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让为夫来》 第一章 三界任务书 许宣点亮一支蜡烛,烛火映照下,他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 他凝望着烛火,眼神有些恍惚。 一本书册浮现在他瞳仁中。 书册封面淡红色,上面用上古时期的大篆写着五个烫金大字,古朴雅致。 许宣沉思许久,而后长叹一口气,说道: “三界任务书……今日若没有它,我夫妇二人就要被镇压到雷峰塔下了!” …… 许宣原本是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程序员,享受着九九六的福报,领着勉强能维持生活的工资,夜以继日,兢兢业业。 尽管工作繁忙,他仍保持阅读古典名著和网络上仙侠神话小说的爱好。 他最喜欢的是白蛇故事。 某一天他改完程序,稍有闲暇,于是翻开珍藏的雷峰塔古本影印版,细细品来。 等读到法海将白素贞压在雷峰塔下,夫妻相隔不能相见,许宣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一时间肝肠寸断,只想去白蛇传的世界里,把那心肠歹毒的贼老秃揍一顿。 再后来,眼前一黑,醒来的时候看见眼前站着个白眉和尚,穿着身红地砖纹袈裟,戴着顶黄澄澄的僧帽,一手拿着玄铁法杖,一手里托着个紫金钵,枯瘦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狭长的双眼里却精光毕露,活脱脱就是从新白娘子传奇剧组走出来的人物。 许宣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穿越到白蛇传的故事中了,嘴巴一点一点张开。 记忆的碎片汹涌而来,灌入他的脑海中。 原主也叫许宣,字汉文,杭州人士……断桥与白素贞相会……篷船借伞……水漫金山…… 这个世界的白蛇故事和穿越前许宣听过的故事大体有七分相似,只是中间细节有些许不同。 比如原主与白素贞成亲那天,原主还没来得及揭白素贞盖头,就被法海一阵风卷到镇江金山寺。 再后来就是白素贞水漫金山等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情节…… 而眼前突兀出现的白眉和尚…… 许宣脸色泛白,呼吸变得急促,他视线从白眉和尚脸上扫过,和尚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的某个形象重合。 正是法海。 法海突然开口说道: “居士可还记得老僧前番言语否?老僧今日特来为你除妖,还请居士引路!” 除妖? 许宣略感诧异。 他旋即从原主的记忆碎片中找到与此事相关的片段。 原来水漫金山后,胆小懦弱的原主对白素贞心生惧怕,回到杭州的第二天就暗地联系法海,约其前来杭州除妖。 今日便是原主与法海约定的除妖之日。 亥时未到,原主趁着夜色赶往码头迎接法海,只盼法海将白素贞收入雷峰塔下。 这……许宣瞳孔微微放大,忍不住想怒骂原主。 许宣自幼便对白蛇故事中温柔端庄、有勇有谋的白素贞颇有好感,对那个与自己同名的软弱怯懦的那个男人则深恶痛绝。 在他看来,那个男人忠奸不辨、善恶不分,一无是处却偏刚愎自用,白白辜负白素贞的一片深情,委实让人看不起。 以前只恨不能顶替掉那个男人,保护自己心中的女神。 如今如愿所偿穿越到白蛇传的世界中,当然不能再让这贼老秃把妻子压在雷峰塔下了! 许宣眼神逐渐变得低沉。 只是,法海已经被原主引来。事情到了这地步,要想挽回,难啊。 许宣清楚地知道,所有版本的白蛇故事里,法海都是法力精深,修为绝顶,非易与之辈。 而他许宣,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医师,想要同法海周旋,并不容易。 许宣嘴角动了动,越想越没有头绪。 不行,凡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得利用法海不知道自己顶替了原主这件事,制造信息不对称,找到破绽。 许宣便道: “不知法师有几成把握降服那,那妖物?” 法海道: “老僧修大金刚降魔经数十载,已臻化境。奈何那孽障夺天地造化,修为始终比老僧高一线。若是平地斗法,有一二成胜算。” 原来如此,不过尔尔,害我瞎担心……许宣松了一口气。 “不过老僧此行,特请出金山寺镇寺法宝‘紫金镇妖钵’,胜算平添三成……” 什么!许宣陡然一惊,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他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妥,当即躲开法海的目光,讪讪道: “法师好生厉害。” 心里却忐忑不安。 四成胜算……这可不好办了…… “加上老僧手上这玄铁精金杖,乃是用东海镇海神针铁所炼。所谓玄铁杖出,妖魔辟易,又再添三成胜算!”法海又道。 七成……许宣牙齿打颤。 西湖水送风来,吹得他后背凉飕飕。 “另外,老僧还有……” “禅师!”许宣打断他的话。 “居士有何见地?”法海问道。 许宣便道: “禅师且莫着急,虽说法师你法力通天,又得法宝助力,理应万无一失……可,可,可——” 许宣目光在法海禅杖和法钵上反复游走,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可那……那妖女也是修行了千年,厉害法器必然不少…… “此刻若法师贸然去降妖,恐怕轻易奈何不了她。不若等我回去将她哄骗睡下后,再请禅师出手。那时必能手到擒来。” 他一口气说完,又一道凉风吹过,才觉后背已经湿透。 他自忖在法海面前无半分胜算,当务之急,是先通知白素贞,夫妻合力,商量对策。 法海静静听许宣说完,沉吟片刻,只觉许宣所言不无道理,便取出一物什,递给许宣: “居士所言甚是,是老僧疏忽了。居士且先归去,容老僧在此等待片刻,待一个时辰后蛇妖睡去,老僧再来降妖。 “此乃千里传音铃。居士若遇危险,拨动此铃,老僧少顷即到。” 见法海竟然被自己说动,许宣暗暗舒一口气,吊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稍稍稳下来。 “定不负禅师所托。”他接过传音铃,假意谢过法海,然后头也不回离开。 目送许宣离开,法海脸上浮现若有若无的笑容: “怪哉,居士如何知道她有千年修为?” …… 一路小心谨慎,确认法海没有跟来后,许宣脸色稍松,心仍是悬吊吊的。 他脚步越走越快,想若今夜不能制止法海,让法海把白素贞关进雷峰塔中,夫妻相隔,人生不相见,有如参商…… 而他许宣,按照剧情的发展,会追悔万分,然后心死如灰,遁入空门,终日与青灯古佛为伴。 想到此,许宣牙齿又开始上下打颤。 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三好青年,放着英俊帅气的外貌不要,放着好看的小说好吃的美食不要,穿越到这个破地方就算了,竟然去当个和尚。 开什么玩笑! 许宣眼里透出森森寒意。 为今之计,得拿出杀手锏了。 “系统?” 他低声问道。 系统没有理他。 夜晚杭州的气温陡降,让许宣忍不住打个寒颤。 没有系统,竟然没有系统! 不科学啊,穿越者难道没有福利吗? 许宣强作镇定,继续问: “随身老爷爷?” …… “大师兄?” …… “天道图书馆?” …… 许宣把自己能想象的穿越者福利都喊上一遍,然而始终没能把福利唤出。 夜,更加寂静。 许宣驻足,抬头看见身前院门上方牌匾上的“徐宅”两个字。 他已抵达自家后门。 许宣在门前踟蹰,片刻思索,横下心。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既然打不过,就先拉着白素贞,千里转进再说。 一边想着,许宣一边推开了门。 这时候,他瞳孔中突然出现了一本古朴的书册,紧接着他眼前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第二章 大敌当前 眼前突然出现夺目的光芒。 许宣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双目。 过了一会儿,光芒消失。 许宣放下手,调整瞳孔,逐渐适应外界的光线。 眼前一轮红日当空,红日下远山如黛,晴空如洗,有桃花十里,碧波万顷。 近处水畔,是一座方亭,厅中有一方竹几,竹几上有几本封皮显得陈旧的书籍,以及一卷单独放置的书册。 许宣正站在那卷书册前。 这里绝非许宣自家后院。 真是咄咄怪事也…… 许宣视线移动到书册上,他发现这书册和刚才自己眼中出现的书长得一模一样。 看来是这本书将他带到这片神奇的空间中。 许宣再仔细看去,看见淡红色封面上用上古大篆写着五个烫金大字。 许宣不认得上古大篆,不明所以。 这时候书册自动往后翻动,将一页内容呈现在许宣面前: “任务描述:救命啊,师父又被妖精抓走了,有没有哪位好心的神仙救救师父?” “任务要求:请在唐僧破戒前从蜘蛛精手里救出唐僧。” “任务奖励:三万两千积分。” 字体改成了繁体隶书,让许宣能看得明白。 看到这里,许宣感到异常荒谬。 说好的白蛇世界,这乱入的唐僧是怎么回事? 正在他疑惑不解时,脑海中有了个念头: “此间叫作‘桃花幻梦图’,这本书是三界任务书。 “我可以在三界任务书中发布任意任务,但需要消耗积分。 “如果在我预设的时限内,无人领取任务或者未能完成任务,任务将自动取消并全额返还积分。 “我也可以完成别人的任务然后获取积分。 “我目前的积分是一千分。” 许宣眉头一拧,想起自己当前面临的困境,道: “发布任务:请在一个时辰内把法海赶走! “积分的话,把我全部的积分都用在这个任务上!” 话落许宣看见茶桌上的书册自动翻页,显示出一段墨迹未干的文字: “任务描述:夭寿了,我娘子那么可爱,今天却要被恶毒的贼老秃法海欺负,还有天理吗?有没有路过的神仙帮我揍法海一顿?” “任务要求:一个时辰内赶走法海。” “任务奖励:八百积分。” 许宣看着书册上的文字,嘴角微微抽搐。 自己根本不是这么描述的,这三界任务书在搞事情! 等等,明明扣除的积分是一千积分,怎么奖励只有八百积分,这怎么回事? 许宣还在吐槽,三界任务书上添了一行小字,告诉他任务已被人接取。 许宣顿时欣喜。 就不知是哪路神仙接取了自己的任务。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三界任务书的任务发布者有取经四人组这种层次的人物,那接取自己任务的人水平应该十分可观。 许宣这么想着,心里的担忧惊惧减轻了许多。 这时,夺目的光芒再次出现。 等他视线恢复正常的时候,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扇敞开的门。 门后是个小小的院落,院里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小娘子,戴着高高的头髻,乌云畔插着些钗梳,穿一领白绢衫儿,下穿一条细麻布裙。 她体态婀娜,端庄秀丽,回眸一笑,顾盼生姿: “相公,你回来了。” 正是白蛇故事的主角,白素贞。 许宣正要将刚才与法海会面之事告诉白素贞。 谁知这时,放在衣袋中的千里传音铃突然发出震耳的声音。 “叮当叮当——” 一声声如鬼哭,如狼嚎,声声凄切、慑人心魄。 许宣汗毛倒竖,霎时间额角鬓边又冒出冷汗。 他和白素贞不约而同地看向院外。 漆黑如墨的老街上,一点飘忽的灯火如新坟的幽芒映入许宣眼帘。 灯火后,枯瘦的白眉老僧缓步走来,一步步踏在石板上,发出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和着已被许宣取出拿在手里的千里传音铃的铃声,如丧葬时的哀乐,似在为这一对夫妇奏响。 他一手挑着灯,一手托着紫金钵,钵身上青光流转,碗大的钵口里黑漆漆的如无底之渊。 仅仅是看一眼,许宣就感觉自己快被吸入钵中。 许宣定神,看见法海踏入院子,对自己说道: “居士,为何违背约定,与这孽障同流合污!” 这一声如若狂狮怒吼,震得许宣头晕眼花、耳膜发疼。 他咬紧牙关,直视法海,正要回应法海,却发现自己喉头像是被扼住一般,说不出一个字来。 许宣愕然,他试图迈出脚上前一步,却发现自己身体放佛是陷入了泥潭中,几乎无法动作。 这是法海作为得道高僧对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的压制! 法海根本不想听许宣的解释! 这让许宣更加意识到对方的恐怖。 但想着白素贞,想着前世的愿望,心里对法海虽然畏惧,但并不胆怯。 许宣鼓起勇气,直勾勾注视着法海,眼里隐隐浮现一本书册。 三界任务书! 紧接着,他手中多了两枚奇怪的事物。 与此同时,他察觉法海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减轻,自己已经能勉强活动。 一段文字出在他眼前: “这是‘背离符’符晶,注视对方的法器,捏碎它!” 许宣随即他看向法海手里的紫金钵,这时他听得身边的白素贞说道: “禅师,你放过相公,我随你走!” 法海说道: “孽障,死到临头还敢和老僧讲条件!” 白素贞道: “你修为与我相差甚远。当初金山寺外,我若全力以赴,你无半分生机!” “胡说八道!” 法海怒目圆瞪,向前踏上一步,脚底隐隐有风雷之声,端的如金刚罗汉降世, “你现有劫数在身,修为与肉体凡胎无异。还能和老僧正常说话,不过凭你归道境的位格而已。 “哼,受死吧!” 说罢他手里紫金钵光芒大盛,映得整个院子呈现诡异的紫色。 钵口依旧漆黑如深渊。 “贼老秃!”这当头,许宣突然开口,说道,“哪来的破钵?滚!” “狂妄无知!”法海将紫金钵抛上天空,倒扣过来,碗口瞬间变得有一丈大小,正对着许宣与白素贞, “此乃我金山寺镇寺之宝,历经五代住持祭炼,又承百年香火,定叫你们上天无路,遁地无门——” 法海一声声如雷霆炸响,到最后却突然顿住。 他意识到许宣一介凡人,本该在自己的压制下动弹不得,如何能与自己饶舌? 此中有变! 法海瞳孔猛然放大到极点,当即操纵紫金钵要向许宣和白素贞罩下去! 许宣盯着紫金钵,凝神,捏碎了第一枚“背离符”。 第三章 精壮勇猛许汉文 法海抛出法器紫金钵,紫金钵在空中翻过来,空洞洞的钵口对着许宣与白素贞,眼看是要将这对夫妇死死罩住。 然而此刻,紫金钵突然晃了下,并没有按照法海的心念向许宣和白素贞扣去,反而稳在天空中,一动不动。 法海骇然。 他当即看向许宣与白素贞,见夫妻二人眼神都是同样的决绝。只是许宣眼神里除了决绝外,还多了点笃定的意味。 法海提着灯笼的手猛地颤了下,脸上的怒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连忙念诵法诀,意图恢复对紫金钵的控制,然而数息时间过去,紫金钵仍纹丝不动。 许宣看见法海的表情,嘴角微微向上一勾,对白素贞说了一句: “娘子,且看我手段。” 而后伸手指着紫金钵,说道, “紫金钵,收了他!” 话落紫金钵像是受到蛊惑一般,挣扎了两下,旋即迅速朝法海砸过来。 那紫金钵眼看要罩住法海,法海一个闪身,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残影,躲开了紫金钵的攻击。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法海紧紧盯着许宣,不敢置信。 许宣没有搭理法海,他看向紫金钵,见紫金钵同样也拉出道残影,再次向法海发难。 法海连连闪躲,同时口念法诀,将丝丝神念注入紫金钵中,试图夺回对紫金钵的控制。 他不知道紫金钵受背离符蛊惑,对他充满恶念,他注入的神念越多,紫金钵的反抗就越激烈。 紫金钵越发迅速,几次差点将法海罩住。 几个回合下来,法海已是左支右绌。 许宣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 谁知这时法海速度突然暴增,转瞬摆脱紫金钵的追击,冲到了许宣面前。 他在使诈! 许宣瞳孔猛然放大。 他看见法海的手向前一抓,凭空抓出一个玄铁禅杖,杖首鎏金的佛像陡然睁开眼,向自己看来。 在看见佛像的一瞬间,许宣只觉自己灵魂快被从肉身中抽离,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危急关头,他拼尽全力,捏碎另一枚背离符。 “孽障受死!”法海嘴角浮现计策得逞的猖狂,他手持禅杖的手使出万钧力气,向许宣脑袋砸了下去。 突然间,禅杖的佛面扭头,看向法海。 法海的动作瞬间停滞,随后失魂落魄,禅杖“啪”的声从他手心脱落,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紫金钵趁他失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死死罩住。 随后紫金钵颤了下,再次浮起,迅速地飞向远方,转眼就没了踪影。 想来是要将法海带到雷峰塔下,镇压起来。 许宣双目恢复清明,他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提醒他任务完成。 “呼!”许宣绷住的脸终于放松,陡然间双腿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相公!”白素贞拉住他,让他稳住了身形。 许宣仍自顾自抚胸叹气。 前胸后背的衣衫再一次湿透,额头发梢都是汗渍。 三十多个呼吸过去,许宣总算平复心情。 他抬眼,映入眼帘的是白素贞一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 “让法海不敌……相公,你什么时候学会法术的?”她问。 “我哪会什么法术,是——”许宣随口说道,然后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一般,“三界任务书”五个字始终说不出来。 怪哉! 许宣当即放弃这个念头,喉头的窒息感顿时消失。 看来三界任务书的事情不能说给他人……许宣暗自思忖,又听白素贞问: “是什么?” 许宣便换个思路,说道: “是——” 窒息感再度出现,让他无法将“桃花幻梦图”说出。 “是我冥想出来的!”许宣双眼一瞪,满口胡诌,喉咙又恢复正常。 看来与三界任务书相关的任何事情都不能透露给外人。 许宣咧了咧嘴,身边的佳人犹自目光流转,追问不停: “冥想……相公,冥想是什么意思?” “那个那个……”许宣打直腰杆,硬着头皮胡编, “是这样的,娘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的开端是这样的:‘斗之力,三段!’ “……” 一番东拼西凑胡编乱造,倒让白素贞听得津津有味。 “相公好生厉害。”她脸上浮现若原若无的笑容。 “那是当然。”许宣拍着胸口说道。 白素贞美目流转,旋即露出些淡淡的忧伤: “相公,你,你已经知道我是妖非人?” 许宣淡淡一笑,连原主这种木头都能瞧出,他这熟读白蛇传的现代人又如何不知。 “我不在乎。”许宣笑道。 这句话竟让白素贞眼角湿润了。 这这这……单身多年的许宣不知如何应对,竟然慌了神。 …… 许宣由白素贞扶着进屋歇息。 他之所以让白素贞扶着,倒不是他矫情,实在是原主这具身体太过孱弱,叫法海那么吓唬,脚软得走不动路。 不过,让如此佳人扶着,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体香,感受着婀娜身段的温软,倒也不错…… 许宣一时绮思连连。 …… 白素贞修整睡下后,许宣却睡不着。 他点亮一盏烛灯,凝视着烛火,回忆方才发生的事情,汗水仍涔涔落下,瞬间又浸湿了他发梢。 今天的事太过惊心动魄! 眼中浮现古朴的书卷,许宣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三界任务书……今日若没有它,我夫妇二人就要被镇压到雷峰塔下了。 “它到底是何来历?我怎样才能再次进入那片玄奇的空间?” 这时他眼前再次出现夺目的光芒。 “卧槽!” 许宣感慨一声,双眼适应了桃花幻梦图的环境亮度,然后看见一对硕大的眼睛。 许宣连忙后撤一步,差点撞在亭子的栏杆上。 “你你你,你是谁啊!”许宣扶着腰,看着对面人高马大的男子,问道。 那人迟疑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道: “你是许汉文?” “你怎么知道的?”许宣疑惑。 壮汉道: “我见过你,只是你看不见我而已……呵呵,我还送了你两枚符晶。” 许宣一时反应过来,道: “你,你是刚才出手救我的人!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拿人积分,替人卖命,许先生不必言谢。至于我怎么称呼——” 壮汉悠然拿起三界任务书,翻到某一页,展示给许宣。 “任务描述:夭寿了……”许宣读着书页上显示的内容,知道这是自己刚才发布的任务。 他略过任务描述、任务要求等内容,看向页面最后一行后方的空白。 精壮汉子手一抖,空白中多了行朱批小字: “任务发布人:精壮勇猛许汉文;任务完成人:憨厚老实刘沉香。” “你是刘沉香,劈山救母的刘沉香?”许宣盯着对方,诧异地问道。 第四章 憨厚老实刘沉香 “劈山救母?我确实想劈山救母……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沉香看着许宣,只觉此人说的话好生奇怪。 正常人的反应,不应该是关注自己是任务完成人吗? “这……山人自有妙计。”许宣打量着沉香,像是在看一个金饽饽。 他记得这沉香乃是神仙之子,未来会痛殴舅舅二郎真君,救出自己母亲三圣母。 这样一个人物,想来修为必定高深。 要是和他搞好关系,别说是法海了,就是法海的祖师爷来了,也是小菜一碟。 许宣正这么想着,看见沉香将三界任务书放回桌上,一时有些奇怪。 那一行朱批小字自己之前没见过啊。 他索性伸手将它拿起,翻到自己发布任务那页。 他发现任务发布人完成人的那两行朱批都消失不见了。 许宣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却听得沉香说道: “你可是奇怪为何看不见任务发布人那行字了?” 许宣道: “不知道这有什么玄机?请兄台为我讲解一二。” 沉香便道:“你是三界任务书的初级权限者,自然是看不到这些内容的。” “原来如此。“许宣点头说道,随后看向沉香,眼里仍显露不解之意,希望对方解答自己的疑惑。 沉香悠然说道: “我是中级权限者。” 许宣道: “中级权限与低级权限有何不同?” “不同之处大着呢!”沉香见许宣一脸恭敬,倍感受用,只觉此人当真懂事,不妨给他多讲讲, “比如我可以同时发布三个任务,而你只能发布一个;又比如说我每月可以领取两千点保底积分,你就没有;再比如,我可以以一两银子兑换三点积分的方式获取积分,而你一两银子只能兑换两点积分……” 许宣听他如此说,咂了咂嘴。 还能拿银两兑换积分……传说中的充钱你就能更强……等等,一两银子才能兑换两点积分,那我刚才那个任务岂不是要消耗五百两银子……许宣暗暗称奇,随即向沉香问道: “那么怎样才能从初级提升到中级?” 沉香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许宣,笑道: “桃花幻梦图中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知道答案,可以花五百积分发布个任务求助,我和其他成员会乐意替你解答。” 许宣顿时觉得这刘沉香非常欠扁。 不说就不说呗,搞得好像我在求你似的…… 许宣放下三界任务书,看着周围的景致,仍觉神奇。他发出“啧啧”两声,岔开话题: “这片世界当真玄妙,不知道有何来历?” 沉香道: “它的来历我却略知一二。” “嗯?”许宣抬眉,又不露痕迹地将目光转移到远处的青山绿水中,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沉香顿了一下,见许宣没有追问,于是说道: “相传这是周公留下的遗迹,有缘人可以进入。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进入这里,一步步成为中级权限者的。” “周公?”许宣面露疑惑。 沉香道: “不错,我猜测他既是三界任务书的创立者,也是它的第一任超级权限者,主宰这片世界。哦,对了,” 他指了指三界任务书, “你没注意到吗,三界任务书扉页有一行对联,据说谁能对出下联,就能成为下一任的超级权限者。” “哦?”许宣颇感兴趣,再次拿起三界任务书,准备翻看这一页。 这时沉香以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 “你想对出下联?放弃吧,老实说,我这些年收集了不少周公留下的文稿,都没能从中找到下联的线索。你,更不可能。” 许宣听他如此说,顿时不服,道: “这可未必!” 说完,他翻开三界任务书,定睛看去,然后就傻眼了。 七个上古大篆整整齐齐排列在书页上,许宣是每一个字都看得眼熟,但就是认不出来。 “噗!”沉香笑出声。 他在腰间摸索一会儿,随后拍了拍脑袋,说: “忘了此间禁止饮酒了。” 他大笑一声,身形逐渐减淡,声音变得缥缈: “喝酒去,不和你闲扯了!” 说罢身影彻底消失。 见沉香离开桃花幻梦图,许宣撇了下嘴,道: “怎么说走就走了……嘿,我以前读笔记小说的时候,就觉得此人特别讨厌,没想到穿越过来遇到的他,比我想象的还更让人讨厌!” 他再次瞥了眼三界任务书,忽然想起这具身体的原主作为一介医师,曾经搜罗过上古医书,其中似乎就有用上古大篆写成的著作。 原主应该对上古大篆略有了解的。 许宣盯着书页上那七个金灿灿的大字,仔细在记忆碎片中搜寻答案: “第一个字,左‘人’右‘山’……是‘仙’字…… “嗯,第二个字有点复杂,似乎是……‘路’字? “第三个字……‘尽’字,和隶书很像,难怪刚才觉得似曾相识…… “第四个字,对,是‘头’字…… “‘仙路尽头’……不会吧……” 许宣眼睛睁大,紧紧盯着剩下的三个字,瞬间认出它们: “我去,真的是‘谁为峰’……” 许宣看着这七个字,神色复杂。 仙路尽头谁为峰…… 嘶……这不是东哥成名作蔽日里的名句吗? 难道,那位开辟了桃花幻梦图,制作了三界任务书的周公,和自己一样,是东哥的粉丝? 穿越者前辈这个烂梗许宣前世看过不知多少回了。 许宣扶着头,在原主的记忆碎片中仔细搜寻与周公相关的记忆。 周公旦,姓姬名旦,周朝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小说家、医学家、音乐家、诗人。 他学究天人,各行各业都有涉猎,留下了许多珍贵的典籍。 原主就学过他所著的医书,比如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等。 这…… 许宣重新将目光收回到三界任务书上,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周公道成空!” 三界任务书页面,原本写着“仙路尽头谁为峰”七个烫金大篆的左方,倏忽间又多了七个同样用烫金大篆写成的字: “一见周公道成空!” 紧接着,这十四个字从三界任务书中浮起,飞到许宣面前,散发出炽烈的光芒。 随后,十四字钻入许宣胸膛,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许宣心中浮现一个念头: “我,我现在已经是三界任务书超级权限者了?” 第五章 快去请昂日星君 超级权限者……许宣喜上眉梢。 一个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心有所悟,自言自语道: “超级权限者的权限是: “可以同时发布任意数量的任务,只要积分足够。 “发布或完成任务不收取手续费。 “可以查看历史任务,包括任务发布者与领取者详情以及任务完成的过程。 “可以利用三界任务书与其他成员交换物品,但交换的物品有限制。 “可以让桃花幻梦图有限度地沟通外界,吞吐天地灵气,不过依然不能在桃花幻梦图中修炼。 “可以与其他人员互发消息。 “可以用银两或者仙石兑换积分,兑换比例为:一两银子兑换五百积分;一块仙石兑换五十万积分。 “除此之外,每月可以领取两万点保底积分。” …… 林林总总共二十多条权限出现在许宣心中。 花了好一阵时间,许宣才理清头绪,不禁暗暗感慨,超级权限者的权限果真霸道。 许宣不由发出“啧啧”的声音。 “对了,我要领取这个月的两万积分!”他对三界任务书说道。 话落他瞬间噎住,无奈摇头: “我成为超级权限者的时间不足三日,三日后才能领取。 “这……” 那岂不是一个任务也不能发布? 许宣这么想着,手上的三界任务书自动翻页,将一页内容呈现在许宣面前: “任务描述:……” “任务要求:请在唐僧破戒前从蜘蛛精手里救出唐僧。” “任务奖励:四万积分。” “任务发布人:勤奋自律猪悟能。” 许宣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三界任务书是在告诉自己完成任务获取积分,就能利用获取的积分发布自己的任务。 许宣认真研究这个任务,不由感慨道: “都过了快两个小时,取经仨兄弟还没有救出唐僧……还好唐僧守住了没有破戒……啧啧,真不容易啊,要是我遇到了这种事,恐怕坚持不了三分钟……打住打住!” 他前世是古典名著爱好者,对于西游记,虽然没有像白蛇传一样反反复复找各种版本阅览,但也粗读过一遍,许多情节有印象。 蝎子精的故事具体出自原著哪一回他记不得了,但他隐约能想起,是孙悟空请了某个神仙相助,才把唐僧从破戒的边缘救回来。 是哪个神仙呢……好像是只大公鸡……对了,昂日星君,是昂日星君! 许宣抚掌,当即对着三界任务书说道: “接受任务!” “告诉对方,去请天上的昂日星君!” 三界任务书上立即添上一段话: “任务领取人:精壮勇猛许汉文。 “任务领取人留言:快去请昂日星君。” 过了一会儿,见任务的进展迟迟没有更新,许宣摇了摇头,心想天色已晚,索性离开了桃花幻梦图。 等回到现实的时候,许宣发现之前点燃的蜡烛几乎没有变化。 他略感诧异,随即明白桃花幻梦图中时间的流逝速度和外面不一样,可能里面已经过了一天,现实中才半个时辰。 “太晚了,睡了!”许宣打个哈欠,灭了灯,就睡下了。 空荡无人的桃花幻梦图中,一轮红日当空,红日下远山近水依旧,寂静无声。 忽然间一个人影出现在水岸亭台中,他看上去不到二十岁,却生得五大三粗,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精悍非常。 “忘了告诉你了,这里面十二个时辰,只相当于外面半个时辰……” 沉香朗声说道,却发现此间已空无一人。 他愣住,随即哑然失笑,摇头道: “过了这么久,早就没人了。” 他正要离开,竹几上的三界任务书突然翻动。 沉香定睛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任务描述:……” “任务要求:请在唐僧破戒前从蜘蛛精手里救出唐僧。” “任务奖励:四万积分。” “任务发布人:勤奋自律猪悟能。” “任务完成人:精壮勇猛许汉文。” 沉香愣住,目光变得呆滞。 竟然完成了取经四师徒的任务……以前取经四师徒的任务可从来没有人完成,不,是连接取的人都没有……沉香想着,心跳的幅度加快,胸口不停上下起伏。 好一会儿后,他平复心情,沉下脸,凝视三界任务书,认真思索。 可左思右想仍不明白许宣是怎么完成这个任务的。 他连对付一个普通的老僧都要求助……怎么能完成取经四师徒的任务,不可能…… 等等!沉香再次仔细阅读任务的文字,发现一点不对劲之处。 沉香记得这个任务发布之初,任务奖励是三万两千点积分,但现在任务完成,任务奖励却变成了四万积分,足足多了八千之数。 这是怎么回事?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我应该有权限了解。”沉香对三界任务书说道。 三界任务书应声而动,翻到了扉页。 这里本来应该有七个上古大篆写成的烫金文字,但此时此刻,呈现在沉香面前的却是完全空白的一页。 沉香再一次失神,对三界任务书有充分了解的他明白,这意味着许宣对出了下联,已经成为超级权限者。 嘶—— 沉香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将三界任务书翻到刚才的页面,看着上面的文字,嘴里喃喃: “难怪,难怪……他既然能对出下联,成为超级权限者,那完成取经四人组的任务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这……不对啊,他明明还发布任务求助……难道他之前发布那个任务只是单纯测试三界任务书的效果,根本不是我所想的束手无策之下向我求助……” 沉香如此想着,脸色变得煞白,后背已然湿透。 “不好!他现在是超级权限者。我之前对他那么傲慢,要是他记恨在心,我,我岂不是没法再在三界任务书中待下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不不不,不会这样的……不不不,依我看他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冷静,冷静……” 好一阵后,他深吸一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水,强行让自己镇定。 沉香暗中做出决定,不能再得罪这个名叫许汉文的超级权限者了。 第六章 修行 日上三竿。 许宣悠悠然睁开眼,打个哈欠,仍睡眼惺忪: “现在是几点了?” 然后他看见从窗户里射进来的阳光,瞬间清醒: “糟糕,少说得九点了,上班要迟到啦……” 话落,他当即愣住。 都穿越了,还上什么班。 许宣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去找白素贞。 期间他查看了三界任务书,知道自己任务完成,收入四万积分,不由笑逐颜开。 很快他在自家临街一面的药铺中找到了白素贞。 白素贞与原主经营的药铺现在还在起步阶段,近期又诸事繁多,耽误了生意,以至于接近中午仍门可罗雀。 白素贞坐在后堂问诊,与戏文里有些许不同的是,现今男女大防不如后世那么严苛,白素贞抛头露面也没有理学先生上门责骂。 对此,许宣倒没什么感觉。 穿越过来,得到原主的记忆后,他就知道这个故事发生的年代与他听过的故事的背景年代有稍许出入。 当今并非南宋高宗皇帝在位时期,王朝的都城叫作长安,坐在金銮殿上的那位官家,不对,现在还没有官家这一说法,应该说当今皇帝陛下,是唐皇李隆基。 此时理学还没兴起,自然没有女子不可抛头露面之说。 许宣与白素贞交谈一阵,就接过她的位置,用原主记忆中的药理知识,替病人看病。 虽说问诊的病人不多,但原主给许宣留下的这具身体太过孱弱。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已经累得头晕眼花。 要是有法术可以消除劳累就好了……等等,如果没出这么多破烂事,我应该能靠白,呃,应该称娘子,娘子的法术缓解疲劳……呵呵,可惜她现在法力衰退,我是无福享受了…… 一想到这里,许宣感到不解。 他不停地打量白素贞,瞧得她双颊微红: “相公,吃饭!” 许宣却想在原来的白蛇故事里,实力强于法海的白素贞之所以会败给法海,被压在雷峰塔下,是因她产后虚弱,法力衰退。 但这个世界里原主成亲后一直躲着白素贞,哪里来的孩子? 许宣便道: “娘子,昨日法海说,你法力微弱,是命中劫数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白素贞凝视着许宣,眼眸微微转动,道: “我修行已到归道境圆满,距成仙只有一步之遥。但是若要成仙,必经天劫。而我的天劫恰巧是失去自身的修为,这才让法海有恃无恐。” 说到这里,白素贞又补充解释,仙人之下四大境界,分别为炼气、化神、反虚、归道。修仙者归道境圆满后,便能引动天劫,得道飞升。 佛家、儒家等修行体系与道家修仙之法大相径庭,但修行境界之分大致相同,互相之间可以通用。法海就相当于化神境中期,实力远弱于巅峰时期的白素贞。 “不过相公不用担心,小青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到时候法海再来,我们也不怕他。何况,你还有那位修为高深的朋友呢。” 水漫金山后小青受伤,正在一仙家福地闭关疗伤。 许宣听白素贞如此说,寻思小青未必是法海的对手,始终放不下心。 自己没有修为,始终难以在这凶险的神话世界中生存。 许宣便道: “娘子,能否将你修炼的法诀教我,让我也有能力保护你?” 白素贞一双丹凤美目微微张大,沉吟少顷,道: “我自懵懂中修炼,并无一门确切的法诀。后有幸得黎山老母指点,修成人形,也没有参照任何真诀。至于千年的心得体会,多与修成人形有关,未必适用于相公。” 许宣闻言眉毛上扬,道: “如此说来,我要修行,暂时还没有法门?” 白素贞便笑道: “相公莫烦恼,回头我去求师尊黎山老母,若她愿意,收你为记名弟子,或可助你开辟修仙之路。” 许宣点头,但并没有寄希望于此。 黎山老母是何等神仙,能偶然提点白素贞都算天赐机缘了,哪会看得上自己。 许宣眼中出现虚幻的三界任务书图样。 他寻思自己不如在三界任务书上发布任务,寻求修仙真诀。 “发布任务!”许宣没有进入桃花幻梦图中发布任务,他直接在心里默念道。 眼中的三界任务书翻页,显示他的任务: “任务描述:夭寿了,我许汉文活了二十余载,竟然没有仙人到我府上求我做他的门人,真是岂有此理!话说,有没有哪位好心的神仙能提供一道真诀,供我修炼?” “任务要求:提供一本修仙真诀。” “任务奖励:一千积分。” “任务发布人:精壮勇猛许汉文。” 他任务刚发出去没一会儿,饭还没有吃两口,眼前突然出现一条朱批小字: “来桃花幻梦图,详聊。 “刘沉香留。” 还真有人愿意提供修炼真诀! 许宣颇为高兴。 他赶紧加快吃饭的速度。 半刻钟时间后,许宣进入桃花幻梦图中。 桃花幻梦图中的沉香正垂着头,打着呼噜,竟然睡着了。 神仙也能睡着!许宣有些意外。 他叫醒沉香,沉香揉了揉眼,说: “你可真叫我好等。” 许宣这才想起桃花幻梦图中时间流逝远慢于外界,当即讪讪道: “我是想着你等着我的时候,在此修炼也不错。” 沉香扶额: “桃花幻梦图中不能修炼。” 许宣顾左右而言他: “那个,那个,这样啊,兄台你既然接了我的任务,不如现在就把真诀给我吧。” 沉香摊手: “我暂时没有真诀可给你。” 许宣嘴巴瞬间歪了。 沉香认真说道: “我所修的乃是峨眉九爻玄真无上妙法。这些都是不能外传的。” 许宣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不好看: “兄台莫非是在戏弄我?” 沉香道: “你别急。是这样的,去年我查阅古籍,得知镇江金山寺下藏有汉代儒道圣贤贾谊所著傲气诀,其玄妙之处,不在峨眉秘法之下。许先生若是有兴趣,不妨和我一道去金山寺探寻。事成之后,傲气诀可借你抄阅。” 许宣寻思若他所说不假,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明明自己出积分寻求修仙真法,现在反倒要帮人做事,怪哉怪哉。 沉香瞧出他的犹豫,紧接着说道: “许先生,沉香提出此要求,实因傲气诀暂时不在我手里,不得不如此。 “如果你不满意的话,不如这样,请你把任务取消,由我来发布一条委托任务,事成后真诀仍借你抄阅,我另给你一千积分。” 第七章 搞事情 不但不要积分,反而还给我一千积分……这是什么套路? 许宣手摸下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去金山寺一游,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 许宣从原主的记忆碎片中找到被法海扣押在金山寺的经历,嘴角便浮现一丝坏笑。 此番故地重游,若法海这老贼秃知道自己在他眼皮底下搞事情,怕不得气得吐血!倒也有趣至极。 他咂了下嘴,出于谨慎,问许宣: “刘兄,我许某人身无长处,不知道和你一同前去金山寺,能帮些什么?” 沉香微微一笑,眼里透出些诚恳,说道: “先生……不同寻常,是沉香的贵人啊!若得先生相助,沉香的计划必然事半功倍,所以邀请先生一同前往。” 许宣闻言嘴微微抽搐。 沉香这彩虹屁的拍得也忒生硬了……不过还挺受用的。 许宣便点头答应: “好,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做你的贵人吧。成交!” 沉香本来还以为许宣会坐地起价,没想到许宣会答应得如此痛快,不由愣了下。 他立即想到许宣身为超级权限者,必然不会纠结于任务奖励是一千积分还是一万积分,当然不会和自己讨价还价。 他一时笑逐颜开,拍手叫好,反倒让许宣不明所以。 怪人!许宣暗暗吐槽,然后看着三界任务书,取消掉之前的任务,随后对沉香说道: “我已经将任务取消了,你的任务呢?” 沉香将手放在三界任务书上,说道: “发布任务:求同道一起探秘金山寺地宫。 “消耗积分:一千……” 他说到这里,突然怔住不动。 许宣不解: “兄台怎么了?” 沉香讪讪道: “忘了积分只剩三百了。” 许宣:“……” “不算事儿,不算事儿!”沉香随意翻动三界任务书,看见个没人接取的任务,随手就接取了。 许宣定睛看去,看见这个任务描述是: “怎样将一件重要的东西抹去,不留任何痕迹?” 许宣正在思考时,沉香已经将自己的答案提交给任务发布人。 很快他收到了八百积分的任务奖励。 “好了,发布任务!”沉香说道。 许宣便看见三界任务书迅速翻动了好几页,将空白的一页呈现在自己面前。 这空白页面上立即增添了新的内容: “任务描述:呵呵,镇江金山寺地宫中竟然是‘淮海学宫’的遗址。汉代大儒贾谊在此传学,留下‘傲然凌云碑’,传说傲气诀就被封印在碑下。不知哪位仙友能同我一道畅游金山寺,解开地宫下的千年辛秘。” “任务要求:求与我一道前去金山寺探秘的同伴。” “任务奖励:一千积分。” “任务发布人:憨厚老实刘沉香。” 许宣当即将任务接下,于是该页面上又增加了一条: “任务接受人:精壮勇猛许汉文。” 许宣接受任务后,二人又约定了一起行动的时间,联系的地点以及需要提前做的准备等。 末了许宣突然想起一事,问沉香: “兄台既然已经身怀峨眉秘法,为何还要寻觅其他真诀?” 沉香嘴角浮现自信的笑容,道: “我主修的本来是天道恒常诀。此诀修行前,需先修炼儒释道三家真诀,每家真诀炼至归道境圆满,再散去修为修炼另外一家真诀。三家真诀均修行一遍后,方可散去一切修为重炼天道恒常诀,则能融会贯通,直指天道。” 许宣听得咋舌不已。 已经修行到归道境圆满,竟然要废去修为转修另一道真诀…… 嘶……这刘沉香可真是个狼灭…… 许宣道: “敢问兄台已经修过几道真诀?现在修为如何?” 沉香说道: “惭愧,三年前曾将佛门佛说大凡非凡经修至圆满,散功后修六爻玄真真诀。双诀同修,进境颇为缓慢,现在只有化神境中期修为。” 许宣闻言感到惊诧非常。 仙人之下四大境界,寻常的修仙者,往往穷尽一生都在炼气境打转,连化神境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沉香年纪不过刚刚成年,却已经修到归道境圆满……这也就算了,可他竟然舍得放弃修为散功重炼……散功重炼也罢了,转眼三年又修炼到化神境……这……只能感慨仙二代不是人。 许宣赶紧转移话题,以免自己再受打击。 过了一会儿,沉香离开桃花幻梦图。 许宣并未立即离开,他将三界任务书翻到沉香刚才完成的任务,利用超级权限,看见沉香给那位“温柔善良杨清霜”姑娘留的答案: “你利用三界任务书将你的物品交易出去。三界任务书能阻断因果,就是女娲娘娘来了也查不出你交换物品的事情。” 许宣看着沉香留下的答案,寻思自己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切断与其他事物间的因果,不由暗暗点头。 离开桃花幻梦图后,许宣立即同白素贞说几日后自己要外出办事,请白素贞照看好店铺。 白素贞略感诧异,问许宣要做何事,许宣便说是与朋友去求仙访道,白素贞知许宣心思,也没有阻拦。 至于离开期间法海再来寻衅怎么办,许宣却已有准备。 他向沉香要了枚背离符给白素贞,言到抵沉香此次任务的五百积分报酬,谁知沉香竟然大方地表示不用,叫许宣看不懂。 过了两天,天色朦朦,朝阳还没出来,许宣就早早抵达西湖边,等候沉香。 倏忽间风声大作,一只乌篷船穿过薄雾,出现在许宣身前。 沉香坐在船底,对着茶炉,端一碗茶羹,一边品尝一边说: “先生请进。” 许宣走进船中,沉香当即把手一翻,手里凭空出现另一碗茶羹,递给许宣: “先生请用膳。” “已经吃了。”许宣吃不惯这玩意儿,当即摆手。 “现在就去镇江?”许宣问。 沉香道: “去也!” 话落手一挥,篷船竟腾空而起,转眼就到云端。 尽管许宣前世读过不少古典神魔小说,见此仍啧啧称奇。 他头探出船身,看远方层云下汪洋中有一点金光显露,映照着碧波红如水彩,不由得诗兴大发,朗声说道: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坐他对面的沉香闻言不由拍手叫好,他本来不懂诗词,只是觉得许宣念的词磅礴大气、气势恢宏,与当世流行的艳词不是一类,当真耳目一新。 许宣将他的神情收入眼中,微微一笑。 俄顷红日出海,沉香看着下方大江奔流,说道: “到了!” …… 感谢书友20190八21163059八75投的推荐票。另求收藏、推荐票! 第八章 傲然凌云碑 许宣看见江心出现一座高耸山峦,佛寺依山就势,殿宇厅堂幢幢相衔,亭台楼阁层层相接。又有一塔耸立于金山之巅,拔地而起,突兀云天。 正是前些日子许宣被困之地,镇江金山寺。 这时沉香悠然说道: “金山寺原本是儒家圣地‘淮海学宫’。汉代时大儒贾谊贾生在此开宗传道,并留下了一块‘傲然凌云碑’。” 说着,乌篷船下坠,落在大江之中,与金山寺只有半里距离。 许宣道: “贾生在傲然凌云碑上留了道谜题,傲气诀就封印在谜题之中,对吧?” 沉香点头: “不错,千百年来破解谜题的人如过江之鲫,都以失败告终。不过—— “我今天来,是有破解谜题的决心!” 他看金山寺近在眼前,伸手抓住许宣的肩膀,掐一道法诀,带着许宣从江心消失。 许宣突然间看见眼前的景象从大江奔流变成青灯古佛,难免心生诧异。 “这是——朝阳洞?”许宣一边打量佛像,一边说, “地宫就是从这里进入?真是奇妙。不过刘兄为何不直接用秘法传送入地宫中?” “此中有禁制,不可用仙法擅闯。” “原来如此。”许宣点头,便跟随沉香推开洞中隐藏的石门,进入漫长狭窄的通道,深入金山寺地宫内。 这里原本是淮海学宫的地宫,淮海学宫覆灭后,金山寺在原址上重建,对地宫并不重视,任其荒废。 此处便多年未经修缮,漆黑潮湿。 沉香以夜明珠照明,许宣在他身后,看见周遭虽然狭窄逼仄,水滴不断,却隐隐有一股奇特的气息散发出来,让自己倍感舒适。 这时他听得沉香说道: “汉时儒生营造地宫,特意以阵法使此间的天地灵气变得清澈醇厚,修道人士在此修行,可以事半功倍。” 许宣赞叹之余,暗想自己正式成为修仙者后,可以来此处参悟修炼。 不过法海恐怕是不会同意。 咦,法海? 许宣皱了皱眉,驻足停步。 沉香也停步。 他们走到通道的尽头,眼前出现一间宽阔的石室。 石室正中,一个白眉老僧坐在蒲团上,此刻正以疑惑的眼神打量许宣和沉香。 法海:“!!!” 许宣:“!!!” “大胆狂徒,竟敢善入我金山宝刹禁地!”片刻惊诧后,法海怒斥道。 许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旋即想到沉香在自己身边,何必惧他,于是鼓起勇气,踏入石室中,道: “我便是进来了,又如何?” 法海此刻已看清许宣的面貌,更是怒极,道: “原来是许小居士?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话落骤然起身,转眼间欺近到许宣身边,伸手当头向许宣抓来。 “刘兄!”许宣瞄了眼沉香。 沉香展开手,将背离符展现在许宣与法海面前。 “受死!”法海面色不改,再次怒喝一声,然后与许宣擦身而过,冲进通道中,转眼就没了踪影。 “……”许宣扶额。 “这——”沉香目瞪口呆。 石室中的气氛变得怪异。 “开始吧。”许宣轻咳一声,走到石室对面的石壁上,仔细打量, “这似乎是一道门,你知道门怎么开?” 沉香道: “这正是需要先生配合的地方。你到蒲团上坐好,我再将手放在门上勾通天地灵气,大约需半柱香时间——” “这么麻烦?”许宣摇了摇头,倏忽间在石门上看见了三界任务书的图样。 许宣诧异,揉了揉眼,见不是幻觉,便下意识拍了下石门。 只听“哐当”一声,石门竟然自动开启,将之后的甬道呈现在许宣面前。 “成了!”许宣诧异之余,拍手说道。 他身后,沉香的脸在夜光珠的映照下显得十分古怪。 “这、这、这……许先生你是怎么开门的?明明要按照我的方法才能破阵开门……” 他牙齿不停打颤。 许宣笑道: “我随手一试,也不知怎的就开门了。” 他寻思若沉香没看见三界任务书的图样,自己怎么说对方都不会相信,索性干脆不把这事情告诉沉香。 沉香看着许宣的背影,心情复杂。 我明白了……许先生似乎真与周公有干系……汉代贾生自称周公学生……他是贾生或者周公冥冥中定下的有缘人,所以能轻易地推开石门。 想到这里,沉香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然后悄无声息地屏住呼吸,不让许宣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选择带他一起来地宫,真是太正确的选择……沉香接着想,只觉自己破解傲然凌云碑的希望又提高了几成。 他走到许宣身后,用夜明珠照亮前方的甬道。 借着夜明珠的光线,许宣隐隐约约看见甬道尽头的一块石碑。 这就是传说中的傲然凌云碑。 许宣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过去。 沉香赶紧跟上。 没一会儿,他二人就出现在傲然凌云碑前。 碑上用隶书写着好几段文字,许宣借着夜光珠的光芒,读道: “余尝……” 夜光珠的光线太过微弱,才辨识了几个字,许宣就看得眼睛胀痛。他索性退后一步,对沉香说: “看不懂,刘兄,请你把大概的意思说来听听。” “哦,这段话——”沉香早就从别处看过碑文内容,此刻稍作确认,他便对许宣解释道: “是贾生的自述。 “贾生曾经意外得到过周公留下的一句诗文。这句诗文记载在一册金书中,传说内含蓬勃力量,以至于读过的人无不称奇。 ”然而后来接触诗文的人竟然莫名暴毙,这件事惊动了孔圣人。孔圣人将金书封印,诗文也逐渐变得不为人知,到汉代接近失传。 “贾生接触金书的时候,对诗文的内容感到惊艳至极。他以诗文的精神,加上自己的体会,悟出一道儒道真诀,叫作傲气诀。 “可是后来,几位相熟的当世大儒借阅金书,却纷纷暴毙而亡。 “贾生惊恐,才知道金书禁制已损坏,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被魔气污染,于是下定决心将金书彻底毁去,并将傲气诀封存起来,任何人不得接触它。” 许宣听着沉香的讲述,轻轻点头。 沉香又道: “但是后来,贾生不忍傲气诀彻底从世间消失,于是在傲气诀封印之上立了道碑,留下了一道谜题。谁能写出谜题答案,谁就能得到傲气诀。” 原来如此……许宣听了沉香的介绍,旋即问道: “那这道谜题是什么?” 沉香指着碑文最后的空白,说道: “写出周公留下的诗文。” 第九章 天不生我周公旦 写出周公留下的诗文? 许宣闻言倍感荒谬,道: “这贾生真奇怪,毁掉诗文的是他,立碑让后来人重新把诗文写出的又是他,这岂不自相矛盾?” 沉香道: “这些大人物行事古怪,我们怎么能知道其中的道理呢?不过,我这些年到处寻访周公遗迹,收集了不少周公的诗文,其中有一些是从先秦的墓葬中出土,在贾生焚毁诗文之前。” 许宣斜眼瞥着他,道: “所以你认为自己已经找到原诗了?” 沉香笑道: “八九不离十。” 许宣这下被勾起兴趣,问: “是什么诗?你又是怎么肯定这首诗就是原诗?” 沉香指了指碑文最末处,道: “贾生在碑文最后,留了原诗第一个字。” 许宣定睛看去,看见沉香手指所指之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汉隶写成的“天”字。 许宣“嘿嘿”一笑,道: “不会是我刚才念的‘天欲晓’吧?” 沉香扶额: “许先生,先秦时期,怎么会有词这种东西?” 他顿了一下,随即说道: “这些年我寻访到的周公诗作,以‘天’开头的少之又少,其中绝大多数世人耳熟能详,恐怕早就被人拿来此处石碑前试过了。 “唯有这一句,气势磅礴与碑文原文契合不说,它还是半年前才出世的,此前从未在人间流传。许是记载在先秦时期某家贵族下葬的陪葬品上,近期才被发现。” 他脸上浮现一点自信, “所以,我相信,这句诗文就是我要的答案!” 许宣闻言好奇道: “让我听听究竟是什么诗文!” 沉香洒脱一笑,随后凝神,注视着石碑,伸出手贴在碑文最末处,朗声说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一声如春雷乍响,震得许宣耳膜发疼。 许宣与沉香紧紧盯着石碑,期待着它发生变化。 …… 然而十几个呼吸过去,石碑没有任何动静。 地宫寂寂,清冷无声。 沉香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凝视着石碑,脸变得有些扭曲: “怎么没变化,怎么会没变化! “傲气诀呢,我的傲气诀呢!不可能,不可能! “天生我材必有用……如此桀骜,如此不逊,难道不是傲气诀的真意吗? “不会,不会!” …… 反复地将这首诗念了七八次后,沉香终于意识到自己没可能破解谜题,一时难以接受,双膝跪地,青筋暴露、目眦欲裂。 “不!”他抓着头,发出怒吼。 沉香身后,许宣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低声对沉香说道: “你念的诗,应该是出自当世诗仙李太白之手……咳咳,刘兄,多读书,有好处的。” 沉香愕然,瞬间石化。 许宣则伸出手,手指反复触摸碑文上那个“天”字,仔细思索。 他想起周公在三界任务书上留下的那句“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周公道成空”,虽然是抄书,可能写出这样的话,足以说明周公确实桀骜不驯,睥睨苍生。 再考虑到贾生根据周公留下的诗句写出的真诀叫做“傲气诀”,更可知周这句诗霸气不凡。 从这个角度来说,沉香的思路应该是没问题的。 “仙路尽头谁为峰……”许宣默念这句诗,想那位在孔圣人之前的儒道圣贤,应该是一位文抄公,就像自己前世读过的穿越小说一样。 那么会不会这一句诗文,也是周公从穿越前那个世界的作品中抄来的? 许宣循着这个思路,把脑海中能想到的桀骜霸气的诗句都回忆一遍,却发现没有几句诗是以“天”字开头的。 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倒是很契合周公的气质,可惜已经试过不对了。 许宣沉吟片刻,反复衡量另外两句备选答案,始终觉这两句诗差了点意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许宣始终拿不定主意。 算了,先试试,反正又没有负面效果。实在不行,把“仙路尽头谁为峰”也拿来试试,谁规定贾谊留了个“天”字开头,正确的谜底就一定要以“天”字开始……许宣正如此想,脑海中灵光一现。 在东哥连载蔽日的那几年时间,还有一句出自另一部小说的诗文,为一众网友津津乐道。 那句话,恰巧以“天”字开头。 “‘天’字……傲气……‘天’字……” 许宣抬头,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低声自言自语: “呵呵,且让我试试……” 尚在失魂落魄中的沉香听见许宣的话,眼里浮现一点迷茫。 他不懂许宣为何会发出如此奇怪的言论。 但看见许宣一副我有妙计不妨一试的模样,沉香由迷茫与惊愕转为半信半疑。 他紧接着听见许宣说道: “刘兄,让我来!” 许宣说罢手紧紧按着石碑上的“天”字,高声说道: “天不生我周公旦,仙道万古如长夜!” 沉香看着许宣,仍然不信他念诵的这段诗文能够破开傲然凌云碑的谜题。 然而此时此刻,石碑上隐隐有细如蚊蚋的声音传来。 沉香仔细听着,辨认出这是玉石裂开的声音。 他骇然,回头看向许宣,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许先生……你当真说出了正确的诗文!” 许宣此刻看着傲然凌云碑,自己心里也感到些意外。 还真叫自己猜中了! 他嘴角轻轻动了下,注意到沉香在注视自己,索性噙着笑容,抬头挺胸,保持着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原来许先生真的知道诗文的内容……可是他,他怎么知道的……沉香瞠目结舌。 他随即联想到许宣在桃花幻梦图中给出了周公留在三界任务书中的对联的下联,一个神奇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 天不生我周公旦……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说许先生和周公其实是同一人吗…… 这个念头才从沉香脑海中冒出,就让他身体不可抑制地颤了下,看向许宣的眼神变得愈发尊敬。 许宣却不知道沉香有这么多内心想法。 他目睹傲然凌云碑一寸寸裂开,一道道炫目的光华从裂缝中绽放而出,快要闪瞎自己的眼睛。 过了一阵,石碑完全裂开,光华逐渐减淡。 许宣眨着眼,适应了现在的亮度。 这时候他看见石碑裂隙中,出现一册线装书,简朴典雅,散发着淡淡的光华。 傲气诀。 “呵呵,当真不虚此行。”许宣轻笑一声,伸手抓住傲气诀。 一股精纯的天地灵气猛然间从四面八方涌入他身体中。 第十章 勤奋自律猪悟能 许宣伸出手抓住傲气诀,不想正是这一抓,竟然引动了地宫中的禁制。 不计其数精纯刚猛的灵气自四面八方涌入他的奇经八脉中。 他原本就身体孱弱,又未曾修炼仙法,叫如此汹涌的灵气灌入经脉,瞬间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 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痛苦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再这样下去,他会因承受不住天地灵气的侵袭,七窍流血、身体爆裂而死! 怎么办、怎么办? 许宣想向身边的沉香求助,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一个动作都做不了。 而沉香,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同样承受不住灵气的侵袭。 危急之际,许宣眼中三界任务书一闪而过。 瞬息间他出现在桃花幻梦图中,金山寺地宫中恐怖的灵气并未随他进入桃花幻梦图内,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身体的剧痛提醒着他,危机还没有过去。 他的肉身还在地宫内,不赶快找到解决的办法,他仍然会因为承受不住浩荡的灵气而死。 许宣赶紧试图利用自己的超级权限联系到沉香。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一沉。 完全联系不上。 他随即明白,能够在如此危机中进入桃花幻梦图,是超级权限者的特权。 沉香困在天地灵气中,与桃花幻梦图的联系变得极为脆弱,又没有特殊的方法加强同桃花幻梦图的联系,所以无法像许宣一样进入桃花幻梦图中,更别说与他联系了。 许宣咬了咬牙,目光转移到三界任务书上。 三界任务书自动翻面,呈现崭新未留痕迹的一页。 许宣当即说道: “我现在的困难局面要怎么解决?是否有人能帮我脱困?” “任务奖励——四万积分全部押上!” 许宣知道这时候节省积分没有任何意义,人死了,再多积分都没有用处。 三界任务书上当即出现几行字迹: “任务描述:我身陷金山寺地宫灵气乱流中,性命垂危!有人能助我脱身,或者告诉我脱身的办法吗?” “任务要求:助许汉文脱离灵气乱流。” “任务奖励:四万积分。” “任务发布人:精壮勇猛许汉文。” 兴许是四万积分太过吸引人眼球,一眨眼功夫,三界任务书上又添了一行字: “任务领取人:勤奋自律猪悟能。” 竟然把猪八戒引来了,许宣大喜。 转瞬间,一个青脸短毛、长喙大耳的胖和尚出现在桃花幻梦图中。 “是小哥儿你在求助?”猪八戒瞪着比铜铃还巨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许宣,像是盯着一顿美餐一样。 许宣被猪八戒这副面貌吓了一跳。 他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方能直视猪八戒,道: “是我,请尊者助我!” “四万积分……好说好说!”猪八戒道, “你所处的金山寺地宫乃是千年古迹,当年贾谊设聚灵阵,聚集提炼天地灵气,号称凌云傲气。 “这些精纯灵气被储存于虚空中,千年不断。到现在隐匿在虚空中的天地灵气已经不可计数。这让小哥儿你突然放出来,你又不像俺老猪一样境界高深,当然承受不住。” 许宣心里焦急,无心听他聒噪,于是问道: “你可有办法?” 猪八戒憨笑一声,道: “小哥儿你倒是问对人了。这样,俺老猪幻化一道虚影,替你把天地灵气一口吞了,嘿嘿。不过这得用上你的超级权限了。” “超级权限”许宣皱眉。 猪八戒便道: “你的权限能沟通此间与现实,这样俺老猪才能划出虚影,借你的权限进入金山寺地宫。” 原来如此……许宣恍然大悟。 猪八戒继续说道: “俺老猪的分身也不定能完全消化这么多的天地灵气。 “回头用多余的灵气炼化一枚‘天劫金丹’,嘿嘿,送你了。” “多谢尊者!”许宣说道,心里默念一声“离去”,转眼又回到金山寺地宫中。 江海涛涛般的灵气再次涌入经络。 许宣承受着剧痛,眼中的三界任务书陡然散发出一阵赤红的光华,光华中隐隐显出一道矮胖的身影。 这道身影迅速变大,转眼将许宣身体覆盖住。 紧接着他张开那张巨大的嘴,对着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猛然吸了一口。 许宣顿觉自己身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紧接着那道身影再次做出吞咽的动作,又不知吞噬了多少天地灵气。 随着这道身影不停吞噬,地宫中的灵气逐渐变淡,到最后几乎与外界无异。 这时候那道身影发出“呵呵”的笑声,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从鼻孔中飘出两道淡青色的气息。 这两道气息分别进入许宣和沉香的身体。 许宣感觉如沐春风,周身奇经八脉,丹田紫府的痛楚瞬间消失。 那道身影咧嘴一笑,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许宣眼中的三界任务书提醒他任务已完成。 许宣逃过一劫,内心暗叫侥幸,不停地拍胸与深呼吸。 他身边的沉香此刻也恢复清醒,虽然身体的伤势被那道淡青色的气息治疗,并无后遗症,却仍心有余悸。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左右四顾,不停呼气,许久后,才看向许宣,问道。 许宣道: “金山寺地宫中有一道聚灵阵,千年来源源不断地将天地灵气炼化储存于虚空中。 “刚才我拿走傲气诀,却引动聚灵阵释放天地灵气。千年的灵气突然出现在这么小的一片空间中,实在太过猛烈,你我都承受不住。” 沉香抚胸,回想刚才的经历,一瞬间汗水又涔涔地自额头流下: “原来如此——对了,那,那我们是怎么得救的?” 想着脱困的经历,许宣仍然心悸: “是三界任务书救了你我!” 他突然想到自己这个任务消耗了整整四万积分,倍感肉痛,于是歪了下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三界任务书……沉香默念这五个字,再打量许宣,只觉他深不可测。 看来他是利用三界任务书的超级权限,动用了我所不知道的能力,吸收了天地灵气……沉香倒吸一口气,愈发庆幸自己邀请许宣同行。 许宣不知道沉香的心思,目光挪到手里的傲气诀上,感慨一声,然后对沉香说道: “这本真诀就按最初的约定,先借我抄阅,抄阅完毕后再还给你。” “不不不。”沉香的表情变得非常恭敬, “我来抄,原版真诀给你。” “当真?”许宣睁大眼。 第十一章 包教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既然沉香如此豪爽,许宣也不客气,当即将傲气诀收在兜里。 “对了,刚才那贼老秃出去后,必然会组织人手结阵堵在洞外。”许宣想到一事,说道, “你可有把握打出去?” 他看沉香脸色苍白,寻思对方现在未必能用出全部修为,故有所担忧。 沉香淡淡地笑道: “法海不过尔尔,若真想拦我,少不得吃我一斧了。” 说完他凭空一抓,试图从虚空中将自己的法器抓出来。 然而他的动作突然顿了下,随后脸上浮现讪讪的表情。 许宣:“……” “咳咳,今天的天气真好。”沉香负手而立,顾左右而言他。 “兄台,不如你在此修养一阵。待法力恢复,再徐徐图之。”许宣建议道。 至于法海,许宣料他不敢单独深入此间,倒也不害怕他突然闯入。 沉香默然。 许宣就当他默许了,索性左右无视,就在甬道中转悠。 过了一会儿,许宣心有所感,越过破碎的石碑,走到后面的石壁前。 他隐隐约约看见石壁上有类似于三界任务书的图样,于是伸手触摸它。 一条狭窄的密道出现在他眼前。 许宣不由得张开嘴。 沉香的嘴巴张得比他更大: “许先生,这……” “走吧。”许宣强作镇定,说道, “这多半是当年淮海学宫的逃生密道,可以通往金山寺外。” 沉香仍在错愕中,愈发觉得许宣深不可测。 他二人顺着密道走了许久,很快,又被一道石壁阻拦。 沉香率先走到石壁前,带着几分不甘心,用手触碰石壁。 没有任何反应。 他摊了摊手,然后看见许宣走上来,向石壁轻轻一碰,石壁又一次开启。 沉香:“……” 许宣轻轻一笑。 石壁后便是洞口,晨曦的光线从洞口折射而来。 适应了光线后,许宣看见大江涛涛,奔流往东,一时心生感慨: “大江动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哈哈!” 他这时注意到沉香仍然脸色苍白,心里奇怪,问道: “刘兄怎了?” 沉香道: “我真气不济,暂时引不动‘沧海行舟’。” 沧海行舟是他之前驾驭的乌篷船的名字。 “无碍!等一会儿便是了。”许宣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了上去,笑道, “反正可以看如此广阔的风景,且多待一会儿让我把江海看饱。” ……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金山寺别院一处亭台楼阁间,两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缓步行走。 其中一人一边走一边看周遭的景象,感慨万分: “王兄,当年你在此地送我至洛阳,虽然西风萧瑟,周遭景致还是赏心悦目。 “今日故地重游,却只见残山败水、枯树昏鸦,可叹、可叹。” 这个文士名叫辛渐,前两月因得罪宰相杨国忠,遭贬谪,索性辞官,漫游山川,寄情山水。 今日他在镇江逢好友王昌龄,想起当年共事的时光,于是与好友一道重游金山寺下的芙蓉楼。 谁知道曾经繁花似锦游人如织的芙蓉楼如今只剩得断壁颓垣,倒叫人兴致空空、索然无味。 王昌龄道: “辛兄不知,此间却有一大隐秘。” “隐秘?”辛渐不解。 王昌龄道: “金山寺主持法海禅师与我早年有一些交情,前日曾告诉我,先前出现长江水涨,淹没金山寺的事情,非是天灾,乃是妖邪祸害也!” “妖邪?”儒生向来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辛渐听到王昌龄说出这两个字,一脸茫然,不敢相信。 王昌龄便将白素贞水淹金山的故事讲给辛渐,辛渐平生第一次听人说起这种事情,一时间惊诧非常。 “难怪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听见警示声不断。原来这世间真有妖邪存在。”辛渐思忖片刻,道, “只是不知道今天是何等妖邪,竟然胆敢擅闯佛门宝地!” 王昌龄笑道: “听说来了个名声不显的妖怪……呵呵,辛兄不妨与我同去一观。” “这可还行?”辛渐虽然好奇,却担心误了和尚们的正事。 王昌龄道: “不碍事,法海禅师乃是远近闻名的高僧,那白娘子乃千年蛇妖他奈何不了也就罢了,如何普通妖邪也对付不了?你我去旁观,对他的行动不会有任何干扰。” 辛渐却不信: “当真如此?我可不相信这法海禅师能如此厉害。” 他二人一边闲聊,一边往朝阳洞方向走,很快就看见法海领着十八个和尚,堵在朝阳洞动口,各个神情严肃,似乎如临大敌。 王昌龄倒是看得心生好奇: “禅师,你这是十八罗汉降魔大阵也派上用场了?” 法海一边盯着洞口一边说: “我另设有‘天罗地网’大阵,此处再设‘十八罗汉降魔’阵,有重重杀阵、处处玄机,包叫那妖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乖乖就擒。” 说罢招呼和尚们变阵,以防被对手找到破绽。 辛渐见法海手上变幻出玄奇光芒,乃平生第一次见着,心里诧异非常,却仍不肯轻易低头。 他说道: “王兄,今日我看法海禅师布下如此天罗地网,还真个大开眼界了。不过能引起他如此重视的,不会是小人物,即便不敌,也未必不能逃离。” 王昌龄道: “辛兄这就小看法海禅师了,当初他以‘天罗地网’阵对白娘子涛涛洪水,也未必会败给她,只是一个不慎,让白娘子找到破绽,才功亏一篑。 “今日法海禅师以大阵套小阵,环环相扣,就是白娘子本人来了,也必败无疑。还有什么妖物能逃得出去?” 说完他寻了处干净青石,坐了上去,优哉游哉看法海等人施展神通。 辛渐虽然内心里相信王昌龄所说,嘴上却不肯服软,他与王昌龄并肩而坐,道: “好,我且看看,金山寺大阵,有何厉害之处!” 王昌龄轻轻一笑。 …… 半个时辰后,王昌龄的笑容有些僵硬。 …… 半天后,王昌龄感到自己嘴快麻了。 …… 漫天星辰映照下,王昌龄顶着黑眼圈,问道: “法海禅师,都守了一天了,你们靠不靠谱啊!” 第十二章 让你开开眼界 许宣与沉香回到杭州时,正好夕阳西沉入万山之间。 许宣与沉香作别,沉香道: “此间事了,我将离开南瞻部洲。待归来时,再向先生借傲气诀抄阅。” 许宣心里奇怪,道: “刘兄要去哪里?” 沉香看着山外夕阳,道: “自从天外来,便向天外去……” 许宣见沉香神神秘秘的,摇了摇头,懒得关心他那点事。 许宣与沉香作别,回到自家宅院中,却见白素贞已准备好没事,笑盈盈等着他。 许宣好奇道: “娘子怎知我今日便能归来?” 白素贞道: “我不知。” 许宣不解。 白素贞便道: “我原本计划每日都做一桌好菜等相公回来。” 许宣坐下,正准备拿起筷子,闻言迟疑了一会儿,心里莫名地百味杂陈。 她对我太好了吧……他感慨了一会儿,便将今日与沉香同游金山寺的经历告诉白素贞,只是隐去了被天地灵气侵袭之事,免得白素贞担心受怕。 白素贞闻言面露疑惑的神色,道: “相公如何知道石碑的谜底?” 许宣笑道: “我口嗨的。” “口嗨?这是什么意思?”白素贞不解。 许宣摇头哂笑道: “就是我随口胡说的。” 白素贞眼珠一转,虽然心里不信,却应和道: “相公运气极佳,佩服佩服。” 许宣道: “这算什么。娶到娘子你,才是运气好极了。” 白素贞陡然听见他的土味情话,一时间有少许的羞怯。 她有千年阅历在身,虽然羞怯,却在倏忽间恢复了镇定,美目流转,轻盈一笑。 相公口上说是胡乱说的,实则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诗文既然是周公所留,相公多半和周公有些渊源吧?她暗暗地想,看向许宣的目光越发含情脉脉。 许宣不知白素贞心里的想法,见她一双盈盈美目望着自己,一时非常受用。 吃过饭,许宣闲来无事,拿出傲气诀与白素贞一道研习。 然而许宣对修行一窍不通,白素贞虽然耐心讲解,仍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碍事,”白素贞见许宣沮丧,便笑道,“修行本就入门艰难。相公不必灰心。” 许宣正要点头,眼中忽然浮现三界任务书的图样。 随后他从三界任务书中收到一条消息: “丹药炼好了,来桃花幻梦图聊。” 许宣神念一转,周遭景致顿时由杭州星夜变成万顷碧波,一方小亭。 青面獠牙的猪八戒在亭中打了个哈欠,然后将五枚丹药扔给许宣: “除了答应你的天劫金丹外,另有炼气丹、化神丹、反虚丹、归道丹一枚,各可提升你对应境界的一小段修为。” “多谢尊者。”许宣接过丹药,放入兜中。 猪八戒嘱托道: “丹药别乱用,尤其别跨境界服用,否则俺老猪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救你。” 许宣看着手里的丹药,露出些许诧异神情,旋即收敛目光,认真道: “谨遵尊者嘱托。” 猪八戒轻笑一声,正要离去,忽然想起一事,对许宣说道: “那什么傲气诀,能不能给俺老猪看看?” 许宣翻手,利用三界任务书的超级权限,将傲气诀具现在猪八戒面前。 “尊者尽管看。”他笑道,心里却想着请猪八戒指点一二,好让自己快速入门。 谁知猪八戒看了两眼,就露出嫌弃的神色: “贾谊当年名声大得吓人,写的东西竟然这么破烂,嘿嘿,真是瞎了俺老猪的眼!” 说完就把傲气诀丢到许宣身前。 许宣见他对自己辛辛苦苦弄到的真诀这般嫌恶,心里自然不快,道: “尊者前世乃是天上的天蓬元帅,稀世真诀见得多了,自然不把凡人写的东西放在眼里。污染了你的眼,我免不得要向尊者赔罪则个。” 猪八戒闻言轻轻一笑,丝毫不在意许宣言语中的冒犯: “天蓬元帅?小哥儿你知道的蛮多的嘛?哈哈,你没看过真正的好东西,不服也正常,俺老猪不和你计较。” 许宣听他如此说,便拿起傲气诀准备离开。 “不过俺老猪倒是可以让你开开眼界。”这时,猪八戒指了下三界任务书,说道, “你拿个一万分出来,发布个任务,我挑一篇真诀给你开开眼界。” 许宣愣了下,瞧了眼傲气诀,一时间有些犹豫。 “不知道尊者的真诀有多厉害?”虽然有所心动,但许宣仍然谨慎地提问,先把情况弄清楚,免得被猪八戒哄骗,用大把的积分换一部平平无奇的真诀。 说起来,这部傲气诀相当于沉香免费送他的,猪八戒的真诀,怎么都得比这部真诀强上个三成四成才值得他如此付出。 猪八戒轻笑一声,说道: “我猴哥的地煞七十二变听说过吧?呵呵,俺老猪的天罡三十六变是比他七十二变还要强许多的功法。” 许宣闻言眼前一亮。 不论是七十二变还是三十六变,在西游的神话体系中都是首屈一指的术法。齐天大圣孙悟空当年能是靠一部七十二变打上天宫,若真计较起来,那不知比手里这部傲气诀强了多少倍。 许宣顿时来了兴趣。 只是……喂喂,别欺负我读书少,三十六变什么时候比七十二变要强许多了? 许宣便听猪八戒说: “我要传你的真诀,只比三十六变弱一点点。” 感情不是三十六变,许宣扶额。 这时猪八戒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我让你出个一万积分,简直就是白送你……俺老猪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慷慨的。” 说着他眼中放光,盯着许宣,像是看美食一样。 看得许宣头皮发麻。 不过听他一席话,许宣莫名心里一热,想知道他口中所述的真诀,究竟厉害到哪里去了。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放不下了。许宣默默地提取每月例行的两万保底积分,然后对猪八戒说: “好,我且发布一道任务。” 说完他指着三界任务书,说道: “发布一道任务,寻求强力的真诀,奖励一万积分。” 三界任务书立即登记了许宣的任务。 猪八戒便优哉游哉地起身,注视三界任务书,准备接下许宣的任务。 随后他瞪大了眼: “啥,任务已经被别人接取,俺领取不了?” 第十三章 截胡 “啥,俺老猪领取不了任务?”猪八戒愕然。 许宣同样愕然。 他定睛向三界任务书看去,看见任务详情页面上提醒自己任务已经被一位名叫温柔善良杨清霜的姑娘接取了。 与此同时,一本古卷出现在许宣手中,三界任务书提醒他任务完成,一万积分扣除。 许宣:“!!!” 猪八戒:“!!!” 许宣立即向杨清霜发了条请她收回古卷的消息,然而那姑娘竟然完全不搭理他。 这让许宣有收回她的初级权限的冲动。 猪八戒比许宣还要激动,他咧着嘴,恼怒道: “竟然被截胡了!” 他走到许宣面前,瞧了眼许宣手上的古卷,冷哼一声,道: “这小姑娘真没有眼力,明明你的任务都说了是‘强力的真诀’,还接什么任务! “还有,三界任务书也不靠谱,竟然还算她完成了任务。‘强力真诀’‘强力真诀’,不知道什么是强力真诀吗……等等,你把你手上的真诀拿给我看看!” 他说着,猛然间睁大了眼。 许宣不明所以,他将真诀拿到眼前,看见书皮上用大篆写着几个字。 许宣来不及仔细辨认,就听见猪八戒大声说道: “万法归一诀……万法归一诀……竟然是万法归一诀!” “尊者,这有什么问题吗?”许宣扭过头看着猪八戒,诧异于对方的失态。 猪八戒指着许宣手里的真诀,一张猪脸展露出极为夸张的表情,说道: “万法归一诀,你是不知道它是何等厉害的真诀……呸,俺老猪没文化,没法给你形容它厉害在哪里。” 许宣瞧着猪八戒手舞足蹈的样子,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从猪八戒刚才这番话来看,这篇真诀非同寻常。 “比尊者原来准备给我的真诀如何?”许宣思忖片刻,问道。 猪八戒眼珠子打了好几个转儿,道: “那是比我的真诀强了个……一点点吧。“ 可他的神情分明实在说,强了不止一点。 瞧着猪八戒这副模样,许宣算是明白了,此物物超所值,不输于三十六变或者七十二变。 这……他张大嘴,低头望着万法归一诀,目中透出分欣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截得好,截得漂亮! 他心里痒痒的,看着万法归一诀的封面,正要翻开第一页,陡然听见猪八戒说道: “住手!不可翻看!” “尊者此话怎讲?”许宣愣了下,问道。 猪八戒心情已平复下来,又一屁股坐下,对许宣笑着说道: “你这部万法归一诀乃是女娲大士陨落前,将毕生修行总结而成的真诀。可惜那时候她状态不对,写出的真诀带有强烈的诅咒。 “传说当时有好几个神仙观看了万法归一诀,都嗝屁了。小哥儿你连神仙都不是,随便翻看,呵,恐怕三魂七魄都要被打散咯。” 许宣听得暗暗心惊,庆幸还没有翻阅: “那么,尊者可有办法破除诅咒?” 猪八戒随手变换出一根牙签,一边挑牙齿缝一边说: “好说好说。你把万法归一诀交俺老猪,俺老猪替你压制诅咒,另外再帮你注解原文,怎么样?” 许宣眨了眨眼,感觉猪八戒这套说辞有些耳熟。 这怎么听上去像是前世常见的微博大微的话术? 先把问题给你夸大,贩卖焦虑,再借机带货…… 许宣思索片刻,终究不敢真的翻开第一页。 他冒不起这险,而且请猪八戒这样的高人替自己注解真诀,那是求之不得。 何况,印象中猪八戒一直是憨厚老实之辈,应该不会别有用心。 再仔细一想,如真像猪八戒所说万法归一诀珍贵无比,那么杨清霜姑娘没有理由随随便便就将它交给自己。 多半确有原因让她不得不如此。比如说,试图修炼万法归一诀的人都暴毙而亡了。 许宣点了点头,将万法归一诀递给猪八戒,道: “请尊者替我压制诅咒。” 猪八戒“嘿嘿”一笑,凭空抓出一支笔,同时翻开书页。 他脸上陡然间浮现一股黑气,让许宣不由得眉毛一扬。 还真有诅咒…… 许宣咋舌的同时,猪八戒脸上一会儿蓝一会儿紫,呈现出妖异的色彩。 过了一阵,猪八戒徐徐突出一口黑气,这黑气在桃花幻梦图中游走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许宣问道: “尊者,刚才那黑气就是你所谓‘诅咒’?” 猪八戒道: “女娲大士的诅咒,哪能这么容易就让俺老猪破了?那只是第一道最轻微的诅咒而已。” 许宣便道: “尊者可有把握完全消除诅咒?” 猪八戒执笔,笑说道: “别急别急,看俺老猪手段!” 说完他看向书页内容,一边看一边注解,嘴上念念有词: “妙极、妙极! …… “道法之妙,不过如此……哈哈,回头把这些内容的精华讲给那泼猴,看他那雷公脸露出震惊的表情,肯定很有意思…… “哟呵,这个道理怕是太上老君也不知道,回头考考他,糗他!” …… 看他这兴奋样,这是想要人前显圣,不,是神前显圣了……许宣暗暗地想。 他同时注意到,这个世界的传说故事似乎和自己前世听说的有所不同。 比如,白蛇的故事发生在唐代,而不是南宋。 再比如,万法之祖似乎是女娲,而不是鸿钧道祖。 是前世读过的古典名著记载错误,还是历史出现了什么偏差? 许宣一边思量,一边暗下决心,若修为有成,定要四处走走看看,瞧瞧这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宣正这么想着,那厢猪八戒意犹未尽地收起毛笔,将万法归一诀丢给许宣,道: “俺老猪已经通过注解的方式压制了万法归一诀的诅咒,你尽管看,不会有事。” 许宣心里一喜,当即说道: “多谢尊者。” 猪八戒摆手: “不用谢俺老猪。俺老猪下的禁制可以管十年,十年后你可再找俺老猪设禁制。 “一次十万积分……嗯,到时候说不定十万积分不值钱了……再说吧。” 感情你还卖售后服务……许宣扶额。 第十四章 万法归一 许宣带着万法归一诀回到自家后院中,仔细翻阅。 万法归一诀的正文使用上古大篆写成,文辞佶屈聱牙、难以理解。 幸好有猪八戒的注解,让许宣省了好大功夫。 猪八戒虽只用了片刻时间就注解完整本书,注解的内容却内容丰富,面面俱到。 许宣不由得暗暗惊叹。 不愧是天蓬元帅,虽然在原著中打了整本书的酱油,却绝非等闲之辈。 许宣一边辨认真诀原文,一边浏览猪八戒的注解,之前阅读傲气诀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都得到解答,心里豁然开朗。 许宣逐渐进入到一片空明的境界。 尽管他还没有按照万法归一诀中注明的修炼法则开展修炼,天地的灵气已开始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一时间许宣只觉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人一书尔,剩余的全然是磅礴的天地灵气。 他呼吸之中,开始口诵真诀。 一丝丝灵气开始渗入到他体内,穿透肉体,直指丹田气海。 许宣按照万法归一诀中记载的呼吸法呼吸,每一个呼吸,他都感觉丹田中有一团火焰开始燃烧。 十几个呼吸后,他突然看见灵气聚集在一片空旷虚无的空间中,缓缓地围绕一点核心聚集旋转。 这点核心中,天地灵气逐渐炼化成精纯的真气,沉淀在丹田内,俄而又散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散入泥丸识海,散入身体的每一个孔窍中。 许宣顿时明了,自己这是在内视。 那虚无的空间便是自己的丹田气海,那一点核心便是内丹的最初模样。 所谓金丹大道,就是将天地灵气炼化于丹田中,结成金丹,最终成就大道。 而最初凝练真气,淬炼脏腑的过程,就是修真第一境界炼气境的真意。 许宣能够初步凝练真气,意味着他已经踏入炼气境,成为修真者。 这些都符合许宣的认知,符合他以前所读的古典典籍。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和他以前读的典籍所著大相径庭。 那点灵气核心在灵气的滋养迅速胀大、塑形,最后变成了一尊女神像。 人身蛇尾、面容难以辨别,身体细节也十分粗糙。 但许宣已然知道她的身份。 女娲! 这便是万法归一诀与众不同之处。它本来是万法的源头,不论是金丹大道、肉身成圣,还是儒家成圣、佛家修行乃至于旁门左道邪门妖修,都是取万法归一诀修炼法则的一部分真意演变而来。 可以说,许宣丹田中这一尊女娲像代表了各家修行法门最初的模样。 它强大精深,但同时它又晦涩难明,如果不是许宣得猪八戒相助,穷尽一生也不可能摸到修炼的门槛。 此时此刻,许宣丹田中这座女娲像眼眸似睁似闭,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 她做出个吸吮的动作,天地间的浩荡灵气便受她的牵引,源源不断注入许宣身体中,一瞬间出现在她面前,又一瞬间被她吸收消化,变成精纯的真气储存在许宣脏腑中。 女娲像涤洗天地灵气,杂散斑驳的灵气一概不取,百缕灵气几乎只能转化为一缕真气,其余的竟然直接湮灭,不知到何去处。 炼化出的真气,精纯程度远超普通真诀提炼的真气,按猪八戒的注解所述,若能将此一缕真气激射而出,威力不弱于飞剑。 修仙者又称真气为元气,到升仙后则称真元。此刻许宣炼化的真气,已有一分真元的味道。 许宣欣喜之余,隐隐有些担忧。 修仙者寻求境界突破,与真气的积累有莫大关系。现在凝练天地灵气的效率如此之低,不知何时才能有突破的时机。 许宣正思索间,浑然不知自己此刻刚刚踏入修道之路,竟然因一瞬间消耗天地灵气过大,隐隐有引动天雷之势。 乌云开始在杭州城上空聚集,雷光逐渐在云端显现。 许宅周围出现“滋滋”的声音,也许在顷刻之间,天雷就要从天而落,将许宣劈得个灰飞烟灭。 然而许宣丹田中的女娲像似乎有所察觉,缓缓地抬头望向无尽虚空。 仿佛看见了那蠢蠢欲动的天雷。 密布的阴云骤然瓦解,雷光失去诞生的土壤,逐渐消失。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许宣身上散发而出,奔向九州八荒、天上人间。 许宣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气,看着手中的万法归一诀,低低地说道: “我已经成为修仙者了?” …… 东胜神州之外,苍茫群山中,一个毛脸雷公嘴、猴子模样的和尚抱着根棍子,正倚靠着一棵参天大树,闭目养神。 突然间,他的棍子掉在地上。 毛脸雷公嘴的和尚睁开眼,没有立即去捡棍子。 他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着什么。 这时候他注意到身边翘着二郎腿的猪头咧开嘴,发出“嘿嘿”两声,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 毛脸雷公嘴的和尚眉头皱得更紧。 …… 蟠桃园中,一位身穿锦绣华服,长着瓜子脸、杏子眼、樱桃嘴,显得清纯可爱的仙女左顾右盼,见周围没有人,便攀上桃树丫,摘下比她拳头还要大三分的蟠桃,正要大快朵颐。 突然,她蹙眉,咬住蟠桃的银牙只在桃子上留下浅浅的牙印,没能咬破皮品尝到蟠桃的美味。 仙女眼中透出分狡黠,嘴角出现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 天宫一处仙境。 “孙大圣五百年前自然是英雄。”昂日星君回忆着自己下凡相助唐僧取经的事情,感慨道, “可惜现今身负枷锁,不复当年之勇。” 坐在他对面的是黎山老母洒脱一笑,道:“二郎真君可谓英雄?” 昂日星君道: “二郎真君听调不听宣,身在灌江口,心在苍生中,我以前也是佩服至极。不过,前些日子他将三圣母压于华山之下,这件事我实在不敢认同。” “哦,”黎山老母垂下眼睑,问道,“那依星君所见,当今修仙界谁才是英雄?” 昂日星君笑道: “听说您的徒弟白素贞功德造化举世无双,五百年前修成人形后,年年行善事、岁岁有义举,勉强算半个英雄。” 黎山老母笑而不语。 昂日星君继续说道: “可惜眼光太差,竟然执着于前世今生的因缘,找了个许宣这样的窝囊丈夫……” 说到这里,他感慨万分。 这时候他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不禁变色。 “菩萨,这是——”他望向黎山老母,看见黎山老母的脸色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何人竟然领悟了女娲娘娘的道法……嘶……”昂日星君牙齿打颤。 …… 燕地,一个有着明显胡人长相的男子借着灯色看剑。 突然间他面色变得严肃,看向剑刃的眼中杀机毕露。 “万法归一诀……”他一字一顿,缓缓地念道。 第十五章 修仙者 许宣睁开眼,徐徐吐出一口气。 此刻他双眼澄澈、心如明镜,心念微动间,似乎能察觉到十丈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 这是他成为炼气境修仙者后的第一个变化,能够神识外放,感应外物。 第二个变化,则是能外放真气,隔空摄物,操纵法宝,妙用无穷。 除此之外,他还能修习道法神通,杀人十丈外,索命须臾间。 所谓道法,是指通过道藏真诀学到的法术;所谓神通,指修行中自行领悟的法术。 许宣成为修仙者,自行领悟了一道神通,许宣称其为“万法皆无”,作用是让对手的某个道法神通失效。 这个神通对同样是炼气境初期的修仙者效果显著,对更高境界修仙者的效果则大打折扣,只能削弱神通道法,不能令其失效。 这是许宣仅仅只有练气境初修为的限制。 此外,许宣外放真气与神识,同样有十丈范围的限制。 许宣轻轻一叹,起身,正要到街上买一碗清凉的桂花羹,忽然看见自家娘子款款走来。 “娘子。”许宣笑道。 白素贞施施然走到许宣身边,注视着自己的夫君,说道: “夫君,感觉如何?” 许宣便道: “刚刚成为炼气士,尚还觉得比较神奇。” 白素贞静静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许宣继续说道: “比如,我已能将真气化为手臂,隔空探物。” 说完,他对着左手茶几上的红烛做出个收的动作,那红烛便按他的心意而动,纳入手中。 白素贞笑道: “相公天资过人,将将成为修仙者已经掌握如此法门,想来修行必能一日千里。” 许宣便道: “至于修行到何种地步,我倒不怎么关心。我现在想的只是掌握一门道法护身,能够护你平安渡劫。” 许宣刚踏入修仙界的时,本来也对修行充满憧憬,摩拳擦掌,兴致勃勃。 等准备再接再厉进一步提升的时候,却又发现一点变化都没有。 果然如他所料,万法归一诀的修行比其他真诀要难上成百上千倍。 穿越前深入研究过古典小说的许宣知道,修炼讲究心平气和,对此倒也没太在意。 “对了,娘子可知炼气境界,有什么厉害的道法吗?”许宣问道。 他成为修仙者,仅仅有一道神通是不够的,技多不压身,是硬道理。 “神通道法?”白素贞沉吟片刻,道, “我在炼气境界所掌握的都是自己自然而然领悟的神通,并无专门的书简记载。” 她转念,又道, “相公修炼的万法归一诀乃是上古女娲大神传下的绝世真诀,难道上面就没有任何记载道法?” 许宣闻言便讪讪一笑,面露尴尬。 万法归一诀上所载道法众多,每一道都威力不凡。 但偏偏没有任何道法是炼气境界所能掌握的。 许宣将道理讲述给白素贞,惹得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许宣瞥了她两眼,忍不住伸手搂住她盈盈只堪一握的腰肢。 …… 第二天。 “邓公,这里便是白娘娘家。先前出现的天雷之势,似乎是指向此宅中。只是不知为何,那道天雷最终没有落下来。” 穿着一身红衣,戴着乌纱帽,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指着许家药铺,含笑对身边一枯瘦的老者说道。 奇怪的是,中午时分,街上熙熙攘攘,竟无人注意到二人。 老者抚须,说道: “老朽昨日感应到一股细微却又独特的气势,细细查来,正好是指向此宅。如果老朽没猜错,是这道独特的气势消弭了天劫。” 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表情有些凝固,他迟疑片刻,郑重地问道: “消弭天劫?邓公此话怎讲?这百年来我结识了不少仙佛两道的道友,却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消弭天劫。” 老者道: “呵呵,你久居人间,不知道也很正常。千古以来,历劫之人无数,能消弭天劫的确实万中无一。但我正巧听说过两人。” “是哪两人?” “一者为归岫仙子,她成仙之时,引动了‘因果杀劫’,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劫数导向域外无尽虚空,消弭于无形……不过,归岫仙子与女娲娘娘关系甚大,寻常神仙和她当然不能相提并论。” 中年男子暗暗称奇,问道: “那另外一人呢?” 老者道: “另外一人是周公旦,传说他一日之间从凡人踏入大罗金仙之境,期间五重劫数加身,竟然都在瞬息间消失无踪……万古以来,从未有神仙能够如此。只是那之后,周公就神秘失踪……呵呵,也不知他的失踪是不是劫数的一部分。” “周公旦……”中年男子念着这个名字,神情恍惚。 这时候,老者又道: “你口中所称‘白娘娘’究竟是何人物,若是能与归岫仙子或者周公旦相提并论,昨日之事倒也正常。” 中年男子思索片刻,说道: “白娘娘乃是千年白蛇修成人形,又拜在黎山老母菩萨座下,相传她百年前即踏入归道境。之所以迟迟未成仙,是因为有一桩因缘未了,特地留在人间,待因缘了结,再飞升成仙。”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口气,说道: “可惜,与她有两世因缘的那个男人……呵呵,窝囊得要紧……不提也罢!” 老者抚须,若有所思,道: “她的经历倒是离奇,可若要和归岫仙子或者周公旦相比,却还差得远……” 说到这里,他脸色猛然绷住,嘴里反复喃喃: “千年白蛇,千年白蛇……传说秦朝初年,有人曾在长干山看见周公,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秦朝正是千年前……莫非这白氏乃是周公转世?” 中年男子闻言骇然: “邓公,话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还要见了面才知道,老朽这就去会会她。”老者说道,正要走进药铺,寻白素贞。 突然间迎面走来一个素衣素服,长相端庄美丽的女子。 “城隍爷?”她含笑说道,“稀客稀客。” 穿着红衣的中年男子笑道: “白娘娘!小老儿这厢有礼了。” 此人正是杭州城隍,任职已有百年,与白素贞算是旧识。 城隍爷虽然并非凡人,但本身乃是凡人离世后被地府委任的官员,没有神仙修为,更远远算不上神仙。所以面对修为高出许多的白素贞,他颇为恭敬。 他身边的老者面对白素贞倒是倨傲得很,竟然连一点客套的笑容都没有展露。 白素贞见状迟疑了一下,问道: “这位仙人如何称呼?” 城隍爷介绍道: “这是天姥山邓元先生,目前是地仙境界,白娘娘可称呼他为邓公。” “邓公!”虽然邓公看着不善,但白素贞仍不失礼貌地向邓公点头致意。 邓公也轻轻点了下头,道: “昨日此处有天雷欲坠,却又在瞬息间消弭无踪。白夫人可知道原因?” 白素贞迟疑片刻,摇了摇头,道: “我现下修为全无,没能感应到天雷。” 邓公与城隍爷同时露出错愕神情。 “你不是归道境圆满了吗,怎么会修为全无?”邓公脱口问道。 白素贞道: “我命中劫数已到,所以修为全无……至今仍未能渡劫成功。” 邓公与城隍爷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不解与迷惑。 “白娘娘,此话当真?”城隍爷说道, “若不是你引动了天雷,还能有谁能引动?” 白素贞沉吟片刻,斟酌许久,说道: “若说有谁能引动天劫……或许有一人。” “是何方大仙?”城隍爷赶紧问道。 在他看来能将天劫消弭之人,必然渡劫成功,踏入元仙境界。 这时候就要以仙人称呼对方了。 白素贞轻轻叹口气,道: “两位误会了,他才刚刚成为修仙者。” “什么!”邓公睁大了眼。 就在这时候邓公与城隍爷同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药铺后许家宅院中传来,几乎要将周遭的天地灵气吞噬一空。 “这……”邓公与城隍爷同时变色。 第十六章 惊叹 “这等气息……是有大能修炼!”城隍爷睁大眼,嘴里喃喃。 邓公同样有一瞬的失神,随后他凝视白素贞,大声说道: “白娘娘,请你为老朽带路,且让我会一会你家先生!” 不知不觉中,他将对白素贞的称呼改成“白娘娘”。 白素贞将二人的神情收入眼中,微微一笑,做出个“请”的动作。 便领着二人走入药铺,穿过后面的诊室,步入许家宅院中。 “相公——”白素贞呼道,却见许宣盘膝坐在院中央,正紧闭双目,轻轻呼吸,仿佛未听到她的呼唤。 城隍爷与邓公跟在白素贞身后,进入后院中。 看见许宣修行时呼吸平和、冷静淡定,城隍爷不由赞叹道: “如此镇静,心无旁骛,即便有人在旁也未轻易停止修行……这份淡定在现今的修行人中算是罕见了。” 邓公点头说道: “不错,修行切忌心浮气躁,真正有成就的修行者打坐修行时,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这位许先生颇有先贤遗风啊。” “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邓公,这是当初周公对修行后辈的叮嘱吧?”城隍爷沉吟片刻,道, “莫非,这位许公,真的是周公转世或者周公传人?” 邓公闻言眉头一紧,凝视许宣,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白素贞说道: “二位,我看相公一直沉浸在修行中,怎么都唤不醒,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城隍爷便笑道: “这是他的修行法,白娘娘不必担心。” “可是——他似乎并没有在修行。” 城隍爷瞪大眼,定睛看去,发现许宣呼吸之间,根本没有吸收天地灵气。 这让他疑惑不解: “莫非,这世间还有不需要吸取天地灵气的真诀?嘶——” 这时,邓公陡然变色,说道: “不对,他是走火入魔了!快,快让开,让我来!” …… 许宣坐在三界任务书前,若有所思,从堆放在竹几的书本中找出一册书,翻开第一页。 他看见上面写着: “练气境可购买物品:” “三界传送符,单价:一万积分。 “用途:将一名三界任务书参与者传送到另一名参与者身边。” 这一页上仅记载着这一项内容,后面的书页由于许宣境界不够,不能翻阅。 这是他称为修仙者后三界任务书少数的变化之一,能够购买专属的物品。 看起来这枚符箓颇为有用,比如下次遭到法海追杀的时候,把猪八戒传送过来,让这贼老秃吃不了兜着走……许宣暗暗地想。 只是——他盯着“一万积分”的描述,咬了咬牙。 需要消耗的积分实在太多了,买不起啊买不起。 许宣将这本书册扔开,开始审视自己现在的实力。 他能够利用真气隔空探物,能够驾驭简单地法器法宝,同时还有万法俱无这样的神通。 他的真气远较普通修仙者强悍,真气外放时能凝为拳,化为盾,攻防皆可。普通的修仙者在他这层次,能将真气外放就不错了,遑论将真气用于攻防。 但毕竟只是炼气境修为,无法凝气为刃,不能作为杀招。 而真正的对敌术法,他未曾掌握;法宝法器更是一件也没有。 其实也不对,法海给他的铃铛勉强也算一件法器。 但这件法器他可不敢用。 “诸事不足。”许宣摇头自嘲一句,查看了下自己在三界任务书上发布的征求道法的任务。 任务的奖励是两千积分。 但显然,两千积分对其他的参与者吸引力不大,他发布任务已过去许久,仍没有人接任务。 许宣摇了摇头,让任务继续挂起。 许宣又给沉香发了条消息,言明自己对傲气诀已无需求,故而可以直接将原本交给他。 沉香回话可以,随后许宣便通过三界任务书将这本交给了沉香。 这时候许宣突然想起金山寺地宫中的法阵并没有受到严重的破坏,仍可以在其中修炼。 只是镇江与杭州相隔甚远,单靠乘船一个来回都得几天时间,不太现实。 许宣便问沉香是否可以将沧海行舟借给自己一用。 沉香却告知许宣沧海行舟至少要化神境的修仙者才能催动,婉拒了许宣的请求。 许宣颇感无奈。 他正要离开,想到猪八戒可能有方法让自己一日千里,于是向猪八戒发了条消息。 过了一阵,猪八戒睡眼惺忪地出现在许宣面前,伸了个懒腰,道: “小哥儿,叫俺老猪作甚?什么,到金山寺地宫的传送阵?传送阵俺老猪当然会布置,只不过——” 他龇了龇牙,道, “地宫里有贾谊设下的禁制,普通的传送阵没法把人传送进去。当然俺老猪多的是方法突破禁制,只是嘛有办法不等于就能办到……” 许宣便明白猪八戒虽然懂得多,但于阵法一道并不擅长,空有想法却没法亲自替自己布置传送阵。 他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看来我只能作罢了。” 他对这件事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加上修行的动力不是很急迫,所以也谈不上多失望。 猪八戒却说道: “不过俺却有另外的办法,让你获得金山寺地宫的灵气。” “呃,是什么方法,请尊者指教。”听他卖关子,许宣颇觉无奈。 有办法就早说啊。 “小哥儿你还记得昨日你被地宫里充盈的天地灵气灌了个满,差点一命呜呼的事儿吗?那时候你身处地宫,却仍能自由进入桃花幻梦图,说明贾谊的禁制对桃花幻梦图没用。” 许宣点头,隐隐猜到猪八戒接下来要说的: “尊者是说,可以通过桃花幻梦图连接地宫?” 猪八戒说道: “你是桃花幻梦图的超级权限者,可以依靠桃花幻梦图沟通天地,引别处灵气进入桃花幻梦图中。” 许宣一时豁然开朗: “我将桃花幻梦图和金山寺地宫勾连起来,直接将金山寺地宫中的灵气引入桃花幻梦图中,再引入自己肉身所在之处,就可以在远方吸收地宫中的天地灵气了。” 猪八戒笑道: “俺老猪就说嘛,你是周公的传人,悟性不差。” 许宣正想解释自己和周公没有干系,转念一想解释估计对方也不会听,索性就不解释了。 “不过问题是,我要怎么做?”许宣看着猪八戒,请教道, “请尊者指教。” 第十七章 成员 “请尊者指教。”许宣认真地对猪八戒说道。 猪八戒便道: “首先你要抵达地宫,将地宫与三界任务书勾连起来。 “然后,你在三界任务书中发布任务,俺老猪接下任务,化出一道分身,帮你设置沟通天地灵气与三界任务书的阵法。 “小哥儿,你看怎样?” 说到这里,他眼里放出光芒,摩拳擦掌。 “尊者想要多少积分?”许宣看他这副表情,当即问道。 “俺老猪不是贪财之人,就象征性收你五千积分。”猪八戒随口说道。 五千积分也叫“象征性”……许宣汗颜。 他随即想到,若能够沟通金山寺地宫的天地灵气,将地宫变成自己的后院,对修为的提升必然帮助极大。 想到这里,许宣心里便充满期待,于是觉得五千积分也不算太多。 “成交!”他笑着说道。 …… 猪八戒离开之后,许宣随手把三界任务书翻看一遍,见暂时没人发布任务,便准备离开。 他旋即又注意到同样摆放在竹几上的另外几本书。 其中一本是刚才他还翻看的积分兑换清单,名叫灵物册。 另外几本他还来不及看。 许宣便随手拿起其中一本,看见封面用上古大篆写着:“花名册”。 这名字可真够通俗易懂……许宣扶额。 他翻开花名册,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登记着好些人的名字,不过大多数都是灰白色的。 许宣顿时明了,灰白色意味着这些人已经长时间没有进入桃花幻梦图或者使用三界任务书。 穿越者前辈果然改不了以前使用企鹅扣扣的习惯……看着这些灰白的名字,许宣有一种熟悉感,不免微微叹气。 他是咸鱼惯了,当程序员时认真地写程序,不想其他的;穿越过来后也只想全心全意扮演好丈夫的角色,没过多思考以前的事情。 直到此刻,望见周公留下的带着些现代气息的文字,他才心生感慨,一时之间难以释怀。 过了一阵后,许宣扫除杂念,看向花名册上仅存的五个高亮名字。 除他自己之外,另外四人,其中两个刘沉香与猪八戒他都已经打过交道了。 从花名册显示来看,他们二人都是中级权限者,加入三界任务书的时间较早,沉香是五年前加入的,猪八戒则在十年前就是三界任务书的成员。 另外许宣注意到沉香只有不到一千分不到的积分,猪八戒比他好很多,有六万出头的积分。 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是另外一个叫做杨清霜的姑娘,她只是初级权限者,但积分多得令人咋舌。 三十三万积分……这怎么来的……许宣倒吸一口凉气,心念一动,竹几上另外一本书册飞到许宣面前,自动展开。 许宣便看见一整页的: “温柔善良杨清霜消耗五千两白银兑换一万积分,兑换成功!” “温柔善良杨清霜消耗五千两白银兑换一万积分,兑换成功!” …… 许宣一路看下去,脸上肌肉略有些抽搐。 这、这、这,这是壕无人性啊! “太过分了,太不把钱当回事了……对于这种糟蹋金钱的行为,我只能说——”许宣睁大眼,声色俱下数落道, “大姐,还缺挂件吗?” …… 吐槽一阵后,许宣继续往花名册下面读去,他看见最后一个成员叫作“平平无奇济苍生”,花名册显示他近期曾进入过桃花幻梦图,只是许宣一直未与他谋面。 这济苍生倒是奇怪,是活跃的五人中唯一一个高级权限者,但是他手里的积分很少,最近一两年也没有发布过任务,真不知道他为何还要留在三界任务书中。 许宣读完,再看了眼下方灰白色的名字,除了三界任务书的创制者周公外,其他的人他都有些眼熟。 风流倜傥吕洞宾……算无遗策袁天罡……力大无穷李元霸……这都是些什么神仙人物……许宣扶额。 罢了,许宣没有兴趣了解这些人的事迹,他将花名册合上,摇了摇头。 这时三界任务书上突然新增了一条任务: “任务描述:我没事儿屈指一算,算得太湖中将有大事发生,对此我很感兴趣,有人能替我去探查吗?” “任务详情:一月内探查太湖的变化。” “任务奖励:五百积分。” “任务发布人:平平无奇济苍生。” 看见任务发布人的名字,许宣感到十分荒谬。 才看到这个人的资料,就收到他新发布的任务,这种巧合,许宣上辈子只在小说中看过。 许宣摇了摇头,他对这个没头没脑的任务没有兴趣,当即合上三界任务书,离开桃花幻梦图。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真气投入体中,在奇经八脉中游走,叫他好生难受。 …… 喂喂喂,发生了什么! 许宣勉强地睁开眼,入眼的是一个身穿红色官袍的中年人。 此刻这个中年人正一脸紧张望着自己,额头鬓角都被汗水打湿。 你谁啊! 许宣暗中吐槽,忍着身体的痛苦,吼道: “放开我,放开我!” 随后他感到钻入身体的真气瞬间消失无踪,身体的痛楚随之减轻。 许宣抚胸,连咳了好几声,才听见刚才那中年人说道: “终于救过来了,万幸万幸!” 另有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说道: “真是奇了怪了,我看他身体中并无真气紊乱之象,丹田泥丸都完好没有损伤,怎么就走火入魔了?” 我之前是没有损伤,被你用真气一搅,可就遍体鳞伤了……许宣一边咳一边暗暗吐槽。 他总算明白,对方是以为自己走火入魔了,才出手救助,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差点伤到许宣。 “话说两位,如何称呼,为何会出现在我家?”许宣看清现场情况,见自己仍在自家院内,且白素贞也在自己身边,于是心里稍定,问道。 邓公沉默,城隍爷则热情地说道: “不用言谢,我与邓公来此地拜会白娘娘,正好遇见你走火入魔,于是出手助你脱困。” 话落,白素贞补充道: “这位是杭州城隍爷;这位是邓公,他可是仙人。” 原来如此……话说,我根本没想感谢你们啊……许宣轻轻点头,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第十八章 再探金山寺 许宣暗暗吐槽两句,又与这两人寒暄一番,总算明白前因后果。 原来他在修炼完毕后,就进入桃花幻梦图,发布任务寻求道法。 他精神进入桃花幻梦图,肉身还在现实中,仍能正常吐纳呼吸,却无法对周围的一切产生反应。 这让二人以为他走火入魔,于是出手救治,恰好他又在此刻回到现实中,于是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年轻人,修行没有捷径,须踏实修炼,务必戒骄戒躁。”经历这么一出,邓老心中对许宣的评价降低了很多,他冷冷地说道。 许宣哭笑不得。 “多谢两位。”他硬着头皮,说了堆客套话,又问他二人要不要留下吃饭,两人都不是五谷杂粮,自然婉拒了他的邀请。 二人走后,许宣当即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以后不要结交这些不三不四的神仙。” 白素贞看着他,稍稍一怔后,旋即明白过来: “相公没有走火入魔?” 许宣知道自己无法将桃花幻梦图的事说出来,索性说道: “这是一种特殊的修行方式。” 白素贞莞尔。 …… 三日后,许宣感觉自己修为已经稳固,于是联系好猪八戒,商定了金山寺地宫的事情,随后收拾行李,与白素贞告别后,趁天色不算晚,赶往码头乘船前往金山寺。 走时回眸,见白衣翩翩的美貌女子出现在水畔,眼波含情。 许宣不由长长叹口气。 …… 再过了两日。 “那两个贼人可从朝阳洞出来否?”白眉白须的法海风尘仆仆赶回金山寺,顾不得喝一盏茶,直截了当对一个小沙弥问道。 “回住持上人。”小沙弥回答道,“没有,几位师兄现在仍守在洞口。” 闻言法海露出些许欣慰的表情,道: “还好他们没有趁我不在这两日逃脱。” 说到这里,他又轻哼一声,展露些许笑容。 小沙弥不解道: “主持上人为何而笑。” 法海道: “我笑那许宣少谋,沉香无胆。若是稍有些胆色,趁我离开的时日,到洞口探寻,必能察觉到我不在。 “那时候就可突破阵法封锁逃脱,何必像现在一样继续做瓮中之鳖?” 小沙弥闻言目光灼灼,只觉学到了重大的人生经验,道: “善哉,住持上人足智多谋,许宣沉香何如主持上人啊!” 法海嘴角又向上翘起一分,道: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戒持,以后不可再说这种话。” 小沙弥低下头,合十,道: “此话皆出真心,为何不可再说?” 法海忍俊不禁,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道: “走,和我一起去降服贼人!” 一老一小两个和尚快步向朝阳洞方向走去,小沙弥戒持一边走一边问: “住持上人这次去大天龙寺,是有什么收获吗?” 法海道: “大天龙寺住持释摩多大师赐我‘佛说无畏咒’,不惧那贼人的背离符。” “背离符?”小沙弥眨了眨眼,不解。 法海便道: “这也是我从释摩多大师那里听来的,那贼人沉香是峨眉弟子,手里有峨眉金光大师赐下的背离诀,能让法宝背叛它的主人。老僧几次在他和许汉文手下吃亏,就因为此诀。 “好在,释摩多大师的佛说无畏咒,不惧背离诀。” 小沙弥听得一愣一愣,并未完全听懂,只觉得住持上人好生厉害。 就在这时,他二人已抵达朝阳洞口。 “住持上人!”守在洞口的僧人齐齐向法海行礼。 法海说了声: “你们就地等候,看我今日入洞,降妖除魔!” 说完,众僧皆呼: “阿弥陀佛!” 法海便快步走进朝阳洞,找到洞中隐藏的通道,然后减缓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方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 “可笑这许宣少谋,沉香无胆。若是在此处设下埋伏,包教老僧吃个大亏…… “可笑许宣少谋,沉香无胆。若是在前方通道尽头设下埋伏,包能让老僧进退两难…… “可笑许宣少谋,沉香无胆。若是在此门后设下机关,老僧只怕得重新考虑…… “嗯,人去哪儿了?” 法海看着空空如也的石室和石室后同样空空如也的甬道,目瞪口呆。 须臾之后,法海从石室的另一条隐秘通道走出,望着涛涛江水,彻底陷入自闭。 一刻钟时间后,法海坐在地宫中部石室的蒲团上,以手撑头,思考人生。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不停诵念佛经,然而始终无法压制住心中的愤怒。 他双眼变得通红,只想现在就冲到杭州,把许宣和白素贞抓起来扔进雷峰塔下。 这可恶的许宣,若是让老僧再见到他,非把他打成猪头……法海这么想着,然后听见了推门声。 他回头,正好与刚刚从隐秘通道进入地宫的许宣四目相对。 法海:“……” 法海:“!!!” 许宣睁大眼,随后叹了叹气,眼中三界任务书一闪而过。 随后他背后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道肥胖的阴影。 如果仔细去看,可以看见这道阴影似乎长着个硕大的猪头。 然而愤怒满怀的法海注意不到许宣的异样,他死死盯着许宣,抬手,嘴里念念有辞: “如是我闻,见魔也……” 正是佛说无畏咒的咒辞。 然而他咒辞才刚念到一半,忽然听见对面的许宣也开口复述他所说话: “如是我闻……” 法海心里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浮现心头。 他赶紧将咒辞念完,然后惊诧地发现佛说无畏咒根本没能发挥出原本的效果。 反而是对面的许宣,不紧不慢地将他刚才念的咒辞复述一遍,然后凝视着他,喝道: “破!” 法海便感觉自己遭受到一股巨大而又磅礴的力道。他被这力道掀翻,在石室内“嘭嘭嘭”地撞了好几下,然后被推到通往朝阳洞的通道中,转眼被轰出地宫。 地宫石室中,许宣看得怔怔出神。 “尊者,你怎么会法海的术法?”他自言自语。 一个憨憨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他所用的佛说无畏咒,是俺创的。” 第十九章 路遇 法海用的咒法恰好是猪八戒创的……兴许是最近遇到的让人震惊的事情太多了,许宣只是喂喂撇了下嘴,心里古井无波。 他站在石室中,看见正中的蒲团,低声道: “这莫非是阵眼?” “你坐上去,沟通此间与桃花幻梦图。”猪八戒的声音传入许宣耳中。 许宣照他所说,坐在蒲团上,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 随后他又运转万法归一诀,将此间的灵气引导入丹田中。 “好,就是这样。”猪八戒对他说道, “且看俺老猪施为!” 说完许宣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阴影倏地飞到石室顶部。 他双腿盘起,身下凭空出现一道莲花座,而后闭上双眼,嘴里念念有词: “天蓬元帅,照见天地浩荡,是般若波罗……” 许宣闻言抬头向猪八戒的阴影看去,隐隐约约察觉到天地的灵气在自己与猪八戒阴影之间不停徘徊。 这时那道阴影突然睁开眼,手比划出一个“收”的动作,嘴里喝道: “破!” 与此同时,许宣心念微动,眼中三界任务书骤然爆发出火红的光芒。 许宣便感觉到天地的灵气汇聚于三界任务书中,像是水遇到漏斗一样,不断被三界任务书吸走。 “成了!”猪八戒的那道阴影说道, “到桃花幻梦图中去!” 许宣当即按他所说,进入到桃花幻梦图中。 猪八戒的本体已在亭中等候他到来。 “这——”许宣感觉到桃花幻梦图中多了丝天地灵气,不由拍手叫好, “尊者果然不凡。” 猪八戒摆了摆手,道: “等你回去后,俺老猪再在你家里设一道法阵,包教此处和你家连为一体。” 桃花幻梦图比较特殊,许宣不能在此直接修炼,必须再将灵气导入到其他地方,这件事之前猪八戒已经对许宣说明。 许宣欣然点头: “多谢尊者。” “嘿嘿,你小哥儿真是运气不俗,能遇到俺老猪,真是幸事!”猪八戒搓了搓手,道, “对了,回头给俺老猪搞点水果来,最近周围都是沙漠戈壁,啥吃食都没有,嘴里淡得很!” 这种小小的要求许宣当然不会拒绝。 许仙随后回到金山寺地宫,此刻他身后的阴影已经消失不见,但是猪八戒设置的法阵仍在,许宣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灵气从此间进入到桃花幻梦中。 许宣便拍了拍手,离开金山寺地宫,回杭州去了。 桃花幻梦图里,猪八戒嘴里嚷嚷了两句,随后手里就出现了好几只毛桃。 他“嘿嘿”一笑,将毛桃藏在兜中,准备回到现实中慢慢品尝。 这时,他突然有所感,自言自语道: “刚才在地宫中,天地灵气的聚集速度远超正常的聚灵阵的效果…… “当年贾谊设置聚灵阵,是用了周公的古法……这许小哥儿又莫名其妙成了三界任务书的超级权限者……” 猪八戒随手掏出根稻草,一边戳鼻孔,一边说道, “俺老猪前世今生加起来上千年,还就真没见过这种事……莫非他真是周公的传人?” …… 许宣登上先前租好的船,穿长江,经镇江入运河。 在运河畔歇息了一天,他继续乘船沿运河南下,很快前方出现一大片粉墙黛瓦。 苏州。 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唐时的苏州虽然不算南瞻部洲最繁华之地,却也颇为兴盛。 沿着运河南下,一路都是水码头与白墙黛瓦的古街,热闹非凡。 许宣站在船头,看江南烟云,不由倍感惬意。 对于熟读古典典籍的许宣来说,这种充满古风古韵的氛围让他感到十分惬意。 船行十里,渐渐地水巷瓦楼变少了,眼看是要出苏州地界了。 许宣暗暗赞叹,回过头来,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他身边船舷上,突兀地出现个红衫少女,正伸出荷藕一样粉嫩的手臂,抓着个酒葫芦,大口饮酒。 许宣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谁呀! 注意到许宣看见自己,红杉少女用手擦了擦嘴,道: “主人家,此去太湖西山,搭我一程!”便躺倒在甲板上,嘴里哼起歌谣来。 许宣仍心惊胆战,这少女似乎对自己并无恶意,但这样不请自来,真的好吗? “喂,这位姑娘,”许宣道, “你姓甚名谁,来自何方我都不知道,如何放心搭你去西山? “而且,你是怎样上船的?” 少女饮酒之后有些微醺,她惬意地打了个哈欠,轻轻一笑,道: “我叫红菱,来自长干山,至于如何到你船上,呵呵,山人自有妙计。” 许宣愣了下,长干山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他眼中三界任务书一闪而过,随后便出现在桃花幻梦图中。 恰好这时候沉香在亭中小憩,许宣与他寒暄两句,心里了然,转眼又回到现实中。 “长干山,妖族圣地长干山?”许宣冷冷问道。 少女红菱躺在船舷上,脚顺着船身落于水中,先前尚用脚丫欢快地扑打着水面,闻言动作突然停滞。 “你知道长干山?”她睁开眼,看见自己上方弯着腰的许宣,道, “不错。你莫非也是修仙者?” 许宣不语。 红菱便起身,将酒葫芦挂在腰间,上下打量许宣。 许宣同样在打量她。 他看见,这少女云鬟雾鬓,月眉杏目,朱唇琼鼻,脸上一点醉酡红,说不出的妩媚娇憨。 再顺着白皙的脖颈看下去,许宣见她身材高挑之余又不失婀娜体态,端的是自己穿越之后见过的数一数二的美人,比白素贞也差不了太多。 若非不清楚她的来意,见如此娇俏美丽的姑娘,许宣才懒得认真盘问。 默默欣赏不好吗? “姑娘莫要让我为难。”沉默一阵后,许宣认真地说道, “搭姑娘一程自是可以,但是许某家里尚有妻儿,可不敢在这里赔了性命,自然要小心谨慎。还请姑娘明示目的,否则休怪我下逐客令。” “你这人倒是有意思。”红菱将手抱在胸前,道, “也罢,我就明说好了。我是奉了叔叔的命令,下山历练,到西山斩妖除魔。” 第二十章 济苍生 斩妖除魔?许宣感到荒唐怪异。 阁下明明自己就是妖,要斩妖除魔,岂不是要斩了自己。 红菱晃悠着两条长腿,小脚擦过水面,荡起涟漪,时而有水珠跃出水面,在阳光下有如晶莹的玻璃珠。 她认真地说道: “我们长干山的修行者,成年的时候都要到人间历练。而我今年满二八,刚好到了成年的年纪。叔叔说我的机缘在太湖中,让我到此历练。我到太湖来,又正好听说西山出了妖怪,便想起叔叔的教诲,准备去西山斩妖除魔!” 她说得义正言辞,听得许宣目瞪口呆。 等等,她口中的叔叔是谁……教诲又是什么教诲。 似乎看出许宣心中所想,红菱又说道: “叔叔就是长干山的主人。呵,他可是这天地间一等一的大人物,你若见了他,必仰慕于他的伟岸风姿,甘愿拜在他座下。” 说罢眼眸中展露着崇敬之情。 许宣摇了摇头,他以前偶尔会读言情小说,像这种小女生对大叔的崇拜,也算耳熟能详了。 这时,红菱又说道: “叔叔说,不论为人为妖,都要秉承正义,行善事,积善德,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西山的妖怪,也许和我同族,但他们为害一方,我辈正道妖士,啊不,正道人士,对这种妖怪应该毫不犹豫出手灭之。” 红菱说得头头是道,让许宣无比汗颜。 这时,红菱看向许宣,问道: “忘了问主人家怎么称呼,你既然是修仙者,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降妖除魔?” “许汉文,许汉文。”许宣讪讪道,“既然姑娘这么正义凛然,许某自然也要行善事。” 红菱闻言眉毛一扬,向许宣送来期待的目光。 许宣轻咳一声,说道: “送你去西山当然可以,至于降妖除魔……嗯,许某修为不济,就——” 他只是个小小的炼气士,虽然和法海这样的人物斗法不落下风,但那是在找了外援的情况下才做到的。 真要豁出老命“降妖除魔”他可就发怵了。 就在此时,他突然从三界任务书中收到一条消息: “到桃花幻梦图中,详聊。” 许宣心里一凛,转眼间就身处在桃花幻梦图中。 他看见一个邋遢的道士坐在竹几前,正抱着酒葫芦,浮现意犹未尽的表情—— 此间不能饮酒,想是他刚喝完酒就进入桃花幻梦图,所以才有如此表情。 嗯? 许宣皱了下眉,他看见道士手里的酒葫芦似曾相识。 “你和那位红菱姑娘是何关系?”许宣当即问道。 道士醉醺醺地说道: “济某只是受人所托,照顾这小姑娘。” 原来是长干山主人的下属……三界任务书的成员真是卧虎藏龙……许宣轻轻点头,问道: “阁下突然让我到桃花幻梦图中,不知是有何事要告知我?” 济苍生道: “我不在苏州,不能保护小姑娘深入龙潭虎穴。请你替我走一遭,护她周全。” 许宣寻思这人既然知道红菱与自己在一起,应当离得不远,说他不在多半是托辞,当即低笑一声,道: “好说好说,不过我才将将进入炼气境,修为那是差得远,莫说保护红菱姑娘,就是自保恐怕都捉襟见肘。先生还是另请高明吧。” 济苍生道: “阁下不用担心,西山之上的不过是几只刚摸到修行门道的小妖,不值一提。另外,我这里有两件法器,可暂借于你,保你万无一失。” 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两件法器,一件是一面古朴的铜镜,另一件则是一段朱绫。 “此铜镜为天地镜,能迷惑对手的心智。这朱绫为缚天绫,能束缚万物。” 许宣看着这两件法器,保持着平淡的笑容: “阁下既然有如此厉害的法器,为何不直接给那小姑娘。” 济苍生“嘿嘿”一笑,道: “主人让红菱姑娘独自下山历练,主人的意思,不能让红菱姑娘知道长干山在暗中帮助她。” 原来如此……许宣不由暗暗吐槽: 这长干山主人也怪得很,明明关心红菱姑娘,却又怕她发现……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行为…… 他正色看向济苍生,问: “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一万积分。”济苍生咧着嘴,洒然笑道。 “成交!”许宣干脆地答应下来。 “好!”济苍生将酒葫芦凑到嘴边,想喝一口,记起此间不能饮酒,顿时索然无味。 他又补充道: “对了,剿灭了西山的小妖,找个时机将缚天绫丢到个显眼的地方,让红菱姑娘以为是奇遇。” 许宣点头答应,随后想起一事,问道: “济先生,我记得你明明只有每月例行的五千积分,怎么能发布一万积分的任务?” 济苍生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伸手指了指三界任务书。 许宣低头看去,三界任务书自动翻页,将任务页面展示到许宣眼前: “任务描述:主人让我护卫红菱小姐。开什么玩笑,我没有修为,让我护卫不是送人头吗?” “任务要求:护卫红菱小姐安全。” “任务奖励:一万积分。” “任务发布人:平平无奇济苍生。” 原来他根本没有修为,这……许宣看见任务发布成功,当即看向木几上另一本书册。 那本书册在他心念控制下迅速翻页,展示一条充值记录: “温柔善良杨清霜消耗五千两白银,为平平无奇济苍生增加一万积分。” 许宣眉毛一扬,随即看见济苍生略带得意的笑容: “忘了自我介绍了,不才济苍生,昨日得杨丞相赏识,已任丞相客卿。” …… “老板,老板!”红菱看着发呆的许宣,连声呼唤,心里不免有些不快。 不愿意就不愿意,突然失神是什么意思? 这时许宣眼珠子一动,随后深吸一口气,注视红菱,说道: “红菱姑娘,许某虽然法力不济,但是斩妖除魔乃是我辈修道者义不容辞的责任。今许某就是拼尽全力,也要杀入西山,为这一方百姓讨个说法!” 他说得义正言辞,听得红菱目瞪口呆。 “许老板……你,你竟有如此志向!太,太好了!”红菱说道,不由得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惭愧: 许老板这样正义的人现在已经不多见了……我竟然还怀疑他……欸,红菱,以后你不可以如此了…… 第二十一章 西山行 “你对西山的妖物有多少了解?”船渐渐靠近西山,许宣坐在船头,看着少女红菱仍欢快地玩水,不由莞尔。 红菱道: “听说是半月前开始祸乱乡邻的。有人说他们是一伙狐妖,也有人说是狼妖、虎妖,莫衷一是。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偷只鸡、摸只狗,还没有引起村民太大的警惕。后来,他们愈发放肆,到了打家劫舍的地步,公然把全村的鸡鸭鹅猪都抢走……真是恶行累累,太可恶了……” 姑娘你大概是对恶行累累有什么误解吧……许宣点头,又问道: “你可知他们是什么境界的修为?” 红菱咬着唇,思索片刻,道: “我不清楚……不过我猜他们应该只是伙乌合之众,修为泛泛……” 姑娘你也太心大了点吧……许宣扶额。 他旋即想到,如果对方实力真的强大,那位济苍生肯定会阻止红菱的冒险行为。 既然长干山都认可了,自然不会有太大危险。 如此想着,许宣便有了底气,他道: “姑娘,依我看,若西山的恶妖真有特别高深的修为,断不会只行偷鸡摸狗之事。多半只是些连修仙门道都没摸到的杂碎,不值一提。” 红菱觉许宣说得有道理,点头道: “老板所言甚是,红菱受教了。” 根据结果推断过程……当然有道理了……许宣轻轻一笑,见前方浩渺烟涛中出现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便是太湖西山。 抵达西山码头,许宣与红菱对视一眼,同时看见对方眼中的疑惑。 此刻尚是下午时分,码头正应繁忙,怎么会像现在一样空无一人? 许宣当即说道:“走!” 便快步向最近的村落走去。 一点不祥的预感萦绕许宣心头。 他脚步越走越快,却蓦地止步。 一片村落映入他眼中。 他深吸一口,缓缓走进村落中,入眼是一片狼藉。 村里几十座房屋倒塌了大半,地上散落着茅草、木架,大多数都被烧成灰烬或烧得漆黑。 村中仍有浓烟与火光交织,给村落的惨状又添上几分肃杀的气息。 许宣脸色变得严肃,他在村落中四处寻找,突然蹲下拾起一件破碎的衣衫。 衣衫上有一大片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啊——”红菱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一时间尖叫出声。 许宣凝视着衣衫上的血迹,眼里隐隐有血丝浮现。 他对红菱的尖叫声充耳不闻。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害人……可恶! 许宣双眼充血,胸膛不停地上下起伏。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 他原以为自己会惊恐、慌张,会不知所措,但此时此刻,在惨剧面前,他却出乎意料地冷静。 他手捏成拳头,紧紧攒着衣衫碎片,此时此刻一个念头萦绕在他脑海: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许宣双眼睁大到极致,他知道能做出这种恶行的妖物,实力绝非自己之前估计的不值一提。 但此刻,眼前的惨相提醒他,自己还是前世那个热血的青年。 绝不能熟视无睹,绝不能就此罢休。 他咬着牙,愤然说道: “走,与我去斩妖除魔!” 然后起身,直视前方,随后看见好几行醒目的脚印。 这些脚印显然是妖物故意留下的,目的是引人上钩。 许宣道:“看来,我们的踪迹已经被人掌握。红菱姑娘,是谁告诉你西山的事情的?” 红菱仍在惊恐慌张中,闻言牙齿打着颤,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说道: “是苏州城的一个小道士!” 许宣冷哼一声,道: “小道士不自己动手降妖除魔,为何要透露给你?” 红菱闻言发出“呀”的一声,下意识捂住嘴。 “是,他们,他们是故意的?”红菱问道。 许宣点头,然后道: “只怕他们的目标是你!” 红菱眼里露出惶恐的神情,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发梢。 许宣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心念一动,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的图样。 站在他面前的人从红菱变成了济沧海。 “他们的目标是红菱姑娘。”许宣冷冷地说道。 “哦?”济沧海毫不在意。 许宣皱眉。 济沧海道: “你怕了?” 许宣见他神情如常,便知一切未出乎长干山的预料。 他默不作声,没有回答。 他离开桃花幻梦图,然后对红菱说道: “红菱姑娘,你现在若不愿再前行,自可回码头。” 红菱杏眼中透出些忧虑惊惧: “你,你不走?” 许宣看向妖物留下的脚印延伸到的远方,说道: “烽火染人境,心中自不平!” 于是迈步,向妖物的老巢走去。 红菱看见许宣颀长的背影,忽然间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她跟上许宣,说道: “叔叔说,君子有所为!我,我不能胆怯。许老板,我和你一起去!” 许宣瞥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更多。 他二人脚程极快,转眼就追踪妖物的脚印,走到一段山谷中。 山谷两边山岩颇高,上面只有一线天,阳光照不进来,显得阴冷非常。 许宣突然驻足,道: “若我是那妖魔,目标在你,必然在此设下埋伏。” 红菱闻言身体稍稍颤了下。 这时候山谷上空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许宣抬头,看见好几块巨石从天而落。 山谷上方,隐隐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许宣当即凝练真气,对着朝自己落下来的巨石,将真气外放轰了过去。 “许老板!”红菱见巨石扑面而来,又见许宣巍然不动,心里大叫不好。 她看出许宣想要用真气抗衡巨石,可这几块巨石少说有千斤之重,哪是真气外放能抵挡的。 红菱当即拉住许宣,想将他拉开。 可是巨石已近在咫尺,此时拉开许宣又如何来得及? 眼见自己和许宣要被巨石压成肉泥,红菱目眦欲裂,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然而当头的那块巨石即将砸中二人的时候,速度突然减缓,然后稳稳当当听在许宣头顶七尺处。 许宣竟然用真气控制住巨石了! 第二十二章 虎妖 许宣以真气制住急速下坠的巨石,又分出几股真气,将另外几块巨石全部抓摄住。 一时间谷底的咫尺空间内,竟挤满了巨石。这些巨石浮在半空,显得诡异奇特。 红菱看呆了。 她不明白许宣何以用真气就挡住了巨石。 要知道,能以真气外放抓握千斤巨石,至少得有化神境以上修为才能办到。 许宣显然没有化神境修为,他之所以能抵挡巨石,是因他修行万法归一诀,真气凝练精纯到极致,即便只有炼气境初期修为,也足以挡住巨石坠落之势。 许宣深吸一口气,凝视,将真气灌注在头顶巨石上,脸上的肌肉开始有些扭曲。 “去!”他大喝一声,巨石应声激射而出,瞬息之间飞到谷顶。 那里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啊!”随着几声鬼哭狼嚎,两个还没有修成人形的狐妖随着巨石从天空中坠落。 许宣已拉着红菱退到巨石砸下的范围外,看巨石带着俩狐妖落在地上。 这俩狐妖,一个被卷到巨石之下,直接被压成肉泥,血水洒了一地。另一只机灵地翻到巨石上,也因从高空下坠而重伤,眼看是不活了。 许宣没有在意狐妖的死活,他抬头看着谷顶,看见另外两个身影仓皇逃走,心里没有半分分反击成功的喜悦。 “走!”许宣对红菱说道,直接翻过巨石,向前方走去。 …… “报!”一只狐妖连滚带爬地跑到篝火前,跪下,对身前盘膝而坐的斑斓虎妖说道, “老大,那对男女破了我们的埋伏,还,还——” 虎妖瞪大眼,盯着狐妖,吼道: “还什么!” 狐妖被他一吼,登时吓破了胆,瑟瑟发抖: “还把我的两个弟兄杀害了!” “什么!”虎妖起身,一脚将狐妖踢开, “没用的东西,四打二还被反杀两个,是猪吗!” 狐妖挣扎着爬起,泪珠子从眼中溜溜地滚下,不敢狡辩。 这时,他后方石洞中突然传来一声: “王老大莫恼。他们是宗门关注的人,那点计谋拿不下他们,是理所当然的。” 虎妖脸上顿时展露恭敬之色,学着人间的书生,将两只巨大的爪子放在胸前,朝石洞行了一礼,道: “如何对付他们,请道爷教我。” “说了多少次,叫仙长!”洞里传来不徐不快的声音, “那女妖是炼气境中期修为,那医师修为不值一提。你们一群除了王老大你有炼气境中期修为,其余小妖修为勉强能算炼气境初期,未必有那女妖一合之力。不如先让其他的小妖缠着女妖,王老大你先拿下医师,再合攻那女妖。包教他们十死无生!” 虎妖闻言大喜,道: “谨遵道爷命令!” 说完眼里闪烁贪婪的光泽。 …… 许宣与红菱一路前行,后面再未遭到埋伏。 妖怪的营地出现在许宣眼前,许宣放慢脚步,一步一步接近营地。 他看见十几只狐妖、狼妖围坐一团篝火旁,簇拥着一个一丈来高,腰肥体胖,吊眼精睛斑斓猛虎。 这斑斓猛虎竟然像人一样双腿站立,咧着嘴,恶狠狠看着许宣。 许宣当即对这虎妖说道: “是你抓了村民,快把他们交出来!” 虎妖龇了龇牙,指着自己肚子,说道: “都在这里,你自己来拿。” 许宣微微眯起双目,不语。 反而是红菱怒斥一声,道: “无耻虎妖,你们谋财也就算了,竟然还害人性命!我,我和你们拼了!” 闻言虎妖肆无忌惮地笑出声,道: “可笑,妖吃人,本就天经地义,反倒是你,身为妖族却学那无耻人类假仁假义,忒不要脸。” 红菱被虎妖一番言语气得脸通红,胸脯一起一伏,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垃圾话就免了吧!”许宣注视着虎妖,突然间一跃而起,身形如风,冲到虎妖面前。 所谓擒贼先擒王,先处理掉虎妖再说。 虎妖见许宣冲来,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咆哮一声,挥出爪子,朝许宣脑袋上拍了下来。 他料定自己这一爪拍下来,定叫许宣脑袋开瓜。 许宣直视着虎妖脸盆大小的爪子,心念一动,真气勃然激发而出,轰了上去。 竟然直接用真气……他是傻狍子吗……虎妖嘴角的笑意更浓,在他看来,不用法术,直接用真气的有一个是一个都是傻子。 稍有常识的修仙者或者妖类都知道,化神境以下的修仙者真气凝练程度不够,真气外放软绵无力,根本不可能对对手造成任何威胁。 虎妖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声还没能从他鼻子中冒出来,他就倒飞出去,砸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许宣这一招先声夺人,瞬间把其他蠢蠢欲动的小妖吓傻了。 “出手!”许宣当即对红菱喊道,并冲了出去,眨眼间又到虎妖身前,用真气对虎妖发出轰击。 与此同时,红菱娇喝一声,手里幻化出一对短剑,剑上各冒出团火焰,同样向虎妖发起了攻击。 有小妖反应过来,拦在红菱身前,红菱身体颤了下,咬牙朝小妖砍去。 “啊啊啊!”炽烈的火焰将这小妖包裹,小妖竭力嘶吼,声声凄切,让其他小妖听得胆战心惊,再也没有谁敢出手阻挡。 红菱便顺势逼近虎妖。 虎妖本来被许宣突然的攻击压制,虽然凭借高过许宣的修为勉强硬扛,却左支右绌,现在红菱又加入战团,更让他捉襟见肘。 危急之时,他大吼一声,硬挨红菱一剑,朝许宣扑了过去。 “小心!”红菱见状一边加大手上的力道,一边大声提醒许宣。 然而虎妖的动作太过迅速,她一句话刚说出口,虎妖已到许宣身边,利爪陡然伸长了三四倍,变得如利刃般,眼看就要划破许宣的头。 这是虎妖藏的杀招,利爪如刃! 虎妖曾用这一招,击破练气境圆满的修仙者用真气凝结的防御盾。 在他看来,虽然许宣真气浑厚几乎与化神境修仙者无异,但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自己的杀招。 毕竟,许宣只是个炼气境初期的修仙者! 眼见虎妖的利爪就要划破自己的头皮,许宣凝神,迅速将真气凝结于额头前,口呼: “破!” 紧接着,虎妖的爪子划入许宣凝结的真气中,然后“轰”的声,尽数炸飞出去。 第二十三章 神秘道人 虎妖刀刃一般的利爪划入许宣凝结的真气中,脸上浮现出兴奋和残忍的表情。 他以为许宣就要死在自己杀招下,他以为对方绝无逃过一劫的可能。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利爪片片炸裂,于是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这足以劈开炼气境圆满修仙者真气防御的利爪,为何在许宣这个小小的炼气境初期修仙者的真气防御面前不堪一击。 许宣自不会告诉他,自己有一道神通,叫作万法皆无,能将他的杀招削弱四五成,配合万法归一诀炼就的精纯真气,足以抵挡他的杀招。 “啊——”爪尖传来的剧痛让虎妖几乎失去了神志,他嘶吼着,声音震耳欲聋。 许宣立即将磅礴的真气轰在虎妖身上,将他轰翻在地。 于此同时,红菱果断出手,剑刃刺入虎妖的毛皮中,“嚯”的声将虎妖全身的皮肉引燃。 “嗷——嗷——”虎妖接连遭逢致命的打击,怒吼着咆哮着,失去理智地横冲直撞。 许宣和红菱轻易地躲过虎妖漫无目的的攻击,但虎妖手下的小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转眼就有三只小妖被虎妖的血盆大口咬得血肉模糊。 剩下的小妖当即作鸟兽散。 许宣没有去追这些小妖,他紧盯着虎妖,直到虎妖失去所有力气,奄奄一息,才缓缓走上前,用真气举起巨石,朝虎妖狠狠地砸下去。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厉声说道。 在巨石的砸击下,虎妖没撑一会儿,就彻底死去。 许宣总算解气,犹大口呼吸,眼中仍然充盈血丝。 虽然复仇,但人死不能复生。 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残酷的许宣一时间还难以接受,他闭上眼,忍热血上涌又退却,最后变成长长的一声叹息。 “那些小妖不能放过,否则还会为祸一方。红菱姑娘,交给你了。”许宣回头对红菱说道, “他们修为不高,你能对付。” 红菱原来看许宣情绪激动,本想劝慰他两句,此时见许宣面色逐渐恢复,她也放下心来。 她随即向逃散的小妖追去。 眼见红菱远去,许宣转过头,看见身前山壁下的山洞。 山洞中隐隐约约有一点火光。 许宣知道,若是真有人要对红菱图谋不轨,不会仅仅指望那虎妖。 这个山洞里才会有真正的埋伏。 所以他支走红菱,准备进入山洞一探究竟。 此外,他估算过山村中的村民有近百户,一群小妖,不可能在不到一天内就将如此多的村民全部吃光。 这山洞可能就是这伙妖怪藏匿村民之处。 正因为此,许宣虽然知道山洞危险,也要冒险进去。 许宣缓缓走入山洞,耳畔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啮之声。 许宣有些不忍,更心生愤懑。 渐渐地,那一团火光映入他的眼里。 他看见,一个黑袍道人坐在火堆前,道人身后,是累累白骨垒成的“山丘”。 许宣再定睛,黑袍道人身边还有几具尸体,尸体表面的血肉正在快速剥离、分解、消失。 刚才听见的啃啮之声就是出自这些尸体。 转眼间,又有两具尸体变成白骨。 许宣紧紧皱着眉头,注视着黑袍道人,声音带着森森寒意,问道: “你,在做邪恶祭祀!” 黑袍道人身形隐没在斗篷中,让许宣看不清他的面貌,只看见一对精光毕露的眼睛。 “嘿嘿,你终于来了,咦,小姑娘没来吗?”黑袍道人低笑一声,道。 许宣冷冷回应道: “你既然摆了‘请君入瓮’的局,我又怎么会让她进来?” 黑袍道人轻哼一声,不做他言,手里绽放出一团黑气,陡然向许宣发难。 许宣将真气外放,轰碎黑气。 “挺厉害嘛!”黑袍道人身影一闪,下一刻出现在许宣耳边,陡然朝着许宣右耳发出啸叫: “啊——” 啸叫声刺入耳中,许宣眼前一黑,瞬间耳鼻口全部渗出血丝来。 许宣睁大眼,凝聚真气阻挡黑袍道人的啸叫,同时用万法俱无的神通,削弱对方的啸叫。 然而黑袍道人的啸叫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然直刺许宣七窍。 眨眼间,许宣已经血流满地。 他意识到此人修为远远在自己之上,很可能已经炼气境圆满! 许宣强忍着疼痛,用左手遮住右耳,同时凝聚真气,接连向黑袍道人轰出真气。 做了这事之后,许宣倒地翻滚,迅速与对方拉开距离。 刺耳的声音顿时减弱许多。 许宣还来不及松口气,黑袍道人的声音又出现在左耳,说道: “想躲?躲得掉吗?” 紧接着,他发出嘶吼声。 许宣双眼冒出血丝模糊了视线让他看不清周遭景象,耳朵也变得麻木无法依靠声音判别对方的方位,只能以神识勉强辨认黑袍道人的大概方位。 黑袍道人见许宣完全失去反抗的能力,斗篷下的嘴角浮现一丝计谋得逞的笑容。 许宣太弱了,他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将许宣制服。 这让他颇为自得。 他却不知道,此时许宣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桃花幻梦图中,得到一件法器。 刹那之间,许宣手里就多了面古朴的铜镜。 黑袍道人便看见许宣将铜镜挡在了左耳前。 黑袍道人不明所以,镜子能挡声音吗?真是可笑! 然而下一刻,他笑不出来了。 尖锐的声音钻入他耳中,钻入他五脏六腑,钻入他心间。 “啊!”黑袍道人惨叫一声,身形摇晃两下,勉强维持稳定。 他骇然地看向许宣,见许宣紧闭双眼,每一只眼睛都鲜血直流,显得颇为恐怖。 虽然紧闭着眼不能视物,但许宣用神识锁定他,朝他举起了铜镜。 想起刚才的经历,黑袍道人身体抖了下,不敢再轻慢,决定用出自己最强的道法,将许宣轰杀了再说。 于是他挥手,朝许宣发出了一团黑气。 这团黑气乃是他杀害三百六十个无辜百姓,用他们的血肉凝练而成。 这黑气本身能腐蚀万物,寻常法器沾了一点,就会被污染无法使用。 但这并不是黑气最强横的一点。黑气中还暗藏一枚飞剑。飞剑在黑气包裹下难以被修仙者察觉,等发现的时候飞剑近身,为时已晚。 黑袍道人就是要仗着这枚隐匿于黑气中的仙剑,出其不意击杀许宣! 黑气极其迅速,以至于在空气中拉出了一条残影,眼看就要打中许宣了! 第二十四章 轰杀 黑袍道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许宣打出一道黑气。 他这一招极其迅速,以至于须臾间黑气就轰到许宣身前。 道人不由嘴角上翘。 只有炼气境初期修为的许宣绝无可能躲开如此迅速的黑气,也不可能及时用法器抵挡。 果然不出道人所料,许宣来不及用铜镜抵挡,飞速而过的黑气轰在许宣身体上,隐匿于黑气中的飞剑骤然发难,一瞬间在许宣身上扎出十几个巨大的窟窿。 许宣身体变得僵硬,然后向后倒下。 黑袍道人斗篷下的脸笑得更畅快,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头看去,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上也出现了十几个窟窿。 那把熟悉的飞剑插在最后一个窟窿中,仍散发着阴森寒气。 道人目露骇然之色,巨大的痛楚让他瞳孔猛然张大,然后周遭景象像镜子碎裂一般哗啦啦散成了无数不规则的碎片。 然后,他看见许宣仍然伫立着,手里举着铜镜,虽然七窍流血,躯干上却没有任何被飞剑洞穿的窟窿。 “是——你把我拉到镜中!”道人嘶声说道。 许宣将铜镜放回兜中,慢慢向道人走去。 正如道人所料,许宣刚才拿出铜镜挡在道人身前的时候,就暗中将他拉入到镜中幻境。 铜镜能够反弹修仙者的术法,只是铜镜的一个能力之一。许宣正是用铜镜的这个能力隐藏了他真实目的: 将道人拉入境内幻境,诱导他用出杀招,再借铜镜的反弹能力,重创他。 镜中幻境内,铜镜反弹修仙者的术法并不需要这道术法打在铜镜表面。 许宣走到道人身前,看见道人仍有一息尚存。 由于隔得近,许宣总算看清道人斗篷下的那张脸。 这个道人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年纪,皮肤保养得极好,和许宣前世见过的综艺节目上的小鲜肉还要好看很多。 许宣不由冷哼一声,然后看向插在道人胸口的飞剑。 他凝神,以真气把握住飞剑,猛然将飞剑抽出,然后对准道人的胸口,准备扎下去,要了他的命。 道人脸上浮现深深的慌张与恐惧,他嘴巴不停地抽动,但重伤之下已经说不出话。 许宣不想和道人废话,不想听道人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一切,都等他到了阴间,自个儿和被他害死的村民说吧。 许宣便用真气运用飞剑,向着道人胸口戳了上去。 然而突然之间,许宣感到飞剑受到一阵阻力,虽然自己真气磅礴,却无法让飞剑往前飞哪怕一寸。 道人还在操控飞剑!许宣骤然明白。 他现在用真气抓握飞剑,而非以神识沟通飞剑,未能对飞剑实现掌控,远远称不上御剑。 飞剑仍然在道人的掌控中,他并非如自己以为那样重伤垂危,他在演! 许宣睁大眼,看见道人嘴角展露笑容。 随后他看见飞剑刺透自己的胸膛。 无知小儿,战斗经验太浅薄了……道人如此想着,陡然间自己胸口也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心脏被搅碎,生命彻底流逝。 在闭眼之前,他再度看见眼前世界再度破碎,终于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景象破碎,铜镜重新出现在手中,许宣看着道人的尸体,冷冷一笑。 他用铜镜编织了几重幻境,就是为了预防这种局面。 道人终究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身家性命。 许宣再次看向道人身后的累累白骨,嘴角抽动,心中不平。 这样死了,太便宜他了! 许宣握紧拳头,许久后,才舒一口气。 人死不能复生,终究无可奈何。 许宣用火将白骨付之一炬,火光映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没能给他带来多少温暖。 即便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半个月,他仍然铭记前世的所见所学,不敢轻视人命。 也不知这对日后的修行是好是坏…… 许宣重新看向道人,看见道人胸口的飞剑,于是弯腰将它拾起。 飞剑上爆发出一阵黑雾,要侵入许宣身体。 许宣当即以真气驱散黑雾。 黑雾散去,显露出飞剑本体。 这飞剑只有一尺不到的长度,显得小巧玲珑。 飞剑剑身乌黑,上面刻了几个字,但都被人涂抹掉,看不清字迹。 许宣当即进入桃花幻梦图中。 此刻济苍生正歪歪斜斜地倚在栏杆上,见他便笑道: “解决了?” 许宣点头,将飞剑递给济苍生: “此剑你知道来历吗?” 济苍生瞥了眼仙剑,道: “看形制,出自终南山楼观,但造型简陋、工艺粗糙,应该是楼观下属的某个分支小派模仿原型造的伪劣货。” 许宣皱了皱眉,道: “楼观乃是当世修仙界的名门大派,怎么会做杀人祭炼法器的事情?” 济苍生嘿嘿一笑,道: “楼观本派弟子当然不会做这种事情,楼观下属的三教九流门派养的那些鸡鸣狗盗之辈就说不定了。” 许宣心里明白,又道: “此剑既然出自楼观,必然会被楼观注意。我若随身带着它,恐怕会遭到打击报复。济先生可有兴趣要了它?” 通过桃花幻梦图传递的法宝,会被消去因果,让人无从追踪。许宣打的就是这主意。 济苍生道: “可!” 许宣道: “你愿意出多少积分?” 济苍生便指了指许宣手上的铜镜,说道: “那天地镜让你用三个月,以此为交换,行不行?” 许宣点头,便将飞剑扔给济苍生,同时说道: “事情完毕,你不是要给红菱姑娘缚天绫吗?现在就给我吧。” 济苍生继续眼含笑意,凭空拿出段丈许长的朱绫,递给许宣。 许宣拿着缚天绫,心念一动,重新回到山洞中。 手中飞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朱绫。 许宣思索片刻,再引火焰,将道人的尸体烧得一干二净。 随后他在山壁中找到一块三尺高的石头,将缚天绫藏到石头后。 做完这一切,他听见红菱的声音: “许老板,那些小妖已被我除去!” 转头看去,红菱已走入洞中。 第二十五章 我不是老爷爷 “许老板,这,这是——”红菱看见正熊熊燃烧的尸骨,吓得面无血色。 许宣道: “这是失踪的村民。” “啊!”红菱捂住嘴,惊慌失措, “他,他们都……都……” 她先前听虎妖说村民被吃光,并不相信虎妖的说辞,对村民的生还抱有希望。 没想到这些人都在山洞中,变成了白骨。 许宣胸口起伏,眼中仍有血丝。他指着道人的尸体,说道: “这个人,不知来历的道人,让虎妖抓了村里人,用他们的肉身做祭品,祭炼法器。 “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在祭炼法器,于是出手,将他击杀。” 他说得轻巧,红菱看这累累尸骨,知道道士所祭炼的法器必然厉害非常,绝非许宣轻描淡写间描述的那么容易。 她一双杏眼盯着许宣,心想: 许老板说他出手就把这人击杀了,其实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困难,我刚才该和他一起进来……还好许老板实力远远超过我,若是我,恐怕未必能击败对方…… 想至此,红菱心里对许宣暗生钦佩。 这时许宣看着燃烧中的白骨,嘴角动了动,自言自语: “原以为是妖物祸害村民,实际上是贼人作乱。妖也好,人也好,但凡怀了歹毒心思,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就是十恶不赦之辈……和是妖是人没有干系。” 他前世是现代人,读过的经典不计其数,这个道理早就烂熟于心。 但红菱虽然听长干山主人的教诲,隐约知晓这道理,但在山上时时常听妖族长辈说人的坏处,在人间又听人说妖的害人行径,内心迷惑于人妖之别,困扰多时。 此刻听许宣说来,红菱如梦初醒,只觉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有真气激荡,汇成一股浩然的气势,让整个人都进入一种玄妙的境地。 身处这等境地中,红菱只觉自己和天地大道的距离又贴近了一分。 她当即想到了什么,睁大眼,嘴里喃喃: “我,我要突破了?” 许宣也是第一次见别人突破,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应对。 他赶紧进入桃花幻梦图中,向济苍生求助。 济苍生知道红菱即将突破,差点没喷出口水: “什么,我记得她下山之时才刚刚炼气境中期,这么快就要到后期了?” 随后打量着许宣,道, “难怪难怪,有你这么个三界任务书的超级权限者当她的老爷爷,能不突飞猛进才叫奇怪。” 老,老爷爷……许宣有种不祥的预感。 济苍生解释道: “这是周公发明的一个词,指的是某些故事里毫无保留向主角奉献一切的奇怪老头。” 周公,又是周公……许宣无力吐槽。 他正色对济苍生说: “济先生,红菱姑娘眼看就要走火入魔了,现在我该怎么做?” 济苍生洒然笑道: “你只需为她掠阵即可。” 见许宣仍不放心,他轻笑一声,补充解释道, “放心,长干山的修行者,不会那么容易走火入魔。” 许宣放下心,离开桃花幻梦图,看见红菱盘膝而坐,闭目感悟,并无走火入魔的迹象,于是便坐下为她掠阵。 过了约半刻钟时间,红菱睁开眼,徐徐吐出一口气,然后注视着许宣,呼道: “许老板。” 许宣便道: “姑娘已是突破到炼气境后期了?” 红菱点头,然后意识到许宣的话有些不对劲。 他……他是怎么知道我已经到炼气境后期了? 红菱有片刻的惊愕,旋即明白过来。 许老板学识渊博、慧眼如炬……能看出我的修为境界很正常…… 许宣不知道她内心活动如此丰富,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烬,然后向四下打望。 此刻不论是村民的尸骸还是黑袍道人的尸体,都已经被烧成灰。 骨灰在洞中飘飞,让整个山洞显得诡异至极。 许宣摇了摇头,对红菱说道: “这个道人来历不简单,我猜他定有宝物藏在山洞中。姑娘不妨找找,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红菱闻言便四下搜索,很快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发现许宣提前藏好的缚天绫。 “许老板,你快来看。这里,这里竟然有一件法器!”她惊呼道。 许宣走到红菱身边,看见她略带着点惊喜地摆弄缚天绫,于是故作惊诧,说道: “这,这莫非是上古大能遗留的缚天绫?怎么会在这里?” 他此番说辞早已准备好,此刻娓娓道来,叫红菱听得一愣一愣。 “缚天绫?”红菱道, “这是什么法器?我完全没听过。” 许宣便道: “这是上古大仙,嗯,天蓬元帅所炼,后来天蓬元帅被打落人间,缚天绫不知所踪,没想到是到了这个道士手里。” “那,这法器岂非特别厉害?”红菱眼前一亮,说道。 许宣点头。 这时红菱沉吟片刻,对许宣说道: “许老板,这道人是你所杀,他的宝物当归于你。红菱不能贪功!” 她这话倒让许宣感到有些意外。 红菱所说颇有道理,许宣没有理由拒绝。 但是这缚天绫本来是济苍生让他转交给红菱的,自然是不能占为己有。 许宣一时有些为难。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 “这,这……没事,给你就是,我许某人岂是贪图法宝之人?” 红菱看了看许宣,又看了看缚天绫,眼眸一转,忖道: 这件缚天绫不像男子的法器……难怪许老板不接受……不不不,不能把许老板看轻了……许老板修为远超我的想象,也许这件法器他看不上……或者,许老板高风亮节,不屑和我争…… 红菱看许宣的眼神愈发尊敬。 “多谢许老板,我就不推辞了!” 便手一翻,将缚天绫收入虚空中。 许宣看得清楚,思忖红菱似乎手上有一件空间法器,才能让缚天绫凭空消失。 想至此,他不由心生羡慕。 空间法器,以他前世阅读仙侠小说的经历来看,从来都价值不菲。 这红菱仅仅炼气境的修为,就有空间法器,可见那位长干山之主对她多看重。 再想想济苍生通过自己间接给红菱法器的事,许宣只能感慨:人比人,气死人! 第二十六章 归 此间事了,许宣想起死去的无辜村民,一时间仍不能释怀。 修仙者出没的世界,实在是残酷非常。 “红菱姑娘。”重新回到船上,许宣对红菱叮嘱道, “此事因你在苏州遇上奇怪的小道士而起,背后的人若是对你有所图谋,不会因一时的失败而放弃。你最好立刻联系上长干山,请长干山主人出手,或者终止历练。” 红菱沉吟片刻,点头: “许老板的教诲,红菱谨遵于心。” 许宣见红菱没有反驳自己,轻轻一笑。 天色已晚,许宣让船家驶船往吴江投宿,下船时便与红菱分道扬镳。 整顿一晚,第二天沿运河南下,黄昏前许宣终于回到杭州。 “相公!”看见许宣风尘仆仆的模样,白素贞当即迎出来,牵着许宣的手,反复打量他,眼中含情脉脉。 许宣轻轻一笑,与白素贞携手走入自家宅院。 进入院中,许宣注意到前面站着个青衣打扮,容貌秀美的女子。 这女子正看着许宣,虽嘴角噙着笑意,但目光冷冽,明显瞧不起他。 许宣在原主记忆中搜罗,想起这女子的身份。 “小青。”许宣含笑说道,对小青眼里的敌意不甚在意。 小青的敌意自然是针对原主,和我穿越者许宣有何干系? 小青听见许宣的话,冷笑一声,没有回话。 白素贞将之看在眼里,赶紧打圆场: “相公,小青,怎么站着?到桌上去,我已备上晚餐,咱们三人今天一起用膳,相公你且好生将这几天的经历说出来给我们听吧!” “好啊,我正好有点饿了。”许宣快步走到饭桌前,见饭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菜品,想起这几天白素贞都是这么准备晚餐的,不禁有些感动。 “我这先大快朵颐了!”许宣等白素贞和小青坐好,就不客气地拿起碗筷。 白素贞笑。 小青依然一脸冷漠嫌恶。 许宣一边吃,一边将这几天的经历细细说与白素贞。 白素贞听见许宣深入虎穴,和黑袍道人斗智斗勇,不由得将一双美目微微张大。 等许宣讲到自己被隐藏在黑气中的飞剑洞穿的时候,她脸色刷的一变,低呼出声。 等许宣再讲到自己以铜镜反杀道士的时候,白素贞又抚胸,长长舒一口气。 然而小青听到许宣的讲述,仍然保持冷笑,显然对许宣所讲不甚相信。 在她看来,许宣刚刚开始修行,不过才炼气境修为,怎么可能力战群妖,斩杀邪道? 何况许宣所谓半路捡到的神奇法器天地镜,更是莫名其妙。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这家伙多半是在吹牛。 许将小青的神色收入眼中,猜到她心里所想,也不甚在意。 吃完饭,许宣又开始修行。 他在桃花幻梦图中联系到猪八戒,请猪八戒影在许家宅院中布置阵法,借助桃花幻梦图勾通许宅与金山寺地宫,引地宫中精纯的灵气至许宅。 猪八戒却摆手,说道: “小哥儿,你是超级权限者,可以直接将桃花幻梦图的灵气引到你身边为你所用。至于在你家里设阵,呃,可能要稍等一段时间。” 许宣不解: “为何?” 猪八戒闻言面露尴尬之色,轻咳两声,道: “这个、这个,其实是这样哈哈,引气的法阵需要特殊的灵石。俺老猪恰好身上没有这种灵石……不过你放心,俺老猪已经通知一个在南瞻部洲行走的分身,过段时间亲自到你家布阵。” 许宣一脸黑线。 他回到现实中,按猪八戒所说,引动桃花幻梦图中灵气,打坐修炼。 金山寺本来是人间福地,天地灵气的浓度超过平常之地。金山寺地宫中聚集的灵气,又经贾生阵法聚拢提炼、去除杂质,精纯程度接近普通练气境修仙者的真气。 可惜灵气经过桃花幻梦图中转,灵气存在相当程度的消耗,再加上许宣必须分出神念从桃花幻梦图中引导灵气,修炼的效率更降低许多。 若是此刻猪八戒的阵法已经布置好,效率便会成倍提升,自不用这般捉襟见肘。 好在金山寺地宫灵气终究比寻常天地灵气精纯许多,许宣修行了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就感受到经脉脏腑中的真气有了明显的提升。 结束修炼后,许宣微微叹口气。 浪费!还是得有固定的阵法,这猪八戒忒不靠谱了! 不过即便照现在的速度修炼下去,许宣也只需再用大约一年时间就能成为化神境的修仙者。 这速度几乎可以和仙二代沉香相提并论! 许宣如此想着,念头一动,进入桃花幻梦图中。 他翻阅花名册,目光停留在“刘沉香”的记录上,然后沉默不语。 他看见花名册对刘沉香修为的记载变成“化神境后期”。 许宣:“……” 许宣默默地将花名册合上,转而翻开三界任务书。 随便地将暂时无人接取的任务浏览一遍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济苍生之前留下的任务让人探查太湖的异状,想是因红菱在太湖周边历练,让暗中关注她的济苍生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 许宣原以为异状就是西山之事,但现在许宣将黑袍道士和虎妖都杀死,济苍生的任务仍存在于三界任务书中,这让许宣颇为意外。 许宣便给济苍生发了条消息: “济先生,你所说的太湖异象,原来不是有人要对红菱姑娘和你们长干山不利?” 很快,济苍生回复道: “不是。” 随后济苍生出现在桃花幻梦图中,对许宣说道: “那天我兴致来了掐指一算,算到太湖会出现异事,却是和我与红菱小姐都没有关系。” 许宣怔了下,疑惑道: “那能是什么事?” 济苍生露出个神秘的笑容,道: “天机不可泄露。” 这……许宣感觉自己有揍对方一顿的冲动。 “对了,”许宣想起另外一事,问道,“济先生,当时在太湖,你为何要让红菱姑娘来找我?以我的修为,万一应付不了贼人,岂不是让红菱姑娘陷入危险境地中?” 在他看来,虽然自己是三界任务书的超级权限者,但仅仅只有炼气境初期的修为,远远不足以护红菱周全。 济苍生大可委托其他人照看红菱。 事实上,若没有济苍生提供的法器,许宣未必能战胜那个黑袍道人。 济苍生认真地看着许宣,缓缓说道: “不是我让她来找你,是她在苏州遇到的小道士让她找的你。” 什么……许宣瞳孔猛然放大,隐隐约约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许宣原本以为这伙人是欲对红菱不轨,于是在西山设了个陷阱,引诱红菱自投罗网。但他们的计谋被济苍生看破,济苍生顺水推舟让红菱找到自己,结伴进入西山。 但现在看来,那伙人分明是故意让红菱接近自己,好让她引导自己前往西山。 他们的目标不是红菱,是自己! 许宣额头汗水涔涔而落。 第二十七章 突破 许宣回到现实中,长久地陷入沉默中。 黑袍道士背后的人是谁,为何要针对自己,究竟有何目的?许宣对此没有头绪。 但是对方费了如此心机,定不会善罢甘休。 许宣感到如芒在背,一时间汗水涔涔流下,浸湿了发丝和后背的青衫。 许久后,他深深地吐口气,翻出了藏在柜子中的炼气丹,放在手心里。 他原本打算对修行有更深理解之后再服用炼气丹提升修为,那样能最大程度将炼气丹中蕴含的灵气凝练成真气。 但此时此刻,意识到自己面临巨大未知危险的他没有时间慢条斯理地修炼。 他要马上变强,马上提升自己的能力,尽可能在危险来临前多一分应对的筹码。 于是他取出了炼气丹,深吸一口气,大口服下。 丹丸入口即化,甘冽的枝叶沿着喉咙转入腹中,而后一股磅礴的灵气从腹中散开,瞬间浸透五脏六腑。 这让许宣躁动的心得到些许镇静。 他排除杂念,默念真诀,开始凝练真气。 …… 残月如钩,西风徐来,秋意渐浓。 西湖断桥上,城隍爷和邓老并排而站,共赏西湖山水。 城隍爷笑道: “邓老,西湖风光与天姥风光相比,如何?” 邓老保持着严肃的表情,道: “各有优劣。” 城隍爷知道邓老一向如此,闻言摇了摇头,又说道: “论风光,西湖与天姥不相上下;但是论人杰地灵,天姥可就不如西湖了。” 邓老闻言登时冷哼一声,道: “谁说的?西湖出过什么神仙吗?我天姥山,呵呵,就是把我排除在外,还有诗仙太白、纯阳真人这等人物。你们西湖不能比。” 城隍依旧保持着笑容,不因邓老的态度而恼怒: “诗仙太白固然名动天下,但是也暂时未成仙,和白娘娘比不过五五开而已。 “至于纯阳真人,人是武当山出身,只是暂住在天姥,可不能算到天姥头上。 “倒是白娘娘家那位,虽然以前窝囊了点,但现在遇到仙缘,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邓老闻言微微眯上眼,认真说道: “虽然那日突然天生异象,有天雷出没之兆。可现在细细想来,那许汉文只是刚刚成为炼气士,如何引动天雷?多半是你我误会了。” 城隍爷听他如此说,脸上展露犹疑之色。 “误会……”他道,“要说他能引动天雷,确实说不过去,可若说不能引动天雷,那日我又确是亲眼所见……” 邓老看他迟迟说不出下一句,便继续欣赏西湖风景。 就在这个时候,西湖中的游船画舫中爆发出一阵喧哗。 游人纷纷探出脑袋,对天空指指点点: “乌云,雷光!快看啊,那天的异象又出现了!” 城隍爷和邓老面色一凛,下意识向许宅方向看去。 他们看见那个方向上空,一大片浓黑如墨的云层遮挡了天空的月光。 云层中,耀眼的雷光不断闪动,让天地变得忽明忽暗。 “天劫……”城隍爷牙齿发麻。 邓老则将双眼撑大到极致。 他二人踟蹰了好一阵,才扭头看向对方。 然后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见震惊、惶恐、迷茫。 嘶——城隍爷不禁倒吸口凉气。 “不,”邓老突然开口, “未必是他,说不定是其他的人在渡劫……”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雷光突然停滞,随后浓云消散,转眼无影无踪。 数息时间后,新月重新展露它的真容。 仿佛刚才的乌云和雷光从来没有出现过。 城隍爷:“!!!” 邓老:“!!!” “莫非,那许宣真的和周公或者女娲娘娘有关?”许久之后,城隍爷打着寒颤,缓缓地说道。 …… “姐姐。你当真打算和那,那个人过日子?”小青凝望着白素贞,紧紧捏着手,眉眼中显出淡淡的担忧与不忿。 “小青,相公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当初我要与他成亲,你也没有反对。”白素贞平静地说道。 小青轻哼一声,说道: “那时知人知面不知心,怎知他是如此懦弱无能之辈?若那时候我就察觉他的真面目,说不得已经一剑砍死他,哪轮到后面的事情发生?” 白素贞摇了摇头: “小青,你就是戾气太重,境界迟迟不能提升。若是改了这副性子,飞升成仙也未尝不可能……” “姐姐!”小青跺脚,恼羞道, “飞升不飞升,我并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好!就这,你还护着他!” 白素贞心平气和地对小青说道: “你不要小瞧你姐夫。我感觉得到,这段时间,他改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胆小怕事。” “哼,变了很多?我看未必。”小青道, “即便如此,现在大敌当前,姐姐你又在渡劫中,我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待在这里,被他拖累,我们很危险!” 白素贞道: “小青,不用担心。相公现在也开始修行,修行进度一日千里。而我也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逐渐恢复。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不怕法海了。” 小青瘪了瘪嘴,对许宣嗤之以鼻: “一日千里?姐姐,他花言巧语你怎能轻信?他不过是运气好,机缘巧合下有了炼气境初期修为。我看呐,他的修行就到此为止了,别指望他还能再进一步。” 白素贞默然无语。 就在这时候,周遭突然风声大作,天地间有霹雳之声传来,震耳欲聋。 白素贞与小青同时变色。 “法海来了?”小青瞪大眼,当即从腰间抽出仙剑,小心戒备。 白素贞则望向窗外的层云和雷光,低声说道: “有人在渡劫。” “渡劫——”小青疑惑不解, “除了姐姐你以外,最近有哪位大能修行圆满,要渡劫了吗?” 白素贞却浮现一丝淡淡的笑容,道: “如我没猜错,不是哪位大能,而是你的姐夫。” “啊!”小青霍然颤了下,迷惑不解。 白素贞看见雷光如自己料想那般消失无踪,嘴角又上扬一分,道: “走,去看看你姐夫。” …… 许家宅院中,许宣突出口浊气,徐徐睁开双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心念一动,伸出手对二十丈外的落叶比划出一个“收”的动作。 那落叶便被卷上天空,然后迅速飞到许宣手上。 此时此刻,许宣运用真气的范围比初期扩大了一倍。 他已正式成为炼气境中期的修行者了。 