《剑气蜀山》 第1章 几度春秋,问前身何事 迷迷糊糊中,江夜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重新恢复了知觉,隐隐约约间,耳畔似乎有人在呼唤他。 旋即,一股春日的甜香气息,从鼻端沁入心脾,鸟儿轻鸣,微风婆娑,一切一切,都让他的大脑蓦地清醒过来。 “江师弟,快醒醒!” 听到这句话后,江夜的身体突然一震。 我……还活着?江夜脑中如遭雷击。 可是,活着又如何呢? 近一百岁的年纪,苦心修行八十多年,最终还是一事无成! 想要得到的,从来都不曾拥有! 想要做到的,从来都没有成功! 初来这方世界时的意气风发,雄心万丈,却被现实鞭挞得体无完肤,于是渐渐消沉,意志消磨,乃至浑浑噩噩,修为不进反退! 可即便这样,难道就真的就不在乎活着还是死亡吗? 正因为在乎,所以他才赌上一把,以近百岁的年纪前往摩天崖观看天魔印画,以求突破。 可是,摩天崖是什么地方?别说他一个小小炼气九层的修士,就算是金丹真人,也未必能安然无恙返回! 是被人救了吗? 即便是被救了,可他也活不了多久,炼气九层修士的寿命就在一百岁左右。 他,已知大限将近! 若是可以从头再来……江夜心中想着,但随即便揶揄起来,这又怎么可能! 老天其实已待他不薄! “江师弟,你发什么傻呢,我是林浩啊,奉南宫长老之命前来找你,你快起来和我走吧!” 林浩? 林浩! 江夜立刻辨出了这个声音,确实是门中的一名师兄! 可问题是…… 林浩不是已经死去几十年了吗?就在青城那次的弥天大乱中,被飞剑割去了脑袋! 人死还能复生吗?就算能,也不是林浩这个境界能做到的,就算是掌教都未必有这本领! 忽然,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出现在江夜的心中。 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仿佛擂鼓一般,他感到浑身上下的血脉似乎都开始沸腾。 他努力地、拼命地,睁开了双眼! 初春上午的阳光在这一瞬,直接照射进他的眼底,他的眸子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适,反而是用尽全力看向前方。 这是一个小院落,在山间,院落很破旧,有几间草房,一处花圃,一处菜地,简陋粗鄙,但院落位置却绝佳。 他又低头向自身看去。 破旧而沾染了不少油污的青城弟子服,散乱的长发垂过肩膀,随风飘荡。 伸手用力向颏下摸去,已经冒出头的胡子茬几乎扎进掌中,脸上也一片油腻,至少有三天没打理过。 轻呼一口气,还有一股宿醉难闻的酒气! 他再抬头,看到院内树上趴着一只大鸟,正怪模怪样地看着他,不时还耸耸翅膀。 这……江夜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疾风暴雨,让他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除了穿越,我竟然还能重生! 眼前出现的一切,已经不可质疑地告诉他。 他重生回到了过去,虽然并不是刚穿越来的时间,却也是十七岁正风华正茂时! 只是,此刻的他人生最黯淡消沉,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 江夜穿越到这具同名身体那年,身体的原主人只有十五岁,三岁修炼,十三岁突破炼气九层,乃是青城派百年一出的天才。 但是,随着江夜的穿越,天知道影响到了冥冥之中的什么,这具身体无论怎么修炼,都突破不到筑基境界,想尽任何办法,哪怕筑基丹都吃掉一颗,依旧还是炼气九层,无法向上突破! 十八岁前无法筑基,便不能再称为天才! 江夜绝不甘心,既然上天给了他穿越的机会,他怎能不牢牢把握? 穿越了就是注定要做主角的! 抱着这种信念,他又苦苦修炼了八十多年……却依旧在原地踏步! 而此刻的他虽然回到了十七岁,却再过三个月便年满十八! 到时他再也不是天才! 他,将泯然众人矣! 可是…… 如今他竟然回来了! 看着眼前这位背后插了五色小旗的林浩师兄,江夜思潮翻滚! 既然老天再次给他机会重来,他必然会改变这悲剧的未来! 江夜脸上无喜无悲,心中感慨万千。 前世种种,如露如电,似梦似幻。 而今从头…… 从头再来,那么! 曾经犯过的那些错误,我绝对不会再犯,曾经没有抓住的机会,我绝对要抓在手中,曾经想不明白的事情,我已经恍然大悟! 这一世,我要获得无上修为,铸就无上道基,成就无上大道! 这一世,那些让我遗憾抱憾的事情,我绝对不让它们发生,我通通都要抓在手中! 这一世,那些伤害过我的敌人,我要他们通通还回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那些对我有恩情的人,我会好好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受到丝毫伤害! 江夜的眼神锋芒隐现,里面似乎跳动着一团焚天的火焰! 他携着近百年的修真界记忆重生,必要快意恩仇,荡尽心中不平意…… 林浩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位江师弟,这位师弟此刻的表情很怪异,忽而严肃,忽而狂放,忽而又在隐隐冷笑。 林浩觉得这位师弟有些神经错乱了,不过任谁从百年一出的天才,忽然就要泯然众人,都会变得不正常的! “江师弟,你快和我走吧,若是还不去的话,恐怕南宫长老会大发雷霆。” 嗯?江夜的目光再次落到林浩脸上,看着林浩那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怜悯,江夜渐渐冷静下来。 他心中自然清楚林浩这次来寻他做什么,此情此景在前世已经发生过一次! 向来和青城派亲近的世俗钱家发生了一桩事,因为属于世俗,所以门内没人愿意去处理,最后不知为何竟想到了他! 缓缓站起身,冲林浩微微一笑:“林师兄,我和你走!” 林浩闻言心中长舒一口气,只要这位江师弟和他走就好,就怕他疯疯癫癫,不知所谓,到时可就和南宫长老交不了差了。 刚要迈步,林浩又迟疑了一下:“江师弟,要不……你先去换身衣服?” 实在是太丢人,看着江夜那满头乱发,一身破破烂烂的弟子服,还有仿佛半年没有洗过的脸庞,林浩觉得就这样带他过去,还不如不带! “不必了!”江夜摇头道:“我等修行之人,何必在乎外物,我和师弟这般前去便好。” 林浩不由暗暗叹气,心想你十五岁之前算是修行之人,十五岁之后哪里还算!虽然说筑基艰难,很多人像你一样没有筑基,但是人家至少在法术神通上还有些本领,哪里像你,修为没有寸进不说,法术神通也是一塌糊涂。 江夜穿越过来这几年非但没有筑基,修为甚至有些倒退的迹象,便是连炼气七八层的弟子也比不得,剑术且不去说,人家至少一些小法术使用得十分顺畅,但他连一个简单的“净衣术”都用不好,这就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 见江夜不肯,林浩无奈,道:“师弟,那你驭剑吧!” 青城派又名青城剑宗,法术神通以飞剑为主,但飞剑珍贵,宗内普通炼气弟子几乎就没有飞剑,用的都是寻常兵器,不过江夜作为百年一出的小天才,曾经被宗门赏赐过一把炼禁一层的飞剑,这事儿林浩是知道的。 江夜闻言羞涩一笑:“师兄,我的剑没了。” 林浩顿时无语,心想怎就没了?就算是青城这种大派,飞剑也是稀罕不得了的东西! 但他又不便询问,只好道:“师弟,飞剑珍贵,我却是没有的,不过剑符我却有多余,这张借你用好了!” 剑符是符箓的一种,里面存有剑气,可以幻化出飞剑的形象,不过一但剑气耗光,就得重新储存,而且一张剑符也不可能永远循环使用,总有用坏的一天。 驭使剑符飞在半空,江夜觉得身形有些不稳,这是长久都没有飞行的原因,不过他的内心却冷静无比,眼下的修为境界不算什么,虽然上一世近百年都没有突破,但如今他已经有信心在剩下的三个月之内晋升筑基! 站在天上,脚下风声呼呼,看着青山绿水,江夜不由嘴角微微勾起。 山水锦绣,江山如画,谁不想指点沉浮? (新书粉嫩嫩,求推荐,求收藏啦!) 第2章 锦绣青城,山中岁月如梦 须顷工夫,两人便来到一处山间的大殿上方。 这座大殿古朴厚重,外表风霜斑驳,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岁月,殿门前方青铜香炉内燃烧着名贵的灵香,烟雾袅袅,看起来颇有些仙家气象。 门前有一小童,唇红齿白,眼神伶俐,入里通禀过后,江夜一个人走进大殿。 这大殿内布置简单,不过是南斗长生灯,老檀的家什,云纹鱼龙桌上放了俗世越窑烧的釉里红茶具,一张白犀皮椅子上坐着名玄衣老者,正在品茶。 这老者须发半白,蚕眉凤目,面如重枣,不怒自威,乃是掌管青城普通弟子事物的南宫雄。 青城派起源复杂,内部布局与许多修仙门派都不相同,就算和同在蜀山的峨眉派也不一样,峨眉收取弟子不但讲究资质,更讲究缘法,而青城却只重资质,这就导致了峨眉弟子稀少,但青城弟子却众多。 青城的弟子分三种,一种乃是亲传弟子,整个宗门也不过只有十几人,还有就是普通弟子,大概有上百人,剩下的就是杂役弟子,这个却要多一些,足有数百人。 天下修仙门派,无论道魔,亦或正邪,一旦进入其中大抵便是要先拜一位师傅的,但青城派却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拜师,剩下的普通弟子不过是直接丢一本基础功法过去,仿佛养蛊一般,需要自家挣扎出头,若是天分高,能脱颖而出,那么便可成为真传弟子,或者直接跃身成为事务长老。 本来江夜是青城的准亲传弟子,他十三岁炼气九层,有极大希望在十八岁之前突破筑基境界,到那时他肯定会成为青城某一峰的亲传弟子。 可谁料,世事无常,马上十八岁了他都没有筑基! “参见南宫长老!”江夜拱手行礼,他上辈子可和这位长老打过不少交道,但却都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这位长老的行事方法实在称不上良善。 南宫雄看向江夜忽地皱起眉头,他身为长老,管理上百名普通弟子事务,位高权重,对江夜也了解颇深,此时一看江夜模样不由心中火起。 “江夜,为何如此狼狈!” 江夜低头瞧了瞧自身,道:“弟子不修边幅只是因为最近修炼辛苦。” “修炼辛苦?”南宫雄冷淡地道:“我青城乃是修行大派,就算再勤奋也要注意自身的形象,你这种形象又怎么下山去为宗门办事?” “弟子可以不下山的。”江夜慢吞吞地道。 “不下山?”南宫雄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从不接宗门任务,不为宗门分忧,你的福利本来就比别的弟子多,以后若是再如此,每月福利减半,你可要知道,宗门也是没有余粮的!” 江夜闻言再不说话,心中明白这是自己久久没有突破筑基,宗门有些不耐了,不过对此他也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便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动也不动。 “现在宗门有个任务,需要去世俗跑一趟,你去吧,就当是历练!”南宫雄也不容江夜拒绝,直接丢过来一枚玉简。 江夜接过玉简,并没有直接探查,而是道:“南宫长老,我许久没下过山,需要准备几天。” 南宫雄不耐烦地瞧了他一眼:“给你三天的时间,可以去功德殿领些东西,完不成任务就不要回来了!” 江夜闻言嘴角微扬,前世他确实没有完成这个任务,却还是回来了,因为事情古怪,不得不回来,当时宗门倒没有将他逐出门墙,而是将他丢到青城后山的金鞭崖面壁了三个月。 离开大殿江夜一路步行,他并没有直接去功德殿领任务福利,而是奔藏经阁而去。 他争取晚几天时间下山的原因,就是要去藏经阁取得一样东西! 藏经阁是青城派的藏书之地,就算是普通弟子都可以进去阅览,当然,那里面藏书虽多但却极杂,就算有不少功法剑诀,可也是最最普通之物,亲传弟子并不会来观看,普通弟子虽可以进入,却需要花费灵石。 如今江夜身上搜刮一番倒也能凑足进入的资格,不过藏经阁是按时间收费的,他估摸着自己只能在里面呆上一个时辰左右。 来到藏经阁门前,江夜举头观望,青城的藏经阁是一座三层宏伟楼阁,建在藏剑峰的山间,楼内面积算是广大,此刻门前稀稀落落倒也有进出的弟子。 思索片刻,江夜探查了一番得自南宫雄的玉简,确定就是前世那个任务后,这才迈步向楼内走去。 在藏经阁值日长老处交了灵石,江夜获得一个时辰的进入时间。 藏经阁的书不许外带,所以一个时辰的时间真不算多,毕竟这楼阁内的藏书浩如烟海,不但有修行功法,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书籍,就算是世俗江湖的武学也有许多。 江夜到这里是要寻找一门剑诀,这门剑诀名为小虚无剑诀! 藏经阁中的剑诀不少,但大多都是水货。 这本小虚无剑诀更是水货中的水货,被归为一众离经叛道的术法之内,素来不被人所看重。 此剑诀按照总纲所述,运使之际真气不走丹田,散于六脉大窍,只求剑光最速,剑气最利,浑然不管境界根基,倘若练成,一剑运使下经脉真气全部蜂拥而出,再不余一丝一毫,直有摧毁自身根基的威力,可以生生把自己给杀死。 不过这剑诀总纲上虽说得凶险,实际却根本没有几人将此剑诀练成过,大多都是练来练去发现其实只是在浪费时间! 所以青城的普通弟子,又将此剑诀称为吹法螺剑诀。 但早几年的光景,门内有一名普通弟子试探着练习此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居然将一身功力练得废掉,最后只好含泪重头再来。 到此时,这门剑诀便再也无人过问! 可江夜却知道这门剑诀的真正不凡之处,这门剑诀其实乃是天下罕见可以练成无形剑气的剑诀! 第3章 剑诀虚无 上得藏经阁三楼,江夜仔细观瞧,只见此处昏沉黯淡,门前角落有蜘蛛结网,却又不见飞虫,直饿得一只长腿花脚蛛倒挂在网上摇摇欲坠。 入口的符门前,正坐着一名小童,小童双目微闭,不时咬牙切齿,嘴里喃喃自语。 那些离经叛道的功法全部都放在这藏经阁三楼,因为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所以青城便刻意派人看守,遇到有好奇想要观看的弟子,便警告一番,只得参详,切莫轻易修炼。 “这位小师弟请了!”江夜看小童昏寐,不由开口提醒。 “哪个是你师弟!”小童闻言猛地睁开眼睛从地上一跳而起,上下打量江夜一番,双手叉腰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宗内百年一出的江天才。” 江雨闻言却也不恼,只是笑道:“既不是师弟,又是何人?” 小童倨傲地道:“吾乃梦痴真人左近童子梦意是也!” “果真好名字!”江夜挑起大拇指赞叹:“原来是梦痴真人近前的童子。” 金丹真人,元神真君,青城山一共有六名真人,梦痴便是其中之一。 “江夜,你可知道这藏经阁三楼的规矩?”小童见江夜说话中听,便重新坐下,打了个哈欠说道。 “知道,知道,不得带秘本出去,不得轻易练习秘本功法,不得外传秘本法诀。”江夜点头,这些规矩每个青城弟子都背得倘熟。 “那你快去吧,听说你马上就十八岁了,居然还没有筑基,也真是可怜!”小童梦意此刻忘记自己也才不过炼气八层,只是对江夜摆了摆手,一副怜悯神色。 江夜见状笑了笑,直接迈步跨进三楼符门。 似是许久没人来过,符门之内处处布满灰尘,充斥了古老霉旧的气息,江夜感觉自己仿佛走进另外一个世界。 书架之上放了许多薄薄的册子,江夜并不知道那部小虚无剑诀藏在哪里,只能慢慢寻找。 他了解这门剑诀的不同凡响,是在他前世五十岁时,那时宗内的一名弟子忽然偷偷下山,接下来便被查出是魔门奸细,但就在被追杀之际,这名弟子忽然使出一道无形剑气,居然以筑基期的境界,直接重创了一名通灵期长老,然后逃之夭夭,而事后经青城几名太上长老研究确认,这魔门弟子使用的就是小虚无剑诀,接着派人去藏经阁查找这本剑诀时,却发现剑诀居然不见了! 江夜心中只是粗略回忆一番,便开始寻找起来,毕竟他的时间不多,还要背下整本剑诀。 大概半个时辰过后,江夜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这本剑诀,他来不及心中感慨,便打开册页匆忙默记起来。 这剑诀并不厚,事实上这小虚无剑诀乃是运用之术,而不是修炼之法,其中并没有功法修炼的部分,通篇都是如何散真气于六脉大窍,再喷射而出的作死法门。 江夜定下心神,努力去记,大概又是半个时辰左右,已经把剑诀上的内容全部记住,这才慢慢合上书页。 他觉得进入藏经阁时间应该快到了,但看着手上这本剑诀,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如果能带出去,他绝对要把这本剑诀带走,省得后来混进门中的魔门弟子偷学了去,可是藏经阁正门处有通明镜,阁中一切东西都在通明镜中有记录,想要偷偷裹挟而出却是不可能的! 可当年那名魔门弟子是怎么做到的?事后让宗内长老根本找不到这本剑诀! 江夜微微沉思,片刻后不由双眉一扬,心中暗道:莫非是这魔门弟子记下剑诀后便直接毁去?看来定是如此了,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剑诀秘本为何会失踪! 这是最简单粗暴却又有效的办法,正常的青城弟子绝对不会生出这种念头,就算是宗内长老也不会防着这手,毕竟凡事都要有个动机,就算是盗窃功法不成,也没有必要毁去,因为藏经阁的功法本身就稀松平常。 至于通明镜发现不了,那是因为镜子只照着楼门,负责检验出入弟子有没有夹带,至于在楼内毁掉一本功法,却是发现不了的。 一念及此,江夜心中发一声狠,伸手就去撕扯这本薄册,但一扯之下却根本没有扯动。 这剑诀并不是普通纸张写成,事实上所有修行功法的册页都不使用普通纸张,大部分都是妖兽皮或者是特殊的符纸。 但无论哪种,以他炼气九层的气力,却是完全可以撕开,可眼下那书页却丝毫未损。 见此情景,江夜不由心中一惊,便暗暗运使了真气,青城派的基础功法有十三种,江夜学的乃是少阳图解,此种功法算是上乘,并不是所有弟子都可以修习。 在少阳真气的催动下,江夜手上的小虚无剑诀便再也当不成事,“刺啦”一声被从中撕开。 江夜既然心中发了狠,便再也不管不顾,直接将这本剑诀撕成了几十份,然后合在手心轻轻一揉,便化成了一团碎末。 就在江夜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将那碎末向着不起眼的角落随意一洒时,那碎末之中忽然泛起一道诡异的绿色幽光,直接向他扑来! 江夜猝不及防之下,便被这绿色幽光扑了个正着,体内刹那间便升起了一股极度阴寒的感觉! “嘿嘿嘿,终于脱困了,老祖我今日终于脱困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江夜脑海中响起,江夜闻言身体一僵,神色立刻大变。 “嗯?怎么才是个炼气期的小子……快回老祖的话,你出自哪座魔门?” 听得这个声音,江夜只是瞬间便脑补了许多事情,这是附体?夺舍?还是长胡子老爷爷? “嗯?居然敢不回答老祖我的话!”声音有些恼怒,但随后便讶异起来:“你不是魔门的弟子?” 江夜依旧不言不语,心中飞快思索,他毁掉神小虚无剑诀,里面冒出一道绿光扑进自己体内,且听这怪物说话似与魔门有关,难道未来那混进青城的魔门弟子,真正目的便是要带这个东西离去? 一时间,两相无言,一阵沉默。 片刻,声音才又一次艰难地响起:“说吧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幽幽地道:“我说我是太上魔宗的弟子,你相信吗?” 又是片刻沉默,随后那声音冷哼一声:“放屁,我看你是峨眉的弟子才对吧!” 江夜闻言脸色微动,虽然青城和峨眉都份数蜀山,然,两家不睦! 第4章 何妨有佳人如雾 “我是青城派的弟子。”江夜慢慢地道。 “青城?”声音惊讶。 难道不知道青城?江夜嘀咕了一句,此刻他心中十分混乱,体内这道灵魂既然和魔门有关,现在附在他身体上应该算不得什么好事! 原本以为是个长胡子的慈祥老爷爷,没想到竟是个问东问西的魔头! “青城不是覆灭了吗?青城的创始人极乐真君李梦虚早就坐化在滇南十万大山中!”声音揶揄地道。 “居然想骗老祖我!” “我看你所谓的青城派不过是峨眉的影子宗门吧?” “让老祖我想想,峨眉的阳定星应该是飞升了,那这青城……莫不是天都明河创下的?” “天都明河是愚钝之辈,怎么斗得过峨眉,难道是……” 江夜越听越心惊,他急忙加快脚步走出藏经阁,生怕被门口的长老看出什么异样,如果被人发现他体内寄居着一道和魔门有关的灵魂,恐怕到时就百口莫辩了。 这个世上,正道门派和魔门乃是死敌,绝对不死不休的那种。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九层弟子,就算是金丹真人也说不清这种事情。 江夜越走越快,忽然体内传来一声咆哮:“你小子居然敢不理我老人家?你知不知道这世上多少人以和我老人家说句话为荣!” 你继续吹!江夜就是不语,连心头的念头都不动一下。 “小子,你会后悔的!”声音忽然阴测测地道。 江夜不觉得他会有什么后悔,进入自己身体的这道灵魂,似乎没有什么出奇能力,如果有本事夺舍估计早就行动了,既然不能夺舍那还怕他个锤子! 江夜快步离开了藏经阁,他没有打算再去功德殿领下山的福利物品,因为功德殿每日都有一位通灵境长老坐镇,他害怕被对方看出自身眼下的不妥,所以决定先回住处好好捋捋这件事。 默默走在山间的时候,天边忽然飞来一道散发着耀眼青光,芒尾足有丈长的光焰,近前了江夜才看清楚,原来是一把绝空飞行的长剑。 青城的飞剑和峨眉不同,峨眉飞剑大抵没有剑锷剑柄之类,就是一片轻薄的剑刃,甚至两头狭窄,都带着剑锋,但青城的飞剑却和世俗宝剑的模样相似。 飞剑在江夜头上盘旋一圈,忽然速度放缓降落下来,接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江师弟!” 江夜仔细一看,飞剑之上站着一名女子,生得细眉凤目,俏丽无双,身穿一件黑色的长裙,正在看向他。 “大师姐!”江夜急忙拱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青城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拜在清风真君门下的秦胜男。 秦胜男天资绝顶,十岁炼气九层,十三岁筑基,二十一岁已经是筑基大圆满境界,乃是整个天下都有数的天才,江夜这个小天才和人家比起来,却是远不够看了。 而秦胜男的这个名字也有来历,她原名秦梨落,只因峨眉阳定星飞升之前曾经留下揭语,说千年以降,峨眉有双英二云一场雪出世,必将中兴峨眉。 而此刻峨眉的双英和一云已经出世,最早出世的是双英之中的李英男,天资纵横,英气无双。 青城向来和峨眉促狭,秦梨落自然不服峨眉李英男,于是便直接将名字改成了秦胜男。 “江师弟!”秦胜男看着江夜,微微颦了颦细长好看的眉毛,道:“你为何还没有筑基?” 江夜眨了眨眼,心道我也想筑基啊,这事儿我可比谁都急! 他扬起头,露出灿烂笑容:“大师姐,快了,我很快就会筑基的。” 秦胜男看着他点了点头,道:“江师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马上就十八岁了,你定要在十八岁之前筑基,只有这样才能成为真传弟子。” 江夜继续露出傻甜的笑容:“我知道了,大师姐。” “小子,看来你们这个门派倒挺别出心裁,不能成为真传弟子,恐怕以后的路会不好走吧!”江夜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正是那魔头。 “哼,好走的路从来都是下坡路!”江夜在心中冷哼一声。 “嘿嘿,说的好,说的好,倒还挺有见识。”魔头笑道。 江夜不想理他,看着秦胜男道:“大师姐快要晋升通灵境了吧?” 秦胜男闻言瞧了他一眼:“倒还远着呢,不过能比峨眉李英男早一步就够了!” 江夜笑笑不语,自家只是百年一出的小天才,那两位却是千年一出的大天才,前世那后八十年,就是峨眉双英二云还有这位大师姐,以及魔门一些才华横溢之辈争锋的时代。 “这小妞不错啊,是天生的剑坯,容貌也好,若是娶了这小妞做道侣,倒是修行路上的一大臂助。”魔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是充满了蛊惑的声音。 “我辈修行之人,一心向道,哪里有许多儿女情长!”江夜顿时怒道。 “小子,这就是你不懂了吧,修行之途乃是一场缥缈之旅,道路是冰冷的,但爱人的手却是温暖的!”魔头感慨说道。 “滚!”江夜也不怕这魔头,知道这魔头奈何不了自己,此刻只当他在惑乱己心。 “居然敢骂我老人家!”魔头也怒了:“本座存在无数岁月,从没人敢骂本座,小子,你活腻了不成!” 江夜不理他,看到秦胜男要飞走,便想再次拱手,但忽然间却又张嘴笑嘻嘻地道:“秦师姐这条裙子好美,和师姐果然般配。” 说完这句话之后,江夜便立即脸色大变,而天上的秦胜男却颦了颦好看的眉毛,冷冷道:“看来江师弟还需要再好好修行,如此行状,如何能突破筑基?”说完之后,秦胜男纵剑绝空飞走,只剩下江夜呆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江夜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冰冷! 刚刚那句话虽然出自他口,但他却一万分的肯定,绝对不是他要说的,只是忽然间不知为何就说出了这句话! 江夜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后背冷汗直流。 “小子,现在知道怕了吧!”这时,一个衰弱的声音,却又不无得意地在江夜脑海中响起。 第5章 六脉功法独少阳 “是你!”江夜心头一跳,难道是体内这魔头做的手脚?可这未免太诡异,这究竟是什么神通术法? “当然是我老人家!”魔头嘿嘿笑道,声音却愈发衰弱。 江夜脸色阴沉,这魔头居然有这样的本领!不过听他声音衰弱,似乎如此作为,也并非全无代价……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沉默片刻之后,江夜开口。 魔头闻言并不坑声。 “我只是个炼气九层的修士,你在我身上得不到什么。”江夜努力使自己心绪沉静下来,他并不怕这魔头,只是这魔头的手段实在太过诡异,让人有些防不胜防。 “嘿嘿……”魔头发出一声低笑,便再次陷入沉默。 江夜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拔腿就走,这魔头就算手段诡异,但眼下应该危及不到他的性命,否则就不是影响一下他说话就沉寂下去。 江夜径直回了小院,这小院在青城山天水峰山腰,位置极佳,灵气也充沛清灵,是江夜当初突破炼气九层后宗门赏赐下来的,本来宗门当他是准亲传弟子,一旦筑基成功就会拜在天水峰天水真人门下,却没想到江夜始终都没有突破,不过宗门却也没有收回这座小院。 进入小院的门,旁边大树上的怪鸟便声音嘶哑地叫起来,这是一只魅真,相貌怪异,飞行若风,乃是青城派镇山灵兽玄奇魅真的子孙之一,却不知为何相中这个小院,飞过来住在此处。 江夜无暇理会这鸟儿,直接进入房间,然后关紧了房门开始练习起小虚无剑诀。 这门“吹法螺剑诀”江夜修炼起来却是飞快,只是将近午夜的时候,他便导自身真气散于正经十二脉和奇经八脉之中,本来这是散功的做法,但是在小虚无剑诀的诡异窍门之下,这些真气却凝而不散,只是流行于四肢数脉,而不回归丹田。 江夜如履薄冰,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将这些真气慢慢向着剑诀指定的六条经脉汇集。 这六条经脉分别是太阴、厥阴、少阴,阳明、少阳、太阳。 此六脉周连人身五脏六腑,动一动便牵连生死,据此修炼,可以说是危险至极。 江夜知道自己眼下这么做十分冒险,但想到自己前世下山后遇到的可怕之事,不由暗自咬牙。 他眼下只有拼这一把,这小虚无剑诀虽然极难修行,但倘若真能练出一道无形剑气,却能成为他此刻最好的自保手段。 待体内所有真气汇集太阴、厥阴、少阴,阳明、少阳、太阳这六脉后,便是要修炼那剑气的时候。 这道小虚无剑气可驭剑,也可以单独使用,真若练成,倒是极高的法门! 之前的青城弟子都是修炼到此一步骤,便再怎么努力都修炼不出剑气来,最后只得直接放弃,至于那被散功的弟子,据说是刚刚有些剑气感应,便经脉膨胀欲炸,为了保命只好自断了根基。 六脉真气充盈,却并没有先后之分,江夜仔细回忆那册页,其上也并没有说应先手从哪一脉练起。 江夜想了想,便决定先练太阴脉,毕竟按照顺序,这一脉排在六脉之首。 可他就在他刚刚打算练习时,忽然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在体内响起:“小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先练太阴经脉!” 江夜闻言微微一怔,竟然是那魔头,他冷笑一声:“我为何要听你的?” 魔头幽幽地道:“那本小虚无剑诀不全,先练太阴脉会直接将你练死! 江夜闻言顿时唬了一跳,随即反驳道:“少要胡说八道蛊惑人心,之前也不是没有人练过,顶多就是练不出剑气而已!” 魔头顿了一下,道:“这小虚无剑诀乃是走偏锋的法门,虽然在我老人家眼里算不上如何厉害,不过对你小子来说却也算不错的剑道了,你之前所谓的别人练不出剑气,只是因为他们修行的不是六脉功法,自然练不出小虚无剑气!” 江夜闻言不语,魔头说得并无破绽,不过他要相信这魔头所说的话吗? “我听说还有个练废掉的,是怎么回事?”江夜试探了一句道。 “那是他见机得早,不然就爆体而亡了!”魔头冷哼一声,接着语调低沉下来:“本座现在不妨和你实话实说,你若死掉了,我老人家便也魂飞魄散,难道要我老人家陪你这蝼蚁一样的小子共死? 江夜不解:“你怎么会魂飞魄散?” “蠢货,怪不得连筑基都突破不了,真的是愚不可及!”魔头闻言恼羞成怒:“本座本来依附于那本小虚无剑诀,那本剑诀纸张特殊……说了你也不懂,如果是魔门中人行事,那么便会去寻本座的本体,本座一但回归了本体,便万劫难灭,可阴差阳错却进入你这小子的身体,一但你死掉,那么以本座眼下的情况,根本无法进行第二次附体,本座势必会受你拖累,同样神魂泯灭!” 这怎么就叫受拖累了?江夜闻言顿时不爽,冷笑道:“小爷我又没让你附身!” “你不毁掉小虚无剑诀,本座会附身于你一个只有炼气期的蠢货吗?”魔头嘶哑着嗓子吼道,但声音却逐渐衰弱。 “嗤,什么万劫不灭,不还是被人关进书中!” “你小子懂个屁,本座那是在……” 魔头说到这里戛然止住,声音阴测测地道:“本座不和你做口舌之争,本座且来问你,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江夜嘴角勾了勾,自己是被逼的好不好,穿越过来就在青城,想不修行都不行,就算是想下山去俗世做个普通人,门派也不会同意。 “在我心中,这只不过是一场修心的旅途,我只为看一看那高处的风景。”江夜悠悠地道。 “我呸,说白了不还是为了长生不死,为了纵横世间,为了权利法宝,为了如花美人吗!” “我等修行之人怎可耽搁美色!”江夜立刻不悦地道。 “少废话,你既然想看一看高处的风景,就先给本座修炼少阳经脉,有不懂的地方,直接来问本座!” “为什么要先修炼少阳脉?” “蠢货,刚才你所说练废掉的那人就和你一样想法,他和你一样修有六脉法诀,但修炼这小虚无剑诀时没有先手修炼和他功法吻合的经脉,你自家修炼的六脉功法是少阳真气,不先修炼少阳脉,难道还要先修炼太阳脉吗?若是不修炼对应基础功法的经脉,保管你爆体而亡!” 江夜顿时无语,他坐在竹床上思索了片刻,觉得魔头实在没必要骗他,这才开始小心翼翼地修炼起少阳脉来。 第6章 一路世俗 天光渐渐放亮,江夜借着窗外的鱼肚白默默看向自己的手指! 小虚无剑诀虽然以六脉修炼为基础,却并不是能修炼出六道剑气,哪怕修炼了浑身上下所有的经脉,最后也只得一道剑气。 这一道剑气修炼大成,内里便会诞生出一丝庚金之气,若是使其壮大,将不会亚于一柄飞剑。 眼下他勉强算是练出一道剑气,藏于手上一处隐秘的穴窍之中,这穴窍不为世上功法记载,是为隐窍。 江夜一手扶腰,一手扶墙下了床铺,他来到铜镜前,瞧着自家苍白脸色,不由皱了皱眉,若是此刻旁边有人观看他,浑然看不出他是一名修士,因为他浑身上下空荡荡,瞧不到一丝真气的存在。 江夜所有真气都化作那一道剑气,匿于隐窍之内,恐怕就算是金丹真人短时间都瞧不出任何端倪。 但是,虽然江夜练出了剑气,但这剑气和剑诀上记载的却稍有不同,仿佛先天不足一般,并没有剑诀所描绘的那般灵动强大。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自身的真气数量并不足以修炼这小虚无剑诀,看来之前还是想当然了,这剑诀修炼的最低标准应该是筑基境界! 江夜以炼气九层修炼,差点将自己掏空不说,这道小虚无剑气,也只算修了个勉强,只算练出,并不算完全练成。 可眼下后悔也已经没用,只能且走且看。 江夜头昏眼花出了房门,外面晨风拂面,天色更加清晰了一些。 树上的那只魅真似乎发现了什么,来到江夜头顶盘旋不停。 魅真这种鸟类形状似巨大蝴蝶,身有四翅双尾,羽毛五彩斑斓,颜值极高。 只不过栖息在江夜院中的这只魅真与同类微有不同,身上不是斑斓五色,而是一身绿毛,看起来十分怪异。 魅真忽然从天上落下,直接踩在江夜肩头,发出兴奋的高亢叫声,江夜此刻身体无力,那肯架着这只累赘,他伸手便去抓这只魅真,只见魅真轻轻一跳,跃到他另一边肩膀之上,江夜再抓,魅真又跳去前肩,最后江夜只得气喘吁吁作罢。 他在小院中的石凳上歇息了片刻,看了一眼肩膀上瞪大眼睛瞧着他的魅真,站起身出了小院向功德殿走去。 本来依照江夜炼气九层的脚程,哪怕不会飞,大概小半个时辰也会去到功德殿,但他眼下神气两衰,直到下午时才缓慢地来到功德大门前。 青城的功德殿就是发布门派任务,以及领取奖励的地方,若是门派直接下派任务,还会发放一些相应的护身法器,江夜此来就是领取这些东西。 坐镇功德殿的是一位曲姓通灵境长老,这长老瞧见是江夜,不由便想要训斥几句,但又见江夜肩膀上那只绿毛魅真,又强自忍住了话语,毕竟青城的镇山灵兽玄奇魅真,是青城开派老祖伏魔道君姜庶当年的灵宠,就算只是这灵禽的子孙,自家多少也要给一些颜面。 但曲长老终归是不待见江夜的,轻咳了一声,干巴巴地道:“这次任务内容可知?” 江夜拱手:“知道了。” 曲长老晒然道:“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想来也用不到太多东西防身,就赐你一道剑符,一张烈火符,一张铜钟符,再给你五颗辟谷丹,记得速去速回……嗯,若真有什么意外,可以先求助左近的修真世家。” 江夜点了点头,领了东西后直接出去功德殿,晚上在小院里又住了一夜后,便于第二日清晨下山去了。 江夜身上的剑符可以用来飞行,但这东西是消耗品,用一次上面的灵性便减少一次,且他眼下身体虚弱,倘若再将部分真气从隐窍之中抽回丹田,恐怕又会得不偿失,索性就走路下山。 青城山甚大,正常情况之下以江夜目前的身体,恐怕要走个两天两夜,不过他临走之前从房间中翻出两只粗陋的法器甲马绑缚在腿上,这样便省了不少力气,虽说不上是健步如飞,却也比寻常人要快速许多。 青城山之下是世俗蜀州,乃天下有数的富饶之地,但江夜所要去的钱家并不在蜀州境内,而是稍远一些的滇州。 滇州没有蜀州富饶,但产有茶玉,走商天下的百姓颇多,所以也算富有。 钱家更是滇州有名的大户,以前曾有子弟进入青城山门,从那时起便搭上了青城这一线,后来那子弟在执行门派任务时意外身死,但钱家却反而在供奉方面更加使力,青城念及心诚,每每招收弟子之时,都首先考虑钱家,但可惜的是,这钱家并没有再出有修行灵根之人,最后也只能两相嗟叹,所以钱家此番有事相求,青城便一口应允派人前往。 但修仙宗门骨子里终究是瞧不上世俗的,所以才派了江夜这么个只有炼气九层的弟子下山,倘若是相好的修真家族相求,那恐怕至少也要派出筑基弟子,甚至通灵弟子也未尝可知。 江夜有辟谷丹充饥,所以并未在蜀州多做停留,便直奔滇州而去。 七天之后,他来到滇州城东百里处的一座小镇之上。 说是小镇,其实这镇上只有一户人家,那就是钱家,所以这座小镇就叫做钱家镇。 钱家虽然是滇州大户,但这座小镇才是钱家的起源命脉之地,每逢年节之时,家族之人都会齐集此处,拜祭先祖,家族会餐,好不热闹。 但此时此刻,钱家的大宅之内,却是一片人心惶惶。 钱家的家主钱有德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了一身绣了牡丹的富贵员外服,脸色阴郁,正在厅中走来走去。 他须发已经半白,常年的养尊处优使得身材大发其福,每走上几步都气喘不已,这时他猛地坐回到椅子上大叫道:“来了没有?来了没有?” 两旁的家人仆丁都面面相觑,不敢言语,钱有德立便喃喃道:“恐是有事情耽搁了,青城的仙师断不会负我钱家的!” “爹,在那些仙师眼中,我们这些世俗人等恐怕就和蝼蚁一般,说不定人家根本就没在乎……” “混账东西!”钱有德扬手便给旁边说话的青年一记耳光:“仙师也是你能诋毁的,不学无术的东西,给老子滚出去……” “老爷,老爷,外面有人求见,说是青城山来的……”一名黑衣小厮就在此刻跑进大厅。 “啊?青城的仙师果不负我钱家,还求见什么,快快和我去接!”钱有德闻言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纵然身体臃肿,却以飞一般的速度向门外跑去。 第7章 池塘诡异 大厅之中,江夜笑眯眯地坐在桌边品着茶,眼神还不住打量着四周。 “钱老爷,你这宅子装修得不错啊。” “江仙师见笑了,我这不过是俗世风景,在仙师眼中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钱有德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心中却很着急,这位江仙师自从进来后,也不问他钱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反而是顾左右而言其他,自己每每要说的时候,却又被打断,让他心中好生焦躁。 “不不不,其实在俗世行走,也是一场修行呢!”江夜又品了一口上等滇红,想起自己住的小破院,不由暗自摇了摇头。 钱有德闻言眨巴一下眼,这位年轻的仙师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心中琢磨了一下,低声道:“仙师说得对,这俗世……也是一场修行呢,倘是仙师对这俗世间的物品感兴趣,钱某到是可以出力一二,钱某在附近州城内颇有几座大宅,仙师若不嫌弃……” “哈哈哈,先不说这些,先不说这些。”江夜倒是没有往这方面想,不过感到这钱有德有趣,又多看了他几眼。 “仙师,我这次冒昧送信上青城……”钱有德觉得这位年轻仙师有些太温吞,不由再次开口。 “不必说了,你这里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江夜摆了摆手,前世他都来过一次,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钱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仙师都知道了?”钱有德闻言不由一愣。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你家祖坟的位置忽然出现一片古怪的大池塘吗,这池塘还越来越大,已经快要蔓向小镇了,而且你派去池塘处查看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都生死不知。”江夜点头道。 “啊,仙师果然神机妙算啊!”钱有德闻言差点没哭出来,自家的苦楚自家知道,这事若发生在别处,以他钱家的资财,大不了抛弃了宅子直接搬走就是,也不可能冒昧地去青城山请人,要知道人情总有用尽时,青城不缺世俗供奉,这份人情虽越积越深,但又怎可轻易动用! 但眼下的事情不同,此处乃是他钱家的老宅,那片祖坟可是有讲究的,据说几百年前钱家的老祖宗堪舆阴宅的时候,特地找了当时著名的风水大师赖布衣定了蛙鸣之格,在阴宅中算是中上之脉,一但被破坏了,恐怕钱家的富贵就会在他这一代戛然而止,怎么能由得他不慌乱? “仙师容禀,本来我也没想打扰青城的仙师清修,只不过先后请了几个世俗法师,却都是有去无回,所以,所以……”钱有德小心翼翼地道。 “无妨!”江夜站起身,轻轻摆了摆手:“我现在就去看看吧。” “我派人给仙师带路。”钱有德闻言顿时心中大喜,在他眼中,青城山的仙师,可不是世俗那些法师可以相比,那可是真正的剑仙啊,毕竟他钱家曾有一名子弟拜师青城,所以他对青城还是知道一二的。 “不用了。”江夜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钱有德:“我能找到那地方,何况这种事情,人多了也没用不是?” “仙师说得是,说得是!”钱有德紧跟江夜走出了大厅,这时外面站了不少人,都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江夜,虽然钱家供奉青城派,但只有少数几个嫡系之人了解,至于寻常世俗之人对世间是否有修仙者根本就是半信半疑。 江夜走出钱家大宅,这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似血照耀在小镇的青石子路上,使得他背后的影子细细长长,看起来格外清晰。 前一世,就在那池塘边,发生了诡异无比的事情,他无法解决,只好引动剑符飞回了青城山,接着便被丢到后山金鞭崖关了三个月山洞,而三个月后,他走出青城后山,却永远失去了成为真传弟子的资格。 而钱家的诡异之事其实并没有引起什么大乱,就在他飞回青城的几天后,那大片池塘忽然消失,钱家祖坟再次出现,仿佛之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也就是说,哪怕江夜此刻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几天,这些诡像就会自动消失,到那时再回青城,即使不算完成任务,也总不会被关进山洞! 可江夜还是想去看看,毕竟人总是有好奇心的,而且他也真想探一探这里面的古怪,毕竟此处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天尚未黑,金霞漫天,却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块乌云,恰好顶在了江夜头上的天空,只是瞬间,便有微细的雨丝降临下来。 小镇外三五里处,江夜远远地就看到了一片池塘。 这片池塘的真正诡异,并不是它的忽然出现,和越来越大,而是……明明池塘到对面的黑山并不算多遥远,但是若不看那黑山,只看池塘的话,会觉得这池塘几乎可以比拟江湖浩瀚了。 一望池塘,不能尽收眼下,仿佛茫茫无边无际。 天上的雨丝不算紧密,因为那块乌云的关系,似乎天色黯淡了一些,池塘上方也有细细的雨珠落下,打在塘边的一大片荷叶之上,声音清脆,诗情画意。 江夜眯了眯眼,向池塘边走去,这时他体内传来轻轻的“咦”声,竟是那魔头发出,但随后便没了任何声响。 江夜不理会魔头,只是径直向着那片荷丛走去,荷丛扎根水中,荷叶清绿巨大,玉珠敲击在上面发出悦耳的声音。 距离荷丛约莫一丈多远的时候,江夜猛然停下了脚步,前方突然传来“咕”地一声大响。 他定睛观瞧,只见就在荷丛中,最大的那片荷叶之上,正趴着只绿油油的东西。 这东西比洗脸的铜盆还要大上许多,一身绿色简直比荷叶还要新翠,头身连在一起,四只粗壮的腿趴在荷叶之上,而荷叶却并没有因为承载了这个东西便断掉,反而是在风雨中摇曳,若是没有这个怪物,那荷叶映衬着这风雨,倒堪称一副绝美画卷。 “咕!”怪物瞪着一双大眼盯着江夜,又发出一声闷叫,竟然是一只绿皮大蛤蟆。 只是这蛤蟆实在太大,说是蛤蟆精才算合适,且不时地吐着舌头,卷起湿润雨气中乱飞的昆虫吞进肚内,看起来煞是骇人。 第8章 独坐如虎 江夜望着眼前这只绿皮蛤蟆精,神色复杂,上一世他就止步于此,并没能深入池塘半分,因为这只蛤蟆精竟然口吐人言,且差一点就将他吃掉。 “独坐荷叶似虎形,池塘之中养心精,开口能吞八江水,一跃入云敢化龙!” 蛤蟆精张嘴吟诗,也不知道是哪位圣人所作,却总是一首咏蛙,倒也应了眼下的景儿。 江夜伸手摸了摸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蛤蟆精,他知道这货儿还没有完事。 “小子,你,你……看我像人吗?”蛤蟆精忽然扭捏地道,它样貌唬人,如此形态非但没有娇滴滴的姿态,反而让人心中一阵发毛。 上一世时,江夜见到此情此景,不由仰天大笑,冷喝道:“你个妖精,哪有半分像人!” 随后蛤蟆精勃然大怒,纵身而起,只是一个照面,江夜便败下阵来,最后不得已只好跑路回青城。 事后他在宗门询问才得知,这只蛤蟆精其实并无害人之意,只是想讨个口封化形。 一般来说,精怪之类只要修行到某种程度都会化为人形,但一些特殊的生灵却并不是如此。 狼虫虎豹之类,修炼到通灵境界,就可以化形,一些根脚雄厚难以变化的精怪修炼到金丹,便也可以化形。 但一些先天根基差,不受天地宠爱,日月钟灵的虫兽,便化形极其艰难,哪怕就算真的修炼成金丹,也未必能化形为人。 蛤蟆便是如此,虾蟹也是这样,就算修为深厚,强行扭转身体,最后也难免顶个虾头四处行走。 但天道往往余一线生机,便有了讨口封一说,只要这种妖怪去人前讨封,人说了你像,那它便可以直接化形成功。 但这种事情也是极其危险的,毕竟凡人遇见这种事情,早就吓得仓皇逃走,若是有道之人见了,就算不一剑斩杀,只要哼一声“你哪里像人”,便足以让这精怪前功尽弃。 蛤蟆精此刻也是心头紧张,它已经修炼五百年,虽然没有结丹,但也自诩法力雄浑,只不过似它这种不被天道钟爱的妖怪,修炼十分艰难,眼下的情境,若是不化个人形,恐怕日后再无丝毫寸进,所以才要冒险一试。 之前它已经见了几人,自然都是钱家遣来打探消息的下人,可是它才刚刚开口吟诗,那些人便被吓得屁滚尿流,它一怒之下,直接吞了饱脏腑了事,至于那几名钱家请来的法师,却是让它连口都未开,便要砍要杀,也都被它充了饥。 它之前瞧得江夜镇定不同旁人,且身上也没有什么修士气息,便大胆再试,要知道他询问对方自己是否像人,若是对方说不像,那么它便前功尽弃,想要再次讨口封,至少还要再辛苦修炼一甲子。 江夜似笑非笑地看着蛤蟆精,既然知道了讨口封的事情,他心中便也不害怕。 蛤蟆精看着江夜不说话,不免有些着急,要知道江夜只要开口,哪怕不说不像,只要说一句与此无关的话,那便也算是失败,可偏偏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子,居然不说话! 不说话就需等待,可蛤蟆精是个毛糙的性子,哪里肯等待,可偏偏江夜不回答,它便无法伤害江夜,不由急得在荷叶上直蹦,这一下便失去平衡,“噗嗤”一声直接掉进了池塘之中。 蛤蟆精急忙从水中冒出头,纵到另外一片荷叶上,看着江夜心中叫苦,心想莫非是遇到了一个哑巴不成?若眼前这小子并不会说话,那可真苦了蛤爷,恐怕要一直在他后面跟着,这可如何是好? 江夜伸手摸了摸下巴,他知道讨口封的精怪,无法伤害赐他们人形之人,便琢磨着还是做一把好事,将这蛤蟆变成人,然后好好询问一下此处的异像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就在他刚要开口之际,魔头忽然出声:“先别说话。” 江夜不解,道:“为何?” 魔头嘿嘿笑道:“你以为赏赐这蛤蟆精一个人形,就会问出此地怪异?那却是大错特错,似这等冷血精怪,化形之后恐怕立即便会逃之夭夭,恨不得一生与你不见。” 江夜皱眉道:“那总要开口不是?” 魔头道:“你且试探向池塘中走,看它如何?” 江夜立刻道:“你莫不是要害我溺水而亡,然后来个借尸还魂?” 魔头怒道:“某家现在与你一体,你死则某家亡,何来借尸还魂?” 江夜冷笑不语,想了想后,试探着向池塘中走去,蛤蟆精见此情景却是慌乱起来,口中不停地“咕咕”大叫。 它瞧江夜身上没有修士气息,又不说话,一副怪异模样,唯恐是要跳水寻短见! 若是江夜就此死了,却比江夜直接拒绝他,甚或真是个哑巴还要凄惨,拒绝它至少它还能再等六十年,至于就算是哑巴总还有点希冀治好开口不是?倘是就此死了,那便算讨口封直接失败,且没有续集,它就此终生再无望化形! 那才是讨口封诸多下场之中,最惨的一个! 就在江夜试探着将脚踏上水面的那一刻,蛤蟆精怪吼一声,人立而起,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对荷丛吹出一道绿气,随后就见那些荷叶仿佛有灵一般,竟直接来到江夜脚下,且向池塘中延伸而去。 “回来!”就在江夜的脚刚刚要踏在荷叶上,魔头忽然又是一声大叫。 “又干什么?”江夜不由忿忿,他本来并不相信这魔头,此刻见他一惊一乍,更是没有好气。 “嘿嘿,本座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少年,你的机缘到了!” “什么机缘?”江夜望着遥遥不知深处的水面,心下有一些茫然,机缘这个词距离他简直太遥远了,前世上百年他也没得到过什么机缘,都是看别人揽法宝,得功法,拥洞天,搂仙子……那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记得有一次,那几乎就是他逆天改命的机会,几乎就是他那一世最大的机会,但他没有抓住啊!最后只能看着这个机会从自家眼前飞走,那又怎是一个伤心可以描述! “你先别管什么机缘,总之就是机缘,让我老人家好好想一想。” 江夜嘴角动了动,这魔头心情似乎突然变得极好?几日相处下来他已经了解,这魔头心情好的时候会自称老祖或我老人家,装逼的时候自称本座,恼羞成怒的时候就变成了某,可眼下如他所说,是自己的机缘,他又高兴个什么劲? 江夜暗忖,或许是自家的修为高深后,可以帮这魔头去寻找什么本体?大抵应如此吧! 第9章 天魔无相掩身心 “小子,我老人家不妨告诉你,你眼前所看到的这处地方应该是一座荒废了的小洞天!”魔头缓缓说道。 “小洞天?”江夜仔细打量着前方的池塘,道:“这小洞天莫不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没见识!”魔头冷笑:“这是被人挪移过来的!” “挪移过来的?”江夜闻言吃了一惊,这需要多大法力先且不说,单听洞天二字这里面就应该有宝贝啊,这挪移的人是傻的吗?自己不去拿宝物,居然还移来移去? “这人脑子有问题?”江夜疑惑地道。 “它是疯子!”魔头声音奇异地道:“不折不扣的疯子,不过……这样也好,不如此怎么成就你小子的机缘!” 江夜缓慢地从荷叶上方收回了脚,他虽然不相信魔头,但从逻辑上来判断,似乎此刻魔头没有害他的动机,就算万一魔头真想要害他,恐怕也要先寻个附身之物,自己只要小心谨慎不让他如意就是,那样他便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这个疯子很可怕!”魔头继续说道:“想要拿他的东西都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江夜晒然一笑,他还怕什么代价?三世为人,还有什么值得惧怕? “嘿嘿,因果而已。”魔头笑得很诡异。 “因果……是什么代价?”江夜闻言心中一动。 “这地方叫做轮回地,能进入此地的自然都和那疯子扯上了因果,但你原本并没有进入此地的资格,本座却帮你进入了此地,那么这因果……自然由本座帮你担下了!” “这还用你帮?”江夜看了眼前方的荷叶道:“我只要自家走过去就是。” “就你这炼气九层?”魔头立刻再次笑起来:“轮回地根本就不对炼气层数开放,最低的起点也是筑基,且不说你无法进入,就算你能自己进入,到时死都不知是如何死的!” “难道我就不能越级杀人?”江夜立刻不爽地道:“我等剑修之辈,境界不是桎梏,最擅长的就是越级杀人,或许通灵境杀不了,但杀个把的筑基还不在话下。” “剑修……”魔头沉吟:“却也有道理,只不过……你小子的剑在哪里?你那什么狗屁的剑符就算了。” “谁说我没有剑?”江夜微微一笑看着前方烟雨蒙蒙,山水清秀,手指轻轻一挑:“我有剑气一道,久被尘世樊牢,如今尘尽光生,斩破大千玄妙!” “小虚无剑诀?”魔头冷笑道:“剑诀是不错的剑诀,只不过你并没有真正练成,你认为借此就能自由出入这等险地吗?何况那疯子最擅拘人,一但被它盯上,恐怕生不如死,你认为以你此刻的道行,能敌得过他?” 江夜看了看眼前似乎没有边际的池塘,池塘深处一片朦胧,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凭空挪移这种地方,恐怕就算是金丹真人都办不到,至于元神真君,他并不确定,但至少这种事情和自家隔了黄粱一梦那么远。 “我……暂时不是他的对手。”江夜平静地道。 “所以,你现在需要改变形貌,隐匿气息,得到机缘后让这疯子找不到你!”魔头得意地道。 改变容貌?隐藏气息?你是在说梦话吗!江夜没有言语。 “不相信本座?”魔头嘿嘿道:“我有一门秘法,名为天魔小无相功,可以短暂改变人的容貌,那珠子精想要记下你的形貌绝不可能。” “竟然可以改变人的相貌?”江夜闻言吃了一惊,要知道除了障眼法之外,就算是元神真人都未必有法子真正改变自身面貌,修真之人大抵容貌原本如何就是如何,随着境界增长的快慢,或者可以永葆青春,但改变相貌却是极难的事情,至于使用障眼法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是短暂改变而已,在一定时间内也只能用一次。”魔头淡淡地道。 “原来如此。”江夜沉思一下:“那气息怎么隐藏?对了,珠子精是什么东西?” “气息自然有本座帮你掩盖,至于珠子精吗……那就不是个东西!”魔头哼哼道:“你不用管这些,只需直接进去寻找机缘就是了。” “可是这天魔小无相功,一听就是魔门……”江夜忽然有些回过味来,这似乎不对,听名字这应该是魔门的功法,自己一个正道剑派的弟子,无论如何也不能使用魔门的功法啊,这如果让宗门知道了,可就不止是驱除门墙那般简单,这可是要上斩魔台的啊! 但是此刻一切都晚了,江夜只感觉浑身肌肤如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接着一股凉意从脚下涌泉穴直袭脑顶百汇,然后他便感到面部一阵剧烈的扭曲,就连身体都如蛇般扭动起来…… “等一下,不要……” “本座怎么感觉你心中想要……好了!如此一来,你便可以直接进入此地无阻,本座也有些累,就先歇息片刻。” “我尼玛!”江夜站在池塘边欲哭无泪。 “咕!”蛤蟆精蹲在荷叶上都看傻了,这个坑了自己的哑巴怎么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江夜急忙凑近池塘,趁着天色还没有全黑,隐约看清自家新容貌。 并不是个少年,却也年岁不算很大,约莫三十左右,留着一缕淡淡清髯,容貌还是很儒雅清郎,却又有几分郁郁,好似一个久考不中的书生。 “咕,你看我到底有没有人样子啊?”蛤蟆精终是觉得眼前这人应该不是个哑巴,再次开口道。 “你?你若是跟随我,就像个人了!”江夜试探着一脚踩上荷叶。 特么的,怎么还可以这么答啊?蛤蟆精立刻凌乱了。 接着只听一阵骨节噼啪作响,绿光仿佛焰火般炸开,荷叶之上转眼间便多了一名绿袍大汉,只不过这大汉并没有丝毫喜色,只是一脸懵逼地看着江夜。 江夜觉得很爽,这个问题他前世琢磨了几十年,这是琢磨出来最完美的答案。 蛤蟆精看着自家的人形,心中却高兴不起来,什么叫跟随你才像个人啊?是不是蛤爷不跟随你,就要重新变回蛤蟆了? 江夜此刻哪里还顾及它心中的想法,只是踩着荷叶向池塘深处走。 “你,你别走……”蛤蟆精看着江夜一步步走到荷叶尽头,不由叫道:“我若是不跟随你,或是……你死了会如何?” 江夜也不瞧他,而是站在最后一片荷叶上探了探头,望着前方幽深的塘水,自言自语道:“这种事情,我也说不准呢,若是我死了,可能你还会变成原来的模样吧?或许以后也再变不成人了……对了,这水好像很深啊,也不知道掉进去会不会被淹死呢!” 蛤蟆精闻言只觉得两眼发黑,心中暗想,你这不是在坑蛤爷吗! 第10章 且双英二云 瞧着江夜抬腿就向水中迈去,蛤蟆精变成的大肚汉顿时有些慌,只见他伸手一指,江夜前方又出现了一排荷叶,随后他叫道:“你还是不要向前面走了,走到深处里,我也救不得你。” 江夜站在荷叶上向远方看去,只见池塘深处一片雾霭濛濛,雾霭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般,隐隐约约,看不清晰。 “我要去那瞧瞧。”江夜伸手向雾霭处一指。 “吓!”蛤蟆精闻言顿时变了颜色,本来一张绿色大饼面皮,竟转眼变得惨白:“那里可去不得,去不得!” “怎么就去不得?”江夜站在荷叶上,气质很儒雅,有些弱不禁风:“那里面有什么?” “去不得,去不得。”蛤蟆精只是把双手连摆,却道不出别的言语。 江夜此刻又哪里信这个邪,他继续迈步向前走,蛤蟆精只得不停向前方搭建荷叶,嘴里絮絮叨叨:“祖宗,那地方凶得很,千万不要去,你要是死在那里,小蛙蛙怕不是要变回本身!” 江夜两耳不闻,只是向前方走,没用多久便来到雾霭处,这时他才发现,此处居然是一座小岛。 这可是真奇异,明明一个占地不大的池塘,怎么中间还出现了一座小岛?江夜站在荷叶上沉思片刻,忽然一咬牙,向那小岛跃去! 这小岛仿佛另一处空间,在江夜的眼中,虽近在咫尺,但真个接触起来,却又仿佛远隔了万水千山。 本来哪怕蛤蟆精搭建荷叶至此,但江夜因为自身感受,也未必就能真个上岛,却不料此刻体内一股不属于他的霸道气息忽地一闪,他便直接踏道了岸上。 蛤蟆精变成的大汉傻傻地看着江夜跃上小岛,心中顿时叫苦不迭,他站在荷叶上左右思索,却也不敢真个就直接离去,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口中小声念叨:神仙圣佛,让那祖宗安全返回吧,且不要坑了我这只可怜的小蛙蛙。 江夜一上小岛,便感觉到一种格格不入的气息。 他也说不清这气息从哪里来,总之就是感觉极不舒服,仿佛自家身子时时刻刻都在被此处排斥一般。 江夜向前走去,雾霭开始散去,渐渐露出这小岛的本来面目。 似乎小岛上没有时辰之分,其上天色并没有随着岛外一点点黯淡下去,反而是一直保持在黄昏光景。 不远处的地上出现了一具灰黑色骸骨,半埋在小岛的沙土中,江夜小心翼翼地绕过后,便瞧见前方出现一座残破牌楼。 牌楼横梁处隐约刻着字,看起来模模糊糊,若隐若现中只能看清其中一个“大”字。 江夜摸了摸下巴,这是大什么呢?大仙门?大神宗?大宝剑?大王饶命? 谨慎走过牌楼,前方豁然开朗,但多见的却是残垣断壁,不知道荒废了多久的亭台楼阁。 到底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好像一座荒弃了的宗门,可仔细瞧瞧却又不似宗门,难道真如魔头所说,是一座荒废了的小洞天? 江夜作为青城派正统的弟子,对一个门派的布局多少有些了解,眼前看到的景象真就不像一座宗门! 继续走去,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碎白石子路,延伸到远处可以看到一片宫殿群。 宫殿群外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烟,倒也不是太吓人,就仿佛村野人家做饭时的炊烟,袅袅娜娜,看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江夜慢慢向前走,他每一步都很小心,尽量踩着那碎白石子路,不偏离到其它地方。 就这样,他走进了那片宫殿群之中,这时地上的枯骨愈发多了起来,就算是废弃的宫殿中也不时能看到这种灰黑色枯骨,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兽类甚至飞禽的骨骼。 “似乎……没有想象中那般可怕?”江夜低声自语,但接下来他心中忽然一悸,有个灰色的影子竟然朝他飘荡过来。 什么玩意?江夜急忙将青城功德殿领来的三张符箓捏在手中,那一道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小虚无剑气也被他紧紧扣在指下。 那影子的速度很快,不过江夜却还是看清了影子没有五官容貌,只是一个人形,从他一旁飞过,向着宫殿外而去。 江夜有些诧异,这影子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东西,却不知为何没有对他进行攻击? 就在江夜思考的这当儿,只见从宫殿群中仿佛蝗虫一般,竟然再次飞出无数灰蒙蒙的影子,向四面八方而去,但这些影子却依旧仿佛看不见江夜一般,竟然全部从他身边而过,惊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江夜思忖,此刻并无法返回,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些影子跑出去干什么,说不定外面更加危险。 他站在原地暗自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前方,直接向着最大的一处废弃宫殿跑去。 这处废弃宫殿很残破,但里面却很大,弯弯绕绕,仿佛迷宫一般。 江夜走到一处殿堂的门前,看了眼上方“世间通明”的匾额,便直接迈步走进。 殿内没有它物,处处皆是灰尘,一脚踩上,便出现一个深深的脚印,随着衣袂飘飘,那脚印转而又被清风吹散,只有灰尘依旧扬起。 忽然江夜眼前一亮,他看到就在这处大殿的最里面,有一块散发着莹莹光芒的东西竖立,那是一块玉璧。 小心翼翼来到玉璧的正面,江夜瞬间一愣。 玉璧上面虽然有几道裂痕,但却显现出了极清晰的画面。 画面上是这小岛的边缘地带,而此刻这小岛四周岸边竟不知何时有了许多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丑俊不一,正和刚才那些飞出去的灰影打在一起。 灰影似乎是咒灵之类的东西,寻常的法器并不好对付,但若是有火雷之类的功法或者符纸,却也不算太难杀。 可惜的是那些不知何时出现在岛上的人,并不是个个都有此类东西,有一些人被灰影钻进身体,瞬间便血肉消弭,化作一蓬枯骨倒在尘埃之中,而那灰影身上的颜色便更深了一分。 江夜看了片刻,只觉得这些人中有几人最为厉害。 其中一人是名女子,穿着一身绿色裙服,手上若即若离一把菱形飞剑。 那确是一把飞剑,而不是寻常兵器,因为江夜曾有过一把飞剑法器,但论威力却远远不如女子手上这把。 他那把只是炼禁一层,但女子这把却不知道已有多少层了。 这女子只凭手上一把飞剑就杀得无数灰影,一人一剑,绿裙翩翩,英姿飒飒。 这女子是……江夜仔细辨认一番,不由就是心中一跳! 余灵英!这女子是峨眉双英之中的余灵英! 江夜只觉太阳穴上青筋直蹦,他前世曾见过这余灵英的模样,自然认得此女! 此女法力高深,剑法奇诡,曾和李英男争夺过峨眉当代大师姐的位置,乃是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之人。 前世江夜只身上摩天崖的时候,此女早已通灵期大成,或许已经成就金丹! 眼下这女子应该只是筑基期,可是筑基期自家也是打不过的,江夜用力揉了揉眼睛,随后转身便向大殿深处跑去。 第11章 仙踪何觅 江夜跑得气喘吁吁,心中却狐疑不止,心想峨眉的余灵英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岛之上? “哗啦”一声闷响,江夜撞开了前方一座殿门,随后他的脚步猛然停住。 这座大殿和其他的废殿有所不同,里面的物件保存得十分完整。 殿门两旁各有一只独脚铜鹤香薰,鹤眼泛着火红血光,看起来十分骇人。 再向里面,幽深广大,殿壁之上镶嵌了许多明珠,每颗明珠旁却又有一盏小鬼捧心的油灯,灯火摇曳欲灭,小鬼的长舌托着灯芯,舔向明珠。 殿内还矗立不少黑色巨柱,柱上雕刻了鸟兽鱼虫,还有无数正在移山填海的先民。 江夜谨慎地向大殿里面走去,既然魔头说这里有机缘,那么之前遇到的那些废殿恐怕不是,机缘应也该是应在这座看起来完整的大殿之内。 前方一股幽风传来,江夜不由打了个冷颤,他仿佛听到了一阵曼妙的歌声。 “来匆匆,去匆匆,何处觅仙踪。” “前生梦,今生梦,诉尽千秋无人懂。” “繁华空,浮华空,世间空。” “紫陌相望,仙梦恨离伤,箫月何苦吹断肠。” “青纱千帐,浮云天河茫,来路归程尽苍凉。” “青丝长,情丝长,轮回宿命皆成伤。” “水茫茫,路茫茫,红尘此生梦一场……” 江夜只觉得头皮发麻,不由全身戒备起来。 却不料,一个极其悦耳的声音这时从殿宇深处传出:“过来吧……” 江夜只犹豫了一瞬,便咬牙迈步向前。 此刻想要走也是必然走不了的,江夜心中清楚,这唱歌说话的必然是这岛上的人,而眼下这岛上……还有境界比自家更低微的吗? 江夜一步步向殿宇深处走,越往深处气息越诡异,不多时,他就在一只庞大的天女散花灯下看到一座九品莲台。 莲台之上端坐一名妙龄女子,女子发髻高挽,青丝似云,容颜甚美,肌肤若瓷,身上淡裹薄薄轻纱,虽然此刻情景诡异,但看得江夜还是不由脸上一热。 女子瞧着江夜,露出嫣然一笑,她白玉也似的手指轻轻弯曲轻掐,几息后道:“峨眉还好吗?” 江夜闻言顿时心中猛地打了个激灵,什么意思?这女子怎么问起峨眉来? 青城和峨眉可是对头! 江夜脑内念头飞转,一瞬间便想起峨眉双英之一的余灵英也出现在岛上,不由心中一动,便张嘴说道:“甚好,阳定星祖师飞升之前留下双英二云一场雪的揭语,须用不了许久,便将中兴峨眉。” 女子笑了笑,再次开口:“阳定星那小娃娃都飞升了,真是……岁月无情!” 江夜此刻再无疑问,这女子必然是峨眉的前辈祖师,只是不知为何,竟然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心头思想着峨眉的家事,又偷眼去瞧女子,只见就这片刻工夫,女子的容颜竟比刚才要老上了那么几分…… 此刻,就在小岛边缘,余灵英已经将自家身前的灰影杀了个通透,她容颜俏丽,但此刻却寒冷似冰,抬眼望着远方灰烟处的朦胧建筑,脚下一点,便已经向前滑去。 “余师姐慢走!”就在此刻,忽然一个甜美动听的声音传来。 余灵英心中一凛,急忙运起体内真气,手上飞剑绽放出一片耀眼光华护住全身。 只见一张黑网从天而降,檀香气息扑面而来,余灵英轻哼一声:“斩!” 黑网消散,化作阵阵香烟飞走,余灵英侧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衣,面目如画,肌肤似玉的少女正对她浅浅一笑。 “言如意!”余灵英叱道:“魔女果真就是魔女,只会背后偷袭!” 那被唤做言如意的少女,不由撅起了小嘴:“余师姐何必诋毁小妹,小妹祭起烟罗网也是为了保护师姐才是。” “呸,谁是你师姐!”余灵英本待回头杀向这少女,却忽地皱了皱眉,她体内感受到的那股传承之意竟越来越强了,那种传承之意和她的功法形成了某种共鸣,让她知道,前方有属于的她的机缘! 那一定是专属她的机缘,因为那种功法共鸣事关峨眉,必然是有峨眉的祖师在这座小岛之上! 只要继承了那位祖师的传承,说不定她就能一举超越大师姐李英男,从而成为峨眉这一代真正的骄女! 余灵英无暇理会言如意,这太上魔门的小魔女除了阴谋诡计,论真正的实力根本就打不过她! 她此刻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取得传承! 余灵英疯狂向前奔,她心中紧张无比,她不但感应到了峨眉功法的气息,甚至感受到了飞剑的气息,那飞剑……或许是一件法宝! 这时,江夜正在小心翼翼听莲台上的女子念一篇剑诀。 剑诀名为大白光神焰剑诀,名字怪怪的,他并没听过峨眉有此种剑术。 女子每念上一句,神色间便衰老一分! 而江夜每听上一句,心中便惊奇一分! 这剑诀的名字听起来古怪,剑诀本身也很艰涩,与他认知中的那些剑诀有点区别。 不过江夜却知道,这剑诀的品级肯定很高,他竭尽全力去记! 片刻之后,江夜冲女子点了点头。 女子这时早不复青春容貌,颜色已经衰老到白发苍苍,仿佛一阵风吹过,都能将她吹倒,甚至她的身材也变得恍如骷髅,好似只有一层筋皮包裹。 苍老女子忽然伸手一指莲台前方的青玉神案,那案上有一只美轮美奂的精美长匣,匣上流光溢彩闪烁着符箓的光芒。 “拿去吧!”苍老女子慢慢说道,此刻的她仿佛每说一句话,都费了天大的力气。 随着女子伸手指处,那流淌的符箓之间仿佛开了一条通道,长匣轻轻弹开,里面发出一声悦耳铮鸣,接着里面飞出一把闪烁着莹莹白光的飞剑,此剑无锷无柄,恍如修长柳叶,这剑的模样极好看,出匣之后那剑身莹莹白光便涨了一涨,照得殿内都明亮了三分。 苍老女子缓缓地道:“峨眉功法你自会学习,所以我不待传你,这大白光神焰剑诀乃是我得自某处秘境,回山之后你可上交门中,至于此剑……剑名太素,你且拿去,继承此剑,光大峨眉!” 江夜还能说什么,这种好事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 他伸手去抓剑,却不料那太素剑忽然向后退了一寸,恰好避过他的收取,剑似通灵仿佛在拒绝他! 第12章 曾经跨过山海 “嗯?”苍老女子见状顿时一愣。 江夜也一愣,心道不好,他身上并没有峨眉功法气息的存在,苍老女子之前乃是回光返照,实则油尽灯枯,并没有推算发现他是假冒的峨眉弟子,但这剑好似通灵,似是能辨出他的真假! 只是……眼下又该如何是好? 苍老女子此刻已心知不对,她用力睁开双目,看向江夜,然后又看向大殿之外遥遥的远处,恍惚间似是看到了事情的真相,她努力挤出一丝自嘲笑容,喃喃地道:“你……不是峨眉的人,峨眉的人竟然迟到了,天意,天意……” “快点,干翻她!”江夜脑海中一个声音骤然响起,有些孱弱,竟然是那魔头。 “这样……不太好吧?”江夜看着苍老女子衰弱的模样,倒不是他优柔寡断,而是对方刚刚才传他功法,转眼就要动手杀人总有些说不过去。 “你现在不杀她,以她的境界,临死一击,你必无幸理!”魔头咆哮。 江夜其实并不武断,魔头说的道理他也明白,只是此刻……那女子的身体已经缓缓向后方倒去,怕是根本不用他再出手了。 “这……晚了!”江夜摊了摊双手。 “用小虚无剑诀抓住那把剑!”魔头也来不及说旁的话语,继续歇斯底里地喊道:“抓住它,抓住它,这是法宝!” 竟然是法宝?江夜闻言精神立刻一震,炼禁九层以上的法器才有机会成为法宝,法宝稀罕,尤其是飞剑法宝,整个青城山也不超过五把! 眼前这把太素剑虽然无人主持,却是正在懒散飞舞,发出似归巢鸟儿般的慵懒鸣声,江夜一时间发了狠,手指向前轻点,那道并没有完全成形的小虚无剑气瞬间射出。 这道小虚无剑气呈现淡淡白色,又有些透明,仿佛春夜中的一道风,一但祭起,只是眨眼间便射在太素剑的剑脊之上,那剑不由顿了一顿,接着小虚无剑气轻轻一绕,便缠住了那剑,江夜冲上前去紧紧抓在手里。 竟然如此容易?江夜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何轻易就抓住了此剑,便听魔头急迫无比的声音再次响起:“炼炼炼,用小虚无剑诀炼化!” “我学的剑诀里面根本没有炼化法宝的法门!”江夜感觉这太素剑虽然被自己抓住,却在他手上却跳跃不止,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飞起,将他斩在剑下。 “你仔细听老祖我道来!”魔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一篇和小虚无剑诀相合的法门便印入江夜的脑海。 炼宝的法诀本就没有太艰涩难懂的,只是各家窍门不同,只算秘术,魔头传递的法门似乎本就是小虚无剑诀遗失的部分,江夜几乎瞬间便已学会。 这太素剑再次感到小虚无剑诀的气息,竟渐渐安定下来,待到江夜法诀九转,这把太素剑竟然化作一道白光,直接钻进了他的隐窍,一动不动起来。 江夜这时已是一身冷汗,他猛地一抹额头,刚想要松一口气,忽听得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怕不是那峨眉的余灵英来了?”他立刻道。 “你打不过她,快想办法!”魔头急道。 “我有法宝飞剑,怎么还会打不过她个筑基?”江夜奇道。 “你的小虚无剑气已经用尽,再想积攒,以你炼气九层的修为至少要三天时间!”魔头恨铁不成钢地道。 “难道太素剑不会护主?”江夜纳闷。 “你根本就没有炼化它,只是暂时稳住了那剑,让那剑觉得你还算可靠!”魔头喝道:“你现在就和普通人无二,还不快……不行,来不及了,快点把那女人的衣服扒下来!” “干什么?”江夜立刻怒道:“死者为大,我可没有特殊癖好,你不要害我!” “放屁!”魔头恼羞成怒:“本座是让你穿上那女子的衣服,冒充那女子!” “那女子是谁?”江夜看了眼倒在莲台上的尸身,总觉得这实在是有些不太好。 “那女子是峨眉玄真子的师妹,名唤琼霄,早年离开峨眉,再也没有回去过!”魔头急促道。 “玄真子……那这琼霄是阳定星的师叔?”江夜此刻也十分着急,事急从权,他也只好脱去这琼霄身上的轻纱罩在自家身上,但不知为何,他却总感觉这琼霄一双灵动的眸子在紧紧盯着他,似笑非笑,让他心中阵阵惊悸。 “上莲台,扮琼霄!”魔头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江夜将琼霄的尸身放到莲台后面,盘膝坐在莲台之上,摆了个之前琼霄的手势,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大怒道:“这琼霄是名女子,我怎么来扮?” 魔头:“……” 江夜:“你特么倒是说话啊?” 魔头:“就那么扮吧……” 江夜:“我要掐死你!” 魔头:“你不死我就不死……” 江夜差点气晕过去,但此刻前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立刻就想起身逃走。 “不要走,快唱歌!”魔头忽然道。 “唱什么歌?”江夜咬牙切齿。 “随便什么歌,这琼霄生平最喜唱歌,每次有人前来拜访必然唱歌,若不唱歌,就是个西贝货!”魔头急忙道。 “念诗行不行?”江夜只觉眼前金星直冒。 “你说行不行?”魔头一声怒吼。 “你妹的啊!”江夜气道。 “本座没有妹妹,再不唱歌,一切都晚了!”魔头冷静回道。 江夜差点被气死,他脑海飞速转动,唱什么歌啊,只是略一迟疑便急忙开口唱道:“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唱的不错!”魔头夸奖。 “我还是要掐死你!”江夜紧紧攥拳! 余灵英一步步踏进大殿,她神色冰冷,剑器在身前飞舞跳动。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目不斜视,眼望前方,因为就在前方,有她峨眉祖师的召唤,那有那不知名的法宝飞剑的召唤! 她迅速前行,愈走愈深,听得那深切的歌声,只觉得灵魂都受到了洗礼,这究竟是哪位祖师? 余灵英随后就看到,那繁华若梦的一蓬天女散花灯下坐着一人。 这人面色苍白若小雪初晴,这人气质出尘经霜更艳,遇雪犹清。 这人身披轻纱,如梦似幻,说不出的恍惚高深。 这人双目微闭,儒雅若一卷长书,脱尘出俗,正在对她微微一笑。 余灵英心头巨震,一瞬间脸色竟然娇红起来。 “参见祖师!”余灵英急忙行礼。 “咳,咳……”江夜坐在莲台上急忙道:“老……本座琼霄。” “啊?”余灵英闻言顿时心下一惊,琼霄?是琼霄祖师吗?可琼霄祖师不是名美貌的女子吗? (新书发布,求票票,求收藏,求支持啦……*^_^*) 第13章 事了拂衣 余灵英心中疑惑,江夜急忙悠悠地道:“本座传你大白光神焰剑诀,还有太素仙剑,你可中意?” 余灵英顿时大喜,哪里还顾及去想其它,要知道峨眉根本剑诀三十六道,上九下九中十八,就算是她也不过只学了一道上门剑诀,这大白光神焰剑诀并不在峨眉的三十六道剑诀之内,但在余灵英想来,既然是琼霄祖师传下来,想来怎么也能媲美那九道上门剑诀了吧? 江夜坐在莲台上,手指虚空拈花微笑,随即便将大白光神焰剑诀的总纲说了出来。 余灵英听罢总纲再不疑有它,随后就见江夜伸手一指前方的剑匣道:“太素剑便在此匣中,不过此剑桀骜,你且去后殿练会总纲,然后才可炼化此剑,否则,擅自开匣,此剑会腾空飞走,好了,你且取剑去吧!” “多谢祖师,可是祖师……”余灵英强压心中狂喜,有些犹豫地向外看了一眼:“祖师,殿外还有不少人前来此处,其中有不少魔门弟子……” 江夜大手一挥:“无妨,本座时辰无多,行将兵解,就让本座护你一程,去杀了那些别派弟子,你且安心修炼去吧!” 余灵英闻言再次道谢,急忙抱起剑匣向后殿走去,待走到门前才斯斯艾艾地停下脚步,微红了一张俏脸,回头道:“祖师,恕晚辈冒昧,我闻得祖师乃是女子,不知为何,为何……” 江夜闻言顿时现出一副悲苦神色,喃喃地道:“当年本座错练了一门得自南洋的法术,所以才变得……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还不快快去练剑!” 余灵英心中不解,也想不出这南洋究竟是处什么恐怖所在,只好抱着剑匣奔后殿而去。 看着余灵英离开,江夜急忙从莲台之上跃下,瞧了眼那莲台后琼霄的尸身,竟然已经化作一抔轻尘,他扯下身上轻纱,覆盖到那轻尘之上,道了一声抱歉后,一个箭步便向外冲去。 此刻宫殿群内,依旧有不少灰影向外飞,这些灰影也不伤害江夜,仿佛他是个透明人一般。 “不用想了,你本来没有资格进这轮回地,所以这些咒灵根本就当你不存在。”魔头冷笑。 “那不是以后都可以找这种地方来耍?”江夜疑惑道。 “不要做梦,这次是碰巧遇到这轮回之地,下次你去哪里寻找?何况若没有那蛤蟆精给你开路,本座为你遮掩气息,你根本就进不来,经此一次,珠子精便有了防备,怎会让你再继续占它便宜,你还是仔细想想如何离开吧!”魔头嗤笑道。 江夜回头看了眼大殿,那余灵英是枚定时炸弹,这女子学剑天分极高,一但领悟了总纲,势必会打开剑匣,到时知道被骗,恐怕会追杀而来! 江夜自忖,如今自家已用不出来小虚无剑气,浑身上下就只有三张符纸护身,就算刻意保留下来一分真气也只能勉强催动剑符飞行,实在不宜在此地久留。 他心中念头一定,便拼命向外跑去。 就在他刚刚跑出废弃宫殿群,便看到前方正有七八个人在和灰影厮杀。 这些人似乎已经找到了某种特殊的法门,只是片刻间便轻松收拾掉了那些影子,随后就瞧见江夜,不由各自一呆,面面相觑起来。 “竟然有这么多人,不太好弄啊!”江夜站在废殿前方,皱眉暗道。 魔头不吭声,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坑爹的货!江夜暗骂了一句,接着脸上浮现笑容,看着前方这些人道:“大家好啊!” 七八人中有男有女,其中一个白袍青年看着江夜冷冷地道:“你是谁?你不是轮回者!” 江夜闻言微微一愕,转而笑道:“我当然不是轮回者,你们也看到了,那些影子根本就不会对我发起攻击!” “少废话,我们在此处从未感到过你的存在,你究竟是什么人?”青年双眼紧盯江夜,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攻击。 难道他们有彼此感应的方法?不过这样更好!江夜心中微微思索一下,便道:“我是监督者,你们感受不到我很正常,宫殿内的宝藏已经被人得到,我的任务完成,自然要离去。” “什么?” “宝藏被人得到?” “怎么这么快?” “莫不是峨眉余灵英师姐得到的?” 江夜听这些人说话,忽然大笑一声,伸手向人群中一指:“靓仔,就是你!” 他手指的方向是个十五六岁虎头虎脑的少年,少年不解,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看向江夜。 “靓仔,你说的不错,就是峨眉余灵英得到了宝藏,这宝藏本就是峨眉前辈剑仙所留,所以……”江夜扫了众人一眼道。 “就算是余灵英师姐得到,可这是任务,任务没有结束,不能说就属于余灵英师姐!”虎头虎脑少年十分不服气。 “靓仔,你叫什么名字?”江夜盯着少年,两眼放光。 “武当吕虎儿!”少年一扬脖子,倨傲地道。 “讲真,靓仔你实在天资不凡,将来定会有大出息,所谓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西,四十年河东,少年你将来肯定有大作为,成为道君不在话下。”江夜抚掌道。 “那还用说,我师傅可是洞玄真君!”吕虎儿得意地道。 洞玄真君?江夜在心中呵呵了两声,看来这位元神真君的眼光也不咋地,他慷慨激昂地道:“我身为监督者,只要有人得到宝藏,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不过你们不一样,你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说到这里,江夜顿了一下,道:“那可是一把法宝级数的飞剑!” “什么?”众人闻言都惊呼起来。 “余灵英已经得到剑诀,一但炼化飞剑……”江夜说到这里,再不言语,而是背手就向前方走去。 “哗啦”一声,七八个人没一个再关注江夜,而是纷纷用起压箱底的手段向废弃宫殿跑去。 江夜没有回头,他向来路急速走去,在他心中,此刻越早离开这座小岛越好! 但他只走了片刻,斜刺里却穿出来一名黑衣少女。 黑衣少女身段窈窕,尖尖下颏,肤白似玉,生得甚美。 “大叔!”少女背着小手,一脸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跳到江夜一旁。 “呵!”江夜顿时心中一惊:“仙子,你好。” “大叔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少女娇柔地道。 去哪里关你这个魔女什么事!江夜不由一阵头疼,这少女她前世的时候见过,乃是太上魔宗吞海真君的弟子言如意! 这魔女在前世可大大有名,甚至和峨眉余灵英交手数次不落下风,江夜就是在一次两人公开比斗时才认得她的。 “我的任务完成了,自然要离开!”江夜边说边走,心下万分戒备,丝毫不停留脚步。 “离开?”言如意眨了眨美目:“大叔是说要离开这座岛屿?” “正是!”江夜淡淡地道。 “我也正要离开,不如我和大叔一起吧。”言如意莞尔一笑,身后一只素白玉手握着的短剑瞬间缩回衣袖。 江夜心中万分警惕,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向岛边走去。 片刻后,两人来到岛边,正是江夜当时上岛的地方,那些荷叶依旧还在,只是不见了蛤蟆精。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腿就迈上一片荷叶。 言如意看着江夜的举动,不由小脸微微一呆,竟也学着江夜打算迈步离岛,却不料那岛屿边缘处立刻泛起一片白光,将她狠狠地弹了回去。 江夜听到动静回头看去,心下顿时一松,看来这些人果然和自己不同,并不能离开小岛。 他心情立刻大好,冲着言如意挥了挥手:“这位仙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有缘再见,大叔走了!” “呸,你是谁大叔!”言如意轻啐了一口,心中更加疑惑,再次尝试离岛,又被白光弹回,这一次却是力道更大,疼得她“哎呦”一声,再抬头时,已经看不到前方江夜的踪影。 第14章 黄鹤山庄忆旧事 江夜上了岸,心情一时舒爽,快步向小镇跑去。 就在这时,只听得后面传来“咕噜”一声大叫:“主人,等等小蛙蛙!” 江夜闻得声音回头去看,只见那蛤蟆精化作的大肚汉已经跳上岸来,正一脸期待地向他跑来。 江夜想了想,刚要说话,却不料惊变陡生,那原本风平浪静的池塘中竟然泛起一道白光,仿佛一只长舌般,只是一卷,就将蛤蟆精卷了进去。 蛤蟆精大惊失色,复叫道:“主人救我!” 江夜微微犹豫,就听到体内魔头急促道:“快走,快走!” “这样不太好吧?”江夜皱了皱眉,却忽然瞪大双眼,只见那蛤蟆精在白光之中身体变化,竟然重新变成了一只大绿蛙。 这是打回原形? 可这还不算,绿蛙在白光之内拼命挣扎,却又哪里挣扎得脱,只见白光微微一转,大绿蛙已然消失,那光芒之中出现了一颗小小的黑色东西。 江夜急忙揉眼,却见那黑色东西大头长尾,正不停地摆动,竟然是一枚小小蝌蚪! “还不走,莫非你也想变成一只小蝌蚪吗?”魔头忽然邪恶地道。 “呸!”江夜此刻脚步哪里还敢停歇,快步向小镇跑去。 这时也不过是午夜时分,钱家大宅内却灯火通明,钱有德坐在大堂饮茶,平静的面色之下,难掩心中悸动不安。 “老爷,青城的仙师回来了!”一名家丁跌跌撞撞跑进来禀报。 钱有德“霍”地一下站起了身,脸上出现一抹喜色,在他想来既然江夜可以安然返回钱家,那极大可能就是事情解决了! 还没等他跑出去迎接,江夜已经走了进来。 江夜的容貌已经恢复如初,只是身上衣衫被雨水淋湿,虽不至于落汤鸡般狼狈,却也再看不出半点仙家气象。 不过钱有德毕竟不是普通人,立刻恭敬让座,又命人奉上热茶,随后才斟酌地道:“江仙师,那……” 江夜也不看他,手掌一挥,道:“那池塘确实有邪魔做祟,我已经布下周天大阵,三日之内便将炼化那处地界,到时候定还钱老爷一个原本模样。” 钱有德闻言不疑有他,急忙便要跪地拜谢,江夜阻止道:“钱老爷切莫如此,此乃我辈修道之人的本分!” 钱有德哪里肯听这等客气之言,天下妖魔鬼怪又不是一处,怎不见那些仙人主动前去除魔卫道?说穿了还不是自己和青城有那么一份浅薄的香火情罢了。 “来人,快摆下宴席,给江仙师接风!” “太晚了,明日再说。”江夜摆了摆手,并没什么心情吃酒。 “那……快给仙师准备最好的房间,点心水果奉上,对了,再准备大盆热水,让仙师沐浴更衣。”钱有德顿了一顿道。 江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现在确实想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 “让他再准备两个丫鬟,要身轻体柔貌娇俏的!”魔头在体内忽然开口。 “你要干什么?”江夜立刻警惕起来。 “当然是伺候你洗澡!”魔头理直气壮地道。 江夜哼了一声,魔门中人,最喜享受,且随性任为,不分善恶,以模仿域外天魔之肆意妄为当根本,所以才称了一个魔字! “我自己会洗!” “你够得到后背吗?那娇柔的小手,用到上好的皂荚膏擦背,咔吱咔吱响,可是舒爽无比。” “用不着!”江夜不想再和魔头纠缠,站起身后便跟着钱家下人离开大堂。 “小子,人不风流枉少年……” “闭嘴!” “你会后悔的,你将来……” “我若不心无旁骛修炼,那也就没有了将来!” “修炼可不是只要勤奋就够……” “不勤奋,纵然有其它倚仗也不够!” 来到钱家客房,洗过澡吃了几块点心,江夜便盘膝坐在床上修炼,他要恢复自身真气,再把那一道小虚无剑气重新凝练出来…… 又过了两日,直到那诡异池塘彻底消失,江夜这才告辞离去。 临走之前,钱家自然是大摆宴席,钱有德在桌上频频敬酒,其间又拿出一张房契赠送江夜,江夜本想拒绝,但瞧见这张房契竟然是鄂州城内的宅子,便犹豫了片刻,最后接下。 倒不是江夜贪图这世俗产业,而是他下一步并不是要直接返回青城,而是前往鄂州,有了这么一座宅子,那么他前往鄂州落脚就会方便许多。 又过几日,江夜来到鄂州边境,前方一条咆哮大江拦路。 这江名曰夏江,且长又宽,直达万里,东行入海,乃是世俗大唐国内最长的一座江河。 这江走的是鄂州城外,只要过了江,再行上十几里路,便是鄂州城了。 这夏江水虽磅礴,但岸边却还是有不少摆渡船家,毕竟鄂州自古便有九省通衢的称誉,乃是南北必经之要道,所以在江边便有了许多靠江吃饭的水上人家。 江夜站在江畔,望着宽阔的江面心中不由思绪万千。 他到鄂州乃是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就算没有宗门派下钱家的任务,他还是要下山一次,为的就是前往鄂州,这是他重生后仔细思量的决定! 他前世久久无法筑得道基,一切都源于一场心魔,前世身在其中,思想不透,这一世却是稍稍分析,便知道自身的修炼究竟误在何处。 他前世穿越过来那天,其实并不在青城山上,而恰恰就在这鄂州。 鄂州东城外有一处黄鹤山庄,乃是一处修仙家族黄家的门楣所在。 这黄家和青城向来交好,黄家老祖曾是青城的弟子,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离开青城,现如今也有了通灵境的修为。 那时夏日炎热,青城外务长老公羊复带着十几名青城弟子落脚黄鹤山庄,其中就有江夜的前身。 本来只是一场短暂的游历,并没有真传弟子掺和其中,十几名弟子中最天才的便是江夜,那时他刚满十五岁,却已经炼气九层。 然而这前身的本性并不算好,在黄鹤山庄晚宴酒醉后尾随黄家的一名少女,并于房中调戏。 可就在两人撕扯之际,前身忽然挂掉,江夜穿了过来! 本来事情就该自此作罢,但就在江夜穿越过来后的那一刻,少女正好一耳光打来,江夜正处在刚穿越后的迷糊状态,种种不解,处处懵逼,根本不明眼前情景,被这一耳光打得眼冒金星,昏倒在地,自此,这件事便成了他心中的一个魔障! 第15章 可否杀妹证道乎 江夜望着身前滚滚江水,脑中回忆着那名黄家少女的模样。 少女是黄家嫡女,其时也有炼气五六层的修为,生得倒是极好看的样子,除了这些,江夜就不再记得什么了。 只有…… “那记耳光可真狠啊!”想到这里,江夜伸手摸了摸脸,仿佛此刻自家的脸颊依然还有些疼。 他刚穿越过来那时,正是全套懵逼的时刻,哪里知道要继续欺凌这少女,而是停下了一切动作呆呆站立,这才给了少女可乘之机,直接一巴掌扇晕了他。 其时,惊悚,恐惧,懵懂,不解,慌乱,疼痛,对眼前看到的不可知,对一切的疑惑,等种种负面情绪全部加身,在江夜的心中造成了巨大的,恐比天倾的冲击! 若本身是修行人还好说,但江夜穿越来之前只是个普通人,哪里有半点修行,何尝有一分道心! 于是,心灵遭受要命的冲击,就连那一丝日后要凝结道心的种子都打破了! 前世百来年,他心魔罩体,全无修道之心,所以一直卡在了炼气九层,不得寸进,但这一世重生归来,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解决心魔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再去见那黄家少女,然后……杀死她! 当然,这只是诸多解决方法中的一个。 他还可以娶了那少女当道侣,或者是一巴掌抡回去,将那少女也打晕,再或者……破掉那少女的道心! 不过,直接杀死那少女是最简单,最稳妥,最没有后患的方法。 事实上江夜也一直在心中犹豫要不要这么做,但总归是太残忍了! 望着江水,江夜悠悠一叹。 “嘿,少年人,渡江吗?”这时一艘渡船驾来,船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船身已经入水一半,这时候还招揽生意,这艄公也是财迷心窍了。 “渡江?好,就渡江!”江夜笑了笑,脚步轻轻一点,直接跃到了船上,船身丝毫不动。 江夜如今体内的真气已经全部恢复,他留了一分在丹田,剩下九分全部凝成那一道先天不足的小虚无剑气,藏于隐窍之中,不过即使这样,身手却也远远强过了普通人。 这是一艘中号渡船,船上坐了十几号人,正围在一起高声谈论,江夜看了看,避过这些人走到一处角落,坐在了一只鱼篓之上。 “我,胖虎,此行要去鄂州挑战西门葬爱!”人群中有名身材魁梧,肌肉爆炸的大汉,正用拳头捶得胸膛“砰砰”直响。 “胖虎少侠果真豪气干云!” “胖虎大哥此去一定会打得那西门葬爱满地找牙!” “听说那西门葬爱只不过是个小白脸,怎么可能是胖虎少侠的对手!” “对对,胖虎少侠是我们长州江湖的扛把子,那个什么西门葬爱哪里能当过胖虎少侠的一拳!” 江夜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人,很明显这些人都是一起的,是所谓的江湖好汉,此去鄂州似乎是要挑战什么叫西门……葬爱,都是好霸气的名字! 渡船已至江水中流,远处忽然有一条巨大楼船驶来。 这艘楼船,体积颇大,描金画彩,虽是白日,外面却挂着不少点亮的灯笼,看起来气派非常。 楼船直奔渡船冲来,艄公吓得急忙打舵,堪堪避过那巨大的楼船。 船上的人都被颠得七荤八素,那十几个江湖汉子纷纷咒骂起来,名叫胖虎的青年汉子穿了件短褂,露出满是黑毛的胸膛,一副恶相冲着楼船大吼:“你们给我停下道歉!” 巨大楼船哪里会理这艘小渡船,甚至连这胖虎少侠的话都没有听见,只见那楼船头正站着两人,其中一人衣着华贵,玉树临风,一副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另一人却是个白发老者,仙风道骨,长袖飘飘,气质自也非凡。 “公子此行南下,势必扫荡夏江南北武林,至此统一江湖,堪称江湖至尊。”老者笑言道。 “总是思虑完美,只不过夏江之畔的武林还有西门家,虽然南江湖的盟主西门怒久病在床,不过他的儿子西门葬爱据说功力已近先天,这一次我和他约定在鄂州决战,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公子微微一笑。 “西门葬爱此人虽然学武天份极高,但人却是有些疯疯癫癫的,公子打败他并不会很艰难。”老者肯定地道。 “月圆之夜,琴台之巅,希望如此吧!”公子言语谦逊,脸上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公子多虑了!”老者笑道。 渡船之上,那胖虎少侠见巨大楼船越来越远,忍不住冲着江面狠狠地吐了一口:“鸟东西,别让我胖虎遇见,不然定打你个满地找牙。” “胖虎少侠,刚才那船头站着的好像是……是……”旁边一人忽然嗫嚅道。 “是什么?”胖虎少侠瞪眼道。 “好像是卓王孙!”汉子挠头道:“就是他,年前我去洛阳会友,曾经远远地见过这人,断然不会认错。” “哪个卓王孙?”胖虎立刻喝道。 “就是这次和西门葬爱约定决斗的那个卓王孙啊!”汉子急忙低头道。 胖虎少侠闻言顿时咬牙道:“好贼子,居然敢惹某胖虎,看来这次某不但要挑战西门葬爱,还要挑战这卓王孙!” 江夜坐在鱼篓上看得有趣,这江湖上的事他前世经历极多,因为修行久未突破,便也学人混迹世俗许久时间,虽然对修道之人来说,在俗世炼心颇有好处,但似他前世这种心魔羁绊,毫无道心,却又是没甚作用的,只当是看了数年的红尘风景,感受世俗离合悲欢。 渡船靠岸,船上人鱼贯而下,此处距离鄂州还有十数里路程,而黄鹤山庄在鄂州城东,本可不进州城,但是江夜有钱家赠送的一座宅子在城内,便思着进去瞧瞧。 鄂州之繁华不下于蜀州,且古迹颇多,城池广大宏伟,城内人流熙攘。 钱家所赠的大宅位于鄂州城北,江夜花费了些时间才找到这座宅院,却见此处清幽,算是难得的好地方。 宅院也确实豪绰,但建造格局却并不是那种府邸格局,而是园子一类的景致,宅外的横匾之上写着“青园”三个大字。 宅子有一名钱家老仆携孙看守,江夜拿出钱家信物和宅子地契之后,老仆才知换了主人,急忙开口便唤老爷,生怕丢了这一处饭碗和安身之地。 江夜对此倒是无所谓,安抚了老仆之后便独自一人走进宅中。 第16章 出乎意料 因为这座宅院是园子的属性,所以里面的房舍并不算多,只有一套三进跨院,两处独门小院和一座两层小楼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对江夜来说也是住不下的,他逛了片刻,魔头忽然开口道:“小子,这是何处,你为何不回青城?” 江夜思想着前往黄鹤山庄之事也瞒不过这魔头,便直接坦白说了,不过却隐去自家穿越重生的段落。 魔头倒是没甚惊讶,回应道:“若那黄家女冰肌雪骨,剑胆琴心,不妨收入房内,若是俗物还是一剑斩了好!” 江夜有自家打算,也不和这魔头争辩,只是暂且住了下来,想着从长计议。 两三日间,江夜令那老仆从外面雇佣了人来打扫园子,反正银钱不缺,都是钱家赠送,他也不吝花费。 直到这天夜傍晚,江夜才仔细琢磨开来。 之前虽然他动过杀人灭口的念头,不过一来不忍,二来黄家可有位通灵境的老祖,岂有那么容易得手? 若是娶黄家女,这事也是不成,且不说宗门是否同意,就算是他自己也没有这个准备。 至于坏人道心,总要寻找破绽,他又哪里知道这黄家少女的道心破绽是什么! 总之思来想去,最容易的还是狠狠打那少女一耳光,出一口心头恶气,自然便破了自家的魔障。 但这种事情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颇多掣肘,不可能偷偷摸摸前去动手,因为必然是要让对方知道自家是谁,因何动手,这样才做得数,如此一来,恐怕就要正大光明的登门而去了。 就在江夜思想之际,忽然外面传来嘈杂之声,江夜披了大氅出门观看,却见老仆气喘吁吁跑来,见面便道:“老爷,宅外古琴台有江湖人争斗,老爷还是谨慎莫出门的好。” 江夜应了一声:“福伯,不是说过以后不要叫老爷了,我有那般老吗?” 老仆福伯急忙惭愧道:“少爷说的是,说的是。” 江夜挥了挥手:“福伯,你且去吧,我心中有数。” 老仆离去,江夜来到园子高墙边,直接越上墙头向远处看去,只见那远处灯火通明,早已聚集了许多人。 这座青园和琴台相距不远,以江夜的目力完全可以看清楚那边的情况。 鄂州的琴台其实也是一处园子,是前朝时官府为了纪念两位上古琴师所建,园内有高山流水等景致,至于琴台就是人工堆建的一座小山,上面修建了仿古的平台物事。 此刻远远看去,琴台上站了两人,其中一人便是夏江楼船上的富贵公子,另外一人同样年轻,神色落寞,白衣胜雪,想来便是那什么西门葬爱。 江夜又瞄了几眼,看到混在人群中的胖虎少侠后,不由暗自一笑,便跳回了墙内。 他对这种事不算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个结果,便径直回房睡了。 第二天一早,和福伯交代一声后,江夜出了青园,一路走过繁华,走出鄂州东门,直奔黄鹤山庄而去。 黄家是修行家族,因为立于世俗,所以又唤作入世门派。 黄鹤山庄明面上是豪富之家,在外经营许多生意,说起来在夏江六州之地还颇有名气。 江夜出城之后一路步行,心中早已想好了说辞,只道是前去给黄家少女道歉,摸到对方行迹,然后寻一个对方不注意的时机一记耳光打过去,再违心地骂上几句,然后逃之夭夭就是。 说起来确实有些龌龊猥琐,不是良善举止,可也真没有其它办法,一记耳光又不会打死人,待到日后自己道心铸就,修为深厚时再弥补对方就是。 江夜打定主意,在将近中午的时候便来到黄鹤山庄外,他手搭凉棚向前看去,只见好大一座山庄矗立在眼前。 这黄鹤山庄依山而建,颇得风水格局真谛,无论怎么看都是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江夜丢了手上从路边折来的三春桃枝,缓步走到山庄门前,门前有两名青衣小厮高声询问,江夜微微一笑道:“青城山江夜前来拜访,还请通传一声。” 这山庄的明里都是些普通人,且也不知自家的真正主人是修仙之辈,但上面总有一些交代,青城或是某些地方的来人,定要以礼相待,先请进来再说。 能在这黄鹤山庄做看门小厮的,个个都是机灵之辈,江夜虽然穿着普通,但看起来像个读书人,这年头读书人还是很吃香的,所以小厮急忙把江夜让了进来,且并没有就在门房等待,而是直接让进了待客的花厅中。 片刻后,门外脚步声传来,江夜放下香茗茶盏,抬目看去,只见门外走进来两人。 这两人一男一女,男子看起来中等年纪,一身青衫,气度非凡。 女子则是名美妇,嘴角含笑,面相和煦。 两人一进门就瞧见江夜,男子微微一愣,女子却是脸上笑意微减。 “黄二庄主,二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否?”江夜站起身拱了拱手,微微一笑道。 “是你,江夜!”青衫男子脸色顿时极不好看起来:“你居然还有脸来我们黄鹤山庄?” 江夜闻言面皮微红,他哪里好意思来,若不是为了修行之事,真恨不得一辈子都不来这尴尬之地。 “那个……”江夜此刻毕竟只有十七岁,哪怕心理成熟若老妖,但面上却还是十分稚嫩:“我……” 这时那二娘淡淡地道:“此番是江少侠自己前来的吗?” 江夜自然明白这女子话里意思,若是回答是,那么这二人肯定翻脸,毕竟他们敬畏的是青城,而不是自家这个只有炼气九层的弟子,尤其是……自己久未突破的事情,说不定这黄鹤山庄已经知道。 黄鹤山庄的老祖虽然只是通灵境界,但传闻行事很霸道,上一次因为自己是青城门下,没有多说什么,但江夜哪里不知道,这黄家老祖绝对有掐死自己的心思。 江夜急忙道:“二位,在下此来只是想和黄小姐道歉,别无它意。” 他表情很虔诚,甚至有些痛心疾首的样子,但即便这样,对面两人却依旧面色不霁,甚至那青衫男子有火山爆发的趋势:“江夜,你不下青城就罢,今天你来了我们黄家,就不要想着安然离去!” 一旁女子还稍有些冷静,拽了一把青衫男子,道:“相公,事情早就过去了,何必再如此行事?何况溪若如今也不在世了,溪若若是在天有灵,恐怕也不愿相公将此事闹大。” 什么?江夜听到此话就是一愣,这黄家二娘一说,他便隐约记起那少女的名字就叫做黄溪若,只是……她如何就去世了呢? 第17章 大江东去 黄溪若乃是黄鹤山庄的长房嫡女,其父乃是黄家老祖的长子,也有筑基修为,一直和黄家老祖在山庄之后的山上修炼。 