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猎人》 第一章 一场简单的锯腿手术 肺叶吸入大量的新鲜空气。 卢克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将染血的锯子放进水井旁满是井水的木桶中,卢克站在原地,目视着两名穿着肥大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抬着担架,从诊所中走出来。 担架上,一名刚截完肢的雀斑脸男子,正皱着眉,双目略显茫然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中世纪的乡村医疗技术,将一名从马背上摔倒后左腿骨折的年轻人,硬是治成了一个只剩一条腿的残废。 当然,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卢克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只是一名为了活下去,而拜在永夜镇唯一的一名黑医生约瑟夫名下的一个普通的学徒。 虽名为学徒,但实为打杂小工。 每个月10先令的生活补助,足够他龟缩在自己的小窝,过上一日二餐,每顿都有黑面包的富足生活。 在成为学徒之前,这个世界对于卢克来说,是需要绞尽自己前世所学的脑汁才能活下去的世界。 因为这是一个只要将自己的思想表达出超前百年,就会被逮住绑在十字架上用燃烧的火焰献祭给上帝的世界。 不过在卢克看来,上帝应该是不喜欢他这种穿越人士的。 经历了初期半个月的食不果腹、战战兢兢的苦涩生活。 卢克屈服了,他花了两天的时间将自己催眠,从心理上暗示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中世纪乡下贫民,最后他成功拿到了活在这个世界的入场券。 手中拿着劣质滑腻的黑布,卢克正蹲在水井旁一丝不苟的清理着锯子上的血液以及碎骨。 在缺乏麻药的乡下,一场简单的锯腿手术,往往会转变成大型屠宰现场。 不安分的患者被用麻绳固定在手术台上,卢克经常负责的就是将一根木棍横塞在患者的嘴中,防止他因为疼痛而不小心咬舌自尽。 而作为主治医生的约瑟夫,会在手术前念诵一段从教堂的牧师处获得的医疗经文,之后直接使用锯子,将患者的腿锯掉。 在哀嚎与求饶声中,患者往往都会晕厥过去。 “卢克,锯子清理好没有,快点送进来,约瑟夫医生正等着使用呢!” 诊所门口的呼唤,打断了卢克的沉思,他抬起脑袋看去,是约瑟夫的另外一名学徒克莱尔。 “好的,克莱尔。” “赶快点,约瑟夫医生已经在骂人了,时间对他来说就是先令。” “好的。” 应了一声,卢克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直到水桶中原本清澈的井水变得混浊不堪,卢克才揉着自己发麻的双腿,缓缓的站了起来,在水井旁靠了会后,他就拿着干净的锯子,匆匆跑进了诊所。 刚一进入诊所,一股混杂着各种怪异气味的热气流直扑卢克的脑门。 诊所内长久淤积的血腥味,因为空气的不流通而始终无法散去。 肮脏的散发着恶臭味的角落处,大量的灰色霉斑如同爬墙藤一般,正在不断的朝着干净的墙壁上方攀爬着。 左侧墙壁上,悬挂着三幅模样抽象的由黑色诡异线条绘制而成的艺术画。 卢克用袖子掩着口鼻,靠着右侧的墙壁,朝里走去。 右侧的第四间房间,门口悬挂着一条带着血斑的灰黑色老旧帘子。 掀开帘子,卢克走进了诊所唯一的手术室。 克莱尔正在用麻绳将一名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中年男子,绑在手术台上。 他见到卢克进来,赶忙朝着他叫了一声。 “嘿,卢克,快过来帮忙。” “好的。” 将锯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中,卢克小跑着来到克莱尔的身边,从他的手中接过绳子。 两人合力将这名男子绑了个结实。 拍了拍就像待宰猪猡一样挣扎着被绑在手术台上的男子的左腿,克莱尔拿起了一旁的剪刀。 “远游而来的外乡人,不介意我将你的裤管剪掉吧?” 当然,克莱尔并没有真的想要征求他的意见,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因为此时的卢克,已经将一根木棍横塞在他的嘴中。 他开始沿着裤管的缝线边缘剪了起来。 掀开裤管,有些诡异的一幕,出现在始终盯着这名中年男子左腿看的卢克眼中。 干瘪缩水的左腿,和眼前这名略显虚胖的中年男子一点都不搭。 左腿的大腿处裂开着一个能够放入拳头的孔洞。 发臭腐烂的苍白肌肉外番着,一条条白色蛆虫,正在其中蠕动着、吞噬着腐烂的肌肉。 “上帝啊,瞧瞧我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略显浮华的声音从手术室门口传来。 穿着一件满是血污的白色长袍的约瑟夫医生走了进来。 他紧紧的盯着那条诡异的左腿,满是横肉的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 “远游而来的外乡人,你的左腿已经被魔鬼占领。” “代表魔鬼的白色蠕虫,正在吞噬你的肌肉,现在,我必须将你的这条腿锯下来,将它献给上帝。” “祈求祂的怜悯吧,你会获得祂的原谅,魔鬼将会远离你。” 粗糙的大手抚过中年男子颤抖的面庞,在他恐惧的目光中,约瑟夫从柜子中,将锯子拿了过来。 “上帝曾经说过...” 一段意味不明的经文祷颂,卢克沉默的看着约瑟夫将锯子放到了这名中年男子的左腿上。 手术开始了。 感受着木棍上传来的惊人咬合力,以及手术台因为不堪重负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卢克的双眼,始终都在看着这名中年男子的眼睛。 由生入死。 从恐惧到茫然再到瞳孔的剧烈收缩,最后缓缓合上。 呼吸已经停止。 手术台又恢复了平静。 一场习以为常的死亡手术。 “他糟糕的身体,使得无法摆脱恶魔的纠缠,他死了。” 像是为自己的手术失误在寻找一个借口,约瑟夫随口说了一句,便放下了锯子,从一旁的一个黑色箱子中,拿了一个等人高的麻布口袋。 简陋的装尸袋,被这名远游而来的外乡人的尸体装满。 约瑟夫在前面扛着前段,在后面,克莱尔和卢克一人扛着一边。 三人穿过肮脏的走廊,装尸袋中不断从死者腿部渗出的血水一滴滴的滴落在卢克的草鞋上。 血水渗透草鞋,不断的从脚趾的缝隙中流入脚底。 滑腻而又令人厌恶的感觉。 当脚底的伤口因为触碰到这些咸腥的血而感到刺痛时。 卢克只能祈祷着这名死者没有什么奇怪的传染病。 第二章 无能狂怒 诊所后方是由竹片围成的篱笆小院,小院中除了靠近后门的一颗高大古树外,只剩下一片插着许多枯枝的空地。 这是一片墓地。 外来者或者是本地人在手术失败后,都会埋在这边。 约瑟夫称它为死者的乐园,而在卢克看来,这里简直就是细菌与疫病滋生的肥沃土地。 “该死的,这个家伙为什么会这么重!是不是他身上还留着一些可爱的先令。” “卢克,快停下来,给我把他的尸体拿出来。” 几乎每次有外乡人死在这边,约瑟夫都会故意说这些话,然后他只要坐到走廊的阶梯上,看着卢克和克莱尔两个人在那边摸尸。 当然,对于摸尸这种事,早已习惯了这边生活环境的卢克来说,是相当乐此不疲的。 因为几乎每一次,他都能够在尸体上发现美妙的先令。 即使是二八分账,他都相当热爱着这项工作。 只是这一次,他却有些遭不住了。 “呕....” 刚刚死去的尸体,明明不会立刻腐烂发臭。 但眼下这具从装尸袋中倒出来的尸体,却早已面目全非。 用某种生物来形容的话,简直比卢克经常看的那几本骑士小说上的插画画着的食尸鬼,都更像食尸鬼。 不过卢克不会和先令过不去。 干呕了一阵后,他用衣袖掩着鼻子,开始在尸体的衣服上摸索了起来。 虽然那种滑腻的感觉很恶心,但他依然不会放过每一处可能存放先令的地方。 “赞美财富之神,看我找到了什么?” 高高举着两枚在昏暗的天气中,依旧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金币。 卢克感觉自己正被幸运女神眷顾着。 虽然藏金币的地方有些不可明说,但还是被他找到了。 “欧!赞美上帝,卢克,你真是我的福星,等下将尸体埋了后,我批准你半天的假,你可以去好好的洗个澡,然后吃上一顿美味的午餐,最后好好的睡一觉。” “你知道的,我一向是一位非常体恤自己学徒的人。” 满是横肉的脸上带着浮夸的表情,约瑟夫在见到两枚金币后飞快的从台阶上跑了下来,直接将卢克手中高高举起的金币抢了过去。 甚至无视了上面沾染的橙黄色粘液,直接开口咬了上去。 “是99纯金的,赞美上帝!” “卢克,你可以放假了,现在就回家吧。” 悄无声息的将两枚金币塞到口袋中,约瑟夫拍了拍卢克的肩膀。 “赞美您。” 卢克走了,约瑟夫也走了。 独留下站在一旁,手上沾满了肮脏污秽物的克莱尔欲哭无泪。 “说好的体恤学徒呢?” “说好的埋尸体呢?” “你们这群自私的人!” 当然,即使内心再如何咆哮,克莱尔也不会真的表现出来,为了活下去,他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份艰苦的工作。 诊所外的水井边上。 卢克将自己的衣物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正在用井水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十七八岁的欧洲男性身体,在饥饿的摧残下,往往都显得过于瘦削,不过卢克的身体还算不错,长久的搬运尸体,使得他逐渐的锻炼出了一副健壮的体魄。 街边不时有经过的肥胖大妈或者农家少女,她们丝毫不避讳的朝着卢克看来。 当然,早就习惯了这边风气的卢克更不会有丝毫的心理负担,要是遇上自己看的顺眼的少女,他甚至还会挺直自己的腰,展示自己的实力。 当然明骚归明骚,但如今的卢克,依然还是一个雏,毕竟他没有钱。 清洗完身体,卢克又洗了个头,顺便将自己难闻的肥大长袍也洗了洗。 灰色的长袍上打着几个补丁,全都是卢克一针一线缝上去的,因为他没有多余的钱给自己购置新衣。 用力的将长袍拧干,卢克直接将它套在了身上。 他坐到水井边缘的小凳子上,开始洗起了脚。 前段时间不小心被生锈钉子不小心扎破的脚掌,此刻已经裂开了一条口子。 黑褐色的血液正牢牢的凝固在伤口处。 卢克的眉拧到了一起。 他知道这些血都是那个死人身上的,但为什么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这些血好像倒流到了自己体内。 “p的,这边又没有医用酒精,双氧水,破伤风针,你叫我怎么办!” 暗骂了一句,卢克开始不断的用井水冲洗起了脚掌。 只是那些凝固的血依旧牢牢的黏在伤口处。 “该死的!” 卢克直接上手了,他直接抠了起来,试图将那团东西抠掉。 某个瞬间,一股刺痛忽然从脚掌心传来,那团东西被自己抠下来了? 只是为什么手掌心处会有被什么东西抚摸的感觉。 将那团东西拿出来。 卢克瞪圆了自己的双眼。 凝固的血液后方,大量密密麻麻的细小触须正在摆动着。 “你这该死的东西!” 震惊过后是卢克的无能狂怒。 虽然知道自己似乎是生活在一个类似欧洲中世纪的世界,卢克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会接触到一些自己无法认知的生物。 但这种长着这么多密密麻麻触须的鬼东西,还是将卢克吓到了。 一抖手将那个东西丢到了地上。 愤怒的卢克,拿起了水井边的一块磨刀石,用力的拍了上去。 砰!砰!砰! “呲...” 狠狠的拍了几下,直到磨刀石下面的东西没有了声音,卢克才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卢克看了眼放在一旁的草鞋。 此刻他觉得草鞋中,一定还有更多这种鬼东西。 浑身打了个哆嗦,后背以及胳膊上冒起了鸡皮疙瘩。 卢克赤着脚飞快的朝着自己家跑去。 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再待在这边了。 只是在朝自己家跑去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头有些晕,脚步渐渐虚浮了起来。 他直接左脚踩右脚摔到了地上。 挣扎了半天,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身,他用力的晃了晃脑袋,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中,左摇右摆的跑回了家。 一栋简陋的木质带阁楼的小屋。 卢克刚进屋,关上门,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失去了方向感。 扑通一声着扑倒在了地上。 昏暗、冰冷,没有一丝烟火气的房间中。 卢克的手艰难的抓着木质的地板,他试图朝着桌子那边爬过去。 他发现自己饿极了。 饿到可以吃下好多东西。 从大门处到桌子旁,原本只是三步的距离,但对现在的卢克来说,简直要了他的命。 每一次的攀爬,就像是在攀登珠峰一般。 他感觉自己就要因为头晕、饥饿、呼吸困难死去了。 半小时后,卢克倒在了距离桌子只剩下半步远的位置,他的手伸的长长的,他试图去够到那放在凳子上的黑面包。 但他失败了,他失去了呼吸,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如同一具冰冷的尸体。 第三章 吃了你 “嗬.....” 大口的吸气。 卢克睁开了眼,濒死的感觉,很痛苦。 尤其是即将窒息而死的那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呼吸,狠狠地呼吸。 让自己干瘪的肺部再次充斥大量氧气。 卢克的上半身猛地挺了起来。 坐直身体,环顾四周。 昏暗的房间,寂静压抑,周围所有的东西都仿佛成为了未知的怪物,在摇摆着,朝着自己发出诡异的嘶吼。 卢克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种诡异的感觉驱除到脑外。 砰! 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卢克抬起头,透过门边的窗户朝外看去。 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怪异身影,正静静的站在那边,盯着自己看。 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冰冷的深黑色的瞳孔,正在注视着自己。 恐惧开始在心中蔓延。 这该死的糟糕的世界! 卢克心中不断的诅咒着这个世界,他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砰!砰!砰! 门口传来的声音越发猛烈,木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卢克紧张极了。 此刻的他,额头开始冒起了冷汗。 体内大量的肾上腺素正在源源不断的冲击着自己僵硬的肌肉。 “该死的!你快动啊!” “你动啊!!!!” “法克!屑特!你倒是动啊!!!!” 咚咚咚! 右手握拳使劲的敲在左腿的膝盖上,左腿终于有了一丝知觉。 卢克哆哆嗦嗦的朝着左侧挪动了一点距离,手撑着凳子,艰难的站了起来,靠在桌子上。 “嗬....” 肺叶吸入大量的氧气,压制了大脑眩晕的感觉。 卢克晃了晃脑袋,抬头看向窗边,那双眼睛已经不在。 他缓缓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正准备转身拿起凳子上的黑面包时。 砰! 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一只枯萎的带着利爪的怪异手臂穿透了大门,带起了大量的木质碎屑。 “卧草!” 卢克大叫一声,慌不择路、连滚带爬的朝着楼梯处跑去。 脚撞在凳子上不自知,当身体朝前倒去的时候,卢克心中只剩下三个字。 “完球了...” “嘶...吼..” 伴随着身后传来的诡异吼叫,卢克只觉得脑门一凉,他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 “嗬....” 大口的吸气,肺叶填充着珍惜的空气。 卢克再一次睁开了眼。 他迷茫的看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并没有动弹。 这该死的、糟糕的噩梦! 他已经做了无数次了! 在这个循环往复的梦中,他更是以各种诡异的方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要是可以从这个噩梦中走出去,他决定给自己写一本自传。 名字他已经想好了卢克的一万零一种死法 他相信这本自传绝对可以大卖,因为内容实在太过真实、太过猎奇,非常符合这个时代的人的口味。 真是一个糟糕的梦! 砰! 熟悉的声音再次从门口传来。 卢克翻了个白眼,艰难的翻了个身。 他撑着脑袋,平静的注视着门口。 那只怪物的模样,他早就见过了,模样有些像食尸鬼。 他反抗过,但人类的力量在这种怪物面前,就如同小鸡捉老鹰,鸡蛋打石头,简直不自量力。 他爆过头,撕过腿,甚至享受过五肢分尸,当然全都是被动。 如今的卢克,对于死亡,已经没有丝毫畏惧,就连疼痛感,仿佛也早已离他远去。 真是一个可悲的故事。 砰!砰!砰! 如同电影不断重复播放,一切都在朝着那个最坏的结果过度。 砰! 那只熟悉的手,穿透了门。 下一刻,门直接被撞开。 那只恶心的丑陋的怪物,进入了门内。 卢克依旧侧躺着平静的看着他,甚至朝着招了招手。 “客官,快来啊...” 仿佛这种意味,那只怪物走到了卢克的身边。 臃肿肥硕的身躯上,顶着一颗苍白的光溜溜的脑袋,腐烂的裂开的左脸上,一个环状的口腔中,无数密集的锯齿朝着两侧翻开,一根猩红的长舌伸了出来。 “嘿,伙计,你可真丑!” 卢克嫌弃的吐槽了一句,就被怪物的大手抓住了身体,抓了起来,脑袋朝着它的嘴边送去。 “我已经放弃反抗了,你就不能换一种吞噬方式吗?” 卢克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直接放在了这只怪物翻开的口腔两侧,丝毫没有在意锯齿自己手掌,撕裂自己手上的肌肉。 献血不断的流逝着,对于眼前弱小人类的反抗,怪物有些愤怒。 它抬起了自己另一只手臂,环抱在卢克的腰间,双手用力挤压着卢克的腰子。 “丑家伙,来比比看谁先受不了啊!” “日...嗷!!” 感受着不断挤压着自己腰子的巨力,卢克发了狠! 他扯住怪物的口腔,用力的朝着两边撕扯着! “嗷嗷!嗷呜!嗷嗷嗷!!!嗷日...疼疼疼!!!!” “啊啊啊啊啊啊啊....!” 嘴中不断的怒骂着,卢克感觉自己的腰子已经烂成了一滩肉糜,他痛苦的惨嚎着。 “啊!!!!” 体内最后的肾上腺素不断的涌入手掌之中,卢克迸发出了最大的力量,在意识濒临死亡之前,他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渐渐的脱离了桎梏,正在朝着两侧分开。 朦胧的视界中,怪物的脑袋,似乎被他撕成了两半! 一个闪烁着白光的东西,忽隐忽现的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好饿...饿...我要吃!” “吃...吃...吃了它!” 腰以下已经没有知觉,卢克的意识已经陷入濒死,但因为意识早已经历过各种非人的死亡,卢克的潜意识并没有完全消散。 现在的他,正在遵循着最为原始的本能。 “吃...吃了它!” 早已扭曲成一个诡异弧度的手掌,此刻正牢牢的抓在那个闪烁的白光上。 卢克歪着耸拉的脖子,脸上不自觉的勾勒出了一丝弧度。 “吃了你!” 卢克成功了。 他成功将那个东西吞了下去。 当本能依靠潜意识完成大脑的愿望之后,撕心裂肺的疼痛感瞬间涌向大脑。 卢克再一次晕了过去。 ...... “嗬....” 肺部再次充斥满大量的空气。 卢克睁开了眼,刺目的光线,使得他下意识的又闭上了眼。 感受着屋外的暖阳,卢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耳畔是鸟鸣、是人声、是隔壁玛丽婶和莱利叔吵架的声音。 “终于醒了啊...” “真好。” 第四章 失踪的克莱尔 卢克躺在温热的地板上,用后背磨蹭了两下。 他发现自己是如此喜欢这种温暖的感觉。 孤寂的冰冷已经离他远去。 他感到无比庆幸。 昨晚自己到底是怎么脱离噩梦的呢? 他闭上眼,仔细回忆着。 记忆中,他只记得在那只怪物想要吞噬自己的时候,自己将双手插入了那只怪物的口腔中,拼命的将它的口腔朝着两侧掰弄,其他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不过自己终归是脱离了那个噩梦。 但,自己如果再次昏迷或者睡觉的话,是否还会再次陷入噩梦呢? 这是一个必须值得深思的问题。 卢克将手伸到面前。 凝视着自己这双因为经常干粗活,而满是茧子的粗糙大手。 用力的将手握紧,这个陌生的世界,为了能够活下去,靠的只有自己。 梦境中的死亡也好,怪物也好,只要自己将它们当做常态来对待,就没有任何恐惧的。 怪物不是杀不死,只要自己有足够锋利的武器,哪怕死一千、死一万次,自己总归能找到杀死它们的方式。 或许能够脱离噩梦,也是因为自己无意中将那只怪物杀死了? 想到这,卢克快速的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径直上了楼梯,打开阁楼中用来储藏物品的木箱,卢克从里面取了一个黑色的铁制盒子出来。 将自己存放在里面的先令以及便士取了出来。 他需要给自己准备一把精良的铁制武器。 出了门,顾不上和从隔壁的窗户中伸出脑袋深情款款看着自己的小艾米调笑两句,卢克匆匆去了永夜镇上唯一的一家铁匠铺。 因为是唯一一家铁匠铺的原因,所以老约翰的生意一向不错。 此刻正有两人在同他商量打造一把铁锹。 卢克自顾自的看起了他摆放在货架上的铁制器具。 常见的有短小的铁剑,粗糙的铁锤,用来砍树的铁斧,半人高的铁枪,还有一些铁制防具。 不过卢克属于囊中羞涩的代表,他这段时间攒下的钱,只够他选择其中一种的。 “怎么样?我们的小卢克有选中自己心仪的武器了吗?” 在同那两名客人商谈好之后,老约翰转过身一脸笑意的看着卢克。 镇上老好人老卢克的儿子,他还是认识的,只是可惜了他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老卢克也死的不明不白,就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老约翰,有什么武器是比较适合用来攻击像是熊一样的动物呢?” 卢克看了半天始终下不了决心,他决定询问一下专家的建议。 “攻击熊?小卢克,你是想成为一名猎人吗?” “如果你想成为猎人的话,我建议你先用你存的先令讨一个老婆,常识告诉你,猎人确实能够赚很多先令,但他们的死亡风险也很大。” 耸了耸肩,老约翰显然对小卢克的话感觉有些诧异,他以叔叔的身份,建议着小卢克。 “你知道的,老约翰,我父亲的尸体就在永夜镇外森林中的某个地方,但是镇上的那些巡逻官并不敢进入森林深处,我想去寻找我父亲的尸体。” 卢克撒了个谎,因为他不能明说是用来对付噩梦中的怪物的,毕竟那种怪物实在是太梦幻了,所以他只能用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遗骸来说事,毕竟按照伦理来算,他这样的做法,也是比较符合道德观念的。 “愿上帝保佑你,小卢克,你真是一个有孝心的孩子。” “和森林中的野兽搏斗的话,我觉得铁斧是最优的选项,它宽大的斧面斩在野兽身上的时候,可以撕裂出极大的伤口,它很棒。” “当然,如果你的力气比较小的话,可以用铁剑来代替,只是铁剑所造成的杀伤肯定是弱于铁斧的。” 在听到卢克的话之后,老约翰带着欣赏的眼神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看起来很棒的小伙,很认真的说道。 “铁斧或者铁剑吗?” 卢克点了点头,他直接拿起货架上目测有五十多公分长的铁剑掂量了一下,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一丝重量? 这真的是铁剑?确定没有掺别的东西? 放下铁剑,卢克又拿起下方大致三十多公分的铁斧,这个依然有些轻,不过相较于铁剑来说比较顺手一些。 随意的挥动的两下,卢克满意的点了点头。 和自己用来切面包的餐刀相比,这玩意砍在那种怪物身上,不说直接把它脑袋砍成两截,肯定可以给它劈个大伤口出来。 “老约翰,就要铁斧了,多少钱?” “10先令。” 付了钱,卢克提着铁斧直接回了住处,将它悬挂在楼梯旁的挂钩上后,卢克又出了门,他还要去诊所工作。 今天的诊所,大门紧闭着。 视先令为生命的约瑟夫医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的来到这边。 卢克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不由一沉。 他想到昨天自己的那种状态,保不齐约瑟夫医生以及克莱尔也都着了道。 他必须要去了解一下情况才行。 离开诊所,卢克沿着这条街,一路向东,走到底,一栋二层的带庭园的石制小别墅。 约瑟夫医生和他的太太玛利亚的家。 大门紧闭着,卢克在庭院外叫了几声,除了站在屋顶的几只乌鸦嘎嘎叫了两声以外,并没有得到回应,他失望的离开了。 他决定去克莱尔家看一下。 克莱尔的家在永夜镇西侧的莱茵河边上,是一间和卢克家差不多的简易带阁楼的木制小屋。 克莱尔的家人包括他在内一共有八口人。 他的父母以及他的弟弟妹妹们。 来到他家的时候,已经将近正午。 卢克站在街道外,远远的就看到了有一大批的人正围在他们家的门口。 现场已经被穿着黑西装的巡逻官们围了起来。 “愿上帝保佑,可怜的克莱尔一家,除了失踪的克莱尔以外,全都被人杀害了。” “他们的尸体,就像是被魔鬼撕咬了一般,好残忍!” “巡逻官们说是某种野兽干的,他们已经对镇长发出了警告,让他通知全镇的人,最近这段时间让我们全都待在家中,不要乱跑,直到他们发出野兽被逮捕的通告。” “噢!天呐,真的是太残忍了!” 耳听着路过行人的谈话,卢克只觉得浑身冰凉。 冷汗不停的从脑门冒出,他怔立在原地,目送着面无表情的黑衣巡逻官抬着七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经过自己的旁边。 他的眼珠,在某个瞬间动了一下。 那七具尸体的死状有点像自己昨晚死的样子... “这该死的!糟糕的!日!” 卢克不得不爆粗口,他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那强健有力的跳动声,代表着他内心此刻的无比紧张情绪。 背后一股寒意忽然冒出,卢克僵硬的转过脑袋,在自己旁边的小巷中,那双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冰冷眸子,正在凝视着自己。 第五章 起风了 “卧草....” 内心惊叫一声,卢克下意识的偏过了头,看着身边走过的路人,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昭示了他如今的恐惧。 要是噩梦中的那种怪物真的出现在现实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像梦境中死了还可以复活,现实中死了也就真死了.... “圣母玛利亚...上帝保佑,希望是我眼花了....” “呼...嗬...呼...嗬...” 大口的吸气呼气,卢克正在给自己壮胆,他准备再转头确认一下。 “嗬....” 吸足了整整一口气,使得肺部充盈,卢克迅速的转过了脑袋。 那双眼睛依旧隐藏在小巷的深处,此刻更是离自己又近了半分,它正紧紧的盯着自己。 “草....” 咒骂了一句,卢克慌忙倒退了两步,正好撞在了一名经过他身边的巡逻官身上,卢克不停说着抱歉的同时,赶忙拉住了他的衣袖。 “很抱歉这位巡逻官先生,我想举报一件事。” 被拉住的巡逻官是一名虚胖的中年男性,他在被卢克撞到之后,脸上就带着一股不悦的揶揄之色,此时他的袖子更是被眼前的这个贫民拉着,这让他感到十分难堪以及不耐。 “上帝啊,我的衣服可是用高档布料制成的,他那肮脏的手,正紧紧的拉扯着。” “嗬....是这样的,我举报那只袭击克莱尔一家的动物,就在那个小巷中。” 卢克深吸着气,自顾自的指着小巷的方向。 听到卢克的话,中年巡逻官虽然依旧不耐,但他还是本能的顺着卢克手指的方向,探头看向小巷。 小巷中只有一堆杂物,根本就没有这个贫民说的动物。 这让他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再转头的时候,他脸上原本就不耐烦的神情,已经变成了厌恶。 铁青着脸,他直接甩开了卢克拉着他衣袖的手。 “不要试图找麻烦,你这个下等人。” 留下一句带着明显阶级嘲讽的话,巡逻官走了。 卢克不解的探头看向小巷,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不见。 他怔在原地,神情有些恍惚,脸色苍白中无有一丝血色。 “不管了,还是先回家再说,希望是我的幻觉吧。” “...嘶...吼...” 暗示着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幻觉,正当卢克准备回家的时候,那个有些熟悉的诡异声音,突然从小巷中传了出来。 卢克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确信这个声音确实是从小巷中传出来的,因为就在自己耳边。 但他已经不敢在看那个小巷。 此刻的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想法。 一阵寒风吹过,将浑身冰凉的卢克吹得打了一个哆嗦。 他迅速的戴上帽兜,裹紧了身上的灰色长袍,只露出一对黑色的眼瞳。 他小心翼翼的穿梭在人群中,竭尽全力的掩藏着自己。 身边经过的人开始变少,他的嘴中不断的絮叨着这一切都是假象。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假的....假的” “嗬.....” 但他行走时的所有表现,却全都在表明那种怪物,是真的存在的。 在自相矛盾中,卢克回到了家。 永夜镇的天气,变化的很突然。 原本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在一阵寒风吹过后,被乌云遮蔽。 哆嗦着站在门口,卢克看着小艾米家紧闭的门窗旁的那颗被寒风吹拂,摇曳的像是魔鬼摆动触须的古树,嘴中喃喃:“起风了...” 嘭! 用力的关上门,将门锁好。 卢克跑到二楼,在储物箱中翻找着,他找出了锤子、钉子、板子。 砰砰砰! 将门窗彻底封死。 “假的...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嗬....呼....嗬....呼...” 大口的吸气,大口的呼气。 卢克在屋中无意识的来回走动着,他的嘴中依旧在念叨着。 “咻..咯...咯...” 屋外寒风吹过,吹在门窗的缝隙中,发出了诡异的响动声。 卢克忽然停止了吟语,他突然转头看向门窗,眼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他将木桌搬到了门口,硬是用手将木桌的四个腿全都掰断了下来。 砰砰砰! 将厚厚的桌板直接钉在了门和窗的连接处。 卢克坐在楼梯旁,面无表情的用餐刀削着木桌的腿。 一地的木屑,四根锋利的木枪头被卢克用钉子固定在了门的后边。 只要怪物一进屋,它就会被锋利的木枪头贯穿脚掌。 这是卢克认为的。 将放在壁橱上的最近才买的有四十公分长的六根粗又硬的黑面包拿到二楼,小心的储藏好。 卢克怀抱着铁斧坐在楼梯口,沉默的看着门窗。 他已经做好了一个月不出门的打算。 黑面包省着点吃可以将就过一个月,水的话在厨房有一口大水缸,里面的水够自己喝两个多月的。 拉的东西,吃得少,自然拉的也少,要是满了的话可以从阁楼那边直接倒出去。 完美的闭门不出计划。 脑袋靠在扶手上,卢克忽然有些倦意。 人处在压抑紧张的情绪中时,会分泌大量的多巴胺,而一旦陷入意识中认为的安全环境时,人又会产生困倦之意。 此刻的卢克,在经历了半天的惊吓后,确实已经身心疲敝。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但下一刻却又猛地睁开。 在临近意识休眠时,他的大脑忽然又给他的身体发出了一条警示。 睡眠...噩梦。 恐惧于再次陷入噩梦,卢克强行站立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的开始在屋内走动了起来,以此来消除自己的倦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屋外的风呼啸着,发出了渗人的诡异声响。 冰冷的没有一丝烟火气的房间内。 卢克正盘腿坐在二楼的地板上,他的手撑着脑袋,眼睛半睁半合。 他的身旁,放置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一把铁斧。 燃烧的灯芯,在无形之风的吹拂下,左右晃动着。 卢克修长的影子,在昏暗的房间中,仿佛一只隐藏在阴影中的怪物,正在蠕动、扭曲着。 “呼...” 一阵疾风忽然穿透了窗户的缝隙,煤油灯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无月的夜,黑暗笼罩着整个永夜镇。 怪异的嘶吼声,回荡在黑夜之中。 第六章 黑夜中的搏杀 “嗬....”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袭大脑。 卢克猛地睁开了眼,他吸了口气,只觉得肺部像是被灌入了大量的冰水,极致的寒冷席卷着自己身体每一处的神经。 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卢克坐了起来。 黑暗的房间中,伸手不见五指。 卢克摸到了倒在地上的煤油灯,他提着煤油灯,根据记忆中的路线,摸到了放置在床头的一盒火柴。 “啪...” 微弱的火苗在房间中燃起了一丝光亮。 借着这丝光亮,卢克找准了煤油灯灯芯的位置,凑了上去。 煤油灯被点燃,屋内顿时亮了不少。 卢克将煤油灯放在地板上,开始活动自己僵硬的肌肉。 俯卧撑、仰卧起坐、下蹲,一共做了5组,每组30次。 将肌肉活动开,卢克揉了揉手腕,捡起地上的铁斧,上下挥舞了起来。 回忆着噩梦中那只怪物出现过的攻击方式,卢克在脑中模拟着它的存在,开始练起了闪避与劈砍。 一番锻炼,消耗了卢克体内仅存的一点能量,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但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间,他决定去喝点水。 提着煤油灯,卢克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一股怪异的腥味开始飘散到自己鼻间,卢克捏着鼻子,心中奇怪着难道自己屋子里有只死老鼠? 只是当他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一楼地板上的那具面部全非的怪物尸体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一地的深褐色液体淌满了半边地板,丑陋怪物的口腔被粗暴的撕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发白的肌肉牙齿,模样看起来狰狞而又恐怖。 “?????” 猛地倒退了三步,卢克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看着怪物的尸体,开始大口喘息了起来。 他不确定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为什么那只怪物会死在自己家的地板上?在自己睡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中充满着无数的疑问,卢克闭着眼,揉着心口,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将心中的那口浊气缓缓的吐了出来。 他转身走回了二楼,将铁斧提在手中。 感受着手中武器的份量,卢克安心了一些。 虽然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并不妨碍他提前做好自卫的准备。 左手提着煤油灯,右手提着铁斧。 卢克贴着墙壁,小心翼翼的行走着,探索着一楼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昏暗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的细长而又诡异,仿佛一只无形的阴影魔鬼。 摇曳的灯芯,不停的燃烧着,卢克将煤油灯举起,看着门口完好无损的木板、桌板以及那四根木枪头,心中顿时一松。 房间中除了那具怪物尸体以外,并没有任何异样,还是如同自己睡着之前一般。 他刚想转身去喝点水,下一刻一股巨力忽然轰击在他身旁的木门上。 砰! 剧烈的撞击使得整扇门以及门两侧的的木制墙壁全都颤动了一下,大量的灰尘掉落而下。 卢克提着铁斧小心的后退了两步,紧张的情绪充斥在心间,大量的肾上腺素开始分泌到身体的肌肉中。 等待了半晌,撞击声没再出现,卢克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的将煤油灯举了起来,朝着门边的窗户遗留的缝隙处看去。 窗外,一双反射着绿光的瞳孔,正在注视着自己。 “吼...!” 砰砰砰! 四目相对,窗外的怪物开始嘶吼起来,朝着窗户处发起了剧烈的撞击。 整个屋子都在震动。 比之前在噩梦中遇到的那只怪物还要强烈的撞击。 卢克握着铁斧的手,微微发颤,他再次后退了两步,喘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窗户处。 “来啊,你这只怪物!” “我卢克不怕..一点都不怕..真的不怕...!” 卢克朝着窗户大吼着。 砰!砰! “呼...嗬...呼...嗬。” 卢克大口喘息着。 砰砰砰! “我可以的,相信自己,我能做到的..我可以杀死怪物,.!” 感受着手心处因为紧张而产生大量汗液后的滑腻感,卢克疯狂暗示着自己。 砰!!!! 窗户连同着门处,被撞出了一个大口子,大量的烟尘木屑炸裂开来,借着昏暗的光线,卢克看清了那只怪物的全貌。 由缝合线缝制而成的三米高的魁梧身躯,光秃秃的臃肿脸庞上,点缀着两颗绿色的眼瞳,没有鼻子,环状的锯齿口腔。 左手拿着一把染血的菜刀,右手缝合着一把铁钩。 “吼!” 吼叫着,怪物朝着卢克扑了过来,或许是因为它本身臃肿的身材的原因,它的移速有些缓慢。 卢克单手提着铁斧,后退着,此刻他的心,相较之前,反而冷静了不少。 未知才会产生恐惧,当知晓怪物的模样后,卢克反而没有了之前那种心慌的感觉。 引诱着怪物一步步的踩在钉在地上的木枪头上,卢克可以看到它因为脚上的伤口而移速变得更加缓慢,每一次的移动,它身上的缝合肉都会泛起一层波浪。 这是一头相当愚蠢的怪物。 这是卢克给它下的定论。 挥舞着菜刀,怪物临近卢克身边时,直接对着他劈砍了过来。 虽然是势大力沉的劈砍,但它的动作却相当缓慢,卢克横跳到左侧的地板上,轻松的躲闪开它的攻击,反手举起右手的铁斧,凶猛的朝着它握着菜刀的左手臂上砍去。 巨大的力量裹挟着锋利的斧面,卢克直接将怪物的左手砍了下来。 大量的褐色血液喷溅而出,怪物嘶吼着转过身朝着卢克甩出了它右手的钩子。 完全没料到怪物的钩子可以甩出来的卢克,面对尽在咫尺的钩子,硬是侧过了自己的脸,脸上被锋利的钩子划出一道长长的豁口。 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卢克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他矮身朝着怪物冲了过去,单手横握铁斧,在感受着斧面同怪物的身体产生接触时,用力的朝着右侧一拉,一道不规则的伤口直接在怪物腰腹处呈现,褐色的血液再次喷溅而出。 站在大吼的怪物身后,卢克用左手手背擦了下自己的脸,大量的血液涂抹在手背上。 卢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感受着舌尖血腥味的刺激,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大量的肾上腺素分泌,使得卢克的身体肌肉力量,越发的强劲而有力。 或跑或跳,卢克游走在怪物身侧,几乎每一次的攻击,他都都能够在怪物身上留下伤痕。 虽然卢克自己身上伤口也不少,但现在的他,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脸上的狞笑抑制不住。 怪物的双脚在某次卢克的突击中被斩断,此刻的它跪倒在地板上,愤怒的朝着卢克咆哮着。 “来啊!你这只怪物,尝尝卢克大爷的铁斧吧!” 将手中的煤油灯甩到一边,卢克双手握住铁斧,高高举起,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中,尽是疯狂。 第七章 只有苟且才能偷生 倒在地板上的煤油灯依然在燃烧着。 凌冽的寒风从门口的破洞中席卷而入,吹佛着随时将要熄灭的灯芯。 摇曳的芯影,投射在墙壁上,风吹过,仿佛魔鬼的触须在晃动。 卢克躺靠在楼梯上,大口的喘息着。 肾上腺素褪去后,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要裂开了。 被怪物划破的伤口处,刺痒不断,仿佛正在被某种未知的细菌侵袭,卢克强忍着抓挠的欲望。 稍作休憩,适应了叠加在身上的ebuff后,卢克抹掉了残留在嘴角的一些黄褐色液体,将手撑在扶梯上,缓缓的站了起来。 从倒在一旁的怪物尸体处走过,卢克走入了厨房。 水缸边,他取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牛饮了起来。 凉水灌入干燥的食管,寒意刺激着口腔粘膜,加速了其中毛细血管中血液的循环。 冰凉之意在瞬间直冲大脑,头皮顿时有了一股发麻的感觉,卢克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在冰水的刺激下,陷入了某种异常的活跃状态中。 “哈...” 发出畅爽的感慨,如同炎炎夏日饮下的冰镇啤酒,卢克用袖子擦掉溢出嘴边的水渍,又取了一瓢,再次饮用。 直到将肚皮灌饱,卢克拍了拍自己晃荡着带着水声的肚子,走到房间西侧靠近一张小板凳的地方,捡起了丢在那边的煤油灯。 昏暗的煤油灯将卢克现在的模样映照了出来。 疲倦的双目中布满了血丝,苍白的嘴唇上泛起了一层干燥的皱皮,两侧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异样的潮红。 被自己的汗水以及怪物体液打湿的头发紧紧的黏在头皮上。 对自己的状态丝毫没有所觉的卢克提着煤油灯,仔细打量着以跪倒的姿势,矗在楼梯旁边的那只怪物的遗骸。 以不规则形状撕裂开来的头颅中,大量的带着刺鼻难闻气味的黄褐色液体依旧在朝外流出。 看着那些液体,卢克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感觉,记忆瞬间倒退到自己劈开这只怪物头颅后所发生的事。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 当时的他,在见到怪物被劈开头颅中那个闪烁着白光的东西之时的举动,简直匪夷所思,潜意识在瞬间控制了自己的身体。 不顾一切的伸手直接从怪物的头颅中将那个东西抠出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笑着将那东西塞入自己的口腔。 味蕾上弥漫的那股刺激的腥味,卢克砸吧了一下舌头,依旧难以忘怀。 胃部突然一阵不适,或许是因为饮下冰水的原因,又或者是回忆起的那股味道。 只是那东西如今已经进入了自己的肚中,现在甚至可能已经被自己的胃酸包围,正在胃中被消化着。 疼痛感从腹部传来,胃开始痉挛抽搐着。 卢克捂着肚子,半蹲着干呕了起来,连续数次的反刍动作,他强忍着恶心,艰难的站直了身体,靠在扶手上休息着,等待身体舒服一些后,他直接将放在楼梯上的铁斧提了起来,现在的自己依旧没有脱离实际的危险。 感受着后背处传来的凉意,卢克转过身看着门口的那个破洞,屋外是无垠的黑暗。 耳畔仿佛回响着无数怪物的嘶吼,眼前似乎出现了诡异生物的触须,那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随时等待着猎取自己的生命。 “...嘶...呃嗬...” 呼啸而过的寒风,带起了异样的响动。 卢克只觉得自己后背寒芒直冒。 自己可以杀死一只怪物,但是再出现两只、三只、四只,甚至无边无际的怪物呢? 想到此处,卢克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将铁斧和煤油灯放到一边,咚咚咚的跑上了楼。 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卢克直接扛着那个储藏东西的箱子走了下来。 将箱子中的东西全部倒在地板上,卢克三下五除二的拆掉了箱子,使用这些牢固的木板,卢克开始修补那处破裂的洞。 寂静的黑夜中,独留下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总算是在可能存在的怪物再次出现前将那处破洞修补完毕,看着虽然难看,但已经封好的洞,卢克将淤积在心口的那股憋闷之气吐了出来。 幽闭的空间再次给卢克带来了安全感。 将有用的物件全都码放在二楼的墙角。 卢克将床上的被褥以及被单丢在了地板上,接着直接将床挪到了楼梯口的位置,将它掀了起来。 虽然这样做阻断了通向一楼的路,但潜意识的安全感却因此而爆棚。 贴着墙铺好被褥,将铁斧放在被褥边上,卢克吹灭了煤油灯,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卢克脱掉了全身的衣物,钻到了被褥中,平躺着注视着天花板。 “希望明天能够有一个好天气。” 听着屋外风的呜咽声,卢克闭上眼,睡了过去。 ...... 意识再次复苏。 卢克发现自己正盘腿坐在二楼的地板上。 他的身边,煤油灯已经熄灭,透过阁楼的窗户,卢克发现屋外的天气相当糟糕。 灰蒙蒙的一片,厚重的灰色云雾压得很低,压在人心口,呼吸都变得压抑起来。 身边的一切事物,似乎和昨晚自己睡前有些不一样。 床在原来的位置,储物箱依旧完好无损。 最神奇的是,自己身上没有一丝伤口。 抚摸自己的脸颊,被那只怪物划开的导致自己破相的那道伤口并不存在。 “所以说,昨晚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咯?” 站在一楼,看着楼梯口处一地的木屑,以及门口的木枪头和完好无损被封起来的门窗,卢克低声自语。 腹中饥饿的蠕动,唤醒了陷入沉思的卢克。 早餐是两片切得薄薄的黑面包配水。 卢克花费了一分钟的时间将它们全部消灭。 现在,他正躺在床上,手撑着脑袋,翻阅着一本骑士小说。 前身卢克的最爱,讲述了传奇骑士和王国公主相爱相杀的故事。 只是这对卢克来说实在是太无聊了,根本就没有前世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刺激。 将书丢在床上,卢克拿起铁斧,操练了起来。 依旧是在脑中模拟着那些怪物的攻击方式,卢克练习着闪避与攻击。 自己必须在现实中真正面对那些可能存在的怪物之前,将自己的战斗技巧磨练的更加完善。 因为只有苟且才能偷生。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第八章 身体的异变 糟糕的阴雨天气持续了一周的时间。 窗外的天空始终笼罩着低沉的灰雾,雨水滴落在屋顶、窗边,发出滴滴哒哒的响声。 永夜镇进入了一年中的第一场雨季。 一周的时间,每天两顿黑面包配水,寡淡而又枯燥且乏味的宅生活。 卢克却迎来了他身体的第二次发育。 他从5.6英尺硬是拔高到了6.1英尺,一周长了将近11。 从前身的记忆中,卢克知道自己的这具21岁的年轻身体,在3年前就停止了生长,而现在自己一周之内的忽然长高,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这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某种未知的疾病。 当然,长身高只是他怀疑自己得了某种疾病的其中一点原因。 更离谱的是,他的力气,达到了匪夷所思的掰弯甚至掰断铁钉的程度,手捏在铁钉上很轻松的就可以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手指印。 那是卢克在加固门窗的时候,忽然看到手捏着的铁钉上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手指印之后发现的。 手指印与自己的手指完全吻合,毫无疑问,铁钉上的手指印,就是自己的。 惊惧异常的同时,卢克做了更多的力量测试,也就有了以上的发现。 而在那之后,卢克秉持着科学的怀疑态度,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更多其他方面的测试, 他发现自己的视力、听力、嗅觉、反射神经、身形柔韧性、灵活度、伤口愈合速度等各个方面,甚至包括自己的大宝贝都获得了极大的提升。 简单点说,现在的卢克已经变成了一名身体素质远超于常人的人? 卢克怀疑过自己身体发生异变的原因,是因为吞噬了那个闪烁着白光的东西。 但因为无法再次进入噩梦,所以他始终无法证实这一怀疑。 噩梦似乎已经离他远去,但实力的过度增长反而又给他带来了新的烦恼。 人或者非人。 这是这几天一直萦绕在卢克心中的疑惑。 他的身体依旧是人类的模样,但他的身体素质却达到甚至超越了他在噩梦中遇到的那两只怪物的强度,这是他自己的判断。 在缺乏科学合理的解释的情况下,对于未知,卢克得了焦虑症。 他怀疑着自己的身体,担心着自己会不会在一觉醒来后变成在噩梦中被自己杀死的那种怪物的丑陋模样。 而为了应对自己的焦虑症,卢克采取了疯狂训练的方式,试图转移注意力。 “1八67,1八6八,1八69...” 二楼里侧的墙壁处。 卢克正在进行着单指倒立俯卧撑训练。 身体上下起伏着。 块状的腹肌与胸肌收缩舒张,微微泛红,流淌的汗液在体表蒸腾着,冒出了大量的热汽。 “...1999,2000。” 做完一组,卢克翻身,站直身子,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头的麻布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全身的肌肉因为刚才的训练而微微发颤,线条分明,强健而有力,其中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伸手将散落在眼前的头发捋到脑后,因为有着汗液的原因,头发如同抹了发胶一般,黏在脑后。 卢克将麻布重新挂回床头,拿起床上的灰色长袍套在了身上。 宽松的灰色长袍包容了卢克强健的身材,从外表看,除了变得高一些以外,和原来并无任何区别。 晨练结束,他准备去享用今天的早餐。 当然,依旧是泛着苦味,有着磨砂质感的黑面包配上冰冷的水。 草草的结束早餐。 卢克回到二楼,站在阁楼的窗户边,朝外望去。 自己的家位于永夜镇的郊区,比乡下更加乡下的地方,没有青石砖路面,有的只是泛黄的土路,以及土路边随处可见的青色杂草。 而卢克最讨厌的就是下雨天。 雨水浇灌在土路上,加上这边的土壤本身属于黏土的原因,泥泞如沼,步履艰难。 每一步踩下去,就像是踩在软绵绵、黏糊糊的东西上,每一次的提脚,脚上都会带着一大坨泛黄之物。 生活在这附近的人,除了补鞋匠老扎克以外,并没有人会选择在阴雨天出门。 所以这几天经常出没在附近的一名将自己包裹在黑色长袍中的人,吸引了卢克的注意。 远远望去,那人正躲在小艾米家屋后圈养牲畜的木棚中躲着雨。 因为身体强化的原因,卢克的视力远超常人,透过雨幕,他看的仔细。 矮小的空间中,两只草鸡,三只绿头鸭,一只公山羊与他为伴。 那人此刻正蹲下身,哆哆嗦嗦的从长袍中伸出了一只瘦削的手,没有一丝血肉,除了皮只余下骨,朝着一只正在孵蛋的母鸡抓去。 察觉到危险的母鸡,奋力的飞了起来,肥胖的身躯,掀起了大片的灰尘与草絮。 那人扑了个空,一头撞在了木棚的围栏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后又一屁股坐到了一堆满是牲畜粪便的杂草上,他扶着腰,挣扎着难以起身,他的腰似乎在这次意外中出了点小问题。 鸡飞鸭叫羊乱撞,整个木棚陷入一片混乱。 屋后的动静惊醒了正在前屋中休息的小艾米一家,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洗的浆白的长袍,瘦削高个子的莱利叔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跑到了屋后。 见到躲在木棚中让自家牲畜飞来窜去的黑袍人后,莱利叔直接抄起棍子就冲了上去。 木棍无情的招呼在黑袍人的脑袋上,他抱着头,胡乱的摆动着手,似乎想要阻挡莱利叔的棍子。 但越是阻挡,莱利叔的棍棒就打的越厉害。 最后黑袍人直接被打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之后,就没有了动静。 莱利叔丢下棍子,将那人从木棚中拖了出来,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雨依然在下着,苍白而又冰冷的雨水,打湿了雨中两人身上的衣物。 站在那人身边,莱利叔蹲下身,掀起了那人的兜帽。 看着那因为殴打与饥饿而瘦削变形带着血迹的脸颊,虽然五官有些熟悉,但卢克根本想不起来是谁。 或许只是某次偶遇有过眼缘? 放下心中疑问,卢克继续看着,他并不会多管闲事,自己的生存已经艰难,没必要再惹事上身。 莱利叔将手放到了那人的鼻尖,似乎在探知那人的鼻息,过了片刻,他直接起身回到了屋内。 半晌后,莱利叔面无表情的拿着一捆麻绳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身材有三个莱利叔宽的圆润的玛丽婶,她的手中拿着一只用来装杂草的麻布口袋,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或许是被刚刚发生的事吓到了。 雨中似乎正在发生一起犯罪事件。 犯罪者正在同伙的帮助下清理犯罪现场,莱利叔与玛丽婶用麻绳将那人绑住后直接装进了麻布口袋中。 将敞开的口子系好,玛丽婶直接将装着那人的麻布口袋扛在了肩上,朝着他们家屋后的一片荒草区走去。 莱利叔则是转身又跑回家拿了一把铁锹出来,估计是掩埋用的。 卢克并没有再看下去。 他离开窗边,坐到了床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类似的事,其实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过不少。 一个似乎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的存在就这样在这个世界消失了,除了他可能还活着的父母以外,没有人会去在意。 死了也就死了,只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苍白而又无情的例子又一次出现在身边。 卢克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胸中的浊气。 以此为例,他并不想死,他想好好的活下去。 再次想到那些可能隐藏在永夜镇某个角落中,正在窥视着人类的怪物,卢克决定将自己的训练量翻倍,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 不再去纠结身体的异变,卢克投入了新一轮的训练中。 第九章 冷酷的心 砰! 砰砰! 砰砰砰! 砰! ... 循环往复的敲门声已经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 卢克靠躺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骑士小说,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身侧的床头上,煤油灯的灯芯摇曳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屋外黑漆漆一片,雨水不时打过阁楼的窗户,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卢克抬头看着悬挂在前方木墙上方的复古时钟。 午夜12点已过去15分钟,窗外的敲门声依然在持续着。 “还有15分钟。” 自言自语着,卢克拿起手中的骑士小说继续看了起来。 自从莱利叔一家将那名可能是流浪汉的人处理掉到今天已经过去14天的时间。 在这14天的时间中,每天午夜12点开始,莱利叔家的门都会被敲响。 起初卢克因为敲门声而半夜惊醒,发现不是自家门被敲后又因为好奇站在窗边探视过。 敲门的是一名浑身沾满了烂泥的人,模样卢克见过,就是之前的那名流浪汉。 伴随着敲门声的是毫无意义的嘶吼声,仿若怪物。 他的模样也似怪物。 头颅中间仿佛被穿了孔,数条蠕动的蛆虫在他的眼眶耳鼻口腔中深入浅出。 脖颈以一个诡异的方式扭曲在背后。 当天的敲门,自然引起了莱利叔一家的注意。 只不过隔壁除了惊叫以外,并没有人选择出门和那只怪物战斗。 玛丽婶惶恐的嚎叫声比她和莱利叔在很多个寂寞深夜中的奏鸣曲还要高昂。 卢克不以为然,自己种的因,就要自己承担果。 当初是你们杀了他,现在他来找你们报仇,也是你们自己活该。 除非利大于弊,否则卢克不会选择冒着暴露自己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的风险去多管闲事,要是自己救了他们一家,反到被他们瞧出自己的与众不同,被他们在外面大肆宣扬或者举报到巡逻官那里,自己反而就得不偿失了。 农夫与蛇的故事,就算是他读过的几本骑士小说中都是常见的。 能让那些作者在自己的烂俗小说都要添加的要素,可见这个世界的风气已经扭曲到了何种程度。 “滴答,滴答...” “咚...” 每半小时一次的响动,30分钟的时间堪堪结束。 砰砰砰砰!!! 只是敲门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沉寂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卢克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或许今晚将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急促的敲门声使得玛丽婶再次高昂的尖叫起来。 他们一家在这十四天中并没有选择出门求助,始终龟缩在家中。 根据卢克对他们一家人的性格的猜测,或许他们是害怕那只怪物会在他们出门时,突然从某个草丛中窜出来袭击他们。 将书放到床头,卢克掀开被子站起身,拿着煤油灯走到了阁楼的窗户边上。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朝着莱利叔的家门口看去。 果然那只怪物发生了异变。 瘦削的身体仿佛在福尔马林中浸泡过一般,变得臃肿而肥胖,或许是持续下雨造成的,在心中猜测原因的同时,卢克继续注视着。 除了身体臃肿大了一圈以外,那只怪物终于将自己的脑袋掰正了。 它脸部的皮肤脱落了一半,露出了淡红色的肌肉与筋脉,凹陷的眼眶中聚拢着大量蠕动的肥胖蛆虫,这些可爱的小家伙正在那只怪物苍白腐烂的肌肉中钻进钻出... “呕...” 恶心感瞬间涌向胃部,卢克低下头干呕了一下,吐出了一点水。 他有些佩服自己,猎奇心这种东西,实在很诡异。 看着地板上的水渍,卢克庆幸自己今天只喝了点水。 伴随着身体的异变,他的食量也大了一点,原本省着点吃够他吃一个月的黑面包,在昨天就已经告急。 本来他是准备今天就出门去购买食物的,但因为雨实在是太大的原因,他想着等雨小些再走,只是雨下了一天,到傍晚的时候更是暴雨如注。 实在熬不住的卢克只能用水灌饱自己的肚子,他决定明天不管如何都要趁白天去趟永夜镇。 砰!!!! 巨大的响声忽然从隔壁传来。 伴随着恐惧的尖叫声,卢克站直身体继续注视着。 “嘶...吼..嗤嗤嗤...啊!!!救命!!救救我...我们,拜托了,谁来救救我们!!!” 怪物的嘶吼声以及玛丽婶的尖叫声穿透了黑暗的雨幕,惊醒了附近众多沉睡中的居民。 卢克透过窗户,看到了附近几家窗户边微弱的光线。 他们似乎都在观察着玛丽婶家发生的惨案。 但并没有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出门去做英雄。 “咔嚓..卡蹦..嗤嗤...” 喊叫声只持续了几分钟,很快黑暗中就响起了诡异的咀嚼声。 卢克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即使心中早就有了准备,但当真正面对怪物食人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的时候。 那种毛骨悚然,浑身不舒坦的感觉依旧从心底涌了出来。 怪物的进食,结束的很快。 卢克注视着它从莱利叔家蹒跚着走出来,朝着屋后走去后,就回到了床上。 双腿蜷曲着坐在床上。 卢克将脑袋搁在膝盖上,双目出神的看着被子。 脑中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莱利叔一家的遭遇,心中的想法与真正的现实相冲突,让卢克有些患得患失。 他的脑中不断的浮现小艾米和自己调笑的场景,还有莱利叔与玛丽婶日常吵架的声音。 虽然自己和他们的关系只属于邻居,并且他们在之前做出了杀人的事。 但当同为人类的他们面对怪物袭击的时候,自己有能力却选择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怪物吞噬。 这让卢克感觉自己有如罪恶感加身,莱利叔一家的死是因为自己不救的原因,他有些魔怔了。 “咚!” 凌晨一点的钟声响起。 卢克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沉默着。 他忽然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嘴中响起。 “不!这都是他们自找的,要是他们当初不选择杀死那个流浪汉,他们就不会被怪物杀死!” “不是我害死他们的!他们只是自找死路!” “并不是!我不是杀人凶手!” “是那只怪物杀了他们!” “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并没有错!” 卢克的声音变得坚决而又高亢,他转过头对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大声咆哮着。 无形的风吹拂着灯芯,卢克被拉长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曳着,仿佛在嘲笑着卢克如今的姿态! “滚啊!” 卢克怒吼一声直接甩手将煤油灯打到了墙壁上。 “嘭!” 灯灭,人静。 压抑,寂静。 屋内陷入无边的黑暗。 过了许久,低沉的抽泣声渐渐响起,只是几秒后又忽然变成了诡异的笑声。 如此往复,善良与冷酷,终究只能选择一个。 过了半晌。 卢克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休想改变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第十章 巡逻官的工作 卢克失眠了。 闭上眼就会出现小艾米被怪物吞噬的惨状。 清晨,天灰蒙蒙亮的时候,雨就停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阁楼的窗户边上,看着屋外的情况,已经有胆大的人在同伴的陪同下,走入莱利叔家敞开的门。 只是他们刚进去没多久,又都会尖叫着脸色苍白着连滚带爬的倒退而出,有些人甚至直接在门口处弯下腰呕吐起来。 里面的情况,似乎很凄惨,卢克是这样认为的。 “咕噜噜...” 肠胃蠕动发出了响动声。 疲惫感与饥饿感接踵而来。 卢克扶着木墙晃了晃脑袋,走到床边提起铁斧下了楼。 再次痛饮冰水,冰冷的水流冲击着自己柔嫩的肠胃,刺激着自己的胃肠壁黏膜,肠胃一阵收缩痉挛,卢克忍着不适感强行将自己灌饱。 休息片刻,身体得到缓解后,卢克收紧自己的腰带,开始拆钉子。 直接用手比用羊角锤后方字开口方便的多,卢克捏住钉子的头部用力一拉,原本没入木板的钉子就被直接取了出来。 花了5分钟的时间,用来加固的桌板与板子全被卢克卸了下来,放到壁橱下。 卢克又花了10分钟的时间整理出门的行装。 将铁斧斜插在灰袍内里的自己伸手就能摸到的腰带右侧面,将钱袋子挂在腰带左侧,脚上穿着一双新编织的草鞋,卢克深吸一口气,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雨后的空气,本该是清新畅爽的。 但现在卢克的鼻尖充斥的却全是浓浓的酸味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后背寒毛直竖的恶寒,这种感觉是从莱利叔家屋后的草丛中传来的。 那里是之前那只怪物离去的地方,卢克没有多想,依旧平静在朝着永夜镇方向的泥泞路面上走着。 地面粘稠,一脚踩下去,带起一鞋底的黄泥,好在草鞋的鞋底做的比较高,卢克的脚面上并没有多少泥。 走过莱利叔家门前空地的时候,卢克侧头看去,依然有几个人正在探头探脑的朝里望去,全都是年轻人。 或许是出于好奇心的原因,卢克心中不免猜测。 他没有好奇的凑上去看莱利叔家的惨状,因为那只会加深卢克脑中的画面感。 卢克直接走了过去,向前走了大约百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几个年轻人的叫喊声。 “卢克你要去森林中吗?” “卢克,等一下。” “卢克,嘿,停一下。” 驻足,卢克转过身,是三个认识但不熟的年轻人。 卢克有些脸盲,所以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他只能默默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过来。 三人跑到卢克身边,其中一名身材比较高大,有着鹰钩鼻,一头褐发的男子喘了口气,直起身面带微笑的看着卢克,他有着一双天蓝色的眼珠,只是从他的眼神中,卢克怎么瞧,怎么看,都觉得他不怀好意。 “卢克,我们从老约翰那里听说了你的事,你是想成为一名猎人吗?去森林的话,带上我们,怎么样?” 卢克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他又看了看站在这人左右两边的青年,他们也都是一脸希冀的看着自己。 “很抱歉,我目前没有要去森林中的打算。” 卢克耸了耸肩,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后,直接转过身再次踏步走在泥泞中。 “嘿!我就说,卢克这个胆小鬼怎么可能去森林,那里可是有很多凶猛的野兽的。” “哼哼,他从小到大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有胆量去森林!” “就是,老约翰那个老头竟敢拿胆小鬼卢克的事来教训我们!” 身后传来了阴阳怪气,莫名其妙的嘲讽声,且声音还很大,像是故意在说给自己听。 卢克撇了撇嘴,头也不回的继续走着,这种小儿科的嘲讽,就像是蚂蚁站在大象面前挥舞着自己的触须,以求一战,毫无吸引力。 一路平安无事的进入永夜镇。 一股肃穆而又压抑的气氛,充斥着整座永夜镇,这是卢克的直观感受。 和20多天前相比,此刻路上行人几乎个个都披着长袍斗篷,遮着脸,不与人交流,匆匆在街上走过。 卢克经过约瑟夫医生诊所前的时候,驻足停留了一会。 门依然关着,门前的水井被人用大石块封了起来。 诊所后方原本用竹片围起来的篱笆墓地也被人为的用石块加高加固,目测有接近四五米的高度,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模样。 最为警醒的是连接着诊所与墓地中间位置的地方,还插着一块牌子。 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禁止窥视,禁止进入”八个大字,旁边还画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线条,像是一扇关闭的大门。 卢克自然不会做傻事,他直接朝着自己经常去买黑面包的那家店走去。 在从一条小巷中走过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侧面的墙壁处,直冲他的鼻腔。 出了小巷,前方的街道上,一群穿着黑西装的巡逻官封锁了现场。 他们面无表情的站在用黑色绳子封起来一片空地的四个角上,阻挡着周围人的靠近围观。 卢克站在人群中,好奇的探头朝被封锁的那栋二层石制建筑中望去。 里面同样人头攒动,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东西,只隐约能够听到一两声狂野的嘶吼。 只是看着周围人群紧张而又苍白的脸色,以及耳畔若有若无的嘶吼声,卢克心中有了某种猜测,他决定继续看下去。 过了会,四名穿着白袍,戴着白帽的人抬着担架在巡逻官的帮助下,迅速分开人群,将一名腹部被以不规则形状撕裂的巡逻官运送出来,健步如飞的朝着左侧似乎是他们临时搭建的驻地跑去。 四人匆匆远去,又匆匆跑来。 围观的时间不长,却已有六名巡逻官负伤被转移。 他们受伤的部位也不尽相同,只是多是不规则的撕裂状,像是被某种怪物的爪子撕扯开的。 现场已经有穿着得体西装,手中拿着纸笔的人开始和守卫的巡逻官沟通,询问着他们,希望他们能够告知其中的情况。 卢克身边的环境有些嘈杂,他大致听到了几个词。 “战斗,野兽,守卫。” “咕噜噜...” 正当卢克听得认真的时候,腹部的肠鸣使得他回想起自己已经一天多没有吃东西,饥饿感直接接管了他身体的控制权。 他快步朝着相距仅有百米的面包店跑去,准备买上黑面包之后再来围观。 只是很不巧的是,面包店门口悬挂着一块店铺出租的牌子。 站在店外,卢克有些失望,整个永夜镇的面包店他都光顾过,他知道所有的黑面包都是掺沙的,唯独这家店能够在掺沙后还能有良心的加入一小勺糖,让黑面包不是那么难以下咽。 但偏偏它在有着像卢克这样的忠实顾客的情况下就这样关门了。 坐在面包店门前的台阶上,卢克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揉着肚子,有些苦恼。 他正在寻思着自己是用仅剩的钱去购买那些难吃的黑面包,继续宅一段时间训练自己,然后再找份工作,还是去酒馆吃一顿好的,然后直接去找份工作。 归根结底,工作都是要找的,诊所关门,意味着卢克失去了每个月10先令的工作,他必须要重新寻找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鞋匠学徒?裁缝学徒?挖煤工人?码头搬运工?” 自己只是一个贫民,没有身份背景,上面四种工作是卢克所能想到的。 “快走,听说最近巡逻官人手不足,正在大量扩招临时工,不论身份,只要表现优秀就有转正的机会,我们快去报名!” “还有这么好的事?走快点,再晚人招满了,就轮不到我们了!” 像极了前世电视中某些招牌广告的对话从自己身前经过的两名穿着打满了补丁长袍的年轻人嘴中传出,他们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让听力强化后的卢克听得清楚。 他抬起头凝视着他们跑过的背影,有些心动。 巡逻官的存在,较为特殊,在卢克之前的特意了解中。 他们不属于当地政府管辖,是直属于某个机构,专门负责维护社会稳定。 卢克起初有想过成为巡逻官,毕竟从他们能够发放统一的西装中,卢克可以得出他们的收入一定很棒,很符合自己前世精英人士的风范。 但现实却给了卢克一个大耳刮子,阶级分明的社会,他的贫民身份,只允许他寻找贫民的工作。 而如今,机会出现在他面前,一份高收入的稳定工作明晃晃的摆在眼前。 天授不予,反受其咎。 华夏古语的深刻道理,卢克还是深有感触的。 要是自己能够加入巡逻官的队伍,就可以更好的隐藏自己的异常,灯下黑这种事,在这个时代或许更容易出现。 想到此处,卢克不再犹豫,循着那两人的背影,跟了上去。 第十一章 灰袍教士 由暗红色石块混杂着各种金属垒砌而成的一栋近二十米高的哥特式建筑坐落在莱茵河畔的西侧。 四座苍白的尖塔高高耸立,如同四名忠诚的守卫,将暗红色的永夜教堂包围在中间。 绘制着由黑色条纹构成各种诡异图案的灰窗玻璃镶嵌在教堂周围的墙壁上,仔细看去仿佛能见到上面的诡异图案正在以某种可循的规律旋转着。 教堂上方连接着尖塔的飞扶壁上,三五只浑身漆黑的乌鸦停留在上方,梳理着羽毛的同时,转动着猩红色的眼珠,观察着教堂前方由青石砖铺成的广场上站立的民众们。 卢克沉默的站在人群中,注视着前方从教堂左侧回廊中步行而出的一名有着银灰色卷发,穿着印有淡金色花纹灰袍,手拿一本黑色封皮书的老人。 老人走到广场前方的高台前,在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巡逻官的帮助下,踩着小板凳走了上去。 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交头接耳的众人,老人的眉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肃静。” 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又深沉,穿透力很强。 广场上的民众渐渐安静了下来,仅余下的依然在热切的讨论着今晚去哪里喝酒的三人也在周围人的目视下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但他们依旧没有停止谈论,聊得依然很热切。 “请将无礼的人带走,先生们。” 老人面无表情的转头朝着站在自己侧后方高台下的两名巡逻官说道。 三人在众人的瞩目中被巡逻官请了出去,他们虽面有不甘,但很有自知之明,并没有选择闹事。 “好了各位,巡逻官的工作不需要不遵守命令的人,很显然他们是不合格的。” 老人压了压手,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众人看着他的表情,心中对于这名永夜教堂的灰袍教士多了一丝敬畏。 毕竟在他们眼中,巡逻官就已经是很高大上的存在了,能驱使巡逻官的人,肯定更高大上。 “现在,让我们来谈一谈你们的工作问题吧。” 老人说了一句,就停了下来,他看了眼底下安静倾听的众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最近我们的永夜镇频繁发生野兽袭击事件,这是一件不幸的事。” “让我们为那些因此事而逝去的人祈祷。” 老人的声音很沉重,他闭上眼,伸出自己的右手,在身前做着奇怪的祷告动作。 广场上的人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无动于衷沉默的看着老人,一部分的人有样学样的模仿着老人的动作。 但没有人选择在这个时候说话。 寂静的祷告持续了近一分钟的时间,老人睁开了眼,平静的注视着广场上的众人,再次开口。 “在同野兽的战斗中,我们英勇的巡逻官们,很多都负伤了,他们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为了弥补他们的缺口,我们决定招募你们,你们将担负起守卫家园的职责。” “勇敢的孩子们,我很欣慰,我从你们的脸上,看到了勇敢与拼搏。” “看到了坚强与毅力...你们都是最棒的!” 老人的话,富有感染力。 看着周围人在听了这人的话后,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与激动的表情,卢克心中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有些担心。 老人越是赞美,越是夸奖,就越说明他需要自己这群人去帮助他们抵御那些名为野兽实为怪物的存在。 而看看自己这群人都是一群什么人? 卢克看向身边,无一不是穿着低廉亚麻布制成的长袍或者短衣短裤的贫民,瘦弱几乎和他们相伴。 贫民面对怪物能有什么战斗力? 卢克自问除非他们能够和自己一样产生异变,否则就是上去送人头的。 他紧紧的盯着老人,想要看看他还会说些什么。 只是,许多人因为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而交谈了起来,老人的讲话被迫打断。 他低着头,看着底下攒动的人群,眼中的不耐烦神色一闪而过。 过了片刻,议论声小了一些,多数人带着不安的神情看着老人,激动过后,他们才忽然想起来刚刚那名灰袍教士可是赶走了那三名吵闹的人。 老人挥了挥手,重新恢复了和蔼的模样,示意惶恐的众人安静下来,他接着说道: “不要害怕,迷惘的孩子们,你们需要继续保持这种心态,我希望在待会,能够看到你们站在我的身后,成为我的伙伴,守卫这座永夜镇。” 安抚着众人的情绪,老人脸上带着笑,只是在卢克眼中,他的笑是如此的刺眼,如此虚伪,如此双标。 “孩子们,我知道此刻你们心中充满着喜悦,但我不得不提前告知你们,野兽很危险,你们或许会因此而丧命,你们还愿意保护永夜镇吗?” 只是老人接下去的话,却让上一刻依然如饮蜜糖的众人,在下一瞬间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在脑袋上。 丧命这两个词,使得他们中多数人的脸色苍白了许多。 他们只是想挣钱,他们并不想送命,就连受伤,他们也是惶恐的,因为受伤,就代表了他们将可能成为残废。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死亡是畏惧的。 瞬间的寂静,使得高台上的老人有些尴尬,卢克甚至看到了他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任你百般夸赞,你都想不到他们是有多怕死吧?” 心中暗自窃笑的时候,卢克忽然听到了一个有些另类的声音 “我们不是懦夫!我们不会惧怕死亡!“ “我们会守卫我们的家园!哪怕拼上我们最后一口气,也要杀死那些野兽!” “伙计们!想想你们的父母兄妹!想想家中的妻儿!为了他们,难道我们不应该拼上自己的性命吗?” 这话说的很高大上,很有骨气,很有勇气。 让卢克不禁感慨这个世界,原来也是有真英雄的。 只是当他循着那个声音望过去的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这个世界也流行找拖了??” 那个赤红着面,梗着脖子,大声说话的人,卢克认识,而且有些熟悉。 就是之前被自己拉住衣服的那名有些虚胖的中年巡逻官。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灰色亚麻长衣和短裤,作码头工人装扮,依然在大声阐述着鼓舞人心的话。 他身边的一些人也在附和着他,只是声音没有他大,看起来应该是一伙的。 但他们依旧低估了贫民们的怕死心,除了他们以外,几乎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如同鹌鹑一般。 现场一时间再次陷入尴尬的场面。 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那人和高台上的老人疯狂眨动着眼皮,仿佛在拍摩斯电码。 卢克差点笑出声,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毕竟这个时候一点多余的动静,都会吸引到他们的注意。 悄悄的拉了下兜帽,卢克将自己的身子藏在人群中继续窥视着。 两人用眼皮拍了将近两分钟的电码,似是终于下了决定。 老人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前十名报名者,我可以做主让他们直接成为正式的巡逻官,并且每人直接发放20先令的安家费,前二十名报名者,在结束野兽袭击事件后,我会向上申报,让他们也成为正式巡逻官。” 老人的话音落下,包括那名虚胖中年人在内,一共有六人立刻举起了手,他们直接走到了老人的身后。 卢克观察着周围的人,一些人面红耳赤的盯着那六名站在老人身后的人,呼吸急促,虽然很心动,但脸上依旧带着纠结的表情。 回报很丰厚,但很可能会死,他们依然在犹豫着。 不过卢克不会再犹豫下去,机会就在眼前,抓住就是了。 卢克举起了手,低着头一路小跑着来到老人身后。 而那名老人在见到终于有不是自己安排的人行动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重赏之下,总是会出一两个不要命的人,自己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第十二章 美梦走廊 昏暗的大厅中,六扇绘制着六种奇异符号的灰窗镶嵌在靠东侧的墙壁上。 大厅的中间,排列着十二排制式黑色座椅,每排从前往后依次升高,共有十二个座位,每个座位间都有着一步的间距。 穿着一身灰袍的卢克,坐在靠东侧第二排第一个位置,他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本翻开着的黑色教典。 他此时手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看着矗立在大厅中间的一座唯美的苍白女性雕塑。 耳畔是讲台上的那名中年灰袍教士的话语声,脑中昏沉沉,将睡未醒。 “...先生们,对于你们能够成为新任的巡逻官,我很欣慰,我衷心希望能够第二次在这边见到你们,祝你们好运。” 灰袍教士说到第二次的时候,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大厅中几乎全都在打着瞌睡的十九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神情,轻笑着离开了大厅。 随着他的离去,除了卢克以外的十八名被特批录取的人各自交谈了起来。 他们各自介绍着喜好、生活、家庭,相性近似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抱团行动,寻找着更多的帮手。 对他们来说,冒险成为巡逻官是为了生存,如今的抱团行动,是为了更好的生存。 对于这些人的刻意结交,卢克并没有任何回应。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然后在睡醒之后去美美的吃上一顿好的。 这些人除了会给自己增加负担以外,并不能够提供任何帮助,就算是那名虚胖的中年巡逻官也一样,卢克并没有和这群人交朋友的打算。 他一言不发,板着脸,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合上手中的黑色教典,直接站起身出了大厅。 大厅外是一条双向走廊。 走廊每隔三米的距离,两侧都摆放着一个银色金属制成的灯架,灯架上的四个托盘中放着四根燃烧的白色蜡烛。 淡蓝色的火苗不断摇曳着,飘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卢克戴上兜帽,快步行走着。 这条走廊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两侧的墙壁上由红色与黑色线条相互交织着的抽象图案,仿佛一名女性正在对着他伸出手,让他心口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比莱利叔家后方草丛给他的恶寒感更加强烈,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的身体感官。 胸口沉闷,呼吸压抑,卢克感觉自己的身边,仿佛正有着一团蠕动着的未知物质,正在疯狂的朝着自己的体内挤压着,想要渗透进入自己的身体。 带着不安穿过这条诡异的走廊,卢克步入外围的庭院。 深吸一口气,卢克缓缓吐息着,他试图将那股感觉从心口驱散,但连续的几次深呼吸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有效的改变,那股感觉依旧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快步走着,现在只想快点回到房间中。 庭院中,栽种着一些精心修整过的绿色植被。 三名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女性此时正在清扫着鹅卵石小道上的落叶与杂草。 她们的听觉似乎异常敏锐,在卢克的草鞋踩在台阶上往下走得时候,她们整齐划一的低下头,默默的退到路边,欠着身子,似是在恭敬的等待卢克走过。 哒!哒!哒! 脚步声从自己身边传来,柯丽雅低着头,紧紧闭着眼,默默地祈祷着。 作为已经在永夜教堂侍奉满十年并且在今年签订了侍奉契约的修女,柯丽雅被告知了一部分永夜教堂的秘辛。 从自己身边走过的那位,之前行走的走廊,名叫美梦走廊,它是永夜教堂用来培养女神信徒的工具。 每一位经过这条走廊的人,都将会得到永夜女神的眷顾,并且在梦中获得永夜女神赐予的力量。 他们是幸运的,能够亲自聆听女神的神谕。 但他们又是不幸的,在获得女神赐予的力量之后,他们人类的身躯将会逐渐失去理智,他们的未来,最终会成为女神座下的眷属。 成为眷属之后,他们将会进入永夜教堂最核心的位置,永远的守卫在女神身边。 想到自己曾有幸远远瞥见被装在笼子中的眷属模样,柯丽雅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庆幸着自己当初正确的选择。 卢克已经回到了教堂给他们这群被特别招募的巡逻官安排的单人宿舍。 接近20平的房间,除了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以外,还放着一个黑色的挂衣架,上面悬挂着一身根据他们体型裁剪的崭新的黑色西服。 只是卢克现在并没有心情去看这身他在之前念念不忘的西服,他感觉有些恶心,浑身不舒坦。 一股浓浓的恶意正在侵袭着自己的身体。 手扶着墙,卢克缓缓的蹲下身体,干呕了起来。 “呕....” 胃部不停翻涌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自己的胃部冲出来,但又有某种东西正在死死的压制着它,不让它出来。 两股相冲的东西,正在自己的肠胃中打着架,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拼命的用手指抠着喉咙,试图呕吐,卢克感觉难受极了。 眼瞳不停的上翻,卢克身体抽搐着,脑中一片混沌,他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咚! 脑中瞬间的晕眩感,使得他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卢克翻着白眼,嘴角不断的涌出白沫,左手成爪死死的抠着地面。 “咔嚓” 一声轻微的响动,房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一双冰冷的眼瞳紧紧的贴在窗口,死死地盯着卢克看了片刻后,悄然远去。 而此时的昏暗大厅内。 除了虚胖中年在内的六名巡逻官依旧完好无损以外,剩余的十二人全都出现了和卢克类似的症状,只是他们的情况相对轻微一些,但他们依旧全都晕了过去。 一头银发,穿着灰袍的老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十数名穿着黑色西服的巡逻官。 “一共十三人,这次的血疫事件,危害有些严重,如果压制不乐观的话,我们可能还需要再招募两到三次才行。” “哼,只是一群贱民而已,让他们接触到女神已经是他们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了。” ...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老人拍了拍手。 “将他们全都带回房间,我不希望他们的异变被外人看到。” “是。” 众人低头应诺,拖拽着这十二人走出大厅。 过了许久,大厅中只剩下那名老人。 “哎..” 