第二十八章 对决 “相公这是又突破了?”轻柔的女声传入耳中,许宣回身望去,看见白素贞浅笑盈盈,款款走来。 他展颜一笑,道: “不错,我现在已是炼气境中期的修仙者了。” 白素贞驻足,与许宣相隔三尺,注视着他,眼波流转,脉脉含情。 这目光太温柔,简直要让许宣心化掉。 若不是心里惦念着西山的事情,许宣只怕要沉溺于这温柔乡里。 “哼!”低呼声传入耳中,许宣寻声看去,看见小青斜倚在角落里,撇着嘴,一脸不屑。 瞧见许宣在注视自己,小青故意将目光从许宣身上挪开,然后自顾自走到一间偏房,推门而入。 这间偏房是白素贞为她安排的房间。 许宣将小青的神情动作看在眼里,轻轻一笑。 “相公。”白素贞为小青解释道,“小青素来执拗惯了,并没有不善之意。” 这还没有不善……许宣嘴角向上一勾,也不太在意小青对自己的看法。 关我啥事儿…… 许宣轻笑出声,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天色已暗,我们回屋吧。” 说完就拉起白素贞的手。 白素贞脸颊微红,轻声道: “好。” …… 夜色已深,更漏声重。 白素贞已睡去,许宣却没有闭眼。 他穿好衣衫,推开房门。 此时新月已沉入西山,漫天繁星点点。 屋外,小青负剑伫立庭中,冷冷看着许宣。 看见小青的身影,许宣皱起眉头。 先前在院中,小青以传音入密让他午夜到院中商议“要事”。 他如期赴约,却拿不准小青要做什么,故保持警惕,站在她十丈距离外,道: “小青,你传音让我晚上相见,不知有何事?” 小青紧紧盯着他,琼鼻中发出声冷哼。 “看剑!”小青低喝一声,仙剑出鞘,身影瞬息间欺近到许宣胸前,当头向许宣脖子斩来。 许宣早有警惕,就在小青出手的瞬间侧倒,躲开小青砍向自己的一剑。 小青一击不中,反而再哼一声,眼神充满蔑视。 她知道许宣已有炼气境中期修为,修行进度远超常人,但仍对此嗤之以鼻。 在她看来,许宣修行进度快,必然贪快没有将修行琢磨得精深。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真正厉害的修行者,是会不断磨砺修为,增进自己的能力,根本不会像许宣这样一昧图快图突破。 可惜白素贞不明白这个道理,反而偏向许宣,这让小青愈加不快,对许宣的不满也就又添了几分。 她决定亲自试试许宣的本事,让白素贞看清这个小白脸的真面目。 “花拳绣腿!”在许宣躲过她突如其来的一击之后,小青斥责道。 虽然一招未中,但她看得出许宣的躲避明显没有章法,远无法和她遇到过的修为精深人士相提并论。 她身影一闪,仙剑骤然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弧线,再次向许宣指去。 此刻许宣已经明白,小青并没有用出全力,施展的剑招没附着真气,纯粹以招式与自己相拼。 看来她是压制了修为,想以凡人的招法击败我,给我个教训……许宣暗暗地想,当即凝神将真气灌注于双拳之上,对着迎面而来的仙剑轰了过去。 “啪!”强横的真气脱手而出,轰在小青的仙剑上,小青纯粹以手中力量握持仙剑,承受不住许宣真气的轰击,虎口传来剧痛,仙剑脱手飞出。 这一下,小青脸上的蔑视变成些许惊慌。 她看见许宣拳头朝自己轰来,一阵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赶紧运用身法躲过许宣真气的进攻,然后凝视飞出的仙剑,心念一动,让仙剑重新飞回手中。 可这样的话,她就用上了相当于炼气境初期的修为。 许宣趁小青分神召回仙剑之机,拉近与她的距离,以真气缠住小青的仙剑,用劲一提,差点将仙剑从小青手里抢走。 小青眉毛一挑,当即将神识灌入仙剑中,让仙剑与自己心念相通,阻止许宣的抢夺。 她全神贯注于仙剑上,身形再次停滞于原地,又让许宣将二人间的距离拉近到两尺范围内。 许宣当即伸手掐住小青的脖子。 小青神色一凛,脖子上出现密密麻麻的鳞片。 许宣两手掐在鳞片上,只觉滑溜无比。他凝神,看见小青向自己斩来一剑,立刻收回右手,将真气凝聚于掌心,“哐”的声挡住仙剑。 小青当即后撤,轻而易举地挣脱开许宣的抓捏。 但她骤然显现部分鳞片,是用上了炼气境中期的修为。 此时此刻,小青终于感到许宣的难缠。 虽然许宣招式粗糙,毫无精妙可言,但大开大合间竟逼出她用出炼气境中期修为,实力绝非她预想的那么不堪。 她轻吐一口气,运用身法拉开与许宣的距离,然后将真气与神念同时灌注于仙剑中,口喊: “去!” 仙剑上光芒大盛,一瞬之间化出了七七四十九道仙剑,齐齐向许宣打去。 既然已经用上炼气境中期的修为,那自然就无所顾忌地用出炼气境中期的道法。 眼见数量繁多的仙剑向自己疾射而来,许宣眉头一紧,反而加快速度,向飞来的仙剑撞了过去。 那些仙剑在接触到许宣身体的刹那,突然间片片破碎,骤然瓦解,瞬息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是许宣用上了神通万法俱无的效果。 小青道法被许宣以神通破去,眉眼中呈现些许慌张,她睁大眼,眼看许宣已近在咫尺,连忙调用炼气境后期的修为,在胸前结出一道形似蛇鳞的真气盾。 真气盾凝聚而成的时候,许宣已到盾前,当即将真气凝聚于双拳,对着真气盾来了一拳。 真气盾骤然裂开,而后迅速变成无数碎片,从许宣身边擦过,未能阻挡他的进攻。 紧接着,许宣再次出拳对小青胸口砸了上去。 “铛!”许宣蕴含真气的一拳打中小青的胸口,发出震耳的声响,然而小青的身影却破碎开,转眼间变成了齑粉。 替身! 许宣没有感到意外,狡兔尚有三窟,何况小青这种修炼上百年的蛇妖。 他站定,转身,看见重新出现在院中的小青。 一道青光从小青手里激射而出。 第二十九章 战胜 小青对许宣发出一道夺目的青光,正中许宣胸口。 小青却高兴不起来,她以替身术躲过许宣的攻击,然后又以青光偷袭许宣,已经用上了炼气境圆满的实力。 如此即便赢了许宣,也只能说明许宣实力略差于普通炼气境圆满的修仙者,远远超过炼气境后期的修仙者。 这让小青陷入沉默中。 然后她脸上的凝重迅速被惊讶所替代。 许宣胸口被青光打中,竟然巍然不动,好似根本没受到任何伤害一样。 许宣看见小青脸上浮现的震惊和不解,轻笑一声,从胸口取出一面古朴铜镜,对小青照了照。 小青便看见镜中飞出道炫目的青光,“哗”的声擦着自己左腰而去——若不是许宣出手时故意让铜镜偏了一点,而她又足够机警,只怕她腰已被许宣打得血肉模糊。 饶是如此,腰上仍有剧痛传来,险些让她晕死过去。 小青注视着许宣,双目撑大到极致,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 竟然挡住了自己以练气境圆满修为发出的一招,还以同样的招数反击打伤自己。 即便是利用法器,许宣表现出的实力也远远出乎她的意料。 这让她极度惊骇,以至于脸上的肌肉都开始颤抖。 许宣静静地看着小青,没有继续发难。 他隐约猜到刚才小青放出青光时至少用出了炼气境圆满的修为。他知道如果小青动用化神境的修为,自己必然没有反抗的能力。 但是小青今晚向自己发难,并非以生死相逼,只是为了教训自己。如果动用化神境的修为,即便胜了,那也达不到教训的目的。 小青凝视着许宣,脸上毫无血色,一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疑惑、惊异,最后在一次闭眼后,化成了深深的不甘。 她长长吐一口气,冷冰冰地许宣说道: “我输了。” 许宣嘴角动了动,道: “请便。” 切磋而已,许宣并不在乎。 小青看见许宣一脸平静,似乎是在轻描淡写间击败自己,不由银牙暗咬,道: “你的实力,超乎我的想象。但是,你记住,我对你有微词,并不是嫌弃你一介凡人修为低微。哼……” 她说到这里,便闭嘴了。 许宣心里了然,小青是不喜原主胆小怯懦的性格,才会对自己充满敌意。 不过……并非嫌弃我修为低微?许宣眉毛上扬。 那你还午夜邀我斗法作甚! 小青看着许宣,只觉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可憎。 她委实忍受不了许宣这副模样,跺了下脚,直奔自己房间而去。 许宣摇了摇头,看着天空中的银河,感慨道: “如此良辰美景,没有美人儿陪我看星星也就罢了,还莫名吃了顿打,真是煞风景。” 说完,他准备回屋睡觉。 突然驻足。 自家房间窗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白素贞倚在窗边,含笑看着自己: “相公,我陪你看星星,如何?” 她……她看见我和小青的斗法了……许宣诧异。 “幸甚至哉!”他旋即喜上眉梢。 有佳人陪伴,还管什么打打杀杀! …… 太湖西山,寒夜寂寂。 一个头戴芙蓉冠,身穿月白色道袍,手持拂尘的道人驻足于山洞中。 他骨瘦如柴,脸几乎皮包骨头,此刻凝视着山洞石壁上火焰焚烧的痕迹,干瘦的脸越发阴沉。 “徒儿……”沉默了许久之后,他从喉咙中挤出这样一句话,而后喉头动了动,愤然挥手,将地面的灰扬起。 “归来也!”随后,他用尽全力,大喝一声,山洞中的灰逐渐组成一副画面。 画面中,一个身披斗篷的道人盯着文士打扮的另一人手上的铜镜,打出了一道飞剑。 而后画面发生变化,飞剑折回来,反而将这道人的胸口洞穿。 “可恶……”盯着画面中自家徒弟胸口的巨大窟窿,骨瘦如柴的道人脸上青筋一抽一抖,似乎要炸裂开。 “徒儿,你怎么如此不谨慎,如此大意!”道人嘶吼一声,声音在山洞中不停回响,越发瘆人。 发泄心中的怒火后,道人歪着嘴,沉思许久。 他手里凭空出现六枚铜板,向上一抛,旋即伸手抓住铜板,展开一视。 坎卦,重险也! 道人脸色一变,一时间竟然失神。 片刻之后,他散去眼前飞灰组成的画面,收起铜板,然后负手而立,表情几度变换。 “嘿嘿,不过是个炼气境的修仙者,有何可怕,以至于算出坎卦?”他嘴里吐出沙哑的声音,双眼中精光毕露, “卦象虽难,事在人为!若准备充分,谋定而动,包教此人身死道消,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他跺脚,转眼化成一股青烟,消失无踪。 …… 桃花幻梦图中,一宫装少女坐在竹几前,翻开三界任务书,时不时用纤纤玉指点自己的樱唇,脸上浮现略显诧异的神情。 “这些时日,竟然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呵,这位许先生,似乎非同寻常。” “他呀,呵呵,也许真不简单。”济苍生摸了下腰间的酒葫芦,又瞥了少女一眼,悄无声息地把手从葫芦上挪开。 此时此刻,他戴着头冠,穿着整洁青衣,昂首挺胸站在少女身前,显得精神奕奕。 少女若有所思,又翻了两页,道: “济叔叔,我今日才正式入门,成为炼气境界的修仙者。自我接触三界任务书,已过去三个月了。 “我看那许先生不过几天功夫就修炼有成,实在是羡慕得紧。” 她话至此,就紧闭朱唇,但话外之音济苍生却再明白不过。 他叹口气,道: “清霜,人各有际遇,修自己的道,求自己的法,不必强行与他人相比。” “我偏要比呢?”少女平淡地说道,抬头看着济苍生,眼神中古井无波,似乎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济苍生沉默片刻,指了指三界任务书,道: “有位猪悟能尊者,前些时日给了许宣一枚炼气丹。” 少女垂下眼睑,道: “多谢济叔叔,我知道了!” …… 第三十章 我不亏,你血赚 许宣结束上午的修行,想着自己进入炼气境中期后又经过几天的修行,境界已经得到稳定,当继续加快修行进度。 金山寺地宫的灵气虽好,毕竟缺少猪八戒的引气阵法,远远没有炼气丹简单好用。 许宣心念一动,进入三界任务书,向猪八戒发了条消息: “尊者,能否为我提供更多的炼气丹?” 很快,猪八戒答复道: “可以,不过现在没时间。” “什么时候有时间?” “不知道,也许十天,也许半月。” 十天半月……许宣皱眉。 猪八戒似乎有事脱不开身。 许宣翻开三界任务书,粗粗浏览一遍,发现猪八戒近期没有发布求助任务。 奇怪,既然没有被妖精牵扯精力,应该不至于没有闲余时间为自己炼丹。 还能有什么事?许宣暗暗地想。 等等!许宣注视着三界任务书展现在自己面前的页面上所写的内容,嘴角微微抽搐。 “任务描述:求购炼气丹若干,多多益善,上不封顶。” “任务要求:求购炼气丹。” “任务奖励:按数量结算,八千积分一枚。” “任务发布人:温柔善良杨清霜。” “任务领取人:勤奋自律猪悟能。” 坑爹呀! 许宣强忍着将三界任务书摔在地上的冲动。 八千积分一枚……还多多益善,上不封顶…… 杨姑娘,你家是开矿的吗? 许宣又一次感受到人比人,气死人。 七十二次呼吸后,他总算能冷静面对事实。 难怪猪八戒说他没时间为自己炼丹,感情是已经接了别人的单子。 许宣一脸无奈。 咦,上次猪八戒为我炼制炼气丹,是用金山寺地宫阵法凝聚的天地灵气作为原材料,现在他要为杨姑娘炼丹,又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气……许宣感到疑惑。 他突然看见三界任务书翻页,将新的一页呈现在自己面前: “任务描述:请问有神仙知道哪里有适合炼丹的洞天福地吗?” “任务要求:提供一处天地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的坐标。” “任务奖励:十万积分。” “任务发布人:单纯善良杨清霜。” “任务完成人:憨厚老实刘沉香。” 这……许宣用手捏着下巴,心生几分感慨。 原来是沉香提供的坐标……他是天庭三圣母的儿子,又是峨眉仙山的弟子,知道几个洞天福地是理所当然的…… 许宣暗暗点头,然后留意到三界任务书上“十万积分”几个字,一时间挪不开目光。 杨清霜是初级权限者,她银两与积分兑换比例是一比二,也就是说,单单为了个坐标,她要付出五万两白银……许宣深深震惊于杨清霜的财力。 姑娘,有这钱干什么不好,去首都买套房不香吗?去投资峨眉、楼观等修仙大派,做个名誉掌门,享受他们的供奉不香吗? 许宣意识到杨清霜不可能没有京城长安的房产。 至于当名誉掌门,也许人家小姑娘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许宣越想越觉得悲哀。 上辈子在现代社会,兜里没钱只能做个加班到深夜的苦逼程序员。 穿越后,原以为南赡部洲,实力为尊,和现代社会不一样,没想到这里仍然金钱就是实力。 悲哀,真是悲哀。 许宣怒发冲冠,于是给那位杨清霜姑娘发了条消息: “杨姑娘你好,我是许宣许汉文。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三界任务书的超级权限者,在我这里,可以一两白银兑换一百积分。 “感兴趣的话,可以联系我!” 发出这条消息后,许宣长舒一口气。 三界任务书给予他的特权,能以一比五百的比例兑换积分。同时他能够以这个比例为其他成员充值。 这就意味着有赚取差价的空间。 若杨清霜真的按许宣所说的比例,通过他兑换积分。那么每兑换五百积分杨清霜需要给许宣五两白银,而许宣只用消耗一两,净赚四两,也就是两千积分。 这利润率高得惊人! 但是杨清霜也不能说许宣黑,因为杨清霜若不通过许宣兑换积分,兑换比例就是一比二,显然更不划算。 某种意义上说,杨清霜赚了五十倍,而许宣只赚五倍。杨清霜那是血赚,许宣仅仅是不亏而已! 想至此,许宣满意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许宣又皱起了眉头。 他记得那个邋遢文士济苍生是杨家的幕僚。照理说,作为高级权限者,这济苍生的银两积分兑换比例是一比五十。 可不论是杨清霜自己兑换还是为济苍生兑换积分,济苍生都没有利用自己的权限为杨清霜“代购”。 真是奇了怪了。 …… 长安大道连狭斜。 济苍生陪杨清霜登乐游原。 杨清霜心向仙道,一边登高,一边问济苍生修仙界的问题。 畅聊许久后,杨清霜眺望长安城,道: “济叔叔,近来我在三界任务书中消耗的银两太多,虽然尚未引起父亲的不满,却因之遭到我的两位哥哥的嫉恨。” 济苍生一副白衣书生打扮、风度翩翩,虽说一张老脸实在让人不忍直视,还是惹得少女频频侧目。 以及频频叹息。 “清霜,我倒是有个法子。”济苍生沉吟片刻,道。 杨清霜抬眉。 济苍生继续道: “我是高级权限者,我的积分兑换比例比你略高一点。你直接把银两给我,由我来为你兑换积分。如此,便可节约钱财,免得两位公子知晓后心生不满。” 杨清霜脸上浮现略微的欣喜。 这欣喜一闪而过,转瞬即逝,而后她又恢复了淡定从容: “济叔叔,你的兑换比例是多少?” 济苍生沉道: “初级权限者是一比二,中级是一比三,高级是一比四。只是……” 他展露一丝为难。 杨清霜明白他心中所想,道: “济叔叔,让你帮我兑换积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这样,你每为我兑换一万积分,我另出三百两白银作为感谢。” 济苍生眼中喜色一闪而过,连忙摆手,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感谢就不用了……” 正在他推辞的时候,杨清霜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第三十一章 充钱你就能更强 济苍生滔滔不绝说道: “清霜,虽然你我一直以叔侄相称,可你在我心里,早已如我亲女儿一般。我怎么能为了办一件事而收你的钱呢…… “清霜,只要你能记得你济叔叔我的好,我就是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他一阵表白,快把自己给感动哭了。 只是……这位杨家小姑娘怎么一点表示也没有? 济苍生有些诧异。 这时杨清霜认真地对他说道: “济叔叔,清霜不要你为我上刀山下火海。” “啥?”济苍生怔怔然。 杨清霜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 “那位许汉文许先生,愿意以一比一百的比例,给我兑换积分。” 济苍生:“……” …… 许宣离开桃花幻梦图,没过多久,就等到杨清霜的回话: “可。下次一定请先生为我兑换。” 成了!许宣抬眉,微微一笑。 “相公为何笑得如此开心?”白素贞走入房间,向许宣问道。 许宣道: “想到一件开心的事。” “哦?”白素贞浅笑,眉目含情。 许宣道: “我感觉过不了多久我又要突破了。” 白素贞嘴角再向上翘起一分,没有细问个中缘由,道: “恭喜相公!” 许宣眨了眨眼,道: “娘子,你难道不奇怪为何我近期的修行进度能比寻常修仙者快许多?” 白素贞道: “我相信相公,相公说什么我都不会感到奇怪。” 这……许宣心里滋味万千。 这样的神仙娘子,原主竟然不要……真是瞎了眼! 许宣暗暗想着,下意识伸出手又搂上白素贞的腰肢。 …… 三天后,桃花幻梦图中。 “请许先生为我兑换十万积分,一千银两奉上。”杨清霜将一整张大面额的银票递给许宣。 一千两白银可没法直接带上桃花幻梦图,好在三界任务书也认银票。 许宣将银票放进一兜中,心念一动,将两百两兑换为十万积分,全部给杨清霜。 兜里的银票变成四张二百两面额的银票,许宣摸着银票,强装淡定对杨清霜说道: “杨姑娘积分到账了吗?” “到账了,多谢许先生。”杨清霜简简单单道谢,然后联系猪八戒,将十万积分换成了十枚炼气丹。 许宣看着杨清霜手里的炼气丹,一阵羡慕。 果然,这是一个充钱就能变强的世界。 许宣嘴巴动了动,一是为赚到银票而喜悦,二则是感叹小姑娘家境殷实羡煞自己,表情不由得接连变换了好几次。 “许先生,你怎么了?”杨清霜明亮澄净的眸子注视着许宣,问道。 许宣深吸一口气,道: “没事,嗯,被唾沫呛着了。” 杨清霜眼眸一转,看破不说破: “我且离去了,许先生再见。” 说完身影逐渐暗淡,消失不见。 杨清霜离开后,许宣摇了摇头,翻开三界任务书。 果然,杨清霜的任务仍在进行中,没有终止。 这小姑娘是要一路嗑药磕上化神境啊……不对,她是要一路嗑药成仙。 氪金的滋味……许宣牙齿打颤。 “尊者,先前说好的给我炼些炼气丹。现在你的第一批丹药也已经交付了,现在能不能为我也炼些?” 平复心情后,许宣给猪八戒发了条消息。 下一刻,猪八戒出现在许宣面前,躺在亭子上,四肢摊开,眼珠一翻,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行,俺老猪炼丹炼得天昏地暗,遭不住了!得休息三天。 “而且,小妞儿的任务并没有完。俺老猪可是守信的人,接下来还得给她炼丹,不能让你插队!” 随后就闭上眼,打起呼噜来。 许宣看着鼾声大作的猪八戒,无奈地笑了笑,转而看向三界任务书,目光停留在任务奖励积分上。 杨清霜给猪八戒的任务奖励是八千点积分,另有两千积分被三界任务书扣除了。 许宣自己作为超级权限者,发布任务是不会被系统抽成的。 “九千积分。”沉吟片刻,许宣淡淡说道。 “什么?”正在酣睡中的猪八戒陡然睁开眼,不停打量着许宣。 许宣道: “你给那小姑娘一枚炼气丹,可以得到八千积分。而若你把这枚炼气丹给我,得到的是九千积分。” 猪八戒听得眼睛直了,当即义正言辞地拒绝: “不行,俺老猪和小妞儿约好了要给她炼气丹,不能违约!” 许宣笑道: “那就算了。” “等等!”猪八戒拉住许宣。 “哦?”许宣看着猪八戒,“尊者有何指教?” “俺老猪的意思是,得加钱,一万积分!” “成交!”许宣发现猪八戒原来是明白人,拍掌说道。 …… 许宣回到自家宅院,与白素贞和小青一起吃过午饭,又到药铺中看诊。 转眼到了下午,问诊的人寥寥无几,药铺门可罗雀。 “这么不上心经营,难道让姐姐喝西北风?”小青见状冷冷说道。 “小青,相公最近在修炼上用心,自然不可能分心药铺的事情。”白素贞为许宣解释道, “何况铺子由我照看,一日也能挣个温饱。” “温饱?”小青冷哼一声,道, “姐姐,别忘了,这宅子,也是你——” “小青!”白素贞脸色变得严肃,大声打断小青的话。 小青向许宣瞪了一眼,便不言不语。 许宣瞧着她,轻轻一笑。 他心里明白,买自家宅院的钱原本是白素贞与小青从大户人家里窃来的。 那大户为富不仁,每一个铜板都沾满了平民的血,偷他的银子白素贞与小青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但是此事万万不可摆出来明说。 这小青,似乎被偏见蒙蔽了双眼啊。 许宣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两张银票,递给白素贞,说道: “娘子,这里有四百两银子,应该足以应付日常开支和药铺的周转。你且收下。” 白素贞瞧着银票,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小青更是霍然起身,指着许宣的银票,颤声道: “你,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多钱的?” 在她们的注视,许宣抬头,幽幽地说道: “山人自有门路。” 第三十二章 法海,你敢 小青睁大眼,反复打量许宣,眼中浮现诧异与疑惑。 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她又板起脸,轻哼一声,展露不屑的态度。 许宣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轻轻一笑。 “娘子,下午看来是没有生意了!我又去修炼了!”许宣对白素贞说道,起身,径直向后院走去。 这几天,他在家里专门腾出一间房间作为练功室,本来要等猪八戒的分身设阵将保存在桃花幻梦图中的天地灵气引到练功室中。 猪八戒的分身却迟迟没有前来。 许宣不得已仍在院中修行。 过了一阵,天空中阴云密布,眼见是要下雨了。 许宣摇了摇头,他没有学避水诀之类的法术,没法冒雨修炼,只好转移阵地。 忽然间远方有异样的声音传入耳中,许宣循声看去,望见一个紫金钵向自己飞来。 法海……许宣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案。 他当即和刘沉香取得联系,并发布一个寻求背离符的任务。 一枚符晶便出现在他手中。 许宣对着紫金钵用出背离符,紫金钵颤了两下,然后继续向许宣飞了过来。 竟然没有被背离符蛊惑! 许宣脸色微变,连忙后撤,但动作实在比不上紫金钵,转眼间紫金钵已飞到身前。 紫金钵没有立即将他罩住,而是发出一道金光,照亮了他全身。 许宣动弹不得,瞳孔瞬间张大。 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冷静,冷静……许宣心里对自己说道,向前定睛看去,看见一高一矮两个和尚乘着祥云,缓缓向自己飞来。 其中一个和尚正是法海! 许宣顿时明白,法海是找了帮手。 而能够驾驭祥云,修为必然高深至极! 一个念头顿时浮现在许宣心中。 法海的帮手说不定就是西山那伙对自己图谋不轨的人! 许宣只觉头皮发麻。 他眼中再次出现三界任务书图样,随即进入到桃花幻梦图中,向猪八戒和济苍生同时发了条消息: “能否助我,奖励都好说。” 在桃花幻梦图中焦急地等了一会儿后,猪八戒肥大的一张猪脸出现在他眼前。 许宣正要向猪八戒诉说自己的困境。 谁知猪八戒却将后脑勺枕在手臂上,悠哉悠哉地说道: “小哥儿勿担心,你遇到的麻烦不算事儿。” 许宣怔了下,不解道: “尊者这是什么意思?” 猪八戒乐呵呵地说道: “出去你就知道了!” 许宣不明所以,但以猪八戒的位格能耐,能说出这种话,自己自然没什么可担忧。 他回到自家院中,仍被紫金钵困在金光内。 此时此刻,白素贞与小青闻声而来,看见许宣的情况,不由低呼出声。 “相公!”白素贞大惊失色。 “贼老秃!”小青则注意到飞来的两个和尚,怒目而视。 “法海师弟,这就是你所说的妖魔?”两个和尚落到地面,法海身边长得膘肥体壮、肥头大耳的和尚指了下许宣、白素贞与小青,问道。 “正是!”法海说道, “请大师降妖伏魔!” 胖和尚称他为“师弟”,他却不敢称对方为师兄。 “呸,贼老秃,你动我姐姐一根毫毛试试!”小青听两个和尚交谈,啐了一口,拔剑要向二人动手, “给我滚!” “滚?那就要看阁下有多少斤两了?”肥头大耳的释摩多朝小青展露意味深长的笑容,小青登时动弹不得。 “你!”小青奋力挣扎,却完全没法摆脱当前的状态,登时怒火攻心,骂道, “你,你用的什么法术,有种动手和我大战一场,阴我算什么本事!” 许宣和白素贞却看得明白,这释摩多修为高得恐怖,才能无声无息间制服小青。 如此强敌面前,即便真的面对面大战一场,小青也绝无在对方手下撑过一招的可能。 难怪沉香给的背离符没用……许宣暗暗想着,不由深吸一口气。 咦,竟然能大口呼气! 许宣尝试着让手指动了动,心里顿时安稳下来。 “小青!”白素贞低呼一声,脸上浮现焦虑恐慌。 而后她发现自己也如小青和许宣一样无力动弹。 这时法海低呼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对三人怒喝一声,道: “此乃大天龙寺方丈释摩多上人!尔等跳梁小丑,岂是释摩多上人的对手。哼!” 大天龙寺……许宣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他向释摩多看去,看见这满脸肥肉的白净和尚也在看自己。 “法海师弟,勿要多费口舌。”释摩多对法海说道。 法海自知自己不能风头盖过释摩多,于是后退一步,道: “任凭大师处置。” 释摩多道: “法海师弟,你有什么意见?” 法海垂下眼睑,双目中透出些许憎恶。他思索片刻,低声道: “上次贫僧料这几个孽障的罪孽不算太过深重,准备将他们关押在雷峰塔下,日夜诵经,改过自新。 “但这许宣屡次上金山寺挑衅,祸害一方,罪恶深重!并且他,他还破了大师你赐给我的佛说无畏咒!此事若传出去,贫僧的名声没了也就罢了,大师你风评受害,可大大不妙!” 他在提醒释摩多下手将许宣除去,以免许宣将破咒之事传出去。 许宣在一旁听着,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 佛说无畏咒?猪八戒不是说这咒法是他发明,怎么……许宣凝视着释摩多,若有所思。 释摩多同样凝视许宣,静静地听法海说完,道: “如此说来,这三个妖孽罪孽深重,皆不可留?” 法海道: “阿弥陀佛,上苍有好生之德,杀之未必是佛祖之意。听说大天龙寺有镇魔阵,能引天雷惩戒妖物。贫僧以为……” 他话说一半,释摩多明白他话外之音,脸上浮现奸诈的笑容,道: “甚好!” 法海嘴角微微上翘。 小青和白素贞登时面露惊慌,小青更怒骂道: “贼老秃,你敢!你若如此对我和姐姐,我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施主,依老僧看,永世不得超生的怕是你吧!”法海直勾勾看着她,笑道。 这时,他突然听见许宣说道: “谁死谁活,犹未可知!” 第三十三章 大师,不要 “谁死谁活还说不定。小青,勿要和他饶舌!娘子,莫担心。” 许宣平静地说道。 白素贞与小青脸上同时浮现疑惑的神情。 他为何会这样说。 片刻犹豫后,白素贞眼神变得坚定,道: “相公,我相信你!” “哼,死到临头,还想……”法海话说到一半,突然面露惶恐紧张。 他记得上一次,同样是在这里,原本被他以修仙者的威势压得说不出话的许宣突然开口,用神奇的符咒打得自己落荒而逃。 今天,被紫金钵罩住的他,按理也是说不出话的,可他又像上一次那样开口说话了。 法海感到无比恐慌,他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后背湿了一片。 许宣将法海的表情看在眼里,微微眯上双眼,在法海目睹下,缓缓地迈开步子,走出紫金钵金光照射的范围: “两位大师,你们看我的斤两如何?” 法海骇然,额头上青筋暴露,眼珠子几乎要脱眶而出: “大师!他、他、他……” 释摩多神情不改,对法海说: “法海师弟莫慌,今日,小僧必让大天龙寺的天龙雷阵关个人进去!” 法海闻言,心里稍安。 他知道释摩多修为远远在自己之上,有释摩多在这里,即便自己有疏忽之处,也不会对最终的结果有任何影响。 想到此,法海眼中透出森森寒意,心想真不枉自己亲自走一趟,请出这位闻名遐迩的高僧。 然后他听见释摩多说道: “不如,请师弟你到天龙雷阵中走一遭!” 骤然听见释摩多这句话,法海猛地向他看去,眼中浮现深深的恐惧和不解: “大师,不要!” 话落,他看见释摩多胖脸上挤出一点奇怪的笑容,看见浮在半空中的紫金钵向自己飞来。 转眼间,他就被紫金钵罩住了。 “哈哈!”释摩多打了个响指,紫金钵瞬间消失无踪。 情况突然发生转变,看得白素贞与小青目瞪口呆,以至于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已能够自由行动。 “尊者!”许宣早已经将释摩多的身份猜到,走到他身前,向他合十行礼, “多谢!” 释摩多挤了挤眉毛,道: “不谢!一万点积分!” “好!”许宣爽快地答应下来。 白素贞与小青听见他二人的对话,一脸懵懂。 “相公,原来,原来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许宣暗暗地想,正准备解释,释摩多胖脸一甩,将獠牙长鼻蒲扇耳甩了出来,呵呵一笑,坐下说道: “渴死俺老猪了,快快快,给俺弄点水果来。” 看着释摩多这副模样,白素贞与小青都惊呆了。 许宣忍俊不禁,对小青说道: “小青,去外面水果摊买点水果,好生款待尊者!” 小青皱了皱眉头,她看了看释摩多,心里五味杂陈,再看许宣,便觉这原来让自己看不起的窝囊男子似乎不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将自己对许宣的评价提高少许。 这样想,替许宣跑个腿也不算什么事儿。 小青离开后,许宣便拉着白素贞,走到“释摩多”身前,道: “尊者,这位就是我家夫人。” “释摩多”瞥了白素贞一眼,呵呵一笑。 白素贞仍不明白个中内情,打量着“释摩多”,低声问许宣: “相公,这位……大师是怎么回事。” “事情要从一只猴子闹上天庭说起。”许宣捏了捏下巴,说道。 …… “所以,所谓大天龙寺住持释摩多,其实是猪悟能尊者的一个分身?”白素贞冰雪聪明,听许宣将前因后果讲出,心里便明了。 “对头,俺老猪就是释摩多,释摩多就是俺老猪。”对外自称释摩多的猪八戒拿着根七寸长的竹签,一边挑牙齿,一边说道。 白素贞眼含笑意,说道: “你们好生聊,我去为尊者备茶。” 她没有问许宣怎么和猪八戒认识,径直离开。 “要下雨了,尊者和我到屋里详谈吧。”许宣看了看天色,建议道。 “好!”猪八戒伸了个懒腰,说道, “正好为你布置下法阵,免得本体老是唠叨。” “这边请。”许宣听他如此说,就直接领他到修炼屋中。 “尊者决定怎么处置法海?”许宣和猪八戒站在修炼屋中,许宣问猪八戒。 猪八戒一边思考如何布置法阵,一边说道: “怎么,不相信俺老猪会把他扔到天龙雷阵里?” 许宣笑道: “不是不相信,是我料得尊者宅心仁厚,定然不忍心。” “这不还是不信吗。”猪八戒斜睨他一眼,道, “不过你说得有道理。俺老猪向来宅心仁厚,连一只蚂蚁也不忍心踩。这法海嘛,回头把他扔到太湖里自生自灭。” “尊者不会是想把他变成乌龟吧!”许宣想起前世某些白蛇故事里法海的原型是只乌龟,于是打趣道。 “好主意,俺老猪怎么没想到?”猪八戒拍手。 许宣莞尔。 猪八戒开始为许宣布置法阵,许宣沟通三界任务书和桃花幻梦图,将桃花幻梦图中的灵气引导到修炼屋中,配合猪八戒固定灵气。 “嘿嘿,俺老猪轻易不替别人设阵,小哥你是赚大了。”猪八戒勘测了修炼屋,然后从怀里掏出四块晶莹透明的石头。 许宣感到石头上隐隐有灵气透出,不由诧异道: “尊者,这是何物?” 猪八戒说道: “这叫定阵石,上次俺对你说必须亲自到你这里来设阵,便是当时缺了这石头。” 说完他看似随意地将定阵石扔到四个角落中,然后喊道: “定!” 话落,许宣感受到桃花幻梦图中积攒多时的灵气隐隐中似乎受到指引,自动地进入修炼屋中。 “成了!”察觉此间灵气越发浓郁,许宣眉毛一扬,一脸喜悦。 …… 小青拿着水果拼盘,白素贞托着茶碗盘,同时向修炼屋走去。 白素贞道: “你看,你姐夫他现在又结交各路高人,为我们解决了好大一个麻烦。” 小青咬了咬嘴唇,目光中带着几分犹豫,道: “姐姐,你知我之所以不喜欢他,并非嫌他没本事。还不是因为他太没担当,配不上你!” “小青。”白素贞摇头,“没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而且你没注意到吗,最近一段时间他变了很多。我觉得他以后一定会成为顶天立地之人。” 说话时,她眼中满含希冀。 小青垂下眼睑,冷笑不语。 “小青,你有没有感受到这里灵气突然浓郁了很多?”白素贞驻足,向小青问道。 “哪有?”小青随口回答道,然后皱起了眉头, “咦,似乎确实要比以前浓郁!” 第三十四章 设阵 “小哥儿,你且来试试俺老猪的阵法够厉害吧。”布置完阵法后,猪八戒拍了拍手,笑道。 许宣坐于蒲团上,按照万法归一诀的诀窍吐纳呼吸,将灵气引入丹田的女娲像中。 他便察觉到灵气甚至比金山寺地宫中的灵气还要精纯凝练,清冽如甘泉。 许宣立即明白,猪八戒是在引气阵的基础上还叠加了一层提炼灵气的阵法! 他闭目,将由灵气化成的元气聚于手心,向正前方的屋门推掌而出! 恰在此时,小青正好推开房门。 “啊——”许宣便看见这美貌少女细细的腰肢如柳条一样猛地弯折,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差点没摔倒在地。 小青毕竟修行多年,修为精深,一瞬后便掌握了平衡,腰间骤然爆发出力道,如弯折的篾条弹了回来,稳稳当当地站定。 “在干什么!”小青看向许宣,当即给了许宣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许宣与小青身后款款走来的白素贞皆莞尔。 猪八戒则拍掌笑道: “哈哈哈哈,小哥儿这修为又有长进了啊。” “你——”小青跺脚,扔下果盘,转身就走。 白素贞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茶盘放在屋中,笑道: “尊者请慢用,相公且慢用。” 猪八戒嘿嘿两声,向白素贞道谢。 白素贞看这二人似乎有事要聊,便施施然退出到屋外,合上了房门。 白素贞一离开,猪八戒便对着许宣挤眉弄眼,然后说道: “小哥儿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儿,真是羡煞俺老猪。” 许宣本来想说自己也觉得白素贞挺好,突然意识到猪八戒乃是和尚,未来要当净坛使者的,不由皱了皱眉。 “尊者,难道你也想还俗娶亲?”他道。 猪八戒赶忙摆手,道: “你可千万别这样说,让师父和观音姐姐知道就不好了。” 原来如此,有这种想法,但是不能被人知道……许宣想到西游记中猪八戒屡次要散伙的举动,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了,尊者,我之前在西山遭遇到这样一件事情。”许宣和猪八戒寒暄了几句,然后将自己的遭遇和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如此这般……我怀疑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有人在暗中针对我。” 猪八戒捏了捏下巴,道: “你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 许宣思索片刻,道: “就得罪了法海。其他人没听说谁对我有意见。” 猪八戒道: “其他人?我看你那小姨子对你的意见挺大的。” 能别提小姨子吗……许宣嘴角微动,道: “可除此之外我应该没招惹到谁。” 猪八戒道: “这就奇怪了,若没有仇家,谁会平白无故针对你?” “或许可以从那个黑袍道人入手。”许宣思索片刻,道, “他是楼观的人。” 说完将自己从那把袖珍仙剑上得知黑袍道人是楼观旁支弟子之事告诉猪八戒。 猪八戒道: “楼观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大派,又被明皇封成国教,你和他们结下梁子,嘿嘿,怕是不好过了。小哥儿,你是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们的?” 许宣摇头,道: “此前我从未和楼观打交道,得罪又何从说起?”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正色说道, “尊者,先不要探究对方的目的了。我告诉尊者此事,是想请尊者助我。” 那黑袍道人实力已让自己难以招架,若对方有更厉害的人,自己便是拼尽全力,亦难以抵挡。 所以他借着猪八戒分身与自己会面的时机,请他帮助自己。 猪八戒在他面前比出三个指头,说道: “一万积分,俺老猪替你设一道杀阵,保证来犯的人死翘翘!” 许宣闻言面露喜色,道: “多谢尊者。” 旋即在三界任务书中发布请人设阵保护自己和家人的任务。 猪八戒立即接下任务。 此刻,两人同时向对方看了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喜色。 “尊者,请。”许宣说道。 …… “俺今天在这里为你设下的,乃是大天龙寺最强的八部天龙大阵。嗯,和金山寺的那个破阵不是同一个东西。”猪八戒在院中走来走去,勘测此间风水气机。 突然间,他凭空抓出个长约一丈的巨大钉耙,一跃而起,朝一个角落砸了下去。 “嘭”的声,这个角落出现一个大坑。 于此同时,猪八戒身形一扭,在这个坑上留下道顶着个硕大猪头的人形阴影。 “这是天!”他解释道,旋即又在另外一处角落砸出个坑,留下道阴影, “这是龙!” “这是夜叉!” “这是乾达婆!” …… 猪八戒迅速在许家院子中留下了八个形态各异,或胖或瘦的阴影。 阴影的共同点是都顶着个猪头,手里拿着把巨大的钉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若有外敌来犯,小哥儿你念一句‘唵嘛呢叭哞吽’,这八部天龙像就会自动出手,替你降服来犯的人。”猪八戒吹出口气,这道气又分成八道不同的气,分别飘入八个阴影的口鼻中。 接下来,八个阴影像是活过来一样,或悲或怒,或喜或哀,栩栩如生。 猪八戒旋即大喊一声:“收!” 那八个阴影便化成灰,消失于许宣眼前。 许宣暗暗咋舌。道: “尊者,可否让我试一试阵法的效果?”许宣问道。 猪八戒道: “这八部天龙大阵可以启用九九八十一次,要试试也没啥,不碍事。” 许宣便念道: “唵嘛叭呢哞吽!” 一阵罡风起,那八道神态各异的阴影又出现在院中,围绕着许宣和猪八戒游走。 “现在若是有人来犯,踏入这院中,八部天龙阵便会取他性命!”猪八戒见状解释道。 许宣点头,正要喊出一声“收”。 就在此刻,天上突然飞来一个青衣的身影,落在院落中。 小青! 许宣不禁睁大眼,大声说道: “小青,快跑!” 小青看着围在许宣和猪八戒身周的阴影,皱起眉头,不明所以。 她突然注意到,那八道身影同时向自己看了过来。 “杀!” 第三十五章 惊变 小青因许宣在练功房的举动而生闷气,自个儿翻到许宅屋顶,坐在屋脊上,将两条腿悬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晃悠。 她歪了下嘴,手在腰间摸索,发现忘带酒壶了,不由扫兴。 “小青!”白素贞跟着小青来到屋顶,由于修为还未恢复,她动作有些吃力,等翻上屋脊的时候,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 白素贞对小青说了一大通安慰的话,小青心存不快,对她的话也不怎么听进心里。 白素贞将小青的神情看在眼里,微微叹口气。 她向后院看去,看见猪八戒在为许宣设阵,于是对小青说道: “小青你看,相公原本胆小怕事,但为了我的安危,现在也到处结交朋友,还想办法在院子里面设阵御敌。小青啊,他并不是你所想的完全没有担当,完全没有责任心。” 小青同样看着院内的情况,脸上仍然保持着不屑: “姐姐,你不要被他骗了。何况,我看那猪头实力也没强到哪里去,在此设阵不过是花架子。只有姐姐你才在乎这些。” 说到这里,她双眼中又透出些惋惜, “姐姐,他是吃准了你对这套受用,才反复用这些虚的假的来哄骗你。你莫要再上他的当!” “不会的。”白素贞摇头说道,“我相信相公,我相信他做的都是为了他和我,不是装模作样。” “呵。”小青轻笑一声,一跃而起,道, “那我就给姐姐看看,他们弄的这阵法是如何中看不中用!” 话落她脚步在瓦片上迅速地点动,然后腾空向院落中飞了过去。 转眼就落在八部天龙大阵中。 此刻许宣与猪八戒正在测试阵法的效果,长着猪头的八道阴影围绕着他二人,迅速游走,准备击杀任何不速之客。 这时候小青恰巧落入阵中,叫许宣大吃一惊: “小青,快跑!” 小青无动于衷,她面对飞来的一道阴影,鼻孔中发出不屑的声音,而后出剑,迎了上去。 片刻时间后。 “尊者,你这阵法威力有点欠佳啊,竟然要八道阴影全上才打败舍妹。”许宣看着被八道阴影分别制住身上八处要害的小青,摇了摇头。 “小哥儿,你家小姨妹有化神境中后期的修为,制服她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猪八戒说道, “何况俺老猪不是为了向你展示阵法的效果吗。那个,俺老猪这可不是在为自己辩解哈。”猪八戒解释道。 许宣微微一笑,看破不说破。 他看向被制住动弹不得的小青,嘴角笑意更浓,一边饶有兴致打量对方,一边向着那八道阴影说道: “收!” 那八道阴影瞬间消失,让小青恢复自由。 “哼!”小青看了许宣一眼,转身就走。 刚才输得太狼狈,她面子薄,满面愤懑,却说不出话。 许宣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 这时候猪八戒推了推他后背,指着屋顶方向对他说道: “如果俺老猪没瞧错的话,你家娘子还在楼顶,怕是下不来喽!” 许宣神色一凛,定睛向猪八戒所指方向看去,便看见一个素白的身影。 她正试图从屋顶下来。 “娘子!别动,让我来!”许宣快步跑到屋檐下方,脚步向下一踏,腾身而起,然后翻过屋脊,伸手抱住白素贞。 白素贞猝不及防,眼中诧异一闪而过。 随后她腰肢一软,温柔地贴在许宣身上。 她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 许宣亦笑。 “啊啊啊,我不会飞行术,要摔死了!” 他惊醒,面色大变。 …… “呼!‘释摩多’竟然是那孽障的同伙,难怪难怪,老僧是真大意了!”法海站在太湖边,对着微波粼粼的湖水,眼中血丝充盈,额头青筋暴露,手捏成了拳,指尖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被猪八戒的分身用紫金钵罩住,足足用了一天时间,才找到紫金钵的一丝破绽,逃出生天。 为防猪八戒察觉,出来后他立即隐匿身影逃遁,转眼就逃到太湖边。 他准备寻条船,回金山寺再做打算。 虽然心里对许宣和白素贞憎恨至极,但他并没有立即去找这夫妻二人麻烦的想法。 谁知道许宣和白素贞又会想出怎样恶毒的计策坑害自己。 “南无阿弥陀佛!”他口呼佛号,强行忍住心中的怨念,嘴角挤出些笑容,然后对远方湖面上的一条帆船招手。 “船家,可否载老僧一程?”他高声问道。 船夫慢悠悠地将帆船驶到湖畔。 看清法海容貌后,船夫面露惊讶之色,道: “这不是金山寺的法海禅师吗?怎的不去码头,反而在这荒郊野外招呼小老儿?” 去码头让人逮个现行?法海对船夫腹诽两句,脸上仍然保持着和蔼慈祥的笑容: “偶遇船家,便是老僧与船家你的缘分!” 那船夫闻言受宠若惊,道: “缘分?禅师这是折煞小老儿了!” 法海瞧船夫毕恭毕敬,很是受用,嘴角浮现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说道: “此去金山寺,还望船家载一程。” 船夫道: “禅师请上船。” 法海悠然登上船,盘膝而坐。 船夫撑起风帆,借风之势,扬帆远航。 法海见湖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心中的愤懑顿时消了许多。 他正思量从何处请得高人对付许宣白素贞以及那阴险狡猾的“释摩多”,突然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他神色一凛,当即起身,道: “船家,此去何处?” “镇江金山寺。” “胡说。”法海怒目圆瞪,道, “现下是下午时分,日尚在西南。你迎着太阳,分明去西山而非金山寺!” 船家嘴角浮现一丝笑容,道: “禅师说对了一半。” 法海挑眉。 船家便悠然说道: “此去非金山寺,非西山。此去乃是—— “西天!” 话落他手里挥出道剑光。 “雕虫小技!”法海当空一抓,轻而易举将激射而来的飞剑抓住。 他正要冷笑一声,突然从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那船家出现在他身后,将另一把剑从他后背透到前胸。 “你是——楼观的人!”垂死之际,法海一字一顿,惨然说道。 “你猜。”船家悠悠然说道,手向脸上一抹,竟然换了张脸。 法海瞳孔骤然放大。 第三十六章 挑事 许宣打坐一天,只觉精力充沛,手中有无穷的力量。 他霍然起身,凝练真气朝房门轰出。 房门便在真气激荡下放出隆隆的声响。 “回头问问猪八戒丹药炼得怎样了。若是再服几粒,应该又能突破。” 许宣自言自语道。 此刻,经过几天的修炼,他明显感受到自己境界稳固,可以继续嗑药寻求突破。 许宣起身,推开房门,正准备到自家药铺寻白素贞说话。 忽然间他听见一阵嘈杂的声响。 紧接着他看见白素贞和小青朝自己走了过来。 “娘子,小青,发生了什么事情?”许宣皱眉。 小青瞥了他一眼,道: “出事了,到后院去。” “怎了?”许宣不解。 突然间他听见一声怒喝,随后又听闻后院传来一道如龙钟大吕的声音: “孽障,快还我住持上人!” 许宣心里一紧,赶紧快步走到后院。 他便看见自家后院围墙上站着十八个和尚,此刻看见自己走进院中,纷纷投来愤怒的目光。 “孽障,愣着干什么,快把俺住持上人还来!”有和尚大吼道。 许宣正要开口,小青先一步说道: “你家法海老贼秃不见了,与我姐姐有何干系?” 那和尚当即怒道: “那日俺金山寺住持上人明明是到你们这里找你们有要事相商,却无缘无故失踪了,不是你们把他扣押下来,又是何人所为?” 许宣听得明白,是法海那日被猪八戒扣到紫金钵后,一直未回金山寺。金山寺的和尚以为是自己把法海扣押了,所以才来兴师问罪。 他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的图样,向猪八戒发了条消息: “尊者,那法海老和尚还被你关押着吗?” 转瞬间,猪八戒的答复就出现在他眼中: “没。三天前俺老猪就在紫金钵里故意弄了个破绽,他找到那个破绽,早就跑了……现在都该已经回到金山寺了。” 已经回去了……许宣垂下眼睑,见小青正要和那和尚争辩,于是伸手拉了下小青: “小青,莫要与他们多费口舌。” 小青看了眼许宣,只觉这人忒多事,正要甩开他的手,突然听见许宣朗声说道: “几位大师,你们要找我许汉文的麻烦,那是能有无数的理由!我这里只说一句,法海不在我这里。 “你们若是不信,少不得要打一场。既然如此,我今日也就奉陪到底了!” 一群和尚听许宣如此狂妄,不由得怒火攻心,纷纷举起手里刀剑棍杖十八般武器,咒骂道: “狂妄!” “找死!” “冥顽不灵!” 领头的和尚高呼一声,道: “许居士,你既然这么说,就别怪俺不客气了——” “客气?你们擅闯我家后院的时候,想过要和我客气嘛?”许宣当头打断他的话,道, “小青,上!” 小青闻言微微一愣,当即反应过来,仙剑出鞘,骤然发难。 她这一剑迅如疾风,转眼间就把两个和尚从院墙上打下去,跌在地上,狼狈至极。 其余和尚见状,“妖女”“孽障”之类的言论此起彼伏,当即拿起武器,跳到院中,向小青冲来。 小青冷哼一声,只身携剑迎了上去,转眼就和这群和尚战成一团。 她身影如鬼魅,手上法术不断,又是霹雳又是猛火打得和尚叫苦不迭,与此同时仙剑也随她心念在战场中飞掠,时不时发难。 打得一群和尚阵脚大乱,以多敌少竟然还落了下风。 “可恶,这这这,这剑竟然攻击小僧裤裆,想让小僧断子绝孙啊,也忒无耻了!” “啊啊啊,火烧眉毛了!” “不好,这孽障至少是化神境的修为,打不过打不过!” “别乱打,结阵,结阵!” 兴许是没有法海坐镇指挥,一群和尚打得毫无章法,口头说着结阵,阵脚却越打越乱,转眼叫小青又撂翻了好几个。 “不行,不能这样了!这妖女太厉害,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被她全部一网打尽!”有和尚反应过来,退出战团,看向许宣,指着他说道, “那许宣就是个凡人,那白素贞也法力全失,得把他俩给抓了才行!” 话落一跃而起,朝许宣扑过来。 这和尚的修为相当于炼气境圆满,又有金山寺的身法加持,速度快如猛虎,转眼就扑到许宣身前。 他自忖许宣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只要先把许宣擒住,小青投鼠忌器,必只能乖乖投降。 他正得意间,突然察觉到自己速度陡然下降,这时他注意到许宣身旁的白素贞口中念念有词。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因渡劫修为全失了吗,怎么能用出术法阻滞我的动作?和尚心里讶异,但并不为所动。 许宣已近在咫尺,不管白素贞是否真能用出法术,先把这文弱的医师抓了再说。 他伸出手向许宣脖子抓去,嘴角浮现得逞的畅快笑意。 然后他看见许宣也向自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心里便隐隐约约生出一点不祥的预感。 这许宣也太淡定了吧…… 和尚正如此想着,陡然间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自己腹部传来。 他低头一看,看见许宣朝自己肚子出了一拳。 这一拳还没有打在肚子上,肚子已坍了一大块。 怎么可能……剧痛从腹中传来,和尚眼前一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而后摔在地上,瞬间就昏死过去。 许宣收回拳头,看着另外两个向自己冲来的和尚。 一个和尚拿着个木鱼,不停地敲打,一声声传入耳中,让自己不由自主地心生惧怕。 另一个则口念真言,隔空对自己出了一掌。 他当即凝神,从兜中取出一面镜子。 随后,这两人一个身体抖了下,眼中显露深深的惊恐,还没冲到许宣身前,就一阵抽搐,倒地不起。 另一个对许宣轰出一掌,然后自己像是被人用打中一样,倒飞而去,口吐血沫,也站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小青连连出手,不过数息时间,就把十个和尚打倒在地。 “小青,我来助你!”许宣冷笑一声,无视这几个和尚,向小青走了过去。 第三十七章 天地回影 许宣加入战团中,与小青并肩而战,转眼把剩余的和尚轰飞。 后院中,十八个和尚或躺倒在地,或半跪着抚胸叹气,或面有不甘,或跺足怒骂,却没有人再敢对许宣和小青出手。 许宣拍了下手,对周围的和尚说道: “你们几位,加在一起还不如半个法海!呵,麻烦你们动动你们的脑子,若我真有本事扣下法海,你们有什么本事向我要人!” 这些和尚听得又惊又恨,恨的是不能从许宣手上救走法海,惊的是许宣和小青的实力远超他们预计。 照他们的预想,许宣见如此多的人上门要人,必心生畏惧,乖乖放人。 哪知道许宣夷然不惧,反而把他们所有人都给打趴下。 “难道……住持上人真不在这里。”有和尚低声说道。 “咱们走!”领头的和尚勉强起身,狠狠踩了下地面,然后对其余和尚说道。 其他和尚虽然心有不甘,但都知道待在这里奈何不了许宣,于是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许宣负手而立,冷冷看着他们,默不作声。 突然间,他感到如芒在背,身体猛然打直。 白素和小青瞳孔微微放大。 院中的和尚则停住动作,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 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机。 许宣抬头四顾,却没能发现杀机的来源。 许宣浑身汗毛倒竖,鬓角额梢都渗出汗水。 他强作镇定,深吸一口气,然后朗声说道: “是哪位朋友?可否现身一叙?” “相公小心!”白素贞惊呼一声。 许宣便看见一道细如针尖的剑光向自己当胸刺来。 他直视着这道剑光,千钧一发之际拿出铜镜,挡在剑光的飞行路线上。 剑光便飞入镜中。 许宣看向前方,看见极远处一道剑光突然现身。 随后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剑光现身处出现。 他伸手抓住了那道剑光,然后遥遥看着许宣。 “你是何人?”许宣同样遥望对方,问道。 那人身影一闪,转眼出现在许宣宅院的院墙上。 他戴着斗笠,穿着一席黑衣,一手捏着把细如绣花针的仙剑,一手捧着个晶莹剔透的珠子。 “告诉你也无妨,我乃黑山居士,是法海禅师的朋友。”那人冷冷说道。 “是,是法海住持的朋友!”在场的和尚听见此人的话,发出一阵喧哗。 “住持的朋友……难道也是为住持讨说法的……” “对,一定是这样的!” 嘈杂声中,一个和尚站出来,注视着黑山居士,道: “请居士为我金山寺,为法海住持做主!阿弥陀佛。” 黑山居士闻言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他仍注视着许宣。 又是为法海而来……许宣斜睨着这名叫黑山居士的黑衣人,道: “法海不在我这里!” “胡说,法海住持明明是到你这里后才失踪的!”白眉和尚不等黑山居士回答,站出来对许宣怒斥道。 咒骂声当即此起彼伏。 许宣不理这些聒噪的和尚,他注视着黑山居士,等待黑山居士的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黑山居士说道: “我知,法海禅师确实不在此处。” 此话一出,原本大声喧哗的和尚纷纷住嘴,个个都面露错愕之色。 许宣皱起眉头,问道: “你既然知道法海不在我这里,为何还要找我的麻烦?” 若不是自己反应足够迅速,现在已经死于对方剑下。 黑山居士说道: “此中因缘,你心知肚明!” 话落他抛出手里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珠子飞在空中,珠子内部层层氤氲云气缓缓散开,显出一片广阔的湖泊。 湖水荡漾,从珠子中倾泻而出,在许家后院上方泼洒成一片浩渺水面。 “这是……”许宣看着呈现在自己面前栩栩如生的画面,一时有些失神。 这和前世的电影有些相似。 那黑山居士冷冷说道: “此乃天地回影珠,能对部分事件进行回溯。我惊闻法海禅师失踪,特地到太湖畔,回溯三日前的情形,然后——哼,你自己看吧!” 许宣便向那画面看去,看见一条扬帆起航的帆船破开层层浪花,朝着夕阳西下之处驶去。 一白眉老僧静坐在船上,正闭目养神。 “住持上人!是住持上人!”有和尚认出白眉老僧的身份,惊呼道。 “原来住持真不在此处!”他们七嘴八舌说着,院中又变得嘈杂。 忽然有人注意到天空中的画面发生变化,惊呼道: “别说话了,你们看,住持上人开口说话了!” 和尚们闻言便朝天空看了过去。 许宣同样注视着画面的变化,他看见画面中法海睁开眼,说道: “现下是下午时分,日尚在西南。船家你迎着太阳,分明去西山而非金山寺!” 话落身前突兀地出现个穿着身粗布衣裳的男子。 这个男子脸上蒙着层水汽,看不清面容。 许宣看见这个身影,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不由得眉头皱得更紧。 那男子说道: “禅师说对了一半。此去非金山寺,非西山。此去乃是西天!” 话落男子手里飞出一把仙剑朝法海激射而去,却被法海轻而易举地接住。 随后画面上便呈现出一副诡异的图像。 那男子分出一道分身,出现在法海身后,一剑插入法海腹中。 这时候男子嘴角展露笑容,脸上的水汽散开,呈出一张略显文弱却颇为英俊的脸。 画面就此定格。 院中的和尚看见这张脸,然后齐刷刷地朝许宣看去,每个人都双眼凸出,目眦欲裂。 “呀!”小青捂着嘴,看向许宣,牙齿打颤,一句话冒到喉咙口,又被她强行吞回去。 白素贞则眉头紧蹙,看向许宣的眼眸中透出些忧虑。 许宣注意到小青和白素贞的神情,然后继续看着天空映像中出现的那个船家。 此人长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许汉文,你有什么话可说!”黑山居士向许宣问道。 于此同时,和尚中爆发出一阵怒吼: “许宣,还我住持!” “许宣,你狗东西,我要杀了你!” “孽障!” …… 许宣闻声依旧面色不改,他将视线挪到这黑衣人脸上,眼中浮现一本古朴的书册。 第三十八章 探究 许宣无视暴怒的金山寺和尚,直勾勾看向黑衣人。 他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的图样,转瞬间已离开自家院落,来到桃花幻梦图中。 他立即向猪八戒和济苍生各发一条消息: “你们对天地回影珠有什么了解?请到桃花幻梦图中详聊。” 过了一会儿济苍生拿着个酒葫芦,欲饮而不得,于是脸上浮现不爽的表情: “许先生,你问天地回影珠?那可是件宝贝玩意儿。当年我在峨眉游玩,被峨眉一群老道士冤枉百口莫辩的时候,就是这珠子回溯往昔,还了我一个清白。” 许宣皱了下眉头,道: “天地回影珠回溯的过去,不会被篡改吗?” 济苍生咧了下嘴,道: “不知道,反正我是没这能耐。” “你没这能耐,对俺老猪来说那是轻而易举。”一个猪头冒了出来,拍着手说道, “只要有元仙境修为,篡改天地回影珠的过往,小菜一碟。” 元仙境……许宣微闭双目。 元仙境是神仙的境界,那黑山居士明显没有这么高的修为! 可是,天地回影珠中确实显现出自己偷袭法海的场面。如果不是造假,这场面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对方身后有元仙境的仙人? 许宣愈发觉得紧张,悄然间额头已渗出汗珠。 “两位。”他当即将自己现在面对的局面说了出来, “现在的局面该如何破解,我当如何做,请指点一二。” 济苍生说道: “天地回影珠原本是纯阳子的法器。三十年前不慎被盗,不想竟然是到了这黑山居士手里。嘿,纯阳子何等人物,黑山居士这种杂鱼岂能从他手里偷得法宝?” 纯阳子……纯阳真人吕洞宾?许宣微微点头,他知济苍生是在提醒自己黑山居士背后有人撑腰。 此事恐怕不只是法海失踪这么简单。 济苍生又道: “听说那刘沉香和纯阳子交情不浅,你或可和他商量一二。” 猪八戒则说道: “你拿到天地回影珠,到法海失踪的地方回溯一遍,自然知道真实的情况。” 许宣听二人如此说,眉头舒展开,道: “多谢二位。” 许宣随即给沉香发了条消息: “天地回影珠出世,地点就在我家。” 随后对猪八戒道: “请尊者助我。” 猪八戒道: “凭老吕的修为,对付几个小杂碎轻而易举,俺老猪就不和小辈抢功劳了。但你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俺老猪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尊者。” 许宣话落,猪八戒和济苍生对望一眼,同时笑了下。 济苍生说道: “许先生,今天的咨询就算免费给你的,下次得付费了!” 话落便消失。 猪八戒见济苍生离开,“嘿嘿”笑了两声,也要离去。 许宣想起一事,拉住猪八戒,问道: “尊者,法海被你放走后,去了哪个方向?” “去了太湖方向。”猪八戒答道, “俺老猪没兴趣跟踪他,后来他到了又去哪儿俺老猪真不知道。” 许宣点头,沉思片刻,在三界任务书中发布一条任务,旋即离开桃花幻梦图,回到现实中。 和尚们的咒骂声仍此起彼伏,他朝这些和尚瞪了眼,和尚们纷纷闭口,旋即想起有黑山居士在此,于是又开始骂出声。 许宣见这些和尚有胆骂没胆出手,索性无视他们。 他看向黑山居士,朗声说道: “黑山居士,你为何会知道法海是死在太湖的?” 黑山居士闻言愣了下,随即回答道: “我自有妙计!” 许宣便道: “你无缘无故抵达太湖,还回溯了法海失踪前的情况。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法海其实是你杀的吧?” 他此话一出,和尚们当即又看向黑山居士,纷纷展露迟疑之色。 “对呀,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真像许汉文所说,是他杀了住持上人?” “不对,刚才你我亲眼所见,是许汉文动的手无疑!” …… 听一群和尚七嘴八舌讨论,黑山居士恼怒至极,喝了声: “聒噪,住嘴!” 和尚们顿时噤声。 黑山居士便看向许宣,指着他说道: “许汉文,天地回影珠回溯当初情状俱在此,你休要狡辩!” 说话间手里飞剑一剑化成九剑,朝许宣激射而去。 许宣知对方之所以要将一剑分为九剑,是让自己无法完全用铜镜抵挡飞剑的进攻,当即心念一动,手持铜镜朝黑山居士脸上晃了晃,强行将他拖入镜中世界。 九道飞剑纷纷透过许宣身体,在他身上扎出九个窟窿。 下一刻,周遭景象纷纷破碎,许宣与黑山居士同时离开镜中世界,许宣身体仍完好无损,对面的黑山居士则手捏剑诀,让反击回去的九道飞剑在自己身前停住。 许宣望向对方,表情有些凝重。 对方竟然没费多少功夫就挣脱了铜镜的幻境,还能阻止铜镜的反击。 此人实力非常强横! 黑山居士同样凝视着许宣,淡淡说道: “果然有两把刷子,难怪能偷袭法海禅师得手。哼,不过在我面前,你还是一个死字!” 话落身影一闪,冲到许宣身前,一对手臂下方凭空又多了六条手臂,每条手臂都拿着把剑,分别向许宣头颈躯干四肢斩来。 这是他的神通! 许宣瞳孔放大,心里默念一道真诀,同时快步后撤。 于此同时,小青迎了上来,仙剑横在黑山居士身前,挡住黑山居士第一波攻击。 “找死!”黑山居士冷笑一声,他刚才暗中观察,知小青虽然有化神境中期而已,绝不是自己这种化神期圆满的修仙者的对手。 他稍一变招,八只手臂同时向小青袭去,转眼便将小青仙剑打飞。 小青自知不敌不敌,下意识心念一动,转瞬退到十丈外。 她这一退就将许宣暴露在黑山居士眼前。 黑山居士冷笑一声,冲到许宣面前,仙剑如风眼看就要将许宣斩成八段。 “相公!”白素贞惊呼一声,拼尽全力用出自己所会的所有法术,风刀霜剑同时朝黑山居士打了过去。 可是她离黑山居士太远,黑山居士离许宣太近。 黑山居士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然后他便发现他的剑斩不下去。 第三十九章 后手 眼看黑山居士八条手臂分别握持的仙剑已近在咫尺,即将要了自己性命,许宣神色一紧,身前陡然间出现两个长着獠牙的虚影,招架住对方的仙剑。 “天”!“龙”! 与此同时一道天雷、一道地火分别从黑山居士头顶、脚下出现。 黑山居士瞳孔张大,猛然后撤,险险躲开,却仍叫天雷劈黑了眉毛,地火点着了裤脚,看上去极为狼狈。 深吸一口气,看见周边另外六道顶着猪头的虚影。 一个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 “八部天龙大阵!”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许宣,道, “你怎么会大天龙寺的八部天龙大阵!” 八部天龙大阵!院中的和尚听见这个词,再看到周围的八道虚影,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这许宣许汉文杀招迭出,实在深不可测! 看眼下的事态,黑山居士也未必是许宣的对手。 当即有和尚惴惴不安,虽然愤恨许宣杀害自家住持上人,可想到眼下若许宣愤恨于自己得知隐秘,要杀人灭口,自己断无一丝生机,便更加恐惧,以至于瑟瑟发抖。 许宣没有在意这些和尚的想法,他注视着黑山居士,心念一动,八道虚影同时发难,围攻黑山居士。 黑山居士不甘束手就擒,使出各种手段,可猪八戒设下的八部天龙大阵岂是他能匹敌的,不过转瞬间,他就被刀枪剑戟叉着,被天罗地网束着,被天地灵气挤压着几乎动弹不得。 他用出了好几道逃生的术法,身影不停地重复消失又出现的循环——每一道术法都无功而返。 他便知道自己是插翅难飞,不由注视着许宣,怒骂道: “你,你卑鄙,你无耻!你明明只是个炼气境的修仙者,若是撤了这些卑鄙手段放开了打,我让你死一百遍。” 放开了打?都知道放开了打要死一百遍,谁还会放开了打? 许宣感到黑山居士当真搞笑。 他注视着黑山居士,厉声说道: “黑山居士,你为何要诬陷我?是谁指使你来的?” 黑山居士瞪着许宣,突然脸色变得张狂,道: “这就开始盘问了。呵呵,你以为,我就只能束手就擒了吗?” 许宣闻言,心生不祥的预感。 他看见原本呈现在自己后院中的那幅由天地回影珠呈现出的画面变成一道烟,飞到极高之处,然后再次将刚才的画面展现出来。 这画面比刚才许宣看见的大了不知多少倍,几乎遮天蔽日,足以让整个杭州城的人都目睹画面的中的景象。 而如果杭州城中有几个正派大佬正好看到天空中法海被许宣戕害的画面,会有怎样的想法? 如果这黑山居士有援兵,看见了这幅画面,然后借机找许宣麻烦,又会如何? 许宣登时明白对方的意图。 他看向黑山居士,道: “你想要搬救兵?” 黑山居士狂笑一声,道: “我不是搬救兵,我是向全天下的人昭告你的罪行!” 许宣脸色一沉,他拉住小青,说了声“走”,然后绕过院中的和尚,走到白素贞身边。 白素贞深吸了一口气,眼含忧虑地望着许宣,道: “相公,这黑山居士背后有人!” 许宣道: “他们是冲着我来,我们看见的那幅画面,是他们捏造的,目的就是要置我于死地!” 白素贞注视着许宣,胸脯上下起伏,想说些什么,小青突然走到她身边,拉住她: “姐姐,咱快走吧,逃一时是一时。” 白素贞正犹豫间,许宣展露淡淡的笑容,伸手按住她双肩,道: “娘子,此事他们针对的是我,未必注意到你。你和小青和先走,免得被波及!” 白素贞闻言怔住。 小青亦是满脸讶异,倍感不可思议。 “你——”她掩着嘴,凝视许宣,只觉此人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不是一直软弱怯懦吗?他以往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先跑了再说吗?今日说出这种话,不像他的风格啊! 难道他真如姐姐所说,变了。 她眼中的疑惑不解逐渐转变为钦佩和赞许。 许宣注意着小青的神情,心里苦笑。 若是原主在这里,恐怕早就已经跑路了吧,难怪小青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冷脸以待。 不过,今天站在这里的,他许宣,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他知道什么叫责任,知道什么是担当,他决计不会一个人逃跑! 他要做一面墙,为妻子阻挡风雨! 许宣的手逐渐捏成拳,这时他听见白素贞说道: “不,既与相公结下三生的因缘,我,不会离开相公,不会独自苟且偷生!” 许宣与白素贞四目相对,虽然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此刻仍有些微微的感动。 白素凝视着许宣,继续认真地说道: “敌人既然费尽心思要与相公为敌,那一定不会放过我和小青。我们逃走也无用,不如和相公并肩而战,任他天崩地裂都在一起,也好过从此分离。” 话是这么说,心里想的是自己历经五百年的磨难才有今日与许宣同床共枕的一天,是万万不想再经受五百年的孤独。 她不免轻轻叹气。 许宣知道她心中所想,心里感慨,脸上却微微一笑,说道: “好,且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想要找我和娘子的麻烦!” 话落他向天外看去。 天地回影珠的影像在天空中来回播放,许宣又一次看见法海被“自己”一剑穿腹的景象。 就在这幅诡异的画面再次出现的时候,夕阳西照下被染得金红的层云开始迅速地翻滚、舒卷。 很快一片船一样的云团出现在天空中。 云团之上,一个老道盘膝而坐,遥遥望向许宣,说道: “是何方妖孽,在此行凶,杀害一方得道高僧?” 话落老道悠悠然乘坐云团从天边缓缓地飞来。 许宣瞧见老道的道袍上的纹样,这纹样似曾相识。 许宣迅速回忆,很快就想到自己在哪里看过这个纹样。 这是终南山楼观的门派标识。 “你是楼观的人?”许宣凝视老道,缓缓说道。 第四十章 吕祖 天姥山。 一白衣道人坐在溪涧前,看着潺潺流水中映现出的自己,不由赞叹道: “嘻,这般相貌非凡,白衣翩翩的美男子是谁啊!” 话落水中身影忽的一变,随之呈现在他眼中的是个身高八尺,英气不凡的少年。 中年道人吓了一跳,当即鲤鱼打挺,起身,指着水中突兀出现的少年,说道: “你你你,哪里的妖怪!” “吕师叔!”水中的身影对着中年道人微微一笑,说道, “我是沉香啊!不记得我了?” “沉香?”中年道人仔细打量水中的身影,好一阵后才说道, “我说是谁啊,原来是沉香师侄。呵呵,其实贫道掐指一算,早就算到你会有事相商,故早早在此等候。” 中年道人说罢,又坐在溪边,摆出副一切皆在自己掌控中的模样,悠然抚须,好似世外高人。 沉香保持着谦逊的笑容,看破不说破,道: “是,谁不知道你纯阳真人老人家功参造化,举世无双。呵呵,师叔目光深远,实在是我辈楷模。” 说罢目光灼灼看着中年道人,静静等候对方的下一句。 这中年道人便是纯阳真人吕洞宾,乃是全真开派祖师,后世又称其为吕祖。 吕洞宾对沉香此番话颇为受用,笑道: “师侄果然慧眼如炬,不愧贫道多年栽培你啊。嗯,有何事,说来给我听听。” 沉香便道: “吕师叔可还记得那本书?” 吕洞宾闻言微闭双目,故作洒脱状,道: “我早已退出,那本书与我已无关系。” 沉香便笑道: “当真?师叔当真不好奇,那句‘仙道尽头谁为峰’的下联是什么吗?” 吕洞宾淡淡道: “不想。” 沉香嘴角添了分别有深意的笑容,道: “若我告诉那对联有人给出了下联,恰好我和那人又颇为熟稔,师叔你就不想让我将那人介绍给你认识?” 吕洞宾睁大眼,拉长脖子望着水中沉香的倒影,道: “当真?” 沉香悠悠然说道: “师叔大可翻开那本书看看,看看第二页的对联还在不。” 吕洞宾张开嘴,然后摆手,道: “贫道立誓,今生绝不再入那本书,再到那片天地去。师侄你莫要哄我。” 沉香轻轻一笑,道: “仙道尽头谁为峰——” 吕洞宾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一时坐不住站了起来,白衣随他的动作轻轻飘荡,显得俊逸非凡。 可他撸起袖子的模样,却破坏了这分俊逸。 他道: “也罢,贫道就去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说罢,他心念一动,踏入桃花幻梦图中,伸手拾起三界任务书,开始翻阅。 片刻时间后,他脸变得微红,呼吸变得尤为急促,对着三界任务书的扉页,表情似喜似悲。 “竟然真有人对出来了,有人对出来了,哈哈……可恶,对出下联的人竟然不是我,怎么可以不是我……” 沉香出现在他身后,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由哂笑: “师叔感觉如何?” 吕洞宾听见沉香的话,突然间放下三界任务书,转身,面无表情望着沉香: “沉香师侄,其实贫道早就看透了,下联是什么并不重要,不是吗? “否则贫道何必退出呢?” 沉香认真点头,道: “仙道尽头谁为峰——” 吕洞宾再一次睁大眼,他感到自己脸有些发烫。 沉香又道: “仙道尽头谁为峰——” 吕洞宾面色一沉,道: “沉香师侄,你不用再念了,我对此并不感兴趣。” “仙道尽头谁为峰——” 吕洞宾:“……” …… 许宣看着天空中的老道,默不作声。 该来的总会来……许宣自从得知西山的事情是楼观针对自己的阴谋开始,对楼观接下来的行动就有所预料。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采取坑害法海,再嫁祸给自己的方式。 一想到此,许宣便眯起双眼,只觉后背发凉,牙齿有些打颤。 楼观作为当世道门中数一数二的存在,捏死他有如捏死蝼蚁。 好在他有三界任务书在身,有猪八戒、刘沉香这种神话传说中的大能做外援,也非全然没有招架之力。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楼观,以至于他们会一而再地对自己施加阴谋诡计,上次借红菱姑娘引自己上西山是,这次将法海的失踪栽赃嫁祸到自己身上也是。 退万步不讲,楼观实力强大,要对付自己,随随便便派个人解决掉自己就行,何必用这么麻烦的方式栽赃嫁祸。 要知自己的修为要远弱于法海,他们既然能轻而易举解决法海,没道理如此大费周章。 这个念头在许宣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打消了。 现在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 “你是楼观的人?敢问如何称呼?”许宣直视那老道,问道。 老道冷笑一声,道: “老道道号水云子,老道没什么本事,平时最嫉恶如仇,爱打抱不平。近些时日在此地游历,偶然看见阁下残害法海禅师的景象,哼,路见不平,免不得出手管一管了。你又是何人,报上名来,为何残害法海禅师?” “原来是水云子道长。”许宣道,“道长身为得道真人,我的名号自然入不得你的耳朵,还是不说为妙。” 水云子老道见许宣倨傲得很,不免恼怒,正要开口斥责,那黑山居士抢先一步高声对他说道: “水云真人,他叫许宣,字汉文,前些时日娶了个妖女为妻,因此和仗义除妖的法海禅师结下了梁子。他对法海禅师心生怨怼,故而对法海禅师做出了天人共愤的事情!请真人替天行道,惩戒他!” 他此话一出,许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与此同时,院中的其他和尚听闻他的话,也纷纷面露激愤之情,当即七嘴八舌说道: “不错,他正是屡次三番阻挠住持上人,和住持上人结下了梁子,才会戕害住持!” “可恨这贼子诡计多端,让我奈何不了他,否则定让他下地狱去!” “请大师为我们做主。” …… 水云子听见这些和尚的讨论,展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望向许宣,道: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第四十一章 对峙 “有什么可说?我便是说得再如何有理有据,你会信我的话,会还我公道?”许宣冷冷地看着水云子,目光中透出分不屑, “狼要吃羊,还怕找不到理由吗?”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纷纷变色,水云子皱起眉头,正要驳斥,那黑山居士率先驳斥道: “水云真人乃是得道真人,岂容你如此污蔑?我看你是死到临头,还乱泼污水,企图浑水摸鱼!” 周围的和尚纷纷点头,只觉他所说不假,看向许宣的目光愈发不善。 于是诸般污言秽语皆从他们口中冒出,不堪入耳。 水云子见此,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任由和尚们怒骂许宣,暂时未开口。 许宣冷冷望着他,同样一言不发。 周围人对他的责骂他并不甚在意,但其中有些话伤及白素贞,却令他难以忍受。 此时此刻,他上手逐渐捏成拳,脸上青筋一抖一抖,已然愤怒至极。 “相公!”白素贞站在许宣身边,面对在场之人不善的目光,向前踏出一步,凛然说道, “是非真假,你们心里不清楚吗?何必假仁假义!” “不错,你们用这么难听话辱骂我姐姐和姐夫,是出家人该有的样子吗?”小青同样站了出来,仙剑脱手而出,刹那间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仙剑一出,在场的和尚俱惊慌失色,便纷纷闭嘴,不敢饶舌。 那黑山居士却不怕小青,见状反而拱火道: “伤人了,妖女伤人了!” 水云子便喝道: “哪来的孽障!” 说罢手一翻,一道符纸从天而落,飞向小青。 小青心念一动,仙剑霍然向符纸斩去,然而尚未接触符纸,就像是陷入泥潭一样,几乎无法再向符纸接近一尺一寸。 水云子轻轻一笑,道: “孽障,受死!” 话落符纸猛地燃起一团火焰,这火焰向小青的仙剑扑了过去,瞬间将仙剑点燃,而后化成一道火龙,朝小青扑了过去。 小青面色微动,顾不上仙剑,赶紧侧身躲闪。 与此同时,白素贞默念一道咒法,试图让火龙的速度减缓一分。 但火龙竟然完全不受咒法的影响,继续以迅雷之势,扑向小青,眼看就要将她吞噬。 水云子嘴角的笑容不由得更为灿烂。 但下一刻,他看见原本架住黑山居士的八道顶着猪头的虚影突然分出其中六道身影,纷纷朝火龙而去,两道挡在火龙扑向小青的道路上,剩下的或以刀斩,或以水浇,或放出重重鬼影,或吼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纷纷向火龙发难。 一瞬间,火龙被刀斩成三截,被水浇得只剩原来一半粗细,被鬼影缠着速度大减,又被震耳的声响吼得散开难以凝聚。 最后只剩一个弱小的龙头,朝挡在自己面前的两道虚影扑过去,然后被这两道虚影联手打散。 刚才恐怖的火龙,瞬间消散无影,水云子不由得微微变色。 小青趁势召回仙剑,仙剑上仍有火焰燃烧,许宣口念一声:“去!”一道虚影向仙剑上喷出寒冰,将火焰浇灭。 但仙剑剑身已变得焦黑,不复以前银光闪闪的模样,见状小青不由得倍感惋惜。 远处的水云子冷哼一声,道: “八部天龙大阵?有点意思。贫道算是开眼了!”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和尚纷纷变色,那黑山居士现在被两道虚影架着,原以为有脱身之机,然而几次试图逃遁都无疾而终后,他才意识到八部天龙大阵真正的恐怖之处。 “原来,只用两个猪头,就能困住我?”他望着许宣,感到恐惧,旋即再望了望水云子,道: “水云真人,你楼观就这点本事?” 水云子闻言不由恼怒道: “你再说一句试试!” 黑山居士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势从对方身上散发而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等威压,比身边的两个虚影要强大不知多少倍,黑山居士惊骇的同时,意识到水云子的厉害,不由得失声道: “这是——反虚境的修为,真人竟然是反虚境的高人!” 随后便带着些残忍的意味看着许宣,厉声说道: “得罪了反虚境的水云真人,你死定了!” 许宣闻言冷哼一声,并不在意。 反虚境也好,化神境也好,与他而言都没太大区别。 水云子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仍有几分怒意。 他看向许宣,道: “你的底牌,比我想象得要多得多,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哼,不过你也听清楚了,贫道并非寻常之辈,你最好还是把你全部的底牌都拿出来,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许宣思忖少顷,道: “我若把底牌都拿出来,就不会死得很难看吗?” 水云真人道: “若得到我的肯定,可以留你全尸。” “呵呵。”许宣冷然道, “那你就来试试!” …… 桃花幻梦图中。 吕洞宾悠然坐在栏杆上,翘着二郎腿,道: “如此说来,三界任务书真的有新的超级权限者了?啧啧,他有没有告诉你那句话的下联究竟是什么?” 说着,向沉香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没有。”沉香道,“不过我可以为师叔引荐他,想来以师叔的绝世风采,必能让他折服,乖乖告诉师叔下联的内容。” 吕洞宾眼前一亮,道: “那还不快点告诉我他在哪里?” 沉香便道: “正在杭州,以师叔的修为,到他身边不过一瞬时间,师叔快去吧。” 说罢手里弹出一团纸,飞入吕洞宾手中。 吕洞宾接过纸团,没有展开细看,却仿佛对纸团的内容已经知晓。他说: “这个坐标,有意思……等等,师侄,不对啊,你一向不爱管闲事,为何突然找我提及此事?” 他向沉香看去,眼中露出狐疑之色, “莫非你收了这人什么好处?” 沉香保持着笑容,瞥了眼三界任务书。 吕洞宾便将三界任务书招入手中,翻开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任务描述:吾命休矣!此正值危机四伏间,谁能救我?” “任务要求:救许宣一命。” “任务奖励:两万积分。” “任务发布人:精壮勇猛许汉文。” “任务领取人:憨厚老实刘沉香。” 第四十二章 秒怂 “原来收了两万积分的好处。”吕洞宾阅览着三界任务书的任务页面,脸上浮现玩味的笑容。 “受人委托,领人积分,怎么能叫收好处?”沉香义正言辞。 吕洞宾咧了咧嘴,道: “呵,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竟然打三界任务书超级权限者的主意,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不过,这小家伙恐怕实力有限得很,要是没有三界任务书,只怕已经一命呜呼了。” 他撸起袖子,继续说道, “也罢,让贫道去会会这位新的超级权限者,瞧瞧那段话的下联是什么!” 说罢,正要离开,忽听得沉香说道: “对了,我差点忘了。” “啥?”吕洞宾不明所以。 沉香道: “您老的那枚天地回影珠,好像就在那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手里。” 吕洞宾眉毛倒竖: “岂有此理,贫道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 话落身影一闪,消失无踪。 沉香看着三界任务书,露出憨厚的笑容。 …… 许宣注视着天空中的水云子,夷然不惧。 那水云子也不和他废话,手捏出一道法诀,刹那间一股浩荡的真气从他身上散发而出,朝许宣袭来。 许宣瞳孔放大,竭尽全力让那六道虚影拦在自己身前,同时外放真气,试图与对方的真气抗衡。 然而水云子身为反虚境的修仙者,真气外放之威势何等恐怖。 眨眼之间,那六道虚影就在真气的攻势下湮灭无影。 紧接着,这道真气以摧枯拉朽之势,向许宣袭了过去,瞬间轰在许宣以真气凝成的盾墙面前。 水云子原以为以他真气之纯净强横,许宣这等炼气境的修仙者外放的真气不值一提。 但令他感到诧异的是,许宣的真气竟然阻挡了他磅礴真气的一击,让他的攻击稍稍受到了阻碍。 这让他思绪有些许地散乱,但也仅仅是些许散乱而已。他的攻势并未减弱,仍将真气外放,继续向许宣发动攻击。 只是下一刻,许宣身前的这道真气盾墙就被下一段攻势给击破了。 许宣只觉自己似乎身在暴风雨中,整个人身体快被摧毁。 就在这一刻他身上的压力又忽地减弱许多,他被水云子发散而出的真气包裹住,提上天空,拉到水云子面前。 许宣四肢腾空,感到些许不适,随后面对水云子,心稍定。 但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突然放弃对自己发动的攻势。 “你,你身上的女娲元气,是哪里来的?”水云子直勾勾看着他,瞳孔睁大到极致,下意识地捏住下巴,大声问道。 许宣闻言不明所以,但隐隐知道对方突然将自己提到空中的原因。 定是自己修炼万法归一诀,让对方感到诧异。只是,万法归一诀和这水云子有何干系? 但他并未将心中的疑惑说出口。 三界任务书是他除穿越外最大的秘密,当然不能随便告诉对方。 何况任务已经发出,援兵正在赶来中,此刻他心里更是无所畏惧,脸上除了冷笑,别无其他表情。 水云子见许宣默不作声,便捏着下巴,说道: “我楼观百年苦心经营,终于得到女娲娘娘留下的秘法万法归一诀,却在近日为小人所盗! “哼,此乃我楼观建派千年以来最大的耻辱,不想原来是你这妖孽所盗。呵呵,正好新仇旧怨在此一笔勾销,你且说来,是谁指使你的!” 说罢,便让真气握住许宣,逐渐加大力道。 许宣只觉周身受到强烈的挤捏,四肢躯干有剧痛传来,身体忍不住颤抖。 尽管如此,他仍直视着水云子,说道: “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我偶然学得秘法,乃是我三生三世修得的果报,岂容你随口污蔑!” 他眼中三界任务书若隐若现,他看见沉香在三界任务书中给他留的一句“稍安勿躁”,知援兵已到,虽然身处困境中,却丝毫不惧。 他此话一出,水云子更怒,捏着下巴的手猛地抖了下,道: “死到临头还嘴硬,哼,那就看你有没有真骨气了!” 说罢力道又加大了三分。 许宣看着水云子,挣扎着,说道: “水云子,你还没认清楚现状吗?给我滚!” 他声音凄厉,伴随着这声音,一股真气从他身上散开,抵住水云子的真气,逐渐将之推开。 水云子眼中惊慌一闪而过,他不知许宣此刻为何还能反抗,赶紧加大施加在许宣身上的力道。 可他外放的真气却不受他控制,施加在许宣身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弱。 转眼间,许宣一身真气便破开了水云子的真气,然后化成拳头朝水云子轰了过去。 水云子冷哼一声,弹指间化解许宣的进攻。 随后他左右四顾,道: “是何方道友装神弄鬼?赶紧出来!” 这时候,天外传来一声: “水云子老弟,你认不得贫道我了吗?” 水云子闻言陡然变色,身体猛地颤了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纯阳真人?” “算你还有点脑子。”那声音继续从天空中传来。 许宣闻言淡淡一笑,果然是纯阳真人吕洞宾来救场了。 他便道: “纯阳真人,晚辈有礼了!” 他此话一出,水云子脸色更加不好看。 他收回目光,反复地打量许宣,道: “你,你怎么会——” 隐匿于天空中,不显山露水的吕洞宾笑道: “哈哈哈哈,小友,好久不见,你可还好?” 许宣虽然从不认识吕洞宾,却装作熟稔的样子,说道: “是啊,许久不见,好生想念啊!” 他二人一番对答,听得水云子惊骇非常。 “原来,你竟然和纯阳真人认识,难怪,难怪……”水云子看着许宣,猛然捏了下手,随后说道, “纯阳真人,此人窃我楼观秘法,罪不容恕,还望纯阳真人不要擅自插手。” 吕洞宾却道: “我偏要插手呢?” “那就别怪小道不客气了!”纯阳子朗声说道,突然间化成一道烟,消失不见。 “这……”许宣汗颜。 纯阳真人吕洞宾也愣了片刻,哑然失笑道: “这家伙,秒怂啊……哈哈哈哈。” 第四十三章 吕真人,别这样 许宣仍浮在天空中,忽地落下,稳稳当当站在地面。 想起刚才的经历,他仍有些后怕,好在有三界任务书支援,他虽怕,却并不畏惧。 “相公!”这时白素贞迎了上来,仔细打量他,表情上虽然还算平静,可眼睛已接近湿润。 “我无碍!”许宣轻笑一声,说道,正想轻轻将她抱住,又想现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好作罢。 小青远远望着二人,神情复杂。 天空中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当真羡煞贫道了。” 许宣当即对仍隐藏在天空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吕洞宾说道: “多谢真人,还望前辈出来一叙。” “好说好说!”此话刚传入耳中,许宣身前便出现个身穿白衣,风度翩翩的美道长,正是吕洞宾。 许宣见吕洞宾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英俊一分,不由得看直了眼,道: “真人风姿,当真与众不同。” 白素贞则对吕洞宾轻轻做了个万福,道: “多谢真人相助,我夫妇二人感激不尽。” “小事儿小事儿!”吕洞宾轻轻一笑,突然瞥见某个装死的身影,嘴角浮现一抹异样的笑容,转身走到黑山居士身边,同时看了眼天空中的画面,道, “这不是黑山小友吗,许久不见。” 黑山居士还在装死,听他这话,只得硬着头皮睁开眼,道: “纯,纯阳真人——” “原来就是你‘借走’了贫道的天地回影珠,呵呵。”吕洞宾抚须,目光灼灼。 黑山居士眼睛一翻,又装死过去。 “呵!”吕洞宾嘴角动了动,手对天空一招,将那天地回影珠收回袖中,然后对许宣道: “小友,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些人?” 说罢目光从黑山居士以及院内的和尚身上扫过。 他这一眼扫来,顿时叫和尚们毛骨悚然。 “真人,我,我们只是路过,路过而已。”一和尚赶紧说道。 “对,路过。哎呀,怎么走到这个地方了。师兄弟们,咱们快走,明日还有一场法会!”另一和尚合十说道。 一个和尚则说道:“不错,我等多谢许居士款待,走了,走了!” 一干和尚刚才还吵吵嚷嚷,现在老实多了,纷纷找由头遁走。 许宣虽憎恶他们刚才口吐污言秽语,但说到底这些杂碎自己还看不上眼,也便冷眼看他们离开。 眼见最后一个和尚即将走出院门,许宣突然说道: “看来金山寺没了法海,覆灭是迟早的。” 那和尚一群和尚闻言纷纷驻足,从院门外看回来。 在他们注视下,许宣继续说道: “一群酒囊饭桶,迟早败了家业。” 一群和尚顿时眼冒火光,正要开口斥责,突然吕洞宾开口道: “小友此言得之,呵呵。” 这群和尚哪敢和吕洞宾顶嘴,当即恨恨跺脚,口呼佛号,却不敢再出声了。 “咱走!”一和尚大声说道,甩袖而去。 许宣见状不由莞尔。 “真人,我,我也走了。”见一群都走了,黑山居士也不再装死,他睁开眼,对吕洞宾说道,又见自己困在八部天龙大阵中,仍动弹不得,只好又对许宣道: “许……许大神仙,求你行行好,放了我吧。我,我只是受楼观和这群大和尚的误导,我,我冤枉啊!” 便数落起楼观和和尚们的不是。 许宣懒得搭理他。 吕洞宾则抚须道: “看来小友不想和你计较。” 黑山居士大喜。 “可贫道却偏要和你计较一番!”吕洞宾饶有兴致看着黑山居士, “那群和尚都是穷酸鬼,一点油水都榨不出来。你不一样,这些年偷鸡摸狗的勾当没少做。呵呵,还不据实招来!” 黑山居士:“……” …… 吕洞宾一番审问,把黑山居士一身法器符箓全部给扒光,才解气,于是将之逐出杭州。 “啊!”许宣见黑山居士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才知吕洞宾也是睚眦必报之人。 “这些符篆,于贫道全然无用,都给小友你了!” 回过头,许宣看见吕洞宾殷切的目光,不由愣了下。 吕洞宾旋即将十几张符箓塞到许宣手里,又把几件法器塞给许宣,叫许宣苦笑不得。 “真人,别这样!”许宣赶忙说道,见吕洞宾不依不饶,只好招呼小青将法器符箓全盘接收。 吕洞宾这才拍手道: “如此甚好,甚好。” 许宣瞧出他话外有话,便问: “真人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吕洞宾抚须,一张白净的脸上呈现出悠然的神情,白衣随风而动,当真是仙人风姿。 他道: “仙路尽头谁为峰?” 许宣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吕洞宾依旧保持着翩翩的风度,却因许宣没有作答,动作不免有些凝滞。 他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仙路尽头谁为峰?” 许宣依旧愣着,他当然知道吕洞宾所说的是三界任务书扉页的那句诗,只是突然在这时候说出,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真人这是什么意思,可否明示?” 吕洞宾扶额,无奈地望着许宣,刚才的仙人风姿顿时消失无踪,道: “我是说,能不能告诉我,下句是什么?” 原来如此……许宣见对方目光灼灼望着自己,不由哂笑道: “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周公道成空。” “一见周公道成空……”吕洞宾念着这句诗,一时间有些失神。 原来一直困扰自己的下联是这个样子! 他闭上眼,满头青丝随风而动,一身白衫猎猎而舞,一股紫气缠绕上他的躯干。 隐隐有龙吟自紫气中发出。 “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一声,喊道,“一见周公道成空,原来萦绕我心头这么多年的难题,竟然是这样!” 说话间,双眼中各浮现出一朵莲花,嘴中吐出一口清气,而后喝道: “不对,不是周公,是‘一见吕祖道成空’!” 话落,那道紫气霍然冲破云霄,直指苍穹,而后吕洞宾整个人的身影一闪一闪,嘴角浮现或欢愉或悲伤的表情,身体迅速闪现出各种不同的形象。 许宣看着他的模样,不明所以。 这时他听到白素贞说道: “他,他是引动了天劫?” 第四十四章 真人渡劫 吕洞宾听见许宣说出的下联,困扰他多年以至于几乎成为他心魔的疑惑得到解答,竟然从中窥探到天机,引发天劫! 许宣见状下意识地向沉香发了条消息: “这位吕真人,是什么修为?” “吕师叔自从与我认识开始,便已是元仙境,现在应该也不差。”沉香用消息向许宣回答道,“怎么了?” “他要渡劫了。”许宣回了条消息。 沉香沉默,久久未回复。 许宣收束心思,定睛向吕洞宾看去,看见他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盘亘,脸上不同的部位浮现不同的表情,拧成了奇怪诡异的形状。 许宣身体微动,旋即叫身边人拉住。 “嗯?”许宣看向白素贞。 白素贞摇头: “仙人渡劫,千难万险,非你我能影响的。” 许宣点头。 他这时注意到,原本晴朗的天气已变得阴云密布。 半个时辰后,雨潇潇,秋寒入骨。 一道闪电从天而落,映出吕洞宾苍白的脸。 “哈哈哈哈,我,吕洞宾今日入真仙境地,敢叫天地变色,人间换新篇!”雨飘飘洒洒而落,将吕洞宾全身打湿。 他的青丝无法再随风而动,他的衣衫耷拉着垂地。 他却一脸自傲,浑不觉自己原本秀美的形象已被这场雨破坏得一干二净。 其实以他的修为,完全能避开雨……许宣如此想着,躲在屋檐下,对吕洞宾拱手说道: “恭喜真人。” “何须道喜,是贫道要感激你啊!”吕洞宾洒脱笑道,说话间,发丝一根根扬起,在空中起舞,将发梢上的水珠蒸得腾腾,瞬间干透。 须臾时间后,他又是那风度翩翩,相貌堂堂的吕仙。 说起倒也是这样……许宣想起自己刚才说出的那句“一见周公道成空”,抿嘴一笑。 吕洞宾看着他,随手扔过去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 许宣接过珠子,定睛一看,正是吕洞宾此前失而复得的天地回影珠。 “真人,这……”许宣不解。 吕洞宾便道: “这是谢礼。” 许宣见吕洞宾神色恳切,便将天地回影珠揣入兜中,道: “多谢真人。” 吕洞宾又朝院中扫了眼,道: “你这八部天龙大阵是谁为你布置的?” 许宣道: “是一位名叫释摩多的尊者为我设的。” 吕洞宾嗤之以鼻: “呵呵,释摩多?是猪八戒吧。他啥都懂,啥都不精,还偏喜欢到处显摆。” 许宣听他如此说,仿佛打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竖起耳朵。 吕洞宾却笑而不语。 许宣亦笑。 吕洞宾转而说道: “贫道实在看不下去了,让我好生为你布置个厉害的阵法!” 说着便悠然抚须,开始为许宣设阵。 …… 秋夜云满天,无月也无星。 “此乃三十六陂梦中阵,非神仙不能破也。”看着自己的杰作,吕洞宾满意地抚须。 顺便摆一个好看的姿势。 许宣喜道: “多谢真人。” “呵呵,贫道要稳固境界去了。小友,有缘再见吧!”吕洞宾长笑一声,袖子一扔,脚踏祥云,飞上天空,转眼便到天外。 许宣和白素贞看着吕洞宾在天空中留下的一串虚影,纷纷叹息。 “厉害。”许宣说道。 “好生厉害。”白素贞说道。 “好帅!” 许宣:“!!!” 白素贞:“!!!” 小青:“看我干什么,真的很帅。” “真的?”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三人侧首,却见吕洞宾倚在门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这边。 “真人,你怎么回来了?”许宣扶额。 吕洞宾轻轻一笑,道: “方才走时忘了一事,回来提醒你。” 许宣眨了下眼。 吕洞宾便道: “那个水云子,因为你修行了女娲娘娘的万法归一诀,对你大感惊讶。” “我知。”许宣点头。 “不不不,贫道要说的是,他那是装出来的。”吕洞宾说道,“他说谎的时候,喜欢捏下巴。” 许宣回想水云子对付自己的时候,几乎全程捏着下巴,尤其是说出万法归一诀时,手完全没有从下巴上离开。 许宣瞬间明白,不由得眉头一皱,向吕洞宾问道: “他们是为万法归一诀而来?” 吕洞宾轻笑一声,道: “贫道怎么知道?不过是想劝小友你小心他们。” “多谢指点。”许宣沉下眼睑,缓缓说道。 …… 回到房间,白素贞凝视着许宣,问道: “相公,你怎么会招惹楼观的人?莫非是真如你所说,他们知你身怀万法归一诀,对你起了歹念?” 许宣摇头,道: “我想,没有这么简单。” 他想到自己成为炼气境修仙者,以及踏入炼气境中期的时候,都引发了天地变幻。 多半楼观是因此得知自己修炼万法归一诀,起了夺取真诀的念头。 这也解释了楼观为何要绞尽脑汁设下层层圈套诬陷自己。 不过……许宣微微眯上双眼。 他还有一点不明白,就是既然要夺宝,楼观为何不直接派出门中最强的高手对付自己。 水云子虽说厉害,绝非自己能匹敌的,但楼观既知自己能得到万法归一诀,身后必然有强大的靠山。 此时还安排水云子这样级别的修仙者来,未免太小看自己了。 大魔王坐视勇者一步步晋升,不停地派实力仅仅高对方一线的喽啰喂招这种剧情,许宣相信只存在小说中,以楼观之强,断不会犯这种错误。 楼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许宣百思不得解。 “相公,你的意思是——”白素贞目光灼灼看着许宣。 许宣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转眼置身桃花幻梦图中。 “杨姑娘,睡否?可否到桃花幻梦图中详谈?”他给杨清霜发了一条消息。 没过太久,一位穿着淡紫色睡衣,散着发,长相秀美的女孩拿着一本书出现在许宣眼前。 杨清霜认真地看着许宣,淡淡道: “是许先生啊。不知有何指教?” 许宣开门见山: “万法归一诀,你们是怎么得到的?” 杨清霜嘴角保持若有若无的笑容,依旧淡淡说道: “从楼观手里抢的,怎么?” 第四十五章 离 “楼观支持安禄山,与父亲为敌。”褪却浓妆,素颜依旧美如画的小姑娘杨清霜认真说道, “万法归一诀藏在终南山的一处遗迹中,明明是无主之物,楼观却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宝物。 “父亲座下第一剑客褚师道先生不服,请济苍生济叔叔指点,破了遗迹中的大阵,取走万法归一诀。可惜万法归一诀上有女娲娘娘的禁制,凡人要想修炼,必魂飞魄散。 “反而是安禄山和楼观,不知从何处查出了此事,暗中与褚先生争锋相对,济叔叔便指点我找个隐秘的办法将万法归一诀送走,让楼观即便费尽心思也休想拿回真诀。” 杨清霜缓缓讲述,语气平淡,似乎此事与自己毫无干系。 “所以,你在三界任务书中提问,向沉香兄询问断掉你自己和万法归一诀的因果的办法,然后就把万法归一诀交易给我了?” 许宣问道。 杨清霜点头,对许宣略带些不满的表情视若不见: “不错。” 许宣沉吟片刻,道: “你们难道不知,若我擅自修炼万法归一诀,会死无葬身之地?” 杨清霜表情终于有所变化。 她沉默了数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道: “许先生既是此间的超级权限者,当知其危害,也必有办法破解女娲娘娘的诅咒。” 说着仍以淡漠的目光看着许宣,像是在说: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这算什么理由……许宣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道: “杨姑娘好手段,果然是官宦之家,与我这种蝼蚁般的小民不可同日而语。” 杨清霜似乎没有听出许宣言语中的讥讽之意,仍面色不改,道: “许先生不必谦虚,即便修行古奥艰深的万法归一诀,先生的修为仍能高出清霜一线,清霜对先生佩服至极。” “这我可不敢当。”许宣冷冷说道。 杨清霜道: “许多事情,冥冥中都有定数,先生既是超级权限者,也算是周公的传人,必不会因为此等事情受损。 “若先生仍因之不满,清霜这向先生赔不是。” 说完向许宣盈盈一拜。 许宣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想自己之前没少薅杨清霜的羊毛,也算扯平了,故怒意渐消,道: “能因之获得万法归一诀,也算我的机缘,此事我就不与你计较。” 杨清霜知许宣还有下文,便默不作声。 许宣又道: “如此看来,楼观此番找我的麻烦,多半与丞相大人和安将军间的斗争有关。楼观和安将军显然是以为我是丞相大人的人,才想到要对付我。” 杨清霜便道: “先生若受楼观威胁,我与褚先生、济叔叔必全力护先生周全。” 许宣皱了下眉头,摆手道: “免了,我现在想的反而是尽量不和杨丞相扯上关系!” 他熟读古典笔记故事,对杨国忠和安禄山这俩人都没有好感,只想和他们划清界限。 杨清霜不语。 许宣便叹口气,道: “杨姑娘,好自为之。” 说完便离开了桃花幻梦图。 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卷入到朝堂的斗争中,许宣不由得一阵头疼,以至于重新回到现实中时,嘴已歪到极限。 “相公,怎了?”白素贞看着许宣,眼中浮现一丝担忧。 许宣闭眼,深呼一口气,然后道: “无事,天色不早,休息吧。” 睡下,心仍悬吊吊的。 虽然院中有吕洞宾重新布置的阵法可抵一时,但自己已置身旋涡中,断不能指望此阵能护自己平安。 夜色中,许宣双目炯炯,目光驱散黑暗看清白素贞的脸。 此刻,妻子正熟睡中,呼吸平稳。 这给了许宣莫大的安慰。 穿越而来,最幸福的便是和梦中的女神在一起。 一直也有决心,要好好守护她。 而如今,真正的危机在自己,不在她。 许宣嘴角动了动,下定决心,让她远离危险的旋涡。 第二天,白素贞醒来,看见身侧已无人。 留在枕边的是一封信。 白素贞没有拆开信,她若有所思,然后长长地叹口气。 “相公,你变了……可我也看不透你了……” …… “五枚炼气丹,四万积分!”猪八戒将炼气丹扔给许宣。 许宣瞥了眼三界任务书,见上面显示任务完成,四万积分扣除,便将炼气丹收入兜中。 其实他不用做收入兜中的动作,此间以心念想象炼气丹入兜,回到现实时炼气丹便在兜中。 但许宣改不了这个习惯。 “多谢尊者。”许宣认真说道。 猪八戒嘿嘿一笑,身影淡去。 许宣随后将三界任务书翻到前面十几页处,见济苍生之前发布的太湖奇事的任务已经到期。 他向济苍生发消息询问道: “济先生,你所谓太湖奇事,可是指‘我’莫名杀害法海?” 此刻济苍生正卧于酒垆侧,大口豪饮。 猛然看见许宣发来的消息,济苍生不由得喷出一口酒。 他心念一动,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案,但又望了眼壶中酒,忍不住再饮一口,然后给许宣回了一句: “不错,如何?” “可否到桃花幻梦图中详谈?”许宣发消息问他。 济苍生干脆利落地拒绝: “不行,没空!” 身在桃花幻梦图中的许宣看见济苍生回的消息,不禁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正要离开,又收到济苍生的消息: “我算到法海之事与你颇有机缘,不妨到太湖边去瞧瞧,或许有所得。” 许宣沉吟片刻,回了句: “多谢!” 随后他回到现实中。 此刻他坐在苏州的一座客栈的房间中。 离开杭州后,他便北上,准备到太湖边,去弄明白法海的死是怎么回事,也便于推测楼观的下一步动作。 不过昨日猪八戒告诉他,炼气丹已经炼好,他便发布了一个任务从沉香手里换了道隐没行踪的符晶,隐秘地来到苏州,找了这处偏僻的客栈住下,准备服用炼气丹突破。 此刻,他将一枚炼气丹取出,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第四十六章 世界 口里吐出一口清气,许宣徐徐睁开眼。 进入炼气境中期之后,一枚炼气丹不足以让他修为再上一个台阶。 许宣看了看剩下的四枚炼气丹,准备接下来几天时间内,每隔一天服用一枚丹药,直到进入炼气境后期。 之所以没有选择立即服用,是因炼气丹太过生猛,虽然是经猪八戒这样的人物炼制,仍不免有杂质,不宜短时间内连续服用。 房门传来敲门声,是客栈跑堂的伙计送来了饭菜。 许宣收起炼气丹,开门,从伙计手上接过饭菜。 这时,他看见客栈回廊中迎面走来的高挑少女。 这少女也注意到许宣,脸上浮现一丝惊喜: “许老板?你也住这里?当真好巧好巧。” 少女巧笑嫣然,顾盼间双目熠熠生辉,正是许宣前次在西山遇到的长干山小妖红菱。 “巧。”许宣淡然说道,“红菱姑娘还留在苏州?” 他记得上次嘱托过红菱尽快回长干山,而这少女似乎完全没听进去。 红菱笑道: “我将西山的经历传信回长干山,叔叔知道后让我不用多虑,只管继续在人间游历。我喜苏杭风物,恋恋不舍,索性就留下来。” 许宣已知楼观的目标非红菱而是自己,暗想长干山定是知道这件事才安心让红菱继续留在苏州,闻言便点了下头,然后默默地将饭菜拿回屋内,并与红菱道别: “原来如此。呵呵,红菱姑娘且好生游览……” 这时候他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紧接着收到济苍生的消息: “五日内替我向红菱小姐介绍人间的传说,一万积分。” 许宣微微一愣,旋即让三界任务书的内容在眼中展现。 “任务描述:红菱小姐太可爱了,我都情不自禁喜欢她,要是她能向我盈盈一笑,我这心窝怕都要软了,可惜不能。话说她太过单纯,主人当年忘了给她介绍这个世界的样貌,以至于她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我好担心她被人骗。” “任务要求:三天内向红菱小姐介绍人间的传说,要求不露痕迹,不能让她知道这是长干山请人告诉她的。” “任务奖励:一万积分。” “任务发布人:平平无奇济苍生。” 许宣看着任务的详情,倍感搞笑。 这长干山二人组怎么这么搞笑?一个不想让长干山介入自己的历练,一个拼命想要介入。 许宣只觉自己难以评价这种行为。 他没有立即接取任务,而是给济苍生发了条消息: “惭愧许某自己对人间的过往故事也不甚了解,先生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会给你一件法器,向你介绍这个世界的面貌。”济苍生回答道。 许宣暗暗点头,在三界任务书的任务描述下添了句: “任务接取人:精壮勇猛许汉文。” “许老板,许老板?”红菱见许宣出神,不由得走到许宣跟前,用手在许宣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 许宣回到现实中,道: “没事,想起前些时日与姑娘共赴西山的情景,感慨良多。” 红菱便笑道: “红菱也感慨良多。今日又于屋檐下重逢,说来都是你我缘分,哈哈。” 缘分?只怕是长干山的安排吧。许宣暗暗吐槽一句,言道自己要用餐,红菱姑娘请便。 红菱自己也有事情,与许宣作别,就向远处走去了。 回廊中回荡着她银铃般的笑声。 许宣将餐盘放在桌上,心念一动,手里多了张薄薄的纸片。 这是济苍生通过三界任务书给他的法器。 许宣触摸纸片,将一缕神念注入其中,自身瞬间进入一片玄妙的空间中。 他看见一个人首蛇身的女神,炼五色石补苍天。 他看见一个身穿青青子衿的文士迎向从天而至的天雷。 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不断进入他脑海中,让他仿佛回到了穿越前熬夜看小说的时光。 他沉溺其中,流连忘返。 许久之后,那片玄妙的空间消失,许宣回到客栈房间内,发现天已黑,饭菜已冷,肚子饿得发出咕咕声。 他犹自回味无穷,叹道: “这个世界,果然奇妙。与我理解的古典神话的世界其实有很大不同……” 他最为感到奇怪的事情,便是整个世界的世界线,在周公旦出现前,与前世古籍中记载的神话传说并无太大不同。 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姜子牙封神等故事,虽然有偏差,比如女娲包办了鸿钧道祖做的事,但大体与前世读过的神话传说一致。 但周公旦这个在神话传说中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出现后,历史的走向就完全变了。 孔圣人是成仙的儒圣,楚汉是第二场封神,孙悟空成为齐天大圣在孔圣人出世之前,烂柯棋局的故事发生在隋代,桃花源是汉代人陶渊明发现的…… 整个历史都乱了套。 以至于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个时代,白蛇、西游、劈山等故事都一块儿发生了。 还是发生在盛唐时期。 许宣可不记得这三个故事和唐明皇有什么关系。 疑惑浮现于许宣脑海中,他想起周公这个自自己穿越后频频听说的名字,意识到历史的错位和这个穿越者前辈有关。 但他说不出究竟哪里有关。 看来,得有了更高的修为,才能深入地探索这一切……许宣暗暗地想。 当务之急,则是—— 许宣看了下自己已经饿扁的肚子,决定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在客栈中已经待了一天,该出去走走,不如趁宵禁还没开始,去吃碗面。 许宣打定主意,离开客栈,寻了处偏僻的面馆,买了碗面吃。 一碗吃完,仍不满足,于是又叫上一碗面。 这时候一个轻快的声音传入许宣耳中: “许老板,你也在这里吃饭?” 许宣回头看去,望见一身彩绣打扮的红菱,以及她身后跟着的白净书生。 白净书生? 这人是什么来历,怎么看红菱姑娘的眼神这么不善。 许宣一模下巴,便看出书生对红菱有想法,只是红菱姑娘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许宣微微一笑,心念一动,进入桃花幻梦图中,然后向济苍生发了条消息: “你们长干山知道有个书生对红菱姑娘有想法吗?来桃花幻梦图,详谈。” “什么!”济苍生出现在桃花幻梦图,眼珠子瞪得老大。 第四十七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似乎有个书生对红菱姑娘有想法。嗯,那书生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若长干山对此没有意见,许某人愿做月老,为长干山结下一段大好姻缘。”许宣悠悠然说道。 “不可!”济苍生伸出手,五指张开,大声阻止。 许宣看着他,差点没憋住笑。 济苍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地收回手,摸出酒壶,欲饮不得,无奈摇头。 “红菱小姐年纪尚幼,不识人间险恶,若是被那浑小子骗了,哼,长干山可不会轻易饶过那浑小子。”才故作冷静不到三个呼吸时间,济苍生又做出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见许宣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便对许宣说道: “请许先生替长干山,教训一下那小子。” “好说好说。”许宣点头道,“一万积分。” 济苍生登时愣住: “一万?” 许宣便道: “看来阁下是想让许某去做月老了?” 济苍生咧着嘴,犹豫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道: “一万便一万,成交。” 便将手放在三界任务书上,发布了一条任务。 许宣领取任务,转瞬回到现实中。 面正好端上来,热腾腾香气扑鼻。 许宣热情地招呼红菱与那白净书生,道: “来来来,快坐,老板,再加两碗面。” 红菱笑逐颜开,坐在许宣身边。 面摊的凳子只能容两人坐,她这样坐下,白净书生自然没法挨着她坐了。 书生不由微微皱眉,又挤出些笑容掩饰自己的不快。 这时他注意到许宣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像是书里说的狼看肥羊的眼神。 他登时有些不爽,避开许宣的目光,对红菱说道: “红菱姑娘,这位就是你说的你叔叔?” “我叔叔乃是通天彻地的大能,这位许老板还是差了,呃,差了一点。”红菱天真烂漫地说道。 “哦,忘了给你们二位介绍了。这位是许汉文许老板,是个大好人!”红菱热心地说道,又指着书生对许宣道, “这是张珍张公子,是正云书院的学生,前些日子我在城北破庙中遇到他被一伙强盗打劫,于是出手救了他。今日又偶遇他,便和他一路详谈,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 许宣吃了口面,道: “原来是正云书院的张生,久仰久仰。” 张珍听许宣说出正云书院四个字,不由打直腰板,略带些骄傲地说道: “你也说过正云书院,还听说过我?” 许宣优哉游哉吃着面,道: “没听过。” 张珍:“……” 许宣又补充道: “客套话,别当真。” 张珍:“……” 许宣放下筷子,忽然灵光一闪,道: “你说你是书生,学识必定不浅,我倒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张珍听许宣这么说,登时来了兴致,又挺直腰板,同时扫了眼红菱。 他仿佛看见了红菱见识到自己学识渊博后的一脸崇拜地模样,忍不住嘴角上翘,道: “但请先生提问,小生知无不答。” 许宣便问: “女娲补天你听说过吧?” 张珍没想过许宣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愣住: “略,略有耳闻。” “那么你知道女娲娘娘当年补青天,用了多少块五色石?”许宣问。 这可把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张珍问住了,他茫然地看着许宣,不知如何作答。 许宣便认真地道: “当年天穹皲裂,外域魔气入侵,女娲娘娘炼了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五彩石,补了苍天之痕,却独独留了一块儿——” 他故意将话语拉长,红菱听得心切,急匆匆地问道: “那这剩下的一块在哪里?” 许宣便道: “不在仙界上,不在黄泉下,不在四洲中,乃是在无尽苍茫群山,谓长干之所在。” “呀!”红菱不由掩嘴,讶异道, “在我长干山?” 许宣道: “正是!” 红菱不由向许宣投来崇敬的目光: “许老板这都知道,好生厉害!” 许宣对红菱的目光颇为受用,他瞥了眼张珍,见这书生努着嘴,显然很是不爽,不由莞尔。 张生将许宣的表情收入眼中,分外着恼,冷冷道: “先生知道得可真多,小生佩服。不过小生所擅长的乃是圣人微言、诗书礼乐,这些杂篇轶事小生确实不知。” 许宣便道: “哦,不知张生有何诗文,可否让我拜读一二。” 张珍闻言面露一分得意,他看向红菱,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首关雎,乃小生见红菱姑娘第一面暗中写下,乃平生最得意之作。红菱姑娘,可喜欢这诗文?” 红菱虽然出身长干山,对诗文一窍不通,却也能听出张珍所念诗文文辞优美,非寻常诗句可比,又隐隐察觉到诗句中暗含的欢喜之意,不由得微微脸红,道: “好,你这诗句,挺好。” 张珍见红菱略显扭捏的模样,不由顿时浮现畅快的笑容,转而看向许宣,等着瞧许宣甘拜下风的模样,只觉之前的不爽已然一扫而空。 只是,这许汉文怎么这么淡定,他听了自己的绝世诗句,难道不该瞠目结舌,自愧不如吗? 许宣瞧着张珍,把对方的心思猜得明明白白,不由冷笑一声。 好你个张生,在你许大爷面前也敢当文抄公?你不知道文抄公是穿越者的特权吗,你个土著要当文抄公很容易被揭穿好不好。 许宣暗暗吐槽,便对张珍致以鄙视的目光,道: “关雎?张生所言诗句当然妙极,不过——你确定这是你写的吗?” 张珍听许宣这话,不由得当场愣住。 他先前见许宣所谈都是怪力乱神,以为对方不懂诗书礼乐,才敢拿诗经中的文字来忽悠,谁知道这许宣竟然曾经听过这首诗。 他便开始有些紧张,汗水从额头渗出,却不肯服软,道: “你,你凭什么凭空污人清白!这,这明明是我原创的诗歌!” “原创?”许宣霍然起身,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你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是原创?” 他故作怒目状,斥责道: “我从未见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四十八章 浩气满胸 许宣猛然起身,怒斥张珍,言语说得义正言辞,浩气填膺。 他说话之时,兼用上了真气,声音如隆钟大吕,震得张珍耳膜发疼。 兼有一股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推得张珍身体微微倾倒。 张珍稳住身体,脸涨得通红,争辩道: “我,我不是,我没有,你,你,你,你休得血口喷人!” 许宣道: “你的诗若非抄的经典,如何我能仅仅只听你说一遍便能复述,还能将下句给你念出来? “只因我也曾在圣人经卷中读过、背过此诗!” 张珍闻言叫苦不迭,他哪想过许宣这种满口怪力乱神的人,竟然背得诗经中的诗篇。 也合该他倒霉,要是他背一首鲜少为人所知的诗,也不会被许宣当众打脸。 他嘴唇不停地张合,一时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赶忙向红菱投去求助的目光。 红菱却想他竟然拿前人的诗句来忽悠自己,登时心生厌恶,冷冷道: “张生,你,你怎可如此!” 却暗中对许宣多了些钦佩: 许老板……当真学识渊博……也对,他是医师,必然读过许多古籍,学贯古今…… 许宣注意到红菱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心里大为痛快,脸上表情却没有多少改变,依旧冷冰冰看着张珍。 “张生,圣人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还不认错!”他说话间,悄悄地用真气推动张珍的膝盖。 张珍本就担忧害怕,慌张无措,经许宣这么暗示,当即跪倒在地,道: “许,许大师,请饶命啊!” 他不择词藻,竟然开始求许宣饶命,这倒让许宣有些意外。 红菱见状,大感惊奇。 张珍跪在地上,羞愧万分,等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颜面,自感无颜面对圣人老师,数息时间犹豫后,他霍然起身,掩面奔逃。 许宣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遥遥地说道: “若能改之,不失为一朝英杰!” 张珍身形顿了下,旋即继续跑路。 红菱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怔怔地问许宣: “许老板,这是——” 许宣终于展露和煦的笑容,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 “呃——”红菱眨了眨眼,心里依旧对许宣好感满满, “许先生功德无量。叔叔说,像你这样有大智慧,有大善心人,迟早超凡入圣。” 不错,我这是发善心,救失足之人改过自新……许宣认真看着红菱,道: “红菱姑娘,说起来刚才张生所念的关雎,虽然行为不端,但诗句倒真的应景。” 红菱不明所以,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许宣是在夸自己,一时间双颊绯红。 “多谢。”她喃喃道。 许宣有心逗红菱,悠然说道: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啥?”红菱听得一愣一愣,不由自主地跟着许宣念道, “彩袖殷勤……许老板,这是——” 许宣便道: “说起形容美人,我觉这句诗词更应景。” 红菱闻言下意识捂住脸,低声道: “许老板你,你太会开玩笑了,对了,这诗是你写的?” 不,是一个宋朝人写的,大约两百年后才会出生……许宣吐槽两句,然后认真道: “非也,此乃一位高人所写,非我原创。我自不能像张生一样将别人的诗句据为己有。” 他这话倒是出自真心,一边批评别人抄袭,一边自己当文抄公,可就太不要脸了。 红菱闻言反而没有因为许宣说此诗并非他原创而看低许宣,反而内心深处对许宣的崇敬之情又增了许多: 许老板为人正直,实在比张生强太多了…… “请问许老板,那位高人是谁,是否还活在世上?”红菱问道。 这可如何回答? 许宣思忖片刻,轻轻叹口气,道: “此人,乃是周公旦!” “周公旦!”红菱微微张大嘴,这个名字实在太耳熟了,她突然非常急切想知道周公旦的故事,于是问道, “许老板,你能告诉我周公的故事?” 许宣正等着红菱问出这个问题,闻言整理了下记忆,然后对红菱洒然一笑,道: “周公旦乃是姜太公的门生,武王之弟,周朝的守护者,南瞻部洲的第一位圣王,儒家孔圣人遥尊的祖师……” 以及,第一位穿越者……这句话许宣默默地放在肚中,没有说出来。 “他有什么事迹吗?”红菱问道。 许宣便道: “这就要从武王伐纣开始说起了……” 许宣便将姜太公开封神榜、周公辅佐成王、面见西王母、引动天劫一日之内从普通的修仙者踏入大罗金仙境等故事娓娓道来。 红菱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拍手叫好。 “可惜周公成为大罗金仙后就失踪了,听说后世有人曾在长干山见过他,可这都是谣传,不足为信。”许宣讲到最后,不由得轻轻叹口气。 周公自然是一世英豪,穿越者的楷模,可惜后来就神秘失踪,也不知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 若这是穿越者的宿命,那自己可得小心了。许宣暗暗地想。 “长干山?”红菱眨了眨眼,道,“又是长干山?可我从未听叔叔说起过此事。” 许宣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道: “你叔叔没对你提起的事多着呢。” 红菱听许宣如此说,就像他是自家叔叔的老熟人一样,不免好奇道: “许老板见过叔叔?” 许宣神秘一笑,摇着头,悠然说道: “你家叔叔乃是有通天彻地能耐的大妖,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医师,哪能有幸见过他。” 红菱面露些许的失望,转念一想,若许宣不是自家叔叔的朋友,反倒还不错,否则自己下定决心不依靠长干山独自完成人间游历,岂不成了笑话。 那样的话,自己就万万不可再和许宣有来往了。 她轻轻点头,一双如水眸子迅速在眼眶中打了个转,笑问道: “这些故事,许老板是从哪里听说的?” 许宣拍了下桌子,朗声说道: “读万卷书,行千里路!则万事了然于胸。” 第四十九章 此乡 “读万卷书,行千里路……”红菱回味着许宣的话,豁然开朗,双眼中闪烁着明丽的光芒,道, “我明白了,要多看、多走、多想!嗯,这本是叔叔让我下山历练的真意,竟然和许老板不谋而合了!” 她拱手对许宣说道: “多谢许老板指点,红菱受教了。” 许宣将最后一点面吃完,摆手道: “经验之谈,红菱姑娘不必在意。” 他自不会告诉红菱,自己也是才知道这些事情。 红菱被许宣勾起了兴趣,目光灼灼望着许宣,道: “许老板,你还知道些什么,能否都告诉我?” 许宣指了指红菱身前的面碗,道: “先把面吃了,不然就凉了。” …… “九天之上,乃有天庭;九幽之下,是为黄泉。天庭黄泉之间,便是四部洲,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人间、常世。” 许宣坐在客栈中央一方小小的庭院中,指着天空中的银河,缓缓说道,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还有诸多洞天福地、深渊险境,你们长干山便是其中之一。” 红菱认真听着,此刻说道: “四部洲是东胜神洲、南瞻部洲、西牛贺洲与北俱芦洲?我们现在所处的东土大唐,就在南瞻部洲?” 这点常识,她还是有听长干山的小妖提起过。 许宣笑道: “东土、中州都是对这片国度的别称,不过南瞻部洲和中州并不完全等同。中州之外,还有不计其数的国度,难以形容的天地。呵呵,这当然需红菱姑娘你自己去探索。” 红菱听许宣如此说,双眼绽放光芒,道: “许老板说得我跃跃欲试了。” 说着,她转念一想,又问: “许老板,你知这方世界之外,是不是还有另外的宇宙,另外的天地?” 许宣倒让她这句话问住了。 济苍生提供的那张纸并没有提及域外的天地是怎样的光景,只隐晦地提到当年天穹皲裂,有域外天魔侵入这个世界,后女娲补天,三皇联手剿灭天魔,从此世界再无魔这种生物。 至于佛家所提的“心魔”之物,虽与域外天魔有些关联,却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 而域外除了天魔外还有什么,恐怕就是长干山的主人也不知道。 许宣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忽然又皱起眉头,愣住。 “许老板,许老板?”红菱见状对他招了招手。 许宣回过神来,道: “无碍,刚才你的问题,此方世界之外,还有域外天魔,除此之外就无人知晓外面是怎样的天地。” 红菱见许宣说话时意兴阑珊,也无心关注什么域外天魔。 她凝视着许宣,正要问两句,却见许宣摆了摆手,道: “天色不晚了,回去睡觉吧。” 红菱听许宣如此说,便点了点头,道: “好。” 许宣回到房间,拿出纸片,怔怔出神。 此间的故事虽然和地球上的传说大体相似,但时间线却十分混乱,与许宣前世所闻完全不同。 这里不是地球。 而他许宣的故乡,穿越前存在的那方世界,很可能在域外。 一想到此,他难免心有所感,虽不至于惆怅满怀,却也难以继续和红菱说下去了。 他以神念贯通此间与桃花幻梦图,让金山寺地宫中的灵气进入房间中。 没有猪八戒阵法的辅助,灵气传输的效率低了很多,此刻房间中灵气的浓度仅仅比金山寺地宫中灵气进入前强了些罢了,远比不上许宣自己家中。 “也不知娘子过得还好吗?”他暗暗地想。 …… 杭州许宅。 “去!”白素贞对着烛火,低呼一声,一张纸片从她手中飞出,将前方的蜡烛切成两片,而后在她真气引导下重新回到手中。 纸片非法器,无法以神念操纵,能如臂指使,是真气运用到极致的表现。 白素贞看着手里的纸片,恬静一笑。 一旁小青凝视着她,发出低声的叹息,道: “姐姐,你已经恢复到炼气境中期的修为了?” 白素贞淡淡地说道: “差不多吧。” 小青以手点着下唇,若有所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道: “莫非,你现在的修为,和,和……” “我也不知。”白素贞道。 …… 一股常人难以察觉的波动向四周扩散出。 许宣缓缓睁开眼,侧首看着桌上摆好的两枚炼气丹,嘴角浮现点笑意。 连续三天服用炼气丹后,他已经进入炼气境后期。 而此刻,距离他刚刚成为修仙者,才过去半月有余。 速度甚至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料。 但是一想到自己面临的对手是楼观这样的庞然大物,他就感到现在的境界还是不够。 “尚未成功,还需努力。”他低声说道,又打坐一阵,稳固修为。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整个房间的所有可以移动的物品都在此刻被抬了起来。 进入炼气境后期后,他真气外放的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不但最远能控制百丈外的事物,还能将五十丈内的物品尽数举起——当然仍有重量限制,太重的物品抬不起来。 除此之外,他的神识也得到提升,能更好控制法器,催动法器发挥出妙用。 将房间中的物品放下后,许宣推开房门,入眼就看见在庭院中荡秋千的少女。 许宣微微一笑,随即眼底呈现些许阴翳。 他得与红菱告别了,他知道自己境界的突破会引起楼观的注意,故不能再待在这客栈中。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将济苍生委托的任务完成。 红菱看见许宣,笑道: “许老板,今天你又要讲什么故事?” 许宣便道: “你还记得那次你我去西山之前遇到的那个道士吗?” 红菱道: “我想起来了,你那时说那道士想对我不利,不过后来除了西山的事情外,我就再也没有见到那小道士,也没有遭遇什么危险的事情。对了,许老板,你为何突然提起那个小道士?” “你可知那个道士的来历?” “你,你好像跟我提过,他是什么楼什么的门派的人。” 许宣闻言点头,说道: “楼观,他是当世道门第一大门派,楼观的弟子。” 话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 “不错,小道我,正是楼观弟子!” 许宣陡然变色,寻声看去,望见一个小道士御剑凌空,含笑望着自己与红菱。 第五十章 小道 红菱遥望着天空中御剑而飞的小道士,诧异地说道: “是你——” “红菱姑娘,许久不见,叫小道好生想念啊!”小道士脚踏仙剑,负手而立,浅浅一笑。 他明明只有半个人那么高,一举一动间却沉稳老气,不似小道童,反倒像多年隐居的隐士。 “你——”红菱遥看着小道士,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许宣打量小道士,暗暗惊叹于楼观行事之迅,自己才突破没到一炷香时间,对方就寻上门来,即便是有所准备,也足显其实力强大。 至于这小道士,许宣推断此人至少有化神境修为,否则不可能御剑而飞。 不是个善茬。 “不知道友有何事?”许宣淡淡道,同时用手将兜中的铜镜取出,做好应对的准备。 那小道士笑道: “许道兄不必紧张,小道行事与师叔不同,一向以和为贵。若非迫不得已,不会伤害你。” 许宣冷笑道: “说得漂亮,你们不过一丘之貉,能有何不同?” 小道士也不恼,道: “只要许道兄同小道走一遭,小道保证道兄以及红菱姑娘的周全。” “我若说不呢?”许宣答道。 小道士道: “那就看看许道兄有何本事了。” 话落倒也没有立即发难,仍负手望着许宣与红菱,似乎在等待对方出手。 许宣拉住红菱,道: “咱走!” 话落迅速向客栈外跑去。 红菱被许宣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道: “许老板……” 许宣紧盯着前方,越过客栈前台,说道: “这人实力不俗,我们即便能与他抗衡,也轻易制服不了他。若是被纠缠住,叫他引来援手,你我就危险了。” 红菱似懂非懂,但想到许宣智慧过人,于是选择相信他,低声道: “好!” 客栈庭院中,小道士嘴角似笑非笑,道: “想跑,问过我的仙剑了吗?” 话落,忽的化作一道风,倏忽间飞到客栈外街巷中,收起剑,依旧负手而立。 许宣和红菱冲出客栈,看见迎面望来的小道士,不由驻足。 “看招!”红菱低呼一声,唤出双剑,向小道士发难。 小道士轻轻摇头,弹指间将红菱打飞。 红菱跌倒在地,当即挣扎着爬起,又要再次出手。 这时许宣拦住了她。 “许老板,你——”红菱不明所以。 许宣嘴角浮现些笑容,注视着小道士。 小道士则略微睁大眼,眼中闪现出一分疑惑。 “不对!”他霍然说道,然后直视许宣,瞳孔微微放大, “大街上太安静了……这是在梦境中!” 许宣含笑不语。 小道士眼中精光乍现,周遭的天地顿时崩裂成无数的碎片。 他重新回到客栈中,周围已经没有许宣和红菱的身影。 小道士眼中浮现一分凝重,道: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 话落,向刚才相反的方向追去,转眼间追到了大街上。 他没有看见许宣和红菱的身影,却并没有继续追踪。 “不对,大街上过分嘈杂了!”他醒悟道,顷刻间天地又一次崩裂。 再次回到客栈上空的他,直视周遭景象,没有立即动作。 他口中念念有词,忽然连喝数声: “破!” “破!” “破!” 周围的天地不停地破碎。 直到最后连呼三声“破”而眼中不再有天地破碎的景象时,小道士才吐出一口气。 他掐指,寻了个方向,追了过去。 …… 许宣带着红菱在苏州的街道水巷间奔逃,逃走的同时从兜中取出一炷香,叫红菱用法术将之点燃。 红菱不明白: “许老板,这是什么?” “擦掉你我行踪的因果香。”许宣说道。 这香是他支付了三千积分从沉香手里换来的,能很大程度抹去自己在天地间留下的踪迹,避免敌人以追踪术或者占卜术追查到自己。 “人或者妖在天地间,必然会与其他事物产生因果,有许多法术能够察觉到这丝因果,以此追踪。而这香便能烧掉这分因果,一定程度上隐没行踪。”许宣思虑片刻,将其中的原理讲给红菱听。 红菱道: “原来如此。” 许宣瞧了眼手里接近燃烧殆尽的因果香,又道: “不过世间的因果哪能是一炷香就能燃尽的。此香未必全然有效。”许宣说着,心里略有些不安。 因果香不似三界任务书,无法做到完全阻隔因果。 依靠双腿逃遁,迟早会被追上。 这时红菱瞧见远处的一方山水园林,惊呼道: “沧浪亭,那是沧浪亭。我出门历练前,叔叔说若有危险,可以躲入沧浪亭中!” “沧浪亭?”许宣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他仔细回忆,说道: “沧浪亭乃是晋人谢灵运所筑,传说其中曾在其中设九重大阵,但百年以来一直没有人能破解此阵……红菱姑娘,且随我入园!” 说罢便快速向沧浪亭大门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进入桃花幻梦图中。 巧合的是,济苍生也在图中。 “你们长干山有破沧浪亭大阵之法?”许宣问道。 济苍生嘿嘿一笑,又拿出一张纸片递给许宣: “这是红菱小姐的奇遇,还请许先生上点心。” “你不发布任务?”许宣瞥了眼手里的纸张,问道。 济苍生便道: “我要不发布任务,许先生还能不进沧浪亭?” 许宣皱眉:“这你都算到了?” 济苍生又发出嘿嘿声,道: “天机不可泄露。” 许宣摇了下头,回到现实中,手里已然多了张纸片。 沧浪亭大门已近在咫尺,大门的看守见这一男一女两人冲来,当即拦在他二人身前: “喂喂喂,沧浪亭今日不开放!” “得罪了!”许宣用真气将看守拨开,直接冲入园中。 “得罪!”红菱有样学样,也以真气拨开看守,叫这看守原地转了两圈,登时头晕眼花。 “喂喂喂,你们好生没有规矩!”沧浪亭大门的看守站定之后,无奈地喊了两声。 这时一个小道士出现到他身前,问道: “请问,你是否看见两人进入园内?” “对啊,太不守规矩了,明明说了今天沧浪亭不开放……”看守说道。 “得罪!”小道士用真气拨开他,径直走入园中。 第五十一章 水下秘境 沧许宣与红菱进入园中,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小山,园内的亭台水榭依山就势而筑,沧浪亭就在小山最高处。 许宣拉着红菱登高而上,沧浪亭近在咫尺,眼前忽然出现一方碧绿的水潭。 许宣一手捏着济苍生给的纸片,另一手指向水潭,道: “跳入水中!” 红菱略略睁大眼,道: “跳到水里?” 便看见许宣直截了当跳了下去,转眼就不见踪影。 “许老板!”红菱犹豫了一下,心里焦急,索性咬了下牙,朝水里跳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楼观道袍的小道士悠悠然走到水潭边,嘴角浮现淡淡笑容: “还真跳啊。” 他立于水边,等待了片刻,身边空气抖了下,另一个道人凭空出现,道: “师侄,他们都进去了?” 若许宣此刻在场,看见这道人的模样,必会感到惊愕。 此人头戴芙蓉冠,手持浮尘,双眼精光毕露,表情阴鹜,骨瘦如柴,正是此前向许宣挑事的楼观弟子水云子。 小道士保持着笑容,道: “不错。” “沧浪亭水下秘境险象环生,他们还真敢。”水云子说道,转而看向小道士,眼底浮现一片阴翳, “师侄,你早就料到他们会进入水下秘境?” 小道士含笑不语。 水云子皱眉: “你既已经算到,为何不在此埋伏一手,让他们自投罗网?” 小道士饶有兴致看着水云子,悠然说道: “一个猜测。” 水云子眉头皱得更紧: “什么猜测?” …… 许宣跳入水中,眼中忽的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紧接着身体所到之处,水皆排开。 他一路下沉,片刻后,落到池底。 此时此刻他被一个气泡包裹着,周围的水被气泡阻隔着,没能沾湿他的衣襟。 这是他刚才从济苍生处学来的避水诀。 借着气泡的保护,许宣开始打量四周。 他想起前世的沧浪亭,乃是在宋时才开始营造,并非晋人谢灵运设计。 这又是一处时空错乱……许宣暗暗感慨,随后低头看向身下池底。 池底并非泥土,而是一片玻璃似的神奇薄板,薄板下一片湛蓝,显然另有洞天。 许宣心里微动,侧首望去,看见个缓缓落的靓丽身影。 红菱稳稳当当落在池底,在水中没有任何不适。 不过因没有气泡保护,她一身衣衫是湿透了。 许宣摇了摇头,将气泡分出一部分,罩住红菱。 红菱这才意识到自己衣衫皆湿,脸微微一红。 “楼观的人将至,我们赶紧进去!”许宣对红菱说了一声,然后握紧手中的纸片,进入一片玄妙的境地。 “许老板,我们现在要怎么进去?”红菱不知所措。 虽然长干山主人让她遇事不决躲入沧浪亭秘境,但没告诉她进入秘境后当如何做。 此刻许宣松开纸片,看着身下的玻璃状的池底,快步前行,左右寻找。 很快,他在池底上看见一处略显模糊的印记,于是伸手按了上去,呼道: “破!” 许宣一声啸叫,那处模糊的图样突然变得清晰。 红菱定睛看去,看见图样上赫然用上古大篆写着两个字。 她还在仔细辨认字形字义,这两个字就轰然崩解,紧接着整个池底尽数崩解,她与许宣同时向下落去。 奇怪的是,池中水竟然完全不受影响,仍维持在刚才那片界面之上,没有随红菱与许宣下坠。 许宣与红菱落在下层的空间内,红菱略有些讶异的看着上方,看见刚才消失的玻璃似的池底又重新出现,不由微微张大了嘴。 “这是秘境中第一重杀阵。”许宣说道, “寻常修仙者若没有避水诀,又不能破阵,便会被困在水中,直到被淹死。” “许老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又是如何知道怎么破阵的?”红菱惊叹于许宣的博学,好奇问道。 许宣道: “读万卷书,行千里路。” 红菱眨了眨眼,随后拍手: “受教了!” 许宣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只见自己置身于一片湛蓝中,脚下也是蔚蓝色,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出现阵阵涟漪。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红菱虚心求教,“你说这里有九重大阵,剩下的八重是什么?” 许宣道: “我们先向前面走。” 便径直往前走去。 “好!”红菱乖巧地跟上。 “许老板,你可知这沧浪亭有什么掌故,为什么叔叔会说我遇上了危险可以入园避难?”走了几步,红菱耐不住性子,向许宣问道。 许宣道: “这沧浪亭是晋人谢灵运在苏州兴建的园林,据说修筑时曾参考了周公的设计,建筑得尤其精妙。 “而这处池中天地,就是沧浪亭最为精妙所在。” “啊,又是周公?”红菱讶异道, “他还会设计园林?” 许宣歪了下嘴,心道: 我也很奇怪他为何会这种偏门杂学。 嘴上却说: “周公学贯古今,能力通天。他就是发明了能在地上自动跑的车,我也不奇怪。” 红菱似懂非懂地点头。 许宣继续说道: “百年来,无数修仙者前辈都进入这处池中天地中,试图破解谢氏留下的重重杀阵。不过,似乎没有几个人能活着出去。” 红菱闻言登时停步。 她有些慌张,道: “许老板,我们……” “你不相信我能破阵?”许宣温和一笑。 红菱看着许宣的笑容,顿时心中一暖,暗想: 许老板是何等人,我跟着他,何须担忧…… 如此想着,她便快步追上许宣,道: “不,我相信你!” 许宣笑出声,摇了下头,看向远方,然后面色稍变。 他看见前面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事物。 他加快脚步,很快来到这些事物面前。 “呀!”目睹眼前情状,红菱倍感诧异,身体微微颤抖。 她看见了数十具散落的骸骨,还看见伴随骸骨的各种法器。 显然这些是先前来此间探索,却被困在这里,悲惨死去的修仙者。 许宣走到一处骸骨旁,看见他手里紧握着一张丝绢。 丝绢上以朱红的笔迹写着: “贞观十年,入沧浪亭,不得解,困死于此。心意难平,死不瞑目!” 许宣见状不免摇了摇头。 红菱也看见了丝绢上的话,嘴角微动。 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结局,由此感同身受: “许,许老板,我们要怎么做?” 她对破阵毫无头绪。 许宣捏着纸片,道: “红菱姑娘,你有没有注意到,你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出现一片涟漪?” 红菱点头,道: “这难道是关键?” “用你的神通,想象自己在水中!”许宣说道。 红菱略有分迟疑,旋即运用神通,身形化鲤,然后陡然从地面上向下坠落。 转眼间,红菱便消失不见。 许宣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身前的尸骸,咬破手指,在丝绢上留下一句话: “进入此间,不要以为离开了水,就放弃使用避水诀。” 写完,他口诵避水诀,身体再次被气泡包裹,紧接着沉入下方。 随后他便看见一个胖和尚。 “我去,你是谁!”和尚和许宣对视一眼,猛地向后退出三步,脸上肌肉变得扭曲,惊恐道。 “你又是谁?”许宣扫了和尚一眼,觉和尚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许宣无心思考这个问题,他摇了下头,当即四下寻找红菱。 这是一片水泽丰润之地,脚下的泥土中,隐隐渗出些水来,四周则长满了蒿草,遮挡了许宣的视线。 许宣用神识覆盖四周,定位到红菱的身影,于是快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喂喂喂,我乃大天龙寺住持释摩多,这个名字很有名,你应该听说过吧!”胖大和尚说道。 “释摩多?”许宣脚步放慢一分,看了和尚一眼,随即又向红菱走了过去。 胖大和尚摸不着头脑,便跟着许宣,并解释道: “十年前,十年前我被困在这里,一直没法子出去……是了,你一定听说过,大天龙寺的释摩多大师已经失踪五年了。” “五年?”许宣用真气拨开蒿草,看见手持双剑的红菱,当即喊道, “红菱姑娘!” “小心,那是幻象!”释摩多面色一紧,大声喊道。 随即看见许宣从怀里取出一面铜镜,在“红菱”陡然向自己发难之际,扔出铜镜,敲中“红菱”脑袋。 “红菱”便化成一股浊气,消失不见。 “这……”释摩多大感讶异,“这些幻象可不好对付,我每次用上大天龙寺的上好法术,都是九死一生才击败他们。你,我看你修为如此之弱,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许宣打量释摩多两眼,道: “难道你不知道他们都是法术免疫的吗?” “法术免疫?”释摩多发觉自己又摸不到头脑了。 许宣握着纸片,上前取回铜镜,正要放入兜中,突然心有所感,挥出铜镜,“哐”的声将躲在蒿草中的一个幻象打散。 释摩多看得瞠目结舌,旋即明白过来,道: “我明白了,他们不耐揍,狠狠地揍他们就行!” 说罢,不由得跺足悔恨: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会被困在这里如此之久了……不过这个办法不是常人能想到的,我没想到也很正常……” “许老板!原来你在这里呀!”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喜的女声, “对了,你要小心,这里的怪物都免疫法术的攻击,必须用武器打中他们才行!” 第五十二章 怪物 许宣看见红菱,轻轻一笑,招手道: “红菱姑娘,我在这里!” 红菱快步向许宣走来。 释摩多却猛地变色: “小心!” 话落一只粗壮的手从地面冒出,朝红菱抓了过来。 红菱早有准备,运用身法向后闪出一步,随后挥出手中剑,“哗”的声将这只突如其来的手臂打成一股浊气。 “不错。”许宣拍手道。 释摩多摸了下自己的光头,好一阵后才反应过来,看着许宣: “你竟一点不担心?” “知徒莫若师。”许宣淡淡道。 ”就你——“释摩多看了看许宣,又看了看红菱,一脸不信。 “咦,敢问这位光头大师如何称呼,怎么会在这里?”红菱走到许宣身前,向许宣招了下手,又注意到许宣身边的释摩多,疑惑道。 “我乃大天龙寺住持释摩多是也。”释摩多见少女容貌清丽,不由得展露笑容,合十说道,“小施主应听说过我。” “大天龙寺?释摩多?没听过。”红菱实诚地回答。 释摩多:“……” 许宣捡起铜镜,道: “走吧,先把此阵破了再说。” 红菱乖巧地跟在许宣身后。 释摩多则犹豫了一下,问道: “你知道怎么破阵?我在这里待了十年,可也一直找不到破阵之法……” 许宣便道: “我自然知。” 释摩多一脸不信: “你可别吹大法螺了。” 许宣突然驻足。 “许老板,怎么了?”红菱问道。 许宣说道:“小心!” 他凝视着前方水面,看见水中隐隐约约浮现一道黑影。 紧接着,这道黑影化成一条长约十丈,凶神恶煞的鱼。 “这是贪鱼,你们要小心了!”望着鱼嘴中密密麻麻的利齿,释摩多身体颤抖,呼道, “我在这里遇到过它七次,每次都落荒而逃!” “用缚天绫!它免疫道法神通,只能用物理的方法打败它!”许宣当即对红菱吩咐道。 红菱点头,手轻轻一招,收起双剑,凭空拉出一道朱绫,向贪鱼迎面而去。 贪鱼注意到红菱,嘴一张一合,却并未发难,显然是在等红菱发动攻击后进行反击。 红菱便冲到贪鱼身边,丢出翻天绫。 “哎呀,小友,你怎么可以让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做这种事呢?你自己不能亲自上吗!”释摩多看见红菱只身面对贪鱼,不由对许宣怒斥一声,随后朝贪鱼甩了下手。 一串佛珠脱手而出,先红菱一步击中贪鱼的一只眼睛,竟然将这只眼睛打得血肉模糊。 贪鱼本来注意力放在红菱身上,甫遭此重创,登时狂性大发,丢下红菱,张开血盆大口猛然朝许宣和释摩多扑了过来。 “哎呀,要死要死!”释摩多被吓得面色惨白,身体不停颤抖。 许宣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注视着贪鱼,但也握紧了铜镜。 贪鱼即将咬中释摩多,完好的那只眼睛中浮现一丝贪婪意味。 然而此刻它的进攻之势猛地停顿下来,紧接着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哀鸣。 释摩多原本还抱着头瑟瑟发抖,听见这声哀鸣,不免面露疑惑,朝贪鱼看去,却见这巨大的怪物被朱绫一圈接一圈缠着,动弹不得。 “收!”红菱牵着缚天绫,娇喝一声,朱绫随她这一声开始勒紧,深深地陷入贪鱼的血肉中。 贪鱼再次发出哀鸣声,用尽全力挣扎,却被翻天绫束缚着动弹不得。 而后,三人便看见贪鱼轰然化作一股浊气,逐渐消失。 “就,就这样结束了?”释摩多仍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让他心惊胆战的贪鱼就被眼前修为低微的妖族少女打败了? 他脸上浮现不可思议的神情,下意识看向许宣。 许宣收起铜镜,仍握着那张纸片。 纸片上有一段话写着: “第三重杀阵,阵眼:贪鱼,杀之破阵。 “贪鱼,神通免疫,道术免疫。弱点:打击伤害不耐受,炼气境初期以上修行者用武器可破。” 红菱能击败贪鱼,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我竟然打败了它!”红菱看着手里的缚天绫,同样有些不敢置信。 许宣道: “接下来两重杀阵,还要靠你对付。” 话落他身周景象晃了下,水泽蒿草都变了个样。 “这……我们算是破阵了?怎么还是水泽还是蒿草?”释摩多看着周围景象,不解道。 话落,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身前,举着一把钢刀,朝他劈了过来。 “又来,嘿嘿,老子不怕你了!”释摩多展露不怀好意的笑容,闪开黑影的攻击,召回佛珠,朝黑影用力砸了过去。 “嘭!”佛珠砸在黑影脑袋上,被反弹回去,落到释摩多跟前。 黑影:“???” 释摩多:“!!!” “啊啊啊,它竟然免疫直接攻击,要死要死!” 许宣看着释摩多被黑影追杀狼狈的模样,不由扶额。 “红菱,用文火!”许宣对红菱说道。 红菱唤出双剑,剑身霍然腾出一团团火焰。她冲到黑影身后,抖了下手中剑,剑上的火团落到黑影上,黑影痛呼一声,全身被点燃,转眼化成浊气消失。 释摩多这才口呼佛号,不停抚胸。 突然间大地震颤,一条凶神恶煞的鱼从前方水潭中跃出,恶狠狠看着三人。 释摩多:“又是贪鱼,要死要死要死。” 许宣:“红菱,这次用猛火!” “好!”红菱持剑,打出道火龙。 “嗷!”贪鱼痛呼一声,化成浊气消失不见。 “这……”释摩多算是长见识了,他上下打量着红菱,赞道, “姑娘真是骨骼清奇,实乃人中,啊不,妖中龙凤啊!” 红菱闻言略有些害羞,她摆了摆手,道: “不不不,全是许老板的功劳,我只是出个力罢了。” 释摩多侧首看着许宣,嘴角动了动,不知该如何对答。 身边景象再度变化,又一条贪鱼出现在释摩多眼前。 “嘿嘿,我懂了,要用猛火!”释摩多瞧着贪鱼,双手推掌而出,每只手掌各发出一道熊熊燃烧的烈火。 下一刻。 “要死要死要死!”释摩多被贪鱼追着四处逃遁。 许宣:“……” 红菱:“……” “红菱姑娘,你的神通是什么?”许宣问红菱。 第五十三章 九重杀阵 “我最近觉醒了一道神通,能将水凝成冰!”话落她伸手指向身前水面。 水面上当即生出朵朵冰花。 许宣道: “你试着,让贪鱼的血液结成冰。” “啊?”红菱不解。 许宣便道: “这是第五重杀阵,破阵关键同样是杀了贪鱼。而这条贪鱼,免疫直接攻击和道术攻击,只能用神通降服它。” 红菱点头,望着远处的贪鱼,心念一动,喝道: “冻!” 释摩多仍被贪鱼追得四处逃窜,听闻许宣的话,不由得抱怨道: “你别开玩笑了,拿凝水成冰的神通来当攻击神通用?我从未听说还能这样的。” 这时,追逐他的贪鱼身体猛然顿住,而后痛苦地咆哮一声,旋即化成浊气消失。 许宣便朝释摩多打量一眼。 释摩多忙打哈哈: “啥,这里的风景真好看啊……” 许宣摇了摇头。 红菱则惊喜道: “原来我的神通还能这么用。” 旋即想到一事,掩嘴道: “许老板,我们已经破了五重杀阵了?” 许宣看着周遭景象再次变化,轻轻笑道: “不错。” 红菱不由深吸一口气,道: “许老板果然厉害。” 许宣握着纸片,笑而不语。 “这是第六重杀阵?”释摩多望着漫天的星辰,问道, “这可怎么破?” 许宣道: “红菱姑娘,你看见天空中有一条窄窄的银色带子吗?” “看见了,那不是银河吗?”红菱道。 “织女星认得吗?”许宣问,“牛郎星可又认得?” 红菱点头: “都认得。” “你将心念灌注于星辰图中,将牛郎织女连起来。”许宣道。 红菱道: “好。” 便依许宣所言神念灌注于星辰图,连接牛郎织女星。 释摩多哂笑道: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然后他听见一阵响动,周遭景象大变。 释摩多:“……” …… “红菱姑娘。” “许老板,要我怎么做?” “把‘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十个字挑出来。” “好。” 释摩多: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第七重杀阵,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周遭景象大变。 释摩多:“……” …… “红菱姑娘。” “许老板,要我怎么做?” “把地面的五色石扔到天上的裂缝中。” “好。” 释摩多冷眼看着红菱忙上忙下,沉默不语。 “呀,许老板,释摩多大师,这里有一个骨灰盒!”站在苍穹裂缝下,红菱讶异道。 许宣和释摩多同时登上通向天空的阶梯,走到红菱身后,看见嵌在苍穹裂缝上的骨灰盒。 “这……”许宣握着纸片,略有些诧异。 济苍生给他的纸片中并未提及此处有骨灰盒。 “这多半是困于此间的哪位前辈留下的吧。”许宣猜测道。 他说话时,注意到释摩多的神情有些低落。 “阿弥陀佛。”释摩多口呼佛号,久久不语。 许宣若有所思。 红菱取下骨灰盒,交给许宣,而后继续扔出缚天绫,卷起五色石一股脑扔进天穹裂缝中。 很快,苍穹裂缝便被她补完。 一道光芒闪过,苍穹裂缝中出现一道门。 许宣看了眼红菱,又看了下释摩多,说道: “八重杀阵已破。当年谢灵运设阵之时,特意在此留了一处门,可通往外界。 “释摩多大师,你可以出去了。红菱姑娘,楼观的人多半还守在外面,你与我一道去破第九重杀阵吧。” 释摩多闻言低着头,叹息道: “我只身进入此阵中,便是想见识下九重杀阵下到底掩藏着什么秘密。 “既然都走到这里,既然,既然遇到了你们……我不会半途而废。” “大师,你既如此说,我便不劝你。”许宣沉默片刻,瞧着手中的骨灰盒,若有所思, “那我们就一起去下一重杀阵瞧瞧吧!” 话落,他脚下开始震动,肉眼所见的地面、阶梯,乃至苍穹都齐齐破碎。 紧接着,他置身于一片寒冰中。 “啊——啊嘁!”释摩多打了个喷嚏,捏了捏鼻子,道, “什么鬼地方,好冷啊!” 说罢他口念心决,准备用仙术抵抗寒冷。 “别用仙术!”许宣眼中三界任务书一闪而过,随后手里多了好几件厚实的衣物。 这是他用一百积分和杨清霜换的。 “穿上袄子,御寒。”许宣将两件衣物分别扔给释摩多和红菱,道, “这一重杀阵的关键,就是别用法术对抗寒冷。用的仙术越是霸道,遭到的反噬越厉害。”许宣一边穿衣一边说道。 释摩多赶紧穿上许宣递来的袄子,吐出口雾气,搓手道: “还是好冷啊……话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从第三重杀阵一路走下来,许宣每次都能准确找到破阵关键,轻而易举地连破六重杀阵。眼看第九重杀阵他也如此熟悉,好像这水中秘境就是他设下的一般,释摩多难免有疑惑。 许宣还未回答,红菱就率先说道: “许老板学贯古今,智慧超群,如此才能一眼就能看出阵法的关键。呵呵,我想就是叔叔在这里也不会比许老板强太多。” 释摩多已知红菱口中的“叔叔”是长干山主人,闻言咧了下嘴。 长干山主人要到了这里,还用费尽心力地破阵吗,直接把这里掀了都行。 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不过红菱的话倒提醒了他。 许宣绝非他表现出来的炼气境修为这么简单,也许是哪个上古谪仙转世也说不定。 一想到此,释摩多看向许宣的目光多了分别样的色彩: “阿弥陀佛……” 许宣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他看见前方有一青衣道人伫立,一动不动。 他走到此人身前,仔细观察,看见对方衣衫上结着厚厚的冰晶。 “这不是峨眉的金云大师吗?他,他竟然死于此。”释摩多倍感讶异。 红菱抿嘴,眼中浮现丝不忍。 “他没能悟出此处不能以法术抵抗寒冷的道理,走了百步,终究承受不住寒气反噬,被冻死了。”许宣感慨道。 紧接着他走向前方,又看见了好几具冻僵的尸体。 “天竺的玄非上人……大报国寺的真奇大师……这是楼观的杨明真人……这位大师是何来历,我却不知……这几位应该都是许多年前的前辈高人!” 释摩多仔细辨认,平淡说道,眼中呈现一分慈悲之意。 第五十四章 冰中人 释摩多仔细辨认被冻成寒冰的尸体,话语中不由得带上森森寒意。 “芸儿姑娘……”他突然驻足,望着一个冻在冰块中的少女,嘴角微动,良久不语,最后长长叹口气。 “当年劝你从第八重杀阵离开,你无论如何也不肯……没能劝住你,是小僧的罪孽啊……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他开始诵念往生咒,神情中透着深深的痛苦。 许宣听见释摩多的自言自语,立即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之处。 释摩多大师曾劝人从第八重杀阵离开……他隐隐明白了什么。 “人死如灯灭,大师不必执念于此。”许宣劝道。 释摩多念完往生咒,浮现淡淡笑容,道: “我早已六根清净,斩断心魔,不会因俗事而徒增烦恼。刚才不过是遇见故人有所动容罢了,无碍。” “走吧!”这次,他却走在了前头。 “这释摩多大师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红菱虽然不通世事,到底长了颗玲珑心,一语道来,让许宣也不禁点了下头。 “奇怪。”再次遇见几具尸体后,许宣不由得皱起眉头,口中说道。 “怎么了?”红菱问道。 许宣指着最近的一个全身冰冻的修道者,说道: “你看他衣服上,是否有一道莲花图案。” 红菱瞧向许宣所指之处,道: “这图案好生眼熟……啊,我想起来了,那个小道士穿的衣服也有这个图案。 “莫非,他们都是楼观的人?” 许宣点头: “不错,刚才我已遇上七个楼观的弟子。” 红菱若有所思,道: “许老板,这楼观弟子蜂拥而至,一个接一个地送死,说来真是奇怪。” 许宣道: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楼观弟子都能顺利走到此处,却都困在了第九重杀阵处。” 红菱思索片刻,道: “难道和第八重杀阵后面出现的门有关?” 许宣道: “不错,楼观毕竟是传承千年的大派,破解前八重杀阵对他们而言完全没有难度可言。甚至很可能前人到了第八重,将破阵的方法记下来后带回门中,后续门人蜂拥而至,却都没能参透第九重杀阵的奥妙,死在自身真气的反噬下。” 红菱点头道: “若是如此的话,那小道士追入阵中,岂不是很快也会追到我们这里?” 许宣正要开口,释摩多却突然说道: “来就是了,此间危机重重,他们来一个死一个,来俩死一双。” 红菱眨了下眼。 释摩多解释道: “好言劝不回该死鬼,这个人,水生子,我曾劝了他七次,叫他回头是岸,他不听。然后,你就看见了。” 红菱望着释摩多指着的巨大冰块,摇了摇头。 许宣留意到释摩多口中所说“七次”,若有所思。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许宣遥遥看见一块三丈高的碑。 此碑通体晶莹,乃是用冰晶雕凿而成。 冰碑边上,一个穿着楼观道袍的道人被困在一块比冰碑还高的冰块中,睁着眼,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 “嘿,天成老人,我当年好言劝你不要深入阵中,你却不听。现在死不瞑目,爽了吧!”释摩多踢了下困住被他称为天成老人的道人的冰块。 谁知冰块竟然震了下,冰中的天成老人转动眼珠,看向释摩多。 释摩多吓了一跳,指着天成老人,说道: “你你你……你竟然还没死!” 一个声音自冰中传来: “释摩多?好久不见。你终究是也到这里来了。” 释摩多不由发出啧啧两声: “时也,命也!” 那天成老人注意到释摩多身后的许宣,眼珠子转了下,瓮声瓮气道: “女娲传人?” 许宣闻言愣了下,旋即想到自己修炼万法归一诀,当得起女娲传人的称呼,于是走上前,道: “前辈是楼观的某位真人?” “真人算不上。”天成老人道,“你们竟然安然无恙走到这里,果然是不同寻常。对了,能否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前辈,我们——”红菱正要开口,许宣拦住她,道: “我为何要告诉你?” 释摩多亦附和道: “不错,我们辛辛苦苦走到这里,岂能为你添嫁衣?” 天成老人沉默片刻,道: “你看见我旁边的冰碑了吗? “此乃前朝谢灵运所筑,碑上写着两个字,是周公旧时言的前一半,相传只要说出下半句话,就能掌控杀阵。 “当年我历经艰辛,走到此处,对着碑文参悟了一月,终于参透了碑文旨要,却已身陷冰中,只能靠我手心这枚性命珠吊命。 “你们告诉我你们能顺利走到这里的方法,助我脱困。我将周公原文告诉你,帮你破阵。 “破阵后的好处,我分文不取,如何?” 许宣闻言沉默不语。 济苍生给他的纸片记载了如何在第九重杀阵中存活的办法,却没有写第九重杀阵的破阵之法。 若要破阵,说不定真得依靠此人。 许宣正在思索中,释摩多率先说道: “我可不相信你的话。” 许宣却说道: “我可以相信你。” 天成老人心中暗喜,道: “那快告诉我你的办法!” 许宣道: “你先说。” “你先说!”天成老人迫不及待。 “我救你出来,若你反悔,我岂不是无可奈何?”许宣道。 天成老人沉吟片刻,说道: “这样,释摩多,你布下一道血誓阵,我们在阵中起誓,若一方有违此誓,当场暴毙。” “可以。”许宣说道, “释摩多大师设阵。” 释摩多点头,说道: “好,我便在此设血誓之阵,起誓双方绝不可诓骗对方!” 许宣却想起一节,道: “不过,天成老人,你被冻在冰中,如何能把你的血给大师设阵?” 天成老人道: “我早已想过这种情况。我手中这性命珠凝结了我的三滴心尖血,这是我能在此保住性命的关键。 “我现在可催动性命珠,渡出一滴心尖血给你们,以做起誓之用。” 许宣闻言道: “既然如此,就请你将这一滴血给我们。” 第五十五章 碑文 “好!”天成老人瓮声瓮气说道,催动手里的一枚被氤氲之气包围的血红珠子,缓缓破开身前的玄冰。 破冰的过程消耗极大,天成老人眼珠上开始出现血丝,头发上方出现腾腾的水汽,旋即又冻成冰。 许宣静静地等着性命珠破冰而出,他注意到性命珠每破开冰层前进一寸,后方原本被破开一寸的空洞又立即结起冰晶。 显然天成老人是无法通过性命珠破冰来解决自身面临的困境。 性命珠从冰晶中挤出,当即有氤氲的气息绕着它旋转。 许宣定睛看去,看见珠子中三滴颜色浓郁得近乎墨色的血珠,缓缓流转,与外面的氤氲气息形成共鸣。 看来就是这存于性命珠中的三滴鲜血,保住了天成老人的性命。 天成老人催动性命珠抵达冰块之外,说话变得有气无力,显然消耗极大: “朋友,你可取走一滴心间血。” “哦?”许宣轻笑一声,对红菱使了个眼色: “红菱,用缚天绫。” 红菱便丢出缚天绫,缠住性命珠,猛地以手,将珠子收到身前。 “用文火!”许宣继续说道。 红菱以缚天绫将性命珠束缚在天空中,然后取出双剑,丢出火团,点燃了性命珠周遭的氤氲气息。 “你干什么!”天成老人的声音不复刚才的有气无力,怒喝道。 许宣见性命珠周围氤氲气息被点燃,化成一道妖异的紫烟,腾空而起,俄而又变成一只骷髅头,狞笑两声,向自己扑了过来。 他当即取出天地镜,朝骷髅头照了下,骷髅头扑到镜面上,被反弹回去,在空中打了两个转,就被冰封,无法再次向许宣发难。 紧接着,许宣以真气握住性命珠,将之收回手中,神念灌注于性命珠中,催动珠子将其中三滴血液挤了出来。 “‘性命珠’?怕是‘害命珠’吧!”许宣冷冷说道。 天成老人恢复冷静,眼珠子转了下,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宣和释摩多对视一眼,笑道: “我和楼观有仇,信不过你。” 释摩多亦说道: “你一向老奸巨猾,我也信不过你。” 天成老人陷入沉默。 许宣继续说道: “何况若你的一口气真的是靠着枚珠子吊着,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它远离自己。这个道理,我岂会不知? “你珠子中的三滴血,怕是从其他楼观弟子身上抽取来的吧。我之前观察他们,或多或少脸色泛白,身上有利刃划过的痕迹,想来你是借着珠子抽取了他们的鲜血,供自己抵抗寒冷,才能走到这里吧。” 天成老人继续沉默。 许宣身边的红菱闻言面露诧异之色,道: “许老板这种细节都能察觉到,太厉害了。” 许宣对此颇为受用,释摩多则拍了下脑袋,道: “我也注意到这点,你也别光顾着夸他。” 红菱轻轻点头。 这时天成老人突然开口说道: “即便如此,你们不知道怎么破解碑文,还不是要统统死在这里!” 红菱和释摩多闻言面色微变,红菱下意识看向许宣,见许宣神情淡然,心里稍定。 许宣饶有兴致看着天成老人,说道: “你也没有悟出碑文上的周公原文,何必说这种话。” 天成老人闻言愣住,数息时间后才愤怒地说道: “胡说八道,我在此参悟了两个月,早就想出那句周公原文!” 许宣道: “参悟?你拿什么参悟?你若能凭碑上寥寥几字参透周公真意,当时就脱困而出了,怎会还被困在此?” 许宣这么一问,倒把天成老人问住了,他犹豫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山人自有妙计!” 却明显心虚,气势不足。 这时释摩多拍手说道: “我怎么没想到呢,对呀,这里啥都没有,凭什么参悟!老头儿故弄玄虚,差点把我也唬住了。” 天成老人沉默了一阵,随后叹息道: “你这人,好生狡猾。” “谢谢夸奖。”许宣受之无愧。 天成老人道: “不过,不论我是否知道周公原文,只要你不知道,还不是要乖乖留在这里受死。 “呵呵,你就好好在此处陪我吧。” “哦,你凭什么说我不知道周公原文?”许宣冷然一笑。 …… 沧浪亭,楼观的小道士与水云子坐在水潭旁。 他二人并未进入水下秘境,追杀许宣,而是守在水潭前,等许宣等人出来后自投罗网。 小道士突然睁开眼,说道: “他们到第九重杀阵了!” 水云子略有些讶异地看着小道士,问: “你如何知道?” 小道士莞尔,道: “当年我降生之时,天成师祖赐予我法螺一只,可通话三次。 “之前天成祖师曾两次用过法螺与我通话,刚才他用了第三次。” “天成子师叔祖?”水云子念着这个名字,他清楚地知道天成老人原本只是个普通的长老,在门中名声不显,却于七年前深入沧浪亭秘境中,为楼观探明了前八重杀阵的破解之法,功德巨大,因此楼观弟子私下都称其为祖师。 但后来,他再探沧浪亭水中秘境,却被留在第九重,再无音讯。 他竟然还活着! 水云子倍感诧异。 