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勇者》 第1章 墓园之镜 蓝蓝的天空， 清清的湖水， 绿绿的草原， ——这是别人家的家。 在神圣奥兰帝国境内，洛基的家是一处阴暗逼仄，顶上还不断渗水的小破山洞。 寒酸的山洞连家也说不上，用暂居的庇护所来形容才恰当。 小山上长满了参天的乔木，山下就有着一座人类生活的小镇，热闹不已。 但为什么这个叫洛基的法师不住在镇上，反而定居在这种只有熊会来的地方？ 主要原因，是他外表过于丑陋……还是一名不太可能会被接纳的深渊偷渡者。 洛基骨瘦如柴，体色呈现着不自然的苍白，有着没有经过风雨磨砺、十分圆滑的脸型。他的面部平坦，没有鼻子，两个眼眶从中深深凹陷下去——从中投射出颅骨内魂火的幽幽蓝光，在这漆黑的山洞中分外的显眼。 身为骷髅法师，或是凡人俗称的“巫妖”，除非他是觉得号练废了想早日重开，否则万万不敢靠近人类的定居点。 可是现在他的处境不容乐观，更谈不上选择的余地……一周前才被圣光重创。现在他正倚靠着一处石台，颅骨中的魂火犹如风中残烛般摇晃、黯淡。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很久。 巫妖的魔力和死灵之力，就相当于对人来说至关重要的食粮和生命力。 现在洛基两个状态都不太好，稍懂亡灵法术的人就能明白，他这是有出气没进气，多半是要解放魂火、灵魂回归命匣了。 但就在这时，他身旁石台上的墨绿宝石如璀璨的绿色星辰般闪耀了一下……剧烈的魔力波动汹涌回荡在洛基周围—— 宝石中传出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好了！重新开张！！” 随即注入体内的魔力和死灵之力重新点燃了洛基的魂火，也逐渐唤醒了他意识。 “……宝石？” 这个小骷髅恢复意识，感受到体内枯竭的魔力像打了兴奋剂般不断飙升，心中一阵狂喜。 “……啊……哈哈，我还活着！！！墓园之镜也还在！” 洛基从地上爬起，令人害怕地狂笑起来…… 不得不说的是……以他这幅白骨森森的样子说出“活着”二字，真的十分诡异。 如果是凡人，他们的身躯也能容纳魔力。 但对变为骷髅的他来说，是魂火容纳了绝大多数的魔力。 魔力快速充入灵魂中的奇异充实感，这是他现在唯一还能体验到的快感，也加剧了他的狂喜。 对巫妖来说，这样猛烈的情绪波动实属罕见，但他不太担心这笑声会引起谁的注意。 因为这里不是魔物横行的深渊，而是奥兰大陆，那些没有魔力的凡人不太可能会听得到骷髅的笑声。 “很好，准备开始游戏吧！” 这是宝石发出的声音。 宝石再次回应了他，但却像是那些打着人工智能旗号的人工智障一样，前言不搭后语，说的话令人费解。 “……游戏？你说的是什么游戏。” 洛基僵硬地转过头，活动了一下纤细修长的指骨，把宝石握在了掌心。 他并没有为这枚宝石会说话感到奇怪。 “墓园之镜”本来就是某个古代大巫妖的作品。 巫妖擅长创造和奴役傀儡，所以它被赋予了什么智能也不会令洛基感到稀奇。 这是一件意外之宝，正是为了它，洛基才从深渊冒险逃到凡界的奥兰大陆，就算差点丢了命也在所不惜。 现在距离他离开深渊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墓园之镜”还是第一次对洛基产生了反应。 他是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把宝石捧了起来。 骷髅们没有触感和神经，完全依靠魔法操控双手，就像是在操控什么机械。偶尔会不听使唤是常见的事。 所以为了避免手滑把宝石摔在地上，他是全神贯注地在做这件事。 墨绿色的宝石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幽幽绿光，透过不规则的切面，他仿佛看见了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随着漩涡的旋转，宝石像水面一样反射出变换的绿光，其中蕴含魔力之强大可见一斑。 “这些魔力，在涌向我？” 洛基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象中的冷风经过他空洞的颅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暂且不知“墓园之镜”的魔力从何而来，但它正在不限量提供着洛基因为连续逃跑而匮乏的魔力储量，这个事实让他更是欣喜。 手上将宝石转了个面——另一边是打磨得像镜面光滑的平滑切面。 这一面此刻也活跃起来，邪恶的死灵之力从宝石中交织浮现，映出了洛基的脸……或者说，颅骨。 “……这下我就是‘墓园之镜’的新主人了吗？” “哦吼！你又前进了一大步！！” 阴阳人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洛基被吓了一跳。 “什——” 话还没说完，黑色旋涡就将他的魂火吸入了宝石之中，只剩无意识的骨架兀地瘫坐在原地，交叠的手骨还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块魔力满溢的至宝。 墓园之镜内部的世界里，洛基的魂火已经凌驾在了空中，俯视着这个死气沉沉的空间。 天空没有星辰，更没有日月，只有无尽的死寂。 “死寂”是最适合这过空间的形容词。 死灵之力浓郁到能具现化为灰黑色的雾气，在荒芜的土地上方肆意流淌。 了无生机的环境里，有不少枯死的植物和半腐烂的遗骸安静的躺在地上，永远保持着死去的状态。地底更不知埋藏着多少已经无用的遗体。 来自不同种族，不同地位，不同强度的生物被平等的埋葬，他们的魂魄和遗体被永恒的禁锢在这里。 在某个理性和科学支配一切的世界，洛基知道这些尸体最终会转化成煤炭和石油。 但在魔法支配一切的世界，它们的能量会转化成地脉中的魔力——也是身为巫妖的洛基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当洛基想拉近距离更仔细观察那些遗骸时……一些死者身上就传出了一阵骨骼活动的细响，它们抽搐着扭曲、残破的肢体，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用残存的声带发出哀嚎般的吼叫。 “唔啊啊啊……” 1级-丧尸 1级-丧尸 1级-丧尸 1级-丧尸 1级-丧尸 五个显眼的标识出现在视界之中。 是五只最下级的亡灵，它们简单的信息浮现在洛基的脑海之中，他也能很轻松的察觉这些丧尸的位置和行动，并随时准备好支配它们的行动。 任何召唤并支配过亡灵的巫妖都体验过这种感觉，这就是主仆精神链接已经建立的体现。 自虚空而来，耳边又响起了宝石的声音：“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一个！” 环视一周，洛基看不到有什么东西。 即使是在宝石内部的空间，也见不到那个声音的本体。 …… 洛基无奈问它：“暂且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是不是我说一句你就会自动应一句？” “形式还不算太糟糕。” 别说通过图灵测试了，这个智能的反应能力只能用悲剧来形容。 巫妖们习惯奴役其他亡灵，偶尔在发明创造时会制造出这种虚拟仆从也很正常。 考虑到年代久远，这样粗糙的智能也许已经是当时魔法能达到的极限。 洛基猜，创造这个智能的主人只是往它的意识中输入了一些简单的语句，它会根据询问，自动从句库中选择一个句子作为答案——所以它的应答才会这么令人感到迷惑。 但是相对的，“墓园之镜”的主人也许就把秘密藏在了这个智能的身上！ 想到这点的洛基兴奋了起来。 “我给你起个名吧……就叫你鲍勃好了。喂！鲍勃，快告诉我这个宝具的使用方法！” “保持这个气势，朋友！” 他也许不能理解这么复杂的语句。 洛基的魂火顿时闪烁了一下。 “……你还是快闭嘴吧。” …… 这一次，鲍勃没有再接他的话。 洛基也放弃了向它寻求答案的打算。 他以魂火的本体姿态在这片广袤的空间向上漂浮，希望能看见更多东西。 很快，厚重昏黑的云翳阻止了他的上升。 目力所及的旷野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氛围：一处荒凉残酷的古战场。 它的四周都被黑雾状的死灵之力包围，这片被限制在的区域也是洛基所能活动的全部区域。 他能感受到，这片黑雾之内并非是墓园的全部内容，黑雾之外一定还有更大的世界。 为什么会有这种限制结界？他也不清楚，但只要是魔法，就一定会有破解的对策——理论上来说。 他再把视线投向唯一能动的东西，那些因为自己到来而被活化的丧尸。 然后洛基就发现，这些丧尸的轮廓泛起了奇异的白光。 “这是……” 洛基想象着，努力尝试用更近的距离观察他们。 这时，他触发了某种法术——一只丧尸被他的精神“握”住了。 “‘法师之手’？不……不是，不是我施放的法术。” 他也没有施放“死者苏生”，但这五只丧尸还是站了起来迎接他……这些现象只能被理解为“墓园之镜”前主人预设的法术。 这是一个奇妙的发现，当他同时握起三只丧尸的时候，更奇妙的事情出现了。 “哈！三连！这是你的奖励！” 鲍勃故作亲切的声音响起，三只丧尸的中央泛起阵阵涟漪。邪恶的死灵之力从中喷涌而出，旋转着形成一道漆黑的漩涡。 就像一台启动的榨汁机，纵横交错的魔力很快把三只丧尸旋转、切碎、并糅合在一起。 场面之猎奇，即使是身为巫妖的洛基也忍不住会一阵“反胃”。 好在污血和魔力很快消散。 从中出现，堪称完美的死灵造物让洛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只洁白剔亮，高大威猛，十分独特的崭新骷髅兵。 不只是将三份尸骨粗暴的拼接在一起——而是以一种近乎鬼斧神工的技巧，使三份骨架被拆分开来，再以更方便行动，更适应魔力的结构构建出了一只更优秀的骷髅。 这种技艺只有大师才能掌握，洛基至今为止最完美的作品是一只“丧尸犬”——把他某位眼魔邻居大卸八块，用他的原料七拼八凑做出的“丧尸犬”。 相比较下，出现在洛基面前的骷髅兵堪称杰作，足以放在大陆全境的任何国王的宝库中展览。 它的三个颅骨一个被安置在正中，保护重燃的魂火。两个置于两肩，作为肩甲的一部分护卫脆弱的关节。 胸腔的肋骨像蛛网般盘根错节地织成了骨质重甲，保护住支撑全身的脊椎。 加固了骨环的盆骨，更加修长、坚韧且便于使用的四肢。 但对骷髅兵，对需要当作炮灰随时牺牲掉的骷髅兵来说，这样的结构似乎优化得太过头了。 将三份骨骼结构，用精湛的手艺构建出一名美丽的炮灰——就像一位木雕大师用三份珍贵的黄花梨木雕出了一个马桶。 想到这里，洛基感到十分的嫉妒，接着是一阵愤怒，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要把才能浪费在马桶身上啊！！” 出现在他面前的骷髅单从结构上说，就已经更高大，更沉重，更坚固，更强韧，四肢更修长，更适合战斗。 最难能可贵的是，维系它三份魂火所需要的魔力，居然比洛基自己维系一只骷髅兵要消耗的魔力还要低。 对需要同时操纵多名仆从战斗的巫妖来说，这种技术只能用“奇迹”形容。 “……这是什么秘法？是藏胸腔里的法阵吗？只是优化死灵之力流通的路径，不可能省不下这么多魔力的……” 实在是太不魔法了。 洛基正揣摩着制造它的技艺，这个神奇的马桶……呸，骷髅兵已经开始在周边古战场一样的环境中寻找起自己的装备。 与它建立起精神链接十分强韧，洛基也能从他身上探知到更多信息。 —— 2级-骷髅兵 “骷髅兵仅仅是被主人的意志驱动着的死者。盲目的服从，无视饥渴，不会害怕也不会怀疑，一个优秀的仆人。” 往生穿刺：骷髅兵杀死的尸体将会被满溢的死灵之力重新活化。 白骨之网：偶尔它能够重新活化周边的尸体，用白骨组成的荆棘困住对手。 —— 洛基察觉到这些用古代语言描述的信息应该就是宝石前主人所留。 至于前主人到底是谁——那是奥兰世界的第一个巫妖，人称“极寒深海”、“一切巫妖的老师”的传奇法师马格纳·苏斯。 马格纳用平淡的语调描述了这份能让洛基妒火中烧的杰作。 他活动的时期距今已经有五千年，生平多半已经沦为了口口相传的传说。 但身为巫妖，洛基知道他的卓越贡献：自马格纳创造亡灵法术，使用魔力活化死者并使其恢复智能开始，亡灵法师很快就像雨后春笋般出现，成为了一个牢不可破的派系。 同时代即使是名望、魔力都凌驾马格纳的大法师们，也不乏主动成为其学徒以为自己续命的人。 它们将马格纳的亡灵法术体系传承至今，已经有了五千年。五千年能创新、改变其体系的巫妖却少之又少。 用出道即巅峰来形容马格纳的亡灵法术毫不过分。 正所谓高山仰止，想到这很可能是马格纳的作品，洛基的嫉妒心反而平复了许多。 大概确定“墓园之镜”的起源和作用后，洛基让魂火离开此地，返回到了本体之中——他很想继续研究这里的秘密，但这不是当务之急。 真正的当务之急是找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准备好防御后，再潜心把这块宝石研究上十年百年，最后回到深渊把那些暗算自己的深渊领主们一一做掉。 “出发！” 洛基豪气十足地挥了挥拳头，可是没等他站起来，一道十足圣洁、十足险恶的气息出现在了山洞洞口。 “站住，亡灵。” 那是一个庄严的声音，吸引了洛基的目光。 一个背生双翅的天使出现在那里。她的脑后散射着洁白的圣光，一对纯白的羽翼上笼罩着浓郁的金色流光。 全身藏在绣着金丝的白斗篷之下，看不清面容。 左手和右手分别提着一柄淡红色和淡蓝色的十字架造型的光剑。 圣光纯度之高，仅仅是直视这个天使，洛基就感觉自己的魂火不稳定起来。灵魂马上就要被蒸发殆尽，升入天堂了。 说起升上天堂——被圣光净化的亡灵们只会魂飞魄散，还原成世界的基本粒子而已。即便是有命匣的巫妖也难以逃脱。 无尽的恐惧涌上了洛基的心头。 “……可恶！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来诛杀为祸凡界的邪秽。” 洛基的问题纯属废话。 天使逮到小巫妖，就像老鼠撞上猫。 这个世界依据七个分水岭，把力量等级分为零到七阶。 洛基拥有四级魔力上限，掌握两个四级法术——他理所当然地是一只四级法师。 尽管力量体系不同……但无论是普通的炽天使，还是作为军团长的昊天使。 他们都被教会认定为这个世界最高的第七等级。 他们行使着比魔法更具力量的“奇迹”。 撇开战斗能力不谈，光是一个能重塑肉身、活死人肉白骨的七级神迹“复活术”，教会把天使们评定为第七等级就是合情合理的了。 洛基很了解自己的天敌，他清楚眼前的天使拥有着碾压自己的实力。 最该死的是，身为天使，她绝对不会有半点和谈的念头。 她挥舞手中光剑，周身光焰暴涨，是不打算让洛基活着离开这里了。 至于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洛基觉得是墓园之镜觉醒时泄露出的魔力吸引了这个煞星。 来不及多想，他一手抓起墓园之镜，朝着出口——也就是天使身后的洞口冲去。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第2章 天使坠落 天使眼中的洛基慢如蜗牛，挥手一剑，长剑吞吐着光焰，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高速颤动的剑刃将空气切割开来，空间如同碎裂的镜面，出现一道裂痕。 “唰！” 不好…… 光刃激射，洛基脑海里闪过“不好”这个念头的同时，他的脊椎骨已经像被划开的a4纸一样被干干脆脆地切成了两段。 骨瘦如柴的上半身保持着前冲的惯性，重重摔倒在了天使背后。 洛基并非那种低级、受制于他人的炮灰巫妖。不如说他本身也有几分实力。但面对的既然是一位天界精锐，那就绝无反击的可能。 可是，现在洛基认清了这个现实时，他已经无处可逃。 “受死！” 淡蓝色的光剑被抬起，羽翅包裹着天使，她华丽地转身，一剑刺向洛基。 面对朝着自己刺来的剑锋，洛基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求生本能驱使他举起右手做最后的抵抗。 “咣！” 一声清脆的碰撞响起，两人都没有想到，足以刺穿面门挑灭洛基魂火的剑锋，竟被那块墨绿色的宝石挡了下来。 挡住就挡住了，圣光和死灵之力本应在接触时就因排斥而剧烈爆炸，只会让洛基的死状更为凄惨。 但现在……是天使的剑锋被单方面牢牢吸附在了镜面之上。漆黑的旋涡束缚住圣光的光焰，让它们没法再向前扩散。 这位身经百战的天使开始慌张起来。 “尘归尘，土归土！！！” 她高声颂唱着来自天界的颂歌，鲜红的光剑从左手方向刺向洛基——也是在这一瞬间，墓园之镜再度绽放出了邪异的光彩。 “我会暗中支持你的，可别告诉别人。” 鲍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阳间感情的洛基，此刻竟有些泪目。 “鲍——勃——” 红色和蓝色的光剑，被墓园之镜释放的死灵之力一瞬摧毁，节节碎裂开来。 暗黑色的冲击力度不减，在摧毁光剑之后，余波将天使撞到石壁之上，连带着震出一口鲜血——洁白的光点从她的口鼻处喷涌而出，飞溅到洛基身上，痛得他满地乱爬起来。 洛基用双手在地面爬行着，躲避从天使体内喷溅的圣光，抓起一旁被切断的下半身，引导出自己的魔力，将被斩断的脊椎熟练地重新“焊接”在了一起。 “感觉不太对劲……” 那是因为已经有两节脊椎骨被圣光熔断了。意识到这点的洛基，从墓园之镜中召唤出一截合适的脊椎骨，替换掉自己消失掉的部分。 天使的境况远比洛基凄惨。 不仅光剑和光环被震得粉碎。失去力量后，身上的斗篷和护甲也在不断化为光点，一点一点的随风消散，完全失去了抵抗之力。 洛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转身看向天使。 情况已经发生了有趣地反转，原本扬言要狩猎邪秽的猎人，现在变成了半躺在地、只吊着一口气的猎物。 她目光呆滞地望向前方，眼看着就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好家伙……” 洛基才松了口气，低头便发现墓园之镜的光芒开始逐渐黯淡下来。 “……不是吧？！” 虽然命保住了，但如果墓园之镜因此失效，那洛基宁愿自己直接去死。 他想办法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其中——但却不起作用，现在没有办法往里面灌注魔力。 “鲍勃？！” 没有回应。 洛基尝试凝视镜面，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有些慌了，连忙念动召唤亡灵的咒文，淡蓝色的召唤阵出现在了眼前。魔力消散之后，他从宝石中召唤出了那个强大的骷髅兵。 骷髅兵呆呆站在天使前面，手持捡来的长枪圆盾，脑袋上还顶着一顶破铁盔，看起来活像个铁憨憨。 它能出现，洛基也就松了口气。 “本以为是天使的话，有可能一剑毁了这件宝物……” 自言自语着，洛基将嘴巴张至最大，大到能从那里看见他的魂火——然后一口将墓园之镜吞吃进去，用防御性的魔法封存保护在自己空荡的颅骨之中。 现在他的脑袋就是最优质的保险箱。 “此地不宜久留，先处理完这个白痴天使，然后要赶快找到另一个藏身处才行。” 洛基在她的面前晃动自己的手骨，她就睁着双眼，却视若无睹，没有一点反应。 “喂！听得见吗？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这的？你是不是认识一个讨厌的牧师……一个留着金色中分头，还扎着个马尾的小白脸？” 没有反应。 天使身上那股令洛基厌恶、刺痛灵魂的圣洁气息已经基本消散，只剩下不那么厌恶的生者气息。 此外，天使身上所有来自天界，由圣光和信仰之力构成的光环、圣翼、盔甲、斗篷完全消散。只剩脚底一双绑带凉鞋，还有穿在盔甲底下的一件人间织物制作的白色内衬长袍遮羞。 她淡金色的秀发沾湿汗水，散落开来，面容苍白无比。容貌秀丽自不必多言，还比寻常的美人更多了分战士的冷峻和坚毅。 她有着健壮的体格，作为炽天使降生时，体内就蕴含超越凡人的力量。天界的训练除了培养她战斗的记忆以外，还在她的身上留下了道道“圣痕”。 洛基还是第一次那么近地观察一位天使。 总之，现在这个大美人就躺倒在身前，贴身白袍之下，玲珑有致的身段依稀可见，让洛基的内心毫无波动。 别说他没出息——亡灵可是清心寡欲的种族。 洛基馋的不是她的身子，而是她强大的力量和追杀自己的理由。 “你醒着吗？” 洛基畏缩地伸出右手，用食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结果很安全，没有被天使之力所灼伤。 这让他大胆了起来，双手抓住了天使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 “喂，碧池！你不是要杀我吗？！！” 被魔法扩大后的声波震得他颅腔嗡嗡作响，顺道震下了不少山洞顶上的千年积灰。 半昏厥中的天使被吵得心烦意乱，咬牙切齿地恢复了意识。 苏醒后的第一件事是—— “我要杀了你！！！” 垂死的天使从地上一跃而起，如果她的翅膀还在，一定像白鹤亮翅一样完美。 姿态之完美，速度之飞快，使得洛基在作出反应之前，下巴骨就被一记上勾拳狠狠锤飞起来——关节脱落，直接飞离了他的颅骨。 一声哀嚎过后，他一米六几的骨头架子被一拳打出了个后空翻，重重趴在了地上。颔骨也不知道飞到了哪个角落。 身旁的骷髅兵有及时作出反应。在洛基倒飞出去的同时，它就冲向了天使，将镶铁边的圆盾猛地撞进她的怀里。 “砰！” “唔？！” 闷哼一声，硬吃了一记盾牌猛击的天使也趴倒在地……这一次，骷髅兵直接把长矛架在了她的身后，让她不能再继续对洛基施暴。 那边洛基被打得魂火一阵震荡，他挣扎着爬起来，将下巴骨嘎啦按了回去。然后怒不可遏地走向了天使。 “你这臭女人——” 天使怒吼起来，喧宾夺主：“混蛋！应该是我骂你才对吧！” 洛基心说不是你先动的手么，怎么还怪起我来？ 天使冷笑：“你不知道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吗？” 他被天使唬住了：难道自己刚刚真的做错了？刚刚扩散出去的死灵之力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这样想着，洛基反而有点心虚起来。 “你说，我刚刚做了什么？” “明知故问？快把天使之环给我还回来！” 洛基盯着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只天使只是在无能狂怒而已。 这个天使……好像已经不再是天使了。为什么会这样洛基也不明白，也许只是死灵之力彻底侵蚀了她的身体——不做个活体解剖的话，谁知道呢？ “蛤——我才不管你呢。” 山洞里回响起洛基小人得志的笑声。 “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是你自讨苦吃，臭女人！想活命的话就把那个牧师的全部信息告诉我！那个金发中分头扎马尾的牧师！” “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的不是鬼话还能是人话吗？” 天使趴在地上，注视着洛基空洞的眼眶，一时语塞。 “……有一说一，确实。” ——她是艾莉克斯，是山下林中镇教堂的守护天使。 她的位阶为炽天使，只是天界军团中的普通一员。 作为炽天使，她们的思考方式都与普通人类没有太大差别，也没法摆脱七情六欲。 从天界的角度来说，在经历重重磨炼、洗除凡性（或者说“人性”）、通过“顿悟”晋升成昊天使之前，炽天使只是一种比凡人更虔诚、更强力的单位而已。 她的灵魂一直寄宿在林中镇教堂的圣像之中，守望着林中镇。 这次是发现了山洞里传来了足够邪恶的气息，她才从教堂中“显灵”，具现化自己的肉体，赶来山洞里调查。 但艾莉克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会因此而失去天使之力……这种变故对一位天使而言，无异于高位截瘫。 现在的她十分害怕。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把光环还给你……但按理来说，只要让骷髅兵一矛戳死你，你就能回归天界，光环也就长出来了吧。” 洛基说着，骷髅兵也扬起了手中的铁矛。 艾莉克斯连忙爬向洛基，在骷髅兵做出反应之前，一把抱住了洛基的大腿骨。 “——喂？！” 洛基交叉双手挡住艾莉克斯，本以为又要遭受一阵殴打——结果却出乎意料。 透过指缝看去，那个天使居然泪眼汪汪地在……求饶？ “那个……别、对不起！我不该来多管闲事的！请饶我一命，我绝对不会把见过你的事说出去！” ——她说谎了，只要有机会，她就会想办法反杀洛基。 对洛基来说，现在的事情有些太过诡异。 他愣愣地看着不断道歉的艾莉克斯。 “我愿意成为您的仆人，只希望能留我一命！” 洛基狐疑道：“……真的？天使也会怕死么？” “真的！真的！” ——是假的。 莫名奇妙失去了天使之力令她震惊万分，但她仍是天使。一个天界长大，一生遵守真主奥兰灵教条的战斗天使。 在被骷髅兵锤趴下后，她的脑子转得很快。 在可追溯的一切历史中，只有信仰出现裂痕，抛弃背叛了奥兰灵的“堕天使”。没有听说过谁是在战斗中失去天使之力的。 叛徒是十恶不赦之存在，这个道理哪里都适用。即使是包容和仁爱的奥兰灵，也没有办法容忍对她背叛。堕天使，是比生性邪恶的恶魔更可耻的存在。 天使和教会憎恶堕天使，一如人类憎恶亡灵。 艾莉克斯自信没有背叛自己的“主”，但她却无法再得到主的回应。 由此，艾莉克斯意识到自己无论是去找本地的主教和还是其他什么人，都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让她回到天界——反而十有八九会被当成诈骗犯拿下，以冒充之罪除以火刑，尘归尘，土归土。 所以艾莉克斯现在的想法就是假意改信，日后再向奥兰灵悔过。 只要没有堕落，天使光环应该有办法重生才对——她是这么想的。 进而她又想到，天使之力是被洛基剥夺的，只要找机会将其一招击杀……净化！天使之力不就可能重生，自己又能回归天界了吗？这不是背叛，只是权宜之计。 ——一切为了奥兰灵的荣光！ 于是艾莉克斯才舍弃了尊严，趴在了洛基的脚下。 还别说，这让他感觉还蛮爽的。 “你说……成为我的仆人？” “失去天使之力的我无处可去。” 堕天使在深渊的地位比高阶巫妖还高上数倍，已经经历过常年累月的苦修，他们在堕落后也能轻易掌握魔法，也因此更容易受到深渊领主们的青睐。 强大的法师从来需要追随者来保护，越强大的法师越是如此。 洛基现在不够强大——但得到墓园之镜，他很快会变得强大起来。单打独斗就行不通了，他需要一批追随者、一个领地、一个军团。 膨胀的欲望告诉他，一个堕天使也许会是个好的开始。 不过洛基还是有些疑虑。 “很好……不过我的仆从都是死人。我还没试验过，不知道天使之躯能不能容纳死灵之力……” 艾莉克斯心中一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不不不——” 第3章 居心叵测的艾莉克斯 “我活着也能做你的仆从！” “活的……仆从……” 自己上一次和活的人类相处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洛基不禁回想起了自己的前世……还未转化成巫妖、刚逃到深渊世界替深渊领主们打工时的自己。 不过，活着的记忆已经像浴室里的镜子一样朦胧，对巫妖来说，为人时的感情还是记忆都所剩无几。 亡灵大多不喜欢活人，洛基虽然是特别的高阶亡灵，但也没有多喜欢活人。他最后服务的一位领主是来自暗黑精灵的某位女贵族，那些放纵、傲慢的精灵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反而还给他的研究添过不少麻烦。 一番思索过后，他重新看向艾莉克斯：“我很久没有来过凡界，确实需要一位向导……不过，我还不能信任你。而且我未来还会有更多比你更优秀的追随者。” 艾莉克斯听了洛基这番自大的话，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 让她干这种事实在太勉强了。 但艾莉克斯必须活下去——她还有很多不得不完成的事要去做。 艾莉克斯劝告自己，只要在不违背教义、并且最终杀死洛基的前提下，成为它的随从也可以接受。 “成为亡灵随从”这一行为是足以下火狱的重罪，这个事实被艾莉克斯选择性的无视了。 她一步步地打破了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只为向洛基乞求一条活路。 “……你应该明白的吧！现在的我也是会天界当做叛徒追杀至死的对象，没有理由背叛你。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的话……” 艾莉克斯从左手摘下了一枚银戒指——这是五年前她在镇外救下某位商人得到的礼物。 虽然按照传统，天使们会将得到的凡物留给教堂，但…… 对艾莉克斯它的造型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像是把一枚纯银的十字架从头到尾弯成一圈，不仅戴在手上小巧可爱，而且对艾莉克斯来说，只要戴上它，时时刻刻都能铭记奥兰灵的恩泽和她大爱无疆的故事。 更妙的是，这戒指刚好还适合艾莉克斯的中指。于是她就把戒指当做是来自主的恩赐私自收了下来，并且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 除此之外，这就是一枚普通的戒指。 艾莉克斯摘下它，一脸认真地看着洛基：“巫妖都有命匣，确保自己不会魂飞魄散。对我们天使来说，除了光环……就是这个了。有了‘军团戒指’，就算是死后，我们也能在天界重生。如果我还是真正的天使，没有这个，我也没办法回到天界。” “哦？” 洛基拈起这个十字架造型的戒指，仔细观察起来。 “的确有些讨厌的气息残留在上面……但这可不像魔法道具呀？” 艾莉克斯嗤笑道：“魔法？你将凡人的杂技和造物主的奇迹相提并论？！” “你已经不是天使了，这个还有什么用？” “你在说什么鬼话，万一天使之环重生了，我就全靠这个回归天界呢！” 洛基有些无语，他有些猜不透这个堕天使在想什么。 他张开嘴，用牙齿试了试这戒指是不是纯银——刚放到嘴旁，艾莉克斯脸上就闪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她别过视线不忍看向这边，紧咬银牙，两道柳眉也拧在了一起。 这副肉疼的样子可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肉疼。 “别用牙齿咬啊！纯银不耐咬的！” “神迹也怕亡灵的牙齿么？不会吧。” “哼，总之我已经把弱点告诉了你。看完就快把戒指还给我吧！” “——不行，这个暂时由我保管。” 不顾艾莉克斯的抗议，洛基强忍着恶心，一口吞下了这个沾满圣光气息、十字架造型的纯银戒指，用魔法把它和墓园之镜封存在一起。 对一般亡灵来说，要吞下这种东西远比老八吃x都难，如果不是为了得到艾莉克斯，他是不会把这种亵渎之物放在墓园之镜的旁边的。 “现在你就是我，洛基的同伴了。你叫什么名字？” 艾莉克斯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我叫艾莉克斯……我守护着整个林中镇，专门负责为虔信者们消灾除厄，也受这里居民们尊敬……劝你最好不要想对他们做什么坏事。” “这样……听起来倒是和土地公差不多。” 艾莉克斯疑惑道：“土地公？那是什么东西？” 洛基想了想：“在有些不信奥兰灵的地方，他们街道、村庄的守护神就是这种土地公。” 艾莉克斯嗤之以鼻：“不信奥兰灵——切！异教徒鬼神都是装模作样的坏东西。” “好吧好吧。” 洛基无奈地点点头，解除了骷髅兵的召唤，走向山洞深处。 艾莉克斯看向正在收拾家当的他：“你接下来准备去什么地方？” “找个好地方，提升自己的实力。然后回到深渊，向我的仇人们复仇。” 所谓阴魂不散，正是如此。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真是有够简陋呢。” “你又有什么建议？” “虽然我没学过魔法，但我见过不少法师。他们都会选择投靠在贵族麾下，靠贵族的财力来精进自己的魔法。” “我在深渊时就是这么做的。但大陆上没有人会愿意雇佣亡灵——至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们憎恶亡灵，一如其他亡灵憎恶生者。” “对于天界，凡人的国王和皇帝会修建教堂，厚待传教士，拉来一马车一马车的贡品请我们伸出援手……没有钱还想变强，那是不可能的。” 洛基挠了挠自己洁白的脑袋：“没有钱，但我有大巫妖马格纳留下的知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就能学习完他的知识，那时候我就是下一个马格纳。” 洛基没有说出墓园之镜的事，可艾莉克斯也不傻。 “大巫妖马格纳？……和你夺走我天使之力的那块石头有关？持有那种程度的宝物，却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它，你现在处境很危险。” “白痴，亡灵可没办法夺走天使的力量——你的问题也太多了，我需要的是建议！” “建议我有啊，林中镇附近出现了一些棘手的魔物。它们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商路和居民的安全，干掉它们能得到丰厚的赏金。你在深渊里替领主们打工，一定不介意替凡人的领主打工吧。” “确实不介意……但是能有多少钱？” “你得去冒险者公会询问。我一个天使，哪里管得到这么多？” 洛基心说你刚才还不是说自己就是替林中镇消灾除厄的守望者么，变脸这么快。 “去活人定居点，不是什么好主意。” “你可放心吧，我在林中镇待了也有一百多年了，绝对能保证你的安全。” “……” 洛基听起来，不像艾莉克斯保证的那么安全。 艾莉克斯对扭头盯着自己的洛基信誓旦旦地说道：“怎么，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送你变强回到深渊，你想办法把天使之力还给我。这是很划算的交易啊！” “有一说一，确实。” 天色渐亮。 一片朝气的鸟叫声里，洛基打包收拾好了自己的家当。 为了在大陆上行走，他已经准备好了面具和一条宽大的灰斗篷，在上边略施法术便能瞒过大部分的生者的眼睛。 靠着这简单的两件衣物，他想隐蔽身份，就算是精通黑魔法的黑暗精灵也没办法识破。 至于声音……巫妖无法用声带说话，只能心灵传音——但考虑到很多法师都会这么做，这也不算大的疑点。 只要小心行事，不要暴露在教会的眼睛底下，他不必过于担心基本的安全。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魔法笔记和道具，没有太多的财产。 “主啊，请原谅您卑微的信者……” 艾莉克斯一边做着今日的忏悔，一边领着洛基穿过树林朝着山下走去。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庇护了自己的山洞。 翠绿繁茂的森林蜿蜒而下，树叶和云雾随着山间晨风而颤动。 一道清爽的朝阳正从群山之间缓缓升起，缕缕阳光漏过树林，照在了两人身上。 “——我讨厌太阳。” 洛基小声嘀咕了一句，跟上了艾莉克斯的脚步。 第4章 冒险者公会 “洁白的太阳，红色的屋顶……属于人类的城镇，好怀念的感觉……” 目送街道上来往的人群，洛基的记忆之鱼在脑海中啪嗒啪嗒地翻腾起来。 不过自始至终，他也没能想起一点在帝国境内的生活记忆。 林中镇是个典型的中世纪小镇。 城墙的长度限制了城中的建筑面积，逼仄狭窄的街道蛛网般串联起各个街区，人们生活的区域笼罩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三四层高的砖木楼房沿着街道整齐排列，这也让街区中的小巷暗无天日。 城镇里宽敞的地方只有广场——广场和通往广场的大道都很宽敞，相对的，这些地方也是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 林中镇广场的中央是一座木制的处刑台。 一个犯了盗窃罪的犯人被迫站在木台上，用辛苦又屈辱的姿势，弯腰锁在了一个固定的木枷里，低着头接受往来行人的嘲笑。 广场边缘是商贩的摊位，来自村庄和外地的商人在这中心市场里贩卖自己的货物，交换周边的物价信息。 城镇最重要的三个部分，教堂、领主大厅和冒险者公会都在广场旁的建筑物里。艾莉克斯轻车熟路的将洛基引向冒险者公会。 在经过城门口卫兵身边的时候，她本有机会将洛基的身份大声揭露出来——但一阵纠结之后她就想明白了，那样做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再说了，要是洛基被教会带走，她也没办法恢复天使之力。再怎么样也得以凡人的身份在大陆上度过余生了。 这让她暂时只能寄净化洛基的希望在自己——或者某位冒险者的身上。 艾莉克斯皱了皱眉，叉腰看向身后的洛基：“快跟上来吧，大家都在看着我们，你东张西望的样子太显眼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是你比较显眼。” 洛基嘀咕了一句，跟上艾莉克斯的脚步。 他的感觉比艾莉克斯敏锐——一个不起眼的灰斗篷、一个只穿一身长袍的美女，两人一起满街乱走，但凡是个功能正常的人都知道要多看谁两眼。 没走多久，洛基就在广场上看见了一个剑和法杖交叉的招牌。 艾莉克斯停在了前面：“你看，前面就是冒险者公会了。” 林中镇的冒险者公会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是一栋只有一层楼，却堪称气派宏伟的灰白色石制建筑。 进门就能看见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酒水，可以随时提供。 做工的冒险者傍午傍晚替商人贵族们打完了工，每每花四个铜币，买一杯黑麦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铜币——到桌边坐着，冰爽的喝了休息。 倘肯多花一个硬币，便可以买一碟盐渍菜，或者鲜果做下酒物了。 如果出到十几铜币，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不过洛基他们不是来喝酒吃饭的，听着冒险者公会看门的保安和自己唠叨这些，嗯嗯两声就应付了过去。 提供委托的柜台在公会里面靠左的柜台，主管是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的年轻女孩。看见洛基和艾莉克斯靠近，她热情地招呼了他们。 “你们好——是新面孔呢！我叫诺埃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被她的笑容感染，艾莉克斯不自觉地熟络起来：“原来叫诺埃尔吗——好名字，你还是那么有精神。” 诺埃尔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位金发靓女，但艾莉克斯却是一副见到熟人的样子，让诺埃尔有些困惑。 她忍不住问道：“……诶那个，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艾莉克斯的手指绞动耳旁淡金色的秀发，活像在酒吧里向凯子搭讪的坏女人：“你也许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很多回。你可是经常去教……” 身后洛基打断了多嘴的艾莉克斯：“我叫洛基，她是艾莉克斯——是个自来熟，请见谅。我们来是想接下猎杀魔物的任务。” 诺埃尔爽朗笑了起来，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一弯月牙：“啊哈，原来是这样。要是忘了自己的熟客那真是太尴尬了。” “就是这样，不用搭理她。” “咳……委托都在右侧的栏里，如果想要承接的话，只要把编号告诉我就行了——不要私自把纸撕下来哦。如果是注册冒险者的话，我们会记录您的完成纪录并评级。未来可以在全大陆的冒险者公会里享受便利服务和优先权喔？” “好，我先自己看看。” 洛基拉着一脸失落的艾莉克斯，走向一旁立着的几个栏。 艾莉克斯隔着一层麂皮手套，清晰感受到洛基手掌的骨骼结构。炽天使第一次牵到亡灵的手——心中不免一阵恶寒，手触电般弹了出来。 “……不喜欢亡灵？没关系，我也不喜欢活人。” “哼——倒不是不喜欢你，只是还不适应这种感觉。我可没有讨厌你哦。” ——她巴不得杀了洛基。 “比起我，你更应该学着怎么以凡人的身份生活。” 洛基不再在意艾莉克斯，扫视着只有寥寥几张任务的布告栏。 “你说的魔物，是在哪个任务里。” “在顶上！” 艾莉克斯伸手指向布告栏的顶端。 冒险者公会会为冒险者评级，也会为自己发布的任务评级。一般都是需要战斗的任务，用红章盖上一个骷髅头，意味着这是一个有些危险，但是一个冒险者也能完成的任务。 盖两个骷髅头，则意味着公会建议两人以上的团队来完成这个危险的任务。 那张只比a4纸大一点的任务上，整整齐齐、满满当当地盖了45个骷髅头。 洛基现在不是在任务上数印章，而是从印章的间隙里才能看得清任务的内容。 他猜，如果纸够大的话，公会一定不会吝惜自己的印泥，继续盖上更多的骷髅头。 “……艾莉克斯，想杀我的话不必这么麻烦。” “你怀疑我的判断？？不过是一只下级魔物捣乱，如果不是作为天使我不适合出手，它早被我做掉了。” 看纸张卷曲泛黄的程度，这个任务在告示板上可不止留了十天半个月。 —— 清剿变异鹰龙巢穴 简介：有人发现了最近偷袭商人和牲畜的魔物巢穴，目标魔物可能发生魔力变异。建议队内有充足法师的大型团队承接。 赏金： 500枚奥兰金币-变异鹰龙的首级 50枚奥兰金币-每个蛋或幼崽 —— 鹰龙这玩意深渊也有，这是可以驯服的物种，飞行队的斥候常常把它们当成坐骑。 洛基比对了下自己的实力——自己是召唤系的巫妖，除非变异鹰龙不会飞，他才有资本和它打一架，或者要整点阴谋诡计才行。 艾莉克斯的话…… “你已经不是天使了，还能使用圣光吗？” 想到这点，洛基警戒地看向了艾莉克斯。 “哼，没有圣光就无法战斗么？圣光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她双手虚握，放在身前，仿佛紧握着一柄透明的长剑。 斗气化剑？实在是看不见啊。 洛基直接疑惑。 “这是……” “虽然失去了奥兰灵的恩泽。但远超凡人的肉体和战斗的记忆没有失去。” 洛基长出一口气：“不管用的啊，小妹妹。人家是鹰龙，你见过鹰龙吗？它们有翅膀，是会飞的啊！” 按照经验，只要是会飞的，不管强弱都很难对付。 何况呢是流淌着龙血的鹰龙。 “——什么小妹妹，放尊重点！我当然知道鹰龙是什么魔物！而且就算不需要你干涉，我独自一人也能将它亲手斩杀。” ……他不知道这个刚刚堕落，还未觉醒魔力的天使有什么自信说出这种话。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洛基想着就让她去试试，成功了最好。 万一艾莉克斯试试就逝世了，他也省得再在强力仆从和提心吊胆间纠结。 “那你就试试吧……” 第5章 贫弱的凡人 “诶——这可是危险到没人愿意去送命的任务啊。现在是淡季，如果急着用钱，隔壁镇也许会有更多简单好赚的任务，不去试试吗？” 诺埃尔说了这样的话。 作为职业中介，她会这样说，显然是对有人接受这个任务而感到困扰。 本着职业操守，她还是将一切已知的信息告知了洛基和艾莉克斯。在道谢过后，两人就离开了冒险者公会。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出发吧！” “……真的没问题吗？” “你有什么问题？” “我会问你问题不是我有什么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透过面具，洛基直勾勾地盯着艾莉克斯。 “你是不是想让我和龙鹰兽两败俱伤，然后趁机把我杀了呢？我先说明白，你是我的随从，要是战斗的话，你得顶在前头。” 艾莉克斯不耐烦地打断了洛基：“好了好了罗里吧嗦什么呢。都说了我会自己上！只要出钱买一把好一点的剑，就算是龙我也能杀给你看。” 她心虚了她心虚了她心虚了她心虚了—— “哎呀……” “又怎么了？” “我身上只有深渊的金币……最好是要找人熔掉后再用，否则可能会惹麻烦。” 说着，洛基在艾莉克斯眼前展示了他的金币。 ——这是从暗精灵那里拿到的，沉甸甸的足量金币，由精致的模具和暗精灵技艺一次铸造成形。 边缘凹凸呈齿轮状，背面是张牙舞爪的精美蜘蛛图腾浮雕，正面则是一个细节栩栩如生，身材火爆且一丝不挂的暗精灵半身像。 能把领袖的裸体半身像堂而皇之地印在硬币上供全体国民观瞻，道德之沦丧，也就暗精灵能做得出来。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我的眼睛！！” 艾莉克斯挥手就把这枚面目可憎的金币拍在了地上。 “喂！几岁了，这可是纯金。” 洛基连忙捡了回来，擦擦放回了口袋里。 “这绝对花不出手的，没人会收这种脏钱！奥兰灵啊……请原谅您谦卑而罪恶的仆人……” 于是，洛基拉着不断忏悔的艾莉克斯回到了冒险者公会，找到了另一个能赚点小钱的任务——相对来说也比较简单。 —— 清剿哥布林巢穴 简介：有村民在森林深处发现了哥布林的巢穴，巢穴位置远离人烟，预测危险程度会比一般任务更高。 赏金： 20枚奥兰金币大哥布林首级 1枚奥兰金币每只哥布林右耳 —— 比起龙鹰的45个骷髅头，这个只有15个。 诺埃尔看到他们，也免不了再一次地提醒：“如果是需要用钱购置装备，我们也可以提供小额贷款喔？只需要注册信息和相应的抵押就可以办理……” “放心，我们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哼，连区区哥布林都解决不了，我也不配被称作天使！” 洛基看了一眼昂首挺胸的艾莉克斯，没有说什么。 诺埃尔苦笑一下，告诉了他们任务相关的所有信息。 两人走出冒险者公会，从城门离开了这座边陲小城。 走在土路上，艾莉克斯忍不住自吹自擂起来，她急于证明自己：“如果只是哥布林，那么我赤手空拳也能解决。” “好吧，好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不知道是不是独处的缘故……离开了喧嚣的城镇，走在春光明媚的土路旁，洛基一直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他扫了眼带路的艾莉克斯，又可以确信她并没有要对自己下手的意思。 “在深渊待久了……我好像不太适应在大陆上行走的感觉了。” “为什么？因为太阳么，我听说，深渊里从来都是暗无天日的。” 火热的阳光确实令人难受。 “也许吧，深渊有橙红色的人造太阳。但光线没有奥兰大陆的猛烈——我整个人都要被晒裂开了。” 隔着魔法斗篷，洛基也能感受到来自头顶炽热的压迫感。 “真是可惜，变成亡灵就不能享受明媚的阳光了呀。” “……” “而且也不会再有来世——死后灵魂的残渣大概就四分五裂，漂泊到炼狱里成为各种恶魔吧。” 洛基有些不耐烦了：“你和我说这些是希望超度我么？我已经够难受的了。” “诶——我们不是同伴么？” “同伴也要互相尊重。我觉得我足够尊敬你了——你要是不想要回自己的戒指，我们可以去当铺把它当掉，然后给你买一把好剑。” “切。” 艾莉克斯不屑地别过了头。 土路穿过的地方是田野和一处养马的牧场。 这条出城的路和洛基藏身的山洞方向相反，路上的商旅、村民也少了很多。 两人走到中午，也许走出了六七公里，还经过了一处村庄，这才看见了拐进森林里，通往任务地点的小路。 小路之后还有一大段原始森林，走得慢的话也许要在森林里露营一晚，才能找到村民发现的巢穴。 “这条路我熟得很……它们的位置大概就在青石湖附近。除了哥布林，那里还有不少魔物才对。” “有高级魔物吗？” “也许有吧，毕竟青石湖附近聚居有不少低级魔物，可能会有以它们为食的危险魔物出没。但如果有高级魔物长期居住在那里，哥布林也不会在那边建巢了。” “那就好，带路吧。” 反正洛基也不知道哪里是哪里。 “守护天使……你对这些凡间的俗事倒是挺熟悉的。” 艾莉克斯闻言，哼哼两声：“这些要是俗事，什么又是雅事？只会唱诗冥想怎么能替信徒们消灾除厄，为了传播真主之福音……” “——够了，亡灵听不懂你们的赞美诗。” 艾莉克斯并没有因此放过这个机会：“你只是不愿意懂，对你——一个巫妖来说，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东西？” “值得追求的东西……” 大概只有“欲望”二字。 洛基突然听到一阵“咕噜噜噜”的声音，他转头看向艾莉克斯。后者别开视线，却藏不住两颊的绯红。 “啊？这……你看我干吗？” “哼——看来你果真变成了肉体凡胎。” “不对劲！天使是不知饥渴的，这应该不是饥饿的感觉才对——好吧，我大概是饿了。” 艾莉克斯很快放弃了狡辩，因为除了饥饿以外，她更感觉到一阵疲惫，那是天使难以感受，而凡人常有的感觉。 她大概真的失去奥兰灵的恩泽，沦为凡人乃至堕天使了。 这个真相些许动摇了她的内心。 “何等脆弱的肉体……要是不吃不喝的话，很快会就会无法行动的吧。” 洛基也叹了一口气：“不吃不喝会死。对凡人来说，能一日三餐吃到饱就是最值得追求的东西。” 他想到什么，又补充道：“也许你不了解，但我是见过活生生的堕天使——他们仍然有着远超凡人的力量和寿命，同时也释放了远超凡人的欲望——如果想好好活下去，不要和你的本能作对。” “我才不需要巫妖的建议！如果不能遵守奥兰灵的戒律，我宁愿饿死在这里，也不会吃你一口东西！” “随便你，巫妖也不用吃东西。想吃的话你要自己去找。” “呜——” 洛基若有所思，一边走着，一边想起马格纳留下的一句箴言：“血肉苦短，唯有死亡永恒。” 艾莉克斯被这句话噎住了。 一个上午颗粒未进，深受饥渴和疲劳折磨的她，脑子里不禁蹦出了一个离经叛道的想法。 凡人的身体还不如巫妖优越吗？ 这是一个动摇信仰的疑问。 艾莉克斯马上意识到自己思想上的错误，当着惊愕的洛基的面，一下跪倒在地，眼眶渗出滴滴泪水，朝着不知身处何处的奥兰灵忏悔起来。 今天是艾莉克斯一生中忏悔最频繁的一天。 第6章 木筷子与纸袋 “咕噜咕噜” 忏悔完毕，饿着肚子的艾莉克斯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向一旁的森林觅食。 她在一处灌木丛中摘下了一串指甲盖大小的鲜红浆果：“……我见过他们吃的——应该是这种浆果才对。” “……” 原地冥想的洛基被她分散了注意力。 “啊~好饱满，好多酸酸甜甜的汁液——像是天界特调灵能饮料的香味，真奇妙，只是吃这种东西就能得到快乐了……这就是堕落的凡人吗？” 看着幸福咀嚼着野果的艾莉克斯，即使是洛基，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怜悯。 他释放出自己的魔力，试着帮她寻找周围有没有什么小动物可以果腹。 艾莉克斯顿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恶寒，令她汗毛倒竖：“你在干什么？” 死灵之力会让活物本能产生抵触，洛基将魔力释放出去，在发现周围小兔子小老鼠之类的活物同时也吓跑了它们，顺带赶跑了一群飞鸟——看来艾莉克斯暂时只能吃点野果了。 同时，一些反常的心跳引起了洛基的注意。 是人类的心跳。 “艾莉克斯……我们似乎被很多人包围了——接近二十人。” “嗯？！” 艾莉克斯把剩下的野果塞进自己嘴里，一阵张望，在身后树林的间隙中发现了异样的晃动—— “出来！！！” 她走向那堆灌木丛，那边显然躲着不少人。 “嘿呀！” ——意想不到的攻击自艾莉克斯头顶袭来。 装备着拳甲，衣衫褴褛的男人从树上一跃而下，一拳挥向了艾莉克斯的面部。 “砰！！” 还在不停咀嚼着浆果的艾莉克斯吐出一股猩红的汁液——只是果汁而已。 摇晃一下，她站稳了身形。 倒是那个一跃而下、重拳出击的土匪，他在挥拳过后直接扑倒在了地上，爬起来惨叫着逃向了树林。 从他的拳甲之中，正不断渗出货真价实的鲜血、滴落在青青草原。 洛基满脸震惊：“这是怎么做到的？” 树林中钻出了一票人影。 有张弓搭箭者，有举盾提防者，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农民打扮，手持利器，面色不善。 土匪们在了两人眼前现身，不过只有十人。 为首的是一个绑着头巾身披兽皮的中年大汉，满脸络腮胡，肩上扛着一把专门用来砍人的双手巨斧。 “是木筷子与纸袋。” 中年土匪嘴角微扬，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艾莉克斯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个土匪：“你在说什么鬼话？” 没有理艾莉克斯，他转头向自己小弟解释，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经常在杂耍和宴会里表演的噱头——将柔软的纸袋折成条状，靠着巧劲一挥，只要速度够快，就算是坚硬的木筷子也会被纸袋切断。” “原来如此！” 