青衫人乃是黄家老祖的二子,名唤黄飞成,虽然也有炼气层数,但限于天资也就止步于此,眼下管理黄鹤山庄的外务。 美妇人则是他的妻子,叫做黎瑛,同样出身一个修行家族,同黄飞成一起打理山庄内外的生意。 同时这二人也担负着接待各门派来访修士的任务,这修真家族既然立于俗世,平常的琐事自然比门派要多,这二人虽然修为不高,但迎来送往的手段却是高明,虽然做不到八面玲珑,基本也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江夜清楚这两人底细,本来看着黄飞成急的躁模样还心中不解,但此刻却全明白了,原来黄溪若竟然去世了! 可是,怎么就去世了呢? 江夜只觉心中瞬间空荡荡起来,原本的一丝魔障仿佛雪解冰消一般已经荡然无存,但是心下却也变得一片空虚,有了刹那的茫然。 这时,黎瑛上前一步,虽然脸上还有笑容,神情间却隐藏伤感,道:“外子思念溪若侄女,言语失状,还请江师弟不要放在心上。” 江夜还能说什么,本来就是前身造的孽,而且他此来也不是做什么好勾当的,可现在人已故去,心魔已解,但却总不能就这样拔腿而走吧? “二位节哀,当年在下少不更事,酒后无状,事后回山面壁常思,心中愤恨无比,总是觉得对不住黄小姐,这几年来每每思及,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时时刻刻心中忏悔,这一次因门派任务,才有机会下山来到鄂州,本是前来负荆请罪,却没想到……没想到黄小姐竟已仙去。”江夜叹气道。 “挤点眼泪下来,要不没有说服力!”魔头这时在江夜体内忽地开口:“实在不行擦点口水也成。” 江夜实在做不到如此不要脸,“呸”了一口后,伸手捂脸,这是有些真悲痛的,虽然黄家少女之死与他没甚关系,但毕竟也算故人,说心中没有唏嘘感伤是不可能的! “江夜!”黄飞成忽然冷着脸道:“你说前来负荆请罪,那荆条在哪里?” 额……江夜闻言不由腾出只手抓了抓后脑,那只是形容词好不好,你是杠精吗? “黄小姐因为什么仙去的?”他只好岔开话题。 本来在他想问出这一句,说不定黄飞成又会给自家脸色,却没想到这位黄山庄的二庄主竟然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溪若……”黎瑛这时接过话头,语调有些飘忽:“她……是无疾而终的!” 无疾而终?这怎么可能?江夜心中吃了一惊,若是普通人年岁大了,倒还应得上这四个字,而黄溪若只是一名少女,且是修行之人,虽然没有筑基,却也有炼气几层的修为,怎么可能就会无疾而终? 哪怕是走火入魔也比这个要有说服力吧? 但江夜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个时候去追问是不智的行为,他低声道:“竟会如此,但既然在下是来忏悔的,那可否让在下去黄姑娘的坟前祭奠一番,以寄哀思?” 本来江夜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却不料黄飞成尚未说话,黎瑛又道:“自是可以。” 黄飞成闻得妻子竟一口答应,不由皱了皱眉头,瞧了眼江夜,冷哼一声…… 黄家少女的坟墓在庄子后面的山脚下,与普通人的坟墓并无两样。 这时坟前只站立了两人,分别是江夜和黎瑛,至于黄飞成却没有跟来,或许是不想看江夜,也或许是怕到此地惹起心中伤感。 坟前有许多祭品,虽然都是黄家送来,但江夜却给了银钱,这是世俗惯例,算是江夜的祭奠。 “那一日傍晚,溪若在花园中赏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忽然就倒地不起,初时还未看出严重,待发现不对时生机所剩无几,请了老祖下山却也已经晚了。”黎瑛叹了一口气道。 “黄前辈也没看出所以然来吗?”江夜更加疑惑。 “没有……”黎瑛似乎不想再多说。 “噢。”江夜点了点头,心中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这种事情并不是他一个外人应该刨根问底的,黄家老祖怎么说也是通灵境的修士,他都看不出什么,江夜不认为自己眼下的本领比黄家老祖更大。 “好了,江少侠也该离去了。”黎瑛忽然道。 江夜闻言点了点头,确实没有久留的必要,本来黄家人就不待见自己,而黎瑛能带自己来坟前,恐也是在顾及青城的面子,既然黄溪若已经去世,黄家也就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僵。 “好,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告辞了。”说走就走,江夜转身就向远处而去,这里是山脚下,想要离开此处并不用再通过山庄内部。 他走出不远,只听后面隐约传来自言自语:“溪若,你说的原来如此到底是何意思呢……” 这是黎瑛的声音,江夜想着有可能是黄溪若临终时说了什么,却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眼下心中平静,再无半分魔障,倘是找一处地方静静修炼数日,大抵便可堪破筑基之境了。 但江夜心中终是没有什么喜悦,黄溪若的死纵然与他无关,但这种事情却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双腿绑了甲马,江夜飞奔而去,没用多少工夫便远离了黄鹤山庄。 又过了片刻,他来到一处山清水秀之地,站在那并不算高的小山上,远远的可以看到夏江,大江奔流,咆哮东去。 这一处江段并没有渡口,也看不到人,就算是江夜所在的这山上,也是没有人迹。 但此刻他心中却是别有意境,站在山上冲着那遥遥龙江长啸一声,神色间,说不出的平淡悠然。 “大江东去,浪淘尽……”江夜开口吟道。 “居然还有心感慨,再不找地方炼化太素剑,十二个时辰之后,这剑就要飞走了!”魔头忽然出声。 江夜顿时脸一黑,他上一世足足压抑了近百年,从没有过当下心情这般轻松过,刚想抒发一下胸怀,却被魔头无情打断。 但他也知道,若是太素剑真的飞走,恐怕自家要追悔莫及了! 第20章 胸中意难平 朱果是一种鸽蛋大小的赤红色灵果,直接吞服可以易筋锻骨,也可以养育真气,对通灵期以下裨益颇多。 炼气期服用此果,固本培元效果十分明显,甚至单服用此果,便可以凭空增加修为,对冲击筑基境界有莫大帮助。 筑基期也不例外,此果有点化神魂,增长灵识的作用。 朱果还是一些丹药的主要灵材,单就筑基丹来说,朱果乃是其中主要的灵材,只不过正常的筑基丹,里面能含有十分之一的朱果药性就不错了。 筑基丹也不是服用后百分之百就会筑基的,只不过起了一个催化引导的作用。 江夜看见这枚朱果不由心中大喜,暗道当下果然转了气运,这朱果乃是不可多得之物,就算是在青城也是难得的宝贝。 江夜三步并做两步,来到那山壁的乱藤前,果然看到乱藤下面有一颗长在山岩缝里的植物,却正是朱果的茎叶,而就在那最顶端有一颗赤红色,闪着淡淡光芒的果子。 江夜搓了搓手,先从身上翻出一方手帕,这手帕自是男人用的,上面也没什么花纹图案,只是淡淡的青色,他没有带玉匣,所以便想用这方手帕来包朱果。 手帕摊在一只手掌上,江夜另外一只手伸出去摘朱果,心中不胜欢喜。 可就在他的手指堪堪碰到朱果上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娇叱:“慢着!” 江夜闻言手上根本就没停,谁停谁是傻子啊,管你是谁,先把果子摘了再说。 可是,对方比他想象得更要当机立断,江夜的手刚碰到朱果上,浑身汗毛刹那竖起,极度的危险让他根本来不及再采摘朱果,而是身子瞬间后移,退出了五步开外。 只见一道森寒剑光已是斩了过来,倒也不是奔着江夜,只是贴着那朱果的边缘斩落,但江夜刚才如果执意摘果,恐怕一只手就会被这就剑光给切下来。 好心狠手辣!江夜脸色阴晴不定,浑身戒备到了极点,看向前方。 只见那剑光十分灵活,斩下来后又围着朱果轻轻一绕,那朱果便被切割下来,然后到了一名红衣少女的手中。 这红衣少女明眸皓齿,长腿有力,容貌极美,但神色间却有一股傲意流转,她身周有一团青白色剑焰正在围绕跳动,人剑相映之下,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李英男!江夜在心中咬牙切齿说出三个字。 峨眉李英男,江夜前世本也是见过的,这占着峨眉双英二云一场雪大师姐名头的女子,极其骄傲,向来目空一切,从未瞧得起过任何人。 不要说江夜这种混迹底层的虾米,前世中,就算是其他门派中的那些天才之辈,也全不入这女子眼中! 这女子天资奇高,机缘极好,遭遇极妙,乃是真正集天地宠爱为一身的天之骄女! 峨眉双英二云一场雪,在江夜前世上摩天崖时,除了一场雪尚未出世外,其她四人都已聚齐。 李英男骄傲无比,目空一切,煞气最重! 余灵英冷酷无情,冷血任为,手段毒辣! 齐轻云性子清冷,孤绝寂寥,漠视一切! 严观云……这是个男子,倒是没有太特殊出奇的地方,似乎处处都很平常,仿佛只为了衬托其她三人存在一般,但也惟此人最有侠名,不愧剑侠二字。 朱果落入李英男手中,只见她手腕一抖,便有只白玉盒出现,她将朱果盛放入内,只在掌心托着。 江夜脸色阴沉,这李英男身上必有芥子须弥类的宝物,不然不会抖手便出现一只玉盒,只是她得了这朱果,不将玉盒收起,反而托在掌中,是何居心? 李英男一身红衣箭袖,青色剑焰绕体飞舞,她手托玉盒,眼睛却瞧也不瞧江夜,只是淡淡道:“峨眉李英男,敬谢不敏!” 敬谢不敏?江夜心中火起,你强枪朱果,现在说一句敬谢不敏? 敬谢不敏是什么意思?是特么的推辞的意思啊! 你一手拿着朱果,张嘴就是推辞?推辞还不把朱果给我?你咋不上天呢!江夜脸上阴云密布。 却只见李英男说完这句话后,环绕身上那团青白色光焰瞬间炸裂变成了一把飞剑,李英男“嗖”地一声直接跳上飞剑上了天。 江夜顿时无语,虽然知道自家打不过李英男,但……总是胸中意难平啊! “小子,还等什么呢?出手,上她,盘她,干翻她!”魔头忽然发声。 “我还想车她呢!”江夜恨恨地道。 “那快去,先将她车成珠子精,然后再盘!”魔头无所畏惧。 “她筑基境界,手上是峨眉仙剑青霜。”江夜冷静答道。 “你若不出手,道基再难筑!”魔头当头棒喝:“你有太素,怕她什么!” “好!”江夜心中确实忍耐不住,若不出手,此意难平,还谈什么修行,谈什么铸就道基! 此刻必须出手,不然恐怕刚刚解除的魔障,又会以另一种形式复生,此世依旧筑基无望! 何况,出手也未必就是寻死之道,江夜心中已有算计。 李英男飒爽英姿,仿若红云,在半空中轻轻转身。 就在此空当之时,江夜心中发了一声狠,手指一扬,一道白蒙蒙半透明的剑气便激射而出! 这道剑气迅猛无比,快速绝伦,只是眨眼间就来到半空驭剑的李英男近前。 这一击,近乎偷袭! 可若不偷袭,正面相对李英男,江夜根本就没有太大机会! 李英男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奇怪,仿佛很悲悯,又似有几分揶揄,江夜从她的眼神之中,看出那种发自骨子里的轻蔑。 青霜剑此刻在李英男脚下,江夜的剑气却眨眼就到,似乎李英男想用青霜剑回防已来不及,也并不方便。 但是江夜却从李英男的神情间瞧出,对方根本不屑去用青霜剑来相对! “这女娃娃好狂!”魔头怪笑:“小虚无剑气还是很凶的,她的境界又不算高……” 剑气瞬间及身,只见李英男胸前黄光大放,竟然出现一颗土黄色的珠子,这珠子绽放的光芒立刻形成了一层屏障,将小虚无剑气拒在光外! 第18章 法宝有灵 江夜并没有直接回青城山,他此刻身怀重宝,哪里敢轻易回去! 虽然说青城是名门正派,但是面对罕见的飞剑法宝,谁也不敢保证有人会不会动心。 太素剑此刻还处于无主状态,就算他的隐窍诡秘,但是剑气犀利,青城乃是剑宗,说不得便会有人瞧出,所以当今之际还是炼化这太素剑最为稳妥。 一但炼化太素剑,那么只要他不主动用出,却是没人瞧得出来的! 约莫傍晚的时候,江夜重新回到了鄂州城。 江夜并不会一些遮掩气机的阵法,所以在荒野间炼剑,却还没有在这城中来得安全。 荒野炼剑,气冲斗牛,说不得就会惹出什么人物觊觎而来,而鄂州城中红尘气杂,却是最好遮掩气机的地方。 而且青园之中有个花窖,挖得极深,并不亚于荒郊上一些山洞隐秘。 路过琴台,江夜看到前方有一家小酒馆,他此刻身上的辟谷丹已经用完,便打算买些吃食回去。 走进小酒馆,里面有些昏暗,许是琴台这一带只有白天热闹,所以这个时间并没有什么客人。 酒馆老板是个瘸子,见到江夜不觉眼前一亮,急忙喊来小二上前招呼。 江夜瞧了瞧木头食牌,对一脸逢迎笑容的小二道:“给公子我切二斤黄羊肉,来只烧鸡,五个馒头一壶酒,打包带走。” 小二高声应了一句,便去后厨准备,江夜则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静静等待。 这时酒馆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走进一名年轻人。 这年轻人白衫似雪,相貌英俊冷奕,气质很出尘,他手上提了把长剑,说不出的落寞潇洒。 江夜认得这年轻人,这人便是之前在琴台上与卓王孙比武的西门葬爱,但当时他只是远远瞧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比武的结果,也没有看到那渡船上的胖虎有没有挑战此人。 “一只鸡蛋,两个馒头,一壶清水。”西门葬爱坐到了桌边。 “西门少侠,今天这顿我请!”那瘸子掌柜不顾腿脚不利索从柜台后跳过来:“西门少侠琴台一战,给咱们鄂州江湖争了天大的脸面,那招一剑西来简直就是当世剑仙!” 西门葬爱本来不语,此刻忽然道:“掌柜的,你也知什么是剑仙吗?” 掌柜讪讪:“总是听讲书先生说过……对了,西门少侠,今天小店有新卤的黄羊肉,要不要来上点,都算在我账上。” 西门葬爱闻言微微闭上眼,再不回应,掌柜的虽然自讨了个没趣,可也不恼,只是嘴里嘀咕着,那一剑好厉害啊,不是剑仙又是什么! 江夜这时才知道琴台一战,是这西门葬爱胜了,不过他也不解这人的行事方式,只吃鸡蛋馒头和清水,难道是苦剑士不成? 待小二把江夜点的食物打包送来,江夜丢下银两提上就走,没片刻工夫便回到了青园之中。 园中的花窖本来空置,但是江夜到后让福伯雇佣人打扫过园子一番,其中也包括这花窖。 如今这花窖之中依旧没有一朵花,看起来颇为干净。 江夜寻了张养花的花床盘膝坐下,便欲唤出太素剑来。 这件飞剑法宝几日来在江夜隐窍之内呆得还算老实,似乎对江夜的那道小虚无剑气有些满意,在那道剑气中懒洋洋的蕴养着。 “用小虚无剑诀祭炼还是大白光神焰剑诀?”江夜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大白光神焰剑诀?”魔头一声嗤笑:“你会吗?” 江夜顿时不语,那大白光神焰剑诀需要到筑基期才可以修炼,不像小虚无剑诀,就算炼气层数也能学个半吊子模样。 “那大白光神焰剑诀和这太素剑本身也不算一套,没必要用它祭炼,那小虚无剑诀祭炼法宝很是妥帖,尤其飞剑!”魔头又补充了一句。 江夜对此并不怀疑,毕竟那太素剑看起来很欢喜自己隐窍内的剑气,既然如此,那就用此诀祭炼好了。 确定之后,江夜心中不由回想起有关法器法宝的资料。 一般来说,法器最高只有九层禁制,但这并不是说炼出第十层禁制就会跃身成为法宝。 只有九层天罡禁制的法器,最后九禁合一,才有可能凝成一道虚灵,成为法宝! 而一般的法器则都是地煞禁制,九道地煞禁制,方可凝成一道天罡禁制,九道天罡禁制,才可能凝成一道虚灵,成为法宝。 真说起来,应该是需要祭炼出八十一道禁制,才有那么一丝可能成为法宝。 但是有一些法器,因为材料特殊,所以一但凝结,便直接是一道天罡禁制,但铸造这种法器的灵材,却是极其珍惜罕见的宝物,根本就世所罕见。 可大多数法器,还是要由地煞禁制炼起,然后慢慢温养打磨,一点点向上晋升。 也不知道这太素剑走的是灵材的路数,还是温养的道路? 江夜想到此便止住了念头,直接用小虚无剑气把太素剑裹出窍穴,就见这剑浮在半空,懒懒洋洋,浑然没有一点飞剑法宝该有的骄傲,倒像一只懒蚕卧倒桑叶,说不出的没精打采。 “这真是飞剑法宝?”江夜一脑门的问号。 “噢……”魔头的声音也有些疑惑:“好像是有些问题,不过这太素剑以前我就知道,你现在只管祭炼就是了……” “你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江夜又道。 “本座神魂受损,又不能离体,能看出什么?”魔头有些恼怒:“总之法宝就是法宝,你快些祭炼,不然这剑自己飞走,你小子后悔都来不及!” 江夜有心怼魔头几句,却瞧着太素剑心下着急,他毕竟只是炼气层数,真要去祭炼法宝简直就是蚍蜉撼树,若不是有小虚无剑诀的祭炼法门,那么想都不要想! 用小虚无剑诀的祭炼手法缓缓进入太素剑的禁制,江夜心中忽然就是一轻,居然全无抵抗? 这却是不应该的! 凝结虚灵才为法宝,说白了就是物体本身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识,或者可以直接说诞生出了灵识,只有这样才算是法宝,所以法宝可以自动护主,可以自动飞走,可以拒绝修士祭炼。 几乎所有法宝都是傲娇的,哪怕就算是同意祭炼,可也不会如此轻松啊? “你感觉到了什么?”魔头忽然道。 “禁制是齐全的,但是全无抵抗!”江夜疑惑道:“难道我有霸王之气,这太素剑直接臣服了?” “……”魔头。 “难道不是吗?”江夜又道。 “你说呢?”魔头冷笑:“我推断这剑之前可能经过极险恶的大战,里面的剑灵死掉了,而新的剑灵还没有完全孕育成形!” “若是孕育不出来呢?”江夜问道。 “孕育不出来?”魔头沉默一下:“一定时间孕育不出来,那原本的法宝便有可能……掉成天罡大圆满的法器,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如你所说,这太素剑的禁制还是齐全的!” 第19章 绿野剑踪 三天时间,须顷而过。 江夜盘坐在花床之上,手指轻转,头上汗水暴流似瀑。 太素剑白光隐隐,随着他的手指,在空中画着不同的图形,虽然依旧是一副慵懒模样,可总归是听从了指挥。 “炼化多少?”魔头的声音很急切。 “噢噢……”江夜应付一声。 “到底炼化多少?”魔头仿佛跳起来急吼。 “炼化了一层禁制。”江夜慢吞吞地道。 “一层?一层天罡禁制?那也不错了!”魔头明显松了口气。 “不……一层地煞禁制。” “???”魔头。 “就是一层地煞禁制。”江夜不耐道。 “这几天过去,就炼化一层地煞禁制?真是蠢材,愚不可及,笨蛋,你是怎么踏入修仙途的?”魔头咆哮。 “你还想怎么样?我才炼气九层,连筑基都不是,也就比普通人强那么一些,可以炼化法宝的一层地煞禁制已经不易,你换个人来试试,看能不能炼化分毫!”江夜也来气了,这分明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魔头:“我忘记了你才炼气九层,炼化一层的地煞禁制也好,至少能驾驭飞剑逃命了。” “不能驭剑拒敌?”江夜疑惑。 “你怕是大梦未醒,法宝九重天罡禁制,八十一层地煞禁制,你只炼化一层地煞禁制,能驾驭逃命已是很不错了,这也就是飞剑类的法宝,换个旁物,你连驾驭都不可能!” 江夜不语,片刻后将太素剑招回隐窍。 接着,他再不理魔头,而是一步步走出花窖,外面依旧是傍晚的天色,和他入内时一样。 信步走到青园大门,老仆福伯迎了上来,紧随其后还有他的小孙子金角。 这福伯已经六十有三,据说儿子本是滇州的节度官兵,因为去剿山匪英勇壮烈了,因为和钱家上代算是有旧,所以钱家便赏下一口饭吃,派来这鄂州守宅,算是个养老的地方。 “老爷,这么晚还要出门啊?”福伯打招呼道。 江夜实在不愿再费力气纠正老爷少爷的称谓,点了点头:“会离开一段时间。” 福伯闻言露出犹豫的神色,事实上他现在还算钱家的人,因为和钱家的特殊关系,所以并不会当做仆从送给江夜。 江夜想了想,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这青园就麻烦福伯你继续看管了,若是我经久未归,些许事情福伯可自做主,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也可捎信给钱家。” 江夜打算回青城,福伯自然是找不到他的,不过钱家却能找到。 这处园子不错,江夜没想过放弃,不过自家是修行之人,一去经年,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再回来,索性便托个底,大不了让钱家代管,以钱有德的八面玲珑,肯定会乐得去做。 银票都是大额,福伯讷讷接过,江夜随后摸了一把旁边小金角的脑袋,说了句名字贱格好养活,还是改叫二狗的好,然后便在小金角无比敌视的目光下,笑着出了门。 随后不久江夜又出了鄂州城,再不似来时的谨慎,趁着夜色直将太素剑放起空中,便一路向青城山飞去。 这太素剑在夜空之中,剑体周身散发一蓬白茫茫的光焰,剑气芒尾直拖丈长,竟是说不出的写意洒脱。 江夜踩在剑上,见夜空有星辰初显,晚风微熏,驭剑当空,遥指星河,心中不由一片欢欣喜乐。 前方夏江横流,太素剑一飞而过,恍如素白流星,去势凶猛。 忽然间,“不好!”江夜大叫了一声,只见那太素剑上真气骤失,竟然向前方滑行坠下,倒真好似流星赶地一般。 “轰隆”一声大响,太素剑直接跌进夏江对面的一座大山中,江夜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许久都没有爬起。 “忘记了自家只是炼气九层,无法驾驭这飞剑法宝太长时间。”江夜在地上缓了好久,才自言自语道。 本来江夜还想着要不要将那道小虚无剑气,重新化成真气用来飞行,却听魔头嘿然道:“以你如今的修为,还是不要驭剑飞行的好,不说你一身真气根本飞不了几刻,倘是遇到高明的歹人,恐怕连剑带命都要丢掉。” 江夜心下琢磨,遇到炼气筑基的修士他倒不怕,但倘是真有通灵甚至金丹之辈恰巧路过,就算自家有飞剑法宝,限于修为却也无法使用,总不能手持飞剑学世俗江湖前去砍杀,那也没甚用处,不由便息了再驭剑飞行的心思。 江夜打定主意后,待身上力气渐渐恢复,便寻了一处山洞,略微清扫一番,直接住了下来。 这一夜间,他在山洞之中运功恢复真气,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微微休憩了一下,接着走出山洞,左右辨别了方向后,开始继续赶路。 这一走穿山越岭便不知多远,直到下午时才来到个山明水秀的所在。 此处应该距离山外不算遥远,但却仿佛隐世桃源一般美妙,那山坳之中有小溪流水,更有山野桃花,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溪水中有鱼影窜动,还可以看到藏身在远处草丛,盯着溪水内肥鱼直流口水的小狐狸。 看着身眼前美景,江夜顿时大乐,他长长呼出一股浊气,停下了脚步后便去树上折了几根树杈,做成鱼叉后来到溪边叉鱼。 这溪流里的鱼有些憨傻,或是从未遇到过渔人,江夜只是短短时间便叉了三条大鱼。 他又用树枝做了两个丫杈,点燃捡来的旧年枯枝,便开始烤鱼。 本来他是没有这手艺的,但上一世的后半辈子,他多奔波在外,因为修为低下,无法辟谷,所以经常露宿荒郊野岭,时间久了便学会一身野外生存技能。 坐在溪边吃鱼,香气飘出好远,对面那草丛中藏着的小狐狸终是忍不住诱惑,从草丛中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双眼滴溜溜乱转盯着江夜,江夜看得有趣,随手便抛了一条鱼过去。 那烤鱼在小溪上方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小狐狸在溪那边高高跃起,准确无误地用嘴巴接住了烤鱼,然后瞧了江雨一眼,叼着烤鱼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吃完烤鱼,江夜伸了个懒腰继续观赏眼前美景,但忽然双眼一眯,脸上露出奇异神色。 只见就在不远处的一道山壁上,那藤蔓掩映之下,竟闪烁着一抹暗红色的光芒! “好像是朱果!”江夜“霍”地一下站起了身形。 第21章 险峰云气,命若风中叶 其实也就是刹那的工夫,就算是江夜自己都没有料到。 那道先天不足的小虚无剑气只是眨眼间便穿透了黄光,距离李英男更近了一分。 江夜脸色苍白,若不是他事先预留了一分真气在丹田,此刻恐怕已经栽倒在地上。 不过即便这样,他基本也再没有什么气力可用了。 这道小虚无真气确实给了他惊喜,那枚黄色珠子明显是一件护身法宝,却被剑气穿透,可见这小虚无剑气的诡异犀利。 李英男站在半空面色不变,那道剑气已经及身,却见她身上瞬间光芒大放,仿佛穿了五彩霞衣一般,不知从何处又冒出来一层法力护罩。 “竟然还有法器?”江夜吃了一惊。 他知道这绝对是法器,因为符纸之类的符器并不会自动防御,而是需要催发,而对方身上的霞光绝对不是催发的,而是自动激发出来的。 “这女娃娃无论天资,机缘,都强过你小子太多!”魔头嘿嘿道。 “人定胜天!”江夜冷冷回应。 “你是本体,你说了算。”魔头酸酸地道。 只见那一道小虚无剑气,破了珠子黄光根本不肯罢休,哪怕李英男身外笼罩了一层五彩霞光,仿佛霞衣一般,却依旧在没头没脑地硬往里面钻。 这时,李英男终于微微变了颜色! 那道小虚无剑气锲而不舍,终于钻进霞光之中,只是一绞,因为势头消磨得实在太弱,只是绞碎了李英男的一只衣袖,露出那莲藕一般白嫩的手臂。 “你练的这道剑气有些不正经啊?”魔头惊讶。 “呸!”江夜哪里有空理魔头,剑气这玩意儿还有不正经的?同一本功法,换人去练,得到的剑气难道不一样? 他眼盯半空的李英男,只见那道“不正经”的剑气搅碎对方臂袖之后,李英男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手上盛放朱果的的白玉盒子突地一颤,竟跌落了下来! 江夜手疾眼快,早就一步窜上前接了玉盒,然后趁着李英男还在愣神的空当,冷笑一声:“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说完这句话后,江夜身子急速后退,撒腿就跑。 李英男在半空之上呆了那么一呆,脸色变得苍白如雪,她出道这么久哪里受过这等羞辱? 并不是她过分自大,骄傲或许有之,可她并不狂妄! 实在是因为江夜表现得太弱了,虽然身上若有若无那么一丝修炼气息,却也弱得只有炼气初阶的修为,这还是江夜留了那么一分真气在丹田,若是全化成小虚无剑气,那么他看起来就和普通人一样。 李英男对江夜的出手也并不是全无防备,那样她也就不配称峨眉这一代的大师姐了,可问题是江夜两手空空,修为浅薄,任谁也不会想到他能用出剑气! 就算是能用出剑气,前提应该是江夜拥有飞剑,可江夜这个境界能拥有什么品级的飞剑? 最多也就九层地煞炼禁以内! 这种飞剑根本都近不了李英男的身! 至于剑气大抵是要通过飞剑来催发的,飞剑的品级不能低,使用者的境界不能低,剑诀的品阶不能低,至少拥有这三个基本条件才能使出剑气! 谁能想到江夜扬手就是一道剑气飞出? 初时,李英男直以为是遇到了自家峨眉的顶尖法宝无形剑,结果一恍神儿的功夫,衣服袖子便被切下,露出自己白生生的手臂不说,还把朱果给丢了! 待到她回过神儿来之后,却发现江夜竟然接了朱果就跑。 李英男心中大恨,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一旦传扬出去,她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性子骄傲的人都是爱惜颜面的,李英男也不例外,她觉得这比杀了她还要难过。 “小贼!纳命来!”李英男一声娇叱,脚下青霜剑便化作一道青白二气的虹霓追上前去。 江夜此刻哪里还敢用腿跑,早就召出太素剑,一道素白光芒向远处冲去。 “这是什么剑?”李英男见到江夜脚下忽地出现素色白光,不由就是一愣! 峨眉派乃是天下剑宗第一,派内的法宝级飞剑也是所有修仙门派中最多的,似这等只钟情于剑的修仙门派,世间也不过三五家,可以说对天下有数的飞剑早就吃个通透。 李英男不认得太素剑,但却总有些莫名熟悉,一时间心中颇为疑惑。 “太素能不能跑得过青霜?”江夜低声问魔头。 “太素剑虽然不是峨眉一脉自身温养的法宝,可总也在峨眉呆过,不过此剑出手次数不多,琼霄离开峨眉后,此剑就再也没有问世,论品级不大好说,毕竟这口剑眼下有些问题,但论剑身灵材,应不下于紫电青霜。”魔头道。 “什么意思?”江夜还是头一次听魔头说这么多话,巴拉巴拉听到最后,却发现这魔头说了一堆废话。 “意思就是剑都是好剑,关键在于驭剑的人!”魔头冷笑。 “那不是没救了?”江夜闻言心中拔凉拔凉的,别说用了小虚无剑气后,自身比寻常人强不太多,就算自己没有凝结剑气,在真气纯度和耐力上也比不得李英男! 李英男此刻应该是筑基高阶或者大圆满的境界,无论在驾驭飞剑的速度还是时间上都要远胜于他! 两人驭剑飞行,或许短时间还看不出什么,但时间一长,李英男肯定会追上来! “看我法宝!”江夜一挥手便是一片火光向身后打出。 李英男在后面冷笑一声,随手一扬,一道雷光闪过,江夜的烈火符立刻威力全失。 “这样下去不行啊!”江夜心中自忖,眼下也就是仗着太素的速度不下于青霜,否则只要李英男换件飞行法器,青霜剑飞过来轻轻一绕,那自家可就凉了! 他本来想着往青城山飞,可是飞往青城的方向同时也是往峨眉去的方向,说不定没遇到自家宗门的人,反而遇见峨眉的人呢! 最安全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还能坚持十息!”江夜道 “快把朱果吞掉!”魔头回答。 江夜伸手便打开玉盒,抓起朱果丢进了口中,随后顺手将玉盒塞进怀里。 李英男在后面瞧得咬牙切齿,这次下山她就是为了寻觅朱果,此刻见江夜直接把朱果吃进肚内,不由娇喝一声:“小贼,我要将你挫骨扬灰!” 第22章 凭谁仗剑天下折 江夜此刻哪里还关心李英男说什么! 一枚朱果下肚,只感觉仿佛吞咽了一颗火球也似,浑身血脉都“腾”地一下,瞬间仿佛燃烧起来。 朱果这种灵果本来就可以直接吞服,也可以炼丹。 但问题是,生吞朱果的时候最好是找个僻静之处,心平气和,功行九转,慢慢咽下,然后用真气一点点化开灵果药力,缓缓吸收。 如果境界很低,说不得还要有师长在旁护法,以免出现不测。 哪里有像江夜这样,只有炼气层数,却边驾驭飞剑边吞吃朱果的! 何况此刻他也根本没法子运功化开药力,只能凭借自身去主动吸收。 江夜这时站在飞剑之上,简直被朱果的药力烧得五内俱焚,但好在他本身就是修士,不是世俗凡人,所以朱果的药力虽然强横地侵入经脉,却还是咬紧牙关承受下来! 太素剑此时飞得并不算太高,江夜被药劲冲得有些脑袋发涨,也无法控制脚下太素剑的方向,只是没命地把朱果药力化成的真气,向太素剑中灌去。 太素剑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没头没脑没方向地乱飞而去。 李英男有两次几乎就要追上江夜,但却被这把剑的神走位给瞬间甩到一旁,气得李英男差点将银牙咬碎。 还有一次,李英男已经进入到攻击范围之内,微张檀口,便有一道红线直奔江夜脑后射去,这一下几乎就让江夜避无可避。 却不料此刻江夜体内的真气一滞,居然连人带剑向下方掉去,待得江夜一口气上来后,那道红线已经从他头顶飞过,立刻惊得江夜出了一身冷汗。 那红线可不是真正的线,那也是飞剑,只不过是玲珑匣剑而已。 “峨眉的人还是这样霸道啊!”魔头在江夜体内悠悠地道。 “不是一直如此吗!”江夜脸色酡红:“我感觉经脉受损了!” “无妨,不破不立!”魔头很冷静:“眼下保住性命才是第一位!” “你说得轻松,打又打不过,真是法术也不如对方,若不是这剑灵活,早晚都要被追上!” “这剑……是挺灵活的,咦,它这是往哪飞呢?”魔头奇怪道。 太素剑初时还如同没头的苍蝇般乱窜一气,但现在似乎找到了什么方向,竟然绝空而去,也不知道是江夜体内朱果暴躁的药力起了作用,还是这剑自己发疯,竟然飞到了一片连绵的大黑山上方。 “再拖片刻!”魔头忽然道。 “你有办法?” “小天魔无相功可以再用一次!”魔头道。 “一个月能用一次?” “差不多吧,但这次用后,我恐怕就要陷入沉睡之中,这些年积攒的魂力几乎都要用尽,你若得到养魂的药物,不妨滋养我一些。” “把你的灵魂滋养壮大了后,不会夺舍我吧?” “放屁,本座怎能看上区区一具人类身体,本座的本体可是万劫……” “好好好,我相信,我相信!” 其实江夜心中对这魔头还是很好奇的,他觉得这魔头似乎不是什么生灵,倒好像是法宝的器灵,只不过要何等强大的法宝,才会拥有这等器灵? “找个机会落下去!”魔头道。 “我知道了!”虽然嘴里答应,但江夜心中却暗暗叫苦。 他本来只炼化这太素剑可怜的一层地煞禁制,最初时倒还能控制这把剑飞行,但随着朱果药力在体内爆炸,他将大量转化的狂暴真气输入到剑体后,这把剑便不受控制了。 江夜头昏脑涨,强行操纵太素剑,这剑原本懒惰,此刻却有一些活泼起来,根本不听江夜指挥。 江夜气得想吐血,就在太素剑猛地飞过前面一片高峰后,江夜暗自咬了咬牙,将浑身真气用力往回一抽,太素剑立刻仿佛失了重心一般,直接向下方黑压压的密林丛中扎去! 正常来说,法宝级数的飞剑,就算无人以真气法力驾驭,也能自由上天入地,却是因为这太素剑之前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家懒惰不说,且也没有太大的自主行动能力。 法宝级数的飞剑堕地何等惊人,简直就如同流星坠落一般,发出轰天的响声。 那一片密林瞬间燃起了火光,浓烟滚滚。 江夜狼狈地从一个深坑中爬出来,好在有朱果药力护体,才没有直接摔死,他也顾不得看自己的伤势,只是撒腿就往远处跑去。 “快快变化!”江夜边跑边道。 “本座用天魔小无相功将你变化,再短暂地遮掩你的气息,然后本座就要沉睡了。”魔头说得很郑重。 “你放心,我不会在你沉睡时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江夜忙道。 “别忘记养魂草药。”魔头哼了一声。 “婆婆妈妈。”江夜心急如焚。 几息之后。 “我怎么感觉变的还是之前池塘边那模样?” “这是小无相固形,任何人一旦用小无相功变化其他容貌,以后再变也是这个模样。”魔头的声音如蚁,孱弱不堪。 “原来如此。”江夜没空去纠结变化的样貌,只是捡那林密山险之处跑去。 魔头再未回应,江夜边跑边低头看自家衣衫,他身外的衣服早在飞剑坠落之后就变得破烂不堪,不过即便衣衫完好,他也不能再要,毕竟还穿这身衣服就会被李英男认出来! 江夜把外面的长衫扯下,一发狠又将鞋也脱下来,然后把发带解开,将这些东西全部塞到一个树洞之中,然后用乱草遮盖。 他继续向前跑,可心中却琢磨,就算跑得再快也比不上飞剑,早晚还是要被李英男发现,以李英男的杀性,哪怕自己换了容貌气息,可但凡对方心中有一丝怀疑,那么说不好也会动手! 一切都是未知,赌李英男不动手也只是五五之数。 江夜一阵头疼,那朱果不但爆裂经脉,甚至十分上头,脑袋时不时地就晕阙一下,他估计再继续跑下去,都不用李英男抓,他自己就得先脑出血挂掉。 江夜边跑边想,看来必须要先找个地方隐藏起来,他在心中暗下决定。 第23章 仙子,请留步 江夜在茂密山林中奔走,想要寻个山洞藏身。 哪怕就是虎豹洞穴,蛇虫之巢,只要能够暂且隐匿自家,也就足够了。 但这片连绵的大黑山上也不知为何,他一路跑将下来,虽然林密山高,却是连一个洞穴都没有找到,这倒是奇了怪。 忽然江夜脚下打了个踉跄,差点就撞到一颗老树上,他低头一看,却是有一把上了锈的柴斧,正丢在眼前,也不知道是哪个惫懒的樵夫扔于此处。 江夜略微一想便将斧子捡到手中,然后刚想继续寻找山洞,却突然脸色大变起来,他迅速伸手将衣服前襟解开,然后挥起手上的斧子,猛砍起大树来。 在他动作的一两息之后,天上一道白中泛青的光芒便飞了过来,在江夜头顶微一盘旋,便直接落到地上。 李英男神色如霜,冷冷盯着前方这个挥汗如雨,正在砍柴的男人。 容貌不对,气息不对,这个男人绝不可能是那卑鄙无耻的小贼! 可是……这种深山之中,怎么会有人砍柴呢? “砍死你,砍死你,砍死你……”江夜背对李英男,一脸狰狞中带着凄苦,狠狠地砍着大树。 “你在做什么?”李英男瞧着树下辛苦挥砍的江夜,冷冷地道。 “啊……”江夜猛地转身,恍惚中手上斧头掉落在地,他身子一颤,若不是后面有大树倚靠,估计早就摔倒在地。 “你,你……你是人是妖?”江夜手指李英男,那青霜剑见此情景,顿时放出丈许剑芒,在江夜身前滚来滚去。 “啊……不要杀我!”江夜背靠大树,慌忙收回手指藏在身后,脸色仿佛被吓得一片惨白。 “你是干什么的?”李英男倒是不觉得突兀,任谁见到她这么一个从天而降的人,都会被惊吓到了,只是……这看似都要吓哭,是不是有点太打击人了?她李英男可是美貌仙子啊! “我,我是砍柴的,你……你要干啥?”江夜磕磕巴巴。 李英男眨了眨明眸,瞧了一眼江夜的衣着打扮,又看了眼他下面的赤足,缓缓地道:“砍柴?穿成这样来砍柴?你有病吧?” “你才有……”江夜一副气急又害怕的模样,似乎不敢继续怼下去,停了口后,转瞬低头小声道:“谁说我想穿成这样,还不是被人抢了!” “被人抢了?”李英男好奇地道:“被什么人抢了?” “还不是和你一样从天而降,拿把宝剑凶神恶煞一般,剑架到我的脖子上,便要我脱下衣物,又不给我留外衣,这山风凉寒刺骨,可冻坏我了。”江夜抱着胳膊,偷眼看李英男。 “长什么模样?”李英男面无表情。 “是个少年,长得还挺俊俏的,可就太不是玩意儿了,上来就扒衣服啊!”江夜嗫嚅道。 “你生得倒不像个樵夫啊!”李英男不动神色。 “谁说我是樵夫了!我只是砍柴,砍……砍柴自家烧的,我是读书人,读书人知道吗?”!”江夜眼睛瞄着对面那锋芒隐隐的青霜剑,微一挺胸脯道。 “读书人?”李英男冷笑。 “我当然是读书人,我三岁读书,六岁作诗,去年差一点就考上秀才,我只不过是砍砍柴什么的……怎么就能算樵夫了,我是砍柴自家烧的,子不是曰过吗,老天爷要降大任给人,也会让人干干活,锻炼一下筋骨!”江夜越说越激动,最后脸红脖子粗起来。 “哼!”李英男不理江夜,抬眼看向远方。 “你……仙子,你是修行之人吧?”江夜这时候气息逐渐平稳下来,眼睛却依旧盯着那青霜剑。 “你是哪里人,姓甚名谁,家中几口?”李英男忽然道。 “我叫陆雅,就是雅致的那个雅,家住山下青石镇葫芦村,家中……有拙荆林氏,还有一子一女。”江夜絮絮叨叨地道:“若不是成亲早,有了家眷拖累,说不定我早就考中秀才了,可能已经是举人老爷了,不不不,应该是中了进士才对,到时候金榜题名,说不好公主还会垂青,倒时可真是……唉!” 李英男冷冷地看了江夜一眼,神色间出现一丝厌弃,道:“那少年往什么方向跑了?” “往那边!”江夜伸手向大黑山深里一指,随后热切地道:“仙子,我从小做过个梦,梦中遇到过仙人,仙人说我没有俗世富贵,但是有仙缘,将来定然可以修成神仙,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对了仙子,你看看我这根骨……仙子,你要去哪里?仙子,请留步!” 看着李英男驾驭飞剑,绝空而去,江夜追了几步后,不由猛地抹了一把额头冷汗。 李英男虽然修行天份极高,可以说是数千年一出的天才,但毕竟历练不足,对人心把握不定,而且名门正派,又不能乱杀无辜,如果换了言如意,江夜估计自己早就凉凉了。 江夜开始向反方向跑,他不敢驾驭飞剑,不过好在朱果的药力还没有完全散尽,他也算得上是健步如飞,就这般,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跑下了这座大黑山。 黑山下面是官道,过了官道远远能看到一座小镇,江夜直奔小镇而去。 到了小镇上,江夜才打听出来,此地竟然已经是长州地界,至于那座大黑山,却是长州有名的黑鹿山。 鹿本无黑色,黑鹿山传说是一头天上的仙鹿,因为堕落魔道,周身才化作黑墨颜色,从此与神仙为敌,最后被打落凡尘,化作了此山。 此山倒也有奇异,就是鸟兽极少,江夜略一回忆,却也好像如此,但他眼下哪里有空纠结这个,在小镇上也未停留,只是买了一套衣服后,便向着长州城的方向跑去。 越是这时越得往人烟稠密的地方去,反而是荒郊野外不能停留,人多的地方反而更要安全些。 小镇距离长州城不算近,以江夜眼下的脚程,恐怕入夜时才可到达,只是那时城门已经关闭,若不飞行恐怕是进不去的。 约莫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江夜来到一处村落,这里已经算是长州郊区,直到这时江夜心中才稍稍松下一口气,思量着李英男不大会追到此处,便走进村中投宿。 因为是长州的郊村,所以并不像山野村落那般荒凉,虽然大多数人家都熄灭了灯火,但却有一户看似殷实的院子里还有着亮光。 第24章 诡事于村野 江夜此刻已经恢复到本来模样,他来到那户人家院门前刚要敲门,便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转头一看,却是有三人正朝着这院落走来。 为首一人虽然年轻,却身材魁梧,拳大腿粗,微微生了络腮胡子,一脸的凶恶形貌。 这不是那胖虎吗?江夜心中嘀咕,似乎这叫胖虎的江湖少侠就是长州人。 “咦,你这人我似乎见过?”胖虎也看向江夜,大声开口。 “胖虎少侠,我们在鄂州夏江曾共乘一艘渡船。”江夜笑道。 “好像有点印象。”胖虎伸手摸了一把下巴:“你是住在这村里的吗?” “非也,在下乃读书人,四处游历,本来想进长州看看,但天色已晚,所以前来这村中投宿。”江夜道。 “读书人啊?”胖虎闻言顿时脸露喜色:“读书人好啊,我胖虎生平最佩服的就是读书人,你既然想要投宿,这家我正巧认得,不是什么歹人,你随我来就是。” 江夜闻言也只好点头,反正眼前这家院大,他本来就想借宿这户人家,既然这胖虎出头去说,他也乐得坐享其成。 “周村正,周村正开门啊,我是胖虎。”胖虎伸出拳头开始砸门。 片刻之后,院内传来呵斥家犬的声音,接着一个白须老者打开了门栓。 “周村正,这趟回来晚了,入不了城,来你家借宿一夜。”胖虎开口,看起来和老者很是熟稔的模样。 “原来是胖虎啊,进来吧,进来吧。”老者紧了紧身上披的衣服,道:“家里面出了点事,胖虎你们要是不嫌晦气,但住无妨。” “周村正,出了什么事?可是有人欺负你家,若是有就和我胖虎说,我胖虎的拳头不会饶过他们的!”胖虎挥了挥钵盂般的大拳说道。 “胖虎你误会了。”老者苦笑着摇了摇头:“是三儿的媳妇意外去世了,眼下还没有出灵,就在厢房里停着呢。” “三儿的媳妇?”胖虎闻言眨了眨眼,这周村正名为周文,是此村的村正,和他的老爹有旧,两家走动频繁,所以他十分熟稔,这周家有三个儿子,大儿二儿都分家另过了,只有最小的三儿一直和老人住在一起。 “三儿在哪里?”胖虎问道,脑子里回忆起这三儿的媳妇来,那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平时应答也算得体,只是不知为何就意外身故了? “三去临近县里岳丈家送信了,今晚恐怕回不来,二儿和媳妇来和我作伴了,都在屋里呢,三儿媳妇是晚辈,又是意外身故,所以也没搭灵棚什么的……”周村正叹气道。 “这个我晓得。”胖虎点了点头,这是村里的规矩,不过他还是疑惑地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身故的?” “出外面挖野菜,不小心跌了一跤,回来后整个脸都青黑色了,找大夫来都说没救了。”周村正摇头道。 “噢……”胖虎点了点头,他和周家的二儿交情一般,便也没提二儿的事情,只是道:“村正给我们几个弄间房,住一夜明早就进城了。” 周村正点头道:“跟我来吧,正好叫二媳妇弄点吃喝。” 江夜跟随三人进了院子,其间路过一间厢房,只见这厢房的窗子开着,里面有棺木,但并没有上盖,只是隐约见到个人形,身上蒙了一袭纸做的被,想来这便是死者,因为怕尸体腐败,所以才没有关窗。 几个人进另一处厢房,这时周家二儿才来见礼,随后又过了会儿,便有一个妇人端过来酒菜吃食,周村正对几人道:“胖虎你们慢慢吃喝就是,我和二儿早就吃过,这就去休息。” 胖虎点头:“周村正自管去就是,我这里无须照顾。” 四个人围在桌边开始吃喝,这时江夜才知道胖虎姓王,本名王虎,胖虎乃是江湖诨号,而另外两人一名穿天猴卢章,一名钻地鼠杨方,都算是这胖虎的小弟。 而这胖虎在长州境内却也是有一份自家产业的,乃是长州湖某个码头的话事人,这长州湖直通夏江,向来航运繁荣,这长州码头也都跟着吃香喝辣,算是不错的营生。 酒过三巡,四人在一张大通铺上安歇,江夜倒也无所谓,此刻乃是在避祸其间,也就不用再拘束小节。 但他身为修行之人,五感敏锐,虽然在休息之中,但稍有些不对,便会立刻醒来,远不是世俗武者可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夜在睡梦中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感觉到院内有些动静,这动静很轻,不但胖虎这三名武者,就是院内的大黄狗都没有任何反应。 江夜将身子凑到窗前,从那窗棂缝向外面看去,正好看到对面停尸的那间厢房窗户。 这时天上有月,院子里也是点着几只白灯笼的,而且对面厢房内因为停尸的缘故,也点了灯烛,随后江夜就看到,那棺材内的纸被子忽然一掀而起。 这是……诈尸吗?江夜不由瞪大了眼睛。 接着他就看到一名穿着花绸寿衣的女子从棺材里坐了起来,这女子脸色青黑颜色,看不清原本容貌如何,随后女尸僵直费力地爬出棺材,然后走出了房门。 这女尸先是在院内呆站了一会儿,接着去到大黄狗的狗窝前。 这狗子的身体并没有完全蜷在窝里,而是露出了狗头,闭着眼,前面两爪在轻轻抓地刨着,仿佛正在做什么梦。 就见这女尸凑近狗头,狗子犹自不觉,女尸忽然张开嘴,似乎朝着狗头吹了一口气。 随后狗子的脑袋便趴的更低了些,那原本刨动的双爪,也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江夜在窗前心生纳闷。 若说是诈尸吧,这女尸的行为举止有些不像,至于僵尸就更不可能,哪有昨天死的,今天就变僵尸的道理。 只见这女尸吹了大黄狗之后,转身回去厢房棺材边,然后躺到棺材里不到两息的工夫便又起来,接着在院中转悠了一圈,路过别的屋子窗户,都只是伸头张望了一下便作罢,但最后走到江夜他们住的这间客房,却站在门前不动了。 房门自然是从内栓上的,但不知道这女尸用了什么法子,片刻后竟然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江夜这时将身体藏在了暗处,屏住气息,见这女尸走到大通铺前,怔怔地瞧着胖虎三个熟睡的人头。 第25章 山中寺院扫地僧 江夜这时瞧得更分明,这女尸脸上的青黑之色仿若中毒,而她的双眼中隐隐有绿色幽光闪烁。 她瞧着通铺上的三只大好人头,随后歪了歪自己的脑袋,似乎在为先吹气哪只而犯愁。 江夜见女尸最后好像选定了胖虎,因为三人里胖虎的脑袋最大,看起来最为肥美。 他略微想了一想,觉得还是救这胖虎一救,毕竟这胖虎很有些古道热肠,算是那种江湖上的好汉子。 而且江湖好汉江湖死,被一个女尸给吹死算咋回事?就算是吹死,也得是国色天香的美人才好。 江夜扬手就打出一件东西,是事先抓在手中的一只酒坛。 他眼下体内真气充盈,虽然经脉有损,但朱果的药力远远没有被挥霍至尽,许多药力都沉蓄于丹田底部。 酒坛是农家陶制,唯一好处就是沉重。 若是论法术,眼下江夜肯定不成,但他一身玄门正宗真气,远不是世俗武功可比,这只陶酒坛用力甩出去,就算是一头健牛都能砸死。 这一下狠狠地砸到了女尸的身上,女尸立刻被打了个踉跄,但是既没有扑倒,也没有被打得再死一遭,江夜不由瞪大了眼睛。 怎么能这样抗打?这不应该! 就算是尸变,这女子之前只是寻常人,死后为尸,肉身也不可能这么强横! 这一下动静颇大,胖虎三个都是习武之人,已经被惊醒。 胖虎直接从通铺上跳了起来,大叫一声:“何事?” 江夜幽幽地道:“诈尸了,刚才要吸你阳气,被我打了一酒坛。” “什么?诈尸?”胖虎向来胆大,却也后退了一步,然后看向大通铺前的女尸,只见眉眼依稀认得,不由道:“果真是三儿家的媳妇!” 女尸这时也再不盯着胖虎三个了,只是看着江夜,虽然脸色青黑,却怨毒表情尽显。 江夜见状不由皱了皱眉,只见下一刻,女尸猛地伸出双手,那手指不知何时竟变得枯如鹰爪,然后女尸将身子一纵便扑了过来。 江夜瞧那女尸手指,只见也是青黑之色,便唯恐有毒,身子一侧急忙闪过。 但这一下,却露了马脚。 胖虎在大通铺上高叫:“江兄弟,好俊的轻功,待我来助你!” 他只以为江夜也是武学高手,但这下落在女尸眼中却又自不同。 “嘿嘿,居然敢坏某的好事,你是哪家的弟子!”女尸忽然开口,却是一个男声。 江夜闻言不由心中一跳,看来眼前事情根本不是诈尸那么简单,而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邪派之人,似乎在练什么邪道法术。 女尸身形一跳,竟然又自扑来。 江夜使出身法,绕过女尸,直接跑出门外,他此刻身上没有太多倚仗,真正能用的也就是太素剑而已,虽然不能直接驭使此剑,但拿在手上学江湖人砍杀却还是可以,这女尸哪怕铜皮铁骨,却也总是抗不住的。 但问题是,对方既然能借女尸开口说话,恐怕筑基境界都做不到,至少也得通灵,自家借法宝灭尸,肯定会被对方发现,法宝重器,谁人不觊觎?到时候找了过来,只怕要比李英男还更难以对付! 江夜跑到院中,女尸在后面如影随形,他咬了咬牙,直接撞破了房门向着长州城方向跑去。 他此刻不敢驭剑,甚至那两只下山携带的旧甲马也破损了,只能靠着真气跑路,谁知女尸的速度也不慢,根本甩脱不掉。 江夜没办法,只好放弃了直线奔跑,而是走了迂回的路线,依旧奔赴长州。 长州毕竟是一国大城,有皇朝气运镇压,真要是到了长州,他不信这女尸还敢为所欲为。 江夜心中算计,即便不在乎女尸的速度,直线跑到长州城下,但恐怕那时天也未亮,长州城门不开,这迂回跑上一阵也不算误事。 他一路打横着跑去,身后的女尸尾随追来,不时还开口威胁恐吓一句。 “小子,待某抓到你后,定要将你扒皮炼魂,让你知道某家的厉害!” 江夜也不回头,只是冷笑道:“吾乃峨眉白云大师门下,你若动我,我家恩师定然天涯海角都要追杀你!” “嘿嘿,小子莫要拿峨眉来吓某,实话告诉你,某这次前来就是要聚集一众道友,攻打你们峨眉山的!” “呸,我峨眉也是你这种杂碎就能攻打的,我看你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省得被我峨眉擒住点了天灯!” 一人一尸不停斗口,最后跑到一座小山上。 这山不大,山势平缓,且还有石子路,乃是长州的郊山, 就在半山上,矗立这一座庙宇,这庙宇看起来很有些香火的样子,红墙金字,隶书的阿弥陀佛,正门匾额上写了金山寺三个大字。 江夜跑到这庙宇前方,随后见庙前有一颗粗壮老槐树,不由脑中灵光一动,“噌”地一下蹿上树去。 他也不知道这女尸会不会上树,但总是试探一把才好,若是女尸还有这本领,他便从树上直接跳进庙中,就算这庙中的和尚没有修行,但这庙总还是有些香火之力的,说不得便可以镇住这女尸。 女尸紧随江夜来到金山寺前,不由便有些犹豫,但见江夜没有进寺,反而是跳到大树上,不由呲了呲牙冲到大树旁,接着一双手臂“噼啪”一阵爆响,就变得长了几尺,竟然伸到树上去捞江夜。 江夜见状皱眉,便要再上去些,但就在这时,前方寺内忽然传来了轰然的一声钟鸣。 金山寺,晨钟响起! “南无阿弥陀佛!”一道佛号从寺中飘荡而出,那女尸身体忽然一颤,瞬间便有黑水从口鼻之处流淌而出,她眼睛盯着前方寺门,全是不甘神情,又是一两息后,便慢慢地瘫倒在树下。 这寺庙果然有些门道!江夜谨慎地从树上跳落,接着便见那金山寺的大门打开,走出来一个身穿青色僧袍的干瘦扫地老僧。 江夜急忙走近,拱手道:“多谢大师相救!” 老僧看了江夜一眼,还了个佛礼,道:“无妨,此等邪魔妖孽,人人得而诛之,不知施主从何而来?” 江夜眼珠一转,心中暗想,自家青城可和这天下的和尚没有什么交情,而且听说与一些寺院还有过节,倒是峨眉与这些和尚大多交好,他不由便道:“在下乃是峨眉弟子,来长州执行门派任务,没想到竟遇见这控制死尸的邪魔。” 第26章 峨眉一道十三友 老僧看着江夜,半晌才道:“施主是峨眉哪位大师的弟子?” 江夜闻言心中暗叫不好,听这老僧说话,似乎与峨眉之人颇为熟稔,若是自己说一个与这老僧相识的,岂不是要露出马脚? 这是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来圆了…… 江夜脑中飞转,青城于峨眉之间的瓜葛千丝万缕,青城弟子入门后甚至专门要上一堂有关峨眉的课,对峨眉这个敌人有大致了解,所以江夜对峨眉的人物还是很熟悉的。 峨眉派创始于长寿道君,长寿一道十三友,也就是说峨眉的第二代弟子共有十三人。 至于后来光大峨眉,打得诸派闭门,纵横天下的阳定星,乃是长寿道君的大弟子懒禅道人的徒弟。 阳定星算是三代弟子,如今的峨眉掌教浩气真君齐破冥也是三代弟子,而李英男等人算是第四代了。 江夜心中琢磨,自己总不能说是琼霄的徒弟吧!琼霄也是长寿道君嫡传,乃是第十弟子,但琼霄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峨眉,前往海外仙山。 他道:“大师,我乃是简冰如老祖一脉,师傅乃是冰魄道人,我唤作陆雅。” 简冰如也是峨眉十三友之一,同样是长寿道君嫡传,不过此人却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分别是寒光道姑和冰魄道人。 可这俩人比简冰如还不堪,一共也没在峨眉山呆上几天,整天云游四海,不知所踪,不过冰魄道人也没忘传下自家一脉,在外面倒是捉了几个良才美质丢回峨眉,美其名曰收的弟子。 可是丢回了峨眉他又不管,别人又无法收在自己门下,所以这几个弟子并不出名,和同是四代弟子的李英男等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冰魄道人一脉?”老和尚摸了摸扫帚把,这冰魄道人他却是知道,只不过这辈子他也没见过这冰魄道人啊,不由道:“原来如此,陆施主可能不知,之前你峨眉的李英男施主曾在小寺逗留过,后来又匆匆离去,说是要返回峨眉,你可曾见到?” 江夜闻言立刻一拍大腿:“定是如此了,大师,刚才那邪魔说纠集了许多人要攻打峨眉,李英男师姐定是因为此事才急切赶回,大师,在下也要回去了,只是不知大师法号为何?救命之恩,容陆雅来日再报。” 老和尚摇了摇头:“施主快去吧,老僧法号无关紧要,施主赶回峨眉要紧。” 江夜见老和尚不肯道来,也就不再废话,又一拱手后便使起身法跑去,看得老和尚直皱眉,临了叹了口气:“简冰如道友当年何等洒脱,这怎么……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江夜哪里管老和尚怎么想,既然李英男已经回返峨眉,他也没必要再进长州城,直接回青城山就是了! 这一路回程跋山涉水,江夜再不用太素飞行,终是在下山两个月后回到了青城。 他第一时间便去功德殿交任务,谁知那值日的曲长老冷着脸,半分福利没发不说,只是道:“速去南宫长老那里报到!” 江夜知道是因为自己下山时间过长,便讪讪告辞,前去南宫雄的长老殿。 南宫雄依旧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江夜猛地一顿茶碗,道:“你还知道回来?” 江夜本想说遇见李英男路上耽搁了,但又寻思着,这南宫雄长老是个无风三尺狼的性子,便道:“路上勤于修炼,所以晚了。” “勤于修炼?”南宫雄冷笑一声:“可筑基了吗?” 江夜面无表情摇头。 “既没筑基,何来勤于修炼?”南宫雄猛地一拍桌子:“去主峰后山金鞭崖思过三个月!” 江夜顿时一咧嘴,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还是没有逃过这关禁闭的下场,虽然比上一世晚来了些,但却还是要关三个月啊! “遵命!”江夜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看着江夜背影消失,南宫雄哼了一声:“明明已是突破不了筑基,还霸占着天水峰那座小院,真是不知好歹!” “二爷爷。”这时一个穿着身白衫,唇红齿白的少年从殿后转了出来:“为什么不直接将他赶出去?” 南宫雄看着少年摇了摇头道:“他当年是入了掌教眼的,不能那么冒然行事,总是还剩下一个月时间,到时他十八岁还不能筑基,那么再赶他出去谁也说不出什么,难道就一个月了你都不能等?” 少点急忙笑道:“孙儿自然能等,只是想着那废物占着灵气那么充裕的地方,心中实在气不过。” 南宫雄看着少年,摇头道:“有什么气不过的,修行不是世俗争名夺利,就算是世俗中也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不过今晚的说法,君子被得罪,可以在朝堂之上蛰伏二十年慢慢布局,将来雷霆一击报仇,至于小人,就浅薄多了,做人还是要做君子的啊!” “孙儿领二爷爷教诲。”少年一脸诚恳虚心的模样。 “不过说起来也真是难为你了,你和那江夜同是十三岁晋升炼气九层,你如今十五岁,却已经隐约触摸到了筑基的那层膜,可他马上十八岁了,功力却不进反退,却占着天水峰那处小院,也难怪让你心中焦急。”南宫雄道。 “孙儿眼下心中不急了,孙儿聆听了二爷爷的教诲,心中已经平静许多。”少年一脸顿悟的神情。 “这样就好,我南宫家子弟无数,但除了你之外,全都是废物,你的天份要比我高,将来一定会走得比我更远,那些废物在将来还需要你去维护!”南宫雄一脸的惆怅。 “二爷爷放心,我是南宫家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维护家族的,只是……”少年说到这里,忽然有些斯斯艾艾起来。 “清儿,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就是!”南宫雄摸了一把胡须,慈爱地看着少年。 “二爷爷,我……不想拜天水真人为师!”南宫清讷讷地道。 “这样啊……”南宫雄想了想:“你想要天水峰的那座小院,又不想拜天水真人为师,是不是觉得天水真人的修为不够高?” “二爷爷,我也很敬佩天水真人,只是天水真人是金丹境界,我觉得我用不了多久,一定会超过他的!”南宫清道。 “天水真人这个金丹可不是一般的金丹啊!”南宫雄想了想:“不过你既然心中存了这种念头,那么强行拜师却也不好了,只是洞玄境界不好收弟子,难道你还想拜元神真君为师吗?” “全凭二爷爷安排!”南宫清闻言“噗通”跪倒在地,大声道。 第27章 面壁金鞭崖 江夜回到山间小院,绿毛魅真立刻扑上来和他亲热,被江夜一把抓住,狠狠丢去了一边。 “别来烦老子,撸也不撸你这只公的!” 魅真疑惑不解地站在石桌上看江夜,江夜直接走进房门,他翻箱倒柜乱翻一气,终于寻到了三枚灵石,这才长舒了口气。 去功德殿没有领到任务奖励,可是那魔头还需要养魂的丹草,这让江夜很为难。 他并没有什么积蓄,重生之前的那些宗门福利都挥霍了,包括在晋升炼气九层时,宗门赐予他那把地煞一层禁制的飞剑,也在他十七岁生日那天卖给了同门,去换了仙酒喝。 宗门的福利里面有一部分是灵石,灵石这玩意儿其实并不是没事儿吸着玩的,炼气期为什么叫炼气,就是因为这个境界拥有的是真气,而不是灵气,即便有灵石也吸不了,而筑基期以后,可以直接吸取天地灵气,也就没几人去吸灵石。 灵石这东西其实是修行界的一种通用货币,或者说是一种救命的东西,平时可以当钱花,危急时候主动吸收,可以缓解身体灵气的空乏。 江夜如今找遍所有地方,身家也只有这三块下品灵石,便只好咬着牙去功德殿购物。 功德殿不但是青城派交接任务的地方,同时也是青城派售卖一些修行物品的地方,里面不但有丹草,还有一些符纸,符器,甚至连法器都有的出售。 青城弟子也可以把自己制造的符纸,或者在山外得到的一些修行物品,拿到功德殿售卖,功德殿会象征性地收一些抽头,但不是很多, 江夜跨进功德殿大门,这次没理会值日的曲长老,而是直接进了器物阁。 这器物阁共分两层,一层符纸法器,二层是草药丹丸,江夜直接上了二楼。 其实之前他也算是这里的常客,因为他身为小天才的缘故,所以宗门福利比旁人要多一倍,但是后来他心态崩了,所以不少东西都拿来寄卖。 “呦,这不是江师弟吗!”一个素白手帕包头的年轻少妇冲着江夜笑道。 “吴师姐好,许久不见了!”江夜讪讪一笑。 这少妇也是门内弟子,唤做吴素,乃是个寡妇,他的丈夫同样是青城门下,因为一次外出执行门派任务身死,所以便被门内长老安排到这器物殿来做执事。 但凡执事都是美差! 尤其是这器物殿的执事,平时在这里应事倒也不算耽误修行,而且这器物殿可是大有油水可捞,反正江夜是看这位吴师姐越来越年轻,脸蛋也越来越丰润。 “江师弟这次是卖什么东西?”吴素看着江夜笑道。 “这次我是来买东西的。”江夜有些不好意思。 “江师弟要买什么?让师姐听听,师姐手下可有权利给师弟看打个八折呢。”吴素惊讶道。 “就是要买些养魂的丹草,我身上的灵石不多,师姐你看看怎么买划算?”江夜将三块灵石放在柜台上,不由脸色微红,似他这般穷困的青城弟子还真不多见,就算是杂役弟子恐怕也不止三块灵石的积蓄。 “师弟还真是视灵石如浮云啊,每月福利都挥霍了吧?”吴素看着三块下品灵石笑道:“养魂的丹草本就昂贵,毕竟筑基境冲击通灵境时会用到,所以价格高昂,不过我这里倒还有一种草药适合师弟,那就是还灵草,但这还灵草要五块下品灵石才能换一株,师弟你……” 江夜看着吴素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说魔头你看好了,老子这也是拼了,可无奈真的是买不起啊! “我没有多余的灵石……”江夜一脸羞涩,却真的是老脸微红,做修士做到这种地步,真是没脸见人了。 “江师弟不用担心。”吴素瞧着江夜,吐气如兰道:“我可以做主先给江师弟两株还灵草,打了八折就是八块下品灵石,算掉师弟的三块,一共欠我五块灵石,江师弟以后领了月份福利,还过来就是了。” “这样真的好吗……”江夜觉得自己的脸蛋这时已经不是羞红了,而是很白,就像小白脸那种。 托着木匣江夜一路不停地奔出功德殿,他手上犹有幽香微存,却是吴素递给他盛放还灵草的匣子时,在他手上捏了一下,江夜立刻觉得自己堕落了,上一世他因为修炼执念,从未近过女色,也没有过这般兜兜搭搭,甚至和女子说话都隔着尺远,可眼下这算什么事儿! 江夜一路直奔青城主峰而去,青城山的主峰叫做神霄顶,上面有一座神霄宫,便是当今青城掌教所住之地。 可他是不可能去神霄宫的,只是奔着神霄宫左侧的执法殿。 执法殿的崔长老听江夜说明来意后不由乐了:“江夜,我也收到事务殿的传书了,你是不是半夜趴南宫雄家的窗根了?” 江夜急忙正色道:“弟子怎敢如此。” 崔长老瞅了他一眼,道:“那这老东西怎么如此坑你,既然任务完成,只不过晚回来一段时间,哪里有禁闭三个月的道理?” 江夜眨了眨眼,沉思了几息,道:“弟子记得去年有一次,南宫长老给功德殿曲长老的道侣送过东西,被我看见了……” “你看,这不就是了!”崔长老猛地一拍大腿,道:“这南宫雄是小人啊,不过曲长老的道侣……那算什么道侣,本来不过是世俗江湖的雌雄大盗,雄盗被曲长老打死了,便领了那雌盗上山来……算了,不说了,你面壁的事情我这边也阻止不了,不过你且放心前去,一切饮食用度我执法殿都捡最好的给你送去。” 江夜心中暗想,看来这崔长老和南宫雄有过节啊,不然都是通灵期的事务长老,当着自己一个炼气弟子如此说话总是不好,虽然自己所说那送东西的事情并未作假,但崔长老这般做派总是没有必要吧? “金鞭崖下有山洞,便是禁闭的地方,那山崖前方乃是万仞深渊,且莫掉将下去!”崔长老伸手丢给江夜一块令牌,乃是上金鞭崖山路的令牌,没有这块令牌,想要关禁闭都还不能。 江夜觉得还是赶快走的好,这崔长老的言论很危险,到时候如果两位长老撕逼起来,自家肯定会被推出去顶缸。 抹了一把头上汗水,抱拳感谢后,江夜便匆匆来到神霄顶的后山,这里有一条崎岖小路,直通山顶的金鞭崖。 小路头里有执法殿弟子把守,说明了情况,出示令牌之后,那弟子便直接放行通过。 第28章 从今只有新人笑,我再不闻旧人哭 江夜上山,山路崎岖。 这神霄顶的后山山势极其险恶,只有一条小道直通金鞭崖。 这金鞭崖有阵法笼罩,几乎就是飞鸟不过,端得是一个关禁闭的好所在。 金鞭崖上有一山洞,山洞无名,从青城创派祖师伏魔真君姜庶时起,这里就是给一些犯错弟子面壁思过的地方。 只不过那时的弟子都是犯了大错,才会被关在此处,如今时过境迁,这里已经极少有弟子被遣上来面壁了,至于江夜的错处,实在是有些说不出,能在这里关禁闭,倒反而可以说是有些被高抬了。 江夜边上山边琢磨,金鞭崖这处地方似乎从没有炼气弟子被禁闭的前例,自家倒也是开了先河。 上到山顶,只见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大平台,前面是万仞悬崖,有白云悠悠而过,后面则有一个不起眼的山洞。 金鞭崖上,按照派规,一旦进入山洞便不得再出半步,但时过境迁之下,这规矩已经渐渐演变成不得走下平台半步,也就是不得下山半步了。 江夜瞧了瞧,山洞口怪石狰狞,有幽风吹出,阴寒刺骨,真不是一个什么好所在! 他试探地迈步走进山洞,只见这山洞外窄内深,洞壁上嵌了些陈年的夜明之物,隐约可以看清物体。 山洞内并没有单独的石室,就是一条直线走到尽头,在最里面有一张石台,可以打坐休息。 石台上面十分光滑,旁边地下还有些金属碎片,破裂的皮囊等物,也不知道是何人所留。 江夜微叹口气,坐到石台上摸出那装着还灵草的木匣。 即便他这时已经花掉全部身家又欠了外债,且还被师姐摸了手,才换来这两株还灵草,但心中总是在犹豫,究竟要不要使用。 魔头应该只是一丝残魂存在,但是因为魔头的强大,所以才能与他交流,乃至帮助他。 但越是这样,江夜才越发谨慎,因为这么强大的魔头,一旦真的恢复过来,哪怕只是恢复了神魂,便也不知道会有多可怕! 木匣在手中摩挲,过了许久之后,江夜把木匣重新收回到怀中。 再等等吧,江夜自言自语,他觉得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突破筑基境界,只有自身境界的提升,才能在任何事情上都占据主动。 炼气境界是没有大圆满层数的,因为所谓炼气,就是将一身真气,全部炼化成为法力,以法力去铸就修行的基础,也就是铸就道基。 江夜决定冲击筑基,如今他心志稳固,经历了前世的种种磨难,已经心比金坚。 他道心之种已经萌芽,黄家少女已不在于世,以往昔昔,都是去水无痕,纵是心中还有那一丝怜悯哀叹,也化作惆怅百转,在长生路上,将做烟云散! 穿越一世,重活一世,他就是要成就大道! 真气凝结丹田,江夜把隐窍内的小虚无剑气全部解体,就算是丹田下那朱果沉淀的药力也全部调遣出来。 其实他积累雄厚,只是无法突破魔障,这才使得体内真气嘈杂不堪。 如今他心静如水,真气自然涤清,又有朱果的雄厚药力带动,筑基其实不难! 江夜运起少阳图解,这门基础的修炼功法,虽然是大路货,但却是最正宗的玄门心法。 修炼少阳图解达到炼气九层没什么问题,筑基也可以,通灵也有可能,但是却无法炼就金丹。 但眼下,这少阳图解却能为江夜铸就最正宗的玄门道基,这就足够了。 江夜周身真气遍走十二正脉,奇经八脉,接着直冲中丹田! 下丹田为玄海,中丹田为黄庭,上丹田为紫府! 想要筑基,需要三处丹田齐开,连成一线,通经脉,过百窍,浑身上下一片畅通,是为筑基! 倒还真不是很难,江夜如今身上的澎湃真气何止是普通炼气九层的一倍两倍,有朱果加成,恐怕都十倍有余! 江夜一心向前,无可阻挡! 旧日不可追,往事不可挽,抽刀断水水更流! 前尘不可卜,旧游恍若梦,离我远去不可留! 从今只有新人笑,我再不闻旧人哭! 哪怕仙路尽坎坷,我自前行不计生死哪怕此路尽尸骨! 体内一个不传外音的声响,轰然发出!江夜感觉生命中一扇新的大门打开了! 原本那媲美世俗武者内力的道家真气,轰然一声,仿佛连接了整个天地一般,竟然全部化为了另外一种力量! 这种力量名为灵气! 江夜缓缓睁开双眼,从石台之上站立而起! 他双眼闪烁着特殊的光辉,那是灵气的光辉! 前世昨生,一切若梦! 那笑面如花,那窈窕似柳,那纸醉金迷,那心碎如绞,那……已远去的遥遥文明! 那百般屈辱,那千种悔恨,那万般迷惑,那心碎如死,那……不堪回首的前世一生! 筑基了! 从此凡俗两隔,真正踏入了修仙序列! 江夜轻轻挥手,一道剑气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往何方去,在前方矫若游龙一般,乍隐乍现! 我叫江夜!江夜将夜,谁说永夜无天明? 天不明,我便自一剑斩去…… 悠悠哉,三天时间过去。 江夜稳固住了筑基境界后,便开始着手炼化太素剑。 太素是法宝! 江夜并不知道太素剑究竟是什么级数的法宝,魔头沉睡之前也没有说明! 法宝,以江夜这个层次的弟子根本都接触不到,也不大了解。 但是在功德殿器物阁,被吴素摸了一把之后,江夜只当是岔开话题,便询问了一句。 谁知道吴素却很了解,虽然同是炼气九层,但这位吴家师姐毕竟是执事弟子,而且器物阁这地方平时最接触法器之类的东西! 多少有了解! 所以江夜知道了,其实法宝也是分级数的! 法宝共分四个级数,分别是灵照,显圣,真阳,混沌这四个等级。 灵照就是法宝诞生了灵识,可以自主施为,甚至是和人交流,拥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识。 显圣就是法宝可以化形而出,或是童子,或是侍女,总之就是可以化作人的形貌显现。 至于真阳类的法宝,却是太过罕见,就算是这一界的修行大派,江夜也没听过拥有什么真阳法宝。 混沌这个层次的法宝,也只是在传说中了,至少这一界有修行记录以来,并没有过混沌类法宝现世的记载。 第29章 大白光神焰剑诀 江夜足足用了十几天的时间,终于把太素剑炼化了一层天罡禁制! 这还是在他拥有小虚无剑诀炼化法门的前提下,否则或许用一年的时间,也无法炼化一件法宝的天罡禁制。 一层天罡禁制,已经可以驭使飞剑御敌! 威力何止百增! 就算江夜筑眼下只是筑基境的修为,但他本身法力雄厚,又有一把飞剑法宝在手,完全可以不惧通灵境修士! 江夜缓缓走出山洞,外面艳阳高照,天气是上午。 就在平台之上,正有一名身穿青城弟子服的中年人在站立。 这人一看江夜出来,急忙笑道:“可是江师弟当面?” 江夜心中有些纳闷,此刻能上这金鞭崖的,也就只有执法殿的人,可是执法殿的人有这么好说话吗? 在江夜的印象中,执法殿的人平素可都是冷眉冷眼,动不动就又打又砸,或者是拎一条铁链直接将弟子给拘走! 自然,那崔长老是个例外,因为崔长老和南宫雄有过节,可这中年人又是谁来着? “正是江夜,不知这位师兄?”江夜拱手道。 中年人瞧了眼身旁的食盒,笑道:“我叫周顺,是殿内给江师弟送食物的,却一直没见过师弟,想来师弟一直在勤修。” 江夜看了眼那精致的食盒,心中忽然有些恍然,暗暗想道,这人肯定是误以为自己和崔长老有些什么关系,所以才这样客气。 “周师兄辛苦了,这几日确实在修炼。”江夜道:“这里山高风大,也没处招待师兄,还请师兄海涵。” “无妨,无妨。”周顺连忙摆手,然后左右看看,突然低声道:“崔长老让为兄来问问师弟,师弟筑基的事情如何了……那个,能否在月内筑基?” 江夜闻言眯了眯双眼,心说这崔长老怎么问起这些来? “崔长老说,虽然江师弟一直没突破这个关口,但也不是不可能就在这金鞭崖上突破,崔长老说那无名山洞其实有很多隐秘,江师弟细心探查一下,说不得会得到什么感悟和启发。”周顺小声道。 江夜点头:“原来如此,还请周师兄转告崔长老,多谢他费心了,至于筑基……我肯定会全力以赴。” 江夜没有透漏自己已经筑基的事情,也没有把话说死,他觉得这崔长老好像要搞事情啊,而且很明显就是在针对南宫雄,也不知道这两人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好,那既然这样,为兄就下山了,这食盒里都是灵材做的食物,师弟可以多吃一些。” “多谢周师兄了。”江夜拱了拱手,目送着周顺下山离去,看了眼食盒,拎着回了山洞。 他暂时也没心情管崔长老要搞什么事情,心中却总是惦记着魔头。 魔头来历不凡他能看出来,但也不便去外面打探魔头的身份,只是开口问魔头又张不开这个嘴,恐被魔头耻笑。 但是江夜思量再三,魔头在这段时间之内对他的帮助很大,若是没有魔头,不说得不到太素剑和大白光神霄剑诀,就算是别的事也有些寸步难行。 既然如此,那么只当魔头是金手指,又何必去管什么来历!想到此处,江夜心中顿时定了神,伸手打开食盒。 他已经数日未食,只靠着朱果药力支撑,此刻吃光周顺带来的灵材食物后,不由神清气爽。 这灵材食物可不是一般吃食,米是龙牙米,乃是灵田灵种种植而出,蔬果也是,至于肉食更是妖兽身上得来,大有补益气血,填充气机的作用,江夜在小院内极少能吃到这些,没想到来这金鞭崖面壁,竟然能得到这般好处。 吃过之后,江夜便取出了两株还灵草。 这还灵草一茎六叶,叶片橙色泛青,又名六叶草,性属极阴,有养魂育魂的作用,虽然五块下品灵石一颗,对现在的的江夜来说比较昂贵,但是在诸般养魂草丹中,反而却是最便宜的。 这养魂草无须炼丹,只要直接点燃后吸取就可以。 魔头神魂在江夜体内,江夜吸取就等于魔头吸取,所以这还灵草的好处,还真说不好被谁得到多些。 江夜坐在石台之上,便燃起一株还灵草,只见那六叶草的烟雾袅袅婷婷飞起,烟雾形状和草身大概相仿,江夜用力一吸,便将草雾吸入体内,只是三五息间,这一株还灵草就化为了灰烬。 江夜吸收了还灵草之后,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和以往有些不同,便是视力听觉似乎都比之前敏锐些。 “这养魂的丹草果然有用!”江夜自忖:“可就是价格太昂贵一些,低层的修士根本没办法考虑使用。” 又过了一会儿,江夜感觉体内也没什么动静,想来是那魔头修为通天,区区一株还灵草是无法让他醒来的! 不过江夜也不急于燃起第二株,转而开始修炼起大白光神焰剑诀来。 这大白光神焰剑诀同小虚无剑诀一样,是术法并不是功法,但这门剑诀极其高深,并不是江夜短时间就能参透的,只是一篇总纲,他便参悟了三天,才领悟一半不到。 但江夜却感到了这篇剑诀应该很厉害! 不过想想也是,琼霄乃是峨眉老祖长寿道君的弟子,长寿一道十三友,虽然琼霄算是其中比较弱的,但至少也应该修炼到了洞玄境界,压箱底的剑诀不厉害才怪。 其实现在江夜心中也比较纳闷,当初在那小岛之上看琼霄,既不是坐化,也不是走火入魔,不知为何就油尽灯枯了。 长寿道君的十三个弟子,有三人离开峨眉,算是叛教,又有两人不知所踪,天下谁人都找不到。 剩下的八人中还有三个飞升了,三个已经去世,目前和峨眉还有联系的世上只有两人,这两人是峨眉知道踪迹的。 单说这失踪的两人,一人乃是长寿真君的三弟子简冰如,一人便是这琼霄。 简冰如道法高深,在修行界向来有神龙九现的绰号,江夜自家估计这人可能也飞升了,至于琼霄却是个异数,没想最后却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不过琼霄最少洞玄境,又有法宝太素,大白光剑诀这等犀利的术法,究竟因为什么竟然落了个如此下场?竟然被魔头口中的珠子精给安排设计了? 江夜实在是想不明白,但是魔头曾经说过,太素剑之前可能遇到过一场大战,就连剑灵都泯灭了,极有可能是琼霄经历了一场劫数,最后却失败了。 至于被什么珠子精安排的事情,极有可能琼霄自身是知晓的,否则以其修为,大不了一死了之就是! 而且余灵英出现在小岛上,也可能是两者之间的默契! 但这一切,都被他给破坏了,不,是被魔头给破坏了! 第30章 前尘往事话青城 江夜前思后想,种种推算,不觉又过去了许久。 其后几日间,他继续参悟大白光神焰剑诀总纲,再度花了几日光景,总算将剑诀吃透个七七八八,这才心中轻松起来。 无论何时,只有自家实力强才是真的强,江夜深知此点。 只见他挥手之间唤出太素剑,太素剑再不像之前那般惫懒,反而变得像个顽皮的孩子,在江夜面前飞上飞下。 江夜掐了剑诀,那太素剑上顿时耀眼白光大放,直照得山洞有如白昼一般。 在大白光神焰剑诀驭使下的太素剑,简直就是一个能光明一切的白色太阳! 好亮!江夜心中惊叹,但是还没等他感叹完毕,旁边洞壁“轰隆”一声大响,便倒塌了半边。 江夜顿时无语,他境界实在太低微,所以也搞不清究竟是因为太素剑犀利,还是大白光神焰剑诀强大,才把这洞壁给照塌了! 收了太素剑后,江夜不由心中暗想,这剑诀旁的不说,但这一出手就白光耀天,确实是装十三的好排面。 试问,哪个修行之人,不想光芒万丈的登场?就算是俗世的江湖侠客,也都惦念着出场风光一些不是? 这大白光神焰剑诀,绝对可以满足这一点啊! 而飞剑本身就是装十三最好的武器,而且有白光耀眼,光芒笼罩,简直如神人一般,江夜内心不胜欢喜。 他从石台之上站了起来,脑中忽然想起那执法殿周顺所说的话来。 周顺转述崔长老的话言语,说这山洞之内可能有什么隐秘,可以让江夜有所感悟和启发。 江夜对此自然不疑有他,只不过之前是他没有仔细去查看罢了。 如今想起来,这山洞中既然曾经禁闭过那许多青城前辈,想来肯定会有人写下一些悟道感悟,甚至会留下什么功诀也不一定。 江夜下了石台,首先走到洞壁坍塌的地方。 虽然原本这山洞内光线晦暗,但是他已经晋升筑基,看东西自是不成问题。 只见那片坍塌的洞壁面积颇大,杂乱的碎石后方,又是一片洞壁。 这片洞壁呈现黑色,看起来和整个山洞的颜色有些格格不入。 江夜心中好奇,便走了过去,随后竟然发现这黑色的洞壁之上隐约有字。 字写得并不好看,但一入眼竟然给人一种极度血腥的感觉! 很显然,这不是普通人写的字,而是一个道法高超之人所写! “朱有道,老子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朱有道,我要杀了你,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朱有道,你不得好死,你永世不得超生!” “朱有道,你不配为人,来世必将投胎为猪为狗!” …… 江夜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简直就是怨气冲天! 墙壁上的字不是一个人所写,但写的内容,却全都毫无疑问指向一个名字,那就是朱有道! 江夜知道朱有道是谁! 甚至整个青城派,就连山门处扫地的哑巴大婶都知道朱有道是谁! 金剑寒梅朱有道!数千年以降,修行界最大的二五仔! 同时也是青城与峨眉交恶的源头所在! 江夜咧了咧嘴,没看到青城前辈留在山洞里的修行感悟,却看到了一大堆咒骂朱有道的,不由让他烦恼地伸手抓了一把后脑,同时心中也开始回想起来。 朱有道,辈分极高! 乃是峨眉老祖长寿道君师弟水晶子的徒儿。 朱有道的辈分比阳定星还要高,和峨眉简冰如,琼霄等人是同一辈份。 这人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待人彬彬有礼,性格温润如玉,颇有古君子之风,在修行界名声极好。 同时这朱有道交游极广,可以说朋友满天下,且天资不凡聪慧通达,几乎就是一个完人。 朱有道的师傅水晶子,和闻名天下的天都明河两位道人乃是至交。 天都明河这两位道人,本来是极乐真君李梦虚的看门童子。 当年极乐真君李梦虚首创青城派,但后来因为天灾内斗等种种原因,这个青城派最终解散不存了,在后世被称为前青城派。 天都明河虽然只是李梦虚的看门童子,但两人却得到了李梦虚真传,法力修为并不下于李梦虚亲传的弟子,同时两人也最忠心于李梦虚。 后来李梦虚因为走火入魔,坐化于南疆十万大山之中,身边只有这两人相陪,李梦虚临终遗言对这两人说,希望有一天能看到青城派重开山门。 天都明河这两个人,性格敦厚,便把李梦虚的遗言当做了一件大事。 以两人的法力和身家,倒也能完成这件大事,但是以两人处世的手段,却又是难以维持这份基业,且两人还要修炼以应对劫数,不过好在他们收一名好弟子姜庶。 于是天都明河便把这件大事交付给了姜庶。 天都明河和水晶子是好友,姜庶和朱有道也是好友。 水晶子在元神五难中应了劫数,朱有道便与天都明河师徒三人更加亲近,并与姜庶以师兄弟相称,自然知道了天都明河要重开青城的打算。 于是,他便开始了自己足以写进修行界历史的精彩表演。 首先他认了天都明河为结缘师傅,结缘师傅在修行界常见,就算身后有门派并也不禁止这个。 接着,在天都明河的介绍下,朱有道也结识了许多李梦虚的旧部。 后来天都明河在道劫之下双双失败,朱有道便以前青城弟子的身份自居。 姜庶打算重开青城,但是卡在洞玄晋升元神的瓶颈上,便把这件事托付给朱有道去办。 要知道,李梦虚当年作为渡过元神五难的大宗师,能开府立派,那手上的宝物肯定众多,哪怕前青城派经过大动荡,但传到天都明河时手里还是很有一些干货。 姜庶对朱有道很信任,且当做师弟看待,便将大部分宝物都交给了朱有道。 朱有道也果真有能力,姜庶在闽州海边修炼,朱有道便将青城派的架子给立了起来。 这重新开派的青城,里面有不少是前青城的老人,看在天都明河面子而来,朱有道便以极乐真君李梦虚的徒孙自居,笼络了这些人,倒也弄得绘声绘色。 而姜庶虽然在海边修炼,却也没有闲着,他交游也广阔,又召集了一大批好友去帮朱有道。 青城派就此再次建立! 第31章 处心积虑计峨眉 姜庶朱有道重开青城,天下人便眼望峨眉,因为青城开派,最受影响的便是峨眉! 本来蜀山只有峨眉派,没有青城派。 李梦虚开创的前青城派,不过昙花一现,并没有激起多少浪花。 但这次似有不同,多了这一个青城,便会分去峨眉在蜀山上的各种资源,还会打击峨眉的声望。 一山难容二虎,卧榻之畔又岂容他人安睡? 就在那些道宗魔门冷眼观望之际,峨眉的反应却很奇怪! 其时阳定星飞升不算许久,横压一世的凶名犹在,峨眉人才济济,宝物满堂! 但就是这个时候,峨眉非但没有恼怒,兴师问罪,反而是派人去给青城送去了贺礼,贺礼居然还不薄。 就连姜庶都很惊讶,这样的结果让他心中松下一口气,他继续将青城托付给朱有道,然后全力冲击元神境界。 虽然此刻姜庶是名义上的青城掌教,但实际上这时的青城派内,全部都是朱有道说了算。 姜庶在东海之滨修炼,朱有道主持青城事务,看起来安然无事,但就在姜庶冲击境界最关键的时刻,却遭遇了一场刺杀…… 姜庶这个人,天资纵横,胸中沟壑,且向来运气极好。 他的运气好到什么程度?从小到大,哪怕就是随意出门去转,也会捡到宝物,遇到大雨临头没有打伞,就会被宝物砸到脑袋。 而且他跟随天都明河多年,斗法次数颇多,很多时候就算对方境界远高于他,却也无法真正杀死他,最后被他走脱掉。 在外界看来,这是天都明河在护佑他,其实不然,这都是姜庶的气运。 但这种事情外界并不知道,就算是朱有道也不知姜庶有这么好的运气。 所以,这次刺杀彻底失败了,哪怕对方有一位元神真君出手,却还是没有留下姜庶! 走脱掉的姜庶虽然受了伤,但伤害也不算重,他反而借着这次的危机压力,竟然直接铸就了元神! 但是姜庶这时心中不解,因为他闭关冲击境界的地方,整个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他的师尊天都明河,还有就是朱有道。 天都明河在道劫中寂灭,那就只剩下朱有道了。 可是在姜庶想来。朱有道没有理由害他啊,他曾经对朱有道说过,青城就交给朱有道,铸就元神后,便直接宣布朱有道为青城掌教。 而且前青城派的一些宝物,还有天都明河留下的宝物,也都在青城,完全归朱有道支配。 一派掌教,无数宝物,权势熏天,姜庶想不出朱有道有什么理由勾结外人害自己。 就算是说他姜庶留在世上,会威胁朱有道在青城的权势,但还是有些说不过去,因为姜庶和朱有道接触多年,知道朱有道并不是一个看重权势的人。 姜庶相信自己的眼光,朱有道绝对不会因为这些,就谋害自己。 然后,这件事就有一些说不通了! 姜庶也没有冒然回去青城,他偷偷潜回蜀山,打算观察一番再说。 这一观察不得了,却让他发现了许多不寻常。 这新青城派中,其实有不少前青城的老人,就是李梦虚那个时代的人。 如果没有这些人,新青城派也没法建立起来,但是姜庶却发现,很多人竟然没了! 是真的没了,凭空消失一般! 这可让姜庶心中大吃了一惊! 然后他又发现派内多了不少人,这些人没什么来历,但偏偏境界还不低! 姜庶此刻已经是元神真君,青城的护山大阵挡不住他,于是便找了个机会悄悄混进派内,随后隐匿起来。 大概半个多月后,姜庶忽然发现一件更让他吃惊的事情,他看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白思愁! 这个人在外面并没有什么名气,即便说出去,恐怕天下也没谁会认得此人。 但是,姜庶却认识他,因为在姜庶很小的时候,大概只有七八岁时,在蜀州郊外见过这个人。 那时这人是真正的少年模样,手捧一只剑匣,恭恭敬敬地跟在一名道人身后。 而那名道人就称呼他白思愁! 至于那道人,姜庶后来踏上修行之路后,知道了那是坎离真人。 坎离真人,峨眉长寿道君的第五弟子! 当时姜庶心中可真是震惊无比,他想不通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青城! 按照姜庶的记忆,当年所看到情境,这白思愁十有八九就是坎离真人的徒弟! 倘若是童子不会那么大年纪,倘若是旁的晚辈,不会手捧剑匣跟在身后。 姜庶当时汗毛倒竖,哪怕身为元神真君,也流下了一身冷汗! 他忽然想到,朱有道不就是峨眉的人吗?他乃是长寿道君师弟水晶子的徒弟啊! 此刻姜庶仔细回想朱有道的所作所为,心中不由疑窦丛生,当时还不觉得什么,这时却越想越是可疑,这朱有道究竟想要干什么? 但凡为人,做事几乎都有目的,做大事就绝对有目的! 而且修仙者,计较因果得失,小事之间都不轻易去做,而帮助自己开派青城这样的因果大事,怎么可能没有目的呢? 朱有道的目的是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姜庶悄悄联系了一些份属前青城,且没有失踪的人。 最后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这朱有道竟然是想把青城派变成峨眉的影子门派! 至于那些不见的人,全都被峨眉悄悄隐匿在青城的高手给暗算而死! 姜庶气得差点走火入魔,根本没想到这朱有道心机如此深沉,所图如此之大! 但是他还有一个疑惑,那就是以峨眉的实力,在青城立派之初,完全可以雷霆之势,将青城给打垮,为何还要如此费劲心机? 何况就算是峨眉想要扶持起一个宗门,也并不算难事,又何必要用青城这个名头? 前思后想之后,姜庶在心中竟推算出一个让他自己都大吃一惊的结果,那就是……峨眉本身应该出了什么问题! 只不过阳定星横压一世,就算是飞升了,但是余威犹存,且峨眉法宝之多,怎么还会出现问题? 姜庶想不通,但他却知道峨眉的问题肯定不小,不然绝对不会这样苦心孤诣! 于是姜庶潜出青城,匿名传信天下,说峨眉内部出了天大的事情,至于什么事情他没说,也压根就不知道。 他这么做只是要吸引天下门派的注意,让峨眉投鼠忌器,谨防敌对门派前来攻打,他好放手整顿青城! 回去青城之后,姜庶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突然就动了手! 这场大战惨烈无与伦比,倘若峨眉真举派之力前来增援,那姜庶等人必然不会成功,甚至可能身死道消。 但峨眉本山却纹丝未动! 青城经过一场血雨腥风,终于复归了姜庶之手。 而朱有道据说被姜庶的冥河仙剑给斩了个形神俱灭! 姜庶传书各派去述说此事因果,但峨眉根本就不承认,甚至指责青城自家内乱,却诬陷到峨眉身上。 此事就此一直僵持了下去,但是天下的道门魔宗却看得清楚,峨眉……确实出了问题! 第32章 紫郢青索和紫电青霜 再后来,各种消息漫天乱飞! 其中,最惊人的消息直指峨眉法宝飞剑,说阳定星飞升之后,峨眉最顶尖的几口飞剑出了问题! 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峨眉的镇山法宝仙剑紫郢青索,因为阳定星飞升带走了气运,所以自我封印了原本形态! 而另外一柄南明离火剑,在阳定星飞升时,被天降仙霜给困在其中不得出! 而峨眉最为神异的五口无形剑,竟然全部都飞走了! 这些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总之峨眉没有轻举妄动对青城出手,而与峨眉有仇的几家门派,也曾试探攻打峨眉。 但哪怕紫郢青索,南明离火,甚或无形剑都没有现身,但峨眉却依旧强大,那些门派最后也没攻破峨眉的两界须弥金光大阵,最后还折损了人手。 不过,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峨眉渐渐收敛,再不复阳定星时代的横行无忌…… 想到这里江夜猛然回过神儿来,他摇头笑着用手轻抚石壁,自言自语:“幸亏紫郢青索变成了紫电青霜,不然我还不被李英男那臭丫头给一剑斩了?” 到了今时今日,峨眉除了五口无形剑飞走无法证实,其它消息大多都已经确凿,尤其是紫郢青索二剑,已经化作了紫电青霜! 这倒也不是跌落境界,紫电青霜也是法宝极的飞剑,但是却远没有紫郢青索厉害,外观形象也不太一样,紫电青霜无法转换到紫郢青索的形态! 天下人都说,这是因为阳定星当年太豪横,飞升之时,借了峨眉和诸剑的气运,所以最后才会如此! 峨眉的变故到如今已是天下人皆知,但峨眉底蕴犹在,依旧是一等一的大派! 若是青城没有李梦虚的冥河仙剑,还有天都明河两位祖师留下的几件重宝镇压,于峨眉近前依旧是蝼蚁和大象的区别…… 江夜重新回到石台坐下,稍稍静了心,不再想这些陈年的破事。 他拿出剩下的那株还灵草,燃烧起来。 少顷之后,这株还灵草被吸收完毕,江夜微微闭着眼,感受着草药对神魂带来的舒畅。 养育神魂好处颇多。 灵魂壮大后,肉身也会变得敏锐,对外界的感知也变得强烈,对危险的预知能力也会变强。 筑基境想要晋升通灵境,并不是增加体内的法力多少,而是壮大灵魂。 当然,不是说无限吸收养魂草丹就能晋升通灵境,但养魂草丹的好处还是不言而喻的。 江夜感觉自己的整个精神都开始升华了!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猛地睁开了原本微眯的双眼。 本来筑基境界就能暗夜视物,如今刚刚吸了还灵草后,更是看得清楚。 只见就在那片黑色刻字的新洞壁前,正站着一个影子! 江夜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心中暗想,这山洞内什么时候进来人了? 他坐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轻叩了指尖,上下打量着这道黑影。 黑影也在观察他,江夜这时发现黑影其实是有身躯的,只是这身躯不是很凝实,还微微有些透明,看起来倒好像是鬼影。 看了半晌,江夜觉得这样对峙下去也不是办法,便要开口询问,却不料这鬼影发了半天呆,竟然动了起来。 鬼影向江夜走去,江夜观察他面貌,见这鬼影其实很俊朗,但因为身躯模糊,所以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你是什么人?”江夜见鬼影越走越近,不由断然开口。 鬼影忽然停住脚步,依旧看着江夜,好半天才发出声音:“青城弟子?” 江夜见他能说话,心中也松了口气,他琢磨着金鞭崖乃是青城主峰,应该没有外人能够侵入,要知道青城山大,诸峰加起来,幅员并不下于峨眉,这主峰更有浑象无妄精离大阵笼罩,就算是道行极其高深之辈,也不可能毫无动静地潜入进来。 不过这鬼影的话却有一些问题,很明显鬼影不是青城派的人,不然怎么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江夜不语,他发现这鬼影原本如同画卷一样没甚表情的脸上,出现了那么一丝扭曲狰狞。 鬼影打量了这山洞一瞬,又道:“这是金鞭崖上的那个洞?嘿嘿,果然是好地方!” “你是谁?”江夜袖中太素藏锋,冷静地道。 “姜庶可在?”鬼影并不回答江夜的话。 “祖师早已飞升仙界。”江夜淡淡地道。 “飞升了?居然飞升了?”鬼影语气猛地一顿,接着整个身躯恍惚有烟雾散开的征兆,就是一张脸面也四分五裂起来,但接着一下子又重新凝在一起,比之前的半透明样子更加凝实了。 “祖师虽然飞升,但我青城却更加兴盛,不但有冥河仙剑镇派,更有太乙挪天炉,八极四象钟等法宝!”江夜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现在已经很明显了,这个鬼影绝对不是自家人! 江夜虽然手上有太素,又筑了道基,但他心思缜密,听这鬼影张嘴就提祖师姜庶,且表现得很怪异,估计很可能是那位青城祖师爷的仇家! 可是,能和伏魔真君姜庶为敌的,那得是多厉害的人物? 别说筑基、通灵,恐怕就算是金丹,洞玄境界,都不够资格! 江夜虽说这时手有太素剑,连通灵境界都不甚惧怕,且剑修向来犀利,哪怕就是遇到金丹也敢一剑斩去,但面前这个鬼影实在是出现得突兀,让他不得不警惕万分,丝毫不敢露出破绽! 至于冥河仙剑什么,自然都是扯虎皮做大旗,恐吓一下这鬼影。 “冥河剑!”鬼影的声音突然凄厉起来:“姜庶竟然没有带冥河剑离开?难道他是为了防备我?” 江夜心中忽地一跳! 他已经确定这鬼影乃是魂体,和池塘小岛上那些咒灵不一样。 咒灵连残魂都算不上,大体来说应该是许多残魂糅合在一起,用邪门法术再炼化分出。 但这鬼影显现面貌形体,就确实是灵魂类的鬼物无疑了。 至于元神真人可以神魂出窍,江夜没见过,但他觉得不应该是眼前看到的这样。 可这鬼影口气这般大,究竟是什么来历? “冥河仙剑不斩无名之鬼!”江夜冷笑一声,他想要激出这个鬼影的身份,然后再决定是冒险一战还是转身跑路。 第33章 化生散神离魂经 “嘿嘿嘿,冥河吗?”鬼影闻言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当年我生受冥河一剑,又被姜庶把尸身镇压在这金鞭崖下,他们都以为我死了,却不曾想,我炼有化生散神离魂经!” 江夜愣了愣,一个很不好的猜想出现在脑海中。 “不过,还是要谢你,没有你燃的还灵香,我根本就钻不出姜庶那畜生的地网香火镇压!”鬼影看着江夜,诡秘一笑。 “你……”江夜脸上现出十分不解的神情:“我不明白你说的……” 他自家话音未落,手上一团耀眼白光忽地炸开,光焰仿佛一颗带着拖尾的燃烧流星,直接斩向了鬼影。 “什么!”鬼影显然也是有所防备,身躯一晃间竟然“蓬”地散了开来,化成无数星星点点散于山洞之中。 但太素剑乃是至阳法宝,虽然不说如五台剑宗的雷霆霹雳四口飞剑阳刚逼人,但这一剑却也斩灭了鬼影化作的万千黑点。 山洞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太素剑,你怎么会有太素剑!” 江夜手上太素剑白光绽放,仿佛要融化整座山洞,他冷笑道:“朱有道师叔,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有死!” “好师侄,你是琼霄师姐的什么人?既然知道是我,还不住手!”鬼影声音阴狠。 江夜咬了咬牙,直接再一剑斩出,他没想到自己的猜测竟然成真,这个鬼影竟然真的是当年修行界的最大二五仔朱有道! 只是……那所谓的化阴散神离魂经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能承受冥河仙剑一击,又在姜庶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一线生机,于千百年后残魂再复生而出! 江夜这一剑又斩破了许多残余的鬼影黑点,但是,那黑点实在太多,若江夜剑术再高明些,练出化剑为丝,倒也可能护住全身,但眼下他虽然手执法宝,这法宝却傻呆呆地不知护主,自身剑术又不甚高明,终于有鬼影黑点乘虚而入,直扑向他的额头。 江夜心知不好,但此刻一切都已经晚了,只见那黑点发出阴冷光芒,贴近江夜眼前时,已经变得米粒大小,江夜分明看到,那黑点上正有一个鬼脸面孔在狞笑,正是朱有道的脸庞。 “啊!”江夜大叫一声,已经被黑点飞进脑中。 “好师侄,师叔借你身躯一用,这是你的福分!”朱有道诡笑的声音在江夜脑海中响起。 江夜不语,他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只是一瞬间便感到自家身体冰冷起来,似乎堕入冰窟一般,冻得上下牙都开始打架。 “不错,不错,这具肉身很不错,无论天资根骨,都是一流,嗯……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朱有道惊讶的声音忽然传出。 江夜哪里还有心情听朱有道说话,他急忙运起少阳图解来取暖,但少阳图解这门功法虽然是玄门正宗,但品级实在是有些低了,而小虚无剑诀和大白光神焰剑诀又是术法,不能修自身道行,所以江夜身上的寒冷丝毫没有缓解不说,头竟然也开始剧痛起来。 “这是,这是……啊,这不可能!”一道惊悚地声音从江夜脑海中再次传出! “你这作死的小子,弄了一个什么玩意儿进来?”魔头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知为何,一听到魔头的声音,江夜心中不由就是长舒了一口气。 “不不不,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朱有道的声音开始变得惊慌失措。 “哪里来的蚁虫,也敢冒犯本座!”魔头的声音高高在上。 “不不,您老人家高抬贵手,还请念在我修行不……啊!”朱有道惨叫声此起彼伏。 “居然还修炼了这种法诀?让本座看看你这残魂身上还有多少秘密!”魔头声音冷酷。 江夜坐在石台上,脑袋已经不疼了,但里面却是一片浆糊,仿佛要翻天覆地一般。 片刻后,“灭运前辈,饶了……”朱有道的声音刚自响起,却又陡然消失了。 良久,江夜感觉到自己脑袋已恢复了清醒,却听魔头语调奇异地道:“你们这个后青城派居然是如此来历?” 江夜沉默片刻,心中想魔头可能把朱有道给炼了,而且搜了记忆魂魄,一代牛人二五仔,蛰伏千年,居然是这么个下场,他道:“好吃吗?” “什么?”魔头呆了呆。 “我送了一个大补的进去,怎么样?比得上许多丹药灵草了吧。”江夜酸酸地道。 “小子,少要自吹自擂,本座已经知道那残魂的所有来历,若不是本座救了你,哼哼,你下场悲惨!”魔头哼道。 “呸,若不是我使用还灵草,他又怎么可能从地下钻出来?”江夜冷笑:“莫非脑子补糊涂了?” “确实很补!”魔头得意笑道:“至少抵上那还灵草万千株了!” “……既然如此。”江夜道:“那化生散神离魂经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还能让死人重新诞生魂魄?” “嘿嘿,小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吧?不过可惜这门功法你眼下学不了!”魔头慢悠悠地道:“这门功法十分了不得,这人是残魂,倒是没搜到他从哪里得来的,不过他既然练了这么一门功法,有极大可能还会再生出残魂来。” “你是说那朱有道还没有死透?”江夜大吃一惊道。 “这门化生散神离魂经甚是奇异,正常来说,可以化生六次,但是化生的魂魄一次比一次残缺,一般来说三次之后,就不再记得之前自身发生了什么,我看这人是第一次化生,而且他也未必能化生六次,估计两三次也就彻底魂魄泯灭了!”魔头道。 这功法很厉害啊!江夜心中琢磨,不过听意思好像魔头很了解这门功法! “这么厉害的法诀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江夜问道。 “你当然不会听说,这门功法乃是化生经里的,知道化生经的,在这个天下绝对不超过双掌之数。”魔头得意地道:“虽然这门功法你眼下学不了,可是我从那人的残魂里还搜出不少旁的功法,你可要学?” “那要看厉不厉害,我青城的功法也都是上乘!”江夜心中滚热,嘴上却淡淡地说道,不想让这魔头看出自家眼下的窘迫。 “哈哈哈!”魔头大笑,声音揶揄地道:“那人残魂,除了这篇化生散神离魂经周全之外,剩下的法诀都不全,他出身峨眉,学的大多是剑诀什么的,想来你也用不到。” 第34章 灭运宝鉴 江夜听出魔头语气里的调侃,恼道:“峨眉的剑诀就算是全套,我又如何能去学?拿出去对敌总会让人发现,到时峨眉青城两家追杀我,我怕不是要远走海外!” 魔头复又道:“剑诀倒也算罢,这人学的并不是紫青剑诀,或者有无形剑箓这种极厉害的,不过这人却学了……” “学了什么?”听到魔头又开始卖起关子,江夜不由追问道。 “学了峨眉的九天玄府真经!”魔头道。 九天玄府真经?江夜闻言不由呼吸急促起来,这可是一等一的修道法门! 这九天玄府真经乃是峨眉的镇派之宝,是峨眉一派的根本道法,是唯嫡传不授的可以一路修炼到渡劫的仙法! 这种可以一路练到底的道法,在整个天下也不多见,每一种都是各派的宝贝,得其一种就可以开山立派! 这九天玄府真经,甚至要强过青城的根本道法弥天帝秀经! 江夜不认为自己筑基以后,拜了哪位前辈为师,就可以学到弥天帝秀经! 据他所知,眼下青城的十几名亲传弟子中,也只有三五个人才学过这弥天帝秀经,至于自家,倘若拜天水真人为师的话,极大可能是学了天水真人的天一生水真法! “九天玄府真经倒是玄门正宗,也称得到上乘,这门道法有上下两篇,上篇可修炼至洞玄,主述如何凝结上品金丹,这人便只记得这上篇了,你可要学?”魔头道。 “到时我去哪里弄下篇来?”江夜问道。 “峨眉女子多,你这出一趟门就遇上两个,我观那李英男和余灵英似乎都有这道法的底子,到时你随意勾搭来一个,骗得下篇道法就是了。”魔头随意地道。 “那两名女子都是冷酷无情之辈,哪里有那么好勾搭!”江夜反驳道。 “那就找性子柔和多情的,反正峨眉女子多。”魔头道。 江夜想了想,倒也没有别的办法,这道法哪怕就只能修炼到金丹,他也要修炼,别说还能练到洞玄了,至于魔头说的勾引峨眉女子骗取功法,这种龌龊的事情他身为名门正派弟子,又怎可去做? 