叹息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老人走到大厅中间的那座女性雕塑旁,缓缓的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试图去抚摸这具雕像。 原本如人类一般模样的左手上,忽然浮现出大量黑色蠕动的触须。 触须缓缓的融入雕塑体内,老人隐藏在阴影中的半张脸,忽然变得模糊扭曲起来。 第十三章 永夜教堂 “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回荡在冰冷的房间中。 卢克的脸色有些苍白,他靠坐在墙壁上,死死的盯着自己坦荡的胸口处。 在心脏的位置,一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洞穴,正在不停旋转着,洞穴中仿佛有着无数的触须正在摆动着。 盯得久了,卢克就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嗬..呼...嗬...” 通过不断的深呼吸,卢克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他扶着墙,缓缓的站起身,将地上的灰袍捡了起来,重新套在身上,暂且不去细想自己身体的异变,他准备先去吃点东西。 自从醒来后发现自己心口处的异常到现在,虽然不清楚时间过去了多久,但屋外的天空,却是完全黑了下来。 “咔...咔咔咔。” 拧动门把手,卢克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难道自己昏迷后有人来过?” 卢克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丝疑惑,再联想到自己心口处的异常,他开始联想一些小说传记中的画面,自动脑补起来。 毕竟在见识到那些怪物以及经历过噩梦之后,卢克总觉得这个世界不简单。 现在再仔细想想巡逻官的招募过程,总有着一股阴谋的味道在其中。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越觉得自己或许是在无意间被人算计了? 心态的完全转变,卢克顿时觉得整座永夜教堂的人都成了不可信之人,凡是想要害自己命的人,都是敌人! “咔..嘣!” 手掌用力,卢克直接将门把手拧断,顺势朝前用劲,直接将门粗暴的推开。 走廊上黑漆漆的,卢克借着从灰窗中照射而入的月光,根据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向西行走着。 哒—哒—哒。 脚步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停了。 沉闷的嘶吼声从底下传来,卢克站在楼梯的转角处,小心的探头朝下看去。 月光穿过敞开的大门,照射在楼梯口,他看到,一只皮肤溃烂,头部和脚上有几处流脓烂疮,长得的有些像棕熊的怪物,正徘徊在楼梯口。再往前被月光照亮的苍白地面上,卢克看到了六七个移动的诡异影子,大门处,或许还存在着六七只怪物。 紧紧的盯着棕熊怪物身上那几条撕裂的灰色布料看了会,卢克又将视线放到那只怪物腰间的铁制酒壶上,几秒之后,他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未被月光照到的阴影中,脸上的表情有些便秘。 怪物出现的莫名其妙,他记得自己之前上楼的时候,只看到一名穿着灰色长袍,长相魁梧的中年大汉正坐在楼梯口的一张小马扎上喝着酒,怎么睡了一觉醒来大汉就变成一只怪物了? 思索了一会,卢克转身原路返回,他记得东侧有一条回廊连接着另一栋楼,在那边或许有别的出路。 无意义的战斗只会浪费自己的体力,他并不确定这座教堂中现在有多少怪物,但这并不妨碍他做最坏的打算,整座教堂中,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怪物。 所以除非必要,他并不会随意战斗。 卢克一路小心的贴靠着阴影行走在回廊上,走了近十分钟的路程,走过了六间房间,一路无声,他来到了一扇关闭着的厚重大门前。 借着月光,卢克能够看到大门上绘制的诡异图案,由无数苍白线条构筑成的一副女性头像,有些像自己之前在昏暗大厅中见到的那座雕塑。 将手贴在大门上,卢克有些犹豫是否推开。 他不确定大门后是否存在怪物,万一自己推开门后,突然窜出来一群怪物怎么办? 卢克收回手,转过身,将目光放到大门旁边的一间房间中。 透过窗户,他试图看清房间中是否有人或是怪物,但里面黑漆漆一片。 身体前倾,卢克缓缓的凑到窗户边,他想要看.. 一双苍白的眼瞳忽然出现在窗口,直视着卢克,两者相互对视。 那双眼瞳忽然从中裂开,朝着两侧转动,一张畸形的嘴,瞬间贴在了窗户上,脆弱的玻璃出现一丝裂缝。 时间仿佛静止,空气停止了流动,呼吸骤停。 卢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瞬间颤了颤,他强迫自己压下了尖叫的冲动,对着窗户吐了口痰。 身体后仰,视线稍显模糊,整个人都好受了一些。 卢克这才开始大口喘息起来。 瞬间的惊吓,那张丑的有些别致的脸,以及袭击自己的畸形口腔,实在是难以言喻。 从腰间拔出铁斧,卢克站在门口。 相比较在西侧的楼梯处同数只怪物搏斗,他心中的直觉,更倾向于走这扇大门。 他准备先将房间中的那只怪物干掉,然后将这边当做短暂的防御基地。 假使门后会出现很多怪物,只要自己能够及时退到这间房间中,利用这边窄小的地理空间优势,不让那群怪物对自己发动围攻。 狭路相逢勇者胜,卢克觉得凭借着自己在身体异变后获得的力量,是可以通过车轮战将多只怪物车翻的。 “嗬...” 深吸一口气。 大量冰冷的氧气侵占自己干瘪的肺叶后,大脑开始兴奋,体内大量的肾上腺素与多巴胺被分泌,感觉四肢充满力量后,卢克伸出左手朝着门猛的一推。 砰! 门直接被推开,一股恶寒感从门内涌出,朝着卢克袭来。 “嘶...嗤嗤...” 一只臃肿的肥硕怪物,从门口的阴影中冲出,朝着卢克扑来。 卢克面无表情的看着怪物,心中冷静,在怪物距离自己仅剩两米的时候,抬起自己的脚直接朝着怪物的腹部踹了过去。 嘭! 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在怪物的腹部印上了一个大脚印,它整个直接被踹在了一旁的墙壁上,墙壁轻颤,发出一丝沉闷的震动,怪物体表的厚重白色脂肪宛若波浪一般翻滚了两圈,又从墙上反弹,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卢克扑来。 嘶吼着,挥舞着自己短小的双肢。 卢克朝着右侧横跳一步,将铁斧递到左手,从下往上用力一拉。 “撕拉...” 仿佛一条破麻袋被撕开。 怪物的腹腔连接上半身的胸腔直接被铁斧撕裂出了一条不规则的豁口,大量的下水从怪物破开的腹腔中滑落。 油腻的粘液流了一地,怪物倒在地上嘶吼着摆动着手脚,试图挣扎而起。 但它的手脚此时已经被它的肠子缠死,卢克站在它身后,提斧直接砍在了它的脑袋上。 并没有见到闪烁着白光的东西,卢克有些失望,没再去管陷入挣扎濒死状态的怪物,匆匆走进屋内。 月光照在窗口,他见到一盒火柴,两根蜡烛正平静的摆放在窗口的木桌上。 “啪..” 点燃其中一根白色的蜡烛,借着淡蓝色的火焰,卢克仔细的观察着房间内的摆设。 和自己之前的房间近乎一致,除了在悬挂黑色西服的衣架下方,多了一双黑色高帮牛皮靴。 卢克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沾着怪物体液的露趾草鞋,撇了撇嘴。 小心的检查过皮靴后,将它穿在了脚上,很合脚。 卢克换上皮靴的原因只是为了在之后可能会发生的怪物遭遇战中更方便使用脚战斗。 卢克开始收拾房间,制作自己临时的防御基地。 一切准备完毕,卢克熄灭了蜡烛,重新走到回廊中,将手放在厚重大门上,缓缓的朝前推开。 第十四章 诡异雕塑 “吱...吱.” 木板摩擦地面,发出诡异的响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缝隙中一丝白光忽然射出,照在卢克凑上去的半张脸上,带霜的寒气直扑卢克的面庞。 卢克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裹紧了身上的灰袍。 肉眼可见的霜冻正在从门缝中延伸而出,厚重古朴的大门只是几个眨眼的时间就被冻成冰坨。 霜冻开始蔓延到回廊中,卢克快步后退着,他忽然有些后悔,直觉这种东西,还真不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幸运。 快步奔跑起来。 卢克已经没有时间考虑皮靴用力踩踏在地面上会发出响动声。 飞快的来到西侧楼梯口,沉闷的响声正在从楼梯上传来,压抑的嘶吼声伴随其后。 很显然,那几只徘徊在楼下的怪物,在听到楼上的动静后被吸引了上来。 卢克转头看了眼身后,霜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了一切它所接触的东西。 前有追兵,后有堵截。 卢克翻了个白眼,开始大口吸气。 他正在调整自己的状态,此时此刻,他准备搏一搏! “嗬....呼...嗬..呼..” 肾上腺素涌入自己全身的肌肉,卢克将铁斧插回腰侧,在原地连续做了几个交叉步,活动开脚上的筋骨。 “嘶..吼.” 循着声,卢克已经看到了那只棕熊样怪物的半只脑袋,它的身旁,跟着几只看起来很恶心的诡异生物,有些像人类器官长了畸形的手脚出来。 后背的寒气越来越近,再一次交叉步之后,卢克双腿猛的蹬在地上,借地发力,身体起跳前冲,朝着楼梯处腾空而起,原地只余下一圈凹陷下去的碎裂石块,很快就被尾随而来的寒霜冻结。 前方楼梯处怪物的身形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自己眼前,卢克人在空中,借着强大的腰力,双脚连蹬空气,身体再次获得滞空,左脚堪堪踩在楼梯的扶手上,楼梯处的怪物在卢克落下瞬间就朝着他迅疾袭来。 卢克反应迅速,右脚迅速跟上,双脚借力一蹬再次跃起朝前跳去,惊险的躲过了棕熊怪物身旁的两只畸形怪物从环状口腔中涌出的黑色触须。 嘭!! 二楼距离地面足有三米的高度,卢克落地后顺势朝前一滚,卸去重力势能后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跑去。 永夜教堂的某处不知名庭院中。 卢克单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另一只手则是不停的揉着肚子。 刚刚的一系列动作,使得他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再加上他已经近两天没有进食,此刻他的肠胃正在不停的发出抗议声。 休息了约莫3分钟的时间,卢克才堪堪缓过力气,抬起头观察四周的环境。 刚刚因为跑得匆忙的原因,他又是循着鹅卵石小道跑得,并没有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只是现在,周围的环境,却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此时的他,正站在一处空旷的露天庭院中。 他的身边,前后左右,莫名其妙的多了二十多座人形雕塑,他们模样各异,或笑,或哭,或做愤怒状,或做愁眉状,总之表情浮夸,模样诡异,且他们苍白的眼瞳,全都死死的盯着卢克。 卢克闭上了眼,他试图告诫自己不要害怕,但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过诡异,他的脚不自觉的抖动了起来,朝着后方退去。 “这该死的糟糕的!” 咒骂了一句,卢克从腰间拔出铁斧,直接朝着自己旁边的一具男性雕塑砍去。 砰! “啊..” 雕塑的脑袋被直接砍断,滚到了卢克的脚边,它的双目猛地瞪圆,发出了一声尖叫。 卢克嘴角抽搐了一下,一脚踩在了雕塑的脑袋上,用力碾压,直接将它踩碎。 再次抬头,卢克的眼中带着凶狠的表情。 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提着铁斧走向另一具男性雕塑。 站在雕塑前,卢克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伸出左手直接捏在了雕塑的脖子上。 入手是柔软的触觉。 “装神弄鬼的东西,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和自己想象的几乎没有差别,卢克提着雕塑,将它高高举起。 只是雕塑一言不发,瞪着死鱼眼死死地盯着卢克。 砰! 一斧直接劈碎雕塑的脑袋,卢克走向另一具雕塑... 近半小时后,庭院中一地的雕塑尸体。 卢克低着头,坐在其中一颗雕塑的脑袋上,铁斧矗在一旁,他的眼中,满是血丝,手有些颤抖。 他已经砍了二十六具雕塑了,它们没有回答自己任何问题,它们看着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死人。 自己并不想死,所以必须想办法自救才行。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这边的时候,周围的黑暗中,却忽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怪物吼叫声。 卢克想要跑得,但他发现自己似乎无处可逃了,吼叫声从四面八方而来,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一点逃跑的余地。 就像事先被人算计好的一般。 卢克有些任命,但他并不会就此放弃。 被人算计陷入绝境是一码事,自己拼命又是另一码事,万一被自己成功逃出升天了呢? 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恢复自己的力气,只是.... “咕噜噜...” 肠胃的蠕动,发出了剧烈的响动,体力的再一次剧烈消耗,卢克的肠胃已经有些抽搐。 “哎...” 幽幽的叹息声回荡在黑暗中。 卢克伸出左手,捡起了地上的一小块有拳头大小的雕塑小臂,放到眼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犹豫了片刻后,他将雕塑小臂放到了嘴边。 糜烂的肉质,绵软而又腥臭,有点像死猪肉的味道。 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卢克屏住呼吸,大口大口的撕咬着,口腔被塞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 强烈的恶心感刺激着自己的大脑皮层,呕吐感越发浓郁,卢克闭着眼,梗着脖子,青筋暴突,他直接将嘴中的肉强行咽了下去。 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流出,卢克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虽然味道很恶心,但胃中有物,此时卢克已经感觉不到肠胃的抽搐感,这些肉对自己有效果。 呕了一阵,卢克抹掉了嘴角溢出的唾液,再次捡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塑像肱二头肌。 同样的质感,卢克这一次吃的更快了,因为耳畔的嘶吼声已经越来越近,他必须尽快的恢复体力才行。 荒凉的夜色中,只余下卢克不断重复着的吞噬咀嚼呕吐声,以及更远处传来的怪物亢奋的吼叫声。 第十五章 月光下的战斗 苍白的月光照在庭院中。 卢克捡起一块雕塑肉塞进嘴中,面无表情的咀嚼着,吞咽着。 耳畔是周围数之不尽的怪物发出的嘶吼声,它们将卢克围在有直径50米的庭院中,并没有急于进攻,仿佛正在等待着什么。 提起铁斧,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凉意,卢克低着头,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一圈周围大小各异,模样奇诡的怪物。 深吸一口气,直接扯掉了罩在身上的灰袍,露出了一身矫健的肌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心口处的那颗黑色的旋转着的洞穴,无数细微的触手正在其中摇曳摆动着。 抬起左手将自己散落在眼前的头发捋到脑后,卢克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对着怪物勾了勾自己的手指。 “嘶...吼” 怪物们仿佛收到了攻击的命令,不分先后的从四周对着卢克发起了攻击。 卢克屏气凝神,双脚连续踩踏着地面。 腹中有物,不再饥饿的他,正在拼命的燃烧着体内的能量。 怪物离自己仅剩一条手臂的距离,在它们即将扑中自己的瞬间,卢克高高跃起,手中铁斧直接朝着身侧一头狼形怪物的脑袋上劈去。 一击即中,狼形怪物直接被卢克开了瓢,大量的灰褐色液体从它的头颅中喷出。 人在空中,卢克扭转腰部,身体侧悬在空中,左手直接撑在靠近自己的一只看起来近三米高的丑陋怪物的脑袋上,在它伸出双爪朝自己拍来之前,手掌再次用力,借力跃起。 嘭! 卢克稳稳的落在距离刚刚的位置稍远的一处空地上,身边是还未反应过来,正在做前冲状的怪物。 与怪物的苍白眼瞳对视,卢克一斧披在了它的半张脸上,将它劈倒在地,身形朝后爆退。 嘭嘭嘭! 卢克原先所站的位置,此时那群怪物相互碰撞在一起,发出连续不断的撞击声。 低头躲过身侧两只如大号青蛙一样有着粘稠表皮的怪物的猩红舌头的刺击。 卢克将铁斧高高抛起,左右手迅速拽住怪物即将收回的舌头。 不顾怪物舌头上的倒勾刺破自己的掌心,卢克将两者的舌头迅速的打了一个死结。 收手迅速上抬,卢克右手接住落下的铁斧,左手拉住怪物打结的舌头朝着身前用力一拉,怪物被巨力拽起,朝着卢克飞来。 “撕拉...” 两只怪物相继变成了破麻袋,流了一地的下水。 “嗬...” 扫视了一眼身周,其他怪物距离自己还有近2米的距离,身边暂时安全,卢克低着头,稍作喘息。 只是就在他第二次吸气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刺背的寒芒。 卢克脑中警觉,有些疲劳的肌肉强行扭动,带起自己的身体,朝着左侧一撇。 只是,疲劳的身体,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一只有着三根灰色利爪的黑色手掌瞬间刺破了自己右侧的腰子。 低头看着挂在那只利爪上鲜红的腰子,大量的霜冻从利爪上浮现,朝着自己身体蔓延,卢克嘴角不停的抽抽。 “嗤..” 利爪拔出,卢克身体僵在原地,眨眼间便成了一座冰雕。 意识最后一刻,他只觉得透心凉。 ...... “嚯...” 满是血丝的双目迅速睁开,卢克又迅速闭上了自己的眼。 阳光有些刺目,照的他睁不开眼。 在明白过来自己之前的遭遇只是一场梦境之后,卢克并没有任何激动与开心的情绪。 他心口依旧很沉闷,脑中依旧在回忆着刚刚的那一爪子,要是自己的反应能够在快一些,要是自己的力量能够在强一些,自己或许就不会轻易的被杀死了。 梦中的世界,到底有着什么东西呢? 第一次开始在心中产生疑惑与好奇。 “...呼..” 挺直身子,坐起身,卢克下意识的揉着自己右侧的腰子,那里疼痛感依旧。 环顾四周,是自己在永夜教堂所住的房间。 永夜教堂? 里面的人,全都是怪物? 只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怪物吗?还是说,他们全都是披着人类皮肤的怪物? 恍惚着站起身,卢克晃了晃脑袋,依旧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 手放在门把手上,卢克有些犹豫。 “咔..” 门开了,并没有被人上锁。 卢克走出房间,发现之前和自己同一批被招募的巡逻官全都在回廊中交谈着。 看着这些人,尤其是其中一人脚上有些熟悉的黑色高帮牛皮靴,卢克依旧恍惚着。 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坐在小马扎上喝着酒的中年大汉,卢克用力的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刚刚的一瞬间,他莫名的有了一股拔出腰侧铁斧朝他砍去的冲动。 闭着眼,轻拍着脸庞,卢克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是什么在困扰你?” 睁开眼,卢克侧目,看到之前负责招募自己等人的银发灰袍老人正站在自己身边。 无声无息间就出现在自己身旁。 卢克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脑中一瞬间的警觉。 他想到了那只有着三根利爪的手掌。 “年轻人,你在害怕什么?” 老人眯着眼,脸上的笑容很和蔼,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了一种异样的白皙的光泽,仿若惶惶之芒。 “这位先生,我只是有些饿了。”低下头,卢克恭敬的说着。“请问您可以告诉我永夜教堂中哪里供应着早餐吗?” “呵呵,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了也是正常的,早餐的话,沿着回廊一直朝东走,穿过那扇门,你就能到达食堂了。” 老人依旧笑呵呵的,他伸手朝着东侧大门处指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枯瘦的手,卢克强压下了拔斧砍上去的冲动。 “谢谢。”礼貌的感谢了一句,卢克转身朝着东侧走去。 他并不想继续和这名灰袍老人交流,他的身上,有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卢克很讨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东侧的那扇大门开着。 透过大门,卢克能够看到其中空旷的大厅,简朴的灰黑红色装饰,以及一群正在长桌上吃着早餐的人。 而在大厅的中间位置,矗立着一座更加高大的苍白女性雕像。 卢克领到了自己的那份食物。 一杯牛奶,一块拳头大小,切得方方正正的白面包,一个鸡蛋。 找了个周围无人的空旷位置,卢克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眼角的余光则是不断的看向四周所有的人与物,小心、仔细的观察着、记忆着。 第十六章 血疗 永夜镇的天气,始终是多变的。 晨间明媚的天空,在进入午后时已显阴沉,乌云密布,虽未下雨,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感。 卢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痒的鼻子,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吸溜...” 吸着鼻涕,他将手背贴在额头上,有些发烫,脑袋也有些晕。 吃完早饭之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上午的精神恍惚,他的状态有些萎靡,整个人看起来奄奄的,没有一丝神采。 此时的他正蜷缩成一团,坐在硬木板床上,手中拿着永夜教堂统一发放的黑色教典,下意识的摆动着,嘴中无意识的念叨着怪异的音节。 砰砰! 敲门声忽然响起。 卢克转头看去,窗边,那名原本一直待在楼下的中年大汉,这会正站在那边,眯着眼看着自己。 “你好,这位先生,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很有礼貌的询问,那人看起来似乎有事想找卢克商谈。 卢克无神的双目盯着他瞅了会,又转过头,再次发起了呆。 并没有回答他的询问。 那人在门口站了会,就自行走了,片刻后,传来了隔壁的敲门声,似乎是例行检查。 卢克不清楚别人是怎么想的,但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压制拔斧砍人的冲动,经过一个上午的发酵,脑中的臆想越来越严重,幸好他没有冲进来。 卢克缓缓的闭上眼,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昨晚的画面。 那些诡异的雕塑正在嘲笑着自己,它们的嘴裂到脸颊两侧,肆无忌惮的讥笑着、讽刺着自己,耳畔是那些雕塑倾诉着自己被吞噬后的凄惨状态。 被胃酸覆盖、侵蚀、消化,最后化作能量与卢克融为一体。 “呕...” 侧过头,俯下身,卢克趴在床边,干呕了起来。 他将今天的早饭吐了出来,不过身体感觉好受了许多。 只是现在再看地上的早饭,它们的模样仿佛无数蠕动着的黑色蠕虫。 收回目光,尽量让自己不去多想。 卢克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又再次膨胀的大脑,头要炸了的感觉,脑中那些怪物又蹦了出来。 砰砰! “这位先生,你需要帮助吗?” 门口再次传来了那个令人烦躁的声音,卢克抬起头,凶狠的瞪了过去。 双目中满是血丝,他正在警告着那人不要进房间。 那人的模样,在卢克眼中,正在同那只丑陋的棕熊怪物重合。 “滚...” 压低着喉咙,一个词艰难的从中吐了出来。 只是那人并没有离开,此时他正冷漠的注视着卢克。 “先生,你的情况很不稳定,现在需要治疗才行。” 嘭! 伴随着他的声音响起,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滚啊!” 怒吼声响起,卢克从床上蹦了起来,朝着那人冲了过去,他的手已经放到腰侧。 他并不想杀人,但此时他所见到的,却是那只模样丑陋的棕熊怪物。 啪! 棕熊怪物抬起了手,他的手中是一只造型精巧的短弩,一支塑料针筒,插在了卢克的手臂上。 针筒中的不明液体,直接被注射到卢克身体中。 麻痹感瞬间蔓延全身,卢克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从始至终,他的右手都死死的扣在腰侧,腰间的皮带被他拉的紧紧的。 灰袍中年大汉拍了拍手。 四名穿着黑西装的巡逻官从门外走了进来。 “将他带到教堂的医疗室,交给科曼教士。” “是。” 四人应下,拉扯着卢克的四肢,在地上拖动着。 中年大汉在四人走后,将手弩重新插回腰侧,转而拔出斜插在屁股口袋上的一本黑色记事本。 从灰袍中拿出一只灰色羽毛笔,他拉开便签,开始在记事本上书写。 “黑铁历1439年3月29日,阴,永夜教堂宿舍楼一号201间,捕获血疫感染者一只,目标已移交科曼教士,任务完成。” 砰! 房门被关上,窗户被黑色的封条封存。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寂静无声,地面的呕吐物忽然蠕动了起来,爬向掉落在地的黑色教典。 ...... 胃部正在翻涌。 意识清醒的瞬间,卢克不由自主的侧身呕吐了起来。 腥臭味弥漫在整间大厅中,大量的黑褐色液体正在落入卢克所在床位侧边的黑色木桶中。 艰难的睁开眼,卢克觉得浑身舒坦了不少,除了全身没有一丝力气以外,脑中的晕眩感以及恶心感近乎绝迹。 手掌上的异样,吸引了他的注意。 侧目看去,一根珍贵的塑料管连接着一根金属导管,正插在自己手臂的血脉中。 暗红色的血液,正在一滴滴的流入自己体内。 再往上看,一根金属支架上,悬挂着四包用塑料包盛放的血浆,其中三个包只余下一丝血渣,另外的一包正连接着塑料管。 “自己正在被输血?” “只是在这个没有检测器检测血型的世界,他们给自己输血是...” 瞬间的头晕目眩,卢克张了张嘴,他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哑了,不管如何用力,都不能发出一丝声音。 恐惧感瞬间降临,卢克脸色苍白的挣扎着朝着四周看去。 “放心吧,不能发声是因为麻醉剂的效果还没完全消散。” 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传到耳边。 卢克眼睛眨了眨,撇过头朝着右侧看去。 一名有着柔和五官,模样清纯,看起来年纪不太大的小姑娘正在看着自己。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白帽,有点像自己之前围观时见到的那四名抬担架的人的装扮。 见到卢克眼中的疑惑,那人抿着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眉眼微弯,白皙的脸颊上露出了一对可爱的酒窝。 “我叫莎莉.道尔,是你的主治医生,不要以貌取人哦,我今年已经19岁了。” “莎莉!快过来帮忙,12床的病人出现呕吐物淤积的问题了!” 远处传来了同伴的吼叫声,莎莉吐了吐舌头,脸色微红,但她并没有谎言被人拆穿的羞怯,反而鼓着脸,似是在恼同伴不合时宜的叫喊声。 “略...我去帮忙了啊,你的病情问题不大,不要害怕,会好起来的!” 吐了下舌头,似是鼓励,名为莎莉的少女握着拳头,对着卢克扬了扬,匆匆的跑开了。 片刻后,远处传来了一阵呕吐声。 酸味在鼻尖飘散,呕吐声不断。 卢克此时的精神,反倒很微妙,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相反整个人都好了许多。 只是看着那不断流入动脉中的血,眉依然皱得紧紧的。 自己似乎是真的患上了某种疾病,并且这种疾病让自己得了很强的癔症,而现在那些应该是懂这个东西的人,正在给自己治疗。 以此解释来暗示不安的心,让自己的大脑解除紧张感,眉头舒张,卢克缓缓闭上眼,很快轻鼾声响起。 第十七章 血疫感染者 “嗤嗤...” 三根灰色利爪撕裂了自己的身体。 卢克瞬间惊醒,他侧头看向身旁,名为莎莉的少女,匆忙的收回手,双手放在背后,低着头看着脚尖,眼神飘忽,不时又轻瞥卢克一眼。 “啊..” 想要说话,但卢克只能发出哑语,他微抬着手,眉皱了起来。 少女的举动有些诡异,或许她想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做一些不轨的事? 他有些不安,眼中带上一丝严厉。 看着卢克警告的眼神,少女有些慌张,她从背后拿出一条白麻布,左手抓的紧紧的。 “唔...我只是想要帮你擦一擦额头,你流了好多汗。” 少女拿着白麻布,朝前踏出了一步,凑到卢克身旁,眼神依旧飘忽,眼珠乱转,似是在犹豫着什么。 卢克想要用力,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疲软无力,一点劲都使不上来。 周围的环境,很暗。 天应该已经黑了,除了在床头放置的一根飘散着淡蓝色火焰的蜡烛以外,并没有其余的光亮。 自己所在的地方,寂静空旷,无人声。 空旷...无人? 卢克警觉,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上次醒来的地方,鼻尖的那股腥臭味早已不在。 借着光线,他仔细的辨认着自己的所在,似乎是一间幽闭的房间? 带着疑惑,卢克再次看向少女。 她的模样,随着烛光摇曳,越发的模糊诡异起来。 “我只是想要给你擦一擦额头的汗水而已,不要动,不要动...” 脸上带着异样的潮红,少女的笑容有些狰狞,飞快将白麻布盖到了卢克的口鼻间,双手用力按压。 瞬间的窒息感充斥在大脑皮层。 心脏剧烈跳动,卢克试图控制自己的四肢,只是并没有任何效果,它们已完全失去知觉。 “呜...该死的血疫感染者!你们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我的弟弟妹妹!杀了小狗!” “今天,我要给他们复仇!”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异样的嘶吼声从少女的口腔中涌出,烛光下,她的影子,正在发生异变,一只臃肿模糊的怪物,正在从阴影中诞生。 卢克停止了挣扎,他的呼吸停止了,但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并没有陷入黑暗与昏迷。 依旧能够看清眼前的一切,整个人仿佛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 他圆睁着自己的双目,死死的盯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少女。 眼见这人死不瞑目。 少女双目赤红一片,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滚落。 她哭泣着,身体颤抖着,覆盖在卢克口鼻间微颤的双手不安的抖动着。 情绪的爆发是突然的,她此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倒头趴在卢克胸口抽泣了起来。 只是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后,一团模糊的蠕动的暗影,正在接近着。 “啊...” 哑语吸引了少女的注意。 她抬起头,微颤着双目,狭长的眉毛抖了抖,眼中泪水滚出的同时,惊诧的看着身侧不断的眨动着眼睛,盯着自己看的明明在刚刚就已经完全死透的人。 “啊!!!” 尖叫一声,少女用出了全身的力气,死死的捂住了卢克的口鼻,试图将他彻底杀死。 早已没有了呼吸的卢克,并不再挣扎,感受着口鼻上柔软的手掌,他紧紧的盯着少女身后的那团即将扑向少女的暗影。 砰! 房间的门忽然被人踹开,那团暗影瞬间融入少女的影子中,仿佛从未出现。 “莎莉,放下你的手,不要做傻事!” 苍老而又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少女手上的力气渐渐变小,她双目无神,身体滑落到地面,低着头,毫不动弹。 而卢克也看清了来人的样貌,是之前见过的那名银发灰袍老人。 “很抱歉,这位先生,莎莉的事,我们会给您赔偿的,还请您不要宣扬出去。” 看着地上的少女,银发老人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身后,他身后的两名修女会意朝前走去,将少女带走。 而他则是看向床上的卢克,颔首代少女致歉。 “啊...” 卢克张了张嘴,他依旧不能说话。 银发老人走到卢克身边,注视着被白色床单盖住的卢克,修长的眉毛一挑,直接伸手将床单掀起。 卢克也借此看到了自己身体的状况。 好在不是手脚被砍,心中稍安。 他的手脚正被黑色麻绳捆在床上,牢牢的束缚着。 四只针筒分别插在他的手脚肌肉上,针筒的模样很熟悉,是之前那名中年大汉射出造成自己麻痹倒地的针筒。 “那个孩子,她的父母本来是教堂的医生,但他们都死在了血疫感染者的袭击中,她目睹了惨剧发生时的一切,所以她的精神有些问题,还请你不要往心中去。”老人说着话的同时,开始动手将卢克肌肉上的针筒拔出。 卢克无言。 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窒息而死亡后,他的精神状态进入了另一种层面,此时他更想探究自己的身体。 而莎莉想要杀死自己,在卢克看来,她的一切行为表现,都是正常的。 父母死于血疫感染者的袭击,代表着血疫感染者是具有攻击性的,而她的所作所为,对于她来说恰恰是最优的选择。 要是换了卢克,他的父母也在自己面前被感染者杀死的话,他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承受精神上的煎熬,或许他在某种情况下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让自己的情绪获得解放,从而进行自我的救赎。 只是他在复仇时会选择将锋利的刀子捅进血疫感染者的心口,而不会选择软弱的用麻布使人窒息的方式。 “血疫感染者的事,莎莉在刚刚已经说了吧?” 老人将拔下的针筒放到一边,开始替卢克松绳子。 这会他正眯着眼,盯着卢克矫健的身体看,眼神闪烁。 卢克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 “血疫感染者,受污秽之血感染的人类或动物,会在一段时间后出现身体与意识的异变,它们会逐渐陷入疯狂与混乱,产生臆想,最后的结果就是变成怪物,治疗方式是血疗。” 老人的手指,在卢克的身上轻按着。 “血疗已经将你体内的污秽之血全部驱除,你现在需要做的,是静养。” “你的身体,有着优秀的潜力,我决定给予你接受女神洗礼的机会。” “我会留两个人守在外面,要是你想尝试的话,可以在恢复行动能力后来找我。” 有些不舍的将手从卢克身上拿走,老人背着手,直接出了门。 卢克目视着老人离去,在见到两名面无表情的巡逻官关上门后,心中松了一口气。 失去行动力后的自己,就像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猪猡。 卢克深以为然,此时他对于力量的渴望与信念,越发的强烈。 他有些怀念在梦中吞噬的那种闪烁着白光的东西,如果能够多吞一些,自己应该会更强一些吧? 至于老人嘴中所说的女神洗礼,他并不想去了解和理解,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梦境中永夜教堂的诡异情况,一定和他嘴中的女神有着某种联系。 卢克已经决定在恢复力气后,就找机会偷偷溜走,他的身上有拿到的20先令安家费,足够他在外界生存一段时间的,此刻的他并不想再和这座诡异的教堂扯上一点关系。 现在的他没有足够抵抗外界恶意的力量,哪怕那名想要杀死自己的少女,她身上所产生的异变,也不是现在的他可以解决的。 区别于那种有实质肉身的怪物还可以用斧头砍,那种隐藏在影子中的怪物,要怎么对付呢? 自问没有任何办法的卢克,唯一的选择就是躲得远远的。 第十八章 卢克的艺术品 “嗬..ui。” 卢克对着开着的窗户口,吐了口痰,反手就将窗户关上,顺手将门从里锁死。 避免自己的行动再被门外的两人窥视。 身体的复苏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快,此刻他正在房间中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肌肉。 单指倒立俯卧撑1000一组,连续做了三组,肌肉已经完全恢复,块状的肌肉上散发着红晕的同时,汗气缭绕。 卢克伸展双臂往后拉伸着,他的视线瞥到了丢在地上的针筒。 麻醉剂对自己是有效果的,如果自己要逃跑的话,保不准他们会想办法将自己再逮起来,而他们很有可能再次使用麻醉剂。 想到刚刚那名银发老人眼中对自己身体的渴望,卢克的后背上又一次冒起了鸡皮疙瘩。 要是自己再被抓到的话,可能等待自己的,就不单单只是被两人看守了。 用床单擦拭掉自己的汗液,卢克将放在床尾的灰袍套在身上,思绪暂缓,他摸了摸自己的腰侧,突然想到自己的铁斧不见了,原本铁斧是斜插在腰侧的,但自己从刚刚到现在,都没有看到铁斧的一点痕迹。 价值10先令的铁斧的遗失,心中虽有不甘,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卢克再花时间将它找回,或许是被那女孩丢到了哪里? 卢克环顾了一圈房间中可能储存着物品的地方,开始寻找起有用的物件。 逃跑这种事,也是要做好充足准备的。 花了约一刻钟的时间,卢克搜遍了房间,此时他正盘腿坐在地上,他的身前,摆放着一支麻醉针剂,四支废弃针筒,一根麻绳。 麻醉针剂是从床底找到的,估计是那名少女在离开时遗落下来的。 至于另外的两件,都是原先用在自己身上的。 沉默着,卢克将完好的麻醉针剂分别注射到了两支废弃的针筒中,虽然量减半了,但它们应该还是存在效果的。 门外只有两人,够用了。 站起身,卢克从灰袍的内里掏出自己的钱袋,拉开口子,将它丢到床尾,银铸的先令翻滚着掉了两枚出来,其余的都敞开着口子,在烛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泽。 将麻绳放到门口,小心的将一支针筒斜插在腰侧后方,另一支针筒则是握在手中,斜翻着,小心隐藏着。 “咔...” 卢克开了门锁,顺手开了门。 站在门口原本正在闲聊的两人,见到门突然打开,顿时诧异的看向门口。 “先生们,我有些事想要请你们帮下忙,可以吗?”卢克站在门口,面带微笑,一本正经的说着的同时,身体微侧,像是在邀请他们进屋。 “什么事?” 其中一名瘦高一些的人皱着眉,不满的问道。 “就是,我的钱袋好像不见了,能否请你们帮我进来找一下,要是能找到的话,我愿意支付给你们每人1先令的报酬。” 卢克耸拉着眉眼,神态有些忧愁与担心,像极了丢钱之后的苦恼神情。 “扎克,你去帮他找,我在这边继续守着,科曼教士的意愿不可违背。”瘦高个侧目对着身旁的一名更年轻一些的人说道,他的神态略有些不满。 “真是麻烦,1先令就想让我扎克帮这个下等人找钱袋?朗尼尔既然你知道科曼教士的意愿不可违背,你去找吧,我在这边守着。” 扎克挑了挑眉,眼中尽是不满。 “你...下等人,记住了,要不是科曼教士的意思,我是不会为了1先令帮你找钱袋的!” 朗尼尔瞪了卢克一眼,朝着门口走来,走过卢克身边时更是用力对着卢克的肩膀撞了一下,好像在显示他的不满。 虽然计划的进展过程不太一样,但好在结果还是将一人诱导了进来。 门始终敞开着,在扎克的注视下,卢克转身跟上朗尼尔的步伐。 银色的光泽在烛光中很显眼,朗尼尔一眼就看到了床尾的钱袋,他蹲下身刚想说话,忽然感觉自己的脖颈处被蚊子咬了一下,整个人瞬间陷入了麻痹。 为了能够起到更好的效果,跟着约瑟夫医生学了一些粗糙医术的卢克,知道脖颈处有着一根更为粗壮的静脉,利用房间昏暗的优势,卢克一扎即中,虽然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扎在静脉中,但他依然迅速的将麻醉剂推入朗尼尔体内,将针筒拔出,丢到床底,动作快准狠,全程只花了2秒的时间。 “不,先生,你怎么了?” 卢克捡起钱袋,扶着朗尼尔即将摔倒的身体,有些惶恐的大喊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是悄悄摸到了自己的腰间。 站在门口全程注视着一切的扎克,当然也看到了自己的同伴忽然朝前摔倒,他有些怀疑是那个下等人突然下了手。 所以此刻他同样将手放到了腰间,悄悄的将一把短匕首拔了出来,紧紧握在手中,走进了房间。 “下等人,快将他扶到床上,要是你敢乱动的话,我不介意在你身上扎一个窟窿出来。” 背后被某种硬物顶到,卢克丝毫不紧张,反而有些庆幸,武器应该是稳了。 “不..不不..这位先生,请不要这样,请不要攻击我,我全都听你的。” 卢克慌张的喊叫着,他的表现相当不堪,这让扎克有些不满科曼教士为什么要让自己俩人关照这人。 只是当他用匕首顶着卢克的后腰,目送着他将朗尼尔扶到床上的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忽然从他眼中消失了。 “嘿,先生,你在看哪里呢?” 低下头,扎克才看到那人此时已经将一支针筒扎在了自己的腰子上。 身体迅速被麻痹,手中的匕首也不自觉的掉到地上。 卢克扶着他的身体,在他耳畔轻声说道:“不要随便将武器放在别人的腰子上喔,很危险的。” 关上门,看着倒在床上的两人,卢克将他们的衣服全都扒了下来,选了一套算是比较合身的西服穿在了身上。 整理好皮鞋,将匕首插在腰间,卢克压了压脑袋上的黑色圆礼帽,感觉有些紧。 西服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舒坦,全身的肌肉仿佛被束缚住了一般,不过为了能够顺利掏出教堂,卢克只能暂时将就一下。 看着床上的两人,卢克思索了一番,走到门边,将麻绳拿了过来。 他们两人醒的越晚,自己逃跑的成功率就越高。 所以为了增加自己的成功率,卢克不介意给他们再增加一些心理负担。 大家都是男人,坦荡一点也是无所谓的。 将其中一人掉了个头,卢克将坦荡的两人绑在了一起,顺便用他们的平角裤塞住了两人的嘴。 拍了拍手,卢克眯着眼,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他扶着下巴,觉得还有些瑕疵的地方,又将他们的姿势做了一些调整,最后再将白色床单盖在两人身上。 当其他人掀开床单看到自己的艺术品的时候,应该会相当开心吧? 如此想着,卢克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丝弧度,走在鹅卵石小道上的脚步都轻快了一分。 第十九章 汉森的委托 黑暗笼罩下的永夜教堂,有着一股异样的氛围。 在鹅卵石小道上一路穿行,经过几处庭院与建筑,因为穿着黑色西服的缘故,并没有人上前询问与阻拦。 直到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永夜教堂大门前的广场上时,卢克才停下脚步。 周围是一群正在广场上围着大火堆,跳着另类舞蹈的民众,他则是坐在广场边缘的一张长椅上,诧异的看着遮蔽在阴影中的教堂。 同白天的辉煌大气相比较,夜晚无月的永夜教堂,给人一种朦胧而又诡异的感觉。 只是自己的存在,似乎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重要? 竟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逃出来了? 卢克走在街上,沉思片刻,才自嘲一笑,他发现自己是想多了,永夜教堂家大业大,哪有时间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这个默默无闻的贫民身上。 即使那个银发老人对自己的身体感兴趣,那或许也只是他一时兴起而已。 想通这点,卢克觉得只要自己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不再出现在那群人面前,或许他们很快就会将自己忘记。 心中的结自然打开,卢克的肠胃又一次发出了鸣叫。 卢克沿着莱茵河走了一段路,街上的行人不多,但也不少。 即使在某些小巷中可能存在着怪物或者说会袭击人的野兽,永夜镇上的居民依旧毫不在意的过着自由的生活。 河岸边的岩石扶手上,卢克甚至看到了一男一女正在忘我的合唱,画面虽不堪,但这确实是自己认知中的永夜镇。 莱茵河中段,有着一条黑岩石长桥的位置,一家正在营业的酒馆,卢克一头扎了进去。 酒馆中原本正在大声哄笑的人群,在见到卢克或者说他身上的黑色西服后,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卢克身上,眼神有些不善。 “狗屎..”有人暗骂一句,匆匆从门口离开,也有人一言不发的倒头将酒杯中的混杂着大量杂质的朗姆酒倒入嘴中。 “嗝...黑老鼠又来了,汉森,你有的忙了,哈哈哈。” 坐在木质柜台前的一名喝的醉醺醺的中年男子,调笑的看着酒馆老板。 “混蛋,你肯定是喝醉了,说胡话,喂。” 名为汉森的黑皮肤中年男人在听到醉汉的话之后,连忙用手捂住了那人的嘴。 卢克走到柜台前,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相较于怪物的凝视,这群人的目光还差了许多,卢克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请给我一份炒面,一杯朗姆酒。” 卢克很大方的给自己要了一份炒面,顺带要了一杯朗姆酒。 一份炒面加一杯朗姆酒,就要花费9便士,而他现在身上仅存的钱一共加起来才24先令9便士,这对于准备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的他来说,是相当奢侈的一次消费了。 准备炒面的时候,汉森想到刚刚的事,心中觉得奇怪,为什么眼前的这名巡逻官没有惩戒鲁尔,明明他已经犯戒,辱骂了他。 或许他是一名好人? 想到这,汉森心中顿时有了一丝希望,或许可以拜托他?接私活的话,只要给足先令,想必他应该会同意吧? 心中想着的同时,汉森将准备好的炒面与啤酒放到了卢克的面前。 酒馆中大部分的人没有见到预想中的事后都有些失望,再加上今天有巡逻官在,喝酒的兴致就减了大半,多数的人勾肩搭背出了酒馆。 卢克就坐在柜台,久违的用叉子叉着炒面,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奢侈品必须要细嚼慢咽才行,想到自己之后可能又要再次过上吃黑面包就水的生活,卢克对于口腔中的食物,就更加的恋恋不舍了。 一顿原本只需要10分钟就能解决的晚餐,卢克整整吃着40多分钟。 此时酒馆中的人几乎已经被卢克磨光了,不过酒馆老板汉森反到很开心。 他小心的为卢克续了一杯朗姆酒,并且示意所有费用免费后,悄悄的拉上了店门。 “这位巡逻官先生,请您救救我的儿子!” 老父亲的悲泣出现在汉森的脸上,他站在卢克身侧,做状就要跪下来。 不过卢克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他正在大口喝着朗姆酒。 卢克喝的比汉森跪的快,在他即将跪倒之前,将酒杯递到汉森面前对着他扬了扬。 汉森立刻会意接过酒杯,就去倒酒。 卢克左右瞧了瞧这家酒馆,又看向那名人到中年,已经头发半白的父亲,平静的说道:“什么事?” 让自己一共省了15便士,卢克决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一帮这人。 将酒杯再次放到卢克身前,汉森的脸上带着一丝懊恼,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是...是这样的,我的儿子小福克斯他,从前几天开始,就突然出现了呕吐发烧的情况,晚上经常大喊大叫,说怪物一直在追着自己,有几次甚至会闭着眼睛在房间中撞来撞去。” “可怜的小福克斯,希望您能够帮帮他,可以吗?” 双手合十,脸上带着哀伤,汉森哀求着卢克。 卢克喝了口略带着甜味的朗姆酒,听他的诉说,小福克斯的情况似乎和自己之前的状态有些像。 “他的情况,你有去找永夜教堂的教士倾诉过吗?” 听到卢克的问话,汉森的脸,忽然变得苍白了一些,他无力的低下了头,嘴中轻声说道:“我们只是一群远游而来的人,在永夜镇没有关系,他们并不会救助我们。” “您能救救小福克斯吗?要是您能够救他的话,我愿意给予您5枚金币的报酬,并且只要是您来到我家的酒馆,所有的消费我都会给您免费,只求您能够救救小福克斯。” 几乎是哭喊出来的,汉森抓着卢克的手,眼中哀求之意更甚,他觉得这是自己唯一的一次机会,如果在不抓住的话,小福克斯很可能活不了几天了。 卢克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帮上什么忙,但他或许可以去尝试一下,如果小福克斯的情况和自己类似,同样是血疫感染者的话,自己的血液或许能够帮助他? 只要有合适的工具,自己还是可以将自己的血液转接给小福克斯的,况且报酬很丰厚,卢克决定尝试一下。 “好吧,我只能尽我所能。” 得到肯定答复的汉森,情绪激动的难以言表,为了感谢卢克,他做了一桌拿手的食物招待了卢克,正巧这也是卢克目前最需要的。 晚些时候,卢克就跟着汉森来到了他的家。 一栋带庭院的石制小别墅,和约瑟夫医生的家只隔了一条街。 感慨汉森真有钱的同时,卢克见到了小福克斯。 二楼靠西侧的一间昏暗房间中,他被绑在木质硬板床上,紧闭着眼,手脚不停的抖动着,嘴中嘶吼着,发出怪异的响声。 整个人看起来瘦削而又模样诡异。 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卢克闭目沉思,他想到了那个流浪汉,当时的他似乎和现在的小福克斯情况有些类似。 只是,自己应该从哪里下手呢? 卢克思索了一番,首先是嘱咐汉森给自己准备煮沸的水以及金属针头与塑料导管。 而他则是将手背放到了小福克斯的脑袋上。 “轻微发烫,确实有发烧的迹象。” 翻开他紧闭的眼皮,眼瞳中满是血丝,捏住脸颊,强行使他张开嘴,卢克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且小福克斯的口腔中隐约可见一些蠕动的黑色虫子,身体肌肉萎缩,仿佛只有皮与骨骼。 一切检查完毕,卢克盘腿坐在床边,他在思考着等下血疗的步骤。 “..呜哇呜哇.” 孩童的哭泣声忽然出现在耳畔,卢克手放到腰侧,缓缓拔出匕首,小心的环顾四周。 身边的环境中,没有任何诡异生物,只是酒意却在这个时候瞬间涌入大脑,卢克有些晕眩,他晃了晃脑袋。 左手撑着下巴,不停的点着头,眼睛缓缓闭合。 第二十章 膨胀的卢克 “嚯...” 卢克猛的睁开眼,迅速拔出腰侧的匕首对着自己的大腿直接扎了下去。 噗嗤! 匕首前段3公分整个没入大腿肌肉中。 肌肉被撕裂的刺痛感直击大脑,卢克睡意全无。 惊醒始于脑中的警觉,卢克差点忘记自己是在一处陌生的环境中,且刚刚在耳畔还出现了诡异的响声。 在不确定自己周围是否真的安全前,睡眠会给敌人有趁之机。 拔出匕首,带起大量血液,卢克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迅速愈合的创口,有些兴奋。 身体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又增强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自己这段时间吃过的东西,除了正常的食物以外,也就之前梦境中的那种诡异雕塑了,或许是那种生物所带来的能力? 卢克思索的同时,准备爬起身,只是... “叔叔,你为什么要扎自己呢?”孩童幼稚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卢克猛地抬头后仰,看向自己身后。 “小福克斯?” 孩童的样子,虽然和之前被绑在床上的小福克斯有些区别,但从他身上的衣物来看,确实是小福克斯。 “叔叔你认识我吗?呜呜呜哇...这里好可怕,叔叔你能够带我出去吗?” 黝黑的脸庞,苍白的眼珠暴突在眼眶外,张嘴时依稀可见其牙腔中蠕动的黑色虫子,以及他整个浮肿膨胀,有两颗篮球般大小的脑袋。 哭泣之后的小福克斯,模样完全转变成了一只怪物。 眼看着它就要朝自己扑来,卢克迅速站起身,直接后退了两步,将匕首握在手中,挡住了小福克斯。 “别过来,小福克斯,你真的是小福克斯吗?” “叔叔,我就是小福克斯,有一只怪物正在不断的追着我,好可怕,好可怕...啊!!!!” “怪物又来了...呜呜呜哇...” 小福克斯朝前走了两步,他的目光放到了卢克身后的落地镜中,他看着镜子中的怪物,大声哭喊着,朝着卢克跑来。 “叔叔,救救我....” 嘭! 卢克一脚直接踹在了小福克斯的身上,巨力直接将他踹到了后方的墙壁上。 小福克斯的腹部整个凹陷了下去,此刻他趴在地上,伸着手,似乎想要够到卢克。 卢克左右扫视了一圈房间,在床尾看到了一捆麻绳,见小福克斯变成的怪物依旧倒在地上挣扎,他迅速的跑向床尾,捡起麻绳,冲向了小福克斯。 “小福克斯,放心吧,叔叔这就救你...” 卢克一脚踩在了小福克斯变成的怪物的背上,手中麻绳上下翻飞,很快就将它绑了个结实。 “...嘶.嗤嗤..” “不要再挣扎了,小福克斯,叔叔帮你解脱...” 卢克抬起匕首,杵在怪物的太阳穴旁,只是他并没有立刻插进去,他的视线此刻全放在了前方的落地镜中。 “?” 他拉开本就凌乱的衣领,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拳头大的黑洞正在旋转。 这是梦境?为什么我又一次进入了梦境?为什么我的梦境中多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卢克放下匕首,走到落地镜前,仔细的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片刻后,他直接将匕首扎在了镜中自己的心口。 砰... 落地镜碎裂开来,大量黑色的液体不断的从碎缝中涌出。 卢克记得自己在现实中,并没有看到这面落地镜,也就是说,这面落地镜是只存在于梦境中的。 它为什么存在?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它是否是小福克斯异变的原因? 卢克秉持着怀疑的态度,尝试攻击镜子,果然有问题。 “..哧..哧.” 黑色液体腐蚀着地面,卢克皱眉后退了两步。 “嘶..吼吼...” “叔叔...叔叔,小福克斯好难受...救救我...” 身后传来了异样的吼叫声与小福克斯的哀鸣,卢克转头看到小福克斯的身体像是吹气的球一般,瞬间鼓胀了起来,脑袋更是又大了一圈,整个模样看起来就像是被吹了气的大头羔羊。 “??” 完全不清楚应该如何处理的卢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福克斯的身体越来越膨胀,最后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的面积。 直到它的身体因为体积问题朝着卢克挤压时,戳在了锋利的匕首上。 嘭! 耳畔的巨响中,卢克失去了意识。 ...... 依旧是那个房间。 依旧是那个位置。 大头卢克盘腿坐在地板上,小福克斯的尸体被摆放在他的身前。 这一次卢克并没有选择弄破镜子,而是在小福克斯变成怪物之后就直接将它杀死,它走的很解脱,不过卢克却有些苦恼。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异变,有在朝着类似小福克斯那种怪物发展的趋势。 或许是那种诡异的东西在小福克斯死后转嫁到了自己的身上? 卢克站起身揉着自己有两颗篮球大的脑袋,还有些不适应。 拔出匕首不断的在自己身上开口子,他发现自身的痛觉几乎完全失效了,伤口的愈合效果正在降低,血流不止。 “嗬..ui” 卢克走到落地镜前,对着镜子吐了口痰,混杂着碎牙以及黑色蠕虫的腥臭唾液黏在了镜子上。 “真丑...” 他随手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抓了一手的落发。 卢克有些受不了了,他直接将匕首插在镜子上。 镜子碎裂,黑色液体开始流出,卢克的身体开始膨胀。 身体膨胀的感觉有些奇妙,卢克摸着自己的大脑袋,一把将匕首插在了胀气的肚皮上。 “哧...” 放气的声音传到耳畔,卢克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干瘪,收缩。 只是没过多久,黑色液体自动凝固在创口处,卢克再次膨胀起来,这一次他并没有选择再开口子,他想看看自己可以膨胀到什么程度。 20分钟后,卢克的脸贴在房间顶部的墙壁上,他的身体此时已经占据了整个房间。 他有些懵,现在再想用手上的刀子扎破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办法了。 艰难的低下头,他晃动着自己像球一样的手掌将其中的匕首甩了出去,身体缓缓靠前,卢克的腰子部位被扎了个窟窿。 嘭! ...... “叔叔,你在这边干什么啊?” 小福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卢克面带微笑的转过身。 “叔叔来带你出去,不要害怕,不要哭,小福克斯要听叔叔的话,知道吗?” 小福克斯乖巧的点了点头,这一次他并没有哭泣,而是平静的站在地板上看着卢克。 “嘘..记住叔叔的话,不要哭,不要怕,叔叔现在蒙上你的眼睛,跟着叔叔走出去好不好。” “好!” 卢克撕了半条床单蒙住了小福克斯的眼睛,左手牵着他的小手,右手握着匕首,缓缓的拉开了房间的门。 第二十一章 露比 煤油灯正在燃烧着,昏暗的光线中,低沉的嘶吼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卢克明显感觉到小福克斯牵着自己的手抖了抖。 “小福克斯,怕吗?” “怕..叔叔,我怕,呜呜呜...” 小福克斯再次哭了起来,卢克看着他那开始膨胀的身体与脑袋,有些头大。 事与愿违,这一次的尝试再次失败。 ..... “叔叔...” “嘘。” 这一次卢克并没有等小福克斯说完话,就直接转过身,朝他做了噤声的动作。 “别怕,叔叔带你出去,不过叔叔会替你蒙住眼睛,堵住耳朵,可以吗?” “嗯嗯。” 这一次卢克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蒙住小福克斯眼睛的同时,又撕了点被单中的棉絮,堵住了小福克斯的耳朵。 “不要害怕,不要哭泣,牵着叔叔的手,我们一起出去,好不好?” “好!” 小福克斯循着卢克的声音,仰起头,黝黑瘦削的脸上露出了信任喜悦的笑容。 他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好久好久好久了,父亲、母亲都消失了,小伙伴们也消失,他饿了就偷跑到一楼大厅中找大个子要吃的,渴了就找东侧走廊尽头房间中的小矮子要喝的。 这个地方,除了它们两个是对自己好的以外,其他的怪物,全都在追逐着自己,被它们追上、吃掉,自己再醒来又会回到这个房间。 终于,这一次终于有人来救我了! 推开门进入走廊,这一次卢克并没有听到嘶吼声。 他警惕着将匕首握在右手,另一只手则是牵着小福克斯。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贴着墙壁,小心的朝着走廊西侧缓步行去,从那边下楼梯,再穿过一楼的大厅,就能够到达门口。 卢克不清楚要如何离开小福克斯的梦,但他可以尝试。 这一次,就先以走出这栋别墅为目标。 缓步来到转角处,一团蠕动的黑影从阴影中窜出,迅疾的扑向卢克面门。 卢克眼疾脚快,侧身一脚直接踹在了那只宛如一只大型猎犬,全身皮肤满是红色斑纹的怪物的腹部。 嘭! 怪物的身躯,使得墙壁出现了一个凹坑。 “嗷...吼...” 吼叫声从前方的楼梯处传来,四只同这只怪物模样一致的怪物齐齐朝着卢克扑来。 卢克侧目看着小福克斯,见他在听到怪物的吼叫声之后,身体抖动的更加厉害,心中一急,深怕他再哭出来。 有些犹豫是带着他逃回房间,还是继续战斗。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小福克斯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了。 “叔叔,小...小福克斯不怕的,不会哭的,叔叔加油!一定要打败那几只怪物!一定要带着小福克斯离开这里!” “小福克斯想妈妈、想爸爸了,好想吃爸爸做的炒面,小福克斯会乖乖的不给叔叔添麻烦的!” 小福克斯的声音是颤抖的,他的身体同样是抖动的。 说完话之后,他就摸着墙壁,默默地蹲了下来,身体蜷缩成一团,捂着耳朵。 “乖。” 卢克揉了揉小福克斯的脑袋,他知道棉絮只能起到缓冲怪物吼叫的作用,并不能够隔绝怪物吼叫,原本以为小福克斯又会哭起来的,只是他如今的另类表现,却是卢克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这样的话,卢克的机会来了。 他将匕首插回腰间,脱下西服朝着冲来的怪物丢去,左手开始解脖颈处的几颗衬衣纽扣。 “咔..咔.” 将心口的黑洞露了出来,卢克扭动着脖颈。 他原地踢踏了几步,将几根散落在眼前的头发捋到脑后,眯着眼盯着那几只撕碎西服后冲到自己身前的怪物。 身形忽然暴起,朝着左侧的一只怪物冲了过去。 左手握拳直接捣在了那只怪物暴露出来的腹部。 轰! 强烈的气流在怪物的腹部炸开,无形气浪随着卢克的拳头深入怪物腹部后而扩散开来,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怪物的身体直接撞在了上方的墙壁上。 一拳得手,卢克朝着左侧横跳躲开身旁怪物锐抓扑击的同时,迅猛的伸出右手扼住了其中一只袭击自己的怪物的脖颈。 五指发力,坚硬的骨指瞬间刺破怪物脖颈处的皮肤,直接将它的脖子拧断。 随手将怪物的尸体甩向从身后再次袭来的怪物,卢克原地起跳,人在空中,左手拔出腰间匕首,右手在墙壁上用力一拍,借力位移,瞬间来到受到尸体撞击而倒退的怪物的身侧,匕首直接插入怪物的后脑。 “嗤...” 用力搅动一番后,怪物倒在卢克身前,颅内大量黑色液体喷溅而出。 卢克站在原地,将匕首插回腰侧,眯着眼,平静的看着场中剩下的那只冲到一半就停步,退到一边迟迟不再进攻的怪物。 “嗷..吼..” 卢克的凝视使得这只怪物发出了不安的吼叫,卢克每往前走一步,它就缓缓后退一步。 “?” “有智慧??” 看着那只怪物的双目,区别于刚刚自己杀死的那四只双目中的疯狂,剩下的这只眼神清澈,还有些灵动? “...等等,这种眼神..” “嗷嗷嗷...呜...” 随着卢克将它逼退到楼梯口,那只怪物很没节操的爬到地上,一翻身,将自己白色的肚皮露了出来,伸着舌头,一脸讨好的看着卢克。 “露比!?” “叔叔,小福克斯听到了露比的叫声,是你吗?露比?” 小福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卢克转头,见到他正扶着墙壁,朝着自己这边走来,脸上的神情是压制不住的喜悦。 “叔叔,我听到了露比的声音,它还活着吗?” “露比,过来,我是小福克斯,还记得我吗?” 小福克斯走到一半的时候,被一只怪物的尸体绊了一跤,身体一个踉跄就要摔倒。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只原本倒在地上甩着尾巴的怪物,忽然勇敢的冲过卢克身边,冲到了小福克斯的边上,将自己当做肉垫,护住了小福克斯。 “嘿嘿,真的是露比,你又救了我,谢谢你。” “能再遇到你,真的太好了,你是我永远的朋友。” 小福克斯摸着那只怪物的脑袋,脸上洋溢着喜悦。 “叔叔,我能看看露比吗?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露比了,我好想它。” “还不可以喔,小福克斯,我觉得你不会想看到现在的露比的样子的,等我们出了这栋别墅才行。” “好吧...” “那可以让露比跟着我吗?” “你希望的话。” “耶!露比,我们走吧!” “嗷嗷嗷呜...” 卢克走到小福克斯身边,瞪了一眼一脸讨好的看着他的那只怪物,牵起小福克斯的手,转而朝着楼梯口走去,而那只怪物,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小福克斯身后,警惕的盯着周围的同时,不停甩动着尾巴。 第二十二章 大厅中的攻坚战 “叔叔,我们是在走楼梯吗?” “是的。” “那就能见到大个子了,叔叔,大个子是好的,不要打它。” “大个子...?” “吼....吼..” 咚咚咚! 楼梯上两人的对话还未结束,一楼的大厅,忽然响起一阵咆哮声,咆哮声之后,是引起地面震动的奔跑声。 一只身高近乎达到5米的诡异生物,从阴影中冲出。 一张马脸上顶着一根诡异螺旋花纹独角,全身皮肤黝黑,肌肉隆起,四肢粗壮而有力,类人型的强壮怪物。 “吼...” 它站在楼梯旁,瞪着时而清澈,时而疯狂的双目,凝视着卢克以及他身后的小福克斯。 “嗷嗷嗷...吼。” 小福克斯身后的露比跳到小福克斯身前,躬着背,对着它龇牙咧嘴,虽然全身都在抖动,但它并没有选择逃走。 卢克则是平静的与它对视着,缓缓的拔出腰侧的匕首。 “叔叔,是大个子,它不是坏的。” 小福克斯拉了拉卢克的手,有些跃跃欲试。 “小福克斯来和它说。” 小福克斯扶着扶梯,缓缓的朝前走到楼梯边缘,循着声,伸出手,试图去抚摸那只怪物。 “大个子,不要害怕,叔叔不是坏人,叔叔会带着小福克斯出去的。” “吼!...” 怪物死死的盯着卢克心口的黑洞,不断的咆哮着,双目逐渐陷入疯狂。 “大个子,不要生气,等小福克斯出去后,一定会再陪你好好玩的,小福克斯答应你,给你做一个大大的房子,让你和小矮子一起住着。” 小福克斯张开手,手舞足蹈的描绘着他脑中所幻想的状态,脸上的表情激动而又兴奋。 卢克站在一旁警惕的看着那只怪物,一方面他希望小福克斯能够劝说住他嘴中的这只大个子,毕竟瞧着它的体型,战斗起来会有一定难度,另一方面自己的意识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对着他咆哮,让他一定要将眼前这只怪物吃掉,或许眼前怪物脑中存在着闪烁着白光的东西? 只是... 危险的发生只在一瞬之间,那只怪物的攻击,出乎卢克的预料,它隐藏在上方阴影中的另外一对手臂,对着卢克与小福克斯站着的地方,锤了下来。 “危险...” 卢克左手挟住小福克斯的腹部,迈开双腿,不顾他的叫喊,迅速的朝着上方楼梯口跑去。 轰! 眼见着连通上方的楼梯被怪物锤裂,卢克双脚用力连续点在掉落的楼梯碎块上,试图赶上,但身后那只怪物的四只手臂却在此时朝着自己抓来。 感受着涌向自己后背的气流,卢克看向二楼楼梯口处,在那里露比探出了脑袋,一脸讨好的看向自己。 一咬牙卢克直接将小福克斯朝着那边丢了过去,接着朝那边吼道;“保护好小福克斯!” “嗷嗷嗷...呜。” 似是回应,露比叫了一声。 卢克人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见到的是两只朝着自己锤来的巨大拳头。 来不及做多余的动作,卢克双臂竖起,护住脑袋的同时,身体强行蜷缩着。 轰! 强烈的冲击气流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卢克的身体,直接被撞飞到了一楼东侧的墙壁上。 “吼!...” 怪物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卢克冲击而来。 从碎裂的石块中爬出,卢克擦拭着嘴角溢出的血液,吐了口痰,痰液中混杂着血液与碎牙。 怪物的力量很大,比如今的自己大得多,不过卢克的保护措施做的还算到位,除了腰子有些疼以外,其他地方只是受了一些硬伤。 眼见着怪物再次冲到自己身前,卢克蹲下身体,堪堪躲过它双手的扑击,接着身体朝前一滚,来到怪物脚边,拔出匕首,在怪物的脚跟上猛扎着。 “吼!吼!..” 强大的力量配合着锋利的匕首,卢克轻易的割裂开怪物的脚跟,匕首在怪物外翻的肌肉中搅动着,寻找着它的脚筋。 对付这种体积庞大的怪物,限制它的行动是最有效的战斗方式,这是卢克过去玩游戏单挑bss的时候,最常用的方法,眼下,看来可行。 在怪物不断落下的手掌之间不断跃动着的卢克,用身体硬接了两次它的锤击,吐了几口血之后,成功将它左右脚的两根脚筋挑断。 “呼...” 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抖动的肌肉上,大量的汗汽蒸腾着,卢克站在大厅一角,看着不远处跪倒在地不停咆哮着的怪物,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限制它的行动后,下一步就是寻找它的弱点进行攻击。 怪物的弱点,卢克的目光注视着怪物,在它的头部,腹部,腚部来回游移着,最有效最直接,贯穿弱点的攻击。 卢克的眼睛瞥见身侧倒在地上的一根长衣架,嘴角一勾。 退到一旁,将衣架上多余的木柄拆掉,拔出腰侧的匕首,将衣架的顶端削尖,一根简易的木枪制作完成。 卢克抬起木枪,平举到身前,眯着眼对着怪物的腚部指了又指。 “吼...” 怪物依然在咆哮着,卢克捡起身旁的杂物,朝着怪物的头部扔去,吸引它注意力的同时,握紧手中木枪,快速冲刺着。 “噗嗤...” 木枪刺入怪物体内,贯穿而入,直捣黄龙,越刺越勇。 直到木枪刺入一半不能前进后,卢克手臂继续发力,直接将木枪掰成两段。 怪物身体前驱,跪倒在地,疯狂咆哮嘶吼着,四只手臂不停的朝后挥舞着,试图将刺入自己腚中的物体拔出。 机会到来,卢克拔出腰侧匕首,暴起冲到怪物身侧,手中匕首狠狠的插入毫无防备的怪物后脑。 “叮。” 脆响声响起,匕首的前端触碰到某种物体,不再前进。 卢克心脏猛的一跳,直接将匕首拔出,不顾颅脑中流出的黑色液体,直接将两根手指伸了进去,搅动着,将一块闪烁着白光的东西抠了出来。 眼一热,心口处传来异动,卢克低头,只见无数黑色触须从黑洞中朝着那块东西蔓延而去,转瞬间就将手中的物体吞噬一空。 满足感充斥全身,疲惫感消散一空,卢克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充满了力量。 不过,他也发现了自己的身体,又一次发生了改变,低头看着心口处,在黑洞的边缘,多了一圈诡异的螺旋形纹身。 “力量的感觉吗?” 握紧自己的双手,卢克感觉现在的自己,拥有了完全不逊色于那只怪物的力量。。 “嗬...呼..” 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卢克扯掉悬挂在一旁的窗帘,将它盖在了怪物的身上,接着来到楼梯口看着上方断裂的楼梯。 “小福克斯,小福克斯?”卢克朝着上方喊了两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卢克往往会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思考,现在也是。 他握着拳,决定在重来之后,不再放过那只装模作样的怪物。 不过当他将匕首横在脖颈处准备给自己来个痛快的时候,小福克斯虚弱的声音,从楼上传了过来。 “叔叔,救救露比,它为了保护我,被发狂的小矮子拖进了那间房间。” “小福克斯,你还好吗?” “叔叔,小福克斯还好好的,只是露比它..露比它可能要不行了,救救它,求求你了。” “它在哪?” “东侧走廊尽头的房间中。” “知道了,那小福克斯你先跳下来,叔叔接住你,先带你出去?” “唔...叔叔,对不起,小福克斯要和露比一起出去,不想再丢下它了,它救了小福克斯一次了,小福克斯也想要救它。” “对不起,叔叔,小福克斯,决定要去救露比,小福克斯不害怕的,小福克斯鼓起勇气,一定可以战胜小矮子的!” “...” 卢克有些惊讶,他不清楚刚刚小福克斯和露比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情况,似乎小福克斯已经鼓起了勇气,只是他觉得以小福克斯的实力,去找那个什么小矮子单挑的话,绝对会被它吃的一点骨头都没有。 左右瞧着,并没有见到可以借力的东西,卢克决定试试看自己再次获得提升的身体素质。 迅速后退着,卢克一路清障,退到了门口,开始朝着楼梯口奔跑起来。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卢克用出了全力。 双脚在距离楼梯口还有近2米的时候,猛地蹬在地上。 轰! 地板碎裂,卢克的身体高高跃起,他感觉自己在飞。 咚! 双手扒住楼梯口的扶手上,卢克脚上用力,蹬在墙壁上,一跃而起,直接站在了走廊中。 他的身前,是目瞪口呆看着他的小福克斯。 “叔叔,你...你...哇!好厉害!” 第二十三章 纵火犯的狂欢 再一次行走在走廊上。 卢克看着身侧和自己同步前行的小福克斯,心中依然存在着担忧。 因为他竟然拒绝了自己蒙眼的要求,而他的回答更是让卢克没有话说。 “小福克斯已经鼓起勇气了,会直面怪物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的身体,还是抖得厉害啊... 看着小福克斯小心翼翼的模样,卢克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入噩梦的处境,当时的自己,只是运气比他好了一点点而已。 “叔叔,大个子怎么样了?” “它对攻击小福克斯的事感到懊恼,现在正躺在地上忏悔呢。” “真的吗?” “大个子它,其实是好的,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攻击你...” 小福克斯后续的话,卢克并没有再听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处的黑洞,陷入了沉思。 自己心口处的黑洞,还有那些触须,到底是什么东西? 卢克的思绪,又再次回到了那座诡异的教堂,或许只有当自己重新再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才能找到答案,但时机还没成熟,自己必须积攒更多的力量,最保险的,是获得能够对抗那些阴影中蠕动的生物的能力。 一路再无言,两人来到走廊东侧尽头。 “滴...嗒....嗒...” 诡异的水滴声从敞开的大门中传来。 “诶嘿嘿……” 异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卢克只觉得手臂上一疼,转头看去,身旁的小福克斯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忽然变成了一团蠕动的黑色液体,覆盖在自己右手手臂上。 黑色液体腐蚀着自己的手臂,剧烈的疼痛感刺激着自己的大脑,卢克拔出匕首,大力朝着自己右手肩膀处砍去。 整条右手直接断裂,黑褐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出,卢克快速退到一旁,将匕首插回腰侧,伸出左手将自己半条破裂的裤子撕了下来,咬着牙强行将自己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脸色难看的看着地上那团正在吞噬着自己右手手臂的黑色液体。 “吃了你...吃...吃了你...” 黑色液体融化自己手臂后融成一团胶装状物体,再次扑向朝后退去的卢克。 卢克迅速的闪避到一侧,躲开攻击的同时,继续缓步后退。 小福克斯或许已经被它吞噬,或许正躲在这座别墅中的某间房间。 眼前这只怪物,很可能是小福克斯嘴中的小矮子,因为它的液态身体很矮小。 只是它攻击自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砰砰砰! 黑色液体从眼前怪物的体内中喷涌而出,不断腐蚀着地面。 卢克躲避着攻击的同时,正在思索着应对方式。 液态的身体,他觉得自己的物理攻击并不能够起到任何作用。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光..光线?火?火焰?” 卢克看着身侧放置在墙壁上的煤油灯,心中一动,随手将它抓在手中,朝着后方迅速的奔跑着,他准备放火。 他相信大火可以将这只怪物消灭,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寻找小福克斯了,虽然懊恼,但卢克还是决定先消灭眼前的怪物。 现在他需要找到可以引火的东西,奔跑了一阵,他忽然想到了初始房间中的棉絮,他快速的朝着那边跑去。 嘭! 一脚踹开大门,一阵嘶吼声传到脚边。 卢克低头看去,发现是那只叫做露比的犬形怪物,而在更远处的地面上,小福克斯正平静的躺在地板上,胸腹起伏着,似乎陷入了昏迷状态。 “做的很好,露比!” 卢克一脚踹在露比的屁股上,将它踹到小福克斯身边,一把将手中的煤油灯摔在身后门口,煤油灯碎裂,火苗在地板上燃烧着,卢克快步走到床边,掀起床单中的棉絮,甩到门口。 黑烟从床单底部升起,橘黄色的火焰开始窜起,燃烧着,阻挡住了到达门口的那团液态怪物。 卢克捡起麻绳放到床上,抱起小福克斯,将他放在身上,用麻绳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 “嗷嗷嗷..呜。” 露比耸拉着尾巴跑到卢克脚边,哀怨的看着它,似是在抱怨卢克踹它屁股。 “火...吼!!!” 怪物试图穿过火焰朝房间中冲来,只是它的行动被充斥在门口的焰火所阻挡,卢克心中稍安,环顾了一圈房间,将一些可以燃烧的东西,全都丢到了门口。 持续燃烧的火焰,逐渐将地板点燃。 卢克拆掉了木床的一根腿,直接用它挑起了门口燃烧的床单,快步走过门口的火圈,来到走廊处。 火焰阻挡了怪物的路线,它有些怕火,卢克缓步后退着,朝着楼梯口退去。 整条走廊上零零散散的火焰在燃烧着,借着亮起的光,卢克见到了这只液态怪物的全貌。 黑色的液态体液中,气泡不停翻滚涌动着,其中充斥着大量红褐色的蠕虫,两颗浮动的眼珠,正紧紧的盯着自己。 卢克退到楼梯口,瞧了眼身后的大厅,深吸一口气,将床单朝前一挑,身体转身直接往一楼跳去,手中握着依然在燃烧的床腿。 轰! 卢克稳稳的站在一楼的大厅中,上方是嗷嗷叫的正在空中甩动着尾巴朝下跳来的露比,卢克抬起脚踹在了它的屁股上,帮助它顺利卸力,滚到地面。 那只液态怪物被床单缠住,并没有跟着下来,卢克开始放火。 直到大厅开始大肆燃烧起来,卢克才来到大门前,看了眼趴在自己腰侧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的小福克斯,缓缓的打开了门。 门外的街道。 黑漆漆的一片,肉眼可见黑的雾正在涌动着,朝着自己这边涌来,或者说是朝着这栋燃烧的别墅蔓延而来。 卢克继续在别墅周围放着火,他手中的引火道具已经换了几次,他有些上瘾,点燃黑暗的感觉,很棒。 纵火犯的狂欢结束于别墅冲天而起的火焰。 静静的坐在庭院中的木凳上,卢克看着燃烧的别墅,耳畔仿佛回荡着别墅中怪物的哀鸣声。 看了眼被放在身旁长椅上眉头攒在一起紧闭着双目的小福克斯,卢克转过头瞪了一眼躲在自己背后,正在哀怨的看着自己的露比,站起身走到别墅前。 火光摇曳着,照亮了半边的天,吸引了周围大量的黑雾。 卢克不清楚这些黑雾是什么东西,但它们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并没有攻击自己,而是静静的等待着。 “嗤嗤嗤...” 汽体挥发的响声从别墅中传来,卢克猜测是那只怪物承受不住火焰的灼烧,直接被气化了? 不过他依旧在等待着。 时间流逝着,远处的天际,一丝光线忽然升了起来。 卢克不清楚自己梦中的后续是怎样的进展,但在小福克斯的梦中,光线亮起的一刻,黑雾退散,燃烧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他开始在别墅的废墟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那块闪烁着白光的东西,他相信那样东西不是普通火焰能够烧毁的。 只是这一次,他眼前所见的,却是一颗有鹅蛋大小的淡蓝色琉璃球,并且那股吞噬的冲动并没有出现,这件物品,似乎并不能够吞噬? “叔叔,叔叔!”小福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卢克将琉璃球收进口袋,转身看去。 小福克斯咧着嘴,满脸微笑的看着自己,他的眼中,喜悦之情似是要溢出,他的身旁,原本怪物模样的露比,也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嗷呜呜...”黑白相间的毛发,紧皱的眉头,甩的飞起的尾巴,眼中依旧是哀怨。 “二哈...??” “叔叔,谢谢你。” 小福克斯的身体在曙光中渐渐消散。 第二十四章 混乱与疯狂糅杂而成的世界 “叔叔,叔叔..” 呼唤声在耳畔响起,卢克缓缓的睁开眼。 循着声抬起头看去,被束缚在床上的小福克斯,正委屈的看着自己。 “叔叔,为什么我被绑在床上了啊...” “...” 卢克并没有回答小福克斯的问题,他转而低头观察自己的身体。 西服除了因为盘腿而褶皱了一些以外,依旧完好。 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缺损或异变。 “回来了啊..”自言自语的说着,卢克站起身走到小福克斯的身边,将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 “烧退了。” “小福克斯,张嘴。” “啊...” “嗯,口腔里的味道淡了许多,那些东西也没有了。” “眼睛清澈了不少,血丝也微不可察。” 卢克给小福克斯做了一遍简单的检查,他的身体和之前相比,好了许多。 他平静的注视了一会小福克斯,见他的神态没有出现恐惧与害怕,只是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便说道:“小福克斯,你眼前会出现幻觉吗?” “唔..没有什么幻觉,叔叔。”小福克斯眨了眨眼睛,神态很平稳。 卢克想了想,伸手准备解开小福克斯身上的绳子。 “好,那我给你松绑了,你不要乱动。” “嗯!” 解开绳子后,卢克扶着小福克斯的背,让他靠躺在了床头,瘦削的干枯脸颊上,依旧洋溢着笑容,看起来他是一个爱笑的孩子。 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小福克斯将它拿在手中,抬头看着卢克,低声的说道:“叔叔,你说我还会再见到露比吗?小福克斯有些想它了。” 卢克低头看着照片,上面是一个黑皮肤的幼童正在草地上同一只看起来像哈士奇的狗玩耍,他的身旁还放着一个木桶,桶里摆放着一只独角木马玩具、一小瓶淡蓝色的水、一面小镜子以及... “小福克斯,照片能让叔叔看看吗?” “好。” 从小福克斯手中接过照片,卢克皱着眉盯着照片上幼年的小福克斯身后看,在刚刚的一瞬间,他在照片上小福克斯的身后,恍惚间看到了一团蠕动的黑影,只是照片再到自己手中的时候,那团黑影又忽然消失了。 “小福克斯,还记得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吗?” “是六年前,爸爸带我们来到这座镇之后,第一天住进这栋别墅的那天,呜呜...露比在那一天为了救我,被马车踩死了。” “露比死了吗?”有些惊讶原来那条狗已经死了,卢克继续问道: “那小福克斯还记得你那些玩具放到了哪里吗?” “那些玩具都是露比的,在露比死后,就一起埋到了约瑟夫叔叔的墓地。” “?” “约瑟夫医生的墓地吗?” “小福克斯...” “砰!” 木盆掉落到地上发出的响声,卢克回头看去,汉森正站在门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床上的小福克斯。 “噢,小福克斯,你终于醒了吗?上帝保佑。” “我...我真的,好想你!” 快步冲到床边,汉森紧紧的抱住了小福克斯。 “孩子,你还好吗?饿不饿,爸爸给你做好吃的。” “爸爸,小福克斯很好的,是叔叔救了我,他带...” 小福克斯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但他抱着自己爸爸的时候,注意到了卢克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会意的眨了眨眼,小福克斯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继续说道: “爸爸,我好饿,我要吃你做的炒面。” “好,你要吃什么都行,爸爸现在就给你做,你好好休息。” 汉森很激动,他转身握着卢克手的时候,双手都在打着摆子。 “谢谢您,谢谢您...” 卢克摇了摇头,再次看向小福克斯的时候,双目恍惚间似乎感觉他又变成了那只大头怪物。 按压着太阳穴,卢克对着小福克斯挥了挥手,径直走出了房门。 一楼大厅中。 卢克坐在沙发上,他正在把玩着那颗淡蓝色的琉璃球。 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口袋中,卢克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 梦境中的东西,为什么会跟随着自己来到现实,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仔细的推敲思索之后,卢克后背忽然冒起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怀疑梦境同样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和自己现在所在的世界不再一个维度中而已。 如果以这为基础,再假设的话,自己之前所在的永夜教堂,那群人的真实身份,其实都是怪物!!!? 这是一个诡异而又荒诞的世界。 卢克心中凛然,将琉璃球塞进口袋,他开始发散思维,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某一天自己所在的世界被梦境世界所吞噬,那么自己身边所有的东西,是不是全都会变成那种诡异的东西。 即使是随处可见的椅子凳子,它们在梦境中的真实身份,又是否仅仅只是椅子凳子,会不会突然变成其他生物。 还有这个世界,除了梦境世界以外,是否还存在其他世界,假设还存在其他世界的话,那么小说中所描绘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又是否会在某一天出现在自己身边。 正常的人类,是否会在下一刻就突然变成怪物?又或者怪物会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自己身边? 发散性的思维,使得卢克的大脑出现了混乱。 他用力的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但... “先生,这是您的报酬,还有我希望...” 诡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卢克抬头看去,汉森哪有一点原本人类的模样。 臃肿的脑袋上,大量密密麻麻的水泡正在不断的破裂流脓。 “先生...先生..先生..?” 卢克晃了晃脑袋,虽然心中想要相信眼前的汉森依然是人类,但耳畔的那些时隐时现,若有若无的诡异嘶吼声,却是如此清晰。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不!不要靠近我!快滚!快滚!” “快滚!不要逼我动手!快滚!!!!!” 