看着土匪们恍然大悟的样子，洛基在心里暗骂道没文化真可怕。 “别废话……你跟踪我们，是想要什么东西？” “哈哈，爽快！” 土匪头子把巨斧立在了地上。 “我们只求财。把那些金币给我，我们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艾莉克斯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他有金币？” “嘿嘿，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总之就是有人知道。” “……显然是在城里的时候被他们看到了。上吧，艾莉克斯，杀了他们！” 艾莉克斯却没有战斗的意思。 “我的审判之刃不在！——要是审判之刃起了反应，我才知道他们是能杀的坏人！” 洛基一阵无语：“你已经不是天使了，白痴碧池。他们是杀人越货的土匪，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死。” 土匪头子一挥手，部下们借着重重树影作掩护包夹了过来：“奉劝你们，识相点就乖乖把钱交出来！” “没办法——要钱是吗？” 洛基将手伸向口袋，朝着土匪头子的方向掷出了一把金币，这个举动让土匪们立刻骚动起来，所有人目放精光，立刻转身朝着金币的方向冲去。 “好多！” “这亮闪闪的金币！” 土匪头子冲到了那把金币之上，挥舞着巨斧呵斥着其他人：“蠢货！他们身上还有更多钱，先杀了他们！我们发财啦！！” 洛基在艾莉克斯耳边低语：“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听到土匪头子的鬼话，艾莉克斯纯粹地愤怒起来。 “可恶，你们这些坏东西！” 一边唾弃这些土匪，艾莉克斯肚子一边咕咕叫了起来。 “让我来清算你们的罪行！” 对巫妖她唯唯诺诺，对土匪她重拳出击。 没有人料到，这个只披着一身长袍、像是刚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漂亮女人，身体里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艾莉克斯一跃而起，借助树干反复弹跳，一转眼就飞到了土匪头子的面前，脚后跟高速横扫，一记神龙摆尾甩向土匪头子的脑袋。 “啪啦！！” 他大惊失色，抬起战斧挡在身前——镶钉的加固斧柄被一脚扫成了两截，木刺划破了土匪头子的脸，鲜血沿着他的大胡子就往下流，艾莉克斯的这一记猛攻可吓得他不轻。 “快放箭！快放箭！” 土匪们大吼着，又有八人从另一边的树林中现身——两边加起来总共十八人之众。 土匪们挥舞着简陋的兵器，嘈杂地冲向了艾莉克斯和洛基。 “居然有这么多人——是怎么摸到我们身旁的。” 洛基虽然困惑，但及时念动咒语……一阵阴风在树林间横扫而过，魔力涌起。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流溢出两道黑雾，于身前的地面画出了一道精巧的召唤阵。 死灵之力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连来不及逃离的虫豸也被抽干生命力。 召唤阵的中央，一只低吼着的丧尸，还有一个武装齐全的高大骷髅兵走了出来，随时准备朝着包抄两人的土匪们冲去。 “骷、骷髅？亡灵？！” 所有人被吓了一跳——包括艾莉克斯。 “别乱用你的魔法，会污染森林的！！” 洛基命令骷髅兵护在了自己的身前：“哼，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他并不相信今天凌晨才失去天使之力的艾莉克斯，现在能有多少战斗力。 土匪们的弓箭手已经就位，张弓搭箭，利箭从猎弓中射出，嗖嗖飞向了艾莉克斯。 “二指真空把！” 一声娇喝，漂亮的金发在脑后飘动起来，艾莉克斯高速转身。 只见艾莉克斯伸出右手的两只手指，牢牢夹住破空而来的冷箭，令其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没有迟疑，再凭借手腕的甩动，让那支箭矢沿着原本的轨迹射回了主人的身体里。 “啊！” 弓箭手惨叫着跌下了树梢，看到这离奇的反杀，土匪头子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干的是这份活，吃的是这碗饭，他也不是什么没有胆气的人。 只是人到中年，干什么事都有些力不从心，今天居然要在一个小女孩这里折了本…… 事到如今只有用那一招了！ 趁着艾莉克斯用出“二指真空把”的时间，这个中年人连爬带跑离了她的攻击范围，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他提着仅剩的半截斧柄，深吸一口气，摆好了架势：“兄弟们并肩子上啊！！” 兄弟们应声高呼起来。 “——啊！！！” “冲冲冲冲冲锋！！” “我要把你先奸后杀！” “？” 艾莉克斯怒不可遏，站在原地迎击这些杂鱼土匪们。 无论是用剑、刀、斧、矛还是弓箭，迟缓的攻击完全无法再艾莉克斯身上留下哪怕一道伤痕。 反而是他们，在艾莉克斯的一拳一腿之内，就纷纷被打得起飞，再没有近身的机会。 另外一边，洛基饶有兴致的，在那些敢于包抄他的土匪身上试验马格纳的亡灵造物。 冷箭被圆盾尽数拦下，土匪们尝试用蒙皮木盾组成的盾墙围成半圆，慢慢包围洛基身前身高两米、面目可憎的披甲骷髅。 “不要慌！稳住，我们人多！”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稳步接近的只是死亡。 洛基驱动魔力，一道黑气将身边充当肉盾的丧尸提了起来——然后猛地掷向了组成盾墙的五人。 “什么——” 躲闪不及，丧尸结结实实地砸倒了正中央的土匪，撕开了盾墙。 摔倒的一人一尸在地面激起一阵尘埃。 丧尸不顾一切，趴在他的身上大口撕咬起来——他的惨叫回荡在森林的上空。 由于守护天使的缺席，就算他是在被亡灵袭击，叫破喉咙也没人能救他们了。 “快用长矛，别让它靠过来！” 身后两名持矛的土匪想叉走这个啃食自己同伴的丧尸，可骷髅兵已经冲到了盾墙中央，两人只能挺起长矛刺向来势汹汹的它。 ——这些人低估了这骷髅兵的敏捷程度，它的圆盾轻松格开两人的长矛。稳稳站在撕裂的阵型中央，一矛反杀了敢于刺向自己的土匪。 “呀！！” 身旁一名持盾土匪用尖刀猛力刺击骷髅兵，这一刀精准穿过了铁甲没能保护到的缝隙，嵌在了骨头之间。让他在对骷髅兵造成些微伤害的同时失去了自己的武器。 “长得高，他们就更难攻击到头部……” 洛基不再操纵骷髅，尝试让它自己战斗。 后者反手一盾，砸晕了还在尝试拔出自己尖刀的土匪。 另一名土匪端起长矛就往前冲，骷髅兵不慌不忙，扬起自己的长矛——那个持矛的土匪刹不住脚，挺胸撞死在了它的长矛之上。 它好像一个战神，已经势不可挡。 这就是身材高大、手长脚长的人在肉搏战时的优势。他揍得到别人，别人不一定揍得到他。 八名土匪转眼只剩下三人——躲在森林里的弓箭手已经不知去向，最后持盾的三人放弃了攻击洛基，转身包围了已经冲到他们身后的骷髅兵。 一面蒙皮木盾从骷髅兵背后顶来，轻松将它撞了一个趔趄，它刺出的长矛也不知道歪到了哪里。 要说它有什么弱点……骷髅的体型还是太轻了。 正常的骷髅兵只有10~20斤的重量。现在是三份体重，披着生锈护甲，手持武器圆盾的升级骷髅兵。加起来总重也不过70斤。 轻便的体重让它行动消耗更少能量，同时速度更快——偶尔也会让它们在作战时陷入劣势。 土匪在自己盾击命中的瞬间灵光一闪，他发现了骷髅兵身轻体柔的弱点。 他抛开木盾纵身一跃，将骷髅兵扑倒在地，两只手死死抓住了它晶莹剔透的肋骨。 “我抓住他了，快干掉他！砍他头！” 作出舍身攻击的他，声嘶力竭地向同伴呼喊起来。 第7章 尾行 骷髅兵反应奇快，在被压倒的瞬间释放了储藏在体内的死灵之力——满蕴绝望和死亡的灰黑色雾气朝着四周快速扩散开来，被影响到的土匪们顿时感到一阵恶寒，气温仿佛跌回隆冬时节。 在他们身旁，死去的三名同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眼无神，呆滞地张着嘴巴，朝“自己人”抱了上去，把他们逼开，远离了倒地的骷髅兵。 土匪们惊叫连连，丢掉了盾牌，用尖刀自卫。刺向疯狂撕咬着自己的丧尸。 骷髅兵很快起身，手中长矛笼罩上一层黝黑的魔力，只见它踏步一跃而起，长矛以惊人的高速接连向前刺出，整整四下，例无虚发。 “噗嗤噗嗤”的血花爆裂声从土匪和抱着土匪的丧尸身上接连响起，在最后两下时，破旧的长矛不堪重负，断裂在了瞪大眼睛的土匪体内。汩汩鲜血顺着矛头和木杆流向了草地。 包含对生者憎恶的刺击夺去了他们最后一口气，他们纷纷被丧尸压倒在地上，即将成为美餐。 ——不过洛基很快制止了丧尸的行为，把它们从尸体旁拉了开来。 丧尸即使吃了鲜肉也不会变强，让它们在战斗外进食是纯粹的浪费。 “不许跑！！” 土匪头子在他兄弟们并肩子上的时候已经偷偷朝战场以外跑去，可惜脚力不敌艾莉克斯，被她从背后追了上来。 她飞起一脚，踹倒了土匪头子，见他满地乱爬还想继续挣扎，便朝后脑勺蓄力一拳，将他砸得眼冒金星，昏死过去。 比起洛基那边骷髅兵和土匪的缠斗——这边只有单方面的追杀而已。艾莉克斯追着十个土匪打到了五十米外。 昏厥、哀嚎着的土匪们躺倒在树林和草丛之间，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连洛基也情不自禁地感叹起来：“真是厉害的天界武术……” “呼……呼……不过是小菜一碟！” 艾莉克斯拖着倒下的土匪就往回走，手里还提着土匪的包裹。 在接近洛基的同时，她忍不住多嘴问道：“等等——你这是在做什么？” 甫一接近，艾莉克斯就看见洛基拿出了那块宝石，对着一大帮亡灵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我在研究，尝试理解一些来自古代的法术。知识就是力量，你能理解的吧。” “理解个鬼啊！他们已经没有威胁了，你这样做只是在污染这片森林。” 洛基抚摸着墓园之镜：“如果不满的话你现在可以离开，然后自己想办法取回天使的光环，堕天使。” “……随便你！” 艾莉克斯满脸的不爽，眼不见为净，抱着找到的食物走向一旁。 洛基现在很开心，也不计较艾莉克斯蹬鼻子上脸的冒犯，只是专心让墓园之镜吸收那些死者的灵魂。 这是一个珍贵的发现——无论是丧尸还是尸体，都能被吸收进入墓园之中。 随着吸收魂魄和肉体的增多，宝石的内部重新泛起一丝光泽。 “——唔哦！” 洛基这样理解：墓园之镜其中的空间就是“墓园”，墓园内部的魔力和死灵之力是无穷无尽的，宝石则是连接墓园和现世的通道——并且可以充能、放能。 现在宝石仍未充能完毕，其中的魔力也无法供给给他，他也没办法用魔力为墓园之镜充能，但魂魄和死者可以。 至于是怎么做到的，洛基也想知道。 他不知道马格纳用什么办法做到这一切，如同一个初学++的大学生不懂nasa的火箭发射系统是怎么编程的——他只知道怎么按发射按钮和从10数到1。 洛基心情愉悦，带着骷髅兵走向被艾莉克斯打倒的土匪们，像是采摘野果一般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远处，艾莉克斯咬着抢来的干面包，听到背后传来阵阵求饶和惨叫，心中感到一阵委屈。 “十六……十七，果然跑了一个，但是问题不大。” 只吸收完十七具灵魂和死灵之力，墓园之镜的表面逐渐恢复了光泽。 中心的黑色旋涡也重新转动起来，自动汲取着来自地脉的魔力，看着马上就要恢复正常状态了。 “很好……就算是再来个天使那也有一战之力了。” 洛基解除召唤，让骷髅兵回到了墓园之中。 他本想去找艾莉克斯，走到一半，却意外发现还有人躲在周围的树上。 崎岖的山地上，树木丛生。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隐约看得到正有个披着绿色斗篷的人半蹲在洛基侧方的树梢。 “夺魂魔弹！” 洛基立刻转身，瞬发了这个一级法术。 一枚由漆黑雾气聚集而成的魔法飞弹从他掌中激射而出，直射树梢。 “唰！” 飞弹没有命中，从树梢上落下了一个人影——还丢下了一具尸体。 “——喂，不要乱丢魔法，伤到好人怎么办？” 是女性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 作为最基础的法术，它起手很快，而且一级的伤害性也足以像一枚重锤一样，重伤无防备的敌人。 她能轻易躲闪过去，那就不太像普通的林中猎人。 洛基积蓄着魔力静静注视着她。 那个女孩没有靠近，只是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看吧！这是想逃走的那个劫匪——这帮家伙跟了你们半天没发现。我藏得这么好，你又是怎么发现我的？” “……” 大概是太阳让洛基的反应迟钝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隔着二十米开外，女孩掏出了一个铭牌。 那是一个由珠链串起，刻着冒险者认证信息的长方形金属条。 “露可可、精灵、弓箭手、评级、编号是——呃，你是冒险者？” 奇怪却很有精灵特色的名字。 洛基再度仔细观察起她：那个人个头比自己还矮上一头，银白色的秀发从墨绿兜帽中垂下，面容清秀，有着一对漂亮的湖绿色眼眸。 一个十分标准的精灵女孩。 “啊哈哈，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得清楚狗牌……你不会连我今天穿什么也看得到吧？” 只是她说的话完全不像其他精灵。 她的外表看上去像个只有十多岁的少女……但精灵寿元是人类两倍，她的真实年龄也必须在外表基础上乘二。 所以，不能因为外表稚嫩就忽视她的攻击性。 洛基指了指那具被洞穿了后心的土匪尸体，回应她道： “那还真是多谢了，我正苦恼怎么处理这条漏网之鱼呢。” “举手之劳而已，你们的战斗很精彩……” 话音未落，露可可感受到洛基身上瞬间汹涌的魔力，于是她退后半步，把手伸向背后的箭壶。 洛基之所以紧张起来，是因为被露可可发现了自己是亡灵法师。 不过发现了又怎么样呢……她并非信仰奥兰灵的帝国人。 于是洛基很快停了下来，收回了魔法。 他交叉双臂，直直站在了原地：“我听说精灵并不讨厌亡灵——或者亡灵法师？” 她摇摇头，双眼看向天空：“讨厌……讨厌吗？应该不讨厌吧……精灵单纯热衷于魔法，不在乎你们人类的那些教条，毕竟只有知识才是通往永恒幸福的途径。” 洛基闻言笑了起来：“哈，我赞同……只有甘当奴隶之人才会信奉奥兰灵。” 艾莉克斯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洛基身后，粗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可就是因为不在乎主的谆谆教诲，精灵才会失去赐福，从此屈居大陆一角。也失去了所谓‘永恒的幸福’。” “……你也太没礼貌了艾莉克斯。” “蛤？这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所有人都喜欢听实话，也应该要喜欢听实话。” 露可可看见突然从草丛中钻出的金发少女，脸上莫名泛起两道红晕：“艾莉克斯……你叫艾莉克斯？……真是好听的名字。那么你们接下来去哪？如果现在要回林中镇，我们可以一起走。” 艾莉克斯看着奇怪的银发精灵，皱起眉头，拉了拉洛基的衣袖，小声问道。 “她是什么人啊，感觉怪怪的？” “是不认识的冒险者……” 洛基说完，她就大声朝露可可喊道：“不去，我们是要去附近的哥布林巢穴。我早就想亲自处理这些怪物了。” “……” 洛基隐约察觉到，艾莉克斯可能反客为主地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打手。 露可可突然大笑起来：“哎呀，真是不巧……那我可得先走一步了。” 她跳上枝头，飞速离开了他们视线之外。 艾莉克斯一头雾水：“她怎么跑得这么快？” 洛基依稀记得，他们第二次回到冒险者公会接任务时，柜台排在他们后面的就是这个披绿色斗篷的弓手。 “我猜……她多半也是要去杀哥布林。” “她想抢我们的任务！我们快走！” “不着急，你先去找点要带上的东西。记得吗？你得喝水吃饭。” 天使的身体是完美的——这个完美的前提很大部分取决于圣光的力量。 “我知道该怎么做。” 艾莉克斯鼻孔朝天，哼了一声：“但要是她赶在我们之前解决了哥布林怎么办？” “……看着办，总会有办法的。” 别问，问就是阴暗的想法。 洛基抬手，让墓园之镜吸收掉露可可留下的那条落网之鱼——随着土匪的血肉被从这个世界剥离，他想到了些什么。 “他们的武器说不定有你可以用的，不少还留在原地，你可以去看看。” “……区区哥布林，就算空手也近不了我的身。” 想起劫匪们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惨状，洛基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8章 哥布林的巢穴 午后时分，他们赶到了艾莉克斯所说的青石湖——确实是一处水草丰茂的好地方，由山间流下的溪水蓄入这片湖中，三面都是枝叶繁茂的树林。据说有一大块青色的水晶埋在湖底，所以每到夜晚就会发出幽幽蓝光。 哥布林的巢穴就在不远处的某个岩洞之中。两人先发现的是外围的一个小木头房子——是哥布林们的哨所。 “来晚了啊。” 地上躺着三具被割走右耳的哥布林尸体，全是被一箭洞穿了胸口，看来那个精灵已经先他们一步到达。 艾莉克斯双手抱在脑后，无奈道：“算了，反正这帮坏东西总是被解决了。我们去完成另一个任务吧。” 洛基摇摇头：“别急，说不定会有漏网之鱼，不能白来一趟。” 他掏出墓园之镜，将三具死去的哥布林收入囊中。 随着足迹和经过草丛的痕迹，他们很快找到了洞窟所在。 那是一片无遮拦的空地，山脚处有一个哥布林开挖的入口，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微风摇晃着树叶，洛基站定在原地，黄铜面具下亮起一阵魂火爆燃的蓝光，对着洞窟释放了侦测魔法。 亡灵法术中最常用的便是“心灵感应”——范围内只要是活的、会动的都逃不过施法者的法眼。 缺点是无拘无束的亡灵之力也会提醒被侦察者，有不妙的东西在他附近。 本以为洞窟中已被扫荡完毕的洛基在法术达到尽头时，感应到了数个鲜活的心跳。 他发力将魔法扩展至极限的两百米，发现更多的哥布林在山洞里正常活动……而且这个洞窟大得惊人，令人怀疑哥布林是否把整座小山挖成了中空。 “好大，这里真的是哥布林的据点么？起码超过两百米深了。” “你都看到了什么？” “几个哥布林……没有发现精灵的心跳。似乎她没有深入就离开了，这里很不对劲。” “不对劲是指？” 洛基思考了一会：“大陆上知名的勇者，都有面对亡灵和魔物的经验。骷髅和丧尸还需要特定的环境才能形成，但哥布林就像老鼠一样，在树林，在草原，在深渊，哪里都活得下去。” “哦？” “去到深渊的冒险者常说亡灵都是‘垫脚石’，你知道哥布林叫什么吗。” 艾莉克斯摇摇头：“不知道。” “是‘钱袋’啊，这些小怪物只对村民和家畜有威胁。但凡稍微熟练的战士，就不可能在它们手下栽跟头。那个精灵来了就走，再加上过深的洞窟……这里面必有蹊跷。” 艾莉克斯不屑一顾：“说了这么多废话不是和没说一样么？区区哥布林不足为惧，接下来看我表演就够了。” 洛基叹了口气：“那就开路吧，如果情况不对马上就逃跑。” “逃？就算是被你暗算，夺走天使之力的时候我也没有逃！” 艾莉克斯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万一你失手变成哥布林的rbq，我是不会来救你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 艾莉克斯带头进入了洞窟。 “……好臭。” 光线很快黯淡，一阵阴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甬道里面有些腐烂吃剩的垃圾，哥布林的不讲卫生让艾莉克斯眉头紧皱，伸手掩住了口鼻。 “我无所谓。” 洛基跟在艾莉克斯身后，等她探路。 深长的通道在入口之后很快缩窄，勉强能容纳两人同时通过。 艾莉克斯还得注意不要在低矮的洞顶碰到了头。 如果有幽闭恐惧症的人，在紧贴身体的岩壁和不见五指的黑暗折磨下，肯定会难以忍受地大叫出来。 摸黑走了大约五十米，这条道路才重新开阔起来，他们的面前也出现了两条岔道，都是十分宽敞。 潮湿、新鲜的冷风扑面而来——洛基再次释放侦测魔法。 其中有一条岔道还可以前往其他的房间。 但两岔道的终点都是通向一个地方，一个十分宽阔，类似大厅的巨大空间。 而无论那条路上都能感应到哥布林的气息。 “嘎啦、嘎啦！” “他们察觉到我了……艾莉克斯，杀进去吧。” 目标是大厅，所以洛基随意指了一条甬道，身旁的艾莉克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要上了！” 艾莉克斯疾跑的声响在回荡在了洞窟之中，让哥布林彻底警惕起来，跟着艾莉克斯向前冲了一段，洛基看清楚了这些哥布林是在干些什么。 他们正扛着同伴的尸体，走向那个大厅。 哥布林看着洛基出现，骂骂咧咧地弯腰放下死去的同伴——与此同时艾莉克斯势不可挡地冲了出来，一脚踢飞了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的三只哥布林。 如果他们及时把遗体随手丢掉，还有可能躲过这一记致命的踢击。 但现在，它们只来得发出声声惨叫，就连人带尸撞在了岩壁之上。 艾莉克斯穷追不舍，将瑟瑟发抖的哥布林们堵在了墙上。 只见她左右开弓，一套↓↘→↘↓↙+a打出左勾拳右勾拳加直拳收尾。 拳拳到肉，三只哥布林眼中只见一阵拳风臂影，接着脑浆炸裂结束了他们的痛苦，腥臭的污血溅了艾莉克斯一身。 “忏悔吧，即使是哥布林的灵魂也能得到救赎——喂？” 这些哥布林的魂魄没有就地消散，而是不断朝着洛基身上飞去。 “让我收做材料吧，哥布林的灵魂哪有救赎的价值。” “……无可救药。” “就是嘛。” 他并没有意识到——也许是装作不知道艾莉克斯在骂他。 现在只是这位天使小姐追随自己的第一天，她又还没有堕天使的自知……所以洛基暂时不在意她的无礼。 但身为强大法师的追随者，主仆关系这一块迟早得弄明白才行。 洛基暗下决心，未来一定要好好教导一下艾莉克斯。 “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导一下你——即使是亡灵，你也有得到救赎的机会。” “……啊？” 艾莉克斯头也不回，朝前面宽阔的大厅跑去。 洛基留在原地，感应着里边的地形和敌人，很快他抬起头，对着一往无前的艾莉克斯叫了起来：“危险，先别进去！” ——为时已晚，埋伏在洞口的四只哥布林在艾莉克斯冲出来的同时，就用长矛从左右两侧交叉刺向了她。 第9章 蛇身邪神 人的潜能是无穷的，对训练有素的战士来说，徒手抓住迎面刺来的两支长矛并不是难事——特别以艾莉克斯的反应力，连更高速的飞箭也不在话下。 但若是四支从不同方向刺来的长矛，想要完美化解就需要有三头六臂才行了。 “嘎啦嘎啦（去死！）” 这些绿皮小怪物的眼里闪过嗜血的光芒。 在它们狂乱的想象中，锋利的石矛马上就会像鱼儿入水一般划破艾莉克斯细腻的皮肤，洞穿她娇嫩的肌肉和脏器，从纤细腰肢的另一端狠狠刺出，把她钉死在岩壁之上！ 哥布林们靠在洞口的埋伏已经杀过不少自大的冒险者，他们濒死时绝望、不甘的眼神对它们来说是绝佳的享受。 但……它们远远低估了艾莉克斯。 艾莉克斯原地变向，侧身避开从右边刺来的两支长矛。 那两只哥布林们有些惊愕，但刺出的长矛已经无法收回。 左边的两只哥布林继续发力，矛尖瞄准了艾莉克斯——凭借双手，艾莉克斯抓住了它们的石矛。 哥布林们大惊失色，怎么用力也无法抽出长矛，粗制滥造的矛杆弯曲到夸张的弧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啦声。 “起！” 艾莉克斯扎稳底盘，那两只哥布林还不肯放开手上的长矛，惊叫着，被艾莉克斯举过了头顶。 她向前踏出一步，顶着两个惊慌失措的哥布林，如同挥舞自己的双剑，转了起来。 两只哥布林被重重甩在同伴的身上，四只被缴了械的哥布林重重摔出去，失去意识。 “嘎！！” 一个哥布林挥舞着木棒从远处冲了过来，它朝着艾莉克斯直接助跑起跳，想从正面骑到她的脸上——后者原地飞起一脚，抬过头顶，双腿竖直几近“一”字，足底重重踢中哥布林的下巴。 一阵残忍而多汁的脆响声，这个绿皮小怪物脑袋瘪了一半，倒飞着摔死在了地上。 周围的哥布林见到这恐怖的场面斗志尽是，纷纷抱头鼠窜，一边从远处嗖嗖吹来毒箭，一边转身逃向黑暗之中。 “别跑！” 艾莉克斯在黑暗中的视力甚至比哥布林更强，躲避吹箭之余，也看清了这个古怪大厅里的情状。 这里是一个直径超过一百米的圆形大厅，没有任何石柱支撑，仅凭穹顶牢固地支撑大厅上方山体的重量。 中央是一个深陷的地洞，看不清内容。 四周似乎是哥布林生活的区域，满是吃剩的残骸和瓜果的果皮。 大约几十只哥布林正慌慌张张地逃向连接着大厅的各个甬道中，这些甬道也许连接着其他房间和出口。 不少哥布林提着武器，它们是这个巢穴的卫兵。 但面对艾莉克斯，连这些哥布林很快失去了作战的意念，丢下吹箭、长矛。纷纷跪倒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哥布林们诚惶诚恐的样子着实把艾莉克斯逗笑了：“洛基，它们不会是把我当成神明了吧。” “蠢货，快离开这里——大厅底下有其他魔物！” 侦测到一阵强烈的魔力波动，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洛基，心脏也是一阵抽搐——尽管心脏的抽搐对巫妖们来说是往日的模糊记忆。 虽然模糊，但他们不会忘记那种感觉。 这是只有在面对极度危险时才会出现的紧张感。 “魔物？” 艾莉克斯紧皱眉头，仍不打算离开。 “就凭现在这具肉体凡胎，你不是它的对手。我们快走！” 洛基有些急了。 那阵魔力波动在他的十倍之上，作为专精召唤术的巫妖，没有墓园之镜辅助他绝不是那个魔物的对手。 “晚了——我说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来我的地盘送死？” 就像冷血动物，一个沙哑而阴冷的声音从大厅中央的地洞中响起，回荡在宽敞的大厅之中。 她的话音未落，一阵浓郁的紫色毒雾从地下的大洞中喷涌而出。 整个洞穴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地震在疯狂的颤动着，土石沙沙滑落，哥布林们在那个人出现的瞬间停止了膜拜，大叫着沿着其他甬道逃窜离开。 在入口处进退两难的洛基也被逼进了大厅。 救走艾莉克斯再逃跑应该没问题！ ——他是这么想的。 很快，所有连接着这个大厅的甬道在顷刻间被洞顶崩塌的落石封死，没来得及冲进甬道的哥布林砸成了肉泥，或者在紫色的毒雾中痛苦窒息。 “……是亡灵？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威胁是冲着洛基而来。 声音的主人藏在地底，但洛基已经感受到了逼近的危险。 在脚下！ 平实的地面猛然凸出一块尖柱，洛基提起使出了漂浮术，用魔力拼命将自己拉升至半空，避开了被**的命运。 伴随毒雾在整个大厅弥散开来，这座巢穴的正主慢慢现出了原形。 漫天紫雾中，艾莉克斯本以为现身的会是什么体型巨大的怪物，需要这个高度就足有二十米的大厅容纳——但不是的。 是一个有着黑底白纹蛇身，一头红褐色长发的蛇女。 仅看蛇女不加遮掩的上半身：容貌美丽而精致，神情冷淡，一对血色蛇眸紧紧盯着洛基。身材丰腴，有着细腻完美的腹部和人鱼线……或者说人蛇线才对。 姿色堪称倾国倾城，但凡是个功能正常的男性，都无法在这个上半身之前掩饰自己的冲动。 但如果稍微将视线下移——腰部以下的下半身像是经历了跨越亿年的退化。 五边形、滑腻的鳞片在她曲折滑行时不断开合，蛇尾扭曲的姿态像是随时会弹起发动攻击、令人本能感到不安。 但凡是个功能正常的男性，都无法对这个下半身产生任何的冲动。 也许还会纠结一下那个“上半身是人和下半身是人选哪个”的经典问题。 ——洛基就不会有这种问题，因为他根本没有功能！ “骨弹术！” 空间类宝具都有一个好，那就是随时都能装上充足的弹药。 洛基的弹药是尸体——来自不知名死者的无用残骸。 三四十片饱含死灵之力的骨片从洛基面前的法阵中接连浮现，爆破的魔力将它们推进，霰弹一般朝蛇女激射而去。 “嘶——” 粉粉软软的分叉舌头从她红唇之间探出。 在洛基施法之前，两人的距离还有四十米之远。 几乎是在骨弹射出的一瞬间，蛇女贴地滑行拉近了十米。 之间她蛇尾高速摇摆，洛基射出的骨弹纷纷落在了身后，激起一片尘埃。 挡在两人之间的艾莉克斯已经绷紧神经，挥起拳头朝着蛇女冲去。 “受死吧，恶魔！” 艾莉克斯看了出来，这不是因为魔力而变异的奥兰世界生物，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恶魔。 见她攻来，蛇女没有主动迎上去，反而蜷曲身子朝旁边躲去，让她重拳落空。 艾莉克斯追逐这蛇女，速度却始终慢蛇女一筹。 后者像是玩弄猎物，故意放慢速度等艾莉克斯跟上，要是艾莉克斯蓄力或是挥拳，又猛地弹开一段距离，避免被艾莉克斯抓住。 ——就像蛇一样滑不溜秋。 她永远也抓不住蛇女的尾巴。 艾莉克斯呼吸急促起来：“混蛋……洛基！别只是傻看着！她太快了！” 洛基已经在念咒施法，于是用心灵感应在她耳边低语：“别急……我施法你就马上往来时的出口跑。必须先引蛇出洞。” 艾莉克斯站在原地，蛇女就不断地左右盘旋，随着艾莉克斯的节奏不断佯装进攻，恫吓着她不让她放松。 看着艾莉克斯在持续的身形变换中被自己晃晕了眼，蛇女乐得吐出了芯子。 “就这点本事？吃你真是浪费我的消化液。” 终于，她放过艾莉克斯，转眼盯上了半空中的洛基，眼神令人不寒而栗：“要是吃掉你——我会进化成什么样呢？” 洛基心说吃我干嘛？你是啃骨头的狗吗？ “……无意冒犯，还不知道你的名讳是什么？” “没用的，她不会说的！” 艾莉克斯知道，恶魔从来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名。 因为被凡人得到真名，他们就能用恶魔擅长的契约法术，将从地狱魔界应召而来的它们强行束缚。 “哈娜左诺·由奈——这以前是把我召唤出来的巫师的名字，不过现在，我把它当成我在凡界的名字。” 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的含义，纯粹是对大陆上另一种语言的记音拼读。 洛基依稀记得这种语言，“哈娜左诺”应该是“花园”的意思，显然不会是恶魔的名字。 “……你的这个人身是不是也是她的？” “等你到了我肚子里，你会明白的。” 艾莉克斯似乎恢复了气力，抓住蛇女和洛基对话时露出的破绽，将右拳藏在体侧，欺身上前朝蛇女脸上打去：“我先吃了你！” 哈娜左诺似乎早有防备，尾巴朝地面用力一拍，一记旱地拔葱原地跳了起来。 艾莉克斯一拳挥空，马上站稳，等着蛇女落下的瞬间接上一记冲天铁拳。 半空中，哈娜左诺却得意洋洋地狂笑起来：“太天真了太天真了，与其说是武，倒更像是跳舞的舞呢！讨厌的凡人，尝尝我的必杀技吧——邪神飞踢！！！” 不是她语速惊人的快，而是她腾空的施法时间惊人的长。 长到洛基以为，艾莉克斯完全能在她落地前，一拳把她的下巴骨打碎。 哈娜左诺已经腾空至最高点，艾莉克斯也已蓄势待发！ “你这句话已经侮辱了天界四千年的历史——我要你向天界格斗术道歉！！” 只见哈娜的蛇尾蜷缩蓄力，斜斜冲下，对着艾莉克斯劈头盖脸地“踢出一脚”，一尾巴就将她踹得倒飞了出去。 “……啊！” 直到躺平在十米开外时，艾莉克斯还保持着刚刚挥拳的姿势。 如此缓慢的飞踢，为什么会反应不过来？ 艾莉克斯的脑子一片混乱，她支撑着想要站起来，四肢却不听使唤。 比被墓园之镜震到岩壁上时更加痛苦。 她感觉自己手脚麻痹，口鼻间涌起一股腥甜——吐出一口老血，艾莉克斯的身体瘫软了下去。 是毒…… 四周弥漫着的毒雾有色却无味，她没想到毒性会那么强，更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因为毒雾倒下。 “救……” 救救我—— 想喊出来，神经中却只有一股困意弥漫。 艾莉克斯的眼睛开始朦胧，看到的东西像是被丢进了水里，一片涟漪。意识模糊，只有耳旁还听得见哈娜左诺冰冷的嘲笑声。 “……谢谢你的表演，喜欢陪我的尾巴玩吗？” 她双眼微张，嘴唇不甘地蠕动着，似乎还想再多说些什么，但直到意识被黑暗完全吞噬为止也没能说出一句。 第10章 邪神飞踢 看着倒下的艾莉克斯，洛基感到无比的苦恼：“太没用了吧艾莉克斯！” 现在如果没有特别强力的召唤物拖住蛇女，洛基连逃跑的机会都找不出来。 偏偏现在墓园之镜正处在“随时会充能完毕，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充能完毕”的瓶颈阶段。 没有办法进入墓园之镜，他自己召唤的亡灵绝对不够哈娜打。 散落的红褐色秀发被哈娜拨到耳后，她紧盯着漂浮着的洛基，蛇眸里充斥了贪婪的光彩：“好了！小骷髅，有什么魔法都用出来吧！” “死咒之镰——” 他用出一个四级法术。 血红色的法阵悄无声息地从哈娜背后浮现，从中喷涌的死灵之力瞬间凝结成一柄漆黑的巨镰，像是在被死神挥动，划着弧线朝哈娜拦腰砍去。 “嘶嘶！” 她向左边躲去，同时从地面牵引出一块巨大的岩石挡在死咒之镰之前。 镰刃撞上岩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哀鸣。 缠绕在刀锋上的黑雾汹涌地旋转，全力切割开岩石。 碎石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这块石头已经为哈娜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漆黑的巨镰只是从蛇女旁边划过，没伤到她分毫。 洛基为了释放这个法术抽取了自己三分之一魔力，却被哈娜用一块石头轻而易举的化解掉，可以说已经陷入了极大劣势。 不过这也在洛基的预料之中，因为他还留有后手。 “噬身狂蟒！” 哈娜刚刚躲开巨镰的斩击，一条有着人的颅骨和肋骨、长达三米的庞大骨蛇带着黑气从她脚底破土而出，沿着哈娜身体缠绕而上，用白森森的骨架紧紧束缚住了哈娜，张开血盆大口就朝她脖子咬去。 命中！ “——在刚才同时施放了两个法术吗？” 哈娜大惊，她一时大意，被骨蛇牢牢锁在了原地。 上半身每一处能发力的肌肉和关节，都被陷入肉中的骨骼所束缚。 怕洛基会继续发动攻击，她咬牙忍着脖颈被骨蛇撕咬的剧痛，快速施法在身旁竖起三块近似三角形的石板，让石板以自己为中心倾倒，从而把自己牢牢保护在了石板搭成的三棱锥中。 暗红色的血液从哈娜被骨蛇紧紧咬住的脖颈处汩汩流出。 任凭哈娜怎样发力挣扎，用石块打断骨蛇的根根肋骨，它都不为所动。 它遵循主人的命令，不断抽动、缩紧着自己的身体。摇动颅骨，疯狂撕咬和绞杀着反被缠绕的蛇女，希冀在粉身碎骨之前能咬断哈娜的动脉，或是通过绞杀使她窒息。 “噬身狂蟒”是另一个四级法术，洛基的这记必杀能轻松咬断任意凡人的脖颈、或是勒爆他们的胸腔。 ……但对哈娜来说这还差得太远。 她栖身在石板内一声不吭地忍受着剧烈痛苦，汗水浸湿了红褐色的秀发，瞳孔收缩成线，眼神愈发凶残起来。 “总算是拖住了。” 接连释放两个高阶法术，洛基也不好受。 他现在已经处于精神涣散的状态，无论是施法还是行动都会伴随强烈的眩晕感。 哈娜暂时被控制住，现在就是逃跑的唯一机会，洛基没有犹豫，转身抱起艾莉克斯就朝来时的甬道跑去。 “该死……石块太大了。” 洞顶坠落的落石堆成一座小山，牢牢堵住入口。 墓园是个独特的领域，从中召唤、复活亡灵需要的魔力比平时直接从冥界召唤亡灵要少得多。 召唤的消耗和“死咒之镰”、“噬身狂蟒”的消耗比起来，那就是打火机和燃气灶的差别。 现在洛基的魔力已经见底，释放强力的攻击魔法击碎落石只是奢望。 ……只能让亡灵们一点一点把洞口的落石搬开。 十只丧尸和骷髅兵被接连召唤到了身旁，洛基在下达最终命令之后便体力不支，哐当瘫坐在了地上。 石板之后发出砰砰巨响，哈娜似乎腾出了手，在和缠绕住自己的骨蛇搏斗——这也让洛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多撑一会，撑到我们逃走。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魔力用来感知石板里面的情况，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运气。 艰难又漫长的十几秒过去了，亡灵们合力推开了上层一块大的落石，打开一个缝隙。只要再推开另一块比较沉重的岩石，洛基就能爬进甬道里。 而且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吸收了大厅中哥布林亡魂的墓园之镜已经充能完毕——就像是之前在山洞那样，来自墓园的魔力和死灵之力正源源不断的充入洛基的四肢百骸，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轰！” 这不是丧尸们推开了落石……而是，遮掩哈娜身形的石板轰然倒地的声音。 她的脖颈处仍流血不止。 脑袋微微低垂，披头散发，看起来经历过一番疲惫的挣扎。 眼神依然阴森而凶狠，死死盯着洛基，犹如一条盯上了青蛙的蛇。 嵌着白色纹路的黑色蛇尾盘动滑行。 她的双手提着骨蛇的颅骨和脊柱，残破的骨蛇仍在挣扎，却逃不出她的魔掌。 ——她当着洛基的面，双手朝两边同时发力，骨蛇的身体爆发出炒豆般的噼啪声，当场裂开。 残破的骨蛇被哈娜随手丢在了地上，颅骨在地上咕噜滚动一圈，其中的魂火明灭不定，很快和整具骨架一起灰飞烟灭。 哈娜的声音有些颤抖，嘴角勾起近乎疯狂的弧度：“我·吃·定·你·了！！” 眼前是暴怒的蛇女，洛基强忍着眩晕，指挥自己的亡灵们重新加入战斗。 “冲！” 他振臂一挥，丧尸们发出低沉的嘶吼，一道道魔力从洛基身上抽出、注入它们体内，丧尸们们的双眼绽放出红光，进入狂暴的状态，张开双臂朝哈娜的方向飞奔而去。 十只丧尸朝着一个人冲刺，场面非常壮观。 让什么人站在哈娜的位置，想必都会不知所措，然后被这一波狂暴的尸潮淹没、分食。 毒系魔法对亡灵收效甚微，于是哈娜抬手、从地表抽出十数道人头大小的石块，向冲来的丧尸们劈头盖脸地射去。 石块冰雹般落下，将十只丧尸尽数砸倒。 倒下之后，七只不同程度受损的丧尸重新站起来，锲而不舍的冲向哈娜。 洛基见丧尸已经近身，让骷髅兵随后冲锋。 同时他重新开始念咒，用一些低级魔法辅助自己的造物们战斗。 “骨盾术！” 两面骨盾在最前方的两只丧尸身旁浮现，护住了它们的身形。 每一面骨盾都是由两具上半身的骨架一左一右拼接而成的大三角形盾牌。 中央是两个骨架肋骨交错的地方，经魔法强化，能抵御绝大多数攻击——仅限来自普通武器的攻击。 哈娜冷哼一声：“就这？！” 她甩尾蛇行，迎着加持了骨盾的丧尸冲去。也不见她用魔法，只是朝两边高举粉拳。 “邪神金刚臂！” 骨头碎裂的干脆声音响彻整个大厅，洛基听着就能感到一阵痛意。 对撞的胜利者是哈娜的小臂。 她轻松击碎了两面骨盾，连同骨盾后冲刺的丧尸也被她的铁臂打得仰面朝天。 洛基当场愣住。 其后的丧尸张牙舞爪、扑向哈娜。 “邪神脊髓拳！” 她不紧不慢，盘旋着尾巴来到其中一只丧尸身后，在躲过丧尸扑击的同时，一拳打中脊椎——丧尸被打得当场对折，扑倒在地、失去了控制。 “不是吧……” 就算艾莉克斯没被毒倒，恐怕也不是这个蛇女的对手。 “邪神削击！” 横向击出的手刀，像铁铲一般砸碎了丧尸的颅骨，污血溅了哈娜一身。 洛基连忙让丧尸们后撤，只是为时已晚。 “必杀技——邪神飞踢！如果以为靠着这些腐烂无用的尸体就能拦住我，你也太天真了吧！” 哈娜再次跳到半空，一阵狞笑后飞身而下。 她的蛇尾看似柔弱，却如旋风般横扫了所有挡在前进路线上丧尸，裹挟着碎肉、尘土，直冲惊恐的洛基。 第11章 你怎么也进来了? 洛基将抱着的艾莉克斯用力抛开，借力一个懒驴打滚躲到了一边。 哈娜落下，落点中心被蛇尾命中的岩石应声爆裂，强大的冲力撼动了整堆石块，哗啦啦滚散开来。 一时土石飞溅，碎石砸在洛基脑袋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吓得他爬起来继续抱头鼠窜。 回头一看，无论是丧尸，还是曾经“像一个战神”的骷髅兵，都在哈娜这一记飞踢之下被扫除殆尽。 如果自己躲得晚上那么一些，下场不会比它们好上多少。 洛基紧张地盯着哈娜，可是很快眩晕起来，脚步虚浮，注意力涣散。 这样子根本难以作战。 哈娜转身，重新锁定了洛基的方向，他咬咬牙，掏出墓园之镜，凝视镜面。 宝石发出一阵蜂鸣和闪光，像吸尘器般从眼眶吸走了洛基的魂火，失去活力的骨架马上瘫坐在地。 冲向洛基的哈娜摆动蛇尾，一个急刹停在了他五米开外。 在打量一番后，她露出了贪婪的笑容：“这是……那股魔力的味道。” 洛基的魂火已经成功进入了墓园之中。 “你现在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鲍勃亲切的声音在荒芜的大地上飘荡，不过洛基完全没有心思理他，他的魂火暂时安全了，但墓园之镜也任由哈娜摆布。 “搞快点——” 这里还封存着劫匪和诸多哥布林的遗体，重新进入墓园之镜，比起研究马格纳在这里留下的秘密，他现在只想尽可能合成出足够多的亡灵造物，来拖住那个恐怖的蛇女。 九个丧尸、八具还未被活化的哥布林遗体，被洛基一股脑牵扯起来。 不幸的是，在洛基注入死灵之力把哥布林活化成普通的丧尸后，他们没办法进一步融合进化，只是一个普通的1级亡灵造物。也许是因为马格纳没有研究过哥布林的尸体。 但幸运的是，他现在还有九具人类的尸体。马格纳偏爱“三”这个数字，他无比希望这九个1级的丧尸能合成出一个更高级的造物，救他于绝境之中—— 洛基一口气将他们选定，使他们的魂魄和死灵之力被从头顶抽出，分成三道交汇在一起，形成一道不断扩散的黑雾旋涡，旋转着吸入了九具尸体和更多的死灵之力。 他目不转睛的，透过浓郁的黑雾观察马格纳创造亡灵的方式：除去那九具尸体，黑雾还从地面留下的遗骨烂肉中攫取了不少原料。 黑雾中被搅拌着的肉体啵啵作响，洛基的脑海里突然闪烁过几个画面。 “这是……” 是一些奇形怪状，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精巧亡灵造物，无一例外是马格纳的研究成果。 他努力回忆这些画面时，它们再次闪烁了一遍——洛基努力记住了其中的一个造物，像是在努力记住梦境的内容。 那是一颗古怪的黑橡树。洛基刚记下它的形象，那团黑雾立刻朝着墓园中那些枯死的树木漂浮，在他的注视下完成了融合。 “……这是让我选择将要制造的造物？真有你的。” 黑雾散去，留下的是一个畸形而亵渎的诡异亡灵。 外表上看上去，这就是一个枯萎的橡树，仍有橡树的特征——树枝朝着四面八方狂野生长，漫长的树枝令洛基印象深刻，像缠在一起的漆黑蛇群，也很容易联想起毛细血管网曲折密集的样子……如果说树枝延伸的面积偏圆，像蒲扇的扇面，那其下树干比起来就像扇子的短柄一般粗矮。 黑橡树的树皮已经烂得发黑，招展的枯枝上没有一片树叶。 在枯死之前，它恐怕是个高达二十米的庞然大物。 即便是枯死之后，树干总高度仍有八到九米，粗壮到五人合抱的地步，其上镶嵌着一群无法移动的丧尸，好像它们是被无形的绳索绑在了这棵树上。 丧尸外表上仍保留着独立的意识，正不断活动身体，缓慢挥舞着自己的手臂。 实际上它们已经成为了这棵树妖的一部分，并没有独立的魂火和意识。 九合一的大颗魂火就隐藏在腐烂树干的中央，强化过的骸骨装甲保护着这份核心。 —— 3级-守陵黑橡树妖 “在橡树彻底的枯死之后，亡灵法术仍能让它们抽出新芽和根。就像是精灵们豢养的树妖，它能保护和滋养亡灵们的领地。” 特质： 狂野生长：只要是养料，无论是魔力、魂魄还是死尸，它都甘之若饴。 滋养：它能让种植环境中的死灵之力更加充沛，反之亦然。 夺魂之攫：将目标变成为一具空壳尸体。 铁枝：强化后的树枝如同刀锋般锋利。 觉醒：能施放简单的亡灵法术、有简单的自我意识——有成为一个“真正的亡灵”的可能。 —— 精神链接建立，洛基能感觉得到它和一切亡灵造物一样，在诉说着无尽的饥渴和对生者的憎恶。 没等他允许，这颗橡树的根突然就从地底钻出，把周边那些哥布林丧尸纷纷捆到了自己的身边，抽干了它们的死灵之力和魂魄，把身体融合到了自己的树干上。 “叹为观止……” 这是一棵体型高大的树妖。 虽未见证它的力量，但能被马格纳评为三级，一定是有过人之处。 在精神链接建立之后，洛基很快看清楚了它结构和法术的原理。 精灵之森里的树妖是受“世界树”的魔力影响，从而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植物人。 但这个树妖完全不同，是经马格纳改造，用来反向滋养——干脆的说就是用来污染大地和魔力的一种亡灵。 它的法术，比如“夺魂之攫”，树妖施法的前提是它的树根束缚住了目标，通过满载着死灵之力的树根抽走活物的生命力。 只是看清楚了原理不意味着掌握了知识。 想要吸收这些制造亡灵和法术的原理，不花时间是不行的，现在他没有那个时间。 当务之急是带着这个树妖，反杀哈娜。 洛基正准备让魂火离开这里回到体内——它的感知中，猛然出现了一个入侵者。 无需多言，这个进入墓园的入侵者就是哈娜 “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蛇女不知用了什么方式闯进了墓园之中，这着实吓了洛基一大跳。 洛基自己只是以脆弱的魂火形态进入的墓园。 但哈娜她是精神和肉体一起，整个人进入的墓园。 “小巫妖，你究竟是什么人？没想到这里还别有洞天……到处漂浮着亡灵的恶臭。” 他可没心思解答这个问题，幽蓝色的魂火飘进了黑橡树妖的体内。 一截树根从地上抽出，卷起一具无名遗体朝哈娜掷去。 哈娜抬手念咒，准备竖起一道岩石屏障，但这里的土地却不为她所用，不起任何反应。 于是她转身滑行，蛇尾勾起另一具尸体，朝空中的尸体砸去。 “尸爆术——” “嘭！” 两具尸体相撞的瞬间，一股死灵之力强行灌注到了它们的体内，将其瞬间撑爆。 一旁的哈娜交错双臂抵挡，仍然被恶心的内容物浇了满头满脸，爆破时飞溅骨片更让她遍体鳞伤。 “啊啊啊可恶！！！” 她脖颈上被骨蟒撕咬的伤口已经愈合，骨片的划伤细小的伤口也应该很快痊愈才对。 可是并没有……腐臭的尸液里除了含有致死量的病菌，蕴含的死灵之力也能让任何受害者朝着低级亡灵转变——也就是逐渐活尸化。 正常的死亡先是大脑的死亡，然后才是血肉和皮肤。 但死灵之力会先伤害皮肤，侵蚀血肉，最后才导致大脑的死亡。 亲身感受自己的生命慢慢流逝，然后转变成无意识的亡灵——这会是任何生者最恐惧的折磨。 哈娜的魔力足以抵御死灵之力的侵蚀，但伤口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快速愈合。 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墓园之中。 此消彼长，尸爆术这个二级魔法的消耗并不低——但洛基主场优势无限大，任何消耗都会被快速的补充。 洛基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 被尸爆术拦下的哈娜重整旗鼓，朝着躲进“树”里的洛基冲去。 她张大嘴巴，露出了两颗藏有猛毒的虎牙。 隔着二十米开外，一道黑紫色的毒液箭从她口中喷射而出，直射树妖。 树妖本能地想伸出根部将其吸收，洛基忌惮其中毒性，连忙支配树妖，用它的树干直接抗下。 “唔啊……” 嵌在体表的丧尸在被毒液浇了满脸，犹如遇到了强酸，表皮和血肉在迅速雾化的毒液中纷纷溃烂、溶解、脱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树妖感受到威胁，壮士断腕，将这具已经失去作用的尸体抛出了树干，任其在地面被毒液溶解腐烂。 “你不会以为小水枪有用吧？只有风暴才能击倒大树！！” 洛基无情嘲笑着哈娜。 他念出一段冗长的咒语，十数道漆黑法阵在树妖身边接连浮现，从中及射出一枚枚由死灵之力组装而成的夺魂飞弹，覆盖了哈娜方圆五米的区域。 如洛基所料，这已经是哈娜能产生的最强蛇毒，贮量还不是很多——可惜，没有正常生理系统的亡灵最不怕毒系魔法。 哈娜左诺想在这里熄灭洛基的魂火，只有用自己强健的恶魔之躯手撕大树一条路。 实力的对比逐渐清晰，她现在已经进退维谷。 一番咬牙切齿后，她终于做出决定。 在躲开所有飞弹之后哈娜立即向后撤退，拉开与洛基的距离，暂避锋芒。 在外界的话，墓园之镜能源源不断产生魔力供给洛基，但始终缺乏死灵之力和原料。 可是在里面，洛基什么都不缺。 面对进退两难的哈娜，洛基开始以最大范围限度施展“死者苏生”这个基本法术，希望复活墓园中一切可用的死者。 墓园中的魔力开始像风暴般朝着洛基聚集，哈娜却连一撮泥土也没办法驱使。 无奈之下，她在身下唤出一道法阵，想要逃离这片被洛基支配的空间。 “上当了！你这种下级的废物，怎么会掌握这种领域？” “等我‘吃了你’，到时候我们再说吧！” 第12章 “哈娜左诺”的故事 哈娜是进入墓园的方法是通过空间转移一类的法术。 洛基不知道的是，墓园是一处没有设防的空间。 只要能拿到墓园之镜，谁都可以随意进出，唯一不同的是有主客之分。 在洛基的魂火被吸入墓园之后哈娜就拿起了墓园之镜，一阵鼓捣便看出其中奥秘，紧随洛基其后，追杀他进入了这里。 这其实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现在攻守逆转，哈娜想离开，洛基却千方百计要将她拖住。 但魔力风暴聚了又散，没有任何一具尸体重燃魂火，他由冥界聚集来的游魂找不到可以寄宿的宿主，在此处肆意飘荡，发出一阵阵来自灵魂的尖啸——然后便脱离了洛基的控制，随风飘散…… 也就是说，他聚集大量魔力施放的超大范围“死者苏生”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啊这？” 只要四肢和脑袋完整，腐烂得不是太厉害的躯体就应该足以容纳那些从冥界应召而来的灵魂。 放眼望去，地上横躺着的躯体应该都能满足基本的条件才对。 墓园中遍地死者居然无法被“死者苏生”复活，这有些超出了洛基的知识范围，也让他心中一惊，瞬间愣了一下。 为了打断绘出法阵，想要逃离这片死地的哈娜，洛基命令树妖拔地而起，在缓慢移动的同时，用树枝抬起地上的腐尸，朝她丢去—— “尸爆术！” 在荒凉的大地之上，这具不知被抛弃了多久的空壳尸体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哈娜。 与此同时，法阵已经用魔力绘制完毕，开始闪烁起来。 传送快要完成，哈娜并不想停下法术去躲开这记组合攻击。 但是事与愿违，在法阵生效之前，剧烈的爆炸将她掀翻在地，打断了她逃跑的念头。 “受死！！” 黑橡树妖体型庞大，当它移动时更是充满压迫力，连大地也在颤抖。 树妖蠕动根须，朝躺倒在地的哈娜碾压而来。 “唔！！” 没办法逃，那只有打了。 只有把洛基从树妖体内揪出来，掐灭他的魂火，她才有一条活路。 哈娜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她从地上爬起，带着满身的伤冲向黑橡树妖。 “居然自己来送，夺魂魔弹——唔？” 洛基一阵眩晕，他的魂火开始不稳定的明灭起来，好在他处于墓园之中，没有性命之虞。 在墓园之镜没有充能完毕时，为了限制哈娜他连用了两个四级法术。 巫妖本就是靠魔力和死灵之力存续的亡灵，在还未摆脱后遗症贸然施法的结果就是——现在他连最基础的夺魂魔弹都放不出来了。 等他稍稍清醒，树妖和哈娜已经接近到了五米之内。 一支树根掀破地表，朝哈娜的下半身卷去。 后者灵巧地从树妖的抓握中滑开，在尖牙中蓄满了毒液，贴身寻找着大树的弱点——但是没有。 人类和哥布林的丧尸们堆叠在树干上，犹如一层鳞甲，在毒液侵蚀完它们之前无法伤害到树妖。 想要用拳头攻击大树，也必须躲避这些丧尸的抓咬。 对树来说又没有正面背面之说，无论哈娜往哪绕，它的根须和铁枝总能紧随其后，用穿刺和抽打无死角的包夹，逼迫哈娜向树妖攻击距离以外外躲闪。 “噗嗤！” 哈娜找准机会，一口蛇毒从尖牙中射出，洒向树妖的树冠，甫一接触就不断扩散成紫色的毒云，笼罩着它没有树叶的树冠。 被毒云包裹的黑色树皮上响起滋滋声，这层表皮迅速卷曲、脱落，像是掉渣了一样摇下一层黑色的死皮雨。 人要脸，树要皮——但死人不要脸，死树也不要皮。 “你在给我的小树搓澡么？” 死亡恐惧！ 在哈娜吞云吐雾的同时，树妖施放了一个二级法术。 树干上的丧尸们齐齐望向哈娜，让她毛骨悚然。 眼前的树妖长出了一张布满尖牙的大嘴，要随时把她咬碎嚼烂，她却动弹不得。 “不……” ——这只是一个幻觉。 因为幻觉呆滞了一秒的哈娜，已经被数根破土而出的根须紧紧捆缚住，抬升到了半空。 双臂被反剪在背后，蛇尾被捆成粽子，细小的根须自下而上经过胸口，缠绕锁住了她的咽喉。在完成这一切后，所有根须将失去反抗能力的哈娜头朝下倒吊起来。 “咳——” 双眼之中，细长的蛇眸不断收缩，但离开了地面，无论怎么挣扎，她都没有办法从树根的缠绕中脱身。反而被其根须不断吸取着魔力。 洛基的魂火藏在树干之中，凝视呜咽着不断挣扎的哈娜：“现在看来，我的‘毒’更胜你一筹。” 如此强大的恶魔，她的灵魂和肉体能变成怎样完美的艺术品？ 洛基有些跃跃欲试。 “放、放过我……” 哈娜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 她满身冷汗，眸子里也没有了之前要杀洛基时的狂气，充满卑微。 作为躺在案板上已经在放血了的肉蛇，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向洛基求饶。 “为什么？奥兰大陆上的女人都这么爱求饶么？” “我……我有你想要的东西——一份魔导书，一份把我召唤出来的魔导书！杀了我你就拿不到了！” 听到后半句，洛基命令树妖停下“夺魂之攫”，松开了紧锁她脖颈的根须。 “‘恶之传教士’哈娜左诺——把我召唤出来的那个人，她是个恶魔术士，一个惹人厌的家伙。她用那本魔导书将我召唤出来，我最后生吃了她，可是我们的契约却没有解除。现在我被永远囚禁在这个世界，无法返回魔界。即使死了也只能在这个世界重生。” 哈娜在老实交代之后，气喘吁吁，胸脯急促起伏着。 恶魔在死后会失去部分力量并于魔界重生。除非在摧毁肉体的同时连灵魂也一同摧毁，否则无法真正杀死一个恶魔。 这个世界上除了恶魔术士，热爱玩弄灵魂的巫妖也容易令恶魔感到畏惧。 “一本恶魔术士的魔导书——它在哪里？” “你必须保障我的安全……我要确保你不能对我的灵魂下手！” “我想和你交易，可惜比起恶魔术士的魔导书，我现在更需要一些强大的仆从。” 根须缠绕，重新汲取其她的魔力。在哈娜魔力消耗殆尽的时候，只要一记“夺魂之攫”就能轻松将其终结。 这个过程在洛基眼里，就像是把鸡蛋的蛋黄和蛋清分离开来，富有美感。 “等到——仆从，我可以成为你的仆从！” 蛇女殷切地看着洛基。 “就用那本魔导书来契约，你在这个世界永远都是我的主人。像你支配亡灵那样，可以支配我的一切……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我活着绝对比死了有价值！” “上一个主人不是被你吃掉了吗？” “我……我吓你的。她是寿终正寝，自己老死的。” 蛇女说出这句话后，根须将她捆得更紧。 “松开！好吧，我确实吃掉了她——但那是她太蠢了！和我签订的是个漏洞满满的契约。我才会杀了她，又永远要留在这里。你是个强大的法师，又是亡灵，我没机会杀你！” 听到这里，洛基的欲望开始膨胀起来。 先是堕天使，又是一个肉体魔法都强力无比的大恶魔。有了哈娜的保护，他的研究会更加顺利。 至于能不能真的彻底支配她们……在洛基眼中那不是一个问题。 毕竟他连艾莉克斯押在他这的“军团戒指”是什么东西都还没搞清楚。 “……先让我看看那本魔导书吧。” 哈娜忙不迭长大嘴巴，吐出有小臂长的蛇芯……那分叉长舌的末端正卷着一根邪气逼人的卷轴。 “这是魔导书的上卷。” 树妖用根须展开了卷轴，任由洛基浏览。 “唔……下卷在哪里？” “在教会圣城的宝库里——哈娜左诺说的，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应该就在那里。如果有了下卷，我就有可能真正解除和哈娜左诺的契约，返回魔界了。” “你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用这份魔导书的咒语召唤出我，我们聊不来，于是让她送我回魔界——但归还咒语在下卷！只有用那个咒语才能解除契约，送我回去。” “然后你就吃了她？” “我没有——我是吃了她，但是是在她活到了人类生命极限的时候。” 哈娜面无表情。 “她说如果我吃了她，也许就会有办法回到魔界——但其实并没有。我得到了她的肉体和魔法，但除此之外一无所获，得不到魔界地脉的魔力供给，力量反而日渐虚弱。” 否则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栽在一个亡灵法师的手里。在她印象里，亡灵法师都是些欺软怕硬，只会用骷髅海殴打农民或者普通人的家伙…… “唔……” 洛基并不了解恶魔术士，而且哈娜所说的一切又过于离奇。 这份古旧的羊皮卷轴以血绘成，上面尽是奇形怪状的恶魔文字，教洛基一头雾水。 现在他有些犹豫，但总该是要做出选择的。 第13章 霸王条款 “我接受你的请求，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我忠实的仆从吧。” 听到这句话，哈娜笑了出来。 “哈——啊哈哈，那太好了！魔导书里的第三条——上面的法阵就是和我订立契约的方法。” 洛基照猫画虎，用魔力在空中划出一个草图。 “大体上正确——不过还要再添点细节。” 树妖松开一些根须，让哈娜的上半身恢复自由，协助洛基完成法阵。 那是不同于亡灵法术，却同样十分精巧的一个法阵。 随着魔力的流向开始改变，两人的灵魂之间建立起了稳定可靠的精神链接。 从精神烙印来看，洛基是她无可争议的主人，这也证实这份契约完全可靠，打消了洛基的疑虑。 他反复检验所有的过程，感到万无一失。 哈娜左诺·由奈，这个栖息在哥布林巢穴中的蛇尾恶魔从此刻开始，成为了洛基“忠实”的仆从。 可惜的是……他感到的万无一失只是一种错觉。 洛基作为骷髅有许多优点。 他冷静，理性且自信。 他是依赖理性思考的理性人，有时也会因此容易被他人欺骗——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过于相信自己逻辑思考所得出的结果。 逻辑思考需要建立在正确的知识前提之上。 所以若是要蒙骗一个擅长逻辑思考的理性人，需要想办法给他一个错误的前提，这样任他逻辑如何牢不可破，都没办法得出一个正确的结论。 哈娜正是如此成功骗过了洛基。 亡灵召唤术的精神链接是无法抵抗，上位者完全支配下位者的链接。 恶魔召唤术也会建立起精神链接：但更像是一条狗链，下位者并不会像亡灵一样全身心的屈服于自己的主人。 洛基签下了的契约，是和哈娜前主人签下的一模一样的契约：一个几乎没有违约惩罚的空洞契约。 他可以通过精神链接感受到哈娜的存在。 他可以清楚确认哈娜是受支配的一方。 他可也以正常地通过精神链接向哈娜施压以形成命令。 但实际上，他没有办法在哈娜拒绝履行命令后进行任何惩罚。 这样一来，就算哈娜杀掉洛基也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这份契约就像艾莉克斯送给洛基的银戒指一样毫无意义。 ——他还没察觉，自己又上了坏女人的当。 哈娜满脸开朗的笑容，好像拥有一个巫妖“新主人”的结果让她十分开心。 要说有什么值得让哈娜开心的……和那些对自己召唤出来的恶魔还要重重提防的术士比起来，洛基似乎并没有多少戒心。 洛基正盯着那份魔导书还有已经完成的法阵。 哈娜则在打量着已经扎根于大地的树妖。 她打不过有墓园之镜加持的洛基，偷袭有机会得手，可一旦失败就是死路一条，风险有些太大了。 她还是会暂时听从洛基的指令——直到她有办法安全夺走“墓园之镜”为止。 哈娜已经不再被根须束缚，她原地盘旋，扫视着漆黑的树妖，终于藏不住自己的冷笑： “哼哼，我的主人……” 洛基听到这句冰冷的呼唤，把目光移向哈娜，只看见一个巧笑倩兮的乖乖女站在那里。 她的身上因激战而遍体鳞伤，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却已没有刚才的贪婪和狂暴。 于是洛基更加相信契约的效力。 “啊……我想起来了。艾莉克斯还在外面，她该不会已经被你毒死了吧。” 哈娜贴身向前：“那个随从？那不算什么猛毒，只要出去时她还活着，我就有办法消解毒素。” “那现在就走吧。” 不用洛基催促，哈娜招出传送阵，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个阴风阵阵的鬼地方。 ……时间已近黄昏，山洞外的天上笼罩起厚厚的黑云，让现在的天色更为昏暗。 一场春雨即将在此地落下。 山洞里，艾莉克斯正安稳酣睡。 她梦到自己虽然回到了天界，但因为长不出光环，被像个不可回收垃圾一样丢进了时间裂隙，永远被填埋到虚空之中。 “啊啊啊！！！！” 她从噩梦中惊醒，发丝因为冷汗纠缠在一起。 “哟……你醒了？” 上次惊醒时她看到的是个深恶痛绝的骷髅头。 这一次是一个含情脉脉、看上去很温柔的大姐姐。 “……” 艾莉克斯好奇自己脑袋是枕在什么东西上面，这么凹凸有致、冰冷滑腻——视线一转就发现，是黑白色的蛇的鳞片。 “我要杀了你！！” “住手艾莉克斯！” 艾莉克斯在苏醒后紧跟一记经典上勾拳，在洛基出声制止艾莉克斯之前，哈娜已经抓住了艾莉克斯的手腕，把她翻到在地。 哈娜又恢复了那幅冰冷的面容，用自己肥大的蛇尾紧紧压住灰头土脸的艾莉克斯，不让她暴起伤人。 “冷静点，凡人。我们现在是一个窝里的老鼠，不想死的话就好好相处吧。” 洛基语调冷静，此时又充满一种自豪感：“已经不用再战斗了艾莉克斯。她已经是我的仆从了。” 艾莉克斯正在蛇尾下挣扎着，听到洛基的话万分惊讶。 “……这就是所谓‘蛇鼠一窝’吗？恶魔和亡灵沆瀣一气……真是有够好笑呢。” 她嘲笑着两人，仿佛忘记了凌晨时自己屈辱求生的样子。 哈娜一阵冷笑：“你又能好到哪里去。看来我就不应该替你解毒，让你好好享受你的‘美梦’才对。” “无论你们喜不喜欢对方，事实就是如此。我的能量与日俱增，名扬大陆是迟早的事情。你们会是我的左膀右臂，到时候实现各自的梦想也会是轻而易举。” …… 两人对洛基的话不屑一顾。 “是吗？我只想回到魔界。我很期待你攻下圣城，拿到魔导书下卷的那一天。” 哈娜仍面带微笑，作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趁她说话时，艾莉克斯终于挣脱了蛇尾，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身上的白色长袍也沾满了尘土，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艾莉克斯是摆脱不掉对蛇的心理阴影了。 洛基从地上站了起来，问了一个在意的问题：“哈娜……这座山洞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像是哥布林能完成的工程。” “这是凭我的巢穴。这些哥布林希望我能收留他们，向我上供作为回报。” “哥布林的上供？” 哈娜摊手，她的声音沙哑且冷静：“他们的贡品不值一提。但作为邪神，它们的崇拜能让我多少增加一些魔力。” “如果我要将它们赶尽杀绝会对你有影响么？” 哈娜一愣，旋即想起洛基亡灵的身份。 “当然没有，它们曾经是我的养料……我也很乐意看着它们变成您的养料。” 她的身下出现一道土黄色的法阵，蛇尾一拍，山洞就是一阵颤动。 堵在大厅各个入口的石头纷纷滚开，整个巢穴的其他出口被落石封死。 现在要想对巢穴里的其他人做些什么，就如同瓮中捉鳖一样简单。 哈娜吞吐着芯子，散落的红褐色长发半遮住她的脸，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阴沉： “哼哼……毕竟这里原本就是我的家，现在您可以随意料理那些哥布林了。” 艾莉克斯连续受创，状态低迷。 洛基自己的召唤物除了树妖，其他都被哈娜尽数摧毁。 现在唯一能驱使的亡灵就是那些被毒倒在地上的哥布林……死灵之力从洛基颅骨之中逸出，化成道道黑雾，将那些刚刚死去的哥布林尽数唤醒，沿着通道去追杀它们的同类。 身在大厅之中，洛基也用法师之眼看清了整座巢穴的构造——这是唯一一个大厅，有许多通向山的另一侧出口的通道网络，串联起为哥布林准备的大小石室。 看起来他们来时的山洞只是一个后门。 随着大厅入口重新开启，在外边等待的哥布林以为哈娜已经取胜，纷纷重新朝大厅走来——可惜迎接他们的只有已经变成丧尸的同类和它们热情的拥抱。 “嘎啦！嘎啦嘎啦！！” 它们也意识到大事不妙，用晦涩难听的哥布林语尖叫起来，沿着通道向出口逃窜。 但是没来得及逃走被的哥布林很快被洛基转化成丧尸，三十只左右的数量远远没有抵达墓园之镜提供魔力的上限。 它们追逐那些逃跑的哥布林，如果还有谁还停下来反抗，来自洛基的魔弹、骨枪会将它们立刻击杀。 朝敌人宣泄魔法的快感是每位法师至高无上的享受。 比起猎杀这些溃逃的哥布林，洛基最喜欢的是站在远处，用魔法向发起冲锋的强悍战士慢慢biu死在冲锋路上。 这样的折磨真的会令人心旷神怡。 哥布林的窝、它们放食物的仓库、制作武器的简陋工坊。任何有可能躲藏哥布林的地方都在哈娜的协助下被翻了个底朝天。 等到屠杀结束时，洛基一共收集到了七十多只哥布林的耳朵——唯一遗憾是没有看到任务布告里高额悬赏的“大哥布林”。 据哈娜说，只有缺少首领的哥布林部落才会出现吸收魔力而进化的大哥布林。它们已经把哈娜当成了自己的首领崇拜，所以这个部落才没有大哥布林。 哥布林部落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搜刮……但是在一处地牢里，洛基有了个惊讶的发现。 第14章 被俘的露可可 是洛基被土匪伏击时见过的银发精灵。 作为习惯在密林中奔走的射手，狭小漆黑的洞穴是她们的噩梦。 她发现这里后，本只想在外围偷袭几个哥布林就走，谁知道这个入口直通巢穴核心——露可可在岔道口就中了埋伏，被哥布林的麻痹吹箭射中，直接不省人事。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五花大绑地关在了地牢里。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露可可听见走廊有脚步声靠近，满脸恐惧地坐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 除了不断逼近的脚步声以外，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精灵用勉强还能动的部分用力退后，紧靠在岩壁上，发出不甘的呜咽声： “咕……杀了我！！” 脚步声停住了，随即传来的是一个疑惑的声音。 “……为什么要我杀了你，难道你也想拥抱永恒不朽的生命么？” 露可可总觉得这个低沉的声色十分熟悉……她很快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在地上弹跳挣扎起来。 “啊哈哈——是那个亡灵法师吗？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要被哥布林——呃，拜托请带我回镇上，我把拿到的所有哥布林耳朵给你！我的表姐就在镇上开旅馆，回去后我们会好好答谢你的！” 她待过好几个冒险者队伍，自然清楚这些亡命徒的习性。 如果不先给出合适的价码，他们绝对有可能能做出比哥布林更过分的事。 “……我叫洛基，你确实应该好好谢谢我。” 洛基认为露可可还没发现自己是个巫妖。 但无所谓，不管发没发现，对于不讨厌自己的生者，洛基也不会心生厌恶。 他转到露可可背后，伸手去解绳索。 这时洛基不得不赞叹哥布林的绳艺：只用一条绳子从前胸绑到后背、反绑双手的同时还在留下一个经过她胸口的倒五芒星绳索图案。 一下手就知道，老流氓了——可以确信这些哥布林死得不冤。 哈娜靠在岩洞的门框上，一双蛇眸在黑暗中隐隐作亮，粉色的舌头从柔软的双唇间划过，她的声音充满慵懒：“原来你认识这个小鬼？” 露可可在黑暗活动着手腕，就听到了哈娜的声音。 “这个姐姐也是你们小队成员么？” 哈娜环抱双臂：“不——我是洛基大人最忠诚的奴仆。” “啊？” 这是每个男人都想听到的自称。 但是要听到其他人耳里就会很奇怪——并产生各种各样的误会。 洛基从地面站起：“不要在意……说起来，你明明不是很强，为什么要一个人行动。” 露可可小脸一红。 “再怎么说我也是b级冒险者！只是没料到这里地形那么奇怪，那些毒箭又那么厉害……” 她换了口气，才继续辩解道：“我也不想独自行。在我原来的队伍，管钱的人贪污了却反咬一口。害我没能跟着队伍去下一个城镇，只能来这里冒险了。” 洛基心说就算是一支小队冒险者，原来也不是铁板一块。 不过，贪污这种事最后能轮得到露可可背锅，她要么太笨，要么太坏。 看起来……她是比较笨罢了。 洛基想起了告示栏上寥寥无几的任务：“林中镇附近已经比较安全了。那个叫诺埃尔的主管说，想要赚钱得去附近的城市。” 艾莉克斯跟在哈娜的背后，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绝对不会错过邀功的机会：“镇民安宁的生活可有我一份功劳，感谢奥兰灵。” 露可可找到自己的腰包，笑了起来：“哎呀呀，哎呀呀……只是因为被哥布林抓住，就把我当成笨蛋了吗？……不说这个了，我收集到的哥布林耳朵都在这里，请收下吧。” 洛基接过腰包——里面有七只血迹未干的哥布林尖耳朵。 “谢谢。” “还有……” 露可可问他：“这里实在太黑了，我能扶着你的肩膀出去吗？” “……艾莉克斯，来牵一下她，我们该回去了。” …… 他们很快来到了来时的洞口。 这时一道凉风灌了进来。 雨势正慢慢变大，洞口上滑下的雨水甚至变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 山路上都是泥水自不用说……这样的大雨，没有遮雨的办法就下山，恐怕走不到一半就要在大水中失踪了。 于是四人决定回到大厅升起篝火暂住一晚。 借着潮湿的季风，大厅里的血腥味已经散去不少，但破坏的痕迹未被抹平，仍能令各位回想起在这发生过的激战。 “好了！” 露可可俯身把火种放到了哥布林收集的柴堆里，借着升腾的火光看清了其他三人的样子。 其中哈娜的样貌令她大吃一惊。 “——蛇人？！” 哈娜转头盯向露可可，轻轻摇摆着自己的尾巴。 “吓到你了吗，小妹妹。我一直在这洞里冬眠，说不定你被哥布林抓住的时候我也有嗅到你的气息。” 露可可只把这句话当作玩笑。 “不……怎么会呢？你长得那么可爱，能吓到谁？” 出于好奇，她伸出手想去触摸哈娜的鳞片，后者警惕地把尾巴缩到身下。 “唔……蛇人不常见啊。虽说这里是边远地区，来往的亚人不少。但帝国人普遍歧视其他种族，想要定居的话会有很多麻烦。” 艾莉克斯为奥兰灵的子民们努力辩解：“他们只是不喜欢异教徒——‘当你在帝国，就像帝国人一样生活’。如果能够改信，他们自然会接纳你们。” 露可可面带红晕地笑了起来：“不觉得这样太霸道了吗？狂信徒小姐……我们有追求自然的自由。” “哼，那他们也有歧视异教徒的自由。” …… 洛基一言不发地端坐在原地，他一边旋转着藏在颅骨内的墓园之镜，一边思考今后的道路。 经过这一晚的冥想，他今天过度施法的后遗症应该就能完全消解。 篝火旁，露可可聊着聊着，拿出背包里的毛毯，和才认识的艾莉克斯躺在一起，先后熟睡过去。 哈娜则盯着洛基窥视了好一会，直到篝火火光渐暗，才蜷缩成一团休息起来。 在阴湿的山洞里睡觉会不太好受，更何况是春雨时节。 普通人就算穿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冷雨不断带走洞内的温度，手脚冰凉。水雾在大厅的石壁上凝结……呼吸充满潮湿的味道。 随着温暖的篝火摇晃着熄灭，已经沉睡的两个女孩抱在了一起，在毯子里积蓄着体温。 冒险者们讨厌在野外扎营…… 但春雨总是令人心旷神怡。 道路旁铭刻着历史的石碑盖满扬起的尘土，今晚会被春雨冲刷干净。 农田里整齐播下的麦苗在雨点下摇曳。 城镇里的人正听着夜雨声安眠。 凉风混合了潮湿的水雾缓缓吹过每个街道，带来阵阵清爽的同时，洗去了日积月累的浊气。 当朝阳穿破云翳升起时，这场大雨已经让整个世界焕然一新。 林中镇的人们开始的是又一天的生活。 今天的城镇没有什么不同——除了一个奇怪的小队。 ……当他们回到林中镇，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 门卫看着这队由漂亮女人、蛇女、精灵、和斗篷怪客组成的四人小队离城门越来越近，毅然决然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开始干起本职工作。 “出示你们的通行证。” “——嗯？” 洛基转头看向艾莉克斯，两人面面相觑。 他小声问道： “你不是说这里的卫兵最松懈么？” “是啊……肯定是这个蛇女的错，之前连你他们都不过问！” 露可可看了两人一眼，走到门卫身前亮出冒险者铭牌。 “我们是注册过的冒险者，现在要回公会交任务。” “好吧，你没问题，我要看那个蛇人的通行证。” …… 下半身的鳞片是黑底白纹的剧毒蛇类才有的花纹，还在不断吞吐蛇芯——这样的亚人怎么看都有些危险。 洛基回答道：“她第一次来，没有通行证。” “我可管不着。没有通行证，你们就进不去。” “哼。” 哈娜冷哼一声，蛇眼收缩成一条直线。 门卫全副武装，原本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烫，此时却感觉到一阵寒凉攀上了自己的背脊，连忙握紧了防身长矛，警戒起来：“哟哟哟——你想干什么？” 洛基无奈问他：“……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先让我们进去，我马上去公会办通行证。” 他机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更加不耐烦：“没有通行证，你们就进不去。” 露可可拉了拉洛基衣角……他便恍然大悟。 “好吧，我们去门洞那里，我给你通行证。” 洛基掏出自己的腰包，金币晃荡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然后，门卫的视线从哈娜的下半身逐渐平移向了洛基的下半身……的腰包。 “啊……你们过来吧。” 现在洛基也不再考虑来自深渊的金币会不会惹什么麻烦了。 确信其他三人挡住了路人的视线后，他立刻将两枚暗精灵金币塞到了门卫手上。 “给你，精灵王族铸造的金币——分量绝对足够。” 不知道是被暗精灵金币大一圈的分量还是被金币上刺眼的赤裸半身像震惊，门卫小声叫了出来。 “嚯！” 他掂量一下金币，然后再没看四人一眼，一言不发地躺回了摇椅上，继续他的工作。 被放行后，洛基再次观察起林中镇的街道和行人。 石板路上仍有水渍，乞丐跪伏着向路人乞讨。各行各业的人们在自己的店面里劳作，那些店铺外偶尔能看见冒险者打扮的人。 虽然有看见过兽人和蜥蜴人之类的异族面孔——但纯种人类占据了绝大多数。 洛基有些在意露可可的身份，转头问她： “你说精灵里有没有研究亡灵法术的人？” 露可可晃了晃脑袋：“哈哈……追求永生的傻瓜到处都是。但我们在明面上也禁止研究亡灵法术。” 她紧接着反问洛基：“你刚刚给门卫的真的是精灵王族的金币吗？” “嗯？” “我听到你刚刚说的——” “……只是私铸的钱币，我骗他的。” 露可可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私铸——啊哈……原来是这样啊，当我没问。” 以为那是什么赃物，露可可紧张兮兮地岔开了话题，回到了艾莉克斯旁边。 洛基原以为她会追问更多的问题，但凝视了她一会儿，也不再在意刚刚的对话。 四人沿着洛基来时的路到了城镇中央的广场。 地标性的冒险者公会还是如此的显眼——正午时分，卫兵拖着新的犯人，往广场中央处刑台的木枷上拷。 这种“回家”的熟悉感，让洛基倍感亲切和怀念。 当艾莉克斯把那一大袋的哥布林耳朵扔到前台上时，全公会的人都望了过来。 诺埃尔的波波头晃了一晃，仿佛一块芝麻布丁。她显然是被这数量惊讶到：“这么多……难道是超过一百只哥布林的特大部落吗？” 洛基诚实回答：“没有一百，这里一共是八十一只耳朵。” “那也比我们预估的数量整整多了一倍……这种数量的哥布林恐怕需要出动军队才能剿灭。” 诺埃尔面带微笑，仔细打量着洛基四人。 “像你们这样的强者可以在公会中享有许多特权，如果需要注册的话随时来找我们。” 这样就算是强者了么？洛基有些好奇。 “……我们还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我会再来的。” 很快员工确认完了哥布林耳朵的数量，在填好一些琐碎的文件后，洛基拿到了他在凡界挣到的第一笔钱。 枚雕着鹰徽的奥兰金币被装在木盒里，郑重其事地交付给了洛基。 枚金币——以三人份的日常开销来说花上半年不成问题。 当然他们三人也都不指着靠这笔钱去过日子。 特别是有着雄心壮志的洛基。 “有了这么多钱……艾莉克斯可以选一套合适的装备了——哈娜你也要去买一件衣服才行。如果不是因为看起来是蛇人，你可能已经被扭送到地牢里了。” “咝——只有弱者才需要衣服，用来遮蔽他们丑陋的身体。” 缩在厚斗篷里的洛基呆滞了一下。 “虽然你有好看的肉体，但是……算了，随你喜欢吧。” 不知道是不是魔法使然，哈娜红褐色的长发总能在身形摇摆的同时遮住她的两点，使自己伤风败俗的程度保持在一个虽然过激但不至于冒犯公序良俗的地步。 洛基也懒得多管她。 “然后还要找一个暂住的地方。” “去我表姐的旅馆吧！” 说话的是露可可，三人看向她时，她正乖巧的笑着。 第15章 橡树旅馆 不过在去那之前，他们得去服装店先为浑身已经脏兮兮的艾莉克斯买上件新的衣服。 虽然镇上大多数家庭会在裁缝铺买布料自己缝制要穿的衣物，但成衣店还是很受年轻人，尤其是冒险者欢迎。 “欢迎……光临！” 店员小姐在看到刚从野外回来的一行人时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很快调整回礼貌的状态。 不说别的，光是艾莉克斯那件破破烂烂，还溅满泥水像乞丐一样的白袍就够吓人的了。 “……你们一起去看看吧。” 这家店只买女装，洛基探头看了一眼，就和哈娜一起走出了店外等待。 露可可率先跑进店里，开心地笑了起来。 “啊哈哈——这件裙子是不是很漂亮？我早就想买了！” 她提起一件轻飘飘的洁白纱裙，展示在艾莉克斯的面前。 “你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不过……” “进去试一试吧！！” “……诶？” 说着艾莉克斯就被她推进了试衣间。 原来的白色长袍确实是不能穿了，艾莉克斯拿着那套裙子，犹豫地套在了身上。 应该是这么穿没错…… 想着她把门打开一半，探出个脑袋，才不好意思地慢慢从试衣间里出来……感觉确实是蛮舒服的。 玲珑有致的腰身被裁剪得当的纱裙衬托得非常完美，轻盈的裙摆也很适合日常行动。 “很漂亮吧！非常适合像你这样的女孩啊，反倒是我穿起来可能不太合适……” 露可可摸着后脑勺笑起来，目不转睛盯着面前正左右扭动疑惑着打量自己的艾莉克斯。 “不过这个也太不方便活动了。” 艾莉克斯摇了摇头。 而且隔着这种材质……不是隐约能看见内衣和肌肤么？虽然不明显，但近距离还是能发现的吧！ 发现这个事实，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你们喜欢这种打扮吗？不行——我还是要自己去看看！” “诶？！” 露可可劝阻无效，备选的几套她觉得很适合艾莉克斯的裙子也被拒绝。 带着失落的露可可从服装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她买下的是一套纯白色的练功短袖和窄脚练功裤……一套比较紧身、方便行动的行头。 现在三人里面，她是打扮最正常的一个了。 …… 至于露可可说过的住宿地点，那是一个叫“橡树旅馆”的地方。 这个旅馆在帝国全境都有分店，是由一个精灵大家族经营，很受冒险者们的喜爱。 这里不得不提的是冒险者工作的性质。 奥兰大陆上大多数人成为冒险者的理由通常很简单——走投无路。 就像被迫出海的水手，或者“干一天玩三天”的三和大神一样。除了被冠上“勇者”之名的顶级冒险者以外，冒险者从来都不被当成什么正当职业。 他们背井离乡，冒着巨大风险去赚不高不低的报酬，然后在骰子游戏、冰麦酒、妓女身上挥霍一空——运气好的话，年老后还能存有一亩三分地安身，不至于沦为街头乞丐。 大多数人仍是在一次失手后就丢掉了小命，在魔物或队友的手上含恨而终。 也很少有地方会瞧得起这种职业。 在这个世界，真正能快乐赚钱的方式只有一条路——向皇帝或国王效忠，成为封建主。 尽心尽力的压榨农民和奴隶是他们的工作，以此他们享受着尊崇的地位、优越的生活。 即使战败被俘，也能通过一笔可以接受的赎金从敌人的领主手里买出一条活路。 在他们战争的游戏里，丢掉性命的往往只是那些买不起盔甲、付不起赎金的临时工冒险者。 千言万语一句话——干冒险者死路一条。 而“橡树旅馆”的宗旨就是：让冒险者在死前好好爽一回。 冰爽的美酒、漂亮的精灵侍女、实惠的价格，没有冒险者能对这些东西说不。 洛基三人跟着露可可来到了橡树旅馆，迎面走来一个绿衫白裙的精灵少女。 “你好，我叫赛丽亚——嗯？” 她的刘海向右梳到一旁，是和露可可如出一辙的银发，在脑后扎成漂亮的高马尾。她纤细的脖颈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容貌清秀可爱，裙中身材同样凹凸有致，在精灵中也是一等美人。 只是她的瞳色和露可可不一样，那是玛瑙一般的鲜红。现在看到露可可和洛基等人一起走进店里，一阵发愣。 “露可可？你们是要住宿还是……” “赛丽亚姐姐——呜啊啊啊！！！” 露可可一头撞进表姐怀里，声音有些发颤。 人都是在回到家的那一刻才会有真正的安全感。 她像一支小猫，在赛丽亚怀里磨蹭着。坚硬的皮甲隔着裙摆贴在赛丽亚的身上。 她心疼地看了看干嚎着撒娇的露可可，又看向了洛基三人：“这是怎么回事……” 艾莉克斯站了出来：“她失手被哥布林抓住了。我和洛基制服巢穴里的魔物，这才把她救了出来。” 哈娜环抱双臂，眼神里对她的话充满不爽：“你邀功真是有一手。嘶……真是个讨厌鬼。” 哈娜吞吐蛇芯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感到一股发自本能的害怕。 被她用那对尖牙咬上一口，也许会什么事都没有？ ——当然是不可能的。 赛丽亚比较关心怀里的露可可，带着她朝旁边走开：“真是多谢各位了，请到这边坐下——露可可你也去。” 正如“橡树旅馆”这个名字，所有来自精灵家族的旅馆都是由一颗橡树种子开始发展。 种子经过一段时间魔力培育，橡树可以按精灵的意愿长成空心且适合居住的形态。只要稍加修饰和改造，为房间和大厅摆上家具，一家充满精灵风味的橡树旅馆就能随时在人类的地盘上开始营业。 现在正是午后，人不算多……阳光从四面打开的长窗照入了一楼，给旅馆添上几分温馨。 赛丽亚用木盘端来了加冰的麦酒，不料四人对这种令冒险者神魂颠倒的饮料都表示没有兴趣。 洛基不需要喝饮料，艾莉克斯遵循不准醉酒的教义，哈娜更喜欢舔食草丛和树叶上的露水，露可可还未成年——所以她很快给各位换上了清水和牛奶。 一番交谈过后，洛基大概了解了这个家族连锁旅馆的经营方式，而且赛丽亚似乎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哥布林真的十分令人苦恼——以前我也有在野外被哥布林绑架过的经历。幸好有一位勇者将我救下，我现在才能在这里经营旅馆。” 她还提出让洛基免费在橡树旅馆暂住，但被他以露可可已经付过报酬为由回绝。 对洛基而言，要付费的旅馆远比免费的安心，现在他不缺这点钱。 有钱的人说话就是那么阔气。 “露可可……说起来，你有什么急着用钱的原因吗？” 露可可正小口啜着牛奶，听见洛基问她，摸着后脑勺，可爱地吐了吐舌头：“我的钱都用光了，现在在攒回家的路费。现在得去隔壁镇碰碰运气才行了……” 在交通不便的封建时代，移动要花费的代价超乎想象。 “如果我想雇佣你的话怎么样？” “哦？” 露可可看起来很感兴趣，眼睛里充满希望的光芒。 除了拉弓射箭以外她基本没有其他的技能，一穷二白地去到无所依靠的城镇会很危险……虽然洛基有些怪异，但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且还有艾莉克斯在。 现在这个提议太合她心水了。 “我需要攒二十……三十金币！” “我们下一个任务是去猎杀变异的龙鹰，我正好需要一个可靠的射手。冒险者公会开出五百赏金——赛丽亚可以作见证人，我会把所得的五分之一分给你。” 露可可也知道这个任务，五分之一的话就是一百枚金币……这还不算可能发现的龙鹰蛋。 “是吗？我本来不想再加入其它冒险者小队，但是……” 但是这笔钱实在是太多了，从这里回精灵之森，二十枚奥兰金币就足够做路费。 露可可拉下兜帽，银发顺滑地从中垂下。 她朝洛基伸出了手，微笑中充满了治愈之力：“我很乐意和你们并肩战斗。” 此时洛基仿佛看到了一个提示框： “已邀请露可可加入队伍，是否接受？ y/n” 他感觉自己一直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对他而言，露可可是个值得信赖的战斗力。 艾莉克斯在洛基示意下握住了露可可的小手—— “太好了，我感觉我的热血都要沸腾起来了！”洛基旋即压低声音自嘲起来：“……如果我还有血管的话，哈哈。” 第16章 天使们的想象力 很快到了第二天清晨。 参观艾莉克斯训练的洛基有一个感想——艾莉克斯还蛮强壮的。 身中剧毒后只隔了一天，她就精神饱满地在后院打起了天界的强身健体拳。 艾莉克斯在穿着长袍时会显得很端庄有女人味，是标准的金发美人。 但当她只穿着一件背心，展现出自己的身材时……事情就有了天差地别的区别。 平滑、坚实的肱二头肌和背肌暴露在外，随着运动而隆起舒张。 六块微微凸起的腹肌十分健美，让人看了就有想往上打一拳试试手感的冲动。 大腿上下的股直肌和股二头肌同样饱满，发力时都能在练功裤的轮廓上看清鼓起的肌肉。 ——充满抛瓦 洛基脑海里只有“充满抛瓦”这四个字能形容这种一拳就能把自己打得找不着北的好身材。 一颗颗汗水从艾莉克斯的肌肤上滚落，庭院四周笼罩着一阵微薄凉爽的晨雾，只有她的身上蒸腾着一股白气。 “喝！” 每次挥拳、踢腿都伴随着劲风，呼呼掀过铺地的青石板。 当艾莉克斯还是炽天使的时候这具肉体只是她在凡界行走的工具。如同一柄千锤百炼的利剑，随时准备惩戒敢于玷污这片受奥兰灵赐福之土地的不洁之物。 现在她失去天使之力，只剩下了这具肉体。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生存，她都必须像是磨炼武器一样去用心锻炼这具肉体。 和凡人比起来，天使都有堪称完美的肉体，这也意味着完美的力量和反应能力。 真正能区别开他们格斗能力的东西听起来可能会有些离奇——是想象力。 至少天使们都是这么说的。 ……昨天被那个蛇女打倒对她而言就是个痛苦的回忆，鞭策她进行这样的锻炼——倒不如说从委身于洛基开始，她就在不断感到煎熬和产生罪恶感。 被艾莉克斯想象出来，和她对练着的空气假人，正是昨天冷笑着压在她身上的蛇女恶魔哈娜。 这不是说她记仇，想抱着哈娜的蛇尾把她暴揍一顿才这么做的……虽然确实有这份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和强敌对练能够让她得到不少平时无法得到的经验。 面对想象中的哈娜，她尝试着用一套组合拳从正面进攻。 不中毒的情况下她的速度在哈娜之上。哈娜左右摇摆，躲过她作为幌子的勾拳，最后收尾打出的是一记瞄准小腹的强能冲拳——哈娜在艾莉克斯疾风骤雨的攻势中被不断贴近，到了最后已经没有腾挪的时间，硬吃一拳。 “砰！” 被重拳高度压缩的空气发出巨响，仿佛这一拳是真的打在了谁的身上。 如果是其他女性，某些事关后代的器官可能会因为艾莉克斯这一记重拳而爆裂。 但很可惜，哈娜在硬吃冲拳之后没有倒下，意识清醒地反咬一口，用尖牙咬近她的肩膀，往她的血管和肌肉中注入致死量的猛毒。 “唔？！” 艾莉克斯虎躯一震，慢慢从想象中缓了过来，恢复了起手时的姿态。 想象出的哈娜也拉开到了五米开外，两人重新回溯到战斗开始时的样子。 第二轮。 艾莉克斯快速前冲，拉进两人的距离。 哈娜总是处于防守架势——这也许是一个机会！ 艾莉克斯后脚蹬地获得了一个爆发性的加速。在前冲的同时双手环向哈娜的腰部。然后自己凭借着高速，由小腹发力，在受到反击之前就拦腰扛起了哈娜！ 是抱摔！ 艾莉克斯抱着哈娜跃起，将她高举的同时，重重抛向地面。 ……可惜，哈娜在被艾莉克斯抱住的同时也反手抱住了艾莉克斯，并用蛇尾缠住艾莉克斯身体，翻身来到背后，用毒牙反击结束战斗。 她感觉抱着哈娜的时候好像抱着一只泥鳅——尽管上半身没有滑腻的鳞片，可还是能从自己的双臂中脱身而出。 这样一来抛投技和柔道就很难起作用。 “——不行。” 艾莉克斯没有丧气，恢复到开始时的架势。 这一次艾莉克斯放弃站在地面上战斗，直接跃起，是一记直接了当的飞踢。 空气哈娜的蛇眼敏锐捕捉到艾莉克斯飞踢的轨迹，敏捷地滑向侧方躲避，上半身后仰，将在艾莉克斯落下的同时发起猛攻。 这一次空气哈娜失算了。 本应划过一条抛物线落地的艾莉克斯凌空旋转起来，凭空制造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她仿佛一阵席卷田野的旋风，以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横向平移过去，用右腿命中哈娜令人生厌的漂亮脑袋，一击便将她击倒！ 对普通人来说，硬吃这记旋风腿，颅骨会像被木棒砸到的西瓜一样裂开！ 但哈娜没有。 即使这次被命中的是头部，她仍然保持着清醒，在向后倒去的同时借力，下半身伸展的蛇尾卷上艾莉克斯盘的左腿，把艾莉克斯从空中扯下地面，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反作用力下，哈娜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夺走了艾莉克斯任何反击的机会。 艾莉克斯在地板上躺成一个大字，大口呼吸着新鲜的早间空气。汗水滑过她的脸颊，缓缓滴落。 “喂——太夸张了吧？！” 看了一个清晨，洛基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听到洛基的声音，她皱眉抬起头，满脸是训练被打断的不爽： “这就是我们的训练方法。” “训练？从刚刚开始，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在四处乱摔——” 洛基感觉真的有一个透明人在胖揍艾莉克斯，她才会以不合常理的方式改变位置。 艾莉克斯听了他的话，仔细想了一会，轻锤自己手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连你的视力也看不见我的对手。” 洛基顿时警惕起来：“对手？” “没错，我想象出来的对手，我还以为是你的话能够看得到呢。” “……你几岁了？” “——实话跟你说也没关系，我的假想敌是哈娜，她很强大。我刚刚一直在练习，怎样在战斗中同时躲开哈娜的毒牙和长尾。” 艾莉克斯认真的态度震撼洛基。 “好吧，那么……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要把身体想象成水。” “……呃？” 这已经超出了洛基能理解的范畴。 而艾莉克斯我行我素，随着她的想象，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现在，随意攻击我。” “真的没问题吗？” 就算站在原地让洛基打，她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艾莉克斯翻了翻白眼：“你就放心吧。” 洛基捋了捋干巴巴的胳膊，扬起右拳便朝艾莉克斯的脸颊打去。 在她的想象中，自己已经融化成了一滩水。 坚硬的骨拳印在柔嫩的脸颊上——洛基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停滞的感觉，仿佛真的打在了一滩水上。 艾莉克斯的身体顺着拳头倾倒……但很快以手撑地，一记扫堂腿勾倒了洛基，让他仰面朝天，摔倒在了地上。 “啊！” 洛基狼狈地爬起来：“——你是怎么办到的？” “不知道，我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艾莉克斯摸摸后脑勺，满脸无辜： “但我知道了，对付蛇的话就要用蛇的方法。那就是防守反击，然后进行缓慢却坚决的攻势。” 洛基从地上爬了起来：“……好吧，但你千万别真的去找哈娜干架。她可是拥有强大魔力的恶魔，没有墓园之镜我也不是她的对手。” “——所以说我只是在和纯粹用体术的哈娜训练啊，真正的战斗当然会用上武器！并且是拼尽全力。” 艾莉克斯狡辩起来。 然后她就不再搭理洛基，一拳一腿的训练起来。 虽然她说的“想象力训练法”在洛基看来纯属扯淡，但洛基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听完她的解释后，他似乎隐约能“看见”艾莉克斯训练的同时在想象些什么了。 鹰的眼睛，狼的耳朵，豹的速度，熊的力量。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用拳脚进行毫无破绽的组合攻击，进攻或防守的姿态都充满了狂野想象。 真是连科幻小说都不敢轻易采用的大胆设定。 看着看着，洛基还是忍不住再次打断艾莉克斯，他真的很想知道“想象力”对天使而言意味着什么。 “——说到头，你说的想象力其实只是小孩子玩耍时的那种无谓的幻想吧？想象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自己就会拥有强大的力量——不可能，这种事不应该发生的。” 艾莉克斯挥掌，一记巨斧砍大树轻松撂倒了她身前想象出来的空气洛基。 “随便你怎么想，我无所谓。” 第17章 我们是第四天灾 今天也是好天气，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林中镇在大陆西南方，几场春雨之后，气温似乎会很快转热。对在城镇里生活的人而言，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现在镇上的常住人口就有数千之多。从港口之间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纷纷在这个路旁小镇落脚，也带来了许多充当护卫的冒险者。 橡树旅馆之中，赛丽亚正在自己的吧台后面和那些从港口回来的老朋友们谈笑风生。 艾莉克斯还在锻炼，他和赛丽亚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其他二人走出了旅馆的大门。 街上热闹依旧，由于带着哈娜，这一次镇民们在侧目围观的同时都自觉为洛基让出了道路，让他们前进的道路宽敞了不少。 过路的人们不少第一次看见这种魔物——上半身褐发美人，下半身黑白蛇尾。 路过人们对哈娜微笑点头、或是窃窃私语，或者直接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仿佛在说哈娜不配进入人类的地盘。 但无论怎么做怎么想，他们都默默的让开了路。 看来“镇里来了个蛇人”会是林中镇一段时间的谈资了。 “哼……看看这些凡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毫无防备。渺若蝼蚁的人类能够坐大，他们真是生在了一个竞争者全是废物的好地方。” 哈娜冷眼扫视着不同的面孔，一对蛇眸中充满傲慢。 “……一句话就能同时得罪全大陆的人，你的小嘴可真甜。” 露可可听见两人的对话，笑了起来：“人类自然有人类的长处——在团结这一方面我们精灵就自愧不如。” 洛基好奇地看向了她。 “你说人类团结？” “是啊。大多数人都甘于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人愿意干最累的活，即使生活水平比不上同类也不会抱怨。如果是我们精灵的话，所有人都想做最优秀者，每个人都见不得别人多拿到了什么东西，这样大家反而没办法合作起来。” 啊这？ 洛基想了想，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因为他觉得露可可的看法太过幼稚了。 “……我无法评价谁更好。” 深渊里的社会哲学就简单许多：你杀我我杀你，胜利者统治一切，失败者一无所有。 没有人比洛基更懂黑皮精灵……呃，黑暗精灵。 作为精灵的表亲，他们内部只能用一派和谐来形容，每个街区都有日常周常的无遮大会和乱x派对。全族上下沉湎于寻欢作乐和奴隶们提供的美酒佳肴之中——是洛基见过生活方式最放纵、最嗨皮的亚人种族。 但洛基觉得奥兰大陆上的其他种族也没比这些道德沦丧者好到哪里去。 国之大事，在杀与艹。 从哥布林到巨龙，再有道德的智慧种族都离不开以这两件事为核心的集体生活。也没有哪个种族就是那么高尚，至少洛基没见过。 说话间，他们三人穿过广场，进入了冒险者公会。 诺埃尔温暖的声音从前台传来：“你好，洛基先生！今天来有什么事呢？” “我来注册队伍了……需要履行什么手续吗？” 诺埃尔让她的帮手去取那些文件，转头回答洛基。 “那么请先填一下队伍成员的身份吧，只需要提供姓名、职业、籍贯三项基本资料，和注册冒险者时的相同就行。如果还没有注册过的我们也会帮忙注册……只收一点额外的手续费而已喔。” 递到洛基面前的表格果然十分简明，没有寻常表格那种让人头疼的感觉。 用羽毛笔蘸起墨水，他迅速完成了表格。 队长一栏填上自己的信息： 洛基/法师/神圣奥兰帝国 然后是其他三人的信息。 艾莉克斯/战士/神圣奥兰帝国 哈娜左诺·由奈/法师/蛇人 露可可·克鲁敏/射手/精灵 “这里没有注册冒险者的我们会收一些手续费，替你们注册。其他的话还有一些文件，关于抚恤金的发放、优秀冒险者认证之类的……” 嚯，福利还挺齐全。 “那些多余的就不必了，手续费要收多少？” 注册公会和三人注册冒险者的份，加起来一共收取了13银币。 奥兰金币是一种大额交易才会用到的货币，在帝国不同地区、不同时期的汇率不同，但基本上都能换到10个银币。 哈娜左诺和艾莉克斯饭量不小，吃一顿好的要花1银币，在橡树旅馆租一个房间一天也花1银币。13银枚币不过是他们两三天的生活费，对洛基来说不算太贵。 “您的队伍要叫什么名字呢？” ——又到了洛基第一讨厌的取名环节。 洛基讨厌取名是因为这往往会暴露他贫乏的想象力。 有些时候实在取不出好的名字，就只能用第一个想到的东西命名了。 “就叫，‘第四天灾’。” “第四天灾？” 诺埃尔唰唰在纸上写下了这个名字，抬头笑了起来。 “冒昧问一句，前面三个天灾是什么？还是说，你们四个就是四大天灾？” 洛基正色道：“是肃正协议、虚空恶魔和高维入侵。” 诺埃尔一脸困惑：“呃？” 她没想到会听到三个晦涩难懂的名词。 对她而言，只有“恶魔”两字还算熟悉。 “哈，只不过是一些法师间的玩笑话罢了，不用在意。” 看到诺埃尔呆呆的脸，洛基对自己的冷笑话十分满意。 冒险者公会里摆有大量盆栽和木桌，也是冒险者休息聊天的场所。比起旅馆，这里一般都只有冒险者来消费。 他们三人在这坐了一会。 没过多久，诺埃尔就拿到了制作完毕的铭牌。 “这里是三位的铭牌~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受公会认证的冒险者队伍啦！” 诺埃尔开心的笑着。 艾莉克斯和洛基完成剿灭哥布林巢穴的任务，战斗能力被评为b级，露可可也已经是b级冒险者。 至于哈娜，她没有任何履历，是最基础的f级。 整个队伍的综合评价也是b级。冒险者队伍可以在到达每个城镇时在公会报到，如果有雇主要指定队伍替他完成任务，这个评级和队员的评级一样是重要的参考。 当然，洛基对这些一向是无所谓的。 哈娜没有和两人一起，而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独自等待，见到洛基办完了手续，马上滑了下来。 洛基向她递来一份刻有字的铁牌：“收好了，这是你的铭牌。” 是和露可可一模一样的铭牌，只是上面刻着的是她的名字。 “哈娜左诺·由奈——再次看到用人类语言写下的这个名字，真是令人怀念。” 犹如一块浮冰正在融化，她的眼神起了微妙的变化。 洛基用魔法对她耳语：“恶魔也会为时间流逝而感慨么？” 哈娜吐了吐蛇芯：“会——如果能重来的话，我一定要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把她吃掉。” “……” 她黑白色的蛇尾不安分地左右摇摆起来，随后划出一道五芒星阵，将铭牌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之中。 “有了这个铭牌，你进城也会比较方便了。” 露可可看向洛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狩猎那只鹰龙？” “还要再做一些准备。等大家休息好，帮艾莉克斯买一套装备，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洛基没有说的是，他也需要抽出一两天的时间来学习马格纳创造亡灵的方法。 一个懂得发明创造的亡灵法师，绝对比那些照本宣科的亡灵法师更有力量。 ……只是，进行实验需要的死者该去哪里找，这就让人有些苦恼了。 原路返回橡树旅馆，在这吃饭的人多了起来，看起来有不少是行商打扮。 本来用餐时间洛基会躲在房间里，“用面包和水”解决。 但现在他来到了赛丽亚的面前。 赛丽亚踩着棕色长皮靴，在吧台后和伙计们一起忙活着。 “你来了，需要帮忙么？” “我想问一下，最近林中镇是不是有集市。是不是能买到武器和盔甲？” 赛丽亚手指点着下巴，想了一想：“集市就在明天，但要是买武器和盔甲务必要去镇上的铁匠铺，那里的作品会更可靠。不过要是想买魔法道具的话——明天的集市里可能有商店没有的东西。” “如果是呃……用作施法的……施法材料会不会有卖呢？” 洛基本想直接问赛丽亚哪里能买的到尸体，但很快想起来这里是神圣奥兰帝国的林中镇，不是哪个深渊领主的要塞。 她拍了拍手，笑了起来：“巧了，作为精灵，我也略懂魔法。也卖一些小东西哦。” 随后她拉开了身后大木柜的抽屉。 “看看这些桃心和漂亮的小晶块——都是女孩子和喜欢的礼物喔~” “……啊，不用了，多谢你给的情报。” 在道谢之后，洛基很快找到了正在大吃大喝的三人，现在作为小队成员，露可可的饭钱也是他出。 烤面包、本地干酪、烟肉、土豆、还有加入精灵香料的香炖岩鸡——十分丰盛，即便是小康家庭也不敢天天这么吃。 现在艾莉克斯正用木勺挖着盘子里的土豆泥，余光瞥到洛基靠近，便侧过身来，一手托腮，一手向洛基递出自己的木勺。 “——真香，你要不要来一口？” 后者环抱双臂没有说话，歪了歪脑袋。 反而是哈娜先开了口。 “哼——即使是被驯化的魔物都明白，不能惹饲主生气。” “……不许在这阴阳怪气！” 哈娜的嘴巴张大到一个诡异的角度，一口吞下了美味多汁的鸡腿。 只见她颈间洁白的肌肤上下滑动了一下，就吐出分叉的舌头，把一根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扔到了艾莉克斯的盘子旁边。 “是你在阴阳怪气吧，金发白痴。” 她的蛇眸中满是嘲笑。 艾莉克斯扭头，满脸不快，咚咚敲起了木勺。 露可可有被哈娜的杀气吓到，默默咀嚼着自己的面包。 “还要拜托主人，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品尝那些更美味的东西了。” 洛基疑惑道：“你是说……” “那些强大的魔物——人类我也不介意。我不挑食。” 实际上哈娜只要是带魔法的，哪怕只剩骨头架子她都能吃，这就是恶魔。 “放心，你很快会有机会，在那之前就好好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艾莉克斯，吃完饭我就带你去购置装备。你得想想自己接下来要怎样战斗。” 艾莉克斯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 日上三竿，街道上的行人稀少了一些。 洛基和艾莉克斯穿过大同小异的街巷，寻找赛丽亚所说的铁匠铺。 “这鬼天气……” 阳光有些过于猛烈了。 洛基看向身后低头跟着自己的堕天使：“艾莉克斯？” “……怎么了？” 她还在闷闷不乐，全因为哈娜口中“饲主”二字。 “你有没有想过作为凡人自己会怎么生活？” 艾莉克斯停住了脚步，看上去十分疑惑。 “为什么问这个？不……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生而不凡，我有我的天赋使命和责任，我不会像凡人一样生活。” 说到最后，她话锋一转。 “但是万一要像凡人一样生活——我只能作为修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奉献给主。” 即使你已经被你的神抛弃，也还是深信不疑么？ 洛基本想这么说，但说这话实在是毫无意义。 于是他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的愿望是幸福的生活下去。” 艾莉克斯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啊，你刚才说了什么？” “……不要觉得奇怪。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还记得。那时我只希望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让我供养未来的家庭，给我的老婆孩子体面的生活，一起幸福的活着直到死去。” “老婆，孩子？” 这样的铺垫总艾莉克斯觉得洛基接下来会说出一些不幸的事，一些促使他以亡灵的姿态苟活于世的事。 洛基挠了挠头：“我死前还年轻，没有结过婚——不过如果没死，应该会有人愿意和我结婚的。”