水云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紧紧盯着小道士,道: “你说什么,那许汉文到了第九重杀阵?也就是说,短短半个时辰不到,他已经破了前八重杀阵? “我楼观可是用了百年时间,付出了惨重代价,才由天成子师伯第一个探明前八重杀阵,你说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破了?” 他不敢置信。 小道士悠然说道: “此人不简单。” 水云子冷哼一声,只当他吹牛皮。 “不行,我得到阵中去看看。若是他们还困在前八重,便出手杀了他们!” 他知道前八重杀阵的破阵方法,又可在破解第八重杀阵时离开,故才做出这个决定。 小道士毫不在意,道: “请便。” 水云子跃入水中。 …… 许宣含笑看着被困在冰块中的天成老人,然后走到冰碑前。 他仔细凝视冰碑,看见上面写着两个上古大篆: “巍巍!” 以他对周公和二十一世纪仙侠小说的了解,这“巍巍”二字,已经足够。 他走到冰碑前,朗声说道: “巍巍一笑……” 第五十六章 站在你面前的是 许宣将手放在冰碑上,感受着冰碑带来的刺骨寒冷。 他深吸一口气,注视着冰碑,仿佛看见了百年前谢灵运筑此冰碑的场景。 他旋即又想到了之前在金山寺地宫见过的傲然凌云碑,“周公遗迹”四个字萦绕在心头,如雾里看花,看不透。 扫除杂念,他缓缓张开口,朗声说道: “巍巍一笑……” 释摩多与红菱注视着许宣,好奇地等待着许宣接下来的话语。 他们内心都相信许宣能够说出正确的周公原文,让冰雕碎裂,破解最后一重杀阵。 这时他们听见许宣说出这句话,感觉整个杀阵中的空气都凝固了。 二人不由得睁大了眼。 只是许宣一句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数息时间过去,仍迟迟没有说出下一段话。 “许老板……”红菱不由怔住。 “不好意思,说错了。”许宣莞尔。 红菱:“……” 释摩多:“……” 许宣重新注视冰碑,道: “巍巍者,昆仑!” 他这一声有如晨钟暮鼓,浩浩然在整个空间中不断回响,最后变成一股激荡的气势,向冰碑发动一重接着一重的冲击。 “咔咔……” 冰碑上出现一丝裂缝。 “不,不可能!”这时,一直沉默的天成老人突然发出凄厉的声音,说道,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正确的那段话!你是如何知道那段话的!” 许宣注视着冰碑,保持着笑容,不言。 释摩多则对天成老人啐道: “瞎了你的眼!仔细瞧瞧,站在你面前的是,女娲大士和周公旦的传人,你还想不明白?你是白活了一百年!” 他骂完,转而看向许宣,眼里充满着钦佩。 许宣听见他的话,淡淡一笑,心中却疑窦丛生。 若说自己是周公传人,才能联系上长干山的济苍生,进而顺利破解九重杀阵,走到冰碑前,根据冰碑的提醒,破解迷题,倒也不错。 问题在于,济苍生,或者说是长干山到底是如何知道水中秘境的破解方法的? 难不成,建设沧浪亭的那个谢灵运,也是长干山的人? 许宣完全想不明白个中缘由。 他打消杂念,重新看向冰碑,此刻冰碑中一条裂纹从顶上贯通至碑座,发出一阵“咔咔”的声音,紧接着无数细小的裂缝从贯通碑体的那道大裂纹中延伸出来,一点接一点地布满了整个冰碑。 于是在许宣的注视下,冰碑四散炸裂,冰渣飞舞而出,最后碑座上方一点碑体的痕迹也不剩。 只余一座山峦状的虚影,浮现在碑座上。 这道虚影,有点像许宣前世看见的全息影像,凭空浮现,没有实质。 “这是……昆仑?”释摩多看着这座浮现在空中、无形无质的山峦,低声说道。 “昆仑?”红菱挑眉。 许宣靠近昆仑山的虚影,伸手将它握住。 虚影忽然钻入了他的体内,消失无踪。 “这……”释摩多不由得睁大眼,倍感讶异。 “这是怎么回事?”红菱一脸茫然。 天成老人则再次厉声说道: “他,他是把这道昆仑山的具象给吸收了!那必定是这九重杀阵、水中秘境的最终阵眼,他能够控制整个秘境!” 正如天成老人所说,那道昆仑山的影像进入他体内的刹那,他仿佛能看见整个水中秘境,能够看见每一重杀阵中的景象,以及看见与之对应的阵法规则。 此刻,他已经成为这里的主人。 他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 他便听见一声: “许老板,许先生,许少仙,许大仙!” 他寻声看去,望向冰雕中的天成老人。 “如何?”许宣饶有兴致打量着天成老人,问道。 天成老人急切地说道: “大仙法力无边,洪福齐天!小子之前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还望大仙饶恕。” 许宣不由稍稍皱了下眉。 这天成老人变脸变得也太快了点吧。 释摩多啐了天成老人一口,然后把手放在肚子上,比划个作呕的动作,鄙视道: “老匹夫,你的脸呢?竟然自称‘小子’,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老成啥模样了!恶心!” 天成老人浑然不在意释摩多的话,他继续对许宣说道: “大仙!之前那性命珠,虽然没有吊命的功效,却可夺人精血为己所用,实在是杀人越货必备的神奇法器。小子,小子刚才其实是好心将这人间至宝送给大仙,请大仙明白我的苦心。” 释摩多和红菱闻言都觉得此人实在无耻至极。 红菱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却面露嫌恶之色,走到一边,堵住耳朵。 反倒是许宣饶有兴致看着天成老人,说道: “也罢,现在放你出来,你也没有能耐对付我。” 天成老人闻言大喜,道: “小子怎么可能有伤害大仙的念头?请大仙放我出来,小子出来后必鞍前马后,衔草结环,做牛做马……” 他越说越激动,词不达意,听得许宣又皱起眉头。 “喂喂,许居士!”释摩多见许宣有放天成老人出来的意思,赶紧阻止道, “他如此狡诈之人,怎可轻易相信他的话,万万不能放他出来!” “臭和尚,我和大仙商量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三道四!”天成老人争辩道。 “好了!”许宣打断二人的话,冷冷说道,“天成老人,我来告诉你我们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走到这里的原因。” 天成老人闻言大喜,道: “小子洗耳恭听。” 许宣便道: “你要放弃所有的法术和试图与严寒抗衡的念头,让寒冷侵入你的身体,用身体去抗衡严寒。若强行用法术驱寒,只会让法术反噬,要了你的命!” 天成老人闻言沉默片刻,旋即惨然笑了声,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被困于此地如此之久,竟然是这个原因!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话语癫狂,声音中带着些凄楚与悲伤,叫红菱听来,不免心生感慨。 “你且试试。”许宣表情不变,淡淡说道。 “多谢上仙!”冰中的天成老人眼珠子转了几下,照许宣所说,放弃御寒的仙术,任由寒冷侵入体内,然后以身体强行抗衡。 紧接着,他感到虽然身体的寒冷更加刺骨,但原本自丹田透出的寒意却消散了不少。 他大喜,眼珠又转了下,看向许宣时隐隐约约透出些杀机。 第五十七章 变阵 这人奸诈狡猾,屡次戏弄我,还让我卑躬屈膝,在臭和尚面前丢尽颜面……哼,此间我奈何不了他……待离开秘境后,包教他死无葬身之地…… 天成老人从冰中瞧着许宣,恶念丛生。 突然间,他感到自己原本就冻结的血液没有一丝解冻的痕迹,寒意钻入五脏六腑,痛苦不堪。 以身体抗衡,不能用法术……他告诫自己,让身体变得僵硬。 可接下来,他身体的僵硬程度又增加了一分。 意识在寒冷的侵蚀下变得逐渐模糊,天成老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之处,用最后一点力气看向许宣。 他看见那贼讨厌的和尚手里冒出一团火焰,许宣和另外一个小姑娘围着火焰烤火。 不对,不是不能用法术抗衡寒冷吗,这和尚用法术召出火焰,岂非自寻思路? 天成老人意识到自己上当,试图用出法术,却发现自己体内经络连着真气都被冻住了。 …… “许老板,明明你说这里不能用法术抗衡寒冷,为何又要释摩多大师生火取暖?” 红菱感到此间寒意更甚一分,围着释摩多生出的火焰,不停搓手,红彤彤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美丽非常。 对面的释摩多瞧见她这模样,脑中绮思不断,赶紧默念佛经,稳住佛心。 许宣则轻笑道: “我能改变杀阵的规则。” “什么意思?”红菱不解。 许宣道: “之前第九重杀阵的规则是,只能用肉身抗衡寒冷,不能用法术,否则会反噬。 “我刚才悄悄地将规则改成了,只能用法术抗衡寒冷,不能用肉身硬抗,否则直接冻毙。” 说着,有意无意望向天成老人所在的冰雕。 他脑海中,整个水下秘境的画面中,一个位于第九重杀阵中的红点逐渐暗淡,最后消失。 这意味着天成老人已死。 确认此事后,许宣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刹那间,周遭的寒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如春的景象。 “这……”红菱看呆了,讶道, “许老板,这是你的杰作?” 许宣笑而不语。 “走吧,该离开此间了。”许宣说道,突然驻足,若有所思。 他察觉到又有人进入水下秘境。 “水云子……”许宣默念出这个名字。 “许老板,你怎么了?”红菱见许宣又一次怔住,不由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许宣道: “无碍!走,咱们先出去。” …… “贪鱼?”水云子看着身前凶神恶煞的怪物,脸上浮现不屑一顾的表情。 “你免疫法术攻击,但承受不住武器的直接攻击。”他抽剑,又笑出一声,朝贪鱼斩了过去。 片刻之后。 “该死,这一剑怎么会对你无效!”水云子怒骂一句,然后被贪鱼追得四处逃窜,狼狈不堪。 …… “银河?”水云子看着贯穿苍穹的银色带子,脸上浮现不屑一顾的表情。 “找出牛郎织女星,连起来而已。如此简单的破阵之法,真不知道当年是怎么难倒那么多英雄好汉的……嘿嘿,说不得,那些所谓的英雄好汉,也不过如此……” 水云子一边嘲讽,一边将神识灌注于苍穹中。 紧接着,牛郎星和织女星从天而落,向他狠狠地砸了下来。 “该死!”水云子目眦欲裂。 …… 冰碑的碑座后出现一道虚幻的门。 踏入门中即可离开秘境,回到沧浪亭。 红菱目光透过门向外看去,望着门后出现个小道士,正悠然端坐。 红菱当即吓了一跳,不停抚胸。 她见小道士没有注意到自己,才稍稍心安,紧接着向许宣问道: “许老板,你看这小道士。若我们直接出去,定然还会和小道士碰面,被他给抓着。这可如何是好?” 许宣道: “那就把出口的位置改一改。” 话落心念一动,门外的景象大变。 红菱定睛看去,望见门后是一条石板筑成的小路,小路两旁上落木萧萧,一片荒凉。 “这是哪里?”红菱问道。 许宣道: “这是沧浪亭的后院。我能够将秘境的出口改到沧浪亭内的任意地点,自可避开小道士。” 红菱点了点头,见门外小径上凄清无人,又舒了口气,道: “太好了。许老板,还有释摩多大师,我们出去吧。” 许宣若有所思,回头看向释摩多。 释摩多瞧见许宣在看自己,不由挠了挠头。 许宣轻轻叹气,道: “大师,我有一个问题想要向你请教。” “你说。”释摩多道。 许宣道: “我见你说你曾劝许多人不要进入第九重杀阵,请他们直接第八重杀阵离开,免遭一死。 “可为何我与红菱姑娘要进入第九重,你却没有阻止?” 释摩多闻言稍稍一愣,随即低下头,口呼佛号,道: “红菱小姐既是长干山主人的侄女,长干山自然不会坐视红菱小姐陷入危难中而不理。” 此刻他对红菱的称呼变成了“小姐”。 “原来如此,你是料定叔叔会来救我?”红菱诧异道。 “不对!”许宣却道, “即便如此,以你的性子,知道红菱姑娘的身份后,更不会轻易让红菱姑娘涉险。否则若长干山主人迟了一步,没能救回红菱姑娘,你如何给他交代?” 释摩多不料许宣竟然能想到此节,一时之间不知当如何说。 “你们,你们别说这些了好吗?”红菱见状犹豫了一下,开口解围, “先离开这里吧。” 许宣含笑凝视释摩多,不语。 释摩多则思虑片刻,道: “我走不了。” “释摩多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红菱不解。 释摩多叹了口气,道: “我早就成为此间的守护之灵,离不开这里了。” “啊!”红菱面色大变。 释摩多继续说道: “你们进来后,我察觉到秘境中的气机变化,算到你们将是破阵之人,所以在第三重杀阵处等候,为你们做引导。” “所以,前八重杀阵,你都知道破解之法?”红菱想明白了,讶异地说道。 释摩多嘴角浮现一丝无奈的笑容,道: “我原本是想旁敲侧引,让你们能顺利抵达第八重杀阵。没想到不需要我的引导,许居士已经看破了全部的机关。” 第五十八章 出阵 “许居士。”释摩多看向许宣,郑重地说道, “我不知你为何能够如此顺利地破阵。我这些年待在秘境中,不管是峨眉的上仙还是楼观的臭牛鼻子,没有少见。但如你这样能轻而易举破阵的,一个也没见着。 “也许,你真的是周公传人吧。” 许宣闻言不语。 自己在周公的桃花幻梦图中得到了长干山济苍生的指点,故轻而易举地破了此间的重重杀阵。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确实是靠周公传人身份破解杀阵,只是过程和释摩多想的有些偏差。 许宣垂下眼睑,摸了下衣兜。 兜中有济苍生给他的那张纸片。 “正因此,我更确认了你能够破第九重杀阵,所以才没有阻止你们进入第九重杀阵……没想到这里竟留下个破绽,让你看出来了。”释摩多缓缓说道,眉宇间透出丝忧伤。 许宣闻言从兜中取出一个骨灰盒,呈现在释摩多的面前,问道: “这里面装的是你的骨灰吧?” 释摩多低呼佛号,叹道: “不错。” 许宣道: “我想,你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骨灰能回大天龙寺吧。” 释摩多凝视着骨灰盒,怔怔无声。 许宣便道: “我会帮你办到这件事。” 释摩多眼中浮现些许欣喜,道: “阿弥陀佛,多谢许居士。如此,山远路长,就此别过吧!” 便转过身去,向杀阵深处走去。 一步一呼佛号,一步一莲华。 许宣突然开口道: “大师请留步!“ 释摩多脚步顿了下。 许宣继续说道: “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尊者,以你的名号,广施善缘。十年来大天龙寺蒸蒸日上,大师且尽管放心。” 释摩多身体震了下,随后再次前行,身影减淡,最后消失无踪。 “许老板……”红菱静静听着许宣和释摩多的对话,待释摩多离开,才轻轻拉了下许宣的衣角。 许宣回头,向红菱展露和煦的笑容。 “走吧!”他率先一步踏入门中,离开此间。 “咦!”进入后院林中,红菱左右打量,发现正好可以透过树木的间隙看见远处沧浪亭。 她注意到沧浪亭后,一方水潭边,一个小道士正专心地打坐。 “那小道士还守在那儿!”红菱让许宣朝山下看去。 许宣也看见小道士,不由莞尔。 “走吧,离开沧浪亭后,我还要告诉你峨眉和楼观的旧事。”许宣淡淡说道。 “许老板,为何要告诉我峨眉、楼观的旧事?”红菱跟上许宣,疑惑地说道。 “这就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了。”许宣幽幽说道。 …… 小道士突然睁开眼,向沧浪亭后望了眼。 却什么也没看见。 “怪哉,为何神念会让我注意那个方向?”他挠了下脑袋,疑惑道。 “罢了,在此处好好等着便可,他们还能在水下躲一辈子吗?”小道士自顾自说道,闭目修炼。 晚上,月明星稀。 小道士:“怪哉,怎么还没出来?” 第二天,天朗气清。 小道士:“怪哉,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日后,山雨欲来。 “怪哉,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而且,水云子师叔怎么也没出来?”小道士盯着水面,脸色变得古怪。 他屈指一算,登时面色大变。 “糟糕,人已经跑了,师叔却还被困在杀阵中!”小道士一拍大腿,霍然起身。 而后他又悠悠吐口气,笑道: “跑了就跑了,再费些功夫捉回来便是。至于师叔,他屡次对我展露杀机,还是不要出来为好。” 他看向天空,屈指,算出许宣的方向,召出仙剑,御剑凌空,消失不见。 …… 许宣与红菱别过,进入桃花幻梦图,看见济沧海的一万五千积分到账,满意点头。 过了一阵,济沧海拎着个酒壶出现于桃花幻梦图中,笑道: “沧浪亭一游,感觉怎样?” 许宣道: “阁下好大手笔,我这‘老爷爷’做得舒坦极了。” 紧接着他指了下远方,一座巍峨的山峦从天而落,将将要坠入水中,又忽然化成烟,消失不见。 “能学到‘昆仑压顶’之术,我还得感谢阁下。”许宣道。 这是秘境中昆仑图样进入他身体后让他学得的道术,名作‘昆仑压顶’,山峦坠落之时,有万钧之威,寻常修仙者难以承受。 随后他又朝竹几看了眼,留意到一本淡黄色封面的书 这本书他从未见过。 许宣向此书招了下手,书册自动飞到他手中,迅速展开。 呈现在他面前的便是一幅南瞻部洲山川图,上有许多光点闪烁。 “这本书上记载的是南瞻部洲的地图,有光点的地方便是周公遗迹所在。”许宣指着书中光点,问道, “这是探寻沧浪亭秘境后的第二重变化吧。” 济沧海轻轻一笑,似乎毫不意外: “南瞻部洲有十八处周公遗迹,除了三处已经被破解的之外,其他的仍无人知晓。现在你有了地图,若一一造访,自可收益匪浅。” 许宣道:“多谢指教。” 说完将一枚暗红色的珠子扔给济沧海,道: “我猜,你原本的想法,是让红菱姑娘获得这个好处,可惜最后让我鸠占鹊巢。这枚性命珠是我在秘境中获得的,就当对阁下的补偿了。” 济沧海接过性命珠,摇了摇头,对许宣的话不做评价。 许宣又道: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 他将两张济沧海给自己的纸片还给对方,同时说道, “长干山对周公的了解远超寻常人,想必阁下早就能说出三界任务书扉页的那段话的下联。如此阁下为何不自己成为超级权限者,反而让我捡了这个便宜?” 济沧海被许宣瞧得有些不自在,他摇了摇头,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三界任务书的事情不能对外人说。我即便想成为超级权限者,也没法让主人告诉我那句话的下联究竟是什么。” 言下之意,长干山主人确实知道下联。 许宣沉默。 济沧海又道: “还有事吗?无事我就出去喝酒去了。嘿嘿,酒喝了一半就被你叫到这上面来,忒不过瘾!” 说罢他摇头晃脑,转眼就消失不见。 许宣垂下眼睑,不言不语。 他看向竹几上摆着的三界任务书,伸手放在上面,然后发布了一条任务: “任务描述:大天龙寺的释摩多大师已亡故,心心念念之事乃是魂归古刹。这里有他的骨灰盒,不知谁能将之带回大天龙寺。” “任务要求:将释摩多的骨灰盒带回大天龙寺。” “任务奖励:一千积分。” “任务发布人:精壮勇猛许汉文。” 过了一会儿,一个硕大的猪头出现在亭中: “什么,释摩多已死?” 第五十九章 探究 “那释摩多乃是七世好人转世,俺老猪还未化成人形时,曾受过他前世的恩惠,所以十年前俺特前往大天龙寺报恩。” 猪八戒缓缓说道, “当时他自言要去一危险的境地,委托俺老猪照看大天龙寺,俺老猪索性就化了个分身,扮作他的模样,帮他看管大天龙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猪嘴中冒出声长长的叹息, “俺问他要不要俺助他一臂之力,他说他吉人自有天相,说什么都不肯让俺帮他。俺当时以为他是有万全的把握。没想到,他最后还是死在那里了。” 许宣静静听着猪八戒的话,待他说完,便道: “他是舍却了肉身,留在水下秘境中,劝那些误入杀阵的人回头。” 猪八戒不语。 许宣便将自己在沧浪亭水下秘境中的遭遇告诉猪八戒,猪八戒听完叹息道: “他要做十世善人,也是求仁得仁了。” 他平时话多,此刻要表露情绪,却发现肚子里的墨水不足,竟然说不出更多的话。 许宣将释摩多的骨灰盒递给猪八戒,道: “他的心愿是让骨灰回到大天龙寺。这就请尊者代劳了。” “好说好说。”猪八戒接过骨灰盒,沉思片刻,道, “奖励我就不要了。” “哦?”许宣早有预料,闻言表情不变。 猪八戒便道: “俺也算是做一件善事,积个功德。” 说完便拿住骨灰盒,身影逐渐淡去、消失。 许宣沉思片刻,随后也离开了桃花幻梦图。 与红菱别后,许宣一路向西抵达太湖岸。 他现在旅居于一个水码头,从客栈窗户往外望去,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决心将法海的事情弄明白,一则自己对此事心存疑惑,想要知道背后的缘由;二则楼观费尽心机设计这样一件事情,必有所图谋,若是循着这条线索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或可明白楼观的目的,同时也能找到对付楼观的办法。 故而许宣抵达太湖欲一探究竟。 第二天,许宣来到一片树林中。这里正是猪八戒假意放走法海之地。 他拿出天地回影珠,回溯当初的景象。 由于时间过去已有七八天,天地回影珠回溯的影像十分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个身穿袈裟的老和尚向着太湖方向走去。 数个时辰后,许宣在太湖边站定,眼前由天地回影珠散发的氤氲气息上浮现的是帆船靠岸接走法海的图像。 虽然图像非常模糊,看不清晰,但许宣还是看明白,那帆船的船夫绝非自己,高矮胖瘦与自己没有任何相似。 可为何在自家宅院中,天地回影珠回溯的影像里显示法海搭乘的帆船的船夫是自己? 许宣略作沉吟,口念避水诀,沿着帆船前进的方向踏波而行。 很快,他驻足,脚踏在湖面上,再次丢出天地回影珠。 他看见氤氲气息中,船家一剑洞穿法海,回头一笑,脸和身形都发生了变化。 许宣略显诧异,这船家竟然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这是什么道理? 许宣思索片刻,进入到桃花幻梦图中,向分别向沉香、猪八戒和济沧海发出询问。 很快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不少的道法神通和法宝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面貌。 看来那船家正是利用了这种能力,伪装成自己。 许宣心里了然。 他继续让天地回影珠回溯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看见船家一剑洞穿法海后,并没有补刀,而是将一枚丹药塞进了法海嘴里。 法海就此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时候船上又出现一人,许宣定睛望去,只觉此人非常眼熟。 两人交谈一会儿,帆船扬帆飞上天空,飞出天地回影珠能回溯的范围。 不知道他们带着法海去了何处。 许宣收回天地回影珠,站在水面上,思索了一会儿。 他从衣兜中取出一枚金色的铃铛,轻轻摇动。 这是他穿越而来的第一天,法海赠给他的铃铛,按法海所说,铃铛为一对,摇动其中一枚铃铛,即可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方位。 换句话说,这一对铃铛之间有很强的因果联系。 许宣将神念注入铃铛中,口中默念万法归一诀,仔细感受。 很快,他察觉到西北方向有一枚类似的铃铛在晃动。 许宣当即踏水向那一个方向奔去。 太湖湖面宽阔,虽然许宣从济苍生处学得的避水术颇为精妙,能踏水而行,但他未学得身法,又不会飞行,速度与平地狂奔无区别,终究算不上迅速。 当然比普通人的奔跑要快得多。 一路踏水奔跑,太湖中诸多水盗与精怪瞧见许宣的身影,都感到莫名怪异。 “天呐,有妖怪!”一个蟾蜍精吓得瑟瑟发抖, “咦,为什么要说有妖怪呢,我不就是妖怪吗?” …… 夜色降临时,许宣终于抵达湖对岸的无锡。 歇了一夜后,许宣再次向自己感应到的铃铛所在之处奔去,一路遇水踏波,遇山攀山,不过半日时间,他便在浩浩大江边停步。 望着江中巍峨的佛寺,他脸上浮现怪异的表情。 金山寺。 莫非那法海禅师将铃铛落在了金山寺? 许宣稍加思忖,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种贴身法器,怎会随意丢弃? 不论情况如何,许宣决定入寺一探究竟。 他便一只脚踏入江中,准备渡过大江,进入金山寺。 突然,他意识到一件事情。 若楼观早料到自己会追查法海的事情,一路追踪到金山寺,他们定然会在此处设下重重陷阱,等自己上钩。 想到此,许宣不免有些犹豫。 不行,不可贸然进入金山寺……许宣暗暗对自己说道。 他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向猪八戒发了一条消息。 又过了大约半盏茶时间,他进入到桃花幻梦图中。 猪八戒坐在桃花幻梦图中,笑道: “刚才正在解决一个妖怪,耽误了一会儿。” 许宣道: “我有一件事情,需尊者助我。” “好说好说。”猪八戒道, “什么要求,尽管提。积分到位就行。” 第六十章 但是我拒绝 许宣手持铃铛走入金山寺地宫中,铃铛轻轻晃荡,发出“叮当”的声响。 铃铛声映衬得幽深的甬道更显阴冷诡异。 许宣神念注入在铃铛中,察觉到另一枚铃铛就在眼前。 渐渐地他隐隐约约听见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叮……叮……” 那声音与许宣手里的铃声一前一后响起,形成奇特的共鸣。 许宣深吸一口气,将铃铛放入兜中。 对面的声响也戛然而止。 很快,许宣在已残破碎裂的傲然凌云碑前驻足。 他对面,一个小道士拿着铃铛,笑吟吟看着他。 小道士另一只手上,握着个萤火虫模样的小虫。 小虫的微光,映照得小道士一张脸阴森渗人。 果然……许宣暗暗地想。 小道士道: “道兄,我等你很久了。” “请君入瓮之计?”许宣皱眉,”法海是你们害死的?” 小道士笑道: “计是请君入瓮之计,至于法海禅师,他与我远日无仇,近日无怨,我为何要杀他?不过请他到宗门做客而已。” 他摆弄着手中的铃铛,轻轻晃动,许宣便察觉到自己兜中的铃铛也开始晃动出声。 “出手吧!”许宣冷冷说道。 “我们或许可以谈谈。”小道士看着许宣身边的破裂的碑体,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法号正心,你可以叫我正心道人。这次我一路找寻道兄,并无恶意,还请道兄不要对我如此戒备。” “并无恶意?”许宣冷笑一声,道,“引我上西山也叫没恶意?堵我家门口,也叫没恶意?” 正心小道笑道: “那是宗门的安排,我的打算和宗门略有不同。” 说罢他指了指许宣身前的傲然凌云碑,道: “此段谜题是道兄破的?沧浪亭的秘境也没有困住道兄,足以说明道兄能耐不俗。” “那又如何?”许宣暗暗将手捏成拳。 正心小道说道: “我对周公和他的传人在南瞻部洲留下的十八处遗迹都有兴趣,若你我合作,取得周公遗物,我们五五分账,岂不美哉?” 许宣道: “这就是你们的打算?” 正心小道摇头,道: “宗门执着于庙堂之争,对周公遗迹并不感兴趣。这件事天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别无他人知晓。” “说得还有几分意思。”许宣嘲讽道, “但是我拒绝!” 他不相信正心小道,不相信楼观,更不会选择与他们合作。 “那我只好用别的方式‘请’先生助力了!”正心小道早已意料到许宣的想法,闻言手一挥,向许宣丢出团网状的事物。 许宣冷冷看着此物,身后忽然出现一道奇异的阴影影。 这阴影影对着飞来的网吹了口气,那张网便停滞不动。 看见许宣身后的阴影,正心小道脸色微变。 那硕大的阴影“嘿嘿”一笑,猛地向正心小道扑了过去。 正心小道连连施为,数道道法从手里发出,向那阴影迎了过去,但都在出手的一瞬间化为飞烟,消失无踪。 那道阴影当即扼住正心小道的脖子,用力一捏。 正心小道挣扎了两下,突然身体一软,委顿下来。 铃铛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方,发出“铛铛”的声响。 那道硕大的阴影便嗤笑一声,道: “竟然用了个纸片人来忽悠,真怂!” 原来这此处的正心小道并非他本人,而是用纸片扮作他的样子,以免遭遇意外,身处危险境地。 见状许宣也不由得说道: “连对付我这样修为微弱的人都如此,这小道士可真谨慎。” 他上前,拾起正心小道落下的铃铛,放入怀中,然后对那道阴影说道: “多谢尊者。” 阴影“嘿嘿”一笑,道: “拿了你的积分,你不用谢俺。” 许宣点头,瞧着手里的铃铛,若有所思,道: “果然是他们楼观的人陷害了法海,栽赃嫁祸于我。” 话落,甬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一声: “想救法海禅师吗?巴东三峡,悬壁遗迹,我等你!” 正是那小道士说的。 许宣闻言眼睑微沉。 巴东三峡,悬壁遗迹……许宣暗暗咀嚼这几个字,眼中浮现一张山川图卷。 他注意到山川图卷上,巴东三峡位置确实有一处光点在闪烁。 许宣不免冷冷一笑,随后对身边的猪八戒阴影说道: “多谢尊者,此事暂时已了,尊者无需再为我费心。” 阴影又发出“嘿嘿”的笑声,转眼消失不见。 许宣则拿着铃铛,若有所思。 小半个时辰后。 金山寺念经阁。 “师兄你看!”正在虔诚诵念佛经的老僧被身边的小僧轻轻推了一下。 他讶异地看向那小和尚,顺着对方手指之处往天空望去。 他看见天空中出现一幅奇特的画面,画面中一个小道士拿着个铃铛,轻轻晃悠。 “那是……住持上人的千里传音铃!”有和尚眼尖,认出铃铛乃是法海之物,不由低呼说道。 老僧皱了下眉,继续看向那画面。 他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出现在小道士身边,问道: ”法海是你们害死的?” 他此言一出,在场的和尚纷纷咒骂道: “原来是这臭牛鼻子害了住持上人!” “住持上人真的遇害了?可恶!” 群情激奋中,老僧却想到一事,低声道: “莫非我们冤枉了许汉文许居士?” 他话落,众僧皆面露错愕。 这时候天空中的画面又动起来,那小道士说道: “计是请君入瓮之计。至于法海禅师,他与我远日无仇,近日无怨,我为何要杀他?不过请他到宗门做客而已。” 小道士如此说道,自然是承认法海在自己手上。 有和尚认出小道士的身份,道: “他是楼观的人!” “对,楼观的人竟然如此阴险,掳走上人,陷害别人,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可恶!” “稍安勿躁!”这时,老僧大喝一声,压住众僧的讨论。 天上的画面没有停止,很快僧人们听见小道士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想救法海禅师吗?巴东三峡,悬壁遗迹,我等你!” 原来法海被抓到巴东三峡了!众僧都感到诧异。 第六十一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可恶,兀那无耻臭牛鼻子,竟然胆敢将住持上人绑架到巴东!师兄弟们,咱们免不得要找他讨个说法!” 一群和尚群情激愤,纷纷骂骂咧咧要去找小道士的麻烦,于是各自收拾包袱,并组织商量去巴东的对策。 许宣躲在暗处,操纵天地回影珠复现自己在地宫中的见闻,然后听见和尚们的讨论,不由会心一笑。 趁和尚们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收回天地回影珠,悄悄退至朝阳洞中,重新回到地宫内。 突然间他心有所感,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南瞻部洲的地图。 地图的右下侧,有两个深红的光点,不似其他光点,并没有闪烁。 这两个光点附近,有大江奔流浩浩而去,有湖光如镜水面微澜。 许宣垂下眼睑,他知道这两个光点分别代表了自己曾经去过的两处“周公遗迹”。 金山寺地宫与沧浪亭水中秘境。 这两处深红光点之外,地图中还有一处光点,呈现淡红色,许宣知道那是被济苍生等人破去的楼观禁地遗迹。 除此之外,另有十五处光点,都或明或暗,闪烁不定。其中最引许宣瞩目的便是巴东三峡附近的光点。 “当真是巴中三峡悬壁遗迹?”许宣低声自言自语,随后心念一动,出现在桃花幻梦图中。 他给济苍生发了条消息,询问对方对巴中三峡悬壁遗迹的了解情况。 谁知济苍生出现在桃花幻梦图中后,第一句话就是: “原来有一处悬壁遗迹在巴中三峡。” 许宣略感诧异: “原来济先生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仔细一想,那本黄皮地图册恐怕只有自己有权限查阅,济苍生翻阅不了,难怪他会说出这种话。 “你想去破解这处遗迹?这我可要好生给你说说,我手里可没有这遗迹的地图,你要去探索,自个儿去,我帮不了你。”济苍生整理了下鬓边散乱的发丝,道。 许宣笑道: “这处遗迹被楼观的人知道了,他们绑了金山寺的法海,说若我要救法海,得去巴东三峡遗迹找他。” 便将自己进入金山寺地宫,遇到小道士的事情告诉济苍生。 济苍生嘿嘿一笑,道: “有意思,楼观这伙人真不消停。呵呵,原本我对这些遗迹也没什么兴趣。这倒好,既然楼观都把这处遗迹的所在告诉我了,我焉有不买账的道理?” 说完他突然心有所感,认真地瞧着许宣,道: “你想让我去探探路?” 许宣道: “我看不透楼观究竟想要做什么,不过楼观屡次对我发难,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我将此事告诉阁下,便希望阁下出手破了楼观的阴谋。” 济苍生点了点头,颇有兴致地看着许宣,道: “既然如此,济某就笑纳许先生的好意了。” 说完抚了下胡须,转眼消失不见。 许宣也同时回到金山寺地宫中。 他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自言自语道: “巴东三峡,呵呵,也不知道楼观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到底有何图谋。至于这三峡遗迹……我若去一观,不一定非得是现在。不如等济苍生他们搅局后,我再姗姗而去也不迟。” 说完,他正要走出地宫,忽然眼中再次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 “我们要做万全的打算,此事急不得。”济苍生通知他, “先生若对悬壁遗迹有想法,不如稍等一段时日,等我通知。” 许宣若有所思: “好。” 话落他沉吟片刻,眼中依旧浮现着那副神奇的地图。 他注视着其中表示沧浪亭水中秘境的光点,心念一动。 而后他周身的景象大变,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碧蓝的天空,一片草长莺飞的环境。 他又回到了沧浪亭水中秘境的第九重杀阵中。 身处一处周公遗迹中,他便可通过眼中的地图传送到另一处已自己被破的周公遗迹内。 许宣环视四周,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扇巨大的门。 透过门看去,入眼是一条隐蔽的林间小路。 许宣心念一动,这小路就变成了一座石柱飞檐的古亭。 沧浪亭。 许宣踏入门内,出现在沧浪亭中。 他身前,是一汪幽静的潭水,几日前他曾跳入水潭,进入秘境。 许宣沉思片刻,取出天地回影珠,催动天地回影珠化出一片氤氲的气息。 紧接着,气息中呈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许宣与红菱一前一后跳入水潭。 不久之后,一个小道士出现在水潭边,饶有兴致打量着潭水。 他并没有立即跳入水中,而是在水潭边等候了一会儿。 这之后,另一个道人出现在旁边。 许宣认得这二人正是楼观的正心小道与水云子。 只见水云子皱着眉头,质问正心小道为何明知许宣会来到沧浪亭,却不提前埋伏于此捉拿许宣。 这也是许宣自己的疑惑。 正心小道故弄玄虚道: “一个猜测。” 话落,他身边的水云子明显有准备出手揍他的冲动。 连水云子也受不了他这么装神弄鬼……许宣暗暗地想,继续向画面中看去。 他看见小道士悠然地说道: “我猜,这许宣和周公有莫大干系。此沧浪亭秘境又是南瞻部洲十八处周公遗迹之一,自此遗迹被宗门发现后,数位前辈真人只身进入遗迹中,探明了遗迹中前八重杀阵的破阵之法。 “可惜第九重杀阵迟迟无人能解。就如宗门禁地大阵一般。” 水云子随即冷哼一声,道: “你以为,这许宣是周公传人,进入到沧浪亭水下秘境中,能够破解九重杀阵?” 正心小道说道: “不错,若果真如此,你我在此守株待兔,抓住他后,还能逼他带路,让你我入阵一观,于宗门也是大功一件。” 听得二人这段对话,许宣想起自己和红菱破解水中秘境第九重杀阵后,选择从后园隐蔽处离开之事,不由嗤笑一声。 这正心小道当真机关算尽太聪明,却是白费心机。 如此想着,许宣便若有所思,看向天地回影珠回溯的画面时,有了另一分思索。 他嘴角不由微微上翘。 第六十二章 巫山 许宣正思索间,眼前的画面仍不停地回放着当初的情形。 画面中水云子微闭双目,言道因门中禁地是周公遗迹缘故,楼观对南瞻部洲十八处周公遗迹颇有兴趣,百年前就屡次不顾金山寺的抗议组织人手探访金山寺地宫,可惜破解不了碑文谜题,只能作罢。 沧浪亭水中秘境出世后,楼观同样多次派人探访水中秘境,折损了好几名高手后,也只探索到第八重杀阵。 这件事情,探索过水中秘境的许宣早已知晓,正心小道同样也了然于胸,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却说道: “宗门破不了的阵法,别人未必不能破。我猜许宣是周公传人,多半是能破第九重杀阵。” 水云子不信。 小道士转而说: “师叔是如何追查到这许宣的?可否说来与我听听?” 画面外沧浪亭中的许宣闻言知道接下来这二人的对话是解答自己心中谜团的关键,便仔细侧耳倾听。 但听得水云子说道: “奸相杨国忠利欲滔天,从我楼观窃走万法归一诀。可惜京中有禁制,宗门神仙境界的人都不能进入京师向杨贼讨说法。 “不久前,祖师感应到杭州有人修炼万法归一诀怀疑与真诀失窃有关,于是派我等前来调查,终于知道是这许宣在修炼万法归一诀。” 说到这里,他不由冷哼一声,眼中浮现一丝怨毒,道, “我早就让师侄你直接将许宣抓住拷问。师侄你却非要百般算计,却没算到许宣狡猾如狐,反而白白害了我徒儿性命!” 正心小道听出水云子话语中的不满,丝毫不以为意: “你们都以为许宣修行万法归一诀,必然和杨贼有莫大关系。我却以为,这只因他是周公传人,是早就从我派禁地中盗走万法归一诀而未引起宗门怀疑。” 水云子闻言微微一怔。 小道士继续说道: “宗门以为许宣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炼气士,我不以为然。普普通通的炼气士能修炼万法归一诀吗?岂知宗门禁地中的秘境与其余十七处周公遗迹不同,是周公本人亲自布置,禁地中藏的万法归一诀带有女娲大士的诅咒,寻常人修行,只会暴毙而亡。只有得元仙境甚至真仙境的大能出手,削弱诅咒,方能修行。 “这许宣背后有这么大的靠山,岂是寻常人等?” 水云子闻言,不由得睁大眼: “许宣的靠山,莫不就是纯阳子?所以你要煞费苦心,把整件事情塑造成许宣意外得罪宗门,引起宗门报复,就是不想让纯阳子出手,即便出手,也不会为难宗门?” “不错。”小道士看着水潭,道, “许宣能结识纯阳真人,结识长干山,结识大天龙寺,背景大得吓人,着实让人难以看清他的本来面貌。我等最好能结交他,让他为我所用,可惜宗门中一群冥顽不灵的老顽固,不同意这点。 “我只好另辟蹊径,让他替我破了此间秘境,也算功德一件。” 水云子闻言,陷入沉默中。 正心小道嘴角则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画面就此定格。 原来如此……目睹这一切的许宣总算明白,为何楼观要煞费苦心地设计陷害自己,煞费苦心地逼自己进入沧浪亭,煞费苦心地引自己去三峡。 他们是要让自己替他们破阵! 只是他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自己确实和杨国忠有一些间接的联系,而能够破阵,和自己是不是周公传人,却毫无关联。 许宣心里明了,眼中浮现南瞻部洲的地图。 既然如此,最好的选择便是—— 不去。 他收回天地回影珠,又一次跳入沧浪亭前水潭中,然后心念一动,传送到金山寺地宫中。 在这里好好修炼不香吗? 许宣微微一笑。 他打坐修炼,长长吐出一口气,而后皱起眉头。 “不对,不对!” 他回忆水云子与正心小道的对话,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 绝壁遗迹中,正心道童缓缓睁开眼。 “十天了,你终于来了……”他对踏入此间的人缓缓说道,然后猛地张大眼, “喂喂,你们这群秃驴是从哪里来?” …… 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许宣睁开眼,看见巫峡深谷中漫山红叶。 此刻他坐在一艘小船中,正畅游巫峡山水。 他终究还是来到了巴东三峡。 忽地一片红叶缓缓落到船上。 他伸手拾起红叶,朝叶落方向望去,但见万丈之上的群峰间,突兀地出现一峰若婷婷玉人,似乎在凝望自己。 这时,撑船的船家开口说道: “客官,那便是神女峰。传言当初神女斩杀十二妖龙,为行船指点航路,为百姓驱除虎豹,为人间耕云播雨,功德那是大大的好。 “可惜后来神女遇到了楚王,被楚王所误,于是在这个地方化成了一座山峰,一直遥看楚国的方向。” 说到这里,他不由摇了摇头,似乎在为神女惋惜。 许宣闻言笑而不语。他前世所知楚王与神女故事中的所谓巫山神女的“巫山”并非此巫山,神女也非此神女,这船家多半是张冠李戴了。 “那前面便是三峡悬壁了!”船又前行一个时辰,船夫又指着前面一块如玉的山壁说道。 许宣定睛看去,但见山壁上写着: “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许宣不由皱了下眉头。 这是宋玉所著高唐赋,高唐赋讲的便是刚才船夫所说的神女的故事。 莫非,在这个世界里,高唐的巫山神女与三峡的巫山神女是同一人? 许宣如此想着,倒也见怪不怪了。 这时,他看见江边站着个书生打扮的人,这书生模样俊俏,青衫磊落,相貌堂堂,唯独背后的一柄长约七尺,宽过五寸的巨剑,完全破坏了他翩翩公子的画风。 “阁下可是许宣许先生?”那人看见许宣,高声呼唤道。 许宣让船夫向岸边靠去,然后回应道: “不错,你可是褚师道褚先生?” 白面书生打量着许宣,眯起双眼,道: “不错,洒家正是褚师道。” 船靠岸,许宣跳上岸边,看见这白面书生眼里对自己颇有轻视之意,便知此人必心高气傲,也不与他客套寒暄,直接说道: “对面就是悬壁遗迹了吧。还请褚先生破阵。” 褚师道原本轻哼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睁大眼仔细打量许宣,道: “你将万法归一诀修至炼气境后期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突入楼观禁地中,取得万法归一诀,仅仅还只是不到两个月前的事情。 许宣淡淡道: “还未到圆满,差一点意思。” 第六十三章 请君入瓮 “有意思。”褚师道打量着许宣,道, “姓济的说你能修行万法归一诀,我当时是不信,今天眼见为实,我倒是感到惊奇。 “不过比起你能修行万法归一诀带给我惊奇,我更惊奇的是,你的修行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这才一个多月……” 许宣见这白面书生当真酸得要命,不想和他废话,便道: “这世间厉害的人多得是。你做不到的事,其他人未必不能做到。” 褚师道见自己嘴上讨不到便宜,不由冷笑一声,随后转身看向对面的绝壁,道: “绝壁遗迹?你且看好了,看我如何破阵!” 话落他便腾空而起,越过江面,飞到绝壁之前。 “破!”他大喝一声,身后的巨剑出鞘,飞到他手中,他举起巨剑,朝绝壁猛地砸了上去。 许宣便看见褚师道那把巨大的仙剑像破豆腐一样,划开了绝壁。 果然威力不凡……呃……许宣看见褚师道仙剑破开绝壁,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朝前摔了上去,在绝壁上破开个人一样的大洞,掉入了绝壁中。 原来这绝壁并非坚硬的岩石,只是一道障眼法而已。 褚师道没有看出各中门道,用蛮力去破坏绝壁,没想到一剑砸了个空,反而让自己失衡,跌了进去。 许宣不由扶额。 这家伙似乎有些不靠谱啊。 他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站在水面,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褚师道消失,想是已经进入到绝壁遗迹中。 绝壁如涟漪般荡起波纹,在波纹扫过褚师道划出的裂缝,让裂缝消失不见。 绝壁又恢复完好。 许宣知那正心道童的目标在自己,他思忖着既然如此,自己何必舍身赴险进入其中,然后白白搭上性命。 他招呼船夫将行李提到河滩,架起个简易的茅草屋,点燃堆篝火,像是来此处踏青露宿似的。 忽然间耳边传来悦耳的歌声: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许宣闻声望去,看见万山红叶映衬下,一绿衣女子站在竹篙上,朱唇轻启,唱出疏朗的歌词。 奇怪的是,那竹篙上无人撑船,竹篙却逆水而行,转眼功夫就到神女峰下,距许宣不到三十丈距离。 那绿衣女子看见许宣,巧笑一声,朗声道: “这位先生好兴致,可否借宝地歇息一会儿?” 许宣远远看着绿衣女子,道: “我非此间主人,姑娘请便。” 绿衣女子巧笑嫣然,随竹篙缓缓漂到许宣面前,下船,道: “多谢。” 话落回身看向对面的绝壁,道: “这就是所谓的周公遗迹?” 许宣道: “姑娘可是为这遗迹而来?” 绿衣女子没有立即回答,她手放在腰间摸索一会儿,忽然浮现惊喜之色,拿出个硕大的桃子,一口咬下去,一边品尝美味,一边说道: “不错,我听闻这绝壁乃是周公传人屈平、宋玉所筑,内中暗藏绝世妙法。可惜以前没机会一观,现在看来……” 她话说一半,又在桃子上留下个牙印,没有继续说下去。 许宣听得疑窦丛生。 这个世界和前世神话传说偏差着实有点大,他不记得屈原、宋玉等人和巫峡有什么关系。 “现在看来如何?”他见女子话未说完,便问道。 女子似乎很享受品尝桃子的滋味,一双明媚的眼眸弯得有如月牙: “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呵呵。” “此话何解?”许宣奇道。 女子便说道: “你看那绝壁上方的树木,是不是很奇怪?你看绝壁下的江水,是不是有些突兀?” 许宣向对面望去,注意到绝壁上方的树木长得整整齐齐,注意到绝壁接近江水的部分没有任何水涨水落留下的痕迹,他便道: “树木太整齐,像是才被人移植过来的。绝壁上没有水迹线,不像是历经千年冲蚀的模样。 “姑娘你想说,这‘绝壁遗迹’,是后人布置的?” 女子没想到许宣这么轻易地答出结果,不免微微有些讶异。 她一边吃桃子,一边打量许宣,双眼放光。 许宣被她瞧得头皮发麻。 “船家,你以前可曾见过这片绝壁?”许宣注意到船夫还未离去,便挪开目光问道。 船夫道: “小老儿从小在江上讨生活,每次从这里经过的时候都能见着这块绝壁。” “撒谎!”女子脸色突然一冷,道, “你根本不是本地人,何来从小在此讨生活?” 船夫顿时愣住,随后面色变得狰狞,道: “竟然让你识破了!你究竟是何人?” 女子脸色又一变,嘴角露出笑意,道: “你猜!” 船夫冷哼一声,拿起撑杆,一跃而起。 他腾身之间,如鹞子翻身,转眼飞到九丈高处,当空举起撑杆砸向许宣。 许宣依旧表情淡淡,好似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电光火石间,船夫头顶上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山峦,当空砸了下来。 船夫没料到会有这等变化,猝不及防间叫山峦连撑杆带自己一起从天空中压了下去,砸入水中,掀起滔天巨浪。 许宣真气外放,挡住水浪的冲击,然后看向山峦落下之处。 此时那凭空显现的巨大山峦已经消失不见,船夫从水底冒了出来,脸色泛白,双目无神,已然昏死过去了。 绿衣女子见状颇有些意外地看着许宣,道: “先生原来早有准备。” 许宣道: “我自襄陵而上,一路由这船家载我入三峡,已与之待了一天多时间,还不能看出他对我有歹心,就白活了。” “厉害。”女子打量着许宣,由衷称赞道,同时环顾四周,又道, “只是,这巫山群峰中藏了这么多楼观的人,你能对付得来吗?” 闻言许宣皱了下眉头,他向天空望去,隐约看见一张金色的网。 这张网包住了天空,包住了连绵的群山,叫许宣无处可去。 “好一个请君入瓮的局!”见状许宣冷笑道。 第六十四章 困于其中 “楼观未免也太抬举我了。”看着天空中出现的巨大网状阵法,许宣低声吐槽。 他凝神戒备,准备随时出手对付突然出现的敌手。但奇怪的是,过了好一阵,预想中的楼观弟子都没有出现。 许宣稍加思索,便明白是褚师道实力过强,以至于牵制住这里所有的楼观弟子,让他们无法分出人手对付自己,只能先以阵法将自己困住。 这时许宣身边的绿衣女朝他瞥一眼,道: “奇怪,阵法都设好了,怎么没人来对付你我?莫非是之前那位白衣公子太过厉害,楼观的人无暇顾及你我?” 却将许宣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许宣不由得多看了女子一眼。 “我们?”他道,“莫非楼观也得罪了姑娘?” 绿衣女子道: “今天将我困在这里,可不是得罪我了?” 她说完此话,已然将偌大个桃子吃得只剩个核。她信手将核一丢,桃核在水面上打出一串漂亮的水花。 她随即把手在裙上擦了擦,然后笑吟吟看向天空,向许宣问道: “先生可有对策?” 许宣摊手: “没有。楼观可是当世一流的大派,我何德何能,怎么能够与楼观抗衡?” 绿衣女子忍俊不禁,道: “若你无德无能,又如何能入得了楼观的法眼,让他们处心积虑对付你?” 许宣不语,他依旧遥望着天空的大阵,若有所思。 绿衣女子又道: “先生似乎早就知道楼观在对付你。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只身赴险?” 许宣指了下对面的绝壁,道: “因为我好奇,想知道这一处的周公遗迹是什么样子的。” 绿衣女子掩嘴笑道: “先生说笑了,此处根本没有什么周公遗迹。若我没有猜错,所谓周公遗迹,只不过是楼观为了引先生上钩,故弄玄虚罢了。” “是吗?”许宣打量着女子,眼中浮现一幅南瞻部洲地图。 地图上数个光点轻轻闪烁,其中一个正在地图中巴东三峡的位置。 “楼观不挑其他地方引我,专程要在千里之外的三峡布置假的遗迹,引我上钩,岂非过于大费周章了。”许宣说道, “何况,若我果真对周公遗迹有所了解,通过古卷或者其他的奇遇知道部分周公遗迹的位置,知道巴东三峡没有周公遗迹。自然不会千里迢迢来此处,如此,楼观岂不是白费心机?” 绿衣女子闻言眉头微蹙。 许宣继续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楼观应该是知道巫山有屈子、宋玉设下的遗迹,只是不清楚具体的位置。他们笃定我也知道三峡有周公遗迹,于是故弄玄虚,引我到此处,然后——” 他看向天空中的网,淡淡道, “把我困于此处。” 绿衣女子稍闭双眼,若有所思。 许宣则看向对面的绝壁,负手,似乎在等待什么。 突然间,一道剑光自绝壁中飞出,白衣文士褚师道御剑而飞,停在空中,眼中寒芒乍现,冷冷看着绝壁方向。 与此同时,一个小道从绝壁飞出,同样踏剑凌空,却满头华发乱舞,衣衫碎了大半,显得极为狼狈。 正是那正心小道。 与他一同飞出的,还有另外六个道士,每人都手持仙剑,面色肃穆。 他们或是发丝散乱,或是衣衫割裂,或是身上见血,比那正心小道好不了多少。 褚师道脚踏仙剑,负手而立,颇有宗师气度,道: “就你们几个楼观外门弟子,也想在我面前逞英豪,莫不是太过自不量力了?” 正心小道闻言轻笑一声,丝毫不在乎自己的狼狈模样: “褚先生,我楼观乃是千年大派,先生虽然修为高绝,可说到底也还没到神仙境界,我等一二子对付先生,已然足够。” 说完,他有意无意朝对岸望去,看见河滩上的许宣,嘴角笑意更浓。 褚师道冷冷一笑,道: “褚某一剑便破了你们的大阵,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你们在此假造周公遗迹,企图引我上钩,反而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某是看你们都是名门弟子,且还与你们聒噪一番,若非如此,早就一剑灭了你们!” 说完他踏剑,向天上飞出半丈距离,与此同时,脚下巨大的仙剑霍然而出,朝对方一干楼观弟子激射而去,转眼就将他们七个人挨个捅了遍。 他出剑的速度太过迅速,以至于许宣还没能看清仙剑的轨迹,那七人已被洞穿。 只是七个道士遭褚师道仙剑洞穿后,竟然轻飘飘地落下。 许宣定睛一看,看见这几个所谓的道士全都变成了纸片,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用上了这等替身术。 褚师道不由面色微变: “岂有此理,竟然认怂了,懦夫!” “呵呵,褚先生、许先生,这处周公遗迹就留给你们好好参悟,我等去也!”正心小道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许宣与褚师道同时抬头,看见小道士站在那张巨大网状阵法的外围,含笑看向自己这方向,似乎还在招手向他们告别。 随后这小道士便化成一道烟,消失不见。 “可恶,竟然中计了!”褚师道飞上云霄,挥动巨大的仙剑朝那张大网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金色的巨网仅仅震动了两下,却巍然不动,毫不受影响。 褚师道气急败坏,又在天空中操纵仙剑向网状阵法发动了好几次进攻,但都无疾而终。 他不由恨恨地向正心道童远去的方向啐了两口,随后落到许宣身边。 此刻许宣扶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依然没有看明白楼观这群人的目的。 将自己引到此处,就为了用阵法将自己困住? 这未免也太简单了点吧,用着他们如此大费周折? “我竟然被困在这鬼地方,该如何是好?”褚师道愤然说道,已毫无翩翩文士的风范。 许宣道: “褚先生,与其在这里发怒,不如想想怎么破阵而去吧。” 话落他眼中三界任务书一闪而过,手里多了一张符纸。 这是他在桃花幻梦图中兑换的符纸,能够瞬间传送到其他成员身边。 桃花幻梦图能隔绝因果,楼观设的阵法,自然无法阻止他沟通桃花幻梦图。 第六十五章 顺缘逆缘 许宣从桃花幻梦图中兑换到一张符纸,准备用此符纸离去。 忽然间他若有所思,转身,遥遥看向神女峰方向。 神女峰在楼观阵法的范围内,他现在可以抵达。 屈原……宋玉……许宣内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隐约捕捉到一点之前有所疏忽之事。 这个世界的时空与他穿越前的世界是错乱的,而这错乱很可能与周公有关联,最明显的表现是周公出世前,历史没有太大改变,他出现后整个世界都乱成一锅粥。 从这个角度来说,宋玉描绘的巫山神女的故事发生在巴东三峡中的“巫山”,也是一处明显的时空错乱。 这或许与周公有所关联。 或许,周公的遗迹就在此处,就在巫山神女峰上。 “褚先生,可否助我登上神女峰?”许宣对褚师道问道。 褚师道皱起眉头,道: “到那上面去做什么?” 许宣故意露出副山人自有妙计的表情,道: “不可说也。” 褚师道:“……” “我来助你!”绿衣女子盈盈一笑,信手拿出个桃子,一边吃一边挥袖。 一道轻柔的风从她袖底飘出,卷着许宣,将他送上长空。 许宣乘风而上,见身下山川越来越小,转眼间就到了神女峰侧,不由感慨道: “凭风好借力,送我上青云!” 那绿衣女子挥袖的同时,身形一闪,却早许宣一步抵达神女峰前,闻言笑道: “好诗!周公不愧是千载以来最为人称道的大诗人。” 又是周公……许宣摇了摇头,紧接着看见褚师道御剑而来,落在他二人身前。 神女峰高不到一丈,宽仅仅二尺有余,在许宣面前,恍然就如一位亭亭玉立的高挑女子。 “这有何玄机?”褚师道打量着神女峰,不明所以。 绿衣女子则道: “先生莫非以为神女峰中还能有暗藏一方天地?” 她似乎仍不信三峡中存在周公遗迹。 许宣说道: “你们不觉得,这神女峰,好似一座石碑吗?” 褚师道闻言愣了愣,绿衣女子则不觉意外,看向许宣的目光中多了分异样的光彩。 许宣便走到神女峰前不足一尺之处,伸手触摸神女峰。 与此同时,他眼中浮现出一幅南瞻部洲山水地图,地图页面上,位于三峡的那处光点猛烈地颤动着。 此时此刻,神女峰也同样开始颤抖,颤抖的节律与许宣眼中光点的节律竟然完全一致。 见状褚师道大惊失色,不由得睁大了眼,道: “你你你,你怎么回事?” “竟然还真叫你猜对了。”绿衣女子一边吃桃,一边说道,声线没有任何波动,似乎预料到这一切。 褚师道闻言又看了眼绿衣女子,目光在许宣与绿衣女子身上反复游走,脸上露出深深的诧异。 这两个人都不简单,远远出乎他的预料。 “快看!神女峰上出现了字迹!”绿衣女子提醒道。 褚师道回头望去,看见神女峰上多了一行用上古大篆写成的文字。 “顺缘逆缘,都是……都是什么?”他仔细辨认文字,下意识地将文字说出口。 与之前许宣见过的两处碑文一样,这段文字残缺,好端端的一句话才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褚师道看得心痒痒,见许宣沉默不语,于是催促道: “是啥,快说啊!” 许宣看着神女峰上的文字,嘴角微微抽搐。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文字,这里果然是一处周公遗迹。 顺缘逆缘……楚王与巫山神女的故事,似乎挺符合这句话的旨要,难怪屈原宋玉会将这句话留在神女峰上……许宣暗暗地想,然后猛吸一口气,朗声说道: “顺缘逆缘,都是——尘缘!”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出现于神女峰上,随后一道迅猛的气势扩散开,朝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褚师道见状连忙以神通抗衡,在身前幻化出一个巨大大铜盾,挡在那迅猛气势之前。 然后他被这股气势掀翻,从山岩上掉落下去。 “啊——”褚师道连忙招来仙剑,以御剑术控制仙剑接住自己,而后接连施展法术,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这么强横的气息,怕是能把那小子和小姑娘吹到天上吧!”他自言自语,然后朝神女峰望去。 令他惊讶的是,许宣和绿衣女子正好端端地站在山岩之上,完全未受那道强横气势的影响。 褚师道不由嘴巴一歪: “咋回事儿?” 许宣依旧用手触碰着神女峰,他闭上双眼,数行文字渐渐地浮现于他脑海中。 “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 许宣顿时明了,这是屈原与宋玉留下的神女剑法。 许宣默念这些文字,忽然间察觉到丹田中的女娲神像手里多了一把古朴的仙剑。 神像舞动仙剑,风姿翩翩,又似乎能索命于千里外,杀敌于谈笑中。 这是女娲神像在帮助自己理解剑法! 许宣赶紧排除杂念,内视丹田,仔细观摩神像的动作,只觉女神像的动作精妙无比。 他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开始跟随着女娲神像演练剑法。 此时此刻,他沉溺于内视观想中,完全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他没注意到,褚师道回到悬崖上,看着他的同时,眼珠突出,不停地深呼吸: “他这……这是在练剑!手中无剑,却演练剑法,这未免也太过玄奇了吧。” 作为一名剑客,褚师道深知练剑应人剑合一,如许宣这般无剑而演练剑法的行为,他一辈子也没见过。 他死死盯着许宣,不嘴张大到极致。 许宣演练的剑式翻来覆去只有一招,看似简单重复,可看在褚师道眼中,却隐隐牵动天地大势,绝非仅仅一式那么简单。 陷入深深的惊诧中,褚师道强迫自己扭过头,不去注视许宣。 他这才稍稍解脱,不由得长舒口气。 这时他注意到身边绿衣女子一边吃桃,一边饶有兴致打量着许宣,似乎并未对许宣的行为感到惊诧。 这也太淡定了吧……褚师道暗暗地想,便听得绿衣女子笑说道: “有趣,真有趣!” 第六十六章 一剑 绿衣女子瞧着许宣的动作,嘴角浮现似有似无的笑容,美目流转,叹道: “当真有趣!” 褚师道见女子神情淡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莫非她本来就是为许宣而来的?褚师道暗暗想着,旋即悄悄瞥了许宣一眼,又赶紧扭过头。 他想起许宣认出神女峰便是此处周公遗迹的石碑,想起许宣说出那段话,进而学得这剑术,更是惊诧非常。 这许宣到底什么来历? 正当他暗自揣测的时候,许宣睁开眼,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阵法,淡淡一笑。 “褚先生,给我剑!”他低喝一声。 褚师道闻言下意识将手里的仙剑递给许宣,旋即心生迟疑。 看许宣这孱弱模样,如何拿得起自己这千钧重的巨剑?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许宣已然拿住他的剑,忽然间舞出一段剑招,动作流畅毫无阻滞,似乎这巨剑在他手上不是千钧重物,反而轻如片羽。 褚师道大感惊诧。 “姑娘,送我上青云!”许宣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大阵,对绿衣女子说道。 绿衣女子嘴角微微上翘,秀手向许宣一招,道: “去也!” 话落袖中飞出一道清气,卷着许宣直入云霄,转眼间抵达楼观设阵处,金色大网前。 许宣直视有如天罗地网的阵法,内观女娲神像,身形与女娲神像的动作保持一致,举剑,猛劈! 神女一顾枉断肠! 他下方,褚师道目睹他的举动,心惊不已。 这人能破阵吗……褚师道暗暗地想,便听得震耳欲聋的声响自天穹传入而间,再定睛,只见那原本密不透风的大阵,霍然出现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地扩散,很快将整片天幕下巨大的金色网撕裂成两片。 声响越来越剧烈,瞬息之间金色巨网片片破开,如同一张被撕成无数碎片的纸,片片分离。 已然没有完整形状。 天空中,许宣劈下一剑,便收手等待着接下来的变化。 他看见,楼观布下的大阵彻底消失,露出一碧万顷的晴空。 成了! 许宣轻轻一笑,忽然间身周的气息有了稍稍的变化,卷着他将他带回到神女峰前。 “多谢二位!”许宣将巨剑还给褚师道,随后对二人拱手说道。 褚师道一脸严肃看着许宣,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果然如姓济的所言,你这人不简单。” 许宣莞尔不语。 绿衣女子则一边吃桃一边说道: “好说好说,你今次欠了我情,下次得还来,不然我可不依。” “姑娘日后有何吩咐,许某在所不辞。”许宣道。 “这可是你说的!”绿衣女子眼前一亮。 许宣又道: “还忘了请问姑娘姓名。” 绿衣女子笑道: “我叫归岫。” “归岫姑娘。”许宣念着这个名字,有些许意外。 有名无姓,若非妖族,便是神仙,这归岫姑娘只怕不简单。 归岫将手中桃子最后所剩的一点果肉吞入腹中,双眼弯作月牙,露出满足的笑意,然后道: “此间事了,我且去了!再见!” 话落,将手随意地在衣裙上擦了擦,便引风飘入天空,转眼不见。 归岫离开后,许宣转头看向褚师道,说道: “褚先生,我也告辞了。” 褚师道摸了下下巴,道: “这件事真是古怪,楼观的人难道就只是把你我关在这里半日,然后让你破阵这么简单?” 他看了眼神女峰,继续说道, “他们图啥?” 许宣道: “褚先生,我劝你速速回京城,只怕他们目的不在我而在你!” 褚师道猛然睁大眼,思索半晌,然后猛地跺脚,道: “他们在用调虎离山之计?” 赶紧握住仙剑,化成一道风,朝京师长安飞了过去。 许宣目送褚师道远去,淡淡一笑。 他眼中浮现南瞻部洲山川图,图中有三处不再闪烁的红色光点。 心念一动,他回到了金山寺地宫中。 许宣看着前方的蒲团,走过去,坐下。 一日后,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而出,迅速地向天地扩散而去。 他徐徐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此刻,他已炼气境圆满。 “是时候去寻一把好剑了!”他自言自语道。 他学得了神女剑法,又即将成为化神境的修仙者,找一把趁手的仙剑这时已经提上日程。 他暗暗盘算着,打算向猪八戒等人询问哪里有稀世仙剑。 这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许宣侧首看去,看见正心小道一张晦气的脸。 “你果然在这里!”正心小道不复之前的淡定冷漠,见到许宣,带着分恼怒说道。 许宣淡淡道: “你何出此言?” “别给我装蒜!”正心小道说道, “我楼观煞费苦心,把姓褚的引到三峡困住,就是为了等他走后好格杀姓杨的奸贼,为民除害!” “哦?”许宣似乎早有预料,漫不经心地说道, “京城中有贞观年间设下的大阵,你们楼观神仙境界的祖师进不去,而杨国忠有褚师道保护,寻常的修仙者想对付他,还要不露马脚,根本不可能。所以你们才费尽心思打我的主意?” “不错!”正心小道冷哼一声,随即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之处,道, “你早就看出我们的目的?怎么可能!” “你们通过万法归一诀知道我和杨国忠关系不浅,以为折腾我就能引来杨国忠的注意,进而引来褚师道。等褚师道离开京城,你们自可向杨国忠下手。”许宣笑道, “不错,你们确实把褚师道引来了,不过你们不知道的是,褚师道当初能入你们楼观如无人之境,是有高人在他背后指点,并非他真如何厉害。” 正心小道凝视着许宣,许久后才挤出一句话: “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我们的计划的?我们明明——” “你们明明一会儿栽赃嫁祸,一会儿通过对话告诉我你们知道我和杨国忠无关,一会儿又故意向我发起探索三峡遗迹的邀请,制造你们在意我的假象。”许宣道, “可是,你们搞错了一点,那就是——” 他淡淡说道, “我许宣,真的和杨国忠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六十七章 劫 许宣望着小道士,慢慢地说道: “我所学的万法归一诀,确实是从褚师道手上得到的。但除此之外,我和杨国忠就没什么关系了。 “我不关心杨国忠和你们有什么纠纷,杨国忠也不关心我的死活。” 小道士凝视许宣,道: “那姓褚的……” 许宣道: “本来我将三峡遗迹的消息散布出去,杨国忠对此仅仅是感兴趣而已。偏偏有人和我一样猜透了你们的心思,想看你们楼观的笑话,于是假意派褚师道前去。” 正心小道眉头皱得更紧。 许宣无视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至于杨国忠,他当然是有万全的准备,才敢让褚师道离开京师长安。” 正心小道注视着许宣,许久后才吐出一口气,道: “难怪我们的人潜入相府后,就音讯全无……” 许宣含笑看着小道士,道: “正心道长,其实我也一直很奇怪,你们为什么会以为住在京城里的那些大人物都是傻子,看不出你这漏洞百出的计谋?呵呵,我劝你少看些无聊的小说,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一通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零杠五。” “啥零杠五?”小道士愣住。 “没什么,想起周公的名言了。”许宣淡淡道。 正心小道仍有所不服,突然转念,上下打量许宣,道: “我此次徒劳无功,宗门必惩罚我。若是抓了你,说不得还能抵罪!” 话落猛然朝许宣扑了过来。 许宣面色一凛,朝小道士轰出一道精纯的真气。 “嘭嘭嘭!” 小道士对许宣的真气熟视无睹,竟然以身体硬抗真气,然后出手,死死扼住许宣的喉咙。 许宣赶紧伸手扣住正心小道士的手腕,谁知小道士手上劲儿极大,反而借许宣的力道将他掀了起来。 许宣身体在天空中打了转眼看就要砸中地面,他肉体本就孱弱,如何吃得消小道士这等力道的袭击! 若是真砸到地面上,只怕骨头都得碎好几根。 许宣却临危不乱,反而向小道士露出一点笑容。 还笑……小道士龇牙咧嘴,手上的力道再加大三分,忽然间许宣凭空消失,他的力道无处卸劲,猛地轰在地面上,手臂上顿时传来阵骨折的剧痛。 小道士倒吸一口凉气,目眦欲裂。 “怎么跑了?怎么跑的?”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地宫,一脸不可思议。 他在进来前,提前布置好了覆盖整个金山寺的天罗地网,以为许宣无处可逃。 可许宣就这么在他眼前消失了! 这让他陷入深深地迷茫中,以至于几乎忽略了身上的伤痛。 “痛死了!”好一阵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受伤不轻,疼得嘴都裂开了。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不好意思,忘了把蒲团拿走了。”许宣看着小道士,微微一笑,当着小道士的面拿起蒲团。 “你找死!”小道士愤然说道,仙剑出鞘,朝许宣劈了过去。 许宣做出个再见的姿势,又消失不见。 正心小道不由倒吸口凉气。 “许汉文,我和你没完!”他喊道。 “咋没完了?”许宣出现在他身后。 “去死!”正心小道飞起一脚朝他踢过去。 许宣又消失。 正心小道:“……” …… 一个时辰后。 “道兄,你别再折腾我了吧。”正心小道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许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正心小道,道: “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正心小道耷拉着脑袋。 “你们究竟把法海禅师怎么着了?”许宣道。 正心小道歪了歪嘴,道: “我把他藏在巫山绝壁幻境中了。” “什么!”许宣睁大了眼。 …… 天宫,蟠桃园。 一个绿衣女子归左右无人,悄悄摘下一只蟠桃。 见一双手合在一起才堪堪捧起硕大这蟠桃,女子脸上展露满意的表情,又反复打量蟠桃,嘴角笑容愈发夸张。 她正要对蟠桃咬下第一口,忽然间感受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从身上掠过。 她的动作随之凝滞。 这是第四次了……绿衣女子归岫若有所思,慢慢说道: “有意思……呵呵,下次必为我赴汤蹈火……这可是你说的,我没有逼迫你……” 她眼中光芒一闪而过。 随后她又打量着蟠桃,依旧满面春风。 …… “丞相!”褚师道从天而落,坠入相府阁楼中,在阁楼上留下个巨大的窟窿。 他落在地面,身边不断有砖瓦落下。 他白衣粘上一层黑灰,显得颇为灰败。 他对面,一中年官员放下手中书,露出嫌恶的神情,道: “这么急匆匆的,赶着投胎呢?” “丞相,你没死!”褚师道看见杨国忠完好地坐在自己面前,不由大喜。 杨国忠闻言一脸黑线。 这时坐在褚师道后方的一文士悠悠说道: “有我在,丞相死不了。” 褚师道回头看见济苍生一张丑陋的老脸,稍稍一愣,随即展露一分笑容: “原来是济西席保住丞相平安!” 济苍生摸了下腰间的酒壶,摆手道: “不用在意。” “你是西席,并无保卫丞相的职责。无论如何,我都要向你致谢!”他原本对济苍生相处得并不是很和睦,但此刻他却由衷对济苍生钦佩不已, “对了,据我所知,楼观的人处心积虑引我离开,此次出动的必不是简单角色,就是我也未必能轻易对付他们。不知济西席是怎么对付他们的?” “什么楼观?”济苍生一脸茫然。 褚师道见状微微一怔,随即向杨国忠看去。 杨国忠也一脸懵懂: “楼观又怎么了?” 这下反而是褚师道懵了: “难道楼观没有偷袭丞相?” “这几日一直风平浪静。”济苍生一边在腰间摸索,一边说道, “哪来什么偷袭?褚先生你想多了。” 褚师道愣了许久,才摸着脑袋说道: “莫非真是我想多了。” 济苍生再次摸了下腰间的酒壶,笑而不语。 褚师道没有注意到,他腰间这酒壶底侧,刻着楼观的门徽。 …… “禅师,你一向视我夫妇为妖孽,我却不计前嫌救你。”许宣道, “我也不图你回报,只希望从此以后,请你别来打扰我夫妇。” “阿弥陀佛。”白眉白须的法海一脸羞愧, “居士菩萨心肠,小僧知错了!” 许宣回身,缓缓向外走去: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居士请留步!”法海突然说道。 “有何事?”许宣回头。 法海道: “居士恐怕还不知道白、白娘娘所遭飞升之劫究竟是什么吧?” 许宣眉头一抬,道: “你想说什么?” 法海道: “白娘娘差一步成仙,历经的劫难名作‘因缘劫’,渡劫时修为会降至与凡人无异。” “我知。”许宣道。 法海接着说道: “居士不知道的是,中了因缘劫的人,渡劫关键在与她有前世今生因果纠缠的人身上。” “说人话!”许宣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法海道: “也就是说,白娘娘修为恢复的程度和居士息息相关,居士是炼气境,她就是炼气境,居士是反虚境,她就是反虚境。 “居士成仙,她就渡劫成功!” “什么!”许宣猛然睁大眼。 (第一卷,完) 第六十八章 邀约 北俱芦洲,霜雪满天。 “前面那块石碑,据传是周公亲自留下的。”身材高大,只穿一身薄衫,屹立于风雪中,浑然不惧霜雪的沉香侃侃而谈, “北俱芦洲没有国家,没有史书,周公究竟何时在此立下石碑的,无人知晓。” “我这段时间遇见的周公遗迹不少,不过都是周公的门人立下的,周公本人设置的遗迹,我这还是第一次见。”许宣站在沉香身边,遥望前方的石碑,淡淡道。 此次前来北俱芦洲,他是受沉香所邀,用三界任务书的传送符传送过来。 兑换传送符他花了一万积分,这部分积分自然是沉香出。 “沉香兄,你破解不了石碑的谜题,邀我来破解。给我的奖励是破解了谜题后获得的所有好处。”许宣道,“那你图什么?” 沉香道: “我算得我的突破关键在这道谜题,你破谜题,我突破,我比你赚得多。” 许宣轻轻一笑,道: “如此甚好。” 沉香又道: “进入石碑周边三十丈范围内,就会接受碑灵的考验,只有战胜了碑灵,才能看见石碑上的文字。对了,碑灵的考验是针对个人的,我帮不了你。” 许宣道: “你之前已经战胜过碑灵?” 沉香道: “即便打败过碑灵,再次进入石碑三十丈范围内,依然要接受碑灵的考验。” 许宣点头。 沉香又道: “碑灵会将境界压低至比受考验的人还要低两个小境界的程度,但它的技巧已经臻至化境,你要小心。” “低两个小境界?”许宣不由莞尔, “那不是手到擒来?” 沉香嘴角也浮现笑意: “汉文先生可别看轻了它,小心大意失荆州。” 许宣便笑道: “且看我的手段!” 说完便大步向前踏去。 很快他进入到距离石碑三十丈距离内,他身周出现一阵狂风,暴风雪将他笼罩住,倏忽间又消散不见。 许宣便看见周遭景象如初,但已看不见沉香的踪影。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手持仙剑的武士。 这便是碑灵吗……许宣暗暗想着。 碑灵面无表情地拔出仙剑,缓缓向许宣走了过来。 …… 眼见暴雪过去,许宣消失不见,沉香嘴角微微上扬,道: “等一刻钟,我再进去挑战碑灵,或许能和他差不多时间走到石碑前。” …… 许宣看见碑灵缓缓向自己走来,行走之间每一步都沉着稳健,可自己一眼看去,却有种头晕目眩之感,于是有些不解。 他迅速将真气外放,化作一道拳头朝碑灵打去。 谁知碑灵不躲不闪,真气从它身体上穿过,竟然完全没有命中。 许宣心里一凛,又调转真气,从后方攻击碑灵,却又落空。 他迅速做出判断,碑灵运用了一种特殊的身法,躲过了自己的进攻! 与此同时碑灵走近至他身前,举起仙剑,朝他身体砍了下来。 碑灵的动作十分缓慢,许宣当即侧身闪躲。 然而不论许宣动作如何迅速,碑灵手上的仙剑都如影随形,不断缩短剑刃与他身体的距离。 许宣脸色愈发严肃,他从兜中取出铜镜,迎面挡在仙剑之前——仙剑速度斩下的速度缓慢,给了他取出铜镜的时间。 “哐当”一声,仙剑与铜镜相击,巨大的力道从铜镜上传来,让许宣差点没能捏住铜镜。 许宣原本预想铜镜会将力道回敬给碑灵,让碑灵遭自己的力道反噬,谁知仙剑与铜镜相击的刹那,碑灵忽然松开手,任由仙剑被铜镜反弹到天上,自己并未受到反击之力。 与此同时,它另一手做出个抽取的动作,又凭空抽出一柄仙剑,又向许宣砍了过来。 许宣这算明白了,碑灵虽然动作缓慢,但剑术身法都是一流。 自己没学过身法,虽然有神女剑术在手,却又缺乏趁手的兵器,单单和碑灵比拼剑术身法,是绝无胜算。 为今之计,是要用自己修为高对方两个小境界的优势,一举将之击溃。 而这一点的关键是要限制住碑灵鬼魅的身法,让真气的攻击落在实处。 许宣心念一动,将真气凝聚在胸口上,然后拿起铜镜迎着碑灵的仙剑打了过去。 眼见铜镜又要和仙剑碰触在一起,碑灵忽然变招,仙剑诡异地绕过铜镜,砍向许宣胸口。 许宣临危不惧,嘴角反而浮现一丝笑意。 他用神女剑法的诀窍,将铜镜当做仙剑,朝碑灵身上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挺胸用真气迎上碑灵的仙剑。 碑灵的仙剑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轰在许宣外放的真气上,穿透真气,眼见就要打中许宣的胸口,却被磅礴强横的真气死死拦住,攻势逐渐变弱,最终还是没能打在许宣肉身上。 反而是许宣用铜镜击中了碑灵身体。 碑灵的身法诡异难测,正常情况下许宣无论如何也不能击中它。 但是许宣有万法俱无的神通,能让同境界的修仙者的一道术法消失。 许宣面对碑灵,便是用上了这道神通,让碑灵的诡魅身法消失,碑灵修为又比他要低两个小境界,万法俱无的效果几乎是百分百生效。 这便是境界高一等的巨大优势。 碑灵无法用身法躲避许宣的进攻,自然让许宣打中身体。 许宣将真气灌注于铜镜之上,铜镜摧枯拉朽地轰入碑灵身体中,瞬间将之击穿。 而碑灵的仙剑,此刻仍被许宣的真气所阻,碰不着许宣的身体。 真正比拼真气的时候,许宣连化神境的修仙者都不虚,更别说是修为低了两个小境界的碑灵! 许宣乘胜追击,磅礴的真气轰入碑灵胸口的窟窿中。 瞬息之间,碑灵的身体四分五裂,随即化成一缕气息,消失不见。 许宣周围出现细微的波动。 波动结束后,许宣看见了身在石碑三十丈范围外,瞠目结舌的沉香。 “这么快!”沉香还在想一刻钟时间后再挑战碑灵,此刻看见许宣战胜碑灵,气定神闲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中掉出来了。 许宣摇了摇头,道: “兄台,请!” 话落便缓缓地走向石碑。 这家伙是魔鬼吗……沉香咧了咧嘴,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一阵暴风雪掩盖了他的踪影。 第六十九章 剑来 我刚才击溃碑灵,没用多少时间,若是以前世的时间算,也就大约不到一分钟,沉香兄应该快不了太多吧……许宣走到石碑前,端详石碑,只见石碑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 他将石碑碑身上的雪全部擦掉,这才看见石碑上写着的一个上古篆字。 “剑!” 剑字开头,能是一段什么话?许宣暗暗地思索,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过去。 “咦,沉香兄?你还没出来吗?”许宣回身,看着白茫茫的天地,脸上展露出些许疑惑。 怎么这么慢? 许宣摇了摇头,再次凝视石碑上的字,渐渐地一个念头浮现脑海。 “剑”字后似乎还有一条下划线,只有一个汉字的宽度,如我没猜错这段话就两个字……许宣想道。 “前辈,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皮。”许宣摇了摇头,已然成竹在胸。 奇怪,沉香兄怎么还没出来……许宣回头,愈发迷惑。 这时候,沉香终于出现在他眼中。 “沉香兄,你怎么坐在雪地上?我已经知道怎么破解石碑上的谜题了,快过来!”许宣说道。 沉香摇了摇头,面露窘迫之色: “我,我这次没有通过。” 随后掩面, “太难了!” 许宣:“……” …… 一刻钟后。 沉香用手挡着脸,对许宣说道: “失误失误!之前真的是失误。还好,终于击败碑灵,过来了。” 许宣莞尔,看破不说破。 平舒心情后,沉香沉下心,看向石碑,道: “我就不明白,这个‘剑’字后面能跟什么? “我原来以为是‘剑气光寒十九州’,结果不是。” 说罢不禁摇了摇头。 许宣便对沉香说道: “兄台这句自然是错的,若我没猜错,这句话只有两个字。” “两个字?”沉香挑眉。 许宣看向石碑,淡然说道: “剑来!” 话落厚厚的衣袍无风自鼓,脚底的积雪,漫天的飞雪皆从四面八方向他涌了过来。 而他身前的石碑,在这一刻开始发出金石相击的激越之声。 倏忽间,一道剑光自石碑中飞射而出,发出声龙吟,而后飞向长空。 北俱芦洲的霜雪被仙剑吸引着纷纷涌上天空,在这方天地中形成一道暴风雪。 沉香真气外放,抵挡暴风雪,然后向身边看去,却见许宣伫立于风雪中,没有用任何法术抵挡风雪,却巍然不动。 好似这风雪与他毫无关联似的。 沉香心有所觉,抬头,用上法诀,双目如鹰眼,目光穿透层层风雪,看见霜雪已遮盖住仙剑,不停焠打着仙剑剑身,而剑身上的龙吟声也在霜雪击打中越发激越。 沉香突然察觉到,仙剑的身周飞旋的霜雪有若龙形。 这时候他再度听见许宣清朗的一声: “剑来!” 风雪骤然而止,仙剑剑身轻颤,忽然凭空消失,下一刻出现在许宣手中。 “我有一剑,可以镇山河千年!”许宣手持仙剑,心念一动,内视丹田,看见女娲神像手中也握着同样一把晶莹清冷的仙剑。 神像舞剑,浑身的真气骤然一停,许宣便觉自己六识寂寂,心中只有这一剑。 他跟着神像做出个舞剑的动作,霎时天地无声,整个世界也只有这一剑。 沉香默默地观看许宣舞剑的动作,脸上表情不再如之前那般错愕。 他只是感到许宣的剑法太过玄妙,每一个动作似乎都暗合天地大道。 “我明白了!”他豁然开朗,眼观鼻鼻观心,一股浩荡真气在丹田泥丸中游走,一颗虚幻的金丹凝成实形。 所谓金丹有形,反虚道成,此刻,刘沉香再入反虚境界! 沉香酣畅一笑,手指作剑,向前一划,便在地上留下一道长约三十丈,宽约三尺的巨大裂痕。 他早已有过一次反虚境修行的经历,反虚境的道术早已了然于胸。此刻随手使出道术,已完善至臻,归道境以下几乎无人能有如此威力。 “妙极妙极!”他亲不自禁为自己拍手叫好。 这时许宣手持仙剑,剑法运使到极致,猛然向地面劈了下去。 神女一顾枉断肠! “轰!”剑气深入地底,划出道长过五十丈,宽过五尺的裂痕。 沉香:“……” “呼!”许宣剑法演练完毕,只觉畅快无比,不由长啸一声,舒心中浩气。 “我不知此剑叫什么名字。嗯,就叫雪中剑吧!”许宣看着周遭白茫茫的天地,兴致勃勃地给手中仙剑命名, “咦,沉香兄,你似乎突破了,恭喜,恭喜。” “你得到周公的宝物,果然不愧是周公传人,同喜同喜。”沉香说道,话语冷静淡定,好似突破于他并不算特别重大的事情。 许宣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明白沉香身为神仙之子,突破于他算不得特别大的事,更何况此人早就经历过一次完整的修仙四境界的修行,更不会太把突破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嗯,我也须得淡定,破了周公秘境,获得雪中剑,小事一桩……许宣如此想着,暗暗点头。 沉香并不知道许宣心中所想,道: “此间事了,我突破,先生得到周公遗留的宝物,算是功德圆满了。” “善哉善哉。”许宣点头道。 沉香又道: “沉香还要继续在北俱芦洲历练,先生若无其他事,就请回吧。” 许宣却摇了摇头,道: “你有你的历练,我却也有我的历练。” 沉香打量着许宣,讶异道: “莫非先生要和我一起在北俱芦洲修行?” 许宣摆了摆手,道: “非也非也。我家里人还需照顾,可不能像你一样在这里潇洒一回。” 便指着身前的石碑说道, “我是想,这处周公遗迹维持的试炼,多半并不会随我破解谜题而消失。我观碑灵身法、战绩俱是一流,与之多比拼几回,对我应有所裨益。” 沉香奇道: “你是想这样磨炼自己的实战能力?不过我得提醒你,碑灵是故意压低了修为的,你和它比拼次数过多,会无意中习惯这种与修为更低的人士较量的感觉,对你以后的对决不见得是好事。” 许宣闻言微微一笑,朗声说道: “你错了,我会把修为压低到和碑灵同一层次!” 第七十章 揣测身法 许宣看着石碑,嘴角露出从容的笑容。 今日与碑灵一战,虽然赢得还算轻松,但也暴露了自己不少问题,毕竟对手是比自己低了整整两个小境界的。 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学过身法,遇到身法一流的高手将极为吃亏。 自己虽然身怀神女剑法,但神女剑法毕竟只有一招,难以应付各种复杂的情况。 某些时候受限制无法用出神女剑法或用出神女剑法却收效甚微时,自己基本功不扎实的弱点也会暴露无遗。 所以他决定多次挑战碑灵,并逐步压低自己的修为,以此磨炼自己的基本功。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沉香,沉香顿时眼前一亮,看向许宣的目光中多了些钦佩。 “我竟然没想过要用这样的方式磨炼自己的基本功,哈哈,汉文先生总是能别出心裁,沉香佩服!” 许宣含笑。 随后,他走到距离石碑三十丈距离外,又再度踏入这个范围内。 沉香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的身影被风雪遮挡,稍稍睁大眼,然后也如他一样向前踏出一步。 沉香自我压低两个境界,然后看着对面的碑灵,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自己以化神境圆满的修为与只相当于化神境中期的碑灵对抗,也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取胜。 现在才刚刚突破,境界还没有稳固,真实实力几乎没有提升。 而碑灵反而会因为自己修为提升,境界也跟着提升到化神境后期。 这时候自己再贸然压低两个境界,劣势会更大。 认清这个事实后,他赶忙将修为恢复到反虚境。 然后他就被碑灵飞来的一剑轰了出去。 “好疼!”沉香不甘心地摸着大腿,不甘地说, “我真傻,怎么信了他的邪……等等,他怎么还没出来,难道他以和碑灵相当的修为,还能和碑灵有来有回?” 沉香的瞳孔稍稍张大。 他不知道的是,许宣将修为压低到炼气境中期,凭借强横的真气,尚能在碑灵面前坚持一二。 他以万法俱无的神通,暂时封住碑灵的精妙剑法,然后以神女剑法和碑灵抗衡。 雪中剑从空气中划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斩向碑灵,“嘭“的声与碑灵的仙剑相击,然后从对方身体上划了过去——碑灵又用上那鬼魅的身法,躲过了雪中剑的进攻。 许宣观察着碑灵的动作,体会碑灵身法的要旨,然后再次向碑灵发难。 神女一顾枉断肠! 雪中剑指向碑灵身体,倏忽间又猛地剑回三寸,发出一声龙吟啸叫。 碑灵以鬼魅身法躲闪,不料许宣突然变招,叫碑灵反而正好撞上仙剑! 碑灵身体被许宣的雪中剑划出一道伤痕,兴许是碑灵并无实体的缘故,这道伤痕中没有血液没有骨肉,许宣一眼看去,只见一片混沌,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许宣无视这种情况,再次向碑灵发难。 神女一顾枉断肠! 一剑袭去,又再度半途变招,斩向碑灵的身体。 只是这次碑灵已有准备,仙剑护在身前,格挡住雪中剑的进攻。 许宣以神女剑法绕过对方的仙剑,指向碑灵的身体,但这次却被碑灵的身法躲过去了。 碑灵陡然发难,仙剑递到许宣身前,身形稍稍一滞,被许宣以真气在胸前结成的防御所阻。 碑灵的剑法被许宣以万法俱无的神通封印,暂时无法破开许宣的真气。许宣立即闪身拉开距离,同时回味碑灵刚才的动作。 他屡次猜测碑灵真实位置,提前用仙剑封堵,每次都猜对,拦住了碑灵。 这让他对碑灵的身法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这身法并非自己之前所想的那样,是将身体藏匿于虚空中来躲避对方的进攻。 而是迅速地挪动到另外一个位置,然后利用眼神、神识的误差,误导对方以为自己还在原地,等误差即将消失,又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如此一来,就造成了身体飘忽不定,好似遁入虚空的错觉。 理解了这一点,许宣试着揣摩其中的道理,尝试用出碑灵的身法,向碑灵的剑迎了上去。 然后他腰上就多了条细细的伤痕。 不行,还得试验……许宣吃痛的同时,迅速总结经验,同时将仙剑挥了过去,中途试图再度变招。 然而此刻,他却发现自己的剑法突然变得生疏,挥动仙剑的动作完全走样,根本没法流畅变招。 许宣双眼微微睁大,赶忙以真气抵挡碑灵的进攻,同时收剑,迅速躲闪。 他的身法仍然粗浅,叫碑灵抢占先机,一时间颇为被动。 碑灵对我的神女剑法用了万法俱无的神通……许宣想明白自己为何用不出神女剑法,暗暗咋舌。 这碑灵也似乎掌握了万法俱无的神通,或者是类似的道术。他的厉害之处,实在超乎许宣的想象。 对此,许宣虽然惊诧,倒也不觉意外,毕竟自己能够悟出万法俱无的神通,别人同样也可能学会类似的道术,更何况碑灵是周公所设,而周公与万法归一诀又有联系。 许宣这算是明白,之前自己境界超出碑灵两个小境界,碑灵没法对自己使用用万法俱无,现在境界相同,自己自然会倍受万法俱无限制。 许宣稍加思索,索性趁碑灵与自己都失去剑法,进攻能力大打折扣之际,好生研究对方的身法。 他有样学样,在一次又一次与碑灵的比拼中,逐渐地掌握碑灵的身法。 这时,碑灵一剑攻来,他不以仙剑格挡,而是用身法躲闪,只见碑灵仙剑穿透他的身体,却没给他造成任何伤害。 随后他的身影消散,又出现在碑灵身后,一剑朝碑灵斩了过去。 这是他学习碑灵身法较为熟练后,在身法的基础上变招,以躲闪代替进攻,面对碑灵的攻势,不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欺身到碑灵身后,陡然发难。 碑灵完全没有防备,被许宣劈上一剑,身体上瞬间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 碑灵却完全无视身上的裂痕,也朝许宣送来一剑。 许宣以身法躲闪,却不料碑灵的剑法突然变得灵动,变招指向他闪身而去的位置。 第七十一章 战 许宣闪身躲开碑灵的进攻,熟料碑灵突然变招,原本在许宣万法俱无神通下暂时遭到封印的剑法竟然神奇地得到恢复,仙剑半途变招,如游蛇般直追许宣身体,一寸一寸拉近距离。 许宣大为讶异,再度动用万法俱无的神通试图让碑灵的剑法消失,却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 他瞬间明白,这碑灵是用它的万法俱无让自己的万法俱无神通失效。 妙,当真妙极! 许宣心里对碑灵的评价提高了许多。 他临危不乱,千钧一发之际将真气凝聚于胸口,硬生生挡住碑灵攻来的一剑。 碑灵仙剑攻入许宣外放的真气中,剑法变招,搅动许宣的真气,让真气无力阻挡自己的进攻,然后直指许宣胸口。 许宣真气被搅动,奇经八脉遭到真气反噬,一时间十分不舒服。 但他强忍着经脉中的痛感,手里紧握雪中剑,剑势如风,倏忽间递到胸前,拦在碑灵仙剑进攻的路径前。 神女一顾枉断肠! “铛!”双剑相击,激越声响震耳欲聋。 许宣退后两步,将仙剑挡在胸前,平视对手。 碑灵没有继续进攻,默默看着许宣。 许宣笑,碑灵以万法俱无之法破了自己的万法俱无神通,使自己无法限制对方的剑法,但同样的,对方也限制不了自己的剑法。 此刻,自己和碑灵之间,算是战成了平手。 “快哉!”许宣长啸一声,仙剑在手,再次向碑灵发难。 神女一顾枉断肠! 他得女娲真传,即便修为与对方相当,真气醇厚程度却非对方能比。 他得神女剑法,虽剑法基础远弱于碑灵,但放开手以剑法相拼,对方却未必有优势。 更何况,雪中剑乃是一等一的绝世好剑。 许宣一剑挥出,恍如巫山神女一望,顾盼间尽是缠绵情谊以及—— 浓郁的杀机。 碑灵以身法躲闪,孰知许宣频频变招,又在它身上落下好几条伤痕。 碑灵以剑法相迎,但剑法输许宣半招,仙剑剑身上瞬间多了条裂缝。 许宣再度将一剑送去,突然间剑法变得生涩。 碑灵被逼得再次对他用出万法俱无。 许宣早有预料,嘴角笑容保持不变,瞬间又剑势如风,席卷过去。 神女一顾枉断肠! 他用万法俱无的神通限制对方的万法俱无,让自己得以正常施展神女剑法。 碑灵终于挡不住许宣的攻击,化作风雪,消失不见。 许宣收剑,深吸一口气,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地扭曲。 痛! 他刚才试验身法,身上被划出了好几道伤痕,刚才万分紧张对此无甚感觉,现在战斗结束,才知忒痛。 好在终究是击溃了对手。 可是真的好痛……许宣咧着嘴,等沉香过来给自己敷上伤药,又过了好一阵,痛楚才得到稍稍舒缓。 “先生以同等境界与碑灵作战,虽然身上带了伤,毕竟击败了对方,当真厉害!” 沉香看着许宣吃痛的样子,不由莞尔,却又想起许宣的经历,便情不自禁地拍掌赞叹。 “遭不住,我许汉文再也不玩这种危险的游戏了!” 许宣道,“我且回苏州,回家去了!” 沉香点头,道: “沉香本来还在想若先生还要去挑战碑灵,沉香必定要竭力劝阻。既然先生今天已想明白,沉香也不用费口舌了。” 许宣点头,道: “好说好说,哎呀,痛,我得回去养伤。” 话落他眼中浮现一幅南瞻部洲的地图,地图中苏州位置有一处深红光点。 他心念一动,光点红色暴涨,转眼间他就离开北俱芦洲,抵达苏州沧浪亭水中秘境。 “虽然很痛,但这番经历还是值得。几乎掌握了一项身法,并且丰富了我的战斗经验……嗯,不亏不亏。” 许宣自言自语,旋即离开水中秘境,在苏州城内寻了处药房,买了伤药和绷带,他继承了原主的医学知识,在沉香给予的疗伤药的基础上进一步治疗。 不得不说原主的性格虽然非常不讨喜,但医术还是有两把刷子,两天后,许宣的伤基本就好了。 他坐在客栈中,眼中浮现南瞻部洲的地图,忽然想起,自己此次去了北俱芦洲,破解了一道周公遗迹,不知是否也能随意传送到那处遗迹中。 他将将这么想,眼中南瞻部洲的地图就被另外一幅地图取代。 其中某处有一颗深红色的光点,展示着此处秘境已被破解。 这难道是北俱芦洲的地图……许宣略微诧异。 “算了算了,北俱芦洲说是人间乐土,其实半边冷得要命,半边是泥泞沼泽,只是妖魔鬼怪少了些,没看出哪里像人间乐土。不去,不去!”许宣自言自语, “我许宣就是修为不得寸进,卡在练气境圆满不得突破,也绝不再轻易涉足北俱芦洲!” 他暗暗地决定。 一个时辰后。 “以前不觉得,现在看来,沧浪亭的景致真不错。”许宣暗暗感慨,然后跳入沧浪亭前的水潭中。 再过了一会儿,他就出现在北俱芦洲的周公遗迹前。 “这次,我要将修为压低到炼气境初期。”他看着对面的碑灵,认真地说道。 …… 一日后。 “你也不过如此!”许宣指着对面的碑灵,说道, “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你的剑法和身法,你已经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为了公平起见,我不用任何修为,纯粹靠技巧和身法,与你战斗!” …… 北俱芦洲又是飞雪飘飘的一天。 沉香走在雪地上,以绝高的修为抗衡严寒和积雪,如履平地。 风雪中,他隐隐约约看见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 沉香摇了摇头,快步走到许宣面前,道: “许先生,我就知道你还会来这里作死。看吧,总算吃苦头了。” 许宣满身是伤,躺在雪中,以真气御寒,却潇洒一笑,道: “与碑灵斗,其乐无穷。另外,别看我这么惨,我这次是赢了的。” 沉香稍稍有些意外,随后又恢复冷冰冰的模样,埋怨道: “好好好,以低一小境界的修为击败碑灵,厉害厉害,我做不到,我十分佩服!” “不,我是以凡人之躯打败了碑灵!”许宣认真地纠正道。 沉香:“!!!” 第七十二章 聚会 沉香担心许宣受伤太重,贸然回苏州只怕走不出沧浪亭水中秘境,于是强行将他留在北俱芦洲养伤三天。 许宣躺在沉香寻到的一个村落的木屋中,看窗外积雪,心情颇为愉悦。 屡次向碑灵发起挑战,虽然受伤不轻,但他也从中学到的也不少。 首先是掌握了碑灵的身法。 许宣将这种身法命名为北洲身法,此身法极为鬼魅,施展之时身形快如闪电,进可攻退可守,且身形分离,迷惑性极强,若能灵活运用妙用无穷。 当然这北洲身法的缺点也非常明显,就是招式单一,变化少,一旦让对手摸清了规律,很容易找到破解之法。对这个缺点许宣暂时没有特别好的规避之法,只有日后完善。 除此之外,许宣通过观摩碑灵的剑法以及与碑灵的较量,剑法基本功得到很大提升,不再拖后腿。同时对神女剑法的实战运用也在屡次战斗中得以提升。 不过不论是北洲身法还是剑法基本功,都是许宣观摩碑灵学得的,没有修习相应的法诀,日后到了更高的境界,面对更厉害的敌人,这些都会成为致命的缺点。 但是对现在的许宣来说已经足够了。 许宣总结这些,淡淡一笑,随后凭空一抓,数息时间后,一把通体晶莹的雪中剑出现在他手中。 之前他利用桃花幻梦图和猪八戒在自己杭州家中设下的阵法,将雪中剑送回家中,需要的时候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调动桃花幻梦图,将雪中剑从家中召回到手中。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相当于许宣前世流行的神魔小说中十分常见的储物法宝。 只是延迟稍稍有点大,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 雪中剑是许宣这次北俱芦洲之行最大的收获,按沉香的说法,此剑便是在峨眉派,也是能排进前三。 不过沉香也提到,许宣现在修为境界不高,不能施展御剑术,雪中剑的威力大打折扣。 在许宣手里,雪中剑其实和普通的仙剑没有太大区别。 这让许宣颇为无奈,只想早些时日修到化神境,学会御剑术。 此刻许宣眼中突然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是济苍生发来消息请他到桃花幻梦图上一叙。 许宣进入桃花幻梦图,却见此间除了济苍生外,三界任务书的另外三个成员,沉香、猪八戒、杨清霜都在。 许宣直视济苍生,好奇他究竟有何事。 “叫俺老猪上来作甚?”猪八戒睡眼惺忪,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济苍生今日衣装整洁,须发都理过一遍,不似以前那般不修边幅。 他笑吟吟说道: “前些时日那楼观的几个牛鼻子找我晦气,被我教训了一顿。可我心里仍不爽啊,始终想着上楼观讨个说法。” 闻言许宣便说道: “济先生功参造化,只怕楼观的掌教观主也远非你的对手,若是要讨说法,只管从楼观山门打到楼观祖师祠堂去就行。召集我们对你又有何用处?” 坐在许宣对面的杨清霜与沉香不是特别清楚济苍生的底细,听得许宣对济苍生的描述,于是纷纷向济苍生看去,不停打量他。 “功参造化?许先生,我不知你为何会这样形容济叔叔。”杨清霜带着分疑惑问道。 许宣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这小姑娘,忽然注意到济苍生窃喜的神情,便知对方也无意隐瞒,正要开口,忽听得猪八戒说道: “啥‘功参造化’?就这神棍一天神神叨叨自吹自擂,你还真信了他的胡话?” 杨清霜和沉香闻言便露出一副“原来如此,我懂”的神情。 许宣见状便含笑不语。 济苍生则有些恼羞,道: “好你个老猪,没事儿拆什么台!我的事你帮不上忙,去取你的真经去!” 猪八戒嘿嘿一笑,身影减淡,转眼消失。 济苍生其实对猪八戒有事相求,见状悔不该胡乱说话,连声说道: “咋走了,喂喂喂别走!”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济先生,说正事吧。”许宣认真地说道。 济苍生冷哼一声,然后吐出一口气,道: “其实是这样的,那群牛鼻子当然不是我的对手,但我去踢山门,未免太没有气度了,不行,那样会被天下神仙妖鬼看低。 “所以我打算,带一两名得我指点的小辈去堵山门,要是楼观上下找不到一个二代三代弟子能和我的小辈抗衡,还敢自称天下第一大门派,那才会被天下人耻笑。” 原来你的用意在此……许宣暗暗点头。 杨清霜则眼前一亮,依旧端坐着,含笑不语。 沉香本来正在思索,突然注意到济苍生目光灼灼看着自己,赶忙摆手,说道: “我就免了。一来我出身峨眉,而峨眉和楼观向来友善,我若去堵楼观的山门,即便事先声明与峨眉无关,楼观的人也会迁怒于峨眉。二则我发了宏愿,不修行圆满,绝不回南瞻部洲,也确实无能为力。” 济苍生闻言略有些失望,道: “罢了罢了,你这样说,我还能逼你不成。” 沉香颔首,身影消失。 济苍生看着剩下留在桃花幻梦图中的许宣与杨清霜,道: “你们意下如何?” 杨清霜道: “济叔叔的事便是清霜的事,清霜义不容辞。” “好!”济苍生拍手,随后看向许宣。 许宣道: “我自可助先生。” 济苍生面露喜色。 许宣借着道: “先生准备出多少积分?” 济苍生早就料到许宣会如此问,道: “五万。” 五万……这可下血本了……许宣又望了望杨清霜,知道济苍生的积分都是杨清霜出的,不禁对这小姑娘报以同情。 “济叔叔,五万积分请自行解决。”这时杨清霜一板一眼说道。 “啥?”济苍生瞪大眼。 杨清霜笑,许宣亦笑。 “济先生,我修为暂时只有炼气境,堵山门怕是不够格。”许宣这时悠然说道, “若要随先生去堵山门,还需先生指点一二。” 济苍生点头,笑道: “指点当然是少不了的。” 第七十三章 薅羊毛 “你若觉得自己在修行上有什么困难的,尽管来问我。”济苍生说道, “我知无不言。” “好,一言为定。”许宣听得济苍生的承诺,洒然一笑,道, “多谢。” 济苍生又转而看向杨清霜,道: “清霜,你也一样,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只管向我询问。” 杨清霜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淡淡道: “多谢济叔叔。” “那么,济先生。”许宣又道, “敢问你准备何时上终南,向楼观讨说法?” 对许宣而言,先前楼观给自己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害自己不得不离家出走,不能与心心念念的人在一起。 自己虽然一向豁达大肚,可这笔账却不能随便放下。正好济苍生也要上终南山讨说法,自己自然乐得看楼观的笑话。 济苍生神秘一笑,道: “天机不可泄露……反正不是现在。” “先生是在等我们修为提升到能让你满意的程度,再带我等上山?”许宣却明白过来。 济苍生哑然,道: “许先生果然聪颖。” 杨清霜注视着二人,若有所思。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许宣见杨清霜似乎有事要与济苍生单独商量,于是向二人告辞。 济苍生颔首。 许宣便离开桃花幻梦图。 “济叔叔这是对我和那位许汉文先生的考验?”等许宣离开,杨清霜开口说道。 济苍生笑道: “你修行数月,修为突飞猛进,已经堪堪要突破到化神境。老实说,我还真没想到你的进境能如此迅速。” 杨清霜淡淡道: “许汉文、刘沉香二人修行速度与我相差无几,恐怕过不了几天许汉文也要突破到化神境了。” 她抬眼,认真打量济苍生, “叔叔,只怕在你心中,许汉文才是你最在意的人吧?” 济苍生微微一愣,随即摸了下脸,嘴角挤出夸张的笑容,说道: “清霜,想什么呢!” 杨清霜双眼微闭,嘴角笑容一如既往: “济叔叔的心思清霜明白。清霜从来不是甘居人后之人,这次上终南,堵楼观的山门,既然是对清霜和许宣许汉文的考验—— “那我定不会输给他!” 济苍生闻言,不由得微微摇了下头。 …… 许宣回到现实中,与沉香作别,眼中浮现南瞻部洲的地图,瞬间回到沧浪亭水中幻境内。 他伤势已痊愈,出了水中幻境,离开沧浪亭,一路快步走到苏州城外,立即辨认了杭州的方向,加快速度向杭州城奔去。 此番应邀前去北俱芦洲为沉香助力,算来已过去了七八日。 小别数日,他心里对白素贞的想念无比浓烈,只恨没有修行到化神境界不能御剑飞行瞬息间千里,与心心念念之人团聚。 所以他没有选择乘船慢悠悠回家,而是沿着官道奔跑,一路向杭州城而去。 他修为已到炼气境圆满,又兼学得一门不凡的身法,奔走起来速度如风,甚至比日行千里的骏马还要快上三分。 官道上,一劲衣打扮的差役骑着匹枣红马,正快马加鞭向前方赶去。 公务紧急,尽管日薄西山,他仍在赶路,所幸刚在驿站换了马匹,骏马精力十足,脚程极迅。 脚程极迅? 差役注意到身后飞扬的尘土,不由微微变颜。 “这人骑行的马匹该是何等神骏啊!”他回首,讶异道,不由埋怨道, “驿站给洒家安排的是啥马,咋这么慢?” 话落,他看见那飞扬的烟尘逐渐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不由啧啧称奇: “这速度,怕是西域的汗血宝马也比不上吧……哎呀,让洒家看看是什么样的骏马能跑得这么快?” 他定睛看去,然后看见一个穿着厚厚袄子的年轻人从自己身边飞奔而过。 “啥,竟然靠脚就能跑这么快?”差役目瞪口呆。 他以怀疑的眼色打量自己身下奔驰的马匹,脸上顿时浮现嫌恶的神情。 “什么破马!”他怒气冲冲,又想自己年少时也是练家子,岂能被这驽马耽误了工夫?索性直接从马背上跳将下来,靠自个儿双腿奔跑。 然后—— “喂喂喂,马儿马儿你快停下,快停下……呼呼,累死洒家了!”差役眼见自己的枣红马越跑越远,一边喘气一边喊道。 …… 许宣一路狂奔,等月上中天时,已经路过两个城池,距杭州只有三四十里距离。 这时候天上突降大雪,脚下官道泥土和着冰渣雪水,泥泞不堪,让他的速度大为下降。 他不由摇了摇头,低声道: “看来今夜是回不去了!” 前方山头上出现一座小庙,他索性奔上山,到庙中避风雪。 “也不知这小山丘叫什么名字。呵呵,许宣月夜冒雪上无名山……若是有心人记载,写成一段佳话,估计别有意思……只是……” 许宣抬头看了看天,发现乌云密布,一轮圆月早就没了踪影,不禁微微摇头。 他快步走进小庙中,只见这庙宇颇为残破,且规模极小,仅有一间祭祀的祠堂,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房间,雪夜中不免有些萧条。 “罢了,夜宿破庙,乃是每个穿越者必经的。”许宣倒是豁达,找了些蒲草垫在地面,就坐下养神。 “也不知这雪夜里,会不会有什么狐妖美人儿找上门?” 许宣见庙外雪越来越大,寒风袭来,冷冽刺骨,不禁又紧了紧身上厚厚的棉袄。 突然间他心有所感,回头向庙中神像看去。 他目力极好,借着雪夜的微光,隐隐约约看见庙宇正中享受香火的似乎是一位女神仙。 他左右无聊,索性起身走近神像仔细打量,只见这女神像体态端庄,面容竟然有几分熟悉。 他顿时疑窦丛生,于是从兜中取出一枚引火符,点燃了神像前的还未烧完的蜡烛。 他以真气将蜡烛送到女神像额头前,照亮了神像的面庞。 他终于看清了女神像的面容,心中顿时浮现一分荒唐之感。 这张脸,分明和他夫人白素贞有七分相似。 这莫非是娘子的神像?许宣越想越觉古怪。 第七十四章 有妖气 路遇风雪,到道边小庙避雪,却没想到庙宇祭祀的竟然是自家夫人。 许宣觉得怪异的同时,寻思这世界本就有因缘果报存在,自己遇到困难得白素贞庇佑,也是再寻常不过的。 想至此,他便打消了心中的念头,熄灭了蜡烛,重新在稻草团上坐好。 “大雪天,妖魔鬼怪都躲在窝里,谁会出来找霉头?”许宣也是心大,左右无事,索性就睡下。 一夜风雪呼啸,许宣却睡得安稳。 等日上三竿,阳光照进眼中的时候,他打了个哈欠,瞧了眼身边的神像,笑道: “娘子,早!” 起身看屋外风雪已停,地面的积雪消了一些,他不由轻轻一笑: “再过一会儿,等雪消得差不多了,就回杭州。” 过了一阵,许宣看见远处走来一个老婆婆,手里拎着个篮子,步伐显得极为艰难,每走几步就打滑一次,险些没摔倒。 许宣心有不忍,快步踏雪走到老婆婆身边,将她扶住: “老人家,大下雪天的,为何还要出来?” “年轻人,谢谢你啊!”老婆婆小心翼翼拎着篮子,对许宣说道, “地上的雪是有点儿大,可白娘娘却不能不拜。” 许宣道: “不过是个神像,有什么可拜的?” 他对小庙和神像的来历颇感兴趣,于是和老婆婆攀谈上。 老婆婆道: “你是不知道,四十年前……嗯,那时候老婆子还年轻,家里的小娃子还没长大。 “那年,也是这样大的雪天,我小儿被狼叼走了,那可急得我啊,心肝儿啊! “可那时候山里头的狼,它不是一般的狼,它是狼妖啊!我们小老百姓的,哪敢去狼妖窝寻人啊? “那时候老婆子我以为小儿没命了,心痛得像是被刀挖了一样,当时差点就病倒了。可后来,我儿却自个儿回来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白娘娘打跑了狼妖,救了他和村里其他被狼妖祸害的小娃子!” 老婆婆越说越激动,许宣静静地听着,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难怪这些人愿意为自家娘子立庙祭祀,原来是她当年做了这等好事。 老婆婆没注意到许宣的神情,自顾自地讲道: “那几年白娘娘在这郭家村一带做了不少的好事,我们心里感激得很,于是商量着在这里为她立了座庙,让她享香火。” 说到这里,她脸色又稍稍一黯,道, “可惜后来白娘娘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一声不吭走了。白娘娘庙的香火开始还很旺,后来大伙儿逐渐把她的事迹忘了,庙里头的香火也越来越少,到现在,除了我们几个老人,都没人来上香了。” 许宣闻言微微叹气,又疑惑当初白素贞明明庇佑一方,为何不告而别,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他心有疑惑,准备回杭州后将此事细细说与白素贞,问明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他又听见老婆婆说道: “白娘娘庙香火不旺,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很愧疚,于是约了轮流拜祭。别看今天是雪天,可轮到老婆子了,老婆子就不能让白娘娘庙的香火断一天,所以大清早出来祭拜。” 这时候他二人已经走入庙中,许宣松开手,看着老婆婆给白素贞的神像上香。 他看见自家娘子的神像嘴角保持着温和慈祥的笑容,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与白素贞相处的时光。 许宣又叹一声,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 他问济苍生: “修为有成的神仙享受香火,是否能从中得到好处?” 很快他收到济苍生的回答: “香火祭祀对修仙者的境界突破和渡劫飞升帮助很大。不然为啥那些牛鼻子、秃驴对修庙建祠那么热衷?” 许宣得到肯定的答案,眼珠转动,心里起了一分别样的心思。 恰好他听见老婆婆说道: “这几年有好几个年轻娃子掉到村头的老井里,都没有活着回来……村里人说是有妖邪作乱,可是请了几回法师都没有奏效……白娘娘保佑,让村里不要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古井闹鬼?许宣顿时眼前一亮,问道: “老人家,村里古井是怎么回事?” 老婆婆上完香,转身对许宣说道: “大概是从去年开始,村里的百年古井像是闹了邪一样,已经有五个年轻娃子无缘无故掉到井里没了。” 许宣若有所思,道: “能不能带我到村里看看。” 老婆婆闻言打量着许宣,道: “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许宣瞥了眼白素贞的神像,朗声道: “不才许宣许汉文,正是白娘娘的仰慕者,对白娘娘当年的善行颇为向往,也想如白娘娘一样为大家做些好事。” 老婆婆眯着眼看许宣,一脸不信: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可白娘娘那是大善人大神仙,你就别来掺和了。” 许宣道: “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老人家,等会儿雪消了,请你带路。” 老婆婆见许宣执意如此,也便答应下来。 午间,地面积雪化了大半,山路没那么难行。 老婆婆带着许宣回到郭家村中。 此时雪初化,天气比雪落时还要冷几分,村里人都躲在屋里,村里几乎看不到人。 许宣在老婆婆家吃过饭,执意给老婆婆几个铜板,便照老婆婆指点,抵达村后古井。 他探头望去,看见井深数丈,井壁长满了青苔,确实如老婆婆所说已经有些年生了。 冬日,井水尚未枯竭,也没有结冰,剩一点点,映着许宣的脸,遥遥看去,有几分阴森之意。 许宣没有贸然下井,他找来一块石头,朝井里扔去,只听见“咚咚”两声,石头落到井底,没有异常之处。 许宣又从兜里取出一张符纸,扔进井底。 符纸即将落在井水水面时,忽然炸开,爆发出一阵夺目的雷光。 雷光遇水,更恣意扩散,只闻“噼里啪啦”数声,雷光竟成了雷龙,在井中不停打转。 许宣见井水被雷光洗了一遍,仍没有异样,便从三界任务书中兑换一枚传送符,放在兜中,然后跳入井内。 很快,他落在井底,脚下井水冰寒透骨,周围井壁森森,一派凄冷景象。 这场面和一般的古井没什么不同,再正常不过。 许宣心念所动,朝左后方转过身去。 他察觉到,有妖气! 第七十五章 紫色大蟒 脚底井水传来彻骨的冰寒。 身周湿滑阴森的井壁透出丝丝凄冷之意。 许宣只觉自己骨头快被冰住。 他转身,看向井壁的一块青石。 他伸出手,朝青石打去,却没有打中实处,直接钻入“青石”之中。 果然有机关! 许宣慢慢地挥动手,确认这片并不存在的“青石”的范围大约只有七寸见方。 他进不去,但不代表他没有办法。 一瞬雪中剑在手,他拔剑向前一刺,便听见一声: “啊啊啊,大仙饶命啊!” 闻言许宣收剑,便看见眼前的“青石”消失,露出个七寸大小的石洞。 洞中,一条紫色花纹的蟒蛇吐着信子,一脸胆战心惊地看着许宣,道: “大仙饶命啊!” “你害了五条人命,还想让我饶命?”许宣冷冷说道。 紫色大蟒道: “那五人都是自个儿掉到井里的,和我无关啊。” “你以为我是五岁小孩儿吗?”许宣道。 紫色大蟒便道: “请大仙明鉴!那五个年轻人,不是雨天路滑摔进来,就是井边玩耍自个儿掉下来的。和我可没什么关系啊!” 许宣冷冷看着紫色大蟒,不言。 紫色大蟒向洞内缩了缩,道: “大仙若不信,可去问问村里人。那五个年轻人的尸体完好无损,我没动他们的肉身!这,这若是我做的,将他们骗下井,却不吃他们,那我图什么啊!” 许宣闻言,只觉紫色大蟒所言不无道理,于是问道: “那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紫色大蟒见许宣没再逼问,于是吐了吐信子,乖巧地说道: “天可怜见!我是被人锁在这里的,我可不是自个儿待在这里好玩啊!” 说完他身体抖了抖,许宣便听见一阵金属撞击之声,想来真如他所说自己是被人所在洞中,不能离开。 许宣道: “你是被何人锁在这里,又是因何事被关在此地?” 紫色大蟒又缩了缩身体,发出两声哀叹,显得楚楚可怜。 他慢悠悠地说道: “都是那群可恶的伪君子!四十年前,我和白素贞师姐一同到这里历练,斩杀了山上一伙害人的狼妖,救民于水火中啊。 “可是那群伪君子路过这里,非要说我和白素贞师姐和狼妖都是妖,都是害人的货。师姐和我与他们争辩不过,于是和他们大打出手啊 “那群伪君子太过厉害,我和白素贞师姐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和师姐都受了伤,眼看我们都要落在他们手底下了啊! “我当时也年轻气盛,只想一个人被留下总比两个人都被留下好,于是我奋力拖住了那群伪君子,让师姐得以逃生啊。 “我当时落到他们那群伪君子手下,受尽百般折磨,又被镇压到这古井底,呜呜,都四十年过去了,好惨好惨啊!” 他声色俱下,说着说着竟然呜咽了。 可惜他身为蛇妖,没法流眼泪,否则只怕已经泪流满面。 许宣静静听着紫色大蟒的讲述,心里的疑惑得到解答。 难怪四十年前白素贞本来好好守护着村子,却突然不辞而别,原来其中有这样的缘由。 许宣神色略有缓和,看着紫色大蟒,说道: “你的那位师姐,现在是我的娘子。说起来,你还得称我一声师姐夫。” 紫色大蟒闻言张大眼睛和嘴巴,身后又发出“铛铛”的声音,显然是因高兴摆动尾巴而搅动了身后的锁链: “姐夫好,姐夫好啊!” 竟然将“师”字也省去了。 许宣含笑不语。 紫色大蟒又道: “姐夫,我看你手里这仙剑锋利无比定然能斩断困住我的锁链,还请你救救小弟啊!” 许宣道: “我救你可以,不过,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紫色大蟒闻言不禁愣住,随后缓缓说道: “我,我是你的小弟呀,请你救救我啊。” 许宣认真地说道: “谈钱又不伤感情。” 紫色大蟒无奈道: “我被困在这里数十年,有啥没啥,想给姐夫报酬也没有啊。” 许宣转身: “再见。” “姐夫请留步!”紫色大蟒赶紧道, “我腹中有一宝物,名叫‘紫烟炉’,能炼……能问死者心愿,知前世今生。这本来是楼观的宝贝,是我百年前无意捡到的,还请姐夫笑纳啊。” “哦?”许宣有了兴致,问道, “拿来给我看看!” 紫色大蟒身体向后缩了缩,连做了好几个呕吐的动作,而后“哇”的声吐出一团湿漉漉的物什。 “请姐夫查看呀。”紫色大蟒再次摇动尾巴,牵动锁链发出“铛铛”的声响。 许宣看着那件法器,微微一笑,从兜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 他这举动让紫色大蟒感到不明所以,连带着摆动尾巴的动作都减缓了许多。 紫色大蟒便看见许宣缓缓走到紫烟炉面前,举着铜镜挡在紫烟炉前,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真气剥开包裹着紫烟炉的粘液。 一只小巧玲珑的熏香炉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突然间炉中窜出一道紫烟,朝许宣胸口打了过来,却打在许宣手里的天地镜上,反弹过来,袭向紫色大蟒。 紫色大蟒当即侧身躲闪,但他身体太过庞大,所处的空间又过于逼仄,根本躲无可躲,叫紫烟打中半腰,腰上覆盖的鳞片登时发出“咯咯”的声响,转眼被腐蚀掉,露出鳞片下的血肉。 黑烟继续侵袭紫色大蟒的血肉,紫色大蟒惨叫连连,好一阵后才压制住黑烟,随后死死看向许宣,厉声说道: “你,你为何对我还是如此戒备?” 许宣冷冰冰地看着紫色大蟒,道: “若你真是无辜被压在井里,以娘子的性情,四十年来岂能不闻不问? “三岁小孩儿都能识破的鬼话,还想骗我?” “你——”紫色大蟒眼中凶光大盛,吼叫一声,突然从洞中扑出,朝许宣身体咬了过来。 许宣依旧冷冷看着紫色大蟒,身体巍然不动。 紫色大蟒眼见许宣不躲不避,心下大喜,眼中杀机迸发,一口咬住许宣身体。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许宣身体明明被自己咬住,却好似咬中的空气一般,完全没有咬中的感觉。 这是幻觉!紫色大蟒立即反应过来,急忙向洞内缩去。 这时候一道山峦冲天而降,将他死死扣住,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第七十六章 当年 许宣一式昆仑压顶,压得紫色巨蟒动弹不得。 紫色大蟒竭力挣扎,尾部搅动铁索哐当作响,嘶声道: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许宣注视着紫色大蟒,默不作声。 紫色大蟒知道自己不是许宣的对手,忽然又不再挣扎,转而柔声对许宣说道: “姐夫,好姐夫,放了我啊!” 他不停地吐着信子,眼中的精光被炽热的目光所取代。 许宣正好看着他的眼睛,恍惚中只觉紫色大蟒的声音莫名地亲切。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候他与白素贞断桥相遇,而白素贞身边跟着的除了小青,还有个紫衣童子。 这童子乖巧可爱,对他百依百顺,又精通医术,成为他救命治人时最信赖的助手。 可有一天,这童子却被一伙儒生捉走,镇压在暗无天日的井下,又备受儒生留下的法器紫烟炉的折磨,日复一日,痛苦不堪。 许宣回忆着这一切,一时间有些动容。 这时候一个轻柔中带着分凄楚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姐夫,姐夫救我啊!” 他木然地看向被自己以昆仑压顶术镇压住的紫色大蟒,目光变得有些柔和。 紫色大蟒大喜,不停吐着信子,继续柔声说道: “对,散去这座山,然后把我放出来,放出来呀……”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许宣做出个消解道术的手势,眼看压住他的山峦即将消失,许宣的动作突然停住。 “想让我放了你?你怎么不去做梦?”许宣保持着挥手的动作,含笑对紫色大蟒说道。 “你——”紫色大蟒大惊失色,道, “你竟然不受我的魅惑?” 许宣道: “忘了告诉你了,我有一道神通,可以削减你的道术。” 另外,白蛇传我看过无数回,还不至于不知道当年断桥上有几个人……你呈现给我的画面,太假了……这话许宣只是心里想想,倒没有说出口。 紫色大蟒闻言愣住,许久后才愣愣说道: “你,你比我想象的要强……” “多谢夸奖。”许宣冷冷道, “你就是靠这种魅惑术,蛊惑村里的人跳入井中,成为你腹中之物吧。” 紫色大蟒沉默片刻,道: “我没有吃他们……” 许宣指了指身边的紫烟炉,道: “你确实没有吃他们的肉身,你是用这件法器,吸取他们的魂魄。” 话落将紫烟炉拎在手中,炉内立即钻出道紫气,向他打来。 他用天地镜挡住黑气,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件紫烟炉,是炼魂的法器,既可以消解磨炼你的魂魄,也可以吸取炼化其他人的鬼魂。” 紫色大蟒死死看着紫烟炉,愤然说道: “是那群伪君子!正云书院的伪道学先生!一年前他们发现了被困在井里的我,故意将紫烟炉扔到我身边,每时每刻炼化我的魂魄,日日夜夜折磨我! “他们是想用我的魂魄祭炼紫烟炉!哼,你没有体会过,被紫烟炉折磨是有多痛苦。而且,我,我虽这辈子不是什么好妖怪,可我也想有来生,想下辈子投个好胎。他们炼化掉我的魂魄,是让我永世不能超生,我岂甘心就这么魂飞魄散?” 他竭力说道,嘶声裂肺,没有用上魅惑术,却叫许宣微微动容。 许宣叹气,道: “所以你诱惑村民掉入井中,用他们的魂魄祭炼紫烟炉。紫烟炉炼化别人的魂魄,一时半会儿间就不会炼化你。” 紫色大蟒道: “不错,紫烟炉炼了人的魂魄,一个月内就不会来折磨我。 “其实最初的时候我也没有发现这件事情,是后来有个小儿自己摔死在井底后,我才发现的。呵呵,那群伪君子如此对我,我诱惑他们的同族,炼化他们同族的魂魄,也算不上罪过。何况,我也没有吃人!” 许宣闻言摇了下头,道: “若我没猜错,正云书院的目的,就是让你引诱村民落入井中,炼化他们的魂魄,祭炼法器。” 紫色大蟒闻言愣了愣,喃喃道: “什么……他们竟然是这样……他们在利用我?” 一时间怔怔然失魂落魄。 许宣叹了口气,然后瞧着紫色大蟒,冷冷道: “你明知魂魄被炼化,比死还要痛苦,却自欺欺人以为自己没有吃人便不算罪过。即便受人利用,你也罪不容恕!” 紫色大蟒闻言沉默不语。 许宣再一次唤出雪中剑,看着紫色大蟒,道: “娘子宅心仁厚,把你镇压在井底,不想却造成了更甚的后果。我这做丈夫的,当替她赎罪了!” 话落便一剑向紫色大蟒斩了过去。 紫色大蟒尾巴急速地抖动,连带锁链发出一连串震耳的声响,他吼道: “我不要死!” 便被许宣一剑刺穿头颅,眼见是没命了。 许宣收起雪中剑,从兜里摸出两张草纸,擦去剑身上的鲜血,自顾自说道: “死去,也许对你来说,反而是更好的解脱。” 话落便提起紫烟炉,准备离去。 这时候他突然听见一声: “姐夫请留步啊。” 许宣略有些讶异地寻声看去,看见紫色大蟒尸身上出现一个紫衣童子。 许宣不由望了眼紫烟炉,想起紫色大蟒所说紫烟炉有招魂之用,便道: “你是紫蟒的魂魄?” 童子别了别嘴,说道: “我有名字的,我叫紫东来啊!” 竟然取这种霸气的名字……许宣实在无法将这个名字和眼前的童子联系起来,不免又摇了摇头: “你有何事?” 童子闻言正色看向许宣,然后郑重地向许宣一拜,道: “身陷囹圄四十载,终得姐夫相助脱困,不用受炉火炼魂之苦。多谢!” 许宣凝视童子,淡淡道: “来世,做个好人……若你再为祸一方,我定亲自送你上西天。” 童子点头,道: “谨遵姐夫嘱托!我去也!” 话落身形减淡,逐渐消失不见。 许宣冷冷看着他消失,然后拿起紫烟炉,认真端详。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紫烟炉这种邪门的法器,是万万不可放在自己家中的。 带在身边也不安全……许宣稍作思索,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便提着紫烟炉从古井中离开。 第七十七章 归家 许宣离开古井,见井口外围围着十几个村民,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自己。 许宣知道这些人是看见自己跳入井中,因而好奇围观,便说道: “井底有妖物,乃是四十年前被白娘娘镇压在井底的。最近一年发生的村里人坠井事件,都和他有关。” 刚才村民们在井口围观,都隐约听见了许宣和紫色大蟒紫东来的对话,此刻闻言连声称是。 其中一胖子开口道: “义士已经将这妖物除了?我是郭家村的村长,这就代村民们,多谢义士。” “不必言谢。”许宣淡淡笑道,忽然想起一事,道, “你们刚才也听说了,白娘娘,嗯,正是在下的内人。” 闻言村民们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议论纷纷: “他还真是白娘娘的丈夫……” “我就说刚才明明听清楚了,你们偏说不是。” “我也是没想到,白娘娘是天上的神仙,怎么会和一个凡人……等等,这位小哥能降服妖魔,好像和天神也没差。” …… 一群村民越说越离谱,对许宣的称呼也逐渐变成了“仙人老爷”“老神仙”之类。 叫许宣听得头痛不已。 “那个,”他一边扶额,一边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我此次来此降妖除魔,乃是奉了白娘娘的旨意。嗯,白娘娘念及这么多年的香火之情,特命我出手降妖。” 他说得义正言辞,正气浩然,这时他之前在庙中遇到的老婆婆走上前,说道: “哎呀年轻人,难怪今天在白娘娘庙里遇到你,原来你是白娘娘的家人。老婆子就说,要日日给白娘娘献香火,白娘娘才会保佑村子平安,村长,你说不是?” 村长闻言面露尴尬。他一向对白素贞惩办狼妖的事情嗤之以鼻,以为是怪力乱神,村野怪谈。 此刻听见老婆婆的话,他不免有些窘迫,咳了两声,道: “那个,多谢义士……既然如此,大家有空就去白娘娘庙中祭拜。” “还得把庙子给好生修缮了。”老婆婆补充道。 “对对对。”村长粗手捂着额头。 …… 离开村子,许宣回到小庙中,拿出紫烟炉。 刚才他向济苍生询问紫烟炉如何保管,济苍生告诉他此物邪异,最好不要随身携带,若有储物法器将之容纳最好;如果没有,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之封印起来;再退一步,至少要让天地镜与之放一起,利用天地镜克制它。 末了,济苍生还补充道: “五千积分,我愿意为你封印。” 许宣得了件法器,没用上一回,却还要花五千积分把它封印,这种亏本买卖他自然不会做。 许宣考虑自己暂时没有储物法器,利用桃花幻梦图将紫烟炉放在自家宅院却又万万不行,一时间有些犯难。 若能将它扔在金山寺地宫或者北俱芦洲的周公遗迹最好……许宣暗暗地想,准备暂时先将紫烟炉放在身边,容日后慢慢思考对策。 反正天地镜在手,紫烟炉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严重损害。 许宣见下午雪已化开,便下山沿着山道继续向杭州奔去。 一个多时辰之后,他看见了自家娘子姣好的容颜。 “相公,好巧,我刚将饭菜准备好。”白素贞笑吟吟说道。 “让我看看今天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许宣一边擦汗一边说道,只觉一路奔跑而来,劳累之余,肚中空空,还真饿得很。 白素贞却推了他一把,嗔道: “先洗澡!” …… “就是这样的,我原本只是去北俱芦洲给刘家小哥儿助力,没想到和碑灵一番战斗,体悟良多,于是留在那儿又和碑灵打了几天。” 许宣将这次外出的经历讲给白素贞,白素贞听得连连点头。 一旁的小青却冷笑不语。 许宣继续说道: “这几天,我从碑灵那儿学到了一式身法,巩固了基础剑法,而且还增长了些战斗的经验,哈哈,收获超出我的想象。以后要遇到什么化神境的强敌,你相公我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说得兴高采烈,拿起筷子捡起一块豆腐,只觉这道普普通通的小菜也美味非凡,不由惬意一笑。 白素贞却认真地说道: “最好不要再遇见打打杀杀的事情了。” 许宣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说着玩的,我又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白素贞又道: “相公从实战中悟出的身法,多少会有瑕疵。” 许宣点头道: “所以我想日后从周公留下的文献资料入手,补上这道身法的心诀。” 白素贞却摇头道: “相公是否想过,和我一起参详思索,查漏补缺,自己把身法的心诀给总结出来。” 许宣稍有些意外,道: “自己总结心诀?” 他下意识认为能自创招式、心诀的人都是宗师级别的人物,自己还远远不够格,所以从未从这方面考虑。 今天听白素贞这么说,倒觉得不无道理。 白素贞修行千年修为接近圆满,称她是大宗师不为过。自己虽然才入门没多少时日,但修为进步速度极快,比历史上的大宗师也不遑多让。 “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他点头说道, “好,今日便与娘子一起参详。 “对了,娘子,我在城外郭家村看见你的神庙。听说是四十年前你在那里做了好事,乡亲们感激你,特地为你立的。” 许宣转移话题,认真说道。 白素贞闻言泰然说道: “陈年往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郭家村还能为我塑像祭拜,我却再也没回郭家村,反倒对不起他们的诚心了。” 许宣道: “娘子何必谦虚,郭家村的人为你塑像,皆出自诚心,你坦然接受便可。” 旋即又问道, “对了,我在郭家村遇到一紫蟒,名作紫东来。” 白素贞若有所思,道: “你将他放了?” 许宣道: “没有。” 白素贞便道: “紫东来是我那年认识的小妖,与我结伴到郭家村为民除害。可惜后来他迷了心窍,与我发生冲突,期间又做了害人性命的事情。我不忍心杀他,将他关在井底,就此再也没见面。” 许宣道: “我听说你突然消失,也是和他有关?” 白素贞点头道: “我当时和一游方道士斗法,虽重伤对方,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没想到紫东来受那游方道士蛊惑,趁我受伤,向我发难,令我雪上加霜。 “我将他镇压在井底,便离去回山疗伤,十年后才伤愈。” 许宣点头,说道: “他这一年又做出伤人性命的事情,我路过郭家村,便将他除掉。” 第七十八章 正云书院 “一年前,正云书院的人路过郭家村,发现了紫东来,于是将一件能炼化魂魄的法器放在他身边,日夜炼化他的魂魄。” 吃完饭,许宣向白素贞讲述自己昨日的经历, “紫东来受尽折磨,意外发现这件法器一旦炼化别人魂魄,就暂时不会折磨他。于是他诱惑村里的年轻人,让他们的魂魄成为这件法器的祭品。” 白素贞闻言垂下眼睑,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许宣道: “我取走那件名叫紫烟炉的法器,然后诛杀了他,也算让他得以解脱——他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转世后做个好人。” “相公。”白素贞凝视许宣,问道, “那件法器可以给我看看吗?” 许宣将紫烟炉递给白素贞,说道: “小心,别被它伤着了!” 白素贞接过紫烟炉,炉中突然飞出一道紫烟,她眼疾手快,对紫烟施展一道法诀,紫烟便停滞在空中。 她随即弹指,紫烟瞬间消失。 她便端详着紫烟炉,默然不语。 这时小青突然拍了下桌子,愤然说道: “紫东来虽然害人性命,收人魂魄,恶行累累。可真论起罪过来,那些正云书院的人,才是真正的凶徒,他们要该死一百倍一千倍! “姐姐,我受不了这口气,赶明儿就找他们讨个说法!” “小青。”白素贞将紫烟炉还给许宣,说道, “正云书院虽然在修仙界排不上号,但也绝非你能对付的,尚需从长计议。” 她便看向许宣。 许宣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 …… 苏州,正云书院。 一个年轻儒生快步冲入书院中,疾呼道: “大事不好!紫烟炉失踪了!” 正云书院院长萧亦正皱了皱眉头,挥动衣襟,斥责道: “是苏木学子?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年轻学子苏木停步,大口喘气,道: “启禀院长,我今晨路过郭家村,特意前去查看紫烟炉的状况,谁知道那守护紫烟炉的大蟒已死,紫烟炉不知所踪!” 萧亦正又挥了下衣袖,道: “先生们不是教过你们追踪术吗?” 苏木闻言脸微微一红,道: “是我冒失了!” “今日我便替你问明此事。”萧亦正抚须,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一本书,嘴里念念有辞,然后突然大喝一声,道: “出来也!” 话落书本上冒出道青烟,青烟中走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老头儿,笑眯眯地对苏木和萧亦正拱手说道: “老朽见过萧院长、苏士子。” 苏木眼前一亮,道: “王老,告诉我紫烟炉去哪里了?哪个不开眼的家伙竟然敢抢我正云书院的东西?” 王老掐指一算,脸色微变,道: “此人,你们应该听说过。” “绕什么弯子?直接说到底是!”苏木不耐烦说道。 “哦?”萧亦正则眯起眼睛,沉声道, “王老,你说的是何方高人,竟然让你如此重视?” 他注意到王老的表情变得郑重,故有此一问。 王老道: “他叫许宣,字汉文,是白娘娘的丈夫。前些日子,金山寺的法海禅师失踪,就和他有莫大关系。” “我当是谁,原来是这窝囊废。”苏木冷笑一声,说道, “竟敢盗走紫烟炉,我这就去向他讨要,让他知道我正云书院不是吃素的!” 法海失踪之事,苏木也有所听说。 不过他听闻的许宣的事迹,但都是道听途说,对许宣的印象还停留在原主的形象上。 萧亦正却也同王老一样微微变色,阻止道: “苏木同学,你以后就别管此事了。” 苏木讶异道: “院长,为何不让我管?我听说那许宣修为平平,能伤着法海禅师完全是趁人之危,根本没啥本事。” “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萧亦正打断他的话,厉声说道。 苏木愣住,低头诺诺: “是。” 心里却是很不情愿。 “你先回去吧,我和王老还有话说。”萧亦正说道。 苏木悻悻告退。 “说来那许汉文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修仙者,实力恐怕比苏木士子弱不少。院长为何不去讨回法宝?”王老见苏木走远,回头向萧亦正问道, “莫不是怕了白娘娘?” 萧亦正道: “我若怕白素贞,当日苏木同学打那紫蟒主意的时候,我就当场阻止了,怎么会任由他施为?” “那是为何?”王老问道。 萧亦正道: “这许宣许汉文,连当世第一的楼观都奈何不了他,岂是我小小的正云书院能对付的?” 王老猜到他会如此说,闻言点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 萧亦正又道: “何况,他是白素贞的丈夫,得白素贞助力,更不是易与之辈。我正云书院从来奉行与人为善,不轻易沾染是非因果,决计不能轻易和他们夫妻二人交恶。” 这不还是害怕白娘娘吗……王老心说道,随后正色对萧亦正说: “院长深明大义,高瞻远瞩,果然是大家风范。看来正云书院要在院长的带领下发扬光大了!” 萧亦正对王老一番溜须拍马颇为受用,却又故作谦虚道: “王老言重了,我只是尽忠尽责而已,所图也不是什么宏图伟业,只要将书院平平安安交到下一任院长手上。” 王老连连称是。 萧亦正突然想起一事,脸色大变,道: “王老,苏木同学性情冲动,说不定就去杭州找许宣的麻烦了!哎呀,我了解他,他远远没有我这么慎重,必须得阻止,否则会给我正云书院带来难以承受的后果! “王老,请你替我看着他,别让他擅自离开书院!” 慎重……你是怂吧……王老对萧亦正腹诽两句,然后连人带书一同原地消失: “好,我这就去拦住苏木士子!” 见王老消失,萧亦正神情变冷,自言自语道: “绝不可和那许宣扯上因果……不行,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 他凌空一抓,凭空抓出一炷香。 因果香! 看着因果香,萧亦正总算恢复淡定从容的神情。 他手中冒出一团火焰,向前一抛,将因果香引燃。 第七十九章 惊变 桃花幻梦图中。 许宣端坐于亭中,对面的猪八戒露出憨笑,道: “小哥儿,这次又想俺老猪替你做什么?” 许宣道: “尊者前次曾为我设阵勾连桃花幻梦图与金山寺地宫,后又为我勾连我家宅院与桃花幻梦图。 “这次我想请尊者为我将桃花幻梦图与沧浪亭的水下秘境勾连起来。” 猪八戒闻言好奇道: “难不成沧浪亭的水下秘境也灵气充沛?” 许宣摇头: “并非如此。” 便将自己欲借桃花幻梦图与沧浪亭水中秘境的联系,将水中秘境用作储物空间的想法告诉猪八戒。 “我近日得一法器,其负面效果颇为显著,若随意放置在家中,保不准会造成什么危害。放在金山寺地宫,要是不小心伤了金山寺的大师们,也是罪过。” 猪八戒嘿嘿一笑,道: “好说好说,下次你到水中秘境,我自可为你布置。” 许宣笑道: “多谢尊者。” “三千积分。”猪八戒又道。 “成交。” …… 许宣离开桃花幻梦图,回到自家练功房中,紫烟炉正放在他身前,不停地向他发动紫烟攻击,而每一波攻势又都被天地镜阻挡。 许宣凝视紫烟炉,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他回忆起自己跳入古井,击杀紫东来,获得紫烟炉的过程,却想不起紫烟炉的来历。 怪了,我记得我明明有向紫东来问得紫烟炉是怎么来的……许宣察觉到自己记忆有些模糊,不禁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摸了下额头的发际线。 还好,只是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并不是未老先衰。 许宣将紫烟炉和天地镜一起揣在兜中,然后离开练功房。 白素贞在屋外,看着许宣出来,笑吟吟说道: “相公,走吧。” 这天杭州城落了场雪,他夫妻二人便约好今日重游西湖,赏断桥残雪。 许宣见白素贞穿着身素净袄子,妆容简单却花容月貌不减,不由微微一笑: “好,出发!” 此刻,天空仍有细雪飘飘洒洒落下。 杭州城里积雪不深,一路往西湖而去,倒也畅通无阻。 抵达西湖,许宣放眼望去,但见如镜湖面上蒙上一层薄薄的轻雪,不由笑道: “风景这边独好!” 他二人又携手,路过断桥,看断桥残雪,白素贞口述当年断桥相遇的场面,许宣心有所动,侧首看去,见白素贞目似水,颜如玉,又叹道: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白素贞闻言默默地牵着他手,无言。 断桥游罢,许宣看江天一片素白,唯有西湖如碧,不禁口占一首: “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 白素贞拍手道: “周公此诗,倒颇合我们眼前所见景致。” 又是周公……许宣嘴角微动。 雪停,红日从云中露脸,旋即向西山而去,眼看要落山了。 许宣和白素贞把西湖景致看遍,仍觉兴致冲冲,丝毫没有意兴阑珊之感。 白素贞笑道: “当归也!” 许宣犹恋恋不舍: “若能一直与娘子待在西湖岸,赏大好风光,当多好啊!” 白素贞摇头: “哪有此等好事。” 他二人归家时,天色已晚。 因今日落雪,大街上就夫妻二人,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许宣与白素贞正言笑间,忽然听得前方一阵响动。 “有杀气!”白素贞道。 许宣皱眉,快步寻声而去,转身进入一条小巷,然后看见巷子中躺着个大腹便便的人。 一条黑狗正将脑袋埋在此人身体中,注意到许宣的目光,它起抬头朝许宣看去。 借着雪光,许宣看见黑狗脸上的血污。 它在吃人! 许宣瞳孔微微放大,只见黑狗全身毛发一根根竖起,脊背弯成弓,死死盯着自己,眼中精光大放。 “呜……汪!”黑狗猛然发难,身形暴起,如离弦之箭,竟然腾空越过十数丈,朝许宣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是快若迅雷,瞬息间就欺近到许宣跟前,叫许宣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黑狗张大了嘴,在它眼中,许宣已经是个死人! 然而它一口咬下去,明明许宣的身体就近在咫尺,却仍咬了个空。 这人不好对付!黑狗立即反应过来,完全不理会许宣近在咫尺的身体,飞速转身奔逃。 然后它便撞在突兀出现的锋利剑刃上。 剧痛从肋部传来,黑狗下意识回头看去,看见浓黑的血从伤口中冒出。 它再次抬头,望见出现在自己跟前,手持仙剑的许宣,犹不甘心,恶狠狠地向许宣发出嘶吼。 许宣抖动紧握雪中剑的手,剑刃在黑狗胸腔中捣了两下,便叫黑狗彻底失去生命。 确认黑狗已死后,他将仙剑从黑狗尸体中抽出,同时一脚将黑狗尸体踹开,然后凭空一抓,从自己练功房中抓出些草纸,将仙剑上的血液擦去。 “它身上有妖气,是只狗妖。”白素贞走到许宣身旁,瞥了眼黑狗的尸体,说道。 许宣回头看向躺在地上、已经了无生机的胖子,道: “它竟然在城中行凶,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娘子,报官。我怀疑这黑狗背后还有人指使。” 白素贞点头。 他二人整顿片刻,正要去官府报案,忽然间巷子外出现一队身穿青衣的衙役。 “官府办事,闲人回避!”为首的官差大声喊道,随后看见小巷中的惨状,不由面色大变。 “王员外……王员外!”他用火把照亮那胖子的尸体,看清对方的面貌,身体忍不住剧烈颤抖。 他旋即注意到站在小巷口的许宣白素贞夫妇,脸上的恐慌顿时被狠厉取代,道: “兀那贼人,竟敢当街行凶,杀害王员外,简直十恶不赦,小的们,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一干衙役闻言纷纷抄起武器向许宣和白素贞逼了过来。 许宣见这些衙役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捉拿自己,不由心生懊恼。 他将白素贞护在身后,然后环视周围的衙役,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落脚时地面青石板被他踩得粉碎。 一众衙役见状知许宣非寻常人,一时都愣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许宣便道: “各位官爷,为何平白无故缉拿我夫妇?” 第八十章 岑督主 许宣冷冷看着围住自己的衙役,踏前一步,踩碎地面的青石板,同时将真气外放,震慑衙役。 “我夫妇二人不过路过而已,为何信口胡说诬我夫妇清白?” 一众衙役知道许宣不好惹,一时间没人敢出头。 “吴头儿,咋办?”有个机灵点的衙役看向为首之人,低声问道。 这人名叫吴椿,在杭州府当差多年,许宣这种一看不是善茬的人他也见过多了,并没有因许宣表现出来的强横而怯缩。 他挥了下手,注视许宣,道: “大胆贼人,你横什么横!不知道这杭州是谁的地盘?当街杀人,众目睽睽,还敢饶舌,找死?” 随后对衙役说道: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二人捉拿归案!” 他声大如雷,中气十足,登时给了一干衙役捉拿许宣的勇气。 当即有一个衙役大喊一声: “上!” 挥动三尺剑朝许宣砍过去。 其余人也一窝蜂涌上去。 许宣冷冷看着迎面而来的衙役,捏了捏手。 数息时间后,一众衙役被他全数打趴下。 “你你你……”吴椿这才意识到许宣非等闲之辈,一时脸色大变。 许宣慢慢走到吴椿身前,道: “吴头儿?你说我是凶手,那作为一名‘凶手’,现在我只有杀人灭口了!” 吴椿被吓得脸色惨白,他连退三步,一个不小心踩在一片残雪上,身形不稳,摔倒在地。 “你你你……老子是衙门的人,你敢!” 许宣捏了捏手,道: “怎么不敢?” 他一步步逼近吴椿,每一步踩在青石上,都踩出一片碎石渣。 吴椿手足无措,几乎要哭出来。 突然间一点浓黑的液珠从天空中飞来,向许宣袭去。 “小心!”白素贞一直注视着许宣,此刻看见突然袭来的液珠,当即高呼一声。 许言心念一动,那液珠击中他身体,却流畅地从“身体”上贯穿而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滞。 这是许宣用北洲身法躲过这一招。 吴椿见液珠突如其来击中许宣,先是大喜,又见许宣毫发无损,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怪物!” 许宣向巷外看去,望见一个身穿红色衣袍的老者站在巷口。 这老者手持一支碧绿毛笔,笔尖上蘸着浓黑的墨汁,此刻一滴墨汁从笔尖掉落,砸在青石板上,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洞。 刚才袭击许宣的浓黑液珠便是这墨汁。 “岑督主!”吴椿看见老者,脸色由恐惧转为惊喜,高声喊道, “督主救我!” “你是谁?”许宣冷冷看着此人,问道。 “老朽岑静,忝为杭州府督学。今日路过,闻此间有妖气,特来查看。”老者走入巷中,目光从许宣身上挪到白素贞身上,旋即又移向黑狗尸体。 “这位夫人……”他再次看向白素贞,冷哼一声。 白素贞皱眉。 “有什么冲我来!”许宣道, “我娘子虽为妖,并非残忍嗜杀之辈。” “你的意思是,你是残忍嗜杀之辈?”岑静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缓缓走到吴椿身边。 吴椿赶紧抱住他的大腿,哭道: “督主救我!” 岑静无动于衷,继续注视许宣。 许宣道: “我夫妇路过,看见黑狗行凶,于是诛杀此妖。” 岑静看了眼黑狗尸体,点头: “不错,黑狗是妖非普通兽类。” “督主!”吴椿闻言道, “别听他们狡辩!我亲眼看见他们杀了王员外!” 许宣皱眉,凝视岑静。 岑静抚须,对他说道: “你们在案发现场,又有证人说你们是凶手,你们须得拿出十足的证据才能洗清你们的嫌疑。” “岂有此理!”许宣怒道, “这吴头儿胡言乱语,不过是畏惧王员外的势力,想诬陷我是凶手好草草结案,他的话岂能做证据?岑督主,你当真是非不辨,曲直不分!” 岑静闻言不怒反笑,道: “那就须得你到衙门里走一趟,叫衙门里的大人明辨了!” 话落猛然挥动毛笔,向前一点。 许宣便见身周出现无数细微的墨点,千点万点在自己周围结成一道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兜来。 这人心思好生缜密……许宣略感诧异。 他的北洲身法飘忽,能轻而易举避开某一方向的攻击,但身法的本质是躲闪并非瞬移,向其他方位腾挪时仍会受障碍阻拦。 故此他无法应对从四面八方同时向自己发难的攻击。 这个老者岑静仅仅是一招的交锋,竟然摸清了许宣的弱点,这让许宣倍感诧异。 不过这念头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仙剑在手,迎着墨汁织成的细网斩去。 神女一顾枉断肠! 墨网顿时被斩出道裂痕,随后寸寸崩解,到许宣身前时,已彻底不成型。 许宣运用身法,倏忽间冲到岑静身前,一剑斩去。 神女一顾枉断肠! 岑静脸色微变,当即以毛笔抵挡许宣的剑招。 他目光如炬,瞧出许宣修为未达到化神境,任剑招如何玄妙也不可能破掉自己的防御。 谁知他抬笔之时,动作竟如陷在泥中,迟迟无法将毛笔挥到许宣剑前。 他当即意识到许宣身边还有白素贞,不由睁大眼。 许宣剑势如风,一剑劈中岑静,谁知岑静也用上与自己相似的身法,一剑竟然斩空。 许宣当即回身,迅速将雪中剑挡在胸前,同时催动真气在胸前结成一道真气盾。 便见岑静的毛笔破空而来,击打在真气盾上! 岑静是化神境的修仙者,他能以御剑术操控毛笔。 御剑术,御使的不一定非得是仙剑,各色灵宝法器均可以御剑术操纵,杀人千里外! 岑静操纵毛笔袭击许宣,破开许宣真气盾的阻滞,“哐当”一声,打击在雪中剑剑身上。 一股巨大的力道自笔端透来,将许宣连人带剑向后推出一丈距离,撞在巷子一侧的墙壁上。 许宣后背吃痛,但他以仙剑阻挡,终究防住了御剑术摧枯拉朽的一击。 他的对面,岑静捏着一支金钗,手心渗出血。 岑静看着身前的白素贞,认真地说道: “我还是忽略了你……你是白娘娘?” 第八十一章 真相大白 白素贞淡淡笑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莫伤我相公。” 岑静看着手心滴落的血,又瞥了眼许宣,道: “修为只有炼气境,却能挡下老夫一招……白娘娘,你家相公好生厉害。” 话落他松开金钗,退后一步,拱手道: “既然是白娘娘,老夫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赎罪则个!” 白素贞收回金钗,道: “我和相公并非凶手。” 岑静道: “我相信白娘娘不会做出当街行凶之事。小吴,带上你的兄弟,好生查看现场!” “岑督主,你别走啊!” 吴椿脸色大变,哭喊着央求道, “他他他,他们明明就是杀害王员外的凶手,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他爬起身,抱上岑静的大腿,道: “岑督主明鉴啊!” 岑静一把将他推开,冷冷道: “吴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都干的是些什么勾当!你胡说八道,岂能骗得了我?” 他挥手之时用上了真气,让吴椿再次跌倒在地,摔得头青脸肿。 吴椿窝囊地掩面而哭,又悄悄看向许宣,眼中记恨之意昭然。 许宣看着二人,突然走上前,说道: “这位岑督主请留步。” 岑静回头,道: “如何?” 许宣道: “我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话落借桃花幻梦图凭空取出一枚晶莹的珠子。 他受岑静冤枉,本来不想用天地回影珠回溯之前的情况。 但现在见岑静也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便拿出天地回影珠,让岑静看看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地回影珠幻化出一片氤氲之境。 岑静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略感诧异。他定睛望去,只见这片氤氲气息中浮现出一幅奇特的画面。 画面中,一条黑狗从黑暗中突然扑出来,袭击了大腹便便的王员外,然后肆意地啃噬王员外的身体。 紧接着,许宣与白素贞闻声走入巷子中,出手击杀了黑狗。 画面到此截止。 岑静回首看了眼巷子中已死去的黑狗,道: “看来,王员外的死,真是这条黑狗行凶,与白娘娘和他的丈夫无关。” 如此确切的证据面前,吴椿只好忍气吞声,低着头说道: “是,是我弄错了,岑督主慧眼如炬,小的,小的知错!” 岑静抚须,对许宣道: “既然如此,我替官府给先生还有白娘娘赔罪了。” “赔罪就免了!”许宣淡淡说道,注视着脸色苍白,身体略略颤抖的吴椿,又道: “吴头儿,你现在一定在想,等此间事了,如何寻我的霉头,找我的麻烦吧。” 吴椿闻言猛地抬头,与许宣注视,忍不住目露凶光,道: “你胡说什么!许宣,我告诫你,不要得寸进尺,今个儿是岑督主在此,我……” “你为什么知道我叫许宣!”许宣打断他的话,厉声责问道。 吴椿顿时愣住,好一会儿后才说道: “你是,是白娘……白素贞的丈夫,杭州城谁人不知你的名号?” “那你明知我和娘子的事情,还来找我们的麻烦?”许宣步步紧逼,道, “我问你,这位王员外是被黑狗伏击所害,身上的伤痕应该非常明显。你不闻不问不去检查王员外尸身上的伤痕,是何道理?” 吴椿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许宣继续说道: “我和娘子路过此地,目睹黑狗吃人,格杀黑狗,没多久你就带领衙役出现在这里,吴头儿,你又是怎么来得这么及时?” 吴椿道: “还不是我们听到声音,知道有大案子发生,才风急火燎跑到这里。” “真的吗?”许宣质问道,不等吴椿回话,心念一动,身前的氤氲气息变幻出另一幅图像。 但见黑暗的巷子中,一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人牵着条黑狗缓缓行走。 那人一边走一边对黑狗说道: “明天我引王员外到这里,你就偷袭他,把他吃掉……之后我还会引其他的人进入到这里,你只管守株待兔,吃满十二个人……嘿嘿……” 见状岑静变颜,随即向吴椿看去。 巷子中,其他倒在地上的衙役也纷纷看向吴椿。 天地回影珠回溯的影像中,那黑衣人蒙着脸叫众人看不清他的相貌,可他的声音却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正是吴椿。 “吴椿!你竟敢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岑静当即大怒道,陡然出手,笔尖墨汁化成一张天罗地网把吴椿罩住。 吴椿神色一紧,眼中露出些慌张,他左右打望,看见许宣,只恨自己没有先格杀此人,让许宣将事实说出,于是眼中的惊慌瞬间被残忍所取代。 他看向从四面八方向自己飞来的墨色网,猛然向许宣扑出,手臂化作刀刃,生生在网上破开一道口子。 而后,他便冲到许宣身边,伸手向许宣脖子捏去。 “不好,此人竟然有化神境修为!”岑静大喊不妙,赶忙出手准备营救许宣。 接下来他动作便停住了。 原来许宣早有预料,从兜中取出一面镜子,挡在吴椿身前。 吴椿手捏住天地境,只觉自己全身反倒像被捏住一般,一瞬间动作停滞。 与此同时,许宣又取出一个小巧的熏炉,炉中飘出道紫烟,笼住吴椿面孔。 吴椿的脸上顿时青紫相间,目光也失去了神采。 他陷入恍惚中,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 许宣便不急不忙放下天地境,然后取出雪中剑,一剑刺破吴椿的身体。 吴椿这才被腹中剧痛震醒,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许宣,道: “你,你怎么会这么强?你,你用法器,你无耻!” 许宣真气化作拳头,将吴椿轰出,然后道: “我纯凭术法神通,照样能拿下你!” 吴椿以手捂着腹中伤口,凄厉道: “你,你莫要猖狂!” 话落一把匕首从他袖中飞出,朝许宣发动垂死挣扎的一击。 他本来只是想擒拿许宣,胁迫岑静放自己离开,不想动用自己的杀招。 此刻自知免不了一死,也就无所顾忌了。 他眼见匕首如离弦之箭向许宣飞射而去,眼中露出些凶狠之色,随后他眼中的精光瞬间消失不见。 他看见自己的匕首被一只手截断。 “吴椿,你当老夫是死人吗!”岑静冷冷说道。 第八十二章 招魂 吴椿垂死之际,陡然向许宣发难,不料匕首竟然让岑静截断了。 岑静冷冷看着吴椿,道: “你这点微末伎俩,就别来丢人现眼。” 随后以真气凝做手扼住吴椿的咽喉,道, “你一介化神境的修仙者,竟然隐藏在衙役中,害老夫一时也没察觉到你的修为。你所图必定不小,说,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背后有没有团伙!” 他以真气发出震耳的声音,如佛家狮吼功,吼得吴椿眼冒金星。 吴椿脸色煞白,却露出嘲讽地笑容,嘶声说道: “你……永远没法知道……哈哈……呃……” 他嘴角突然冒出一股浓黑的血水。,岑静见状赶忙松开对吴椿的咽喉的扼制,伸手连点吴椿身上十八处大穴。 但这一招完全没有效果,吴椿脸色愈发惨白,胸口起伏着,口中喃喃: “没用……没用……” 说完就两眼一闭,彻底没了气息。 岑静起身,看着吴椿的尸体,脸色阴沉不定。 他手捏成拳,发出“咯咯”的声响,显得颇为可怖。 巷子中其他衙役悄悄往巷子外挪去,只盼离岑静远些。 这时许宣走到岑静身边,道: “岑督主莫恼,我或可助你。” 岑静瞥了许宣一眼,皱起眉头。 许宣便将紫烟炉放在吴椿尸体身边,口呼: “招魂楚些!” 便见吴椿身体上浮现出十道诡异的青烟,青烟被紫烟炉牵引着,盘踞到紫烟炉之上,又聚合在一起,逐渐显露出一个人影。 这十道青烟便是吴椿的三魂七魄,那人影便是吴椿的生魂。 吴椿生魂迷茫地看着周围,缓缓开口道: “我这是在哪里?” 许宣问道: “吴椿,究竟是何人指使你,你又有何阴谋?” 吴椿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迷惘地向自己尸身看去,好一阵才道: “原来我已经死了……你,你是许宣许汉文……老东西,你是岑静……竟然把我魂魄困住,哼,好手段!” 他又恢复之前嚣张跋扈的模样。 许宣见冷笑道: “你当真是本性难移!” 话落心念一动,催动紫烟炉将吴椿生魂吸入炉内,以炉火炼化。 “啊……可恶……你休想以此逼我说出…… “啊啊……许汉文,我咒你祖宗十八代…… “啊啊啊……许上仙,我说我说……求你不要炼化我……” 许宣将吴椿生魂从紫烟炉中放出。 吴椿生魂飞到紫烟炉之上,急迫地道: “许上仙,我,我前世不是好人……可我也想转世投胎做个好人……求上仙放一条生路!” 许宣道: “那你还不从实招来!” 吴椿生魂说道: “我原本是正云书院的儒生,因犯了门规,被逐出书院。早前,正云书院的苏木找到我,给了我一条黑狗,叫作旺财,只说我让旺财吃掉十八个人,然后把旺财还给他,他就保举我重回书院,期间还指点我修行……如果我不这么做,他就要杀我灭口,我也是被逼如此,迫不得已……” 许宣不禁再度冷笑。哪有什么迫不得已,不过是利欲熏心罢了。 吴椿生魂继续说道: “对了,我能在衙门里当差,也是那苏木替我谋划的!” 许宣道: “他要让黑狗吃人,所图为何?” 吴椿生魂道: “我不知,他只说对修行大有好处。” “除此之外呢?”许宣道, “你们约定在哪里碰头?下次碰头时间是什么时候?” 吴椿生魂道: “下次是七日后,在城南青云客栈……我知道的只有这些,请上仙放过我……” 许宣见状侧首与岑静对视一眼,岑静抚须说道: “竟然是正云书院的人……呵呵,正云书院近几年学风不正,朝廷此番委派老夫重整苏杭学风,老夫本来就准备到正云书院走一遭,看来这个行动得提前了。” 许宣点头,又觉“正云书院”这四个字耳熟无比,但一时半会儿间竟然想不起自己究竟和正云书院有何牵扯。 “你自去投胎吧,来世若再做奸恶之辈,我必找上门来,送你归西!”他对吴椿的生魂说道,招了下手,放吴椿生魂离去。 吴椿生魂头也不回,化成青烟消失不见。 “许先生,此事尚未了结,七日后老夫还需去青云客栈,捉那正云书院苏木学子的现行。若你有空,亦可同来。”岑静转身对许宣说道。 许宣沉吟片刻,道了声“稍等”,然后看向白素贞,问道: “娘子,你对‘正云书院’有什么了解吗?我记得我之前似乎和你提到过正云书院,但所提之事为何,我却记不清楚了。” 白素贞凝眉,摇头道: “确有其事,但我也记不清。” 他二人心中疑窦丛生,“正云书院”四个字如迷云萦绕在他们心中,却让他们摸不着,看不透。 许宣道: “罢了,免不得与岑督主一起去正云书院,好生问问这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便对岑静说道: “岑督主,七日之后,我与你一道去青云客栈。” 岑静点头,道: “如此甚好。” 话落他若有所思,看了眼吴椿的尸体,问道: “许先生,你是如何知道今日之事皆因吴椿而起。” 许宣与白素贞对视一眼,同时展露笑容。 他将紫烟炉收回兜中,说道: “吴椿进入这里之前,我已用法器向黑狗旺财问明了是谁指使它伤人。” 岑静拍了下脑门,道: “原来如此!” …… 七日后,杭州城南青云客栈。 岑静与许宣守了一夜,都没有见着正云书院的苏木学子。 许宣不由诧异道: “莫非我们的行动已经暴露?” “那只好老夫亲自去正云书院,好生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岑静抚须说道。 “我与督主同往。”许宣道, “我只觉正云书院与我有莫大干系,但总想不透其中关键。” “好。”岑静点头。 “督主,杨捕头在那苏木住过的房间搜到几件物品,特让小的呈给督主一观!”这时一名衙役向岑静禀告道。 “哦,这是炼血子,竟然暗藏如此伤天害理的东西,哼,正云书院果然学风不正……咦,这不是因果香吗,听说正云书院院长萧亦正为人谨慎动不动就烧香,今日看来,果然如此……”岑静说道。 “因果香?”许宣不禁皱起眉头。 第八十三章 熟悉的剧情 因果香! 许宣看见这一件法器,隐隐间似乎找到了关键之处。 正云书院的人喜欢动用因果香将自己与别的事情之间的联系抹去……这正云书院果真与我有甚大的关联,但我始终记不起究竟是什么事情……许宣皱起眉头。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遗忘的事情是被正云书院以因果香抹去了,稍作沉思,嘴角露出一分不屑的笑容: 就这么害怕和我扯上关联吗…… 他连忙从衙役手里借来纸笔,将自己的想法记在纸上: “正云书院担忧我找上门来挑事,故用因果香抹去与我的联系…… “他们竭力想隐藏的事情近期才发生,否则以我的性子,早就找上门去了,不会等这么久…… “我近期去了趟北俱芦洲,去了杭州城外的郭家村,除此之外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北俱芦洲远在天外,不可能和正云书院扯上联系,他们竭力隐藏的事多半与郭家村有关…… “郭家村、古井、紫东来、紫烟炉……真相是正云书院利用紫东来炼化人的生魄……” 他一边思考一边将自己的想法写出来,被隐匿的记忆逐渐浮出脑海。 许宣看着纸上所写,不禁微微眯起双眼。 他将纸张折叠好,正要放进兜中。 忽然间脑海变得一片空白。 他稍稍一愣,转身向岑静问道: “岑督主,我们在做什么?” 岑静看着许宣迷茫的神情,微微一笑,抚须道: “如我没有猜错,有人不想你知道一些事情,所以用因果香抹去了你的某段记忆。” 什么记忆……许宣拿着纸片,下意识地将纸片打开。 他阅读自己刚才留下的文字,心里了然: “岑督主,因果香虽好,可惜并不是万能灵药,并不能完全抹去世间的因果。” 他将纸上的文字展示给岑静,然后道: “我欲往正云书院兴师问罪,岑督主可否愿意与我一道前往?” 岑静道: “正云书院学风不正,老夫倒要去好生问问他们院长,是怎么在教书育人的!” 话落他瞥了眼因果香,悠然点燃。 …… 许宣回到自己家中,将自己今日的经历告知白素贞,并说出因果香之事。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 “如此,东来也是被正云书院的人陷害,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相公,我要与你同往正云书院,去讨个说法。” 许宣点头: “我正有此意。” 许宣与白素贞商量了前往正云书院的事宜,许宣又在练功房中修炼一阵,只觉自己行将突破,却不知突破的契机在何处。 他心念一动,进入桃花幻梦图中,准备分别向猪八戒和济苍生请教。 但此刻,他看见出现在桃花幻梦图中的人,不禁愣住。 姑娘你谁啊! 一穿着绫罗绸缎,长着一张瓜子脸,一对丹凤眼,器宇不凡的少女正四处打量,眼中浮现迷茫的神情。 “这里是哪里?”少女看见许宣,略作迟疑,问道。 “这里是桃花幻梦图。”许宣道, “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少女道: “我是沈鸢儿,来自傲来国栖霞城,今日进入族中禁地,触碰到一块石碑,就进入到这里了。这位哥儿,我看你也是从外界进来的,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吗?” 许宣闻言心生诧异,道: “傲来国,可是东胜神洲的傲来国?” “东胜神洲?”沈鸢儿明显听出许宣话外之意,道, “莫非哥儿你不是东胜神洲之人?这里,难道是在其他三部洲?” 许宣道: “这里乃是跳出三界外的一番天地,非三部洲。” 又道, “我是南瞻部洲大唐人,名叫许宣,字汉文,姑娘称我汉文即可,不必言称‘哥儿’。” 他对傲来国的奇特称呼有些不习惯。 “原来是南瞻部洲的汉文兄。”沈鸢儿沉声说道, “自从五百年前东海龙王封锁东海,阻绝东胜神洲与南瞻部洲的联系以来,两部洲间就没有来往了。汉文兄还是我第一个遇见的南瞻部洲人。” 许宣点头,说道: “姑娘误入此间,若要回去,默念一声‘离开’即可。” “多谢。”沈鸢儿淡淡说道。 许宣便等着她离开后与猪八戒济苍生请教问题。 片刻后,许宣道: “姑娘怎么还不离开?” 沈鸢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道: “这里别有洞天,太过奇妙了。” 许宣道: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光怪陆离的世界。” 沈鸢儿注意到木几上的三界任务书,随意翻看,问道: “可以在这里发布任务?” 许宣点头道: “不错,不过你得有积分才能发布。完成别人的任务才能获得积分” 沈鸢儿沉思片刻,问道: “汉文兄,你有什么任务可以让我完成吗?” “我最近倒是困惑于不知自己突破的契机在何处。若沈姑娘能替我解答,我可以给你两千积分。”许宣说道,但并不指望沈鸢儿能解答。 沈鸢儿却道: “我们傲来国百年前编纂了一部修仙指引,可借汉文兄一观。