见江夜不说话,魔头道:“其实若两情相悦,添为道侣也是一桩美事。” 江夜冷笑道:“峨眉那种古板的门派又有几个真道侣?为了修行,多半是那种假凤虚凰!” 魔头道:“勾搭上手,不就由得你了?到时怎还能让女子做主,到时离开峨眉,还不是任你采摘!” 江夜道:“此话再莫说,如此下作之事,我断然不会为之!” 魔头也冷笑:“那你还要学什么九天玄府真经,这不就是偷艺吗,不也是下作之事!” 江夜道:“那我的战利品,我有权支配!” 魔头气道:“老子不告诉你经文了!” 江夜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听那朱有道叫你灭运前辈,他认得你?” 魔头呸道:“老子哪里认得这种虫蚁!” 江夜道:“我没听过魔门魔祖有叫什么灭运的!” 魔头哼道:“魔祖是个屁,老子乃是灭运宝鉴之灵!” “灭运宝鉴?”江夜纳闷道:“那是什么?是一只镜子吗?灭运镜?” “本座的名头与强大,你这种小修士怎会知道!”魔头轻蔑地道。 “小镜!”江夜沉默了两息,忽然大声叫道:“以前叫你魔头,总觉不好,如今知道你是什么了,就好称呼了,以后就叫你小镜了!” “……”魔头。 “小镜,你说你本体是镜子,有什么功能说说,我以前在一部小说看过有件法宝,叫做风月宝鉴的,那可真叫一个香啊,嗞嗞……”江夜颇为陶醉地道。 “哼哼!”魔头冰冷回应。 “我好像说得有些不对,你是灭运宝鉴啊,不是宝镜,那不是应该叫你小……”江夜眨了眨眼又说道。 忽然,江夜觉得脑中一痛,随后感觉一股繁复的信息蜂拥而来,不由住了嘴。 九天玄府真经! 魔头把九天玄府真经丢给江夜后,就不再坑声,江夜便也懒得再理他,至于小镜小贱的,总没有魔头叫得顺耳对吧。 江夜先粗略地看了一遍这九天玄府真经,果真深奥,不过他现在已经是筑基境,并不是刚开始修炼的菜鸟,所以这东西就算是自学,也没有太大障碍。 但这里面还是有一个问题,虽然道法不像剑诀一样,与人出手一用出来就可能被瞧出端倪,但是修炼了什么道法,总是有迹可循的,何况他现在境界也不是很高,遇见道行高深的修士还是可能被看出破绽。 江夜琢磨了一会儿,刚要询问魔头该怎么遮掩,忽然听到洞外有人呼喊:“江兄弟,江兄弟?” 江夜听得是周顺的声音,想了想,便大步走了出去。 果然,周顺手拎食盒正站在洞外,见到江夜却是一脸复杂的神色。 “江兄弟最近可好?”周顺仔细打量江夜道。 “还好!”江夜笑道,也不知这周顺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兄弟可知今日乃是你十七岁的最后一天?明日你就十八岁了!”周顺低声道。 “啊?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江夜还真不知道,毕竟山洞之内也分不出白天黑夜,什么时日。 “是啊,所以崔长老令愚兄前来问一声,江兄弟筑基了没有?”周顺斯斯艾艾地道:“其实江兄弟就算没筑基也无妨,崔长老说就算江兄弟没筑基,将来也会把江兄弟调来我执法殿做事的。” “这样啊?”江夜想了想,道:“还请周师兄回禀崔长老,就说江夜已经筑基了!” “什么?”周顺闻言顿时变了颜色:“江兄弟你筑基了?” “确实筑基了!”江夜周身灵气微微外放,炼气修士只有真气,没有灵气,对周顺这种炼气期而言,想要辨别炼气和筑基的区别,就只能从对方的气息上观察。 “江……江师兄,你果然筑基了!”周顺嘴角动了动,立刻改了口,江夜在十八岁之前能筑基,那就注定要成为真传弟子,到时怎是他这个炼气期的普通弟子能比? 到那时,真好比彩凤展翅天广大,鲲鹏出水任翱翔! 周顺心中巨震,急忙抱拳道:“我这就下山禀报给崔长老得知,江师兄还请稍安勿躁!” 江夜微微一笑点头,他知道自己一旦筑基,恐怕就要提早下这金鞭崖了! 第35章 青衫险峰行 约莫半个时辰的光景,江夜便看到一行人匆匆赶上山来。 走在前面的是崔长老和一名红脸的胖子,那胖子看衣着打扮应该也是派中长老,但这人江夜却不认得。 “江夜,你果然不负我望,竟然在满十八岁的最后一个月,铸就了道基!”崔长老走上前,拍着江夜的肩膀,一脸喜色。 “江夜啊,你数年没有筑基,如今在这金鞭崖上面壁一个月,便忽然筑基,能说说其中的道理吗?”红脸胖子和颜悦色地看着江夜道。 “这位乃是传功殿的姜长老,前来确认你筑基身份的。”崔长老急忙介绍道。 传功殿乃是青城派内最要害的职司,虽然名叫传功殿,但是几乎总揽青城内部的大小事务,传功殿的长老比外面的其他事务长老,身份上都要高一个等级。 “原来是姜长老!”江夜急忙见礼道:“弟子自完成门派任务归来后,便感到有突破筑基的征兆,但却被南宫雄长老遣来这金鞭崖禁闭,心中悲愤,每日功力不进反退,整日惴惴不安,幸亏这时有崔长老提点,这才发现山洞之内前辈的留言,痛定思痛下,安静了心神,但凭心中一往无前的求道之心,一举便突破了这筑基境界。” “这南宫雄,简直太不像话了,不就是晚回来几天吗,怎么就让炼气期弟子来此处禁闭!”崔长老立刻在旁边补刀道:“弟子出门执行任务,危险重重,多少人都死在外面,能完成任务不奖赏,反而惩罚,这实在是让人疑惑,若不是他在派中年久,我都怀疑他是峨眉的奸细。” 江夜闻言不由低头咧了咧嘴,心说这崔长老还真是恨南宫雄啊,不过说南宫雄是峨眉的奸细,自己都不相信。 “我记得金鞭崖没有禁闭炼气期弟子的前例吧?”姜长老直接忽略了崔长老的后半句话,显然知道两人间的恩怨。 “自然没有,我执法殿的大长老闭关,他南宫雄身为事物大长老,想要禁闭普通弟子,我无权阻拦。”崔长老摊了摊手。 “嗯!”姜长老点了点头:“确实不成体统,如此下去,难免派中弟子人心惶惶,此事我会直接禀报上去,对了江夜,你说在山洞内发现前辈的留言,这才凭借一股赤诚之气,冲破了筑基境界,那山洞内究竟是有什么样的留言?” 江夜一脸悲痛:“弟子发现了许多前辈的留言,都在骂一个人!” 姜长老见他说的悲痛,不由奇道:“骂哪个人。” 江夜立刻咬牙切齿地道:“就是在我青城建派之初,想要颠覆我青城的那个朱姓叛逆!” 姜长老闻言脸色一变,旁边的崔长老也变了颜色,姜长老点头道:“江夜啊,我知道了,你现在就下山去吧,你已是亲传弟子的身份,不必在此地面壁了!” 江夜闻言心中顿时大喜,急忙拱手道谢。 下了山后,江夜直奔天水峰自家小院,他边走边询问魔头:“如果我学了九天玄府真经,难道就不会被人发现吗?” 魔头不屑地道:“你练了小虚无剑诀,怎么还用操心这事儿?” 江夜奇道:“小虚无剑诀怎么了?” 魔头片刻后方道:“我忘记你学的小虚无剑诀不全,其实这门剑诀颇为奇特,练习者每达到一个境界后,便会多出一个隐窍来,若是练至最后,通身上下会多出四十九个隐窍!” 江夜顿时大惊:“修行之道哪来的那么多境界?我闻得一些其它术法也能修出隐窍,却哪里有这般多的道理!” 魔头道:“这却是你不懂,就拿金丹来说,晋升金丹境便会多一个隐窍,但金丹三灾,每过一灾,便又会多出一个隐窍来,只不过你学的小虚无剑诀只是主要的法门,其它的一些法门你没学过,也不知道而已!” 江夜道:“可是这和练九天玄府真经有什么关系?” 魔头道:“你这也忒过愚笨,小虚无剑气可以藏到一处隐窍之内,你练了其它的道法,自然也可以隐藏其内,这乃是虚无二字的根本真谛,其它道诀就算练出隐窍也根本不具备这神通,只不过你眼下虽然已筑基,按理说可以开辟第二处隐窍,但是因为六脉基础法门,你只练了一门少阳图解,这剑诀根本不算练成,需要将另外五脉的基础法门都学全,才算真正练会这剑诀。” 江夜听得发呆,半天才道:“这么厉害的剑诀,怎么会被丢在藏经阁的三楼仓库?” 魔头冷笑:“这剑诀不全,只有修练剑气的主干,没有其它窍门的枝叶,若是不明就里,一百个人练习有九十九个练不成,倒还有几个会死于非命!” 江夜不信:“就算是如此,但剑诀本身厉害无比,怎么也不该被丢到那种地方,我青城有一本两界大弥天剑诀,也是残本,也是谁也练不成,而且不说谁练谁死,基本也是练了就走火入魔,不还是被奉为至宝,藏在掌教的手中?” 魔头道:“你这小子废话怎么如此多!” 江夜觉得其中肯定有猫腻:“这不合乎道理!” 魔头道:“天下哪里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残本的小虚无剑诀就是那遁去的一,它名为虚无,便真正是虚无,占了这一的运数,若不是因为如此,本座为何要藏身其中?且这么多年都没被那几个对头算计到!” 江夜闻言无语,我一心一意地和你讲道理,你居然和我说玄学! 又过了半晌,江夜终于来到自家小院前,却听到绿毛玄正在树上尖叫不停,不由快走了几步,直接进入小院。 一进小院,江夜不由一愣,只见院内石桌后正坐着一名白衣少年,少年身后还站着两个青衣随从。 少年见到江夜却也是一愣,不由伸手指道:“你……” 江夜一扬眉,这少年他却是认得的,名叫南宫清,是南宫雄的一个孙辈! 不过他来自家小院干什么?不会是…… 江夜眯眼看向南宫清,出现了很少有的冰冷神色。 自家的这座小院,虽然看着简陋,但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因为天水峰除了天水真人居住之外,再无其他青城门人,所以灵气十分浓郁,而且这是独门独院的地方,其他普通弟子可没有这待遇! 就是南宫清,也算准真传弟子,却也只能住在南宫雄那里,南宫雄的住处虽然奢华,但对于修炼而言,却还不及这处小院呢。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中?”江夜看着南宫清冷冷一喝,问得南宫清就是一愣! 第36章 灵石月华明 南宫清虽然和江夜不熟,可以前两人照过面,都知道彼此是谁。 他不明白江夜一脸不认识的模样到底为何,更不知道江夜怎么就下了金鞭崖。 “小贼,你到底是什么人,冒然进入别人家门,非奸即盗,在世俗可是要挨板子的!”江夜冷笑。 “江夜,你不是在金鞭崖禁闭吗?竟敢偷偷下山,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南宫清也不傻,立刻站起来道。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江夜一脸大惑不解。 “江夜,你少装象,我现在就擒住你,送去执法殿!”南宫清对身后两个随从使了个眼色便走上前去。 南宫清觉得江夜和他同是炼气九层,就算是传闻中江夜这些年修为不进反退,但他总不能冒这个险就是,反正眼下也没人看到,三人一起动手,先抓住对方再说。 南宫清一抖手,便是一张符箓拍出,乃是用乙木长青功练就的青木缚符箓,这种符箓只在绑人,一般来说倒也没有致人于死的后果。 江夜眼下只有一张铜钟符,还是上次去钱家执行任务时在功德殿领取的。 这铜钟符虽然名称厚重,但效果极其一般,只能阻敌一下,这也是他在和李英男动手时没有使用的原因,因为李英男若是一记青霜剑当头斩下,恐怕就是一百张铜钟符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但这符阻挡青木缚却还没什么问题。 只见江夜身上青黑色光芒一闪,仿佛一只巨大青铜钟扣在身上一般,便把那些虚幻的青色枝条给抵销了。 南宫清见状皱了皱眉,随即欺身而上,单掌扬起,迎面便是一道海浪符拍向江夜的面门。 青城虽然是剑宗,但因为飞剑实在太珍贵,所以青城炼气层数的弟子,很少拥有飞剑,平日里切磋或者下山执行任务,还是以术法为主,只有到了筑基境界,才会被传授剑诀,再赐予一把飞剑。 当年江夜倒是被赐下过一柄飞剑,但是却被他给卖了,至于同样作为小天才的南宫清,虽然没被门派赐予飞剑,但是南宫雄却曾经给过他一把,但很可惜,为了避免招摇,一般在青城山内,南宫清是不会把飞剑带在身上的。 江夜本身法术生疏,但他此刻毕竟已经是筑基境界,南宫清的速度怎么可能跟上他,南宫清刚一有举动,江夜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早就脚下一滑,让南宫清拍了个空,接着江夜掐了个法诀,伸手便向南宫清脚下指去。 就在这当口,那两名黑衣随从也已来到近前,两人只算是青城的杂役弟子,并没有学过道法,只是伸出双手,想要抓住江夜。 江夜冷笑一声,这方世界想要修行,身体不会太过柔弱,炼气期修行的本就是真气,他如今已经筑基,肉身的力量敏捷程度早就不是炼气期可比。 一拳一脚,两名黑衣随从被江夜打翻在地,南宫清的脚下也炸开了! 江夜刚才使出一个自家还记得的碎石法术,南宫清又哪里躲闪得开,一声惨叫就被活埋进石头堆里! 江夜一纵身跳上石头堆,踩住南宫清的胸口喝道:“好小贼,入门盗窃不说,居然还想要打杀主人!” 南宫清此刻已经知道不对,倘是两人都炼气九层,为何对方能躲过自家符纸,自己却躲不过对方的碎石术?他急忙大喊:“江夜,你不要嚣张,南宫雄大长老是我二爷,你且动我一下试试!” 江夜看着南宫清,嘿嘿笑道:“本来以为是个骨头硬的,没想到也是个自报家门的怂货!” 南宫清顿时羞得面皮通红,他向来以自身天赋为傲,在外从来都是一副只靠自身的模样,但毕竟从没遇到过眼前这种情境,慌乱之中便只好抬了靠山出来。 他此刻也是没法子,话既然已经出口,也收不回去,便只好继续道:“江夜,你既然已经知道,还不快点放我出来!” 南宫清被乱石埋住,本来炼气九层,一跃就可出,但江夜踩在他身上,如同大山压体,又哪里能自家动个分毫。 江夜冷笑不语,就在这时小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吼:“江夜,你好大的胆子!” 江夜听得是南宫雄的声音,不由大叫一声:“南宫长老来得正好,弟子活捉一名来家中盗窃的小贼,还请大长老发落。” 只见南宫雄大袖飘飘地来到院中,一脸的怒气,看到江夜这时犹自踩在南宫清身上,不由长袖一挥,一道乌黑狂风吹去,直接打在江夜的身上,江夜顿时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便“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大长老,为何杀我!”江夜翻着白眼,声音脆弱地道。 南宫雄却是一愣,他是忽然得知江夜筑基,才急切赶来这里,因为今天是江夜十七岁的最后一天,南宫清实在忍耐不住跑到小院里瞧看,他怕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却没想到自家还是来晚了一步。 可让南宫雄的不解的是,他刚才那一记“乌云杀”并没有用多大力,既然江夜已经筑基,就绝不可能被打得吐血倒地才是! 但南宫雄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去管江夜,他急忙挥手将乱石拂开,扶起南宫清道:“清儿,有事没有?” 南宫清虽然刚才在江夜面前提起自家背景,但他本身并非不学无术只知嚣张的二世祖,他已经发觉事情不对,也没喊出什么要打要杀的话,只是用眼睛瞧着自己的二爷。 南宫雄那里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转身看了眼倒在那里“奄奄一息”的江夜,不由皱紧了眉头,道:“回去再说!” 江夜本来躺在地上,见南宫雄要走,便大声道:“没想到这贼人竟然是南宫长老的晚辈,南宫长老莫是想杀人灭口不成?” 南宫雄闻言心中恼怒,但江夜此刻已经算是亲传弟子,代表着未来的无限潜力,就算是他这个掌管普通弟子事物的大长老也不能相比,便冷哼一声向门外走去。 但就在此时,天边忽然飞来几道剑云,江夜瞧得清楚,那剑云上不是旁人,却正是传功殿的姜长老还有另外一个看起来猿臂蜂腰的白衫青年。 江夜于是杜鹃啼血般高声哀呼:“南宫长老,你这晚辈不但要强占我的小院,还搜去了我家中五百下品灵石,就算你要带他走,也将灵石归还再说!” 第37章 兹事自有证 唤完这一句后,江夜悄悄在心中问魔头道:“这样做真的好吗?” 魔头嗤笑道:“你都穷得身后摇铃铛,叮当乱响了,不这样做哪里来的灵石?” 江夜讷讷地道:“可这也太无耻了,我马上就要拜师了,亲传弟子每月的福利应该很多才是,也不必就要如此行事。” 魔头道:“修行路上,所谓财侣法地,哪里有嫌弃钱少的?只有不够用,从来不会多,难道你身为亲传弟子,还要靠着每月的福利度日?何况明显是那南宫清要抢占这座小院,让他破财免灾也是应当!” 江夜总觉得魔头的话有些问题,但一时半刻也想不出哪里不对,刚才的一切都是魔头教唆的,虽然看起来自家不会吃什么亏,但他总感觉魔头是在坑他! 这时,天上的几道剑云已经飘然落地,刚好阻在了正出门的南宫雄面前。 南宫雄是通灵境界,本来已经发现天上来人,但是刚才被江夜的言辞挤兑急了,也没有抬头去看,此刻瞧见前方的几人,不由脸色立即难看起来。 “原来是白长老和姜长老!”南宫雄拱了拱手,虽然他是大长老的身份,但青城派传功殿的任一位长老,都和他的身份相当,甚至还有过之。 “南宫长老这是在做什么?”姜长老面色也不好看,伸手一指房檐下“奄奄一息”的江夜道:“本门好不容易又出了一名亲传弟子,南宫长老为何要打伤他?” 南宫雄脸色铁青,默默不语,实在是这件事他不太好解释。 “姜长老,南宫清来我院中盗窃,被我抓个正着,正待扭送去执法殿,却不料南宫雄大长老到来,若不是姜长老你来得及时,南宫长老恐是要杀人灭口!”江夜躺在地上嗫嚅开口。 这个……姜长老看了江夜一眼,心说刚才我在天上也不是什么都没看到,杀人灭口好像不至于吧?你小子这是和执法殿的崔一水呆久了,学会他搞事情的本事了吗? “江夜,你少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拿你灵石了!”南宫清气得牙根直痒,他确实来小了院,可他连屋子都没进,何况江夜的情况整个门内谁不知道?穷的连飞剑都卖了,哪里有五百灵石的家当啊! “南宫清,灵石就是你拿去了,你不要想着抵赖!”江夜继续声音颤抖地道:“还请姜长老为弟子做主!” 姜长老看了眼那白长老,白长老背着手,英俊洒脱,嘴角含笑,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也不说话。 “南宫长老!”姜长老咳嗽一声,复又看向南宫雄。 “这件事情……等我回去后再向传功殿解释。”南宫雄眼角余光扫了江夜一眼,拉着南宫清便要继续走。 “弟子的灵石被抢,人也差点被南宫大长老杀人灭口,弟子苦啊!”江夜从地上踉跄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伸手指着南宫雄:“执法殿的崔长老说你是峨眉的奸细,弟子原本还不相信,如今看来,南宫雄你定是奸细无疑,姜长老,我要见掌教真君,我要见掌教真君,我冤枉,我苦啊,六月雪,三冬雨,杨乃武与小白菜,弟子何其冤苦啊!” 姜长老闻言不由嘴角抽了抽,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你小子这都是和崔一水学的吧?这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胡说八道!”南宫雄这时真的忍不住了,他作为青城的事务大长老,虽然修为很难再进,但却一向是位高权重,养尊处优,在人前从来都是威风八面,哪里受到过这种指责。 “崔一水该死,你也该死!”南宫雄一步便纵上前去。 “姜长老,南宫雄又要杀人灭口了!”江夜立刻撒腿跑回到房檐下。 南宫雄确实想要出手,他想要教训一下江夜,他实在是被气得七窍生烟,却不料他刚纵出一步,前方白光一闪,却是那名年轻的白长老挡在了前面。 “南宫长老,江夜现在是亲传弟子了,你好像没资格教训吧?”白长似笑非笑地道。 “白长老……”南宫雄似乎有些忌惮这位白长老,道:“他现在并没没有拜师,而且这江夜污蔑本门长老,难道不当罚吗?” “南宫雄,我没有污蔑你,南宫清偷我灵石证据确凿,至于你这个峨眉奸细,是执法殿的崔长老说的,我觉得崔长老说得没毛病,你如此行径,就是奸细!” “我……”南宫雄气得本来一张红脸已经变得紫黑,看着白长老道:“这还了得,就算是亲传弟子,也没有污蔑本门长老的道理!” 姜长老这时在旁悠悠地道:“这事儿倒也不是如此说,江夜不是说奸细的话是崔长老讲的吗?他只是转述一下。” 南宫雄咬牙切齿:“崔一水是个什么样的人,门派谁不知道,这江夜故意传谣言,也是违反门规的!” 姜长老摇头道:“哪条门规这么写过?我记得好像没有。” 南宫雄滞了一滞,确实没有这条门规,但他立刻道:“这江夜诬陷南宫清盗窃灵石,这诬陷之罪门规可是有的!” 姜长老看了江夜一眼,江夜急忙道:“弟子没有诬陷南宫清,他确实偷了弟子的灵石!” 南宫清在旁气得脸色煞白:“江夜,你浑身上下能摸出十块灵石吗?你家有五百块灵石吗?” 江夜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现在当然没有,都被你偷去了。” 南宫清怒道:“我身上要是没有五百块灵石呢?” 江夜冷笑:“世俗国家的偷儿都知道窃得财物后转手,南宫清你就不晓得吗?还是说你脑子比世俗的偷儿要蠢笨?” 南宫清气道:“谁说我脑子蠢笨?” 江夜道:“那不就是转手了?转给谁了,藏在哪里?” 南宫清道:“你少血口喷人,我的灵石都是自己的,为何要转手!” 江夜呸道:“那就是还没来得及转手呢,我记得是丢了五百块,说不定还更多呢,快些拿出来给我!” 南宫清气得差点咬碎牙齿:“我的灵石都是自己的!凭什么给你!” 江夜道:“那些灵石不是你的,是你偷我的!” 白长老这时笑眯眯打断两人对话,看着江夜:“江夜啊,你说南宫清偷了你的灵石,可有什么证据吗?” 南宫清急忙道:“对啊,你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我有人证!”江夜大声道。 第38章 山顶神宵宫 “你有证据?”这时不仅白长老好奇起来,就算是南宫雄也瞪大了眼睛。 南宫雄心想,你小子不是和崔一水混久了傻掉吧,想一出是一出,你有个毛的证据啊? “江夜,话不可乱讲!”姜长老这时道。 “二位长老,我没有乱说,我有人证!”江夜信誓旦旦地道。 “江夜,你少信口开河,你有什么人证!”南宫雄冷笑道。 “是啊,江夜,你有什么人证?”白长老看着江夜笑道:“你可不要和搞事崔学,那老货可坑的很!” “搞事崔……是谁?”江夜摸了摸脑袋。 “就是崔一水长老!”白长老笑道。 “弟子不敢!”江夜急忙道,心想那崔长老原来还有这样一个花名,倒还挺贴切的。 “那你就说说人证在哪里?”白长老长袖一甩,衣袂飘飘,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的人证就在这里!”江夜说罢,忽然伸手往旁边的老树上一指。 老树枝丫叉上,绿毛魅真歪着脑袋,正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见江夜手指向它,不由立刻就是一惊。 这只绿毛魅真是开了灵性的,只是没有炼化口中横骨,没有化作人形,但人说的话都听得懂,什么意思也都明白。 它听江夜让它来作证,顿时跳了起来,这是做伪证啊,本鸟干还是不干? “这个……”白长老抬头一看绿毛大鸟,便有些疑惑,心说这鸟怎么看着有些眼熟?不由道:“如何作证?” 江夜道:“这鸟通灵,最是实诚,虽然还不会开口说话,但是点头摇头却都明白,只需询问就是!” 白长老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瞧了眼似乎在沉思的姜长老,道:“你且试试?” 江夜看绿毛魅真,伸手大声道:“小绿子,刚才是不是这个人进了咱家小院?” 绿毛魅真蹲在树杈上急忙点头。 江夜又道:“是不是这小子进了咱们房中偷了五百下品灵石?” 绿毛魅真又是一阵点头。 “这怪鸟恐怕就只会点头,你这是拿我们当三岁小子耍吗?”南宫清在旁边立刻叫道。 “是吗?”江夜冷笑地看了他一眼,又道:“小绿子,是不是你看错了,这人其实偷了咱们一千下品灵石?” 绿毛魅真马上摇头。 江夜又道:“那他偷了咱们八百下品灵石?” 绿毛魅真继续摇头。 江夜道:“这小贼偷了咱们五百零一块灵石?” 绿毛魅真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 江夜清了清嗓子:“那是偷了五百下品灵石?” 绿毛魅真急忙又点头,好似小鸡啄米。 江夜一摊手:“二位长老看到了,弟子可没有冤枉那南宫清,这小绿完全可以作证,多说一块小绿都摇头,可见多么的诚实可靠!” 南宫清在那边气得简直要吐血:“这……这是鸟口喷人,鸟口喷人啊,二爷爷,这,这……” 南宫雄此刻脸色阴沉似水,看着绿毛魅真,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有意思,有意思。”白长老点了点头:“看来……” 他瞧了一眼姜长老,姜长老也点了点头。 南宫雄瞧两人眉来眼去,不由心中有些急躁起来,心想莫非这两人竟然相信一只鸟不成? 他越琢磨越不是味儿,这时冷冷一哼,大声道:“一只扁毛畜生而已,再怎么灵动,也只是一只畜生,二位莫非还相信这玩意儿?” 他话音一出口,姜长老脸色顿时大变起来,随后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白长老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对,急忙向姜长老靠过去。 江夜的脸色也变化起来,对南宫雄露出了一个震惊无比,敬佩万分的表情,心说你这老小子,是虎啊,还是真虎啊? 江夜飞快地跑到了大树下,哪里还有一点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对着绿毛魅真露出前世今生最纯真的笑容,然后招了招手。 绿毛魅真哪里见过江夜如此亲近的时候,吓得跳出更远,江夜着急,再次招手,绿毛魅真这才勉强飞到江夜肩膀上,一双猫眼石般的翡翠眼珠“滴流”乱转。 就在于此同时,天上忽然变了颜色,半边天空竟刹那间黑了下来! 仿佛无限黑暗降临,光明将被吞噬一般,整座青城山陷入了地狱的颜色! 我特么的,这下可玩大了! 江夜心中叫苦,魔头好奇道:“没想到这南宫雄愚蠢至此,明知道你们的镇山灵禽是只老鸟,居然还敢如此说话,现在是不是那只老鸟要现身了?” 江夜有气无力地道:“可能平时说说也就罢了,可小绿子是玄奇魅真的子孙,谁晓得他不知道啊!” 魔头有些兴奋地道:“老祖我活了无数年,都不知道这玄奇魅真是什么品种的生灵,这下可要好好看看!” 江夜欲哭无泪:“呸,闭嘴,老子只是想要那五百下品灵石,可没想要这么大的场面!” 场中所有人都有些傻眼,唯有那只绿毛魅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站在江夜肩膀上“叽叽哇哇”叫个不停。 “南宫雄,你害死老子了!”姜长老浑身瑟瑟发抖,指着南宫雄骂道:“你自己要死就死,还要拖着老子送命,你这个蠢货!” 一旁的白长老虽然风度未怎么改变,但脸色却是比雪还要白上三分:“姜兄啊,你还好,毕竟是老祖的晚辈,某家这下可惨了!” 南宫雄此刻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定在了地上,他浑身瑟瑟发抖,看了天空,又看了看江夜肩膀上那只绿毛魅真,似乎终于明悟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一片死灰,“噗通”一声猛地跪倒在地,脑袋不停向地上磕去,哪怕他已是通灵境界,却还是磕得满头的鲜血! “玄祖饶命,玄祖饶命……”南宫雄放声惨呼! 传功殿内,一个原本正坐在桌边吃火枣如嗑瓜子的小胖子,突然“嚯”地一下站起了身子:“特么的,这是谁干的好事?卧槽,咳咳咳……” 小胖子双手捂住喉咙,似是被火枣卡住了,闷叫了几声,忽然眼珠转了转,“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然后翻起白眼来。 青城诸峰尽皆震动,许多人都出现在外面仰头观看,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在那些山峰最顶处走出来的人,却几乎动作整齐划一,只瞧了一眼,便直接转身进屋,随手“砰”地一声将门关得死死。 神霄顶,神霄宫中。 宫内玉树琼花,光霞掩映,金碧辉煌,一派仙家景象。 九阳暖玉榻上,正盘膝而坐一名面白如玉,清髯飘飘,作一身宝蓝色道装打扮的中年人。 这人周身云气氤氲,若是细看,便可发现,他身上的每一寸地方,无论发丝冠带,衣袍褶皱,都仿佛山川叠峦,自成一处险奇景致。 这人本来在闭目养神,此刻忽然睁开双眼,只见神光如电,瞬间便扫过青城诸山,他微一扬眉,便有两个白色道装,手持玉如意的小人从双目中奔跑而出,复又有两个蓝色道装,手持云板的小人从耳中出,四个小人直接飞离神霄宫而去! 第39章 周天有异种 江夜感到一阵恍惚,他本来站在老树下,绿毛魅真正在他肩膀上亢奋高叫。 但忽然间便有一道五色光芒刷来,他天旋地转,眨眼间便来到这处地方。 应该还是在青城山中,只不过云霞渺茫,脚下白云皑皑,也说不好具体在何处。 江夜看到周边都是霞云,每隔几息便有闪电般的五色光芒闪过,不觉一阵疑惑。 就在这时,绿毛魅真忽然猛地向江夜脖后躲去,江夜不知它想要干什么,便抓到身前撸了几把,就在此刻,却看到前方射过来两道绿得让人心慌的光芒。 他仔细看去,顿时唬了一跳,只见就在他的正前方,有两只房子般大,灯笼形状的圆圆东西,闪着幽幽地绿光,正在照着他。 “不用怕,这是玄气魅真的双眼。”魔头声音在江夜脑海中响起:“不过,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江夜定下心神,低声对怀里的小绿道:“这是你家老祖,你怕什么?” 绿毛魅真不停点头,但是它不会说话,偷眼向前看了一下,却又向江夜怀中钻得更紧了。 江夜也心中发憷,虽然魔头牛逼,但毕竟只是个残魂,也无法现身,眼下就只是嘴炮无敌而已,怎么也不能和青城这位当家的双花大红棍相比! 他向外推了推绿毛魅真,却怎么也推不动,想一下这样也不是办法,索性就厚了脸皮,冲着前方的两只巨大绿光眼珠行了一礼。 “弟子江夜,见过魅真老祖!” 两只大绿眼珠恍如山崩一般转了转,随后便没有了反应。 江夜心中无奈,也不知道这当年跟随姜庶祖师的神禽想干什么,它用一道五色光芒将自家刷来,总不会是有什么恶意吧? 不过这也不好说,谁也不知道这玄气魅真看没看到,自己拐骗它子孙去做伪证的事情。 就在这时,忽然有四个手指大小的人儿攀上云端。 其中两个小人穿着白色的道袍,手上捧着玉如意。 另外两个小人穿着蓝色的道袍,怀中抱着云板。 四个小人来到大绿眼珠面前,叽叽喳喳便开始说话,可是声音很小,或许也是所说的语言晦涩,江夜居然一句也没听懂。 随后手捧玉如意的小人便蹦蹦跳跳来到江夜身前,上下打量了江夜一番,其中一个突然跳起来,拿着火柴棍也似的玉如意劈头盖脑便向江雨打来。 怎么如此凶?江夜虽然不知道小人来历,心中却也想着若真被这小玩意儿打到,恐怕日后的面子没处放了。 他倒也没有侧身去躲,毕竟对方那么小,于是就一拳扫去,想要把那小人扫出个十万八千里。 却不料到,这一下却扫了一空,小人不知用了个什么法子,已经跃到江夜眼前,一玉如意打将过去,正中江夜额头,打得江夜“哎呦”一声,额头处顿时鼓起个大红包来。 “有意思,果真有意思,能把弥天帝秀经练得这么偏,果然是个人才啊!”魔头感叹道。 江夜刚想去追杀小人,闻言不由止住了脚步,惊讶道:“弥天帝秀经?” 魔头笑道:“可不就是李梦虚的弥天帝秀经,想来现在也是你们青城的镇山道法,不过练成这样……或者说是这么练的,本座倒是头一次见到。” 江夜原地不动,眨了眨眼,道:“莫非是掌教?” 魔头道:“谁知道呢,总不是寻常弟子长老就是了。” 江夜不语,眼见着小人回到绿色大眼珠面前又说了一顿什么,接着四个小人便全部蹦蹦跳跳飞走。 江夜也想走,可是绿色大眼就在瞧着他,而且就算他想走,也不知道怎么离开此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夜的腿都站麻了,只好问魔头道:“都许多时间了,你还没看出这魅真老祖是什么吗?” 魔头半天才道:“从那刷走的五色光芒来看,似乎是五彩孔雀之类的灵禽,可是我记得你说过它的本体仿佛巨大蝴蝶,就和你怀里抱着的那傻货差不多。” 江夜纠正道:“魅真老祖是五色毛羽,派内的人都知道,小绿是一身绿毛,总是不一样的。” 魔头道:“这却是奇了,分明类似五彩孔雀的手段,可这孔雀和蝴蝶……这差距也未免太大了些,我感觉它的气息虚虚无无,时隐时现,这却也奇,五彩孔雀也没有这般飘忽的气息。” 江夜道:“说来道去就是不认得,对吧?” 魔头哪里肯低头,道:“极有可能是五色孔雀和某种灵物相合,诞下的异种,不过是罕见无人识得罢了,至于什么玄奇魅真的名字,应该是它自家取的才是。” 江夜嗤笑道:“你不要欺我没读过书,按你的说法,倒应该是五彩孔雀和某种蝴蝶诞下的了,五彩孔雀我倒是知道一二,神通广大,但是蝴蝶乃是昆之一属,昆之一数,根基浅薄,甚至比不上之前遇到的那只绿皮蛤蟆,其中哪里有什么异种,就算是寻常精怪也从未听过有蝴蝶化成的,你怕不是在乱点鸳鸯谱,五彩孔雀又怎么会与其相合呢!” 魔头也不反驳,只是认真地道:“确也像你所说,但你也有不知道的,周天之下,总是有几种异类蝴蝶就是,别说你没见过,这一界也根本不存在过,就算是飞升去广袤仙地,穷其无数岁月,也未必能见到,但不代表就没有。” 江夜道:“你这怕不是在吹水,我看以后就叫你吹水镜罢了。” 魔头不做声,似乎还在思索之中,浑然没在意江夜无形中给他起了个花名。 这时,前方那两只绿色巨眼忽然眨了眨。 仿佛天暗天明一般,江夜一个恍神,便被一道五色光芒将怀中的绿毛魅真刷走。 绿毛魅真似乎想呼救,却哪里能张开嘴,被五色光刷到巨眼前方后,那五色光便化作一只大手,将绿毛魅真揉来揉去,绿毛魅真四翅若蝶,双尾如坠,头如孔雀,上面没有雀缨,却有两只鼓槌一般的触角。 就算绿毛魅真知道眼前这位是自家的老祖宗,却也心中慌得很,要知道,魅真这种鸟类,世间只有青城有,青城的所有魅真都是眼前这位老祖宗的后代。 本来这些后代都生活在青城的某处地方,只是它生来一身绿毛,异于同类,从小便被欺负啄咬,吃不饱食物,待长大些后,便也学着族中某几位叛逆的前辈一样,逃了出去。 不过,再逃也是不可能离开青城的,总是要投奔个地方,那几位前辈之前选了几处山峰投奔,它便有样学样,懵懂地来到天水峰,然后就住到江夜小院的老树上了,从那时起便和江夜一起作伴。 第40章 举目天水峰 绿毛魅真被五色光芒化成的大手揉得欲仙欲亡,感觉自己的毛都要被搓下来了,心中不由哀呼,暗想着龙生九子,九子也都不同,自己不过生了身翡翠绿羽,怎么就要受老祖这般虐待? “那老鸟好像在检查什么。”魔头忽然又开口道。 “不会是检查血脉吧?话说魅真这种外形,一看就是亲生的啊,还用得着检查吗?”江夜丝毫不替小绿担心。 “不是,说了你也不会懂!”魔头冷哼一声,再次沉寂下去。 片刻后,五色光芒远远地将绿毛魅真丢了回来,似乎是什么不待见的器物一般,直接砸进江夜怀中。 江夜本来想稳住身形,却不料那小绿飞回来的力道真仿佛炮弹一般,直接就将他向后面打去,这一下,他竟然直接栽下了云端。 筑基期自身并不会飞行,事实上通灵期也无法真正依靠自身法力飞行,只有达到金丹后才能依靠自身飞来飞去。 但若是不算很高,筑基期倒也摔不死,江夜向下看了一眼,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那玄奇魅真用的什么法子,下方已是距离自家小院只有几丈高了。 “轰隆”一声坠地,正是老树旁边。 山间地硬,并没有砸出什么深坑来,江夜头昏脑涨,浑身酸痛,半天没爬起来。 待他睁开眼后,便看到白长老和姜长老两人正在面壁。 嗯,是真正的面壁,两人都面对着小房的墙壁站着,看不见脸面。 江雨没瞧见南宫雄和南宫清,便张嘴问道:“二位长老,南宫雄两个去了哪里?” 白长老和姜长老皆不做声,江夜纳闷,又追问了几句,才听姜长老气道:“南宫雄那蠢货已经被玄祖劈成了渣渣,一阵风吹散了,南宫清被执法殿的人带走了,你还找什么!” 江夜“哦”了一声,复又道:“二位长老不回去,在我这边做什么?” 白长老倒是语气和蔼:“江夜啊,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们是在面壁啊!” 江夜纳闷道:“面壁可以去金鞭崖,为何在这小院里?” 白长老道:“这次惹怒了玄祖,本想着事情不会善罢甘休,能在这里面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江夜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是下午,便道:“二位长老,莫非晚上也要在这里过夜不成?” 程长老气道:“耽误不了你睡觉,你今天另有地方可睡!” 江夜奇道:“我去哪里睡?” 白长老道:“其实我们之前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从今日起,你就拜在天水真人门下了,你赶快去拜师吧!” 江夜顿时惊讶道:“我还没什么准备,何况眼下如此狼狈,怎么就能去见真人。” 程长老终于再忍不住,喝道:“南宫雄死有余辜,可若不是你搞事情,我们何至于在此受罪!你还在我们眼前乱晃,莫不是真以为我们不敢揍你?” 江夜顿时一言不发,他看着两位长老后背,心说我哪里在你们眼前晃了,难道你们身后长了眼睛不成? 不过他也知道这次事情弄的有些大,小院也不好再继续呆下去,便将绿毛魅真往老树上一丢,嘴里道:“小绿啊,我要去拜师了,这小院你可要看好,咱家地窖里还藏着两件法宝呢,可千万别再让人给偷了去!” “快滚!”姜长老再次忍不住,一声大吼。 江夜灰溜溜跑出小院,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老树翠绿,菜园青青,微风拂来,鸟鸣声声,真是好一派田家风光。 他转过头,眼神忧郁。 自己真的就要这样去拜师吗?不需要准备点礼物?哪怕就是几盒糕点糖茶也是好的。 可是真的没有钱,之前明明可以到账五百灵石,却被南宫雄这蠢货给弄得鸡飞蛋打,连这蠢货自家的性命都丢去了,眼下只希望天水真人是真正的有道高人,不那么势利才好。 江夜忽然想起,自己虽然在天水峰住了多年,其实连天水真人一面都没有见过。 自家是不是有些太不会走动关系了? 希望天水真人能理解,自己真的是一个贫寒的少年…… 江夜勉强捏起一个净衣符,将身上的灰尘清了个七七八八,一些破损的地方却没有办法缝补,也就只好这样向山顶走去。 青城山眼下共有六名金丹真人,这六名金丹真人分别占据了六座山峰。 天水峰不是最高的,但却是最清幽的,因为天水峰人少。 天水真人也不像其他金丹真人一样,收了一大堆弟子,事实上他只有一名弟子,这名弟子叫做陈太真,原本是山下的读书人。 江夜知道陈太真,也知道天水真人在六名金丹真人中,弟子最为稀少。 因为再高境界的洞玄境大多都云游四海,或者历劫红尘,都在为练就元神做准备,所以根本不会收徒,至于元神真君收徒,那更是凤毛麟角。 所以青城的亲传弟子除了极个别的一两人外,大多师傅都是金丹。 自然,金丹真人门下还有些记名弟子什么的,这些人自又和普通弟子不同,有些类似结缘弟子。 江夜心中多少有些惴惴,毕竟他知道不少亲传弟子拜师,都是十分隆重的,似他这种破衣烂衫,两手空空,自家走去峰顶的,是绝无仅有! 天水峰顶有一道溪泉,自上而下流到山脚,便有了天水峰这个称呼。 江夜几乎是沿着溪水边上的山,但还没有走到最上方的天水居,便看到前面站了名童子。 童子穿了一身绿色白边的云裳,头上两个双抓髻,生得玉粉可爱,一双大眼仿佛会说话般滴流乱转。 竟然是名小丫头,江夜不由皱了皱眉。 童子见到他却也皱了皱小鼻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尤其在他空空的双手上着重盯了一下。 江夜顿时觉得心中不妙,急忙拱手道:“这位师妹……” 童子哼了一声:“我是真人身边的童子映雪,你就是江夜?” 江夜点头道:“正是在下!” 童子道:“真人让我来接你,没想到你果真和传说中一样。” 江夜闻得天水真人命人来接,心中多少松了口气,不由道:“是,在下愚钝,这么多年才堪堪筑基。” 童子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要说愚钝,这青城上下的真传弟子谁有陈太真愚钝?你和他比却还是强了太多。” 江夜道:“这话却是怎么讲?” 童子道:“陈太真师兄五岁那年,师傅便下山收了他做记名弟子,说是筑基后再带到山上来,结果他直到四十岁时才筑基,方自上山。” 江夜“噢”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童子继续道:“当年真人下山收他,吃了他家一顿酒席,什么鱼香肉丝回锅肉,倒是样样齐全,后来带他上山,他又带了四条腊肉,一把青菜,还有一包糖霜,虽然看着然抠门,却也总是有了礼物,谁个像你一样,两手空空而来,真是如派中所说,你自家穷得叮当乱响?” 江夜闻言摸了摸鼻子,一时无语。 (求票票,求票票^_^) 第41章 一剑破万法、顺本心、求无敌 江夜和映雪女童上山,一路无话。 映雪嫌弃他双手空空,便自走在前面。 江夜自家心虚,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后面紧跟。 来到天水峰顶之后,江夜便看见前方白云掩映下的一片幽雅房舍。 这房舍清幽,不落俗套,江夜知道便是天水居了。 “江夜,你且随我来!”映雪开口,带着江夜向天水居里面走去。 这天水居从外面看并不大,但是一踏入其中,却让江夜有些目瞪口呆。 只见入目竹林仙草,更有小兽在其中游玩穿行,池塘荷叶,许多鱼儿嬉戏无声,四周白云缭绕,彩霞交织,果真是仙家景象。 映雪带着江夜来到一处雅筑前,道:“真人在里,你两手空空,若真是有面皮,就进去拜见吧!” 江夜闻言不觉脸上滚烫,但又怎能真个不去拜见?咬了咬之后,上了三级木阶,然后在门前道:“弟子江夜,拜见真人!” 里面传来阵阵鼾声,江夜觉得这是天水真人在考验自己! 金丹真人,就算睡着了,又哪里有人至门前却还不醒的道理? 江夜觉得这是自己没带拜师礼物的原因。 可这却也没错,就算是俗世私塾,教那许多弟子,都要拜师礼,大抵最少四盒,而且要奉上一杯香茶给师傅! 何况是仙家! 自己这也未免太随意了,江夜心中大悔,可是自己真个没钱啊,倒也不能说是没钱,灵石没有,世俗的金银总还是有些的,但哪里有机会让他下山去置办? 江夜只能站在门口等待,其间映雪小童来来回回几次,倒是拿眼角偷瞧了他几下,便离开了。 也还有别的童子路过,但江夜并不认得,只能讪讪一笑。 大概斜阳西坠,艳如胭脂之时,屋内的鼾声方才作罢,江夜顿时心中欢喜,急忙再道:“弟子江夜,拜见天水真人。” 几息之间屋内都没有做声,江夜不由心中惴惴。 “江夜?进来吧。”片刻后,屋内终于传出一个淡淡的声音。 江夜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只见在一方素榻之上正盘膝坐着一人。 这人散着头发,年纪约莫中年往上,生得倒是很神气,就是那几天没刮的胡子和油腻的面庞,让江夜想起之前的自己来。 “江夜,拜见师尊!”这时候江夜也只能豁出脸皮不要,直接叫师傅了。 天水真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修行的本事不大,惹祸的本事倒不小!” 江夜只好低头,实话实说道:“情非得已,被人欺上门来自然心中气愤,又……又有些拮据,所以才弄出这桩大事!” 天水真人道:“这就是你连拜师礼都没有奉上的理由吗?” 江夜没想到这位便宜师傅如此直接,不由挠了挠头道:“师尊宽恕则个,弟子以后定然补上。” 天水真人笑道:“以后补上倒无不可,不过到时我可要亲自点礼了。” 江夜心头一松,道:“师尊所说,自是应该。” 天水真人沉思了几息,道:“本来想着让你大师兄传你道法和剑诀,不过他下山去办一件事,一时半会儿不能回来,还是我亲自动手吧,你且先随雨墨去安歇,明日我为你讲道。” 江夜急忙拜谢离去,出门后便看到一个小童正站在门前,却不是映雪。 “江师兄且随我来。”小童笑道。 江夜知这定然就是雨墨童子,便随他离去,安歇在一座雅致的小院之中。 转眼已经是第二天,江夜起身后觉得神清气爽,雨墨童子端来一盘果品,有火枣水梨之类,都是青城自家灵田的产出,普通弟子本来是没这待遇,如今江夜成了亲传,自然可以适当享用一下。 风卷残云吃罢之后,江夜觉得自身的气机更加雄浑。 他本来自身法力就是普通筑基的几倍,此刻吃了这些灵物,竟然隐隐有向筑基中期突破的征兆。 筑基晋升通灵,虽然说是要神魂壮大,达到能产升神识的地步,才可为通灵,但若是自身法力浅薄,也是无法孕育出神识的。 就算是用药物强行催生出神识来,却也如无根之萍,不会长久。 法力是土壤,神识是花朵,想要开花结果,土壤必须肥沃。 江夜心中欢喜,他前一世实在是憋闷太久,这一世陡然修为进境加快,哪里有不喜悦的道理。 来到一处雅致所在,窗外白云悠悠,室内燃着檀香,天水真人坐在榻上,做了一身道装打扮。 青城的世俗山门便是道家,所以派内不少人都着道装。 天水真人看江夜坐定,便对门外道:“你们两个也进来吧。” 映雪和雨墨二童都走了进来,却不敢坐,只是站在一旁。 天水之人道:“江夜,入我门中却是学不得弥天帝秀经,你可知晓?” 江夜道:“弟子知晓,只求师尊赐下道法,弟子自然用心去学!” 天水真人点头:“我见你原本打基础所用的乃是少阳图解,这门功法也不错,就是走得不够远,我如今传你天水真法,你可愿意?” 江夜自然知道这天水真法乃是天水真人的根本道法,知道这位师尊并不藏私,不由道:“多谢恩师恩赐,徒儿定会将此道法发扬光大。” 天水真人闻言却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是剑宗,不似其它玄门,道法必须要厚重凝实,也不像那些魔门旁道,要诡异无端,我们剑宗学道,道法够用就行。” 江夜不由愣了愣,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由道:“还请恩师为弟子解惑。” 天水真人道:“其实对练剑之人而言,就算对方千般法术,万种神通,你自一剑斩去也就是了!” 江夜顿时沉思不语,这位师尊说得十分有道理,剑修之人,哪里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哪怕对方法术如何奇诡多变,肉身如何金刚不坏,自家要一剑斩去,也就是了! 天水真人又道:“我等练剑之辈,求的便是一剑破万法,一剑顺本心,一剑求无敌,练剑之人,与其他修士不同,剑为第一,道法第二,自然,这样虽然杀伐犀利,但却也有弊端,那就是长生之路,要比他人窄,长生路上,也势必要比其他人艰辛许多!” “师傅所言极是,徒儿记下了!”江夜点头道。 第42章 天水真法天瀑剑 天水真人微笑道:“今日我且先传你天水真法,这门道法并不算艰难,走的乃是法力连绵不绝的路子,虽然算不得有多刚猛,但向来柔能克刚,此法便乃此阴柔之功。” 说罢,只见天水真人手轻轻一弹,便有一颗道法种子打进了江夜的脑海,江夜并未拒绝,直接受了下来。 “你且修习,三日后我再与你讲剑!”天水真人说完,便站起身形,带着两名童子,大袖飘飘离开了此处。 三日中,江夜没有离开此方雅筑,每天仔细研习天水真法。 但是这三日间,江夜却知道了这天水真法其实并不算纯粹的玄门正宗,这部道法里掺杂了一些魔门的东西。 自然,江夜是看不出来这点的,这都是魔头所说。 按照魔头的说法,这天水真法应该是脱胎于魔门的太阴真水道。 而太阴真水道却又是上古魔门大修,参照某种奇异的域外天魔创造而出。 虽然如今的天水真法,经过道门高人不知多少代的修正改良,成了现在这种看起来浩然充沛的样子,但里面却还是真真正正存在魔门术法的影子。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毕竟现在就算是魔门也都认定这天水真法乃是玄门之法。 何况剑修学剑,于道法一途,只要澎湃够用就行,尤其是天水真法这种绵绵不绝,真仿佛水从天来的道法,对学剑大有裨益。 江夜眼下对剑道其实也只算是基本了解,只是觉得这门道法配合剑道应该真的很不错。 江夜虽然出身青城,但前世不过是个终其一生的都无法筑基的炼气士,虽然知道天下大势,但对于修行的细微处却是不甚明了。 这一世也不过刚刚筑基,刚刚学了小虚无剑诀和大白光神焰剑诀。 小虚无剑诀邪门,真谛只在蕴养那一道虚无剑气,并没什么对用剑使剑,千里杀人快哉风的手段,有什么具体描述。 大白光神焰剑诀倒是真正的一门飞剑剑诀,但他也不过是刚学会了总纲,对剑道而言,不过刚刚接触罢了。 江夜用了三天时间把天水真法入门,但那少阳图解凝结的法力却是并没有打碎散开,毕竟还需要凑齐另外五种图解,好开辟小虚无剑诀的第二隐窍。 按照天水真人所言,天水真法所修炼出来的法力,初来便如涓涓细流,待修到高远处,便如汪洋大海一般,甚至登峰造极时,更是传说有法力从天上来,直贯神庭紫府,体内气息绵延不绝。 道法是没有总纲一说的,这天水真法只有六段,江夜用三天时间修完第一段,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总之倒也让天水真人说不出什么来。 好歹根骨具佳,看惯了陈太真的愚钝,天水真人总算是心中松了一口气。 陈太真乃是大智若愚,但这种弟子收一个也就够了,倘若收两个,别说金丹真人,就算是元神真君也会受不了。 第四天清早,天水真人依旧一身道袍,披散了头发,好似一名山野狂士,开始给江夜讲剑,而映雪,雨墨两名童子则在一侧旁听。 “剑之一道,最重杀伐,乃有内外之分,如外者,为手段也,有炼气成丝,剑气雷音,浮光掠影,剑入天元之分。” “如内者,则练的是剑意,未必需要剑诀桎梏,一剑出虚空无形,杀人千里,一剑斩,如山倾下,地裂天崩,是为剑意也。” 天水真人洋洋洒洒足足讲了一上午的时间,江夜听得如痴如醉,始明白剑之一道还有这许多说法窍门。 其实这是拜师的好处了,天下散修为何都想加入门派?就是因为进入门派后有领路人,有一个系统学习的机会,否则以江夜现在身具法宝,不缺道法,又有剑诀,何必还要再拜一位师傅呢? 天水真人对江夜并不藏私,这也让江夜心中对这位师傅十分敬佩,想着有机会下山的话,定然要买来五条腊肉奉上,怎么也要比大师兄陈太真多上一条才是。 讲完剑后,天水真人传了江夜一道剑诀,却是天瀑剑诀,显然这位天水真人的术法皆是以水为主,也让江夜猜测自己这位师尊肯定是水灵根修道。 临傍晚的时候,映雪气呼呼地捧了一柄剑过来递给江夜。 江夜不由道:“映雪师妹,这是什么意思?” 映雪鼓着腮帮子道:“真人让我给你送来,说这次切莫再卖掉了,要好生温养才是!” 江夜顿时汗颜:“还请映雪师妹回禀师尊,就说弟子万万不敢了。” 映雪不答话,满脸不乐意地跑掉。 江夜看这柄剑,却乃是地煞炼禁三层的飞剑,比之前卖掉那柄已是强大许多,就算是造型也不是那种大路货形状,而是细长且狭,上面隐隐有兰花纹路,也不知是用何种灵金炼制。 飞剑这东西,除了那种天地宝物铸就,直接成形就是法宝,或者只差临门一脚的天罡九层禁制外,大抵都是要从头温养的。 边温养,边祭炼,这是一个剑修日常必须做的事情,若是身家丰厚的,若有机缘,便可弄个养剑葫芦,也可省去许多力气。 但以江夜这种一清二白的身段,别说养剑葫芦,就算是装酒的葫芦买上一只恐怕都要咬牙。 他也想过把这柄地煞三层的飞剑收进隐窍温养,但是却被魔头嗤笑一番。 魔头说太素剑乃是法宝,所以才能藏身隐窍,这把地煞三层飞剑眼下限于自身的层数,还有江夜的道行,根本飞不进不说,就算进了也会被小虚无剑气和太素剑直接给搅碎掉。 江夜顿时默然,可自家修为低微,太素哪里能随便使用?一切还是要落在这把普通的飞剑身上,于是他开始琢磨着给这把飞剑弄一只剑匣。 青城山上不缺灵材灵木,尤其天水峰,算是天水真人的自留地,旁的人不会来山上打秋风,于是江夜用了一天的时间寻到了一株水槐树。 此树性子极阴,但却是做剑鞘剑匣的好材料。 飞剑这东西大抵都是不用剑鞘的,江夜便自己做了一只剑匣,然后去天水真人处求回一道符箓,用术法打入剑匣之内,一个简单的养剑匣便成形了。 第43章 太真大师兄 江夜在天水峰顶住下,他练道法,练剑,养剑,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月余。 这一日,他正站在天水居门外的山崖边,观看那峰间的云卷云舒,从中领悟剑道,忽然就看到有一人从前方云海中飞了过来。 这人脚下踩着一把宽大乌黑的飞剑,生得却是文质彬彬,做了一身儒生打扮,看起来浑然不像一名修行之人。 “可是江师弟当面?”这人落在天水居门前,看着江夜笑道。 江夜瞧着这人,约莫四十几岁的年纪,眼角已经微微有了鱼尾纹,生得四方脸膛,一副陈年不第的读书人样貌。 “正在江夜,不知可否是大师兄?”江夜试探问道。 “江师弟果然好眼光,我正是陈太真,师傅眼下可否在家?”陈太真问道。 “师傅在里面打坐。”江夜答道,话还没说完,便见这位大师兄一笑便向院内冲去。 回头观看,江夜不禁皱了皱眉,他瞧见这位大师兄的后背有一道剑痕,自肩而下,长有尺余,衣衫切口齐整,里面隐隐皮肉外翻。 江夜惊了一下,随即便默然起来,他觉得这位陈太真师兄在外面肯定遇到了大事! 青城虽是大派,但并不是最顶尖的那几个,何况蜀山之中还有一个峨眉。 所以青城弟子在外行走,也不是处处安全! 江雨犹豫了片刻,身后剑匣骤然打开,那柄地煞三层的飞剑迎风而出。 剑上隐隐有兰花纹路隐现,江夜起名兰若。 兰若剑载着江夜,只是瞬间便来到了自家那座山间小院,足足一个多月没有回来,江夜心中大有亲近之感。 老树之山,绿毛魅真将头缩在翅下,正在酣睡,院内小菜地的蔬菜长大了许多,有些杂草丛生。 小屋的房檐上不知何时筑了一蓬燕巢,正有只周身墨黑的燕子,在警惕地盯着江夜。 这不是普通的燕子,是能飞过高山大峰的云海燕,不畏鹰雕,显然就更没把那只绿毛魅真当回事。 江夜人在老树边的半空,瞧着那只没心没肺的魅真,伸手便撸了一把。 魅真惊醒,立刻炸毛跳起大叫,待看到是江夜时,这才颈间羽毛落下,半眯着眼,发现江夜竟然能驭剑而起,不由兴奋起来,扇动着翅膀,喳喳吵闹。 云海燕显然发现江夜身份的不同寻常,这种鸟类智慧极高,看着树上那只绿毛傻鸟,和这个踩着铁条飞过来的人类亲近,便有些晓得对方可能是这院子的主人。 云海燕建巢必在人家院中,这是云海燕的天性。 但云海燕不会在普通人的院中建巢,也不会选择市井闹市,它们这种鸟必然选的是名山大川,炼气之士的门庭。 燕子是灵物,根基远比那绿皮儿蛤蟆要深厚。 江夜撸了几把绿毛魅真,随后落到地上,他打开小屋房门,进去走了一圈后又出来,然后抬眼观看那云海燕的巢穴,道:“小绿啊,若是在这里住得不好,可以随我上峰顶,我和师傅说一声即可。” 绿毛魅真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望向那块菜地,“啾啾”叫了两声,一副舍不得的模样。 江夜摇了摇头:“这大山之中颇多灵物,你就是太懒了,山里那些东西什么不比这烂菜叶好吃,不过也罢,等你吃完这些菜随我去也可以,不过估计那时已经是秋天了。” 江夜一扬手,将绿毛魅真丢向大树,却在这时,有一道光芒从山顶晃晃荡荡地飞了过来,江夜伸手一抓,却是一柄传信的小木剑。 小木剑抓在手中,便有一个声音在江夜耳畔响起:“回来。” 语言直白,是天水真人的风格,江夜冲小绿摆了摆手,回头再看了一眼小院,便驭剑腾空飞回了天水居。 天水居雅筑之内,天水真人面无表情坐在榻上,陈太真那宽大的巨剑不知去向,人却光着上身,龇牙咧嘴地在往身后的伤口处抹药,和江夜在天水居门前所见风度截然不同。 “小师弟,你回来了?”陈太真冲江夜一笑。 “大师兄,你这……”江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去看自家师傅。 天水真人却面无表情地道:“你二人且在此处,不得离开,此件事情关乎极大,我且去掌教真君那边走上一趟。” 说完之后,天水真人身子化作一道水浪般的白光,直接遁出屋外,在天上晃一晃便消失了踪迹。 “小师弟是不是纳闷为兄为何认得你?”陈太真这时笑眯眯地看着江夜。 “想来大师兄总是在这天水峰上飞来飞去,以前见过我就是了,我却是没有见过大师兄。”江夜道。 “果然比我要聪明百倍,这种问题若是师兄我,就绝对想不出来了。”陈太真叹气道:“我天资愚笨,在山下居然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若不是跟着师傅学道,就连生活都是极艰难。” 江夜根本不想听这位大师兄感慨掉书袋,只是问道:“师兄你身上的伤……” 陈太真道:“远远的被峨眉李英男斩了一剑,若不是她在追杀那些围攻峨眉的旁门左道,估计我命不保啊!” 江夜惊道:“峨眉果然受到围攻?” 陈太真奇道:“正是,乃旁门七派联合围攻,由旁门老祖红发绿袍率领,师弟却是从哪里得知这消息?” 江夜只得把长州城外遇见女尸一事,掐头去尾说了一遍,道:“我还以为那邪门人物在鬼扯,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陈太真想了想:“师弟所说附身女尸之人,极有可能是滇南竹山教的人,竹山教最擅炼尸控尸,有时候为了修炼尸法,便去滥杀无辜,这次围攻峨眉,就有他们一家。” 江夜点头,心想原来如此,又疑惑道:“师兄莫非去了峨眉左近?” 陈太真苦笑道:“可不如此,我被一件稀奇的小玩意儿吸引,才去了峨眉那边,却没想到被李英男斩了一剑,李英男已经是通灵境界,若论这一代的道行,咱们青城恐怕也就只有秦胜男师姐,罗鹭师兄,以及裘元师弟才能相比了!” 江夜惊讶道:“李英男竟然通灵了吗?怎么如此之快?” 江夜想着两三个月前,自己被李英男追杀之时,她还是筑基境界,没想到只是这么短短时日,这位峨眉英姿飒爽的少女,竟然已经通灵了! 第44章 南海有岛名月儿 神霄顶,神霄宫。 天水真人从宫内出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这时不止他一道遁光从宫内飞出,足足有十几道之多,全部飞向了各处山峰。 天水真人面色凝重,直接落到天水居内,见江夜陈太真二人依旧在雅筑内端坐,不由一挥手,顿时雅筑被茫茫水雾掩盖。 陈太真惊诧道:“师傅,你这是?” 天水真人道:“兹事体大!” 陈太真不由挠头道:“师傅,莫不是那小玩意儿果真有来历?” 天水真人坐定道:“你得到的那东西,乃是南海月儿岛的密钥,有这密钥便可以进入南海月儿岛,那岛乃是宝岛,千百年才开放一次,密钥出世,便代表岛屿距离开放不远了。” 陈太真大惊道:“弟子当时在那邪门修士身上看见两枚密钥,我跑掉后,剩下那枚密钥肯定被李英男得去了!” 天水真人道:“无妨,这密钥一旦出世,便是许多枚,峨眉势大,得去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峨眉最终会得到多少枚。” 江夜这时在一旁默默不语,实际上心中已经是翻天覆地! 南海月儿岛! 他在前世时也是听过的,只不过他前世一直是底层修士,听说这事情的时候已经距离月儿岛夺宝之争,过去了年余,只知道最后收获最大的乃是峨眉与魔极宗两门,至于青城和其他门派,却是收获没有那么大。 但江夜却深知,这南海月儿岛其实只是南海眼的一个外围巡游岛屿,将来月儿岛之争过后,南海还有更加疯狂的事情发生,那件事情甚至要比月儿岛之争更大上数十倍! 天水真人见江夜坐在那里一脸茫然,不由摊开手掌,只见就在真人的掌心正有一枚玉也似的小月牙。 这小月牙不大,也就一指长短,散发着莹莹的淡黄色光芒,上面各种符箓的虚影不停滑过,看起来甚是奇异。 天水真人对江夜道:“这便是太真得到的那枚密钥,这密钥眼下虽是月牙形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变得盈圆起来,一但这月牙完全变成圆形,便是月儿岛开放的时刻,到时持此密钥便可以找到月儿岛,进入其中。” 江夜没说话,这些事情他前世的时候就已经听说,倒是陈太真道:“师傅,莫不是没有这密钥,连月儿岛都找不到?” 天水真人点头道:“月儿岛有先天虚无类的禁制大阵,隐藏在虚空之中,没有密钥不能进去,也不能找到它的位置!” 陈太真道:“师傅说那是一个宝岛,想来肯定有许多宝物,想来这次天下各派都要出动顶级战力前去夺宝了?” 天水真人笑了笑,这次却摇头道:“这月儿岛,只有筑基和通灵境界的修士才能进入其中,通灵往上非但进不去,还会受到岛屿反噬袭杀。” 陈太真不解道:“难道连元神真君都不能上岛吗?” 天水真人道:“并不是能不能上的问题,你且莫要小瞧这座岛屿,这座岛屿乃是连山道祖的外府,就算是有大修士联手,也未必能定住此岛,倒时此岛隐匿无踪,就算是魔门中人也担不起这种因果!” “连山道祖?是上古时的连山道祖?”陈太真顿时大吃一惊。 江夜心中也吃了一惊,这种说法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连山道祖是谁他却是知道,乃是太古时一名大能! 太古之时,先民与天斗,与地斗,与飞禽走兽灵鬼妖狐争斗。 那时,神魔混世,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修炼方法,都是各种生灵秉承自身天赋,观看日月星辰,自然修炼。 但人类在其中却是最弱的,毕竟人类没有野兽的躯体,飞禽的速度,灵怪的天赋。 人类在其中只能依靠智慧慢慢摸索,一点点去修行。 其时,渐渐有圣人出世,连山道祖便是其中一位。 各圣人对人类贡献不同,有品尝百草,拯救世人毒病者,有开江辟河救世人于天灾者,有驯养百兽同魔神灵怪大战者,有创造道法武学,强健人类体魄者。 连山道祖便是道法修行的先祖之一,有传说是连山道祖得到了九卷天书,也有传说连山道祖得到天降仙图,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连山道祖将他一脉的修行方法改进之后传了下来。 连山道祖这一脉的修行法门,对当今修行界的境界划分,起了极重要的作用,如今的玄门正宗修行境界之中,洞玄一境便是根据连山道祖的修行法门最后划定下来的。 洞玄一境,听起来没有金丹名大,也没有元神势强。 但是洞玄一境,却起了呈上启下的作用。 没有洞玄一境的修行方法,则金丹和元神之间的境界无法连接,便断了修行之途。 所以洞玄境又被称为生死桥! “月儿岛是连山道祖的外府,也是连山道祖留给后世修道者的一笔巨大宝藏。”天水真人幽幽叹道:“只不过无数年岁月而来,月儿岛已经多次开启,如今估计里面剩下的宝物已经不多。” 江夜和陈太真互望一眼,江夜心中有数,这确实是月儿岛的最后一次开启,这次开启宝物被拿空之后,这月儿岛便天崩地裂,崩塌于南海之中了。 但陈太真不知,只是一脸惊讶。 天水真人道:“刚才我去掌教真君处,天符太上长老与掌教真君一起推演,都说这次月儿岛的开放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陈太真道:“那不是没有太多宝贝了?” 天水真人摇头道:“正因为是最后一次开放,所以才会有一些之前不现世的东西出现,所以这次开放,才会有真正的重宝问世,甚至会有地阙金章出现。” “地阙金章是什么东西?”陈太真不解问道。 “此时无法对你们详尽解释,你们两个尽快下山去,去寻找这月儿岛密钥,一旦找到密钥,就直奔南海去吧,到时门派在那边会有人接应,至于太真的这枚密钥,就暂且放在为师这里,倘若太真这次下山一无所获,再回山来取,不然身上携带,总是危险重重。” 江夜摸了摸头道:“师傅,可这东西我们只见了个形状,山下天地之大,去哪里寻觅?总不能见人就搜吧?” 天水真人笑道:“缘法而已,似这等灵物,难道还有什么指引不成?你二人速速下山去寻找,按照以往惯例,这密钥一旦出世,到通体变圆,也就只有一年的时间了!” 第45章 两袖清风起,驭剑出青城 江夜满心郁闷地离了雅筑,觉得若真个没有指引,那寻到这月儿岛密钥的可能性极低,毕竟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哪里就有那许多缘法。 他在心中想了想,询问魔头道:“你可知这月儿岛?” 魔头笑道:“那天水真人所说大抵不错就是,那确是一处好所在!” 江夜闻言更加郁闷,其实他想得也没错,这不是凭坚韧毅力,不拔精神,就能得到的东西,这绝对是要靠运气缘法,倒不是有没有信心的事情。 碰大运的事儿,把侥幸心理降到最低,才是最正确的! 魔头忽又道:“你倒也不需忙着早一天晚一天下山,先去想办法把六脉基础功法补全在说。” 江夜想想也是,自己如今成为真传弟子,拜了老师,学了正宗的道法和剑诀,基本上眼前的打算都实现了,唯有一宗,那就是补全小虚无剑诀。 小虚无剑诀需要六脉基础功法,他如今只学了少阳图解,还缺太阳、阳明、太阴、厥阴、少阴、这五脉基本道法。 六脉道法各门各派都有,是最基础的玄门道法,江夜不觉得很难。 以江夜亲传弟子的身份,想要得到这五脉基础道法,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江夜下山之后直奔传功殿而去。 真正的一派道法典藏,根本不在藏经阁这种地方,而是在传功殿之类的部门。 青城派的传功殿很大,毕竟还兼任着统筹门派运转的职能。 江夜走到门前,刚想请殿门外值日的弟子通报,却看见白长老从里面悠哉悠哉地走了出来。 白长老依旧青年模样,俊逸不凡,白衫似雪,一看见江夜不由止住了脚步。 “这不是江夜吗!”白长老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最近没去搞事崔那边?跑我们传功殿来干什么?” 江夜顿时汗颜,其实拜师之后这一个多月,他确是有拜访过执法殿的崔长老,崔长老对他十分热情,什么孺子可教,一点就透,七窍玲珑,等等赞美之词毫不吝啬地就砸过来,差点就要把自己的孙女都嫁给江夜了。 江夜急忙对白长老拱手道:“弟子前来是要求几门道法。” 白长老愣了愣:“道法?教你道法应该是天水真人的事情啊。” 江夜道:“几门基础道法,我师傅他……” 说到这里江夜顿了顿,他之前不是没问过天水真人,但天水真人根本就没练过六脉基础道法,一门都不会,这就有点难以开口解释了。 而来这传功殿还是天水真人的指点,他也没问江夜想干什么,只是说世上哪里有人一身练六门基础道法的,你实在需要,就去传功殿吧。 “我明白了!”白长老笑了笑,心中早想明了原因,看了江夜一眼:“你想要哪几门的基础道法?” 江夜道:“弟子想要太阳、阳明、太阴、厥阴、少阴、这五脉修炼的基础道法!” 白长老闻言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好奇地道:“你要这些玩意儿干什么?都是顶多也就修炼到通灵境的东西,实在是没有大用。” 江夜只能讪讪一笑,抱拳道:“还请白长老成全!” 白长老点头道:“都不是什么隐秘的玩意儿,我记得光是修炼阳明脉的基础道法就有两三种呢,你跟我来吧!” 江夜跟随白长老走进传功大殿,这殿堂他从来没有来过,前世今生都是头一次。 “你不会是想传给世俗的家人吧?虽然派内有规矩,但这些基础功法,几乎各门都有,传也就传了,你家人若是没有根骨,就算是学也学不会,有根骨的话,早晚也会上山,不算什么大事。”白长老十分理解的一笑。 “家人?”江夜闻言不由微微一愣。 他独自一人穿越到这方世界,并没有什么家人。 但是,虽然他在这方世界没有家人,可他的前身有! 问题是他自前世穿越而来,活了一百多年,也从来没有回过那个家。 这一世,如果不是白长老提醒,他也不会想起这宗事情。 江夜顿时有些沉默,白长老笑道:“怎么?想家了?” 江夜笑着点头:“是有一些想念。” 两个人走到一处偏殿,白长老对守殿的弟子吩咐一声,那弟子不长时间便取过来一堆秘笈,道:“长老,这修炼六脉的基础道法太多,也不知道江师兄需要哪种,我就全拿来了。” 江夜看着桌子上的十几本秘笈,便有些傻眼,这时魔头道:“都选图解就是了!” 江夜便从一堆秘笈内,选了和少阳图解算是一系的另外五种道法图解,最后抱拳向白长老致谢。 白长老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以后不要学崔一水搞事情就是了。” 江夜嘴角抽了抽,心说我哪里有搞事情?不过他却没有开口,只是笑了笑,便抱着秘籍离开了。 江夜走出传功殿,白长老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咳咳,白万钧啊,你上来一下,再和我说一遍那天玄祖出现前的事儿!” 白长老顿时一脸苦色,开始向楼上走。 江夜没有回天水峰,其实昨天夜里陈太真就已经下山了,他再不下山,恐怕天水真人便会飞剑传音来催。 此刻天色还早,江夜把兰若剑向空中一抛,便直接跃到剑上。 两袖清风起,驭剑出青城! 这时已是入夏的季节,山上山下风光好,江夜于半空之上心中碎碎念,他并没有什么好的去处,便随意向正东方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夜甚至感觉都过了鄂州的地界,因为他斜斜飞过了夏江,又过了几座州城,这才在天上打了一个旋儿,将剑光放缓下来。 又过了片刻,江夜看到一座大青山,便沉下了剑光。 这座山很大,山势连绵起伏,但却不险恶,也谈不上什么巍峨雄伟,江夜在山林中转了转,瞧见一处山洞,走进去丢出一只嗷嗷哀叫的大黑熊后,接着便用大石封住了山洞口。 第46章 六彩剑气,虚无明灭 半月之后,江夜在山洞内缓缓睁开双眼。 也看不到他有什么动作,便有一道呈现六彩的剑气,出现在山洞原本的黑暗中。 这道六彩剑气忽明忽暗,明时,仿佛彩虹,照亮整个山洞! 暗时,归于沉寂,一切更加深邃! “好剑气!”江夜不由一声高呼。 他转手又唤出了太素剑,大白光神焰剑诀展开。 “光来!”他高声疾呼,瞬间山洞便如白昼一般,简直分毫必见,就连那黑熊掉落的毛发也能瞧得一清二楚。 江夜心中喜悦,微微一掐剑诀,那太素剑便仿佛出海白龙般发出一声长吟,接着光焰一展,便向上方穿去。 “轰”地一声,整个山洞从上方被凿穿,乱石拍空,烟尘弥漫,太素剑直冲天际! 江夜随着太素的剑势飞出洞外,人在半天空上,那剑从天而降,恍一恍,便带起江夜再一次冲入云霞之中。 在天上耍了半个多时辰的剑法,江夜这才收了太素,随后依旧落在大青山上。 江夜步行而走,悠然下山。 他心中说不出的轻松喜乐,哪怕看到一只衔着虫儿的小鸟,一只捧着旧年松果乱啃的松鼠,一只躲在山石后面偷偷摸摸观看自己的小狐狸,都觉得无限的快活。 山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江夜不知不觉走上一条小路,应该是山内樵夫和猎户踩踏而出,仿如羊肠,弯弯曲曲。 近山下之时,前方忽然有嘈杂声传来。 江夜不由皱了皱眉,他隐隐听到有呼救的声音,微微思索一下,他脚下滑动,几息间便来到山下。 青山之下并不是官路,而是条差一些的次路,比官路狭窄,也更荒凉。 江夜看到两架马车,又看到了地上的几具尸体,还有一个身穿员外服的老者,老者的身后有一个约莫九、十岁的小姑娘。 老者正在跪地呼救,小姑娘瞪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前面。 前面有两个人,都做江湖打扮。 一人瘦弱似竹竿,手里拿着两支分水峨眉刺,另外一人则拿着一把点钢枪。 老者身上流血,显然已经伤势极重,却还是在不停给那两人磕头,乞求放过身后的孙女。 手持分水峨眉刺的竹竿汉子冷笑:“宁员外,不是我们兄弟心狠手辣,实在是你孙女的时辰日子生得不对,那位仙师点了名要,既然你不同意,又企图逃走,我兄弟就只能下狠手了!” 那老者宁员外哀呼:“我等何错,仙师竟要杀命夺人……” 手持点钢枪的汉子道:“宁员外,我们兄弟也没有说你错,要怪……你就怪自己的命不好吧!” 说着,持点钢枪的汉子便欲动手。 那宁员外不由痛呼:“我家女儿也跟随仙人修行,你们为何不告诉仙师得知!” 汉子冷哼:“这种事情,又去哪里证实,宁员外,安心去死吧!” 汉子点钢枪向前猛探,直刺宁员外心口。 江夜看到此处不由微微一叹,身后一道白光飞起,只是眨眼间便来到汉子面前,轻轻一绕,汉子的大好头颅便飞上了天空。 白光甚至没等汉子脖腔喷出鲜血,便又向旁一划,另外一名拿峨眉刺的汉子身体被斩为了两片。 白光瞬间飞回江夜身后剑匣,正是那口兰若剑。 老者宁员外呆了一下,哪怕已是回光返照,又被鲜血喷了一头,却还是表情狂喜起来。 “剑仙?”宁员外一脸鲜血,看到了不远处的江夜,开始用力磕头:“多谢剑仙搭救。” 江夜看着这老者,已是油尽灯枯,恐没有几息可活,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宁员外用力拉过身后小姑娘:“瓶儿,快谢剑仙救命之恩。” 小姑娘生得极为秀气,只是一直咬着嘴唇,满脸的倔强,这时已经看明白了眼下事情,竟不由“哇”地一下哭出声来,不用老者用力拖拽,自己跪在地上,便欲磕头。 江夜不想受礼,老者伤重也就算了,小姑娘被他拂出一道灵气,已是托了起来。 宁员外这时张嘴吐了一口血,便欲再说话,但是眼中神气涣散,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看着就要气绝而亡。 江夜见状眯了眯眼,他身上不是没有丹药,但都是修士才能服用的,若是普通人吃了,却是比毒药更要厉害。 传说中普通人吃了什么仙丹后,飞升成仙,基本都是不靠谱的事情。 普通人的身躯,根本受不住丹药的药力! 但眼下江夜也没有什么办法,这宁员外眼见着不行,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有起死回生的手段,可看了看一旁扶着自家爷爷哇哇大哭的小姑娘,不觉一阵头疼。 魔头忽然叹气道:“因果啊……” 江夜不理魔头,心想吊个片刻的命也好,他迈步上前,从怀中摸出一颗小还丹塞进了宁员外口中。 他想着这老者反正也是要死了,吃颗丹药反而还能多活一会儿,好歹得问出些事来。 一颗丹药下肚,这宁员外的脸瞬间便红润起来,却是普通人承受不住药力,丹毒直接上脸了。 这宁员外似乎也知道自身情况,用力呕出一口血后,急迫道:“仙长大人,我……” “慢慢说!”江夜怕这宁员外直接爆了血管,提醒道:“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被追杀,这小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员外缓一口气,道:“我就是这徽州本地人氏,家住碎玉县宁家庄,这是我的孙女宁宝瓶,前些时日有个道人在县内游历,不知为何就知道了宝瓶的生辰八字,随后便遣人来要,说是要收宝瓶为徒。” 江夜点头,心中不解,但又不便接话,只得听宁员外继续说道:“若是平常人家,说不得会高兴的将孩子送去,可是我宁家情况不同,我有个女儿在很小的时候,被漓江剑派的剑仙收入门中,所以我对仙家之事知晓一二,这种游方道人来历不明,又不说自身来历背景,我哪里会把孙女送去。” 江夜道:“确实如此,无论玄门魔宗,若是收徒都会报出山门,就算是散修,也会说出自家来历。” 宁员外惨笑道:“是这么个理儿,而且我这孙女生有阴阳之眼,可以看到一些邪魅之物,这样我就更不敢将她送出去了……” 第47章 因果不定,车马南行 “阴阳之眼?”江夜闻言顿时一愣。 阴阳之眼这种神奇的体质虽然流传已久,但真正具备的人却是极少,用凤毛麟角来形容都不夸张。 这种体质和修行的灵根根骨无关,就是生性对阴气极端敏感,所以才能看破一些东西,和“虚妄之眼”类的法术相近,但是却看得更清晰真切,毕竟是天生的,不用掐诀施展。 不过一般来说,具备阴阳之眼的人,也都是可以修行的。 “为什么不送去漓江剑派?”江夜很纳闷。 “仙长有所不知,只是最近才发现宝瓶有这种能力,根本还没来得及去找漓江剑派的剑仙,而且小女离家十几年,老朽并不知道漓江剑派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在大南方的漓江一带,本来打算准备周全再去南方寻找,没想到发生了此事……”宁员外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可有信物?”江夜皱眉道。 “有一枚信物,在宝瓶……”说到这里,宁员外又呕了一口血。 小姑娘此刻已经哭得和个泪人也似,手捏着一只玉佩给江夜看。 玉佩青竹色,晶莹剔透,上面浮雕有山水美景,江夜点了点头,虽然前世也没见过漓江剑派的信物,但应该不假。 “仙长,能不能麻烦仙长把宝瓶送往漓江剑……”宁员外说到这里,忽然没了声音,江夜仔细一看,却已是气绝身亡。 这可真是麻烦天上来啊!江夜看了一眼小姑娘,小姑娘扑在自家爷爷身上,哭得更悲惨了。 “因果之事是最麻烦的。”魔头再次开口。 “你知道些什么?”江夜觉得魔头虽然平时就多嘴,但这时连说了两遍有关因果的感慨,可见因果对修行之路的影响应该极深。 “少结因果,越少越好,你以后自然就会明白的!”魔头忧郁地一叹。 “这不废话吗,如何去做都知道,可为什么啊?”江夜觉得魔头总这样云山雾罩的说话,无非就是显示自己的神秘莫测。 “等你真能走到那一步自然就知道了,现在我说了怕影响你的道心!”魔头打起太极拳。 “呸!”江夜不再理他。 一个时辰之后,山脚下多了几处坟包,宁员外的儿子儿媳,也就是那小姑娘宁宝瓶的爹娘,还有两个家仆一个丫鬟,两个车夫,全都埋在了这里。 小姑娘不哭了,红着眼跪在坟前。 江夜坐在一旁树下,用兰若剑修着指甲,半晌,小姑娘站起来走到江夜面前。 江夜抬头,两人大眼瞪小眼。 “宁宝瓶,你多大了?”江夜又开始觉得头疼。 “还有三个月满十岁。”小姑娘眼睛盯着江夜手中的兰若剑,刚才这个男人就是用这把剑杀了那两名凶徒,又挖了几个深坑,把自己的爷爷爹娘埋葬了。 “你姑姑……就是拜入漓江剑派的那个,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江夜道。 “宁星竹!”小姑娘捏紧手中的玉佩信物。 “好,那就这样,我把你送去漓江剑派,把你交到你姑姑的手中,这件事就算了结了。”江夜把兰若剑往脑后一抛,拍了拍手道。 宁宝瓶二话不说,直接又要跪倒,江夜一挥手把她扶起来:“别跪了,都这么惨了,还跪来跪去,我受不起。” 小姑娘闻言小脸抽了抽,又要哭,江夜急忙道:“你爷爷说你有阴阳眼,你都能看到些什么呢?” 宁宝瓶不说话,眼神开始飘向江夜身后,怔怔地盯着,一动也不动。 江夜顿时觉得浑身汗毛竖起,讪笑道:“别闹,别闹啊!” 宁宝瓶还是不说话,脸上一副惊讶的神色。 “小孩子千万不能开这种玩笑啊……”江夜猛地回过头去,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 “莫非真的你能看到,我看不到?”江夜摸了摸下巴。 “上面!”宁宝瓶忽然伸手向树上指去,只见一只绿色怪鸟正蹲在树丫杈上,鬼模鬼样地瞧着江夜。 “小绿!”江夜气得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绿鸟正是绿毛魅真,只见它昂了昂头,扑闪两下翅膀,落到江夜肩上。 “这是什么?”宁宝瓶好奇地盯着绿鸟。 “一只傻鸟,你叫它小绿就是了!”江夜没好气地道,心中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傻货是怎么跟来的,难道比自己驭剑飞行还要快? “我不认得路,你认得吗?”江夜看着宁宝瓶说道,本来他想着驭剑飞行前往漓江剑派,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可是宁宝瓶太小,又是凡俗身体,根本受不住天上罡风吹刮,如果有殿阁舟船类的飞行法器还好,可以藏身里面,但很可惜,他并没有。 “我……我也没走过这里。”宁宝瓶看了一眼前方:“不过我知道往回走就是徽州碎玉县,往前走就是去南方,爷爷说小姑就在南方。” “好吧!”江夜也实在没办法,下山后连月儿岛密钥的影子都没看见,却多了一个拖油瓶。 江夜来到路边那两辆马车旁,其中一辆因为马儿受惊已经坏掉了,另外一辆倒还完好,他冲宁宝瓶挥了挥手,小姑娘跑了过来。 “你去车厢里坐着,我来赶车。”江夜道。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她虽然人小,但并不是不明白事理,在她心中,江夜不只是救命恩人,更是神通广大的剑仙,剑仙啊,怎么能赶车呢! “我来赶吧!”宁宝瓶来到车前,便想跳到车夫的座位上。 “你会赶车?”江夜挺惊讶,他能看出来宁家不是普通百姓人家,老者既然被称做员外,那想来家境应该十分殷实,而且小姑娘不说穿金戴银,却也红色小绸衣裙,并不是寻常家的孩子能穿得起的。 “不会……”小姑娘立刻低下头,瞧着自己的鞋尖。 “呵呵……”江夜顿时无语,想着你既然不会赶车,那还添什么乱呢。 “我,我觉得应该为仙长大人赶车的。”小姑娘讷讷地道。 “不用这样。”江夜摇了摇头,觉得小姑娘性子不错,道:“宁宝瓶,我叫江夜,你以后不用管我叫什么仙长,我也没大你几岁,你就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好了。” 小姑娘闻言怔怔地看着江夜。 片刻后,一辆马车歪歪斜斜地向南边驶去…… 第48章 我有一剑,可上青云,入幽冥,斩邪祟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青山脚下刮来一阵狂风。 狂风落地,露出里面一名道人,这道人蜡黄面皮,狭眼鹰鼻,身穿一件鹤氅,头顶一只鱼尾冠,他瞧见那两名江湖汉子的尸体之后,脸色顿时变得极难看起来。 他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好犀利的飞剑,是哪家剑宗的弟子坏我的好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道人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虽然大话说出了口,但内心显然还是对所谓的“剑宗弟子”有些忌惮,并没有立刻起身去追。 他又思索了片刻,终是再道:“管你哪家弟子,敢坏道爷我的修行大计,道爷我也不能放过你,就算饶你一命,但那小丫头道爷必须带走!” 江夜赶着马车一路前行,路上也没遇到什么村镇,他心中有些发慌,按照这个速度,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赶到漓江剑派了。 就在江夜心中犯愁之际,忽然扬了扬眉,抬头望向天上。 只见一股狂风由远及近,转眼已到了近前。 江夜急忙勒住了马缰绳,便见得从那狂风之中跳出来一名恶道人,挡在了马车的前面。 两人互相观望,江夜自是没穿青城弟子服,而是一身淡青色的儒衫,身后背着简陋剑匣。 道人看那马车样式,和江夜的装束,几乎已经断定就是这个少年坏了自家好事。 他声音低沉地道:“少年人,为何多管闲事?” 江夜此刻也知这拦路的道人,定是那两名江湖汉子口中的仙师,不由晒然一笑:“老子乐意!” 本来道人还以为江夜会说出一番慷慨激昂的大道理,或是路见不平,或是惩恶扬善,来宣示其名门正派的出身,却不料换来的竟是这么一句话。 道人呆了下,忽然大笑起来:“莫非道友也看中了那小丫头的特殊体质?” 他误以为江夜并非名门出身,乃有此一问。 这时宁宝瓶打开车厢的帘幔,露出一张小脸,脸上满是担忧神色。 “关你屁事!”江夜依旧是四字真言。 道人勃然大怒:“好娃娃,给脸不要脸,道爷现在就斩了你!” 只见这道人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杆只有三寸长的小幡,迎风一晃,竟然变成丈长的巨大黑幡! 幡上黑烟翻滚,腥气冲天,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法器。 道人催动了黑幡,直向江夜卷了过来,江夜不由皱了皱眉。 修行之人,惯用法术法器,唯有剑修例外。 江夜自忖,若是被这黑幡卷进去,恐怕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身后刹那白光飞起,顿时有一道飞瀑出现,却正是兰若剑用出了天瀑剑诀。 “想破我的黑风幡,没那么容易!”道人怪笑。 剑光飞瀑直斩而下,眨眼就切入黑幡的腥烟之中,但却只得进入一半,便再也斩不下去。 江夜感觉那黑幡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粘住了兰若剑,让飞剑根本用不上力。 他掐了剑诀刚想收回兰若剑,却不料道人冷笑一声,扬手间便是一蓬赤沙打了过来。 这赤沙红艳如血,出手之后发出阵阵难闻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祭炼而成。 江夜见状不由心中微凛,要知道飞剑难得,但是法器同样难得,眼前这道人也不过和他一样,只是筑基期,但竟然拥有两件法器,这不要说散修,就算是门派弟子也很难做到。 赤沙速度极快,而且迎风弥漫,同境界之人极难躲开。 道人也认为自己必将得手,毕竟他已经确定江夜是个剑修,但是他的黑风幡极其诡异,对方的飞剑被他的黑风幡给缠住,肯定一时半会儿根本收不回去。 这黑风幡不但本身特异,而且并不是一般的低阶法器,而是已经祭炼到天罡一重,就算是面对飞剑,道人也有信心纠缠片刻。 他见江夜年轻,推算对方手上的飞剑必然没有自家的黑风幡品阶高,这才信心十足。 而且,剑修一般都极少有其它法器,这是公认的事实,毕竟飞剑昂贵,很多剑修都是千辛万苦,才得到一把飞剑,根本没财力再去弄其它东西。 “少年人,去死吧!”道人冷笑,那赤沙也有名堂,唤作嗜血沙,一但打中人,便会钻进血脉,直接吸取对方血液,几息之间就会致命。 这两件法器都是邪门法器,尤其嗜血沙,本身就是用活人新鲜血液祭炼而成! 道人暗暗得意,就算你是剑修又如何?自家的黑风幡专锁各种飞剑。 但是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变得比纸还要白上十分…… 嗜血沙本来飞扑而去,万无一失,但就在此刻,少年的身上竟然亮起一团白茫茫的光,接着少年竟然消失了! 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到了天上! 怎么可能到了天上?怎么可能这么快?道人揉了揉眼睛,想起许久前见过的一位金丹真人,金丹真人可以靠自身法力飞行,但就算金丹真人依靠自身飞行,也没有这么快吧? 好像是剑光?又怎么可能是剑光!莫非少年还有剑? 道人不解,但他咬牙,就算还有剑又如何,他三宝道人又不是白叫的这个道号,他还有一宝! 道人的身前蓦然出现一只小人,小人似木偶,耳鼻口齐全,身上画了绿色小袄,红色的小裤,手中提了一把牙签般的小刀。 小人发出“呀嘿”一声尖叫,便跳了起来,举起小刀面朝天上。 天上,出现了一片光,光芒甚至盖过了太阳的光辉! 那是白色的光,刺得人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去看! 丈长剑芒,白光无毫,天地间仿佛都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一剑,顷刻斩下! 道人张大了嘴,这是…… 他的念头到此戛然而止! 白光浩荡,一剑斩下! 那跳上去,拔刀拦路的木偶瞬间变为两片焦黑的木炭,“噼啪”掉在了地上。 嗜血沙发出一声哀鸣,在白光的照耀下,已经变成一片飞灰,灰飞烟灭。 黑幡未及白光近身,早就化成原本的三寸模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兰若剑脱困而出,却不敢正面白光,急急钻回剑匣之内。 白光斩下,道人直接被切成了两片,转眼肉身化成水汽,丝丝毫毫,飘向空中,魂魄尽灭! 太素剑从白光中雀跃而起,钻入云霞,晃一晃,复又跃下,没入了江夜的体内。 我有一剑,可以上青云,入幽冥,斩邪祟! 第49章 阴阳两界船 道人死,在太素剑和大白光剑诀之下,蒸为水汽。 此刻地上只残留着那只三寸长黑色小幡,和一个小小的皮囊。 皮囊江夜认得,那是可以存储物品的芥子袋,说白了就是储物袋,比较难得,修士中并不是人人都有。 就算是青城这种大派的普通弟子,也要凭功劳去功德殿换取。 不过江夜跻身真传后,应该拥有这么一只储物法器,却不知门派为何一直没有赐下来。 江夜小心翼翼走上前,先用脚踢了一下小幡,这个东西很诡异,至少江夜前世上百年,并没有遇到这种境界相差并非特别悬殊,却可以锁住飞剑的法器。 这种纠缠飞剑之事,法器层数越低则越难。 若同是法宝,则有些特殊的法宝,确实可以困住飞剑一时半刻。 但都是低级的法器,那就难了。 江夜踢了几脚那小幡,见没有什么动静,直接又是一下踢得远远的,这才捡起了那储物袋。 储物袋可以用虚空石炼就,也可以使用天外星辰兽的皮制作,总之入手微微有些涩,却是很有一些手感,至少握在手中极牢,不至于滑落出去。 储物袋算是最低级的储物法器,不比储物戒指储物手镯之类需要滴血认主,或绘画主人符认就,总之只要在谁手中,谁就可以随意打开。 江夜念头微微往里一扫,便感觉到这储物袋其实并不大,也就是长短三尺见方,算是最小的储物类法器了。 但就是这么小的地方,却塞得满满,不但有许多灵石,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 这些材料依江夜前世的见识,也没法认全,总之,看来应该都是些值钱的东西。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有一本泛黄的册子,江夜取出来一看,却见书名为妄灵敕封真法,他吃不透是什么玩意儿,不由有些犹豫。 魔头这时嗤笑开口:“这不是敕封山神江神之类的东西,也不是封鬼的!” 江夜纳闷:“那这是什么?” 魔头道:“就是一本祭炼傀儡的道法,想来之前那木偶小人就是用这法子炼的,你且翻开让我瞧几眼。” 江夜翻开书页,册子不厚,没片刻工夫就到了最后。 “有意思,虽然是炼制傀儡的法门,可却也真个敢想!”魔头略有思索。 “有用处吗?”江夜问道,他前世对于这类东西几乎从未接触过。 “虽说不上是多么顶尖的炼制法门,但一些想法确有些惊才绝艳,且留下,有空试试!”魔头道。 江夜立刻将这本册子重新塞进储物袋,魔头是何等的眼界,既然他都称赞,想来一定是很不错的东西。 江夜随后把储物袋挂到了衣衫里面,然后再次走向那黑色小幡。 “这东西是什么?”江夜不耻下问。 “觉得竟然能锁住飞剑,很惊讶吧?”魔头笑道。 “到底是什么?”江夜用脚再次踢了小幡一下。 “捡起来吧,不用再试探了,这是法宝阴阳两界船的一个部件,极其罕见,当世根本没有炼制的方法了,那道人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得到这玩意儿!”魔头叹道。 “阴阳两界船?”江夜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前世虽然修为不高,但是毕竟活了近一百年,对于天下出名的宝物还是知道一二的,可这阴阳两界船却从来闻所未闻。 “很古老的东西了,差一点就晋升真阳层数,可惜后来被打散了,一身部件都不知道丢去了哪里,炼制方法也失传了。”魔头十分感慨:“这小幡里面炼有阴磁之光,所以可以短暂粘住飞剑。” “这么厉害?如果有炼制方法,是不是可以重新祭炼出来一艘?”江夜觉得这阴阳两界船非同凡响。 “嘿嘿!”魔头嗤笑道:“那玩意儿祭炼有多麻烦你可能不知道,周身上下三千六百个部件,每一个部件都至少是天罡禁制法器,也有是天罡大圆满的,甚至更有四十九个主要部件是灵照层次的法宝,这才能组成这一艘阴阳两界船!” 江夜闻言顿时无语,这简直就浑身是宝啊,要多少财力才能打造? 恐怕就算是当今天下的各大派,举倾派之力,也未必能完成吧? 何况,哪家大派敢冒这个险,去打造这样的东西?万一……那个什么资金链断裂,仇家攻山,又当怎么办? “这两界船确实太耗费财力物力了!”魔头嘿嘿笑道:“虽然有不凡之处,却也实在让人无法下手。” 江夜拾起小幡,仔细看了看,小幡的幡杆是白骨炼成,也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幡呈墨黑底色,上面又用银粉类的东西勾画了许多符文。 符文狼牙交错,诡异莫名,狰狞丑恶,江夜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符文。 “你先滴血认主。”魔头道:“法器不比法宝,只需滴血就能留在身边,若是祭炼,只为了更上一楼。” 江夜依言而行,随后道:“竟是天罡一重的层数。” 魔头道:“恐怕不止,应该是受过损伤,那道人没有祭炼方法,你若无事时多祭炼些,看看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江夜道:“我也没有这东西的祭炼方法,这等厉害的法宝部件,不是需要独门的祭炼法门吗?” 魔头笑道:“你只需用小虚无剑诀的祭炼法门去炼就是!” 江夜闻言愣了愣,所谓法宝,抛去层次不说,大抵有两类。 一类就是或主杀伐,或主防御的单纯性法宝,这等法宝没有特殊的炼制法门,只需要用天材地宝,日精月华往上堆砌,然后看炼宝人的手段运气,再熬时间就是了,最后法宝出炉后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炼宝的人也不敢确定,或许飞天遁地,或许怂的一批。 还有一种就是有特殊作用的法宝,这种法宝炼制目的明确,有极特殊的功用,且必然是有独门的炼制手法,若是没有法门,是无论如何也练不成这类法宝的,而且想要这种法宝认主,一般的祭炼法诀是不行的,除非是法宝有灵,自动敞开让人祭炼,否则就算是得到法宝,勉强使用,也还做不得法宝的主人。 阴阳两界船这种一听就结构繁复无比,重重叠叠,必然是有特殊作用的法宝,肯定是有独门祭炼方法的! 第50章 山野荒寺灯照夜 江夜不解,既然需要独门祭炼手法,那么用小虚无剑诀怎么可能祭炼? 魔头道:“你也太小看小虚无剑诀了,这门剑诀的玄妙,你还远远没有领悟!” 江夜气道:“我本来就学得不全,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将全本告诉我?” 魔头道:“本座担心你贪多嚼不烂……” 江夜听着更加气愤:“什么本座,不就是面破镜子而已!” 魔头沉默片刻,道:“本座乃是灭运宝鉴!” 江夜揶揄道:“那就不是小镜,是小贱了!” 灭运宝鉴顿时大怒:“你才是小贱,你等练剑之人,全都是小贱!” 江夜:“……” 这时,马车车厢处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江夜,你……还好吧?” 小姑娘宁宝瓶从车厢内探出半个身子,脸上一副担忧神色,她心思细腻,之前动手的时候她藏在车里没敢露面,担心影响到江夜。 但是外面好半天没有动静,她更加担心,这才向外观看,却发现江夜一个人站在那里,脸色变幻莫测,不时地还咬牙切齿。 “没事,刚才被狗咬了!”江夜恨恨地道。 “哪里有狗?”小姑娘愣了愣。 “不说这个,对了,刚才那道人追来,被我杀了,你家的大仇也算是报了!”江夜长呼一口气道。 小姑娘闻言不说话,却没有落泪,也没有说谢谢之类的话语,只是默默地将身子收回到车中。 “坐好了,现在继续赶路!”江夜决定不再和灭运镜生气,他跳上马车,狠狠地抽了一鞭子,喝了声:“小贱,快走!” 马匹吃痛,“希溜”一声,便迈开蹄子,向前方跑去。 因为这不是官路,所以直到傍晚的时候,两人也没遇见个村镇,眼看着天色已晚,江夜不由皱起眉头,自己可以几天不吃东西,但车上的小姑娘肯定受不了。 “江夜,你不用担心,车上有食物!”这时候宁宝瓶出了车厢,坐在车辕上,看着江夜说道。 “这样就好,不然我单独出去寻找吃的,把你自己丢下又要担心。”江夜松了口气,看了小姑娘一眼,觉得这宁宝瓶很聪明,至少善解人意。 “江夜,你说我姑姑有你厉害吗?”小姑娘扑闪着长长的睫毛问道。 “你姑姑……宁星竹啊?”江夜想了想,这个人前世的时候他听说过,但却从来没有见过,漓江剑派有年轻一辈的“漓江四秀”,乃是四名女子,这宁星竹便是其中之一。 但漓江四秀,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和峨眉双英二云相比的,不过漓江剑派也是历史悠久的大派,在江夜想来,总有出色的地方就是。 不过为了哄小姑娘高兴,他却还是道:“你姑姑很厉害的,她用一只手我都打不过!” 宁星竹眨了眨眼:“我不信,我看过绣像话本,说是剑仙才厉害,江夜你是剑仙。” 江夜急忙道:“你姑姑也是剑仙!” 宁星竹半信半疑地道:“真的吗?” 江夜笑道:“当然是真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姑娘沉思,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自家的小姑,有关小姑的一切都是听家人所讲,真说起远近亲疏来,恐怕还没有眼前的江夜来得亲近。 江夜看着宁宝瓶,心想,小丫头不大,心思还挺重,只不过不哭不闹就好,若是换个性子弱一点的,一路哭闹,自己可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马车又跑了一会儿,天色已然擦黑,前方道路也不再不平坦,两侧皆有大山连绵,只见远远的有一处建筑出现。 “前面好像是家寺院!”宁宝瓶指着建筑说道。 “荒山野岭,有什么好寺!”江夜琢磨着大不了就在马车上将就一晚,总不可能一直前行都遇不上村镇,只是天黑了马匹无法赶路,说不得前面几十里就是郡县了呢。 “去看看吧。”宁宝瓶商量江夜。 江夜想了想,自家有修行在身,在外面倒是无碍,只是小姑娘如果真在车上睡一宿,恐怕就要喂了蚊子,总还是不够稳妥。 马车颠簸,下了一条岔路,然后一路崎岖,片刻后,来到那寺院门前。 江夜仔细一看,寺门只剩半边,墙旁杂草丛生,两只黑色的乌鸦蹲在墙头“嘎嘎”怪叫,竟是一座废弃了的荒寺。 小姑娘胆子不小,直接跳下马车,来到寺门边,指着那门上已经斑驳的匾额,一字一字地道:“归藏寺!” 这算什么寺庙的名?江夜也跳下下马车观瞧,从来只听过地藏寺,这归藏寺却是闻所未闻! 他想了想,将马车在门外栓好,随后伸手拉住宁宝瓶的手,道:“进去瞧瞧,不要放开我的手。” 小姑娘顿时有些脸红,却没有抽回来,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江夜没注意到小姑娘的神态,更不知道她有什么心思,在他眼中,这就是个小孩子,哪里有那许多想法! 这荒山野寺并不算大,进了门后,就是一座大雄宝殿。 江夜拉着宁宝瓶走进殿中,只见殿内供奉的是一尊大佛。 这大佛形象倒和其他寺院的没什么太大不同,只是表面金漆早就掉得差不多,佛掌也丢了一只,看起来有些凄惨。 大佛两旁是十几尊形象怪异凶恶的罗汉,这些罗汉也都露出了泥坯的身子,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丝毫不比大佛体面多少。 宁宝瓶看着那些罗汉的狰狞模样,忽然有些怕,小声道:“怎么没有菩萨?” 江夜本来也发觉哪里不对,这时才看到,这座大殿里确实没有供奉菩萨,他想了想,似乎以前见过的寺中,就算是没有罗汉,也会有菩萨侍奉在祖佛两旁,这里确实有些奇怪。 他摸了一下小姑娘的头,笑道:“这野寺什么的,哪知道许多规矩,说不定就因为不懂规矩,才荒弃的。” 宁宝瓶“嗯”了一声,却抓江夜的手更紧了,甚至袖子都一并扯上了。 “去后面看看!”江夜道,这大殿后面有一进院子,想来是之前僧侣住宿的地方。 大殿后门早就坍塌,门板不知去向,墙也倒了半边。 两人从砖石豁口走出去向前一瞧,江夜不由微眯了眯双眼。 只见这是一处四方院,一处正房,两处厢房,其中一间房内,正有灯火影影绰绰,飘忽不定! 第51章 黑山古树云蔽天 徽州,碎玉县。 传说碎玉县乃是九天之外的一块巨大玉石,落入凡间,碎成万千块,此地乃得名。 碎玉县城外三里处有一道观,名曰白云观。 天下许多俗世的道观,都叫这个名字,碎玉县外这家也不知是哪座大观的分号,香火还算可以,规模不大,但看起来精致典雅。 这时,道观内的一间客房中,叉腰站着名肥胖妇人。 肥胖妇人一脸的凶相,正对面前一名瘦弱道士冷笑:“你师傅是不是在故意躲着娘娘我,我告诉你,娘娘这次可是奉了真人之命前来,要借你师傅那黑幡一用,你师傅若是再不现身,我现在就回五台去,禀告明化真人,到时让明化真人亲自来找他!” 瘦弱道士闻言顿时连连作揖,苦笑道:“金花娘娘,真不是师傅不见你,实在是师傅出门办事,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出门办事?”金花娘娘怒道:“这都一天了,办什么事情要这么长时间?三宝那老杂毛又不是普通人,难道还要用脚走路来回吗?” 瘦弱道士立刻低下头道:“这个……做弟子的,哪里能问师傅去干什么。” “嘿嘿,松月啊,你这话说得不错啊,做弟子的哪里可能不知道师傅去干什么呢?”金花娘娘忽然一伸手,直接捏住了松月道人的脖子,哼道:“不说是吧,不说我现在就捏死你,看三宝那老杂毛回来,又能把娘娘如何!”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松月道人吓得双手乱抓,他可知道这位五台派的金花娘娘,那是心狠手辣出了名的,不像自家师傅,做事虽然也狠毒,但却阴沉谨慎,这位金花娘娘却是百无忌惮。 “三宝老杂毛到底去了哪里?”金花娘娘肥胖的脸上出现一丝狞笑。 “咳,咳……师傅去抓……去抓炼制宝物的材料了……”松风道士已经翻起白眼来。 “炼制宝物的材料?”金花娘娘笑了一声,犹如夜枭啼叫:“我早就知道他想当四宝道人了,可那阴魄珠有那么好练?” 松风道人这时已经被金花娘娘丢到了地上,双手捂着咽喉,气喘道:“师傅发现了一个小丫头,生辰八字恰好符合,本来是想骗过来,没想到那小丫头竟然举家逃跑,他派人去追,那追的人没回来,便亲自去了!” 金花娘娘闻言脸色变幻不定,冷笑道:“没想到竟然能被他找到阴年幽月寒日冥时出生的人,若是被他炼成阴魄珠,恐怕就会更不把老娘当回事了!” 松风道人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嗫嚅道:“怎么会呢,师傅他老人家说过,最尊敬的人就是娘娘你呢!” “放你娘的狗臭屁!”金花娘娘一脚将松风道人重新踹趴下:“溜须拍马都不会,那老杂毛会尊敬我?不行,我得去找他,快说他往哪里去了?” 松风道人心中叫苦,趴在地上也不敢起来,他根本不知道三宝道人往哪个方向走,便随意向外面一指,只求先把这个煞星哄走再说。 金花娘娘顺着道人手指的方向看了眼,冷哼一声,肥大的身子原地掀起了一阵怪风,便出房门而去…… 江夜站在荒庙的院中,眯眼看着前方屋内如豆的灯光。 应该是盏小油灯,灯后还有一个长长的影子,映照在破窗之上。 “不,不是鬼……”宁宝瓶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看了小姑娘一眼,江夜道:“你确认?” 宁宝瓶摇头:“我没看到模样,不过鬼不都是没有影子的吗?” 江夜道:“就算是人,这荒郊野岭的,也够奇怪了!” 宁宝瓶道:“要不,去看看?” 江夜笑道:“那就去看看!” 两个人来看到窗前,顺着破败的窗户缝隙向里看去,只见房内一盏小油灯后,竟坐着名书生。 书生很年轻,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头上挽了个君子髻,用一根乌木别好。 他手上拿了一本书,正在聚精会神地瞧着。 因为灯光太暗,所以书生不得不眯紧了眼睛,时不时地再揉一下。 不远处的墙角,还有一只竹书箱,上面绑着遮雨布檐,布的颜色很旧。 宁宝瓶眨眨眼,看向江夜摇了摇头,江夜皱着眉,知道小姑娘的意思是说这不是鬼。 可就算不是鬼也有点太蹊跷了,江夜虽然看不出书生有什么问题,但总感觉这荒山野岭的,有个在破庙中读书的书生,很不正常。 就在这时,宁宝瓶脚下一滑,脑袋“砰”地一下磕在了窗户上。 本来这样的声音并不算很大,但是此刻天色黑暗,万物寂静,这个声响就很吓人了。 屋里正在一心一意看书的书生,顿时被惊得身体一抖,手上的书也“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谁……”书生声音颤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人也跑到墙角书箱处,靠墙站立,瑟瑟发抖。 “过路人!”江夜开口道。 “过……过路人?”书生闻言这才顺过来一口气:“你要干什么?” 江夜道:“不过是天色已晚,来此投宿,不想却惊扰到仁兄读书了!” “原来是投宿……”书生明显松了一口气:“那两旁的房屋都空着,兄台大可前去住下就是了。” 江夜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 他看了看身旁的小姑娘,轻声道:“去那边屋内看看。” 两个人借着月光,来到一侧厢房门前,江夜还没有开门,忽见宁宝瓶猛地回头去看。 江夜顺着小姑娘的眼神看去,只听宁宝瓶道:“那棵树好大!” 后院外,靠近黑漆漆山根的地方有一颗大树,十分高大,树冠如云,几乎遮盖了小院的半个头顶,只是此刻是夜晚,所以并不十分惹人注目。 “确实很大!”江夜看着那大树,低声道:“发现了什么没有?” 宁宝瓶摇了摇头:“看不出什么,就是觉得阴森森,好大的寒意。” 江夜扬了扬眉,冷笑道:“且不去管它,先进屋再说。” 推开房门,江夜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鲛人烛,点燃后仔细瞧去。 屋内很简陋,有张木床,还有一只断了条腿的桌子,再别无它物。 江夜使了个大范围的净衣术,顿时屋内灰尘一扫而空,他对宁宝瓶道:“小丫头,你上床去休息吧。” 宁宝瓶眨了眨眼,想要说点什么,却听江夜又道:“我是修行人,就在门后打坐便好。” 小姑娘脸红了红,小声道:“知道了。” 第52章 百年修得一杯酒 小姑娘上了木板床,和衣躺下。 江夜盘膝坐在门后,微闭双眼。 虽是夏日,但有山的地方,气候凉寒,破门之中有阵阵冷风吹来,江夜愈发清醒。 忽然,江夜神色动了动,他听到有脚步声从前面大殿处传来。 由远及近,只是须顷,便来到院中。 江夜从门缝中看去,只见一名衣袍锦绣的俊美公子,身后带了个貌美丫鬟,正站在小院内四下张望。 俊美公子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敲着掌心,笑道:“山中有座破寺院,院后有棵老槐树,寺院破烂一堆土,老树两只大丫杈!” 貌美丫鬟拍手道:“公子,好诗,好诗!” “哈哈哈,你家公子做的,自然是好诗!”俊美公子一脸得意:“也不看看你家公子是什么人,你家公子可是去年秋闱的举人,这次长安赶考,便要考个进士回来!” “公子肯定高中会元,到时候名扬天下!”貌美丫鬟笑得十分开心。 “唉,说起来,真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题名天下知啊!”俊美公子一阵感慨,忽然又道:“咦,小鱼儿,对面房间为何有灯火如豆?这荒山野岭莫非还有我等同道中人,在禀夜读书?” “是啊,公子,说不得真是有人在读书哎!”叫小鱼儿的貌美丫鬟感慨道。 “待我上前观看,若是同道中人,值此良辰美景,一起饮酒论诗,岂不美哉!”俊美公子迈步就向前走去,直奔那书生的房门。 他尚未走到门前,那门忽然打开,只见身穿洗得发白儒衫的书生,正站在门后一脸惶恐,却又没忘举手行了个儒家礼节。 “果然是同道中人!”俊美公子一脸惊喜,还礼道:“这位兄台,还请问高姓大名?” 穷书生慌忙道:“岂敢曰高姓大名,适才听先生说话,才知是贵人来,在下徽州黄甲,见过先生。” “何必如此自谦?”俊美公子上前一步:“观兄台一身书卷气浓厚,学问必然高深,能结识兄台,却是我杭州崔坤三生有幸了!” “原来是杭州崔先生!” “湖州黄兄太客气!” “不不不,在下适才在屋中听闻,崔先生已经是举人之身,在下惭愧,称呼一声先生,只望不要嫌弃。” “黄兄何必如此谦虚?我观黄兄一身学问,怎么也应是功名在身之人!” “崔先生太抬举在下了,在下不过是名秀才而已,家境贫寒,为了读书,将老屋都卖掉,只能在这破庙之中栖身。” 江夜听着穷书生和俊美公子侃侃而谈,心想这书生还挺能说啊,倒不像之前遇到自己时那般木讷。 江夜心中暗想,可能对方都是读书人,所以才能话语投机,嗯,倒是极有可能! 可是不对啊,自己可也是读书人呢,前前世的时候,自己可也是天之骄子呢,想到这里,江夜没来由地有些伤感。 又过了片刻,书生竟然邀请俊美公子主仆二人进了屋子,江夜便也不再理睬,只是微闭双目,开始运转天水真法。 但只是几十息后,外面竟然又传来脚步声,竟是俊美公子来到门前。 “这位屋内的兄台,可否出来一叙?”俊美公子开口。 江夜这时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公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说是丰神如玉也不为过,脸上仿佛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但江夜却瞧出他气机深敛,虽然看不出来是不是修行中人,但绝对不会只是一个文弱书生那么简单。 江夜慢慢站起身,他怕吵醒宁宝瓶,轻轻出门,又轻轻关上,然后静静地看向这公子。 “杭州崔坤,见过兄台。”公子温良有礼。 江夜想了想,抱拳道:“蜀州江白!” 唤做崔坤的公子,眼神在江夜背后的剑匣上一扫而过,笑道:“相逢便是缘,佛家有云,百年修得同船渡,既然和兄台相逢于这山野破庙,想来前世你我定是结拜兄弟,今生再会,怎能不浮一大白?” 江夜心中唾弃,不过是喝酒,还需要这般咬文嚼字找理由? 这时旁边屋中的书生也走了出来,先是和江夜见了礼,又惭愧起来,说了几句刚才因胆小懦弱,没敢出门的话语来道歉。 江夜看着两人,道:“屋中有晚辈休息,不好吵醒。” 崔坤看了看天上的半边月色,笑道:“如此夏夜,屋内也憋闷了些,不如我们就在这院中摆上酒桌,一饮为快!” 书生黄甲并不做声,江夜笑道:“虽是荒寺,饮酒可好吗?” 崔坤道:“传说中昔年佛家的降龙罗汉行走世俗时,曾说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真个佛祖,哪里会在乎这些,不过是遂众生愿而已,怎么会见怪!” 江夜笑笑不语。 那美貌丫鬟立刻从对面屋中,搬出了一张破旧的小桌,又寻了树墩石块等东西添坐小凳。 崔坤道:“小鱼儿,将酒水吃食都摆上,不必吝啬。” 美貌丫鬟应了一声,开始张罗起来。 两人本来便只带了一只大背箱,此刻丫鬟小鱼儿打开来,只见里面竟然全是吃食,有酱肘,烧鸡,熏鱼,烤鸭等东西,竟然还有一坛子酒。 这大背箱本来就由小鱼儿背着,也不知道她柔弱的肩膀,究竟怎么背负了这许多物品。 黄甲看得有些傻眼,他所疑惑的是竟然没有瞧见一本书。 但凡读书人出门,哪里有不带书的,何况这崔坤自称举人,又怎么会不带书籍? 不过这种事情自是不好问,黄甲低眉顺眼,在崔坤热情地邀请下,坐了下来。 几杯酒下肚,崔坤道:“二位兄台或许不知道,在下祖父乃是告老还乡的吏部尚书,平时鞭策甚严,虽说考了个举人,却根本不入他老法眼,这才被撵了出来赶赴长安,督促参加明春的会试,但我本身确实不喜读书,但没办法,天份实在太高,就算是不用功,居然也过目不忘,学富五车。” 穷书生听得连说惭愧,江夜却有些忍俊不住,道:“兄台,可否认得一人,名唤崔一水。” 崔坤打了个饱嗝,醉眼朦胧地道:“我家是清河崔氏的旁支,江兄所言这人莫非也是清河崔家子弟?” 江夜摇头笑道:“那却不知了,不过随口一问,不必深究。” 崔坤点了点头,忽然一顿酒杯,看着天上的半边月亮大笑道:“且论诗,且论诗,我先来一首,远看黑山黑糊糊,上头细来下头粗,若把黑山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 第53章 夜风凛凛,山中来人 临近午夜,小院内的酒桌早已撤去,崔坤和黄甲都喝得醉醺醺回了房间。 江夜并没怎么喝酒,只是微微沾了沾唇,毕竟陌生人的酒菜,他还是十分戒备,只是脸上并不流露。 崔坤却也不劝,哪怕看出来江夜浅尝辄止,也是装作不知,只是和黄甲你一句我一句的作诗。 江夜本以为这崔坤是个能吹水的,没想到那黄甲的诗做出来居然也不堪入目,两人倒是半斤八两,也不知道这秀才和举人都是如何考上的,考官不可能都眼瞎就是。 就在江夜冥想静思之时,忽然听到远远的竟然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 吹的是喇叭,打的是铜钹,似乎还有云锣的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还有轿夫抬轿子的“哼哧”声,毛驴跑动的“哒哒”声,车轮压地的“吱呀”声。 江夜纳闷,不由站起了身。 他听出这不知道哪里来的队伍,吹奏的是喜调,这种喜调在民间十分常见,就是娶亲的调子,吹吹打打,听着就喜庆热闹。 队伍似乎在寺前面停了一停,接下来便绕过破寺,向后山而去,声音也渐渐远去。 江夜皱眉思索,他是从北面一路驾车来的,这片地界有没有人家,他心内十分清楚,更何况是寺庙后面的山里! 就在他思索之际,忽然大殿方向又传来脚步声音。 江夜从门缝向外看去,见是两个黑衣小厮,举止形态粗劣无比,连走路的姿势都十分别扭。 这两个小厮来到院子中,左右看看,一个奔了对面崔坤的房门而去,一个却直奔他的住处而来。 小厮走到门前,正欲敲门,江夜便直接打开了门扇。 小厮却不吃惊,只是低头给江夜行了一个礼,粗声道:“这位公子请了!” 江夜不说话,只是紧盯着小厮,小厮继续低头道:“这位公子,我奉我家奶奶之命,前来请公子前去喝杯喜酒。” 江夜淡淡地道:“你家奶奶是何人?为何请我去喝喜酒?” 小厮道:“我家奶奶姓薛,是随了故去老太爷的姓氏,就住在这后山上,今天是府内娶亲,奶奶知道山下庙中来了客人,便遣小的来请。” 江夜想了想,哪怕他不是修行人,只是个普通百姓,也知道眼前的事情不好相与了。 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人家,而且看起来还是个大户,可这世上怎有大半夜娶亲的道理! 他打算拒绝,却不料这时身后传来声音,原来是宁宝瓶醒了,小姑娘走过来抓住他的衣角,怯生生地道:“江夜,什么事情?” 江夜冷笑一声:“山上有户姓薛的人家,今夜娶亲,请咱们去喝喜酒呢。” 小姑娘就算再小,也知道其中的不寻常,见江夜就要开口拒绝,不由斯斯艾艾地道:“江夜……” “怎么了?”江夜回头看向宁宝瓶。 “我觉得去与不去,关系不大,似乎还是去好一些。”小姑娘低声说道。 “嗯?”江夜惊讶地看着宁宝瓶,知道小姑娘话里的意思,若是对方有心算计,那去不去都是一样的结果,如果对方无心算计,那不去很可能会得罪人,说不得还会引来报复。 “呵呵,说得好!”江夜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对黑衣小厮道:“远吗?” 小厮依旧是一副十分恭敬的声调:“不远,不远,用不了一刻钟就到了。” 江夜点了点头,他已经看出这小厮并不是人类,只不过也不是鬼,不然宁宝瓶会告诉自己,但极有可能是什么山精野怪,不过以他的道行,却是看不出对方的本体来。 就在这时,对面房门处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竟是崔坤高声道:“居然又有酒喝了,刚才我还在想,之前没喝尽兴酒却没了,现在居然有人来请,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江夜冲前面的黑衣小厮点了点头,小厮道:“公子且随我来。” “咦,江兄也得到邀请了吗?”崔坤这时带着侍女走了过来,瞧见江夜不由喜道:“正好沿路做个伴,若是在下喝多了,小鱼儿背不动,还劳烦江兄不要嫌弃搭把手来。” 江夜微微一笑,也不置可否,此刻他已经百分百确定这崔坤不是寻常人了,只是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什么境界的修为。 前面两个黑衣小厮带路,江夜一只手牵着宁宝瓶,走在最后面,他心中有些疑惑,为何那书生黄甲没有得到邀请? 江夜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黄甲那间屋子漆黑一片,竟是说不出来的死气沉沉。 转出大殿,出了破寺的门,江夜看见自家的马车依旧栓在前方的柳树上,只是那匹枣红颜色的大马正趴在地上酣睡,这么多人出来,竟然一直没醒。 两名黑衣小厮路过马车时,其中一个不由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另外一个却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这个伸舌头的不由就低下了头。 崔坤转回头看着江夜笑道:“江兄,人家娶亲请我们去喝喜酒,虽然说是主动邀请,但总也要送上一份礼物的好。” 江夜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善!” 崔坤不由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副幽怨的眼神,随后又走了几步,再次回头道:“江兄啊,你看之前我是不是请你喝酒了。” 江夜道:“喝了。” 崔坤幽怨的眼神更甚,道:“哎,江兄啊,你不知道我这一路来,将身上的钱财花都得空空,之前的那顿酒就是我最后银钱置办的。” 江夜不吱声。 崔坤道:“如今我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不对,是两手空空,怎么好意思去参加喜宴呢?江兄啊,我一看你就是个有积蓄的人,不知可否……” “不可!”江夜打断了崔坤的话:“地主家里也没有余粮。” 崔坤顿时气愤起来,道:“江兄你这个人,一看就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还怕我不还吗?我祖父可是致仕的吏部尚书,家里就连漱口水都是蜂蜜调就,刷锅都用的糖霜,一顿饭要吃掉一头牛呢!” 江夜笑道:“是不是种地都用的金锄头,天天都烙香喷喷的大饼吃!” 崔坤愣了愣,猛地一拍大腿:“着啊,江兄你说得太对了,莫非你去过我家里?” 第54章 饮酒赴宴,奇异莫名 崔坤黑着脸,好说歹说都没从江夜那里借来一文钱。 “江兄啊,你这人不厚道啊!”崔坤叹气。 “我们不熟!”江夜很耿直地回答。 “对,我们不熟!”宁宝瓶在旁边也道。 “嘿嘿,小丫头,一看你们就不是亲戚关系,是这小子把你拐骗出来的吧?”崔坤扬了扬两条眉毛道。 “你看错了,这是我小师叔!”宁宝瓶认真地道:“你这人不好,你不是读书人吗?我听说读书人都是君子,从不会挑拨离间,构陷污蔑。” “哈哈哈!”崔坤道:“那是你太不了解读书人了,读书人中可什么样的都有呢,若真说起坏来,远不是那些屠狗之辈可以比拟!” 宁宝瓶不解地看向江夜,江夜摇了摇头:“别理他。” “江兄,你这可就没趣了啊!”崔坤立刻道,随后见一大一小都不看自己,不由兴趣恹恹地也不再说话,瞧得身边的丫鬟小鱼儿捂嘴偷笑。 走过破寺,又转过那颗巨大的老树,便来到了黑山脚下。 原本看着颇高的黑山,居然有一条路,这路还宽阔平坦,路两旁的一些小矮树上都扎了红绸,还吊起一只只的小红灯笼。 又走不多远,便瞧见一座庄子。 这庄子也布置得颇为喜庆,大红灯笼高高挂,照得里外都如同白昼一般。 庄子门前很热闹,人来人往,声音鼎沸,看得崔坤再次兴奋起来:“没想到山里还有这么个好所在,早知就来这里借宿了,省的住那四面漏风的破庙。” 一行人来到门前,有个穿绸缎衣服白发老翁正在那里接来送往,两个黑衣小厮急忙上前,抢着说道:“白管家,白管家,已经把庙内的贵客请到。” 白发老翁挥了挥手:“且去吃酒罢!” 两个黑衣小厮兴高采烈地跑掉,白发老翁上前两步,对崔坤和江夜拱手道:“二位贵客肯赏脸前来庄上,真是让鄙庄蓬荜生辉,本来前去请贵客之事,应当主人亲往,可当家的奶奶年事已高,无法离开此地,老朽我倒是想要前往,可是家中人丁稀薄,又要接来送往,就只好遣两个最伶俐的小厮去请,还好没有误事,小老儿在这里给二位赔礼了。” 崔坤哈哈大笑道:“你这老头也太过客气,说话还咬文嚼字,莫不是读过书的?” 白发老翁道:“让贵客见笑了,年轻时和先生上过两年私塾,后来家道中落也就不读了,跟着府上的老太爷走南闯北,再后来老太爷去世,便做了管家,在这山中,伺候奶奶和公子小姐们。” 崔坤笑道:“原来还是个忠心的老仆。” “江白,我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像读书的。”宁宝瓶在后面偷偷拉了江夜袖子一把,小声说道。 “小姑娘,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崔坤忽然回头揶揄道:“不是小师叔嘛,怎么还直呼其名呢?看来我没猜错,肯定是拐骗来的!” “你!”宁宝瓶立刻涨红了小脸,冲崔坤挥起了拳头。 “二位贵客,请请请!”白发老翁急忙笑着调停道:“奶奶正在后院恭候二位大驾光临呢,且莫让二位在门前吹风了。” 江夜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在后面走,崔坤东张西望,不时还品评几句,无非是说这墙壁刷成金色的好,金光闪闪的,那面多种些菊花,也是黄金颜色,将来肯定发财之类。 庄子里面摆了流水席,不少人正坐着吃席,但一个个怪模怪样,喝酒都直接举着坛子,还有的甚至不使筷子,伸手就去盘中抓菜。 但显然这些都不是贵客,因为那灯火通明的屋中,还另有宴席,但摆着的桌不多,也就三张的模样,坐的人更少,甚至主桌之上,只坐了两个人。 白发老翁带着江夜等人进屋,那主桌上的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其中一人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手上拄着一只蛇头杖,老太婆脸上的皱纹比核桃纹还要多,此时堆起笑来,便让人看到她已是掉了满口的牙齿。 另外一人却是个中年文士的模样,不是书生,而是文士。 文士和书生还是有一定区别的,文士只是一种俗称,不一定是穿儒衫,扎君子髻的形象,但文士一般来说都有一定学识的,尤其通晓古今,大多给人擅长谋略的感觉。 中年文士生得不算俊郎,皮肤很黑,但气质很好,看起来就是知书懂礼的那种。 “二位贵客驾到,老身没能出门远迎,还请海涵。”老太婆实在太老,所以只能大抵看出来是不是在笑,至于其它的表情,就只能靠猜了。 崔坤大大咧咧地还了个礼,道:“打扰了,你看这匆匆忙忙的,也没带什么礼物来,真是过意不去啊。” “贵客实在是太客气了,能到老身家来吃杯酒,就是给了老身天大的面子。”老太婆笑道:“贵客快请坐,请坐。” 江夜不说话,随着崔坤在桌前坐定,只听老太婆介绍道:“这位是松针山的呼文士。” 中年文士再次起身见礼,不过崔坤这次却没给面子,翻了个白眼道:“呼文士?你读过书啊?” 这呼文士虽然看起来一副有学问的模样,但奈何生了张大黑脸,闻言顿时面皮变得有些黑红黑红起来,站在那里很是不知所措。 崔坤冷笑一声:“不愿意坐着,就去一边站着去!” 中年文士果然转身就走,去到墙角大花瓶处,双眼瞅着那彩绘的花瓶,一动不动起来。 老太婆没言语,江夜仔细瞅瞅,还是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这时崔坤又换了笑脸:“酒呢,酒呢?” 老太婆急忙向身旁示意,两个俊俏丫鬟冲后面挥了挥手,便有个粗壮汉子,抱着一只大酒坛走进来。 “山中没有什么好酒,都是自家酿的果子酒,贵客请用。” 老太婆说完这句话后,江夜发现她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两个俊俏丫鬟虽然看着身板瘦弱,但却有把子力气举起酒坛倒酒,两人分别给江夜和崔坤倒上一碗,至于坐在江夜身旁的宁宝瓶,也被斟了一碗酒,只有小鱼儿,因为一直站在崔坤身后,所以没有这待遇。 崔坤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酒,皱了皱眉:“这什么破酒,不是猴子身上的臭味,就是狐狸的骚味,忒难喝。” 老太婆闻言身子一抖,挤出一丝笑容:“酒不合贵客的口味,让贵客恼怒,这是老身的不是,是老身的不是。” 崔坤没有继续纠缠酒的味道,他想了想,从脖子后面摸出折扇,“唰”地一声打开:“不是成亲吗?新人怎么不出来敬酒?” 第55章 山精野怪,狐假虎威 老太婆闻言,立刻咧嘴笑了起来,看出是十分高兴。 她对丫鬟招呼了一声,两个小丫鬟忙不迭地向后面跑去。 也就是十几息的工夫,从后面走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大红新郎官袍服的,是个黑脸青年,看模样和那呼文士有些相像。 另外一个身段窈窕的显然是新娘子,可惜戴着盖头,瞧不到样貌。 两人过来后,没人指点,便直接给崔坤江夜行了大礼。 “这是小女秀儿。”老太婆颤巍巍站起来,指着新娘子说道。 “呦呵,难不成还是个上门入赘的?”崔坤看着黑脸新郎官奇道。 “倒也说不上,秀儿我的义女,很小的时候被我捡来养大,比亲生的还亲……”老太婆说道。 “你知道亲生的是怎么个亲法?”崔坤愈发无理起来,打断了老太婆的话说道。 “贵客有所不知,老身在上山之前……”老太婆似乎想解释什么。 “没空听你絮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崔坤摆了摆手,看了黑脸青年一眼,黑脸青年立刻低下了头。 “他们这是在作死,作死呢!”崔坤忽然转头对江夜道:“个个都活腻歪了,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 江夜此刻一头雾水,哪怕他有上一世百年行走天下的经验,但毕竟境界低微,没有接触过一些奇事,此刻他只知道这一座庄子内,上上下下似乎都不是人,但却也不是鬼。 至于为什么闹出眼下这么一出,江夜心中却是想不通的。 不过江夜也不怕,筑基修士早就远非炼气修士可比,何况他还有一把飞剑法宝在身,哪怕遇到金丹修士,一旦惹急了,也是敢一剑斩过去的! 剑修就是这么肆意! “那个谁,就那个!”崔坤一脸嫌弃地指着面对彩色大瓶子罚站的呼文士:“文士?你配吗?虽然至圣先师说过有教无类,可你一只老虎精,有什么读书天赋?也敢叫文士,也不怕担不住这名声,明个儿天上有大雷劈下来,直接打死不说,还要殃及子孙!” 原来是只虎精?江夜眨了眨眼,再次上下瞧了那呼文士一番。 狼虫虎豹这类精怪,得天独厚,所以往往炼气层次就可以化形,就算是根基更雄厚的,在结丹之前也可以变成人身,远不是蛤蟆鱼虾之类可以相比。 “还有你!”崔坤伸手一指那带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你是只狐狸,狐狸哎!” 江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已经看出那新郎肯定是虎精的儿子,却没想到这新娘竟然是只狐狸。 “狐狸嫁给老虎……”崔坤突然冷笑道:“这倒特么应了那句俗语,叫什么来着,狐假虎威!” “还请贵人救命!”那新娘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旁边的黑脸新郎也跪在了地上。 下一刻,崔坤脸色阴沉。 一向笑面如花的丫鬟小鱼儿,也没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跪倒的两人。 至此刻,江夜已经能看出来,这一大庄子山精野怪,全是奔着崔坤来的,自家只不过是个添头而已,只是……那穷书生黄甲呢? “你们也配?”崔坤忽然站了起来,抬脚狠狠踹去,将那狐狸新娘老虎新郎踢得滚地葫芦一般,新娘红盖头掉落,露出一张极美的面孔,不过嘴角却已经渗出鲜血。 这时,屋内另外两张桌上早就没了人,也不知道原来的坐客是偷偷跑掉了,还是原本就是幻术结成。 大花瓶前的虎精呼文士,猛地转身同样跪倒在地,不停地对着崔坤磕头,直磕得脑袋上都渗出血丝。 江夜心中惊诧,要知道老虎这种野兽向来跋扈,且有山君之称,若成精了,便贯以一个人类名字,比如某某山君,脾性更加暴躁。 何况君之一字岂可轻用?怎么都不可能是如今这副不要脸皮的做派,这分明就是遇到过不去的坎了! 但江夜却更疑惑,这崔坤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这些山精野怪完全不要了面皮,也彻底放下了身段? “给我下套,将我拉到你们这艘烂船上来,真是好高明的主意,你想出来的吧?”崔坤冷冷地看着呼学士。 呼学士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不过我也真就纳闷了,你怎么就能算出我的身份?就算是那老虔婆都算不出来!”崔坤脸上忽然浮现一丝杀机。 “贵人!”虎精小声颤抖道:“小的幼年的时候,那前面老寺还有香火时,曾经在山中洞穴得到一页经书,上面大约只有几十个字,都是卦算之理,所以小的斗胆算了一下……” “拿过来!”崔坤冷喝。 呼文士立刻从怀中掏出一页纸,纸张泛黄,上面甚至还缺了一个角,江夜遥遥能看到其上只有几十个字,他迅速记在心中。 崔坤一扬手,那页纸飞了过来,他只是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将这页纸迅速揣到身上,接着轻咳了一声:“那前面的破寺,叫做归藏寺?” 呼文士急忙称是。 崔坤道:“你和这老虔婆谁在这山中时间长,不妨说说。” 呼文士偷眼瞧了下老太婆,道:“小人自小在此山长大,已愈五百载,比薛婆婆要早上三百年。” 老太婆垂眉道:“老身上山时,便已经不见这归藏寺的香火了。” 呼文士虽然是只粗鲁大虎成精,但不知道从哪里读了些书,脑子比一般虎精灵活,接口道:“小人幼年时,这庙里还有香火,山边也有村落,那时候庙里有一个老和尚,还有两个小沙弥,虽然香火不算鼎盛,但毕竟方圆几十里就这一家寺庙,远处的镇子也有人过来烧香,所以多少还算能维持下去。” “继续说,那老和尚可有什么怪异之处。”崔坤冷冷地道。 “全无法力,就是于经文十分精通,虽然小的很少出山,但当年化形成功之后,曾远去徽州见识外面天地,也听过徽州大寺的和尚说法,小的感觉远不如那老和尚!” “也就是说,这座归藏寺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有了,你五百岁,那这破庙至少五百年了?”崔坤皱了皱眉。 “远不止五百年,小的老娘在世的时候,那庙就在了,只不过听老娘说,那时寺里的和尚很多,个个凶得狠,远没有后来的老和尚好说话。”虎精急忙道。 崔坤沉思不语。 “可是再后来有一天,突然那老和尚与小沙弥全都死了,我曾远远地瞧了一眼,三个和尚全死在庙外,口鼻流血,死状甚恐,这庙也就荒……” “呜呜……”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刮过一阵怪风,整座庄子内外的灯火,竟然全部被吹得熄灭…… 第56章 有情即是苦 灯火熄灭,唯有天上的半边月光,依旧在照着庄子。 但这却不耽误江夜看清外面的景象,他发现那流水席上的宾客,不知何时,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唯有白发老翁,还有几个青衣小厮,战战兢兢地立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远处传来“咚咚”的声音,这声音好似天神擂鼓,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 “来了,来了,看看你们这些混账干的好事!”崔坤猛地一脚踹翻了桌子。 “贵人来到此地……不也是,不也是为了这只大妖吗?”老太婆这时战战兢兢地道。 “放屁,一只结丹了的大妖,老子闲得慌为了它来!”崔坤阴沉着脸大骂道。 一屋人都不语,就算那匍匐在地的虎精,也露出了迷惑不解的神色。 “真以为学会了那张纸上的东西,就能算出祸福真假?”崔坤看着虎精,冷冷嗤笑道:“老子若是被你一头老虎算计了,也就妄称山河监的天师了!” 山河监!江夜闻言心中就是一动。 山河监并不是什么修行的门派,相反,山河监是世俗大唐皇朝的一个司礼部门。 只不过这个司礼部门,和钦天监一样,都是与神鬼打交道的存在。 世俗人信鬼神,犹过信仙。 普通老百姓更相信世上鬼神或者妖怪的存在,至于仙,在普通人眼里却更为缥缈了一些。 历代皇朝秉天地气运而生,所以,每一代皇朝都有气运镇压,这种气运,有个别称,叫做龙气。 皇朝是知道世上有仙的存在,只不过每一朝的皇帝都是修不了仙的,有一得就有一失。 不过皇朝既然有龙气镇压江山社稷,那么对山河便有敕封的权利,这也算是又一得。 山有山神,地有土地,江有江神,河有河伯,甚至每一处阳间地方还坐镇一位城隍阴神。 这些神,都是香火之神,生前为人身,死后受香火。 有皇朝敕封的香火之神,乃是正神。 没有皇朝敕封,被百姓自行立祠供奉香火的,则是野神,其庙祠,称为淫祠邪庙。 皇朝敕封山河,皇帝需要了解山河地方的人文,需要有人去审度那些地方上,够资格受香火之人的品德,需要考虑是封个土地,还是封个河伯,需要研究用哪种敕封真言去封神。 而这些,全部都是山河监的工作。 皇帝只是看一眼文书,觉得行,那么就金口一开,玉玺一盖,圣旨昭告天下,剩下的就是山河监的事情了。 山河监,权利之大,远甚钦天监。 山河监也是世俗皇朝,和修行山门,唯一可以联系的一条纽带。 修行山门,无论高低,都不愿意理世俗皇朝的事情,更不用说天下更替了,因为害怕沾染红尘因果。 皇朝自然也知道这些,可既然知道世间有修行人,有修行门派,总不能一点交道都不打就是,毕竟皇朝还掌握着敕封香火之神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所以一旦发生和修行山门有关的之事,那么便统统由山河监出头去斡旋。 江夜前世对山河监了解很深,因为他卡在炼气层次,久不突破,便去行走世俗,时间长了,机缘巧合,便接触到这山河监的人。 不同于门派传承隐秘不宣,山河监是世俗朝廷的正式部门,所以哪怕最小的那个山河卫,也是知道许多内部事情的。 江夜前世认得一名山河卫,也有炼气五层的级数,却是个酒鬼,两人一起喝酒时,曾和江夜说过这山河监内的等级制度。 天师,乃是山河监内极高的品级,紧次于山河监监正,又被称为天师官正! 天师官正,有莫大的权利,地方香火神祗的推荐,淫祠邪庙的推倒,都是这天师官正的权利范围之内。 而江夜认得的那个山河卫,其实连品级都不入,只是巡守的卫兵而已。 虎精听到崔坤此刻自坦身份为山河监天师,便将身子更低的伏了下去,只做告饶状。 这时崔坤根本不理他,而是听着外面如雷般的脚步声,冷笑道:“老虔婆,就算你是这座小黑山的山神,可却是前朝的山神,我大唐并没有敕封这山,你也敢和这蠢货一起来谋算我?” 江夜闻言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老太婆竟然是此山的山神,而且是受过敕封的山神,虽然说是前朝,但总算个正统的吧?毕竟这一朝没有封过,那么前朝的还勉强算作数。 老太婆此刻再也拿捏不住,同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身万死,老身万死,只望天师大人能救下小女,老身愿意散去金身,归于尘埃。” “我呸!”崔坤吐了一口:“说什么大话,你还有金身吗?你这小破山方圆才几十里大,哪里还有你的祠庙,连香火都没有了,本来就是等死,居然还敢说什么金身!” “先夫乃是北魏河东王薛安都之子,与本朝平阳郡公薛公同是河东血脉,还请天师看在这点香火情分上,救一救小女。”老太婆磕头如捣蒜。 “你家是河东薛氏?”崔坤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外面:“这座百兽阴阵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居然能阻住一只结丹大妖片刻。” “乃是老身受前朝敕封时,从天而降的阵法。”老太婆颤悠悠地说道。 山水之神受封,若是在世时贤名极大,功德很高,便会自天而降一两门法术神通,也算是一件异事。 “时间不多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崔坤看着庄门外那高大的身影,皱眉道。 “唉,都是孽缘啊!”老太太一伸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少特么废话,快点说!”崔坤做势想要踹这老山神,但想了想,却还是收回了脚。 老太婆这才急忙止住了哭声,快速地说了起来。 原来这老太婆,在前朝当上这小山的山神之后,一开始倒没什么,因为有香火供奉,所以也算勤勉维护一山的安宁。 但改朝换代之后,虽然当今朝廷没有免去她的职位,却也没有再度敕封,她心中便有些不平起来。 可毕竟生前是善人,也不做什么恶事,只是开始与这山中野兽精怪亲近起来,且收了几个义子义女。 那小狐狸便是眼下,唯一还在她身边的义女,最受她喜爱。 小狐狸受这老山神的影响,性子还好,也不害人,甚至还有些豆腐心肠。 小狐狸有一次在山下,救了一只化形妖怪,这妖怪当时伤得很重,被小狐狸救上了山。 谁知道这妖怪恢复伤势之后,竟然说什么都要娶小狐狸为妻,可是小狐狸和呼文士的儿子小虎精,从小青梅竹马,又有婚约,说什么都不肯嫁给这妖怪。 可是这妖怪却咄咄逼人,于是老山神和呼文士纷纷出手,却没料到全被这只妖怪给打趴下了。 任谁都没想到,这妖怪竟然是一个结丹的大妖! 大妖说,念在小狐狸救他的缘故,先不动手杀人,不过定下了日子,到日子后小狐狸要是还不答应嫁给他,那么就灭了这一山的妖怪,包括那已经金身所剩无几的老山神。 第57章 孽业从此结 崔坤听到这里,不由冷笑一声:“所以那老虎精,就用一知半解的卦术,推算一番,觉得这事儿还有转机,就狠下心让两人成亲,然后给本天师下了这么个套子?” 老太婆趴在地上,嘴里连呼不敢。 崔坤看着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小狐狸,哼道:“你们妖怪不都是强者为尊吗?为什么不愿意嫁给那大妖,那可是结丹境界的大妖,虽然不比人类的金丹修士,却总也在同一个境界,到时做一个大妖夫人不好?” 小狐狸嗫嚅道:“小妖从小和母亲学做人的道理,读圣贤的书籍,不愿做那始乱终弃之事。” 崔坤撇了撇嘴,哼道:“始乱终弃可不是这么用的,对了,那妖怪是个什么成精?” 小狐狸道:“是一只大雕化形。” “大雕啊?”崔坤立刻睁大了眼睛:“大雕挺猛啊,难道不好?噢,对了对了,那毕竟是只禽鸟,这禽鸟……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就在这时,庄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原来是那山兽阴阵彻底被打破了。 庄子外巨大的身影一步步向里走来,仿佛就连月色都被遮挡住。 崔坤用扇子轻敲自家脑门:“这么大个的吗?这是只什么雕啊,居然这么大,还是结丹境界……妖兽之类的结丹境道行虽然不如人类的金丹,可是肉身强横,人类比不了呀!” 虽有人目光都落在崔坤身上,崔坤忽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要这么看着我,我虽然是天师,可我根本就不是金丹镜呀!” 老太婆山神顿时傻眼,目光“嗖”地一下落到虎精身上。 虎精更傻眼,呆呆地望着崔坤,心说莫非自己真的卜错卦了?原本算出有大能来对付这只恶鸟,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承认是来降妖的,而且所谓大能至少也得是金丹境界吧?这人却说他不是啊! 虎精望着崔坤,心想,既然什么都不是,你他娘装的哪场逼啊? 这一刻,虎精好想一口吃掉崔坤,咬个嘎嘣脆,才解心头之恨。 “风紧,扯呼啊!”崔坤呼喝一声,脚下比兔子还要快,“噌”地一声,就向后面跑去。 江夜面皮抽搐,也没想到这崔坤来了这么一出,他抓起宁宝瓶,直接夹在腋下,也向后方跑去。 只是几息之后,这间原本看起来颇为豪奢的屋舍,便轰然倒塌…… 江夜夹着宁宝瓶,冲出这间屋子,直接向庄外冲去。 可是,就在跑到院墙处时,忽然发现原本青砖垒砌的院墙,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一根根黑色竖立的巨羽,这些巨大羽毛足有丈高,闪烁着幽幽的冷光。 江夜皱了皱眉,一脚向黑羽踹去! 那黑羽之上光芒立刻大放,把他狠狠地弹了回去,不但气血翻滚,江夜甚至觉得自己受了内伤。 竟然如此厉害?江夜心中大惊,这才只不过是那结丹大妖布下的一个阵法,就算那些黑羽是大妖身上褪掉的毛羽,但也不该如此强悍才是啊! “好家伙,原来是异种坐山雕!”另一边,传来崔坤的惊呼,显然也是没有跑出这黑羽大阵。 坐山雕啊!江夜闻言便心中暗暗叫苦。 他虽然前世没见过这类异种妖怪,但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肥猪跑啊,这些异种妖怪的大名却是久闻。 什么坐山雕,插翅虎,拦海蛤蟆,吞天蟒,个个都不是普通的妖魔,个个都有一身的本领,特殊的异能。 这坐山雕本体甚大,若是成年,现出原形,简直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早没了香火的野山神,居然惹上这么只恶妖。 那一边,老太婆山神还有呼文士,已经和这大雕斗在了一起。 呼文士早已经现出了原形,竟然是一只通体黑色的老虎,看起来凶神恶煞,威风凛凛。 而老太婆身上散出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正是那仅剩下一点的金身。 大妖坐山雕并未现出本体,只是一副人形,江夜定睛观看,是个三丈左右高的黑袍青年,生得面容冷峻,圆目鹰鼻,只是一脚加一巴掌,黑老虎和老太婆便被打得滚去了一旁。 这大妖骤然开口:“秀儿,为何负我?” 小狐狸躲在一边瑟瑟发抖,也不敢言语,大妖又道:“可是受那毛神和这老虎精的逼迫?” 老山神这时从地上爬起来,一挥手便是一道绿光向大妖打去,大妖也不回头,身后忽然展开一对巨翅! 这巨翅仿佛两堵巨大的城墙,那绿光还没到近前便消失得无形,接着大妖冷哼一声,老太婆山神便张嘴哇地吐出一口土黄色的血液,接着身上再无一丝光芒,动也不动一下。 “秀儿,只要你和我走,我便放过他门!”大雕再次开口。 “你……你死了这条心吧。”狐狸新娘看着大雕,哪怕性子再弱,也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你!” “哈哈哈!”坐山雕仰天大笑:“秀儿,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你杀了我吧!”小狐狸闭上双眼,颤抖地道。 “秀儿,我不会杀你的,我要带你走,去我的家乡,做我夫人,共享富贵!”坐山雕大声道:“至于这个……” 大妖眼睛斜睨一旁的那头小黑虎精新郎官,冷哼一声:“这个小畜却是必须得死!” “不要!”狐狸新娘急忙挡在自家新郎身前,大声喊道。 那小黑虎精却不知为何,仿佛是个怯懦的性子,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冲上前,只是在小狐狸身后有些发抖。 “这等废物,你居然还要护着他?”坐山雕大怒,不为别的,只为一只连脾气和血性都没有的小虎精,居然成为了自己的情敌,关键是自己竟然还输了。 “我就先杀了这废物,让你断了心头的念想就是!”坐山雕一步向前,顿时大地都颤了一颤。 “等等,等等!”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江夜侧目看去,竟然是崔坤。 只见崔坤脸色有些发白,脸上一副强挤出来的笑容,他声音谄媚地道:“这位大王,这位大王,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这只小狐狸如此不知好歹,不识大王的英明神武,也算她瞎了眼,依在下看,这件事儿不如就罢了吧。” 大妖微微低下头,瞧向不远处的崔坤,声音阴沉地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也敢如此和我说话?” 第58章 营谋尽,二三其德心难灭 崔坤腆了腆胸脯:“我当然是人类!” 坐山雕盯着崔坤:“我当然知道你是个人,但人类个个奸滑似鬼,你莫非是这毛神请来的帮手?” 崔坤急忙摆手:“我当然不是帮手,大王,我是被这山神和老虎捉来的,说是要在狐女虎婿的洞房时,杀了祭天,我还没有多谢大王你的救命之恩呢!” 坐山雕转着一双琉璃球般大的眼珠,冷笑道:“谁说我要救你了!” “大王,你看啊,这件事不是这么说的……”崔坤愁眉苦脸边走边说,待走到狐狸新娘身旁时,忽然猛地一脚,竟然踹翻了小黑虎新郎,然后出手如电勒住了狐狸新娘的脖子! 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架在狐狸新娘的白嫩脖子之上。 所有人都傻眼了。 就算是坐山雕也没来得及出手,因为任谁都想不到,崔坤会这么做! 这算是什么骚操作?江夜已经放下了宁宝瓶,双眉紧拧,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他觉得这个崔坤简直就是个戏精,而且是个极度危险的戏精! “啊,天师大人?”山神老太婆孱弱开口,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放下秀儿,不然我将你碎尸万段!”坐山雕是结丹期的大妖,这个境界的妖怪,相当于人类的金丹真人,所不同的就是道行差些,但肉身却更要强横。 金丹真人已经是修行界极高的存在,是一些大派之中的中坚力量,放在一些小门派中,甚至就是掌门的存在。 结丹的大妖,虽然没有金丹真人口吐云霞的仙家气象,但肉身强大无匹,微微一动便是地动山摇。 坐山雕此刻大怒,身后的黑羽长翅早已经遮蔽了庄子上空,他一脚向前踏去,虽然是禽类大妖,却还是直接将地面踩出一个深坑。 “放开秀儿!” 崔坤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地微笑,这个看着锦袍俊美的公子哥,竟然打了一个口哨,随后手上的小刀子就那么轻轻一划,一朵雪花喷溅出来。 “别以为我不敢下手!”崔坤的脸色如明月一般皎洁,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种多变的神情,他笑着说道:“都不要再演戏了,这场戏演到这里,已经可以落下帷幕了!” 没有人说话,崔坤自顾自地道:“看来我只能杀了这只不是狐狸的小狐狸,到时候大家一拍两散!” “你!到底是谁?”本来似乎重伤不治,眼看就要烟消云散的老太婆山神从地上缓缓站起。 江夜双眼微眯,惊讶地看向这山神,只见老太婆山神哪里还有一点受伤的样子,她原本核桃一样的老脸竟然一点点的舒平开来,满头的白发一丝丝变黑,甚至身上又开始冒出土黄色的光芒,那陈旧的裙子也开始鲜艳。 江夜再次后退了一步。 老太婆山神只是几息间就变成了一个妇人,丰盈曼妙,如桃似李。 那黑虎精也舒展开身体,恢复了呼文士的面貌,不知手何时多了一把折扇,舒展开来,上面有山君两个墨字。 小黑虎一把扯烂身上的新郎官袍子,怒眉怒眼地盯着崔坤,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音。 唯有坐山雕,身形未变,依旧死死盯着崔坤:“放开秀儿!” 崔坤忽然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把小狐狸的脸蛋,浑然不理坐山雕的威胁,淡淡笑道:“莫不是到此时,你还在以为自己是只狐狸?” 小狐狸生得明媚可人,此刻却是一脸迷茫,她仿佛不知脖子上有匕首横架,鲜血流淌,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妇人般的老山神:“你……是谁?我娘她在哪里?” 妇人闻言,原本颇有光泽的脸黯淡了一些,但转瞬又笑道:“我的儿,就是为娘我啊,难道为娘变得年轻了些,你就不认得了吗?” 崔坤“哈”了一声:“这不是你那老太婆的娘,你那老太婆的娘早就被这怪物给弄死了!” 小狐狸慢慢地道:“不,这是我娘!” 是不是她的娘,她能分清,这妇人就是之前的老山神! 崔坤长叹一声,一只手抚额:“你根本不是走兽,这邪神把你当狐狸养大,怎么?你还真的以为自己是一只狐狸了?” “难道不是吗?”小狐狸一脸的懵懂,却没有丝毫的害怕。 “你怎么可能是狐狸呢,你是一把钥匙啊,不不不,说钥匙有些不大妥,或许说你是一只器灵还恰当一些。”崔坤淡淡笑道。 “什么器灵?”小狐狸瞪大了眼睛,她生性醇厚,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只狐狸,怎么可能忽然变成了什么器灵呢,难道自家是什么自家还不知道吗? “嘿!”崔坤笑了一声,伸手向山下一指,那是归藏寺的方向,他舌绽春雷,仿若佛家狮子吼。 “当然是开启那座魔寺的器灵!” 这一声,如霹雳,似天崩,原本就阴沉的夜空之上开始电闪雷鸣! 那座魔寺!那座魔寺!那座魔寺! 小狐狸的脸色瞬间煞白,她从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母亲死在一只捕兽夹之下,那是一只赤红美丽的狐狸,死的时候呆呆望着她,流着泪,眼神里在告诉她,快走,要活着! 她很小,她在山中根本无法独立觅食,就连大一些的老鼠,都想要吃掉她。 还有蛇,有貂,有鼬,甚至还有狼虫虎豹。 但是这样的日子没捱上几天,她就被一个温柔的老婆婆救下。 老婆婆给她吃的,教她读书,让她明白做兽甚或做人的道理。 劝她不要恼恨那下了捕兽夹的人,要学会以德报怨! 然后她读书,学字,真真切切地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 黑虎精一家就住在山上,她认得了小黑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就是要结成夫妻的吗? 她救了大雕,难道救死扶伤有错吗? 这些都是书上的道理! 但此刻,她仿佛被那一声霹雳彻底打醒,那些被封存沉睡的,无数年的记忆蜂拥而来! 天上大雨瓢泼,仿佛天倾一般,雨珠滚滚,打落下来,如沙石一般疼痛! 然而,小狐狸的心更痛! 第59章 机关算尽,山崩地裂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错,一切都是假的!”崔坤笑的很得意,让人觉得,其实他才是真正的狐狸。 小狐狸面无血色! 她身体瑟瑟发抖,似乎已经想起自己究竟是什么了! “但是,有一点却是真的!”崔坤忽然伸手一指,指向那大妖坐山雕:“这只大鸟对你的感情却是真的,哈哈哈,好笑不好笑?两小无猜,心心相印的爱人是假的,萍水相逢,步步紧逼的恶魔却是真的!” 坐山雕一动不动,眼珠转着,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好算计啊好算计!”崔坤继续说道:“可惜遇到了结丹期大雕这个变数!谁知道会有一只受伤的结丹大妖路过,而这傻鸟却对器灵动了感情,还要带器灵走,这可真是好笑!”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妇人山神阴测测地道。 “因为我是山河监的天师,山河之事,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崔坤“唰”地一下,用另外一只手扬起了折扇,然后鄙夷地看了一眼呼文士手中的扇子。 “放屁,山河监里哪有你这种天师!”呼文士怒道,却有些自卑地扇子偷摸地藏到身后。 “营谋上千年,你这山野邪神和老虎,怎么可能让那傻鸟将器灵带走?只不过你们两个打又打不过,器灵可以开启魔寺的时间又马上要到,所以这只蠢虎便占了一卦……”崔坤冷笑:“这一卦算得好啊,居然是两败俱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卦象。” 呼文士不语。 “可谁是那鹬?谁又是那蚌?谁又是那渔翁呢?”崔坤哈哈大笑。 “放开我女儿!”妇人山神道。 “我呸,两个通灵期的山兽毛神,也敢如此和本天师说话!”崔坤吐了一口。 结丹大妖坐山雕,这时终于开口:“人类,让我带秀儿走,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崔坤看着大雕,摇了摇头,指着归藏寺方向,慢慢地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大雕望了一眼:“我不管那是什么,我只要带秀儿走,如果你再不放开秀儿,我就要真的动手了!” 崔坤嗤笑一声:“你这头鸟是不是真的傻啊,这是器灵,不是小狐狸,也不是人,你所看到的都是虚幻的,还结丹大妖呢,我听说世间有一种雕,叫做沙雕,莫非就是你家老爹?” 坐山雕眨了眨琉璃球般的眼珠,接着大妖轻轻扇了扇黑色的翅膀。 山崩地裂,整个小黑山都开始坍塌…… 崔坤脸色一变,随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件飞行法器,是一只彩色手帕模样,上面绣着许多漂亮花朵,那些花儿竟然镂空隆起,像极了五颜六色的小房子,煞是好看。 他抓着小狐狸,驾起手帕就走。 坐山雕脸色阴沉似水,展翅追去。 黑山崩塌,巨石飞滚,江夜不由脸皮抽搐。 他想走,却走不出去,因为结丹大妖的阵法还在,将他和山神虎精都困在其中。 巨石如斗,黑羽如箭,竟是要将他们全部都碾杀在此处! 不得已,就只能动用太素剑了,江夜心中叹气。 他是真不想轻易动用这把剑,毕竟飞剑法宝,太过惊人,会遭到太多人的觊觎,所以能不动还是尽量不动的好。 可眼下他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 但就在这时,只见那妇人山神和黑虎精竟然联手祭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只半边黑色,半边红色的圆环。 妇人祭出的是红色,黑虎精祭出的是黑色。 两只圆环在半空中微一碰撞,便合到了一起,成为一只完整的环状法器。 这东西瞬间放大,随后黑红二色光芒往四周一刷,那大妖坐山雕布置的阵法便轰然破碎,随后妇人和黑虎精驾驭圆环向归藏寺方位飞去。 江夜趁着这个机会,抓紧宁宝瓶,驭起兰若剑,同样飞出了山庄! 他本意是再不趟这场浑水,直接离开此处就是,所以并没有奔着归藏寺方向,而是向南了一些。 飞剑狭长,上面没有蓬屋舟舱之类,宁宝瓶不可能在剑上久呆,小姑娘此刻脸色煞白,只是抓紧江夜的衣袖,一句话也不敢说。 就在飞剑刚下了山,闪动间便要一路往南之时,忽然归藏寺上方金光大放,梵唱满天。 江夜看到,崔坤正浮空在归藏寺上方,他手上哪里还有什么小狐狸,而是一个奇怪的法器。 他不认得这个法器,这个东西类似佛门法器九股杵,四面镂空,里面却禁锢了一个人形莲花状的物体,仔细辨认,却是一个人头狐身的东西。 结丹大妖状若疯狂,已经放开身躯,飓风刮起,如刀似剑,向下扑去。 崔坤轻摇手上法器,那东西九股齐转,接着便转进了归藏寺中。 只是刹那间,江夜感觉到兰若剑再也飞不起来!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感到自己一身的法力,竟然全部消失了…… 江夜脑中一片空白,直直地从空中跌了下去! 不过幸好他筑基期的身体还扛得住折腾,虽然自身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却还是护住了宁宝瓶。 但当江夜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时间变成了白天,天上是金色的,一切都金光闪闪,让人感觉这个世界的白日,本来就是金色的才对。 是在山下,江夜牵着宁宝瓶,呆呆地看着前方,那里有一座巨大庙宇在矗立。 庙宇广大无比,飞檐接天,山门数丈,处处金光直放,看得江夜阵阵恍惚。 就在这时,宁宝瓶忽然颤抖地道:“江夜,那庙门好像是归藏寺的庙门……” 江夜缓了缓神儿,心想小姑娘没被吓傻就不错了,还能认出庙门? 他抬头看了眼,那红色却泛着黄光的庙门上方,果然有一块匾,但写的哪里是什么归藏寺,分明是归葬二字! 归葬寺! 江夜倒吸了一口凉气,任谁都会看出这两个字不是什么好相与,怪不得那崔坤会说是魔寺。 巨大的庙门这时缓缓打开,里面传来无数梵唱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在一起诵经。 江夜不敢动,他向身后看了一眼,后面没有路,有的只是金光万道,光芒里,邪气冲天! 第60章 魔意冲天,神威似海 江夜牵着宁宝瓶,小心翼翼站在寺门不远处。 他身体紧绷,全神戒备,甚至手心里已经有汗水流下。 江夜不知道归葬寺是什么,但看着眼前这宏大却又邪气的画面,实在是心中没底,就算是有太素剑傍身,但他的境界毕竟还是太低了,而且太素剑连十分之一都没有炼化,根本发挥不出来应有的威力。 寺门之中开始有更大的响动,接着便有许多僧人排成一队,鱼贯走出。 每名僧人都穿了明黄色的僧服,手中持着一样法器,低头慢走,嘴里诵唱着江夜听不懂的经文。 因为僧人都低着头,所以江夜看不出这些僧人年龄大小,不过应该都是年轻的,因为都没有胡子。 江夜站在远处谨慎观察这一切,僧人却似乎看不到他和宁宝瓶一般,出了寺门,便转头向后山而去,江夜的目光尾随而去,这才发现,寺院后面有一颗参天的大树,遮挡了寺院半边天! 那并不是槐树,而是一颗江夜不认得的大树。 走出的僧人再没有回来,梵唱声渐远,江夜隐约觉得,那声音似乎是上了天…… 江夜感到眼前有些恍惚,接着,看到的景象又变了变。 那天还是那天,那寺还是那寺,那树还是那树。 只不过,金黄的光芒黯淡了些,寺院变小了些,大树的叶子也稀疏了些。 依旧有和尚念经,这一次声音大了许多,但是江夜还是听不懂,并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经文,甚至语言艰涩,也不知道来自何方。 有一个青年僧人慢慢走出寺门,这僧人俊美无比,丰神如玉,眼神悲天悯人,手负经卷,抬头望天,似乎要望到九霄云外。 江夜看到这僧人,骤然眸子紧缩,拉着宁宝瓶向旁闪了一闪。 宁宝瓶不敢说话,她的胆子本来已经够大,毕竟开了阴阳眼,虽然时间短,却也看过不少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但这时,宁宝瓶害怕了。 明明那僧人一副慈悲俊朗的面容神情,却让宁宝瓶没来由怕得要死。 江夜心中大吃一惊,因为这个僧人他竟然认得! 僧人法号金蝉子! 这俊美僧人江夜前世见过,分明就是号称妙法无双的佛家慧子金蝉! 江夜怀疑自己看错,急忙揉了揉眼睛,却依然是自己曾见过的那个和尚。 绝不是相貌相似,而是神情都一模一样,就算这点能模仿,但身高胖瘦都毫无分别,那也就再无什么疑问。 江夜倒吸了一口凉气,前世遇见这金蝉子,可绝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这金蝉子虽然是和尚,但却是峨眉掌教浩气真君齐破冥之子! 齐破冥膝下有一子二女,齐轻云、齐金蝉、齐霞儿,齐金蝉排名第二,自小便有佛缘,所以很早便遁入空门。 峨眉派向来是三教合一的大杂烩门派,里面既有道人,也有僧侣,更有儒生。 这齐金蝉于峨眉山大金光寺剃度,小小年纪就显出无与伦比的佛性,无论修行还是经法,都被誉为千年以降,佛门最慧! 这个头衔其实很大,比什么千年一出的天才要大许多,在前一世,金蝉子的名头甚至要压过双英二云! 而且这金蝉子不但俊美潇洒,气度非凡,且博学多艺,精通琴棋书画诗酒花,又号称七绝妙僧。 江夜紧盯着庙门前的金蝉子,只见他却没有和之前那些和尚一样,穿着明黄色的僧袍,而是一身月白僧衣,微笑出尘,眼望高空,飘飘然,竟是潇洒绝伦。 是梦?是幻? 江夜这时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心魔作祟,否则怎么能看到金蝉子? 就在他心中疑惑之时,只见天上金光之处,忽然开了一道裂口! 裂口之外是无尽幽空! 幽空上,有数不清的域外天魔,其中有一只身形仿若城池大小,八臂牛头,吼声震苍穹,竟然穿过那裂缝,向金蝉子抓来! 金蝉子笑容如星,嘴角是无尽的促狭,微微转身,身后金光乍起,只是一刷,那只大手便于金光之中,化为点点微尘,消失无形。 那裂缝中又有无数的神通手段使将出来,桩桩件件都是魔性滔天,但却都挡不住俊美僧人的轻轻一拂! 最后那裂缝渐渐缩小,里面传来无数不甘的怒吼,慢慢的裂缝合上,天还是那天,地还是那地,再没有了一丝的痕迹。 江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皱着眉头,心下有万分疑惑。 俊美僧人忽然回首,朝着江夜站立的方向微微一笑,江夜心中猛跳,不觉额上冷汗流下…… 天地再转,金光不再。 归葬寺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天与地也恢复了正常的光景。 一座大寺矗立在江夜眼前,却刹那间有腾腾黑气升空,一座大寺仿佛魔域。 江夜隐隐看到,寺外,那遮天蔽日的大树上枝条抖动。 枝叶之间,竟然都是无数和尚的尸骨…… 忽然,江夜感觉无尽杀机从不知名处来,杀机之烈,简直要毁天灭地! 那是一根手指,从西方遥遥点来,大如天柱,指上神通缠绕,神威似海。 这根手指直接向着归葬寺摁了下去。 这一刻,江夜如坠冰窟,那一指哪里是要单单毁了这归葬寺,简直就是要毁灭这片大地! 江夜感觉自己动不了,浑身上下都动不了,就算他想要召唤太素剑,却也召唤不出来。 太素剑就仿佛睡着一般,又仿佛已经离开他的身体,没有一点回应! 手指摁下! 归葬寺上方出现无数层黑色的光圈,这些光圈散发出无尽的骇人威势,噼啪乱响,恍如后天雷霆交缠! 但,那一指摁下,这些黑色光圈只是微微抵挡了几息,便顿时崩裂,化作无数黑烟,滚去了寺后的青山之上,青山就此变黑…… 归葬寺塌,直接被那一指摁进了地下,接着,有一道金色的帖子从天上飞来,帖上有揭语,曰:唵、嘛、呢、叭、哞、吽! 金色帖子狠狠压在了归葬寺的废墟之上! 一切归于沉寂…… 又仿佛是光阴如箭,日月如梭。 江夜揉了揉眼睛,看到了前方一座小庙,小庙上有匾额,写得分明是归藏…… 第61章 天旋地转,寺名归葬 江夜看着前方这座归藏小寺,甚至没有之前的归藏寺十分之一大。 但是这座小寺里的僧人倒也不少,人来人往,诵的是金刚经,读的是明王不动经。 小寺庙内只供奉了佛和罗汉,没有菩萨。 小寺后方依然有一颗大树,江夜仔细看,怎么看怎么就是一颗槐树。 有临近的百姓前来上香,小寺的香火还算鼎盛,僧人们自家开了菜园子,日子还算过得去。 寺变了,由归葬寺变成了归藏。 树变了,由不知名的狰狞大树变成了一颗古槐。 山变了,由风景优美的小青山变成了一座黑山。 世俗战火纷乱,有大将军在小寺歇马。 国破家亡,有那前朝的贵族在此隐匿。 太平无事,有那赶考的书生在此夜读。 时光浮浮沉沉,世事颠颠倒倒,小寺的香火渐渐冷清下来。 小黑山上开始出现许多动物,这些动物和普通的动物不同。 江夜能看到,这些动物体内都有一股黑气,莫名诡异。 山上最凶的动物是两只黑虎,有一天,其中那只母虎,诞下来了一只小黑虎,小黑虎生有佛性,冲寺庙方向叩拜。 山前小寺里只剩下了三个和尚,一个老和尚,两个小和尚。 老和尚不读金刚经,小和尚不读明王不动经。 老和尚佛法高深,非是不读金刚经,实在是通晓的经文太多,读也读不过来。 小和尚懒惰,根本不喜读经。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某一天的傍晚,两只老黑虎死掉,化作两股黑气散入山林。 小黑虎用爪子挠着脑袋,若有所思。 小黑虎开始下山去听老和尚讲经讲佛法,一听就是十年。 小黑虎有许多的不解之处…… 又是一年兵荒马乱,民不聊生,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又是一年烟尘四起,豪杰纷生,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是夜,归藏寺下方仿佛裂开个口子,有无数黑气冲天。 只通经法,辩经实力堪称当世大能,却没有丝毫法力的老和尚死。 两个懒惰的小和尚也死,从此再也不用为谁去挑水而烦恼。 黑气同样冲进了小黑虎的体内,但它却没有死! 它在这一夜醒悟了许多事情,但是他却很怕,怕得要死! 它觉得,自己怎么可能是这样子的呢!自己到底是谁?自己来自哪里?自己要去何方? 想不通许多问题,就不去想,但小老虎终是悟出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想要不恐惧,就得变强,而想要变强的机会就在前方那座小寺庙内。 一夜之间,他知道了许多事情…… 天亮之后,他返回寺庙,看见了早就凉凉的三个和尚,他将他们全吞进了肚内。 庙内那佛祖左首,罗汉第一人的雕塑,不是曾说过吗,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小老虎努力修炼,他也不知道自己天赋高低,总之,有一天他居然能变成人,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很厉害了。 山下又开始打仗,天下又乱了起来,但这次乱的时间并不长,便被一个国号大隋的皇朝将天下底定。 一时间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小老虎很高兴。 但不久之后,烦心的事情就来了。 世俗的那个皇帝好大喜功,开始大封山水,哪怕是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居然也能封出一座山神来。 小黑山山神! 许多年的磨合,许多年的试探,许多年的相互勾搭利用。 山神知道了许多事情,小黑虎,不,现在应该称为大黑虎,也想通很多事情。 他和正常的山野妖怪不同,他生自前方那座寺庙。 无论是父母,还是他,都源自那座寺庙的无量神通。 那座寺庙并不是地上的那座,而是在地下。 那座寺庙的名字叫做归葬! 世俗的这一朝昙花一现,十分短暂,随后便被一个叫大唐的皇朝给代替。 这大唐皇朝,疆域辽阔,广有四方,皇帝被称为天可汗! 这样的皇朝,这样的皇帝,自然不会着眼这种荒野之地。 小黑山山神没有得到继封,金身渐朽,便找大黑虎商量。 大黑虎这时正在苦于结丹无门,两个家伙便一拍即合,夜探归藏寺。 其中遭遇坎坷离奇,但两人总是知道了更大的秘密,并且触发了某些归葬寺不知名阴灵的先手,便有了更深的谋划。 于是便有小狐狸出世。 小狐狸不知己,不知人,读书写字,一心赤诚! 只有赤诚之心,心似琉璃,没有丝毫邪意的小狐狸,才能骗过那归藏小寺的守门人,开启那座归葬大寺,让山神和大黑虎得到那天大的机缘,一飞冲天。 但是,这时候忽然生出了变数,有一只受伤的大雕落于小黑山。 这是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大雕。 江夜如同看电影一般,看着眼前闪过的场景,也没发现这只大雕的来历。 接下来的事情,江夜基本先前就都知道了。 大雕喜欢小狐狸,山神和大黑虎哪里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毕竟小狐狸是他两人开启“大道”的钥匙。 但是,大雕却把两个家伙全给打趴下了…… 大雕竟然是结丹期的大妖! 大黑虎开始占卜,他确实于黑山之上得到了一张书页,不知何名,不知来历,上面有占卜之道,每试必准,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情…… 一切都云山雾罩,诡异莫名…… 天地再转,江夜抓紧宁宝瓶! 又是庞大的归葬寺立在眼前,又是金光漫天,江夜已经站在寺前的台阶之上。 江夜冥冥中有一种感觉,他必须要走进这座大寺,因为只有走进去,才能找到离开的契机。 大寺宏大,大雄宝殿宽阔无比。 江夜看到了许多佛,许多菩萨,许多罗汉金刚,都立在大殿之中。 这些佛和菩萨罗汉,他没有一个认得。 正中一座脑袋后面有层层黑色光圈的佛祖,身前有只巨大香炉,里面燃着丈高的朝天香。 香烟袅袅,颇有仙气,但江夜却闻到了一股很臭的味道。 他望了一眼宁宝瓶,宁宝瓶正捂住小鼻子,显然和他感受相同。 那是尸臭的味道…… 第62章 阴灵怪异,大道契机 殿门骤然关闭,宁宝瓶忽然一声尖叫。 “江夜,好多鬼!” 江夜这时感觉身上的法力,又可以催动,便护住宁宝瓶道:“哪里有鬼。” “好多,好多,有个女鬼在你脖子后面哈气!”宁宝瓶差点就要哭出来。 “额……”江夜回头看了一眼,又摸了一把后颈,笑道:“没事,反正也看不见。” “可她要害你怎么办?你真的不害怕吗?”宁宝瓶小声道。 “从来只有鬼怕人,哪里能让人怕鬼!”江夜淡淡地道:“人活着都不怕,莫非死了就要怕?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宁宝瓶眨了眨眼睛,觉得江夜说得很对,不过还是偷眼瞧了下江夜的身后,道:“我们要去哪里?” 看了眼关闭得严丝合缝的殿前大门,就好似一堵从未开过的墙壁,江夜叹气道:“往里面走吧,希望能找到出路。” 两个人走到后殿,发现了前方似乎有扇小门,但门旁影影绰绰矗立着一个黑影,似乎是光头。 小姑娘抓紧江夜的衣袖,江夜停下脚步:“不是鬼?” 宁宝瓶道:“不是。” 走近了一瞧,江夜忍不住皱起眉头,是一具干尸,穿着明黄色的僧袍,手中拿着古怪法器,脸上一副瞧见大恐怖的神情,不过应该死去已久,江夜轻轻吹一口气,干尸便化作尘埃,堆在地上。 出了大殿,是九曲回廊,回廊墙壁之上有数幅壁画,没有颜色,只是水墨绘之。 壁画绘制的是一个个佛家故事,只是这些故事江夜从没听过,也不是阐述什么慈悲为怀,更多的都是古怪奇异。 其中有一幅,仿佛是佛祖在点化一只猴子。 这猴子生得十分奇异,身上毛发乃是红绿两色,看起来倒活脱脱像只鹦鹉。 猴子不听点化,晃动身外的红绿两色光圈,去刷佛祖。 佛祖大怒,使出无量神通将猴子大卸十八块,猴血乱溅,惨不忍睹。 可是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江夜心中大生疑惑,因为接下来的画又回到最初,猴子还是坐在佛祖面前,面对佛祖的点化,怒瞪双眼。 更下一幅却像是回忆,是一处不知名的虚空,似乎佛祖刚刚发现了猴子,猴子正在快乐的玩耍。 看不懂,江夜皱眉继续向前走。 “江……江夜。”宁宝瓶忽然小声开口。 “怎么了?”江夜看着小姑娘眼神里满是恐惧,紧盯着自己的后背。 “那……那女鬼趴到你身上了。”宁宝瓶声音若蚊。 “嗯?”江夜伸手摸了摸身后,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她穿了身新娘的嫁衣,看起来好像……好像就是那个狐狸新娘。”宁宝瓶语出惊人。 江夜站立沉思,小狐狸新娘是个可怜人,一直在被身边的人骗,就算是坐山雕这只看起来真心对她的妖怪,暗地里有没有别的企图,也很难说。 尤其她是法器之灵,就是之前崔坤拿着的那只九股杵器灵,被崔坤用来开启了这归藏寺。 按照江夜的判断,作为一只器灵钥匙,一旦使用之后,那么很大概率就是毁掉了,怎么可能又会变成鬼,缠上自己? 不过江夜自身并没有感觉什么不妥,便不言语,拉着宁宝瓶继续向前走。 前方路径越来越幽深,开始有尸体出现,还有一些很小的小人。 这些小人也就一指大小,但个个身上漆黑,面目狰狞,嘴巴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锯齿般的牙齿。 这些小人扑上来就咬,却也有炼气几层的修为。 江夜挥剑把这些小人一一斩落,小人便发出不甘心地尖叫,恨意滔天。 “这是什么东西?”宁宝瓶瑟瑟地道。 “魅灵的一种。”江夜神色凝重:“天下生灵无外乎赢鳞毛羽昆,但除此之外,还有天生地养的魅灵,是天地之气滋生而出,灵气生灵魅,邪气生邪魅,这些黑色小人就是邪魅的一种,又叫黑尸魅灵。” 这种东西,江夜前世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时他修为浅薄,被一大群黑尸魅灵围攻,差一点就被吃掉。 宁宝瓶看着这些小黑人,觉得很恐怖,这些小黑人虽然不是鬼灵,但是宁宝瓶却能看到它们体内那股晦暗的气息,那气息张牙舞爪,十分恐怖。 江夜一路斩黑尸魅灵,走出了长廊,只见前方忽地开阔起来,竟是又一处大殿。 这座大殿黑黑暗暗,空寂无人,静得两个人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江夜想了想,忽然道:“无论是老山神,黑虎精,或者是崔坤,他们都想开启这座归葬寺,究竟是想要得到什么东西?” 宁宝瓶道:“不是仙法和宝贝吗?” 江夜思索道:“或许也可能是契机!” “什么契机?”宁宝瓶不懂。 “之前这归葬寺时光回放,那老山神和黑虎精,应该都是通灵境的道行,老山神没有香火,本来应该一点点烟消云散,但她和黑虎精探查归藏寺,应该得到机缘,稳住了神魂,而黑虎精更是如此,秉承归葬寺而生,所以想要境界更上一步,结成金丹,还得在这归葬寺上下手。” “那崔坤呢?”宁宝瓶道。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崔坤应该也是通灵境,不过道行肯定要比老山神和黑虎精高,可能是假丹境也说不好。”江夜缓缓地道:“这个人来历奇诡,知道这归葬寺的一些秘密,他步步计算,最后得到器灵,亲手开启了这归葬寺。” “那仙法宝贝都要被他得去?”宁宝瓶十分讨厌崔坤,这时小脸顿时有些很难看。 “不好说,既然有了开启的钥匙,那么肯定会得到一些东西,但如果他想要的是成就金丹的契机,那么这些肯定不够。” “为什么?”宁宝瓶有些不懂。 “他和老山神,黑虎精不同,那两个本身就和归葬寺扯上了说不清的关系,只要得到更高层的道法,说不定便会一举结成金丹,但崔坤是个外来者,本身应该和归葬寺没有什么太大渊源,毕竟他不是秉承归葬寺的阴气所生,也不太可能练过这魔寺的道法,如果他追求的是大道契机的话,那么……不去得到,反过来毁掉这里有可能也是一种契机……” “哈哈哈,你们两个家伙还跟得真紧啊!再这样步步紧逼的话我就毁掉这座归葬寺!然后将那黄甲放出来,到时候大寺毁灭,一拍两散!”崔坤声音阴冷,在一座灯火辉煌的大殿内响起。 第63章 贪心不止,邪气难灭 这座灯火辉煌的大殿,只有一尊佛像。 确切的说,那并不算是佛像,反而更像是一座魔像。 若不是身上披了金黄色的袈裟,怎么看怎么是一尊大魔! 所谓魔,在这座天下有两种,一种是土生土长,一种则是域外天魔。 土生土长的魔头,成魔原因极多,至于域外天魔,那就是域外凶残生物的统称。 但凡天外,凶残弑杀,神通广大,非人族者,皆可称呼天魔。 崔坤站在这座面目似魔的大佛前方,指着老山神和黑虎精冷笑不止。 少妇模样的老山神一脸怒意,黑虎精却比较沉着,看了眼崔坤,又看了眼被丢到墙角处的一个穷书生,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书生又是什么身份。 如果江夜在这里,就会认出那衣着破旧的穷书生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寺庙小院中遇到的黄甲。 黄甲这时双目微闭,面如淡金,身体外有一道猩红色的符箓光芒缠绕,已是人事不省,而崔坤的丫鬟小鱼儿,正手持一口长剑,在一旁看守。 “你们想要这归葬寺的道法和宝物,我也想要!”崔坤嘿嘿笑道:“不过你们配吗?你们根本都不知道这归葬寺的由来,恐怕就算是得到道法,最终也是水月镜花一场空,还可能搭上自家的卿卿性命!” 黑虎精和老山神对望一眼,冷冷地道:“莫非你知道这座寺庙的来历?” 崔坤笑道:“我当然知道,不然怎么会知晓那尸狐九股杵可以开启此寺,又怎么会知道这寺被何物镇压,又怎么会捉了这黄书生!” 黑虎精目光闪烁,道:“这书生到底是什么人?” 崔坤双眉一扬:“自然是镇压这归葬寺的守门人,否则,即便有尸狐九股杵能开启这大寺,但是想要轻松取出东西来,却是极为不易,幸亏这守门人愚蠢至极,心窍蒙蔽,居然想着读什么圣贤书,也不看看他出身于哪一教,不过若非如此,我又哪里这么容易就捉住他!” 黑虎精道:“就算如此,这归葬寺的道法我们也不能放弃,哪怕被你毁了这寺,又岂能让你独得?” 崔坤嘴角勾了勾,似乎在犹豫什么,几息后再次笑起来:“那不如合作吧!” “怎么合作?”黑虎精皱眉。 “趁着那结丹期的傻雕还没有找到这里,我们一起把东西取出来,若是只有道法就一人抄一份,若是还有别的什么,我就不要那道法,但其它东西都得归我。”崔坤说道。 “我们不相信你!”黑虎精斩钉截铁地道。 “呵呵,那就等那傻雕来,到时候谁都得不到东西,我打不过那傻雕,大不了一走了之,你们却从此失去大道的契机,恐怕也活不了许多年了。”崔坤嘲讽道。 老山神闻言看了黑虎精一眼,眼中有些犹豫。 “你们可以商量商量,不过时间不能太长,否则我就不等了,倘若那傻雕再找不到此处,我就直接打碎这佛像,能拿走什么就拿走什么。”崔坤笑眯眯,“善解人意”地道。 片刻后,“怎么合作?”黑虎精一脸凝重地开口。 “哈哈,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错了,错了,是聪明的老虎!”崔坤点头笑道:“你们能感知到东西就在这佛像之下,对不对?” 黑虎精“嗯”了一声。 崔坤继续道:“你是这归葬寺的魔气所生,那野山神失去香火,这些年也依靠魔气苟延残喘,如果是我来取东西,只能打碎这魔像,到时候下面的东西极有可能会毁掉,但你们却可以有另外的办法挪开佛像,那样就不用毁坏下面的东西,对我们彼此都有利。” “怎么挪开?我怎么不知道?”黑虎精半信半疑。 “我有一段口诀,可以挪开这座大佛,当然,原本我也不知道这口诀,只是刚才我用尸狐九股杵开启这大寺的时候,这口诀自己出现在我脑海中,或许这大寺以为我是魔气所生的吧,所以直接灌进我脑海,哈哈,可惜我不是啊,所以用不了这篇口诀,但是你们却可以用。”崔坤自嘲地道。 “这大佛直接搬走就是,还用口诀?”黑虎精慢慢地道。 “搬走?这乃是神通极高的天魔肉身骨架塑就,又封印了无上魔法,若是金丹镜还有可能使用力气挪走,似我们这般,只能打碎,到时候下面的东西能不能保存就是未知了。”崔坤摇头道:“谁也不确定这座魔寺有没有自毁的功能,若是打碎,可能显现道法宝物,也可能轰地一声……” 说到这里,崔坤猛地大笑道:“全部都毁掉!” 黑虎精半信半疑地道:“你说得这般清楚,是从哪里得知的?这大寺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崔坤看着黑虎精嗤笑道:“自然是从我师门的密档中得知,但我的师承无法对你说,你这头妖怪也没资格知道,何况就算说了,依你们那点浅薄的见识,也不会知晓!” “那这大寺?”黑虎精没有继续追崔坤来历,自家事自家知道,虽然境界已不低,但他确实是个没太大见识的野妖。 “大寺是无数年前,一只域外大魔所化,这大魔的道行有多大,说了你还是不知道!”崔坤冷笑一声:“单是这大魔残余魔气就能生出你这种魔兽,可想而知有多恐怖,这座大寺就是域外大魔的身躯,他以佛法混进这方世界,却被真正的佛祖给杀死,随后便被镇压在地下,无数年过去,大魔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但是一些在佛祖大能眼中不值一提的宝物,却还是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黑虎精点了点头,崔坤说得并没有什么纰漏,域外天魔的事情他多少也知道一些。 “我再透漏给你一个秘密。”崔坤这时似笑非笑地道:“黑山上的生灵,全都是魔气所化,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算是真正的生灵,也包括你!” 崔坤伸手一指黑虎精,黑虎精心中便是一紧,他是魔气所化,这他早就知道,但这么多年就和其它生灵一般无二,并看不出有任何的区别,但却总也是他的一块心病。 “那段移开佛像口诀是什么?”黑虎精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地问道。 第64章 神秘云纹,在后黄雀 江夜带着宁宝瓶在这座到处漆黑的大殿内乱转。 这座大殿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出路,他们刚才走进来的那扇门,早就消失得找不到一丁点儿痕迹。 “出不去唉。”宁宝瓶小声叹气:“江夜,我们被困住了,不过这里肯定有机关,我们好好找一找吧。” 江夜看了看她,真心觉得这小丫头还是很奇怪的,胆大冷静,根本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可比。 虽然他不会看灵根和根骨,但总觉得这小丫头应该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江夜点燃了鲛人烛,大殿内立刻亮堂起来,他瞧见那冰冷的墙壁上处处都有深深的纹路,这纹路看起来像是一种特殊的符箓,不由边走边仔细观察。 整个大殿的纹路没有一处相同,江夜只好试探着输入灵力,却不料墙壁内立刻有一股力量反弹回来,让他气血一阵翻滚。 “江夜,你发现没有,这墙上的纹路好像一幅地图呢。”小姑娘说道。 “地图?”江夜皱了皱眉,他刚才只着眼于一点一块的墙面,此刻后退了几步,再次向前看去。 眼前的墙壁确实像一幅地图,但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山河地图,倒好像是一幅……星图? 江夜前世今生,都没有看过所谓的星图,但不知为何,这两个字就在脑海里蹦了出来。 他心中略一思索,便开始边走边记。 虽然可能是他瞎想,但记下这些图画,总也没有什么坏处不是? “江夜,江夜,你快来看!”宁宝瓶站在一处位置,指着墙上道:“这像不像一个怪物的脑袋?” 江夜正好走到那边,随后顺着宁宝瓶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那里的纹路确实像一个头颅。 只不过这个头颅看起来还是很奇怪的,似乎戴着一顶菱形战盔,盔上有两只弯角,因为纹路的关系,面庞很立体冷峻,似乎还有两条神气的胡子。 “确实挺像……”江夜上下打量着这面墙壁,发现这所谓像头颅的纹路,正是这片墙壁的中心。 他想了想了,记下了所有纹路,便谨慎地伸手向那头颅摸去。 “小心唉。”宁宝瓶在旁提醒。 江夜心中哪里能不谨慎,但是就算他再谨慎,当手掌刚贴近墙壁的时候,却忽然被那头颅的纹路猛地吸住,随后体内的法力开始不住地往墙壁中涌去。 不好!江夜立刻脸色大变,没想到竟然还是大意了! 他立刻运起全身修为抵抗,但那墙面就仿佛一个无底洞般,他体内的法力根本就无法自主。 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吸成人干了!江夜脸色阴沉,就想要召唤太素剑。 此时他体内已经练出了两个隐窍,其中一个存了那道小虚无剑气,另外一个隐窍则温养着太素,至于从朱有道那里得来的半本峨眉九天玄府真经,却还是没来得及修炼。 太素剑没有召唤出来,江夜头上立刻冒出了汗水。 不同于之前在归藏寺门前,失去道行的那一刻,眼下江夜早就恢复了修为,而太素剑召唤不出来,全因为自家的一身法力如流水般被吸进墙壁,根本无法自主,分出法力去召唤飞剑。 若是他彻底炼化这口法宝飞剑,或者哪怕只炼化了三重天罡禁制,凭借念头也可以召出,但当前在无法使用法力的情况下,还真就召唤不出来这把飞剑。 就算江夜自身根基雄浑,法力远胜同境界的修士,但毕竟只是筑基期,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体内的法力便减少了一半还多。 就在这时,他第一处隐窍中的小虚无剑气忽然动了动,江夜犹如抓住救星一般,直接就将这道剑气祭了出去。 只见他指尖上,六色光芒一闪,那道小虚无剑气便没头没脑地钻入墙壁之中。 是钻入,而不是被吸入! 江夜立刻感觉,自己手掌间一个鼓动,竟然从墙壁之上挣脱下来。 他头上冷汗直冒,只见前方墙壁表面处处皆是六色光芒,分明就是小虚无剑气在里游来游去。 毕竟是自身练出来的神通,非是外物可比! 江夜心中松了一口气,虽然损失了大半的法力,但总算是从被吸成人干的危险境地里解脱出来。 不过看着墙上的六色光芒,江夜便想要把这道剑气收回来。 就在他大动脑筋之时,忽然墙壁之上传来“啪”地一声响,竟是那头颅状的墙壁纹路直接从中间裂开,然后一扇门出现在眼前,接着那道六色光芒的小虚无剑气,仿佛一条小蛇般“嗖”地一下,便飞了回来。 江夜一扬手,将剑气收回隐窍,叹道:“还是自家的神通靠谱啊。” 他伸手牵过宁宝瓶,便向门外走去,只见这扇门的外面竟然是一间经阁,这经阁里有不少佛经,单看名字,江夜却一本都没听过。 不是金刚经华严经法华经等常见的经书,反而是什么落日经大黑夜经慌恐经之类,不知所云的东西。 宁宝瓶东张西望,也发现了这些经书的陌生,但却没有说话,显然小姑娘已经发现之前在那大殿中的不对劲,虽然江夜并没有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处经阁四周同样没有门,但却有一条通道直通地下,江夜想了想,拉着宁宝瓶向通道中走去。 下面是一个类似地下室般的所在,也没有门,江夜刚想皱眉离开,却忽然止住了脚步,对宁宝瓶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姑娘十分机灵,立刻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江夜小心翼翼地靠近墙边,他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声响。 那是说话声,江夜辨别了一下,竟然是崔坤说话的声音。 江夜脸色凝重,虽然他只能听到一些隐约的语句,但显然崔坤是在与人交谈。 江夜一动不动,接着他又听到了黑虎精的声音,不过声音实在是太过模糊,江夜听不清两人具体在交谈什么。 就在江夜犹豫要不要离开此处时,忽然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江兄,救救我!” 第65章 谁人求救,谨慎谋算 “江兄,救救我!” 声音直接出现在江夜脑海,类似佛门他心通,道家传音入密,或是儒门心心相印的法术。 江夜听到这句话语,心中有些惊讶,竟然是书生黄甲的声音。 他眼下的境界使不来这种法术,只能被动地在脑海中回应了一句:“可是黄兄?” 书生黄甲的声音继续响起:“正是在下,江兄,我被崔坤那恶贼擒住,求你救一救我。” 江夜眨了眨眼,没有回应,心想那崔坤神神叨叨,性子险恶,自己多少还能看出来些,但你黄甲我可是丝毫都不了解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你人在哪里呢? 江夜有心拒绝黄甲传音,虽然他自身的境界低,使不来这种神通,但却可以拒绝别人的传音不再听到,可就在这时,久未露面的灭运镜忽然开口:“先不要拒绝他传音,且听听他说些什么。” 江夜顿时沉默,只听黄甲的声音再次传来:“江兄,我就在墙的这边,你快救救我!” 江夜闻言心中释然,就在墙的那一面?崔坤也在那边,怪不得这黄甲说被崔坤抓起来了,可是崔坤抓黄甲干什么? “你也是妖怪?”江夜小心询问。 “江兄啊,我可不是妖怪啊,其实之前你在这魔寺的大门外已经见过了我的本体。”黄甲凄惨地道。 “之前?”江夜揉了揉脑袋。 “就是之前时光回溯的时候,我被崔坤抓起来那一刻,拼命使用神通,才让你看到这魔寺的过往。”黄甲道。 “那你是……”江夜脑中回忆,怎么都想不出这黄甲的本体会是谁。 “我……我就是那张帖子啊!”黄甲的声音颇有些捶胸顿足的味道。 “帖子?”江夜想了想,不由道:“你说你是那张……” “对,对,我就是那张镇压这魔寺的佛门揭语!”黄甲松了口气。 江夜心中有些奇怪,之前时光回流的时候,他已经猜到那从遥远不知何处而来的一指,应该是佛门某位大能的出手,因为后来飘过来的帖子,就是佛门的东西,可既然这样,那这黄甲怎么是一身书生打扮? “你不是书生吗?”江夜问道。 “此事江兄莫再提,莫再提。”黄甲痛心疾首地道:“江兄只要救我出去,我愿意倾力报答江兄。” 江夜心中倒是有心救这黄甲,毕竟这张佛门揭语作为镇压大寺的存在,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但是,他自忖眼下修为根本打不过崔坤,这崔坤不但境界高,是通灵后期甚或假丹的存在,而且这人来历十分古怪,竟然连这张佛门帖子都能擒拿,江夜思索自己虽然有飞剑法宝,也未必就是对手。 何况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打过了崔坤,救出这黄甲,那对自家又有什么好处? 危险不言而喻,好处根本看不见,谁知道这黄甲到时候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江夜可是看过时光回溯,这黄甲作为可以镇压归葬寺的器物,他也不认为自己就能打过。 “江兄不用担心,我出身佛门,最讲诚信,只要江兄救了我,我势必会报答江兄。”黄甲言之凿凿:“这归藏寺本身就是一件宝物,到时候我帮江兄炼化这归藏寺,天上地下,哪里还去不得!” 江夜不言语。 黄甲不死心地道:“如果江兄还嫌不够,若是愿意改修佛门功法,那我这里有几篇佛门典籍,都是可以一路修到元神的那种,都可以送给江兄。” 江夜依旧不说话。 黄甲顿时着了急,又道:“江兄救了我,我愿意侍奉在江兄左右,为奴为婢,听江兄差遣。” 江夜这才道:“你不是那佛门大能用来镇压归藏寺的吗,怎么可以和我走?” 黄甲道:“那姓崔的恶贼不知道是什么根脚,居然洞悉这归葬寺的秘密,若是无数年前,他却是动不得这寺,但眼下这寺早就走脱了不少魔气,一但他挪开那天魔佛像,取出佛像下面的东西,这寺也就变成了空壳,再无镇压的必要,反而成为一件厉害的宝物,至于我原本的主人,早就飞升去了天外天,哪里还管我这个当年随手丢下的闲子。” 江夜想了想道:“救你可以,但我信不过你,你既然是一件佛门器物,那给我炼化就是,只有炼化你,我才会救你出去。” 黄甲闻言,明显呆了一呆:“你能炼化我?你怎么炼化?” 江夜道:“这个你不用管,若是崔坤也打的这个念头,你便无需再理我,让他炼化就是,若你让我帮忙,却必须要如此。” 黄甲那边一阵沉默,过了好半天才道:“我却是无所谓,那姓崔的狗贼打的主意我知道,我绝不能落入他手,我既然在这里都呆了无数载岁月,便是被你炼化又如何,只是一来恐你没有那本领,二来炼化我怕你又要担佛家的因果。” 江夜道:“我只是一试,至于因果却是无妨,我是信不过你,才提出这个要求,到时事情真的结束,离开这里,我放你离开便是了。” 黄甲无奈地道:“那你权且一试,若真的炼化了我,那么这归葬寺内的一切你都会尽收眼底,就像我如今能看到你就在墙壁那边一样,而且这座大寺你也可以收起来,我若不是上了那崔坤的当,被他擒了定住神通,又岂能容他耀武扬威。” 江夜说了一声好,又言语道:“你且放开心神就是。” 黄甲道:“且谨慎些,我被那狗贼用锁神符锁住了神通,你一动手说不定他就会发觉。” 江夜道:“试试看便知,到时你不要抗拒就是。” 黄甲顿时称好。 江夜站在墙边,微闭双目,封闭了黄甲的传音,在心中问了一句:“真能炼化这佛门的帖子?” 灭运镜的声音响起:“小虚无剑诀,世间器物无不可炼,佛门又如何!” 江夜叹道:“若不是你让我提这个要求,我就一走了之了。” 魔头哼了一声:“我只不过是睡去片刻,谁知道你竟然跑来这种地方,这岂是你一个筑基期修士该来的所在?” 江夜道:“忒多废话,且说如何炼化就是。” 魔头道:“那蠢货就在墙壁那边,你直接将剑气注入墙壁,然后再进入他身体祭炼就是了……” 第66章 各怀心事,虚无祭炼 江夜静立室中,脸上却难掩惊讶神色。 此刻,整座归藏寺的内部结构都尽收他眼底,就算是每一处房间内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人,在做什么,都一览无余地呈现在江夜的脑海之中。 他刚刚炼化黄甲的真身,眼前便出现这么一幅景象,不由让他又惊又喜。 这也就是黄甲放开心扉,让他祭炼,若不是如此,哪怕他有小虚无剑诀这种逆天的法门,却一样需要水磨的功夫,说不得猴年马月才能炼化这张佛门宝物。 “江兄,你现在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将我收入体内。”黄甲的声音传来,这一次却是和之前不同,并不是佛门他心通之类的法术,而是纯粹的主人与法宝之间的联系。 江夜并没有在意黄甲的称呼,虽然黄甲此刻应该呼唤他主人,或者是老爷。 “黄兄莫急,若是现在将你收走,势必会让崔坤等人发现,待我看看这崔坤究竟想要干什么。” 既然可以瞧见整座归藏寺的景象,江夜心中也就没有之前那么紧迫和不安,就算眼下打不过崔坤,但掌握了整座归藏寺的情况,便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对方想要对付他也不是那么容易。 “江兄,这崔坤在干什么先不要管,我看你还是把这座归葬寺也炼化了吧。”黄甲开口道。 “炼化这座归葬寺?”江夜有些犹豫,毕竟此刻他已经知道,这座归葬寺乃是一只域外大魔的尸身所化。 这域外大魔境界极高,虽然不知道当初为何混入这片天地,但按照黄甲传来的信息,他是负伤而来。 负伤还能进入这片天地,这就不只是境界高便能做到的事情了! 这样一尊天魔大能,哪怕死了无数年,只剩下一具生前就变幻了的身体形貌的魔寺,江夜还是有些不敢将这东西炼化。 “江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大寺的魔气早就耗尽,便是炼化了,也不会被人瞧出什么,何况我们这方天地,又不是只有你一人炼化魔骨魔骸,道门也好,佛门也罢,甚至有不少镇山的法宝,都是采自天魔身躯,就算是一些真君,手上未尝没有一只天魔躯体炼化的器物。” 江夜听了黄甲的话后,微微点头,这黄甲所说非虚,这方天地确实有不少修士炼化天魔躯体,作为法器法宝,而域外天魔的躯体,其实对修士来说,就是一种上好的炼器材料。 虽说如此行事的修士以魔门居多,但玄门正宗之人也有不少,就说北方道门大派玄气天宗,就有一件镇山法宝,据说是以九只真君级别的域外天魔头颅,炼化而成。 不过哪怕如此,江夜却还是不肯炼化大寺,毕竟他的境界太低,谁知道这天魔大能的骸骨有没有什么猫腻存在,至少时光回溯之时,那金蝉子的轻轻一瞥,让他没来由的心下生寒。 “江兄,你还在犹豫什么,那天魔大能境界之高超乎想象,这归葬寺生而便是法宝,大魔死后,因为有我镇压,这归葬寺再也没有诞生法宝之灵,你可以轻易炼化!”黄甲语气有些愤慨。 “为何崔坤不炼化这大寺,反而在那里怂恿黑虎精挪移佛像?”江夜缓缓地道。 “江兄,这就要问你了。”黄甲颇为无奈地道:“天下祭炼口诀有许多,并不是随便一种口诀就能祭炼所有,甚至有些口诀只能祭炼指定的某一种器物,那崔坤就算是来历神秘,却那里有能直接祭炼这大寺的口诀呢,他也就只能用阴谋诡计坑害了那虎精和山神,借着他们体内那点魔气,强行收取这大寺罢了。” “那我就一定能祭炼?”江夜笑眯眯地道,心中对这黄甲产生了一丝警惕。 “江兄,你那种祭炼方法我闻所未闻,但依我的眼光来看,确实可以祭炼这座归葬寺!” 江夜不语,暗暗在心中询问灭运镜。 灭运镜揶揄道:“这黄甲有些不怀好意啊!” 江夜不解地道:“那他为何还要被我炼化?” 灭运镜嗤笑道:“不过是求那一线生机而已,照我推断,如果他落入那姓崔的小子手中,恐怕是要比神魂俱灭的情况还要惨淡,被你炼化首先就能保命,这还不够吗?” 江夜想了想:“我觉得他让我炼化这归葬寺似乎有什么图谋。” 灭运镜道:“你且不用管他想要做什么,只管去炼就是了!” 江夜疑惑道:“不会出事?” 灭运镜道:“他天大的图谋,也不过是想要占据你这具身体罢了,有我坐镇,你又怕什么。” 黄甲这时又道:“江兄,快快动手,那傻虎精竟然在崔坤的诱惑下,祭炼起自身来了,等他祭炼完成,那佛像便会与他合为一体,崔坤便可以借助那段咒语,操纵这傻虎体内的魔气,直接收取这座大寺!” 江夜闻言瞧去,他的目光穿透眼前石壁,看到黑虎精正在背诵一段咒语,然后将体内黑色的魔气往那佛像身上输入。 佛像本来仿佛千年死水,但在黑色的魔气滋润下,竟然有了一些灵动的模样。 “江兄,还不动手!”黄甲声嘶力竭。 江夜没有说话,挥手将一道小虚无剑气直接打入脚下,只见大寺对这道剑气全无阻碍,剑气钻入其中,便如同鱼入大海。 江夜见状心喜,知道这大寺可以祭炼,便直接使用了那篇小虚无祭炼法诀,炼起这座归葬寺来。 那边黑虎精使用崔坤所传法诀,发现果然和自身气息吻合,也是心头欢喜,不知不觉间抽出自身魔气,打算控制前方大佛移动。 那大佛受了魔气滋润,变得灵润非常,随后黑虎精用那段法诀操纵起来,大佛果然抖了几下,随后竟直接飞起。 “小心!”山神在旁忽然开口。 黑虎精本来还没有觉得什么,却猛然发现,那大佛竟然是朝着自家身体撞来。 他乃通灵期的修为,本来不甚慌张,可是想要闪避之时,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 黑虎精一瞬间便出了身冷汗,但那佛像来势汹汹,他无法腾挪闪避,直接被撞了个正着! “啊,痛死我也!” 大佛一撞之下,黑虎精发出一声凄惨吼叫,便消失了身形,竟然是被直接撞进了大佛的身体之内。 第67章 九天命相搏 大佛和黑虎精合在一起,再也看不到黑虎精的影子,只有大佛好似活过来一般,周身黑气缭绕,眼珠竟然灵动地转了一转。 一旁的山神瞧见,哪里还不知道中了眼前这看似俊美如玉,实则心胸险恶的贵家公子奸计! 她立刻大叫一声,抽身就向后退。 若是黑虎精还在,她倒是敢于联手和这崔坤搏上一搏,如今黑虎精生死不知,她可不敢再和崔坤动手。 崔坤见妇人山神欲逃,并不自家出手,只是微微一笑,那大佛便扑了上去。 山神乃是一方神祗,但这小黑山山神实在算是天下最小的山神了,若不是前朝那位皇帝好大喜功,哪里会封出这么一座山神来,顶多就是封个小小土地,管理这一方地界。 改朝换代,山神又失去了封敕,更没有香火,全凭小黑山的魔气滋养,才苟延残喘至今,若论法力倒是还有,大抵相当于通灵期的修为。 但此刻的她,已经称不上什么山神了,只能算是一头沾染了魔气的魔物罢了。 山神欲逃,但那大佛扑来,她只得抱了决死的心思,操纵手上一只半环形的法器打去。 只见原本乃是死物的大佛,竟然嘴巴裂到耳根,狰狞一笑,一只手向前狠狠一抓。 大佛的手掌之上满是腾腾黑气,山神没来由地便觉得身体一软,那半环形法器掉到地上不说,整个人也没了一点力气。 大佛直接抓住山神,竟然双手举起,“咔哧,咔哧”将这山神吃进肚内,随后身外的那层黑气更加浓烈了。 崔坤这时“呸”了一口,骂道:“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也配和本公子争!” 接着他嘴角又绽放微笑,向前走去,只见就在那大佛原本坐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方槽,里面根本没有黑虎精希冀的道法存在,只有一颗白骨珠子。 白骨珠子拳头大小,黯淡无光,看起来寻常的不能再寻常,但崔坤却是双眼冒光,自语道:“乖乖宝贝,让我收了你吧!” 那白骨珠子原本无光阴暗,却忽然间闪出一丝六色光芒,崔坤立刻脸色大变,转头叫道:“哪个不开眼的在橇你家公子墙角?” 江夜在墙壁这边不由嘴角扯了扯,此刻他只将这大寺炼化了一半,却被崔坤给发现。 不过他也不急,只是心神一动,欲将黄甲收过来。 这黄甲眨眼就变成了一张土黄色长帖,穿过身后的墙壁来到江夜近前。 长帖之上依旧有符箓流动,显然是那锁神符在作怪,就算江夜炼化了长帖,但这锁神符的禁制却依旧存在。 江夜并没有把长帖收进体内,而是就任他在自己前方飘着。 黄甲急忙道:“江兄,锁神符的禁锢并没有消去,我眼下不能帮你对付崔坤,你自己小心。” 江夜点了点头,并不做声。 那边崔坤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却见黄甲晃一晃失去了踪迹,小鱼儿惊呼:“公子,那黄纸精跑了!” 崔坤呲牙咧嘴,一扬手祭出一柄飞锤,这飞锤迎风而长,待飞到墙前时,已经是米斗般大,通身闪烁着乌色光华。 大锤猛地向墙壁敲去,这扇墙直接被击倒,立刻露出了墙壁后面江夜的身形。 崔坤瞧见江夜不由呆了一呆,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我道是谁,原来是江兄,江兄别来无恙否?” 江夜看着崔坤,知道这人变脸比翻书还要看快,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并没有说话。 崔坤立刻幽怨地道:“江兄何必如此见外,莫不是江兄嫌弃我手段狠辣?你我可都是人族,对妖怪魔物自当果决果断,难道江兄还认为我会那般对付你不成?” 江夜笑了一下,看了眼一脸杀气,气呼呼望向自己的丫鬟小鱼儿,慢慢地道:“崔兄多想了!” “江兄啊,没想到江兄还有祭炼这归葬寺的本领,这可是太不得了,我听闻世上有一门法诀,名为夺宝诀,江兄所用可是?”崔坤边说边又摇了摇头:“想来就算是,江兄也不会多说,我也真是多嘴多舌啊,徒惹人不高兴啊。” 说着,崔坤伸出巴掌,照着自己脸颊轻轻打了一下:“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江夜看着这喜怒无常的俊美公子,在那里自顾自地表演,不由心中有些好笑。 