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许更加不幸，艾莉克斯看向洛基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怜悯。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放弃了那时的理想，但也有了新的理想。魔法……和你所信仰奥兰灵一样，同样涉及了世界本源的秘密。我有了无尽的时间，我有了更冷静的思维，我可以有机会利用世界上所有智者的知识。只要我足够强大，我就有机会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理’。” 亡灵法术令人着迷的重要原因——永生。 永生意味着无尽的可能和希望。 永生的代价十分痛苦，转化为亡灵会失去所有的神经感觉，失去一切来自肉体的快感，只剩冰冷的意识来操作一具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而且“永生”只是理论上可行。实践中就算是大巫妖马格纳也没能活到时间的尽头，他早已形神俱灭，沦为了一抔尘土。 在奥兰灵的信众眼中，这种永生更是一种扭曲的生命形态，是令人作呕的亵渎。 “不可理喻的想法。在吾主的秩序中，你作为亡灵就应该投身地狱，等待最后的审判。这样你才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幸福。” “凭什么——你们天使有没有想过我们凡人想要的是什么？是一个被神明精心规划的秩序，还是一个能追寻自我意义的世界？” 洛基希望作为亡灵的自己也能被人类社会接受。 “你……” 艾莉克斯有些说不出话，一半是愤怒，一半是疑惑。 “……主不在乎。凡人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他们内心真正想要什么。没有主的指引，他们总是在作死，把所有事情弄得一团糟。” 洛基摊开双手，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些也可以无所谓……但一个死而复生的人为什么一定是邪恶的？我见过比我卑劣百倍的生者，也见过如同天使般善良的亡灵——我只是不想被无端地排斥和讨厌。” 艾莉克斯比划双手，认真强调着：“没有人，比我们天使，更懂这个世界。这里宛如贵族们养花的温室。不遵循吾主之道，不向祂祈求庇护。哈娜左诺那样残忍无道的异形就会接踵而至，残杀、吞噬、奴役她的子民。你的意思是要让其他凡人们在地狱中追寻人生的意义么？” 她说出了一些洛基不该知道的秘密。 “好吧……尽管我并不能完全认同。但你们所追寻的道路确实有可取之处。” 洛基感觉自己从艾莉克斯的话中窥见了一些世界的真相。 艾莉克斯重新看向前方，想起自己曾经的誓言。 “守护……我们会永恒守护这个世界。” 当她再看向洛基时，眼神里没有了常有的蔑视。 “——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亡灵，洛基。” 洛基双手叉腰，干笑了两声：“我知道，所有人都说我怪。比起其他巫妖，我更懂包容和理解……” 艾莉克斯别过了头，面无表情：我看——怪就怪在你太爱装又臭屁。” 第18章 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人 “啪啦、啪啦” 木炭在熔炉底下旺盛地燃烧着，将空气加热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地步，燎人的高温仿佛随时会将工房的屋顶点燃。 比起林中镇另外几家铁匠铺，这家店专做盔甲武器，为领主和冒险者服务。 这个铁匠铺的主人，一个棕发、满脸胡茬的中年大汉正默默注视着熔炉。 他上身赤裸，等到熔炉温度合适时便夹起坩埚，往不断喷吐着火焰的熔炉中倒入了熟铁，并用一把铁钩挑弄火炭，控制着熔炉的温度。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学徒工把熔炉的上半部分拆卸了下来，铲走了大部分还在燃烧着的木炭。 铁匠抄起铁钳，从底部剩下的炭堆中仔细挑出了红热的钢坯。 “看到了吗艾莉克斯，让铁水从炭层流过，富集碳后在底部得到碳钢，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你还懂铁匠的活啊。” 艾莉克斯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也要站在火炉旁边。 接下来是锻造、淬火、回火、抛光、开刃。 即使依靠魔法砥石轮这类道具帮助，铁匠打造好剑身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这是一柄符合艾莉克斯需求的好剑，长约1米，无论是单手还是双手都能使用，剑柄和剑格也是她最爱的宗教十字造型。 洛基看她掂量挥舞着崭新的武器，心中也甚是满意：“你擅长用双剑的话，这把可以做主手武器，另外可以挑一件成品作副手剑。” 艾莉克斯点点头，面露微笑：“尽管圣光不再回应我的祈求——但我还是能像一个天使那样战斗。” 她一直那么自信，有时自信过了头。 在防具方面，为了轻便考虑，她预定的是一套有镶钉皮外套的锁子甲，这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手。 为艾莉克斯买一套普通的装备又花掉洛基15枚金币，这也是不得不花的钱。 大约五天之后，四人决定启程去龙鹰被目击到的区域。 洛基回忆着从公会处取得的情报：“……最近一次目击报告是两周之前，牧羊人遭受了袭击，他山羊被龙鹰捉走了。位置就在……呃，艾莉克斯你还记得在哪吗？” “我当然记得，就在你墓穴不远的地方。” “墓穴？” 她指的是前几天第一次见面的山洞——那是令人尴尬的回忆，让两人一时无语。 巨龙，是还在黄金时代时就被创造出来的幻想种，有着无尽的魔力和至强的肉体，可以说是生来就注定位于食物链的顶端。 在帝国以外的地方，巨龙还常因为它们的力量而被当作真正的神明崇拜。 其中一项力量就是……超凡的生育能力。 只要能繁衍后代的生物，别说是老鼠还是人类，通通都能接受龙种诞下混血后代。以至于有学者认为，现代的巨龙就是远古巨龙和多种生物混血的后代，而远古巨龙的模样和现代巨龙大不相同。 在诸多交配对象中，能让大多数龙都觉得特别色的是：毛茸茸，长翅膀、会生蛋的生物——也就是大部分的鸟类。 野生的龙鹰智力低下，虽然基本无法使用龙的魔法，但仍拥有龙的体征，拥有强大的肉体和龙息，翼展往往超过十米。是极其危险却又能够被驯养的魔物，由此受到各路诸侯青睐。 它们的蛋在黑市上能卖到数百枚奥兰金币，而一只驯养的龙鹰身价能在此基础上翻个五到十倍，这还只是最普遍的龙血生物的价格。 至于真正的巨龙，它们不可能被凡人捕捉，更不可能被驯养。这个世界有许多勇者击败巨龙并与其达成友谊、成就一番大业的骑士小说——但写书的人往往没有亲眼见识过巨龙的强大。 走在路上，露可可显然是想起了那些虚构的故事：“听说巨龙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会在洞穴里囤积许多财宝——龙鹰有龙血，说不定也会这么做。如果杀了它，那我们岂不是要发财了？！我想坐船去南海玩耶！！” 说这段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彩。 如果洛基看到其他人露出这种眼神，他会说那人的眼里闪烁着的不过是贪婪的光彩。 但如果是露可可的话——因为她长得很可爱所以并不会显得贪婪。 “不过前提是我们要能杀死那只龙鹰，啊哈哈……用这支正义的毒箭射穿它的心脏。” 洛基好奇问道：“……你有见过龙鹰么？” “没有，”露可可摇了摇头，抱着自己的反曲弓，“精灵之森有巨鹰、奇美拉、凤凰，本地可没有龙鹰……不过我有留意过这个任务，也从其他人那里听说过不少它的信息。” 在休息的几天里她也为这次猎杀活动准备了一些工具——比如捕兽网、附魔箭矢、引诱哨以及最重要的正义的毒箭。 这些东西都装在她大大的背包里，晃荡作响。她还披着之前穿的斗篷，方便在林中活动。 “你们加油吧……今天的太阳真是舒服……” 慢悠悠跟在三人身后，哈娜打了个哈欠，竖立的瞳孔中满是慵懒：“我好久没吃过好东西了。不知道龙鹰和龙鹰蛋尝起来都是什么味道——龙血种吃起来都有种独特的味道。” 露可可瞪大眼睛：“你吃过龙血种？” “不记得多少年前了，那时我和那个术士住在一所狭窄的公寓里，有一天隔壁来了个亚龙人女仆——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的美味。” “噫——” 露可可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不过哈娜搞错了一点，亚龙人实际上并不是龙血种，称其为蜥蜴人其实更加恰当。为什么蜥蜴人会有独特的美味——这就只有哈娜知道了。 哈娜吐了一下芯子，不怀好意的瞥了洛基一眼。 “啊，对了。我记得你有一块墨绿色的宝石，也许我知道一些关于它的事情。” 洛基停下脚步：“哦？” “如果能让我拿着看一看，也许我能告诉你一些……我前主人的研究的结果。” “不行。” 洛基心说恶魔术士会对巫妖有什么研究？ 哈娜的小把戏被识破，冷哼一声，声音更加沙哑：“小气鬼！” 洛基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 走出数里路，他们来到了林中镇西北的山脉脚下。 艾莉克斯是这里全知的向导。只要再翻过一个山头，就能去到那个牧羊人被袭击的山路。 但是就在那里，他们被一伙人拦下了。 他们正准备沿着山路探索，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形色异常的人从面前树影之中冒出。 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安全距离，他远远警告洛基一行：“喂！这里封山了，离我们远点！” 道路两旁冒出其他五个黑衣人，站在道路两旁。这帮躲在斗篷底下的神秘人看起来十分警惕，背手站在那边，看起来随时都会发起攻击。 在这种地方，会有这么打扮诡异的人把守？ 再说，他们也不可能是林中镇的守军。 “……为什么，这里是你们的领土吗？” 对方声音冰冷，语气咄咄逼人：“别多管闲事，沿原路返回吧。” 艾莉克斯面无表情：“你们也是来猎杀鹰龙的么？”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这个，愣了一下：“鹰龙？” …… 洛基悄悄施放了“心灵感应”——从这些人的身上，他只能感觉得到一股冰冷的气息。 以死灵之力为基础的这个法术也被对方发现，在他们动手之前，洛基出声提醒了其他三人—— “小心点！……他们不是人！” 领头的黑斗篷反手抽出自己的魔杖，也大叫了起来：“怎么会有个巫妖在这里？该死！” 死灵之力是生命力的反面，双方为自己斗篷施加的魔法没能阻止这种独特力量的共鸣。 洛基明白来者不善，躲在了艾莉克斯和哈娜的身后，喃喃念起咒语。 但对方率先施法—— “鲜血武装！” 在施法完成的瞬间，这个体型高大的黑衣人手上出现了一柄由流动血液凝成的刺剑，朝着洛基冲来。 他的五个同伴在原地施法……随着他们的召唤，无数人影从山石、树林之后蹒跚出现。伴随腐烂的气息，大约五十只行尸从各个方向包围了众人。 苍白的面孔，鲜血魔法和奴役亡灵，这些特征让他们的身份显而易见。 艾莉克斯心中一惊：“他们是吸血鬼？！怎么会来林中镇？” 洛基见他们驱使丧尸攻向自己，反而冷静许多：“这不正好，是你最爱杀的异端……你们去解决掉那六个人，我来对付被他们奴役的丧尸。” 艾莉克斯抽出背在背后的双剑，舞了个剑花。闪烁着寒光的锋刃至今未沾过一滴污血，在她的挥舞下发出嗡嗡之声。 “咝——” 哈娜抬手，身旁长满青苔的灰色岩石被她引起，在魔力的驱使下朝吸血鬼激射而去。 那个吸血鬼保持着前冲的姿态，用鲜血细剑划出十字，如同切开一块豆腐一样切开了扔向自己的岩石。 “喂，金发白痴。这个对手还是交给你吧。” 哈娜摇摇尾巴，绕开他朝后方的五人滑去。那个吸血鬼转身想要去拦哈娜，却被露可可射出的一箭逼开。 “啧！” 他转过身，艾莉克斯已经朝着他冲来。 “你是什么人？” “吾名卡特·冯·卡斯坦，美丽的小姐，你的血一定和你一样美味……” “先尝尝剑锋的滋味吧！” 卡特斗篷底下的脸看起来很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出头，容貌英俊且邪气。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双尖牙显露无遗。 他优雅舞动一下自己的细剑，在拉近距离的同时猛地刺出，猩红的眸子里满是嗜血的光芒。 面对卡特的刺击，她像电风扇一样旋转起来，将双剑舞得虎虎生风！ 对这万用的战技“旋风斩”，有诗赞曰： 我是武器战，打架靠风扇。 一分半，转完就完蛋！ 这两柄手半剑每柄都足有三斤之重，用在艾莉克斯手里，却像挥舞两根筷子一样轻快。 “噗！” 血剑被钢剑斩到一旁，没有命中 出乎卡特意料，他引以为傲的高速刺击被轻松挡下，只好转攻为守。艾莉克斯踏步向前，不断旋转的钢剑接连斩击他的武器，使之不断地涣散，卡特注入自己的魔力维持血剑的形态，但还是难以为继。 他被迫收剑，后跳一步，暂避艾莉克斯锋芒。 虽然身高上矮卡特一头，但艾莉克斯的速度和步伐都远超他之上。 抓住卡特空门大开的机会，她高呼一声“弥瑟鲁！（天界语）”，挺身肩撞撞进了他的怀里。 “砰！” 皮革肩甲顶在卡特的胸口，撞得他一阵七荤八素。 艾莉克斯转身挥剑，锋利的剑刃破风而来，眼看离他纤长的脖颈只有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卡特却及时地伸出了左手，死死抓住艾莉克斯的剑刃。 “愚蠢至极！” 艾莉克斯狠拉钢剑，划开了皮手套，在他苍白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几乎没有鲜血渗出，要是在黑夜，这种伤对吸血鬼根本就不痛不痒。 但当阳光照在手掌上时，一阵焦糊的味道便从伤口上冒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卡特刚刚还算端庄的神情，此刻完全扭曲而疯狂起来，泪珠满盈在他的眼眶，随着他的暴怒而不断颤动。 但在他挥剑反击之前，艾莉克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自下而上舞动左手的钢剑。 “穿托加斩！” ——托加是帝国贵族的长袍，就像袈裟一样从肩膀斜挎到腰部。 这一剑便像替敌人穿上托加一样，是由腰部出发，穿过血肉斜斜斩上肩部。 如果剑刃够锋利、力量够足，甚至可以将受害者以残忍地方式斩成两截。 但卡特及时后仰，艾莉克斯的斩击并未斩入他的血肉，只将黑色的斗篷斩出一道巨大的裂痕，剑气在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卡特面露惊恐，用左手捂住斗篷的开裂处。 正当他庆幸自己躲闪及时，没有被刚刚那一剑斩成两段的时候——艾莉克斯又挥舞右剑斩断了他的手腕。 “你，你这碧池！” 吸血鬼虽然不死，但还是会感觉到疼痛。 看着冷眼以待的艾莉克丝，卡特到这时才明白她是无法战胜的对手，心中又惊又恐。 “可恶！可恶！” 他不断倒退，狼狈躲过接踵而至的两剑，将断手的左臂捂在怀里，转身就要逃跑。 但艾莉克斯已经踏前一步，抓住他肩膀……的布料，用力一扯，将残破的斗篷撕裂成两半。 当卡特整个上半身毫无遮拦地暴露在阳光底下时，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绝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树梢，看了高悬在天空的烈日最后一眼。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低阶吸血鬼在烈日的灼烧下发出道道黑烟，从皮肤、血肉再到骨骼都剧烈燃烧起来，几秒钟后便灰飞烟灭。 艾莉克斯用剑挑开还在烧着的残骸，从灰烬中捡起了一块斗篷的残片。 洛基被这个卡特逗笑了：“真是可笑，你们吸血鬼在白天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好吗？” “——就算是晚上也不能乱跑！” “艾莉克斯……真是好厉害的剑技！” 露可可忍不住赞叹一声，放下拉满弦的弯弓，朝着哈娜的方向重新瞄准。 第19章 她要吃人了 看到卡特一个黑袍人发出阴冷的声音，咒骂卡特的自大：“那个白痴——不脱离阵型不就不会死了……” 不过，敌方的四人小队同样派出了一个人过来送死，只要快速将其击倒，就能让优势重新回到他们的手上。 这样想着，他锁定了蛇行而来的哈娜，在身前点出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鲜红法阵。 “死亡之风！” 这是一个吸血鬼的二级法术，随着法阵闪亮着开始转动，黑雾般密集的吸血蝙蝠尖叫着倾巢而出，直扑向哈娜。 最好的防御就是完全不被命中。 深谙这一点的哈娜面对从近距离扑来的蝙蝠群，摇身便朝地底钻去—— “嗯？” 刚刚她脚下的地方，现在只剩一个漆黑的洞，不断有浮土被从洞中抛出，在旁边堆成一座小山。 蝙蝠群盘旋在地洞的上空，等待哈娜钻出的同时再发动攻击。 “……喂，先别管那边三个人，快点准备法术——” “嗖！” 从远处射来的一支羽箭，径直插入了他的胸膛，强大的冲击力使之身形一顿，半跪在了地上。 他有些惊慌，转而用魔力构造出一面球形血盾，并催促行尸加快步伐朝洛基三人围去。 也就是在这时，洛基召唤出了他现在最强的召唤物——守陵黑橡树妖。 阴风四散，庞大而邪秽的身躯从黑雾中显形，这道拔地而起的巨大树妖不禁让吸血鬼们心房一颤，更让露可可尖叫出来，手中反曲弓指向了它身上各具活尸。 “——这、这是什么怪物！” 这只满身嵌着活尸的树妖，怎么看都像是敌人那一边的魔物。 洛基身上扶住她的弯弓，连忙解释：“……别慌，这是我的召唤物，它会保护我们。” 面对手持各种农具不断靠近的行尸，它像蒸汽火车的锅炉一般，吐出一口黑气。挥舞着干枯的树枝朝拍飞了靠得太近的敌人。 它的根须很快深扎进入脚下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杀鸡取卵般抽干它们的活力，使之和其上的其他植物干涸、枯死。 卷曲的根须从开裂的地面抽出，抽走吸血鬼们用以奴役行尸的魔力，汲取它们的残魂。剩下的空壳尸体成了树妖铠甲的甲片，被安装在了它的身上。 树干高约八米，需要五人合抱才能将其围住。这样的庞然大物在三人头顶伸展着自己的枝干，进行着单方面的屠杀。 树干上的活尸兴高采烈地嘶吼着，伸手将“新的同伴”接到身旁。艾莉克斯和露可可紧贴着洛基的位置，生怕狂野舞动的枝干和根须会误伤自己。 天使握紧双剑，金色瞳孔里尽是难以置信：“何等……扭曲而亵渎的造物……” 洛基把艾莉克斯的这句话当做了夸赞，言语里充满自豪：“亵渎么？休息的这几天里我还找机会亲手制造了一个比这更加骇人百倍的怪物……你绝对会震惊的。” “你？你哪来的……” 艾莉克斯欲言又止，转身把双剑插回了背后的剑鞘。 不收起来的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一剑砍向洛基。 同样修习亡灵法术的吸血鬼见到黑橡树妖出现，立刻意识到双方实力的差距。 阴冷的声音此刻充满苦恼：“我们尽力了，现在撤退吧，马上回去向伯爵复命……”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背后出现了一阵更加阴冷的气息。 那是刚从地底钻出的哈娜。 “咝——我讨厌亡灵……也讨厌你们这些半死不活的东西。” 他的同伴对哈娜射出一道血箭，朝他大喊道：“喂，当心你的背后！” 哈娜用尾巴拍散了从侧方射来的血箭，在自己目标回身之时，猛然伸手，抱住了他的双臂。 血盾只抵抗一下，便彻底消散，淋在了两人身上。 哈娜满脸是血，狞笑着咬向他的脖颈。 尖牙刺破斗篷，噗嗤咬入了他速冻猪肉般苍白的皮肤，致死量的毒液深入他的肌肉和血管，开始快速侵蚀他不死的身体。 吸血鬼不怕疾病，也有极高的毒抗。就算是拌砒霜的葡萄酒他们也能喝个不醉不归。 但他们毕竟还有肉体，有着还在低效运转的器官和系统。 他们引以为傲地将自己赋予人类的毒吻称为“初拥”，那是让受害者重生为吸血鬼的力量。 但哈娜的毒吻能让吸血鬼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融化成一滩蛋白质凝胶。 “好好铭记着蚀骨灼心的烈吻吧~毕竟你以后就没有机会再抱其他女孩了喔——” 拔出毒牙，哈娜高兴地开起了不算好笑的玩笑。 她的受害者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断抽搐、蠕动着，仿佛一条漆黑的毒蛆。 “杀了她！” 刀枪斧剑，各种鲜血组成的武器被吸血鬼们掷出，丢向了哈娜。 还有一个吸血鬼开始准备自己最为致命的魔法，口中念叨着晦涩难听的咒语，从他血池中抽取的鲜血与漆黑的死灵之力在他头顶交织成一个精致却繁复的符号。 “太慢了，真是贫弱至极。” 哈娜闲庭信步，避开袭来的血雨，逼近了其中一个吸血鬼。 那人转身就要逃跑，但哈娜用蛇尾拽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拽倒在了地上。 “不！卡斯坦伯爵不会放过你的！！” “我可记不住人类的名字……” 哈娜长大嘴巴，将吸血鬼一口吞入腹中。 远处的洛基被这惊起的一幕吸引，猛然回头看向哈娜那边。 “是我看错了吗……还是她刚刚变成了一条蛇？” 艾莉克斯很肯定地回答他：“只不过是空间魔法。一个蛇头吞吃掉了那个吸血鬼……但我想会是哈娜左诺的胃去消化他。” “……哈？” 洛基不知道吸血鬼在哈娜的蛇胃里会被消化多久，但那一定是个极其痛苦的过程。 哈娜眉头紧锁，满脸嫌恶，看起来有些反胃。 她的喉咙滚动一下，然后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难吃！” ……似乎，吸血鬼吃起来的味道和速冻猪肉也差不多。 最后三人，其他两个看上去也失去了斗志，相视一眼，默契地丢下身后还在施法的同伴，转身就逃。 “我军败了！！” 哈娜捂嘴笑了起来，从那两个吸血鬼的脚下穿出两枚锋利的岩刺，从尾到头的洞穿了他们。 这对吸血鬼而言并非致命伤……但他们也因此失去了行动能力，并且永远没有了逃跑的机会。 现在只剩最远处的吸血鬼，但他已经完成了他的召唤术—— 那一刻仿佛晴朗的天空也有些阴暗起来。 在这一天内接连经受过量死灵之力的侵蚀，这周遭的森林恐怕暂时都无法重新恢复生机。 树叶凋零，百草枯萎。 “哐当、哐当” 那是金属甲片碰撞所发出的声音。 双方对战的战场已经宛若深秋，吸血鬼所召唤出的亡灵踏碎枯黄的杂草，坚定地挡在他的身前。 那是一名死亡骑士。 第20章 洛基的毕业论文 那是一个骑着骨马，没有头颅的铠甲骑士。 本应放着头盔的位置空无一物。 哑光处理的黑色板甲上雕满了无用却华丽的纹样，翘起的兽头护肩在太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辉，八道暗金色的黄铜镀层肋骨般排列在胸口板甲之上，腰部系着一条白骨腰带，一只颅骨挂在正中，不知是否曾经容纳过这位亡灵的大脑和灵魂。 骑士一手提着月光般冰冷锋利的钢剑，一手紧握边缘雕刻尖牙，仿佛一张巨口的黑铁鸢盾。 连他胯下的骨马也披着雕饰浮夸的哥特式马铠，武装到了牙齿。 这样一位高大的武士横刀立马，往那一站，还是十分有威慑力的。 不知为何，见到这险恶的亡灵之后，洛基居然有些兴奋起来。 “喔喔喔……真是棋逢对手——就决定是你了！！” 消灭完五十只丧尸的黑橡树妖被收回到了精灵球——呃，墓园之镜之中。 重新被召唤出来的是一个怪诞、邪异的造物。 “好好看着吧，尽我在深渊所学到的知识所完成的完美‘毕业论文’。” 露可可紧紧贴着艾莉克斯，听见洛基自豪的声音，有些疑惑：“深渊？” 艾莉克斯直接瞠目结舌。 那是一个有着目光呆滞，口中不断流下腥臭涎水的怪物。 它的身体显然是由来自不同主人的部位拼接而成，用订书钉一般的厚重长钉缝合。 它有着两个头和四只手臂，肥大体型也是正常人的两倍，犹如畸形的双头食人魔。每走一步，秽物和脏器都会从腹部的破洞中不断流出，如果不是三人离得够远，他们的脚上很有可能沾上一些令人作呕的东西。 “如何，这可是不输马格纳的巅峰之作，我把它命名为‘憎恶’。虽然只是一个雏形，但一定是有成为模板潜力的完美生物。” 不仅是创意，洛基直接连名字也一起偷了过来，赐予这个缝合怪。 洛基是在自己墓园中复刻成功了这一作品……他也在那时发现墓园之镜的另一个特性，那就是记录主人创造亡灵造物的工艺流程。 不只是马格纳以前的作品——他用两具新鲜尸体加上其他原料拼凑出来的这个缝合怪，下次也不必费时费力的亲手缝合，可以直接皆这股力量直接生产出来，犹如3打印一般方便。 如果异世界也有诺贝尔奖的话，洛基认为绝对要把第一届诺贝尔亡灵奖颁给马格纳·苏斯，这个奇迹般的巫妖。 艾莉克斯尽量平和地问道：“我只想知道你从哪弄来的尸体？” “当然是从‘墓园之镜’里弄来的。” “……嗯？” 她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缝合怪。 ——其实是从盗尸者们那里买来的尸体，虽然墓园里面的确有很多尸体，但洛基发现只有新鲜的尸体才适合创造亡灵造物……而墓园里的只能用作配料，约等于一些零件。 艾莉克斯厌恶地捂住口鼻，带着露可可向后退去。 这只缝合怪挥舞着肉钩和屠刀，朝着全副武装的死亡骑士蹒跚冲去。 随时准备好猎杀那个吸血鬼的哈娜也退到一旁，为它们的战斗腾出空间。 “主人……我觉得差别太明显了。” “不一定要赢，至少让我看看我作品的实力。” 山路之上，两具行尸走肉战在了一起。 死亡骑士鞭策骨马，挺剑刺向了缝合怪。 后者挥舞两只满是血锈的肉钩和一把沾满病毒的屠刀，朝骑士劈头盖脸地看去。 “呜啊啊啊！！！” 缝合怪怒吼一声，尖利的肉钩在死亡骑士的盾牌上划出一道火星，没能将其钩于马下，被它反手一剑砍下了左边的头颅，污血缓缓从斩断的脖颈处溢出。 “……不！” 骑士往右拉动缰绳，驱使着骨马绕到了憎恶的背后，又是随手一剑，砍掉了它仅剩的那个脑袋。 “我应该把另一个头放在背后才对……” 这一剑砍在它身，痛在洛基的心。 花费了数日心血的杰作被两剑解决，又想到自己刚才的自吹自擂，洛基感到又羞又怒。 “快干掉他——哈娜！” “嘻嘻，遵命！” 看到洛基吃瘪，她的心情极好，在死亡骑士反应过来之前一记蛇形刁手袭向它的主人，为那个吸血鬼做了个简单的面部整容——整个鼻梁都被她的贯手戳进了脑袋里面。 失去抵抗能力的吸血鬼被哈娜拽走了黑袍，在烈日之下步了同伴的后尘。 不过死亡骑士并未因此消失，反而被哈娜激怒，胯下骨马也同仇敌忾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黑气。 “——死！！” 它的怒吼回荡在所有人的心中，死亡骑士挥剑，策马朝哈娜冲去。 “土壁！” 不需要任何咒语，大地回应了哈娜的魔力，一道两米高的土墙拔地而起，树立在了疾驰的骑士之前。 它没有停下的意思，它的速度也远远来不及止步，一头撞在土壁之上，将其撞得粉碎。只是速度减慢少许，骨马晃了晃脑袋，继续朝哈娜冲去。 露可可弯弓搭箭：“洛基，要帮忙么？” “不用，哈娜能够自己解决。” 那边再次响起哈娜的声音。 “岩刺！” 破土而出的五枚岩刺，犹如拒马一般拦在了死亡骑士和哈娜之间，刺尖斜斜指向了骑士。 但它不愿放过近在咫尺的哈娜。那一刻它们人马合一，胯下的骨马一跃而起，轻松越过了岩刺，剑指面前的蛇女。 “——不要得寸进尺啊！！” 马蹄落下，但骑士的利剑扑了个空。 哈娜后跳飞到了五米外的半空之中，身体回旋，蛇尾指向了死亡骑士。 只有在用出这招的时候，她的话才会变多起来。 “飞踢之下，众生平等——你们这帮亡灵真是该死，死人就该回到死人该待的地方去！奥兰大陆是我们的地盘！” 这里是奥兰大陆，该滚的是你们吧！ 艾莉克斯强忍着即将骂出口的粗口，束手旁观哈娜如何表演。 她在洞穴的时候没有见过“邪神飞踢”的完整破坏力，但洛基见证过——用开山碎石来形容毫不为过。 哈娜调整好姿态，黑白色的蛇尾已经指向刚刚落地的死亡骑士。 它已经来不及躲闪，只能举起盾牌，凝聚漆黑的死灵之力以做最大防御。 洛基心里清楚这是不足以抵挡哈娜的飞踢——事实也的确如此。 犹如某位天神掷下的投枪，无可阻挡，无可违逆。 华丽的铁盾在她的蛇尾之下犹如一张白纸般脆弱——如果算上骑士华丽的板甲，那防御力也不过是对折后的白纸。 “砰！！！” 轰然巨响，白骨战马散成了碎片，包装着死亡骑士的钢铁罐头在重压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扭曲成一团废铁。 等到烟尘散去的时候，山路上多出一个大坑，哈娜踩在了马铠和那团废铁之上。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死亡骑士现在像一个被踩了一脚的罐头，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脚。只有骨马的马铠还算是完好无损。 “恶魔，真的很夸张……” 洛基忍不住如此感叹道。 第21章 围猎 洛基徘徊在缝合怪的无头尸体旁边，还在为它的死而黯然神伤。 这个造物的力量比他预想的实在是差了太多。洛基原以为它能够起到更多作用才对。 路旁，艾莉克斯还在摆弄那些吸血鬼穿过的斗篷。 她举起残片，在阳光底下仔细观察。 “洛基……这帮吸血鬼不对劲。他们斗篷的布料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黑布而已……” 洛基转过头，回忆起刚刚的战斗：“但它们是在失去斗篷庇护后才在太阳底下燃烧殆尽。” “也许这些都是附魔的斗篷，在它们的主人死后会立刻失效。” 艾莉克斯不敢确定，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能在白天活动的吸血鬼。 她抱着手肘，左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露可可也凑过去看了看，不过她只关心那只龙鹰。 “这些吸血鬼是不是在打龙鹰的主意，刚才他们说的卡斯坦伯爵……如果林中镇附近有吸血鬼伯爵的军队在，那真是太可怕了。” 艾莉克斯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可能，我从来没听说过附近有吸血鬼肆虐的消息。” 但她很快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基带头朝山上走去：“……别想那么多，我们该出发了。” 艾莉克斯转过身来，摊开双手：“不先通知林中镇么？无论是教会还是军队，他们更懂怎么对付吸血鬼。” “不需要，吸血鬼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凭我一己之力就能解决掉。” 洛基的自信并非凭空而来。 鲜血魔法作为一个法术体系根本上不了台面，除了用来欺负普通人以外，战斗力甚至不如最基础的元素魔法。 所以吸血鬼往往还会修习亡灵法术——这一方面洛基有着作为巫妖的自信和尊严。 “……哼，真是巫门弄尸。” 艾莉克斯还在犹豫是否要先回林中镇一趟，看着露可可和哈娜跟上了洛基，也只好朝着山上走去。 除了痛失杰作的洛基，山脚下遭遇的伏击并未影响其他三人的心情，她们的脑海里只想着接下来的战斗。 沿着树荫和溪水走到半山腰，洛基才说出自己的打算。 “如果山上没有其他吸血鬼在，我们就先不用惊动龙鹰。如果有吸血鬼在……务必先将他们清理干净。” 哈娜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要是我们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那就各凭本事逃命。” 露可可干笑了两声：“啊哈哈……这也太草率了，要是谁死在这里不就麻烦了吗？” 作为弓箭手，她不觉得自己会第一个倒下。 “……打不过的话总不能逃不过吧，只要不拖到晚上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作为逃跑大师，洛基自信他绝对不会是小队中第一个阵亡的成员。 “吼！！！！” 震耳欲聋的龙吼声中，一阵高温火焰从四人不远处的某个山洞中喷涌而出。 “……是龙息。” 这样说着，他们悄悄接近了那个洞窟。 周围的草丛被刚刚的烈焰点燃，很快只剩红热的余烬在飘飞。 那声龙吼之外，还有许多人的喊杀之声。 洛基忍受着燥热，把头凑到了洞口。里面的场景只能用残酷二字形容。 身披黑甲的战士，手持魔杖的法师，无数不死的仆从正在进行一场绵亘地缠斗。 血腥味弥漫在整座洞窟之中，分不清是来自战死者的鲜血还是存活者的魔法。 洛基看到了数不清的血肉模糊的尸体躺在了地上，有血族也有行尸，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召唤物。更有一股肉的焦香从那些被龙息波及，还在不断打滚惨叫着的血族身上传来。 仍然站立着的吸血鬼大约还有二十人，他们已经投入了所有的预备队，对洛基的到来始料未及。 而在洞窟深处和他们对峙着的，是一条体型娇小的巨龙。 这个“娇小”只是相对于成年巨龙而言。十米以上的体长让它在这些吸血鬼面前仍然是个庞然大物。 它的勾爪狰狞，远比吸血鬼的钢剑更加锋利。角质龙翼犹如两道夜幕笼罩住身下的围攻者。一身黑色龙鳞同哈娜的蛇鳞一般平滑闪亮，血箭和长矛刺上去甚至留不下一道划痕。 但它现在正被困在一个由鲜血绘成的法阵正中，每当它想从中突破时就会有一道鲜红的血泉喷涌而出，将它击回原地。 吸血鬼们像蚊群一般折磨着它，在用攻击魔法刮痧的同时，不断用法阵创造着一道道鲜血虹吸，吸取着它的血液和生命，让它无能狂怒。 现在黑龙已经要放手一搏，魔力在它火色的双瞳里不断翻腾，仿佛有一阵风暴正在聚集，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一定不是龙鹰。” 洛基让三人暂且在洞口处等待，不过吸血鬼们马上发现了他的身影。 一个左手持剑，右手握着脊骨长镰的光头佬转头看向洛基，开口警告道：“别在靠近这里了，冒险者。要想活命就快离开。” 他上半身只穿一件黑色的胸甲，两条胳膊赤裸在外面。 脸孔惨白而扭曲，头皮受到强大魔力的影响而蠕动不止——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这个人刚刚出声威胁完洛基，黑龙周边就兀地升腾起一阵烈焰，并且以它为中心不断旋转，形成一道不断扩散的烈焰风暴，炙烤、冲击着已经趋于不稳定的血之结界。 吸血鬼们中开始骚乱起来。 高温让空气扭曲，洞窟变成红热的烤箱，鲜血构成的法阵也在节节破碎。 光头佬果然脸色大变，转头指挥其他吸血鬼，尽力地稳定法阵。 吸血鬼的仆从们已经死伤殆尽，那条黑龙也使出了最后一击。 洛基觉得自己来得真的太是时候了。 “艾莉克斯，露可可，哈娜——准备要上了，敌人是所有人！” 艾莉克斯挥舞着双剑，迈步向前冲去。淡金色的秀发在她脑后飘逸，像个女武神一样，一往无前。 洛基的守陵黑橡树妖紧随其后，从黑雾之中步出，用庞大的身形挡在了洞窟的出口，只放出两边还让人出入。活尸在它的树干上哀嚎，向敌人们伸出渴求的双手，迫不及待地要将他们邀为同道。 在吞噬大量吸血鬼奴役的丧尸之后，它的枯枝上结出了几个皮包骨头的人头果实，随着树冠的摇晃，朝着黑龙身前的区域掷出。 “——快闪开！” 满盛尸液和死灵之力的头颅在落地瞬间炸裂开来，犹如几颗手雷，将吸血鬼的阵型炸成一片散沙，也彻底破坏了围困住黑龙的法阵。 黑龙欣喜地展开双翼，四爪后倾，似乎是想直接撞翻树妖从洞中飞出。 光头在爆炸溅起的尘埃中翻身而出，看到这一幕，额头上青筋迸绽，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暴怒地吼了出来： “吸血鬼？巫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敢来坏我的好事！” 露可可拉弓一箭射向这个光头，一阵黑雾从他脚底升起，将急速射来的利箭弹到了一边。 “吼！！！” 黑龙拍动双翼——但它并非想要展翅翱翔，而是将自己护体的火焰风暴向前推去！ 疾风推动龙火，横扫过半个洞窟，焚尽一切的烈火在这还算广阔的空间中肆意升腾，将所有的邪秽燃烧殆尽。 冲到一半的艾莉克斯一个急停，勉强停在了爆燃的龙火之前。 “……好险。” 面对的是高达洞顶的火墙，她感觉自己刘海和眉毛都有些烤焦了。 火势在几秒之后渐渐缩小下来。 吸血鬼们已经被龙火彻底烧成了飞灰。 但那条黑龙在一阵煽风点火之后变得萎靡不振。 站立在火焰中央的，怒气冲冲朝这边走来的，是那个光头佬。 洛基隐约感到了事情有些不对。 “艾莉克斯……” 在他命令艾莉克斯撤退之前，那个光头率先发难。 “小子，你们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洞口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吾名曼弗雷德·冯·卡斯坦！！天命之灭世者，万物的终结者，无可阻挡，无可违逆，吾即大灾变！” 四周都是燃烧着的龙火，有它们魔力干扰，洛基难以感知这个名叫曼弗雷德的吸血鬼的全部实力。 不过，从他已经不断散发出的具现化成黑雾状的死灵之力来看，他的实力就远在洛基之上。 即使是加上墓园之镜，洛基也不敢保证能和他五五开。 现在面前有黑橡树妖做屏障，就算打不过，跑还是能跑的。 “艾莉克斯，快回来，我们先跑！” “……” 但艾莉克斯没有马上逃跑……她盯着曼弗雷德，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敢把后背暴露给他。 曼弗雷德从利齿之间挤出一阵阴冷的笑声：“小女孩，你倒是跑啊！” 他舞动镰刀，随手在自己面前的地板上制造了一道不断旋转着的黑雾旋涡，形成一个小型的传送阵。十二名持矛的骷髅士兵从黑雾后现身，空洞的眼眶中燃起猩红的魂火。一个个的挺起长矛，朝艾莉克斯冲去。 “——让息吹的狂风摧毁我的敌人！” 露可可用精灵语念颂咒语，抽出一枚箭头流动着靛青色魔力的附魔箭矢，搭弓便朝那些骷髅兵射去。 普通的箭矢会从这些亡灵的骨架中穿过，但魔法不会。 一道旋转的气流疾驰而去，将中央的三个骷髅卷入，再以劲猛的力道撕成碎片。 “别傻愣着，哈娜，快救救艾莉克斯！” “你自己怎么不上。” 哈娜扭动蛇尾，不情愿地向前冲去。 在她们的掩护下，艾莉克斯才开始不再警戒那些骷髅兵，提着双剑向洞口的方向退却。 “死亡箭雨！” 曼弗雷德已经准备好施放这个三级法术——一个漆黑且巨大的法阵出现在不算高远的洞顶处，几乎是同一时间，黑红色的魔法箭从中倾泻而下，将还在燃烧的岩洞再次轰了炸一番。 一时间尘埃与骨骸齐飞，鲜血共烈焰一色。 洛基和露可可可以在黑橡树妖下寻求庇护，让它用已经枯死的树皮吸收那些包含诅咒之力的攻击。 哈娜召唤出大地屏障，在土壳中自闭。 但艾莉克斯冲得太前，远离三人。她用双剑不断招架袭来的箭雨，但也因为无法移动，被曼弗雷德和他的骷髅兵一步步拉近距离。 等到一波箭雨结束，曼弗雷德已经在咫尺之间。 “噬身狂蟒！！” 洛基念咒完毕，施放了这个曾经控制住哈娜的四级法术。 一条人头骨蛇被从曼弗雷德的身后召唤而出，张开白森森的尖牙利嘴，想要一口咬上他的脖颈。 但没等它把尾巴从土里拔出来，曼弗雷德反手一剑就削去了它的头颅，骨镰上射出一道黑色的闪电，将它还在抽动的身体消解成了一道魔法粒子。 “哼，真是班门弄斧！” 洛基一时语塞：“……” 这时包裹着哈娜的土盾已经散开，她从原地一跃而起。 “咝，白痴吸血鬼——这就是正义的四打一，就算你能招架一招，下一招又如何？！” 是除了在对付洛基以外例无虚发的“邪神飞踢”。 哈娜从半空中落下，曼弗雷德似乎已有防备。 一个巨大的、宽约两米的骨掌从他面前的地里冒出，拦在了哈娜之前。 如果说这还无所谓的话，另一支右掌从哈娜之后冒出，即将将她盖在两掌之中的时候，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摇身甩尾，凌空从这记拍击之中抽身而出。 “啪！！” 骨掌相击——如果哈娜还留在里面，恐怕会像只蚊子一样被拍死了。 双方围绕艾莉克斯展开激烈的斗争……但现在骷髅兵已经围上了她，曼弗雷德只需一步就能朝艾莉克斯挥动自己的镰刀。 “树妖，前进……” 洛基不得不抽身向前……他超过树妖，从一道道法阵中引出魔弹不断攻击那些骷髅兵，为奋战中的艾莉克斯减轻压力。 他会的攻击性法术不算太多，甚至这两天的战斗已经是黔驴技穷。 但除此之外还可以来一下阴的—— “噩梦缠身！” 是个二级诅咒法术，原理是通过幻象来干扰敌人。 但是对会魔法的人来说，这个法术的作用就小了许多。曼弗雷德只是原地呆滞一下，然后便把目光转移到了洛基身上。 他很讨厌这个不知死活的同职业的冒险者。 他冷眼俯视着洛基，惨白的面孔中因为愤怒反而添了几分血色，言语里满是残忍：“亡灵法师——在亲眼看到你们一个个被我折磨致死的时候，你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吧，呵哈哈……” 他举起了自己右手的镰刀——目标是咫尺之遥的艾莉克斯。 第22章 洛基,凋零 尽管洛基和露可可打倒了一半的骷髅兵，艾莉克斯被剩下持矛的骷髅兵逼近，现在已经无法后退。 再想后退的话必定会给曼弗雷德可趁之机。 这样想着，艾莉克斯扎稳了步伐。 满是血锈的长矛径直朝面门刺来，艾莉克斯将双剑架在身前，却不动手格挡。而是一阵舞步似的走位，如一道流水般滑向侧方。 后来的骷髅兵立刻转向，纷纷举矛朝她的位置刺来，想要将她包围。 刚刚只是试探，这次她没有躲闪，而是张开双臂翻身向前跃过了它们头顶，跳入矛阵之中。 骷髅兵的魂火来不及作出反应，她已经如一阵疾风骤雨，舞起双剑杀伤周围的亡灵。 长度相近的双剑犹如两条相同的银蛇，从身形已是一片幻影的艾莉克斯手中不断朝周围弹射，狠狠撕咬着这些无力抵抗的亡灵。银光不断地抽打，无论是锁骨、颈椎，还是手臂的尺骨、腿上的股骨，都在剑影之中节节断裂。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在一片脆响声中，她摧枯拉朽地打散了所有的骷髅。 随着最后一个骷髅遭受重创，彻底散架后，闲庭信步朝走来的曼弗雷德出现在了艾莉克斯眼中。 “给我死！” 她踏步冲向满脸奸笑的曼弗雷德，锁子甲的铁环相碰撞而发出铮铮清响，朝他劈头盖脸斩下的剑刃也爆发出一阵破风利声！ “死者之墙！” 这是一个三级法术，一道由行尸缝合而成的壁垒从曼弗雷德的身前浮现。它们交叠横躺在一起，形成一道两米高三米宽的肉盾之墙。 蓄满力的钢剑势如破竹，接连将五具尸体斫成了两段，让曼弗雷德的肉盾当场裂开，被斩飞残肢弹跳着落到了地上。 艾莉克斯将剑收回身侧，崭新出厂的剑刃在连续的斩击之后，已经崩出了数个豁口。 洛基也跑到了足够近的距离：“骨盾术！” 三面骨盾笼罩住艾莉克斯的正前方，突如其来的保护让艾莉克斯心中一惊，险些对洛基的骨盾发动攻击。 “喂……” 她正想质问洛基为什么要阻止她进攻，骨盾之前的那道死者之墙就被曼弗雷德的死灵之力引爆——轰然巨响之中，饱含怨念和诅咒的冲击波将骨盾炸得粉碎，并将其后的艾莉克斯远远推飞出去，飞过了洛基的头顶。 “唔！” 在半空中翱翔的她顿时想起了被墓园之镜炸成脑震荡的那个晚上。 像是连锁反应的n炸药，飞散开的尸体也接连炸开，哈娜退回露可可身边躲避爆炸——现在直面曼弗雷德的只剩洛基一人。 曼弗雷德面无表情地挥舞镰刀，在自己的脚下勾勒新的法阵：“小法师……真可惜，你是赢不了我的。” “……掩护我！” 洛基当机立断，转身迎着缓慢前行的树妖逃去。 “喂，不准逃！” “嗖——” 露可可射来一记附魔火焰箭，黑雾在曼弗雷德周边闪烁，挡下这一箭。爆裂开的火焰顺着他护体的死灵护盾烧到地上，他却毫发无损。 曼弗雷德朝洛基的方向挥动骨镰。 “骨牢术！” 一些弯曲的白骨应声从洛基脚下冒出，朝外不断地延伸，触手般要束缚住他。 洛基眼疾手快，召出数枚死灵魔弹便朝脚下砸去，直到那些骨头不再受曼弗雷德的控制，歪歪扭扭生长了一阵后便化为了碎片，散落在地上。 但曼弗雷德没打算就这样放过洛基，黑雾盘旋，他的身形化作一群喧嚣的蝙蝠朝这边飞来。 “血爆术！” 又一个瞬发的二级法术——已经化为蝠群的曼弗雷德在洛基头顶掷下一枚鲜血法球，在他身旁爆开的瞬间道道血箭迸射而出，把洛基的斗篷撕成了碎片，更将他的右肩击碎，他的整截手臂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居然是个巫妖！为什么要来坏我好事？！” 曼弗雷德想不到他居然混迹在人类之间，露可可也没想到。 在揭开斗篷之前，她以为底下不过是个害羞的亡灵法师，但是—— 现在画面实在是太过露骨，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哈娜刚接住摔落的艾莉克斯，转眼又听到洛基的惨叫。 “哈娜救我啊啊啊！！” 曼弗雷德已经来到了洛基身边，挥着自己的利剑，一剑卸下了洛基用来招架的左臂。 失去双手、被削成骨棍的洛基倒地打了个滚，重新站起身，朝三人的方向逃来。 露可可反应过来，弯弓搭箭想要营救洛基——但她的箭矢却完全伤不到曼弗雷德分毫。 这个吸血鬼已经逮到了洛基，用自己苍白的左手握住了他的颈椎骨，将他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然后露出自己尖利的牙齿，狰狞笑了起来。 洛基甩着双腿，想要从他的魔爪中逃离。 树妖缓缓向前蠕动，这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宛如天堑，永远也赶不过来……哈娜正歪着脑袋，红褐色的蛇瞳呆滞看向前方，聚焦在洛基身上。也许她也害怕曼弗雷德，不敢靠近。 ——洛基想不到的是她其实是在考量：万一曼弗雷德发现了洛基藏在颅骨中的“墓园之镜”，她是否有能力打败他，把那个宝物抢到手里…… 现在真正担心他的只有艾莉克斯和露可可。 艾莉克斯被刚才的冲击震得不轻，但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想要冲过去把那个吸血鬼爆砍一顿。 “……这就是干扰我计划的下场——也许你自以为能够靠你那半桶水的技艺战胜我，但很快你就会变成我的食粮。” 曼弗雷德对洛基的树妖还是十分欣赏，同为业内人士，他明白这个造物的精巧之处。 所以他下手时也毫不留情——一记五级法术“灵魂虹吸”开始抽取洛基颅骨中的魂火，让他体会到在过山车上大脑都要被劲风吹跑的那种快感…… “啊啊啊啊啊！！！” 灵魂虹吸并未将他秒杀——曼弗雷德很快察觉到了他头骨里的异样。 “……这是？” 墓园之镜开始凝聚起魔力，但转眼又和曼弗雷德的魔法相抵消，维持在爆点之前。 意识到一个危险的魔法正在洛基的颅骨中酝酿，曼弗雷德只能继续注入魔力，维持“灵魂虹吸”与其对抗！ “……让我看看你还能强撑多久！” 曼弗雷德话音未落，那只萎靡不振的黑龙似乎恢复了不少活力，发出一声强而有力的龙吼，声音震彻山谷。 “吼！！！” 山洞内燃烧的龙焰本已冷却——此刻他们周围的空气却重新燥热了起来！ 第23章 死亡如风 曼弗雷德僵硬地转过头去，远处大张着一张漆黑的龙口，其中尽是熔炉般的炽红。 当它深深吸气时，气流从山洞外涌进来，凉爽的山风吹进了闷热的石室。 “吼！！！” 一股烈焰由它的喉间酝酿，从一人大小的巨口之中喷涌而出，席卷整个山洞。 锥形火焰肆意蔓延，在拍打上两边石壁之后，打着旋回卷向中央。 热浪将众人掀翻在地，艾莉克斯没来得及躲在大树背后，就被爆发的气流推飞出了山洞，重重摔在那片已经燃烧殆尽的杂草丛上。 就像干柴撞上了烈火，拦在洞中央的最大只的树妖在龙火的高温之下化为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炬，身上的活尸很快被炙烤至焦黑，枯枝和蠕行的根须在火焰中疯狂的挣扎，却无法避免地愈燃愈烈。 哈娜退后两步，从燃烧的树妖身后走出，一双蛇眸紧张地在火光中寻找着两人的踪迹。 下一刻，背生蝠翼的曼弗雷德就带着半身的火焰，从一片火海中狼狈飞出，然后马上在地上滚了一圈，收起了被点燃的蝠翼。 黑龙的龙火破坏力惊人，曼弗雷德极力抵抗，仍被烧成了重伤，浑身是已经焦黑酥脆的皮肤和高温燎出的水泡。虽然现在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他明白烧伤只会越来越重。 “……真是失策。” 他夹着尾巴逃向洞口——这次受伤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之后的计划恐怕也无法顺利进行了。 但是在那个燃烧的树桩背后，闪出了一个黑色蛇尾的红发蛇女 “别想跑，快把宝石交给我！” 哈娜冷笑着拦在他的身前。 曼弗雷德咬牙问道：“什么宝石？” “你从那个巫妖那里拿到的宝石！” 哈娜向后张开双臂，蛇芯不断吞吐，缓慢折叠着自己的下半身，摆出随时进攻的姿态。 无论是在高温下快要窒息的露可可，还是已经被重度烧伤的曼弗雷德，两人都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特别是曼弗雷德——他可十分清楚：那个巫妖的身体在爆炸中已经被炸成了碎片，哪来的宝石？ “……这种情况下你还想与我为敌吗？！” 哈娜听到曼弗雷德这话，沉默不语，安静地逼近了他。 曼弗雷德伸出右手：“鲜血穿刺！！” 如果是魔力低劣的人，曼弗雷德可以直接控制他们体内的血液，直接让他们爆体而亡。 哈娜在被这个法术命中之后只觉得心脏悸动一下，体内并无大碍。 她的周围浮现出道道血刺，将锋利流动着的尖端对准了她。 吸血鬼能驱使的血液或是就地取材，或是来自他们提前贮存的魔法血池。两种鲜血的不同并不会影响法术的强度，它们都只是一个媒介，靠施放者的魔法驱使。 “雕虫小技！” 哈娜冷笑一声，不躲不闪，向体表引导自己的魔力，便猛地撞了出去——鲜血组成的针刺在撞上她后立刻消散，并未在她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任何一道伤痕。 但曼弗雷德还留有后手。 “死亡之风！！” ——不同于之前其他吸血鬼用过的那招，只是召唤出一群蝙蝠。 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五级法术。 黑色的罡风从他背后的法阵中排出，顺着他手臂所指的前方呼呼吹去。 肆意横流的死灵之力以哈娜为中心聚集，随着罡风一起盘旋包围了哈娜。 哈娜的蛇眸一阵收缩——她如坠冰窟，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视界里的火光正被一点一点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 像是被投入了虚空，她开始感受不到上下左右，仿佛失去重心而漂浮起来，连体内魔力也不能再调动分毫。 人类最大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哈娜的冷静很快在这种恐惧中瓦解，并且焦虑起来。 无力抵抗，不知会从何处而至的攻击随时会夺去自己的性命。 是用剑砍向自己的尾巴么？会有骨刺从头顶刺进来么？会吸取自己灵魂么？ ……自己真的有办法防御么？ 或者——也许现在自己就处在死后的世界，一片虚无的世界？ 不知不觉间，哈娜蜷缩成一团，惊恐提防着四周虚无的黑暗——直到露可可将她唤醒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夜幕中璀璨的星河，那个令人害怕的吸血鬼已经不知所踪。 …… 不过，现在时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还活着？” 哈娜坐了起来，用麻痹的双手摸了摸自己，确认身体健全，没有少掉什么零件。 她打量一下了四周，她们身处一片寂静的林中空地。那个金发女人躺在睡袋里，正呼呼大睡着。 篝火旁边坐着露可可……她抱着膝盖，用一根树枝挑动着篝火，眼睑半垂着，情绪看起来十分低落。 发现哈娜苏醒，她转头看了这边一眼，没有说什么。 还是哈娜先开了口：“喂，精灵——那个吸血鬼跑到哪里去了？” “啊哈哈……那个光头？他在你晕过去时就逃跑了……之后那条黑龙就把我们赶出了山洞。我……我拖着你们一直跑下了山。” 这个娇小的精灵，能把她们两个带下山？ 哈娜眉头皱了起来，现在的她更关心那条黑龙：“那条黑龙赶跑了你？它的状况如何？” 露可可拨弄着红热的柴火，沉默许久。 她的银发反射着火焰的红色。 “……我也不清楚，看起来有些虚弱。” 只是看起来有些虚弱的话，哈娜还不敢回去找它的麻烦。 现在，她和洛基的精神链接还未断裂——她发现洛基的灵魂仍位于那个山洞的位置，还是生死不明的状态。 不过，那个巫妖多半是逃不过龙爪了。 哈娜这样想着，又无法确定洛基的“墓园之镜”究竟是在黑龙还是吸血鬼的手里，内心有些犹豫。 “……现在我们怎么办？” 露可可看向哈娜，湖绿色的眸子里充满迷茫。 “我倒是想一走了之，不过……哼，还是先回镇上等吧。” “洛基是不是死了？你难道不关心他么？” 她嗤笑一声：“关心有什么用，你以为有多少人能正面抗下巨龙的龙火？就算扛下了，他还能从龙口中逃生么？” 露可可一阵语塞，看她想哭的样子，哈娜心中感到好笑。 “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巫妖，你们凡人不是憎恶这些不死者的么？” “……哪里没有好人坏人，只有坏人才会讨厌。”她抱紧膝盖，语气有些呜咽，“但是——我清楚洛基是个好人。” 哈娜吐了吐舌头，笑得嘴都歪了^_^。 “哈，精灵果然都很天真——对他那种人来说‘同伴’只是随时可以牺牲的道具。只是因为被他营救、被他雇佣就心生崇拜……啧。你这样的小女孩太好骗了。” 作为恶魔，她的生命过于漫长，和太多的同类或召唤师打过交道，因此完全无法理解露可可的心情。 露可可也是。 露可可无法理解哈娜为什么能这样不关心洛基的死活。 “……这可不是好骗，洛基是我的朋友。” 她放下树枝，沉默无语。 第24章 怯战蜥蜴斯嘉烈 星夜，当洛基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幽暗的山洞里，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家。 ……与其说躺不如说是摆。 洛基只剩一个头颅被安安静静地摆在地上。周围空荡一片，只有一个小女孩靠着岩壁坐下。 那女孩看起来最多十四岁上下，穿着一条脏兮兮的麻布裙，身形也是和年龄成正比的娇小。她留着齐肩黑发，红色的双眸呆呆看着地板，看起来有些落寞。 她在干什么？或许只是普通地在发呆罢了。 也许是因为她是眼角偏下的下垂眼，才会让她看起来那么胆怯。 女孩的肌肤十分白皙——对比之下也让她身上漆黑的角质鳞片更加明显。那些鳞片好像铠甲甲片，附着在她双颊、手臂裸露的一部分上。 “……喂！你不会就是那条黑色巨龙吧。” 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女孩慌张地站了起来，扫视着四周。 洛基的脑袋在地面上弹跳起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我在你右边，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女孩果然注意到他，但是害怕地靠回了岩壁上，双腿颤抖着，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啊——啊、你醒了？” 她的声音是符合年龄的稚嫩，但说话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她似乎知道自己无害，但又对自己感到害怕——这样的举动让洛基感到十分奇怪。 “我和那些吸血鬼不是一伙的！是我们一起把他们打跑的，记得吗？” 当然他也很害怕面前这个女孩……自己又不是没长眼睛或者脑子（虽然他真没有），当然知道她就是那条黑龙的化身。 她瘦小的身体沿着岩壁慢慢滑下，就这样蹲在了那里，继续害怕地看着洛基：“我、我知道。你不用再靠那么近……他和那个蛇女都被我吓跑了。我们安全了，暂时的。” 魂火在洛基的颅内闪烁，他有些发蒙。 不过他听话的留在了原地，没再蹦跶。 “抱歉……我叫洛基，你说的那个蛇女应该是我的同伴。我们是附近城镇的冒险者，听说这里有龙鹰出没才来调查——不过没想到会看见一群吸血鬼在围攻你。” “你是镇里的人？” “呃……对，我是大大滴良民。” 女孩听到这话安心了不少，她慢慢靠了过来，捧起洛基洁白的颅骨，一双火色的大眼睛好奇注视着他闪烁着蓝色火光的空洞眼眶。 洛基不禁扪心自问，上一次和女孩子这么靠近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 不……似乎自己的人生就没有和女孩子靠近这么回事。 突然回想起这个悲惨事实，他的魂火立刻黯淡不少。 “……洛基，谢谢你们来救我，我好像把她当成了敌人——可是为什么那些‘吸血鬼’要来抓我？” 这个女孩的眼里充满歉意，同时又对之前和吸血鬼的战斗后怕不已，眼角垂得更低。 洛基的语气无比正义：“他们想奴役你，把你变成他们的奴隶——吸血鬼都是一帮不讲理的坏东西。还好我们有及时赶到，不然看见他们又摧残一个无辜的灵魂，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怎么说也是见义勇为！ 不出他所料，女孩听了这段鬼话很开心，声音也开朗不少。 “我叫斯嘉烈，是个……呃，怪物。我被从村子里赶了出来，最近才逃到这里。” 她自虐般自称为怪物，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有其他人知道你来林中镇吗？” “林中镇，就是这里？不……没人知道，我也不希望有人找到我。” 不难想象她都经历过什么，被同村小孩霸凌，被身为大人的农民们嘲笑——不分高低贵贱，总会有人爱好通过嘲笑那些身体异常的同类获得优越感。 洛基明白那种感觉，并为此忿忿不平。 “所以是同村的人把你当成怪物，然后赶了出来？这样欺负一个小女孩，他们真是不配做人了。” 斯嘉烈勉强笑了一笑：“谢谢……不过我明白的，怪物就是怪物，我不适合和其他人住在一起。” 斯嘉烈手里捧着洛基的头，然后收紧双臂，把洛基紧紧抱在了怀里。 洛基惊讶于她表达谢意的方式……隔着小小的身体，他能感受得到斯嘉烈充满力量的心跳。 她低头苦笑的样子也因此更是令洛基心疼。 “喂……不如和我一起去城镇里生活吧。你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事才会这么自卑，我也是一个怪物，但我的朋友却不讨厌我。”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是农民，知道要畏惧强者。” 洛基自满地咔咔笑道。 “我可以教给你交朋友的魔法——那就是凌驾一切的力量。没有人敢讨厌你，所有人都会抢着当你的朋友。” 斯嘉烈好奇地把洛基抬起来，直视他空洞的双眼：“是吗？但是……我是被诅咒的怪物。” “不——你父母身体还健康吗？” 她有些困惑，不知道洛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妈妈还留在村子里，但她从来不告诉我爸爸去了哪里……也许已经死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作为一个小村姑，斯嘉烈对“巨龙”的存在知之甚少，更无法把自己的异常和其他东西联系起来。 她只知道从生下来开始，村里就没有人喜欢她……只有妈妈除外。 洛基冷哼一声：“谜题解开了。” “诶？” “你知不知道你之前所变是巨龙的模样……你的父亲肯定没有死，也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这个世界最高贵的种族之一，巨龙。作为他和人类的混血儿，你理应得到尊重。” “……高贵？” 斯嘉烈觉得这似乎是个和自己绝缘的词。 大人们只用这个词，形容骑着高头大马、有无数仆从簇拥的领主，还有他穿着绸缎的领主夫人。 但是……真的像这个骷髅说的，斯嘉烈也是高贵的血统吗？ “为什么？……为什么说那个怪物高贵？” 她小声询问着他，好像这个问题有多么令人害羞。 洛基则发现自己对斯嘉烈的洗脑进行的无比顺利。 既然有善意的谎言，那这也是善意的洗脑，是灌输正确知识、为了她重获自信、自由生活的正义洗脑。 要让她明白自己力量的强大，明白自己的生而不凡。 这样想着，洛基对她说起了巨龙的形态和传说。他对巨龙的了解不比任何一个法师多上多少，但只要反复强调“巨龙是了不起的种族”，就能改变她不正确的认知。 半龙之躯除了拥有高度魔力亲和之外，还有极具成长性的肉体力量。 更别说这个懵懂女孩只靠一半的血脉，居然就能化身为龙——那是力量缩水，但能喷吐龙息、操纵龙火的真实巨龙。她的天赋可见一斑。 洛基可以没有艾莉克斯、哈娜、露可可任何一人的帮助。但只要有了斯嘉烈，他的复仇之路一定会顺畅许多。 “……所以说，你体内的血脉并非诅咒，而是卓尔不群的赐福。如果你到大城市里去，那里的人都见多识广，会乐意接受你的存在——在山下的林中镇，就算是那个拖着蛇尾巴的蛇女都能自由进出。我不会骗你的，如果想享受被人尊敬的感觉，就考虑着进入城市生活吧，那里有你需要的一切。” 斯嘉烈静静地微笑着，看起来十分满足。 “而且，只要你留在这里，那些吸血鬼肯定还要来找麻烦的。” “……我没有钱，也不会赚钱，但我听说在城里生活都要花钱。而且……城里人太多了，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或者我们可以一起住在这里？” 洛基怀疑斯嘉烈隐隐有要把自己当成宠物的倾向。 他想从墓园之镜中取出钱包，展示金闪闪的金币，但发现连接那个空间通道已经关闭——墓园之镜是休眠状态。他回想起昏厥前的画面……也难怪，如果不是墓园之镜的保护，自己可能连脑袋也剩不下来。 于是他只能尝试用自己的如簧巧舌说服斯嘉烈。 “我很欣赏你的潜力。我有钱，我可以雇用你，我们会成为朋友。你可以靠自己的劳动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我们得想办法在吸血鬼回来之前回到镇子上。” “那太好了，但这都是真的么？” 真是小女孩才会问的问题。 “如果我们想害你，就不会和那个吸血鬼拼死战斗了——你有什么爱吃的东西么？” 斯嘉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想吃蛋糕……还有烟肉和熏鱼。” “那我们现在出发，到了林中镇早餐就吃这些！” “想吃就能吃到吗？” “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吃到……到了那里你就会发现我从来没说过一句谎。” 居然用食物诱骗儿童——当洛基踏出那一步时，便彻底堕落到无可救药的拐骗犯的地步了。 “好，我们现在就走吧！” 斯嘉烈微笑着抱起了这个骷髅头，准备踏上了自己的冒险之路。 “我们还要提前准备点东西……我很欣赏你，你也一定有办法证明自己———你才不是什么怪物。” “……林中镇。” 她努力想象着城市城墙高耸的样子，眼神充满了期待。 第25章 洛基,复活 夕阳渐渐从山脉之后沉落。 天空已经被漫天霞光染成淡紫色，橙红的余晖仍照亮行人的前路。 因为迷路和斯嘉烈腿短两个原因，两人接近城墙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 她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还没到吗，我好饿，路边那些羊没人看，我能不能……” 她已经几天没有进食，又才使用大量的魔力化身为龙，自然会感到饥饿。 “不行——那是别人家的羊。你很快会成为上流的人，不能做小偷小摸的事。已经看到羊圈，林中镇很近了……到了城里我们就有东西吃了。”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虽然斯嘉烈现在很馋，但她相信洛基说的话，只是眷恋地看了看正在吃草的绵羊一眼，就加快步伐沿着土路向前走去。 洛基被她用大片的树叶包裹起来，用小小的手臂抱在怀里。 他用只能被斯嘉烈听到的声音指引着林中镇的方向。 没过多久，林中镇还算高大的城墙出现在了两人眼中。 看到将牢牢将小镇保护起来的城墙，她忍不住驻足在原地，感叹起了林中镇的规模。 “这座城市比领主大人的城堡要大上十倍啊……而且旁边还有一座城堡！真是壮观……” 洛基炫耀着简单的几何学：“城墙就要比城堡宽十倍，面积可是大上了一百倍。你到里面看看就知道了，有不少人都在这个镇子里生活。” 这个灰头土脸，穿着破布裙的小女孩，怀抱着洛基走进了林中镇。 “哇……” 踩在不算干净的石板路上，她在人群逐渐散去的街道上四处张望，打量着周围的店铺，欣赏着那些各具匠心的招牌设计和玻璃橱窗内的商品。 有一些拿着武器，却不像士兵的人在街上闲逛……他们都是朋友，有说有笑，队伍中甚至夹杂着奇形怪状的其他种族。 城里人穿着更加整齐讲究，能经常看到戴着珠宝首饰的男男女女。 即使是黄昏，店铺里的伙计还在吆喝招呼经过的路人，让街上保持着热闹。 来往的人都不会打招呼，好像他们互不认识，只是埋头走自己的路。 所有的一切都十分新奇，如果有时间，斯嘉烈愿意仔细观察每一个角落。 但现在林中镇上空已经飘起阵阵炊烟和菜肴的香味……这催促斯嘉烈加快步伐，朝着洛基的“家”走去。 “小妹妹你好——我叫赛丽亚。” 橡树旅馆的店内，一个穿着绿裙白衫的大姐姐对她热情地微笑，这让斯嘉烈有些胆怯。 “你、你好，我是来找人的。” 赛丽亚托腮问道：“是住客吗，他叫什么名字？” “唔……找艾莉克斯。” 洛基头包裹在树叶里，但仍能“看见”周围的事物。 赛丽亚呼喊艾莉克斯的名字，把斯嘉烈带到她的面前时——此时她和哈娜正在餐桌上胡吃海塞，全然看不出有什么顾虑或者难过。 唯一还有良心的就是露可可了，因为三人中只有她眉头紧锁，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听见斯嘉烈要找艾莉克斯，三人一头雾水。她们并不知道自己何时见过这个脏兮兮的女孩。 既然找的是艾莉克斯，也自然是她先发问。 艾莉克斯满脸好奇，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斯嘉烈：“你找我有什么事？” 斯嘉烈莫名有些自卑，她低下头努力藏起手臂和脸上的鳞片，然后小声说道：“……这个姐姐，是洛基，他给你带了个东西。” “什么，他还活着？！” 艾莉克斯一激动，捧着的汤在放下时打翻在了桌子上，顺着桌布就滴到哈娜盘着的尾巴上，惹得后者一阵抱怨。 斯嘉烈把头埋得更低，小心捧起手中包的严严实实的球状物体，三人的注意力也重新聚集到了那个东西的身上。 “洛基……他说要在房间里才能打开看。” 三人看着那个圆圆的东西……多少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们立刻放下了还未吃完的菜肴。 带着斯嘉烈上楼来到艾莉克斯的房间，把洛基的头摆在了床上，或坐或立，感慨起来。 露可可毫无礼貌地抚摸着他光滑的颅骨。 “是活跳跳的亡灵……这我还真想不到……居然敢来帝国的城镇，你还真大胆啊……” “别像摸小狗一样摸我——” 露可可脸红地缩回了手：“啊？你不会还有感觉吧？” “这个……没有……但我有自尊。” 哈娜先了吐舌头：“真是出乎意料，我还以为我们的主人在大火里灰飞烟灭了呢。” 艾莉克斯不满哈娜的措辞：“什么叫‘我们’？——不过你两天没有现身，我还真以为你已经魂飞魄散了。” “……你们就没想过上山找我么？” 哈娜两手一摊：“那条黑龙不让我们靠近它的山洞，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就先回到城里通知冒险者公会有血族和巨龙出没的消息。现在又过了一天，大概这里的领主也知道了。假如你没有自己回来，军队也会找到你……啊，那你能提前回来还真是万幸呢。看起来是你的宝石又救了你一命。” “等等……我是昏迷了一整天，然后斯嘉烈再带我走了一天路，加起来两天才回到镇上的么？” 斯嘉烈点了点头回应道：“是的” 这时其他三人才真正仔细注意斯嘉烈……尤其是露可可，她机械地转过头来，打量起这个身带鳞片的少女。 她有些不祥的预感，湖绿色的眸子里不经意间被惊恐填满。 这种眼神直接刺伤了斯嘉烈敏感的内心。 斯嘉烈看起来也很惊慌，眼里充满害怕，不知道该躲到哪里……最后默默地从凳子下来，缩在了房间的角落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打量着房间里的其他人。 还是洛基先注意到异样气氛的源头。 “喂——别用那种眼神看斯嘉烈，她不会害人，没什么好怕的。斯嘉烈是巨龙和人类的女儿，在她的村里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最后还给那帮农民赶出来了——被你口中团结的人类赶走了。” 露可可悄悄躲在艾莉克斯的背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着角落里的斯嘉烈。 “就、就是说她确实就是那条巨龙没错吧？！那条差点把我们烧成烤鸡的黑龙？” 斯嘉烈感觉心里更加难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讨厌的时候她习惯躲开，不过这里无处可藏。 “她只是继承了龙的力量，内心是绝对善良的人。她不应该在那种躲在那种山洞里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所以我把她带了回来，因为她有像其他人一样生活的权利。” 艾莉克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有被洛基的话所感动：“听得出来，斯嘉烈是个可怜的孩子——但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巫妖居然会有如此善良的内心。” 洛基苦着张蠢脸：“确实……如果你在夸奖我的时候不要带那些副词就更好了。” 艾莉克斯走向角落里的斯嘉烈，伸出自己的手——但她双手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没有领情的意思。 “欢迎你，斯嘉烈。放心吧，林中镇的镇民都是些好人，他们会接纳你的。你在这里会过得很快乐。” 斯嘉烈疑惑道：“是……这样吗？” 黑发沿着她的肩膀滑下，她小心的抬起头看着艾莉克斯。 然后斯嘉烈转过头，怀疑地看了露可可一眼。 后者只能尴尬地笑了一下，朝着她挥挥手。 “别这样看我，姐姐也是好人~谁让你太吓人了……” “呜？” 露可可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些过度紧张——但把黑龙带到镇上，洛基做得确实也有点离谱了！ 说话间，斯嘉烈的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她害羞起来，双颊绯红。 艾莉克斯双手叉腰：“你饿了？” 洛基感到抱歉：“哎呀，我差点忘了……艾莉克斯，麻烦你先带斯嘉烈下楼去吃点东西吧，点些蛋糕、烟肉、熏鱼……你们先去填饱肚子，其他的事情我之后会再和你们说。”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特别是露可可……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为人类的城镇打工，我会告诉你的。” 正好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恢复，等待墓园之镜充能完毕。 第26章 经典夜袭 预想中的龙鹰和龙鹰蛋没有到手——洛基全部家当还有奥兰金币60多枚，暗精灵金币4八枚。 这当然是一笔巨款，但他的随从们每天花的也多——尤其是斯嘉烈。即使赛丽亚给了八折优惠，今天晚餐仍然吃掉了洛基2枚银币还多……精打细算一下，接下来为了豢养这帮女人，平均每天就要花掉7-八枚银币。 ……自己的钱包只出不进，这会是一件令所有人人焦虑的事。 比起这些琐事洛基还是更关心马格纳的魔法。 一个月里能抽出十五天左右的时间进行学习，十五天时间挣钱，这是一个比较理想的状态。 在和吸血鬼作战的时候洛基就发现了，从逃出深渊开始，他的实力就没有进步过。掌握的最高阶魔法还是那两个四级法术，魔力贮量也达到了无法通过冥想提升的瓶颈，一直维持在四级法师的水平线。 但墓园之镜如同一片汪洋倒灌进入洛基的池塘，在滋养洛基魂火的同时提升洛基的魔力上限——这个增幅微小却稳定，持续不断地减轻他突破四级上限的难度。 四级法师在这样一个小镇里已经可以说是顶尖战力。 但毋庸置疑的是，要想完全发挥出墓园之镜的能力，洛基自身的实力也得达到世界顶尖水准……那就是能使用七级秘法的七级大法师。 如果持有墓园之镜的是一位七级法师，靠着自身巨大的魔力贮量、马格纳的知识和墓园之镜源源不断的魔力补给，他完全可以以一己之力击败大陆上任何一支军队，甚至与整个帝国抗衡——那种时候他的地位也会和大巫妖马格纳相差无几了。 可是现在说这些不过是在说梦话。 洛基明白自己的天赋平平无奇，能够把魔力等级提升到四级，再掌握两个四级法术，这已经是他靠自身努力能达到的极限。 所有接下来的提升他都必须倚仗“墓园之镜”这件神器。 正常魔法师恢复魔力的速度都很慢，快的方法只有冥想一种。进入冥想状态时法师会富集像空气一样游散在各处的魔力来补充自己。 而魔力的浓度往往取决于当地的地脉——也就是说，法师们施放一切法术的魔力都来源于脚下的大地。 洛基感觉得到墓园之镜也是靠类似的方法从地脉中汲取的魔力……只不过，它所汲取魔力的地脉并非是表世界的地脉，而是里面那个墓园世界的地脉。 在艾莉克斯带着斯嘉烈吃完东西准备休息时，洛基的墓园之镜突然就充能完毕了。 他迫不及待地支走了所有人并反锁房门，开始了独处的欢乐时光。 墓园之镜在危急时施放的魔爆术，按难度来说只是一个二级法术，但其释放出的魔力量有很多，甚至超过了一般的五级法术。 在墓园之镜释放了所有魔力后，洛基没有汲取任何一个灵魂。只靠汲取地脉的魔力，墓园之镜刚好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充能。 在这个晚上，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再次打开，洛基也得以回到了那个死气沉沉的墓园之中。 洛基魂火甫一进入这里，他就能感受到一阵清新与愉悦。仿佛人在夏天找到了空调房，苍蝇在饥饿时找到了茅坑。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的钱箱还放在这里呢。 一个激情四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欢迎回来！最近过得怎么样？” “……” 又一次死里逃生，洛基再次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免不了一阵感慨。 也许马格纳是个没朋友的阿宅，按着某个并不熟识的人的性格创造了鲍勃这个智能，自娱自乐让自己不会太寂寞。 是生前的亲友？还是某个酒馆里的酒保？ 洛基摇摇头，仔细察看着这片荒凉之地。 笼罩在远方仍然是灰黑色的雾气，阻挡着他的视线，让他难以一睹荒原之外的风景。 在黑色荒地的中心——那棵被龙火焚烧的大树还半死不活的立在那里。洛基连忙检查——它的魂火完好，树上的活尸在大火中燃烧殆尽，树干也被烧得只剩半截……但它仍顽强地扎根在地里，慢慢恢复着力量。 “还好你还挺抗揍……不然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新鲜的灵魂来合成新的造物了。” 洛基不禁感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差不多是时候要找一波新鲜“材料”，然后卷铺盖跑路才行了。 有墓园之镜的帮助，他对于马格纳在亡灵造物上的结构已经理解了七七八八。虽然现在只能造出“憎恶”这样的缝合怪，但多试验几次，他也能仿制那些骨骼精美的骷髅兵，和这个具有自我意识的巨型树妖。 “要多试验几次……” 洛基默念着，扫视了一遍荒芜的大地。 确认再没有新的事物出现后，他的意识返回了身体。 ——然后视野里一个人影就直接出现在了三十厘米的危险距离之内，把他吓得滚下了床铺。 “……露、露可可？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门应该是锁着的才对？” 精灵少女捡起洛基的脑袋，捧在手中。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的红晕看起来格外危险：“嘿嘿……这种简单的门锁用小工具就打得开。” “……” 洛基心说以后在这种地方住宿，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才行。 她把洛基的头放回床上，但也不说话，就坐在凳子上打量着洛基的房间。 非常整洁——连被子也没有用过，整整齐齐地叠在那里。桌子上的烛台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不算洛基脑袋里的魂火的话，这是客房的唯一光源。公会的文件也随意的摆在桌子上，没有什么讲究。 “所以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是要夜袭我吗？” 露可可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能这么亲密接触的亡灵，觉得我可以长期的待在这个队伍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你该不会是恋尸癖吧？” 洛基今天有些不太信任露可可。 她有些气愤，皱起银眉：“怎么会？！我也不是因为你才要留下来……不过你确实是个值得信赖好人。” 好人卡他见得多了。 “是吗？大家都这么说。‘洛基你是个好人’——然后在背后一把把我推进火坑……算了，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做。你想聊天的话就把我放下，然后自己坐吧……” 洛基说着，用魔力勾勒出法阵，召唤出一具还沾着泥土的骨架——然后一脚踢开原主人的脑袋，熟练地把自己的头接在了上面。 魔力焊接过后，这又是一具好用的身体。 露可可目不转睛地观看了全过程：“还真是……奇妙的法术。” “不过是每个巫妖都得会的小伎俩罢了。” 洛基活动着四肢，为它们的灵活度感到满意。 作为巫妖，一具特别精巧的躯体不是必须的。但他也有打算为自己打造一副完美的身材——在完全掌握了马格纳的技术之后。 第27章 可怜夜半虚前席 “你和斯嘉烈聊过了吗？” 露可可害羞地点点头：“不算是聊天……我直接跟她道歉了——有一说一，她吃东西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只要不变成巨龙那都可爱。” 真是奇怪。 “精灵里面也会有斯嘉烈这样被排斥的孩子吧……因为是异类，所以就被他人抵触，直接失去了在社会中正常生活的权利。” “那也没有办法啊，难道怪社会吗？” 唔，真是个好问题。 你能指望这些未开化的中世纪野蛮人有多高的道德水准么——洛基觉得自己被她说服了……被她理所应当的语气说服了。 露可可把腿翘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趣地问了起来：“洛基，你能不能告诉我……深渊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洛基不清楚露可可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但说一些也无妨。 “那是和奥兰世界紧密联系着的世界……天边挂着橘红色、巨大而垂死的太阳。土地贫瘠，但地脉里充满了狂暴且混沌的魔力，是属于好战者们的领域。” 他回忆着自己死后的人生：“已经从奥兰大陆消失的种族，在那里都还有各自的城市——大多都是和帝国迥然不同的文化。黑暗精灵是一个比较庞大的势力，我成为巫妖后，在他们的一位领主手下工作了很久。” 洛基本以为露可可会对她们在深渊里生活的表亲感兴趣，却想不到她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好像吃到了什么脏东西般吐了吐舌头。 “哈？那帮黑鬼——原来他们还没死绝啊？” “？” 洛基有些呆滞。 露可可看到洛基突然静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啊哈哈……别那么奇怪地看着我，我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活的黑暗精灵存在。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书上说黑暗精灵会在同族老死前将其分食。他们自古就信仰邪神……还整天沉浸在邪恶的献祭和淫乐之中。” “呃，我见到的有些不同……他们不吃同类。我觉得大多数暗精灵其实跟林中镇的镇民差不多。除了风俗确实比较古怪以外，他们也是精灵。” 露可可有些疑惑：“……是这样么？你难道见过滥交又沉湎魔法、厌恶自然的精灵？但说到底只有你亲眼见过他们，再多告诉我一点吧——黑暗精灵的城市是怎样的？” “他们占据了几个大的矿坑，靠奴隶矿工和做生意。他们的战士喜欢黑色，和你们一样爱穿装饰华丽的盔甲。他们对元素魔法和召唤术很有研究。所以总体来看的话……他们在深渊是个不可小觑的势力。” 露可可听得津津有味，看起来很喜欢听取这些异域风情：“……你又是为什么要离开深渊？” 洛基干笑两声：“很简单，我得罪了一些强大的巫妖，不逃到大陆来就魂飞魄散了。” “比你还强大——那是和前天那个吸血鬼一个等级的怪物？” 洛基摇摇头：“不，比那个曼弗雷德更加强大。他们每个人都掌握无数魔法，都是可以作威作福，支配一支不死者大军的传奇巫妖。” 露可可满脸惊讶：“你都做了什么，那么招人恨？” “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单纯嫉妒我而已。” 洛基两手一摊，接着反问露可可： “你又是为了什么来到帝国境内冒险？” “啊哈哈……” 露可可笑了笑，稚嫩的脸庞上突然多了分沧桑……或者说残念。 “我只是想看看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想从西走到东，闯荡一番，成为书中的英雄……但我可能还是太天真了。回到精灵之森对我而言可能才是最好的归宿。” “哼……低估人性的黑暗，你随时会变成我这幅模样……回去精灵之森你又要做什么？” “没什么。也许开一家魔法商店，也许和赛丽亚姐姐一样去橡树旅馆工作……我还没想好呢。但冒险者露可可的生活就结束了。” 她伸展四肢，满脸都是笑容。 “哈哈……” “……” 洛基沉默一会儿，接着说道： “如果让我回到深渊，我会向那些陷害我的人复仇——用最残忍的方式。” ……只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露可可感觉洛基变得像是一个真正的亡灵。 一个充满怨念，徘徊在凡界而不肯死去的不死者。 这勾起了她的好奇 “……是那些巫妖？” 但是他很快冷静下来：“不，是其他人……时候也不早了，你想休息了么？” 洛基下了逐客令，但露可可没有要走的意思。 “艾莉克斯和哈娜又是怎样的人？” “艾莉克斯是个来自帝国的狂信徒，哈娜是南方部落里的蛇人……这几天下来你也应该清楚她们的性格了吧。艾莉克斯是还算值得信赖的好人，但哈娜是个危险的家伙。” 洛基回想起和她们刚刚见面的情景，从床上站了起来：“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她们对我的失踪有没有什么反应？” 露可可绞动着银发，冥思苦想了一番。 “艾莉克斯姐姐……当时吸血鬼逃出山洞后是我把她们拖下了山，她一醒来就问我们你在哪里，回到城里后我去通知冒险者公会，她就去了教会。” 然后是那个令人难以放心的，褐发蛇身、阴险狡诈的恶魔。 “哈娜的话，她好像一直知道你没有死……所以有些漠不关心。” 露可可摇了摇头。 “哈娜和我签过精神契约。作为仆从，她确实应该知道我的死活……但她没有告诉你们么？” “她……好像……也许是说过。” 露可可得知“哈娜真的是洛基的奴隶”时，心中有些惊讶。 不过反正她也对蛇人不感兴趣，敬而远之就够了。 “艾莉克斯呢？她是个虔诚的奥兰灵信徒，怎么会愿意和你一起冒险？” “啊，这……她也许是想超度我，让我在达成心愿后安详的升天吧……毕竟艾莉克斯是个好人呢。” 轮到自己给别人发好人卡的感觉是真的爽。 露可可虽然天真，但还不至于这种拙劣的谎话蒙骗。她撑起腮帮，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好了，你该去休息了。” “哼，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自己去问她。” 说完，露可可就转身离开了洛基的房间。 洛基站在原地，静静思考着刚才露可可说过的那些东西。 他有些怀疑哈娜对自己的忠诚，但最后决定暂不计较。 至于下一周要做些什么。 也许可以移动到下一个城市，可以去更边远，更富裕的地方找机会，攒钱为自己买上一些魔法道具和材料。 为艾莉克斯购置一套普通的装备就要十三枚金币……想要武装一个四级法师，花费起码在十倍二十倍左右，并且损耗还会更快。 说到底最后还是钱的问题，只要有钱，在哪里都能畅通无阻。 第28章 爱丽丝菲尔太太 林中镇的统治者家族是卡斯坦因——听到这个姓氏时，洛基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在落后的封建时代，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皇亲国戚。越庞大的家族总是越有势力，人丁单薄的家族就会受人欺凌。 统治林中镇的是伯爵夫人——爱丽丝菲尔·冯·卡斯坦因夫人。 她很幸运，卡斯坦因家族有着林中镇的特许统治权，而非帝国官僚体系中的流官。林中镇又是一个较为富庶的地区。靠着商路和本地的木工坊，卡斯坦因家族每年都能从这片地区获得数万奥兰金币的税收，积富当属本地第一。 不幸的是，家族在这一辈略显凋零……她还未年到三十，丈夫卡斯坦因伯爵就已经早早病逝。现在家族的亲戚之中，只有她未成年的女儿还能信赖，其余无不都是觊觎家产的无赖恶徒。 卡斯坦因家族曾经在这个行省里如日中天，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势力已经缩小至林中镇一带。再过十年，恐怕连血脉都没办法延续。和家族的纹章一起沦为历史。 今天一早，洛基就突然接到了爱丽丝菲尔夫人的邀请，请他们去家中一见。 “……有点离谱啊。” 看到伯爵邸的大门，露可可当着男仆的面，忍不住这样感叹了一句。 她也曾经路过这个庭院，但并未在意庭院的主人是谁。 和附近逼仄的街巷大不相同，虽然同样处在城镇的繁华地段，但这里独占了一街之地，起码有上万平方米。 高大的院墙让这里像座城中之城，从帝都雇佣的园艺师负责打理前后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庭院中精心切割的石板铺成了交错的道路，来往的侍女、仆人无一不是体态健康、精神饱满，显然他们也享受着比常人优越的生活。 长方形的五层高楼坐落在庭院后方，那就是卡斯坦因家族的祖宅。 庭院的右侧是一处小花园。现在各种花草已有不少盛开，粉蓝交映，给一片翠绿的庭院添上不少美感。 林中镇一直给洛基一种“狭小、肮脏”的印象。 但在这里他仿佛身处郊外，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有广阔的活动空间。 五人遵守男仆的指引，在大理石柱的凉亭里稍作等待——侍女们铺好桌子，端来茶具、水果和糕点，同时也不忘打量这队形色各异的冒险者，看起来对他们的到来十分惊讶。 洛基坐在圆桌旁，同样有点紧张。 身上斗篷和面具都是艾莉克斯新买来的——在施法后他还没检验过隐蔽性，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伯爵夫人或者她身边的什么人发现……这真是令他不安。 叽叽喳喳的仆人们在他们身边围绕，却都清楚自己的身份，没有搭话的意思。 于是哈娜忍不住打气了哈欠：“这么一大早把我叫过来——我不介意晒晒太阳，但就不能先告诉我有什么事要求我们吗？” 洛基盯着杯子里的红茶：“可不一定是‘求’，贵族都可以‘囚’到你同意条件为止。” 哈娜龇了龇牙，冷冷说道：“别再讲冷笑话了，你可一点都没有幽默感。” “是、是这样吗？” 洛基把手肘立在了桌子上，盯着红茶没有说话。 斯嘉烈坐在椅子上，好奇欣赏着这里的人造风景。 艾莉克斯和露可可倒是举止端庄，像是两位茶会上品茶的名媛，完美融入了环境。 没过多久，爱丽丝菲尔夫人就在仆从的簇拥中来到了凉亭里。 如雪般闪耀的齐腰银发背在身后，她有着和地位相称的气质，也有着和气质相称的容貌。一枚带着卡斯坦因家徽的蓝宝石戒指套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证明了她尊贵的地位。 虽然是女人，年纪又只有二十多岁，但她在这座城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欢迎各位，请原谅我姗姗来迟。” 她笑着坐下，也打量起面前隶属“第四天灾”的诸位。 “——我记得你们是个四人小队才对，这里怎么有五人？” 洛基回答她：“太太……” 虽然不清楚这个称呼对爱丽丝菲尔来说得不得体，但他还是继续往下说了：“她叫斯嘉烈，就是村民说他们亲眼见到的‘龙鹰’，实际是一位混血的龙种，因为一些原因流落到此地。我们赶到的时候正有一帮吸血鬼想要捕捉她——为首者自称曼弗雷德·冯·卡斯坦。” 洛基决定单刀直入，艾莉克斯则暗暗叹了口气。 如他所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爱丽丝菲尔的脸色凝重起来。 可是她没有多说什么，一双红眸流转，好奇的目光锁定在了斯嘉烈的身上。 后者耷拉着小脑袋，黑发遮住她大半张脸。斯嘉烈就这样盯着桌子一句话也不说。 “我已经看过冒险者公会的新报告……她是那条‘黑龙’的话，就是说她有在人和巨龙两种形态中切换的能力？真是不可思议，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奇人光顾我们的小镇。” 爱丽丝菲尔身为人母，但笑起来时仍有少女的可爱。 艾莉克斯轻抿杯中红茶，转头看向了她。 “伯爵夫人，我想请您赦免斯嘉烈之前的罪过——她作为我们的新成员，洛基应该会愿意赔偿她对林中镇造成的损失。” “嗯？” 洛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爱丽丝菲尔没有多为难她。 “不不不，我已经补偿过那些人了。我不会追究，恰恰相反，我想出钱雇佣你们。” 洛基感兴趣了起来：“您想让我们做什么？” 爱丽丝菲尔喝了口茶，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也是时候了结这一切了……我希望能雇佣你们，协助我杀死曼弗雷德。”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心中波澜起伏。 “你们都是强大的冒险者，并且已经挫败过他一次——我愿意以七百奥兰金币雇佣你们直到他被杀死，并且之后还会再付给你们三百金币。但我话说在前头，曼弗雷德是个远比龙鹰更加危险的吸血鬼。” 一千金币！ 多少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对洛基来说，这个价格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但为了讲价，洛基装作犹豫的样子，他用指节敲着桌面，仔细考虑了一番：“不……就算有斯嘉烈加入，我们也很难战胜他。事实上我们正在考虑前往下一个城镇，去寻找一些简单的任务。” 爱丽丝菲尔苦笑一下：“不，你们不会独自面对曼弗雷德。实际上，他很快会带着自己的亡灵军团来进攻林中镇……仅凭卡斯坦因家族守军难以抵挡。我已经写信向四周的领主和教会求援，但已经来不及了。你们是强大的战力，有你们这些冒险者加入，我们才有可能有抵抗之力。” 没等洛基理清楚爱丽丝菲尔的话，艾莉克斯就已经惊叫起来。 “您您您在说什么？！亡灵军团？那个吸血鬼这些年是躲在哪里，怎么能在……教会眼皮底下纠结起那么多仆从？” 爱丽丝菲尔听到艾莉克斯的质问，转头望向了她。 端详一会之后，她的表情变得困惑起来。 第29章 卡斯坦因家族 “关于你问的这个问题……这就是个漫长的故事了。” 爱丽丝菲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散发着清香的红茶。 “我会告诉你们的，但我想请问这位小姐——你说你叫艾莉克斯？你的故乡在哪？是为何来到这里？”她露出娴静地微笑，接着向各位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本地的守护天使也叫艾莉克斯——而且她的神像和你还有几分相似，真是神奇。” 爱丽丝菲尔静静地打量着艾莉克斯，火热的目光几乎让后者无地自容。 她也是知名的虔诚信徒，看着艾莉克斯清秀坚毅的面容，很容易联想起那些宗教人物。艾莉克斯非常想脱口而出，告诉她自己就是被供奉在奥兰教堂之中，你们的守护天使艾莉克斯。 但是她会相信吗？ 犹豫之中，洛基替她开了口。 “太太，她是北方人，是个虔诚的国教信徒。我倒是没见过本地的守护天使雕像，不过我敢肯定：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艾莉克斯。” “艾莉克斯”作为一个宗教故事里的人物名字，全世界有太多女孩在使用了。虽然艾莉克斯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放弃了纠结。 “啊，我只是觉得很巧，这个时候会有你这样的孩子来到镇上……愿主保佑你们。” 艾莉克斯笑了笑：“吾主保佑！” ……就算爱丽丝菲尔认出她，她也没办法恢复天使的身份，守护这座城镇。 洛基追问爱丽丝菲尔：“您提到本镇的守护天使……如果吸血鬼来攻城的话，她一定会出手将其消灭吧。” 艾莉克斯白了洛基一眼，抱起双臂。 他这完全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想从爱丽丝菲尔那里多探听一点情报。 “很不幸——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从教堂里失踪了。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吸血鬼搞的鬼。但主教告诉我，林中镇暂时得不到天界的支援。也是因为这个，那些吸血鬼才会敢打整个城镇的主意。” 洛基摊开双手，透过面具看向伯爵夫人：“那个叫曼弗雷德的吸血鬼伯爵很强，但也并不是什么能够毁天灭地的人物。我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他想在奥兰大陆上建立一个‘亡灵帝国’？还是单纯想体验一下杀人的快感？就算他有办法攻下林中镇，也逃不过天界和帝国军的围剿。” “他是来讨债的……取回我们欠他的一切。” 爱丽丝菲尔苦笑一下，屏退了所有的仆人。 宽阔的花园之中，只剩他们六人。看得出爱丽丝菲尔对这些冒险者的信任……或者说不得不信任。 “我会告诉你们一切。这个小镇在百年前开始，就有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曼弗雷德·冯·卡斯坦，真实身份是爱丽丝菲尔已故丈夫的曾祖父。他是林中镇的开拓者之一，是一个有所作为的贵族，也是之后卡斯坦因人丁稀薄的罪魁祸首——因为在他被永生吸引转化成吸血鬼后，不少卡斯坦因家族的年轻人都受其蛊惑或强迫，纷纷堕落成了渴求鲜血的吸血鬼。 自己堕入邪道的同时还要把整个家族都拉下水，洛基觉得正应了那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卡斯坦家族在其被封为世袭伯爵之后，才决定改家姓为更加文雅的卡斯坦因。而之所以曼弗雷德能在林中镇一直待到今天，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伯爵家族的庇护。 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关系。 在已故伯爵的父亲和祖父一代，曼弗雷德一直在“帮家族的忙”。他和吸血鬼仆从们屠杀因饥荒流转此地的流民土匪，在敌对伯爵的领地制造恐慌，在发生摩擦时阻止并骚扰敌人的军队——总而言之，那时候没人觉得曼弗雷德是坏人。 历代伯爵们也一直帮这位长辈瞒天过海，妨碍教会关于他的一切调查。 而他的藏身地正是青石湖的湖底。 艾莉克斯听了吓了一跳，浑身气得发抖：“你们怎么能做出如此亵渎之事——主是不会赦免和吸血鬼同流合污之人的……” “咳。” 洛基咳嗽一声，但没能打断她的正义演讲。 “他们是恶魔！一步一步引诱着你们向他出卖自己的灵魂……算了，这个先不说，青石湖那个地方我知道，怎么可能在湖底藏了个吸血鬼的墓穴，又不被教会发现？” “……青石湖的湖底有着一块不断吸收着地脉魔力的蓝色水晶，它能屏蔽一切侦测魔法，而且对曼弗雷德的研究大有裨益。我也不清楚他藏身处的具体构造，但祖上流传下来的说法是‘曼弗雷德的堡垒就在湖底’。” 艾莉克斯靠在了椅背上，一脸失落：“……实话说，我一直以为林中镇都是守法信教的好人，但是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洛基也及时打断了她：“你就这么和伯爵夫人说话？我们受人雇佣是要来解决问题，不是站在道德高地去指责雇主。” 爱丽丝菲尔隐隐感到了不爽。 “艾莉克斯小姐，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我们都是罪无可赦的罪人。我的丈夫暴病而亡，家族延续几近末路，守护天使不再保佑——我们的家族也在承受奥兰灵的神罚。可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不止卡斯坦因一家，林中镇的大家族多少都了解一些内情。” 爱丽丝菲尔的语速越来越快，有些激动起来：“他们没有指责我们——因为他们知道卡斯坦因家族不得不合作，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林中镇，为了……保护卡斯坦因家族的荣耀。” 最后，她垂下眼睑，还是长叹一口气：“抱歉，我在说什么……镇民都是无辜的，我是他们的领主，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吸血鬼的蹂躏下死去。如果奥兰灵真的在意她子民的死活的话，为什么会将守护天使召回？长辈们也曾向奥兰灵祈祷，但从未得到回应。我们的领民被饥荒和土匪折磨，那些名义上的贵族无视帝国法律，枕戈待旦，时刻觊觎着我们的家产……主不在乎，只有曼弗雷德肯为他的子孙们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也不能怪伯爵们会受他欺骗。” 这番话显然不是“虔诚的信徒”能说出来的。 听到如此糊涂的话，艾莉克斯确信面前这位卡斯坦因家族的主母，林中镇的伯爵夫人已经堕入邪道。 艾莉克斯的怒火濒临爆发的边缘，露可可看在眼里，小心握住她颤抖的手。 茶桌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斯嘉烈跳下椅子，躲到了洛基身后，悄悄打量着这些大人。 哈娜倒是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毫不在意卡斯坦因家族的故事。 “不得不说，信仰有时候就是只有安慰内心的作用。” 洛基笑着继续说道。 “爱丽丝菲尔太太，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之所以藏身斗篷和面具之下，是因为我的种族身份并不能得到帝国社会的接纳……” 爱丽丝菲尔很快回到了端庄的伯爵夫人状态：“只要能救林中镇，这不是什么问题——你看，就算是蛇人也能进入我的庭院。” 洛基点点头：“虽然我不是个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坏人。你尽可以放心信任我们。” 她微微笑着，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你们这是愿意接受雇佣的意思吗？” 不，我们要走了，你自己收拾自己家的烂摊子吧。 洛基本想这么说——但她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当然！看在金币的面子上。我不会和您讲价，只是需要您帮忙，提供一些准备防御的物资。” “这完全没有问题……合作愉快！” 第30章 休息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 橡树旅馆的餐桌上，斯嘉烈望着铺在生菜上的大炸鸡块，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渴望。 她俯身凑近它们——总共四块炸鸡，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面衣上散发着炸蒜的馥郁香味。肥嫩的鸡腿肉和植物油结合在一起，这些令人感到罪恶满满的油脂被锁在金黄松脆的面衣之中。轻轻咬一口，便顺着嘴角流出……对肉食者来说，这真是无与伦比的享受。 即使是换牙期的小孩也能轻松撕咬开鲜嫩鸡肉的脂肪和纤维，肉汁和蒜香一起在口腔内自由流淌，只要不停地咀嚼，斯嘉烈的心中就能不断得到至上的幸福和满足。 “……啊呜，啊呜。” 昨天斯嘉烈也在这里饱餐一顿，但当时更多是果腹的满足。今天中午在爱丽丝菲尔的餐桌上根本没能吃饱，食物也是只能满足那帮厌食症贵族的清淡菜品——比如林中镇特色菜根拌野菜沙拉和只够她一口的牛排等等。 现在大口咀嚼着炸鸡，斯嘉烈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顿顿吃肉吃到饱，这是她在村里时从来不敢想象的事。 “……看来你在伯爵夫人那里没吃够啊。” 洛基看着她进食的样子，心中竟然也泛起一丝羡慕。 斯嘉烈点点头，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叉子上还叉着鸡块，小声地问道：“这些要花多少钱？” 洛基理所当然地说道： “说起来你其实也是救了我一命……多少钱都没关系。你就尽管吃吧。能够享受快乐的时候就要尽力享受，否则以后会让自己后悔的。” 斯嘉烈的耳朵里只听得到“尽管吃”三个字，继续埋头和鸡块奋战起来。 “比起这种精心烹调过的食品，我还是更喜欢生吞活剥的快感……” 哈娜吃着鱼肉，蛇眼却时不时瞥向斯嘉烈，让洛基心里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在馋她的身子。 “生吞活剥……” “别在餐桌上说这种倒胃口的话啊！” 唯二的正常人齐声抗议起来。 今天他们这一桌也是旅馆中最吸引目光的存在。也是从今天开始，林中镇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爱丽丝菲尔已经下令要加强防备。 还未离开的冒险者都被雇佣，城墙内侧架起起了临时扩宽的木平台，石弩一类的器械被从库房里拉了上去……周边村落的村民也被通知到城堡中避难，完全就是战时准备。 大部分消息灵通的镇民都已经知道他们要抵御的吸血鬼是何方神圣……就算爱丽丝菲尔赢下了这场战役，还要面对威望进一步下跌的危机，毕竟这次林中镇的损失一定会被算到卡斯坦因家族的头上。 不过这就不是洛基需要关心的事了。 他已经和爱丽丝菲尔沟通过，后者清楚他是亡灵法师，八成也已经知道他是个货真价实的亡灵。但为了合作，爱丽丝菲尔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洛基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时候，露可可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斯嘉烈的身边。 “那个……要不要尝尝我的烤鲑鱼？给你点的菜没那么快做好。” 原来是斯嘉烈已经吃光了炸鸡，她就贴心地端上了自己的食物。洛基看她无邪的笑容，心想这应该只是照顾年幼者的母性泛滥。 斯嘉烈也很开心地接过了露可可的盘子，用餐叉刺入焦褐的表皮和其下香嫩的鱼肉。在柠檬片和白色酱汁的调味下，鱼肉的鲜味更加令人难忘。 “好吃！这个也再来一碟可以吗！” 露可可趁机抚摸上斯嘉烈一头柔顺的黑毛，好像在摆弄一只坐在椅子上的小黑猫。 …… 等到斯嘉烈吃饱的时候，餐桌上等待清理的盘子已经摞成了一座小山。 昨天洛基没有亲眼见到这场面，他一直等待斯嘉烈胃袋所能容纳的极限……结果自然是令他惊讶不已。 露可可食量是正常人的分量，艾莉克斯能吃露可可的三份，哈娜能吃艾莉克斯吃的两份，今天斯嘉烈又比前面三个人多吃下了一倍的食物……而且还基本都是油腻的肉食。 