怒吼着,咒骂着,卢克一脚踹在了想要扶住自己的汉森的腰上,一把抓起桌上的金币,飞快的朝着意识中的那扇门冲了过去 砰! 一地的碎石,卢克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汉森扶着自己的腰,嘴角抽抽着从侧翻的沙发后站起身,他看着被撞出一个大洞的墙壁,脸色顿时苍白一片。 “爸爸,发生了什么事吗?”耳畔忽然传来小福克斯的声音。 汉森强忍着疼痛,脸上硬是挤满了笑,转过头去。 只是,他身后站着的,却是一只脑袋有两颗篮球大,身体诡异膨胀的怪物。 “不!!!!” 今夜的永夜镇,混乱与疯狂糅杂在一起,恐惧伴随在每一人的身边。 第二十五章 我是卢克,是一名人类 下半夜的时候,一场暴雨忽然袭击了永夜镇。 倾盆的大雨,从永夜镇的上方浇灌而下,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用清水洗刷着名为永夜镇的容器的肮脏污垢。 莱茵河畔的某座石桥底部的桥洞中。 全身湿透了的卢克,蜷缩着身体,紧靠在墙边。 身体素质的提升,并不能够给他带来心灵上的慰藉,此刻的他,恐惧于自己脑中对于这个世界的另一种认知。 他发现自己渐渐出现了失控的症状。 他身上的血疫或者说是其他未知疾病,并没有消失,反而在经历了小福克斯事件后,变得更加严重起来。 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贪心那五枚金币,去选择拯救小福克斯。 但一想到小福克斯的笑容,他的心中又生出了一些异样的情绪。 小男孩被他从噩梦中救出来,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对卢克来说,这件事却让他再次陷入现实与梦境的桎梏之中,反而使他自己陷入困境。 他已经分不清怪物与人类,到底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 血腥味弥漫在鼻尖,卢克转头看向自己身侧。 在那里,倒着两具尸体。 全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们试图攻击卢克,全都被卢克反杀了。 但在卢克眼中,他们全都是怪物,丑陋而又诡异的怪物。 只是灵敏的嗅觉却在告知他,他所杀的,很可能是人类,区别于怪物的腥臭味,人类鲜血的味道,是带着淡香的腥味。 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卢克从口袋中掏出那颗淡蓝色的琉璃球,只有它依然是原来的模样。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沙哑的嗓音,卢克摩挲着这颗琉璃球,感觉很不真实。 “快,快找,他应该没有跑远!” 哒哒哒! 桥上一群人跑过,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卢克耳畔,卢克转头看了眼身旁怪物身上的灰袍,思索了两秒,就动手将它扒拉了下来,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戴上兜帽,卢克感觉安全了一些。 轰隆隆! 苍白的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黑色的夜。 卢克转头,在不远处的河堤上,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的身影,正平静的注视着自己。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看起来有些熟悉的精致手弩。 “血疫,举起你的手,你被逮捕了,不要试图反抗,否则你将面临死亡。” 诡异的声音从那个身影处响起。 轰隆隆!! 闪电再次劈下,劈在莱茵河中一个正在沉浮的木箱上,木箱被点燃,火花瞬间燃起。 卢克看清了那个身影的模样。 丑陋的棕熊样的怪物。 “是他!” 卢克想到了那个一直站在楼梯下喝酒的中年男人,他拔出腰侧的匕首,警惕的站起身。 “停止反抗,否则你会死!” 吼叫声从那只怪物的嘴中响起,它抬起手弩,飞快的朝着自己奔跑而来。 卢克深吸一口气,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他迅速侧过头,脸颊被锋利的金属划破,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刺痛以及麻痹感,卢克想到了麻醉针剂。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非常想了解那座诡异教堂的存在,所以如果自己现在能够杀了那只怪物的话,或许可以从它的身上找到一些有用的物件。 卢克开始奔跑,朝着那只怪物冲去。 咻咻咻! 箭矢从远处呼啸而来,卢克身体前倾,矮身躲过攻击同时,从怪物身侧滑过,手中匕首狠狠的朝它的腹部扎去。 叮! 金属交击所产生的火花,照亮了两者间的距离。 卢克咬着牙,右手发力,硬是将棕熊怪物手中的短剑朝它身前压去。 空余的左手成爪朝着怪物的左腰抓去。 砰! 卢克的手被怪物踹来的右腿弹开。 你来我往间,两者的战斗陷入僵持。 “快!找到他了!萨尔夫教士正在同他战斗!” 身后传来诡异的响动声,卢克身形暴退到身后的一处小坡上,见那只怪物捡起雨伞,并没有再朝自己发起攻击,脸色难看的转过头看向身后。 身后上方的青石街道上,一群提着煤油灯,穿着雨衣的奇诡生物,正在朝着自己这边冲来。 “停止你多余的动作,血疫,不要害怕,神会给予你救赎。” 身前的棕熊怪物迈开步子朝自己走来,它边走边用迥异的声音劝说着卢克。 “神?神将你们都变成了怪物!你们这群蠢货!” 卢克低声吼叫着。 “可怜人,你所见到的,只是一个虚妄的世界而已,闭上你的双眼,接受神的赐福吧。”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雨幕中,卢克渐渐的后退到莱茵河边。 “呵呵,你们嘴中的神,蒙蔽了你们的双眼,它是在欺骗你们!” “你们全都被它蛊惑成了怪物!你们才是可怜人!” 卢克的声音高亢起来,他的身侧,那群怪物已经来到。 它们将卢克围住,咧着嘴,做着各种猎奇的动作。 “放下武器,神会赐予你解脱。” “够了!不要试图劝说我,你们这群怪物,我死也不会再被你们抓到的!” 噗通! 卢克直接跃入了冰冷的莱茵河水中。 ...... “哧哧...” 身体被利爪撕碎。 卢克瞬间惊醒,他坐直身体,背后湿透一片,环顾身边的环境,后又缓缓躺回床上。 从他借着莱茵河,成功逃脱那群怪物的追捕,顺利回到家已经过去一天。 整整一天的时间,卢克都待在床上。 双目中满是血丝,混杂着疯狂与混乱的情绪。 他只要一闭眼,脑中就会自动浮现之前所见的怪物,它们围绕在自己身边,不停的朝自己吼叫。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精神压抑到了极致,他想要寻找解脱,但又不想匆匆结束自己的生命。 现在,唯一能给他带来一丝安慰的,反而是从梦中带出来的那颗淡蓝色的琉璃球。 淡蓝色的荧火在琉璃球中飘浮、闪烁着,其中似乎存在着某种生命一般。 只有当卢克看着它的时候,他才会想起自己正在现实中。 “我是卢克,是一名人类。” 自我催眠般的不断地念叨着这句话,卢克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 他生怕自己哪一天会突然忘记自己是人类这件事。 他害怕着,内心依旧在恐惧着,如果自己忘了自己是人类的话,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不敢去想,他不能去想,他放空着自己的思维世界。 “我是卢克,是一名人类。” 耳畔忽然响起异样的声音,卢克平静的转头看向身旁的木制墙壁。 昏暗的煤油灯下,自己的影子,正手指着自己,捧着腰,无声大笑着。 “我是卢克,是一名人类。” “你是怪物,休想改变我!” 低沉到极致的声音,从卢克干燥的喉管中喷出。 “咔嚓。” 手中的琉璃珠因为手掌的忽然发力而碎裂,碎片扎破卢克手掌的同时,其中流出的淡蓝色液体,从伤口处缓缓的流入到卢克体内。 第二十六章 聆听者 “女神?” “不过是用来蒙骗世人的工具而已。” “愚昧的人类,所不可及的地方,名为故乡的居所。” ... 放下笔,合上笔记本,银发灰袍的科曼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的落雨,缓缓的伸出手,黑色蠕动的触须无声的渗透灰窗玻璃,将躲在窗外屋檐下梳洗着羽毛的两只乌鸦吞噬一空。 叩叩! 敲门声响起。 科曼收回手,背负着双手,目光平静的注视着雨幕。 房间门被推开,脸上带着两个酒窝的莎莉.道尔愉悦的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白帽,她的手中握着一颗淡蓝色的琉璃球。 “科曼爷爷,萨尔夫叔叔已经帮我收集到伊甸之球了,您答应我的那两件东西呢?” “呵呵,小家伙。” 科曼轻笑一声,走到自己的书桌边,拉开抽屉,将一块闪烁着白色光芒的东西以及一根苍白的手指取了出来。 将它们放入印有黑色与红色线条花纹的木盒中后,科曼盖上盒盖,转身看着莎莉像极了她父亲的侧颜,柔声的说道: “血疫的脑垂体以及苍白雕塑的肉都帮你准备好了,只是,你真的决定要走那条路吗?” “是的。”莎莉.道尔郑重的点头道。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稍不留神就可能丧命,你走那条路,倒也可行。” “只是你应该知道,这条路,成功的几率很低很低,疯狂或许会伴随你一生,祂终将会找到你。” “科曼爷爷,莎莉知道,但是在已知的几条路径中,只有这条路才能在低阶的时候,拥有杀死血疫的能力,我要复仇!” “如你所愿,我会让萨尔夫守护你三天,如果你失败了,他将会亲手送你去见你的父母,虽然很残酷,但你应该明白的。” “是!” 两人的对话结束,科曼凝视着莎莉.道尔,久久无言。 “祝你好运。” 半刻钟后,科曼将手中的盒子放到莎莉.道尔的手中,目送着她离开房间。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半晌后,科曼面无表情的走到自己的书桌前,重新坐了下来,拿起笔,翻开笔记本,继续写道: “人类的感情,想要模仿,总是如此困难,不知故乡何时才能返回。” “我那感染了敌人血液的幼小同胞啊,也不知你如今身在何处,为何你会选择离去?” ...... 耳畔是低声的呢喃。 时而尖叫,时而低吼,时而哭泣,时而狂笑。 自从那些淡蓝色液体流入自己体内开始,卢克身边所有的物体,都在扭曲着,蠕动着,它们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将卢克禁锢在原地。 “不!” “滚出去!” “不要试图控制我!” “我是卢克,我是一名人类!” “你们这些丑陋的怪物!” 手握着锋利的匕首,卢克癫狂的朝着自己周围的空气挥舞着,在他的视线中,无数扭曲交缠在一起的黑色与红色的线条,正在朝着自己涌来。 它们想要侵占自己的身体,想要剥离自己的意识,想要改变自己。 不安伴随着恐惧,卢克将匕首插入自己的大腿。 他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但这一次,他眼中,伤口处同样涌出了大量蓝色的线条。 它们迎合着那些黑色与红色的线条,三者纠缠在一起,扭动融合,缓缓的从伤口蔓延进入卢克体内。 “不!!” 卢克甩掉匕首,他伸手去拉扯着那些线条,试图将它们拉出体内,但并没有任何作用,它们依旧在我行我素的涌入卢克体内。 意识逐渐陷入虚妄模糊,卢克的表情逐渐狰狞。 “呵呵呵...” “来啊,谁怕谁啊!” 卢克张开了嘴,手握着线条,将它们朝着嘴中塞去,大口吞噬,疯狂咀嚼咽下。 卢克觉得自己疯了,他发现这些线条味道竟然还不错,酸酸甜甜,还有股越吃越想吃的冲动。 扭曲的线条在某个时刻忽然抖动了起来,它们似是察觉到了卢克的疯狂,开始朝着未知的虚空退去。 但已经吃上瘾的卢克,并没有给它们逃跑的机会。 “嗝...” 直至将最后一窜来不及逃离的线条吞噬一空,卢克站在原地,打了个响嗝。 周围的空间开始恢复,意识依旧混乱,卢克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他有些累,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 ...... 永夜教堂宿舍楼一号202间,莎莉.道尔独自站在木桌前。 木桌上的铁盆中,摆放着一颗淡蓝色的琉璃球,一块闪烁着白光的物体,一截苍白的手指。 铁盆的一侧,放置着一把锤子,一根铁钉,一把银色小刀,一杯透明的液体,一些纱布、针筒、玻璃杯等道具以及一杆银色的天秤。 “聆听者途径,1毫升伊甸之液,9克血疫的脑垂体,1八克苍白雕塑的肉。” 从长袍内里取出尚且温热的纸条,莎莉.道尔轻声念读着上方的蝌蚪文字。 在确定了自己所需要的各种材料的量后,她开始动起手来。 莎莉.道尔戴上白色橡胶手套,将铁钉放置在伊甸之球顶端,拿起锤子轻轻的敲击着。 “啵” 随着脆响声出现,伊甸之球顶端出现一个圆孔。 取一支针筒,针尖穿过圆孔,小心的吸取着伊甸之液。 伊甸之液,虚幻之物体内或许会存在伊甸之球,包含各种属性的伊甸之球,传说能够连接众神的世界,拥有着神奇的力量,它可以使人类的精神获得升华,当然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即使是服用1毫升的伊甸之液,都有可能使其疯狂。 所以莎莉.道尔将取出的1毫升伊甸之液,放入到90毫升的清水中稀释开,她准备用三天时间,分九次服用,每天的早中晚间隔6小时一次,这是前人的经验,是最为有效且能够减少意外的方式。 血疫的脑垂体,只有少数强化过的血疫体内才蕴含的精华,可以使人类获得体质上的增强,但服用过量的话,同样会使人类陷入疯狂。 莎莉.道尔用特质的银色小刀,小心的切割着,使用天秤准确的计量好每一克的脑垂体,服用方式和伊甸之液相当,每天三次,每次1克。 最后的苍白雕塑的肉,来自妄想之物,能够全方位提升人类的各项素质,虽然提升有限,但它是最为温和的一种材料,可以大量服用,但很少有人可以忍受住这种肉的糜烂口味,所以莎莉.道尔会采用同前两种材料相同的服用方式。 当这三种材料同时汇聚在人类体内的时候,人类将会获得一次聆听神明低语的机会,运气好的人,将会直接获得非凡特性的加持,运气差的人,将...。 想到那些诡异生物的模样,莎莉.道尔的身体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 眼中虽然依旧带着莫名的恐惧,但她的心在告诉她,她要复仇! 将多余的材料放进木盒中,封存起来,再将分成9等份的材料放入铁盆中,莎莉.道尔坐在床边,从放置在床头的铁盆中取了一份服下后,躺倒在床上,缓缓的闭上了眼。 第二十七章 身体的异变2 淡蓝色的眼瞳。 在苍白光线中,显得忧郁而又典雅。 卢克拿着一面小镜子,站在阁楼的窗边,仔细的观察着自己的外貌改变。 他发现现在的自己,相较过去,有种中西混血的贵公子味道,褐色的微卷长发散落在眼前,高挺的鼻梁,坚毅的面貌,左眼侧后方,有颗黑痣。 伸手将头发捋到脑后,卢克转身走回床边。 清醒过来之后,世界又重新恢复原样,意识清明,不再混乱。 虽然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卢克却感到很庆幸,自己还是那个自己。 如今模样的改变,对卢克来说,是一件好事。 摒弃过去的外貌,暂且混入人群之中,隐藏自身的同时,小心的探索永夜教堂的秘密,寻找自己发生异变的真实原因。 当然,一切的原点,是建立在自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 耳畔忽然响起未知的低语,卢克站立在原地,并未动弹。 片刻后,他飞快的冲到床边,拿起放在床头的笔记本,抽出羽毛笔,急速的在上面书写着。 醒来之后,卢克的耳畔时常会响起未知生物的低语,它们吟诵着晦涩的言语,虽然卢克听不懂,但这些文字会在卢克脑中浮现,卢克可以直接将它们模仿写出。 放下笔,卢克看着笔记本上满满一页的蝌蚪文,心中是满满的荒诞。 他不清楚这些文字的意思,但总觉得这些东西很有用处,所以趁着记忆还在就将它们写了出来。 “或许是自己之前吞噬的那些线条所遗留下的信息?”卢克猜测着,他将笔记本收在口袋中,拿起放在床尾的灰袍披在身上,他准备先去买些食物。 屋外,笼罩着浓密的雾霾,寂静而又无声。 自从那天回来之后,到今天为止,这处郊区一直处于无声的状态,除了冰冷的建筑以外,仿佛从未出现过人类生存过的痕迹。 卢克站在空地上,左右环顾着四周房屋,几乎每家的大门都隐约敞开着,原本这个时间,炊烟将会升起,鸡鸣犬吠牛哞都会响起,人也会在外走动着,但如今,却没有任何动静。 诡异的气息忽然从周围的草丛森林中蔓延而出。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相比之前那种模糊的恶心感,如今的那种感觉,就像黑夜中忽然出现的一颗大灯泡,很显眼,很容易就注意到那个位置。 卢克微侧着身子,视线移动到莱利叔家的后屋。 “咿唔嘤” 诡异的鸣叫声响起。 一只同房屋等高的诡异生物,忽然从屋后的迷雾中露出了脑袋。 扭曲肿胀的脑袋上,插着数条曲折的人类肢体,环状的口腔一张一合,大量的黑褐色液体不停的从它的口腔中溢出。 肥硕臃肿的身躯上,数个破裂的坑洞中,大量苍白的肌肉外翻着,数条黑色的大型蠕虫正缠绕在其中。 不过这些东西对卢克来说,都是次要,他现在很震惊,震惊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喜意。 自己身体这次的异变,似乎很不一般。 所带给自己的除了更加灵敏的感知以外,自己的这双淡蓝色的眼瞳,似乎能看见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意识集中之下,一条淡蓝色的虚线,将自己与那只怪物头部的某个部位连接在一起,而在怪物的那个部位,一颗猩红色的骷髅标记,正在不断跳动着。 脑中有个声音正在告诉他,只要自己想办法将武器插入那个骷髅标记之中,那只怪物,就会死亡。 只是看着怪物缓慢的移动步伐,以及似乎并没有想要攻击自己的打算,卢克直接转身朝着永夜镇走去。 相较于杀死这只怪物,他觉得将它留在这边,反而是一件好事。 它可以帮助自己看管房子,驱逐外来者,可以让自己的生活环境,更加隐蔽与安全。 虽然它很可能是杀死所有人的凶手,但好处显而易见。 身后的鸣叫声逐渐消失,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卢克坐上了一辆牛车。 赶车的是一对母女,她们在见到独自走路的卢克后,就热情的询问他是否要同她们一起前往永夜镇,架不住两人的热情,卢克上了车,这种体验很奇妙,和过去完全不同。 看着那名身材比较丰腴,不停的用牛眼上下打量着自己,像是要生吞了自己的妇女,以及虎视眈眈盯着自己母亲的少女,卢克有些吃不消。 好在永夜镇很快就到了,今天的永夜镇相较之前,气氛又紧张了不少。 在小镇的入口处,四名巡逻官面色严肃的值守着。 他们的手中,拿着几张素描画,对过往的行人,都会一一比对,卢克瞥到了其中一张和之前的自己有些像。 莱茵河畔,和两人告别之后,卢克戴上兜帽,开始采购自己所需的生活物资。 六根白面包、八块风干的熏肉、两瓶花生酱、一把铁斧还有一些生活日用品,拢共花费2枚金币。 将所有物品打包收拾好,卢克找了家餐馆,他准备吃点好的。 点好食物,卢克在这家餐馆靠近东侧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侧耳倾听着。 骑士小说中常见的在餐馆、酒馆打听消息的方式,对现在的卢克来说也是适用的。 “可怜的汉森,没想到他的儿子小福克斯,居然是一只怪物!” “听说是之前在永夜教堂治疗的一名血疫感染者偷跑了出来直接感染了小福克斯。” “喂喂,那是怪物啊,你们怎么还有心情这样说,你们没听到吗?其实之前克莱尔一家,全都是被怪物杀死的,杀死他们的,就是小克莱尔!” “大惊小怪什么?血疫感染者而已,以前就有过的,只有你们这些外来人才会一惊一乍的,只要有科曼教士在,他会保护我们的。” “你们听说了吗?永夜教堂那边又开始招人了,你们要去吗?” “去送死吗?” 卢克低着头,握紧了隐藏在灰袍下的手。 他们嘴中所说的汉森,大致是自己之前碰到的那位,因为他的儿子,也叫小福克斯。 只是明明小福克斯已经好了,为什么,还会再次变成怪物呢? 还有甩锅给自己的事,卢克并没有在意,反正他们已经找不到自己了,随便他们甩就是了。 砰! 餐馆的大门忽然被人撞开,一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他的脸色泛着异样的红。 “快!快去看看,巡逻官们,正在围剿怪物!” 餐馆中的人,脸上都带起了好奇的神情,对于未知而又稀奇的东西,很多人都会有一种一睹真容的心态,他们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只是一个冷漠的声音却在西侧的角落响起。 “如果你们也想变成怪物的话,尽管去看好了。” 循着声,卢克见到了一名穿着灰袍,胡子拉碴、满脸沧桑的中年男子,他的右手拿着一把精致手弩,左手抓起铁制酒壶喝了口酒。 “是他?” 压下心中的好奇,卢克同其他人一起目视着他。 “萨尔夫教士?” “萨尔夫教士!” “萨尔夫教士。” 众人从起初的疑惑到最后的确定,却都纷纷再次坐了下来。 “咻!” 呼啸的箭矢声响起,那名刚刚冲进餐馆的人的脑门上,插了一根铁制箭矢。 “啊!!” 尖叫声响起,萨尔夫穿过人群,走到那人身侧,扯过背后黑色披风,将它盖在了那人的尸体上。 “它是怪物,它想要欺骗你们,让你们堕落,不要害怕,神会赐予你们救赎。” “不要乱动,会有人来收拾,老约瑟,钱记账上,月底一起结。” 眯着眼扫视了一圈餐馆中的人,萨尔夫醉醺醺的走了出去。 众人各自低着头,颤抖着不敢发声。 卢克的鼻子动了动,直接抓起桌上餐盘中的一只油腻烤鸡,大口撕咬了起来,他饿了。 第二十八章 隔离监管 “先生,您还需要朗姆酒吗?” 脸上带着明显的晕红,一名餐馆的侍女殷勤在站在卢克身旁,小声的询问着。 “不,谢谢。” 卢克撕咬着烤鸡,囫囵吞咽后,头也不回的说道,他的样子像极了许久未曾吃过食物的人。 米莱有些紧张,她小心的看着那人的侧颜,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着。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类的,但那个人类男性,给她的感觉很特殊,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迷人的气味,让她有种想要占有他,品尝他血液的冲动。 作为有着悠久历史的黑夜生物,米莱的家族流落到永夜镇之后,一直维持着宁缺毋滥的传统,本着优良血脉的传承,她们只会考虑同族间的结合。 但今天,她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就像是喝了一瓶陈年血酿一样,她有些晕了。 身子朝着那人靠去,试图去抚摸他。 嘭! 米莱摔到了地上,她有些不解的仰起头,脸上带着红晕,看着站起身的那人。 卢克冷漠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侍女,这人身上的危险气息,虽然没有屋后的那只怪物强烈,但比周围的那些普通人强烈的多。 他不清楚这人为什么想要接近自己,但秉持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思维,卢克并不想搭理她。 尤其是这种老套的骑士小说中才会出现的用美色搭讪的方式,简直在考验他的智商。 “米莱你是看上这个小子了吗?” “瞧瞧啊,水手餐馆的米莱竟然会看上一个穷小子。” “哈哈,老约瑟,你家的侍女要跟野男人跑了噢!” “不过你们别说,这人长得很有味道,比我帅多了!” “就你那马脸还想要和人家小帅哥比?” 餐馆的起哄声随着米莱倒地后达到了高ha,卢克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脚裸,泪眼汪汪的注视自己的侍女,走到她身旁,蹲下身凑到了她身侧耳畔处,用冰冷的语气低声说道: “不要试图接近我,否则,你可能会死。” 说完话之后,卢克没管周围人看热闹的神情,拎起自己的东西,出了餐馆。 米莱坐在地上,放空了双目,水润的双眼,出着神。 回想起刚刚那人在自己耳畔所说的话,她的身体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 异样的兴奋感在心中升起,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挠着自己的痒痒。 这是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间从未有过的体验,她有些迷恋上这种感觉。 爬起身,软着腿走到餐桌旁,米莱收拾着那人吃剩下的食物,匆匆的朝着后厨跑去。 砰! 关上门,拿起那人吃剩的半只鸡腿,米莱将它放到自己鼻尖,仔细的嗅着,她要记住那人的味道。 ...... 天气的变化,总是如此的突然。 刚才还算晴朗的天空,忽然被乌云遮蔽。 呼啸的西北风吹在路上每一名行人的身上,卢克压了压兜帽,他的脸色依旧凝重。 虽然暂时摆脱了发疯的危机,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身上的疾病被完全根治了。 他需要寻找到自己变成这样的源头,那名叫做萨尔夫教士的人,很显然知道一些什么,一切的关键,还在永夜教堂中。 卢克走在街道上思索着后续计划的同时,一条黑色长流忽然出现在了路边。 街上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 约莫有近百人的队伍,他们被用麻绳束缚着手,像是囚犯一样在巡逻官的牵引下,朝着街道尽头的永夜教堂走去。 他们的头上,全都盖着黑色麻布。 “走走,不要看!” “快走!快走!” 手拿着武器的巡逻官们开始驱散一些围在周围观望的人,卢克同样被一名巡逻官推搡了一下,那人他还认识,就是之前的那名虚胖的中年男人。 “不!你们不能带走乔鲁诺,他明明只是去看你们围杀怪物的!”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放了他吧,他还是个孩子!” 妇女的哭泣声从一旁响起,一名穿着打着补丁麻布衣的中年妇女,跌跌撞撞的从一条小巷中冲出,直直的冲向了这条黑色长流。 “请停止你的行为,女士,这群人目前都存在变成怪物的可能,为了避免事态更为严重的发展,我们需要将他们统一安排隔离监管。” 一名似乎是这群巡逻官领队的人,从那群人中走出,拦住了那名妇女。 “不!我并不信任你们,乔鲁诺是我的孩子,他还小,即使你们要统一安排,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中年妇女高喊了一声,她带着决绝的姿态,试图推开那人的双手。 “很抱歉,这位女士,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永夜镇紧急事态条例,我有权制服你,现在请你离开,我并不想动手。” 巡逻官领队挥退了一群想要上前的手下,依旧平静的对着那名妇女说道。 “乔鲁诺,乔鲁诺,妈妈在这边,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要害怕!” 高声的大喊,中年妇女想要得到自己孩子的回应,但那群人全都静默着,像傀儡一样朝前走动着,她试图用手去撕扯拦住她的巡逻官领队的衣服和头发。 “啪!” 巡逻官领队抬手敲在了那人的后脑处,直接使得她昏迷了过去。 “很抱歉,这都是为了你好。”他低声抱歉的说着,将晕眩过去的中年妇女交到了身后的两名手下手中。 “你们是这片街道的负责人,带她回家。” “是。” 类似的事,在整个队伍进入永夜教堂前,发生了三起,他们都试图夺回自己的家人或者想要陪伴自己的家人,但无一例外,全都被阻止了下来。 围观的人很多,但气氛很压抑,他们全都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直到教堂的大门关上后,附近的民众才仿佛松了一口气一样,开始低头交流起来。 多数人的脸色都带着恐惧与害怕,在简单的交流了几句后,就匆匆回了屋。 卢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在这群人的交流中,获得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直视怪物,很可能会使你发疯,从而逐渐转变成怪物。 只有意志坚定的人,才有可能抵挡住被污染的可能。 在永夜教堂的危机解除通告到来之前,绝对绝对不能在夜晚出门,不要好奇身边发生的一切怪异的事情,不要去探索,不要去求知,它们无处不在。 以上结论,是卢克结合刚才那些人的谈论后得出的。 此刻,他正在回家的路上,天色逐渐昏暗,卢克加快了脚步。 第二十九章 意志力 “八7八9,八790,八791...” 卢克正在做单指倒立俯卧撑,随着食物的补足,这段时间,他的训练量又提升了一倍。 身体的协调性、抗击打能力、恢复力以及其他方面都获得了显著的增长,最主要的,是他如今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可以和屋后的那只怪物角力的程度。 当然,身体素质的提高对现在的卢克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他现在正在尝试锻炼自己的意志力。 从上次收获的信息中,卢克通过逻辑思维能力的推导,得出了意志力越顽强,在面对怪物的时候,就越不会发病的答案。 “...八99八,八999,9000。” 锻炼完毕,卢克站起身,用灰麻布擦拭完自己矫健肌肉上蒸腾的汗汽后,抓起放在床头的一只怀表计时器塞到裤子口袋中,随手将床上的灰袍套在身上,想了想,卢克又将床头的笔记本放到了另一个口袋中。 简单的吃完早餐,卢克从壁橱下拿出一小块切割好的熏肉,塞进怀中,拖着一张椅子,直接出了门。 屋外依旧弥漫着大量的雾霾,整整一周的时间,并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 卢克推测过,这或许是从那只怪物体内排放出的大量污染气体造成的,不过这对他来说,同样是一件好事。 大量的雾霾,很好的隐藏了自己居住的环境,减少了外来人进入这边的可能,毕竟同永夜镇周边的其他郊区村落相比,唯独这边被大量的雾霾笼罩着,总会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加上这段时间永夜镇那边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所以几乎不太可能会有人想要到这种地方探索了。 “咿唔嘤。” 怪物的鸣叫声响起,它从莱利叔家屋后的雾霾中走出。 卢克将椅子放在空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翘着脚,直视着这只怪物。 怪物走到莱利叔家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在它苍白厚实的肚子上,两条巨大的黑色蠕虫从它腰侧两边直接蠕动到了它的脑袋处,蠕虫张开了嘴,两颗浑浊昏黄的眼瞳分别从嘴中蠕动而出。 像往常一样,卢克将手伸进口袋,按下放置在其中的怀表计时器的按钮,端坐在那边静静的注视着怪物。 雾气在两者间飘散,一大一小相互凝视着。 那只怪物也不多动弹,只是好奇的观察着卢克,双手不停摆动着,似乎是想要向卢克表达什么意思。 卢克不清楚它为何不攻击自己,但这正好让他可以借此锻炼自己的意志。 这几天的摸索,结合之前自己的经历,他总结出了一些有迹可循的规律。 自己的意志可以使自己在近一小时内与这只怪物对视的情况下,不会出现大脑混乱的情况。 再在之后的半小时中,自己的心底会开始涌起躁动的情绪,思绪起伏,浑身不舒坦。 一个半小时后,自己眼前则会开始出现模糊的臆想,就和自己之前的那种感觉很像,看周围所有东西都会觉得它们都是怪物。 好在那种情况在卢克强行将自己搞晕后被终止了,只是他也因此遗失了一些当时的记忆,这或许是自身的一种保护机制在发挥作用。 这之后,卢克将自己的发现以数据的形式记录在笔记本上,他做了一种最简单的假设。 假设自己的意志力为10点,意志力会随着与怪物相遇后开始减弱。 当意志力处在5-10点之间时,自己的状态是完全的,是为清醒状态。 当意志力处在3-5点之间时,自己的状态开始出现躁动不舒坦,是为模糊状态。 当意志力处在1-3点时,自己的状态将会陷入疯狂,是为疯狂状态,也就是卢克眼前出现臆想的状态。 当意志力低于1点之后,卢克不清楚自己会发生什么改变,但他套用了自己之前听到的信息中的一个词,是为污染状态。 当然以上结论都是针对躲在迷雾中的那只怪物的,其余怪物卢克还未进行过意志力鉴定实验,等有机会他会去尝试做对比实验的。 而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试图锻炼意志力,努力提高意志力的上限。 时间流逝,当卢克感觉自己出现模糊状态时,按下了怀表计时器。 卢克低着头,从怀中掏出熏肉,朝着那只怪物丢了过去。 “咿唔嘤!”怪物的鸣叫声中带着一丝喜悦,环形的口腔中一条黑色蠕虫窜出,咬住了那块熏肉,直接将熏肉囫囵咽了下去,之后则是继续摆弄着它那未知的手语。 卢克拿出怀表,看着上面的时间,1小时24分钟,比一周前多了整整24分钟的时间,四舍五入计算的话,自己目前的意志力,大概处在12点的状态。 拿出笔记本,卢克将自己目前的数据记录在笔记本上。 意志力10—12 其实为了方便理顺自己身体的各项能力提升,卢克给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数据分析,将自己的各项能力笼统的归纳在三个大方向中,再以自己为计量单位,做了一份不那么准确的能力资料。 力量:4.6卢 速度:2.3卢 意志力:12 (以一个卢克为基数作为基础,到目前经过2次身体异变以及日常锻炼后的身体强度,仅供参考。) “咿唔嘤...” 怪物的鸣叫再次响起,卢克看着它的身体隐入雾霾中后,转头看向远处,借助于身体异变后视力的提升,卢克看到了远处的泥路上,正有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走来。 迅速收起笔记本,举着椅子,快步走回屋内,卢克锁上门。 匆匆走到二楼窗户边,他拉下悬挂在窗户上用黑麻布制成的窗帘,窗帘遮住了窗户大半的面积,只留下一道长八公分宽5公分的豁口。 这是卢克之前特地制作的,至于目的,当然是为了在有外来者到来的时候,让自己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状态,可以提前知悉那些人的信息。 卢克将一只眼贴在豁口上,静静的注视着窗外,等待着。 远处亮起了火光,八名穿着灰黑长袍的年轻男女手持着煤油灯,背着厚重帆布背包,拄着树枝循着路,走到莱利叔家前的一片空地处。 卢克不清楚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但从他们脸上兴奋与激动的神情,以及他们之后的动作后,大致有了一些猜测。 这是一群勇于探险的年轻人,他们应该和自己在骑士小说上看到过的一些脑中满是冒险精神的人相当。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着将那处空地当做野营地,并且开始搭建起简易营帐时,卢克有些无语。 正常不是应该先观察周围是否安全吗?况且这边这么多屋,他们没想过询问一下是否有人吗? 带着疑问,卢克继续观察着。 他见到其中的一对男女有说有笑着径直朝着莱利叔家中走去,注意到那名女子脸上的红晕,卢克似乎猜到了他们想要干什么。 但此时他又想到莱利叔家的情况,卢克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他有些期待之后会发生什么。 两人进去后大概过了10分钟的时间,不出预料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 提着裤子连滚带爬跑出来的男人,捂着心口坦荡着上身尖叫着冲出来的女人,以及在听了他们描述后,脸上反而露出喜色的他们的同伴。 看着他们兴奋着似乎想要去莱利叔家探险的模样,卢克觉得他们就是一群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智力障碍患者。 不作就不会死,卢克已经没有兴趣再看他们之后的剧情了,莫得意思。 他走到床边,脱掉灰袍,开始投入新一轮的训练中。 第三十章 横向对比实验 “砰砰” “砰” “砰砰砰” ... 敲门声一直在响,卢克靠坐在床上,并没有理会。 此时已是深夜,无月的夜,屋外漆黑一片,尖叫声忽然响起。 卢克披着灰袍,下床走到窗边,透过豁口,注视着窗外。 空地上,巨大的火堆燃烧着,‘咿唔嘤’正在和那群人玩耍,扭曲湿滑的黑色蠕虫缠绕着其中两人的身体,另外四人则是相拥在一起,低着头,颤抖哭泣着,剩下的两人,卢克估计就是他们在敲门。 被蠕虫缠绕的两人此刻正抱着脑袋,疯狂嚎叫着,看他们的表情模样,似是癫狂。 卢克拿出计时器和笔记本开始做记录。 相较去救他们,卢克的理智更倾向于借住他们的身体变化和自己进行对比实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那两人在17分钟和26分钟的时候,就出现了怪物化的转变,卢克的猜测被证实,因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卢克并未感觉多惊讶,他将这些数据全都记录在笔记本上。 a1,17分钟进入污染状态,推测意志不高于3点。 a2,26分钟进入污染状态,推测意志不高于4点。 卢克低头记录的同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忽然传到耳边,再次抬头看向窗外,‘咿唔嘤’鼓囊着口腔,咀嚼着,缠绕在身躯上的两条黑色蠕虫再次冲向地上的四人。 a3,12分钟进入污染状态,推测意志不高于2点。 a4,37分钟进入污染状态,推测意志不高于5点。 “砰砰砰” “砰砰砰砰” “救命!” “求求您救救我!” “求求您了!” “我知道您在屋子里,不管是先生也好,女士也好,求求您救救我!” 门口传来的急促敲门声和喊叫声打断了卢克的记录,看着屋外仅剩的那两人再次被‘咿唔嘤’逮起来,卢克皱着眉想了想,合上笔记本,戴上兜帽下了楼。 “砰..” “吱呀。” 门从内部被打开,罗莎的手敲到一半,僵在空中。 门后的那人,将脸隐藏在兜帽中,看不清模样。 “快!让我进去!” 罗莎脸上带着喜色,急匆匆的朝前跑去,没想到被自己蒙对了,她想要进屋,只是她刚朝前走两步,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倒退。 嘭! 一屁股坐在屋外的空地上,罗莎脸色难看的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人。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那里有只怪物,快让我进去!” “你这个蠢货,快让我进去!!!” 从小出生在富裕商人家庭的她,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揉着腚,她有些恼火,这让她从小养成的大小姐脾气爆发了出来,质问着门口的那人。 “咿唔嘤” 怪物的鸣叫声在身后响起,罗莎的身体抖了抖,她的脸色瞬间白了许多。 颤颤巍巍的爬起身,她再次冲向了卢克。 冲到门口的时候,她匍匐到了卢克的脚边。 “求求您了,让我进去,不管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您救救我...” 低着头,扭曲着涨红的脸,罗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但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这样做。 卢克蹲下身,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隐藏在兜帽中的眼瞳,盯着她看了会。 “你很好。” “进来吧。” “是...是,谢谢您!” 咬着牙,涕泗横流的罗莎将手伸到了腰间,在那里插着一把镶嵌着宝石刀鞘的短刀,这是她1八岁的生日礼物,是她的男朋友维尔送给她的。 看着那人转身走进屋内,罗莎爬起身,拔出刀,将短刀高高举起,颤抖着身体,就要朝着那人背上扎去。 只是那人,却突然转过了头。 罗莎一个激动,吓得将短刀丢到了身后的空地上,背着手,脸色苍白中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眼珠乱飘。 卢克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只是盯着她看,并未说话。 嘭! 刚进入屋内,罗莎只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响声,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又再次出现在了空地上。 此时的她,正被人绑在一张椅子上。 想要尖叫,但她发现,自己的嘴中,被塞了一条有些腥臭的灰色麻布。 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衣物,神情不自然起来,她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猜测,那个人或许是和怪物一伙的!! 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恐惧,罗莎拼命挣扎着,试图逃离这边,但全都是无用功。 “呲呲呲呲...” 响动声忽然从黑夜中传来,罗莎的皮肤上冒起了大量的鸡皮疙瘩。 她睁大着自己的眼,通过放置在一旁的煤油灯,看到不远处的一栋屋子中,一个人影,正在拖着一张椅子走出来。 椅子上被绑着一个人,近了,她看清了椅子上那人的模样。 “维尔!!!” 是那个抛弃了她独自逃走的人! 心中虽然恼怒,但此时名为恐惧的情绪,已经蔓延到她的全身,她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思考其他的问题。 “啊,你醒了吗?” “真是及时,这样就不用浪费珍贵的水资源去泼醒你了。” 一个有些戏谑的声音忽然响起。 灰袍人拉着椅子,走到了罗莎的边上。 “呜呜呜....” 挣扎着,眼泪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罗莎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受维尔的请求,跟着他们这群人出来探险呢! 明明父亲都已经告诫过自己了,自己是如此的愚蠢! “不要哭,我只是想让你配合我做一个实验而已,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会放你走的。” “要是你听懂的话,就眨一眨眼。” “呜呜呜!!” 头发被人拉住,仰着脑袋,罗莎依旧看不清那人隐藏在兜帽下的脸,此刻听到有一线生机,她拼命的眨着眼睛。 拉掉塞在眼前女子嘴中用来洗脚的麻布,卢克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手。 “咿唔嘤。” 怪物的鸣叫声响起。 罗莎瞪大了眼,看着从一旁屋后走出的怪物,那个人果然和怪物是一伙的。 心中有了这个结论之后,想到父亲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当你无法反抗生活的压迫的时候,或许可以去尝试主动迎合,这样兴许会发现一些不同的乐趣。 罗莎此刻乖巧的异常,虽然心中惊恐,但她依旧忍住没有尖叫。 “现在,注视着它,当你心中开始出现躁动情绪的时候,就叫一声,知道了吗?” “是!” 虽然不清楚这个男人为什么会有这种特殊的癖好,但罗莎还是决定满足他的喜好,只要可以让自己活下来就好。 卢克准备用一晚上的时间,做一个完整的横向对比实验。 这群人的消失,肯定会引起他们父母亲人的注意,要是有心调查询问的话,他们大概在明天中午的时候就能找到这边来,到时候保不准会有永夜教堂的人跟着,卢克并不想让自己的住处暴露到那群人的视线中。 所以这个算是比较配合的女人,卢克准备在明早的时候放她回去给他们的父母传递消息,当然,先让她说出假消息,然后再晚些时候告诉他们真消息。 他相信以现在永夜镇的混乱情况,那群有能力处理怪物的人,大概率是不会管这种偏僻郊区的事的,最多是那群人的父母亲人会来。 做最坏的打算,即使那群人会管,自己也能在他们来到之前,做完另一个实验。 第三十一章 横向对比实验2 “醒醒..” “快醒醒..”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罗莎缓缓的睁开了眼。 刺骨的寒意袭击着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 “我这是...” 苍白的雾霾笼罩在身边,罗莎猛然间瞪大了自己的眼。 她想起了昨晚的一切,恐惧渐渐浮现在脸上。 那个男人,他昨晚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宛如烙印,深深的印在自己的脑中。 那个男人? “呜呜呜...” 一根有些软的东西被猛地塞到嘴中,一股夹杂着异味的肉香弥漫在鼻尖,罗莎睁大了自己的眼,大口咀嚼了起来。 累了一晚上的她,确实有些饿了,熏肉的味道还算不错,就是少了一些。 眨巴着眼,转头看向身旁那人,罗莎眼中带着对食物的渴望。 “熏肉中我下了一点毒药,要是三天不服解药的话,你就会死。” “当然,解药我有,只要你乖乖听话就行。” 罗莎的眼,圆睁着,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身旁的人。 “你是魔鬼吗?” 要不是不敢随便说话,她真想问问他。 只是,现在的自己,只能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试图乞求到解药。 一只手伸到了自己的腰间,罗莎脸上忽然浮现一层红晕。 “解药已经放在你的刀鞘里了,一天服用一颗,三天后到水手餐馆西侧的小巷中等我,我会将剩下的解药一起给你,记住,你一个人来。” “对了,短刀我没收了,不会用就不要随便拿出来耍。” 红晕瞬间褪去,罗莎的脸色苍白无有一丝血色。 他全都知道了吗? 颤抖着,罗莎低着头,脑中一片空白。 “啪” 脸颊被人轻抽了一下,罗莎抬起头,依旧只能看到那人的嘴。 “记住我的话,回去后告诉你的父母,他们还要在这边待到晚上才会回去,到了晚上,你再将他们全都被怪物吃了的消息,告诉他们。” “全....全都被怪物吃了吗?” 罗莎瞥了眼一旁椅子上依旧昏迷着的维尔,苍白着脸,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记住了吗?” “要是记不住的话,我不介意留你放他回去。” 卢克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勾起看向身侧椅子上的男人,男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之后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看着卢克,眼中带着哀求的神情。 罗莎看着其实早就醒过来的维尔,僵硬着身体,机械般的点着头。 “记...记住了。” 卢克满意的点了点头,解开了罗莎身上的麻绳。 “走吧,不要回头。” 那人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耳旁,罗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永夜镇的。 一路无神的回到家,在父母异样的眼神中,将他们待到晚上的事告诉了他们,接着就躺在了自己的天鹅绒大床上。 双目迷茫着,她已经记不清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脑中对于那个隐藏在灰袍中的人,却是记忆深刻。 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她缓缓的闭上眼,不再去回忆。 ...... 白面包抹上花生酱,撒上一些熏肉粒,放上两片洗净的青白色菜叶,再盖上一片白面包。 卢克拿着制作的简易早餐站在屋外的走廊上,平静的注视着空地上,那个正在朝怪物转变的人类。 拿出怀表看了下时间,只用了7分钟的时间,那人就进入了污染状态。 卢克摇了摇头,一口将剩余的食物塞入嘴中,大口咀嚼着,朝着那只怪物走了过去。 类人型,双手双脚萎缩着,像是八九十岁的老头,整颗脑袋收缩了三分之二。 整张脸全都扭曲堆积在了一块,看不清五官,除了脑袋上顶着的六双眼珠以外,并没有其他特殊的地方。 卢克拔出插在腰侧新获得的短刀,直接将它的手脚砍断,丢向了不远处的‘咿唔嘤’,任凭怪物不断的挣扎,卢克直接拖着椅子,带它回了屋。 屋内,卢克又拿了一条麻绳对怪物进行了加固。 他给自己搬了一张椅子,翘着脚,手中拿着笔记本和计时器,平静的注视着怪物。 这只怪物似乎也不会吼叫,脑袋上的12颗眼珠游移到脸部,转动着,上下滚动着,凝视着卢克。 时间缓缓流逝,屋内寂静一片。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卢克都面无表情的静坐着和怪物对视着。 直到屋外的天空完全黑了下来,卢克才站起身点燃了煤油灯,放在自己脚边,此时的他依旧没有出现其余的情绪。 “咕咕咕...” 肠胃的蠕动声响起,卢克站起身给自己制作了一份和早餐相同的晚餐,再次坐回到椅子上。 他平静的吃着。 这一次,怪物出现了一些异动。 它脸部的12颗眼珠又游移到了它的身体上,之后,整张脸直接从中间撕裂开来,露出了大量的锯齿以及苍白的肉块。 无声的上下开合,似是在诉说着自己饿了? 晚餐结束,卢克拿出怀表看了下时间,站起身走到怪物的身边,拔出腰侧的短刀,直接插进它的头颅中,搅动了两下。 怪物挣扎着,渐渐的失去了意识,卢克将它拖到了屋外,拍了拍手后,又走回了屋内。 异样的咀嚼声响起,卢克清洗完自己的手后,回到了二楼。 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自己今天的收获。 对比实验有了新的进展,自己的意志力对于不同种类的怪物,也有着不同程度的抵抗效果。 卢克准备给这些怪物进行一些初步的归纳。 以现有的信息总结的话,应该是怪物的体型越大,对意志力的削弱程度也越大,但并不能够排除还有一些其他特殊的怪物存在。 当然,从昨晚到现在为止,卢克最大的收获,是那只‘咿唔嘤’似乎对自己存在特殊的感情,它竟然会听自己的话。 皱着眉,卢克推敲着这只怪物之前的经历,它大概就是杀死了莱利叔一家的那只怪物,后来它应该和这边的居民发生了一些事,然后这边的居民都被它吞了,最后,它就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卢克回忆着自己初次见到那个流浪汉的时候,似乎他的模样,自己应该是认识的。 他闭着眼,仔细思索着,希望可以从自己的记忆中发现一些特殊的地方。 “咿唔嘤” 怪物的鸣叫声忽然响起,卢克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远处,一条焰火长龙正在赶来。 卢克叹了一口气,最糟糕的事果然又来了,他面无表情的将放在床底的铁斧拿了出来,站到床上,用斧柄用力的敲打了两下床上方的木板。 “啪” 木板被拍了下来,一条麻绳伴随着大量的灰尘落了下来,将铁斧悬挂在腰侧,卢克将床边的灰尘清理干净,用力拉了拉麻绳,深吸口气,用胳肢窝夹住木板,开始沿着麻绳朝着上方爬去。 顺利来到屋顶,卢克小心的收起麻绳,将木板盖好,戴上兜帽,站在屋顶侧后方,平静的注视着远处那群手持着火把,正在走来的人,今夜依旧无月。 第三十二章 黑夜中的袭击 “维克多,我的女儿是听了你儿子的话才出来的,现在她如果真的出事的话,你要负责!!!” 涨红着脸,一名满脸络腮胡,长相彪悍的中年男子拖着两具苍白骨架从莱利叔家走出来,将它们丢到空地上后,对着不远处站在原地毫无动作的一名面相斯文,穿着黑色西服,拄着拐杖,满脸悲切的年迈男子大声吼道。 他的声音很大,愤怒的情绪饱含在其中,惊醒了此刻正盘腿坐在屋顶上,打着瞌睡的卢克。 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卢克用手撑起了脑袋,砸吧了一下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那群人。 他们在来到这处地之后,就分散开来四处寻找着活人的踪迹。 只是,盲目的搜寻注定会让他们失望,除了被他们拉到空地上的几具不完整的苍白骨架以外,他们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此刻这群人又重新聚集在了空地的火堆旁,他们围着那名叫做维克多的男人,大声叫嚣着。 “维克多,你要负责!” “维克多你这个老不死的,老来得子,你的儿子都被你宠坏了!” “他是魔鬼,他害死了我的孩子!” “你这个不会管教儿子的臭老头!!” ... 咒骂声、衣物撕扯声、摔打声,名为维克多的男人被打倒在地,他的衣物以及头发全都被搞乱了,脸上还有两个通红的手印,不过他并没有任何还手的打算。 或许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他的打击很大,他双目无神的注视着远处,这群人的身后,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出现了一丝惊恐的神态,但片刻后脸上却泛起了解脱的神情。 在那里,一个庞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从屋后露出了脑袋,两颗浑浊的瞳孔在脸上游移着,凝视着这群人。 黑色的蠕虫在黑夜中摆动着,缓缓的出现在这群人身后。 对于‘咿唔嘤’的所作所为,卢克并没有半分阻止的打算,他就像一名观众,手撑着脑袋,平静的注视着场中的一切。 尖叫声起于第一名发现不对劲的男人,他先是朝着维克多吐了口痰,之后转头看到了地上那个诡异的影子后,忽然全身抖动了起来,他小心的朝前挪着步子,想要趁周围人还未发现之前,悄悄溜走,让他们替自己挡着。 但早已瞅准目标的黑色蠕虫,并不会给予他逃跑的选择。 袭击发起的很突然,突然到一名正在洗着鼻涕,擦着眼泪的妇女还来不及将手帕塞回口袋,她的身体就被黑色蠕虫整个吞入了腹中。 尖叫与混乱,空地上的一幕场景,对卢克没有任何吸引力,他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场中唯一一名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动弹的人。 那人披着一件绣着花纹的灰色长袍。 他躲在人群中,起初卢克并没有注意到他,直到他渐渐的展现出异于常人的表现。 卢克认识那个人,在餐馆里听到过那人的名字,萨尔夫。 他依旧手持着那把精致手弩,此时正将它举起,瞄准着黑色蠕虫的头部。 或许他并没有注意到在更远的黑暗中,还存在着的‘咿唔嘤’的本体,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两条在空地上肆虐的黑色蠕虫身上。 卢克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缓缓的站起身,今晚或许是他的收获日。 “萨尔夫教士,快救救我们!” “求求您了!救救我们!!!” 长相彪悍的中年男子此时正倒在地上,抱着萨尔夫的腿,满脸的哀求神色,一点都没有之前对待维克多时的嚣张劲。 “啪” 弩上弦的声音响起,看着对准着自己脑袋的铁制箭矢,那人的脸色白了三分。 “不要妨碍我,否则你们都要死,快让开!!” 萨尔夫腿上用力,一脚将那人踹开,身体迅速下蹲,躲过了从身后袭来的黑色蠕虫。 只是他能躲过,那名中年男子却是直接被蠕虫的环形口器衔在嘴中,来不及尖叫,他便被黑色蠕虫一口吞下。 “咻咻!” 箭矢声在黑夜中响起,萨尔夫看了眼蠕虫移动的方向后,开始朝着后侧方狂奔起来,奔跑的途中,对着黑暗中的另一个方向飞快的射出两支箭矢。 “嘤...” 黑暗中忽然窜出了一条头部插着两根箭矢的蠕虫,在哀鸣一声后直接钻入了地面。 萨尔夫人在奔跑,身体朝着右侧迅疾一滚,翻滚途中迅速拔出腰侧短刀,挡在自己身前。 “轰!!” 另一条黑色蠕虫忽然从空中落下,撞在了萨尔夫身前的空地上,身体被割裂,蠕虫哀鸣着直接钻入地中。 萨尔夫左右环顾四周,起先来到这边的人,包括自己,连同一直跪坐在火堆旁未被攻击的维克多在内,以及倒在维克多身侧不断呕吐的人,一共只剩下三人。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本以为只是出来赚个外快就又有喝酒的钱了,没想到偏偏碰上了两条亦或者更多条难缠的虫子。 他并不擅长夜斗以及对付能够钻地的虫子,今晚两样全占了,他咬着牙,决定带着自己的雇主先走为妙,保住他,自己今晚的收获也不会差。 念及于此,萨尔夫快步朝着维克多跑去,只是.... “轰” 身前的地面忽然裂开,三条黑色蠕虫忽然从地面中钻出,将维克多围在中间,阻止了萨尔夫的行动。 “啪” 燃烧的火堆忽然响起一声木柴爆裂的声音,一股不安的情绪突兀的涌向心间。 橘黄色的火光映照在萨尔夫的脸上,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忽然觉得今天的事,是有人故意在安排自己,身体缓缓后退,他准备离开了。 相较于贸然拯救雇主,他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直觉,先保住自己的命。 何况不安感已经越来越浓,他觉得自己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转身迅速朝来时的路奔跑起来,只是他刚跑两步,身前的地面,忽然被三条黑色蠕虫所阻。 它们半立在空中,不断的朝着萨尔夫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种丧家犬一样被驱赶的感觉,让他感觉到憋屈以及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他试了几个方向,唯独空地中的火堆处,并不会被阻止。 无奈,他只能返回到空地处。 但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之前被留下来的那两人,现在,正在发生异变,他们正在转变成怪物。 “该死的!!!” 萨尔夫咒骂了一声,他是了解一些人类变成怪物规则的,这两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精神崩溃,变成怪物,不是那种黑色蠕虫能够做到的,所以,这个地方,肯定还隐藏着更为强大,更为可怕的怪物!!! 火堆爆裂声中,淡薄的苍白雾气忽然升起。 “咿唔嘤。” 诡异的鸣叫声从雾中响起,萨尔夫握着短刀,循着声,看向前方,在那里,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正在朝着自己这边行走着。 而当他看清那只怪物的全貌的时候,眼睛忽然瞪圆了。 比看到奇诡的怪物更加荒谬的一幕出现在他眼前,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的认知观,一名披着灰袍,可能是人类的存在,竟然,坐在那只怪物的肩膀上! 第三十三章 萨尔夫的笔记本 当坐在‘咿唔嘤’肩膀上的时候,卢克起初是带着警惕的。 但它的表现,却让他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因为当卢克集中精神的时候,它的弱点处与他相距仅有一米的距离。 没有谁或者说怪物会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卢克完全放下了心。 虽然依旧搞不明白‘咿唔嘤’为什么会听自己的话,但对目前的卢克来说,那些事都不是重点,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解决萨尔夫。 而当‘咿唔嘤’将他逼入绝境之后,卢克在观察许久,觉得他已经没有任何后续手段可以逃跑的时候,他就让‘咿唔嘤’直接暴露了真身。 “你是人类吗?” “你为什么可以控制怪物!?” “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面对萨尔夫的连续质问,卢克打了个哈欠,并未回答他。 他拍了拍‘咿唔嘤’的肩膀,它仿佛明白卢克的心意一般,立刻会意的控制着黑色蠕虫,朝着萨尔夫发起了攻击。 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战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最终萨尔夫在拼掉了自己的一条手臂以及一条腿的情况下,成功杀死了两条黑色蠕虫。 只是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行动力,倒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的同时,眼神逐渐浑浊,同时他也因为伤口得不到及时包扎,而流失了大量的血液。 卢克落到地上,朝着萨尔夫走去。 怪异的嘶吼声从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之前那两个被污染的人所转变成的怪物,忽然朝着卢克袭击而来。 卢克集中精神,平静的行走着,在其中一只怪物靠近自己身侧近一米的时候,他左手迅速拔出腰侧的短刀,回手干净利落的一刀插入身后袭来的那只怪物的喉腔中,一横一拉,拔出短刀,黑夜液体从喉腔中喷溅而出,怪物无息的倒在地上。 脑后寒风袭来,卢克一个转身躲开另一只怪物从身后袭来的利爪的同时,顺势来到它身后,手中短刀直接插入它的太阳穴中,搅动了两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之间,丝毫没有影响卢克前进的步伐。 从口袋中拿出灰色麻布,仔细的擦拭掉短刀上的黑色液体,卢克站在萨尔夫身边,将兜帽掀开,淡蓝色的眼瞳,直视着他。 萨尔夫刚从那人对怪物流畅的进攻中回过神来,此时注意到那人淡蓝色的眼瞳后,他满是凝固污秽物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态,过了片刻,转而又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意。 “既然你是走那条路的人,那你能控制怪物也就说的通了,只是,能够控制这般强大的怪物的人,我倒是真的第一次见到。” 听着他的夸赞,卢克并未说话,依旧凝视着他。 “你不错,比我们教会那个时不时发疯的娘们强多了,到现在她还只能够控制一些小猫小狗的,啧,真是可惜了那些珍贵的材料。”自说自话着,萨尔夫见眼前之人并没有谈话的兴致,索性也换了个态度,他瞪着眼,昂起脖子,挑着眉示意卢克给他的脖子上来一刀, “来吧,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可不想变成那些怪物,快给我个痛快。” 虽然他只说了短暂的几句话,但其中的一些信息对卢克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 只是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并不准备再说下去,卢克决定刺激他一下。 “告诉我永夜教堂的秘密,我可以放你走。” 没有任何刻意的伪装,卢克的声音清澈而又冰冷,此时回旋在萨尔夫耳边,使得他的眉拧到了一起。 “你是谁?”他的口气有些低沉,浑浊的瞳孔凝视着卢克。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人物而已。”卢克将短刀插回腰侧,打了个响指。 ‘咿唔嘤’似乎相当了解卢克,它自觉地隐藏到了黑暗之中。 “呵...小人物能够控制如此强大的怪物,你骗三岁娃娃呢?”萨尔夫嗤笑了一声,他的脸上带着揶揄的神色看着卢克。“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杀了我吧!” 卢克看了一眼萨尔夫,见到他的神情不似作伪,而是真的想要求死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开始在萨尔夫身上摸索起来,就像搜寻金币一样仔细,卢克并未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喂!你这个混蛋,你想干什么!!” “啊...!” “喔....!” “哈....快停手!你这个混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哈...哈..” 大口的喘着气,萨尔夫看着被卢克抢去的帆布袋以及身上仅有的一些先令和铁制酒壶,情绪动荡,眼神复杂。 凝视着卢克许久,萨尔夫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双目带上了一股决绝与解脱的神情,他缓缓的开口道:“不要试图去了解永夜教堂,不要试图去理解女神的存在,不要去...” 泪水不经意的从他的眼角流出,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又有些凄凉。 只是当他说道第三个不要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是气球一样忽然膨胀了起来,接着又迅速收缩,整个人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扭曲成了一团肉糜掉落到了地上。 眼前一切,未知而又悚然,卢克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哎...” 幽幽的叹息声回荡在黑夜中。 ...... 屋内二楼,昏暗的灯光下,卢克正在翻阅着萨尔夫的笔记,装在帆布袋中,一共十二本笔记本。 从他记事起,到成为永夜教堂的巡逻官开始,再到一步步晋升成为灰袍教士,直至现在。 萨尔夫花了三十六年的时间,三十六年中,他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妻儿,原因则是他在自己第一次按照配方服用材料之后,出现了失控的情况,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人。 卢克的眼神黯淡着,萨尔夫或许是一个悲剧式的人物,他的一生似乎活在了忏悔与救赎之中。 临到最后,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又像是在说给过去的自己听一般。 永夜教堂或许是他的梦魇,但对卢克来说,却是一个必须征服的地方。 只有彻底了解永夜教堂中的一切,才有可能解决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疾病,以及获取更多的自己所需要的未知知识。 而现在,卢克正在从萨尔夫的笔记本上,疯狂的汲取着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一夜的时间,卢克都在翻阅着这些笔记,只是其中的内容,大都是一些无用的信息,而最为关键的一些东西,萨尔夫只提到了几个名词。 譬如魔药、晋升路径、材料、血疫感染者之类的,这些东西都只有寥寥几个字,并未有深入的解释,所以一切的原点,包括自己身体的异变,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答案就在永夜教堂。 光亮穿透窗边的豁口,照进屋内,卢克合上笔记本,身体躺靠在椅子上,双脚翘在床头,仰着脑袋,缓缓的闭上了眼。 他准备暂时休息一下,养养神的同时,好好的吸收消化一下笔记上的糅杂信息。 第三十四章 喂鸽子 黑白交错的光影,映照在教堂前厅的地砖上。 两侧十六根排列整齐的金属支架上,插着燃烧着淡蓝色火焰的白色蜡烛。 火焰照亮了整座前厅。 红黑线条交织而成的长地毯铺设在中间的走道上,两侧是静止的黑色长椅,地毯一直延伸到前厅外的回廊上。 厚重的金属大门敞开着,惶惶的低语回荡在整座前厅之中。 一座高大的女性雕像矗立在前厅的最前端,它的前方,是一块绘制着诡异螺旋线条的灰窗玻璃。 一名披着印有淡金色花纹灰色长袍的男人,正跪倒在女性雕像下方的蒲团上。 “忏悔与救赎,萨尔夫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女神。” “女神啊,您是如此伟大而又无私,您赐予了我们新生,赐予了我们食物,赐予了我们力量,我萨拉曼会代替我那愚蠢的哥哥,行使您赐予的力量。” “我被您从黑暗中拯救而出,生存至今,您赐予了我一切的希望,您就是我的恩人,我会尊敬您,我会守护您,我....” 灰袍的萨拉曼缓缓的站起身,将盖在头上的兜帽掀开,露出了一张和萨尔夫相似的面庞。 他看着女性雕塑的眼神,带着狂热与一丝疯狂的占有欲。 缓步走到雕塑的身侧,他的手轻抚过雕塑的脚裸,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片刻后又再次转为了狂热。 “我爱着您,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您,占有您!” 混乱而又狂妄的言语,在这无人的前厅中回旋着,萨拉曼踏步行走在黑红交织的地毯上,冷漠凝固在他的眼中。 砰! 大门紧闭。 整座前厅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蓝色火焰映照着苍白的雕塑,黑色的眼泪,突兀的从雕塑眼角流出。 ...... “愚昧的人类,挣扎在欲望的海洋中,沉与浮,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一群工具而已。” “不安的预感,凭空产生,永夜镇,或许将会成为历史。” “我那幼小的同胞,你是否能够躲过这一次浩劫?” 停下笔,科曼静坐片刻,伸手缓缓掀开马车的帘子,侧目看向车外。 冷色调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走过,麻木与空洞,映照在他们脸上,刚刚的那种突兀出现的感觉,又一次离他远去。 放下手,科曼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 “贝尔格伦特,一座新兴的港口城市,或许在那边,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吁” 车夫呵斥马匹的声音以及孩童哭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科曼皱着眉,放下笔。 “伦斯,什么事?” “回老爷,一个小娃娃乱穿马路,差点被撞到。” “人没事吧?” “没事,老爷,有人救了那个孩子。” “嗯,继续走吧。” “好的,老爷。” 马车从身旁疾驰而过,卢克从怀抱中将哭泣的小女孩交到了他母亲的手中。 刚刚他正好从旁边走过,顺手而为的事,他就随手做了。 在那名母亲的感谢声以及围观群众的赞叹声中,卢克再次来到了水手餐馆。 卢克花了三天时间,初步消化了萨尔夫留下的信息,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更加全面的认知。 对于这个世界,他现在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苟。 至于怎么苟,卢克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不过在那之前,他准备先将一条尾巴收起来。 水手餐馆西侧的小巷中,一名穿着黑色长袍的人,正蹲坐在角落中,抖动着身体。 憔悴的面庞,满是血丝的眼瞳,眼角沾着泪花,罗莎将脑袋杵在膝盖上,双目无神的看着东侧墙角两只叠在一起的独角仙。 脑中是那个人说的话。 “三天后,水手餐馆西侧的小巷中...” “他会来吗?” 疑问在心中升起,罗莎感觉那人给自己服用的毒药真的很厉害,三天的时间,搞得自己夜不能寐,精神抑郁,食欲不振,意志消沉,脑袋都昏沉沉的。 要是他不给自己解药怎么办?自己会不会死?自己死了... 委屈的泪水又一次从眼角涌了出来,罗莎已经记不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哭了,她真的特别特别后悔。 “你来了多久了?”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罗莎的后背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要说话,闭上你的眼,把嘴张开。” 抹上了花生酱的熏肉粒,卢克分了三次,丢了六颗在罗莎的嘴中。 紧闭的双目,颤抖的睫毛,抖动的身体,紧张的神态,罗莎如今的神情,倒是有些吸引卢克。 “不要咀嚼,直接咽下去。” “记住,你从没有见过我,你有你的生活,不要尝试去回忆,不要尝试去探索,否则,死亡或许将会降临在你的身边。” “咕咚” 声音在耳畔消失许久,罗莎将含在嘴中,带着甜味的解药直接咽了下去。 缓缓的睁开眼,迅速的转过身,身前身后,已经没有了人影。 自己安全了? 就这么过去了? 难道不是应该再发生一些别的事吗? 现实与心中的幻想有着巨大的落差,使得罗莎的内心,产生了空虚与失落感。 他走了吗? 再也接触不到那些东西了吗? 失魂落魄的走出小巷,罗莎漫无目的行走在大街上,她忽然发现,左右的人,都是如此无趣无聊苍白。 突如其来的香味充斥在鼻尖,罗莎双眼一番,直接晕了过去。 她即将倒地的身体,忽然被一名穿着侍女服的女子扶住,走入了身旁的一间旅馆中。 永夜教堂外的广场上,卢克手中拿着一个装着豆子的袋子,他正在喂着鸽子。 豆子随意的洒落在青石砖路面上,鸽子们也不怕人,它们“咕咕”叫着跟随着卢克的步伐移动着。 身旁的大部分人全都用异样的眼光在看着卢克,浪费食物的人,在哪里都是不受欢迎的。 不过,喂食永夜广场上的鸽子,却是一件神圣的事。 代表着爱与和平的鸽子,在任何一座教堂中,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嘿,艾尔,快过来!” 少女的喊叫声从不远处传来,卢克侧目望去。 一名穿着印有淡金色花纹灰色长袍,同她一样有着淡蓝色眼瞳的女子,正在追逐着一只白色的肥猫。 白猫正在追逐着广场上的鸽子。 “喵!” “很抱歉,艾尔的行为,打扰到了你。” 环抱着白猫,少女走到卢克身边,歉意的看着他的侧颜,微红着脸说道。 “没事,你的猫很可爱。” “谢谢!艾尔,快,和这位先生打个招呼。” “喵。” 自己的猫被夸奖,少女带着笑意的脸上,露出了两个酒窝。 两人对视了一会,有默契般的开始有说有笑的闲聊着,沿着广场的边缘行走着。 少女抱着猫,卢克则是丢着豆子喂着鸽子。 时间缓缓流逝,一名穿着修女服的中年女子匆匆走到少女身旁,凑到她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话。 少女转头看向蹲在地上喂着鸽子的男人,带着一丝犹豫,犹豫过后又仿佛下定了决心,转头对着那名修女服中年女子说了两句,注视着她离开后,转过身。 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口,脸上带着微不可察的红晕。 “内个,谢谢你陪我这个无聊的人闲聊了这么久。” “我叫莎莉.道尔,我希望能够和你成为朋友。” 卢克转过头,平静的注视着那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红晕,局促不安的少女,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是卢克,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 第三十五章 血族 “再见” 夕阳中的告别。 广场上,莎莉.道尔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神情有些恍惚。 她是第一次,从一个外人的身上,感觉到一种熟悉感,是那种很温暖的感觉。 这种发现,让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有种骑士小说上描述的心动的感觉。 自己是对初次见面的人心动了吗? 不,不会的。 我是一个注定了会生活在复仇与战争中的人,我是不能够拥有感情的,能够成为朋友,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莎莉.道尔伸手用力的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脸颊,微红且发烫,这让她暂时忘记了那种糟糕的悸动的感觉,她必须要抓紧时间,将注意力放到锻炼自己的能力上。 聆听者进阶已经出了问题,她并没有获得本应获得的弱点观察能力,反而只继承了附带的一项操控生物的能力。 科曼爷爷说是会帮自己去调查原因,但即使调查清楚了,自己也已经是失败品了。 失败品三个字。 深深的烙印在莎莉.道尔的心中,她所需要做的还有很多,想到此处,她不在犹豫,快步走入永夜教堂。 广场边缘,卢克转头看到莎莉.道尔走入教堂之后。 他一把抓起袋子中所有的豆子,撒向了天空。 成群的白鸽从他身后的广场上飞起,口中衔着豆子,“咕咕”叫着飞向高空,四散开来。 卢克转身将袋子揉成一团,塞到口袋中,面无表情的沿着莱茵河街行走着。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凭着从萨尔夫笔记上获得的信息,在莎莉.道尔心中留下深刻印象,剩下的,就是等待时间的酝酿。 卢克朝着水手餐馆走去,愉悦的心情,使得他食欲大振,他准备饱餐一顿。 砰! 行走间,身侧的一间旅馆忽然被人推开。 一名衣衫有些凌乱,面色不太自然的女子,揉着眼睛从中跑了出来,在路人异样的目光中,她低着头匆匆跑开。 她的模样,卢克有些熟悉,他没有想到那个女人上午才刚被他喂了解药,她下午就跑去旅馆混? 本来卢克并不会对她在意,只是在她跑动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了她的脖颈处,有两颗深红的牙痕,像是被某种生物咬过的一样。 熟读骑士小说的卢克,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那群生活在黑夜中的血族。 只是不清楚在这个世界,会否真的存在那种生物? 逐渐了解这个世界后,卢克本身的探知欲以及好奇心已经爆棚。 在有条件以及确保自己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他准备做一些有趣的实验。 研究这个世界的怪物以及各种奇怪的生物。 对于它们如何会让人类转变成怪物这件事上,他总觉得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或许当他找到这个秘密的时候,可以将怪物重新变回人类呢? 而秉持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对于那些骑士小说上描述的血族,卢克很眼馋,因为它们都是一群生命力顽强的家伙,拥有悠长的寿命。 它们对于卢克的吸引力,不亚于巨龙对于闪闪发光的金币的迷恋。 为了更好的活下去,卢克不介意通过不断的解剖与研究,去寻找那些生物拥有超长寿命的原因,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会去争取。 不过现在,还是先吃点食物吧。 水手餐馆内,卢克正在大快朵颐着一头炙烤小羊羔。 从萨尔夫身上获得的金币,足够卢克挥霍一段时间的。 “先生,您...” 那名别有用心的侍女,又一次出现在自己身侧。 不过卢克并未在意,他也未去回应她,依旧在撕咬着羊腿。 米莱很开心,上午才刚刚享用过一名拥有迷人气味的女性,在临近晚上的时候,她又遇到了自己念念不忘的人。 他的味道,是如此迷人,看着他暴露出来的脖颈,米莱真想咬一口。 腿有些软,但她依旧强忍着,靠在餐桌旁,小心的伺候着他。 今晚,自己不会再放跑他的。 晚餐后的甜点,是如此迷人。 双目有些迷离,米莱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轻咬着下唇,露出了一颗锋利的尖牙,脸色泛着异样的红润。 一顿晚餐,吃的有八分饱,卢克付了钱后出了门,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看着悬挂在空中的圆月。 他感觉有些烦躁,那个女的,似乎想要找他麻烦,不过本着做一些饭后运动的原则。 卢克在莱茵河的街道上,开始七拐八拐的走动起来。 身后的那人,紧紧的跟随着,一直到一条前路被封死的小巷中时,那人站在巷口,透过月色,注视着站在小巷尽头的卢克。 “这位女士,深夜尾随他人,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卢克转过身,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面色轻佻的看着站在巷口的那名侍女。 “谁让你是如此甜美呢?” 魅惑般的言语从那人的嘴中说出,卢克看着她将右手的食指放到唇边,上下开合着,有些脑壳痛。 自己这是遇到女了? “你想吃了我?” “不,姐姐只是想喝你的血!” 她的脸上,逐渐长出一些绒毛,锋利的尖牙从上下唇中暴露而出,五官完全扭曲起来,卢克捂住了脸。 刚刚他还有些心动,只是现在,他已经对它完全失去了那种感觉,不过另一种感觉,却意外的在逐渐攀升。 “血族?” 猜测没有被回应,看着瞬息间来到自己身侧,张嘴就要咬向自己脖颈的生物,卢克左脚用力点地,右脚迅速抬高,一记鞭踢直接踹在了那只生物的腹部。 “轰” 强大的力量,瞬间将那只怪物踹入了墙中。 卢克将散落在眼前的头发捋到脑后,转过身平静的注视着挂在墙中的怪物,感觉有些违和。 血族不应该是那种反应灵敏,力量同样强大的生物吗? 为什么给他的感觉,是如此蠢弱呢? 伸手想要去拉那只生物的头发,只是就在这时,那只血族忽然睁开眼,朝着卢克尖叫起来。 刺耳的噪音使得卢克皱起了眉,他直接捏住了那只生物的脸颊,从口袋中掏出了之前装豆子的袋子,塞到了她的嘴中。 “呜呜呜...” “不要吵到别人睡觉。” 啪! 见它还想继续反抗,卢克一巴掌抽在了它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后,又重新恢复人类模样的生物,脸色不自然的晕红起来,双眼迷离着看着卢克。 卢克漠然,将手伸到灰袍的后腰处,将一捆缠绕好的麻绳拿了出来。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真的用到绳子的时候,卢克忽然觉得自己的收获,来的太过轻松。 简单的束缚之后,卢克直接拎着那只血族,消失在夜色中。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做一些有趣的实验了。 第三十六章 魔鬼的化身 橘黄色的火焰在跳动。 昏黄的光线照在米莱的脸上,她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 双眼水润、迷蒙。 她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甚至还有些害怕。 这是她二十多年中从未有过的感受。 金属刀具在磨刀石上划过的铿锵声传到耳畔,她的腿又软了一些。 手脚被束缚着,她挣扎了两下,也就不再动弹,微微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在一丝不苟的磨着匕首的人,轻咬着嘴唇。 “已经等不及了吗?” 那人抬起了头,他在看着自己,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看起来是如此迷人。 他笑了! 真想咬一口! “放心吧,匕首很锋利,不会感到疼的。” 那人走到了自己身旁,手拂过自己的脸颊,冰冷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腰侧,它在自己的身体中搅动着。 “唔...” 预想中的鲜血并未流出,卢克根据自己屠宰猪猡的经验,准备将这只血族的腰子取出来观察一下。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腰子,自然是来自大吃货国的优良传统。 吃啥补啥。 相较于野兽的腰子,卢克觉得血族的腰子肯定蕴含着更加丰富的营养物质。 或许,它们长寿的秘密,就在腰子上? 看着手中鲜活跳动着的小号深黑色腰子,卢克食欲大减,他怀疑这个腰子有毒。 不过,这不妨碍他待会研究一下。 将黑腰子放入铁制托盘中,卢克在转身准备帮助它缝合伤口的时候,见到了神奇的一幕。 血族的伤口已经完成了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没有。 伸手将它嘴中的袋子取掉,卢克用灰色麻布擦拭掉匕首上的血液后,将匕首插在它脑侧的桌板上,注视着这只血族。 它的神情,似乎进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 两侧面庞通红,双眼眼白上翻,嘴中还在喘着粗气。 “啪!” 卢克一巴掌抽在了它的脸上。 “感觉怎么样?”见它恢复正常,卢克低头俯视着它,询问道。 “很喜欢,还想要!” 看着它女的模样,卢克翻了个白眼,拿来自己洗脚的麻布,塞到了它的嘴中。 顺手将一件白色床单,盖在了它的身上,眼不见为净。 卢克拿着托盘直接出了门。 沿着回廊走到屋子西面,是一处露天灶台。 “啪” 卢克拿起放在灶台上的火柴,点燃了引火的木料。 黑夜中亮起了一丝火光。 “咿唔嘤。” 怪物的鸣叫声响起,它悄无声息的来到卢克的身后,平静的矗立在迷雾之中。 舀了两瓢清水装入瓦罐中,卢克将瓦罐夹在火堆上方的支架上,等待着水沸。 期间卢克又回了趟屋,拖了一张椅子出来。 “噗噜噜...” 水沸腾开来,卢克将手中的笔记本放到椅子上,站起身直接将托盘中的黑腰子丢在了瓦罐中。 清水煮腰子? 卢克又在灶台下方找了些不知名的调料,全都丢入了瓦罐中。 异样的香味弥漫在鼻尖,不过卢克并没有任何食欲。 将煮透的黑腰子取出,卢克将它放到托盘中,站起身走回了屋内。 掀开床单,这只血族圆睁着眼,眼仁泛白,身体时不时的颤抖两下,进入了一种更为奇怪的状态。 卢克拔起匕首,小心的将冒着热气的黑腰子切片。 他看了眼那只血族,直接将它嘴中的麻布拉了出来,有些嫌弃的将它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醒醒,吃晚饭了。” 也不管它有没有听到,卢克用匕首挑着一片黑腰子,捏着它的脸颊,直接塞到了它的嘴中。 拔出匕首,凝视着看了它一会,见到它的嘴开始蠕动起来,卢克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拿出笔记本询问道:“味道怎么样?吃完之后感觉身体怎么样?” “唔...” 砸吧了一下嘴,米莱从云端回过神来,咀嚼着嘴中的食物,有股恶心的感觉,不过因为是那个人给自己吃的,再难吃也要吃掉! “味道一般,吃着有股膻味。” “嗯,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唔...燥热感,还有唔...想要喝你的血!!” 卢克再次翻了个白眼,原本还以为可以正常交流一下的,没想到又来了! 弯下腰将垃圾桶中的麻布捡了起来,卢克将它在这只血族的眼前晃了晃,原本以为它会害怕,没想到,它的神情,居然是一脸的期待。 没来由的一阵恶寒感从后背浮现,卢克叹了口气。 这简直神经病啊! 啪! “正常点!” 