他可是一点都没有放松警惕,这崔坤如此处心积虑走到现在这一步,明显就是为了这座天魔遗骸而来,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了? “江兄啊!”崔坤又是一声长叹,无比幽怨,声音里似乎有某种魔力,让江夜的精神恍惚了那么一下。 但就是这一瞬间,便有一柄凉寒似水的飞剑,悄无声息地向他身体刺来。 飞剑速度极快,就是看准了江夜的这一个失神儿,携带无匹杀意,想直接把江夜斩在剑下。 却不料江夜虽然看着恍惚,脚下却速度飞快,背后兰若剑似电光飞出,直接迎向了这状似偷袭的一剑。 兰若剑在半空中直接划出一道飞瀑,将那剑挡住,江夜眯眼一看,出手的竟然是崔坤的侍女小鱼儿。 这小鱼儿竟然是名剑修! 江夜心中惊讶,刚才的恍惚本就是装出来的,面对崔坤,他可是提起十二分精神,这人表面上嘻嘻哈哈,手下却是无论妖怪还是器灵,全都坑害个遍了。 兰若剑使出天瀑剑诀,这剑诀虽然说不上如何高深,但也算一门上乘剑诀,尤其对上其它飞剑,更是以势压人,任你的飞剑多犀利,便是一挂剑光瀑布给活活粘住。 小鱼儿看样子是筑基修为,手上的飞剑虽然算不上多好,却也是一口真正的飞剑。 本来她自忖这一剑必然得手,因为江夜虽然背着剑匣,却不能就说也是剑修。 若不是剑修,怎么抵挡她这一记无声无息,阴险至极的一剑? 这世上剑修毕竟还是稀少的。 散修之中几乎就没有剑修,而剑修大派就那么几家,哪里就巧得让她遇上! 至于江夜所背剑匣,有一些修士的法剑也是需要剑匣的,俗世江湖的剑客,也有用剑匣的,总之看到江夜竟然真是名剑修,这美貌丫鬟的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我就说江兄不简单,你这臭丫头偏偏不信!”崔坤在远处愁眉苦脸,伸手向额头拍去。 他这一下看似痛心疾首,却不料手掌拍实,那头上居然飞出一道红光,风驰电掣一般就来到江夜眼前。 第68章 古刹人如月 红光似线,眨眼就到,直扑江夜面门。 哪怕江夜心中有所防备,却还是吃了一惊。 此刻,他来不及再多想,太素剑迎风而出,一剑斩去! 只听得“啪”地一声,那红光被太素一斩而断,竟然是一根通体赤红,发丝大小的红针。 那边崔坤另外一只手掌却拍向自家脑后,张嘴轻吐,却又是一连串的黑色光芒再次扑来。 江夜急忙向后退去,祭起大白光神焰剑诀,顿时将这大殿照得雪亮。 那些续来的黑光竟是数枚墨黑色小剑,比那红针也大不了多少。 江夜心中知道,这些小剑和之前的红针,其实都是飞剑的一种,号称玲珑匣剑。 这种飞剑往往一套数枚,价值要比普通的飞剑高上许多,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但这种玲珑匣剑使用起来有些繁琐,毕竟数量多,需要用神识操纵。 筑基修士大概能同时操纵一到三样法器,所以能使用这种玲珑匣剑的修士,至少也要通灵期起步,不然根本无法一起使用这么多飞剑。 江夜心中不敢大意,太素剑驭使到极处,在他身前绽放出一扇仿佛白日般的漩涡,那些黑色针状的小飞剑全被挡下不说,随着太素剑的一个搅动,便有一半小黑剑拦腰而断,剩下的则全部倒飞回去。 “啊,心疼死我了!”崔坤张嘴大叫:“江兄,你这不是欺负人吗?你竟然有飞剑法宝!” 江夜此刻哪里敢和这厮搭话,太素剑斩灭了小黑剑后,便“嗖”地一下立在半空,随后一道剑芒向前方劈去。 “江兄啊,你不要如此,你可是剑修啊!”崔坤杀猪般地嚎叫了一声,随后身前出现一道黑色的光幕。 这道光幕细看去,就是一张大黑布,但是却闪着墨色光芒。 太素一剑斩上去,便传来“刺啦”一声响,黑布的光芒仿佛黯淡了一下,但随后便又恢复。 江夜不敢大意,又是一剑斩下,黑布依然如此,但这次恢复的速度却慢了些。 “江兄,你不要这么欺负人!”崔坤气呼呼地道:“你再不住手,我可要反击了。” 江夜眯了眯眼,崔坤的境界远高于他,若不是拥有太素剑,他恐怕早就被对方杀死,此刻他哪里敢停手,若不是那道小虚无剑气在寺内游走,帮助他祭炼这天魔尸骸,他早就召唤过来一起对付崔坤了。 大白光神焰剑诀是修炼剑意的法诀,并没有具体的招数,江夜也没有全部练成,但却也领悟了其中两三分真意。 崔坤在黑布后面,反手祭出了两件法器,一件是只大印,放出毫毫橙光,另外一件是个铜像,看样貌好似佛家的不动明王。 这两件东西一看就是镇压类的法器,以江夜此刻区区筑基期修为,恐怕直接一下就会给砸死,根本谈不上镇压了。 江夜自身法力浑厚,如今小虚无剑气炼成,已经不再占用自身法力,算是另外的道行,他自身法力已是同等境界之人几倍有余,这不但因为当时生吞了一枚朱果,也是他一直以来厚积薄发而成。 江夜看到崔坤祭出这两件东西,不由脸色凝重起来,除了那柄兰若剑在和丫鬟小鱼儿纠缠,剩下的法力全力催发太素剑! 只见太素剑上白光大盛,简直有刺人眼盲的功效,两只法器刚刚飞出那黑布,便被刺眼的白光给斩了回去,“哐当”一声响,砸在地上。 崔坤哀呼:“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江兄啊,你我同为人族,你也真忍心下手啊!” 江夜不语,分出目光去瞧丫鬟小鱼儿,只见这个美貌丫鬟,小脸铁青,和兰若剑斗在一起,倒是势均力敌。 江夜心中暗忖,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有快点炼化这归葬寺,到时看看能不能将这崔坤给除掉,就算不能,将他赶出去应该不是问题。 如今他对这座归葬寺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十之七八,大概也就一刻钟的工夫,就可以全部炼化。 归葬寺乃是法宝的躯壳,但毕竟是无主之物,自从这具大魔死后,因为有黄甲的镇压,所以从来也没有诞生过器灵,也没被谁炼化过,所以祭炼起来要比太素剑容易太多。 而且这类法宝躯壳乃是天生地养,并不是后天用种种材料堆炼而成,这就好比天然形成的一座房子,想要住进去,只需走进屋中就可。 而太素剑也如果是一座房子的话,就算里面没有人住,但是却有锁门的锁头,你只有打开锁头,才能成为这房子的主人! 黄甲这时道:“江兄,江兄,那崔坤吃不住力了,你既然有法宝飞剑,不如再加把劲儿,直接斩下他的狗头!” 江夜知道这黄甲对崔坤恨之入骨,但他观看崔坤也确实有些坚持不下去,毕竟就算他比江夜的境界高许多,但怎么也当不住一件法宝飞剑在头顶狂轰乱炸。 江夜扬了扬眉,将大白光剑诀的剑意凝成一条直线,劈了下去! 崔坤嚎道:“江兄,你这是在逼我啊!” 这一剑已经是江夜如今能用出的最强一剑,就算是通灵期,若是没有强大的宝贝护身,也会被这一剑直接劈得身死道消! 这一剑直接将那黑布撕开了一个口子,眨眼便来到了崔坤的头顶,但就在这时,崔坤竟然突兀地消失不见了! 大殿内传来震耳欲聋地“当”一声巨响,一旁那吞了黑虎精和小黑山山神的诡异佛像,竟直接被震得身体冒出丝丝黑气,脸上那一丝灵动之意彻底消失,变得和之前那般如一潭死水。 江夜定睛看去,只见太素剑竟然被弹起了三尺高,下面原本崔坤立身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座古朴的大钟。 这大钟通体金黄泛红,看形状和寺庙里的晨钟相似,只是上面绘制了无数繁复的符文,点点光芒在符文之间流淌,有一种十分古朴的味道。 “不用看了,这是件纯粹防御的法宝,以你现在对太素剑的掌控程度,斩不破的。”灭运镜开口道。 江夜点了点头,太素一剑下去,这大钟竟然能抗住不损,显然确实是法宝无疑! 第69章 因生死,善恶裂 “如果你完整炼化太素剑,就算大白光神焰剑诀没有吃透,也可以用水磨的功夫破掉这大钟,但眼下却是没有一点机会!”灭运镜补刀道。 江夜笑了笑,不置可否。 黄甲忽然道:“江兄,你再用力砍几剑,这破钟必然挡不住法宝飞剑的犀利,肯定会被斩破的!” 江夜道:“那大钟看模样也是法宝呢。” 黄甲道:“那怎么可能是法宝呢?看样子就是件等级高一点法器而已,这崔坤穷途末路,但身家丰厚,江兄如果斩杀了他,说不得会得到多少好处。” 江夜面无表情,心中冷笑,看来这黄甲确实不怀好意,只不过如今他已经炼化了这黄甲,还怕他翻起什么风浪来? “江兄,震死我也!”崔坤的声音从大钟内传了出来,不远处的小鱼儿脸色大变,急匆匆收回了飞剑,跑上前去。 江夜也召回兰若剑,并没有继续追击。 他虽然知道因为自己没有彻底炼化太素的原因,斩不破这大钟,但却也不能就此收手。 毕竟他占了先手之机,绝对不肯把这机会让崔坤抢去。 江夜驭使太素剑,在大钟前后左右不停敲击,虽然每下不用多少法力,但是却敲得大钟“嗡嗡”不停。 这种纯粹防御类的法宝,其实也极为难得,毕竟天下法器法宝,九分攻罚,一分防御,这防御类的东西炼制不易,数量也稀少。 “江白,你还不住手!”小鱼儿在大钟旁边气得小脸冰冷:“我家公子又没有坑害于你,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额……”江夜眯眼看了看美貌丫鬟,微微一笑道:“小鱼儿姑娘言之有理,崔兄啊崔兄!” 崔坤在钟内叫道:“有话就说。” 江夜惭愧地道:“崔兄说得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就此收手,还请崔兄出来,我们把酒言欢如何?” 崔坤怒道:“放屁,老子信你才有鬼,你说出来就出来,你是我爹吗!” 江夜嘴角弯了弯,冲小鱼儿一摊双手:“小鱼儿姑娘,你看,可不是我逼迫崔兄,现在我请他出来,他也不出来啊!” 小鱼儿气得银牙紧咬,道:“你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修,可知我家公子是什么人,若是他伤到一星半点,管饱你吃不了兜着走。” 江夜想了想:“你说啥?” 小鱼儿气急败坏:“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江夜叹气:“到时候你们找得到我吗?” 小鱼儿道:“有什么找不到的,你的模样气息,还有这柄法宝飞剑就是最好的证据。” 江夜摇了摇头:“这样看来,我倒是真不能放你们了!” “江兄,江兄,且莫听那臭丫头胡诌!”大钟内传来崔坤焦急的声音:“她个小丫头片知道什么,江兄你要是不高兴,就一巴掌怕死她好了,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小鱼儿此刻也知道说错了话,不由小脸煞白,讷讷地道:“我其实都是胡说的。” 江夜看了眼虚悬在大钟上的太素剑,微微笑道:“不重要,不重要……” 只见下一刻,整座大殿都绽放出六色光华,随后一声巨鸣,整座归葬寺已经被彻底炼化了! “臭丫头,公子这次要是能活着出去,肯定要活扒了你的皮!”崔坤话语中带着哭音:“江兄,江兄,你可是炼化了这具天魔骨骸?” 江夜道:“炼化了。” 崔坤嚎啕大哭:“江兄,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江夜道:“怎好如此?崔兄乃是读书人,我自然要以礼相待,请江兄在此继续盘桓一段时间。” 崔坤道:“江兄,你放我走,我愿意付出代价。” 江夜忽然笑着看了眼小鱼儿:“也包括这小鱼儿姑娘吗?” 崔坤声音立刻大了起来:“包括,包括,我就把她留给江兄,让他给江兄暖床洗脚,点灯唱曲,什么都可以。” “公子,我不要!”小鱼儿立刻哭了起来。 “唉唉,臭丫头片子,你难道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崔坤叹道:“江兄如此英明神武的豪杰,又怎么可能对你做出那种事情呢,一看江兄就道心纯粹,剑心通明,一心只为大道,哪里有那许多邪念。” “呜呜,公子,你以前也说过,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 “你……唉!公子我什么说过那么混账的话,我看你一定是记错了!” “公子说过的,就是去年中秋节,你被玄气天宗的沈离恨给揍了一顿,然后对我说的,还说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将沈离恨给镇压在北海眼中,再收了他那十几房小妾,最重要的是把他的师妹寒玉仙子给抢过来,然后……” “闭嘴,闭嘴,公子我要被你给气死了……” 江夜听得有趣,心中琢磨了一下,他很想立刻就把这崔坤给踢出归葬寺,毕竟他炼化了这座天魔骸骨,又有太素剑威慑,将崔坤赶出去不难,但问题是他怕崔坤一旦出去又会开始作妖,既然这样,还不如暂时困他一阵好了。 “江兄,江兄,你既然已经炼化了这归葬寺,还不快快将这狗东西镇压,虽然他有那大钟,但只要水磨的工夫,也定然可以将他弄死!”黄甲忽然插嘴道。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做这件事情啊。”江夜看着飘荡在身外的黄色长帖,有些犯愁地道。 “这个还不简单,江兄可以将这大寺交给我,让我来做这件事好了。”黄甲急忙道。 “怎么交给你?”江夜纳闷地道。 “这大寺还没有器灵,只要我身合此寺,成为这座大寺的器灵,那么便可以日夜监督此事,为江兄排忧解难。”黄甲解释道。 江夜闻言摸了摸下巴,这听起来似乎有些绕啊,黄甲被自己炼化,算是自己的法器,这大寺也被自己炼化,算是自己的法宝,那么这黄甲再成为这大寺的器灵…… “且让他身合大寺。”灭运镜忽然悄悄开口。 “为啥?不会翻车吗?”江夜纳闷道。 “这种域外大魔幻化自身成为法宝躯壳的事情,极其罕见,一般来说并不会有天魔主动这样做!”灭运镜道:“除非是受到某种逼迫,才不得不如此。” “小镜,你是怀疑……” “不错,我就是怀疑你并没有真正炼化这大寺!” 第70章 谋算终有尽 “这怎么可能?”江夜立刻道:“莫非是小虚无剑气出了问题?” “不是剑气的问题。”灭运镜道:“是你自身的问题,你境界太低,而这天魔骸骨的品相又太高,这种天生地养的法宝躯壳里面,是没有天罡地煞禁制的,所以,你的境界未必就能看出来是否完全炼化。” “我感觉已是处处随心所愿,怎么会……”江夜奇道。 “如果有禁制存在,只需炼化所有禁制便是,可眼下这种……”灭运镜哼了一声:“你可能只炼化了九成九,还有那一分没有练成!” “有什么证据吗?”江雨试探地问道。 “那你认为这法宝有什么本领?”灭运镜道。 “不是镇压吗?”江夜以心神扫过整座归葬寺道。 “哼,如今你们这些人都在寺内,难道你就没有觉得这大寺还有须弥芥子的作用吗?而且还是那种能容纳活物的,否则那崔坤和侍女,不是早就死了?”灭运镜道。 “这个我知道啊,这个难道不是本来就该有的?”江夜皱了皱眉。 “世上哪里有本来二字,你没有感知到,那就是你还没真正拥有!”灭运镜一声断喝。 江夜这时也来不及再想,他心神念一动,便打算将丫鬟小鱼儿踢出这座大寺。 若他真真正正是这大寺的主人,那么小鱼儿肯定会被抛出寺外,这是不争的道理,但是随后江夜的心便是一沉,小鱼儿并没动,甚至也没有任何感受,依旧在那里嘤嘤嘤。 “何况,这样的一座法宝魔寺,又怎么可能只会镇压?”灭运镜道:“天魔尸骸,就算不是法宝,一旦炼制成为法器,也会残存天魔原本的些许神通,你有感觉到吗?” “没有!”江夜老老实实地道:“难道是那黄甲下的绊子?” “不是,你也太高估那个蠢货了。”灭运镜道:“你且让他去成为这大寺的器灵,看看会发生什么情况。” “莫非……”江夜微一沉吟:“好,若是成为器灵,那么这大寺的诡异之处必然无可遁形,只是他……” “自己作死怪得了谁!”灭运镜揶揄道。 “江兄,江兄!”黄甲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这样做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不但能磨死那姓崔的狗贼,而且还能让这座大寺的威力倍增。” “好!”江夜点头道:“你且去身合大寺,我放开对大寺的一切控制就是!” “江兄你真是明智之举,这样一来,你的整体实力必然要更上一层楼,说不定可以和金丹境的修士一决高下了!”黄甲顿时喜道。 江夜不动声色,任由黄甲去身合大寺,心中却想起那只结丹大妖坐山雕来,他并没有在这寺中瞧见那大雕,那大雕追着崔坤来到这归葬寺上方后,就彻底消失了,如今也不知去了哪里。 回了回神儿,江夜一边盯着前方大钟,一边注意着黄甲身合大寺的过程。 正常来说,大魔尸骸这种从来无主,也没有产生过器灵的法宝躯壳,想要身合一只器灵是很容易的事情,唯一难的就是做器灵的神魂愿不愿意,若是愿意,那简直再简单不过。 这其中也不存在什么契不契合,因为这天生地养的法宝躯壳并没有禁制存在,所以不会产生排斥。 既然江夜对黄甲敞开这大寺,而且黄甲自家愿意,那么只要这黄甲融入进去就是。 这听着简单,但其实也就是黄甲这只法器帖子心甘情愿,否则换任何一个稍微有些不情不愿的,那么就会艰难百倍,需要江夜这个主人去生生将要作为器灵的神魂炼入。 江夜此刻能感觉到黄甲一点点融进大寺,并没有什么异常出现。 也就半个时辰左右,黄甲的融合已是成功了! “哈哈哈,江兄!”黄甲得意的声音传来。 “嗯?”江夜笑眯眯回应。 “江兄你太大意了!”黄甲哈哈哈大笑。 “怎么说?”江夜疑惑。 “你怎么能如此相信我呢?”黄甲十分兴奋。 “黄兄,你是佛家的器物啊,为什么不能相信你呢?”江夜摸了摸下巴:“我可是很信佛的,我家中全都是佛经,我晚上不念阿弥陀佛都睡不着觉。” “哈哈,江兄你错了,我黄甲现在是读书人,可不是那些贼秃的手下了。”黄甲高声道:“我是读书人!” “读书人就不能相信了?”江夜真是纳闷,这小子不但脑后有反骨,而且真缺心眼啊。 “读书人是什么?”黄甲一字一字地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江兄你没听过吧?” 江夜闻言哭笑不得,淡淡地道:“我没上过学,自然没听过,不过我觉得话虽然这么说,但道理可不是这么讲的。” “原来你没上过学!”黄甲语气中立刻多了几分鄙夷,冷笑道:“倒是可惜了江兄这一身皮囊,那江兄你就不如成全我好了!” “怎么成全?”其实江夜这时也纳闷,若是说大寺因为等级高,自家境界低,没有完全炼化还有可能,但这黄甲自己却是肯定炼化了,他怎么可能反过来噬主呢? “江兄你不知道吧,其实这么多年我早就能成为这魔寺的器灵,但我为什么没有下手?我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而已!”黄甲的声音变得有些狰狞:“一个真正成为人的机会!那个崔坤太狡猾,非但没有上当,反而算计了我一把,可我却遇到了江兄你!” “我还是不明白!”江夜是真的不懂,不过他知道灭运镜肯定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却没有告诉他。 “哈哈哈,你炼化的只是那张帖子,却根本没有炼化我,从始至终你都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那张帖子的器灵,我是当初镇压这大寺的贼秃一缕神念而已,他早就飞升天外天,却留下我在这里看守大寺受罪,我呸!”黄甲语出惊人。 江夜闻言猛地拍了一下额头,这就是了,自己之前炼化这黄甲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原来这黄甲其实只是附在帖子上的一道神念,根本不是什么器灵,自己炼化的只是那张唵嘛呢叭咪吽的六字真言帖!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自家的境界低了,而且当时还有崔坤在前方作怪,根本就没注意里面还有这样一个大坑。 第71章 剑气凌飞雪 “现在我成为了归葬寺的器灵,就可以顺着江兄你的神念,反过来夺舍江兄你!”黄甲得意忘形。 江夜炼化大寺,黄甲在他的同意下成为器灵,但是他和黄甲之间根本没有主从关系,反而是黄甲一旦心怀鬼胎,确实可以顺着他炼在大寺上的神念,进行反向夺舍! 可是,江夜眯了眯眼,自己真的彻彻底底地炼化了大寺吗? “开始了,江兄,好好体验这留在人间的最后时光吧!”黄甲的笑声很愉悦。 几息之后,江夜眨了眨眼,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嗯?啊!”突然黄甲一声惨呼传来:“该死的,这是什么?” 江夜皱了皱眉。 “无量弥陀佛……”黄甲怒骂传出:“该死的秃驴,这是该死的秃驴留下来对付我的吗?不,不,这不是……” 江夜猛然心中一跳,他终于感觉到了这大寺上的一处瑕疵,那是他没有炼化的那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金色斑点,他仔细辨认,似乎是一只奇异的虫子。 这是他之前在祭炼大寺时,根本就没有发现的东西! 虫子通体金黄色,六翅三眼,双触八足,口器尖锐,约莫有拳头大小,这时似乎正在咀嚼着什么。 “还发什么呆,赶快炼化大寺!”魔头的声音忽然传来。 江夜被魔头的声音提醒,他祭炼这座归葬寺九成九还要多,只余下那只虫子所在的一点地方没有炼化。 江夜不敢怠慢,他既然已经发现没有炼化的所在,只不过是拾遗补残,并不会太过艰难。 “啊啊啊,不要不要,放过我,我没想夺舍你,我要夺舍的是……” 黄甲的声音戛然而止,江夜长出了一口气,整座大寺终是全部炼化。 金色的虫子出现在大殿中,因为大寺已有真正主人,这只虫子再没办法躲在别人的法宝内不被发现,就算江夜的境界再低,想不发现也绝无可能! 江夜向后退了一步,将宁宝瓶藏在身后。 直觉让他感到这只虫子极度危险,哪怕是在自家的法宝之内。 “这是什么东西?”江夜急忙询问灭运镜。 “像是金蝉,又像是某种金甲虫……”灭运镜沉吟。 居然还有灭运镜不知道的东西,江夜顿觉不妙,他念头一动,就想将这只金黄色的虫子直接踢出大寺。 虽然说大寺是自家法宝,任何人或物都绝难隐藏痕迹,但是如果对方境界实在高上太多,那么江夜就未必能赶走对方。 他人法宝极难进入,可没有进入还罢,一但进入了,便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就在江夜念头将动未动之时,这只通体金色发光的虫子,竟然“嗡”的一声,六翅微微一震,便消失在原地,江夜分明感到,这只虫子已经飞出了大寺。 江夜顿时惊出一头冷汗,居然就这么飞走了? 他来不及再多想,念头直接覆盖整座大寺,然后法力输入,大寺一个震动,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寺外尘土飞扬,飞沙走石,大寺竟然缓缓升空而起。 此刻,不但大寺腾空,就连寺后那颗粗壮的老树也跟着飞了起来,江夜现在已经知道,这老树根本不是什么树妖,而是这只域外大魔的一根尾巴啊! 大寺升空十余丈,江夜忽然发出一个闷哼,他脸色迅速潮红,高喊了一句:“哼哼哈兮!” 灭运镜嗤笑道:“没有那么多法力驾驭这大寺,就赶快下来,总比一会儿自己跌下来要好!” 江夜顿时气馁,这大寺和太素剑不同,太素剑一方面是自家没有全部炼化,一方面那是攻罚类的法宝,并没有内部空间等许多部件,就算自己境界低,但驾驭起来飞个千百里地还是没问题。 但想要这大寺横空飞行,简直就需要海量的灵气法力,以他现在小小筑基境的修为,在没有器灵平时主动吸收储存灵气的情况下,能飞起十几丈高都已经是天大奇迹,这还是因为他的法力强过同境之人的缘故。 “我看你还是尽快融合一只器灵的好,这大寺想要他自动衍生器灵,说不得要猴年马月,有那合适的抓来融合就是了!”灭运镜道。 “我知道了!”江夜愁眉苦脸,伸手挠头。 “如今你全部炼化这天魔尸骸,发现它还有别的什么神通吗?”灭运镜好奇问道。 “有……”江夜欲言又止。 “不好说?”灭运镜更加好奇。 “这玩意好像能招来域外天魔……”江夜小心翼翼道:“不过它自身眼下没有什么力量,也没器灵炼化灵气,而以我如今的法力却是召唤不来的。” “看来这大魔活着的时候身份很尊贵啊!”灭运镜笑道:“若你是魔门弟子就好了,虽然域外天魔是此方世界大敌,但魔门行事,随心所欲,又能炼化天魔身外身,倒没了那许多顾忌。” 江夜只能点头称是,至于大寺的这种神通,若不是生死关头,他是决计不敢使用的! 大寺这时“轰隆”一声坠地,因为是自家法宝,江夜倒没有什么,只是大钟里的崔坤被震得头昏眼花,放声哀嚎起来:“震死我也,震死我也,江兄,你就算爱好特殊,也别带着小弟我一起震啊,小弟可享不了这个福,你还是赶快把小弟放出来吧。” 江夜瞧了眼大钟,还有旁边早就如同惊弓之鸟般的丫鬟小鱼儿,叹气道:“崔兄啊,我刚才可是请了你,可你不出来啊!” 崔坤幽幽地道:“江兄你刚才的心思……唉,可不就是路人皆知!你说我敢出来吗,我一探头你肯定会一剑当空斩,剑气凌飞雪,我大好人头便要飞起三尺,从此埋骨这归葬寺中了!” 江夜闻言哭笑不得,道:“那崔兄你说要怎么办?” 崔坤道:“江兄你既然炼化了这座大寺,那就直接把我踢出去就是了,眼不见为净,省得看见我还恶心不是?” 江夜道:“崔兄,如果你是我,你会这么办吗?” 崔坤沉默了片刻,有气无力地道:“不会!” 江夜道:“那你会如何办?” 崔坤轻叹道:“我会使尽手段,敲诈出江兄身上最贵最好的东西,然后再考虑是不是放江兄离开,不过江兄你就不要惦记我这口大钟了,这大钟打死我也不会给你的。” 江夜摸了摸下巴,笑道:“如果是你那件手帕样的飞行法器呢?” 崔坤闻言沉默了几息,忽然拉长了声音,阴阳怪气地道:“原来江兄你竟然看中了那件万花帕啊……” 第72章 花儿为何红似火 其实江夜哪里是看中那只飞行手帕,实在是带着宁宝瓶赶路不易,想要觅得一件飞行法器而已。 他原本以为炼化归葬寺,便能驾驭归葬寺一路飞行,虽然这大寺看着瘆人,也过于显眼,但总比一路架着马车走要好。 可眼下他却发现,这大寺他根本就驾驭不起来! 而崔坤也确实是块烫手的山芋,这样的人,如果能直接杀掉,江夜绝对不会放过,可他仔细思量,觉得以他眼下的境界,对方手中还有防御类法宝,恐怕想要短时间磨死对方是绝无可能。 而江夜自忖也不知这崔坤的底细,如果他真的来历不凡,身上有什么长辈留下的印记什么的,可就不好长久将他困在寺内了。 这大寺虽然是自成空间的法宝,但是却没有隔绝特殊印记的作用,一旦有印记可以追寻,那么困了小的,就可能来了老的,事情便会不好收场。 毕竟崔坤都已经是通灵期圆满,或者是假丹的境界,那么身后的人肯定境界还要更高。 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归葬寺身为法宝,且是那种奇诡类的宝物,不太好见光。 崔坤知道也就罢了,这人心思狡诈,可以赌他未必会泄露。 若被一帮老家伙知道,怀璧其罪自不必说,估计若不得手,那么整个天下也就知道了,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江兄,你果然有通天彻地的眼光啊!”崔坤继续阴阳怪气地道:“我这件姹紫嫣红万花帕,可是我手上仅次于那浑元金罩钟的宝物,虽然只是法器,而且只有飞行的功能,但其舒适度就算那些亭船楼阁类的法宝都比不了。” 江夜道:“给还是不给?” 崔坤道:“给给,江兄你还不让我心疼一会儿啊,你可要知道这件姹紫嫣红万花帕,在我修行路上帮了多少忙,建了多少功……嗯,不过既然江兄喜欢,那君子不夺人所好,我是读书人,自然不能做这么不地道的事情,就送给江兄好了。” 江夜笑了一下,崔坤这是绕着弯子骂自己呢,他是君子,那自家就是小人了,他淡淡地道:“少废话,既然给,那就赶快把你自身的印记抹掉,然后把这手帕丢出来!” 崔坤扭扭捏捏地道:“江兄你可不要趁机偷袭我。” 江夜冷笑道:“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崔坤干笑道:“江兄好幽默,报仇不隔夜啊。” 过了片刻,大钟迅速开了一个缝,然后一方水粉色的手帕从里面丢了出来。 江夜自知谨慎没大错,没有伸手去取,而是祭起兰若剑将手帕挑了过来。 这方手帕没有幻化时只有半尺见方,是正常手帕的大小,水粉颜色的底儿,上面姹紫嫣红绣了许多的花朵,虽然手帕小,但世间的名花几乎被绣遍,看起来让人眼花缭乱,如入花丛。 最让人惊讶的是,这方手帕上还散出一股香气,不同于庸脂俗粉那种香气,而是类似兰花的清香之气,这种清香之气将手帕的娇艳直接中和,让手帕更显高贵。 江夜皱了皱眉,这东西怎么看都怎么不像男人用的啊! 他又仔细瞧了一眼,只见就在手帕的一角,绣了一个小小的洛字。 洛……似乎不是女人的名字,江夜心中松了松,却还是问道:“这手帕上的洛字是什么意思?” 崔坤在大钟内立刻道:“就是洛阳的洛,制作这手帕的那位炼器大师是洛阳人,修道以后不忘本,每一件制造的法器上面都有这个洛字的标志。” 江夜道:“这炼器师是男是女?” 崔坤道:“江兄,你怎么连这个都打听啊,不过让你失望了,不是什么美女,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儒生,没修道之前还中过探花,在俗世大唐朝廷内做过翰林。” 江夜想了想,道:“这手帕我收下了!” 崔坤立刻道:“江兄,那我是不是可以……” 崔坤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感到自身好像出了归葬寺。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浑元金罩钟,看到果然身在外方,距离那归葬寺已有几十丈的距离。 崔坤伸手掸了掸身上灰尘,眯眼瞧了下旁边同样被卷出来,已经哭红双眼的小鱼儿,道:“没出息的样儿,公子不是化险为夷了,还哭个什么劲!” 小鱼儿抹了一把眼泪,道:“那江白甚是可恶,居然敢这样勒索公子。” 崔坤从脖后摸出折扇,“唰”地一下打开,扇面露出“以德服人”四个墨字,笑道:“江白,江白,恐也是个假名字呢!” 小鱼儿道:“公子,这人狡诈阴险,若是那样,以后可去哪里寻他报仇?” 崔坤扇了一下扇子,笑道:“山水有相逢,都在这座天下,还怕遇不到?再遇到这江白,我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何红似火,江水为何绿如蓝!” 小鱼儿破涕为笑:“公子,你说得真好!” 崔坤得意地道:“那是,也不看看你家公子是谁,虽然公子这次输了,可却给这江白留下两个暗手,到时候就有他头疼的了!”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其中一个暗手我知道,是那万花帕,另外一个是什么?” 崔坤道:“自然是那只结丹期的傻鸟,这傻鸟被我忽悠走了,总有一天还会回来,到时候他要去找的可就是这江白了,你不要小看那只傻鸟,我套了些话出来,这憨货的背景很是雄厚呢!” 小鱼儿拍手道:“还是公子神机妙算,到时候让那江白不死也一头包!” 崔坤笑着想要再说点什么,忽然瞧见前方大寺晃了晃,瞬间便消失了,而江夜牵着小鱼儿,出现在原地。 崔坤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把手拢成一个喇叭状,冲前方喊了起来:“江兄,江兄,你的真名叫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江夜远远地看了崔坤一眼,并不搭话,而是直接将一方姹紫嫣红万花帕祭在半空,这手帕迎风而涨,眨眼就变成了一座小花园般大,帕上处处是五颜六色的花朵,中间还有一座隆起的小花房,看起来十分惹人喜爱。 江夜牵着宁宝瓶跃到帕上,随后不知从哪里又飞来一只绿色怪鸟立在他肩头,万花帕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旋儿,便向正南方向飞去。 崔坤站在地上,微微一笑,转而又轻叹一声:“江兄啊,我可没骗你,万花帕的洛字,确实是那名炼器师为了纪念出身洛阳,可是他本身也姓洛啊,而且他还有一个女儿,姓的也是这个洛呢……” 第73章 白云之上是青天 彩帕当空舞,宁宝瓶丝毫不怕。 她站在小花房旁,好奇地道:“江夜,这里面是什么所在?” 江夜笑眯眯地道:“我也不知道,去看看?” 宁宝瓶立刻道:“看看就看看。” 两人走进花房,只见里面虽然不大,但是竟然桌椅床榻,样样齐全。 江夜道:“小宝瓶,你就在这里呆着吧,如果闷了就出来看看,但切记不能在外面时间太长,不然你的筋骨承受不住。” 宁宝瓶点了点头,东张西望,然后冲外面招了招手:“小绿,你也进来。” 绿毛魅真嘴上叼着一只大松果飞了过来,这呆鸟之前一直守在大寺外面,江夜收了归葬寺后才飞过来。 宁宝瓶在路上已经和这鸟混得有些熟,虽然小绿长得不怎么招人待见,却胜在有些呆萌,倒也让人看着喜欢。 万花帕飞行的速度极快,这件法器本身却是天罡一重的禁制,算是个小圆满,也是颇为难得。 江夜盘膝坐在万户帕前端,看着白云悠悠走,青山脚下过,一时间心中唏嘘不已。 他想着前生今世,白驹过隙,转眼百年时光,居然还能重头再来。 无论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还是那苍茫天宇不知名的力量所致,但总是心中十分畅意。 不知不觉他打坐已经一个时辰,忽然心中一动,身外的天地灵气竟然如旋风一般向体内涌来,江夜双眉微扬,竟是已经跨入到筑基中期的境界! 缓缓站起身,背着双手向前方看去,江夜不由仰天大笑。 小花房内的宁宝瓶和小绿被笑声吸引,走出来瞧向江夜。 “江夜,你在笑什么呢?”宁宝瓶小声道。 “没什么,没什么,再飞行几个时辰就会进入漓江地界,到时候就可以找到你姑姑了。”江夜摆手道。 “噢,知道了……”宁宝瓶应了一声,似乎有点小心事的模样,转身回了花房。 万花帕在空中又飞行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江夜望着下面,忽然对花房道:“天色已晚,飞行倒是没什么,就是这么晚到了漓江也不好办,我不知漓江剑派的具体位置,还要寻找,恐怕找到了已是夜深,却不好登门打扰。” 宁宝瓶在花房内道:“那要怎么办?” 江夜道:“或是下去寻一处县镇暂住,或是一路飞到漓江,在野外寻个地方对付一夜,却是不能一直在天上飘,这万花帕耗费法力,如果停滞不动被邪魔盯上,就不好办了。” 宁宝瓶道:“江夜,你拿主意就是了。” 江夜想了想,道:“不如寻处县镇,下去吃些热乎食物,明早赶路就是。” 宁宝瓶道了一声“好”后,便再没了声音。 江夜在天上向下观看,只见这处地界风光十分优美,虽然时间近傍晚,但下方湖光山色,却是一处鱼米之乡。 他无意进入大的州城,便来到一座小县城上方,然后寻了个没人处降落下来收了手帕,接着慢悠悠走进这座小县。 小县名为平安,平安无事,平安喜乐。 县城不大,有一条主街,剩下的就是交叉纵横的小道,两旁大抵是住户人家,掺杂着一些小店铺。 但可能是鱼米之乡,比较富庶的缘故,所以哪怕一些小道,也都是青石板铺就,踩在上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竟是看起来比一些州城内的道路还要舒坦。 江夜便来到这么一条小道之上,说是小道其实不算小,可供一辆马车穿行,因为另外一边就是平安县的主路,所以这一条小道上的店铺也不少。 因为天色稍晚的原因,不少店铺门前都点起了红灯笼。 这些大多是酒馆饭馆之类,还有就是些风尘场所了。 “这家不错。”江夜指着一家小酒馆对宁宝瓶说道。 小丫头抬头看了看,却是瞧见了酒馆的名字,写的是“仙客来”三个隶书,下面还有幅对联:天好地好人也好,饭香菜香酒更香。 谈不上什么文采,但却让人更感觉亲近。 “那就这家吧!”宁宝瓶抱着小绿,轻轻抚摸羽毛,小绿懒洋洋地,享受着在江夜那里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酒馆其实不大,也没有楼上,就是干净的大堂中摆放了七八张桌子。 迈步走入,立刻有小二迎了上来。 “公子,小姐,快请,快请。”小二颇有眼力劲儿地迎了上来。 江夜点了点头,打量了一眼四周。 大堂最里面左角,是酒馆的柜台,正有个戴黄色濮帽的白胖中年人对江夜点头哈腰,看来应该是掌柜的。 江夜微笑示意,又看了眼堂内,此刻有两桌人正在就餐。 其中一桌让江夜颇为惊讶,竟是两名容貌绝佳的少女。 一名少女着白裙,气质恬淡,但容颜却秀美灵动。 另外一名少女穿紫衫,气质典雅,容色动人。 两名少女见江夜走进,都望了一眼,然后白裙少女冲紫衫少女眨了眨眼,紫衫少女面无表情。 修士!江夜心中第一时间下了结论,只不过他心中有些奇怪,这样一座小县城,按理来说可能多少年都不会有一个修行中人到来,如今竟然一来就是…… 他心中还没有想完,又望向另外一张桌子,那桌旁坐着一名老者,穿着仿佛乡下老农,脸上满是皱纹,微微有些驼背,但坐在那里却巍如山岳。 是……三个修士?江夜心中顿生疑惑。 就像他刚才所想,这样一座县城,可能多少年都没有一个真正的修士来过,但此刻竟然一来就是三个,而且在同一家小酒馆之中! 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江夜心中暗想,忽然有些后悔来到这座小县,毕竟他现在不想沾惹是非,只想安安全全地将宁宝瓶送往漓江。 “公子,这是菜牌。”小二用肩上抹布大力擦了一遍桌子后,捧上来块木头扁牌。 牌子上刻了菜品名字,若是感觉对方是个不识字的,小二就会直接报菜名,而不是这样递上牌子,这点眼力还是要有的。 江夜眼神从木头牌子上移开,摇了摇头,笑道:“不用看了,拿手的小菜来四样,两荤两素,米饭馒头少来些。” 他又看了眼小绿,道:“再炸盘花生米好了。” 小绿咔吧咔吧圆眼珠,心想花生米是什么东西? 青城派内是没有花生这玩意儿的。 第74章 将夜八方有客聚 “好嘞,公子,来什么酒?”小二笑呵呵地道。 “酒……”江夜想了想,他有些不太想喝酒,毕竟突然出现修士这件事情,让他心中有些警惕。 “小店的酒很有名的!”小二道:“就算是州郡那边,都有人专门过来喝呢。” “嗯?”江夜看了眼这个吹牛不脸红的小二,笑道:“都有什么酒?” “其实……小店只有一种酒。”小二讪讪笑道,伸手摸了下后脑勺,也觉得自己有些吹大了:“不过小店的酒却是很好喝呢。” “那就来一壶吧。”江夜瞧了瞧那老者桌上的酒坛子,又看了眼两名少女桌上小酒壶。 “好嘞,公子稍候。”小二把抹布重新搭在肩头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花生米首先上桌,江夜抓了一把,就着那壶口感绵软,还算不错的酒边吃边喝。 一旁的小绿见状顿时呆住,随后用尖嘴猛叨翅上羽毛,这不是给俺叫的菜吗?你怎么自己吃上了! 不得不说,这家小店的酒菜都不错,就算饭量看起来并不大的宁宝瓶,不但吃了许多菜肴,还吃了一小碗米饭,半只馒头。 江夜喝了酒,感觉微醺,实在是他酒量很一般,又很久没有喝过了。 但他并没有醉,事实上如果使用法力,修士无论喝多少酒都不会醉,可往往没有哪个修士会这样做。 酒足饭饱,江夜刚想唤上宁宝瓶离开,却见小店门口处走进来一人。 是个形貌猥琐,头上扎了根宝蓝色绸带的汉子。 这汉子神情阴鸷,一走进来,小店内莫名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尤其是这汉子的肩头,竟然站着一只大鹰,眼如宝石嘴如钩,一进来就狠狠地盯着小绿看,吓得小绿直往宁宝瓶怀里钻。 江夜皱了下眉,站起身道:“我们走吧。” 阴鸷汉子只瞧了他一眼,就转过脸庞,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那两名少女。 白裙少女学着江夜的样子,也站了起来:“师姐,我们也走吧。” 阴鸷汉子盯着两名少女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眼神却泛起一丝淫邪之意。 江夜带着宁宝瓶来到小街上,看着路边那影影绰绰的灯笼,信步走了一会儿,瞧见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 宁宝瓶立刻道:“江夜,我们碎玉县也有一家悦来客栈呢。” 江夜笑道:“这家客栈可了不得,是万界连锁!” “什么是万界连锁?”宁宝瓶好奇道。 “以后你就会明白了。”江夜摸了摸宁宝瓶的头。 宁宝瓶有些不高兴,觉得江夜在糊弄小孩子。 “就住这里吧。”江夜走了过去,立刻有客栈的小厮迎上来。 一顿嘘寒问暖,江夜才知道这家客栈不简单,原来竟然是小县城数一数二的大客栈,而且背后的还有县尉的股份,所以安全什么的不用担心。 “这几天不知道撞了什么运道,县里倒是来了不少人,生意比以往莫名的好!”小厮絮絮叨叨。 “都是陌生面孔?”江夜问道。 “是啊,而且个个看起来都似乎来历不一般呢。”小厮谄媚答道:“就像公子这般,一看就是大人物!” 江夜笑了笑,把小厮的奉承丢之脑后,心中却是一沉。 看来确实是要有事情发生,否则一处小小县城,哪里能招来这许多人?而且还可能是修士! “公子,独立的小院已经没了,被人给包满了,不过上等雅房还有,都是套间。”小厮殷勤地道。 江夜微微思索,忽然抬头向天上看去。 客栈的小厮瞧不到,但江夜却看得清楚,一道白光正在夜空上一闪而过。 那白光乃是十几个小圆点连在一起,江夜知道,那是一串正在飞行的剑丸。 看来现在离开也未必就安全,江夜皱了皱眉,随着小厮来到客栈的雅间套房。 套房在客栈二楼,有两个屋子,江夜把宁宝瓶安排进里间的屋子,忽然看到宁宝瓶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由道:“怎么了?” 宁宝瓶慢慢地道:“江夜,我又看到那穿红衣服的女鬼了,她还趴在你背后。” 江夜不由嘴角抽了抽,伸出手扯了下宁宝瓶的脸蛋,道:“睡觉去吧,不碍事的。” “我要小绿和我一起。”宁宝瓶道。 “去吧,去吧。”江夜发话,小绿立刻欢呼雀跃。 回到外间盘膝坐在床上,江夜有些头疼,他看不到宁宝瓶嘴里的女鬼,阴灵这东西种类实在太多,各种各样什么都有,有些阴灵,若不是境界高可以发现,或像宁宝瓶这样生有一对阴阳眼,那么就只有它作恶时才能看到。 但这女鬼也不做什么恶,甚至好像还消失了一段时间,不然宁宝瓶就会说一直在他背上了。 江夜心中感觉,应该是那小狐狸的魂魄,小狐狸本体是开启归葬寺的钥匙,但归葬寺重见天日后,她的本体应该不在了,而她又是有肉身的,肉身江夜也没在寺内发现,可能也没有了,所以就成了鬼不鬼,器灵不器灵的存在。 只是,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江夜疑惑,灭运镜的声音忽然响起:“这阴灵很好处理!” 江夜急忙道:“你知道我背后的女鬼是怎么回事?” 灭运镜慢条斯理地道:“不就是原本一件法器的器灵,被魔气孕化出了肉身,然后又两个身体都失去了吗。” 江夜道:“那她为什么趴在我身上?” 灭运镜道:“你是归葬寺的主人,她想要回去那寺,却回不去,又不敢面对你,就只能趴在你背后了。” 江夜挠头:“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灭运镜道:“我倒是觉得这是你的好运道,那归葬寺眼下没有器灵,这只阴灵虽然弱了点,却也不是不能融为大寺的器灵,而且她有一股怨念,唯一亲近的就是这座大寺,若是成为器灵,倒是相得益彰。” 江夜疑惑道:“你说她有怨念,这不是好事情吧?” 灭运镜道:“你以为这归葬寺就是个什么好玩意儿了?就算你以后要寻找别的器灵,也是最好找一些阴邪之物,但总没有这只阴灵合适就是了。” 江夜顿时无语,归葬寺是不是好玩意儿,他心中简直太清楚了,他对灭运镜说过这大寺有种神通,能召唤来天魔,但他隐约感觉,召唤的并不是寻常那种意义上的天魔,似乎更加诡异可怖一些。 “本座教你个法子,你沟通那阴灵后,她如果同意,你先让她认你为主,然后融合那归葬寺。”灭运镜淡淡地道。 “好,小镜你且说来听听。”江夜觉得就算是自己不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毕竟整天身后有个女鬼挂着,这也太让人心中生寒了。 第75章 平安城内不平安 约莫只过去两三个时辰,一名貌美女子拜倒在江夜身前,轻声道:“见过主人!” 江夜仔细看这只女子,形体凝实,容颜俏丽,但依旧是一身新娘的凤冠霞帔,神色间阴阴冷冷,虽然面貌美丽,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揪心。 他心中暗叹一声,开口道:“小狐狸,你起来吧。” 女子正是那小狐狸新娘,如今已经成为归葬寺寺灵的存在。 江夜用灭运镜传授的秘法,沟通她后,她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便答应成为大寺的寺灵,随后身合大寺,成为这一座邪门法宝的器灵。 女子闻言并没有起身,而是继续拜道:“奴婢还没有多谢主人的再生之恩!” 江夜思索了一下,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这是你的运道,你真正的前身确实是只小狐,可能也并不是这方世界的生灵,不过你虽然经历种种不幸,但一切都已过去,如今算是否极泰来,这归葬寺乃是法宝之躯,虽然你此刻已经合身器灵,但将来这大寺如果等级再升,你未必不能有一天重铸身躯,可以远游四海,不受这躯壳限制!” 小狐狸道:“一切都是主人给的,奴婢铭记于心,万死不能报答。” 江夜摇头道:“你要是真想报答,就每日好好修炼,多储存灵气于大寺,也省得我想使用时,力气不够。” 小狐狸点头称是,江夜念头一动,将她收回归藏寺中,下一刻小狐狸果然盘坐在大寺中心,原本那座怪异佛像的位置,开始吸纳天地灵气。 江夜看了看房中沙漏,见已是午夜时分,便想倒下安歇。 但就在此刻,他猛地皱了下眉,抬头向房顶处看去。 房顶上有声音,由远及近,只是眨眼间便来到这座悦来客栈的上方。 江夜本着不想多事的原则,思忖着上面的人过去也就算了。 却不料,外面人来到这雅房的屋脊上方,不知为何竟然一脚踏空,直接将房子踩了个大窟窿,随后跌落了下来。 江夜坐在床上,看到从房顶掉下来的人,是个手上提了禅杖的凶僧。 这凶僧身上带伤,面目狰狞可恶,瞧见江夜不由恶狠狠地道:“小畜生,你瞅啥。” 江夜脸色阴沉地道:“瞅你咋的!” 凶僧顿时大怒,一禅杖向江夜打了过来,嘴里还骂道:“我让你瞅!” 禅杖带风,上面法力隐现,若是这一下打实了,恐是要被直接被砸成肉酱。 江夜恼他口恶手狠,身子微微一闪,背后兰若剑飞出,只见水光在凶僧脑后一隐一现,便将他斩杀在地。 做下这桩事,江夜知道再不能于客栈久呆,他走到里间,叫醒迷迷糊糊的宁宝瓶,低声说了两句话,便将她和小绿直接收入归葬寺内。 之前因为归葬寺没有器灵存在,虽然也能收纳生灵,但却有诸般凶险,尤其宁宝瓶只是个小孩子,并不是身具道行的修士。 这种拥有须弥芥子神通的法宝,主人在其中还可以镇压,可一旦收到身上后,又没有人主持,那么内部便会十分不稳定,就算是类似的储物袋也如此。 所以修士一只储物袋用久了,便会时时检查修补,否则哪一天崩溃掉,可就真是没地儿哭去。 如今归藏寺有了小狐狸做器灵,自然再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江夜一个箭步回到外间,刚想要从房上的大洞飞出去离开,却不料那大洞之内竟然又跳进来两人。 这两人一个是褐衣白发的老者,另一个是身穿白衫的青年。 白衫青年见到地上被飞剑割去脑袋的凶僧,脸色顿时大变,目光随即落到江夜身上,淡淡地道:“你杀了他?” 江夜不语,看着这白衫青年,一阵头疼,本来不想惹事,但是却挡不住事情自己找上门。 “既然你杀了他,月儿岛密钥的消息肯定被你得知,说吧,那得了密钥的人如今藏身哪里?”白衫青年语气不善。 “密钥?”江夜呆了呆:“是蜂蜜做的药吗?能增加修为?” 白衫青年闻言差点鼻子气歪,冷笑道:“少要装模作样,若不是得知那人下落,你为何会要杀了这和尚灭口?” 江夜一摊双手:“小爷正在睡觉,这和尚从天而降,把房子砸个窟窿,吓了小爷一跳不说,还张嘴骂人,动手就要杀人,是你的话,你杀不杀他?” “你是住在这里的?”白衫青年打量了一下房间。 “我就是住在这里的。”江夜道:“早就住进来了!” 白衫青年紧了紧眉头,看了看身旁的老人,低声道:“师兄,恐怕真是个巧合。” 褐衣老者冷冷地道:“就算是巧合又怎么样,咱们故意放走这和尚,就是要做那钓鱼的勾当,如今追到这里,居然让这小子就给宰了,使得咱们一切计算都前功尽弃,这小子咱们又岂能轻易放过?” 白衫青年道:“师兄,那你说要怎么办?” 褐衣老者盯着江夜,慢慢地道:“小子,和我们走一趟吧,若真是个巧合,我们五台派自然不会为难你,若不是巧合,嘿嘿……” “五台派?”江夜摸了摸下巴:“好大的名头,拿山门来吓唬小爷恐怕没有用,小爷管你五台八台呢,小爷在这里和你们说话,是因为小爷脾气好,以理服人,否则真以为小爷怕了你们?” 褐衣老者闻言立刻神色阴沉下来,冷哼一声就要上前,白衫青年拉了他一把,暗暗冲他使个眼色,然后对江夜嘿嘿笑道:“你是剑修?” 江夜笑眯眯地道:“是啊,你们五台派不是最恨剑修吗?我听说前些年你们举全派之力,强攻峨眉山,结果却是你们掌教真人,被峨眉教主齐破冥一剑给斩成重伤,就不知现在有没有恢复?” 峨眉和五台是死敌,青城和五台也十分不对付。 敌人的敌人未必一定是朋友,很可能也是仇人! “好小子,你在找死!”褐衫老者再也忍不住,一抖手便是一件法器飞出,直接向江夜飞去。 江夜冷笑一声:“果然是近乎邪魔的五台派,居然就在这里动手,也不怕伤者俗世百姓!” 褐衫老者气得要死,刚要辩驳说你刚才不也在此杀人吗,却见江夜早就躲过那梭形法器,从房子上面的大洞一飞而出。 第76章 一飞出城去 江夜一飞冲天,出了悦来客栈,便驾驭飞剑向正南而去。 哪怕有月儿岛密钥现世的消息,他也不打算前去争夺。 这并不是江夜对密钥没有心思,而实在是瞧出了此处那枚密钥的烫手,居然引来这么多人追逐,如果没有后援的话,恐怕就算是得到密钥也不一定能保住。 何况他还要抓紧时间把宁宝瓶送往漓江剑派,这是一桩俗世因果,如果不做得圆满,势必会让心中产生一丝遗憾,对将来修炼剑心通明没有好处。 江夜驾剑就走,后面两名五台派的弟子哪里肯轻易放过他。 这两人本来用那和尚做放风筝的手段,却被江夜把和尚给杀了,两人心中既恼又恨。 那和尚与得到密钥之人有同门之谊,若是追踪下去,极有可能寻到得那密钥的人,可眼下却一切都断了。 这两名五台派弟子并不是寻常的五台门人,白衫青年名叫许凌飞,乃是五台派的洞玄长老万妙仙姑许花娘亲侄,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 这万妙仙姑许花娘,乃是五台掌教混元一气子的师妹,法力雄浑,为人心机阴沉狠辣,是极不好惹的人物。 而褐衣老者,则是许飞娘的大弟子,名唤焦三山,是个通灵期的修士。 此时两人边追逐江夜,边吵起嘴来。 “师弟,刚才如果不是你劝阻我,我就直接下手了,哪里还能等到这小子逃跑!”焦三山颇为不满地道。 “师兄,那是名剑修啊!”许凌飞苦笑。 “剑修又怎么样?我们有两个人,何况我还是通灵期,又怕他作甚!”焦三山恼道。 “师兄,你是通灵期不假,可我却是筑基期,那剑修最少也是筑基期,你没看那豹头和尚的伤?分明就是一剑致命,豹头和尚乃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一个照面就被斩首了,你认为他会惧怕通灵期?”许凌飞皱眉解释。 “他不怕又如何,难道我们两人联手,还拿不下他?”焦三山气道。 “嘿嘿,师兄,你说得虽然不假,可是那房间之内狭窄,他又是剑修,真的拼起命来,不还是我这个筑基期的师弟倒霉?我可不想步那该死和尚的后尘!”许凌飞摇头道。 “师弟,你切莫如此说话,谁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把那件宝物给了你,别说筑基期的剑修,就算通灵期也杀不得你!”焦三山冷笑道。 “我说师兄啊,那件宝贝我只能大概催动,万一到时失了手,而对方还有底牌,倒霉的不依旧是我吗!”许凌飞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般。 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兄心中不平,可这位师兄老大岁数,眼看金丹无望,难道还想要宝贝?世间哪里有这种好事,修行界向来是帮亲不帮理,自家姑姑的宝贝不给自己,难道还要给外人不成! 不过许凌飞自然不会在这焦师兄面前露出得意神色,五台派虽然是正派,但收取弟子向来良莠不齐,谁知自己一个卖弄,这位师兄会不会就起了杀心,铤而走险! “焦师兄,听说那位也来了。”许凌飞岔开话题。 “杜折剑吗?”焦三山冷笑一声:“他身为五台派数百年来,最天才的弟子,还缺一枚月儿岛密钥?” “谁知道呢。”许凌飞做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若是杜师兄想要取此处那枚月儿岛密钥,你我恐怕再无希望了。” “我呸!”焦三山闻言不由狠狠吐了一口:“就算是取,他也是为了讨好那骚1女人,否则他怎么可能来抢密钥,宗内只要有人得到,还不都紧着他来?” “师兄你不要这样说。”许凌飞不高兴地道:“寒玉仙子可是正经人,你不要背后诋毁她。” “嘿嘿!”焦三山道:“你们这些毛头小子还太年轻,看不破那女人的心机手腕,那女人虽然脸上一副清冷素淡,在我看来却全是装出来的,她若是真的性子清冷,就应该像峨眉齐轻云那般,根本不到处抛头露面,甚至少和人交往,这女人,看着是冷冷落落,对谁都一般态度,可又往往专门喜欢向热闹地方钻,这不就是在钓金鳖吗!” 许凌飞闻言想了想,道:“好像有些道理。” 焦三山大笑道:“有些个屁,就是这个道理,你们这些年轻人没有在世俗待过,我可是从世俗一路跌爬滚打上来的,世俗的风月场中有一种清倌人,说是清倌人,其实并非不接客,而是挑挑拣拣,选人接客,说白了就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寒玉那骚1女人玩的就是这一套,并不算什么高明的手段。” 许凌飞惊诧地张了张嘴,转而又闭上,然后悻悻地说道:“本来我就觉得齐轻云要更好。” 焦三山饶有兴致地瞧着,这位让他心中嫉妒不已的师弟,道:“你去杀了齐破冥,然后将那齐轻云抢过来就是!” 许凌飞闻言也不恼,翻了个白眼道:“我如果有那本事,到时恐怕天下女子也没谁能入我法眼了。” 焦三山嘿嘿道:“说得扫兴,算了算了,不追了,不追了。” 许凌飞瞧着前方越追越远的剑光,道:“这名剑修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倒是一身逃跑的好本领。” 焦三山道:“管他呢,我们且找个地方,静观其变吧,那人应该还在县城之内,我们守株待兔,一但密钥出现,我们倘若运气好抢到手中,那杜折剑难道还能索要不成?就算是想索要,也要问问咱家师傅答不答应!” 许凌飞笑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师兄我们回城去吧。” 两人在空中调转了法器方向,重新飞去平安县。 江夜在前方发现两人不追,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倒不是怕这两人,只是眼下这片地方人多眼杂,自己的手段无法尽出,毕竟两件法宝一旦用出,恐怕人人就不去抢那密钥,转而来抢自己了。 江夜飞出县城大概十几里,看了看天上月明星稀,便想一鼓作气飞往漓江。 只是他又飞出几里之后,前方忽然有一道青光打来,他皱眉躲闪后仔细观看,却见是远处有人在夜空中争斗! 第77章 密钥果有踪 争斗的两人,其中一个生得一脸麻子,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口中却在骂骂咧咧:“你们五台派也太欺负人了,既然老子不去争夺那月儿岛密钥,为什么还不让老子离开?” 另外一人却是个矮墩墩的老者,红光满面,笑眯眯地道:“倒不是我们五台派霸道,天物降世,自然是有德者居之,你那师妹无德,却得了密钥藏起来,这就是错!”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让我离开!”麻子脸气道。 “你们既然是同门,谁知道你知不知晓她的消息,又或者是她让你跑出去求援!”矮墩墩的老者依旧笑眯眯地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会为那臭丫头求救?老子巴不得她被你们打死,最好是卖到世俗青楼去,让她受尽千般凌辱再死!”麻子脸破口大骂。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这种旁门小派和我们大派的区别!”矮墩墩老者乐道:“我们名门大派,同门之间兄友弟恭,和和睦睦,一人有难,全派支援,你们这种邪门小派,却是同门有难,落井下石!” “那又怎么样,我们小门小派,资源不多,一切都要靠争,靠抢,如果少了一个师弟师妹,那就会多分到不少资源,谁会不高兴?”麻子脸道:“何况那臭丫头又不讨喜,心思阴沉,向来狠毒,别说有这档子事,就算没有这档子事,我都巴不得她死掉!” “说得好,说得好,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聪明人!”矮墩墩老者笑道:“不过,想用这些话,就换你一条出路,还是不太可能的,你们同门之间真龌龊,假龌龊我不管,你要是还想走,那我就杀了你!” 麻子脸闻言立刻泄了一口气,瞧了老者一眼,抱了抱拳:“那我回去!” 老者对他前倨后恭的态度丝毫不意外,摆了摆手,看着麻子脸踩着一只盘子状的法器飞回平安县。 江夜虽然距离远,但也大致听清了两人的对话,好像是一个什么小门派的弟子得到了密钥,眼下就藏在平安县内,而县内还有一些她的同门。 而这个小门派内部好像不太和睦,很多人都想着跑掉,五台派不知道如何得知了这些人的资料,在县外拦截,不让这些人走。 江夜只是略微一思索,便明白了五台派的谋划,这是在逼着这小门派自己把人给交出来。 如果五台派直接大开杀戒,恐怕效果会恰得其反,这个小门派之人,个个都会拼命藏起来,反而不好寻找。 而五台派也不杀人,只是逼迫,那么若真有人得知那弟子的消息,又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说不定就会做了出卖同门的勾当。 江夜觉得,五台派下一步,肯定是一点点收缩这个圈子,不可能围着县城外围一直堵人,圈子一点点收缩,那么这个小门派的人心理压力就会越来越大,最后五台派稍微露出点杀意,这些人立刻便会心理崩溃。 那门派是个旁门小派,得到密钥的应该是名女子,因为老者对麻子脸提到了师妹两个字,而这女子的人缘不太好。 江夜可不觉得麻子脸说的那些话,全都是为了离开此处,才刻意诋毁同门,这人应该是真的和那女子不对付。 不过,这些又和他有何关?他也不是那小门派的人,何况就算五台派想要留他,能留得住吗? “朋友,都看明白了?”矮墩墩老者在远处冲着江夜笑道。 “看明白了,好手段!”江夜点了点头,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朋友也要离开?难道就不觊觎那密钥?”矮墩墩老者脸露惊奇。 “只是路过。”江夜淡淡地道,边说边驭剑向前飞去。 “朋友莫非还是个剑修?” 剑修都能驾驭飞剑,但能驾驭飞剑的未必就是剑修。 江夜沉吟,速度并不快。 “嘿嘿,朋友还真是惜字如金啊!”矮墩墩老者笑道:“朋友不在那风灵门的名单之上,按理来说我应该放朋友走才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江夜这时已经和老者越来越近。 “唉!”胖墩墩老者叹了口气:“只不过我有一位小师弟,生平最恨剑修,每每看到剑修,都要打个半死才作数,如果有顶撞他的事情,那更是要将对方抽筋扒皮。” 江夜停下了飞剑,冷冷地看向矮墩墩的老者,他知道老者说得是谁。 杜折剑! 江夜前世,并没有见过这位五台派的当时天才,不过对于这杜折剑的传闻却听过很多。 杜折剑是五台掌教混元一气子的关门弟子,天资自不必说,且此人居然练剑! 非是剑派,也是可以出剑修的。 像玄气天宗,这种一等一的正道大派,里面也是颇有几本高深剑诀,也有几名厉害剑修。 这就是大派的底蕴。 五台派也是有剑诀的,同样也有飞剑,但真正练剑的却只有这杜折剑一人。 原本不叫杜折剑,而是唤作杜静安。 很中正平和,很好的名字,既有儒家之意,也有道佛之谛。 但偏偏这样好的一个名字,被他自己给改成了杜折剑。 莽然,血气,锋锐之意跃然而上! 为何改名的缘由没人知道,但是外界大多都猜测,是要与峨眉较劲的想法,至于到底是不是,只有天知道的。 杜折剑和剑修过不去,往往喜欢虐杀剑修,在江夜前世时,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 杜折剑曾和余灵英打过平手,却不敌于李英男,那时真是被李英男天上地下的追杀。 可那时李英男虽然已经稍稍能开启紫电剑的真正形态,却最后还是没有杀死杜折剑。 杜折剑并不像那种正常的宗门弟子,他从来都是很简朴,平素少言寡语,面无表情,让任何人都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这个人很奇怪,很特殊,出手如疯狗,或者说是……从不畏死? 江夜心中琢磨着这些,那矮墩墩的老者再次开口道:“我这位小师弟啊,叫做杜折剑,也是名剑修,说起来啊,就是我都有些怕他哟。” 江夜双手负后,任夜空凉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看着老者缓缓地道:“让路!” 第78章 夜空剑光寒 让路! 矮墩墩老者瞧着江夜,脸上笑眯眯的神色更浓:“原来是个不怕死的哟!” 江夜冷冷一笑,无心和他纠缠,转头四下瞧瞧,便要用出太素剑,直接斩了这老者。 可就在这时,远方忽然有娇叱声传来,江夜不由皱了皱眉。 只见远处两团刺眼光芒几乎是滚动而至,其内剑光闪烁,怒喝不断。 江夜定睛观看,只见这两团光芒中,分明有一团光芒内是名少女,少女身着紫衫,一柄飞剑正在翩翩飞舞,攻击向另一团光芒。 另一团光芒中却是个男子,这男子居然着了一身甲胄,正在拼力抵挡那飞剑的击杀。 这两人江夜都认得,却正是在那仙客来酒馆遇到的食客。 紫衫女子是那两女一桌的师姐,而那穿着铠甲的男子,却是后来的那个神情阴鸷,肩头架鹰的男人。 眼下这名阴鸷男子不敌紫衫女,只见紫衫女一柄飞剑虽然说不上如何剑气滔天,但却也逼得男子步步后退,全靠身外一层甲胄抵挡, 江夜正在好奇,为何男子肩上那头看着凶猛的苍鹰不见,却忽然瞧到从平安县内飞来一道黄光,却是一件黄色小舟上面,载着名白裙少女。 少女容颜如画,手上却提着一只老鹰尸体,飞到近前后狠狠一丢,看着那甲胄男子道:“恶徒,给你的恶宠!” 甲胄男子面色更加阴鸷,却也不言语,只是用手上一件小旗子联合身上甲胄防御,左右支撑,边战边跑。 “师姐,我来助你!”白裙少女一剑飞出,却是柄纯白色的飞剑。 这柄飞剑发出一声高亢吟啸,直接向甲胄男子当头斩来。 甲胄男子此刻终于抵挡不住,竟然高声喊道:“孙师兄,还不赶快帮忙拿下这两个小娘皮。” 只见原本不远处看热闹的矮墩墩老者哈哈大笑:“苗师弟这是为何?莫非又想要做那采花惹草的勾当?且不要忘记了,我们五台可是名门正派!” 甲胄男子怒道:“我又没有得手,谈什么采花,分明是这两个小娘皮没事找事,居然还打死了我的苍目鹰,岂不是将咱们五台派视做无物,欺上门来?” 矮墩墩老者道:“就你话多,谁不知道你苗二是个什么德性,若不是入了咱们五台的门庭,恐怕早就被人打死在外了。” 甲胄男子苗二此刻被两柄飞剑逼得有些走投无路,也不敢再开口争辩,只是道:“孙师兄助我,等回到山门我定然大礼感谢!” “好,你苗二且莫忘记了此话!”矮墩墩老者笑眯眯地摸了下胡须,忽然一伸手,祭出一件法器,竟然是座山峰模样。 这山峰迎风一晃,足有房屋大小,让过苗二,便向紫衫和白裙少女砸来。 两名少女驭剑抵挡,却不料这山峰力道实在威猛,两名少女的飞剑竟然抗不住山峰压顶,不由各自退了几步。 那山峰并不落下,而是如影随形,就在两人头顶,紫衫少女掐了个剑诀,那口飞剑上下翻飞便与山峰斗在了一起。 这少女驾驭飞剑的本领十分灵活,就算是江夜看了也不由暗暗赞叹,只是凭借着一股巧劲,便使得山峰在半空中“滴溜溜”乱转,始终也无法真正砸下来。 甲胄男子苗二这才缓过一口气来,脸色阴沉地站到老者身旁,道:“孙师兄,你助我拿下这两名女子可好?” 矮墩墩老者摇头道:“这两名女子都是剑修,想来也出自大派,你苗二不长眼睛,我孙不周可眼睛亮的很,你怎么会惹上这样的敌人?” 苗三恨恨地道:“我哪里知道她们是剑修,她们两人身无长物,又年纪轻轻,让我怎么会往剑修身上想!” 矮墩墩老者笑道:“那你就胆大包天的下手了?两个小丫头确实生得不错,但天下貌美女子多了,难道你个个都想要撩拨一番?我看你苗二早早晚晚要死在这上面!” 苗二阴沉着脸忽然道:“如果她们是峨眉的人呢,难道孙师兄也这样看着不成?” 矮墩墩老者道:“就算是峨眉的人,也得杜师弟来拿主意,我可不敢擅自做主!” 苗二忽然冷笑道:“她们可都是剑修,你放她们走,杜折剑知道了不一样会恼羞成怒?” 矮墩墩老者笑眯眯地道:“我可也没有说放她们走,我只要将他们劝回平安县就是了。” 苗二闻言心中气恼,忽然一眼看到了江夜,冷哼道:“那这人呢?” 矮墩墩老者瞧了江夜一眼,慢慢地道:“这位道友若是愿意返回平安县,我一样不会阻拦。” 江夜双手抱胸,脸上没有表情,本来他是打算一剑杀了这老者,然后一走了之,但眼下又来这许多人,就不方便使用太素剑了,这让他心中也十分纠结。 那矮墩墩的老者显然是通灵期的修为,这苗三却是个筑基,江夜琢磨着那两名少女若是能拖住两人,自己也好溜之大吉,谁知道这老者只是祭出件法器,便再不动手,显然是在盯着自己这边。 白裙少女这时气道:“你们五台派也太欺负人了!” 矮墩墩老者笑眯眯地道:“小姑娘,这可不是欺负你们,老夫我都没有亲自动手下场,怎么就能算是欺负呢?只要你们两个乖乖地返回平安县,老夫权当没有这回事情,等到那月儿岛密钥出现后,你们两个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 紫衫少女一剑崩开头上的山峰,冷冷地道:“五台派又如何,我们漓江剑派可不怕你们!” 漓江剑派?江夜在旁闻言不由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两名少女竟然是漓江剑派的弟子! “你们是漓江剑派的?”矮墩墩老者轻叹道:“这却是不大好办了,漓江剑派和我五台没有什么恩怨,按照道理,就算是不放别人走,也应该放你们离开,可你们却是剑修啊。” “剑修怎么了!”白裙少女道:“你们五台派和峨眉有恩怨,那去找峨眉就是,来惹我们漓江剑派做什么!” “小姑娘,话不是那么说的啊!”矮墩墩老者此刻也有些为难,他是不愿意自家去得罪漓江剑派,可若就这么放两名少女走,若是让那位杜师弟知道了,肯定会迁怒他,这又不是很划算。 “你再拦路,我们就要真的动手了!”白裙少女气呼呼地道,显然刚才并没有全力出手。 第79章 绝情名十三 “真正动手?你们哪里来得自信?”忽然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 这个声音语气里没有讥诮,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冰冷冰冷的,让人禁不住心生寒意。 江夜眯眼望去,只见一道白光从平安县飞来,速度快得惊人。 这白光是一串白点组成,以江夜的修为看去,却是数只绽放白光的剑丸! 剑丸也是飞剑的一种,且往往数量颇多,威力惊人,比那种玲珑匣剑威力要强大许多。 五台派有一套秘藏十三绝情剑,乃是一套极了不起的剑丸飞剑。 这套剑丸飞剑虽然不是法宝,但却是九重天罡禁制大圆满的法器,只是并没有跨出那最那后一步,成为法宝。 法宝分为四重境界,灵照境作为第一重法宝境界,首先必须拥有器灵! 这与归葬寺不同,归葬寺乃是天生的法宝躯壳,天生天养就是法宝的身躯,这乃是极其罕见的存在,所以可以直接合灵,从而产生器灵。 但一般的祭炼温养而成的法宝,首先大多要走过法器的阶段,就算有大能用天才地宝直接炼出法宝,却也得诞生自我灵识,能沟通主人,否则便有个说法,叫做伪法宝。 五台派的十三绝情剑丸,乃是步步祭炼而成,但却没有迈出最后一步,诞生灵识成为法宝。 不过对于飞剑来说,这也是极其罕见的宝物了,毕竟飞剑本身就难以炼制,天下飞剑类法宝最为稀罕,很多金丹真人境界的剑修,甚至洞玄境界的剑修,都未必能得到一柄大圆满的法器飞剑! 江夜前世时,五台派这套十三绝情剑丸便是在杜折剑的手上,而在江夜上摩天崖时,这套剑丸才真正诞生器灵,成为灵照境的法宝。 平安县来人正是杜折剑。 这名五台派的剑道天才,生得并不算英俊,他脸色有些苍白,双眉有些稀薄,脸狭似刀,双唇紧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穿着朴素,并没有任何法衣护体,只是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衫,脚上竟然是一双草鞋,看起来哪里像名修道之人,分明就是山野村夫。 杜折剑驾驭剑丸,恍如流星坠落,降在众人面前,两名漓江剑派的少女,立刻露出如临大敌的神色。 杜折剑的目光在两名少女的飞剑上一闪而过,随后又落到江夜脚下的兰若剑上。 “剑修。”杜折剑慢慢地道。 “你想要干什么!”白裙少女娇喝道。 紫衫少女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师妹,对方显然是来者不善,居然还问出这么一句话,这位师妹可真是…… “我生平最恨剑修,见必惩之,不服者杀之!!”杜折剑淡然地道。 “吹得好大的牛皮!”白裙少女小脸一绷,做出一个不屑的神情:“如果是你打不过的呢!” “逃,逃不掉就死!”杜折剑语气依旧淡漠。 “师姐,这人是个疯子哎!”白裙少女觉得眼前这人分明就是有病。 “五台杜折剑?”紫衫少女比自家师妹见识要高。 “认得我?”杜折剑微微皱眉,似乎被人认得,是件很不畅快的事情。 “不认得你!”紫衫少女冷笑:“只是认得你身边的这套剑丸。” 杜折剑眉头皱得更深,却不知忽又想到了什么,舒展开双眉,道:“留下飞剑,你们两个走!” “凭什么?别人怕你们五台派,我们漓江剑派却不怕。”白裙少女很生气。 “看在寒玉仙子的份上,我不打杀你二人,留下飞剑,放你们离开!”杜折剑语气依旧淡漠。 “寒玉仙子?玄气天宗的水寒玉?”白裙少女颦了颦秀眉:“我们又不认识她,凭什么领她的面子。” 杜折剑慢慢地道:“不认得没关系,你们都是女子,这就够了,所以我不会太过为难你们。” 这人果然有病,江夜心中暗想,只不过他前世的时候,没听过这杜折剑和寒玉仙子最后如何,可能也是百年太短,以后会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这还不算太过为难?”紫衫少女冷笑道:“就算是世俗江湖武人,都知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道理!” “那我可就管不着了,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考虑,算是我破例了!”杜折剑道。 “哼,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不就是有一套好剑丸吗!”白裙少女气得小脸发白。 “好的法器,也是实力的体现,时间开始了!”杜折剑淡淡道,随后眼神落在江夜的身上。 对待男剑修,他可从来没有什么客气。 江夜却不去看杜折剑,而是笑着冲紫衫白裙少女一拱手:“二位是漓江剑派的仙子?” 紫衫女子未待说话,白裙少女抢先开口道:“我见过你,你是在那小酒馆吃饭的人。” 江夜笑着道:“姑娘真是好记性,正是在下。” 白裙少女眨了眨眼,似乎忘了当下还身处危机之中,好奇地道:“刚才你不是已经听到我们是漓江剑派的人,说吧,有什么事?” 江夜笑道:“在下也正要前往漓江剑派,却又找不到前往山门道路,所以才想和两位仙子打听一二。” “你要去我们漓江剑派?”白裙少女双眼灵动转了转,道:“你要去干什么,可是有人寻访?” 江夜轻咳一声:“正是,在下想去寻访宁星竹姑娘。” “宁师妹?”白裙少女转头看了一眼紫衫女子,对江夜道:“你认得宁师妹?” 江夜苦笑道:“认却是不认得的,不过在下受宁姑娘家人所托,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她,我手里倒也有信物。” 江夜说着,便把当初得自宁员外的那枚玉佩拿了出来。 玉佩闪烁着莹莹翠色,白裙少女莞尔道:“你这人说话不假,确实是我们漓江剑派送出去的弟子佩。” 天下修道门派,每一派都有信物,而且都不止一种,就算是青城派也有七八种信物。 这种弟子佩,几乎每个宗门都有,乃是除了山门例行招收弟子外,宗门长老于山外偶游,收取到良才美玉,给对方家人留下的信物。 “在下江白!”江夜再次拱手。 没办法,眼下看起来剑拔弩张,一会儿说不得就要使用法宝拼命才能离开,所以江夜也只得报上假名。 第80章 剑气当空,风云骤转 白裙少女双眼明亮,笑道:“我是漓江剑派陆芷晴,那是我师姐俞剑越!” 陆芷晴,俞剑越,未来的漓江四秀其中两人,江夜暗暗点头。 青城和漓江剑派的关系还算好,虽说不上是什么共同进退,却也是有来有往。 “江白,你是哪个门派的小师弟?”陆芷晴眼睛弯成一双月牙。 江夜笑了笑,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你们说完了没有?”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正是杜折剑。 江夜摊了摊手,没有说话。 杜折剑望着江夜,淡淡道:“既然你是剑修,那么我今天心情不算好,就杀了你吧!”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四周的空气都仿佛有些凝滞。 “江白,你……”陆芷晴明显有些着急,小姑娘想得很简单,对方既然持有漓江剑派的信物,又是前往漓江剑派寻人,那就是漓江的客人,若是真被杀了,而她和师姐都在场,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 “无妨!”江夜冲陆芷晴摆了摆手,笑道:“跳梁小丑,学犬狂吠,当不得什么事情。” “你说什么?”杜折剑双眉一扬,虽然语气依然寡淡,可却多出一股森然的味道。 “我说啊。”江夜笑呵呵地看着杜折剑:“我说你这人,怎么看起来好像一条狗哎……” 江夜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便有一连串剑光,仿佛流星赶月一般,从半边天上斜斜挂了下来。 是那十三无情剑丸! 大圆满的飞剑法器,一但出手,那声势根本就是同境界法器比拟不了的! 江夜使用太素剑时,声势没有那般大,只因为他没有完全炼化此剑,也因为此剑的剑灵早就死掉,正在重新孕育之中,若两者占其一,那么飞剑法宝出手,根本就是天崩地裂的气势。 十三无情!这一挂剑丸几乎照亮了半边夜空,恍如霹雳闪电,直接斩了下来。 剑丸,形为丸,意为剑。 利可削铁如泥,柔可绕指环缠! 每一颗剑丸中,都蕴含着无上剑意,和无匹犀利的剑气! 这十三道犀利剑气,合为一体,便是一挂清冷长剑,若是被这一剑斩上,江夜怕是要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有宝贝就可以欺负人吗?”江夜嘀咕了一句,随后有一道白光自身边起,随后他整个人似乎都明亮了起来。 这道白光不同于那十三剑丸的白光。 十三剑丸的白光,其实更近乎那种透明之光,而自江夜身边起这白光,却是那种真正的白,白得刺眼的光芒! “宝贝,我也有……” 太素剑直接划出一道纯白光芒,向那一挂清冷剑气斩去! 大白光神焰剑诀,江夜并没有完全吃透,并不是他的悟性不行,实在是这剑诀等阶太高,又不是那种有具体招数的剑诀,所以想要全部参悟透彻,恐怕要到金丹境,才有可能。 天下任何一门道法神通,都是循序渐进的,就算是魔门功法,虽然初时刚猛,但也要一步步往下走。 而眼下领悟的剑诀,对于江夜的境界来说,其实已经足够了! 事实上,杜折剑也并不是通灵期的境界,他是筑基大圆满,只差一点就能跨入通灵的修为。 而杜折剑本身就是天才,学的乃是五台派视为珍宝的罕见剑诀,又掌有全部炼化的十三绝情剑丸,所以一般的通灵境剑修,也并不是他的对手,至于普通的通灵境修士,甚至根本挡不了他一剑。 所以杜折剑才敢如此行事! 但江夜的这个筑基中期境界,并不比他逊色,虽然太素剑并没有全部炼化,但那毕竟是法宝! 如同一日之隔,便分冬春,哪怕十三绝情剑丸是天罡九重大圆满的层数,可在太素剑面前却依旧是螳臂与车的区别。 而江夜的大白光神焰剑诀,甚至也要超过杜折剑所学的那门五台派秘藏的剑诀。 只见半空中,那纯白光芒,只是一斩之下,对面那十三颗剑丸链起来的清冷剑气,便直接被斩了个土消瓦解。 十三枚剑丸仿佛幽冷星辰,发出一声凄凉的不甘,被崩飞天际。 太素剑剑势不减,携带纯白光明,直斩杜折剑!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甚至一旁的人都来不及惊呼。 一剑之下,杜折剑就败了,不但败了,甚至已经快要死掉。 杜折剑口喷鲜血,被太素剑剑气震荡所伤,他双眼盯着那道自天而降的纯白光芒,依旧是脸上没甚表情。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杜折剑身后忽然浮现出一道虚影,这个虚影并不甚高大,甚至是一副童子面貌,穿着大红的袍子。 童子虚影站在杜折剑身后,冷冷地盯着江夜,忽然伸手一指! 仿佛虚空炸裂,太素剑在这一指之下,有若风中浮萍,打着摆便向回跌来。 江夜和太素剑心意相同,虽然炼化的只有些微地煞禁制,但毕竟是他操控之物,那童子虚影一指点出,江夜便觉得己身不受控制,气血翻涌,直欲炸裂。 没有到这杜折剑竟然有这种底牌! 江夜就算是猜也能猜出那虚影的真身是谁,前世时他虽然没见过五台派的掌教混元一气子,但却听闻过,这位五台派掌教得道极早,乃是一副童子面貌,喜穿红衣,杀人无算! 太素剑翻滚而回,那一指不但将这件法宝打回,更有一股气势,随着太素剑追溯而上,直奔他这个主人。 太素剑法宝层数,剑身受了这一击,却也没什么伤损,但江夜自家知自家事,他这只有筑基中期的小身板,可绝对承受不住那虚影的气势镇压! 毫无疑问,这是五台掌教将自身道行烙印在杜折剑身上,可以在危急时刻保护这位五台派天才弟子。 江夜不知道五台掌教混元一气子是什么修为,但这种大能身份,哪怕在杜折剑身上烙印的道行再浅薄,也根本不是他这筑基期的修士可以抵挡。 江夜觉得,如果让这道气势压到身上,死的绝对就是自己,而不再是杜折剑了! 太素直接飞回隐窍,那股仿佛大雪山般的气势压顶而来,根本让江夜躲无可躲! 第81章 道行大势,法宝之力 一切都是眨眼之间发生,江夜心头也是念头如电。 他自身绝对承受不住对方的以势压人,而太素剑乃是杀伐类法宝,对这种道行大势,无法做到什么抵御,若是自身道行高,倒是可以一剑斩破,但自己没那么高的道行,自然就做不到进攻才是最好防御,这等惊艳之事。 对这种道行大势,最好是用防御类的法器法宝,如崔坤那只浑元金罩钟。 若是法器的话,则需要专门对付气势之类的法器,法宝就无所谓了,防御类的法宝都是全方面的,就是对罕见的魂魄攻击都能起到一定作用。 而江夜如果想要依靠自身,抗下一位大派掌教的道行大势,哪怕这位掌教只是将些许道行烙印在一名弟子身上,却也是不可能的。 境界实在是太低了,筑基境界,才算是刚刚跨入修行的门槛。 至于之前的炼气,不过是在修行的大门外徘徊。 江夜心中暗叹,一挥手祭出了归葬寺。 归葬寺并没有变大,呈现出来的样子只有拳头大小,是一座庙后竖了根不合规矩旗杆的迷你小寺。 小寺在江夜身前“滴溜溜”一转,便尽吞了那道行大势,随后小寺的身体向外鼓了鼓,似乎吃撑着了一般,“砰”地一声,庙身上冒出一股黑烟,随后颤颤悠悠地浮到江夜头顶之上。 江夜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冷汗,若是没有这件归葬寺,那么哪怕自己拥有法宝飞剑,却没有完全炼化,那么今夜的结果可能极惨。 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杀机,他不知道那位五台掌教,在杜折剑身上留下几分道行,若是一次磨灭,他很想现在就杀掉此人。 梁子已经结下,趁早斩草除根,总要比将来时时提防好得多! 杜折剑本来还是那么一副毫无表情的神色,直到那缕自家掌教的道行大势,被只奇怪的小庙吞掉后,他的脸色才有了那么一刹那的苍白。 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对现场的两位同门通气,杜折剑便仿佛青烟一般,向后方掠去。 江夜脸色阴晴不定,极想追上前去,一剑斩了这杜折剑,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 毕竟不是真正的毛头小子闯天下,在无法知道杜折剑身上的道行烙印还能用几次,江夜绝不会去冒这个险。 虽然刚才看似归葬寺轻描淡写,就抵挡住了道行大势的一击,但只有江夜自己知道,那一下便几乎抽干了自身的所有法力,若不是及时将小虚无剑气从隐窍中收回,然后散开补充丹田,他现在可能直接就从半空之上掉了下去。 这也是江夜没有将归葬寺放大,只是以最小形态出现的原因,否则,他势必会被吸成人干! 矮墩墩的老者反应最快,在杜折剑身形一动之时,便也不知道使了个什么法术,脚下一件简陋的飞行法器骤然仿佛发疯一般,向远处飞去,边飞脚下那法器还边传来碎裂的声音。 唯有那阴鸷汉子苗二,反应却是最慢,想要跑的时候,却被俞剑越给挡住了。 苗二的脸色简直恐惧得无以复加,刚才那一幕代表了什么,哪怕他只有筑基境界,但因为修道时间长所以清楚无比。 法宝飞剑,就是法宝飞剑啊! 那一道倾天白光,劈散十三绝情剑丸的,绝对是一把飞剑法宝! 他不认得法宝法剑,但根本不妨碍推算出,能一个照面劈飞了天罡九重大圆满剑丸的东西,不是法宝是什么? 至于那只稀奇古怪,居然顶住了自家掌教道行大势一击的小庙,他都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逃?恐怕是逃不掉了…… 苗二眼神四窜,瞧着两名少女,又看了看江夜。 哪怕此刻心慌的一批,他也知道是死是活,还是要看那个少年的意思。 毕竟从二女手中还有可能逃得一命,至于在这少年手底下,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少,少侠,我……我们无仇无怨……” “不,我们有仇!”江夜看着苗二冷冷地道。 “啊?”苗二慌乱得急忙连摆双手:“少,少侠,我虽然是五台派的人,可是我并没有得罪过你啊,也没有拦路不让你走,都是杜折剑那小子干的。” “你没有得罪我?”江夜看着苗二微微沉思。 “没有啊,肯定没有!”苗二眨了眨眼,觉得这事情有转机啊,急忙摇头:“少侠,我肯定没有得罪过你!” 江夜看着他,忽然眯了眯眼,道:“不,你得罪过我!” “我哪里得罪过少侠?”苗二顿时有些懵,竭力做出一脸无辜样:“少侠,我冤枉啊,我……” “你得罪过我!”江夜道:“之前你的鹰,在酒馆里瞪过我的鸟!” “啊?”苗二闻言顿时一愣,我的鹰瞪过你的鸟?这算是哪门子得罪?这分明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 魔门中人大概才会这么不讲道理,不,是用这般言语去讲道理! 苗二偷眼看江夜,却也分辨不出是不是什么魔门中人,魔门出身也是人,玄门正宗也是,却哪里能从外表分辨出来,倒是一些旁门邪道,有一些可以从外表看出来。 苗二心中恼恨,琢磨着怎么才能亡命逃离,嘴上却怯怯懦懦地道:“少侠,可我的鹰已经死了!” 江夜淡淡地道:“畜生之事,罪在主人,你没教好你的鹰,它没事乱瞅啥?这是你的罪。” 陆芷晴在旁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俞剑越却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夜,她觉得自家的师妹太没心没肺了,这江白出手就是法宝,已经让她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 飞剑法宝有多稀罕,身为大派剑修的俞剑越自然知道,就算是她的老师,一位洞玄境的剑道大能,也不曾拥有! 至于这叫江白的少年,后来祭出的那件小庙,在俞剑越心中,也觉得可能是法宝。 如不是法宝,怎能抵御那五台掌教的道行大势? 五台掌教混元一气子,既然肯在杜折剑身上烙下道行印记,那么就绝不可能简单,至少也应该是可以对抗金丹真人的力量,若是法器的话,恐怕早就被震飞了。 “少侠,其实我……”苗二嗫嚅地说了这么一句,却忽然身形如电,向一旁空场处飞去。 他脚下并没有什么法器,只是飞行符而已,但此刻,苗二几乎捏碎了身上余下的所有飞行符,心中一片凄凉,想着若不能逃命,身上有什么东西都再也无用就是! 第82章 黑鸦无踪,漓江在望 即便捏碎了所有的飞行符,飞行的速度却是不变的,只是飞行的时间会无限延长。 苗二心乱如草,哪里还能考虑这些,捏碎了飞行符后,便又掏出了一大把符纸,全部捏碎,向后方抛去。 他身上倒是有两件法器,可惜都是攻击类的,至于珍贵的防御法器,却是一件没有。 俞剑越恨他之前轻薄调戏,哪里肯放他离去,何况杜折剑目空一切,连可以和五台派一较高下的漓江剑派,也不放在眼中,便让这位将来势必成为“漓江四秀”的少女,心中极为不平。 俞剑越一剑飞去,那苗二原本法力要高深些,同是筑基大圆满,虽然他远远比不上杜折剑,但依靠法力雄浑倒也可以和筑基中期的俞剑越斗上一斗,可此刻一心逃命,又哪里有心思再战。 俞剑越的飞剑,直奔苗二后心,苗二心有所感,便使用一杆乌黑色长鞭抵挡,这脚下便慢了许多。 俞剑越追上前去,忽然一扬手,便是一个五心雷打去。 这五心雷乃是一个较为常见的法术,就算是剑修器修等术有专攻的修士,也有修炼。 法术不算厉害,但施展出来却甚为骇人。 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前面的苗二吓得猛然哆嗦了一下,这一下便让那柄飞剑逮到了机会。 飞剑“嗖”地一下,躲过那乌色长鞭的防御,随后光芒乍现,只是一绕,苗二的大好头颅便飞上高空。 江夜在后面看到这幅情景没甚表情,苗二该不该死,他不好说,毕竟之前他没看到这人究竟对俞剑越两女,有什么过份之事。 但是,哪怕这苗二只是一句调戏之语,便也死有余辜了,修行路上,哪里容得下一步差错,何况是色迷心窍这种。 苗二尸身跌落高空,江夜看着俞剑越落下去搜索器物,默默不语。 “江白,你刚才用的飞剑是法宝吧?”陆芷晴扑扇着睫毛瞧向江夜。 “额……”江夜笑了笑,这姑娘倒是言语无忌,要知道就算两边攀上了关系,但如此问话也是大忌。 法宝是什么东西?就算是元神级数的大能也要前去争夺,至于金丹真人更是肯打破脑袋,哪里有她这么张嘴就问的? “我忘了,我忘了……”陆芷晴忽然小脸通红,伸手派了一下胸口:“师傅说过,出门在外,且莫询问人家法器,何况是飞剑法宝这般宝贝,我师傅都没有一件呢……” 看着陆芷晴小手拍向的地方,江夜神色淡然地扯回目光,道:“无妨的,就是请陆姑娘切莫泄露便是。” “我们师姐妹断然不会泄露。”俞剑越这时飞回半空,她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如果不是感觉这江白不会杀人灭口,恐怕也早就扯上陆芷晴,学那苗二跑路了。 财不可露白,何况法宝! “如此就好。”江夜想了想,能猜透俞剑越心中想法,倒不是他相信俞剑越,而是前往漓江剑派势在必行,何况就算存了狠毒心思,想要对二女下手,却也不是件容易事儿,谁知道二女身上,有没有类似杜折剑的道行烙印? 何况江夜也真的下不去手,他琢磨着大不了自家去了漓江,不进山门,只是想办法让宁星竹出来一趟就是,这样危险系数便会大大降低。 可即便如此,接下来也总将是一段如履薄冰的行程。 就在三人大眼瞪小眼,除了陆芷晴心思单纯,剩下两人都一片复杂之时,忽然远处飞来一道黑影。 江夜转眼看去,见是一只黑色乌鸦,不由皱了皱眉头。 大半夜的,鸟儿基本都是瞧不见东西,这乌鸦若说是没有古怪,他却是万万不信。 黑鸦从平安县城直线飞出,速度不可谓不快,见到前方有人,便直接换了个方向,拐往正东而去。 “这是什么?”俞剑越低声开口。 “是只乌鸦精哎!”陆芷晴道。 “不对!”俞剑越瞧了眼江夜:“听说得到那月儿岛密钥的,便是一个名叫鸦儿的女孩,如今杜折剑被江少侠击败,乃是她逃出平安城的最好时机,莫非……” 江夜没有说话,他对月儿岛密钥倒不是那么不当回事,只不过没有旁人那么热切罢了,前一世,这月儿岛刚刚开启时,就在岛屿上空,便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虽然月儿岛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无法进入,但并不能妨碍金丹以上的修士杀人。 玄宗魔门,还有邪道旁门,一场大战,打得南海水都要沸腾。 至于后来月儿岛秘境关闭,那些各门各派,并没有在其中折损的弟子,在出来之时,又面临着一场敌对门派的绞杀,实在是凄惨无比。 江夜前世境界低微,无缘这场盛事,但总是听说,自然知道些大概。 “追!”俞剑越一声低呼,率先追了上去。 陆芷晴微微犹豫了下,看了眼江夜,也紧随俞剑越而去。 江夜暗自摇了摇头,实在是么得办法,不过想着不会有什么危险,便也跟随而去。 那只黑鸦飞行速度极快,且飞行角度刁钻,毕竟是依靠自身翅膀,不比江夜三人还要驭物,所以转换方向之间,十分轻松惬意,三人用了近半个时辰都没有追上。 如果江夜肯驾驭太素去追,倒是可以追上,但他那里肯那么做,只是跟在后面,看着那黑鸦拐来拐去,却是又转到正南方向,他琢磨着反正漓江就是这边,倒也恰好不耽误什么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俞剑越脸色并不好看地停下了飞剑,竟然是将那黑鸦给追丢了。 她回头看了看自家师妹,陆芷晴倒是和没事人一样,拍手笑道:“师姐,再飞上片刻就到了漓江,这次游历已经近一个月,我都有些想家了。” 俞剑越对这位师妹的没心没肺早就就习惯,此刻只能暗暗摇头,然后不着痕迹地瞧了眼江夜,不知道江夜这般手段,为何却对那月儿岛密钥毫不上心。 江夜自然装作无事,只是看着脚下风景,笑道:“天要亮了,马上就要飞到漓江,真好。” 第83章 漓江剑派,山水风光 漓江乃是天下形胜之地,若真格的论起山水来,便是峨眉,青城这种仙山也要弱上一筹。 因为漓江不但有水,也有山。 漓江旁有山,名为长象山,长象山山体连绵,但山势却也不险,总之就是那种风光秀丽,适合游山玩水的地方。 漓江虽然名为江,却从没有那种咆哮奔腾之势,反而是平缓秀丽,如一条银色缎带,流淌在大唐国境的最南方。 晨风仿佛有形,吹在美丽的漓江上空,远处长象山连绵不绝,郁郁青青,深处雾霭弥漫,影影绰绰,说不出的美不胜收。 江夜站在江面之上,由衷地说了句:“真美!” 陆芷晴站在他旁边,背着手莞尔道:“漂亮吧,天下就没有我们漓江剑派这么好看的山下美景,北方玄气天宗没有,西边的峨眉青城也没有,乾坤道,元气宗什么的也都没有,更不要说那些魔门所在了,都是些险山恶水呢。” 江夜望着她笑了笑:“确实美!” “一会儿还要烦请两位姑娘去找一下宁星竹,就说家乡来人寻访。”江夜又道。 “江白,你不上山坐坐啊,难道就在山下等宁师妹?”陆芷晴纳闷地道,心想虽然一问起对方出自何门何派,这江白就顾左右而言其他,但怎么看却也不是个坏人,漓江乃是大派,一般人都还没有机会上山呢。 “在下身上还有事情,就暂时不上山了,见过宁姑娘之后就离开,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二位仙子。”江夜道。 陆芷晴颦眉刚要说话,一旁的俞剑越急忙道:“江少侠还有事情,师妹就不要强人所难了,江少侠也说了,以后会再来过的。” 陆芷晴不明所以,一脸的疑惑,看得俞剑越心中长叹,这位师妹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单纯了,那江白分明就是在担心自家拥有法宝,防备自己师姐妹泄露消息,引来麻烦,才不愿上山的,偏偏这位师妹还看不出来。 “确实身上有事。”江夜笑了笑:“不然,眼前如此美景,真想住个几月。” “那江白你定要早些来,我和师姐还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陆芷晴眨了眨眼道。 “什么救命之恩,就算没有我,那杜折剑也不敢真下杀手的。”江夜摇了摇头,微笑道:“何况二位姑娘身上未必就没有压箱底的宝物,可以和杜折剑一战,说不定将杜折剑打得狼狈逃窜呢。” “哈哈哈,江白,你当我们是你,一身的法……”陆芷晴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就算没有自家师姐猛使眼色,也觉得有些失言,低头看着鞋尖道:“救命就是救命,还要这么客气。” 江夜只好打着哈哈不说话。 俞剑越道:“江少侠既然不上山,就在江边等候就是,我和师妹现在就回去寻找宁师妹,让宁师妹下山来见江兄。 江夜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二位仙子了。” 陆芷晴嘟着小嘴道:“江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客气,直接唤我和师姐的名字就是了。” 江夜点头笑道:“陆姑娘说得是!” 片刻之后,江夜站在漓江之畔,陆芷晴和俞剑越驭剑飞向山中。 看着两人远去,江夜挥了下手,放出了宁宝瓶和小绿。 宁宝瓶天生胆子大,揉了下惺忪的双眼,道:“江夜,之前你是不是在和人厮杀?” 江夜想了想:“算是吧,不过已经结束了,现在到了漓江,很快就能看看到你家小姑姑了。” 宁宝瓶望着前方幽静美丽的江水,道:“这就是漓江?” 江夜看了眼小姑娘:“我境界低,瞧不出来你根骨如何,不过你应该有修行天赋,以后很可能就是漓江剑派的弟子了,这里山清水秀,却是个好地方。” “我小姑姑来了后,你是不是就要走了?”宁宝瓶有些不开心,这一路之上,她竭力不去想家中的惨事,一是想了就怕止不住痛哭,二是害怕遇到凶险时,影响了江夜的心境。 但此刻却不知为什么,心中酸酸的难受,真想大哭一场。 “以后我会来看你的!”江夜摸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心中叹了口气,一场因果到此看似圆满结束,但其实未必就是如此。 他救下宁宝瓶,且给宁家报了仇,这乃是大因,哪里就会到此结束,宁宝瓶将来若是默默无闻却还好,但凡有了出息,做了什么大事,那么他还是要担上一份果的。 这世间因果纠结,缠夹不清,越是俗世因果越多,但如果真是凡人倒还无所谓了,不求那个逆天行事,长生不死,那么大多因果还是看得到的,且生老病死,本就是世俗的常态。 但修士不同,修士做的乃是既逆天,又窃天的勾当,既求长生不死,又要神通无边,那么稍微有些举动,牵扯到因果纠缠,甚至因果报应,可能就会影响大道,影响修行甚至长生。 “江夜,你说我小姑姑长什么样子?”宁宝瓶岔开了话题,她发现江夜似乎有些心事,她不愿意在这马上就要分别的当口,让江夜心烦。 “你小姑姑……宁星竹啊。”江夜想了想,前世自然没见过这位宁仙子,但是却听过,身为漓江四秀之一,剑法自然是高强的,至于容貌,好像也是绝顶。 前世的时候,曾经有人闲着无聊,评定天下美貌仙子,这宁星竹也是在列的。 “应该很美吧。”江夜笑道:“名字这么美,想来人也是漂亮到极点。” “可惜我从来没见过小姑姑,也不知道……”宁宝瓶欲言又止。 江夜自然能猜出她那点小心思,宁星竹的人品他还真不知道,不过漓江是名门正派,素来有清名,宁星竹的人品也应该不差的。 不过江夜想了想后,瞧着四下无人,却还是从身上摸出一件小东西,递给了宁宝瓶,小声道:“这是青城派的信物。” 宁宝瓶立刻瞪大眼睛看向江夜,江夜苦笑点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宁宝瓶立刻高兴起来:“我知道了。” 江夜摇头道:“漓江剑派乃是正派,你姑姑将来也是有大作为的,在漓江你应该遇不到什么麻烦,今后记得好好修行,修道路途颇为坎坷,不但要辛苦勤奋,更要处处谨慎。” 宁宝瓶看着江夜,道:“晓得了,晓得了!” 第84章 因果多繁复 江夜和宁宝瓶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不过是怕小丫头的心境走上旁路,他也想过,或许这是自己杞人忧天,但又总是不吐不快。 灭运镜这时悠悠开口:“知道因果的厉害之处了吧?越往深处想,越觉得无尽无休,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世俗因果而已。” 江夜扯了扯嘴角,望向那青翠的长象山,以心声回应:“可如今小丫头要上山了唉。” 灭运镜嗤笑道:“这算什么,总是一桩善因,眼下看不大可能变成恶果,但世间事,哪里有那么多就能分辨善因恶因的?这也是修士不愿去沾染因果的原因,尤其是世俗因果。” 江夜叹了口气,他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比如说野兽吃人,若是看见,那么当救不当救? 如果是个好人救了也就罢了,如果是恶人呢,一但救了,回头便去害别人,那么那被害之人的死,是不是和你这个救人的有直接关系? 可野兽吃人时,却不会让你有时间去考虑判断,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又或是大山之边,有山匪剪径,眼看就要杀人,那救还是不救? 倘若救了,就算这人是好人,但却是一国的斥候,正带着重要情报回去,回去之后,将消息禀报将军,将军带大兵奔袭边境,生灵涂炭,甚至一国灭亡,这又算是什么? 很多因,是看不到果是好是坏的,哪怕是修行人也看不见。 所以修士甚少掺和俗世之事,世俗王朝更替,打死打活,修士们都是不关心的,也绝对不愿意掺和其中。 至于修行界的因果,却要稍稍简单一些,涉及自己大道利益,那打死打活就是,但与己无关的,也大多高高挂起,不愿沾染。 江夜苦笑,道理简单明了,野兽吃人可以不救,山匪剪径,可以不管,但像宁家这种,一看就是殷实乡下翁的人家,在路上被不怀好意的江湖汉子打死打杀,难道就真的不管吗? 江夜觉得还是要管一管的。 “虽然心烦,却还是不吃记性?”灭运镜揶揄道。 江夜摇头:“总还是有一些善因结善果的。” “唔,说得不错,小子,你的善果来了。”灭运镜嘿嘿笑道。 江夜眯了眯眼,只瞧见从那长象山上飞出一道光华,那是一把飞剑,光芒不盛,但却速度极快。 光芒距离江夜不远便匆匆落下,随后江夜就看到一名绝美少女,用双眸若星来形容,也不为过。 少女瞧见江夜,刚想拱手,但却看到了一旁的宁宝瓶,眼神便再也离不开了。 宁宝瓶也看着少女,虽然心中已经有些确定,这就是从没见过面的小姑姑,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江夜笑了笑,开口道:“可是宁姑娘当面?” 少女这时才回过神儿来,不过心中似乎预感到些不好的事情,脸色有些苍白,急忙抱拳致歉道:“正是,请问可是江白少侠。” “少侠不敢当,正是江白。”江夜还礼之后一摊手掌,那枚漓江剑派信物正在其上。 宁星竹看了眼那信物,点头道:“江少侠一路远来漓江,可是受我家人所托?” 江夜想了想,叹道:“算是吧。” 宁星竹欲言又止,江夜牵过宁宝瓶,道:“这个小姑娘叫宁宝瓶,是宁姑娘你的侄女。” 宁星竹上前两步,抓住宁宝瓶的小手,喃喃道:“你叫宝瓶吗?” 小姑娘虽然胆大,但此刻却总有些怕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望向江夜。 宁星竹也望向江夜:“江少侠,可是我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请江少侠告知。” 江夜斟酌了一下言语,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把对战那三宝道人的经过,略微隐瞒了一些。 随着江夜一番话语说完,宁星竹已经止不住眼中泪水,她一把将宁宝瓶搂进怀中,低声哭泣:“爹,大哥,我对不起你们……” 江夜本想劝说几句,但想了想却没开口,而是转过身去。 片刻后,宁星竹忽然大礼参拜:“江少侠,大恩不言谢,你是我宁家的恩人,星竹无以为报,若是日后江少侠有何差遣,星竹无所不从。” 江夜急忙摆手搀起她,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宁姑娘如此说就有些严重了。” 宁星竹摇头道:“不重,星竹不孝,自小离家,从未归去,却从没想过家中遭此大劫,父兄蒙难,星竹因此抱恨终身,若不是江少侠救下宝瓶,且为父兄报仇,星竹恐再无颜面再活在世上!” 