今晚又在食物上花掉三个银币，依然是八折后的优惠价。 要是用恩格尔系数来衡量他们生活状况的话，是属于食物占日常消费70%的“极度贫困”阶级。 但对马上就要富起来的洛基来说，这些都是小事。 吃饱喝足，斯嘉烈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半躺着靠在了露可可的身上，慢慢地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从中依稀漏出龙眸的红光。 后者很温柔地抱着斯嘉烈，形成了一幅看着就令人安心的画面。 就算是洛基，也不舍得打破这份宁静。 “对了，斯嘉烈，我想问一个重要的问题……你化身巨龙的时间能维持多久，多久才能变一次？” 听到洛基的提问，她愣了一会。看起来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唔，维持半个小时没有问题……变完会很累，但吃饱了睡一觉就能恢复。只要你想的话，我现在就能变成那样。” “不不不现在不需要。” ——要是在这里变身，恐怕整座旅馆都会沦为废墟吧。 洛基一手托着脸颊，漫不经心把玩着一只木杯。 “你敢不敢再面对那些吸血鬼的行尸骷髅呢？那天想要捉你的吸血鬼很快会来到林中镇这里，到时候，你可能是我们这一边最强大的战力了。” 不说别的，光是一口龙息就能顶过两个洛基这样的四级法师。 斯嘉烈犹豫着，小脑袋还是点了一下。 “如果是工作的话……大概……应该没问题吧。不过我很怕再被他们包围……那种感觉好恐怖，好像随时都会死掉。” 看着斯嘉烈彷徨张望，好像又要躲到哪里去的样子，洛基心里不免涌起了一股保护欲。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孤立无援。到时候不要管别的，变身成龙后只要待在我身旁就好。” 她可爱地笑了起来：“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第31章 艾莉克斯 洛基用木杯敲了敲桌子，吸引其他三人的注意力：“伯爵夫人说了，也许三天，也许五天。曼弗雷德很快会来进攻林中镇——但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在城里找找乐子，放松一下如何？我听说这里倒是有一些娱乐场所……” 比如洗浴中心、洗浴中心、和不提供洗浴服务的洗浴中心之类的地方。 别的不说，浴场是帝国年轻人们相聚社交的绝佳地点——某种意义上，浴场的社交功能到现代社会也未改变。 哈娜吐了吐舌头，无情嘲笑起他来：“我们亲爱的主人也需要娱乐活动吗？无意冒犯，我实在想像不出来除了魔法以外能让你感到乐趣的东西。女人，美酒，还是其他什么？” “唔，我确实不需要娱乐。但最近那么多战斗，你们的精神压力会不会太大了点。” 露可可开心地举起了手，但不等她提议，艾莉克斯第一个摇头否决。 “这段时间刚好需要加强锻炼……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和最弱小的凡人战士没有多少区别。这种无力感一直在折磨着我。” 哈娜也嗤之以鼻：“不如您去想办法弄些新鲜的魔物给我，这可以强化我的战斗力喔？” 斯嘉烈表示想待在橡树旅馆——看到她们的表态，露可可畏畏缩缩地缩回了手。 “露可可……你有什么提议？” 她干笑两声：“哈哈，没什么，只是想去集市上看看——洛基能先借我点钱么？” “没问题……我先付给你七枚金币，权当是你这几天的工资了。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反正刚好是她收集到的哥布林耳朵的价值。 不过现在全城开始戒严，不知道那些参加集市的行商会不会提前离开，也不知道集市还能不能正常举行。 “啊~你真是个好人！” “……哼？” 莫名收到露可可发的好人卡，洛基摆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 艾莉克斯的房间已经换成了双人房——一是为了照顾斯嘉烈，二是也能省点房费。现在看她们有说有笑的样子，这两个人住在一起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既然用餐时间结束，洛基就从长凳上站起来，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在前台，赛丽亚叫住了他。 “~洛基先生？” 银发的精灵少女拍拍手，微笑着前倾过来。 “他们说要打仗了——这是怎么回事？” 洛基摇摇头：“是亡灵……一支亡灵军团正在接近林中镇。虽然不清楚具体规模，但威胁一定很大。” 他不会劝其他人是逃跑还是留下，选择要他们自己来做……这样他们万一在出逃路上被吸血鬼截下、或者死在了城破后的屠杀，洛基的良心也不会感到丝毫不安。 “什么……是卡斯坦因夫人告诉你的么？” “是的。” 洛基停在了柜台前，向面色凝重的赛丽亚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每个选择背后都有不小的风险，赛丽亚也处于纠结之中。 她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唉，我想还是会留下吧。有城墙和守军的保护，这里总比野外安全。” 这可不一定…… “……祝你好运。” 洛基点点头，转身走上了楼梯。 接下来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进修时间了。 “洛基，你能跟我来一下么？” 但很不幸的是，他前脚刚进房间，艾莉克斯来敲响了他的门。 “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艾莉克斯看起来紧张兮兮的：“跟我来就知道了。” 洛基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到小黑巷之类奇怪的地方，但艾莉克斯只沿着楼梯，带他走向了橡树旅馆的天台。 ……天台是个能发生很多故事的地方。从日在校园到无间道，开阔却私密的天台真是发生各种事件的绝佳地点。 洛基胡思乱想着，艾莉克斯已经反手把天台大门锁了起来。 他顿时警觉起来：“艾莉克斯，你哪来的钥匙？” “啊，我借了赛丽亚小姐的天台一会儿。毕竟你那么多秘密，被别人听到了可不太好。” 外面已经宵禁，这里才不会被发现。 橡树旅馆的天台自然是在树干的顶端。许多枝桠从平台周边抽出，都是经过精心修剪，也不会伸进附近其他建筑之内。 从这里俯瞰夜晚的街道——橙色的瓦顶经年累月已经不再鲜艳，街上没有继续营业的店铺，也没有还在散步的行人，只是时不时能看见巡逻的卫兵经过附近。 今天的夜晚十分安静。 “我今天表现得是不是很蠢？” “……你是指什么？” “在去见爱丽丝菲尔的时候——她出生后在我的教堂里受洗，以我的名字名字命名……我亲眼见证了卡斯坦因家族三代人的成长，但想不到他们居然都在和邪秽暗地勾结。” 艾莉克斯苦笑了一下，这件事对她打击真的很大，乃至动摇其信念的地步。 “——但我又有什么资格评价他们，今天的我实在是太蠢了。” 她声音有些颤抖，别过头去，默默俯视着下面的街道——就像以往常做的那样。 “我没能指引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也没能守护住他们……甚至连自己也彻底堕落。就算杀了你，对我而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句话震撼洛基：“杀、杀了我？！你居然在想这种事吗？……虽然我也有了心理准备……” 他语气变得不善，默默后退拉开了距离。 艾莉克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我只是想到一些高兴的事……” 她转头盯着洛基：“你可以把那枚银戒指还给我了，那其实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之前我说的话都说骗你的。” “……？” 洛基难以置信地取出了那枚令人感到恶心的十字戒指，仔细端详了起来。 …… 回想一下之前的事，他好像确实过于轻信这些女人了。 “不得不说我对你很失望——但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亡灵，洛基。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即使是凡人中也少有的闪烁的美德。” 艾莉克斯的语气很诚恳，但洛基交叉双臂，语气中充满不屑：“不准给我洗脑，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想说保卫林中镇相关的事……和之前所有的事一样，我只是为了钱才会趟这淌浑水的……” “无论你怎么想，现在只有你能给我带来救赎的希望。” “等等，不要越说越过分啊！” 洛基开始感到一阵恶寒。 因为他总觉得艾莉克斯接下来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请求，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无可避免的，艾莉克斯站在了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愿意听听我的理想么——我们最终理想便是在凡界实现和平，那是伴随神圣奥兰帝国诞生的、奥兰灵曾实现过的秩序之治……就算我无法恢复天使的身份。但能够实现这个理想的话我就死而无憾了。” “我的理想还是建立起一个万物和谐共生的和谐社会呢——空谈梦想也太不切实际了。狼会吃羊，天使会追杀亡灵……这也是奥兰灵实现的秩序。” 艾莉克斯死死抓着他的肩膀，力量之大仿佛随时会把他按进地板：“不不……你有这份心意，也有这份力量——只要你能按秩序之道行事，我就愿意永远追随你。” “这不是强迫我按照你的意愿行事？……不如直说要我当你的奴隶！” 这不是反了吗？ “你还没发现吗，我们是很像的两个人。” 艾莉克斯语气之肯定，洛基差点就信了。 他实在不明白艾莉克斯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一番。 “你就遵从内心的愿望，像你以往那样行事……我会用我的知识帮助你，让你通过正道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 艾莉克斯也是下定了决心。 她也去过了一次教会……现在继续在意天使的身份已经没有意义。 不如豪赌一把，拼上一切开始新的人生！ 第32章 三角力量 与其称这场交谈为交易，不如说是艾莉克斯独自吐露心声。 她热切地注视着面前躲在斗篷里的巫妖，后者最终也没有令她失望。 “好吧，艾莉克斯……我还是有点搞不太懂。” “你会懂的。” “不管我能不能懂，总之，你可以指点我，但最好不要指手画脚。” 洛基也希望艾莉克斯能留在身边。 艾莉克斯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做决定的当然是你。” “我感觉肩胛骨快要脱落了，能让我……站直一点么？” “啊哈哈——再见！” 艾莉克斯回头挥手告别洛基，独自离开了天台。 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风中，手里还握着那枚戒指。 …… 这个夜晚大家都睡得很香。 但是第二天，随着各种传言发酵，其他的冒险者——即使是打定主意接受雇佣而留下的队伍，纷纷惶恐不安起来，并且开始打听来自所有渠道的消息。 掐着早餐时间结束的点，洛基下楼去找艾莉克斯等人……却看见有另一个队伍在向她们不断问这问那的，令他感到好奇。 前去和艾莉克斯交谈的是另一个队伍的队长——一个打着鼻环，剃得只剩青茬的光头。 他穿着整套皮甲，饱经风霜的脸庞有着一条从鼻梁横跨整个右脸的伤疤，体格壮硕自不必多说，腰侧拴着一柄单手短斧，看上去是随时都能战斗。 但在说话时，他的语气十分柔和，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凶恶。 “……是吗？除了公会公开的那些信息以外，那个吸血鬼伯爵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本事？” 艾莉克斯摇摇头：“露可可告诉公会的就是全部了……而且他绝对不会一个人战斗，到时候的主要敌人一定还是被吸血鬼们奴役的骷髅和行尸。” 以往的话，林中镇周边出现过的魔物也就是一些小猫小狗。真正能威胁到整座城镇安危的只有帝国的内战。 但这一次，曼弗雷德带来的就是一场真正的战争。 那个光头见洛基在桌旁坐下，也向这个躲在斗篷里的法师打了声招呼。 “嗨……你好，我叫卡诺，是‘三角力量’的队长，一名b级战士。” 于是洛基也友善的点了点头：“……我叫洛基。” “这位是格温，曾经是教会的牧师。这是阿莲娜，一名火焰法师。” 两人就跟在卡诺的身后。 格温是个年轻的男子，缩手佝偻在白色的长袍中。和哈娜一样满口哈欠，看上去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的眼眶深陷，耷拉着眼皮。一头棕发散乱蓬松，好像刚刚从宿醉中爬起。 与他相反的是在旁边坐着的有大姐姐感觉的女人。 阿莲娜有着狂野的红色短发，看起来也十分活泼、精力充沛，身上穿着舞娘一样夺目的服饰，上面缀满闪闪发光却无用的亮片。她朝洛基挥挥手，然后右手轻贴上唇，做出飞吻的手势。 一个非常标准的冒险者队伍。 “很高兴认识你们……听起来，你们是要留下来协助城防了？” 卡诺爽朗地笑着：“哈哈，是啊。只要能站上城墙，这里的贵族就愿意按雇佣兵的价格付我们薪水……没有人能对金币说不。” 洛基表示赞同。 虽说对方看上去是一些有趣的人，但也没必要发生太多的关系。洛基和艾莉克斯耳语两句，很快抬起了头。 “那你们好好休息吧，我们现在要去广场的集市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集市么？现在那里的人特别多，恐怕会很拥挤呢。” “嗯？” “刚刚开市的时候我们就去看了，因为战争可能会导致围城，居民都在抢购商人带来的货物……尤其是村里运来的黄油、谷物之类的食物。现在去的话，恐怕只能买到一些杂货了吧。” 卡诺带来的消息倒是在洛基意料之中，但听起来集市不仅正常开市，而且还比往常热闹，这是洛基没想到的。 “那倒无所谓，反正我们只是去逛一逛。” 卡诺苦笑起来：“当其他冒险者想着要怎么活着把佣金拿到手的时候，你们居然说要去逛街——这就是强者的余裕么？” “你听说过我们？” 阿莲娜有些惊讶洛基的消息不通，笑了起来。 她打开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一双媚眼望向洛基：“你们‘第四天灾’在公会里已经是热门话题之一了——明明只有四个人，却能连续完成两个超越正常难度的a级任务。林中镇有不知道你们的冒险者才奇怪。” 冒险者公会衡量任务的难度只会用红骷髅头，但冒险者们会揣测，完成任务后对小队评价的影响，并用这种方式衡量任务难度。 洛基没想到的事，冒险者公会里的信息是这么“公开透明”，好像没有一些私密性可言。 但他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中世纪公会的特性。比起现代互联网对个人隐私的重视……这些靠着信息生存的冒险者当然更重视信息交换的效率。 如果有人对在同一个城镇的其他冒险者队伍一无所知，甚至不清楚周边环境，那么不明不白的落入陷阱、死在了哥布林的手里也不会奇怪。 但洛基是个愣头青，他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决定都有多莽撞。 而且就算是理性思考，只要不是和教会或者领主作对，他确实可以在此地横行无阻。 至于为什么还是往往置身于险境，先后差点死在“邪神”哈娜和斯嘉烈的手上，洛基只能把这归咎于意外。 他看向卡诺，双手交叉在了一起：“卡诺先生，你们看起来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组成一队应该有很长时间了吧。” 卡诺咧开嘴，露齿一笑：“其实也只有大概一年的时间吧。我们都是因为意外才撞在一起……就这样凑合着一起旅行了。” “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够让冒险者也能赚大钱的城市呢？来钱快，来钱多的那种地方。” 卡诺挠了挠头，好像没有预料到会有人问这种问题。 “……那只有去碰碰运气吧。附近的话，东南二百里外有一座非常繁华的洛克兰港，那里应该是西木省规模最大的城市。而且每天都有许多船只出海，只要有钱，从那里想去帝都也没有问题。” 神圣奥兰帝国的帝都——也就是艾莉克斯和教会人士口中的“圣城”。它处于大陆中央，并不靠海。但皇帝直辖的领地有一部分一直延伸到大陆南端，抵达那里的港口，再由陆路前往帝都会方便许多。 不过，洛基他们还没有去那种地方的打算。 第33章 奸商和邪神酱 离开橡树旅馆之前，洛基问了其他人都想要买些什么。 除了露可可打算好要买一些能够储蓄魔力的宝石以外，其他人都表示只是想要逛逛。 结果就这次出门就变成了真正的逛街。 艾莉克斯很喜欢白色……不只是她自己的衣服，斯嘉烈今天穿出门的也是她买来的白色连衣裙。 配上她修长的黑发，看上去典雅又可爱。唯一让斯嘉烈感到有些遗憾的是，白色布料下她上臂和大腿长有鳞片的部分也会更加显眼。 他们靠近中心广场，人流就显著地多了起来。 现在大概是九点时分，集市热闹非凡。宽广的广场上架起一条条长方木棚，带来货物的村民和商人在分割出的摊位上售卖自己的商品。 人群并没有到现代展会那样人挤人的夸张程度，但基本每个摊位前都有询价、翻看商品的客人，除了站岗的卫兵比平时更多外，其他方面并没有受到戒严影响，仍是一片和平气象。 对这样的小镇来说，这是每个月一次的盛会。 洛基发现，在这种人流密集的时候，哈娜是个非常好用的工具人。 伤风败俗的衣着、拖着畸形诡异的黑底白纹鳞片蛇尾，表情阴森可怖。 面对这样近似魔物的异类，正常人的脑子里都会为她打上“危险”的标签，一边怀疑这样的异族在城中是否安全，一边自觉为这队野蛮的冒险者避让出一条道路。 哈娜和露可可一前一后走在最前，洛基躲在四人中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可疑事物，艾莉克斯牵着斯嘉烈的手跟在最后。 五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四保一阵型，在每个摊位的桌子前经过。 这些摊主出售的大多都是一些非常普通的东西——无非是些锅碗瓢盆，地毯、食物之类的日常用品。 但也有些人在卖奇怪的东西……比如之摆出一柄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传说之剑”的年迈的冒险家，还有面前摞起皱巴巴二手书籍的异国书商。 转了两圈，洛基没有发现这个集市有任何特别之处。 露可可转过头来，笑着说道：“有个矿工每月都会带些小玩意来参加集市，这个月应该也来了，等会儿我们就去那边看看。” 但当她转过头去的时候，露可可迎面撞在了哈娜光洁的背部。 “唔，抱歉！” 她摸了摸鼻子，脸上浮起一道红晕。 “哈娜……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哈娜自顾自伸直修长的手臂，指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那是一个贩卖魔宠的人，全身笼罩在斗篷底下。他摆出的商品都是一些关在笼子里的小型魔物，从哪些小东西身上，洛基确实感受得到魔力的存在。 即使是一般人的肉眼，也能看出那些东西的不正常——蜷缩在阳光能照到的笼子角落，吐露着道道冰寒冷气的白色冰蟒。一种森林中很常见的，外形类似食蚁兽，嘴部犹如细钳，擅长钻洞的“钉兽”…… 但吸引哈娜目光的是高挂在摊位中间笼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外形像是长着蝴蝶翅膀的淡蓝色蜥蜴，被称作“精灵龙”的精灵之森特产。 洛基在意地走上前去，悄悄瞥了露可可一眼。 果不其然，一直兴致高昂，保持微笑的那张脸冷了下来。一双杏眼微微上挑，看起来不太高兴。 “也有这种人啊……不顾他人想法的偷猎者，真是可耻。” 她有点想劝洛基不要去买这种人的东西……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就像农民不准在领主的林场里打猎——人类也不准在精灵之森里狩猎，尤其是这种专门捕捉魔物的猎人。 为了维护两族友谊，帝国的法律也有相关的规定，对偷猎者处以流放或充军的重罚。 但如今皇帝和法律的权威已经大不如前，精灵之森的边境线又过于漫长…… 无论是偷猎者还是捕奴队都有办法轻松避开精灵巡林者的岗哨，在破坏两国关系的前提下取得他们想要的“货物”。 在这些蟊贼被巡林者的利箭杀光之前，帝国西部的市场上总时不时能见到这些不该出现的特产。 不过，哈娜自然不理解露可可对摊主的嘲讽，她只是看上那只精灵龙。 “洛基……我想要它，把它买下来吧！” ……这种把自己当钱包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想要那个？拿你没办法。” 哈娜吐出舌头，轻轻抚过薄唇，随后冷笑两声以表谢意：“哼哼……那真是太好了。” ——难得哈娜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他也愿意付钱买她开心。 他靠近那边，两个躲在斗篷底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秘人开始了交易。 “……这只精灵龙挺漂亮的，卖多少钱。” 摊主取下那只笼子，像猪肉佬指着案板上的一扇排骨，开始对展示着其中萎靡不振的精灵龙。 “嘿嘿，老板真是好眼光……对法师来说这可是绝配的宠物。看看这色泽饱满的翅膀，这周身流动的自然魔力——别看外表漂亮，这个危险的小东西可是会两手攻击性法术，如果没有能力控制它的话，恐怕会不小心受伤哦！”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哈娜还要沙哑干涸——仿佛生吃过燃烧的木炭，烧坏了嗓子。 听到他在自卖自夸，洛基只好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 “……这个多少钱？” “不贵……呃，只要十金，它就是您的了。” “十金？你不如去抢！精灵龙也就外表讨人喜欢，不会真有人把它当魔宠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那您愿意出多少？” ……他以前没见过卖精灵龙的，现在对帝国的物价也不清楚。 所以洛基决定遵循讨价还价的原则，起手对半砍了。 “五枚金币。” “好吧，成交！” …… 把金币摆在了柜台上，洛基仔细端详着乐呵呵的摊主，隐隐有种上当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哈娜已经满足了自己的心愿。当着其他人的面，她笑吟吟地接过了笼子。 在这之前，其他人见到哈娜最多的还是那幅死气沉沉的表情。 ——蛇眼永远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你的双眼。分叉的舌头在柔软的唇间来回探动，时不时能从微张的嘴里看见一对明亮的毒牙。那张线条冷峻，鼻梁高挺的脸上总是皮笑肉不笑、若有若无的笑容。 但是现在，哈娜的笑看起来无比真诚和温暖，好像因为这个被关在笼子里小家伙而焕发出一丝人性。 ……这样的话，给她买下这只精灵龙也不错呢。 露可可欣慰的笑了起来。 但见到哈娜像提老鼠一样，捏着尾巴把那只巴掌大可怜的精灵龙从铁笼里拉出来时，她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预感很快成真，哈娜仰头，一口就把精灵龙吞进了嘴里。隔着鼓起的腮帮，那只小东西还在哈娜嘴里吱吱叫着，仿佛在朝在场的其他人求救。 “喂……” 随着哈娜喉头一阵滚动，精灵龙吱吱的惨叫声渐渐消散，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包括摊主在内，众人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洛基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 “算了……反正你觉得开心就好，我们继续看看吧——喂，露可可，你是不是被吓到了，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露可可扶着洛基骨感的肩膀，感觉有些脚软。 她小声在洛基耳旁问道：“……哈娜该不会，连人都吃吧。” “……” 洛基突然的沉默令她倍感不安起来。 “哈哈，当然不会……吧。” 别迟疑那么久啊！ 得到洛基毫无底气的回答后，露可可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看上去有些苦恼。 第34章 自爆步兵 可惜的是，他们的休闲时光没能持续太久。 正当他们流连在各类商贩的摊前时，一声巨响从广场的另一端爆发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恐慌的尖叫和开始奔逃的人群。 “……小心！” 洛基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那是尸爆术引发的剧烈爆炸。 虽然只是二级法术，但有飞溅骨骼充当破片，尸爆术的破坏性就能和元素法术中三级的“火球术”媲美，甚至超越。 艾莉克斯的手握在了剑柄之上，其他人也进入戒备的状态，对面摊位上的摊主们还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他们的犹豫很快将他们引入了死亡。 “快走，那个人太对劲！” 艾莉克斯指着的，是个神色慌张的男人。这个人把自己裹在黑袍之中，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并非吸血鬼——只不过是受蛊惑的奴仆。 他扫视着周围，在注意到这边的五个人后，便一言不发的朝这里冲来—— “咝……腐蚀箭！” 随着哈娜招手，她的面前浮现出了三个小巧的法阵，紫色毒液凝成飞箭，呈品字形朝那个男人飞射而去。 连躲避的机会也没有，男人挺胸撞上了毒液……那身普通的黑袍根本没有任何防御能力。毒箭刺入了胸膛和腹部，迅速扩散开来，顺着血管流入四肢百骸。伤口处的皮肤很快一寸寸地溃烂，强劲的蛇毒迅速地腐蚀了他的内脏，麻痹体内的神经和肌肉。 他强撑着跑出两步，但还是狼狈地倒在了石板路的中央。 艾莉克斯已经拉着斯嘉烈远离这块区域，露可可握着匕首，似乎仍提防趴下的这个男人——洛基回头看到她还在原地罚站，回头拉着她就朝着艾莉克斯的方向跑去。 明明应该失去意识的那个男人……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并且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轰”的一声炸成了碎块。 爆炸时的劲风将他仅存的部分吹到了顶棚和倒塌的摊位上面，恶臭的气息很快扩散开来，令现场更加的惨烈。 刚刚五人所在的位置，周边四个摊位被尽数摧毁。几个摊主在爆炸的波及中受了重伤，他们之中只有哈娜受了点小伤——但又被溅了一身鲜血。 “真是讨厌的感觉……在恶心人这一块你们亡灵法师的确有一手，哼……” 黏答答的血液沾湿了哈娜的秀发，让她红褐色的长发染上一片猩红。她嫌弃地甩开手上的肉片，转过头时，污血又从额头滑落，配上她咬牙切齿的表情格外骇人。 斯嘉烈看到之前爆炸的场面，现在抖得更加厉害，整个人抱住了艾莉克斯，小脑袋埋进她的胸里。 这时洛基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比起其他人，斯嘉烈根本只是个缺乏战斗欲望的小女孩而已。 去狩猎山羊，抵抗吸血鬼的围捕，那还只能说是打斗。 要是哪天到了不得不让她杀人的地步的话…… 他决定暂时不要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 “……快走吧，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去找伯爵夫人。” 又一声爆炸从其他地方响起，艾莉克斯把已经说不出话了的斯嘉烈抱起来，语气中充满忿恨：“这些家伙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都能混进来，他们至少还是活人，凭什么进不来。” “但现在可都是兵临城下的时候了啊！” 众人不敢怠慢，跟着拥挤的人潮逃离了广场。 …… 豪华的伯爵府上，卡斯坦因现任族长，伯爵夫人爱丽丝菲尔正埋首于卷宗之中。这里离广场并不算远，剧烈的爆炸声响和人群的尖叫声同样传到了她的耳中。 她皱紧眉头，红宝石般的双眸从摆在桌前的纸张上移开。先是起身来到落地窗边，然后又朝着书房外喊了起来。 “米哈德，你在吗？” 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敲了敲门，在得到允许后便推门而入。 他年龄已近四十，身高在一米九左右，体格健硕。是受爱丽丝菲尔信任的卫队队长。 米哈德的声音彪悍，和他的长相符合。在进门后行了一礼，才向爱丽丝菲尔发问：“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你有听到那阵混乱声吧，赶快派人去调查一下情况！” “是！” 米哈德抱拳退去，爱丽丝菲尔也坐回了原位。 只是看着那些琐碎的文件时，她心情已经没办法平复。草草审阅几份，一个女仆又敲门走了进来。 “夫人——之前的那队冒险者来了。他们现在在一楼的客厅休息，说是因为广场上的事来找您。” 在这种时候？ 爱丽丝菲尔不得不多少怀疑一下自己见面时的的安全，但很快答复了那个女仆。 “让他们稍等，我很快下去。” …… 乖乖坐在豪华的古典沙发之上，“第四天灾”很快等来了庭院的主人。 “早上好！” 在米哈德的陪同下，爱丽丝菲尔坐了下来。 虽然很想从对方口中听得到广场上的消息，但绝不会忘记礼貌的问候，还有淡定地先抿一口红茶——这就是帝国贵族的矜持。 “听说你们知道集市上发生了什么？” 洛基点头。 “我们就在那里，曼弗雷德用人肉炸弹袭击了广场……我不清楚原理，但似乎是延迟引发的尸爆术。损害并不大，只是为了引起恐慌——现在应该已经没多少人敢再待在那了。” 爱丽丝菲尔也注意到了刚才一直困扰着自己的血腥味是从何而来——哈娜已经被仆人擦拭过身体，但身上还残留着不少血渍。有那个自爆步兵的血，也有她自己的血。 “你们直接遭受了袭击？看起来她受伤不轻……” “嘶……不过是皮外伤而已。” 哈娜以为爱丽丝菲尔在轻视自己，于是语气有些恶劣。 洛基连忙接过话茬。 “蛇人的体格很强健，她只是被骨片擦伤，就算不清理也很快就能恢复。” 蛇人的恢复能力的确很强——但其实做不到哈娜这种连伤疤都不留下的程度。 “太太，我们来是想问您……有关于曼弗雷德的消息了么？” 爱丽丝菲尔摇了摇头：“我已经派出斥候，雇佣了猎魔人，随时注意着青石湖附近。但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曼弗雷德怎么会无缘无故制造这起恐怖袭击？ 第35章 曼弗雷德的开战信 谈话间，有个卫兵向米哈德递来了一张沾着暗红斑点的信纸。 盖在纸张底部的蜡印赫然是卡斯坦因家族的家徽——一对张开的羽翼。 洛基以为那只不过是一封家信。但米哈德只扫了一眼，一双浓眉很快锁在一起。他把信递给爱丽丝菲尔，并耳语了几句……后者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曼弗雷德把猎魔人的遗体送了回来——还有这封信。” 某种程度上，这确实算是一封家信。 洛基好奇上面的内容，接过信纸，一字一句念出了上面优雅的花体字组成的句子。 “致我亲爱的家人们，最近过得还好吗？我麾下的军队不日便会抵达此地，讨回属于我的一切。林中镇很快就会沦陷，其他可悲的城市也将和你们一样。胆敢反对我的人都要死，黑暗是我的领域，墓穴是我的王座！你们勇敢的尸体将成为我的战士，大有作为。衷心祝愿……你们早日死去，曼弗雷德·冯·卡斯坦。” 这份毫充满了中二气息和黑暗文采的家书倒是让洛基得以一窥曼弗雷德的内心世界——看起来不过是另一个内心随着岁月流逝而扭曲的不死者罢了…… 洛基把信纸还给了忧心忡忡的爱丽丝菲尔，开口问道：“在死之前，他有没有带回其他有价值的信息？” 这次米哈德直接回答了洛基：“死人可不会说话。我们的斥候很快会回来……不出意料的话，他的不死者大军已经开始朝我们进发了。” 洛基恍然大悟：“所以说，他是信心满满，觉得我们会毫无抵抗地被他杀死吗？……这是从何而来的自信。” 爱丽丝菲尔并没有洛基那么豁达，作为一城之主，她的脑海中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 “我的骑士们已经在加紧筹备城防，请各位不要太过担心。米哈德……广场上的骚乱等下就交给你处理了。然后要在傍晚前封锁城门——我们早就该这么做了。” 敌人不是正常的军队。万一在城中水井里下毒，或者刺杀爱丽丝菲尔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米哈德表示明白，爱丽丝菲尔叹了口气，又告诉洛基：“谢谢你们特意来告知我广场上的事。我明天就会搬进城堡里面，那里更加安全……我希望你们也能来，仆人们会安排好你们的房间。” “那我们先多谢您的美意了……太太，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哦？” 本想站起来离开的爱丽丝菲尔，满脸好奇地看向了洛基。 “我本人修习的同样是黑暗魔法——我和我的同伴清楚如何去和亡灵军队战斗。我们会站在城墙的最前线，那样能发挥最大作用。但对于和曼弗雷德本人的战斗，不知道您现在有什么安排？” 换句话说，洛基不想直面曼弗雷德。 爱丽丝菲尔诚恳地回答了他：“这次守卫城墙的主力是训练有素的民兵部队；我把雇佣的冒险者都归到后备队编制，负责应对可能的奇袭和不死魔物；来自皇家魔法学院的职业法师和护教军会牵制曼弗雷德和其他的吸血鬼……如果能顺利击溃他的部队，他本人自然不值一提。但万一城墙失守的话——将曼弗雷德斩首是唯一翻盘的机会。我清楚你们的力量，也请你们相信我……拜托了。” 她双眼清澈，真挚地看着洛基的面具，仿佛能透过这张木制的纯白面具看到他的眼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洛基也没办法不给她面子。 他扫视在场的所有同伴，虽然除了艾莉克斯大家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洛基十分信任她们 “……放心，我们会履行合约。不过我可不相信您说的‘清楚我们的力量’这回事，冒险者公会的传言根本不足为信。我会把我们的能力向您好好描述一番……如果时间合适的话。” 他看得出来，爱丽丝菲尔在收到这份战书后会多出很多事要处理。 ……说不定会有即使是死到临头，也觉得自己不会被牵连的贵族在。光是把这封信展示给他们，爱丽丝菲尔就能得到许多支持吧。 很快，客厅的沙发上只剩下“第四天灾”的五个人。 她们悠闲喝着茶，吃起了盛在银盘里的点心，交谈刚刚在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和之前与曼弗雷德战斗的经历。 从她们的身上看不出客人的自觉……连洛基也为这样的自来熟稍微感到了惊讶。 ——尤其是斯嘉烈，她似乎已经走出了那惨烈自爆留下的阴影，爱丽丝菲尔前脚刚走，她就把手伸向了那些饼干和精致的蛋糕，开始不停的咀嚼起来。 艾莉克斯转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洛基，疑惑地问道：“那个曼弗雷德，就算是一百年来从收集了不少死者……但他的魔力水平只不过是五级，怎么可能控制一支能威胁林中镇的军队？”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会知道……” 露可可抱着茶杯，在意地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侍女，才小声开口：“但你们算是同行啊……多少能猜到一些理由吧。” 洛基摇摇头——然后发现自己确实能想到几种可能。 “亡灵法术的体系和其他法术没什么不同……五级到六级之间是一个分水岭。五级的亡灵法师学习再怎么多的法术，受魔力上限的限制，能控制的亡灵最多也无法超过一千……这个是以最弱小的行尸为基数。” 魔力和精神力的上限是制约一切靠召唤术、契约术战斗的施法者的桎梏。 除非……曼弗雷德有类似墓园之镜那样，类似施法媒介的宝物。比如一根传奇法杖，一本传奇魔导书——一件至宝完全可以打破一个法师的上限，这是洛基的亲身感受。 想到这里，洛基的贪婪之心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也许只是其他的吸血鬼帮他操纵军队，加上他经年累月的收集死者，凑齐了一支所谓的‘不死者大军’。否则只能猜测他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奇遇，提升了自己的某些实力。不管怎么样，他能有必胜的决心，恐怕也有必胜的实力——这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又扫视众人一眼。 “如果到了危急关头，那时候就不要管什么任务了，自己想办法保命吧……还是小命最重要。” 洛基特意注意着艾莉克斯……她低头看着地板，攥着双拳，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露可可点头表示明白，斯嘉烈吃着东西……好像没有听到自己说话。 只有哈娜冷哼一声。 “不需要您提醒，我还不至于蠢到为别人送命的地步。” …… 第36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虽然时近中午，但本该高悬空中的那轮白日却被遮蔽在灰色的云翳里边，不知所踪。 天色异常阴沉，林中镇的气温闷热而潮湿……空气里似乎随时都会渗出水来。 一支十二人规模的巡逻队正在附近森林里巡逻，他们受命在此处警戒可能出现的亡灵。 但这种鬼天气，没有人会想待在密林之中——尤其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走在林间的山路上，一双双军靴在泥土中起落，留下一串整齐的脚印。 副队长背着一扇阔盾，他的身上穿着崭新的链甲，外层披着绣有卡斯坦因纹章的罩袍。 他还记得自己上个月刚刚换上这身精良的装备时，内心有多么高兴……但现在他如此痛恨身上这些累赘，反而羡慕起身后那些轻装上阵的新兵们。 汗水从他的保护严密的头盔里不断流下，时不时会滑进眼睛，他随时能抬起手擦去，但总是会有新的汗水渗出，让他浑身有种黏答答的感觉。 这就是林中镇的春天，愈发的闷热让这些士兵们苦不堪言。 “呼……队长，很快就要下雨了，我们可能得去找个避雨的地方。” 队长走在队伍最前方，这个军士的武装程度和副队长同等，同样带着一顶能护住后颈、还有两片面甲的半罩头盔，挂在背后的刀鞘里是一柄直刃战刀。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士兵，但对于当前的闷热也实在难以忍受。 他听到副队长的请求，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士兵们喊道：“——就这样沿着这条路下山吧！万一路上下雨，那就只能找棵大树躲躲了。” 遮天蔽日的乌云和令人不适的闷热，稍有常识的人都明白，暴雨将不期而至。 淋雨后装备会更容易朽坏，最糟的是人也可能感冒发烧。 虽然有携带挡雨的斗篷，但队长很清楚林中镇的春天，那些斗篷根本挡不住大雨。要是没能找到避雨的山洞，他们只能躲在树下，站在没过小腿的泥水里静静等待大雨停下。 这个季节发烧感冒是最严重的，队长明白避雨的重要性。于是命令众人加快步伐，朝山下赶去。 快到山脚时，副队长擦着汗，忍不住多抱怨了两句：“真的是……这里的鬼天气说变就变，连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山里就是这样。而且今天能少巡半天的山，还不好么？” …… 听到这里，身后的士兵忍不住凑到了他身旁，插嘴发问。 “队长……那些老爷们说有亡灵要来攻城，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队长没有停下脚步，双眼看着前方。 “就和米哈德大人通知的一样……是一个在附近作祟的吸血鬼，复活了一批尸体——啐。” 说着，他朝路边啐了口唾沫，提到这些亡灵让他就像吃了脏东西一样恶心。 士兵压低声音：“但有人说那是伯爵家的血债……那个吸血鬼就是伯爵家的祖先……” “不要相信流言，那也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在岔口拐弯，准备走上大路时，他停下了脚步，让身后埋头紧跟的副队长差点一头撞了上来。 副队长看了一眼，身形一颤。 “……怎么回事？” 身后的士兵立刻来到他们身旁，接着齐齐噤声，默默注视着眼前诡异而恐怖的光景。不是他们不想说话，而是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他们眼前一支沉默却不断前行的大军。 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无数腐烂而无神的身躯自青石湖的方向而来，他们身上套着生前褴褛的衣物，手里是草叉和镰刀一类的农具。 无论是土路还是树林中，随眼都能看见到行尸的踪影。他们蹒跚向前，人数无法估量，这支巡逻队也看不见队伍的头尾。 队长转头，带头朝山上跑去：“快跑！” 其他人不敢多问，紧紧跟着他闪身躲进了树林之中。 刚刚才经过的这片森林，转眼间已经多了几分不祥的气息……淡灰色的雾气在脚下的杂草间流淌，腐烂的气味悄然钻进他们的鼻腔。 “呼……哈……”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的往山上逃去，希望能尽快逃离那支行尸大军，尽管气息急促，手脚酸软，也没有一个人敢落在后面。 …… “……呼，跑了多远了？应该可以……在这稍微休息一下。” “吼——” 正当队长感觉已经逃出危险区域以外的时候，他们耳边却传来了一声低吼。 刚刚还在弯腰喘气的士兵们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纷纷弹了起来，抽出武器警戒着自己的四周。 一只缺了条胳膊的行尸从他们右边的树影中现身，迈步朝他们走来。 “——准备战斗！” 不止是那一边……四面八方，行尸像野兔一样从杂草、灌木中蹒跚而来。队长不明白它们是如何发现自己这班人，也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多余的事情。 现在继续待在原地肯定会被淹没在尸潮之中，成为他们的食粮。 他咬牙握紧战刀，对兄弟们喊道：“步兵顶到前面去！其他人掩护侧翼……我们就朝北面冲，先躲到山上去再说！” 之前提问的士兵缩在阔盾之后，一边注视着眼前无尽的敌人，牙齿有些打架：“太近了！……它们要来了，队长！” “闭嘴！不要慌！这些鬼东西反应很慢，突围时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我们就能活下去……千万不要离开兄弟们太远。” 算上副队长，擅长近身战斗步兵总共只有五人，其余六人都是擅用弓箭并且只携带了一柄单手剑自卫的弓箭手。 尸潮的包围圈越缩越小，队长一声令下，众人便狼哭鬼嚎地咆哮起来，紧跟在他和副队长的身后冲杀过去。 其他装备圆盾的步兵在面对近似野兽的行尸时，还要注意如何格挡才能不会被对方所伤。 但举着能够遮蔽整个身躯的阔盾，副队长需要做的事只有往前一顶而已，行尸举起手中几近朽坏的草叉、钉耙打向阔盾，只能听间啪啪的声响——往往是农具折断的声音。 他身后的同伴很快就能来到身旁，挥剑斩下这些死者的头颅，看他们摇晃着倒下。 行尸移动时保持着默契但不算密集的距离……这对阵容整齐的士兵们来说是一件好事。他们可以以多打一，两三个人一起砍倒一只行尸，然后保护队伍能继续前进。 持盾步兵牵制住行尸的注意力，专注防守。队长和其他人就能找准机会将它们一刀砍翻，随后的弓箭手负责补刀并且射杀两侧靠近的行尸。 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的对手是如此不堪一击，十二个人已经稳步前进了五十多米，并且精力尚不算疲惫。这意味着……他们的确有可能逃出生天。 不过，指挥着这支不死者大军的人显然发现了他们的动向。行尸收拢距离，将他们逼向东北边远离道路的密林。 这里树木之间的距离往往只能容纳三五个人一起通过——而在辗转之间，士兵们绝望地发现，他们再次被数不胜数的行尸包围在了树下。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有工夫记着自己砍倒了多少行尸，以作未来炫耀的谈资。 但利刃切入血肉和骨骼的手感很快令士兵们麻木。血腥和汗臭混杂在一起，眼前是不断扑来而又被砍倒的行尸，令他们也逐渐麻木起来。之前的战吼也不复存在，所有人陷入死寂般的沉默，耳边只有丧尸半腐烂的声带振动所发出的呢喃低语，还有同伴们令人安心的喘息之声。 他们不是不想大声的激励队友……只是必须要保存体力。也许他们加起来已经砍倒了五六十具行尸，但包围他们的敌人也许是十倍以上。 “……先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呼，只要等它们过来，我们再冲出去一次就安全了！” 队长用树皮擦拭着刀身肮脏的污血，然后再次握紧了它。 所有人安静地站在树下，虽然没有回应，但队长的话已经为他们注入了新的活力。 …… “就是现在，准备，冲！” 他大吼着举起战刀，带头冲在了最前面。 眼前站在一棵树旁的行尸，挺起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长矛，瞄准这个朝着自己冲锋的人类刺去——只见寒光一闪，由斜上方落下的刀刃斩断了木杆，行尸刺出的枪柄从队长的左侧擦身而过，他踏前再挥一刀，精准地把行尸拦腰砍成了两截。 就在树后，另一只没有武器的行尸张开扑向了他，他抬脚就迎胸踹去，生生踩烂了行尸陈年的胸椎，将它踢倒在地。污秽的黑血自塌陷破损的胸腔中汩汩淌出，播散着腐臭的气味。紧随其后的副队长一剑刺穿他的头颅，结果了这个早该死去的不死者。 “能行的——我们冲！！” 他的英姿激励了其余的士兵。 他们咬紧牙关，迈开灌铅般沉重的双腿，跟上了队长的步伐。 本应在行尸的包围中接连死去的凡人们，在他的鼓舞下爆发出一股奇迹般的力量，将接近他们的密集尸潮尽数砍翻，己方仍然无一人死亡。 这样的举动让曼弗雷德大为恼火。 队伍中的弓箭手一箭射入一直紧随在身后的行尸的眼眶之中，径直洞穿了他的后脑。 随着这最后一只行尸倒下……其他的不死者徘徊在密林之中，很快掉头离去似乎已经放弃了追赶。 这多半是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背靠山体，较为开阔的地带。很快，视野里再也看不见行尸的身影，早已体力不支的士兵们纷纷丢下紧握着的武器，瘫倒在杂草之中。 “哈、哈哈哈哈！” “哈哈……我们都还活着，那些**东西终于跑了！” “真的是……太艰难了” 欢快的情绪很快传染了所有人，他们为自己的幸运开怀大笑。 队长也松了一口气，把战刀插入松软的泥土，盘腿坐了下来。拧开装水的竹筒，才发现自己已经喝得精光。 副队长摇晃着靠到他的身边，递来水囊的手因为疲惫还在不断颤抖：“这帮杂种……我真没想到能活着冲出来，真是欠你一条命了。回去以后我马上就离开这里，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些鬼东西了。” 队长仰头把他的水也喝了精光。 “哼，你倒是想走就走。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都是英雄了！” 兴奋过后，旋即他就叹了口气。 这是他一生中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现在他才有空挂念已经从村子跑到城堡中避难的妻子和女儿……想着能活着回去再见到她们，这是对他来说最大的慰藉。 大雨并未如期而至，天空依旧是垂死般的黯淡。 周围的树影摇晃，随即是随风倒伏的杂草。 一阵凉风吹拂在这些精疲力尽的男人们身上，蒸发了不少汗水，解除了不断折磨着他们的闷热。 队长抬头看了看天：“雨终于要下下来了吗，现在这是好事啊。” 下雨也许能干扰行尸的嗅觉——传说它们就是靠嗅觉发现活人的踪迹。 一个弓箭手捡起自己的弯弓，从地上站了起来。 “……队长，看那边！” …… 一个披挂整齐，全身黑甲的骑士出现在了树林之中。它的肩甲浮夸地翘起，哑光的黑铁板对称排列在他身前，组成一套雕满花纹的华美护身板甲，随着他在马背上起伏，厚重的甲片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有节奏的阵阵闷响。 胯下的战马同样披着一件华丽的马铠，在金属清脆的碰撞声里，还夹杂着一些令人在意的咔咔声，马铠的鼻孔透气处喷涌着的并非湿热的白气……而是一股灰黑色的阴冷之气。 骑士的右手提着一柄无光却锋利的修长钢剑，左手拽着马缰，纹着吸血鬼利齿的铁盾安装在小臂之上。 而且他的肩上，缺少着一个作为男人最重要的东西……脑袋。 恐惧迅速在沉默的队伍中蔓延开来。 所有人安静的提起了自己武器，对着无头骑士出现的方向摆好了阵仗。 射手们的手指已经被弓弦勒出了血痕——但仍努力射出一阵箭雨……矢头并未击穿骑士的护甲，纷纷弹开。它驱策胯下的骨马，一时四蹄并起，在身后的杂草中拖出一条枯萎的痕迹。 “杀！！！” 队长举起自己的战刀……但对面一人一马在即将和他交错而过之时，犹如一道幽魂快速闪过。 自己的锁甲护臂上传出不堪重负的断裂之声，亚麻布缝起的袖子被撕出了裂痕，身后是被死亡骑士蹂躏着的队友的惨叫，眼前高举长刀的双臂已经被刚刚的那一剑双双斩断！正不受控制地滑落，带着两道血迹，啪嗒掉在了杂草地上。 剧痛之下中，他还想扭头再看一眼那个正在大杀特杀的死亡骑士……但他的视野很快翻天覆地的旋转起来，屹立到此刻的身躯也轰然倒地，在痛苦中失去了意识。 第37章 围攻的开端 曼弗雷德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爱丽丝菲尔已经在自己的城堡里开了一场战前会议。 她和米哈德、自己信任的一名法师、本地教区的主教——一个年近八旬，抬手都颤颤巍巍的瞎老头、因为这个主教而代替洛基参会的艾莉克斯、还有其他受雇佣冒险者的代表——诺埃尔一起，简单说明了当前的城防情况。 本身为了防备山贼和其他贵族，林中镇的军械维护从未松懈过……仓库里有充足的箭矢、石块和沥青，城墙上的投石机也已经经过多次检查，确保它们状态良好。 但是，信心满满的他们在得知曼弗雷德军队提前到达，并且得知了具体规模的那一刻，还是感到一阵恐慌。 即使是一直保持着冷静的爱丽丝菲尔，也不得不向面前刚刚报告完毕的法师再度发问：“安东尼……你确定你没看错？” “是的，我花了一个小时观察它们——我已经把这些数字写下来了。大约两千只行尸，六百名装备了剑盾的骷髅兵，一百二十只墓穴食尸鬼，另外还有大约三十只蝠狼和五十名死亡骑士……这还只是曼弗雷德展示出的兵力，尚不知道他有没有预备队。” “……” 许久的沉默之后，爱丽丝菲尔让其他人暂时回到自己的岗位之上。 蝠狼是一种体型庞大，生有蝠翼的魔兽，翼展超过三米。它们可以轻松越过城墙，摧毁投石机，干扰塔楼上的弓箭手，以此来弥补吸血鬼缺乏攻城器械的劣势。 而和曼弗雷德庞大兵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卡斯坦因家族的私兵有一百多人，十五名骑士和他们的扈从加起来也有差不多一百人。 林中镇全力武装了三百名民兵，其中有一半是步兵，一半是弓箭手。另外能协助战斗的还有自愿来此守城的五十名护教军，和一些受雇佣的冒险者。 也就是说，军力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六百人。 爱丽丝菲尔的脸色有些苍白，即便有石灰岩城砖砌起的高大城墙作为屏障，她也没有信心能够击败曼弗雷德。 