卢克抽了它一巴掌! “现在,说说你的事,你是血族吗?” “血族?” “我是黑夜生物,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间,没有人和我说过我是血族。” “?” “所以说,你只有活了二十多年吗?你们血族不是应该随便就活个几百上千年的吗?” “呵呵...这位帅哥,你听谁说的我们黑夜生物拥有悠久寿命的?” 看着这只黑夜生物脸上的笑容,卢克的眉皱了起来,难道是自己想差了? “所以说,你们的寿命是多久?” “和人类差不多,年长的人,大概能能活到七八十岁。” 卢克摸着下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那你们的伤口能够迅速愈合是因为什么原因?” “这是秘密,帅哥。” 见她妩媚的看着自己,并不打算回答。 卢克面无表情的拿起匕首,一刀划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血液缓缓流出,滴落到底部的托盘上。 “想喝吗?想喝的话,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只是消耗一点血而已,卢克不介意用它来换取自己想要的知识。 “你...!真是个冤家...” 舔了舔嘴唇,米莱的眼中闪过一丝惧怕,对自己狠的人,对敌人肯定更狠,很显然,要是自己不知死活,或许下一刻,那把匕首就会横在自己脖颈处。 犯了一次错误,让自己处于绝对不利的处境中,米莱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无奈只能妥协的她,最终忍受不住鲜血的诱惑,决定将自己族群的秘密说出来。 ... “所以说,你们是通过一种特殊的术式,吸取血液中的精华,来加快自己身体的新陈代谢,从而提升伤口愈合的速度?” 听着米莱的讲述,卢克又用自己的理解将她复杂的叙述总结了一下。 “那么,那种术式,交给我吧。” 卢克拿着托盘,将流淌在其中的血液,缓缓倒入那只黑夜生物嘴中的同时,开口说道。 “它从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镌刻在我的心脏上,是我们族群得以幸存下来的根本。” “你刚刚吃的是你自己的腰子,我要提醒你一下。”卢克平静的说出了令米莱感到惊惧的话。 “米莉亚莱普拉多,我的真名。” “您可以称呼我米莱,我愿意臣服于您,还请您饶恕我!” 哀求着,米莱献出了自己的真名,她已经放弃了继续装模作样。 不断的试探,她从那人的眼中,看到的全都是冷漠,对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完全不像正常的人类,他简直就像是一只怪物。 只是,想到刚刚他告诉自己的,自己吃的居然是自己的腰子,米莱感觉这个世界疯了! 不!他比怪物更加可怕,他简直是魔鬼的化身! 第三十七章 臣服 “米莉亚莱普拉多?” “是的,主人,我愿意臣服于您。” 真名这种玩意,卢克在骑士小说上看到过,似乎真名对某些生物很重要,只是,不知道她的真名,有什么用? 卢克摸着下巴,他正在思索着允许它臣服与将它剖开获取那种术式哪个更能利益最大化。 米莱害怕极了,那个魔鬼的眼神,闪烁着,他的神态,似乎还在犹豫。 自己明明都已经将真名告诉他了!他明明可以对自己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为什么!他还不满足!! 恐惧的情绪,为了活命,米莱决定放手一搏! “我愿意和您订下血契,完全臣服于您!”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哆哆嗦嗦的将这句话说完。 说完后,脸色更是苍白一片。 血契相等于人类中的卖身契约,一旦签订,米莱的一生,都将只能臣服于那个人,这是在过去,她不曾想过的。 “血契?” 卢克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名词。 这是骑士小说中不曾见过的,他不清楚血契是什么东西,不过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并不愿意让自己暴露在未知中,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他不会去选择冒险行事,万一这只黑夜生物在中途搞事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稳步发展就行。 “我并不愿意接受血契,对我来说,那些都是累赘,你也只是一个累赘。” 思索之后,卢克缓缓的开口道,他的声音,冷漠而又坚定。 “如果你还不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 卢克拔起匕首,在米莱苍白的脸上缓缓划过,锋利的刀刃,直接划破了米莱的脸颊。 颤抖,恐惧,脑中一片空白,心脏疯狂跳动着。 死亡真正临近的时候,米莱觉得自己过去的言行,都是如此可笑。 她忽然想起自己父亲,在前往黑暗之地前,和自己说过的话。 “敬畏每一个生命,不要尝试去挑战人类!” 她有些明白了,但现在,明白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自己,就要死了! “不!!!” “如果您觉得我不配成为您的仆人,那,我可以化作您的刀锋,为您斩开一切阻碍!!!” “?” 卢克将匕首重新插在桌板上,拿出笔记本,平静的看着米莱。 “说说吧,你要怎么做?” “我们族群还有一种术式,可以在危机时刻,寄生到各种物品之中,从而逃过一命,但在那之后,我们将会同那件物品伴生,所以,我们会用自己吸收血液后获得的精华,滋润物品,让它们更加适合我们的生存...” 一大段话,快速的从它嘴中说出。 卢克记录着。 “所以说,你们可以成为武器的寄宿灵,使用你们传承的能力,滋润武器,让武器变得更加强大?”停下笔,卢克抬头问道。 “是的!” “那寄生之后的武器,能够伤到特殊生物吗?类似水与阴影?” “如果您说的是水元素与阴影生物的话,可以的,被我们一族寄宿的武器,能够斩到它们的实体!” “那你们能够通过武器,将你们的能力,反哺给使用者吗?” “能...能的,赞美您的智慧!” “嗯,不错。” 卢克收起笔记本,虽然不清楚它说的话是否是真的,但他不介意去尝试一下。 拉着桌板,卢克直接将米莱带到了屋外的空地上。 将煤油灯放在一旁,卢克直接用匕首挑开了束缚着米莱的麻绳,将一把短刀插在了她的身前。 “你可以开始了。” “嘿嘿嘿...” 诡异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米莱的身躯,正在不断的膨胀着,脸部的肌肉骨骼忽然扭曲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被称作是黑夜生物吗?” “黑暗之中,当我放弃人类外貌,愿意拥抱黑暗的时候,我是强大的!” “可恶的人类,如果你小心一点,在那间屋子中让我做那些事的话,说不定现在我已经成为了你武器的寄宿灵,但是,你这个蠢货,偏偏选择在这黑暗之中!!” “嘿嘿嘿...哈哈哈哈!!!” 放肆的大笑声响起,卢克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咿唔嘤!”怪异的鸣叫声忽然响起。 化身三米怪物的米莱,没来由的感觉后背一阵危机感袭来,使得它不敢乱动。 艰难的转过头,米莱扭曲毛绒的眼眶忽然瞪圆了。 身躯近八米的奇诡生物,遮蔽了月光的庞大身躯,数条黑色蠕虫半立在它身侧。 “....” 砰! 倒在巨坑中,肌肉近乎全部被撕裂的米莱,茫然的看着星空。 她感觉这个世界真的疯了,为什么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会存在那种可怕的怪物! 强大到匪夷所思!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只怪物,竟然还会听那个人类的话! 到底是世界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一把短刀被丢在自己脑侧。 “开始吧,如果你再不知好歹,我会让它直接吃了你的。” 冰冷的声音传到耳畔,米莱放弃了挣扎。 身体回缩成人类的模样,她喘息了两秒,等待肌肉复原了一些之后,挺直了身体,拔出了那把短刀,狠狠的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诡异的低语从她的嘴中吟出,卢克听不懂,他全程盯着坑中所发生的一切。 大量的红色线条从米莱的心口处涌出,缠绕到短刀上,红色的气流吹拂起周围的碎石。 “咿唔嘤!” 一条黑色蠕虫忽然从地底钻出,挡在了卢克身侧,替他遮挡了从坑中旋起袭向他的石块。 轰! 时间流逝,米莱的身体,几乎全部化作了红色线条,涌入了短刀之中。 红光渐渐收敛,直至最后全部没入短刀之中。 红黑色的刀鞘逐渐在短刀上形成。 卢克等待了一会,恢复如初,穿着侍女服的米莱,忽然浮现在短刀旁,双手捧起短刀,她缓步走出深坑,走到卢克身旁,单膝跪倒在地,低下头颅,将短刀高高举起。 “我愿身化刀锋,为您斩断一切!” 卢克伸出左手,握住短刀,将它缓缓拔出。 锵! 两道暗红色的血槽纹刻在黑色的刀身上,卢克随手朝着一侧轻挥,空气撕裂的声音响起。 满意的点了点头,卢克收刀入鞘,转身朝着敞开的大门走去。 米莱化作数条红线涌入刀鞘中,如今的她,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对于那个男人,都是完全的臣服。 第三十八章 黑色雨水 随着科曼教士离去的消息被有心人传播开来,永夜镇几乎所有的民众,都陷入了一种自危的状态。 陌生人接替了科曼教士的位置,他们不知道那个人会怎么做,不知道那个人是否愿意帮助他们,不知道那个人是否如同科曼教士一样会为了他们的生命着想。 惶恐与不安在他们心中弥漫着、酝酿着,他们自觉是一群被放弃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永夜镇将会成为放逐之地这个消息,在不安的民众之间传播开来。 仿佛陈年酒酿,加入一点火星,熊熊烈火已经形成。 抗议与游行的队伍,自发的形成。 今日,倾盆的大雨,再次浇灌在永夜镇中。 倒灌的黑色雨水,落在青石砖路面上,抗议的人群,手持着黑色的雨伞,队列参差的站在永夜教堂前的广场上。 “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我们要求教堂收容我们!” “收容我们!” “为了我们的生存,我们要求教堂救助我们!” “救助我们!” “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们要求教堂保护他们!” “保护他们!” 数名穿着黑色雨衣的人,站在人群的最前端,他们喊着口号,带领着民众大声喊叫着。 永夜教堂厚重的金属大门紧闭着,四座苍白的尖塔环绕在四周。 两只乌鸦正躲在高处的窗檐下梳洗着黝黑的羽毛,歪着脑袋,猩红的眼珠紧紧的盯着广场上的人群。 “轰隆隆” 闪电划过天空,劈在永夜教堂的一座尖塔之上。 蓝色的雷电顺着尖塔顶端的金属蔓延到塔底,两只乌鸦被惊起。 “呱呱...” 它们尖叫着穿过雨幕,来到教堂大门前的屋檐下,抖动着翅膀,甩掉身上的黑色雨水。 “呱..” 其中一只乌鸦的眼珠中忽然涌出一条黑色蠕虫,它张开嘴,猛地朝自己身侧的一只乌鸦咬去。 尖锐的牙齿撕裂了同伴的脖颈,吮吸着,撕咬着。 屋檐上的一幕,无人注意到。 一名穿着打满补丁长裙的中年妇女,忽然冲出了人群,冲到了永夜教堂前方的一座高台旁。 坚硬的台阶绊倒了她,她摔倒在地,脸上满是污浊的黑水,一只手高高举起,抓向教堂。 “乔鲁诺!我的孩子,你在哪里?” “乔鲁诺!你们这群冷血的人,还我的孩子!!” “乔鲁诺!” 痛苦与惨嚎,使得在广场上原本沸腾的人群静默了下来,他们带着悲伤的神情,注视着那人。 心有戚戚,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未来的自己。 “看到了吗?” “看到了吗!?” “你们看到了吗!!?” “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让他们尝尝我们的怒火!!” 有心人的带领下,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他们迈出了那一步。 人群前冲着,他们踏过了那名倒在地上的妇女,并没有人注意到,那名妇女的背上,被人踩了一个脚印。 爆发的人群,冲击着,他们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向了永夜教堂的大门。 砰砰砰!!! 无数双手,敲打在大门上,发出了剧烈的轰击声。 “乔鲁诺...” 中年妇女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腹部,她的脸苍白而又扭曲,她的身上数个黑色的脚印深深的印在那边。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这位女士,你需要帮助吗?” 雨伞挡住了落在身上的刺骨雨水,中年妇女缓缓的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对自己伸出手的那人。 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穿着一件灰色长袍,褐色的中长发散落在眼前,眯着眼,对着自己温柔的笑着。 就像是初次见到自己已亡的丈夫时的心动感。 “谢谢...” 卢克扶起这名有过一面之缘的妇女,将她带到了远离广场的一家店铺中,付了1便士小费,让服务生照顾好她之后,再次回到了屋外。 远远的望去,永夜教堂的大门已经被这群被人利用的蠢货撞开。 不过等待他们的,并非是所谓的收容与保护,反而是来自巡逻官们无情的击打以及驱逐。 他们被打倒在地,被扔出永夜教堂,大门再次关闭。 卢克静静的看着这群倒在广场上被雨水浇灌的人群。 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情绪。 区别于过去清澈的雨水,今天下的这种黑色雨水中,带着不详的气味。 伸出手,一滴雨水落在指尖,刺痛感忽然传来。 卢克的神情恍惚了一下,雨水仿佛变成了一条黑色的蠕虫,正在撕咬着自己的手指,试图钻入其中。 “啊!” 尖叫声从店内传来。 卢克捏死手上的蠕虫,转身进入店内,包括老板和服务生以及三名客人在内的五人,全都颤抖的躲到了柜台后方。 他们惊惧的看着背对着卢克,端坐在店中间的那名妇女。 “不...先生..不要过来,她...它是怪物!!!” 卢克看着那群人的姿态,皱着眉走向了那名妇女。 “不!不要过来,这位先生,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你快走!!!” 叫喊声从那名妇女的嘴中传出,她试图劝阻卢克。 “不要害怕,放轻松,转过身来。” “忘了你的儿子了吗?乔鲁诺,他还在等着你呢。” 卢克尝试安抚她。 “乔...乔鲁诺?” “他...他是谁??” “你...你又是谁?” “你们...你们又是谁??” “为什么我会在这边...我...我好难受....呕...” 黑色的液体,沾染了妇女身侧的地板,大量黑色的幼虫正在液体中蠕动着。 刺鼻的腥味,弥漫在鼻尖,卢克的眉拧到了一起。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仔细想想的话,黑色的雨,有问题。 “我是谁?” 中年妇女忽然停止了呕吐,她缓缓的转过了脑袋。 360度的扭转,脑袋直接来到了后背,她的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黑色的沼泽覆盖在她的脸上,扭曲的蠕虫正在其中遨游着。 它缓缓的伸出了手,大量蠕虫汇聚成了它的手臂,朝着卢克袭来! “你们拿着伞快走!不要被雨水淋到!!” 卢克朝着身侧那几名想要趁机开溜的人大声的吼了一句。 那几人被卢克吓了一跳,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店铺,只是,他们并没有听从卢克的话,全都直接冲进了雨幕。 卢克深吸了一口气,戴上了兜帽。 事情似乎进入了某种不可逆转的状态。 永夜镇,或许会在这场黑色的大雨中,成为历史。 他的计划还未展开,就将被迫停止,是否还有机会? 锵! 拔出腰侧短刀,卢克将精神集中,踏步而前。 黑色手臂袭来,卢克微侧脑袋,躲过攻击的同时,一刀斩了上去。 平滑的切口在手臂上滑过,整条手臂断裂到地面,瞬间化成大量的黑色蠕虫,它们在地面翻滚爬动着。 哒!哒!哒! 富有节奏的踏步声随着卢克的走动响起,他来到了忽然停止动作的怪物身侧。 “救救...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 人类的面庞,又忽然出现在它的脸上,嘴中哀求着。 “不..不要听它的,快杀了我!!它是怪物!!!” 那张面庞又忽然大声咆哮起来,它试图让卢克杀死它。 卢克漠然的将短刀插入怪物的颅腔中,而此时,在它脚底的一条原本正在偷偷窜起朝他袭来的黑色触手,静止了下来,落到地面。 大量红色线条从短刀中涌出,涌入怪物的头颅之中,瞬息之间又再次消散。 握着短刀的右手处,卢克只觉得正有一股力量,正在渐渐涌入体内。 虽然微薄,但自己的身体,确实被反哺增强了一分。 第三十九章 永夜镇的贫民窟 “萨拉曼教士,那群人,正在被污染!!” 一名负责观察的巡逻官,转过身对着坐在女神雕像下方的萨拉曼大声说道。 “啧...” 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萨拉曼杵着脑袋,双目直视前方敞开的大门,并未回应。 他的神情,冷漠中带着一种疏离,似乎并不在意广场上那群人的死活。 事实,也确实如此。 “污染?” “这只是一些隐藏在下水道中的小老鼠玩的把戏而已。” “一群注定上不了台面的人,总是做着一些在他们之中会被广泛传播的趣事。” 面对现任领导者的说辞,多数的巡逻官都低下了头。 其实广场上的那群人中,有许多是他们的亲朋好友,他们希望这位新来的教士能够拯救他们,但现在的情况,看起来这位冷面的教士,并不愿意给予帮助。 而为了不丢掉这份工作,他们只能默默忍受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 广场上的人,在黑色雨水的污染下,渐渐融化成为了一条条黑色的蠕虫。 蠕虫聚合收拢,逐渐转化成了一只畸形丑陋的怪物。 怪物类人型,从化为黑色沼泽的广场中爬出,近乎五米高的庞大身躯上,大量的蠕虫不时掉落而下。 “咿唔...” 鸣叫声响起,它朝着永夜教堂,发起了冲击。 “教士!” “它来了!教士!” 众人惶恐的朝着教堂两侧散开,将路让给了缓缓站起身的萨拉曼。 “蠢弱的虫子,也配到女神面前来参拜吗?” 灰色的雾气突兀的浮现在萨拉曼的右臂上,随着他朝前走去,右臂上的雾气越来越庞大。 直至他来到教堂前方的回廊上,与比它高大数倍的怪物相面对的时候,他右臂的雾气,已经膨胀到近乎是他身体三倍的程度。 轰! 裹挟着灰色雾气的庞大手臂同怪物的拳头撞击在一起。 无形的气流冲散了空中的雨幕,将无数细小的蠕虫冲向了广场的四周。 萨拉曼手上的雾气同时也被吹散,露出了一只庞大的黑色狰狞右臂。 “那是!!!只在教典上流传过的,女神眷属的右臂吗?” “这位大人是…!!!” “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能力的人物,怎么会被派到我们这种偏僻地区啊!!” 在见到萨拉曼暴露出来的手臂之后,众多原本还对萨拉曼是否能够战胜那只怪物还存在疑心的巡逻官,彻底放下了心。 那是传说中的手臂,只有获得女神认可的人,才能够被赐予的能力! “怎么了?就只有这点力量吗!?” 萨拉曼狞笑着控制着自己的右臂再次发力,直接将被他捏住的怪物手臂捏碎。 伴随着怪物的嘶吼声,萨拉曼的右臂直接捏住了怪物的头颅。 “替我向那些下水道的小老鼠们问个好,希望他们能够多搞点事,多死点人,省的我去替那些不知死活的人操心。” 轰! 灰色雾气从萨拉曼的手掌中蔓延而入,涌入怪物的头颅,怪物的身躯瞬间炸裂开来。 瞬息之间,广场上大量的黑色蠕虫被灰色雾气吞噬一空。 “啧...” “无趣的小老鼠。” 随着怪物的死亡,雨忽然停了下来,萨拉曼的右臂在灰雾包裹之下,也恢复如初。 当他再次进入教堂时,众人对他的神态,几乎全都转变成了崇拜,盲目的崇拜,这是他们对于女神眷属者最高的敬意。 ...... 远处的屋檐下,卢克收起笔记本, 他将刚刚的所见,全都记了下来。 他是第一次见到非常规的战斗,那个人身体的一部分,转化成了怪物,并且他在结束战斗后,又重新变回了人类。 这种变化,引起了卢克的兴趣,他现在有种想要撬开那人的嘴,将他的秘密搞出来的想法。 不过想法终归只是想法,要落到现实上的话,还需要经过仔细的规划。 在笔记本上记载这个发现的地方打上星号,做重点关注之后,卢克将注意力,放到了对街的一条小巷中。 在那里,有一滩黑色的液体。 是一名披着黑色长袍的人刚刚走过时留下的,那人的身份,卢克注意过,是之前利用那群蠢货的人中的一个。 穿过无人的街道,卢克走到那滩液体的旁边,蹲下身,伸出手用手指沾了一下。 刺痛感再次传来,看着手指上蠕动的幼虫,卢克确定这些黑色液体和那些雨水是同一种物质。 抬头看向小巷中,幽深的小巷,似乎没有尽头,白色的烟雾笼罩着,给人一种诡异而又悚然的感觉。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从中飘散出来,会让人产生生理不适。 卢克皱眉沉思了一会,他大踏步的走进了小巷中,他不确定这种雨是否是刚刚逃进去的人搞出来的,但他不介意去调查一下。 因为这种雨给他的感觉很糟糕,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放任这种雨长期蔓延下去,整座永夜镇将会被这个东西毁掉。 这是卢克不愿意看到的,一条洗脚布用久了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自己从来到这边开始就一直生存的地方。 人类毕竟是群居动物,即使是卢克这样习惯了孤独的人,在某些时候,还是得依靠群落,他所需要的食物等一些物资的来源地。 所以说永夜镇被毁掉,是卢克所不允许的。 他不介意别人搞永夜教堂的事,但如果别人要顺便将永夜镇毁掉,他会选择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就将搞事的人干掉。 昏沉的小巷,左右两边的水沟中,丢满了污秽物。 大量的苍蝇虫子聚拢在秽物之上,四五只有拳头大的老鼠成队的从卢克身边走过,它们并不惧怕卢克,甚至在经过卢克身边时,还朝着他龇牙咧嘴起来。 走了一段路程后,狭长的巷道两侧的岩石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个个被挖开的孔洞。 洞中,不时有三两名身材瘦削,皮包骨头的人探出脑袋,看向卢克。 他们的眼神,警惕而又麻木,有些甚至带着仇视。 不过他们并没有选择攻击卢克,只是默默地窜紧拳头,注视着卢克从他们身边走过。 这是一条几乎没有尽头的小巷。 卢克一路走来,几乎看到了人间百态,生老病死在这边近乎寻常。 漠然的行走着,卢克的脚步却显得越发沉重起来。 这个地方,他是第一次发现,相较于表面平和宁静的永夜镇,这个地方,就像一座大型的贫民窟。 住在这边的人,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等待他们的,似乎永远是无尽的黑暗。 而就在这个时候,卢克的鼻子动了动。 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滩液体上,所沾染的味道。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孔洞中,一名瘦的几乎没有一丝肉的少年,正用仇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的左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右手藏在身后,身躯颤抖着。 而在孔洞的深处,黑暗之中,一双黯淡的碧绿眼瞳,正在注视着自己。 卢克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笑容,他大踏步朝身侧的孔洞走去,而那名少年则是大喊一声,捏紧了手中的匕首,朝着卢克刺来! 第四十章 调查 “拉尔!住手!” 大吼声从孔洞中传出,名为拉尔的瘦削少年,停下了脚步,他茫然的回过头,看向身后。 “住手!不要冲动!这位先生没有恶意,是吧,先生?” 碧绿的眼瞳,婴儿肥的脸蛋上绘制着三条黑色的诡异线条,酒红色的长发披在脑后,从孔洞中走出来的少女,穿着一件黑色长袍看不出身材。 她的眼神,警惕中带着一丝祈求,似是她已经料到了卢克下一步的动作。 卢克沉默的看着她。 “说说吧,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没有恶意?” 卢克伸出了手,从身后扼住了拉尔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有勇气对我举起刀刃,就应该有勇气面对死亡。” “先生...先生,我知道您是来找我的,还请您放过拉尔,他是无辜的,他只是被我牵连了而已。” 少女低着头,眼帘低垂着,像是任命了一般走到卢克的身边。 “咳..咳咳,米拉姐,快走!教会的走狗是没有人性的!!” “就算是死!我也会拖住他的!” “快走!!” 少年挣扎着,试图用牙齿撕咬卢克的手掌,只是,卢克的手,加大了一丝力量,他直接痛晕了过去。 “好吧,其实我真的没有恶意,反而觉得他,很有勇气,说说吧,你是谁?做什么的?” 卢克将少年丢到了孔洞中的草堆上,直视着身旁听到自己的话之后脸上带着莫名表情的少女。 “我并不是教会的走狗,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记者,当时雨比较大,我见到你从游行的队伍中走出来,所以就跟了过来,我对你有些好奇,我想了解你以及这里的情况。” 听到卢克说自己是一名记者后,米拉喘了两口气,她有些紧张,她对着四周那群正在围上来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后,转过身走到卢克身前,抬起头缓缓的开口道: “先生,你好,我是米拉,是从出生就遭到诅咒的人,它们寄居在我的体内,我只是想要帮助这群人,获取生存的权力。” “诅咒?寄居?生存的权力?” 卢克环视了一圈周围手拿着武器,面无表情的人群,一屁股坐到了孔洞边的一块石块上,他拍了拍身旁的另一块石块,示意米拉坐下来详细说。 在卢克颜值的加成下,米拉犹豫了两秒后就坐了过去,开始将自己的身世、遭遇以及她所了解的一切,都告诉给卢克听。 刺鼻的气味依旧令人泛呕,但米拉的故事,却让卢克听得聚精会神,他拿着手中的笔,挑选着一些重要的信息记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所以说,这边的这些人,全都是被永夜镇遗弃之人?” 放下笔,卢克看着四周逐渐散开,各自坐到孔洞中或者站在孔洞边上的人,他们的神情几乎是统一的,麻木而又绝望,就像一株腐朽的烂木头一样,没有一点生机。 “是的,他们,原本都有着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家庭,但在一次次的血疫事件之后,他们失去了所有,永夜教堂就像是汲取他们生命的恶魔,使得他们无家可归。” “我更是从出生之后,就被打上了恶魔与魔鬼的标志。” 见到卢克疑惑的看着她自述自己是恶魔与魔鬼,米拉咬了咬牙,缓缓的将自己的左臂,从黑袍中露了出来。 由无数黑色蠕虫汇聚而成的左臂,牢牢的生长在那边,没有一丝人类的表现。 “原本,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身体,渐渐的被那些虫子侵蚀着,不管我如何...如何去努力!去自救!我...” 低下头,眼眶忽然泛红,米拉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忍住了哭泣,再次抬头的时候,她的眼中,满是坚毅。 “自懂事起,十六年的时间,除了他们以外,您是第一个愿意倾听我话语的人,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带着歉意的低头,只是她的眼神,依旧有些躲闪,不敢与卢克对视,生怕从他眼中,看到鄙夷与厌恶。 但偏偏卢克的注意力,却全都被她的那条手臂所吸引,他的眼中带着欣喜。 他需要做实验,需要做大量的实验,但他缺乏实验素材,米拉的手臂,是现成的,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你的手臂,如果切下来的话,是否会变回原样呢?” 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没有礼貌,但卢克依旧带着目的性的问道。 “我试过的,就算手臂被切掉,它也会在一段时间后重新长出来,它们依然存在着。” 米拉的神情有些哀伤,哀伤中带着一丝不愿回忆的痛苦。 “嗯,那黑色的雨水是你弄出来的吗?” 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愿,卢克也不会强人所难,换下一个问题继续提问。 “是...是的,那是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存在于我脑中的一种能力,只是直到最近,我才学会了它的掌控方式。” 卢克沉默着,过了片刻,他再次问道: “那你为什么决定放那一场雨?” “恕我不能说,这位先生!” 米拉犹豫着,眼神朝着自己的侧后方瞥了过去。 卢克注意到了她的眼神,顺着她的视线,他看到了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单手靠在侧后方的墙壁上,似乎在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卢克了然。 一场地下组织挟持人质要挟少女的戏码,被他脑补了出来。 “嗯,不要害怕,我除了是一名记者以外还兼职帮人解决麻烦,如果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 卢克对着米拉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谢...谢,不过不用了。” 低下头,米拉的脸有些红,声音细弱蚊吟,这是她生平第一次遇到绅士一样的人,他对自己笑,而且笑的很温柔,让自己感觉心里暖暖的。 “咳..咳咳。” 粗犷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那名原先正靠在墙上的大汉,狞笑着走向了卢克。 卢克眯着眼站了起来。 “勒夫!不要!这位先生只是一名记者而已!他会帮助我们将我们的事情记录在报纸上,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可以采取更温和的方式去争取权力!” 米拉见到卢克站起身,赶忙站到了卢克身前,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走来的勒夫,她拼命的摇着头。 “让开!” “臭小子竟敢打你的主意,老大不会放过他的,在老大来之前,我要先好好教训他一顿!!” 或许这就是贫民窟解决问题的方式? 卢克想着的同时,站立在原地,侧头躲开了那人挥舞过来的在他眼中有些慢的拳头,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如果你有自知之明,就不会选择做如此不明智的举动,你这个蠢货。” 卢克的手,缓缓用力,直接将那人捏的面色绛紫起来,显然他已经开始呼吸困难。 “求求您,记者先生,不要杀勒夫,他也是迫不得已的!” 跌倒在地的米拉重新爬起身,快速跑到卢克边上,用右手拉住他的手臂,试图阻止他杀死勒夫。 “他不是威胁你吗?杀了不就行了?” 卢克平静的话,使得米拉的后背直冒冷汗,似乎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刚刚还温暖的像是一颗太阳的人,现在忽然变成了自己所厌恶的冷血杀人犯。 她有些害怕,有些不敢相信,为什么他会是那种人? “啧...” 卢克看了神情恍惚的米拉一眼,瞥了瞥嘴,直接拧断了勒夫的脖颈,将他的尸体丢到了一旁的水沟中。 原则上,他不会杀妇孺,但那是在他们不会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前提下。 但对于成年壮汉这类生物,如果他们对自己露出杀意,那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死亡。 转过头,卢克满脸笑容的看着米拉。 “碍事的人已经解决了,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吧。” 第四十一章 一体双魂 惶恐与害怕,冲击着自己的大脑。 米拉神情恍惚的看着水沟中的尸体,哆哆嗦嗦着将事情的原委,说给了那个男人听。 “用这些贫民的生命,来要挟你使用那种能力吗?” 卢克将手盖在了米拉的脑袋上,用力的揉了揉,这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即使她的身体已经被怪物污染,但她的心灵依然是纯洁的。 只是她有些分不清善与恶,卢克决定教一教她。 抬头看向远处,在巷道的更深处,左右两侧的贫民全都退到两侧,一群发型复古,类似尼古拉斯.赵四风格,身材强健,手拿棍棒匕首的人,狞笑着走了出来。 卢克将满脸通红,处于呆滞状态的少女,拉到了身后。 “瞧瞧这是谁?我们的大记者先生?” “你是来找我们可爱的米拉玩的吗?” “堕落街不欢迎你,快点滚!” “喂喂,你们看到了没,勒夫好像被他杀了!!” “勒夫那个蠢货,竟然会被这种垃圾干掉?啧...给我一起上!干掉他!” 卢克平静的看着那群朝自己冲过来的蠢货,脑残几乎存在于任何一个世界,连同这个地方,也不例外。 哒!哒!哒! 踩着富有节奏的步子,卢布缓步朝前走去。 这群人的攻击,此刻在他的眼中,简直比蜗牛爬还要慢。 侧头闪避掉最先冲到自己身前,用木棍往自己脑袋上招呼的的两人的攻击,卢克迅速伸出自己的左右手,按在了两人的后脑勺上。 咚! 两人的脑袋,在卢克的手掌下相互撞在了一起,两人同时晕了过去。 “啧...” 卢克转头瞥了眼溜到自己身侧持着匕首朝自己腰子刺来的一人,左脚点地,右脚高抬,一记鞭踢直接踹在了那人的腹部。 轰! 那人直接被踹到了墙上后又弹回了地面,撞在了另外三名冲来的人身上。 仿佛提前设计好的动作戏,卢克轻松写意的在这群人中间行走着,每一次的出手,都必将使一至两人遭到重创。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卢克已经站在那名一头紫毛,看起来像是这群人老大的青年面前。 他拍了拍那人的脸蛋,一脸玩味的问道: “好玩吗?” 呆滞的面庞,眼神惊惧中带着害怕,回过神来的他,见到卢克正眯着眼盯着自己,忽然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看着倒了一地的人,卢克实在搞不懂他们有什么胆子去招惹永夜教堂。 一群鸡仔一样的人,他们凭什么? 不过,当卢克感觉到背后忽然传来的危机感转过头时,他算是明白了这群人或者说这群被槽控的人,有什么胆子了。 转过头的时候,原先倒在水沟中的勒夫,忽然挺直了起来。 他的身体中,忽然涌出了数条黑色的蠕虫,它们啃食着勒夫的血肉,它们控制着勒夫的身体,直挺挺的朝着那群倒在地上的人走去。 越来越多的蠕虫开始从那群人的身体中窜出,撕咬声、啃食声、咀嚼声、吞咽声在巷道中回响。 卢克眼前的一切,正在发生转变,白色烟雾所笼罩的巷道,在下一个眨眼之后,变成了一条由不断跳动着的猩红肌肉与黑色扭曲筋脉所组成的血肉走廊。 黑褐色的囊泡,忽明忽暗闪动着,其中仿佛正在孕育着某种生命,它们在挂满了巷道上方的黑暗顶端。 一根根黑色的触须从扭曲的黑色筋脉中蔓延而出,插入那些黑色蠕虫体内。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卢克漠然的看着一切的转变,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将视线,放在了场中唯一还存在着的,没有任何改变的米拉身上。 “你搞得鬼?” “不...不是我...是...是我!” 米拉抬起了头,她的双瞳原本是碧绿色的,但此时卢克再看时,其中一只,忽然转变成了全黑。 她的半张脸上,带着异样的笑容,狰狞而又疯狂。 而另外的半张脸,则是面露哀泣,眼角流出泪水。 一个人的脸上,忽然拥有两种表情,两种情绪的表达,这是卢克所不理解的。 他将手伸到了腰侧,握在了短刀的刀柄上。 “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蠢货,他是在利用你!” “男人,都是一帮肮脏的人,你忘了那些人,过去想要对你做的事了吗!!?” 两种不同的语调,出现在米拉的嘴中,一是辱骂,一是哀求。 卢克警惕的看着四周,同时,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米拉现在的状态,她的体内,似乎存在着两个灵魂。 “看看那些人,他们肮脏丑陋的样子,还不满意吗?” “去吧,杀死这个男人!不要阻碍我!!” “不!姐姐!你不可以这么做!这位先生!是要保护我的!!他...” “够了!你这个懦弱的家伙!给我陷入沉睡吧!!!” “不!!不要!!” 左手与右手的搏斗,米拉体内的两个灵魂,正在争斗着。 而卢克,正在寻找着离开这条诡异的血肉巷道的路。 只是前后的通道,似乎都已经被黑色的触须,所阻挡。 他无奈拔出短刀,一刀插在了身侧的血肉墙壁上。 锋利的短刀,划开了墙壁上的血肉,大量的黑色液体喷涌而出,其中所携带着的,是成片的黑色蠕虫。 卢克皱着眉厌恶的闪到了一旁。 “呵呵!妄图污染我妹妹的男人,接受我的制裁吧!!” 双目完全漆黑的米拉,忽然抬起头,她的嘴裂开到了两侧,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她的身体渐渐的没入到了血肉墙壁之中。 卢克缓缓闭上了眼,庆幸于自身身体异变所带来的能力。 他轻易的感知到了墙壁中的那只怪物的恶意,他迅速的将短刀递到了脑后,挡住了忽然从血肉墙壁中窜出的针刺状的触须。 唰唰唰! 大量的触须从血肉墙壁的四周不断的刺向卢克,卢克双脚连续踩踏地面,左右反复横跳的同时,手中短刀连续劈砍,将那些触须逐一砍断。 “抓住你了!诶嘿嘿嘿...” 脑后忽然传来一个空灵的诡异笑声,卢克左手迅速拔出腰侧的匕首,反手往后一扎。 “嗤...” 黑色液体喷溅而出,卢克放手快速跳开,看到的是一只由黑色蠕虫所组成的人形怪物。 “丑陋的男人,竟敢破坏我美丽的身躯!不可饶恕!!” 它嘶吼着朝着卢克扑击而来,大量的黑色蠕虫从它的身体表面忽然窜出,直刺卢克。 “嘁...” 卢克右手握紧短刀的同时,左手摸到了腰侧的铁斧斧柄。 在那些蠕虫冲到自己眼前的瞬间,迅速抽出铁斧,朝前甩去。 旋动的铁斧斩断了大量的蠕虫,卢克裹紧灰袍朝前冲刺,瞬息之间,来到那只怪物身侧,手中短刀狠狠的扎入卢克视线之中怪物身体的猩红骷髅标记处,它左侧的黑色眼瞳之中。 “不!!!” 第四十二章 接触 一头近5米高的庞大蝙蝠怪物的虚影,恍惚之间浮现在短刀上,撕咬着扑向了怪物。 大量的红色线条涌入怪物左眼中,不断汲取着它的能量。 源源不断的能量反哺,卢克感受着不断被补充的体力,看了眼从血肉巷道四面朝自己袭来的针刺触须,面无表情的抬起大脚,直接踹在了怪物的身体上,同时拔出短刀,闪避中将那些袭来的触须斩断。 怪物的身体被巨力踹到了血肉墙壁之上,渐渐没入其中。 卢克趁机捡起铁斧以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重新挂回腰侧,反握着短刀警惕的看着四周。 “咿唔...” 一阵诡异的响声忽然从血肉墙壁之中传出,那些悬挂在黑暗顶端的囊泡忽然加快了闪烁速度。 “啵” 如同脸上的痘痘被挤破一样舒爽的声音忽然传来。 伴随着黑色液体的倒流,一只只畸形诡异的人形生物,从囊泡中掉落而下,它们扭动着四肢缓缓爬起身,相互舔舐着身上的粘液,解脱束缚之后,不分先后的朝卢克扑咬而来。 右手短刀,左手匕首。 长期训练的成效在这个时候起到了显著效果,卢克就像一名在刀尖起舞的舞者,轻快的在这些怪物中跃动着。 短刀劈砍在巨力的加持下,直接撕裂了怪物的身体,匕首每一击都直刺怪物猩红的弱点,无往不利。 一段近10米的路,一地的怪物残肢与尸骸,卢克站在前段,甩掉短刀上的黑色粘液,漠然的大踏步朝着巷道前方走去。 黑色触须似是接到了某种命令,自觉的退散开来,任由卢克走出。 站在一个似乎是出口的血肉洞口前方,卢克的脚步顿了顿,他转过身,看着血肉巷道,缓缓的开口道: “我并不喜欢使用暴力,我也不是你口中的臭男人,我有我的生活,如果你再次选择去破坏永夜镇的生态环境,我不介意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哪怕你躲起来,我也会找到你。” “疯狂之后,是无尽的空虚,不要试图去拥抱疯狂,否则你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卢克说完话之后,整条血肉甬道忽然颤抖了起来,卢克不清楚它所要表达的意思,不过他继续说道: “对了,你的妹妹又或者说是你这个衍生出来的意识所要保护的本体,是一个不错的小姑娘,我觉得有时候你可以听听她的建议。” 卢克转身朝外走去,下一个眨眼之后,他又重新站在了小巷的入口处。 将短刀以及匕首悬挂到腰侧,卢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灰袍,转过身看了眼这条幽深且似是没有尽头的巷道,直接走了出去。 卢克离开后大约5分钟的时间,巷道前方的入口处,渐渐涌出了大量的白色烟雾,它们纠缠交织着很快就转变成了一条同旁边的建筑颜色相同的高大墙壁,将整条巷道封锁了起来。 ...... 水手餐馆旁的一家旅馆中,卢克捋着自己有些湿的头发从中走出。 此时的他,穿着一件刚刚购置的全新灰袍,脚上穿了一双新买的黑色牛皮靴,泡了个热水澡的他,只觉得浑身舒爽。 “艾尔,不要跑!!” 少女的喊叫声忽然在街上响起。 卢克循着声,转头看去,不远处的莱茵河街道上,一只肥硕的白猫,正在快速奔跑着,它的脸上,带着一脸的不耐烦与厌弃,而在它的身后,一名穿着印有淡金色花纹灰袍,跑动中露出灰袍内姣好身材的少女,正一脸无奈的喊叫着。 卢克嘴角勾起了一丝笑,他缓步走到路中间,看着那只朝自己奔跑过来的白猫。 起跳,飞跃,那只肥猫似是想要从卢克身侧跳过去。 卢克伸出右手,顺利的拎住了它命运的后勃颈。 动态视力远超常人的卢克,对于速度较快的生物,有着不错的克制力。 “莎莉,你怎么会在这边?” 卢克拎着挥舞着爪子,似是想要反抗的白猫,温和的看向朝自己这边走来的莎莉.道尔。 “呼...是卢克吗?额...我是因为有点事,所以...” 低着头,莎莉.道尔有些羞怯,她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这是第二次了,为什么每次都是在自己出丑的时候碰到他! 这该死的!糟糕的!难道是缘分吗? 看多了公主与骑士故事的莎莉.道尔,如今正处在恋爱的萌芽期,她不明白恋爱是什么感觉,但偏偏自己现在的心情与书上描写的很像。 “呼...谢谢你帮我逮住它,艾尔,你这个小讨厌鬼,真的不要再给我找事了哦!!” 从卢克手中接过艾尔,莎莉.道尔环抱着它,眼神飘忽着,没去看卢克的眼睛,她匆匆的看了眼卢克的侧颜,接着又鼓起了脸,用自己的小拳头敲在了艾尔的脑袋上。 “喵...呜!” 似是不满主人的敲打,艾尔挥舞起了自己的爪子,一脸的厌弃。 卢克眯着眼,脸上带着笑,全程看着两者的互动。 莎莉.道尔有些不好意思,她不知道之后要怎么开口说话,现在只能强装着在那边逗弄艾尔。 好在,卢克之后的话,缓解了这份尴尬。 “现在外面有些乱,上午发生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嗯...” “那既然艾尔也找到了,我还是送你回家吧,最近这段时间,不要随便在外面乱逛呢。” “嗯...” 完全接受式的聊天说话方式,莎莉.道尔懵懂着,机械式的回应着。 她抱着艾尔,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在卢克的身后。 不过走了两步之后,她忽然又想起来自己今天可是和萨拉曼叔叔一起出来的。 她又开始纠结起来,不知道如何跟眼前的那人解释。 悄悄的抬起头,看着那人高大的身材与宽阔的肩膀,莎莉.道尔心中忽然涌出了满满的安全感。 不过对于她让自己的大脑似乎变得反应迟钝这件事,她有些小抱怨。 “都怪你,这个小坏蛋!” “莎莉,在说什么呢?” 正在莎莉低着头,看着脚尖抱怨着那人的时候,那人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羞怯中又带着一丝紧张,莎莉.道尔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她眼珠一转,急中生智,忽然又举起了小手,握拳敲在了艾尔的脑袋上。 “啊...我说艾尔呐,就是它乱跑,让我追了它半天!!” “喵...” 似是察觉到了自己背锅的因素,艾尔仰着脑袋,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哦。” “莎莉,这人说你和他是一起的?” 卢克说着话的同时,让出了半个身子。 第四十三章 墓地 “莎莉,该走了。” 萨拉曼面无表情的看着此时正脸色僵硬的盯着他的莎莉.道尔。 “萨拉曼叔叔,,,知道了。” “那...那卢克再见了,萨拉曼叔叔会带我回去的。” 莎莉.道尔低着头,抱着艾尔越过了卢克,走到了萨拉曼的身侧。 不过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害怕这人。 卢克将这个发现记在心中,或许以后可以利用这一点。 看着两人转身离去,卢克眯起了眼,萨拉曼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味道,有些臭,让他有种反胃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在3八度高温下放置了一周的鲱鱼罐头。 一次偶然的相遇,卢克的生活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这次在家宅了一周的时间,除了每日常规的意志力训练以外,他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同‘咿唔嘤’的近身搏斗战训练,武器的运用已经达到了熟能生巧的地步。 当然其中提升最大的是他非常规的一些闪避动作,利用强化的身体素质,借助身边的一切,来完成一些充满想象力的躲闪,赞叹之余,卢克也陷入到新的疑惑中。 自己身体的第二次异变,所带给自己的能力,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产生的? 是否是因为自己吞噬了那些线条? 萨尔夫的笔记上所叙述的魔药是否是自己获得能力的关键? 将这些线索联系糅杂到一起,卢克决定做个实验。 不过,这个实验所需要的材料,是卢克暂时所没有的,他必须先去将这些材料找到。 将切好的熏肉粒撒在白面包上,卢克抹上了一坨花生酱,铺上了两片洗净的青色菜叶,再盖上一片白面包,简易的晚餐制作完毕。 将所剩无几的食物放回壁橱,卢克叼着自己的晚餐,整理着自己外出所需的工具。 他今晚准备去冒一次险。 诊所后方的墓地,是已知中,卢克觉得比较容易潜入与逃跑的地方。 他不确定其中是否存在怪物,但不妨碍他趁着夜色去探访一下。 无月的夜。 卢克行走在街道上,路边多数的民居已经熄了灯。 血疫感染者袭击事件频发的如今,绝大多数的永夜镇居民都选择了在夜晚待在家中。 当然,也有一些不怕死的。 比如刚刚就有一名喝的醉醺醺的酒鬼,挥舞着手中的腰带,大肆叫嚣着“来啊!怪物!让我们大干一场吧!”的蠢话。 站在路边角落的阴影中,卢克看着两名有说有笑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巡逻官,心中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自己还需要去求助他们,当时的自己,是如此的蠢弱不堪。 不过,好在现在的自己,已经拥有了自保的力量。 暗自庆幸着,卢克将视线放到了街对面的诊所。 借着路边燃烧的煤油灯,卢克能够看到在诊所的大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材料,喷涂上了一个大号的红色骷髅标记。 整座诊所,充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卢克的感知中,仿佛其中存在着某种生物一般,它们正在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味,吸引着卢克。 静静的等待着。 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街上已经无人,卢克从阴影中走出。 来到诊所后方的墓地处。 看着之前还觉得高大的岩石墙壁,卢克往后退了几步。 他开始冲刺助跑起来,风声呼啸着,在距离前方岩石还剩1米的时候,卢克单脚朝前跃起,左脚踩在岩石墙壁上用力一蹬,右脚借力再起。 一个眨眼的功夫,卢克已经到达了顶端,他双手勾住了顶端的边缘,轻轻一跃,整个人缓缓坐了上去,全部动作几乎无声。 转头看向内部,卢克眯起了眼。 眼前一切,让他感觉到了这个似乎是中世纪的时代,对于普通人深深的恶意。 岩石所围起来的墓地中,并没有怪物,有的,只是一群面容枯槁的人类。 他们或躺,或坐,或站,或哭泣,或傻笑,或蜷缩着身体。 其中的一些人,卢克甚至在之前还见过,他们正是之前被那名巡逻官队长说要带去监管隔离的那群人中的一部分。 当然,最让卢克难以接受的是,他在某一个角落中,看到了一堆苍白的骸骨。 聚拢而起的骸骨堆,已经有小坡一般大小。 卢克环顾了一圈四周,除了一扇通向诊所的门以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出路。 一种荒诞的思维出现在卢克脑中,擅长脑补的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对于是否要救助其中的人,卢克有些犹豫。 他必须要考虑好暴露的风险,并且这些人,在将他们救出去之后,他们是否还会再次做那件事,也是需要考虑的。 万一自己放出去了一群恶魔怎么办? 只是如果不救的话,卢克心中有些压抑,那种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卢克的底线。 只是当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底部的那些原本静止的人,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吱...” 大门开启的声音响起,那些人忽然像疯了一般前拥后挤的朝着门口涌去,但当门内忽然伸出一只庞大的黑色手臂的时候,他们又满脸惊恐的朝着远处退去。 那是一只浑身漆黑,身上满是隆起的肌肉,仿佛是由肌肉所组成的类人型怪物。 除了它的脸有些浮夸的肿胀以外,它还披着一件满是血污的白色长袍,而最有趣的是,那只怪物的右侧脸颊上,镶嵌着两枚金币。 “约瑟夫医生!!!?” 看着它的外貌形态,卢克第一时间联想到了约瑟夫。 并且,当它将另一只手伸出来的时候,卢克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在那只怪物的左手上,拿着一把卢克熟悉的锯子。 上面沾染着许多碎肉与碎骨,污浊不堪。 “嘿,我可爱的先令们,今天你们想好是谁了吗?” 诡异而又浮夸的声音从那只怪物的口腔中喊出,卢克看着它上下开合的嘴,看着其中不断涌出的那些满是触须的虫子,头皮一阵麻。 那东西他认识,非常熟悉,它当时还差点进入自己的身体,最后好在被他拔了出来,敲死了。 发散性的思维是恐惧的,卢克想到了当时自己要是没洗那个澡,没有注意到当时脚底的情况,自己,或许已经变成了约瑟夫医生现在的丑陋模样了... 卢克继续看着,那群人争论着,他们左看右看,最后将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中年男人推了出来。 “你去吧,反正你也活不久了,让我们多活一段时间。” “对!!你去吧!你去吧!” “你去!” “你去!你去!” 人性的劣根性赤果果的展示在卢克面前,而那名病恹恹的人,看着那些人的嘴脸,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不屑与悲切。 他转过身,大踏步的朝着约瑟夫变成的怪物走了过去。 并没有任何反抗,仿佛认命一般,或许反抗之后,等待他的,将会是更加残酷的现实,卢克心中想着的同时,继续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那只怪物提起那人颠了颠,忽然露出了一个浮夸的笑,臃肿的眼眶中,两颗漆黑的眼珠上下滚动了两下,看着那群此时正满脸骄傲的人,戏谑的说道: “让我瞧瞧,喔!大概45千克,不过骨架子比较多,嗯,这次算你们过关,明天这个时候,记得准备好喔。” 原本松了一口气的那群人,此时又再次忌惮的看向自己身边的人,他们各自找了个角落,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卢克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条黑色麻布,裹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将兜帽重新戴好后,看着下方的动静,缓缓的从腰侧拔出了匕首。 在那只怪物拎着那人走入诊所中后,快速的在岩石围墙上奔跑起来,朝着诊所的方向跑去,他决定进去看一看,这座诡异的诊所中,究竟有着什么东西。 第四十四章 发现 潜入这种事,卢克是第一次做。 但熟读骑士小说的他,有一套自己的方式。 蹲在岩石墙壁边缘靠近诊所二楼窗户的位置,卢克将脸贴在窗户上,仔细确认内部没有任何生物之后,将手中匕首缓缓嵌入窗户玻璃与木质窗框边缘的缝隙中,横向移动着,将其中用来粘连的类似胶水一样的东西弄开。 如此反复,卢克顺利的将一块玻璃卸了下来,小心的拿着玻璃放到身后。 收起匕首,卢克看着眼前半人高的洞,在自己的身体上比划了一番,深吸一口气,直接做前驱状一跃而入。 整个人迅速朝前翻滚一圈,卸力的同时,尽量减少发出响动。 昏暗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摆放着一只金属托盘,托盘上放置着一根燃烧着淡蓝色火焰的白色蜡烛。 卢克紧了紧灰袍,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在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后,小心的行走了起来。 诊所的二楼,从他成为学徒以来,一直都是禁区。 他并没有被约瑟夫医生允许进入过,所以此刻,他不免有些好奇,但更多的,确是一种对于未知的强烈探索。 他非常期待发现那些长着许多触须的虫子的秘密,或许他可以借此,再次增强自己的实力。 这是一条近乎没有尽头的走廊,卢克走了很长的路,每一次的每一次,他都会回到初始进来时的窗户处。 在那里,墙壁上金属托盘的侧面,卢克在发现自己第一次重新行走的时候,就以画正的方式划了一道横线。 到现在,已经有了两正一横,卢克已经走了十一次。 仿佛一条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除了从窗户离开以外,似乎并没有朝前行走的办法。 卢克站在原地,眯着眼,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遗漏了什么关键的因素。 他仔细的观察着四周,想要寻找到问题的所在。 只是左看右看,似乎并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卢克决定再走一次,这一次,他准备每走一步,都要仔细的看一遍两侧的墙壁以及任何存在的事物。 缓慢而又细致,卢克终于发现了一些存在差别的地方。 他在墙壁左侧第十二个金属托盘的边缘,发现了一行蝌蚪文。 这是一个有趣的发现,卢克小心的将这行蝌蚪文以模仿的形式,抄录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第十三次的行走,卢克在第十三个金属托盘的边缘,再次发现了一行蝌蚪文,再次的记录。 寻找规律,在发现规律是如此简单之后,卢克如此往复的重复走了十三次,直到这次,他确定了这条走廊上,一共只有25只金属托盘,并且,前25次行走,都能够在每一只托盘的边缘,发现一行蝌蚪文。 看着笔记本上形状不一的蝌蚪文,卢克有些头大。 这是他的知识盲区,诊所二楼的秘密,似乎只能等他学会蝌蚪文之后才能再次探索了。 况且,如今笔记本上的这行蝌蚪文,缺少了前面是十一个托盘上的内容,肯定是不完整的,即使自己学会了,也是一段断头文。 收起笔记本,卢克思索了一番,从腰侧拔出了铁斧。 虽然那些蝌蚪文是知识盲区,但并不能妨碍他尝试用暴力手段去破解,去突破一下这种非常规的情况。 提着铁斧,卢克朝前走了两步,转身看着画着正的墙壁,缓缓的后退了两步,双手举起铁斧,狠狠的劈了上去。 轰!! 墙壁直接撕裂开来,大量的黑色液体从裂开的像是血肉一样的黑色物质中喷涌而出。 卢克飞快的闪身躲到一侧,大量密密麻麻的长满了触须的虫子,从那些液体中攀爬而出,它们成群结队的朝着卢克快速冲来。 头皮一阵麻,卢克想都没想,将铁斧挂回腰侧,转身快速冲向窗口一跃而出,双手勾住岩石墙壁边缘,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确定自己已经远离窗户后,双脚一蹬墙面,落在岩石墙壁上。 喘了口气,卢克再次看向窗口处。 那群虫子,正在汹涌的攀爬而出,不过它们似乎有些害怕卢克所在的那些岩石,并没有顺着岩石攀爬而上,反而沿着诊所的外墙,朝着底部的那群人冲了过去。 卢克已经预见了之后的事态,不过他并没有过多的心理负担。 那群人早已不能称之为人类,他们只是一群自私自利的魔鬼而已。 只是当卢克心中冒出这种信念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或许其实也已经被这个世代,改变成了一只魔鬼。 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与心理变化,正在苍白的向自己展示着一切。 撤掉脸上的麻布,卢克自嘲的笑着,笑完之后,他又眯起了眼,看着墓地中那群在虫子中挣扎的人,脸上是无尽的冷漠。 “魔鬼也好,怪物也好,我依然是我,我是卢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惨烈的地狱,凄惨的嚎叫,哀鸣,耳边充斥着救命的声音。 卢克充耳不闻,只是依旧眯着眼看着,他准备看一看这些虫子在吞噬人类之后的变化,这也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实验,可以为他带来一些不错的数据。 拿出专门用来记录怪物的笔记本。 卢克翻过‘咿唔嘤’的图鉴说明,翻到了空白的一页,他根据脑中的记忆,简单的将那只怪物的形状绘制在了上面。 接着在下面表述了一些详细的怪物形态,不过他并没有给这只怪物取名字,只是给了它一个标号。 1,这是一个简称,第一只虫子类怪物。 这是卢克近期又开展的一项有趣的长期数据收集实验,他准备做一个长久的长期的数据分析,将自己在这个世界所见所闻所知的怪物,做一个收录,这或许是一项漫长的课程,但对卢克来说很重要。 他可以帮助卢克在以后获得了关于魔药的信息后,更方便的寻找有用的材料。 人类在变成怪物,虫子们侵入了人类的身体,它们正在吞噬,繁殖,产卵,进化。 将自己的发现记录在笔记本上,卢克发现大部分的虫子,都选择了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人。 它们正在改变着他的外貌,形态,以及身为人类的身份。 仿佛约瑟夫医生的翻版,那个人最先完成了转化,它开始吞噬周围的人,或者说周围的虫子。 这是一场非常规的屠戮,直至最后,它变得更加强壮与强大。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诊所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卢克之前见过,就是那名病恹恹的中年男子,不过此时的他,肚子鼓胀着,脸色黝黑一片,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完全变成了骨架,而迎接他的,是那只怪物的吞噬。 第四十五章 发现2 直到那只怪物完成了最后的吞噬,墓地中已没有任何活物。 它的身体,再次发生了改变,膨胀与扭曲,类似手臂一样的器官开始在它的大脑上生长,一条条黑色的蠕虫突兀的从它的体内窜出,缠绕在它的身上。 “咿唔...” 虽然体型差了很多,但模样和那只听从卢克的‘咿唔嘤’近乎相同。 将那只怪物的模样画在笔记上,卢克翻到了‘咿唔嘤’的那一页,来回翻动着。 他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这种虫子,或许有着某种特殊的进化路径,而它们是通过借助人类的身体,吞噬人类来达到自己进化的目的。 假设1是最基础的幼生期,第一次将人类变为怪物后为成长期1-1,那么达到某个吞噬的特定量之后进化为成熟期1-2,那往后是否还有别的形态? 卢克在‘咿唔嘤’图鉴的边上打了个问号,他准备继续观察这只怪物之后会做些什么,还有“约瑟夫‘医生是否会出现? 卢克等待着,只是许久之后,除了那只怪物无止尽的咆哮声以及不断敲打着大门发出的撞击声以外,他并没有等来任何预想中的事。 “或许是自己想偏了?” 正当卢克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寒意,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惊醒了他有些昏沉的大脑。 瞬息之间,他低下头,双手勾住岩石墙壁,身体朝前一倾,躲过了身后未知生物的袭击。 之后双脚蹬在岩石墙壁上,猛地发力向上跳起,获得短暂滞空的同时,卢克扭转身体,看到了那只袭击自己的生物。 或者说是一只巨大的怪物? 比岩石墙壁高出了近5米,浑身笼罩在灰雾之中,看不清模样,仿佛披上了一层暗影,只有一双充斥着疯狂与混乱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卢克,它收回了刚刚想要抓住卢克的被灰雾笼罩的巨手。 一团灰雾开始在它的腹部涌动,一条由灰色雾气所组成的长龙从它的腹部窜出,席卷着冲向了空中的卢克。 身体快速下落的同时,卢克拔出了腰侧的短刀,红色线条瞬间汇聚到刀刃之上,勾勒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蛛网状薄膜。 看着冲击而来的灰雾,他眯着眼一刀砍了上去,仿佛切开豆腐一般的轻松感,袭来的灰雾顺着冲击势能朝两侧散开,被一分为二,卢克身体降落的同时趁机在其中一半灰雾上抓了一把。 灰雾内部并没有任何物质,只是单纯的雾气,卢克落到岩石墙壁上,看着手中残留的灰色雾气,随手一挥将它驱散后,提着短刀,警惕的看着那只怪物看向自己这边的脑袋。 缓步后退着,渐渐隐入黑暗之中,那只怪物将视线从自己身上转移到墓地中,卢克轻嘘了一口气,那种缠绕着自己身体的不安感瞬间消散。 卢克站在黑暗中,观察着,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对于这种全新的未知怪物的认知。 那只怪物动了,它伸手抓向墓地中的那只被卢克标注为1-2的怪物。 灰雾仿佛拥有意识般,瞬间涌向了那只想要逃窜的1-2,挣扎着,它躯体上的黑色蠕虫正在疯狂的朝着那些灰雾发起攻击,但并没有任何效果。 1-2被那只灰雾怪物抓了出来,放入了嘴中,咀嚼,爆浆,吞噬。 直视着怪物野蛮粗暴的进食,卢克忍住了那股呕吐的欲望,缓缓退到了更远处,从岩石墙壁上一跃而下。 站在诊所前的街道上,抬头看着黑暗中那只隐藏在墓地背后的高大怪物,卢克眯起了眼。 鲱鱼罐头的味道,是那只怪物在咀嚼时从口器中散发出来的。 那个味道,卢克之前闻到过,那个叫做萨拉曼的男人,他身上所特有的,再联系到那些灰雾以及永夜教堂,卢克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而这个猜测,使得他的后背直发凉,这个时代,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黑暗。 永夜教堂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保护?还是有着另一面的作用? 那种蝌蚪文,又是否和永夜教堂有所关联? 虽然这段时间已经变得少了很多,但自己的耳畔,依然会在某些时候,出现那些晦涩难懂的吟语,脑中脑中总是会浮现那些蝌蚪文,它们到底蕴含着什么意思? 卢克紧了紧身上的灰袍,直到那只怪物消失在黑暗之中,他才从阴影中走出。 ...... 一盏被点燃的煤油灯放在桌上,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一张暗黄色的草稿纸铺展在桌上,纸上画着四种简易的怪物图鉴。 卢克坐在桌前,转动着手中的羽毛笔,凝神的注视着纸上的四种怪物。 从1到1-2再加上‘咿唔嘤’,卢克在它们两两之间分别划了一个向右的箭头,在箭头上方的横线上写上了进化两个字。 伸出左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卢克在四种怪物的下方划了一条横线,横线下方写上了一行字;完全变态发育。 想了想,卢克又在这行字后面加上了一句话:已知血疫传染源之一。 一些简单的推敲,卢克知道了自己就是被这种虫子传染的血疫。 约瑟夫医生没有幸免,那同自己一起的克莱尔肯定也遭了殃,克莱尔到底去了哪里呢? 闭上眼,握着笔,卢克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了眼,提起煤油灯,快速的冲出了屋。 他打了个响指。 “咿唔嘤” 怪物的鸣叫声响起,它来到了卢克的身前,乖巧的坐在了空地上。 “克莱尔....?” “你是...克莱尔..吗??” 虽然依旧不敢相信,但以当时的情况来思考,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克莱尔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会来寻找自己。 因为自己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门口犹豫不决? 或许是因为害怕自己变成了怪物? 只是,当时他为何不反抗呢? 他... 卢克沉默着,克莱尔的为人,懦弱中又带着一丝善良。 他...或许是愧疚于自己在变成怪物后亲手杀死亲人,在发现自己又变回人类之后,不愿意再动手? 这是凭借着长久的相处后,联想到他的性格的一种猜测。 卢克不确定,他依旧盯着那只怪物的脑袋,白色的雾霾笼罩着,有些朦胧,有些模糊。 没有任何回应,寂静,寂静中又带着一股彷徨。 内心的某种情绪,正在侵占卢克的心。 “哎...' 幽幽的叹息声,卢克低下头,转身回到了屋内。 砰! 关门声响起。 屋外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淅淅索索的声音忽然响起,两滴黑色的液体,忽然从高处滴落。 落在空地上,腐蚀着泥土。 “咿唔...” 哀泣般的鸣叫。 第四十六章 病态 黑夜下,黯淡烛光的房间内。 莎莉.道尔正在将脑中聆听到的低语,记录到纸上: “伟大的虚空主宰者,请您原谅我们的无知....” 放下笔,她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将趴在一旁桌上眯着眼蜷缩着爪子的艾尔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光着的腿上。 丝质的白色吊带睡衣宽松而又舒适,除了凸显出她姣好的身材以外,更让她的气质变得慵懒而有些憨气。 一边撸着艾尔的毛,一边思考着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从成为聆听者开始到如今,她已经接收到了不止一位神灵的低语,但她的收获,却依旧只有这一句重复的话。 和教典上所记载的有关于聆听者的事迹千差万别,相差甚远。 那些过去的人,在成为聆听者之后,无不在神明那边获得了较为完善的各类仪式魔法,虽然他们全都在最后疯了,但他们在精神清明的时候,所遗留下来的魔法信息,都是珍贵而又真实的。 只是到了自己这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句话呢? 想不明白的莎莉.道尔,手上的力道也没有了轻重,她直接一把揪起了艾尔脑袋上的一撮白毛。 “喵呜!”紧张于自己是否会成为秃猫的艾尔不满的叫了一声,臭着脸轻咬了一口莎莉.道尔的手指。 “好啦好啦,艾尔乖,我们去睡觉吧!” “咪!” 名为艾尔的公猫,不自觉的用爪子揪住了莎莉.道尔的吊带。 啪! 握着拳头敲在艾尔的脑袋上,莎莉.道尔鼓着脸,将它丢到了床上。 叩叩。 正当她准备熄灭蜡烛睡觉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叩叩。 敲门声停下后没多久,又再次响了起来。 “莎莉,还没睡吧,我找你有点事。” 沙哑而又有些冷漠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莎莉.道尔刚抬起的脚一滞,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与纠结。 那个声音的主人她认识,并且还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人,他身上的那股味道让她很不舒服。 叩叩!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眼见自己躲不过去,莎莉.道尔走到床头,从衣架上拿了一件白色长袍,套在了身上,这才转身走过去开了门。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刺激着莎莉.道尔的鼻腔,她不清楚这是什么味道,但就是特别恶心。 强忍着不适,莎莉.道尔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开口道: “萨拉曼叔叔,有什么事吗?我正准备睡。” “有件事要让你帮我一下,那天带你走的那个男人,你还记得吗?” “嗯。” “如果下次在见到他的话,帮我和他说一下,就说永夜教堂欢迎他的加入。” “叔叔,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莎莉.道尔有些懵,她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或许是一名血疫感染者,我从他的身上,闻到了那些虫子的味道。” “....” 沉默着,莎莉.道尔不太相信那个温柔的卢克先生,会是一名血疫感染者。 但她知道,血疫感染者,是具有突变性的,即使上一刻还完完整整的人类,也会在陷入某种情绪波动之后,瞬间变成怪物。 “不愿意吗?难道...?” 话并没有说完,萨拉曼眼神带着戏谑的神情看着正不知所措看着他的莎莉.道尔。 “我知道了,晚安!” 砰! 紧闭的大门。 莎莉.道尔站在门后,转过身缓缓的靠在了门上。 眼角有些湿润,眼眶有些迷蒙,泛着泪花,渐渐滴落。 身体滑到地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腿蜷曲着,脑袋埋在膝盖中。 莎莉.道尔无声的哭泣了起来。 她痛恨着血疫感染者,她憎恨着血疫感染者,她的家人全都被血疫感染者杀死这件事的真正经过,她在三年前就已经知道了真相。 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在自欺欺人而已。 她始终都在相信着那个虚构出来的凶手是存在着的,坚定着自己的信念。 前段时间,她也差点成功杀死一名凶手。 但最后的最后,自己所做的一切,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笑话。 而自己的笑话,那些人全都知道,并且在刚刚那种眼神中,毫不掩饰的鄙夷着自己。 “呵呵呵...” 自嘲的笑着,眼眶红肿着,莎莉.道尔站起身,走到了床边,缓缓的蹲下身,从底部拿出了一把铁斧。 抚摸着铁制斧身,她毅然决然的将它拎了起来,横放到了自己的脖颈处。 一死就能解脱,只要自己死了,就不用再去煎熬,不用再去沉沦,不用再去抑郁。 微仰着脑袋,缓缓的闭上双目,大口吞咽着因为紧张而大量分泌的唾液。 “结束了...一切。” 一股力量忽然阻止了莎莉.道尔的动作,任凭她如何使力,都不能接近脖颈动脉分毫。 缓缓的睁开眼,黑色的影子,正平静的站在自己身边,它的手握住了铁斧。 摇着头,是无声的劝说。 见莎莉.道尔仍想继续挣扎,黑影直接抢过了铁斧,将它放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你是什么东西?” 哭泣般的嗓音,莎莉.道尔低声的询问着。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黑影逐渐消融开来,融入到了莎莉.道尔的影子之中。 负能量的爆发,来的突然,走得迅速。 渐渐被理智所主导的莎莉.道尔,此时已经恢复了常态。 她躺到了床上,丝质的睡衣随意的散开在床上,她半眯着眼,手枕在额头上,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双眼迷离。 “艾尔,你说,救赎的道路,行得通吗?” 低声的自语,莎莉.道尔转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脑袋旁的白猫,眼神温和。 全程目睹了一切的艾尔,眯着眼,发出呼噜声的同时,抖了抖自己的白色胡须,将脑袋转到了另一边。 “不知道卢克先生,现在在干点什么,要是能听听他的建议就好了。” 双手枕在脑后,莎莉.道尔忽然想到了那个总是会露出温柔笑容的男人,她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一对好看的酒窝。 他是一位温柔的绅士,他愿意倾听自己的话语,他应该会明白我的心意吧? 自我脑补着,莎莉.道尔打定了注意,明天去街上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卢克先生。 当然,对于那个可恶的萨拉曼的话,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卢克先生是否是血疫感染者这件事,自己也会在询问了他关于自己的事之后,再想办法证实的。 如果他确实是的话,那只能找机会杀掉他了,虽然可惜,但血疫感染者全都是凶手! 蓝色的烛光,映照在莎莉.道尔的脸上,反衬出了一股异样的神情,双颊微红,似是病态。 第四十七章 狩猎 咚! 咚! 咚! 悠扬的钟声响起,乔鲁诺迎来了新的一天。 睁开眼,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的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打着哈欠,擦掉眼角的眼屎,他将被子盖在了头上,依旧不想起床。 “吃饭了,孩子们!” 走廊上传来了柯丽雅修女的声音。 乔鲁诺一下从被子中钻了出来,虽然除了名字以外,自己忘记了很多事,但饥饿是身体的本能。 快速的爬起身,拿起床尾的一件小号白色长袍胡乱的往瘦削似骨的身上套,匆匆打开门,正想往外冲,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快速的跑到床头。 左右看了看外侧,见没有人后,小心的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本黑色的教典,悄悄的揣进了怀中。 将教典插在裤腰带中间,收腹,直到腹部出现一股刺痛感后才朝着屋外走去。 这是他在第一天住进这间宿舍的时候,在地上发现的宝贝。 原本他以为它只是一本普通的教典,但当他翻开它,看到书页中那些黑色触须的时候,他的眼中带着迷恋的光,仿佛一种与生俱来的吸引力。 喜悦感,舒适感由心底而生。 那是一种迷人的东西,就像...就像露比的毛一样,毛茸茸的感觉,很可爱。 只是,露比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为什么我会想到那种东西呢?为什么我会记得那种感受呢? 空白的大脑,乔鲁诺摇了摇脑袋,管他呢,吃饱肚子欺负别人就是自己最大的乐趣。 它们能够给自己带来力量,唯一的缺点就是饿得比较快,吃的比较多而已。 只要有力量,这些都不是问题。 在那之后的短短几天之内,乔鲁诺依靠这本教典的力量成为这栋宿舍楼的老大,现在的他已经离不开这本教典了。 当然,今天带上这本教典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包括自己在内的这批见习巡逻官要出去狩猎。 由教堂的灰袍教士带队,带他们去猎杀那些代表罪恶的血疫。 杀死血疫? 真酷! 摇晃着手指,乔鲁诺颠着脑袋,顶着鸡窝头出了门。 砰! 关门声响起。 门上悬挂着的201号木牌无声的晃动着,似是在表达着自己对那名远去的少年的不满。 由灰黑红三色装饰物所组成的大厅中,一群穿着白袍的少年,正井然有序的排排坐在长椅上,吃着自己身前的那份食物。 除了咀嚼声之外,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这与平常这个时候吵翻天的食堂有着本质的区别。 柯丽雅带着崇敬与爱恋的目光,看着那名站在女神雕像旁边,穿着印有淡金色花纹灰袍的中年男子。 他是如此英俊迷人,坚毅而又充满着无尽的冷酷。 “真帅!” 低声赞叹着,柯丽雅低着头,双手捏住了衣摆。 他的身份,注定了自己和他是没有任何缘分的,哪怕在昨晚已经有了实,也是不被女神所认可的。 自己已经触犯了教堂的禁律,但他是如此的强健有力。 回忆着昨晚的种种,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柯丽雅闭上眼,虔诚的祈祷着,她希望女神能够赐予她为那个人生育的权利。 咚! 咚! 咚! 钟声响起了三次,所有人都停止了进食,他们整齐划一的转头看向女神雕像下的那人。 “新晋的见习巡逻官们,你们是我见过最顽强,最具有拼搏精神的人。”厚重而又清冷的声音,从他的嘴中迸发而出。 “你们会拥有更光明的未来,你们会拥抱更美好的生活,你们会享受到更优渥的待遇。” “今天,是你们第一次参加狩猎,为了你们的安全,我将会派遣一位灰袍教士,同你们一起前往。” “我希望,你们能够安全的回来,在晚上,我会为你们举行一场盛大的晚宴,庆祝你们的成功,你们将会吃到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鼓舞与真挚,仿佛一位成熟的演说家。 萨拉曼朝前走了两步,拔出腰侧的短剑,看着众人,将短剑高高举起。 “一切都是为了女神!赞美您!” “赞美您!” “赞美您!” “赞美您!” 洋溢着青春热血的气息,萨拉曼扫视了一圈面色涨红的众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们是最棒的!” 最后在给这群人加上一根栓塞之后,萨拉曼沿着中间的走道,径直走出了食堂。 当然,对于站在门口,不断朝着他眨动着眼睛的柯丽雅,萨拉曼只是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昨晚他只是吃的有点撑,稍微排泄了一点杂质出去。 随着他的离去,食堂内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欢呼着,交头接耳的交流着,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 唯独只有全程目睹一切的莎莉.道尔,默默地站在角落中,怀抱着艾尔,沉默不语。 他们的遭遇,就像过去的自己。 只是自己比他们幸运一些,还存在着记忆,而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被灌输了记忆,被槽控的傀儡。 ...... 莱茵河东侧靠近永夜镇外围,接近永夜森林的一处集市中,大量的商贩们,正在兜售着自己从永夜森林外围捡来的宝贝。 肮脏而又污秽的道路上,卢克随意的闲逛着,他已经好久都没有来过这边了。 原本这边是他在遭遇血疫事件前,最喜欢来的地方,前世看多了网络小说的他,脑中一直带着一种自己是主角的想法,他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捡漏成功,获得一些神奇的东西。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这个地方除了充斥着大量非法的书籍以及坑人的物件以外,并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连一块普通的石头用炭笔,画个三角形符号在上面,都能被吹嘘成骑士进阶道具,还要价三个先令,并且砍价只能砍掉一个先令的地方,卢克是不看好的。 要是能砍到一个先令,说不定现在的他,还真买了.... 在摊位老板唉声叹气的说着卢克没有眼光的时候,一名拄着拐杖,缺了一只脚的满脸雀斑的青年毅然决然的站在了那名摊贩的面前。 咬着牙掏出了两枚先令交到了摊贩手中,两人很愉快的完成了交易。 而全程看着这一切的卢克,在那名青年走后,亲眼目睹了什么叫臭不要脸。 一枚新鲜的骑士进阶石,花了这位老板一分钟的时间,重新出现在了摊上唯一空着的位置上。 暗自庆幸着自己没有侥幸,卢克转身在老板警告的眼神中,匆匆朝着集市外走去,商人的嘴,骗人的鬼,他算是真的弄明白了。 当然,此时的卢克,已经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这座看起来阴森而又诡异的森林中。 食物在今早已经耗尽,他并不想再依赖使用金钱去购买食物,他准备通过野外的狩猎,来增强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同时,也为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些事,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第四十八掌 人与鹿 阳光穿透树林间的缝隙,形成了一格格形态各异的光斑。 它们错落的散布在爬满了绿藤的参天古树上,枯黄的落叶随风落下,枝头的新芽迎风生长。 这是一座新生与死亡同时存在的森林。 卢克一路走来,凶猛的野兽没有遇到,倒是遇到了一群在溪水边饮水的驯鹿群。 作为一名猎手,卢克本来是可以选择猎杀它们的,但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微妙。 当卢克从草丛中猛然冲出,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头幼鹿冲去,准备给它脖颈上来一刀的时候。 那头头上鼓起两个小包,左眼圈附近有一块黑色胎记的幼鹿,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很欢快的朝着卢克蹦跶了过来,眯着眼,用它的脑袋拱着卢克的另一只手,模样很是亲昵。 萌即正义这句话,卢克在过去或许会对它嗤之以鼻,但当大自然的某些拥有纯洁心灵的家伙,靠近卢克这种在孤独中徘徊的家伙的时候,往往会产生非同一般的化学效应。 驯鹿群对于卢克没有任何排斥,它们依旧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饮着水,吃着草,悠哉的散着步,没有一丝一毫的戒备。 卢克将匕首藏到了身后,他有些不好意思。 见这头幼鹿依然缠着自己,卢克将匕首朝着身后的灌木丛一丢,顺手拔了一丛青草。 “呦呦...” 似是感谢,似是欢呼,这头幼鹿鸣叫一声后开始慢悠悠的咀嚼起卢克递过去的青草,微风吹拂,青草的香味弥漫着。 看着小鹿吃草,卢克感觉自己心中某种东西正在融化。 抬头看着天,蔚蓝而又清澈,低头看着地,嫩绿而又清新,转头看着身前的小鹿,纯真而又灵动。 “这个世界,或许还是有着美好事物的。“ 感慨着,卢克转头看了眼靠近这片草地旁的一颗古树,在小鹿重新回到它的族群后,卢克迈步走了过去。 靠躺了下来,他从腰后的背包中取出了萨尔夫的笔记,开始浏览起来。 换一种心境去阅读,或许会发现一些更加美好的东西。 卢克似乎忘记了自己来到这座森林的初衷,他沉迷于短暂的美好,沉迷于书中的一切。 异样的香味,不知不觉的从身后的古树身上散发而出,卢克上下眼皮摆动着。 他突然有些累,有些想要睡觉。 或许是这段时间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心灵突然被净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心中这般想着,卢克最后看了眼身前草地上的鹿群,闭上了眼。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古树的上方响动着,一条条诡异而又扭曲的触须,从大树的树丛中蔓延而出,朝着卢克攀爬而来。 而原本正在吃草或饮食的鹿群全都静止了下来,它们齐刷刷的转头看向了卢克,黑色的眼瞳中,一条条扭曲白色蠕虫忽然浮现,它们张开了嘴,环状的口腔中,一颗颗尖锐的锯齿上下开合着。 唯独那只幼鹿,茫然的看着身边的同伴。 它不清楚这群明明在上一瞬间还和自己一样的伙伴,为什么会在下一刻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它只是在昨晚跑丢后,在今早重新回到族群,为什么它们会变成了这个模样? “呦呦...” 不安的鸣叫。 前蹄不断的刨着地,幼鹿看着那些想要欺负那名好心的人类的黑色触须,心中下定了决心。 它开始冲刺,用出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即使被身边的同伴所绊倒,它也义无反顾的重新爬起身,再次朝着那人冲去。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但那个人,真的很孤独,它想要帮帮他,帮帮这个好心的人类。 从出生开始就被赋予的能力,是幼鹿所拥有的,在某些时候,它可以感受到某些生物的内心。 “呦呦...” 即使身边的土地,已经变成了泥泞污秽的焦土,即使身上被沾染了那些从同伴身上掉落的肮脏蛆虫。 幼鹿始终在摔倒中爬起,它是愚蠢的,但又是高尚的,它的心没有被污染。 “呦..!” 耳边忽然传来了熟悉的鸣叫。 嗅嗅。 鼻头窜动,一股糟糕的恶心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在鼻尖,卢克的大脑瞬间警醒。 他竟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睡着了!!! 睁眼,身前是一只模样肮脏,身上被数条触须缠绕,奄奄一息的幼鹿,它正在挣扎着,朝着自己发出稚嫩的鸣叫。 似是在呼唤着自己,看着它虚弱无助的喘息,卢克注意到了它眼角的泪痕。 卢克的眼眶红了,一股莫名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的心。 眼前一切,清晰而又明了的向他展示了什么是大自然的陷阱。 这是比正常世界中的陷阱,更加诡异而又阴暗的黑暗陷阱。 扭曲的事物,黑暗的生物,除了,那只从始至终都在试图唤醒自己的幼鹿。 身体正在移动着,腰腹部的拉扯感越来越大。 