不过,我不知道我怎么将它拿给你。” 许宣略感诧异,修仙指引,还有这种事物? 他道: “你可通过桃花幻梦图将法宝器物传递给他人,不过传送的物品有限制,不一定能成功。” 沈鸢儿点了点头,道: “我回头将修仙指引给你。” 许宣便在三界任务书中发布了一个任务,寻求突破之法,奖励积分两千点。 沈鸢儿接取了此任务。 末了,沈鸢儿又问许宣: “我倒有一个任务,不知汉文兄愿不愿意接取。” 许宣道: “说来听听。” 沈鸢儿说道: “我原本与栖霞城的郑家小子有婚约,但三年前郑家小子被火云城琉璃宫选为入门弟子,于是嫌弃我家门低微嫌我修为常年停滞不进,擅自撕毁两家婚约。 “我气愤不过,与那小子定下了三年之约,言明三年后一试高下。 “但我修为停滞不前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眼看三年之期即将到来,我心里着急,才擅入族中禁地,然后来到这里。” 原来是意气之争……等等,这剧情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许宣打量着沈鸢儿,只觉分外荒唐。 第八十四章 阁下莫非是退婚流主角 这个故事有些耳熟,阁下莫非是退婚流主角……许宣嘴角微微抽动。 沈鸢儿注意到许宣的神情,不知他为何如此,心中微微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去探究其中缘由: “汉文兄,敢问我的问题你是否能解决。” 你们东胜神洲有修仙指引,尚且解决不了你的问题,我一介平平无奇的医师,能有什么办法……许宣暗暗吐槽,这话却没有说给沈鸢儿听。 “你修为停滞不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许宣问道。 沈鸢儿道: “我开始修行,踏入炼气境初期后便一直没能更进一步,至今已经十年……父兄都说我资质绝佳,修为明明应该一日千里,不知究竟是何原因让我修为停滞不前。 “这些年,父兄带着我四处求仙访道,希望能有高人解决我的问题,但没有任何收获。” 说到这里,她脸色稍稍黯淡,旋即为不甘所取代, “父兄求的那些游方术士,都不学无术。我想真正的高人应该能看出我哪里出了问题,但我一个废人,如何入得了他们的眼……前些年,我也认命了,但郑家当众撕毁婚约,却让我忍无可忍……” 她看似平静地描述这件事情,手却悄然间捏紧,略显黝黑的手臂上青筋暴露。 她心性如此,若非受修为停滞所困,日后必非寻常人……许宣暗暗叹息,说道: “姑娘的问题……我没有特别好的解决办法。” 沈鸢儿目露失望,但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对此她已有心理准备。 “不过我曾听过类似的情况。”许宣说道, “那人被被随身老爷爷寄生,也如你一样修为长期停滞。” “随身老爷爷?”沈鸢儿颇感讶异。 许宣道: “这是周公发明的词,嗯,随身老爷爷喜欢寄居在泥丸识海或丹田经脉中,以宿主的真气为食。 “姑娘你说不定也是因随身老爷爷寄生而修为停滞,你不妨去请高人查看一下你的识海、丹田、奇经八脉,看看是否潜藏着随身老爷爷。” “周公……”沈鸢儿念着这个词,点头道,“多谢汉文兄指点。汉文兄需要多少积分?” 许宣摆手,道: “莫要客气,我这只是猜测,若我所说真的有效,沈姑娘到时候再将积分付给我便可。” 沈鸢儿点头,又随手翻了下三界任务书,便从桃花幻梦图中消失。 许宣轻轻一笑,暗道: 这下三界任务书的成员又增加一位,就不知我信口胡诌的究竟有没有效果。 他摇了摇头,寻思自己来此间本是寻求突破的答案,现在沈鸢儿既愿意给自己东胜神洲的修仙指引,自己也没必要再询问其他人,便也从桃花幻梦图中离开。 离开桃花幻梦图没多久,他就收到沈鸢儿通过桃花幻梦图交给自己的修仙指引,与此同时三界任务书提醒他任务完成。 这说明三界任务书也认可修仙指引能替自己解决问题。 许宣心下一喜,仔细打量修仙指引。 这指引其实是一册玉简,他将神念注入其中后,指引中的文字便浮现于他脑海中。 指引上共有七种推算突破关键的方法,许宣很快掌握了其中三种,当即从指引中退出,然后用其中一种推算。 我突破的关键就在此时此刻此地? 得到结果后,许宣大感诧异。 自己明明没有察觉到任何突破的契机,怎么可能此时此刻在此地就能突破? 他不解,又用出另一种推算方法,结合星象推算。 此时此刻此地……许宣面无表情地换下一种方法。 还是此时此刻此地…… 许宣睁大眼,忽然间长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既然如此,我还疑惑什么。此时此刻此地,不是挺好的吗?” 知道自己即将突破后,他心念通达,神识澄明,当即闭目坐在蒲团上,引天地灵气进入丹田。 他的丹田中,静默的女娲神像突然睁开眼。 女娲神像对面,出现一尊头顶长着八只角的神魔。 神魔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随后向神像发出一股慑人心魄的气势。 这股气势掠过女娲神像,神像纹丝不动。 但端坐在蒲团上的许宣却脸色一白,额头渗出涔涔的汗水。 正内视丹田的他明白,这尊神魔是自己突破的劫数。 一般的修仙者,只有在归道境圆满时,寻求成仙时才会遭遇到劫数,渡劫成功者飞升,失败者神魂俱散永世不得超生。 而他许宣,因为修行万法归一诀,即便是从炼气境突破至化神境,也要经历一次劫数。 这件事情,许宣早已做好准备,此刻虽然紧张,但并不畏惧。 他丹田中的女娲神像直视对面神魔,嘴唇动了动。 许宣便隐隐听见了一声: “破!” 一股比刚才神魔像散发出的气势还要磅礴万分的气势从女娲神像上扩散而出,袭向神魔像,摧枯拉朽般将神魔像轰成齑粉。 区区神魔幻象,能奈女娲神像如何? 许宣淡淡一笑,额头上不再有汗水流下。 他轻轻吐口气,只觉刚才女娲神像身上散发出磅礴气势已弥漫至自己全身。 他心念一动,让这股气势突破了自己肉身的桎梏,向天地间扩散而去。 于此同时,他丹田中的女娲神像上披上一层炫目的光华,昭示着他已经成为化神境的修仙者。 许宣缓缓地睁开眼,长长吐一口浊气。 在他的神念中,周遭事物都一清二楚。 许宣不由微微一笑。 …… 海外,东胜神洲,傲来国,栖霞城,沈家。 沈鸢儿离开桃花幻梦图,将许宣的想法告诉自己父亲沈傲然。 沈傲然闻言沉声说道: “你说你的识海、丹田有可能寄居着什么老爷爷?可是我曾用真气探索过你的识海和丹田,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沈鸢儿淡淡道: “也许是父亲修为不够。” 沈傲然沉思片刻,冷道: “是哪个狂妄之徒告诉你这些的?随身老爷爷,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荒唐。” 话落他忽然察觉到一股磅礴气势从自己身上扫过,登时脸色大变,道: “是哪个仙人渡劫了?” 第八十五章 北上 杭州许宅后院中。 许宣雪中剑在手,将神念凝于剑中,然后以真气催动仙剑,同时运转神女剑法,仙剑脱手而出,在他身周盘旋飞舞。 踏入化神境,学成御剑术,便能杀人千里外,深藏功与名。 不过,刚刚拥有化神境初期修为的许宣,仙剑离身的距离只有三百丈,再远一点,就会失去控制。 许宣召回仙剑,不由洒然一笑。 除了能够使用御剑术外,他突破后的还获得一项神通,名叫“心如明镜”,能让他保持心神清醒,不能轻易被魅惑类的神通道术迷惑。 另外,他还能够将御剑术变招,借助仙剑飞上云霄。 这便是凡人最为向往的御剑飞行。 不过,许宣对御剑术的掌控还不甚熟稔,不敢轻易御剑飞行,免得飞到半空失控落下,一命呜呼。 许宣正在总结御剑术的心得体会,忽然间看见一把金钗划破长空,在院内恣意飞行。 他知道这是白素贞修为恢复到化神境后用出了御剑术,嘴角弯曲的幅度不由又增加一分。 “娘子,且让为夫考较一下你的修为!”许宣朗声笑道,雪中剑脱手而出,飞向那金灿灿的珠钗。 他身边,白素贞款款走来,她面含笑容,注视着许宣,浑然未将心思放在珠钗上,好似以御剑术操控珠钗的不是自己。 许宣初掌握御剑术,一招一式用得还颇为困难。此刻他全神贯注于操纵雪中剑,却只能堪堪和珠钗战成平手。 白素贞走到许宣身边,道: “相公,你想象仙剑如你的手臂一样,不是用神念操控,而是像用手用脚一样自然而然运用,方能如指臂使。” 许宣依白素贞所说,虽十分心思有七分放在御剑上,却分出三分心思看向白素贞,朝她露出和煦的笑容。 然后他的雪中剑便被白素贞的珠钗压着打。 他赶紧重新将十分心思灌注于操纵仙剑上,这才稳住局势。 白素贞笑道: “相公莫要执着于战胜我,若照我所说运使仙剑,再多加练习,对御剑术的掌握必不在我之下。且听我所说的罢!” 许宣凛然: “我偏不要!” …… 一个时辰后。 “娘子,照你所说的方法,我对御剑术的掌握有了甚大的提升。”许宣牵着白素贞的手,另一手将一杯茶送到白素贞身前,与此同时心念操纵着仙剑,与白素贞的珠钗战得不分上下。 白素贞笑而不语,接过茶水,慢慢饮用。 这一天下来,按白素贞所说,许宣御剑术得她指点,水准已接近她,只差一点。 “一点?”许宣好奇道,“差一点是多少。” 白素贞笑,珠钗骤然发难,瞬间将雪中剑斩落在地上。 许宣:“……” 吃过晚饭,许宣望着白素贞,心想自己夫妻二人都因进入化神境而能够用出御剑术,若夫妻合力对付一些修为高出自己不少的人也不惧。 不过若能习得一招二人合击之术,或许效果能更上一层台阶。 于是他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的图样,向济苍生发了一条消息: “阁下可否助我?” “啥?”济苍生回话问道。 许宣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长干山是否有双人合击的剑术?” “有是有,不过双人剑术须得二人心意相通,若是心有杂念,那是不成的。” 许宣微微一笑,心意相通?自己和白素贞不正符合这种情况? 他给济苍生回话道: “阁下只管给我便是。哦对了,这应该能算是你对我训练的一部分吧。” 言外之意是自己不用花费积分。 这条消息发出后,济苍生迟迟没有回话。 许宣略感诧异,这人是掉线了? 紧接着,他手里出现一册玉简,与此同时眼中三界任务书图样上出现济苍生的消息: “给你,自己练。” 许宣莞尔。 他对面,白素贞疑惑道: “相公何故发笑?对了,你手上这是什么?” 许宣道: “想起一件高兴的事情……对了,这是我从一位前辈高人手里获得的双人剑法,你我夫妻二人合练,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白素贞好奇道: “可否给我一观?” 许宣便将玉简递给白素贞。 白素贞接过玉简,仔细打量玉简上的文字,不由哑然失笑: “双人剑法?这个名字还真简单明了。” 许宣笑。 他二人一起研习双人剑法,乐在其中,不知不觉三日过去。 到了北上正云书院的日子,岑静派了条白篷船接许宣夫妇北上,自己却因俗务缠上脱不了身,只说自己会紧接而至,让许宣不要担心。 许宣也乐得潇洒,与白素贞携手登船,但见天空中又飘落了细雪,人间一片白茫茫,不由叹息。 正云书院在嘉兴,乘舟而去不过一日路途。 白篷船内设简单,但茶座炉火一应俱全。许宣与白素贞围坐在炉火间,见运河周遭雪景一路向后,白素贞不禁道: “若相公学会御剑飞行,就不必如此奔波。” 许宣凝视着白素贞,道: “非也,与娘子一起坐在小舟中,赏人间景致,哪有奔波之苦。” 白素贞莞尔。 许宣起身,走到船头,看前方运河笔直通向飞雪中,看不见尽头,想起自己前世的高铁动车,一时喟然。 船行片刻,飞雪中出现一座石拱桥横跨运河,拱桥上端坐着一个蓑笠翁,正以一青色鱼竿垂钓。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此情此景,许宣不由念出一句诗,然后朗声对那蓑笠翁喊道: “老人家,你的鱼线挡了我们的路!” 蓑笠翁于石拱桥上垂钓,鱼线低垂到运河水面,却奇特地拐了个弯,横在水面上方,将白篷船的路子给挡住了。 蓑笠翁扶了扶斗笠,低头向许宣看去。 许宣也在看他,此刻船行至石拱桥前,许宣看清他一双精光毕露的眼睛。 此人来者不善……许宣断定,脸色便沉了下来。 蓑笠翁轻哼一声,拿着鱼竿的手突然抖了下,鱼线竟自动织成一张网,将拱桥桥孔封得严严实实: “桥下禁止通行,官人请回。” “你是正云书院派来的?”闻言许宣冷冷问道。 第八十六章 当年威名 “许大官人,正云书院让我将你留下,我慈悲为怀,不想取你性命,只要你返航,我不会再为难你。” 蓑笠翁正色看着许宣,说道。 许宣在船头负手而立,招呼艄公停船,然后道: “若我偏不干呢?” 蓑笠翁道: “那只好将你留下了!” “留下我?要看你的本事!”许宣冷冷说道,雪中剑凭空出现在胸前,向石拱桥桥洞激射而去。 仙剑剑刃锋利,瞬间在鱼线织成的网上破开一道裂口。 蓑笠翁脸色一紧,鱼线收缩,向雪中剑网了过去。 许宣心有戒备,赶紧让雪中剑返回,但蓑笠翁收束鱼线的速度极快,雪中剑尚未从鱼线织成的罗网中逃出,就被重重束缚,百般挣扎却不能逃脱。 许宣脸色一沉。 只听那蓑笠翁说道: “你不是我的对手,走吧……啊!” 蓑笠翁瞳孔猛然放大,伸手向前一抓,一把晶莹的仙剑凭空出现在他胸前不足一寸之处,若不是他手将剑刃死死握住,只怕已叫此剑穿胸而过。 饶是如此,他猛然抓在剑刃上,手被剑刃所伤,鲜血淋淋。 “幻术!”蓑笠翁看着许宣,低吼道。 许宣收起天地镜,周遭景象如玻璃破碎,他与蓑笠翁重新回到现实中,一切如初,石拱桥下鱼线成网,并未受到任何破坏。 但蓑笠翁跟前确实出现一把晶莹的仙剑,他以手抓住仙剑,也确实手染鲜血。 “你——”蓑笠翁看着许宣,眼睛布满血丝,道, “好生厉害,竟然能伤到我……哼,可惜,我杜枉纵横一生,伤过我的人从来没有活着从我手下离开,你去死……” “这莫不是杜老?”蓑笠翁话没说完,轻柔的女声传入耳中,他定睛看去,发现许宣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白衣丽人。 白素贞望着蓑笠翁,笑道: “没想到我们再次相见,竟然是这等情形。” 蓑笠翁杜枉瞳孔骤然扩散到极致,颤声道: “原来,原来是白娘娘!我我我……” 白素贞道: “看来当年,我放你一条生路,倒是做错了。” “不不不,白娘娘你听我解释!”杜枉脸上浮现深深的恐惧,慌慌张张说道, “我只是受人之托,没想到这、这许大老爷是您家郎君……白娘娘,多年不见,我对您甚是想念,只是今日还有要事在身,没法和娘娘您叙旧……来日方长吧,告辞!” 话落放开雪中剑,收回鱼线,然后架着鱼竿飞上天空,转眼就没影了。 他这套动作一气呵成,叫许宣看傻眼了。 这也忒怂了……话说娘子当年对他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恐惧……许宣不明所以,回头看向白素贞: “娘子……” 白素贞摇头道: “当年他在道上欺男霸女,但也不算十恶不赦,我给了他小小的教训,让他改过自新。今日看来,他似乎没听进我的劝告。” 许宣道: “我们尚有其他事,此间事了,再找他的麻烦。娘子,外面风大,你回船内吧。” 白素贞颔首,回到船中。 许宣仍站在船头看风景,船又行驶半个多时辰,周围村野逐渐被密林所取代。 越往北雪下得越大,密林都披上一层厚厚的雪,银装素裹,诗意盎然。 许宣以真气御寒,身上片雪不沾。 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粗豪的声音: “此河是俺修,河上船和人都是俺的!你们这些人要从俺这里过,给俺统统把钱财留下!” 许宣闻言向前看去,便见飞雪中缓缓驶来一只扁舟。 舟上站着个膘肥体胖的刀疤脸男子,扛着把长约半丈的巨大金刀,咧着嘴朝许宣看来。 除此之外舟上便别无他人。 刀疤脸男子看见许宣,露出穷凶极恶的表情,道: “兀那书生,你看个甚!没听见俺刚才说的话吗,把钱财给俺留下!” 许宣冷笑道: “你也是正云书院派来的吧?你不是我的对手,滚吧!” 刀疤脸男子听见他提到“正云书院”,稍稍愣了下,又听他让自己滚,登时怒不可遏,道: “兀那书生,你找死啊!” 话落金刀脱手而出,风风火火朝许宣飞来。 见状许宣略有些吃惊。 这一招以真气控刀,却又任刀在空中飞荡,模拟金刀自然飞出之势,虽招式粗鲁,威力却不比一般的御剑术差——这人明明没有化神境的修为,一式几乎与御剑术无差,着实让许宣大开眼界。 他迅速取出天地镜,朝金刀照了照,金刀被天地镜反弹,向刀疤脸男子砸了回去。 刀疤脸男子不会御剑术,没法恢复对金刀的控制,见状仓皇躲闪,一个不小心跌到水中,扑腾两下,好生狼狈。 “呼!”刀疤脸男子浮在水面上,用上将脸擦了两下,怒道, “兀那书生,你休要猖狂,俺让你看看俺的厉……” “王五?你还在做打家劫舍的勾当?”不等刀疤脸男子说完,白篷船中传来一段柔和的女声。 刀疤脸男子脸色大变,扑腾两下爬上小舟,慌张说道: “白娘娘,竟然是白娘娘!今日又见白娘娘,真是小弟我的幸事……啊不,我没做打家劫舍的勾当,是正云书院给得太多了……” 他不小心说漏嘴,意识不妙,赶紧捂住嘴,又瓮声瓮气道: “小弟粗鲁,不打扰白娘娘你清修,告辞……” 话落踩着扁舟,“哗”的声冲到岸边,转眼跑得不见踪影。 许宣:“……” 许宣侧首,看见白素贞掀开白篷船的帘子,向他微微一笑。 “相公,外面冷,进来吧。” 许宣走入船中,喝了口热茶,道: “道上的朋友似乎对娘子的威名很是忌惮。” 白素贞笑道: “早年率性任侠,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只想和相公在一起,不去沾因果是非。” 许宣点头。 白素贞突然脸色一变,向船外说道: “阮湘竹?你来做什么?” 船外传来清脆的女声: “啊,是白娘娘!我,我受人之托,来……不,我不知道是白娘娘,这里向娘娘赔罪,告辞!” 话落传来一阵风声,想是已经远去。 白素贞便浅浅一笑,看向许宣,注意到自己相公正在扶额。 “相公你怎了?”她好奇道。 许宣摆手:“没,没什么。” 第八十七章 夜战连城风雪 白篷船驶入嘉兴时,天边挂着浅浅的月牙。 时值冬月,已近年关,嘉兴街巷张灯结彩。华灯初上,热闹非凡。 大运河穿城而过,白篷船顺着运河在嘉兴水巷中缓缓前进。 许宣与白素贞站在船头,看见嘉兴繁华景致,白素贞笑道: “此地与杭州相比也不遑多让。” 许宣微微一笑。 他看向前方被灯火装点得流光溢彩的楼宇瓦肆,目光从一幢幢房屋上扫过,然后停留在一处高阁的二楼。 一个小道士正倚在栏杆上,目光灼灼望着他。 正心小道! 正心小道发现许宣留意到自己,浅浅一笑,然后自高阁中一跃而下,停留在运河两侧的石板上。 许宣的白篷船从他身边驶过,他望着许宣,道: “道兄,许久不见!” 许宣道: “你也是正云书院安排来阻拦我的?” 正心小道摇了摇头,道: “正云书院,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许宣道: “你的脸面当真大得很!” 正心小道说道: “道兄,这段时间,我都在等你。等你我再遇时,将你我之间恩怨划清!得罪了!” 话落悠然地掐出一道真诀,仙剑倏然出现在他身前: “这是玄真剑,道兄小心了!” 话落玄真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虚影,直指许宣胸口。 “你我之间的恩怨是该好好理一理,今天我就看看你我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许宣身影一阵模糊,以北洲身法轻而易举躲过玄真剑的袭击,然后淡淡说道。 话落雪中剑在手,同样自手心激射而出,指向正心小道。 “御剑诀?”正心小道伸出二指,竟在雪中剑即将击中自己的刹那,硬生生将仙剑捏住。 “道兄竟然已经是化神境修为了。”正心小道面色变得有些凝重,道, “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刚刚进入炼气境后期。道兄,你的修为进境快得超乎我的想象。” “世间厉害的人这么多,比我快的人不少,是你孤陋寡闻!”许宣见正心小道捏住自己以御剑术袭去的一招,指尖竟然没有受伤,不禁对正心小道的修为暗暗惊叹。 但这惊叹转瞬即逝,他微微一笑,眼睛陡然睁大,神念操纵着雪中剑的同时,将真气隔空灌注于剑身中。 雪中剑剑身微微颤抖,发出龙吟之声,挣脱正心小道的手指,再度向正心发难。 正心小道不防雪中剑竟然能挣脱自己的手指,心下一沉,当即以真气在胸前结成十二道真气盾,抵住雪中剑的袭击。 许宣手捏成拳,大喝一声: “破!” 雪中剑龙吟阵阵,寒光森森,向前破开一层真气,紧接着迅速地一层接一层破开正心小道的防御。 神女一顾枉断肠! 正心小道无法与神女剑法抗衡,瞳孔张大,眼睁睁看着雪中剑穿透自己身体,嘴角却浮现一抹笑意。 许宣一剑刺中正心道人,表情却没有太大改变。 他眼中,正心小道身体碎裂,然后化成一溜烟,消失无踪。 这是正心小道用假身躲过了雪中剑的袭击。 许宣凝眉,然后抬头向前方水面看去,那里,正心小道衣袂飘飘,脚点着水,轻轻一笑: “道兄在找我?” 许宣不语。 此时此刻,他与正心小道交手不过两三回合,但他二人动手间剑光大放,俄而又暴起风雪,声势惊人,兼这嘉兴水巷繁华,游人如织。一时间不计其数的游人被二人斗法吸引而来。 当即有人诧异道: “这二人竟然能隔空用剑,莫不是神仙!” “好手段,好剑法,我杨老三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娘亲,我要修仙,法力无边!” …… 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许宣直视正心小道。 他心念一动,雪中剑飞回手中,俄顷又朝正心小道激射而去。 “哇,御剑术!”有人眼力好,大声惊叹。 在他惊叹声中,雪中剑划破长空,穿透正心小道身体。 正心小道微微一笑,身形再次消失,下一刻出现在许宣身边,一剑朝许宣面门砍去: “这是通明剑,道兄可能吃得消一剑之威?” 话落通明剑已到许宣眉头,却又突然变招,指向另一个位置。 这是他算到许宣北洲身法即将挪移之处,提前变招预判。 谁知一剑斩去,却打了个空,正心小道怔住。 怎么会,难道他预判到我的预判?正心小道心下诧异,旋即看见身前的许宣陡然向自己发难,身体狠狠地撞了过来。 正心小道面色大变,身影委顿,借金蝉脱壳之法,躲开许宣的攻击。 许宣一击不中,心下警惕,以浑厚的真气在腰间结出一道厚厚的真气盾。 “嘭”的声,宽阔的通明剑迅速朝他腰间飞来,斩在真气盾上,与真气盾僵持。 许宣并没有松口气,他反而脸色微变,抬头看见正心小道的另一把仙剑玄真剑从天而降,眼见要刺中他身体。 许宣心念一动,身影变得飘忽,正心小道的进攻并没有变招,玄真剑依然朝他身体原来位置刺去,自然是落了空。 许宣出现在三尺外,忽然一剑从他胸口划过,割破了他的衣衫,差点就切中他的皮肤。 许宣心里明了,这是正心小道的第三把剑! “道兄,此剑名为‘斩妖魔’!” 正心小道三剑齐出,分别用出不同的剑招向许宣发难,许宣一时陷入下风。 围观的人群见正心小道招式繁复,令人眼花缭乱,不由拍手叫好,又见许宣捉襟见肘,纷纷嗤笑道: “如此不堪,莫不是歪门左道。” 这时许宣身上突然显现一座巍峨山峦,将正心小道围攻的仙剑震开,于此同时,他紧握雪中剑,剑身上发出声声龙吟,带着他飞上长空。 御剑飞行! 围观人群这时见许宣有如真龙降世,不禁咋舌: “帅!当真帅!莫非——” 他们看向正心小道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 “那书生是真本事,这小道士才是花架子。” 许宣御剑飞上天空,随后调整身形,人随剑、剑引人从天而降,如鱼鸟扑食,带着声声龙吟朝正心小道斩了下去。 神女一顾枉断肠! 第八十八章 夫妻联手 许宣手持雪中剑,化作冰龙飞上天空,而后从云霄坠落,带着声声龙吟向正心小道扑了上去。 正心小道目视许宣的攻击,洒然一笑,然后手捏成拳,向许宣扑来的方向轰了过去。 一只金灿灿的拳头陡然从他手上幻化而出,逐渐扩散到人身大小,猛然和许宣的剑势砸在一起,顿时发出震耳声响。 随后一阵狂躁的气势从拳剑相击之处扩散而开,化成摧枯拉朽的狂风袭向围观的众人,眼见要将他们轰倒在地。 众人纷纷目露惊恐神色,有人面色惨白,有人惊叫出声: “啊——” 就在这一刻,以许宣和正心小道身周为中心五丈范围内,突然出现一道圆柱状的金光,挡住了猛烈狂躁的风。 众人心惊之余,定睛看去,但见许宣缓缓飘回到白篷船上,他的身边,站着位白衣丽人,正手粘法诀,目露慈悲。 “那是——白娘娘,白娘娘!” 有人认出白素贞,当即惊叫道。 “是白娘娘降临,是白娘娘救了我们!”其余人闻言,反应过来,纷纷向白素贞施礼, “多谢白娘娘!” 白素贞淡淡一笑,看向正心小道。 正心小道也正在打量她: “白氏?你修为竟然恢复了。” 白素贞不言,许宣替她说道: “我家娘子修为到什么地步,与你何干!” 他此言一出,在场人群中又发出一阵惊呼: “他竟然是白娘娘的丈夫,他何德何能……”有个朱衣公子努了努嘴。 “住口,你没看见他刚才的手段吗,不比那花架子的小道士厉害多了!”当即有人反驳道。 “人家郎才女貌,轮得着你这妖怪反对!” …… 那厢正心小道注视着许宣与白素贞,道: “道兄,你不是我的对手,你们夫妇一起上吧!” 许宣和白素贞对视一眼,白素贞说道: “相公,我们——” 许宣道: “人家都这样说了,我们岂能坏了他的好意。一起上便一起上。” 白素贞点头,取下发髻上的珠钗,同时向正心小道看去。 正心小道目视许宣与白素贞,浑然不在意他们的话语。 刚才他与许宣相斗,虽然没讨得便宜,但他当时有所保留,并未全力以赴。 他相信自己不留手的情况下,许宣和白素贞联手也不是自己对手。 …… 离运河不远的一处高楼上,一个红衣女子站在楼头,看着运河上发生的打斗,眉宇稍稍一皱,随后又舒展开。 “红菱姑娘。”她身边,一文士打扮的男子开口说道, “依我看来,那许先生绝非正心道长的对手。不,许先生和正心道长实力差距太大,即便他们夫妇二人联手,也打不过正心道长。” “张生,你这样说,莫不是不喜许老板,故意说他的不是?”红菱反问道。 这青衣文士打扮的男子便是上次在苏州惨遭许宣训斥的张珍,此刻被红菱反问,他脸色微红,道: “对许先生的人品,我是没有任何怀疑。只是,人品归人品,实力归实力,许先生和白氏联手也不是正心道长的对手,那是事实。” 红菱美目流转,巧笑道: “我偏觉得许老板和白娘娘一起动手,那可恶的小道士要被打成猪头。” 张珍闻言摇了摇头,道: “红菱姑娘,你相信我,我正云书院的望气术看人很准的。要不,你我打个赌,就赌双方谁输谁赢。若你赢了,我……” 他话说到一半,只听得“嘭”的一声,赶忙定睛看去,只见运河上白篷船中许宣与白素贞召回仙剑和珠钗,负手而立,春风满面。 张珍心下大惊,赶紧寻找正心小道的位置,找了好一阵却没找到。 红菱戳了戳他的手臂,指着百丈外另一个方向。 张珍看去,没看见小道士的身影,只看见一连三条街道两侧的商铺外墙上,都突兀地出现了个人形窟窿。 张珍不由怔怔出神: “这,这许宣和白氏是怪物吗?” 红菱又戳了下他的手臂,认真道: “张生,你刚才说若我赢了,你要做什么来着?” 张珍:“……” …… 许宣与白素贞以双人剑法合击,两人心念相通,剑招在手,平添了无穷威力。 于是雪中剑和珠钗打了过去,其速快若惊雷,其势猛如泰山压顶,叫正心小道防不胜防,直接被剑招打进运河岸的瓦肆中,然后仙剑珠钗之势不减,带着他继续连破了五重墙壁,才停下来。 正心小道身体陷在墙壁中,吐出一口血,见雪中剑和珠钗飞走,才勉强从胸中取出一块破碎的玉璧。 正是这块玉璧让他不至于被仙剑穿心。 “可恶,这两个人怎么这么强!”他擦去嘴角血迹,喃喃道。 许宣和白素贞召回仙剑珠钗,许宣挥手,让仙剑通过桃花幻梦图回到杭州自家宅院,然后负手而立,看周遭围观百姓艳羡钦佩的目光,淡淡一笑,道: “娘子,这正心小道觉得被我一个人揍不爽,非要你我夫妻二人一起揍他。这种奇怪的要求我这一辈子都没听过。” 白素贞含笑道: “我也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 许宣轻轻一笑,环顾四周,又道: “现在,正云书院应该没有人敢拦我们了吧。” 话落他若有所思,看向水岸的纸笔店,眼前一亮。 …… “报!院长,楼观的正心道长被许宣和白素贞用双人合击之术打得吐血!” “什么!” 正云书院的院长萧亦正闻言睁大眼, “再探!” 他支走这名学子,然后展开一本书册,对书册中的王老问道: “王老,那许宣和白素贞怎的如此厉害?” 王老掐指一算,笑道: “院长莫要担忧。他二人用的是长干山双人剑法,这剑法妙就妙在若施展剑法的人心意相通,剑招威力会成百上千地放大。正心道长不知此中关键,才着了他们的道。” 萧亦正闻言道: “这当如何是好?” “院长莫要担心,我正云书院护院大阵强横无比,绝非他二人能破。到时候只消将院门一关,纵使他夫妻二人法力通天,也奈何不得。” “哦?”萧亦正与王老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开怀大笑, “王老竟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啊。” 第八十九章 闹山门 正云书院在嘉兴城北的运河畔,许宣篷船一路顺水穿城而过,船头支着一张白幡,幡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替天行道!” 许宣这样招摇过市,加上之前夫妻二人联手打败正心小道之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关于许宣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嘉兴城,闻声而来的好事者簇拥在运河岸,将水巷堵得水泄不通,人群跟随白篷船往正云书院而去,时不时有人从岸边跌落入水中,引得一阵哄笑。 却有人看着许宣船头的白幡,好奇道: “他要‘替天行道’,却不知其中有何故事。” 这人身边的红衣小姑娘便笑说道: “我观他们往正云书院而去,定是正云书院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他要讨个公道。” 那人闻言觉小姑娘此言有理,连忙点头,道: “是了,是了!” 另一个文士打扮的男子就很不高兴地说道: “我正云书院自院长到门人都秉承圣人旨意,怎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小姑娘闻言笑道: “张生,你又要和我打赌?” 张珍连忙捂住嘴,不语。 许宣要向正云书院挑事的流言却迅速在人群中散播,竟比白篷船的速度还快三分,率先一步传到正云书院中。 正云书院学子闻言纷纷叱骂道: “好个许宣,真不知天高地厚,我正云书院岂能容他如此污蔑的!” 一伙人便约定在正云书院外给许宣一个教训,于是闹闹嚷嚷走到书院门口,然后看见书院的仆人正慌慌张张地关上书院大门。 “崔伯,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学子诧异地问道。 那崔伯回答道: “院长吩咐,把院门紧闭,别让那许宣闯进来了。” 一众学子感到荒谬无比,纷纷义愤填膺: “院长也太谨慎了,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何至于此,走,咱们去拦住他,给他个教训!” 便不顾崔伯的阻拦,齐齐踏出院门。 一众仆人见状只得叹息。 正此时,白篷船抵达正云书院,许宣牵着白素贞的手,踏上水岸,入眼便看见这群激愤的学子。 “替天行道?”学子看见船头白幡,纷纷变颜,怒骂道, “替什么天,行什么道!” 一众围观百姓围在书院门口,也好奇地看着许宣,想知许宣白幡上所写究竟是什么意思。 突然间围观百姓中爆发一阵哄笑,许宣与白素贞亦随着他们的哄笑莞尔。 学子们一时不明所以,有人回过神来,回头看见崔伯等人正手忙脚乱地将院门关上,不由变色。 “哈哈哈,堂堂正云书院,竟然胆小如鼠!”有人嘲讽道。 学子们气得脸色发紫,又看见崔伯等人的举动,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反驳。 这时许宣踏前一步,朗声道: “诸位,我前日路过杭州城外郭家村,遇一妖邪之人以法器吸食村民精魄,让人永世不得超生!” 他此话一出,围观群众噤声,随后又纷纷骂道: “谁干的,怎么这么缺德!” 有人机灵,打量着正云书院的牌匾,则说道: “我知道了,定是正云书院一干不干人事的小白脸干的!” “正云书院,竟然干这种勾当,不是人,我呸!” …… 正云书院一干学子听得这等话语,纷纷变颜。 有人站了出来,大声斥责道: “我正云书院向来谨以圣人言行要求自己,怎会做这种事情!” 他声音大如狮吼,现在说话时又催动了真气,震得众人耳膜发麻,于是围观群众指指点点的声音小了很多。 这人当即看向许宣,怒骂道: “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竟敢污蔑我正云书院,找死!” 许宣闻言悠然取出了紫烟炉,说道: “污蔑你们?你们正云书院的门人做出伤天害理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话落他将紫烟炉举起,同时朗声道, “这紫烟炉,便是我为民除害惩办那正云书院的妖邪之人后,从他手上拿到的。” 话落紫烟炉中骤然散发出一大片紫烟,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在场众人虽然大多只是平头百姓,但看见紫烟妖异鬼魅,都纷纷变颜,紫烟所指方向的人更是目露骇然之色。 这片紫烟奔出三尺即被许宣以真气截断,只能在三尺范围内游走。在场众人见状方舒了口气,便有不少人相信许宣的说法,向正云书院骂了去。 正云书院一干学子被骂得狗血临头,方才那出头之人硬着头皮对许宣说道: “污蔑,都是污蔑!大家不要信了他的话!” 他这句话太过苍白,根本没有人相信。 当即有学子说道: “莫要多言,先把那许宣擒住再说!” 话落便抽出宝剑,朝许宣冲过去。 其余学子见状,也纷纷出手,朝许宣打去。 正云书院弟子动用凶器,让围观百姓大惊失色,一时间叫骂声不断。 人群中,红菱轻轻一笑,道: “张生,要不要与我打赌,猜猜你的同学们能不能对付许老板?” 张珍脸色微变,道: “他夫妇二人联手,再多学子上前也断然不是对手。不过,只他一人的话,这些师兄弟们中还是有化神境的……” 他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看见正云书院门口的学子中,他认识的修为最高的那个学子以御剑术令仙剑刺向许宣,仙剑还没沾上许宣的衣角,这人自个儿就被许宣以真气隔空打中,倒飞摔在正云书院门口。 这人操持的仙剑失去控制,歪歪斜斜乱飞一通,没有伤到许宣反倒把另外两名正云书院的学子打翻在地。 修为最高的学子如此,其余学子就更别说了。 许宣以强横真气对敌,甚至连雪中剑都没有动用,就将全部十七个学子打翻在地。 绝大多数学子都受了伤,捂着痛处翻滚。 只有一个学子身体强悍,尤自撑着地面,指着许宣道: “你——” 许宣走到他身边,轻轻地点了下此人脑袋,这人便支撑不住,摔倒下去。 “正云书院,不过如此。”许宣冷冷道,“我还没用力,怎么就倒下了?” 这时候,正云书院院门内传来一声: “你说我正云书院不过如此?” 第九十章 这院长忒怂 许宣未动用法器,便将正云书院一干学子全数打倒在地,引得一众围观群众惊讶连连。 “厉害!” “漂亮。” 赞叹声此起彼伏。 躲在人群中的张珍目光迟钝,少顷,看向红菱,低声对她说道: “我记得,几个月前见面的时候,他的修为好像还没有这么高。” 红菱道: “那时候他的修为境界和我差不多。” “你现在才炼气境后期,也就是说,这、这许先生那时候最多也就炼气境后期,而现在至少已经化神境了。”张珍冷汗直下。 红菱不以为意,道: “许老板是有福报之人,怎可以寻常眼光看他。” 张珍沉默不语,忽然听到一声: “你说我正云书院不过如此?” 他闻言暗暗讶异: 这是院长的声音,院长竟然亲自出手了。 他看向许宣,终于松口气。 虽然许宣这番操作让正云书院颜面无存,但院长萧亦正出手,道不至于让正云书院继续丢脸。 至于一介名不见经传的医师竟然逼得院长出丑这件事本身丢不丢人,就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许宣听见正云书院内传来的声音,冷冷一笑,道: “我偏说你正云书院不过如此,你又如何?” 门内的萧亦正沉默片刻,回答道: “道兄,我正云书院不过如此,入不了你的法眼,求你别再堵院门了,去祸害别的书院吧。” 他此话出乎所有人意料,竟然让全场围观群众同时怔住。 寒夜寂寂,静谧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怒骂道: “什么鬼,也太怂了吧!” “我早知道正云书院萧亦正院长谨慎,没想到竟然这么谨慎!” “狗东西,出来和许医师大战三百回合啊!” “这个院长明明特别弱却十分怂包。” …… 许宣也没预料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大感错愕,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他注视着正云书院的大门,手向前一抓,唤出雪中剑,紧紧握住剑柄。 正云书院院门之后,萧亦正瞪大眼,对王老一阵责骂: “你不是说他夫妻二人合力才是他们能击败正心道长的原因吗,怎么许汉文一个人就把这么多学子全部打趴了?” 王老倍感委屈,他幽幽道: “你的这群学子,哪个能有正心道长一成的实力?” 萧亦正:“……” “罢了。”萧亦正道, “为今之计,只有让苏木学子出面了。” 王老道: “苏木同学虽然修为颇深,可如今看来,他也未必是许汉文的对手。” 萧亦正甩了下衣袖,道: “谁说我要让他对付许汉文的?” 王老愕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咚咚”的一声,不禁变颜: “院长,许汉文是要打进来了。” “快去请苏木学子!”萧亦正催促道,看了眼书院大门,头也不回向书院深处走去。 王老看着萧亦正的背影,又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赶紧化成一道烟向苏木居住的院落飞去。 “不行,苏木学子出现前,我不能露脸,不然败在许汉文手下,就丢脸了。” 萧亦正低声说道,快步穿过好几幢书塾,突然停步。 “萧院长果然如传闻那样,谨慎。”一个小道士倚靠在粉墙下,含笑看着他。 “正心道长?”萧亦正认出他,表情微变。 “你是怎么进来的?” 正心小道笑道: “山人自有妙计。” 萧亦正便道: “装神弄鬼……道长刚才狼狈的模样,已经传遍了嘉兴城,恐怕没有资格嘲笑我。” 小道士眯着眼,从腰间取出一枚玉璧,道: “我伤势如何不用你担心。我只需告诉你,今日之事,我楼观和你们正云书院站在一起。” 萧亦正沉默不语。 小道士则说道: “若那许汉文是冷静谨慎的人,看见正云书院和我楼观联手,自然会退走。 “若他不够谨慎,我楼观的真人正在赶来中,会给他苦果子吃。” 萧亦正闻言脸色稍稍放缓,道: “多谢道长支援。” 小道士闻言莞尔,便翻过墙头消失不见。 萧亦正站在院中,笑容满面。 忽然间这笑容又消失不见。 “楼观这么厉害,你还不是被许汉文摁在地上捶……说什么楼观真人正在赶来中,呵呵,信你?鬼才会信!” 话落他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 许宣看着正云书院的大门,心念一动,雪中剑化作一条冰龙,向院门咆哮而去。 神女一顾枉断肠! “轰”的一声,院门纹丝不动,但门上显现出金色结界,结界上出现阵阵涟漪,显然并非不受影响。 许宣收回雪中剑,淡淡一笑,紧接着雪中剑又从他手中飞出。 “轰!” 门前金色结界的涟漪更加明显,但院门仍保持不动。 人群对此指指点点。 张珍低声对红菱说道: “我正云书院院门大阵原本就非同小可。后来院长谨慎,又在原来的大阵上加筑了三重大阵。如许先生这样一昧凭蛮力破阵,那是不行的。” 红菱看见许宣又接连向院门发动两次进攻,都没有明显进展,便道: “你们院长的谨慎我是见识到了。不过你说许老板破不了你们院门——” 她目露一分狡黠, “张生,要不要赌一把?” 张珍沉吟片刻,道: “赌就赌……” 话到一半,突然看见许宣走到白素贞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两声。 白素贞便取下珠钗,与许宣并排而站,珠钗脱手而出。 “不好,我忘了他夫妇二人的绝技了!”张珍大惊失色。 便听得一阵穿云裂石的巨响,张珍定睛看去,望见正云书院大门前的防护大阵上出现一点裂痕。 这裂痕迅速扩散,转眼间变成了蜘蛛网模样,布满整个结界,看上去随时可能碎裂。 张珍不禁骇然,旋即又宽慰自己: “总算是祖师传下的大阵,没那么容易被人破去。” 话落只见许宣走到阵前,手放在大阵上,轻轻一推。 那金灿灿的结界便彻底崩解,瞬息之间化成烟云,消失不见。 “我护院大阵,竟然被他破了。”张珍脸上没了血色,失魂落魄说道。 破去大阵后,许宣看着失去防护的大门,轻轻一笑。 第九十一章 缠斗 许宣回身,走到白素贞身边,牵住她的手,笑道: “娘子,且与为夫一起到正云书院内一游!” 便携手向正云书院大门走去。 “我正云书院,岂是你能进入的地方,滚!” 躺在地面的一名学子大声吼道,挣扎着起身,拿起一件书本样的法器,摇摇晃晃向许宣走去, “要踏入书院,除非从我尸体上走过去!” 其他几个正云书院的学子也呼喊道: “对!”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就凭你们?” 许宣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那手持书本样法器,倔强地向他一步步走来的学子便被打倒在地,挣扎了两下,随后没了气力昏死过去。 “还有谁?”许宣环视四周, “谁还视死忽如归?” 一群学子忽然觉得自己还没那么不怕死,都侧过脸,装死。 许宣见状轻哼一声,一脚踢开正云书院的院门,忽然又若有所思,挥手,招来那面写着“替天行道”的白幡,道: “差点忘了正事!” 便看向书院内森森的教舍,半是对正云书院的学子,半是对围观百姓说道: “正云书院,多行不义,残杀百姓,罪无可赦!某,杭州许汉文,替天行道!” 他的对面,一干正云书院的先生学子乱哄哄站在一起,见许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都下意识向身后退去。 许宣便笑道: “我当外头那些学子怎的就那点本事也敢大胆冲出来与我一战,原来偌大正云书院稍有本事的都胆小如鼠。” 对面的先生学子闻言大怒,当即有人斥责道: “休得猖狂!且让我来试试你!” 许宣定睛看去,看见学子中飞出个青衣女子,手持墨色仙剑,仙剑脱手,剑尖指向自己。 他挥手,以强横真气硬抗女子御剑术,瞬间将对方墨色仙剑打飞。 女子脸色一变,赶紧转身逃遁。 许宣笑。 书院外围观百姓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青衣女子涨红了脸,掩面一时竟哭出声。 其余先生学子虽然恼怒许宣的行为,却不敢出头和许宣一战。 许宣此次到正云书院拜山门,本来也不是要欺负这些普通先生学子,他环视众人,见其中没有主事之人,便高声说道: “你们院长呢?” “院长有事不在,你,你要做什么!”有人硬着头皮说道。 许宣正要开口,突然间有所警觉,身形微动,便见三枚钢钉刺入了自己身体。 见状正云书院的学子们纷纷欢呼: “他被苏木学子的钢钉打穿身体,他受伤了!” 几个教书先生却皱起眉头,只觉事情不简单。 他们看见钢钉穿透了许宣身体,飞射到门柱上,速度竟没有任何衰减,这是钢钉根本没有打中许宣的表现。 许宣用出了一式神乎其神的身法! 许宣看见他们的神情,不禁冷冷一笑,随后看向钢钉打来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并没有任何人影。 他道: “你就是苏木?在郭家村杀人炼化法器的苏木,在杭州指使黑狗食人以修行邪法的苏木?” 他话语中气十足,丝毫不见受伤模样,正云书院的学子回味来,纷纷骇然。 许宣却没有理他们,他凝视着前方的黑暗,静静等待对方的回答。 忽然间他身后的影子人立起来,向他后背猛地刺去。 许宣却有防备,运用北洲身法,再次让对方的袭击落空。 许宣旋即以昆仑压顶术向影子砸去,却也落了个空。 他面色微沉,这人的术法同样诡异难测。 “相公小心!”白素贞提醒道,紧接着许宣脚底的阴影中冒出一大片黑气,绕着他的身躯盘旋而上,将他全身缠住! 许宣心里明了,这是苏木看出自己身法的弱点,用缠绕的方式困住自己。 自己无法利用身法摆脱。 他当即取出紫烟炉,放出一片紫雾,这片紫雾与缠绕身体的黑气稍一接触,当即发出“滋滋”的声音,随后迅速将黑气消解掉。 阴影中传来一声冷哼,缠绕许宣的黑气顿时消失不见。 许宣拎着紫烟炉,环顾四周,缓缓说道: “你躲在阴影中,我无法用目光和神识锁定你,所以你觉得有必胜的打算?” 那人不语。 许宣从兜中取出天地回影珠,道: “那你小瞧我了。” 话落天地回影珠化成一片氤氲的气息,这片气息上呈现出淡淡的光泽,凡它所在之处,万物都披上朦胧的面纱。 一个年轻人的身影便在气息中显现出来。 那人不防许宣竟会用出这样一招,赶紧向后逃走。 许宣眼疾手快,雪中剑出手,骤然发难。 眼见对方即将被仙剑击中,那人突然顿足,反身向雪中剑撞来,同时伸出手朝雪中剑喷出一道血雾。 仙剑沾染血雾,剑身当即颤了两下,而后被那人用身体撞击,登时倒飞而出。 许宣脸上浮现凝重的表情,他察觉到自己几乎失去仙剑,赶紧竭力以神识控住雪中剑,然后将雪中剑召回手中。 他还来不及查看仙剑情况,便看见那人冲到自己面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仙剑,向自己腰上砍了过来。 许宣运用北洲身法躲避,谁知对方变招极快,猜中他身体真正所在的位置,一招差点刺中他身体。 此人不简单!许宣心念一动,对此人用出万法俱灭神通,封锁对方藏匿于阴影的能力,并取出天地镜,向对方脸上晃了晃。 那人身形微微停滞,随后继续向许宣发难,仙剑脱手而出,穿过许宣身体。 这让他感到不真切,稍稍一怔,旋即感到有人捏住自己肩膀。 许宣抓住他的肩膀,手上猛然发力,以浑厚的女娲真气把此人在天上转了个转,然后狠狠地砸在地面。 紧接着,他伸出腿踩在此人胸口,与此同时天地如玻璃碎裂,露出真实世界的模样。 离开天地镜织就的天地,许宣已然用脚踏着那人的胸口,道: “你就是苏木?” 苏木则扼住许宣的大腿,狠狠说道: “去死!” 第九十二章 替天行道 苏木身体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势,攀上许宣踏住他的腿,然后向许宣身体涌上来。 此人修为不低!许宣感受到这一招的威势,脸色微变,当即以强横的真气与之抗衡。 但听得轰隆之声,两股气势相击,牵动周遭空气猛烈震动,瞬间扩散开竟将院墙门柱给炸飞,一时间烟尘四起。 “相公!”白素贞快步走到许宣身边,见烟尘中许宣并未受伤,不由舒口气。 那苏木却趁刚才发难之际,从许宣脚底挣脱,逃出天地回影珠的范围,本想再度隐匿于阴影中,谁料拼命施为却毫无效果。 苏木发现自己的道术失效,一时愕然。 许宣冷冷看着苏木,他刚才果断用出万法俱无的神通,让苏木道术失效,避免再度陷入刚才的境地。 苏木反应过来,回身看着许宣。 许宣同样看着他: “你多行不义,我此来便是向你讨个说法!” 苏木冷哼一声,不语。 倒是其他正云书院的学子看见苏木的表现,颇感诧异: “苏木学子竟然和许宣战成平手,而我连在他手下撑半招都做不到……我从未想过他竟然是我们中最厉害的一个!” 一干人暗暗咋舌,这时有人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个中年人,不禁讶道: “院长……” “嘘——”正云书院院长萧亦正比划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看向许宣与苏木,面无表情。 “便是这位苏木学子做出了许汉文口中所说的‘好事’?”他身边的小道士冷冷说道, “邪派伎俩,令人不齿。萧院长,你们正云书院的学风果然很有问题。” 萧亦正垂目不语。 小道士周围几个学子闻言着恼,正要斥责这小道士,突然又意识到一事,不免怔住: 这个小道士是何时出现在我们身边的? 他们意识到此人也是无声无息间出现,于是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萧院长,我也觉得正心道长所言甚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这下轮到萧亦正与正心小道皱眉了。 “岑督主?”萧亦正打量对方,认出此人身份,于是下意识后退一步。 正心小道悄无声息地与岑静拉开一小段距离。 岑静抚须,看着许宣与苏木,道: “苏木,活不了了。” 话落,只闻“轰”的一声,许宣再次向苏木发难,雪中剑如冰龙咆哮,向苏木席卷而去,却叫苏木以正云书院的身法闪躲开。 苏木腾挪到十丈外,不防许宣早料到他下一步的行动,预先用出昆仑压顶术,一座山峦在他身形显现的瞬间落下。 苏木瞳孔微张,当即用替身术脱身,但他动作稍慢一分,头被昆仑山虚影打中,一片血肉模糊。 他头部受伤,有些神志不清,便更来不及躲开许宣再次预判到他位置的一剑。 神女一顾枉断肠! 仙剑刺破他腰间的肉,冰屑飘飞更将他四肢胸腹划得伤痕累累。 苏木这时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非得死在许宣手里不可,于是看准许宣,咬紧牙关身形再度原地消失。 许宣再度预判苏木的位置,朝那处轰出一道强横真气。 不料苏木并未如他所愿逃遁到那里,反而是出现他身前,手里拿着把短刀,朝他脖颈砍了过来。 苏木暴起发难,一招风驰电掣,许宣以北洲身法躲闪,那短刀竟如影随形,死死追着许宣的真实身影切中了许宣身体。 原来还能用这种方法破解北洲身法……许宣感受到脖颈的疼痛,没有因痛苦而皱眉,反而露出一丝惨烈的笑容。 他的真气迅速凝聚于颈上,抵挡短刀的攻击,与此同时,丹田鼓荡出另外一段真气,勃然爆发而出,朝苏木胸口砸去。 苏木早有预料,他对许宣的攻击不管不顾,发疯似地以真气催动短刀,短刀脱手,进一步切入许宣的脖颈。 御剑术! 许宣感受到更为剧烈的疼痛,他嘴角微微抽搐,但脸上笑意却更加浓烈。 万法俱无! 苏木瞬间失去对短刀的控制。这正是他的目的,对许宣以性命相搏,迫使许宣投鼠忌器,将万法俱无的目标由他遁入阴影的道术改为御剑术。 如此他便可以逃入阴影中! 苏木眯起眼,用出道术,谁知这一刻许宣突然伸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于此同时一股暴烈的真气像网一样将他全身缠住。 苏木遁入阴影的道术施展完毕,却因许宣真气的纠缠,一时间受到阻滞。 苏木不以为意,他知许宣这一招拦不住自己。 然而接下来他却发现自己的道术仍然没能生效,他瞳孔再度放大。 许宣又对他用出了万法俱无! 苏木赶紧试图用御剑术控制短刀攻击许宣,谁知短刀竟倒飞而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伤痕。 许宣趁他失去御剑术的瞬间,反而以御剑术控制了短刀! 苏木将神念与真气一股脑地灌注于短刀中,试图夺回对短刀的控制。 然而许宣修行万法归一诀神识、真气俱是强横无比,苏木虽然修为境界略高一筹,但神识和真气都差许宣太多,根本无法和许宣抗衡! 他便眼睁睁地看着短刀呼啸而来,在自己脸上又划出一条伤痕。 “这是为了郭家村的村民!” 许宣厉声说道,短刀调转方向,又在苏木腰上留下一个窟窿: “这是为了紫东来!” 遭到许宣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苏木惊恐万分,他试图利用替身术逃脱,但他全身被许宣真气结成的网所包裹,用出替身术也仍停留在原地,逃脱不掉。 “啊!”他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痛,身体开始抽搐。 “这是为了杭州城的无辜居民!” “这是为了我!” 许宣向苏木发动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并死死捏着对方的脖子,将全身真气灌入对方的身体,然后架着苏木狠狠地向地面砸了下去: “这是为了替天行道!” 伴随着雷霆般的声响,一道烟尘从地面扬起。 “相公!”白素贞低呼一声,上前,见烟尘歇,许宣的身影显现。 许宣的身前出现一个大坑,苏木陷入坑中,仍睁着眼,却气息全无。 已然断气。 第九十三章 天子学生 许宣当场格杀苏木,在场一众正云书院先生学子与围观百姓愣在原地,好一阵才有人反应过来,惊叫道: “杀人了!” 围观百姓没见过这场面,一时间呼喊声、哭闹声响彻。 “我便是杀人了!”喧闹声中,许宣正色看向正云书院众人,声如狮吼,道, “此人滥杀无辜、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我今日杀他,便是——” 他招手,将白幡收入手中,并义正言辞说道, “替天行道!” 话落白幡招展,让“替天行道”四个字展现在众人面前。 围观百姓仍是议论纷纷,正云书院一干人等却面面相觑。 “苏木学子果真做了害人的勾当吗?可是无论如何,他是我正云书院的人,不当由外人插手……” 有人脸色苍白,低声说道。 许宣静静看着他们,目光移到最后排一个熟悉的人影身上。 正心小道?他和正云书院果然是一伙的……许宣暗暗想着,又看见正心小道身边的岑静,略作思索,便继续道: “萧院长,你不出来说两句吗?” 他看见岑静正注视着另一人,猜到此人便是正云书院院长萧亦正,于是遥遥盯着萧亦正,说出此话。 正云书院的先生学子闻言顺着许宣的目光朝萧亦正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书院院长已经现身。 萧亦正见自己身影暴露,便咳了一声,走上前,对许宣说道: “这位少仙便是许少仙了。” 他又打量了眼白素贞, “这莫非就是白娘娘?” 白素贞不语。 萧亦正抚须,道: “苏木学子随意乱为,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夫也很痛心……本来我也已有惩办他的打算,既然今天少仙已代我正云书院惩办,老夫也就省得动手了。” 许宣没想到萧亦正竟然如此光棍,一时间到也说不出斥责正云书院和萧亦正的话来。 围观的百姓则纷纷开骂: “苟贼,有没有担当!” “我呸!” “我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 …… 萧亦正闻言脸色不变,继续正气凛然地说道: “苏木学子如此作为,合该他死不瞑目。各位先生学子要谨以为戒,莫要重蹈他的覆辙。” 众先生学子都是脸色大变,既痛心于苏木之死,又疑惑于自家院长何出此言。 围观百姓骂得更狠。 躲在人群中的张珍痛心疾首: “虽然许先生替天行道没什么不对,可是院长这话也太伤人了。” 红菱啐道: “你们院长真不要脸!” 她向院内看去,看见一个男子走了出来,拍手道: “萧院长所言甚是,诸位学子要引以为戒。” 红菱看见此人身穿官服,便道: “莫非此人是朝廷派来的?他早就知道正云学院学风不正,特来查看。难怪萧院长这么无赖,原来是怕被朝廷查究,丢了院长之位。” 这时张珍讶道: “这不是岑静岑先生吗?听说他做了江南总督学,正要到各书院督查学风,没想到第一站就在我正云书院。” 红菱闻言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 那边岑静望向萧亦正,脸上皮笑肉不笑,看得萧亦正头皮发麻,只敢唯唯诺诺。 这时正心小道忽然开口说道: “岑督主,正云书院为天子所设,书院的学子,乃是天子的学生。不论书院学子做了什么事情,总归要由天子处置。这位许先生二话不说打死了天子门生,萧院长不追究,朝廷可不能听之任之啊。” 他此话一出,众先生学子顿时醒悟过来,纷纷向萧亦正和岑静陈述道理。 围观的百姓虽然对许宣打死苏木之事喜闻乐见,却也看事的不嫌事大,也开口起哄。 只有少数人认出正心小道是之前被许宣白素贞联手痛殴的楼观弟子,讶异于他在此处煽风点火究竟意欲何为。 许宣料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闻言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正心小道,不言不语。 正心小道注意到他的目光,同样向他投来目光,嘴角浮现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相公。”白素贞走到许宣身边,低声说道。 “无碍。”许宣道,又听得那正云书院的萧亦正说道: “原来是岑督主。督主大驾光临,我正云书院有失远迎……” “废话就少说了。”岑静挥袖,望向许宣,问道, “许先生有何要说?” 许宣道: “没什么可说,唯‘替天行道’四字,初衷不改!” 说罢便挥动白幡。 萧亦正望见白幡上所写,不语。 “放屁!”正心小道大声说道, “岑督主,所谓苏木学子的暴行,全是他许宣一面之词,事情究竟如何,还是两说。他无凭无据打死苏木学子,反倒才是伤天害理!” 他此话一出,在场正云书院先生学子都醒悟过来,纷纷说道: “是啊,我正云书院一向以圣人门徒自居,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定是他诬陷。” “无耻妖人,竟敢当众行凶,还污蔑我苏木学子的清白,当真心肠歹毒!” 一片激愤声中,一本书册突然从人群中飞了出来,掉在萧亦正面前。 书册自然展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老头从书中冒了出来,拱手对岑静说道: “小老儿王超,见过岑督主。” 此人身形实在奇特,倒叫在场众人大感讶异,一时间喧哗声渐渐平息。 “你是书仙王老?”岑静道, “有何事?” 王老道: “岑督主不知,苏木学子是院长最为器重的学子,多年前院长就安排我亲自教导他。 “这孩子资质上佳,早早地修行到化神境,在整个学院先生弟子中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更为难得的是他品行纯良,明明修为远超普通学子,甚至超过绝大多数先生,却低调行事,礼遇先生,与其他学子也相处和睦。” 王老此话一出,众先生学子回忆苏木过去的言行,一时竟想不起此人究竟做过什么,只记得其人低调至极,与王老所说无差。 众人不禁纷纷点头。 王老见状又道: “苏木学子这几年一直有我看护着,从未做出出格之事,伤天害理更无从谈起。院长谨慎小心,担心回护苏木学子会让人以为正云书院忠奸不辨是非不分只知护短。我却不在乎这些,只想为苏木学子说句公道话。” 第九十四章 脸皮之厚 “什么,苏木学子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我就说正云书院出来的学子一向深明大义,怎么可能会出这种败类。” “如果说苏木学子是好人,那么打死他的许汉文——” 围观百姓看向许宣的目光逐渐带了些质疑的意味。 许宣无视他们的言论,他平视前方,看着王老的背影,一言不发。 王老等围观百姓讨论一阵后,才继续说道: “请督主明鉴,苏木学子这段时间一直和我在一起,绝无作乱的可能。” 他又看了眼身边的萧亦正,道, “院长,莫要糊涂了,枉叫苏木学子背负骂名!” 萧亦正愣在原地,突然惊醒般抬头注视岑静。 岑静含笑,道: “萧院长,你怎么看?” 萧亦正深吸一口气,眼中透出分悲悯,旋即闭上眼,仰天长啸,而后回身,竟当众向着苏木尸体方向跪下,嘶声说道: “苏木学子,我不是称职的院长,不能明辨是非,冤枉了你!” 说完缓缓起身,垂着头转向岑静,道: “岑督主,我失职了,请督主褫夺我院长之位。” 岑静抚须,笑而不语。 王老则大惊失色,道: “院长,你一时不察,受奸人蛊惑,虽然不当,也罪不至此!” 许宣闻言脸色微变,这王老虽没有指名道姓,可分明是在说自己是奸人。 他不禁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却听得一众百姓因王老这句话,向自己口吐不善之言,对面的正云书院先生学子更是出言唾骂: “许宣,你太无耻,太卑鄙了!” 许宣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那出言不逊的学子顿时闭嘴。 “许先生好大的本事!”正心小道忽然闪身挡在许宣面前,笑吟吟说道, “莫不是要欺负正云书院一干弱小师生?” 许宣向前一抓,雪中剑在手,正心小道却仍笑容满面,丝毫不惧。 白素贞取下珠钗,走到许宣身边。 正心小道脸色大变,连退几步。 许宣方冷哼两声,不再理他。 这时岑静以催动真气发出嘹亮的一声: “肃静!” 当场不论是正云书院的先生学子还是围观的百姓闻言齐齐闭嘴,整个正云书院顿时安静下来。 岑静含笑看向许宣,道: “许先生,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许宣道: “是非曲直,岑督主心中应有数。” 岑静颔首。 王老却忍不住开口道: “岑督主,请你明辨是非,莫叫奸人迷惑!” 随即对许宣质问道: “许宣,你为何平白诬陷我正云书院,为何平白打死无辜的学子?” 许宣道: “我早已说过,替天行道。” “荒谬!”王老斥责道。 萧亦正亦凝视着许宣,道: “许小友,你为何如此?” “你们也不用演这出苦情戏了。”许宣道, “苏木所作所为,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吗?” “血口喷人!”王老怒道,正要再度怒斥许宣,忽然间一股奇特的力道从他身后而来,扼住他的喉咙,让他说不出下一句话。 王老心里一惊,回头看见岑静站在自己身边,笑道: “王老莫恼,且听他说说。” 接着对许宣说道: “许先生可有证据证明苏木学子修炼邪术,行凶杀人?” 萧亦正闻言眼中精光闪烁,道: “不错,若你当真有证据,我正云书院自不能抵赖。但你若信口诬陷,挑事生非,老夫也绝不放过你!” 许宣道: “当日苏木在杭州纵容黑狗噬人,有人与我一起见证。” 萧亦正道: “那人是谁?可否请他出来?” 许宣看着岑静,不语。 “有人?多半是你胡编的吧?”正心小道笑道, “胡编乱造也得有道理啊,许兄,你这谎言不甚高明。” “呜呜……”王老欲开口而不得。 萧亦正听闻正心小道言语,又见许宣迟迟不说下句,便放下心来,对岑静说道: “督主,他言称证人,却不见其人,无凭无据,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看来苏木学子果真是被他冤枉的。” 岑静看向萧亦正,目光灼灼,笑道: “萧院长,你所言甚是。” 萧亦正脸上笑意一闪而过。 岑静紧接着说道: “不过有一点你弄错了。” 萧亦正猛地抬头,一脸疑惑。 岑静悠然说道: “许小友所说证人,不巧,正是岑某。” 他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登时变颜。 萧亦正瞳孔张大到极致,一脸不敢置信。 “呜呜……”王老则竭力发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正心小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知所措。 许宣则展露笑意。 在场众人给岑静此话弄糊涂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好一阵后萧亦正才反应过来,看向岑静,脸色发黑: “岑督主,这都是你的谋划?”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岑静道。 “你——”萧亦正目眦欲裂。 正心小道则见势不妙,化作一道烟,消失不见。 许宣无视正心小道的举动,他走到萧亦正身边,道: “萧院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萧亦正深吸一口气,再看着岑静,问道: “岑督主,我从来谨慎,凡事必提前占卜,谋定而后动——此次我千算万算算中了许宣的种种行事,唯独没算到你会是搅局之人。敢问你是如何做到的?” 岑静道: “我用了因果香。萧院长,这东西你不是最熟悉吗?” “原来如此——”萧亦正退后两步,看向许宣,突然说道, “许先生,我之前就说过,若我正云书院学子修炼邪道妖法,我必不姑息。呵呵,许先生格杀妖人苏木,我正云书院感激不尽。 “我现在宣布,苏木此人已被书院开除,不再是正云书院学子。” 他此言石破天惊,在场众人纷纷目瞪口呆。 “这人也忒无耻了……” “真不要脸……” “院长,怎么,怎么能这样……”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旋即出口唾骂。 萧亦正甘之如饴,转身对岑静说道: “岑督主,苏木已被开除,他的事和我正云书院无关。今日种种,让岑督主见笑了。” 岑静冷冷看着萧亦正,道: “萧院长脸皮之厚,实乃岑某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萧亦正道: “多谢夸奖。” “萧院长,你这般言辞,便能推卸责任吗?”这时候许宣踏前一步,厉声说道。 第九十五章 休伤我娘子 许宣一步步逼近萧亦正,道: “萧院长,难怪你会教出苏木这样的学生。你比苏木更加无耻! “你纵容学子修炼邪法,滥杀无辜,岂是撒泼打诨就能洗清责任?” 萧亦正冷笑一声,道: “那又如何!” 话落陡然出手朝许宣胸口砸了过去,许宣以北洲身法躲避,然而萧亦正却算中他的实际位置,猛地变招,打中他身体。 许宣提前以真气护住身体,但萧亦正修为颇高,一拳袭来即便被真气阻挡,依旧叫许宣身体吃痛,面色大变。 “相公!”白素贞出手抓住许宣,许宣摆手示意无碍,忽地皱起眉头,以雪中剑挡住萧亦正而至的攻击。 与此同时白素贞出手,青丝化作丝网缠住萧亦正。 熟料萧亦正全身上下爆发出数不尽的剑气,将白素贞的青丝尽数切断,并猛地打飞了许宣的雪中剑。 他正要继续向许宣发难,突然间一点墨水从他身前飘过,擦到他脸上,登时让他半边脸庞出现个豆大的血窟窿。 岑静出手了。 “你竟然化神境圆满了?”岑静凝视萧亦正,道。 萧亦正脸上吃痛,以手捂着伤处,当即转头看向岑静: “岑督主,你也化神境后期,彼此彼此。” 说完他手在脸上一抹,那处让人触目惊心的血窟窿便恢复如初。 见此岑静脸色愈发慎重,他知对方修为在自己和许宣白素贞之上,绝非轻易可以拿下。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许宣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 “尊者,能否助我?”许宣向猪八戒发了条消息。 “你的对手有反虚境修为,得加钱。一万积分。”猪八戒的虚影悄无声息出现在许宣背后的阴影中。 反虚境?对方还在隐藏实力!许宣瞳孔微张: “成交!” 此时此刻,正云书院一干先生学子站在萧亦正之后,齐声说道: “院长,我们来助你!” 萧亦正满意地点头: “好孩子,不愧我教你们一场。” 话落他突然闪身,转眼出现在白素贞身边,手中出现一把三尺长剑,长剑脱手而出,直指白素贞胸口。 娘子!许宣脸色一紧,身形不受控制地闪到白素贞与萧亦正之间,伸手挡在仙剑之前。 萧亦正目中精光绽放。 仙剑上霎时爆发出一阵磅礴的气势,不计其数的剑气自剑身向四面八方扩展,转眼将许宣包裹住。 看剑气如豺狼扑面而来,许宣瞳孔张大到极致,心胆不受控制地颤动,身体却迎着剑气挺了上去。 不自量力……萧亦正见状冷笑,笑容又随即疆在脸上。 他看见许宣身上出现一道若有若无虚影,自己那无坚不摧的剑气轰在虚影上,便石沉大海,消失无踪。 许宣身体完全没受任何伤害。 萧亦正稍一迟疑,许宣又一个闪身到自己身前,将手里凭空出现的雪中剑向他胸口刺出。 萧亦正急忙唤出一面玄色宝鉴,试图阻挡许宣这摧枯拉朽的一击。 然后他看见玄色宝鉴被雪中剑触及,立刻碎成齑粉。 萧亦正心下一紧,待雪中剑近在咫尺才想起动用反虚境的修为,化成一尊不灭金身,硬抗雪中剑。 雪中剑的攻势终于停滞。 “反虚境,竟然有反虚境的修为。”岑静讶道, “这萧亦正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他旋即想到,许宣能逼得萧亦正动用底牌,此人的实力是何等强悍。 岑静见许宣手里雪中剑刺中萧亦正的不灭金身,萧亦正竟然只能硬抗无力反击,下意识说道: “能和反虚境的人僵持不下,就是绝世天才,也至少得有化神境圆满的修为境界……” 在场正云书院的先生学子都对修行境界了然于胸,闻他此言,纷纷变色。 院长展露反虚境修为,让他们诧异,然而许宣这名不见经传之辈,竟能和反虚境的院长打成平手,更让他们震惊不已! “还好只是僵持不下,院长毕竟修为高绝,僵持时境界的优势会越来越大,许宣绝无胜算……”有人自我安慰道。 忽然间许宣手中雪中剑震颤了一下。 许宣只听见一个声音: “竟然能和化神境后期的俺老猪相持不下,倒让俺老猪开了眼。哼,得动用化神境圆满的修为了!” 这声音刚出现,雪中剑脱手而出,以迅雷之势破开了萧亦正的金身,刺入他胸口。 御剑术! 萧亦正不敢置信地看着被自己被仙剑洞穿的金身,眼中透出一分惶恐。 他指着许宣,一字一顿说道: “你不是人——” 话落雪中剑上爆发出一片寒芒,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萧亦正的身体化作齑粉。 许宣收回仙剑,负手而立,目光环视众人,不语。 整个正云书院变得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阵,才有正云书院的学子反应过来,指着许宣,道: “院长……院长被他杀了!” 另一人则不敢置信: “院长修为那么高深,怎么,怎么可能被他杀了,不会,不会!” 一时间,正云书院的先生学子都陷入深深的恐慌中。 有人有心为萧亦正报仇,却又慑于许宣刚才的表现,不敢做动手。 反倒是围观的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对正云书院骂起来: “正云书院院长都被人杀了,书院的弟子却没有一个人敢为院长报仇,哈哈,真孬!” “我早就看穿了,正云书院,徒有其表。” 正云书院的学子不敢直面许宣,却听不得百姓这般言语,当即和百姓辩解起来。 场面一时变得混乱。 许宣无心参与他们间的辩论,他此次前来正云书院,是为给死于正云书院的无辜百姓讨个说法,不叫正云书院继续祸害人间。 既然院长和谋害百姓的罪魁祸首都已除去,他自无心继续在此待下去。 至于正云书院其余先生学子,即便和萧亦正、苏木一样有罪行,自己毕竟没有证据,不可滥杀无辜。 善后的事情,那就得岑静去做了。 许宣看向岑静,注意到这江南总督学的表情保持凝重,不禁有些讶异。 这时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哥儿,那萧亦正根本没死!” 第九十六章 惨状 萧亦正没死? 许宣瞳孔微张,低声向猪八戒附着在自己身上的阴影问道: “尊者,请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猪八戒便道: “刚才俺老猪并未下杀手,那萧亦正‘死在’俺老猪手上,其实是用了金蝉脱壳之术,逃之夭夭了。” 许宣垂下眼,对猪八戒阴影说道: “尊者知道他去哪里了?” 猪八戒阴影回答道: “不晓得。” 许宣听猪八戒如此说,知道自己无法追击萧亦正,不由有些懊恼。 这时白素贞低声对他说道: “相公,我觉得,萧亦正未死。刚才他是用了法术制造死在你手上的假象。” 她是千年蛇妖,虽然法力未恢复到巅峰,但仍察觉到萧亦正的死没那么简单。 许宣道: “我也这样认为。” 话落,他看见岑静走了过来。 “许先生好生厉害!”岑静将自己对许宣的称呼改成了“先生”, “老夫是有眼不识泰山。” 许宣没心思和他说客套话,闻言简单点了点头。 岑静左右看了两眼,用传音入密之术,对许宣说道: “萧院长没死。” 许宣道: “我知。” 岑静微微眯起眼,道: “老夫以为,此中有诈!” 许宣心里警醒,突然听见猪八戒阴影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 “有杀气!这里马上要被人变成血祭场!” 许宣登时脸色大变,对岑静说道: “岑督主,快让百姓们离开!” 岑静虽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但隐约察觉到自己置身于险境中,赶忙高呼道: “我是江南督学岑静,是官府的人!百姓们,还有书院的先生学子,快离开这里,快!” 他急促地说出这一句,声声如炸雷,震得众人耳膜轰鸣。 围观百姓和正云书院的先生学子还没反应过来,学院四周已出现一片鲜红的光幕。 紧接着,人群上空传来一个声音: “走?你们走得了吗?” 竟然是萧亦正的声音。 许宣、白素贞和岑静同时皱眉。 有一个正云书院的学子闻言大喜,冲出来喊道: “院长,原来你没死……啊!” 话未说完,就全身炸裂开,变成一团血雾,随即被一道力量牵引着飞上天穹。 “小心!”许宣目眦欲裂,他看见苏木的尸身上血肉也被那股力量牵引到天上,与此同时好几个正云书院的学子都炸裂开,化成血雾飞上天空。 场面一时变得异常阴森可怖。 “啊!死人了,救命啊!”围观群众哪见过这场面,深深的恐惧让他们丧失了理智,纷纷嘶喊着乱作一团。 正云书院的先生学子中不停有人身体炸裂,凄惨无比。 于此同时天穹上空,传来萧亦正猖狂的笑声。 “张生,张生,你——啊!”这时围观百姓中,有一段尖叫声传来出。 原来是红菱身边的张珍身体炸开,血丝飞出打在少女的衣衫上,让少女花容失色,惊叫出声。 围观的百姓不知张珍是正云书院的学子,见状以为自己也将变成如此惨状,于是彻底失去理智,尖叫声哭喊声乱成一团,互相推搡着争相恐后朝正云书院外奔跑去,却在接触鲜红光幕的刹那变成一团血雾。 然而后面恐慌的人群不知道这情况,仍没头苍蝇似的向外奔逃,把原本已经停步的人挤到光幕上。 现场情况更加惨不忍睹。 许宣脸色变得苍白,他凝望着天穹至高处,眼中浮现深深的愤怒。 “尊者,如何破阵?” 他看出这是萧亦正的血祭阵法,于是低声向猪八戒阴影问道。 “看俺老猪一招破了他,起!”猪八戒也被周遭的惨状激怒,大喝一声,带着许宣肉身飞上天空。 与此同时,岑静目眦欲裂,对不知藏匿在何处的萧亦正质问道: “萧院长,你此番作为,实在丧心病狂,你还是人吗!” “本来我给了你们离开的机会,是你们不知好歹……啊!” 萧亦正的回答戛然而止。 岑静定睛看去,看见许宣手持雪中剑朝天穹刺去。 仙剑脱手而出,在空旷的天空中刺中了某一无法用目力视之之物。 天空上出现一阵波澜,紧接着,包围着正云书院的光幕出现了裂痕。 “吃俺老猪一剑!”许宣身后,猪八戒的阴影怒吼着,操纵雪中剑一剑接一剑向天空斩去。 他每一式都简单普通,但每一次仙剑劈下,天地似乎都随之颤抖。 “哐!”包围正云书院的鲜红光幕终于承受不住猪八戒虚影的攻击,骤然炸裂开,消失无踪。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百姓们呼喊着,争先恐后地向外奔跑,又如下饺子一样接连掉在运河中。 运河水冰冷刺骨,但掉在运河中的百姓却没有任何人因之逃回岸上,他们迅速地泅渡,直到游到运河对面岸上,才松口气,回望正云书院,犹后怕不已。 天空中的许宣瞥了眼地面的百姓,轻哼一声,喝道: “萧亦正,给我滚出来!” 无人回答他。 许宣深深吸一口气,眼中布满血丝,他咬牙切齿,又向猪八戒问道: “尊者,萧亦正的阵法可破去?” 猪八戒阴影回答道: “已经破了。” 许宣又问: “你知萧亦正去哪儿了?” “他跑了。”猪八戒阴影道, “这个人不简单,给自己留了太多后路,连俺老猪都看不出他真正跑到哪里去了——如果俺的真身在这里,或许能抓到他。” 许宣再次吸了一口气,手捏成拳,咯咯作响。 此时白素贞飞到许宣身边,注意到许宣身后的猪八戒阴影,左右看无其他人在身边,便对猪八戒阴影施礼道: “尊者。” 猪八戒虚影不言,忽然间消散,消失不见。 许宣身形晃了下,眼见要从空中跌下去。 白素贞纤手将他牵住,让他稳住身形: “跑了?” 许宣道: “萧亦正狡兔三窟,就连猪八戒尊者也不知道他究竟去哪儿了。” 白素贞垂下眼,道: “他害死这么多人,不论跑到天涯海角,你我均不能放过他。” 许宣郑重点头。 这时候他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是济苍生向他发来一条消息: “我已至,勿用担忧。” 第九十七章 道友请留步 “济苍生已至,这……”许宣暗暗诧异。 他还以为济苍生不会离开长安城。 许宣旋即想起自己似乎在人群中看见了红菱。 红菱是长干山之主的侄女,萧亦正在正云书院设下血祭之阵,威胁到红菱的性命。 如长干山之主这样的人物,定然算到此节,提前布局安排济苍生护卫红菱倒也说得过去。 济苍生绝非其自称的毫无修为,他甚至比令楼观忌惮无比的褚师道还要厉害许多。 他出手,萧亦正自不在话下。 许宣心中一定,向济苍生回复一条消息: “多谢。” “举手之劳尔。”济苍生带着一如既往的戏谑回复道。 …… 嘉兴城外密林中,正心小道与一白发老道并肩而立。 “我越来越看不懂这许汉文了。”黑暗中,正心小道目光穿透密林,仿佛看见了嘉兴城中发生的一切。 白发老道道: “以化神境初期修为击溃萧亦正这种反虚境的修仙者,确实惊世骇俗。 “不过萧亦正这怂货,做什么事都不肯出十分实力,说不定早就道心失守,真实实力掉到炼气境水准。” 正心小道略作沉吟,道: “师尊所言甚是。” 白发老道又道: “我算得萧亦正必经此地,你我在此守株待兔,必能将他擒拿,为我所用。” 正心小道微微眯上眼,道: “师尊,此人修炼邪法,不入正道。我们为何还要和他合作?” 白发老道说道: “正心,你就是太过迂腐。正道邪道之分,和那群峨眉崆峒小雷音寺的伪君子说说就算了,别当真。 “何况道术神通本无正邪之分,像为师这样一身浩然正气,把邪道的功法用在正道上,不是善莫大焉吗?” 正心小道干笑两声,连连称是。 这时白发老道若有所思,突然伸手向前一抓,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他面前。 “萧院长,走得这么匆忙,是要去哪里啊?”白发老道挤出分笑容,说道。 “水清子,是你!”萧亦正被白发老道束缚,连续用好几种术法试图逃遁,却统统无效,这才眯上双眼,注视对方,道, “你们楼观果真在打我的主意?” 白发老道冷道: “不然呢?” 正心小道亦说道: “萧院长,之前我说我楼观有长辈高人前来,你不信。我只好请师尊在此静候你前来,向你证明我所言不虚。” 萧亦正怒道: “正心小道士,难怪你能轻而易举进入我正云书院,是你得这老牛鼻子相助!可恶,竟然没算到这一节。” 白发老道水清子说道: “枉你胆小谨慎一辈子,却千算万算没算到我的存在,栽在了我手上,呵呵,这就是命!” 他话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不对之处。 萧亦正如此谨慎之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着自己的道? 正心小道同样想到此节,与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深深的不解。 “不好,这也是假的!”正心小道大喊一声,飞剑出手,刺穿“萧亦正”的身体。 果然如他所料,这只是一张纸片人。 “苟货,真他娘能苟!”正心小道忍不住爆粗口。 …… “哼,这正心小道士蠢如猪,还想和我斗……”萧亦正御剑飞在长空中,识海中浮现正心小道与水清子被自己一张纸片人蒙骗的情状,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 他又想起之前在正云书院中发生的事情,又感到十分懊恼。 千算万算,终究没算到这许宣如此厉害,他不由得恨得牙痒痒。 好在他虽然低估了许宣的实力,终究还是给自己留了好几条退路,没有被许宣留在正云书院,身死人手。 一想到这里,萧亦正表情又舒展开。 他在修仙界钻营数十载,躲过了无数灾难,靠的便是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从来不轻视任何人。 哪怕自己要对付的只是个炼气境的修仙者,他也绝不会看轻对方,仍会做完全准备。 而他现在御剑遁逃的同时,也是改换了面容,叫许宣在自己对面也认不出。 他正思考着,忽然听见一声: “兄台请留步!” 他暗暗心惊,回头看去,却见一个白衣男子踏着团祥云,与自己并排而飞。 萧亦正心叫不好,心中念出一道法诀,脸上却挤出一分笑容,道: “道友有何指教?” 白衣男子笑道: “我路过此处,听说正云书院的萧亦正为祸人间,特去捉拿他!不过我在这附近搜索了很久,都没发现他的踪迹,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现下正巧遇上兄台,我便想问兄台,此前有没有看见此人?” 萧亦正听对方提起自己,瞳孔不由微微张大,随即道: “正云书院的萧亦正?没听过,不认识,更没有见过此人。” “原来如此,那就别过了。”白衣男子含笑道,转眼消失无踪。 萧亦正见状仍不敢放心,他心念一动,身影凭空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一处山洞中。 这是他用作藏身的一处洞穴,洞穴藏匿于地底百丈下,对外并无出口,外人若不知道通向此处的道术,绝无可能进入此间。 萧亦正路遇白衣男子,虽然男子并未看穿他的伪装,但仍让他感到十分不安。 于是他以道术将自己转移到这处洞穴中,以免白衣男子察觉端倪,再次找到自己。 他出现在洞穴中,总算稍稍松一口气。 这时候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耳中: “兄台,又是你,真是巧了。” 萧亦正大骇,下意识将仙剑朝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白衣男子打出。 转念之间,胸口传来剧痛。 萧亦正低头看去,看见仙剑洞穿了自己胸腔。 深深的恐惧漫上心头,萧亦正转念,身形再度消失。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同样从洞穴中消失。 “兄台,怎么说走就走。”一处水泊中,白衣男子负手而立,含笑看着对面的萧亦正,静静地说道。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仙?”萧亦正见自己身体化成血雾,正在逐渐崩解,不由心胆俱裂。 他注视着白衣男子,只想知道对方是何来历,自己又哪里得罪了对方。 “我不是神仙,我连修仙者都算不上。”白衣男子取出一个酒葫芦,悠然饮酒。 “你——”萧亦正目眦欲裂。 第九十八章 神秘禁制 嘉兴烟雨楼。 “所以,那萧亦正本来在嘉兴布置了血祭大阵,因许老板你的到来,他被迫提前将不完整的血祭大阵放出,才导致了前日的灾祸?” 红菱看着南湖,想起罹难的好友,脸上显出忧郁的神情。 许宣道: “这是我和岑督主根据后来在正云书院搜集到的证据,给出的推测。 “这萧亦正一生谨慎,就是为了布置血祭大阵,却在误打误撞之际被迫用出,虽然没有引起更大的灾难,可仍有几十人死于此—— “他,该死!” 这场灾祸虽然已经过去两天了,但一想到惨死的无辜百姓,他仍愤懑满胸。 红菱凝眉,道: “后来呢?你们抓到萧亦正了吗?” 许宣脸色略显苍白,他低眉,想起前日济苍生发给自己的消息,总算展露笑颜,道: “他已伏诛,足以告慰死去之人的在天之灵了。” 红菱不语。 许宣知道红菱因张珍死于这场灾祸而心生伤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 “红菱姑娘,山远路长,就此别过了。”他对红菱说道,转身而去。 红菱则遥望南湖山水,默不作声。 烟雨楼外,突然传来一声: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一声叹息,飘入南湖。 …… “娘子,我想去苏州沧浪亭。”许宣对白素贞说道, “路途上正好可练习御剑飞行之术,请娘子指点。” 他现下心情郁郁,无心乘船赏雪,只想起前些日子和猪八戒商量,萌生将自家练功房与苏州水下秘境勾连起来的想法,于是决心再去一趟苏州。 白素贞凝望着许宣,道: “好。” 他二人沿官道北上,一边走一边练习御剑飞行。 一路上,许宣没少失误,频频从天上落下,幸好白素贞在他身边接应,让他不至于摔成狗啃泥。 到日沉西山的时候,许宣已能稳稳地在空中飞行,美中不足的是速度着实慢了点。 他二人当晚在吴江落脚,入夜雪又落了下来,天地一片白茫茫。 许宣忽然收到东胜神洲傲来国沈鸢儿的消息: “父亲请了一位前辈高人,探知到我识海中有奇怪的禁制。” 许宣略感讶异,对沈鸢儿发出消息,问道: “什么禁制?那位前辈能破解吗?” 沈鸢儿回复道: “那位高人说这道禁制凶险无比,他没有十足的把握破解。另外,他怀疑禁制后封印着强大的妖魔,也不敢轻易尝试破解,以免将妖魔放出。” 妖魔……许宣看见沈鸢儿留下的回答,心里疑窦丛生。 沈鸢儿修为停步不前,多半和这道禁制有关。 沈鸢儿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少女,谁会恶毒地在她识海中设禁制封印妖魔,这其中又掩藏着什么秘密? 许宣心念一动,利用三界任务书问猪八戒: “尊者,我想问一下,你既能附身于我,那能否通过桃花幻梦图进入我的识海?” 就像前世网络小说里的随身老爷爷那样。 猪八戒回复道: “俺老猪的附身术,本来就可以进入你的识海。不过必须得你同意,不然俺老猪也只能干看着瞪眼儿。” 原来如此……许宣便问: “尊者,你的附身术可否传我?” “七千积分。” 许宣道: “可。” 许宣又问猪八戒: “能为我炼些化神丹吗?” 他之前从猪八戒手里得到了一枚化神丹,境界稳固后就服下,如今真气充盈,已经隐隐有再进一步的趋势。 他目睹正云书院的惨相,寻思自己的实力低微,幸好有猪八戒相助,方能化解危局。 但不能总依赖猪八戒,万一自己有朝一日失去了和桃花幻梦图的沟通,到时候修为低微的自己面临强敌将无力应对。 何况白素贞的修为和自己息息相关,自己修为提升也在是助她渡劫。 许宣要将修为快速提升起来,让自己能够有十足的能耐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猪八戒的消息很快呈现在许宣眼中: “五万积分。” 许宣脸色微变。 他这几个月积累了十多万积分,用出一些后,现在还剩十万零五千,一口气五万积分对他来说有些肉痛。 “成交!”他斟酌片刻,忍痛回复道, “两颗。” 猪八戒回复道: “成交!” 交易之后,许宣的积分还有些亏空,好在许宣的权限高,三界任务书允许他发布任务的时候先将积分欠着,只要任务完成的时候能有足够积分即可。 当然若那时积分不足,三界任务书也会给予许宣惩罚,即积分补足前不能发布任务。 很快,猪八戒将记载附身之术法诀的树皮通过桃花幻梦图扔给许宣。 这猪刚鬣尊者也忒不讲究了……许宣盯着手里的树皮,有些无奈。 “相公,这是什么?”白素贞看见许宣手上的法诀,问道。 许宣便道: “你还记得之前那位猪八戒尊者附身在我身上,大败萧亦正吗?” 白素贞莞尔: “相公英姿勃发,我当然记得。莫非这就是那位尊者用的附身术?咦,怎么上面什么也没写?” 许宣点头,又听白素贞提到她看不见树皮上的字,略有些诧异。 许宣仔细将附身术法诀读了一遍,才知此附身术是依靠桃花幻梦图实现不同成员间的附身,并不能对其他人使用。 因涉及三界任务书与桃花幻梦图,法诀不能被其他人员看见。 不过如此一来,附身术的效用就大打折扣。 许宣心里一沉,随后又释然。 他对白素贞笑道: “不可说也,不可说也!” 他将树皮放在案上,仔细研读,一个时辰后便掌握了这道法门。 他随即通过三界任务书联系到沈鸢儿: “你现在周围安全吗?” “我在家中,无人打扰,安全。”沈鸢儿回复道。 许宣便又发送一条消息: “我要进入你的识海看看,你放松,不要排斥我。” 沈鸢儿沉默了片刻,回复道: “有危险吗?” 许宣瞥了眼案上的树皮,回复道: “安全。” 沈鸢儿没有立即回答,又过了大约半炷香时间后,她发来消息: “可。” 许宣便进入桃花幻梦图中,展开竹几上的花名册,看着名册上沈鸢儿的名字,心思一动,周遭山水顿时变作一片无垠黑暗。 第九十九章 探查识海 许宣左右四顾,入眼是茫茫的黑暗。 他已进入沈鸢儿的识海中。 许宣在黑暗中探查,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入他耳中: “汉文兄进入我的识海了吗?” 是沈鸢儿的声音。 许宣道: “已进入。” 沈鸢儿问道: “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 许宣一边说一边向四下打量。 按记载附身术的树皮所述,他现在是以一缕神念进入到沈鸢儿识海,“所见”其实不是目力观察,而是神识探查。 既如此,许宣便让自己的神识弥散开。 他已有化神境的修为,神识远比修为停滞在炼气境初期的沈鸢儿强大。 此刻虽然只放出一缕神念,但已能将沈鸢儿的整个识海尽数探查清楚。 很快,许宣便在沈鸢儿识海中央发现她所说的禁制。 许宣心念一动,出现在禁制前。 这道禁制十分巨大,占据了将近十分之一个识海的面积。禁制上绘着繁复的图案,一眼看去让人目眩神迷。 许宣稳住道心,仔细观察禁制图案,注意到其中的一角有些微破损,出现细微的裂缝。 许宣闪身到达那道裂缝前,突然间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要将自己的神念吸入裂缝中。 许宣心念一动,周遭景象变成了一片水域一处亭台。 他回到了桃花幻梦图。 很快,沈鸢儿也出现在桃花幻梦图中。 “怎么样?”沈鸢儿问道, “你发现什么了?” 许宣道: “我看见你识海中的禁制有一处破损。” “破损?”沈鸢儿凝眉。 许宣道: “我在靠近那处破损的时候,感觉到一股让人心惊胆颤的力量。 “若我没猜错的话,果然如你们请的那位前辈所说,有人利用禁制将一个强大的存在封印在你的识海中。 后来禁制出现破碎,那个强大存在与你的识海相通,也就与你的丹田、经脉相通。 “如此,你吸纳的天地灵气都被这个强大存在抢走,所以才导致你修为不能提升。” “原来如此。”沈鸢儿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若我要想能够继续修炼,得修复封印才行?” 许宣道: “不错。除此之外,如果你识海中封印的那个强大存在借你吸收的天地灵气不断壮大,迟早有一天突破封印的限制。 “那个存在定会穿破你的识海回归现实。到时候,你必死无疑。” 沈鸢儿也想到此节,脸色变得极不好看。 “汉文兄。”她道,“你有办法修补禁制吗?” 许宣摇了摇头,道: “我没这本事。” 沈鸢儿低眉。 许宣又道: “不过,我有一个想法可以试试。” “什么想法?”沈鸢儿声音一如寻常,没有太大波动。 许宣道: “若能重创那被禁制封印的存在,则其将无力继续吸收你的真气。届时困扰你多年的不能进步的问题将暂时得到解决。 “但此法治标不治本,要彻底解决你的问题,还需将封印后的存在击杀才行。” 沈鸢儿注视着许宣,道: “汉文兄可否能助我?” 许宣道: “以我的能耐,或许可以一试。若不行,姑娘你可向三界任务书的其他成员求助。” 沈鸢儿思索片刻,道: “请汉文兄助我吧。” 许宣淡淡一笑,道: “好。” 话落,他再度进入到沈鸢儿的识海中: “沈姑娘,我出手,你也许会感到剧烈的痛苦。一定要坚持住,莫要道心崩溃、走火入魔,否则你我都会万劫不复。 “若实在忍受不住,你告诉我,我会立即停止行动。” 沈鸢儿道: “好。” 许宣便闪身到封印破碎之处,再度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吸力。 他这次做好了准备,与封印上的裂缝保持了足够的距离,能够与那股吸力抗衡。 许宣便听见一声声光怪离奇的呓语,仔细分辨,隐隐听见这些声音在说: “放我出去!” 许宣淡淡地注视着裂缝,无视那声声呓语,心念一动,一把仙剑出现在他胸前,朝缝隙激射而去. 这是他以神念幻化的仙剑,仙剑刺入封印裂缝,许宣立即与之断开联系,以免遭到反噬。 光怪离奇的呓语顿了一下,随后变成声声咆哮。 许宣听得咆哮声中夹杂着一丝丝嘲讽: “弱,太弱了,就这点本事,也想动本座的毫毛?死!” 许宣脸色微变,迅速闪身后撤,与裂缝拉开距离。 他退到识海的边缘,却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气势,压着自己向裂缝而去。 “啊——”与此同时,许宣听见沈鸢儿的痛呼声。 许宣没料到封印后的存在有如此强大的能耐,心叫不好,于是厉声说道: “沈鸢儿死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此话一出,沈鸢儿识海中狂暴的风顿时停止。 许宣便再度出现在裂缝前。 裂缝里的呓语对他道: “等我出来,你得死、她得死,你们全都得死! “什么东胜神洲、什么四部洲、什么天庭黄泉,本座全叫他统统烟消云散!” “你若真有如此能耐,怎么会被封印到这里?”许宣道。 呓语顿了一下,旋即怒吼道: “你去死,统统去死!” 话落又一股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许宣卷着飞入裂缝中。 许宣冷哼一声,化作一尊女娲神像,傲然屹立于封印裂缝之前。 狂风戛然而止,那呓语瞬间充满了恐慌: “女娲娘娘?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娲神像浅浅一笑,手向前一招,凭空幻化出一把仙剑。 “娘娘,你听我解释……不不不,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随口说的,万万没有存这一分心思。” 女娲神像手持仙剑,一步步向封印的裂缝走去。 “娘娘饶命!我,我不会再吸食这小姑娘的真气,饶命啊!” 女娲神像不为所动,仙剑浮在胸前,陡然向缝隙发难。 “不!” 痛呼声响彻沈鸢儿的识海。 “啊!”与此同时,沈鸢儿的呼喊声也在识海中回响。 识海在两道不同的呼喊声中震动、扭曲,濒临崩溃。 这意味着沈鸢儿行将走火入魔。 封印前的女娲神像消散,化为许宣的模样。 许宣听得沈鸢儿的呼喊声,当即高呼道: “定神!保持理智!” 与此同时,他运用“心如明镜”神通,尽管周遭错乱扭曲,他自巍然不动。 第一百章 生祠 许宣伫立于沈鸢儿狂乱扭曲的识海中,巍然不动。 沈鸢儿以许宣为支点,逐渐稳住识海。 许久后,她的识海恢复如初。 许宣便转身看向识海中的禁制。 那处裂隙仍在,但不再产生吸力。 许宣知道,那个被封印的神秘存在已经陷入沉睡,一时半会儿间无法对沈鸢儿造成影响。 他便松口气。 他将自己丹田中女娲神像请出,镇压禁制后的存在,本来只是突发奇想,并无十足把握。 好在结果符合预期。 “汉文兄,刚才,刚才是怎么回事?”沈鸢儿问道。 许宣回答道: “我已将禁制封印的妖魔镇压住,你现在可以修行了。” 沈鸢儿大喜,道: “当真?多谢汉文兄!” 便不再言语。 许宣知道她在常识引天地灵气入体修炼,便不再停留,返回桃花幻梦图,而后回到吴江的客栈内,缓缓睁开眼。 白素贞守在他身边,只当他在打坐修炼,不知他刚才经历了何等凶险。 “娘子,夜已深,歇息吧。”许宣和煦一笑。 白素贞轻轻点头。 许宣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就收到沈鸢儿的消息。 她告诉许宣,自己确已能修炼,故再次感谢许宣。 随后二人商量好积分等事宜。沈鸢儿便发布了一道任务,许宣随即接下了任务。 而后三界任务书告知许宣任务完成,获得五千积分。 若是其他人,许宣不至于只要五千积分,但这沈鸢儿浑身上下积分加起来也就这么多,许宣只好亏本大甩卖。 好在这就像生意要细水长流一样,许宣倒不至于过于斤斤计较。 许宣随后问沈鸢儿,傲来国是否灵气充沛,仙草满地。 他原本的心思是若沈鸢儿手上有暂时不用的仙草,自己便建议她交易给的其他成员,以此换取积分。 按前世听闻的八仙过海的故事所说,八仙经历凶险渡过东海,所求的便是东胜神洲仙药。 如此,东胜神洲必是仙草繁盛,才能引八仙渡东海采摘。 然而令许宣倍感意外的是,沈鸢儿告诉他,东胜神洲灵气贫瘠,仙草更是极其罕见。 这又与前世的神仙传说不同……许宣暗暗想着,当即问沈鸢儿: “你能否在我附身的情况进入你们家族禁地?我想看看那块石碑。” 直觉告诉他,时空错乱与周公遗迹有关。 沈鸢儿沉默片刻,回复道: “汉文兄对我有恩,这种事情我本不该推辞。但事关家族,我需明日向父亲禀报。” 沈鸢儿的回复合情合理,许宣也没有携恩要挟。 一夜过去,大雪停歇,吴江城内银装素裹。 许宣一早起床,与白素贞同往苏州,一个时辰后就抵达了沧浪亭。 许宣道: “沧浪亭水中秘境虽凶险,但我已将之掌控。现在我独往之,娘子无需担忧,你就在外等候吧。” 他二人之前已将此事商量好,闻言白素贞点头: “相公小心。” “我知。”许宣笑,随即跃入水中。 许宣进入到第一重杀阵,心念一动,杀阵换阵,转眼后自己就置身于第九重杀阵中。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水云子! 此人竟还没有从杀阵中走出。 “许汉文,你害我好惨!等等,刚才我不是在第八重杀阵,不是要离开了,怎么现在又变了,这是在哪里?”水云子面容扭曲。 许宣摇了摇头,心念一动,将水云子扔去第一重杀阵。 “聒吵。”许宣摇了摇头。 他随即请猪八戒化出阴影,在水中幻境中布置,将水中幻境与桃花幻梦图勾连起来。 “尊者,你能否将勾连桃花幻梦图和周公遗迹的阵法原理交给我。”许宣问道。 猪八戒阴影咧嘴一笑,道: “十万积分。” 许宣: “我忽然觉得请尊者你来布置也挺好的。” 过了约莫一刻钟时间,猪八戒阴影将阵法布置好,“呵呵”一笑,转眼消失不见。 许宣便将放在兜中的紫烟炉扔在阵中,然后离开杀阵,出现在白素贞身边。 “相公!”白素贞迎上来,笑道, “相公没有遇见变故吧?” “无。”许宣道,随即伸手向前一翻,手心出现一只小巧的熏炉。 他再翻手,熏炉又消失不见。 果然如他所料,现在借桃花幻梦图沟通水中幻境,自己能将水中秘境当做储物空间使用。 许宣笑道: “娘子,此间事了,当缓缓归也。” 便引仙剑飞上天空。 白素贞微微一笑,腾身而起朝许宣追去: “相公,且等等我。” 中午时分,许宣和白素贞又回到嘉兴,许宣看见城外运河边有人在修缮祠堂。 那祠堂看样子建起来也不到二十年时间,原本并不算破败,此刻重新修缮,未免有些奢侈。 许宣心里好奇,问祠堂外做工的人: “这是哪家祠堂?这般修缮可是为何?” 那人道: “这是白娘娘和许君的庙。” “白娘娘,许君?”许宣倍感诧异。 那人又说道: “看你就是外地人,不知道前些时日发生的事情。 “那白娘娘许多年前就做了很多好事,被这一带的百姓记着。那许君是白娘娘的丈夫,前些时日干了正云书院的一群妖孽,救命水火。 “那天经历那事的达官贵人捐了银子说是要为白娘娘和许君修生祠,又正好这里原本就有一座祭祀白娘娘的祠堂,于是主事的周员外先把钱拿出一部分,把许君的塑像放进去,又将祠堂重新粉刷一遍……哦,许君的塑像还在做,你们现在是看不见。” 竟然是自己和自家娘子的祠堂!许宣莞尔,摆手道: “我们今日还有其他事,就不去瞻仰白娘娘和许君了!” 白素贞亦莞尔。 他二人在嘉兴寻了处偏僻的饭馆吃饭,免得被人认出。 白素贞笑道: “相公找打,‘瞻仰’一词岂是能对活人用的?幸好做工的人不懂,不然早就打你了。” 许宣笑道: “在自己的祠堂前,被自己的信众打,古往今来怕是没有其他人经历过。” 他二人吃过饭,正要出发南下,许宣忽然接到沈鸢儿的消息: “父亲已经答应了,汉文兄可随我进入禁地。” 第一百零一章 附身 沈鸢儿家族同意许宣进入沈家禁地。 见状许宣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白素贞笑道: “相公为何发笑。” 许宣道: “想到一件高兴的事。嗯,没啥。” 他二人吃过饭,离开嘉兴,当即御剑凌空,飞向杭州。 等落在自家院中时,时间已过去一个时辰。 许宣笑道: “原来以为御剑飞行,能瞬息千里,没想到速度并不是很快。” 白素贞嗔道: “这还不算快?相公可真挑剔。当初小青学会飞行时,速度比你还慢上许多,却也因太快而胆战心惊。” 许宣含笑不语。 恰在此时小青望见二人飞入院中,走了出来,听见白素贞的话,不由努了下嘴: “姐姐说这些作甚?” 却有意无意看了眼许宣。 许宣修为进度太快,竟已经能御剑飞行,着实超出她的预料。 许宣和白素贞都看出她的心思,白素贞笑道: “莫看轻了你姐夫。” 小青虽对许宣不喜,终究不得不承认对方并非自己意料的那般无能。 …… 许宣独自来到练功房,进入桃花幻梦图,然后给沈鸢儿发了一条消息。 过了一阵,他翻开木几上的花名册,看着沈鸢儿的名字,化成一道阴影投入书中。 下一刻他以阴影的形式出现在沈鸢儿身后。 “汉文兄,你来了?”沈鸢儿问道。 许宣道: “这里便是东胜神洲?景致果然与南瞻部洲大为不同。” 此刻沈鸢儿身处一处园林中,许宣见其中山水营造、亭台楼阁均与南瞻部洲不同,故有此感慨。 沈鸢儿道: “我们沈家的禁地在后山,我现在就带你去。” 话落快步向后院走去。 一路穿山绕水,路上的侍女见着沈鸢儿纷纷驻足行礼: “三小姐!” 沈鸢儿点头致意,随后绕过她们继续向后山而去。 许宣却听在这些侍女低声的议论,尽是取笑沈鸢儿被退婚之事。 许宣不由感慨道: “跟红顶白,呵呵。” 沈鸢儿没有许宣那等耳力,不明所以,也没有追问。 过了一阵,沈鸢儿在一处山壁前驻足,说道: “这山壁后面便是禁地,寻常人被山壁阻拦不能进入禁地,只有得到族长的许可,方可进入。” 许宣看了眼山壁,又听沈鸢儿解释道: “我虽然修为长期没有进步,备受人取笑,但族长并没有因此嫌弃我……前些日子,族长见我仍迟迟不能突破,于是将许可信物交给我,让我进入禁地碰运气,没想到就遇到了你。” 许宣道: “你们沈家的禁地还有点门道。” 沈鸢儿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模样的法器,正要插入前方山壁的孔洞中,忽然听得一声: “鸢儿妹妹?怎么,又要去禁地碰运气?” 沈鸢儿蹙眉,循声看去。 许宣同样向那方向望去,看见走来一个长着三角眼、鹰钩鼻,手拿折扇的华衣少年。 “这是谁?”许宣问道。 沈鸢儿道: “这是我大伯之子,沈远宜,他自十年前开始修炼以来,一直与我不对付。四年前他有炼气境中期修为后,更是对我百般挖苦,时常欺辱我。” 她与许宣通过神念交流,沈远宜等外人听不见他二人谈论的话。 “修行六年才进入炼气境中期?这人也没什么可得意的资本。”许宣冷笑道。 沈鸢儿轻轻点头,便对沈远宜说道: “你来做什么?” 沈远宜展开折扇,道: “鸢儿妹妹,我是你大哥,我自然也有进入禁地的资格。族长偏袒你,我却不会一昧忍让你。你把信物交给我,以后我们两个还是好兄妹。” “好兄妹?”沈鸢儿面露厌恶之色,道, “给你,我还不如给狗!” “你——”沈远宜恼道, “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落手持折扇朝沈鸢儿打来。 沈鸢儿当即从身后剑鞘中抽出仙剑,朝沈远宜迎了上去。 她一向聪颖,这几年又分外刻苦,基本功极其扎实,远超沈远宜。 只是沈远宜修为高她一线,凭借境界上的优势,三四招后就将她压制住。 再后来,沈鸢儿便只能被动防御,落于下风。 许宣看得明白,对沈鸢儿说道: “放松,将身体的控制交由我。” 沈鸢儿略一沉吟,便依许宣所言,将身体交由许宣控制。 于此同时沈远宜折扇打在沈鸢儿仙剑上,手臂催动真气,硬生生将仙剑打飞: “鸢儿妹妹,莫要逞强了,你的修为太低,我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说罢伸手懒腰朝沈鸢儿腰上抓来。 “是吗?”沈鸢儿双目突然间精光大放,紧接着身形变得飘忽。 沈远宜朝她腰间一抓,明明眼中看见手抓住她腰肢,可手上却没有传来抓实的触感,不由愣神。 “没明白怎么回事吗?”一个声音从他耳边传来,他下意识侧首,便看见一只秀气的拳头迎面而来。 “啊!”沈远宜捂着额头,连退两步。 谁知沈鸢儿如影随形,贴近他,一把将他抓住,然后手上用力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啊!”沈远宜只觉天旋地转,而后看见地面迅速向自己脸庞飞来,不禁肝胆俱裂,嘶吼出声。 随后,他整张脸砸在地面上,登时眼孔鼻孔嘴巴都流出血来。 “谁是蚂蚁,谁要捏死谁?”沈鸢儿一脚踩在沈远宜身上,啐了两口,而后身体微震,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沈远宜,一脸不可置信。 “汉文兄,他……你把他打成这样?”她向许宣问道。 许宣笑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沈鸢儿深吸一口气,道: “我的身体,竟然能把他揍到这种程度?” 许宣道: “不然呢?” 沈鸢儿仍不敢置信。 这时沈远宜恢复几分清醒,挣扎两下,然后哭道: “鸢儿妹妹,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鸢儿这才想起沈远宜之前说的话,冷道: “你若再挑事生非,下次休怪我不顾兄妹情谊。” 沈远宜连连求饶,沈鸢儿这才挪开脚。 沈远宜赶忙爬起,回头看了沈鸢儿一眼,眼中带着分怨毒,随后一瘸一拐离开。 “是我,我会继续揍他,不给他用那种眼神看你的机会。”许宣瞧了眼沈远宜,道。 沈鸢儿轻轻叹气,然后看向石壁,道: “毕竟是自家兄弟……走吧。” 话落将信物插入石壁孔洞中。 石壁开裂,将一条道路展现在她面前。 第一百零二章 三十年河东河西 “沈家禁地,在我们沈家举族搬迁到栖霞城之前就存在。”沈鸢儿进入禁地中,轻车熟路地解开禁地中的禁制,同时说道, “其实禁地原本不属于沈家,反而是沈家占据了禁地。” 许宣看沈鸢儿破解禁制的手法颇为娴熟,于是问道: “你这些解除禁制的方法都是你们族长教给你的?” 沈鸢儿点头。 许宣若有所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沈家在破解禁制的过程中不停地总结,最终在禁制之学上积累了大量的经验。你们沈家也是依靠禁制之学,才能在栖霞城有一席之地。” 沈鸢儿道: “不错。” 许宣道: “下次若能来你们栖霞城,也领教一下周公的禁制之术,或许能有所收获。” “周公?”沈鸢儿讶异道, “你说这里是周公留下的?” 许宣道: “不错。” 便将自己在南瞻部洲遇见的周公遗迹告诉沈鸢儿。 沈鸢儿眼前一亮,道: “世界这么大,我真该出去看看。” 话到此,眼中又浮现一分黯然。 许宣道: “东海龙王封锁东海,导致南瞻部洲和东胜神洲断了联系。不过既然当年他能封锁东海,日后未必就没有人能突破封锁。” 沈鸢儿只觉许宣所言豪气干云,不由笑道: “不错,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逆境面前我辈何惧?周公此言诚不我欺。” 又是周公……许宣想扶额,却发现自己处于阴影状态,做不到,不由讪讪。 沈鸢儿又连破数道禁制,抵达一块石碑前,说道: “汉文兄,前面便是禁地中的石碑了。” 许宣看着前方的石碑,讶异道: “这石碑没有碎?” 沈鸢儿眨了下眼,道: “碎?为什么要碎?” 许宣便问道: “你难道不是破解石碑的谜题,让石碑破碎,然后成为三界任务书的成员?” 沈鸢儿摇头: “我当时看见这块石碑,眼前就出现了一本书,然后便进入桃花幻梦图,自始至终没有触碰石碑。” 看来成为三界任务书的成员和石碑没有太大的关系,之前是她进入此间后感应到三界任务书,才进入桃花幻梦图……许宣暗暗猜测,并没有对沈鸢儿说出心中所想。 “你走到石碑前,看看石碑上有没有写什么字。”许宣道。 沈鸢儿走上前,注视石碑。 藏在她身后的许宣也凝视石碑,望见石碑上用上古大篆写着两个字: “三十!” 沈鸢儿聪颖好学,曾学过上古大篆,此刻不由自主将这两个字念出,讶异道: “这是什么意思?” 许宣心中已有答案,笑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把手放在石碑上,念出我刚才说的话。” 沈鸢儿不料许宣这么快就想出答案,颇感讶异。 她摇了下头,打消心中杂念,然后伸手放在石碑上,同时念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话落,“咔”的一声传入她耳中。 沈鸢儿定睛看去,望见石碑上出现一条裂缝,紧接着裂缝爬满整座石碑,石碑便轰然碎裂。 于此同时,一片长达千字的文章浮现于她脑海中。 “这是……周公对阵法禁制的心得总结……”沈鸢儿凝眉,仔细阅读脑海中浮现的文字,心中波澜起伏。 许宣藏在她身后,闻言心念一动,进入她识海,同样看见周公所写的文字。 他对阵法禁制之学一窍不通,周公所谈泛泛,于他有如天书,看得他头疼。 不过这篇文章最后所写的内容,却让他眼前一亮。 这部分内容写的是制作周公遗迹的方法,包括如何布阵,如何在石碑上留下谜题等等。 许宣当即想到,若将自家练功房阵法改造成一处周公遗迹,自己便可以依靠那幅南瞻部洲的山水图在不同的周公遗迹与自家宅院中自由传送。 许宣望着这篇文章,对沈鸢儿说道: “把文章默写下来,交给我。” 他顿了下,又补充道, “三千积分。” “好。”沈鸢儿点头。 许宣从她识海中离开,重新变成阴影。 这时候沈鸢儿突然说道: “这里……这里的灵气好浓郁!” “灵气浓郁?”许宣想起金山寺地宫中的灵气,道, “多半是周公或者他的传人用了特殊的方法,将周围的灵气聚集于石碑上。你破了石碑上的谜题,正好将灵气释放出来。” 沈鸢儿点头道: “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远超外面的千倍万倍……我若在此修炼,必然大有裨益。汉文兄,你且稍等片刻,容我确认。” 话落她便盘腿坐下,吐纳修行。 过了一阵,她缓缓睁开眼,长啸一声,声如龙吟,不住回响。 许宣听得沈鸢儿这一声,仔细一看,见她双目澄明,呼吸悠长,不由叹道: “你竟然进入炼气境中期了。” 沈鸢儿闻言身体微震,她抬头看着残破的石碑,声音颤抖着说道: “我,我真突破了?” 话落,双眼蒙上一层雾,转眼间一滴泪水从她脸颊滑落。 她虽是女儿身,但一向心性坚韧,比寻常男子更要强,即便受尽白眼、遭遇奇耻大辱也从未流过泪。 但此刻,十年间日日夜夜想要却求而不得,几乎成为她心结的境界突破终于实现,她终究情不自禁地流下了一滴热泪。 也仅此一滴而已。 沈鸢儿抹去眼泪,嘴角浮现淡淡笑容,道: “我沈鸢儿,终于能向那小子说出这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说完,她又闭上双眼,平复心情,以免喜极而走火入魔。 许宣见沈鸢儿如此,不由暗暗赞叹: 心性坚韧……不错不错…… 他见沈鸢儿继续打坐稳固境界,索性离开此间,进入桃花幻梦图中。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那便是沈家禁地中灵气充沛,若自己能进入此地修炼,同样修为能得到极大提升。 他正准备兑换一张传送符,直接传送到沈鸢儿身边时,忽然会心一笑,翻开跟前木几上的山水图册。 他看见山水图册中多了一页山水图,上面标注着: “东胜神洲。” 东胜神州山水图中,有一处深红的光点。 第一百零三章 三十天学会阵法禁制 许宣看见东胜神洲山水图中,展现一点深红。 许宣立即明白,这是沈鸢儿说出碑文谜题的正确答案后,山水图册出现的变化。 令许宣略感到有些诧异的是,说出答案的人并非自己,但自己仍激活了山水图册的传送点。 他猜测这兴许和自己以阴影的形式附身沈鸢儿有关。 “有趣。”他不禁轻笑道,随即变回阴影重新附身于沈鸢儿身上。 “鸢儿姑娘,现在此间事毕,我且回了。”许宣说道。 沈鸢儿却道: “汉文兄,你让我能够结束修为长期不能精进的状态,让我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我不善说话,此刻思来想去只能对你说一句:多谢。” 许宣笑道: “举手之劳耳。若你当真感谢我,就多赚点积分,多给我发布些任务。” 沈鸢儿点头: “好。” 许宣正要离开,忽有所悟,再度进入沈鸢儿识海内,查看识海中那道禁制。 这道禁制能够封印那么厉害的神魔,它究竟是何人布置的……许宣暗暗想着,仔细观看禁制的纹理,有意将之记住。 不行,太复杂了,我对禁制一窍不通,记不住……许宣摇了摇头,想起沈鸢儿从石碑中获得的周公阵法心得,准备先将将基本功打牢了,再来研究。 “汉文兄,你有何发现?”沈鸢儿问道。 许宣道: “没什么。鸢儿姑娘,日后我还要多次进入你识海中,好生研究这禁制,或许能对你有益。” 沈鸢儿道: “好,汉文兄请便。” …… 许宣回到家中,过了一会儿后,沈鸢儿将默写的周公阵法心得通过桃花幻梦图交给他。 这篇周公的阵法心得也是以玉简的形式记录,许宣将一缕神念注入其中,看见眼前浮现出之前自己在沈家禁地看过的篇章。 他直接放弃阅读前半篇文字,单刀直入向文章最后的篇章看去。 此处记录着构建周公遗迹的方法。 虽然每个字我都认得,并且周公讲得很细十分鞭辟入里,但是我毫无阵法禁制基础,这对我来说还是太深奥了……许宣粗粗浏览一遍,只觉头疼不已。 许宣寻思如此情况下,自己不如向济苍生或者猪八戒求助。 于是他将神念从玉简中退出,然后给济苍生发了条消息: “能教我阵法禁制之学?” 很快济苍生回复道: “不会,很忙,没空。” 许宣扶额,这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那么,终南山楼观许某无能为力,请阁下另请高明。”许宣思索片刻,郑重地将这句话发送给济苍生。 “来桃花幻梦图详谈。”不到五个呼吸的时间后,济苍生的答复就出现在许宣眼中。 许宣微微一笑,转念间出现在桃花幻梦图中。 此刻济苍生仍是一副邋遢不修边幅的模样,手里拿着个葫芦,欲饮不得,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禁制与阵法之学,本来是相通的,阵法就是禁制,禁制就是阵法。 “学会一点,就能触类旁通。” 说完他将一本书递给许宣,道: “这是周公当年编纂的阵法初学者入门指导书籍,你照着上面的学,很快就能学会。” 许宣定睛一看,见此书封面上用上古大篆写着: “三十天学会阵法禁制;姬旦,著。” 这名字……不愧是穿越者前辈……许宣扶额。 济苍生又挥了下手,于是桃花幻梦图中的景象发生极大变化,变成黑漆漆的一片。 “桃花幻梦图中虽然没有灵气,但却可以模拟灵气运行的情况,以此构筑阵法。”济苍生解释道, “你可以在这里尝试着构筑阵法。” 许宣看见周遭无边无际的黑暗,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一枚灵石。 紧接着,一大堆各色材料出现在他面前。 许宣微微一笑,他明白此处会随自己的心念无限量提供各种构筑阵法的材料。 济苍生见状眼前一亮,对许宣夸赞道: “孺子可教也。 “这本三十天学会阵法禁制后面留有好几道艰深的问题,你若能按照问题的要求构筑阵法,就算出师了。” 说罢,周遭环境大变,他与许宣又回到亭台中。 “你是超级权限者,能够自由地在这方天地和刚才那仿真空间中切换。”济苍生笑道,随后身形淡去,消失不见。 仿真空间,穿越者前辈真是……许宣面无表情。 他看着手上的三十天学会阵法禁制,将周遭的空间切换为仿真空间,然后开始研究阵法禁制。 这本书全篇共八万字,由于篇幅大为扩展,且本身面向初学者,此书要比许宣之前获得的玉简要简单许多。 许宣坐在桃花幻梦图中,一边浏览书籍,一边尝试在仿真环境中推演阵法,不知不觉中十二个时辰过去。 不过桃花幻梦图内一天只相当于外面一个时辰。 许宣回到现实中时,杭州才入夜不久。 他打了个哈欠,找到白素贞,与她言笑一番,然后携手回到房间休息。 然而卧在床上,许宣却始终睡不着觉。 他索性再次进入桃花幻梦图中,研究阵法。 许宣阅览三十天学会阵法禁制,忽然若有所思,将那记录着周公阵法禁制心得的玉简也召到桃花幻梦图中,然后利用自己的权限,将玉简中的文字展现在自己前方。 三十天学会阵法禁制本来是周公所著,玉简中所写也是周公的心得体会。 两相对比参照,许多之前困扰许宣的难题得到解决。 原来如此……三十天这本书兴许是周公早年所著,疏漏颇多,幸好周公后来又总结了心得经验,将错误修正了…… 周公的这处心得经验,虽然简短精悍,毕竟太过艰深,还好三十天里对此阵有详细的描述,结合到一起看,我豁然开朗啊…… 许宣认真钻研,沉浸于此,浑然不知外界已东方既白。 哈哈,好也……我已初步掌握了周公所提及的基础禁制,可以向他在书里留下的疑难问题发动挑战了……许宣看着手中的三十天学会阵法禁制,微微一笑。 第一百零四章 献丑了 许宣身处桃花幻梦图的仿真空间中,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了灵石、法器、符宝等各色材料。 于此同时眼前的仿真空间也不再是之前的漆黑一片,而是变成了一座山峦。 山上有松柏依依,山下有流水潺潺。 这便是他初步搭建的布阵环境。 三十天学会阵法禁制第一道题目的题面是在这座山峦上设一座御敌大阵,要求能承受神仙境界以下的修仙者的攻击而不崩溃。 许宣熟读三十天学会阵法禁制与周公的阵法心得,搭建布阵环境的时候仔细推敲计算,对阵法的设置已经了然于胸。 他微微一笑,便开始动手设阵。 一个时辰后,他拍了拍手,看着自己布置的阵法,满意地点头。 等等……他突然察觉到阵法上有一个弱点,这个弱点太过致命,以至于连炼气境的修仙者都能靠这弱点轻松破掉阵法。 许宣再次将周公的心得体会呈现在眼中,思索片刻,然后着手改变阵法。 …… 济苍生躲在杨府的一个角落,正抱着酒葫芦大口畅饮。 忽然间,他皱起了眉头,向左望去,看见杨清霜眼含着淡淡的笑意走来。 济苍生赶忙将酒葫芦塞入储物法宝中,而后将手在脸上一抹,瞬间从不修边幅的邋遢男子变成白衣翩翩的中年文士。 “原来是清霜,何事?”济苍生淡然问道。 杨清霜明眸注视着济苍生,轻声说道: “济叔叔,上次你说要在桃花幻梦图中设阵让我来破解。今日我便来请教。” 济苍生闻言有些慌张,道: “那个,我……” 杨清霜垂下眼睑,道: “你该不会还没有布置吧。” 济苍生老脸一红,道: “不不不,我已经布置了。不过,我觉得设的阵太难了,怕你破不了。” 杨清霜道: “无妨,没有挑战就没有进步,更何况不是有济叔叔你吗?济叔叔,我们一起进桃花幻梦图吧。” 济苍生额头上渗出汗水来,言笑晏晏,却寻思自己于阵法一道终归还是有一手,临时布置一道阵法这小姑娘也未必能瞧出端倪,于是硬着头皮进入到桃花幻梦图中,随后心念一动,让周遭景象变成仿真空间。 他正要在仿真空间中布置阵法,忽然间愣住。 咦,这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杨清霜看着面前的青山流水,淡淡笑道: “这便是济叔叔你设下的阵法?不知我要做到何种程度才算破阵?” 济苍生皱了皱眉头,想起昨日的事情,不禁脸色微变。 这莫不是许汉文弄出的阵法……不对啊,他得到我那本书,满打满算也十个时辰,即便不吃不喝一直呆在桃花幻梦图中,换算成桃花幻梦图中的时间才十天而已…… 作为三十天学会阵法禁制的拥有者,济苍生清楚地知道,这本书书名“三十天学会”,实际上绝大部分人能用双倍的时间初步掌握书中所列的二十二种基本阵法禁制就不错了,遑论将之应用于仿真中,布置出这本书要求的阵法。 而许宣,只用了十天! 济苍生不禁深吸一口气。 不对不对……他注视着身前的山水,心想许宣绝不可能如此迅速地掌握阵法禁制,眼前出现的阵法定是许宣用了投机取巧的方式实现的。 如此一来,阵法的威力必然大打折扣,达不到书籍中要求的防御神仙境界以下修仙者的要求。 能防住炼气境修仙者的攻击就不错了……济沧海嘿嘿一笑,然后咳了一声,道: “清霜,你现在还没有突破到化神境,就用炼气境的道行破解吧。” 仿真空间中能够模拟阵法,自然也能模拟不同境界的修为。 杨清霜听见济苍生提到自己迟迟不能突破,眼中寒芒一闪而过,随后点头: “好。” 说罢双手放在胸前,娇喝一声,化成一只火凤向眼前的青山流水扑了过去。 “嘭!”一声震响后,火凤消失不见,杨清霜在流水前现身,表情凝重。 阵法纹丝不动。 济苍生略感诧异,杨清霜无法靠蛮力破阵在他料想之中,但许宣的阵法在杨清霜猛烈的攻势下巍然不动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倒叫我小看你了……济苍生沉吟片刻,道: “清霜,莫用蛮力,用心去寻找阵法的破绽。” 杨清霜点头,环绕阵法缓缓走动,一边走一边观察阵法的规律。 “我明白了!”她嘴角突然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再度化成火凤,扑向她认为的阵法“破绽”之处。 然而阵法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这处所谓的“破绽”其实并非破绽,而是障眼法。 杨清霜的表情便有些凝重。 与杨清霜的凝重形成对比的是,济苍生目瞪口呆的表情。 接着,济苍生眼见杨清霜几次发难,每一次都无功而返,不禁咋舌: 这许汉文有两把刷子,可十天时间做到这种程度,也太过分了…… 这时他听见杨清霜略带不甘的声音: “济叔叔,你设的阵法果然厉害非常,清霜一时半会儿间不能破解。” 济苍生闻言讪讪一笑,随后故作早有预见地说道: “清霜,你莫要气馁。我毕竟是修行多年的老江湖了,我布置的阵法你破解不了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却是我考虑不周,下次给你降低难度。” 杨清霜轻轻摇头,道: “济叔叔修为高绝,布置的阵法威力不凡,清霜佩服。不过不能破阵是清霜能力有限,与济叔叔考虑周不周到无关。 她停顿片刻,旋即又道, “这阵法实在厉害,让我大开眼界。不过更让我感兴趣的是,到底该怎样破解它。 “嗯,烦请济叔叔为我演示。” 济苍生看着阵法,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在他看来,许宣布置的阵法,定然漏洞百出,自己用修为强行破之轻而易举。 但如此就过于损害自己世外高人的形象。 好在自己知道这道阵法的致命弱点,这个弱点太过致命,以至于只要有炼气境修为就能利用此弱点破解阵法。 他含笑走到阵法前,伸出手,准备让杨清霜开开眼界: “献丑了!” 第一百零五章 人生经验 “清霜,你要用眼去观察,用心去思考。”济苍生走到阵法前,伸出手,同时解释道, “比如这道名叫‘金光防御罩’的阵法,有一处致命的缺点,就是每过二十个呼吸的时间,阵法‘生’位会变薄弱。你只消用最强的一招攻击生位,便能破阵。” 话落他从地面捡起一颗石子,道, “比如说,我将这颗石子扔到生位,阵法自破。” 话落石子“嗖”的声自他手心激射而出,瞬间击中他头顶七尺处的阵法光幕。 杨清霜朝那方向望去,睁大双眼。 济苍生展露笑容…… 济苍生的笑容愈发灿烂…… 济苍生的笑容变得僵硬…… 怎么没有反应? 济苍生见阵法光幕完好无损地呈现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变化,不由得张大嘴,一脸不可思议。 他揉了揉眼,再次打量阵法,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为防意外,他刚才抛出石子时用上了化神境的修为,按理说阵法早就被破了。 可是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这让他愈加错愕。 杨清霜在瞬息的惊讶后恢复冷静。 她看见济苍生的神情动作,若有所思,道: “原来这阵法并非济叔叔所设啊。” 济苍生面露尴尬之色,轻咳了两声,道: “那个,我刚才算错了生位位置,清霜你不要见怪。” 杨清霜笑而不语。 济苍生手托下巴,沉下心认真观察阵法,越看越惊心。 他这才发现此阵不似初学者布置,反倒像熟手所设。 至于他刚才不能破阵,问题不在他计算错误,而是他刚才算出的生位半真半假,似真实虚。 虚虚实实间真正的命门被掩藏。 济苍生脸色微变,他意识到,许宣绝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很快他脸上的震惊之色愈发明显。 他再度推算,随后算出十重虚实交加的生位。 济苍生额头上便有汗水滑落。 他定住心神,转换思路,屈指一算,得到与刚才推算的结论截然不同的结果。 他知许宣将真正的生位彻底隐藏起来,刚才算得的十重生位,是假非真。 济苍生不由深吸一口气,暗叹道: 怪物! 不过既然知道了许宣的布置,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许宣设下重重禁制掩藏生位,本身也会留下难以解决的破绽。 而他济苍生可以从这处破绽入手,破解掉整座大阵。 济苍生脸色逐渐放缓,最后又浮现出一丝笑意。 阵法之道,讲究从最初布置开始就完善至臻。 阵法布置好后出现的破绽,再怎样弥补都会留下新的破绽。 这些破绽,在外行眼里也许不算什么,但在他这样的高手面前就极其致命了。 济苍生不由摇了摇头。 三十天学会阵法禁制毕竟只是周公早年的作品,不完善之处颇多,许宣照本宣科,犯了初学者都会犯的错误。 看来自己得好好向许宣传授人生经验了。 济苍生暗暗地想,嘴角浮现淡淡笑容。 他看着被自己推算出来的十处不同的虚假生位,腾身而起,化出十道分身,齐齐地伸出手让食指向十处生位按了上去。 十个呼吸的时间后。 十个济苍生分身奇奇看着阵法光幕,每一个都面无表情。 “假的,竟然连弥补破绽的措施都是假的!”十个分身瞬间合为一人,恢复原身的济苍生盯着光幕,眼中布满血丝, “这阵法一开始就没有破绽,所有的破绽都是故意设置的!” 他双手揉着头皮,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说道。 “济叔叔……”杨清霜看着济苍生的背影,低声说道。 “让我静静。”济苍生缓缓说道。 好一阵沉默之后,他重新看向光幕,面无表情说道: “为今之计,只能用修为硬拼了。” 说完他调动桃花幻梦图,将自己的修为模拟至归道境圆满的程度。 总不至于这样也无法破阵吧…… …… 一炷香时间后,许宣出现在仿真空间中,看着济苍生与杨清霜,略感诧异地说道: “杨姑娘,济先生,你们在做什么?” 杨清霜含笑不语,济苍生回头看着他,亦不语。 许宣看见济苍生眼中布满血丝,奇道: “济先生,你怎么了,昨天没睡好?对了,我对这‘金光防御罩’还有不明白之处,正想向你请教……” 他注意到杨清霜和济苍生表情有些怪异,说话的声音便越来越小。 他忽然醒悟过来,道: “莫非阁下破不了我设的大阵?” 济苍生:“……” 杨清霜:“噗……” …… 三日后,许宣将记录着周公对阵法禁制的心得的玉简放在身前,然后盘膝而坐。 经过在桃花幻梦图中的学习、试验,他对阵法禁制之学已经有了十足的掌握。 此刻他便打算在练功房中布置一处微缩的“周公遗迹”。 嗯……我是周公传人,称其为“周公遗迹”也无不妥之处……许宣轻轻点头,将自己从济苍生、猪八戒、刘沉香等人手里兑换到的设阵材料摆好,然后按照玉简中所记开始布置阵法。 他早在桃花幻梦图中多次尝试布置周公遗迹,因此对阵法的布置过程已经了然于胸。 很快,阵法最基础的部分就在他手中成型。 许宣满意地点头,然后出门从院子中提起一块石碑,重新回到练功房,将之放在预定的位置。 随后他以手作刀,以真气为刃,在石碑上刻上一个上古大篆: “我!” 与此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辞,所念正是玉简中的一段口诀,目的是将“我”字开头的某句话灌注于石碑中,只有手触石碑之人说出这段话,才能触动阵法,让石碑开裂,获得石碑中所藏之物。 原则上这句“我”字开头的话必须是周公曾经说过的话。 不过许宣得济苍生指点,将口诀稍稍修改了一下,于是许宣灌注在石碑中的以“我”字开头的话的限制变成了只要有一半是周公曾说过即可。 许宣念完口诀,看着石碑微微一笑。 周公遗迹已成,自此他眼中南瞻部洲山水图有了第十九个闪烁光点。 紧接着,许宣伸出手放在石碑上,缓缓说出自己预设的话: “我许汉文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第一百零六章 一舒胸臆 石碑碎裂,许宣眼中南瞻部洲的光点停止闪烁,变成深红色。 他凝视眼中各处的红点,心念一动,自己所处之处由练功房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幽静地宫。 随即,地宫变成一座九重杀阵,变成伫立于川峡上的神女,变成风雪满满的荒原。 最后,许宣置身于一处地窟中,周围有数不尽的禁制,只要踏错一步,就会身死魂灭。 这是东胜神洲傲来国栖霞城沈家禁地。 许宣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转眼间又回到自家宅院中。 此时此刻,他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当初他请猪八戒勾通金山寺地宫与自家宅院,让地宫的浓郁灵气进入自己家中。 因此他在家中修炼,如身处洞天福地中,修行的速度得到极大提升。 但如今他已是化神境的修仙者,依靠从金山寺地宫引来的灵气不足以支撑他快速修行。 而沈家禁地的灵气,远比金山寺地宫要充沛数十倍,若照当初的方法引沈家禁地的灵气进入自家练功房,对自己修行的帮助将远胜当初。 许宣打定主意,正要向猪八戒发出邀请,忽然怔住,随后洒然一笑。 他经这些天在桃花幻梦图中训练,对阵法禁制的理解已经到了入木三分的地步。 引沈家禁地的灵气入桃花幻梦图的阵法远比设置周公遗迹要简单,既然如此,自己走一遭便是,何必白费积分。 许宣打定主意,进入桃花幻梦图的仿真环境中,开始模拟布置引气大阵。 半天后,许宣瞧着搭建好的大阵,摇了摇头。 自己布置大阵所用的材料不少。 还不如直接去请猪八戒为自己设阵。 不过他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向其他成员寻求材料。 很快,布阵所需的材料到手,但他手中的积分却愈加捉襟见肘。 以至于付给猪八戒的炼药的积分都有些不足。 许宣知道自己若不能如期将积分交给猪八戒,付清积分前将不能再发布任务,后果相当严重。 他只好翻看三界任务书,希望能找到合适的任务赚取积分。 这时他注意到杨清霜留下的一条任务,任务内容是寻找一处灵气充沛之地,积分奖励两万分。 沈家禁地正好满足这个要求,而两万积分也可解燃眉之急。 许宣心下一喜,给沈鸢儿发去一条消息,得到她许可后干脆地接下杨清霜的任务,然后又给杨清霜发去消息: “我有一处地点,可供你修行,不过需另购传送符。” 很快,杨清霜答复道: “成,请许先生将此地告知我。” 许宣发消息道: “那是在东胜神洲一处禁地中。我先抵达那处地点,你用三界任务书提供的传送符传送到我身边即可。” 杨清霜沉默了一会儿,又回复道: “可,请许先生助我。” 许宣便离开桃花幻梦图,进入到沈家禁地内。 不过一会儿,穿着华贵衣装的杨清霜出现在他身边。 “这里的灵气好生浓郁。”杨清霜感受着此间的灵气,脸色微变。 许宣笑道: “这里是东胜神洲,说来怪了,东胜神州灵气稀薄,以至于此部洲的修仙者修行极其缓慢,偏偏此处周公遗迹中的灵气充裕程度,竟远远超出寻常的洞天福地。” 话说到此,他突然有所思,下意识地摸了下下巴。 说不定东胜神洲灵气稀薄,和沈家禁地灵气充裕有一定关联。 杨清霜也和许宣想到一块儿去了,道: “莫非,正是此处将东胜神洲的灵气夺走,才导致东胜神洲灵气稀薄?” 还真冰雪聪明……许宣低笑一声,道: “谁知道呢?” 然后注视着杨清霜,道, “杨姑娘,任务算完成了吧。” 杨清霜轻轻点头,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 紧接着,许宣接到任务完成的提醒,燃眉之急暂时解决。 “你且在此处打坐。”许宣挪开眼,打量此间环境,道, “这里遍布禁制,莫要随便乱动,免得香消玉殒了我可没法给杨丞相交代。” 杨清霜突然开口道: “那么,我该怎么离开?” 闻言许宣微微愣住。 他自己利用山水图册可以在此间与其他几处周公遗迹之间随意传送。 但杨清霜没有这种能力。 许宣摇头道: “这问题,你还是向济先生请教吧。” 杨清霜浅笑道: “看来还得用传送符离开……这花销可不小。” 许宣知道自己兑换一张传送符需花费一万积分,杨清霜若要兑换只会多不会少。 来往一次就两万积分,着实有些贵。 许宣想起自己捉襟见肘的积分,又见杨清霜轻描淡写的神情,不得不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他摇了下头,打消杂念,开始出手布阵。 杨清霜则盘膝闭目修行。 两个时辰后,她察觉到沈家禁地中灵气减弱许多,便张开双目看向许宣,略带分讶异道: “你将这里的灵气引到他处?” 许宣道: “我引气回自家宅院,供修炼之用……嗯,我只引走三成,且除自己修行时候外也不会引灵气,对你的修炼没有影响。” 杨清霜注视着他,思索片刻,道: “难怪你我几乎同时开始修行,但你的修行速度远超出我。这方面的心思,我确实不如你。” 许宣洒脱一笑,道: “恭维的话我不爱听,免了吧。” 杨清霜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不语。 她旋即意识到,自己以许宣为竞争对手,一直有与之一争高下之心,此事许宣十分清楚。 但许宣对此并不计较,不但没有因为她和他之间的竞争而对她使绊子,反而还将这处宝地的位置告诉她,助她提升修为。 杨清霜一向自认心胸开阔不亚于寻常男子,但与许宣这等胸襟相比,却落了下风。 她心里对许宣的评价不知不觉间又提升了许多。 许宣心明如镜,对杨清霜的想法也若有所觉。 不过他倒从未有过和杨清霜一试高下的想法,之所以追求修行进步,完全是因白素贞劫数与自己的修行进度息息相关,希望早日修为圆满,助白素贞飞升成仙。 一时的能耐高下,他并不在意。 “我欲乘风去,逍遥寰宇,无忧无虑!”他长啸一声,一舒胸中意。 杨清霜闻言眼前一亮,随即她感到丹田识海五脏六腑俱颤抖,不由微微变色: “我这是要突破了?” 第一百零七章 年节 杨清霜修为境界已是炼气境圆满,现下在沈家禁地中修炼,凝练真气,最后一点修行上的不足已经被弥补。 所缺的只有突破的契机。 而在听到许宣畅快话语之后,她内心震动不已,整个人如置身神仙洞府中,只觉心念澄明,心中长久郁结的执念一扫而空。 她再次闭上双目,深呼吸,胸口上下起伏,身上渐渐有光华流转。 许宣看见杨清霜即将突破,略感诧异。 他阵法已经布置好,本欲离开,见状索性坐下,为杨清霜护法。 六个时辰后,杨清霜徐徐张开眼,而后伸出右手食指,心念一动,一道真气便从她指尖发出,带着丝丝啸叫向前而去。 随后她看见一只手突然出现在身前,将这缕真气截住。 “不要乱动,小心触动了这里的禁制。”许宣收手,说道。 杨清霜脸色微变,从突破的喜悦中冷静下来,道: “你也突破了?” 许宣左右看了看,道: “没有,我若在此突破,会引动禁制,让你我置身危险中,所以我不会选择在这里突破。” 杨清霜注视着许宣,不语。 许宣却笑道: “恭喜。” “来日于楼观一聚,再说恭喜也不迟。”杨清霜认真说道, “许先生,清霜在终南等你。” 许宣轻笑道: “好。” …… 许宣回到自家练功房,稍加布置,便感受到浓郁的灵气自虚空中而来,涌入此间。 尽管只取了沈家禁地三成灵气,练功房中灵气浓郁程度也远超之前。 “可惜,若不是要和娘子长久地待在一起,我就搬到东胜神洲,赖着不走了。”许宣喃喃道,随后摇了摇头。 比起修行来说,当然是和自家娘子在一起更重要。 他扫除杂念,盘膝坐下,不过一刻钟时间之后,一股气势从他身体上散发而出,向四面八方涌去。 沈家禁地中,已有化神境修为的杨清霜感受到这股若有若无的气势,脸色微变。 难怪他说不可在此突破……能让千里之外的我察觉到如此气势,这气势刚从他身上散发而出时该是何等强横……杨清霜不禁倒吸一口气。 她赶紧打直身体,认真修炼。 …… 时光匆匆,转眼又到年末。 大年二十八晚,白素贞推开窗户,笑道: “相公,看雪。” 许宣见轻雪飘摇,雪中杭州城中华灯流转、游人如织。 他不由笑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白素贞亦附和道: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周公此诗当真妙绝。” 许宣道: “我也这么觉得。” 话落又意兴阑珊。 不知道这位穿越者前辈是否还活着,是否与自己一样在某个地方欣赏年节时分的热闹繁华。 另外一个世界的朋友们,是否也和自己一样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他不由喟叹。 白素贞忽然牵住他的手,道: “相公,不若我们也去街上,赏灯看雪吧。” 许宣道: “好!” 便与白素贞执手出游: “娘子,穿厚点,今晚雪大,冷。” “相公,我已修得人形,褪去以前的习性,无碍的。” …… 长安大道连狭斜。 “济叔叔,下雪了。”杨清霜穿着厚厚的冬装,漫步在长安闹市中,含着浅浅笑意对济苍生说道。 济苍生道: “下雪又如何,我辈修士,何怕这风雪?” 杨清霜忍俊,道: “清霜是说,你悠着点,别摔着。” 济苍生表情一窒。 杨清霜看济苍生手时不时放在腰间的酒壶上,便道: “济叔叔在我面前不必拘束,想喝酒就喝呗。何况,这年关将近,一年到头放肆一回也没甚干系。” 济苍生微微一愣,旋即说道: “我是看你一向端庄郑重,怕我太放肆惹你不高兴。” 杨清霜掩面笑道: “原来如此。呵呵,济叔叔,清霜从来都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倒是济叔叔你误会了。” 济苍生眨了眨眼,终于取下酒壶,大口饮酒,随后笑道: “哈哈,不错,我济苍生一生潇洒,何必耽于这些!” 杨清霜含笑不语。 “咦,清霜,我记得这条巷子里有卖好看的泥人儿。咱去看看,若你中意,我便买下送你。”济苍生指了指左边的巷子,说道。 “多谢济叔叔。”杨清霜笑道。 他二人转身,正巧与一梳着牛角辫,长相乖巧甜美的少女擦肩而过。 少女蓦地止步,回身看去,却没望见二人的身影。 “怪了,刚才那声音明明和叔叔很像……”少女皱着眉头喃喃两句,随后摇头, “叔叔素来喜好清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是我听错了。” 说完她便被街边的小摊吸引,将此事抛之脑后。 隔了几条小巷,楼观的正心小道站在楼头看街上游人如织,稍稍感慨。 “幸生而为人,能看遍人间美景……可惜总有妖人作乱。”他冷冷说道, “杨国忠、杨玉环……还有许汉文,我正心道人纵使身死道消,也要阻止你们祸乱人间!” …… 腊月二十九。 西牛贺洲,平沙莽莽黄入天。 黄沙中,四个身影正在艰苦跋涉。 其中一个长着硕大猪头的和尚正了正僧帽,道: “算起来再过两天就是元旦了。” “呆子,别分心,小心有妖怪。”猴子模样的和尚龇牙咧嘴说道。 猪八戒回首向东土大唐方向看了眼,嘿嘿一笑。 …… 腊月三十。 北俱芦洲,万年泥沼中,沉香一斧头将挡在面前的千足虫劈碎,然后迈着艰难的步子走到一块石碑前。 石碑上刻着一个上古篆文:“想——” 沉香眼中有泪光闪烁,他躬身向石碑行礼,脑海中浮现一行文字。 这行文字自他记事起就一直浮现于他脑海中。 “母亲……”他深吸一口气,将这行文字说出口, “想你的三百六十五天。” 石碑裂开,一盏雕刻着莲花的灯出现在沉香面前。 宝莲灯。 沉香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宝莲灯握在手中。 “母亲,等我!”他泪眼模糊。 …… 东胜神洲。 沈鸢儿缓缓睁开眼,长啸一声,然后自言自语: “我已有炼气境后期的修为……郑家小子,三年之约将近,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一百零八章 我偏要 二月春风到。 许宣坐在船头,赏西湖风光,惬意万分。 他对面,白素贞掩面轻笑: “相公是又要突破了?” 许宣笑道: “我在化神境中期待了两个多月,期间服下了两枚化神丹。正好自家家宅中灵气旺盛,让我又更进一步,到现在距离只差一丝契机。” 他并未明说自己化神丹和家宅中灵气旺盛的原因,白素贞也没追问。 “恭喜相公。”白素贞巧笑道。 许宣看西湖风光无限,笑道: “我得如此机缘,修行的速度尚且如此,只怕成仙还遥遥无期。不能快点助娘子你渡劫。” 白素贞知许宣心意,轻轻颔首,道: “相公不必执念于此。我的劫难,本就是因缘而生,当顺缘而动,不用强求。” 许宣便牵起她的手,道: “我偏要强求。” 白素贞笑。 许宣亦笑。 …… 半个时辰后,许宣眼中突然浮现三界任务书的图样。 沈鸢儿向他发出一条消息: “明日我便要去火云城琉璃宫找那姓郑的小子了结当年的三年之约。” 许宣便问: “需我相助?” 沈鸢儿回答道: “我修为已经到炼气境后期,不需汉文兄帮我。 “只是我能够恢复修行,全赖汉文兄指点。所以此次前去琉璃宫找那姓郑的小字,想请汉文兄同行,做个见证。” 原来这姑娘是想让许宣见证自己的实力。 许宣摸了下下巴,向沈鸢儿回复道: “可,到时候我依然附身于你,好生看看你的本事。” “好。”沈鸢儿的回复很快出现在许宣眼中。 许宣淡淡一笑。 随后他又收到沈鸢儿的消息: “我听说琉璃宫中有一处禁地,也是周公遗迹,汉文兄正好也可顺路一观。” 许宣看见眼前浮现的这一段话,心中生出些许喜悦。 他此前并未花太多工夫在探索周公遗迹上,但今日沈鸢儿相邀,他也自然乐得顺路。 只是沈鸢儿若是闯入琉璃宫找姓郑的家伙的麻烦,必然会惊动琉璃宫门人。 到时候在这些人众目注视之下,自己恐怕很难寻得机会进入周公遗迹内。 许宣暗暗思索,决定亲自前去琉璃宫,趁琉璃宫一团乱的时候混进琉璃宫的周公遗迹内。 许宣如此琢磨,便给沈鸢儿回复道: “可有傲来国和火云城的地图?” 沈鸢儿答复道: “有,不过汉文兄要地图做什么?” “山人自有妙计。”许宣含笑回复。 过了一阵,两幅图卷出现在许宣手中,分别是傲来国和火云城的地图。 许宣将傲来国的地图与眼中东胜神洲山水图比较,确认其大致无误,而后在山水图中将火云城标记出来。 他之所以不直接用东胜神洲山水图,一则山水图中并无地名标注,无法利用它找到火云城,二来与南瞻部洲的山水图不同,东胜神洲山水图没有标记其他周公遗迹的位置,不能为他指引琉璃宫所在。 许宣放下地图,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接下来几天我有事要出门,你莫要为我担忧。” 白素贞眼眸流转,道: “可否让我同行?” 许宣道: “我也想让娘子同行,不过此去地点乃是在南瞻部洲之外,故不能与娘子携手同去。” 白素贞知道许宣有许多秘密没有向自己透露,也没有追问,只道: “相公当心,万事谨慎,莫要涉险。” 许宣牵住她的手,笑道: “你相公我向来谨慎,不用担心。” …… 许宣回到自家练功房中,盘膝而坐,眼中出现东胜神洲山水图。 紧接着他出现在沈家禁地。 杨清霜正在禁地内打坐修行,见许宣到来,略略有些惊诧,随即继续闭目修炼,不去想身外之事。 许宣见状也没有打扰杨清霜,直接向禁地之外走去。 沈家禁地中遍布禁制,但许宣近来沉浸于禁制阵法之学,对禁制阵法的理解已远超寻常修仙者。 沈家禁地中的禁制在他眼中漏洞百出,实在算不上艰深难解。 他成竹在胸,伸出手捡起地面的一枚石子,朝前方扔去。 这简简单单的一招,瞬间破去了十九道禁制。 许宣便慢悠悠地走上前,将那枚石子再度拾起,手上加大力度,让其破裂成七块碎片。 他立即将七块碎片扔向七个不同的方位,于是另外的十一道禁制又被他破去。 紧接着,他腾身而起,脚步连续在前方点了三下,而后稳稳当当地落在禁地外侧的石门前。 他看着石门上的图案,微微一笑,伸手按住石门上的一处凸起。 石门缓缓开启,让一缕阳光射入偌大的禁地中。 “走也!”许宣畅快说道,洒脱地走出禁地。 与此同时,禁地石碑前正打坐修行的杨清霜听见许宣的话,忍不住睁开眼向外看去。 她看见许宣拍手离去,脸上的表情微变。 她在此处禁地中修行已有两个多月,期间多次遇见同样进来修炼的沈鸢儿。 她记得那位姑娘每次小心翼翼地破解禁制,从石门处走到石碑前,都至少要用一炷香时间。 而许宣,从出现在她身边,到离开禁地,所用时间不过二十几个心跳而已。 他在禁制之学上的能耐,已经到了如此恐怖的境地了吗? 杨清霜不由得微微吸了口气。 许汉文……她暗暗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 许宣离开沈家禁地,刚走没两步,就听见一声: “站住!” 许宣回身看去,望见个面色阴沉的锦衣少年。 这人正是沈鸢儿的堂兄,此前遭许宣附身的沈鸢儿暴打的沈远宜。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沈家禁地中。”沈远宜盯着许宣,斥责道,旋即脸色一变,道, “我知道了,是那贱人违背家规,偷偷把你引到禁地中的。真是无耻!” “聒吵!” 许宣脸色一沉,索性用真气隔着三四丈的距离,拿住沈远宜,一把将之抛飞到天上。 “啊!”沈远宜飞上天空又落下,脸砸在地面上,鼻中冒出一团鲜血。 许宣顺势一脚踩在沈远宜身上,道: “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看见你一次,就揍你一次。” 第一百零九章 身赴火云城 许宣揉了下手,轻描淡写间将沈远宜掀翻在地。 那沈远宜知许宣修为远超自己想象,于是当场认怂,不停称呼许宣“爷爷”“祖宗”,倒让许宣哭笑不得。 许宣也无心与沈远宜计较,一脚将之踢飞,随后便召出雪中剑,而后引剑飞上天空,向火云城方向而去。 栖霞城与火云城之间的官道上,沈鸢儿与沈家族长沈茗和沈父沈傲然正乘坐马车向火云城而去。 沈傲然与沈鸢儿坐在同一个车厢中,沈傲然掀开车帘,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道: “鸢儿,你说你马上要炼气境圆满,距离化神境也不远了?” 沈鸢儿点头: “不错。” 沈傲然颇感震惊,眼中流露出激动的神色,道: “我沈家,已多少年没有出过化神境的修仙者了……不,就算整个傲来国,这十年来也没有几个新的化神境修仙者出现。 “我东胜神洲灵气稀薄,修行之艰难远超其他部洲百倍。所以东胜神洲每一个化神境的修仙者都是不世出的天才。鸢儿,你若真的能突破到化神境,就证明你不是废物,反而是天才……哼,以前瞧不起你的人,为父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就有眼不识泰山,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沈鸢儿远没有沈傲然那么激动,她淡淡说道: “我而今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姓郑的小子把这桩公案了结。至于其他,呵呵,水到渠成罢了。” 沈傲然仍意犹未尽,道: “不论如何,你若能突破到化神境,都是荣耀……啊,为父年少的时候见过以为化神境的前辈,当时他御剑飞行的风姿,实在让为父记忆深刻。 “这些年,自称大能的人为父见多了,真正能展现化神境神妙,御剑飞行的人寥寥无几……为父甚至怀疑,现在的傲来国就没有多少人能御剑飞行……咦,那是什么?” 他看见车厢外一人御剑从天空中飞过,不由怔了下。 “是一位至少有化神境修为的前辈御剑飞了过去。”沈鸢儿认真地说道。 沈傲然:“……” 沈鸢儿虽然神情淡漠,但看见那人飞过的时候,也暗暗心惊: 看那人的模样,似乎是……汉文兄…… 许宣抵达火云城,立即向沈鸢儿发了条消息。 沈鸢儿对许宣的到来颇为意外,许宣解释了两句,随后问: “你对琉璃宫有什么了解?” “琉璃宫号称是傲来国前三的门派,我看是徒有虚名。不过他们现在的掌教张芹,很多年前就是化神境的高手,不容小觑。 “郑家小子郑言,修为应该在炼气境后期,呵,也不过尔尔。 “余者更是泛泛之辈,不足一提。” 许宣心里了然: “你明日上山,若击败郑言,相当于当众打了琉璃宫的脸。到时候,琉璃宫若对你起了杀心,你当如何处之?” “还请汉文兄助我。”沈鸢儿答复道。 许宣淡淡一笑,应了下来。 他在城中寻了处客栈入住,却被钱财的问题难住了。 原来,傲来国通行的货币不是银子,而是一种名叫交子的纸币。 交子?许宣只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再次感慨这个世界时空错乱得有些离谱了。 这时一个华服少年从许宣身边路过,瞥了眼他,冷冷一笑。 “掌柜的,我还要再住一日,多少钱?”少年说道。 “是天字甲号的郑经少爷啊,您住的是高级客房,续住一日需三百九十九块。”掌柜的挤出笑容说道。 少年扔出一沓交子,道: “四百块,不用找了。” 说完便趾高气扬地走开,走到一半,他忽然转身,打量了眼许宣,道, “我晚上睡眠不好,别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安排到我隔壁。” 许宣闻言皱眉。 掌柜的唯唯诺诺,等这少年离开,才收起交子,又忍不住冷哼一声。 许宣道: “那是什么人?明明他出手阔绰,怎么你还对他嗤之以鼻?” 掌柜的说道: “他是栖霞城郑家的少爷,听说是来投奔琉璃宫的郑言,因为琉璃宫不住外人,所以在我这小店住着。 “哼,那郑言仗着自己琉璃宫弟子的身份,嚣张跋扈。这个郑经也是鼻孔朝天,嘚瑟得很。” 郑言?许宣想起与沈鸢儿有三年之约的郑家小子也叫这个名字,多半是同一人,不由半闭双目,道: “既然如此,你怎么还让他住在这里?” 掌柜的面色变得有些奇怪,道: “赚钱的事情谁不干?” 许宣便道: “把我安排到他隔壁房间。” 掌柜的有些难为情: “我说官人,咱们这里住店……得给钱。” 许宣道: “你等等,我马上把钱给你。” 话落化作一道风,转眼消失不见。 掌柜的脸色微变,暗道: 有这能耐……难不成是琉璃宫的仙长…… 他不由暗悔自己在许宣面前说了琉璃宫弟子的坏话,害怕许宣因此找自己的麻烦。 许宣一溜烟冲到郑经所住的天字甲号客房前,负手而立。 过了一阵,郑经才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看见许宣,不禁脸色微变: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我的房间,你给我滚!” 许宣笑道: “年轻人,戾气别这么重。” 话落脚上微微用力,让客栈的地面发出震动,叫郑经站立不稳。 郑经大骇,道: “你,你是修仙之人?” 许宣笑道: “你说呢?” 郑经深吸一口气,道: “你要做什么?” 许宣道: “我见你资质不错,故而来提点你一两句。” 郑经道: “胡言乱语!我,我虽没有修为,但我也认识修仙者。哼,你可知道,我——” “你兄长叫郑言,是琉璃宫的修仙者?”许宣道。 郑经道: “你,你怎么知道……不对,我郑家在整个傲来国也是排得上号的大家族,你知道不足为奇。” 排得上号的大家族……若你们郑家真这么厉害,怎会和沈家结成姻亲,又怎会出了个拜入琉璃宫的家族子弟,就立刻和沈家撇清关系……许宣没有说破,只道: “你倒有几分脑子。知道你的身份很正常,但是知道你那兄长即将有大灾的,却只有我一人。” 郑经闻言面露紧张之色,随即深吸一口气,恼道: “你当我是傻子吗?莫以为搬出神神叨叨的话就能哐我!” 许宣笑道: “我没有哐你。你那位兄长当年拜入琉璃宫后得意忘形,嫌弃他的未婚妻沈家姑娘,于是毁了和沈家姑娘的婚约。却不知那沈家姑娘后来拜入金山寺法海禅师门下。那法海一生嫉恶如仇,又极为护短,扬言要替徒弟出头。 “呵呵,死在法海禅师手上的倒霉鬼……嗯,大概可以绕东胜神洲一圈儿了。明天,沈家姑娘到琉璃宫了结当初的恩怨,这位法海禅师手中的冤死鬼,又要多一个姓郑的了!” 郑经闻言脸色大变: “你,你一派胡言!” 第一百一十章 郑言 “是不是胡言,你去问问你的兄长,自然就知道了。”许宣淡淡笑道。 郑经闻言脸色阴晴不定,他思量片刻,道: “你等着,我去向兄长求证,若是你胡言乱语,我和兄长定饶不了你。” 许宣笑道: “请便。” 郑经甩袖,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周围的空气发出一阵波动,郑经以为自己眼花,定睛看去,却见周围并无任何不同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望许宣一眼,冷哼一声,便快步离开。 许宣含笑看着郑经离开,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只铜镜。 他将铜镜扔去沧浪亭水中幻境,然后再次将手放入怀里。 随后他取出一叠交子,然后朝客栈前台走去。 刚才他将郑经拉入天地镜中,然后趁郑经专心与自己辩驳之时,顺手空空,将这价值四百块的交子从郑经身上转移到自己兜中。 嗯,这是“借”,不是“偷”,修仙人的事,能叫偷吗……许宣暗暗点头,然后抽出几张交子放在掌柜的面前: “我要住那姓郑的隔壁。” 掌柜的瞪大眼,道: “你这钱是怎么来的?” 许宣笑道: “找那姓郑的公子借的。” 掌柜的一脸不可思议: “那郑经怎么会借钱给你?” 许宣故作神秘道: “山人自有妙计。” 琉璃宫中,郑言听见郑经的描述,脸色微变。 “大哥,他说的是真是假?”郑经讲完,向郑言问道。 郑言沉默,并未立即回答。 郑经拍桌,道: “我就说,他就一江湖骗子。说什么金山寺什么法海,我就没听过这个门派!” 郑言忽然开口道: “你的钱呢?” 郑经摸了下衣兜,掏出一叠交子: “都在这里……咦,怎么少了几张?” 他当即反应过来,道, “是,是那个骗子?他偷了我的钱!” 他瞪大眼,霍然起身,连连踱步,气愤道, “我说他怎么会对我胡言乱语,原来让我分心,借此偷我的钱。可恶,是可忍孰不可忍!大哥,请你为我教训他!” 郑言冷冷道: “我在你身上设了一道禁制,寻常小偷别说偷走你的钱,就是摸你一下都会当场暴毙。” “这……”郑经身体微颤,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那他是怎么偷走我的东西的?” 郑言道: “你回去之后,当此事没有发生过,绝不能对他提起你丢了钱。” 郑经见郑言一脸严肃,意识到许宣非同寻常,却忍不住这口气,道: “大哥,我,我做不到!” 郑言道: “你若做不到,以后就别来见我了。” 郑经咬牙,道: “好,我听你的。” 郑言便挥了下手,道: “走吧。” 郑经虽然心里不快,但不敢冲撞自己兄长,于是拱手,然后愤然离去。 看着郑经的背影,郑言微微摇了下头。 这时候他身边出现个身材高大、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这人凝视着郑经的背影,瓮声瓮气说道: “怎么?你觉得那人所言不是危言耸听?” 郑言道: “师尊,之前你算过,明日我没有胜算。” 胖大中年人皱眉,道: “莫非,你以为你必败的关键在那个法海禅师身上?” 郑言脸色微变,道: “沈鸢儿修为停滞不前,至今仍是炼气境初期。而我,三年前突破到炼气境后期,境界稳固,任她沈鸢儿背地里用出什么阴招损招,也绝非我的对手。 “除非,她有高人相助。” 胖大中年人闻言沉默片刻,说道: “南瞻部洲有一种附身术,施术之人附在另一人身上,用出自身的修为。 “莫非,你以为,这个法海禅师要用这个方法对付你?” 郑言叹气,道: “不可不防。” 胖大中年人沉吟片刻,道: “我去请掌教设阵,禁止任何和尚进入火云城。” “师尊,若那和尚本来就附身在沈鸢儿身上,你当如何?”郑言问道。 胖大中年人脸色微变,道: “我去求掌教……” “掌教?”郑言嗤笑一声,道, “掌教虽然功参造化,修为无双,毕竟没到反虚境,未必能破解附身术。何况,师尊你未必愿意诸事都求助掌教吧。” 胖大中年人沉默片刻,道: “你觉得那人能助你?” 郑言道: “那个人既然能将消息通过郑经传给你我,多半有破解之法。而他大方地将消息告知你我,必然存了结交我琉璃宫的心思,或可借此一用。” 胖大中年人点头,道: “好,现在你我就去会会他。” 悦来客栈前台,掌柜的来回数着交子,忽然看见郑经一脸怒色走入店面。 他之前从许宣手里得到四百块交子,隐隐猜到其中内情,担忧郑经因此向自己发难,可又苦于没有证据,当时不能拒绝许宣。 现下见郑经怒气冲冲走来,心知事情暴露,决定立即将许宣供出来,免得让这小公子责难,于是堆起笑容,说道: “郑公子……” 郑经瞪了他一眼,扭头朝客房走去。 掌柜的笑容凝固,他目送郑经远去,大感不解: 难道,那位许相公的钱和郑公子无关? 那厢郑经回到自己房间,虽怒于许宣偷窃自己的钱财,可想起兄长对自己的告诫,勉强按捺住找许宣兴师问罪之心,拿起书卷,阅读圣人文章,平复心情。 谁知这时,隔壁传来一声: “书非借不可读,钱非借不能用也!” 郑经听出说话的正是偷走自己交子之人。 他竟然还有脸住在自己隔壁! 郑经怒不可遏,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隔壁门前。 这时他注意到房门前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一句: “借君四百钱,未及告知,恕罪恕罪。” 这哪里是求赎罪,分明是赤果果地挑衅! 郑经气红了眼,吼了声: “给你大爷滚出来!” 同时一脚用尽全力朝门口踹上去。 “嘭!”他随即感受到腿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随后整个人被掀起,抛到天空上,而后迅速地向地面落下去。 郑经眼看大地迎面而来,不禁吓破了胆,目眦欲裂: “啊——” 这时,一股柔和地力道从他身下传来,将他托住,轻柔地放在地面。 他站定,连连拍胸脯,然后朝前望去,看见一胖一瘦二人站在跟前。 “大哥,你——”郑经看清二人容貌,登时大喜,道, “大哥,他欺负你弟弟,你可要为我做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此人果然是高人 郑言听见郑经的话,不置可否,他缓步走到许宣房间之前,看见房门上的黄纸,微微皱眉,然后伸出手向黄纸抓了去。 他感受到一股力道从他手心传来,立即运用真气与之抗衡。 然而这股力道实在太过强横,他将真气运用到极致,也无法阻止身体在这力道的推动下一寸寸向后退去。 郑言赶紧放手,然后凝望着黄纸,不言不语。 这时候那胖大中年人走到郑言身边,同样伸手抓住黄纸。 然后他也仅仅只能与黄纸上传来的力道勉强抗衡,虽没有被黄纸打退,但也无法将黄纸从门上扯下。 “此人果然是高人!”胖大中年人深吸一口气,松手,然后向后退开两步,然后向刚才站立之处望去。 他看见到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两个深达三寸的脚印。 他不禁再度吸一口气。 “大哥,还有这位仙长,你们这是——”郑经并非驽钝之人,见状隐约察觉到许宣的厉害之处,身体不由微微颤了下。 郑言背对着他,冷冷道: “这位道兄所‘借’的钱,不用还了。” “大哥——”郑经低呼道,心有不甘,却不敢反驳。 郑言懒得管郑经,他看着黄纸,默不作声。 胖大中年人则拱手,向屋内朗声道: “老夫黄元兴,忝为琉璃宫长老,特来请道友指点。” 他这话出口,过了好一阵,屋里人都迟迟没有答复。 黄元兴咬了咬牙,又道: “能得道友提点法海禅师之事,我琉璃宫感激不尽。但就不知道友如此,是否对我琉璃宫有什么要求!” 他想许宣借郑经告知琉璃宫法海将至,必有所求,于是出此话,又哪里知道许宣一番胡诌,只是为了从郑经身上“借”几张交子而已。 “琉璃宫?”过了片刻,许宣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你们琉璃宫的长老,竟然连化神境的修为也没有?” 许宣利用黄纸设的禁制,只能防住炼气境的修仙者,这黄元兴不能破阵,修为没到化神境。 黄元兴苦笑一声,道: “放眼整个傲来国,化神境的修仙者也只有二三十个,我又何德何能?” 他旋即想到,刚才话之人口气不,少也有化神境修为,甚至不定有反虚境修为。 他不由骇然。 屋内许宣听见黄元心话,知道黄元兴将自己当成化外高人,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后道: “进来吧!” 他挥了下手,房门上的黄纸脱落,门自动开启。 黄元兴与郑言走入房中,看见许宣拿着本修仙指引阅读。 郑言不由讶然,此人若真是高人,怎么会阅读这种入门书籍? 他不由悄悄向黄元兴打量一眼,却见黄元兴脸色愈发严肃。 他是故意装成平平无奇的模样……郑言瞬间明白过来,脸色也变得如黄元兴一般恭敬。 许宣此刻读修仙指引,却并未如二人所想,只因好奇东胜神洲的修仙门派究竟实力如何,才捡起这本以前没看完的书,粗粗扫了一遍。 他放下书,道: “二位有何事?” 黄元兴谨慎地走到他面前,拱手道: “不知道兄如何称呼。” “许汉文。”许宣道, “也别道兄道兄地称呼我了,搞得好像我比你还大。” “这……那就称你许先生吧。”黄元兴略有些局促,道, “我琉璃宫适逢大难,不知道先生有法子能解这困局不?” “大难?”许宣皱了皱眉,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不应该是沈鸢儿找上门来,贵派以为她是自讨苦吃,不屑一顾吗……你们这如临大敌的样子,画风不对啊……许宣歪了歪嘴,不明所以。 黄元兴见许宣如此神情,本来也疑心许宣是随口胡诌哄骗自己,可想到门前的黄纸,又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对了,他有反虚境的修为,这件事对他来别大难了,连麻烦都算不上……黄元兴暗暗点头,又瞥了眼郑言,见这徒弟也在微微点头,欣慰自己徒弟并非蠢笨之人,于是对许宣道: “请先生指点。” 许宣也回过味来,摸着下巴,道: “好好。法海嘛……也不过如此,我以前也经常揍他。” 黄元兴与郑言闻言面露喜色。 许宣又道: “不过,我也有一事相求。” “请先生尽管,我琉璃宫必竭尽全力相助。”黄元兴早料到许宣会提出要求,赶紧接话道。 许宣便道: “让我到你们门派的禁地中走一遭。” 黄元兴闻言脸色微变,一时有些为难。 郑言见黄元兴犹豫不决,便道: “有何不可?许先生若想进入我派禁地,随时光临皆可。” 黄元兴闻言赶紧拉了下郑言衣袖,郑言当即以传音入密之术对他道: “他要闯我门中禁地,我们拦得住他?” 黄元兴迟疑片刻,便松开郑言衣袖。 许宣将二人神情动作看在眼里,忍俊不禁: “既如此,你们请回吧,不送!” 黄元兴深吸一口气,点头道: “我师徒二人告退。” 便恭敬地面对着许宣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离开房间,关上房门,才转身而去。 许宣目睹二饶行为,只觉滑稽古怪: “这东胜神洲的人都这样吗……怪哉怪哉。” 话落重新拿起修仙指引,优哉游哉阅读。 门外,郑经见郑言与黄元兴走出,赶紧迎上来,道: “大哥,仙长,怎样?” 郑言挥了下袖子,道: “把屋里的先生伺候好,若他有任何不满,我那你是问。” 便不再理他,与黄元兴一同离开。 郑经回头看了下许宣的房间,不知自己兄长为何对许宣如此恭敬,实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徒儿,你空口答应下他的要求,掌教那边如何交待?”黄元兴皱着眉头对郑言问道。 郑言道: “师尊,如今你我傍上这尊大神,还用担心掌教吗?” 黄元兴不明所以。 郑言面露阴损的笑容,而后对黄元兴道: “弟子郑言,拜见掌教真人!” 黄元兴见状微微一愣,随即大喜。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上古隐秘 王涛法号圆德,在傲来国修佛之人中算第一流人物。 他虽然修的是佛家功法,却不守佛家戒律,以至于整个傲来国的修仙者都不把他当高僧看。 他也乐得如此,于是人前不提自己的佛号,若有人尊称他一声圆德大师,他反倒要动怒。 这次他只身前往火云城,却是因他与沈家族长有过命的交情,特来为沈家姑娘沈鸢儿助阵,同时看琉璃宫的笑话。 只是,眼前突然出现的金色结界,却着实让他恼怒: “呸,琉璃宫里尽是没软的种,怕洒家怕成这个吊样,竟然不敢放洒家进城!我呸!” 这时候一对车马从他身边经过,为首的马车中有人落下车帘,望见王涛,于是道: “呵,原来是涛哥呀。怎么了?” “阿弥陀佛!”王涛看清此人面貌,便压下心中的怒意,道, “沈茗族长?呵,赶巧了,来,你来看看,这琉璃宫的孬种怕你家小姑娘怕得要死,竟然不敢放你们进城。 “呵呵,他们以为这样就不丢脸,哼,殊不知怂成这狗样,比被你家小姑娘摁在地上锤还要丢脸!我呸!” 沈家族长沈茗见状沉默不语。 “族长。”沈鸢儿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下,望着火云城城门前金色的结界,道, “琉璃宫不敢放我们进城,是已经输了。” 沈茗若有所思。 “哈哈,他们不要脸,我们就让他们的脸在整个东胜神洲给丢尽!”沈鸢儿之父沈傲然走到结界前,捡起一粒石子,朝结界扔去, “王上人,你交友广泛,还请你招呼些道上的朋友,一起来看琉璃宫的笑话……咦,我怎么能进去?” 他丢石头的时候,一不下心手碰到结界,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受结界阻拦,轻松地进入到结界中。 他便尝试着走入结界内: “原来,这结界并不是针对我沈家。鸢儿,咱们走!” 沈鸢儿注视着结界,跨步走入其中。 “这——”王涛一时懵了,他也尝试着走入结界中,手碰触到结界,却如遭雷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了个大曹!”王涛赶紧抽手,目眦欲裂, “你们这些鸟人,竟然针对爷爷我,卧槽你霉,卧槽你祖宗十八代!” 他喋喋不休地骂道,言辞难听至极。、 沈家族长沈茗不堪他的粗鄙言辞,皱着眉头,招呼沈傲然沈鸢儿父女重新登车驶入火云城,然后对王涛比划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涛哥,我就先进去了,你慢慢骂。” 王涛暴跳如雷: “卧槽你个不要脸的沈茗,洒家这次来为你助阵,你他娘的竟然丢了洒家跑了,卧槽你祖宗十八代!” 沈茗揉着太阳穴,颇为头疼: “你们都是吃白干饭的吗?快点,快点!” 他对驾车的仆从说道,渐行渐远,总算听不见王涛的粗鄙之言。 他身后的马车里,沈傲然对沈鸢儿说道: “你现在知道为父为何以前不愿意让这位王涛大师来查看你的识海吧。” 沈鸢儿闭眼,道: “他指出鸢儿识海中的禁制,助鸢儿脱离苦海,无论如何,鸢儿对他心存感激。” 沈傲然轻笑一声: “那倒是……我儿知恩图报,日后必是顶天立地之人。” 沈鸢儿笑而不语。 那边王涛暴跳如雷,忽然看见几个琉璃宫的门人走到城门前,将一张告示张贴在城门布告栏中。 他定睛看去,看见告示上写着: “狗与和尚不准入城。” 王涛看见这行文字,只觉怒火攻心,气血上涌,整张脸瞬间红透。 他一脚狠狠跺在地面上,霎时尘土飞扬: “槽他乃乃的蛋!欺负洒家是吧,洒家这就把道上的朋友喊来,一起看你们的笑话!” 话落化成一阵风,向傲来国京城方向而去。 “许先生,这里便是我琉璃宫禁地。”