江夜闻言微微叹了口气,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似宁星竹这等踏入修行界,十几年未归家的,简直比比皆是。 甚至很多修行有成之辈,上百年才回一趟俗世家中,便已数不易,往往天份越高,离家会越久,就算那些实在修炼不出名堂的人,也要赖在山上几十年,不愿返回俗世,去享那所谓的红尘之乐。 修行大不易,说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却还是有些少了。 就拿江夜来说,若不是在规定的年岁之内筑基,那么便绝对无缘于青城的亲传弟子,虽然这个亲传弟子眼下看,只是多了位金丹境界的师傅,宗门福利方面大有倾斜外,还瞧不到其他好处。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的,不能成为亲传弟子,那么日后在青城,最高也就是做一名外务长老,类似南宫雄之类。 而只有成为亲传弟子,才会有机会进入青城的核心传功殿,甚至可以一步步问鼎掌教的位置。 当然,这有些远了,最近的就是,倘若青城得到了多把月儿岛密钥,如果亲传弟子未曾拥有的,那么势必要给上亲传弟子一把。 反过来说,即便有多余,用不到的,若不是亲传弟子,而是普通弟子,那么宁可废掉,也是不会赐予的。 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所以说,修行乃是步步争先,时间最为宝贵,慢一步,便可能会失去无数机会,乃至最后失去长生大道。 江夜深明其中道理,他前世百年,虽然境界低微,但是对这些事情,却还是看得透透彻彻,所以他道:“宁姑娘,既然已经踏上修炼一途,那么便太多身不由己,你不必太过苛责自己了,事已至此,还请节哀顺变。” 第85章 诡异小酆都 江夜并没有和宁星竹过多说话,也就是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了漓江。 自家事自家知道,以他如今的境界,如果露了身怀法宝的秘密,那绝对是一桩大麻烦。 毕竟江夜眼下虽然是青城亲传弟子,但于名头上,根本和李英男,言如意这等天骄是没法相比的。 如果是李英男,言如意等人,身上带着法宝走天下,基本没人愿意动手去抢,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这两个乃是宗门的种子,身上说不得还有多少底牌,就算是真的被打败,也未必会死。 何况这种天骄的法宝哪里好拿?绝对会被对方倾全派之力报复,到时候可真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江夜自忖没有这等尊贵身份,所以还是赶早的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至于宁宝瓶会不会泄露他的真实姓名,以及出身的根脚,他相信还是不会的。 如果没有这点识人之明,他也就不用在外面历练了,至于陆俞二女,那是接触时间太短,不过大抵也看得出来,并不是那种会见宝起意的,否则,这趟漓江他断然不会前来。 同时,江夜从宁星竹口中,也解了心中的一个疑惑,那就是害了宁家的道人,为何要抓宁宝瓶。 江夜只知道宁宝瓶似乎生辰很特殊,而且不久前竟然开了阴阳眼,至于这些代表了什么,他还真的不了解。 宁星竹显然在这方面,要比江夜博学得多,毕竟她一进漓江,就是嫡传的身份,所能接触到一些特殊的秘闻,江夜前世在外面浪荡一百年,浪荡的是经验,却是听不到太多修行秘闻的。 原来宁宝瓶乃是一种特殊的体质,并不是那种什么所谓的纯阴之体,而是叫做阴雾之体,这种体质世所罕见,或许几百年天下才会出现一个。 这种体质的人,天生就就对阴灵免疫,也就说百鬼莫侵! 但这还不是最奇特的,最奇特的是这种体质的人,体内可养鬼,而且是以活人的体魄养鬼,且对本体非但造不成伤害,还可以滋养本体修为。 而且最为恐怖的是,如果得到一种罕见秘法,那么便可以将这种体质的人祭炼成一种叫做小酆都的法器。 这法器极端的恐怖诡异,虽然只是法器,可一但祭炼到大圆满的地步,那么甚至可以和法宝争锋。 这小酆都之内,可以自成一方阴界,收纳万鬼成独立世界,可以自动从外界汲取飘散阴灵,而这些阴灵在其内可以修炼,可以成长,甚至会诞生出鬼王境界的阴修。 这就很恐怖了!所以江夜在离开漓江之前,和宁星竹已经达成了一个约定,必须保守宁宝瓶的秘密,即便宁宝瓶上了长象山,但是生日时辰必须用假的,甚至就连阴阳眼的事情也必须隐瞒! 虽然说漓江剑派是名门正派,且几乎都是剑修,但人心鬼蜮,谁也无法就说百分百就不会发生事情,只要有那个万一,就必须全力防备。 所以这个守口如瓶的约定,是必须要有的,甚至是江夜主动提出来的,不过,相信就算江夜不说,宁星竹也会提出来,毕竟无论恩情如何大,在宁星竹眼中,江夜也是外人。 离开了漓江,江夜一路驭剑飞去,小绿站在肩头兴奋地“哇哇”乱叫,江夜皱眉道:“怎么如此难听?” 小绿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但能听懂人言,顿时羞愧起来,就差把脑袋全塞进翅膀下面了。 不过它忽然又高抬头,这次叫得更欢了,江夜纳闷,四下看去,便瞧见有只黑乌鸦正在远处飞。 小绿眼神得意,分明是在说,谁说我叫得难听了,前面那黑鸟分明会叫得更难听些。 江夜看到那只乌鸦,乌鸦也看到了江夜,“嗖”地一下就向下方落去。 江夜心中一动,他觉得刚才这只乌鸦,和平安县城外的那只很像啊! 俞剑越说了,那个得到月儿岛密钥的人,是个小门派的女子,叫做鸦儿,并因此断定,飞出平安城那只灵性十足的乌鸦,就是此女所变。 虽然江夜当时跟随一路追去,但心中并不以为然,一是对月儿岛密钥,并没有那么志在必得,二是他对俞剑越的判断,还有待确定。 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修士,究竟是用了什么秘法,可以化成只乌鸦,在天上飞行?难道真的是只乌鸦成精,好像不太可能吧! 虽然江夜对此抱有怀疑,但一只在夜晚飞行的乌鸦,总还是诡异奇特的。 江夜不大想去追查眼前这只飞速跑路的乌鸦,毕竟他深知好奇是会害死人的,在修行界很多时候,太好奇最后是会丢掉性命的。 可是,有一些机缘往往还真就掩藏在好奇心的牵动之下,虽然危险,但却会得到缘法。 这不是悖论,总之就是类似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小绿在江夜肩头张牙舞爪,想要江夜去追那只乌鸦。 江夜扭头看了眼小绿,慢慢地道:“你说你到底是个公的还是母的?这么多年我都瞧不出来,不过眼下却有些感到,你应该是只公鸟才对。” 小绿立刻不再吭声,觉得江夜看低了他,再怎么说他也是玄奇魅真啊,怎么可能对那只乌鸦有什么想法? 哪怕那确实是只母乌鸦。 小绿能看出来乌鸦性别,江夜却分辨不得,不过看小绿不再喧嚣,江夜摇了摇头笑道:“走吧,走吧,管那只乌鸦做什么呢。” 江夜此刻不缺道法法诀,也不缺法宝,缺得只是时间,修行的时间。 这次下山虽然名义上是寻觅月儿岛密钥,实际在他心中,还是修行最为主要。 这一年时间,他是有突破筑基后期的打算,毕竟厚积薄发,未必就不能成功。 脚下飞剑扬起一个花俏的剑花,直奔正东而去,飞了大概个把时辰左右,江夜看到一座大山。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山,只是在天上粗略一瞧,狼虫虎豹还真不少,只是还没有那成精的妖怪。 微微点了点头,江夜落到山中,越是野兽多的山脉,才越安全,若是看不到许多飞禽走兽,那这山就肯定就有问题了。 寻了一处天然山洞,走进去之后查看一番,江夜回到洞口,剑光闪烁,碎石乱飞,便把洞口堵了个严实。 他决定在此处修炼,修炼峨眉的镇派功法九天玄府真经! 第86章 山中练玄经 传说峨眉的九天玄府真经,乃是天降仙书。 峨眉的开派老祖长寿道君,是不世出的修道天才,大抵属于那种前少古人,后少来者,数十万年以降,都称得上惊才绝艳,冠绝数世者。 远不是眼下这个时代,那些世所传扬的所谓天才可以相比。 长寿道君有一位神秘的老师,世人只知道其称作余道人,剩下则一无所知。 长寿道君创建峨眉剑派,祷告天地之时,便有仙经一卷,自天而降,便是这部九天玄府真经。 由此可见,峨眉的创建,乃是受到上天之眷顾。 这个上天,可不是天道,如果天道有自我意识,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这些修行的逆天人。 此上天,乃是上一方的仙人,也就是修士飞升之后,那个世界的仙人。 传说中那些仙人无比强大,吞日碎月,无所不能,乃是真正的仙! 这本从天而降的九天玄府真经,乃是最最正宗的玄门道法,不但是直指飞升境的大道法门,更是堪称当世最雄浑的玄门道法之一。 何谓雄浑?就是修炼出来的法力雄厚无比,普通的道法在某一境界修炼出十成法力,那么这九天玄府真经,在这个境界就能修出二十成,甚至更多! 这可绝对是不得了的事情,要知道除了剑修斗法,只在须臾顷刻之间外,一般其他的修士,修为越高则斗法时间会越长。 剑修斗法只在几剑,旁的修士却说不得要打上几天,如果两人修为境界差不多,其中很大部分决定最后胜败的,就是法力的雄浑程度。 所以九天玄府真经对于这些修士而言,无疑是世间最好的道法了! 但峨眉派却不是那旁的修行门派,反而却是斗法最快的剑修,这些剑修又反而修炼了法力最雄浑的九天玄府真经,这不得不让许多人都心生绝望。 所以峨眉之强,不是没有道理的! 拥有最好的玄门道法,最多的天下飞剑,最强的世间剑修,所以阳定星当年才能纵横天下,万修辟易。 而哪怕阳定星飞升了,但是峨眉虎去骨架在,依旧是天下一等一的大门派,可以和魔道三大宗抗衡的存在。 虽然峨眉眼下低调,也不过是因为紫郢青索双剑,还有南明离火剑出了些问题。 但这些问题,从长远来看,并不算是问题。 如果细细琢磨传说中,阳定星飞升前留下的揭语,那句双英二云一场雪,峨眉当大兴! 那么就不难理解,紫郢青索也好,南明离火剑也罢,都会在这双英二云并世的时代重新恢复原本形态。 所以江夜硬着头皮也要学这九天玄府真经,并不是他在脑海里,故意把峨眉当成了未来的假想敌,实在是前世一百年的记忆,让他知道将来的峨眉有多么跋扈霸道,有多么的嚣张不讲理。 而这九天玄府真经,便是支撑着峨眉这只巨大虎骨的一条虎腿! 剑修杀力惊人,可一旦出手,那么法力消耗确实极为剧烈,如果学了这九天玄府真经,那么再无此后顾之忧。 江夜想的就是如何变得更强大,在峨眉的剑修面前,也不会怵对方,被对方的雄浑法力给活活拖死。 而且他此刻就拥有了两件法宝,这都是吃法力不吐骨头的玩意儿,动不动就要把他吸成人干。 所以,哪怕手上得自朱有道的九天玄府真经,只有上半部分,他却也要咬牙去学! 偷学别派道法,乃是修行大忌,一旦被查出,别说那被偷学的门派,就算是自家门派也是要打杀的。 如果江夜没有小虚无剑诀可以开辟隐窍,那么就算他打算学这门道法,恐怕也要将境界拖到通灵期以后,甚至金丹之时了,因为那时能从外表瞧出他道法根脚,已是极不容易。 他如今筑基中期,小虚无剑诀已经开辟出第二个隐窍,正好可以藏匿九天玄府真经修炼出来的法力。 这小虚无剑诀修炼出的隐窍极为奇特,世间许多道法和法诀,都会练出隐窍,但大多都是普通的窍穴,可以多储藏些法力而已。 但却没有哪个可以储存一道剑气,甚至法宝之类,且不让人觉察。 要知道,大抵法器法宝被炼化之后,基本都是存在三处丹田之中的,眉心脑后飞出,就是存在上单田,以此类推,哪里有存于一处隐窍中藏匿温养的。 隐窍的本意是隐藏的,没有固定规律的人体窍穴,练出之后,对所修行的功法可以更上层楼,这也是类似其它功法的修行线路。 但小虚无剑诀练出的这隐窍,可是真的“隐”,可以容纳剑气,法宝,甚至是某一种功法! 江夜曾经深深怀疑过这小虚无剑诀的真正来历,而灭运镜藏身那本册子,就是大大的破绽,以魔头的见识,为何不选择其它书册隐藏,而独独选择了这一本? 江夜在大山之中,一闭关就是三个多月。 这三个多月中他从来没有出过山洞,全心全意修炼。 转眼已是盛夏季节,山中却依旧清凉,有那猴儿倒挂树上逗弄着想要落枝休息的雀鸟,有那老虎时刻保持着警惕的姿势走到溪边喝水,有那年齿幼小的狐狸钻出洞口,好奇四处打量,有那三窟狡诈的野兔继续在打着第四个窟穴。 这天中午,忽然一阵碎石炸飞的轰隆声传来,顿时鸟兽皆散,就算那山中大王也在小溪边倒退几步,然后飞速跑掉。 江夜神采奕奕地从山洞中走出,看着外面艳阳高照的天气,不由伸了个懒腰。 闭关三月,修炼九天玄府真经后,他居然一举突破到了筑基后期的境界! 如今江夜一身法力雄厚无比,就算是太素剑也多祭炼了两层地煞禁制,虽然依旧距离一层天罡禁制遥远,但总也是有了许多希望。 九天玄府真经已经被他修炼到当下的境界,全部法力根脚又转移到隐窍之中,如今丹田内只留下了以天水真法为根基的法力,虽然也不能说弱,但是和玄府真经相比,确实是差了许多。 江夜折了一根树枝,慢悠悠下山。 山上本没有路,有人走过,自然便多了路。 第87章 河边结怨仇 山下有河,清澈而宁静。 江夜站在河边,背手四下张望。 河上无桥,若是想要过河,就只能游水而过,否则,便要顺着河流一直向前走,直走至有桥有船的地方。 左右无事,江夜并没有驭剑飞行,而是慢悠悠地顺着小河,一直向前行去。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小河与大山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风光也愈发秀美起来。 江夜挠头想了想,寻了根干枯树杈,用树杈简单地做了一把木头鱼叉,开始在河边叉鱼。 小河里的鱼很傻,或者也是这处山水少有人来,所以江夜轻轻松松就叉上来两条大鱼。 他刚想收叉,没想到却又有一条金黄色的小鱼跃出水面,小鱼一张嘴竟然冲江夜喷出一股水柱。 江夜眨了眨眼,躲过那道水柱,随后身形如电直接窜了过去,一伸手便把身子刚刚落在水面的小鱼给抓住。 那是条仿佛银鱼形态的小鱼,只是浑身上下却是金色,被江夜抓在手中,拼命地挣扎。 江夜觉得有趣,这小鱼力气很大,但又怎能挣脱出去! 江夜想了想,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只水晶容器,他用水晶容器装了水,把小鱼丢进去后,找了块大石压上,然后便开始拾柴点火,打算做一顿烤鱼来吃。 河中的大鱼鲜嫩,江夜待柴火苗头渐小,那仿佛炭火的鲜红颜色出现,这才将两条洗剥干净的大鱼架了上去。 那水晶容器中的小鱼,愈发闹腾得欢了起来,用头不停地撞向上方石头,那石头竟然被它撞得摇摇晃晃。 江夜一扬手,把兰若剑也压上去后,小鱼终是再撞不动,江夜看着小鱼笑道:“自古以来,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天道规律,你见我吃鱼便要折腾,莫非你是个吃泥巴长大的不成?” 小鱼此刻撞不动大石,只能贴近那水晶容器的壁边,瞪着两只眼睛看江夜。 江夜叹道:“瞧你也是个有灵性的,居然连这点事情都想不透?” 他不再理那小鱼,而是抓起烤得喷香的大鱼吃起来,也不知道那大鱼是什么品种,总之入口极香,江夜三下五除二便把大鱼吃完,然后将两条长长的鱼刺丢进水中。 小鱼安静下来,但看着江夜望向它,不由在容器中向后退去。 江夜腼腆一笑,摸了摸肚子,道:“有些没吃饱,不过小鱼也是鱼不是,不如把你也烤了吃掉吧!” 小鱼终于露出恐惧,开始胡乱扑腾起水晶容器里那点浅水来。 江夜收了兰若剑,拔掉石头。伸手入水一把抓起小鱼,然后左右看看,猛地张开嘴,做势便要吃掉。 小鱼吓得摇头晃尾,却不料江夜慢慢地缩回了手,笑眯眯地道:“长得还怪俊俏的,就这么吃了有些可惜,不如再养大些好了!” 他走到河边,一脸的舍不得,扬手将小鱼丢进了河内。 河面上泛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小鱼钻进水中,再也不见。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江夜早就走得没了踪影,只见水面上忽然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随后从水中竟然钻出一名少女。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梳着简单的双丫髻,髻上缠了金玉珠花,生得眉目如画,肌肤似雪。 她身着一件金色宫装长裙,手上还持着一把连鞘长剑,从水中一上岸就开始左右张望。 少女怒气重重,牙关紧咬:“人呢,人呢,那该死的修士呢!” 走到烤鱼的篝火堆旁,少女用白色的小蛮靴一脚踢飞了柴火,随后便抽出宝剑开始乱砍起来:“该死,该死,吃了我的两员大将不说,还要吃我,等我遇到你,定要你将你抽筋剥皮烤来吃!” 少女又想了想,似乎犹自心有不甘,再次撂下狠话道:“绝不能让你就这样走掉,我去找姑姑给我报仇,混蛋混账的修士,有本事就别再靠近水边,否则定让你知道小姑奶奶的厉害!” 少女发泄了一通后,最终还是跳进水中,随后只是一晃,便没了踪影…… 江夜这时已经顺着河边走出很远,终于看到了一座竹桥,随后过了桥向正东方向行去。 眼下他还是不知道此处什么地界,但总也不想驭剑飞行,就那么慢慢地向前走。 远远的看到了一座小镇,应该不是很大,他进入小镇随意逛了逛,却是个曾经出过一朝宰相的福地,细细询问才知道,自己眼下已经在闽州的地界了。 吃了些东西,继续漫无目的向前赶路,太阳渐渐西坠而去。 江夜遥遥看到一座州城,城廓庞大,想来便是那闽州。 但江夜并没有进城的打算,就顺着官道向不远处一座小青山走去。 州城之外的山上,大多都有道观庙宇,江夜打算去里面借宿一夜。 山脚下住有人家,零零散散,算是州城近郊的村落。 江夜顺着小路走过去,便看到一个少女正坐在一块大石上缝补衣物。 天色已经近傍晚,不是很光明,那少女眯着眼睛,能看出相貌还算秀丽,就是皮肤黝黑,算是个黑里俏。 江夜想了想,便走过去打招呼:“这位姑娘,在下有礼了。” 少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脆生生地道:“年轻先生,有什么事情?” 江夜下山之后,一直穿着儒家的青衫,便是发髻也别了一根君子簪,看起来确实像一名读书人,只不过背后的剑匣有些惹眼,不过想来正面相对,那少女并没有瞧见。 江夜抱拳道:“这位姑娘,请问旁边那座山上可有道观庙宇?” 少女用牙齿咬断一根线头,眼神斜睨了下不远处的小山,笑道:“先生可是要借宿?这山上可是有一座道观,里面有观主一名,弟子三五人,此刻应该正在吃晚饭,先生走得快些,倒是还能赶得上。” 江夜笑了笑,道一声谢,便向山边走去。 黝黑少女眼神盯着江夜的背影,嘴角忽然弯了弯,露出一抹笑意,随后伸出一只手掌,对着江夜的背后轻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江夜走到山脚,顺着石子铺就的小路上山。 这种石子山路,也就是这些毗邻大城的小山才有,都是官府修持,算是给近郊百姓一个上山的方便,若是山上有庙宇庵观,那么便会修得愈发平整。 没花费多长时间,江夜便来到一座道观前,抬头一看,观门上篆写了三个大字,青山观。 第88章 青山之上青山观 小山有个俗到家的名字,叫做小青山。 而青山观的名字,更是满天下不说有几十处相同,也至少有十几处叫得一样。 此时此刻,天边残阳似血,照下来却是半红半金的光芒,让人有些眼花,而道观却恰似笼罩了一层霞光,煞是好看。 小道观虽然不大,却修得极为气派,就是那檐上的琉璃瓦,如果放到外面,都要好几两银子一块。 江夜站在观门前瞧了片刻,那斜阳光芒晃到琉璃瓦上,再晃到他身上,颇有些暖意。 轻轻叩了叩观门,片刻后里面走出来一名年轻道士。 道士穿着青色道袍,生得极瘦,看到江夜便竖起手掌,唱了句无量天尊。 江夜回礼,笑道:“游历之人,因天色已晚,入不得城,前来借宿一夜,不知道长可否通融?” 瘦道士也笑道:“这有什么能不能通融的,施主快请进,咱们这家小道观也没有太多人,就我师傅和几名师弟,以往时常遇到误过进城时间的施主,都来这里借宿呢。” 江夜点头,随着瘦道士进入观中,没走上几步,迎面便是一座小殿。 殿内供奉着传说中的道家三位祖师,分别是太清道德天尊,玉清元初天尊,上清天宝天尊。 道德天尊白头发白眉毛白胡须,一副慈眉善目。 元初天尊却是仙风道骨,容貌丰润,一副仙家气象。 天宝天尊容貌无喜无怒,却总让人感觉他正在盯着你看。 这三尊神像雕工了得!江夜心中不由赞叹,虽然不知道世间到底真否有这三位天尊,也不知道模样究竟如何,但是能把神像雕琢得如此传神,就算是一些大道观也未必能做到。 跟随瘦道士从侧门出去,见一处院落,侧旁的房间内传来声音,声音吟诵:自然天厨食,吾今与加持,一粒遍十方,河沙共尘迷,饥渴永消灭,食之宴瑶池,今将与幽魂,功德不思议…… 江夜知道这是入食咒,一般世俗道家吃饭之前吟诵的一种小咒,不过对于身上有道行的道家修士,却极少用到,因为很多人都已经辟谷了。 瘦道士在旁道:“不知施主是否用过晚饭?如没有可一同进食。” 江夜摇了摇头,道:“多谢道长好意,在下已经吃过饭了,道长请便就是,我先随便走走就好。” 瘦道士笑道:“那施主就先随便逛逛,待贫道饱了五脏庙,再来给施主安排歇息房间,还请施主莫怪怠慢。” 江夜点头道:“道长且去,谈什么怠慢不怠慢。” 看着瘦道人脚步匆匆,似乎是有些饿得心慌,江夜微微眯眼,站在原地思量起来。 很不合理,从山脚下村落旁那黝黑女子开始就不合理。 晚饭时间,村落家家炊烟起,你说你一个少女却坐在村头缝衣服,这合理才怪呢。 小山道观,琉璃瓦的屋顶,大师级的神像雕工,哪里是一座小道观该有的气象? 还有那瘦道人,言语中纰漏也颇多,难道就饿出那副模样?而且就这样将自己直接丢下,绝对不符合山上的规矩。 蜀州多道观庙宇,青城派的前山,就是一所世俗大观,算是青城的外门,虽然观内道士都没有什么修为,但对于道家规矩却是最为严谨,江夜耳渲目染,多少知道一些。 望了眼一旁那观内膳房,窗子斜开,里面有三五名道士的模样,江夜扬了扬眉。 他没心思惹什么事情,但如果对方是针对自己,那就真么得什么说了。 负起双手,江夜开始闲逛起来,这座道观虽然从外面看似乎不大,但其实内里是狭长的布局,真正走过去倒也算不得太小。 一路走过,逛了几处院落,江夜来至道观的最后方,这里却再没有房屋,反而有一片竹林。 竹林优雅,竹子青翠,倒是一副闲暇的好地方。 竹林边有石墩,江夜坐了上去,望着竹林之中忽然眼睛猛地睁大。 只见就在那些青竹之中,竟然有一颗小竹苗在随风摇曳,这小竹苗颜色要比其它竹子深一些,有点墨绿的意思,虽然杆子不粗,但是却十分挺拔,立在一群长竹中间,如同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江夜不由站起了身,他慢慢走过去,这根小竹在江夜临近的时候,竟然不停地摇摆,江夜骤然感到身前的天地灵气竟然猛烈浓郁了那么几分。 莫非真是那东西?江夜心中疑惑。 他前世的时候,因为始终突破不了筑基的境界,所以便满天下游历,试图寻找一些冷门的天才地宝,想着能帮助自家突破境界。 这也是么得办法的事情,毕竟热门的那些宝贝,尤其是灵草之类,根本也轮不到他,就算是得到了,能不能保不住不说,弄不好还要丢了自家性命。 为此,他读了很多书,自然都是描述那些宝贝的书籍。 这些书青城不缺,但书上的很多东西,别说是他,就算是青城的金丹真人也从没见过。 江夜在一本名为四君子集的书上,看到过有关天下灵竹的描述,说天下共有九种灵竹,各有各的妙用,并且附有图画,仔细描绘了这九种灵竹的样貌,以及喜好生活的环境。 但可惜的是,前世江夜差点跑断了腿,照着书上所写,跑去了那些适合灵竹生长的地方,却最后连一根灵竹都没寻到,还差点被一只通灵境的蛇妖给吃掉。 虽然那本四君子集上面,还记载了兰菊之属的一些世间灵物,不过那种东西比灵竹还要更加难寻,所以江夜找不到灵竹后,便也放弃了寻找另外三君子。 可虽然这样,那些灵物的模样秉性江夜却不曾忘却,眼前这根有些墨绿,却十分挺拔的小竹子,极其类似那天下九灵竹中的一种。 那种灵竹名叫破境竹! 江夜前世就是要寻找这种破境竹,他当时以为这种灵竹可以帮自己打破境界瓶颈,但如今想来却是大错特错了,其实他真正应该去找的,应该另外一种名叫问心竹的灵竹。 他是道心出了问题,并不是真正卡在境界瓶颈上不去! 第89章 竹林之中竹海现 江夜走到小竹近前仔细观看,心中已经有七八分确定,这根小竹很可能就是那破境灵竹。 他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因为那破境竹的竹身并不像其它竹子,是寒凉的感觉,而是一种稍稍温热,只要是这种感觉,那么眼前这根小竹,就是破境竹无疑了。 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竹子上,感觉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时,忽然一声怒吼似乎从天外来:“哪里来的小贼,敢偷我观内宝物!” 江夜闻言一皱眉,却发现四周的场景居然变了! 原本只是一座小竹林,竟然变成了竹山竹海。 而那四周的竹身上,早就不是生有竹叶的模样,原本该是竹叶的位置,竟然变成了一把把刮骨尖刀。 这些尖刀和竹叶一般大小,都闪着森森寒光,随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冷风,竟然旋转起来,分明就要做那剔骨扒皮的勾当。 “好贼子!”江夜此刻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中了圈套,山下那名黝黑少女,和山上这道观中的人,全都是一伙的! 只是江夜心中有些想不通,这些人为何要来算计自家,他是第一次来这处地方,按理说不可能和谁结下仇怨才对。 若是这道观想要打家劫舍,做那没本的买卖,可他身无长物,就只是背了一把简陋至极的剑匣,一看就不可能是什么贵重宝贝。 就算剑匣内是一把飞剑,可拥有破镜竹这种宝贝的地方,为了一把普通的飞剑,就要这般大费周章来谋害他?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江夜心中想不通,可眼前的情况也不允许他再多想,那些刮骨尖刀密密麻麻,已经打着旋向他卷来,若是被这些尖刀及身,别说他才筑基期,恐怕就算是通灵期也会给搅得稀巴烂才是! 就算修士的体魄远远高过常人,却也经不起这样的祸害,这个世界眼下并没有体修,就算是传说中有,可也早就失传了,何况那些竹子尖刀一看就不是凡物,恐怕金丹真人都受不了那一顿乱扎。 江夜急忙祭出背后兰若剑,只见一道剑气水瀑挂出,江夜躲在其中,驭使飞剑,把那竹叶尖刀切割得“咔咔”作响。 江夜并没有什么纯粹的防御法器,眼下只能以攻为守,然后再随机应变。 “原来是一名剑修,我说怎么如此大胆,竟然敢觊觎我观内宝物!”冷冷的声音又从上方传来。 江夜闻言只哼了一声,并不搭话,他虽然认得破境竹,可并不认为对方就一定知道自家认识,虽然刚才有走过去查看的动作,但身为修士,发现一颗奇怪的小竹子,想要看看不是很正常吗? 总之,对方设这个局看似没有纰漏,但实际上,却不应该让自己瞧见破境竹这等至宝,这等宝贝哪里能随便给人瞧见? 若是进门时,瘦道士随便带自己去个地方等候,然后随便指一件东西是宝贝,说自家觊觎想要偷走,那才是一场完美的请君入瓮。 可如今这样,却算得什么?江夜心中冷笑。 兰若剑依旧在不停地抵御竹叶尖刀,那些尖刀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十分坚硬锋锐,虽然兰若剑已经斩断上百把尖刀,但江夜已经隐隐看到兰若剑给崩出了几个小小豁口,不由微微皱眉。 他对阵法没有什么研究,事实上阵法一道,也不是他一名筑基期剑修,就能涉及的。 天下有阵法大师,也有阵道修士,但所谓的阵道修士,至少也要通灵期起步,才能开始以此入道,因为不产生神识之前,无法真正的驾驭阵法。 江夜虽然无法破阵,却心中也不慌,他大吼一声:“好贼子,居然敢坏小爷的飞剑!” 他做出慌乱神色,将身外那一挂剑气瀑布稍稍缩小一些,然后就见四周竹林竟然紧压了上来。 江夜气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害你家小爷!” 竹林上方沉默了片刻,随后嘿嘿冷笑道:“等你死后去问阎王爷就知道了!” 江夜哪里肯罢休,继续大怒道:“瞧你这家道观还算有些仙气,却没有想到竟然是个贼窝,见财起意,早晚要遭报应!” 天上冷冷地道:“分明是你见宝起意才是,合该去死!” 江夜身外的剑气瀑布更加小了,他道:“你说我见宝起意,那我见的是什么宝?宝又在哪里?” 上方冷笑:“看你书生意气,不妨提醒你,自己做过什么见宝起意的事情莫非忘记了?” 江夜此刻身外的剑瀑愈发小了,和整个身体已不足三寸距离,他心中疑惑,自己啥时候见宝起意了?自己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吗?自己就算是真的见宝起意,也不会让人看出来啊! 竹叶尖刀一步步逼近江夜的肌肤,兰若剑刃之上,全是密密麻麻,黄豆粒大小的豁口,这口飞剑算是彻底废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夜大喊:“你们这些邪门歪道的牛鼻子,都是魔头,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天上忽然一个气呼呼的女声传来:“该死的,你才是魔头,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难道不是觊觎月儿儿密钥,和那两名女子一路追杀于我的人?” 江夜闻言便是一愣,这声音他听着耳熟,不就是山下村头的那名黝黑少女吗? 而这少女说的话他瞬间也明白了,月儿岛密钥……两名女子……追杀,江夜顿时大吼一声:“你是那只乌鸦?” 天上顿时传来少女恼怒的声音:“你才是乌鸦,你全家都是乌鸦!” 江夜此刻已经彻底明白,这黝黑少女就是平安县中,得到月儿岛密钥的女子。 据说这少女是小门小派出身,却不知道为何,竟然会变成一只乌鸦逃走,当时漓江剑派的俞剑越,断定那只黑色乌鸦就是这少女变化,还说了这少女叫做鸦儿,于是几人一起追了下去。 江夜扪心自问,可真没有夺取什么密钥的心思,就算是追上少女,密钥最后也会落在陆芷晴俞剑越的手中。 这倒不是他多良善,而是前世知道那月儿岛混战的惨况,而且他现在也真没有必要去冒那个险,手上道法法宝全都有,安心修行就是。 倘若真无意得到,那去一趟也无妨,得不到,也不会挖空心思地去找! 第90章 剑外有剑尽斩之 竹叶尖刀已经临近江夜的肌肤,他分明感到一股冰冷入骨的寒意,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些尖刀给千刀万剐! “有事儿好好商量行不行,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啥不讲道理哟!”江夜喊出这一句后,那柄自家师尊所赐的兰若剑,已被无数尖刀搅得稀碎。 兰若剑本身,只是比那种制式飞剑强一些的普通飞剑,但也不是一般的材料祭炼而成,寻常法器想要打烂它绝不可能。 并不是说眼前这些竹叶尖刀的材质,就比兰若剑强,而是因为这座竹海阵法的加持,使得那些尖刀更加锋利坚韧,而这些尖刀更是前仆后继,不计损耗的扑过来,这才让兰若剑最后直接粉碎。 竹叶尖刀的损耗实际更大,足足有上千柄尖刀被兰若剑给斩断,所以兰若剑哪怕就此碎掉,也是很划算的。 江夜喊完一句话后,忽然一道白光从身上亮起,这一道白光几乎就是瞬间,便点亮了整片竹海! 接下来,这白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冲天而起,发出一声仿佛撕裂布帛的声音,便冲出了竹海大阵。 江夜用兰若剑试探许多,终于祭出了太素剑! 江夜手持这把飞剑法宝,白光罩天,映衬得他恍如神人一般。 一剑斩破了竹海,江夜冲天而起! 打破大阵桎梏,江夜心情大好,太素剑的威力比以往又要强上那么一些,若真的能完全炼化这件法宝,江夜觉得就算是砍上金丹修士一剑,恐也没有问题! 出阵之后,江夜已是看清四周情况,他此刻身在原本那小竹林上方,随后身形一沉,便落在一根竹尖之上。 只见就在不远处,正有一艘法舟浮在半空,法舟之上有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人,手上有一只阵盘,盘上灵光闪烁。 就在老道人身边,站着名少女,少女俏丽,却皮肤黝黑,此时已是脸色大变。 两人身后,还站了几名年轻的道人,其中就有领江夜进门的那个瘦道士。 “你们找死!”江夜的脸色有些狰狞,冷冷道。 老道人虽然神情没有黝黑少女那般失态,却也是双眼中一片震惊。 太素剑浮在江夜头顶,仿佛一轮白炙大日,在俯瞰着前方众人。 “你……”老道人伸手指向江夜,眼睛却紧盯着太素剑,手上的阵盘无声而裂,竟然是刚才被江夜的一剑斩坏了竹海大阵根基。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江夜冷笑:“既然设阵害我,就可以去死了!” 剑光如同天上一弯皎月,出现在傍晚的天空,一剑斩下! 没有什么花俏,就是凭借筑基后期的法力,法宝飞剑的威力,还有大白光神焰剑诀的剑气,一剑斩下! 剑芒横贯天空,这是江夜此刻能用出的最强一剑! 老道人想要驾驭飞舟去躲,但实在是躲不开。 剑修善攻伐,其一就在于个快字,飞剑是远远要比其它法器快上许多的,这也是相对剑修来说,越境杀人不在话下的原因之一。 老道人乃是通灵大圆满的境界,甚至就要迈进假丹,但当日在归葬寺中,崔坤便是假丹境界,都受不了太素剑的锋芒,何况如今江夜境界提高不说,太素剑更是多炼化了几层地煞禁制。 崔坤有法宝浑元金罩钟可以庇护自身,老道人出身大派,坐镇这座小道观乃是为了打磨道法,想要结出强横金丹,所以身边还是有几件防御法器的。 只不过并没有浑元金罩钟那等法宝! 老道人颇有些手忙脚乱,祭出了几件法器,随后单指画虚空,在上面画出一幅八卦图来。 八卦图光辉流转,颇有大道气象,那几件防御法器更是在图上气机牵引,形成一堵看似风雨不透的防御。 而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剑光已到! 本来一轮白炙大日当头,真切落下来时却已经化作一条白线,一条仿佛暗夜将明,天边那第一道白色的光线,毫不讲理地切割下来。 老道人祭出的防御法器,仿佛是木扎纸糊一般,直接就被切剖而开,甚至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便瞬间化身两半不知飞向了何处。 那幅以老道人一身法力虚空划出来的八卦图,瞬间光芒大放,但也只是瞬间而已,白线切割而下,直接法力溃散,消弭无形…… 剑光斩下,剑气大放,那座悬空法舟刹那炸开。 老道人开口喊出此生最后一句话:“快走……” 一剑及身,神形俱灭! 那舟上还有几名道人,虽然也有一人似江夜一般,是筑基修士,但又能拿什么去抵挡这法宝一剑的余波? 一剑之下,几名道士全部被斩得七零八碎,身消于世。 辛苦结缘起修行,一念之错尽成空! 在修行界,就算根本无仇无怨,都可能因为某个不对的眼神而动怒杀人,何况还是被人下了圈套来害! 江夜神色冰冷,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一剑他并没有什么心慈手软。 但就在这时,那剑气白光之中,忽然传来“噼啪”一声响,随后便见一只黑色乌鸦,仿佛身上笼罩了一层黑光般,从内飞出,化成一道光芒向远处疾飞而去。 江夜皱了皱眉,那叫做鸦儿的少女竟然逃脱了! 他有心再一剑斩去,却实在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刚才那一剑已经抽去了自家丹田内所有法力,若是再转换隐窍中的九天玄府真经法力,已是来不及。 他冲远处大喝一声:“无论你逃去天涯海角,我崔坤势必杀之!” 也不知道那少女是否听到,江夜的心头总是松了一松。 刚才老道人那一手“八卦问天”的法术,江夜是认得的,那一手并不是大路货,也就是江夜手持一口法宝飞剑,否则哪怕用的是兰若剑,也决计不可能打破。 八卦问天术法,乃是乾坤道派的招牌法术,只有修了乾坤道派的道法,才能用出这手法术,而这老道人很可能就是乾坤道的人。 就算不是乾坤道派本山的,也说不得是什么直系支脉的门人。 乾坤道派乃是与峨眉青城齐名的大派,绝对不算好惹,而且如今走了黝黑少女,这段仇怨算是彻底结下。 只是那黝黑少女既然也是乾坤道的人,为何又委身于一座小门小派? 江夜心中想不通,但一想到斩草不除根,吹风吹又生,当下便开始有些忧郁。 不过他站在竹林上,向下面扫了一眼,发现那株小小的破境竹犹在,心情便又开始转好。 第91章 呕心沥血是功德 那可是破镜竹唉,江夜笑眯眯地走向小竹子。 小竹子虽然随风摇曳,但身姿挺拔,墨绿色的竹身上隐隐有云纹隐现。 果然是灵竹,江夜心中感叹,前世众里寻它千百度,却不知它究竟在何处,今世误打误撞竟然就能遇到,这莫不就是缘法? 或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江夜站在破境竹前,虽然心情喜乐,却总是想不通其间道理。 可能这里面有些更深更诡秘的东西他不知,但眼下就算知了又能如何?莫名重生,无论大道顺畅,还是坎坷难行,不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所以,眼下不能考虑太多,想太多了都是心魔。 江夜从那本四君子集上,知晓了天下灵竹的采取手法,于是伸手捏了法诀,取了这一支小竹子,以及下方约莫方圆见丈的泥土,丢进归葬寺中。 归葬寺既然有器灵主持,便能容留生灵,那么一棵灵竹也必然无碍,只是灵竹还需天地灵气滋养,江夜心中便琢磨,看是不是找个地方将灵竹栽下才是。 只不过,这个地方需要好好的思量一番。 似老道人那般,大大呼呼就把破境竹栽到俗世一座小道观内,且四周并没有法术障眼,岂不就是宝山外露? 其实江夜多多少少能猜测出来,那乾坤道派的老道人,可能是要冲击金丹瓶颈,且意图结强横金丹出来,所以才携着一根破境竹,于这小青山上修行。 俗世修心,想要结出强大金丹,修心必不可少! 只不过这老道人修心的本领不怎么样,为人强出头,结果断送了自家性命,修仙缘法,数十上百年的辛苦锤炼,全部化为流水东去,永不回头。 小道观被江夜的一道太素剑气,给劈得七零八落,并无太多可以查看。 江夜随便走了一圈,想了想,长叹一声,便只打算前往闽州城内。 山洞三月,他早就呆得七荤八素,趁现在天色刚刚黑得朦胧,寻思还是去城中找个住处才是。 兰若剑碎成渣渣,江夜或是用万花帕飞行,或是用太素剑腾空,都会眨眼就到州城,只不过万花帕惹眼,太素剑惹祸,闽州州城距离又很近,江夜便只是捏了一张剑符升空而起。 片刻后,他来到闽州城上空,找了个无人处落下来后,随便寻家客栈,叫了间上房,吃喝完毕倒下休息。 第二天一早起来,江夜出门闲逛,才发现此处乃是闽州的城隍庙附近,而且四周和夜晚不同,竟然极其热闹。 闽州乃大唐国东南大城,城外几十里便是无尽大海,海上虽说名义也受大唐管辖,但只是近海边还有些力度,至于稍远些,唐国根本没有能力去管理,甚至有些地方,就算是大唐的官府使者,都从未去过。 海上多仙山,山在缥缈间,这只见于诗词上,就算是寻常百姓也知道,海上或许有神仙,但更多的是妖魔鬼怪。 而不说唐国没有那么那么远的管理能力,就算有,恐怕也会直接放弃不管,因为海上麻烦的实在太多。 江夜想了半天,暗自摇了摇头,便向着城隍庙方向走去。 闽州城隍庙一带,白天热闹非凡,晚上却人流稀少,否则江夜也不会选择这个方向降落。 究其人流稀少的原因,其实还是传说这闽州城隍实在太灵验,时不时的就显灵,所以大晚上没有人敢来瞎逛。 其实,这反而是世间最说不通的道理。 城隍身为一地阴神,庇护地方,收取功德,说白了就是庇护百姓的好神,需要人敬畏不假,但是让人敬畏并不是让人恐惧害怕,敬畏和恐惧从来都是两种意思。 城隍庙不禁止人来人往,夜间也不禁止,闽州城又没有宵禁一说,但是寻常百姓往往晚上就怕得要死。 功德之身,最需人气,历来从没有城隍想让辖下百姓一心害怕的道理。 百姓白天敢来,晚上便不敢了,甚至原本白天那些热闹的小摊子,一到夕阳西下的时候就全跑了个精光,这简直就是畏之如虎一般。 若是寺庙,便不会这样,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城隍份属阴神。 生人怕阴灵,阴灵就是鬼魂,顺便着连庇护一方的阴神也害怕,似乎总怕自家哪里不对,会被城隍爷惩罚,但白日里为何敢来?不还是想着人多胆大,法不责众。 说穿了大多人心中总有那么一点亏心事存在,至于一点亏心事没有的人,肯定存在,但却是极少数了。 白天人多,烈日炎炎,心存侥幸。 晚上天黑,夜路难行,心魔作祟。 江夜胡思乱想着自家的道理,也不知道这道理对不对,他不算是真正的儒家子弟,也无心去推测,只是一念而过罢了。 闽州城隍庙前方,是一条好宽大的道路,白日里商贩不绝,人流熙攘,外地的游客来闽州,必然要来这里走一遭,至于本地人,除了知道这里买卖好做之外,没事儿时来庙内求个签,烧个香也是常有的事情。 江夜顺着人流慢慢走过去,一路上并未错过任何有文字记载的景观器物,便渐渐知道了这闽州城隍的来历。 大唐贞观之前,闽州一地人口稀少,蛇虫泛滥,虽说不上民不聊生,百姓却总是活得磕磕绊绊。 贞观五年,唐皇派过来一名新科状元,名叫陈修文,前来闽州任学正。 学正一职,便是整个闽州官学的首脑官员,起的是教化地方,培养国家栋梁的作用。 闽州自古以来儒家不昌,巫道兴盛,这陈修文来了闽州之后,集思广益,大刀阔斧,其间不但放弃了升官调离的机会,也放弃许多对人生大有裨益的机会,在学正一职上足足呆了四十年。 这四十年间,他所遇到的巫道刺杀就不下十次,甚至一只腿都因此落下残疾,但却使得闽州一地的文风鼎盛,礼乐入人心,甚至出了当地自古以来的第一个状元郎。 陈修文寿不高,据说是中了巫道歹人的毒,只活了一甲子多点的岁数。 但陈修文死后,大唐朝廷给予了极高的褒奖,不但破格赐下谥号,而且敕封了陈修文为闽州城隍。 江夜一直以来,对一国朝廷能够敕封神祗之事总是不甚明了,此刻来到这城隍庙前,不由眯了眯眼,穿过人流,走了进去。 第92章 香火神祗,功德金身 闽州的城隍庙很大,大到离谱那种,江夜觉得就算是长安的城隍庙恐也不过如此。 “有些夸张啊。”江夜走进庙内大殿,望着那几丈高的殿顶,四处皆远,哪怕大殿内的人再多,也总有行动之地。 他又向前看去,便瞧见这位闽州城隍爷的金身,只见竟是位虬髯大汉模样,不由便是愕了一愕。 虽然穿着文官服饰,头戴公平冠,但的确不是江夜想象中那种儒雅读书人模样,分明就是个战场武夫,或者江湖莽汉。 “果真人不可貌相!”江夜低声道了一句,原本在他的想象中,这位城隍爷,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这副模样。 城隍塑像高有丈余,江夜看了半天,没看出那种金身灿灿,功德环绕的景象,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道行浅薄了,若是换成金丹修士在这里,便可以看出这城隍爷陈修文的功德究竟如何。 香火功德之力,属于神道,修仙之人并不需要这个,而神道神祗都是有一半脚踏在阴间的,与修仙之人乃是不同的修行路数。 闽州城隍塑像两边又有文武判官的雕像,这个样貌还比较正常,文判官有着三缕黑髯,模样清矍,武判官却是个大胡子,和城隍老爷有那么几分相似。 江夜瞧了半天,然后又转去城隍六司殿,枷锁将军殿,日游夜游殿,黑白无常殿等,各自逛了一圈,却也没瞧出个子丑卯酉来,便转回城隍主殿,请了三炷香,学善男信女上了香后,转身离开。 这时天气已经临近中午时分,外面愈发热闹起来,不但各种吃食小摊林立,卖各种小玩意儿的商贩也不在少数,更有那算卦的,卖符的,甚至有摆上赌具押大小点的,此时利益当先,坐庄的全然忘记了害怕城隍老爷的事情。 江夜慢慢走去,瞧见路旁有一座酒楼,楼名安然居,酒菜香气飘出很远。 江夜摸了摸肚子,走过去在小二的引领下上了二楼。 此刻已值饭口,楼上的食客很多,江夜脚疾眼快,看到有一桌靠窗的食客喊人结帐,急忙走过去先坐在桌旁。 这桌客人离去,小二抹干桌子,江夜点了四个酒楼拿手小菜,又叫上一壶酒,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也就片刻工夫,楼上的人愈发多了起来,这时从楼梯口处走上一名昂藏大汉。 大汉左右看看,见没有空余位置,便皱了皱眉,随后直奔窗前,看到江夜后一拱手:“这位小兄弟,不知我可否坐在这边?” 江夜瞧着大汉的一脸虬髯,不由就是愣了愣,随后笑道:“左右我是一个人,兄台请便。” 大汉也不客气,坐下后喊来小二,叫上一桌子酒菜,然后对江夜道:“好久没有出门,今天要吃得丰盛些,不如小兄弟一起?” 江夜看着大汉,微笑着摇了摇头:“兄台还请自用,在下这些都吃不完。” 大汉闻言打量了一下江夜,咧嘴笑道:“小兄弟已认出我是何人?” 江夜摇了摇头,他心中有一个猜测,但是这个猜测却不能说出口,一但说出口,恐怕会有无尽的麻烦。 无论好的或者是坏的,都是麻烦不是? “我姓陈名修文,字书墨。”大汉笑眯眯地看着江夜。 “噢,原来是书墨兄!”江夜抱拳,脸上一副疑惑神色。 大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似将杯子底朝上了,但放下了来后,杯中酒却一滴未少。 江夜心中苦笑,看来果真是这闽州城城隍爷亲临了,不然怎么会如此进食,分明就是吸了酒气,那杯中此刻应该是只余一杯清水了。 江夜犯愁,不知道这位闽州城隍爷找自己干什么,只不过大白天的就过来,酒楼又这么多人,应该不是来为难自己的,但他也只能装傻,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大汉对江夜的装傻充楞毫不在意,而是继续道。 “兄台叫我江白就是。”江夜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一看江兄弟就是爽朗之人啊!”大汉笑道:“且一身正气,必定读过不少书。” 江夜闻言无语,心说这位城隍老爷虽然看着像个江湖武夫,但说话还是很讲策略的嘛。 “兄台有什么事情,就请直说吧,不必这么拐弯抹角了。”江夜摸了摸下巴,觉得总这么打哑谜也不是个办法,这位城隍老爷没有半点城隍爷的官威,太接地气,恐怕自己装聋作哑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小兄弟是山上人吧?”大汉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 “山上……”江夜明白这城隍爷的意思,俗世皇朝称呼修士为山上人,不像寻常百姓称呼仙人,而身为一地大州的神祗,能看出江夜是修士,也并不奇怪。 “不错,没想到竟然被兄台看出来了。”江夜笑笑点头。 “就说嘛!”大汉猛地拍了下大腿:“我看小兄弟不但是山上人,且还是个名门正派的。” 江夜不说话,眯了眯眼,忽然长叹一声:“城隍老爷找我究竟什么事,不妨直说就是,不必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境界低,修为浅,可当不得城隍老爷这么客气。” 大汉嘿嘿一笑,然后轻轻一挥手,江夜便看到一层似有似无的淡淡光幕,将两人罩在了其中。 这显然是隔绝耳目的术法,以江夜如今的境界做不来,由此也可见这位城隍老爷的修为还是很深厚的。 “我想请小兄弟帮个忙。”大汉笑眯眯地道。 江夜想了想,先不问是什么忙,而是道:“城隍老爷,我只有筑基境修为,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才是,闽州乃是大城,说不得便有路过,或隐藏市井的高人在,城隍老爷为何不去找他们?” 大汉摇了摇头,道:“倒是有小兄弟所说那种人,瞧见过几个,却都是邪魔外歪道,哪里能帮得上忙,不来坏事就乃万事大吉了,至于小兄弟你的境界,已是足够了,而且小兄弟你不用担心,我这个闽州城隍口碑一向还好,绝对不会请小兄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江夜想了想,道:“可这世俗因果……” 大汉笑道:“可不算是世俗因果,就算是,也是个善因才对。” 江夜闻言,这才慢慢地道:“不知城隍老爷想要我帮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忙?” 第93章 世间鬼修,压胜之地 “哈哈哈,小兄弟千万别这么客气,别叫什么城隍老爷。”大汉连忙摆手:“如果不嫌我倚老卖老,就叫我一声陈兄便是。” 江夜点了点头,张嘴闭嘴的城隍老爷,他也感觉有些别扭,不由笑道:“那就恕在下不敬了,称一声陈兄,还请陈兄说一说是什么事情?” 陈修文道:“江老弟,不瞒你说,最近闽州城中莫名失踪了不少人口,我派手下多方查探,才发现竟然是隐藏在城外的一名鬼修下的手!” “鬼修?”江夜眨了眨眼,这天下确实有鬼修,这鬼修并不是生人修炼,否则就该叫做修士了。 鬼修其实就是滞留阳间的阴魂,因为种种机缘,踏上修炼之道。 不过和神祗还不一样,神祗修的是香火功德,而且有皇朝敕封,敕封这个东西到底什么根脚,江夜也吃不透,但鬼修他却是了解的。 阴魂与阴魂不一样,有些阴魂可以附体重生,可以夺舍,有些则不可以。 这和他们生前的状态有一定的关系,这个生前状态并不是指修为高低,是否普通人,而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东西。 总之,有人的死了,哪怕是大修士大能,在错不及防下,魂魄也未必能保全。 而有的即便是普通人,死了后,魂魄却可能一直飘荡,长时间并不散去。 所以,无法从是不是鬼修,来断定阴魂生前的身份。 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鬼修十成九,都不是好东西,是真正的邪魔外道,就算是魔门见了,大多也要追杀。 鬼修修行,大抵都需要生魂,相对于鬼修来说,生魂就像正常修士对待天地灵气一样,只有不停用生魂修炼,才能强大自身。 而修炼大成的鬼修却又是很可怕的,所以一般来说,只要发现鬼修,地方上的神祗便会不计一切前往剿杀。 为什么是俗世地方神祗,而不是山上修士去剿杀,这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第一,鬼修修行只在俗世,从不上山,他们又不需要远离红尘,吞吐灵气,上山就等于等死,哪怕不修行,为了苟延残喘也不会上山。 第二,俗世地方上的神祗有山神水神河婆土地,自然也有坐镇州郡的城隍,其中城隍有一个职责,那就是引导阴魂进入阴界,城隍庙内的黑白无常,基本就是做这类事情的。 当然城隍还有一个职责,那就是寻找那些散落在外的魂魄,带领他们归阴,这些散落的魂魄,大多都不是正常死亡的,其中也有些厉鬼之类,抓捕这些阴灵,也是城隍的职责之一。 所以,抓捕鬼修便自然成为地方城隍的义务,只不过,鬼修这种存在,哪里有那么好抓。 江夜嘴角扯了扯,苦笑道:“陈兄啊,你这不是在和在下开玩笑吗,我只有筑基期的修为,而那却是鬼修,没有通灵期,不诞生神识,哪个修士愿意正面直对鬼修啊!” 陈修文闻言笑道:“江兄弟你这可是妄自菲薄了,我见你身后背着剑匣,你是一名剑修吧?剑修的战力可是要拔高一层的……” 他话还没说完,江夜便没好气地解下剑匣,“哐当”一声丢到桌子上,然后伸手打开,道:“陈兄,你这下还说不说我是剑修了?” 剑匣内空无一物,原本存放的兰若剑,早就在小青山道观里被搅得稀巴烂,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匣子。 “哈哈,我就说江兄弟是名剑修吧!”陈修文一拍桌子:“若不是剑修,江兄弟怎么可能背着一个空剑匣,估计早就丢掉了……” “我的剑之前被人打碎了,现在根本没剑可用!”江夜摊了摊手,心中暗想,这下你这位城隍爷总没法子了吧,剑修没了飞剑,那战斗力直接就变渣渣,你这位城隍爷还怎么拉我去干架? “这倒是个问题啊!”陈修文皱了皱眉,神情之间有些犹豫,但随后却又笃定下来。 江夜心中暗笑,你就算是大州的城隍爷,难道还能给我凭空变出一把飞剑来?何况飞剑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就算有,你这位城隍爷也肯拿给我?就不怕我拿了飞剑就跑? 陈修文看着江夜,忽然神秘一笑:“江老弟啊,飞剑这种东西,或者在你们山上是十分珍贵值钱的,但在我们这些地方小神眼中,却是没什么大用处!” 江夜眨了眨眼,他觉得这陈修文这位城隍爷话里有话。 “所以江老弟,不就是一把飞剑吗,本来这次事成之后,作为答谢,我便要送江老弟一把飞剑的,不过也不是不能提前。”陈修文笑眯眯地道。 嗯……江夜闻言心中有些惊诧,虽然说一地城隍爷,尤其是那种坐镇州郡年头久的,手上肯定积累了一些宝物,就算是有飞剑也未必就稀奇,但就这么直接送出去一把,可实在是罕见了。 “陈兄,说说吧,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那鬼修肯定有不寻常之处,而且……”江夜顿了顿:“在下真就不知道,我一个筑基境界,到底能帮上什么忙?” “我都说了,江兄弟你不要妄自菲薄,且听我慢慢道来。”陈修文笑道:“那鬼修乃是一名女子阴灵,说起境界,大概也就是通灵初期吧,至于法术也就一般般,只不过她藏身的地方十分特殊,乃是一处阴脉压胜之地,对我们这些神邸有天然的压制削弱,甚至就算是我们想要强行进入都极为艰难。” 江夜闻言纳闷道:“这又怎么可能,陈兄你乃是大唐国敕封的金身神邸,就算是阴脉压胜,也不可能对你这位城隍爷起作用啊,若是对别的阴魂我相信,你这位城隍爷乃是朝廷敕封,完全可以炼化那阴脉吧?” 陈修文摇了摇头,苦涩一笑道:“江兄弟你说得原本不错,道理自然是这个道理,但那处阴脉非比寻常,乃是前朝一位皇室的坟墓,虽然坟墓早空,那尸身也不知去向,但却有尸龙之气弥漫,怎么可能认可我这个大唐敕封的神邸呢。” 江夜摸了摸下巴,忽然笑道:“陈兄啊,你不会是想让在下当那诱饵,去将这鬼修引出来吧?” 第94章 书生有法,飞剑无名 陈修文闻言顿时一脸古怪,但随后便一挑大拇指:“江兄弟不愧是山上的剑仙,居然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江夜眯了眯眼,暗想就知道这飞剑不好拿,自家的山门赏赐一口飞剑,都得极重的功劳才行,而且还很可能是那种制式最差的飞剑,这眼下想要别人送一把,哪里需要不付出代价呢。 “这事其实很简单,是个人就可以完成,陈兄为何独独找到在下呢?”江夜笑道。 “不简单,不简单!”陈修文摆手道:“江兄弟,你是不知道那个鬼修的癖好,唉,说来也不知道她生前是什么身份,只对读书人青睐,往往捉去炼魂的都是读书人,若不是读书人经过那处阴地,她是绝对不会现身的。” 江夜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陈修文继续道:“本来找个读书人不算什么难事,但是寻常读书人,从那边经过,恐怕在她动手时就会受伤,甚至直接丢掉性命,我身为一地城隍,哪怕为了抓捕鬼修,也不能拿这些书生的命冒险,所以才想请一位山上修士假冒书生,引这鬼修现身。” “我明白了。”江夜点头,缓缓地道:“不过这事儿听起来有些危险……” “江兄弟放心,你从那边过,只要鬼修一现身,我带领手下便会出现抓捕,只要你能抗住那鬼修的第一下攻击,那剩下的就交给老哥我了!”陈修文拍着胸脯道。 “抗住第一下?”江夜琢磨了片刻,他现在考虑的不是能不能抗住鬼修那下攻击,而是眼前这闽州城隍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这陈修文的人品应该没问题,至于会不会是坑害他,却不好说,人品好不代表不会害人,好人也不代表不会做坏事,有时候世上好坏二字并不是那么简单界定。 “我可以先把飞剑给江兄弟,虽然我不懂剑,不过也能看出来,那的确是把好剑!”陈修文急忙道。 江夜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可以先看看,至少真是一把飞剑的话,也可验证这陈修文话语间的真假程度。 “唉,实说实话,飞剑于我这种神邸真没有半点用处。”陈修文叹道:“不但用不了,也不能卖钱花,何况钱对我等神邸又有什么用呢!” 钱对神邸确实没用,如果说真正对神邸有用,有助于修行的,那么除了香火功德外,就只有陨落神邸的碎裂金身了,但大唐已经建国百年,天下太平,哪里寻得到什么碎裂金身。 但如果站在陈修文的角度来想,如果真能抓捕那名鬼修,所得功德自然不少,送出一把飞剑倒也不是不可以,就算在神邸聚会时,能以物易物,恐怕也没有谁愿意用功德来换把无用的飞剑。 “那把飞剑的来历……”江夜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眼下就只有一件事要担心,那就是这把飞剑的来历问题,若是飞剑来历有问题,那么他是断然不会要的,否则后患无穷,至于去引诱女鬼,江夜自恃有法宝傍身,只要不进入固定的禁制空间内,就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江兄弟放心,那把飞剑来历没有任何问题。”陈修文见江夜松口,不由笑道:“那把剑是老哥我刚被敕封为闽州城隍时,在东边的大海底下发现的,不算近海处,也不算太远,为此我还特意查了下那地方近千年之事,却是没有修士在那边大战过,应该是一把古剑才对。” “古剑……”江夜琢磨了下,是否古剑他估计自家能看出来,如果真是那样,就答应了这桩买卖也无妨。 “陈兄,我要看看剑。” “看剑是必须的啊,不但要看,看过了就是江老弟你的了!”陈修文笑呵呵地道:“陈老弟和我回城隍庙,那剑在庙下镇压呢。” “为何要镇压?”江夜顿时感觉有点不妙。 “这个……”陈修文搓了搓手:“那把剑的剑气实在是厉害,发现它时,剑气直杀海底,若不是我有城隍金身在,当时恐怕都取不得此剑,虽然我不懂飞剑,但没吃过肥猪肉,总也看过肥猪跑,这样凶残的剑,真还是头一次见到。” 江夜眨了眨眼,觉得十分不对劲,他道:“这剑……自己往外冒剑气?” 陈修文道:“就是如此,否则当年我虽然丈量闽州海域,还真未必就能发现它,这剑应该是性子极阴,所以沉在海底淤泥下三丈,也未对此剑造成什么损害,我发现它时也曾犹豫,但总感觉是件好东西,便仗着金身裹挟而回,可是庙内那些属下却委实受不得这剑气,所以只好用几件法器,和至圣先师的一幅儒家墨宝,将它镇压在庙下。” 江夜“嘿嘿”一声,然后不错眼珠地盯着陈修文。 陈修文似乎有些尴尬,但随后就认真地道:“近些年,那几件法器被剑气磨损得厉害,我琢磨着自家身份原因,也学不得剑诀,用不了飞剑,本来想着用这剑换一些其他东西,可惜认得的那些江河神祗,没有一个愿意,且闽州辖境别说剑宗,就是别的宗门也都没有,我等又出不了境,真是左右为难,恰好遇到了小兄弟,这才有了宝剑赠英雄的想法,且小兄弟答应帮忙擒拿那鬼修,正是一举两得。” 江夜点了点头,似此等说法,他才觉得不作伪,不由道:“我可以和陈兄先去看剑!” 不管如何,剑还是要先看的,从陈修文口中,他听得比较乱,唯一的印象就是这把剑比较古老,比较“凶”,可究竟怎么个凶法,还待判定,只有看了才知道自己能不能收服,若是收服不了,那一切都是白搭。 飞剑这东西,其实越是高阶就越“凶”,似太素剑那么性子软弱的法宝,可以说是极其罕见。 太素剑大抵是因为剑灵泯灭的原因,所以对认谁为主有些不太计较,这才让江夜捡个大便宜,否则哪怕有小虚无剑诀能强行炼化,但江夜境界太低,若是对方有心反抗,早就乱剑斩来,江夜也就只有逃跑的份了。 “江兄弟请跟我来!”陈修文起身后,对江夜笑道。 第95章 字帖镇压,法器封锁 江夜碎碎念地结了账,没办法,城隍老爷说忘带钱了。 随着陈修文下了酒楼,一路走回城隍庙,江夜发现这位城隍爷非但没有隐藏身形,反而大摇大摆,遇到一些看似附近的居民,居然还打起了招呼。 “江老弟,我有金身傍体,所以行走无碍!”陈修文得意一笑:“似我们这种神祗,就是要和百姓打好关系。” 江夜疑惑道:“那些居民知道陈兄真正身份吗?” 陈修文摇头:“早个百多年还有知道的,毕竟那时还有见过我模样的人,但现在却没有了,虽然我这样貌和庙里的泥像有些相似,但任谁都不会往那上面想的。” 江夜笑了笑:“这倒也是,寻常百姓哪里会想到城隍老爷,每天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们身边呢,不过陈兄你这样做,可有什么深意吗?” 陈修文笑道:“深意倒是谈不上,只不过我一有空就和附近的人聊天,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就是聊咱们闽州的城隍老爷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灵验。” 江夜眨了眨眼,心想你这位城隍爷脸皮也太厚了吧,这种事情都能做出来?这是神祗该做的吗! “老哥我可是读书人,和那些没事就摆架子的神祗可不一样,那些蠢货一天只知道摆谱,香火功德得不了多少,还被百姓诟病,老哥我这一天没事逛逛,说几句城隍爷的好话,就可能赚来几炷香火,虽然不多,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陈修文笑眯眯道。 “陈兄果然好算计!”江夜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一句,心想,你连吃饭的几两银子都算计,这算计点香火还真不算什么。 两人进了城隍庙,直奔后院而去,迎面却碰到大腹便便的庙祝。 庙祝看到陈修文急忙行礼,显然是知道这位陈兄的真正身份。 陈修文摆了摆手,庙祝不敢多言,赶忙离去,走几步后却又好奇地回头看了江夜一眼。 来到城隍庙最后面的大殿,只见此处殿门紧锁,上面还贴了符箓,陈修文笑道:“江兄弟随我来。” 只见陈修文轻轻一挥手,墙上出现一道暗门,两个人直接从暗门走进大殿。 这座大殿内没有什么神像,反而是正面的墙上供奉了一幅字帖。 字帖有三尺见长,宽度相似,上面写了十二个字: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这幅字帖看纸张已经泛黄,显然年代久远,但看字却恍如新墨试就,字意飞溅,那墨字仿佛就在江夜眼前飞舞。 “好字!”江夜急忙后退了一步,暗想这应该就是陈修文口中,那至圣先师的真迹了。 儒家至圣先师,乃是远古的存在,江夜只知这位先师的大概事迹,但是究竟这位先师是什么修为,却不甚了解。 这位先师曾经创下一门浩然法的修炼法门,并不借助天地灵气修行,也和神祗修炼香火功德不同,可惜一路传下来颇多坎坷,却不知道是在哪个时代便失传了。 江夜对陈修文能拥有一幅至圣先师的字帖,十分惊诧,毕竟说这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但这到底是他人秘密,江夜也不好询问,只是道:“果然正气无边!” 陈修文笑了笑,不置可否,随后再伸手一指,只见大殿中间塌陷下去,露出一级级的台阶。 “江老弟,那剑就在地下镇压,你和我一同去取。” “好!”在这城隍庙内,江夜比较放心,随着陈修文走入地下十几丈处,便看到下方有一石潭,石潭之内有清澈的活水,乃是引地河之水上来。 就在水潭中间,有一抹绿光闪烁,这绿光见上方有人来,立刻直立而起,竟然是一把通体绿得几近透明的宝剑。 这么绿?江夜顿时有些发懵,天下有名的飞剑他虽然没见过,却也听说过,带颜色的确实不少,峨眉的南明离火剑,就是一把闪着赤红光芒的飞剑,但无论有名没名,绿色的飞剑却从来闻所未闻,不但飞剑,就算是别的法器法宝里,绿色的也十分罕见。 “江兄弟你看,这就是那把飞剑,是不是很带劲儿?”陈修文笑眯眯地道。 好嘛,这何止是带劲儿啊,江夜看着那把绿剑人立水中,歪歪扭扭,似乎是在摇头晃脑,忽然一跃而起,做出恶状,向前一阵乱劈。 “呵……它这是在和咱们打招呼呢。”陈修文急忙道。 江夜看了陈修文一眼,心说你这城隍老爷这样说话,良心不痛吗?这是打招呼?当年说不定你是怎么将这剑骗过来的呢,结果发现用也用不了,放走估计也不敢,怕这剑会直接拆了城隍庙,所以才这么一直耗着吧? 眼下耗不起了?所以赶快找个人来接盘,然后还能帮着抓抓鬼修什么的,果然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江兄弟,你怎么不说话呢?这剑够威猛吧?”陈修文一副老神在在:“江兄弟喜欢吗?” 我喜欢你妹儿啊!江夜看着在水潭中跳大神的绿色飞剑,不由一阵无语。 他望着这处地下空间,只见在水潭四周,各镇压了一件法器,仔细辨认却不是普通法器,而是分别代表了地水火风的四件东西。 这四样法器被一个小阵法链在一起,锁定了这处石潭。 江夜看不出四样法器品级如何,不过总觉得那绿剑如果真想出来,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把“凶”剑,应该怕的是上方至圣先师的字帖才对。 “江老弟,咋样?收剑吧!”陈修文搓着手道。 收剑?我看是手贱才对吧,这玩意儿怎么收?江夜看着前方不再跳大神,而是自顾自舞着剑花的绿剑,一阵头疼。 “小镜啊,这不会是件法宝吧?”江夜此刻只好在心中询问灭运镜。 “法宝……倒不是法宝。”灭运镜咳嗽了一声。 江夜纳闷,你一个器灵怎么还咳嗽呢? “不过这玩意儿应该快成法宝了。”灭运镜继续道:“我看不到这剑体内的禁制,不过飞剑一物,天生地养的极其稀罕,几近没有,最多也就是先天剑坯,打入禁制祭炼,若是按照天罡禁制来推衍,我看这剑该是九重禁制大圆满的层数,且已经向法宝层次跨出了半步!” “半步法宝吗?”江夜摸了摸下巴:“和杜折剑的绝情十三剑丸相比如何?” “无法比较,飞剑和飞剑就算品级相当,但限于材质高低,祭炼手法不同,往往差别极大,这剑怪模怪样的,有些诡异啊!”灭运镜难得认真地说道。 第96章 诡异禁制不知名 “那这剑……”江夜想了想:“眼下乃是半步法宝,如果真的一跃成为真正的法宝飞剑,陈修文岂不是亏大发了?” “亏大发了?”灭运镜嗤笑道:“他就是害怕这剑成为真正法宝,才忙不迭地要送出去,若不然这种品级的飞剑怎么可能送你?是他抓耳挠腮实在找不到人送了,送给邪魔外道或者品行不正者,拿这剑出去滥杀,他是要担天大因果的,恐怕金身都要碎裂,不然你一个只有筑基境的剑修,他怎么会寻到你这里!” 江夜慢慢地道:“那是看我忠厚老实了?果然是一州神祗,看人很准!” 灭运镜哼道:“忠厚可能,老实却未必啊!” 江夜不理他,又道:“陈修文为何会害怕这剑成为法宝?还要忙不迭地送出去?” 灭运镜道:“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这把剑,可能最初是发现这剑性子极阴,想要用来巩固自身魂魄,后来应该是发现这剑不但不能滋补自身,恐怕还会克制神祗之体,只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便只好镇压下来,我猜测,这剑不但克制神祗,可能还会和他争抢香火,如今能够镇压,一但晋级成为法宝,这城隍庙怕是要庙毁神亡喽。” “有这么夸张吗?”江夜闻言悻悻地道:“那我能收服这剑?” “嘿嘿,不要小看一地神祗,尤其是大州城隍,大山大江正神,若不是发现你身上的不同,他会扯着你来这里?他就不怕你收不了剑,反而被这剑胡天海地的在庙内乱杀一通?”灭运镜冷笑。 “江兄弟,还是抓紧收剑吧!”陈修文见江夜站在那里怔怔发呆,不由心中有些惴惴,暗想莫非自己看错了,这位剑修少年没有收服那凶剑的本领?可不对啊,自家用浩然之眼,分明看出这少年身上剑气浓烈,并不下于那凶剑才是。 “小镜啊,这剑要怎么收取呢?”江夜缓缓地道。 “叫老祖!”灭运镜冷笑。 “呵呵,你不说我也想出法子了!”江夜不理灭运镜,上前一步,走到水潭边。 他近距离看着绿剑,绿剑人立在水潭中,剑柄的部分竟然向一边歪去,似乎是在歪着脑袋看江夜。 江夜嘴角扯了扯,露出个真诚的笑容。 绿剑猛地跃出水面,剑尖直指江夜,猛地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江夜看了眼旁边的陈修文,道:“陈兄,这把剑是在和我问好吗?” 陈修文有些尴尬地道:“是吧,这剑有些疯疯癫癫,问好的方式古怪了些。” 江夜笑了笑,忽然伸手一指,肉眼可见,一道六彩剑气直冲进水潭上方,奔着绿剑便去。 绿剑猛地一跳,似乎对这道来自那少年的剑气,视为了挑衅之举,它剑锋直指,一道绿濛濛的剑气便迎上六彩剑气。 江夜发现这绿剑的剑气有些怪异,似乎含着点水汽,这是他从未见过的。 可是想要正面和小虚无剑气厮杀,却是绿剑失算了。 本来江夜学的小虚无剑气不全,但是灭运镜从旁补充了许多法门,其中尤为重要的就是祭炼之法。 这小虚无剑诀的祭炼之法堪称邪门,江夜心中总有些惴惴,只是这小虚无剑诀看起来也不像魔门功法,或者邪门歪道。 他前世道行浅薄,可毕竟也修行百年,就算是听也听过不少山巅故事,其中就没有这等能祭炼万物的法门。 甚至江夜还隐隐觉得,这小虚无剑气不但擅长祭炼,似乎还有些贼头贼恼,就像上次偷偷祭炼归葬寺和黄甲之事,他发现这剑气似乎还很会破禁! 祭炼禁制,和破禁,是完全两回事。 但其中又有些相通的道理! 江夜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弄错了,这门剑诀其实不是主杀伐的剑诀,而本来就是一门专业针对各种禁制的辅助之法? 可他从来不闻天下间有这么厉害的法门。 江夜操纵着小虚无剑气,并没有和绿剑直接杀到一起,而是暗暗换了手法,直接以祭炼法门一头撞上去。 结果只见那道六彩剑气竟然一扭身,便钻进绿濛濛剑气之内,接着随棍而上,竟然直接缠绕到绿剑之上。 绿剑此刻无人主持,若真格有个主人在,眼下的情况倒也不是无法摆脱。 但它灵性半开,一切全凭心意,实在是不知如何面对眼下之事。 绿剑此刻凶性大发,莹莹绿光顿时大盛,直映得整个地下空间一片幽翠,陈修文被唬得连退了几步,嘴上道:“江兄弟,且谨慎,且谨慎。” 江夜眯着眼,细细感受绿剑体内禁制,却发现并不是九重天罡大圆满,而是只有六道禁制。 但这六道禁制却又不是那种常见的禁制! 江夜皱了皱眉,禁制这东西,如今天下只流行三种,一般祭炼法器,排布大阵,护佑洞府,大抵都是用这三种禁制作为根脚,然后依主人意愿,再去衍化万千。 但江夜眼下所感觉的并不是那三种大禁,统统都不是,不是那梅花禁,万象禁,周天禁,甚至就算江夜知道的几门小禁制都不是! 甚至在他的判断中,这种禁制于眼下流行的那些禁制丝毫不合,并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何况,灭运镜说这绿剑已是半步法宝,可怎么就只有六道天罡禁制呢? 绿剑此刻被小虚无剑气丝丝慎入,在水潭中跳得更欢,江夜操纵剑气的那一丝法力,慢慢地变得有些呆滞。 他对旁边的陈修文道:“还请陈兄打开阵法。” 陈修文本来带江夜来,让江夜真正收取绿剑时,就是要打开阵法的,但此刻看那绿剑在里面,仿佛下了锅的泥鳅一般,不由心底发寒,问了句:“江兄弟,可有把握?” 江夜这时头上已经冒汗,道:“肯定不会拆了陈兄的城隍庙就是!” 陈修文这才松了口气,道:“江兄弟注意了,我这就撤去阵法。” 只见那地水火风小四元阵一撤去的刹那,绿剑就要冲天而起,却不料上方陡然降下来一座诡异小庙! 这小庙迎风而大,最后“轰隆”一声落地,却是将绿剑死死镇压在下面! 第97章 飞剑桀骜气自横 绿剑桀骜,哪里肯就此被镇压,只见小庙下方幽光四射,虽然小庙变得一丈大小,却还是被剑气斩得摇晃不止。 江夜心中叹气,若是他法力足够,倒也不是不能凭借归葬寺这件法宝,暂时镇压了绿剑。 但他只有筑基境界,如今用归葬寺压住绿剑,虽然没被吸成人干,但体内法力却也所余无几。 江夜皱了皱眉,心下一发狠,便用小虚无剑气和归葬寺之间那一丝联系,直接把绿剑摄入其中。 绿剑无人主持,自身懵懵懂懂,根本不作反抗,反而心中想要将这镇压自家的妖寺杀个通透! 江夜在心中通知了器灵小狐狸一声后,那绿剑便杀将过来,只不过绿剑一路飞来,便有些迷糊,实在是不明白外面看着不大的小寺,里面为何如此复杂。 但绿剑发起狠来,也不管这是哪里,便一气乱砍而去。 江夜急忙把太素剑移到寺内,打算镇压绿剑,却不料这绿剑一看到太素,不由更加兴奋起来,上前就是一顿乱劈。 太素懒洋洋地不愿意搭理它,绿剑更觉得意,哪怕在太素身上砍不出一丝痕迹,却还是不停地劈砍下去。 太素也真是个好脾气的,江夜若不主动操控,就任由绿剑施为,被砍得烦了些,便一道白光劈出,将绿剑砍得打几个滚,跌出去好远。 绿剑这时分明忘记自家是如何进来,也忘记要将这妖寺砍个通透之事,只是缠着太素,不停撩拨! 江夜想了想,心念一动,将那张佛家六字真言帖也镇压在寺内。 这帖子原本是那黄甲在内栖身,后来黄甲伪装器灵,却被神秘虫子给吃掉,只剩下帖子依旧留在寺内,已被江夜炼化。 有了太素和佛门真言帖看守绿剑,江夜这才稍稍放心,一挥手把归葬寺收入体内,至于以后如何,只能待问过灭运镜,那不知名禁制是什么东西后,再用小虚无剑气慢慢炼化。 陈修文在旁边眨眨眼,嘿嘿笑道:“果然是山上剑修,最擅长收服飞剑,江兄弟,怎么样,这剑不错吧?” 江夜看了陈修文一眼,感受着绿剑在归葬寺内“叮叮当当”砍个不停,不由冷笑道:“陈兄真是开得一手好玩笑,这剑哪里那么好收服,此刻正在我的一件法器内砍个不停,说不好最后剑没收到,还要被白白砍烂几件法器。” 陈修文抿了抿嘴唇,笑道:“以江兄弟之能,收服这剑只不过是早晚的事,到时候江兄弟手持这把神奇绿剑,定然大杀八方,将来证得元神真君,可千万别忘了老哥我啊。” 江夜嘴角抽了抽,他觉得这陈修文就是个坑啊,什么读书人啊,读书人有这么厚脸皮的吗?自己这样忠厚老实的才是读书人吧! “江兄弟请!”陈修文一脸掩盖不住的笑容,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江夜寒着脸,边走边说:“陈老哥啊,这把剑没个几十年,我可收服不了啊,我可才是筑基境的修士,这剑如此凶……” “江兄弟,好说好说!”陈修文笑眯眯走上台阶:“待铲除了那个鬼修,所得东西五五分,江兄弟先挑。” 江夜回头,忽然一笑:“这不好吧,我只是去那边走个过场,真正出力的还是陈兄你和那些庙内差官,我拿五成,实在有些太多了。” “不多,不多!”陈修文连连摆手:“江兄弟啊,你千万要看好那把绿剑啊,一定要镇压得住,可不敢让他跑出来。” 江夜停下脚步,似笑非笑:“陈兄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送我的东西,我怎么会让它跑掉呢,不然,岂不是辜负了陈兄的一番心意?” 陈修文哈哈大笑:“不过是和江兄弟开句玩笑,江兄弟莫当真,走走走,随老哥去上面喝茶去。” 江夜看着陈修文一脸轻松的模样,又感受了下在归葬寺内不知疲倦乱砍绿剑,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眼下这事究竟是好是坏,不过,帮助一州城隍捉拿鬼修,总是件善事吧? 出了这处大殿,江夜在心中默默询问灭运镜,关于那六道禁制的事情。 灭运镜却是罕见的沉默了片刻。 江夜纳闷,再次询问,灭运镜才慢慢地道:“其实远古之时,禁制并不像眼下这般单一,而是分为阴禁和阳禁两种。” 江夜顿时惊诧,他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什么是阴禁,什么又是阳禁?” “阴禁……就是你所说的绿剑体内那六道,至于阳禁,眼下外面流行的都是。” 江夜心下好奇,道:“为何禁制还要分为两种,这两种禁制又有什么区别?” 灭运镜淡淡地道:“知道阴禁阳禁就够了,其它的就不要问了。” 江夜愈发疑惑:“如果只要六道阴禁,就可以铸造法宝根基,那么现下为何还要用更多的九道阳禁?” 灭运镜道:“以你现在的境界,还是不要知道这么多为好,这涉及到很多远古的秘闻,现在知道对你无益,你就算再问,我也不会说。” 江夜不死心,又道:“如果这样,那绿剑还能不能炼为己用了?” “可以!”灭运镜淡淡地回复一句,便再没了声音。 江夜心中纳闷,却也不好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对于修士来说,确实有些事情不知道为好,知道了反而会影响道心。 “江兄弟,请。”陈修文这时引着江夜来到一座书房前。 两人进屋坐下,便有人端茶送水,两人也没聊如何对付鬼修之事,反而是东一嘴,西一嘴地唠起家常来。 半晌后,江夜忽然道:“陈兄,既然一地的城隍庙有引导阴灵,前往阴间的职责,那到底是如何个引导?还有陈兄去过阴间吗?” 陈修文闻言一愕,随后慢慢摇头道:“如何引导……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至于阴间,老哥我可是从没去过哦。” 江夜皱眉,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便又道:“陈兄,生死之间需慎重对待,什么叫也就那么回事儿呢?” 陈修文一脸苦笑:“天下的城隍庙,可不是有唐一朝才建立起来,许多州郡都是继承前朝,不但如此,就是那引导阴灵前往阴间的法器,也是继承来的,到时念一段法诀就行,至于阴间在哪里,谁知道呢。” 江夜愣了愣:“这么草率?” 陈修文摊了摊手:“都说有阴间,书上也说过古时有阴间来客,但至少现在没谁能证实,就算是你们山上修士也不能吧?” 江夜点了点头,无论门派之中,还是山上传闻,从来没哪个会提到阴间。 第98章 书房商定谋算计 “这就是了!”陈修文拍了下大腿:“那是真正的鬼地方,就算是我们这些神祗也不愿意谈论,那些山河之神就更不会说,从他们嘴里,从来听不到这两个字,我身为一州城隍,虽然有导引阴灵的职责,但心中也实在疑惑,古时候不知道,但现在连我都要怀疑阴间的存在。” “陈兄,这可就不心诚了。”江夜笑道。 “江兄弟,我可是读书人。”陈修文也笑道。 两人哈哈大笑,随后陈修文忽然收敛笑容,低声道:“其实确是有些不寻常的。” 江夜看着他,微微点头,却不再讨论这个话头,两人转而谈论起那鬼修来。 鬼修生前是名女子,死后自然也是女子魂魄,也不知道撞上了什么机缘,魂魄并未散去不说,还得到了修炼阴魂的功法,成为一名鬼修。 除了金丹及以上的大修士之外,剩下炼气,筑基,通灵,这三个境界的修士,一但身死,其实和普通人差不多,就算魂魄强大一些,最后也都是要魂飞魄散的,甚至生前的修为和道法,并不能对已经丧失肉身的魂魄起到什么作用。 若不是大修士,那随后的一切只能靠个缘法,或者魂飞魄散,或者莫名的存在下来,甚至得到鬼修功法,也或者罕见的可以进行夺舍之类事情。 两人不了解女子鬼修的生平,但总有一个推论,那就是女子鬼修生前肯定对读书人怨念极深,至于这怨念从何处来,却不好说,并非一定是因为男女之情产生,也可能是被读书人做官后构陷,也可能是其它别的原因。 那处隐脉之地位于闽州城南二十里处,勉强算是个近郊,那里有原本有个义庄,却已经荒废多年,只剩下残梁断脊存在。 在义庄后面有一片树林,又有一处小山包,那小山包就是埋了前朝皇族的一座大坟。 这前朝皇族并不是大唐之前的那个隋国,而是再往前的一个朝代。 这处大坟本来从未现世,内里本有极隐晦的阵法存在,就算是这里的土地公也未发现过异常。 只是鬼修来了之后,闹出不小的动静,隐脉的守护阵法半破,于是这处大坟便出现在闽州城隍庙的眼中。 本来陈修文对于这处大坟,还抱着先摸清根底的想法,但鬼修时不时地摄杀路过书生,却是他不能忍。 可以说,陈修文如今和江夜坐在一处商讨此事,乃是一箭多雕的谋划,只要最后能抓捕鬼修,说是双赢也并不算不为过。 “江兄弟,还是换一身衣装的好。”陈修文摸着自家的大胡子道。 江夜虽然穿着青衣儒衫,有些书生气,但是看在陈修文这等累世老文客的眼中,一眼就看出不是儒家子弟。 陈修文自己能看出来,将心比心便要怀疑那鬼修也能看出来。 江夜自然知道陈修文的担心,换身衣服这种事情就算陈修文不说,他自己也是要去做的。 “陈兄放心吧,我自然知道该如何装扮。”江夜点了点头。 “那鬼修上次抓取书生是在半月之前,我估计这几日又该蠢蠢欲动,江兄弟以为明日晚间前往如何?”陈修文热切地道。 “自然可以,只不过陈兄你我这般聊下去也再无所得,不如我先离去准备,陈兄将那鬼修的一些情况附注纸上,明晚我前来汇合一看便知。”江夜笑道。 “江兄弟此法甚妙,我看这样最好,那便就如此?”陈修文笑眯眯地端起茶碗,一推碗盖。 “告辞!”江夜站起身,抱拳笑道。 “我来送江兄弟。”陈修文放下茶碗,直把江夜送到前殿,这才哼着小曲向回走。 江夜扯了扯嘴角,负手走出大殿,穿过人流走到马路对面。 闽州城隍庙前面的这条街,乃是整个闽州城最热闹的一条街道,虽然并不是坊市,但就白日里的热闹程度,就算是坊市都比不上。 街道横贯半座闽州城,两旁基本卖什么的都有,就算是绸缎庄裁衣铺都不下几十家。 想要买成衣是没有的,只有先买了布匹,然后去找裁衣铺做。 当然,有不少布庄自家就开有裁衣铺,买了布匹绸缎后,跨过屋内的圆门就进入同一个东家开的裁衣铺了。 江夜边走边逛,其实每家布庄的料子都差不多,若是有个别出彩儿的,也是水滑般的彩色绸缎,并不能裁剪做儒衫。 最后江夜选了一家名为“和祥记”的铺面走进去,布庄这种生意,里面接客待物的“伙计”大抵都是女子,因为前来光顾的客人也是女子居多,若是男人接待,多有不便之处。 但也不是说布庄就一个男伙计没有,江夜走进去后,便是一个年轻的小厮笑脸迎上来。 江夜也不废话,直说要做一套儒生衣服,小厮立刻领着江夜来到一处柜面前。 大唐国整体来说对文武二道并没有明显侧重,既不重文抑武,也不仰武压文,所以世上读书人还是很多,布庄专门开辟出一个柜面,专做读书人的生意。 江夜瞧了片刻,选了一匹白色略微有些隐纹的布料,然后又对小厮道:“可有冠履可卖?” 冠履这类东西却是有成品的,小厮急忙点头:“公子,我们这家布庄乃是闽州城最大的,城内分号就有七八家,不但有冠履,更有裁衣铺子,隔壁的就是,公子若是想要购个全套,却是可以打九折。” 江夜想了想,笑道:“那就先去量衣,再选冠履。” 小厮闻言,立刻喜笑眉开,若是有客人走下这买裁的全套生意,他是有抽成可拿的。 小厮抱着江夜相中的那匹布料在前面引路,江夜后面跟随来到隔壁裁衣铺。 书生儒衫有固定样式,没用多久时间便量身完毕,但裁衣铺这边的掌柜一听江夜明天就要来取,不由面带难色。 江夜笑眯眯地掏出一张银票,掌柜便松了口风,虽然说裁衣铺这边没有加急赶制这一说,但客人多付了钱,将这单生意提前赶出来,倒也不算坏规矩。 随后江夜又挑了冠履,感觉穿戴合适后,这才离开铺子。 第99章 静待云开月也明 出了铺子大门,江夜琢磨了片刻,便又走向一家卖文人用品的店铺。 这种文人用品店铺,不但售卖笔墨纸砚之类的文房四宝,也卖书箱之类的杂物。 江夜先买了只竹编的小书箱,然后挑挑拣拣了一些笔墨纸张,装进书箱后走了出去。 他将绿色的竹子小书箱背到身后,又来到下一家书铺。 这家书铺门脸不大,里面的书籍大概分为三种,各有单独柜面售卖。 三种书籍第一种是圣贤书,大抵是读书人科举都要用到的那类。 第二种则是杂项书,这个样数就多了,除了一些民间生活生产实用的,甚至还有拳谱剑谱,也不知练完之后管不管用。 最后一种则是小说,什么才子佳人,野史演义,狐鬼精怪,甚至剑侠修仙,种种门类,不胜枚举。 江夜站在小说那边瞧了半天,先选了两本书名顺眼的,这才来到圣贤书籍那处。 他其实也不知道世俗科举都要考哪些,总之,先师论语太学章句这一类是必须要买的,至于那些启蒙的书籍就不必了。 买好书籍,江夜走出店门,却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假扮书生,并不是说穿了一身儒家衣裳,背了几本书就算数,这样糊弄寻常百姓还好说,至于对身有道行的修士来说,很容易就被对方看穿。 江夜总觉得自身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猛地一拍额头,自己是缺了那一股书生气。 书生意气,年少轻狂,指点江山! 这种书生气倒是可以伪装的,虽然江夜不像师兄陈太真一样,上山前就是世俗读书人,可他也是读过书的好吧? 而且读的只比这方世界的读书人多,丝毫不比这方世界的读书人少。 至于那些书呆子、奋青,或是真的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读书人,在前前世的时候,江夜见过许多,想要模仿几分也不算难事。 回去客栈后一夜无话,第二天大半天的时间,江夜都在努力祭炼归葬寺内的绿剑。 这绿剑倒也奇异,对江夜的祭炼没有太多激烈的反应,似乎全部精神都用在劈砍和挑衅太素之上。 太素剑依旧懒洋洋,在没有江夜操持之下,这剑懒得简直毫无底线,最开始对绿剑的挑衅,时不时还一下手,将绿剑狗抢屎般给劈出去,后来便有些无所谓,连手也不还,只是悬空而停,任由绿剑鞭挞。 这绿剑更是个奇葩,已经诞生灵性,但这灵性仿佛有点缺心眼,既不想着逃之夭夭,也忘了要一剑将眼前妖寺杀个通透之事。 至于对江夜的祭炼,绿剑也有些不疼不痒,不屑应对,似乎根本就不关心这种事情。 江夜心中渍渍称奇,但也发现,这绿剑体内的六道大禁,简直比太素体内的禁制还要难以炼化。 这六道灭运镜所谓的阴禁,在整体数量上,和时下流行的阳禁完全不一样,六道天罡大禁,每一道只包含了六道地煞小禁,一共有三十六道小禁制。 江夜若有所思,易经有云,六阴九阳,大抵世间阴阳之数都据此而来。 江夜细细品这绿剑阴禁,浑然和阳禁路数迥异。 一般来说,法器之内的禁制,都有一个固定的根脚,就如时下的梅花禁,万象禁,周天禁,需要以其中一种作为根基,然后在其上演化万千。 举个例子,如果用梅花禁做根基,那就要先在法器内祭炼铭刻出梅花禁制来,这梅花禁就仿佛大树的树根主干,随后才能依照法器主人的心思,在这树干上炼出更多的树枝树叶,甚至花朵果实。 一旦树根树干笃定,那么多少枝叶,多少花朵,多少果实,甚至枝往哪边出,叶往何处长,花有多少瓣,果有几颗籽,那就全部依主人定。 这又何止演化万千,简直就是数以亿万计,且人人自不同。 所以想要炼化一件法器不容易,法宝则更难。 若是其内有灵,器灵主动接受他人炼化,那么这些禁制便大可忽视,片刻便可祭炼完毕。 若是器灵反对炼化,甚至满怀敌意,那除非境界实在高得离谱,不然只能束手无策。 若是无器灵,那就需要一点点来,根据法器的品级,可能也会很快,也可能说不得什么年月才能炼化一件东西,但前提是你得熟练这件法器的根基禁法。 其实如今天下,虽然说只有三大禁法横行,但梅花禁,万象禁,周天禁,这三大禁法却还衍生出数个小门,碰巧是所学过的,自然会容易些,没学过便只能根据知晓的禁发一步步去推算。 而天下就没有像小虚无剑气这种,可以炼化所有禁制的法门,也不需要具体推衍什么东西,管你法器法宝,管你梅花禁万象禁,管你其中哪个小分类,甚至管你什么阴禁阳禁,全都可以插上一脚。 若论起炼化速度其实也是不慢的,像太素这种法宝,以江夜这种境界,居然也快炼到一重天罡禁,恐怕被人知道,要目瞪口呆了。 但是绿剑内的阴禁依旧极难炼化,江夜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连一道小地煞禁制都没有炼完,但他心情并没有不好,反而是有些兴奋。 这种从未听过的阴禁,或许旁人跟本就没有办法,自家能插上手,就是一个好的开端,左右也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炼化之余,他有心探查这阴禁的根脚,作为禁制的根基,这阴禁自然不是梅花,万象等禁法,而是江夜从未见过的一种禁制,其间玄妙,很难用言语表述。 钻研一番之后,江夜看了下时间,便起身出了客栈。 他慢悠悠地来到“和祥记”,裁衣铺的掌柜早就等待多时,儒衫已经做好,江夜比量了一下后,也并不废话,拿起东西笑着告辞离去。 这时天色还算早,江夜又逛了不远处的一座坊市,这坊市不算热闹,实在是因为被城隍庙前的那条街给挤兑,乃至于于生意是这闽州城坊市最差的一座。 在坊市中江夜买了两张牛肉饼,一碗酸梅汤,酸梅汤用陶罐盛放,押金二十枚大钱,喝完是可以拿回去退罐的。 他回了客栈,吃喝完毕之后,换上新做的儒衫,戴上儒冠,又背上翠绿色的小书箱,然后直奔城隍庙而去。 第100章 心怀杀意出城去 天色将晚,城隍庙前人流渐息。 江夜走进大殿,看到大腹便便的庙祝正站在一旁东张西望。 “江公子,你来了……”庙祝小步跑上前,低声说道。 “来了来了,陈兄何在?”江夜笑道。 “江公子请跟我来。”庙祝偷偷打量江夜,觉得这少年怎么和昨天相比气质大变?昨天虽然也穿着儒家衣衫,但怎么看怎么像是个玩票儿的,今天瞧起来倒像个真正的读书士子了。 庙祝从小就在街边长大,能当上城隍庙庙祝,其实是陈修文亲自择定,自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所以哪怕心中再好奇,也没有真个开口。 随着庙祝来到后面,却是有一座善恶殿,走进大殿后便见陈修文从当中一座神像中上跃下,笑道:“江兄弟果然守时。” 江夜看着四周神像,又有些神祗跳将下来,有日游神,夜游神,黑白无常,枷锁将军,都是管理一州外务的神邸。 这些神祗的身体很模糊,似有似无,江夜知道这是并未真正显形,真正显形的话,就算是寻常人也能看得清楚,而显形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代价就是香火功德。 陈修文乃是一州城隍正神,香火庞大,自然可以不在意这点香火,但是下面的神祗却不行,毕竟来城隍庙上香,城隍爷是必须有一炷的,至于日游夜游,黑白无常却未必能得到。 而且城隍爷显灵诛杀鬼怪,这功德老百姓可大多都是记在城隍老爷身上,未必就会惦念下面这些差官。 “怎敢误了陈兄的大事!”江夜拱手笑道。 “嗞嗞,江兄弟这一身行头不错啊,就算是我生前做过先生的,也觉得陈兄弟肯定是名学子书生。”陈修文围着江夜走了一圈,点头赞道。 “让陈兄见笑了,什么时候出发?”江夜有些羞愧,想着自己穿越后这一路下来是不是走错了,修什么仙呢,难道去俗世考取功名,封妻荫子不好吗? “江兄弟莫急,你先看看这个。”陈修文伸手递过来一张黄纸。 江夜接过一看,却是他昨天让陈修文写下的那鬼修的一些情况,纸上字数不多,很显然城隍庙这边对鬼修了解的不算太细致。 鬼修女子身份,容貌尚可,气质冰冷,术法极端阴狠,走阴灵杀魂一道。 鬼修现身时,极少会和过往书生攀谈,大多都是直接将书生摄走,或者先来一记法术,将书生打个半死再掳走。 鬼修似乎有一件法器,法器看不出是否厉害,因为据城隍庙现有的情报来看,鬼修并没有使用过。 鬼修除了劫掳过路书生,基本从不离开阴脉之地。 阴脉之地内部,城隍庙方面并不了解,只是按照猜测,大抵是一座墓葬结构,四周有阵法保护,阵法因为鬼修的存在,应该已经出现一些瑕疵。 江夜抖了抖黄纸,看着陈修文道:“陈兄,就这些?” 陈修文挠了挠头,有些羞惭:“目前只知道这些。” 江夜想了想,道:“陈兄啊,我这可是担了因果,且把脑袋栓在腰带上陪你捉鬼呢,到时候那鬼修真的术法厉害,我一下没挡住,将我直接摄走,你可不要带人逃跑,一定要救我啊。” 陈修文神色也严肃下来:“江老弟放心,若是真有那种事情出现,我就算是拼了破坏神祗规矩,也定要把江老弟给救出来。” 江夜点了点头,忽然微微一笑:“有陈兄这句话,我就放了一半的心了。” 陈修文好奇道:“为何是一半?” 江夜道:“我们修仙之人,最怕的不是一万,而是那个万一,毕竟鬼修的根脚我们都不算了解,所以我只能放一半的心。” 陈修文微微一叹,冲江夜抱拳道:“闽州城隍陈修文,在这里代闽州地界百姓,谢过江老弟了。” 江夜拱手还礼:“虽非吾愿,盖不能辞也,陈兄,天色已晚,我这就出城而去,毕竟走路前往,还要多几分真切。” 陈修文双手并不放下,郑重道:“江老弟小心。” 江夜转身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笑道:“陈兄啊,一定要跟紧小弟,若是跟丢了,小弟可就连哭都找不到地方了。” 陈修文点头道:“老哥知道轻重,江老弟一路顺风。” 江夜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感觉不太妙啊! 出了城隍庙,江夜快步向南城门走去。 待江夜走到城门处时,兵丁正在关城,江夜急忙上前几步,行了个儒家礼节道:“几位兵大哥且慢,让在下出去之后关门可好?” 其中一名兵丁笑骂道:“你个酸书生,直接走过去就是了,还问个什么劲,耽误爷们回家喝酒的时间。” 江夜顿时一脸惭愧,道:“子曰,做人当有礼貌,还请兵大哥不要见怪。” 兵丁挠了挠腮帮子,道:“书生你不要诓俺,虽然俺没读过书,不过我可没听别的酸书生说过这话。” 江夜笑道:“那是他们的学问都不如我。” 兵丁上下打量着江夜:“我说你个少年郎,不好好读书,学人吹什么牛皮,这么晚你出城去干什么?最近城外可是不平安,我可是听说有读书人失踪的事情发生。” 江夜叹道:“家中急事,不得不连夜出城,还请兵大哥行个方便。” 兵丁气得笑了起来:“我早就说了让你直接走出去就是,你偏还要啰里啰嗦个没完,读书读成你这样的我可是头一次见到,快走,快走。” 江夜再次行礼致谢,然后慢打逍遥地迈着四方步走过城门,气得后面的兵丁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脚,帮他加点速度。 出了城,江夜顺着官道一路往南行去。 陈修文给出的那阴脉地址是闽州城南二十里,然后大概那个位置偏西一些,有个废弃的义庄,义庄后面有一片小树林,又有一处小山包,便是那阴脉所在了。 江夜走并得不快,毕竟做戏做全套,走得太快就不是寻常人的脚程了。 他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完二十里路,这时站在官道上向西望去,远远的可以看到一片残梁断脊的废弃小庄子,心中暗想这肯定就是那所谓的义庄了。 (大家觉得好看的话,请推荐收藏一下吧,多谢了^_^) 第101章 梨花带雨景如虹 义庄,大抵有两种解释。 一种乃是地方大族,建造起来,以为赈济族人的田庄。 还有一种,则是地方或者同乡聚资修建,暂时存放棺木的场所。 第二种,存放的棺木并不是空的,里面全都有死尸存在。 江夜很不希望是第二种,心中有些后悔没有问陈修文,这个废弃义庄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顺着官路的岔道,江夜一路走下去,来到这座废弃义庄门前。 这时天色早就黑下来,也不知为何,说是废弃的义庄,门前竟然挂着两只白灯笼。 更为奇怪的是白灯笼里居然有火烛,而且是价格颇为不便宜的白烛。 江夜站在义庄门前,鬼头鬼脑向里张望,说是庄子,其实并不大,也就前后两进房子,中间有个小空场。 原本这庄子是有院墙的,但是眼下那院墙倒塌大半,如果不走门,从墙边也是能进庄的。 江夜站在庄子门前,慢慢露出一脸恐惧,随后开始向后退去,退到庄子旁边,就看到后面的那片树林和一座小山包。 他觉得这义庄肯定是那第二种解释,之前应该是存放棺木的,只是看那门前的白灯笼,这庄子很有些古怪。 陈修文说这是座废弃的义庄,既是废弃了,那又是谁点的白灯笼? 江夜感到自己演得还是不太像,庄子都没进,怎么就露出一脸的恐惧来呢? 有点太着急了! 不过按照陈修文的说法,既然那小山包是大墓位置所在,那么这座义庄其实也能算作阴脉之地的一部分。 只是估计陈修文也并不知道,当时那些书生被鬼修掳走前后,这义庄内发生过什么事情。 江夜想了想,觉得还是先不要往树林那边去,那样做实在是太明显了。 如果是正常人路过此地,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进去闽州城,那么在这边肯定会首先选择进庄子,而不是跑树林里去。 江夜又小心翼翼走了回去,然后在那大门前谨慎地张望了片刻,小声问道:“有人吗?” 庄内没人应答。 江夜再大了些声音:“有人吗?” 里面依旧无人应答。 江夜呆站在门前,神情很是纠结,随后自言自语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好像没人住哎。” 他想了想,然后慢慢地迈进去一条腿,又忽然把腿猛地缩了回去,再次道:“真是倒霉啊,天这么晚了,也进不去城,也没看到附近有村庄,总不能露宿荒野吧?” 江夜十分犯愁地坐在了门前台阶上,然后双手捧着脑袋:“子曰,非礼勿视,非请勿进,这宅子里面没人啊,如果要是就这么进去了,不是失礼了吗?” 片刻之后,只见江夜从身后书箱内摸出一本书来,借着白灯笼的光芒看了一会儿,又重新把书装进小书箱,接着站起身长叹了口气,开口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子又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唉,里面有人吗?” “是谁……”庄内忽然有个声音传出。 江夜立刻吓了一跳,里面咋个真的有人呢,居然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声。 他急忙正了正衣襟,昂首挺胸,对门内行儒家礼节,郎声道:“过路书生崔坤,冒昧打扰,还请恕罪。” “你……有什么事吗?”娇滴滴女声再次响起。 “在下想要借宿一夜,不知可否?”江夜一脸君子正气。 “此处乃是废弃义庄,并无主人,不是小女子的宅院,公子但请无妨。”女声道。 “原来如此?”江夜顿时一副恍然大悟,刚要迈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小声嘀咕了一声:“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他磨磨蹭蹭地又一次走到大门前,然后又蹭蹭磨磨,终于迈步走进。 只见大门内没几步就是一进破烂的大房,这大房看原本面貌,应该建得不错,但如今荒废许久,早就房脊露天,窗棂破烂,门都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大房内有灯光,江夜来到门前,道了声:“打扰了。”随后走进大房。 只见这大房颇为空旷,并没有什么隔断厢房之类,恍如一间荒废的大殿。 果真是那种义庄,江夜心中暗想,只有存放棺木的房子才会有这种格局,若是正常住人待客,哪里有这么空旷的房屋。 他此刻站在大房门内,只见里面同样点了几只白灯笼,又有那稀疏的星光从房上窟窿里射下,倒也让大房内很是亮堂。 就在地上的最中间,放着口薄皮棺材,棺材紧盖,边上有名一身缟素的女子。 女子一身白,年岁不大,柔柔弱弱,半伏在棺盖上,正怯怯地看着江夜。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而且这女子本就生得如花似玉,若不是挽着发髻,其实就是名容颜如画的美丽少女。 “公子……”少女见到江夜,神色十分紧张,微微低下了头,莲步向后轻移了几寸。 江夜发呆,好漂亮的小女子,尤其是穿了这么一身白色孝服,简直美到骨子里! “好看吗?”灭运镜忽然开口。 “好看!”江夜摸了摸下巴。 “动心吗?”灭运镜暧昧问道。 “动心!”江夜肯定回答。 “想亲近吗?”灭运镜嘿嘿笑道。 “想!”江夜叹道。 “有狠狠蹂躏,狠狠鞭挞的念头吗?”灭运镜十分兴奋。 “我怕她杀了我!”江夜扯了扯嘴角,看着对面少妇打扮的如画少女,微微拱手:“姑娘不必害怕,我乃是杭州学子崔坤,前来闽州游学,因天晚入不得城,在官道上远远见这边有宅子,才想着过来借宿一夜。” “公子不必这么客气,这里本来就是无主的地方……”女子微微垂了睫毛,低头看着自家的小白鞋,羞涩地道。 “呵呵,姑娘太客气了,这是……”江夜眼睛落在棺木上,试探问道。 “这是……亡夫的棺木,亡夫也是一名读书人,却命途多舛,几次考取功名无望,客死异乡。”女子边说边留下眼泪,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神态。 “哈哈,好可怜呀,江夜啊江夜,你快过去安慰安慰这小美女吧。”灭运镜笑道。 “老子特么信她才有鬼,这个太上魔宗的小妖女!”江夜冷笑着回答。 外面,远远的天空之上,一片阴云裹着陈修文和一帮手下。 “这女子是什么人?”陈修文回头看向一众阴差。 没人答话,陈修文面色深沉,不好不好,居然节外生枝了,也不知道那只有筑基境界的江兄弟是否能抗住啊。 第102章 节外生枝又生叶 “大叔,你这是要去哪里啊?”灭运镜忽然娇声娇气地言语,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滚!”江夜在心中狠狠呸了这魔头一口。 一身孝服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江夜之前在那轮回小岛上,遇见过的太上魔宗弟子言如意,那个张嘴就管他叫大叔的少女。 当时江夜得了太素剑和大白光神焰剑诀,几乎骗过所有人,只有这少女怀疑,一路跟他到小岛岸边。 不过江夜当时实在是太镇定,这小魔女并没有轻举妄动地出手试探。 但魔女就是魔女,江夜印象极深,更是深深忌惮。 