卢克低头看去,在那里,大量的黑色触须包裹着,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拖拽着,没入身后的那颗诡异古树中。 许久未曾出现的悚然感莫名浮现在心头,危机四伏的世界,所有美好的景象,或许都是伪装。 真实的世界,是残酷的。 想通了一切,卢克沉默的低下头,过了片刻,又再次抬头。 他的眼中,犹豫尽去,唯有那只残喘的生命,是它唤醒了沉睡的自己。 “呵呵...” “米莉亚莱普拉多。” 仿佛吟诵着某种咒语,卢克快速的念出了那只血族的真名。 话音落下,他的腰侧,红色的光芒在绽放,大量的红色线条转瞬间包裹住了覆盖在卢克身上的那些触须。 消融、吞噬、吸收、反哺。 无声的退却,那些还未被红色线条波及的黑色触须瞬息之间全都消散一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卢克站起身,低着头,默默地走到了那只倒在地上的驯鹿身边。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焦灼的土地,黑色的黏液充斥在四周,那些扭曲的怪物已经消失,如今剩下的是驯鹿群的尸体,它们已经死去多时,身体早已腐败,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你...” “哟...” 人与鹿,两种不同种族间的对话。 卢克双手抱起了这只在鸣叫之后就昏迷过去的幼年驯鹿,将它带到了远处的溪边,那是一处还算干净的草地。 拿着一块灰色麻布,小心的清洗着它的伤口,卢克从腰侧的口袋中拿出了常备的绷带与草药。 这些都是他之前在集市上购买的,以备不时之需,如今确实是用到了。 敷药与包扎,整个下午的时间,卢克都守在了这只昏迷过去的幼鹿身边。 弯月悄悄的爬上了天空,今晚有些凉。 将捡来一些枯枝与树叶堆放在一起,卢克用火柴点燃了一个火堆。 双腿蜷曲着,脑袋靠在膝盖上,警惕而又沉默的看着黑暗中的森林,他的身边,那只昏迷的幼鹿呼吸匀称着躺倒在一侧,它的身上,盖着卢克的灰袍。 第四十九章 乔鲁诺 深夜。 繁星点缀着夜空,寒风呼啸吹拂着。 不知名的虫鸣在林间响起,回荡,悠远而又空灵。 燃烧的火堆,散发着微弱的火光。 “噼里啪啦..” 木柴的爆裂声随着一根烧成炭的枯枝被火焰穿透而响起,卢克顺手从一旁拿起一根新的枯枝放入火堆中。 身侧是酣睡的幼鹿,它睡得香甜,嘴角似笑非笑,眉眼纯真,似乎在做一个美梦。 “哎..” 幽幽的叹息声,卢克从腰侧的口袋中取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他准备将刚才发生的事,记录下来。 美好的陷阱题目亦是警示,警示自己这段时间莫名膨胀的心态。 黑色的羽毛笔在笔记本上滑动着,发出“沙沙”的响声,虫鸣依旧,风却静止了下来。 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响动,卢克停下笔,转头看去。 一个幼小的身影,正小心的从里面探出脑袋,看着自己,他缓缓的走出,身上穿着一件沾满了枯枝落叶的灰白色长袍,脸上有些脏乱,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样子。 集中精神仔细的辨别之后,卢克收回目光,重新转过头,继续书写了起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传来,耳畔响起了一个有些稚嫩且胆怯的声音。 “先...先生...先生我可以在这边待一会儿吗?”很小心,很小心的询问,生怕自己挨骂又或是被打,这名男孩垫着脚,侧头看着那名半张脸被阴影遮蔽,隐藏在兜帽中,模样看不清的人。 卢克再次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带着哀求,眼中满是希望,便没有狠下心赶他走,低下头继续书写着。 男孩见卢克并没有出声赶自己走,很小心的坐到了火堆的旁边。 起初,他很乖巧的坐着,不敢乱动,视线几乎都一直盯着火堆。 但随着时间的加深,腹中的饥饿感,使得他焦躁起来。 他悄悄的看了眼睡在卢克身侧的那头幼鹿,喉结滚动了两下,咽了两口口水。 逃了一天的他,有些饿了。 只是他看着盖在那头幼鹿身上的灰袍,猜测着这头鹿或许是眼前这位先生的食物又或者是同伴? 为了能够吃到它,他现在只能小心的试探。 “先生,我叫乔鲁诺,是永夜教堂的一名见习巡逻官,请问您知道永夜教堂吗?” 再次看了眼那头幼鹿,乔鲁诺低下头擦拭着嘴角溢出的口水,喉头攒动,他实在是饿的不行了,腹部的那些东西,正在狠狠地刺激着他。 他缓缓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头幼鹿,想要去撕咬它的脖颈,想要食它的血肉。 嗅嗅。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忽然弥漫出来。 卢克抬头,淡淡的瞥了眼这名看着幼鹿,露出渴望神态的叫做乔鲁诺的男孩,忽然从腰侧拔出了匕首,甩到了他和幼鹿的中间。 匕首插在了乔鲁诺大拇指和食指的中间,只要他在前进半寸,他的虎口就会被撕裂。 迅速的收起手,乔鲁诺被吓到了,他带着不解与困惑的神情,猛地抬头看着那人。 “它只是一只野兽,野兽就应该被人类吃!我饿了!我要吃了它!”喉结滚动着,近乎嘶吼般的声音从他的口腔中传出。 他被腹部的那些东西,折磨的快要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吃点东西,那些东西会把自己吃掉的! “不准越过这把匕首,否则下一次,它会插在你的吼腔中。” 卢克不清楚这个乔鲁诺,是不是那名可怜的母亲的孩子,但就看他现在色厉内荏,敢怒又敢言的样子,他也没有任何想要了解他的兴趣。 让他留在这边是同为人类的同情心,如果他敢乱动,卢克不介意让他去见上帝。 寂静,寂静的夜。 没有任何交流,卢克记录完后将笔记收到了口袋中,想了想,从里面拿了一个用纸包好的袋子出来。 放在腿上,缓缓打开,里面还有半块有拳头大小,已经僵硬的白面包。 咀嚼着,吞咽着,肠胃的蠕动得以缓解。 卢克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铁制酒壶,是萨尔夫的东西,不过里面的酒被他换成了烧开的凉白开。 白面包配水,一顿简易的晚餐。 将吃剩的面包重新包好,放回口袋。 卢克站起身活动了两下。 “咕噜噜...” 肠胃蠕动的声音响起,卢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后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身侧的那名男孩。 男孩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 双手捂着肚子,嘴中不断的发出“嗬...嗬...”的剧烈喘息的声音。 他的脸色苍白中泛着紫,显然有些不正常。 卢克想了想,从口袋中拿出了剩下的白面包丢了过去。 “拿着。” “要是你饿的话,就吃了它。” 或许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卢克将自己的食物丢了过去。 啪! 面包从纸包中掉落而出,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滚到了男孩的身前。 他缓缓的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抓那团面包,但手伸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剧烈的吸了一口气,接着整个人开始呕吐起来。 大量的黑色液体随着他的呕吐,喷溅到地面。 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到鼻尖,卢克的眼,眯了起来。 在少年的腹部,一条条黑色的触须正在朝外蔓延。 “啊啊啊啊!!好疼啊!!疼!!疼啊!!” “救救我!!救我!!!” “肉...我要吃肉...” “肉...我好饿..我要吃...” 疯狂的嚎叫,低沉的吟语,卢克眯着眼,从火堆中捡起了一根燃烧的枯枝丢了过去,丢在了覆盖在地面的黑色液体上。 “吱吱吱....” 诡异的叫声从中传出,一股臭鸡蛋的味道飘散而出。 蛋白质燃烧后会产生臭鸡蛋味,卢克可以肯定,其中一定存在着一些高蛋白的东西。 仔细凝视着,卢克看到了那些黑色蠕动的虫子,密密麻麻的触须,是1。 看着正在逐渐朝着怪物转变的男孩,卢克大踏步走了过去。 直接伸出左手钳住了他的脖子,任凭他反抗,丝毫不以为意,右手横敲在了他的脑后,使得他直接晕了过去。 腰侧的短刀上,大量的红色线条扑向了乔鲁诺的腹部。 吞噬、反哺。 异变骤然停止,剩下的没有被红色线条吞噬的触须,在乔鲁诺的本体意识陷入昏迷之后,自动回收进入了他的体内。 卢克将乔鲁诺放到火堆旁,看着他半人半怪物的模样,直接撕开了他的长袍。 瘦削的身体上,骨骼嶙峋,扭曲的黑色筋脉暴露在视野中。 一本黑色的教典被放置在他的腹部位置,教典两侧,大量密密麻麻的黑色触须连接着他的身体。 第五十章 母亲 伸手抚摸教典,无数黑色的触须浮现在教典的表面。 它们有序的摇摆着,乖巧而又柔顺,仿佛女儿见到了母亲一般。 一种近似于血脉相连的感觉,浮现在卢克心头。 他拿开手,转身从火堆中捡了一根燃烧的枯枝,攒在手中,靠近仔细的观察着这本教典。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卢克闭目,沉思,他在自己的大脑中找寻着之前的记忆。 “永夜教堂...宿舍...麻醉剂...” 几个名字出现在心中,卢克瞬间睁开了眼,他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自己确实有过一本教典,并且那本教典,在最后是掉在了地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印象了。 只是,为什么那些触须,会给自己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呢? 难道它们是从自己体内剥离出去的? 缺乏相应的知识,卢克无法理解,索性,他也不再去多想。 只是,眼前的这名男孩要怎么办? 杀还是救? 两个代表着不同方向的选择,摆在卢克面前,杀与救。 杀掉处在异变状态的他,让他彻底解脱? 拯救?要如何拯救?卢克完全没有学过,也不清楚应该如何去救,摆在他面前的,其实只有一条路。 一瞬间的思索,卢克丢掉手中的枯枝,捡起地上的匕首,走到男孩的身边。 “抱歉...希望你来世能够活在一个没有怪物的世界...” 卢克低语着,仿佛是在说给乔鲁诺听,又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 匕首划过他已经腐化长出大量皮癣的脖颈,大量的黑色液体喷溅而出。 从口袋中拿出灰色麻布,擦拭着匕首上的汁液,卢克沉默的走到一旁,静静站立,平静的注视着一切。 “嗬...嗬...嗬...嗤嗤嗤...” 黑色教典忽然自动翻开,大量的触须从书页中窜涌而出,扑向了男孩的面庞与身躯。 它们正在侵蚀着他的身体,感受到那些触须传达给自己的那股迫切的吞噬欲望以及讨好的情绪,卢克并没有阻止。 他将匕首插回腰侧后,从口袋中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起来。 虽然嘴上说着抱歉的话,但卢克的意识形态,其实已经发生了无声的改变,冷漠逐渐成为他的外壳。 “母亲...母亲...母亲...” 仅仅只是写下了两行字,耳畔似是出现了一阵呼唤。 卢克诧异的抬起头,原本男孩所在的地上,如今只剩下一本黑色教典。 如同之前的那些愿望的传达,这一次,它有了明确的词汇表示,这股声音,蕴含着浓浓的思念之情,对自己饱含着很深的眷恋。 卢克收起笔记本,蹲下身,将黑色教典捡了起来。 “母亲...困....睡...” 只有零星的几个词汇的传达,黑色教典在被卢克拿在手中之后,便没了声音,仿佛真的睡着一般。 好奇于其中的内容,卢克拿着它坐到火堆边上。 “赞美母亲!伟大的母亲!我爱您母亲.....” 从开篇第一句开始,全程都在讲述着母亲的伟大,卢克翻了两页后,就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全程都在歌颂着母爱的伟大,并且描述着自己多么渴望母爱。 只是,当卢克随意的翻页的时候,他原本有些无语的神情,却又沉默了下来。 “母亲,我好想念你,我是小乔,你在哪里,呜呜呜,这里好黑啊,好害怕,好害怕,他们都被打了药...” “呜呜呜呜呜...母亲,你在哪里,救救小乔...我好害怕,今天是打药的第二天....我觉得,我忘了一些事....” “母亲...我不想忘记您,我好想您....呜呜呜,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记着你的....” “哎...” 惆怅的叹息声,卢克感觉自己的手脚,似乎僵住了。 悲惨的世界,悲惨的普通人,生活在这个世界,对他们,亦或者对所有人,都是残酷的。 他们本该有着美好的生活,哪怕苦一点,累一点,但都是幸福的。 只是。 偏偏他们生活在这个诡异的世界,危险与怪物无处不在。 “沙沙”树枝与枝叶的摆动声忽然响起,卢克抬头环顾四周。 周围所有的树木,似是在扭曲摆动着,无数的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地面开始上下浮沉,一只只干枯的瘦削手掌,从焦黑的土壤中伸出,肆意的摇晃着。 “呦....” 幼鹿的鸣叫声响起,卢克低头看去。 原本昏睡在地上的它,此时坚毅的站了起来,正在朝着自己鸣叫,并且晃动着脑袋,示意自己跟上它。 卢克不疑有他,收起教典,捡起灰袍,跟上它,朝着侧后方的森林中跑去。 奔跑了一段路程之后,卢克转头看向身后,已经没有了那些东西的身影。 “呦...” 再次的鸣叫,卢克看到那头幼鹿正站在不远处的一颗古树下方,在那里,有一个连接着下方的地道。 地道的两侧,倒着数具穿着白色长袍的骸骨。 骸骨的上方,残留着一些血肉。 嗅嗅.. 鼻头耸动着,空气中并没有任何异味,集中精神,卢克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的存在。 “呦...”那头幼鹿朝着自己叫了一声后,率先走入了地道。 卢克虽然依旧有些担心,但本能的,他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永夜教堂的人为什么会来到这边,他也有些好奇,不过更多的,还是出于对那只幼鹿的信任。 它救了自己,应该是不会害自己的。 一直延伸向下的走道,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放置着一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宝石。 卢克尝试过想要将它掰下来,但并没有任何效果,它们仿佛本身就生长在墙壁上。 走了约莫30分钟的路程,卢克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大厅中。 大厅有近30米高,一条黑色的地毯铺设在大厅的中间,大厅的两侧,矗立着四座高大诡异的白色雕像。 四个有着四种截然不同动作的女性雕像。 孕育,生育,哺乳,吞噬。 诡异而又夸张的复和形态,抽象而又悚然的雕刻风格,带着浓浓的嘲讽韵味。 在它们的中间,是一副由灰红黑三种颜色的线条绘制而成的图像,有些像某种祭祀用的东西。 当然,当那头幼鹿用它的脑袋,撞击在第一座女性雕像下方的一颗淡蓝色宝石上的时候,卢克的脸瞬间变了色。 惊讶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不敢置信。 大量的穿着白色长袍的骸骨,突兀的出现在那张图像的中间位置。 而也就在下一瞬间,宛若圣堂唱诗班的惶惶之音,忽然在整座大厅中回响起来。 第五十一章 心动的感觉 “咔..咔..咔咔..” 圣音中,那些白袍骸骨不分先后的站立起来,它们活动着各自的骨骼,将错位的肋骨放置准确,仿佛依旧残留着意识,各自走到地上那个诡异图案的边缘。 同时双手高高举起,似是在托举着某件看不见的物品。 卢克缓缓后退了两步,气氛有些诡异,这些骸骨的动作,仿佛人为设置好的一般。 “呦...” 幼鹿在原地跳跃了两下,朝着卢克讨好的鸣叫一声,朝着第二座雕像下方冲去。 咚! 第二座代表生育的雕像下方的宝石被撞击后,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雕刻在那座女性雕像下方的婴儿雕像的嘴中扩散而出,涌向大厅的四周。 卢克向四周环顾,数百只金属支架错落的摆放在大厅中,上面的白色蜡烛同时被点燃,淡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座大厅。 幽蓝的色泽映衬下,一股不详的气息开始弥漫到大厅中。 那些白袍骸骨的下颌一张一合,咔咔作响的同时,开始吟诵起诡异的祷告词。 卢克眼神复杂的看了眼随着声音响起后,在原地蹦跶,欢呼雀跃的幼鹿,快步朝着它走了过去,他要阻止事态进一步的发展。 “嘿,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直接伸手抱住了幼鹿的身体,卢克阻止了它之后的动作,带着它来到了稍微靠后的位置。 “呦..呦.” 亲昵的蹭着卢克的胸膛,幼鹿的眉眼露出了一分喜色,似是讨好。 “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就停止你所做的一切,这里很危险,在没有将事情弄明白之前,绝对不要做多余的动作,不要轻易的触碰这里的一切!” 卢克将幼鹿放下来,低声的警告着它,他的表情有些严厉。 “呦...”委屈的低下头,幼鹿有些气馁。 “你做的很棒,只是之后的事,就交给我吧!在这边等我,不许乱动” 卢克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拔出腰侧的匕首,小心的朝着那几座雕像走去。 “哟...” 鸣叫一声,似是回应,幼鹿乖巧的趴了下来,低头舔舐着自己因为激烈的动作而又破裂出血的伤口。 走进观察,才发现这几座雕像与众不同的地方。 初时以为只是四座造型奇诡的普通石制雕像,但当卢克伸手触摸这些雕像的时候,它们所带给他的质感,是如同人类肌肤一般的柔软。 它们或许是活物? 一个奇怪的念头,突兀的诞生在心中。 卢克想到了之前自己在永夜教堂的那个梦境中,所遇到的那些雕像。 他决定证实下。 当然,他采取的方式,也是最为简单和直接的。 直接用匕首切割,卢克确实切了一块白色的雕像肉下来。 塞到嘴中,糜烂的肉质,绵软而又腥臭,如同死猪肉一般的味道。 “呸...” 吐掉嘴中被咀嚼了两下的肉,卢克再次看向这几座雕像时的眼神,带着警惕。 虽然它们因为某些原因目前正处在沉睡之中,但保不准在什么时候,会突然醒过来。 战斗或许会在下一秒就触发。 但卢克并没有选择立刻离开,他的目光,全都转移到了那些白袍骸骨所托举的上方,此时的他已经移不开视线。 在那里,一个模糊的物体,正在诞生。 一条条红色、灰色、黑色的线条构成了它的本质,它正在虚空之中孕育。 卢克静静的站立着,眼神带着渴望。 自从那个东西出现后,卢克的心,就在不断的跳动着,是心动的感觉。 随着凝视的时间变长,卢克耳畔,忽然出现了一些奇诡的声音,就像一群神经病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开始发疯。 诡异而又疯狂的哀嚎,混乱而又狂热的低语,颤抖而又恐惧的哭泣,癫狂而又肆意的笑声。 眼前的世界,正在发生转变。 摇晃着脑袋,卢克的左眼皮,不断的跳动着,每一次的跳动,眼前所见,都会改变一次。 起初只是普通的大厅多了一些线条类的物体,逐渐的,他的视线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虚影,它们在虚空中摇曳,攀爬。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卢克眼前,整座大厅中,一团由大量的黑色血肉堆积而成的蠕动怪物挤压着整座大厅。 它和卢克的相对大小,就像一只蚂蚁与一只大象。 它们正在凝视着卢克,没有面庞,数条巨大的黑色蠕虫在血肉中穿行着,四五只诡异的黑色眼瞳在血肉的上方浮动,大量密集的触手正在试探着周围的墙壁。 而那些原本所存在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唯独,只有一件物品,正在这只怪物的顶端,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由灰、红、黑三色交织而成的一团无可名状之物,无法用言语来表述它的存在。 “不...不...不!!!!” 感受着从自己身旁穿行而过的黑色蠕虫身上的质感,卢克有些惶恐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犯了个错误! 他在刚刚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呵呵呵....是你在不停的吸引我!” “我要!吃了你!” 卢克咆哮着,张开了嘴,吼腔中一只满是皮癣的手臂忽然伸了出来。 一头浑身长满了皮癣的类人型怪物,撕裂了他的身体,从内部脱壳而出,浑身沾染着黏着液体的同时,疯狂的朝着被那些血肉所包裹的那个物体狂奔而去。 即使被那些阻拦的怪物撕咬吞噬着身体,卢克所化的怪物,依旧不依不挠的前进着。 它就像疯了一样,眼中只有那件物品。 “吃!吃!吃!!!!” “嗬...嗬...嗬....吃了你!!!!” 只是,妄想终究倒在现实的脚下,卢克所化的怪物的身体,被淹没在血肉之中,渐渐没了声息,即将被那些血肉同化,吞噬。 意识正在涣散。 “呦...”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不安的哀鸣,卢克猛地睁开了眼。 眼神中依旧残存着混乱与疯狂。 他身体一软,差点摔到地上,艰难的站稳后,卢克摇晃着脑袋,按压着太阳穴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感受着腿部的触感,他低下头,模糊的视线中,他似乎看见了那头幼鹿,它正在用脑袋磨蹭着自己的腿,它的眼角,泪斑很深,正不解与惶恐的看着自己。 “我....” 脸部的刺痛感,使得他不自觉的伸手触摸着。 “这是...” 自己的左脸上,熟悉的质感传来。 大量蠕动的黑色触须,正在摇摆着。 “不...我到底是怎么了!!?” 卢克脑子一热,迅速的抽出腰侧的短刀,朝着自己的左脸刺了过去。 锋利的短刀,直接贯穿了他的左脸,从左脑后方刺了出来。 没有任何感觉,连最基本的痛觉都消失了。 “嗬....呼...” 维持着自己的呼吸,卢克拔出短刀,看着上面沾染的黑色液体,控制着自己的大脑,强制自己的神经冷静下来。 如此往复的心态调整,他成功脱离了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控制。 “呦...呦...” 幼鹿发出喜悦的欢呼,似是在庆祝卢克清醒过来。 卢克蹲下身,揉着它的脑袋,眼中带着感激的神情。 随着他的情绪得到控制,卢克脸上的那些触须,渐渐的收拢回到了他的体内。 只是。 那个东西,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呢? 刚刚所发生的的一切,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是梦?还是真实所在? 手拂过左脸,确认那些东西确实消失后,卢克再次抬头看向那些白袍骸骨所托举的位置,在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物体。 而那些惶惶之音,也在某个瞬间,消失不见。 白色的蜡烛停止了燃烧,诡异图案上没有任何东西。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过,除了,那座被卢克割掉了一块肉的雕像依旧残缺以外。 第五十二章 不愿醒来的梦 自己差点失控吗? 捂着脑袋,卢克尝试着回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但他发现,脑中的记忆,已经出现了短暂的模糊,模糊之后,是强制性的记忆屏蔽。 这是卢克长期进行意志力锻炼后开发出来的能力,是能够保护他不会因为某些原因,而突然失控,最终被污染化。 只是,这次确实很危险,要是没有这只幼鹿的提醒的话。 只是,当卢克转头看向身侧的那只幼鹿的时候,身子却短暂的停滞了一下。 “呦...” 声音依旧带着不可污染的纯洁,但它的模样,在卢克眼中,却是污浊与奇诡的。 它的脑袋上,原本鼓着包的地方,忽然多出了两对黑色的瞳孔,它的身体上,忽然多出了八条蠕动的触须,嘴也变成了环状的口器,锋利的锯齿,一开一合,模样悚然。 用力的拍了拍脑袋,视线中的幼鹿,又再次回到了原本的模样。 “嗬....呼....” 一次强有力的深呼吸,卢克抱起地上的幼鹿,飞快的朝着地道上方出口处跑去。 此时的他,已经不想再深入探究这座大厅中的一切,这是个危险的地方,就让它永远停留在自己的记忆墓地中就好。 ...... 深夜的永夜森林外围,寂静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氛围。 不知名的虫子正在演奏着二重协奏曲,扰人清梦的同时,彰显着自己森林演唱家的地位。 此时,外围某处由三座独立帐篷以及一些简易树枝篱笆围城的营地中。 莎莉.道尔披着一件白色长袍,怀抱着艾尔,正独自坐在营地中间的火堆旁,怔怔出神。 狩猎普通血疫的中途,有人脱队逃跑在教典的记录中曾经出现过,但大批量的脱队,却是第一次碰到。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或许和袭击自己的那只怪物有关。 想到构成那只怪物的黏糊糊的黑色蠕虫,以及它所操控的形状诡异的类人形怪物,莎莉.道尔有些庆幸自己在出来的时候,将那把铁斧带在了身边。 虽然自己作为聆听者失去了最重要的能力,但强化后获得的身体素质提高,依旧让自己赢得了战斗。 只是,他们... 转过头,看着敞开的帐篷中的那些在火光映照下,脸色苍白的少年们,莎莉.道尔有些心痛。 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一种介于上位者与同情者之间的无奈。 他们如果生活在没有发生血疫的时代,或许能够活到四五十岁,但在如今这个时代中。 他们只能够作为大海中的一粒沙,虽然无法阻挡浪涛的拍打,但它们必须沉入到大海之中。 只有无止尽的填补,才有可能会使得大海在某一天停止掀起大浪。 这是教典上所记载的事迹。 血疫是不可逆的,只有通过不断的填补,让这件事拿到某种饱和,才能够让祂安静下来。 “喵...” 艾尔抖动着胡须,眉头一皱,警惕的看向远处的森林。 “沙沙” 枝叶摇摆的声音响起,卢克抱着幼鹿从森林中冲了出来。 他其实到达这边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他一直小心的隐藏着自己,观察着营地中的情况。 直到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他才假装慌忙的冲了出来。 脸色有些苍白,神态紧张,额头布满了虚汗。 担惊受怕的神态,被卢克演绎的生动而富有张力。 “莎莉,太好了,竟然会是你!” 卢克放下幼鹿,擦着额头汗水的同时,一脸庆幸的看着有些茫然的莎莉.道尔,高兴的说道。 “卢克先生?你怎么会在这边?” 将自己伸到后腰处,去摸索铁斧的手拿了回来,莎莉.道尔诧异的看着卢克,不解的问道。 她的神情,带着一股难以置信以及探究。 “我是一名艺术家,忘了和你说了,我的愿望,是绘制一幅我所满意的杰作,而为了能够有好的作品,我经常到这座森林的外围来采风,欣赏一些自然的风景。” “今天因为见到了一些美好的东西,再加上精神有些疲劳,就不知不觉睡着了,谁知道醒来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幸好你在这边,我还碰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卢克一边自我介绍着,一边手脚并用,绘声绘色的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隐去了一些重要的成分之后,惨杂着水分的事实,半假半真,卢克说的生动,而莎莉.道尔此时仿佛身临其境。 她看了眼卢克,不由自主的凑到他耳边,低声的说道: “是不是,你见到的是不是一只由黑色蠕虫所组成的怪物...” 虽然心中有些惊讶,但卢克面上纹丝不动。 他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装出了一副受惊的表情! “不..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模样很模糊,味道闻起来有些刺鼻,我只是远远的看着它,后背就直冒冷汗,之后就带着我救下的这头幼鹿循着光线,找到了这边。” 抚着心口,卢克低下头,吞咽着口水,额头再次冒出了大量的虚汗,脸色白了许多。 模样看起来颇为惹人心疼。 莎莉.道尔看着卢克的神态动作,对他的话,已经信了5分,再加上本身对他的好感度,所以此时的莎莉.道尔,几乎完全信了卢克的话。 “你受惊了,好好的在这边休息一晚吧,明天我带你一起回去!” 没有男女有别的传统,莎莉.道尔仿佛动了情,她握住了卢克的手,小心的嘱咐着,示意他可以到自己的帐篷中休息。 不过卢克摇着头,并没有进入帐篷中。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休息是你们的权利,你去睡吧,这里我可以看守的!” 强装的自信,卢克将一个胆小但又有勇气的男人,演绎的很真实。 莎莉.道尔张了张嘴,她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是永夜教堂教士的事说出去。 不过她对卢克的警惕神情,已经完全变成了认同与肯定。 夜,悄然而逝。 日出的曙光在古树的枝头升起,一缕阳光穿透了枝叶,照在了营地中。 早已熄灭的火堆,依旧在散发着烟灰。 莎莉.道尔缓缓的睁开眼,一件灰袍,从她的身上滑落。 揉着眼,将灰袍捡起,凑到鼻尖。 轻轻的吸着气,是卢克先生的味道! 他在哪? 营地中静悄悄的,身后的帐篷中,那些孩子还在睡觉。 “噗噜噜...” 瓦罐中煮沸的水声,吸引了莎莉.道尔的注意,营地外侧的一处空地,架起的火堆上,一只瓦罐正在冒着热气。 人呢?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了响动。 莎莉.道尔将视线移了过去,而也是这一眼,让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有些泛红。 古铜色的身躯上,结实的肌肉强健而有力,那个让自己陷入情愫的男人,此时手中正拖着一只清理完下水的野兽,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又狂野的气息。 艺术家吗? 还真是一名有趣的艺术家! 两个可爱的酒窝在脸颊上泛起,莎莉.道尔悄悄的盖上灰袍,缓缓的闭上眼。 这是一个美好的梦,她还不想醒,她还想再睡会,或许在梦中,她还会和那个男人发生点什么。 第五十三章 异物感 心中所期待的事并没有发生。 睁开眼的时候,莎莉.道尔是茫然的。 茫然中,她将自己的右手放到了嘴边,轻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眼神中带着一丝怅然与失望。 她幻想中如同小说中描述的那些有趣的男女之间的场面,并没有在她和卢克先生之间发生。 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不过,她的情绪还未调整过来之前,她的注意力,就随着她的鼻子耸动后,转移到了身侧放置在几块石头上的一只瓦罐中。 浓浓的肉香味从中飘散而出。 抬头看去,浓郁而又泛着奶白色的汤汁中,一些灰色的蘑菇与黑色的菌菇正在其中沉浮着。 一块块紧致的肉块,在光线的照耀中,似是在闪闪发亮,充满着吸引力。 喉头滚动着,大量的唾液从口腔中分泌而出。 莎莉.道尔揉着自己的肚子,咽着口水的同时,眼中又多了一丝震惊。 “难道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 有些难以置信的猜测着,莎莉.道尔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喵呜...” 肉垫的动静,使得艾尔不满的抖动了两下胡子,它睁开眼,瞪着圆眼,怒视着这个不安分的肉垫。 发出充满怨气的埋怨后,弯着腰,弓起背,伸出爪子直接在莎莉.道尔的腿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着一跃直接跳到了地面。 踩着优雅的猫步,走到瓦罐侧面,用爪子在那边扒拉着,不一会,它就叼着一张纸跑了回来。 “喵...” 就像是在说不要感谢我,艾尔臭着脸,一脸嫌弃的看着拿到那张纸后一脸惊讶的莎莉.道尔。 “呼噜噜...” 它在肉垫的腿上踩了会奶后,又蜷缩着身体,闭上眼,重新打起了呼噜。 撸着艾尔的毛,莎莉.道尔开始看纸上的内容。 “莎莉,很抱歉没有和你打招呼就离开了,因为在刚刚早些时候,我发现自己救下的那头幼鹿的身体,出现了一些不好的状况,我决定先带它回去。” “瓦罐里是我煮的肉汤,就当做不告而别的赔礼了,回去的路上,要记得注意安全。” “咳...纸的背面有一点小惊喜,希望你能够喜欢—卢克留。” 很简短的话语,很简练的描述。 莎莉.道尔读完后,好奇的将纸翻了过来。 她的脸,也在这一刻不自觉的红了起来,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不知不觉的露了出来。 纸的背面,是一张少女的素描,场景所在就是营地中。 朦胧中带着一股典雅的美感,少女双手交叠着,闭着眼,睡得很安详。 有些娇憨的脸上,露着两个可爱的酒窝。 将纸放在艾尔的脑袋上,莎莉.道尔双手捧着自己微红发烫的脸颊,静静的欣赏着自己的画像。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被人画下来,和从镜子中看,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概念。 “原来我在别人眼中,是这个样子吗?” 心中有些窃喜,又有些害羞。 莎莉.道尔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响的同时,整张脸都有些发烧。 “那个讨厌的坏蛋,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呢!明明...明明我不可以恋爱的,我...不应该拥有爱,我的一生是背负着复仇的...” “我是个不详的人,我....不配拥有爱....” “我是个神经病,我配不上温柔的卢克先生....” 眼眶突兀的红了起来,莎莉.道尔想到了自己在永夜教堂所经历的一切,她强行压制着自己心中已经几乎要溢满的悸动。 “莎莉教士,好香啊,是你煮了什么东西吗?” “是肉的香味!!” “有肉吃了!” 背后的营帐中忽然传来响声,莎莉.道尔慌忙的将纸收进了腰腹间的袋子中,小心的放好。 轻抚着腰腹,她深深的吸了两口气,转而站起身,佯装严肃的看向那群走出营帐的少年们。 “这是你们今天的早餐,人人有份。” “喔!!!” 欢呼声中,莎莉.道尔偷偷给自己先舀了一碗,走到营地外,坐在一块石头上,很享受的吃了起来,脸上时而悲伤时而喜悦。 而全程都在注视着莎莉.道尔状态情绪的艾尔,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它蹲在一旁,皱着眉,胡子抖动着的同时,尾巴在地上来回甩动着。 ...... “阿嚏...' 卢克揉了下自己的鼻子,捏着手中沾着水的灰麻布,小心的擦拭着站在空地上的幼鹿的身体。 作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它值得卢克全心全意的服务。 当然,卢克这么做的真实原因,是因为此时他的眼中,那只幼鹿,再一次变成了之前那种奇诡的模样。 他只是在尝试适应这种状态。 但总体来说,认知偏差障碍,还是使得他想要拔出短刀砍了它。 “呦...” 明明应该是纯洁无暇的鹿鸣,但此时在卢克耳中,却如同金属激烈摩擦时发出的铿锵之音。 无心再继续的卢克,拿过身侧一条长满了密密麻麻触须的白麻布,盖在了幼鹿悚然的身体上,擦拭着,将它体表上的那些分泌出的黑色液体擦拭干净。 强忍着一直在心中不断的刺激自己的那股莫名的恐惧以及不适,卢克带着幼鹿回到了屋中。 示意它待在一楼好好休息之后,卢克一蹦一跳的上了楼。 为何会一蹦一跳的原因,是因为卢克的眼中,上楼的台阶,每隔一个阶梯中,都会有一根油腻的黑色触手缓缓从中伸出。 眼前所见以及脑中意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随着这种突兀出现的症状越发的严重,卢克僵直着身体,站在地板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二楼,此时已经没有一丝空余的位置。 大量的黑色血肉,充斥着整个空间。 一颗颗漆黑的眼瞳,正在血肉中沉浮,它们正在凝视着卢克。 喉咙有些痒,异物感从自己的咽喉处传来。 卢克感觉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自己的喉咙中钻出来。 心中的直觉,正在警告着他,如果被那个东西钻出来,他将不再是他。 只是,卢克并不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扼住了自己的脖颈,即使用了最大的力气,但依旧不能阻止异物感的攀升,他有些绝望,绝望中是深深的无力感。 咽喉部位的异物感越来越强烈,卢克只觉得有个东西,正在冲破自己的食管,从中攀爬而出。 咚!咚!咚! 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回荡在房间中。 诡异的哭嚎之声突兀的出现在耳畔,卢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漠然以及决绝。 “就算是死!你也休想占据我的身体!” 右手的大拇指高高竖起,卢克狠狠的朝着自己的太阳穴扎了过去。 “噗嗤...” 大拇指直接没入了太阳穴中,大量的黑色血液喷溅而出。 嘭! 卢克双目一番,身体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第五十四章 我是谁? “嗬....” 灼烧的肺部,吸入大量冰冷的空气。 肺叶瞬间降温的同时,猛地收缩,使得卢克的大脑苏醒过来,恢复了正常工作。 身体再次被大脑接管,卢克猛地睁开眼,腰部发力,整个人直挺挺的坐在了地板上。 环顾四周,漆黑一片。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心中在思考自己睡着的时间,卢克伸出右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觉得脑袋有些乱,脑子里的东西就像是一团浆糊,仿佛被人用棍子狠狠的搅动过。 休息了一段时间,卢克逐渐适应身体的变化后,手撑着地板,缓慢的站起身。 他摸索着,缓步走到床头,点燃了煤油灯。 提着灯,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身边的情况,确实是自己所住的地方。 卢克深吸了几口气,试图缓解大脑的疲劳,但疲惫感始终充斥着自己的身体,身体有些沉,脑子有些晕。 他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脑子,肠胃蠕动着,饥饿感席卷而来。 没再多想,卢克直接迈步朝着楼梯口走去,他准备先去吃点东西,当然,还有喂食那头幼鹿。 嗯? 幼鹿? 幼鹿! 对!我似乎忘了点事.... 扶着楼梯的扶手,卢克想起来自己好像带了一头幼鹿回来,只是... 当他一步一个踉跄的下了楼后,并没有见到那头幼鹿,反而看到在一楼的地板上,倒着两具有些熟悉的怪物尸体。 微微愣神之后,卢克突然面无表情的掀起了自己身上的灰袍。 低头看去,果然,在自己的心口处,一个满是触须的黑洞正在不断的旋转着。 “...” “我进入了梦魇世界?” “只是,我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心中疑惑的同时,卢克在壁橱中翻找着,他取了一块炙烤好的不知名野兽肩骨肉。 这是他在白天回来的时候,顺便带回家的,壁橱里现在还保存着两根炙烤好的那只野兽的后腿肉。 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卢克正在吃着一顿富有仪式感的晚餐。 左手握着餐刀慢条斯理的切割着烤肉,右手拿着叉子将肉块送入嘴中。 当然,为了配合这种气氛,卢克甚至在一个玻璃杯中倒了一杯清水。 咀嚼着满是炭味的肉,喝着水,卢克取下叠放在脖颈处的白麻布擦了下嘴,随手就将它放在了已经空无一物的餐盘边上。 怔怔的看着桌上的东西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卢克忽然抬起手将那些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乒铃乓啷! 盘子与玻璃杯落地碎裂开来,水顺着地板的缝隙缓慢渗入着。 “呵呵呵....哈哈哈哈...” 时而笑,时而哭。 卢克的脸在两种情绪中来回切换着。 他忽然仰靠在椅子上,双目直勾勾的盯着黝黑的天花板,双腿翘在了桌上。 一顿饭的时间,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一些,卢克也想起了一些事。 他忽然狠狠的朝着自己的脸扇起了巴掌。 啪! “你这个蠢货,为什么要因为好奇去探索那些东西!” 啪! “为什么你不能够躲得远远的!为什么!” 啪! “你个傻!草!害死自己了!你知道吗!?” 啪! “你******” ... 自我反省,有时候也是自我发泄,当卢克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因为身体素质的提高,以及在一系列所遭遇的事情中优秀的表现,而膨胀的不可自我的时候,他的后背,是发凉的。 一股悚然感直刺心头,卢克的头皮有些麻。 深渊或许就在自己身前,只要再继续按照这个步调走下去,自己很可能会疯掉或者成为怪物。 突然的醒悟,或许可以让自己暂时压制心中那股莫名的想要去探知的冲动。 卢克用力的将头磕在桌子上。 咚! 整张桌子忽然裂成了两半。 血液开始从卢克的额头溢出,只是他并没有去擦拭,平静的站起身,不以为意的走到门口,再次用力磕到了门上。 嘭! 木屑在尘埃中落下,门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额头上的血,汩汩流出,冲刷着卢克的脸。 而屋外的黑暗中,一双冰冷的眼瞳,此时正在注视着卢克。 两者对视着,冰冷的眼瞳对上满是血丝的疯狂瞳孔。 卢克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弧度,他没去在意那只怪物到底长得啥模样,直接拉开门,冲了出去。 轰! 身体重重的撞击在那只怪物的身上,比卢克高出近半个头高的怪物,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它来不及挣扎,脖颈就被卢克手中的短刀狠狠地扎了个孔子。 卢克手中的短刀疯狂的上下来回刺击着,大量的黑色液体喷溅在卢克脸上、身上。 没有停歇,没有停滞,一切都在这无声的黑暗中进行着。 直到眼前的怪物的脑袋完全稀烂,卢克才停止了自己的暴戾行为。 此时的他,心中忽然有些舒畅,就像原本堵塞拥挤的河道,忽然畅通了起来。 只是... 当他从那只怪物身上爬起,甩着匕首上的黏液,准备回到屋中的时候。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他们或者说它们。 正在注视着自己。 空地上,所有原本已经死去的邻居们,包括小艾米在内,全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他们的嘴唇无力的上下开合着。 “卢克,救救我。” “卢克,我错了,我不该杀死那个流浪汉的!” “卢克,玛丽婶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不救我!” “卢克...” “卢克...” 声音渐渐嘈杂,卢克伸手胡乱的抹掉了脸上的污秽,脸色有些难看。 他一言不发的径直走回了屋内,直接关上了门。 重新坐回椅子上,双臂无力的垂在两侧,卢克双目无神的看着顶部的木板。 耳畔是那些人喋喋不休的声音,眼神朝着侧面门上的孔洞撇去,那些人的手,都在争先恐后的朝着屋内伸来。 难以言喻的心情,简直糟糕透顶。 站起身,没去理会那些手臂,卢克默默的走到了厨房中的水缸边上。 抬起腿直接走了进去。 冰冷的水,刺激着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卢克强迫自己不去思考,但耳畔那些声音,却依旧无休止的在响动着。 深吸一口气,卢克整个人直接沉入了水下。 水流阻断了声音的传播。 卢克捏着鼻子,睁开眼看着水缸中的一切。 一双无神的眼瞳,正在注视着自己。 “噗噜噜...” 大量的气泡不断的在水中翻滚着。 眼前的人,抱着膝盖蹲在水缸中的人,不是自己还能是谁? 只是,为什么他会蹲在水缸中? 等等? 他是卢克,那我是谁? 我不是卢克吗? 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臂,满是皮癣的手臂上,坑坑洼洼一片。 “不!我不是我!我是我!我是卢克!我不是怪物!!!!” “我是卢克!!” “去死吧!冒充我的怪物!” 短刀直接没入了眼前卢克的心口中。 第五十五章 你是谁? “嗬....” 吸气吸到一半的时候,卢克瞬间睁开了眼,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捂着心口,只觉得刺疼。 喉咙有些痒,肺部有些不适,他环顾着周围的黑暗,神情有些茫然。 自己杀死了自己? 带着疑惑,卢克快速的走到床头,点燃煤油灯。 和刚刚没有任何区别的场景。 他快速的走下楼,楼梯边上的那两具怪物尸体,正在向他陈述着自己依然在梦中的事实。 迈步走入厨房。 卢克怔怔的看着摆放在壁橱边上的水缸,心脏忽然剧烈收缩,跳动起来。 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要砸吗? 砸? 砸! 嘭! 水流了一地。 提着铁斧,卢克皱着眉看着碎裂的水缸,他并没有看到另一个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中疑惑更甚,卢克提着煤油灯,开始在碎片中疯狂的翻找着,他试图找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但一切都是徒劳,他并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水流渗入地板缝隙,卢克咬着牙,左手捏着一块不规则碎片,手掌用力握紧,锋利的碎片割裂了他的掌心,血液溢出滴落到地板上的水洼中。 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浮现。 突兀的,卢克的皮肤上,大量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头皮发麻所带来的的警觉。 他凭着自身的直觉,提着煤油灯,朝前走了两步,来到水洼边,沉默的低头看去。 在水洼中,一个模糊的倒影正浮现在其中。 模样有些像自己,但他的身上,生长着大量的皮癣。 无声的嘲讽,肆无忌惮的羞辱,卢克面无表情的一脚踩在了水洼中那个模糊影像的脑袋上。 啪! 大量的黑色液体中水洼中溅起。 卢克的耳畔仿佛出现了一声惨叫,之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咕噜噜...” 肠胃的哀鸣,打破了这片寂静。 卢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走到壁橱边,从中取了一根炙烤后腿肉出来。 面无表情的撕咬咀嚼着,卢克此时的模样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野兽。 砰砰砰! 敲窗声忽然响起,卢克停止了撕咬的动作,他微抬着眼皮,不耐烦的看向窗外。 在那里,一双冰冷的瞳孔,正在注视着自己。 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卢克重新低下头,继续进食。 他不清楚自己的食量为何会突然大增,他也不想去弄明白,现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吃。 炭味的烤肉,在不添加任何调味品的情况下,其实味道很糟糕。 但对于很多时候只有吃熏肉、面包的卢克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大量补充能量的好东西。 嘭! 窗户边的墙壁被撞开。 一只体格健壮的类人型怪物,正站在那边,它看着卢克,冰冷的眼瞳中,充斥着一股渴望。 就像是一名在沙漠中的旅人,在严重缺乏水源的情况下,突然见到了不远处冒出来一片绿洲。 没来由的一阵恶寒,卢克将手中的腿骨丢到地板上。 眼角瞥了眼朝着自己快步冲来的怪物,平静从口袋中掏出一条灰色麻布,擦拭着嘴角的同时,卢克微微侧过头,躲过了那只怪物袭来的拳头。 侧目看着从脸侧穿过的拳头,上面满是皮癣,以及大量坑洼。 “啧...” 在那只怪物抽手的时候,卢克反手捏住了它的手臂,在确认怪物的力量后,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手臂用力,怪物整个直接被卢克掀翻在了地上。 它的小臂骨此时正暴露在空气中,大量的黑色液体正附着在上面,不断的蠕动着。 看着眼前半跪在自己身前的怪物,卢克的右脚高高抬起,就像踢皮球一样,直接朝着它的脑袋上踹了过去。 嘭! 因为还需要做一些研究的原因,卢克留了力,并没有出现西瓜炸裂的情景。 此时的怪物,紧闭着双目,躺倒在地板上。 ...... 哒!哒!哒! 脚步声在昏暗的房间中响起。 浑身长满了皮癣的怪物,被束缚在椅子上,嘶吼着。 它的身边,一个身影,正在来回踱着步。 通过还保留着的一些短暂的记忆,卢克对比着上一次梦中的自己和眼前怪物的区别,虽然仅仅只能从手臂上看出一些端倪。 但卢克可以确定,当时的自己,所变成的怪物,是和眼前这只怪物处在同一种群中。 长着皮癣以及坑洼是共同特征。 只是自己为何会变成怪物,卢克通过逐步的记忆回放,有了一些初步的判断。 当时自己在杀死这只怪物的时候,脸上和身上被溅了很多它的体液。 那么,导致自己异变的原因,很有可能是那些东西。 卢克准备做一个实验。 他准备借助梦魇世界的特殊性,用自己的身体做一些实验对比,就如同之前的膨胀实验一般。 只有摸透这些怪物的特点,在未来现实中碰到的情况下,才有可能使得自己提前制定好应对手段。 如同杀鸡一般,卢克拿着匕首割开了那只怪物的脖颈,大量的黑色液体喷溅而出。 卢克沐浴在其中,双目平静。 时间流逝着,怪物的血早已放干,而卢克此时正坐在怪物边上的椅子上,平静的注视着窗边。 在那里,挤满了人头,全都是那些熟悉的邻居们。 他们的嘴唇机械式的上下开合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过卢克的耳畔,并没有任何响声。 不过卢克此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上。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他的身体,正在朝着那种怪物转变。 一块块黑红色,如同蚕豆大小的斑块突兀的浮现在卢克的体表,它们膨胀着,仿佛一个个水泡,直至最后破裂,大量的黑色液体从中流出。 液体覆盖在皮肤表面,皮癣开始生长,而那些破裂的水泡,则是成为了坑洼。 一切都是如此顺畅,如此自然。 仅仅只是过去几分钟的时间,卢克就完成了从人类变为怪物的转化。 当然,他的意识,在此时却是依旧是人类的,并没有出现混乱的情况,这又是另一个新的发现。 相对那些意志崩溃被污染成为怪物的人类来说,此时的自己,其实应该算做是变得丑了一点的人类?因为自己还保留着意识。 联想到此,卢克看着身旁那具已经死去多时的怪物尸体,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它或许是可以交流的? 只是,等待了许久之后,卢克却并没有看到另外一个自己的出现。 思索着上次的经历,他决定出去走一走。 当卢克走出门,朝着那些人走去的时候。 那群原本围在窗边的邻居们,却是纷纷朝后退去,他们惊恐的看着成为了怪物模样的卢克。 尖叫声四起,慌不择路的逃向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屋外的空地上就安静了下来。 寂静无声,幽静而又显得荒凉。 卢克颇为无奈的摇着头,转身准备返回屋内,只是,当他的视线放到自家屋门口的时候,却在那边看到了一个人影。 身子斜靠在门的边缘,手中把玩着那把熟悉的匕首,此时正满脸戏谑的看着自己。 “你是谁?” 卢克张嘴询问,但他忽然发现,此时在自己耳边响起的,却是一阵诡异的嘶吼声。 第五十六章 演绎 “?” “卢克,快点杀了那只怪物!” “伟大的卢克,求求您保护我们!” “卢克,如果您能够杀了那只怪物,我愿意陪您演奏一曲二人双重奏。” “用...用一整晚的时间。” 黑暗的空地中,那些邻居又忽然走了出来。 此时他们的神态与模样,与真人几乎无异,甚至刚刚说话的小艾米此时正羞红着脸,低着头,局促不安着。 而门口的那个身影,在众人的鼓动下,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走得近了,卢克看清了他的模样,与他心中所想确实一致。 他又一次被某种生物所代替。 只是这一次,卢克并没有贸贸然的上去将那只伪装自己的生物杀死,他缓步后退了两步,继续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他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只有这样,才能找到脱离梦魇世界的线索。 在这里,死亡并不是解脱,只有找到那把关键的钥匙,才能够离开。 战斗开始的很突然,卢克以为那个冒牌货会先试探自己一下,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冒牌货从一开始,就使出了全力。 在卢克眼中慢的出奇,角度又是如此平正,简直蹩脚的不能再蹩脚直刺攻击,卢克觉得自己随手一挥就能将他抽到空地上。 不过为了让事态能够继续有所进展,卢克决定配合这个冒牌货的攻击,演一场戏。 将一只无脑的怪物演绎的淋漓尽致,也只有卢克这种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轻度强迫症患者才会去做。 “嗷...” 匕首直刺在卢克迎上去的左臂肌肉中,虽然没什么感觉,但卢克还是很激动的惨嚎一声,反手挥出了自己另外的一只手臂,朝着冒牌货的脑袋上扇去。 卢克的动作很慢,慢到那个冒牌货在意识到攻击袭来到后仰躲避攻击之间一共眨了五次眼睛,呼吸了两次。 当然,在外人看来,卢克和那个冒牌货的战斗相当激烈,两者有来有回,并且多数时候都是以卢克身上带伤结束一轮战斗。 最后,卢克用自己的胸腹迎上了那把刺歪的匕首,很配合的倒在了地上。 欢呼声在四周响起,卢克微抬着眼皮,仔细的观察着四周那些邻居,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那些人隐藏在长袍或者裤腿下的脚,全都是一条条黑色的触须。 哒!哒!哒! 熟悉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卢克赶忙闭上了眼。 周围安静了一瞬,之后便是长久的寂静,半晌后卢克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后腿,他正在拖动着自己的身体。 脸部与泥地摩擦着,卢克强忍着鼻腔中被隆起的泥土入侵的不适,紧闭着双目。 啪嗒!啪嗒! 震动着,脑袋与木质的台阶相互磕碰着,卢克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正在被搅动。 好在震动感只持续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卢克的脸就贴在了冰冷而又有些湿冷的地板上。 “是水?” 正当卢克暗自猜测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兴奋与激动的喘息声。 “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诶嘿嘿嘿...” “你将永远沉睡在这个世界,而我将会永远离开这个黑暗而又孤寂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多少个岁月了?我终于又有机会了!幸好,幸好你还处在幼生期,只要吃了你,吃了你...”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哦...我的心脏跳动的好快...那个时刻...终于要来临了...” “我终于要离开这个世界了....科曼...我要找回我的身体!” ... 絮絮叨叨的话语,就像一个被下了50年禁口令的人,在今天突然被允许可以说话一般。 大量的信息正在冲击着卢克的大脑以及三观。 虽然暂时无法区分他所说的是否属实,但卢克从中确实吃到了一个很大的瓜。 “我要先吃哪呢?” “腰子?” “!” 感受着触碰在自己腰部的匕首的锋利,卢克决定让这个倒霉蛋吃一顿竹笋炒肉。 瞬间睁开眼,卢克直接站起了身,将趴坐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冒牌货掀了下来。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卢克直接捏住了他的脑袋,将他拎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 传到耳边的依旧是嘶吼声,卢克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变成怪物这个事实。 他倒提着那人的腿,用力的来回抖动了几下,将他身上的东西全都抖落下来后直接用麻绳将他绑在了椅子上。 如同茄子一般粗犷的手指捏着羽毛笔,卢克僵硬的在笔记上写着字。 字迹虽然丑陋了许多,但依旧可以认清意思,他将笔记举到了那个冒牌货面前。 只是,他依旧处在震惊中,他的瞳孔正在不断的扩大,没有一点要收缩的意思。 直到三分钟后,那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被吓死了....?” 扶着脑袋,卢克有些惆怅,没想到那个始终都在计划着复仇大计的倒霉蛋,竟然会被自己吓死... 只是,为什么这一次,自己没有失去意识呢? 卢克有些摸不着头脑。 上一次,他是在杀死了那个伪装成自己的人之后忽然失去意识的。 这一次,伪装自己的人已经死亡,但偏偏自己没有失去意识? “?” “!” “难道他没死!?” 看着歪着脑袋,倒在椅子上的冒牌货,卢克忽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他狞笑着,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变成怪物后的他,模样可谓丑陋不堪,所以此时笑起来,更是有种骇人的丑态,满是皮癣的脸上,五官扭曲着堆积在一起。 他高举着自己的手掌,用力的朝着那人的脸上扇了过去。 啪啪啪啪! 房间中传来了一连串的抽动声,时长时短,时缓慢时快速。 到了后半程,伴随着抽动声的还有一系列诡异而又高亢的嚎叫。 卢克平静的看着那个整张脸如同猪头一般肿起来的冒牌货,提着他的头发,将笔记递到了他的眼前。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世界?” “要怎样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抬着肿胀的眼皮,凝视着笔记上潦草的字迹,冒牌货忽然瞪圆了眼,他的瞳孔再次扩张起来,卢克这一次没给他机会,直接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呜呜呜哇哇哇....” 如同孩童般的哭泣声,转瞬间从那人的嘴中响起,卢克面无表情的直接拧住了他的一条手臂,给他来了个360度旋转。 “啊...” 剧烈的疼痛使得他停止了哭嚎,不过他并没有想要诉说的打算,只是冷冷的看着卢克,眼中尽是仇恨。 僵持许久,卢克打断了他的五肢后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一度陷入僵持的局面,在卢克彻底失去耐心后就此结束。 他屏蔽了自己的人类意识,彻底代入怪物的角色,冰冷的瞳孔,直视着那个冒牌货,缓缓的张开了拥有着环状锯齿的嘴。 第五十七章 普通人 “哈,卢克先生好棒!” “能够和你一起演奏,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让我们加快节奏,快点结束这一场交响乐吧...” 恍惚中,卢克睁开了眼,朦胧的双目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他只觉得有个东西,正趴在自己身上,正在舔舐着自己的脸颊。 带着倒刺的舌头从脸部划过,留下一脸唾液以外,并没有给卢克带来特殊的体验。 他有些腻歪。 “呦...” 幼鹿的鸣叫忽然在耳畔响起,卢克摇晃着脑袋,双目逐渐对焦。 他这才发现,原来眼前的那个模糊身影,是自己所救下的那头幼鹿,此时它见到自己清醒后,连忙卷起舌头,朝着自己脸上舔来。 有些嫌弃的拿手拍掉了它的脑袋。 卢克缓缓的坐起身,捂着脸,双目出神的看着地板。 白炽的光线穿过窗边的孔洞,映照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光斑。 视线在房间中移动着,卢克扶着身旁的一张椅子,缓慢的站起身。 他脸色苍白的朝前走了两步,忽然弯下腰呕吐了起来。 记忆的短暂回溯,卢克想起了自己在那个世界所做的事,怪物的猎食场,生理加上心理的严重厌恶感,使得胃部的排斥反应剧烈异常,他几乎都要将胃酸全都给呕出来。 “呕....” 大量的胃液正在冲击着卢克的食管,冲破口腔的阻碍后,它们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到地面。 双腿跪倒在地,卢克单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不断的拍打着自己的胃部。 酸味弥漫在鼻腔之间,卢克呕吐了许久,但他的肠胃中,却依旧只有那些泛黄的酸液。 梦与现实的区别,就像意识与肉体的区分,它们在本质上是存在维度差别的。 “哈...” 跪坐在地板上,擦拭着嘴角,卢克双目无神的看着四周的环境。 它们全都在嘲笑着自己,天旋地转的感觉忽然涌上大脑。 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头皮的刺疼感让他好受了一些,此时他的模样,狼狈至极。 虽然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但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会自动浮现那些恶心的画面。 撕咬,咀嚼,吞噬,丑陋而又扭曲。 咚! 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边,脑袋用力的磕在楼梯口的墙上,卢克的身子忽然晃动了一下,他整个人直挺挺的朝着楼梯摔去,眼看就要摔下楼。 “呦!” 全程都在注视着卢克的幼鹿,见到卢克遇险,忽然窜了出去,冲到他身边,咬住了他的灰袍,试图将他拎住。 但卢克的体重,岂是一头普通的幼鹿能够带的动的。 仅仅只是坚持了几十秒的时间,两者同时从楼梯上翻滚着掉到了一楼的地板上。 嘭! 重重的摔在地板上,卢克满是血丝的眼瞳,直勾勾的看着顶部的木板。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皮笑肉不笑,逐渐转变为疯狂的大笑,最后再趋于平静。 或许就像那个冒牌货所说的那样,这个疯狂的世界,如果想要生存下去,强迫自己保持理智是不可能的,只有迎合它,在疯狂中找到平衡点,才能够让自己多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过了许久,卢克坐了起来,他看着正趴在自己身边,舔舐着自己伤口的那头幼鹿,直接将自己的手,盖在了它的脑袋上。 “谢谢你。” 感受着它身上柔顺的绒毛,卢克抑郁狂躁的心情,缓解了一分。 “呦。” 充满着活力的回应,幼鹿眯着眼,用小脑袋蹭着卢克的手掌,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温暖的光线穿透了窗户,照在了地板上的一人一鹿身上,温馨而又祥和。 “母亲...母亲...” 血脉中的呼唤声忽然在心中响起。 卢克侧过脑袋,看向了自己的腰间。 在那里,口袋忽然被顶开,一条深黑的触须试探性的延伸而出,小心的来回摇摆着,在确定没有危险后,它小心的在卢克的腰部蹭了蹭,接着又缩回口袋中。 没过多久,四条触须携带着那本黑色教典,从口袋中钻出,攀爬到了卢克的腿上。 “母亲....看...有用....” 触须翻动着教典,卢克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字眼。 那是昨晚那个冒牌货说过的一些只言片语的记录,虽然不完整,但越往下看,卢克看到越多那人所没有说过的话。 “这些,难道是那个冒牌货的记忆?” 联想到这本教典上次所带给自己的可能是乔鲁诺的一些记忆,卢克觉得很有可能。 整个下午的时间,卢克都沉浸在黑色教典的浏览中,他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教典所记录的,就是被自己所吞噬的那个冒牌货的部分记忆。 虽然不完整,依旧没有讲清楚很多事情,但对卢克来说,其中的大部分信息却是补足了他对永夜教堂内部的地理认知以及让他了解到,自己上次所接触到的那个银发灰袍老头子,确实是一只怪物伪装成的人类。 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小镇,就有如此多的怪物以及诡异事件,还有水深的没有边际的永夜教堂,卢克能够想象到,在那些大城市中,肯定存在着更多危险。 普通人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或许真的只能祈祷上帝的保佑。 但相对的,卢克也相信,那些大城市能够屹立在这个世界上,肯定有着各自的专门处理诡异事件以及怪物的组织或者机构。 在那里的生活,按照科曼记忆中的描述,只要遵守当地的法律以及规则,相对自己这边的小乡镇来说,是较为安全的。 卢克有些向往,如今的一切,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压抑,他的身体以及精神都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而从科曼的记忆中,卢克获悉了一座大城市的名字,贝尔格伦特,一座新建立的港口城市。 那里,或许会是卢克处理完永夜镇上的一切,获得自己所要的知识,搞清楚自己身上的一些问题后,会去生活的城市。 归根结底,卢克依旧只想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将希望寄托在对那座未知城市的憧憬上,卢克合上教典,将它放回口袋中。 他仰靠着脑袋,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真的很累,从一个稍微懂点知识的普通人,变成一个中世纪的平民,再从一个虽然生活艰难,但始终对生活抱有希望,想要娶妻生孩子在乡下过完一生的中世纪平民,变成一个被迫在诡异事件与怪物之中挣扎着,艰难生存的人。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变化实在太大,他所遭受到的奇怪信息冲击,强烈到卢克现在只要回想起自己在这段时间中所做的事,后背以及额头上都会布满冷汗。 “呦...” 似乎看出了卢克的神态变化,一直站立在他身边的幼鹿忽然用脑袋蹭起了卢克的手,像是在安抚卢克的情绪。 转过头沉默的看着身边的这头幼鹿。 天真、烂漫、活泼、灵动、善良...一切赞美之词几乎都可以用在它的身上。 卢克无声的叹息着。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用去考虑下一顿吃什么,不用去担心随时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怪物,不用去烦恼那些时常出现在耳畔的诡异声音。 但当他打破了普通人的界限之后,一切都变了,如今再想要重新返回普通人的生活,他却觉得有些奢侈,或者说太过困难。 了解的越多,认知的越多,接触的越多,他对这个诡异的世界,感到越绝望。 第五十八章 母亲2 “赞美您,伟大的女神。” “感谢您,仁慈的女神。” “歌颂您,博爱的女神。” ... 午夜的教堂前厅,诡异的蓝色烛火燃烧着。 一名面色苍白的女性,正跪坐在女神雕像前的蒲团上。 她双手合十,高高举起,嘴中吟诵着祷告的言语。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显然已有身孕。 轰隆隆! 教堂的大门忽然打开。 一名穿着印有淡金色花纹灰袍的邋遢中年男子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他走在黑色地毯上,径直来到那名女子的身边。 也不管女子见到他时脸上的喜悦之情,漠然的伸出左手,拉住了她的头发,将她从蒲团上拉了起来。 啪! 鲜红的掌印烙印在女子的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态,女子摔倒在一旁的座椅上。 “我说了,不准骚扰女神!” “妄想玷污祂,是不可饶恕的!” “你不配!” 嘴中说着粗俗的话语,萨拉曼一脚踹在了那名女性的肚子上。 “孽种不配降生在这个世界!你也不配再留在这座教堂,滚吧!” 泪水再一次侵蚀着自己的衣领,柯丽雅捂着开始剧烈疼痛起来的肚子,缓慢的爬起身。 她看着那个男人,那个占有了她,又抛弃了她的男人。 母亲说的话,或许是对的,自己不该轻易相信男人,男人,都是无情的! 想到那个独自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女人,在将自己送到教堂后在自己面前亲手结束自己生命的女人,当时的她,脸上是一种解脱的神情。 原本以为,自己会幸福,会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 但,那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没有任何反驳,没有任何犹豫。 柯丽雅一瘸一拐的朝着敞开的大门走去。 “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那人的呼唤。 柯丽雅的呼吸一滞,她有些紧张的转过头,一个钱袋被丢了过来。 “拿着吧,离开这座城镇,不要再回来了。” 那个人背着身,看不见模样,声音依旧是冷漠。 “我不该再抱有期望的...” 没去捡掉在地上的钱袋,柯丽雅捂着肚子,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错了吗?” “不,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才是我想拥有的!” “我爱你!” 自问自答式的疯狂言语,在教堂中响起。 萨拉曼将脸贴在雕像的脚边,小心的抚摸着,他的神态,轻和而又温柔,就像一名新婚的丈夫正在看着自己的妻子。 “我会找到你,哪怕将这座小镇毁掉,我也一样会找到你。” “这里是你的诞生之所,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嘭! 教堂大门被缓缓关上。 淡蓝色的烛火忽然剧烈燃烧起来,女神雕像的眼角,黑色的液体缓缓滴落。 教堂外,走廊中的某个阴影角落。 莎莉.道尔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她怀抱着艾尔,脸上带着骇然的神情。 脚步声逐渐远去,她颤抖着手,根本不敢做任何动作。 艾尔抖着胡子,面色同样凝重,此时亦是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直至许久之后,莎莉.道尔觉得完全安全后,才小心的探出脑袋,查看一番,接着快步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她走后没多久,一团灰雾忽然从走廊一侧一闪而过,随后缓缓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在那里,一双漠然的瞳孔,突然浮现,死死的注视着莎莉.道尔的背影。 “喵!” 瞬间的炸毛,艾尔突然惊叫一声,吓了莎莉.道尔一跳,她小心的观察着四周,见没有任何其他生物后,用手指猛地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嘘...” “不要叫,会引来别人的注意的!” 轻声细语的警告,莎莉.道尔踮着脚,脚步又快了几分。 皱着眉,艾尔神情凝重异常,危机感使得它耸拉着自己的尾巴,胡须上下摆动着。 那种危险的感觉,虽然没有另外那只雄性生物的那般强烈,但依然不能放松,或许只有拜托那只生物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 昏暗的烛光中,卢克正坐在椅子上,给那头幼鹿讲故事。 “在一座美丽的森林中,一群名为喜鹊的鸟,正在枝头鸣叫,它们正在为一名新生命的诞生而感到高兴。” “一头母鹿正在生产,森林中的动物们都围了过来,它们都在帮助母鹿祈祷着,漫长的等待之后,一头可爱的小鹿诞生了。” 说到这,卢克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身侧双目出神,听得入神的幼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小鹿的故事正在卢克的讲述中发生着,而那头幼鹿却是没有坚持多久,就呼呼睡去。 卢克讲到深情处,喝了一口水,转头看到幼鹿已经睡着。 他小心的将自己的灰袍脱下,盖在它的身上后,提着煤油灯,轻声轻脚的上了二楼。 将煤油灯放在床头,卢克从口袋中拿出黑色教典,拒绝了那几根触手的抱抱后,直接翻阅了起来。 他需要加深一下永夜教堂中地理位置的印象,虽然距离科曼的记忆,时间已经过去几十年,但越是拥有历史的建筑,相对的,它的完整性越容易保存下来。 卢克相信大致的方位,是不会出差错的。 他将自己的目标,定在了永夜教堂的一座内部图书室中,在那里,或许有自己需要的知识与资料。 随着地平线尽头的一丝曙光升起,黑暗逐渐褪去。 晨曦的光辉撒在永夜镇的街头。 一名穿着破旧灰袍,带着兜帽,挺着大肚子的女性,正缓步走过莱茵河东侧的集市。 她步履瞒珊的模样,吸引了一些早起为了生存而奔波之人的注意。 他们的神态各不相同,有怜悯,有嘲讽,有哀伤,有嬉笑,千人千面。 柯丽雅神情恍惚的行走着,从昨夜听到那个未知的呼唤开始。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臆想之中,每当她闭上眼的时候,眼前总是会浮现死亡的婴儿,正朝着自己哭泣。 她想到了自己腹中的孩子,那个声音,正在呼唤着自己,仿佛在和自己讲述着,想要孩子活下来吗?想要的话,就来找我吧。 直觉告诉她,那个声音所传来的位置,就在永夜镇外的那座森林中。 作为一名准妈妈,她决定为了自己的孩子,拼一次。 纵使她听过许多关于那座森林的传说,但对她来说,除了孩子以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稀薄的晨雾在森林中漂浮着。 柯丽雅扶着古树的枝干,小心的行走着。 她发现,这边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诡异与可怖,有的,是如同画中那般的美好。 当然,让她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在溪边的那群吃草的鹿群,它们的生活,是如此的无忧无虑,一切仿佛一副裱在框中的画。 通往底下的通道,就在眼前的古树根部。 那个呼唤的声音,越发强烈。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柯丽雅吞咽着口水,她感受到了自己腹部,似乎正在被踹着。 是自己的孩子在催促着自己吗? 不再犹豫,柯丽雅咬着牙,蹒跚着朝着地道走去。 第五十九章 孕育 惶惶之音在大厅中响起。 柯丽雅在一条黑色触手的牵引下,来到四座女性雕像中间的诡异图案上。 她的身边,那些白袍骸骨再次站立起来,它们托举着自己的手,上下颌来回摆动着。 四座雕像下方的淡蓝色宝石,在触须的触碰下,逐一被点亮。 柯丽雅紧闭着双目,跪倒着,虚空之中,无形的黑色触手,正在轻抚着她的头颅。 “伟大而又仁慈的女神,是您在指引我吗?” “我将孕育伟大的子嗣,我将会为这世界奉献一份力量。” “感谢您,是您让我明白了自己存在于世间的意义。” 空灵的响声回荡着,虚空中的触手消散不见,一根根黑色触须从雕像上延伸而出,它们摇摆着抚慰着柯丽雅的身躯。 抚摸着自己逐渐安静下来的腹部,柯丽雅双目柔和的注视着缠绕在自己腹部,在那里有着一个由灰色、红色、黑色三种颜色的线条交汇而成的物体。 它们正在涌入自己的体内,它们正在接触自己的孩子,它们正在给予自己的孩子新生。 “感谢您的馈赠,我将按照条约,在祂诞生那一刻,献上我的一切。” “耶!莎布·尼古拉丝!那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 吟诵着脑中忽然出现的莫名言语,柯丽雅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大团黑色的血肉。 它们正充斥在整座大厅之中,一条条蠕虫正在摆动着,血肉之上,一颗颗黑色的眼瞳,正在凝视着自己。 仿若在注视着草履虫,没有一丝情感。 只是,仅仅只有一眼的注视,柯丽雅发现自己的大脑仿佛要裂开一般,大量的未知信息和无法理解的言语突兀的仿佛被人为的塞在自己的大脑之中。 耳畔则是响起了乱七八糟的噪音,时而哭时而笑时而嚎叫时而喘息。 她摇晃着脑袋,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扶着墙,踉跄地朝着地洞外走去。 只是,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蜕变。 大量的皮癣正在她的身上生长,一颗颗黑色的脓包突然破裂,大量的黑色液体流出,让她有种难以抑制的刺痒感。 一路艰难的来到地洞外,世界在这一刻,对她是冷淡的,是拒绝的。 瘦削而又漆黑的手掌正在地表中来回抓握,大量的黑色触须从古树的枝干上延伸而出。 美好的鹿群,变成了污浊的埋尸地。 “神所唾弃的地域,这是教典中讲述的神弃之地,只有被神明遗弃的人,才会被神弃之地所接纳。” 惶恐中带着一丝不安,在永夜教堂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当你见到神弃之地后,自裁是唯一能够通向女神住所的道路。 只有死亡才能换来救赎。 但现在的自己,已经... 轻抚着自己的腹部,柯丽雅柔和的眼神忽然多了一丝坚毅。 为了孩子,她要好好的活下去,直到祂诞生的那一刻。 虽然不清楚女神为什么会选择让自己成为祂人间子嗣的孕育者,但自己的孩子是幸运的,他将会有一个强大的兄妹。 “我的手?” 当她感觉自己的头顶有些凉意,想要去触摸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朝怪物蜕变。 心情莫名的有些烦躁,她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只是没想到的是,她这一手,直接将一块腐烂的皮肉连带着大量的枯萎长发抓了下来。 瞳孔剧烈的收缩着,她意识到了什么。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但她始终不愿去相信。 直到,当她矗立在溪流边,凝视着水中的那个身影的时候,她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她浓浓的恶意。 丑陋而又令自己厌恶的模样。 她变成了一只怪物。 “不...” “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我!” 癫狂之音在半晌后响起,柯丽雅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脸皮,最为可怖的一幕出现了。 骇然中带着一丝莫须有的恐惧,对于未知,对于接下去会发生的一切,柯丽雅都... “疼...” 腹部的疼痛感,让她放松了紧箍着自己脖颈的双手。 “孩子...” “我还有孩子...” “我...还有孩子...他是无辜的,我不能够这样....” “可是....可是我要怎么才能生存下去....” 惶恐中所携带着的强烈不安情绪,柯丽雅哭泣了起来。 只是,她的眼泪,仿佛变成了来自地狱的毒药,它们正在侵蚀着地面的青草,鲜花。 她变成了一个不祥之人,变成了一只怪物。 但她的腹中,有她的孩子。 “呵呵...哈哈哈...呜呜呜...” 哭着笑着跑着跳着走着,时而平静,时而疯狂,柯丽雅的悲鸣,在永夜镇的森林中回旋着。 ...... 莱茵河畔的石桥上。 卢克眯着眼,注视着莱茵河远端尽头处,那颗正在沉入湖面的太阳。 昏黄的日光,照在莱茵河碧蓝的湖水中,底部的青苔建筑废墟清晰可见,湖面上波光嶙峋,仿佛镀着一层橙色的羽衣。 一条条游鱼甩动着尾鳍,穿行在那些废墟之中,寻找着吃食。 西侧河堤边,几名不知谁家的野孩子,手握着一些石子,朝着水中扔去。 “啵”“啵” 波澜渐起,水花散落。 游鱼被惊动,仓皇逃窜着,它们并没有注意到,隐藏在那些废墟之中,一根根触须正在朝着它们蔓延而去。 一条触手上满是吸盘的成年章鱼在吞噬了数条游鱼之后准备钻回废墟。 但架不住废墟后的阴影中,一条更为庞大的不知名鱼类,张开了满是利齿的嘴,将它一口吞下。 注视着一切,卢克随手将手中正在把玩的石子,丢入了湖水中。 夕阳下沉的很快,快到卢克只是低头看了眼脚下,再次抬头的时候,便不见了踪影。 新月刚刚升起,莱茵河东侧的集市处,便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举着火把的人,正围聚在一起。 被围起来的大圈中间位置,大部分都穿着黑色西服。 是永夜教堂的巡逻官,还有一些白袍的人,当然,更多的是一群普通的民众。 “喵。” 一声带着萌音的猫叫,在卢克耳边响起,他低下头看去,才发现刚刚的那个东西,并不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那条吞噬了章鱼的不知名鱼类,此时正被那只有些熟悉的白色肥猫用爪子按在地上。 “喵喵...” 似是在朝着自己讲述着什么,这只莎莉.道尔饲养的叫做艾尔的白猫,正抖动着尾巴,不断的用爪子拍打着那条鱼的脑袋。 第六十章 遭遇 鲱鱼罐头的味道。 卢克怀抱着艾尔,捏着鼻子,站在人群中注视着那个名叫萨拉曼的男人。 他正在检查着一具尸体,一具面庞如同黑色沼泽一般的尸体。 大量的黑色蠕虫正在尸体中来回蠕动着。 人群聚拢在外侧,他们脸色苍白又带着好奇的目光,窥视着那具被人为故意暴露出来的尸体。 大部分人的脸都带着一种侥幸的神态,卢克可以从他们的脸上,看到好奇心与探知欲被满足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介于爽快与兴奋中的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就像原本以为只是在吃一份普通的臭豆腐,但当吃到嘴里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份臭豆腐里面其实已经坏了生蛆了,你其实吃的是一份高蛋白的食物。 在见到那些在肌肉之中嬉戏的蠕虫后,少部分的人弯下腰呕吐了起来。 当然,卢克也捂着肚子,弯下腰,假装吐了起来。 对于呕吐已经形成一种半反射的卢克,他可以自如的从胃部泛起一些多余的胃酸。 所以,他真的吐了出来。 啪啪啪! 背部突然被人拍打,轻柔而又舒缓,就像是在被人按摩。 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清香的味道,驱散了那股浓浓的鲱鱼罐头味,卢克深吸了两口气,他有些奇怪的转过头。 看到的是一张白里透红的脸颊,以及两个可爱的酒窝。 “嘘...卢克先生不要说话,我知道你现在很不舒服,好好休息下吧。” 莎莉.道尔见到卢克正在盯着她看,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局促不安的站在那边,就像一个做错事被老师发现的小孩子。 她的声音有些小,有些嚅嗫,不过卢克还是听清了她的话。 “谢谢你,现在好多了。” 卢克再次吸了两口气,他直起身,将被他压在怀中的艾尔塞到了她的手中。 “是来找艾尔的吧,喏,它很喜欢吃鱼吗?” “啊...啊...哦,是...是,我是来找艾尔的,艾尔它最讨厌吃鱼了!它闻到鱼的味道就会过敏的。” 从卢克的注视中回过神,莎莉.道尔呆愣愣的回答着卢克的问题,不过她的无心之说,却引起了卢克的注意。 他的注意力,从莎莉.道尔转移到了那只白猫身上。 在看到它并没有因为莎莉.道尔的话,而有任何表情变化之后,卢克眯起了眼。 在卢克的记忆中,那只白猫是充满着灵动的,它的神态表情都是鲜活的,和现在这只除了喵喵叫以外根本就像是一具傀儡的动物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精神集中,恍惚之间,卢克在那只白猫的毛上,看到了一丝灰雾。 灰雾虽然淡薄,但它们正在持续不断的涌出,它们试图刺破莎莉.道尔的皮肤,但不知为何,莎莉.道尔的身上,似乎有着某种东西,正在阻止着它们。 “卢克先生,卢克先生,卢克先生,卢克...” 耳畔的呼唤声,卢克回过神,见到莎莉.道尔正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卢克歉意的说道:“抱歉,刚刚想起了一些事。” “没事的,你没事吧?需要帮助吗?要是你心中突然出现奇怪的感觉,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助你的!”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莎莉.道尔很郑重的对着卢克说道,她的眼中,依旧带着担忧。 “谢谢。” 见到她的神情,卢克有些会意,她应该是在担心自己的精神问题。 觉得可以利用一下这点,做进一步试探的卢克,佯装感激的对着她说道: “我确实有些烦恼,刚刚在我的脑中,其实忽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 “唔。”轻咬着嘴唇,莎莉.道尔在听到卢克的描述后,脸色忽然一白,她有些恼火的看了眼依旧在那边装作观察尸体的萨拉曼。 那个自私的人,可能真的打算毁掉永夜镇,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跟我来!” 