郑言领着许宣走到一棵榕树下,指着榕树道, “树上有十八道禁制,据说破解禁制后便能看见另一方天地。” 许宣道: “你们以前有过能破解禁制的人吗?” 郑言脸色变得古怪,他道: “有过,但那是百年前的事……” 说到这里,他手捏成拳,补充道, “不过郑某,将是下一个破解禁制的人……嗯?” 他话说到一半,陡然睁大眼。 他只见许宣随意地扯了下榕树的树须,整个人便被榕树上散发出的一道轻烟笼罩,而后消失不见。 “有志气,不过你最多只能是下下个了。”许宣消失前,留下一句话。 郑言表情变得古怪,他沉默许久,方学着许宣的模样,伸手碰了下许宣刚才扯住的榕树树须。 紧接着,他被不计其数的树须包裹住,扔向天空: “啊——” 许宣被轻烟笼罩,恍惚间进入一片玄妙的天地。 “天穹皲裂,外域魔气入侵,女娲娘娘,炼五色石补苍天,隔绝魔气。” 一段虚无缥缈的女声传入许宣耳中。 他寻声看去,望见一个人身蛇尾的女子炼化五色石,补青天。 他知道,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女娲补天的故事——这段故事与自己前世所见所闻并无不同。 “然女娲娘娘遭魔气侵染,陨落于长干山……” 这段话却与前世听闻的传说不尽相同,但许宣已然有所了解,也不感到有何惊讶。 他抬头,望见那人身蛇尾的女子从天而落,身体片片碎裂,逐渐消失。 然而就在女子身体即将彻底化为飞烟的时候,三股气息从她身体中飞出,一股气息化成一本书册,另一股气息缠上一块五色石,还有一股飘向天际,不知所踪。 缥缈的女声再次在许宣耳边响起: “女娲娘娘陨落时,精神未灭,分为三缕:一缕化作《万法归一诀》,为后世周公所得;一缕化作长干山的女娲石,日夜守护三界;还有一缕在人间游荡,千年后修成人形。 “这女娲精神化作的女子,后又历经千载修行,终于得道飞升,自称归岫仙子。” 归岫……许宣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分外耳熟。 难道自己见过此人? 他垂下眼,仔细回忆,却实在想不起个中缘由。 罢了……他摇了摇头,再次向前方看去,然后看见一座险峰: “归岫仙子以为复活女娲娘娘为己任,两千年前她亲临长干山,索要女娲石。 “长干山之主不允,归岫仙子怀恨在心,终酿成大祸……” 大祸……许宣皱起眉头,这段女声所言不论女娲娘娘还是长干山之主皆是天地间的大神仙大人物。 在他们眼中,能配得上“大祸”二字的是何等惨烈的祸事? 许宣不由得心跳加速。 这时候他看见虚空中浮现一张绝美的面庞。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三生七世 对于这个世界的女娲补天故事,许宣通过济苍生交给自己的纸片已有所了解。 天穹皲裂,魔气入侵,女娲补天而遭魔气侵蚀,陨落后精神化作一道真诀、一块女娲石、一位仙子之事许宣也略有了解。 但女娲精神化作的那位归岫仙子与长干山主人有一段利害纠葛,因此引出一场大祸,却是他不曾听闻的。 这也难怪,济苍生出自长干山,而这祸事又与长干山有关,济苍生自然会替长干山遮掩。 但此事背后究竟有何玄妙之处,许宣不禁感到好奇。 就在这时,许宣眼前的虚空中,浮现一张素描勾勒的绝世容颜。 她巧笑嫣然,明眸皓齿间尽是盈盈的情意。 许宣心怦然,心如明镜神通发动,稳住道心,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再度注视眼前的女子,低声问道: “你是归岫仙子?” 那女子巧笑道: “想知道我是谁?后事如何?你且去问问长干山之主。” 话落她化作无穷无尽的沙尘,消失于茫茫虚空中。 许宣听她声音温柔悦耳,与刚才描述女娲补天故事的女声是同一个声音,不由暗暗地想: 这个周公遗迹是她设下的……她是某位周公传人…… 他欲进入桃花幻梦图中向济苍生询问,然后他脸色大变。 他没能进入桃花幻梦图中! 这时天地间传来一阵轻笑: “你也是他的传人?呵呵,说出那句话,我放你一条生路。” 许宣神情变得凝重,他向前方看去,望见一块素描勾勒的石碑出现在不远处。 他走过去,看见石碑上写着四个字: “三生七世……” 许宣微微叹气,伸手触碰石碑上的字: “三生七世,永堕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他说出此话时,只觉周遭温度剧烈下降,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以及—— 无边的怨怼愤恨。 他知道大部分周公遗迹中石碑的文字与设阵的周公后人的经历有关联。 将这段前世读过的某本小说中的一段凄厉的咒言留在石碑中,此人必然经历过一段撕心裂肺的感情。 许宣表情微变,他联想到那段女声提及的大祸。 “所谓的‘大祸’,便是因情而起吧……长干山之主,或者归岫仙子,没想到你还有过这种经历……”许宣喃喃道,再度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却。 他注意到身前的石碑化成尘沙,消失不见,留下一个复杂的图案。 看着这幅图案,许宣脸色再次变得严肃。 这图案与沈鸢儿识海中的那道禁制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沈鸢儿识海的禁制上有一条裂痕,而这幅图案却完好无损。 沈鸢儿识海的禁制与布置琉璃宫禁地周公遗迹之人有莫大关联! 许宣立刻得出这个结论,只觉头脑乱成一团麻。 沈鸢儿识海的禁制究竟怎么回事,是谁设下的? 他所求为何?是否和周公、长干山之主、归岫仙子或者这处周公遗迹的创制人有关? 许宣一时没有头绪。 他稳住心神,伸手触碰身前的禁制图案。 图案化成一道光飞入他身体。 于此同时,他脑海中出现相同的图案。 他可以清楚地看清图案的每一个细节,能够明白每一处图形的用处。 刹那间,他便掌握了图案代表的禁制。 这道禁制名叫“封天咒”,此禁制极为玄妙,且使用时不必尽数画出,截取其中一个片段也能发挥功效,能实现快速封印妖物、消弭功法、封印记忆等功能……完整的禁制则威力巨大,甚至能封印神魔……许宣慢慢梳理禁制中蕴含的信息,双手在胸前比划,很快将一道简化的封天咒打出。 而后他又变招,打出了另外一道简化的封天咒。 连续施展好几次类似的道术后,他才停手,而后望着自己双手,默然不语。 他随即心念一动,进入到桃花幻梦图中。 他说出碑文的谜底,已不受阵法束缚,恢复进入桃花幻梦图的能力。 “能否告诉我归岫仙子与你们长干山之主的故事?”许宣向济苍生发出一条消息, “到桃花幻梦图中详谈。” 过了一会儿,济苍生出现在桃花幻梦图中,注视着许宣,道: “归岫仙子向主人索要女娲石,主人不允,两人打了一场,差点把长干山给掀了。 “战斗过程当然是惊心动魄,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让我到桃花幻梦图中说吧?五百积分,不能少。” 他嬉笑怒骂间,注意到许宣表情淡漠,不由愣住, “怎么了?” 许宣道: “我怀疑,傲来国的沈鸢儿姑娘,和你们主人,还有归岫仙子有关。” 便将自己在傲来国的经历娓娓叙来。 济苍生闻言沉默片刻,遥望桃花幻梦图的山水,道: “依我看,有人非但在这沈姑娘的脑海中封印了妖魔,还顺道将她的记忆也封印了。” 许宣想起自己刚学会的禁制封天咒,有封印记忆的效果,不禁微微皱眉: “若要知一切,是不是必须将禁制破去?” 他已掌握了这道禁制的构造法,自然也知道如何破解之。 济苍生道: “或者,你也可以找到在她脑海中留下禁制的那个人……如果我没猜错,那人必是你现在所在的周公遗迹的创制之人。” 许宣点头,他已意识到,除自己之外,会封天咒的人只有周公和设阵之人,其余人未能破解周公遗迹,自然无法掌握封天咒。 但是他早已打探到,琉璃宫禁地的周公遗迹并非近年才创制,在五百年前东海龙王封锁东海时它就已经出现。 创制周公遗迹的那位周公后人,难道还活着,在沈鸢儿出生时还活跃在东胜神洲? 而且,她究竟与沈鸢儿有何冤仇,为何要将一只妖魔封印在沈鸢儿识海中? 许宣越想越不明白,他又向济苍生问了与禁制有关的几个问题,但都没有获得令自己豁然开朗的答案。 他不由叹了口气,道: “罢了,此事原本与我无关,既然阁下也不清楚其中缘由,我也无须追问下去。” 济苍生笑道: “这世间有太多隐秘,岂能一一得知。说不定你关注却无所得,你放下却反而能偶然得知真相。嗯,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周公此言不虚。” 许宣点头: “对了,沈姑娘之事,还请阁下保密,莫让她知晓,徒增烦恼。” 济苍生笑道: “许先生你可当真是个大好人。” 许宣轻笑一声,身影逐渐减淡消失。 许宣彻底消失后,济苍生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青冥,这么多年你还如当初那么执着吗……”他看着手中的酒壶,念出一个许宣从未听过的名字。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是兄弟就给洒家狠狠揍他们 许宣回到琉璃宫禁地中,感受到周遭涌来浓郁的灵气。 那位周公后人也在此设置了聚灵阵,凝聚的灵气浓郁程度不输沈家禁地。 许宣不去想沈鸢儿的身世,心情逐渐放轻松。 他立即着手在琉璃宫禁地中布置阵法,半个时辰后禁地中浓郁的灵气就源源不断地涌向自家宅院。 他轻轻一笑,离开禁地。 琉璃宫的郑言仍在外等候,见许宣出来,赶忙道: “先生可有收获?” 收获当然是有……许宣瞥了眼郑言,故作高深地说道: “本来对付法海,我虽十拿九稳,但终究有一成几率失守。 “但我在贵派禁地中领悟天地大道,意外觉醒了周公神通,现在算是有十足把握了。” 他随口胡诌,那郑言却不疑有他,只忖自己冒着被门规责罚的风险将许宣引至禁地中,实乃明智的决定。 他拍手道: “还请先生助我。” 许宣看着他,道: “好说好说,明天你就安心和那沈家姑娘对决,我绝不叫任何光头毁了你的好事。” 郑言大喜,连声诺诺,眼中寒芒毕露: 沈鸢儿……你没了援手,万万不是我的对手……你要当众打我的脸,我却要叫你知道,你这种人,配不上我,退婚是你活该…… 许宣见郑言目光闪烁不定,猜到他的想法,不由感到好笑。 第二天,沈家一行人登上流云城后山山道,走到琉璃宫前山山门。 沈鸢儿望着半山鳞次栉比的建筑,冷冷道: “姓郑的小子,我来了!” 便拔剑踏入山门。 “站住!”两名琉璃宫的弟子得知沈家行踪,一早就在山门守候,待他们踏入山门立即拔剑阻拦。 沈鸢儿淡淡一笑。 这两名弟子立即倒飞而出。 “莫要拦路!”沈鸢儿低喝一声,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琉璃宫主殿长明殿前,有一宽阔的广场。 琉璃宫掌教张芹、长老黄元兴、弟子郑言等人站在广场边缘,看见沈鸢儿一路挥剑打飞拦路的弟子,表情都有些严肃。 “莫要紧张。”黄元兴拍着郑言的肩膀,嘱咐道, “那几个外门弟子挡不住她,是技不如人。你有炼气境后期的修为,她无论如何也不是你的对手。” 郑言深吸一口气,点头称是。 许宣同样站在广场边缘,看见沈鸢儿英姿飒爽,有自己的风范,不由拊掌轻笑。 许宣的举动被琉璃宫掌教张芹看在眼里,张芹不由微微皱眉。 他知许宣是黄元兴请来的帮手,也不好对许宣发作,只是越看此人越不顺眼,加上自己门下弟子都被人打翻在地,心烦意乱,一时间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许先生有何指教?”黄元兴走到许宣身边,问道。 许宣捏着下巴,道: “我观此人风姿,不在郑公子之下,当年你们怎么不把她也收入门中?也就不会今日因果。” 黄元兴听出许宣话语中略微的讽刺,不由面色微变。 话说,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砸场子的……黄元兴对许宣腹诽两句,却不敢将这话说出口。 其他弟子长老却不知许宣修为深浅,闻言都变色,只碍于黄元兴的面子,没有当面指责。 琉璃宫掌教张芹干咳两声,道: “她不能修炼,形同废人,我琉璃宫乃当世大派,岂能收她为徒,败坏门风?” 许宣听见张芹自称“当世大派”,不禁斜目。 “掌教真人何必动怒。许某向来率性,不会说话,言辞若有得罪,还望赎罪。”他笑着说道。 张芹闻言这才冷哼一声,没有继续与许宣饶舌。 倒是其他长老看见许宣一副率意任为的模样,只道此人心性差至此,黄元兴怎么找到他来助拳的,不由得齐齐摇头。 许宣看出他们的心思,也不在意。 “掌教真人,栖霞城沈家送来拜帖!”一琉璃宫弟子拿着张薄薄的纸片,快步跑到张芹身前,将纸片递给张芹。 张芹看见纸片上的字,脸色大变,道: “还送什么拜帖?山道上的事情,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沈家当老夫眼瞎吗!” 便召出一串火苗,将纸片引燃。 在他引燃纸片前,许宣隔空用神识将纸片上的文字收入脑海,只见上面写着句: “火云城琉璃宫张真人亲启: “我呸!” 真有个性……许宣忍俊不禁。 张芹见许宣忍着笑意,便知纸片上所写已经被许宣知晓,不由恼怒,看许宣越发不顺眼。 他冷笑一声,再次看向山道上的沈鸢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自己能够利用神识偷看别人的书信,是在突破化神境,神识得到极大提升后。 许宣同样能够看见他手上纸片所写,修为也在化神境之上,黄元兴所言不虚。 张芹双目微微张,立即收起对许宣的轻视之心。 这时候他看见沈鸢儿已到半山腰,即将踏入广场,赶紧招呼门人退后,莫让沈家以为自己过于重视此事。 这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 “阿弥陀佛!一群蠢猪,怂成这样,还装模作样,不要脸,我呸!” 一种人脸色微变,寻声看去,只见天穹极高之处,出现个身穿俗家服饰的光头,正怒目圆瞪。 光头身边,另外站着几个道士、文士打扮的人,遥遥看着琉璃宫众人。 “那是……酒肉和尚王涛……什么,他竟然能够飞上天,这是有化神境修为?”黄元兴认出王涛,不禁骇然, “我琉璃宫明明舍下结界,让和尚不能进城,他是怎么进来的?” “黄道长,如果我没猜错,这和尚所在之处,在结界之外。”许宣笑道。 黄元兴闻言定睛看去,看见天空中隐隐有一道结界,王涛尚在结界之外。 “贼和尚,你进来啊!”黄元兴心里稍安,于是朗声对王涛喊道。 “贼厮鸟,卧槽你祖宗!”王涛骂了一句,随后招呼身边的道士文士, “他乃乃个熊,你们,是兄弟就给洒家狠狠揍他这群没软蛋的!” 话落,那四个道士文士微微点头,然后飞入光幕内。 黄元兴回过神来,大惊失色: “糟了,忘了禁制只能拦和尚,拦不了道士儒生!” 第一百一十五章 闹事 眼见四个道士文士从天上飞下,黄元兴骇然。 这四人能凌空飞行,显然有化神境的修为,远非他能匹敌。 “咚!”一声震响传入耳中,黄元兴闻声望去,看见自家掌教张芹腾身而起,挥袖朝那四人一卷。 登时有凌冽罡风席卷四人。 四人各持法器,试图阻挡在罡风,不料罡风猛烈,呼啸而至让他四人身形大乱,如纸片一样在空中飘飞,好不狼狈。 好一阵之后,四人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都露出诧异神情。 他们遥遥看着张芹,不敢再出手。 琉璃宫长老弟子见张芹一招镇住场面,登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郑言更是深吸一口气,道: “万幸。” 黄元兴则凝视张芹的背影,表情阴晴不定。 这时候,酒肉和尚王涛骂骂咧咧的声音又传来: “贼厮鸟,感情你他娘有化神境中期修为,他乃乃的熊,竟然扮猪吃老虎,不要脸!有种和你爷爷一战,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王涛的骂语着实不堪入耳,琉璃宫弟子纷纷出言骂回去,场面一时变得乱糟糟,却再没有人出手。 这时候有机灵的弟子看出端倪,低声道: “这厮嘴巴太臭,掌教真人怎么不出去教训他?难道——” “不错,你们掌教真人打不过这和尚。”淡淡的声音传入此人耳中,他心里一惊,循声看去,望见一眉清目秀、神情悠然的男子。 “你是——”他不记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此人,不由面露疑惑。 “我来此一游,不为留名。”许宣淡淡说道,然后听见王涛又一段粗鄙言语,不禁皱眉, “吵死了!” 话落他对着天空比划个手势,简化后的封天咒脱手而出。 下一刻,天空中的王涛依旧张牙舞爪,可他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却再也没能说出口。 许宣身边的琉璃宫弟子目睹他的举动,不禁吸了口气: 他……难道比掌教真人还强…… 张芹也注意到许宣的举动,也暗暗惊讶于许宣的实力。 许宣微微一笑,走到黄元兴身边,望着天空中的对峙的五人,笑道: “黄道长,沈鸢儿要到了。嗯,和他沈家一起来的,不止这臭和尚。” 黄元兴收回目光,看向广场尽处的山道。 一个长着五大三粗的男子出现在他视线中,紧接着一群乞丐翻上山道,过一会儿又有七个长相各有特点的美女拎着法器踏入广场。 在他们的簇拥下,沈鸢儿一席男儿打扮,在广场边缘站定。 她凤目炯炯,衣袖随风猎猎而舞,英姿勃发: “郑家小子在哪里?给我滚出来!” 天空中的张芹见状脸色一沉。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还有不少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或沿着山道而上,或直接攀上山间岩石登临。 显然这些人都是为沈家助阵而来。 他半闭双目,面向同样飞在空中的四人,道: “我琉璃宫不知何处怠慢了各位?为何要与我为难?” 四人中一文士便说道: “我们应王涛上人所邀,前来做个为沈家姑娘和你们琉璃宫的郑家公子的恩怨做个见证。并非要与琉璃宫为难。” 张芹沉默不语。 “对,我们只是想看看,你们琉璃宫到底有什么本事,为何要看不起人家沈家姑娘!” 地面上的前来助阵的众人七嘴八舌说道。 “我们只是来看笑话,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嘿嘿。” “俺只是每次想到你们要被当面打脸,就爽得紧,就忍不住想跑来看看……哎呀,我只是想看你们出丑,没有要和你们作对的意思哈。” 一干英雄好汉对琉璃宫冷嘲热讽,众琉璃宫长老弟子脸色均一阵青一阵白。 许宣看着天空中张牙舞爪却说不出话的王涛,眼含笑意对黄元兴说道: “黄道长,若我没猜错,是你们琉璃宫设禁制让和尚进不了流云城,惹恼了这位大师。于是他呼朋唤友,叫来这些英雄好汉看你们的笑话……黄道长,你们这是弄巧成拙啊。” 黄元兴深吸口气,手捏成拳,道: “谁看谁的笑话还说不定!” 这时,天空中的琉璃宫掌教张芹冷眼看着地面上的众人,道: “诸位英雄,若是看热闹,就请好好看热闹,莫要惹是生非!” 他话语中带着浑厚的真气,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原本喧闹的琉璃宫顿时安静下来。 张芹随即看向沈鸢儿,道: “沈姑娘,今日本来是你和郑言师侄三年之约的日子。 “你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出一口气,我琉璃宫不插手!” 沈鸢儿闻言冷笑一声。 她目不转睛盯着郑言,道: “既然如此……郑家小子,你快出来吧!” 郑言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许宣,以传音入密之术问道: “许先生,那位法海禅师来了吗?” 许宣笑道: “你尽管去,法海我来对付。” 郑言闻言心中稍定,他望向沈鸢儿,向她缓缓走去: “鸢儿……呵,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 沈鸢儿冷笑道: “难道我还稀罕你这样称我?” 郑言注视着沈鸢儿,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退婚吗?” 沈鸢儿眼中浮现一分恨意,不语。 郑言一步步接近沈鸢儿,缓缓说道: “因为你不能修行,你是个废物!你在炼气境初期停留了十年,十年间没有任何进步。 “我郑言,乃是天之骄子,是整个东胜神洲千百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天才。十年时间,你还在炼气境初期兜兜转转,而我,已经有炼气境后期的修为了! “你不服我退婚,你就不扪心自问,你配得上我吗!” 他注视着沈鸢儿,腰间剑匣嗡嗡作响,忽的仙剑出鞘,落在手心, “你这废物,岂能成为我的妻子?我要的是能和我携手飞升的神仙眷侣,不是对我毫无用处的废物!” 他怒吼着,骤然发难,向沈鸢儿斩去。 沈鸢儿看着欺身而来的郑言,发出嗤的一声,嘴角展露不屑一顾的笑容。 她眼见对方的仙剑即将刺入自己胸口,身影瞬间变得飘忽。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谁和你有仇 “言儿天资聪颖,短短十年就修炼到炼气境后期,比我当年要强得多,就是放眼整个傲来国,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黄元兴看着郑言的背影,冷冷地对许宣说道。 “十年?天资聪颖?凤毛麟角?”许宣瞥了眼黄元兴,忍不住吐槽, “你们是不是对天资聪颖有什么误解?” 黄元兴听出许宣言语中的不屑,一时皱眉,而后陡然变色。 他看见郑言向沈鸢儿发难,仙剑带起猎猎的风,穿透沈鸢儿的身体,沈鸢儿却变得身影飘忽,竟然毫不受影响,反手出拳打中郑言的身体。 郑言瞬间倒飞而出,落在黄元兴身前,以手抚胸,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交战的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以至于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 好一阵后,才有人惊讶说道: “这,这就结束了?” “我还以为这郑言有什么本事,就这?” 黄元兴等琉璃宫长老更是大惊失色,脸色纷纷变得煞白。 他们不明白,自己眼里的天之骄子,怎么就一招落败了。 郑言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感到一股力道压制住自己,叫自己动弹不得。 “别动,你受伤不轻,乱动会死!”许宣淡淡说道, “黄道长,你们的丹药呢?还不给他服下!” 黄元兴见状陷入迟疑,他知道自己一旦将疗伤药给郑言服下,就等同于认输了。 “我,我不要服药,我不要认输!”郑言不甘地说道。 许宣轻哼一声,撤去压制他的真气,道: “那你试试——” 郑言挣扎着爬起,凝视着对面的沈鸢儿,眼中露出些厌恶憎恨。 沈鸢儿则一脸讥讽。 “啊!”一口血猛地从郑言口中冒出,他一个趔趄,再度摔倒在地,随即变得脸色煞白,肌肉抽搐。 “言儿!”黄元兴赶紧扶起郑言,将疗伤药塞进他口中,然后死死望向沈鸢儿,道, “妖女,你用的什么妖法!凭你那低浅的修为,怎么可能打败言儿!” 沈鸢儿瞧了眼黄元兴身边的许宣,嘴角浮现冷冷的笑意,道: “若我告诉你,我已经有炼气境后期的修为了,你又要拿什么胡话诬陷我?” 她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 有人道: “她,不是修为陷入停滞,怎么可能——” “我,我懂了,这沈家小姐是故意隐瞒了修为,让琉璃宫的人误判……哈哈,他们狗眼看人低,自讨苦吃。” 这时,忽然一声大笑从天空中传来,紧接而来的是一阵不堪入耳的话语: “他乃乃的熊,这鸡公萨比琉璃宫,萨比郑言,明明弱得像只猪,竟然还以为自己牛掰,今天被小女娃儿摁在地上捶,蹲在头顶屙屎,打脸打爽了,真是笑死洒家,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抬头看去,却见酒肉和尚王涛在天幕的禁制之上捧腹大笑,不由跟着纷纷讥笑出声。 原来许宣看热闹不嫌事大,悄悄将王涛嘴上的禁制解开。 王涛发现自己能够说出话来,当即对琉璃宫大加讥讽。 他这一番言语下来,琉璃宫的脸丢尽,一个个长老弟子皆满面通红。 有琉璃宫的弟子看见脸色煞白、形同死人的郑言,想到今日宗门颜面大失,少不得这王涛煽风点火,不禁迁怒于他,纷纷怒目视之。 “你,你们——”黄元兴老脸通红,他看了眼许宣,想起许宣之前所说的法海附身之事,恍然大悟,对沈鸢儿说道, “你这野丫头,明明是仗着背后有人,又用了邪派妖术,才重伤言儿!你无耻!” 他此言听着像是输不起的胡言乱语,众人都嗤之以鼻。 “贼厮鸟,输不起啊!我呸!” 酒肉和尚王涛的骂声传来,众人纷纷发笑。 黄元兴深吸一口气,看向许宣,见他表情淡漠,似乎胸有成竹,就仿佛抓到了一线生机。 他对许宣说道: “许先生,你快将法海、将这野丫头的诡计公之于众!” 他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移到许宣身上。 “这人是谁?”有人诧异道。 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娘子打量着许宣道: “模样挺俊的嘛……他莫不是琉璃宫请来的帮手?” 一干人议论纷纷,没注意到许宣和沈鸢儿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黄道长,莫非你以为有我在这里,那什么法海敢造次吗?”许宣含笑看着黄元兴,说道。 黄元兴不知许宣何出此言,一时愣住: “许先生,那法海不是你说的?” 许宣饶有兴致打量着他,道: “我随口一说,你就信了?” “你——”黄元兴睁大眼,看了眼许宣,又看了下沈鸢儿,总算明白个中关键,道, “你们是一伙的!” 一怒之下挥手朝许宣胸口打去。 许宣身影变得略有些模糊,他不躲不闪,任由黄元兴一掌从自己身上穿过去。 毫发无伤。 这时有人瞧得明白,道: “他这招——和沈家小姐刚才用的身法一模一样!” 众人反应过来,讶异不已。 “汉文兄!”沈鸢儿上前,对许宣拱手,承认自己与许宣相识。 在场琉璃宫长老弟子更加怒不可遏。 “你——”郑言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道。 “沈姑娘,劳烦借交子四百块。”许宣含笑对沈鸢儿说道。 沈鸢儿将一叠交子递给许宣。 许宣接过交子,扔到郑言身上,道: “借了贵兄弟几百块钱,不好意思,现在还你,咱们扯平了。” “你!”郑言气急攻心,彻底昏死过去。 “许汉文,你,你为何如此!”黄元兴看着自己爱徒昏死过去,身体发颤。他猛地扭头看向许宣,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许宣: “你修为不低,若要向我琉璃宫寻仇,大可直接进山门挑战,为何要如此折辱我?” 他此话一出,众人皆面露疑惑,若许宣真如他所说,能耐惊人,确实不用费尽心机潜伏在琉璃宫,直接杀上山门就行。 许宣摸了下下巴: “谁说我和你琉璃宫有仇?” 黄元兴闻言怔住。 许宣笑道: “自始至终,我都在看热闹,是什么事情都没做……” “你——”黄元兴闻言怔住,他仔细回想,知许宣所言不虚。 许宣的确没做什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触即发 “另外,你说我折辱你们,呵呵,”许宣道, “我何曾对你们做过任何折辱之事?反倒是你们,一个个自恃天资不凡,看不起人家小姑娘,当众退婚,这世间还有比这更折辱人的事吗? “你们遭人打脸,是自己德行不够,怎么怪得到我!” 他说话义正言辞,黄元兴和其他琉璃宫长老弟子闻言虽怨愤满怀,却没人敢出言反驳。 许宣便回头对沈鸢儿道: “鸢儿姑娘,这三年前的恩怨了结,爽否?” 沈鸢儿长吐一口气,一抒满腹怨怼: “爽!” “没错,爽死洒家了!”王涛的声音再次从天空中传来, “哼,你们琉璃宫各个都是没软子的软蛋,趁早解算算了!” 众人闻言便纷纷向琉璃宫口吐唾沫,讥讽声不断。 忽然间,一声如惊雷炸响,传入众人耳中。 讥讽声、喧闹声戛然而止。 “且慢!” 琉璃宫掌教张芹从天而落,站在许宣与沈鸢儿身前,道: “沈姑娘,好本事!” 而后看向许宣,言语中杀机毕露, “你戏耍我琉璃宫长老弟子,又擅闯我琉璃宫门派禁地,哼,今日,你就留下来吧!” 话落他陡然出手,真气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朝许宣头顶抓来。 “贼厮鸟,竟然如此恬不知耻,我呸!”王涛大骂道。 与王涛同来的四个道士、文生见状当即出手,向张芹逼去。 张芹冷哼一声,一条长鞭从他手中飞出,瞬间将四个道士文生全数捆住。 “我曰!竟然隐藏实力,不要脸!” 王涛的声音传入许宣耳中,许宣看见张芹用真气凝成的手即将抓住自己,身影微微一颤,轻而易举躲了过去。 张芹早有预料,一手撒出一片黑烟,向许宣隐匿之处飞去,于此同时喊道: “动手,一个也别留,他们死了,就没人能将今日之事传出去!” 在场的琉璃宫长老弟子反应过来,意识到对方虽然人多,但除了王涛一行五人外,其余人等都修为低微,绝非琉璃宫对手,于是纷纷拿出法器,向众人而去。 “不好!”沈家族长沈茗见状低声说道, “三弟,你让鸢儿快过来,咱们一起御敌,先走为妙——啊!” 他突然痛呼一声,然后看见胸口出现的一条伤口。 他睁大眼,左右看去,只看见周围不断有人和自己一样胸口开裂,血肉模糊,却看不见那动手之人。 “琉璃宫还有化神境的高手!”他睁大眼对沈傲然说道,运起真气将沈傲然护住。 不防后腰再次出现一条血痕,顿时青筋暴露,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 “族长……二哥!”沈傲然抓住他,见他身体不停颤抖,不由得双眼凸出,愤怒非常。 “族长,父亲!”沈鸢儿快步走到二人身边,出飞一个攻击自己的琉璃宫弟子,然后以神识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机,一时寒毛倒竖,瞳孔骤然张大到极致。 “嘭!”一个身影在她身边显现,以手挡在她眼前,抓住袭击她的刀刃。 那“刀”与他僵持住,当即消散——这是有人以化神境的修为,强行凝聚真气而成的真气刀! “汉文兄!”沈鸢儿看见显现身形的许宣,双目仍游移不定。 她注意到许宣左手沾染了黑烟,发出“滋滋”的声音,殊为可怖。 许宣垂下眼睑,用强横的女娲真气将黑烟抹去,然后回身,掏出一面铜镜。 “哐哐哐!”连续几声传来,琉璃宫掌教张芹攻来的招数被天地镜反弹回去,他立即变招,面对自己发出的招数也有些吃不消,不得已停手。 于此同时,那隐匿身影的神秘人的真气刀刃被天地镜反弹接连向他本人攻去,他左支右绌,一时惊慌失措,露了破绽。 许宣抓住时机身影如鬼魅,一把将此人抓住。 与此同时一座巍峨山峦从天而降,擦着许宣的手落下,将神秘人压住。 那神秘人见山峦似真非假,登时吓破胆,只顾全力防御,没注意到一道禁制已自许宣手中打出。 下一刻他便动弹不得。 “汉文兄,小心!” 沈鸢儿突然呼喊道,她修为已到炼气境后期,能勉强用神识跟上化神境高手的动作,于是察觉到张芹趁许宣对付神秘人的当口,向许宣发难。 许宣修为已至化神境中期,焉能察觉不到张芹的目的? 但若投鼠忌器,放走神秘人,接下来陷入两人围攻,会更加危险! 许宣当机立断,以肉身硬抗张芹飞来的一剑,果断将神秘人封印住。 “噗!”剧烈的痛楚从他后背传来,他吐出一口血,而后身形飘忽,躲过张芹紧接而来的攻击。 许宣再次捏住天地镜,将张芹强行拉扯进镜中幻境,然后停下动作,用手摸了下后背的伤口。 入手温热湿润。 “你有化神境后期的修为?”许宣垂下眼睑,看向张芹,冷冷道。 张芹知道自己被拉进幻境,没有着急发难: “原来你只有化神境中期修为,竟然还假冒自己是反虚境的高手。哼,差点让老夫看走眼。” 话落,他身周的图景片片碎裂,转眼间又重新置身于现实中。 “受死。”张芹以御剑再次向许宣发动猛烈的攻势,仙剑瞬息千里,转眼间逼近到许宣身前。 许宣身影变得模糊。 张芹冷冷一笑,他以御剑术攻击许宣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已经埋伏在许宣挪移的路径上。 下一刻,许宣当撞在他的杀招上,身死道消。 他不由展露笑意。 然而电光火石间,许宣身影突然变得清晰,竟迎着张芹的仙剑撞了过去。 于此同时,一柄晶莹的仙剑出现在张芹胸前,带着声声龙吟刺入他的胸口。 神女一顾枉断肠! “啊!”张芹怒吼一声,以手作刃将雪中剑从胸口拔出,然后迅速后撤。 许宣没有追击。 他刚才突然变招迎着张芹的仙剑向张芹发动反击,却让对方仙剑刺入自己腹中,所受的伤不比张芹轻多少,此刻剧痛从小腹传来,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呼——”许宣强忍着疼痛,用封天咒禁制将张芹的仙剑封印,然后又对自己腹中、腰上的伤口用出了封天咒。 疼痛消失,他看向张芹,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太看得起自己了 许宣遥抓住张芹的仙剑,用手抹去嘴角的血丝,冷冷看着对张芹,心念操纵雪中剑继续向张芹发难。 张芹本来让雪中剑刺穿胸口,伤口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知觉。 他强忍痛苦,凭高绝的修为强行将雪中剑拔出,然后面对雪中剑接踵而至的攻击,只能被动躲闪,左支右绌。 “可恶!”他目光闪烁,怒喝一声,身体化成两道不同的身影,一道迎着雪中剑而去,另一道飞上天空。 雪中剑被其中一道分身所阻,剑身上爆发出一阵风雪,将分身撕扯成碎片。 但张芹的本体却在这电光火石间飞上天空,与雪中剑拉开距离。 许宣操控仙剑的范围不足,无力继续追击。 “贼厮鸟,哪里逃!”等在结界之外的王涛眼见张芹出现在自己身边,当即大喊一声,扔出佛珠朝张芹攻去。 张芹冷哼一声,手中飞出一片黑烟,笼住佛珠。 王涛脸色微变,赶紧收回佛珠,只见原本剔透的佛珠蒙上一层黑雾,滋滋发响,不由大叫不好: “你乃乃的熊,别跑!” 张芹哪会听他的话,此刻已飞到远处。 王涛见张芹速度极快,追之不及,不禁懊恼, “我呸!怂货!咦,这山上的结界没了?” 他发现琉璃宫上空的结界消失,不禁愣住,旋即飞入琉璃宫中。 地面上许宣见张芹飞走,冷哼一声,赶紧用《三界任务书》换取疗伤之药,一口服下,然后小心翼翼将封印身体伤口的禁制解除。 “嘶——”剧痛从腹部、腰上传来,许宣不禁脸色一白。 “掌教跑了,跑了!”混乱中,有琉璃宫弟子注意到张芹跑路,当即惊慌失措。 “哈哈哈,这张芹真是孬种,竟然扔下自己门人,逃之夭夭!”有英雄好汉则大笑出声。 “琉璃宫还说自己是傲来国第三,我看倒数第三还差不多,哈哈!” 一阵闹哄笑中,琉璃宫弟子丧失斗志,纷纷住手,然后被英雄好汉打倒在地。 许宣伤势缓解,吐出一口气。 他听见一片喧哗声,隐隐心生警惕。 他注意到有个胖大的身影悄悄向自己走来。 黄元兴! 许宣微闭双目,装作没看见对方。 黄元兴见掌教跑路,琉璃宫乱作一团,自己弟子又昏迷不醒,一时间悲愤交加,于是愤然出手,打死两个偷袭自己的乞丐。 他脸被血污染红,显得狰狞恐怖,围住他的人被这场面镇住,一时间不敢再对他动手。 他对这些人视若无睹,转而看向自己怀中的弟子。 他想起琉璃宫今日的遭遇,虽然和沈鸢儿赴三年之约有关,但说起来事情闹得这么大,都因许宣冒充高人,叫自己信以为真,引狼入室。 黄元兴越想越恼,眼中血丝渗出,模糊双眼,几乎快看不清周遭事物。 模糊的视线中,他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一个身影。 而那个身影,此刻腹部、腰部都重伤见骨,血肉模糊,虽然有化神境的修为,但真实实力应已降到炼气境。 黄元兴上下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紧紧盯着那个让他愤怒异常的身影,缓缓起身。 他一步又一步向那人走去,手放进宽大的衣袖中,将杀手锏紧紧握在手心。 而那人,似乎对他的动作毫无察觉,一直微闭双目,潜心疗伤。 他已弱到这种程度……黄元兴嘴角增了几分恶毒的意味。 去死! 黄元兴身影化成鬼魅,将自己杀手锏捏在手中,朝许宣的身体打过去。 一瞬间不计其数的梅花从他手心激射而出,纷纷穿透许宣的身体。 黄元兴嘴角浮现残忍的笑容。 许宣半闭着眼,察觉到梅花暗器穿透自己的身体,他睁开眼,朝黄元兴看去,淡淡一笑。 好似完全不受暗器穿身的影响。 黄元兴脸上那计谋得逞的快意笑容瞬间凝固。 紧接着,许宣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向黄元兴头上砸了上去。 “嘭!”四周天地如镜面片片破碎。 黄元兴被许宣一击砸得满面模糊,不甘地挣扎两下,还要再度攻击许宣。 许宣便将张芹的仙剑拿在手中,砸在黄元兴头上。 “好歹从侧面偷袭,正面找我的麻烦,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许宣将黄元兴砸晕,才丢开仙剑,继续打坐疗伤。 “汉文兄!”沈鸢儿的声音传入许宣耳中。 许宣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沈鸢儿身边。 沈鸢儿一脸沉郁,她咬着下唇,脸上失去血色,毫无复仇成功的喜悦。 许宣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看见她抱着的一个男子,此人前胸后腰和自己一样都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模糊,殊为可怖。 这人气若游丝,眼见是活不成了。 “族长……”沈鸢儿双眼有些湿润,低声道, “汉文兄,你能救他吗?” 许宣摇头: “他修为太低,肉身与凡人无异,重伤至此,又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已经没有救回性命的可能。” 沈鸢儿垂首,想起族长向来对自己照顾,不因自己修为停滞而看轻自己,不由泫然: “纵使,纵使那……的其他高人也不行吗?” 许宣沉默,然后看见沈鸢儿眼中浮现出《三界任务书》的图样。 过了一会儿,沈鸢儿的脸色更加黯淡,显然其他的成员也对此束手无策。 这时,沈鸢儿之父沈傲然看着女儿和沈茗,犹豫片刻,道: “二哥,那件事……能说了吗?” 沈茗瞳孔微微张大,眼中有犹豫的神色浮现。 他开口,竭力说道: “鸢儿……” 沈鸢儿侧耳,强忍住没让眼泪从脸颊上滑落。 沈茗的声音细弱蚊蚋: “你……若有机会……离开东胜神洲……去四部洲之外的长干山……问问那位长干山的主人……” 沈鸢儿迷茫地望着沈茗,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沈茗吸了口气,望着沈鸢儿的脸,伸手要想要放在她手臂上,然而动作在半途就停住了。 “你的身世……”他竭尽全力,话说到一半,却无力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瞳孔涣散,彻底魂归西天。 “族长!” 第一百一十九章 招魂 长干山……沈鸢儿的身世……许宣听见沈茗的话,想起自己在琉璃宫禁地中的经历,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他看向沈鸢儿与沈傲然,沈鸢儿因沈茗的去世而哀痛伤怀,沈傲然则望着沈鸢儿与沈茗的尸身,怔怔不语。 “沈先生。”过了片刻,许宣开口问道, “不知你们家主刚才那句‘长干山’是什么意思?” 他察觉到沈傲然应该知道一些隐秘,这些隐秘与沈鸢儿识海中的禁制有关。 沈傲然轻轻叹口气,道: “鸢儿并非我的女儿。” 沈鸢儿闻言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父亲。 沈傲然闭目,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道: “鸢儿是族长带来,由我抚养大的……” “父亲……”沈鸢儿满面愕然。 许宣对此早有预见,并未展露出惊讶的表情,他道: “那鸢儿姑娘是何来历,你们族长可给你说了?” 沈傲然摇头: “族长只说她是故人之女,让我抚养。我当时没想太多,直到后来发现鸢儿无法修行,才察觉到不对。当时我追问族长鸢儿的身世,族长却始终不肯对我说出真相。” 沈鸢儿闻言身体微震,她垂下眼睑,再度看向沈茗的尸身。 她这才明白,为何自己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仍然得到沈茗的关怀和重视。 沈茗于她,不只是族长、二伯。 可自己的身世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她心里疑惑,脸上迷茫,下意识看向许宣,不知所措。 许宣轻轻吐口气,伸手向前一抓,凭空召出一盏小巧熏炉。 紫烟炉。 他将紫烟炉放在沈茗尸身旁,催动紫烟炉发出一团迷烟。 迷烟笼罩下,一道虚影出现在三人身前,正是沈茗的生魂。 “族长!”沈鸢儿眉毛微动,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呼吸变得有些局促。 沈傲然亦紧紧盯着沈茗的虚影,心里骇然。 “这是我趁你家族长三魂七魄尚未归于地府,用法器紫烟炉招回他的魂魄。” 许宣解释道。 沈鸢儿凝视沈茗的魂魄,一时间说不出话。 而沈茗则打量着周遭景象,道: “鸢儿……三弟……我这是在哪里……我不是死了吗……” 沈傲然欲语却不知说什么,僵在原地,不言不语。 好一阵后,他身边的沈鸢儿才哽咽地说道: “族长,我们将你的魂魄召回……我们想再见你一面……” 沈茗表情呆滞,闻言道: “已死之人,再召回又有何用?徒增伤怀。” 沈鸢儿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珠流下,身躯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许宣这才说道: “沈族长,我是鸢儿姑娘的朋友,南瞻部洲的许宣许汉文。 “是我用法器将你的魂魄召回……我们并无其他意思,只是想知道,鸢儿姑娘的身世。” 沈茗愣了一会儿,道: “你是许汉文?是你让鸢儿能够修行,是你帮助她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修行到炼气境后期?” 许宣淡淡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所作所为绝非举手之劳,但他向来随性洒脱,做事情不求别人惦记报答。 沈茗隐约知道他心中所想,道: “多谢……你说鸢儿的身世,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到长干山去——” “长干山远在三界之外,你们东胜神洲与其他部洲隔绝,别说去长干山了,就是越过东海去南瞻部洲都难如登天。你让鸢儿姑娘去长干山,开什么玩笑。”许宣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说道。 沈茗怔了会儿,道: “抱歉,这是我沈家的秘密,我不能说。” 他此言一出,沈鸢儿沈傲然父女同时浮现不解之色。 他二人并未听说过自家有什么不能对外人提及的秘密。 许宣冷冷道: “能是什么秘密?若我没猜错,应当是鸢儿姑娘涉及到某个隐秘的存在,那位存在在她识海中设下禁制。 “后来那位隐秘存在将鸢儿姑娘交托于你,你又因其他事情不能亲自抚养鸢儿姑娘,便将她交由自家兄弟抚养。” 许宣在琉璃宫禁地中见识了封天咒和千年前的隐秘往事,刚才又听沈傲然提到沈鸢儿并非其亲生,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便做出如此推断。 他此言一出,沈鸢儿与沈傲然都有些意外。 沈茗则抬头看着他,嘴里喃喃: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宣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二哥,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要瞒着我父女?”沈傲然看着沈茗的魂魄,激动地问道。 沈茗犹豫片刻,对许宣道: “你说的,只对了一半。” “哦?”许宣扬眉。 沈茗又道: “鸢儿并非某位大能托付于我的……三弟,你还记得我们有个小妹吗?” 沈茗突然转移话题,让沈傲然颇为惊讶: “你说五妹,她不是十多年前就离世了吗?我记得她过世那年,正好是你将鸢儿交托给我……” 他话说到一半,陡然露出惶恐惊惧的神情,随即双眼张大到极致,脸色变得有些扭曲。 他盯着沈茗的魂魄,一字一顿问道: “你说,鸢儿,是五妹?” 沈茗道: “不,她不是你的女儿,也不是我们的五妹。” 沈傲然惊恐地看着沈茗,额头上青筋不住挑动,嘴中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是再也说不出下一句。 沈鸢儿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族长,父亲,你们在说什么?” 沈茗叹气。 沈傲然则不停地摇头,面对沈茗的魂魄一步步向后退开,道: “不可能,不可能……鸢儿,你别信他,别信他!” 许宣见状亦叹气。 他用真气稳住沈傲然,然后面对着沈茗,道: “我大概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不解与担忧涌上沈鸢儿心头,让她也不免惶恐。 许宣瞧了眼沈鸢儿,道: “鸢儿姑娘稍安勿躁。” 随即看向沈茗,道, “沈族长,你且听听我的猜测,也许我猜到的比你知道的还要多一点。” 沈茗闻言低头沉思,不语。 许宣便缓缓说道: “这一切都要从鸢儿姑娘识海中的禁制说起。” 第一百二十章 沈鸢儿的身世 “最初的时候,有一位大能在鸢儿姑娘识海中布置了一道禁制,用以封印神魔。”许宣缓缓说道, “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甚至在东海龙王封锁东海之前。 “那时候,鸢儿姑娘,嗯,当时还不叫沈鸢儿,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沈鸢儿闻言沉默,沈傲然则眉头紧锁。 沈茗张开嘴,欲说话却又说不出。 许宣继续道: “鸢儿姑娘识海中的禁制叫作封天咒,在封印神魔的同时,也封印了她的魂魄,让她不入冥界,不经轮回。” 沈鸢儿闻言浮现不可思议的表情,道: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不知道?” 许宣道: “因为封天咒还将你的记忆也封印了。” 沈鸢儿恍然。 许宣看向沈茗生魂,继续说道: “鸢儿姑娘毕竟没有成仙,她的寿元有限,若不入轮回,便会成为活死人,迟早一日会灰飞烟灭。 “到时候封天咒没了存在的基础,同样会消失,它封印的神魔也会现世。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在鸢儿姑娘识海中布下封天咒的那位大能采取了某种手段,让她能够‘重启’。” 听见“重启”二字,沈鸢儿与沈傲然脸色同时发生变化。 “是真的吗?”沈傲然问沈茗。 沈茗叹口气,点头。 沈鸢儿垂下眼睑,低声道: “所以,我是上一世死去就变成婴孩儿重活一世?” 许宣摇头: “不,真正的肉身重启之术乃是仙法,不可能在你的肉身上施展。你经历的是魂魄转移到别的婴孩身上重启——识海中的禁制也连带着转移到那个婴孩身上。” 沈鸢儿闻言发出“呀”的一声,脸色越发苍白: “这岂不是相当于夺舍?” 许宣道: “算是吧。不过你的魂魄本来被封天咒封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主动夺舍。这必然有外人相助——” 他看向沈茗,道, “沈族长,你说呢?” 沈茗道: “不错,当日小妹……也就是鸢儿的前世病亡后,我用家族传承的‘换命如意’,将她的魂魄转移到一个女婴身上,就有了鸢儿。” “我,我竟然是这样来的……”沈鸢儿一时不能接受。 沈傲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下沈鸢儿的后背,低声劝慰道: “鸢儿,莫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许宣若有所思,道: “不错,夺舍之事伤天害理,但不是你主动作为。真正有错的是那位将神魔封印在你识海中的大能,和……” 他看着沈茗,话只说一半,意思自明。 沈茗脸上浮现痛苦的神情,道: “她是我小妹,她身上背负的是家族最大的隐秘。哪怕所做之事伤天害理,我也做了。” 沈鸢儿闻言更是难以接受。 “不错!”沈傲然深吸一口气,脸转向许宣,说道, “何况鸢儿识海中镇压着神魔,二哥不这么做,把神魔放出来,整个傲来国、东胜神洲都会受到神魔的威胁!” “封天咒封印神魔这件事,是我发现的,在此之前你们沈家无人知晓此事。”许宣冷冷说道, “你们让鸢儿姑娘重启的时候哪有那么大义凛然?” 他看着沈茗,忽有所思,脸上的表情便没有之前那么冷淡。 沈傲然无话可说,沈鸢儿则低眉不语。 沈茗却突然说道: “伤天害理?我是伤天害理,可许先生你设身处地想想,若是你面临这种情况,你难道不会做这伤天害理之事? “她,毕竟是我的亲人;这件事,毕竟是我沈家世世代代留下来的祖训!” 他突然说出这句话,沈傲然与沈鸢儿都有所触动,脸上浮现诧异的神色。 沈鸢儿随即看向许宣,却见许宣脸上添了些许落寞,但除此之外并无她所料想的震惊、迷茫之色。 她便有些踟蹰。 这时许宣突然扭头对她低笑一声,然后说道: “不错,即便是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怎么做,所以我说你们做的事错了,但并没有责难你的意思。” 他心里不由喟叹。 若白素贞遭遇类似的事情,他自不会去害那无辜的婴孩,但若要他上刀山下火海甚至与天地为敌,他也会义无反顾去做。 沈茗不想许宣会说出此话,一时愣住,随后才说道: “许先生胸襟,我自愧不如。” 许宣继续说道: “若我没猜错,你那位小妹,也就是鸢儿姑娘的前世,便是因封天咒禁制出现裂痕,魔气侵染而亡。 “你不清楚其中缘由,但为防鸢儿姑娘重蹈覆辙,对她多加照顾,所幸那魔神以魔气侵染鸢儿姑娘的前世之后,暂时无力伤害鸢儿姑娘,只是偷偷将她所容纳的天地灵气占为己有。 “这也导致了鸢儿姑娘长期修为停滞。 “后来,我出手将那魔神打伤,让他暂时不能耽误鸢儿姑娘的修行。 “可那神魔依旧存在,此招只是缓兵之计。真正的解决方法,是找出当年将神魔封印在鸢儿姑娘识海中的那位大能,请她出手制服神魔。 “沈族长,我想你应该对那位大能有所了解吧。” 沈茗闻言道: “所以我让鸢儿上长干山,向长干山主人求助。” 许宣皱了下眉头,道: “莫非,那位大能便是长干山之主?” 沈茗道: “我不知道,我沈家历代族长流传下来的祖训,是这么说的。 “鸢儿,或者说一次次在我沈家重启的人,究竟和长干山有何干系,我不知道。” 他看向沈鸢儿,眼中流露出关怀之色,道: “鸢儿,这些年我一直瞒着你,对不起。但是,请你理解我的难处。 “你身世的关键在长干山。现在你已经能够修行,有朝一日修成正果,就去长干山问清楚你的身世吧。” 沈鸢儿闻言身躯轻轻颤抖,终于一颗滚烫的泪珠从她眼中滑落。 沈茗见状不由叹息,而后他看向许宣,道: “许先生你自称是来自南瞻部洲,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来到东胜神洲的。 “但能够无视东海龙王设下的结界,往返两部洲,你绝非我们看上去那么简单。” “马屁就别拍了。”许宣道, “有何事,直说吧。” 沈茗点头,说道: “鸢儿要去长干山,必须突破东海龙王的封锁,到时候还请许先生助一臂之力。”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们莫非想让我白给你们打工 许宣答应沈茗的要求,撤去紫烟炉,沈茗的魂魄消失在天地中,自去转世轮回了。 沈鸢儿仍震惊于自己的身世,一时间难以释怀。 许宣轻轻叹气。 他不想过多参与沈家的事情,于是言劝父女二人先回栖霞城。 沈鸢儿离去时,回望琉璃宫,神色复杂。 她为三年之约而来,来时兴致勃发,中途击败郑言更长出一口恶气,可后来事情急转直下远出乎她的意料。 而今离开,心里所剩的只有郁郁。 许宣站在广场上,目送沈鸢儿离去,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他低头,将不远处琉璃宫掌教张芹遗落的仙剑捡起,随手扔进沧浪亭水中秘境。 而后,他将被自己用封天咒封印的琉璃宫化神境修仙者交给迎面走来的一位美貌少女。 那少女盈盈一笑,向许宣道谢,随后提着那名琉璃宫的修仙者,走入一群女子中。 许宣微微叹气,他知与少女一道而来的英雄好汉已接管琉璃宫,这琉璃宫怕是不能存续下去了。 他懒得去管这些破事,引剑欲向天空飞去,离开琉璃宫。 这时候他听到一声: “道友请留步!” 回身看去,他发现是一个文士在呼喊自己。 这文士正是那酒肉和尚王涛请来的化神境高人中的一个,他和另外两个道士一个文生被琉璃宫掌教张芹用一条鞭子捆缚住。 现在那张芹已逃遁,可捆缚他们的鞭子却未解开,仍叫他四人动弹不得。 “何事?”许宣猜到这人所想,故意装成不解的样子,含笑问道。 “那个——”文士面露尴尬之色, “我们四人修为低浅,被这条打神鞭捆住,暂时脱不了身。” “阁下不是化神境的高人吗,怎么会束手无策?”许宣饶有兴致问道, “且我也只有化神境修为,你们破不了的法器,我也无能为力。” 文士脸上愈发窘迫,他轻咳两声,道: “那个,我们修为浅薄,可你的本事我们都见着了,那张芹不是你的对手,张芹的法宝对你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 “原来如此。”许宣含笑点头。 文士见自己拍对了马屁,不由展露笑容,道: “那请大仙出手助我们摆脱困境。” 许宣笑道: “好说好说……那么你们准备拿什么答谢我?” 文士闻言愣住: “答,答谢?还要答谢?” 许宣道: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等等,你们莫非想让我白给你们打工?” 文士闻言面露尴尬之色,他扭头和同样被困的另外三人商量了一阵,才道: “那个,我们愿意将王涛和尚给我们的一万块交子转交给你。” 原来王涛请你们出手是给了好处的,我还以为你们真是仗义助拳……许宣略感错愕,随即摇头,道: “我对钱不感兴趣。” 开什么玩笑,一万块交子再多,在我东土大唐又花不出去的,我要它有何用? 文士没想到许宣不为所动,一时犯难。 他又与其他三人讨论片刻,道: “我们四个,每人各拿出一件威力不凡的法器给你,如何?” 许宣眼前一亮,道: “有意思,什么法器?” 文士道: “我出的法器,是一张画纸。你要在画纸上画上一物,那东西就会出现在现实中……不过那东西只能维持一刻钟时间。另外,画纸最多能用三次。” “我若画出玉皇大帝,他也会出现在我面前?”许宣问道。 “神仙不在此列。”文士哭笑不得, “得是人间的事物。” 许宣点头: “好,其他三件法宝呢?” 文士道: “我师弟愿意将他的狼毫笔给你。你用这支笔写出一人的名字,那人就会当场暴毙。不过这有一个小小的限制,就是此人的修为必须比你低至少两个小境界。” 许宣嫌弃道: “那有何用?” 文士连忙说道: “先生难道没遇到过越级挑战的事情?面对那些境界远低于你而真实实力却比你强的对手,这狼毫笔就派上用场了。” 许宣想了想,道: “我当然是遇见过这种情况,不过我充当的都是你所说的越级挑战的角色。” 文士:“……” “罢了,其他的法器呢?”许宣问道。 “两位道长愿意将各自的阴阳鱼献给先生。”文士道, “这两枚阴阳鱼,阳者能炼妖,阴者能驱鬼,设坛作法时颇有用处。” 许宣嫌弃道: “我又不是道士,要设什么坛做什么法?而且,这摆明了是一件法器拆成两件用,骗我是三岁小孩吗?” 文士尴尬一笑,道: “你有所不知,这两件法器各自的威能不比我和师弟的法器差。而且,二者合为一体的时候,威力还能再上一层台阶,不止是驱鬼捉妖,还有其他用途。” 许宣道: “行了行了,我也不与你讨价还价了。你所说的法宝,待会儿全都给我吧。” 说完便伸手抓住捆缚四人的打神鞭,手一抖,破掉法器上的禁制,然后将神识注入其中,将之掌控。 随后,打神鞭便自动散开,令被它捆缚的四名化神境修仙者恢复自由。 四人见状赶紧后撤,免得再度被打神鞭捆住。 许宣这时说道: “你们的法器呢?” 之前与他交谈的那名文士赶紧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张画纸,隔空丢给许宣。 许宣接住画纸,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不疑有假,顺手将之扔进沧浪亭水中秘境内。 “你们呢?”他含笑看向其他三人。 这三人明显心有不甘,面露犹豫之色。 许宣便摆弄了一下打神鞭。 三人当即面露忌惮之色,各自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物,抛给许宣。 许宣接过三件法器,笑道: “敬谢不敏!” 便将这三件法器连同打神鞭一起扔进水中秘境。 四人随即离去,许宣看出其中三人对自己不满,冷笑两声,也懒得理他们。 不要和心胸狭隘的人计较,说不定哪天他们被雷劈的时候把正在和他们计较的你一起劈了。 许宣正欲离开,忽然想起一事,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大: 那王涛和尚花了一万块交子才把这四人请来,他若没有其他的企图,怎么会舍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另有所图 许宣意识到王涛和尚自掏腰包请出四名化神境的修仙者,绝不仅仅只为替沈鸢儿助阵。 此人另有所图! 许宣旋即想到,张芹逃走后,王涛也不见踪影。 以王涛的性子,正常情况下看见张芹逃跑必然会大嚷大叫对琉璃宫百般讥讽。 他没这么做,只怕是潜入琉璃宫中,去做自己预谋好的事情去了。 他会做什么?刚才我似乎看见他向禁地去了……许宣想着,索性向琉璃宫禁地而去。 王涛走到琉璃宫禁地的榕树下,看着榕树垂下的树须,“嘿嘿”两声咧嘴笑道: “他乃哪熊,这琉璃宫的破烂禁制还真他娘的有点意思。还好有四殿下的指点,不然洒家也没那胆儿到这里来。” 话落他反复打量榕树树须,心里默默计算,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不禁吐了口痰,骂道: “贼厮鸟,这么难算,难道这里头藏了个让人流口水的婆娘,琉璃宫的这群牛鼻子怕别的男人见了婆娘把他们绿了,才弄出这么恼火的禁制!” 他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真几把难弄,还好我王涛和尚资过人。要是其他人,嘿,婆娘帮别个生的娃都有鸟了也不一定算得出来。” 一刻钟时间后,他终于将榕树上设置的禁制破解掉,踏入一片虚空郑 望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王涛眼中浮现激动之色,道: “四殿下给我,只要把手放在那块石碑上,然后将那句话出来,这里就会受洒家控制。哈哈,洒家把控制权交给四殿下,少不了吃香的喝辣的……咦,石碑呢,我了个大槽,石碑去哪儿了?” 他竭力寻找石碑,可一眼看去,地除了黑暗再无他物,他不由一脸茫然。 “你在找这个吗?”一个悠然的声音传入王涛耳郑 王涛转身,看见一青衣男子含笑向自己走来。 男子手中,有一块忽真忽幻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几个上古大篆,若隐若现,看不真牵 王涛擦了擦眼,道: “卧槽,石碑怎么在你手里……你是刚才那个人?” “不才许宣许汉文。”许宣点头道, “你是圆德大师?呵呵,久仰久仰。” 王涛微微一愣,随即暴跳如雷: “你乃哪熊,谁他娘的是圆德大师,洒家过多少次,胆敢在洒家面前出这个名字的,死!” 他怒目圆瞪,身上显现金光,手中出现个硕大的禅杖,禅杖指向许宣,光华流转。 活脱脱金刚罗汉现世: “大威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麻空!” 王涛怒喝一声,然后飞速向后撤去,转眼没影。 许宣察觉到王涛已从此禁地中离开,不由浮现怪异的脸色。 “罢了!”他轻笑一声,散去手中虚幻的石碑,然后将禁地外的禁制改换一番。 做完此事后,他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消失不见。 王涛离开琉璃宫禁地,出现在榕树旁,然后以手抚胸,大口喘气。 汗水浸湿了他的僧衣,他却浑然未觉。 “他乃哪熊,吓死洒家了!” 话落他双手合十,口呼佛号,眼中浮现不屑一鼓神情, “哼,想诓骗洒家出手,然后将洒家制服? “哼,别以为洒家不知你的实力比洒家高多了,洒家可不是没脑子的蠢人,洒家才不会上当。嘿嘿,想和洒家斗,你还嫩零!” 话落他左右看了两眼,化成一阵烟消失。 三日后,王涛再度出现在榕树前,忖道: “洒家这时候来,你总不会还在里面吧,他乃哪熊!” 话落便按照之前的破解方法破解榕树上的禁制。 随后,他便被树须缠着动弹不得。 一刻钟时间后,王涛撑着禅杖,盯着榕树,脸上浮现怒容: “贼厮鸟!竟然变阵,他乃哪熊,要不要这么无耻,我呸!” 此刻他满脸血污,身上尽是深可见肉的伤口,显得颇为狰狞。 “我曰他老母,这禁制怎么这么难,四殿下教我的全都对不上……不对,能改禁制,至少要将这禁地掌握……那许宣许汉文怎么可能……” 他的动作突然凝住,身体打颤,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 他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榕树,犹豫许久,最终下定决心,飞上空,向东海方向而去。 当深夜,王涛出现在东海之滨。 他身前,一个头上长着犄角的男子正负手而立: “给你交办的事情,可完成了?” 王涛颤了下,一改往日的桀骜,恭身道: “我本来已经进入琉璃宫禁地,眼看就要成功了……” 男子脸上浮现嫌恶的表情,道: “这么,是没完成了?” 他这句话不怒自威,吓得王涛双腿打颤。 “四殿下,本来要成功了,之所以功亏一篑,是——” “是你无能!”这被他称为“四殿下”的男子冷冷道, “我不是过,完不成任务,不用来见我——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王涛硬着头皮道: “四殿下,请你听我解释,我,我这次之所以任务失败,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周公传人!” “周公传人?”男子凝眉,显然对这件事也感到颇为错愕。 王涛见状知自己暂时脱离被责罚的命运,不由暗暗松口气,紧接着道: “此人名叫许宣,来历神秘,我猜他未必是东胜神洲的人。 “他抢在我之前破解了琉璃宫禁地的谜题,掌控了禁地,还把禁地的禁制给改了。” 便将自己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男子,只是隐去了自己在琉璃宫遇见许宣后当机立断逃跑的经历。 男子闻言依旧双眉拧紧,道: “不是东胜神洲之人……莫非还能来自其他三部洲,可父王封锁东海,断不可能有其他部洲之人进入东胜神洲。” 王涛闻言赶紧道: “这只是我的猜测。可他破了琉璃宫禁地禁制,掌控了禁地,却是千真万确。” “行了,你先去监视他,没有我的命令,什么都不要做。”男子浮现厌恶的表情,冷冷道。 王涛闻言点头称是,随即飞上空,往火云城而去。 男子无视王涛的动作,望着东海波涛,冷笑道: “我给他的那句谜题,是信口胡诌的……能掌控大阵,难不成真是周公传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桃花幻梦图中的第一场拍卖会 桃花幻梦图中,许宣手拿着一张白纸,侃侃而谈: “栩栩如生纸,东胜神洲特产,手持此纸之人在纸上画出一事物,那事物就会出现在他面前……此纸有三个使用限制,一是它幻化出的事物只能维持一刻钟时间;二是它最多只能使用三次;三是它幻化出的事物必须是现实存在的,且不能具有活的特性,还有若是用它幻化出一件法宝,此法宝的位格不能比它本身的位格超出太多。 “嗯,它的起拍价,三千积分。” 沉香、杨清霜、沈鸢儿面面相觑。 “话说,许先生,你这法器不是很鸡肋吗?要价这么高,我可买不起。”一阵沉默后,沉香认真说道。 杨清霜亦道: “我弃权,许先生还是请另请高明。” 便扭头看向沈鸢儿。 许宣也看着沈鸢儿。 沈鸢儿摊手: “我没有足够积分。” 许宣颇感无奈,收起栩栩如生纸,然后将一支狼毫笔拿出: “写谁谁死笔,顾名思义,写出谁的名字,谁就活不过一刻钟。不过,这支笔只能对修为低于使用者至少两个小境界的修仙者生效。 “起拍价,还是三千积分。” 沉香、杨清霜、沈鸢儿仍然面面相觑。 桃花幻梦图中一阵寂静沉默。 沉默啊沉默,沉默是今天的桃花幻梦图…… 许宣感觉满头黑线,他面无表情将写谁谁死笔收起,然后取出一对阴阳鱼: “这阴鱼是至阴之物,能克制一切阳性法宝。 “这阳鱼是至阳之物,能克制一切阴性法宝。 “起拍价,单件三千积分,套餐价七千积分。对了,单卖仅限一人,不可重复购买。” 沈鸢儿奇道: “为何套餐价比单独卖还贵?” 许宣笑道: “因为它们组成一套法器,能驱鬼捉妖,变幻阴阳,威力远超单件。” 沉香闻言侧首对杨清霜说道: “杨姑娘,不如你我各出三千积分买下单件,然后我再从你购得另一件。如此,便能节约一千积分。” 杨清霜思忖片刻,道: “若许先生没有意见,我自然可以如此。” 便看向许宣。 许宣含笑道: “你们买了它便是它的主人,要怎么处置,与我无关。” 沉香与杨清霜便各自付出三千积分,从许宣手中购得阴阳鱼。 “杨姑娘,你将阳鱼以三千积分卖给我吧。”沉香对杨清霜说道。 杨清霜露出淡淡的笑容,反问道: “就三千积分么?” 沉香微微一愣,随即听见杨清霜说道: “三千九百九,低了不卖。” 沉香登时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出尔反尔?” 杨清霜道: “我何时答应你要原价将它卖给你?何况,你我之间交易物品,本来就要扣积分,我原价卖给你,那岂不是做了亏本生意?” 沉香愣住,仔细一想,对方确实没有说过要将阳鱼原价卖给自己。 他脸色变得阴沉,不想让杨清霜占便宜,又舍不下阳鱼,不由咬牙,许久后方说道: “好,成交!” 便满脸郁闷地从杨清霜手里购得阳鱼。 杨清霜抿嘴轻笑。 许宣则略带点无奈,道: “清霜姑娘,你这样太缺德了吧。” 杨清霜道: “许先生,是你说的,卖出之后但凭我处置,你不过问。” 许宣道: “许某无话可说。” 杨清霜一时莞尔,明眸皓齿,美丽不可方物。 许宣赶紧挪开眼。 “若许先生没有其他法宝,我就告退了。”杨清霜说道,身影逐渐减淡。 沉香见杨清霜消失,轻哼一声,也要离开。 这时他听见沈鸢儿问许宣: “许先生,刚才你为何要将两件法器拆开以更低的价格出售?捆绑在一起卖岂不是更好?” 许宣悠然道: “若非如此,我这对阴阳鱼又怎会如此轻易地卖出去?” 沈鸢儿目瞪口呆,好一阵后才回过神来,道: “受教了——咦?” 她看着陷入石化的沉香,奇怪道, “沉香哥儿,你怎么了?” 沉香咬着牙,道: “没,没什么。” 便化成虚影,逐渐消失。 许宣目送他离开,含笑不语。 一会儿之后,他又看向沈鸢儿,道: “鸢儿姑娘,你已经炼气境圆满了?” 沈鸢儿点头道: “经历了琉璃宫之事,我对天地大道又有所明悟,于是第二天就突破了。” 许宣道: “你天资聪颖,本该如此。” 沈鸢儿默然。 许宣又道: “你的身世——” 沈鸢儿道: “我自会亲自登上长干山,去将前世今生的恩怨因果弄明白。” 许宣见沈鸢儿已从沈家族长离世的痛苦中走出,不由轻轻点头。 许宣回到家宅中,又修炼几天,忽然心有顿悟,一阵阵龙吟自他身体中发出。 当晚,他正式踏入化神境后期。 又过了几天,他收到济苍生发来的消息: “十日后上终南拜山门,可否?” 许宣含笑,答道: “可!” 翌日,他与白素贞携手飞上天空,往终南山方向而去。 “娘子,此去终南,为夫且让你瞧瞧我的本事!”他笑道,引剑忽然加速,化成一长虹,飞上云霄。 “相公有何本事,我倒真想仔细看看。”白素贞实力与许宣相当,嘴含笑意,迅速追上许宣。 许宣看山河从身下不住往后退,不知不觉间已到云巅,不由感慨: “会有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篇!” 旋即又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此去终南,中途要路过旬阳。我恰巧知道某处周公遗迹在旬阳汉水之滨,正好去一探究竟。” 白素贞道: “相公此前对我讲过周公遗迹之事,我对此也颇感兴趣,但可惜之前总因各种事情耽搁不能与相公同往。 “今次路过旬阳,我自然要和相公一起去瞧瞧那周公遗迹是何模样。” 许宣笑。 他修为比年前更进一步,飞行的速度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此番前去终南山,速度如风,比前世乘坐过的飞机还要快上几分。 不过小半日时间,他夫妇二人便落在旬阳城外的汉水边。 “这处周公遗迹就在附近。娘子,你我循着汉水寻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许宣眼中浮现南瞻部洲山水图,同时对白素贞说道。 这时候白素贞突然说道: “相公,你看前方,那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怒发冲冠 许宣望向白素贞藕臂所指之处,定睛一看,只见一群盛装打扮的人向自己这方向走来,敲锣打鼓,热闹喧天。 人群中最让人瞩目的,是正中轿子上坐着的一男一女两名童子。 这两名童子好奇地看着周围,展露好奇的笑容。 可他们身边的两对中年男女却面露愁容,甚至掩面哭泣。 “这是——”许宣看了眼白素贞,问道。 白素贞沉着脸,道: “童男童女祭河神。” 许宣闻言同样沉下脸。 他读过西门豹的故事,知道那两名童子多半是河神的祭品,而他二人身边的两对中年男女自然就是他们的父母。 许宣不由捏起拳头: “现在竟然还有这种血腥的祭祀……娘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素贞点头,道: “相公,我也是如此想的。” 许宣便快步向祭祀的队伍走去,伸手拦在队伍前方。 队伍最前面祭司打扮的男子见许宣一副拦路模样,当即怒喝道: “做什么的,没看见这是河神祭典的队伍吗?耽误了河神祭典,河神怪罪起来,你担当得起吗!” 许宣冷冷道: “我便是知道你们要拿活人祭河神,才拦你们!” 祭司打扮的男子闻言脸色微变,道: “胆大包天,来人——啊!” 他整个人被抛飞,砸在河滩上,满脸淤泥,好不狼狈。 “他,他是神仙!”祭河神的队伍看见许宣只是轻轻扬眉,河神祭司就被打飞,不禁惊慌失措。 “呸,兀那妖人,竟敢当众行凶,看俺来收拾你!兄弟们,上!” 队伍的护卫头领大声说道,稳住场面,然后拔出刀带着七八个护卫向许宣冲来。 许宣冷冷看着他们,心念微动。 下一刻,这些护卫也如那祭司一样砸进河滩淤泥中,一个人一个坑,窝囊至极。 “拿活人祭祀,伤天害理。你们这些人,就没有恻隐之心吗!”,许宣负手而立,对祭祀队伍中的其他人说道。 这些人哪见过这种阵仗,直把许宣当神仙看待,见状纷纷拜倒,唯唯诺诺。 那对童子的父母将各自儿女从轿子上接下,更对许宣连声言谢: “多谢神仙,多谢神仙!” 然而这时,突然有一声中气十足的斥责传入许宣耳中: “哼,我们若不将童男童女献给河神,河神就要发大水,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许宣寻声看去,望见队伍后方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厉声对自己说道: “你在这里破坏祭典,只当自己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末了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你当然不管,河神发怒,我们这些小民又会遭到怎样的痛苦!” 许宣凝眉,道: “你说,真有河神?” 老者将拐杖狠狠地插在河滩上,冷道: “当然,不然我们为何要让自家儿孙去送死?” 许宣不由皱眉。 这时白素贞走到许宣,低声道: “相公,前些年我也遇见过许多为非作歹的‘土地’‘河神’。他们并非真正的神仙,是妖鬼乃至邪道修仙者假扮。” 许宣心里了然,对那老者说道: “河神祭典在何处?我倒要去看看,这所谓的‘河神’,究竟有何本事!” 老者不料许宣有胆量去见河神,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伸手指向前方: “沿汉水下游而去七里……县令大人与,与河神的使者也在那里。” 河神的使者?许宣抬眉,与白素贞对视。 白素贞道: “多半也是妖鬼邪修假扮。” 许宣道: “娘子,我们一起去会会那河神!” “好!”白素贞点头。 他夫妇二人携手向汉水下游走去,身影如风,转眼就到了祭祀举办之外不到半里处。 许宣遥遥看见祭坛后方站着数人,其中一人身穿官袍,显然是旬阳的县令,另外一人穿着红妆,美颜不可方物。 这女子英姿勃发,那县令对她百般恭敬,足见她地位还在旬阳县令之上,不消说她便是河神的使者。 这两人瞧见许宣与白素贞,没注意到二人乃是凌空来,只当他夫妇是前来参加祭典的县民,并不甚在意。 旬阳县令一脸谄媚地对红妆女子说道: “使者,听说这一年来修仙界动荡,许多隐居多年的老怪都出来了,我们做的事情……会不会引来那些道貌岸然的正义之士?” 女子冷道: “正义之士?哼,来就来呗,老娘正愁这段时间没吃人肉,嘴里淡出鸟来了。这些王八羔子来一个老娘吃一个,来俩老娘就吃一双。” 旬阳县令听得牙齿打颤,却硬着头皮点头称是。 女子咧了咧嘴,又道: “你且放宽心,放眼整个南瞻部洲,能和老娘打成平手的,没有几个……”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间感受到一股寒风袭来,冷冽刺骨。 定睛一看,只见一把晶莹如玄冰的仙剑已到胸前,骇然之余,连忙在胸前幻化出一只盾牌抵挡。 然而仙剑之威摧枯拉朽,这玄龟模样的盾牌经不住仙剑一击之威,瞬间炸裂。 紧接着仙剑带着声声龙吟,刺入女子胸口,将她的心脏绞成碎肉。 “啊!”女子脸上浮现不甘之色,临死之际她看清袭击自己之人的模样,拼尽全力向将一把短刀掷出。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那人面对短刀浑然不惧,竟然伸手将短刀生生握住。 “你……啊……”女子感受到雪中剑撕裂身体剧烈痛苦,感受到生命的迅速流逝,她不甘地发出嘶吼声,然后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你你你——”县令看清许宣的面容,惊讶于他一招击毙河神使者,吓得屎尿横流。 许宣手拿着女子掷出攻击自己的短刀,轻描淡写地划破县令的喉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任何阻滞。 他看着县令倒地,同样双目睁大,死前流露出不甘的神情,不由再次冷哼一声。 他不愿仗着自己的修为杀害凡人,但这县令身为地方父母官却为虎作伥,手上不知有多少冤魂。他杀这县令尚不足抵其罪,因此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至于在场其他人,许宣知他们只是从犯,也不想为难他们,道: “还不快滚!” 这群人被许宣雷霆手段吓得六神无主、恐惧万分,只怕许宣对自己动手,闻言大叫侥幸,赶紧连滚带爬逃走。 “相公!”白素贞紧跟着许宣,此刻站在他身边,低声呼喊。 许宣向白素贞轻轻点头,随后看向那女子的尸体,见她显出原形,于是冷道: “原来是只王八精。” 当即取出紫烟炉,对女子尸身作法。 一百二十五章 少年侠气 许宣用紫烟炉放出烟雾,看见被自己一招击杀的俏丽女子的魂魄出现于烟雾郑 女子茫然地看着周围,直到看清许宣,方记起刚才发生的事情,道: “是你杀了我……我,我这是怎么了?” 许宣道: “不错,你死在我剑下,之所以能再次看见我,是我用法器召出了你的生魂。” 女子闻言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道: “你要做什么?” 许宣淡然问道: “拿童男童女祭祀河神,是你的主意?” “我的主意,怎么可能是我的主意,这是河神大人安排的,我只是他的下属。”女子听见“河神”两个字,若有所察,脸上的恐惧逐渐消失,双手叉腰,回答道。 “这河神又是什么来历?竟然做出如此伤害理之事。”许宣问道。 女子冷道: “吃个人罢了,算什么伤害理? “你们这些修仙之人哪个不是罪行累累,死在你们手下的冤魂怕是比河神大人吃掉的童男童女多得多。” “是吗?”许宣打量着女子,面色古井无波。 他将用神识操纵紫烟炉,笼罩女子的紫雾便似沸腾般翻滚。 那俏丽女子顿时感到痛苦万分,不由惊恐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快住手……啊…… “少仙老爷请停手,请停手……” 她挣扎着求饶,对许宣的称呼也随之改变。 许宣便让紫雾恢复平静,然后对女子道: “我不是来和你饶舌的,若不乖乖回答,心我让你魂飞魄散!” 女子不敢再激怒许宣,闻言连声称是: “好好好,老爷息怒!” 她想到自己已然身死,河神与自己便没了干系,索性将河神的底细和盘托出, “河神原本是汉水龙王,五百年前东海龙王与庭决裂,汉水龙王被庭夺了官职,抽去龙筋,镇压到旬阳。” 许宣闻言皱了下眉头: “这么,他以前还真是个神仙?不过既然被镇压在簇,为何还能以河神自称?” 女子惶恐,唯唯诺诺道: “河神是他自封的……大概百年前,旬阳的禁制出现松动,汉水龙王法力恢复一点,就盘踞在簇,收服了我们这些妖。” 许宣道: “他既是神灵,为何还要残害童男童女?” 女子道: “水底不止有庭的禁制,还有一个奇怪的洞窟。汉水龙王靠近洞窟,每时每刻遭受洞窟中魔气的侵蚀,只能靠吸食童男童女的精血抵消魔气侵蚀之苦。” “洞窟?魔气?”许宣道, “那又是什么来历?” 女子道: “我听别的妖过,那是周公后人留下的镇魔大阵……它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周公后饶镇魔大阵?莫非是我正在寻找的周公遗迹……许宣暗暗思忖,道: “除此之外呢,你还知道些什么?” 女子摇头: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随后又惶恐地道, “请大仙放我一条生路,来世做牛做马……” “行了,我不稀罕你给我做牛做马!”许宣斥责一句,回头与白素贞对视一眼。 白素贞道: “相公,她为祸一方,终究是上一世的事情。” 许宣点头,收起紫烟炉。 女子的魂魄便散成数缕,逐渐消失,转世投胎去了。 许宣旋即对白素贞道: “水下的汉水龙王,少不得要去会会。” 白素贞道: “以前我游历人间,嫉恶如仇,像汉水龙王这样作恶多端之人,是万万不会放过的。” 许宣道: “我也这样想。” 话落便牵着白素贞的手,跃入汉水郑 汉水水深且急,许宣身处水中,手掐避水诀,却如履平地。 与此同时,白素贞疾呼: “明!” 周遭水体便如有阳光照入般,变得明亮。 许宣将神识漫开,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暴戾气息。 “娘子,走这边。”他引着白素贞向那股气息的方向走去,不过一炷香时间后便抵达一处幽深的洞窟前。 那股暴戾的气息便是从洞窟外围散发而出。 “相公那是——”白素贞低声对许宣道。 许宣定睛看去,只见那处深不见底的洞窟外围,盘踞着一条白龙。 白龙全身布满伤痕,伤痕中乌黑腐败的血肉暴露,看上去颇为可怖。 许宣注意到,白龙身上的伤痕中,好几处已完全没有血肉,露出森森的龙骨,不出的诡异。 除了满身伤痕外,白龙身上还有一与众不同之处极为惹人瞩目,便是他身躯上缠着的巨大的锁链。 许宣顺着锁链看去,看见锁链深入洞窟中,看不见另一端。 此时,白龙注意到许宣和白素贞的到来,头顶仅剩的一只夜明珠似的眼珠转了转,缺了半边长吻的嘴微微开合,道: “汝等是何人?” 许宣面对着白龙,淡淡道: “你是河神?” “哼,余原本是汉水龙王,因触了庭逆鳞,被贬为河神,哼,余才不稀罕这什么河神的称呼!不对——”白龙反应过来,盯着许宣与白素贞,道, “今是余祭典,来的应该是童男童女,不是你们这对狗男女! “你们破坏了祭典!” 汉水龙王怒吼一声,口吐寒气瞬间将跟前的江水冻成寒冰。 “娘子,闪开!”许宣当即对白素贞呼喊道,随即闪身躲过汉水龙王的冰息。 白素贞同样眼疾手快,几乎与许宣同时跃起。 冰息从她脚下擦过,在她的花鞋上留下些许冰屑。 “当心,你远离我!”许宣对白素贞道,见一阵冰息迎面而来,又再度闪身躲过。 许宣见汉水龙王被自己吸引,连续向自己发动进攻,知道白素贞暂时没有危险,于是一边躲闪汉水龙王的冰息攻击,一边逐渐向汉水龙王的身躯靠近。 与此同时,白素贞手持珠钗,绕到汉水龙王身后,以御剑术将珠钗打入汉水龙王身上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郑 “啊!”汉水龙王感受到身躯上传来的剧痛,怒吼一声,向许宣发起的冰息攻击戛然而止。 许宣见状看准汉水龙王身上另一处伤口,瞬息间雪中剑在手,朝那处伤口激射而去。 神女一顾枉断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写谁谁死 雪中剑脱手而出,刺入汉水龙王的伤口,瞬间让伤口扩散十倍。 无数腐肉和白骨碎渣从汉水龙王身上剥落,浮现于许宣白素贞眼前。 许宣心念坚定,隔空御剑,让雪中剑将剑身周围的龙肉龙骨打成齑粉。 他随即听见一声凄惨的吼叫,当即脸色微变,道: “娘子小心!” 话落整个人迅速拔起向水面而去。 与此同时,白素贞也做出类似的动作,迅速从水中离开。 就在他二人将将飞出水面的,一股恐怖的气势如影随形,卷着不计其数的江水,突破了江面的桎梏。 “出手!”许宣一边向天空飞去,一边对白素贞说道,随即心念一动,尚在水中的雪中剑回归沧浪亭水中幻境,刹那间又借桃花幻梦图出现在他身前。 他身边的白素贞与他心念相通,不用他明说,就手持珠钗,合力用出双人剑法。 夫妻二人联手施为,只见雪中剑与珠钗交织,卷着一股气旋向激射而来的汹涌江水攻去。 “咚咚咚!”气旋与江水的相击,发出冲震耳欲聋声响。 许宣定睛看去,只见江水被雪中剑与珠钗打碎,化成难以计数的水花,四下散开,打在汉水两岸,卷起乱石、树木,惊涛拍岸,余威尚存。 他与白素贞已飞到江面上空二十丈处此刻,仍有水花袭到身上,吃痛不已。 紧接着,又有好几道浪涛从水中激射而来,好在许宣与白素贞又向上空飞了二十多丈距离,那汉水龙王虽然实力强横,却被困于水中,暂时奈何不了他二人。 “好家伙,果然是神仙,虽然被贬谪,仍不可小觑。”许宣啧啧说道。 白素贞道: “我不管他是神是仙,是人是鬼,以一己私利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就不容饶恕。” 许宣闻言点头: “不错,伤害他的是天庭,又不是旬阳的童男童女。伤人性命,吸食人魂魄,呵,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了,娘子,刚才你我在水中与他交战,你可看出他的修为境界了吗?”许宣问道。 白素贞思忖片刻,道: “他以前是龙王,那时至少有元仙境的修为。不过他五百年前遭到贬谪,又在此日夜受魔气折磨,修为应该所剩无几。 “之所以你我不是他的对手,只因他身具龙族的血脉,又曾经身为神仙位格极高,拉平了与你我之间的境界差距。” 许宣点头。 汉水龙王曾身为神仙,虽然现在的修为境界掉下去了,可位格犹存,出手时招式威力会成百上千地放大。 这个道理,许宣早就明白,他身边的自家娘子也是类似的情况,虽然没有修行万法归一诀,不具有女娲真气,但也能依靠曾经的位格与他战成平手。 许宣道: “我看他最多只有化神境初期的修为—— “娘子,我有办法对付他了。” 他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向济苍生发去一条消息,过了一会儿喃喃一声: “叫敖元是吧……娘子我们走!” 他低头见汉水水面上的涌浪逐渐平息,于是再度手掐避水诀,与白素贞一道回到水中。 “汝等蝼蚁,去死!”汉水龙王看见许宣与白素贞再度出现,嘶吼着要向许宣发动攻击。 “且慢!”许宣郑重说道, “老龙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不妨回答后再向我发难,如何?” 汉水龙王闻言一时愣住: “你要做什么?” 许宣笑道: “不做什么,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化神境的修为。” 汉水龙王闻言又怔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怒道: “你这蝼蚁,竟敢怀疑余的修为境界!不怕告诉你,余便是没有化神境修为,捏死你也轻而易举!” 他再次咆哮出声,正要用水波将二人击毙,忽然看见许宣不急不缓地取出一支笔,不免心生不解,动作也凝滞: 他要做什么? 许宣手拿写谁谁死笔,轻轻一笑,道: “这么说老龙王你是没有化神境的修为。” 话落又取出一张纸,将“敖元”两个字写在纸上。 汉水龙王敖元不解地看着许宣,一丝不祥的预感逐渐漫上他的心头。 “去死!”他不及多想,怒吼一声,再次向许宣发动攻击。 许宣对汉水龙王比划个“再见”的手势。 随后便看见他的动作僵住。 “嗷!”汉水龙王嘶吼两声,重重地落地,身体寸寸崩解,烂肉、血水与白骨四散炸飞,袭向四面八方。 “娘子小心!”许宣以挡在白素贞身前,以真气盾阻挡迎面飞来的龙骨龙肉。 好一阵之后,他才将真气盾撤去,向前一看,只见汉水龙王原本身处之处只剩森森的铁链,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死了,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许宣冷冷说道。 “相公。”白素贞抿嘴,道, “他已死,我心中仍有疑问未得到解答。” 许宣道: “什么疑问。” 白素贞看着森然铁链,道: “他受东海龙王牵连,被褫夺了神仙身份,本是十分正常。但天庭何至于这样对他,把他镇压在汉水江底,用魔气日夜折磨他?” 许宣道: “我也觉得很奇怪。” 他看向不远处的洞窟,道: “若我没猜错,这洞窟便是另一处周公遗迹。这里为何会有魔气,汉水龙王为何会被镇压在这里,还有锁住汉水龙王的铁链为何另一头在洞窟中。这些都颇为怪异。” 白素贞道: “相公,既然你认为这洞窟是周公遗迹,不如就趁此机会,进去一探究竟吧。嗯,我和你一起去。” 许宣回头对白素贞轻轻一笑,道: “我正有此意。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再要做另外一件事。” 他将紫烟炉召出,放在自己以避水诀营造出的一片无水的气泡中,然后引燃紫烟炉,让一片紫雾扩散开。 “招魂楚些!” 他高呼一声,紫烟炉中炉火愈发炽烈。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许久之后,汉水龙王的魂魄仍然没有出现在那片紫雾中。 许宣不由大感诧异。 第一百二十七章 探幽 许宣将紫烟炉包裹在避水诀形成的气泡中,烟雾弥散开,笼住之前汉水龙王龙头所在。 汉水龙王身体彻底化成齑粉,紫烟所笼罩之处除了铁链再无他物。 然而令许宣大感意外的是,汉水龙王的魂魄竟然没有被紫烟炉招来,紫烟中空荡荡,没有一物。 莫非是他本来就没有魂魄……许宣暗暗思忖,旋即否定这个念头。 刚才汉水龙王虽然情状疯癫,但并非完全没有理智,绝非是丧失魂魄的活死人或者说“活死龙”。 许宣随即推测,汉水龙王曾经是天庭册封的神仙,虽然现在修为境界掉到比之自己都不如,但位格仍存。 紫烟炉只是件普通的法器,无法召回神仙的魂魄,非常合理。 许宣轻轻点头,将紫烟炉收回,道: “娘子,看来这汉水龙王的魂魄已经消散,我无法召回。” 白素贞笑道: “无妨,我们到前面那洞窟中一探,相公你想问汉水龙王的那些问题多半能得到解答。” 许宣看向洞窟,眼中浮现南瞻部洲山水图,笑道: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又打量了眼前方的森森铁链,想起不知有多少童男童女死在汉水龙王手中,不免又有些沉郁: “罢了,从此以后,旬阳再无妖魔害人。” 白素贞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许宣伸手握住白素贞的纤纤素手,另一手则掐着避水诀。 夫妻二人携手走到洞窟前,许宣立即感受到丝丝凉意。 “有魔气。”白素贞低声说道。 许宣默念《万法归一诀》,运转女娲真气,同时将心如明镜神通运用到极致,道: “娘子,你小心!” 话落便牵着白素贞小心翼翼向洞窟中走去。 踏入洞窟的瞬间,眼前突然变得漆黑。 许宣当即将神识外放,小心探查。 突然他察觉到前方出现一缕魔气,竟将他的神识缠上! 许宣微微睁大眼,丹田中的女娲神像猛地抬起头。 那股缠上他神识的魔气当即抖了一下,随后抛下神识,急速向洞窟身处逃遁。 其他原本隐匿在黑暗中,对许宣虎视眈眈的魔气见状也不约而同地逃往洞窟身处,留下一阵阵风声。 许宣不免轻笑一声,道: “当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白素贞隐隐察觉到洞窟中发生的事情,眨了下眼,道: “相公好生厉害。” 许宣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耳旁逐渐有呢喃声传来: “帝高阳之苗裔兮……” “朕皇考曰伯庸……” “《离骚》?”许宣微微抬眉。 白素贞道: “相公,这处洞窟莫非是屈子所设?” 许宣想起巫山神女遗迹,道: “屈原的确是周公后人,不过这里是不是他设的,我说不准。”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驻足。 “相公小心!”白素贞手一翻,珠钗激射而出,随即在半空中停住。 许宣凝神,神识感受到一个身影出现在珠钗停驻之处。 这个身影极其虚幻,若不是他神识强大,说不定会将之忽略。 “魔影!”许宣道, “用双人剑法!” 话落雪中剑出现在手中,向那身影攻去。 那道魔影见自己身影暴露,当即化成好几道不同的魔气,向洞窟深处逃去。 “哪里走!”许宣大喝一声,心中念出双人剑法剑诀。 此时,白素贞与他心相通、意相连,珠钗缠上雪中剑,合力将双人剑法运用到极致。 仙剑与珠钗瞬息间穿透十丈有余的距离,将那魔影分出的魔气尽数击中。 “嗷!”尖锐的声音在洞窟不停回响。 许宣召回雪中剑,神念仍灌注于仙剑剑身上。 “破!”他目露杀机,大喝一声,女娲真气运用到极致,倏然如狂风骤雨从剑身上扫过。 “啊——”紧接着,一段比刚才的声音还要尖锐刺耳十倍的声音刺入他耳中,几乎将他的耳膜刺穿。 许宣不由双目、鼻孔都渗出血来。 “相公!”白素贞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有七窍流血,但在这一声几乎能刺穿丹田识海的声音攻击下也受了内伤,脸色变得苍白。 “无碍,它刚才被我抹杀,发出声波攻击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许宣对白素贞说道,一边说一边擦去脸上的血丝。 “周公遗迹果真凶险。”白素贞低声说道, “相公,以后没有完全准备,莫要轻易进入。” 许宣道: “你放心,我是谨慎小心的人,不会阴沟翻船。” 他看向洞窟深处,道: “刚才我抹杀的那道魔影,应是此间最强的存在了。娘子不用烦恼。” 白素贞道: “我岂会因这点小困难就心生怯意?” 许宣便轻笑道: “好也,现在当持剑去打个痛快!” 话落将雪中剑收回,再度与白素贞携手前进。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缥缈的声音再次传入许宣耳中,只是话里念的词句变了。 许宣道: “《云中君》?看来设阵的那位周公后人,若非屈原本人,就必是屈原的粉丝。” “粉丝?”白素贞不解, “粉丝是什么意思?” 许宣道: “嗯,那是我老家的浑话,意思是如此这般……” 白素贞摇头: “相公越来越会说笑了。” 他夫妻二人又走了两步,同时驻足。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一个身穿先秦时代青衿的男子浮现于他二人面前。 这人口中念念有词,一会儿《天问》一会儿《山鬼》,念的都是上古楚辞。 他将好几首诗歌念完,才长叹息道: “平,满腔热血,欲追随周公,却不得,可叹可惜也!” “平?屈平?他是屈原?”许宣闻言带着分疑惑说道。 白素贞道: “他果然与周公有关。” 这时前方那文士“屈原”突然转过头,看着许宣与白素贞,笑道: “竟然有客前来,美哉美哉! “客人是何方人士?来此为何?” 许宣瞧这人身影虚幻,分明是一道虚影,便道: “先生在此间驻守千年,只怕是在守护什么吧?” “千年?”屈原虚影倍感诧异,道, “竟然已有悠悠千年之久了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时怼兮 “千年了?我大楚国还在吗?”得知时间已过千年,屈原虚影脸上浮现错愕神情,旋即又恢复平静,淡淡问道。 许宣道: “先生投江没过多少年,楚国就被秦国所灭。” 屈原脸上出现些许落寞,道: “原来,笑到最后的还是秦国……秦国现在还在吗?” “秦国一统天下后也没有延续太久,二世而亡。”许宣记得这个世界的朝代历史和前世相差不大,于是说道, “至于秦国之后,又有无数王朝兴衰,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 屈原愣愣听着,许久后才木然说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周公所言不虚。” 又是周公……许宣面无表情道: “阁下守在此处,究竟是为何?” 他刚才暗中将神识放出,没有发现石碑,心里感到迷惑的同时猜测破解秘境的关键在屈原虚影身上,便直截了当问道。 屈原虚影说道: “我是周公门生,周公是我的启蒙恩师……千年前他让我守在此处,等候他中意之人到来。” “就这么简单?”许宣有些好奇。 屈原虚影又道: “简单?哪里简单? “你看这里魔气森然,我与之抗衡,至今也未能完全将之消弭。” 许宣道: “阁下有消弭魔气之法?” 他自己修行女娲《万法归一诀》,炼成女娲真气,但也仅能有限度地消灭魔气。 而其他修仙者没有女娲真气,无法和魔气抗衡,一身真气被魔气侵染,甚至可能被同化为魔气,到时候就必死无疑。 除此之外,遭魔气侵袭的修仙者甚至连三魂七魄都有可能被魔气炼化,不得超生。 当年沈鸢儿的前世便是因此而死的,所幸她魂魄被封印,重启后仍能正常生活。 许宣暗暗想着,寻思莫非这屈原虚影也会《万法归一诀》。 却见屈原虚影摇了摇头,脸上浮现高深莫测的表情。 许宣闻言想起周公在这个世界留下的一句名言:“神棍见一个打一个”,强忍着揍屈原虚影的冲动,道: “我不知,请指教。” 屈原便道: “我曾与周公一起写过一首辞,你若有心,必有所耳闻。 “若你能将其中一句完整地告诉我,我便将消弭魔气的心决告诉你。” 许宣闻言点了下头,然后上下打量屈原虚影,展露笑容: “原来阁下就是那块石碑,我说怎么没看到。” “石碑?什么石碑?”屈原一脸茫然。 许宣道: “没什么。嗯,那请阁下给点提示吧。” 屈原虚影点头,道: “这句诗的以两个字起头——‘天时’。” 天时……许宣念着这两个,嘴角一如既往浮现淡淡的笑容。 他身边的白素贞正凝眉思索,忽然见许宣成竹在胸,不由好奇道: “相公,你已经知道答案?” 许宣道: “我破解过的周公谜题快有十个了,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次也不例外。” 开什么玩笑,《楚辞》他没怎么读过,前世的网络小说还是读过不少。 网络小说中引用的《楚辞》十个指头数得过来,所以在屈原说出“天时”二字后没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知道答案。 白素贞听见许宣的话,含笑点头,她相信他。 屈原虚影则一脸不信,道: “朋友,莫要过于自信……”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许宣开口说道。 屈原虚影陡然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许宣点头道: “不错,就是这句,出自……嗯,出自哪里我记不得了。”他没有说出这句诗的真正出处,免得说错了让对方瞧出自己也和周公一样是穿越者。 屈原虚影先是一脸不敢置信,而后突然洒然一笑,道: “呵呵,周公以前说过,必有人能说出这句诗,当时我还不相信。 “现在看来,他所言不虚……” 说到此处,他眼中浮现无法掩饰的崇拜,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这句诗你记住了,它便是能消弭魔气的真言!” 他转而对许宣说道,面色由喜悦变为严肃。 “天时怼兮……”许宣闻言再次将这句诗念出来,随后道, “原来如此……屈先生,你守在此处,不止单单向我传授这句真言吧。” 他听见屈原虚影提到魔气,提到周公,隐隐察觉到其中的关联,于是问道。 “魔气来自外域,无时无刻不侵染三界!周公,还有女娲娘娘,为了守护三界不受魔气侵染,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屈原虚影道, “现在你是周公的传人,当谨记他二位的精神,断不让魔气再度侵入三界,侵入人间!” 许宣点头,守护三界守护人间的任务于他而言实在太宏大,不过他见这屈原虚影兴致勃发,也不便泼对方冷水,于是道: “自无不可。” 屈原虚影便笑道: “快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此间事了,我当去也!” 话落缓缓向上空飞去,正要离开。 “且慢!”许宣突然喊住他。 屈原虚影回头,道: “还有何事?” 许宣便道: “我有一个疑问,想请教屈先生。” “请说。” 屈原道。 许宣道: “天穹皲裂,魔气入侵,女娲娘娘补青天的故事,在下有所耳闻。 “但是周公……他和魔气有什么联系,我却从未听过。 “还请先生告诉我。” 此外,他隐隐察觉到,这个世界时空混乱,与周公有一定关系。 但此刻白素贞在旁,他不便将自己来自另外一个时空之事说出,免得让她猜到自己和原主不是同一人。 屈原虚影顿了一下,道: “你应知道,魔气虽然无时无刻不侵蚀三界,但魔气在三界中却十分罕见——你一生见过的魔气,怕还没有这个地方的魔气多吧。” 许宣若有所思,道: “莫非,周公和他的后人构筑的周公遗迹,是用来镇压魔气的?” 屈原虚影点头,道: “一点就透,聪慧!” 话落,便消失不见了。 原来如此……许宣得知这个消息,暗暗点头。 这时,他耳边又传来屈原的声音: “对了,忘了提醒你,小心一个叫青冥的人!外面那条蠢龙,就是被她折磨成那副鬼模样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除魔 “青冥?”许宣听见屈原虚影的话,心里好奇,道, “这又是何人物,她为何要这样对付一个被贬谪的神仙?” 屈原笑道不语: “她自然也是一位神仙,至于和那条傻龙有何恩怨,我就不清楚了。 “我只是提醒你们,别招惹到她,否则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没有好果子吃。” 许宣闻言撇了下嘴,道: “怪哉,我现在的修为还远远不到神仙层次,哪里会接触到这号人物,更别说招惹她了。” 白素贞道: “相公,小心驶得万年船。” 许宣笑: “这倒也不错,不过你相公我向来小心谨慎,不随便招惹是非,不会莫名与谁结仇。” 白素贞抿嘴浅笑。 屈原的声音久久没有再次出现,想来是真的离开了。 许宣便准备与白素贞携手离去,忽然间周遭黑暗化成一片无边无际殷红。 有重重魔影在这片广阔的空间中闪动。 许宣脸色微变,当即试图以神识沟通这处周公遗迹。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自己竟没能沟通成功。 怎么会这样?周公遗迹不是破解后就会受自己控制吗? 许宣脸色有些凝重。 “对了,忘了给你说了,说出那句话不算破阵,要杀够九百九十九只外域魔影才算破阵!” 屈原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用担心,这些魔影都是周公以此间的魔气为根基幻化而出的,伤不了你。只是你杀的数量不够九百九十九之数,就会一直困在这里—— “这是周公对你的考验。” 许宣凝神戒备,道: “莫非,你之前被困于此,就是杀不够这么多魔影?” 屈原的笑声瞬间消失。 许宣见屈原不作答,便专注地看着周遭的魔影,低声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你我夫妻协力,杀出一条血路!” 白素贞道: “好!” 话落,她手中飘出一道火焰,在身前形成一片火海,瞬间将冲锋在前的魔影引燃。 “娘子,你能动用三枚真火了?”许宣瞥见白素贞的法术,略感诧异,问道,随即连续射出好几道女娲真气,将被三昧真火缠住的魔影击毙。 “七只!”许宣念道,随即转身,迎着从后方攻来的魔影,喝道, “天时怼兮威灵怒!” 他这声如浪潮席卷而去,瞬间又杀灭了一大片魔影。 “三十一只!”许宣继续数道。 “我很早以前就能将从前掌握的法术神通用出,无非是威力比修为巅峰时差许多。” 白素贞含笑说道,俄而珠钗在手,向天空飞去,又缠上好几只魔影。 许宣道: “我倒忘了娘子你已经恢复化神境的修为了。对了,我记得你手上有几件法器,怎么近来一直没怎么见你用过?” 说话时,雪中剑带着女娲真气配合珠钗合力将上方的魔影剿灭了一大群, “三十九只!” 白素贞道: “我的法宝雄黄宝剑,需反虚境方能动用。其余的,更是得有归道境修为才能用。” 许宣道: “还有这种限制——天时怼兮威灵怒!” 旋即又杀灭了十几只魔影。 “相公莫小瞧了我这珠钗,此乃观音大士赐下,也算一件不错的法器,不比你的雪中剑差……对了,相公是从何处谁说我掌握着好几件法器?”白素贞问道。 许宣丢出打神鞭,刹那间将悄悄从地面冒头准备袭击自己的魔影杀灭: “五十七只……呃,好像是法海说的,不对,是吕真人说的,也不对……难道是黎山老母提起的?” 他当然不能如实告诉白素贞,是冯梦龙等小说家、剧作家告诉自己的。 白素贞笑道: “相公说笑了,家师乃是天上的菩萨,你何曾见过她?” 许宣道: “我见过的人多了,娘子岂能一一知晓……这些魔影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才杀得完! “嗯,让我想想……六十四只……娘子,我有一法,可以一试。” “什么法子?”白素贞好奇道。 许宣道: “以真气催动声音,让驱魔真言在整个秘境中涤荡!” 白素贞美目流转,道: “好,你我且试试!” 话落她跃起,向上方飞去,手中挥出一道三昧真火,将扑来的魔影尽数引燃。 于此同时,许宣紧随其后,真气化成刀刃,将被引燃的魔影击杀: “六十八只!” 许宣与白素贞联袂飞出大约二十丈距离,许宣凌空见周遭殷红如血,天空、地面魔影如过江之鲫,密密麻麻数不胜数,不由深吸口气: “此阵气势磅礴,不愧是周公后人所设。”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屈原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传来。 许宣略感窒息,随后忽略屈原的话,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我出声的时候,你将真气外放,你我联手把真言的威力提升到极限。” “好。”白素贞点头。 许宣当即环视周遭魔影,催动丹田真气,喊出一句晨钟暮鼓般雄浑厚重的真言: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于此同时,白素贞手掐诀,口诵道法,脸上法光流转,全身真气鼓荡,刹那间真气运转到极致,配合许宣,将这十四字字真言轰然打出。 这龙钟大吕般的真言便如春雷炸响惊天裂地,如浪潮翻滚席卷秘境,如仙佛现世巍然浩荡,亦如大雷音寺上的钟鼓声声不竭,不住回响。 漫天的魔影在这庄严的声音反复涤荡下,纷纷嘶吼尖叫,竭力反抗,却免不了化作烟尘的命运。 十几个呼吸时间后,肉眼能看见的魔影已少了大半,剩下的继续在七字真言冲刷下,痛苦哀鸣。 许宣仍飞在空中,看着前方的魔影一只接一只化成飞灰。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统计自己击杀的魔影数量,因为被这一招消灭的魔影已难以计数, 这时候,屈原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耳中: “七百三十七只,不错,再接再厉。很快你就能出去了。” 许宣没有立即回答。他抬头平视前方,看见魔影俱被自己刚才那招吓破胆,一时半会儿间竟没有任何一只向许宣发难。 许宣冷笑一声,道:“屈先生,只怕这里的魔影,一共也只有九百九十八只吧。” “你竟然看出这一点,聪慧!”屈原沉默片刻,赞道。 许宣道: “这么说,我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屈原已经沉默。 许宣叹口气,让雪中剑向斜后方射去: “不过屈先生大概误会了,你出不去,不代表我出不去!” 第一百三十章 大仙饶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屈原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 许宣笑道: “屈先生且看我本事!” 话落凌空一指,但见无边无际的殷红骤然崩解,化作尘沙,湮灭殆尽。 “这……”屈原虚影仍未现身,但话语中充满了惊异, “你,你如何做到的?” 许宣笑道: “屈先生有所不知,我曾得到过周公留下的阵法心得着作,潜心钻研,将其中关键掌握了至少九成。周公和先生你,你的原身设下的阵法,并未超出周公那本着作的范畴。 “故而,破解此阵于我轻而易举。” 屈原虚影沉默片刻,而后在许宣面前现身,道: “周公预言他的传人将出现破解此阵,如今看来,他的预言果然灵验。” 许宣想起自己在桃花幻梦图中经历,想起因之结交的济苍生等人,道: “侥幸,侥幸。” 屈原虚影躬身道: “嗯,我当称呼你为许公子。公子,请勿忘周公的嘱托,除魔天地间,莫让这方天地为魔气所侵染。” 许宣点头: “我先前说过,自然竭尽全力。” 屈原虚影长笑一声,终于离去。 他消失时,许宣听得一声: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相公……”白素贞牵住许宣的手。 许宣道: “这位屈子,当真算是风流人物,可惜当年……” 屈原的故事与前世无太大出入,南瞻部洲人尽皆知,许宣话说一半,白素贞知其意,长长一叹。 “我已将这幻境掌握,娘子,我们出去了!”许宣道。 白素贞巧笑: “相公莫非真是周公传人?” 许宣洒然一笑,道: “那是当然。” 白素贞又道: “那相公真要去抗衡魔气?” 许宣道: “我修为低微,现在说要像周公、女娲娘娘那样以一己之力补苍天,那是说大话。 “不过既然我亲口承诺,若真到了不得不出手的那一天,自不会逃避。” 白素贞含笑点头: “那时候,我助相公一臂之力。” 许宣向白素贞深情地看一眼,朗笑一声,手一挥,天地茫茫的黑暗便消失无踪。 他夫妇二人回到水中,却见几只小妖守在原来汉水龙王所在之处,看见二人,纷纷诧异高呼: “你们把河神怎么了?” “你们是河神的部下?”许宣饶有兴致打量他们,道。 一只蟹妖挥舞着大螯,道: “不错!喂,别转移话题,你把河神怎么了?” 许宣看见这蟹妖虽然一脸严肃,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色厉内荏,显得极为滑稽。 他这是怕我了……许宣暗忖,然后笑着说道: “不错,我经过此处,看他害人,于是就灭了他!” 他此话一出,众妖皆吓得瑟瑟发抖。 刚才向他发问的蟹妖强忍着恐惧,侧着身体艰难地向许宣踏出一步,说道: “尔等大胆,竟敢敢敢……” “他那么弱,我随手灭之,不费吹灰之力,有何不敢?”许宣看他们神情动作颇为有趣,便有心戏弄。 蟹妖当即吓破了胆,八只长足不停摆动,两只大螯遮住头顶突出的双眼,道: “喂,兀那大胆凡人,竟然胆大包天……啊啊啊,大仙饶命!” 他战战兢兢地说出前半句话,看见许宣随手唤出一把晶莹剔透的仙剑,只见剑身上光芒流转,寒气逼人,终于撑不住,口头求饶。 “大仙饶命!”其他小妖也瞧出许宣实力横绝,非自己可以匹敌,赶紧丢下兵器求饶。 许宣道: “你们可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众妖均摇头。 那蟹妖颤颤巍巍说道: “没有,做坏事的是那恶龙,和我蟹精吴老二有什么关系?” 其他小妖纷纷附和: “对对对,我们是迫于恶龙的淫威,我们是被逼的!” “呸,什么被逼。大仙,我们被恶龙威逼利诱,却也坚贞不屈,没有做任何助纣为虐之事。”蟹妖回头骂了那小妖一句,随即对许宣说道。 “好了。”许宣冷道, “恶龙是主犯,你们这点微末的修为,连帮凶都算不上。但是,人做事天在看,你们所作所为自己清楚,我就不揭穿。 “你们以后要改过自新,不准为非作歹,要日行善事,多多要帮助旬阳的百姓! “你们功德到了,我自然不会再计较。但若你们还不知悔改,那休怪我手上的仙剑无情了!” 他朗声说着,与此同时神念注入雪中剑中,再一次寒芒暴涨,瞬间将周身七尺内的河水冻成冰块。 众小妖纷纷打寒战,直呼遵命。 许宣这才回头对 “娘子,你看如何?” “我看他们狐假虎威,即便作恶,也闹不出太大动静。相公你给他们一次重新做妖的机会,我深感认同。” 许宣便含笑点头。 这时有小妖认出白素贞,讶异道: “这莫不是白娘娘?” “你认识我?”白素贞闻言看去,问道。 那小妖道: “我原本是大长中的鲤鱼精,三十年前困于渔人罗网中,得白娘娘怜悯逃出生天……后来不敢再在大江中修炼,躲到汉水,却落在河神手里……” “我想起来了,当年我让你积善行德,如今看来,你没有听得进啊。” 鲤鱼精脸色微变,道: “娘娘明鉴!我……” “好了,我今日不与你计较。” 鲤鱼精连声诺诺。 白素贞又道: “你我既是旧识,我便委任你监督其他精怪,若再害人,你告诉我,我自会处置。” 说完手中弹出一段竹枝,飞入鲤鱼精手中, “你将这竹枝拿在手里,若有事找我,将之折断便可。” 鲤鱼精抓住竹枝,随即挺直腰杆,道: “遵命!” 却又悄无声息地打量周围的小妖一眼。 这些小妖被他眼神扫过,更噤若寒蝉。 许宣瞧着有趣,不免轻笑一声,然后故作严肃,说道: “你们,记住了吗?” 众妖均道: “我辈当谨记大仙和白娘娘教诲,行善积德,做一只好妖!” 许宣满意地点头,道: “算你们识相!娘子,我们走吧。” 白素贞点头: “好。” 二人迅速向水面飞去,众小妖目送他二人飞上天空,纷纷恭敬说道: “恭送大仙和白娘娘!” 第一百三十一章 竹枝 许宣与白素贞携手离开,许宣忽然若有所思,放入兜中,瞬间天地镜在手。 他微微一笑。 见夫妇二人离开后,鲤鱼精当即手持竹枝,转身看向众小妖,道: “白娘娘的教诲,你们听清楚了吗?” 先前那首先与许宣答话的蟹妖瞄了眼鲤鱼精手上的竹枝,脸上堆起笑容,道: “王老,我们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以前是形势所迫,现在我们一定做个好妖。” “叫我王老大!”鲤鱼精王老冷冷说道, “你们以后要好生听我……听白娘娘的话,若是再为非作歹,我决计不轻饶!” 蟹妖闻言干笑一声,其余小妖则窃窃私语: “话说,以前王老你做过的坏事也不少吧。” “就是。” 王老当即大怒,作势欲折断竹枝。 小妖们噤若寒蝉。 王老冷哼一声,道: “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以前你们做过什么我不与你们计较,但若以后再做坏事,休怪我无情。” “你敢仔细计较吗?”有小妖小声嘀咕。 “嗯?”王老眉毛一拧,这小妖当即住嘴。 王老见众妖虽心里对自己不服,终究慑于竹枝和许宣白素贞的余威,至少表面上对自己唯唯诺诺。 他不免得意飘飘。 他将众妖安排得明明白白,期间颐指气使,好生威风。 这时有小妖小心翼翼问他: “王老,那白娘娘到底什么来历,你为何对她畏之如虎?” 王老冷道: “我畏之如虎?你们这几个,现在得意洋洋,刚才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了话,遭她轰杀? “不过,你要说她的来历,嘿嘿,我倒真知道一二。” “她本是修行千年的蛇妖,后来拜在黎山老母菩萨座下,一度要飞升成仙,只是期间因凡尘之事耽搁,修为停留在神仙境界之下。 “还有,叫我王老大,不是王老,记住了!” 小妖点头道: “好的,王老。话说,白娘娘行将飞升,能有什么凡尘之事让她分心,以至于把成仙都耽搁了?” 王老勃然大怒: “王老大,是王老大……你给我滚!” 小妖见他满面怒容,赶紧逃之夭夭。 “我看你也不知道,顺口胡诌吧。”小妖低声喃喃,自以为王老没有听见。 王老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却只是冷笑,并未再次发怒。 少顷之后,他若有所思,道: “嘿,我岂能不知?当年白娘娘为一凡人所救,心心念念要报答凡人之恩,以至于道心不稳,差点飞升无望。 “所以她决心找到那人五百年后的转世,彻底报答当年的恩情。 “不过……听说那叫许宣的医师窝囊得很,远远配不上她一片衷情。 “嘿嘿,饶是她一世英名,也遇人不淑,可惜可惜……” 他摇头晃脑,对白素贞与许宣评头论足,自鸣得意。 忽然间,他目光扫过手中的竹枝,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顿时脸色大变: “不对,那‘大仙’和白娘娘亲昵得很,莫非他就是那许宣……不对呀,他们都说许宣许汉文窝囊至极,怎么可能有如此修为,如此能耐?” 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将传闻中白素贞的相公与出手击杀河神的许宣联系在一起,不免有些怔怔出神: “不对,不对……” “王老,什么不对?”略显缥缈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莫非,那许汉文还有白娘娘只是虚张声势,徒有其表?” 胡说八道……王老陡然警觉,连忙向四周看去,只见周围的小妖似乎都向自己投来不善的目光。 你们要干什么……呸,白娘娘功参造化怎么会虚张声势……娘娘救命……他心里骇然,下意识折断竹枝。 恍惚中,他看见白素贞出现在自己面前,将另一段竹枝交给自己,而其余小妖在白素贞面前则重新变得唯唯诺诺。 他心下安定,从白素贞手中接过竹枝,眼神恢复清明。 他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图景片片破碎。 水面上,许宣与白素贞凌空飞行,许宣突然轻笑出声。 白素贞奇道: “相公何故发笑?” 许宣道: “没什么,想起刚才那伙小妖前倨后恭,因而笑。” 白素贞莞尔: “相公你饶他们一命,他们把你视作神明,不知道你竟然暗中笑话他们。” 许宣不以为意: “我许汉文一生行事,何须在意他人看法。” “相公你又不正经了!”白素贞笑道。 许宣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许宣忽然说道: “娘子,你给那鲤鱼精的分明是一支普普通通的竹枝,只是附上了一点真气而已,并非你所说能与你联系的法器吧。” 白素贞笑道: “那相公你怎么看?” 许宣展颜,道: “娘子此计甚妙。那些小妖法力微弱,看不出竹枝与法器的区别,就真把它当真了。 “他们担心自己做了坏事后鲤鱼精将他们的行为告诉你我,于是谨小慎微,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此,旬阳不会有妖物作乱,百姓得一世平安。 “而另一方面,竹枝掌握在鲤鱼精手上,于是鲤鱼精隐隐成为你我的代言人,也会因此成为这群小妖的首领。 “到那时他享受到首领地位的好处,会更加竭力维护竹枝或者说你我的权威,自然会严厉地惩办那些为非作歹的小妖。 “而那时,即便有小妖对竹枝产生质疑,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鲤鱼精也会竭力打压这种声音。 “如此,竹枝的威慑会在汉水群妖中存在很长一段时间。” 白素贞含笑不语。 许宣又道: “不过,我以为,娘子此计稍有点不足之处。” 白素贞奇道: “此话怎讲?” 许宣道: “若是刚才能将你所言竹枝的效果展示给他们看,效果会更佳。” “用天地镜?”白素贞若有所思。 许宣笑道: “不错。” 白素贞稍稍睁大眼: “相公,你——” 许宣点头: 刚才,我已将他们拉进天地镜中,分别给每人展示了一遍竹枝的妙用。” 白素贞不由得赞叹道: “相公思虑缜密,反而是我有所不如了。” 许宣欣然接受: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相公你又不正经了。”白素贞嗔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长安风雨 长安春来牡丹盛。 白衣文士褚师道练完剑,接过仆人递上的汗巾,擦去额头汗水,正要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忽然看见门前牡丹丛中走来一位浅笑盈盈的少女。 笑得也太假……褚师道躬身道: “小姐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杨清霜淡淡笑道: “我听说褚先生已经有反虚境修为,特来问问。” 褚师道干笑一声,道: “其实,某很早以前,就已经有反虚境的修为了。” 杨清霜奇道: “清霜竟不知道此事,当真罪过……嗯,褚先生修为通天,难怪楼观也对先生颇为忌惮。” 褚师道闻言昂首挺胸,颇为受用。 杨清霜又道: “只是我听说,杭州许宣许汉文先生,近一年修为突飞猛进,已算中州一流高手。有识之士经常将他拿来与褚先生列举,并称当代双杰。” 褚师道闻言脸色微变: “许汉文?这名字怎的这么熟悉……哦,我想起了,去年秋天,我在巫山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什么,他这等名不见经传之人,竟然与我辈相提并论?” 他虽然常作文士打扮,可脾气却大得惊人,丝毫不见文生的谦逊温润。 他双目怒瞪,道: “好事者竟然我与他并列,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杨清霜故作奇怪: “褚先生何出此言?莫非,那许汉文许先生是徒有虚名?” 褚师道说道: “去年我见他的时候,他连化神境的修为都没有,虽然当时破了巫山神女的谜题,似乎证明他和周公有什么关系,可论实力来说,比我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杨清霜含笑点头,道: “可我听说他近来修为极为精进……” “修为再如何突飞猛进,也绝非能与我相提并论!”褚师道斩钉截铁说道。 杨清霜莞尔,道: “话是这么说,可他说不定有什么奇遇,受到什么高人指点。嗯,我听说他今日已抵达长安,父亲安排他在长安居住下。褚先生若不服,自可去拿他要个说法。” 褚师道闻言当即说道: “原来这几天到长安来了,难怪这么嚣张?哼,我这就去会会他,看他有何胆量敢和我齐名!” 话落他手一挥,召出七尺阔剑,大步向院外走去,脚下生风,烟尘四起。 杨清霜看着褚师道的背影,笑容盛如满庭牡丹: “汉文先生,清霜今天便要借褚先生的手,看看你实力究竟如何。” “长安居?”许宣与白素贞长安居的牌匾前驻足,许宣笑道, “长安居,大不易也!” 他此话一出,惹得众宾客怒目而视。 “吃不到葡萄,别说葡萄酸!”有穿着绫罗绸缎,留着大胡子眼仁湛蓝的胡人斥责道, “哪里来的乡巴佬,别在这里煞风景!” 许宣含笑不语。 “是许宣许汉文先生和尊夫人吧!这里请。”这时一长衫男子从长安居中走出,拱手对许宣说道, “我已将客房安排好了,先生和夫人请这边走。” “是三当家的?”许宣笑道, “久仰久仰。” “不敢当,不敢当,先生是宰相大人的贵客,小的稍有怠慢,还请见谅。” 三当家赶紧说道。 许宣轻轻点头,随即向之前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大胡子蓝眼睛的胡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请三当家带路。” 便与白素贞携手走入长安居。 那大胡子蓝眼睛的胡人见状脸色大变,牙齿不停打颤,说不出话。 “能让三当家的亲自接待,这人什么来历,好大的面子?”有人说道。 “等等,我好想听三当家提到‘宰相’,难道他是当朝宰相的西席先生?我去,太牛了!”有人面色夸张。 有人则笑吟吟看着那大胡子蓝眼睛的胡人,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 “欧,我的上帝啊。本辣目,你瞧瞧,你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了!” 大胡子蓝眼睛的胡人闻言勃然大怒,当即站起身,扯开胸口衣衫,显出一幅星月图,道: “上帝至大,你们都去死!” 眼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股霸道的气势从门外传入堂中。 在场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纷纷向门外看去。 只见一身穿白衣的文士缓缓踏入长安居。 他相貌平平无奇,虽然在白衣衬托下翩翩若仙,却也是时下最流行的打扮,放在大街上不显眼。唯有手上所持拖曳在地的七尺大剑,闪烁着寒光,尤为让人瞩目。 有人牙齿打颤: “这把剑,怕是比平常游侠儿的剑大了三四倍。” 褚师道闻言向这人扫了一眼,当即让对方噤若寒蝉。 三四倍?七八倍都不止! 褚师道冷哼一声,没有理说话之人,而是径直向长安居内走去: “许宣许汉文何在!” 他这声如若洪钟,响彻云霄,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发疼。 当即有人讶异道: “许汉文,许汉文是何许人也?” 那大胡子蓝眼睛的胡人却反应过来,道: “许汉文,不就是刚才那乱说胡话的小白脸?哈哈,要被收拾了,报应啊,真是报应!” 他看这褚师道怒气冲冲寻找许宣,以为许宣遇到了大麻烦,不由幸灾乐祸。 “有趣,咱们去看看!”有好事者当即跟在褚师道身后,准备看一场热闹。 褚师道无视这些人,他走到前台,道: “掌柜的,那许宣许汉文呢?” 掌柜的当即说道: “你要做什么,许先生可是宰相的贵客……咦,你不是宰相客卿褚师道吗?” “算你识相!快说,许汉文住在哪间房?”褚师道逼问道。 掌柜的见神仙打架,自己得罪不起,当即说道: “他在天字甲子号房,刚才入住,还在和三当家的看房间……” “哼!”褚师道冷哼一声,声音震得掌柜的心绪不宁。 他当即拖着大剑,穿过大堂,向长安居大院客房走去。 许宣与白素贞此刻正跟随长安居三当家走在半路上,突然听见一声大吼,不由脸色微变,皱起眉头。 “有人在找我的麻烦?”许宣驻足,沉思片刻,然后转身淡淡说道。 “哪来的杂碎,竟敢扰先生清修,我去叫下人把他打发了。”三当家堆起笑容说道,忽然间看见前方烟尘四起,不由变颜。 “你可打发不了他。”许宣说道。 话落,只见一剑从烟尘中飞出,向自己攻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恶斗 许宣看见一剑自烟尘中飞来,当即以北洲身法躲闪。 谁知那剑竟似长了眼睛一般,如影随形,任许宣腾挪闪躲,剑光所指之处始终是许宣真身所在。 许宣当即明了,对方实力不容小觑! 他脸色微变,一股脑将雪中剑、打神鞭、天地镜、紫烟炉唤出,神识同时控制四件法器,在身前设下重重防御。 四件法器依照他心念操纵,天地镜拦在巨剑攻来的道路上并化出幻境裹挟巨剑,与此同时打神鞭瞬间化作绕指柔缠上剑身,紫烟炉则喷出一片浓烟侵蚀巨剑。 而雪中剑,则在此刻发出了声声龙吟。 若三件法器都阻挡不了巨剑的攻击,那它将带着龙威与巨剑发动最后的搏杀。 但见巨剑凌空飞来,瞬间破了天地镜的幻境,并将天地镜和打神鞭震开,然后任由紫烟炉的紫雾侵蚀,速度不见任何变化,依旧浩浩然朝雪中剑攻去。 有如携泰山以填北海! 许宣眉头紧紧凝住,心念与雪中剑沟通,操纵雪中剑迎了上去。 刹那间双剑相击,绽放出一股暴戾的气息,霍然荡开,登时席卷八方。 “咚咚咚!” 许宣以四件法器迎击携浩浩之威攻来的巨剑,说来过程纷繁,实际也就才过半息时间。 长安居三当家本是凡人,看不清许宣的动作,只见电光火石间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从许宣身前爆发而出,朝自己扑面而来,不禁骇然: “啊!” 这时一道真气结界出现在他面前,将席卷而来的浩荡气势抵消九成九。 尽管如此,他仍承受不了如此恐怖的攻势,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水,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可周围的建筑就没他这样的待遇,好几幢独栋的客舍被轰击只剩断壁残垣,让他不禁大叫肉痛。 “多谢许夫人!”虽然心痛不已,三当家仍保持该有的礼貌,抹去嘴角的血水,对白素贞致谢。 白素贞充耳不闻,她注视着身前的许宣,见自家相公身周一片烟尘,烟尘中真气激荡,神识探不进去,不禁目露忧色。 烟尘逐渐散去,许宣身影显现,仍挺直着身板。 那突如其来的巨剑在他身前咫尺距离处,被他以外放的真气死死拦住,没有伤到他身体。 饶是如此,他也满面尘土,满头华发断了不少,一身衣衫破开好几道口子。 他对面,褚师道缓缓走出,道: “不愧是宰相大人看中的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刚才许宣以雪中剑迎击,女娲真气运用到极致。 褚师道虽然有反虚境修为,但与之比拼真气竟然难以获得压制性的优势,自然是倍感讶异。 不过他毕竟修为高绝,当即令巨剑变换招式,出其不意破了雪中剑的防御,继续向许宣发难。 但他没料到许宣还有余力,竟然将真气化成盾牌,挡下最后的攻击。 此时巨剑已是强弩之末,这番较量下来褚师道差点控制不住真气,走火入魔,故而不得不放弃进攻。 此外,他也清楚,自己就是勉强再次发难,巨剑不听自己使唤,也免不了被许宣以身法闪躲的命运。 褚师道见许宣能抗下自己一招,惊讶的同时,对许宣的评价高了几分,但仍是不甘与之相提并论,现在冷笑看着对方,说话时也在思索如何继续发动进攻。 许宣却道: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何故偷袭?” 褚师道冷道: “我只是出手试探你,并无恶意。” 话落他用神识沟通巨剑,同时隔空将雄浑的真气注入剑身之中,意图暴起发难。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巨剑竟完全不受控制。 怎么会这样! 褚师道瞳孔微张,便听得许宣说道: “你可听过‘封天咒’?” 说话之时,许宣猛然伸手抓住巨剑,用尽全力朝褚师道砸去。 褚师道内心震撼,见巨剑不受控制向自己飞来,下意识伸手去抓: “不好!” 下一刻,许宣闪到白素贞身边,原本被褚师道打落在一旁的雪中剑忽的消失,转瞬出现在他手中。 与此同时,白素贞也珠钗在手,夫妻二人心念相通,不用说一句话,珠钗与仙剑已融为一体,向褚师道攻了过去。 双人剑法! 当下许宣与白素贞已有化神境后期修为,运用双人剑法时,威力不比普通的反虚境高手所用御剑术差。 但见雪中剑与珠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褚师道,眼见要打中褚师道。 忽然三件法器猛地在褚师道身前现身,阻挡在雪中剑与珠钗之前,然后纷纷施展道术。 但双人剑法何等威力,这几件法器均禁不住一剑一珠钗的猛烈攻击,道术纷纷被破。 一如许宣之前经历过的那样。 只是如此一来,双人剑法的速度与威力就削弱许多,给褚师道喘息的时机,他当即又召出一把翠色仙剑,运用御剑术,朝雪中剑与珠钗迎了上去。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三件法器相击处扩散而出。 “不好!”那长安居的三当家见识过类似的场面,不由大叫不好。 好在白素贞设下的防御仍在,让他再一次保住性命。 只是不少已在刚才的袭击中被打得摇摇欲坠的客舍彻底变成废墟。 他脸色不由变得惨白。 “求求你们,别打了!”他欲哭无泪。 烟尘散去,许宣与褚师道再次战成平手,没占到便宜,但也不落下风。 他索性伸手召回雪中剑。 褚师道冷笑一声,看着许宣与白素贞,道: “你们二人联手,方能和我战平,哼,终究还是输我半筹。” “呆子!”这时,一段娇俏的女声传入他耳中, “竟然说自己更厉害,还要不要脸?” 褚师道寻声看去,望见说话的是个坐在一堵残破的墙壁上红衣少女。 少女双腿搭在墙壁上,轻轻晃悠,显得机灵俏丽。 “红菱姑娘。”许宣看清少女容颜,轻笑道。 “许老板,好久不见。”少女朝许宣颔首致意。 那边褚师道则怒道: “呸,你胡说什么!” 红菱道: “你向许老板发动攻击,却丢了对法器的控制。许老板反击你,反而能全身而退,即便是以多打少,那也胜你一筹。何况,许老板修为远远低于你,能以二打一和你战成平手,丢脸的是你才对!” 褚师道闻言怒道: “谁说我失去了对法器的控制?区区禁制,雕虫小技尔!” 便伸手握住巨剑,将神识注入其中,准备将许宣设置的禁制破去。 随后他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这禁制怎的如此复杂?”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以命相搏 褚师道受红菱言语所激,试图破解许宣在巨剑上设置的禁制。 然而让他万分惊讶是,许宣设下的禁制太过复杂,饶是以他卓绝的见识,也难以在一时半会儿之间破去。 他再次向许宣打量一眼,目光中的不屑顿时消失无踪。 许宣同样注视着他,淡淡道: “我刚才说过,这封天咒,你破不了。” “哼,算你厉害!”褚师道盯着许宣,道, “这一轮交手算我输了。” 说完作势欲走。 “且慢!”许宣冷冷道。 褚师道愣了下,回身道: “还有何事?” 许宣道: “我平白无故遭你偷袭,若不是我还有一点能耐,只怕今日已重伤于你剑下。” 褚师道说道: “你想拦我?一来,我没想伤你;二来,我要走,你拦不住我。” 许宣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今日他与许宣一战,虽然战成平手,但于他只是意气之争而非生死之搏,否则凭他的修为死战不休,许宣未必能撑住。 至于他要离开,许宣更是阻止不了。 想到此,许宣淡淡一笑,道: “上次我见你的时候,我只有炼气境后期,而今我能耐已不在你之下。若下次再见,只怕你我就要修为相近,实力悬殊了。 “你今日要走,我拦不住你,但日后相见,我必出手对付你,到时候你不一定能在我手下撑住几招。 “褚先生,我不想和你成不死不休之局。” 褚师道听许宣如此说,不由冷哼一声,但想起半年前许宣与自己差距甚大,如今已能和自己战平,实力提升之迅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知道自己今日得罪了许宣,下次若许宣暴起发难,自己未必能应付。 为今之计,要么服软,要么就地将许宣格杀。 褚师道眼中寒芒乍现: “你要做什么!” “把你的剑留下!”许宣道。 褚师道身上的寒毛一根根竖起,冷然说道: “这把剑,跟了我十四年,从我还没踏入化神境,到反虚境,都一直陪伴我,你竟然想夺它……” 许宣不语。 “哼!”褚师道凝视许宣,目中有点点血丝, “你想让我把它交给你……那就拿去吧!” 话落猛然将巨剑掷出,剑身带着阵阵罡风扑到许宣面前,许宣当即以真气控制住它,下一刻稳稳当当将之拿在手中。 “好,你可以走了。”他道。 褚师道猛地跺了下脚,眼看着巨剑落入许宣手中,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下次,我会亲自从你手里把它拿回来!”他放狠话道。 “请便。”许宣淡淡道。 褚师道甩袖,然后快步离开。 他离开之后,仍坐在断壁上的红菱掩嘴笑道: “呵呵,真怂。” 随后看向许宣,目露诧异之色,道: “几个月不见,许老板实力又提升了这么多,当真叫红菱佩服。 “刚才那褚师道,可是连楼观都忌惮的,你既然能和他战成平手,不对,是压他一头,厉害厉害。” 许宣笑了下,忽然面色一白,随后喉头发甜,忍不住突出一口血水来。 “相公!”白素贞当即将真气度入许宣体内,并用神识引导疗伤,然后花容失色,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许老板!”那边红菱见许宣如此,也吓得脸色大变。 她从断墙上跳下,快步走到许宣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枚伤药,递给许宣, “这是我长干山的疗伤秘药,快服下!” 许宣接过伤药,放入口中,伤药瞬间化成一股温热的药汁,进入他腹中,旋即散入五脏六腑。 许宣伤势稳定,方吐口气,沉声说道: “那褚师道是反虚境的高手,我以命相搏,才能战成平手。” 越一个大境界还能战成平手,哪有那么容易? 白素贞凝视许宣,露出怜惜之色。 “我已无大碍。”许宣摆了摆手,然后对红菱说道, “红菱姑娘,多谢。” 红菱叉着腰,道: “许老板,以你我的交情,说这些作甚?” 她旋即回头看向褚师道离开的方向,道: “这人太过分了。当家的,他快把你这客栈整个给掀了,你就不寻他索要赔偿?” 长安居的三当家面露为难之色: “这褚先生如此横行霸道,我自是不满得很。但他是宰相大人的客卿,我哪敢?” 红菱听见他提到宰相杨国忠不由轻笑一声。 她乃是长干山之主的侄女,眼里见过的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区区一朝宰相又怎会放在心上。 许宣与白素贞亦如此。 “他是杨丞相的客人,我难道就不是了?”许宣冷道, “三当家,你们这长安居名义上是你们三兄弟在经营,实际上最大的股东反而是杨丞相吧?尽管去给丞相大人说,他会给你撑腰。” 三当家虽然不想得罪褚师道,可许宣也是杨国忠点名要照顾周到的人,面子不小。 他夹在二人之中,好生为难,又见自己偌大的产业被褚师道随手毁去了大半,也暗暗生愤恨,于是跺脚: “许先生且先安顿下来,我自去禀报宰相大人!” 杨府,清风徐来,微凉。 杨清霜与济苍生端坐于一座亭台内,各执黑白,正在纹枰对弈。 济苍生落下一子,然后道: “你唆使褚师道,去寻许汉文的麻烦了?” 杨清霜以手扶着下颌,一边思索,一边道: “济叔叔有异议?” 济苍生道: “他与你半友半敌,你用些小手段,我自然没什么要说的。” 杨清霜若有所思,道: “我还以为济叔叔会劝我。” 济苍生道: “我劝得了你吗?” 杨清霜落子,道: “清霜视许汉文为生平劲敌,但诚如济叔叔你所说,他和我亦敌亦友,我不会做对他不利之事。 “以我观之,褚先生虽然鲁莽,出手倒有分寸,不会耽误济叔叔的楼观之行。清霜如此做,不过是想瞧瞧许汉文的真正实力罢了。” 济苍生仔细思考棋盘上的局面,道: “你知道了他的真实实力,恐怕会更绝望。” 杨清霜凝眉。 济苍生又道: “若许汉文比褚师道弱许多,褚师道自然能把握分寸;可你想过没有,若他们相差无几,褚师道又岂能停得住手,恐怕不死不休了。” 杨清霜闻言秀手颤了下。 这时济苍生挑了下眉,落子: “清霜,你输了。” 杨清霜看了见棋盘上己方大龙被一子截杀,淡淡道: “清霜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不,我的意思是——”济苍生摇头, “褚师道没赢,你输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修为境界 “杨姑娘,济先生。”桃花幻梦图中,许宣摆弄一把几乎与自己身高齐平的巨剑,说道, “这是褚师道褚先生的剑,三日前被我设下禁制,无法动用。 “现在我将禁制解除,若给那位褚先生,当可运用自如。” 济苍生看着许宣手中的大剑,含笑不语。 杨清霜目光从许宣脸上扫过,轻描淡写道: “能从褚先生手里夺得他的仙剑,清霜佩服。” 许宣闻言脸色一沉,道: “杨姑娘谬赞,与你的手段相比,我不值一提。” “许先生说笑了。”杨清霜道, “你要多少积分才可将此剑归还?” “不愧是杨姑娘你,一点就透。”许宣见杨清霜猜中自己心思,脸色稍稍放缓,道, “十五万。” “成交。”杨清霜点头。 许宣便将巨剑扔给杨清霜,随后收到《三界任务书》的提醒,十五万积分到账。 这时济苍生笑道: “清霜,十五万积分,什么法器买不到?非得用在这把平平无奇的剑上面。” 杨清霜认真说道: “此剑当然不值十五万积分,清霜之所以愿意出这么多积分,主要是向许先生赔罪。” 她心思玲珑剔透,知道济苍生之所以说此话,是给自己表明态度的机会,当即向济苍生点头致意,随后又郑重地看向许宣。 许宣道: “杨姑娘,积分到位了,我便不与你计较。” 说罢便挥了下衣袖,消失不见。 这时济苍生望向杨清霜,说道: “清霜,早知今日,何必……” “济叔叔。”杨清霜打断他的话, “清霜认定的事情,从不后悔。因此损失了积分,那也就损失罢了。清霜认,自不会在意。” 济苍生轻笑两声,起身离去。 杨清霜则伫立于亭中,轻轻叹口气: “实力强横如此,我是真的远远不能匹敌吗……” 她手逐渐握紧成拳。 许宣回到客栈中,查看《三界任务书》,得知自己积分已经达到十七万之多。 他当即联系猪八戒,请求为自己炼制反虚丹。 猪八戒应承下来,要价十六万积分,让许宣颇觉肉痛。 此刻他伤势已经恢复,想起那日之事,仍觉褚师道过于霸道,好生无礼。 不过对杨清霜,看在积分的面子上,他倒没怎么心生怨气。 “她心性如此,日后说不得会更极端,得好生防备。”他低声自言自语, “不过若能因之从她手上赚到更多积分,嗯,那岂不是更好?” 他轻轻点头,便盘腿开始打坐。 刚吐纳呼吸一阵,他的嘴就歪了三分。 这时候白素贞推门而入,见他表情怪异,不禁关切地问道: “相公,你怎么了?” 许宣道: “我感受到化神境修为圆满的契机了。” 白素贞凝眉: “可是与前日你与那褚师道的对决有关?” 许宣点头: “我与褚师道一战,他没有杀心,我却是以命相搏,才因此能与之战成平手。 “这种处于生死之间的体验我以前没怎么经历过,自那日交手完毕后,我时时回味,隐隐有所明悟。 “我本来真气积累程度已经足够突破,只是缺乏契机,如今有了这样的体悟,想来突破将近。” 他即将突破到化神境圆满,可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无他,下一步突破本就是顺水推舟之事,他早就有所预见。 相反的是,现在他即将登楼观拜山门,临到这当头突破不是好事。 须知,与一般话本小说所写不同,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境界突破,能力并不会暴涨,需要一段时间将境界稳固后方能发挥出该境界应有的实力。 此外,境界没有稳固之前,修仙者的道心多多少少会有不稳之状,真到了生死相搏的当口,走火入魔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所以许宣察觉到自己即将突破后,不喜反忧。 没有时间给他稳定道心,稳固境界了。 白素贞道: “相公,若是因畏惧实力的暂时下降而不敢突破,日后再面临类似的情况时只会愈加迟疑踌躇,以至于道心受损,最终让修为难以更进一步。” 许宣点头,修行之事,贵在一颗坚定的恒心、决心、道心。 若是瞻前顾后,疑虑丛生,那就别想证得大道,平日飞升了。 他轻轻叹口气,道: “是这道理!” 话落再度闭上双眼,总结这段时间的修行经历,并引导天地灵气进入经脉中,开始向化神境圆满发动冲击。 一日后。 一道气息从长安居客栈扩散到整个长安城,然后飞向南瞻部洲各处,飞向四部洲,飞向天地人三界。 知道内情的济苍生、杨清霜等人感受到这股气势,不禁叹息: “这是这一年内的第几次了?” 而许宣,睁开眼之后,嘴角浮现淡淡笑容。 下一步,就是反虚境。 在客栈打坐一日,稍稍让道心稳固后,许宣收到了济苍生发来的消息,邀请同上终南山,拜楼观山门。 济苍生、杨清霜与许宣在长安城外灞桥相聚,杨清霜见许宣身边随行的还有一白衣丽人,于是淡淡道: “这便是尊夫人,传说中的白娘娘?” 白素贞点头。 杨清霜与济苍生对视一眼,不语。 许宣则看见跟在杨清霜后的车马,道: “杨姑娘家境殷实,着实让人艳羡。不过上终南山,用着如此浩大的阵仗吗?” 济苍生笑道: “不把阵仗弄大点,人楼观说不定都不让咱们进山门。 “许先生,还有这位许夫人,你们登车吧,咱们浩浩荡荡往山门去,吓唬吓唬他们楼观。” 许宣点头,牵着白素贞的手登车。 车队向终南山方向而去,许宣看见大道上的烟尘,笑道: “长安大道连狭斜……不知道楼观知道我们拜山,会有何反应。” 正当他说话的时候,一把传音飞剑已先他一步,飞上终南险峰。 楼观掌教之下首座真人水铭子收到传音飞剑,读取其中的消息,脸色当即沉下来。 “师兄,这飞剑上传来什么消息?”他左手恭敬站立的男子问道。 水铭子冷笑一声,道: “杨国忠手下那济苍生你听过吧?” 男子道: “是去年让我派计划落空的那个济苍生——听说他至少有归道境的修为。” 水铭子道: “不错,就是他。今天,他带着两个小辈,要来拜山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裤子掉了 “拜山?”男子轻哼一声,道, “长安城中有禁制,我派神仙境界的祖师进不了城中,对付不了他。 “可他来我终南山挑衅,却多的是能治他的人。他也太不自量力了。” 水铭子闻言冷冷瞥了他一眼,道: “蠢货?人家精明得很。 “这次他并非亲自出手,而是带了两个小辈,要与我派三代年轻弟子切磋较量。” “这么说,他是想让这两个小辈把我派年轻弟子打个遍,若我派年轻弟子均不是他二人的对手,这脸面就丢大了。”男子若有所思, “可是,他难不成以为我楼观门中无人了吗?三代弟子虽然还挑不了大梁,但其中的精英,也不是他们一个两个不知哪里来的杂鱼能比的。” 水铭子闻言依旧冷笑道: “杂鱼?你知道这二人中,其中一人是谁吗? “他叫许宣。” “许宣……这个名字怎么如此耳熟?”男子道。 水铭子便道: “我派水云子师弟、正心师侄,都和他交过手,正心师侄当时评价他,若不误入魔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评价这么高?”男子脸色微变, “正心师侄怕是被人忽悠,看走了眼吧。” 水铭子又道: “正心师侄对我说,去年秋他第一次遇见许宣时,许宣还只有炼气境中后期的修为。 “到了年前,他已到了化神境。” “化神境?”男子惊讶道, “去年秋到年前,最多也就四五个月,这段时间修为提升如此迅速,就是我楼观门内,也不多见。” “不多见?”水铭子道, “我又听说,前几天他和那褚师道在长安居打了一场,当时烟尘横飞,把半个长安居都摧毁了。师弟,褚师道其人,你能对付得了吗?” 男子闻言顿时瞳孔张大,面露错愕,良久后才怔怔地说道: “若我能对付褚师道,去年何须费那般心机…… “师兄,你是说——” 水铭子道: “我楼观三代弟子中,恐怕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男子忍不住说道: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水铭子垂下眼睑,道: “为今之计,只有让‘他’出手。” “他?”男子讶道, “师兄,万万不可!” 水铭子道: “若不如此,又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男子沉默不语。 水铭子则摩挲着传音飞剑,喃喃道: “多事之秋……” “相公,你现在境界未稳,对上楼观的人,不知能有几分胜算?”许宣与白素贞抵达终南山,携手登上终南山半山腰的千级台阶,楼观山门近在眼前,这时白素贞含笑问道。 许宣瞥了眼杨清霜,道: “不用担心,我猜,以杨姑娘的实力,未必轮得到我出场。” 白素贞轻轻点头。 杨清霜听见许宣的话,微微皱眉,随即恢复恬淡的笑容,道: “许先生就这么自信能在清霜后面出场?” 许宣看向济苍生,道: “看来杨姑娘不服,嗯,那就请济先生决断。” 济苍生掏出酒葫芦,大口饮酒,而后道: “清霜,还是你先。” “是。”杨清霜虽心有不服,但也知许宣现在的实力超出自己不少,没有让许宣打头阵的道理。 这时,许宣注意到楼观山门出现一个白衣小道士。 这道士看上去只有十多岁的样子,虽还未长开,却眉清目秀,端的相貌非凡。 “道兄,我等你多时了。”小道士正心含笑说道。 许宣当即看了眼杨清霜: “杨姑娘,有人挡路。” 杨清霜便踏前一步,准备出剑。 正心小道却道: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要会一会许道兄。” 杨清霜闻言淡淡笑道: “请便。” 话落,她将仙剑重新放回剑鞘,作势要退到许宣身后,忽然挥手,手中飞出片片牡丹,直指正心小道。 正心小道不料杨清霜会向自己发难,反应过来时,牡丹花瓣已近在咫尺。 他赶紧运用身法,闪身到三丈外,躲过花瓣的袭击。 这时,他忽然听见一声: “你且小心了!” 话落又一瓣牡丹擦过他的耳畔,切断他鬓边的青丝,然后险险地从他脖子前擦过。 正心小道神识外放,手一抖,刹那幻化出一把仙剑,出现在身侧,挡住了杨清霜接踵而至的一剑。 “你也有化神境的修为?”正心小道讶异道,侧首看清杨清霜如花容颜。 “得罪了!”杨清霜轻笑一声,手中剑光华暴涨,将正心小道整个人给笼罩住。 下一刻,她纤指向前一勾,从正心小道手上抓住个什么物什,而后纵身飞到许宣身边。 许宣定睛看去,看见她手里握着块玉璧,不由叹道: “你把他的门派信物都拿到了?” 杨清霜点头,抬头看去,只见正心小道冲出剑光包围,满头华发全数散开,随风而舞,秀美非常。 只是他神色冷峻,与秀美的面庞格格不入。 他看了眼杨清霜手里的玉璧,道: “姑娘好本事,我输了。” 杨清霜随即将玉璧扔给他,道: “得罪了。” 正心小道接过玉璧,看了眼杨清霜,又凝视许宣,道: “但是我要挑战的是许道兄……” “喂喂喂,”许宣打断他的话, “你没看出来吗?打败了杨姑娘,才有资格挑战我。” 他此话一出,杨清霜不由微微皱眉。 正心小道亦满面不快: “这是何道理?” 许宣叉腰,道: “你这人真是啰嗦,我便与你明说,嗯,杨姑娘,比在下还是要稍差一分,打不过她,绝不可能打败我,所以按先后顺序,须得打败她方能挑战我……另外,你裤子掉了,我不和没穿裤子的人比试。” 正心小道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向下看去,才发现自己外裤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脸色不由变得通红。 “好,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道兄你等着,我迟早会再和你一战!”他落下一句狠话,当即化成一道风,飘入终南深处,不见了。 “相公,是你把他,他的裤子弄掉的?”白素贞不由莞尔。 “是我干的,他太聒噪,耽误时间。”济苍生喝了口酒,含笑说道。 “噗!”杨清霜亦忍俊不禁。 第一百三十七章 拜山 “相公,以你的本事,对上刚才那正心道长,有几成战胜的把握?”白素贞以传音入密之术问许宣。 许宣打量了左右,见济苍生和杨清霜都没注意自己,便悄悄伸出右手,展露五指。 “五成?”白素贞有些意外, “没想到临阵突破,竟然对相公有如此大的影响。” 许宣摇了摇头,低声道: “零点五成。” 白素贞一时怔住。 许宣则轻笑一声,他身具女娲真气,每次突破的当口自身实力都会有一定程度的下滑,得境界稳固后方能恢复。 而这次仓促突破,让他实力下跌的程度超出以往,别说和正心小道较量,就是和寻常的化神境中期修仙者相斗,也不一定能占据上风。 白素贞顿时明了: “所以,相公你让这位杨姑娘先一步出手对付楼观的人,不是倨傲,是不能出手让别人瞧出虚实。” 许宣低声道: “不错。” 杨清霜见夫妇二人窃窃私语,嘴角向上微微翘起,若有所思。 济苍生则似乎瞧出许宣的心思,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许宣转头,对济苍生颔首致意。 这时,好几个楼观的长老真人出现在山门后,看见济苍生,便齐齐驻足。 其中一长老走上前拱手道: “原来济道兄来了,我等刚才方知道道兄前来,仓促而至,有失远迎,请道兄恕罪。” 济苍生含笑道: “有时间安排弟子拦人,没时间迎接,你们楼观的待客之道有点特殊啊。” 他面前的楼观长老闻言展露尴尬之色。 济苍生又道: “得了,水清子,别惺惺作态了,你们掌教观主呢?” 水清子愈发窘迫。 “掌教真人正在闭关,暂时不能相迎,还请济真人见谅。我是楼观首座长老水铭子,现在代掌教真人掌管门派。”楼观首座长老水铭子走出来,对济苍生说道。 济苍生手拿酒葫芦,笑道: “既然如此,不见也罢。” 水铭子做出个请的动作,道: “请随我等上山,其余诸事,容后再议。至于这三位……嗯,山路漫漫,能不能走完这段台阶,就看他们的本事,济真人,你看如何?” 济苍生点头: “各凭本事?呵呵,老鬼,还真有你的,也罢,就当对他们的考验。” 又瞧了眼许宣与杨清霜,道: “这两位便是我在信中提到的两个小辈。嗯,这位白氏,她只是来陪同的,你们可不要为难她。” 水铭子笑而不语。 济苍生又对许宣和杨清霜吩咐道: “我先上山去,你们慢慢上来。记得动手轻点,别把打死打伤了。” 话落便跟随水铭子纵身而上,转眼就消失在云端。 剩下的几个长老则面面相觑。 “三位,请!”其中一长老水清子注视着许宣、白素贞、杨清霜,做出个请的动作。 “楼观是想让我们就在这山道上和他们的弟子较量。”杨清霜以传音入密之术对许宣和白素贞说道, “许先生,还有许夫人,你们小心了。” 许宣笑道: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话落,向前迈出一步,但见周遭风云陡变,山道变得寒风凛冽,若有若无的气势弥散开,向许宣白素贞杨清霜压来,几乎让他三人喘不过气。 “小心!”许宣看见原来在前方引路的长老消失不见,低声对身边二人说道, “杨姑娘,你在前,我殿后。娘子你不是他们的目标,你退后两步,别被我们的打斗波及。” 杨清霜、白素贞同时点头。 这时候天空突然降下一道剑光,杨清霜直视剑光,秀手一招,将一片青云招至身前。 剑光轰入青云中,有如利器切入棉花,攻势立即被化解。 杨清霜淡淡一笑,青云散作片片薄雾,向剑光飞来的方向攻去,转瞬后只听见“啊”的一声,一个楼观弟子从天空坠落,跌入山道旁的深渊中。 此刻许宣等人身处亦真亦幻的玄妙境地中,这楼观弟子虽然坠入深渊,却并不会因之丧命,故杨清霜也没有留手。 “一个!”许宣饶有兴致地计数,这时又一个身影闪到杨清霜身边,出剑向杨清霜发难,却被她轻而易举躲过。 那人来不及收剑,竟穿过山道,跌入深渊。 “两个……话说炼气境的菜鸟来凑什么热闹?”许宣展颜, “三个。” “相公,跟上杨姑娘吧。”白素贞提醒道。 许宣便跟在杨清霜身后,忽然察觉到一丝杀气,随后神识探查到一只隐匿着身形的猎鹰向自己扑来。 他眉毛一挑,随即看见杨清霜化出七朵牡丹,结成阵势困住猎鹰。 许宣笑道: “楼观竟然有化形之术,有趣……四个。” 话落之时,猎鹰被杨清霜的牡丹逼得现出原形,而后坠入深渊。 许宣不由低声对白素贞说道: “杨姑娘看来已经有化神境中期的修为了,嘶,短短三个多月时间就如此精进,恐怖若斯啊……五个。” 白素贞含笑不语。 杨清霜听见许宣的话,淡淡一笑。 随即又听许宣说道: “都快赶上你相公我了。” 她立即收敛笑容,专心对敌。 杨清霜手持仙剑,一路向山道尽头杀去,每次迎敌几乎用不到十招就将对手轰至山下。 许宣见状不由赞叹: “十六个……杨姑娘果真厉害!” 又对白素贞道: “去年我们在嘉兴,遇到正云书院最厉害的学子苏木,用了好大功夫才应付下来……嗯,我看楼观这些内门弟子,每一个都不比那苏木差,却被杨姑娘轻描淡写拿下。” 白素贞道: “楼观是当世大派,若是门下弟子不如正云书院,那就奇怪了。” 许宣轻轻点头。 他们却不知,楼观最强的几名弟子正藏在云端,议论纷纷。 “那许宣许汉文明显比杨清霜厉害……我听正心师弟说,去年许宣在正云书院,对上正云书院的弟子还费了不少功夫才将之拿下。 “今天看这杨清霜打我楼观弟子如砍瓜切菜,不费吹灰之力,莫非,我楼观还不如那名不见经传的正云书院?” 一弟子愤懑道。 “郝胥师弟,你有几分把握战胜杨清霜?”另一名弟子皱着眉头问。 郝胥顿了一下,看了眼山道上的杨清霜,道: “三成吧……” “你有三成,我估摸自己也差不多……连她都奈何不了,更别说许汉文了。”有人摇了摇头。 “就是……这许汉文莫不是怪物。” “等等!”另一名一直沉默的弟子开口说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那许宣许汉文,只是狐假虎威,虚张声势?” 众弟子闻言面面相觑。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此人平平无奇 “年前许宣对付个正云书院的弟子都要用尽全力,按理说绝非我派门人弟子的对手。”先前一直沉默的楼观弟子负手说道, “此番他虚张声势,让我等以为他比那杨家姑娘厉害,故而不敢一探虚实。依我看,他真实的实力应远远不如那位杨家姑娘,也远远比不上正心师弟。” 众楼观弟子闻言只觉他所言不无道理,纷纷点头。 这弟子又道: “郝胥师弟,你修为在我们中数一数二,你将那杨姑娘缠住,让她不能给许宣援手;孙师兄你去试探下许汉文的虚实。 “若他平平无奇,就将他打下山道,也好挫挫那杨清霜的锐气。” 众弟子听这人言称郝胥数一数二,均心有不服,但听此人所说,只觉此计周全,又不由自主地点头。 “王勋勉师哥,我们这样,会不会胜之不武?”有人皱着眉头,忧虑道。 这名叫王勋勉的楼观弟子笑道: “一对一捉对比拼,哪里不公平? “况且即便不这么做,等我们击败杨清霜,这许宣还不是得面临我们的攻击?只是将时间提前了罢了。” 众弟子闻言皆点头: “王师兄所言甚是。” “且让我去会会杨清霜,孙师兄,你去试探许宣虚实!”那名叫郝胥的弟子朗声说道,随即一跃而起,身影化作一道蛟龙,向杨清霜扑去。 于此同时,被他称为“孙师兄”的楼观弟子口诵法诀,身影忽然变得虚幻: “我去了!” 众人只听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身形,纷纷赞道: “孙师兄好本事。他出手,定叫许宣败下阵来!” “三十七!”许宣跟在杨清霜身后,点着被杨清霜打落悬崖的楼观弟子的数量,忽然想起一事,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你说若楼观的弟子们卑鄙狡诈,突然绕过杨姑娘袭击我,当如何是好?” 白素贞浅笑,以传音入密之术对许宣说道: “相公因修为境界突破而实力下降,我却没有这烦恼。 “到时候我出手,自可挡下他们的攻击。” 白素贞的修为同许宣一致,许宣突破到化神境圆满,她也踏入同样的境界。 不过与许宣不同的是,她曾经历过化神境的修行,道心坚固,境界稳定前实力不会下降太多。 许宣笑道: “娘子说笑了,此番登终南山,那济先生可没有让你出手的意思。” 话落他伸手向前一抓,凭空抓出一张白纸,而后又以同样的动作抓出一支笔。 “没有其他的笔,笔兄,就委屈你了。”他对写谁谁死笔调侃一句,然后迅速地在栩栩如生纸上划出一幅繁杂的图案。 “这是封天咒的图案,我将我巅峰时候用出的封天咒画在纸上,待会儿把它打出,有如那时的我亲临。”许宣对白素贞解释道。 白素贞闻言笑道: “竟然能这样用?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许宣笑。 他手上这栩栩如生纸能幻化出法器道术,唯独不能幻化活人。 它最好的用法自然是幻化出一件神兵利器。 可惜,许宣没见过什么厉害法器。 况且即便能将一件厉害法器幻化出来,这法器也多半会有最低修为境界限制而让他无法使用之。 相比之下,将自己巅峰时候能动用的道术画出来,不失为现在情况下他的最优选择。 许宣收笔,看了眼前方,道: “咦,杨姑娘似乎遇到麻烦了。” 他看见杨清霜与一马脸男子战得难分难解,不由道, “这人有点本事……嗯?” 他神识察觉到一丝气息向自己逼近,当即握紧栩栩如生纸,准备将其中的封天咒放出,封印此人。 他转念,又将栩栩如生纸放下。 尔等不过如此,何须动用栩栩如生纸? 他看向神识捕捉到的气息的方向,淡淡一笑。 紧接着,隐匿于空气中的楼观弟子现出身形,不由微微一愣,手里招式有了一瞬的迟疑。 紧接着,他这道劈雷光被许宣闪开了。 为什么会这样……这被其他楼观弟子称为孙师兄的弟子睁大眼,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时他耳边传来许宣的声音: “我有一法,可以消解你的道术!” 孙姓弟子闻言再次握紧手中法器,连打出三道惊雷,向许宣急袭而去。 许宣早有准备闪身飞到山道外悬崖上空。 于此同时,孙姓弟子发现自己的道术重新生效,身形再次隐匿,不由暗喜。 原来这许宣消解他人道术的神通,有时间限制! 孙姓弟子想着,握紧法器,身体与雷光融为一体,向许宣再度发难。 然后他就身体失去控制,从天上向悬崖下方坠落: “啊——” 许宣摸了摸鼻子,道: “忘了提醒你,我把万法俱无神通的作用对象由你的隐身术改为飞行术了。” 他重新飞回山道,看见杨清霜与那马脸弟子战得难分难解,陷入胶着中。 他一边观战一边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这时白素贞说道: “此人实力虽强,终究输杨姑娘半筹。” 许宣笑道: “不错。” 话落他便看见那马脸弟子一个不慎被杨清霜抓住破绽,打落悬崖。 “三十八……不对,应该是三十九。”许宣见状笑道。 杨清霜回首看了许宣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向前方走去。 许宣跟上杨清霜,忖道: 都已经三十九个了……楼观中厉害点的弟子,怕都被杨姑娘和我打下悬崖了吧…… 他却不知,远处云团之上,一众楼观弟子面面相觑。 “这许宣,似乎有点能耐。”有人说道。 其余弟子纷纷将目光挪到那名叫王勋勉的弟子身上,正是此人提出的让两名弟子分别对上许宣与杨清霜二人。 此时两名弟子皆落败,王勋勉顿时脸上无光。 他咬牙,道: “孙师兄大意了啊!这许宣实力平平,但他阴谋诡计甚多,孙师兄着了他的道!” 他见周围众弟子都面露不信之意,只好硬着头皮取出仙剑,然后持剑向许宣飞去: “这位道兄,我来会会你!” 许宣闻言抬头望去,看见此人的容颜。 嗯,有点小帅……御剑的姿势十分别扭,似乎没有化神境圆满的境界……许宣默默地动用万法俱无神通。 紧接着,王勋勉失去平衡,从天空中掉落到悬崖下。 “这,这还是人吗?”云团上众楼观弟子一片哗然。 第一百三十九章 徐锦衣 躲在云端的楼观弟子眼见许宣和杨清霜各显身手,将发难的弟子打下山道,脸色均变得很不好看。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都手足无措。 “话说,我们这些师兄弟,真能对付他吗?”一个弟子神色慌张说道。 另一个弟子道: “我看他二人都没有达到反虚境,修为境界不至于领先你我……” “对,你们别自己吓自己,我堂堂终南楼观,千年传承,当世大派,岂能怕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一名满脸络腮的楼观弟子说道。 “那你行你上啊。”当即有人问道。 络腮弟子道: “不干,我不去,告辞。” 众弟子: 这时,众弟子眼前突然有红芒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他们中大部分都一脸茫然。 有年纪较大的弟子反应过来,道: “难道……他出手了?” “他?”有人不解。 这人打了个寒战: “他……他是我们这一代弟子中的大师兄……十七年前,他犯了大错,本是死罪。掌教观主念他功劳甚大,将他关押在思过渊,不得离开。 “宗门长老们竟然把他放出来了。难道,在他们眼里,那两个人比他更令人忌惮?” 其他人不解: “这位大师兄,能打败许宣和杨清霜吗?” 这人咬牙,道: “别人或许不能,他一定没问题。只是他是获罪之身,宗门长老们把他放出来……对我楼观不知是福是祸……” 许宣与白素贞跟在杨清霜身后,饶有兴致地向山道尽头走去。 他见楼观门内宏伟的建筑群云遮雾绕之下显露冰山一角,不禁赞道: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话落他指了指右侧天边的一团云,对杨清霜说道: “杨姑娘,我看刚才楼观的弟子都是从那方向来的,如不出意外,他们都藏在那团云中。” 杨清霜闻言轻轻点头,玉手一招,仙剑自她手中飞出,射向那团云。 紧接着,她就看见两个楼观弟子从云上掉了下去。 “果然!”许宣轻轻一笑,打个响指,一座巍峨山峦紧接着出现在那团云之上,重重压下。 “啊!”又有两名弟子掉下去。 “相公,我看刚才好一阵时间内都没有人再出手,想来他们是怕了你和杨姑娘,不敢出手了。”白素贞笑着对许宣说道。 许宣笑道: “那是。你相公我功参造化,世所罕有,区区楼观弟子,畏我怕我再正常不过。” 白素贞忍俊不禁。 突然间,她眉头一凝,道: “相公小心!” 话落她眼前出现一片红芒,而后便再也看不见其他事物。 她脸色一紧,正要出手,忽听得许宣说道: “娘子,我能应付,勿要担心。” 她心里稍定,便伫立于原地,等待结果。 此时,许宣眼前也是一片血红,原来所见的山道、层云均被这红芒遮掩,看不见了。 他当即将神识外放,却同样不能探查到任何事物。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有魔气! 许宣眉头一凝,当即怒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十四字真言裹挟浩浩之威扩散开,将满眼的血红尽数消解。 紧接着,他便看见迎面而来几乎与自身相差无几的鲜红巨手。 “破!”他当即将雪中剑打出,迎着巨手而去,刹那间扎入巨手中。 神女一顾枉断肠! 雪中剑将巨手洞穿,随后爆发出一阵炫目光华,将巨手破成碎片。 随后仙剑飞回到许宣手中,他将仙剑收起,随后负手而立,看向前方。 山道上多了一个身穿红衣,披肩散发,长着张妖异面庞的少年。 许宣目光在少年身上扫了下,随后移到对方身后。 那里,杨清霜木然地站着,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向他看来,过了一阵后才说道: “我输了。” 许宣点头,然后看向红衣少年,道: “阁下如何称呼?” 少年一双丹凤眼眯成两条线,嘴角微微上翘,反复打量着许宣,道: “徐锦衣。” 他的声音柔媚,不似男人的声音,反而像是从女子口中说出的。 “阁下实力,似乎比刚才我遇到的所有楼观都要强。”许宣道, “奇怪的是,我竟然从来没听过你的名字。” 徐锦衣似笑非笑说道: “这很正常,我也没听过你的名字。” 许宣道: “阁下真是位妙人!” 话落手向前一翻,掌心突然出现一张画纸。 画纸上画着一道复杂至极的图案,封天咒! “去!”许宣大喊一声,神识锁定徐锦衣,画纸中封天咒打出,瞬间将之封印。 徐锦衣动弹不得。 许宣却没有一招得胜的喜悦,他依旧将神识外放,心中保持着警惕。 这人实力强横至极,绝不会如此轻易被自己封印! “你在找我吗?”一个柔媚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紧接着,一只大手突兀地出现在许宣跟前,猛然将他全身包裹住。 电光火石间,雪中剑出现在许宣身前,在血红大手扼住他身躯的瞬间刺穿大手。 许宣随即操作雪中剑,将血红大手彻底打碎,而后急速后撤。 在他后退后的刹那间,他刚才所站之处的山道上出现好几只诡异的血红手臂。 这些手臂显然是要偷袭许宣下半身,但都被他警觉地躲过。 “你也是个妙人,有意思!”徐锦衣的声音不断传入许宣耳中,声音愈发妖媚诡异,有夺人心魄的魔力。 但许宣身具心如明镜神通,灵台一直保持着清醒,不受其影响。 “你用了分身之术?”许宣看前方山道上徐锦衣身体动弹不得,确认自己刚才发出的封天咒有效,于是试探地问道。 “不错,我的神通叫双重分身,顾名思义。”徐锦衣说道。 他声音落下,山道上便出现一片红云,随后红云聚在一起,塑成人型。 紧接着,红云退去,展露徐锦衣的身影。 许宣注视着徐锦衣,见对方暂时没有出手,于是说道: “阁下招数高妙,我佩服。 “不过现在,轮到我出手了!” 话落身影一闪,北洲身法运用到极致,转眼贴到徐锦衣身前。 万法俱无! 许宣神识锁定徐锦衣的身影,将万法俱无的神通用出。 分身术而已,消解掉便是了。 徐锦衣似乎察觉到什么,脸色微变。 随后,他这道分身烟消云散。 第一百四十章 另有所图 许宣用出万法俱无的神通,徐锦衣的分身旋即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山道前方那个被他用封咒封印的身影也同样消失无踪。 这也是一道分身,在许宣用出万法俱无神通后同样免不了消失的命运。 难怪他这道神通名字桨双重分身”,分身的数量不止一个……许宣皱眉,随即意识到一事。 刚才出现在面前的都是徐锦衣的分身,那他的真身在何处? 许宣心生警惕,将真气外放化作防御壁,然后便听得一声: “挺机灵的嘛!” 话落许宣眼前再次呈现无边无际的殷红。 “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许宣大喝一声,眼见殷红如潮水消散,立即打出雪中剑。 雪中剑剑身带着阵阵呼啸龙吟,向许宣后方出现的巨大手臂打去,而后与巨手击打在一块儿。 与之前不同的是,雪中剑的剑身未能钻入巨手之中,而是与巨手手心抵在一处,一时半刻间难分高下。 他这是在与我比拼真气……许宣暗暗想道,脸色凝重。 