可以料想到，接下来的战斗会是如何绵长而血腥。 “必须要加强戒备，不能让吸血鬼混进城里来！城墙……对，我要去到城墙上看看……” 她很快离开了城堡，在法师安东尼和护卫的保护下绕城半周，来到了南门的塔楼处。 这里的守卫刚刚换岗，来往的士兵纷纷对这位尊贵的女性行礼，表达自己的尊敬之情。 从他们僵硬的神色中，爱丽丝菲尔看得到同样的恐惧。 曼弗雷德清楚北面的城堡难以攻克，刻意把大部分的主力布置在这一面。成群结队的行尸无神游荡以往熙熙攘攘的商路上。他们躲在箭矢射程之外，截断了林中镇所有的出路。 爱丽丝菲尔眺望远处，不需要休息的死者们似乎时刻注视着城头的自己…… 骷髅军团仿佛一具具骨质人偶，手持武器呆滞的站在原地，仿佛田野中的稻草人。 灰绿色皮肤、白色皮毛，长得有些像大号哥布林的食尸鬼们挥舞着棍棒，抢夺着不知从何处捡来的血肉。 偶尔能见到蝠狼掠过城镇的周边，曼弗雷德已死的骑士们不断巡视着己方的营地。 黑压压一群，白森森一片。它们庞大的规模令人望而生畏。 从那战阵之中，唯一找不见的是曼弗雷德……还有追随他的其他那些吸血鬼。 爱丽丝菲尔扶着城垛，凝视着亡灵们的阵地许久，才回到了她的城堡之中。 当天色随着夕阳落下而黯淡，圆月在厚重云翳之外，上升到最高空的时候，吸血鬼的仆从们终于行动了起来。 辗转未眠的爱丽丝菲尔在得到仆人报告之后，换上了一套仪仗性质的铠甲，来到了城头。 “第四天灾”小队的五人也在同一时间来到了西南的塔楼。 洛基此前向爱丽丝菲尔问过，能不能把那些公墓里的尸体借暂时给他，以用来保卫城镇……虽然她没有直接拒绝洛基，但也是委婉的说出了“墓园由奥兰教会管理，有需要可以去找他们”这种鬼话。 没办法找到施法材料的他，现在才开始感到苦恼。 “要是来攻城的是活人还比较好办……要想唤醒那些充满魔力残留的二手尸体也是有点难度的啊。” 说白了就是他学艺不精。 睡眼惺忪的斯嘉烈靠着墙壁，坐在了士兵们休息的茅草之上。 “……洛基，现在就是要打仗了吗？” “对，那些吸血鬼又攻过来……不过还不用你出手，只要待在这里，保证自己安全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不知道能否清楚理解洛基的意思。 他们会协助守军，但更重要的是保存实力。像有墓园之镜加持的洛基和作为恶魔的哈娜，在战斗开始后可以挥霍一下魔力，但艾莉克斯、露可可和斯嘉烈都没办法持久地战斗。 洛基本以为，吸血鬼们没有云梯，会选择用魔法暴力打破被铁闸封死的大门。 但当听到士兵们的慌乱的呼喊时，原地休息的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外面是怎么回事？” 洛基刚刚发问，露可可就着急地从通往塔顶楼梯上走了下来。 “你们快出去看看——那些行尸推着攻城塔过来了！” 不仅是洛基和艾莉克斯，一起休息的士兵也感到一阵诡异。 “行尸……攻城塔？” 他们跑到了城墙之上，发现事实就是如此。 城墙上，无数火把的光芒将整段工事照亮，保证士兵和民夫们能够畅通无阻。 但在对面只有一片迷雾……城墙上时不时射出的火箭和光弹短暂驱散了黑暗，才让塔楼上的守军看清自己的敌人。 都说人越老越精，作为一个存活了上百年的吸血鬼伯爵，曼弗雷德会一点工程学原理……洛基觉得那还是情有可原的。 那些高度完美契合城墙的攻城塔共有五座，由迷雾中被行尸们推出。它们基本由原木构架而成……从侧面反映了曼弗雷德并无一个为他服务的工程师。 可是攻城塔就是攻城塔，技艺不如帝国工匠那么精湛，但同样可堪一用。这些高耸的方塔按西墙靠南一座，东墙靠南一座，整段南城墙三座的分配，朝林中镇滚滚而来。 如果能让攻城塔靠上了城墙，行尸、骷髅兵和食尸鬼就会源源不断地涌来，林中镇守军们就要被逼迫和它们进行白刃战……这就是曼弗雷德所打的下怀。 林中镇没有护城河和壕沟，摧毁攻城塔的压力完全落在了操作投石机的守军身上。但南城墙算上两角一共只有三座塔楼，安放的投石机也只不过三架。 和成年人躯干大小相当的巨石被两名壮汉合力抬起，放置在了杠杆之后……随着绞盘不断收紧，在军士的一声令下之后，石弹划过夜幕，落入不断行进的地方阵地之中。 巨石碾过三四只行尸的身体，在草地上划过一道恶心污秽的痕迹，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坑。 敌人们没有慌乱，甚至可以说是漠不关心。它们沉默着逼近城墙……只渴求镇民新鲜的血肉。 “……放！！” 投石机命中率感人……知道敌人抵达弓箭可以射达的城下三百米开外，他们也没能真正摧毁一架攻城塔。只有东边一架的攻城塔被精确命中石弹砸烂了半边的木轮和底盘，这才倾倒在尘埃之中。 洛基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加入守军的选择是否明智：“我怎么感觉……情况有些不太妙啊。” 艾莉克斯仍然保持着冷静：“别那么紧张，你也许是第一次，但这座城墙可不是第一次保卫它身后的民众了。” “什……我又不是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战斗！” 洛基的语气有些不常有的波动，就算是第一次又怎么样？ 因为社会文化的因素，女人常常能夸耀自己的第一次、但男人反而不能以第一次为荣！洛基想到这里时气得发抖，手脚冰凉，顿时想质疑艾莉克斯三观是否不正…… 但城下腾起的火光重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射手们射出的火箭，点点火星引燃了提前铺在城外的沥青——数条火焰组成的屏障横亘在了攻城塔和城墙之间。甚至直接点燃一座南边的攻城塔，使其变成了一支熊熊燃烧的十米火炬，在支架燃尽成为红热的木炭之后轰然倒塌。 不过其他地方的沥青被提早或过晚的点燃，仍然有南边两座和西南一座攻城塔接近了城墙。 火箭射入塔内……但这点火力完全不够引燃这些新鲜的原木。 其余的箭矢射向城下簇拥塔楼的行尸和骷髅。少有箭矢能够直接洞穿它们的颅骨，消灭这些不洁的死者。 这并非是说射手命中率不高，恰恰相反，自由射出的道道箭雨多半都命中了敌人。但要么嵌在了行尸的身体之上，要么从空洞的骨架中穿过，做无用功。 看着趁夜色逐渐逼近城墙的不死大军，洛基抓着城垛的手有些僵硬起来。 “不会那么轻松了……” 如果“守陵黑橡树妖”没有遭受重创，现在一定是一只能无限屠杀敌军的亡灵，逼那些吸血鬼直面自己的战争巨“兽”。 可惜它还要大概两天时间，才能汲取足够的养分恢复成可以参加战斗的状态。 现在的话…… “咝——陨星之术！” 洛基猛地转过头去，从哈娜身上爆发出了巨量的魔力……那是洛基根本无法聚集起的额度。可以断定，她施放的至少是一个五级法术。 从天边一座攻城塔的正上方，黑色的法阵不偏不倚地扩散开来——一枚拖着漆黑尾焰的陨石从中划落，压向那些宽度和它相对的攻城塔。 就好像一个长方形的纸盒，被人用手从上下两端用力挤压。 四根支撑塔身的原木在石块的重压下发出剧烈的崩断之声，陨石摧枯拉朽地压毁了全部的塔身，破碎的木片从上至下朝着四周飞落出去，所过之处，无论行尸还是骷髅，纷纷被打入了尘埃之中，粉身碎骨。 陨石最终落入塔底地面之中，巨大质量撞击大地形成的强烈震感让站在城墙上的洛基都滑倒在了城垛之上，差点摔落到了城下。 和洛基一起扶着城墙的士兵站了起来，他一时忘了搭弓射箭，转头打量着身旁这个眼放红光的蛇女，牙齿还有些打架：“……好强的威力……就算是城墙也挡不住吧。” 陨石在眼前落下的场面自然令士兵们震惊……对哈娜来说，把坐标设置到他们的头顶也不会是一件难事。 “哈娜，你还会这么强大的魔法啊……” 她身上汹涌的魔力渐渐平息，然后才吐了吐舌头，阴笑着望向了洛基……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魔’法，与你们的法术截然不同。” 洛基挠了挠后脑勺：“不……根本就没有什么差别啊？除了多了的点邪光特效，根本就是普通的陨石术嘛——不过能用出来就很强了。” “啧……” 哈娜满脸不爽，懒得和他多说什么。 “等等，还有两架攻城塔……哈娜你也能解决掉吗？” “这是你请我吃那条精灵龙的报酬……现在我魔力不足，除非有哪位魔法师自愿献身，让我满足一下胃口。” 露可可听到两人的对话，尴尬地笑了笑，手里不断射杀靠近着城墙的吸血鬼的奴仆：“别再提精灵龙了……那些亡灵随时会冲上城墙耶！” “……虽然也要保存实力，但解决那些攻城塔是当务之急。” 哈娜甩甩尾巴走向塔楼的方向，只给洛基留下了一道倩影：“我说过魔力不足了吧……让他们多牺牲一点吧，我的魔力不能降到危险水平。” 她的桀骜不驯令洛基头疼。 一座攻城塔一旦靠上，就相当于曼弗雷德已经占据了一座城头……想要将敌人赶出攻城塔的难度无比巨大。 他正想着要不要靠契约勒令哈娜施法破坏其他攻城塔时，一道长长的烈焰点亮了半个林中镇——不知道是哪位法师的魔法，从城头喷射出的火龙点燃了已然逼近至极限距离的木楼…… 在一片火光之中，无数燃烧着的骷髅和食尸鬼惨叫着从塔上跌落。烈焰之中，即便是武装到了牙齿，准备冲向城头大开杀戒的死亡骑士也不能幸免……魔法引燃的高温熔化了黑铁铸就的铁板，将曼弗雷德刻入它们灵魂的烙印，连同它们的灵魂本身一道焚毁—— 五级法术“龙息术”喷射出持续了十秒以上的白热化魔焰，将靠近南城墙的最后一座攻城塔燃烧殆尽。 现在唯一放下跳板，接上城墙的，只有他们西南方的第五座塔楼了。 “吼——” 洛基的视线里，食尸鬼步兵挥舞着木棒从打开的攻城塔中倾巢而出，冲向了城头的守军。 第38章 团队合作 食尸鬼步兵率先走上了搭在城垛上的木桥，他们口里淌着腥臭的涎水，体格壮硕而高大，但是却像野兽一样半低着身子，手脚并用的行走。这些好吃腐肉的怪物眼神凶恶，在攻城塔打开的瞬间冲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砸倒那些缩在墙后，用矛尖指着自己的弱小人类。 那些民兵向攻城塔的方向掷去火把，食尸鬼扬起左臂护住自己的头部，火焰触碰时的灼痛更刺激了他们的凶性。但没等他们抡圆木棒大开杀戒，两侧弓箭手一轮攒射就将毫无遮蔽的它们射成了插满箭矢的刺猬。 交叉的箭雨之下，几只食尸鬼转身想逃，却纷纷乱了脚步和身后的骷髅兵们撞在了一起，被从攻城塔上射落在地，摔断了它们的骨头。 “继续射杀它们！它们没有弓箭，没有投石机——我们必胜！” 军官激励着自己的手下，正当他们为击退第一波攻击而欣喜时，一阵阴风拂过阵地，所有人不寒而栗。 洛基的注意力也从焚毁攻城塔的火系法术转移到了这段喊杀声震天的城墙——前几天曾经见到过的“死亡骑士”，如今从攻城塔的木墙之后现出了身形。 护教军和牧师都集中在南边的城墙，要赶过来解决这个敌人恐怕要花点时间。 “……我得过去那边看看。” 自言自语着，他转头叫住了正在射杀行尸的露可可。 那些在城下徘徊的丧尸不过是活靶子，在精灵的弓技面前纷纷爆头倒下。露可可刚射得起劲，洛基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露可可，拜托你先去照看一下斯嘉烈吧。虽然哈娜也在塔楼里，但我不是很放心。” 露可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洛基就带着艾莉克斯朝着对面那段被攻城塔靠上的城墙赶去。 与此同时，面对着死亡骑士的士兵们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 “死……” 那个没有头颅，倒拖着长柄战斧，压低身形朝城墙快步走来的黑甲骑士，不知用什么方法开口说了话。 那是以一个阴冷的声音说出的诅咒。 战斧背侧的钩刃在他脚下的长木桥上拖出了一道深深的沟槽，厚重的斧刃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威慑了墙后紧握长矛的民兵。他每踏出一步，战靴底下的木头都会震颤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曾射杀食尸鬼的箭矢在他坚固的板甲上纷纷弹开，伤不到他分毫。 他雄伟的身影在们的微微收缩瞳孔里不断放大，双手将一人高的长柄战斧高举过头顶，然后再狠狠地劈下。 林中镇的城墙并非某些遥远国度同款的石砖夯土城墙，而是更加原始，纯粹由一条条城砖垒成的窄墙。 这样的城墙远没有城砖加夯土结构的城墙那么那么坚实、宽阔，四人并排行走都嫌拥挤，但还有足够的空间让至少两名长矛手前后站在一起，互相掩护。 现在在城垛后，按训练时的阵型围成一圈的就有九名长矛手，他们用林立的矛尖刺杀那些敢于先登城头的敌人，援军正从附近的城墙和塔楼上赶来。 但对装在厚重铠甲里，甚至不知道会不会被物理攻击伤害的死亡骑士，他们表现出了充分的畏惧……那些因常年劳作而强壮的双手紧握长矛，胳膊上青筋绽开，他们用毕生都未使出过的力量刺出——足以轻易贯穿任何血肉的锋利矛尖却撞扁在他的甲胄之上，留下点点火星，两只长矛发出“啪”的一声，在弯曲中折断了矛头。 民兵合力的刺击只让死亡骑士身形晃动了一下，并未伤他分毫——作为反击，后者的巨斧已席卷着狂风落下，将正对着他的士兵迎面劈成了两半，落下的斧刃将整齐铺着长砖的城墙砸出了道道裂纹。 崩溅的血浆和飞射的砖土混在一起，溅射到了身旁其他民兵的脸上——当死亡骑士再次扬起巨斧时，恐惧驱使他们朝后方跑去，一个人还被自己倒下的半截战友绊倒，差点滚下了城墙。 “好、好险……” 他身下就是十多米高的空地，刚跪着爬了起来，没等他松一口气，背后就传来了一阵凉意。 那是战斧舞动时掀起的凉风—— “不准退后！！快回去，援军很快就到这边了！！” 帝国军士嘶吼着，伸手揪住了想要逃回塔楼的民兵，他挥舞着自己的军刀，逼迫他们转身迎敌……因为防线已被死亡骑士彻底撕开，手持圆盾弯刀的骷髅兵们已经跳上了城头，开始占据一席之地。 这段城墙左右都有突出的半圆形墩台，上面可以容纳更多士兵和射手，攻击靠近城外的敌军。 现在亡灵们已经登上城头，他们也只能走下墩台，一边举起盾牌抵抗冲击阵地的骷髅，一边心惊胆战地祈祷站在原地掠阵的死亡骑士会朝对面的友军而不是自己发起进攻。 骷髅和士兵们隔着盾牌推搡互砍起来，闪烁着寒光的刀刃纷纷落下，在盾牌上敲出砰砰的响声——短兵相接，一旦哪方露出破绽，对手都会毫不犹豫的将其砍倒或是推下城墙。 看到如此变化，洛基和艾莉克斯没有继续向前，双双驻足在了城墙拐角的角楼之前。 民兵自然不是死亡骑士的对手，但死亡骑士也远远不如民兵们想象的恐怖——甚至不需要战斗力相当的骑士或者圣骑士上，只让几名装备精良的军士一起夹击他，也能轻松拿下。 艾莉克斯目睹过哈娜用“小邪神飞踢”秒杀死亡骑士的情景，她自信如果有钝器在手，必定能轻松将其击败。 现在，附近塔楼上的守军们寄希望于用火箭和投石尽快摧毁攻城塔，减少城墙上战友们的损失。 “……洛基，对面好像有人冲过去了。” 端详着死亡骑士的洛基，把目光顺着艾莉克斯指着的方向看去。 是个钉入鼻环，脸上还有刀疤的光头壮汉，正用圆盾顶在城墙另一端的战线最前方，砍杀着面前挤在一起的骷髅兵。 “是他……我记得是叫卡诺来着……” 但看起来他们陷入了劣势——骷髅兵在用生锈的武器疯狂挥砍着，即使他和士兵能找到机会袭击击倒对手，骷髅身后的骷髅就会迅速补上，继续疯狂地砍击他们。 所以卡诺和身旁两名士兵已经后退了好几米，并且其中一人还在接连的攻击下失误，被对面的骷髅一刀砍翻摔下了城头。 “艹！！” 卡诺撕心裂肺的吼声连这边也听得一清二楚。 “格温！！把我血加住，我有盾墙！！” “三角力量”的其他两人也在身后，卡诺说着只有冒险者才听得懂的黑话，身后穿着便服的前牧师格温心领神会，立刻高声唱起了赞歌。 艾莉克斯直接疑惑：“这个人不是退出教会了吗？我还以为他已经没法使用圣光了……” 正常情况下，没听说过有什么神职人员会主动退出，只有开除的为多。 但事实就是如此，没办法得到奥兰灵回应的只有前天使艾莉克斯而已。随着格温唱出祷辞，一道光桥架在了他和卡诺之间，点亮了夜空。 圣焰从卡诺的周身升腾，仿佛一个包裹住他的光蛋，持续围绕着他流转。 “受死吧！！！” 这个猛男压低身体，把镶铁边的圆盾顶在身前，猛地冲入了缓慢前行着的骷髅堆中。好像一只野猪在森林里横冲直撞——身轻体柔的骷髅兵被他一个个撞翻出去，不是摔在城下彻底散架，就是砸倒在其他骷髅身上，一起被圣焰炙烤着化为灰烬。 一些骷髅兵在被撞倒之前从侧面挥刀，狠狠砍中了卡诺的胳膊或者背部，但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圣光的抚慰之下很快就重新愈合了起来。 “真是勇猛……” 洛基忍不住开口夸赞那个男人，艾莉克斯则哼了一声。 “这我也做得到啊。” 洛基摆了摆手指：“做不到的……没有那阵圣光护体，这样冲一定会受重伤的。” 格温使用的是持续性的治疗法术——三级的“治疗祷言”，本没有伤害性，但圣光天然会灼烧净化敢于接近它的亡灵。 靠着这份加持，卡诺以一己之力，冲散了拥挤在城墙上的二十多名骷髅兵，站在那个挥舞巨斧的死亡骑士跟前。 虽然没有头颅，但靠着浮夸的肩甲，他仍比高大的卡诺高出一头，仿佛一座小山守护着攻城塔。 卡诺瓮声瓮气地喊话，却不是说给死亡骑士听：“你们都看好了！这五十金币……呸，死亡骑士，是由‘三角力量’拿下的！” 从行尸到曼弗雷德的项上人头，林中镇的贵族们都开出了赏金，激励这些士兵们战斗。 “……死！” 黑甲的骑士横扫巨斧，卡诺没有正面硬碰，一个后跳拉开了距离，斧刃自他面前扫过，险些将他的脑袋从中间劈开。 死亡骑士见攻击为奏效，将挥到体侧的战斧抗在了肩上，脚下紧追着卡诺，然后将斧柄扬过头顶，劈头盖脸地砸向了他！ “唔——” 砰！ 砖石飞溅，卡诺贴着城垛的凹处，躲过了这记势大力沉的劈击。 死亡骑士的每次攻击都是奔着致死去的，万一脑袋被劈开的话，牧师也救不了他。 洛基怀疑卡诺是不是太过冲动了：“……他只有一柄小斧头，这怎么打得开死亡骑士的护甲？”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三角力量”的计划。 舞娘打扮的阿莲娜手里举起了一根法杖……那是一根不伦不类的法杖，实际上是一根顶端加装有固定魔典的装置的木杖，可以方便她翻阅施法。 她跟着士兵们来到了卡诺身后，在一个安全的距离拦下了士兵，独自念起了咒语。 随着法阵在阿莲娜的面前勾勒出一个轮廓，城墙上火炬的火光猛地跳动一下，微微被吸向这边。沉寂着的火元素也被接连唤醒……火红的光点聚集在法阵中心，逐渐形成一枚旋转着的硕大火球。 高温扭曲了空气，士兵们隔着铁盔感受到了这股热量，在身上毛发开始卷曲发出被烤焦的气味前远远避让开来，对那枚蕴含了魔法精髓的火球行以注目之礼。 “火球术！” 一声娇喝，火球开始缓缓向前推进——并且这速度越来越快，好像有恒定的加速度在推动着它。 死亡骑士早已察觉自己被火球锁定，虚晃一斧逼开了卡诺，正准备腾挪躲避的时候，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令他僵在了远地。 “——惩戒！” 不过是一道瞬发的一级圣光法术，却让死亡骑士的灵魂感受到蚀骨灼心的疼痛，折磨得他近乎失去知觉。 “惩戒”这个由天使教导而习得的古老圣光术，就是有着这样近似鞭笞的效果，能对亡灵造成远大于伤害的痛楚。 光是远远看着，洛基就回想起自己刚刚逃到大陆上，被某个牧师用圣光凌虐的悲惨记忆，不禁虎躯一震，颤抖的动作巧合地和死亡骑士同步起来。 紧随圣光而来，爆裂的火焰将他震翻，沉重的躯体倒下时发出了震撼的碰撞之声。火球的余波推倒了周围那些刚刚登上城墙的骷髅兵，让他们也烧了起来。 燃烧着的火海中，死亡骑士立起战斧，支撑着重新站了起来。他高高扬起的护肩已经被烤得红热，黑色板甲上残留着不少火焰，其内的干枯的躯体也在魔法的助燃下不断燃烧……但他确实重新站了起来，还有一战之力。 夜色之下，他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战神，屹立在燃烧着的尸山血海之间。 即便士兵们看到了魔法和圣光的奇效，这个身影也会成为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死亡骑士横握着战斧朝离自己最近的卡诺迈出了坚定的一步，铁靴撞击墙砖的声音铿锵有力。 “还不愿意倒下么？！给我锤！！” 士兵贴心递来了一柄战锤——一柄镶铁的木槌。 尽管很多人都觉得木制兵器废拉不堪，就像木剑、木枪一样只能作训练用的兵器……但木槌不同，沉重的它是穷人们在对抗重甲骑士时最好的武器。 卡诺大吼着佯装前冲，死亡骑士挥斧，他就立刻停下躲避。 对手的动作已比之前慢了许多，在招式已老，再次扬起战斧时……手持木槌的卡诺已经欺到身前，毫不畏惧随时可能落下的斧刃，对着腰间抡圆了就是一锤，打中了侧腰的护甲。 这一锤打得死亡骑士不轻，他的战斧滑到了一旁，自己向旁边摇晃着退了两步，才勉强恢复了平衡。 卡诺乘胜追击，扭腰又是一锤砸在死亡骑士镶铜的厚重的华丽胸甲之上——一声敲钟般的闷响回荡在城墙之上，死亡骑士退后两步，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他擦掉额头上的汗珠，露齿大笑起来。 “哼，还好我技高一筹。” 第39章 大巫妖的遗产 随着最后一座攻城塔在阿莲娜的魔法中燃烧，今夜的战斗似乎已经划上了句号。 行尸们如潮水般聚来，又如潮水般散去，只留下数不清的成堆尸体。射手们不断放箭射杀向后逃跑的亡灵，削减着它们的数量，倒下的敌人在城外拖出了一条漫长的轨迹，指示着它们逃跑的方向。 直到所有敌人消失在夜色之前，爱丽丝菲尔仍不敢相信胜利会来得那么轻松。 一套修身的银白色铠甲包裹着她纤长的身躯，头上戴着一顶帝国战争领主的特制盔冠，更衬托出身为伯爵夫人的高贵。 她在瞭望塔上，看着亡灵们退潮般离开了城镇，心中万分欣喜。 “真的跑了？不知道曼弗雷德在搞什么鬼把戏……是要消耗我们的体力还是怎么样——我们拿下了第一场战斗，奥兰灵保佑，准备小小庆祝一下吧，我要亲自去赏赐我的将士。” 她开始还能故作镇定，和身边的其他贵族讨论曼弗雷德是否有着其他的阴谋。但很快，自信涌上了她的心头。 很为被围城一方的领袖，这样的自信对她意义非凡。 一名本地的地主小心地询问爱丽丝菲尔：“那个曼弗雷德，这次好像只派了一些低阶的亡灵来送死……这次正面进攻会不会只是掩人耳目的佯攻？说不定还有地道或是别的什么方法。” 爱丽丝菲尔笑了起来：“士兵在二十四小时监听着地底的动向，安东尼和法师们随时监视着高空，曼弗雷德没办法突破我们的防御。林中镇的高墙从被建起后就从未突破……卡斯坦因家族必胜！” “必胜！” …… 洛基等人在击退曼弗雷德的攻势后，继续留在塔楼里休息。 那个伯爵夫人亲自来到城墙上慰问，协助治疗受伤的士兵，当面奖赏了他们“第四天灾”在内的一众守军，并且向所有牺牲者的家属发放了抚恤金。 对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来说，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表现。她没有其他领主唯我独尊的态度，反而像帝国古代的护民官一样亲切、和每个士兵交流，为他们的死伤感同身受的落泪…… 不管她是为了胜利才表演出这些情节，还是发自真心。洛基觉得，即便敌人有十倍之众，又都是不死不休的亡者，只要有这样的人来统帅守军，林中镇就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而且曼弗雷德要是再像今晚这样多送几次人头，双方的差距就会越拉越小…… 想到这里，洛基也觉得不对劲起来。 “艾莉克斯……你对曼弗雷德了解多少？” 周围一起休息的都是守卫塔楼的士兵，艾莉克斯等人自然也分得一席之地，洛基发问时，她正坐着回想此前的战斗。 “在我降临的时候他已经‘病逝’了，我对他一无所知。曾经有传言说他将自己转化为了不死者……但我一直以为那是无稽之谈，哈哈。” 洛基想起艾莉克斯站在藏身的山洞口，把自己吓得肝胆俱裂最后却屈辱投降的那一夜：“你不是有侦测邪秽的力量么……为什么会没办法发现曼弗雷德。” 她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还是很吵闹：“炽天使并非全知全能！只有虔信者的祈祷，或是极其邪秽的存在才能引起我的注意力……而且我们在凡界的力量也不是用之不尽的强大。” 她神色复杂的盯着洛基，看得后者心里一阵发毛：“你手中的‘墓园之镜’是绝对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秽物。它根本就是一个精神病人的狂想，是对奥兰灵的意志完完全全的亵渎……好在马格纳本人已经灰飞烟灭。他再也没办法亵渎我们的秩序。” 洛基听着艾莉克斯的话，顿时一愣，紧接着把曼弗雷德的破事全部抛在了脑后，整个人几乎是瞬间贴到了她的身前。 “喂！你怎么……” 艾莉克斯用手臂阻挡着面前这个瘦骨嶙峋的法师，看着洛基的白面具突然贴到了脸前，她的背脊传来一股凉意，不可抑止地感到了一阵恶寒。 “……你还知道‘墓园之镜’的什么秘密？再多说一点吧。” 尽管洛基的姿态现在就像一只乞食小狗一样可爱——但艾莉克斯还是反胃。 “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对这种东西有什么了解……这只是奥兰世界历史的一部分。” 艾莉克斯一板一眼地复述起她曾在天界学习过的知识：“……马格纳·苏斯得到了至高的力量，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他妄图按他的幻想，以吾主赐予众生的‘固有结界’，创造一个腐烂国度。在那里他像吾主一样创造万物，像吾主一样赋予他的造物一切——但最终，加百列以奥兰灵意志挥舞的圣剑终结了这恶毒的狂想，将马格纳和他未完成的扭曲世界一同葬送于深渊之中，奥兰世界的秩序得以继续被守护。” 说到马格纳进行渎神创造时，她咬牙切齿。谈到加百列把他碎尸万段时，她兴致高昂。洛基对这种十足一个洗脑完毕的天使模样嗤之以鼻。 他虽然不知道这段圣经一样堂而皇之的记录不知道有多少可信。但至少所记载的确实是他不知道的历史。 最后，洛基对着艾莉克斯歪嘴笑了起来：“呵，真是一个激昂壮阔的正义故事呢。(^_^)我现在知道你们天使都是爱毁掉别人梦想的讨厌鬼了……” “啧。” 艾莉克斯咋了咋舌，裹起毯子侧躺在了温暖的茅草之上。 她懒得再想洛基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闭目养神，准备就在这里睡下。 她不知道的是……根本没有多少人和马格纳·苏斯发生过接触，所有巫妖都在口耳相传他的传说，但讽刺的是，最了解他的却是他的死敌——自诩为奥兰灵的代行者，那些生活在天界的天使们。 所以她的话对洛基大有启发。 洛基是在一座环境险恶的古墓中偷取了这块宝石……一群巫妖协商发掘那座坟墓，在诡异的结界和机关中死伤惨重，本来他们已经打算中途收手，负责打工的洛基却打开了墓室的大门，并打开了石棺偷走了里面的宝石。 …… 回忆起马格纳·苏斯的故事，他是在深渊的另一处古战场被深入到此的加百烈亲手斩杀。洛基亲自旅行到过那里，也看到过五百年前那场战斗的狂野痕迹。天使长亲手斩杀马格纳的故事是可信的。 再说，巫妖从来都喜欢把自己的根据地打造成坟墓，所以洛基并不觉得那座坟墓会是马格纳·苏斯提前为自己准备的葬身之处……最可能的只是他存放墓园之镜的一个仓库和临时基地罢了。 强者能够将心中所想之事物质具现化——奥兰灵就是凭借着“七日之梦”，创造了这样一个奥兰世界。 但在这个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世界，至今还没有人能达到她的高度，这也可能是因为作为她幻想的一部分，他们永远也没办法超越她的幻想。 即便是天赋异禀，又达到凡人能达到最高的七级的强者，也不过是能短暂的将心中的执念投影到现实世界，形成所谓的“固有结界”。 比如狂热爱好玩火的火法师修炼到了极致，可能能在冰原之中靠自我的意志改变周围的环境，让火山平地拔起，熔岩肆意在冰面上流淌。 天使长加百列自诩为奥兰灵在此世的代行者，教会记录他曾在凡界显现自己的“固有结界”。据说“当时所有人都听见了一首和雅、清彻的梵音，无数光点在他身后如同钟表的机构般有序地运动着，由圣光组成的繁复花纹和结构揭示了世界的所有奥秘。在这些奥秘的影响下，一切邪秽无处容身，一如奥兰灵降临。” 与法术创造的结界不同，这是“被造者”对“造物者”的世界的侵蚀。可以说那些人的魔力已经强大到超出了奥兰灵的控制，才会以自己的思想影响着她的世界。就以马格纳·苏斯为例，在洛基的心中他是一个狂热追求“真理”的亡灵法师。 他的执念会创造一个契合他理想的世界——一个他成为了真正的神的世界。 在那里死者横行，所有灵魂都受他控制。 作为固有结界时，它会替换掉现实世界的一部分，能短暂地存在，并且只会影响他周边的灵魂。 他可以将其他人“拉入这个世界”，但实际上并非“拉入”。是他暂时用幻想的世界替换了现实世界的一部分，那些受影响的人不过是刚好站在被替换的部分之上。 如果他真有能力把心中所想象的具现化为一个独立的世界，那就等于再创造了一个属于他的冥界，他将成为奥兰世界前所未有的第二个神——本不该存在的“冥神”。 ……洛基越想就越发狂热。 墓园之镜里的世界似乎就是马格纳伟大构想的雏形——如果是那样的话，天界对他无休止的追杀就有了十分正当的理由，因为他们绝对不会容忍第二个神的出现。 一切推断和客观事实都能合理的结合在一起，洛基觉得他的推断是完全正确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自己有没有机会继承马格纳的衣钵，继承他未完的研究—— 他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第40章 曼弗雷德的阴谋 ——第二天的太阳即将就要升起，爱丽丝菲尔的工作才快要结束。 她已经卸下了盔甲，端坐在宽大的书桌之前。昨夜的战果早已经被清点完毕，摆在了最前面。 在那场战斗中守军杀死了四百只左右行尸，五六十只骷髅兵，三十只食尸鬼和大概五名死亡骑士，己方死伤只不过二十人。相较之下，完全是一场酣畅大胜。 爱丽丝菲尔宝石般的红眸在那几组数字上不断来回……如果能抓住吸血鬼们没有远程力量的弱点的话，说不定能以最小的牺牲保住林中镇。 “……不过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总督已经自洛克兰港派出援军。告诉他们，只要坚守城墙，胜利一定会是我们的。” 她最终否决了部下乘胜出城袭击的提议……那些骑士渴望的不过是自己的战功，但她更重视全镇人的性命。 一切贸然的行动都是在给曼弗雷德机会。万一嗜血如命的他最终取胜，林中镇绝对逃不过屠城的噩运。 爱丽丝菲尔甩开这些无谓的想法，正准备躺下休息的时候，米哈德找到了她。 “夫人……曼弗雷德出现在城外，他正在对城墙上的守军将一些蛊惑人心的怪话。您需不需要去见见他？” 听到他的话，爱丽丝菲尔一阵咬牙切齿。 “……我现在就过去。” 朝阳刚刚升起，越过山巅，光芒照射在了城墙之上。 全身缩在黑色斗篷里的曼弗雷德正在城底来回踱步，当着众人的面指责他不孝的后代们。 “……我才是卡斯坦因家族真正的主人，你们本应生活在我的庇护之下……而非那个体内流着外乡人血液的不孝女人。好好想想吧，是她背叛了你们，背叛了卡斯坦因家族，为你们招来了灭顶之灾——现在你们有一个安全的选择，那就是杀了她……然后再也没有人会因为她的恶行死去。” 他沧桑阴沉的声音回荡在林中镇的上空……所有在城墙上的人都注视着他，却纷纷寂静不语。 发现自己的话没能得到任何回应，曼弗雷德哼地冷笑起来。 “曼弗雷德——在我的领地上滥杀无辜，然后还要装腔作势吗？你已经和卡斯坦因家族没有半点瓜葛！快滚开，带上你恶心的玩偶们离这远点！” 穿着白裙的爱丽丝菲尔出现在了城墙上——她扒着城垛，对下方的曼弗雷德大骂起来。 他听到这些话，气极反笑：“呵哈哈，真是家门不幸——这里是林中镇，该滚的人明明是你吧！各位，我协助我的子孙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我亲手为你们站立着的城墙奠基，这个女人住在属于我的城堡里，百年来是我驱逐敢于染指林中镇的匪徒，庇护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你们和祖先不受土匪的伤害，但最终我得到的只有背叛！” 曼弗雷德把手中的长剑指向了城头的爱丽丝菲尔 “如果你们只因为我驱使亡灵就有所忌惮的话，那真是大错特错……哼，爱丽丝菲尔，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开城投降，你还有机会成为我们伟大家族的一员，继续分享卡斯坦因的荣光。否则……你只能成为我美丽收藏的一部分了。” “妖言惑众的时间到此为止吧，曼弗雷德。” 爱丽丝菲尔满脸阴沉，眼神尽是对他的痛恨。 虽然只听到那些话的一部分，但她多少猜得到他对这些镇民们都说了些什么。 之前已经放出过相关的消息……现在是了结一切的最好时机。为了守护卡斯坦因家族的威望，曼弗雷德这个污点必须被洗去！ “各位——如你们所见。城下那个堕入邪道，充满憎恨的吸血鬼就是曼弗雷德·冯·卡斯坦……卡斯坦因家族，也是曾经的卡斯坦家族的第三代族长。” “果然……” “传言是真的？” 这句话由爱丽丝菲尔亲口说出，士兵们的神色纷纷开始疑惑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到处都是。 她听见部下们的议论，神情坚定。 “他在变成吸血鬼后更加，蛊惑林中镇的贵族，引诱青年堕落……即使教会也没有察觉他的恶毒行径。而所有亲近曼弗雷德的人被他污染成为吸血鬼，不愿意合作者便被他毒害暗杀——甚至是我的亡夫、他的曾孙也不例外。” 不顾周围越来越激烈的低语声，爱丽丝菲尔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城墙上的士兵喊了起来。 “曼弗雷德也许曾经是个伟大的人，但卡斯坦家的曼弗雷德早就死了，现在站在你们眼前不过是一个堕入邪道的怪物！他想要的只有杀死所有的活人，把我们城中的家人转化成不知痛苦的不死士兵，灵魂囚禁在腐朽的肉体之中，受他永远奴役。” 曼弗雷德朝她大喊起来，声音颤抖而充满憎恨：“……爱丽丝菲尔！！” 她抽出了自己的佩剑直指城下，对曼弗雷德怒目而视：“弓箭手听令——放箭！” 米哈德振臂，大吼起来：“保卫林中镇！！” “保卫林中镇！！” 先是一个，再是十个，决心传递到了所有人的心中。 誓要保卫城镇的怒吼形成了一道声浪，沿着城墙不断起伏。 曼弗雷德被这道吼声包裹，他左顾右盼试图寻找那些没有回应爱丽丝菲尔的人，脸上阴晴不定。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做出的这番举动是自取其辱了。 漫天箭雨覆盖着曼弗雷德周边落下。 曼弗雷德看着那些站在城墙上的凡人，耳旁环绕着的尽是他们的嘲笑和咒骂。他心里不断冷笑，摇身化作一道黑雾，任凭箭矢从中穿过，没入了泥土和昨晚遗留在战场上的尸体之中 “很好，爱丽丝菲尔，你错过了最后的机会。在你凄惨的死去之前……我一定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好好缅怀你的伶牙俐齿！！你们都得死！” 留下最后一句狂言，他的身形消失在朝阳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守军们欢呼着爱丽丝菲尔的名字……她这时也才松了口气，感到无比的疲惫。 她对周围向她致敬的士兵们回以微笑，转头看向自己信赖的那个队长：“米哈德……这里先交给你了。” 他双腿并拢，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敬礼：“是，您放心休息吧。” …… 爱丽丝菲尔的身影也从城墙上离开了。 艾莉克斯刚刚也兴高采烈地和人群一起喊出“保卫林中镇”。现在看着爱丽丝菲尔远去，她长出一口气，回头看向捏着下巴，不知在思考什么的洛基。 “卡斯坦因家这一代有她来主导，这里的人民一定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首先要从曼弗雷德的围攻中活下来吧。” “这是什么话？你觉得他能攻破这道高墙吗？” 艾莉克斯被洛基这句专属于失败主义谋士的丧气话稍微震惊到了。 “……说不准……不管这个，我发现我倒是有些能理解曼弗雷德的想法呢……” 露可可靠着城垛坐着，被他的发现吸引，抬头问道：“是什么想法呀？” “就算是颜面扫地也要留下一句狠话，这样退场时自己才能得到精神上的胜利……好像自己真的赢了一样。我明白，他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哈哈哈。” 艾莉克斯撇了撇嘴。 “好无聊的想法，我还以为你能说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听到她的话，洛基罕见地有些丧气：“……比起笑话不好笑，你们根本理解不了我笑话的内涵，这才更加难受。” “呃？” 露可可愣住了。 她本想追问洛基，问问他说的哪一句是笑话。但为了照顾他的玻璃心，还是把这句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无论如何，只要击溃曼弗雷德，林中镇就会恢复往日的安宁——即使没有我，他们也能生活在正轨上了吧。” 艾莉克斯交合食指，闭着眼睛在暗自祈祷什么。 哈娜冷冷地看着三人，舌头来回吞吐着。 “哼……洛基，我突然有个好主意。” “嗯？” 洛基转到哈娜的方向，好奇地看向了她。 “……今天在见到曼弗雷德，我确信他本身不是我的对手——等他再度显身的时候，暂时把斯嘉烈借给我一用，由你和她只牵制住他，让我有一击制胜的机会……这样你能拿到额外的悬赏，我也能饱餐一顿，是不是很棒？” 哈娜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甜美，甜美到足以令洛基心生疑窦。 而且她提出的根本不是计划，而是一个奇怪的要求。 “详细说说？我很感兴趣……” “呃，简而言之……就是给我找个偷袭的机会。” “——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向我下跪……” “呜？！你怎么突然……” 哈娜惊呼起来，感受到自精神链接传来的那阵波动，她没有犹豫太久，咬牙切齿地趴低了身体。 现在的她还没有单吃洛基的把握。 “喂——不要乱用契约的力量啊。过度使用的话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红褐色的秀发从香肩上滑落，紧贴细润的脸颊。她努力维持着前臂贴地，蜷缩着趴伏的谦卑姿势，不被洛基看出破绽。 洛基挠挠头：“对不起……我只是刚刚被骗过，有点不太能相信你……” 他瞥了一眼微笑着的艾莉克斯，后者眼神条件反射般游移到了一旁，不敢和洛基四目相对。 “不过精神契约应该没有过度使用一说吧。作为被我完全支配的奴仆……我会顾及你的尊严，但不会容忍背叛。” 周围士兵对这班冒险者投来奇异的目光，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奇怪的py。 这个白痴巫妖居然这么敏锐？ 哈娜不知道自己的小算盘是不是被他发现，蛇尾不安地蠕动着，因为没有双膝，这样跪伏的姿势更令她万分难受。 她的声音更加阴冷：“哼……恶魔可不会说谎！要是不信任我就干脆放我走吧，省得还要担心自己在睡梦中被偷袭——” “好吧，你先起来。不过之后一定要乖乖听话才行……” 哈娜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露出自己两颗尖牙，狰狞地笑了起来：“这是什么语气……别以为是‘主人’就可以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在魔界的真身可是被称作‘邪神’的存在……你根本对我一无所知！” “——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向我下跪……” “？” 艾莉克斯和露可可假装没看到，尴尬地离开了这里。 洛基俯视着趴在脚下的哈娜，她从齿间发出不甘和屈辱的细微声响，发梢轻轻摇动，饱满的身体正不断颤抖着。 看着这一幕，洛基的灵魂中涌起了某些来自前前前世的神秘记忆。 那种心中有某些东西沸腾的感觉就好像觉醒了什么属性。 “……啊……奇怪的感觉。” 第41章 夜火巨人 趁着太阳还未落下，昨夜刚刚经历过一场苦战的士兵们纷纷回到城堡的营房休息起来。 昨夜开战时的胜利自然鼓舞了他们很多。再面对那些外表恐怖的不死者的时候，就连刚刚拿起武器的新兵内心也会坚定不少。 所以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一直忧心忡忡的洛基也变得乐观起来…… 他们在城墙后很安全，曼弗雷德要是继续无脑给守军送人头的话，胜利的天平只会越来越倾向己方。 “……还是不能松懈，鬼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随着夜色逐渐浓郁，那阵阴冷的雾气再次在城外蔓延起来。 法师们尚没有敌军动向的消息，那些不死者们仍待在原来的阵地里……但城墙上的所有人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等待随时可能发起的进攻。 “他们来了，做好准备！” 今天洛基他们被安排在城墙正中的南门楼协助防守。隔着重重树影，洛基也能感应得到土路连接着的那片区域的死灵之力。 “……他们动了。” 昨天净化掉了一批亡灵，但如今曼弗雷德大军的死灵之力不减反增，好像不知从何补充了一队增援。 洛基虽然疑惑，但还是安静的待在细长的射击孔之前，静静注意着敌人的动向。 露可可站在他的身后，同样死死盯着那片迷雾。 “诶，他们朝这里来了吗？” “是的，而且力量比昨天更加强大……今天可能没那么容易结束战斗了，务必小心……” 洛基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斯嘉烈，她昨天只是旁观了战斗，但内心似乎动摇不少。 “斯嘉烈……” 趴在射击孔的斜面上，黑头发的少女听见洛基叫自己的名字，马上疑惑地转过头来，小脑袋歪向一边。 “怎么了，洛基？” “如果不变成龙的话，你有多少自保的能力？” 她想了想，朝射击孔伸出手指——一道烟花棒一样的火花从那里射出，在二十多米外的空中噼里啪啦炸裂开来。 “唔……用尽全力也只是这样了。” 虽然有着强大的魔力，但她完全不懂该如何使用——因为洛基也不太懂其他的法术，能指导她的地方很少。 从观感上来说，那道火花也足以让一个人身上烧起来，或者炸得他血肉模糊……可是对耐揍的不死者们来说，这点力道就像按摩一样没有所谓。 “一旦城墙上打起来你就跟紧艾莉克斯，她会保护好你的……艾莉克斯，别让她死在那些行尸的手里了。” “哈？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当然有办法保护好斯嘉烈。” 露可可笑了起来，看起来并不如洛基那么担心即将来袭的敌人：“你就放心吧洛基，只是为了城里避难的亲人，大家都会拼死奋战的。他们没办法攻破……” 她话音未落，一道剧烈的震颤就从脚底传来——宛若地震的巨大力道将整段城墙震撼，士兵们在剧烈的震动中失去重心，纷纷扶住身旁的柱子或墙体才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 一旁的军官大惊失色，声音也有些颤抖：“是攻城槌吗？！但、但那些亡灵明明就还在远处啊！” 其实还有个亡灵就站在你面前——洛基有点想这么说，可现在实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果然他话音未落，第二次地震就接踵而至。 这一次就算是和城墙连为一体的坚固门楼也顶不太住，碎裂的砖石从头顶哗哗落下——洛基就近护住了身旁的斯嘉烈，石块砸在他的身上发出怪异的啪啪声。 好在周围的人都各自顾着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奇怪的声音和他斗篷下骨架的轮廓。 等到震颤渐渐停了下来，他们五人立刻走出塔楼，来到了城墙上。 这里的士兵们在慌张地大声喊着什么，一些弓箭手正朝着城门的方向射去箭矢……艾莉克斯揪住一个民兵，才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巨人！有一个巨人在攻击城门！” 说完，那个民兵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城门——” 洛基意识到了突变浓郁的死灵之力是从何而来，他立刻观察城门的方向——一只高达五米，只有下半身穿着巨大黑色甲裙的骸骨巨人，正挥舞着手中的八棱战锤，猛然撞击着林中镇的城门。 它打开的胸腔里有一团紫色的魔焰正熊熊燃烧，将他只剩黑色骨架的上半身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洛基感觉得到，这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这是常见于记载的死灵造物“夜火巨人”……由稀有原料：高山巨人族的尸体制造而成，是一个有着四级魔力的不死魔物。 它的肉体强横而毫无知觉，和死灵法术相得益彰，战斗力想必也会比洛基手中的“守陵黑橡树妖”更强。 而且看起来，他是由地道送到城门之下，然后破土而出的。 虽然城中地底的动向一直受到士兵关注，但城外的地道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挖掘这样的地道对正常军队费时费力，收效又低，基本不会出现在战场之上。 想出了这样突袭的计策，又有办法制造出这样的怪物……洛基对曼弗雷德的忌惮更重了一层。 “这下麻烦了——哈娜，这是个四级水平的强大魔物，你有办法解决掉它吗？” 又是一次地震般的震颤……听见门楼里传来士兵们惊慌的喊叫声，城墙上的人才知道它已经打破了外面的那道城门。 如果摧毁了铁闸和内门，就等于打开了这道城墙的防御。 “哼，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就交给我来做吗？” 哈娜虽然嘴上抱怨了一下，但这次就没有用魔力不足之类的鬼话推脱。翻身就跳下了城墙。 “……大家跟我来。” 洛基带着其他三人，顺着城墙向前走，直到能直接看见城门。 甫一见到那个不断攻击城门的怪物，露可可就吓了一跳，吃惊地捂住了嘴。 “好大！这难道是巨人死后的骷髅吗？” “……不只是巨人，还是被死灵法术强化过后的巨人。” 它把附魔的黑铁战锤当成了攻城的撞槌，敲钟般前后摆动，狠狠撞向那道已经裂开一大块的厚重木门，随着紫色的火光从沉重的锤头迸发出来，仿佛他是用一门铁炮抵在城门上开火——刚刚相同的震感随即传到了这段城墙之上。 残破的木门这下被彻底摧毁，化成一块块残渣散落在门洞中。 可以想象，这个恐怖如斯的夜火巨人在战场上自如行走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景象——它的身前恐惧蔓延，身边恶臭随行，身后尸横遍野。 洛基清楚在高魔低武的奥兰世界，魔物们能在战场上发挥多大的作用。 但当它腾出手，想把铁闸抬起，摧毁内门，让地道中钻出的骷髅兵一起攻进城镇的时候，一股邪恶的魔力飘荡在了半空之中。 “白痴，看看身后？” 夜火巨人当然听不懂人话，但他意识到了出现在身后的危险。 ——不过当他转身，扬起铁锤防御的时候，才又发觉那股魔力并非冲向自己，而是身后曼弗雷德精心修建的地道。 哈娜狂暴的魔力在大地中横行，有如一直巨兽穿行，发出了轰轰巨响。支撑地道的木框和覆盖其上的土层节节塌陷——一条掩埋了无数死者，长度直达不死者营地的修长墓地，眨眼间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被夹在郁郁葱葱的杂草之间，这条土黄色的轨迹十分显眼。 听不见任何惨叫……但摆在众人眼前的事实就是如此，那个蛇女一指之力便摧毁了刚刚还不断往外送出曼弗雷德士兵的地道。 “……有时我还真是羡慕恶魔。” 洛基感叹着，转眼又听到哈娜阴险的笑声从城下传来。 “哼哼哼……顺便帮你们把它填平吧。” 异乎常规的长条状法阵从刚刚塌陷的地道上浮现，在突增的重力之下，整块土地就像被，变得平实许多。 夜火巨人目睹此情此景，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立刻发起攻击。 “砰！！” 它抡圆了八棱战锤，狠狠朝背对着自己的渺小蛇女砸去。随着一声巨响，战锤如同陨石般嵌入了地面，它的紫色魔焰在道道裂痕中流淌，期间却没有哈娜的身影。 “尝尝石子吧！” 趁它收回战锤重心不稳的那一刻，哈娜用魔力提起了一块一人大小的巨石，猛地向他敞开的胸口砸去。岩石被一股爆发的魔焰震碎，冲击还是砸得它连连退后，身体抵在了城墙之上。 这个没有智力的骷髅只会忠诚地执行主人的命令，即使是主人的愤怒，也会被它忠诚的体现出来。 “吼！” 所以看到它眼冒火光，紫色的火星随着他颅骨发出的空洞风声而不断迸发时，洛基知道曼弗雷德已经气急败坏了。 “趁着援军没有冲过来之前解决掉它……” 洛基自言自语着，默默念起了咒语。 哈娜不断用石块骚扰着巨人，把它拉出门洞的同时。 一道血红色的法阵悄无声息地从夜火巨人的背后浮现，漆黑的死灵之力从中喷涌而出，凝结成了一柄漆黑的巨镰。 洛基的目标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它正用手中战锤狂攻着腾挪躲闪的哈娜，好像一个挥舞着苍蝇拍打击地上乱爬的蟑螂的主妇，只是宣泄着自己的无能狂怒。 第42章 我军败了 看着最强法术（四级）的死咒之镰即将切割开它的肉体，洛基绷紧神经，在全神贯注地操作的同时，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起来。 “死吧，死吧……死吧！” “土流壁！！” 对面不断躲避夜火巨人攻击的哈娜太过全神贯注，并没有注意到洛基的偷袭。 她注视巨人的瞳孔一阵收缩，满脸邪笑地吐了吐舌头。 因为夜火巨人踏入了她的陷阱……在引诱着他远离城门的瞬间，四面高度仅比城墙矮上一截的厚重土壁徐徐升起，将他暂时困在了这道土制牢笼之中。 不过哈娜的目标并非是夜火巨人……她周围的土地上接连凸起一道道土刺，将不断靠近她的骷髅兵们直接洞穿，捅成一块块的碎片，清空了周边战场。 “……白痴！！” 洛基忍不住怒骂一声——他刚刚实体化完成的死灵之镰就生生砍在了升起的土壁之上。 充满残忍决心的魔力将整块土墙拦腰撕成了两半，裹挟着崩裂的尘土继续飞向其中的夜火巨人。 只是这是“死咒之镰”的力量已经大减，周身在不稳定地震荡、死灵之力也在不断消散。 夜火巨人伸出左手反手一抓，就将这记已经后劲不足的杀招破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死咒之镰是个半物理半魔法、破坏性极强的法术。没有附魔的铠甲无法抵挡死灵之力的侵蚀，过于浓郁的死灵之力甚至可以让周边的生者迅速失去活力，慢慢踏入死亡的境地。 即使目标是“夜火巨人”这样的亡灵，洛基也有信心在重创它魂火的同时，切断曼弗雷德的控制。到时候哈娜就可以轻松解决掉这个家伙。 “……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配合吗？” 刚刚施展亡灵法术的魔力波动说不定已经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而且洛基也不想在挥霍自己的法术。 自从得到墓园之镜，法术需要的魔力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一个限制，因为他可以通过马格纳·苏斯创造的地脉不断恢复魔力。 作为移除了神经系统的巫妖，洛基的灵魂少了许多属于凡人的不必要的精神负担，变相地加强了自己的精神力。 施法者需要靠自己的精神力锁定目标，引导法术。就算魔力可以无穷无尽，人也总是会累的。 “轰隆！” 突如其来一声巨响，城墙上的守军中响起一片可惜和哀叹的声音。 不过，洛基仍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 ——曼弗雷德还有许多后手，为了保证接下来的战斗自己能用出足够多的法术，他也不能继续浪费…… 正在洛基想着这些的时候，他隔着老远听到了哈娜的抱怨。 “啊啊……我还在想怎么回事，原来是有个白痴乱放法术才会变成这样……我真是受够了！别傻看着，你们快想想办法！” 说完，她就令脚下的一小块土地悬浮起来，把自己抬向了城墙。 听见“白痴”二字的时候……洛基还在怀疑哈娜有没有发现是自己打破了她的土墙。 他看向刚刚夜火巨人被困住的地方——一块巨大的陨石嵌在了地面，将那块地方砸出了一个深坑。 夜火巨人毫发无损，而且接收到了曼弗雷德的指令，放弃与哈娜缠斗，转身朝着城门走了回去。 洛基又看向身边的艾莉克斯……她正用一种尴尬地表情看着洛基，无言地证明了他的猜想。 “这下……真是糟糕的配合了。而且明明是我先施法，应该注意的是她啊。” 