环视了一圈四周正在逐渐围拢的巡逻官。 莎莉.道尔跺了跺脚,似是下定了决心,她直接拉住卢克的手,也不去管他是否答应,快速朝着人群外冲去。 “快走!快跟我走!!!” 卢克低下头,嘴角勾起的同时,被牵着快步奔跑起来。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那群原本正在偷偷围上来的巡逻官,其中某些人大喊一声,直接从身后拿过麻绳,朝着身侧的普通人套去。 人群开始混乱,尖叫与逃窜声不断响起。 围观的人群在见到那群巡逻官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逃窜起来。 但他们同样是不幸的,除了最初幸运逃脱的一些人以外,大部分的人都被抓了起来。 而全程都在观察着那具尸体的萨拉曼,此刻平静的站起身,他漠然的注视着那群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低沉的对着身旁的一名巡逻官说道: “将他们带到那个地方,剩下的人,全都跟着她去抓那些逃走的人。” “是。” 得到回应后,萨拉曼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了一个始终都站立的身影上,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神态。 “米拉,我的好女儿,跟着我来到这座城镇,想要我承认你是我的女儿,那么,就做给我看吧。” 萨拉曼的话音刚落下,人群中,一名戴着兜帽的黑袍人走了出来,她抬起头沉默的看着萨拉曼。 “怎么?心中还有傲气?和你妈一样想要反抗我吗?记住,你只是我的附庸而已,你是没有任何自由可言的!” 萨拉曼漠然的注视着米拉,见到她没有任何反应后,忽然朝前走了两步,来到她身边,直接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工具就要有工具的样子,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严厉的斥责,米拉碧绿充斥着泪水的双眸,在某个瞬间忽然黑了下来,她低下头,沉默的转过身,带着巡逻官离去。 ...... 水手餐馆旁的某间旅店二楼靠南的房间中。 莎莉.道尔从她随身携带的口袋中,取出了三根蜡烛。 她将它们以等边三角形的方位,放置在房间的三个位置,接着用火柴将它们点燃。 淡蓝色的烛火开始燃烧。 卢克站在门口,装作一副震撼的神情看着莎莉.道尔的步骤。 做完一切的莎莉.道尔看着卢克,眼神有些闪烁,似是担心又似是惶恐。 “抱歉,接下去的步骤,必须由你亲自动手,如果你想要活下去,活得好好的,一定要相信我!” 郑重而又诚恳的话语,说的很坚决,但瞧着她的眼神,卢克似乎能看到她眼底隐藏起来的害怕。 “虽然你可能很难相信,但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很多我们无法认知的事物,虽然你很强壮,但它们攻击的是我们的精神与意志。” “拿着这张纸,我会引导你。” 尝试着解释某种原因,莎莉.道尔将手放入腰腹间,过了片刻,她将一张尚存温热的纸,递到了卢克手中。 “来吧,跟着我念。” 纸上是蝌蚪文,卢克强压着心中的惊喜,跟随着莎莉.道尔站到了第一根蜡烛边上。 “耶!纱布拉提德伦迦尔纳,黑山羊之母的子嗣,祈求您护佑我。” “耶!迪亚斯洛莱纳钴螺丝,黑山羊之母的子嗣,祈求您宽恕我。” “耶!达伦不伦佩达尼尔洛,黑山羊之母的子嗣,祈求您回应我。” 三个位置,三句晦涩的未知吟语,卢克念完之后,并没有感觉身体有所变化,当然她身旁的莎莉.道尔,同样也没有任何变化。 唯独那只蹲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白猫,忽然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叫,大量的灰雾从它的身上涌出,扑向莎莉.道尔。 “艾尔!?” “不,你不是艾尔。灰雾?你是萨拉曼?” 说话间,莎莉.道尔一把推开身旁的卢克,从自己的腰后,拿出一把铁斧,朝着身前袭来的灰雾劈去。 第六十一章 莎莉.道尔的决心 “嚯...” 灰雾被铁斧劈散,朝着两侧散开。 “喵!” 落地后,两团灰雾又忽然化作猫形,尖叫一声,再次朝着莎莉.道尔袭来。 “卢克先生,快走!这边交给我来处理!” 反手将再次将袭来的灰雾劈散,莎莉.道尔单手提着铁斧,拉下兜帽,用另一只手解开了系住自己头发的黑绳。 紧握着黑绳,她低声吟诵着某种未知的咒语。 黑绳仿佛活过来一般,一个环形的口器突兀的浮现在它的头部,它直接一口咬在了莎莉.道尔的掌心处。 感受着体内逐渐增强的力量,以及不断流失的生命力,莎莉.道尔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毅。 她从出生至今,一直活在悲剧中,一直活在凄惨中,一直像一个疯子一样活着,直到某一天,她发现自己,忽然被人认可,忽然被人欣赏,忽然就有了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即使心中依旧不确定那个人对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但仅仅凭着那张画,就足以让她想要去反抗,想要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她不想承认自己是傀儡,不想承认自己是工具,她是一名活生生的人类,她也想拥抱爱,她真的很渴望有一个可以接受她的人,将她带出那个黑暗的世界。 她已经不想再沉沦,不想再面对黑暗,她心中在那一刻,已经被点亮了一盏明灯。 而那个人,温柔的卢克先生,就是自己的那盏灯! 只是,不幸总是来得如此之突然,她都还没做好准备,打击已经降临,那个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背叛女神的工具幸存下来的。 但,那又怎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真正的为自己活一次就好! 原本褐色的长发忽然变成半灰,干枯而又显得没有一丝生气。 卢克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名原本有些婴儿肥的少女,在几个呼吸之间,正在衰老。 他眼神闪烁着,有些意味不明。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次见面,但卢克先生,真的很好,莎莉很喜欢你,只是,莎莉本就是一个不幸的人,所以,这次,就让莎莉...” 突如其来的告白式话语,在看着那名少女眼角逐渐浮现的皱纹,正在衰老干瘪的身体,以及始终都在朝着自己微笑的眼神,柔和中又带着一丝哀伤。 卢克的心脏,仿佛被某种物体直刺而过。 他的良知终究未被泯灭,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决定去救一救这个傻姑娘,哪怕被她看出自己的异常,最终成为敌人也无所谓。 毕竟自己在之前所做的一切,始终都是骗了她。 况且救她是自己良心发现,但如果她选择成为自己的敌人,卢克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不发一言的朝着她走去。 卢克可以发现,她的眼神逐渐从温柔和决绝,变成疑惑和不解,直到当卢克走到她边上,低下头,眼对眼直视着她的时候。 她的眼神变成了躲闪与不甘。 虽然面容已成枯槁,但她的脸上,却泛起了一层羞怯的红色。 卢克看到,被她握在手中的那条黑绳,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它的头部,一个环形的口器,正紧紧的吸在莎莉.道尔的掌心中,淡绿色的光芒正源源不断的通过那个口器,被吸入黑绳体内。 “蠢货。” 暗骂一声,卢克一把夺过莎莉.道尔手中的黑绳,在她不解以及震惊的目光中,拔出腰侧短刀,直接插入了那个想要咬向自己的口器中。 大量的暗红色线条在没有卢克的示意下瞬间涌出,它们就像看到甜美的食物一般,争先恐后的扑向了黑绳。 感受到一股庞大的生命力正在朝自己涌来,卢克强行将短刀塞到了莎莉.道尔的手中。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按我说的去做。” 很强硬的话,低沉而又沉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使得莎莉.道尔将自己的心神,全都放到了他的身上。 “放开身心,去接受那些生命力,不要害怕,它们会帮助你恢复过来,剩下的交给我,你好好休息。” “嗯。” 千言万语,全都化作了一声乖巧的应答。 莎莉.道尔忽然发现,当她放开限制,去拥抱短刀中传达给自己的那股生命力的时候,她的身体正在恢复年轻。 心中暖暖的,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开心。 低下头,泪水止不住的涌出,莎莉.道尔完全忘记了自己在上一刻还想要拼命的打算,她的脑中,此刻全都回响着卢克先生的话。 他是如此的温柔,就算是她骂自己的那句蠢货,也直接让她脑补成了卢克先生是在说自己是个小傻瓜。 完全恢复了婴儿肥的脸蛋上,羞怯与激动的神情,抑制不住的变换着。 “呼...” 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卢克发现顺应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会轻松很多,虽然风险很大,但比强行克制的状态要好很多。 不过他清楚,只有当自己的实力强大到可以左右事态发展的情况下,才能够顺应心意随便搞,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情况下,依旧需要他苟一些才行。 灰雾并没有继续攻击,分裂成四团的它们在卢克站到莎莉.道尔身前后,悬置在了空中,它们似乎在观察着卢克。 而卢克也在观察着它们。 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有相互之间的凝视。 过了片刻,那些灰雾忽然融合聚拢在一起,变化出了一张人类模样的面庞,它无声的朝着卢克大笑着。 下一刻,它忽然急速收缩起来,最终化作米粒般大小,危机感也在这一瞬间袭来。 卢克脑中轰鸣声骤然响起,警觉感涌向心头。 他转身快步走向莎莉.道尔,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前,直接裹挟着她的身体,朝着门口冲去。 轰! 撞开门的瞬间,剧烈的爆炸声在房间中响起。 卢克借着身后袭来的冲击力,在空中一个翻滚,躲过了门口两名巡逻官短剑的袭击。 稳稳的落地,环抱着满脸娇羞的莎莉.道尔,卢克隐藏在兜帽下的脸,看不清模样。 “莎莉,相信我,我需要你的配合。” 轻声的低语在耳旁响起,有些痒又有些燥热。 莎莉.道尔低着头不知所措。 没有等待回应,卢克忽然从腰侧拔出匕首,抵在了莎莉.道尔的脖颈处,在后者震惊而又所觉的神情中,开口对着四周的巡逻官说道: “停止你们的动作,否则,我将会在她的脖子上开个口子。” “她,你们应该认识吧?” 莎莉.道尔也在同时表现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的眼眶中甚至弥漫起了一层水雾。 卢克的威胁与莎莉.道尔的演绎,显然很奏效,那群不清楚事情经过,原本正在围上来的巡逻官,在见到眼前这种情况后,有些慌乱。 “退后,都给我退后,背过身,将武器放到地上,蹲下身。” “对,就是这样,不准动。” 他们似乎很配合,卢克缓步后退着,此时已经来到楼梯口,见到那群人确实如自己所说的在做后,卢克很放心的转身带着莎莉.道尔快速下楼。 只是... 此时的楼下,一名面带嘲讽,有着黑色眼瞳的女子,正在盯着匆匆下楼的卢克看。 第六十二章 进展 “父亲...” 多少个无眠的日夜,米拉都会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可怖而又诡异的仪式。 自己的母亲,被那个名义上是自己父亲的男人,亲手送进了地狱。 他,该死! 只是,自己的身上,却流淌着他的血脉,自己始终都无法得到救赎。 自己可以杀死他吗? 不,做不到,即使由杀戮人格掌管着身体,米拉依旧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杀死他吗? 或许,有可能,利用那个人。 漆黑的眼瞳,紧紧的盯着那人从自己的身旁走过。 看着他瞥了眼没有动作的自己后嘴角勾起的蔑视笑容,以及牵着那个看起来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走出旅店,米拉低下头,没人可以看到,她的脸上,裹挟着疯狂。 他们的性格有些类似,偏执而又骄傲。 他们两人是不可能共存的,只要将他们引到一处,那么,他们必定会有一战。 现在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利用两人的弱点。 他警告过自己不准去触碰女神雕像,而那个人警告过自己不准破坏他的生存环境。 他们以为自己会怕吗? 当时的自己,确实在害怕,但如今的自己,将性命置于身外,为何还会害怕呢?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混乱与疯狂并存的。 这座表面依旧顽强的在维持宁静祥和的小镇,它的内里,同样早已腐朽与堕落。 各种偏见与争执,存在于每一个角落。 它需要一场净化,需要一场新生。 再次抬头的时候,米拉眼神闪烁着,她缓缓的伸出隐藏在黑袍中满是蠕虫的左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那群面无表情仿佛傀儡一般的巡逻官,全都聚集到她的身后,跟随着她走出了旅店。 新月高悬于空中,卢克跟随着已经缓过神,但面色依旧微红的莎莉.道尔朝着永夜教堂跑去,在离开前,她需要先去把艾尔接回来,而卢克则是准备趁机去它的内部图书室转一圈。 街道上此刻有些混乱,大量的人聚集在一起,他们正在讨论着今天晚些时候发生的那件事。 从逃回来的人口中得知那件事后,大部分早已对永夜教堂新任执掌者不满的人,此刻正在聚集着一批反抗者。 他们对那群人这段时间的暴行,已经忍无可忍,他们需要让那群人知道,自己等人不是任由他们随意宰割的鱼肉。 人群聚拢的很快,一群抱着某种目的的有心人裹挟着一群盲目的吃瓜群众,组成了这一次的大规模游行队伍。 他们高举着火把,行走在莱茵大道上,高喊着口号,一路走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队伍中。 卢克与莎莉.道尔同样隐藏在这群人中,小心的行走着。 在卢克的认知中,掩人耳目最有效的做法,就是躲藏在人群中,这是一个有科学依据的观点。 因为在分子不变的情况下,分母逐渐增大,比率就会逐步下降。 “待会等他们牵制住留守在教堂的人之后,我们从侧面偷偷溜进去?” “是的,卢克先生,我知道有一条捷径可以走,待会你跟在我身后。” “嗯。” 两人凑在一块,低声商量着,因为人群拥挤的原因,莎莉.道尔的整个身子几乎是靠在卢克怀中的。 感受着身旁之人逐渐升高的体温,卢克并未在意,他的视线,一直在观察着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机。 游行的队伍已经来到广场上,不过他们刚走两步就停了下来,因为在他们的前方,摆放着数个木制栅栏,栅栏的后方,有近二十名的巡逻官,他们各自手持着武器,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 “停下,如果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会下令攻击!” 一名有些眼熟的中年灰袍教士,站在那群巡逻官的中间,他的手中,拿着一本黑色教典,表情很冷淡,嘴巴上下开合着。 “是索拉教士,他是教堂的老人了,从我记事起,他就一直在负责新人的培训以及图书室的管理。” 见到卢克带着好奇的神情看着那人,莎莉.道尔不由自主的在他耳畔解说了起来。 轻而易举的就将同伴的信息泄露给可能是敌人的人,卢克转头看了眼此时正用一种复杂目光看着自己的莎莉.道尔,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他伸出手帮她拿掉了一根落在她头顶的杂物,继而又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有意料中的抗拒,反而是闭上眼,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感受着手掌上磨蹭的力度,卢克明显的发现她似乎在迎合自己。 生硬且动作有些僵硬,表情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卢克甚至看到她偷偷睁开了半只眼,似是想要观察自己,但在见到卢克正直视着她之后,仿佛一只受惊的小猫,立马又闭紧了眼,并且是相当用力的闭眼,眼角几乎都皱到了一块。 “情况似乎陷入了某种僵持,我们走吧。” “嗯。” 被揉脑袋的感觉,很微妙,起初有些不适,但在逐渐适应之后,莎莉.道尔发现自己居然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能够通过自己的头发,感受到那个人身上的热量,甚至在自己耳畔,都能够听到那个人心脏的跳动声。 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 两人偷偷的从人群中开溜,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因为在他们离开之前,就已经有吃瓜群众在遭到阻止后因为害怕而离去。 他们收获的,无非是身旁一些人嘲讽的眼神。 “卢克先生,我确定那个人并没有回来,我可以自己进去,我知道艾尔这个时间会在哪,你在这边等我,好吗?” 教堂东南侧的一栋尖塔底部靠西的墙壁旁边,莎莉.道尔一脸郑重的看着卢克说道,她并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冒险。 “嗯,那你注意安全,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六分,如果你在一小时后也就是九点十六分还没有出来的话,我会进去找你。” 卢克从口袋中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接着抬头看着莎莉.道尔,认真的说道,一小时的时间,足够他去图书室转一圈的了。 “唔...放心吧,我去了。” “嗯。” 简短的对话,莎莉.道尔转身推开身前的一扇小门,朝前迈出一步,她的身子顿了顿,一股心悸的不安感忽然浮现在心中,她没有任何犹豫,突然转过身,飞快的朝着卢克扑了过去。 “谢谢你,我喜欢你卢克先生,要是这一次,我们可以逃出去,我希望,可以和你离开这座小镇,去一个远一点,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想要...想要...想...唔...讨厌...害羞啦。” 似是娇嗲,又似是害羞,莎莉.道尔仰起头,面若桃花的看着卢克,见到他同样正在看着自己后,有些不知所措的捂住了脸,快步向后退了两步。 本能的告白,似乎下意识的预料到了危机,身体做出了某种应对。 只是,不知为何,在她说出那些话之后,她的后背忽然泛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冷汗正在不停的从后背涌出。 她的呼吸有些困难,浑身上下仿佛被某种物体笼罩住,她快透不过气了。 惶恐与不安,她想要张嘴说话,想要让温柔的卢克先生陪自己一起进去,想要让她救救自己。 但她忽然发现,此刻的自己,居然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的身体,仿佛被某种力量推动着,朝着前方的黑暗中走去。 挣扎无用,反抗无用,心在流泪,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进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嘭! 门忽然被关上,卢克朝前走了两步,他将手放到门把上,一股腐臭的酸味忽然散开,他的眼神闪烁了两下,低下头,集中精神,他看到了自己的腰上,以及手臂上,此刻忽然多出了一圈黑色的痕迹。 第六十三章 选择 “轰!” 一脚踹开身前的门。 眼前房间,漆黑一片,仿佛一张无形的巨嘴,正在朝着自己嘶吼。 寂静而又无声,弥漫着大量腐朽的气息。 卢克警惕的从外部打量了片刻,他并没有发现莎莉.道尔的身影,联想到刚刚她突兀的情绪波动以及最后僵硬的身体动作,或许其中存在着某种诡异生物,并且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想到此处,他伸手打开腰侧的口袋,从里面取了一根缠绕着易燃烧棉絮的木棒,用火柴将其点燃。 卢克将燃烧的木棒探入房间中。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内里。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卢克看清了房间中的环境。 沾染着早已干枯血液的刑具,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中,不远处一扇铁栅栏后方的草堆中,更是堆叠着大量苍白的骸骨。 蛛网与灰尘布满了整座房间。 卢克仔细的观察着四周,在靠近连通另一个方向敞开的大门处,他看到了一些碍眼的灰色布条。 与房间中的各种相对静止的物体相比较,这些布条,或许存在感更为强烈一些。 卢克蹲下身将其捡起,他感受到了在布条上,沾染着大量粘稠的血液,不过这些黑色的血液相对来说不像人类的,倒是更像某种生物的。 站起身,视线穿过大门,转移到外侧的庭院中,卢克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直挺挺的站立在花园中。 没有任何气息,仿佛一具雕像。 举着木棒,走近了,卢克才看清了这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被麻绳缠住了脖子,悬挂在半空中。 舌头伸的很长,双目依然圆睁着,身材有些虚胖,他的肚子肿胀着,仿佛已有身孕,穿着一件黑色西服,模样... 有些熟悉,是当初那名做托的虚胖中年巡逻官,卢克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的侧边,有一处被毁坏的小花园,其中的花与草还有泥土全都被弄散在一边,地上有着大量泥印子。 卢克将自己的脚放在泥印子边上相互比较了一下,大概是自己脚的三倍有余。 淅淅索索的蠕动声忽然从一侧的草丛中传出。 卢克抬起头,举着木棒,借着光,将视线转移到那一处,小心的观察着。只是,当他看了大概有三秒的时间后,一股浓郁的恶寒感忽然从他的后背袭来。 卢克猛的回头,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在他的身后,依旧只有那具被吊起来的尸体,以及寂静一片的环境。 “!”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卢克的目光,短暂的从尸体的下方撇过,在那里,有着数滴明显是新落下的黑色尸油。 卢克转过身朝前走了两步,那种感觉又一次涌了过来。 这一次,卢克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左手,移到了腰侧,握住了短刀的刀柄。 在那股恶寒逐渐凝聚成一团刺骨的寒意,刺向自己后背的一瞬间,卢克突兀的蹲了下来。 他只觉得头顶一阵腥风袭过,一条黑色油腻的触手,直接撞在了他前方不远处的地砖上。 嘭! 地砖碎裂,卢克侧过身,直接将手中燃烧的木棒,捅在了还未来的及收回的触手表面的黑色吸盘上。 木棒插入吸盘中,火焰灼烧着触手的表皮,发出呲呲呲的响声。 一股臭鸡蛋味逐渐升起,借着光,卢克看清了身后那只袭击自己的怪物模样。 它似乎寄宿在那具尸体的身上,大量的黑色触手此刻正从尸体的口腔以及体表腹腔中涌出,争先恐后的朝着他涌来。 双脚蹬地,借力远跳,迅速的躲避攻击的同时,卢克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反复横跳训练。 好在他的身体,经过多次强化后,已经达到了一种匪夷的程度,这使得他能够在闪避的同时,拥有一定的反击能力。 单脚起跳,高高跃起,短刀划过袭来的触手,卢克左手用力拍打在另外一条从侧后方袭来的触手上,借力再次起跳。 身体在空中寻找平衡的同时,卢克也离集中精神后所见到的那个猩红色骷髅标志更为接近。 不断的借力,卢克似是在空中飞翔一般,双脚蹬在一处凸起的飞檐墙壁上,卢克的身体,再一次获得了短暂的滞空。 他的前方,十数条触手围在尸体的周围,肆意舞动着,形成了一片林,它们似是正在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将手从腰侧拿出,卢克左手握着短刀,右手提着铁斧,一往无前的冲入了距离怪物弱点最近的那片触手林中。 迎接他的是从正面朝着他腹部穿刺而去的粗壮触手,卢克侧身闪避,躲开刺击的同时,手中铁斧,直接朝着那截触手劈去。 巨大的力量作用在铁斧的表面,瞬间就将触手撕裂成两段,直接掉落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来到卢克身侧。 “噗嗤!” 悄无声息之间,两条从断裂触手上突兀生长出来的短小触手,袭击了卢克右侧的腰部。 虽然因为反应迅速而躲开了腰子被穿刺的致命伤,但卢克不可避免的还是受了伤。 不过受伤流血反而激起了卢克的血性,他面部的表情也由原先的漠然,逐渐转变成了狰狞。 面对越来越多从被砍断触手上冒出的防不胜防的短小触手的偷袭,卢克索性直接放弃了一部分躲避的精力,他将精神全部放到了进攻上。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猩红色骷髅标志。 战斗持续了较长的时间, 在将短刀插入那只怪物弱点中,彻底杀死它后,卢克翻身拔出短刀,用灰麻布擦拭干净,身体靠在一根石柱上,大口喘息着。 他身上的灰袍此刻早已污浊,一些受伤的伤口,皮肉外翻着,紧紧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受伤的位置,就开始逐渐自我修复起来。 但体内的那股麻痹感却依旧未曾消散。 从开始战斗到战斗结束,他的身上,一共被那些偷袭的触手,刺中了59次,这对卢克来说,是一个耻辱性的数字。 他本可以做的更好,但因为一开始的大意,他在不小心受伤后,伤口中被触手分泌的某种具有麻痹效果的成分所感染,使得他在之后的战斗中速度慢了许多。 恶性循环下,在最后成功杀死怪物后,卢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伤的不轻,这是相当糟糕的一件事,因为相较于整座永夜教堂来说,他刚刚杀死的那只怪物,用游戏里的话来说,只能算是一只守门的初期bss,他坚信着在这座教堂中,还存在着更多更为强大的怪物。 眼下,只是一只初期bss就让自己变成这般模样,卢克对于自己之后的行动,是否能够成功,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过,在纠结成功与否之前,此时此刻,他所要面对的,是一条可能会影响未来的决定。 一条是通向莎莉.道尔住所的向左的道路,另外一条是前往图书室的向右的道路。 是去救可能还活着的人,还是去寻找自己需要的知识与资料。 相当糟糕的问题,但他必须做出选择。 第六十四章 满月与新月 “嘎...嘎..” 两只乌鸦怪叫着划过庭院的上空,降落到那具怪物的尸体旁边。 猩红的眼珠滚动着,环视着周围的情况,见没有危险后,它们张开了嘴,环状的锯齿从内部露出,大量密集的触须在它们的口腔中延伸而出。 触须刺入怪物的尸体,吮吸着,吞噬着,吸收着。 食腐的诡异乌鸦正在进食,卢克站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切,缓缓喘息着,恢复着体力。 在心中早已做好准备之后,他没有过多的惊讶,眼前的一切,都还在精神可承受范围内。 在观察了一会那些乌鸦的进食后,他将视线转移到了有着两个特殊图像的地砖上。 左侧道路最末端距离黑暗最近的一块地砖上,有着一个新月的标志,而右侧道路最末端的地砖上,则是一个满月的标志。 这两种标志是在那两只乌鸦开始进食后突然出现的,并且,它们的出现,也使得那两条原本敞亮的道路,变成了一片漆黑,道路的前方,似乎被某种黑暗所阻隔,无法继续前进。 “嘎嘎嘎....” 庭院中的那两只乌鸦,忽然被它们体内的触须拖拽到了一起,它们正在融合。 血与肉的交融,是一种很诡异的状态,在几个眨眼之间,原本两只的乌鸦,就变成了一只浑身长满了肿瘤肉块的臃肿怪物。 它的表面,大量的触须钻入尸体之中,开始不断的吸收吞噬着。 很显然,眼前的情况再简单不过,一只新生的怪物,正在诞生。 已经缓过气来的卢克,并没有等待它进化完全,他提着铁斧直接从阴影中冲刺而出。 在那只怪物还在享受进食的快感时,一斧头直接劈在了它逐渐膨胀的漆黑头颅上。 锋利的铁斧撕裂了怪物头部表层的硬壳保护膜,使得它内部的弱点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受到袭击后,怪物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不过它反击的速度并没有卢克另一只手中的短刀刺入它的头颅弱点中来的快。 “叮...” 熟悉的碰击声在怪物的头颅中响起,卢克心中一喜,铁斧挥舞着斩断袭来的触手的同时,手中短刀更为用力的搅动着怪物的大脑,直到它停止挣扎后,卢克才收起短刀,用手指将头颅中的一块闪烁着白光的东西抠了出来。 熟悉的物体,虽然比自己之前获得的小了许多,但它确实是那种能够强化自身身体素质的好东西。 卢克在用灰麻布擦掉了它表面的那些液体后,也不管其他,直接将它丢到嘴中,像吃糖豆一般咀嚼起来。 感受着逐渐被增强的身体,虽然没有之前的那次那般强力,但卢克依旧充满了期待。 他的实力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原地踏步了,虽然这段时间他对于技巧的锻炼一直没有落下,但很多时候,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比如在面对某些拥有减速或者麻痹效果的怪物又或者可以影响周围环境的诡异生物的时候,卢克很可能会因为临场战斗所遭遇的一系列ebuff,而使得他自身的状态大减,战斗也会被拖入僵持,即使能够战胜怪物,他的状态也会变得很差。 而假如卢克在绝对实力上占据优势,那么他就可以在开场的时候,就直接将怪物干掉,不给它使出那些诡异能力的机会。 “嗡....” 震动声忽然响起,卢克循着声音,将视线转移到了左侧道路尽头的那块有着新月标志的地砖上。 此时的它的上方,红色与灰色的光线正在交替闪烁着,过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一扇黑色的门,突兀的静止在那边。 “?”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根本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淅淅索索,草木枝叶摩擦时发出的响声忽然从四面八方转来。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然间冲击着卢克的心脏。 咚!咚!咚! 富有韵律的跳动声在寂静中响起。 新月下,原本还算宽敞的庭院中,四周的黑暗之中,大量黑色的触须疯狂的涌动着。 它们汇聚成了一道道疯狂的黑色潮水,正在淹没吞噬着庭院中的一切。 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除了那扇未知的门以外,也没有任何逃跑的空间。 为了活下去,卢克只能选择妥协。 他面无表情的紧握着手中的短刀,快步踏入那扇门中。 下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忽然出现在了一处有些熟悉的房间中。 摇晃着脑袋,强烈的呕吐感从心底涌出,不过被他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深吸了两口气,尽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卢克将视线转移到了四周。 借着从屋外照进来的月光,他看见了熟悉的木板床,熟悉的窗户以及大门。 从敞开的大门中走出,卢克看着熟悉的走廊,又转头看向了门上悬挂的牌子。 “201。” 是自己之前住过的宿舍。 “嘶吼...” 诡异的响声在卢克观察走廊中其他房间时,忽然响起。 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从靠近那扇厚重大门的房间中缓步走了出来。 这一次,卢克杀死它只花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快步冲上前,抱住了它的身体,手中短刀则是直接插在了怪物的太阳穴中,搅动两下后,它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解决了怪物,卢克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扇古朴厚重的大门上。 他有些犹豫,之前梦中的记忆,依然留存着,门后那些诡异寒气的袭击,卢克依旧心有余悸。 在短暂的思考了三秒后,卢克放弃了推开大门的想法,他并没有应对门后可能存在的寒气的方法。 相较于面对那些未知的诡异寒气,他宁愿同可能存在在楼梯口的那些怪物战斗。 虽然会耗费一点体力与时间,但那是可以杀死的,是有办法解决的,并且他或许可以在杀死的怪物中,找到一些能够提升自己实力的东西。 探索未知与狩猎怪物,他更倾向于狩猎怪物。 戴着兜帽,左手握着短刀,右手提着铁斧,卢克平静的朝着走廊的另一侧走去。 苍白的月光穿透玻璃,锋利的斧面上,反射着点点寒光,锐利的刀面上,布满了大量如同蜘蛛网状的红色线条。 哒!哒!哒 一阵阵富有节奏的步伐声吸引了一楼大门处的怪物。 它们嘶吼着,开始朝着二楼涌来。 卢克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处,隐藏在兜帽中的脸,看不清模样,他双持着武器,缓缓的摆出了一个攻击的姿势。 在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信心的前提下,卢克采用了最简单有效也是历史长河中最为古老的一种作战手段,正面刚。 虽然少了一头棕熊模样的怪物,但其他如同器官一般的怪物依旧同梦境中一样,冲上楼梯,朝着卢克扑来。 借助着敏锐的反射神经以及敏捷的动作,卢克在三个呼吸间,利用地形优势,轻而易举的将那几只怪物砍翻在地。 而也就在最后一只怪物倒地的一瞬间。 一楼的大门处忽然一暗,出去的道路忽然被黑暗所阻隔。 两块分别有着满月与新月标志的地砖,再一次突兀的出现在大门前。 第六十五章 鼠群 用短刀切割着怪物的尸体。 卢克并没有在这些怪物的尸体上找到任何熟悉的可以提升力量的东西。 除了表面的一些触须以及腐烂器官以外,切割开的怪物皮肤内,一团团黑色的凝胶状像是果冻一般的东西正在不断的涌出,散发着一阵阵刺鼻的酸味。 皱着眉站起身,卢克厌恶的甩掉短刀上粘稠的黑色液体,他从口袋中拿出灰麻布仔细的将短刀擦拭干净,重新插回腰侧。 转过头看了两眼那两个标志后,卢克开始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类比上一个场景中自己的遭遇,接下去,应该会出现一种生物,开始吞噬怪物的尸体,接着自己再杀死那只吞噬尸体的生物后,那两快地砖中会有一块忽然变成一扇大门? 那么,这一次会出现的生物会是什么呢? “吱吱吱...” 有些兴奋的怪叫声,在下一刻突然从一楼的某个角落中传来。 卢克拿起插在一旁一只怪物头颅中的铁斧,平静的等待着。 哒哒哒! 如同手指不停敲击桌面时发出的响声,快速而又连续不断的响起。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片绿光。 成群的生物,来到楼梯处。 借着忽然照进来的苍白月光,卢克看清了这群生物的模样,它们是一群长着硬质灰毛的老鼠,它们的身体长度宛若幼猫,一对锋利的尖牙此时正露在嘴角两侧,其中为首的一只此时正人立而起,挥舞着爪子,像是得了羊癫疯,乱颤摇摆。 “吱吱吱吱!!!” 见到卢克并没有移步动弹的打算,它们齐刷刷的将尖牙磕在台阶上,开始摩擦着,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响声,又像是在警告、威胁着卢克。 “啧...” 有些无语,又有些好奇。 老鼠本该是害怕人类的,但眼下,成群结队的老鼠,反而做起了威胁卢克的事情。 它们仿佛拥有智慧,在卢克依旧没有动弹后,更是从鼠群的侧面跑出来数只体型稍小一些的老鼠。 它们嘶吼着,朝着卢克扑来,嘴角边大量的白色唾沫不断的溢出,模样癫狂。 与那群领头的老鼠相比,它们最大的区别,就是有着一双猩红的瞳孔,瞳孔中倒映着某种诡异的物体,看不清具体模样,只是模糊一片。 这是其中一只速度最快的老鼠,飞跃在空中,朝着卢克面部撕咬来时,卢克利用瞬间的动态视力,在它眼中见到的情形。 当然,攻击事态转瞬即逝,卢克面对已经袭到眼前的疯老鼠,右手的铁斧,直接劈在了它的身体上,连带着它的身体,直接将它钉在了一侧的墙壁上。 轰! 将那只老鼠斩首后,铁斧直接嵌在了墙壁中,将墙壁轰出了一片裂纹。 “吱吱...” 耳畔忽然响起仿佛得逞的快意响声,卢克转头,眼角瞥见另外两只晚了一步的老鼠,此刻已经冲到了自己左右腰子处,就要张嘴咬去。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右手直接脱离斧柄,借助着强大的动态视力以及敏锐的反射神经,迅速的做出了最完美的迎击手段。 啪! 身体后仰,躲过攻击的同时,卢克双手成爪状,迅速的朝着两侧伸出,将袭来的两只老鼠直接捏在了手中。 咔嚓! 它们来不及做出反应与挣扎,就被卢克顶在它们下颌处的左右手大拇指给折断了脖颈。 随手将那两具鼠尸甩到鼠群中。 卢克见到的,是最原始的生物本性,撕咬与吞噬。 同伴的尸体,在这群生物的眼中,同样只是食物而已。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鼠群就完成了对它们同伴最完美的安葬,葬身于它们的腹中。 吞噬了两颗鼠头的那只为首的老鼠,此时依旧人立着,它看向卢克的眼神,带着警惕与疑惑。 它的双目死死的盯着卢克身旁的那几具怪物尸体,并没有任何退缩的打算。 场面一度僵持,卢克伸出左手拔出铁斧,往下一级台阶走了一步。 鼠群也在这一瞬间在那只人立着的老鼠的带领下,迅速后退着。 它依旧凝视着卢克的神态,有着近乎人性化的表达,那是一种敢怒又从心的状态。 “嗤...” 看着这群老鼠的表现,卢克嗤笑了一声,他一屁股坐在了楼梯的边缘上,随手抓了一具身旁的怪物尸体,朝着底下的鼠群丢了过去。 “吱!” 仿若一颗丢入湖中的石子,鼠群被卢克突然丢下的怪物尸体掀起了一层波澜。 它们争先恐后的扑向了那群尸体,争夺,撕咬,吞噬。 看着它们的反应,卢克将铁斧横放在一侧,从腰后的口袋中拿出了自己记录怪物图鉴的笔记本。 他准备借着月光,将之前的那两只乌鸦以及吞噬怪物尸体后的表现,记录进去。 撕咬声伴随着羽毛笔划过纸页发出的“沙沙”声,卢克很快就将乌鸦的图鉴记录完毕,他收起笔记之后,再次看向下方的鼠群。 发现它们在完成了一次吞噬后,出现了一些不同的改变,少了近乎二分之一的老鼠,剩余的全都大了一倍有余,它们的体表的灰毛中,更是多出了一些密集的黑色触须。 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那只人立鼠,它的面部出现了一些拟人化的状态,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五官雏形。 此时的它,正用一种复杂的人性化眼神,看着卢克。 疑惑中,像是在看待一个傻。 很显然,卢克的举动,在它看来,是不符合作为敌人的实际操作的。 当然,对于卢克来说,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论证实验,在条件充足的情况下,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他不介意多重复几遍。 眼见着鼠群中逐渐出现骚乱,一部分鼠的眼瞳出现变红甚至混乱的神态,鼠与鼠之间甚至开始出现相互吞噬的现象,卢克这一次丢了一块被切割开的占据怪物尸体十分之一大小的肉块下去。 鼠群的争夺变得更为激烈,除了那只人立鼠享有最优先吞噬这块肉块中的那部分凝胶状果冻的权利以外,其余的老鼠只能争夺那点剩余的肉块。 卢克皱着眉看着那只人立鼠在吞噬了那些凝胶状果冻后,再一次出现变化的面部,这一次,它的五官更为清晰了一些,但依旧是模糊的。 “凝胶状果冻或许是一种有用的东西?” 心中猜测着,卢克取了一块没有凝胶状果冻的肉块丢了下去。 这一次,那只人立鼠并没有参与吞噬,它看着卢克的神色,明显的带着嘲讽,像是在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或许这些东西也是一种能够强化身体素质的东西?” 转头看着身侧怪物体内流出的凝胶状果冻,虽然有些膈应人,但卢克在犹豫了一会后,直接伸出自己的手指,沾了一点,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对于自己的消化系统有着绝对信心的他,准备尝一尝。 第六十六章 猫叫 入口即化。 苦涩的滋味,仿佛咬了一口尚未熟透的柿子。 舌头卷着口腔中的凝胶状果冻吞入腹中,卢克平静的看着那只此时有些气急败坏的人立鼠,尝试着去感受身体的变化。 “咕噜噜...” 除了肠胃蠕动的声音变大了一些以外,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身体的变化。 “是自己吃的少了?还是这种东西本身对人类没有作用?” 思索着,卢克准备再次弄点试试,但他的举动,却是激起了那只人立鼠的怒火。 在它看来,这些食物本来是属于它的,那个可恶的人类就不该出现在这边,他该死! “吱吱吱!!” 携带着愤怒的鸣叫,人立鼠挥舞着自己长满了黑色触须的爪子,它身后的鼠群,开始暴动起来。 一头头仿佛成年公猫大小的异形老鼠,闪烁着猩红眼瞳的同时,张开了自己环形的口腔,露出了内里仿佛一条触手一般的黑色长舌,朝着卢克奔袭而来。 卢克的手停顿了一下,感受到前方危机感传来后,他将双手放到了自己的腰侧,拔出了匕首与短刀,反握着。 偏过头,一只公猫大小的老鼠已经跳到了他的眼前,它伸出的长舌距离自己的眼瞳,只有三十公分左右。 卢克甚至可以看见一粒粒生长在长舌上的痘包中,正在涌出黑色汁液。 意识瞬间集中,弱点观察模式开启,卢克的身体顿了顿,瞳孔一瞬间的放大后再次剧烈收缩起来,眼中蓝光一闪而逝。 他动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下来,舞动着手中的匕首与短刀,卢克的身影在那群在这一瞬间时间流速中相对静止的老鼠之中穿行而过,速度之快,带起了数个灰色虚影。 下一个瞬间,卢克已经站在那只人立鼠的身边,手中的短刀正插在它依旧张着的口腔中。 挣扎着,它似乎想要做最后的一搏。 但卢克并没有给它反击的机会,另一只手上的匕首直接从上方笔直的插入到它的头颅中。 啪!啪!啪!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那群做着各种动作正在朝卢克冲去的异形老鼠的头颅部位,大量的黑色液体喷溅而出,它们纷纷掉落到楼梯的台阶上,眼瞳泛白,死的不能再死。 “呼...” 大量的红色线条一闪而过,体力逐渐恢复的同时,卢克收起短刀,握住那只人立鼠的尸体,将它提在手中,缓缓的吐了口气。 他仔细的打量着这只人立鼠的面部,五官紧皱着,脸上的皮肤挤在一起,仿佛一个人类小老头的模样。 “或许,应该称呼它为人面鼠?” 纠正了对于这只老鼠的称呼,卢克在确定它体内并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后,拔出匕首,将它的尸体丢到一侧,转过身看向了楼梯上的那些老鼠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怅然。 刚刚那一瞬间的爆发攻击,是在过去从未有过的体验。 在他准备攻击的时候,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个诡异的嘶吼声,一瞬间的恍惚,他的眼前,模糊中出现了一团朦胧的虚影,虚影似是对着他虚空一指,在那之后,他眼中的那些猩红色骷髅标志,突然被一道淡蓝色的虚线串联到一起。 连接着每一只老鼠的致命弱点处,形成了一条淡蓝色的回路,像是在向他阐述着最优的进攻路线。 利用逆向推导思维,卢克的大脑,仿佛一台精密运算的电脑,在那个瞬间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计算,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视线中的那条路径,是最优选择,比自己在战斗开始前计算好的角度方位都要精准许多。 只是,这种攻击虽然效果很棒,但却十分耗费体力,即使吸收了米莱的反哺,卢克也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能,在发起那次攻击后,下降了许多。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假设卢克的体能为满值100,在发动那次攻击后,他的体能还剩下40点,而吸收了米莱的反哺后,他的体能恢复到了50点。(仅供参考) “不过,为什么会有刚刚那种情况的出现呢?” 疑惑中,卢克的视线,从那群老鼠尸体,移到了那些怪物体内涌出的凝胶状果冻上。 难道是吃了它? 这是一个无法验证的答案,毕竟没有对比试验,所以卢克在斟酌了一番后,取了一团大概有馒头大小的果冻,用纸袋包好,放到了口袋中,他准备有机会做点试验看看。 眼下,必须要先离开才行。 一楼大门前的那块标有新月标志的地砖上方忽然出现了和之前相似的动静,没过多久,一扇黑色的大门再次出现。 而也在这一瞬间,二楼走廊的末端,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温度一瞬间的下降,以及一股诡异气息的袭来,使得卢克的手臂以及后背上瞬间爬满了大量的鸡皮疙瘩。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迈步走入了大门中。 ...... 充满着腐朽气息的房间中。 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正在燃烧着,昏黄的光线飘忽不定。 一个看不清模样的身影,正低着头,蜷缩着身体,靠坐在角落中。 她的身前,一团团无形的蠕动虚影,此时正在张牙舞爪着,无声的大笑,捧腹的嘲讽,裂嘴的吞噬,弯腰的呕吐... “你快乐吗?” “你幸福吗?” “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你根本就一点都不快乐。” “从始至终,你都在自欺欺人,自己欺骗自己,为了你心中所谓的爱,你要放弃父母的仇恨吗?” “你明明知道的,那个温柔的卢克先生,其实,是一名血疫感染者。” “你应该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捂着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脑中那个讨厌声音的骚扰,莎莉.道尔不停的摇晃着脑袋。 一个模糊的黑色虚影,忽然从她的身后浮现,它缓缓的拥抱着莎莉.道尔,黑色的双手逐渐拉开她捂着耳朵的双手。 “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喜欢上人类,你只能够属于我。”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将我拉入那个黑暗的世界!” 莎莉.道尔抬起头,猛地转头,满是血丝的双目,紧紧的盯着此刻正在自己身后的那个黑色身影。 “我?” “我就是你。” “我是莎莉.道尔。” “不,你不是我,你是怪物,滚开啊你!” 嘭! 血肉组成的拳头,直接被坚硬的苍白墙壁撞裂。 莎莉.道尔的右手,此刻低垂着,抖动着,血液一滴滴的落入地面的虚影中,在那里,一张无形的嘴正裂开着,吞咽着。 “对,就是这样,愤怒吧!莎莉.道尔,你我终将会融为一体,你只能是我!” “不!” “我不要!” “我还要和卢克先生一起生活!” “我还有好多好多好多愿望没有实现!” 哭喊着,挣扎着,感受着再一次缠上自己的黑色虚影,莎莉.道尔心中充满了绝望。 只是,下一刻,飘忽的灯影忽然一暗,一声蕴含着愤怒的尖锐猫叫,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忽然响起。 第六十七章 迪恩语 “嗷呜!!” 伴随着愤怒的猫叫声响起的同时,一团模糊的白色流光从房间一侧的黑暗中瞬间冲出。 如同猎豹般流线型的身躯,白皙的四肢踏在地板上,强健有力,它的额头上绘制着一个特殊倒三角纹路。 “嗷呜吼!!” 如同雄狮的吼叫,这只白色的大型猫科动物,一口咬在了明显处于震惊中的那只阴影生物的腰部。 尖锐的利齿刺入那只怪物体内,强大的咬合力在瞬间就将它撕成两截,吞入腹中。 “艾尔?” 意识中那股熟悉的感觉从心中涌出,莎莉.道尔红肿着眼,伸出手,轻触着眼前这只生物柔顺的毛发,神情带着不敢置信。 原本,她以为艾尔已经死了,被那个可恶的人杀死了,但... “嘿嘿,好啦,不要舔了,艾尔,我知道是你了,我....我...哎...” 面部被艾尔舌头上的唾液沾湿,莎莉.道尔用力的拍了拍它的大脑袋,示意它不要乱动。 “让我好好看看你,我们家小艾尔,长大了呢!” “嘿嘿,真好,你回来了。” 此刻的少女,捧着艾尔的大脸,脸上所流露出的,是最为纯真的笑容,两个可爱的酒窝很深,不夹杂任何多余的因素,心中只有喜悦。 “嗷呜。” 艾尔伸出爪子,嫌弃的拍掉了莎莉.道尔捂着它脸不停揉弄着的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背上。 “你要带我离开这里吗?” “嗷嗷呜...” 艾尔的胡子抖了抖,它不满的叫了一声,对于自己这个主人的迟钝反应,以及很多时候不靠谱的犯蠢行为,它早已熟悉,但此时已经来不及表达更多信息了,存在于这间屋子中的生物有些诡异,它无法将其彻底杀死,所以在它们再次醒来之前,它必须先带着自己的主人逃离才行。 这座教堂的另一面,正在被打开,也不知道自己和主人是否能够在这一场灾难中幸存。 眼神复杂的闪烁了两下,艾尔用爪子推着莎莉.道尔坐上了自己的腰,当确定她抓牢自己的毛发后,转身迅速的朝着一侧的黑暗中跑去,在那里,有一条正在关闭的通向外侧的黑色大门。 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房间中原本熄灭的煤油灯忽然又燃烧了起来。 莎莉.道尔原先坐着的地方,一团蠕动的黑色阴影从地板上涌出,大量密集的黑色触须从阴影中蔓延而出,朝着四周延伸着,它们似乎正在寻找着某种生物。 只是,当触须触及房间每一个角落后,它忽然疯狂的摇曳起来,像是在发泄诉求未被满足的愤怒。 一个模糊的类人型阴影从那团蠕动黑影中诞生,它的模样,似乎像是一名女性。 “只要这个世界依旧存在阴暗面,我就会无限再生,你就是我,莎莉.道尔,你逃不走的。” 空灵而又寂然的响声之中,那团虚影,缓缓的迈步走入一侧的黑暗之中。 ...... “永夜镇的那些事、索伦男爵的第十八位夫人...大陆编年史、诺曼王朝的诞生史...古文字详解...” “?” “古文字详解?” 卢克踩着梯子,正在细看着书架上的书名。 再一次进入门后世界,卢克来到了永夜教堂的内部图书室。 对于自己为何会在踏入两次新月标志大门后会来到这座图书室这件事,他在起初纠结了一分钟后就放弃了思考。 因为新月大门的出现本身就不属于他所了解的范畴,现在的他,对这个世界或者说对某些神秘侧的东西,了解是相当薄弱的。 在放弃思考后,他确定了图书室的安全性,之后就开始寻找起自己需要,觉得有用的书籍起来。 这是一个知识被垄断的时代,除非本身拥有相当大的名望、出身或者财富,否则像卢克这样的平民,是不配拥有知识的。 一座占地约一百平方的房间,从前往后,放置着大约七八个近乎六米高的大型黑色木制书架,书架上放置着各种类型的书籍。 此时的卢克,正借助梯子,在第三排中间位置,寻找着自己自己想要了解的知识,这个世界的文字。 他的脑海中,除了本身携带的母语华夏语外,剩下的另一种,就是永夜镇的通用语,诺曼语,那是一种近似于他母语的语言。 将那本轻薄的古文字详解抽出,卢克缓步走下梯子,来到图书室前方的一张黑色书桌前,坐了下来。 借助着摆放在桌侧的煤油灯散发出的昏黄的光线,卢克翻开了这本古文字详解的第一页。 “很高兴你能够看到这份详解,这是我和几位热爱古文字的同好,聚在一起经过一番热烈而又友好的讨论后,决定创作的作品,它能够帮助你迅速认识一些古文字...” 用诺曼语写成的前言,通俗易懂,讲述了这本详解创作的一些经历。 翻到第二页,是一篇类似于目录一样的东西。 “迪恩语的详解3-10页 古洛特语的详解11-15页 古雷恩语的详解16-21页 ........” 卢克翻到第三页,看到第一个字的时候,他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他可以确定,迪恩语就是那个时常会出现在自己脑中的蝌蚪文。 “迪恩语,广泛流传于某些教会以及秘密结社的语言,是不被外界所认可的具有渎神性质的语言,这是外界对迪恩语的一种说辞,但如今你看到了这份详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迪恩语,是一种可以和神交流的语言。” “当你学会使用迪恩语之后,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其实有着另一面,一个非常美妙而又美好的一面,我相信你会非常愿意看到。” 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卢克的眉皱了一下,他从撰写这些文字的作者的语气中,读出了一股浓浓的劝诱的味道。 “如果你心中抱着去拥抱爱的想法,那么,学习迪恩语,会加深你对这个世界美好的认知,它真的很美妙,我相信你会非常喜欢它的。” 卢克皱着的眉再次舒展开来,这句话之后,他可以确定,这份古文字详解确实就是一份可能是某个狂热的家伙,撰写的用来钓鱼的东西。 虽然曾经告诫过自己不要再去探究,但理性的思考之后,他还是觉得某些适当可行的了解,会更加有助于自己战胜那些怪物,让自己更容易幸存下来。 毕竟,未知才是最为恐惧的存在。 第六十八章 蒂斯.莫雷蒂 昏暗的房间中,卢克正坐在书桌前,仔细的翻阅着那本古文字详解。 他的嘴中,不时响起一两句模糊的低语,深沉而又寂寥。 墙壁上原本人类模样的影子,也在卢克不断的学习中,变得模糊扭曲起来。 它的额头长出犄角,后背出现镂空的羽翼,锋利的牙齿从裂开的口腔中清晰可见,它挣扎着,试图脱离某种桎梏。 “当群星归位之时,混沌将从地底升起,伟大的原初将会苏醒...” “好了,我的朋友,你能够学到这里,已经获得了我的认可,我们是一群热爱研究,富有探索精神的学者,如果你想要了解后续的情况,可以到贝尔格伦特的塔伦街52号,蒂斯小屋来找我们,记得带上我们相遇的证明,黑铁历140八年1月,蒂斯.莫雷蒂留。” 合上这本书,卢克闭上眼,缓缓的吐了一口气。 并没有任何身体与心灵上的舒畅感,在学了那些拗口而又别扭的迪恩语后,卢克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就像是被人开了个口子,用导管强行灌输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是一种相当复杂的语言,读音简直比前世的那些饶舌歌曲和顺口溜还要繁琐。 并且在学习过程中,他耳畔的那种诡异声音忽然多了起来,但他依然坚持并且学到了最后,因为他从那个叫做蒂斯.莫雷蒂的人讲述的话中,找到了一些关于梦魇世界的线索。 通过一系列的对比,他发现梦魇世界,在蒂斯.莫雷蒂讲解的这些迪恩语中有一个专属名词—里世界。 有了线索,就有了找到真相的可能,找到了真相,就可以尝试性的对症下药,彻底解决自己在不经意间会被拉入梦魇世界这件事。 卢克想要过正常的生活,他只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好好活着,所以,为了这个在正常人眼中怎么看怎么不正常的可笑理由,他将会拼上自己的全部。 因为潜意识中的直觉正在警告他,假如放任进入梦魇世界这件事长期发生的话,他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疯掉,会被永远的困在那个黑暗的世界中。 按压着太阳穴,卢克在精神逐渐好转一些后,抓起桌上的书塞到腰后的口袋中,之后转身又走回了梯子上。 将大陆编年史、诺曼王朝诞生史、永夜镇的那些事这三本书一起拿了下来。 想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好生活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这个地方的历史与文化,只有尝试性的去主动融入,才能做到不被偏见与孤立所杀死。 在过去,卢克并没有接触这些历史与文化的条件,他只能凭借着自我催眠,以及通过肉眼看到的一切,来观察,来推测,来小心的过活。 但今天,机会就摆在眼前,卢克当然不会错过。 不过,就在卢克准备继续看书的时候,图书室的大门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声。 卢克警惕的将手放到腰侧的短刀刀柄上。 门被打开,面无表情的莎莉.道尔缓慢的踏入了房间,她冷漠的看了卢克一眼,主动关上了门。 全程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卢克可以确定,她的模样,就像是一具没有任何感情的傀儡。 当然,事实也确实如他猜测的那样,虽然不是傀儡,但确实不是莎莉.道尔本人。 两人只对视了短短的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密集的触须从她化作阴影的体表中蔓延而出,不分先后的朝着卢克穿刺而去。 “杀了你!” 空灵而又沉闷的嘶吼声响起,来不及做更多的动作,卢克快速后退着。 他看着被那些触须轻易刺穿的书桌、煤油灯以及那三本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神色。 他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他最讨厌的事情之中,被人打乱计划可以排在前三位。 触须触碰到地面,借力反弹,再一次的朝着卢克涌来,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灰袍之下,卢克的左手反握着短刀,右手则是已经提起了铁斧。 一个轻巧的侧翻,躲避开袭来的两条触须,卢克右手的铁斧一横一拉,直接将这两条因为用力过猛,刺入地面的触须斩断。 脑后传来刺骨寒意,卢克身体猛地前倾,躲过身后袭击的同时,手中铁斧直接朝着左侧甩出,旋转的铁斧斩断了从左侧袭来的一条触须,嵌入了墙壁中。 同一时刻,卢克空下来的右手朝着身后一抓,直接扯住了那条袭击自己后脑的触须,身体借力一个翻身,再一次躲开了从右侧袭来的另外一条触须。 他的右手一拉一拽,巨力作用下,使得阴影怪物的身体被拉着朝前移动了几步,直接打乱了它所操控的那些触须的攻击路线。 机会稍纵即逝,卢克自然会把握好,右手放掉触须的同时,身体快速朝前移动,手中短刀连续劈砍在几条刺歪的触须上。 短刀表面的红色线条不停在那些触须中收束着,体力得到反哺的卢克,并没有在那只怪物停止攻击后停下来,反而从墙壁上拔出自己的铁斧后,再次发起了进攻。 铁斧前冲开路,卢克冲刺的气势一往无前,任凭那些滑腻的触须从四周袭来,他除了躲避一些歪打正着的要害攻击以外,直接裹着灰袍,紧握着短刀,快速突击着,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只怪物位于心口处的弱点。 “啧。” 攻击猛的落空,阴影怪物在卢克冲刺到它身前的一瞬之间,整个忽然化作黑色流质,直接涌入到地面之后,接着快速游弋到了墙壁上。 它摇曳着自己的触须,对着卢克不断的发出诡异的嘶吼,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铁斧,卢克一斧头直接甩到墙上,看着逐渐消散的那团阴影,默然不语。 烟雾的味道逐渐弥漫开来,转过头,卢克看到身后的书桌旁,火焰正在燃烧。 从煤油灯中泄露而出的火焰,在点燃了那些书籍后,已经变成了一个火堆。 卢克从墙上拔出铁斧,走到火堆旁,小心的翻找着,他希望可以找回之前的那三本书,但很可惜的是,并没有如他所愿。 那三本最先接触到火焰的书,很显然已经化成了灰。 紧握着手,卢克有些恼火,不过事已至此,他并不会去纠结,只是做了个下次再见到那只怪物的时候,替它挫骨扬灰的决定。 看着逐渐变大的火势,卢克决定给它再加一把柴,他将第一排的书架,直接推倒在火堆上。 直到火焰开始燃烧书架上的书之后,卢克走出了图书室。 只有混乱的局面,才有利于他在这座诡异的教堂摸鱼。 他最初的愿望已经完成,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将莎莉.道尔救出来或者说找出来,她的身上,或许还藏着一些有趣的秘密。 比如说那只变成她模样的怪物? 第六十九章 演绎2 新月高悬于夜空之中。 燃烧的火焰,映红了半边的天空。 呛人的浓黑烟雾飘散开来,广场前方陷入僵持的队伍,同时看向了火焰燃起的方向,在教堂内部。 “看呐!我们的人,已经潜入教堂内部了!我们很快就将胜利!” 游行者队伍的领头人,此刻面色殷红,模样看起来兴奋极了,他确实有派人潜入教堂,却没想到在他看来只是做做样子的那几个人,却真的完成了任务! 欢呼声在游行者的队伍中传播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他们的士气得到提升,此刻已经隐隐有压制前方巡逻官的队伍。 而作为巡逻官领头人的索拉教士,却是皱着眉一言不发。 教堂内部的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包括他在内,对于为何会起火,并且是在近乎腹地的位置,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某个敌对组织悄悄派人前来做了破坏。 “卢瑟,带领那群被女神眷顾的人,回到教堂,找出那名纵火犯。” “是!主人” 戴着一顶礼貌,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手中拿着一根拐棍的高大黑皮肤男子,从索拉教士身后的阴影中走出,恭敬的对他行了一礼,接着他拍了拍手,径直朝着教堂内部走去。 他走后没多久,巡逻官队伍中数名原本正在各自做着自己事的人,表情忽然一滞,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站直了身体,面部变得狰狞与痛苦,但又在下一瞬间,他们又恢复了平静,只有瞳孔在不断的扩张着。 他们走出队伍,在身边同伴不解的目光中,走到了前方教堂回廊中的那名黑皮肤男子身旁。 “他们聆听到了女神的声音,获得了新的任务,虔诚者,终将会收获眷顾。” 深沉的声音从索拉的口中响起,他朝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那群带着好奇目光看着回廊处动静的那群人的前方,将他们的视线全都吸引了过去。 “孩子们,让这群渎神者,受到应有的惩罚吧!” 心中依旧感到不安的索拉,终于决定对那群动作越来越大的游行者动手了,他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暗号。 下一刻,一根锋利的箭矢从游行队伍中,呼啸般射向了他的心口处,早有准备的索拉朝前迈了一步,稳稳的用心口处隐藏的一块质地柔软的挡板,接住了那只箭。 他顺势倒在了地上,露出了悲伤的神情,他周围的巡逻官们此刻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朝着索拉扑了过去。 咬破藏在牙根处的血包,嘴角丝血溢出,索拉皱着眉,整张老脸都紧皱在了一起,表现出了疼痛难忍的神情。 “不...不要...不要动手...他们都是无辜的...” “不...不!救命!救我!快救我!!!额....啊!” 喉腔中一股强烈的异物感传来,自己的内脏仿佛正在被某种物体吞噬,索拉剧烈的挣扎着,他的双目在这一瞬间突然泛白,两眼暴突,他伸出手,抓在了身旁一名黑皮肤男子的手臂上。 感受到皮肤上的剧烈疼痛,那名黑皮肤男子惊讶于自己的主人演技精湛的同时,立刻会意的站起身,他看着左右满脸愤怒,双目喷火的众人,开口了。 “索拉教士说了,让我们不要对那群人动手!” “他是如此的善良,是如此的正直,是如此的好!” “但是那群人!他们干了什么!他们杀死了索拉教士!作为教堂的一员,我们所能做的,是守护我们的信仰,他们杀死了索拉教士!” “我们要复仇!为了索拉教士而战!” 他说完后,又再次看了眼自己的主人,见他此刻双眼泛白,嘴角的黑色血液不断溢出,对他的演技更为叹服,居然如此逼真。 示意身侧四名巡逻官带着他先行离开后,这名黑皮肤的巡逻官带着剩下的人,率先发起了冲锋。 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战斗,下一刻打响了。 愤怒的巡逻官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杀向了那群本就没有多少实力的平民们。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混乱的惨嚎声,响彻在这片广场上。 遍地的尸体,鲜血汇聚在广场周围隐蔽的凹槽中。 一条条诡异的红色纹路,正在被猩红的血液点亮,它们以广场为地基,构筑出了一副诡异的图案。 虚空的低语正在响起。 蠕动的阴影正在一具具尸体中沉浮。 正在被人抬着冲向教堂的索拉,忽然睁开了眼,暗红色的纹路,在他的半张脸上若隐若现。 “永夜,终将成为吾主降生的寄宿,数十年的等待,终于要在这新月之夜,迎来最为辉煌的一刻。” “腐朽的身躯,已经不能承载我的本体,我需要一具新鲜的肉体。” 索拉的自言自语,明显让他身边的四名此刻正在看着他的巡逻官陷入了恍惚之中,他们并不能够理解教士所说的那些话。 但迟钝是会带来死亡的,下一刻,他们的意识,全都陷入了黑暗。 索拉看着身侧四具倒地的无头尸体,收回了自己舒展出去的一条由膨胀扭曲的肌肉与筋脉纠缠在一起的粗壮手臂。 缓步走入教堂中。 他静静的凝视着那具女性雕像,片刻后,他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身体仿佛正在被人从内部撞击着,他的头发正在脱落,皮肤正在干裂,他张开了嘴,违反生理常识的张大着,一条扭曲的满是皮癣与坑洼的手臂,猛地从他的口腔中伸出。 骇然的一幕,正在女神雕像前发生。 一头体型庞大的怪物,褪去了人类的外壳,缓步走向了女神雕像。 它肆无忌惮的将身体上悬挂着的脏器与肠子,甩到了纯洁的雕像上。 “呵呵呵,吾主会喜欢的,被污染的女神,是如此的美妙。” 空洞而又浑浊的响声,在它的吼腔中响起,它张开了嘴,大量的黑色液体喷溅而出,密集的,布满了雕像的各处。 “真不知道你的信仰者,在见到你这般模样后,会变得何等疯狂。” “现在,我要去取那件东西了,你这个臭bia子。” 怪物离开了,只留下一地的污秽之物,以及不断的在大厅中回荡着那只怪物极尽侮辱的言语。 ...... 昏黄的走廊中,卢克正在记录着墙壁侧面一根蜡烛下方金属支架上的迪恩语。 在踏出那间图书室的一瞬之间,他只模糊记得,自己似乎踩在了一块有着新月标志的地砖上,接着眼前一花,整个人忽然出现在了这条有些熟悉的走廊中。 没错,就是位于约瑟夫诊所二楼的那条走廊。 至于为何会突然被传送到这个地方,卢克无从得知。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唯一能够离开这里的一条路,就是破解那些迪恩语背后隐藏的含义,找到其中的线索,解开这条莫比乌斯环式的谜题,因为他身后原本是窗户的地方,被一堵墙堵死了。 第七十章 真相 “祂来到世间,传播爱与和平。” “祂虽然从未表示,但我们能够感受到祂的祝福。” “祂离开世间,留下唯一的遗物。” “携带着祂光辉的圣物,我们一直守护着。” “它遗留着祂的神性,窥伺者想要夺取它,它们正在进行着一场密谋,我发现了一些线索。” “我的时间不多了,守护它,守护祂的遗物,是我一生所愿。” “后来者,我将用我仅剩的力量,制作一条存在于梦魇与真实之间的轨迹,它将会守护着它。” “唯一的钥匙,我交给了我的好朋友,他是一个老实人。” “读到这里,我相信同样掌握着迪恩语的你,会是我的同胞,因为那些窥伺者是不可能看懂迪恩语的,只有虔诚的信仰者,才会在迪恩语的吟诵中,依旧保持理智。” “去吧,从我的那名同胞那里,将钥匙带过来。” “他的名字叫做卢克。” “他住在永夜镇西南侧的一处郊区,他有一个漂亮的妻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我希望你能够善待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我将钥匙,融入到了他家的那盏煤油灯中。” “那盏灯连通着一个诡秘的世界,那是我在调查窥伺者时,无意中发现的一处神奇世界,似乎和它们有着很大的联系。” “你要小心一些,不要轻易触碰血疫,它们身上所携带的物质,会和那个世界,产生一些微妙的反应,或许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当然,意志坚定的人,是不会被外物动摇的。” “去吧,拿着它,重新回到这边,破除这条永续回廊,到达那里。” “新月将会指引你,满月将会保佑你。” 将最后一段话用拗口的迪恩语吟出,卢克的身前,忽然浮现出两扇底部分别有着新月与满月标志的黑色大门。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走入门中。 此时的他,身躯有些僵硬,整个人依旧处在一种震惊与无语之中。 震惊在于留下这些迪恩语的人,有着如此强大的手段,能够操控现实与梦魇,但他却依旧时日不多,可见这个世界是有多危险。 无语则是因为按照这个说法来推敲的话,所有的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自己变成这个样子,遭遇了这么多事的源头,都是因为那场糟糕的锯腿手术。 上帝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并且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回过神来,卢克发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两个庞大而又未知的势力的斗争中。 他们或许都在寻找着祂所留下来的某个东西? 自己真的要按照那个人说的,去到那个地方,去找寻那件东西?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他并不愚蠢,那种东西自己如果真的拿的话,绝对会分分钟被灭成渣渣。 自己好好活着就好,干嘛要去掺和进这种事呢? 深吸一口气,在将心中的一切都理顺之后,卢克不再迟疑,迈步朝着那扇标有新月标志的黑色大门中走去。 只是,他的脚在踏入大门前的一瞬之间停了下来,他摸着下巴想了想,迈过那扇大门,重新走进了这条永续回廊。 一小时后,卢克握着匕首,回到黑色大门前,轻快的走入其中。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的神情。 就在刚刚他准备离开前,他忽然想到了要是别人同样发现了新月所引导的传送,再假设那个人同样懂得迪恩语,那么,这条看起来很蠢的永续回廊的秘密,肯定会暴露出去。 自己的名字(卢克二世)以及住址,被光明正大的标注在那边,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所以卢克花了45分钟的时间,将和自己有关联的所有信息全都用匕首抹去,小心的打磨好,再模仿那个人的字迹,重新造句,让语句通顺后,重新用迪恩语,在最后一层写上了一行字。 “永夜教堂,萨拉曼到此一游,祂的遗物,在我手中。” 并且又用了15分钟的时间,卢克连续三次快速走了一遍这条回廊,确定自己刻上去的那些迪恩语并没有被掩盖或者抹去,又或者变回原来的那些话,才离去。 而卢克离开后没过多久。 一名戴着黑色圆礼貌,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手中拿着一根拐棍的高大黑皮肤男子,面无表情的出现在这条回廊中。 他皱着眉看了眼那扇黑色大门,神情中带着一股恼怒。 不过,他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而是迈步朝着位于第一面墙的那个金属支架走去,在看到支架下方的那行迪恩语后,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而他的脖颈处,也在这个瞬间,忽然多出了一些皮癣。 很明显,他是知道这条永续回廊的秘密的。 他花了半小时的时间,最终收集到了所有信息,并且所有信息的矛头,全都汇聚到了一个名字上。 “萨拉曼。” “那个臭bia子的狂信者,或许也只有他才会说出那样狂傲的话。” 溃烂的皮肤,大量的皮癣与黑色脓包正在这名黑皮肤男子的肌肤表面涌出,他忽然张开了嘴,违反生理规则的异变,一条扭曲的手臂,从他的口腔中伸出。 再一次蜕皮成功的怪物,甩动着自己的脑袋,将积蓄在它体表的黏液甩掉。 “看来,毁掉永夜教堂,才是最完美的。” 狰狞的笑容暴露在这只怪物的丑陋的脸上,它大踏步的走入黑色大门中。 ...... 明炽的街道上,越来越多的民众,举着火把,拿着武器,毅然决然的加入到广场战斗的队伍中。 巡逻官们的暴行,激起了他们尘封已久的反抗意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当然,趁机作乱者更有之,喧嚣与混乱,惨嚎与哭喊,成为了今夜永夜镇的主旋律。 事态已经无法挽回,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最为糟糕的一面发展。 卢克沉默的站在水手餐馆旁边那家旅店的屋顶,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无喜无悲,就像一名观众,正在观看着一部荧幕中的电影,而这部电影,所讲述的就是在一处永夜镇的地方,一群中世纪被压迫的平民,正在同一群统治者手下的走狗战斗。 “诶...” 幽幽的叹息声回荡在黑夜之中。 从始至终,潜意识中,卢克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即使在过去尝试性的将自己催眠,去融入,去生活,但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场天大的玩笑中被破灭。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他始终没有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 虽然真相已经明了,但在紧绷的情绪得到缓解之后,一瞬间突然从心底涌出的疲惫感,却深深的烙印在卢克的身体之中。 他真的很累,很累... 或许是时候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了?去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做一个普通人? 脑中如此想着,但他的视线,却依旧在注视着广场处,在那里,猩红色的光芒,愈发妖异了。 永夜镇。 就如它名字中所讲述的那般,或许在今夜之后,它将陷入永夜。 第七十一章 疯狂 血与火交织着,混乱充斥在整座永夜镇。 殷红的火光映照了半边的天空,新月抹上了一层红。 来自虚空的低声呢喃回荡在夜色之中,不同于迪恩语的拗口,这是一种更加模糊的声音,似乎是介于空间与空间之间的一种无法寻找来源的源声。 “轰” 一团火光突兀的在卢克身侧的水手餐馆炸裂开来。 冲天而起的火焰,映红了卢克的半张脸。 漠然的低下头,他看到的,是一群神态疯狂的人。 他们正拿着棍棒武器,对眼前所见的一切,进行着破坏,他们是一群暴徒。 “不!救救我!救救我!” 惶恐的呼救声从火焰中传来,一名浑身被火焰覆盖,看不清模样的人,从餐馆中冲了出来,他哀嚎着,惨叫着倒在地上打着滚。 但,并没有任何人去救他。 因为他其实早已死去,身体所做的一切动作,都是潜意识在死亡前,控制着大脑对身体传达的最后一点指令,也是最后的一丝挣扎。 所有人,全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之中。 他渐渐的没了声息,无助的手,最后依然在朝前方伸着,他似乎想要抓住那一丝渺茫的希望,但最终,他还是死了。 呢喃的低语,回荡在耳畔。 一丝模糊的彩色雾气,不知在何时飘到卢克身边,当卢克回过神来,所见到的,整座小镇,都已经被这些淡薄的雾气所笼罩。 伴随着数声尖锐的怪异鸣叫,异变徒升。 死去的人,再一次的苏醒,它从尸体中站起,有着丑陋的面庞,扭曲的身体,仿若从地狱中归来。 它盲目的行走在街道上,仿佛在寻找着自己的仇人。 卢克的视线,随着那只从刚刚那具被烧死尸体中站出来的怪物,来到更远处的莱茵河道中间的小桥上。 得益于夜视能力的强大,卢克看到了一些可怖的现实。 它们正在啃食着人类的身躯。 食尸鬼这个名词,在一瞬间出现在卢克脑中,他不再去观察那边的情况,只是将视线,重新转移到了广场中。 妖异的红,所带来的,是异变。 如同绞肉场一般的广场,大量的血肉正在堆叠,肉山一般的由无数尸体缝合而成的怪物,正在成型。 四周是依然在疯狂的争斗的人类,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眼中只有一个目的,杀死眼前的敌人。 “嗷呜呜...” 怪异的野兽嚎叫忽然从广场一侧响起,卢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之前消失的莎莉.道尔,此时正在带领着一群幸存的巡逻官,抵抗着民众攻击的同时,朝着教堂侧面移动过去,在那个方向,停靠着数量马车。 她手持着一把铁斧,脸上血迹斑驳,尽显疲态,她的身侧,一团白光不时闪过,替她挡住了数个致命攻击。 他们的队伍,最终还是顺利的来到了马车停靠处,但那群马匹显然也受到了惊吓,只有两辆马车还能使用。 卢克看着他们经过短暂的交流,似乎确定好了离开的人。 莎莉.道尔以及一些看上去年纪偏小的人,登上了这两辆马车,而剩下的一群身上有伤年纪偏大的人,则是留了下来。 他们神色坚毅,决绝的挡在了那群从尸体中复活而站起的食尸鬼的面前。 两名驾驶马车的骑手,带着不甘,驾着马车,快速的驶入了黑暗之中。 喧嚣的火焰,扬起了远方街道上的烟尘。 他们离开了,广场上,只余下惨叫以及可怖的撕咬与吞咽声。 一切仿佛走到了尽头。 这座偏远的小镇,它的生命,也会在今晚,终结与落幕。 作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所生活的地方。 卢克其实是将它当做自己异乡的故乡的,回忆着这段时间种种的经历,真的就像一场梦一般。 站在楼顶的边缘,缓缓的戴上兜帽,卢克看着底部活跃在街道上的那群形态各异的怪物,心中思绪万千。 人类,在面对未知侵袭的时候,是渺小而又无力的。 虽然凭借着自身不俗的智慧让他猜到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但当他察觉到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改变这一切的时候,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亲眼目睹这场惨剧的发生,即使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强调自己无法阻止,但那种无力感,却始终萦绕在卢克的心头。 人类始终都是感性的,所有一切的理性,都只是伪装在表面的一层壳而已。 当压抑感降临在身上的时候,呼吸都是困难的。 身体负面情绪的不断挤压,ps疾病的临床表现症状不断的出现,卢克觉得自己,必须要找到一个宣泄心中情绪的口子。 他必须要将那股负面能量释放出去才行,否则,他的精神,很可能会突然崩溃。 他隐藏在阴影中的半张脸,忽然模糊起来,大量密集的触须时隐时现,他侧过头,似是听到了远方的呼唤。 “救命!谁可以救救我!求求你们了!” “谁能够来救救我!” “呜呜呜!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谁可以来救救我!!” 循着声,卢克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正在奔跑的女性身影,她身后跟着一群几乎和她步伐相当的怪物。 拙劣的钓鱼表演? 仿佛在侮辱卢克智商的英雄救美的戏码。 虽然卢克看的很通透,但他依旧决定主动咬上钩,因为,他需要发泄。 从楼顶一跃而下,卢克的腿弯了弯,卸掉了重力势能后,迈开步子不急不缓的朝着那个女性走去。 身侧的小巷中,数只食尸鬼突然一涌而出。 它们嘶吼着,上下其手,快速的朝着卢克扑来。 但,它们的动作,在卢克眼中,却是慢到仿佛一格一格放映的慢动作电影。 从腰侧拔出铁斧,卢克一挥手直接砍掉了它们的脑袋,甩掉斧面的黑色液体,他提着斧子毫不停留的继续前行着。 燃烧的火焰从房屋侧面的墙缝中窜涌而出,它们扑向了那几个无头的尸体。 “救命!” 走近了,卢克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鲱鱼罐头的味道。 眼歪口斜,模样丑陋的女性,此时正用一种娇嗲的语气,呼喊着救命,朝着卢克扑来。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后背传来刺骨的寒意,感觉到不对劲的卢克,忽然朝着侧面横跳了一步。 眼瞳中淡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卢克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模糊虚影,它正在操控着那名女性,以及那些跟在女性身后的怪物。 快步后退的同时,卢克借着火光,意识集中,逐渐看清了那只怪物缓缓浮现的模样。 没有眼和鼻,只有一张游移在体表的口腔。 类虫,体型有近7、八米的高度,无数密集的触须正在它底部六个肉色吸盘中蠕动着。 数根黑色的蠕动管道,连接着那名女性以及那些怪物的头颅,管道每一次的涌动,都会让那些被连接的生物做出相应的动作。 而它裂开的狰狞口腔中,一根缠满了黑色筋脉肌肉的口器,此时正高高举起,悬浮在卢克身前1米处。 第七十二章 脐带 “戾!” 尖锐的鸣叫声忽然从教堂前方的广场处传来。 卢克左手提着铁斧,右手摸到了腰侧的短刀刀柄上,他低着头,半张脸上密集的触须正在若隐若现着。 耳畔不时回响起来自虚无的空灵呢喃,七彩色的雾气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卢克一点点吸入鼻腔之中。 仿若一种致幻的气息,卢克的神态有些迷离,有些恍惚。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充斥着一股不真实的虚幻感,就像是给电影加上了一层绚丽的特效,违和中带着一种神秘。 身前的那只怪物,并没有发起攻击,它的口器在卢克身边游移着,直到再次响起一声鸣叫后,它转过了庞大的身躯,蠕动着离开了这个地方。 精神崩溃的前兆已经出现,尚存理智的卢克,强忍着体内的不适感,快速的朝着镇外奔跑着。 一路上遇到了几波食尸鬼,但都被卢克远远的甩到了身后。 经久不息燃烧的火焰,庞大诡异的肉山缝合怪,以及不时游荡在街巷之间的食尸鬼,构筑成了如今的永夜镇。 回到家,已是深夜。 猩红的新月依旧高悬在夜空,寂静无声,连空气都有些稀薄,压抑感十足。 站在家门前,卢克并没有立刻打开门。 不安的感觉,正在他的心中翻涌,他打了个响指,黑夜中并没有传来“克莱尔”的回应。 离开永夜镇后,他的精神得到了明显的缓解,此时胡乱的揉了一把自己满是烟灰的脸,卢克将手放在门把上,另一只手则是握紧了腰侧的刀柄。 “啪!” 门被打开。 一股浓烈的鲱鱼罐头味传了出来。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屋内的情况。 燃烧的煤油灯被放置在桌上,桌旁倒着一头幼鹿,紧闭着眼,呼吸微弱。 一个披着灰袍的模糊人影,正坐在楼梯的台阶上。 他双手交叉,杵着脑袋。 此时在听到门开的声音后,他缓缓的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瞳。 “欢迎回家,年轻人,我替我那个被你杀死的愚蠢的哥哥,向你问好。” 他笑了,冷漠的笑容中,他抬起了手,他的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手弩,他扣动了扳机。 “咻” 箭矢急速的射向卢克。 鲱鱼罐头的味道,使得卢克第一时间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耳畔呼啸声传来的瞬间,卢克本能的后仰,躲过了射向面庞的箭矢。 但他的眼前,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粗糙的大拳头,还有一对冷漠的竖起的眼瞳。 “他虽然懦弱无能,但也不是你可以杀的!” “杀死他的!只能够是我!” 愤怒的情绪扑面而来,卢克看着他狰狞的模样,忽然嗤笑一声。 左手迅速撑住地,不让自己倒下,双腿渐弯的同时,右手已经拔出了腰侧的匕首,刺向了这名紧靠着自己的人。 锋利的匕首直接没入那人的腰侧,卢克的双脚也在这个瞬间蹬在了那人的身体上,借力直接将他踹了起来。 轰! 他的身体直接撞破了走廊的屋檐,整个人朝着上空飞去。 一个鲤鱼打挺,卢克重新站稳,快速拔出短刀,抬头看了眼此时正从空中落下的那个身影,一团灰雾正裹挟在他的身体之上,不详的气息弥漫开来,卢克迅速的朝着后方的空地上退去。 嘭! 肉块落地的声音响起,一团灰雾直接炸裂开来。 卢克凝视着前方上下浮动的灰雾团,平静中,带着一丝警惕。 “你确实有杀死我哥哥的实力,也幸亏是你杀死了他。” 一把匕首从灰雾中飞出,直接没入了卢克身前的泥地中,灰雾散去,萨拉曼完好无损的站立在原地。 他的神情,恢复了漠然,仿佛之前的愤怒,从未出现过。 “或许我应该感谢索伦.道尔那个老头,他留下的东西,让我找到了你,呵呵。” 他张开着手,自言自语的说着,丝毫没有在意卢克看着他,仿佛在看着神经病的眼神。 “莎莉的味道怎么样?处的味道?喜欢吗?呵呵呵...索伦那个老不死最小的女儿,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到死也没有想明白的事,真是一个荒诞的家族啊!” 一连串信息量巨大的言语冲击着自己的大脑,卢克平静的看着他有些癫狂的模样,并未说话。 “呵呵,我知道你,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 “对,就是这种眼神,我有些喜欢你。” “祂已经离开了,我会追寻着祂的脚步,直到找到祂。” “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如果你想活下去,就试着给自己找一个目标,就像我一样,年轻人。” 