好在当时江夜并不是以本来面貌出现,所以此刻自称杭州崔坤,言如意也并没有识破。 江夜笑眯眯地看着前方少女,心中种种推测,却总是不对,这小魔女为何来到此处?为何玩上了角色1扮演?想要驾驭好眼下这个角色,似乎还是很有些难度的哦! 虽然老话说,要想俏,一身孝,却也有要想俏,一身皂的说法,江夜琢磨着若是这小魔女此事穿一身黑衣,恐怕会更加妖娆。 “公子,你……你在看什么?”少女怯生生地道,心底总觉得眼前这叫崔坤的书生有些不怀好意。 “姑娘莫不是那山野狐精?”江夜忽然低声道。 “啊?什么……”少女急忙后退了几步:“公子为何有此一说,奴可是良善人家。” 江夜伸手到背后小书箱里一顿乱摸,随后摸出来一本在闽州书铺买的小说,接着拿在少女面前一晃:“姑娘不必装了,我虽然是书生,却对鬼狐之事颇感兴趣。” 少女瞧了一眼,却见那书册上面写着风流书生与千年白狐几个字,不由心中羞愤交加,轻啐了一口:“登徒子!” 江夜也不以为意,心中冷笑,老子是登徒子,你这假扮未1亡1人的小魔女又是什么? 江夜假装没听到少女说话,长吁短叹地把小说塞回到书箱,一脸神往之色,然后倚墙坐到了地上。 少女见状又退了几步,距离他更远了些,这才寻了个小木凳,也坐了上去,双手抱膝,摆了个楚楚可怜的姿势。 江夜斜睨了少女一眼,道:“适才不过是和姑娘开些玩笑,不然这夜色渐深,孤男寡女,难免尴尬,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少女不语,只是抱膝而坐,睫毛低垂微颤,孝裙下面露出一双小白花绣鞋,见江夜说话,便将那小白花绣鞋往裙下缩了缩。 江夜眨了眨眼,心中实在想不明白这言如意来此地为何,莫非那所谓的阴脉之中还有宝贝不成? 他隐约记得在前世的时候,这位太上魔宗的小魔女,是出了名的寻宝小能手! 若不是此处有宝,江夜再猜测不出这位小魔女的来意了。 只是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家是来勾搭那大墓之中鬼修的,只要将那鬼修勾引出来,那便可以功成身退不说,还可分些鬼修的身家,可如今这算是怎么回事? 鬼修非但没有现身,偏偏来了这么一位,江夜皱着眉心中十分纠结。 “姑娘叫什么名字?”江夜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 少女警惕地看着江夜,并不说话。 江夜心中实在腻歪的可以,你说你扮的这一出,究竟想要干什么?怎么一点都不上道呢! “我崔坤不是姑娘想象的那种人,我崔家乃是杭州大户,清河崔氏一脉……姑娘,你看棺材做什么?”江夜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儿,那棺材怎么竟然动了起来? 少女猛地站起身,这次却没有向后退,反而快步上前,双手紧压棺材盖,小脸儿一片煞白。 江夜也站了起来,脸上惊慌失色,心中却乐开了花,看看吧,让你作妖,棺材板压不住了吧! 他自信那棺材里不可能是普通尸体,虽然说不好有什么东西,但看言如意那股紧张劲儿,肯定也不是什么良善之物。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江夜双手连摇:“这位棺材里的大哥,我和你家娘子什么事儿都没有,都是你家娘子主动和我说话,我可是连她的小手都没摸过呢!” 少女转头狠狠地瞪了江夜一眼,想着直接丢一件法器将这无耻的书生给打死算了,却见这无耻书生又叫道:“小娘子,你千万不要再看我,大哥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少女咬了咬牙,继续努力压棺材板,却忽然一股阴风从门外刮来,接着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前。 黑影一身黑色纱裙,长发垂直腰际,是名貌美女子。 女子眼神有些阴森,先看了眼地中间的棺木,然后瞧向头上戴着小白花的少女,少女脸色煞白,却俏丽得无以复加。 这是正主来了?江夜感觉女子十成十就是那鬼修啊,只是为什么城隍爷还不现身呢?这可真是个大坑啊! “尖夫银妇!”女子冷冷开口。 “我不是……唉大姐,你听我说啊!”江夜直觉不好,这女子鬼修一身法力深沉,怕不是已经结丹了吧! “读书人,没一个好东西!”女子目光死死盯住江夜。 江夜如芒在背,心中大骂陈修文不讲究,脚下却向棺材那边滑去。 女子冷笑一声,一步步追了过去。 女子速度并不快,似乎是想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江夜跑到棺材后面,哭丧着脸地对少女道:“小娘子,你快和这位大姐解释解释,咱俩真没什么啊!” 少女气得银牙直磨,恨不得直接踹死江夜,手上却再也捂不住棺材盖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棺材盖直接飞了出去,竟然撞破了屋脊,飞上半空。 天上,隐藏在阴云之中的陈修文一脸忧郁,望着不知道飞去了哪里的棺材盖子,低低嘀咕了一句:“死道友不死贫道啊,江老弟一看就是好运气,居然都能遇到世所罕见的金尸,江老弟福泽深厚,洪福齐天,肯定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黑无常默默看向自家大人,又默默向下方看去,随后悄悄移动脚步,躲到了城隍爷身后。 “江老弟,不是为兄现在不帮你,只是一名金丹境鬼修的话,为兄带这么多人,还勉强能抓捕,可若是两个金丹,怕不是咱们要团灭啊。”陈修文叹了口气,随后一转身,对一众阴差道:“快回去请法器吧,这次就算是破了规矩也没办法了。” 第103章 宿命天敌从无情 金尸,魔门邪道一种强大法术的产物。 炼尸术,常见的邪门术法,但是能把一具尸体炼成金尸,那就不是寻常的炼尸术了。 邪门外道十三宗内,数一数二的老大竹山教,就有一门名为“神鬼祭炼”的法术,可以把尸体炼到金尸的品级。 金尸基本上就是炼尸一道的巅峰,因为再往下炼去,虽然还可能炼出传说中的尸魔,但那可是会产生灵智的,甚至会反噬其主,根本无法控制。 既是传说,又有这么多严重后遗症,所以世上几乎没有尸魔,炼尸的最高峰就是金尸。 金尸其实是极稀罕的存在,毕竟等同于金丹级别的修士。 金丹真人,乃是各派的中流砥柱,乃是真正跨进了长生序列,无论法力还是道行,都有问鼎长生的实力了。 虽然说金尸这种东西不会使用法宝,也并不灵活,但体内毕竟结下了一颗尸丹,而且最重要的是金尸的身体极其坚韧强大,强大的身体足以弥补种种不足之处。 就算是竹山教,也不过只有三具金尸镇教,这三具金尸可让竹山教在邪宗之中声名远扬。 据说竹山教三具金尸其中的一具,虽然还是金丹境的级数,但真实战力,却是可以抗下洞玄境修士的杀伐。 所以,江夜就纳闷了,言如意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头怪物呢? 而且很明显,言如意并不能完全掌控这头金尸,不然刚才就不会去压棺材板了。 但这里面的猫腻江夜也知晓,世上所有的炼尸,都和阴魂鬼修乃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无论是阴魂鬼修看到炼尸,还是炼尸看到阴魂鬼修,都会不顾一切地去攻杀对方,不有一个彻底消失在这世间,或者逃得找不到,便绝对不会罢休。 至于是什么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阴魂鬼修没有肉身,只是魂魄存在于世。 而炼尸却恰恰相反,有肉身,却又没有魂魄存在。 两者就像两个极端,乃是天生天敌,只是凭着本能就会要去杀掉对方,这乃是一种互厌互弃,彼此不存的关联。 不过,也说不好谁更强些,炼尸虽然身体强横,但在没人操控的情况下,大部分攻杀都是凭借本能,对阴魂的厌弃也是本能使然。 而阴魂虽然没有肉身存在,但是毕竟有魂魄灵识,会法术,会法器。 所以两者的打斗,结果往往很难猜测。 江夜缩在墙角,看着这头金尸,心中知道这金尸之前要掀翻棺材盖,肯定是因为觉察到了附近有鬼修存在。 不过好像那女子鬼修一开始并没有发现金尸! 这头金尸生得十分高大魁伟,通体冒着诡异的暗金色光芒,虽然没有头发眉毛的存在,但是皮肤上却生了不少绿毛。 绿毛金尸!江夜心中很是讶异,他前世听闻,竹山教那只能和洞玄境修士大战的金尸,好像就身上生有绿毛! 绿毛金尸只是和女子鬼修一对峙,整座大房就开始颤抖起来。 言如意缩在另外一处墙角,却用眼神狠狠剜了江夜一下,此刻哪怕她反应再慢,也知道江夜不是普通书生了。 普通书生看到眼前这情景,估计早就吓昏了,就算是胆大的也不可能像那个可恶的家伙,蹲在那贼眉鼠眼到处乱看。 居然还偷偷瞧自己的小绣花白鞋! 言如意不由将小白绣花鞋往裙底缩了缩。 江夜腹诽,眼下的情景根本就装不下去,他倒是想两眼一翻,昏倒在地,装个懦弱书生模样。 可是那边两个家伙一但打起来,可不容自己在地上躺着,两个金丹境的家伙一但打起来,别说这大房,恐怕就算是外面的山林都得打平了。 总不能躺在地上被砸死活埋就是! 江夜心中碎碎念念,那边绿毛金尸已是忍受不住,一身气势骤然拔高,“轰隆”一声巨响,大房四壁彻底炸碎。 烟尘弥漫间,江夜也看不到绿毛金尸和女子鬼修,如何拼的第一记,只是赶快护住全身要害,向后方极速退去。 这太特么坑人了,江夜看着言如意的白色纤影同样飞退,不由心中骂道,他有些猜出这小魔女打得什么主意了! 这处阴脉陈修文等神祗进不去,是因为阴脉对不认可的阴魂有天生压胜。 而言如意却是因为女子鬼修的修为,而不敢进去,因为一个金丹级的鬼修,又在一处被认可的压胜之地,那么就算是同境界的修士都打不过,就别说言如意此刻的境界了。 而这小魔女分明就是打着调虎离山的主意,也不知道从哪里拐来这么一头不算听话的金尸,用来牵制鬼修。 炼尸和阴魂鬼修乃是天敌,不打死打活一个,是誓不罢休的,而两个境界相当,又十分抗打的家伙,没个几天几夜恐怕是打不出个结果来的。 而这段时间足够小魔女潜入阴脉寻宝,真是一手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江夜心中暗自思忖,虽然不知道小魔女如今有没有破镜晋升通灵,但自己绝不能让她真正如意就是。 名字里有个如意就事事如意了?老子名字里还有个夜字呢,也没看到天上太阳爆炸,从此世间全黑啊! “轰隆”又一声巨响,整个义庄已经看不到了,原本义庄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大坑,也不知道女子鬼修使了一件什么法器,竟然直接把金尸砸入地下。 可金尸的身体坚韧绝对名不虚传,竟然转眼间“噌”地一下,从坑中跃了出来,直接飞到半空,然后狠狠地砸向女子鬼修一拳。 女子鬼修乃是阴魂之体,普通人的拳脚全然打不中,但一头金尸的拳头却足以将她的魂魄打散,让她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只见女子鬼修的身形瞬间飞远,随后两道乌黑的光芒向金尸射来,这乌黑光芒显然有剧毒,一路射来,竟然烧灼得四周空气都“滋滋”做响。 金尸口中发出一声低闷地吼叫,张嘴便是一股绿气喷出,绿气显然更不是善类,直接包裹上乌光,竟然将乌光全部化为己有,然后金尸发出一声狂吼,再次向前飞去,一脚带起暗金光芒,狠狠朝女子鬼修踹去。 江夜见状嘴角扯了扯,瞬间又退出去了上百丈,已经来到那小树林边,却发现那小魔女就在不远处,显然想要悄悄潜入阴脉之中。 第104章 七杀石碑,古墓阴森 言如意也瞧见了江夜,莞尔一笑,手上却忽然做出一个抹脖的动作。 江夜眨了眨眼,唬谁呢,唬谁呢,想要一个人溜去寻宝?想得不要太美滋滋了! 他脚下一动,便跟上言如意,既然这魔女号称寻宝小能手,那跟着她走就绝不会错,至少前世一百年,江夜上摩天崖之时,这小魔女还没有被老天收走。 言如意穿过树林,直奔山包,江夜尾随不放。 言如意从山包上掠过,来到另外一边,江夜也越过山包,却见言如意正在那里俏立,嫣然一笑:“小弟弟,跟着姐姐做什么?” 江夜停下脚步,无辜地道:“谁是小弟弟?” 言如意伸出一根纤指,指着他道:“当然是你呀,你才几岁,有姐姐我的年龄大吗?” 江夜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然后上下打量少女,嫌弃地在某个平板处盯上几息后,道:“当然比你大,我哪里都比你大!” 言如意闻言脸色一红,随即啐道:“果然还是那个登徒子!” 江夜口上花花,心下却万分警惕,生怕这小魔女给自家来一记狠的。 却不料言如意沉默片刻,忽然道:“喜欢跟来就跟来吧,就怕没命活着回去呢!” 说完,少女纤细的身形再次飞掠,来到一块半埋在地下的石碑前。 这石碑很是厚重,足足有三尺宽,不过高却也就一尺多的样子,显然是不知经过多少年的风吹雨打,碑身早就深陷地中。 石碑上模模糊糊,冷眼瞧仿佛是粗糙打磨的凹凸痕迹,但仔细看却又有些像是曾经存在过的文字,不过可能实在年头太长,也看不出刻的到底是什么。 言如意站在石碑前,侧头瞧了江夜一眼,道:“小弟弟,认得吗?” 江夜笑笑不语。 “不认得吧?”言如意也换了笑吟吟的模样:“这是七杀碑!” 江夜瞧了眼那大山包,不由道:“这不应该是墓碑吗?” “看来小弟弟你知道的还不少呢!”少女微微一笑:“谁说七杀碑就不是墓碑了,这可是前前……嗯,到底是前面哪朝的我也忘记了,总是俗世的名称,虽然名字叫七杀碑,但也确实是一块墓碑,这里曾经埋葬了一位很厉害的世俗皇族。” “很厉害?”江夜憨憨一笑:“不是说世俗皇族不能修道的吗?” 颜如玉闻言用鞋尖轻轻踢开地上一枚小石子儿,随后白了江夜一眼,容颜娇媚无双。 “小弟弟,你和我装什么傻,你不知道这皇族是一个武夫吗?” “小子,这小魔女不得了,这一笑老祖我都有些动心了,你不动心吗?”灭运镜忽然冒出来道。 “动你妹儿的心啊!”江夜十分上火,他觉得这灭运镜,一见到美女就有些迈不动步,就是说话都有些嘴瓢了。 “嘿嘿,小子你有些不长记性啊!”灭运镜威胁道:“还记得遇到那秦胜男时……” 江夜猛地打了个激灵,这魔头会控制人说话啊,这可不是好事,但他转念一想,眼前这个又不是自家大师姐,魔头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你那次用的是什么神通?”江夜问道。 “……”灭运镜觉得这小子现在有点不上道啊。 “是不是那天魔小无相功?”江夜好奇追问。 “哼!”魔头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小弟弟怎么不说话?”言如意看着江夜,心中反复琢磨,这假书生故意发呆是不是在诱自己出手? “武夫是什么?”江夜开口道。 “武夫就是体修,就是炼体的修士。”言如意道。 “原来皇族可以炼体?”江夜倒是头一次知道这种事,不由再次问道:“炼体的功法不是都失传了吗?” “道理上是这样,不过这人不知从哪里得到一册残本,又搜罗了一些炼尸的法术,被他胡乱糅合在一起,居然还练出了一些名堂。”言如意莞尔道。 “炼尸的法术?”江夜揉了揉脑门:“那不是把自己当做尸体炼了吗?” “谁知道呢,总之是后来炼出个怪物出来,也可以说是个高手!”言如意美目流转,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江夜嘿嘿笑道:“崔坤。” 言如意摇头:“肯定是个假名,小弟弟就不能说个真名吗?” 江夜看着少女娇媚的面容,听她一口一个小弟弟心中觉得好笑,道:“杭州江白!” “这不会也是个假名吧!”言如意用手指在虚空轻轻画圆:“小弟弟想要跟着我去寻宝,怎么能连真名都不说呢。” 江夜扭了扭头,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模样,复又道:“我自然是真名,小娘子又唤做什么?” “谁是小娘子,我可没有道侣呢!”言如意笑吟吟地道。 江夜不语,因为他忽然发现那石碑之上竟然瞬间发光,难道石碑是进入阴脉的大门? 但随后他眼前就是一花,瞬间便有铺天盖地的冰锥扎来。 江夜脸色铁青,也来不及再掩饰什么,太素剑刹那飞出,一剑劈出,将那些冰锥劈开到两旁。 待他再仔细观看之时,却哪里还有言如意的身影,只有那石碑上的光芒正在迅速退散。 江夜咬了咬牙,这石碑肯定是进入阴脉的大门,他此刻也顾不得其它,用太素剑护住全身,便一头向石碑撞去。 仿佛热刀切牛油般顺畅,只是眨眼间,江夜便觉得身体进入到另外一个空间。 前面是两扇石门,石门高大半开,上面阴刻了符文,中间有人能通过的缝隙。 没看到小魔女的身影,江夜心中嘀咕了一句,随后小心翼翼地从石门穿过。 走不过几步,前面地上又有一条尺高的石头门槛,门槛上刻画了一些图案,全是小鬼伏地的形象。 “子午门,过阴梁,果真是座大墓。”江夜自言自语慢慢走过去,前方是一条人工修葺,拱形顶部的石头通道。 通道的墙壁上有凹槽,凹槽全部呈现人头形状,里面有青铜铸造,肥胖仕女造型的长明灯。 墙壁之上并没有什么图案,但江夜还是小心地观察了一番,才继续向前方走。 第105章 鸿蒙在后,我身在前 甬道不算很长,快走到尽头时,江夜看到一个身影孤立在前方。 身影硕大,江夜不由止了脚步,定睛看去。 只见竟然是一名擦着胭脂,点了樱唇的女子。 女子皮白圆脸斗鸡眼,体形肥硕无朋,套着肥大的宫装,一只手挑着只八角宫灯。 宫灯内燃红烛,八角八面各绘制了一名仕女,却是纤细婀娜,姿态万千。 肥硕女子双眼呆滞无神,正在盯着江夜瞧看。 江夜皱了皱眉,这不是活人,没有一丝生气,他再仔细辨认,发现竟然只是一张人皮,里面不知道填充了什么东西,才撑起这女子皮偶的身形。 江夜微微动了动,女子的眼珠便跟着转过去,但依旧是毫无神采。 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江夜挠了挠头,他前世也没见过这种东西,他不知道言如意是怎么通过这里的。 江夜小心地贴近另外一边的墙壁,谨慎向前走,却见这女子皮偶不但眼珠跟了过来,就连脖子也都转向这方。 就在他刚刚要跨过女子皮偶那位置的一线时,忽然这皮偶的小嘴张开,一条猩红的大舌头闪电般地射了出来,直卷向江夜。 什么鬼玩意儿?江夜根本来不及思索躲闪,太素剑直接飞出,白光一闪便将这长舌从中斩断。 只听女子皮偶发出一声活人般的凄厉疼痛大叫,然后竟然直接丢了手上灯笼,双手捂住嘴巴在地上蹦个不停。 她身形肥胖庞大,一蹦之间,这甬道便颤抖一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江夜觉得头皮发麻,一狠心驭使太素剑乱砍一气,将这皮偶斩了百八十块,这才停了下来。 原本以为这诡异的皮偶不会再作怪,但是百八十块的尸身内部,竟然钻出一只只密密麻麻的小黑虫,这小虫也就蚂蚁大小,一钻出破裂人皮,便开始互相撕咬吞噬,甚至有不少向江夜脚下爬来。 江夜倒抽一口凉气,然后撒腿就跑。 索性那些虫子没有跟上来,江夜擦了一把头上冷汗,便瞧见前方有一张大网。 这张大网似乎是一张蜘蛛网,完全封住了前方的道路,这网织得极其细密,而且颜色发黑,落满灰尘,一看就是陈年旧物。 江夜很是纳闷小魔女是如何从这里通过的,网显然不是新的,但以小魔女的境界,也达不到什么身化青烟飞虹,从只有一指节宽的网眼内钻过去。 “好奇那小丫头是怎么过去的吧?”灭运镜在江夜脑中冷笑。 “怎么过去的?”江夜是真有些看不懂。 “这都想不明白,还修什么长生!”灭运镜嗤笑。 “想不通和修长生有啥关系,我还想不通你老人家怎么就被困在一本书里无数年呢。”江夜高风亮节,不和魔头一般见识。 “想不通就来问老祖我,不要不懂装懂。”灭运镜觉得这小子越来越不上道了,这翅膀不是还没硬呢吗?就敢这么顶撞老祖了! “小镜啊,你是不是想说,那臭丫头根本就没有走这条通道?”江夜眯起眼睛忽然道。 “还不算太傻,不过你小子只说对了一点!”灭运镜哼道:“一是那小丫头没有走这条道,之前那石门处应该还有一条密道,这第二吗,就是那小丫头进来后根本就藏了起来,待你走进石门,她又重新出去,开启了另外一个入口。” 江夜想了想:“这条道是错的?” 灭运镜道:“也不能说是错的,毕竟你进来处是这座大墓的正门,但很显然那女子鬼修和小丫头,走的都不是这个通道,而这种大墓,里面绝对会有密道存在,你不知密道位置也不怪你。” 江夜沉思片刻,看着眼前那黑蒙蒙的大网,刚要说话,却一扬眉。 他感到镇压在归藏寺中的绿剑,开始闹腾起来。 刚才他将太素剑抽出去之后,这绿剑在归藏寺内发了一会儿呆,便开始四处游逛,待快速走过所有地方,找不到太素的踪迹后,直接发狂了。 绿剑是个桀骜的性子,若是没了玩伴,哪里还肯被拘禁在这里,终于开始了它要杀这妖寺一个通透的剑生大业。 归藏寺本身是法宝,自然不怕它砍,只不过这绿剑动静太大,而操持归葬寺需要太多灵气法力,本来就空壳一样的归葬寺,就算有小狐狸主持,但毕竟没有太多力气催动,所以绿剑越折腾越欢。 如果不是归藏寺内还有一张佛门真言帖子在镇压,恐怕这绿剑就要杀出归藏寺,然后在江夜身体内横行一遭了。 江夜刚想让太素剑归回小寺内,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甬道中响起。 “少年人!” 江夜一愣,分辨不出声音的具体方位,便压低了心思,一动不动。 “没想到数千年过去,居然还能等到我的有缘人!”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江夜依旧不动不说话。 “茫茫大千,似你这等有缘法的少年只有你一个,你难道不觉得幸运吗?”苍老声音语气内没有任何感情,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是谁?”江夜试探地问道。 “先有鸿蒙后有天,我身自在鸿蒙前,今年才活十八岁,一个混沌为一年!”苍老的声音很威严。 灭运镜忽然兴奋起来:“传说中鸿蒙道人是道家三祖的师傅,刚这几句词儿够嚣张,老祖我学来了,以后定有用到的地方。” 江夜淡淡回应:“你有什么用到的地方,你说话还有谁能听到?就算是借助天魔小无相功,那也是从我口中说出。” 灭运镜呆了呆,随后气结,开始絮絮叨叨,却全部被江夜选择过滤掉。 “吾乃天命道祖,少年,还不跪下拜师!”苍老声音道。 天命道祖?江夜是不信的,道祖一词岂可滥用?甚至修道之人为表尊敬,平时都不可开口提这二字,何况在此这一座阴森大寺之中,别说道祖,恐怕真人都么得一个! “那个……老仙人啊,你在哪里呢?就算是拜师,也得见到老仙人你的面啊!”江夜磨磨蹭蹭地说道。 “少年,你一直往前走,往前走,走到这甬道的尽头,就会看到吾!”声音变得缥缈起来。 江夜扯了扯嘴角:“老仙人,我前面有一张大网呢,怎么才能走过去?” 第106章 世间异类,天魔降临 “少年,莫妄自菲薄!”苍老声音道:“那网代表了你的人生宿命,只要走过去你就会发现,那网也是虚幻,宿命也是虚幻,一切都是虚幻!只要走过,你就会彻底摆脱世间因果,真正踏上长生大道!” 江夜一脸犹豫,再次仔细看了看那张大网,道:“老仙人,这真能走过去吗?” “那只不过是幻象,在你眼里是张网,只是因为你心中有网,在吾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你只要走过去,那么这网自然就破了,你心中的网也就破了!” 好像很有道理啊!江夜点了点头,可我信你才有个鬼! “左上角!”灭运镜突然开口。 江夜想也不想,太素剑立刻化作一道白光,直接刺了过去。 一声怪叫,在甬道之中扩散开来,只见白光刺杀之处出现一片彩色暗影,这暗影速度极快,受了太素一剑居然不死,只是“噼噼啪啪”掉到了地上几样东西。 江夜用用眼角余光观看,竟然是几只尺长的斑斓腿爪,像是什么巨虫身上之物。 彩色暗影这时竟然直接跃身那黑网之上,有墨绿色液体从彩色暗影之内滴落。 江夜并不犹豫,直接又是一剑斩出! 刚才那一剑并不是杀不死这东西,实在是有些刺歪了,毕竟这玩意儿有些大,灭运镜又只点出一个大致的方位。 如果江夜能完全炼化太素,这一剑下去恐怕整座大墓都会给斩开,而不是只斩掉了怪物的几只腿爪。 怪物明显能感到来自太素剑气中毁灭一切气息,它再度发出怪叫,那张黑网瞬间竟然全部变成实体,而且在迅速变厚,就好像一堵蚕丝织成的布墙一般。 可这一切在飞剑法宝之下,根本就不够看! 虽然那黑色的布墙微微阻住了太素一瞬,但接下来就被彻底撕裂,彩色暗影怪物再次出现在江夜面前。 这一次怪物再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当那白炙的剑气划开彩色暗影之时,江夜看到了一只庞大无比的蜘蛛! 这是一只彩色蜘蛛!明显少了几只腿爪,应该是刚才被太素剑给刺断。 蜘蛛发出人言:“真人饶命,真人饶命!” 江夜看这蜘蛛,蜘蛛背上不是寻常花纹,竟然覆着一张巨大人面。 那是一个老者的人面,看起来颇有些仙气,有清矍的面容和三缕须髯,甚至两只眼睛也仿佛真的一样,朝着江夜露出哀求的目光。 “人面蜘蛛能修炼到这种境界,也算是异数了!”灭运镜滋滋称奇。 竟然是人面蜘蛛,江夜闻言心中醒悟,这种毒虫他前世虽然没见过,却是听闻过。 人面蜘蛛不算是周天异种,这异类蜘蛛还远远够不上那个资格,不过这东西确实很罕见。 人面蜘蛛几乎都是雌性,基本没有雄性,因为这种蜘蛛并不是正常繁衍产生,而是无数只蜘蛛中,才会突然诞生那么一只。 基本上人面蜘蛛就是雌蛛的代名词,越是背上人面娇艳,那这蜘蛛就越毒! 人面蜘蛛能修炼的最高境界就是通灵境,因为先天原因,终生无法结丹,也无法化成人形,不过通灵境界的人面蜘蛛一身毒素剧烈,不但能毒死寻常修士,就算是金丹修士也要被毒到,虽然不会被毒死,但是却绝对会很难受。 太素剑白光悬停在人面蜘蛛之上,这只蜘蛛只要敢动上一动,就会被一剑斩灭。 江夜临时收手,并不是因为这东西的罕见,哪怕再罕见,在这种地方,他也不会留下一个祸患。 他收手,是因为灭运镜忽然开口,让他先别忙着杀死这蜘蛛。 “这是极其罕见的雄性人面蜘蛛,不过虽然世所罕见,且马上就要突破通灵大圆满的境界,结出一颗在它们这个物种内稀罕无比的假丹,但这东西还真说不上厉害!”灭运镜悠悠地道。 江夜道:“这还不厉害?我记得这人面蜘蛛最高就只能是通灵境界,眼下这只都要假丹了!” 灭运镜嗤笑道:“你小子懂什么,人面蜘蛛正常来说从来就没有雄性,一但出现了只雄蜘蛛,那肯定就是吞吃了什么东西,才改变了原本形态,这只也不例外,只是不知道吃了什么好运道的玩意儿!” “你是说它原本是正常雌性人面蜘蛛?”江夜道:“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不错!”灭运镜道:“说不上是什么坏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事,因为它虽有了突破金丹境的可能,但是却失去了那一身能药倒金丹的毒素,所以雄人面蜘蛛,很难成长到最后,这也是它罕见的原因之一!” “人面蜘蛛的毒素是很厉害!”江夜肯定了一句,虽然他以前没见过这东西,但是在前一世,底层修士有视之为洪水猛兽的几种毒虫,这人面蜘蛛就是其中之一。 “这东西虽然不厉害,也没有收做宠物的必要,但这东西却很值钱。”灭运镜又道。 江夜沉默,这个他不大了解,他知道世间有专门供修士交易的坊市,更有一些大宗门开的拍卖场,但说老实话,前世今生他从未去过。 前世实在是穷得要命,根本没钱去逛什么坊市,至于在山野间偶然寻得一些药草,也全给自家吞吃了,只求能误打误撞突破修行瓶颈。 “这只雄性蜘蛛的背壳人面,可以卖大价钱!”灭运镜道:“杀了吧,切莫毁坏人面,那是种极特殊的药材,可以对抗天魔降临!” 天魔降临!江夜闻此就是心中一惊。 所谓天魔,乃是域外天魔,传说天外是无限虚空,虚空中有无数种异形怪物,统称天魔,个个都有神通,更有些堪比修士大能。 魔门功法中,有许多是仿照这些天魔神通创造出来的,往往诡异神奇,但其中却也有极大的弊端,那就是修炼仿照天魔神通创建的功法,有可能会引来天魔魂魄降临。 一旦天魔魂魄降临,而自身抵御不过,那么轻则会让修炼之人走火入魔,道行全废,重则会被夺舍占巢,导致门派大祸。 尤其是修为越高的魔门修士,就越会引发天魔降临的危险! 而并不是所有魔门修士都能凭借自身,灭杀降临的天魔,还是有许多魔门中人,会毁在这天魔降临之下。 若是寻常境界的魔修还好说,但若是金丹以上,那么就算是号称门人众多的魔宗魔门,也绝对承受不了! 第107章 人面蜘蛛,烟雾鬼怪 这东西能抵挡天魔降临?江夜心中顿时就是狂喜! 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虽然说世间还有一些特殊的器物能起到同样作用,但个个都是世所罕见,哪个都是可遇不可求! 对于魔门来说,尤其是太上魔宗,天魔门之类的魔门大派,这种东西绝对不会嫌多,而是就怕得不到,有多少就会要多少,只怕时世上没有! 对任何魔门,那都是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拿到手的东西! 江夜两眼发光,仿佛看见了眼前就是一座极品灵石之山,就等着自己前去收取! 人面蜘蛛虽然没听到两人对话,但看到江夜的眼中冒光,直觉让他感到有些不妙。 “真人……”人面蜘蛛一句话没有说完,便身上冒出彩雾,想要挣脱太素剑的剑气桎梏逃跑。 江夜这时哪里容得它逃脱,太素向下猛地一切,便将人面蜘蛛另外一面腿爪也斩掉,顿时有墨绿色的液体喷溅出来。 这液体乃是人面蜘蛛的血液,若是雌蛛,那这血液里便含有剧毒,就算金丹境界也要毒个七荤八素,可惜的是雄蛛虽然打破了修行的天生瓶颈,但一身剧毒却消失不见了。 太素剑在人面蜘蛛的旁边挽出一个剑花,便直接将这只罕见的雄蛛,从胸腹间穿过,斜斜地钉在墙上。 人面蜘蛛发出一声哀呼,正常的眼睛口器微微颤抖,背后那人面老者的双眼却缓缓闭上。 “觉得很好杀是不是?”灭运镜道。 “难道不是吗?”江夜倒没觉得这人面蜘蛛有什么难杀的。 “那是因为你不但是剑修,还有一把法宝飞剑!”灭运镜冷笑道:“若是和你同等境界的普通修士,早就被这畜生给吃了,若是别的剑修,哪怕飞剑再犀利,但只要不是法宝,你试试能不能砍断这畜生的甲壳腿爪?恐怕最后也难逃被吃的下场!” 江夜想了想,灭运镜说得没错,但若不是倚仗有法宝傍身,那这大墓他根本就不会进来,所以那些假设根本就不成立啊! “嘿嘿!”灭运镜似乎猜出了江夜所想,道:“只怕没有法宝在身,你会更要想进入此处呢!” 江夜不语,人心一事,从来难猜,就算是自己的心思也一样。 换一个角度去想,自己真的没有法宝,只是寻常修士,那么有前世的苦痛经历,自己会不会也狠心前来这里,冒险一搏呢? 刚才想的没有法宝,绝对不会涉险,没有错。 如今想的正因为没有法宝,所以才要富贵险中求,同样也没有错! 江夜长叹一声,不再言语,而是一挥手将人面蜘蛛的尸身收进储物袋中,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本来归葬寺也能储物,但是因为绿剑那混世魔王在,他哪里放心将这么值钱的东西放到归葬寺内。 江夜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太素剑悬在头顶绽放炽白光芒,只是过不多时,甬道尽头处再次出现了一座大门,却是两扇青铜门。 青铜门很高大,表面阴刻着许不少符文,但两只巨大门扇却紧紧闭合在一处,一看就是许多年都没有打开过。 江夜犯愁地摸了摸下巴,果然啊,这条道路就只有自己走过来,无论女子鬼修,还是小魔女,都根本没有走这条路。 可既然来到了此处,就不可能再回头,他仔细观察了半天青铜门,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阵法,便驭使太素剑去撬大门中间的缝隙。 青铜门虽大,但是上面并没有门环,很显然其中的寓意是不希望有人从外面再打开它。 但门就是门,总是能打开的,不然就不叫门了,虽然那两扇门中间的缝隙只是条细线,且又许多年没有被动过,但以太素剑的锋锐别说还有缝隙,就算是没有,也能生生开出一个来。 “嘎吱……”一声刺耳的难听声音响起,江夜急忙身形退后,谨慎观看。 只见青铜门被开了一个尺长的口子,一股灰蒙蒙气息从缝隙之中溢了出来,这气息一出青铜门,便在虚空中化作一只头上生角,青面獠牙的厉鬼,恶狠狠地向着江夜扑来。 “什么东西?”江夜吃惊,身为剑修,很少修炼别的术法,一切修为都在一柄飞剑之上,他此刻只能一剑斩去! 这青面獠牙的厉鬼手上拿着一柄五股托天叉,持叉便来了一个举火烧天,想要搪住飞剑,但太素是何等犀利,一剑直下,将那厉鬼劈成了烟雾。 江夜刚刚松了口气,那烟雾竟然再次成形,这次是一个长发垂到脚后跟,大红舌头耷拉到肚子的女鬼,江夜不由惊悚,再一剑劈去! 女鬼伸出猩红长舌去卷太素剑,却哪里卷得到,再次被劈散成烟雾,但也就是几息之后,又一只口中叼着只大黑珠子的鬼怪出现,江夜不觉一阵头疼,这什么时候是头啊! 就在他刚想再次祭出太素之时,忽然感觉体内一阵翻江倒海,原来竟然是归藏庙一阵颤动,里面的绿剑在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就连那佛门真言帖子也被冲得震颤起来。 这个时候你还作什么妖?江夜头大如斗,又不能把太素剑收回去镇压这绿剑,又不能放任绿剑不管,眼见着那口叼黑珠的小鬼双目猩红飞向自家,不由向后退去了数丈。 “把绿剑放出来!”灭运镜忽然开口:“不对,先把归葬寺放出来,然后再放出绿剑!” 江夜立刻纳闷地道:“放出绿剑,它不就跑了吗?” “你按我说的去做,老祖什么时候坑害过你?”灭运镜冷哼一声。 江夜硬着头皮破祭出归葬寺,但是却不敢将这寺身放太大,只是拳头般大小的模样,在自家头上“滴溜溜”乱转。 随后,他小心翼翼将归葬寺开了个小口,同时知会小狐狸,将绿剑放了出来。 转瞬之间,只见一道绿得发光,好似人间荧光棒的飞剑从小寺之中飞出。 这飞剑一出小寺,先是耀武扬威一番,在半空中舞出一个极其花俏的剑花,随后竟然仿佛猫儿见到腥一般,直接扑向了那口叼黑珠的小鬼! (感谢书友iss谁?的打赏,这是这本小说收到的第一次打赏,多谢多谢,在这里再说一些心里话,作为一个老作者,看到这本书的成绩确实挺闹心^_^,因为成绩不好呵,么得多少推荐和收藏,不过肯定还是会好好写完,而且不会以极少的字数去烂尾,会是一本前后完整的仙侠小说,这点大家请放心,最后老套路满地打滚求推荐,求收藏……^_^) 第108章 青铜门后,阴兵过境 绿剑直扑口叼黑珠的小鬼,这小鬼本来双目猩红,一双长臂好比猿猴,手上指甲足有半尺长,可一见绿剑竟然瞬间一呆,随后转身便向青铜门内跑去。 绿剑逞凶,哪里容得这小鬼逃跑,瞬间化为绿光冲上前去,在小鬼的身子里一绞,那小鬼便再次化为烟雾,随后竟转眼被绿剑光芒吞噬,再也不留一点。 江夜看得发呆,不由问了一句:“这绿剑克制阴灵鬼怪?” 灭运镜淡淡地道:“眼下却也说不好,不过那些金身神祗惧怕这剑的原因,应该就是怕被它破了金身,吞噬了阴灵。” 江夜摸了摸鼻子:“那陈修文还费大力将这剑取回去?” 灭运镜冷笑:“世俗之间有一种毒药名为砒霜,足量服用会直接致人死亡,但如是每次只服用极少的一点点,却可以让女子肌肤白皙如雪,哪怕女子知道常年服用,最后也会慢性中毒,却还是前仆后继的去吃,你做何解?” 江夜顿时无语,砒霜增白之事他不知道,但蛇吞鳝鱼他却是知道,蛇喜食鳝鱼,但是只限于小条,若是鳝鱼身体和蛇一般长,甚至更要长者,蛇吞之即死,但蛇见到鳝鱼却必要吞,无法自制。 江夜微微叹了口气:“这种事情,陈修文生前不计名利,不为升官发财,为了传播儒道,甚至不计生死,这样的人,没想到死后封为阴神,却反而难免急功近利,头脑发热。” 灭运镜笑道:“你不妨这样想,如果陈修文是为了金身稳固,阴神强大,才好好的护佑地方,是不是会好一些?” 江夜摇了摇头,道:“不好,若是他真被这绿剑给弄死,那就是得不偿失了,若他不招惹绿剑,那么一样可以护佑地方,若是他死了,便一切都是空谈。” 灭运镜怒道:“孺子不可教!” 江夜微笑,不再与灭运镜争辩,而是仔细观察绿剑。 只见绿剑吞噬了那诡异烟雾,身体的翠意更加明显,而原本光滑无比的剑身,竟然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些纹路。 江夜此刻谨慎提防,十分怕绿剑回头给自己一下,毕竟这剑自己半点也没有炼化,又性子混不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绿剑却出奇的安静,更没有理江夜,只是人形而立虚空,冲着在江夜头上护佑的太素剑微微颤动,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随后便“嗖”地一声直接扎向青铜门…… 原来安静都是假象…… 江夜慢慢上前几步,绿剑毕竟不是太素,想要砍碎这看起来有些不凡的青铜门,还是不可能的。 它只在青铜门上划拉出几条极深印子,便有些气馁地飞了回来,这次却是在江夜前面摇摇晃晃,不知道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江夜也不理它,毕竟有太素看着,也不怕这绿剑反水,他扬了扬眉,直接靠近青铜门,走向那缝隙。 一进入门中,哪怕江夜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不由还是大吃了一惊。 灭运镜嘲笑道:“那陈修文说什么你信,还情有可原,毕竟那城隍虽然生前是个书生,但对修行一事,不过是个土鳖,可那小丫头也说是什么前朝皇族的大墓,你也相信,就有些不可理解了!” 江夜气道:“谁说我信了,那小魔女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灭运镜呵呵:“不信就好,老祖我以前看过一本世俗小说,里面有一句话说的好,真要遇到事上的时候,女子的话千万不能相信。” 江夜悻悻地道:“这有些太绝对了吧!” 灭运镜道:“总之小心谨慎就是,老祖我可不想你身死道消,你小子就算是要死,也等我找到寄托之物后,再死不迟!” 江夜道:“小镜你放心,不把你安顿好了,我哪里能去死呢,那样让我如何放心!” 灭运镜立刻骂道:“江小子,以后别犯到老祖我的手上,否则老祖我让你好看!” 江夜道:“小镜啊,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我可是一体,就算你将来寻到身体,难道还能忘记了你我这一场缘法?这可是因果啊,不是你说的吗,善因结善果,为啥你却要结恶果呢?” 灭运镜道:“屁的因果,你小子知道个啥……” 江夜嘴角扯了扯,忽然双眼微眯,猛地看向前方。 本来江夜进入到青铜门后,就有些大吃一惊,因为前方不但有光亮,也根本不像是一座坟墓之内。 前方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虽然看不到很远,却是一片空旷的野外之地,有大地,有小丘陵,甚至还有灰蒙蒙的树木。 本来这片空间之内,并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只是死寂一样,但是江夜和灭运镜说话之际,那大地之上竟然出现了一片黑云。 说是黑云,只是黑色的烟雾,但是却有着云朵的形状。 江夜影影绰绰地看到,就在那移动的黑色烟雾之中,竟然有着许多甲兵。 这些甲兵排列极其整齐,身上穿着阴沉的铠甲,头上戴着奇怪的铁盔,手中则持着黑色的长矛。 甲兵的步伐僵硬,但动作却整齐划一,因为是侧面,江夜看不到这些甲兵的面容表情,但总是有些奇怪,看着这些甲兵就仿佛木偶一般,全然没有一丝生气。 在所有甲兵的最前方,有一匹黑气缭绕的战马,战马没有眼睛,只是两个黑洞,尾巴并不像寻常的马尾,而是编成了麻花形状。 马匹之上坐着一名穿甲的将官,其甲胄深邃,明显和那些甲兵的铠甲不同,这将官手上拿着一柄奇形的兵器,江夜也说不好是什么,总之看着好像是一把长叉。 这一队甲兵走着走着便消失不见,江夜皱着眉,怎么也想不出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琢磨着莫非是传说中的阴兵过境?可若是阴兵,这一队阴兵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往哪里去? 江夜还是不解,这时那绿剑却“忽”地一下,向前方飞去,边飞还边发出尖尖的鸣声,似乎在呼唤江夜赶快跟上。 江夜只犹豫了一瞬,便抬步踏上了这片地界,只是一踏上这片地界之后,一股阴冷的凉气瞬间便从脚下侵袭上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感谢书友镇乾坤的打赏,多谢多谢,继续求推荐,求收藏了,谢谢大家^_^) 第109章 山内别有天 好冷啊!江夜不由皱眉。 对于修士来说,炼气期后期,就可以不畏惧一般天气的冷热,到了筑基期,更是可以薄衫过隆冬,棉袄过酷夏。 所以,虽然能感知到外界温度,但这温度对修士本身,却是没有什么影响。 但眼下不同,江夜已经不仅仅是感知外界温度了,而是真的觉得很冷,而且这种寒冷和那种天气的寒冷并不相同,是阴冷阴冷的!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江夜举目四望,心下茫然,但蓦地一抬头,盯住了不远处的一座小丘陵。 这丘陵形状很特殊,江夜观察了半天,心中不由暗想,莫非这座丘陵之内,才是真正的墓葬? 他慢慢地向前方走去,时刻警惕着那些阴兵的出现,虽然不知道那些阴兵是否厉害,但能不和这些东西对上,还是不对上为好。 绿剑欢快无比,在前方自行飞着开路,这柄剑依照陈修文的说法,在大海之下埋藏多年,剑锋可能说不上多犀利,但是精气神却绝对十足,剑身内充斥的灵气几乎就要散溢出来一般。 绿剑没有逃之夭夭,更没有回头给江夜一下,这让江夜心中有些纳闷。 他可不觉得自家有什么王霸之气,能让飞剑直接臣服,十有八1九还是此处有什么能吸引这绿剑的地方才对。 来到丘陵之下,江夜发现这丘陵还真的像一座大坟,比之前在外面看到的小山包更像。 江夜观察了丘陵片刻,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同之处,这丘陵外表似乎有一条条纹路,有横有竖,颇有规律,每条纹路还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这是泥犁地网阵,专门布置在坟墓外面的,不过现在已经损毁的差不多了,你可以直接寻找入口。”灭运镜开口道。 江夜应了一声,便开始绕着丘陵寻找起来。 这丘陵不大,上面是光秃秃的,但四周却生长有一些灰色的树木,有枝有叶,但因为颜色的关系,江夜也看不出来这些树木是死是活,有没有生命。 忽然,绿剑发出一声轻鸣,随后一头扎进了丘陵下方的某处。 那处是丘陵某条纹路的缝隙,就在绿剑扎进去之后,整座丘陵的纹路忽然一个闪烁,灰光大放起来。 但这灰光也不过只维持了短短几息,便彻底熄灭,而绿剑一身翠意开始变得深沉起来,剑身上的一些东西也渐渐显现。 江夜看到,就在那剑柄最下端,接近剑锷的地方,竟然隐隐约约出现了两个字。 确实是两个字,虽然很模糊,但江夜确认自己不会看错,只不过此刻还分辨不出是什么字。 绿剑飞起,那丘陵纹路处竟然诡异出现一条通道,通道内有光,哪怕江夜站得不近,却还是看到了那光芒很阴暗,似是橘色,但却阴沉幽静。 绿剑在通道前方不停地舞着剑花,江夜现在已经多少明白些这绿剑的剑语,这货是让他跟上来。 江夜慢慢走过去,发现通道内点着北斗长明灯,通道并非是一直向前,而是宽大的台阶直通地下。 江夜这时有些弄不准自家身处何方,他从外面的小山处石碑进来,但此刻眼前所见的范围,早就超过了那小山包的范围,所以眼下所在的地方肯定不是小山包内部的空间。 他感觉那石碑应该是类似传送阵法的存在,启动之后将人传到另一处,但也不大可能是什么别的遥远空间,最大可能就是在地下,是小山包极深的地下之处。 可眼下那一级级的石阶又向下方而去,这多少让江夜心中有些迟疑。 但不管如何疑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他觉得就必须要一探到底。 石阶呈螺旋形,是青色石条搭就,也不知道有多远,江夜越走越慢,身心全部处在极度警惕之中。 绿剑虽然是个混不吝,但好歹也知晓轻重厉害,这个时候便不再跳大神,而是无声地在前方飞。 北斗长明灯一直存在于两旁的石壁之上,不知为何,越往下走灯苗忽闪得就越发快速起来。 江夜忽然停下脚步,双眼紧紧盯住地上的一角,只见就在那台阶不起眼,竟然丢着一只小白绣花鞋! 江夜认出,这是那小魔女的鞋,那小魔女果然抢先一步进入这里,只是不过为何竟然将鞋丢在这里。 他心中暗暗思忖,以小魔女的诡计百出,出现这种情况显然是遭逢到了什么意外。 或是被人追杀,狼狈至极才会丢下绣鞋,再就是小魔女感受到了什么危机,故意将鞋子留在此处,以求被人看到,至于别的可能也有,只是没有这两种可能大。 但无论哪一种,对江夜来说,都不算什么好事! 以小魔女的心性,都被逼得如此做,那么遇到的绝对不是一般的危机! 江夜静立不动,思考许久,才走到近前将小白绣花鞋拾起,轻瞄了一眼后丢进归葬寺内。 寺内此刻小狐狸和绿鸟正凑在一起,谨慎地观察外面情况,忽见江夜把鞋丢进来,小狐狸就是一呆,绿鸟则直接飞过去叼了起来,然后摇头晃脑地一阵乱飞。 这两天率毛魅真在归藏寺内可被吓得够呛,那绿剑虽然颜色与它差不多,但性子却是凶残得狠,吓得这鸟儿根本就不敢乱动,只是躲在一处不起眼的房间瑟瑟发抖,生怕绿剑瞧到自家身上的颜色,会觉得碍眼,对自家来个形神俱灭,然后独绿天下…… 绿毛魅真欢快,小狐狸却是心情复杂。 她虽然是法宝器灵,但说老实话,在没有足够的灵气法力来支撑归藏寺的情况下,那这寺其实就是个乌龟壳,挨打无所谓也不会损坏,但是打人却是不能。 只不过就在刚刚进入这丘陵之内的时候,也不知为何,归葬寺的气机却忽然大盛起来,本来此处空间的天地灵气便极其稀薄,而归葬寺的气机大盛显然和灵气并没有关系。 小狐狸虽然是器灵,但眼下本身并未完全和归葬寺契合,毕竟她并不是归葬寺自身诞生的器灵,而是后天通过秘法炼制进去,总是与大寺有一些相互排斥。 她不知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便暗暗沟通了江夜,可惜江夜听了后并未回应。 第110章 秘殿多艰险 江夜不回应小狐狸,实在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能感觉到归葬寺在慢慢充盈,可这充盈的并不是灵气啊,说不好是什么玩意儿! 虽然江夜是归葬寺的主人,但说老实话,自从炼化这大寺之后,他心中对这寺有着种种的不解。 可惜现在黄甲也不在了,那只突兀出现似蝉似甲虫的东西,同样消失不见,江夜心中种种疑惑根本无处得到答案。 归葬寺的来历神通,江夜虽然知道,但寺内那些壁画又是什么东西,是谁画上去的? 时光回溯之时,出现的与金蝉子同样相貌的和尚又是谁? 当年究竟是哪位大能镇压了这座大寺,这寺又因为什么来到这方世界? 这些全都是谜团,说老实话,江夜一点都不感觉自家是归葬寺的主人,哪里有这样糊涂的主人啊? 虽然太素剑并没有被全部炼化,但好歹江夜在太素身上,能找到一点主人的感觉,这归葬寺却是丝毫没有。 江夜有些胡思乱想,莫非像上次一样,还不是真正的炼化?这归葬寺身上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绿剑又在前方发出呼哨声,显然积攒不知多久的耐心都耗尽了,性子又开始急躁起来。 江夜继续向台阶下面走,这时他头上只有一座小寺浮浮沉沉,太素剑被收进归葬寺内,暂且隐藏锋芒。 不知道走了多久,下面霍然开朗起来,江夜看到一个巨大的地宫入口,有青铜怪兽镇压两旁。 这两尊青铜怪兽,并不是正常府邸前的狮子,而是两头奇怪的异兽。 异兽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 江夜不识这种异兽,刚要询问魔头,灭运镜却主动开口:“这是阴间的冥兽谛听!” 谛听!江夜不由微微惊讶,这种冥兽他听说过,据说曾有一位佛祖大能,为证得无上法,主动沉沦地狱,当时他身边跟着一只异兽,主动随着这位大能沉沦地狱之中。 “谛听!”江夜点了点头,不管传闻真假,但这种异兽确实只存在于阴间,阳间从无。 地宫入口高达三丈,里面是一间巨大的殿堂。 这殿堂之内阴风阵阵也不见什么装饰,只有正中间处有一青铜高台,高台上有一粗壮铜柱。 铜柱冰冷,有根灰色的绳索,正绑缚着一名少女。 少女一身白衣,容颜如画,却赤着一双玉足,白皙娇嫩。 言如意!江夜微眯双眼,铜台之上绑缚的竟然是言如意! 小魔女脸色苍白,说不出的可怜,嘴角边还有一丝血迹,但却更衬得妩媚无比。 江夜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站在不远处观察四周。 这大殿不但没有任何装饰,同样也没有任何器物,至少江夜觉得应该有的棺椁却也不见。 小魔女忽然努力睁开眼睛,看了江夜一眼,莞尔一笑。 江夜面无表情,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郎君,你来救我了?”小魔女开口,声音很低,显然是受伤的缘故。 江夜闻言微微一扬眉。 “郎君,你要小心这……” 江夜忽然脸色大变,身形暴退向后,这大殿之中肯定有不知名的危险,小魔女如此言语,是在拖他下水…… 但此刻一切都晚,忽然之间江夜便觉得天旋地转,只见四周斗转星移般的竟然换了一个空间。 这空间漂浮着无数的阴灵,这些阴灵全都青面獠牙,数之不尽。 这些阴灵一见江夜,顿时发出凄厉的叫声,随后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江夜顿时头皮发麻,哪怕他此刻祭出太素剑,一两剑之间,也无法灭掉这么多阴灵! 他急忙将一身法力猛地灌进归葬寺中,那小庙立刻变大,江夜一头便撞了进去。 这么多阴灵,哪怕他有法宝飞剑,也无法一时半刻全部消灭,别说是他,就算是金丹真人持了法宝飞剑,面对这无穷尽的阴灵,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阴灵鬼魅,许多都是直接攻击灵魂,这么多阴灵倘若近身攻击一人的魂魄,绝对是一场灾难。 江夜站在归葬寺内抹了一把头上冷汗,然后向外看去,这时才想起绿剑还在外面。 只是绿剑此刻还非他的法宝,他也无法直接召回,心中就算再急也没有办法。 只见绿剑在外面呆了一呆,随后身上绿光大放,竟然砍杀起那些阴灵来。 绿剑的光芒极盛,江夜放眼看去,那光芒似乎有融化阴灵的神通,心中不由纳闷,莫非这绿剑可以吞噬这些阴灵不成? 可就片刻工夫,绿剑的剑光已经到了一种刺眼的地步,绿剑的剑身竟然膨胀了一倍有余,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江夜觉得有些不妙,急忙喊了一声:“还不快些回来!” 也不知道绿剑到底能不能听懂他的话语,不过总还是动作起来。 江夜之前对这绿剑的祭炼,也就一丝一毫,此刻也来不及用小虚无剑气牵引,只能把归葬寺开了个口子,让绿剑自己飞进来。 绿剑一进归葬寺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它的剑身还挂着十几只阴灵,狰狞恶状,手脚并用,正在大嘴猛啃。 江夜皱了皱眉,微微示意太素,太素便飞上前去,炽热白光闪烁,转眼就将那十几只阴灵斩灭,这时绿剑身上的光芒尽去,只是那上面的纹路更加明显,就是剑刃下方的两个字,也比之前清晰许多。 江夜皱着眉,实在是有些搞不懂这绿剑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如果说太素剑走的是阳刚一路,大白光神焰剑诀更是能克制阴晦,那你这吞噬融化阴灵算是什么?居然还吃了个肚满肠肥走不动路? 江夜十成十的肯定,这绿剑的属性必定极阴,或许和那阴禁有关,只是这种剑有什么用? 世间哪里有那么多阴灵?城隍庙,还有山水神祗都不是吃素的,这个天下,真正游荡的鬼魂真就不多。 江夜忽然想到,金身神祗其实也算是阴魂,只不过在身外慢慢积累了一层香火和功德的金身。 只是,自家也不是没事儿干了,难道闲得去杀神祗不成? 绿剑在地上猛地挺了一下,好像打了个饱嗝。 江夜气极而笑,刚要说话,却忽然感觉归葬寺竟然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第111章 邪气惑人意 归葬寺猛烈震荡,江夜脸上顿时露出惊奇神色,而小狐狸却是一脸的恐慌。 江夜惊奇的是眼下归葬寺,并不是因为外面阴灵攻击而震荡,而是归葬寺自己在动。 小狐狸恐慌的则是归葬寺自己在动,她这个器灵却根本无法控制,而且她知道这也不是江夜在操纵归藏寺。 此刻,归葬寺外的阴灵何止百万,江夜站在寺内,脑内感受外面的情景,简直比俗世蝗灾还要严重。 那些阴灵的境界并不算多高,其中并没有结了尸丹的阴灵,但筑基通灵却比比皆是,这么多的阴灵,远比有数的几个尸丹期阴灵要可怕无数倍。 这就像战场上的万人敌,哪怕再生猛,但遇上十万人,百万人呢? 别说这些阴灵各有各的手段,就算是蝼蚁,如果整个天地都充满了,那么恐怕就是元神真君,甚至境界更高的大能,也要被活活咬死。 归藏寺外的阴灵,有悬浮于空口喷黑气的,有手舞足蹈双眼冒光的,也有拿了不知什么器物,直接攻击的,更有那趴在寺身之上,露出獠牙猛啃的。 只见归藏寺猛烈震荡之后,方圆数丈之内的阴灵,竟然全部化成了一股黑气,然后被归葬寺直接吸收。 江夜微微眯眼,归葬寺吸了黑气,黑气进入寺内竟然化为一种极其阴暗的气息。 这种气息没有天地灵气那种生机盎然,反而是类似阴灵的那种极端的负面和阴暗。 甚至哪怕江夜作为归葬寺的主人,都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原本江夜一身白色儒衫,此刻不知为何竟然变成了暗黑之色。 甚至他的脸色也变得极其深沉,双目之中隐隐有猩红的光芒闪现。 至于小狐狸,本来就半透明的身躯,竟然全部变成了墨黑色,看起来就是一只恐怖的鬼怪。 绿毛魅真的头上长出一撮黑灰色的长缨,足足有三尺之高,和它的身体也差不多,吓得这鸟儿在寺内到处乱窜。 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太素剑,身外一圈白光隐现,并没有出现什么异状。 至于绿剑也没有幸免,本来是那种翠绿的颜色,竟然变得墨绿起来,恐怕用不多时就会变得纯黑。 “要死了,要死了。”灭运镜在江夜体内大笑:“本座算是弄清这座大墓的来历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我看江夜你眼下也怪好的,本来我就觉得你不是剑修的材料,还不如这样直接入魔算了。” 江夜背手站在原地,他此刻不但相貌变化,甚至道心也在受着无比巨大的冲击。 只不过经过前世百年的沉淀积累,江夜道心已经坚如磐石,虽然种种负面情绪不停地在影响他的神智,但却将他的道心打磨得更加雪亮。 可这只是他道心不变,他的情绪却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努力压下那种想要大开杀戒,甚至仇视一切的情绪,江夜冷冷地道:“这不是入魔!” 灭运镜笑道:“不是入魔是什么?难不成你小子还见过天魔降临不成?知道入魔是怎么回事?” 江夜冷笑道:“小镜啊,你再说话我就掐死你!” 灭运镜揶揄道:“呦呵,你小子胆肥了,敢这么和老祖我说话?” 江夜阴沉沉地道:“小镜啊,我不但要掐死你,还要把你的魂魄练进绿剑之中,让你做那绿剑的器灵!” 灭运镜笑得愈发大声:“我看你这不是入魔,是入鬼了才对,满嘴鬼话连篇!” 江夜不再言语,他瞧了眼地上的绿剑,忽地一伸手将绿剑摄了过来,然后低吼一声:“随我杀敌!” 绿剑哪里肯啊,它又没被江夜炼化,只是它现在也不知道是吃多了阴灵,还是被阴灵啃得浑身无力,竟然挣扎不得,被江夜握着就冲出了归藏寺。 江夜情绪瞬间失控,一身黑衣似墨,手上持了几乎也变成墨色的绿剑站在归藏寺之上。 这寺此刻约莫有十丈方圆,通体已经全部变成了深黑色,寺后的一根旗杆闪烁的乌黑的光芒,犹自在不停地摇动。 阴灵被大寺炼化一批之后,却根本不知畏惧,再次呼啸着扑了上来。 江夜一剑席卷,也没什么剑法,但劈出的却是深邃黑光,不管什么境界的阴灵,被这黑光扫中,直接化成一抹雾气,被吸进绿剑之中。 绿剑的体积越来越大,早已经不能称之为绿剑,而是被唤做黑剑才对! 最后这把黑剑竟然变成了丈长,剑刃下方的两个字已经清晰无比,竟然是“清明”二字!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江夜虽然情绪失控,但并没有丧失思考的能力,就在他斩灭一只阴灵之后,突然和手上的黑剑建立起了联系! 他感觉黑剑正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隐约是不想再打架了,再打就要被撑死了。 江夜纳闷,微微一感觉,不由心中一震,这黑剑的体内的六道大禁,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被自家炼化了! 江夜顿时心中狂喜,这可是天罡大圆满的飞剑,虽然他不知道阴阳二禁到底有什么区别,但能炼化总是好事! 可既然炼化了,自家才是这么把剑的主人,怎么能听飞剑所说,不打就不打了? 江夜长啸一声,将储藏在第二隐窍之内的九天玄府真经的法力导引出来,手持黑剑竟然直接跳下归葬寺,杀入阴灵群中。 “小子,你这是在作死,快点回去吧!”灭运镜忽然悠悠开口。 江夜不为所动,一只自己今后要掐死的魔头,怎么能听他指挥? “你手上的这把剑,已经处在晋升法宝的边缘,你如果在这么厮杀下去,这把剑会承受不住更多的阴气入体,直接爆碎掉六道大禁的,那样这把剑就废掉了!”灭运镜淡淡地道。 江夜闻言猛地一扬眉,他努力压下那弑杀的冲动,冷哼一声:“用你提醒,这点小事我还能不知道!” 他说完之后,直接身形退去,重新返回了归藏寺。 “嘿嘿,果然是财货最撼人心啊,没想到一个人的财货之欲,竟然能抵御阴气惑乱的情绪,滋滋滋,说出去也算是天下奇谈了!”灭运镜自言自语道。 第112章 天魔乱人心 江夜一返回归葬寺,便感觉这大寺有些不同。 他仔细看去,却是原本寺内那些光秃秃的大柱子上,竟然生出许多骨刺来。 这些骨刺全部都呈现狼牙倒钩形状,泛着幽暗的光芒。 器灵小狐狸一身漆黑,站在那有些手足无措。 江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狐狸的肩头,笑道:“不用怕,我都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你也不用想太多。” 小狐狸点了点头,却总是心中惴惴,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骨刺倒钩,怕得要命。 此刻,哪怕江夜再糊涂,也肯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家并没有完全炼化这座大寺! 至于原因,江夜想不明白,这座归葬寺实在是太诡异了,让他这个主人都有些防不胜防。 江夜在寺外杀了许多阴灵,眼下情绪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他在脑海之中迅速回忆着有关于归葬寺一切,随后在某个回忆的节点处停了下来。 那是时光逆流之时,那位佛家大能,以无上神通,从不知名处摁下一根手指,随后大寺便被印入地下,随后大能遥遥祭来一张佛门六字真言帖,将大寺镇压。 就是这里!江夜心中猛地一跳,如果时光回流都是真实的,那么此处便有大问题! 首先,一切天魔都是这方世界的大敌,因为天魔想要入侵毁灭这方世界,所以这方世界的修士对天魔仇恨无比,出手从不留情,必定斩草除根。 而这方世界的佛门大能,可不是那种慈悲的烂好人,真正降魔除妖时,说是霹雳手段也不为过。 面对天魔,这方世界的任何大能修士,都绝不会留情,佛门的不会,魔宗也不会!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位佛门大能当时为什么只是镇压归葬寺?而不是彻底毁灭,或者是收走? 这绝对不符合这方世界大能对待天魔的态度! 如果当时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这位佛门无法真身前来,但事后呢? 按照黄甲的说法,这位大能后来飞升天外了,但绝不可能他刚镇压完了归藏寺,随后就飞升了吧? 这中间肯定还是有一段时间的,那么莫非他忘记了归葬寺的事情? 那好像也绝不可能,一位能飞升的大能,恐怕连自己小时候的某一天,吃了几只果子都会记得,又怎会忘掉这种斩妖除魔的大事? 可是,这位佛门大能,既没有斩草除根,也没有来收取这件天养的法宝,其中意思就很有些不对劲儿了。 尤其是,这件事情,好像并没有人知道!因为这么多年来,归葬寺一直安静地呆在了那处地方的地下,除了后来那公子哥崔坤到来…… 不对,还是不对!江夜忽然闭上了眼睛,也不一定是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其实还是有人知道这件事的,至少是一些站在云端的大能,只不过所有人都选择了忽视这归葬寺,因为某些原因,全都选择性忽视掉这件事,这座寺! 可还是有些不对,江夜摸了摸下巴,道理上十分说不通! 这时,归葬寺忽然又一个大震荡,不知又有多少阴灵毁灭,随后那些幽暗的气息和能量被吸了进来。 江夜能感到大寺内部的结构竟然在诡异变化,原本这大寺有几十间殿堂,还有一些密室,此刻竟然斗转星移般开始了变化! 最后,大寺的一些密室消失,全部变成了殿堂,竟然达到了七十二间之多。 而江夜原本身在的这座大殿,依然作为了主殿的存在,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了中心之处。 江夜心念微微一动,七十二座殿堂的景象全部出现在心中。 那间绘有奇怪类似星图的大殿,如今成了第二间殿堂,而原本那些绘有不知名佛祖和古怪猴子壁画的通道,竟然成了第三间殿堂。 七十二座殿堂,各有各的不同,甚至有一些殿堂空无一物,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 这些殿堂,如今已不是之前的规矩,只有江夜和器灵小狐狸才能自由穿梭其间,若是有其他人进入,则都只能呆在主殿,没有江夜这个主人允许,或是小狐狸带领,那么想要进去别的殿堂是绝不可能! 哪怕实力足以和这座归葬寺抗衡,也不可能! 因为外来人身在寺中的话,此寺便是压胜之地,任何外来人都要被归葬寺压制。 除非那人的实力,是这座天养法宝归葬寺的几倍以上,否则根本无法打破此处规矩! 眼下就算是太素和绿剑都打不破这般规矩,若是之前倒还有可能,那时归葬寺只是一个法宝躯壳,并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它生出什么规矩。 但眼下却不同,这座大寺吸收了那些海量幽暗之气后,竟然直接充盈,不但发生了变化,也彻底激活了这件法宝应有的能力。 江夜此刻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这件本来无法真正使用的法宝,终于可以正常使用,不需要再担心被吸成人干。 惊的却是,归葬寺这些变化,自家这个主人竟然完全不掌控,更坐实了这座大寺自家没有真正炼化的事实。 “前辈,你怎么看?”江夜在谦虚开口,在心中询问灭运镜,生怕灭运镜记刚才的仇。 “有意思,很有意思。”灭运镜根本不计较江夜之前叫嚣要掐死他的事,而是慢慢地道:“这座归葬寺原是一头境界极高的天魔身躯,这头天魔哪怕在浩瀚星空中,应该也是一只异种,所以才有天养身躯为法宝,而正常来说,这头天魔应该死去许久,躯壳化为归葬寺,并没有诞生器灵,你炼化此寺不应该出现这么多意外,但眼下看,却是我们想错了!” “哪里错了?”江夜对天魔之事并不算了解,毕竟前世今生,他的境界都不高,而且他也不是魔门弟子,不知道那么多有关天魔的秘辛。 “嘿嘿,其实也不能算错,大体上来说都还是对的,只不过我们太想当然,以为这只天魔躯壳都已经化为无主法宝,那么这只天魔肯定是死透了,但眼下看,却并不是这样。”灭运镜悠悠地道。 “什么?难道这只天魔并没有死?”江夜闻言顿时吃惊道。 第113章 假作真来真亦假 “那就要看对死这个字,如何定义了。”灭运镜悠悠地道。 “如何定义?”江夜有一些不解。 “世俗人所谓死,就是肉身死亡,但魂魄一段时间还存在,甚至可能会出现夺舍转世的情况。”灭运镜淡淡地道:“修士所谓死,却是形神俱灭,绝无再生可能,而佛家所谓死,不但要形神俱灭,而且还要一切成空,死去的肉身和死去的魂魄,都要一丝一毫不存在,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江夜闻言若有所思,并不答话。 灭运镜道:“我估计这头异种天魔,状态介乎于寻常生灵死亡和修士神魂俱灭之间,他肉身化为法宝,算是彻底死掉,他的魂魄也应该消亡了极大部分,但不排除有那么一丝魂魄,依旧还存在。” 江夜皱了皱眉,道:“一丝魂魄存在……会不会有重生的可能?” 灭运镜道:“按照老祖我的推敲,倒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但这并不需要太过担心,首先那一丝魂魄未必就处在一个很好的状态,说不定被镇压在某处,或被炼化成器灵之类,那么即便重生了,也未必还是原本的天魔,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像有些门派的那样,那一丝魂魄存在于祖师堂的本命牌之里,但天魔好像没有祖师堂这玩意儿吧?小子,你知道吗?” 江夜道:“我哪里知道有没有,不过既然那天魔还有一丝魂魄存在,早晚都是个隐患,这归葬寺……” 灭运镜道:“最不好的结果不过就是另种形式的天魔降临,但那一丝魂魄真能重生,也不一定就是原本的那头天魔了,甚至会连之前的记忆都丧失,何况这另种天魔降临和正常的天魔降临不同,不过是你们两个争夺这件法宝躯壳的归属,并不是直接降到你身上来,你又怕个什么?” 江夜苦笑:“总是心有惴惴!” 灭运镜叹道:“胆小不得江山坐,老祖我说的也不过都是推测而已,事实上出现的可能性极渺茫。” 江夜想了想道:“修道之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灭运镜气笑道:“你小子既然这么谨慎,为何还要来此处?” 江夜不语,灭运镜又道:“换做你是那头天魔的魂魄再生,有什么理由为了一件之前的躯壳,来这方世界冒险?除非是脑子锈到了,你小子放心,这座归葬寺你只能炼化到这种程度了,并不存在什么完全不完全之说,你不用胡思乱想就是。” 江夜挠了挠头脑袋,结束了和灭运镜的对话,虽然说这魔头见多识广,但许多事情自家还是要小心为妙,绝不能阴沟翻船。 此刻,归葬寺依旧在无休止地屠杀阴灵,吸取那些幽暗之气,江夜感觉到,这大寺早就气息充盈,此刻却是在储存这些阴气,这种能被大寺当做灵气用的阴气,自然是多多益善才好。 江夜也不着急,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也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归葬寺一个震荡,停止了屠杀,接着阴灵便无休止地扑了上来,将大寺围了个严严实实。 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阴灵?江夜心中刚刚才想到这个问题时,忽然感觉大寺一个旋转,便消失在此处。 再出现时,却是换了个空间,是一处荒郊野外。 江夜发现归葬寺不知何时竟然回到自己体内,而四周并不见人,处处阴暗,好像黑夜一般。 莫非出了那丘陵墓地?江夜心中纳闷,眼前是一片阴暗的旷野,有一条暗邃小路,他正站在小路上,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提了一只灯笼。 江夜想要丢掉这只诡异出现的灯笼,却发现怎么也甩不脱,他不由头皮一阵发麻,急忙沟通灭运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江夜镇定了一下心神,随后却发现了一件更加让他吃惊的事情,他的一身法力不知为什么竟然全部消失了! 沟通不了魔头,祭不出飞剑,甚至江夜由心感觉自己此刻就和普通人一般无二。 他勉强四下辨认,也没有辨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于是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站在那里发呆。 过了片刻,天边出现一丝青色云朵,接着一队乌鸦从侧面上空飞过,发出难听的“呱呱”声音。 乌鸦飞远,江夜皱了皱眉,难道真的被传送出大墓了?否则怎会有乌鸦这种活物出现? 可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天色还如此昏暗,上方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江夜深吸了口气,开始顺着小路向前方走。 他手上的那只红灯笼里面燃着红烛,红烛并没有寻常蜡烛的味道,反而是一股极难闻的腥臭,就仿佛尸臭。 这时江夜才发现,手上的这只灯笼上竟然有字,一面是个陆字,另外一面竟然是个囍字。 这可不对劲!江夜停下脚步,心想莫非是自己想错了,根本没有被传送出大墓,而是进入了某处幻境? 可若是幻境,这也未免太真实了点! 江夜前世的时候,虽然境界低微,但是为了能突破筑基瓶颈,经常四处游荡,名山大川,穷山恶水都去过,只为寻找一些草药。 他去过的地方很多,也误入过几次幻境,有的幻境是天然形成,有的幻境却是高阶修士布下的阵法。 但在江夜的感受中,这些幻境无一例外,都有两个特点。 第一就是自身的道行法力,并不会消失,虽然是幻境,但并不会压制禁锢进入者的道行修为。 第二就是人在幻境之中,头脑并不会像平时一样清醒,总有些懵懵懂懂的感觉。 可眼下,这两点都对不上号,第一他失去了一身法力,第二则是脑袋里的思路十分清晰,并没有懵懂的感觉。 江夜又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天魔降临,虽然他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却听说过天魔降临之后,人身会失去法力,堕入幻境,只能凭借意志和天魔争斗。 可他一个玄门剑修,从没练过魔门的功法,何来的天魔降临? 更何况,就没听说过天魔降临这种事,会有天魔选上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天魔也不是傻的,筑基期修士的身躯魂魄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天外降临,怎么也得是诞生了神识的通灵期修士才可以! 第114章 无为有处有还无 江夜看着手上甩不掉的红灯笼发呆,居然还有一个双喜字,这到底是啥意思? 琢磨不出道理原因来,江夜心中便有些发毛,除了之前天上飞过一行乌鸦,他再也没看到此处有什么活物。 而且最让他迷惑的是,根本分辨不出来眼下是白天还是黑夜。 虽然手上有灯笼,看天色很像是夜晚,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天上没有月亮且不说,关键是感觉并不像真正的黑夜。 片刻后,江夜蹲在地上,伸手捻了一把土,聚精会神地观看。 江夜前世的时候,因为经常在外游历,山高水远,虽然是修士,但有时候也会迷路,所以便学了一门观土之术。 这观土之术其实并不算是法术,只是一门技能,对俗世来讲有些高,对修行界来说,又有些低。 但这门观土之术,对底层修士来说,却是十分的实用。 修行界和世俗在某些方面是一样的,都是那种金字塔形的架构,低阶修士永远是那最底层的大多数。 而一些门派里的天才还好说些,对于那些破镜无望的底层修士,便要奔波四方了。 学了这门观土之术,不但能辨别方向地域,还能据土寻水寻宝,十分的好用。 江夜捻了一些土壤放到手上,仔细观看。 他是想从中探查此处是什么地方,究竟是还在闽州城外大墓中,还是被传送去了别处,这些从土壤的颜色形态都能看出来。 大唐国二十几个州,州州土壤都不一样,甚至有的一州之地,土壤就有几十种形貌,学了观土之术,不但要对这些地方的土壤烂熟在心,对山川大河,甚至一些偏僻之地的土壤特征,也都要记在心里。 而且这并不是死记硬背,有些土壤表面相似,内里却不同,这就需要用特殊的法门来勘验。 若说那么多复杂的东西,普通人倒可以记在本子上,但勘验这一点却是普通人完成不了的,只有修士才能做到,因为那特殊法门是需要用法力来使用的。 江夜首先看手心的土壤,土壤呈现灰白色,他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天下正常的土壤,许多浮于地表的都是灰白色,这点很寻常,但却也能排除一些州郡山河之地了。 接着他用另外一只手轻轻碾碎土壤,细细感觉土壤的软硬,还有干湿的程度。 接下来,他甚至把一些土壤放进口中,轻轻品尝了一下味道,这是在感受土壤中的一些成分。 按理来说,这些事情都做过之后,就可以排除掉天下许多地方了,但不知为何,江夜却是眉头紧锁起来。 本来下一步使用特殊法门,就能勘测出此地到底属于哪里,但江夜却停下手,脸上堆满了疑惑。 不用再勘验了,也不用使用什么法门了,这里的土壤至少在大唐国境内没有,观土法起源于大唐,所记载的复杂地理形貌全是大唐的,至于唐之外,江夜也没去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莫非真的到了大唐之外?江夜缓缓站起了身,轻轻将手上微显凉意的土壤洒回地面。 大唐之外还有国度,甚至还不少,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江夜举目四顾,心下茫然,重生以来,头一次心中有些进退失措起来。 许久之后,江夜再次迈腿向前,心中暗想,不管这是哪里,既然有乌鸦这种活物在,总会有人就是,到时候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可就当他刚走了没几步的时候,忽然身后远处出现一大片红彤彤的光芒,光芒在这种天色下极其显眼,其间还伴随着不少呼喊的声音。 江夜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发现那些红彤彤的光芒竟然是不少灯笼。 竟然是许多人,都手提着红灯笼,从后方奔来。 这些人口中还喊着话,似乎是什么“少爷”之类,江夜眯了眯眼,奔来的这些人好像是寻人的家仆。 不过遇到了人就好办,总能问出此地是何处,江夜心中不由微微一喜。 果然,待走得近些,江夜看到这些提红灯笼的人,大多都穿着仆人的衣衫,为首的则是个管家模样,胖墩墩慈眉善目。 江夜上前几步,冲着管家模样老者拱手道:“打扰这位老伯一下,请问此处是什么地界?” 胖墩墩老者看着江夜,脸上露出迷惑神色,道:“少爷,你说什么呢?你不跑了?” 江夜眨了眨眼,十分怀疑自己听错了,道:“老伯,你说什么?我是过路之人,于此地迷路,想询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者上下打量了江夜一番,然后又回头瞧了眼身后的仆人家丁,揉了揉眼睛道:“小丁子,莫非是我老眼昏花认错了人,眼前的不是少爷?” 老者身后有一青衣小厮,接话道:“秦伯,哪里会看错,这不就是少爷吗,我看你是没睡醒吧,少爷身后还背着前段时间与我在坊市买的书箱呢!” 老者秦伯又看向江夜:“少爷,你这是弄得哪出儿,逃婚离家不说,居然还装着不认识老仆了,老仆老眼昏花,若是自己来找少爷,说不得就让少爷给糊弄过去了!” 江夜伸手挠了挠头,半天才蹦出一句话:“老伯,你说啥?” 秦伯把手上灯笼高挑起来,看清了江夜的脸庞,顿时道:“少爷不要闹了,赶快和老仆回家,宾客都到齐了,少爷再不回去,咱们陆家庄的脸面就都丢尽了。” 江夜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虽然他不知道眼前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为什么管叫自己少爷,又说什么自己逃婚而去,但他却看清了一样东西。 这叫秦伯的老者,手上提着的灯笼,和他手上的竟然一模一样,一面写着个陆字,另外一面则写着个囍字。 “你说我是谁?”江夜神色渐渐阴沉下来。 秦伯一愣,道:“少爷你怎么了?少爷你这才跑出庄子一个多时辰,怎么竟然问起老仆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来?” 江夜眯眼紧盯着老者,老者年龄很大,虽然很富态,却还是有不少皱纹,而且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我是谁?”江夜再次问道,这次语气已经冰冷似冰。 第115章 书生晓梦迷蝴蝶 “你当然是少爷啊!”秦伯搔了搔鬓角间白发:“少爷你莫非撞了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说完,秦伯回头看向青衣小帽的小丁子,道:“小丁子啊,你瞧咱家少爷是不是十分不对劲儿?” 小丁子生得眉清目秀,此刻脸上也露出一些担忧,低声道:“是有些不对劲儿啊,听说最近外面不太平,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没,我看少爷肯定是被暂时蒙蔽了心窍,不过……估计回庄后就会好起来。” 秦伯微微点头,冲江夜行礼道:“少爷,我们回家吧。” 江夜气极而笑,道:“你还没说我是谁呢!” 秦伯叹气道:“少爷当然是我们陆庄的少爷陆钰了。” 江夜抖了抖手上灯笼,望天道:“我原来叫做陆钰,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叫这个名呢!” “少爷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秦伯立刻一脸的吃惊神色,随后道:“这也不怪少爷,最近外面不太平,只要回到庄子后就会好了,老爷身上有些术法,实在不济,派人去小罗城请位祭师来给少爷瞧瞧,就会立刻好起来。” 江夜沉思几息后,点头道:“这样也好。” 秦伯道:“少爷和我们一起回庄吧,毕竟今天是少爷成亲的日子,让颜家人等太久也不好,颜家小姐可是远近闻名的贤淑女子,若是少爷迟迟不回去,会让那崔庄和吴庄都会看笑话的。” 江夜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和你们走!” 他说完这句话后,忽然毫无征兆地转过了身子,然后撒腿就跑。 回庄子?回你大爷啊,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群妖魔鬼怪,想要骗了我去,然后洗涮干净,上了蒸屉蒸来吃人肉? 江夜心中腹诽,怎肯和这些不知来历,满口胡言乱语的人走,他现在只想跑得远远的,然后再做其它打算。 “少爷,你这是干什么?”秦伯惊诧,怎么也不明白,自家的少爷为何撒腿就跑,家中富有一方,在方圆百里是最大的财主,而那颜家虽然不如陆庄殷实,却也是书香门第,颜家小姐更是貌美如花,真不知自家少爷为何要逃婚而走。 而且最重要的是,当时说成这门亲事时,少爷可是高兴了好几天呢,如今又为何要逃跑? “少爷,你别跑啊!”秦伯立刻喊道。 “少爷,少爷!”小丁子立刻追上上去。 秦伯皱了皱眉,对后面的一众家丁道:“快去把少爷给请回来,实在不行,就用地网将少爷给抓回来。” 几十名家丁,闻言纷纷向前冲去,这些家丁虽然高矮胖瘦不同,但个个面无表情,手中都提着一只黑色的小网兜,脚下健步如飞。 片刻后,江夜便被一张黑色的大网网着,网两旁架着木棒,一面有两个家丁肩头抬起,顺着小路向来时方向走去。 江夜躺在网中,微微闭着双眼,他虽然法力尽失,但剑修体魄都很强健,这些家丁并不能轻易就追上他,但这些家丁却个个撒出手上东西,顿时化作一张大网,将他网在其中,他使劲法子也挣脱不出去,就这样被活活捉住。 秦伯在黑网旁边苦口婆心地开导,但江夜哪里能听得进去,什么陆家少爷,什么读书种子,什么颜家小姐颜美如玉,都是扯淡好不好? 这种鬼话自己怎么会相信呢,这分明就是信口胡诌啊! 不过江夜也有些纳闷,若对方是什么山精野怪,既然已经抓住了自己,那么直接带回去就是了,有必要还对自己说这些一听就是谎言的话吗? 难道说,被洗脑了的人肉比较香甜可口? 秦伯忽然叹道:“少爷,我看你不是像中邪的样子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神呢,之前崔庄有个中邪的少年我见过,那双眼呆滞得很,连眼珠都不会转,我看少爷你一定是看杂书看得太多,看傻了,以后少看些书就会好起来。” 江夜冷笑:“我看书看傻了?” 秦伯点头:“老仆觉得是啊,少爷你是读书种子,但除了圣贤书外,那些杂书还是少看一些比较好,那些杂书上说的话都是哄人的,哪里能真个相信呢!” 江夜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去看秦伯。 秦伯又道:“那些杂书老仆也知道些,年轻时也看过几本,总不是什么好东西,会让人胡思乱想的。” 江夜不语,秦伯摇了摇头:“少爷小时候就喜欢看那些杂书,老仆记得有一次啊,嗯,好像是个不错的天气,少爷站在院子里望着天,指着一片云彩喊,说飞机,飞机,老仆当时就想,鸡哪里有会飞的啊,少爷一定是看书看魔障了,那时候老仆就担心,少爷性子聪明,但那些杂书却是害人的东西,越聪明的人看了越会胡思乱想呢。” 江夜猛地转头,盯向秦伯,道:“你说什么?” 秦伯苦笑一声:“少爷不必动怒,你就当老仆胡说就是,只是那些杂书上,说什么踩着把剑就能在天上飞,张一张嘴就能吞掉一座大山,哪里有这种事情呢,这都是骗人的东西啊! 江夜脸色极不好看,死死地盯着秦伯,道:“你且说说看,还有什么事情是你知道的?” 秦伯摸了把稀疏的胡须,道:“还有很多吧,少爷小时候看了那些杂书,总说自己是另外一个人,还说一些古里古怪的东西和事情,大家都听不懂,便都觉得少爷很有学问,其实在老仆看来,少爷那时候就已经魔障了。” 江夜沉默片刻后冷笑:“你只不过是一个管家而已,哪里有这许多见识?” 秦伯闻言顿时惊道:“难道少爷连老仆年轻时的身份都忘却了?老仆年轻时可是小罗城的差役,若不是受了伤,失去了术法,怎会离开小罗城?老仆不是妄自菲薄,若说见多识广,老仆肯定无法和老爷相比,但除了老爷外,这方圆百里,老仆还真不服任何人呢。” 江夜用力眨了眨眼,心中愈发混乱起来,这秦伯说的话不像做伪,可这分明就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啊! 半晌之后,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一座庄子,庄子很大,张灯结彩,喜乐连天,看起来甚是热闹。 第116章 眼前万物幻非空 临近庄子前,秦伯低声道了句:“委屈少爷了。” 江夜冷冷看了他一眼,只恨自家没有火眼金睛,看不透这老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变化。 一行人并没有走庄子正门,而是绕到后面,正要悄悄从庄子后门进入,忽然从一颗大槐树后闪出名少年。 少年穿着身白色绣金边的袍子,脚下蹬了双粉底快靴,腰间挂了把鱼皮鞘镶宝石的长剑。 少年嘴角带着一丝讥讽,望着黑网中的江夜,揶揄道:“这不是陆大少吗,怎么竟不在庄子内?这被大网架回来是什么道理?” 江夜哪里认得少年这是谁,虽然他心中百分百确认眼前就是个陷阱,但想不出为何做得如此细致,居然还有路人甲乙丙丁。 见江夜不语,少年脸色有些怒忿起来:“陆钰,你这个书呆子,何德何能,居然能娶梦瑶为妻,既然娶了梦瑶,就要好好待她,为何又要逃婚?” 江夜望着少年,嘲笑道:“那女人叫颜梦瑶?好俗气的名字!” 少年气道:“陆钰,你少大言不惭装糊涂,你们这些读书人弯弯绕绕最多,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女人,所以才想着逃婚走掉?” 江夜躺在网中,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不由伸了个懒腰道:“关你屁事,你小子又是谁,从哪钻出来的?居然不要脸来掺和我的家事!” 少年愣了一愣,忽然一指江夜:“陆钰,你装着连我都不认得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江夜歪头看了眼秦伯,道:“老仆啊,这是哪来的条野狗,在乱吠什么呢?” 秦伯苦笑道:“少爷,这是崔庄的崔少爷啊。” 崔少爷?江夜闻言顿时大怒,立刻道:“好小子,你可认识一个名叫崔坤的狗贼?” 少年闻言再次愣了下,随后同样大怒:“你居然敢骂我哥哥,等我哥哥从五官城回来,定将你碎尸万段!” 这次轮到江夜呆了一下,心说这小子怎么真有个哥哥叫崔坤?不会是听自己一说,就顺杆往上爬吧?还有什么五官城,听起来好像有些耳熟的样子。 江夜哼了一声,微闭双眼冲秦伯道:“老管家,还不走?这时你就不怕耽误时间了?” 秦伯立刻赔笑道:“少爷说的是,这是老仆疏忽了。” 一行人从后门进了陆庄,远远的江夜还能听到少年在外面骂骂咧咧,心中不由渍渍称奇,这些家伙真好演技,有这本领为何要来设计自己这个低阶修士?完全可以搞点大事情啊! 江夜被抬到一处看似书房的屋子前,随后便有仆人跑去前面送信,不一会儿有个身材高大,留着三缕黑髯的中年威严男子走过来。 “带钰儿进书房。”男子声音洪亮。 江夜被人抬进房内,除了秦伯留下外,其他人都出门离开。 “说吧,为什么要逃婚?”威严男子背着双手,冷冷地瞧着网中的江夜。 江夜眨巴下眼睛:“你是谁?” 威严男子皱了皱眉,看向秦伯。 秦伯对男子低声耳语了几句,男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看着江夜,面无表情地道:“我是你爹!” 江夜呵呵一笑:“我是你老子!” 威严男子上前就是一脚,踹得江夜直咧嘴,只是苦恼一身法力不在,也只能低眉顺眼再不敢卖弄骨气。 威严男子围着江夜走了一圈,看向秦伯:“确实不像中了邪祟的样子,还有些机灵,倒是和小时候那次一样,整天嚷嚷着自己在梦里是另外一个人!” 江夜抬头看了眼威严男子,心说你们好好编,这么编故事恐怕不是要吃人肉那么简单了,这里面说不得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威严男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纸,然后口中念了一连串古怪的词语,将黄纸烧掉后,一把拍在江夜头上。 江夜此刻根本躲不开,只感觉到许许多多的念头和记忆全部涌向脑海…… 他是陆钰,今年十八岁,罗浮州小罗城陆庄人氏。 父亲陆鼎,是陆庄庄主,早年曾游历天下,学得一身术法,后来落脚小罗城,建了这座陆庄。 母亲从没见过,据说是小罗城内的某座青楼女子,生下他后他便被陆鼎抱走,后来那女子也不见了。 也有说他的母亲是外乡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曾和陆鼎私定终身,生下了他,后来那人家找了来,虽然陆鼎身有术法,但那家势力也颇大,最后陆鼎便只能抱着他离开。 总之,陆钰从没见过亲娘。 小时候,陆钰便喜爱读书,无论圣贤书还是杂书,都喜欢看,而且边看还边喜欢胡思乱想,为了这个,没少受到陆鼎的责骂。 至于秦伯所谓的那“飞机”是确有其事,记忆中大概是陆钰七岁之时,那时天上飞过来一朵暗云,云中有一物穿梭,远远看着铜头铁甲,还有两只不会扇动的翅膀,陆钰爬上房顶,指着那怪物高呼“飞机”! 大概是九岁多的时候,陆钰看了一本叫做鸳鸯蝴蝶梦的小说,这小说写得光怪陆离,说里面有个书生,不但学问高深,而且还有大术法,但是却总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 原因是他经常梦到自己是一只蝴蝶,在另外一个世间穿梭,那个世间无比自由,他也活得很自在,于是就一天天的烦恼自己到底是谁。 是书生,还是蝴蝶? 是蝴蝶,或是书生? 陆钰看完这本书之后,便有些魔障,整天说着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 至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这段记忆却有些模糊,总之就是不承认自己是陆钰! 但这件事情只维持了半年,最后被陆鼎从小罗城请来一位祭师,用银针扎顶,草药熬水蒸煮,接着那祭师又身上挂了法器,又跳又蹦的给治好了。 从那以后,陆钰就变得沉默寡言,性子也没有之前那般活泼,不过好在书还是读的。 但那些杂书却只能偷偷的读,被陆鼎知道了肯定一顿胖揍,然后将书烧掉。 接着,悠悠乎哉陆钰便长大,因为学业还可以,所以便想去参加文考,但这时家里却给他说了一门亲事。 亲事的另一方是不远处小镇上的颜家,颜家乃是书香门第。 第117章 小登科后大登科 小镇名为青孚,颜家在小镇上很有声望。 颜家祖上曾经出过一州通判,这个官职让江夜很纳闷,大唐国是没有这个官职的,但他穿越来之前的那方世界历史上,却是有个朝代有这个官职。 通判类似于一座大州的副手,且有监察一州刺史的权利。 算是大官了。 颜家零零散散的还出过一些其他的官员,却都没有通判大,不过这并不耽误颜家成为望族。 青孚镇的颜家,是主家分枝,但在一座小镇上,却当得起大户二字,尤其诗书传家,就算是小罗城中,也时常有人前来拜访。 颜家嫡女颜梦瑶,三岁识字,五岁做诗,冰雪聪明远传乡外,小罗城有官身的文人都说,若颜家嫡女生为男子,考上官职不在话下。 更难得是,据说这颜家嫡女生得如花似玉,性子还温婉贤淑。 所以,前往颜家提亲的人几乎踏破门槛。 但最后,颜家却只答应了陆家的求亲。 颜家有名望,陆家有钱,看起来似乎比较般配,但是许多人却暗暗惋惜。 颜家虽然在住青孚镇,但毕竟是望族颜家的分枝,以颜梦瑶的才貌,就算是嫁给大州府的官宦人家,也绝对不算高攀,但嫁给本地陆庄的一名书呆子,就有点下嫁的意思了。 虽然陆钰是陆庄的少庄主,还是读书人,可毕竟没有官身在,至于陆庄,在小罗城辖内是一等一的富裕庄子,可放到外面的大地方,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所以当初陆钰得知这门亲事,还是很惊喜的,毕竟能娶到颜梦瑶,几乎是小罗城这片地界,所有大户人家少年的梦想。 至于普通人家的少年郎,却是想都不敢想的。 外界的羡慕嫉妒恨,让陆钰有一些怕,但同时更多的却是一些得意,总之,是无比满意这门亲事。 按照陆鼎的安排,陆钰和颜梦瑶成亲后,再过一月,他便要去州内参加文考,以陆钰的才学,其实考一个官职,并不算很难。 小登科后大登科,可谓是人生得意。 就这样,转眼就来到了陆钰成亲的日子,然后,然后……就没了。 记忆只到成亲这天的早晨,至于其它如何吹吹打打的去接新娘,如何回的陆庄,如何拜的堂,又如何偷跑出庄子,这些却全都没有! “孽障,这回想起来了吧?”陆鼎背着手,看向网中江夜,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江夜伸手抹了一把脸,看了眼陆鼎,又看了眼一旁的秦伯,道:“想起来了。” “少爷想起来了,这可真是大好事。”秦伯很激动,有点要老泪纵横的意思。 不要哭,哭可就出戏了!江夜心中腹诽。 “既然想起来了,那么我是谁?”陆鼎哼了一声。 “你是陆鼎啊,陆钰的老子!”江夜病恹恹地说道。 陆鼎仔细盯着他,好半天才道:“你不就是陆钰!” 江夜不答话,好半天陆鼎才冷冷地道:“换上新郎的衣衫,随我去前面给宾客敬酒,不许丢人现眼,今天是你成亲的大喜日子,敢胡言乱语小心我胖揍你一顿!” 江夜扯了扯嘴角,只见身外的那张大黑网,被秦伯一挥手给收走,随后他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秦伯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一套新郎官的衣冠走进来给江夜换上,随后便带着江夜走出房门。 陆庄颇大,但是却真的说不上多么豪奢,庄内的布局还有一些器物都很简单。 比一般的农庄要强许多,但比真正的山庄却又要远远不如。 江夜被陆鼎和秦伯夹在中间,想要逃跑却是不能的,但东张西望也没人管他。 陆鼎在前面看不见,秦伯只是皱眉,却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来到庄子前面,只听人声喧闹,酒席正酣。 有身份的宾客在大厅之中,大厅敞着门和窗,里面点着尺高的牛油烛。 前方的空场则摆着露天的席面,坐着的都是陆家的庄户,和庄子内的下人。 江夜细细看去,见足足有几百人之多,不由心中诧异,不知道怎么就如此多人。 他跟着陆鼎一路敬酒,自然只敬大厅中的贵客,半个时辰下来,却已经是晕头转向。 本来酒水一物,修士可以轻易化解,但江夜此刻没了法力便和寻常人一样,不知不觉间便有些喝多了。 其实,江夜根本不想喝那些酒,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不过他琢磨着自家现在左右全无还手之力,人家捏着嘴灌也是喝,自己喝也是喝,还不如直接痛快点。 酒席渐渐散去,江夜穿着大红的袍服,在两名丫鬟的引领下向新房走去。 待走到那一处张灯结彩的院落时,一阵凉风吹来,江夜瞬间头脑清醒许多,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便想要打晕这两名带路丫头,然后跑掉。 但还没等他有所行动时,便看到有两队家丁护院,手持刀枪交叉走来。 江夜微微犹豫,按照他现在的身手,若是想在夜间逃出这陆庄,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换在今晚,却是比较难了。 一是他之前有逃婚的前科,陆鼎说不得便会重点“照顾”他一下。 二是今晚陆庄办喜事,内外肯定防护森严。 江夜想了想,不由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莫不是就先从了? 两个丫鬟见江夜不动,其中一个穿绿衫的怯生生地道:“少爷……” 江夜瞧了她一眼,年龄不大,姿容寻常,一脸紧张的神情根本不似作伪,不由心中烦闷,道:“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是。” 丫鬟低声道:“老爷吩咐在院门前伺候着,今晚奴婢两个就不走了。” 江夜纳闷道:“既然是伺候,怎么还要在院门外?” 丫鬟更加低了声音,道:“少夫人带了贴身的丫鬟来,伺候在房门外,奴婢两个就只能在这里。” 江夜气笑:“既然带了丫鬟,想来是通房的,既然通房不都是在屋内伺候吗,怎么还在房外?” 绿衫丫鬟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江夜摇了摇头,背手走进院落,果然看到新房的门外俏生生站着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生得还算有几分姿色,见到江夜,立刻脆声道:“姑爷好!” 江夜望了她一眼,阴沉着声音道:“叫错了,我又不是上门的赘婿,在这里要叫少爷。” 小丫头立刻羞得小脸通红:“少爷教训的是,我,我给少爷开门。” 第118章 幔卷金钩摇红烛 小丫头红着脸蛋开了门,江夜转头看一眼,道:“还挺俊俏的!” 小丫头立刻臊得后退了一步,不敢言语。 江夜迈步进房,小丫头这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快速关了房门,用小手拍着身前:“少爷好吓人呢,一点都不像个读书人!” 接着,小丫头仿佛想到了什么,小脸愈发地羞红起来…… 江夜进入房间,是一个布置十分喜庆的套间,外间有八仙桌,桌上有沏好的茶水。 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茶,然后牛饮起来。 喝完放下茶杯,江夜抹了一把脸,心中长叹,这算什么事儿呢,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要经历这种混不吝的事情! 他站了半晌,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可能是自己想得偏了,对方要吃人肉,恐怕早就下手,应该不是那么个目的。 既然不是吃人,那就算是个困局,如今自家算是身在局中,想要破局而出,不能没有动作。 可是这样总被人牵着鼻子走也不行,这样呆立一晚上同样不成,总是要有所行动才是。 江夜用眼睛瞟了下里间,那套间的里间内点着大红龙凤烛,齐眉案上摆着四只果盘,还有一壶酒,两只小巧的杯子。 看不到新娘,新娘应该坐在旁边的榻上,从这里望去正好是视线盲区。 江夜挠了挠头。 既然是个困局,那一不做二不休,看看这新娘长得啥模样,究竟是人还是妖! 反正拜堂的又不是自己! 江夜心中找了点理由,便理直气壮地走了进去。 大红的床榻,两面绣鸳鸯的床幔被金色小钩子挑起,一名穿着穿戴凤冠霞帔的窈窕身影,正坐在床边。 红色长裙,绣凤描金,凤冠之上,戴着朦胧隐约的红纱盖头,可以看到那若隐若现的容颜。 两只红袖,遮不住皓腕如雪,长裙下摆,露出一双小巧的红色绣鞋。 女子不言不语,微微垂头,似乎在盯着自己的小绣鞋仔细瞧看。 江夜轻咳了一声,女子抬头,却是两个人都看不清彼此容颜。 江夜不说话,走到齐眉案旁,伸手抓起一只苹果,一口咬下去,根本没有甜蜜滋味,反而又苦又涩。 江夜甩手将苹果丢去一旁,然后寻来那挑盖头的细枝玉如意,便欲挑起女子的红盖。 女子似乎受了一惊,向旁边躲去。 江夜心说还挺矫情! 他再上一步,女子力怯,眼见躲不过,竟然自己一伸手将红盖揭去,露出眉目如画,宜喜宜嗔的一张面庞。 “你?”江夜手拿如意,突然向后退去。 女子本来眼中有些慌乱,但呆上了那么一呆后,就变得冷静下来。 她眼波流转,望着江夜轻轻地道:“看来奴家的郎君真没有白叫,居然这么快就和郎君再次相会了,而且还是在这洞房花烛之地。” 江夜紧盯女子,冷笑道:“言如意,这是不是你弄出来的把戏?” 女子“咦”了一声,笑道:“江白……哎,这名儿也不知道真假,权且叫着,这不是你弄下的陷阱吗?” 江夜不语,紧盯着前方女子,心中更加迷惑不解起来。 少女新娘不是别人,正是小魔女,可她不是被捆在一根柱子上不得解脱,还出言拉自己下水吗,怎么转眼就变成了此处的新娘子? 言如意轻笑一声:“江白弟弟,你怎么知道姐姐名字的?” 江夜盯着裙摆下那双小红绣鞋,淡淡地道:“江湖中谁不知道你这魔女的名号!” 言如意袅袅婷婷站起身:“哟,还江湖中,弟弟你真能和姐姐开玩笑。” 江夜冷笑,心想看样子这小魔女也失去了法力,要不要趁她病,要她命?反正两人都失去了法力,依这小魔女细致的身段,定然手无缚鸡之力,无论如何都不是自家对手。 言如意忽然莞尔一笑:“江白小弟,你为何总盯着姐姐的绣鞋看?之前是那嵌了白花的,如今是这绣了红荷的,莫非弟弟喜欢看姐姐穿绣鞋的模样?” 江夜咳嗽一下,掩盖住喉咙内“咕噜噜”的声音,冷笑道:“你怎么来了这里?” 言如意道:“我又哪里知道,江白小弟你不也来这里了嘛!” 江夜道:“谁是你小弟?我说过了,我哪里都比你大!” 言如意闻言双颊飞上一抹红云,低头啐道:“年龄不大,却也是个不正经的!” 江夜扯了扯嘴角,四下看看,道:“外面那丫鬟怎么回事?” 言如意道:“谁知道呢,忽然间就到了这里,变成了颜家的嫡女,还有个从小的贴身丫鬟在一旁,可怎么瞧都没瞧出什么古怪,如果不是道心坚定,说不得真要被蛊惑了。” 江夜围着屋子走了半圈,忽然自言自语道:“此处是什么地方?这些人又是哪里来的?设此局的人又有什么目的?” 言如意眨了眨美眸,幽幽地道:“目的是让我和你成亲?” 江夜皱眉瞅了她一眼:“你莫不是是个撒子哟!” 言如意“噗嗤”一笑,低声道:“奴家是没有法子可想了,一身法力修为全部消失,又不会那些俗世的武功拳脚,弱质女流,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人宰割的份,这不是就被逼着嫁人洞房了吗。” 江夜摇了摇头,道:“别人这么想我倒还相信,太上魔宗吞海真君的得意弟子……我可不相信!” 小魔女太镇定,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事情,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联手思谋出路才是最好的办法,但小魔女却丝毫没有和江夜合作的意思,反而一直在装傻,这不由让江夜心中暗暗起疑。 