而今他境界不稳实力下降,真气自然不复之前的刚猛无俦,甫一将真气猛烈注入仙剑中,当即有真气无继之福 那徐锦衣修为不到反虚境,真气强横程度却不比反虚境的褚师道等人差,许宣没有保留地将奇经八脉五脏六腑所蕴藏的真气尽数倾泻,却也仅仅能与之五五开而已。 而对方真气绵延不断,自己的真气已难以为继,此消彼长之下落败是必然。 许宣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变招,忽然间心生警惕,便见那只巨手爆发出强横的威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雪中剑打飞。 不好,他在藏招! 许宣心下惊异,随后眼看着巨手在刹那之间打中自己的身体,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备,就被巨下悬崖。 “相公!”白素贞惊呼一声,腾身而起,翻下山道凌空向许宣追去。 下一刻,他夫妻二人双手握在了一起。 “娘子,我无碍。”许宣被白素贞牵住,身形稳在半空中,没有继续下跌,于是道。 身处楼观结成的大阵中,他虽被徐锦衣以雷霆万钧之势打下山崖,但身体并未受伤。 “楼观,果然不凡。”许宣召回雪中剑,御剑向悬崖上方飞去,与此同时回头打量着终南山满山的楼宇,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对自己的落败丝毫不以为意。 这时白素贞注意到许宣将栩栩如生纸召出,握在手郑 “相公……”她也展颜。 终南主峰,楼观主观云霄殿内,楼观一干一代二代长老围在一面巨大的琉璃镜前。 在他们身前,站着的是楼观首座长老水铭子与济苍生。 “济真人,你的两个辈好像落败了。”水铭子抚须道, “论修为,我不如你;论教育徒弟,呵,真人似乎不如我啊。” 济苍生喝了口酒,道: “那个人,是叫徐锦衣是吧,好像不是你的弟子吧。” 水铭子道: “既是我楼观弟子,是不是我的徒弟,重要吗?” “不重要。”济苍生道, “愿赌服输,水铭子,你们那三个弟子被我关在终南山下一处洞窟郑你自己去接他们吧,这是钥匙。” 完将一枚青铜钥匙扔给水铭子。 水铭子闻言脸色微变。 济苍生竟然把上次潜入杨府偷袭杨国忠的三名弟子关押在自己眼皮子之下,实在太嚣张了! 他旋即想到济苍生此次拜山,本来是想让楼观颜面尽失,如今楼观颜面保全,济苍生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点事又何须计较。 他不由得冷冷一笑。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名长老讶异道: “咦,这许宣和白氏怎么闯出山道大阵,向我观内飞来了?” 水铭子闻言看了眼琉璃镜中呈现的画面,意识到不对劲之处,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有长老反应过来,道: “他莫非另有企图?” “我楼观门中有的是禁飞禁制,他二人非我楼观弟子,贸然在观内飞行,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有人不屑道。 “哎呀,这两个辈太冒失了,水铭子师兄,要不,让我去拦住他们,免得他们死在楼观……让济真人没面子啊。”有人貌似关心,实则阴阳怪气。 众人齐齐看向水铭子,却见水铭子一脸冷峻。 “他二人手上,怎么会有我楼观信物玉璧?”水铭子侧首看向济苍生,问道。 众长老再次向琉璃镜中的影像看去,这才注意到许宣和白素贞手中,各持有一块楼观信物。 他们不由心生诧异。 “有了我派信物,就能无视观中禁飞禁制。”有人愣愣道, “水铭子师兄,这,这当如何是好。” 水铭子对这饶发问充耳不闻。 他注视着济苍生,目光如刀。 济苍生再次喝了一口酒,然后笑吟吟看向水铭子,道: “他许汉文怎么会有你们楼观的信物,和我济苍生有什么干系?” 水铭子冷哼一声,点了两个长老,道: “王师伯、杨师弟,请你们出手,去拦住他二人!” 这两名长老当即出列,化成一股风向殿外飞去。 与此同时,水铭子冷冷看着济苍生,道: “济真人,拜山是假,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我看,他们似乎是向我派禁地飞去了。” 济苍生笑道: “算你聪明,不错,如你所想。” 水铭子道: “去年,褚师道潜入我派,就将我派禁地中的禁制破去,致使我派禁地成为废墟。 “这件事便是你我恩怨的开始。”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来有何意思?”济苍生道。 水铭子认真道: “我不明白的是,我派禁地已经成为废墟,你们这次再入禁地中,究竟意欲何为?” 济苍生点头道: “聪明。我也不妨告诉你,你们的禁地下方,还有一座更加宏伟的周公遗迹。” “什么!”水铭子瞳孔猛然张大, “不好,王师伯、杨师弟未必是他二饶对手!”、 话落挥袖,正要离开。 “一言不合就走,水铭子,有你这么招呼客饶吗?”济苍生笑道,握紧酒葫芦。 下一刻,水铭子动弹不得。 第一百四十一章 楼观禁地 “相公,你用栩栩如生纸幻化出楼观信物,以此规避楼观门中禁飞禁制的作用。” 白素贞与许宣联袂而飞,白素贞展颜一笑, “你是怎么想到这法子的?” 许宣笑道: “其实我原本是打算打晕两名楼观弟子,然后夺了楼观信物就跑,不过那样过于招摇,不好不好。 “于是我转念一想,干脆就用栩栩如生纸幻化出楼观信物。反正一刻钟时间足够你我飞到他楼观禁地。” 他二人飞行速度极迅,楼观长老弟子追之不及,被落在后方,距离越拉越远。 许宣不由发笑,回身朝他们比划个再见的手势。 楼观的长老弟子中有眼力好的,看见许宣的手势,不由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 “说来奇怪,你我一路向楼观禁地飞去,竟然没有遇到阻拦。”白素贞笑道, “这是为何?” 许宣道: “去年褚师道潜入楼观禁地,破了禁地中的谜题,顺手大肆破坏,把禁地弄成废墟。 “既然成了废墟,楼观自然不会再安排人手守护。甚至,若我没猜错,他们还把原来设在这路上的机关和禁制都撤去了。” 白素贞点头: “相公,你说楼观禁地的周公遗迹之下还叠着一层周公遗迹。不知当年周公或者他的后人为何要如此布置?” 许宣道: “我也不知,不过我猜你我进入阵中,应该就会知道了。” 话落他看见前方出现的两座巨大的雕像,道: “到了。” 二人落在雕像前,许宣定睛一看,只见其中一雕像人首蛇身,自然是女娲娘娘的雕像,另外一座雕像刻画的则是一名身穿青衿的男子,想来应该就是周公了。 许宣向两座雕像欠身施礼,随后看了眼紧追而至的楼观众人,当即拉着白素贞的手,穿过雕像。 二人的身影立即消失。 下一刻,楼观长老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两个长老在雕像前站定,一时间犹豫踟蹰,不知当不当追进去。 “两位长老何故不进去?”妖媚的声音传入耳中,二人回头一看,望见红衣少年徐锦衣出现在自己后方,不由齐齐变色。 比起许宣,他二人对徐锦衣更为忌惮。 “没有观主师兄的命令,我楼观弟子不得进入禁地。”其中一年长的长老说道。 徐锦衣笑道: “是么?当真迂腐!” 话落便径直向禁地中走去。 两个长老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却说许宣与白素贞踏入禁地中,只见苍穹如墨,地生荒草,其间沟壑纵横,处处断壁残垣。 “这褚师道还真能闹腾。”许宣啧啧两声,见禁地中禁制虽残破,但也有部分仍维持着,于是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当心,这里的杀阵虽已破损,但仍不可小觑,你跟着我!” 话落牵着白素贞的手,一步一脚印向前方破碎的石碑基座走去。 没过一阵,徐锦衣杀入禁地中,看见许宣和白素贞,便道: “我抓住你们了!” 话落他幻化出血红巨手,朝许宣和白素贞扑去。 “白痴!”许宣回头,骂了一句。 紧接着,禁地中地动山摇,无穷无尽的剑光从四面八方向徐锦衣幻出的巨去。 下一刻,巨手轰然破碎,而后这些剑光的目标变成徐锦衣,再度向他发难。 徐锦衣面色陡变,赶紧急速向后退出禁地。 许宣见状忍不住冷笑一声,随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禁地外,两名长老仍徘徊不前。 他二人身后,紧随而来的十几名楼观弟子落在地上,看见二人不敢进入禁地,也犹豫彷徨,不知所措。 这时徐锦衣退出禁地,一身红衣猎猎而舞,却将好几处破损显现在众人面前,显得颇为狼狈。 一名长老便道: “徐……师侄,禁地里面发生何事?” 徐锦衣虽身形狼狈,但一脸轻松,显得从容淡定: “无碍,不过那许宣许汉文颇为奸诈,竟然隐藏了修为,阴了我一手,还好我有防备……他已经被我重伤,各位师弟可进去捉拿他。” “禁地中没有别的禁制?”这长老讶异道。 徐锦衣淡淡笑道: “早就被毁去了,怎么还会有禁制?” 这长老当即与另一名长老对视,二人思忖片刻,齐声道: “人贵在变通,岂能拘泥于陈法,误了宗门大事!” 便一起踏入禁地。 徐锦衣见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徐,徐师兄,你何故发笑?”有弟子战战巍巍地问道。 徐锦衣收敛笑容,道: “没什么,想起一件好笑的事。” 话落,众弟子听见一声惊呼,当即闻声看去,看见两名长老齐齐从禁地中倒飞而出。 这两人衣衫碎了大半,身上伤痕累累,比刚才的徐锦衣还要狼狈。 “王师叔祖、杨师叔!”众弟子纷纷惊呼出声。 两个长老落在地面,连连施展法术,方稳住身形。 二人又对视一眼,随即看了下徐锦衣,一时沉默不语。 “王师叔祖、杨师叔,你们……”一名弟子关切地问道。 “这许宣果真厉害,我与王师叔都着了他的道!”两个长老中年纪较小之人怒然说道。 另一长老稍稍一怔,旋即附和: “不错,我二人大意了!” 众弟子不由惊呼: “这许宣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 那长老道: “你们在这里站好,别要擅自进入禁地,我去汇报水铭子师侄!” 话落化成一道烟向主观方向飞去。 众楼观弟子更不敢进入禁地。 这时徐锦衣含笑说道: “许宣再如何厉害,也是我的手下败将,我又何惧之?” 话落大步踏入禁地中。 众弟子不由面露担心之意。 过了一段时间后,众弟子发现徐锦衣迟迟没有出来,不由议论纷纷: “看来徐师兄有所准备之后,没有再被许宣逼出禁地了。” “不错,许宣那点伎俩上不了台面。徐师兄是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才被迫离开禁地。现在徐师兄有备而至,他定只有乖乖束手就擒。” 楼观弟子们议论纷纷,又过了一阵,才有弟子反应过来: “不对呀,徐师兄怎么到现在了还没把许宣抓回来?” 楼观禁地中,徐锦衣在禁地外围站定,专心地破解禁制。 “可恶,这禁制怎如此难?都一炷香时间了,我竟毫无进展!”他愤然说道。 随后他看见许宣牵着白素贞走到石碑基座前,然后回头向他做出个再见的手势。 “拜拜!”许宣说道,然后消失不见。 第一百四十二章 黑衣人 许宣站在楼观禁地中破损的石碑碑座前,隐约看见碑座周围散落的碎片上写着五个字: “所有人,都要——” 他嘴角上翘,道: “所有人,都要死,包括我?” 话落,他隐隐有所明悟,整座大阵呈现在他眼中,纤毫可见。 尽管第一个破解谜题的人是褚师道,但此刻许宣也同样成为了大阵的主宰,能够控制阵中的一切。 这时白素贞讶异道: “相公何出此言?” 许宣道: “我想起一个故事,嗯,这里不方便,回头我详细告诉你。” 白素贞道: “相公总是有无穷无尽的故事,真不知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许宣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他看见碑座中浮现一个几乎微不可查的图案,他当即将神识度入其中,随即他感觉到身前出现一座虚幻的“门”。 “给娘子配置相关权限!”他对整座大阵说道,然后牵着白素贞踏入“门”中。 临行前,他若有所思,回头看了眼仍在苦苦破解禁制的徐锦衣,决定送对方一个小小的礼物。 “拜拜!”他与大阵沟通完毕,随即对徐锦衣说道,然后和白素贞携手消失。 楼观禁地中,本来已经将第一重禁制破解的徐锦衣听见许宣的话,立即发现自己刚才破解的禁制被新的禁制取而代之。 于是他之前为破解禁制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 他不由怒极: “许汉文,我和你势不两立!” 雨丝飘摇,碧波荡漾。 许宣与白素贞身处一篷船中,周围是如镜的湖面,远处有柳丝抚岸,有青山如玉簪螺髻,一派如诗如画山水图景。 许宣好奇地打量周遭景致,想起桃花幻梦图中的景象,笑道: “这周公当真有情调。” 这时白素贞说道: “相公,不知道这楼观禁地后的大阵该如何破解。” 许宣有丰富的破阵经验,见状道: “首先得找到石碑……咦?” 他看见前方蒙蒙烟雨中出现个淡淡的身影,于是道: “前面有人,可以去问问。” 便立于船头,高声道: “敢问前方兄台贵姓!” 那人无动于衷。 许宣便将真气化作桨,推动篷船向那人驶去。 过了一阵,船行到那人身边,许宣定睛看去,看见此人一身黑衣,手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蒙着面,看不清面容。 许宣心下警觉,道: “兄台有何指教?” 话落黑衣人抬头,然后缓缓抬起刀,指向许宣。 许宣心里明了,自己必须战胜对方,才能破解此阵。 他当即唤出雪中剑,腾身而起,脚踏湖上清波,出剑向黑衣人打去。 神女一顾枉断肠! 黑衣人身影微微一闪,轻而易举错过雪中剑的进攻。 北洲身法! 许宣眉头一抬,随即看见黑衣人举刀猛然向湖面挥出。 一道无形的刀光向他射来,破开一湖春水,顿时湖水排空,卷起惊涛骇浪。 许宣同样以北洲身法躲开刀气,谁知他刚错过刀气的进攻,那黑衣人就闪到他身边,继续挥剑攻击。 许宣召回雪中剑,瞬息间挡住黑衣人的攻击。 这黑衣人一击不中,立即闪身,再从另外一个方向朝许宣发难。 许宣心里讶异,这人将北洲身法用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身形鬼魅难测,叫自己捉摸不定。 认真计较起来,自己对北洲身法的运用要比对方差了不少。 许宣用雪中剑不断防御黑衣人的进攻,偶尔也向其发动反击,但此人对北洲身法的理解运用太过精深,即便许宣频频变招,也抓不住他身体所在,更别说伤到他。 而在缠斗中,许宣还明显感觉到,对方对北洲身法的运用还在提升,向自己发动攻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不行,不能再和他近身搏斗了,必须变招,否则必败在他手下! 许宣暗暗想着,当即对黑衣人用出了万法俱无的神通。 只要将对方的北洲身法消解掉,就能摆脱目前的困境。 但令许宣诧异的是,万法俱无神通竟然毫无效果。 这人不是修为远远高出自己,就是用了特殊的方法让自己的万法俱无神通失效! 许宣立即想起当初在北俱芦洲的周公遗迹中的经历,微微垂下眼睑。 这个人也有万法俱无神通,他选择的消解目标,正是许宣的万法俱无神通! 许宣立即打消利用万法俱无神通对敌的打算。 当初他在北俱芦洲,利用自己修为的优势逼碑灵将万法俱无神通的消解目标改为自己的其他招式,进而利用这道神通神通让对方的北洲身法失效。 而从现在的局面上来看,这黑衣人一直冷静地不施展万法俱无神通,直到自己用出相同的神通,必定是打定主意将自己神通的目标固定为万法俱无了。 许宣瞬间明了,当即将浑厚的真气外放,将黑衣人震开。 论对北洲身法的运用,他不如黑衣人;论真气精纯程度,这黑衣人却远不如他。 许宣趁黑衣人被女娲真气震开的当口,手持雪中剑,以御剑飞行之术飞上天空,拉开与黑衣人的距离。 黑衣人如影随形,转眼又追到许宣身边,举起手中刀向许宣砍来。 许宣等的便是这个机会。 他此刻已将天地镜拿在手心,向黑衣人照了照。 黑衣人的招式立即被天地镜反弹。 然而黑衣人的反应极其迅速,竟然在招式被反弹的刹那发动北洲身法躲开。 不过许宣对此早有预见,就在拿出天地镜的瞬间,同时将打神鞭召出,并朝天地镜前方卷了过去。 黑衣人本身已经闪开,但他那把刀却实实在在地砍在天地镜上。 打神鞭的目标正是这把刀! “收!”许宣低喝一声,打神鞭将黑衣人的刀缠上,一瞬间裹了不知多少重。 那黑衣人见自己的法器被缚,当即用神识与之沟通,但打神鞭何其厉害,此刻将那把刀死死捆缚住,顿时令其全然挣脱不了。 许宣当即伸出手,将女娲真气灌入刀中,进而将黑衣人留在刀内的神识抹杀掉。 黑衣人身体登时颤了下,蒙面的黑纱上透出点殷红。 他吐血了。 许宣将这把刀扔进沧浪亭水下秘境,然后直视黑衣人笑道: “兄台还有其他招式吗?” 第一百四十三章 没完没了 “若兄台没有其他的招式了,那就轮到我的表演了!”许宣大声说道,手持雪中剑,身形化作一条蛟龙,朝黑衣人扑了过去。 黑衣人当即以北洲身法躲闪,许宣则依样画葫芦,以神识锁定黑衣人的位置,然后用北洲身法追击。 黑衣人的身形依旧鬼魅般飘忽不定,甚至屡屡摆脱许宣神识的锁定。 但他失去了法器,又没有其他道术,无法对许宣造成威胁。 许宣便是拿住他这个弱点,放弃防御戒备,全力追击,并将神识捕捉到的黑衣人对北洲身法的运用方法记在心中,立即用在与黑衣人的对决中。 不到五十个回合,许宣已经初步掌握了黑衣人对北洲身法的运用方法,以至于黑衣人每次使用北洲身法后,他都能捕捉到对方下一步出现的位置果断出手。 而他将黑衣人对北洲身法的理解应用在追击黑衣人上,对北洲身法的运用也上了一个台阶,越发熟练。 又过了五十个回合,许宣将北洲身法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叫黑衣人完全无法摆脱。 许宣每次用雪中剑向黑衣人发动攻击,自己身形也变得有如鬼魅,每每能拦在黑衣人的逃离路线前,出剑刺中对方。 最终黑衣人被雪中剑贯穿,身体化作青烟,消失不见。 “成了!”许宣收回仙剑,从天空缓缓落到篷船上,对白素说道, “这一个考验算是完成了,就不知下一个考验会是什么。” 白素贞方才伫立在船头,一直观摩许宣与黑衣人的对决,此刻见许宣得胜,于是笑道: “相公刚才一番激战,似乎颇有所得。” 许宣点头,道: “我的身法,虽然名叫北洲身法,实际上是从周公遗迹中参悟的,与刚才那黑衣人所用身法如出一辙,只是他对北洲身法的运用和理解要远胜于我。 “而刚才,我和他较量,不断吸取他对北洲身法的理解用在自己身上。现在我用出北洲身法时,已经不弱于他。 “呵呵,有此心得,还得好生感谢他。” 白素贞忍俊不禁: “相公心思疏朗,我愿相公一直如此。” 许宣道: “我本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咦,这船似乎在动?” 他察觉到篷船在向前方缓缓行驶,不由讶异。 紧接着,他看见周围的景致迅速向身后移动,转眼间轻舟已过万重山。 过了一阵,船速渐缓,周围仍是远山如黛,绿水如镜,雨丝飘摇。 又一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刀,注视着他。 “还来?”许宣皱了皱眉。 紧接着,蒙面黑衣人出刀,刀气排开湖水,卷起千层浪,然后劈向许宣。 许宣闪身躲开,然后看见黑衣人凭空出现在自己跟前,将刀朝自己脖子砍过来。 “你怕不知道我对北洲身法的理解已远超以前了。”许宣闪过黑衣人的攻击,然后贴着对方身体将雪中剑刺了过去。 半炷香时间后,许宣提着把刀,从天空缓缓落到篷船上,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这些黑衣人莫不是来送刀的?” 话落将刀扔进沧浪亭水中秘境。 白素贞凝眉,见船缓缓向前方驶去,略迟疑一会儿,道: “相公,我感觉此阵颇为古怪。” “古怪?嗯,我也这样觉得。”许宣看周遭山水迅速向后移动,过了一阵篷船停下后,见又一黑衣人出现在眼前,眉头便紧紧皱起, “怪哉!” 他出手,逼近黑衣人。 片刻之后,许宣将一把刀扔进沧浪亭水中秘境,然后道: “当真奇怪,我们似乎陷入奇怪的循环中了。娘子,且容我思索片刻。” 话落,他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而后向济苍生发了条消息: “济先生,我和娘子在楼观禁地第二重秘境中,似乎陷入无穷无尽的循环中。” 这条消息发出后,许宣看见前方再次出现一个黑衣人,他没有任何犹豫,出手向黑衣人打去。 等他回到篷船上,将从黑衣人手上夺得的刀扔进沧浪亭水中幻境时,济苍生的回话仍没有出现在他眼里《三界任务书》中。 许宣心里诧异。 难道,这济苍生遇到麻烦了? “那位济苍生济先生,有可能被楼观困住了。”许宣对白素贞说道, “莫非,是楼观掌教出手了?” 他心里疑惑至极,随后看见前方出现的黑衣人,不由头皮发麻: “没完没了了!” 话落,他对着黑衣人将雪中剑打了过去。 楼观主观云霄殿中,济苍生拿着酒葫芦,含笑说道: “各位,这些小辈的事情,你我都不要操心了,好好看戏吧。” 众楼观长老尝试着离开云霄殿,却发现云霄殿不知何时被济苍生设下了禁制,叫自己无法离开,不由愈发着急。 至于攻击济苍生,迫使他解开禁制,他们却是想都没想过。 首座长老水铭子注视着济苍生,道: “济真人,你举手投足间便让我无法施展道术……你的修为,早就到了神仙境界?” 济苍生笑道: “你猜。” 水铭子脸上青筋跳动,呼吸变得急促。 好一阵之后,他才说道: “可我不明白,你若是有神仙境界的修为,为何还能在长安城中活动?” 长安城被人设下大阵,神仙境界的仙人都不能进入其中,所以楼观密谋暗杀杨国忠,不敢派出神仙境界的长老。 济苍生闻言道: “有两个办法。” 水铭子想到什么,身体一震,道: “一是,之前在长安城中的那个‘你’,其实是你的分身。 “二是——” “不错,”济苍生喝一口酒,道, “长安城中的大阵限制的其实是真仙境以下的仙人。 “只要修为超出真仙境,什么金仙、大罗,随便进。 “你该不会以为,天上的玉皇大帝老儿,想进长安城会进不去吧。” “金仙……”水铭子注视着济苍生,目眦欲裂, “济真人……济仙长既有如此修为,何必与我楼观为难?” 济苍生饶有兴致打量着水铭子,笑道: “我便偏要与你楼观为难,你难道还能揍我吗?” 就在这时候,苍穹中传来一声: “济真人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得罪得罪!” 第一百四十四章 青冥 “掌教观主,是掌教观主!”众楼观长老听见这个声音,纷纷开口道, “掌教观主出关了!” 济苍生大闹楼观,纵使是有神仙境界的首座长老水铭子也奈何不了他,以至于楼观颜面无存。 现在楼观掌教观主出关,必能灭此人嚣张气焰。一想到此,众长老不由松口气。 济苍生闻言不惊反笑,道: “明子老鬼,你终于不做缩头乌龟了!” 楼观掌教观主明子闻言咳了一声,道: “你要做什么?” 济苍生笑道: “我不做什么,不过是今日来了兴致,到你们楼观一游,顺便指点几个辈去你们楼观禁地中观摩学习罢了。” 明子沉默片刻,而后道: “原来如此,那就悉听尊便吧。” 他的声音传入殿中,众长老闻言纷纷变颜。 “掌教师伯!”水铭子高声道, “此人如此折辱我楼观,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他声如钟鼓,震耳欲聋,然而明子闻言却迟迟没有答复。 水铭子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济苍生,身体颤了颤。 这时济苍生又喝了一大口酒,笑道: “原来明子老儿你还没到金仙境界啊。” 他此言一出,众楼观长老便知明子也不是济苍生的对手,一时间难以接受,纷纷面露灰败之色。 莫非,楼观千年传承,今日就要断绝了吗? 明子陷入沉默,久久没有回话。 济苍生也不急,饶有兴致地喝酒,静静等待明子的答话。 他手里的酒葫芦似乎装着无穷无尽的酒,怎么喝也喝不完。 也不知这葫芦中究竟装着什么样的玉露琼浆,让他如此着迷。 不过以他修为之高,依旧有微醺之意,足见这酒的酒劲是何等厉害。 又过了一阵后,大殿上方传来明子的叹息。 紧接着,他道: “济真人,可否到我终南绝顶,‘仙人承露盘’处去?有一位故热你多时了。” 济苍生闻言双眼恢复清明: “故人?是何人?” 众长老闻言亦是诧异至极。 明子口中的故人是谁倒是其次,他们惊讶的是,从明子的话来看,他与济苍生似乎早就认识。 “这故人是谁,济真人难道心里不清楚吗?何须我出她的名字?” 济苍生沉默片刻,然后手拿酒葫芦,带着点若有若无黯然,走出云霄殿。 片刻后,他出现在终南绝顶之上,仙人承露盘前。 这仙人承露盘乃是汉武帝所筑,盘中日日夜夜吸取地之精华,浓缩成灵气浓郁的露水。 相传,饮下这滴露水,凡人可得道飞升。 这自然是传,若此露水真如此神奇,仙人承露盘归于楼观数百年,楼观门中仙缺不计其数。 事实上即便是这几百年来,楼观出过的仙人也不过二十多位而已。 仙人承露盘分露盘与仙人像两部分,仙人像高三丈,眉宇间却透着深深的忧郁。 相传当年,汉朝覆灭,楼观祖师将仙人承露盘从长安越终南山时,仙人像遥望长安城,有泪水从脸颊落下。 此刻,仙人像无泪,济苍生眼中却隐隐有泪光闪烁。 泪光中映出一个清丽的身影。 “青冥?”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唤道。 那人注视着他,也叹了口气: “济叔叔,你叫我找得好苦!” “依我看,我们现在所处的水面,实际上不是湖,而是一条首尾相连的河流。”许宣坐在篷船上,将一把刀扔进沧浪亭水中幻境中,然后分析道, “这条河的本质,是不断重复循环的时间。我每次击杀一个黑衣人,这篷船就带着你我顺着河流走一圈。 “而循环一圈后,那被我击杀的黑衣人就复活了,然后向你我发起进攻,没完没了。” 白素贞点头: “相公可有破解之法?” 许宣捏了下下巴,看周遭风景迅速向身后移动,道: “我刚才一直在研究阵法的规律,现在可以断定,以某种方法把这条河流截断,能够跳出循环。” “相公所的方法,是指什么?”白素贞问道。 许宣指着前方出现的黑衣人,道: “用刀!” 话落腾身而起,向黑衣人飞去。 黑衣人立即举起刀,破开水面,顿时浊浪排空,惊涛拍岸。 “就是这样!”许宣大声道,伸手向前一抓,瞬间有十几把刀出现在他手郑 都是他前面历经时间循环,从黑衣人手上夺得的刀。 “去!”许宣低喝一声,用北洲身法躲开黑衣人接踵而至的攻击,然后丢出手上的十数把刀,用神念控制让它们分散于水面上空,一字排开,每把刀之间相隔约二十丈,正好横跨一湖春水。 美中不足的是,许宣正下方两把刀之间隔了四十丈,中间留了个空缺。 不过这对许宣来算不得什么问题。 他回头看了眼黑衣人,笑道: “刀来!” 便欺身上前,几个回合后就将黑衣饶刀从对方手上夺下。 “杀累了,饶你一命!”许宣笑道,真气勃然勃发而出。 黑衣人急忙闪躲,然而许宣的真气犹如跗骨之疽,如影随形,任他如何运用北洲身法,也躲不开。 下一刻,这黑衣人便被抛上空,转眼没了踪影。 许宣轻轻一笑,然后将手中的刀抛出,与此同时用神念将之控制住。 这把刀飞到水面上空,与其他的刀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娘子,飞上来,别被浪涛打到了。”许宣对篷船中的白素贞道。 白素贞依言飞到许宣身边,看向水面上的刀,道: “相公,开始吧。” “破!”许宣点头,然后高呼一声,神念操控每一把刀,同时将女娲真气尽数灌注于刀郑 这些刀便齐齐向水面斩去,破开水面,直指水底。 只见大浪涌起,形成两堵巨大的水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两侧奔涌。 而两堵水墙的中间,湖水排空后,裸露的湖床展露在许宣和白素贞面前。 许宣定睛看去,看见湖底淤泥中隐隐有一根巨大的银色长棍。 “这是……”他凝视着这根长棍,思索片刻,然后缓缓地道, “时钟的指针?” 第一百四十五章 指针 “相公,这是什么?” 白素贞看见湖水被许宣破开后展露出一根银色长棍,疑惑地问道。 许宣道: “这是西洋钟的指针。” “西洋钟?”白素贞颇为诧异。 许宣道: “我猜,这条首尾相连的时间长河,本质上就是一面西洋钟。” 他牵住白素贞的手,一同飞到湖床的银色指针面前,将一缕神念注入指针中。 下一刻,周遭的山水烟消云散。 白素贞看见自己置身于一面圆盘状的钟表表盘中,脸上的诧异之色又增了一分。 许宣注视着表盘,听见“滴答”的声音,眉头微微一皱。 穿越者前辈,这是你照前世所见制作出来的吧……他感慨之余,仔细观察钟表表盘。 和前世所见的钟表表盘一致,这块表盘上方有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即时针、分针、秒针。 但是与许宣记忆中的钟表不同的是,那一根秒针,要过好长一段时间才会走出一格。 与此同时,表盘上会发出一声“滴答”。 许宣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忖道: 这根秒针大约每三十个心跳走一格……莫非这里的时间与外界不同……和桃花幻梦图一致…… 他当即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我入定片刻,你记一下这根秒针走了几格。”顺便也将钟表的知识讲述给白素贞。 白素贞笑道: “西洋钟虽然是近年来才出现的新玩意儿,但我之前也曾见过,并非全然不懂。” 便将三根指针指示的时间复述给许宣听。 许宣点头: “如此甚好,这就拜托娘子了。” 话落他眼中《三界任务书》图样一闪而过,转眼间进入到桃花幻梦图中。 他静坐于桃花幻梦图内,默默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三百六十个心跳后,他回到秘境中,问白素贞: “刚才这根指针走了多少格?” 白素贞浅笑道: “大约十二格。” 许宣闻言轻轻点头。 表盘上的秒针每三十个心跳走一格,十二格合三百六十个心跳,正好与许宣在桃花幻梦图中数的心跳数一致。 也就是说,桃花幻梦图中的时间与这秘境中的时间基本一致。 “娘子,这里每过十二个时辰,外界仅仅才过半个时辰。”他笑着对白素贞说道,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相同的道理。” 白素贞讶异道: “相公如何得知?” 许宣指着表盘上的指针,道: “正常的西洋钟,秒钟每走一格,对应的时间为西方时间一‘秒’。而这个表盘上的秒钟每走一格,我粗略算上来,大约相当于西方时间二十四秒。 “我想,周公如此设置,必有深意,应当是暗示你我这里的时间流逝速度只有外界的二十四分之一。” 许宣根据结论反推过程,说得头头是道,白素贞闻言不禁点了下头,道: “似乎……是这个道理。” 许宣笑道: “周公微言大义,我也算能参透一点了。” 白素贞思忖片刻,问许宣: “相公,你说这里的时间流逝速度与外界不同,莫非是破阵的关键?” 许宣闻言轻咳一声,道: “也许有关吧。” 他倒真没有想过破阵与自己的这个发现会有关联。 “娘子你提醒得好,或许我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许宣说道,认真观察表盘上的三根指针,突然有所明悟: “娘子你看,这三个指针上似乎各写着一个字。” 白素贞定睛看去,道: “三个字都是用上古大篆写的,第一个似乎是‘我’,第二个是‘辈’,第三个字是‘修’。” 许宣闻言稍稍睁大眼,道: “莫非,这三根指针便是这座周公遗迹的‘石碑’?” 白素贞此前与许宣一同破解过一座周公遗迹,对破解周公遗迹谜题的流程有所了解,闻言道: “我看应当如此。” 许宣便将手放在三根指针交汇之处,含笑说道: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他以真气催动丹田发出晨钟暮鼓般的声音,这声音浩浩荡荡在秘境中不停地回响,余音不绝。 但是令他尴尬的是,整个周公遗迹没有任何变化。 许宣脸色微微一变,将手握成拳放在嘴前,轻咳两声,道: “失误,失误。” 白素贞笑道: “看来相公似乎弄错了什么。” 许宣看着秒针向前走出一格,发出“滴答”之声,道: “莫非,要到特定的时间,三根指针呈现特定的角度,我才能利用刚才说的那句话破阵?” 白素贞道: “我看应是如此。” 许宣脸色变得稍有些怪异: “如此,那我还要等秒针每走一格,就说一次那句话,然后一天内说出几万次,直到哪次碰巧了,然后破解掉这个周公遗迹。” 白素贞含笑道: “我猜,也许周公就是这个意思。” 许宣:“……” 他又反复打量三根指针,然后注意到不同指针上的上古大篆的角度与指针指向的方向一致。 “我”字在秒针边缘,离盘心最远……“辈”字在分针边缘,次之……“修”字在时针边缘,最近……叠在一起的时候,正好从上往下依次形成“我辈修”半句话……看来得等三根针重叠……许宣做出推断,立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白素贞。 白素贞道: “既然如此,那下一次三根指针叠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是十二点整。” 许宣点头: “到那时还有三十六分钟……乘以二十四就是十四个小时多一点。” 他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这里等十四个小时,或者说是七个时辰。” 白素贞道: “我们等便是了。” 许宣点头: “左右无事,正好此处灵气颇为充足,可借此机会稳固境界。” 他便在表盘正中三根指针交汇之处盘膝坐下,打坐修炼。 “咦,娘子,我发现在此处修炼,效率和外界并无二致。”许宣才打坐片刻,立即察觉到什么,扭头对白素贞说道。 他原本以为此处时间流逝速度是外界的二十四分之一,修炼的效率也要同等降低到外界的二十四分之一。 但令他意外的是,刚才坐下修炼,他便发现在这里修炼同在其他灵气浓郁程度相近之处没有差别。 一个念头开始浮现于他脑海中。 第一百四十六章 让为夫来 “相公,你是说,时间变缓,效率不变,相当于修行速度变相地提高了二十四倍。”白素贞猜出许宣心中所想,含笑说道。 许宣点头,而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以前我看那些话本小说,类似的奇遇屡见不鲜。” 没想到也叫自己碰上了。 白素贞笑道: “如此甚好啊。” 许宣点头,看秒针“滴答”向前走,登时有了个主意: “等我将此处大阵掌握以后,把其他几处灵气充裕的周公遗迹中的灵气引入此间。嗯,那时我修为的提升会更加快速。” 白素贞笑道: “相公照如此做,修为一日千里指日可待了。” 许宣摆了摆手,道: “先等到了午时十二点再说吧,要是迟迟不能破阵,那我刚才所说岂不是要变成笑话了?” 话落,便认真打坐修行。 过了许久之后,三根指针终于重叠,许宣站在表盘中央,看着这几根指针几乎融为一体,三个上古大篆依次呈现在自己面前,有如一座细长的石碑。 他嘴角浮现浅浅笑意,当即在表盘正中站定,将神识灌注于三根指针中,朗声说道: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话落三根指针同时震颤,整个表盘开始晃动,随后有如一叶扁舟,在风雨中不断飘摇。 许宣脸色微变,他拉住白素贞的手,身体扎在表盘上,任由表盘晃动,自身巍然不动: 话落,他看见表盘上方,出现一个人首蛇身的身影。 那个身影盯着许宣与白素贞,一双美目弯成月牙,嘴角浮现玩味的笑容。 “女娲娘娘?”他皱眉。 “相公,那不是女娲娘娘!”白素贞注视着那个身影,道, “女娲娘娘的神情,不会这么古怪!” 许宣定睛看去,只见对方面容颇为眼熟,一个念头顿时浮现于脑海中: “你是归岫?” 那个身影无动于衷,她凝视着许宣,忽然眼放精光。 “小心!”许宣直视女子那动人心魄的双目,运用心如明镜神通,与之抗衡,于此同时用衣袖挡住白素贞的视线,以免她受对方影响。 “我没事!”白素贞对许宣说道,刹那间已珠钗在手。 许宣同样唤出雪中剑,做好出手制敌的准备。 那女子见自己的招数对许宣没有造成影响,嘴角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她浅浅说了声: “有趣!” 与此同时,她的蛇身动了下,蛇尾猛地穿破表盘,从许宣脚下飞出,向许宣缠去。 许宣早有准备,以北洲身法躲开女子蛇尾的进攻,同时以真气裹住白素贞,将她送到表盘边缘: “娘子,你退后,让为夫来!” 话落,他身影一闪,仙剑如风,斩过女子的蛇身。 那蛇神过于笨拙,无力躲闪,叫雪中剑打中,却巍然不动,反而与仙剑抗衡,让雪中剑一时半会儿间无法更进一步。 许宣当即飞上天空,注视着眼前的巨大身影,高呼一声: “去!” 雪中剑突然消失又转瞬出现在他跟前,带着丝丝龙吟,向女子打了过去。 女子浅浅一笑,伸出手拦在雪中剑攻击的路径前。 下一刻,她将雪中剑抓住。 许宣见状隔空将真气灌注于雪中剑,剑身立即寒芒暴涨。 神女一顾枉断肠。 雪中剑立即震开女子的手,向她胸口打过去。 女子脸色微变,旋即又展露笑容,任由雪中剑打在自己胸口,不躲不闪也不防备。 雪中剑打在她胸上,却完全无刺入她的肌肤。 这人肉身好生强横! 许宣心下诧异,立即召回雪中剑,然后用出北洲身法,闪到女子身侧。 他再次出剑,仙剑带着咆哮声,打在女子如玉的颈项上,却依旧无法穿透之。 于此同时,女子挥手向许宣打来,许宣立即闪躲,闪身出现在女子额前,忽然感觉到一阵光芒刺入自己身体,低头一看,是女子注视着自己,双目放光。 这两道光芒入利刃,穿过许宣身体,让他身形不稳,差点从天空中跌下去。 许宣强忍痛楚,一边躲闪女子的目光攻击,一边出剑,让雪中剑打中女子额头。 一如既往不能破开对方的肌肤。 许宣心里了然,他将仙剑的目标从女子额头改为对方的双目。 肌肤破不了,那五官呢? 许宣闪过女子拍来的一掌,操纵仙剑接连向女子的双目、鼻孔、耳孔、嘴巴攻去。 然而他每次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这人的身体好生强悍! 许宣暗暗地想,迅速思考对策。 这时候女子忽然对他比划一个手势,随后一道剑光向他激射而来。 许宣闪身躲开,又见女子比划了相同的手势,欲再度发难。 他下意识用出万法俱无神通,女子比划了动作,招式却被许宣的神通消解,没能从她手中打出。 女子不由得稍稍一愣。 她的道术被我消除了……莫非,她的修为境界比我低……许宣暗暗诧异。 他之前看女子人首蛇身,下意识地以为对方修为境界远高于自己。 但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许宣当即有了主意,笑着对女子问道: “你可是叫归岫?” 女子充耳不闻,继续向许宣发难,双眼激射出一道道夺目的光芒,眨眼间攻到许宣跟前。 但许宣在北洲身法上的造诣又进一步,闪开这等攻击轻而易举。 他一边闪躲,一边伸出手,召出“写谁谁死笔”。 “娘子,我没有纸了,能否从你的储物空间中给我找一份。”他笑着对白素贞说道。 “相公,接好!”白素贞召出一幅空白画卷,朝许宣扔去。 人首蛇身的女子反应过来,朝画卷发出一道光芒,一瞬间这画卷便被点燃,变成一团火光。 女子见状,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 此刻,许宣趁她转移注意力之机,逼近到她额头前。 她对此不甚在意,此人根本破不开她的防御。 她却不知许宣的举动目的不在于攻击她的肉身。 “我记得,你是叫归岫。”许宣含笑说道,将“归岫”两个字写在女子的额头上, “而我要用写谁谁死笔写出你的名字,何须用纸!”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千古悠悠 许宣将“归岫”两个字写在女子额头上。 女子身体猛地颤了下,随即发出一声嘶吼,同时挥动手朝自己额头上空的许宣打来。 许宣以北洲身法躲闪,然后飞到表盘上白素贞身边,看着那巨大的身影: “娘子小心!” 女子如遭削骨拔筋之苦,脸上的肌肉扭曲到极致,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然后双眼放出一道道腕粗的光芒。 光芒打在表盘上,当即碎石激射、尘土飞扬。 许宣牵住白素贞,不断躲开女子的进攻,然后看见女子的身体一寸寸崩解,化为飞灰。 “滴答!” 表盘上停滞许久的指针忽然动了下,伴随着这有如丧钟的声音,女子彻底消失。 “滴答!” 许宣轻轻吐口气,扭头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结束了。” 白素贞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他二人上方,无穷无尽虚空中传来一段苍老的声音: “时光如流水,永不止息。 “千古悠悠,往事尘沙,又有谁人记得……” 许宣与白素贞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目光所见是一幅画卷。 画卷上绘着纷繁复杂的图案,却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许宣瞧着画卷,对白素贞说道: “怪哉,是谁在装神弄鬼?” 随后高声向自己上方问道: “你是谁?” 那声音沉默片刻,然后道: “年轻人,可否听我说一段往事?” 许宣还没有回答,那声音就自顾自地说道: “当年女娲娘娘炼五色石补青天,却遭魔气侵蚀,陨落。 “她的精神化作三道气息,其一变成万法归一诀,其二变为长干山的女娲石,其三为……” “仙女归岫!”许仙见那声音故意卖关子,便接话道, “就是刚才被我击溃的那个人。” 那声音顿了下,道: “不错。” 许宣若有所思,道: “刚才我遇到的,并非这位归岫仙子的真身,而是周公以她的形象做成的虚影。 “这位朋友,我想问一句,归岫仙子的虚影出现在这里,以及你刚才提到的女娲故事,究竟有什么深意?” 那声音笑道: “深意?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许宣闻言不由一阵窒息。 说话说一半……见一个打一个……他不由吐槽。 这时那声音又道: “我提醒你,归岫仙子以女娲娘娘的分身自居,一向执着于收集另外两个化身,以复活女娲娘娘。 “《万法归一诀》被周公藏在外面的第一重秘境中,你抵达此处,必定已经破除外面秘境的谜题,取得《万法归一诀》。 “归岫仙子对《万法归一诀》势在必得,你要小心!” 许宣闻言更加迷惑,道: “照理说,那归岫仙子修为绝顶,要取得《万法归一诀》,自己到外面秘境中取便是,为何要这么麻烦?” 那声音又传来: “她进不来。 “周公在这两重秘境中都设有专程针对归岫仙子的禁制,归岫仙子无法进入其中。” 许宣点头,道: “原来如此。” 那声音又道: “另外,如我刚才所说,这里是时间的长河,记载了许多远古故事。你若有兴趣,可自行查看。不过你目前只能查看其中一部分。” 许宣道: “一部分?” 那声音闻言笑道: “你修为不够高,查看某些故事会道心受损。” 许宣便道: “不想让我看就明说呗,找这种蹩脚理由。” 那声音闻言哑然失笑,道: “你很幽默,和周公一样……我的使命已完成,即将归去……你若还有什么不理解的,自己探究吧。” 这声音越来越轻越缥缈,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许宣回味着他最后的话,嘴角微微上翘。 此刻他眼中浮现一面西洋钟的表盘,表盘的刻度、指针与他脚下的表盘一致。 他已将这处周公遗迹掌握。 “相公。”白素贞开口说道, “归岫仙子之事,我以前也听师尊黎山老母提起过。 “据说,她是叫玉皇大帝和西天如来佛祖都颇为忌惮的神仙。” 许宣闻言思忖片刻,道: “她那样厉害的存在,不会轻易注意到我,娘子放心,我不主动招惹她,她也不会知道我的存在。” 他话这样说,心里却有一分不安。 他注意到刚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归岫仙子的幻象十分眼熟。 仔细回忆,当初在巫山神女峰下遇到的绿衣女子与这幻象的面容一致,而那人,似乎的确自称归岫。 难道她就是女娲的一缕的精神遗留,归岫仙子? 她已经注意到自己!许宣不免惴惴。 不过若那人的确是归岫仙子,当时就会出手逼问自己《万法归一诀》的下落,但她并没有如此做。 这样想着,许宣微微松口气。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吧。 “相公,你在想什么?”白素贞看出许宣心事重重,于是关怀地问道。 许宣摆手,笑道: “无事,天高神仙远,不必忧虑。” 他话说到这里,又沉思片刻,旋即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我担心,那位济先生遇到什么麻烦了。” 白素贞问道: “相公何出此言?” 许宣道: “我与济先生之间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但刚才我联系他时,一直没得到他的回话。 “这济先生修为高绝,若非遇见什么极其困难之事,不会叫我联系不上。” 白素贞皱眉: “莫非,楼观的掌教真人出手,济先生不敌?” 许宣闻言轻轻叹口气。 不论是济苍生还是楼观的掌教真人,其修为层次都不是自己能望其项背的。 担心也好,忧虑也罢,终究无能为力。 他又再次给济苍生发了条问候的消息,然后看向地面的表盘,道: “娘子所言甚是,帮不了他,至少不能给他添乱。 “我们现在出去,说不定又得直面楼观的人,不如先待在这里面,等境界稳固之后再出去。” 白素贞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许宣依旧看着表盘,道: “刚才那声音说,这里藏有许多过往的故事。” 他眼中同样浮现出一面表盘,略作沉吟,表盘指针开始倒转。 过了一段时间,指针停住,不再倒走。 许宣和白素贞便看见那幅画卷里多了个身穿周朝青衿的身影。 周公旦。 此刻,周公双眼迷离,似梦似醒,口中念念有辞: “是我误入此界,还是本来就在此界,前尘往事,才是一场梦?” 他不停重复这句话,如痴如醉。 白素贞见状道: “周公何出此言?” 许宣知道周公和自己一样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闻言心有感慨,叹息一声,道: “也许,他做了一场梦,那场梦太真实,以至于醒来后都不敢相信那是一场梦。” 第一百四十八章 往事历历 许宣知道,周公和自己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许宣确信,那个世界是真实的,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自己切切实实曾经历过。 但周公有不同人生的经历,或许于他而言前世的过往只是一场梦。 虽然心境不同,但许宣看见周公如痴如醉的模样,也忍不住叹息。 白素贞见状道: “梦?相公怎的说起来像是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一般?” 许宣摆手,他自不会将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告诉白素贞: “我是身为周公的传人,有些感同身受罢了。” 白素贞若有所思,却没想过许宣不是来自这个世界,闻言轻轻点头。 这时许宣再次拨动眼中指针,眼前图卷上的景象大变。 出现在他夫妇二人面前的仍然是周公,但此刻周公不再目光迷离、神情涣散,而是站在一幅四部洲地图前,坚定地说道: “这个世界难以摆脱被外域天魔入侵的命运,除非我在整个四部洲设下大阵,阻挠魔气入侵的进程……不行,我自己背负诅咒,大阵不能全部由我本人布置……我得找些传人。” 许宣听着周公的话,下意识将手放在下巴上,思忖道: 这便是周公遗迹的来历……周公身上有诅咒,所以才将部分周公遗迹的布置安排给后人……他身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他轻轻点头,又继续拨动表盘上的指针,然而令他讶异的是,接下来呈现在画卷上的几段故事都被锁定了。 他修为境界不够,不能查看这几段故事。 等下一段能查看的故事呈现在他面前时,历史已过去数百年。 这段讲述的是归岫仙子登上长干山索要女娲石的故事。 归岫仙子与长干山之主斗了三天三夜,终于以归岫仙子落败告终。 这个故事,许宣在东胜神洲傲来国的周公遗迹中已经了解,粗粗看了一遍,就再度拨动指针,让时间飞速向后流动。 很快下一段故事出现在他眼前。 这个故事依然和归岫仙子及长干山之主有关。 原来有一女子,名叫青冥,是归岫仙子的结拜姊妹。 青冥仙子受周公点拨,修炼成仙。周公令她在四部洲行走,择宝地设置周公遗迹。 归岫仙子败给长干山之主后,找到青冥仙子,约定一起再去长干山讨要女娲石。 这段故事到此戛然而止,青冥、归岫两位仙子重登长干山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画卷上没有明示。 这位青冥仙子,应当就是设置琉璃宫周公遗迹的人……许宣忖道,心里好奇,立刻让时间继续流动,然而之后的几段故事都被锁定,他无法查看。 他不由歪了歪嘴,道: “故事讲一半就跑,真想让人揍他一顿。” 白素贞闻言笑道: “相公莫恼,这处秘境多半是周公所设,相公你要打他,恐怕有难度。” 许宣不由无奈摇头。 他旋即想起自己在琉璃宫禁地中听闻的故事,于是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我倒是听说这之后,青冥、归岫二仙子索要女娲石不得,反而酿成一场大祸。就不知这大祸究竟是什么,后来这两位仙子又去了哪里。” 白素贞笑道: “相公,我记得你提过,那位济苍生济先生是长干山的人,你回头问问他,或许能知道答案。” 许宣道: “可惜,现在仍然联系不上那位济先生。” 话落,他继续让时间流动。 之后呈现在他面前的是几段周公后人修筑周公遗迹的故事。 其中还包括早些时候许宣在自家宅院中布置微型周公遗迹之事。 许宣看得莫名,讶异道: “莫非,这里呈现的影像,还能实时更新不成?” 白素贞道: “应如是。” 许宣思索片刻,道: “这几段故事都是以文字的形式呈现,没有对应的影像。想来是此处秘境沟通了其他周公遗迹,了解到后续情况,从而记录到的。” 他轻轻叹口气,继续让时间流动。表盘上的三根指针迅速转动,然后骤然停住。 “滴答!”秒针继续向前走动,但拨动的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没有其他故事了。”许宣回头对白素贞说道。 白素贞点头: “那我们现在出去吗?” 许宣垂下眼睑,刚才所见所闻,让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更多一分。 一些萦绕心中的谜团得到解答,更多的疑惑也应运而生。 他不由叹口气。 是该离去了,其余未能查看的故事,得等修为境界提升后再入此间观摩。 他旋即想起那一袭红衣的楼观弟子徐锦衣,道: “楼观的弟子长老还守在外面,我先在此将境界稳固,我们再一道出去,免得出去后被他们制住。” 白素贞道: “好。” 许宣随即打量周围,道: “娘子,稍等片刻,我去将其他几处周公遗迹中的天地灵气引入此间,如此修炼可事半功倍。” 话落他眼中浮现一幅南瞻部洲山水图,转眼间回到自家练功房中。 他之前布置阵法将金山寺地宫等周公遗迹的灵气引入到练功房中,此刻只需对阵法稍稍改动,即可将灵气导入楼观禁地第二重周公遗迹中。 做完这件事后,他眼中再次浮现南瞻部洲山水图,转念间回到了白素贞身周。 白素贞感受到充沛的灵气自四面八方涌入,不由赞叹道: “相公果真本事绝伦,当真叫我大开眼界。” 许宣笑道: “我以前的本事,难道不叫娘子你大开眼界?” 白素贞笑: “好好好,这些时日,我是屡屡大开眼界,以至于眼睛都发疼了。” 徐锦衣站在楼观禁地第一重周公遗迹中,看着破损的碑座,一脸冷峻。 他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将禁制破解完毕! 他身后二十丈外,两个楼观长老一边破解禁制,一边看着他。 其中一长老道: “师侄,这些禁制太过艰深,看得我老眼昏花……你不是已经将它们破解了吗,怎的它们又出现了。” 徐锦衣转身,脸上的寒意瞬间为笑颜所取代。 他道: “二位师叔,这个大阵就是这么古怪,我也没办法。嗯,二位尽管慢慢破,就当是宗门对你们二位的考验了。” “我是你师叔祖!”另一位长老涨红了脸, “师侄,那许宣和白氏又去哪里了,这里怎么没有他的影子了?莫非,此处真有第二重禁地,他们现在躲在第二重禁地里面?” 徐锦衣假意莞尔,道: “我怎么知道?呵,那许汉文迟早要出来,他是我手下败将,一旦出来,还不得乖乖束手就擒……不过两位师叔,哦,还有这位师叔祖,你们的修为泛泛,就未必能在他的手下保住性命。” 两个长老闻言浮现怒容: “你休要说大话,我们都有反虚境的修为,那许汉文岂是我们的对手!咦,那是——” 这长老话还没说完,徐锦衣就脸色微变。 他转过身,看见许宣含笑站在自己面前。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一向如此厉害 “你在等我?”许宣牵着白素贞从第二重周公遗迹中缓缓走出,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向徐锦衣。 徐锦衣脸上的惊异一闪而过,他注视许宣,脸上浮现堪称妖媚的笑容,声音一如既往柔媚勾魂: “不错。 “你终究是在第二重禁地中待不住,主动出来了。呵呵,我还以为我要亲自到那重禁地中捉拿你,或者等上个二十几天呢。” 他一边说,视线不断在许宣身上挪动,饶有兴致。 我在里面确实待了二十几天,只是外面仅仅才过去一天罢了……许宣闻言同样仔细打量了这红衣少年。 只是他的目光,怎么看都像在瞧一只傻狍子似的。 徐锦衣被许宣这目光瞧得头皮发麻,脸上显现一分薄怒,道: “废话少说,束手就擒吧!” 话落他手中红芒暴涨,遮天蔽日,叫这本就阴森瘆人的禁地变得更加冷峻骇人。 许宣见眼前为无边无际的红芒遮蔽,目力不可见一物,不由淡淡一笑,浑然不以为意,他说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话说你都知道我有克制你这招的办法了,还把它用出来,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一边说话,一边闪身拦在白素贞身边,将雪中剑横在胸前。 漫天红芒迅速退却,徐锦衣展露身形,一剑刺向许宣,却被雪中剑给挡住。 “哐当!” 双剑相击的震响中,许宣嘴角笑意愈发浓烈,打神鞭从他身后霍然飞出,瞬间缠住另一方向攻来的一剑。 那里有一道分身! 许宣见徐锦衣的分身被缠住,当即向前踏出一步,手里雪中剑寒芒暴涨,逼退眼前的徐锦衣真身,而后身影闪烁,雪中剑飞射向自己右后方,将徐锦衣的另一个分身打退。 徐锦衣真身见状立即再度向许宣发难,但那雪中剑明明在攻击徐锦衣的一个分身,此刻突然闪烁到许宣手中,再次将徐锦衣打退。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只有徐锦衣知道,许宣以一人之力独自面对他的三个身影,轻而易举化解他的招数,速度之迅,骇人听闻。 他不由得面露紧张之色,这是他身为楼观当代大师兄从未有过的经历。 他不明白,为何仅仅过了一天时间,许宣就能从完全没法和他抗衡变得能与他五五开,完全不落下风。 他却不知,许宣在第二重周公遗迹中,将北洲身法融会贯通,速度快如雷霆,远超普通人。 更重要的是,许宣的实力本来就不比他弱,之前之所以败在他手下,只因重伤初愈仓促突破,境界未稳,道心失常。 等在第二重周公遗迹中稳固境界后,许宣的实力得到了大幅提升—— 他身处第二重周公遗迹中,经历的时间不是一天,而是二十多天,这时间足够他稳固境界。 徐锦衣化出两个分身,不断向许宣发动攻击,但许宣夷然不惧,轻描淡写间将徐锦衣的招式拆解,显得游刃有余。 “就这点招数了吗?”许宣笑道, “这位朋友,现在该轮到我出手了。” 他话落身影骤然一闪,随后化出成百上千的身影,急速向徐锦衣的真身和两个不同分身发出攻击。 这些身影不是许宣化出的分身,而是他速度太快,在空气中拉出的残影。 此刻,他的攻击如疾风骤雨,如惊雷闪电,快到极致。 徐锦衣完全防备不及,身体瞬间叫雪中剑斩出无数伤痕。 他防不胜防,身上传来阵阵被仙剑重伤的痛楚,不由身形震荡,竟然维持不住分身术。 他的两个分身骤然崩解,消失不见。 许宣这才收手,无数的身影归于一处,负剑挺立,青衫磊落,气度不凡。 “可恶!”徐锦衣身受重伤,撑不住半跪在地上,抬头死死盯着许宣,道, “你怎会变得如此厉害?” “不,”许宣纠正道, “我一向如此厉害,只不过之前只发挥了六七成实力罢了。” 徐锦衣只当许宣在空口吹牛,又反驳不得,一时怒极,却无可奈何。 他眼中闪现一丝寒芒,悄悄将手缩进袖中,然后唤出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外表透明,有屏蔽视觉和神识的作用,既不能被目力察觉,也无法被神识发现。 这匕首另一厉害之处在于,若以御剑术催动它刺入修仙者的身体,任那修仙者如何厉害,只要不到神仙境界,就必受重创,修为尽失,伤重的甚至会当场暴毙,身死道消。 当年他经不住神魔诱惑,堕入魔道,被楼观的戒律长老识破,扬言要废其修为,逐出楼观。 他当时与戒律长老虚与委蛇,然后悄悄用出这一招,将戒律长老打成重伤。 可惜那时候楼观掌教观主水清子就潜藏在他身边,当场将他捉拿,否则,他早已逃出楼观,逍遥三界了。 此刻,他拿出匕首,便是存了趁许宣不备,一招重伤之的念头。 而许宣,含笑看着他,嘴里仍滔滔不绝,似乎没有想过他还有反抗之心。 徐锦衣不免暗笑两声。 反派死于话多……周公诚不我欺也…… 他握紧匕首,忍着全身剧痛,口诵御剑术口诀,催动真气,灌入这把无形的匕首中。 下一刻,匕首从他袖中飞出,然后—— 掉在地上。 徐锦衣当场石化。 “咦,这是什么?”许宣听到“哐当”一声,循声看去,却没有看见任何事物。 他又以神识从那处扫过,依然一无所获。 他便有了兴致,用出北洲身法闪到徐锦衣身前,伸手一抓,将那把无形的匕首拿在手中。 “原来你想用这把匕首袭击我?”许宣用手摸出匕首的形状,笑道, “这匕首无法用神识探查,真是神奇。嗯,若是其他人,说不定就着了你的道了。” 徐锦衣面色灰败: “你,你是怎么破掉我的招数的?” 许宣笑道: “你难道忘了,我有一道神通,能够消解你的道术。” 徐锦衣闻言不禁怔住: “对啊……我怎么忘了?” 第一百五十章 归岫 许宣从第二重周公遗迹出来后,面对徐锦衣的分身术,自忖凭北洲身法足以与之抗衡,故没有使用万法俱无神通消解对方的分身术。 这却让徐锦衣忽略了此道神通的存在,以至于没有防备自己道术被消解的可能。 他却没想到,许宣已提前用出万法俱无神通,一旦他动用其他的道术,立即将之消解。 故而他将匕首朝许宣打了过去,匕首却因御剑术被许宣消解,才飞出三寸距离,就失去控制,掉在地上。 “你……”徐锦衣盯着许宣,脸上愤懑不平。 许宣懒得再和他废话,笑道: “你们楼观虽然和我有仇,不过你前次在山道上和我对决,击败我时手下留了情,没有伤我性命。 “我自不会害你性命,滚吧!” 话落他沟通楼观禁地,然后将徐锦衣打飞,弹出禁地。 “啊!” “徐师侄!” “徐师侄孙!” 同样身处于禁地中的两个楼观长老目送徐锦衣飞出禁地,脸上纷纷露出惊愕的神情。 他们随即看向许宣,惊愕之色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他二人虽然有百岁高龄,修为在反虚境之上,但修为原地踏步多年,又耽于门中宿务,实力较巅峰时期下降得厉害,如今真是实力甚至还不如徐锦衣。 如今眼看徐锦衣被许宣打飞,他们自忖无法与许宣抗衡,不由惶恐。 “你……你擅闯我楼观禁地,还打伤我楼观弟子……我楼观不会放过你!”其中一长老鼓足勇气,高声斥责, “除非你就地缴械,随我等到祖师殿中认罪……呃,我楼观向来仁慈,就不与你计较。” 他前面声如晨钟,到最后声音却越说越小声,细弱有如蚊蚋,听得许宣哑然失笑。 “二位,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情?”许宣负手而立,与白素贞对视一眼,然后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认真说道。 “什么事情?”两个长老异口同声说道。 许宣故作严肃道: “现在不是你们是否与我计较,而是我是否与你们计较的问题。” 两个长老闻言一愣,其中年级较长的长老立即反应过来,涨红着脸,道: “好大的口气!” 许宣轻轻一笑: “口气哪里大了?” 话落,手一挥,便将这长老抛出禁地。 “啊!” 许宣扭头看向另外一长老,道: “我口气大吗?” 这长老见刚才那长老被许宣不费吹灰之力扔出秘境,不由更加惶恐,双腿都开始颤抖起来。 “师叔!”他回头看着禁地入口处的两座石像,咬了咬牙,道, “你等等,我和你同去!” 便脚下抹油,化作一股风,向禁地入口飘去。 但他焦急之下,忘了自己与入口之间的禁制已经恢复如初。 “啊!”他也被禁制抛飞到空中,飞向禁地入口,被扔了出去。 “他们这几个楼观的长老弟子,感觉像是来搞笑的。”许宣拍了拍手,对白素贞笑说道。 白素贞莞尔: “相公修为高绝,这些碌碌之辈在你关公面前耍大刀,自然如同小丑一般。” 许宣听她打了个有趣的比方,一时忍俊不禁。 “这玩意儿,”他摩挲手上无形的匕首,笑道, “能杀人于无形中,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宝贝。嗯,我干脆就将它命名为‘无形之刃’吧。” 他没料到自己自第二重周公遗迹出来后,竟然还能从对手手上夺得一件威力不凡的法器,不免展露笑意。 白素贞道: “相公给法器取名,真是朴实无华。” “我一向是个朴实无华的人。”许宣借桃花幻梦图将无形之刃扔进沧浪亭水下秘境,然后笑道, “做人啊,低调,低调。” 白素贞莞尔。 “娘子,你我一同出去吧。”许宣对白素贞说道。 白素贞点头: “好。” 二人正要携手离开幻境,许宣眼前忽然闪现《三界任务书》图样。 是济苍生发来一条消息! 许宣愕然,展开《三界任务书》,看见消息的内容是: “不要离开楼观禁地,不要离开!” 许宣大为惊诧,不要离开,是什么意思? 他微闭双目,借《三界任务书》向济苍生问道: “济先生,我为何不能离开楼观禁地?” 然而这条消息发出后,济苍生却没有给他答复。 许宣眉头一紧,意识到济苍生有可能遇到困难了。 济苍生修为绝顶,是怎样的存在才能让他无法与《三界任务书》保持沟通? 许宣倍感不妙。 “相公,怎么了?”白素贞见状问道。 许宣垂下眼睑,道: “娘子,你在这里待着,我出去看看。” 白素贞心知不妙,牵住许宣的手,摇头道: “相公,外面是有什么危险吗?为何不让我与你同去?” 许宣犹豫片刻,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那位济先生刚才通过特殊的手段联系到我,让我不要离开禁地……随后我便又联系不上他了。 白素贞嘴唇微张,忧虑道: “如此,相公你又为何不听他的话,还要出去?” 许宣看着白素贞的容颜,鼻子一酸,道: “躲在这里,终归不是办法,若那济苍生济先生一直不出来,你我夫妇二人还能在这里躲一辈子不成? “何况,若不出去看看,又怎知道外面会有什么危险?” “我和你一起去。”白素贞坚定地说道, “你若有事,我也不活了。” 许宣闻言笑了笑,道: “何须说如此丧气的话?你我都要好好活着。何况,我心里有一个对策,可保我周全。 “反而是娘子你用不上这法子,徒增危险。” 白素贞闻言怔怔看着许宣,道: “那好,相公你小心。” 许宣轻轻点头,随即从《三界任务书》中兑换一张传送符纸,并通知沈鸢儿进入沈家禁地,等待自己传送到她身边。 随后他眼中浮现南瞻部洲山水图,下一刻便置身于旬阳汉江的水底遗迹中。 他离开周公遗迹,向终南山飞去。 踏入楼观山门的时候,他碰见正心小道,于是顺手从对方手里夺取楼观信物。 而后,他手持楼观信物,飞向楼观禁地。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楼观禁地前竟空无一人。 莫非,济苍生的消息有误……许宣思忖片刻,随即瞳孔放大到极限。 楼观禁地前不该空无一人,至少楼观的长老弟子依旧会守在禁地外! 除非他们遭遇到意外! 许宣下意识捏紧符纸,然后听见一声: “你在找谁?” 他木然回头,看见一个绿衣女子。 女子笑吟吟看着他,随手召出一个蟠桃,咬上一口,然后说道: “《万法归一诀》的传人,我们又见面了。” (第二卷:御剑上终南,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 诅咒 终南山,楼观禁地前。 许宣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他紧紧捏住符纸,将真气灌注其中。 然而符纸并未有任何反应。 恐惧漫上他心头,让他头脑一片空白。 “你要用这张符纸,传送到你的伙伴身边?” 女子双眼弯成月牙,脸上浮现惬意的表情,然后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注视许宣,一边打量一边吃桃。 等一只硕大的蟠桃被她吃得只剩下个桃核,她才慢条斯理地将手在裙上擦拭干净,而后将手背在身后,笑意盈盈。 “归岫仙子?”许宣牙齿颤抖,头皮发麻,注视着对方,强忍恐惧问道。 女子拍了拍手,道: “你说呢?” 许宣紧捏着拳,道: “你为《万法归一诀》而来?” 归岫仙子顾盼生辉,巧笑嫣然,道: “当然。” 许宣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试图让《三界任务书》浮现在自己眼前,然而事与愿违,《三界任务书》未能出现。 “我建议你不要指望你能进那什么桃花幻梦图。”归岫仙子巧笑道,纤纤玉指一翻,掌心又出现一只硕大的蟠桃。 联系不上《三界任务书》,没法进入桃花幻梦图……许宣终于明白济苍生现在的处境。 “你既然要从我手上夺取《万法归一诀》,为何还不动手?”他让自己强行镇定,问道。 归岫仙子正要将蟠桃放在嘴边,闻言眼珠打个转,笑道: “你猜。” 许宣深吸一口气,想起之前自己以前也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她并未对自己动手,甚至没有展露敌意。 这里面肯定有深层次的原因。 他注视着归岫仙子,推测道: “你不能直接夺走《万法归一诀》,需要借助我的手。” 归岫仙子点头: “有趣,你继续说。” 许宣道: “我修行《万法归一诀》,已将女娲娘娘的精神融入自身,你纵使再将《万法归一诀》夺走,也无法让女娲娘娘的精神与你融为一体。 “唯一的指望,就是直接将我身上的女娲精神夺走。” 归岫仙子若有所思,点头,笑道: “你挺聪明的呀。不错,我正是要这么做。” 话落,她将蟠桃拿到身后,身体微倾,一点点逼近许宣。 许宣看见她眼中浮现的些许贪婪,下意识要后退,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她要对我动手了…… 许宣后背发麻,忽的一滴汗水从他额头滴落,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汗水已涔涔如雨下。 镇定,她要动手,早就做了,不会在我的提醒下才想起出手……一定是有所顾虑或者忌惮……许宣闭上双目,强作镇定,然后缓缓睁开眼,与归岫仙子四目相对,不语。 归岫仙子注视着他的双眼,没有采取下一步动作,只保持着盈盈笑意。 冰肌玉骨,容颜绝美,却又让人恐惧万分。 赌对了……许宣舒了一口气,然后道: “你在忌惮什么?” “你猜。”归岫仙子重新将蟠桃放在嘴边。 许宣沉吟片刻,道: “据我所知,《万法归一诀》蕴含有强烈的诅咒。” “嗯?”归岫仙子抬眉,笑意更加炽烈。 许宣又道: “你要借我的力量压制诅咒。” “你?”归岫仙子道, “你一介平平无奇的修仙者,连元仙境界都没有,有什么值得我借助的力量?” 许宣闻言沉思片刻,看见归岫仙子又大快朵颐,将一枚硕大的蟠桃吃掉一半。 他缓缓开口,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我没有神仙境界,正是我最大的优势。” “此话怎讲?”归岫仙子手拿着半边蟠桃,饶有兴致看向许宣,没有继续吃桃。 许宣道: “我猜,《万法归一诀》的诅咒,于我无甚影响,于你却威胁巨大。 “这便是你之所以忌惮的缘由。” 而我自己修炼《万法归一诀》时,其中所带诅咒,已被猪八戒凭用禁制强行压制住,十年后才会发作……许宣垂眉,这件事他自不会对归岫仙子说起。 归岫仙子反复打量许宣,眼中一亮,眸子不停打转,许久后巧笑道: “你猜得不错,《万法归一诀》的诅咒非常奇特,它承载于女娲娘娘的精神之上,会随着修炼《万法归一诀》之修仙者修为的提升,逐渐转移到那个修仙者身上。 “故而寻常的修仙者,修为越高,受其危害越大。 “像你这样的普通修仙者,最开始承受基础诅咒时,几乎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随着修为提升,后续诅咒会越来越强,越来越让你忍受不住。 “到你修为提升到元仙境时,你承受的诅咒彻底由女娲娘娘的精神转移到你的肉身上,而后对你的摧残也会达到极致。” 许宣默默听着她讲述,不语。 他旋即想到一个问题,按归岫仙子所说,《万法归一诀》的诅咒非寻常仙人能对付,即便是她身为女娲娘娘的化身,也对此颇为忌惮。 如此一来,当初猪八戒又是怎么压制它的? 至于归岫仙子为何会对自己说这些,许宣已隐隐猜到其中缘由。 归岫仙子注意到许宣神情变化,她笑容愈发炽烈,旋即将剩下的一半蟠桃吃掉,一边在裙上擦手,一边说道: “你大概也猜到了,你修炼《万法归一诀》,获得了女娲娘娘的精神,也同样背负了她的诅咒。除非你的修为达到元仙境之后,让《万法归一诀》的诅咒全数施加在你身上。 “这时候,《万法归一诀》的诅咒完全转移到你身上,女娲娘娘的精神中不再带有任何诅咒。” 许宣闻言猛然抬头,注视着归岫仙子,道: “你在等我修炼到神仙境界,承受《万法归一诀》全部诅咒,再将不再带有诅咒的女娲精神夺走?” 归岫仙子笑道: “我原本准备默默地关注你,偶尔给予你一点馈赠,让你以为那是你的奇遇,欣然接受,不知不觉间提升到元仙境,然后再对你动手。 “不过你似乎加入了那本破书,受到长干山之主的关注,呵,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变数。” “所以,你通过某种手段,让长干山之主,也就是济苍生济先生,失去和我的联系,然后再亲自动手。”许宣注视着归岫仙子,道, “是这样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对峙 “你竟然察觉到他是长干山之主?”归岫仙子眨了下眼,露出一分惊讶,这分惊讶旋即又被她那如花笑靥所取代, “你给我的惊喜太多,若不是你修炼《万法归一诀》,我都舍不得与你为敌。” 许宣深吸一口气,凝视归岫仙子,道: “我距神仙境界还遥遥无期,你此刻要想对我下手,只怕早了点。” 他现在是化神境中期,上面还有反虚境、归道境,而后才是元仙境。 等他修炼到元仙境,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情。 何况今天落到归岫仙子手上,为和她的谋划抗衡,自己甚至可以放弃修炼,让修为一直停留在现在的境界。 要修为一日千里难如登天,要修为停滞不前,还不是不费吹灰之力? 许宣暗暗地想。 归岫仙子瞧出他心中所思,将蟠桃放在嘴边,大快朵颐后,一边擦手,一边说道: “你想让修为停步不前?让我的计划难以如愿?” 许宣知道归岫仙子暂时拿自己没办法,也就有了与她抗衡的勇气,索性直视对方,道: “不错,你若真的本事通天,能让我瞬间抵达元仙境,那我还求之不得了。” 归岫闻言双眼弯得有如初五初六的新月,她道: “你是没见过什么叫神仙手段。” 话落她葱指弯曲,秀手向前一抓,隔着半丈的距离,当空抓住许宣。 许宣只觉自己肩上传来一股力道,而后向被人拎起一般被带上天空,迅速向苍穹极高处飞去。 归岫仙子在他身边不远处,又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只蟠桃,吃起来。 “我们要去哪里?”许宣问道。 归岫仙子道: “我带你去蟠桃园。” “蟠桃园?”许宣不解地问道, “你要做什么?” 归岫仙子笑道: “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熟透的蟠桃比太上老君的仙丹还灵,吃一口能抵百年修行。” 许宣脸色微变,盯着归岫仙子手上的蟠桃,道: “你要逼我吃桃?” 归岫仙子见他瞧着自己手中的蟠桃,赶紧将之藏在身后,然后道: “这是我的,到了蟠桃园,多的是桃子,你别想……” 她话说到一半,想到许宣是绝不愿尝自己手里这枚仙桃,于是又饶有兴致地将蟠桃重新拿出,凑到嘴边, “香……要我逼你?我又何须逼你? “到时候,我把你扔到蟠桃园中,把饿上几天,呵,到时候不用我逼你,你自己就会去摘桃子吃。” 许宣闻言脸色一沉: “你休想!我已有化神境修为,不吃不喝几个月也无碍。况且,我可餐风饮露,以日月精华为食,怎么用得着迫不得已吃蟠桃?” “餐风饮露?日月精华?那岂不是更好?”归岫仙子闻言眼前一亮, “仙界灵气浓郁程度超乎你的想象,你要餐风饮露,说不得过不了几天就修成元仙境了。” 还能这样……许宣感到头皮发麻,他闭上眼,让自己恢复镇定,然后重新注视归岫仙子,道, “我倒差点忘记了,我只是一个修为低浅的修仙者,肉体凡胎,如何进入天界?” 天界乃仙人居住之所,凡人未能摆脱肉身桎梏,贸然进入天界,只会承受不住天界灵气侵袭,灰飞烟灭。 “你不说,我都忘了。”归岫仙子将葱指搭在下唇上,咬了咬指头,狡黠一笑,道, “多谢提醒!” 话落目光朝许宣身上扫了遍。 许宣便觉自己如蒙上一层透明的薄膜,几乎不能呼吸。 “这,这是什么?”许宣问道。 归岫仙子笑道: “一个小礼物,能让你吸收天界灵气而不因之丧命。” 还有这种玩意儿……神仙境界的人果然不能以常理推断……许宣不由吸了口气。 “纵如此,天界的神仙,玉皇大帝、三清老祖……他们难道眼见你带着个修为不到元仙境的修仙者进入仙界,会坐视不管?”他问道。 归岫仙子闻言花枝乱颤,道: “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玉皇大帝?三清老祖?他们见了我,哪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呵,还想管我的闲事?” 许宣闻言心里更是惊讶。 他早听说归岫仙子实力强横,就是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也对她颇为忌惮。 但没想到此人的实力和地位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许多,竟完全不把玉皇大帝放在眼里。 不过,她也可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也不敢不尊敬玉皇大帝和三清老祖。 “你如此厉害,为何当初面对长干山之主,没有把那块女娲石拿走?”许宣问道。 归岫仙子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信手将几枚桃核扔掉,然后一边拍手一边打量许宣。 良久后,她道: “你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没被其他修仙者打死,真是个奇迹。” “无他,唯命硬尔。”许宣道。 归岫仙子将手放在下巴上,脸上再次浮现灿烂的笑容。 若不是知道她的心思能耐,许宣几乎要错把她当成天真浪漫的少女。 “那位长干山之主,也是个有趣的人。”归岫仙子笑道, “当时我和他打了个赌,他赢了我就下山,他输了就乖乖把女娲石交给我。” “什么赌?”许宣问道。 归岫仙子道: “扔铜板,赌哪面朝上哪面朝下。” 这……许宣只觉这二人好生无聊。 “结果你赌输了?”许宣问道。 归岫仙子笑道: “我一向赌品极好,若是输了,怎会纠缠不休?” 许宣若有所思,道: “难道没有结果?铜板落在地上,立着不倒?” 归岫仙子浮现高深莫测的笑容: “算是吧……” 许宣却明白,以归岫仙子和济苍生的能耐,说是赌铜板落地的正反,其实比的依旧是修为。 铜板立在地面不倒,说明二人实力不分伯仲。 他们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种地步?许宣暗中有些好奇。 “别想旁敲侧引推测我的修为。”归岫仙子瞧出许宣的心思,笑道, “元仙境也好,大罗境也好,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乖乖就范吧……呵,‘天门’到了。” 许宣闻言看去,望见层云簇拥着的一座巨门。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门 许宣抬头向苍穹极高之处望去,但见万朵祥云舒卷之间,露出天门的一根门柱。 那处门柱宽度超过百丈,在层云的覆盖下犹抱琵琶半遮面,却可以管中窥豹,看出整个天门的规模。 这是何其宏伟的建筑! 许宣惊叹之余,问归岫仙子: “这天门不会是周公所筑的吧?” 归岫仙子笑道: “周公?他虽然本事通天,也没能耐弄出这玩意儿。 “据说女娲娘娘诞生的时候,天门就在这里,至于它是怎么出现的,嗯,没人知道。” 许宣怔了下,道: “你没有继承女娲娘娘的记忆?” 归岫仙子闻言双眼弯作月牙,仔细打量许宣,笑道: “你继承了她的记忆了吗?” 许宣为之一窒。 归岫仙子闻言施施然掏出个蟠桃,道: “这不就成了吗。” 许宣一时无言。 归岫仙子便也不再多话,她隔空将许宣提着,迅速向天门飞去。 许宣穿越重重迷雾般的云层,飞到天门正前方时,仍只能看见天门的冰山一角。 但即便只是冰山一角,也叫他啧啧称奇。 天门高过千丈,在层云遮掩下望不见顶。 它两边的巨大门柱是用一种类似于汉白玉的石材筑成,用的是完全不同于人间匠人的技法,浑然一体,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 许宣逐渐接近天门,耳边传来袅袅的仙乐,听之如饮仙醪,心里的担忧惊惧顿时一扫而空。 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对,我感觉自己修为在提升……许宣猛然惊醒,顿时收敛神情。 他看了眼归岫仙子,归岫仙子依旧笑意盈盈,道: “刚才还如痴如醉,怎么现在又如此紧张?” 许宣道: “这天门中传来仙乐,能让我修为提升?” 归岫仙子笑道: “能察觉到这一点,算你聪明。” 许宣不免深吸一口气,这归岫仙子工于心计,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我不会着了你的道!”许宣说道。 归岫仙子保持着笑容: “那不妨你我赌一把。” “怎么赌?”许宣问道,心里警惕万分,担心这又是归岫仙子的计谋。 话说……她怎么这么喜欢赌?警惕之余,他也感到好奇。 归岫仙子道: “赌你十天内,能够突破到元仙境。若你十天内突破,就乖乖听我摆布;若你十天后还没有突破到元仙境,我就放你走。” 十天,怎么可能……这岂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许宣下意识想道。 他旋即凝神,道: “不,我不赌!” 归岫仙子好奇道: “你为何不赌?” 许宣道: “说不定你会什么‘预言术’,只要我答应了你的赌约,就等于接下了你的预言,因此注定要在十天内突破到元仙境,哪怕这个预言十分荒谬。” 归岫仙子打量许宣一眼,道: “你的想法,总是这么奇奇怪怪吗?” 许宣说道: “你的心思缜密,让我看不透,我不得不防。” 何况,现在他就落在归岫仙子手上,已经完全受她摆布。 这个赌局于归岫仙子而言就是赢了不赚,输了亏大发。 正常人怎么可能提出这种赌局? 所以此中必有诈! 归岫仙子点头,忍不住轻笑出声。 许宣问道: “你为何发笑?” 归岫仙子道: “我与一人打赌,赌你不敢应我这赌局,哪怕赌局十分荒唐,现在我赢了。” 许宣顿时愣了下。 归岫仙子又道: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了。嗯,等我动手的时候会轻一点,不会弄疼你的。” 许宣再度无语。 归岫仙子话落,抬眼看向天门,道: “废话少说,走吧!” 话落便提着许宣飞入天门内。 许宣经过天门,只觉自己进入一方玄妙的天地中。 陡然间,不计其数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侵袭他的经脉,让他痛苦万分。 你……许宣睁大眼,下意识看向归岫仙子,他虽然经受灵气入体的痛苦,毕竟已经有化神境圆满的修为,不至于痛苦之下失去理智。 但这样一来,他就完全说不出话了。 “你很奇怪明明我说了在我的庇佑下你不会受天界浓郁的灵气侵蚀之苦,为何现在你还是叫天界灵气侵蚀,痛苦不堪?” 归岫仙子含笑问道。 她说中许宣心中所想,但许宣说不出话来,无法回答。 归岫仙子这时又说道: “你搞错了,我只是说保护你不死,可没说能让你免除痛苦。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主动地用《万法归一诀》吸纳灵气,凝为真气,并迅速地提升修为,直到能与天地灵气抗衡。 “否则你会一直痛苦下去,不得解脱。 “呵呵,我保你不死,其实对现在的你而言,是生不如此啊。” 你可真够狡诈……我许宣宁愿承受灵气入体的痛楚,也绝不主动吸收天地灵气,提升修为,即便生不如死! 许宣暗暗下决心,强行与天界灵气抗衡,脸上的肌肉不断跳动。 他双眼充盈血丝,忽的两股鲜血从他眼中冒出,将他视线染红。 他许宣,虽然随性豁达,但心性坚韧,绝非会轻易向人屈服之辈! 归岫仙子看着许宣宁愿承受痛苦,也不动用《万法归一诀》,不由啧啧称奇,嘴角依旧保持着笑意,手里的桃子却迟迟没有再咬一口。 “有趣,能承受这样的痛苦还不屈服,不错不错……嗯,我记得以前看周公写的话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将手搭在下唇上,笑道, “我想起来了,‘施主真是个奇男子’,‘恐怖如斯’……呵呵,和此刻的你蛮对味的……我瞧你如此,都有点不忍心要你性命了。” 许宣听见她半是嘲讽半是称赞的话,嘴角稍稍张开,心道: 多谢夸奖! 他四肢动不了,索性直接闭上眼睛,遮住双目,让血液不再从眼中冒出。 他依旧竭尽全力和天界灵气抗衡,不让经脉吸收天界灵气。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变得强大,修为在逐渐提升。 他丹田中的女娲神像不受他控制,抬起头,张开嘴,将进入到他经脉中的天界灵气一口吸走。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线生机 许宣察觉到体内的女娲神像自动吸收天界灵气,转化为自身真气。 因灵气被吸收,他所受天界灵气侵蚀的痛苦减轻了许多,他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 天界灵气太过精纯、磅礴,尽管时间仅过去片刻,他的修为也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距离神仙境界又进了一步……许宣看着归岫仙子,沉着脸,神情复杂。 这时归岫仙子含笑说道: “我和你所修的《万法归一诀》本就是女娲娘娘的精神遗留,一体两面,相互之间能够感应。 “你体内的女娲神像受我的影响,主动吸收天界灵气,那是再寻常不过了。让我好奇的是,你竟然对此完全没有察觉。” 能影响到我体内的女娲神像……那真气呢?许宣下意识问自己。 “对了,你的真气也受我影响,你也别考虑调动真气想法发动袭击。你做不到的。”归岫仙子笑道, “虽然,即便你这么做,于我也只是蜉蝣撼树。” 许宣经受天界灵气侵蚀的痛苦得以减轻,思维不再因痛苦而变得凝滞。 听见归岫仙子的话后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下眼睑,迅速地思考对策。 自己体内的女娲神像会受归岫仙子影响,那同样的,归岫仙子也不可避免会受女娲神像影响! 许宣如此想着,立即内视己身,看天界灵气在奇经六脉中流转,因其过于浓郁强大而又源源不断,故而在经脉中拥塞,几乎将经脉撑破。 幸好的是,或者说不幸的是,女娲神像在不停将灵气吸走,让其不至于只进不出,经脉的压力因之大为减轻。 许宣旋即注意到,此刻自己丹田中的女娲神像,呼吸吐纳之间,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许宣当即凝神,用神念沟通女娲神像,然后借着神像尝试着控制归岫仙子。 千钧一发之际,许宣看见跟前的归岫仙子脸色陡变,双眼失去神采,身体随之僵硬有如木偶。 成了! 许宣心里暗喜,当即借女娲神像控制归岫仙子,让她把接触对自己的身体的控制。 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身体肌肉变得松弛,下意识抖动手臂,然后就看见了手臂的动作。 他终于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许宣心下喜悦,旋即通过控制归岫仙子让她设置在自己身周用以阻挡天界灵气侵袭的法器发挥全力。 紧接着,进入他体内的天界灵气下降到经脉丹田能够承受的地步,经脉中的痛楚终于消失。 他不由得脸色为之一松。 他瞧了眼身体仍旧僵直的归岫仙子,不免微微叹口气。 这人智者千虑,终有一失。 他立即操纵归岫仙子,用真气领着自己向天门飞去。 然而让他诧异的是,那座恢弘的天门,明明近在咫尺,但自己向它那方向飞了足足一刻钟时间,也未能飞到它跟前。 许宣旋即意识到,这天门只是看上去近,实际与自己相隔十万八千里。归岫仙子不知什么时候在悄无声息间带自己远离了天门。 仙家手段,果然不凡! 许宣下意识看了眼归岫仙子,欲操纵她带自己一步千里飞到天门前。 但这一刻,他却感觉到自己丹田中凝聚的真气到了极致,自己已到突破的边缘。 进入天界还不到半个时辰时间,竟然能让一个刚刚化神境圆满的修仙者修至突破的边缘! 难怪归岫仙子对让自己数日内踏入元仙境胸有成竹,天界之玄妙,不能以常理视之。 许宣担忧地看了眼归岫仙子,见她仍一脸呆滞,处于自己控制中,于是放下心来。 他知道自己虽临近突破,毕竟身处反虚境前的最后一关,即便修为足够,没有抓到突破契机,依然不可能随意踏入反虚境。 如此一来,即便归岫仙子挣脱自己的控制,仍不可能对自己下手夺取女娲精神! 许宣暗暗地想着,又想起自己离开楼观禁地,遭遇归岫仙子,与她斗智斗勇,终于抓住漏洞制服她,得到一线生机。 其间惊心动魄、险死还生,个中滋味难以为外人道,他不由得汗水再次涔涔而落。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 许宣感受到自己的心砰砰地跳动,隐隐约约有所顿悟,只觉自己对天地的感悟又进了一分。 这是抓住突破契机的表现! 许宣瞳孔微张,当即盘膝坐下,闭目运转真气,体悟天地大道。 周围隐隐有天雷响动,漫漫层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扑到他身上,包裹住他的身体。 远远看去,这些云似乎结成了一只硕大的虫茧,正等待着云中的人破茧重生的一天。 又过了许久,天界深处传来一声震响,一道紫雷劈在云做的茧子上,将重重云雾劈得灰飞烟灭,而后直指云中的许宣。 反虚境之劫来了! 许宣此刻沉溺于体悟天地大道中,突然间感应到天雷落下,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甚至连眼睛也没有睁开。 他直面天雷,心念与丹田中的女娲神像融为一体。 女娲神像的嘴角浮现与他嘴角一致的笑容。 而后,那道直指许宣的紫雷忽然颤了下,然后拐了个弯,以难以形容的疾速向天界深处奔去。 这道天雷劫数竟然被女娲神像给吓跑了! 接踵而至的天雷纷纷止住劈向许宣的势头,然后如那道紫雷一般四散逃窜。 又过了一段时间,层云再次包裹住许宣,然后在刹那间片片崩解,化成不计其数的碎片,消失不见。 恍如如蝴蝶破茧。 层云散去后,许宣口吐清气,缓缓地睁开眼。 他嘴角浮现一分玩味的笑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只觉手中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已是反虚境的修仙者了,即便没有经历破境之劫——神仙境界以下的修仙者,境界突破时本来也不会引动天劫,除非是像许宣一样修行了《万法归一诀》。 许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下意识伸手在周围摸索,然后摸到一物,嘴角的笑容便随之变得愈发炽烈。 他将那样事物拿到嘴边,准备一口吞下。 忽的,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之处,向前定睛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硕大的蟠桃,晶莹剔透,香气扑鼻。 蟠桃—— 许宣瞳孔猛然放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第一百五十五章 狡诈 许宣凝视手中的蟠桃,恐惧漫上心头,一时头皮发麻。 “这么好的桃子,怎么不舍得吃?” 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许宣侧首看去,望见一个容颜绝美的女子正笑吟吟看向自己。 归岫仙子。 许宣面无表情,蟠桃突然从他手中掉下,落在天界的祥云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滚到归岫仙子跟前。 归岫仙子俯身捡起蟠桃,用衣袖擦了擦蟠桃,然后轻启朱唇,咬破蟠桃的皮。 她脸上浮现满足和享受的笑容,双目半闭,弯弯有如月牙。 若是其他人看了,定要为她绝世容颜所折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许宣,此时此刻冷汗直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是什么时候摆脱我的控制的…… 归岫仙子一边吃桃,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许宣,笑道: “你在想,我是如何摆脱你的控制的?” 许宣不语。 归岫仙子也没有说下去,继续大快朵颐。 等她将偌大的蟠桃吃得只剩下一个核,她才慢条斯理说道: “你已经修至反虚境了?” 她这一句话,如闷雷般在许宣耳边炸响。 我修成反虚境……岂不是正中她下怀,难道,难道……许宣脸色愈发苍白。 归岫仙子见许宣如此模样,忍不住发出“噗”的一声,然后围绕着他走了一周,一边走一边笑道: “不错,若非故意装成被你控制的模样,你又焉能主动把握突破的契机,突破到反虚境?” 这一切都是归岫仙子的计谋……可她之前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提线木偶一般……这演技实在是……许宣忍不住深吸一口冷气。 归岫仙子瞧见许宣的神情动作,猜出他心中想法,脸上不免浮现一丝得意之色,然后再次畅快一笑,道: “承蒙夸奖,嘻嘻。 “这只是我一点小小的策略罢了,本来不值一提。嗯,对付你,我有千万种方法,你若有兴趣要和我好生玩玩,我是愿意奉陪到底。” 她说话时,身体微倾,凑到许宣身前,嘴角噙着笑意,眉眼弯弯,显得俏皮至极。 可这神情动作看在许宣眼里,却恐怖无比。 自己以为的一线生机,其实是对方设计好的饵料,只等自己上钩。 绝望的念头漫上心头,让许宣几乎不能呼吸 他知道归岫仙子的狡诈强大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只觉自己是身陷囹圄中,不得解脱。 若有可能,干脆将女娲精神给她好了…… 不行,那样我就必死无疑了……许宣猛地睁大眼,恢复理智。 他想起白素贞,想起自己在人间的朋友,想起《三界任务书》中的伙伴。 自己若命丧归岫仙子之手,他们不知会如何伤心…… 许宣再度深吸一口气,直视归岫仙子,道: “你太过厉害,我佩服!” “只是佩服?”归岫仙子打量着许宣,道, “我还以为你被我的神仙气质折服,甘心将女娲娘娘的精神献给我,然后做我座下的灵童。” 这……她所说的轻松欢快,若不是此刻与之是敌非友,许宣都要因她这一席话而捧腹。 “等等,你说什么,做你的灵童……”许宣敏锐地捕捉到归岫仙子话中的细节。 莫非,被夺走女娲精神后,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归岫仙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中光芒一闪而过,而后依旧巧笑嫣然: “做我的灵童啊,怎么,有兴趣?” 许宣注意到归岫仙子的神情,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归岫仙子是随口一说,还是说漏嘴。 归岫仙子再次含笑打量许宣,又道: “走吧。” “去哪里?”许宣不解。 “当然是蟠桃园!”归岫仙子伸出手,招来一片祥云,立即裹着许宣向远处飞去。 还真要去蟠桃园……许宣心里讶异。 但见片刻之后,他便置身于一处云雾缭绕的园林中,周遭是数不胜数的桃树,桃树上结着硕大的蟠桃,娇艳欲滴。 “这里便是蟠桃园?”许宣问道,却见归岫仙子迅速地攀上一株桃树,随手摘下一只蟠桃,一顿狼吞虎咽。 她脸上浮现享受的表情,而后以衣袖擦拭嘴角与双手,一边擦一边说道: “若非是蟠桃园,还能是哪里?你就在这里好生待着,每天以蟠桃为食,早日修成元仙境。” 想得倒好……许宣环视周遭桃树,目光从一个个硕大的蟠桃上扫过,道: “我不吃这里的桃子!” “这可由不得你。”归岫仙子甩出翠绿的衣袖,向前方一卷,但见不计其数的蟠桃从四面八方飞来,尽数落入袖中。 她的衣袖中似乎有另一片广阔的天地,无数蟠桃进入其中,都统统消失不见。 原来,她手里时刻都拿着只蟠桃,是提前把蟠桃园的桃子收入到储物空间备好了……许宣看着归岫仙子的动作,问道: “你这样摘桃子,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难道没有意见吗?” 归岫仙子闻言巧笑道: “他们本来有意见,后来我把他俩打了顿,他们就不敢有意见了。” 许宣: 归岫仙子将不计其数的桃子收入袖中,然后一挥手,衣袖随风轻飘,完全看不出蟠桃的痕迹。 她从树上飘到地面上,又抓着许宣飞到蟠桃园中一处亭台中。 “这是归岫亭,算是我的洞府了。以前我要在蟠桃园中筑洞府,玉皇大帝不肯同意。” “你又把他揍了一顿?”许宣感到说话时有些别扭。 归岫仙子笑道: “那倒没有,我把王母揍了顿,玉皇大帝就哭着喊着求我在蟠桃园中筑洞府。” 许宣: 他向四周打望,但见亭台中有一方石桌,石桌上摆着几个蟠桃,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亭台外则有一株硕大的桃树,遮天蔽日,以至于再外面的蟠桃园的景色都被遮掩,看不见了。 许宣暗暗称奇,这时归岫仙子招来一对凳子,当中坐下,然后对许宣说道: “坐。” 许宣不为所动。 归岫仙子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的展颜一笑,然后侧着耳,似乎在倾听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回头对许宣说道: “不巧,我正有其他的事情。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慢慢陪桃子们玩,我走了。” 她如此说着,像在对自己的仆从谆谆嘱托。 许宣一时感到荒谬。 “你走了,不怕我跑了?”许宣问道。 归岫仙子笑道: “你跑到哪里,我就去哪里把你抓回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归岫亭 归岫仙子说走就走,转眼就不见踪影。 留许宣待在原地,一时间怔怔然。 这人倒要做什么?她怎么就突然离去了? 许宣不由得思忖了好一阵。 这其中肯定有缘由,说不定又是她的计谋! 许宣暗暗地想,下意识地尝试联系《三界任务书》。 然而一如之前般,尽管归岫仙子已经离去,但他仍然无法与《三界任务书》取得联系。 许宣不由吸一口气,眉头依旧皱着,舒展不开。 他猜不到归岫仙子的计谋,但也不愿意坐以待毙,当即负手,仔细思索对策。 她在我身上施展的究竟是什么神奇禁制,能够阻断我和《三界任务书》的联系……以我现在在禁制之道上的造诣,即便是她这样的神仙人物设下的禁制,也未必不能破解……许宣暗暗地想,尝试内视己身,神识钻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连同丹田紫府探究了一个遍。 可是将自己体内的情况来来回回瞧了几遍之后,他仍不知道归岫仙子在自己身上设置的禁制在何处。 这让许宣感到有些紧张和沮丧,汗水再次出现在他额头上,不停地在他脸颊上滑落。 他徐徐闭上眼,再次审视自身,神识注意到丹田中的女娲神像。 他立即意识到,禁制有可能是被归岫仙子设在女娲神像上了。 但他神识探入女娲神像,立即与之融为一体,几乎自己就成了女娲精神化身,女娲精神化身就成了自己。 可如此一来,女娲神像于他就如黑箱一般,没法探查其中情况。 许宣当即明白,归岫仙子正是利用这点,在女娲神像中设下禁制,让自己不论在禁制之学上有多深造诣,也不可能将禁制破去。 这人心思怎的如此缜密……许宣想到自己这半日与归岫仙子斗智斗勇的经历,再一次感叹归岫仙子的机心,实在是平生所见最深,最让人捉摸不透的。 归岫仙子本人,也是他穿越而来后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 许宣心有感慨,旋即又摇头打消这些念头。 此刻身处危局中,他不能有这么多杂念! 许宣左右思量,仍想不到对策,索性起身,在亭台中走动,希望能平舒焦虑心情。 如此说不定会灵光一动,找到逃脱的办法。 不论如何,自己距离元仙境还远得很,归岫仙子一时半会儿间还不会对自己动手。 许宣暗暗点头,而后想到,自己现在刚刚成为反虚境的修仙者,境界没有稳固,即便想修炼也不成,即便吸取天地灵气,也仅仅只会帮助稳固境界,不会助长修为。 如此一来,反而不必过于担忧。 他这般想着,便看见遮挡这方亭台的巨大桃树有一条枝丫探入归岫亭中,正拦在自己面前。 一只比脸盆儿还大上一圈的蟠桃倒挂在枝丫的末梢。 兴许是这蟠桃太过硕大笨重,整个枝丫都被压得弯曲有如钓竿。 许宣看着蟠桃,鼻尖嗅到蟠桃的香气,腹中顿时传来一阵饥饿感。 他在楼观禁地中,修行了二十多天,期间不吃不喝,本就饥肠辘辘。 今日与归岫仙子争斗,更是费尽脑力,体力上的消耗也颇为可观,更加重了饥饿感。 只是期间紧张到极致,即便腹中空空也只能无视。 此刻心稍稍安定下来,他只觉饥饿难耐,忍不住伸手握住蟠桃。 现在我境界没有稳固,吃个蟠桃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暗暗地想,手动了动,眼看要将蟠桃摘下,大饱口福。 忽的心里瞬间警醒,许宣猛地睁大眼,一时间汗流浃背。 归岫仙子那么喜爱蟠桃的人,怎么可能对探入自己的洞府中的蟠桃熟视无睹? 许宣当即松开蟠桃,后退两步,强行撇开视线,不去看那桃子。 他胸口上下起伏,不停地深呼吸,许久后才将额头的汗水擦去。 明明只是个蟠桃,却让他如临大敌,如履薄冰,他不由再次感慨: “这归岫仙子……好手段!” 不过经过这蟠桃的考验,他道心愈发坚定,只觉自己对天地大道的领悟又深一层。 他靠在栏杆上,抬头看着那棵葱倩的桃树,心境变得安定。 又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审视自己的状态,才发觉自己境界已经得到稳固。 怎么会这样……许宣瞳孔微微张大。 许宣注视着参天桃树,默然。 境界稳固后,他体内的女娲神像再度吸收天界灵气,凝聚真气,他自身的修为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再这样下去,恐怕一天时间过去后,自己就会再度突破,踏入反虚境中期。 修为的迅速提升让许宣有了紧迫感,他对反虚境和归道境共需凝聚多少真气境界才能得以提升没有概念,但潜意识告诉他,再这样下去,突破到元仙境指日可待。 不能坐以待毙……许宣如此想着,又觉得分外荒唐。 别人对修为提升求之不得,自己却反而担忧抗拒,十分不情愿。 他重新用神识内视,神念与女娲神像融为一体。 他突然有了一点感慨,若当初没有得到《万法归一诀》,没有凝聚女娲神像,或许就不会引起归岫仙子的注意,就不会落到现在的处境。 他再一次生出将女娲精神让给归岫仙子的念头,如果归岫仙子能保证自己性命无忧的话…… 许宣猛然睁大眼,迅速地摇头,将这个念头打消。 且不说自己不到神仙境界,归岫仙子绝不会取走自己体内的女娲精神,即便归岫仙子答应自己,也可能取走女娲精神后立刻反悔,将自己击毙。 她狡诈多端,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更何况,许宣也不清楚归岫仙子是否有取走女娲精神的同时保证自己性命的方法。 许宣内心挣扎着,见远端云气舒展,知道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归岫仙子随时可能回来,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该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时间不同步! 第一百五十七章 神秘古卷 我在天界待了一两个时辰,人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娘子,娘子她见我失踪了,以她的性子,定会担忧焦虑吧…… 许宣只觉自己像是喝了一杯苦茶,个中滋味,难以言表。 得想出些办法,早点从归岫仙子手中逃脱! 许宣如此想着,当即尝试着离开归岫仙子的洞府归岫亭。 但归岫仙子同样在洞府中也设下了禁制,他无法离开归岫亭一步。 许宣注视着归岫亭中的禁制,开始着手破解禁制。 过了一会儿,他脸色有了稍许的变化,眉头仍然蹙着,未能舒展开。 那归岫仙子何等人物,所设禁制繁复怪异,又在禁制中频频嵌套另一套禁制,各种禁制重重叠叠、密密麻麻,比许宣之前所学的封天咒的规模还要庞大成百上千倍。 即便以许宣在禁制之学上的造诣,破解起来也颇为吃力。 许宣用了半个时辰时间推演,将禁制破了小半,而后感到愈发艰难,推演的进度也越发迟缓。 到后来,他遇到两道奇特的禁制,一时间无从下手。 这是两个相互嵌套的禁制,本身算不得特别奇特,但要破解这两个禁制,却至少得有神仙境界的修为。 这是这两道禁制中嵌套有一重限制修为境界的小禁制。 独特的是,这种小禁制是嵌套在另一道禁制中。 要破此禁制,需破彼禁制,如此两道禁制你中有我、循环往复,实在是让许宣颇为头疼,束手无策。 此刻我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许宣暗暗感慨。 咦……许宣突然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之处。 他在这循环嵌套的两道禁制各自的边缘位置,看见一个十分独特的禁制纹样。 他瞧见这部分禁制纹样非常眼熟。 许宣立即想起自己曾多次在周公留下的阵法禁制心得讲解中看到这段纹样。 这纹样并没有实际作用,它只是表示,此禁制为周公所布置。 用前世程序员的术语来说,就是它是这个禁制的签名注释。 原来,这个禁制本身不是归岫仙子所设,而是周公布置的……嗯,更大可能是周公绘出了这道禁制的最底层纹样,归岫仙子将之照搬到这里,然后稍加修改,化为己有……你这是抄袭,无耻……许宣吐槽道,总算明白此禁制何以如此难以破解。 许宣再度思索片刻,意识到即便自己无法将此禁制破解,也可利用自己对周公禁制的了解,对禁制进行改动,改变一些禁制的规则。 比如,将不允许自己进出变为允许自己进出。 亦或是,变为不允许归岫仙子进出。 他眼前一亮,当即开始着手布置。 许宣再次环视四周,又将禁制的脉络理了一遍。 紧接着,他缓慢地在整个亭台中来回行走,不断出手在禁制的基础上增添改动。 就在这时,他留意到亭台的一个角落里,祥云遮盖处,凭空出现了一古卷。 这古卷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述的气息,似乎于此间天界灵气的脉动一致。 许宣暗暗讶异,不知不觉被古卷吸引。 他好奇这古卷是何来历,不知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于是放下手里的动作,走过去,伸手将古卷捡起。 这古卷似乎是归岫仙子无意中扔在那里的,古卷上字迹模糊,显然经过了岁月的侵蚀,已有一些年头了。 只是但天界没有灰尘,古卷上片尘不染,若不看上面的字迹,自己几乎会以为它是几天前才被人写出来的。 “《日记》?这个名字,有点扯啊,莫非是归岫仙子的日记……”许宣翻开古卷,怀着些许好奇阅读。 而后他就被扉页的署名震惊了。 竟然署名周公旦! 这难道是周公旦留下的日记? 许宣迟疑片刻,而后摇了摇头,继续翻阅古卷。 古卷上的文字是用上古大篆写成的,佶屈聱牙,带有明显的时代特征。 不过,尽管文字和那个时代的文字有几分相似,但许宣却完全不信这是周公留下的。 作为一位穿越者前辈,周公怎么可能用这种文字而不用大白话写日记? 制作这古卷的人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却一眼被自己识破,可笑。 许宣继续读下去,见书写之人竭力模仿先秦时代的文字,病句连篇,莫名其妙,难以解读,叫他几次忍不住要弃书。 不过一路读下去,许宣倒是从其中了解了一些知识,比如怎样合理利用真诀的力量让自己修为暂时停步,如何明明在境界突破的契机来临前,强行阻止自己突破等等。 这些方法,怎么看都滑稽无比,令人捧腹。 但对许宣来说,这些荒唐的知识却有些雪中送炭的意味。 利用这些方法,他可以让修为止步不前,不至于几日内就突破到神仙境界,更可以借此与归岫仙子抗衡。 许宣将一册古卷读完,再次看着这本古卷的封面,脸上浮现怪异的表情。 从意识到这本古卷是伪造的时候,许宣就意识到这可能又是归岫仙子的计谋。 ‘恰好’叫自己看到,恰好让自己受其吸引将之捡其,‘恰好’看见其中记载有自己急需的法门…… 这分明就是归岫仙子设好的局,诱导自己信以为真,按照书上所记载的方法修炼。 许宣推测,自己照上面所写的方法修炼,修为不但不会停步,反而会节节攀升,一步突破到归道境甚至元仙境。 许宣既然将归岫仙子的计谋识破,自然不会上当,不会按照古卷上记载的方法修炼。 只是许宣没想通的是,归岫仙子为何要把这样一本书留在自己面前。 以归岫仙子的心思,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会察觉到其中不对劲之处,瞧出她的真实意图。 她到底在想什么? 许宣感觉自己实在看不透归岫仙子,心不停地跳动,一时之间竟有些道心不稳。 道心不稳? 许宣忽然眼前一亮。 若是自己道心不稳,即便真气的积累到达足够突破的程度,即便把握到突破的契机,也无法突破。 只要克服走火入魔的风险,就能与归岫仙子抗衡。 第一百五十八章 癫狂 让自己道心不稳,就能令修为停步。 许宣意识到这个事情后,只觉豁然开朗。 唯一的问题是,若道心不稳,自己很容易陷入到走火入魔的境地。 如何克服走火入魔,便是这个方法最大的问题。 不过许宣本身拥有的心如明镜神通,就能很大程度上自己道心不稳的程度,避免走火入魔。 而踏入反虚境后,他的心如明镜神通,更是获得了十足的提升,即便因道心不稳而走火入魔,也可以在走火入魔的初期重新稳住道心,改善走火入魔的情况,避免因走火入魔而生死道消。 许宣心里了然,嘴角难得地浮现一点笑容。 至于如何让道心不稳,对他而言倒不算什么大问题。 他借助归岫亭中原有的禁制,在其基础上布置了一个幻境。 在幻境中,他目睹了女娲遭受诅咒而陨落的过程,看见了归岫仙子登上长干山向长干山之主索要女娲石的画面,也看见了自己被归岫仙子注视,落在她手中,经历种种波折,一步步陷入她的计谋中,一时不得解脱。 他在终南山遭遇归岫仙子、被她制住动弹不得,与之一同上天门,入仙界,被她算计而突破到反虚境等经历,反反复复在幻境中呈现,让他不断经历对归岫仙子的恐惧。 这恐惧萦绕在他心中,如一条毒蛇,反复啃啮道心。 逐渐的,他的道心片片瓦解,摇摇欲坠。 这时候,他的心如明镜神通发动,在道心碎裂的边缘将他拉回。 而后归岫仙子的笑靥再次浮现在许宣面前,许宣身体一颤,又陷入走火入魔的地步。 他迅速以神通稳住道心,避免彻底走火入魔。 只是如此一来,他道心只剩一丝一缕,时刻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这掐死在刀山火海上行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许宣长长叹口气,将自己从幻境中撤离,然后环视周遭的景象,看见归岫亭的亭台水榭,看见那棵遮天蔽日的桃树,嘴角笑容、愤怒、伤怀、惬意各种表情依次浮现,整个人显得狰狞而又夸张。 这是他道心失衡,难以控制自己表情的表现。 “哈哈哈哈……我这样,总不能再突破吧……欸……”许宣表情夸张,将自己的心声说出,整个人似陷入癫狂中。 不过如此一来,他倒不再有顾忌了。 他快意地在归岫亭中走动,偶尔出手改动亭中禁制,进而改变禁制的功用。 他虽然表情夸张,难以控制自己身体的动作,但在心如明镜神通的作用下,不至于完全丧失理智,还能清楚地将自己对禁制的想法付诸实现。 “这归岫仙子,虽然厉害得紧,可是在我精壮勇猛许汉文手里,呵呵,也就那样。”他将禁制改动完毕,因完全放纵自身的念头,不由得张狂地将内心深处的想法说出。 俄而他又陷入对归岫仙子的惧怕中,睁大眼,捂住嘴,道: “我在说什么……若是让她知道我内心的想法,会不会又有对策,让我这计划落空……” 他旋即又大笑一声,朗声道: “我辈修士,何惜一战,她便是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老子也何惧之!” 而后他沉下脸,审视自己的杰作,微微点头。 归岫仙子自天界深处而归,一手提着个瓷葫芦,一手拎着条锦鲤。 “今个儿到太上老君那里打秋风,没捞到什么好处,倒是半路把你这鲤鱼精逮着,还算收获颇丰。” 她盈盈笑道。 那锦鲤颤颤巍巍,却强忍着内心恐惧,说道: “不是鲤鱼精,是鲤鱼仙!我本是王母娘娘养了几千年的鲤鱼,因日夜受王母娘娘教诲,通了灵智,得道飞升,岂是寻常鲤鱼精能比的? “妖女,你快放了我,否则,王母娘娘知道了……” “知道了,把你送给我卖个人情?”归岫仙子仔细瞧着锦鲤,笑道, “你说我到时候接不接受她的人情呢?嗯这样吧,下次我见到她,揍她的时候,下手轻些。” 锦鲤闻言缩了缩,它虽然口气大得很,可心里对归岫仙子的实力地位都清楚无比。 王母娘娘见了她,指不定真把自己卖了送她一个人情。 想到此,锦鲤不由哭出声: “归岫仙子,归岫姐姐,归岫姊姊!请你放了小生吧,小生一定记着你的恩情,来世做牛做马……”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做牛做马?呵!你现在变成一顿美味,让我一饱口福,才是最实在的。”归岫仙子打断它的话,说道。 锦鲤闻言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归岫仙子提着锦鲤进入蟠桃园,手一招,弄来俩蟠桃,索性用真元催动它们飞到嘴边,一边品尝一边向归岫亭而去。 那锦鲤见归岫仙子即将回到洞府,吓得魂飞魄散。 很快,归岫仙子在归岫亭前停步,打量着归岫亭,嘴角浮现玩味的笑意: “竟然把我设下的禁制改动了一些,有意思……” “改动?这,这是什么意思?”锦鲤问道。 归岫仙子便看着归岫亭,说道: “有人把我设下的禁制改了改,让我回不去。” “什么人,竟然如此厉害……”锦鲤接话道,忽然意识到若归岫仙子回不了洞府,自己岂不是免于被归岫仙子吃掉的命运了? 它心下一喜,下意识摆了下鱼尾,而后注意到归岫仙子的眼角余光从自己身上扫过,瞬间如坠冰窟。 “不如,我就在这里把你吃了吧。”归岫仙子一边点头,一边道, 锦鲤闻言当即慌了: “归岫姊姊饶命啊!这,这是何方妖孽,竟敢在姊姊面前班门弄斧。我,我愿为姊姊前驱,赴汤蹈火,和那妖孽大战三百回合!” “当真?”归岫仙子眼前一亮。 锦鲤道: “千真万确!” 归岫仙子便指着归岫亭,道: “你若能将这禁制解开,替我将那人痛揍一顿,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锦鲤只觉抓住了一根稻草,旋即又意识到对方若实力强横,自己虽逃出生天,却也结下大仇,未必是好事,当即问道: “那妖孽……是何方人物?” “一个平平无奇的修仙者,嗯,还没到神仙境界。”归岫仙子含笑道。 锦鲤闻言大喜: “没到神仙境界,那岂不是送人头……我去也,大胆妖孽,纳命来!” 话落便要向归岫亭扑去。 “喂喂,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归岫仙子敲了下锦鲤的鱼脊,道, “我还没松手,你嘚瑟什么。”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看好了 归岫仙子放开锦鲤,同时对它指点道: “如我刚才所说,我的洞府被那个许宣许汉文设了个禁制。嗯,以他反虚境的境界,能做到这一点,那是相当厉害了。” “反虚境?连归道境都不是?”锦鲤听见归岫仙子提及许宣的境界,一时间眼前一亮,只觉一线生机出现在自己面前,登时斗志昂扬,道, “区区反虚境的小杂碎,也敢在归岫姊姊面前造次? “归岫姊姊不必烦恼,看我大发神威,将他降服!” 话落便向归岫亭飞了过去。 归岫仙子负手亭亭而立,注视着锦鲤的动作,嘴角笑意盈盈。 那锦鲤飞到归岫亭前,眼中放出光芒,以自身神通,显出许宣设置的禁制的脉络,审视之。 它随即口吐气泡,眼里浮现一丝蔑视,嘴里念念有辞: “这等手段,也敢班门弄斧,真是要笑掉我的鱼鳃了!” 话落它闪动鱼鳍,抓住许宣设下的禁制中的一处纰漏,强行将神念注入其中。 “这小杂碎虽然对阵法禁制之学的运用破为巧妙,毕竟只有反虚境的修为,太年轻,太简单,甚至有点幼稚!” 它傲慢地说道,感到禁制因自己神念的强行注入而瓦解,不由大喜过望, “鲤鱼爷出手,那是手到擒来啊……不对!不对啊!” 就在这一刻,它察觉到什么,身躯猛然颤了下。 而后它便感受到神识被卷入一道旋涡中,被一丝一缕不断吞噬,一时之间痛苦不堪。 锦鲤和旋涡抗衡一阵,眼见自己神识迟早要全部陷入旋涡中,不得不当机立断,壮士断臂,将自身与神念的沟通断掉。 下一刻,它感受到丧失部分神念的剧痛,如遭雷殛,身体在空中不停地打着滚,嘴里大声嘶吼,痛苦不堪: “啊……好痛……痛死我了……啊……” 过了不知多久,它才稍稍压制住痛楚,没再翻滚。 它再次看向归岫亭的禁制,身体又颤抖了好几下,再也不敢做尝试了。 “看来你是破不了这禁制了?”归岫仙子出现在它身后,笑问道。 锦鲤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与许宣设下的禁制相比,归岫仙子实在要恐怖可怕成百上千倍。 “姊姊……我我我,不该,不该不行……这怎么回事……这,姊姊,这禁制真是反虚境的凡人设下的?”它惊慌失措,口不择言,忽然想起归岫仙子提到的设置禁制之人修为平平,心中惊疑不定,于是问道。 归岫仙子笑道: “怎么,你不信?” 锦鲤道: “我……我虽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鲤鱼仙,可修为是实实在在的,从未听说有凡人设下的我破不了的禁制……”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山外山人外人,你又算什么东西?”归岫仙子道, “如周公之类的人物,未成仙前便能弑仙伐神,他许汉文仅仅是设了道禁制,你破不了,不是再正常不过。” 锦鲤听归岫仙子贬低自己,心中自然是不服,可又想起自己生死还掌握在对方手中,不敢有任何不敬之意,闻言只好诺诺: “在归岫姊姊眼里,他竟然能和周公并列……这人可真不一般……” 归岫仙子瞥了它一眼: “你说呢?” 锦鲤被归岫仙子的目光扫了眼,只觉如坠冰窟,霎时间心凉了大半,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 “姊姊,我破不了这禁制,还请姊姊出马,让我开开眼。” 归岫仙子本来也没有想立即要了它的命,闻言笑道: “你可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 话落她闪身飞到极高之处,注视着归岫亭,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此时此刻,归岫亭的禁制完全呈现在她眼中,纤毫毕至。 她翻手,手中出现整个禁制的简化图。 她身为女娲娘娘的精神遗留,又经历了不计其数的世间,对禁制之学的理解不比周公差。 此刻她展示的手段,名叫万阵化一,是女娲娘娘留下的秘术之一,可以如桃花幻梦图一样实现禁制阵法的模拟和仿真。 归岫仙子注视着手中的禁制图案,眼里的笑意越发浓烈。 她看出,许宣是在自己原有阵法的基础上增添改动,将阵法的部分效果进行一定扭曲。 任你在禁制之术上的造诣多么高妙,终究还不是在我的基础上改动……徒弟还能奈何得了师傅么? 归岫仙子暗暗地想,轻描淡写地用另一只手在禁制图案上拍了下。 她用的手段简单粗暴,是直接将禁制重置到初始状态。 如此一来,许宣在禁制上的改动就全都成了无用功。 想到许宣接下来气急败坏或者沮丧的神情,归岫仙子眼里不禁浮现出一分快意。 下一刻,她看见手里的禁制化为乌有,脸上的笑容不禁僵住。 她立即重新招手获得归岫亭禁制的简图,仔细查看之下,表情变得古怪。 许宣竟然在禁制的最深处,套了层带有禁止重置命令的禁制。 这个命令与重置命令本身优先级相当,同时发动之下不分彼此,自相矛盾。 如此一来,当归岫仙子命令禁制重置的时候,整个禁制陷入是否重置的抉择中,两相较量下两股力量耗用大量禁制资源,最终导致整个禁制土崩瓦解。 “有意思……不愧是我和周公同时看中的人……”归岫仙子在最初的错愕之后,重新笑颜如花。 这时候,那锦鲤总算飞到归岫仙子身边,好奇地问道: “归岫姊姊,你还没有破解禁制吗?” 归岫仙子的笑容再次僵住,她看了看锦鲤,问道: “刚才你没逃走?” 锦鲤愣了下: “对呀,我怎么不……啊不,我对姊姊之心,日月昭昭,天地可鉴……归岫姊姊不放我走,我是绝不会擅自逃走!” 下一刻,它注意到归岫仙子意味深长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突然觉得好饿。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留下,我不妨就遂了你的愿,将你炖了吃。”归岫仙子注视着锦鲤,嘴角笑容愈发浓烈,只是眼里除了笑意,还多了一点一言难尽的未到。 叫你多嘴! “姊姊饶命啊。”锦鲤吓得魂飞魄散。 第一百六十章 激烈 归岫仙子重新审视许宣设下的禁制,嘴角再次浮现意味深长的笑意。 锦鲤瞧着她,身体微微发抖,不敢发一言。 归岫仙子招手手,道: “这许汉文,还真有点意思。” 锦鲤见归岫仙子似乎并没有对自己动手的意思,稍稍松口气。 忽然间它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而后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玄妙的境地,周遭山水景致与天界仙宫别无二致,但气息却颇为古怪。 这……它瞪大眼,不知所措。 它不知道,自己是被归岫仙子扔到储物秘境中了。 “嘻嘻,我今天还真没心思吃你,算你好运。”归岫仙子拍了拍手,看向自己下方的归岫亭,挥了下衣袖。 随后她便化作一道光影飞入其中。 许宣设置的禁制,虽说复杂多变,威力不凡,但在归岫仙子面前也算不上太大的麻烦。 毕竟归岫仙子有神仙境界修为,在禁制之学上的造诣又极高,不过稍加思索,便将许宣所设禁制全部的漏洞看破。 于是她在轻描淡写间,便将许宣的禁制破去。 此刻许宣正坐在归岫亭中一方石凳上,闭目养神。 只是他表情不断变化,昭示着他现在极不稳的道心。 归岫仙子出现在他身后,看见他的神情,瞬间明白他的打算,不由拍手: “有趣。” 许宣睁开眼,直视归岫仙子,嘴角浮现略有些邪异的笑容,道: “有趣什么?” 归岫仙子道: “你竟故意让自己道心受损,以此避免修为进步。” 许宣早料到归岫仙子会瞧出自己的心思,闻言也不隐瞒,反而凝视归岫仙子,学着她嘴角的笑容中透出些玩味之意,道: “还真叫你说对了。” 归岫仙子看见许宣的表情,来了兴致,以手轻轻敲击下巴,身体微微向前倾,忽的闪身到许宣身边,与他四目相对。 刹那间一道温暖的光芒从她眼中散发出,照进许宣眼中,随后渡入他的奇经八脉、丹田紫府。 于此同时,许宣丹田中的女娲神像抬起头,看向虚空中那道温暖光芒所来之处。 这时候,许宣只觉心静如水,道心的裂痕得到迅速弥补。 “你以为,我真对你这法子束手无策?”归岫仙子的话语接踵而至。 许宣嘴角笑容中透出分狷狂,他猛地后撤,道: “我自己的道心,还不用你来操心!” 话落他运转心如明镜的神通,却不是用来稳定道心,而是用以消弭归岫仙子那温暖光芒,继续保持道心的破损。 归岫仙子眼中放出澄澈的目光,注视着许宣,似乎把他心中所想看了个遍。 “逆用心如明镜神通?”她点了点头,笑道, “你该不会以为凭你的微末修为,还能拿神通和我抗衡?” 许宣忽的情绪变得低沉,他遥看着归岫仙子,缓缓摇头: “你修为通天,神通道术法宝仙器不知有多少,若是凭神通与你抗衡,我自然是没有任何胜算,可是——” 他声音突然又变得激昂,同时紧紧捏着手,道: “谁说神通非得用来和你抗衡?我这神通名叫心如明镜,本来的意思是让道心澄澈,不会轻易被幻象迷惑。 “不过,心如明镜,能破除幻象,却同样会让道心变得如玻璃一样脆弱。 “若明镜碎了,道心自然也就碎了,无法挽回,我的神通要这么用,你又如何阻止!” 话落他突然吐出一口气,而后愈加癫狂,看着归岫仙子,笑容惨烈。 归岫仙子见他如此模样,沉默片刻,道: “用心如明镜神通,让道心破损程度更增一分,时刻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徘徊……你可真够大胆的。” 许宣道: “我走火入魔,也好过被你夺了女娲精神,身死道消。” 归岫仙子闻言嘴角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她忽的吐了一口气,然后饶有兴致地打量许宣,问道: “我若告诉你,我夺走你体内的女娲精神,你可以免于一死,你会怎么想呢?” 许宣闻言咧了下嘴,果然真有此种方法…… 他道: “但若要如此,我必须成为你座下灵童?” 归岫仙子道: “不错。” 许宣又显露狰狞之色,道: “我不干!” 归岫仙子道: “因为你认为你现在的状态,无论如何修为也不可能再进一步?” 许宣脸上扭曲的肌肉忽然间变得松弛,他直视归岫仙子的目光,甚至还饶有兴致欣赏着她的绝世容颜,笑道: “便是如此,你又能怎样?” 归岫仙子莞尔,道: “许汉文啊,你是真不知道什么叫神仙手段。” 她话落之时,许宣隐隐感到自己体内女娲神像动了动。 随后他察觉到自己道心有修复的痕迹,心中骇然。 但他脸上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目光依旧在归岫仙子的脸上扫过,暗中却竭力控制女娲神像与归岫仙子抗衡。 与此同时,他进一步破坏自己道心,将自己推到几乎走火入魔的境地。 可这时候,他体内的女娲神像忽的睁大眼,双手比划一个手势。 而后他便再一次地从走火入魔的边缘被拉回,而后只觉原本破损的道心因刚才的一番经历反而比之前更加稳固。 而之前他那种万千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万千表情在脸上出现的状态,一扫而空。 这……许宣感受到自己道心愈发稳固,不禁睁大了眼。 这时归岫仙子笑道: “没用的,你身具女娲娘娘的精神,你修行《万法归一诀》自然而然领悟那道心如明镜神通本来就是女娲娘娘精神遗留的化身……女娲娘娘怎么可能走火入魔,你道心再如何破碎,也绝不会走火入魔…… “我劝你还是放弃和我抗衡,乖乖地将修为提升到元仙境。” 她话落时,一滴汗水从许宣脑海中滑落,他身体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而后强行让自己的道心维持现在的状态,又对归岫仙子说道: “我道心的裂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恢复如初,即便强行突破,迟早要走火入魔。” “是么?”归岫仙子突然伸了个懒腰,带着一分慵懒看向许宣,笑道, “嗯,你是不知道,曾有人以道心不稳的状态,突破到神仙境界。”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有个朋友 “什么意思?”许宣看着归岫仙子,心里惊疑不定,问道。 归岫仙子巧笑道: “我有个朋友,修为和现在的你差不多吧……她那时候道心不稳的程度和你差不多,可她最后还是修成了大罗金仙。” “怎么可能?”许宣脱口问道, “若道心不稳,突破的时候魔障丛生,决计不可能突破……” 归岫仙子笑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没见过没听过的事情,又怎么不可能发生?” 许宣低下头,回味着归岫仙子这句话,一时间恍惚。 归岫仙子又道: “我那朋友,虽然道心破碎,然内心深处仍存有一丝决心、恒心。 “她突破的时候,确实魔障丛生,也确实几度接近走火入魔。 “可是,每每到了那时候,她道心中仅存的那一缕决心恒心却让她始终维持着一线生机,不至于身死道消。 “如此,再之后她突破也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许宣听到归岫仙子的讲述,虽心里万分不信,却隐隐却觉得她所说的是实话,并非胡乱编造。 “不可能……”许宣重新注视归岫仙子,说话时有些犹豫。 归岫仙子巧笑道: “你是不是怀疑我骗你?我也不妨明说,我刚才提到的那位朋友,正是我的结拜姊姊,青冥仙子。 “当年她因与某人产生了一段孽缘,进而发生种种事端,经历了,呵,不知道多少痛苦折磨,她道心瓦解的程度比你还严重得多……” 原来是青冥仙子……许宣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 “我和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归岫仙子一步步逼近许宣,嘴角含着笑意,道, “你以为让自己濒临走火入魔的边缘,能够阻止自己修为提升,实际上非但无用,反倒因经历了癫狂错乱,内心强大稳固之程度,比以前还要强许多…… “这和青冥仙子因情而伤,因爱而恨,进而几乎走火入魔却能接连突破,百年之内成为真仙的道理是一样的。 “于她,是对那人的相思之心,让她真正的道心稳如磐石;于你,自然是不愿让我得手的心念稳固至极。 “你要真的道心破碎,不能修行,索性就乖乖服软,做我的座下童子;若坚持不向我低头,那就凭你这颗坚定无比的心,突破到神仙境界,然后由我亲自出手,夺了你的女娲精神…… “呵呵,横竖都要输给我,看你怎么选了……我立于不败之地,怎么都不亏。” 许宣听得归岫仙子这一席话,一时头脑混乱,两眼茫然。 我不要……我不能……可我好像怎么选都是死局……不知不觉间,他已满头大汗。 此刻他眼前不断浮现这几日与归岫仙子交锋的画面,又想到自己可能走火入魔或者被归岫仙子夺走女娲精神的场景,各种思绪萦绕心头,加上之前道心不稳,刹那间竟然魔念丛生,几乎崩溃。 归岫仙子看许宣已有走火入魔之相,也不着急,饶有兴致观赏着他表情的变化,嘴角依旧笑意盈盈: “有趣。” 不!许宣猛地睁大眼,他眼前浮现白素贞的容颜,浮现前世种种,浮现今生历历。 既来此世界游戏一场,和其他人产生了羁绊和尘缘,就绝不能轻易让自己性命消逝! 何况,走火入魔而死,和死在归岫仙子手下有什么区别?稳住道心,尚有一线生机,死于走火入魔就什么都没了! 他心里想着,双目变得澄澈明净。 他迅速地用心如明镜神通弥补道心,很快,他站直了身体,注视着归岫仙子,目露坚定之色。 “这一场赌局,我输了!”他说道。 归岫仙子眉毛一扬,笑道: “输给我,你不冤。” 许宣默然不语。 归岫仙子索性伸手向许宣点去,道: “你刚才经历的这段走火入魔,就没有什么额外的收获吗?” 许宣意识到归岫仙子话外之意,稍稍后退一步躲开归岫仙子的手指,而后看向对方,表情严肃。 这轮对道心锤炼,让他把握到突破的契机,而他本身真气凝聚程度已经达到突破的标准,此刻突破顺理成章。 他绞尽脑汁想出的阻止自身修为进步的方法,最终却成了对方的凭据,让自己修为距离元仙境又更近了一步。 他不由喟然。 “我且助你一程!”归岫仙子巧笑一声,再次伸手在许宣额头点了一下。 许宣只觉突破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他闭上双目,双手叠在胸前,脑海变得清明。 归岫仙子注视着他,同时将手放在下巴上,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灿烂。 她甚至没有去查看他对禁制和洞府做的改动,而是静静地守在许宣身边,直到他修为突破完毕。 若不知他二人的关系,外人见了,一定以为她实在为许宣掠阵护法。 过了许久之后,许宣缓缓睁开眼,入眼便是归岫仙子俏丽的容颜。 修为境界再度突破,而且距上一次突破才过去半天,这个结果让他愈发沉郁。 归岫仙子打量着他,展颜一笑: “反虚境中期了?呵呵,恭喜恭喜。” “有何可恭喜的?”许宣知道她说的是反话,不由冷哼一声。 归岫仙子并不在意,她轻笑一声,说道: “我是恭喜我自己,又不是恭喜你。” 许宣脸色微变。 归岫仙子又道: “你是在想,即便突破了,境界还没有稳固,想尽量拖延境界未稳的时间,别让修为继续提升吧?” 许宣凝眉,归岫仙子说的这段话正是他刚才想出的计划。 归岫仙子见此知道自己又猜对,不由莞尔一笑,说道: “你之前是怎么稳固道心的?呵呵,没关系,我多的是办法对付你。” 话落她再次出手,葱指点在许宣额头。 许宣下意识要躲开归岫仙子的手指,可归岫仙子是何等人物,岂是他躲得开的? 下一刻,归岫仙子手指再次点在许宣额头之上。 许宣只觉一股磅礴而又温暖的气息涌入自己丹田中,霎时间神清气爽。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真不打算做我的座下灵童? “你在做什么?”许宣将北洲身法运转到极致,却又躲无可躲,让归岫仙子玉指点中额头。 他便觉一股暖流涌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丹田紫府,只觉整个人舒适惬意至极。 太舒服了……他心里想着,旋即用出心如明镜神通,让自己心念保持清明。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心如明镜神通完全没能发挥作用,无法阻止自己沉溺于这温暖的感觉中。 这暖流不是魅惑之术,对我没有危害……许宣心里了然,却又感到毛骨悚然。 对此他完全无法抗衡。 而后,许宣便感觉自己道心稳固,境界得到稳定。 这温暖的感觉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旋即又如潮水迅速撤去。 刹那之间,许宣脑海恢复澄明,他看着归岫仙子,缓缓张嘴,挤出一句: “你——” “我怎么我了?”归岫仙子巧笑道, “我说过,你是不知道神仙境界意味着什么。” 许宣不语。 归岫仙子又道: “说来你还得感谢我,若没有我,你焉能有如此进境?” 许宣讥讽道: “那我谢谢你了。” 归岫仙子也不恼,饶有兴致打量许宣,笑意盈盈。 她歪着头,说道: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又找到什么鬼点子了?” 许宣垂下眼睑,没有正面回答。 归岫仙子又道: “若是我,我会尝试用特殊的散功法门,强行将自己的修为散去。” 许宣道: “我可没学过这种道术。” 归岫仙子笑道: “若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许宣直接无视她这句话。 她教授给自己的道术,不知有多邪门,也许只是看上一眼,修为就会突破到元仙境。 归岫仙子瞧见他这模样,不由掩嘴轻笑。 许宣索性保持打坐的姿势,闭目养神。 他体内的女娲神像在吐纳呼吸,将天界灵气源源不断注入到他的体内。 照今日这进度,许宣怀疑真如归岫仙子所说,自己会在很短一段时间内突破到元仙境。 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许宣对归岫仙子的恐惧减轻了许多,但修为迅速提升的压力仍像一把剑一样悬在心中,不得不时时刻刻惦记着,心惊胆战。 他神识外放,注意到归岫仙子在摆弄蟠桃,心念与丹田中的女娲神像融为一体,尽全力阻止她吐纳呼吸。 先前他仅有化神境的修为,对女娲神像的掌握十分欠缺。 如今已经是反虚境中期的修仙者,心神能够融入女娲神像,几乎将之掌握了七八成。 于是他便能控制女娲神像呼吸吐纳的速度,让她呼吸吐纳的频率大幅下降。 “咦?”归岫仙子注意到许宣对女娲神像采取的动作,嘴角展露淡淡的笑意,说道: “我便是女娲娘娘的精神化身,女娲娘娘的其他精神化身与我同气连枝。 “你以为你做这些小动作,不能被我察觉吗?” 她巧笑一声,对许宣挥手,许宣体内的女娲神像便睁大眼,将呼吸的频次提升到极致,源源不断吸收周遭天界灵气。 这时归岫仙子又若有所思,出手将保护许宣免于天界灵气侵蚀的法器撤去大半。 许宣便感觉到灵气窜入经脉的痛苦,脸色微变: 又来? 紧接着,这点痛苦又消失不见,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许宣意识到这是完全受归岫仙子控制的女娲神像的作用。 女娲神像比化神境时强大无数倍,吸纳天界灵气的效率远超之前。 只是如此一来,他修为的进步就更加骇人听闻了。 许宣赶紧设法恢复对女娲神像的控制,但女娲神像仍在归岫仙子控制之下,纵使他竭力操纵,仍不能重新夺回女娲神像的控制权。 他的汗水由之不断滴落。 “别挣扎了……放弃吧……”归岫仙子鬼魅般的声音传入许宣耳中, “你不可能和我抗衡的……” 许宣却敛神,完全无视归岫仙子的话语。 之前自破道心与归岫仙子抗衡却遭到失败后,却他并未因暂时的挫折而放弃反抗,决心竭尽全力与归岫仙子抗衡。 归岫仙子的话语于他充耳不闻。 “有趣……”归岫仙子看出他的打算,嘴角仍充盈着笑意。 一日之后,许宣张开眼,看周遭景致,目中绽放光芒。 他又突破了。 归岫仙子不由拍手叫好: “很好,距离我夺走你体内的女娲精神又进一步了。” 许宣无视她的话,旋即闭目,不为所动。 归岫仙子又催动真元替他稳固境界,一边动手一边笑说道: “你应该感到庆幸,寻常修仙者哪能得到这般待遇? “一位真仙境的仙人主动出手替人稳固境界,呵呵,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 别人求之不得,我却弃之如敝履……许宣心里想着,没有说话,只是察觉到归岫仙子不对劲之处,微微皱了下眉头。 真仙境?她只有真仙境修为吗?若只有真仙境修为,自己突破到元仙境后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好意思,说错了。”归岫仙子看出许宣的心思,身体微倾逼近许宣,笑道, “怎么,你以为我只有真仙境修为的话,你还能和我比划比划?” 果然在戏弄我……许宣闻言微闭双目。 归岫仙子又道: “话说,你真不打算当我座下灵童?” 许宣仍不搭理她。 归岫仙子轻轻摇头,秀手一翻,唤出一个蟠桃,边吃边说: “你这人,真是油盐不进……要是别人,这时候说不定已经哭着鼻子求我收他做座下灵童了……” 她慢悠悠吃着桃子,饶有兴致打量许宣,许宣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却只觉道心稳固,知自己境界已经稳定,不由轻轻叹气。 即将突破神仙境界,被归岫仙子夺走女娲精神这件事始终悬在他心头,让他心里波澜起伏。 他有片刻的恍惚,旋即握紧双拳。 自己现在尚有时间,未必不能找到逃脱的方法。 归岫仙子忽的想起一事,仔细打量许宣,笑道: “我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为我赴汤蹈海,在所不辞?” 许宣闻言脸色收紧,他直视归岫仙子,说道: “我何时曾说过这种话?” 归岫仙子笑道: “你都忘了吗?嗯,当初是在巫山,我帮了你一个小小的忙,你却对我感恩戴德,于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痕 许宣睁大眼,仔细回想,这才想起在巫山神女峰下,自己学会神女剑法后,因感激归岫仙子出手相助,说了句愿为她赴汤蹈火之话。 当时归岫仙子对他并未抱有敌意,他又为人洒脱,率性而为,于是随口说出这样的话,当时没觉得有何不妥。 当时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归岫仙子会成为自己的大敌。 许宣不禁有些懊恼。 “你应该也听说过,不要随意对神仙许诺,说过的话,都要付诸实现的。”归岫仙子瞧见许宣的神情,脸上浮现愉悦的表情,说道。 许宣注视着她,一时有汗水涔涔流下。 大意了!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道, “当初你有恩于我,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是义不容辞。但若要以此逼我将女娲娘娘的精神交给你,那你是痴心妄想……即便因违背诺言而遭受五雷轰顶之劫,我也认了。” 归岫仙子打量着许宣,笑道: “年轻人,别随便说狠话,就像别随便许诺一样。” 许宣不言。 “你心里千般不愿的事情,我即便以当时的因果来要挟你,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我没那么傻。 “我只是想让你随我去某个地方走一遭,到时候你说不定就会答应我的要求了。” “去了哪里?”许宣问道, “若又是能让我修为突飞猛进之地,那我就得考虑考虑了。” 他下意识认为这又是归岫仙子用以逼迫自己快速突破的计谋,于是提前说出,免得又着了归岫仙子的道。 归岫仙子闻言理了下鬓角青丝,笑道: “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随便换个地方就能修为突飞猛进?我带你去的地方,对你修为提升没有任何帮助。”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许宣问道。 “去了便知。”归岫仙子笑道,忽的招手,同时说道, “言灵偈,应!” 许宣便看见一道青光从自己身上散发而出,随后自己便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这时归岫仙子又对他比划了一个动作,他便如提线木偶般向归岫仙子走了过去——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 “言灵偈?”他下意识地向归岫仙子问道, “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你种下的?” “你猜。” 许宣:“……” “走了!”归岫仙子隔空操纵许宣,然后秀手一招,唤出千层祥云,卷着自己与许宣飞出归岫亭,飞向天穹绝高之处。 这时候许宣注意到远处鳞次栉比的恢弘宫殿,不由脱口说道: “那是天宫?” “不错,可惜五百年前被猴子闹过一场,毁了大半,至今没能完全修复,否则比你看见的还要宏伟壮观。” 许宣不禁感慨: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他想到凡间的娘子和其他好友,想到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自己被归岫仙子捉到天界后他们经历了一度春秋,不知现在过得怎样。 这时候归岫仙子突然说道: “你当了我座下仙童,我不会亏待你。” 我不稀罕……许宣对此完全无视之。 归岫仙子又道: “你的家人朋友,我也会暗中保护他们,直到他们寿终正寝或者修炼成仙,与你团聚。 “嗯,那时候,说不定我还会大发善心,把他们也收到座下。” 许宣闻言,颇有些心动,但想到归岫仙子狡诈如狐,她的话一个字也不可相信,于是沉着脸,没有回答。 “你这人,真是油盐不进。”归岫仙子见状有些扫兴,朝许宣轻哼了一声,旋即又两眼弯弯如月牙,道, “算了,你现在已落入我手中,横竖都要把女娲精神交给我,我又何必对你浪费口舌呢?” 便翻手召出一枚蟠桃,大快朵颐。 许宣听得归岫仙子一席话,突然有些疑惑。 照归岫仙子所说,在自己突破到神仙境界之前,因《万法归一诀》诅咒关系,她不敢轻易夺走自己体内的女娲精神。 既然如此,那自己是否拜在她座下,成为她的灵童根本不重要。 成为童子,还是得到神仙境界后才能将女娲精神交出。 如此一来,那她这般大费周章连哄带骗要自己拜在她座下,究竟图什么? 许宣可不相信这是因自己魅力过人让归岫仙子折服或者资质太好叫归岫仙子动了惜才之心。 他隐隐察觉到其中另有缘由,但一时半会儿间想不出原因。 归岫仙子没注意许宣的神情,更不知他心中所想。 她带着许宣飞到三十三重天之上,许宣抬头望去,只见天穹近在咫尺。 他当即注意到眼前出现的一条横贯整个天穹的裂痕。 “这是‘天痕’,连通着外域。当年女娲娘娘连五色石补苍天,补的便是这道裂痕。”归岫仙子解释道。 “外域便是群魔栖息之所?”许宣问道。 归岫仙子摇头: “没人知道外域是什么样子,栖息着怎样的存在,就连女娲娘娘当年也没能进入外域。 “所谓外域神魔,确实从苍穹裂痕中出现,但按它们自己所说,外域也不是他们的故乡……他们究竟来自哪里,在外域是否还有别的存在,没人知道。” 许宣听着归岫仙子说出这个世界的隐秘,也不由得微微叹气: “你要带我去的地方,便是此处?” “此处?此处有什么需要带你来的?我要去的地方,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一方土地,是需借天穹裂缝为跳板才能到达的。”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许宣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不由讶异。 他正要开口问归岫仙子,却见归岫仙子伸手往天穹裂隙方向探去,竟瞬间跨越十数丈的距离,带着许宣闪现到苍穹裂隙前。 随后,她的手碰触到天穹裂缝,刹那间整个世界变得混沌黑暗。 许宣随即发现自己恢复了身体的控制,赶忙向四周看去,却见周遭一片漆黑,不论是双眼还是神识都不能探查到任何事物。 归岫仙子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 我这是跳出三界了……他意识到此事,稍稍张大嘴。 难道自己就这样摆脱了归岫仙子的控制? 第一百六十四章 幽暗之间 许宣置身于一片混沌虚无中,忽然间背后一凉。 他感受到一股施展在自己身上的强大威压,感觉自己似乎被某个强大的存在注视着,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个透。 可他将神识扩散开之后,却没有察觉到任何事物。 他不禁冷汗直流。 这个存在,太过强大…… 他思忖,自己初来乍到,不知这个强大存在是否有恶意,若他对自己出手,自己定无力抗拒。 如此想着,他下意识将神念收回,注入女娲神像中。 迫不得已之下,他准备通过女娲精神联系到归岫仙子,让她出手救自己。 虽自己并不愿意再落入归岫仙子之手,但此情此景,保命要紧。 就在这时,那股施加在他身上的强大威压撤去,他心里一松,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而后,他耳边传来一段呓语,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 这段呓语,虽模糊不清,但让他感到莫名地熟悉。 这个隐匿在虚空中的强大存在,究竟是何来历? 许宣暗暗想着,再度外放神识,很快察觉到周围向自己快速飞来的几道身影。 其中一个身影,远远跟在其他几道身影之后,若隐若现。 许宣神识从这个身影身上扫过,她立即报以意味深长的笑容,许宣立即明白她是归岫仙子。 这……许宣脸色又沉了下去。 至于其他几个身影,许宣倒不知他们是何来历。 归岫仙子似乎在追踪这几个身影,只是他们并不清楚这件事情……许宣心里想道。 下一刻,这几个身影在许宣身周停驻,悄悄隐匿身影。 但许宣已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并未被他们的动作瞒住。 “出来吧,我没心思和你们玩捉迷藏的游戏。”许宣淡淡说道。 那几道身影便齐齐现身,其中一人凌空站定,其余人位于他身后,显然以他为首。 许宣注意到这人穿着粗布麻衣,白发苍苍,身躯佝偻,老态龙钟,却透出一股不凡的气质。 他便向老者问道: “这位老伯,不知你们有何贵干?” 那老者佝偻着腰,说道: “嘿嘿,这‘幽暗之间’乃是我们周公传人的地盘,你从这里过,先留下买路财!” 周公传人……许宣闻言面无表情地说道: “自称周公传人?好大的口气。嗯,我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自己来取!” 他懒得与对方多费口舌。 老者闻言冷笑一声,道: “区区不到神仙境界的凡人,也敢猖狂?兄弟们,让他见识下咱们的厉害!” 话落,另外几人便手持各色法宝,向许宣打去。 许宣早已看出,这几人只有反虚境的修为,于是夷然不惧。 但见一条紫色斑纹的蜈蚣当先飞射而来,眼看就要打中他。 他冷然看着蜈蚣刹那间飞到自己胸前,已近在咫尺,眼角余光打量着将蜈蚣激射而出的黑衣人,嘴角浮现蔑视的笑容。 下一刻,那蜈蚣突然转向,摆着尾朝那黑衣人咬了过去。 黑衣人不防自己的灵宠失控反击自己,慌张间叫蜈蚣咬中,面上登时变成青紫色,不由得口吐脓血。 他赶紧隔空抓住蜈蚣,然后迅速后撤,并出手疗伤,因此无力再攻击许宣。 许宣一招出手,就再没去管这黑衣人,他斜着眼,看见从自己上方攻来的一剑,心念微动,那一剑便倒飞而去,“哐”的声将出手之人打飞。 于此同时,一道青烟悄然间将他笼罩住,俄而又忽的转向放出青烟之人,反而将之笼住。 那人顿时全身渗血,面露惨色,疾驰退到二十丈外,盘坐疗伤,也失去战力。 许宣一出手,轻描淡写间便将三个修仙者挫败,其余两人见状当即有些犹豫,不敢再向许宣发难。 但许宣岂会放过他们? 他身形一闪,转眼欺近到其中一人身边,兔起鹘落间雪中剑已在手,向对方胸口斩去。 神女一顾枉断肠! 那人心中骇然,急忙在胸前幻化出一个巨大的盾牌,企图抵挡雪中剑的进攻。 然而下一刻,这盾牌竟然蓦地消失。 而后雪中剑打入他胸口中,一时血肉横飞。 这人将身法运用到极致,瞬间逃到十丈之外,重伤之下他再也无力向许宣发动反击。 许宣出手重创此人,忽然察觉另一名青衫文士手拿判官笔闪到自己身边,笔锋朝自己戳了过来,当即甩手。 一个盾牌出现在判官笔前,挡住了判官笔的攻击。 “那不是崔老三的青龙盾吗……”这青衫文士看清盾牌上的纹样,大惊失色,下一刻,他看见迎面而来的锋芒,更加惊骇。 眼前这人用出了自己刚才打出的招式! 他连忙躲闪,谁料那锋芒如影随形,叫他躲无可躲,刹那间打中他身体,洞穿他的前胸。 剧痛传入脑海,青衫文士咬牙用出替身术,拉开与许宣的距离,而后一边疗伤一边注视着许宣,想起许宣刚才用出的招式,仍然心有余悸。 许宣一招打退青衫文士,然后环视四周,见刚才攻击自己的无人皆重伤,不由淡淡一笑。 他看向那为首的老者,道: “就这点本事?” 老者注视着他,脸上肌肉抽搐,显然对许宣的表现颇为意外。 “你,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他厉声质问道。 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自己这方五人用出成名绝技向许宣发难,然而许宣竟然用出了同样的招式向他们反击,还将他们全数重创。 反而是这几人的成名绝技,都齐齐失去作用,没有伤到许宣分毫。 许宣冷冷看着老者,解释道: “告诉你们也无妨,我有一道神通,叫作‘万法俱无’,到反虚境后,获得了新的效果,我称之为‘万法归吾’,作用是消解对手道术的同时,让我也能暂时用出刚才消解的道术。” “万法俱无……”老者紧紧盯着许宣,问道, “你和女娲娘娘是什么关系?” 许宣道: “我凭什么告诉你?” 老者闻言目眦欲裂,他死死看着许宣,道: “你莫要猖狂,我今日本来只想要你的钱财,可你竟然打伤我的弟兄,那就把命也留下吧!” 话落他身体微微颤抖,身后幻化出无数金色羽翼。 “你也许以为我只是个归道境甚至反虚境的修仙者,你未必没有一战之力。”老者幻化羽翼的同时,身躯变得挺直,不见刚才那副风烛残年的模样, “可惜你想错了,我,洪山老人,是元仙境的仙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洪山老人 这洪山老人竟然有元仙境的修为,许宣见状不由有些讶异。 其余和洪山老人一伙,自称周公传人的修仙者见状也分外惊诧。 他们知道洪山老人修为高绝,却没想到他竟然已是神仙境界的仙人。 “老头儿,你,你瞒我们瞒得好苦!”有人叹道。 而后他们看向许宣,嘴角纷纷露出畅快的笑意。 在他们眼里,许宣已经是一个死人。 洪山老人察觉到许宣有一瞬惊异,不由浮现畅快的笑容: “怎么样,害怕了?胆怯了?那还不向我跪倒求饶?” 许宣微闭双目,脸上的错愕已被淡淡的笑意取代: “我若跪下求饶,你会饶我一命?” “不会。”洪山老人狞笑道, “不过你若求饶,我会考虑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许宣朝洪山老人身后瞥了眼,道: “莫非你们以为,我以反虚境的修为擅闯此间,没有同伴,没有后手吗?” 洪山老人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怒道: “我管你有什么同伴什么后手,在我面前都得死! “哼,同伴,你的同伴能是什么货色,难道你还能把天王老子请来?” 许宣闻言便朝洪山老人身后指了指。 “指我身后干嘛?”洪山老人见状更怒不可遏,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我仙人神识外放,可明察秋毫,早就知道身后空无一物,你这样……” “空无一物?”娇俏的女声突然传入他耳中。 洪山老人身体猛地一震,随后木讷地扭头向声音传来之处看去。 借着手里夜明珠的微光,他看见归岫仙子盈盈的笑颜。 洪山老人大惊失色,瞳孔瞬间张大到极致,脸上肌肉不停抽搐,战战巍巍说道: “归岫……仙子……” 归岫仙子巧笑问道: “你说你的神识能明察秋毫,怎么没有发现我在你身后?” 洪山老人猛地一个趔趄,当空向下栽去,好一阵后才稳住身形。 归岫仙子如影随形,跟在他之后,也不怕他跑了。 洪山老人回过神来,盯着归岫仙子,反复打量她。 这人明明近在咫尺,可用神识探查,却完全无法发现她的存在。 难怪她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洪山老人下意识用神识扫视许宣,又回头看着归岫仙子,身体不停颤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归岫仙子伸手唤出一枚蟠桃,一边吃一边笑道: “你刚才似乎和我的客人起了冲突?” 洪山老人登时冷汗直流,道: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他是你的客人。” “那现在知道了吧!”归岫仙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峻。 洪山老人赶忙凌空做了个跪下的姿势,向归岫仙子求饶: “仙子饶命啊!我,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向来宽宏大量,求你饶命!” “宽宏大量?”归岫仙子手拿着半个桃子,身体微倾,低头看着洪山老人,笑道, “你是年级大了,记性不好吧。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何来宽宏大量一说?” 洪山老人听她这么说,知自己必死无疑,一边磕头求饶,一边思索对策。 归岫仙子巧笑两声,继续吃桃,没有留意到洪山老人眼中闪现的精光。 下一刻,她身周的空间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旋涡,她置身其间,几乎要被旋涡撕裂。 然而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保持着盈盈的笑意。 她瞥了眼洪山老人,眼珠在旋涡的扭曲下崩解成好几块。 洪山老人见自己一击得手,心里大喜。 随后他脸色一白,低头向身下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支离破碎。 “你——”他下意识向归岫仙子看去,看见归岫仙子完好无损出现在自己面前,瞳孔登时张大到极限。 “你这点小伎俩,还能瞒得过我?”归岫仙子一边吃桃一边笑说道,眼见着洪山老人被旋涡吞噬,嘴角笑意不改。 远处,许宣目睹了归岫仙子和洪山老人斗法的过程,对归岫仙子的能耐又有了新的认识。 她举手投足间就击杀了一个神仙境界的人……我修炼到元仙境,也绝不是她的对手……不对,她这是杀鸡给猴看……许宣暗暗地想着,心里寒意丛生。 紧接着,他看见归岫仙子吃完一个桃子,随手将之扔掉,然后一边在水绿色裙摆上擦拭双手,一边笑吟吟打量洪山老人的几个同伙: “周公传人是吧?我怎么没听过现在还有活跃的周公传人?” 那几人被归岫仙子目光扫过,只觉心里拔凉,他们脑海中不停回荡归岫仙子举手投足间击杀洪山老人的情形,一时间吓得瑟瑟发抖。 “仙子饶命!”他们纷纷说道。 归岫仙子将手擦干净,而后说道: “既然你们自称周公传人,那就给我统统去见周公吧!” 话落,她招手,瞬间将这几人全数化为齑粉。 而后她缓缓飞到许宣身边,笑道: “你遇到的麻烦我都给你解决,我还以为你会感激涕零,然后拜倒在我身下,成为我座下的灵童。” 你是多缺灵童……许宣注视着归岫仙子,只觉此人能耐和手段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心里对她更加忌惮。 不过,许宣并未因她展现雷霆手段而对她心生畏惧,仍不断思索着逃脱的对策。 归岫仙子见状笑道: “你以为,进入到这三界之外,‘幽暗之间’,我就寻不到你了?” 许宣沉下脸,没有回答。 在进入这片诡异黑暗的空间的刹那,他确实以为自己摆脱了归岫仙子。 但后来仔细一想,归岫仙子既然带自己进入这里,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不可能让自己轻而易举逃脱。 所以对于归岫仙子后来突然出现这件事,他早有预见,倒没怎么感到诧异。 他虽未说话,归岫仙子却猜出他的心思,笑道: “其实,我还真没把握能找到你。你若刚才机灵点,说不定就能从我手心里跑掉。” 许宣: 归岫仙子话是这么说,许宣却完全不信,这人过于狡诈,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这个所谓的幽暗之间,就是你要带我去的地方?”他环视周围,问道。 “不是,这只是三界外的一个中转点而已。”归岫仙子笑着说道,忽地伸手向许宣抓去。 下一刻,许宣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出现一缕微光,而后看见周围景象大变。 他又置身于另外一片天地中。 第一百六十六章 长干山 天空下浓云惨淡,不见日月。 原本漆黑的地面上遍布着奇怪的晶石,散发出淡淡的荧光,给予这片荒凉之地一点光明。 许宣借着荧光扫视四周,看见枯藤老树昏鸦,看见白骨露于野,听见惨烈的哭喊声,又感觉到凄风苦雨一阵接一阵而来,不由得汗毛倒竖。 “这是哪里,怎的如此衰颓破败?”他向归岫仙子问道。 归岫仙子与他并排而立,指着远方突兀插入云霄的山峰,笑道: “长干山。” “长干山?”许宣再次打量周围,疑惑道, “我记得,前人记载中的长干山是草木兴盛,生机勃勃之地,不是这个样子。” 归岫仙子道: “三界之外,灵气衰败之地,怎么会草木繁盛?那是长干山之主营造的幻境罢了。 “如今长干山之主被青冥仙子困住,无力维持此间的幻象,自然将表象展露在你面前。” “他还没从青冥仙子手下逃脱?”许宣疑惑道,不禁对长干山之主,也就是济苍生的实力产生了怀疑。 归岫仙子笑道: “他虽然实力强大,不过青冥仙子也不是吃素的。嗯,到长干山主峰还有一段距离,快走吧。” 说罢,她再次控制住许宣,然后操纵着他向前方走去。 “那你和青冥仙子相比,谁更厉害?”许宣重新被归岫仙子控制,不由得眉头一皱,却并未就此与归岫仙子多话,只淡淡问道。 “你莫想三言两语挑拨我姊妹二人的关系。”归岫仙子斜睨许宣一眼,笑道, “不过,几百年前,我还真和她比过一场。” “结果呢?” 许宣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你猜。”归岫仙子道。 许宣: 他思索片刻,又问: “你为何要走路,而不直接飞过去?” 归岫仙子含笑回答: “你猜呀。” 许宣道: “这里有禁飞禁制,即便是你也无法与之抗衡,所以不敢飞行。” 说到这里,他垂下眼睑,稍稍思索。 归岫仙子见状等他思考片刻之后,才眉飞色舞地说道: “如果我是你,我会采取一些计谋,在这里逼出对手的飞行术,然后借长干山的禁飞禁制击杀之。” 归岫仙子的话,正好是许宣心中所想,这让许宣不禁稍稍睁大眼。 归岫仙子又道: “不过要把我这样修为的仙人逼到不得不冒险飞行的地步,本身也不是你能做到的。” 许宣闻言不语。 “呵,没意思,不和你玩了,走也!”归岫仙子见状索然无趣,干脆挥动衣袖,引来风卷着许宣与自己一道飞上天空。 不是有禁飞禁制吗……许宣睁大眼。 “逗你玩的。”归岫仙子瞧出许宣的心思,巧笑道。 这……许宣只觉这归岫仙子说话半真半假,让人猜不中心思,恐怕即便是修为比她高得多的神仙,也未必能对付她。 想到此,他又陷入沉思中,不语。 “到了!”过了一阵,归岫仙子带着许宣落在那直插云霄的山峰上。 许宣定睛看去,但见前方山道上出现一座由土石搭建简陋的简易山门,山门上用丑陋的上古大篆歪歪斜斜写着“长干山”三个大字。 许宣心道: 这里还真是长干山…… 这时,三只蛤蟆精闻声走了出来,其中一蛤蟆精看清二人面貌,不由怒道: “哪里来的妖人,竟敢擅闯长干山,呱!” 归岫仙子没有回答他,反而对许宣解释道: “他们长干山的妖精喜欢称人族为妖人。” 许宣闻言点了点头,以济苍生的性子,弄出这种奇奇怪怪的称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话说你这次来到长干山,究竟是为何事?”许宣又向归岫仙子问道。 归岫仙子道: “女娲石。” 原来如此……许宣点头。 那三只蛤蟆精见二人相互对答,完全无视自己,不由恼羞成怒: “呱,你们是聋子呀,没听见我的问话吗?” “主人说,妖人最是没有礼貌,哪像我们蛤蟆人,知书达理,温文尔雅。” “不错,这些妖人太可恶了,作为一名得道的蛤蟆人,我要替主人降妖除魔了!” 这三个蛤蟆精声音大如唢呐,聒吵无比,饶是归岫仙子一向以笑颜示人,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闭嘴!”她挥手,卷起一道风,将三只蛤蟆精全部打飞,才拍了拍手,道, “终于清静了。” 许宣目睹她的动作,道: “长干山之主不在,这些小妖完全拦不了你。所以你挑这时候登上长干山。、?” 归岫仙子道: “不错,我和长干山之主有赌约,我可不能当着他的面出现在长干山,不然他必诬赖我说我赌输了,却叫我如何是好。” 看来当年你和他的赌约其实是你输了……许宣闻言暗暗想着,紧接着问归岫仙子: “那你为何不在长干山之主被青冥仙子困住的第一时间就到长干山?” 归岫仙子打量许宣一眼,道: “那样的话,岂不是就抓不到你了?” 许宣默然。 归岫仙子又道: “至于把你逮到之后为什么不立刻来这里,嗯,你也知道有人约了我玩,我去赴约了,抽不出空档来这里。” 许宣: 归岫仙子将他的神情瞧在眼里,笑道: “废话不多说了,走吧!” 话落又控制着许宣向前方飞去。 “大胆妖人,此处禁飞,你们是找死!”一个蜈蚣精看见归岫仙子和许宣从自己头顶飞过,连忙摆动着自己不计其数的长腿,吼道。 紧接着,一道雷光从天上落下,将它劈个半死。 “大胆妖人……算你们狠……”他口冒青烟,说出这句话,然后倒地不起。 “吵死了!”归岫仙子说道,继续带着许宣向前飞去。 期间长干山各种禁制纷纷向她发动攻击,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 “长干山没了老大,只剩下一群酒囊饭袋,啧啧……”她伸手破掉一重禁制,然后笑说道。 许宣本来期望长干山的禁制能对她稍加阻拦,但此刻看来,长干山的禁制对她毫无作用,不由心生忧虑。 “到了!”这时候,归岫仙子伸手向前方指了下,许宣定睛看去,看见了她所指之处的一棵枯树。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女娲石呢?”归岫仙子不禁讶异。 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二套计划 许宣被归岫仙子带到长干山绝顶之上,一棵枯树之下,原来女娲石放置之处。 但令许宣大感意外的是,女娲石竟消失无踪了。 归岫仙子紧紧盯着那棵大榕树,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候,许宣与归岫仙子面前浮现一个影像。 影像中,济苍生一边饮酒,一边招手,笑道: “归岫仙子?来抢女娲石?” 许宣留意到,归岫仙子手已悄然握紧。 他第一次看见归岫仙子如此,不由得嘴角上翘。 这时候,他又听见济苍生的影像指着自己这方向捧腹大笑: “没想到吧,我把它藏起来了,哈哈哈哈……” 归岫仙子俏丽的容颜微微抽动,胸脯上下起伏,吐气呼吸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许宣见着归岫仙子吃瘪,自己虽有被她震怒拿来出气的境地,却也莞尔。 归岫仙子留意到许宣的动作,稍稍眯了下双眼,而后全身紧绷的肌肉放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 “你很开心?” 许宣道: “那又如何?” “不如何。”归岫仙子说道, “你知道我为何要让你随我一同登上长干山?” “愿闻其详。”许宣说道。 归岫仙子便道: “我发现,你身上与那女娲石有一丝因果。” “因果?”许宣颇为意外。 归岫仙子轻笑一声,拍了拍手。 随后许宣便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女娲神像睁开眼,轻启双唇,似乎说着什么。 许宣意识到归岫仙子又有计谋,不由紧张起来: “你在做什么。” 归岫仙子淡淡说道: “来长干山之前我便对这趟行程无所收获有预料。刚才,我只不过是启动了第二套计划罢了。” “第二套计划?”许宣凝眉。 归岫仙子说道: “你与女娲石有我都无法理解的因果。之前我曾试图探究这因果,却因为你们之间的联系太过微弱而失败了。” 许宣立即明白过来,认真说道: “你认为在长干山,我体内的女娲精神会和女娲石产生共鸣,让你捕捉到这分因果?” 他顿时心生担忧,若让归岫仙子通过自己拿到女娲石,恐怕自己的处境会更加不利。 归岫仙子展颜一笑,道: “不错,现在我已经知道女娲石现在在哪儿了。” “那里?”许宣摸了下胸口,紧紧盯着归岫仙子,问道。 “你猜。”归岫仙子说道。 许宣深吸一口气,道: “你接下来要去寻找女娲石?” 归岫仙子摆手,然后目光灼灼地打量许宣,笑道: “非也,女娲石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你的事情于我才是最急迫的。” 许宣心生警惕,下意识后撤一步,然后听见归岫仙子说道: “你以封天咒将部分真气封存起来,阻止自己修为继续进步的努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这句话明明平平静静说出,听在许宣耳中,却如一声惊雷轰然炸响,叫他真气激荡,当即吐出一口血水来。 于此同时,他身体中用以封印真气的禁制图样上产生一点裂痕,藏匿于其中的真气源源不断汇入他丹田中,而后扩散到经脉中,形成小周天,不断运转,提升他的修为。 不过刹那时间,许宣就察觉到自己又到了突破的边缘,一时双目睁大,瞳孔张开,心中惊疑不定。 归岫仙子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这……他竭力不去想境界突破的事情,以免把握到突破的契机,再次提升境界。 归岫仙子饶有兴致打量许宣,道: “亏你能想到这些法子,你若之前在修炼上也花这些心思工夫,只怕现在已经踏入元仙境了,哪像现在这般慢吞吞的?也好省了我这些时日的辛苦。” 她话这么说,却忘了许宣不到一年时间成为化神境圆满的修仙者,这件事本身就惊世骇俗,远远称不上慢。 许宣与她四目相对,心中虽惊却无畏,他道: “让你失望,于我岂不是好事。” 归岫仙子莞尔,朗声说道: “你若诚心诚意成为我的座下仙童,哪用着如此大费周章与我作对?安安心心接受我的庇护便是了。” “你,做,梦!”许宣干脆直接地拒绝。 归岫仙子拍了拍手,也不恼,只笑道: “你会的……” 许宣不语。 “好了,此间事了,你且随我回去,好生修行吧。”归岫仙子召出个蟠桃,一边吃一边说道,同时试图控制许宣与自己离开长干山。 然而令她颇为讶异的是,此刻她对许宣的控制竟然完全没能发挥作用。 许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当着她的面伸出手擦去嘴角的血丝,然后朝她比划了一个再见的动作。 归岫仙子心下一凛,伸手朝许宣抓去,却没能将他抓住。 