说到这,萨拉曼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放肆的笑容。 他从自己腰侧的口袋中,拿了一本封面有着一只转动着的猩红瞳孔的书出来。 “目标越大,你的收获,就越大,当然,前提是你能够活下来。” “这是祂留下的,一本有趣的日记本。” “需要我给你念念看里面的内容吗?” 虽然是询问,但他并没有在乎卢克的意见,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刚拿到一件钟意玩具的小孩,脸上是一种炫耀的神态。 “猩红之夜,新月之匙,永夜之地,星彩绚烂。” “你看,它的寓意,是如此的美丽,那个地方,是如此的美丽,祂是如此的美丽!” 萨拉曼的脸上,带着一种癫狂的喜悦,他仰着头,看向远处彩色雾气弥漫的永夜镇,感慨道。 危机感在那人将那本书取出后就一直在卢克心中攀升,直到他念出那十六个字后,那种感觉骤然间达到了极致。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意,在空地周围的黑暗中升起。 卢克弯腰拔出匕首,看了眼依旧处在某种异样情绪中的萨拉曼,快步跑回屋内,迅速关上门。 他看了眼那盏依旧亮着的煤油灯,不发一言的蹲下身将手指放到了那只幼鹿的鼻尖。 呼吸依然存在,看起来可能是受到攻击后晕倒过去了? 不过,他为什么没有杀死它呢? 按照那个男人的作风,他是不可能会留活口的,卢克看着这只幼鹿的神情,带上了一丝警惕,它应该有着特殊的地方,只是自己并没有看出来。 “嘤嘤嘤...” 婴儿的哭泣声忽然在屋外响起,卢克抱起幼鹿,快速的冲到了二楼。 将它放到床边后,快速走到窗边,借着月光,注视着空地处的动静。 一个佝偻的身影,此时正站在距离萨拉曼只有数十米不到的草丛旁,它有着一个鼓胀的大肚子,它的身前,一团蠕动的畸形生物,正在地上攀爬着,朝着萨拉曼爬去。 一根由黑色血肉所组成的脐带,连接着两者。 当注意到那根脐带上中间一截仿佛正在跳动的血肉物体的一瞬间,大量未知的信息,猛然间冲击着卢克的大脑,无数无法理解的知识,敲开了卢克的颅腔,直接倒灌入他的精神世界。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的倒在地上,蜷缩着体,无声的惨嚎着。 第七十三章 混沌 “呦...” “呦...” 幼鹿的呼唤在耳畔响起。 卢克豁然睁眼,眼前所见,漆黑一片,朦胧而又虚幻,仿若混沌。 “我真的睁开了眼?” “为什么看不见东西?” “到底怎么回事?” 脑垂体仿佛被撕裂,剧烈的痛觉在下一刻冲击着卢克的脑叶,一瞬间的晕眩,使得他整个人陷入了某种恍惚中。 他似乎看到了在自己眼前,出现了无限混沌与星空,在它们的中心,一团团未知而又虚无的半透明泡泡,正在注视着自己。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体内,某种存在正在试图脱离,它们让自己产生了严重的排斥反应。 他后背冷汗直冒,皮肤上布满了鸡皮疙瘩,心悸异常,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正在催促着他做反刍的应激。 但.... “呦...” 熟悉的呼唤声回荡在耳畔,悲泣中带着一种伤感,像是在和自己告别。 卢克眼前所见再一次回归了黑暗,他只觉的有什么东西,正在舔舐着自己的额头。 温润的触感清晰可觉,但之后,那个感觉就消失了。 他尝试着去控制自己的手掌,想要伸手触摸,但和刚才几乎一致的感受,自己的身体器官并没有给予自己回馈。 大脑传达过去的指令,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想要张嘴说话,但同样失败了。 “噗嗤、噗嗤...” 仿佛棍子在某个容器中搅动着浆糊的声音回旋在耳边,粘稠滑腻的液体低落在自己脸颊上,并没有任何味道,或者说,他的嗅觉也已经消失了? 卢克觉得自己在移动,但这种移动的感觉很糟糕,就像是被两团冰疙瘩夹了起来,不知在往哪个方向去。 这是一种相对滑腻的糟糕体验,但卢克并不能够做什么,他只能默默的承受。 捣浆糊的声音持续了7八八只绵羊的时间,最后伴随着一声亢奋的低吟消失于无。 数绵羊是卢克为了不让自己的意识消沉而去尝试的一种手段,效果还不错。 但随着那个声音消失后,卢克的身边,再一次陷入了无边的寂静,不知是真的没有声音还是失聪。 随着时间的推移,孤寂感在心中不断攀升,不过数绵羊的另外一个效果也在这个时候,被触发了,对于未知无力反抗的卢克,在睡意的侵袭下,决定放空自己的思维。 ...... 一辆由黑曜石制作的精致马车,在黎明到来之前,穿过宏伟的城镇大门,在两名穿着黑色甲胄的城门戍卫者的目送下,驶入黑夜中寂静的贝尔格伦特大道。 大道两侧的柏树上,大量栖息在上方的乌鸦在马车经过时,骤然飞起,发出怪异鸣叫的同时,低空盘旋着。 马车驶过没多久,一队穿着白色甲胄,戴着白色面罩的步兵,在数名骑着白马的骑士的带领下踏步走过,他们的身后,跟随着数辆盖着黑色帆布的大型犀牛车。 由两头鼻尖长着白色长角,皮肤如同白玉一般,体重达到4吨左右的犀牛拉动的近乎十米长的铁车驶过街道,发出轰隆隆的震动声。 街道两侧的房屋,忽然亮起了一排排的昏黄光线,好奇的民众被惊醒后纷纷将头探出了窗户。 他们看着地面走过的那群步兵以及车队后,开始发出欢呼声。 直到,他们看到那名为首的骑士,掀开面罩,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硬朗坚毅面庞,并且将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放到嘴边做出噤声的动作后,才停止了欢呼。 他们眼中带着崇敬的目光,目送着又一次凯旋归来的审判长大人带着他的队伍,前往位于贝尔格伦特大道终点的永夜大教堂。 “艾拉,你现在就将那群永夜镇幸存下来的人带到收容所,然后到会议室来一趟,关于萨拉曼以及窥伺者的事,我要和你们一起谈一谈。” “是,耶格尔审判长大人!” 古老而又典雅,充斥着神秘色彩的暗红色哥特式建筑群构成的永夜大教堂前方的广场上,队伍分成了两拨。 那群白甲士兵以及犀牛车在一名掀开面罩后,面容精致的像极了女人的年轻男子带领下,朝着左侧街道走去,而剩下的一小部分骑士,则是纷纷下马,将马匹交给等候在教堂外侧广场上的一群巡逻官。 这群下马的骑士,纷纷掀起面罩,露出了长相各异的面庞,他们大多穿着非制式铁甲搭配零碎的黑白布料,腰侧或者背后悬挂着各式武器,脚上都穿着黑色长筒靴,有男有女,行走间,冷漠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在为首的那名面庞坚毅的中年男子,也就是耶格尔的带领下,大踏步走入教堂中。 虽然在收到消息后,他们就第一时间赶过去支援,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只有极少数生活在永夜镇周边地区的人,幸存了下来。 为了避免这群人遭受第二次侵害,在封印了永夜镇上的诡异事件以及消除了周边受到星彩影响诞生的诡异生物后,他们带着那群幸存下来的人,回到了贝尔格伦特。 不过,对于在消除途中见到的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如今众人都沉默着,并没有任何人想要去询问审判长。 作为他的学生,萨拉曼是被他寄予厚望的未来有机会继承他衣钵,成为裁判所审判长的,但那件事发生之后,萨拉曼的名字,将会被刻录到赎罪录上,以背叛者的名义。 他背叛了女神,投入了永夜的怀抱。 女神和永夜本为一体,但她们所代表的,却是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光明与黑暗。 众人沉默的坐在会议室中,等待着去找大主教汇报情况的审判长回来。 窗外的海平面上,一缕曙光正在升起,众人原本晦暗的眼神,也在那一缕光明中明亮起来。 而此时,由艾拉率领的队伍,沿着永夜大教堂左侧的那条道路,穿过一条横跨多瑙河,长达近三百米的大桥后,前行十里,到达了一条冷清街道边缘。他们的前方,是一栋纯白色的高大哥特建筑。 在艾拉的示意下,那群穿着白色甲胄的步兵,掀开了犀牛车上的黑色帆布。 露出了隐藏在帆布下的铁笼。 笼中是昏迷着的数十名模样着装各异的平民,他们,全都是之前生活在永夜镇附近,受到星彩影响昏迷过去的人。 虽然不确定他们在醒来后,是否会因为精神崩溃而变成怪物,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审判长大人还是决定带着他们回到了贝尔格伦特。 他是如此的仁慈,想到耶格尔审判长的声音以及笑容,艾拉神采奕奕,丝毫没有劳累了一夜的疲劳。 他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前,等待着交接人员的罗莉修女,温声的开口道: “和前几批人一样,每人安排一间休息室,一日双餐制,记得门要锁上,如果他们询问关于之前发生的事,就将统一印发的那份资料交给他们,从门缝中,其他一律不准回答。” “规则必须要遵守,在听到诡异声音响起时,绝对不准随意窥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注意安全。” “嗯,明白,还是2八天吗? “对了,耶格尔大人这次怎么没有过来?” 听到耶格尔大人的名字从这个看起来模样年轻的女子嘴中响起,艾拉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低下头仔细的打量着她圆润的脸蛋,过了片刻,心中莫名多了一点厌恶感。 就像是过去喜欢和自己抢玩具的姐姐一样恶心,幸好自己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将她推下阳台,让她摔死了。 “是的,2八天,耶格尔大人有事,所以没来。” 冷淡的回答了她的问题后,艾拉转过马头,来到那群秩序守卫边上,下令让他们将那群浑身酸臭的平民丢下车,弄到收容所的房间后,就先离开了。 自己不在耶格尔大人的身边,难免会有蛇虫鼠蚁想要去接近他! 第七十四章 丧失 “当群星归位之时,混沌将从地底升起,伟大的原初将会苏醒。” 诡异的呢喃在脑中响起,通过拗口的迪恩语所传达的这句话,卢克的意识在每一次苏醒之后,都会聆听到一遍。 他不清楚时间过去了多久,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活着。 长期处于黑暗混沌之中,他渐渐的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就连人类本身所拥有的的饥饿感,倦意,疲惫感等状态,也在消失。 意识苏醒之后,是漫长的等待,除了数绵羊以外,卢克只能进行一些哲学的思考。 他尝试去思考这个黑暗混沌世界,到底存在着什么?之前所遇到的泡泡又是什么? 只是他只记得泡泡的名词,却对于那些泡泡长得什么模样,完全记不清了,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甚至于,有时候在幻想泡泡的摸样时,他的意识本能的会出现应激反应。 但意识与身体脱节之后,这种应激反应,只会让卢克的精神遭到更为严重的刺激。 在尝试了几次后,卢克就放弃了对那些泡泡的幻想,他转而又去回忆自己失去意识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模糊中,他只记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些污秽的东西,接着脑子似乎就直接炸了? 对,就像鸡蛋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后那样炸,嗡的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不过现在的自己, 到底要怎样才能够脱离这个世界? 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这种状态的? 处在这种状态中的自己,到底算个啥? 一连串直达心灵的疑惑,卢克的意识变得焦躁起来,就像是被架在一团火焰上炙烤,很难熬,很抓狂。 这一刻,尖叫在混沌之中响起,哭喊在混沌之中传播,嬉笑在混沌之中回荡。 卢克感觉自己的意识中,某些东西突破了本能的桎梏,一下子窜了出来。 一条条黑色的触须,此时从黑暗之中落下,它们正在搅动着卢克意识中的黑色混沌。 一张有些熟悉的环状长满了利齿的口器,忽然从无尽黑暗之中升起,直接将混沌一口吞下,并且打了个无声的饱嗝。 最后甚至从口器中露出一条油腻的触手,舔了舔嘴唇你敢信? 但,这确实是卢克意识中所见到的东西。 当这些东西再次消失之后,卢克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下沉、坠落。 仿佛从空气稀薄的高空朝着地面急速下降,周围是变得越来越浓稠的黑暗。 “嗬.....” 大口的吸了一口气,干瘪的肺叶,在瞬间被无数的氧气所填满。 卢克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的弹了起来,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身边的环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整洁白皙的墙壁,纯白的床,纯白的柜子,纯白的桌椅,以及桌子上放置的一件黑白相间的有点像牧师袍一样的长袍。 抛开那件衣服以及右前方靠近床边的那扇模样诡异的厚重金属大门,卢克甚至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现代。 哦,对了,这边没有窗户,只有左侧墙壁上一个通风的孔,在那里有日光正在照进来,这屋子看起来倒更像是一间关押犯人的牢房或者说禁闭室? 低下头,卢克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宽松的黑白条纹长衣长裤,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因为身体的虚弱感,使得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上了一具刚刚死亡的尸体的身,他艰难的移动着自己的僵硬的脚,想要下床找找看有没有镜子,他需要确定一下。 仿佛乌龟移动般,卢克缓慢的挪移到床边。 他侧过身,低下头想要看看鞋子在哪,但虚弱的身体,并没有给予他足够的力量去支撑他的身体,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太阳穴磕在了床边的一块凸起的角上,发出“咚”的一声,一瞬间的刺激,使得卢克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而此时的走廊上,正在给每一间房间分发着食物的罗莉修女,在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动后,身体忽然一颤。 她颤颤巍巍的转过头,看着身侧这间门上悬挂着2210牌子的房间,默默的从身后的口袋中,拿出了一本小本本,翻到第二页,在2210后方打了个勾,想了想,她又打上了一个星号,重点关注。 虽然没有看见过那种怪物,但它们的传说,却是早就在这座收容所中有过流传。 像这种重物撞击声,就是一种很容易辨别它们存在的方式,因为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会发出这种声音,除非他们拿自己的脑袋撞墙。 但正常人谁会去用自己的脑袋撞墙呢? 深吸一口气,罗莉从篮子中拿出一份准备好的早餐,走到2210房间前,将早餐从那扇金属大门中间位置的一个像极了某种生物口腔的洞中丢了进去。 “卢克!醒醒!快起来!快跑!快离开这个地方!” 迷惘中,卢克察觉到了某个人的呼唤,那是自己曾经遗忘的记忆,或者说是原身遗忘的记忆。 那是一座漆黑的森林,无数未知的生物正从黑暗中朝自己涌来。 自己的身前,一个高大的身影用他的身体,替自己挡住了那些怪物的攻击,他正在被吞噬。 而此时懦弱的自己,浑身颤抖的倒在地上,手脚僵硬着无法动弹。 “卢克!醒醒!快醒醒!不想死的话!就快跑!” 克莱尔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畔,卢克转过头,瞳孔剧烈收缩着,自己的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诡异的臃肿血肉,在它的表面,他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正咧着嘴,朝自己笑的克莱尔。 “卢克!卢克!卢克!...” 血肉上,无数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正在呼唤着自己,铺天盖地的诡异生物,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涌了过来。 “...嗬...” 卢克霍然睁眼,大口喘息了起来。 额头布满了汗水,整件长衣已经被汗水打湿,黏不拉几,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 他硬是转过了身,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光着身,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背部刺入肌肤的寒意,大脑舒服了一些。 他睁着眼,目光呆滞的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许久之后,体力恢复了一些的他,缓缓将手举了起来,忽然朝着自己的脸,扇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卢克打的不重,他只是为了验证一点东西。 “果然没有痛觉吗?” 为了验证这一点,他再次在自己的腰上,用力拧了一下。 “真的没有痛觉了?” “真的没有了。” 连续数次的尝试,卢克确定自己已经失去了痛觉。 “啪嗒” 门口的动静,吸引了卢克的注意,他缓慢的站起身,扶着床沿,走了过去。 看到落在门旁的那些食物后,眼神忽然一滞。 细数一共十四份。 一日三餐无法除尽,卢克按照每天两份的算法,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七天? 他摸着自己的肚子,没有一丝一毫的饥饿感,仿佛自己的胃消失了一样。 他拿起堆叠在最上方的那份食物,沉默的走到桌旁,将食物放在桌上后,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他伸出手,打开了那份食物。 是装在罐子里的牛奶盒白面包。 但没有气味,根本闻不到小麦的香甜与牛奶的醇香。 他皱着眉,拿起面包放到嘴边,一口咬了上去,依旧没有任何味道。 强行咀嚼着,明明在过去非常喜欢吃的东西,如今却让卢克有了一种呕吐的感觉。 强烈的不适感,让他将那些面包吐了出来。 他不信邪的拿起桌上的罐子,打开后大口的灌着。 但灌着灌着,他忽然直接将那些牛奶喷了出来,弯下腰剧烈的呕吐起来。 他无法进食了。 这些正常的食物,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变成了恶心的东西。 他的双眸晦暗不明,渐渐失去了光彩。 他蹲在椅子上,蜷缩着身体,双目呆滞的看着桌上的东西,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 第七十五章 小鹿纹身 黑与白的光影,在房间中交替闪过。 门口的食物,一日日的叠加着,椅子上的人影,却如同石雕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饥饿感,没有疲惫感,就连时间观念也已经远离了自己。 自己还算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困扰着他,他不清楚时间过去了多久,但他的眼珠在眼眶中转动了两圈,看到了身前桌上的牛奶早已凝固,散落的白面包上,也已经长满了青灰色的霉斑。 “咔..咔!” “哦!该死的!就算是隔壁那个大小便失调的人的房间,也没有这么重的味啊!呕....” 唯独听觉依然存在,卢克循着声,僵硬的转过了头,他看到一个穿着修女服的身影,只能大致看出五官,正皱着眉,捂着鼻子,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张了张嘴,卢克发现自己的发声器官,似乎失去了作用。 在确定自己失声后,他的神色忽然又黯淡了一分,他又重新转过头,呆滞的看着前方,完全没有了任何想要交流的想法。 “罗莉!罗莉!快过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换房间了!” “我告诉你!就算是用两张耶格尔大人的照片,都不可以!我拒绝和你换!哦!该死的!味道真的太难闻了!” “玛丽,我给你四张耶格尔大人的独家珍藏照片!求求你了!” 沉默了一阵,玛丽脸上神色忽明忽暗,但最终,为了那位大人,她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好吧!四张我要他年轻时候练剑的照片!” “行!成交!” 直到这个时候,玛丽才注意到,房间中,有一个人影,正赤着上半身,蹲坐在椅子上。 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但下一刻鼻尖那股酸臭味弥漫开来时,她脸上的神情,又转化成了厌恶以及鄙视。 在心中骂了数遍“臭男人”后,玛丽提着木水桶和拖把,开始打扫房间。 十四天一个周期的清扫,为了不让这群难民在未来成为贝尔格伦特的常驻民后有机会投诉自己,收容所的工作还是比较人性化的。 玛丽作为在收容所工作了两年的老人,是见过许多性格怪癖的人的,但今天这个,却是真的怪到了极点。 年轻貌美的自己和他说话,居然理都不理自己。 不过,不说话,那能麻烦你人动一动吗?你脚下那么多干掉的奶渍我要拖干净才行啊!你这个臭男人! 当然,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说,为了能够顺利完成自己的任务。 玛丽湉着脸,堆着笑,走到卢克身边,亲切的说道:“这位先生,能麻烦您让一让吗?我需要帮您清理一下那些脏东西。” 卢克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一眼的对视,让玛丽瞬间楞住了。 虽然脸上的胡子邋遢了一点,头发乱了一点,人瘦了一点,但那张隐藏在这些乱糟糟的东西中的脸,却是如此的迷人。 苍白的肤色下,是一双忧郁的蓝眼睛。 深邃而又迷离,简直让自己深陷其中。 “讨厌...” 没来由的脸色一红,玛丽赶忙转过身,轻抚着自己的心口。 “好险,差点着了道,我是耶格尔大人的!我是耶格尔大人的!” 连续默念着,玛丽神色羞恼的瞥了眼那个人的后背,这一眼,她整个人直接愣住了,接着便是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怕自己笑出声。 诡异的嬉笑声从背后传来,卢克觉得这个女人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并未再去理会她,直接闭上眼,将意识放空,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捂着嘴笑了会,玛丽看着那个背影,忽然眼波流转,在经过一番思索后,她低着头,蹲下身,红着脸,从口袋中掏了一条白布出来,放到木桶中。 为了不让他们有机会投诉,玛丽决定用布好好的将房间擦一遍,一定要干干净净的才行! 嗯!才不是为了让这个可爱的帅哥知道自己是一个会做家务的女人! 任劳任怨的玛丽在椅子下,桌子下,进进出出,仔细的擦拭着地面的白色污渍。 直到连续将桶里的水换了三遍,整间屋子都干干净净,并且偷偷在床头放了一包香料后,她才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背靠在门上,玛丽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感觉呼吸困难。 而这个时候,刚好从另外一间屋中出来的罗莉,在见到自己的同伴变成这个模样后,脸色一白,她快速跑到玛丽身边,关切的询问道: “玛丽,你还好吗?那个...抱歉,要不我给你六张耶格尔大人的照片吧!” 只是,她并没有得到来自同伴的回答,并且,她的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喘息声。 “玛丽!你没事吧玛丽!难道发烧了吗?” 伸出手将自己的手背贴在玛丽的额头上,罗莉刚想准备再说点什么,她的手,忽然被玛丽一把抓住了! “谢谢你!罗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耶格尔大人的照片你留着吧!我决定了!我家里的那些耶格尔大人的照片,全都给你了!” “玛丽!你疯了吗?从小到大,你可是最喜欢耶格尔大人的!” “你到底怎么了?” “要是身体感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给我说!” 对于这位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同伴的了解,罗莉自问除了她妈以外,自己是最熟悉的,但今天怎么她会变成这样? “嘿嘿,偷偷告诉你,不要去和别人说。” 玛丽凑到罗莉耳边,轻声的说着话,她的脸在说话的同时,红晕更深了! “天呐!你真的看到了吗?” “那个人的背上,居然会有一头小鹿的纹身!” “他真的好可爱!虽然看上去气质有些奇怪,模样有些呆,但他肯定是一个超级有爱心的人!我觉得我恋爱了!” “你个臭不要脸的女人!我要去告诉你妈妈!” “呸!你才是!我妈妈不让我和你玩!” 两个穿着修女服,年轻靓丽的女孩,打打闹闹的离开了。 而此时的屋内,卢克的额头上,忽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虚汗。 他忽然睁开了眼,眼中是无尽的疲惫。 闭眼后,再一次见到了森林中的那番场景,卢克有些沮丧,虽然丧失了很多身体机能,但思考的能力依旧保留着。 经过简单的推敲,他想到了那个高大的背影,应该就是原身在过去遭遇诡异事件时,保护他的父亲吧。 再仔细想想原身的死,就有些细极思恐了。 毕竟他的父亲,可是和那个可以操控梦魇以及现实的家伙,有着不小的联系。 不过想到这的瞬间,卢克的大脑忽然宕机了一下,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悔的神色,下一刻,他赶忙放空自己的思维意识,不再去思索。 长久存在的好奇心理,以及对于未知的探索欲望,促使着卢克走在一条注定会跌入黑暗深渊的甬道上。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并且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做点什么呢? 卢克转头看向了桌上那件黑白相间的类牧师长袍。 第七十六章 拒绝 淡薄的白色迷雾,笼罩着由白色围墙包围起来的贝尔格伦特城。 清晨,街道上有些冷清。 几名穿着灰色短褂,套着灰色帆布裤,踩着露趾头草鞋的年轻工人昂着头,哈着气,轻拍着脸颊走在街上。 只有在人流稀疏的清晨,他们才能获得短暂的欣赏那些美好事物的权利。 他们的视线,流连在周围商店中一件件精巧的商品上,满是神采的眼中,露着渴望的神情。 只是,当他们的视线,忽然注意到有一群人正在看着他们抿嘴笑的时候,他们忽然低下头,快步行走起来,灰扑扑的脸上,多了一层羞愧的红晕。 在街道左侧的站台前,一群穿戴着简洁手工西服,戴着黑色圆礼帽的年轻绅士正在同一群穿着蕾丝花纹长裙,戴着阔边女帽女士们交谈着。 当然,他们只是因为家世有着各种联系,而进行的一些很普通的问候。 问候结束后,他们各自聚成了各自的圈子,讨论着各自圈内的事。 此时,聚在一起的绅士们,正在谈论着最近的一个大新闻。 六天前从格伦特港口驶离的阿萨谢尔号,在三天之后遭遇了一场大风暴,除了一小部分幸运存活下来的人以外,所有人都沉入了海底。 对于贝尔格伦特这座港口城市来说,遭遇风暴沉船虽然稀少,但一年中也会有那么几次,所以也算是一个大新闻,但这群绅士讨论的对象,却是那群在沉船之后,存活下来的人。 他们或许因为某些原因,成为了一群疯子。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都会聚集到格伦特港口的码头上,吟诵着诡异而又拗口的未知语言。 官方消息是说他们在祈祷着同伴能够幸存,而小道消息则是说他们在进行一场召唤仪式,唤醒他们时常提起的天父和救主。 很显然,看这群绅士的神情,他们更相信那些小道消息。 比起官方常用的套路来说,天父和救主这类不常出现的词汇,更能激起他们的好奇心以及求知欲。 毕竟人类对于未知的探索,是永无止境的。 不过,当他们中的某些人提出想要见一见那群疯子去求证时,其中一名长着马脸的男子开口了。 “如果你们想的话,我会联系我的叔叔,在公休日的时候,带上我们去收容所做一天的义务劳动,或许我们会有机会见到那群人。” “当然,那一丝的可能,是建立在那群疯子没有被监管的前提下。” 众人热烈回应着,而也在这个时候,一阵轻缓的马蹄声忽然从他们身侧的小巷中传来。 这群绅士以及女士们停止了交流,他们各自整理着身上的服饰,昂着头,等待着。 八点准时运营的马车,载着这群年轻人,驶向位于另一外一个街区的贝尔格伦特大学。 漆黑的房间中,不时传出一阵干呕的声音。 为了能够继续在人类世界生存下去,不被当做异类,卢克正在强迫自己将卡在喉咙处的白面包咽下去。 但,现实与愿望,总是存在差别的,他做不到,或者说,他的意识无法支撑他的身体,去吞咽,去消化。 泄气的将剩下的面包丢在桌上。 卢克仰靠在椅子上,幽幽的叹了口气。 情绪平缓了一阵后,他将散落在眼前的头发捋到脑后,拿起桌上的一份资料看了起来,思考着自己之后要走得路。 在这段时间中,他通过那名叫做玛丽的女人,获得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此时的自己,已经来到了贝尔格伦特,并且正在被监管,只要自己熬过2八天的观察期,就能够获得贝尔格伦特的永久居住权。 而在玛丽交给自己的那份资料上,同样也详细列出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除了人文风俗习惯以外,还有一些值得注意的禁忌。 当然,卢克留意的,是在这份资料第二页上的一些信息。 关于房屋的租赁购买以及工作介绍,条条框框陈列的很详细。 本身迷茫处于无家可归状态的卢克,对于这份资料的认同感很高,因为它给自己指出了一条普通人的生存之路。 以小见大,这座城市的管理者,一定是一名相当优秀的人。 很深的城市认同感,让卢克有了留下来生活的打算,只是需要犹豫的,就是工作的选择。 目前的他,适合做什么工作呢? 他的情况,有些特殊,失声,无饥饿感,无疲劳感,无痛觉以及尚未知晓的其余可能存在的身体表现。 除了失声以外,其他表现,都是不能够轻易让外人察觉的,否则自己就很难生存下去,绝对会被当成异类。 所以公众性,人多的工作,只能pass掉。 剩下的一些工作中,唔...这份好像还不错,就像给自己量身订做的一样。 卢克看着位于第二页末尾的一小行字,在心中默默的将它念了出来。 “收容所辖下阿卡姆区守卫,人数:2名,要求:意志坚定,无幻觉障碍症(失声者与失聪者经过考核,可直接聘用),联系人:收容所所长普奇。” “咔...咔...” 门口处传来了动静,卢克后仰着头,看着那边,只见门把手转了两圈后,门被拉开,一名穿着修女服的女子,正抱着一个灰色布袋,模样有些局促的看着卢克。 “这...这..这是你之前在来到收容所的时候穿的衣服,还有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了,恭喜你,监管结束了。” “唔,虽...虽然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向你询问一下,你是否会留在贝尔格伦特呢?” 看着玛丽说话时结结巴巴的害羞模样,以及看向自己时有光的明亮眼睛,卢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在见到卢克点头后,玛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但卢克在见到那个笑容后,心态却是逐渐冷了下来,自己的情况,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和她,是不会有结果的,况且,他并不想让外人有机会知晓自己身体的变化,那样会多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此时,卢克的脸,也冷了下来。 不过玛丽并没有注意到卢克的情绪变化,她低着头,细若蚊吟的说道: “内...内个..其实,我一点都没有嫌弃你是哑巴,我愿你的,我.....我想和你谈朋友,我会做家务,会做饭,还会...还会生宝...宝...” “妈妈说了,我这样的女孩子,是最善良的,但也是最笨的,很容易就会上当受骗。” “但...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你看我的眼神,不像那些人一样,都想...想要吃了我一样,我...” 说道这,玛丽的脸红的像个熟透的番茄,她捂着脸,从指缝中,偷看着卢克,不再言语,似是等待着回应。 当然,卢克也察觉到了他的意思。 他沉默的站起身,将桌上的黑白相间的长袍套在身上后,走到了玛丽的身边,低着头,平静的注视着她。 两者的眼神,相互凝视着。 玛丽从原本躲避不敢与卢克直视的状态,慢慢变成了害羞的注视,但渐渐的,她似乎从卢克的平静的眼中,读懂了一些意思。 她的眼神,渐渐的充斥了一些伤感,泪水在眼眶中翻涌了起来。 从她的手中接过布袋,卢克在她祈求的眼神中,冷着脸,缓缓的摇了摇头,接着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了。 第七十七章 工作 一间东侧墙壁上悬挂着一副由红黑两色线条构筑而成的诡异巨人画像的房间中。 一名皮肤黝黑,身形瘦高,面带爽朗笑容的男子此时正坐在桌后,细细的打量着走进屋的卢克。 他的眼神,带着惊讶与好奇,注视着卢克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一张纸放到自己桌上。 在卢克的眼神示意下,他拿起那张纸看了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来自己这边寻求工作的人变多了,这名看起来比自己帅了那么一点点的男子,应该也是来找工作的。 “嗯,卢克,一名失声者...,想要应聘守卫的工作吗?” 纸上一行简短的词汇,将卢克的情况以及目的全都告诉了普奇。 再次看了两眼卢克,普奇缓缓开口道:“你稍微等一下,我有些事要做。” 他说着话的同时,从左手边的第一个抽屉中取了一串钥匙出来。 将钥匙扣套在左手的食指中,旋转着钥匙扣,发出叮叮当当响声的同时,普奇低下头,看着那些钥匙,低声的说道:“到底是哪把呢?我似乎把它给搞忘记了。” 做作而又敷衍的神态表情,大概是为了测试自己的耐心? 卢克看着这人丑陋的动作,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为了获得这份工作,他必须要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大概过了有半刻钟的时间,普奇偷偷的打量着卢克,他并没有在卢克的脸上看到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虽然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考验,但绝大多数以自我为中心的人,都会在自己恶劣的行径中,产生不耐烦的情绪。 收容所中收容着许多特殊的生物以及人类,容易暴躁,产生大量情绪波动的人,并不适合这里。 不过眼前这位,算是通过了第一个考验。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坐吧,放轻松一些,不用紧张。” 他示意卢克坐下来后,将钥匙放回抽屉中,接着拿起放在右手边的一杯咖啡喝了一口,他看了眼卢克的脸,抿了抿嘴唇后开口问道: “你确定你想要应聘的工作是守卫吗?” 这是一个可选择问题。 卢克读懂了他的话,但他并没有想要多事的想法,因为其中有着不确定性。 所以他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将这个问题展开。 “嗯” 普奇嗯了一声后,见这人似乎没那么聪明,浑不在意的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一张玻璃茶几上,倒了一杯热水。他将那杯水放到卢克的身前,轻轻的用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简单的触摸,普奇能够感觉到这人富有韧性的肌肉,他的身体应该不会差到哪去。 身体强健,又不那么聪明,适合分配到哪里呢? 坐回自己的位置后,他继续问道:“你有什么特长吗?或者说,你曾经做过什么工作?” 卢克想了想,从一旁的笔筒中抽了一根笔出来,接着拿起身前的那张纸在上面写道; “我过去是一名医生学徒。” 将纸推到普奇面前,卢克将放在身侧的杯子捧在了手中。 冒着热气的茶杯中,数条细微的蠕虫正在蠕动着,卢克不动神色的将杯子又放回了桌上。 “哦,原来做过医生学徒吗?那你应该懂得一些基本的护理工作吧?” 手指在桌上敲打着,普奇忽然抬起头看着此时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卢克,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这样吧,最近收容所新来了一批需要重点照顾的对象,你的实习工作就是负责照顾他们中的一位,一个月后,如果你依旧觉得自己可以胜任这份工作,那么我就给你转正?” 听到普奇的话,卢克基本确定了自己的工作已经稳了,他平静的点了点头。 “那先就这样了,我给你写一份介绍信,之后,你拿着这份信,去阿卡姆区的收容所分院找伦斯,他会负责给你安排食宿问题。” 工作确定下来后,卢克拿着普奇的介绍信以及一张贝尔格伦特的地图,背着自己的物品,来到了阿卡姆区。 阿卡姆区位于贝尔格伦特东侧,从中心区的收容所出来,坐马车,花了近半小时的时间,它的地理位置靠近格伦特港,属于贝尔格伦特的中产区,这里的贫富差距不大,白天的治安看起来也不错。 明媚的阳光照在街道上,街道两侧成排的柏树上,不知名的鸟类正在雀跃。 街道两侧的青石砖人形道上,三三两两穿着蕾丝花边长裙,戴着宽边女士帽的少女们,正在交谈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她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美好,或许自己真的能够在这边,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心中想着的同时,马车停在了一座纯白色的哥特式建筑前。 “先生,到了。” 卢克有些肉疼的付了5先令的路费。 站在这栋宏伟而又充满着神秘色彩的建筑前,卢克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并没有闻到任何气味,只有干瘪的肺叶中,冲入了大量的氧气。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的声音。 “快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不!你这个蠢货!他在那边!在那边!快!” “该死的!谁能够来帮帮我!” 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卢克睁开了眼。 他看到一名有着海藻色长发的男子,轻轻一跳,越过了左侧方的一道栅栏,正在朝自己这边冲来,他的身后,数名穿着类牧师袍的男子,正在追逐着他。 “快!帮帮我!不要让他跑了!” 那群人在见到站在收容所前的人后,大声呼唤了起来,试图寻求帮助。 “嘿嘿嘿!哈哈哈哈....” 近乎痴狂的神态,以及明显不正常的嬉笑声,卢克在那名海藻色长发男子准备冲过自己身边时,默默的伸出了自己的脚。 “啪!” 那人被绊倒在地,卢克将自己的布袋丢在了他的身上后,一屁股坐在了布袋上。 和未来的同事打好关系,是一节必修课。 “放开我,那个混蛋想要喂我吃海带!不!我绝对不要吃海带!吃海带实在是太残忍了!” “等等!等等!你这个混蛋!不准坐在我的身上!” “快放开我!” “好吧!好吧!我投降!” 挣扎无用后,被卢克坐在屁股底下的男子放弃了抵抗,他转而开始和卢克聊起了天。 “我们来聊聊吧,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我希望能跟你讲一下我们的天父和救主。” 第七十八章 窥秘人 威尔斯跨过栅栏,快步来到那名帮助自己的先生身前。 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会卢卡斯的状态,见他的身体并没有异常表现后,轻拍着心口,缓缓的吐了一口气。 只是听着卢克斯嘴中喋喋不休的那些疯话,他的眉却是皱了起来,阿卡姆收容所收容的生物包括人类在内,精神上都有些问题,他们似乎能够看见常人所不能看见的东西。 虽然伦斯主管说他们得的都是臆症,但相处时间久了,他们这群护工中,也渐渐的出现了一些被他们同化的人。 当然,威尔斯并不是被同化的一员,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每天回家见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所以,他并不会去相信那些疯话。 不过,保不准别人会相信。 他转过头,小心的看了眼那名坐在卢卡斯身上的先生,见他侧着耳朵,似乎正在倾听卢卡斯的疯话,他赶忙伸手捂住了卢卡斯的嘴,连忙开口说道: “先生,谢谢您的帮助,不过,请您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他这儿有点问题。” 卢克回过神来,他诧异的看了眼用手指着自己脑袋,正在朝着自己说话的一名皮肤黝黑,长相胖乎乎的男子。 他的眼神中,隐含着担忧的神情。 卢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相较于时长出现在自己脑中的那些低声呢喃,这名海藻头男子的话,充其量只能算作牛身上的一只虱子。 对他的精神意志所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会,陆续有人来到卢克身边,见此,卢克很自觉的站起了身,将自己的布袋拿在手中,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反绑着那名海藻头的手,朝收容所中走去。 不过,那名胖乎乎的黑人却是留了下来,他再一次对着卢克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情。 “我叫威尔斯,感谢您的帮助,先生,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请尽管告诉我。” 卢克摆手,拒绝了他递过来的一个看起来放着钱的袋子,他转而从自己的布袋中将普奇交给自己的介绍信拿了出来,递到了那人的眼前。 “嗯?” “啊,是来找伦斯主管的吗?”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带您过去吧。” 卢克点头。 虽然从刚刚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给人一种高傲的感觉,但威尔斯还是很尊重帮助了自己的这名先生。 他带着卢克,走进收容所。 “艾尔,当时我没有去找卢克先生,是不是做错了?” 一座露天的训练场上,莎莉.道尔穿着一身白色的训练服,手拿着一根木棍,正在同一只体型接近狮子大小的纯白色猫科动物战斗着。 “嗷呜...” 艾尔一巴掌拍开莎莉横劈过来的木棍,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叫了一声。 愚蠢的主人,已经连续问自己这个问题,快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了,它并没有理会莎莉.道尔,而是自顾自的跑到训练场一角的一块软垫上趴了下来。 它的身体也在几个眨眼间重新变回了肥猫的体型。 “唔...我知道的,我是一个不幸的人,我会害死一切想要接近我的人。” 紧握着木棍,莎莉.道尔神色黯然的低声自语着。 她将木棍插回武器架上,缓步走到角落处的座椅上,一屁股坐了上去,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的空地。 过了片刻,她哆嗦着手,摸索着从自己的腰腹间的口袋中,将那张染血的画像,拿了出来。 她看着已经揉烂的画像上,那名被血与秽物污染的少女,是如此的丑陋不堪,莎莉.道尔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搅动一样。 “我会复仇的!” “我一定会变得更强,直到有能力去杀死那只寄宿在教堂广场上的血疫怪物,我一定会找回卢克先生的尸体!” 凭借着自身主观的认知,莎莉.道尔觉得卢克先生肯定已经被杀死了,所以,此时的她,在伤感中,多了一丝愤怒。 而想要杀死那只血疫怪物,甚至直接覆灭整座永夜镇所有的诡异生物,凭借现在的自己,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只有继续进阶,成为聆听者的下一阶段窥秘人,凭借着可能获得未知特殊能力,自己才有可能成功。 聆听者途径作为永夜教堂已知的几条通往彼岸的路径中,是最粗暴,最原始,最接近怪物的一条道路,是从青铜纪元开始,就一直流传下来的。 它是人类在接触到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后,为了获得那些神奇的力量,通过不断的实践经验,所总结出来的一条道路。 从最初的吞噬,到下一步的观察,再到最后一步理论上的无视。 这就是聆听者路径的三个步骤。 从有记载开始,所有踏入这一条路径的人,在观察阶段,都会因为在某种场合同某些物体的不经意接触,而被那些未知物质污染,成为疯子,或者怪物。 当然,上述关于聆听者的进阶信息,都是莎莉.道尔在来到这座永夜大教堂后,从图书室找到的,她思考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最终还是决定踏出这一步。 哪怕最后成为疯子,她也不会后悔,因为除了自己以外,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她的申请,已经报了上去,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得到观察封印物品的机会。 根据资料的记载,在观察了封印物品之后,自己的意识,会陷入无尽的黑暗混沌之中。 而这个时候,不必惊慌,所要做的,就是坚持本心,直到意识与身体再次达到同步,这样就可以再次苏醒。 而苏醒之后,成功成为窥秘人的自己,会根据获得的未知信息量,从而丧失掉身体的某些感官或者机体能力。 比如记载中有提到过,一名教堂的聆听者在进阶窥秘人时,观察了编号3226的封印物后,丧失了视觉以及饥饿感。 他通过系统的锻炼,在将获得的未知信息全部吸收消化后,成功获得了看到未来3秒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事情的能力以及钢铁之胃,可以消化任何被吞下去的物体,并且将它们的能量吸收反哺给自己的身体,从而达到强化本体的目的胃。 这只是记载中的一个例子,其他还有更多神奇的能力,全都让莎莉.道尔感到不可思议。 但她知道,这些强大而又特殊的能力,是建立在疯狂之上的表象。 窥秘人与其他稳定且能力固定的途径相比较,所要承担的风险,也是呈几何上升的。 不过,那又怎样呢? 她已经决定在这一条道路上走下去了,起初还有所挂念,但那个人也已经死了,自己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呢? 莎莉.道尔的思索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就被一个从训练场入口处传来的冷清声音,惊醒了过来。 “莎莉.道尔教士,大主教批准了你的请求,他允许你观察编号:6109的封印物,请跟我来!” 第七十九章 潮汐发电技术 白昼消逝,黑夜降临。 喧闹了一个白天的收容所,也在这个时间点,逐渐安静了下来。 因为那群引起整座收容所混乱的人,此时都被强制入睡了。 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牧师袍的卢克,正在位于收容所二楼靠东侧的一间办公室内,忙着手头上的记录工作。 在将普奇的介绍信交给伦斯后,卢克顺利的获得了一份实习工作,接下去的时间,他就在那名叫做威尔斯的护工的带领下,熟悉所需要做的事。 当然,期间,威尔斯也知道了卢克失声的事,除了表达必要的歉意以外,威尔斯在心中对卢克多了一丝怜悯。 年纪轻轻还是一个哑巴,想要在贝尔格伦特这座大城市娶到妻子是十分不容易的。 不过,如果他是一个勤奋的人的话,威尔斯不建议给他介绍自己妻子的妹妹和他认识一下。 毕竟他帮助过自己,威尔斯还是愿意成人之美的。 他放下笔,揉着有些酸疼的手腕,感慨着年纪大不中用的同时,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正前方。 坐在那边的卢克,此时正低着头,很认真的在做着今天的记录。 “要不要去探探他的底呢?” 心中思索着,威尔斯忽然又想到了妻子总是在深夜完事后,和自己发出的咆哮。 “快点想办法让杰西卡那个疯丫头嫁人!” “她现在都已经敢在外面疯玩不回家了!我绝对不允许她再去那个什么深潜者友好会,去搞那些看起来渗人的仪式了!” “帮帮我!大宝贝!” 好吧,或许我确实应该这么做,给那个丫头找个帅气的男朋友? 确实很帅。 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帅气而又充满了绅士风采的侧脸,威尔斯的心中是完全嫉妒不起来的羡慕。 他站起身,朝着卢克走了过去。 “卢克,晚上有空吗?等交接班结束后,我们一起喝一杯?”威尔斯站在卢克身边,堆着笑。 抬头看着脸上写满了热情的威尔斯,卢克挠了挠头,心中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他并没有拒绝,而是很自然的点了点头。 有些时候,过分的隐藏和拒绝,反而会适得其反,而想要真正的隐藏自己,卢克所要做的,就是在这群同事面前,建立一个伪装,一种假象。 夜间的工作,相较白间来说,少了一分忙碌与嘈杂,多了一丝清闲与安谧。 卢克感受到了一股轻松的工作氛围,这让他的身体与精神,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放松,不用时刻紧绷着去考虑那些诡异生物,只需要注重眼前的一切就行。 当然,这些感受,都是在那群穿着白甲,戴着白色面罩的士兵到来之前的。 在那群人来到这边,并且交接了他们这群护工的工作,封锁了整座收容所之后,卢克的心情,又不好了。 虽然威尔斯嘴上和自己解释说那群秩序守卫驻守收容所,是为了防止那群被收容的人逃跑,但卢克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息,那是令人厌恶的味道。 不过,对现在的卢克来说,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失声民众,干着一份普通的护工工作,他并不需要去弄清楚其中的问题。 街道两侧,橙黄的路灯上,数只飞蛾正在扑击着玻璃灯罩,它们的动静,吸引了正在观察着四周景色的卢克的注意。 路灯并不是像永夜镇那样悬置的燃烧煤油灯,而是像极了卢克前世正在逐渐被淘汰的白炽灯。 这个世界已经在利用电能了? 这是卢克心中忽然冒出的一个奇怪想法。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刚刚在办公室的时候,那股违和感到底是出在哪里了。 这会再想想,确实在天黑下来后,整座办公室忽然亮了起来,确实是有问题的。 正在一旁思念着妻子的威尔斯,在看到卢克停下脚步,驻足观看路灯时,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自豪的神色。 他走到卢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吸引了卢克的注视后,指着路灯说道: “是不是感觉很神奇?为什么在夜间,它能够自己亮起来?” 恰到好处的询问,并且他脸上那抑制不住想要说明原因的表情,正中卢克下怀。 卢克很郑重的点着头,表现出了一副求知的欲望。 “这是伟大的先驱者,留给我们宝贵的财富!” “从青铜纪元流传下来的潮汐发电技术,利用建立在整座城市下方的巨型齿轮,通过特殊的搭建,构筑而成的庞大发电系统,它真的很美!” 虽然已经猜到了一些,但当从威尔斯的口中,真正听到整座城市的下方,都埋藏着巨大转动的齿轮后,卢克的头皮是发麻的。 以这座城市的规模来看,可以预见要在城市下方建立庞大规模的发电系统,是需要多大力量的。 只是,说着说着,威尔斯的眼神,却是又黯淡了下来。 卢克见状,就更为好奇了,威尔斯的神态变化,就像是在哀悼。 不过,他并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继续开始行走起来。 见状,卢克也消了继续询问下去的想法,毕竟细水长流,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自己可以慢慢套。 两人走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来到一条靠近码头的街道。 “这间黄昏酒馆,在附近相当有名,它有着相对便宜的朗姆酒以及土豆炖肉,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上它的。” 刻有黄昏酒馆四个字的牌子,斜挂在酒馆的墙壁上。 牌子上有许多乌黑的手印,似乎是被人刻意印在上面的。 “叮铃!” 悬挂在大门上的风铃,被推动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卢克跟随着威尔斯走进了这间酒馆。 这座酒馆内部的陈设,有些像一座大礼堂,在固定的几个位置,摆放着十数张桌子,而酒馆老板所在的地方,则是礼堂的正中间位置。 吵闹的人群,并没有因为两个普通人的进入,而出现异样的骚动。 卢克跟随着威尔斯走到了位于中间位置的柜台处。 在那里,一名赤着上身,身体强壮,有着黝黑皮肤的中年男子,此时正在忙碌着。 很自然的坐到柜台前的椅子上,威尔斯开口说道:“嘿!杰森,给我来两大杯朗姆酒!一份土豆炖肉” 听到声音的杰森,抬头看了眼威尔斯之后,就将目光转移到了卢克身上,他的眼也在下一刻,逐渐眯了起来。 “杰森,这是我的朋友,卢克,他是一个很棒的小伙,但可惜的是,他似乎无法说话了,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卢克并未说话,他的注意力,全都分散到了这座酒馆中。 就在踏入酒馆,走了没几步后,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恶臭味,就像在高温下放置了近半个月的猪肉,令人作呕的味道。 而随着那股味道越发浓郁,他循着味,将视线,全部凝聚到了柜台后那个人案板上的那些肉糜上。 第八十章 荧光海域 “卢克,你要来点土豆炖肉吗?” 面对威尔斯的盛情,卢克捂着自己的肚子,摆了摆手。 论如何伪装成一名肠胃不适的人,卢克是最有发言权的。 由于在过去的生活中,长期通过黑面包和水来维持生命,卢克的日常中缺乏着粗纤维的补充,所以便秘这种事时有发生。 而现在,他只要装出一副便秘的样子,就能轻松的蒙混过关。 毕竟,他本身就没有想要吃喝的打算。 “不舒服吗?” “要不我们回去吧?” 威尔斯挠了挠头,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惭愧。 本身就不善言辞的他,此时被卢克突如其来的肚子疼给搅乱了事先的思路,现在说起话来,有些虚。 “不用,我休息会就好了,等你吃完吧。” 卢克从口袋中拿了一本小本本出来,将自己的话写在上面后,举了起来。 “那,等我吃完了带你去看一下这边的医生吧,让他给你开点药?”威尔斯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卢克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建议。 杰森准备食物的动作很快,他有条不紊的从一口放置在柜台后的铁锅中,掏了一大勺金黄色的土豆泥,放到盘子中,之后将案板上的那些肉糜,用一根棍子压成了饼状,铺到了土豆泥上。 看着那份土豆炖肉被放到威尔斯面前,并且威尔斯一脸真香流口水的表情,卢克有些怀疑他们口中的炖的含义。 这能算是土豆炖肉? “卢克,你真的不打算吃点吗?” “它的味道实在是太迷人了!” 威尔斯从杰森的手中,接过了两大杯淡黄色冒着气泡的朗姆酒,咕咚咕咚的先自己干掉了一杯,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后,又将另一杯放到了卢克面前。 “这杯如果你一会肚子舒服一些了,就喝了吧,要是等我吃完还是不舒服的话,待会我帮你喝掉!” 虽然才刚认识没多久,但威尔斯的话,完全没有把卢克当一个外人在看。 拿起酒杯,卢克凑到自己鼻间闻了闻。 没有味道? 为什么那些肉依旧在散发着恶臭,而这杯酒,会没有味道呢? 好奇心所激发的,是求知欲。 比起别的东西,卢克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嗅觉。 对了!自己似乎又遗忘了一些事,这里是酒馆,而酒馆中出没最多的,就是一群满是汗臭味的男人。 看着身旁那些不时走过,穿着灰色马甲或者长袍,胡子拉渣的人,卢克意识到了什么。 他到这里已经有不少的时间了,但是根本就没有闻到除了那些恶臭味以外的任何味道,所以,那些恶臭味到底是怎么让自己的嗅觉反馈给自己的大脑的? 又或者,它们并不是通过嗅觉反馈给自己大脑的?而是通过视觉? 他注意到了杰森从柜台下方拿出的一个苍白的岩石桶。 在那些岩石的表面,绘制着一只诡异的满是触手的像是章鱼一样的生物。 在他打开那个桶上方的盖子后,卢克的视线中,在那个桶里,此时忽然冒出来大量密集的滑腻触手。 而杰森,仿佛根本就不知道那些触手的存在,他从桶中拿出了一大块暗红色的肉,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约瑟夫医生看到先令时,差不多的表情。 卢克认识那种表情,叫做贪婪。 不过,杰森似乎也感受到了卢克的视线。 他将那块肉放到案板上后,眯起眼,凝视着此时正在看着他,又或者说看着他脚下那个岩石桶的卢克。 瞪眼警告并没有阻止卢克的注视,杰森忽然拿起案板边上的菜刀,猛地剁在案板上的那块肉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看着卢克的眼,几乎是冒着寒气的。 收回目光,大致明白那股恶臭散发的源头后,卢克便失去了继续探索的兴趣。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待会回去就写封匿名信,给裁判所举报这个诡异的岩石桶就行。 一顿饭吃了半小时的时间,就草草的结束了。 威尔斯两杯朗姆酒下肚,已经有些微醺,他完全忘了找卢克喝酒的初衷,两人在街上走了一段路程后,就分开了。 一个向东,直接回家,而另一个则是朝西走,准备回自己的宿舍。 收容所有分配的单人宿舍,就在收容所后方的一条旧街区的老公寓楼。 微凉的海风吹拂着,卢克的身心有些惬意。 看着不时从身边经过的秩序守卫,一股名为安全感的情绪,不知不觉涌了出来。 仿佛回到了前世,独自一人深夜压马路的感觉。 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海水拍打在岩石上的响声,他的脚步顿了顿,他侧过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一片漆黑林木,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或许,那边距离海很近,要不去看看? 这个世界的海,他还没有好好的看过。 走走停停,卢克不时侧耳倾听。 他循着海浪的声音,最终穿过了那片漆黑林木。 他的眼前,忽然一亮,一股黯淡的蓝光,正从前方的一块突出的悬崖底部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海浪击打着岩石的声音。 卢克不急不缓的迈步走了过去,他的视线,最终完全定格在了底部那片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海面上。 美丽而不失神秘,站在那块突出的悬崖上,卢克远眺着。 点点星光缀在这片蔚蓝的萤光海面之上,不时闪动着,仿佛无垠宇宙中的那片神秘星海。 “真是一个迷人的地方。” 要不是说不出话,卢克此时应该已经不由自主的将内心的感慨说了出来。 静谧而又寂静的氛围中,卢克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岩石上,完全放空了自己的意识与心神,凝视良久,他的心灵仿佛得到了洗涤。 前所未有的舒畅感,正在将体内那股深沉的疲惫感驱除。 倦意涌上了心头,卢克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将这个地方记在心中后,直接离开了。 收容所后方的那条老旧街区,此时依旧充斥着喧闹。 混杂着各类人群的街道上,是满满的地摊经济,繁华的夜市,小贩们正在吆喝着各自的商品。 卢克一路平静的走入了一栋老公寓。 他的住所,在三楼。 脚步轻快的上了楼,卢克来到三楼最南端的一间房间前,从口袋中掏出钥匙,他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中的霉味和腐朽的味道相较中午刚过来的时候淡了许多。 卢克将身上的牧师袍脱了下来,悬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露出了已经恢复不少的精壮肌肉,坐到了床边。 这是一间仅有20平米的单身公寓。 家具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两张椅子,一张木质沙发,一个衣架,还有一个几乎占了半个房间的大书柜,书柜中摆放着许多纸页泛黄的老书。 这个书柜听威尔斯说,是这间房的上一任主人留下来的,只是他在一次收容所的派遣任务后,就失踪了。 所以这些东西,算是便宜了卢克。 躺在床上,卢克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在经过那片荧光海域的治愈后,他的精神得到了缓解,整个人都明显放松了下来。 第八十一章 凉水澡 蔚蓝的星海从天空倒灌入整座城市,民众在尖叫,有着丑陋鱼脑袋的怪物在狂欢。 卢克嚯的睁开了眼。 窗外的天,依旧黑着,他出了一身冷汗。 相较永夜镇的大火以及食尸鬼来说,刚刚梦中出现的那些场景,更为骇然,破坏力更为强大,只是一瞬之间,就将他整个吞没。 坐起身,他低垂着脑袋,捂着自己的半张脸,整个喉咙有如火烧,干的厉害。 他站了起来,干咳了几声,走到写字台边上,从水壶中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开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公寓外的喧闹声依旧在持续着,他的情绪,莫名的有些烦躁,走到窗边。 他冷漠的看着窗外,底下街道上,繁华的夜市,穿流的人群。 和他在梦中醒过来时,所见到的场景,有些类似。 梦中的后续,会是接下来会从街边的那个小巷中,走出来一只丑陋的鱼头怪物。 而卢克此时,也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个小巷口。 却是有生物走了出来,不过并不是什么鱼头怪物,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光头男,他的脑袋上,纹着一只q版的章鱼脑袋。 收回目光,卢克转身关上了窗户,他靠在墙上,陷入了沉思。 梦里的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对未来的预示?还是只是单纯的梦? 喉咙火烧的感觉并没有随着一杯水的下肚而有所降低,反而更严重了一些。 卢克重又走到了写字台边上,这一次,他直接拿起水壶,打开盖子,对着嘴灌了起来。 满满当当的一壶水直接被他灌下了肚,擦着嘴角,晃荡着肚子,卢克重新坐回了床上。 他想了想,从枕头底下将怀表拿了出来。 时间距离自己睡着才过去半小时的时间。 而梦中的那些事,却是宛如过去了一个月。 之前的倦意早已消失一空,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他忽又想起了一些事,明明,自己的倦意在被监管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那刚才的倦意,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想不通,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卢克在床上躺了会,实在睡不着,就下了床,给自己点了一根蜡烛,趴在写字台上,写起了举报信。 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在黄昏酒馆中看到的那个岩石桶给自己带来的影响,而为了避免将来可能会出现海洋吞没整座城镇的事发生。 他决定写清楚详细一些,将这件事告诉裁判所,并且请求他们调查,当然一切都是以匿名者的身份。 至于他们去不去,就不是卢克所能决定的了,他在经历了永夜镇覆灭的事之后,整个人的心态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现在他就算有着足够的实力,也不会再去瞎掺和那些诡异的事情。 就像萨拉曼说过的一样,为了更好的活下去,就要确立一个目标,盲目的生活,只会让他更加迷茫,更容易产生好奇心,从而陷入绝望的深渊,只能被动的迎接死亡的到来。 卢克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在贝尔格伦特扎根。 先在收容所熟悉这座城市的人文风俗,然后选择一个更加适合自己的自由职业。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过两点一线生活的人,相较于护工的工作,他其实更倾向于私人侦探、新闻记者这类自由职业。 不过,碍于他身体目前的状况最终要做什么,也只能等熟悉了这座城市后,再决定。 放下笔,满意的看着纸上的信息,卢克从写字台的抽屉中,取了一个白色信封,将它装了进去,就等明天一早送过去了。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喉咙的干燥感却是越发强烈了,伴随着的,是身体上同时产生的一股燥热感,这让他很不好受,他需要降温。 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二点多,卢克打开门站在走廊上观察了一会,黑漆漆的一片,也没啥人。 他索性直接脱剩一条平角裤,拿着盆子和麻布,下了楼。 一楼靠东侧有一处公共厕所,边上有个水井,卢克准备去冲个凉水澡。 罗莉拎着自己的行礼,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从早上收到自己被调回阿卡姆区收容所的消息,到将交接完的工作全部整理完毕,到现在凌晨二点多才出收容所,她一刻都没有停过。 就连晚饭也没有吃。 闻着路边摊位上炙烤的鱿鱼串的香味,她捂着肚子,吞了吞口水。 很馋很想吃。 不过一想到自己干瘪的钱包,她又有些莫名的伤感。 陪着在情感上受伤的好友玛丽大吃了一顿,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点钱,都被那些贪婪的餐馆老板黑了去。 “明明说好只花10先令的,为什么不小心打翻了那个瓶子看起来灰扑扑的酒就要赔10先令啊!” “这些贪婪的人!还有那个欺骗玛丽感情的男人!” “祝愿你们每天醒来都短一寸!!” 在心中发下最毒的咒语,罗莉走进了过去常住的那栋老公寓。 只是她刚踏入公寓关上门,整个人就直接僵在了原地。 黑暗而又寂静的楼道中,一阵诡异而又断断续续的“啪”“啪”声忽然从一楼的靠东侧传来。 密集的鸡皮疙瘩一瞬之间涌上了她的皮肤,她想到了住在这栋公寓的老人,过去和自己讲述的一个故事。 “死的老惨了,把自己掉在顶上,舌头伸的老长!” “他死的时候啊,因为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就用手大力的拍打在墙壁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哦!该死的!” 拍打声逐渐消失,伴随而来的却是水泼下不断溅到地面的水声! 这一次,罗莉就连腿都软了下来,她扶着墙,强撑着身体,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脑中一片空白,嗡嗡直响。 那个笼罩着她童年的阴影,又一次降临在了她的脑中。 “从井底钻出的水怪,将正在洗漱的人拉到了井底,它们长着丑陋的鱼头,尖锐的牙齿,强壮的身躯,表面都是鱼鳞,背部是一条粗壮的尾巴,每当它们出现的时候,都会出现泼水的声音!” “它们最喜欢的,就是人类的女性,因为它们可以通过她们繁衍后代!” 想起小时候趴在祖母的脚边,她一脸严肃的和自己所讲述的故事,罗莉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的脸呈现出了一股异样的红。 好在,水声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就自然消失了。 罗莉沉重的心,也放了下来,或许那只怪物自己走掉了! 逃过一劫的喜悦感充斥在心中。 正当她放松精神,刚准备抬脚时,一个异常沉稳而又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却是又从东侧传了过来。 在脑中自动将那个脚步声,脑补成怪物闻到了自己的气味要来抓自己的罗莉,忽然尖叫了一声,她顾不得一瞬间抑制不住的水流,狂奔着冲上了楼。 第八十二章 替罪羊 从黑暗中走出,卢克的脸上挂着一脑门的黑线。 那个女人刚踏进公寓,他就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并且在黑暗中观察了她一会。 瞧她看向自己这边时,他甚至以为两个人间会发生点什么有趣的事。 他索性也没管,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洗着澡,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情绪,居然会在自己洗澡的过程中波动这么大。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瞅了眼隐藏在平角裤中,经过几次发育越发强壮的大宝贝。 他虽然是一个正经人,但看着地上的那滩水渍,还是不由自主的想歪了。 “或许是你太迷人?” 摇着头,轻笑着,卢克绕开了那滩水,直接上了楼。 一夜,硬是没睡。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白色的雾气不知不觉笼罩了整条街道。 卢克站在窗边,平静的朝外看去。 街道上隐约能够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人? 这种天气正好适合匿名寄信,他索性直接走到衣架边,将挂在上面的灰袍套在了身上。 转而又拿起了写字台上的白色信封,戴上兜帽后朝门外走去,途径门口的时候,他顺手在门口的花盆中将自己的短刀拿了出来,插在了腰侧。 走出公寓大门。 卢克左右看了看,整条街道都被白色雾气所占领,能见度大概只有三米左右。 他深吸了口气,肺部被寒冷的湿气所占领,脑袋清醒了许多后,他又裹了裹身上的灰袍,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朝着中心区的永夜大教堂快步走去。 中心区,贝尔格伦特大道上的气氛有些肃穆。 一群秩序守卫正持着制式大剑,将这条大道边上的一栋民居周围百米的距离,围得严严实实。 诡异的嘶吼声断断续续的从这栋民居中传出。 片刻后,面色平静的艾拉从屋内走了出来,他正在用手帕擦着手,他不急不缓的走到一名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的身旁,开口道: “是食尸鬼,已经被我铲除了,不过这家人全都死了。” “从现在开始,附近的街道全面戒严,要是遇到可疑人,必须立即上前询问,如不配合,必要时,可以采取抓捕手段。” “约瑟,你带着人这几天辛苦一下。”艾拉将染血的手帕丢到了身侧的垃圾桶中后,拍了拍身前男子的肩膀。“我现在就去联系警卫所,让他们派人协助我们对附近的居民做思想工作。” “虽然特殊事件是我们负责处理,但有时候普通民众的事,还是需要交给他们来。” “是,大人!” 约瑟恭敬的应下后,就转过身走到了街道上,对着几名正等候的小队长下达了命令。 他们的动作很快,分工也很明确,各自在小队长的带领下,开始分散到附近的街道上巡逻,他们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白色迷雾中。 艾拉背着手,嘴上勾起了一丝兴奋的诡异弧度,他看着离去的众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又转身走回了屋内。 这间屋子的一家三口,此时正被绑在桌旁的三张椅子上,他们的手臂上,各自插着一根金属导管,导管的另一端,连接着放置在桌子上的一只体态丑陋,浑身散发着恶臭味的诡异怪物身上。 黑色的汁液,正通过导管流入这一家三口的体内。 他们的神态,惊恐而又绝望,看着那个站在门口漂亮的不像话的年轻人,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放心吧,很快就结束了。” “你们的生命,在刚刚就已经被画上了句号。” “本该死之人,既然被我救下,那你们的生命,就是属于我的。” 平静的表情,平静的话语,仿佛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如此普通。 但现实,偏偏是如此的骇然。 “耶格尔大人的病,需要大量的食尸鬼结晶,而贝尔格伦特,又是一座防御严谨的城市,根本就不可能会存在食尸鬼,所以,我只能偷偷的将它带过来。”说这话的同时,艾拉指了指那只被放置在桌上的丑陋怪物。 “放心吧,你们的邻居,很快就会下去陪你们的。” “只是几个街区的命,就可以换来耶格尔大人健康的身体,这是一笔多么精致的买卖。” “你们应该感到庆幸,能够帮助他。” 只是,那三人看着艾拉的表情,此时却是化作了浓浓的怨恨以及仇视。 不过,艾拉并未在意他们的神态。 他有些亢奋,从提到耶格尔开始,他的表情与神态,开始变得狰狞而又妖异,映照在墙壁上的影子,正在缓缓蠕动着,仿佛其中正在孕育着某种生物。 片刻之后,三只人为制造的食尸鬼,在艾拉的注视下,诞生了。 它们咬碎了原本塞住它们口腔的木棍,开始嘶吼起来,而早已安排好一切的艾拉,看着被它们挣扎着即将松脱的麻绳,面带微笑的离开了。 他现在要去找只替罪羊,该找谁呢?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艾拉眼神闪烁着,他看到了在街道上,一名披着灰袍的人影,正鬼鬼祟祟的从这边走过。 “就他吧?” “唔,不过是放养呢?还是圈养呢?” 毕竟替罪羊不可能在第一天就直接抓住的,这个人必须要在事情闹大之后,被抓住,才有意义。 “圈养吧,还是。” 万无一失,才是艾拉一直追求的完美。 确定了目标以及方式后,艾拉面带微笑的朝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被人光明正大的跟踪,是一种相当不好的体验。 将匿名信悄无声息的放到永夜大教堂的大门前,卢克自认做的很隐蔽,但他实在没想到,居然会被人察觉到,并且还被跟踪了。 并不想惹事的他,无奈只好加快脚步,但那人却是仿佛打定了注意,是要死吃他的打算。 实在无法甩脱的他,只能将这人带到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巷道中,准备和他讲讲道理,让他明白随便尾随他人是不文明的行为。 不过,就在卢克准备出手的时候,那个看起来漂亮到极致的男人,突然开口了。 “我怀疑你涉嫌传播食尸鬼血液,制造恐慌,你被捕了,请跟我回一趟裁判所,配合调查。” 卢克:喵喵喵??? 莫名其妙的锅甩到自己头上,听在卢克耳中,是本能的反感。 被冤枉这种事,换做谁都是会产生厌恶感的。 艾拉看不清那人的全貌,只能从兜帽的阴影下,隐约看到一些拉渣的胡子,可能是流浪汉。 不过流浪汉的身份,其实更有利用价值,他看着这人站立时虚浮的脚步,忽然又笑了起来。 隐藏在人类中的食尸鬼,多数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因为习惯了四肢走路的它们,在人立时,重心是不稳的。 那人忽然露出的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笑容,让此刻看着他的卢克,对他的反感度达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 不再犹豫,他直接抬起了左手,对着那个傻竖起了中指。 第八十三章 上班 “不要试图攻击我,否则,你的脑袋,将会被打穿。” 那人的话音刚落下,卢克就看到他直接从怀中掏了一把银色的左轮枪出来。 对,没错,根本就不应该会出现在中世纪的枪械武器。 这一瞬间,卢克将这个世界或者说诺曼王朝的发展进程,提升了一个量级,这是一个可能已经进入热火器时代的文明。 “该死的!” 超出自己预料的情况,让他的计划在一瞬间被打乱,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他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打算。 他没测试过躲子弹,所以并不能够确定自己的实力,是否能够在一瞬间规避掉子弹的路线,所以现在最稳妥的做法,是示敌以弱。 他举起了自己的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攻击的想法。 “对,没错,就是这样,现在从那边走过来,不准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人再次开口了,卢克举着手,缓步朝着他走了过去。 他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此时正紧紧的盯着那个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他的心中,正在判断反抗和服从两种选择对自己所产生的影响。 服从的话,自己的结果就是被他带到裁判所,等待自己的或许就是莫须有的罪名的栽赃,毕竟那个人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反抗的话,自己所要做的,就是找到最合理的攻击距离,以及预判他的攻击动作,最好是能够在一瞬之间将他手中的枪踢掉。 随着卢克离那个人越近,他越发的能够从那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持续散发出来的恶意,浓郁的化不开。 此刻,他直接打消了服从的念头,准备反击。 只是,当卢克即将到达预估中最合理的攻击距离时,那人却在前一脚的时候,忽然让他停了下来。 “停止你的脚步。” “你的名字,告诉我。”剧烈跳动的心脏,正在警示着艾拉。 就在那人接近自己的时候,艾拉许久未曾出现在心中的危机预示,毫无征兆的又降临了。 并且,很明确的在向自己阐述着,带给自己危机的,是那个正在接近自己的人。 卢克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是站在原地,平静的看着他。 “好吧,今天的天气不错,如果你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去裁判所找我,先生。” 身体仿佛被拖入了一条无形的泥泞沼泽之中。 压抑感正在从四周朝自己不断涌来,艾拉的呼吸有些困难。 那人的注视,是一种相当糟糕的体验,就像在面对一只强大到随时都可以干掉自己的怪物。 他的后背,已经布满了大量的虚汗,就像在澡堂泡了一下午的澡,湿了一大片。 “再见,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周末。” 没头没脑的话突然从艾拉嘴中响起,他看了眼卢克,似乎是想要记住他的模样,之后快速收起枪,面色凝重的快步消失在迷雾之中。 至于卢克,则是有些茫然,茫然中还带着一丝不满。 虎头蛇尾的被人找麻烦,就这样草草了事,卢克的心态,也被搞得不上不下,就像合唱到一半,主唱的工具突然坏掉,这会让副唱产生相当大的不满。 总之,卢克有些不爽。 不过,不爽的情绪在他看了眼怀表后,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的时间不允许他去追上那个蠢货,和他讲讲道理,现在他需要赶回去上班了。 从中心区到阿卡姆区,以卢克的左看右瞅的步行速度,需要一小时的时间。 在到达阿卡姆区的时候,时间刚好7点20分,距离上班还有40分钟的时间。 期间他先去了收容所边上的一家餐馆买了一份早餐,一片白面包加一个鸡蛋一杯牛奶。 相当简单的早餐,花了卢克6便士,相当于花了0.5先令,对比永夜镇的消费水平,高了许多。 不过相对的,卢克的实习工资,也比过去高了许多,达到了一个月30先令的程度。 带着早餐回到宿舍,卢克换上了牧师袍后,尝试着去吃早餐,但他又一次失败了,依旧吐了出来,并且这一次,吐得比之前更加严重,几乎将胃酸全都反刍了出来。 无法正常进食,注定了他不管做多大的努力,都无法正融入正常的社交,这是相当糟糕的。 接受现实的卢克,在到达办公室的时候,已经陆续有人到来。 和那些冷着脸人并不熟的他,只是和他们简单的点头问好,之后他直接去了办公室边上的换衣室,找到了挂着写有自己名字牌子的柜子。 柜子里放着一套崭新的白大褂,医生穿的那种。 用伦斯主管的话说,进入收容所工作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名正经的医生。 因为他们都在拯救一名被这个世界抛弃,喜欢恶作剧的孩子。 从昨天短暂接触了几名收容所所收容的对象后,卢克大致明白了收容所的工作,就是用正常人去管着一群疯子。 信仰某些奇奇怪怪东西的人,又或者是精神和意志全都崩溃的疯子,更甚者是威尔斯嘴中的那些更加奇怪的生物。 当然,卢克只是一名普通的实习生,他还没有权利接触到更深层次的收容对象 换上白大褂,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卢克捋了捋脑袋上有些杂乱的头发,将它们拢到了脑后。 “犀利哥版汤姆克鲁斯?” 摸着下巴,卢克若有所思的出了门,这会,他正巧碰上了精神萎靡,刚从办公室走出来的威尔斯。 “嘿,卢克,昨天忘给你说了,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吃顿饭,我妻子和她的妹妹特别希望你能来坐一坐。” 左眼明显浮肿了一圈的威尔斯,神情有些凄惨,他看着卢克时,眼中带着光。 “什么叫你妻子和你妻子的妹妹希望我去做一做???” “虽然我和你熟,但我不好人妻啊...” 在心中吐着槽,卢克不以为意的从口袋中掏出了小本本,在上面写道: “待会再说吧。” 将小本本举了起来,卢克平静的看着威尔斯。 “喔....”威尔斯拉长了声调。 “我的兄弟,你不能够这样,她们在听说了你的事之后,都非常想要和你见一面。” “你看,我妻子激动到都对我动手了!” “拜托你了!” 卢克看威尔斯指着自己浮肿的左眼的眼神有些怪异,他到底是怎么和她妻子说的? “好吧,不过我的胃不太舒服,所以饭就不吃了,去你家坐一会可以。”卢克重新举起了自己的小本本。 他给出了自己的底线,如果威尔斯依旧不满足的话,他就只能冷下脸了,毕竟,他并不想让人察觉到他身体的异常。 “太好了,待会下班一块走!” 双手合十,威尔斯松了一口气,这样就能给妻子一个交代了。 杰西卡那个丫头,到今天早上才回家,回来的时候还大呼小叫,整个人都有些神经兮兮的,必须要找个人管管她才行。 而在威尔斯认识的人中,能算得上第一帅的人,就只有卢克了。 一想到今天早上,自己和妻子强行将杰西卡关在阁楼上可能产生的负面效果,他只能祈祷卢克的脸,能够征服那个疯丫头的心。 第八十四章 克苏恩 纯白的房间中。 一名脸蛋稚嫩,穿着黑白相间长衣长裤,有着一头天蓝色长发,脖颈系着一根黑色丝带,身高约有1.5米的少年,正眨动着他淡蓝色的眼瞳,注视着摆放在他身前桌上的三件长相诡异的玩具。 长着两个脑袋的玩具狗,脑袋上爬满了密集眼睛的洋娃娃,浑身布满了大量缝合线的小型仿真肉块。 他的身边,卢克正拿着他的个人档案,正在细看着。 少年属于四无类人员,姓名不详,年龄不详,父母不详,出生地不详。 性格:沉默,木讷,拒绝交流。特点:忽视一切外界存在,长期处于自我世界之中。拥有不会成长的身体与不会衰老的容颜。 事迹:在一场海啸之后,被人从沙滩上发现,并送到收容所(注:第一次被发现是在黑铁历1379年,之后每隔510年都会突然消失一段时间,再次出现都会伴随着大海啸降临。) 危险性:(注:类人员不属于收容所正常收容范围人群,经过长期观察,自动排除在高风险生物以外,危险性不可预知。) “这看起来根本就不是普奇说的让伦斯给我分配的那什么新来的收容对象啊?” 看到黑铁历1379年的时候,卢克脑中忽然浮现了这个念头,他收起档案,又拿起放在一边的另外一本登记本。 这本登记本的作用,相当于前世的签到打卡册,卢克需要做的就是每天都在本子上相应的日期写上自己的名字,并且在后方的空白处,简略的写下一天被中监管对象所做的事。 只是,为什么这些内容看起来一模一样呢? 等等,这里..竟然…… 卢克连续翻阅了前面几页纸,发现上面记录的东西,始终都停留在黑铁历1379年。 联想到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存在的被窥视的感觉。 卢克的精神更为警惕了一些,因为说到窥视感,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中,只有那个少年会给自己带来那种感觉。 想到这,卢克转过了头,恍惚之间,他看到那个少年的脑袋,忽然以一种奇诡的角度,横移了360度,来到后背,他正在注视着自己,而他的脸上,布满了大量密集的淡蓝色眼瞳,连续不断的朝着自己眨着眼。 “嗯” 除了起初的一些不适应,以及克制着拔出短刀砍死他的冲动以外,卢克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 就算这只诡异生物正在朝自己吐舌头,做着各种像极了熊孩子表情的动作,卢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无聊,伦斯那个蠢货,这次怎么不派一个正常人过来了?” “说吧,你来是要干什么的?” “想要从我这边获取什么知识吗?” “还是说,你正在窥视天父藏于永眠都市拉莱耶中的宝藏?” 见到卢克并不吃自己这一套,少年忽然开口了,完全不像他的档案上,所描述的那样。 他的表情,带着一种蔑视的嘲讽,看着卢克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蠢弱的虫子。 “渺小的人类,也想窥视祂的宝藏吗?” “简直不自量力。” 一连串鄙视加嘲讽,收获了卢克的一个白眼。 对于眼前这只生物所说的一切,卢克并没有任何想要求知的欲望,他只想完成自己的工作,所以他直接将手伸到了口袋中。 “目的被我拆穿?打算杀我灭口了吗?” “即使我死了,还会有千千万万的我回来,你真的杀得死我吗?” “伦斯那个蠢货没有告诉过你吗?” 看着他趋于暴躁的状态,卢克耸了耸肩,将小本本拿了出来,并且开始在上面写了起来。 见到卢克并未拿出武器,这名少年明显松了口气,因为即使他能够复活,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所带来的的惩罚,是实力被不断的削弱。 “抱歉,请收起你那丑陋的外表,我对你说的那些东西并没有任何想法,我只是在完成我的工作。” “如果你想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产生,就给我闭嘴,做你该做的事,否则我不介意帮你将嘴缝上。” 看着举到自己眼前的小本本上的字,诡异生物眨了眨眼。 他忽然将显露出来的一部分本体又隐藏回了这具身体中。 恢复人类模样的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卢克,见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就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搞错了一些事。 这人不是伦斯派来的?他已经放弃从自己嘴中套取信息了? 那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可以无视自己的本体?我是否能够求助他? 一连串的疑问浮现在他的脑中,他直接开口问道: “你不能说话吗?你到底是谁?你的目的又是什么?你不会是那些恶心的窥伺者吧?” 卢克再一次翻了个白眼,翻过小本本,在上面写道: “我是卢克,是你的护工,我只负责对你的日常进行监管,我无法说话。” “好吧,或许吧,我要去玩了,该死的,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幼稚的话,这具身体的主意识将要从睡梦中醒来,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被他的养父系了一块大石头,活活丢进了海中,好在我当时正好路过,救下了他。” “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是一个好人,拜托你多帮帮他,他一直将自己封闭在虚幻的世界中,好了,他来了,有机会我们聊聊,卢克,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克苏恩。” 它在说自己名字的时候,用上了迪恩语,这似乎是一种古老的象征,短短的三个字中,仿佛蕴含着一股无可名状的未知之意。 当然,目前的卢克,只能弄明白这三个字的表面意思。 克苏恩。 “奇怪的名字。” 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卢克抬头看着那个平静下来的身影,脑中开始思索它刚刚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中,所隐藏的深层含义,就是这个名叫克苏恩的生物,它所知悉的一些关于天父与救主的信息。 而这名少年的档案,很可能是一份造假的档案,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它的真实性有待考察。 至于伦斯为什么会派遣自己的目的,卢克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毕竟自己在那天去找他的时候,可是当面看到了他那不堪的一面,和自己的男性秘书上演二龙戏珠这种事,简直辣眼睛。 卢克不得不怀疑,他是想借机让自己疯掉。 不过,当卢克还在思考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此时正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正在紧紧地盯着自己。 1米5的少年已经醒来,他的眼中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未知。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眼中的世界,是一种怎样的世界。 布满了缝合线的仿真肉,正在融入他的右手手掌,肉眼可见的,他的掌心处,正有环形的锯齿口腔,正在朝外扩散。 猩红的长舌从口腔中蔓延而出,朝着卢克涌来。 下一刻,他的左手,忽然用用力的拍在了右手手背上。 “啪”的一声,惊醒了陷入沉思的卢克,他疑惑的转过头。 看到的,是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仿佛深陷于黑暗之中,他的世界,没有一点点光。 第八十五章 负一楼 寂静是主色调。 沉默是调和剂。 一个是无法说话,一个是不愿说话。 两人之间,仿佛有着一条无形的沟壑,隔绝了一切的交流,但仔细看,却又是如此的默契。 卢克正在自己的笔记上记录着克苏恩的故事,而那个未知姓名的少年,则是在用一只碳素笔,在纯白的墙壁上描绘着他眼中的世界。 卢克不时抬头,他可以看到,墙壁上被胡乱画上了一些不规则扭曲的线条,粗看,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图形,细看,却又能够发现其中的一些诡异的灵动,仿佛其中存在着某种生命一般,在某个瞬间,线条自发的蠕动着。 对于眼前所见,卢克并未多想,甚至在察觉不对劲的情况后,他立刻扭转了视线,在心中将忽然涌出的杂念,强行驱散。 他的身体在经历了上次的昏迷后,就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生理机能,他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深夜时分,每一个不经意间的想法,都会让他感到颤悚。 他害怕下一次失去的,将会是自己的生命,所以,现在的他,在平静的外表下,所隐藏在体内的,是一具恐惧于未知的颤抖灵魂。 他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刷新着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以图使自己能够时刻保持理智与清醒。 想到这,卢克收笔,合上笔记,将它收到口袋中。 之后从另外一个口袋中拿出怀表,时间已经接近下午3点。 收容所规定的下班时间是下午3点整,但按照卢克昨天的观察来看,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会选择准点下班,多数的人,还会留下来寻找更多的事做。 不过,今晚有约的卢克,很显然不会再多花时间留在这边。 他转头看了眼少年,见他依旧在画画,且空洞的双眼中,逐渐有了一些光彩,似乎他笔下的世界,相当让他满意。 卢克并未选择打扰他,他直接打开登记本,在上面将今天少年画画的事记在上面,并且签下自己的名字后,直接开门离开了。 房间中只剩下一人。 少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僵硬的转过头,看着门的位置,缓缓的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他似是想要表达什么,但,紧闭的大门,并未给予他任何回应,他一直保持着这种姿势,渐渐的,他空洞的双目中,黑色的眼泪忽然从他苍白的脸颊两侧流下。 只是,原本落到地面的眼泪,却在下一个瞬间,突兀的浮现在纯白的墙壁上。 此刻,墙壁之上,沾染了泪水的黑色的扭曲线条,忽然化作无数的触须,开始扑向少年。 它们摇曳摆动着,仿佛一场狂欢。 整间房,无数触须充斥在其中,压抑而又充满着不详的气息,少年渐渐被吞没。 而就在这时,一束苍白的光,从墙壁的孔洞中穿透而入,渐渐的,在房间中,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耀斑。 耀斑烙印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在无数触须中融开一个巴掌大的孔洞。 孔洞中,是少年苍白的脸,他微张着嘴,双唇上下开合着,似乎在对着虚空诉说着什么。 收容所二楼的办公室内。 卢克重新换上了牧师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一本名为《航海经济学》的书,这是他从这间办公室的书报角找到的唯一一本和钱有关的书。 毕竟想要工作自由,就必须有充足的资金支持。 为了能够在攒够一定数量的钱后顺利挣到第一桶金,卢克必须要做好事前规划。 只是,粗略的翻看,这本书中所讲的,就是让他做倒爷,低价购买本地的廉价商品,再通过航海运输到别的地区,高价卖出。 虽然看似有赚头,但其中航海这个过程所蕴含的风险,还是相当大的,毕竟就在刚刚,卢克还从几个同事那里,听说了关于阿萨谢号遭遇大风暴的事,所以做海商这个计划,只能放到第二类。 他收起书,将它放回书报角,正好威尔斯也已经回到了办公室。 “哦,卢克,你不知道,我今天实在是太难了。” “我负责的那个人,就是从阿萨谢号海难中幸存下来的绿藻头,他今天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竟然讲自己的脑袋,塞到了下水道里,就因为他在昨晚的梦中,在下水道中见到了他们的天父和救主。” 翻着白眼,威尔斯说起话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 卢克点着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吧,好吧,你还真是平静,今天第一天正式工作怎么样?” “伦斯主管给你分配的那个人,在几楼?” “我猜,应该在三楼吧,毕竟三楼中所收容的人,才符合我们这群普通人来监管的条例。” 见卢克并没有多么惊讶,威尔斯习以为常的摆了摆手,他伸出手勾着卢克的脖子,凑到他身边,小心的询问道。 “好吧,要是你不想说也没事,毕竟这是写在合同中的,属于保密条例。” “让我这个老人给你科普一下啊,四楼的人,只有我们普通人中的佼佼者才能胜任监管任务,而五楼和六楼中的存在,是属于禁忌,只有那些裁判所的大人物才有权利去,你不要因为好奇自己偷偷跑过去哦,会被关禁闭的。” 对于威尔斯这种特意表达亲近的动作,卢克并未在意,他倒是比较中意威尔斯给自己科普的那些事,听起来这座收容所应该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存在。 只是,负一楼是属于哪种存在呢? 想到自己所监管的对象,是存在于负一楼的,卢克有些好奇,不过,也仅仅只是出于个人疑惑的一点点好奇而已。 他拿出小本本,在上面写道:“威尔斯,除了越来越往上的层数,那有没有往下的呢?” 看着卢克递上来的本子上的话,威尔斯的神色一滞,他小心得看了眼左右,见没有人在看这边后突然做出了一件异常的举动。 他直接将卢克本子上写着那句话的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直接塞到了最终,囫囵咽了下去。 “咳咳咳...额...咕。” 艰难的吞咽,威尔斯看着卢克好奇宝宝的模样,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神色。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仿佛背后有股燃烧的火焰,推动着威斯尔带着卢克快步走出了收容所。 “嗬...” 大口的吸着气,在踏出收容所后,威尔斯的脸瞬间苍白了起来,大量密集的汗水从他的体表涌出,状态看起来很糟糕。 “先走,先去我家,这件事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我会好好和你说一下,但你得保证,绝对不能够外传。” 低声的呢喃,仿佛混沌的虚言,来自未知的虚空。 威尔斯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凑到了卢克身边,他的模样,在卢克眼中,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浑身涌动着黑色触须的诡异生物。 第八十六章 真实的世界 没有任何头绪的异变。 威尔斯的身体,就像触碰到了某个开关,正在无限制的膨胀开来。 只是,貌似除了卢克以外,周围的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威尔斯的异样,又或者说,他们眼中的世界,和卢克所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 “卢克,我感觉我的身体好重,我好累,我需要休息回家休息一下,我们走快点吧。” 呢喃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卢克沉默的看着身旁的诡异生物,可以看到它化作黑色液体的脸上,一张浮动的环形锯齿,正在上下开合着。 “好的。” 卢克举起了小本本,装作很自然的回应道。 他走在路上,随意的瞥向身边经过的路人,他们的表情与动作,无不都在昭示着威尔斯在他们眼中依然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只能说明一种原因,那就是卢克自身的视觉反馈,或许发生了某种异变? 随着走过的街道越多,卢克心中的猜测,也变得越加真实。 路上不时会有诡异生物的出现,梦中的鱼头生物,长有双翼的有些像蟋蟀的生物,又或者是一些畸形的器官类生物,它们或多或少,都会和正常的人类有所接触。 并且,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它们是隐藏在人类中的怪物?它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卢克揉着太阳穴,眼中的焦躁感一闪而过。 他的本意,只是想要有个平静的生活。 他并不想见到这些诡异生物,哪怕就像那些普通人一样也好。 可偏偏上帝总喜欢和他开玩笑。 他知道,他的身体,应该是又在某种刺激中,产生了进一步的未知异变。 他的双眼,或许是在向他展示这个世界,最为真实的一面。 一路走走停停,卢克见到了许多原来世界的这座城市中,根本不会存在的诡异洞窟与巢穴,甚至还有一大团在街道上蠕动的黑色血肉。 但除了卢克以外,所有人的生活,似乎依旧是平常而又枯燥的。 威尔斯的家,位于莱斯特大街老公寓楼第三层靠近楼梯的一间独立公寓。 给他们开门的是威尔斯的妻子,卢克眼中的她,是一只浑身上下由大量黑色蠕虫构筑而成的生物。 至于如何判断它是威尔斯妻子的,卢克是通过威尔斯和她之间的一些亲密的对话。 “亲爱的,晚上的食物准备好了吗?” “当然,是给你的好兄弟卢克准备的,不知道他是否还习惯。” “炙烤的拜亚基翅膀,深潜者幼崽炖的鱼汤,他会喜欢的。” “杰西卡那个丫头没有偷跑出去吧?” “放心吧,我把她锁在了箱子中,她跑不出去的。” “他注意到你的本体了吗?” “不知道。” “那就好,不然就只能吃了他了。” “嗯。” 卢克:.... 以上这些对话内容,是卢克在它们使用迪恩语快速交流时,大致听到的其中一部分。 他不清楚拜亚基和深潜者到底是什么生物,但听它们的语气,似乎是一种相当美味的食物,当然,这是基于它们本身的食欲来说的。 在两只诡异生物令人头皮发麻的热情邀请下,卢克走进了屋内。 见到摆放在房间正中间那张木桌上的食物时,他的眼神是激动的,本着不暴露自己的前提,卢克只好将自己的面部表情和眼神情绪做足了。 表面沉稳,内心谨慎,足以显出他此刻心情的复杂。 当他坐在椅子上,任由两只诡异生物给自己准备餐盘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或许这才是这个世界正常的行为模式。 但,它们隐藏自己本体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卢克,我的好朋友,如果你饿的话,就吃一点,这些鸡翅膀还有炖鱼汤,都是玛利亚亲手准备的,它们看起来是如此的美味。” 玛利亚自然就是威尔斯妻子的名字,只是对于它的盛情邀约,卢克捂着自己的肚子,摇着头,表示胃不舒服。 近距离观察两只诡异生物的进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卢克本着科学的研究精神,硬着头皮仔细的在心中记录着。 一次相当诡异而又有趣的体验。 这是在逐渐适应这种情况之后,从卢克心中所产生的一种莫名的想法。 他似乎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对于这个世界,或许,他所能做的,是去记录,去发现,并且找到其中能够给予自己生存的准则。 当然,这一切的假设,都是建立在这群诡异生物并不会攻击无法看到它们本体的普通人类的前提下。 毕竟卢克之前在永夜镇所遇见的怪物,大多是会攻击人类的? 在某个瞬间,卢克似乎抓到了某个突兀产生的灵感。 他忽然想到了一些事。 抛开梦境世界。 永夜镇上的怪物,卢克所遇见的,几乎全都是人类被污染后转化而成的,它们本身在变成怪物之前,就遭遇过精神与意志的摧毁。 它们是混乱与疯狂的代表。 而目前卢克在贝尔格伦特所遇见的这些生物,它们本身就是隐藏在人类中的,是有着本体意识,且能够依靠个体意志进行行动。 仔细一想,人类的天敌,或许从始至终都只会是人类本身。 而这些拥有意识的诡异生物,或许只能算作一种外来物种入侵? 模样奇奇怪怪,是否可以将它们全都划分到外星人类别呢? 如此一想,卢克的心态,似乎又得到了一种升华。 对于自己能够好好生存下去,似乎也没有了那么多的烦躁与忌惮的情绪。 诡异的晚餐,在蓝白蜡烛的点缀之下,正在持续进行着。 当然,卢克也见识到了拜亚基的翅膀,以及深潜者的幼崽,他可以保证,这两样食物,他刚刚就在街道上看见过。 就是之前遇到的蟋蟀生物以及鱼头怪物。 对号入座,卢克第一次了解了这两类种族的称呼,他也想到刚刚那两只生物在经过时,威尔斯那庞大体积中所溢出到地面的黑汁,是什么东西了。 吞噬完最有一根炙烤翅膀的威尔斯,这会转过了身体,它凑到卢克身边,低声的呢喃道: “卢克,关于负一楼的传说。” “其实,要从青铜纪元说起。” “我希望后面的话,你不要外传出去。” 卢克郑重的点头,这是他今天过来的目的之一,当然会尊重它的意见。 “青铜纪元,人类的科技水平,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由于过度的发展,导致环境污染严重,各种疾病频繁爆发,这颗星球在短暂的繁荣后,很快就进入了冰河时期。” “人类无法再生存下去,从而计划了一场诺亚方舟计划,他们去往了宇宙的无垠之海,在那里,遇到了一些神奇的东西。” “很难想象,宇宙中居然会存在泡泡一样的神秘事物。” “后来的他们,在航行中,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症状,渐渐的,他们在某个时刻,全都陷入了沉睡。” “直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这颗星球,而一些新生的人类,也早已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开启了黑铁纪元。” “当然,这些都是我在某本书中看到的资料,只是不幸的是,那本书在十年前就不见了。” 虽然无法看清威尔斯的神态,但这种莫名回忆的语气,却是让卢克联想到,他或许就是曾经那段历史的亲历者。 他会变成这个模样,是因为在宇宙中看到了某些生物吗? 气氛有些凝重,卢克的思维,被威尔斯停滞的讲述所打断。 “我的朋友,你还好吗?” “或许,我们可以聊些别的?” 举着小本本,卢克关切的询问道。 威尔斯化身的怪物摆动着触须,示意自己没事,之后,他又呢喃了起来。 “后来的事...” “旧日与新生的人类,发生了一场战争。” 砰砰砰!!! 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突然打断了威尔斯的话。 在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之后,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开门!送包裹的!” 第八十七章 遭遇 “嘎吱” 木质的大门,被玛利亚太太拧开,卢克透过门缝,看到门外站着两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 其中一名面色严肃的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张纸,正在同玛利亚太太说着话,虽然耳侧如同金属摩擦一般锋锐的咀嚼声让他听不太清他们说的话,但卢克可以从那名中年男子逐渐扭曲的面部,看出一些端倪,他们说的,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 而另外一名被门挡住脸部的人,卢克倒是注意到了他逐渐摸到腰后的手。 他似乎正在摸索着什么,伴随着几乎是吼出来的“动手”这个词。 卢克看到他从腰后,摸出了一把纯黑的左轮手枪。 “嘭!”“嘭!” 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了威尔斯的进食,在火药味从门外弥漫到屋中时,它体表蠕动的触须忽然一滞,接着整个身体中大量的触须,疯狂朝着门口涌去。 “卢克,我的好朋友,很抱歉我要带着我的妻子离开了。” “一些令人厌烦的小老鼠出现了,你最好找机会离开,千万不要从大门走。” “如果有机会能够再次见面,我会将剩下的事情,告诉你。” 低声的呢喃回荡在耳畔,卢克再次朝着门口看去时,大门敞开着,楼道中除了一只紧握着左轮手枪的断手以外,似乎从未来过人。 很显然,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感知本能,他并未能够看到威尔斯的攻击。 不过,有一点却是值得庆幸的,这座城市的诡异生物清理机构(卢克自己推测的),是在正常运行的。 仰头靠在椅子上,卢克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整个人完全放松了下来,这会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了一大片。 和那两只诡异生物的独处,是一件相当刺激的事情。 并且期间观察着它们的进食以及各种行为,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但,相对的,他本身的意志力,也在刚刚急速下降着。 意志力下降所表现出来的身体变化,是非常明显的,精神疲劳,身体虚弱,短暂的晕眩等等。 手指轻按着太阳穴,卢克缓缓的睁开眼。 刚刚的闭目养神,他同样在消化着刚刚所发生的的一切,这会,他的眼中,透露出一种疑惑的情绪。 仔细想想威尔斯离开前说的话,似乎是在警示自己。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卢克,忽然站了起来。 那两人很明显是应该是炮灰,是为了吸引威尔斯和他的妻子出现的。 所以现在的情况,它们和那群等待的人,或许已经战在了一起? 那么,相信过不了多久,那群人就会来到这边? 自我的发散思维,总是能够将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引导。 卢克有些头疼,那群人能够找到威尔斯夫妇,就代表他们肯定有着特殊的追踪能力,而追踪一个人,无外乎需要线索。 线索从哪里来? 房间中到处都是。 卢克看着木桌上的残羹剩菜,以及那些黏着在墙壁各个地方的黑色汁液,更甚者,还有卢克可能在不经意间掉落的头发、头屑。 他虽然有些喜欢这些负责任的家伙,并且很想和他们亲切友好的交流一下,但那是建立在他依然是一个普通人的情况下。 要是他傻不愣登的待在这边,等待那群人过来,他很可能会被当做威尔斯夫妇的同伴,更甚者很可能会被按上背叛人类的罪名,他并不想上绞刑架。 卢克这样怀疑的原因,是有理有据的,因为早上接触到的那个漂亮的不像男人的家伙,他栽赃嫁祸的手段,看起来是如此娴熟。 自己必须要毁掉这间房。 看着桌旁燃烧的蜡烛,卢克有了想法。 有计划的人,总是会被幸运女神所眷顾。 枪声并未惊吓到周围的住户,又或者说这一层的房间中,目前这个点,并没有人待在其中。 卢克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很顺利的用蜡烛点燃了房间中几处易燃的位置。 至于之前威尔斯夫妇嘴中的那个妹妹,卢克并没有去在意。 一只诡异生物而已,烧死了或许能够在未来避免几个不幸的生灵因为它而失去生命。 他站在门口,看着燃烧的火焰将木桌吞没,平静的将手中的那只断掌丢了过去。 他把玩着手中的那把在枪柄处标有特殊三角印记的左轮枪,虽然很想要收藏一把,但在犹豫了片刻后,他同样将它丢入了火焰中。 他不确定这把枪中是否被放置可追踪的物品,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只得将它一起烧喽。 橙与蓝交织的火光,照在卢克如同平底锅一般淡然的脸上。 他无言的转过身,直接朝着楼梯处走去。 不从楼下走的话,就只能从顶楼离开了。 刚刚来到莱斯特大街的时候,他就事先观察过这栋老公寓,在它旁边,有着一栋相隔很近的公寓。 原本只是想要给自己留的一处后手,卢克也没想到会用上。 一路顺利的来到五楼,卢克走到了这层楼靠近东侧最末端位置,在那里,有一扇木制的厚重大门。 他隔着自己的衣服,用手转动门把,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排铺设在屋顶上的红色瓦片,卢克站在倾斜的瓦片上,直视着前方的另外一栋楼。 对面除了同样铺设的红色瓦片以外,还有一处涂着白漆的木制阳台,阳台的地板上放置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 阳台的上方则是悬挂着一根绳子,应该是用来晾衣服的。 因为他在上面看到了一些悬挂着的疑似女性衣物,卢克不太确定,那是一些看起来相当开放的服饰,仅仅只有几根白色布条。 卢克从侧面快步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后,他开始冲刺起来。 临到楼顶边缘,踩在瓦片上起跳时,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毕竟跳楼顶这种事,属实是第一次,有个万一,他就直接掉下去了,还是蛮刺激的。 好在,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完美的落到了对面那栋楼的屋顶上。 幸运的没有穿透屋顶,只是踩碎了几块瓦片。 卢克转过头,将视线移到阳台打开的门内,在确定房间中没有人后,他走到阳台边,手撑在扶手上,灵巧的一跃,轻松跳了进去。 走入房间,卢克看到了许多女性的衣物,随意的丢弃在地板上。 床上有些凌乱,像是被人故意弄乱的,又或者是挣扎中被搞乱的。 墙角边的垃圾桶中,堆满了看起来已经发霉腐烂的食物。 一扇敞开的门旁,是一些杂乱的脚印,卢克甚至还在墙上看到了疑似血手印的东西,而在那间敞开的房间中,水滴声断断续续的在传出。 这看起来就像一个凶杀现场? 这是卢克的第一反应,他静立片刻,压下了心中去观察的好奇心,径直的走向一扇看起来像是通向走廊的大门。 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具早已干瘪的尸体,毫无征兆的朝着卢克倒了过来。 第八十八章 遭遇2 一具风干的尸体倒在地上。 卢克没有细看,他的目光,此时已经完全放到了门后的那堵血肉之墙上。 鲜活跳动的血肉,数根暗紫色的粗壮筋脉分布在血肉的四周。 它的表面,排列着数个水泡,水泡是由一层半透明的淡黄色膜衣构成,内部是大量流淌的粘稠红褐色液体。 当然,吸引卢克注意的,是仿佛杂草一般,随意的生长在血肉上的一片旺盛的黑色触须。 它们摇曳着,摆动着,欢呼雀跃着,此刻仿佛正在迎接卢克的视察。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突兀的从心底涌出。 卢克想到了那本被他放在宿舍的黑色教典,有点类似,但又有那么一分的差别。 以族群来分的话,这些触须,大概就是卢克的亲戚,而那本黑色教典,则是属于血缘骨肉。 按压着太阳穴,卢克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地上的尸体身上。 大量的红褐色液体附着在这具尸体的背部,背部的肌肉有着明显被消融的痕迹。 很显然,在卢克打开门之前,这具尸体,很有可能正在被这些血肉吞噬。 观察了一会,依旧一头污水的卢克,失去了耐心。 目前的他,只想找到一条离开的路,对于找到这具尸体的死因,他并没有半点兴趣。 为了不让它再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卢克决定将它隐藏起来。 他扫过床单,径直走了过去,伸出手直接用力一拉。 “哗啦” 密密麻麻的像极了蟑螂的虫子,在卢克掀开被单的时候忽然窜了出来,它们四散朝着房间各处逃离着,仿佛正在搬家的大型蚂蚁。 迅速的将床单丢在尸体上,卢克快步朝着滴水的那间房走了过去。 成群的虫子,让他感到有些恶心,尤其是在想到那些虫子曾经在床单上爬来爬去,他就觉得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虫卵。 相当糟糕的思维逻辑,卢克强忍着主观意识上开始瘙痒起来的手掌,推开了那间房的门。 这是一间西式装潢的盥洗室。 洗手池上方,一面镜子,正对着卢克。 卢克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现在帅气而又不羁的模样,甚至,他还看到在自己的背后,那具盖着床单的尸体,忽然伸直了手。 淅淅索索的窜动声不时传来,天花板上,墙壁上,地板上,房间中的各个角落。 大量的虫子,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它们开始汹涌的扑向那具尸体。 尸体踉跄着爬起身,大量虫子正在进入它的七窍。 一种另类的尸变? 这是卢克的直观感受。 他伸手摸到腰侧,将短刀抽了出来,转过身,警惕的看着那只怪物。 不过,它的目标,似乎不是卢克,而是那面血肉之墙。 嘶吼着扑向墙壁的怪物,很快就被从破裂的水泡中喷涌而出的红褐色液体所包裹。 仿佛被包上了一层红色的膜衣。 来不及做出反抗,那只怪物直接被包裹在了其中。 而原本随意摇曳的触须,则是在此刻迅速涌出,直接将它拖入了血肉之中。 在完全没入血肉之墙后,那些触须仿佛有灵性一般,自觉关上了门,卢克甚至还看到有几条朝着自己挥了挥手,似乎在和自己告别。 收起短刀,卢克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次的接触,让他确信,这个世界,在将诡异与神秘的外衣剥去之后,或许是一个相当有趣的世界。 只要不过多的接触诡异事件,让自己陷入绝境,卢克相信凭借着自己这具身体可能存在的身份,以及自身的各种能力,他可以很滋润的活在这个世界。 洗完手,重新回到阳台。 卢克先是侧过头看了眼隔壁公寓的三楼,在那里,汹涌的火焰已经窜出了窗户,正在疯狂燃烧着。 满意的点了点头,卢克又将视线移到下方的街道上。 可惜的是,因为设计的问题,这座阳台并不能够让卢克看到街道上的全貌,他只能看到一小部分的街面,但同时,从下往上看的话,是根本就看不到有阳台存在的。 这是一个非常隐蔽的观察点。 卢克可以看到几名穿着白色铠甲,戴着白色面罩的人,正在维持着秩序。 充满光明色彩的穿着,卢克不得不怀疑已经有官方势力介入其中。 这会,他看了眼隔壁的五楼,脸色忽然一变,快步回到屋内。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的计划中,自己是从这边顺利逃走的。 但现在的自己,似乎被那堵血肉之墙堵住了离开的路线,那么,现在的自己,似乎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 只需要有心人仔细观察,是不难发现有人通过五楼的屋顶,顺利来到这边的。 卢克有些傻眼,他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放松的心情,让他的思维,也跟着出现了漏洞,果然在完全脱离危险之前,是不能够放松的。 从正门离开的路已经被堵死,翻出阳台找别的出路,似乎可行,但那是建立在无人察觉的基础上,只是,保不准就有闲的无聊的人,恰好在哪里看着这边。 所以,最安全的,还是从这间房中想办法脱离出去。 “哒哒哒” 卢克来回踱着步,地板不时发出一阵阵响声,在某个瞬间,卢克忽然趴到了地上。 他轻敲着地板,眼中渐渐有了神。 站起身,观察着这间房的各个位置,卢克注意到了刚刚被触须关上的那扇门边上,有一块淡褐色的约有三米宽的地毯,上面放置着一些鞋子。 由于地毯颜色和地板相当,卢克刚刚随意扫过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 这会再有心的观察,他忽然发现,这块地毯的摆放,有些明显的另类了,似乎是为了故意要遮掩什么东西,而放在这边的。 他走到地毯边,用脚踢了一下上面的鞋子。 果然,鞋子和地毯是被固定在一起的。 也就是说,这是明显的人为故意摆放的。 卢克蹲下身,一把掀开了地毯,一个环形扣子,出现在卢克眼中。 它的一头,深嵌在地板上,这是一个很明显的地下室盖子。 将手放在扣子上,卢克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上提。 一条漆黑的通道,眨眼间便出现在眼前。 一条木制的台阶,一直向下延伸,通道内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 阳光照射进来,卢克甚至能够看到大量的灰尘飘散开来。 暗红色的碎屑从通道边缘的地板上掉落而下,落到了卢克的肩膀上,他用手捏过,仔细的用手指搓了搓,有些像干涸的血液。 “呜...呜...” 一阵阵哀鸣声忽然从底部传出,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悲鸣。 底部,应该是有什么生物存在的,自己是否要去看一下呢? 短暂的沉思后,卢克决定下去看看。 或许出路就在那边? 不过,在那之前,卢克先做了一番准备。 将房间尽力恢复成原先的模样,又在西侧的一个黑箱子中找到了一盏煤油灯。 点燃后,卢克左手提着煤油灯,缓缓的踏入了通道中。 在走过了半个身子后,他用右手扶住了盖子,又尽力的将地毯拉扯过来,接着缓缓的将地板盖上。 但可惜的是,地毯并未如卢克所愿完全遮住环扣,反而在最后关上的时候,暴露了一小部分出来。 不过,幸运女神总是在眷顾着卢克,他的族类,两根触须忽然从门后涌出。 它们小心得拉扯着地毯,将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第八十九章 遭遇3 腐朽、尘埃、碎屑, 大量不知名的虫子被踩在脚下。 不时发出爆浆声,卢克提着煤油灯,整个眉头都蹙在了一起。 冰冷的铁栏被放置在房间的角落,大量的黑色凝胶状物体,随意的洒落在一张满是灰尘的木桌上。 在房间的正中间,一个类人型的生物,被倒吊在天花板上。 走近些,卢克看清了这只生物的外貌。 暗红色的肤色,表面是脉络分明的肌肉,脸颊两侧的骨骼清晰可见,并且异常的凸起。 这似乎是一具被蜕了皮的人类尸体。 “咔嚓” 数只虫子被卢克踩死,他继续朝前走了两步,又近了些,他看到桌上似乎放置着一些纸。 正当他伸手准备触摸那些纸的时候。 倒吊的人影,忽然张开了眼。 僵硬的头颅拧动着,朝着卢克转了过来。 暴突的眼珠中是深黑的色彩,它紧紧的凝视着卢克。 两者对视着。 卢克眨了眨眼。 那只生物同样炸了眨眼。 仿佛某种特殊的暗号。 一股诡异的氛围朝在两者之间弥漫开来。 “呜...呜..呜” 熟悉的呜咽声忽然响起,卢克看到它的嘴,如同鼓风机一般膨胀起来。 膨胀到极致后,大量的气体会从它脸颊两侧骨骼之间泄露出去,这样就会发出那些声音。 卢克翻了个白眼,不再去理会这只生物似乎想要吓唬自己的行为。 径直走到了桌边,将煤油灯放在桌上。 捏着手,小心的拿起了一张纸。 没有任何重量可言,仿佛空气,他小心得在上面吹了一口气,想要将那些灰尘吹掉,但没想到仅仅只是随意的一口气,却让这张纸碎落了一小半。 看着纸上逐渐清晰的蝇头蝌蚪小字,卢克的动作更加小心了。 谨慎的将这些纸依次排列在桌上,卢克暗自庆幸刚刚损毁的一部分并未记录文字。 他提着煤油灯,开始仔细的阅读起来。 “神秘的造物之主,存在于宇宙银河之中的伟大存在。” “我们曾经有幸见到您的伟岸身姿,在与新生的战争中,我们失败了。” “我们渴求着您的注视,渴求着您的降临...” “您是彼岸的旧日存在,我们希望....” “无私的比尔,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是您忠诚的信徒,他祈求着您的回应。” “仪式进行的很顺利,比尔成为了不死的存在,但他的精神似乎出现了问题,我们...” “不,放过我吧,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比尔他...” “他加入了猎杀,他成为了主宰之一,他换了一个新的身份,隐藏在新生之中...” “他回来了,他是如此的伪善,我们...” “不,他杀了所有的人,他将我们变成了食尸鬼...” “我要死了,我的意志正在崩溃,我的精神即将泯灭。” “比尔...他敲碎了他们的头颅,他取出了结晶,哦...不...他疯了,他吃了它们....” “他居然又恢复了意识...” 记录到这边就断掉了,后面似乎被人为隐藏了一部分的纸。 卢克不清楚原因,但想来那些被隐藏的部分,或许是相当重要的事情。 不过,想归想,这些事情对目前的他来说,只是给他增加一些信息的认知。 这或许是一份隐秘的日记,而写它的人,或许,就是那名被倒吊的人? 卢克抬头看向那名倒吊人。 它的视线,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凝聚在桌上,暴突的眼珠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似是在渴望着什么。 只是,刚刚的那些信息,对如今的卢克来说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出口。 不再去顾及其他的事情,在确定房间中没有其他的危险之后,他提着煤油灯,开始寻找可以打开的门。 一扇,两扇,三扇。 房间中其中的三扇门后,都有着一具早已干瘪的丑陋尸体,它们的头颅上,都被开了洞,似乎就是纸上所描绘的食尸鬼。 现在,卢克站在房间中唯一一扇还未被打开的门前面。 他毫不犹豫的将手放在了门把上,用力一拧。 门确实打开了,但它似乎被外力所阻挡,无法从内部被推开。 卢克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大量的光,正在汇聚到房间内。 这让他眼神一亮。 现在的问题,出路确实被找到了,剩下的,就是如何打开了。 当然,这都难不倒卢克。 他分开双腿,重心下移,双手骤然发力,将门从内到外用力猛推着。 强大的力量作用在门上,在连续几次猛推之后,卢克听到了门外忽然传来的重物落地发出的声音,接着,门便轻了许多。 他轻易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个杂物间,角落边堆积着许多箱子,以及卢克有些眼熟的已经损坏的缝纫机之类的物品。 而门的正前方,倒着一个黑色的木质大柜子。 在它的侧面,插着一根带锁链的环扣。 卢克赚头看向左侧墙壁上的孔洞,脑中略一思索,大致猜到了这个环扣和孔洞的作用。 静立片刻,确定没有什么东西遗忘后,卢克关上门,将大柜子抱起来,重新放好,之后,又将环扣重新插入墙壁边上的孔洞中。 一切都恢复原样后,卢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将脑袋上沾着的蜘蛛网清理掉,之后走到门口。 等待了片刻,确定门外无人听到这里的动作跑来后,他打开了门。 眼前是一条东西两侧弯曲的走廊,卢克凭借着直觉,步行了十数米后,很顺利的找到了位于走廊靠西侧的楼梯,迈步下了楼。 这是一栋五层的老公寓楼,楼道两侧墙壁上的白墙已经脱落了一部分,暴露除了内部灰黑色的水泥。 墙角更是长满了霉斑,以及一些黑色的肮脏污垢。 公寓门口聚着许多人,穿着的服装也是各具特色,所以在看到穿着一身牧师袍的卢克从楼梯上下来后,并未有特别的反应。 毕竟人来人往的,也不是经常见面,即使生活在这栋楼几十年的老住户,也是认不全所有邻居的。 站在人群中,卢克的视线,被一群穿着白色铠甲的卫士吸引了。 他们戴着面罩,看不清模样,但每一个人,几乎都是身形高大,仅仅只是比自己矮了一二厘米。 此时的他们,手扶在腰侧的剑柄上,而另一只手,则是很自然的垂放着。 此刻,三楼的火焰此刻已经燃烧到四楼的墙壁上,且已经将四周的外墙全部烧黑。 卢克跟着人群,在那群白甲卫士,也就是这群民众口中的秩序守卫的牵引下,去往了大街对面的一处被划分出来的更为安全的区域围观。 他们似乎并不反感民众的围观,相反,在听到民众的欢呼声时,虽然看不清外貌,但多数的人,都是昂首挺胸的。 这是一群有力量的队伍。 并且,他们的存在,也是真真实实的为这群民众服务的。 卢克暗自点着头。 这确实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守护者的模样。 接近半刻钟的时间,大火就被扑灭了。 卢克也看到了这个世界似乎是负责灭火工作的一群人,他们全身都套在一种黑色的未知材料制成的服装中从公寓内走了出来。 其中的两人还合力提着一个外形看起来有些诡异的黑色箱子。 卢克有些怀疑其中关着的,就是玛利亚太太的妹妹。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线索到这边就应该断了。 在目送着那群人坐上由白犀牛拉的大型铁皮车离开后,卢克的视线,隐蔽的扫过几名隐藏在人群中,穿着黑风衣的人。 之后若无其事的走到街边的报停处,随手买了一份报纸,就这么站在路边看了起来。 他觉得那几个人有问题,或许是和之前见到的那两名黑风衣有关系。 所以卢克准备等待一段时间,确定没有意外后,再离开。 第九十章 遭遇4 突如其来的暴雨。 打乱了许多人的计划。 卢克躲在报亭下,收起报纸,目视着一些路人以及那几名黑风衣狼狈的离开。 他转过头,看向报亭内正眯着眼,喝着茶,穿着短袖大裤衩,梳着大背头的白发老人。 “是想和我借伞吗?” “年轻人,给你,有时间记得过来还给我就行。”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的注视,这位老人似乎已经读懂了卢克的心思。 他从抽屉底下取了一把黑色雨伞出来,递给了卢克。 “拿着吧,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记住,我是看在你和我年轻的时候长的差不多帅才借给你的。” “威尔斯和我是朋友,他的事,我知道一些,如果你想了解的话,有空就多过来买几份报纸,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就行。” “你处理的还算不错。” 笑呵呵的老人,说着让卢克头皮发麻的话。 默默的接过伞,卢克想了想,终究没有掏出小本本和他多说几句。 撑开伞,步入雨幕之中。 卢克的身影,很快就融入到人群之中。 报亭内的老人,看着卢克消失的背影,拿起桌上的烟斗吸了两口,缓缓的吐出了几个烟圈。 “倒是挺沉得住气的。” “应该只是和编号6301刚认识没多久,眼神比较清澈,大致是未被污染的。” 絮絮叨叨的自语着,老人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报亭前,站着几名穿着黑风衣的男子。 “队长,任务目标跟丢了。” “嗯,本来就没指望你们能够跟上,它的能力是融入阴影,如果轻易的就能够跟上它,那就是其中有诈。” 老人放下烟斗,吐了两口烟,手指放在桌上敲打了两下。 “亚索,你去通知裁判所的人,就说我们警卫所退出这次任务。” “是。” “罗伯特,你和麦考负责调查刚刚在我这边买报纸的那名年轻人。” “在今天晚上9点之前,我要他的所有资料。” “其他人都去休息吧,大家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下班,就不要再加班了。” “是,队长。” 众人散去,只留下那名老人独自看着雨幕,不时拿起烟斗抽两口。 他的眼神有些惆怅,又有些恍惚,看着卢克离去的方向,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回到公寓。 将伞插在门旁的篓子里,卢克直接脱掉了罩在身上的牧师袍,露出了一身精壮的肌肉。 他走到窗边,看着街上的行人以及雨幕,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仔细的回忆,和那个梦中的场景,有些像。 用力的按压太阳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卢克走到写字台边,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他深吸了两口气,将自己的思绪整理一遍后,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书签,开始记录起来。 在遭遇了一系列诡异的事件后,他已经养成了记日记的习惯。 将自己每天的见闻和感受,全都记录下来,因为他深怕在某一天,自己会忽然失去所有的记忆。 到了那个时候,日记将是最好的见证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急促的雨滴拍打在窗户上。 卢克放下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 今天的事,写起来有些费脑子。 尤其是那个似乎是倒吊人的生物,实在是太猎奇了一些。 不过,也正因为猎奇,才符合他认知中,这个世界该有的现象。 愚昧中存在着对于未知的敬畏之心。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急促的雨水敲打的玻璃上,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宛若河流倒灌,卢克看着窗边不断被渗入的雨水,在心中暗道一声倒霉。 年久失修的房间,漏水在所难免。 他开始翻找房间中可以使用的工具,不过糟糕的是,上一任主人似乎没有准备修理工具。 摸着脑袋,现在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是什么都不动,等着雨小下来,另外一个就是向邻居去借。 在犹豫了一分钟后,雨似乎更大了一些,雨水此刻几乎无视了玻璃的存在,从缝隙中疯狂渗入,大致,靠近窗户的半面墙壁,都遭了殃。 无奈,卢克掏出小本本在上面写了段借工具的话,之后就直接出了门。 开始挨门的敲,希望能够从邻居处借到工具。 但,人倒霉起来,总是一事连着一事,事事不顺的。 卢克的敲门,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即使他已经听到了门内有响声,但在卢克敲门之后,那些声音,却又忽然间静止了下来,并且在之后的一段卢克连续敲门的时间中,再无一丝动静。 无止境的敲门声回荡在三楼的楼道之中。 伴随着的还有沉闷的呼吸声。 这让穿着一身白色丝质纱衣,准备下楼丢垃圾的罗莉,吓得直接靠坐在了门边上,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想起了小时候,外婆给自己讲过的一个传说。 “暴雨天,在门外传来敲门声的时候,千万不要随便打开,会被鱼脸怪物抓住,直接吃掉的!” 糟糕天气加上楼道内诡异环境刺激下。 罗莉的身体终于忍受不住这股压抑的气氛,情不自禁的抽搐了两下。 她的脸迅速的红了起来。 但偏偏这个时候,她更是听到了一阵诡异的脚步声,正从三楼的楼梯处,朝着四楼走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从楼道深处飘来的异样鱼腥味。 她偏过头看去,忽然睁大了眼,身体止不住的抖动起来。 手猛烈的拍打着自己的膝盖,终于唤醒了自己僵硬的双腿。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满脸恐惧的迅速爬起身,推开门,回到了屋内。 四楼的关门声吸引了卢克的注意。 在心中暗道终于碰到人之后,他朝着四楼走去的脚步快了一分。 站在楼道上,卢克看向楼道的深处,在那里,隐约可以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似乎同样正在注视着自己。 只是,他的手中,好像抱着一个圆圆的东西? 心中虽然有些警惕,但想到家中可能已经被雨水渗透,卢克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轰隆隆! 闪电划过楼道末端的窗户,照亮了整个楼道。 卢克看清了那个高大身影的外貌。 他的眉,也在下一刻皱了起来。 那是一只深潜者,并且,是正在吞噬人类的深潜者。 敞开的大门处,它正抱着一具失去了半个脑袋的尸体啃食着,此刻在见到卢克之后。 它转过了脑袋。 一对诡异的鱼目同时转到了右侧,朝着卢克望了过来。 它忽然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渗人的微笑,接着丢下手中的尸体,站起身。 卢克目测,有接近3.5米的身高,浑身肌肉隆起,仿佛一只大号的健美选手。 它粗壮的尾鳍正在甩动着,看起来有些兴奋。 在接近卢克仅有一米左右的时候,它忽然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呈锤状,低着头,狞笑着看着卢克,仿佛在看着一只虫子。 下一刻,它直接锤了下来。 第九十一章 遭遇5 时间仿佛静止。 卢克用手背挡住了深潜者的锤击。 强大的力量作用在手背上,就算感受到手上的骨骼在嘎吱作响,他也没有感到一丝疼痛。 这是好事,这也是坏事。 好事是,失去痛觉,他在战斗的时候,就无须去顾及疼痛所带来的精神刺激。 坏事是,他无法第一时间判断出自己受伤的程度。 在卢克成功接住它的攻击后,深潜者脸上的狞笑更加诡异了两分,它忽然收回手,转过身,粗壮的尾鳍直接甩向了卢克的脑袋。 呼啸的风声从耳畔划过。 卢克斜睨了一眼靠近脑侧的巨大鱼鳍,忽然蹲下身躲过了攻击,同一时刻,他的右手从腰间抹过。 短刀入手,他一个前冲,直接来到深潜者的正前方。 集中的精神让他准确的判断出了它的弱点。 靠近左胸处的一个巨大猩红骷髅标志,是如此碍眼。 左手夹住再次朝自己扇来的大手,卢克的右手迅猛的朝着它的弱点处刺去。 庞大的身躯,似乎让它的行动变得较为缓慢。 在它另一只手臂还未来得及招架卢克的刺击前,短刀已经整个没入了它的左胸弱点中。 深潜者整个身体,顺势被卢克直接顶到了墙上。 任凭它如何挣扎,卢克宛若钢铁般的手掌,牢牢地扼住了它的脖颈。 大量红色的线条正在疯狂的汲取着它的能量,反哺着卢克受伤的左手。 它似乎想要说话,但此刻它的嘴中,除了喷溅出大量暗绿色的泡沫以外,并不能够进行别的动作。 半刻钟后,卢克将深潜者的尸体丢到了地上。 拔出短刀,在它身上擦了擦后,重新插回了腰侧。 对如今的卢克来说,解决一只相对普通的怪物,还是相当轻松的。 更何况是这种没有脑子只有肌肉的怪物。 越过它的尸体,卢克走到那具残缺的人类尸体旁,眼神有些黯淡。 脆弱,终究是人类的共通点。 虽然只剩半个脑袋,但卢克还是看出了她身前是一名女性,他蹲下身,从口袋中掏出麻布,隔着麻布缓缓的合上了她的眼睛。 之后转头看向敞开的门内。 地板与墙壁上,大量的血液已经干涸,里面的家具等等都已经被毁坏,卢克犹豫了一下,并未走进去。 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具深潜者的尸体,他觉得自己应该处理一下,毕竟这种东西的存在,死在这栋公寓中,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思考了两秒之后,卢克拖着它的尸体,直接来到了楼道末端的窗户边。 雨依然在下着,丝毫没有减弱的情况。 打开窗,大量密集的雨水直接扑到了他的脸上。 用手将黏在脑门上的头发捋到脑后,顺手抹了把脸,他伸出头看了眼楼下,见路上没有人后,直接将深潜者的尸体,丢出了窗。 看着尸体落地,呈不规则扭曲状后,卢克又重新关上了窗。 雨水可以很有效的消除一些线索,将它丢到街上,在一众选项中,算是较为完美的答案。 转过头,看着地上剩下的另外一具尸体,卢克无声的叹了口气。 不是他不想管,只是,他能杀怪物,但却没有生死人活白骨的能力。 从尸体身边走过,快步下了楼,卢克回到了屋内。 他没有选择再去敲别的住户的门,深潜者的事,再加上之前的经历,让他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情况。 或许这个地方,流传着一些民间传说。 比如下雨天的敲门声是怪物的恶意? 回过神,卢克关上门,看着屋内的情景。 他忽然有些脑壳痛。 靠近窗户的墙壁,此时已经完全被浸湿,不过幸运的是,雨终究没有真的落进来。 但糟糕的是,房间中的几个角落,此刻却是已经出现了几处小水潭。 抬头看着漏水的屋顶,卢克翻了个白眼,他走到床边,将放在床底的几个叠在一起的木盆拿了出来,放到了几处漏水很严重的地方。 “啪嗒” “啪嗒” 水滴落在雨布上,不时发出滴答声。 卢克转过头,看着遮挡在书柜上方的那层透明雨布,此刻是终于明白这间屋子的前任主人,将那些雨布放在那边的目的了。 整理和清扫花了卢克将近半小时的时间,当他重新坐在床上的时候,时间快要接近晚上9点。 思来想去没有睡意的他,提起放在脚边的煤油灯,绕过几个接水的盆子,走到书柜边,取了一本讲述贝尔格伦特人文风俗的书。 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比较适合读书的。 卢克靠坐在床上,津津有味的翻阅了起来。 警卫所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内,烟雾缭绕,伸手几乎不见五指。 查尔斯叼着烟斗,放下手中的资料。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一对花白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 “会是他吗?” 这句话查尔斯已经不知说了多少遍了。 他握着烟斗,深深的吸了一口,又走到桌边,拉开抽屉,翻找着,在它的最深处,找到了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七名穿着水手服,满脸笑容的年轻水手。 其中一人的眉眼,和查尔斯很像。 这张照片现在拿出去给本地人看,本地人都会赞叹,当年第一批阿萨谢尔号的船员,如今都已经成为了响当当的大人物。 只是,查尔斯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在他的眼中,照片中,这群船员的外貌,全都是一群章鱼脸的丑陋怪物。 当年的他们,刚出海,就遭遇了一场大风暴,他们去往了传说中,那座未知的深海都市拉莱耶,遇到了那位伟大的存在。 虽然祂依旧处在沉睡之中,但他们却收到了那位的警示。 或许算是警示吧,毕竟祂将祂要毁灭贝尔格伦特的事情,通过梦境,传递给了他们。 并且每一个人,在梦境中选择逃离贝尔格伦特后,都遭受到了同样的结局,他所在的都市被再次湮灭。 起初,他们只是将这场梦境当做一个笑话。 但近些年,随着事态的发展,越来越多的梦境生物出现在现实之中后,他们对于即将到来的那场灾难,却是越发的恐惧起来。 在蔚蓝之海出现后,这座都市的毁灭,就将进入倒计时。 但可悲的是,直到今天,他们之中,也依然没有人可以见到那个所谓的蔚蓝之海。 他们这群亵渎了祂梦境的人,注定都是一群失败者。 注定将会陪伴这座都市陷入无尽的深海之中。 但没有人愿意放弃,他们全都在寻找着能够拯救这座都市的人,或者说,拯救他们性命的人。 无根之人,被神鹿所选中之人,游走于梦魇与现实之人。 这三个条件,是他们在梦境中找到的线索,缺一不可,只有在梦魇之中,将那位存在彻底封印,才能够拯救这座都市。 查尔斯没敢再继续往下想,因为那根本就不可能。 他们这群人聚在一起,解读这三个条件。 第一条就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也只是堪堪能够做到浅层的解读,无根之人,大致是在这座城市没有跟脚的,也就是外乡人。 而剩下的第二条。 神鹿是什么? 他们派人搜集了大量的鹿,但并没有发现任何所谓的神鹿,反而繁殖了一群经常找人要吃食的肥鹿。 最后的第三条,是理解最简单的。 但现实却让他们浑身冰凉,当他们根据调查,找到那个能够游走在梦魇与现实中的人时,却被告知,在很久以前那个人就因为一场意外,死掉了。 结局是注定的。 逃离只能够将厄运带给更多的人。 但他们并不准备坐以待毙,目前他们采取了一个更为疯狂的决定。 利用手中的职务之便,对每一位外来者,全都进行一次筛选,并且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对其中有潜力的人,进行投资。 “明天得去和伦斯那个家伙聊聊了。” 查尔斯将照片放回抽屉,叼着烟斗,拿起桌上的那份资料,蹒跚着离开了房间。 第九十二章 发现 暴雨持续了一夜,到上午5点多的时候,才小了一些。 合上书,熄了煤油灯,卢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皱着眉扫过摆放在地上的那几个木盆,里面几乎都积累了大半盆的水。 叹了口气,他开始收拾屋子。 花了近一刻钟的时间,将盆中的水倒干净,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顺带拖了下地。 他擦了下身子后,直接套上挂在衣架上的灰袍,接着从床底拿了一把和插在门边篓子里相同型号的黑色雨伞出来,直接出了门。 他准备趁早去将伞还掉,顺便在观察下自己周边的居住环境。 撑着伞,走在街上。 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公寓旁边巷道中的深潜者尸体依然在原地,它边上的垃圾桶旁,有两名流浪汉正在蹲点。 当卢克从那边走过的时候,他们在观察了一下卢克的穿着和外貌后,几乎是同时用警告的眼神,和不知名的像是吼叫的声音,驱赶着卢克。 似乎不想让他接触到这具尸体。 有人在乎,就代表有人会背锅,不管他们会拿这具尸体做什么,从现在开始它都和卢克没有了关系。 一路顺利的来到莱斯特大街,卢克观察了一路,他并没有见到昨天在街边蠕动的血肉和那些存在于街边公寓楼房之间的诡异洞窟,它们在一夜之间,似乎消失了。 按压着太阳穴,卢克驱散了心中不安的想法。 他将注意力全都放到了街边的报亭上。 在等待两辆马车从街道上驶过去后,卢克踏步穿过街道,走到了报亭边。 坐在报亭里的是一名眯着眼的中年男子,留着一个地中海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眼镜架在鼻梁上,正在看着一份报纸。 他似乎察觉到了卢克正在看着他,忽然转过了头。 他将眼镜上拉到额头上,站起身,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卢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来还伞的吧,查尔斯那个老家伙和我说过了,伞就放这边就行。” 听到他的话,卢克很自然的将伞从窗口中递了过去。 “嗯,等等,先别走,查尔斯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那人收起伞,将放在桌上的一个白色信封递到了卢克手边。 卢克没接,他抬头奇怪的看着这人,意思很明显,这东西给我干嘛? “哈哈,年轻人,这是查尔斯的一点心意,或许会对你有些帮助,对于外乡人,他总是乐于帮助的。” 轻笑着,那人硬是将信封塞到了卢克手中,之后,也不再管他,而是坐回椅子上,再次自顾自的看起了报纸。 卢克感觉有些烫手。 无缘无故就散发善意? 他可不会觉得这个世界的人,会有如此的善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是华夏先人总结的道理,看的很透彻。 卢克当然谨记着,不过他还是将信封揣在了口袋中。 对这座城市,他依然有些陌生,那名叫做查尔斯的老人,昨天的话,让卢克有了一个不得不和他们接触的理由。 毕竟,他是准备要在这座城市好好生活下去的。 威尔斯的消失,并未在收容所引起重视,除了卢克以外,似乎所有人都将他遗忘了一般。 他的办公桌和柜子在一夜之间,都被刻上了另外一人的名字。 理查德,是一个陌生人,卢克可以确定。 但偏偏就是这个陌生人,就像过去的威尔斯一样,和所有人都处的相当熟识,似乎早已认识了好多年。 “卢克,晚上要一起去喝一杯吗?” 代替威尔斯身份出现的理查德,走到卢克身边,亲切的问道。 他是一名面向和蔼的中年白人,身材有些发福,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挤在了一起。 对于他是如何认识自己的,卢克不清楚。 但这不妨碍他拒绝他的邀请。 “抱歉,今晚我有约了。” 将小本本递了过去,卢克拒绝了他。 “噢,那真的很遗憾,改日我们再约吧。” 一群人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卢克一人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在确定没有人会回到办公室后,卢克走到了理查德的办公桌旁。 他打开抽屉,开始翻找起来。 他找到了一些证件,一些照片,但所有的东西,上面都清晰写着理查德的名字,并且照片中所展示的,也是理查德和他家人的生活。 威尔斯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威尔斯的存在,被彻底抹去了? 强烈的疑惑与对未知的恐惧,让卢克的后背在这一瞬间浮起了大量的鸡皮疙瘩。 抹去一个人的存在,需要多大的能量,卢克不清楚,但那种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做成的事。 即使是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直到如今,卢克所遇见的诡异生物中,也都没有那类存在。 关上抽屉,他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试图让自己不要去想威尔斯的事,毕竟周围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仅仅只有自己依然还记得。 这种遗世独立的孤独感以及想要发泄但无处可说的感觉,实在是太... 太他么扯蛋了! 更糟糕的是,当卢克大脑的自我发散思维开始发挥作用,他忽然想到了许多更加可怕的事。 难道自己是生活在画板上的人类? 此刻正有一个人,正在操控着自己身边的生活? 这真的太扯了,但卢克不得不去这样想,因为,真的太像了。 威尔斯被从他原本的位置擦除,重新画上另外一个名叫理查德的人。 而其中的原因,或许是那位画师忽然发现威尔斯是一只诡异生物? 思前想后,无法想通问题的卢克,拿着伞直接出了门。 雨在中午的时候,又大了起来,不过这并不能够阻止卢克回家。 雨水轰击在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庆幸于这座城市有着相当不错的排水系统,卢克并未游回公寓。 但即使排水良好,大量的落雨,也使得此时街道上积水的深度,已经达到他的小腿处。 如果这场雨持续下的话,大概要不了几天,大部分的流浪汉都会在睡梦中被淹死。 老公寓旁巷道中的深潜者尸体已经消失不见,那两名流浪汉则是勉强蹲坐在墙角垃圾桶的上方,他们身上似乎都带着伤,淋着雨,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们在见到卢克的时候,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想法。 不过卢克并未理睬他们,径直回到了公寓,自己的住处。 脱下黏湿的衣服,卢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布,擦拭着自己的头发和身体。 擦干后,他忽然想到上午拿到的那封信还在口袋中,这会应该也是湿了的,他转过身,开始在衣服口袋里掏了起来。 信封被卢克拽了出来,它的表面湿了一大片,封口处的红泥印也已经化掉。 卢克拿着信封朝着写字台走去,他准备拆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不过,他刚走两步,一枚表面泛着金光的金币忽然从信封中掉了出来。 “叮” 金币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一个木盆上后,又转回到他的脚边。 颠簸了两下后,就停了下来。 卢克低头看去,金币朝上的一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倒三角符号。 说诡异是因为本应该是由三条直线构成的倒三角,变成了三条小型的金色分叉触须。 蹲下身,卢克捡起金币,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它,举了起来,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它的另外一面。 那是一只被一张长满了锋利锐齿的怪嘴包裹着的诡异眼瞳。 第九十三章 狂猎 有那么一刹那的功夫。 卢克甚至以为金币上的那张嘴,会朝自己咬来。 摩挲着金币的表面,是一种非常不真实的触感,就像这枚金币本不应该存在在这个空间一般。 走到写字台边,卢克不舍的将金币放到桌上,从信封中抽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很高兴,你能打开这封信。” “我是这场游戏的主办人之一,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就代表你已经自动加入了这场游戏。” “这是一场有关权利、财富、知识的游戏。” “我们将它称之为狂猎!” “以狂妄之姿,狩猎一切。” “你的手中,现在有一枚梦魇币,它来自未知的梦魇世界,是连接着通向这个世界真相之门的钥匙之一。” “梦魇币的作用,有许多,在标有三角符号的报亭处,你可以进行兑换,比如让你成为大人物,让你拥有无止境的金币,或者你所需要的任何知识,甚至是让人类更加强大的魔药。” “它是参加狂猎的证明,同时,也是目标。” “如果你想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那就收集更多的梦魇币吧,它会带你找到真实的世界。” “祝你好运,除了梦魇币以外,我私人特别赞助给你50枚金币,你可以自由的安排接下去的行程。”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将梦魇币丢弃或者售卖,至于后果,呵呵。” “对了,顺便提醒一下,当拥有梦魇币的两个人处在一定范围内的时候,它们之间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变化,它们会指引你们相遇。” 看到最后一个字,这张纸仿佛有所触动,它的底部,自动燃起了诡异的淡蓝色火苗。 卢克直接将它丢到了盛着水的木桶中,但它依然在燃烧着,直至最后在水中化成了一行由碳粉构成的黑色字符。 “切勿将狂猎告知任何不相关的人,否则你将会被抹除。” 有点卢克前世看过的无限小说那种主宰随意抹杀的味道了。 看着被水滴破坏消融的字符,卢克耸了耸肩,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此刻的他,正在吸收着刚刚收获的信息。 那个叫做查尔斯的老头,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强制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狂猎游戏参加者的身份。 并且,这个狂猎游戏,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死亡游戏。 是不是过会桌上这枚梦魇币就会产生变化,再过一会,就会有人跑过来要杀了自己,抢夺梦魇币了 在心中吐糟着那糟糕的套路,卢克拿起桌上的信封,从里面将一张四周印着花纹,在表面正中心印有50字样的一张纸抽了出来。 这张纸的背面印着一行字。 “诺曼王室总行贝尔格伦特分行50金币兑换票据。” 好吧。 卢克有些无语,这个银行的票据整的有些不伦不类,有些像天地银行,但好歹那些盖在上面的公章,确实不像造假。 收好票据。 卢克又拿起那枚梦魇币。 他忽然发现,这枚梦魇币正面的三角符号中,出现了一些变化。 一些如同米粒大小的触须,正在从符号的中间钻出,朝着门口的方向摆动着。 砰砰砰! 敲门声也在同时响起。 卢克想到了自己刚刚的吐槽,还真就给自己设定了麻烦立即上门的戏码? 他想都不想,顺开窗户,任凭雨扇进屋内,直接将那枚梦魇币弹了出去,鬼才想去参加这种狗屁游戏呢。 他并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他脑子里也没有系统之类的东西。 对他来说,活着好好的,干嘛要去找不自在呢? 反正有人给自己白送钱也不错。 卢克准备等明天就去辞了工作,接着去中心区靠近裁判所的附近,买一栋房子,之后再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敲门声在卢克将梦魇币丢出窗后就短暂的停滞了一下。 卢克原本以为门外的人已经走了,但短暂的停滞之后,门却是被人从外面强行踹开了。 门外站着一名戴着黑色圆礼帽,脸上罩着一张纯黑面具,穿着一身得体黑色西服的人。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黑色雨伞,款式和卢克的那款差不多。 他什么都没说,扫视了一圈房间,最后将他从面具中露出来的一对冰冷双目,停留在卢克的身上,或者说,他手边的信封上。 “梦魇币被你扔了?”仿佛机械般的电子合成音忽然响起。 卢克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是看在那50枚金币上没有发脾气。 “胆小的新人吗?” “扔掉梦魇币,代表你自愿放弃作为参赛者的身份,但这并不能够说明,你可以脱离这场游戏。” “现在,让我告知你一个真实而又残酷的现实。” “每一名新人参赛者,都拥有两枚梦魇币,一枚是主办方赠予的,而另外一枚,在你死后,我将会亲手将它挖出来,你这个蠢货!” 看着那人缓缓从雨伞底部抽出一把伞剑,挽着剑花,缓步朝自己走来,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时。 卢克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个面具男的话,让卢克忽然觉得这个游戏有点意思。 无声无息的将一枚梦魇币植入自己的体内?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自己在拿到梦魇币后,可以去报亭问问? 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有许多的不了解,既然他们自认知道很多,那不如就问问他们? 思及此处,卢克对于这个狂猎游戏,倒也没有了那么多反感。 他本来并不想掺和的,但现在的他,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至于这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在卢克集中精神之后,他忽然发现,这人全身上下,虽然各个位置的颜色深度不同,但到处都是弱点。 和那些怪物相比起来,人类是如此的蠢弱不堪。 不过,在卢克拔出腰侧的短刀后,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前进的脚步忽然一顿,整个人仿佛隐身了一般,忽然从卢克的眼中消失了。 密集的脚步声忽然在房间中响起。 水盆被踢翻,大量的水散落到地板上,周围的书柜,桌子,衣架,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毁坏。 这看起来像是一种心理攻势? 想要让卢克的神经紧绷到极致,最后再从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发起袭击? 大致在心中确定了这人的攻击目的后,卢克站立在原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 静心的感受着周围空气中的流动。 隐隐的,他似乎摸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而也就是在这个瞬间。 他猛地睁开眼,右手的短刀,迅速的朝自己左侧接近左手小臂的位置,劈了过去。 武器短暂的交错。 发出响声的同时,卢克的左手,迅速的朝着那人暴露出来的身体抓去。 在那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一把捏住了他的脖颈。 卢克笑了,脸上是一种蔑视的笑。 第九十四章 狂猎2 人类是一种脆弱的生物。 脖颈更是几处致命弱点之一。 由于无法说话,卢克打消了审讯这人的想法,直接拧断了他的脖颈,顺便扒下了他身上的这身装备,将他的尸体从窗口丢了出去。 昨晚的事,那个女人的死亡,并未在这栋公寓引发轰动,也没有引起任何官方组织的调查。 这在卢克看来相当的不可思议,毕竟经历过法治社会的他,人命大于天是根植在心底深处的,即使经历了野蛮的永夜镇生活,让他的性格变得有些乖戾。 他本以为自己会重新回到秩序生活的怀抱,他也已经做好了被相关人员闻讯的准备,但事实却是,非正常死亡也许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除了死掉那人的家人可能会在乎,在内心深处怀念以外,基本没有人对她的死亡这件事感到奇怪。 公寓进进出出的人不多,他们也有谈论四楼那个女人的死亡,但卢克在经过他们身边,观察他们的神情时,看到的不是恐惧与震惊,反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而眼下,他直接将尸体丢出窗户的做法,也是自己的一种尝试。 他想要弄清楚,这个世界,或者说这座城市的承受下限,到底在哪里。 坐在床上,卢克拿着那个面具,正在把玩着。 面具内部的四周,有着一圈黑色的仿真肉壁,似乎是专门用作吸附用的。 而在面具的眼睛部位,是两片透明材质制成的遮挡镜片。 研究了半天,没有研究出一个所以然的卢克,直接将面具罩在了脸上。 冰凉而又舒适的触感,从脸部的四周传来。 仿真肉壁很完美的吸附在卢克的脸上,他伸手摸了摸,并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 抬头看向四周,卢克发现自己的视线,似乎被加强了一倍不止,看远近物体的时候,镜片仿佛能够通过自己的意识传导,自动调节焦距,让自己能够在第一时间看清。 “有趣。”一个空灵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房间中。 “它能够传导自己的意识思维?” “确实可以。” “喂喂喂...” 几番尝试,卢克有些兴奋,面具确实是附带意识传导功能,不仅可以让自己看的更清楚,现在就连原本消失的说话能力,都帮助自己重新恢复了。 虽然声音听起来有些假,但对卢克来说,已经足够了。 将面具取下,卢克忽然觉得有一串细微的刺痛,从自己的脸部传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面具。 一些米粒大小的触须,正在自主的收缩进入仿生肉壁中。 卢克的眉在一瞬间紧皱了起来,但又在下一刻舒展开来。 继续观察,在面具靠近眉心的位置,一个三角的标志,特别显眼。 和梦魇币上想同的符号。 卢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梦魇币,进而想到了这场狂猎游戏。 他转过头,看向放置在写字台上的3枚梦魇币,这些全都是从那人身上搜到的。 拥有隐身能力的他,再配合上面具的作用,以及一手还算不错的剑技,实力应该是不低的。 但可惜的是,他偏偏遇上了卢克,并且从一开始就只是将卢克当做了一名胆小的新人。 错误的判断,让他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重新戴上面具,卢克换上了那人的装备。 西服有些紧,勉强能够穿下,圆礼帽感觉有些别扭,皮鞋有些硌脚。 总体来说,除了面具以外,这一身穿着对早已适应了宽松长袍的卢克来说,是相当难受的。 但这样却正好方便他隐藏自己的身份。 将梦魇币放到口袋中,卢克拿着伞直接出了门。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比之前小了一些。 撑着雨伞,卢克走在街上,腰背挺得笔直,每一步所跨的距离不多不少都在0.6米。 路上行人不多,但每一名从卢克身边经过的人在见到他的打扮后都会一脸惊恐的偏过头,紧靠着墙边,快步离开。 “我很可怕吗?” 平静的行走着,卢克心中忽然生出了这种念头,但没过多久,他又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面具男本身就生活在这座城市,他的故事,或许早已在这片街区中流传着。 想通这点,卢克释然的同时,觉得有些幸运。 狂猎游戏很明显会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有一个假身份,可以帮助自己避免很多麻烦。 至于梦魇币之相互间的吸引力,卢克直接将它忽略掉了。 从一条小巷中走出,卢克看了眼身侧高大的收容所,以及收容所门前站立在雨中巍然不动的秩序守卫,眼神闪烁了两下。 在那两名守卫将视线转移到自己这边时,他快步朝着街对面的一个转角处走去。 散发着黄晕的路灯下,密集的雨水从四周撒过。 卢克站在一间有着纯黑色金属墙壁,在顶部标有一个三角形符号的报亭前。 将一枚梦魇币递到窗口中,原本正在呆滞的看着报纸的一名秃顶中年男人忽然转过头。 他将报纸丢到了脚边,搓着手,脸上堆着恶心的笑容,看了眼卢克后,开口问道: “欢迎您,尊贵的参赛者,我是编号12201,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悄无声息的将手伸到梦魇币上,肆意的摸索着,在接触到梦魇币的瞬间,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瘾君子。 “我能退出游戏吗?”手中把玩着另外一名梦魇币,卢克询问道:“或者说,我需要做些什么,才能结束狂猎?” 听到卢克的询问,编号12201忽然拿起了窗口上的那枚梦魇币,举起手,直接将它塞到了自己的嘴中。 “咕咚” 囫囵吞的直接将梦魇币吞咽后,它又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在卢克的注视下,将它插进了自己的左脑太阳穴中。 “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询问将会被回答。” “死亡或者胜利,您就可以结束狂猎。” 虽然它回答问题的方式有些诡异,但在听到和自己猜测八九不离十的答案后,卢克无奈的耸了耸肩。 侥幸心理确实抱不得。 “好吧,下一个问题,狂猎游戏是谁创建的?” 将手中的梦魇币弹到窗口,卢克将脸凑了过去,凝神注视着这只明显不是人类的生物。 只是,这一次,编号12201并没有和刚才一样吞噬那枚梦魇币,反而双目突然猩红一片,似乎随时都会暴走一般。 “警告一次,切勿随意打听有关造物主的讯息,否则将会遭受不可预知的惩罚。” “造物主吗?” 瞅了眼这只生物,见它并没有吞掉梦魇币,卢克在心中考虑了一番后,继续询问道: “有什么可以阻断梦魇币联系的东西吗?” “梦魇生物胃部制成的袋子可以有效的阻挡梦魇币之间的联系,报亭有售,价值10枚梦魇币。” 目睹它将手插入自己胃部,从其中取出一个灰色的布袋,卢克有些无语。 直接将自己是梦魇生物的事实暴露出来真的好吗? 在目视它将那枚梦魇币吞噬后,卢克抛出了自己最后的一枚梦魇币。 “可以干掉你吗?” 九十五章 狂猎3 “当然。” “《狂猎条款》第12条有明确规定,鼓励参赛者以一切形式的掠夺,来获取自身所需要的资源。” “请问您是否要开战吗?” 编号12201在做出一番解释后站起身走出了报亭。 他褪去了上身的西装,将西装连同梦魇口袋以及16枚存放在它身边的梦魇币一同放在窗口处,平静的看着卢克。 说实话,那些梦魇币很有吸引力,在确定自己无法脱离狂猎后,卢克所要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生存率。 所以对于那些东西,他志在必得。 在见到那名参赛者朝着自己勾了勾手指后,编号12201的身体,完成了从人类到怪物的蜕变。 四米身高,全身肌肉隆起,左手臂中嵌入了大量的黑色触须,肌肉与筋脉交错延展,模样骇人。 本就不多的头发在这一次蜕变之后全部脱落,数只猩红的眼瞳突兀的从它的头顶睁开,直视着卢克。 而原本在它脸部的所有器官,全都汇聚到了一处,逐渐扭曲,由数条从脖颈处窜出的触须包裹在其中。 左手撑着伞,卢克将注意力集中后,往后退了两步。 挑衅这只怪物的目的,除了有对那个袋子以及梦魇币的需求以外,更多的,是卢克想要试探一下这个狂猎游戏中,大部分底层参赛者的实力。 毕竟能够被派遣到报亭蹲点,负责回收梦魇币的生物,应付普通参赛者的实力还是要有的。 轰隆隆! 天空雷声响起,苍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劈在了路边的一盏路灯上,路灯连同地面的青石砖全部炸裂开来。 雨伞被高高抛起。 卢克和那只怪物同时迈出了脚步,朝着对方冲去。 对编号12201来说,这场战斗,或许是一次你死我活的猎杀,但对卢克来说,这只是一场对自身实力的简单测试。 自从从永夜镇出来之后,他对于自己实力的认知,已经完全脱节了。 从昏迷中醒来,他知道自己失去了许多,但随着时间的不断积累,他逐渐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改变,是非同寻常的。 那种感受,就像自己当初刚刚获得弱点感知类似。 只是,他始终无法估计自己的实力,在这一次的沉睡中,到底提升了多少? 拳对拳的冲击,在两者相距仅有1米的距离时在雨幕中炸裂,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倒卷着两者之间的雨水,朝着四周喷溅开来。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交手,两者的动作都很快。 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兴奋的卢克,并未采取闪避的动作,他活动着自己的腿脚与手腕,浑身肌肉全都调动了起来,直接与比自己高了近一倍的生物展开了一场拳拳到肉的搏斗。 这一幕,相当具有视觉冲击性。 此时此刻,在用左手接下这只怪物的锤击后,卢克丝毫没有迟滞的发动了反击,身体的坚韧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过去能够将他锤飞的力量,现如今他已经可以凭着自己的身体硬抗下并且无差别的进行反击。 当然,在交手之间,卢克也大致摸清了这只生物的实力,除了力量大一些,有着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格斗技巧以外,它使用的最多的,就是它左手臂上那些时不时化作尖刺的触须。 相对的,卢克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点模糊的界定,但更多的还需要同更多类型的对手进行战斗来摸索。 现在么,他也不准备在和它磨洋工了。 一个灵巧的翻身,在躲过它的扑击后,卢克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雨伞。 快速抽出伞剑,将它平举到身前。 虽然是第一次使用这类武器,但武器的共通性还是让他能够熟练使用刺,挑,劈,砍。 猩红的骷髅标志此时正在怪物的面门处闪烁着。 卢克手中的伞剑也在不断的闪躲挪移中,给这只怪物体表留下大量伤口。 但卢克想要杀死它,却是遇上了一些阻碍。 这只怪物的弱点,会在战斗中出现转移,每当卢克手中的伞剑将要击中时,它的弱点都会连续闪烁几次,转移到身体的另一个部位。 也就卢克本身就有着强大的体力支撑,可以让他这样耗下去,要是换成一名普通参赛者,说不得已经被耗尽耐力等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逐渐陷入僵持。 卢克单手握着伞剑,面具下的嘴正在进行着深呼吸的交替,他正在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不断淋雨的身体,此时逐渐感受到了一丝沉重,这是体力不支的表现。 身上的西服也在战斗中爆裂开来,变成了数根布条,卢克索性直接将上半身的衣服全都撕了下来。 雨幕中,卢克的体表,大量汗气正在蒸腾着,从他的体表挥发开来。 雨水落在他的身体上,甚至还会发出“哧哧”的声音。 而他对面的那只怪物,此时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肉,几乎全都被他砍烂,变成了一堆行走的烂肉。 但偏偏它的弱点位置,却隐藏的够深,转移的够彻底。 “我是不死的,你是杀不死我的。”诡异的呢喃忽然从那堆烂肉中响起。 卢克隐藏在面具下的嘴角一撇,这种虚张声势的话,他自然是不会信的。 并且此时的自己,也已经完全将眼前这只怪物弱点会转移的十六个位置记在了心中。 淡蓝色的虚线,正在他的眼前绵展开来。 体力已经恢复大半,他准备放大招。 挽了个剑花,劈散了周围的落雨,卢克左脚朝前微踏一步,身体缓慢下压,手中伞剑平举到脸侧,双目中淡蓝色光明忽明忽暗,闪烁不断。 当他眼前的淡蓝色虚线将怪物身体各个可能会转移弱点的位置连结在一起,形成一个闭环时,卢克动了。 他的身体在一个眨眼的瞬间消失在原地。 雨幕仿佛静止,连续数个虚影在怪物身前浮现,怪物的每个可能会转移弱点的位置在同一时刻都被虚影手中的伞剑刺穿。 “不...” 不敢置信的嘶吼声中,卢克将插在怪物面门处的伞剑缓缓拔出,在那里,闪烁的猩红骷髅标志已经被刺穿,大量黑色液体喷溅而出。 怪物的尸体轰然倒下,溅起大片雨水的同时,一块沾染着黑色血液的白色麻布被丢在怪物的身体上。 卢克捡起掉在地上的雨伞,收起伞剑,撑开伞,走到窗口处,抄起放在上面的梦魇袋以及16枚梦魇币,转身直接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