但如果说这个局是小魔女设的,江夜也是不大相信的,毕竟这么大个局面,对比在大墓内外,小魔女的表现来看,应该和她无关才是。 但小魔女却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江白小弟,你要如何想都随你,我一个弱质女子,失去了一身道行,眼下还能有什么办法……”言如意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江夜摸了摸鼻子,看了眼榻上的鸳鸯红被,叹气道:“我怎么想其实也没有用,毕竟我也没了法力,只能听天由命任人摆布,既然这里的人想让咱俩成亲洞房,那就成亲洞房好了,大不了先生个娃出来。” 言如意闻言,抬头看向江夜:“江白小弟,你说啥?” 第119章 天魔何处来 江夜不要脸地指着一床锦被,道:“我说吧,这个用读书人的词儿,含蓄一点来说,可以做叫被翻红浪的。” “被翻红浪?”言如意美眸微动,斜睨了眼那床红被,忽然低垂长长的睫毛,然后轻声道:“弟弟是读书人?” 江夜信口胡说道:“十年寒窗,一朝金榜,不过遇了仙缘,便离开红尘上山修行。” “不知弟弟是哪个门派的弟子?”言如意抬起头,双眼宛若新月,脸上却是说不出的清净纯美。 “哎,反正要和你生娃娃了,倒也不是不能说,其实我乃是峨眉派的弟子。”江夜一脸郑重地道。 “峨眉……”言如意微微颦了颦好看的双眉,似乎有些疑惑。 “我是峨眉简冰如祖师的一脉,名声在派中不显的。”江夜不在意地道。 “郎君既然是峨眉弟子,妾身却出自太上魔宗,两家可是死对头的。”言如意莞尔道:“若是和郎君生了娃娃,将来脱困后,妾身倒没什么,就怕郎君会上那斩魔台呢。” “无妨,无妨!”江夜眯起眼睛,盯着言如意道:“能不能脱困还两说呢,说不好这个局就是让咱俩滚红被生娃娃,若是不那么做,便可能被吃了人肉。” 江夜边说,边上前一步。 “不可能!”言如意忽然道:“哪里有这样设局的人?这样做又对他有什么好处?” 江夜边笑边搓着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我所知这世上有许多强大怪物喜欢做些无聊的事情,就比如说你们魔宗所熟悉的域外天魔,我就知道有一种强大的域外天魔,专门喜欢用一种发光的旋转圆盘法器,祭到人间世来劫持人族,然后软禁起来,让他们生儿育女。” 言如意诧异地道:“哪里有这种天魔,我为何从未听过?” 江夜一本正经地道:“这种域外天魔名字里也有个人字,却是叫做外星人,最喜欢研究人族,很是罕见,你没听过倒也属正常。” 言如意道:“既是罕见,想来是根本见不到的。” 江夜四下看看,小声道:“可我怎么觉得设这个局的就是这种天魔呢?如果不是这种天魔设局的话,那么处处皆不合理,谁没事闲得弄出如此大的场面,最后却只为了你我成亲洞房?甚至一个月后竟然还打算让我去参加科考?想来是恐怕娶一个老婆生得娃少,想让我当了官后,多纳几房小妾,生个子孙满堂吧?” 此刻,饶是言如意再镇定平静,也不由被江夜说得脸色难看起来,世间怎么能有如此不要脸的男子呢? 她暗想,若这江白真的出身峨眉,却应该是投错了门派,这人是比魔宗还像魔宗弟子,魔宗就讲究个一切随心所意,对待男女之事上,也没有玄门正派那么谨慎,结成道侣需要那忒许多规矩,魔宗却只凭本心,道侣上百的弟子也都是有的。 “若不按照这域外天魔的布局去做,恐怕就要被这种天魔给生剥活吞。”江夜道:“如此之大的场面,如此多人的绿叶陪衬,就是为了你我成亲,说不定那天魔就在暗处仔细观瞧,你我一个不配合,便要被翻手覆灭,神魂不存。” “这绝不可能!”言如意不想再听他胡说,脱口而出道。 “不行,你想死我可不想,我杜折……不对,我江白的人生还长着呢!”江夜露出一脸狰狞:“我江白一定要修炼成元神,成为那高高在上的真君,到时候长生在握,大道可期,才不枉修炼一场,我绝对不能死,不能死!” “你要干什么?”言如意看着江夜双眼泛出血丝,神情可怖向她走近,不由便向床角处挪去。 “干什么?言如意,你不是说我是你郎君吗!”江夜嘿嘿狞笑:“滚他娘读书人的被翻红浪,老子要和你生娃!” 江夜越来越感觉这小魔女肯定知道些什么,不过以这小魔女的性子和手段,既然没决定和自己合作,那么断然不会吐露出此处的秘密,自己此刻也只能逼迫一番。 虽然江夜前世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但毕竟修炼百年,时常在山下行走,对一些年轻的天才之辈还是听闻不少。 魔门之中良莠不齐,其中的良不一定就是好人,魔门弟子行事邪性,但只要不滥杀无辜,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言如意作为魔门的天才弟子,她行事百无禁忌,出手狠辣,擅于谋算,但有一点却还算好,那就是立身还比较正,至少江夜前世一百年,没听过她有什么不堪入耳的丑闻。 其实不说滥杀无辜,只说立身之事,魔门之中这样的女子还不少,江夜知道太上魔宗还有一名女子,论辈分应该算是言如意的师姐,名叫元傲晴,这女子堪称绝代天才,就算和峨眉李英男相比,也绝不差半点。 这女子不但同样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且为人孤傲绝伦,很少出手,看起来就和玄门正派女子没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是修炼了魔门的功法而已。 江夜在心中赌言如意不堪自己的作为,会吐露一些消息,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他一步步逼上前去,果然小妖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此刻她已经失去一身法力修为,又在无法动用任何法宝的情况下,便和江夜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 江夜还好些,身为男子,又是剑修,体魄在普通人里绝对拔尖,但言如意虽然也不是普通女子可比,但眼下这种情况,想要打败退江夜,却是绝无可能。 眼瞧着退无可退,小魔女一咬牙,身子向榻上躲去。 江夜紧追不舍,忽然小魔女一脚踹了过来,江夜手疾眼快,直接捉住了那纤细的足踝。 “怎么?原来之前郎君郎君的叫,都是骗人的?”江夜似笑非笑。 “放开我,不然你会后悔的!”小魔女声音微颤,明显故作镇定。 “放开你我才会后悔,我可不想被天魔杀死!”江夜冷笑一声。 “你这个色坯!离开此处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小魔女咬牙切齿,猛地用力挣去。 江夜手上微微松了些,小魔女已是挣脱,他微微低眼瞧去,却见有一只小巧瘦美的红绣鞋正躺在掌中…… 第120章 有水名黄泉 红绣鞋呀,上面绣着粉色的荷花,小巧纤瘦,盈盈一握。 江夜心中不由轻轻一叹,小红绣鞋,小白蛮靴,前世的前世,多少书中剧里的记忆,独自一人的念想。 他握着小红绣鞋微微沉思,那榻角里面,言如意看着江夜的模样,心中更加坐实了江夜是个小色坯的想法。 只是这小色胚拿着自己的鞋,在那发什么呆?肯定是极不好的事情! “江白,把鞋还我!”言如意开口怒道。 江夜抬头,瞧了眼小魔女,目光慢慢移动,忽然笑道:“怎么没穿袜子?还挺白!” “啊?”小魔女急忙低头看去,不由一张俏脸真正地发自内心的红了起来。 她向裙下缩了缩纤瘦白皙足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小魔女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情,她也从没想过会有失去法力的一天,就算是失去了法力,身上却还有别的手段可用,可如今却好,身上的一些隐藏本领,竟也全都用不出来了。 “天色不早了。”江夜望了眼窗外,开始脱身上的大红新郎服:“那天魔说不定就在暗中窥伺,你我若是不洞房,等天亮之后,他说不定恼羞成怒,就要杀人吃肉呢!” “你……”言如意心中慌乱,嘴上却道:“你敢过来,我就杀了你!” 江夜扯了扯嘴角:“郎君也是你叫的,如今更是洞房花烛,娘子你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他说完,狠狠地将手上红袍子往地上一摔,就摆出一个猛虎扑食的架势。 小魔女顿时慌了神,急忙道:“你别过来,我知道设下这困局的不是域外天魔!” “不是域外天魔?”江夜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神情更加狰狞:“你骗谁呢?老子可不要和你一同去死,老子要和你生娃!” “真的不是域外天魔!”小魔女呜呜呜哭道:“你听我给你说!” “那你说说看!”江夜皱了皱眉,露出一脸的不相信。 “江白你没发现这里的地名都很熟悉吗?”小魔女用袖子擦着泪水道:“小罗城,五官城,罗浮州,还有青孚镇!” “好像有些熟悉……”江夜之前就感觉到了这点,只不过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些名称。 “你不觉得这里的天气也很怪异吗?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根本就分不出来白天还是夜晚!小魔女继续道。 江夜不语,只是看着小魔女眨了眨眼。 “我在颜家看了一本地理志,上面说在罗浮州不远处有一条大河,这条大河浑浑噩噩,河水昏黄,不知从哪里来,又不知道要流去哪里,十分奇诡!” “一条河有什么奇诡的?”江夜冷哼一声。 “据说这条河中浮现了无数人脸,随着河水上上下下,张张人脸都呈现无比痛苦之色,河水奔流的声音就是人的凄惨呼叫,远远听着便让人毛骨悚然!” “这么吓人?”江夜皱眉看向小魔女。 “这条河还有个名字,那本地理志上说,这条大河叫做黄泉!”说到这里,小魔女猛地抓起红色锦被,一把抱在心口处,脸上说不出的惶恐。 什么!小魔女这句话恍如在江夜脑海中,炸响一颗巨雷,他忽然想起来了。 什么罗浮州,什么五官城,还有此地的这种灰蒙蒙的天气,这不都是阴间才有的吗! 至于黄泉,那更是阴间的标志! 江夜脸色一时阴晴不定,种种迹象都已指明,此地似乎就是阴间,而那些地名也并不全是小魔女说的,还有自己听来的! “你是说……这个地方是阴间?”江夜看着小魔女双手抱着红被,压低声音道。 “是……所以我才说不可能是什么天魔,更不会弄什么……让人洞房的荒唐事!”小魔女急忙点头。 “阴间啊!”江夜脸上一片茫然,可怎么就会来到阴间了呢? 不过想想也是,这也就能解释自己一身法力为什么消失,而且也感觉不到法宝等器物的存在了。 应该是肉身不在了吧?只是自己并没有觉察到? 江夜喃喃地道:“可就算是阴间,并不是天魔作祟,可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阴魂来困扰我们?说是这背后没人操持,我倒是不信的。” 小魔女道:“肯定是有人操持,只是这背后的人有什么目的,却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夜瞧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下巴,忽然冷笑道:“就算不是我想的那样又如何?何况也不能就肯定背后的人如此安排,未必不和那域外天魔一样的想法吧?”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小魔女气呼呼地道,她觉得江夜坏透了,简直比魔门那些败类还要坏。 江夜却不去看她,而是在房间内踱起步来,边走还边自言自语,只不过声音极低,小魔女听不清他说什么。 “可是,我看那些人并不像阴魂啊!”江夜忽然大声冒出来一句。 “那像什么?”小魔女立刻紧张地道。 “像什么?”江夜忽然捏着手上的红绣鞋看起来,边看还边滋滋赞叹:“好精美的绣鞋,怎么看也不像是阴间出品,何况……就算我不了解阴间的情况,却还是了解自己的,我感觉自己不太像阴魂!” 说到这里,江夜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然后疼得呲牙裂嘴,摇头道:“这不像是阴魂,若真变成了鬼怎么可能如此疼!” “那为何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缥缈无形,就像魂魄般存在?”小魔女一脸不解地道。 “是吗?”江夜面无表情看着小魔女,忽然神色一变,嘿嘿笑道:“我不太相信,我看不如就让我摸摸看,到底是真的肉身,还是魂魄存在!” “真的是魂魄,江白,你不要惹恼了那背后设局之人,说不定那人就是在考验你我,若是谁把持不住,才要被杀死吃掉!”小魔女立刻道,神情间却有说不出的紧张。 “我不相信,我就要试试看!”江夜狞笑着再次走到榻边,猛地一伸手,将小魔女那视为依靠的红被,一把扯过来,狠狠地丢去一旁! 第121章 世事一场幻 “江白你住手!”小魔女缩在榻角,满脸的无助,身子瑟瑟发抖。 “就算这里是阴间,那恐怕我们也回不去了,倒还不如趁早生个娃!”江夜嘿嘿笑道。 “不要!”小魔女伸腿去踹江夜。 江夜一把捞住,滋滋叹道:“好美的足踝,为何不穿袜子?分明就是在勾引我,现在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江夜做势欲动,小魔女脸色大变,脱口喊道:“有何回不去的,这里根本不是阴间!” “不是阴间?”江夜停住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小魔女道:“不是阴间又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一处幻境!”小魔女一只手揉着心口,一只手抹着眼泪,气呼呼地道。 “幻境……”江夜闻言若有所思,他开始时曾推翻过这种猜测,因为按照他所知道有关幻境的特征,这里很多地方都不符合。 但此刻经小魔女说出,他反向推敲起来,却又觉得这才是最大的可能。 这么诡异的地方,天地灰蒙蒙一片,没有太阳月亮。 那么多人,虽然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总有些毫无血肉的感觉。 还有这里的许多物品,总是缺乏一种真意,就说那龙凤大烛,明明在燃着,可正常的蜡烛应该有烛烟的气味,这对龙凤烛烟是有,但气味却全无。 就是那火焰燃烧得也朦朦胧胧,怎么看都给人不真切的感觉。 之前小魔女说此处是阴间,江夜开始还有些相信,但后来越想越不对,闽州的城隍爷说很多年都和阴间联络不上,如果真能从大墓去往阴间,那么陈修文不可能不知道。 而陈修文在这上面也不可能瞒自己,毕竟瞒自己容易,可能瞒过天下吗? 若是闽州地界真有阴间入口,陈修文必定要第一时间上报给大唐朝廷,然后由大唐山河监去和山上的修仙门派交涉,来商议如何处理这件事。 毕竟这乃是天大的事情! 所以虽然这里看着很像阴间,那些地名也都是传说中的阴间地名,但绝不可能是真的阴间! 小魔女是在说谎,所以江夜才再次威胁吓唬这小魔女,但这次的幻境之说,却让江夜心中有了几分的相信。 “是谁弄出来的幻境?”江夜眯眼道:“我们此刻是不是还在那大墓之中?” 小魔女哭道:“我哪里知道是谁弄出来的,我只是有一种本领,和法术无关,单凭肉眼就能看出身边事物真假,所以才知道这里是一处幻境,可能……可能我们已经不在大墓之中了吧!” “这个时候居然还满嘴谎言!”江夜冷哼,这小魔女嘴里就没有真话,估计除了那句幻境之外,剩下其它的都是假的,“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生娃娃不死心!” 江夜一怒伸手,将小魔女另外一只红绣鞋扯了下来,顿时掌中多出一抹白皙。 “我说还不行吗,你,你快放开我!”小魔女用力去蹬,江夜又哪里肯放手,偏偏还用上一丝力道,疼的小魔女“哎哟”一声。 “说吧,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江夜冷冷地道:“我忽然感觉辣手摧花也挺有意思,未必一定要生娃娃。” “你,江白你混蛋!”小魔女见实在挣脱不得,小脸梨花带雨,又有些红晕,哭泣道:“这里还是那大墓之中,只不过这墓里有一件法器,可以释放这种大型的幻境出来,让人身临其境,根本辨别不出真假!” 江夜闻言愣了愣,即便认为此处真是幻境,他也没想过竟会是一件法器在作怪,他本来之前确认了幻境后,想得最多的是这里有一座品级极高的幻阵,再荒谬些则是这座大墓的尸体成精,弄出来这些天大的动静,却怎么也没想过是一件法器。 他微微皱眉,手上松了松,小魔女的足踝从掌中滑出,小魔女恨他轻薄,狠狠踹了他一下,但江夜此刻哪里还在乎这点疼痛,疑惑道:“你确认是法器,而不是法宝?” “把鞋给我!”小魔女气呼呼地道。 江夜想了想,将两只红绣鞋抛过去,然后脸色古怪地道:“用不用我帮你穿上?” “不要脸!”小魔女啐道,此刻她哪里还看不出来,江夜之前的举动全是为了逼她说出实话,只不过这手段实在太过无耻。 “你还没回答我呢!”江夜扯了扯嘴角:“天下哪里有这般厉害的法器,能制造出如此庞大的幻境来?” “少见多怪,孤陋寡闻!”小魔女看着身前的红绣鞋,却未穿上,而是把脚缩到裙下,然后双手抱膝,淡淡地道:“这件法器又不是用来厮杀的,只是一件辅助型的法器,最多就是困困人,而且它乃是一件半步真阳级数法宝的部件,当不得如何厉害。” 江夜闻言挠了挠头,这臭丫头是记吃不记打啊,怎么又开始胡说八道起来,真阳级数的法宝,从来只是传闻,就算是各大门派之中,也从未听闻拥有,至于半步真阳级数,他也是没有听过的,想来就是有可能晋升真阳,那这种宝贝,哪怕就是一个部件,又怎么可能藏在一座墓中不被人发现? 何况,能制造出如此庞大幻境的东西,居然只是法器,且还没有杀伐之力,最多只是困困人,这让人如何相信? “说你孤陋寡闻还不服气!”小魔女嘟囔了一句:“什么峨眉出身,肯定是个小门小派,再不就是山水野修,为充门面冒充峨眉弟子!” 江夜被她气乐,道:“能凭空制造出这么庞大场景的法器居然不是法宝,我就算信了这个,可没有任何杀伐之力又怎么可能?” “谁说是凭空制造的?”小魔女嘲笑道:“这件法器有强大的记忆功能,能够记忆下许多场景,它所幻化出来的一切,都是它曾经见过经历过的。” 江夜奇道:“你的意思是说,眼下我们看到的东西其实都是真实存在,然后被这件法器给演绎出来了?” 小魔女点头道:“或许也可以说至少存在过,毕竟那件半步真阳级数的法宝极其古老,而我们看到的这些,对当下的时间来说,很可能早就不在了!” 第122章 法器自圆满 “那么!”江夜微微沉思,然后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像,但又是曾经存在过,或者是依旧还存在的事物,只是被那法器给记忆下来,然后现在又被这法器给弄了出来,困住你我?” “还不算太笨,就是这个意思!”小魔女道。 “这法器是一件半步真阳级数的法宝部件,并没有杀伐功能,只是会用幻术困住来这里的人。”江夜道:“那么,这样的法器有什么用?” “刚说你不算太笨,转眼就笨的无法形容!”小魔女揶揄道:“你说有什么用?一件法宝出手时,自带庞大无匹的幻像世界,这还不够可怕吗?” 江夜想了想,苦笑道:“看来是我想简单了,确实挺可怕的。” 小魔女哼了一声:“其实这件法器的功用还不止这个,那件半步真阳的法宝,乃是一件可以穿梭虚空的宝物,这件法器便会沿途记录下那些重要的位置,可以避免在穿梭之中迷失掉方向。” 江夜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可以理解,虽然我不知道这穿梭虚空是怎么个事情,但这东西既然能起到寻找方向归路的作用,看来是那件法宝不可缺少的部件了?” 小魔女笑道:“你知道什么,那件法宝通体由三千六百个部件组成,这三千六百个部件,其中有四十九个乃是灵照级数的法宝,剩下的最低也都是天罡禁制法器,也有的是天罡大圆满的法器,而眼下这件东西就是一件天罡大圆满的法器!” 说完,小魔女挑衅似地看了江夜一眼:“山村野修,没听过这么高层次的宝物吧?你不会是连什么灵照和真阳这种词都没听过吧?” 江夜没有理小魔女的嘲讽,他的神色很古怪,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想什么。 “笨蛋,别想了,那就是老祖我曾经和你说过的,差点晋升真阳层次的法宝阴阳两界船了,那丫头口中的法器,就是阴阳两界船的核心部件幻影仪,虽然这东西不是法宝,但却是阴阳两界船的重要部件,真没想到这件东西居然藏在这里,看眼下这幻境的场景,似乎损坏得不算严重,还能支撑起这么大的场面来!”灭运镜的声音忽然响起了起来。 江夜顿时惊了一下,自从来到这里后,他法力无法使用,法宝也感知不到,储物袋也打不开,多次呼唤魔头也没得到回应,心底便认为和魔头联系不上,却没想到这魔头压根就一直在,只是不搭理自己而已。 “之前为什么不回我的话?”江夜气得有些七窍生烟。 “嘿嘿,老祖我不就是想看看你和那小丫头的洞房花烛吗,可惜你这小子不上道啊,好好的洞房花烛夜,被你给弄成这样,既然没有热闹可看,那自然是出来和你小子说说话,解解闷了。”灭运镜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口气。 “想得倒美!”江夜咬牙切齿,看得对面的小魔女惊诧万分,这色胚怎么如此表情?莫不是犯了什么癔症? “哈哈哈,虽然没看到你俩的洞房花烛,不过老祖我还是过了点眼瘾,你小子脱人姑娘的绣鞋时可不含糊啊!”灭运镜笑嘻嘻地道。 “形式所迫!”江夜冷冷回应一句。 “噢,那抓着人家姑娘的小白脚丫……也是形势所迫?”灭运镜十分猥琐地道。 “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那么做了?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江夜理直气壮地否认。 “滋滋,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真让老祖我叹为观止,你小子还有人格?怕不是早就被你养的那只傻鸟给叼走吃掉了!”灭运镜极尽嘲讽地道。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老子不听,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江夜淡淡地道。 “哈哈,好小子,果然有老祖我当年的风采。”灭运镜笑了声:“你和那丫头打情骂俏的事情我不管,不过那件幻影仪你必须要拿到手,虽然阴阳两界船早就被打得粉碎,但那些部件却都是好东西,虽然三千六百个部件不可能全部都在,肯定有被打得彻底不存的,但估计还存世的也应该不少,可其中像这幻影仪保存如此完整,还能幻化出这种场面的法器,就应该没有多少了,所以你一定要拿到手中。” 江夜在心中呸了魔头一口,道:“谁和那小魔女打情骂俏?我恨不得直接杀了她才好!” 灭运镜暧昧地笑了几声:“算了算了,老祖我可不管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情,那丫头明显也知道这阴阳两界船的秘密,你别让她抢了先就是,不过若是你俩成为一家人,那老祖我可就不管了。” 江夜冷笑道:“绝不可能,小镜你不要再胡说八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那阴阳两界船既然是半步真阳级数的法宝,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神通,竟然能把这宝物打得支离破碎?” 灭运镜道:“这些事情你还是少知道为妙,眼下知道了对你没有丝毫好处,我倒是可以解释你心中另外一个疑问,就是为何你失去了法力,那是因为你和那丫头境界太低,被那幻影仪直接压胜了,所以才动用不得法力和法宝。” 江夜道:“那要怎么才能出去,又怎么能得手这件法器?” 灭运镜嗤笑道:“老祖我又不是你师傅,哪里能事事都教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提示,怎么出去此处那丫头肯定知道,既然你小子有本事让她说出此地的真相,那也就肯定有本事让她吐露离开的方法,至于如何收服那幻影仪,之前你不是得到了一件阴磁幡吗?虽然那东西损毁严重,但毕竟也同样是那阴阳两界船的部件之一,你可以在那上面动动心思,说不定那幡是母的,那幻影仪是公的,用那小幡一勾搭,那幻影仪就会到手了,哈哈!” “滚!”江夜气得够呛,脸色很难看。 小魔女在对面仔细观察江夜,觉得这色胚可能真的有病,自己一个人在那里一动不动,却还表情丰富,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涨红铁青,总之看起来就是神经很不好的那种! 第125章 诡辩机诈,斗智斗心 魔女闻言,俏脸微红,娇嗔道:“郎君为何如此轻视奴家?若郎君真的喜欢奴家,待出去此处后,郎君大可以前去太上魔宗提亲就是,奴家的师门很好话,奴家就与郎君做那一对神仙道侣又如何!” 江夜微微一笑,心中暗想,我信你个鬼,如果真的离开的此处幻境,别去什么太上魔宗,恐怕当场你就会翻脸拿剑砍我! 他道:“哈哈,此事以后再,我们暂时还是按照这里的规矩来,待捱到亮再做打算。” 魔女揶揄道:“倘若我们的估计没错,这幻影仪记忆果真是阴间的地界,又哪里有什么白黑夜之分。” 江夜摇头道:“总应该是有些区别的才是,这里的生灵总不能去外面都打着灯笼,否则就不是阴间,而是地狱了。” 魔女掩口笑道:“郎君这个生灵用得好,如果真乃阴间记忆,我们遇到的所有人不就都是鬼魂吗?不过看起来似乎不像的。” 江夜道:“阴魂应该没错,但可能要区别于一般的鬼怪,毕竟能够魂体凝实,在一地存在,只是游荡的鬼魂可做不到,这里面应该涉及到阴间的某些规则,我没有去过,也无法凭空猜测这规则是什么。” 魔女轻叹一口气道:“听我们这方地,早就和阴间断去了联系。” 江夜沉默片刻,试探着道:“那些死去的阴魂都去了哪里?还有没有投胎转世了?” 魔女道:“谁知道呢,据当年还传下来不少法器,虽然和阴间失去联系,但是那些法器还能运转,就是不知那些被引领的阴魂,最后到底是不是去往阴间了,至于投胎转世,这涉及到胎中之迷,这个却是太玄奥了些,我也不懂。” 生死之间乃大事,江夜对此也无法擅自判断。 他背着手走到齐眉案旁,皱眉看了眼那上面的水果,水果没有味道,想来是虚幻的原因。 “外面的丫鬟叫什么?” “莫非郎君看上了那丫头?”魔女狡黠地道:“就算不是幻象形成,那可也是阴魂之身啊,莫非郎君还有这方面的癖好不成?” “想寻找地标,总要有个脉络才是,陆家不成的,陆家不过是暴发户的根底。”江夜慢条斯理地道:“应该从青孚镇开始,而青孚镇最大的读书人家就是颜家,我听颜家有藏书万卷,不得里面便有些线索,而你在颜家最可用之人就是那个丫头了。” 魔女想了想:“总不过是幻象而已,谈什么可用不可用?” 江夜冷笑道:“心一点的好,谁知道这幻境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你我置身其中成了陆颜两家之人,不就是变化吗?” 魔女一副恍然大悟:“还是郎君思维缜密,奴家万万不如。” 江夜望着她,十分无语,魔女就是魔女,永远也别指望她什么真话,更别指望猜透她真正的心思。 江夜起身去了外间,坐到桌子旁,喝了一口寡淡的凉茶,开始闭目养神。 魔女在里面听了会儿动静,忽然展颜一笑,低头瞧了眼旁边红绣鞋,眼珠转了转,取过穿上,然后下了床轻轻地道:“我见郎君身背剑匣,难道真的是峨眉弟子?” 江夜也不睁眼,道:“那具绿毛金尸是哪里来的?不会就是竹山教镇山的那只吧?” 魔女低声道:“郎君不是个厚道人,明明是奴家询问郎君,郎君却来反问起奴家,不过奴家倒是可以告诉郎君,那绿毛僵尸金金,确实是竹山教的那只呢!” 江夜闻言顿时大吃一惊,虽然竹山教不是玄门魔宗这两大派系的门派,但却是左道邪门之首,教内弟子更是不下于那些大门派,甚至还要更多,虽然高端战力差一些,但乱七八糟的邪法多,弟子多,绝对不可以轻视。 虽然太上魔宗身为魔门第一宗,是让竹山教巴结讨好的存在,但就这样将人家的镇派僵尸给拐来,便是太上魔宗也不过去。 “你厉害!”江夜冲魔女挑起了大拇指,从心下佩服。 “郎君想不想知道奴家是怎么拐来的这金金?对了,金金是奴家给那绿毛僵尸起的名字呢。”魔女娇笑道。 “不想!”江夜立刻摇头,这种事情还是少沾边的好,如果自己知道了前因后果,不定回头这魔女就会把自己卖掉,对竹山教的人是他们两个联手拐走的僵尸。 “哎呦……”魔女忽然一个身形不稳,乒在地。 “怎么了?”江夜淡淡地道。 “郎君,奴家峤脚了。”魔女半扶在地上,一脸痛苦表情。 江夜冷笑,心你还来劲了是吧。 “哎!”魔女轻叹一声,用手撩起红色的裙摆,然后将红绣鞋慢慢脱下来,慢慢地揉起纤细雪白的足踝。 江夜看了一眼,再次闭上眼睛。 不过片刻,他便听到低低的抽泣声,便道了句:“既然崴脚,就不要到处乱走,自己回床上躺着去。” “奴家,奴家,站不起来……”魔女的声音极低极伤心。 “那就爬过去!”江夜冷冷了一句后,起身就向外走去。 魔女伏在地上,看着江夜的背影,脸上梨花带雨渐渐消失,反而出现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江夜推门而出,一个丫头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打瞌睡,看到江夜急忙站起来道:“少,少爷。” 江夜点零头,盯着这丫头看,丫头生得极为俏丽,身材苗条,皮肤雪白。 “你叫什么名字?”江夜问道。 丫头被江夜看得脸发烫,声道:“我叫无双。” “无双?”江夜摸了摸下巴,算是个不好不坏的名字。 “嗯,颜无双,我随主人家的姓氏。”丫头道。 “无双啊,我来问你!”江夜想了想,道:“你们颜家都有些什么人呢?” “嗯?”颜无双立刻呆了一下,随后纳闷地看着江夜。 “咳……我是,娘子家中除了岳父岳母之外,还有些什么人?”江夜换了一种法,尽量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 百镀一下ȁ剑气蜀山爪机书Ջȁ最新章&#x八2八2;޲一时间Ԕ&#x八39;阅&#x八bfb;。 第128章 山水地志,阴灵鬼王 江夜从第一排书架走起,待走完半面书架之后,手上已经多了几十本书。 他回到桌子前将这些书放下,又去另外半面,这次又捧了几十本回来。 颜真看着江夜的举动,有些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姐夫,你要看这么多本书吗?” 江夜道:“我看书快。” 颜真挠了挠脑袋:“难道姐夫是过目不忘?怪不得父亲姐夫肯定能通过文考,然后做官呢。” 江夜笑了笑,其实真正的陆钰是不是过目不忘他不知道,但颜家能把女儿嫁到陆庄,确实因为看好这陆钰是个读书种子。 “姐夫,我来瞧瞧你都看些什么书哈。”颜真在桌旁一本本看去,不时地发出一声惊讶之声。 “姐夫,你看这本罗县志做什么?” “啊,姐夫,这本山水游记很没意思的,里面就是描述山水模样,一点故事都没樱” “姐夫,这是一本种田的书啊,你怎么还看这东西呢!” “这本是写咱们罗浮州特产的,有什么好看的。” “姐夫,这本不错啊,这本是刺客列传,写的都是咱们罗浮州历来有名的刺客。” “姐夫,你居然连黄泉志都看,这玩意儿还用看吗?” “姐夫,我发现了,你和我姐姐的读书方向大不同啊,你看的这些书,十有七八,姐姐都没有看过呢!” 江夜听着颜真的啰嗦,倒也不以为意,谁有兴趣和一个幻像中人生气,何况这还是个无数年前,不好早就不存在聊阴灵幻像。 “噢,那梦瑶平时都读哪些书?”江夜有一搭没一搭地道。 “姐姐啊,姐姐平时就喜欢读刺客列传那一类的,山水游记还有那些地方名胜特产的书从来不读。”颜真道。 “没想到你姐姐还有一颗豪侠之心。”江夜不由感叹道。 江夜知道,虽然眼前的幻境都是一些真实记忆,但恐怕真正的阴间并不会是他看到这样,阴灵还是那个阴灵,但似自己眼下看到,这有血有肉的模样颜色,却是绝不能。 外貌应该一样,但红润的面颊,有神的双眼却绝不可能。 想一想无数年前,在广袤的阴间大地,有那么一个虽然生得美貌,但却面色苍白的阴灵,在读那些豪侠故事,心中不知如何豪气干云时,江夜就有些感慨。 “姐姐啊,她虽然看起来很娴静,性格也很好,但其实姐姐是外柔内刚,如果不是没有修炼的赋,她才不会甘心在这青孚镇呢。”颜真道:“不过若真的有修炼赋,嘿嘿,姐夫你也娶不到我姐姐了。” 江夜点零头:“得有道理,是我配不上你姐姐啊。” “啊?”颜真顿时觉得失言,急忙道:“姐夫,你可别和姐姐这些啊,不然姐姐知道了,肯定会怪我。” 江夜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道:“如果我能安静地看会儿书,不定就会忘了你的话。” “哈哈,那姐夫你慢慢看,慢慢看,我去看看姐姐去。”颜真脚底抹油就跑,边跑还边道:“姐夫,我去让人给你送茶水来,你可要话算话啊!” 江夜看着颜真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阴间,还真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呢! 江夜开始聚精会神观看桌上的书籍,他把山水游记放在一类,地方志放在一类,农工杂书放在一类,而传记又放到一类。 江夜看书极快,几乎就是过目不忘,而这并不是什么生的本领,而是每个达到筑基期修士,基本上都具备的。 一但筑基,便等于奠定了修道基础,自然和寻常人再不同。 江夜先看山水游记,这山水游记其实记载罗城这一带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介绍罗浮州城那边的。 罗浮州城距离罗城很有一段距离,按照游记里所,罗浮州在整个阴间,也是以风景名胜见长。 只是江夜看着那文章里的花团锦簇,就算打破脑袋也想不出,在这阴间之地,到底是个如何的山清水秀。 仅有的两本介绍罗城的游记,却无一例外都提到了青孚镇,倒不是青孚镇风光好,实在是罗城下面就那么三五个镇子,若是不逐一介绍,那恐怕就要没什么可写了。 江夜对这两本游记仔细琢磨了一番,这两本游记中,都重点描述了三个地方。 一个是罗城内的钟楼。 一个则是碧螺镇内的牌坊。 还有一个居然就是这青孚镇外的一颗怪树。 江夜觉得这三个地方都需要去看一看,这总比抓瞎去乱逛来的好。 江夜从这两本游记里,还得知了这罗城其实历史久远,尤为让他心中一动的则是,这罗城在无数年前,曾经出过一名鬼王。 这个地方要划重点,一座出过鬼王的阴间县城,肯定有些什么不同之处。 随后,江夜开始翻看地方志,从而详细得知了这名鬼王的事迹。 而从地方志上,他也知道了鬼王这个级别的阴魂,大概有多大的权利,多高的境界修为。 鬼王,大概相当于金丹期的修士。 同阳间鬼修一样,可以凝结一颗阴丹出来,至于具体的战力,却和阳间的鬼修不大好比较。 但江夜觉得,肯定要比阳间的鬼修强大,毕竟身为鬼魂,在阴间修炼才是得独厚,在阳间反而躲躲藏藏,就算境界到了,真正的修为未必多高。 而鬼王这个境界,在阴间已经极为厉害,但一般来,鬼王并不会独自为政,而往往诸多鬼王上面还有一个大鬼王存在。 这个大鬼王境界比较模糊,江夜估计应该对应洞玄,或许比洞玄还要高一些,但绝对不会到元神就是。 一个大鬼王的地盘颇大,甚至统领多州,但大鬼王上面还有什么存在,这本只有县级的地方志上却没有记载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罗城曾经出过一位鬼王,那么连这些东西也根本不会去记录。 毕竟第一没有必要,第二书中也阐明了,胡乱去写修炼者的事情,那是对大人物的一种不敬。 那位罗城走出的鬼王叫做绮梦。 竟是一名女子鬼王…… 百镀一下ȁ剑气蜀山爪机书Ջȁ最新章&#x八2八2;޲一时间Ԕ&#x八39;阅&#x八bfb;。 第130章 红袖添香夜读书 江夜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便把在书楼看书得出的结论了一遍,随后又指着桌上的书籍道:“这些是没有看过的,一会儿你我不妨读一读。” 魔女此刻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一件淡红色的罗裙,她娇俏一笑,道:“待奴家给郎君铺平书桌,摆上香炉,效仿一下那举案齐眉,红袖添香的郎情妾意。” 江夜眨了眨眼,道:“好,随你吧。” 魔女掩口笑道:“若是一生一世如此该多好。” 江夜心道,你可拉倒吧,莫不是真当我似个撒子哟! 魔女收拾了一张书桌,随后果然弄来熏香,可惜却没有半点味道,两人就坐在桌后看起书来。 没用多久,两人便看完了桌上的书,魔女轻抚书籍道:“罗城内的钟楼,碧螺镇内的牌坊,青孚镇外的怪树,这三处地方,钟楼在书内出现的次数最多,牌坊其次,而那怪树按照郎君所,只出现了一次,那本书我并没有看到。” 江夜点零头:“就是一次,之前我看的那本书里只出现那么一次,对了,那本游记里青孚镇外的怪树很奇异,那阴魂在树下睡了一觉,居然梦见进入树中,树内自成一方世界,有王国土地,他在那里居然还做了一任宰相,娶妻生子,太过诡异,梦醒之后却只有背后一颗大树,再别无它物,而梦中的一切按照那阴灵所讲,极其真实,并不像正常的梦境。” 魔女道:“这棵树我的记忆里樱” 江夜奇道:“是棵什么树?” 魔女道:“我被幻影仪灌输进来的记忆,里面有一颗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巨树,树在镇子南面,从前是镇内操办一些大事祭典时的场所,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便成了镇内孩童们玩耍的地方,再后来,这颗树枯死,镇上的人便要砍伐去盖房子,但是几斧子下去,树身纹丝不动,里面却冒出腾腾赤气,吓得人们不敢继续动手,再就没谁打这颗树的主意了。” 江夜闻言嗞嗞称叹,道:“听起来确实有些奇异,不如就从这颗大树查起,然后再查罗城的钟楼,最后碧螺镇牌坊好了。” 魔女笑道:“郎君如何查就如何查好了。” 江夜看了看色,道:“我看不如现在就去看看。” 魔女有些犹豫,轻叹道:“郎君,你我现在都是普通人,没有道行在身,这么晚出门会不会太过艰难?” 江夜知道她的是什么意思,阴间无月,夜晚要比阳世更黑一些,不由笑道:“无妨,虽然道行被压制,但我们这副身体还是可以看清东西的,我是在夜间被陆庄抓去的,当时荒郊野外,我的目力却还在。” 魔女立刻诧异道:“原来如此,我到了这幻境后,在夜间从未出门过,不知道竟然还可以保有目力。” 江夜知道她话未必真实,不由敷衍道:“虽然如此,但总比不上道行在身时,大不了我们拿上两只灯笼,偷偷出了宅子后再点着。” 魔女又道:“可这黑夜晚,奴家没有修为在身,万一摔倒绊倒,岂不是耽误事情?” 江夜看着她皱了皱眉:“如果那样,我来背你,如果你不同去,那我也不去,正好夜深人静,我们一起生娃娃!” 魔女妙目流转:“奴家去就是了,谁要和郎君生娃娃,也没真格的拜堂成亲,羞也不羞!” 江夜顿时无语,半晌才道:“你去换身衣服,裙子之类不好夜校” 魔女点点头:“那奴家就去找衣服,奴家以前长穿的衣服都在绣楼那边,我叫上无双和我前去。” 江夜点头,看着魔女离开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 他并不完全相信这魔女,哪怕觉得魔女走出这幻境的方法为真,却依旧还是不全相信。 他不可能让魔女独处的时间太长,尤其是夜间,所以这几两人基本都在一起,今下午去书楼找书是例外,之前两人从未分开超过一刻钟时间。 江夜坐在书桌旁,总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谈不上什么证据,但总是觉得有些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他在心中呼唤灭运镜,这魔头却仿佛睡过去一样不坑一声,颇有些想要看什么笑话的意味。 江夜皱了皱眉,心中的思量更加沉重。 片刻之后,只见魔女开门走了进来,却是换了一身黑色有金丝隐纹,类似箭袖的衣服,这衣服很好看,做工很好,也很精致。 江夜盯着这套黑色衣衫,嘴角边忽然漾出一丝笑容:“这套衣服很好看啊。” 魔女用素白玉手扇着风,道:“其实并不是奴家的衣服,是那真正颜梦瑶的衣服,没找到别的,只有这套衣服适合夜间行走,奴家便穿上了。” 江夜道:“你之前在义庄中的那套衣服呢?” 魔女叹气道:“那套衣服是一套品级很高的法衣,被摄进这幻境之后,法力全失,那套法衣便恢复原状,自动收进了身内。” 江夜点头:“幸好我没有什么法衣,对了,无双呢?” 魔女道:“来也奇怪,我方才出门喊无双这丫头,却怎么也没喊到,不知道这丫头跑去了哪里!” 江夜一手抚额,道:“那你就一个人去绣楼了?也没提个灯笼什么的,万一崴了脚,可没人管你。” 魔女嘻嘻笑道:“这可是颜家,我大声喊几下,就会有人来的,倒是不劳郎君点惦记。” 江夜点头道:“是我忘记了,不过无双这丫头怎么会不见?厢房那边瞧过了没有?按道理,她哪怕有事情出去,也会先和你我打招呼才是。” 魔女摇了摇头:“都看过了,厢房内也没人,不知道跑哪里疯去了,郎君你得管管她才是,别忘了她可是奴家的通房丫头啊。” 江夜眯眼低声道:“开什么玩笑,你别忘了,无双有问题。” 魔女闻言神色一滞,转瞬笑道:“有什么问题也是无数年前,这阴间颜家的事情,总和你我无关就是,也更伤不到你我。” 江夜想了想,道:“得也是。” 百镀一下ȁ剑气蜀山爪机书Ջȁ最新章&#x八2八2;޲一时间Ԕ&#x八39;阅&#x八bfb;。 第131章 夜深人静出镇去 (第131章和132章发颠倒了,不好意思,请大家原谅下) 魔女道:“郎君,什么时候出去?” 江夜道:“再等一会儿,怎么也得这青孚镇上没了什么人,对了,颜家晚上没有巡夜的家丁吧?” 魔女笑道:“又不是那种城外的庄子,需要防备阴匪游魂,颜家只有两个老更夫,每隔一个时辰去院子内走上一圈。” 江夜点头:“如此就好,唉,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就练些俗世的武功了。” 魔女道:“都是些幻像,被发现了也不能如何吧?” 江夜摇头:“倒是不能如何,可就怕引起这幻境的变化,若是真的起了什么变化,就算我们受不到任何伤害,可却也是浪费时间,一切都要重头再来。” 魔女眼珠转了转点头称是,两人又等了许久,估摸着已经是午夜时间,这才悄悄地溜出房间。 江夜是带疗笼火烛的,灯笼可以合上,与蜡烛火石等东西放在一个包中,背在了身上。 两个人站在院中看四下没人,便开始向院墙处走。 颜家是有门房的,如果走正门的话,肯定会被发现。 来到院墙的一角,江夜抬头看了看,大概有一丈多高的模样,便低声对魔女道:“你踩在我肩头上去。” 魔女望了望上方,有些怯怯地道:“那么高,奴家不敢。” 江夜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抓过魔女,便往肩膀上送,魔女挣扎不得,只是脸蛋飞红,却又不敢大声喊剑 魔女身姿纤弱,江夜一用力便将她举了起来,然后他靠住院墙,让魔女踩住自己的肩膀。 魔女这时也不吭声,上了墙后望着江夜,一脸你要怎么上来的疑问表情。 江夜回过身去,在几颗低矮的树木上折了一些枝杈,然后将这些枝杈都支在墙下,大概堆积起来能有几尺高的样子。 这些树杈并不是太结实,但是却极富弹性。 江夜后退了几步,然后脚下猛地一用力,跑上前去一跃踩上那些树杈上,接着借树杈的弹性腰间再次使力,身子便向更高处弹了起来。 随后他双手一伸,竟然已经勾住了墙头,身子翻转便趴在了墙上。 江夜在墙上也不去看魔女,而是向对面的下方望了望,身子一点点吊下去,最后只剩下双手搭着墙头,这才放了手,落地之后抬头道:“还不快点下来!” 魔女探出一颗脑瓜,望了眼漆黑的地面,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般。 江夜气道:“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魔女这才磨磨蹭蹭地从墙上跳下,但江夜分明瞧见,她却是把眼睛给闭上了。 江夜扯了扯嘴角,急忙伸出双手,只闻香风扑面,便直接抱了个满怀。 魔女发出一声轻呼,身子微微颤抖,一伸手便勾住了江夜的脖子。 “郎君,我怕。” 江夜“嘿嘿”冷笑一声,再一撒手,顿时把魔女丢在地上。 “别出声,被发现就走不了了!” 颜家家风甚严,虽然没达到在女儿出嫁前,便禁足绣楼之上的程度,但想要晚间出门却是万万不能,哪怕成亲之后和丈夫在一起也不校 别的地方颜家管不到,但只要回了颜家,那就不可以。 魔女一脸幽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不作声,只是低头看鞋尖。 江夜心,你这姿势装得还挺像模像样。 他转身就走,后面的魔女气得跺了一下脚后,却也只能随后跟上。 青孚镇的夜晚很宁静,甚至连打更的梆子声都听不到。 江夜从书上得知,如今的罗浮州地界归一位名叫灭兽的鬼将统领,而这灭兽鬼将又是幽尽鬼王的下属,幽尽鬼王乃是一位颇有实力的鬼王,所以麾下的地盘也算是安居乐业,没有太大的战争发生,也没有什么鬼不聊生的事情。 青孚镇治安很好,许多年也都没有发生过匪事,所以镇上的夜间其实并没有阴兵巡逻。 江夜不认识路,走了一段之后只好停下来,魔女也不言语,上来一把挽住江夜的胳膊,便开始带起方向。 江夜就这么任由她带着向镇南走去。 镇上的一些殷食鬼户,晚间门前院内都点有灯笼,照得镇内稀稀落落不少光芒,但到了镇子口的地方,色便黑暗下来。 江夜从背着的包袱里取出灯笼点上,然后望向魔女道:“那怪树在哪里?” 魔女笑道:“郎君且跟我来。” 江夜跟着魔女走出了约莫二三里路,便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一颗参枯树。 怎么这么大?这是江夜看到这怪树的第一反应。 前世的时候,他时常去山中寻草药,见过许多生长无数年的大树,但看起来却总也没有这颗树木大。 这树已经枯死,没有任何叶片,但每一根树枝却仿佛金属铸就,在那里直愣愣地挺立着。 虽然树已经死掉无数年,但借着不多的光芒,江夜依旧可以看到这棵树的枝干上闪烁着青铜的光辉。 看起来就像一颗青铜古树! “果然是一颗怪树!”江夜感叹:“这树是什么品种?” 魔女想了想,道:“记忆里似乎是叫蓝铜树,上古时的异种,不过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用途,只是生得奇怪就是了。” 江夜道:“理当如此,如果有什么别的用途,恐怕早就不知道被多少阴间大能给惦记,也早就砍伐走了,哪里还能等到你我看见。” 魔女笑道:“郎君所有理。” 江夜又道:“我刚才的,只是大多数饶想法而已,在我看来,这棵树肯定有极其特殊之处,这树生相奇异,死有生状,这样的树哪里能是普通的呢,只不过我估计鬼将之类的阴灵根本看不明白,就算是鬼王都未必知道这树还能做什么,或许大鬼王会知晓,只是大鬼王怎么可能来这么一处镇呢。” 魔女眨了眨眼:“郎君不厚道。” 江夜笑道:“我只是话还没有完,你就奉承开来,此刻居然还怪我不厚道!” 魔女气道:“郎君就是不厚道,分明挖坑给奴家跳。” 江夜忽然竖起一根手指,低声道:“快别话,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百镀一下ȁ剑气蜀山爪机书Ջȁ最新章&#x八2八2;޲一时间Ԕ&#x八39;阅&#x八bfb;。 第136章 天齐通幽,仁圣通冥 上了钟楼五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狭,反而因为这里的气窗开得大些,看起来更加空旷。 而且这钟楼的五楼竟然还是一个跃层的建筑构造,布满青铜斑锈的大钟悬挂在上方跃层之内,需要爬着梯子才能上到那一层去撞钟。 下面则都是堆得乱糟糟的东西,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不过想来都是和大钟有关的一些物件。 江夜瞧不出什么所以然,便道:“我上去看一眼。” 魔女道:“郎君心些,那梯子恐怕早已烂掉,踩上便会摔下来。” 江夜走到梯子前面,用手试探了一下,摇头道:“并不是许多年前的,想来这大钟每隔一段时间,也需要有人查看是否完好,毕竟算是一个老物件,而这梯子却实在不算年久。” 他完之后,攀着梯子便爬到了最上方,那口巨大的青铜钟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江夜背着手左右观看,大钟制作得很粗糙,上面既没有雕琢云纹符箓,也没有刻画鸟兽鱼虫,更勿须什么先民劳作,与争命的图案。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一下,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他自言自语道:“这肯定不会是那东皇钟了!” 江夜又伸手猛地捶了大钟一下,这次依稀发出些声响,却还是不大,而且沉闷难听,他摇了摇头:“这也绝逼不会是无始钟!” 江夜负手向上方望去,上方是钟楼塔尖的位置,极不显眼处挂着一串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铜钱,江夜觉得这串铜钱更应该是个古董,不定比这口大钟还要值钱。 想了想之后,江夜身体一跃,却不足五尺便落下,这才想起来自家已经失去了法力修为。 不过这却难不倒他,他从背后的包裹里取出一条绳索,绳索头上还有一只自制的飞爪。 这飞爪制作得很简单,但是却很实用,乃是江夜前前世读书时,就会做的一件玩物。 他一只胳膊轻轻抡动,让飞爪后方一尺长短的绳索,在半空中连续划出一个圆形,然后瞄准大钟上方的位置,用力一丢。 绳索脱手而走,飞爪头闪电般地叼住了大钟上面的钟纽,江夜用了巧劲一拉,那飞爪头便紧紧扣住了钟纽。 江夜使力拉了拉绳索,觉得抓得够结实,这才将绳索尾端系到了腰上,接着抓住绳索,一点点向上方移去。 待身体和大钟平行时,便轻松了许多,接着再使了几分力,江夜便踉跄地站到了钟顶上方。 可惜站在这里依然够不到上方铜钱,江夜只得用手扶住吊起大钟的粗大铁链,然后解下了飞爪,瞄准位置,用飞爪向上方抓去,只一下,便叨住了那串铜钱,随后将铜钱抓了下来。 得手后,江夜用上来的方法,又复下去,左右看看再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后,这才仔细瞧起手上铜钱来。 建造房屋时,梁上吊铜钱压胜,是一个由来已久的传统,或许各地不一,但这种习惯哪怕现在的阳间某些地方,也一直有所保留。 只是经过这几的研究,江夜发现阴间这地方,其实是极少有铜钱此物的。 金银有之,宝物有之,虽然不知道这和阳间给亲人焚烧的那些有没有关系,但这些才是通行的货币。 至于铜钱,也曾有过,或许在这个年代的阴间某处,也在流通,但相对于整个阴间,尤其是罗浮州来,却是极稀罕的玩意了。 江夜从读的那些书中,隐约能揣摩出来一些原因,鬼将鬼王,甚至大鬼王级别的势力,是根本无法铸出铜钱来的。 不是被不许,而是不能,这里面有阴间的规则影响。 而罗浮州,纵观江夜所能查到的历史,自遥远的古代起,最高级别的统治者就是大鬼王,而大鬼王是铸造不出铜钱的。 阴间的地界十分广袤,一州之地要远远比阳间的大唐要大,所以想要珍稀无比的铜钱流通过来是十分艰难的,就更别做了那建造房屋楼阁时,吊在梁上的压胜之物了。 江夜用手掂量了一下铜钱,沉甸甸的,他在考虑这是不是“花钱”。 花钱是一种阳间的民间,自行铸造的不流通的类似钱币。 这些花钱上面大多都有图案,图案有各种寓意,比如有梅兰竹菊图案的,有牧童骑牛吹笛图案的,有百鸟争春图案的,还有一些师鬼画符一般的图案。 这些花钱在当时时代的价值不大,也只是作为一种民间生活风俗压胜的东西而已。 但江夜转瞬一想,这串铜钱也绝不可能是花钱,毕竟阴间规则使然,就算是大鬼王都铸造不了铜钱,更别那些普通的阴魂百姓了。 花钱也是钱,是钱币的一种,规则使然,谁也铸造不出来。 江夜仔细观看手上这串铜钱,其共有七十二枚。 铜钱大概分为三种,一种写着齐通幽字样,一种写着仁圣通冥字样,还有一种却极为古怪,只写了一个“役”字,江夜看了半,实在看不出什么特殊,便直接装进怀郑 虽然眼前一切都是幻象,等到离开幻境之后,这怀中铜钱也会消失,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拿走这些东西,就当不白来一趟便是。 五层钟楼走过,也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三人便重新返回一层,正要出门离开之时,颜无双忽然道,那是什么东西? 江夜顺着她看的方向瞧去,只见就在钟楼一层最里面一个阴暗的角落处,有一个微微的凸起。 钟楼内的地上都是青石板铺就,一般来不可能有什么凸起的地方。 “过去看看。”江夜迈步先行,来到一层最深处刚才那发现凸起的位置,却发现此处青石板十分平坦,根本已是看不到有什么凸起之处了。 “咦?”江夜奇怪地看了魔女和颜无双一眼。 魔女道:“郎君,不用怀疑,刚才我们在远处,看到的就是这块地方!” 丫头颜无双也道:“姑爷,就是这里。” 江夜挠了挠头,道:“这却真是奇怪了!” 百镀一下ȁ剑气蜀山爪机书Ջȁ最新章&#x八2八2;޲一时间Ԕ&#x八39;阅&#x八bfb;。 第137章 隐蔽通道,无名神像 三个人都很奇怪,明明远远的看到此处地上有凸起,到了近前反而就不见了。 魔女眨了眨眼,道:“无双,你再去远处瞧瞧。” 丫头蹦蹦跳跳地又回到刚才的地方,然后向这边观看,立刻喊了起来:“姐,姑爷,那凸起又出现了!” 江夜皱了皱眉,随后蹲下身,随后向地面上摸去。 “姑爷,再往左面些。”颜无双在远处喊道:“姑爷再往后面点,靠近墙壁那里,对对,就是那!” 江夜的手忽然感觉到一点阻碍,但眼睛却没看到任何物体,不过他知道这里是有东西的。 看不见的东西,或者在远处能看见,来到近前却发现不了。 他用手捏住那东西,是一个类似四方形的金属搬纽,离地并不是太高,估摸着也就半寸左右。 这个高度,一般来就算是打扫地面,或者从上面走过,也不会轻易被发现,因为什么都瞧不见,只会误以为是石头子之类的被踢开了。 钟楼已经废弃无数年,除了必要的修葺之外,并没有固定的阴差前来打扫收拾,而守门的老阴差,抱怨这份差事还来不及,更不会主动去打扫里面,就别一个墙角的不显眼处。 但无数年前的战乱时代却不好,江夜也没心思去关注那遥远过去的事情。 他用手搬动方纽,方纽纹丝不动,显然是已经锈蚀住。 摸了摸下巴,江夜再次使出全身的力气,却依旧没有搬起来。 魔女在一旁道:“郎君,你就不会旋动一下吗?偏要像头蛮牛似的硬拽?” 江夜黑着脸道:“男人做事女人别插嘴!” 魔女捂嘴笑道:“是是是。” 江夜想了想,终是旋转起方纽,只是左右几下,便找到了机括,然后顺着惯性向一侧继续旋转,几圈之后,传来低低的“吱呀”声,然后方纽现出形状,地上的一块青石板缓缓弹开。 “居然有个地下室!”江夜惊讶。 “分明是密道,郎君哪里来的这些新鲜词?”魔女笑道。 江夜不理她,而是身子向后退了几步,想要躲避下方的污浊之气。 魔女又道:“郎君怎么还有这样的举动?” 江夜知道她是暗指这不过是幻境,不可能真有什么污浊气息伤人。 他冷笑一声:“娘们家家的,话还不少。” 魔女闻言立刻俏脸通红,再不言语。 颜无双瞧了眼魔女,又瞅了瞅江夜,总觉得这俩人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却是不出来。 几息之后,江夜才上前向下方看去,只见青石板下是一个通道,有台阶直达地下。 江夜道:“我下去看看,你们在外面守着就是。” 魔女道:“我也要下去!” 江夜只好道:“那好,无双在外面守候吧,若有事情,喊一声就是。” 完,两人挑着灯笼便顺着那台阶而去,只剩下丫头站在外面瑟瑟发抖。 没有疗笼好黑呢,无双好怕…… 通道内的石阶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每踩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魔女掏出一方纱巾围住面庞,江夜嘲讽道:“不都是幻像吗?哪里来的真正灰尘,蒙脸做什么!” 魔女道:“感觉干净一些!” 石阶大概有几十级,走下去之后,竟然是一方大殿。 大殿的陈设古老而破败,前方有一座祭台上面有一座神像。 神像形象十分丑陋恐怖,有双头六臂,下面还生有四条腿。 神像的三只头颅上都长有独角,每一只角都是赤红颜色。 神像獠牙外露,双目凸出,狰狞无比。 六只手臂有长有短,分别持着六件兵器,乃是刀,枪,剑,戟,斧,还有一只手上托着一方大印。 祭台上,摆放着一些巨大白骨,因为年代久远,这些白骨都看起来十分脆弱,仿佛一碰就要碎掉。 “这是什么怪物,是鬼怪的一种吗?”江夜皱眉道。 “这是人形的域外魔!”魔女难得语气郑重地道:“人形域外魔是魔里最可怕的一种,是魔里军师或者指挥者的存在,不但智慧极高,而且擅长种种匪夷所思的术法,每次罡气泄露之时,大多都是这种人形魔指挥其它魔进攻大陆!” “域外魔?”江夜皱了皱眉,阴间怎么会拜祭这种东西,这完全是莫名其妙。 魔女不语,事实上现在没人知道阴间究竟在哪里,阴间是一座独立大陆,还是一个独立位面,或者在某个平行位面,甚至是某件法宝之中,根本就没人得清。 他们的这方世界已经和阴间失去了联系,城隍庙一类的阴神存在,只是按照无数年前留下的古老法器,来维持阳间正常的运转,将阴魂送走。 至于那些送走的阴魂是去了阴间,还是到了别的地方,却是没人知道了。 “阴间到底在哪里?”江夜又道。 “不知道,没有这样的文字记载。”魔女道:“我们的世界可能没人知道。” “不可能!”江夜摇了摇头:“至少佛家会有人知道,当年那位佛家大能主动沉沦阴间,离开之时,必然会留下一些东西的。” “比如,阴间的方位?”魔女眼睛一亮。 “应该是阴间的坐标,还有那阴阳两界船,既然可以穿梭阴间,又怎么可能不知阴间在何方,虽然我不知道那船为什么会碎掉,但在它存在的时代,恐怕不少人会知道阴间在哪里。” “郎君得有道理,若是这样推断下去,那么无数年前,我们的世界,是曾有阴间来客的,又怎么可能不带来阴间的消息呢!” “按理来,哪怕许多年过去,那么阴间的位置信息也不会消失得如此彻底,除非……” “除非是有人故意打压,甚至在下抹杀这些消息!” “不愧是太上魔宗的言如意!”江夜笑道:“不是你们太上魔宗干的好事吧!” 魔女闻言出奇地没有娇嗔,而是一本正经地道:“我们太上魔宗虽然强大,但真的没有这个本事去隐瞒打压,在奴家看来,似乎没有哪个单独的势利有这样的能力,去故意抹杀有关阴间的消息!” 百镀一下ȁ剑气蜀山爪机书Ջȁ最新章&#x八2八2;޲一时间Ԕ&#x八39;阅&#x八bfb;。 第138章 隐秘往事,碧螺小镇 江夜叹了口气,道:“吃着粗米饭,操着山珍海味的心,这种大事与你我何关,我们还是找一找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魔女道:“出现一座域外魔的神像,本身不就是一种奇怪吗?” 江夜点头:“确实奇怪,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就算是阳间也有一些邪门教派,供奉域外魔的,只是我们不了解阴间,才有些吃惊,现在想想,其实并不是太不可思议。” 魔女点头,两人开始在这座大殿翻找起来。 并没有什么太过出格的东西,大多都是一些祭祀物品,连法器都算不上,还有几本经书,里面尽是些歪理和邪,不过看了经书后,两人才多多少少了解了此处供奉域外魔的原因。 在无数年前,大概是罗浮州最后一场战乱的时候,不知为何居然有域外魔混进阴间。 当然,经书上是不会这么写的,经书上写的是神降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之类的话。 这个混入阴间的域外魔境界极高,且又是智慧最通达的生人形的魔,擅长谋算,又会蛊惑人心,于是在罗浮州混得风生水起,甚至建立了一个名为大自在教的邪门之教。 这个大自在教一开始在鬼民之间偷偷发展,后来人数实在太多,就浮出了水面。 当年统领这罗浮州的鬼王,正处于外焦内困的时候,虽然见这大自在教忽然出现,且势力庞大,但却没做出什么危害自家权势的事情,所以一时间也无暇去管。 而这大自在教来也奇怪,虽然把势力都发展到了鬼军鬼差之中,但是却一点都没有染指权利的意图。 当然,这些都是经书上所写,至于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没人知道了。 反正经书之上极尽赞美之词,把这大自在教得花乱坠一般。 江夜问魔女:“你读的书多,罗浮州最后那场大战的情况可曾知道些?” 魔女想了想,道:“有些印象,罗浮州本来的势力被打败了,这片地界被新的鬼王给接收,一直到现在,虽然镇守罗浮州的鬼将换了几换,但鬼王却从来没有换过,上面的大鬼王势力极大,所以这些年罗浮州地界极稳。” 江夜点头道:“我忽然有个想法,你那本胡袄的传记,里面的那个神奇鬼将浑霸在钟楼上失踪,会不会就是那域外魔的化身?” 魔女闻言一愣,随后笑道:“郎君的想法还真是马行空啊,不去写传记可惜了。” 江夜悻悻地道:“以前写过,可惜没太多人看,赚不到什么钱,书稿的稿费连面条都吃不起呢。” 魔女白了江夜一眼:“得好像真有其事儿一样,郎君讲谎好擅长!” 江夜摊了摊手,叹道:“实话你居然不相信,好吧,我不是个死扑该,其实我是个大神极的家!” 魔女点头道:“这才像点话,郎君,你这里具备成为地标的条件吗?” 江夜道:“应该不具备,我们还是上去吧,看看能不能在下午赶到碧螺镇!” 两人上了钟楼一层后,汇合了颜无双和陆大,径直离开了罗城,前往碧螺镇而去。 碧螺镇位于罗城几十里外,和青孚镇却是两个方向,而这里也是罗城和临近一座县城的交界之处。 远远的,江夜便瞧见这碧螺镇的建筑十分富丽堂皇,远远胜过青孚镇。 两人走下车,一路步行向前。 魔女道:“碧螺镇是罗城下几十个镇子里,最富有的。” 江夜点头:“我看的那本游记里提过,是镇子里出产一种阴茶,十分受人欢迎,便仿效传中那阳间的名茶称呼起了碧螺镇三个字。” 魔女道:“其实我对这阴间很是纳闷,这些阴魂百姓到底和阳间那些死去的人有没有什么关系?如果没有关系,那么阴间的这些原住的阴魂都是哪里来的?如果有关系,他们怎么会全都忘记阳间事?” 江夜道:“你还忽略了一点,这阴间的阴魂居然还会生育,这也实在是太扯了吧?既然如茨话,那估计死去的那些阳间人,应该不会留在阴间居住,可能是被转世去了别处!” 魔女道:“阴魂生育很奇怪吗?” 江夜皱眉道:“这还不奇怪吗?” 魔女摇头笑道:“郎君果然不是出身大派,之前是峨眉弟子果然是骗奴家的!” 江夜纳闷道:“这是为何?” 魔女道:“世上的鬼修都有结孕生子的,何况土生土长的阴间阴魂了,相公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妄什么大派子弟。” 江夜张了张嘴,半没有出话来,鬼修都是阴魂的根脚,若是夺舍之后那就不叫鬼修了。 而鬼修生子的事情也确实有,且男女双方都是鬼修阴魂,产下了鬼子。 青城派在几十年前就曾经灭杀过这么一门的鬼修,据那对鬼修极其厉害,虽然只是洞玄境的修为,但联起手来竟然抵抗元神真君一二分,那鬼子竟也有阴丹修为,青城为了灭杀这一门鬼修,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只是鬼修生子这种事情毕竟罕见,尤其是在阳间又有地法则桎梏,所以鬼修生子之事,几乎是几百年都遇不到之事,所以江夜一时也没有往那上面想。 此刻魔女提起,他转了转念头,想到阴间本来就是阴魂原住地,具体的规则他虽然不知道,不过能繁衍后代应该并不算什么太逆的事情。 “是我没想到而已。”江夜慢慢道。 “郎君不用了,我知道男人都要面子,奴家也不再提了,郎君就是峨眉的弟子。”魔女莞尔一笑。 江夜心中想要一把掐死这妖孽,淡淡地道:“不,我不是峨眉弟子,我是山野村修,我从在蘑菇屯长大,名二愣子,七岁那年不心掉下悬崖,摔进一个山洞之中,得到一枚丹药,还有一本秘笈,丹药叫做含笑半步丹,秘笈叫做九阴九阳功,对了还有一只掉了毛的大雕,一直陪伴我修炼到如今!” 魔女听得一愣一愣:“郎君得都是真的?” 江夜点头:“如假包换,撒谎就惩罚我和你生娃娃!” 百镀一下ȁ剑气蜀山爪机书Ջȁ最新章&#x八2八2;޲一时间Ԕ&#x八39;阅&#x八bfb;。 第140章 时光消磨,魔头解惑 江夜点零头,慢慢地道:“有这种可能,而且可能性极大,这碧螺镇有大古怪。” 魔女道:“那牌坊……” 江夜道:“牌坊那里还要去看,茶田那边也要去看,现在还不能直接就下结论。” 向路人打听了牌坊的方向,江夜开始信步向前走去。 碧螺镇的牌坊也是件古物,乃是一座功德牌坊。 牌坊这东西其实还算常见,但碧螺镇的这座牌坊有些不寻常,一者是这座牌坊由来已久,久远到就算是镇上的老阴魂也不出真正来历。 二者是这座功德牌坊所表彰的功德很古怪,乃是表彰一位姓陆的官员,就是和陆钰同一个姓的陆,但表彰的是什么呢?这陆姓官员不是武官,官衔也不大,功德也不是什么教化地方,科第德政之类常见的,而是表彰这位陆姓文官杀匪有功。 这却很罕见了,牌坊表武功之事,本身就稀少,而这并没有修炼神通的寻常文官,却以武立德,更加稀罕。 总之来,就是无数年前,这位姓陆的不懂修炼的阴魂文官,带领百姓连续三次打败了前来打劫的匪徒,然后受到上面鬼王的表彰,立了牌坊,彰显功绩。 当然,这些都是江夜从罗城县志上看到的,因为年代久远,碧螺镇上若是没读过县志的人,同样不知道牌坊真正来历,因为牌坊前那书写此事的石碑早就不见了。 牌坊位于镇子最东边,原本高大的牌坊,如今已经破旧不堪,虽然看不出原本的风貌如何,但眼下却能用不忍目睹来形容。 毕竟不是同一方势力统辖,而牌坊这东西还要区别于寻常古物,所以无论罗城,还是碧螺镇上,都没有阴官组织修葺,只是任由这牌坊风吹雨打,一年年消磨,直到哪一倒塌了,便直接收拾了事。 江夜只看了几眼后,便大失所望,随后一行人去镇外观看茶田。 是茶田,其实就是一株株灰绿色的老茶树,不过能在阴间看到这种微微的树绿色,还是让江夜心中有些欣喜。 茶田中也没有发现什么古怪,眼下就只有返回青孚镇,看看那带回去的碧螺茶能不能煮出香气,如果不能,那么这碧螺镇便基本可以确定是地标所在了。 离开碧螺镇之前,江夜去了镇子边缘瞧上了一眼,只为了验证魔女所谓这幻境的边界不会出罗县范围的法。 碧螺镇靠近邻县边缘那处地方,是一层蒙蒙的灰雾,站在雾前,可以迈步行走,但是无论走出多少步,都根本无法走进灰雾之中,这也让江夜心底松了口气,在这点上魔女并没有骗他。 回到陆庄之后,拿出新买的碧螺茶煮上,结果却再不复在碧螺镇时的神奇,那茶汤变得没有一丝香气,根本就是没有味道的开水一般。 江夜和魔女商量了一番后,便重新返回碧螺镇,意图寻找到这座幻境的法术种子幻海之心。 可是,两人觉得准备够充分,现实却狠狠给帘头一棒。 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两人一无所获! 接下来两人便作了在这碧螺镇常住的打算,买了一座宅院,又置办了些产业,就这样又生活了几个月,到最后就差将碧螺镇挖地三尺,却还是没有找到幻海之心。 不但没有找到,而且连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樱 这傍晚,江夜坐在院子中喝茶,边喝边望着灰色的空发愁。 这么长久下去并不是个办法,那幻影仪坐镇阴脉之地,可以汲取阴脉的能量为己用,不永不枯竭也差不多,但自家的修炼可是需要地灵气的,在这幻影之地根本就修炼不了,如果真困上个十几二十年,绝对是一件无比凄惨的事情。 江夜开始有些怀疑这碧螺镇到底是不是那所谓的地标了。 “蠢货,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还没有出去?”久未露面的魔头忽然开口,边还边打了个哈欠,似乎刚刚睡醒一般。 江夜冷笑:“你不一样也出不去吗!” 魔头哈哈大笑:“子,我和你不同,老祖我无论真身还是神魂,都是万古不灭的,你一个的筑基,真要是被困在这里不得出,早晚要消磨尽寿元。” 江夜道:“我死了你也得不到好,难道还能占用我这具身子?我就算死了,也是要把身体粉身碎骨,不让你得逞的!” 魔头笑道:“果然刚烈,不过你这愚蠢的子出不去,老祖我倒也不算太奇怪,只是那丫头精灵无比,怎么也会出不去呢?” 江夜道:“不定她早就能出去,只是不知为了什么依然留在这里!” 魔头闻言立刻暧昧地道:“怕不是借此为由,要与你长相厮守?” 江夜道:“呸,我估计第一她是想要把我害死在这里,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第二恐怕是想要在这处地方打磨心境。” 魔头沉默了片刻道:“你从哪里看出来,她可能有本事出去?” 江夜道:“我不告诉你,但是我觉得她能出去的方法,肯定不是眼下她所的这种,虽然我认为她的这种离开方法并没有和我撒谎!” 魔头道:“你且看。” 江夜便把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对魔头讲了一遍。 魔头思忖了片刻后道:“我且不管你怎么知道那丫头能离开,但她所的方法的确是最正确的,除了这个方法之外,想要通过别的途径离开这里,那就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个是用境界直接碾压,破除幻像离开此处,这个你们两人都办不到,就算是金丹境界也破不开幻境!” 江夜疑惑道:“那第二个可能呢?” “嘿嘿!”魔头笑了一声:“第二个可能就对你大大不妙了。” 江夜知道魔头从来不会在大事上胡,不由心中一沉,道:“到底是什么?” 魔头道:“那就是这丫头接触过幻影仪这件法器,甚至和这件法器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并不是炼化,而是这件法器肯为她开个后门,让她有机可乘,在某些情况下,可以脱离此处幻境!” 百镀一下ȁ剑气蜀山爪机书Ջȁ最新章&#x八2八2;޲一时间Ԕ&#x八39;阅&#x八bfb;。 第143章 总有心思乱若云 “其实郎君不用这么照顾奴家的,郎君喜欢留在碧螺镇,那就在这边收无双入房也一样。”魔女盯着江夜道。 “不用,还是回去吧。”江夜犹豫了一下:“回陆庄看看,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心神总是不宁,回那边住几估计会好很多。 “那就……依相公的好了。”魔女狐疑地看着江夜,实在是不知道江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话头是她挑起的,她又不好太过反驳,只好道:“回去也好,总能将东西准备齐全,好歹也是我颜家的人,不能太过草率。” 江夜笑了笑,也不再言语,当晚几人便收拾好东西,一夜过去后,第二一早,陆大便赶着车回了陆庄。 陆庄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当初江夜带魔女离开时,给陆鼎的理由是换个陌生的地方好安心读书,虽然陆鼎对此不大相信,但却也没有横加阻拦。 回庄见过陆鼎之后,江夜提了一嘴收无双入房的事情,陆鼎自然允许,并定在起七日后举行纳妾礼。 这晚上,江夜坐在房中读书,魔女则坐在榻上装模作样地绣花,实际上绣出来的东西比狗尾巴草还要丑。 江夜忽然站起身来,笑眯眯地道:“我去瞧瞧无双。” 魔女紧盯着他的眼睛,呵呵一声:“郎君莫不是真看上了无双?不要忘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江夜轻叹一声:“你没读过书,你不懂的,有些事情,留下记忆却比要永远拥有好,那种滋味,真是难以形容,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魔女冷笑道:“郎君真是好兴致,奴家没读过书,自然不懂,但奴家却知道什么是鬼迷心窍,什么是走火入魔,郎君做什么奴家管不了,但郎君可不要迷失了本心才是!” 江夜看了她一眼,笑道:“絮絮叨叨,烦也不烦!” 魔女给了他一个白眼:“就怕以后你听不到这絮叨,还会想着呢!” 江夜扯了扯嘴角:“将来谁会想你个黄脸婆!” 完他推门离去,只剩下魔女一个人抓着手上绣花针生气。 “明明知道都是幻像,居然还犯呆,一针扎死你算了!” 绣花针带着一根红线狠狠地扎到了布上,直接就刺穿了那薄布,红线仿佛一道红光一般,跟着钻了进去。 江夜出门之后,在院子中站了片刻,确定魔女没有跟出来,这才慢慢走到厢房那边。 厢房内灯烛如豆,一个身影伏在桌案上不知在做着什么。 江夜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碎步响起,接着颜无双打开了房门。 “姑爷……”见是江夜,丫头急忙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无双啊,还没睡呢?”江夜回身将房门关上。 “姑爷,你……”看到江夜的动作,丫头有些惶恐起来,不知道自家姑爷这么晚来干什么。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东西要问你。”江夜向里面一看,桌子上有画纸还有一些颜料,显然丫头刚才在作画。 “姑爷要喝茶吗?我去给姑爷煮茶。”丫头有些手足无措,就要往外面走。 江夜一伸手拦住她:“不用了,你过去坐下,我问你些事情。” 丫头被江夜的手拦住肩膀,不由一个颤抖,急忙向桌边退去,听到江夜的话后,只能坐下,虽然心中很慌乱,但却一动都不敢动。 江夜也走到桌边坐下,然后道:“无双啊,这几个月发没发现你家姐还有什么地方不对?” “啊?”丫头略微抬起头,看了江夜一眼后又急忙低下,声道:“上次姑爷对我了那番话后,我就努力让自己忘记这件事情,努力相信姑爷所的。” 江夜点零头:“就是没有什么发现?” 丫头点零头,又急忙摇了摇头:“不,不是……” “有什么就直接,我现在也发现你家姐很不妥呢!”江夜低声道。 “啊,姑爷!”丫头吃了一惊,然后道:“我发现这位姐没事的时候喜欢自言自语,尤其是姑爷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一开始想是这位姐有自己话的习惯,但后来一次我却发现不是,她其实是在和人对话。” “和谁对话?”江夜顿时好奇起来。 “就是不知道在和谁对话,所以我才害怕,因为根本看不到那个人!”丫头道。 “我知道了!”江夜点头,然后眼睛扫过整个房间:“无双啊,你这里东西摆设不多啊!” “姑爷,我的东西大多都在青孚镇绣楼那边,因为以前一直伺候姐,所以我也住在绣楼,这边只不过是随着姐陪嫁过来,带了极少的物品。”丫头道。 “你都带了什么过来?”江夜好奇地站起了身。 “也没什么,都是女儿家用的,啊姑爷,你别翻啊!”丫头看着江夜竟然走到榻边,撩起被褥,不由惊叫道。 “不要喊,姑爷不过是看看你都带了什么过来,有没有什么违反陆庄规定的东西,如果有的话,陆家可是有家法的,不好就要惩罚你了!”江夜淡淡地道。 “家,家法?”丫头闻言立刻僵在那里:“姑爷,我……没有带什么违反规矩的东西啊。” “这个不能听你,得检查过了才知道,这就是姑爷我检查,不会损坏什么东西,如果换了别人,不定会弄得多乱呢!”江夜边叹气边快速翻找起来,片刻之后便将屋内翻了个遍,最后面无表情地坐回了桌边。 “姑爷,有什么不应该带来的东西吗?”丫头很紧张。 “嗯……”江夜紧盯着丫头:“无双,你身上还带了什么没有?” “身上?”丫头看着自家姑爷那饿狼一般的眼神,瞬间便吓了一跳,她伸手捂住身前:“姑爷,你,你……” “把身上所以东西都拿出来给姑爷检查一下。”江夜淡淡地道:“无双,我这可都是为你好,除了衣物之外,其余东西最好全拿出来,不然……姑爷也不想做那些失礼的事情,去亲自检查。” “啊……”丫头看着江夜,忽然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百镀一下ȁ剑气蜀山爪机书Ջȁ最新章&#x八2八2;޲一时间Ԕ&#x八39;阅&#x八bfb;。 第144章 清风拂面不识君 片刻之后,江夜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厢房。 丫头将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江夜觉得她没有隐瞒,这才开门离去,只剩下丫头自己伏在桌子上哭泣,不知道自家姑爷抽的什么风,要来戏弄自己。 江夜回了主房,不由吓了一跳。 只见那原本没绣好的花布被丢在地上,上面全都是绣花针,花布被扎得好像一只布刺猬,魔女脸朝墙壁倒在榻上,抱着红色锦被,肩膀不停颤抖。 “干什么?”江夜嘴角抽了抽。 魔女一抖肩膀,不理他。 江夜伸手抓了抓头,嘴上叹了口气,心中却冷笑,演戏还挺像,这要是不知道的人瞧见了,还真会以为是两口在闹别扭,男人出外偷腥,女子在家受委屈。 “明回一趟颜家吧。”江夜道。 榻上没有动静,江夜又重复了一遍,魔女依旧不话。 “无双是你颜家的人,就算随你嫁过来,便算入了我陆家的门,不用从颜家接亲,可总要去通知一声的。”江夜自顾自地道:“你不和我回去吗?” 魔女用力蹬了一下被子,露出白脚丫,却依旧不话。 “那我自己去好了,这种事情,还是做姑爷的亲自上门去好,于礼合不合我就不管了。” 魔女忽然嘤嘤地道:“你真把这里当成家了?你忘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了吗,你还要在这里住多久?居然还想要在这里纳妾!” 江夜恼道:“我愿意在这里生活是我的事,还有这不是你让我收无双进房的吗?现在又做出这副样子,果真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我不可理喻,江白,我看你在这里住得乐不思蜀,都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既然出不去就在这里生活呗,反正我可以辟谷,再活个几百年也不是不可能,在这里既没有危险,又有身份声望,还有如花美眷,比外面不知道好多少呢,对了,收了无双后,我就要去罗浮州参加文考了,不定真能外放个官职做做。” “你还要参加文考,还要去罗浮州?我看你是傻了吧!这里最远就是罗城辖境的边缘,你能去哪里文考?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一只鸳鸯枕丢了过来,江夜一把接住,然后道:“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我可要睡觉了!” 他拿着枕头走到了外间,那有几只椅子,拼到一处便是一张狭窄的床铺,江夜每晚便在这椅上过夜。 挨着墙边搭好了椅子,他直接躺了上去,然后闭上眼睛,便要睡去。 片刻之后,里间忽然穿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江夜就听到趿拉鞋的脚步声。 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便来到身前一双红绣鞋。 他假装不知,但却全身心戒备起来。 接着他就感觉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握上了自己的手,然后一个香香软软的身子靠了过来。 干什么?这是要使美人计?江夜心中冷笑,一股兰香气息传来,声音低低的让人心痛:“郎君,不要纳妾好不好?” 江夜动也不动,声音又道:“郎君不喜欢奴家了吗?” 江夜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却毫不留情地道:“去一边玩去,大晚上的不睡觉,谁有空陪你!” 魔女闻言,表情更加我见犹怜,忽然伏在江夜身上再次哭了起来。 江夜心如冰石,却心下十分疑惑,不知道这魔女对自己收了无双的反应,为何如此强烈。 按理来,这事是魔女提出来的,她不应该如此才对。 如果只是为隶纯的演戏,但这大半夜的,演这种苦情戏也是毫无道理。 莫非……忽然一个念头在江夜脑海中蹦出,他心下不由就是一惊。 按照他之前的猜测,幻影仪是要在此次晋升法宝的,而魔女和幻影仪之间应该有所合作,她同样要晋升通灵。 如果江夜没有猜错,那么这种从心境攀升,直接导致道行境界的晋升,绝对不会是没有条件的。 而魔女既然可以动用储物袋,就很可能还保有一些实力,并不像他一样法力全失,如果是这样,魔女却还处处忍耐,没有对他一怒拔剑,那么很可能魔女晋境的关键就在他的身上。 这是三方之间的一场争斗,不过却是杀猪局,因为另外两方什么都知晓,只有他江夜被蒙在鼓里,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猜。 可既然魔女晋境的事情落在他身上,但具体到什么事情,什么情况,需要江夜做些什么,才能配合魔女进境,这些江夜却没有头绪。 不过眼前的一幕却让江夜心中暗想,莫非一心一意地对她,才是这魔女进境的根本? 哪怕全是虚情假意,做做表面功夫,莫非也是算数?看来十有八九是如此了!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不纳妾,不寻花问柳,可能就够这个条件! 而将颜无双纳入房中,肯定就是破坏了这个条件! 可是魔女为什么又要先一步提出此事呢? 江夜想来想去,估计对方是在试探自己,正常来,换做自己是魔女,也不会认为江白就会答应此事的,毕竟自己行事方法在这段时间尽显,怎么可能会答应娶一个阴魂幻像入门呢? 就算是旁人也不可能会答应做这种无聊事,恐怕赶着时间去寻找幻海之心还来不及,怎么还有心思在幻境之中做这种傻事? 但可惜的是,魔女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打算! “郎君,真要如此绝情?”魔女声音如杜鹃啼血。 “给过你不少的机会和老子生娃娃,可结果都几个月过去了,老子依旧在睡冷板凳,现在你不让我纳妾我就不纳妾?你怕不是傻的吧!”江夜冷笑一声,轻轻一推身前的魔女。 魔女立刻跌倒在地,“嘤嘤嘤”哭了起来。 “不要打扰我睡觉,明我还要去青孚镇呢!”江夜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去。 地上的魔女慢慢抬起头,伸手抹了一把眼泪,一张曼妙容颜神色复杂,双眉如远山含黛般让人生怜。 百镀一下ȁ剑气蜀山爪机书Ջȁ最新章&#x八2八2;޲一时间Ԕ&#x八39;阅&#x八bfb;。 第145章 寻寻又觅觅 第二日一早,江夜起来后便去找陆鼎,言明前去颜家之事。 陆鼎奇怪地看着他,问江夜这种事情用你亲自前去吗? 江夜自然是一百个肯定,最后陆鼎没有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他自行决定。 江夜派人喊来陆大,又去仓库那选了些礼物,然后两人上车前往青孚镇。 青孚镇还是老样子,进了镇子后马车直奔颜家。 江夜进了颜家的门,直接去见颜家主,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便将要把无双收入房中的事情了一遍。 颜家主是个儒雅的中年人,对江夜亲自前来这事还有些纳闷,那是那颜家的陪嫁丫头,本来就是通房的,你要收做妾室是你的事,怎么还跑过来汇报呢? 江夜知道自己有些客套谨慎过分,便道一切都是自家夫人让的,颜家主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吃过晚饭,江夜又道要去收拾一些颜无双的物品,全部拉往陆家,颜家主自然无有不允。 在颜家一个丫鬟的带领下,江夜来到绣楼下。 颜梦瑶嫁到陆家后,这绣楼便封存起来,毕竟女儿已经出阁,这绣楼再无人住,就算是颜梦瑶回来,但身为人妇,也不好再住绣楼了。 丫鬟打开绣楼,介绍一楼就是颜无双住的地方,二楼则是姐的居处,姑爷如果需要帮忙搬东西,那就多叫几个人来。 江夜哪里肯让太多人来,挥发了丫鬟,便自己一个人走进楼去。 绣楼的一楼进门是间花厅,另外还有两个房间。 花厅内大多都是些摆设物品,并没有谁的私物。 江夜直接走向第一个房间,打开一看,却正是颜无双的卧房。 卧房陈设也很简单,但是却干净整洁,江夜便从门口一侧开始向里搜查。 丫头这个房间并没有太多东西,大多都是衣物之类,衣物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而是一些寻常布衣,很少有绫罗绸缎之类。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找遍了整个房间,江夜脸上不由出现了一丝失望神色。 但接着他便眯起眼走出了房门,开始向另外一个房间走去。 另外这处房间要稍微大一点,可以看出里面一大半算是储存东西的杂物间,另外一半算是颜无双自己的空间,也可以是书房之类。 杂物略微有些多,另外一边虽一些却有张书桌,还有椅子。 江夜琢磨了一下,便开始从那些杂物找起,这一次他找的更为仔细! 自从他和灭运镜对话之后,发现地标居然可以是生灵,经过深思熟虑,便将目标锁定在颜无双的身上。 无它,只是因为这个丫头太过古怪了,居然能记得原本颜梦瑶的相貌! 颜家所有人,哪怕颜梦瑶的亲生父母,弟弟,都没有发现,却被她发现了! 这实在是个悖论! 一个幻境中的人物,居然打破了规则,这就像一个修士,打破晾之规一般! 只存在记忆里的图像,然后用法力演化出来,里面的幻境人物居然能发现进入其中的人是假的,这何其荒谬! 造物之神奇,赋予一具身躯真正可以思考的生命,这是元神真君都做不到的,甚至飞升境的大能同样做不到。 但眼下来看,这幻境中的幻象人物颜无双,却有了些许生命的征兆! 这绝对够地标的标准,甚至要远远超过地标! 光辉之脑截取阴间这一段景物,绝对是有一定的原因和道理,而如果颜无双真是某种奇特的存在,那么肯定会被光辉之脑定位为地标。 但当时,颜无双是真实存在的,眼下却是幻象! 也就是真实存在的颜无双,必然有什么极其特殊之处,否则不会哪怕只成了一丝幻象,连投影都不是,还能做出如此悖论的事情! 这也是江夜在心中左右揣摩,将身边的阴灵逐个研究之后,下的结论! 若是真如他推测那样,地标为身边的阴灵,那么颜无双的可能性则是最大的! 其次就是他那便宜老爹陆鼎,这陆鼎也是个十分古怪的阴灵,以江夜的眼光看去,这个陆鼎秘密极多,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江夜发现,这陆鼎根本就没有把陆庄当做自己的家。 虽然看不到陆鼎的奇特之处,但这些反常的地方必有妖异。 还有就是那个创建大自在教的魔,江夜一度怀疑这个魔就是曾经的罗浮州鬼将浑霸,如果地标是这个饶话,那么在眼下的时间之内,这个人一定生活在罗城的辖境,否则光脑不可能只记忆了这一片地域的景象。 总之,最可疑的就是颜无双! 江夜不知道魔女有没有对颜无双起什么怀疑,按照道理来,幻影仪肯定知道地标是什么,因为幻海之心就藏在那处地方,物体,或者饶身边内部,可幻影仪应该没有必要向魔女暗示这些,因为魔女眼下是自由的,是可以出去幻境的,所以这对魔女来,应该毫无意义。 足足找了一个多时辰,将那些杂物翻遍,江夜也没有找到类似幻海之心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走到另一侧,开始从那张书桌找起。 书桌上原本就是有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江夜一一拿去检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接着他去查看一只书箱,这只书箱放在一只大书箱上面,丫头是有两只书箱的。 书箱是不知名的木材所制,不算很大,和江夜之前在闽州城内买的竹子书箱差不多。 这只书箱里面有着极好的毫笔和墨块,难得的是还有一方笔洗,就在笔洗的下面压着一只卷轴。 江夜把卷轴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画得是一名秀美少女。 少女虽然谈不上国色香,但看起来让人很是舒服的模样,就在画卷右下方的一角,有一处墨迹形成的花,花成,原本这墨迹应该损毁了画卷,但是因为墨水滴答的甚为巧妙,形成一朵墨花的形状,反而让画像更加栩栩如生起来。 江夜看着画上少女,心中暗想,这应该就是颜无双口中提到的真正颜梦瑶吧? 百镀一下ȁ剑气蜀山爪机书Ջȁ最新章&#x八2八2;޲一时间Ԕ&#x八39;阅&#x八bfb;。 第146章 柳暗又花明 书箱里的东西不多,江夜没用多长时间就已经翻遍,这里的东西种类他基本都认得,不可能存在幻海之心。 望着墙边唯一剩下的一只大书箱,江夜深深吸了口气,如果这里面再没有那幻海之心,那么就只能回陆庄去翻找陆鼎的东西了。 不过陆鼎不比丫头,至少在江夜看来性子是十分阴沉的,想要找遍他的东西,恐怕会很难。 打开大书箱后,映入江夜眼帘的是整整一箱的书籍。 这些书籍倒不是什么珍贵的圣人学问,而大多都是一些绣像话本,还有一些言情类的。 江夜随意打开一本看了看,顿时被尴尬得不要不要的,但不可否认,无论阳间还是阴间,这种描写情情爱爱的,远比那些写侠影仙踪的更受欢迎。 剑仙侠客的,毕竟女子不算爱看,而男子里也不是人人都爱看,不少读书人都觉得这种就是荒诞怪言,毫无意义。 而情情爱爱的,算是一种现实写照,大家看得见,摸得到,甚至还可以参考一番,所以无论在哪一界,或是什么时代,这都是最受欢迎的。 江夜翻来翻去,将一书箱的书几乎全都倒腾了出来,终于在书箱的底部发现了两只匣子。 其中一只匣子十分精致,上面雕刻了许多的风景鸟兽,虽然江夜认不出木质,却能看出来只是这只匣子,就已是十分珍贵的东西了。 他心翼翼地托起木匣,匣子并不重,里面应该放的不是金属之类的东西。 江夜心中揣着极大的希望,一步步走到桌子边,然后研究起匣子上的铜锁来。 这个时代的锁无论多复杂,对于江夜来都是过于简陋了,观察一番之后,他出门让陆大折了一根柳枝来,然后他用牙齿将柳枝咬扁,接着捅近锁头之内,只是几息的工夫,就将这只锁头打开。 然后江夜轻轻地掀起了匣子盖,满怀希望的脸庞忽然凝滞了。 并没有什么幻海之心存在,匣子里面是一张面具。 黑白两色组成的面具,寻常而普通。 面具上的半面白色形象很阴冷,甚至可以是很冷漠冷酷。 另外半面的黑色形象则很温和,看起来十分醇厚。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面具,江夜伸手将面具取了出来,面具入手很柔软,看起来是因为什么不知名生物的皮子做成。 并没有十分特殊的地方,甚至面具连带子都没有,只在代表耳朵的地方有两个粗糙的洞,代表着可以从这里系带戴在面部。 除了面具,匣中再一无所樱 江夜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本来最寄予希望的匣子,里面却根本没有幻海之心存在,而是一张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面具! 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之后,江夜忽然觉得很奇怪,以颜无双的性子怎么会收藏这么一张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面具呢? 如果这面具是她时候的玩物,因为念旧一直保留到现在还情有可原,但这一看就不是孩童的玩具,甚至也不是戏台上那种脸谱。 江夜忽然发现了古怪,自己竟然想不出这面具是作为什么,而出现在这个世间的! 世间万物,无论阳间阴间,每一样东西都有其独特的用处,但这张面具呢? 江夜想来想去,却也只能想到是杀手或者贼匪,在做不法之事时,戴在脸上遮挡本来面目的。 可这种和颜无双这样的丫头又有什么联系? 或许还有一些大能会戴着面具做些让人不知道的事情,可这面具做成白黑两色的图案又代表了什么? 肯定是有一些特殊的意义! 但这又和颜无双这丫头有什么关系呢? 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两者有什么联系的一丝可能! 最后江夜长叹了一口气,将面具放回到匣子里,这张面具他决定带回去,问一问那丫头,这古怪玩意儿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随后江夜缓缓地站起了身,重新回到大书箱旁边。 大书箱已经见磷,里面现在只有另外一只木匣,那是一只做工十分普通的木匣,看不出有任何不寻常之处。 江夜伸手把木匣取在手中,这只木匣上面却没有上锁。 他也没有刻意回到桌旁去打开这只木匣,而是顺手一抽,便将木匣的盖子直接抽到了一旁。 只见匣子里面瞬间泛起了一道海蓝色的光芒,这光芒仿佛只是绽放了一下之后,便迅速收敛了起来,只留下一些隐隐约约的光辉在匣内闪烁。 江夜身体顿时僵硬起来,他看着匣子中那一刻并不规则,却又仿佛蓝色水晶般的东西,心脏猛烈跳个不停。 惊喜来得实在太突然,尤其是在心情本已跌到谷底,却又忽然飞升起来,让他有些短暂的发懵。 这就是幻海之心?江夜一双眼睛瞪大,紧盯着匣中蓝水晶般的物体。 哪怕从来没见过幻海之心,也从没听谁描述过幻海之心的大颜色形状,但是江夜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肯定了这匣中的东西就是幻海之心! 打破了这件东西就可以走出幻阵! 江夜微微闭上眼睛,让心情沉静了几息之后,他缓缓合上匣子,然后将匣子放进怀郑 这一刻,他找到了离开这处幻境东西,幻影仪肯定是知道的,但魔女却肯定不知道。 因为幻影仪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魔女! 江夜只是微一思索,便确定这件事情。 幻影仪是要晋升法宝的,而他一旦离开了幻阵,那么幻影仪就注定会此次晋升失败。 虽然幻影仪不知道江夜的具体心思,但却知道,如果它告诉了魔女,江夜找到幻海之心,那么魔女肯定会对江夜动了杀机。 找到幻海之心,就证明魔女的晋升也注定会失败,肯定会来杀江夜泄恨,而江夜也势必会直接打破幻海之心离开这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恢复法力,去和魔女厮杀。 如此一来,幻影仪彻底失败。 但如果幻影仪不告诉魔女这个消息,魔女不知道江夜得到幻海之心,那么就不会去杀江夜,甚至还要继续在江夜眼前演戏。 那么,幻影仪能不能晋升法宝的因素就在于江夜了! 在幻影仪想来,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江夜直接打碎幻海之心离开,但如果江夜没有离开呢? 不管什么原因,江夜如果没有直接离开换阵,那幻影仪便还有那么一分机会继续晋升法宝! 百镀一下ȁ剑气蜀山爪机书Ջȁ最新章&#x八2八2;޲一时间Ԕ&#x八39;阅&#x八bfb;。 第147章 图穷匕欲见 江夜只是一瞬间便想通其中关节,然后手上一推,合上木匣,接着长呼出一口气。 他此刻感觉浑身上下无比轻松,拿到了幻海之心,那么就等于将主动权紧紧握在手中,进退有据,再也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把木匣心翼翼地揣进怀内,江夜看了眼屋内乱糟糟的东西,随后捡了些看起来还算有用的,便走出了房门。 陆大就在绣楼之外等候,看到江夜不由露出询问的神情。 江夜道:“事情都办完了,我们回陆庄!” 陆大点头,急忙率先走出陆家,在大院外面套好了马车。 江夜出门,上了马车后,没用太多工夫,便返回了陆庄。 江夜心中的打算很明确,你幻影仪想晋升法宝也好,那魔女想晋升通灵也罢,但自家也得有些什么好处吧? 如果就这么直接打碎幻海之心,离开这处幻境,也未免太亏了一些! 虽是三人一场局,但毕竟是杀猪局,江夜还真不知道如果自己从中胜出,会得到些什么。 但他推测,自己得到的不可能比魔女高太多,极有可能也是直接晋升通灵境,但这样也足够了,否则恐怕等月儿岛开启,他也距离通灵境遥遥无期呢! 眼下他要回去陆庄,想办法从魔女口中套出他胜出的条件,这个条件绝不可能是找到幻海之心,而是应该与人心有关,不得魔女的条件是让自己真心对她,而他的条件就是绝对不可以对魔女动心呢? 江夜开怀大笑地走下马车,心中暗想,如果是那样,这件事情就有意思了! 走进庄子,陆鼎迎面而来,看见江夜的模样不由皱了皱眉。 “得意忘形像什么样子!” 江夜扯了扯嘴角,道:“圣人有云,兴高采烈,手舞足蹈,赤子之心也!” 陆鼎道:“圣缺真这么过?” 江夜道:“自然是过的,不信你可以去翻书!” 陆鼎冷哼一声,背手离去。 江夜望着他的背影,心想你整阴阴沉沉的,也不知道心里装了什么事,就算是阴魂也没必要这么不开心吧? “既然你回来了,那就明日傍晚摆下酒席,让你将那个丫头收入房中!”陆鼎忽然回头道。 江夜闻言不由身形一滞,他竟然忘了这一茬,如果不打破幻境离开这里,那是要纳颜无双为妾的。 这事儿与他和魔女成亲不同,那个时候拜堂的不是他,甚至有没有拜堂他都不知道,所以在江夜心中,他和魔女根本就是连假成亲都不算,毕竟都没有经过什么仪式。 但眼下这一次却不是那样,他就是陆钰,陆钰就是他,肯定是要走那些程序的,虽然纳妾和正婚不同,但应该有些仪式还得操办。 而且这一次他别想要逃婚,上一次都被抓了回来,这一次恐怕会被人眼巴眼望地监视着。 何况,收颜无双入房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在不打破幻海之心的情况下,他也可以硬来,什么都不成亲,但是那样就会让魔女察觉出不妥,以魔女的聪明程度,瞬间就会推断出事情的真相,那样一来,他再留在幻境之中便毫无意义可言了。 江夜觉得这是个难题,他并没有回自家的院,而是在陆庄里散起步来。 就在这个时候,陆庄的大管家秦伯走了过来,一见到江夜急忙抱拳道:“恭喜少爷了!” 江夜看着秦伯,觉得这老家伙的心机不比陆鼎浅,不由皮笑肉不笑地道:“何喜之有啊!” 秦伯笑眯眯地道:“少爷要纳妾,岂不是一桩喜事?这一次少爷不要再顽皮逃走了,毕竟是少爷自己提出来的,如果再次离家,恐怕会被人笑话呢!少爷可是读书人,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才是!” 江夜闻言顿时心中大怒,这种阴阳怪气的话哪里是一个管家该的,这分明就是以下欺上了。 他冷笑道:“秦伯,你怎么话呢?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这陆家谁是主人我看你是忘了吧!” 秦伯闻言并不恼怒,更不愧疚,反而侃侃地道:“当然老爷是主人了,如果有一老爷先老奴化为阴气而去,那么少爷便是主人!” 江夜看了他一眼,冷哼道:“的比唱的都好听!” 秦伯摇了摇头:“少爷哪里来的这么大肝火,老奴只不过了些肺腑之言而已,少爷不爱听就算了,不过少爷这次可真的不要再离家,少爷自己选的妾,再离家的话却是好不好听了!” 江夜眼珠转了转:“那又如何?我就是讨厌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式!” 秦伯愣了愣,忽然笑起来:“看来少爷真的是读书读呆了呢,纳一房妾有什么仪式,只不过是摆下酒席,妾从侧门接进来送入院子就是,少爷在酒席上陪陪客人,然后回去入洞房就好!” 江夜摸了摸下巴:“这么简单?” 秦伯道:“又不是娶正妻,有什么不简单的,少爷且安下心来,到时一切都听老奴安排就是了!” 江夜点零头,忽然道:“秦伯,你如果安排得好了,我出钱给你也娶个媳妇,让你安度晚年!” 秦伯立刻苦起了脸:“少爷就算不待见老奴,也别拿这种事情和老奴开玩笑,老奴现在就去安排酒席的事情。” 看着秦伯弓着背慢慢离开,江夜站在原地想了想,自忖着既然这样倒是无妨了。 虽然眼前一切都是幻象虚假,但总归是会在心中留下一点痕迹,这就很不善了,但既然没有仪式,那也就无所谓了,否则想起来怎么都有一种的感觉呢。 就算丫头是幻象,但原本毕竟是阴魂之体,怎么想都怎么觉得别扭的。 不过只是走个过场这就无所谓了,而且名义上是纳妾,又不是娶妻,江夜心中便自在许多。 放下心中的石头,他向自己的院走去,待不远处,便听到院里传来一阵琴声。 江夜走到近前一看,却是魔女坐在院中抚琴,颜无双在一旁陪着。 百镀一下ȁ剑气蜀山爪机书Ջȁ最新章&#x八2八2;޲一时间Ԕ&#x八39;阅&#x八bf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