许宣变成一张纸片,软软地瘫倒在她手中。 “济苍生……”归岫仙子将纸片捏成碎片,脸上仍保持着盈盈笑容, “我倒是大意了……你既然能猜中我会亲自上长干山拿走女娲石,也一定能猜中我会把你的小伙伴带来……这一场较量暂时是我落于下风,但你就一定能赢吗?” 话落,她神识外放,瞬间笼罩整个长干山。 长干山一处石林中,许宣蹲下身体,迅速将地面上的一块散发出淡淡荧光的晶石拿在手中,藏入衣兜。 随归岫仙子进入长干山后,他就发现自己恢复了部分与《三界任务书》联系的能力,也因此能够断断续续向长干山之主济苍生发送消息。 但他仍不能进入桃花幻梦图中。 此刻在济苍生的提醒下,许宣利用隐匿于长干山中的阵法,从归岫仙子手中逃脱。 但以归岫仙子的能耐,只有他还在长干山,就一定会被抓住。 所以他要抓紧时间,找到济苍生提前设置好的传送阵,传送离开。 幸好这一路都没有出现意外,他按照济苍生所说,成功抵达传送阵所在的石林中。 前方三根直插天云的石柱中央的圆石,便是传送阵的阵眼,只要他走入石柱中,就能借之离开。 许宣赶紧闪身踏入传送阵中,然后将真气渡入其中。 传送阵散发出一片碧蓝的光芒,让他视线变得一片茫然。 而后他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知道这是传送阵发动,自己将离开的表现。 终于逃脱了……这个念头刚从他脑海中冒出,他便听见一段悦耳的女声: “你就这样不辞而别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躲猫猫 碧蓝光芒消失,许宣看见巨大的石柱,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和密布的层云,看见归岫仙子笑吟吟注视自己的目光。 他心猛地跳了下,身体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眼角余光扫过传送阵,看见作为阵眼的圆石土崩瓦解,立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传送阵在发动的瞬间,被归岫仙子毁了阵眼,因此失效,让他留在了长干山。 这……他注视着归岫仙子,双唇紧闭,唇色变得惨白。 归岫仙子笑道: “怎么又不走了?哦,莫非是为我的风姿所折服,愿意留下来当我的仙童?” 她巧笑嫣然,此刻又以手掩住朱唇,一颦一笑间分外迷人。 可惜,此刻她与许宣是敌非友,这绰约的风姿在许宣眼里与面容可怖的外域神魔没有区别。 “对了,你能察觉到长干山之主的布置,我同样能。你是休想靠此从我的手掌心里逃脱了。”归岫仙子笑道。 许宣冷冷看着归岫仙子,心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心里如此想,却没有开口说话,转而心念一动,刹那间控制住周围的石柱。 紧接着这些难以计数的石柱齐齐飞向天空,然后如疾风骤雨般从天上坠下,朝归岫仙子发起攻击。 这是济苍生在此设置的一座攻击性法阵,阵法之主调动石碑后,能让石碑俺心念攻击对手,如臂指使。 归岫仙子斜睨着许宣,又眼见石柱齐齐从天而落,算得这些石碑密密麻麻将自己可能闪躲的地点全数覆盖,嘴角笑意反而更浓。 “雕虫小技……”她轻轻拍了下手,突然吐出一口清气。 随后那如雨点一般落下的石碑纷纷停在空中,不能再落下哪怕一分一寸。 恍若时间停止一般。 许宣见状脸色一凛,随即看见归岫仙子闪现到自己耳畔,向自己耳中吹了一口气: “我的手段,怎么样?” 许宣瞳孔猛然张大,刹那间又化成一张纸片,转移到其他地点。 “又跑?”归岫仙子笑道, “躲猫猫的游戏很好玩吗?” 话落,她手中纸片突然胀大,爆发出一股强横的力量,向她发动猛烈的攻击。 归岫仙子对此熟视无睹,任由这股力道轰在自己身上,纹丝不动。 若是其他人见了,必定惊讶于她肉身之强横,竟然完全不受这堪比雷击的爆炸影响。 爆炸的余威结束,尘埃落定,归岫仙子轻轻弹去衣衫上的灰尘,含笑说道: “这点挠痒痒的招式,亏你用的出来。” 话落,她注意到自己手臂呈现一点石化的征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好你个济苍生……”片刻之后,她吐出一口气,再看向自己手臂时,手臂上凝聚的石屑已经脱落。 她随后向右手方向看去,顺手拿出个蟠桃,一边吃一边笑道: “小猫猫,我来找你来了。” 许宣再一次从归岫仙子手中逃离,迅速按照济苍生发来的消息的指引,躲入一个洞穴中。 这个洞同样有一个传送阵。 许宣走到传送阵前,突然驻足,俯身拾起地面的一块晶石,然后再踏入传送阵内,将真气渡入其中。 这一次,他传送的举动没有被人截断,碧蓝色的光芒消散后,他置身于一片混沌中,伸手不见五指。 他见周围不再有长干山那副残破凋零的景象,不由得稍稍松口气。 然而这时,他耳边传来一声: “出了长干山,没有长干山之主的帮助,我看你还能到哪里去。” 他面色一紧,寻声看去,眼前仍是一片黑暗,看不见来人。 但神识清楚地告诉他,归岫仙子就在前方。 他瞳孔再一次张大,而后身体颤了下,道: “你竟然能找到我!” 他抬头,虽然肉眼看不见归岫仙子,却仍面朝着她,面无表情。 归岫仙子巧笑道: “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低估一个神仙的能耐。” 许宣吸了一口气,不语。 归岫仙子在一片黑暗中缓缓绕着许宣飞了一圈,然后说道: “你今日这般作为,倒让我刮目相看……你现在,怕是已经抓到突破的契机了吧。” 许宣听见她的话,只觉真气动荡,又想起长干山之行,和归岫仙子交手的几回合,时间虽然短暂,过程却惊心动魄,心里顿时有所明悟。 他再次吸气,眼中隐隐有光芒呈现。 此时此刻,他确实掌握了突破的契机。 不过,他现在所处的幽暗之间,跳出三界外,不在轮回中,毫无灵气,无法支撑他突破。 于是他勉强笑了笑,说道: “你且先将我带回天界,再说突破的事情。” “哦,你以为将你带回天界,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归岫仙子巧笑道,伸出手,真元化作利爪抓住许宣。 而后,她脸色微变,随即又笑道: “那位长干山之主,什么时候在你我身上种下了一道禁止进入三界的禁制?有趣。” 许宣垂下眼睑,淡淡一笑。 就在不久前,济苍生通过《三界任务书》传来断断续续的消息,告诉他自己在长干山设置了一道独特的阵法。 凡是来过长干山的人,都被会被阵法设下一道禁制,无法重回三界。 许宣便打算利用这个禁制,拖延时间,等待济苍生的援手。 “济先生,你摆脱青冥仙子了吗?”他向济苍生发了一条消息。 济苍生的回答断断续续: “还没有……快了……” 许宣知济苍生仍未摆脱青冥仙子,一时有些踟蹰,旋即深吸一口气,平舒心情。 而后他又听得归岫仙子笑道: “这禁制还有点意思,我竟一时半会儿破不了。” 许宣闻言稍稍心安。 “不过,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拖延时间。”归岫仙子又道, “跳出三界外,不在轮回中的地方,有许多。” 话落,她扬起手,而后许宣只觉脑中一阵眩晕,随即叫刺目的阳光摄入眼中,陷入暂时的失明中。 等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他看见自己置身于一片雕梁画栋的建筑中中,眼前云海翻腾,与天宫别无二致。 怎么会……他暗暗惊讶,随后听归岫仙子笑道: “这是我的储物空间,云宫幻境。”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云宫幻境 云宫幻境……许宣环视四周,感受到这篇幻境中的丝丝灵气,心里波澜起伏。 “你就在此处好生修行,待修到元仙境界,再把女娲精神交予我!”归岫仙子甜美中不失娇俏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他不由深吸一口气: “这里不是三界之外吗,怎么灵气如此充裕?” 他问道。 归岫仙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在三界灵气浓郁之地设置了阵法,能将天地灵气输入此间。嗯,你们那本破书不是也有同样的功能么?” 原来如此……许宣沉思片刻,忽然感受到一股风吹来,抬头看去,入眼是一只硕大的锦鲤。 那锦鲤与他大眼对小眼,愣了好一阵之后,才向他问道: “你是何人,怎么,怎么跑到归岫姊姊的幻境中?” 许宣看清这锦鲤模样,又听它这番话语,一时怔住。 他旋即反应过来,道: “我自然是归岫仙子送来的。” 说话时,内心颇为诧异。 莫非这锦鲤听不见自己和归岫仙子说的话? 他随即注意到,锦鲤出现后,归岫仙子也不再同自己说话了,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锦鲤听见许宣说的话,打量了他两眼,露出不屑的目光,道: “就你?你连神仙境界都没有,怎么可能入得了归岫姊姊的眼?” 许宣便道: “我入不入得了归岫仙子的眼,和你又有甚干系?” 锦鲤登时恼了,道: “大胆,我乃……我乃此间的守护神,乃是归岫姊姊,呃,归岫姊姊最为信赖的仆神……喂,你这鄙视表情是什么意思,你不信?” 许宣懒得和它计较,招了招手,道: “好好好,你是归岫仙子最信赖的仆神,我信,我信还不成。” 心中想的却是,你和归岫仙子是什么关系,和我许汉文有什么关系? 那锦鲤只当许宣是在鄙夷自己,更加怒不可遏,又想许宣突然出现在此间,想来必有所图谋,自己若将之捉拿,说不定能讨得归岫仙子欢心,免于成为她的腹中之物,于是摆动鱼尾鱼鳍,怒道: “哪里来的毛贼,竟敢擅闯归岫姊姊的幻境,受死吧!” 说罢便要引来天雷,将许宣轰成飞灰。 就在这时候,天空传来一声: “鲤鱼精,你皮痒痒了是不?” 锦鲤听见归岫仙子的声音,登时吓得全身鳞片倒竖。 它身体颤了下,连声说道: “归岫姊姊,你,你——” 它又下意识看了眼许宣,明白许宣真是归岫仙子送至此处的,不禁后悔不迭, “姊姊饶命!” 归岫仙子假意怒道: “他是我的客人,你这小崽子今天真是狗胆包天啊,呵,你既如此,那我就把你炖了,招待我的客人。” 锦鲤闻言连忙说道: “姊姊饶命,我,我是有眼不识泰山,请姊姊饶我一命啊。” “算了……” 它随后听见归岫仙子如此说道,心里稍稍松口气,而后又闻归岫仙子补充道, “懒得费口舌了,打死再说。” 锦鲤闻言登时吓得身体一阵抽搐,鱼眼泛白,身体翻个转,肚子向上,昏死过去。 而后天空中便传来归岫仙子的低笑声。 许宣目睹这一切,只觉无语至极。 他摇头,打消杂念,只觉自己隐隐已把握到修为突破的契机,一时间脸色微变。 紧接着,他丹田中的女娲神像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旋即化作一片祥云,飞入他的五脏六腑,飞入他周身每一个孔窍。 许宣知道,自己境界的突破已不可避免,索性不再抗拒,向前踏出几步,坐在云层上,闭目养神。 他丹田中的那股气息逐渐扩散,很快充盈全身。 于此同时,他脑海中幻化出无数画面,这些画面十分模糊,许宣看不真切,不知所谓,不晓其理,莫名其妙。 天空中再次传来归岫仙子的声音: “你看到的,是整个世界的历史,是女娲娘娘精神的投影。 “随着你一次次修为的突破,你会看得更加清楚。” 许宣听闻她的话,只觉自己已完全把握住突破的契机,于是长啸一声,声如龙吟,声声震耳。 于此同时,那充盈于他身躯的祥云终于突破肉身的桎梏,弥漫到整个云宫幻境中。 随后这气息便化作一股浩荡的气势,瞬间冲破云宫幻境,扩散到长干山,扩散到三界,扩散到整个世界。 一如他之前每次境界突破一样。 随着这股气势的生成,许宣缓缓地睁开眼。 此时此刻,他已是反虚境圆满的修仙者,距离归道境只有一个小境界的差距。 而距归岫仙子期盼的元仙境,也相差不远了。 一想到此,许宣就垂下眼睑。 境界未稳固的情况下,他心念丛生,几乎走火入魔。 “又来?”归岫仙子对许宣的情况了如指掌,见状巧笑一声,云宫幻境中缥缈的层云顿时散开,露出一轮东升旭日。 在和煦阳光的照射下,许宣的道心以神识能够感知的速度迅速弥补,逐渐变得稳固。 与之一道得到稳定的还有许宣的修为境界。 又过了一阵,许宣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第四次了……神仙境界近在咫尺……”他看着远方的太阳,嘴里念着,心里不由得忧虑丛生。 想到白素贞,想到人间的朋友们,他又紧紧握住拳头,告诉自己一定要与归岫仙子周旋到底,不到神仙境界前,不能放弃。 他尝试着联系《三界任务书》,然而此刻他身处云宫幻境中,不在长干山中,与《三界任务书》之间微弱的联系再次断掉。 任他如何尝试,《三界任务书》始终没有反应。 走一步看一步……许宣如此想着,索性保持盘膝而坐的姿势,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他听得一声: “朋,朋友,你突破了?” 许宣心下讶异,抬头向声音传来之处望去,看见一条在阳光下被映得五彩斑斓的锦鲤。 “你有什么事吗?”许宣问道。 锦鲤唯唯诺诺说道: “先前不知你是归岫姊姊的客人,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原来如此……许宣打量着锦鲤,含笑点了点头。 第一百七十章 薅羊毛 “不错,我是归岫仙子的客人。”许宣摸了下自己的下巴,然后笑看锦鲤,说道, “此间有何风物,你能给我介绍下不?” 那锦鲤唯恐怠慢了许宣,唯唯诺诺,但听见许宣这个要求后,它当即就愣了下。 风物……它也是昨日才被归岫仙子扔到这幻境中的,对幻境还没什么了解,就遑论什么风物了。 许宣看出它的窘迫,恍然大悟: “看来,你对这幻境也不是很熟啊。” 锦鲤听他这么说,更显得局促得紧。 它慌慌张张打量周围,好一阵后才想起这幻境中的景象与天宫别无二致。 自己作为成名已久的神仙,对天宫的景物都熟稔于心,对这云宫幻境自然也该是十分了解的。 于是它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对许宣说道: “朋友,这里是天上不是人间,没有什么特别的风物,不过景致那是与人间大为不同。 “你若有兴趣游览,且随我来,好生看看!” 许宣点头,带着些许笑意说道: “可。” 便跟着锦鲤遨游整个幻境。 他虽脸上含着笑,心里可一丝一毫愉悦的心情都没有。 他之所以提出让锦鲤带自己游览幻境,便是希冀能借此了解整个幻境的结构,以此构建阵法,逃出生天。 那锦鲤只当许宣是不知天上宫阙为何物的普通游客,一路上兴致勃勃给许宣介绍着,看许宣不停点头,不由得大为欣喜: 他若被我伺候开心了,在归岫仙子那儿美言两句,说不得她就会把我放了……嗯,加油、用力…… 它便更加卖力地向许宣介绍云宫幻境的景色,说得口吐气泡,若是化成人形,想必已唾沫横飞了。 这时它注意到许宣低头捡起一团云雾,不由心生不解: “朋友,你在做什么?” 许宣将云团藏于衣兜中,然后说道: “我看这祥云颇为奇特,所以取下一团,留作纪念。” 土包子……锦鲤作为长居仙宫的仙人,向来恃才傲物,见状下意识地想道。 它旋即意识到许宣若真是土包子,定入不了归岫仙子的眼,于是转念一想,眼中的轻视荡然无存: 我看他先前突破的时候,气势惊人,即便是我修到神仙境界,突破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情况……他刚才所作所为,虽然看起来没有见识,实则暗藏深意……这个人,虽身为修仙者,但也不可小视啊…… 许宣哪里知道锦鲤的内心戏如此丰富,他四下打望一眼,看见前方虹桥卧波,不由好奇道: “那是何物?” “此乃登仙桥,在天界,那是突破至神仙境界的仙人初登仙宫时的必经之处。”锦鲤道。 许宣奇道: “难道天门不是必经之路?” 锦鲤闻言道: “天门自然也是,只是过天门不算什么特别的事情,过登仙桥才是。” 许宣道: “这有何区别?” “过登仙桥,更有仪式感。”锦鲤摆着鱼鳍说道, “对,仪式感,周公发明的这个词太好用了。” 这不都一样吗……许宣扶额: “话说,天门在何处?”许宣左右打量,向锦鲤问道。 锦鲤一时有些窘迫: “这个……天宫有天门,这个云宫幻境里却是没有的……那个,天门太过玄奇,归岫、归岫姊姊似乎不能幻化之。” “原来如此。”许宣露出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且去看看这登仙桥!”许宣随即朗声说道,景致朝登仙桥飞了过去。 但见那虹桥看似近在咫尺,实遥在天外,许宣飘然而去,竟用时甚久,等登临时,日头已转向西方。 许宣原本见登仙桥看着不大,以为它平平无奇,等亲临时才知其横贯东西,两端相隔不知有几千里,不由啧啧称奇。 “果然非同一般。”他评头论足。 “那是当然,此处与仙宫完全一样,岂是人间寻常风景能比的。”锦鲤吹嘘道,旋即目瞪口呆, “喂喂喂,你在做什么。” 许宣伸手探入登仙桥的七彩光华中,竟如掬水月一般将一缕光华从虹桥本体中取出,然后优哉游哉地放入兜内。 “来此一游,岂能不留点纪念品?”他含笑说道。 锦鲤瞠目结舌,好一阵后才结结巴巴说道: “你,你干嘛啊,前面你捞祥云也就罢了,现在你竟然连登仙桥的七彩桥体也要薅走,你你你,你不怕归岫姊姊怪罪?” 许宣笑道: “我若怕了,就不会来这里。” 他话虽这么说,实则清楚自己并非主动进入此间,是被归岫仙子扔进来的。 他是清楚归岫仙子为了取走自己体内的女娲精神,暂时不会对自己下手后,故而肆无忌惮。 对这云宫幻境造成小小的破坏,实在不算什么。 既然横竖是一死,能膈应归岫仙子的事那是能做一件是一件。 但锦鲤不知个中缘由,只当许宣所言不虚,当即愣了一下,而后说道: “不错,你是归岫姊姊的客人,她不会怪罪你……她只会责怪我……” 锦鲤意识到自己处境尴尬,一时只觉自己处境堪忧。 “还有哪里值得一观?”许宣又问, “我还没薅够!” “你——”此时此刻,锦鲤是万万不敢再领许宣去其他地方了, “朋友,求求你放过我吧!” 它半哭半笑,对许宣说道,同时摆动鱼尾,一脸无奈。 许宣不知锦鲤何出此言,打量着它,笑问道: “你这是要做什么?” 锦鲤不知如何回答许宣,一时间无话可说。 许宣隐约猜到锦鲤心中所想,笑道: “你是想说,我在这里弄出这些事情,你没法再归岫仙子面前交代,对吧?” 锦鲤连忙点头。 许宣便笑说道: “你放宽心吧。” 锦鲤以为许宣会在归岫仙子面前主动承担责任,袒护自己,闻言心下一喜。 随后他听见许宣以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这都不算什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是你该考虑怎么给归岫仙子交代的。” “啥?”锦鲤怔了一下,旋即回过味来,顿时瞪大了眼, “喂,你,你要干什么!” “我只为求生,不为别的!”许宣朗声说道,刹那间,整个幻境中风云大变! 第一百七十一章 老千层饼 许宣身处云宫幻境中,脚踏登仙桥的光华,周身环绕着连绵的层云。 他大喝一声,声音如银瓶炸裂,如惊雷滚滚,在整个云宫幻境中不停回荡,交织成一首一叹三咏的史诗,闻之令人动容: “我许宣,只为在绝境中求一线生机!” “只为求一线生机!” “只为求一线生机!” 在他这催肝裂胆声音的推动下,云宫幻境中无穷无尽的云层开始翻涌、激荡,如海潮波澜起伏,形成一股浩浩荡荡的气势,一波推一波,愈发高涨。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虹桥也绽放出夺目的光华,将云层染上一层别样的颜色。 天空中一轮烈阳与之相比也黯然失色。 在这光华与声响的交织中,许宣身形逐渐隐匿,消失无踪。 “他,他去哪儿了?”锦鲤耳不能闻,目不能视,没听见瞧见许宣的行踪,只是直觉告诉自己许宣仍在周围。 但令它感到极度意外的是,尽管潜意识里认为许宣仍在身边,可就连它的神识也没能探查到许宣的行踪。 此人到底用了什么奇特的方法,去哪里了? 锦鲤怔然。 就在这时候,那铺天盖地的云层消散,那震耳欲聋的声响消失,那刺眼的光华也在瞬间消弭无影。 锦鲤恢复了六识,放眼向四周看去,入眼就是归岫仙子的笑颜: “归岫姊姊。” 归岫仙子笑道: “我的客人呢?” 锦鲤心里噔的一下,左右四顾,一无所获。 “我我我……”它定睛看着归岫仙子,一时不知所措。 “他没逃走,他还在这里!”它下意识对归岫仙子说道。 归岫仙子便笑道: “以你神仙境界的修为,强大远超寻常修仙者的神识,若他仍在你身边,你岂有用神识探查不到他的道理?” 锦鲤愣了下,旋即将神识外放。 它仍没能发现许宣的行踪,看来,这许宣果真已经远离此处了。 “不对!”锦鲤吸了口气,壮着胆对归岫仙子说道, “那许宣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他是如何离开的?” 就连早已是神仙境界修为的它也做不到这一点。 归岫仙子含笑说道: “我说过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别把人看轻了。” 你什么时候说过……锦鲤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许宣以不到神仙境界的修为,而成为归岫仙子的客人,其必有一技之长让归岫仙子看重。 如此,他能以特殊的办法逃走,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 咦,逃走,他不是客人吗……锦鲤隐约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之处,但在归岫仙子面前它不敢说不敢问,当即唯唯诺诺说道: “归岫姊姊你智慧超群,能想寻常人所不能想,我实在不如你……” “马屁少放!”归岫仙子笑说着, “此处只有一个出口,便是蟠桃园。你且从那里出去,捉拿许宣。”她说道。 鲤鱼精听归岫仙子让自己离开幻境,心下大喜,当即连连点头,道: “好,我去也!” 鳍下便驾着风,向蟠桃园而去。 归岫仙子并没有与它一道离去,而是伫立在原地,优哉游哉取出一个蟠桃,含笑吃桃。 过了好一阵,她才把一颗硕大的蟠桃吃尽,随手一扔,将桃核扔到云层中,而后一边擦拭双手,一边说道: “躲猫猫的游戏,很好玩吗?” 没有人回应她。 归岫仙子也不恼,她巧笑一声,伸出手,向前一抓。 那漫天的层云便被她抓住,扯出一连串的褶皱。 恍如一副窗帘被人掀起了其中一角。 层云下的一个独特空间出现在归岫仙子眼前。 她眼中笑意更浓。 这明显是许宣刚才利用锦鲤天真无知,悄然破解了云宫幻境的阵法基础,然后借此潜入到幻境的底层。 他根本没有离开幻境,仍待在幻境的深处。 这一点上锦鲤倒是猜对了。 归岫仙子嘴角勾勒出一股笑容,她信手一抓,将强横的仙人神识源源不断注入到底层中,去搜寻许宣。 下一刻,她脸色微变,旋即让神识化成不计其数的碎片。 于此同时,一道无形物无质的刀光从幻境底层冲了出来,险些碰触到她的神识,将之化为齑粉。 “有点意思……”归岫仙子凝结出一道真元,将刀光破之,然后保持着神识碎裂的状态,利用每一个神识碎片探查幻境表象之后的世界。 她嘴角的笑意又添一分。 “竟然没有藏在底层,亏我浪费时间。”她虽碰了一鼻子灰,却只觉有趣至极,并未因此恼羞成怒。 下一刻她收回神识,然后以手捏着下巴,笑道: “以你的机智,必然会猜到我会继续把时间浪费在对幻境表面之下各个不同空间、时间的探索上。 “而你则会悄悄逃到表象幻境中,躲在某个地方,伺机逃走。 “用周公的话说,就是我还在第二层,你已经站在第五层了……可惜,实际上我才是站在一百层的那个人!” 她话说完,口念真诀,神识灌注于整个幻境中,与幻境同呼吸,融为了一体。 随后,她便发现了许宣所在之处,脸色微微一变。 许宣竟然就在她身后! 归岫仙子难得地睁大眼,神识向后扫去,却空无一物。 “你在阵法上的造诣,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略作思索,然后含笑转身,手里多出了一个桃子,一边吃一边笑看着前方,道, “着实让我意外啊。” 说罢她伸出一只手,朝身前轻轻一点。 许宣的身影便在她身前出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许宣木讷地说道。 归岫仙子巧笑道: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低估一个神仙的本事。你没有藏在幻境表面,而是随机挑了一层躲进去,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然而你这样做并没有任何意义,我……嗯?” 她突然皱了下眉,伸手抓去,然后发现眼前的许宣只是一个纸人。 归岫仙子瞬间睁大眼,随即恢复了标志性的笑容。 “很好,这样才有意思……”她一边说,一边吃桃, “这鲤鱼精,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和别人商量好了坑我,真是活腻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通操作 许宣在云宫幻境的深处行走,他面无表情,俄而垂下眼睑,随后又轻轻叹口气。 前方是云宫幻境中的蟠桃园所在之处,按归岫仙子所说,从这里他就可以出去。 他忽然驻足,若有所思。 既然归岫仙子猜到他的心思,知道他仍在云宫幻境中,没道理将云宫幻境的出口告诉他。 明白这个道理之后,许宣便不得不考虑这是会不会是归岫仙子的计谋。 但许宣方才深入探究整个云宫幻境,没有发现除蟠桃园以外的别的出口。 归岫仙子本身倒也与此间的出口息息相关,但是许宣不可能利用她离开。 因此明知是诈,许宣也不得不闯上一番。 说不定归岫仙子为了引自己上钩,真的把蟠桃园作为云宫幻境的出口,那样的话说不得能借机逃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许宣暗暗想着,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于是他试着将神识放出,扩散到云宫幻境的表层。 归岫仙子不在此。 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抽出一个纸人。 这是济苍生在长干山为他留的符篆,可以作为他的替身,替他抵挡别人的攻击。 正是靠着这种纸人,许宣几次从归岫仙子手里溜走。 此刻他便是想再利用纸人,替自己试探。 纸人甫一在云宫幻境的表层出现,立即引来一道目光。 是那条锦鲤! 许宣操纵纸人,像那锦鲤微微一笑。 锦鲤却假装看不见他,自说自话,然后溜走。 许宣嘴角便浮现淡淡的笑容。 他虽未直接开口与锦鲤说话,但通过传音入密之术,对锦鲤说道: “事成之后,我定会让你和我一起出去。” 他话刚说完,忽有所觉,回身望去,然后看见一张笑意盈盈的面孔。 “你什么时候学会传音入密之术的?瞒得我好苦。”归岫仙子一边吃桃,一边笑说道。 许宣瞳孔猛然增大,脸色收紧,下一刻化作一张纸人,真身却转移到千里之外。 归岫仙子看着“许宣”软绵绵地倒下,目中光华流转,笑到道: “只是问你两句,何必怕得像这样?”话落只管噙着笑容,慢条斯理地吃桃。 那厢许宣逃离之后,脸色不改,又迅速地在云宫幻境的各种不同层次的幻境中闪现跳跃,同时手拿因果香,烧断自己与归岫仙子的因果联系。 然而他内心深处一个声音确始终在告诉他,他没有逃出归岫仙子的掌控。 这让他万分警醒。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归岫仙子一声: “和我玩了这么久的躲猫猫的游戏,开心吗,好玩吗?” 许宣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归岫仙子身上,缓缓说道: “看来我是逃不出你的掌心了。” 归岫仙子笑道: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永远不要小瞧一个神仙的本事,何况我是比寻常神仙还要厉害许多的存在。” 许宣不语。 归岫仙子将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地打量许宣,缓缓地迈动步伐,然后环绕许宣走了好几步,才悠然地说道: “说起来你这计谋还真让我大吃一惊。 “你假意让那鲤鱼精替你介绍这云宫幻境的景致,实则利用传音入密之术和它暗通款曲,商量着一起蒙骗我。 “我一个不察,差点着了你的道。” 许宣敛眉不语。 归岫仙子又道: “我所好奇的是,我记得你一直不会传音入密之术,即便和其他人交流,也只能张口说话,不能暗中交交谈。 “这让我一直对此没有防备,才没想过你们两个竟然会用这法子达成一致,演戏给我看。 “这倒让我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学会传音入密之术的?” 许宣抬头,打量着归岫仙子,嘴角忽然挤出一点笑容: “你猜。” 归岫仙子微微一愣,旋即笑道: “你倒有几分我的风范了,话说你真的不打算做我的座下灵童?” 许宣说道: “能不能不要提这个话题?” 归岫仙子目光流转,道: “你说呢?” 许宣见她又开始戏弄自己,索性闭口不语。 归岫仙子瞧着他,兴致勃勃地说道: “让我想一想,你要么是一早就会传音入密之处,要么是在哪次突破之后领悟了某种传音入密的神通。 “嗯,我猜你应该是后者吧,前者不像你的性格。” 做什么才像我的性格……许宣吐槽两句,却依旧双唇紧闭,没有同对方说话。 归岫仙子却不觉扫兴,仍打量着许宣,笑道: “你不置可否,于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我只是对你突然学会传音入密之术感到好奇,真不是想探究什么。 “你不说,那就不说呗。” 她双手一摊,笑道: “反正现在你已经落在我手上,距离你修得神仙境界的修为也不远了,这种躲猫猫的游戏恐怕也持续不了很长一段时间。 “话说回来,你若死了,这种有趣的游戏就没人陪我玩,想想还挺扫兴的。” 许宣只觉得这人未免也太无聊了点,内心忍不住对她各种吐槽,却仍然没有开口说话。 归岫仙子见状伸手幻出一个桃子,然后一边吃一边说道: “要不你真的成为我座下仙童,我饶你一命,以后玩起这种游戏来,也挺有意思的。” 感情你始终想让我成为你的坐下灵童,是想叫我陪你躲猫猫……许宣忽然心生一个奇怪的念头,瞧着归岫仙子,忽然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归岫仙子问道。 许宣终于开口道: “想到一件开心的事情,没什么。” 归岫仙子眼眸一转,注视着许宣,饶有兴致地吃桃,却不再开口说话了。 这下反倒是许宣心生疑惑了: “刚才你怎么和我说了那么多?莫非你已经找到了回天界的路?” 归岫仙子笑道: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云宫幻境的出口,已经与天界相连了。” 难怪……许宣心里了然: “即便我从这里逃出去,身处天界,也逃不出你的掌心?” 归岫仙子笑道: “所以我才笑话你,今天一通操作,一点用都没有。” 第一百七十三章 都是假的 “我说过了,在我面前你逃不了的。”归岫仙子笑吟吟地打量着许宣,说道, “我这就放你出去,如你所愿——不过现在应该是如你所不愿了。” 许宣沉着脸,看归岫仙子挥手,眼前翻腾的云海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亭台水榭,是一棵遮天蔽日的桃树。 他明白,这里是蟠桃园中归岫仙子的洞府,归岫亭。 许宣感受到充裕的灵气涌入自己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只觉一阵紧迫感涌上心头,一时间难受非常。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此刻归岫仙子含笑看着许宣,说道: “或许只要五天,或者连五天都要不到,你就要成为神仙境界的人了。 “怎么样,开不开心,惊不惊喜啊?” 此情此景,面临生死的威胁,许宣沉着脸,面无表情。 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到内心深处的恐惧,他呼吸变得急促,面色逐渐变得苍白。 他想起前世自己在网络上看见的一句话,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 此情此景,正应了这句话。 他突然发现,尽管真气的积累还远远没达到境界突破的程度,但他已隐隐抓住了归道境的契机。 只要真气再上一个台阶,突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而今境界的突破,却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那种置身于生死之间,不得解脱的恐惧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让他喘不过气来。 归岫仙子注视着他,不再开口说话,只等着他抓住突破的契机,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 如此一来,神仙境界的达成指日可待,于她而言,融合另一份女娲精神就近在咫尺了。 她嘴角勾勒出的笑容愈发炽烈,衬得她如花容颜更加秾艳非凡。 她甚至想到,又若是自己融合了许宣身上的女娲精神,说不得修为境界又会再上一层楼。 一想到此,她眸子中透出喜悦和欢愉,吹气如兰,整合人散发着熠熠的神采。 她却没有留意到,陷入紧张彷徨,在生死之间徘徊挣扎的许宣,双眼却分外澄澈。 “归岫仙子。”他突然从袖兜中取出一本书,然后问道, “这本书是你落下的吗?” 归岫仙子闻言含笑看着许宣手里拿着的古卷,而后怔住: “这是什么书?” 果然……许宣依旧沉着脸,眼角余光在书的封面上扫过,然后淡然说道: “它的封面不是写着吗,日记,周公的日记。” 归岫仙子若有所思,脸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 许宣注意到归岫仙子的神情,面色不改,说道: “先前我在你的逼迫下修为迅速,但比你预想的还是要迟缓许多,当时你就不奇怪吗? “其实我是看了这本书,学到某些让修为进度迟滞的方法,稍加应用,让自己的修为没能如你设想般很快提升到神仙境界。” 归岫仙子凝眉,她心念微动,瞬息间闪现到许宣身边,一把夺走许宣手中的古卷。 然而这古卷刚落到她手中,就立刻分崩离析,消失不见。 许宣看她近在咫尺,脸上没有任何胆怯惶恐,依旧用不许不慢的语速说道: “这本书是周公留下的,我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捡到的它。 “后来我才明白,是周公提前在这里布置下的,为的就是让我,或者别的周公传人捡到它。” “你对我说这些,有何用意?”归岫仙子直视着许宣,心里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是第一次琢磨不透许宣的想法。 许宣道: “我当时按照上面的方法,让自己的修为提升变得缓慢,以此与你抗衡。 “不过后来我却意识到一件事,于是放弃了这个做法。” “何事?”归岫仙子问道。 许宣道: “你要夺着走我体内的女娲娘娘的精神,关键根本不在我是否是神仙!” 他此言一出,归岫仙子陡然色变,第一次在许宣面前表现出惊慌的神情,尽管这个神情只是一闪而过。 “你何出此言?”归岫仙子问道。 许宣道: “当初你故意说漏嘴,让我误以为我要有神仙境界的修为,你才能出手夺走我体内的女娲精神。 “你这样说,依据是《万法归一诀》中附带有极为恐怖的诅咒,这个诅咒和当年女娲娘娘陨落时遭受到诅咒系出一源,极其强横难缠,就连你也对此颇为忌惮。 “它会随我修为的提升,不断地对我的身体和灵魂产生侵蚀,若我承受不住,必会神魂俱灭。 “你说你若当时就从我体内夺走女娲娘娘的精神,你会同样遭受诅咒的侵蚀,身死人命灭。 “除非我修行到神仙境界,将诅咒完全承担,这时候你再夺走女娲娘娘的精神,就不用承担被诅咒的命运。 “可这一切,事实上并非如此。” “哦?”归岫仙子闻言沉下双眼,一边思索一边对许宣说道, “你为何会如此说想?女娲娘娘受诅咒而陨落,千真万确,《万法归一诀》的诅咒也是确实存在的。” 许宣道: “不错,这两件事,我也曾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所以一度对你的说法深信不疑,直到我意识到一件事情。” 归岫仙子凝眉。 许宣不等她开口,率先说道: “你的狡诈如狐,让我难以招架,我几次绞尽脑汁试图从你手中逃跑,都以失败告终。 “我不明白以你的机智狡猾,怎么可能会说漏嘴,让我一开始就让知晓你的目的? “你这失误太过低级,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归岫仙子垂着眼睑,道: “然后呢,就凭这个?” 许宣说道: “后来我仔细梳理和你的第一轮交锋,意识到女娲娘娘受诅咒而陨落与《万法归一诀》中蕴藏的诅咒千真万确,但它们之间的联系,却是你告诉我的。 “我当时就意识到,它们虽都是诅咒,但未必是同一回事!” 归岫仙子默然不语。 许宣又道: “明白这个道理后,我就豁然开朗。 “而你,我猜你之所以这么做,是要让我对你编织的谎言深信不疑,以此隐藏你的真正目标。” 归岫仙子道: “这只是你的推测。” “不错,这只是我的推测。”许宣又道, “可是结合其他的事情,我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不怕 “《万法归一诀》所带的诅咒,被猪八戒以不算特别的方法给压制住,才让我有了修炼的可能。”许宣缓缓说道, “猪八戒的修为,恐怕不比你高,他都能办到的事情,你没有任何理由办不到。 “何况,我修为已提升到反虚境圆满,却没有感受到《万法归一诀》诅咒对我的影响。显然,它仍被猪八戒的禁制所压制着,这也与你所说,诅咒会随着我修为的提升而变得越发强大不符。 “所以我猜测,所谓《万法归一诀》中所带的诅咒,平平无奇,根本不能与当初女娲娘娘陨落时所遭受的诅咒相提并论。 “即便它们之间有关联,《万法归一诀》中蕴含的诅咒,充其量也只是女娲娘娘所受诅咒的残余,根本不可能对你这种境界的仙人有任何影响。 “我的猜测,没问题吧?” 他说到此,嘴角浮现些许笑意。 一如之前归岫仙子看向他时所呈现的笑意一般。 这时候,听闻到他这句话之后的归岫仙子的脸色变得与之前他的脸色相差无几。 这让许宣突然想起前世的某个大热游戏中的一句话: “如果我们角色互换,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残忍。” 现在,与归岫仙子对峙的主动权已把握在他手中了! 归岫仙子凝望着许宣,轻启朱唇,缓缓地说道: “这么说来,你已经猜到我的真实目的?” 许宣道: “不错,你三番两次向我暗示要我做你的座下仙童。 “于你而言,让我主动剥离女娲娘娘的精神,将之献给你,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归岫仙子嘴角挤出一点勉强的笑意,道: “那你仔细说说。” 许宣道: “我猜,你要从我身上夺走女娲娘娘的精神,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如我不愿,你即便是有通天彻地的能耐,也夺不走。 “于是你谎称你暂时不取女娲娘娘的精神,是忌惮《万法归一诀》中的诅咒,须等我修行到神仙境界才能取走。 “而后,你在与我斗智的过程,让我意识到你的强大,进而让我对逃出你的手掌心之事产生绝望,而后一步步引导我主动献出女娲娘娘的精神。” 归岫仙子微微眯起双目,道: “你竟然能想到这一步,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许宣按了按眼圈,悠然说道: “借你一句话,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求生的勇气。 “另外,我还想说一句,即便被你折磨,几次道心接近崩溃,陷入绝望中,我也从未动过向你屈服的念头。 “你大概也清楚,这个信念成为我的道心的最后一道支柱,让我道心无论怎么崩溃,都能在走火入魔的边缘让我清醒过来。 “你的计谋,虽说妙到巅毫,可对我来说,其实没有任何效果。 “归岫仙子,你才是一通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毫无用处。” 他说到这里,嘴角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可他内心的压抑荡然无存,此时笑容就显得畅快淋漓。 “当你明白我的真正目的后,你就有恃无恐了,之后的一切都是你装给我看的?”归岫仙子沉默片刻,注视许宣,忽然说道。 许宣注意到她的嘴角也向上翘起。 他立即预料到归岫仙子紧接着将说的话,却仍眼含笑意看着对方,成竹在胸。 他听得归岫仙子说道: “可是你,你未免也太大意了。你还没有从我手里逃脱,就向我摊牌。”她美目流转,手里又多了一只蟠桃,将之凑到嘴前,轻轻咬了一口, “你莫不是以为,我因对你体内的女娲娘娘的精神有想法,就投鼠忌器,不敢对你做什么? “你就不怕,我恼羞成怒之下,将你击杀,让你魂飞魄散?” 说罢,她注视着许宣,心念转动间,再一次将许宣的身体控制住。 许宣动弹不得,但嘴角笑意不改,仍注视归岫仙子,没有丝毫担忧和恐惧。 他道: “我还真不怕!” 话落,他忽的化作一张纸片,蜷缩着瘫倒在地。 “想走?”归岫仙子定神,神识捕捉到许宣所在,却发现许宣并没有逃遁太远的距离,仍在自己身前,站在那棵巨大的桃树之下。 他要做什么? 归岫仙子睁大眼。 紧接着她看见许宣身形在自己面前浮现,伸出手按在那一棵桃树上,嘴里念念有辞。 “我要这天,不再遮住我的眼; “我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 “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而后,他回头向归岫仙子比划一个再见的手势,与此同时眼中浮现出一幅仙宫图。 而后他便化成一道烟,在归岫仙子面前消失不见。 归岫仙子目睹许宣的动作,瞳孔微微睁大。 面对许宣的举动,她虽表面上没有动作,实则已用出了自身最强横的招式,引动天地之威,要在许宣逃离之前,将他化成齑粉。 可是,让她深感意外的是,她这一招如泥牛入海,完全未能对许宣造成任何影响。 而她紧接着想调动其他招式时,却发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凡人,万千道术,百般神通,都完全无法施展。 随之,她连举手扭头都做不到,仿佛被石化一般,动弹不得。 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僵住,再没有如之前那般神采奕奕。 她立即明白,自己中了许宣的道。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许宣对桃树说出那样一句不明不白话,然后消失无踪。 彻底逃出她的掌控。 怎么会这样…… 归岫仙子忽然眨了下眼,迟缓地伸出手,放在自己胸前。 而后,她眼珠子一转,脸上重新恢复神采。 她另一只手中拿着刚才没吃完的蟠桃,然后一边吃,一边思索。 她忽的有所明悟,待蟠桃吃完后,用手猛地在空中抓了一下。 紧接着,周围的景物纷纷化作粉末,飘散无踪。 此刻,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片无垠的黑暗。 幽暗之间。 她冷冷看着这一切,忽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饶有兴致说道: “周公旦?” (第三卷:生死之间,完) 第一百七十五章 缘由 许宣眼中浮现出一幅天宫图,俄而迅速被东胜神洲山水图取代。 下一刻,他出现在东胜神洲傲来国沈家禁地中。 他向四周看了眼,立即取出一支因果香,用之烧掉自己与归岫仙子之间的因果联系。 然后他眼中又浮现出南瞻部洲的山水图。 紧接着,他传送到终南山楼观的第二重禁地中,环视周围的表盘、指针,确认传送成功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处有周公设下的禁制,归岫仙子无法进入。 他旋即想到这里是他与白素贞分别之地,此时此刻,他并没有看见白素贞的身影,不由得怅然若失。 不过他很快便释怀。 他自遇到归岫仙子,与之斗智斗勇,然后接连前往天界、幽暗之间、长干山、云宫幻境等地,修为在此过程中突飞猛进。 这段经历,于他不过是三日时间,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人间已是几度春秋过去。 白素贞久久没能等到他的音信,自然会离开楼观禁地,去寻找他。 想到此,他垂下眼睑,心中愧疚之意久久回荡,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许宣又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心中不是滋味的同时,也大叫侥幸。 从归岫仙子手中逃脱之前,他同归岫仙子说了许多,看似将事实全盘托出,揭穿归岫仙子的阴谋,然后狠狠地打了归岫仙子的脸。 其实其中还有许多内情他并未告知对方,他也不可能在面对归岫仙子这样的劲敌时,一昧快意恩仇,完全没有保留。 事实上,整件事情真正的经过是,他在蟠桃园中归岫亭内捡到周公的日记,翻阅的过程中,触动了天地间的一缕因果,隐隐和周公残存的意识取得了联系。 但这个联系非常模糊,以至于当时的他并未察觉。 等他被归岫仙子胁迫着前去长干山,中途路过幽暗之间时,他之前触碰到的那一丝因果让他得以与幽暗之间中存在的周公残魂相接触。 许宣初入幽暗之间接触到的那个强大而又隐秘的存在,便是周公的一缕残魂! 许宣身为周公的传人,又同为穿越者,和周公的残魂甫一接触,立即与之形成共鸣。 借着周公残魂的力量,许宣恢复了部分与《三界任务书》沟通的能力,也因此实现了和长干山之主济苍生之间断断续续的联络。 他并不是进入长干山后才能联系上济苍生。 那时在济苍生的指点下,许宣与周公的残魂达成共识,周公残魂承诺帮助他牵制住归岫仙子,进而让他逃出归岫仙子的控制。 再之后,许宣同归岫仙子一起前去长干山,期间引动长干山的阵法,拖延时间。 与此同时,周公残魂在幽暗之间设下重重迷阵,待许宣和归岫仙子重回幽暗之间后,令二人暂时无法回归三界—— 归岫仙子误以为这件事也是长干山之主济苍生设下的,没有疑心此事中还涉及到第四人。 而后归岫仙子将许宣扔进了她的储物空间云宫幻境中,自己则出手对付周公设下的迷阵。 那云宫幻境与天宫一模一样,本是她的得意之作,然而她却万万没想到,周公残魂用同样的方法为她设了道同样和天宫别无二致的幻境,以假乱真的程度甚至还在云宫幻境之上。 周公毕竟在阵法之学上的造诣远远超出寻常仙人,就是作为女娲精神化身的归岫仙子也难以望其项背,完全没能看破他的设置。 更为重要的是,归岫仙子自始至终都没想到会有人煞费苦心给自己设下这样的圈套,又将注意力集中于对付许宣和破解禁制上,对此没有任何的防备。 于是破除禁制,回归到“天界”的归岫仙子,浑然未觉自己并未真正离开幽暗之间,周围的天宫景象完全是幻象。 而许宣,由于提前和周公进行了沟通,知道周公残魂在幻境中归岫内用布置周公遗迹的方法设置了一个法阵,居于其正中的那棵巨大的桃树则相当于是周公遗迹的阵眼石碑。 于是他走到桃树前,将手放在树干上,念出了那句周公设定好的句子,激活了周公遗迹,然后利用自己与《三界任务书》之间已部分恢复的联络,召出天宫图与东胜神洲山水图,闪现到东胜神洲沈家禁地,彻底逃出生天。 而归岫仙子,此刻仍没有意识到“天宫”的异常,只以为许宣又用了什么花招,于是下意识地去阻止许宣的举动,而没有考虑将整个大阵彻底破去。 如此一来她便没有防备到周公残魂将她石化的举措,没能第一时间阻止许宣离开。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许宣已经消失不见。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但是此事说来简单,其实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让归岫仙子察觉到不对,意识到周公残魂的存在,整个计谋就会被她看破,功亏一篑。 此外,许宣还清楚地知道,归岫仙子尤为擅长演戏,说不定她已看破了自己有的计谋,却故作不解,等最后关头才出手制止。 所以在最终通过东胜神洲山水图传送到沈家禁地,确认自己逃离之前,他仍不敢有丝毫大意,甚至还紧张万分—— 虽然他表现得淡定从容成竹在胸。 此时此刻,再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许宣仍觉后怕,汗水涔涔从额头往下流,衣衫已尽湿。 无论如何,总算逃出来了……他暗暗地想着,再次长舒一口气,然后试图联系《三界任务书》。 这一次,他的举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实现了与《三界任务书》的联系,眼中浮现出《三界任务书》古朴的封面。 而后,他心念一动,再向四周望去的时候,入眼的不再是楼观第二重禁地中的硕大表盘,而是一方小亭,一湖碧水,千山玉簪螺髻。 桃花幻梦图。 久违了……他暗暗地想着,忽然感受到周围的些许波动,而后便看见一个中年人提着个酒壶躺在亭中。 “终于逃出来了……我终于自由了,哈哈哈哈……”他高声笑道,而后看清许宣的容颜,愈发神采飞扬, “许先生,你也逃出来了?” 济苍生……许宣瞧着济苍生的脸,不由洒然笑道: “是啊,我也逃出来了,好巧好巧。” 第一百七十六章 青龙镇 “原来你便是长干山之主,济先生,你瞒我忙瞒得好苦啊。”许宣含笑说道。 他话虽这么说,实际上并没有责备济苍生的意思,一来自己早就猜到济苍生便是长干山之主,只不过之前没有揭穿罢了,二则自己落到归岫仙子手上以后,也是得到济苍生的帮助,才能逃出生天,这时候断没有责怪救命恩人的道理。 济苍生闻言摸了下酒壶,笑说道: “你说若是我一开始就以长干山之主的身份和你们打交道,你们还会像之前那样待我吗?” 这剧情怎么这么耳熟……许宣无力吐槽: “哦,济先生这是小看我了,我许宣向来只敬苍生不敬鬼神,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等闲视之。” 济苍生睁大眼,一时间对许宣刮目相看: “少年心气……呵呵。” 许宣又道: “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只怕济先生也和我一样感慨良多,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请教你。 “不过这些事情都暂时没那么急迫,尚可以从长计议。 “我现下最在意的是,归岫仙子处于怎样的状态。 “若她察觉到我的行踪,堵在我必经之路上,我岂不是又会重新陷入险地?” 济苍生笑道: “她被困在幽暗之间,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正所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等她出来的时候,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到时候,她能不能像现在一样轻松拿住你,嘿嘿,还犹未可知。 “你就放宽心吧。” 许宣轻轻叹口气,他感到济苍生所说忒不靠谱,但对方身为长干山之主,能耐通天,见识也通天,他说没有问题,那多半就真的没有问题。 一想到此,许宣便深吸一口气,拱手对济苍生说道: “多谢。我尚有其他的事要做,就不与先生寒暄了,告辞。” 济苍生看着他,醉眼惺忪地说道: “好好好,你家娘子等你等了这么久,我是不能在再耽搁你的时间了。” 他这句话正中许宣下怀,许宣怔了一下,旋即又叹了一口气,然后从桃花幻梦图中消失。 他回到楼观第二重禁地中,看自己所处的巨大表盘上分针缓缓的向前走动,想到自己在天上经历的种种,想到在人间苦等自己的娘子,眼睛有些发红。 从济苍生处得知自己暂时没有被归岫仙子捉住的风险之后,他心里紧绷的弦总算松开。 他长舒一口气,眼中浮现出一幅南瞻部洲的山水图。 下一刻,他便传送到自家练功房中。 看着房间中熟悉的景物,许宣一时间动容,差点怅然泪下。 老实说,他刚经历了世间虽说惊心动魄,但时间相隔并不算太久。 若是以往,只是几天和自家娘子不见的话,他不至于此。 但此时此刻,他知道人间已过去了好几度春秋,期间白素贞经历的痛苦和忧愁自己难以想象。 因此他心中的感慨伤怀丛生。 不过,这一切已经结束了……他看着房门,伸出手按上去,将它推开。 “娘子……” 他走到院中,低声呼唤,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发生了什么事……许宣下意识睁大眼,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他翻手,取出天地回影珠,让它的雾气弥漫到整个庭院中。 如今他有反虚境圆满的修为,运用天地回影珠可以回溯半个月前的景象。 然后他看见,那时候,白素贞和小青还待在家中,小青劝白素贞不要再苦等他,可白素贞仍坚信他还活着,告诉小青不要放弃。 而后白素贞就取出一件法器,算出若她向北方而去,必能遇到许宣。 于是她们二人便整理行装,然后向北方而去,希冀能在那边碰上许宣。 “娘子,你这法器看来不是很靠谱啊。”许宣目睹这一切,稍稍感慨,而后仔细辨认白素贞离去的方向,御剑凌空,向那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他通过《三界任务书》联系上济苍生,请他为自己推演白素贞现在所在之处。 很快,济苍生的答复出现在他眼中: “长江入海处,谓之青龙镇之所在。” 青龙镇,不就是前世的魔都吗……许宣暗暗想着,调整飞行的方向,瞬息之间跨过杭州与青龙镇的距离,抵达目的地。 他落在地面上,抬头向前方望去,看见青龙镇中船厂密集,房屋鳞次栉比,但镇上行人不多,论繁华与前世的魔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要在此处找到自家娘子的消息,对许宣来说仍不简单。 济苍生没法提供白素贞的精确坐标,得他自己去寻找。 许宣走入青龙镇中,心念一动,手上出现一幅画卷,画卷上倏忽间多了两名女子的画像。 正是小青与白素贞。 身怀反虚境圆满的修为,即将一步踏入归道境的他,做到这种程度,不过是举手投足间罢了。 他立即向行人询问是否看见过画中两位女子的踪迹。 但是问了好些人之后,他仍一无所获。 许宣旋即想到,白素贞与小青未必愿意在集市上抛头露面,自己这样询问多半没有结果。 当如何是好?许宣不由陷入沉思中。 就在这时他看见前方出现个胖大和尚,这和尚正在与一个枯瘦的老人交谈。 许宣耳力极好,听见那老人说道: “海妖作乱多时,咱们船厂的生意比以前萧条许多,诶! “可恶的海妖,若是有高人能替镇上的百姓消灭这海妖,那就是大善事一件了!” 海妖……许宣抬眉,若有所思。 这时候他又听到那胖大和尚说道: “阿弥陀佛,惭愧惭愧。 “小僧佛法低微,不能剿灭海妖,还居士和镇上的百姓一片宁静……阿弥陀佛。 “可惜我寺法海上人已隐退,不问世事。若是早些年,由他出手,海妖早已伏诛,哪轮得到它们在此造次?” 原来此人是金山寺的和尚……许宣暗暗想着,便走上前问道: “这位大师,还有这位老先生,你们谈论的所谓海妖,是怎么回事?” “你——”那和尚看许宣眼熟得很,却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他,不由有些疑虑, “不知居士意欲何为?” 第一百七十七章 海妖 许宣听闻胖大和尚和老者的对话,当即走上去向二人打听海妖之事。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深知以白素贞的性情,若知有海妖作乱,定会出手去降服海。 说不定这海妖便是自己和白素贞重逢的契机。 于是他便向二人说道: “我是从南边杭州来的,初来乍到并没有听说过海妖之事。还请二位告知我。” 那老者见许宣平平无奇,本不想搭理他,正要随便敷衍两句,忽然察觉到那胖大和尚目光奇怪,不由得暗暗心惊: 看大师这个样子,似乎这人有什么奇特之处,让他另眼相看? 这时候他便听得那胖大和尚说道: “阿弥陀佛,看居士的模样,似乎是修行中人。” 许宣低笑道: “早年偶尔学得一些杂家功法,勉强有点修为,不足挂齿。” 原来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得道高人……老者暗暗地想,却见那胖大和尚仍一脸恭敬: “居士何必自谦?听居士所言,莫非居士有意降妖除魔?” 降妖除魔……许宣笑道: “算是吧。” 胖大和尚大喜过望,说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又双手合十,口呼佛号: “阿弥陀佛!” 然后对那老者说道: “居士且将海妖之事说给这位……这位大师吧。” 那老者见胖大和尚把对许宣的称呼都改了,一时倍感意外,对许宣也不敢再轻视: “这里是青龙镇,镇上的人祖祖辈辈以造船为生。然而半年前,海底突然出现一伙海妖,每到有人出海的时候,就掀起风浪,阻止他们出海。 “于是这段时间以来,海上的生意变得萧条,我们镇里造的船没了销路卖不出去……船卖不出去,只有放弃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另谋出路……可是镇上的人谁愿意呢……唉!” “你们就没有请外地的高人对付海妖?”许宣问道。 老者正要开口,那胖大和尚却率先说道: “阿弥陀佛,那群海妖并非寻常妖物,以小僧的修为,也完全不是它们的对手。” 许宣瞧出这胖大和尚修为相当于炼气境后期,稍微厉害一点的妖物他对付不了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笑道: “这群海妖果然了得,嗯,大天龙寺的大师你们请了吗?” 胖大和尚与老者同时沉默片刻,然后齐声说道: “请了,没用。” “为何?”许宣有些意外,他以为青龙镇不知道去请大天龙寺的和尚,所以一直没能剿灭海妖。 不料连这群海妖竟然连大天龙寺的和尚都对付不了。 莫非,它们还能有反虚境的修为? 许宣不由皱起眉头。 随后他听那胖大和尚说道: “大天龙寺的上人们来此地降妖,据说他们本来已经将海妖降服,但后来他们又把海妖放了。 “他们只说海妖虽然阻拦青龙镇的百姓出海,却并未做伤天害理之事,我佛慈悲,他们不忍对海妖动手。” 说到这里,胖大和尚有些义愤: “可是,以小僧浅薄的见识看来,妖便是恶,管它是否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都应镇压之!何况虽说没有百姓死在它们手上,可在它们的攻击下不少人受伤,大天龙寺的上人们放过海妖的说法,实在,实在是难以服众!”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透出深深的不解和愤慨。 许宣虽不赞成他话里妖即是恶的说法,但也觉他另外的言论不无道理。 大天龙寺的和尚未免太过优柔寡断了点吧。 许宣不由微微点头。 那胖大和尚看见他的动作,只觉与其颇有共鸣,更激愤地说道: “阿弥陀佛,大天龙的上人们佛法无量,小僧不敢对他们多加质疑。可他们放任海妖,致使青龙镇镇上百姓蒙受无妄之灾,恕,恕小僧不敢苟同! “可惜小僧佛法低微,力有不逮,否则必将这群妖物斩杀之!” “大师慈悲为怀,某佩服至极。”许宣见他这副嫉恶如仇的模样,虽然觉其颇为幼稚,却也不禁肃然起敬。 他心有疑惑,索性动用《三界任务书》联系上猪八戒,问道: “尊者,青龙寺的妖物为祸一方,大天龙寺为何将它们放过?” 片刻之后,猪八戒的答复出现在他眼中: “青龙镇……嘿嘿,说来话长…… “青龙镇的困局不在于区区几个海妖……哎呀,不好了,师父被抓走了……你自己琢磨吧,我得去救师父了!” 许宣: 他虽对猪八戒的答话感到无语,但细细想来,只觉此中蹊跷绝非大天龙寺的和尚念及海妖未害人而放过他们这么简单。 最直接的,纵使海妖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毕竟是扰乱了青龙镇百姓的正常生活和生产,大天龙寺断没有不将它们赶走的道理。 只是,这里面究竟有何因由?许宣实在想不出来。 不过,于许宣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自己的娘子白素贞找到,替青龙镇的百姓降妖只是顺手而已。 他正这么想着,那胖大和尚注视着他,若有所思。 “这位居士,我观你气度不凡,想来你修为不在大天龙寺的上人们之下。”胖大和尚又说道, “海妖为患人间,还请你出手,伸张正义。” 那老者闻言也同样看向许宣,不停打量他,道: “若能赶走海妖,我,我青龙镇的百姓必感激涕零,衔草结环报答。” “衔草结环就免了。”许宣摆手,笑道, “海妖的本事我现在也不清楚,能不能除之还两说。二位不必太过指望我。 “不过,若是我能将海妖除去,让你们镇上的百姓重新回归以前的生活,那我倒是有一个要求,就不知道这位老先生和镇上的百姓能否办到?” “请讲。”老者道, “只要是不太过分的要求,我必义无反顾完成。” 许宣笑道: “要求很简单,嗯,这幅画你看到了吧。” 便将手上的图卷展示在老者眼前。 老者看清画像,不由得睁大眼: “这,这不是白娘娘吗?咦,这位姑娘又是谁?” “那位姑娘是谁就不是你需要关注的。”许宣笑道, “我要你们在此为白娘娘立一座庙。” 第一百七十八章 重逢 “白素贞和你是什么关系?”胖大和尚听见许宣的话,大为诧异。 他反复思索许宣所说的话,心中如打碎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许宣笑道: “我和你们金山寺的法海禅师是旧识了。” 他此话一出,胖大和尚想到什么,睁大眼,然后指着许宣道: “你,你是许宣许汉文居士?” 许宣笑道: “正是。” 许宣白素贞和金山寺的恩怨胖大和尚再清楚不过,闻言他脸上神情不停变换,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 那老者不知个中恩怨,见状大为不解: “原来,二位以前认识。” 许宣不语。 胖大和尚深吸了一口气,点头: “算是吧。” 然后注视着许宣,道: “许居士和我金山寺的恩怨已是过去的事,住持上人也曾三令五申让我们这些僧人在人间行走的时候遇见许居士要多加礼遇。 “小僧虽对寺里的决定有所微词,但既然我寺是这样要求的,我便须谨记、践行之。” 他随后双手合十,道, “许居士若能除去海妖,算是为百姓办了一件好事……善莫大焉。” 什么叫善莫大焉,感情我成了回头是岸的大反派了……话说我做过的善事怕是比你要多得多吧……许宣无力吐槽。 他见这胖大和尚虽说迂腐得很,心眼倒不坏,也不与他计较,点头道: “好说好说。” 然后又对那老者问道: “海妖的老巢在何方,我今日便去会会它们。” 老者闻言赶紧说道: “莫急莫急,海妖狡猾至极,得从长计议。” 许宣却摆手道: “若它们实力不如我,我自然能降服它们。狡猾?嗯,狡猾对我没用。” 这些海妖再狡猾,能有归岫仙子狡猾?许宣连归岫仙子都能坑,对小打小闹的计谋更不放在眼里。 老者见许宣口气有些狂妄,不免面露担忧,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 “海妖的老巢在东南方向三十里处,不过这段时间它们四处流窜,海上船只即便不往老巢方向去,也会遇到海妖。” “成,所谓擒贼先擒王,毁了海妖的老巢,其他的海妖只会四散而逃,倒不必在意此事。”许宣朗声说道,随后向海边走去,一步步踏入海水中。 老者遥遥看着他的背影,不免有些疑惑: 之前见大天龙寺的上人们出海除妖,每人都用出御风飞行之术,风姿不凡。 这人就这样随意地在海里走,和寻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他真能除妖?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他耳边突然传来那胖大和尚叹气声: “这个许居士……竟然修为已到了这种层次?” 老者不明所以。 胖大和尚注意到他的表情,于是指着许宣的背影,说道: “你看他的脚,没有踏入水中,而是踩着水面前行。” 老者定睛看去,见胖大和尚所言不虚,不由讶异道: “这,这也太玄奇了!” 便摇了摇头,暗骂自己有眼无珠。 这时候胖大和尚又说道: “不止如此,若说踏水而行,小僧修为再进一步,也不是做不到。 “关键是这许居士踏水之时,脚明明踩在水面上,水面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这是修为臻至化境的表现。” 老者闻言顿时睁大了眼,感到不可思议: “他……他如此厉害?” 旋即想起最近镇子里遭遇的困境,不由眼睛放光, “这么说,他很有可能降服海妖?” 胖大和尚低眉,道: “阿弥陀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许宣踏波而行,感受着海边的丝丝凉风,然后回首,看见太阳逐渐西沉,不免叹息。 随后他看向远方,心念微动,身形化作一股风,瞬间跨越三十里距离,来到老者所说海妖老巢之所。 这里除了些冒出水面的礁石外,别无他物。 但许宣双目中一点光华流转,立即看出有人在此布置了障眼的法阵,将某些事物隐藏起来了。 他淡淡一笑,然后伸出手,将真气外放,化作无数缕,然后朝眼前那障眼法阵打了过去。 现在他是反虚境圆满境界的修仙者,对真气的控制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即便真气分成了无数份,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控制其中每一缕,如臂指使。 此刻他的真气像是一张网一样将整个障眼法阵笼罩起来,而后渗入其中,不断对阵法进行破解。 这障眼法阵结构颇为复杂,但难度并不算很大。 许宣破解此阵,只觉轻车熟路,不过半盏茶时间便完全破解。 而后许宣便看见这障眼法阵轰然碎裂,将其隐藏的事物全部展现在自己面前。 这是一座方圆超过七十丈的岛礁,岛礁外围刀剑突出,内中却是一座座小巧的房屋。 此时此刻,房屋外一群长得似鱼非鱼,似人非人的妖人拿着法器涌出,然后看见飞在天空的许宣,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下。 “不好,咱们的护礁大阵被人破了!”有一妖人见状反应过来,高呼道。 “你们便是海妖吧?”许宣打量着他们,见他们长相奇特,却能隐约看出他们的原型,不由笑道,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鲨鱼精。” “呸,我们是鲛人,鲛人好不好!”有一海妖闻言大怒道, “你又是何人,竟敢擅闯鲛人礁?” “鲛人?你们怕是对鲛人有什么误会。”许宣看着它们,含笑说道, “至于我是谁——” 他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在众海妖身上扫过,忽然愣住。 “相公!”而后他便听见一声呼喊,然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素贞! “娘子,你,你怎么会在此处?”他身体猛地颤了下,眼睛瞬间就红了。 白素贞飞到他身边,注视着他,与他四目相对,一时间眼睛也湿润了。 许宣凝望着白素贞,身体震颤,只觉热血涌上心头,于是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娘子……我,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我……” 他一时之间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说不出来。 白素贞此刻已泪流满面,她双手环抱着许宣,许久后才轻声说道: “你不必说,你的心我懂。” 第一百七十九章 海上漩涡 “原来,他是白娘娘的相公。”海妖们看见许宣与白素贞相拥,颇感讶异。 “不错。”这时,一青衣女子走出,低声说道, “他便是我的姐夫……” 随后抬头看去,嘴角浮现淡淡笑意。 “啊,他真是白娘娘的相公……嘶,仪表堂堂,果然不同凡响。”海妖们一阵喧哗,浑然忘记刚才还差点和许宣发生冲突。 它们齐齐向许宣和白素贞看去,只见二人注视对方,许久之后白素贞才开口说道: “相公,这三年,我,我好担心你。” 许宣轻轻将白素贞鬓边的青丝挽到耳后,然后说道: “说来话长……我遇见了天上的归岫仙子,和她斗了几场,终于从她手上逃走。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在天界待了几天,人间已经过去好久……” 他说到这里,注视着自家娘子的容颜,一时感慨良多, “至于中间发生的事情,一时半会儿间难以说清,容以后慢慢同你讲吧。” 白素贞闻言目光有些黯淡,随即又莞尔一笑,道: “归岫仙子能耐通天,你能从她手中逃走,已是万幸……相公,你受苦了。” 许宣闻言亦叹息,双唇微动,不知当说什么。 他二人就互相注视着,良久无语。 好一阵后,许宣才开口说道: “娘子,这几年你怎么过的?还有,这些海妖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他们打成一片了?” 白素贞道: “这三年我都在找你,至于其中细节,倒没什么可说的。 “而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半个月前算得你我会在此重逢,所以赶来此处,没想到还让我算对了。” 许宣闻言浅浅一笑,从结果来说,此事似乎真让白素贞算中了。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是得知她在此处后,才赶来的。 “至于这些鲛人……噗,还是叫它们鱼人好了。”白素贞看了眼下方聚集的海妖,说道, “我是前些日子听说它们在附近惹是生非,为祸一方,特地和小青前来制服它们。 “不过和它们详细交流后,我才知道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许宣被勾起了好奇心: “哦,说来巧了,我也是听说海妖作乱,才到这里除妖……嗯,娘子你说个中另有内情,不知道究竟是何事?” 白素贞便看向不远处波涛起伏的海面,说道: “相公可知东海龙王封锁东海和东胜神洲之事?” 许宣道: “略有耳闻。当年东海龙王和天庭发生矛盾,东海龙王一怒之下封锁东海,不允许其他三部洲的仙人到东胜神洲采药。 “娘子,莫非,这群海妖和此事有关?” 白素贞点头: “它们原本住在百里外的海底,近些时日,海底突然出现一股凶猛的漩涡,将它们原来的住处破坏殆尽,它们才不得不举家迁移到此处。” 许宣若有所思,道: “那处凶猛的漩涡,涉及到东海龙王封锁东海之事?” 白素贞点头: “不错,只是即便是我也仅仅能算到它们之间有联系,至于具体是什么联系,却算不到。 “不过或许是与东海龙王有关的缘故,这漩涡非同寻常,极为厉害,按说鱼人水性极好,又有修为在身,不会轻易丧命于漩涡中。 “可它们遭遇水下漩涡的洗劫,却完全没有抗衡的能力,全族死伤过半,才不得已放弃祖祖辈辈居住之地。” 原来如此……许宣沉下眼睑,道: “所以,这群海妖之所以掀起风浪,是要阻止周围远洋航行的人到达那处漩涡附近,因之丧命?” 白素贞道: “那处漩涡仍在不停壮大中,已经在那片海域造成严重的风浪,寻常的船只行驶到那里,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它们这么做,实属无奈。” 许宣微微点头,看向下方的海妖时,眼里多了分敬意: “它们竟然能无视族群之别,有心回护海上的百姓……这分心思叫我肃然起敬……难怪大天龙寺的和尚说什么也不肯降服它们。” 白素贞再次点头: “所以相公,你可莫把它们当做那种十恶不赦的妖精,莫要伤害它们。” “你相公我自然是明事理的人,哪能做这种事?”许宣笑道, “娘子,你留在此处一直未离开,除了算定你我会在此处重逢外,还有要去破除那处漩涡的打算?” “鱼人们修为不高,对付不了漩涡。我寻思自己实力恢复了不少,应该能进漩涡一探究竟,所以应承下鱼人族长的请求,帮它们破除漩涡。” 许宣道: “你探查有什么结果吗?” 白素贞摇了摇头,道: “那漩涡的威力超出我的想象,我和小青飞到漩涡中,仅仅只能探查它的最外层,再进一步就险象环生,只好放弃。” 她说到这里,忽然若有所思,道: “相公,你已经有反虚境圆满的修为?” 她自身境界的恢复程度和许宣的修为境界密切相关,由是知道许宣现在的修为。 许宣点头: “你我夫妻二人联手,说不定能破除漩涡。” 白素贞眼前一亮,欣喜道: “相公,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破除漩涡?” 许宣笑道: “为娘子你分忧的事,我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白素贞喜上眉梢。 许宣注视着她,满脸都是笑意。 他眼角余光从下方海妖身上扫过,又若有所思,说道: “不过,此事不简单,须得好生商量。呃,娘子,我们夫妇二人在天上交谈,下面的海妖一直围观,为夫我可很不习惯。” 白素贞闻言掩面轻笑,道: “没想到相公面皮这般薄薄。嗯,我们先下去,再商议吧。” 许宣点头,便与白素贞联袂飞到岛礁上。 此刻海妖们围上来,好奇地打量许宣,嘴里念念有辞,说的都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之类夸赞的话。 许宣对此颇为受用,嘴角上翘的程度越来越明显。 白素贞不由轻轻戳了他一下,道: “相公快走吧,先到落脚处去歇息。” 许宣点头,正要迈步,忽然看见前方出现个青衣女子,不由驻足。 小青。 第一百八十章 心劫 “姐夫。”小青看着许宣,淡淡一笑。 她虽向来恨许宣懦弱无胆,但这些年来许宣的表现一点一点纠正她的偏见。 而最近这三年来虽说许宣突然消失,让白素贞焦虑担忧,因此也令她颇为不满,但刚才听到他与白素贞的交谈,知道许宣是落到归岫仙子手中之后,她最后一点心结也释怀。 故此刻见着许宣,她也不像往常一样对他冷脸以待。 许宣轻轻一笑,道: “小青,好久不见。” 也没有与她多加寒暄,径直向落脚的房屋走去。 他在房间内休整片刻,海妖一族族长就来拜见,又将全族经历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然后请求他和白素贞破掉旋涡,让海妖一族重归故土。 许宣对此不置可否,假意寒暄两句,便将海妖族长打发了。 “此事,尽力而为吧。”待它走后,许宣对白素贞说道, “此事可能涉及东海龙王那等层次的存在,你我务必小心行事。” 白素贞点头: “我不会贸然涉险。” 许宣轻轻一笑,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的图样。 紧接着,他给济苍生发去一条消息询问道: “东海中突然出现的巨大旋涡,是怎么回事?” 济苍生很快回复道: “东海几个龙太子争权夺利,打得不可开交,其中一个龙太子不小心触动了周公布置的机关,弄出了这个旋涡。” 竟然还有这种事……许宣瞠目结舌。 而后他又收到济苍生下一条消息: “东海的龙太子,每个都是有神仙境界的修为,我劝你不要轻易涉及此事。除非你有归道境的修为。” 归道境……许宣旋即沉下脸,若有所思 白素贞见许宣表情变化不定,不由担忧道: “相公,你怎了?” 许宣回过神来,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道: “我思前想后,只觉这旋涡与周公有关系。” 白素贞睁大眼: “何以见得?” “直觉。”许宣洒然笑道, “不过如此一来,利用我周公传人的身份,应该有破除之的可能。” 白素贞闻言面上浮现喜色,道: “相公,你有对策了吗?” 许宣道: “当前最急切的是,让我将修为提升到归道境。” 话落他伸出手,向前一抓,手心出现一枚丹丸。 这是他初到这个世界不久,猪八戒为他炼制的反虚丹。 寻常反虚境的修仙者服下反虚丹,修为会大幅提升,只是对于已经有反虚境圆满境界修为的许宣来说这点提升就有些杯水车薪的味道。 不过他之前身在天界,本就吸收了不少天界灵气,真气凝聚的程度非同寻常,距离境界突破已不远。 刚好就差一枚反虚丹。 至于境界突破的契机,于寻常修仙者来说也许是个难题,但对许宣而言,却完全不算什么。 他之前在天界与归岫仙子斗智斗勇,经历几番生死挣扎,早已将归道境突破的契机抓住。 境界突破,近在咫尺 此刻白素贞见许宣拿出反虚丹,,而后又看他盘腿坐下,将反虚丹一口服下。 “相公……”她不由低声呼唤。 许宣一边引导丹药中蕴含的磅礴灵气,一边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且看为夫的厉害!” 话落他脸上浮现或喜或忧或嗔或痴的表情,眼中不断有光华流转,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奇特的气势。 一服下反虚丹,将真气积累到足以突破的地步,他就已半只脚踏入归道境了! 许宣又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女娲神像引导着丹田中的真气,开始通体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而后女娲神像缓缓睁开眼,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紧接着张开嘴,好似在说什么。 就在这一瞬,许宣仿若置身于天地大道之间,眼前是云舒云展,身后是深渊是薄冰是滚滚而来的红尘。 一瞬置身软红千丈中,一瞬又坠入冰窖,一瞬面临滔天魔气,一瞬又归于无边寂静。 许宣感到自己道心不停地震动,明白突破的劫数到了! 他口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后让周身的孔窍陷入阻塞的状态,不再吸收天地的灵气,也不再凝练真气。 他仿佛成为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人,仿佛置身于另一片时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由此,刚才他看见的种种幻象,经历的种种爱恨情仇,都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唯有一点红纱,缠上了他的道心,给予他无限的温柔,却又让他道心隐隐有些不稳。 许宣明白,这红纱便是自己面临的劫数的真正面目。 孽障,你岂能动摇我的道心……可是这也太温柔,太让人不舍得驱逐……许宣暗暗地想着,眼前再度浮现一幅画面,那是他与白素贞在一起的时光。 这劫数好生厉害……许宣一度沉溺于其中,差点不舍得让劫数过去。 此时此刻,他想起一个名词,叫作“心劫”。 也许这道劫数,就是所谓的心劫吧。 许宣心中杂念丛生,道心不停地颤动、瓦解,他转眼间又处于濒临走火入魔的状态。 他下意识地放开对周身孔窍的闭锁,重新回到人间。 然后又感受到那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感觉。 此时此刻,似乎只有那缠着他道心的红纱能给他一点温柔,一点恬静。 他不由长长叹口气。 软红千丈,终是虚幻,如何能与自己真正在意的人相比。 他便动用心如明镜的神通,刹那之间那重重的魔障,那无数的幻象,那让人深深沉醉的红纱就彻底消失无踪。 那颗破损的道心,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那在走火入魔边缘反复徘徊的状态,也重归正常。 此劫,他已彻底破去心劫。 许宣以神识内视丹田,看见女娲神像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 她眉宇间有光华流转,而后这光华化成一股磅礴的气势向外扩散,转眼充盈了许宣的丹田。 与此同时,许宣缓缓睁开眼,张嘴发出一声长啸,将丹田中气势尽数排出。 那气势便自他口中涌向整个房间,涌向千山万水,涌向四部洲,涌向天上人间。 此刻,许宣已有归道境的修为。 第一百八十一章 稳固境界 三界之外,幽暗之间。 归岫仙子负手飞在虚无的空间中,嘴角微微上翘。 “周公旦……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她巧笑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在整个幽暗之间不断回响, “你果然还没有死透……奇怪了,别人想找你找了几百年都找不着,我随便到三界之外游览一圈就碰上你……呵呵……” 说到这里,她又垂下眼睑,若有所思地说道: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对那个家伙感兴趣,他虽然资质还勉强够看,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哪值得你付出这种关心……” 她话说到这里,眉眼弯弯,信手掏出个桃子,一边品尝,一边优哉游哉等对方的回话。 可惜过了许久,都没有人回应。 她也不恼,含笑吃桃,亦不说话。 就在这时候,一股磅礴的威势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她身体上扫过。 她嘴角的笑容有些僵住,随后又转动眼眸,笑容又变得灿烂: “这家伙,又突破了?呵,有点意思。” 而后她抬起头,看向无垠的黑暗,笑道: “你究竟在图谋什么,我和青冥姊姊都看不透……” 许宣睁开眼,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这是他最近几次境界突破中,唯一一次不是在归岫仙子逼迫下完成的突破。 之前他忧虑满怀,境界得到提升后也无任何喜悦。 而今不再处于归岫仙子的控制中,他感到颇为轻松。 他不由得再次吐出一口气,双目澄明有如一汪清泉。 “相公,你已有归道境的修为了?”白素贞一直守护在他的身边,静静地为他护法,此刻见他睁眼舒气,于是带着分喜悦问道。 许宣点头,然后伸出手,向前一挥。 刹那间他手变得透明,似乎与空气融为一体。 这是踏入归道境后最明显的变化。 在这个层次,修仙者已经能与天地大道相容,利用天地规则改变自身,甚至一定程度上改变周围的环境。 所谓“归道”,便有归于大道的意思,正和许宣现在的状态相符。 白素贞见状淡淡一笑,不语。 许宣便起身,走到窗前,看向远方辽阔的海面。 此时夕阳已半沉入西山,远方海面被红日映得如染了层金黄,分外迷离。 许宣笑道: “娘子,你我现在便去那处漩涡看看。” “相公,你现在刚刚踏入归道境,修为尚未稳固,贸然前去恐怕不妥。不如等你境界稳固后再去吧。”白素贞建议道。 此时她的修为也随着许宣境界的提升而恢复到归道境,但是曾经有过归道境修为的她无需稳固境界,故她只提许宣,未提及自己。 许宣闻言笑道: “娘子这是小看为夫了。” 话落他回味当初归岫仙子让自己快速稳固境界的方法,默默地运用心如明镜神通,让道心保持稳固。 与此同时,他让真气在经脉中游走,不停加强自己的真气修为,蕴养丹田中的女娲神像。 “娘子,今日内我便能稳固境界。”他一边如此做,一边对白素贞说道, “此去海上漩涡,你我二人无需急着赶路,可一边走一边赏海上风光。 “等到了目的地,我的境界已经稳固,就没有后顾之忧。” 白素贞讶异于许宣竟然能够快速稳固境界,美目流转间说道: “相公可是在天界学到了快速稳固境界的方法?” 许宣点头,俄而又感慨良多: “在天上和归岫仙子一番争斗比拼,我还颇有所获……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外如是。” 白素贞笑。 “走吧。”许宣轻笑着说道,伸手向旋涡方向指了下。 下一刻,他跟前的墙壁出现个窟窿,正好容一人通过。 窟窿外海风阵阵,波涛起伏。 这是他利用归道境的修为,强行将海面与自己现在所居的房间连通的效果。 “直接从这里出去,免得又打扰海妖了。”许宣对白素贞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笑说道。 白素贞对眼前出现的窟窿没感到好奇,毕竟对她来说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她含笑穿过窟窿,然后回头看时,只见海妖所住的岛礁已在三十丈之外。 “娘子。”许宣同样穿过那个窟窿,出现在她的身边,而后又招了下手,那窟窿便消失无踪。 他用出的道术,连通同一空间的两个不同的部分,并未对现实造成任何破坏。 此刻他和白素贞原来所居的房间恢复完好,墙壁上也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 “娘子,且趁这良辰美景天,心情大好之时,与我遨游沧海吧。”许宣笑着对白素贞说道,伸手与她相牵,然后向着那处海底旋涡,踏波而去。 他二人本来没有着急赶往目的地,一路走走停停,看脚底浪花起伏,望远处红日西沉,颇有闲情逸致。 许宣顺道讲述自己在天街经历的事情,让白素贞听得频频动容。 等慢悠悠走到百里外时,天空已星辰密布,一条银河横跨苍穹,与水面的倒影首尾相接,如一桥飞跨天地,让许宣啧啧称奇。 他前世是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相公,马上要到漩涡处了,莫要太过分神。”白素贞提醒道。 许宣点头,笑道: “为夫有分寸,莫担心。” 话落再向前望去,只见天际出现一大片浓云,将天穹银河的一角遮住。 显然,那里便是白素贞先前提到的漩涡所在。 许宣顿时驻足,凝望天空中的乌云,同时查看自己的状态。 “我的修为境界也已稳固,可前去一探究竟了。”他对白素贞说道。 白素贞点头,便见许宣腾身而起,衣袖在海上猎猎的风吹拂之下鼓起。 她牵着他的手,跟随着他飞向天空,同样衣袂飘飘。 神仙眷侣,莫不如是。 “相公,我观这乌云浓如墨,比之前我和小青来之时还要浓厚许多,想来漩涡又得到加强了。”白素贞提醒道。 许宣同样注视着浓云,放出神识欲深入其中,一探究竟。 俄而他脸色微变,他停止继续向前方飞行的举动,然后对白素贞低声说道: “这里有一道阵法。” 白素贞道: “什么阵法?” 许宣道: “似乎是一个封印着特别之物的阵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水龙 许宣用神识探查周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奇特的阵法中,不免心有所虑。 他发现,自己能探查到的只是这个阵法的冰山一角。 这个阵法的整体面目,即便以他归道境的修为,也无法探查清楚。 这里面涉及到的层次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许宣旋即想起东海龙王封锁东胜神洲之事,低声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先前你说,这个阵法和东海龙王封锁东胜神洲的阵法有所关联。 “我猜,眼前我们所处之处很可能是那个阵法的一部分。” 白素贞点头。 许宣沉吟片刻,又道: “我听说,东海龙王的封锁大阵还在数千里之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东海龙王的龙太子之争,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白素贞道: “相公,个中缘由,日后再探究也来得及。而今最重要的事,是看能不能把漩涡控制,让它不要在祸害众生。” 许宣点头,便与白素贞携手向前方飞去。 他二人前行,发现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浓密,海上的风浪也越来越大。 偶尔有百尺高的巨浪咆哮着涌上天际,然后向二人拍来,有摧枯拉朽之意,叫许宣微微动容。 “破!”他开口轻呼一声,巨浪应声而碎,随后又有风浪接踵而至。 不过这些风浪于许宣来说实在不算是威胁。他在风浪中前行,速度没有任何迟缓。 “相公,你看!”这时候,白素贞伸出手,指向前方。 许宣顺着她的手臂望去,但见百丈外出现一连通乌云与海面的巨型水龙卷,源源不断将海水抽到乌云之上。 许宣沉着脸,小心戒备,忽然心有所动,抬头看去,但见一条巨大的水龙在乌云中若隐若现。 而后他便听到一声咆哮,寻声看去,只见一只硕大的龙爪刨开乌云,向他二人打来。 “破!”许宣再度低喝一声,那龙爪应声而碎,化成无数雨点,倾泻而下。 白素贞立即在许宣上方幻化出一把灵伞,挡住了雨点。 尽管如此,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咚咚”声,仍提醒着他夫妇二人,危险尚未结束。 果然,天空中又传来一阵龙吟,而后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的黑暗,向许宣与白素贞打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许宣来不及做任何动作,甚至连神情的变化都来不及展露。 但那闪电行将劈中他的刹那,忽的拐了个弯,转而向天空的水龙劈去。 下一刻,乌云中电光连绵,那水龙再次咆哮,声音中显出痛苦之意的。 许宣垂下眼睑,目光从天空密布的层云转向身边的白素贞,道: “娘子,稍等片刻。” 话落他身形微动,刹那间转移到天空中。 那条巨大的水龙在乌云遮掩下只显出冰山一角,不过许宣明显注意到它仍在壮大。 先前被他破坏的那只龙爪又恢复原本的模样。 许宣便下意识看向海面上的水龙卷,知道水龙是得到水龙卷的补充才变得越发强大。 他没有犹豫,欺近到水龙身边,嘴里再呼一声: “破!” 话落之时,水龙身躯出现一点破碎。 这破损很快向周围扩散,转眼间就布满了水龙身躯。 水龙显然不甘被许宣击溃的命运,身体崩解的同时又依靠水龙卷的补充重新幻化出本已消失的身体。 与此同时,它咆哮着,引动闪电,向许宣发起进攻。 许宣微微垂下眼睑,而后身形变得飘忽,任电光从自己身体上打过,毫不受影响。 这水龙不过是初具灵智之物,不能理解许宣的修为层次,见状只顾用越来越强大的雷光向许宣发动攻击,完全不知变通。 许宣则将神识外放,探入水龙的躯体中。 他随即明白,这水龙是在某种特殊阵法的基础上,用海冰做骨架,用海水做身躯而成的。 对付它,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构成它的阵法破掉。 许宣说做便做,身体一闪,无视水龙身周紧密的海水,整个人窜入它的身躯中。 水龙似乎察觉到他的目的,拼命地摆动身躯,动用雷光,试图阻止他的行动。 但许宣修为之高,岂是它能阻止的? 转眼间许宣便置身于水龙的躯体中,手捏着避水诀,无视水龙体内远超普通海水的水压。 紧接着,他眼中光华流转,下一刻整个水龙身躯的阵法就呈现于他眼前。 这个阵法繁复多变,颇为复杂,但于许宣来说却也算不上太难。 他负手而立,心里仔细计算,很快便找到阵法中的一处破绽。 此时此刻,拥有归道境修为的他,完全无需亲自动手破坏阵法,只消心念一动,那处破绽便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而后影响阵法的其他部分,导致整个阵法开始出现不稳之兆。 不过设置这个阵法的人显然料到了自己阵法中会不可避免地存在破绽,于是在阵法中设置好几重修补、隔离破绽的机制。 就在破绽对阵法的影响变得越来越明显的时候,修补破绽的机制开始发挥作用,向破绽扑杀而去。 正常情况下,这个破绽将被弥补、扑灭,成为整个阵法生命历程中的一个小插曲。 但此时此刻,导致破绽愈演愈烈的许宣还身处阵法中,岂能眼睁睁看着破绽被修复? 他对阵法中的修补机制早有意料,此刻心念微动,神识与阵法连通,然后对阵法的破绽修补机制稍加扭曲。 于是,阵法修补机制的作用对象就从阵法的破绽变为其他某处正常的阵法图案。 这反而导致那一处图案崩解,变成新的破绽。 见状,许宣不由得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 而后他看见整个阵法再无力阻止破绽的扩散、侵袭,变得摇摇欲坠。 许宣便适时候出手,闪现到阵眼处,对阵眼稍加修改。 这阵法原本已千疮百孔,仅仅靠着阵眼勉强支撑没有崩溃。 此刻许宣出手修改阵眼,阵法彻底失去平衡,土崩瓦解。 紧接着,乌云中的水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化成无数水底,从天空中飘落。 第一百八十三章 破 许宣眼见水龙失去阵法的支撑,支离破碎,变成一盆滔天之水,从天空倾泻而下。 他当即闪身回到白素贞身边,伸手握住白素贞手执的伞,将真气灌注于其中。 那水从天空中落下,化成倾盆大雨,打在伞上,登时发出鼓点般的响声。 若非许宣将真气加持在伞上,只怕这伞已被暴风雨摧毁。 “相公,那水龙卷还没有消失的迹象。”这时白素贞说道。 许宣闻言向水龙卷方向看去,看见水龙卷虽然因自己刚才破除水龙而受重创,小了一大圈,但仍源源不断地将海水卷到天空,变成暴风雨落下。 他垂下眼睑,对白素贞说道: “看来,我还要再去一趟了!” “相公,我和你一起!”白素贞说道。 许宣便轻轻一笑,与白素贞执手,然后另一手拿着油纸伞,身形忽的一变,转眼间已和白素贞一道闪烁到水龙卷前方。 “这也是由阵法构成。”许宣看出水龙卷的本质,低声对白素贞说道,旋即将神识化成无数缕,探入水龙卷中。 水龙卷中的阵法结构便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与构成水龙的阵法相比,这个阵法要简单许多,但也要严密不少。 许宣稍加思忖,看出阵法没有明显的破绽,便决心用常规方法,从阵眼入手,将之破除。 就在这时,他听见白素贞惊呼一声: “小心!” 话落时,他胸前出现一根冰锥,一把珠钗,珠钗拦在冰锥之前,阻止冰锥刺入他的胸口。 “多谢娘子。”许宣含笑说道,心念动作间,冰锥顿时支离破碎。 “破!”他随后大喝一声,声音扩散开,带着隐隐大道之意,摧枯拉朽般将隐匿于他周边的冰锥全数化成粉末。 “相公,这里大有蹊跷,不简单。”白素贞提醒道。 许宣点头,同时感受到水底的波动,立即将真气外放,把白素贞和自己同时包裹住。 下一刻,一大丛鱼骨头从海底激射而出,却被许宣真气拦截,未能伤着二人。 “此处机关重重,陷阱极多,你我都要小心。”许宣对白素贞嘱托道,旋即注视着眼前的水龙卷,干脆带着白素贞冲了过去。 他将真气凝聚于胸前,在水龙卷前幻化出一个巨大的真气椎体,直接刺入水龙卷中。 回龙卷由阵法支撑,原本强大至极,寻常修仙者根本不可能进入其中。 但许宣现在是归道境的修仙者,修为放眼整个南瞻部洲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他出手,真气椎体与水龙卷相触,立即将水龙卷外围的水流破开,刺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许宣顺势牵着白素贞飞入水龙卷中。 就在他二人进入水龙卷的刹那,无视冰锥再次在水龙卷周围凝结,齐齐向二人发难,却打在水龙卷的水流中,纷纷土崩瓦解。 此时此刻,进入水龙卷内部的许宣和白素贞已可以完全无视水龙卷的任何攻击。 “水龙卷中阵法的阵眼就在水面下!”许宣对白素贞说道,然后逆着水龙卷的方向向水龙卷下方深入海中的部分急速冲去。 他前进的方向上,同样用真气凝结出一个巨大的椎体,刺破了水龙卷中湍急水流,发出刺耳的声响。 以他现在高绝的修为,水龙卷完全无法阻碍他的行动。 下一刻,他和白素贞同时在水中驻留。 “相公,你看!”白素贞伸出手,指着一处对许宣说道, “那是——” 许宣定睛看去,只见水龙卷深入水下的部分随着水深的增加变得越来越细,最后只剩一丝旋转的细流。 这点细流虽然微弱,却绵延到水底,没有断绝。 在细流尽头,一片漆黑中,隐隐可以看见有什么比周围更加深邃幽暗的存在。 “水底漩涡……”许宣和白素贞对视一眼,同时说出这个词。 于此同时,他二人感受到那一丝细流开始膨胀,吸引着周围的海水涌去。 “它是察觉到我们的出现,向你我发难。”许宣对白素贞说道,随即伸出手,召出自己的仙剑,雪中剑。 下一瞬,雪中剑激射而出,带着阵阵龙吟向那道细流斩去。 神女一顾枉断肠。 归道境修仙者用尽全力的御剑术是何其恐怖,那道细流虽得海底旋涡的加持,勉强与雪中剑抗衡了一阵,仍逃不过被拦腰截断的命运。 它上方的水龙卷失去根基,变得摇摇欲坠。 不过此刻支撑水龙卷的阵法开始发挥作用,维持着水龙卷未完全崩溃。 与此同时,连接水底漩涡的那缕细流则变得粗壮,试图重新和水龙卷相连。 但许宣岂会让它得逞? 他心念一动,两股细流便擦肩而过,相隔着一段距离,未能接续在一起。 这是许宣利用大道的规则,让两条细流的目标同时发生偏移,因此无法恢复如初。 做了这件事后,许宣看向连接水龙卷的那条细流,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这细流,便是水龙卷的阵眼所在。 他当即闪过去,口中念念有辞,然后招来雪中剑,用御剑术驾驭之打进细流,刺入水龙卷内。 在雪中剑声声龙吟中,水龙卷一寸寸冻成寒冰,最后变成一座巨大的冰雕。 再也无法从海中吸走海水。 许宣顺势伸手向前一抓,仿佛抓住了什么物体一般,他脸上肌肉稍稍崩起,随后又舒展。 他是利用自己归道境的修为,强行将支撑水龙卷的阵法从水龙卷上剥离掉。 如此一来,水龙卷就彻底失去支撑,摇晃着从天而坠。 此刻水龙卷已成冰雕,它从天空中坠下之势,堪比陨石入水,若不阻拦,必将引起海啸,给沿岸的居民和其他生灵带来灭顶之灾。 “相公!”白素贞手执一把仙剑,这是她的法器雄黄宝剑,她欲以御剑术动用此剑,阻止水龙卷冰雕入水之势。 许宣有同样的打算,当即召回雪中剑,然后与白素贞四目相对。 他夫妇二人心念相通,心意相同,于是同时用出双人剑法,刹那间双剑激射而出,向水龙卷冰雕打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漩涡 水龙卷冰雕在许宣白素贞夫妇二人合力之下轰然碎裂,变成不计其数的冰屑,洒向整个大海。 许宣趁势化出真气,减缓冰屑落入海面的速度,避免它们落下时造成海啸。 待海面恢复平静后,许宣手捏避水诀,与白素贞并排立在水中,遥遥看向海底的漩涡。 此刻尚在夜间,水里漆黑如墨,许宣无法用目力观察漩涡,只得放出神识,隔着近百丈的距离探查。 熟料那旋涡强横至极,他的神识刚进入其中,就立即受到一股极大的力道牵引,朝漩涡深处而去。 许宣脸色微变,立即将神识收回识海。 他再次望向漩涡方向时,脸上浮现凝重之色。 “娘子,这漩涡不简单。”他对白素贞说道,手里幻化出一对纸人。 这是他从长干山得到的替身纸人,与归岫仙子相斗时纸人曾给他很大的帮助。 此次若遭遇意外,同样可立即利用纸人逃走。 “这个纸人你拿好。”他将其中一只纸人交给白素贞。 白素贞接过纸人,当即点了点头: “好。” “娘子,咱们走!”他便说道,同时牵住白素贞的手,一起闪现到漩涡前。 刚出现在漩涡之前,许宣立即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道,携着周遭的海水,欲将他夫妇二人吸入漩涡中。 “定!”他当即以归道境的修为同漩涡抗衡,周遭滚动的水流立即凝固,那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减少许多。 “这漩涡连通东海龙王布置的结界,又和周公密切相关,非同小可。”许宣低声说道, “娘子,你我务必要小心。” 白素贞点头,眼中光芒一闪而过,道: “相公,我来助你!” 话落她手中幻出一根银针,向漩涡激射而去。 “这根银针是我这两年炼化的,作用相当于一个航标、灯塔,不会轻易受漩涡的影响。 “我们深入漩涡内,口念一道真诀,与之保持联系,就能知道自己的方位,不会因失去方向困死在漩涡中。 “之前我和小青深入漩涡中,便是靠着这银针的指引,逃出生天。” 许宣点头: “娘子,你还记得你上次进入其中的经历吗?” 白素贞轻轻叹口气: “漩涡中一片混沌,杀机四伏,刀光剑影重重叠叠,稍不注意就会殒命。 “但是除此之外并无他物,至少,到我探查的地点,没有其他事物存在。” 许宣道: “我知道了。娘子,待会儿务必万万小心,一旦有危险立即撤离。” “好。” 许宣便注视着眼前的漩涡,再次召出雪中剑,打出一道剑光,刺入其中。 于此同时,他握住白素贞的手,闪了过去。 转眼间他二人便置身于漩涡中。 令许宣感到奇特的是,这旋涡内部空间广大,海水不断被吸入其中,也完全无法将之灌满。 准确来说,许宣所处之处,甚至没有感受到海水的存在。 他稍有些诧异,但也并未太过在意,他推测此间应是一片独特的天地,虽说广阔无垠,但在修仙界倒也不算罕见。 他仔细打量周围,见四周都是无垠的黑暗,黑暗中水流声、风沙声、鬼哭狼嚎声交杂,声声诡异莫测。 这时一道剑光悄无声息出现在许宣身后,向他腰上打了过去。 但许宣早有警惕,北洲身法适时用出,让剑光的袭击落了空。 与此同时,白素贞也用出道术,抵挡了另一片剑光狂风骤雨般的袭击。 “相公,这里只是漩涡的最外层,攻击还不是很猛烈。”白素贞对许宣说道, “不过,即便你我二人定在这里不动,漩涡也会暗中将将我们转移到内部,让我们承受越来越猛烈的进攻。” 许宣点头,打量周围。 这漩涡是用某种阵法构成,但除此之外还掺杂有天地大道、法宝法器以及某些道术,相组合之下非寻常法阵能比。 他观察一会儿,虽看出阵法的走势和结构,但对破解旋涡阵法仍没有头绪。 他又尝试着放出神识去探究阵法的细节,然而和之前一样,他刚将神识外放,立即引来一股强横的吸力,差点将神识夺走。 许宣不敢大意,立即收起神识。 “如果我没猜错,这漩涡深处可能有一位大能坐镇。”许宣对白素贞说道, “漩涡非只是阵法那么简单,我感觉到还有人用出道术和神通对它进行加固,避免被精通阵法的人破除。” 白素贞道: “若如此的话,拿下幕后之人,我们就能够控制旋涡。不过这个人会是谁,藏在哪里呢?” 许宣道: “或许是东海龙王,或许是东海的几个太子,或许是别人……嗯,不论是谁,这种大能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就不要去想怎么拿住他了。” “相公你已有计策?”白素贞见他虽然话语中说得艰难,实则脸上云淡风轻,便好奇道, “莫非,你联系到纯阳真人或者你的其他朋友了?” 许宣摆手,道: “我自然是有妙计。” 他再次向周围扫了眼,听着呼啸的风声,诡异的嘶喊声,然后下意识出手,将一把向自己飞来的匕首打成齑粉。 他现在身处漩涡中,隐隐感到一丝共鸣,这是他眼中《三界任务书》与漩涡之间的共鸣。 果然,此处和周公有莫大的联系。 此时,许宣想到的便是利用自己周公传人的身份,实现对漩涡的控制,借此令其转移到不会伤及无辜的地方。 至于镇守在漩涡深处的那个大能,他倒不甚在意。 此人多半和周公有关,若能够表明自己身为周公传人的身份,想来那人也不会为难自己。 退万步说,自己若能掌控漩涡,未必没有与之一战之力。 至于若没能掌握漩涡,他也不可能对漩涡进行更改,自然也没有和那个大能为敌的必要。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仍是一处周公遗迹。”他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你与我一起深入漩涡内部,找到‘石碑’,便能掌控漩涡。” 白素贞向四周打量两眼,点头道: “好。” “小心了!”许宣便低呼一声,伸出手,双目放出光彩的同时,动用道术,将紧接而来向自己发动攻击的各种法器、道术给尽数摧毁。 与此同时,他和白素贞向漩涡内部不断闪现,跨越重重距离,一步接一步向漩涡深处而去。 很快,他周围出现了电闪雷劈风刀霜剑,出现了各种长相狰狞的妖魔,乃至于出现了凶神恶煞的魔神。 但对许宣来说,这些都完全不算什么。 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举手投足间,所有向自己报以恶意的幻象俱烟消云散。 第一百八十五章 说最狠的话,做最怂的事 许宣与白素贞深入漩涡内部,周围罡风越来越烈,电闪雷鸣交织。 闪电闪过之时,映出周围漫天的黄沙,映出满地的骷髅,显得颇为恐怖。 此时,漩涡中已无一点海水的痕迹,若不是知道自己如何而来,许宣会以为自己陷入到陆上无人区。 他忽然若有所觉,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随后又被一幅南瞻部洲山水图所取代。 他注意到,山水图中并没有标注此地,显然,这并非寻常的周公遗迹。 仍须得万分小心。 他暗暗地想着,忽然听见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声音逐渐向自己接近。 这声音是从自己下方传来的! 许宣下意识低头,然后看见一点幽芒急速向自己冲了过来。 “小心!”许宣牵住白素贞的手,侧身闪躲,然后在那点幽芒的映照下看见一条伸长十丈,全身布满尖刺的沙虫在自己身边擦肩而过。 转瞬之后,那沙虫又回转身形,再次向许宣和白素贞发难。 但此刻许宣和白素贞已看清它的面目,岂能让它得手。 许宣招手,雪中剑横在沙虫与自己之间,以摧枯拉朽之势朝沙虫打了过去。 神女一顾枉断肠! 那沙虫如何与雪中剑抗衡?刹那间便化成齑粉,散入飞沙中,消散无影。 于此同时,周围又传来一阵阵沙沙的声响,声响间相互交织,形成一股诡秘、让人头皮发麻的共鸣。 沙虫,还是沙虫。 “相公小心,此处沙虫源源不断,不计其数。”白素贞提醒道, “之前我就是在这一关被拦住,不能更进一步!” 许宣闻言淡淡笑道: “不就是小小的沙虫群吗?我又何惧哉!” 话落他看见身下出现不计其数的光点,齐齐向自己逼近,并隐隐有封锁住自己逃生方向的趋势。 这些沙虫已经初通人智了……许宣给出这样一个判断,眼见密密麻麻们的沙虫群齐齐向自己冲来,忽地鼓动真气,向着沙虫群方向喝道: “灭!” 他以真气催动话语,声音如神佛降临,巍巍然浩浩荡荡。 那群沙虫虽初通灵智,到底不清楚许宣饱含真气的一声有何等的威力,只管硬抗而不四散逃跑,霎时间便在声音的攻击下爆裂,变成一团团蓝色的血雾,而后又化为飞沙消失。 “走!”许宣牵住白素贞的手,继续向风沙深处而去,前方时不时出现拦路的沙虫,都在瞬息间被许宣打成飞灰。 周围仍然黄沙弥漫,风如刀割,茫茫然与先前没有任何差别。 若非许宣口念真诀,以白素贞在漩涡外围设置的银针为参照,确认自己的位置,只怕已迷失在黄沙中了。 “娘子,你说外面明明是沧海,为何这里面却是黄沙莽莽的局面?”许宣一边前行,一边问白素贞。 白素贞摇头: “怕是阵法就是这么设置的,我也猜不透设置这个阵法的人究竟存着什么心思。” 许宣却稍加思索,然后说道: “只怕是若非如此,不能隔绝三部洲与东胜神洲。” 白素贞闻言若有所思: “莫非我们已经进入到隔绝三部洲的阵法结界中?” 许宣道: “这只是我的猜测……”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放慢飞行的速度,凝望前方,不语。 那里,又有一点光芒出现。 很快,一个高过百丈的石头巨人提着盏比人还大的灯出现在他面前。 他巨大的身躯即便在黄沙的遮掩下也显得清晰可见。 石头巨人低下头,瓮声瓮气地对他说道: “擅闯此界者,死!” 许宣闻言,心道: 我偏要闯…… 正当他如此想的时候,那石头巨人抖了下手中的灯,好几团火光便从灯中冒出,朝许宣和白素贞打了过去。 “小心,这石头人至少有反虚境的修为!”白素贞见状提醒道。 许宣淡淡一笑,反虚境的修为还不至于他放在眼中。 他心念微动,眨眼间那扑向他二人的火光便消失无踪。 那石头巨人见状登时震怒: “你们竟然敢反抗,找死!” 我们不反抗,难道乖乖受死?许宣冷冷一笑,正要再度向石头巨人发难,却见石头巨人猛地跺了下脚,发出震耳欲聋声响的同时,变成一道烟向来时的方向遁逃: “我还会回来的,你们等着!” 许宣: 白素贞: “他这是……说最狠的话,做最怂的事?”许宣不由吐槽,然后会心一笑, “罢了,把我逗笑了,我就饶你一命。” 他随即摇了摇头,然后和白素贞继续前进。 很快前方风沙中显出一个模模糊糊,直插天际的事物。 “这是——”他加快速度,再过了数息时间便抵达那事物之前。 与此同时,他出手,用真气将周遭黄沙拨开,然后看清那巨大事物的真正面貌。 这是一座宽不过十丈,却蔓延到天际,高度难以用目力丈量的巨大石碑。 “果然。”许宣打量石碑两眼,然后回头对白素贞说道, “这便是我要找的石碑,此处也是一处周公遗迹。” 随后他再次打量石碑,却注意到肉眼所见之处,没有任何字迹。 没有提醒吗……他暗暗讶异,随后牵住白素贞的手,顺着石碑向上方飞去。 然而过了许久之后,那石碑仍望不见尽头,而预想中的文字也没有出现在许宣眼前。 许宣便更加诧异,迷惑不解。 “相公,我们好像一直待在原地。”白素贞提醒道。 许宣立即口念真诀查看白素贞设置在漩涡外围的银针的方位,然后再向上方飞了十丈,却发现自己和银针的相对位置没有发生改变。 “我们恐怕是进入到更深层次的阵法中了。”许宣对白素贞说道。 白素贞沉吟片刻,道: “我们要出去,恐怕得破解石碑的谜题。” 许宣点头,面对着无字的石碑,陷入沉思中。 这个谜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许宣凝视着石碑,左思右想,却毫无头绪。 他以前之所以能轻松破解周公留下的谜题,一则和周公同为穿越者,知道思考谜底的方向,但主要还是因为石碑上有文字提醒。 现在没有提醒,他感到无从下手。 第一百八十六章 要有光 “相公,若实在想不出来,不如再左右看看,或许能找到灵感。”白素贞见许宣苦思冥想却没有结果,于是开口劝道。 许宣闻言点头,再次打量石碑一眼,然后说道: “不错,现在我多半是陷入到思维的误区中了,若能跳出去,说不定豁然开朗。” 他便环绕着石碑转了圈,见石碑后方也没有线索,索性就向远处飞去。 他飞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向石碑看去。 他不看还好,这么一瞥,瞬间瞳孔睁大,脸上肌肉抽搐,额头后背俱被汗水打湿。 石碑仍在他面前咫尺距离处。 白素贞乍一见这场景,也难以保持镇定,脸上浮现惊诧之色。 许宣心跳加快,胸口不停起伏,好一阵后才说道: “莫要大惊小怪,莫要大惊小怪……玄奇的事我见多了,这不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朝那石碑看去时,终于稳住心情。 他同时口念心决,注意到自己与银针的相对距离仍没有改变。 他便释然,对白素贞说道: “我们不管飞了多久,实际位置仍保持不动,所以才会出现刚才的情况。” 白素贞也猜到这个缘由,闻言点头。 许宣随即思索道: “娘子,这里如此设置,必有深意,多半与石碑的迷题有关。” 白素贞便问道: “相公,你猜到了?” 许宣摇头: “有一点头绪,但还没有猜透。” 此刻他抓住一点丝线索,但仍如雾里看花,不明所以。 不管怎么动,位置都不变……莫非谜底与此有关? 许宣思索片刻,将手放在石碑上,同时犹豫地念道: “任他千般百般,我自巍然不动?” 然而石碑没有任何反应。 不对么……许宣再次凝望石碑,沉思中脸色变得深沉。 在他看来,身处此处,不管怎么移动,自己都仍保持在原来的位置,那么碑文谜底必然与运动有关。 运动?莫非是相对论? “e方?”他再次将手放在石碑上,然而依旧毫无收获。 “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 “运动是绝对,静止是相对?” 许宣绞尽脑汁,却每次都失败,不免有些焦躁。 白素贞则听见他口中说出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不由得睁大眼。 “相公,你,你还好吧?”她担忧地问道。 许宣摆了摆手,道: “没事,我只是在试探……嗯,两个铁球同时落地……怎么又不对?” 他拍了下额头,无奈之余又有些恼怒。 这位穿越者前辈,未免太坑了点。 他下意识想利用《三界任务书》向其他成员寻求帮助,旋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多半也不知道吧…… 许宣深吸一口气,低头不去看石碑,转而望向漩涡外围。 那里仍然黄沙漫漫,漫无边际。 许宣立即意识到,自己若能放出神识,将周围探索一番,说不定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现在一旦将神识放出,神识就会被旋涡吸走,故而此方法只能作罢。 看来设置阵法的人是个高手,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话说这人将阵法弄得难点倒也没什么,但偏偏这阵法祸害人间,不能不破除……坑,真是天坑! 许宣这时候不免腹诽两句。 他又转过身,注视着石碑,然后缓缓地向后方飞去。 不出他所料,他虽竭力向后飞去,但石碑的大小并没有任何变化,与他之间的相对位置也没有任何改变。 许宣无奈地摇头,目光从石碑上挪开的瞬间,忽然灵光一现,不免睁大眼。 大小不变……大小不变…… 他感到自己隐隐把握到什么,心跳速度又再度加快,身体开始有些微微颤抖。 他想起自己前世年少的时候曾沉迷于某套科幻小说,一连几天熬夜将三部曲看完,读完后仍意犹未尽。 这套科幻小说的第一部,后来还获得了国际大奖,作者誉满世界。 这一度让许宣做起白日梦,畅想有一天自己也能靠写小说成名。 许宣此刻回忆起,这套科幻小说的第三部中插叙了一个有趣的童话故事,故事里公主的巨人哥哥有一个能力,就是不管别人在哪里看他,他的身躯都是同样大小。 这情形和许宣眼前的石碑如出一辙。 不管在哪里观察,这石碑都和故事里的巨人王子一样大小不变……许宣很清楚地记得,这个故事中,大小保持不变的王子寓意的是光。 光速是不变的,这块石碑同样寓意着光……许宣再次凝望石碑,心中已有答案。 他伸出手,按在石碑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张大眼,朗声说道: “要、有、光!” 他声音如钟鼓,响彻天地。 在这声音中,石碑开始震动,并引动周遭黄沙,与它发出共鸣。 许宣舒了一口气,然后定睛看去,只见无数石屑从石碑上剥落,化成飞灰与周围的黄沙融为一体。 石屑剥落之后,石碑中半透明状的巨大柱子显露出冰山一角。 许宣再次定睛看去,却见这珠子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它立在这方天地中,虽周遭风沙大坐,虽其外围的石碑外壳不断震动,但自身却屹立着巍然不动。 “这是……”白素贞看着透明柱子,睁大眼仔细辨认,然后说道, “这莫不是周公的法器,镇天神针?” 镇天神针?许宣暗暗讶异,然后看见这名字霸气至极的柱子周围的石屑剥落得七七八八,它整个外形展露在自己面前,上通天,下贯地,巍然间有震慑人心的威势,不由得拊掌。 咦,我神识似乎能外放了……许宣意识到这镇天神针与自己心念相通,诧异之余也颇为欣喜。 他注视着镇天神针,大喊一声: “收!” 话落镇天神针便迅速缩小,一如《西游记》故事中孙悟空取走定海神针的情形。 周公给它命名如此,多半也是受了《西游记》的影响吧……许宣暗暗想着,伸手向已缩小到七尺来长棍子大小的镇天神针一招。 那镇天神针便飞入他手中。 第一百八十七章 漩涡碑灵 许宣将所谓镇天神针拿在手上,学着孙悟空的模样摆弄两下,然后脸色陡变。 真沉! 惹得白素贞掩嘴低笑。 不过让许宣颇为无奈的是,这镇天神针虽然看上去颇为神妙,但以自己归道境的修为,竟然无法动用它的威能。 得到元仙境才能发挥它的作用,现在的镇天神针于许宣而言,只是一根重量惊人的棍子而已。 许宣无奈地笑了笑,借《三界任务书》将镇天神针扔到沧浪亭水下秘境中。 他之所以不把它放在自家练功房,是因为自家房屋根本承受不住镇天神针的重量,放在练功房中,只怕自己院子要被它压塌。 他随后摇了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尝试着以神念沟通整个漩涡秘境。 此时此刻,将石碑上的谜题破解之后,他的神识不再受阵法的限制,能够自由地发散,于是他便尝试着与之沟通。 紧接着,他感受到自己逐渐和旋涡产生共鸣,刹那间整个漩涡的模样出现在他眼中,分毫毕现。 他这时才注意到,有一个身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己。 而他刚才完全没有察觉此人的存在! 许宣瞳孔瞬间张大,迅速转身,然后清楚地知道此人闪现到自己身后,目光不能观察之处。 好在他此刻能够动用神识,刹那间便用神识将此人锁定。 “阁下何人?”紧接着,他淡淡地问道, “你意欲何为?” 白素贞闻言蹙眉,同时也放出神识,将那人锁定。 “我乃此间碑灵。”温和的男声传入许宣和白素贞耳中。 紧接着,一个身负长剑的男子出现在他二人眼前,含着浅浅的笑容注视着二人。 “碑灵?”许宣注意到此人腰间别着的石头人雕像,道, “先前我和娘子遇见的石头巨人,就是你腰间的那玩意儿?” “不错,那是我的斥候。”碑灵抚须,温和地看着许宣和白素贞,道, “此间黄沙漫漫,即便是我也无法看清来人的面目。 “所以我炼制了许多石头巨人,让它们替我做斥候。” 难怪那石头巨人见了我就跑……许宣暗暗想着: “看来,阁下是我夫妇二人遇上石头巨人后注意到我们进入此间,然后跟在我们的?” 碑灵摇了摇头,含笑说道: “我既为碑灵,自然是和你破掉的石碑一体,你来到石碑之前,我就感受到你的存在。至于那个石头巨人……嗯,它速度太慢,刚才才抵达这里。” 许宣点了点头,又回味他话中之意,道: “既然你是碑灵,这石碑碎裂之后,为何你还在此处?” 按照他的理解,碑灵和石碑一体,现在石碑化成了镇天神针,被他丢进了沧浪亭水下秘境,那按道理来说,碑灵应该和镇天神针一起被扔进水下秘境中,不该还在此处。 碑灵眉宇间透出些许无奈,说道: “所谓碑灵,其实是被石碑束缚。如今石碑破碎,对我的封印消失。 “嗯,用周公的话说,就是我自由了。” “原来如此。”许宣点头,依然对这自称碑灵的男子保持警惕。 谁知道他是不是谎称自己是碑灵的,是不是对自己怀着恶意。 “不知阁下现下有何指教?”许宣淡淡说道。 碑灵笑道: “指教谈不上。我只想提醒你一句,此处漩涡失去了石碑的镇压,将变得更加狂暴,你最好控制着它转移到无人之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许宣闻言点了点头,道: “这也是我来此处的目的。” 旋即又思索片刻,问道, “你说石碑是对整个漩涡的镇压?这是什么意思?” “那都是数百年前,嗯,也许是千年前的事情了……”碑灵闻言脸上浮现一丝迷茫,转眼又被伤怀所取代, “东海漩涡生,伤及生灵,周公无奈,命青冥仙子设阵镇压……” 青冥仙子,怎么又是她……许宣摇了摇头,却见碑灵面色痛苦,双唇紧闭,不发一言,知道这也许涉及对方的伤心事,一时也不好多问。 不过这种事情,济苍生多半是清楚的,到时候问问他就可以。 待碑灵脸上恢复些许血色之后,许宣才继续向他问道: “既然此处已被石碑镇压,为何还会出现在东海海滨?为何还会引动异象,给居住在这片海域的生灵带来灭顶之灾?” 碑灵面有不忍之色,不免叹了口气,说道: “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进来了一个神仙。 “我注意到,他身体上带有龙族的气息,想来和四海龙王有关。” 许宣闻言点头,他记得济苍生提起过漩涡的出现和东海龙太子的争端有关。 碑灵提及的人要么是哪个龙太子,要么就是龙太子手下的人。 碑灵又道: “他是龙族的人,我对此倒不感到意外。我惊讶的是,他似乎和青冥仙子有干系,竟然找到了青冥仙子当年在漩涡中留下的一处破绽,进而控制漩涡,将之从东海深处转移到海滨。” “原来如此。”对于这件事情,许宣倒不觉得意外,只是此事又涉及到青冥仙子,让他感到颇为棘手。 若归岫仙子借青冥仙子之手将自己拿下,那就颇为不妙了。 不过青冥仙子现在应该在满世界找济苍生,没工夫搭理自己,这倒让许宣释怀。 “那人这么做,究竟意欲何为?”许宣又问道。 碑灵回想片刻,道: “我隐隐约约听他提到‘魔气’‘天地大劫’之类的词,具体要做什么,他没说,我也没法知道。” 这听起来怎么有一股阴谋的味道?许宣垂下眼睑,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一会儿,他索性摇了摇头,决定暂时将此事放下。 神仙境界的人和事,本来就不是他能涉及的,管这人有什么阴谋诡计,和他都没有干系。 他又想起另外一事,对碑灵问道: “我想问这里是否和东海龙王封锁东胜神洲的结界相连,是那处结界的一部分?” 碑灵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东海龙王封锁东胜神洲之事,还在青冥仙子改造此处之后,我久居于此,不得而知。” 第一百八十八章 转移漩涡 “东海龙王封锁东胜神洲,还在青冥仙子设立此阵之后?”许宣点了下头,对此倒没有觉得太过诧异。 毕竟此处确为周公遗迹无疑,周公活跃的年代在千年之前,东海龙王封锁东胜神洲则是五百年前的事情。 此这阵与东海龙王封锁东胜神洲之事的关系还需确认……许宣暗暗地想,随后对碑灵说道: “多谢阁下为我解惑。” 那碑灵笑了笑,道: “在此处寂寞久了,好不容易遇到个没有恶意的人,难免聒噪了点,让朋友见笑了。” 许宣摆手,笑而不语。 碑灵又道: “我既得自由,当离开此间,遨游天地,去看看一场千秋大梦之后,人间又是什么情状。 “朋友,别过了!” 话落他便变成一圈飞沙,向漩涡外围飘去,转眼消失不见。 许宣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相公,他成为碑灵时,多半已经是亡灵了。他之所以千年魂魄不散,是依托于石碑稳定魂魄。 “现下石碑崩裂,他虽口上说着自由了,实际上怕是要魂飞魄散……最好的结果也是转世而已,亦没法去看人间的情状。”白素贞略有分担忧地对许宣说道。 许宣闻言叹了口气,这个道理他又如何不知道。 “他只是内心豁达,对此不在意,苦中作乐罢了。”许宣淡淡说道,忽然若有所思,向前方高声说道: “且慢,还未曾知道阁下……先生你的姓名。先生可有何心愿未了?若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定当替你完成!” 碑灵的声音从远处传了回来,缥缈沙哑,若有若无: “我叫沈青衫……心愿?这么多年了,我的心愿早就忘了。嗯,若你能遇到我的后人,稍加帮扶一下吧……可惜,我已不知我的后人还在不在世上……” 后人……他姓沈,不知和沈鸢儿姑娘有何干系……许宣心里想着,又向那方向问了两句,可惜再也无人回应。 恐怕这碑灵已如白素贞所说魂飞魄散了。 “罢了!”许宣叹了口气,而后对白素贞说道, “娘子,我要将漩涡转移到他处,让它别再祸害人间。” 白素贞道: “相公准备把它移到何处?” 许宣沉思片刻,一时间有些犹豫。 漩涡被转移到近海,与东海龙族脱不了干系。 因此,他不可仍将之转移在东海中,以免又让东海龙族掌控它。 东胜神洲同样不用考虑,那里受东海龙族的影响颇深,转移过去和转移到东海没有本质区别。 其他三部洲? 许宣摇了摇头,三部洲虽有不少人烟稀少之地,但所谓人烟稀少,也不代表完全没有人烟。 何况人烟稀少之地,往往是财狼虎兕盘踞之地,妖族等生灵并不少,贸然转移到那种地方,造成祸患,也不是许宣愿意看到的。 许宣思前想后,索性利用《三界任务书》向济苍生询问道: “济先生,今日我深入东海,发现一处漩涡,如此这般……” “现在有一个难题摆在我面前,就是当将漩涡转移到何处。我思索了很久,总想不出合适之处。 “还请济先生指点。” 很快,济苍生的答复出现在他眼中: “这还不简单,扔到幽暗之间不就行了。” 幽暗之间……许宣眼前浮现归岫仙子的容颜,当即摇头: “不妥,若是让归岫仙子发现、进入漩涡,而我又未能及时撤离,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济苍生的答复倒是给许宣一些启发。 三界之外,荒芜之地,便是将漩涡转移的最好选择。 长干山如何?以济苍生的能耐,压制漩涡应当轻而易举……不过漩涡毕竟是个祸患,不能把这个问题简单丢给他……许宣心中冒出个念头,旋即又将之打消。 就在这时候,他收到济苍生的消息: “那就转移到长干山吧,我正好看看周公和青冥仙子当年设下的大阵究竟是什么模样。” 许宣看见《三界任务书》上浮现的文字,一时有些诧异。 他立即深吸一口气,然后答复道: “济先生,你深明大义,我佩服。 “多谢。” 济苍生很快又发来消息: “我给你一个长干山的坐标,你默念这个坐标,然后将大阵转移到坐标所在之处即可。” 紧接着,许宣眼中的《三界任务书》中出现一个光点,俄而又从书中飘出,注入他识海中。 这便是济苍生所说的坐标。 许宣立即将神念与漩涡秘境沟通,然后尽力将秘境与此坐标联结起来。 下一刻,他感到一丝丝真元波动从坐标中传来,他立刻明白,这是济苍生传递过来的。 “你还没到神仙境界,未必能让漩涡入口离开三界。 “我来助你!”济苍生的消息随之出现在许宣脑海《三界任务书》中。 许宣轻轻点头,然后全神贯注于操纵漩涡让其转移到坐标所在之处。 很快,整个漩涡秘境开始震动,漫天的黄沙鼓噪着,发出轰鸣声,如沙尘暴席卷大地,再次遮天蔽日。 尽管许宣已经能够控制秘境,但还是无法阻止黄沙弥漫。 它们是因漩涡转移、阵法紊乱所致,已脱离阵法的控制。 “相公,我为你护法!”白素贞对许宣说道,然后口念真诀,刹那间一只宝葫芦出现于许宣和她身周,将夫妇二人包裹起来,阻挡风沙。 许宣心里一暖,对白素贞投以和煦的笑容,随即专心以神念沟通漩涡。 此刻,他下方的大地又开始震颤起来,风沙的声响也愈加震耳,俄而有电闪雷鸣从天而落,打在他和白素贞周围,却被白素贞幻化出的宝葫芦阻挡。 紧接着,风沙中出现一股漆黑的浓雾,朝二人卷来,所经之处,飞沙走石俱化为齑粉。 这是秘境离开三界后,受外界侵蚀的表现! 许宣眉头紧锁,分出一分心念控制住这团浓雾,令固定在原地,不再向自己袭来。 而后,他便不去理它,仍沟通着漩涡,向长干山而去。 忽然间,天地的异象,不论是黄沙还是电闪雷鸣,亦或是黑雾,俱平静下来。 到了! 许宣嘴角浮现一丝笑容。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大胆妖人,呱 东海,一个头上长着龙角的男子注视着漆黑的海底,脸上肌肉不停地抽动。 漩涡呢?那么大个漩涡呢,跑哪儿去了? 他紧紧握着拳,瞳孔微微张大,额角青筋跳动,额头下方,眉毛颤抖,目眦欲裂。 许久之后,他吸了一口海水,然后长啸一声,声音扩散开,卷动着海水掀起滔天之浪。 而后他脸色变得冷峻,冷冷地对身边被他一声震得头晕眼花的老龟说道: “龟七,这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虽然冷淡,但听在这名叫龟七的老龟耳中却是雷霆震怒,登时被吓得瑟瑟发抖。 “回,回禀四殿下!这,这个漩涡小臣昨日来看的时候,还在啊……小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废物!”男子甩了下手,所经之处海水顿时结成寒冰。 紧接着这股寒意扩散开,瞬间将老龟也冻结。 而后男子伸出手,掐指一算,眼前浮现一对男女的形象。 “不到神仙境界?竟敢打漩涡的主意,活得不耐烦了?” 他不由冷哼一声,又再次掐指,换了个测算的对象,而后脸色陡变, “长干山?怎么去了长干山?” 他再次睁大眼,眼中充盈血丝, “他俩一个凡人一个蛇妖,怎么可能把漩涡弄到长干山那种地方!” 他一想到此,脸上肌肉变得有些扭曲: “可恶,难道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故意和我,还有父王为难?” 他随即沉下脸,思索片刻,又道: “哼,不论如何,先把这俩凡人抓了再说!” 而后他看向那被冻成冰的龟七,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他伸出手,向龟七重重地指了下。 龟七周围的寒冰便碎裂,让其恢复行动能力。 “知道怎么做了吧!”男子将许宣和白素贞的形象展示给龟七,然后说道。 龟七战战兢兢说道: “小臣遵命!” 他说话之时,眼中杀机一闪而过,而后化成一股烟,消失不见。 待龟七离开,男子再次打量海底,嘴角冷笑也变得荡然无存。 “这里便是长干山?”白素贞打量着长干山荒芜的景象,睁大眼,不敢置信, “我以前也曾听师尊提过长干山,说是妖族圣地,花草繁茂,灵气充沛。 “当时我便向往之,可惜师尊和长干山之主关系一般,我便一直没得到前往长干山的机会。 “谁知道,这里会变成此番景象。” 许宣站在她身边,按照济苍生的方式将漩涡入口暂时封印,避免其影响长干山的妖族。 紧接着他笑道: “此乃三界之外,灵力稀薄再寻常不过了。 “以前你听说它灵气充沛,那是长干山之主布下的幻象。如今长干山之主不在,这里轮番被青冥仙子、归岫仙子破坏,自然变成这副模样。” 白素贞感慨之余,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恢复寻常时的平和淡定。 “相公,我们怎么回去?”白素贞对许宣问道。 许宣笑道: “长干山之主在长干山设下了许多传送阵,我们挑一个,传送回南瞻部洲即可。 “不过有几个传送阵是通往幽暗之间的,要避开这几个传送阵。” 归岫仙子说不定还在幽暗之间,传过去那是送人头了。 白素贞点头。 许宣便领着她向长干山山门走去。 “此间有禁飞禁制,娘子莫要贸然飞行,否则会陷入危险中。” 许宣不急不缓地在山道上走着,没忘记提醒白素贞。 这时他想起先前被归岫仙子强行带到长干山的经历,不免仍心有余悸。 归岫仙子应该想不到我还会来长干山吧……要是她杀个回马枪,我岂不是很危险……许宣暗暗想着,但并未担心此事。 现在长干山之主济苍生已从青冥仙子手上逃脱,随时可以返回长干山。 归岫仙子即便来到长干山,也奈何不了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手拿白骨剑的蛤蟆精出现在许宣面前: “呱,长干山禁地,闲人免进……呱,你这妖人,也忒丑了!” 许宣闻言登时皱起眉头,他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自己丑。 小伙汁,你的审美有点问题啊。 他正要开口,又听那蛤蟆精聒噪地说道: “呱,这个妖人倒长得还行,不辣眼睛……咦,你是白娘娘……啊,白娘娘好啊,小生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见谅。” 话落,他对白素贞做了个拱手的动作,惹得白素贞掩嘴轻笑。 许宣: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何不让我夫妇二人进入?”白素贞笑道。 蛤蟆精当即挺胸抬头,说道: “主人交代,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他不行,你,你虽然是白娘娘,但主人没说你不是闲杂人等,你也不可入内。” 白素贞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是你们主人的朋友。”许宣说道。 “你?主人怎么可能和你这种平平无奇的妖人做朋友?” 蛤蟆精傲慢地看着许宣,道, “主人结交的朋友,向来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比如像我这样的。 “你,你还是照照镜子瞧瞧你那副模样?你要是主人的朋友,我,我当场把这把宝剑吃下去!” 说着便比划了下手中白骨剑。 许宣无奈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没法和这蛤蟆精沟通。 就在这时,他突然眼前一亮,向蛤蟆精身后说道: “济先生,别来无恙啊!” “呱!故弄玄虚,你以为蛤蟆人看不出来你们这些妖人的阴谋诡计吗?”闻言蛤蟆精张着大嘴聒噪道。 而后他听得身后传来一声: “嘿嘿,许先生,暌违许久,别来无恙,别来无恙!” 蛤蟆精闻言大惊失色,回头看见一个邋遢文士,手里拿着一对酒葫芦,腰上还别着仨瓷酒壶,一边喝酒,一边醉醺醺地打招呼。 长干山之主,济苍生。 “主,主人?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蛤蟆精下意识回身看了眼许宣,然后哭丧着脸对济苍生说道。 “我什么时候回来,还要向你通报吗?”济苍生对他笑骂道, “我提醒过你们,要好生招待我的客人,现在客人来了,你有没有招待好?” 蛤蟆精闻言又朝许宣看了眼,一时间不知所措。 “济先生,你的手下招待我招待得甚好甚好啊。”许宣不由忍俊不禁。 第一百九十章 青冥仙子 “济先生,你这手下,虽然有些乖张,到底是有趣得紧。”许宣拍掌说道, “莫要为难他。” “哈哈。”济苍生笑道, “你既然这么说,我就不罚他了!” 那蛤蟆精闻言赶紧对许宣道谢,然后垂头离开。 济苍生看着蛤蟆精的背影,喝了口酒,依旧醉眼惺忪。 这时白素贞向前走上一步,向他敛裙行礼,道: “原来济先生便是长干山之主,失敬。” “说这些做什么!”济苍生摆了摆手,道, “走走走,我叫他们备好了茶和酒,咱边吃边聊。” 许宣与白素贞闻言相互对视,同时浮现无奈之色。 “他一向如此。”许宣说道, “我已习惯了。” 白素贞忍俊不禁。 “济先生,先前急着与娘子团聚,没有来得及问你及青冥仙子之事。” 坐在长干山一处山崖的亭中,一边吃茶,许宣对济苍生说道, “现在还请你指教。” 济苍生道: “许多年前,我不小心得罪了青冥仙子,被她记恨。 “后来青冥仙子上长干山找我的麻烦,都被我利用长干山的阵法阻止。 “而后我每次入世,都隐匿行踪,让她没能查探到我的位置。 “不过这一次,不知为何,竟然翻了车,让我在楼观被她逮到……嘿嘿,肯定是楼观的那群丑牛鼻子嫉妒我的才华和美貌,故意将我的行踪泄露给青冥仙子。” 你的才华和美貌……许宣再次打量济苍生,然后不得不感慨长干山的审美果然与众不同。 此时他对济苍生与青冥仙子结怨之事感到好奇,但见济苍生没有告诉自己的打算,也便没多问。 “济先生,青冥仙子很厉害吗,你不是她的对手?” 济苍生闻言陷入沉默中,过了许久,才悠悠说道: “论实力,我未必不如她。 “但是这次她抓住了我的软肋。” “软肋?”许宣怔了下,想不到济苍生还能有什么软肋。 济苍生瞧出他心中所想,带着分无奈笑道: “当年青冥仙子与我结怨,说到底是我对不起她,因此我对她有些许愧疚之情,面对她的时候十分力也只用得出七分。 “她便利用了我的这软肋,布置了重重禁制困住我——而每一重禁制,说来稀松平常,但我若破之,却会要了她的命。 许宣闻言若有所思,道: “她视你为仇敌,你却因对她有所愧疚,不忍伤害她,于是被她以简简单单的禁制给困住了?” 济苍生不语,算是默认了。 这时候白素贞以传音入密之术对许宣说道: “相公,看来这位济先生和青冥仙子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不知当年他和青冥仙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宣点头,他想起前世看过的网络小说,经常有男子误杀女子爱人,引得女子追杀的情节。 他记得,归岫仙子在东胜神洲设下的周公遗迹中带着深深的怨念……而从济苍生的描述来看,他和归岫仙子之间的故事与这种情况有几分相似。 不会这么狗血吧……许宣轻笑一声,默默地将这个想法打消。 这时候,济苍生再度开口,将自己被青冥仙子困住之后,与其比拼斗法,用出种种能耐,克服重重困难,终于在保证青冥仙子性命的情况下险死还生,逃出生天的过程缓缓告诉许宣与白素贞。 两个修为绝顶的仙人之间的斗法,其精彩程度、凶险程度都远在许宣与归岫仙子斗智斗勇的过程,听得二人啧啧称奇。 青冥仙子的狠辣无情不在归岫仙子之下,日后能不招惹她就尽量不要招惹……许宣暗暗想着,心惊不已。 他随后又想起一事,以传音入密向济苍生问道: “济先生,为何我在归岫仙子面前以及你面对青冥仙子的时候,都无法联系《三界任务书》?你说你的修为并不在青冥仙子之下,那么以青冥仙子的能耐,应该不至于断绝你和《三界任务书》的联系。” 他之所以使用传音入密,倒不是说的话不能让白素贞知道,只是话中涉及《三界任务书》,当着白素贞的面根本说不出来。 济苍生看了眼白素贞,然后笑道: “青冥仙子和周公关系匪浅,有种说法,她是周公的亲传弟子。” 许宣闻言若有所思。 青冥仙子是周公的亲传弟子,而《三界任务书》本身也是周公制作的。 也许当初周公曾传授青冥仙子隔绝《三界任务书》与现实之间联系的方法,她又将之告诉了归岫仙子,以至于许宣和济苍生面对二人时无法沟通《三界任务书》。 “不过,我已经找到一个方法,能够让青冥仙子的道术失效。”这时济苍生又说道,随即对许宣张开五指。 许宣明白济苍生这是在暗示自己要从他手上获得这种方法,要付出五千或者五万积分。 许宣尴尬地笑了笑,道: “再议再议。” 济苍生便收起五指,又继续饮酒。 许宣则看了下山外的苍穹和浓云,饮茶不语。 白素贞虽不知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她心细如丝,又聪颖体贴,知二人不对自己明说必有缘由,也便没有多言。 “对了,济先生,青冥仙子之事,你知道多少?”许宣又问道, “东胜神洲有位沈鸢儿姑娘,生生世世不入轮回,只得以渡魂之术保魂魄不散,形同活死人。这件事,也许和青冥仙子脱不了干系。 “数百年前,青冥仙子活跃的时候,似乎曾在东胜神洲做了不少的事情,包括刚才我提到的沈鸢儿姑娘的事,就是她在这段时间内弄出的。 “近日我和娘子入东海转移海中漩涡,按漩涡中碑灵所说,漩涡中的阵法,还有故意将漩涡转移到近海的龙族,背后都有青冥仙子的影子。 “她前些日子也伙同归岫仙子,对你我发难。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何会弄出这么多事端?”许宣凝视着济苍生,缓缓地问道。 这些问题,许宣以前也曾问过济苍生,但当时济苍生以自己不清楚为由,推辞了。 如今看来,济苍生与青冥仙子关系不简单,他之前应有所隐瞒。 第一百九十一章 神仙眼里,人皆蝼蚁 “对此我只是感到有些好奇。当然,济先生你若不愿回答,我不强求。” 许宣向济苍生询问青冥仙子的来历,但鉴于济苍生与青冥仙子关系匪浅,二人之间有些秘密济苍生未必愿意对自己明说,故而他如此说道。 济苍生笑了笑,饮一口酒,看向天际,眼中透出一分感慨和怀念。 “青冥仙子是周公的门生,嗯,关门弟子那种。”他对许宣说道, “八百年前,嗯,也许是六百年前……我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总之,那时候周公已隐退,据说青冥仙子是当时唯一能和周公联系的人。 “青冥仙子这人性格刚直,敢爱敢恨,她看见东海漩涡祸害人间,就出手将它镇压,当时包括东海龙王在内的许多神仙都对她赞誉颇佳。” 许宣感到济苍生话外有话,当即收敛脸上的笑容,侧耳倾听。 济苍生又道: “只是,她的乖张程度,实在是有点,有点让人匪夷所思。呵呵,据说连周公都对她的性子有所微词。 “我当年……也是不小心得罪了她……” 说到这里,他将酒葫芦凑在嘴边,一口饮下,半晌无语。 青冥仙子性格乖张……与归岫仙子比如何……许宣闻言暗暗惊讶。 济苍生看着手中的酒葫芦,微醺中带着些感怀,慢悠悠地说道: “她欲将海底漩涡镇压,要设置周公遗迹,但寻常法器镇不住漩涡,她就偷了周公的镇天神针。” “原来镇天神针是她偷来的。”许宣颇为意外。 济苍生又道: “那时候,有个沈家的小公子,资质还算不错,又得青冥仙子指点,修到了反虚境。 “那沈家的小公子对青冥仙子感激涕零,信口说了句愿为她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云云,嘿,青冥仙子当时还缺碑灵坐镇漩涡大阵,就利用沈家小公子说过的这句话,强迫他变成碑灵,永世镇守阵中。” “这——”许宣闻言睁大眼,随即扭头看向白素贞,看见她也大惊失色。 “那沈家小公子是年少轻狂,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感念青冥仙子的恩情,知恩图报,这不是青冥仙子随便要了他性命的理由。”白素贞低声说道。 许宣亦点了点头,道: “那位沈青衫沈先生对青冥仙子一片赤诚,才会说出这种话。仙子反而利用他说的话,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有些过分。” 说到这里,他想起自己早些时候也是感激归岫仙子说出愿意竭尽全力协助她的话,不免暗叫侥幸。 神仙面前不能乱说话乱许诺啊……还好当初没说得太过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许宣深吸一口气,然后抚胸轻叹。 “当年我也因此事去找她理论。”济苍生闻言摊了下手,说道, “她只说许下的诺言就要兑现,叫我无话可说。”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一点无奈,轻轻地摇了下头。 “那位沈青衫沈先生也是沈家的人,不知道和沈鸢儿姑娘有何关系?”许宣闻言立即想到此节,于是问道。 济苍生道: “沈鸢儿姑娘的前世原本是沈小公子的姐姐,嘿嘿,她当年受青冥仙子的恩惠,也说出类似的话。” 许宣听他如此说,一个念头瞬间浮现在脑海中,于是脱口说道: “所以,青冥仙子为了封印神魔,将沈鸢儿姑娘的识海用作了封印的容器,以至于她不入轮回,不得转世,只能通过不停地用渡魂的法器夺舍他人肉身来维持性命。” “不错。”济苍生点头。 许宣不由深吸一口凉气。 白素贞以前曾听许宣提过沈鸢儿的故事,闻言蹙着眉头说道: “封印域外神魔,本身是功德一件,可青冥仙子如此草芥人命,实在是,是——” 她话到这里,脸上浮现些苦楚,下半句话便说不出来。 “草菅人命?呵呵,在神仙眼里,人命本来就连杂草都不如,对他们来说,草菅人命,稀松平常。”济苍生闻言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叫许宣感到丝丝凉意。 “不,”白素贞突然开口说道, “我所见的神仙,如师尊黎山老母,观自在菩萨等等,都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和青冥仙子不一样。” 济苍生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 白素贞目露坚定之色,也不和济苍生多加争辩。 许宣看着白素贞,脸上表情变换不定,许久后才说道: “娘子,青冥仙子和归岫仙子二人,如何如何,都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只是若有朝一日你我成仙,断不能成为她姊妹二人一样的神仙。” 白素贞点头。 许宣又问济苍生: “济先生,我听说此次海底漩涡突然现世,和东海龙王与青冥仙子脱不了干系。 “不知道对此事你有何了解?” 济苍生闻言笑道: “东海龙王修为本来就有缺陷,前几年又突破不成差点走火入魔,天界传言他活不长了。 “东海的几个龙太子各怀异心,都对龙王之位有想法。 “其中有些意图和天庭重归于好,放开对东胜神洲的封锁。 “有的龙太子则想继续维持现状。” “想放开封锁的,自然是想得到天庭的支持。”许宣听明白了,道, “想维持现状的,则是想讨老龙王的欢心。” “不错。”济苍生点头, “不过东海龙王这几年道心破损、魔气缠身,修为大降之余也没有当初和天庭作对时的气概,反而怀念起天庭的好处,担心自己一命呜呼后被天庭收拾……想维持现状的龙太子在他那里也不见得能讨得到好处。” 许宣与白素贞闻言若有所思,白素贞首先开口,接着济苍生的话头说道: “我猜是后者便想着激化天界与龙宫的矛盾,于是将海底旋涡转移到近海。 “若事情闹大了,逼得天庭出手干预,迫使老龙王断了和天庭重归于好的念头,那老龙王就不得不重用他。” “是这个理。”济苍生点头。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许宣不免吐槽道, “龙太子争龙王之位,和海边的百姓、生灵有何干系? “济先生,果然如你所说,神仙眼里,人皆为蝼蚁。” 第一百九十二章 龟七 “若不是我和娘子得知此事,赴海上转移漩涡,只怕漩涡扩大之后,后果不堪设想。”许宣半闭双目,缓缓地说道,声音低沉冷峻至极。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从小就受人命为重的教育,对东海龙太子的所作所为难以忍受。 尽管经历了许多事情,但心中的热血不改。 济苍生闻言打量了许宣两眼,眼中透出分赞许。 白素贞亦说道: “如此行径,即便成为龙王,也迟早遭报应。” 济苍生饮酒,笑而不语。 “那个转移漩涡的龙太子是受了青冥仙子的指点?” 许宣旋即想到一个关键之处,向济苍生问道。 济苍生点头: “不错。” 许宣便心生疑惑,问道: “济先生,此事不是涉及东海与天庭之间五百年的冲突吗?青冥仙子作为天界的神仙,为何还要支持那龙太子,激化天庭与东海之间的矛盾?” 济苍生道: “青冥仙子行事乖张,谁知道她究竟意欲何为?” 许宣却想到青冥仙子此举可能与济苍生有关,济苍生应心知肚明,却不便对自己和白素贞明说。 他点了点头,也不说破,只道: “济先生,如此说来,我夫妇二人将漩涡从东海转移到长干山,算是把东海龙太子和青冥仙子都得罪了。” “不错。”济苍生含笑点头, “你们夫妇是彻底得罪他俩了。仔细哪天被他二人联手绞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许宣对此倒不甚在意,道: “我和济先生交好,本来就把青冥仙子得罪了,现在只不过是在原来的程度上再加一等罢了。” 济苍生笑道: “你心性豁达,与青冥仙子大为不同。若是当年周公收的关门弟子是你而不是青冥仙子……呵呵,那就好了。” 他话说到此,心中感慨万分,忍不住叹气。 “济先生说笑了,我现在这种状态,与周公的关门弟子有何不同。”许宣亦笑道。 “相公真会说笑。”白素贞闻言忍不住掩嘴轻笑。 “你这人,真是——”济苍生无奈摇头,而后正了正颜色,又道, “不过你将青冥仙子和东海的龙太子都给得罪了,又在被归岫仙子追杀,要在人间混下去只怕有些麻烦。 “这样,你先在长干山待着,有我罩着你,他们几个都暂时拿你没办法。” “多谢。”许宣侧首与白素贞对视一眼,然后拱手道谢。 济苍生又道: “嘿嘿,算你这小子好运,遇到了我。嗯,我察觉到你和东海龙宫的因果线还没有断,正好让我改一改,给那家伙一点小小的教训。” 教训……许宣含笑,若有所思。 不知济苍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许宣知道,以济苍生的性子,迟早会告诉自己,于是也没有多问。 紧接着,他便看见济苍生伸手,向自己跟前抓了一下,仿佛抓到了什么。 但定睛看去对方手中却什么也没有。 许宣不明所以,却听济苍生笑道: “没事了,你好生待在这里修炼吧,等时机到了,我再通知你离开。” “多谢。”许宣点头。 南瞻部洲。 背负着硕大却伤痕累累的龟壳,趴在云端的老龟龟七气喘吁吁地说道: “你七爷年纪大了,修为降了,连腾云起雾都这么费劲……话说神仙不是不会老吗?” 他身后一群虾兵蟹将唯唯诺诺,不敢开口接话。 谁都知道,这龟七爷虽然喜欢拿自己的年纪来开玩笑,却不容他人对他的年纪评头论足。 上一个贸然搭话的八爪乌贼还被他塞在墨水缸中没出来呢! “你们这群废物,是哑巴吗?”龟七见他们噤若寒蝉,不免沉下脸,冷哼两声。 这些虾兵蟹将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口。 龟七只觉他们甚是无聊,于是再次冷哼一声,然后展开一幅画卷,注视着画布上的两人,说道: “谁能替七爷算算,这俩杂碎跑哪儿去了?” 这时候有个师爷打扮的海蟹钳着个罗盘站出来,颤颤巍巍说道: “回七爷的话,这俩人现在不在三界内,不在五行中……” “你骗鬼呢!”龟七勃然大怒, “他们只是凡人,怎么可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海蟹瑟瑟发抖,却硬着头皮说道: “七爷,长干山也不在三界内……四殿下却说过他们之前去过长干山。” 紧接着,一道罡风袭来,将他从祥云上轰飞,朝大地坠落: “啊——” “叫你多话!”龟七拍了拍手,冷冷说道。 周围的虾兵蟹将更加噤若寒蝉。 “学着点,”龟七伸出手,在他们面前比划出一个形状,然后说道, “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他俩跑到长干山去了?我这是对你们的考验。 “其实你们七爷的本事大着呢,算两个人的方位连吹灰之力都不用。” 龟七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你们看,我已经算到他们在长干山……咦,怎么又到南瞻部洲了……原来是跑到终南山去了,好大的胆子!” 龟七瞪大眼,然后狂喜, “小的们,抄家伙,到终南山活捉他二人!” 一炷香时间后。 “楼观的丑牛鼻子还真有点厉害,要不是你七爷已是神仙,你们统统都得上西天!” 龟七鼻青脸肿地走到楼观禁地,然后瞬间愣住, “人呢,人都跑哪儿了?” 下一刻,他再次比划个动作,算出许宣与白素贞所在,脸色微变, “他乃乃的熊,竟然又跑到峨眉去了!小的们,抄家伙,去峨眉!” 又一炷香时间后。 “峨眉的牛鼻子,你们得记住了,得罪你七爷,后果很严重!”龟七歪着嘴,愤怒地说道, “我还会回来的!” 话落一道剑光飞来,眼见要将他斩中,他赶紧侧身,让剑光打在身后的龟壳上,才勉强不因之殒命。 尽管如此,他龟壳上还是出现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痕,整个人颤了下,吐出口血水来。 “竟敢这样对七爷,你们完了!”他对着出剑之人怒喝一声,然后再次比划一个手势,却脸色微变, “又去巫山了……告辞!” 然后一溜烟消失不见。 看得峨眉山一众真人目瞪口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前世今生俱无 许宣坐于长干山绝顶之上,看长干山烟涛起伏,云舒云展。 济苍生回到长干山之后,重新装点长干山,令浓云散去,光芒重归大地,令长干山水流潺潺,花草繁盛,变成一副仙家圣地模样。 这让许宣啧啧称奇。 济苍生又启用山中聚灵大阵,引三界灵气入长干山,于是长干山重新恢复灵气充沛的模样,与天界相比也不遑多让。 许宣置身于其中,修炼数月之后,修为再次得以突飞猛进,接连破除归道境前中后期的迷障,跨入归道境圆满境界。 换句话说,他离成仙已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者也不是没有代价,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长干山的时间流逝速度虽然不能与天界相比,但也比人间快许多。 长干山数月,人间不知几度春秋。 好在白素贞与许宣一同身在长干山中,虽时间匆匆流逝,他却并未因此感到焦虑。 “早知道长干山是这样的好地方,我就早点来长干山,说不定已经成仙。” 许宣看着长干山的云烟,不免感慨。 这句话让济苍生颇为不满: “早知道?你一人霸占我长干山九成灵气,让其他的小妖挤着用剩余的一成灵气修炼,你当然能修得这么快,可怜我长干山……” “八万积分。”许宣含笑说道。 济苍生瞪大眼: “我是在乎积分的人吗?你别想用积分来收买我。” “济先生高风亮节,某佩服至极。”许宣拱手, “告辞!” “等等!”济苍生拉住他, “我的意思是,得加两万。” “成交!”许宣笑吟吟说道。 玩笑归玩笑,得济苍生鼎力支持,修为才能迅速精进的许宣对他还是颇为感激。 与修为的提升相比,十万积分实在算不了什么。 “咳咳,言归正传。”他看着远处的云烟,缓缓对济苍生说道, “济先生,我感到自己的灵气积累已经足够,成仙已在日程中。 “但这些日子,虽然体悟良多,但总觉得自己没能把握到一丝一缕成仙的契机。 “若一直持续这种状况,恐怕我成仙无望。” 济苍生打量着许宣,笑道: “那是当然,你这段时间都待在长干山,没有在人间走动,没有去领悟生离死别的真意,自然抓不到成仙的契机。” 许宣闻言若有所思。 天上的神仙哪个不是在人间历练了许久,经历了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阅世参悟,尝尽人情冷暖、悲欢离合,方能心如磐石,任天地倾于前而面不改色,从而把握突破的契机,飞升成仙。 他许宣虽然有两世的记忆,但前世除了享受九九六的福报外就没有更多的经历,此生倒是几次身处生死边缘,感受过生死间的恐怖,但除此之外一路走来也算顺风顺水,人生经历和济苍生等比起来却还差得远。 他轻轻一笑,随后点头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要成仙,须得再到人间走一遭,去看遍人情冷暖,领会生老病死?” 济苍生笑道: “那倒不必。” “请济先生指教。”许宣诚恳地问道。 济苍生便朝许宣走上一步,然后伸手朝他额头一点。 许宣下意识地要闪躲,却见济苍生的手指直指自己额头而来,任自己如何动用身法也逃不出他的掌控。 许宣有所讶异,随后便沉下心,任由济苍生一指点在自己额头。 刹那间,周围变成一片混沌。 长干山,连带着济苍生本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济先生……”许宣抬头,高声呼唤。 “此间谓之‘前世今生’,你在此看见你的前尘过往,重新经历一番生老病死。 “你便能借此丰富你人生的经验阅历。 “嘿嘿,多半应能把握住突破的契机。” 前世今生……许宣抬眉,心中暗叫不好。 不知这里显示的前世,是原主的前世还是另一个世界自己的前世。 若是后者,自己身为穿越者的秘密岂不会因此暴露? 许宣瞳孔微张,霎时间前胸后背湿透。 冷静……济苍生的阵法,应该没有如此大的能耐,我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而来之事,本身就匪夷所思,甚至可能涉及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不会轻易让人发现,不然周公的身份早就暴露了……许宣暗暗地想着,让自己镇定下来,深深地吸口气。 他向前方无尽幽寂深邃的黑暗望去,静静等着它的变化。 如果他猜的不错,紧接着浮现在他面前的应该是原主前世今生的画面。 如五百年前与尚未修成人形的白素贞的尘缘,如今生断桥初遇、篷船借伞的过往…… 一想到此,许宣不免轻轻叹了口气。 数个呼吸的时间过去…… 一炷香时间过去…… 眼前所见竟然什么也没有! 许宣再次睁大眼,感到莫名地荒谬。 “那个,济先生,你能看见我现在的情况吗?”许宣问道。 “看不见。嘿嘿,周公说过,人都有隐私。哦,所谓隐私,是说你的前世今生种种情形都是你的秘密,我不能偷看。” 原来如此,他看不见,害我瞎担心一场……许宣无力吐槽。 他旋即听济苍生继续说道: “奇怪,你陷入前世今生的记忆中,应该忘却了现在……你竟然能从记忆中找到自我,还向我问问题,怪哉。” 许宣忍俊不禁, “济先生,其实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根本没有进入自己的前世今生过往中。” 济苍生顿时陷入沉默中,久久不言。 “济先生?济先生?”许宣见济苍生一直不答话,便试探着问道。 过了一阵,他上方才传来济苍生幽幽的一声: “怪了,你这人真是奇怪了。 “你怎么会没有前世今生?” “没有前世今生?”许宣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经历,心知现在面临的状况与此有关,不由得暗中叹息。 “不对,按你夫人所说,你的前世于五百年前救了她一命,才有了她的劫数与你们今生的因缘。”济苍生的声音再次传来, “而且,你没有前世,总有今生吧,你看不见前世的情况,不至于今生的故事也看不见啊。 “这可就怪了……等等,你现在修行《万法归一诀》,体内有女娲娘娘精神的残留,想来你现在的状况与此有关。 “女娲娘娘的精神将你前世今生的因果给抹去了,以至于我的大阵没法回溯你前世的情况……嗯,一定是这样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入世 此事又和女娲娘娘扯上干系了……许宣一时间有些迷惑。 “看来是这样的。”济苍生的声音再次传入他耳中, “你修行《万法归一诀》,若要突破到神仙境界,必须得真真切切在尘世历练一番,才能抓住飞升的真意。 “也正因如此,你看不见幻境中的幻象,因为这些对你根本就没用。” 许宣听得莫名,下意识检视自己的神通,然后道: “如此说来,我还真得到凡尘中走一遭了?” 济苍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也未必,若你能将另外两份女娲娘娘的精神集齐,融为一体,然后与女娲娘娘形成共鸣,也能靠着女娲娘娘的精神遗留,顺利突破。” 集齐另外两份女娲精神……许宣眼前浮现归岫仙子的模样,立即正了正颜色,道: “我们还是谈谈到凡尘历练之事吧。” “那好,你且先出来。”济苍生对许宣说道。 刹那间,周围又是变成层云缭绕,与刚才别无二致。 济苍生仍在他眼前,拿着个酒葫芦,畅快饮酒。 “归岫仙子还在生死之间吗?”许宣注视着他,问道。 济苍生道: “别小看仙人的能耐,她早就离去了。 “只不过她从青冥仙子处知道我重回长干山,不敢造次。” 许宣又道: “我若和娘子入世,难保不重新落入她眼线中,恐怕不妙。” “别担心,你去幽暗之间,向周公残魂求一道护身法术,若再度落入归岫仙子手中,可借《三界任务书》离开。” 幽暗之间残存着周公魂魄之事许宣早已告知济苍生,而在归岫仙子手上仍保持与《三界任务书》的联系的办法许宣也已掌握。 许宣闻言点头: “好。” 又思索片刻,继续道, “济先生,时不等人,我决定待会儿和娘子商议后就出发。 “不知你对我我入世历练之事有何建议。” 济苍生道: “去东胜神洲。” 许宣愕然,旋即明白济苍生话中之意,拱手道: “先生是算定东胜神州有我要寻的机缘?多谢。” “不必道谢,快点赚取积分,然后付给我才是正道。”济苍生边饮酒便笑道。 许宣正欲离开,忽然想起两件事情,便问道: “济先生,若我再想进入刚才那‘前世今生’幻境,要怎么做?” 济苍生道: “我把它安在后山‘千丈渊’中,你直接去就行。” “好。”许宣点头,又问, “传闻中,女娲精神化成三份,一份成了归岫仙子,一份成了我修炼的《万法归一诀》,还有一份化成了长干山的女娲石。 “但是前次归岫仙子带我登上长干山时,女娲石已被转移。 “这段时间我也注意到女娲石一直没有回长干山,几次想向先生请教个中缘由,但都因其他事耽搁了。” 济苍生闻言笑道: “女娲石早已化成人形,许久之前,我让她下山,到尘世中历练去了。” 尘世历练……红菱姑娘? 许宣顿时明了。 “好,多谢济先生这段时间的招待,许某告辞。” 许宣将自己入世历练的打算告诉白素贞,夫妇二人商议半晌,决定听从济苍生的建议,到东胜神州去。 于是二人稍加整顿之后,便携手通过长干山的传送阵,传送到幽暗之间,向周公的残魂寻求祝福。 很快,那股强大的威压再次出现在许宣周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与此同时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浮现四部洲的山水图。 他明白,自己相当于置身于一处周公遗迹中,能够借自己周公传人的身份在四部洲的周公遗迹中自由穿行。 “多谢。”他躬身向前方行礼。 那股强大的威压顿时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周公的残魂都没有和他说任何一句话。 他不免叹口气,然后对身边的白素贞说道: “看来之前周公和归岫仙子之间发生的战斗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白素贞点头: “希望他没事。” 二人又重回长干山,然后借传送阵传送到东胜神洲。 抵达东胜神洲后,许宣立即通过《三界任务书》联系到沈鸢儿,将自己来到东胜神洲,寻求突破契机之事告诉沈鸢儿。 沈鸢儿告知许宣,现在自己已经成为沈家族长,修为也突破到反虚境,成为傲来国修仙界数十年来第一个突破到反虚境的修仙者。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封天咒封印的神魔日渐强大,沈鸢儿尽管有反虚境的修为,但毕竟未修行《万法归一诀》,无力对付神魔。 日夜受到神魔魔气侵袭沈鸢儿感觉自己此生可能活不长了。 又要经历一次痛苦的重启…… 许宣思忖自己已有归道境的修为,帮沈鸢儿破掉封天咒,让她的魂魄得以像正常魂魄一样转世轮回,应不在话下。 但是诛杀封天咒后封印的神魔,彻底解决后患,仍不是现阶段的他能办到的。 “待我先将封天咒加固,待成仙后再替你扫除后患。”许宣利用《三界任务书》,附身于沈鸢儿身上,然后进入她的识海,利用女娲神像和“天时怼兮威灵怒”之口诀,再次将沈鸢儿识海中封印的神魔重创。 而后他出手对沈鸢儿识海中的封天咒加以修复。 沈鸢儿暂时没了生命危险,对许宣万分感激。 但许宣仍感到沈鸢儿话语中的萧索憔悴之意,不免叹息。 “许先生,你此番来东胜神洲,准备怎么做?”沈鸢儿问他, “可需要我帮助?” 许宣道: “在此部洲体会生老病死之意,并不需你费心相助。 “只不过多多少少会遇到些小麻烦,又不便用道术欺负凡人,到时候还请沈家帮个小忙。” 沈鸢儿听懂许宣话外之意,道: “沈家自当对许先生全力相助。” 许宣点头,然后从沈鸢儿识海中离开,回到白素贞身边。 此刻他夫妇二人身处一座孤悬海外的深山之中,周围树木茂盛,人烟罕至。 这里有一座前人破解过的周公遗迹,周公残魂提前将之与许宣眼中的东胜神洲山水图勾连起来,令许宣能传送至此。 “喂,你们两个,哪里来的,报上名来!” 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 许宣寻声看去,看见个猴儿倒吊在树上,手剥着香蕉,同时对自己夫妇二人龇牙咧嘴。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人间 “原来是只蠢猴儿。”白素贞见状掩面轻笑。 那猴儿登时大怒,一口吞掉整只香蕉,然后口齿不清地说道: “此处乃是花果山,乃是齐天大圣美猴王的地盘,你们两个,好大胆子,竟敢口出狂言!” 许宣被它逗得捧腹而笑,道: “正因为这里是花果山,我们夫妇二人才特意来此处。 “傻猴儿,莫挡路,你们孙大圣在否?” 他在长干山数月,人间已过去许多年,取经四人组的任务完成,孙悟空也成了斗战胜佛,故而他如此问道。 “我家齐天大圣,做了天上的佛陀,在西天享受功德去了!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见他!”猴儿气急败坏,张牙舞爪。 “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到此一游,想要拜访齐天大圣罢了。”他轻轻挥手,利用真气隔空将猴儿推开。 这猴儿本来还想反抗,却无力阻挡许宣的真气,被推到边上,只能干看着二人离去。 这人……似乎不是凡人……见状猴儿想明白许宣的厉害之处,一时间也没了继续和许宣饶舌的底气。 “娘子,走,到花果山一游!”许宣牵着白素贞,含笑向前方走去,忽的又想起一事,转身对猴儿说道: “我看你气虚肾亏,脚步虚浮,黑眼圈隔着厚厚的猴毛也让我看得一清二楚。 “只怕你是熬夜过多,小心头秃。” 猴儿听他这样说,气得肺都要炸了,它朝着许宣瞪了两眼,上肢越过头顶,张牙舞爪。 而后它不小心碰了碰头顶的毛发,毛发立即少了一大片,露出锃亮的脑门。 猴儿摸着脑门,不由愣住,想起许宣所说,后怕不已: “大师留步!” 许宣利用原主留下的药理知识,给猴儿开了一副治头秃的药。 猴儿感激涕零,亲自引许宣进入水帘洞,游览花果山景致。 许宣遍观花果山风光,只觉畅快至极。 他夫妇二人本来商议好,先在东胜神洲游览风景名胜,路途上如果遇到大病不愈之人,则出手救治,若遇到为非作歹及祸害一方之徒,则出手惩办。 现在携手游览花果山,算是万里之行走了第一步。 过了半月,夫妇二人离开花果山,乘一苇渡海,三日后抵达另一处海岛。 此处同样草木繁盛,但比之花果山人烟要多了不少。 许宣与白素贞听闻此处至高峰上有胜景‘海上云岚’,可惜为虎妖盘踞,无人敢登山阅览,便携手诛杀了为祸一方的虎妖,然后在落日西沉时于云端上海上暮光,心旷神怡。 离开时,百姓感激备至,为许宣与白素贞造生祠,许宣自然不拒绝。 许宣注意到这一带海天广阔,海下有山脉连绵千里,偶尔露出水面,便又山岳耸峙、直插云天。 这种山海交映的景色,让许宣颇为新奇。 他与白素贞接连访问海中山峦,每每出手扶危救困,斩妖除魔,于是被这片海域的百姓交相称赞。 神仙眷侣的名声也开始在东胜神洲传扬。 一日,许宣与白素贞赏海岛悬瀑,日沉大海仍意犹未尽。 等暮色笼罩天地,夫妇二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又向山中传说的荧光森林而去。 这期间,他二人路过一处山岩,忽见有青衫文士二人于山岩上纹枰对弈。 许宣对下棋一窍不通,但白素贞却颇有兴趣,立于一人身后,静观二者落子,嘴角笑意盈盈。 此情此景,让许宣感到莫名熟悉,他猛地转身,只见刚才还欣欣向荣的林木,此刻已落木萧萧。 烂柯棋局? 这个词浮现于许宣脑海中,他便轻轻推了下白素贞。 白素贞回头,盈盈一笑,以传音入密术对许宣说道: “我知。” 此刻,许宣看见对弈二人中执黑子的一文士在棋枰正中落下一子,然后抚须说道: “阿发兄,我与你对弈多年,从未赢过一局,但今天这一盘,我赢了。” 对面的文士凝视棋盘,许久后,放下手中棋子,无奈道: “世石兄,我认输!” 二人便相视一笑。 旁观的许宣闻言顿时心生诧异。 阿发、世石?这两个名字怎如此耳熟? “娘子,这里莫不是一处周公遗迹?”他以传音入密之术。 白素贞尚未回应,那对弈二人便化作烟尘,随风飘散而去。 只余一句: “烂柯山下旧仙郎,看却人间正沧桑”在天地间不断回响。 许宣念着这句话,叹了口气,然后望向仍留在山岩上的棋枰,轻轻叹口气。 果真是周公遗迹……许宣破解周公留下的谜题,回首时,白雪皑皑,人间又过去一度春秋。 时光匆匆……许宣轻轻感慨,与白素贞携手离开。 又过了半月,许宣与白素贞在一处面积颇为广阔的岛屿上驻足。 这里已是傲来国的地界,人烟辐辏,颇为繁华,与先前所见海岛大为不同。 东胜神洲与南瞻部洲隔离久了,纪年历法与中州大为不同。 此时中土已到了辞旧迎新的时节,但这里却没有任何过年的喜庆气氛。 异乡风光,果然不同。 许宣不由得感慨。 他夫妇二人决心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便在镇上租了间临街的院子,前面开店问诊,后面居家度日。 年关将近,白素贞自制了春联,贴在厢房房门两侧讨个喜庆,却没有直接贴在店铺门前,免得引得他人围观。 许宣则凭着原主留下的记忆,望闻问切针灸煎药之余又用上仙家道术替人除痢治病。 效果自然比寻常医师要强得多,以至于开店三月,即被人冠上神医的称呼。 饶是如此,他还是遇到过凭自己手段救不回来的病人。 看着病人家属悲痛欲绝的模样,许宣忽然有所触动。 生老病死,人之常态,除非得道成仙,否则跳不出这轮回。 即便是成了神仙,也未必能救活重病垂危之人。 一想至此,他不免有些喟叹。 人生如浮游,朝生暮死…… 他突然有所明悟,隐隐觉得自己触到一丝突破的契机。 于是他决定再在此处住上一年,观察药店中的人间百态。 第一百九十六章 闲情 匆匆时光流逝。 许宣在镇里问诊买药,因他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加之药物价格公道,百姓有口皆碑,于是谁家有个病痛都找许宣开药,生意倒是日渐兴隆。 但期间也不乏有眼红的同行、刻薄的患者闹事。 对于这种情况,许宣虽不至于大动干戈,但稍加惩戒一下还是免不了的。 很快,镇里人都知道许宣是练家子后,也没再敢造次。 镇里的生活重新恢复平静和安详。 行医半载,有时候病患扎堆,在不用法术的情况下许宣白素贞夫妇二人差点应付不过来。 但小镇毕竟就几百家人户,大部分时候,药铺其实没什么问诊的人。 许宣也乐得清闲,他请《三界任务书》的成员收集市面上的医书传递给自己阅读,很快就将现世的医术尽数掌握。 他左右无聊,又几次前往长干山借阅书籍,这些书籍涉及天文地理、三界四洲、各类杂学,又或是周公等前辈的修炼心得、出行游记,包罗万象,无所不至。 许宣读来津津有味,偶遇艰深古奥、佶屈聱牙之处,又与白素贞交流讨论,有时候由了分歧,谁也说不服谁,白素贞便罕见地展现她傲娇的一面,许宣只好好言劝慰,拱手赔不是。 然后偷偷地向济苍生请教,第二天再给白素贞讲道理。 倒也颇有意趣。 一日午后,无人问诊,许宣躺在院中葡萄藤架下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本周公的诗文,读到一半,困意渐浓,便沉下眼皮小憩片刻。 夏日炎炎,阳光照来,透过葡萄藤落在他脸上,却无炎热之意。 偶尔间清风徐来,拨动他的青丝,更添一分凉爽。 这时有黄莺的声音传入耳中,婉转动人。 许宣睡眼惺忪中,忽有所觉,有所悟,便将之前读的一首曲子念来: “睡起流莺语。掩青苔、房栊向晚,乱红无数。吹尽残花无人见,惟有垂杨自舞。渐暖霭、初回轻暑。宝扇重寻明月影,暗尘侵、尚有乘鸾女。惊旧恨,遽如许。” 紧接着,许宣模模糊糊听到柔和的女声唱道: “江南梦断横江渚。浪黏天、葡萄涨绿,半空烟雨。无限楼前沧波意,谁采萍花寄取。但怅望、兰舟容与。万里云帆何时到,送孤鸿、目断千山阻。谁为我,唱金缕?” 他悠悠醒来,看见白素贞俏丽的容颜。 她正对自己盈盈一笑: “相公,且让我为你唱金缕。” “如此甚好!”许宣看着手中的周公诗词,笑逐颜开。 夫妇二人便在闲暇时将周公的词句整理成歌曲,又教镇上的男女老少演唱,其中有十几首尤为动人、令听者动容闻者落泪的歌曲,之后被人传唱到整个东胜神洲,成为经久不衰的经典。 后来许宣闲暇时清点自己获得的信仰,才知自己改编创作的歌曲为当世人传颂,也能一定程度增加信仰。 又一日,许宣左右无事,便在长干山图书楼中寻找合胃口的书籍。 这时他注意到图书楼的角落中放置的一件法器,形状与许宣前世所见电影放映机有几分相似之处。 许宣拿着它去询问济苍生,得知此物确实是周公创制,原理与电影放映机有相通之处,只不过加入了阵法驱动等前世没有的玩意儿。 许宣将储存录像的晶符插入电影放映机中,立即看见了一幅声影同步的画面。 画面上是一条撞上冰山的大船,大船上一对男女正深情对话: “露丝,哎降扑,游降扑……” 这影像画面简陋,声音粗糙,但许宣却看得津津有味。 好久没看电影了,穿越过来,屈指间已有十多年了吧……许宣挑选了几片晶符,然后带着放映机回到东胜神洲。 刚抵达自家院子中,许宣就招呼白素贞观看影片。 许宣特意挑了片白素贞能够理解的《石头记》,然后在院中放映,特地用法术将周围的阳光隐去,以令自家夫人能正常观看。 白素贞曾用过能够保存影像的法器,也曾看过人间的戏曲,但这种将二者结合展示的法器,她却是第一次看见。 这让她耳目一新。 她再仔细观看画面中人物、情节,很快便沉浸于故事中。 待看到刘姥姥入大观园,闹出许多笑话时,她忍俊不禁。 又看到林妹妹含泪焚诗,魂归三生石畔时,她又潸然泪下。 “相公,这周公怎么能写出如此动人的故事?”影片放映完毕,好一阵之后,白素贞方恢复冷静,向许宣问道。 许宣笑了笑,说道: “天下才气共十斗,周公把这十斗包圆了,自然非寻常人能比。” 白素贞这才展颜而笑。 之后许宣便每隔十天在院中放映一次影片,开始的时候观众寥寥无几,但每个人都被这新奇的玩意儿和影片中绝妙的故事所吸引,观后交口称赞。 观影的人回家后,向家人朋友讲述此事,又成功勾起这些人的兴趣。 于是更多的人呼朋唤友,纷至沓来。 到后来,每逢许宣放映影片时,整个院落都变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许宣无奈只得将放映地点改到镇外空地,一时热闹非凡,万法空巷。 甚至十里八村外的百姓也跑来观影,热闹非常,以至于镇外的空地都容不下如此多的观众。 许宣无奈,他不可能用仙家道术给百姓开辟一片时空专门观影,只能让外围的百姓归去,下回再来。 这热闹的情景一直持续了好几年,直到后面出了变故,才不得不终止。 许宣看着观影的百姓,感受到他们的热情,体味到他们的快乐和欢愉,只觉自己距离飞升又近了一步。 春去秋来,草长草枯,转眼一岁又过去。 一日,许宣特地跋涉到十里之外,为一患病老者看病,归来时,大雨磅礴。 他自不用在乎这瓢泼大雨,但路过一座山间破庙时,忽然察觉有一丝妖气,便来了兴致,于是借着避雨的由头,躲到破庙中。 不一会儿,一身着轻纱的妙龄女子施施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位郎君,我看你衣衫都湿了,快脱下,莫要着凉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青衫女 破庙、夜雨、衣衫轻薄的少女……这一切都让许宣感觉十分熟悉。 “不用,我自有浩然正气,不畏这风雨。”他义正言辞说道, “还有,我是有妇之夫,姑娘万万不可称我为‘郎君’。” 他故作古板的样子,拒人千里之外,实因左右无事,便想戏弄对方一番。 此外,他还存了分辨对方是否是有害人之心,欲见机行事之意。 若对方起了歹念,他自不会轻饶。 那女子见许宣这模样,不由愣住,粉藕一般的双臂悬在半空,一时无措。 许宣饶有兴致打量着女子的身段,目光从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扫了两下,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他装作不近人情的样子,道: “虽说现在还未入冬,可已是秋高时节,外面又下着雨,秋风冷冽。姑娘穿得这么单薄,难道不冷吗?” 女子反应过来,立即掩面哭泣,只道: “郎君有所不知,奴家,奴家是家里那挨千刀的老婆娘抠门至极,连好点的衣服都不为奴家置办……呜呜……” 老婆娘……看来是她的婆婆了,只是她既有婆家,怎么会让她到这种地方露宿,编故事都不长点心……许宣暗暗地想,便假装相信了她的话: “那你丈夫呢,连他也不肯给你买衣服?” “我家男人……呜呜……他缠绵床榻,活不长了……” 许宣便道: “看来你婆婆是看你没有人撑腰,才欺负你?” 女子泪如雨下,一边哭一边点头。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岂有此理,我可看不下去了。”许宣朗声说道, “你家住在哪里,待我去找你婆婆理论理论。” 女子闻言面露欣喜之意,她原本还愁怎么劝说许宣到自家,此刻听他如此说,心里欢喜,眼泪顿时止住,又伸出手向许宣手上探去,媚眼如丝。 “等雨停了,天色也晚了,郎君不妨在我家里歇息……奴家会好好‘照顾’郎君。” 许宣被她手握住,只觉软绵至极,柔弱无骨,与白素贞相比也不妨多让。 他心里暗暗笑了笑,立即挣开女子的手,然后装作听不懂她话外之意的样子,摆手道: “姑娘哪里的话!仗义执言是某应做的,至于留宿你家,那大可不必,一则我一个外人留宿,对姑娘名声不好,二来家中还有妻子,不可不归。” 女子见许宣不解风情也就罢了,现在简直是油盐不进,登时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呼吸变得急促,本就高耸的胸脯不停地上下起伏。 她盯着许宣的脸,怀疑这人是不是某些方面有问题。 但听他说他有家室,不像是那方面出了问题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魅力不足? 女子有些泄气,顿时垂下眼睑,一幅丧气模样。 她旋即转念一想,反正自己的目的已达到,也不用为此懊恼,便朱唇轻启,对许宣笑道: “我看,雨已经小了不少,不如现在就出发。” “欸,莫急,雨你看着是小了,说不定走到一半又下大。”许宣摆手, “不如等天完全晴了,再走。” 女子闻言几乎要抓狂。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山雨终于停歇,许宣跟在女子身后,向她家中走去。 “我家在那处悬崖上,路不好走,郎君小心。”女子指了指远处的山岩,忽的脚下一滑,整个身子朝许宣倒了过来,眼见就要扑到他怀中。 但许宣修为了得,在身法上的造诣登峰造极,岂能让她扑中自己? 他身体微倾,从女子身侧擦过,然后眼睁睁目睹女子向泥泞的山路倒去。 “啊——”女子不防许宣竟完全不在乎自己,心里恼怒之余,暗暗咒许宣。 她伸出手,准备以手撑地,让自己身体不至于倒在泥泞中。 只是这样一来,手就免不了覆上一层泥。 就在这时,许宣悄悄伸出腿,垫在女子身下。 女子心下诧异,旋即打了个挺,盈盈只堪一握的柳腰爆发出让人难以相信的力道,重新站了起来。 “多谢郎君。”她见许宣如此不解风情,也不想再和他多废话,脸上笑容减轻许多,略有些冷淡地说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许宣摆了摆手,一脸豪爽地说道, “姑娘请继续领路吧。” 少女点头,继续在前领许宣往山岩而去。 许宣这时注意到,前方传来一股强烈的妖气,这妖气甚至比近在他咫尺范围内的少女散发出的妖气还要浓郁。 山间有大妖! 许宣暗暗诧异。 这个地方,怎么会养出妖力如此强横的大妖?而且看他模样,似乎没有隐蔽妖气的意思。 他难道不怕引来修仙者,自讨苦吃? 许宣旋即想起,东胜神洲灵气稀薄,一般的修仙者连化神境都修炼不到,对于修炼有成的大妖来说,实在不足为惧。 想到此,他又不由暗暗一笑。 这妖物再厉害,碰上了自己,也算倒霉。 他跟随少女一路前行,山间道路湿滑,泥泞不堪,加上两人都装作没有修为的模样,如凡人一样前行,速度更是缓慢至极。 等登上半山腰时,许宣看见落日沉入海中,随即听见女子道: “天真的不早了,不如在此住下吧。” 许宣笑了笑,道: “再说吧。” 女子无奈,再领着许宣爬到悬崖之上,一座宅院之外。 许宣一眼看出这里是由幻象织成,其基础阵法虽然不算奇特,但放在东胜神洲,也不是寻常修仙者能布置的。 他故作惊讶,道: “好气派。” 女子笑道: “郎君说笑了。” 就在这时,院落中传来一声: “死婆娘,你今天又死哪里去了。哼,你可终于知道回来了。” 女子面色大变,低声对许宣说道: “是我家老婆娘,她脾气很差,对我很不好。” 然后又挤出一分笑容,对院中人说道: “妈,我出去走走,遇到大雨,没去哪里。” 又看了看许宣。 “姑娘放心,我去劝她!”许宣说道,便大步踏进院中,向声音传来的厢房而去。 “有客人了?死婆娘,还不煮汤招待客人!” 房门开启,从里间走出一个身穿彩衣的妇人,看见许宣,浅浅一笑: “郎君远道而来,有失招待,还请恕罪。” 第一百九十八章 如意夫人 厢房中施施然走出个妇人。 她穿着身锦绣华服,身段婀娜,雍容大方。 她手里拿着团扇半遮面,团扇遮掩下的一颦一笑倾国倾城。 若不是许宣身怀心如明镜神通,只怕已被她勾去了魂魄。 许宣原以为这妇人会扮作老态龙钟模样,没料到竟如此风姿绰约,不由心生惊诧,对她也更加警惕。 他注视着对方,任对方走到自己面前,故意不挪开眼。 那妇人见许宣这副模样,以为他被自己迷住,嘴角笑意更浓。 她对许宣盈盈一福,道: “见过郎君。” 又对许宣身后那女子说道: “小翠,还不去煮茶招待郎君。” 那被她称作“小翠”的女子怯生生地向后厨走去,将许宣留在妇人身边。 许宣注视着妇人,笑道: “小生许宣许汉文,敢问夫人如何称呼?” “妾身何氏,这周围的人都称我如意夫人。” “原来是如意夫人,久仰久仰。”许宣说两句客套话,随后挪开眼,打量周围院落,心如明镜神通运用到极致,双眼变得澄澈清明。 于是在他眼中,周围的房屋院落都换了个模样。 肉眼所见,是累累白骨垒成的院墙、房屋。 院子角落里堆放的柴火,是头骨垒成的京观。 眼前妇人身上穿着,并非绫罗绸缎,而是人皮做成! 而此时此刻,离许宣只有咫尺距离的那把团扇,其实是一把利刃。 随时可能穿透许宣的前胸后背。 许宣不免吸口气。 这如意夫人究竟是善是恶,已不言自明。 许宣眼中闪现一点怒意,却强装笑颜,静静听如意夫人说道: “郎君竟然听过妾身姓名?呵呵,幸哉幸哉。” 许宣道: “夫人说笑了。” 如意夫人又道: “哎呀,我们怎么还在院中说话?真是招待不周了,郎君请上座。” 便一手作“请”的姿势邀许宣入高堂就坐,一手朝许宣身上搭去。 许宣见她纤纤玉手向自己伸来,其指如葱,其肤若雪,分外动人。 但他知道如意夫人杀人无数,对她厌恶至极,不愿和她有肢体接触,当即侧身叫她的手碰不到自己,然后说了句: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就向堂中走去。 踏入堂中,许宣突然有所觉,抬头向上方望去。 映入他眼帘的是高堂精美的横梁和木椽,显示这家人非同寻常的财力。 但在许宣眼中,那雕梁画椽大都是人骨所做,实在叫人毛骨悚然,不忍直视。 许宣这时留意到一根横梁,立即皱起眉头。 那并非人骨所化,而是一件佛家法器,有降妖除魔之用。 只是既然有这样的仙家法宝镇于此,这如意夫人又怎敢伤人性命,犯下累累杀孽? 如意夫人将许宣的神情动作看在眼中,脸色微变,试探地问许宣: “郎君在看什么?” 许宣笑了笑,目光从房梁回到如意夫人身上,淡淡说道: “夫人家财万贯,房屋装饰之‘精美’,实是许某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此话本是讽刺,但如意夫人听不出话外之意,只当他是对自家家装的赞美,于是再次用团扇掩面,笑道: “郎君真会说笑,妾身这身家,不过尔尔,哪里当得上这样的称赞?” 她这么一笑,眉宇间透出分风流韵味,媚态横生。 可惜许宣完全无视之,只管径直走到椅上坐下,将她当成空气。 如意夫人见他如此油盐不进,虽然没有表露不悦之意,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减淡不少。 “郎君此来,意欲何为?”她旋即又展露笑意,坐在许宣旁边,身子微倾,露出吹弹抠破香肩和胸前诱人的肌肤。 许宣全然没看见似的,认真回答道: “不瞒夫人说,许某除了是个医师外,还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 “平素又喜欢打抱不平,世人都说我仗义任侠。 “呵呵,这四个字我不敢当,但路见不平,吼上两句却是经常做的。 “近来我听说这一片不太平,有猛兽出没,好些人都罹难,死不见尸。 “我路过山下寺庙,遇到避雨的小翠……少夫人,我担心她被猛兽所伤,所以一路护她回家。” “原来如此,小翠这浪……”如意夫人身体朝许宣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转眼离许宣只有咫尺距离, “哦,我是说我这好媳妇儿,可不能遭了猛兽之害。 “郎君你不知道,我们婆媳俩命苦,相依为命,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活了。 “郎君,妾身真谢谢你啦!” 她越发靠近许宣,整个人都要凑到许宣怀中。 许宣正要挪动椅子和她保持距离,忽听得一声: “郎君,请吃茶。妈,我给你也煮了一碗,你吃吧。” 如意夫人听见小翠的话,身体打直,看着小翠扭着腰婀娜地走来,眼中露出些嫌恶。 “好小翠,懂得给妈煮茶了,长进了你!”她接过茶碗,并没有饮用,而是恶狠狠地盯了小翠一眼,然后笑看许宣接过茶碗正要饮用,嘴角笑意更浓。 许宣将茶碗凑到嘴前,他身为归道境的修仙者,又精通医术,焉能不知碗中所煮并非茶水,而是能让人欲火焚身的药? 看来这婆媳二人是明着勾引自己不成,要用药物逼自己就范了。 许宣淡淡一笑,在二人注视下,正要饮一口“茶水”,忽然想起什么,又将茶碗放下。 这婆媳二人原本看得眼中放光,此刻见许宣突然换了个动作,二人不禁恨得牙痒痒。 她们却又不愿当场发作,只能强忍着不快之意,仍堆着笑容。 许宣将她二人的神情动作收入眼中,心生不屑,旋即问道: “这茶水中有一股清香,似乎与寻常茶水不一样,敢问夫人它是出自何处?” 如意夫人银牙暗咬,回答道: “只是乡野的粗茶而已。郎君定是山路走久渴了,闻到茶水才会觉得清香扑鼻。既然如此,那郎君就快点喝吧。” 又催促许宣喝茶。 “原来如此。”许宣点头,举起茶碗正要喝下,忽再一次顿住,扭头问如意夫人: “不对,这绝非乡野粗茶,夫人是谦虚了。不瞒夫人说,许某乃是医师,寻常茶水和上等茶水的区别还是辨得出。” “郎君,你快喝吧,管它是什么茶。”如意夫人尚未回答,那小翠倒是急了,连声说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一眼看出二位不是人 许宣看着碗中茶,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他将茶碗凑到嘴边,慢悠悠地喝下去。 这茶水入口甘甜,口齿盈香,可惜药性甚邪,不能将之当成寻常的茶水推广。 许宣不禁摇了摇头。 那婆媳两人见状心喜,纷纷展颜而笑,笑容中还带着些邪异的味道。 “郎君,这茶水如何。”如意夫人急不可耐地伸出纤纤玉手,攀上许宣脖颈,巧笑嫣然,媚态如丝。 那小翠亦凑了上来,转到许宣身后,伸手要给许宣脱衣。 许宣双目半闭,故作迷糊状,忽然开口说道: “二位大可不必如此。” 他声如虹中,如意夫人和小翠的动作顿时僵住。 “你……”如意夫人双目睁大,不可思议看着许宣。 那小翠则轻启双唇,眉头紧蹙。 “我早就看出二位不是人!”许宣幽幽说道,看着如意夫人近在咫尺的脸,轻轻吐口气。 这口气随即化作一道罡风向如意夫人打去。 如意夫人脸色大变,胸前忽的出现一道真气结界,挡住许宣打来的罡风。 她挽住许宣脖子的手臂瞬间变得毛茸茸,手掌更是变成一对比脸还大的爪子,朝许宣后肩抓了过去。 许宣不动声色,任由对方将爪子陷入自己肉中。 他现在肉体坚硬如铁甲,如意夫人一对利爪根本刺不穿他的肌肤。 如意夫人不由有些惊慌。 “原来是两只虎妖。”许宣道,身影微微颤了下,转眼间就转移到三丈之外。 他手里仍拿着茶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如意夫人和小翠,嘴角虽然保持着笑意,但眼中已杀意暴涨。 “原来你早就打了我婆媳两人的主意,故意上门?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如意夫人脸上的惊慌荡然无存,她同样注视着许宣,道, “小翠,动手!” 她话落之时,小翠猛地伸出手,手中化出万千飞红,朝许宣打去。 雕虫小技……许宣看片片飞红向自己飞来,重重叠叠间乱花渐欲迷人眼,遮挡自己的视线。 但许宣神识强大,此刻清楚地察觉到隐藏在乱红中的利刃。 它是团扇所化,眼前的乱红不过是掩护。 许宣轻蔑一笑,那乱红顿时变成飞灰,消失不见。 而欺近到他身前的利刃,也在他胸前停住,未能碰到他身体。 他心念一动,那利刃倒飞而出,向小翠攻去。 这一切说来复杂,实则只在电光火石间。 那女子小翠修为平平,完全无法看清利刃,瞬间叫那利刃穿胸而过,一时口吐鲜血。 “呀!”她吃痛之下跌倒在地,脸色变得苍白,额头汗水涔涔而下。 归道境圆满境界修仙者的一击,岂是她能承受得了的,眼见是不活了。 许宣便不再管她,专心对付如意夫人。 此时如意夫人已闪到他身边,化成三个不同的身影,齐齐向他发动进攻。 许宣见她向自己发动暴雨般的攻势,当即利用北洲身法轻而易举躲开对方的进攻。 如意夫人意识到许宣身法厉害之处,便立即放弃对许宣的进攻,三道身影同时散开,而后隐没于阵法之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朝许宣激射而来。 御剑术! 这是她的杀招! 许宣意识到这一点,嘴角保持淡漠的笑容,任由剑光向自己轰来。 他留意到剑光上有特殊的气息将自己锁定住,凭身法无法躲过剑光的攻击。 “有趣。”他学着归岫仙子的神情淡淡说道,话落时剑光已打中身体。 然后就支离破碎,化为齑粉。 许宣随后轻笑一声,用出心如明镜神通,周围的茶几木凳、粉墙黛瓦、雕梁画椽俱消失无踪。 他侧首,看见如意夫人出现在身边,一脸呆滞,于是道: “夫人感觉如何?” 此时此刻,他已用真气将如意夫人缠住,纵她用出全身手段,也无法逃脱。 “怎么可能,你,你难道有反虚境的修为?”如意夫人尝试着逃离许宣的控制,却完全无法挣脱,于是抬头注视着许宣,脸上惊诧与恐惧交织。 “非也。”许宣笑道。 他现在归道境的修为,自然和反虚境不能同日而语。 如意夫人却没明白许宣话中所指,闻言脸上惊愕减轻不少。 “郎君,你,你饶了我吧。”她哀求道, “我给你做牛做马,啊不,做婢做妾。你,你要怎么玩我都可以。” 许宣摇了摇头,说道: “我说了很多次了,我是有家室的人,对别的女人不感兴趣,你们怎么都听不进去?” 话落他向如意夫人踏出一步,手上多了柄晶莹仙剑。 雪中剑。 雪中剑当即向如意夫人激射而去,瞬间洞穿之。 许宣眼见她腹中鲜血飞溅,瞳孔涣散无神,便垂下眼睑,正要将这幻境驱散。 就在这时,一剑突然出现在他小腹处,洞穿之。 许宣脸色微变,向前定睛看去,那被雪中剑刺中的“如意夫人”变成了纸人。 他下意识回头,看见如意夫人重新出现在身边,凑到耳边,吐气如兰: “小小化神境的修仙者,也敢在我这里放肆? “真不知天高地厚!哼,刚才你若乖乖从了我,虽然还是得死,至少还能逍遥快活两天。 “现在你是自讨苦吃!” 许宣脸色变得苍白,他艰难地看向如意夫人,脸上浮现意外之意。 如意夫人饶有兴致看着许宣的表情,不由猖狂地笑出声。 这时她突然听见一声: “是么?” 而后再看许宣时,他已完好如初,腹中未插着仙剑,脸色红润,不再有任何惊诧之色。 “忘说了,我不是反虚境的修仙者,因为我已经有归道境的修为了。” 如意夫人脸上表情僵住,而后发现自己七窍流血,身体正一寸寸崩解。 “不!”她意识到自己绝非许宣的对手,瞳孔猛然张大,然后瞬息转移到百丈外,不停地向远离许宣的方向逃遁。 许宣并没有去追,他静静地望着如意夫人逃离的方向,看她即便远离自己身体仍不断消解,到后面只剩森森白骨。 他摇了摇头,瞬间抹去自己和如意夫人的距离,让她回到自己面前。 如意夫人虽只剩枯骨,到底修为高绝,仍一息尚存,挣扎着要继续逃遁。 许宣挥了挥手,便让她彻底断气。 第两百章 因由 将如意夫人击杀之后,许宣挥了挥手,如意夫人的白骨消失不见,眼前幻境也烟消云散。 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层层叠叠的白骨,是周围隐隐约约哭哭狼嚎之声。 此刻夕阳已经沉入海中,天色黯淡下来,更显这场景阴森恐怖。 许宣环视周围,不由微微叹气。 就在这时候,他听得一声: “娘子!” 他寻声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 男子手里支着根拐杖,有气无力地看向小翠的尸身,脸上浮现出惊惶无措之色。 他艰难地迈着步伐走到小翠的尸身边,跪倒在她身前,眼圈一红,泪水瞬间布满他脸庞。 “你,你杀了娘子?”他呜咽片刻,才回过头朝许宣看过来,一边擦去脸上的泪水,一边质问道, “还有,这里,我的家,怎么变成这副鬼模样? “这么多人骨头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都是你害的?” 看来这男子并不知道小翠和如意夫人做的事。 “我到此不到半个时辰,怎么来得及杀这么多人? “这些白骨是怎么来的,你还不明白吗?”许宣淡淡说道。 男子愣了下,随后瞧了眼小翠的尸身,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随后紧张地说道: “你是说,他们是娘子所害?不,不可能!” 许宣懒得和男子解释,他若有所思,抬头看向嵌在白骨房梁中的那件佛家法器。 他心念一动,那件法器自动脱落,飞到他手中。 “这是什么……啊!”看见许宣手中的法器,男子瞳孔猛地放大,脸上肌肉变得狰狞扭曲,手不停地拍打地面,痛苦不堪。 与此同时,他身上出现黑白夹杂的毛发,头上出现个“王”字,差点显出虎妖原型。 许宣轻轻叹口气,握紧那件佛家法器。 法器立即绽放出夺目光芒,随即又被许宣压制住。 紧接着,它不断缩小,最后化成一根降魔杵的模样。 男子脸上的痛苦之色减轻,身上的毛发消失不见,重回刚才那副羸弱模样。 他以手撑地,不停喘着气,头上汗水淋漓,看向许宣手中的降魔杵时眼中仍浮现些惧怕之意。 “你知道这法器是哪里来的?”许宣拿着降魔杵,对男子问道。 男子摇头: “我不知道。” 许宣又问道: “你知道你母亲和夫人会法术吗?” “我们修成人形,自然会一点法术……”男子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道, “这是哪个修道者留下,镇压母亲和娘子的?” 许宣垂下眼睑,道: “问问便知。” 话落,他取出紫烟炉,放在小翠尸身旁,口念: “招魂楚些!” 话落紫烟炉中冒出一团紫烟,扩散开,将整个白骨做成的高堂笼罩住。 在紫烟中,小翠和如意夫人的魂魄出现。 她二人看见许宣,面露惊恐之意,又看见男子,目光随即变得柔和。 “相公,快跑,快跑!”小翠意识到什么,惊呼道, “他要害你!” 男子闻言愣了下,他看见自己母亲与娘子出现,一时欣喜,可听见小翠的话,脸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 他下意识看了眼许宣,如看见神魔一般,身体猛地一抽,挣扎着要站起逃走,可因身体太过羸弱,起身到一半又一个摔了个趔趄。 许宣静静地看着男子与小翠,并未说话,也未出手。 这时,如意夫人轻叹一声,开口对许宣说道: “我儿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莫要伤他!” “母亲!”男子闻言愕然,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隐隐听出,自己母亲和娘子是因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才被许宣诛杀。 小翠担忧他,让他逃;如意夫人知道以我的修为他断然逃不了,所以才直接求我手下留情……许宣听出二人话语的分别,一时有些唏嘘。 “你当真从未害过人?”许宣向男子问道。 男子愣了愣,随即握紧拳头,说道: “我本是修行百年才修得人形的妖族,怎么会轻易做伤天害理之事,白白折损自己的功德?” 说到这里,他不禁向如意夫人和小翠的魂魄看了眼,神色复杂。 许宣道: “是么,那敢问小翠……夫人和如意夫人,你们二位因何害人?” 男子闻言面露不忍之色,看向如意夫人和小翠时,也浮现不解之色。 这时如意夫人冷哼一声,说道: “我一身修行,得来不易,若非迫不得已,怎会轻易夺人性命,损自己的功德?” 她此话一出,男子一脸茫然。 许宣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移到手中降魔杵上。 “你说你迫不得已,可是和这降魔杵有关?”他问道。 如意夫人道: “不错。” “愿闻其详。”许宣道。 如意夫人便说道: “三十年前,我家三口搬到此处,原本想着与人和善,不惹是非。 “谁知没过多久,一臭秃驴打着降妖除魔的旗号,找上门来。 “当时我修行还在化神境,不是那秃驴的对手。 “秃驴将我家三口擒住,当时并未将我击杀,而是将降魔杵立在此处,又将我儿的一缕生魂引到降魔杵中,日夜炼化。 “那秃驴言道,我和我儿之所以为妖,是上辈子做了天怒人怨的事,受到佛祖的惩罚。 “今世需日夜诵念佛的功德,方能洗脱罪孽。 “那秃驴将我儿的生魂困在降魔杵中,若我和小翠日夜念佛,便会暂时不炼化;否则我儿便会魂飞魄散。可是即便我和小翠吃斋念佛,降魔杵对我儿魂魄的炼化只是减轻,并未停止。” 许宣闻言问道: “这和你们吸人阳气,夺人性命有何干系?” 如意夫人冷笑一声,道: “后来又一次,有个强盗潜入我家宅中,贪图我和小翠的美色,想对我和小翠不轨。 “我和小翠将计就计吸走他的阳气。 “谁知强盗形销骨立之时,那金刚杵突然发威,阻止我们杀死此人。 “呵,那秃驴满口斩妖除魔,却迫害无辜之人,救下真正该死之人,天理何在? “不过那次我和小翠发现,救下那人后,金刚杵一段时间内就不会炼化我儿魂魄,即便我和小翠不再念经拜佛。 “我和小翠猜测,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金刚杵救下人后,功德暂时足够,无需更多功德,所以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许宣闻言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为了不受日夜念佛之苦,故意引诱山间行人,吸取他们阳气的同时,故意让金刚杵将之救下。 “不过,按你们所说,这些人被降魔杵救下。那么,你们院中的白骨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零一章 决绝 “可笑那降魔杵再如何厉害,也只能在我家宅院中才能护那些人的安全。”如意夫人冷笑道, “我当时想着,这些人若逃走,定会把这里的事情宣扬出去。 “若是引来一两个修为平平的修仙者那倒没什么,怕就怕山里人听了此事,不敢再到这里,那就麻烦了。 “所以一旦他们离开宅院,我便会取了他们的性命。 “他们原本就虚弱不堪,我甚至只是用出最简单的法术,也足以要他们的命,不费吹灰之力。可笑降魔杵本意要救人,却根本没救下任何人。” “母亲……”男子闻言身体瑟缩,一脸不敢置信。 “儿呐……”如意夫人看向男子,目光变得温柔。 许宣若有所思,又道: “我还有几个问题,你们的院子,怎么变成这副鬼模样?” 如意夫人说道: “他们的白骨放在这里,日夜受降魔杵炼化,竟然能为降魔杵提供功德,所以我干脆就把院子的建筑全部改成白骨。” 许宣点头,又指着男子,问: “他似乎对这件事情不知情。” 男子亦注视着如意夫人,一脸不解: “对,母亲,你从来,从来没对我说过降魔杵的事情……而且,你们真的害人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如意夫人闻言目露慈祥之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怅然若失: “儿呐,你心性善良,这等事情原本伤天害理,我料定你不愿做,所以就没有告诉你, “何况,这种事会太过阴损,你好不容易修成人形,我又怎么舍得损你的功德? “至于你为何记不得降魔杵之事,是我后来用禁制将你的记忆封印了;你不知道我和小翠做的事,也是因每次我们动手时候都用道术将你催眠了。 “欸……” 她说到这里,有些哽咽,更多的话就说不出了。 男子闻言怔怔出神,他注视着如意夫人的魂魄,不言不语。 过了一阵,如意夫人看向许宣,说道: “这位上仙,我婆媳二人,做了夺人阳元,伤人性命的事情,死不足惜。 “但是我儿生性纯良,我婆媳二人所做之事,他未曾参与。 “望你饶他一命!” 许宣握着降魔杵,微微一叹,将真气注入其中。 一缕魂魄从降魔杵中析出,飞向男子。 “这……”男子讶然。 如意夫人却看懂许宣是将男子被封印在降魔杵中的魂魄放出,不由感激道: “多谢上仙!” 许宣又道: “我非滥杀无辜之人,若非你婆媳二人罪不容恕,我也不会痛下杀手。 “至于这位兄台,你既未行不义之举,我也谈不上什么降妖除魔什么饶你性命。 “你走吧。” “多谢!”如意夫人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称谢。 小翠亦心生感激,伸手想去拉住男子的手,让他向许宣拜谢,却发现人鬼有别,这件事她竟做不到,一时有些怔住。 她这时注意到男子脸上殊无半分喜色。 “上仙好意,我心领了。”男子深吸一口气,看向许宣,道, “可是,我虽弱不禁风,虽远不是上仙对手,可杀母杀妻之仇,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许宣皱眉: “你要做什么?” 如意夫人和小翠亦大惊失色: “不!” “母亲,娘子!”男子看着二人,轻轻叹息,然后面对如意夫人郑重一拜, “何况,母亲与娘子所作所为,皆因我而起,我怎么可能假装这件事和我无关?” “傻孩子,你,你要气死为娘!”如意夫人闻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上仙,你,你莫要听他胡说八道……”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男子双手化成利爪猛地向许宣扑了过去,不由惊呼出声。 许宣目睹男子向自己扑来,不躲不闪,任由他一对爪子打在自己身上。 他肉身坚固,岂是男子能够伤得了的? 但见男子爪子抓中许宣身体,立即炸裂开,变得血肉模糊。 许宣冷冷看着男子,不言。 忽然间,他眉头一皱,眼孔微张,伸手抓住男子的肩膀,道: “你——” 话落时,男子嘴中冒出一口血水,嘴角却浮现笑意。 “儿呐!” “相公!” 小翠和如意夫人的惊呼声同时传来,男子轻咳一声,又再次吐出一口血,道: “母亲、娘子,我不能为你们报仇,就用性命抵偿你们犯下的罪孽。 “娘子,你我不能同日生,却能同日死,也值了。” “不要!”如意夫人和小翠同时喊出声,若非她二人已是魂魄状态无法流泪,此刻已泪落如帘。 许宣见状不胜唏嘘。 他知男子一心求死,甚至用出了自戕之法,令心脉炸裂,已不可能活了。 即便以许宣的修为,目前也做不到活死人、肉白骨,不能救他一命。 许宣便静静看着男子闭目,失去呼吸。 “你也算求仁得仁了。”他无意多加评述,微微摇了摇头,忽然心有所动,将紫烟炉抓回手中。 紫烟炉中紫烟立即将男子的尸身笼住。 随后,男子的魂魄在烟雾中出现。 “我儿!” “相公!” 如意夫人和小翠虽伤感于男子毅然决然赴死的举动,但此刻在烟雾中重聚,悲痛之意总算减淡许多。 “母亲、娘子!”男子在烟雾中缓缓向如意夫人和小翠走去,与二人抱在一起,低声呜咽。 如此场面,许宣也不由微微动容。 他随后又叹口气,将紫烟炉收起。 紫烟炉的烟雾维持时间有限,此刻三人相聚,已到了烟雾维持的临界点。 待紫烟消散后,三人的魂魄便要入轮回去了,这时候的相聚不过是一场幻梦。 “罢了,生死本来就是一场大梦……”许宣见紫烟越来越淡,三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不由感慨两句。 “去吧,希望你们来世不要再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要再害人了。”许宣挥了挥手,将最后一点紫烟散去。 而后他又环顾四周,心念一动,让白骨做成的庭院彻底变成飞灰消失不见。 今日也算事了了……不,还没完……许宣看着手中的降魔杵,脸色沉下去。 此刻雨后天晴,月明星稀,许宣手拿着降魔杵,缓缓向自家住处飞去。 “将降魔杵放在这里的和尚,居心不良啊。”他看着天空中的明月,淡淡说道。 第二百零二章 我看你头秃至斯 “所以,那和尚本来想用降魔杵度化他家三人,却阴错阳差中促使他们犯下更多的杀孽?” 白素贞听许宣讲完如意夫人等人的故事,问道。 许宣轻笑一声,手放在降魔杵上,道: “娘子,你还是太善良了。” 白素贞道: “相公的意思是——” “若要降妖除魔,直接将三个虎妖除去便是;若是要慈悲为怀,度化虎妖,那多的是办法,为何要用炼魂之术相逼? “何况,按如意夫人所说,他们原本没有害人之心,这和尚要替天行道,替的是哪门子天,行的是哪门子道?” 白素贞闻言若有所思,道: “相公,你是说,那和尚原本就居心不良?” 许宣道: “不错,他的真实目的不是替天行道惩办三个虎妖,也不是逼如意夫人和小翠夫人吃斋念佛积攒功德。 “他要的正是降魔杵在如意夫人害人的时候救下受害者所产生的功德。” 许宣说到这里,想起前世听过的钓鱼执法,一时有些唏嘘。 白素贞点了点头,道: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一命的功德远胜于吃斋念佛。 “相公,你是说,那和尚动了歪心思,逼迫如意夫人和小翠夫人主动害人性命,然后在危急关头的时候救下受害者,以此赚取大量功德。” 许宣点头: “不错。至于那些受害者逃走后会不会遭到如意夫人的追杀,因不涉及功德,这和尚根本不管管,也导致他们最终遭到如意夫人毒手。降魔杵所谓‘救人’,实际根本没救到任何一人。” “所以说,真正害人的,不是如意夫人和小翠夫人,而是降魔杵,是将降魔杵放在那里的和尚。”白素贞认真说道。 许宣道: “是啊,虎妖本不欲害人,反而是打着降妖除魔旗号的所谓正道人士,逼得虎妖去害人。 “他们为了功德,所作所为看似救人,实际上是害人! “他们心肠歹毒程度,比蛇蝎还更甚一分。” 说到这里,他心中有些明悟。 “相公,你准备怎么做?”白素贞见许宣虽表情淡漠,但眼中怒火中烧,不由担忧问道。 许宣道: “我不知这降魔杵究竟是哪个寺庙的法器,更不知这件事情是谁而为。 “不过他们如此费尽心思祭炼降魔杵,降魔杵于他们必然非常重要。” 他以真气将降魔杵送到柜子上放置,然后继续说道, “降魔杵丢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我们出手,将他们擒拿即可。” 白素贞点头: “好。” 许宣这时又笑了笑,道: “他们要‘钓鱼执法’,我就‘引蛇出洞’,看谁本事更厉害。” 说到这里,他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嘴角笑意更浓一分,脸上寒意也更甚一分。 这个秋天,镇上又下了几场雨,落木萧萧,和着雨铺满了整个街道,显出一分萧瑟之意。 许宣这一年里在镇上行医,因医术高超,又为和善,于是和镇里的百姓打成一片。 哪家有喜事都向许宣夫妇送来请柬,请他二人吃酒饮茶,一派和气融融。 这天镇东李屠户嫁女儿,请许宣夫妇吃酒,一直留到大晚上,闹完洞房后,许宣才得以回家。 许宣虽修为高绝,但此番游戏人间,几杯酒下肚,并未用真气抵抗。 于是在回家的路上,他已有几分微醺之意。 许宣牵着白素贞的手,赏银河高悬,忽有凉风袭来,他只觉着酒行行满袂风,畅快至极。 “相公,家中好像来了客人。”等走到自家院落时,白素贞低声对他说道。 他依旧半醉半醒着,笑道: “且让为夫去会会他!” 便与白素贞一道向后院而去。 但见院中狼藉,却不见任何一人,唯有西厢房外遗落的僧衣,告诉许宣确有不速之客前来。 许宣挥手,招来降魔杵,然后一边把玩一边对白素贞说道: “看来,这‘客人’没有如愿啊。” 白素贞亦笑。 又过了三天,许宣送走店中最后一个病人时,已到了下午时分。 他伸了个懒腰,优哉游哉半躺在椅上,小憩片刻。 可惜此时天空乌云密布,没有阳光照在许宣身上,不够惬意。 这时,一个身穿灰白僧衣的光头出现在许宣面前,含笑看着他,道: “居士,我看你印堂发黑,是大凶之兆啊。” 许宣睁开眼,看清这光头的模样,笑道: “大师,我看你头秃至斯,是有暴毙之兆,我劝你赶紧回去准备后事,或许还来得及。” 和尚闻言不由脸色一沉,道: “居士可真会说笑。既然居士不领情,那小僧就告退了。” 话落他甩了下宽大的衣袖,转身而去。 许宣看着他的背影,笑道: “你之所以有暴毙之兆,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和尚愣了下,随即口诵佛号,正要回头咒骂许宣,忽然一道闪电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中和尚,将他劈得浑身焦黑。 路过的行人莫不呆若木鸡。 许久后才有人反应过来,说道: “快看,这光头被雷劈了!” “走在大路上被雷劈,肯定是做了偷鸡摸狗的事情!我呸。” “不好,这大师多半活不了了,许大夫呢,赶紧送许大夫那儿,或许能救他一命。” “你傻啊,他是不就在许大夫药铺外被劈的吗?咦,许大夫怎么不救人?” 许宣听得路上行人的讨论,微微一笑,将准备好的黑板取出,挂在店铺门口: “本店谢绝小人入内。” “谢绝小人入内?这什么意思?”有人看见许宣放在门口的黑板,不由惊讶道。 “许大夫不给小人治病……小人常叽叽,不给小人治病是很正常的……可是……” 另一人看了眼被劈成焦炭的和尚,道, “这位大师乃是大空明寺的僧人,许大夫这是不想替他疗伤? “我明白了,许大夫是嫌他小人,不给他看病。嗯,许大夫人品一流,不会看错人。我呸,臭和尚,道貌岸然,我还以为是什么名门正派,没想到尽出小人。” 许宣闻言,会心一笑。 第二百零三章 垂钓 小镇外一座山丘上。 “住持,这许宣……”一个麻衣僧人对身边胖大和尚说道。 胖大和尚凝眉,道: “此子,断——” “不可留?”麻衣僧人立即比划个抹脖子的动作。 胖大和尚瞪了他一眼,说道: “我是说,此子断不可得罪,咱们快走吧,别让他察觉到你我的存在。” 麻衣僧人一脸惊愕,道: “住持,我们就,就这样走了?降魔金刚杵怎么办?天心师弟的仇怎么办?” 胖大和尚立即挥了下袈裟,严肃说道: “降魔金刚杵,那是什么东西,和我大空明寺有什么干系? “至于天心师侄,他莫名其妙被雷劈,与大空明寺何干,和那位,那位许大真人又有何干?” 麻衣僧人更惊诧莫名。 胖大和尚见他如此蠢笨,不由跺脚,骂道: “你不明白?那许宣举手投足间就能引动天雷,少说得有反虚境中期以上境界,放眼整个东胜神洲,除了海里的龙王和几个不世出的高人外,没人能与他有一战之力。 “就是沈家的那个怪物,也绝非他对手。 “我不行,寺里面没哪个僧人行!” 麻衣僧人闻言怔住: “他,他竟然这么厉害?可,可是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号?” 胖大和尚瞪他一眼,道: “周公曾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 “这许宣行事极其低调,从不惹是生非,若非今日我亲至,我甚至不知道有他这号人。 “他一定是避世多年的高人。 “你呀,太年轻了,学着点!” 麻衣僧人被他一阵教训,不由点头诺诺。 胖大和尚叹口气,再次望向镇上方向,说道: “阿弥陀佛,我们快走,免得暴露行踪,和他扯上因果。” 说完他取出一根因果香,烧尽之后,拉住麻衣僧人,一溜烟就不见了。 又过了一阵,他二人刚才所处的山丘上空气出现一阵波动。 随后一个青衫医师走了出来,看着地面的泥土,笑着说道: “大空明寺?是离栖霞城不远的那个大空明寺吗?” 他眼中浮现出《三界任务书》的图样,向沈鸢儿发去一条消息: “鸢儿姑娘,帮我一个忙,两万积分。” 胖大和尚与麻衣僧人日夜兼程,第二日天才蒙蒙亮就赶回大空明寺中。 进入庙中,胖大和尚见没有僧人迎接,当即皱眉,道: “有蹊跷!” “这时间,寺里的上人和师兄弟们应该起来做功课了,怎么会这么寂静?”麻衣僧人也反应过来,低声说道, “住持,这……” “莫慌!”胖大和尚对他招了下手,然后抓住他胳膊,迅速在寺庙中穿行。 一路皆未遇上任何僧人,他脸色不由越来越沉。 过了一会儿,他驻足停步,抬头看向天空,朗声说道: “敢问是哪位朋友到访,这排场好生令人吃惊啊!” 他这一声蕴含真气,将寺中树木震得落叶飘飞。 很快,天空中传来一声: “栖霞城沈家,沈鸢儿到此一游。明成上人言重了,上人是见过大世面的,鸢儿这点手段上人应见怪不怪。” 话落时,胖大和尚正对面庙宇上方显出个身穿劲衣的靓丽身影,正是沈鸢儿。 “原来是沈家族长亲至,鄙寺真是蓬荜生辉!”胖大和尚冷冷说道, “不知沈族长绑架了我寺全体僧人,究竟意欲何为?” 沈鸢儿闻言含笑摆手,道: “绑架?绑架谈不上,只是请他们帮我一个小忙而已。” “什么意思?”胖大和尚问道。 沈鸢儿笑说道: “我听说这附近有伙人这些年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沈家向来秉承正义之念,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任何人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而贵寺的僧人,据说和那伙人脱不了干系,那我只好请贵寺的僧人到我那儿走一遭,问问他们究竟有没有作奸犯科。” “荒唐,我寺的僧人,自当由我来处置,你沈家凭什么抓人!”胖大和尚闻言怒目而视。 沈鸢儿笑了笑,道: “凭什么?想必你已经听说过,我有反虚境的修为,是傲来国这几十年来唯一一个突破到反虚境的修仙者。 “你问我凭什么,我就告诉你,我凭的就是我的修为!” “娘子,那祸首已经伏诛。”收到的沈鸢儿的消息后,许宣含笑对白素贞说道。 白素贞点头,道: “也算给那些被如意夫人和小翠夫人所害的亡灵一点告慰。” 许宣闻言叹气。 他再次回顾整个事件,心有所悟,与神仙境界的距离又近一步。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我欺。 时光匆匆,又一年大地春回。 二月的时候,邻家开了所私塾,私塾先生是外地人,见许宣气度不凡,有意结交,便宴请夫妇二人到山间垂钓。 与此人交谈后,许宣觉他学识颇为渊博,便好奇问道: “苏先生之才,足以居庙堂之高,何故到乡下做个教书先生?” 那私塾先生苏青笑道: “我之才,比起京师的高人差远了。” 虽他如此说,但许宣眼界开阔,知其才华绝非等闲,只是对方既然不愿意说,自己没有一直追问下去的道理,便转移话题,与之一边垂钓,一边攀谈。 一番交谈,不知不觉间西方已彤云万里。 “许大夫垂钓技术高超,我弗如远甚!”苏青看了眼许宣几乎被鱼所填满的鱼篓,再看自己鱼篓空空如也,不由尴尬一笑。 “时间尚早,再钓一会儿吧。”许宣笑说道, “说不定苏先生你马上能钓到大鱼。” “许大夫你说笑了,我这技术,哪里钓得到什么大鱼……”苏青说道,忽然鱼竿下垂,有鱼上钩! 苏青大喜过望,立即起竿,然而那咬饵之鱼力道甚大,以他一人之力,竟然无法将鱼拖出水面。 苏青连忙向许宣求助,许宣轻笑一声,伸手抓住苏青的鱼竿,轻轻一提,便将一两尺来长的鲤鱼吊出水面。 “这鱼怕是有二十多斤!”苏青惊诧非常,然后对许宣谢道, “许先生,借你吉言。” 他将对许宣的称呼由“大夫”改成了“先生”。 许宣闻言含笑不语。 第二百零四章 皇帝老儿来了,我也不放在眼里 当日满载而归,星夜下三人载歌载行,好不畅快。 自此以后,苏青便频频邀许宣结伴而游,或是在家宅中烹一壶好茶,请许宣品尝。 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吃茶人之意也不在茶,许宣与苏青畅谈人间事,好生欢快。 “可惜东胜神洲与另外三部洲隔绝,否则我定乘舟渡海,到另外一番天地去看看。” 许宣吃茶之时,留意到他这句话,心中唏嘘不已。 时间易逝,年华苦短。匆匆间又一年过去。 苏青学识渊博,有教无类,渐渐在镇上有了名声,课堂中学生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繁忙。 兼前不久他夫人有了身孕,苏青每天从早忙到晚,与许宣饮茶畅谈的时间便少了许多。 反倒是许宣这两年把镇里患有疑难杂症的患者都治得差不多,因此问诊之人相较往常少了不少,原本繁忙的药铺变得清冷。 许宣也乐得清闲,自己和白素贞看书赏花,兼或定期在镇中播放影片,日子过得悠闲惬意。 偶尔有哪家结了亲哪家又生了娃,请他夫妇二人做上宾,许宣畅饮浊酒,倒也舒坦。 又或哪家有了白事,唢呐声声凄凄惨惨传入耳中,又叫他暗暗叹息。 这天晚上,他点了盏烛灯,在自家葡萄架下借着烛光悠哉读书,忽然听得一点细微的声音,当即将神识扩散开,却察觉到是邻家私塾进了毛贼。 他淡淡一笑,略施道术,叫那毛贼从瓦房上栽倒在阴沟里,惊动苏青起身捉贼。 许宣随即收束神识,不再理苏青家之事。 然而奇怪的是,第二天许宣却听苏青说昨夜里的响声是自己崴了脚,将脸盆砸进阴沟里了。 这让许宣大为不解。 夜里他取来天地回影珠,回溯昨日之事,才知毛贼竟是苏青在傲来国京师中一个“故友”派来打探他消息的,苏青不愿得罪对方,才将之放走,并没有声张。 许宣见状不免叹息。 一昧忍让,无济于事啊。 他若有所思,身形飘忽,转眼间抵达私塾正门。 他以手作笔,虚空在门上画出一道符,然后又闪身回到自家院落葡萄架下,借着烛火微光,阅读书籍。 又过了半个月,一身穿绫罗绸缎的道士端着把拂尘慢悠悠走到私塾门口。 此刻苏青正在陪着夫人出门,准备去隔壁药铺请许宣为自己夫人看脉象。 这时他注意到这打扮颇为惹眼的道士,问道: “不知道长有何事?” “你就是苏青?”道士冷哼一声,斜睥苏青一眼,随后看见院门上的灰尘,顿时脸色大变。 “不错,我是苏青,敢问道长有何事?”苏青见他嚣张跋扈,心知不妙,于是小心戒备。 那道士却完全换了副模样,毕恭毕敬对苏青拱手说道: “苏先生的名字,我久仰至极。啊,今日路过此处,看见苏先生和、和贵夫人,特来打招呼,还望不要介意。 “告辞!” 说罢便脚底抹油,转眼不见踪影。 苏青和夫人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倒是隔壁药铺的许宣目睹这一切,嘴角含笑,深藏功与名。 “苏夫人脉象平稳,没有大碍。”许宣替苏青夫人诊脉之后,含笑说道, “这里有一副方子,没特别的作用,就是稳固胎气,苏先生你照方子煎药即可。” 许宣笑道。 苏青闻言心喜,便扶着自家夫人离去。 许宣又给其他几个病人把脉开药,之后回到院中,笑对着白素贞说道: “还有五个月,苏家的女孩儿就要出生了。” 白素贞没去问许宣如何知道苏青夫人怀的是女孩,闻言浅笑说道: “相公准备送什么贺礼?” 许宣笑道: “到时候娘子你就知道了。” 他随即躺在葡萄架下,手拿周公留下的古籍,同时用真气托起另一本书册,偶有心得体会,便隔空将想法记录在书册上。 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溜走之时无迹可寻,却时时叫人喟叹不已。 苏家生了个女娃,取名叫苏芳蕊。 苏青私底下商请许宣做女孩的义父,许宣自不推辞。 傲来国的习俗,生子满七七四十九天,要宴请宾客祝贺,苏青不能免俗,于是邀请了不少朋友入席就坐。 许宣作为苏芳蕊的义父,自然也在出席之列。 觥筹交错间,忽然听得院外一声: “宰相大人到!” 许宣暗惊,宰相,是哪个宰相?如此一个小镇,怎么会有宰相这种人物出现? 许宣下意识看向苏青,却见他虽然面色凝重,却无半分意外之色,显然对这个所谓宰相的出现并不感到吃惊。 许宣当下了然,再定睛看去,只见院外走来个身材颀长,五官端正,目光锐利的中年人。 许宣顿时想起,傲来国当朝宰相,叫作苏洵涛,似乎长的也是这副模样,此人应是这苏洵涛无疑,只是不知他和苏青有何关系。 “青儿,你生子宴请宾客,怎不邀请我这义父?”苏洵涛朗声说道,话中虽不带真气,却不怒自威,叫当场一众宾客闻之纷纷噤声。 苏青面色铁青,额头青筋不断跳动,许久后才开口说道: “阁下与我早已恩断义绝,何必说什么义父义子,徒惹人笑话。” “你……”苏洵涛闻言挥动袍袖,怒道, “你这样说,是想让在场所有人为你陪葬吗?” 他这一句说出,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他要灭口?众人纷纷将目光挪到苏青脸上,只希望他不要再激怒这位当朝权臣。 苏青捏着手,脸上肌肉一颤一颤,一时半会儿间说不出话来。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这时突然有一声从苏青身边传来: “这位……姑且称之为‘大人’吧,这位大人动辄让我们这群小民陪葬,好大的官威!” 苏洵涛闻言眉头一拧,他循声看去,看见苏青旁边坐着的正悠闲饮酒,浑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青衫男子,不由冷道: “我乃当朝宰相,有何不可?” “当朝宰相?呵呵,别说当朝宰相,就是皇帝老儿来了,我也不放在眼中。”许宣醉眼惺忪地说道。 第二百零五章 我一向不知天高地厚 许宣翘着腿,打量苏洵涛,讥讽道: “你不过是个区区傲来国的宰相而已,摆什么威风!” 苏洵涛闻言紧盯着许宣,许久后才咬牙切齿说道: “好,敢这样和我说话,不愧是一条好汉!” 许宣说道: “好汉不好汉不是你说了算,就如要不要请你,也不是你说了算一样。” 他话说到这里,又朝苏青看了眼。 苏青见许宣替自己仗义执言,心里顿时安稳许多。 他上前一步,道: “不错,我未邀请阁下,也望阁下守规矩,不要打扰我家喜庆。” 苏洵涛铁青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将目光从许宣脸上挪到苏青身上,听他说完这一句,便沉默不语。 这时,他身边的幕僚凑到他耳边,低声对他说道: “大人,要不要……” 说完便比划抹脖子的动作。 苏洵涛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道: “我们走!” 便要转身欲走。 “不送!”苏青冷冷回应。 苏洵涛闻言回头,目光从苏青脸上扫过,旋即飘到许宣脸上: “你说我好大威风,我笑你好不知天高地厚。” “我一向不知天高地厚!”许宣微醺着说道。 苏洵涛便甩袖而去。 这场宴席经苏洵涛这么一闹,虽然勉强继续下去,但已不复之前那般热闹。 苏青不由叹气。 待苏青将大部分宾客送走后,许宣才走到他夫妇二人身边,看着苏青夫人怀抱的女孩,轻轻将一本书卷放在襁褓中。 “芳蕊,喜欢吗?”许宣含笑问道。 苏芳蕊小手抓着书册,脸上出现一丝笑意。 “看来她还挺喜欢。”许宣回头对苏青说道, “这是我这几年对圣人经典的注解,加上我的感悟……别看它只有这么薄薄一册,它可是我求沈家的族长祭炼的,算得上一件仙家法宝,里面写的内容可不少。” 苏青闻言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说道: “多谢许兄。” 他对许宣的称呼又发生改变。 “谢啥?”许宣摆手表示不客气。 苏青轻叹口气,等自家夫人到后堂去了,才认真对许宣说道: “今日苏宰相突然到访,多谢许兄为我镇住场面。只是我担心他会因此记恨你……” “无碍。”许宣笑道, “许某平生快意恩仇,结交的朋友多,结仇的人也多,添他一个不嫌多,少他一个不嫌少。” 苏青见许宣如此豁达,虽仍心有忧虑,但也只好如此。 “大人,打听清楚了,那许宣乃是栖霞城人士,以前和沈家交好。十多年前他神秘失踪,没想到是跑到这个地方来了。至于当初他的户籍等记录,都在两年前栖霞城的火灾里被焚毁了。” 马车停,候在路边的幕僚将一张纸条递给车中的苏洵涛,并说道, “他虽然和沈家交好,但毕竟失踪这么多年,杀之沈家应不会管。” 苏洵涛半闭双目,接过纸条,只粗粗浏览一遍,便将之扔掉: “回去重新调查。” 幕僚一脸不解: “大人,为何?” 苏洵涛道: “另一份调查报告说,他是在两年前第一次出现的,你这里的报告又显示,他的户籍资料在两年前的火灾中散佚。你不觉得,这之间太过巧合了吗?” 幕僚愣了下,随后说道: “属下考虑不周,立即重新调查。” 苏洵涛合上车帘,继续闭目养神。 三日后,苏洵涛在驿站中展开一份秘帖。 秘帖的落款是栖霞城沈家族长沈鸢儿。 看着这个名字,苏洵涛想起十年前自己在栖霞城任职时的经历,那时候沈鸢儿的风姿令他倾倒。 这个来历神秘的许宣,竟然真的和沈家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秘帖,看见上面写着: “念你我相熟一场,劝你最好不要调查他。若你一意孤行,身死魂灭,乃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身死魂灭! 苏洵涛瞳孔猛地扩大,秘帖“啪”的声砸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捡起秘帖,这时候,秘帖上的字迹已荡然无存。 却深深刻在苏洵涛心中。 从沈鸢儿的文字上看,这许宣令她也颇为忌惮……我、我怎么招惹到这样的怪物……苏洵涛眼中露出些绝望,汗水不停地从他额头冒出。 苏青和傲来国宰相的关系曝光后,镇里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是怀才不遇,才心灰意冷流落到此地以教书谋生,有人说他是庙堂失意,落魄之下远离了京城的纷扰,也有人编排出一出狗血言情剧,说他是为求红颜一笑才离开京师。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不过苏青的名声也在这件事后被打出去了。 许多乡野村民听闻他来自京师,于是大老远都要将家中子孙送到苏青私塾求学,于是原本面积颇为可观的宅院变得捉襟见肘。 苏青坚持有教无类,见百姓如此热情,也不愿让他们失望,一时烦恼至极。 这天他特地让学生归家自学,然后坐在院中苦思冥想。 忽然间他注意到院子与以往有几分差别,不由惊讶地对自家夫人说道: “娘子,咱们院子好像变宽了。” “瞎说。”苏夫人抱着小女孩,嗔道, “这院子好好的,怎么会变宽?你是最近晚上没睡好,眼花了吧。” 苏青半信半疑揉了揉眼,见宅院似乎确实没有变宽,是自己想多了。 “今天得早点睡,别这么迷糊。”他洒然一笑。 第二天,趁学生还没进入私塾,苏青先起床诵读经典。 这时,他注意到宅院比昨日还要宽上不少,不由愕然。 怎么回事?昨晚明明睡得很好啊! 而后有学生陆陆续续前来上课,待学生来齐后,苏青注意到院子却不再像往常那样拥挤,便确认院子真的变大了。 怪哉! “许兄,你说,我这私塾的面积怎么会变大?我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情。”闲暇之时,苏青将心中不解告诉许宣。 许宣含笑说道: “那是苏兄你有教无类、桃李满天下,感动了文曲星,感动了孔夫子,感动了玉皇大帝。玉皇大帝特地让城隍爷给你挪出一块地,用作传道受业之用。” “还,还能这样?”苏青一脸不敢置信。 第二百零六章 华山行 苏青听许宣一番话,信以为真,便愉快地回到私塾。 许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保持笑意。 私塾占地规模扩大,自然是他的手笔。 他又摇了下头,取出一本书卷,悠然阅读,不知不觉天色将黯。 转眼五年过去,一日大雪漫漫,许宣于雪中垂钓,归来时雪满青衫。 “义父,你这样在雪中行走,不怕冻着吗?”已经有一尺来高的小姑娘苏芳蕊遥遥看见许宣,手里抱着蓑衣斗笠,奔跑到许宣面前, “快穿上。” 许宣弹去发梢和衣衫上的雪,然后含笑对苏芳蕊说道: “义父练过武艺,不怕风雪。” 小姑娘好奇地眨着眼,道: “原来义父会武功,义父教我可好?” 许宣笑道: “你对武功感兴趣?” 苏芳蕊乖巧地点头: “学了武功,就能保护爹娘和义父不受人欺负。” 许宣哑然失笑,说道: “你可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你遇到比你武功更高强的,怎么办?” 苏芳蕊认真思考片刻,说道: “那总比连一只鸡都打不过要好。 “爹爹说,有多大能耐,做多大事。我武功每强一分,就能多做对应能做的事情;若是不够,那就只有拼命修行,直到我提升到自己能力足够的那一天。” 许宣不由伸手摸了下小姑娘的额头,然后替她正了正斗笠: “你的心意甚好。” 苏芳蕊闻言欢喜道: “那义父要教我?” 许宣笑道: “我以前不是给了你一本书吗,等你把书上的内容都读懂了,能讲给义父听了,我就教你武功。” 苏芳蕊闻言愣了愣,随即欢笑道: “好,一言为定,义父可不能骗小孩子。” “一言为定。”许宣说道。 他将苏芳蕊送回苏家,然后回到自家院中,此时白素贞已备好热茶等他。 “相公,你写的东西,怕是这小姑娘穷尽一生之力也读不完吧。”她笑说道。 许宣道: “修仙之苦,你我都懂,若没有恒心和毅力,在修仙之路上迟早败下阵来。 “所以我把一道磨砺道心的阵法藏在书中。 “若她足够聪慧,触发阵法,并能持之以恒对抗阵法,磨砺道心,我便将她引入修仙之路。 “若她不能,就让她做个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也好。” 白素贞闻言点头: “相公费心了。” 许宣笑道: “举手之劳尔。” 旋即又思索片刻,说道: “娘子,我要单独去南瞻部洲一趟。” 白素贞有分惊讶: “相公有何事,不能让我与你同去?” 许宣叹口气,他所要做的事涉及《三界任务书》,不能为白素贞所知。 “不甚凶险,娘子不必担心,我一个人去便可。” 白素贞点头。 许宣又与白素贞温存一日,翌日清晨,仍是大雪天气,他盘坐在家宅中,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随即转移到南瞻部洲,楼观禁地。 很早以前,他就在自家宅院中布置了周公遗迹,因此能直接传送到其他的周公遗迹中。 此时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刘沉香、济苍生二人。 “沉香兄,你已成仙?”许宣看沉香光华内敛,气质超凡,便问道。 “不错。”沉香点头, “我已成仙,便要去华山劈山救母。” 话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眼济苍生,说道, “请二位助我。” “好说,好说。”济苍生依旧含笑饮酒。 许宣则保持淡淡的笑容: “可。” 此时此刻,在人间磨砺沉淀许久的他对沉香修为的突破不甚在意,反而由衷地欢喜。 “华山现在在天庭眼线的注视之下,寻常仙人根本无法接近。”沉香对济苍生说道, “请济先生施展道术令我得以隐匿地进入华山。” 他随后看向许宣, “请许先生给予我和母亲逃离的权限,请许先生将华山改成周公遗迹,待我救回母亲后立即令我母子二人能够传送走。” 许宣问道: “你母亲是《三界任务书》的成员吗?” 他虽有超级权限,却不能随意将其他人员拉进《三界任务书》中,只能择《三界任务书》认同的修仙者成为《三界任务书》的成员。 否则他早已令白素贞成为《三界任务书》的成员了。 沉香叹道: “母亲以前和周公交好,故而很早就是《三界任务书》的成员。我之所以能被《三界任务书》选中,也与此多多少少有关联。” 许宣点头,当即为沉香配置权限,让他能够依靠南瞻部洲山水图随意传送。 许宣又若有所思,看向济苍生,问道: “济先生身为长干山之主,实力与二郎真君应在伯仲之间,若你亲自动手,沉香兄的行动应不会有任何意外。 “莫非,沉香兄给的积分太少?” 济苍生无奈地摆了摆手,道: “千年前,我和天庭有过约定,不能明着和天庭作对。” 原来如此……许宣点头,然后对沉香说道: “愿竭力而为。” 当日日薄西山时,许宣与沉香已抵达华山脚下。 在济苍生的道术作用下,二人皆隐匿了身影,令寻常神仙和修仙者无法发现。 此时许宣和沉香手中各揣着一只雕琢有鱼眼的青铜器,这是济苍生借给他二人的法器,据说是周公留下的,能探查出隐匿于周围十里范围内的神仙精怪而不暴露自身的位置。 于是山间镇守三圣母的神仙便全数映入许宣和沉香的眼帘。 “奇怪,二郎神将你母亲镇压在此处,应当戒备森严,但以我观之,这漫山遍野的神仙寥寥无几,哪有戒备森严的模样?”许宣以传音入密之术对沉香问道。 沉香道: “许先生莫要被二郎神的障眼法所迷惑了,此处山神、土地虽不多,镇守的天兵也只有几个而已,但他们毕竟是神仙,随便一个出来也不是你我能轻易对付的。 “何况二郎神时刻关注着华山,一旦我身影暴露,他便会立即赶到。 “以他修为之高,从天庭赶到华山只需须臾时间。 “在他手中,我根本没有逃走的可能。” “原来如此。”许宣闻言点了点头, “那好,我现在就将这偌大的华山变成周公遗迹。” 第二百零七章 华山论剑我称雄 许宣与沉香商定好对策,就此分别。 沉香潜入山中,等许宣将华山变成周公遗迹之后,立即劈开华山封印,救出三圣母。 此刻许宣隐秘着身形,飞在半山腰上,放眼望去,只见落日映照着突兀险峻的山势,尤为壮观。 许宣进而观天地灵气汇聚于此,按照某种规律缓缓变动,便明白这是二郎神在华山设下的封印改变了天地灵气走向的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再睁眼。 此时山峦上的每一块花岗石、每一棵松树、每一处建筑,乃至每一个人工斧凿的痕迹都尽数收入他眼中。 他便沉下眼睑,伸出手,拨动天地灵气,缓缓改变它们的流动方向。 华山占地极为广阔,要将整座山峦改成周公遗迹,难度非同小可,即便以许宣的修为,也难以办到。 不过,许宣在前往华山的过程中,已经想到了设阵方法。 那便是以二郎神设下的封印为基础,将自己布下的阵法与二郎神的封印勾连起来,一旦沉香劈开封印,立刻将剩余的封印化为周公遗迹的一部分。 二郎神肉身成圣,修为之高难以望其项背。 许宣借助二郎神的封印实现周公遗迹,别出心裁,也让他颇为省工省力。 待明月悬于中天的时候,他已将整个周公遗迹搭建完成,只等沉香劈山救母。 此时,许宣落在华山北峰之上,借着月光遥看华山东南西三峰如元宝。 他淡淡一笑,将一块石碑放在北峰峰顶,然后在石碑上刻上四个字: “华山论剑!” 前世他读书时曾亲自登上华山,他记得在华山北峰,有一块金大侠留下的石碑,上面刻的正是这四个字。 于是此刻他也模仿前世金大侠所为,将这四个字用作周公遗迹的碑文。 这个位置太显眼了……不过也只有将它设在此处,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周公遗迹的作用……许宣看了看石碑,轻轻吐口气,然后展颜一笑。 将石碑布置好之后,他立即尝试着与周公遗迹进行沟通。 由于沉香尚未劈山救母,周公遗迹只能算半成品,故而他与周公遗迹的沟通只能断断续续。 但也足以让他确认整个遗迹的阵法设置没有太大问题。 “沉香兄,你到莲花峰了吗?”随后,他利用《三界任务书》对沉香说道。 莲花峰便是华山西峰,沉香母亲三圣母被镇压之处。 “我已到。”沉香回答道, “没有打草惊蛇。” “好,我已将周公遗迹设置好。”许宣正用《三界任务书》与沉香交流,忽然注意到一个天兵向自己这方向飞来,不由面色微变。 济苍生在他身上设下的隐匿术,只能隐匿他的身影,脱离他掌控的“华山论剑”石碑未被隐匿,呈现在北峰之巅,显得尤为惹眼。 当然,一般人看见这突兀出现的石碑,只会以为它是世人斧凿而成。 但天兵未必会这样想。 许宣对此早有预料,他立即向沉香发去一条消息: “赶紧动手,我们可能要暴露了!” 紧接着,他看见那天兵离自己越来越近,已落在北峰之上,自己跟前。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不动,以免被天兵察觉到异样。 天兵注视着石碑上的“华山论剑”四个大字,展露出迷惑的神情。 “怪也,先前根本没见人在华山凿石立碑,这石碑咋来的?”他摸了下头,自言自语道,一步步向石碑走去,然后在许宣身边站定,仔细观摩石碑,一脸不明所以。 许宣见此天兵脑子不甚灵光,不由微微松口气。 就在这时,西峰方向爆发出夺目的光芒,将漫山的花岗岩镀上一层金黄。 这光芒比太阳之光还要炽烈,即便以许宣的修为,直视之时,也不免产生目眩神迷之感。 于此同时,地面开始震颤,耳边传来隆隆的声响,山岩的巨石出现裂纹,整座山峦有土崩瓦解之兆。 看来,沉香已用出开山斧,劈开了华山莲花峰,劈开了二郎真君设下的封印,救出了自己暌违多年,日思夜想的母亲。 突然之间,许宣杂念丛生。 《宝莲灯》的故事,他也是从小听到大的…… 许宣正在感慨间,只听山石震颤发出的隆隆声响中,传来一句: “哪里来的孽障,受死!” 原来他身边的天兵注意到天空异象,化成一道风,向华山西峰而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瞧出到北峰石碑的奥秘。 许宣松口气,立即将手放在石碑上,口呼: “华山论剑我称雄!” 霎时间,尚为半成品的周公遗迹与碎裂的二郎神封印融为一体,化成真正的周公遗迹,勾连住天地,沟通了《三界任务书》。 与此同时,许宣迅速地为《三界任务书》的新成员三圣母配置了高级权限,然后帮助母子二人利用南瞻部洲山水图离开华山。 紧接着,他眼中也浮现南瞻部洲山水图的图样,准备从华山上消失。 宝莲灯和劈山救母的故事,大概就此结束了…… 他不胜唏嘘。 只是即将离开的时候,许宣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许宣看着身边的石碑,忽然间瞳孔猛地张大。 刚才发现北峰多了块石碑的天兵,在看见西峰方向绽放出夺目光华时,立即绕开许宣,向西峰驰援而去。 天兵天将职责是镇守华山,看管三圣母,暂时抛下手中事驰援发生异状的西峰,是理所当然。 让许宣感到错愕的是,当时他自己正好挡在天兵和西峰之间,正常情况下,那天兵不知道处于隐秘状态的他的存在,一定会直接穿过他的身体,向西峰而去。 他的身体处于虚实结合的状态,并不会对天兵造成任何阻碍。 但刚才,许宣的神识明显捕捉到这天兵是先绕过了自己,再朝西峰飞去的! 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济苍生的道术对许宣根本没有起作用,天兵将他的存在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天兵才会绕过许宣,而不是直接从他身体穿过去! 意识到这一点,许宣瞳孔张大,瞬间汗流浃背。 第二百零八章 唯情而已 华山。 长着三只眼,手执三尖两刃枪的二郎显圣真君注视着莲花峰上山石上肉眼可见的巨大裂痕,一脸严肃。 他厉声斥责天兵天将的守卫不周,然后命令他们赶紧去捉拿沉香母子。 一众天兵唯唯诺诺。 待天兵纷纷离开后,二郎神脸色突然一松,忍不住笑出声。 这时候,一个身穿破旧衣衫,不修边幅的中年人提着个酒葫芦,醉醺醺地走到他身边: “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要拿什么感谢我?” 二郎神瞥了邋遢男子一眼,本欲收敛笑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憋不住笑,只好在笑得酣畅淋漓之后,方稳住心神后,说道: “长干山之主?我什么时候求过你?” 济苍生笑道: “我已在此处设下结界,不管是玉皇大帝还是西天佛祖,都听不见你我的对话。 “嗯,应该也看不见你我的神情动作。” 二郎神闻言再次大笑一场,才逐渐收敛神情,说道: “多谢。足下之恩,我铭记于心,日后定重重报答。” “早就知道你这铁公鸡会这样说,我就不帮了。”济苍生豪饮一口酒,然后说道。 二郎神注视着济苍生,许久之后深吸一口气,而后郑重地对他拱手: “我是真心诚意向先生表达谢意!” “嘿嘿!”济苍生看了眼二郎神,轻轻一笑, “好说好说,下次你哪个亲戚又被压在山下的话,喊我帮忙就是。 “嗯,算起来的话,下次应该是你外甥女了吧,哈哈。” 二郎神:“……” “所以,二郎神表面上将三圣母镇压于华山之下,其实并非真的痛恨她嫁夫生子的行为。”听闻许宣的讲述后,白素贞莞尔。 许宣点头: “我猜,他心里也十分希望三圣母和沉香母子团聚,所以才让华山的守备天兵外紧内松,故意让沉香得手。 “镇守华山的天兵天将大概也领会到他的意思,才会故意划水,明明看见了我和沉香,也视若无物。 “可惜,沉香似乎没有理解他这位舅舅,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才登上华山救走自己母亲。 “不过,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沉香因坚持劈山救母的心念,才会刻苦修行,经历不停散去修为又重新修炼的痛苦,以将自己的实力磨砺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这于他而言自然是好事。” 白素贞点头: “相公,你将你的推测告诉刘公子了吗?” 许宣道: “没有。” 他叹口气,走到庭前,看向天空中的飘雪,伸出手握住其中一片。 而后他将之展现在白素贞面前,说道: “这种事情,我告诉他,他未必信,反而有可能会加深他们舅甥之间的矛盾。 “恐怕只有等他自己领会,才能明白二郎神所思所想。” 白素贞看着许宣手中的六瓣雪花,若有所思,笑道: “也对,此时他心愿已了,本来沉浸于救回母亲的喜悦中,这时你突兀地告诉他一切都在二郎神的掌握中,他几十年的奋斗拼搏其实没什么太大意义,他只怕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话落她朝雪花吹了口气,气息温暖如春风。 然后在这气息中,雪花却快速融化,最后变成一滩雪水。 “正如这雪花承受不了温暖的气息一样,他也承受不了这个我们外人看来温暖的结局。” 许宣闻言怅然。 他回味这些年和沉香的交情,想起沉香提到二郎神时咬牙切齿的模样,想起沉香时不时展露的对三圣母的思念,他不由喟叹。 他又想起二郎神的布置,思绪乱如麻。 “无他,唯情而已!”许久后,他缓缓念出这样一句话,只觉自己于冥冥中又领会到一点大道真意。 “义父,你怎么头上有白发了?”已长大成人,亭亭玉立的苏芳蕊陪在许宣身边,看他发梢青丝转白,不由担忧道。 许宣笑道: “岁月催人老啊。还有,丫头,你爹娘呢,你怎么不去关心自己亲爹亲娘的头发,反而对我这老骨头的白发感兴趣?” 他鬓生华发,自然是以道术所化。 身怀归道境圆满修为的他,寿元悠长,不会轻易长出白发。 苏芳蕊笑道: “我仔细看过了,爹娘身体好得很,没有白发。另外,义父你年纪又不大,什么‘老骨头’,快呸呸呸!” “好好好,呸呸呸。”许宣无奈笑道。 日过中天,许宣留小姑娘在家中吃饭。 小姑娘吃过饭,谢了许宣和白素贞,又夸赞白素贞两句容颜姣好青春常驻之类的话,逗得白素贞巧笑连连。 随后小姑娘便恭敬地向许宣夫妇告辞,高高兴兴地离去。 待她离开后,许宣慢条斯理地走到葡萄架下,随手翻出一本古卷,细细阅览。 “相公,你什么时候教她仙术?”白素贞拾来一只小凳,坐在许宣身边,笑说道。 许宣一边翻书一边说道: “娘子,我可没说一定要教她仙术,再说,她还没把我送给她的那本书读完。” 白素贞道: “可我听她说,她快读完了。” “早着呢。”许宣含笑说道, “三年前她也说自己快读完了,怎么着,三年过去了,还不是这进度。” 白素贞又道: “可依我看,看她是早就读完了,只是看你一副不爱收徒的样子,才没有以此要求你教她。” 许宣翻书的手微微抖了下,随后叹息道: “她的天资聪慧程度,远超我的意料。 “而我生性散漫,修炼也是得过且过,教她是耽误她。” 白素贞闻言不语。 许宣又叹道: “何况,我感觉自己成仙已近,若渡劫成功,便要离开东胜神洲,那时便将与她永别;若渡劫失败,灰飞烟灭,就更无教她的可能。” 白素贞听得许宣说出“灰飞烟灭”四个字,眼底有些黯然。 她亦轻轻叹气,说道: “相公已有决断?” 许宣道: “我已为她觅得良师,娘子你勿虑也。” 话落之时,白素贞注意到他手中书卷自动翻过一页,上写着: “柒,青冥仙子游东胜神洲,遇外域神魔,以沈氏女之身为容器,封印之……” 第二百零九章 大旱 又两年,傲来国天旱,大饥馑。 许宣以沈鸢儿之名,引北俱芦洲之水解镇上缺水之需。 然而很快,小镇里有水源的传言就扩散到周围的城镇,引得不少饥民拖家带口而来求食。 东胜神洲与北俱芦洲间有东海龙王布下的封印结界,许宣竭力利用阵法引水,终受制于东海结界,所取之水根本无法满足饥民的需要。 何况,许宣变不出粮食来。 虽然镇长竭力维持秩序,阻拦灾民进入小镇,但终究无法阻止被饥饿驱赶的饥民涌入镇中。 饥民的涌入,对小镇的居民来说是场灾难,他们四处搜罗粮食,或明抢,或暗偷。 镇上的百姓没了粮食,也无法维持生计,变成了灾民中的一员。 于是没过多久,小镇里也变成易子而食的人间惨状。 而许宣引来的一瓢水,最终也不过是让小镇居民度过了第一波饥荒而已。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许宣预料到灾荒的出现,提前将家宅搬到乡下山间,却仍以法器监视着镇子里的灾难情形。 他可以出手将灾民挡在小镇之外,让小镇的居民得以度过这短时期的饥荒。 可如此一来,灾民也活不了几天。 横竖不过是你死换我生罢了。 故而他只有作罢。 只是在镇子里住了二十多年,眼见街坊邻居的惨状,他仍有些于心不忍。 他穿越以前,也读过不少描述灾荒年代的诗文,但当时不愁吃穿,对诗文中描述的景象没有太大的概念。 如今亲眼目睹,不由动容。 “相公,这便是所谓的人间疾苦……众生皆苦,古今不外如是。”白素贞劝道, “你纵使出手,暂时救了几个人,可旱灾不结束,粮食不生产,依旧无济于事。 “这非你的错。” 许宣不由喟叹。 他旋即通过《三界任务书》问沈鸢儿: “芳蕊到了吗?” 沈鸢儿答道: “她已经到达栖霞城,我看她甚是聪明伶俐,决定灾荒过了,就收她为徒。” 许宣便略略放下心。 早在灾民到达之前,苏青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于是放弃了在镇子中悠闲度日的时光,奔赴傲来国京师,重归仕途,希望能在灾祸中发挥一点作用。 至于他的夫人和女儿,则托付给了许宣。 许宣便向苏青及二人言明自己修仙者的身份,并用法器将二人送至栖霞城沈家,让苏芳蕊拜在沈鸢儿座下,踏入修仙之路。 苏芳蕊离去之时,泪落如雨下。 她朝许宣盈盈一拜,张口欲呼: “师父!” 却被许宣以法术阻止。 “你我虽无师徒之名,终究算得上有半分师徒之缘,如此便够了。”许宣闭目,缓缓说道, “你这一声叫出口,便勾连起你我之间的因果,这对你的修炼十分不利。 “所以免了吧。” 话落时,他话语有些哽咽。 苏芳蕊点头,旋即又对苏青拜道: “父亲大人在上,受女儿一拜!” 苏青亦泪沾青衫。 许宣想起从此一别之后,这父女二人不知何年何日能相见,而自己与他们恐怕也是永别,更是唏嘘惆怅。 入世二十年,都少有今日之感触。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他慢悠悠说道, “苏兄,芳蕊,别了!” “别过!” “别也……” 许宣回想当时情状,即便过去数日,仍历历在目,不胜感慨。 他叹口气,用《三界任务书》对沈鸢儿说道: “好。” 他与沈鸢儿交情甚笃,相信她不会辜负自己的嘱托,于是也没再多言。 随后他来到桃花幻梦图中,稍等片刻,便见济苍生也出现在图内。 “东胜神洲情形,济先生应了然吧。”许宣问道。 济苍生道: “人间灾荒,不论水旱蝗疫,几乎年年都有发生。 “这本来就是天理,你又为何对此操心?难道每年哪里出了灾荒,你都要出手去拯救那方百姓?” 许宣道: “虽然是天理,但未必就合理。以前我只在乎眼前所见,不知人间疾苦,自然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中。 “但现下亲眼目睹,如何能坐视不管? “况且即便是年年发生的事情,也未必意味着未来一定应该频繁发生。 “我曾……我曾读过周公留下的书籍,记载着他曾经的梦境。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饥荒,即便是水旱年生,人人都能温饱如常。我相信,若我成仙之后,竭力向这个方向去努力,未必不能再现周公梦想中的世界。 “想必周公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济苍生闻言若用所思,他注视着许宣,表情变得严肃: “若我说,救东胜神洲不是不可,却要以你的修为做代价,你肯吗?” 许宣微微一愣。 他思索片刻,反问道: “周公愿意吗?你愿意吗?” 这时反而是济苍生愣住了。 他嘴唇上下启合,仿佛回想起什么事情,而后幽幽一叹: “合该你在东胜神洲,二十多年都不能突破。” 许宣道: “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 济苍生便说道: “当年周公也是这么想的……” 他转身,看向桃花幻梦图中的山水图景,感慨片刻,然后说道: “我曾与天庭约定,不过分干涉三界之事,故而我无法直接帮你。 “我给你明说,最近之所以东胜神洲普遍大旱,是东海龙王病重垂危,为防天庭接管东海,故意截留东胜神洲的水汽,欲以水汽为引炼制神兵和天庭决一死战。” 许宣对此已有预料,点头道: “果真如此。” 东海龙王是东海雨神,掌管东海的水旱。 五百年前,东海龙王与天庭交恶,于是封印东海,隔绝东胜神洲,令东胜神洲不再受天庭管辖。 于是东海龙王也顺手接管了东胜神洲的降雨职能。 “玉皇大帝命八仙过海阻止东海龙王。” 济苍生这时说道, “如此,东海龙王的注意力势必放在东海那头,不再关注东胜神洲。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最好的机会?”许宣不解。 济苍生道: “东海的结界,原本随着东海龙王的衰弱而摇摇欲坠,你深入其中,破坏结界。 “到时候东海龙王苦心孤诣弄出的封印结界被破,只怕再也无心和天庭抗争。 “东胜神洲的旱灾自可解。” 第二百一十章 你不灭,我不安 “此事涉及到东海龙王和天庭的争端,不论在哪一方的面前我都如蝼蚁一般。”许宣听闻济苍生的话,当即反问道, “我如何能破掉连天庭都破不了的东海结界?” 济苍生闻言笑道: “以前,你当然没可能破掉东海结界。 “但现在不同。” 他转过身来,注视着许宣,道, “你在东胜神洲参悟生死,经历重重世间,将修为磨炼到顶尖,就是寻常的仙人也未必能和你匹敌。 “而东海龙王垂死挣扎,不过回光返照,实力大不如前。 “更何况——” 他嘴角露出分神秘的味道,故意吊许宣胃口。 许宣问道: “何况什么?” 济苍生说道: “我在东海埋下的棋子,可以收网了。” 济苍生竟然在东海埋了棋子?许宣有些错愕,旋即意识到如济苍生这样的人物,手中的眼线不会少,于是说道: “济先生所谓棋子,不知于此事有何用?” 济苍生便道: “你到了东海便知道。” 随后他将丢出一幅裹好的画卷,交给许宣,说道: “这是东海结界内部的地图,你利用你的超级权限将它配置在《三界任务书》中,可以用来引路。” 许宣将画卷展开,一时有目眩神迷之感,立刻用出心如明镜神通,定住心神。 他仔细看去,将东海结界的结构浏览一遍,旋即被结界正中的一块人形石柱吸引。 “周公遗迹?”他有些意外。 他知东海结界是在青冥仙子设置的周公遗迹的基础上布置的,但当初东海龙王布置结界时,周公早已避世不出,渺无音讯。 如此,这结界中怎会有明显象征着阵眼石碑的人形石柱? 许宣倍感不解。 济苍生便说道: “不错,此处已被人改造成一处周公遗迹了。” 许宣道: “你的人做的?” 济苍生笑道: “对。” 许宣便沉下眼睑,若有所思。 周公不肯将他的眼线的名字告诉我,多半此人的身份非同小可……许宣当即想道。 此人既能设置周公遗迹,必是周公后人……难道是青冥仙子?可青冥仙子与济苍生有仇,怎么会帮他? 许宣旋即注视着济苍生,无法从他的笑容中读出别的意思。 他轻轻叹口气,对济苍生说道: “济先生,我有预感,我此去东海,恐怕就会直接历劫突破。” 济苍生道: “以你的天资和气运,在此之前便该飞升了。” 许宣笑道: “我不肯成仙,是因我虽历经人情冷暖,世事变迁,却越发对这片土地热爱。 “所以我想以凡人的心去贴近这个世界,而不是等成仙后斩断七情六欲,再用理性的目光看世界。 “我不舍得,故而没有成仙。” 济苍生闻言沉默片刻,喟叹道: “成仙虽斩断情丝,却难说没有七情六欲。” 许宣道: “至少不会掣肘颇多。” 济苍生怔怔然: “当年周公也是如此想的。” 便拿起酒葫芦,一口如鲸吞,却不复先前的畅快淋漓。 许宣继续说道: “在此之前,我先去做几件事情。” 济苍生笑道: “自随你愿。” 许宣点头,便要离开。 “等等!”济苍生突然叫住他。 许宣回头: “济先生还有什么事?” 济苍生踌躇片刻,说道: “你决心行事之前,再到长干山一趟……有人想要见你。” 红菱姑娘?许宣愣了愣,而后点头: “好。” 许宣从桃花幻梦图离开,而后便将自己的打算告诉白素贞。 白素贞道: “相公,东海凶险,我与你一道去。 “生要同生,死要同死!” 听闻她此言,许宣怔了下,心里说不出是温暖还是酸楚。 然而在自家娘子面前,他眼中的感慨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便洒然一笑: “你我夫妇二人永结同心,自然不离不弃。” 白素贞亦展颜。 “不过在此之前,我先去做几件事情,可能会耽误几天。 “放心,不危险。” 白素贞点头: “好。” 半日之后,许宣出现在栖霞城。 此时沈鸢儿正在城中设坛祈雨,虽然并没有太大效果,但至少对城中百姓是一种慰藉。 旱灾发生以来,沈鸢儿凭这些年的威望,游说官府开仓放粮,又联合四方豪门望族将族中储藏的粮食分发给百姓,并惩办了一批囤积居奇的奸商。 因此栖霞城附近一带的饥荒并不是很严重。 许宣打心眼里佩服这位女中豪杰,但佩服之余,也感慨颇多。 她所做的,也只能缓解灾情,治不了本,甚至撑不了太久。 祈雨结束后,沈鸢儿直接离开祈雨坛,回到沈家。 许宣也同样来到沈家中,静候之。 “汉文兄,你此次前来,有什么需要妹儿我帮忙的?”沈鸢儿一如既往英姿飒爽、豪气干云, “对了,你可别嫌弃我,我已经参悟到反虚境的真意,即将修为圆满,距离归道境也不远了。想必有资格帮你一把。” 许宣悠然说道: “我要成仙了。” 沈鸢儿: 许宣笑了笑,注视着沈鸢儿,说道: “鸢儿姑娘,我此来,是为你驱逐识海中封印的神魔。” 沈鸢儿睁大眼: “汉文兄,你不是说,你成仙后才能——” 许宣笑道: “成仙后有九成把握,没成仙尚有五六成。” 沈鸢儿目光流转,体会到许宣淡定言语中的一丝落寞,当即追问道: “汉文兄,你这是……” 我怕我以后没机会替你驱逐神魔了……许宣默默想着,又笑道: “没什么,左右无事尔,小小外域神魔不值一提。” 沈鸢儿便让许宣的神识进入到自己识海中。 再一次踏入沈鸢儿的识海,再一次看见那繁杂多变的封天咒图样,许宣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于是封天咒中的神魔察觉到他的存在,怒道: “你还敢来!” 许宣似笑非笑说道: “我当然要来了。” 而后指了指封天咒,又指了下自己,冷冷说道, “你不灭,我不安。” 封天咒中传来一阵吼叫声: “狂妄!小小凡人,安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他话说到一半,许宣忽然展露潜藏在神识中的一缕女娲精神。 那神魔瞬间闭嘴。 这时许宣瞧着封天咒,慢条斯理说道: “我听说,你是被一位大能封印的,当时那位大能因某种原因没有杀你,只能将你封印。 “我在想,既然她能封印你,修为应在你之上,即便当时不如你,几百年之后此消彼长之下也会远超过你。 “原先我以为,她不杀你,是因你为外域神魔,不入轮回,她杀不死你。后来我才想到,也许另有缘由。 “这缘由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修为高于你,其实多的是办法可以弄死你的。” 说到这里,他缓缓地拿出一支笔,一张纸, “比如,用这支‘写谁谁死笔’写出你的名字。 “对吧,蒲牢魔神?” 第二百一十一章 诛之 封天咒封印之下的蒲牢魔神听见许宣的话,更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他明白,许宣能说出自己名字,必然和那位封印自己的青冥仙子有关系,许宣所言多半不虚。 因此他感到害怕,甚至连质疑许宣的勇气都丧失了。 许宣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震惊和惶恐,知道自己赌对了,于是慢悠悠说道: “那位大能,在我的请求下,将你的名字用‘写谁谁死笔’写在这张纸上,然后被我用封天咒封印。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我的封天咒也是从那位大能那儿学到的。 “现在,只要我将纸上和你身上的封天咒同时解开,你就必死无疑。” 蒲牢依旧保持沉默,没有回答。 但许宣却隐隐约约察觉到对方急促的喘息。 他轻轻一笑,又道: “你乖乖地待好,待我将你从这位沈鸢儿姑娘的神识中放出,再行找个容器封印……嗯,若你听话,我将你放归域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话落,他等着蒲牢的回答。 蒲牢陷入了长久的思索,接近一炷香时间后,他才慢慢地问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 许宣道: “你没得选,要么死,要么听我的。” 蒲牢又犹豫片刻,然后道: “那好,你解除封天咒,我听你的。” 许宣便将手中纸卷展开,将其中的封天咒解除一半,而后再动手解除沈鸢儿识海的封天咒。 封印沈鸢儿识海的图案,乃是青冥仙子亲自绘制。 当时青冥仙子已成仙,又是周公的亲传弟子,不论对天地大道的领悟还是在阵法的造诣上都远超出许宣,并且在设置封天咒时还加入了不少变化。 因此,许宣破解封天咒时,感到十分吃力。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许宣解开封天咒的行动越来越娴熟,但毕竟太过耗费心神,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时他周围传来沈鸢儿的声音: “汉文兄,怎么样?” 许宣深吸一口气,道: “鸢儿姑娘莫要担心,我快了。” 沈鸢儿道: “我非是催你,听见你的话,我便心安。” 紧接着便不发一言。 许宣逐渐将封天咒抽丝剥茧般消解,很快,封天咒的阵眼出现在他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借助女娲精神勾连沈鸢儿的真气,将真气转移到识海中朝阵眼发动冲击。 阵眼随之碎裂,随后,一个浑身黢黑,与龙族有几分相似的神魔出现在他眼前。 蒲牢魔神。 直面蒲牢,许宣不敢分神,当即默念咒法,同时对蒲牢说道: “你走!” 便用出道术欲将蒲牢强行转移到外界。 如此,沈鸢儿便不再受魂魄禁锢、魔气侵蚀之苦。 然而这时候,蒲牢突然狞笑一下,而后发出漫天魔气朝许宣扑了过来。 “啊!”于此同时,沈鸢儿的呼喊声在整个识海中不停回荡,尖锐刺耳、痛苦不堪。 许宣脸色微变,他抓紧手中纸卷,同时动用女娲精神,与滔天魔气抗衡。 “蒲牢,你不要命了!”他怒喝道。 “这沈家小姑娘和青冥仙子是死敌,青冥仙子将我封印到她的识海中,本来就是要折磨她,否则青冥仙子早就将我灭了!” 蒲牢狰狞着说道,魔气越发汹涌,将许宣外放的女娲精神团团围住,不断进逼。 与此同时,沈鸢儿识海中的痛呼声也越发凄惨: “啊——” 许宣沉下脸,迅速将纸卷上的封天咒破除。 蒲牢看着他的举动,笑道: “别再装了,她恨这小姑娘入骨,不可能帮你!” “是吗?”许宣终于将封天咒破除,然后对着蒲牢魔神,一字一顿说道, “你、去、死!” 与此同时,蒲牢散发出的汹涌魔气突然一滞,随后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魔气中传来蒲牢不甘的咆哮: “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紧接着,他被魔气裹挟着,不断颤动、扭曲,最终消失不见。 “呼——啊——”沈鸢儿的痛呼声仍然在识海中回响,但是比之前要轻了许多。 许宣微微叹口气,离开沈鸢儿的识海,回到肉身中。 此时,沈鸢儿盘膝坐在他面前,已不再呻吟。 可她脸色白如纸片,额头青筋颤动,衣衫尽数被汗水打湿,又紧闭双目,身体不停发抖,但眼角眉梢透出些坚毅,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许宣见状不由叹口气。 他原本欲将蒲牢魔神从沈鸢儿的识海中骗出,再行出手对付他,但没想到计谋被对方识破,仍然给沈鸢儿识海造成不少伤害。 所幸,这些伤害并不致命,只消调养一段时间,便可修复。 至于他手中纸张上用写谁谁死笔写下的字迹,自然是济苍生的手笔,济苍生修为还在青冥仙子之上,故而写出蒲牢的名字,足以让其丧命。 而蒲牢的名字,则是许宣从周公留下的书籍找到的。 “汉文兄……”沈鸢儿注视着许宣,张口,虚弱地说道。 许宣道: “你莫要说话,好生休养。” “不……”沈鸢儿摆手, “我还好……我都想起来了……” 许宣垂眉,道: “我知。” 沈鸢儿识海中的封天咒解除,她的记忆自然恢复。 “不,我是想起了,我怎么和青冥仙子结怨的。”沈鸢儿苦笑一声,道, “我此生豪迈如男子一般,从未在儿女情长上分过心思。 “不想,前世竟是那等痴情的人……呵呵……” 许宣闻言,有几分诧异,心里隐隐猜到些什么。 “和济苍生有关?”他问道。 沈鸢儿吐口气,目光游移不定,稍许之后,方对许宣说道: “济叔叔……我想,你再去长干山看看,你会明白的……我,我不想为此神伤……” 许宣点头: “好,我原本也打算再去长干山一次。” 他旋即注视着沈鸢儿,说道, “鸢儿姑娘,你好生休养,莫要为前世今生的事情扰乱心神,耽误了身体恢复。” 沈鸢儿脸上挤出一分笑容,说道: “我向来豁达开朗,过往的记忆于我是浮云。” 许宣闻言点头,忽然有所触动,怅惘道: “我走了……从此别后,恐怕是永别……鸢儿姑娘保重! “请你替我照顾好芳蕊。” “保重!”沈鸢儿同样注视着他,郑重点头。 此时无言胜有言。 第二百二十二章 女娲石 许宣与沈鸢儿道别,径直向沈家禁地而去。 路上想起沈鸢儿刚才说过的话,一时间有些触动。 照济苍生所说,当年他因某些事情和青冥仙子结怨,以致不死不休。 许宣当时猜测是济苍生误杀了青冥仙子心上人,以至于青冥仙子心生怨怼。 而今照沈鸢儿所说,她也涉及其中,甚至因此得罪了青冥仙子,被青冥仙子当做封印蒲牢魔神的容器,受尽不能轮回转生之苦。 而沈鸢儿又提到,她和青冥仙子结怨,与当时她沉溺于儿女私情有关。 莫非,沈鸢儿当时和青冥仙子的心上人有什么关系? 又或者,当时沈鸢儿在和济苍生交往? 许宣想起济苍生的相貌,立即打消这个念头。 凡此总总,仔细理出来,许宣总觉自己哪里有疏漏。 他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准备向济苍生询问,又立即将《三界任务书》散去。 这种事情,不适合问当事人。 他想了想,决定去长干山一趟。 临行前,他回看一眼沈家大院,一时怅然若失。 他想去看看苏芳蕊,又强行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他怕自己看了一眼,就不肯离开了。 为求成仙而入世,却反倒为世情所误,不愿成仙。 他眼前立即浮现白素贞的容颜,他知成仙不止为自己,还为了自己在意的那个人。 于是他坚定了念头,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便足以跨越千山万水。 片刻之后,许宣出现在长干山中。 正巧济苍生不在,而许宣也暂时不打算找济苍生。 他径直向女娲石所在之处而去,很快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娲石便映入他眼帘。 瞧着女娲石,他有些感伤。 虽然上次和红菱见面,已经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事情,但小姑娘憨态可掬的模样,还是让他记忆犹新。 如今女娲石归位,也许,红菱已经不在世间。 这是红菱的决定,也是济苍生的选择,许宣虽然感慨,但不会多加置喙。 他走到女娲石前,感受到体内女娲神像和女娲石的共鸣。 忽然间,少女的影像出现在他和女娲石之间。 “红菱姑娘。”许宣保持着淡淡的表情,说道, “你有何事要嘱托在下的?” 红菱摇了摇头,道: “红菱本是寄托在女娲石上的一缕孤魂,许多年前听说人间的繁华,所以想去历练。 “叔叔却说我天真容易受骗,不让我去。 “后来,在我的哀求下,他总算同意。于是我去了人间,遇到了像许老板你这样善良热心的人,体会了人间的多姿多彩,我却觉得叔叔所说有失偏颇。 “红菱这一生,看遍了人间真情,红菱很快乐。 “只是短短几十年,实在不够。所以我央求叔叔,将我从女娲石上剥离,转世投胎,到轮回中走一遭,再看看人间的繁华。 “叔叔答应了我的请求……所以现在,我也许已经转世为人了。你看见的,只是我的一个心愿留影。” 许宣微微叹气。 红菱又道: “许老板是我到人间后,遇到的印象最深刻的人。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许老板一直对我影响至深。 “我听叔叔说,你修炼了那《万法归一诀》,体内也融合了女娲娘娘的精神。 “天界的归岫仙子,欲将三份女娲娘娘的精神融合,她的本意也许无对错之分,可她本身却不是什么好人,女娲娘娘的精神不能让她拿走。 “所以,许老板,这女娲石你拿去,和你体内的女娲娘娘的精神融合,不要让归岫仙子计谋得逞。 “放心,我魂魄已经转世去了。你融合女娲娘娘的精神,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她说着说着,忽然落泪了: “我转世之后,这一世的记忆就会丢失,我会忘了叔叔,忘了你,忘了这辈子精彩的人生……唉,虽然这是我自己求的,可我终究还是有所遗憾…… “许老板,珍重,红菱拜上!” 她泪落涟涟,泣不成声,身影却越来越淡,转眼间彻底消失。 许宣见状不胜感慨。 她也算求仁得仁吧……许宣暗暗想着,再向前踏出一步,靠近女娲石。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再次睁大眼。 将红菱的魂魄从女娲石上剥离,该不会才是红菱转世投胎的真正原因,想再看看大千世界只是她的托辞。 她,或者说济苍生,所求的不是转世,而是助自己一臂之力! 许宣想到此,身体微微颤抖,一个念头开始浮现在他脑海。 济苍生对我未免太好了点……他究竟图的是什么! 许宣回想济苍生与自己交往的过程,从在桃花幻梦图上初识,再到频频交换任务,互相帮助对方达成目标,再到后来上终南山、遇归岫仙子…… 凡此种种,许宣只觉自己和济苍生的关系仅限于《三界任务书》的成员,即便再深一分,济苍生最多也是喜自己聪慧,将自己当做子侄,就像对待红菱、杨清霜一样。 可现在,济苍生为自己付出的,已经远远超过《三界任务书》成员之间的关系了。 许宣瞬间头皮发麻,汗流浃背。 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许宣深吸一口气,想起一事,然后快步向长干山后山走去。 很快,他抵达长干山的千丈渊,照济苍生所说,那座“前世今生”大阵就安置在千丈渊中。 许宣看见千丈渊中的大阵,稍稍松口气。 济苍生没有骗他,前世今生阵就在千丈渊中。 他旋即收敛心神,缓缓向阵中走去。 很快,他周围的仙山险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耸入云的楼宇,是川流不息的车辆与行人。 一瞬间,他仿佛置身于现代都市。 许宣有些彷徨和迷茫,他记起自己是刚毕业的小年轻,即将参加工作,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憧憬。 “我,我要去当程序员了,我有光明的前程……”许宣摸了下尚未变得油光锃亮的头皮,突然间眼前一阵波动,随后怔怔出神。 “我……许宣……心如明镜神通……”随后,他双眼变得澄明, “我是许宣,是白娘子的丈夫,我即将成仙……我,我想起我是谁了!” 他再次看向周围的城市街景,瞬间明白自己的处境。 第二百一十三章 穿越者的相会 原来,这前世今生大阵可以回溯我的前世,尽管那个世界在这里的人看来光怪陆离、荒诞不经……许宣看着穿行的人流,心里更加迷茫。 既然如此,为何上一次置身此阵,什么也看不见? 许宣立即想到,这应是济苍生的布置,济苍生不想让自己看见前世今生的景象,所以才将这部分内容屏蔽了。 只是如此一来的话…… 许宣睁大眼,脸色阴晴不定。 济苍生说他无法看见我前世的场景,其实并非如此……他甚至已经看过我前世所在的是另一个世界,知道我和原主并非同一个人……许宣越想越毛骨悚然。 若是如此,他定然会讶异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定然会讶异我的身份……许宣紧接着想道。 可济苍生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吃惊,也做出没有任何过激的动作! 这一切就像是本来在他预料中一样! 许宣感到一丝慌张,他明白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且是在二十多年前就暴露了。 他感到深深的寒意,眼前浮现的济苍生的形象也越来越惊悚和扭曲。 就在这时,他猛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前世今生大阵设在长干山后山千丈渊下之事是济苍生告诉自己的。 也就是说济苍生对自己会发现这个秘密早有准备,只是自己入世之后将这件事搁置了,一直没到长干山查看前世今生大阵。 他究竟想干什么…… 一个荒诞不经的想法开始出现在许宣脑海中。 幽暗之间,许宣负手而立。 没过多久,周公残魂带来的巨大压迫感出现,让他有些不自在。 “长干山之主济苍生将一座他称之为‘前世今生’的大阵从这里拿走,布置在长干山。 “他说在阵中,能够追溯往昔,如经历一场人间修行,从而快速积累人生体悟,以至于得道成仙。 “可是奇怪的是,我当时进入前世今生大阵,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前生。当时我以为这是因为我是和你一样的穿越者,在这个世界没有前世,只有今生,所以在阵中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我为成仙,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到东胜神洲历练了二十多年。 “可是今天,当我重新进入前世今生大阵时,却发现自己的前世纤毫可见,并未因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的不同而湮灭。 “我当时很好奇,也惶恐,不明白这长干山之主济苍生究竟意欲何为。” 周公残魂静静地听许宣讲述,没有回答。 许宣又道: “若他只是让我入世历练,无需让我进入前世今生大阵。 “所以,他的真实目的,其实是要让我在第二次进入前世今生大阵时,明白他已经知晓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这件事情。 “前辈,你说怪不怪,他费了这么大的心思,竟然只是为了让我知道他知道我的秘密。 “他是老千层饼了,哦,你穿越前可能没听说这个词。你理解为俄罗斯套娃也行。” 周公微微叹息,施加在许宣身上的威压减轻许多。 许宣亦叹气,说道: “前辈,我已融合女娲石,现在体内存有两份女娲娘娘的精神。 “如此一来,我若能成仙,即便在归岫仙子面前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我要成仙了。只是前辈你知道,成仙过程九死一生,我不敢保证自己能顺利渡劫。 “所以今日我对你说的这些,有可能是你我之间最后的对话。 “别过,保重!” 他对周公残魂说道,然后拱手行礼。 就在这时候,周公残魂带来的威压再次施加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成仙后……有快速的方法……修成大罗金仙……” 许宣闻言叹口气: “前辈当年便是用的这方法才能在成仙后进境惊人?” 周公残魂无言,施加在许宣身上的威压也逐渐减轻。 许宣见他不回答,知自己多说无益,便在此拱手,然后离去。 一日之后,许宣和白素贞出现在东海之滨。 但见东海之上,云雾缭绕,气象万千。 烟云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团有如神兵利器的事物。 “娘子,那想必是东海龙王祭炼的法器。”许宣指着那团事物说道, “东海龙王为祭炼它,截留了东胜神洲的水汽,是造成今年大旱的源头。 “若东海神兵出世,整个四部洲恐怕都不得安宁。” 白素贞道: “断不能让他如愿。” 许宣道: “我听说南瞻部洲那边八位神仙已集结,即将强渡东海,与东海龙王殊死一战。 “东海龙王的防御重心定是在东海那头,南瞻部洲方向。如此,我们从东胜神洲潜入东海,破坏掉东海结界,便能贯通四部洲。” 白素贞闻言叹口气,道: “相公,你有几成把握?” 许宣道: “我不知道,但此时此刻,破坏东海结界势在必行,也由不得我深思熟虑了。” 白素贞点头: “好,我陪你!” 夫妇二人牵着手,踏浪而行,转眼间跨越千万里的距离,来到东海神兵之下,东海结界之前。 许宣这时看见,所谓封印东胜神洲的东海结界,薄如纸片,外观看上去与透明玻璃没什么两样。 对面的海水透过结界,仍清晰可见。 然而这结界却阻隔了东胜神洲与其他四部洲长达五百年,除海中龙族以及龙族指定的人员之外,其余的,不论是人是妖,都无法通过。 许宣和白素贞也是借助长干山之主济苍生和周公的手段,才能正常往返东胜神洲与其他三部洲。 许宣不免感慨。 “此处似乎没有龙族把守。”白素贞环顾四周,说道。 许宣道: “东海结界长达数万里,东海龙王不可能派人手处处把守。 “不过这封印结界坚如磐石浑然一体,要破之必须将结界整体破解,不可能从局部突破。” 白素贞闻言便向许宣问道: “相公,你打算怎么做?” 许宣眼中浮现出一幅地图,这是济苍生交给他的结界内部结构图。 “我们先进去。”他对白素贞说道,然后一手牵着她,一手触碰结界,紧接着整个人陷入到结界中。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东海结界 东海结界,广阔无垠,置身其中,入眼是一片无尽的蔚蓝,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许宣看着这一切,不由得吸了口气。 “娘子——”他转身对白素贞说道。 白素贞明白他的心思,不待他多言,抽出一根银针,扎在地面。 参考坐标就此设好,即便许宣与白素贞离此千里远,也不会迷失。 许宣又通过《三界任务书》联系到济苍生,让他为自己和白素贞施加隐匿身形的道术。 紧接着,许宣照着眼中的地形图,望向右前方,道: “娘子,走!” 他二人执手而行,瞬息间穿越数十里的距离,来到一处关隘前。 照地形图的标注,东海结界有九重关隘,只有突破关隘,方能抵达阵眼所在之处。 不过,这九重关隘中,有三重都在许宣先前破掉的水下旋涡中。 水下旋涡被许宣转移到长干山之后,结界关隘就只剩六重。 许宣与白素贞一路过来,中间遇到不少东海虾兵蟹将。 这些虾兵蟹将都因他二人已隐匿身影,未发现他们。 然而,与前面的路途不同,这一重关隘上悬挂着一面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大明镜。 照济苍生所说,此镜能照出一切妖魔鬼魅,即便是他在许宣和白素贞身上布下的隐匿法术,也逃不过明镜的洞察。 所以许宣无法直接隐匿身形潜入这处关隘。 “需要先将此明镜破坏,或者想别的方法绕过明镜。”许宣暗暗招出雪中剑,注视着明镜,沉下脸。 除了这一重关隘外,前面还有五重关隘,不可在此暴露身影,否则东海加强守卫,他二人更难以蒙混过关。 白素贞看见许宣的举动,立即拉住他,低声说道: “相公,你直接动手,会不会——” 许宣道: “我有分寸。 “照济苍生所说,这里的守卫每隔十天换岗一次,我们可趁他们换岗的间隙,从明镜前一闪而过。正在换岗中的守卫有可能忽略你我—— “不过一旦被察觉,你我就只能先撤。 “今日是他们换岗前的三天,你我先静候三日——”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 白素贞同样面露惊讶之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二人看见,一枯瘦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关隘前。 和尚手里拿着个木鱼,隔空对着关隘上悬挂的明镜打了过去。 “他——”许宣完全不明白此人究竟想干什么。 那明镜乃是仙家法宝,他这一招如何能破坏? 果然,那木鱼打中明镜,也仅仅让明镜晃了晃,未能对明镜造成任何伤害。 紧接着,关隘中传来一阵阵号角声,而后守卫关隘的虾兵蜂拥而出,纷纷出手欲捉拿那和尚。 和尚冷冷一笑,忽地没了踪影。 虾兵却不肯放过他,拿起法宝四下搜寻。 “别让这秃驴跑了,妈的,每天都这时候来搞事情,真当我们东海守备是吃干饭的!”披坚执锐,明显是虾兵首领的青虾挥舞着两只大螯,怒道, “小的们,今天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秃驴抓住!” 便领着虾兵,分头寻找那和尚。 一时间,整个关隘的守卫倾巢出动,留下的虾兵甚至不足二十。 这防卫,未免也太过松弛了,不怕对方是用了声东击西之计?许宣大感不解。 过了一阵,许宣和白素贞看见那和尚再次出现在关隘前,大摇大摆从明镜前走过。 明镜照出他的身影,映出他的真身。 原来是只鲤鱼精。 许宣见了不由啧啧称奇。 那关隘上的虾兵却没有他那样的兴致,见状不是吹响号角,就是敲击钟鼓,请求支援。 那和尚看着这些虾兵的举动,微微一笑,然后弹指。 一瞬间虾兵尽数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 他们只是东海龙宫雇佣的水族,修为平平,远远没到达神仙境界,被这同样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和尚击溃,再正常不过。 和尚笑了笑,站立在关门前,推手,欲将关门推开。 随后他笑容僵住。 “大师,你的修为不够啊。”许宣和白素贞出现在他身后,许宣轻轻一笑, “这道关门也是仙家法宝,没有神仙境界的修为,很难破开。 “大师,你的修为似乎连反虚境都没有。” 此刻许宣和白素贞仍隐匿着身形,和尚看不见二人,但可以通过关楼上的明镜侧看清他们的身影。 他脸色登时变得很不好看,道: “虾兵就要回援了,废话少说!我看你也不像神仙——” 他话说到一半,就见许宣朝关门轻轻一推,竟将关门给推开了。 和尚一时瞠目结舌。 “大师,我是没有神仙境界。”许宣牵着白素贞的手,走入关门内,然后对和尚说道, “不过破关而入还是足够了。倒是大师你,绝无可能通过后面的关隘,建议你就不要进去了。” “你——”和尚睁大眼, “你也是为破坏此结界而来?” 许宣点头,然后看了眼远处杀回来的虾兵,说道: “大师,你赶紧走,别叫人抓住了。” 便合上关门,朝关隘内部而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和尚深吸口气,垂眉,眼中透出分惋惜之色, “施主,让贫僧助你一臂之力!” 话落,那群虾兵已近在眼前: “哈哈,无知妖僧,关门岂是你这凡人能破的?受死!” 东海结界深处,一头长犄角,相貌堂堂的男子席地而坐,平静地饮茶。 “敖丁。”一个虚无缥缈的女声传入他耳中, “这时候你还有闲心喝茶?” 此人正是东海四太子敖丁。 “父王痛下决心和天庭死磕,等于认同了我的主张。我的龙王之位唾手可得,难道不值得开心?”敖丁笑着说道, “青冥,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 那女声轻轻叹息,道: “但愿如此。” 就在这时,一蟹将走入堂中,对敖丁行礼,然后说道: “报!有妖人擅闯定涛关,已被寅部将士赶跑!” 敖丁摆了摆手,笑道: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敖丁。”这时,青冥仙子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敖丁耳边, “有人闯关,事情不小,我建议你谨慎点,别给宵小可乘之机。” 第二百一十五章 前行 “定涛关不是有‘照见万物镜’吗,你把它今日照见的画面都查看一遍,确认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敖丁笑了笑,道: “有我在,那就是万无一失。 “青冥,你太谨慎了。我做事,你放心。” 青冥仙子闻言还想说什么,最后叹口气,放弃劝说: “正好今日无事,我来结界一趟。” 敖丁闻言脸上展露笑颜,道: “当真?” 立即招呼侍从: “快快快,收拾好东西!青冥仙子要大驾光临,都给我机灵点。” “……”青冥仙子见状无言以对。 “第二重关隘,没有人镇守。” 一个时辰之后,许宣和白素贞出现在一片黑雾之外, “这片雾气便是此间第二重关隘。传说是青冥仙子所设,能震慑人心,道心不坚定者擅入此间定会走火入魔。 “娘子,我有心如明镜神通,完全不惧这黑雾慑心,但你就要小心了。” 白素贞笑道: “我好歹也修行了千年,不会随便乱了道心。” 许宣点头,然后牵着白素贞走入雾气中。 他眼前变得漆黑,视觉与神识同时被屏蔽,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探寻不到。 若非牵着白素贞的手带来的触感仍真实存在,他差点以为自己重新进入了幽暗之间。 许宣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缓缓前进,心如明镜神通发挥到极致,周遭的风雨雷电、鬼哭狼嚎于他如完全不存在一般。 唯一让他担忧的,就是白素贞的情况。 “娘子……”他低声说道,白素贞却没有回答他。 只是牵着他的手,更紧一分。 许宣感受到白素贞纤纤玉手的温度,感觉到她的镇定,知道在此间她未遭意外,也就松了口气。 这黑雾的范围极其广大,尽管许宣利用归道境的修为,一步万里,也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才走出黑雾。 终于有光明照入眼中,许宣舒了口气,调整了下瞳孔,同时让心如明镜神通停止运转。 “娘子。”他轻轻一笑,侧首向身边人看去。 然后,一张绝美的容颜映入他眼中,却让他毛骨悚然。 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眼中的,被他紧紧握着的,不是他的娘子白素贞,而是—— 归岫仙子! 归岫仙子饶有兴致看着他,一手任由他牵着,另一手取出一只桃子,慢悠悠吃着,嘴角浮现一分嘲讽。 许宣眼睛睁大到极致,瞳孔张开,肌肉绷紧,差点就用出道术向眼前之人发起进攻。 但他并没有冲动,而是稳住心神,重新运用心如明镜神通。 于是,归岫仙子的俏脸消失不见。 而周围,也重新恢复为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许宣确认自己牵着的,仍然是自家娘子,不由松了口气。 他感受到白素贞手心传来的阵阵颤抖,知道她也是将自己当做了极其可怖的对手,因此战栗、惊恐。 但她也并未向自己发动攻击。 许宣心里稍安,将真气渡入白素贞手臂,让她镇定,然后继续牵着她的手向前走去。 又过了一阵漫长的时光,他二人总算真正离开黑雾。 “相公——”白素贞看着许宣,额头仍有汗水流下, “刚才,我看见了一个让我感到恐惧的人……” 许宣摆了摆手,说道: “我也是,不过,我知道我牵着的是娘子你,我不怕。” 白素贞闻言,展颜一笑,说道: “相公,谢谢。” 许宣摆手: “何须如此。” 然后再向前方看去,说道, “走吧,前面还有好几重险关。” “好。”白素贞点头。 夫妇二人一路前行,很快又走到一处险关前。 此处险关则是一看不见尽头的独木桥,站在桥上,许宣和白素贞的修为瞬间消失无踪,无法飞过,也无法用道术帮助稳定身形。 许宣和白素贞见状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展露笑容。 白素贞修行千年,经历的险境不计其数,这独木桥实在不算什么。 而许宣,本就几经生死、道心稳固,对如此险关夷然不惧,又经过二十多年的入世历练,看什么都云淡风轻,对此更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二人行走在这险峻道路上,看两侧深渊几乎望不见底,却如履平地,只当此番路过,是欣赏风景,反而越往前走越轻松。 于是,原本望不见尽头的独木桥越来越短,不久之后对岸就近在眼前。 许宣和白素贞同时踏上平地,再回首看去,只见独木桥变得只有三丈见长,悬崖对面在咫尺之外。 许宣洒然一笑,道: “不过尔尔。” 白素贞摇了摇头: “相公还是谨慎些为妙,走吧!” 下一道关隘同样由大阵构成,并无虾兵蟹将守卫。 许宣置身其中,见风刀霜剑扑面而来,忽觉此阵颇为熟悉。 竟然是周公的阵法心得中记录的某个幻阵的变种。 “娘子,此处原本有十方神佛镇守,要全数击溃才能出阵。”他对白素贞说道, “不过,我好像找到了一个方便的法子。” 话落时,他双眼中绽放出异样的光芒,瞬间将阵法的结构看得明白通透。 “正好对上我的专业了。”他轻轻一笑,朝向自己杀来的一尊神佛走了过去。 一盏茶时间后。 许宣和白素贞找了块青石坐下,看风沙中十尊神佛互相厮杀。 “娘子,只要等这十尊神佛杀到只剩一尊,我再出手将之击溃,我们即可出阵。”许宣对白素贞说道, “这之后,前面就只有两座关隘了,我们目的地要到了。” 白素贞点头,然后看着前方的神佛。过了一阵,她忽然说道: “已经有七尊神佛被灭了,现在剩下的三尊好像势均力敌,一时半会儿间分不出胜负。” 许宣闻言笑了笑: “他们似乎真的僵持不下了,不行,我可没时间等他们慢慢打。” 说完他召出雪中剑,瞧着三尊神佛,心念一动,将仙剑激射而出。 而后揉了揉手。 雪中剑轰然而至,爆发出一阵炫目的光芒,同时指向三尊神佛。 它同时只能打中一尊神佛,但剑势飘忽,究竟指向哪尊神佛,却叫三尊神佛都看不清。 那三尊神佛有心阻挡雪中剑,却怕自己分神叫另外两尊神佛将自己击溃,索性任凭雪中剑攻来,一动不动。 反正,被雪中剑击中的概率只有三分之一。 这却正中了许宣的下怀。 第二百一十六章 入关 雪中剑忽然一分为三,将混战中的三尊神佛同时击中。 三尊神佛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后,雪中剑爆发出一股磅礴的气势,三尊神佛便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许宣见状淡淡一笑。 他以归道境圆满的位格,稍稍对天地规则进行了扭曲,令雪中剑得以一化三。 三尊神佛对此没有防备,因此被他轻而易举破之。 “走吧。”许宣拍了拍手,对白素贞说道。 白素贞点头。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许宣和白素贞来到第五重关隘前。 这重关隘恢复了关楼的形制,关城高耸,周遭结界空间收束于关城前,唯此关外,不能通行。 关城上,有数以百计的虾兵蟹将严阵以待,各个威风凛凛。 “相公,我看他们至少都有反虚境后期的修为,领头的那个,甚至有元仙境界。”白素贞低声对许宣说道, “你要小心。” 许宣点头,说道: “娘子莫要担心,元仙境界又如何。你看,这里可没有那面能够照见你我真身的镜子,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白素贞闻言愣了下,随即说道: “我们直接当着他们的面通过?” 许宣笑道: “不错,等关门开启,有人出入的时候,我们趁机进去便可。 “娘子,你看那守关的虾兵蟹将,虽然看上去认真严肃,实则双目无神,昏昏欲睡,盖因此处已深入东海封印结界内部,平常根本没人能潜入到这里。 “这些守卫自然不如第一重关隘的守卫那般警惕,你我大摇大摆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也发现不了。” 白素贞点头: “好,我听你的。” 许宣和白素贞静候一阵,便有一队虾兵推开关门,缓缓走出。 而后,一队由鲛人组成的仪仗队紧随而出。 再后面,一个头长犄角,相貌阴柔的男子在一众衣冠楚楚的水族簇拥下走出。 他姿容不凡,但眼中带着点阴冷肃杀的气质,望之令人生畏。 “东海龙太子?”白素贞见状略略讶异。 许宣道: “娘子,你认识他?” 白素贞摇了摇头,道: “他的衣裳上缀有精金龙纹,水族中非东海龙太子不能享用。” 许宣旋即想起济苍生对几个东海龙太子的描述,低声道: “镇守在此处的龙太子,多半是支持东海与天庭抗衡的龙太子。 “也就是东海四太子,敖丁。 “只是,不知道他今日为何突然要离开。 “不管了,他虽然修为极高,但也识不破你我身上的隐匿术。娘子,趁关门尚未关闭,我们走!” 白素贞点头道: “好!” 夫妇二人便趁关门尚未关闭,闪现到关门外,冲了进去。 他们动作一气呵成,兼又有隐匿术的掩护,因此虽然一度和最近的东海水族相隔咫尺,却未被任何人察觉到。 此时此刻,东海四太子敖丁正在整顿队伍,忽然若有所觉,回头看着仍开启的关门,问道: “咱们已经出来了,关门怎么还不关闭?” 他的心腹老龟龟七赶紧扯着嗓子招呼道: “对呀。怎么还不关门,要是叫无耻妖人窜了进去,你们负的了责任吗?” 众水族闻言对龟七露出嫌恶的表情,又见敖丁含笑,对龟七的言行未知可否,不得不将一口气忍在心中。 于是关门就在守关将领的控制下,缓缓合上。 这时候,敖丁再次开口,冷冷说道: “你们一定要谨慎小心,千万不能让任何可疑人员潜入关内。若是出了岔子,我拿你们是问!” 这群水族虽然对龟七颇为不满,但对敖丁还是心悦诚服,闻言唯唯诺诺: “谨遵四太子号令!” 敖丁见状嘴角浮现一抹笑容,随后想起一事,这笑容就越发灿烂。 青冥,咱们好久不见……这次我可得好好留你一阵……他暗暗想着,然后收敛神情,继续冷冷说道: “走了,青冥仙子即将抵达,你们都给我精神点,别让人家笑话!” 众水族依旧诺诺。 许宣和白素贞站在最后一重关隘的关城前。 此关与第五重关隘一样,守备外紧内松。 “东海四太子出去,这里恐怕一时半会儿没人进出。”许宣看着紧闭的关门,低声说道。 白素贞道: “相公是想等他回来,再故技重施?” 许宣道: “不,若他还在阵眼中,你我要破掉结界,难度会成倍增加。 “现下他不在,正是我们破坏阵眼的好机会!” “相公你有什么打算?”白素贞问道。 许宣皱眉,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 他向济苍生询问道: “可有改换面容的道术?” 济苍生回答道: “有倒是有,你要假扮谁?” 许宣回答道: “东海四太子,敖丁。” 济苍生沉默了片刻,回复道: “假扮神仙,有点难度。” “济先生是做不到?”许宣有些意外。 济苍生: “不,我的意思是,要加钱,三万积分。” 许宣:“……” 过了一阵,许宣便变成头顶犄角,身穿华服的模样,与东海四太子敖丁分毫不差。 白素贞见状巧笑道: “相公倒真是心思机敏。” 许宣亦笑: “为夫的手段,仅仅只展示了冰山一角。” 白素贞笑而不语。 许宣便与白素贞携手向关城前走去。 “开门!”站在关门前,许宣看向上方高过万丈的城楼,朗声说道。 “是四太子!”此时此刻,白素贞仍隐匿着身形,因此在守关的将领虾兵眼中,站在关门前的只有东海四太子敖丁一人, “四太子,你,你怎么回来了?青冥仙子呢?” 为首的将领慑于敖丁平时的威仪,颤颤巍巍说道。 原来敖丁是去迎接青冥仙子去了……许宣闻言有些惊诧。 若青冥仙子在此,他的计划就更加难以实现! 许宣意识到这一点,只觉时间十分紧迫,当即高声对守关将领说道: “怎么,我的事情你也要管?” 那将领闻言身体颤了下,道: “不敢不敢,小的,小的这就开门!” 说罢,便令部下将关门开启。 随后,许宣便看见关门后一片蔚蓝的水域。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欲成仙 东海四太子敖丁正在众水族的簇拥下向第一重关隘而去,准备迎接自己心心念念的青冥仙子。 就在这时,他突然皱了下眉,低声道: “有人进入了阵眼?” “四太子,你说啥?”老龟龟七闻言愣了下,随即问道。 敖丁眉宇的惊诧一闪而过,随后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什么!还有,龟七,你耳朵靠得也太近了点,我很不舒服!” 龟七当即吓了一跳,赶紧退后两步,然后恭敬地跟随在敖丁身后,亦步亦趋。 敖丁见状露出满意的笑容。 而后他回望东海结界阵眼方向,再次低声自言自语: “小老鼠,你自己好生玩、随便玩,等我回来,再和你好好计较。“ 紧接着他收回目光,眉宇中透出分期待,又道, “正事要紧……” 通过最后一重关隘,呈现在许宣和白素贞面前的是一片湛蓝的水域。 这片水域十分广大,步入其中,一眼看不见尽头。 这便是阵眼所在。 许宣仍扮作敖丁模样,斥退了东海水族,然后手掐避水诀,小心翼翼向阵眼深处走去。 借着眼中的地形图和白素贞在结界外围设下的银针,许宣确认了阵眼石碑的所在。 只有不到一里的距离! 他却停下脚步,看向石碑的方向,一动不动。 “相公,怎么了?”见状白素贞关切地问道。 “我仿佛感受到飞升的契机了。”许宣说道。 “飞升契机?”白素贞略感讶异,旋即循着许宣的目光向阵眼深处看去,道, “阵眼石碑,就是你突破的关键?” 许宣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心跳的加快。 他闭上眼,仔细体味这种感觉,片刻后方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自己今日便能成仙。” 白素贞闻言既高兴于许宣即将成仙,也有些许担忧。 此处危机重重,若在此渡劫,半途敖丁、青冥仙子等人杀到,自己夫妇二人必陷入险地,难以应付。 也不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娘子勿要担忧。”许宣对她说道,随即用出传送法术,欲跨过自己和石碑的距离,直接闪现到石碑前。 然而令许宣诧异的是,闪现结束后,眼前所见仍是一片蔚蓝,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难道是传送失败?许宣立即查看自己与银针的相对距离,确定自己现在的位置。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确是在地图所标注的石碑前。 石碑去哪儿了? 他心生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他与银针的联系突然消失。 “不好,中计了!”许宣反应过来,当即对白素贞说道。 白素贞随之召出雄黄双剑,警惕戒备。 “走!”许宣说道,欲和白素贞一道离开。 然而令许宣意外的是,周围的水突然如凝固一般,让他无法向前移动一步。 他立即用出传送术,让自己闪现到远方。 片刻后,他发现自己仍在原地,传送术失效了。 怎么办……怎么办……许宣有片刻的慌张,随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境。 “娘子莫慌!”虽一时半会儿间想不出对策,但他还是开口对身边的白素贞说道。 “相公,我相信你。”白素贞小心戒备,同时对他说道。 就在这时,许宣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他收到济苍生发来的消息: “归岫仙子正在赶来中,你务必小心!” 什么!许宣瞳孔骤然放大。 东海结界外围,东海四太子敖丁从地面拔出一根银针,冷冷一笑。 “四太子,这……”龟七看着银针,讶异道, “是哪个宵小之辈,竟敢闯入结界!” “一年到头闯进来的人还少吗?”敖丁说道, “大惊小怪。” 龟七闻言面露尴尬之色,顾左右而言他, “四太子,都等了这么久,青冥仙子怎么还没来?” 敖丁轻轻一笑,没有回答,而是负手静静等待。 龟七不明所以。 过了一阵,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中,她手中拿着个蟠桃,嘴角喊着笑意,姿容如画,影影绰绰。 归岫仙子。 龟七看清归岫仙子的面容,不由得大感意外。 他心叫不好,下意识向敖丁看去,却见敖丁表情淡淡,似乎对归岫仙子的到来没有多少意外。 只是表情中透出些不满: “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人倒是来得勤快。” 归岫仙子一边吃桃,一边笑说道: “怎么,来的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青冥姊姊,你很不爽?” 敖丁说道: “我当然是十分不爽了。” 归岫仙子饶有兴致打量着他: “呵,你以为她今天到了这里,就会乖乖陪你睡觉?还不是把你利用完了再一脚把你踢开。” 敖丁道: “我乐意。” 归岫仙子早知他的性子如此,闻言索性不纠结此事: “废话少说,带我到阵眼去,有个小家伙潜入到那儿了,你怕还不知道。” 敖丁假意表现出一分惊讶,道: “哪个小家伙?” 归岫仙子斜睨他一眼,不作回答。 敖丁道: “那,就请便吧。” 归岫仙子看着他满不在乎的神情,若有所思。 归岫仙子要来了,不是说好的青冥仙子吗! 许宣瞳孔张大,一时手足无措,汗水涔涔而行,瞬间湿透前襟后背。 莫慌,上次我修为还不到归道境,照样从归岫仙子手中逃脱,今日我距离成仙只有咫尺距离,未必不能同归岫仙子抗衡……许宣暗暗地想着,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的声音,冥冥中一个念头浮现于他的脑海。 他仍然感觉到那丝强烈的成仙契机的存在,并未因刚才的变故而消失。 归岫仙子即将到来,自己走投无路的紧张感反而让这契机更加强烈,强烈到只差一步就能把握到! 许宣便想,既然如此,横竖走不掉,不如就在这里飞升成仙,或许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于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呼吸越发沉重。 而后,他丹田中的那尊女娲神像缓缓睁开了眼,与这结界中的天地灵气产生共鸣。 “我欲成仙,就在今日!” 第二百一十八章 劫 许宣脑海中浮现《万法归一诀》的篇章,体内的女娲神像缓缓睁开眼,与天地同呼吸。 于是,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破,那一丝成仙的契机被他彻底把握。 “我欲成仙,要叫三界平静安宁,要叫人间海晏河清,要叫这东海结界破碎成灰,要叫娘子快活平安,要我一生逍遥自在,要叫眼前的劫难灰飞烟灭!” 他缓缓地说道,身体时而变得模糊,时而变得清晰。 他如与天地大道融为了一体,引导此间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 他感到自己与成仙只有一步之遥。 只是,成仙之途,必有大劫,渡劫成功,便飞升成仙,渡劫失败,魂飞魄散。 不知我的劫数,会是什么……许宣暗暗地想着,将心如明镜神通运用到极致,不断稳固道心。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白素贞凝视着他,忽然叹口气,然后将一双素手放在胸前。 数十年前,她也将归道境修炼到圆满,然后在成仙的过程中算得自己的劫数正是与许宣的五百年因缘。 因此,她只得等许宣飞升成功,才算渡劫成功,才能成仙。 于是那时她毅然决然离开修炼的洞府,来到杭州西湖,寻到了许宣,然后与他结为夫妻,愿了结此段尘缘。 如今经历了凡尘种种,看过了人间烟云后,她的丈夫已成仙在望。 而她也再次抓住成仙的命数,即将飞升。 “相公……”她看着许宣,目光如水,轻声呼唤。 随后她也盘膝而坐,引天地灵气入体,然后封闭六识,欲登仙而去。 她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悄无声息间出现在了她和许宣身边,正笑吟吟打量他们。 归岫仙子! 三界之外,长干山。 济苍生手捏一道剑诀,眼中浮现《三界任务书》图样,正要施展道术。 忽然,他的动作凝住了。 “济叔叔。”柔和的女声传入他耳中。 他身体僵住,许久后方缓缓转过身,看向那面容绝美,冰肌玉骨的身影。 “青冥,你竟然肯到长干山了。”他淡淡一笑,缓缓说道。 “若我不来,济叔叔的计谋就要得逞。”青冥仙子注视着他,说道, “故而我不得不来。” 济苍生凝视着青冥仙子,与她四目相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过往的时光,一时各种滋味泛上心头,难以言述。 青冥仙子见他许久不语,便轻启朱唇,缓缓说道: “那个人,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值得你如此看重,为他步步谋划,乃至于……连我都能牺牲?” 济苍生沉默片刻,说道: “青冥,你还不明白吗,五百年前,你我的情谊就已了断。 “当时我说过,你我若在三界,便是陌生人;你我若在长干山,则是仇敌。 “我为他做的,自然有我的道理……至于你,恕我只当你是陌生人。你如何,我不关心。” 青冥仙子闻言面色一寒,眼中清波荡漾,忽地一滴泪水从她脸颊滑落: “好,你既如此绝情,那就休怪我和你作对到底了!” 济苍生注视着她,亦有稍许动容。 “你要做什么?”他缓缓问道。 青冥仙子道: “你这么看重他,把他视作你的关门弟子,把那本破书的权限,连带着四部洲的诸多大阵还有两份女娲精神都送给他……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要做什么,但我知道,他若死了,你肯定很不爽。 “你让他破坏东海结界,以此让他扬名立万……我便通知我那位好姐妹去给造成他一点小小的麻烦…… “你知道,我那位好姐妹对另两份女娲精神可是很感兴趣…… “济叔叔,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我会插手,他死了,你的计谋破灭……呵呵,我很满足,我超开心……” 青冥仙子说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下,一时间布满了她整张脸。 她虽话语说得狠毒,可看向济苍生的目光中,尽是痴痴的爱慕。 济苍生静静听着青冥仙子的话,忽地叹口气。 “当年,你也是这样对付芸的。”他道。 芸……听见这个名字,青冥仙子猛地睁大眼,脸上透出分憎恶。 她仍梨花带雨,但眼中已多了分森森寒意: “不错,当初我小小地惩办了沈芸,让她不入轮回,生生世世受魔气折磨之苦。 “今日,我也要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许宣……” 济苍生闻言目光逐渐冷下来: “青冥,你太不理智了。” 青冥仙子道: “我是不理智,但我情愿!” 许宣抓住突破的契机,肉身一点点崩解,灵魂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 他体内的真气不断地进行周天轮转,变得越来越精纯。 此刻,它们不再被称为“真气”,而叫—— “真元”。 然而,一点危险的预警开始出现在许宣识海中。 他稳住心神,将神识扩散开,然后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边。 归岫仙子! 他已然明白,归岫仙子,便是自己成仙的劫。 难怪,进入此间之后,飞升的预感会那么明显和强烈。 归岫仙子静静地伫立在他身边,饶有兴致地吃着蟠桃,嘴角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此刻,许宣的肉身已完全消失,呈现在归岫仙子面前的是被修仙者称之为元精、元神、元婴的金身。 没了皮囊的包裹,许宣元神中的女娲精神外放,叫归岫仙子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她眼中浮现一点贪婪的意味,却并没有立即动手。 如非许宣自愿将女娲精神交予她,她并不能强行融合女娲精神。 许宣也明白这个道理,坚守道心,无视归岫仙子,继续凝练元神,一步步向元仙境界迈进。 归岫仙子吃着桃,忽然伸出纤纤素手,朝许宣元神上点了下。 许宣便觉自己道心出现一丝紊乱,当即运用心如明镜神通抗衡。 然而让他诧异的是,此时此刻,心如明镜神通竟凭空消失,完全无法调动。 这……许宣竭力保持道心的稳固,然后听见归岫仙子笑说道: “你那道心如明镜神通,本就源自《万法归一诀》,源自女娲娘娘的精神。 “因此,我能让它消失,让它不能帮助你对抗道心的失衡。 “如此下去,你迟早要走火入魔,神魂俱灭。你不若就此从了我,成为我座下的仙童,我保你成仙无碍,一路顺畅修行到金仙境。 “而你,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女娲娘娘的精神而已。” 第二百一十九章 走火入魔 许宣听见归岫仙子的话,脸上仍旧保持着淡漠的表情,竭力与道心崩溃的状态抗衡。 他元神上光华流转,头顶精气神三花聚顶,只差一步,便能踏入神仙境界。 但他又道心不稳,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徘徊,元神上不断有黑气浮现,脸庞时而扭曲,时而狰狞。 唯有一股心念,未因此时的状态而动摇。 便是渡劫失败、灰飞烟灭,我也绝不将女娲娘娘的精神交给你! 许宣凭着这股信念,在道心崩溃的边缘保持着头脑的一线清明,不断凝练真元,一点点向神仙境界靠近。 归岫仙子瞧见他如此,嘴角含着灿烂的笑容,继续说道: “你怕已经明白了,我的出现便是你的劫数,我不肯让你成仙,你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踏入神仙境界。 “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许宣闻言依旧不言。 即便无用,那又如何? 归岫仙子见他不为所动,又道: “你莫不是以为我惦念着你体内的女娲娘娘的精神,若你真的魂飞魄散,女娲娘娘的精神也会散逸,无法被我获得,于是我投鼠忌器,不敢任由你走火入魔吧?” 许宣不语。 归岫仙子却道: “但是你想过没有,既然左右我都无法拿走女娲娘娘的精神,那么,以我的性子,为何要留你这个令我十分厌恶,让我特别头疼的家伙的性命? “若我真急了,放弃女娲娘娘的精神不要,也要让你魂飞魄散,那你该如何?” 许宣闻言表情微变,脸上的黑气又重一分,元神颤抖,道心更加不稳。 归岫仙子注意到许宣的状态,虽然他仍未说话,但已表明他受到她话语的影响了。 归岫仙子脸上便展露一分计谋得逞的快意,一边吃桃,一边说道: “其实,做我座下仙童真不亏,有大把大把的资源供你挥霍,成为大罗金仙指日可待。 “你在外行走,报我的名字,一般的神魔鬼怪都要卖我一分面子。 “呵,若不是你身具女娲娘娘的精神,我才不会轻易让你成为我的仙童。 “怎么样,这个条件够优厚吧?” 许宣强行保持镇定,依旧不为所动。 不要受她言语的影响,不要被她蛊惑……许宣暗暗地想着,发现自己道心又裂开一分,赶紧稳住心神。 归岫仙子吃完一个蟠桃,见许宣仍不肯就范,嘴角露出些许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你可真是铮铮铁骨……” 她随即看着许宣身边,同样处于突破的关键,封闭六识,纹丝不动的白素贞,又道: “差点忘了,你家夫人还在这里。奇了,她竟然也在渡劫,劫数竟然是你——” 许宣听归岫仙子提到白素贞,双目睁大,心叫不好。 “你……要做什么?”他问道。 归岫仙子含笑打量白素贞,说道: “啧啧啧,这小娘子便是被民间称为‘白娘娘’的白蛇吧,呵呵,果然美貌非凡,就是和我相比也不遑多让。”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白素贞,然后说道: “嗯,若她也和你一样道心失衡,该是多有趣的事情……” “你敢!”许宣开口,急促地说道。 “果然,你很在意她。”归岫仙子见状眉眼弯弯,笑道。 许宣凝眉,不语。 他意识到,自己越关心白素贞,白素贞就越危险。 归岫仙子将他的神情收入眼中,巧笑道: “果然,还得从你在乎的人入手。” 许宣凝视归岫仙子,知道自己道心猛烈地震动,走火入魔的迹象越来越严重。 不好…… 这时归岫仙子继续说道: “你将女娲娘娘的精神交给我,我可以同样将你家夫人收为我座下仙子。 “你夫妇二人在我的庇佑下,做神仙眷侣,岂不美哉。 “但若你不答应……呵呵,那你道心彻底崩溃前,应该能看得到她三魂七魄撕裂的样子……” 她将手贴在白素贞脸上,笑吟吟,眉宇间尽是畅快欢愉,看不到任何杀机。 然而许宣却觉她双目寒意森森。 不要……不要! 一个声音在许宣识海中不停回响,督促他阻止归岫仙子的举动。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着归岫仙子,说道: “我和你的恩怨,与娘子无关,你……” “我和你有什么恩怨?”归岫仙子笑道, “自始至终,我都不想和你为敌,是你自己冥顽不灵,白白误了我的一片好心。” “你——”许宣注视着她,目眦欲裂。 归岫仙子则笑吟吟看着他,道: “怎么,还下不了决心吗?” 她手从白素贞脸上划过,道, “哟哟哟,好楚楚可怜的小娘子,让我捏死她,真叫人于心不忍……” 许宣注视着归岫仙子的举动,心中焦急紧张的同时,不断思索对策。 受到归岫仙子的逼迫,他道心越发不稳,脸上的黑气愈发汹涌,脸上不停抽搐、扭曲,时不时有长相狰狞的虫豸从他元神上冒出,又钻入他体内。 这是他接近走火入魔,无法控制元神的表现。 “我将女娲娘娘的精神交给你……你放过我夫妇二人,当真?”许久之后,他问道。 “我说话,从来言出必践。”归岫仙子笑道, “你尽管放心。” 许宣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女娲娘娘的精神,恍惚间,只觉将之放弃也未尝不可。 只是这个念头刚从他脑海中出现,他就愈发道心不稳,走火入魔的迹象越来越严重。 他的元神瞬间坍缩成一团泥,不断地搅动、翻滚,显出他极为复杂、纠结的内心。 而原来位于他元神头顶的精气神三花,也颤动着,出现裂痕。 若三花碎裂,则意味着他渡劫彻底失败,逃不了魂飞魄散的命运。 归岫仙子含着笑容看着许宣此时的状态,几乎要笑出声来。 在她眼中,许宣变成一团混沌,他体内的女娲娘娘精神则越来越清晰,几乎肉眼可视。 于是,归岫仙子伸出手,指着许宣体内的女娲精神,笑道: “还不乖乖将女娲娘娘的精神交给我?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第二百二十章 他竟然是你的人 我……绝不能向她屈服……许宣头脑陷入混沌,道心摇摇欲坠,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反复徘徊,痛苦挣扎。 不行……我现在的状态,太危险了……他检视自身,只见自己出了内心深处的一点执念还支撑着道心不碎外,已和走火入魔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迷惘、彷徨。 “女娲娘娘的精神……就在我这儿……你来拿呀!”他用元神发出嘶哑的声音,放开元神对两份女娲精神的束缚,呈现在归岫仙子面前。 他决定,既然现在这种状态极其危险,不如尝试和归岫仙子周旋,或许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归岫仙子见女娲娘娘精神完好呈现在自己面前,知道自己的目的又达成一分,不由目露愉悦之色。 她巧笑着打量已滩成泥的许宣元神,手指微动,令自己对他的压迫减弱一分。 许宣缓缓恢复人形,但他外放的女娲娘娘精神却在归岫仙子的牵引下逐渐远离。 归岫仙子察觉到许宣仍保持着对女娲精神的一缕羁绊,仍不肯完全将之交给自己,于是大喝一声: “许宣,还对女娲娘娘的精神念念不舍,找死吗!” 她这一声带着天地之威,浩浩荡荡,许宣元神闻之,剧烈震颤,差点再次委顿。 此时此刻,他因道心失衡,意识变得模糊,只有一个念头不断回响: “放弃,就能解脱…… “放弃吧……” 他下意识地放开与女娲精神的联系,让女娲娘娘精神离自己又远一分。 归岫仙子见状双目放出灼灼的光彩,她伸手从许宣外放的女娲精神上穿过,然后一缕气息从她手上散发出,将女娲精神缠上。 这是她体内的女娲精神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时隔数千年后,女娲娘娘的三份精神碎片第一次相遇,即将融为一体! 归岫仙子张开嘴,整个人焕发出奕奕的神采。 长干山。 “青冥,你太小看我了。” 济苍生注视着青冥仙子,冷冷说道, “青冥,你有没有想过,既然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一次,今时此刻我会不会对此有所考虑,会不会对你有所防备?” 青冥仙子怔住。 济苍生又说道: “你又想过没有,我向来心思缜密,今日我谋划破坏东海结界的事情,一定会做得万无一失,绝无泄露的可能。 “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青冥仙子娇躯颤了下,这才注意到济苍生眼底已遍布森森的寒意。 “敖丁?”她注视着济苍生,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他竟然是你的人!” 归岫仙子将自身的女娲精神外放,与许宣放出的两份女娲精神缠在一起。 她口诵真诀,试图让三份女娲精神融为一体。 这时候,她感受到另外两份女娲精神上传来的阵阵牵引力,仿佛要将她的那份女娲精神夺走。 她明白,这是许宣在最后的抗争,嘴角笑容不改。 她身为大罗境的仙人,岂是许宣这连元仙境都没有的修仙者能比的? 她立即沟通女娲精神,然后对那两份女娲精神施加影响,瞬间将攻守之势颠倒,牵引着那两份女娲精神与自己的女娲精神聚成一团。 感受到三份女娲精神开始融合,她面露畅快之意,忍不住低笑出声。 然后她就笑不出来。 她看见,一把匕首从她前胸透出,刀刃上还有淡淡的光华闪烁。 她怔怔地看着匕首,面露不可思议之色,然后缓缓转头,对偷袭者说道: “敖丁……你干什么!” 她随即动用大罗境的法力,要将用匕首偷袭自己的卑劣小人击杀。 然而,下一刻,她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用真元。 这怎么可能…… “我这把匕首,乃是以外域精金铁所炼,别说你了,就是周公在世,也承受不住。”她身边传来敖丁的声音。 而后她便看见敖丁笑吟吟的眼神。 寒意漫上她心头,她史无前例地露出慌张的神色,说道: “你——你为什么?” 敖丁说道: “不为什么,我今日特地到结界外围迎接你,本来就是为了送你一程。” 说完他捏紧匕首,将一丝真元渡入其中。 归岫仙子感受到生命的迅速流逝,眼中惊慌、恐惧交织,再也没有以前的玩世不恭。 她脸色微微扭曲,见无力动用真元,立刻沟通女娲精神,试图反扑。 然而,已经聚成一体,相互牵连的女娲精神虽然在她的控制下动了下,却并未如她所愿回到她体内。 许宣仍未放弃对女娲精神的控制! 归岫仙子立即向许宣看去,只见他虽然元神涣散、黑气弥漫,双眼上却透出一分坚毅之色,死死保持着自己与女娲精神之间的联系,绝不放手。 此时此刻,归岫仙子感受到女娲精神上传来的强大吸力,她现在无法动用真元,和女娲精神的联系越来越微弱。 “我若不肯,你如何能夺走我的女娲精神?”她目眦欲裂,几乎嘶吼着说道。 这时候,许宣的元神终于开口,缓缓说道: “我要的只是你死,能不能拿走女娲娘娘的精神,我并不在意!” 说完,他眼中呈现出《三界任务书》的图样,隐隐与整个东海结界产生共鸣。 一阵接一阵恐怖的威压从东海结界中爆发而出,不断对归岫仙子形成压力。 归岫仙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回头看了眼东海四太子敖丁,咬了咬牙,说道: “东海结界,竟然被你控制了。” 敖丁笑道: “那是当然,否则我们怎么有把握困住你?” “是吗?”归岫仙子突然展现一丝笑容, “我说过许多次了,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大罗金仙的能耐!” 她说话时,整个大阵突然开始震动。 许宣与敖丁同时变色,许宣道: “她神仙位格还在?” 话才刚落,他便听见归岫仙子说道: “女娲娘娘的精神,给你罢了!” 而后他感觉到女娲精神上的力道突然一松,直接灌入自己体内。 与此同时,归岫仙子在匕首穿胸的情况下,竟然闪到了十丈之外! 第二百二十一章 数风流人物 长干山。 济苍生在青冥仙子注视下,嘴角保持淡漠的冷笑。 他摸了下腰间的酒葫芦,犹豫片刻,终于没有将它取下。 青冥仙子凝视济苍生,道: “济叔叔,你当真如此狠心?” 济苍生道: “青冥,我早就说过,你我再遇之时,或为路人,或为仇敌。你既然来到长干山,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无情?”青冥仙子眼波流转,身躯颤抖, “我不明白。” 济苍生冷道: “青冥,当年你做错了那么多事情,于情于理,我当时就该出手,将你格杀。 “可惜,我——” “你下不了手?”青冥仙子眼中又添了些许泪光。 “不,不是我下不了手,是我无能为力。”机舱声道。 “无能为力?”一点危险的预兆漫上青冥仙子的心头, “你要做什么?” 济苍生道: “你还没明白吗?当年我对你说,我们在三界是路人,在长干山是仇敌。 “意思是,在三界,你我势均力敌,我拿你没办法。而在长干山,我有十足的把握,格杀你!” 青冥仙子睁大眼,道: “济叔叔……” 济苍生直视她双目,冷冷说道: “你在来到长干山之前,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青冥仙子深吸一口气,道: “你要如此,我只好奉陪到底! “只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点不明白,想请济叔叔替我解答。” 济苍生道: “你说。” 青冥仙子注视着济苍生,想起几百年前的旧事,不禁吐了口气,然后说道: “你故意让敖丁接近我,骗取我的信任,一步步踏入你的圈套。 “你就不怕,他对我动了真情,以至于背叛你?” 济苍生笑道: “背叛?怎么会呢,他本来就是我的分身,如何背叛我?” “难怪——”青冥仙子瞳孔猛然放大。 “青冥,你我之间的恩怨,今日该当了结了!” 东海结界,归岫仙子闪现到十丈之外,然后打量许宣和敖丁,说道: “两个无知小儿,岂能困得住我?” 许宣控制住女娲精神,当即将之融入自身,然后用出心如明镜神通,彻底摆脱从走火入魔的状态。 他瞥了归岫仙子一眼,随后盘坐着融合女娲精神,头上三花聚顶,离突破只剩一层窗户纸。 但归岫仙子仍虎视眈眈,他不敢彻底封闭六识,始终不能再进一步。 他索性将成仙之事放在一边,而后与敖丁对视一眼,随即对归岫仙子说道: “你有不需要动用真元的法器?” “算你聪明。”归岫含笑说道,目中却透出冷冽的气息,已然杀机大盛, “你们两个,都给我去死吧!” 话落,她伸出手,将一只玉如意从袖中抽出,然后道, “真可惜,我这杀手锏,原本是准备用来对付域外神魔的,现在拿出捏死你们两只蚂蚁,真是大材小用!” 许宣感受到玉如意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意,心中杀机不祥的预兆大盛,不由得元神震颤。 他下意识看向敖丁,却见敖丁也与自己一样紧张。 他突然想起济苍生的嘱托,于是对敖丁说道: “四太子,此处的周公遗迹呢?” 敖丁缓缓点头,然后对许宣说道: “数风流人物——” 许宣听见此话,一时愣了下,随后醒悟过来,朗声道: “还看今朝!” 话落,许宣只觉自己与整个东海结界呼吸相近,心念相通,结界中的一切于自己纤毫毕现。 他明白,自己已经破解结界的谜题,成为这座周公遗迹的掌控者。 他便向东海四太子敖丁看了眼,向对方轻轻点头。 之前他没想到,这敖丁,竟是东海结界的真正阵眼,相当于这处周公遗迹的石碑! 而今想来,却觉一切本在情理之中。 敖丁看见他恍然大悟的模样,轻轻点头,身影减淡,嘴角勾勒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这笑容太过眼熟……许宣有些怔住。 “快动手!”敖丁对许宣叮嘱道。 许宣立即沟通东海结界,调动结界中的浩荡灵气,朝归岫仙子发动猛烈的攻击。 “这里竟然是个周公遗迹?”归岫仙子听见许宣与敖丁的对话,有些诧异。 她感受到步步紧逼的天地灵气,下意识握住玉如意,然后将之朝着许宣和敖丁扔了出去,向二人发动攻击。 但见玉如意轻轻震颤,连带着周围的空间一并扭曲。 她这件法器,原本是天穹裂缝的一部分,被女娲娘娘封作法器,动用时无需用出真元,即可扭曲时间空间。 刚才归岫仙子之所以能闪现到十丈之外,便是用它抹去了身前的空间。 而今她再度动用之,是要利用它扭曲空间的能力,将许宣和敖丁撕成碎片! 归岫仙子此时胸口仍插着匕首,痛苦不堪,对许宣和敖丁的恨意也越发强烈,即便动用玉如意会遭到极大地反噬,她也在所不惜。 然而令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玉如意刚让眼前的空间微微扭曲,就停住,一动不动。 “怎么可能……”她睁大眼,万分不解, “即便这里是周公遗迹,即便你们完全掌控它,也不可能如此,除非——” 敖丁闻言笑了笑,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除非,我的真实身份是另外一个人。” 话落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下,瞬间英俊帅气的面庞被一张丑陋的面孔所取代。 济苍生! “你——”归岫仙子看着他,瞳孔剧烈张大, “怎么会是你!” “敖丁原本就是我的分身,我已从长干山过来,与他融为了一体。”济苍生笑道, “归岫,你别再挣扎了!” 话落他对玉如意轻轻一招,那玉如意便飞到他手中,再也无法替归岫仙子扭曲空间,对许宣造成伤害。 归岫仙子看见济苍生的举动,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机会,顿时委顿下来,瘫倒在地。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幻出无穷无尽的光点,缓缓地向天空中飘去。 “不!”她看着光点,露出不甘的神情,忽地落泪。 “济先生,这是——”许宣看向济苍生。 济苍生淡淡说道: “她本是女娲娘娘精神的化身,如今女娲娘娘的精神被你夺走,她自然活不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隐秘事 看着归岫仙子逐渐变成光点,消失于天地间,许宣不由轻轻叹息。 这个让自己紧张恐惧的仙女,就这样魂飞魄散了? 他随即感受到元神的颤动,感受到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突然有所明悟,赶紧封闭六识,向成仙发动最后的冲击。 归岫仙子已死,意味着他渡劫成功,成仙水到渠成! 片刻之后,他身上爆发出一阵磅礴的气势,瞬间席卷三界四洲,天上人间! 当他将六识重新放开时,已然踏入元仙境。 而他身边,自家娘子白素贞也同样睁开眼,展露淡淡的笑容。 她也和许宣一样,成为了神仙境界的仙人。 前世今生的劫,终于修成正果。 许宣注视着白素贞,一眼万年。 长干山。 “所以,你最后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没有让青冥仙子万劫不复?”许宣负手,与济苍生并肩而立,含笑说道。 济苍生轻叹一口气: “她轮回去了。前世造的冤孽于她成为前尘往事,我自不必非得去追究。” 许宣沉默片刻,问道: “你和她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济苍生摆了摆手,说道: “过去了的,就让他过去,何必——” “何必纠结,徒增烦恼?”许宣笑道。 济苍生闻言一窒,他盯着许宣,许久后才说道: “若不是……我真想揍你一顿。” 许宣道: “若不是看在你我都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若不是顾念同乡之谊?对吧,周公前辈?” 济苍生听见许宣对自己的称呼,并不觉意外,只是捏了下鼻子,道: “你这小子,老子几十年前向你就暗示我的身份,你竟后知后觉至斯,太迟钝了吧。” 许宣轻轻一笑,道: “晚生愚钝,理解不了前辈的意图,还望恕罪!” 他向济苍生比划了一个作揖的动作,济苍生见状赶紧说道: “滚滚滚!还有,你一个现代人,说这些半文不白的话做啥,酸死了! “来来来,说点咱家乡话给我听听。呵,也不妨告诉你,老子在这个鬼地方呆了千年,没有手机玩,没有网络小说看,嘴巴都淡出个鸟来了,还好你小子来了,才能有点共同语言。 “废话少说,临高完结了吗,五百废最后怎么样了,快快快,老子早八百年就想问你了,憋了这么久,真不容易。” 许宣: “前辈,我想知道,穿越是怎么回事?”许宣看着天际的红霞,问道, “这个世界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什么要留下那些遗迹,留下《三界任务书》?” 成仙之前,他进入前世今生大阵,发现济苍生就是周公,就是穿越者前辈后,许多事情豁然开朗。 原来,自己之所以成为《三界任务书》的超级权限者,之所以受到济苍生的关注,只因为济苍生和自己一样,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只是,旧的疑问有了答案,新的疑惑却随之而来。 济苍生听见许宣的询问,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我们这个世界,虽然和地球上的神话传说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是归根结底,并不是地球。”他缓缓说道, “数千年前,女娲从沉睡中醒来,创造了这个世界,却又陷入了沉睡,精神化成三份,镇守三界四洲。 “她也是一名穿越者,我们之所以会穿越过来,也和她有关。” “她是穿越者……”许宣有些意外,仔细想来,却觉这原本在情理之中。 “女娲石上,原本有她留给后来穿越者的话。”济苍生说道, “她不止是穿越者,还是个重生者。” “重生者?”许宣更加讶异, “这是什么意思?” 济苍生道: “在这之前,女娲经历了无穷无尽的重生,每一次她炼石补天、对抗外域神魔,然后陷入沉睡,陪伴这个世界走到毁灭,然后重生到天地初生时,再次经历这一切。 “每一次都一样。” 许宣静静听着济苍生说道,此时突然开口,道: “若我陷入这样的循环轮回中,还不如死了算了。” 济苍生点头: “她也是这样,觉得无尽的轮回是种折磨,所以这一次,她尝试着做出些改变。” 许宣道: “她做的改变,就是让你我来到这个世界?” 济苍生道: “她推测,若这个世界一直延续下去,而非在若干年后毁灭,她就能彻底进入沉睡,灵魂得以安息。 “所以,她尝试着理解自己穿越过来机制,以此召唤你我。”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原本会毁灭?”许宣问道。 济苍生道: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天穹皲裂,引来外域魔神的注意,尽管女娲炼石补天,封堵了天穹裂痕,但仍然无法阻止外域魔神入侵的企图。 “所以,女娲经历的每一次轮回,都避免不了世界被外域魔神毁灭的结局。” 许宣听济苍生静静说着,突然感到阵阵寒意。 他道: “可是,女娲都无法阻止外域神魔的进攻,我们又怎么能够和外语神魔抗衡?” 济苍生说道: “所以,女娲给你我留下了快速修成大罗金仙的办法,我就是利用这个办法,快速地修行到大罗境。” 许宣若有所思,又道: “可是,你到了大罗境后,却神秘失踪了,除了《三界任务书》,除了你的传人不断在四部洲设置你的遗迹,以及青冥仙子以你弟子的名义在人间行走外,再无你的音信。” 济苍生闻言笑了笑,道: “因为我尝试着到天穹皲裂之处,去找外域魔神过上两招。” “然后你差点被打得魂飞魄散?”许宣问道。 济苍生皱了皱眉,道: “给点面子,好不?” 许宣笑,同时注意到济苍生眼中的落寞,于是叹口气,笑容逐渐消失。 济苍生说道: “外域魔神之强,实在匪夷所思,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打完那一场后,我陷入沉睡,只是有一点比女娲要好的是,我还能够化出一个分身,以长干山之主的身份,对这个世界施加影响。” 第二百二十三章 尾声(全书完) “在幽暗之间的那个,才是我的真身,你眼前所见的只是我的分身而已。”济苍生注视着许宣,静静说道。 “我知。”许宣点头。 济苍生继续说道: “而后我在人间行走,培养我的传人,包括青冥。我们在人间设置了许多大阵,后来被世人称为周公遗迹。” 许宣道: “这些周公遗迹究竟有什么用?是否和外域神魔有关?” “不错。” 他将手放在背后,看着天际的层云,继续说道, “女娲留下的话告诉我,外域神魔后来之所以能够侵入这个世界,是因他们的入侵本来就顺应了历史的潮流。” “历史潮流?”许宣不解。 “这个世界的历史,包括女娲的一次次重生,都是在世界诞生时便注定了。 “而外域神魔侵入这个世界,也是历史潮流下必然发生的事情。” “这听起来玄乎其玄。”许宣稍稍吐槽。 “你在地球上,干的不是程序员的工作吗?用程序员的话说,这个世界的历史,是一段写死的循环。 “女娲试图跳出循环,于是将你我引入这段循环中,但在我成仙,找到女娲留给我的话之前,这个世界的历史轨迹都没有太大的偏移。” 许宣想起自己以前读史书时对这个世界历史产生的疑问,一时间豁然开朗: “所以,在你之后,世界的历史变得和地球记述的完全不一样,同你设置的那些周公遗迹有关?” “不错,我在与外域神魔抗争的过程中,有一次几乎陷于死地,却意外窥探到这个世界历史潮流的冰山一角。 “后来,我逃出生天,就着手对历史潮流动点手脚。 “我布下的那些所谓周公遗迹,都是钉在历史潮流上的一枚枚钉子。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个世界的历史,不但和你我在地球上听过的历史不一样,和女娲记述的也不相同。 “我的目的,算是初步达成了。” 初步?许宣有一点不祥的预感: “只做到初步吗?”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的历史轨迹,还是和你听过的传说故事,太相似了吗?” 许宣闻言低下头,轻轻吸了口气。 不错,正如他所说,虽然这个世界的历史面目全非,连自己和白素贞的故事也由宋朝扭曲到盛唐,可归根到底,还是没有脱离白蛇故事的范畴。 “这个世界,还是会被外域魔神入侵?”许宣注视着济苍生,问道。 “在你没有来之前,也许仍然逃脱不了被外域魔神毁灭的命运,只是会被推迟数千年。 “但你来之后,就大为不同了。” 许宣道: “我不明白。” 济苍生伸出手在许宣眼前一抹,一个人身蛇尾的虚影便出现在许宣面前。 女娲! 许宣暗暗讶异,随即听见女娲虚影说道: “无穷无尽的轮回后,我隐隐看见一幅画面…… “我逝去后,精神化作三份,最终到了另一个穿越者手上。 “历史的轮回从那一刻彻底改变。 “他,会成为外域魔神的噩梦,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后的—— “光!” 许宣注视着女娲虚影,心砰砰砰地跳动。 毫无疑问,女娲话语中提及的另一个穿越者,正是自己!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背负着这样的命运。 “难怪——”他突然醒悟,扭头凝视济苍生,许久后方缓缓开口, “难怪我一穿越到这个世界,就成为《三界任务书》的超级权限者,就成为女娲精神的寄身—— “一切,都是你们预定的。” 说到这里,他内心震动,百味交杂。 “这只是我和女娲的选择,并非你注定的命运。 “你现在已经有元仙境的修为,得以长生不老。 “你可以选择离开长干山,回南瞻部洲,和你家娘子遥遥快活,直到世界尽头。” 许宣闻言沉思片刻,道: “另外一个选择,就是快速将修为提升到大罗境,然后和你并肩而战,改变世界的命运?” “不止是这个世界的命运,能改变的还有你和你家娘子的最终结局。”济苍生轻叹一声,拍了下许宣的肩膀,道, “我不强迫你,你好生考虑考虑吧。” “不用考虑了。”许宣突然说道, “前辈,我知道,我没得选——不管是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我和娘子,我的选择都只有一个。 “长生逍遥……虽是我愿,但若我逃避了,也未必就能如愿。” 济苍生似乎早就料到许宣会如此选,闻言嘴角浮现笑意,道: “好,甚好。” 许宣垂首,深深吸一口气,道: “但在此之前,我想回人间,和娘子一起到处走走,到处看看。 “这个世界太美丽,这里的人儿太美好……我不想有朝一日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有遗憾。 “有句话叫做,惜取身边人,不是吗?” 济苍生凝视许宣,忽地叹了口气,道: “惜取身边人……呵呵,这句话说得好……遗憾的滋味,实在太让人释怀了……” 说完取出酒壶,一口饮下,眉宇间尽是落寞之色。 许宣将他的神情收入眼中,亦喟叹。 “你回人间吧,我给你一百年的时间。”济苍生道, “百年后,你到长干山找我。” “好。”许宣点头,然后转身,一步一步离去。 济苍生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感慨丛生,欲饮壶中酒,却发现壶已空。 西湖美景三月天,吹面杨柳风,微雨燕双飞。 许宣拿着一把油纸伞,缓缓在断桥上走过。 迎面而来的,是头梳发髻,一身素衣的美人。 美人纤腰素素、眼波盈盈、顾盼生辉。 许宣看美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嘴角浮现温柔的笑意。 雨丝轻柔,拂过他的脸,又转而飞到美人耳边青丝上。 美人轻轻挽动青丝,然后停在许宣身前,与许宣四目相对: “相公。” 许宣撑开油纸伞,罩住美人: “娘子,有雨,别湿着了。” 美人笑。 二人依偎,看西湖如镜,岁月安好。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