不过现在抱怨没有用，除了勒令耍小脾气的哈娜继续战斗以外——洛基也没有其他办法，要让他与夜火巨人进行一打一真男人大战的话，怕是头盖骨都要被砸成粉末。 “这里有圣骑士在吗？术业有专攻——说到底，还是让护教军来处理它吧。” 艾莉克斯听见洛基还在碎碎念，有些着急地把手伸向了背后的剑鞘。 “这个家伙不是很强……你来掩护我。” 洛基立刻伸手拦住了这个冲动的无脑金发女。 “不——再等等。” “哈？现在可是十万火急，我可以干掉他的！” “……林中镇又不是只有我们在。” 洛基实话实说，因为确实还有其他强者在协助守城，只要能混到战斗胜利一千金币就到手了，对他来说多余的冒险并不必要。 手痒的艾莉克斯为了参战，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转眼就看见那个曾经参加过战前会议的大法师安东尼披着件蓝色斗篷，出现在了城头。 这就是皇家魔法学院暂住于此 与其说是注意到他的身影，其实还是那股澎湃的火元素魔力吸引了两人的注意。魔力的波动比起那天阿莲娜使用火球术时更加猛烈，这一次火炬中的火焰连同大气中的其他火元素一起被完全吸入了出现在城门的法术——掐着夜火巨人迈步走入门洞的时机，安东尼立刻引爆了蓄满魔力的法阵。 洛基能感受到他与阿莲娜似是而非的魔力特征：“四级的地火术？那天用龙息术的焚毁攻城塔的是他没错了……” “轰！！” 一声巨响，只见一道火光被灼热的气流裹挟着，从门洞喷涌而出。城墙再次随着地火术的爆炸而震颤，爆炸对城门的损伤尚不能得知，但爆炸的巨力确实将夜火巨人推离了门洞，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骨感的身体上尽是燃烧着橙色的火光，它还能狼狈地站了起来，但手里硕大的黑铁战锤已经飞到了一旁。 被魔法点燃的他仿佛一支巨大的火炬……胸腔紫色的夜火被灼烧骨架的魔法火焰包裹着，犹如科学的内焰和外焰之分。 也许是火系魔法对它有克制作用，洛基察觉到夜火巨人的核心在这记爆炸后已经开始不稳定起来——对一个亡灵来说，这是它失去主人控制解体的前兆。 城头安东尼搓起了火球，准备将暴露在视野中的亡灵巨人彻底击垮。 城墙上的弓箭手正在待命，随时都能向不断接近的亡灵大军投去箭雨。 这时，洛基也想起了模糊的记忆中，那个夜火巨人的特性。 “喂，谁来都好——别让他靠近城门！！！” 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夜火巨人脚步紊乱，不自然地挥动着手脚冲向门洞。 它胸腔内紫色的火焰开始不断膨胀，并且疯狂向外喷吐着火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催化着它的魂火在加速解体。 而这样的行为不是没有目的的。 洛基的警告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安东尼提前发射的火球也并没能命中夜火巨人。 在其他地方的牧师赶来支援之前，它已经冲入了门洞，引爆自己胸腔中强大的紫色夜火。 为什么它空有四级魔力，却在战斗中只会为武器附魔这样简单的魔法，也是因为这些魔力并非是用作近身格斗——而是一场绚丽的自爆。 “——呜！”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猛烈冲击，斯嘉烈悲鸣着，忍不住捂着脑袋蹲坐在地上。艾莉克斯也拉着露可可趴在城垛边上，躲避被爆炸抛到天上的碎石。 大大小小的石块被掀起，又落下砸在他们周围，洛基支起一面魔法护盾，斯嘉烈缩在他的身下，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把她吓得不轻，小声呜呜地叫了起来。 “不要怕……这样的爆炸还伤不到我们……” 但爆炸伤得到城门，不仅是城门和铁闸被彻底炸得粉碎……在门洞中积蓄的能量直接炸烂了门楼的承重结构。 洛基抱起斯嘉烈，静静注视着身前连带着一部分城墙，一节节慢慢倒塌下来的塔楼。断裂处一直延伸到他们的面前……洛基甚至怀疑下一秒连自己脚下的墙体也会坍塌。 等到崩塌停止，在烟尘缓缓飘散向四周时，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这下麻烦了。” 坍塌留下的瓦砾，在形成了一道缓坡状的缺口，让曼弗雷德的大军可以长驱直入。如果谁在爆炸时还留在塔楼里面……想必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刚刚御土飞到门楼边上的哈娜，在爆炸的同时也回到了洛基的身旁。 “这还不都是拜您所赐，亲爱的主人~?” 她闭上左眼，把拳头放在脸边，做了个可爱的表情。 如果不结合情景来看，这是洛基见过的哈娜最可爱的一刻。 “不许阴阳怪气，快想想有什么办法……还是干脆先躲进城堡里抵抗一阵吧。” 可想而知，曼弗雷德会趁这个机会猛攻城门的缺口。 守军一片混乱，不一定能守住那里——城镇里的镇民很快也会逃向卡斯坦因家的城堡。现在不趁早进去，等到一片混乱的时候就晚了。 但是，要用什么借口搪塞爱丽丝菲尔呢？ 洛基冥思苦想的同时，还在浑身颤抖的斯嘉烈挣脱了他的怀抱。 “……斯嘉烈？” “呜，对不起……洛基，我有点忍不住了！” 斯嘉烈的声音仍在颤抖，众人惊讶地看向她——那具瘦小的身体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变化，一对漆黑的角质龙翼从她肩胛处缓缓抽出，她原本光洁的额头上，两只狰狞的犄角缓缓冒出。 她稚嫩的五官扭曲成一团，脸上只剩一片痛苦和挣扎，完全没有之前的腼腆。 洛基有些不知所措：“你是被吓着了吗？别担心，我们现在就走。” “来不及了……我……” 斯嘉烈话只说到一半，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着悬浮到了半空。 这只是洛基的第一反应……他很快发现，那是斯嘉烈自己飞了起来—— “吼！！！” 下一刻，在众人的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化身为巨龙。 超过十米的龙翼翼遮蔽了四人的上空。火炬明亮的光芒在她口中喷吐的龙息下显得无比微弱……这只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幻想生物展翅飞向了那段炸塌的缺口中央，她用龙爪抓握在两段城墙断裂的尽头，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片灼热的龙息将面前尚有爆炸余温的瓦砾直接点燃，化作了一片火海。 “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洛基半恼道：“……是谁在乱喊？” 如果有人鼓噪的话，那些士兵很有可能会不顾约束立刻逃下城墙。 事实也是如此，因为刚刚的爆炸惊魂未定的守军现在纷纷受到了二次惊吓，不知道出现在眼前的这个巨型魔物是敌是友，就连军士也在命令手下的士兵用武器对准了她。 好在安东尼及时出现在了城墙的上空，他漂浮着，开口安抚那些随时会痛击友军或者当场溃逃的士兵。 “所有人不要惊慌！！巨龙站在我们这边，它会暂时帮助我们防守——回到岗位上去！准备迎敌！！” “——是真的巨龙？！” “奥兰灵保佑！！” 周围的士兵安稳下来，但洛基的苦恼并未因此而减少。 “那只有留下来了——目标是保护斯嘉烈，直到她解除变身为止！” 露可可苦笑了两声：“哈哈……究竟是我们保护她，还是她要保护我们啊。” 第43章 BBQ盛宴 斯嘉烈是个胆小的女孩子。 无论是因为在村里被男孩们欺负，还是后来因为被发现是个“怪物”赶出村子的时候，她都能抑制着血脉的力量，保持着人类的身体。 尽管在洛基看来，一个半龙半人的混血儿，应该会以那一半强大的血统为荣。但斯嘉烈更在意他人的看法。 只是因为死亡近在咫尺，她才会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变成这幅“丑陋的”姿态。就像之前在被吸血鬼围攻的时候，之前快要饿死的时候，还有最早在村子里被靠近的野狼咬伤的时候——她才会化身为龙。 换句话说，她其实只有在恐慌或者濒死的时候，才有办法激活体内的庞大魔力。 一旦变为巨龙，她就拥有等同于六级魔物的魔力以及更加坚韧的肉体，力量接近这个世界的巅峰。 曼弗雷德藏身于战场之后，指挥着不死大军。 现在看见斯嘉烈突然现身于城墙的裂口之中，曼弗雷德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怒骂一声。 他也知道了那天在山洞里遇到的巫妖和蛇女不仅活着，而且还莫名其妙地加入了守城的一方。 再看那个几乎全灭了自己所有亲信的龙女——她鳞甲光鲜，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了受伤的痕迹。 “哼……好在我还有足够的仆从。” 亡灵们已经冒着箭雨冲到了城下，预备队也已经绕到了后方的城堡之外。 现在没有撤退的理由，比起窝囊的撤退，不如就在这里把所有的帐一起清算！ …… 尽管斯嘉烈只是一只弱小的巨龙……但用炮灰去直面巨龙永远是不明智的行为。行尸顶在最前方，用它们坚韧无知的躯体消耗守军的矢石。骷髅们举着盾牌，和食尸鬼形成整齐的编队，准备从斯嘉烈身下穿过，直接攻击其后的城镇。 斯嘉烈俯视身下这些不断靠近自己，只有木偶大小的亡灵士兵，她感到自己充满了决心。 “吼——” 她漆黑而巨大的身躯重重趴伏在瓦砾堆上，犹如夜空之王端坐于王座。一口橙红色的龙息呈扇形喷出，爆燃的火焰在眨眼间蒸干所有行尸体内的水分，将他们充满蛋白质和无机骨骼的躯体加热至任何物质都难以保持稳定结构的高温——这些成分很快也像被蒸发出的水汽一样，在烈焰之中灰飞烟灭。 一息之力，就将第一波接近的数十只行尸化为了灰烬。壮观的场景让所有人亲眼见识到龙种的强大。 拥有巨龙的血脉，她的魔力也像巨龙一样，会随着呼吸从地脉中源源不断补充至体内。龙息又不是普通的魔法，没有精神力的消耗，只需要等体内凝聚了足够的火种就能轻松喷出。 只要有她在，亡灵们没有可能突破这一断口……但参加过战前会议的安东尼知道内情，他清楚时间一到这条巨龙就会现回原形——所以他找上了正在焦急部署着士兵的米哈德，希望他有在顺利执行后备计划。 “夫人……没想到您也在。您雇佣的冒险者确实很强，现在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部署防御了。” 在城门被爆破后，爱丽丝菲尔和指挥战斗的军官就都不敢再待在塔楼里，在城墙之下搭起了临时的指挥部。 爱丽丝菲尔听见安东尼的声音，从桌上的林中镇平面图上抬起了头。 这位大法师熨得笔直的蓝色法袍不复之前的华丽，洁白的长须也沾上了不少尘土，但看起来还是精神矍铄，没有受伤。这多少让爱丽丝菲尔感到欣慰。 “还好你没事。现在计划有变……瞭望塔发现曼弗雷德派出了另一支军队开始进攻北边的城堡——我们可能必须放弃城内的街道了。” 安东尼有些惊讶。 “他们的数量有多少？” “只算行尸和骷髅，就比之前曼弗雷德摆在我们面前的还多……” 相当于曼弗雷德突然增兵一倍。 说完，爱丽丝菲尔苦笑起来：“安东尼……这次多谢您的帮助了，还请您先进入城堡吧。我们现在只能等待援军到来了。” 在她身后不见米哈德的身影，也许还在城墙上指挥守军。 安东尼又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好的街垒，没有多说些什么。他知道留下防守街道的士兵只能拖延亡灵们进攻的脚步，并且比防守城墙更加危险……但这是必须的牺牲。 “好吧，我会先过去的，您自己要小心。” …… 南边有斯嘉烈守卫，暂时还没有一个亡灵能攻破城墙进入城内。 但在北边，为了攻下相当于内城的卡斯坦因城堡，曼弗雷德派出了一只夜火巨人还有他一直未动用的蝠狼群。 城堡就贴附在城镇的城墙内部，四周城墙比其他地方更加高大。但主力都在南边，这里的防守相对更加薄弱——只有作为后备队的两百士兵和自愿守城的镇民在保卫。 “快瞄准他们！” 弩炮和投枪是士兵们杀伤这些怪物最有效的武器——但这一次蝠狼倾巢而出。 三十只蝠狼在箭雨中翻转躲闪，守军只击落三只。其余的蝠狼均匀地降落在了城堡的整段北墙之上。还能多出十只蝠狼盘旋在城堡的诸多露天塔楼之上，抓起顶部那些操作弩炮和弓弩的士兵，从高空抛落。 “啊————” 一个活人惨叫着被从二十米左右的高空丢下摔死，这样的场面无疑极具冲击力。 当看到拍动双翼飞降到狭窄的城墙上，趴着都比一人还高的蝠狼时，城墙上的守军都吓了一大跳。 铁剑砍向它的双翼，也许能撕裂它的潮湿的翼膜，在它招架的手臂上留下浅浅的伤痕。但蝠狼只要用利爪横扫，就能将面前守军拍得飞出城墙，摔死在城下。只有用长矛反击，才能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刺穿它的肉体，甚至直接刺穿它们的头颅。 不过蝠狼的数量还是太多了。普通士兵们对这些体型巨大的魔物束手无策，在蝠翼的拍击或巨口的撕咬中纷纷丧命。死亡十人才能杀死或重创一头蝠狼，让它逃离战场。 所以留在城墙上的数十名士兵在它们****般的进攻中很快溃败。 蝠狼在城墙上扫荡，用蝙蝠一样丑陋的巨口嚼碎守军的骨头，吸取骨髓。有时盘旋飞起，俯冲追击那些逃跑的士兵，把他们压死在城砖之上，愉快地享受着这些小肉虫们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 士兵们躲入室内还在用弓弩抵抗那些恐怖的怪物……但城墙很快被它们占据。 行尸们在城下的沥青燃尽之后，已经堆在了墙根处。用叠罗汉的方式笨拙地搭起一道高达城垛的人墙，正要把紧随其后的同伴们送上城墙……体型庞大的夜火巨人也现出身形，不敢去塔顶操纵弩炮，士兵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巨人慢慢接近城门。 “流星火雨！” 早已赶到此地的安东尼，在敌人最密集的时候及时完成这个五级法术——遮蔽了半个天空的法阵里，无数脸盆大小的火球如流星般落下，无差别的覆盖了整段城墙，包括城墙外不断靠近的那些亡灵。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不断接近的夜火巨人——在火球的轰击下，他的骨架迅速崩解，紫色的火焰被从躯体中解放出来，提前进行了华丽的殉爆。 躲在塔楼里的士兵只听见阵阵爆裂之声，随之冲进来的便是急速升温的气流……刚刚还穷凶极恶的蝠狼们发出一声声惨叫，带着一股毛肉发出的焦香，起飞逃离城墙。大多又被接连落下的火球命中彻底炎上，旋转着摔落到了地上。 火雨持续了大约十秒——潮水般涌来，攀附在城墙上的亡灵们被火焰吞噬，从城外看去，整道城墙都在火焰中燃烧。 无数具躯体在绚烂的火光被炙烤成焦炭，它们的肢体不受控制的扭曲起来，像诡异的舞蹈。原本充满着腐烂、疾病和恐惧的战场，此刻化作一片燃烧的地狱绘卷…… 因为蝠狼和火雨而死的守军同样化为了灰烬。躲入塔楼的士兵注视着外面熊熊燃烧的世界，为自己的存活而感到庆幸。 安东尼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顶端，终于抗不住半跪在了地上。他的学生跑来搀扶他……发现安东尼已经陷入了过度施法的状态。 他体内的魔力有些失控，灼热的疼痛正从血脉深处涌向四肢百骸，他抬起的掌心上，条条血管正发出火光，顺着血液蔓延向指尖，红光透过皮肤照到了自己的脸上。 火元素法术的反噬就是那么严重。不过安东尼也已消灭了大部分的蝠狼，暂时保障城堡的安全——于是他暂时放心，在学生的搀扶下，缓缓回到房间休息去了。 火海割断了战场，暂时保护着城堡。 在林中镇的另一边……战斗却从未停息。 曼弗雷德根本不想和巨龙形态的斯嘉烈硬碰硬，只是不断把行尸送到她的嘴边……任凭她用火焰将其净化。 有着斯嘉烈镇场，留在这边的守军只觉得形势一片大好。他们的敌人们徘徊在城墙之外不知所措，任凭火箭和投石射杀。己方没有任何伤亡，反而比试起射杀敌人的数量。 只有洛基忧心忡忡，他掐着时间，算到斯嘉烈快要结束变身……这根本不是一个变身的好机会，没能重创曼弗雷德，只能说是一次浪费。 现在最重要的是——没有守军敢靠近缺口的巨龙，都待在她身后远远的地方。而且米哈德也把大部分军队撤到了街道和重要的塔楼之中，很快会放弃这段城墙。 等到斯嘉烈变回去的时候，他要赶在行尸包围之前救走她。 “哼，到时候又没办法及时赶回城堡，这样冒险……希望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众人听到洛基的抱怨，纷纷笑了起来。 “啊啊，有我在的话……不会让主人受伤的哦？” 哈娜的语气从刚才开始就变得阴阳起来。 艾莉克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让洛基回忆起那种温暖的触感，顿时安心不少。 “放心吧——我们一定能保护好林中镇的。” “我只想活到分钱的时候……必须保护好的是爱丽丝菲尔。” 第44章 穷途末路 斯嘉烈维持龙形态的时间只半小时。但能争取半小时，这对毫无准备的林中镇守军来说弥足珍贵。 这半小时里，南城的士兵们有足够的时间在城墙的断口后布防，走上此前为巷战准备的街垒。北边城堡的大火也逐渐熄灭，只是经过灼烧的城墙已经出现道道裂痕——一些部分甚至已经崩裂，令站在其上的守军们不禁担心它是否能承受重击。 半个小时里，行尸们只会一小撮一小撮的拉扯着斯嘉烈的注意力，用自己残缺的生命换掉她一口龙息——其实曼弗雷德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如果他不派行尸硬拖，洛基也不会让斯嘉烈冒险出城去寻找曼弗雷德本人。 十几只行尸蹒跚聚来，又被斯嘉烈烧死。这样不断重复的场景，让一直注视着斯嘉烈战斗的洛基都感到有些疲惫。但她却乐此不疲，把杀戮当成一场游戏。 城墙上列成一排的射手不断对徘徊在城外的行尸们进行射击，用一波波的箭雨不断削减它们的数量。 当洛基掐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的时候，斯嘉烈也准时变回了原形。 她并没有陷入昏厥或者在一阵剧烈的爆炸中华丽退场，不过是普普通通地将所有多出来的部分原路退回体内——浓缩成原本黑发萝莉的样子，保持口吐怒火的姿态，呆呆飘落在了瓦砾之上。 “哈娜——我们走！” 洛基漂浮起来，身后的蛇女也沿着塌陷处滑行而至，率先一把把斯嘉烈抱了起来。她躺在哈娜的怀里，看起来很精神，没有因为战斗而感到疲惫。 洛基随后降落在了旁边：“斯嘉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挺好的，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的冲动不合时宜，有些不敢看洛基。 “不要道歉，是你守护了大家……现在肚子饿吗，有没有想睡觉？” 身为亡灵，洛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但哈娜感受得到他对斯嘉烈的关心。 你不会是恋童癖吧？ 她本想这么问，但马上想到斗篷底下的洛基根本不是活人，也就没有说什么惹人讨厌的话打破这份宁静。 “咝……好了，快点走吧。我们现在去哪？” “回城堡。我和爱丽丝菲尔夫人说过斯嘉烈一天只能变一次……接下来就先休息吧。” 那边露可可和艾莉克斯已经来到了城下。就当四人退回安全地带，准备沿着街道退入城堡的时候——他们发现战局已经发生了突变。 林中镇近乎长方形，是南北长东西窄的布局。一共有六道大门，分布在四面城墙。 他们在经过广场的时候，就看到东边的街道有火光窜起，一阵黑烟升入夜空。那些留在镇里的镇民正从自己的家里逃出，惊慌逃向城堡的方向。 “……是有吸血鬼潜入城内放火吗？” 碰巧艾莉克斯看到一个冒险者公会的员工也在逃亡的行列，她伸手拦住了那个中年男人，从他嘴里问出了城东的消息。 “城墙被攻破了——别说那么多了，快逃吧！” 说着，他扛着自己的包裹，转身朝北边逃去。 看来情况远比洛基想象的糟糕……他们也跟着这支前后分散的逃亡者的队伍，一路向城堡而去。 这是洛基万万没想到的情况。 曼弗雷德最后准备了一支精锐军队，在炸毁一段城墙之后从防御最薄弱的侧面攻入了城镇之中——数量的差距实在太大，在他们之前亡灵已经攻到了城堡之外，待在北城区的士兵正在街垒之后顽强抵抗着亡灵们的袭击。 所谓街垒，就是为了发挥巷战优势，用一切可利用的材料，比如铺在地上的砖石、房屋拆下的瓦片、木料，商人遗留的马车、木箱。把这些大件垃圾堆叠在一起就能形成一座两层楼高，不能进人但能堵塞街道的堡垒。 只需要一两队士兵合作在房顶和房屋之内布防，守军就可以阻击数倍于己方的部队——不过，这都是对于普通的敌人来说。 曼弗雷德的亡灵如潮水般扫荡街道，杀死一切来不及逃跑躲在房屋内的镇民，再让他们重新站起，加入这支不死大军之中。 负责守卫街道的士兵们手持反骑兵用的加长长矛，以两辆堆在街垒顶部的手推车为屏障，把守在了此地。 他们看着那些曾经活过，现在却被扭曲的脸庞慢慢接近，不禁感到恐惧。 行尸里的确出现了有他们熟识的人……但更令他们恐惧的是敌人庞大的数量。曼弗雷德恶趣味地令新转化的尸体顶在最前方，其后跟着延伸到街道尽头的骷髅海，骷髅之中更夹杂着皮糙肉厚的食尸鬼步兵和装备精良的死亡骑士。 躲在幕后用绝对的人数碾压对手——这才是一个真正的亡灵法师应有的战斗方式。 帝国惯例将十二人编为一队。现在把守着靠近广场的主要街道的就有三个小队，不过是四十人之数，更没有法师或牧师的火力支援。 他们要面对的是进攻东城的主力，一批想要攻入广场的三百人以上的亡灵……更有成队的食尸鬼步兵和死亡骑士这样形态恐怖的对手 在这样的压力下，自然有人会萌生退意：“队长！我们还是向后撤退，去和后面的兄弟们汇合吧，在这里死掉毫无意义——” 但大敌当前，哪里有撤退的余地。 “你想害死所有人吗？命令是坚守这里，会有援军来帮我们的。” 他们都穿着制式的装备，用来防御的都是纹着双翼的红底黄纹阔盾——分明是卡斯坦因家族豢养的精锐部队。 在被训斥之后，那个士兵也横下心来，站在了街垒的最高处，把矛尖对准了慢慢爬上的丧尸，咬牙切齿地骂道： “去死！！” 矛尖从它的眼眶刺入，又破坏了后脑勺的颅骨，带出一蓬污血。 士兵抽出长矛，冷眼看着像断线木偶一样滚落地上的尸体。至少，他现在看起来也像个英雄。 “就是这样！继续杀！” 林中镇的街道普遍狭窄，现在就成了一个优势。坚守在两边小楼里的士兵用弓箭缓解着街垒上友军的压力，他们往骷髅群中掷下的火油，挤作一团的它们像干柴撞上烈火，火焰顺着他们的身子蔓延开来，把前后的亡灵分割开来。 街垒面向亡灵的一面是个很陡的斜坡。虽然有很多可以垫脚的地方，但向上攀爬时必须手脚并用。无论是行尸还是骷髅，在这个时候都是毫无战斗力的活靶子，在冷箭和刺来的长矛下纷纷倒在了地上。 它们的死并非毫无价值——当数十名亡灵倒在街垒下时，陡坡就因为它们的尸体变为了缓坡。当这个数量再乘以二……紧随其后的食尸鬼和死亡骑士，就可以踩着它们的尸体走上顶端。 甚至在它们之前，一队骷髅兵已经冒着交叉的箭矢，冲上街垒乱刀砍死了两名位置靠前的守军。 “不要后退！逃不掉的！” 队长一脚把冲到身旁的骷髅踹了下去，转眼就发现三名死亡骑士在食尸鬼的簇拥之下接近了街垒：“弓箭手别管其他人了，快解决掉那些怪物！” 最后一只装满火油的陶罐从楼上掷下，火箭点燃了这些怪物，同时也点燃了街垒。 夜空之下的火光分外耀眼……食尸鬼们害怕的嚎叫起来，拍打着皮毛上燃烧的火焰，推开身后的骷髅兵就向后逃去。 但身着重甲的死亡骑士们踏着坚毅的步伐，分开火焰，在蔓延的火光之中一步步逼近站在街垒顶端，正和骷髅们缠斗着的帝国步兵。箭矢多数在坚固的铠甲上弹开，偶尔能从缝隙射入体内，却无法对它们已经死亡的肉体造成足够的伤害。 “快合力把它们顶下去！” 拦在这里的还有十八个人，但大多都骷髅的猛攻所牵制住。 队长身旁的三人用长矛把浑身是火的骷髅打下斜坡，然后站在他的身边，合力向下刺出，目标正是已经逼近面前的死亡骑士，他们甚至可以隔着头盔面罩的缝隙感受得到他冰冷目光。他一手长剑，一手已经举起了骑兵盾。 “一起推！” 四人合力之下，四杆长矛抵在它用作格挡的盾牌和胸腹部的铠甲之上，两米以上的矛杆在他们的力量下弯曲出清晰的弧度。那个死亡骑士先是半跪在倾斜的斜坡上，勉强还能颤抖着稳住身形。但随着他踩着的瓦片从垃圾堆中滑出，他一个趔趄，滚了下去，重重摔在了火堆之中。 “再把右边那个推下去！！” 骷髅正经过着火海冲上了开始燃烧的街垒……满耳都是身旁部下被砍伤的惨叫。但队长知道，现在最该解决的敌人是这些黑色的死亡骑士。 那个之前想要撤退的士兵第一个刺出长矛，旋即被那家伙用挂着圆盾的左手抓住了矛尖。 “嗯？！” 士兵本能地就往回拽动矛杆——但跟那个大块头角力是个严重的错误。 死亡骑士用被魔法强化过的腕力一把就将长矛那端的他从顶端拽下，让他在重力的作用下重重摔在了燃烧的尸山之中。队长和身边的士兵刺出长矛，却纷纷被他用圆盾挡住，反手用单手战斧斩断了他们的矛杆。 “——啊！！！！” 看着那个火焰中痛苦挣扎着的身影，队长满眼通红。 他踏出一步，用被斩断的矛杆继续撞向那个杀害自己部下的死亡骑士，他身形摇晃一下，却很快稳住。 另外一个和他成犄角之势冲上了街垒的死亡骑士挥舞起大剑，将还想和他缠斗的队长的首级当着众人的面斩下。 “……快跑！！” 现在跑已经晚了，不死大军开始翻越街垒。 看着丢下武器，把后背暴露给自己的士兵们，两个死亡骑士毫无怜悯，踏步上前一下就把他们砍倒在地，然后站在街垒的最顶端，把无感情的目光投向那些还在砍杀骷髅的士兵们。 当洛基向城堡跑去，刚刚拐进这条街道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死亡骑士大开杀戒的血腥一幕。 “……完了完了。” 他转身把四人拦在了身后。 第45章 林中镇教堂 “……赶紧快跑吧，前面已经被彻底攻陷了。” 看着挥舞着凶器，不断屠杀着帝国士兵的两名死亡骑士，艾莉克斯淡金色的细眉皱在了一起。 “还能往哪里跑？到处都是这些家伙了……啧，不如直接从这里冲过去！” “……这绝对不是明智的决定。” 亡灵如潮水般冲过了面前的街垒，那些顽强反抗的士兵寡不敌众，发出一声声惨叫，纷纷惨死在亡灵们的刀下——他们被堵在楼里的同伴还有从楼顶逃生的机会，否则也很快会步他们的后尘。 他们至死也不知道本应支援他们的部队为何没有出现……这条主干道失守之后，其他走城内向城堡撤退的友军多数会被曼弗雷德拦下。 洛基并没有任何要和面前这支攻入城中的亡灵硬碰硬的念头，于是当机立断，掉头换一条安全的街道走。 但当他们这么做的时候——林中镇的广场已经像个被分割出的孤岛，被曼弗雷德的不死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走投无路的他们只能听从艾莉克斯的建议去最近一处最牢靠的据点暂避……那里也就是林中镇的教堂。 这里不像某些荒郊野岭上的修道院那样自成一座供给有备墙高院深的堡垒，只是一座供人礼拜、管理墓园的石制教堂。但也有又厚又高的围墙和曾被奥兰灵祝福过的圣像。 对其他走投无路的人来说，这个蕴含神圣之力的场所也是绝佳的避难地点。 逃到这里的镇民躲入了教堂之中，和本地的神父一起虔诚祈祷——街道上的士兵们有序的朝这里撤退，并且和护教军一起加固了教堂的防守。 正门上的彩色花窗反射着炫目的彩色。 抬头就能看见的教堂顶端的十字架此时应景散发着缓和的微光，在夜空中格外显眼——这是令人安心的力量，却让洛基有些头晕目眩，感到不适起来。 “……也许当初我就该听你的……艾莉克斯。我宁愿从尸山血海里面穿过，也不想踏进这里一步——” 洛基已经站在敞开的铁门之前，此刻却踌躇不前，艾莉克斯只能在背后推着他，硬是把他带入了教堂……不少守军认得他们，洛基又有着爱丽丝菲尔提供的证明，众人倒是十分顺利的进入了这座由守军和护教军共同拱卫的安全处所。 装备精良的护教军集结在侧面一处空地，他们银白的铠甲和外套的洁白罩袍在苦战已经沾染不少污血和尘埃。不少人铠甲受损，多处都有被砍伤的痕迹，现在聚集在一起是在商讨如何防守的事。 那些年轻人的眼里虽然也有担忧，不过更多的是自信和战意。对于他们来说，与这样一支恐怖而污秽的亡灵军团战斗，就算最后可能会壮烈牺牲，那也会让他们的生命更有意义，灵魂必将升入天堂。 当然这个世界真有天堂……升天也不是神棍用来诓骗无知者的故事。只是不同于基督教的说法，这里有灵魂转世一说。 就拿艾莉克斯来说，她前世可能就是某位行善积德的大善人，所以死后灵魂才会升入天界，成为天使的一员。 当然也有一种极其叛逆的异端思潮，像洛基这样，大不敬地认为他们对奥兰灵的信仰不过是天界像收割韭菜一样收割凡界灵魂的一个绝佳体制，和邪神并无太大差别——但这种事本来就是多面的，不是只有一种看法可以定性。 不过帝国凡人确实是乐于升入天界，并以转世成天使而为荣。这种时候通常用“双赢”来形容对奥兰灵的信仰才比较合理。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我觉得我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比较好。” 只是待在奥兰灵教堂外，洛基就能感受到一股发自灵魂的灼痛。 “而且在这种地方我绝对不能使用魔法，那不是毫无战斗力了么。” 艾莉克斯双手叉腰：“干嘛这样扭扭捏捏的……你不是也不想战斗么？交给我们就好了——曼弗雷德的目标是城堡里的爱丽丝菲尔，尽量净化被他奴役的灵魂，减轻城堡那边的压力……最后再找个机会突围出去，如何？” 她说的就是洛基所想的计划，不过…… “曼弗雷德的亡灵太多了……唉，还是做好明哲保身的准备吧，艾莉克斯……我们不一定能拯救林中镇，但至少要活下来，这样有机会为那些死者复仇。” “别说这种丧气话——我相信你。” “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你相信斯嘉烈或哈娜都比信我要可靠。” “我们都相信你……待在这可能让你有些难受。不过只要坚持下去，我们一定能挫败曼弗雷德。” 哈娜笑了笑，在一旁给不断鼓舞洛基的艾莉克斯泼起了冷水。 她确实无法理解这个凡人的盲目。 “别说傻话了金发笨蛋。到现在为止主动权一直在曼弗雷德手里。听主人的吧，积蓄充足的力量，保护自己……咝……” “……” 艾莉克斯欲言又止。 “吾主会保佑我们的……” 一旁像个好奇宝宝不断打量着教堂的斯嘉烈，感受到气氛的凝重，跑到了洛基的身边。 “我、我们能回旅馆么……我有点想回房间了。” 洛基摸了摸她顺滑的黑发，然后转头看向了想要劝架，但只能尴尬赔笑的露可可。 “那么先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赛丽亚小姐没事吧？” 她点点头，银发摇晃起来：“嗯，赛丽亚姐姐已经去城堡避难了，应该比我们安全。” “哼——暂且先留在这吧。” 于是他们绕了教堂一周，还是在侧边的墙根坐下。 四周院墙内部都被加装了由木制品堆叠改造成的平台，火把的火光照亮了整段院墙，让一切想要潜行靠近的人无所遁形。大门处也在被用摧毁民房拆下来的建筑垃圾拱卫起来，形成一道关卡。 没过多久，一批批从街道上退下，士气低落的守军先后进入了院墙之中。看得出来他们有不少人在巷战中死去……活着的人也身上受了不少的伤，目光麻木。 这些最晚退下来的士兵经历了最惨烈的战斗，但至少还是活了下来。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城堡日常容纳的人数有限，那些本来会留在镇里凄惨死去的平民，在他们争取的时间内可以有机会逃出生天。 但街垒始终只是缓兵之计。亡灵们攻破了广场四处的工事，进入房屋，搜索并杀死那些负隅顽抗的生者——很快，站在教堂钟楼，眺望四周的士兵就发出了警告。 看着焦急奔走的士兵从五人眼前经过，洛基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艾莉克斯，你知道是谁在指挥这里的士兵吗？” 她摇了摇头，然后指向了护教军中披着蓝色烫金披风，留在金色中分头，还扎着小马尾的帅气圣骑士：“看起来是那个来自洛克兰港的圣骑士在指挥，他带来了唯一的援军……听神父说，他是某个大贵族的幼子。” 洛基仔细看了看那人样貌，一股凉意从尾巴尖直窜脊椎。 “呵哈哈……是这样啊。” 艾莉克斯感觉到不对，转头看着洛基，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你怎么了？” “没怎么。” 不过是想感叹一句世界真小。 那位正是曾追杀过洛基的牧师——洛基牢牢将“保持距离”四个字记在心里。因为他不自信自己的隐蔽魔法能欺骗这个中分头牧师……在这种时候要是再弄出什么幺蛾子的话那就太糟糕了。 “我只是想，当时沿着城墙直接撤回城堡就好了……留在旅馆里的那点行李根本不重要。” 至少爱丽丝菲尔愿意为洛基提供庇护——奥兰灵的教堂庇护了其他凡人，但洛基一直能感觉到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尤其是在看见那个金发牧师之后。 “哟——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一起努力活下去吧，哈哈！”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搅了他们的谈话。 他们转头看去，是那个面上有疤的战士……三角力量的队长，卡诺。 他热情的笑着，身旁搀扶着阿莲娜，她半个身子倚靠着卡诺肩上，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洛基挥了挥手：“……你好，没想到你们也在。” 哈娜对阿莲娜非常感兴趣，盘绕着尾巴站了起来：“又见面了，魔法师……你的魔力似乎不如之前那么炽热了？” 她说话一直有种惹人讨厌的魔力，也许这就是恶魔吧。 就算是露可可和艾莉克斯也看得出来阿莲娜有些不对劲——她就像生了场大病一样唇色发白，面无血色，火色的红发满是汗水，湿哒哒黏在她的脸颊上。她对哈娜的疑问只能勉强回以一道苦笑，没有之前那种活泼的气息。 “城破时我们在东门……虽然那里没有坍塌，但有其他吸血鬼出现。阿莲娜被他的黑魔法伤到了——好了，先不说了，我们要去找牧师了。” “……再见。” 洛基目送他们背影离开，走入教堂。 他记得三角力量还有一个退役牧师格温，现在没有看见，应该是在其他两人之前进入了教堂里。 “其他吸血鬼……她看起来是被一些破坏生命力的法术伤到了……” 露可可问道：“那是什么法术？” “类似生命汲取或者灵魂汲取这种简单粗暴的法术……先凝聚死灵之力，然后从目标体内强行抽取活力或魂魄，简单粗暴，但不懂提防的人还是很难防备。” 艾莉克正抱着斯嘉烈，听到洛基的话站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担忧阿莲娜的伤势。 “要不要我去和他们说一声，神父知道她受的什么伤应该更容易治好。” “没问题……” 实际上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治疗得当的话可以直接让阿莲娜当场恢复战斗力。 看见艾莉克斯转身离去，露可可蹲下来，对斯嘉烈伸出了手，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浮现出两抹红晕。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斯嘉烈？姐姐来抱抱你……诶？不想要吗？” 斯嘉烈背过身，依偎着洛基。露可可有些尴尬地挠挠银发。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喔，哈哈。” “朋友……” 斯嘉烈黑发下的小耳朵动了一动，但没有理会她。 “……那就让斯嘉烈一个人静静……” 她和哈娜和露可可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抱着骨架冰冷的洛基，斯嘉烈才感到一丝远离威胁的安全。 第46章 圣水疗法 艾莉克斯从侧面的小门转进教堂内部……这里的陈设一如既往的熟悉。 整座教堂都是石制建筑，有着一座不算高大的钟楼。 白昼时，阳光会从布告台后高挂着的圆形玫瑰花窗照入，彩色的光芒映在奥兰灵大理石圣像的脑后。 在夜晚，是两边点燃的高大烛台提供着照明，长椅坐满了前来避难的镇民，不少人拖家带口，只能和行李一起坐在大门入口的两侧——微微摇晃的烛火，伴随着信者们阵阵虔诚的圣歌歌声，让这里的氛围宛若天国，进入者很容易忘记外面亡灵横行的街道…… 艾莉克斯扫视那些因为失去亲人和财产，表情悲哀的平民，心中感受到了他们的痛苦。 她默默低下头，闭上自己的眼睛，把双手握在了一起。 “主啊，请聆听我的祷告……” 尽管在失去赐福的第一天她就清楚一切祷告都是徒劳无功……但她仍没有停止每天的功课。 她能够把一切的不幸都当作是对自己的考验，但也意识到了人生的前路是一片模糊，看不清方向。 至少现在，奥兰灵的意志还在指引着她前行。 对着曾经栖身过的圣像，她低头祈求着平安，然后快步走向布告台上的神父。 他就是本地的主教，一个快八十岁，慈眉善目的矮小老头。他留着经典的地中海发型，白须垂到胸口。尽管在几年前就双眼失明，行动也已不方便。但他依然凭着记忆主持每周的礼拜，亲自传播奥兰灵的福音。 艾莉克斯恪守着守护天使的准则，并未和他有什么交往。但常年累月在教堂里看他为信众忏悔，讲解主的经书，她也能了解这个神父的品性优秀。他并非追求名利才坚持站在布道台上……对一个虔诚的信徒来说，到了这个年纪仍能沐浴在福音之中，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在她进来之前，格温已经提前向神父和助祭说明了来意，现在他已经着手准备为阿莲娜治疗。 艾莉克斯坚定内心，来到那个身穿白袍的老人的身边，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道：“神父，阿莲娜可能是被低阶亡灵法术所伤……” 神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放心吧孩子——你的同伴伤得不轻，但圣光会护佑你们。” “如果是因为‘生命汲取’受伤的话，只需要普通的快速治疗就能治愈。但如果受攻击是灵魂……唔……” 艾莉克斯本想提出一些专业建议，脱口而出时才发现有些不太合适。 管它合不合适——反正都是些常识问题！ 她横下心接着说道：“比如‘坚韧之志’这样加固灵魂的战斗法术……那就只有合适的仪式才能治愈。” 格温叹了口气：“你很懂嘛，如果只是生命汲取我自己就能处理……但攻击阿莲娜使用的是‘灵魂虹吸’。现在她的右臂已经没有知觉了。” 艾莉克斯转头看向那个魔法师。她嘴角扯起一丝苦笑，整条右臂如格温所说，软绵绵垂下，看起来仿佛是脱了臼。 所有人都用“如臂使指”来形容那种熟悉的感觉。 失去对肢体这一最熟悉事物的掌控，令所有人感到恐惧。只是因为睡觉时把手臂压麻失去了知觉，也会害怕地花上0.1秒怀疑自己有没有残废。 现在阿莲娜经历失去肢体和发自灵魂的幻痛这双重折磨……还能笑出来已经是尽了她最大的努力。 听着两人的话，神父笑了起来：“呵呵，我可没有掌握那种高级的神迹……但一次圣水洗礼足以让她恢复。” 年轻的助祭捧来经过祝圣的圣水——洗礼这种事一般人只会在出生时做一次。不过圣水既然富含奇迹的力量，教会也会把它用于祛邪治病，效果往往也很显著。 当时那个忠诚于曼弗雷德的奴仆负责协助进攻东城门。阿莲娜是被他用“灵魂虹吸”扯出了右臂的灵魂。 神父嘴里念念有词，尽是对奥兰灵的唱颂。 只见他用满是皱纹的手在铜盆中蘸了几滴圣水，滴在阿莲娜裸露的手臂上——点点透明的液体转瞬溶化进入她纤长的手臂之中。藤蔓般的金色纹路从皮肤上浮现……阿莲娜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姣好的面容扭曲成一团。 “啊……啊哈？！” 卡诺扶着她，有些紧张：“你感觉怎么样？” “手臂恢复知觉了！” 在如此奇迹之下，镇民们纷纷赞颂起奥兰灵的神力。 “呵呵，你缺失的灵魂碎片会很快重生，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了……你们都是英勇的战士，吾主会永远保佑你们的灵魂。” 别的不说，和邪秽战斗的战士都是好战士。 卡诺在道谢后抱走了阿莲娜，神父也在助祭的搀扶下坐下，疲惫让他看起来更苍老了几分。但看到在座的信徒纷纷露出感激的神情，他的内心十分满足。 艾莉克斯闭上了眼睛，向他弯腰致谢：“吾主保佑——” “吾主保佑。” 他慈祥地祝福着艾莉克斯，全然没有察觉她正是本镇的守护天使。 闭眼祈祷的艾莉克斯没有发现，一旁的格温正悄悄地打量自己，神情没有了此前的颓废，而是充满好奇。 “艾莉克斯小姐……我应该没记错你的名字吧。” “嗯？” “哈，只是想问一问，你是不是和我一样被开除出教会……” “什么？我只是个虔诚的信徒——从来不是教会人员。” 艾莉克斯被戳到痛处，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格温干咳两声：“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这么懂，会是同道中人。” “我……只是比较了解。” 她伸手摆弄着脑后的秀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正在这时，神父突然叹了口气。 “本来如果能凭借教堂开启神圣结界的话就不需要各位和亡灵那么危险地战斗……可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主这次没有回应我们的祈求。” 艾莉克斯眉头紧锁，很想告诉他们，如果有另一个天使能及时来代班的话事情会好上不少。甚至曼弗雷德根本不会出来蹦跶。 那个心怀仇恨的扭曲吸血鬼想要的不过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毁灭。 神父的声音很弱，也许是精疲力尽，也许是不想被其他人听到。 “这会是一次严峻的考验，但我相信奥兰灵永远都在我们身边。” 艾莉克斯有被这句话感动到，她蹲在一旁，轻轻握住了神父苍老的手。 “林中镇不会被毁灭……虽然没有守护天使回应，但我们这些冒险者也会保护这片土地。你们都是好人，理应生活在一片幸福的天国，而不是……” 而不是死于饥荒、战乱，还有那个邪恶的吸血鬼的手下。 她神情坚定：“我们‘第四天灾’有最强大的法师，还有半龙之躯的斯嘉烈。只要曼弗雷德现身，他必定会受到正义的制裁。” 同为冒险者的格温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咳，对不起。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些高兴的事。” 神父微笑道：“这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净化曼弗雷德的事还是教给护教军来做吧。雷恩是个值得信赖的圣骑士……” 艾莉克斯听着，接着就听到了一阵鼾声，神父已经睡了过去。 雷恩——说的就是那个金发中分马尾头的小帅圣骑士。 不过，艾莉克斯相信杀死曼弗雷德是自己的责任……因为是自己擅离职守，曼弗雷德才敢倾巢而出，破坏和平，肆无忌惮地屠杀这里信奉奥兰灵的百姓。 随着战况的恶化，艾莉克斯心里的包袱也越来越沉重。 “迟早会向你清算这笔血债……” 她衡量自己的实力不过能和三级魔物相当。以一己之力肯定不是曼弗雷德的对手。 但她还有可靠的同伴！ “把我的光环弄碎就等于你也有责任……必须净化曼弗雷德。” 杀意已决，艾莉克斯转身离开了温暖的教堂。 夜色之下，安慰心灵的圣歌声渐弱……但火光噼啪之声和伴随着杀戮的尖叫却从未停息。 艾莉克斯的同伴们坐在阴暗的墙根处，斯嘉烈和露可可已经席地躺下。斯嘉烈能安然酣睡，但露可可听着周围惨叫和士兵繁忙的声音怎么也睡不着。 “艾莉克斯？阿莲娜已经治好了？” “对，她现在在教堂里面休息……” 洛基有些不安地询问艾莉克斯：“你说我进去会不会被发现？教堂会不会有什么神力，直接把我净化掉啊？” 她苦笑道：“啊这……你大可不必担心，没有我的力量，教堂对亡灵不会有什么大的威胁——等等，你问这个干嘛？” 有天使寄居的教堂，就是可以发热的白炽灯。 少了天使的教堂那就只是le灯咯，节能、可以发光但是热量低。 “我感觉……自己在外面反而更不安全，哈哈……” 洛基的干笑像一阵空洞的风声。 艾莉克斯不知道他害怕被雷恩发现，也没有多问，就坚决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行！这是亵渎！！” “……” 他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我去后门看看……你们自己小心。” 说着他让艾莉克斯坐到自己的位置照看斯嘉烈，自己撒丫子朝后门溜去…… 第47章 一大波僵尸正在接近 艾莉克斯一头雾水，转身小声地问露可可：“那是什么情况？” “唔……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吧，不死族待在教堂附近会不舒服也很正常嘛，哈哈。”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觉得好笑，在毯子里缩成一团。 “你们先休息吧……哈娜，麻烦照顾好她们两个。” “咝——我觉得她们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说是这么说，但艾莉克斯觉得她有听见自己说的话，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你不休息么？” “不用担心我。” 她挥挥手，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她的铠甲状况良好，锁甲和皮甲的组合足以抵抗一般的砍击，只要小心不被扑倒，那些低级亡灵无法伤到她。 双剑剑身上比拿到时多了几道划痕，但剑刃仍然锋利，在艾莉克斯的手上威力非凡。 她想象着用怜悯之刃和审判之刃挥出道道光焰，将亡灵们成片收割的场景——但现在她战斗时必须还要注意有没有其他凡人的支援，不然肯定会有性命之虞。 好经过之前几场战斗，艾莉克斯多少也能把握住那种落差，学习到怎样单凭肉体的力量战斗。 “准备迎接审判吧……曼弗雷德。” 至于她为什么要走向大门——那当然是为了朝那些敢于进攻神圣教堂的亡灵们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 现在最后一批幸存者已经逃入了教堂，士兵们用长矛刺杀那些铁门栏杆外靠近的亡灵。那些都是在附近游荡的不死者，不过是小于三两只。但很快，一大批步伐散漫，形态各异的不死者就靠近了这里。 东城已经沦陷，在城镇街区内的布防也在敌人压倒性的数量下接二连三地被攻破。曼弗雷德也能在肃清街道后，集中所有的力量进攻卡斯坦因家的城堡。 至于聚集了大量幸存者的教堂……他就交给了一个还不是吸血鬼但值得信任的仆从来处理。 毕竟没有指挥，让亡灵们只凭对生者的憎恨行动，它们很可能像一群无头苍蝇陷入圈套而惨遭围剿。 但就算是有了亡灵法师指挥，这只汇集了大量行尸和骷髅的军队也不见得整齐不少。一股腐烂的臭味随着它们迟缓的行进弥散在城市的空气之中。它们如潮水般涌来，狂暴攻击着大门和院墙，完全没有军队该有的秩序。 行尸作为炮灰义无反顾地顶在了队伍的最前头——护教军的神圣法术犹如一道道流星划破夜空坠入它们之间，将那些污秽不洁的身躯撕裂粉碎。 “惩戒”、“神圣之火”、“光晕”，他使用的这些法术精神力消耗低微，打在亡灵身上却效果拔群。能像阳光把露水蒸发一样将它们成片消灭。 看着教会的志愿军们爆发出的神圣之力，防御四周的士兵也被鼓舞不少。 “守住大门！” 行尸杀到跟前，用身体撞击雕饰着藤蔓的铁门，还纷纷隔着栏杆朝内部的士兵们伸出自己干瘪溃烂的手，渴求他们的血肉。 已经经过一夜奔波和战斗，他们多数已经感到疲惫。但为了活命，他们必须坚持在阵地之上，直到休息好的同伴来接替他们。 护教军在城墙被攻破后就来到教堂——这对其他人来说是个好消息。除了帮忙用圣光守卫院墙，他们也站在大门后的第二道防线后，准备随时抵御进攻。 临时搭建出的屏障后，士兵们从缝隙中刺出长矛，快速地肃清那些聚集在铁门外的行尸。 阔气的宽达十米的双开铁门成了他们防守的薄弱环节……好在来自牧师的加持让他们的武器附上了圣光的力量，那些普通的武器不会再卡在敌人的身体里，也不必再精准地瞄向头颅——因为圣光能迅速灼烧它们污秽的血肉，顺带解放其中灵魂。 “杀！！” 第一排是普通的士兵，在加固的木制屏障之后轮番刺击亡灵。他们之后是呈半圆形围住了大门的护教军，不断投射出圣光，打击敌人聚集的区域。 艾莉克斯远比小队里的其他人了解圣光……这是本专属于奥兰灵的神力。但在她允许之下，只要身体适合容纳圣光的力量，精神上坚定信仰着她，即使是凡人也可以使用。处在她的教堂之内，支配圣光时对精神力的消耗也会更少。 尤其是现在教堂里还聚集了大批信徒，虔诚的为他们祈祷——圣教军能感受到不断涌入体内的力量，士气无比高昂，他们挥舞链枷和战锤，一切敢于攀爬院墙的亡灵都在涤荡的圣光下被扫灭殆尽。 虽然这个教堂缺少了守护天使的力量，但奥兰灵忠诚的信徒会拼命保护此地，不让它受亡灵染指。 在铁门后指挥着护教军的雷恩，举起了手中的真银圣剑。那上面爆发出了一阵令艾莉克斯无比熟悉，无比浓郁的神圣之力。 犹如夜空中劈下一道金色的闪电，降落至剑尖，神圣的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了整座广场。教堂顶上巨型十字架的光辉也愈发明亮，与他交相辉映。 “你们快看……这就是奥兰灵对凡人的庇护。” 艾莉克斯自言自语，可惜洛基不在身边，没能亲眼见证雷恩展示的力量。 在刚刚爆发的光芒之中，一切靠近教堂的亡灵行动都开始迟缓起来……坐在阴影处的洛基只感到一阵直冲脑门的剧痛——好像有人用力的撕破了他后脑勺的伤口，然后狠狠灌了一拳。 “——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尖叫，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唔……不行……留下来一定会被折磨死的！干脆从后门逃走……” 但是紧锁的后门都是护教军，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刚才还只是前奏，雷恩现在才开始颂唱。 “谨守诚命的，保全生命！” 十字架的光芒投射在所有守军的身上，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微弱圣盾。加持在靠近行尸和骷髅的人身上，那道光环直接蔓延到周边的亡灵身上，令它们开始燃烧。 不幸的是，洛基也在雷恩的目标之中。十字架投射来的夺命炫光把他吓得肝胆俱裂，连忙调动全身的魔力形成一道魔法护盾，死命抵消着来自圣光的冲击。 “砰！” 轻微的响声之后，两股力量抵消在一起，几乎被消融殆尽的魔法护盾被洛基解散，他长叹一口气。 “希望那家伙没有发现我……不，还是赶紧逃吧。” 借助墓园之镜恢复的魔力，他将自己藏在一片黑雾里……然后慢慢漂浮着，伺机准备冲出教堂。 好在雷恩接下来的圣光没再冲他而来—— “轻忽己路的，必致死亡！” 铁门连接院墙的部分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固定的螺丝也因为冲撞弹出了一颗。虽然第一批不断倒下，消散……但总有下一批丧尸猛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撞击着大门。 只见这个穿着银白甲胄的神圣骑士挥出一剑——金黄的焰浪穿过守军的身体，喷涌至大门外聚集的行尸身上。焰浪直到尽头消散，一道扇形的宽广区域，经历圣焰冲击的亡灵被完全净化。 那块石板路像是刚刚扫过一遍，无论污血还是残肢，统统都化作了光点，消散在夜空之中。如潮水般看不到尽头的亡灵队伍也由此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让大门口变成了空旷地带。 “把铁门打开吧！” 这本来就只是装饰用的大门，固定得十分不牢靠，即便加固也无法防守……反而随时会倒下，压伤靠近的士兵。 于是他们趁亡灵还未聚过来，哐哐地砸断了链接处的铁片，把大门推倒在地，只依靠屏障防守。 在暗处观察战局的仆从看到这一幕，暗暗惊讶于教堂防御的稳固。 “……都是那个圣骑士么?” 他本是在外地受到驱逐，几年前流落至此的亡灵法师。既不是卡斯坦因家族的血脉，也不受曼弗雷德信赖。 所以他才没被带到斯嘉烈的龙穴里面……和其他来自卡斯坦因家的吸血鬼一起化为被龙息吹飞的灰烬，也才能成为攻城时的一员大将——他清楚曼弗雷德是真的无人可用，才会让他上场表现。 已经从主人那里得知林中镇守护天使消失的消息……但现在看来这个教堂仍然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在亡灵法师的纲领里，行尸和骷髅都是炮灰中的炮灰，用来消耗敌人的体力，哪怕一个炮灰换来的只是敌人的一次抬手、挥手，这样的消耗最终也还是值得。 但是要像普通的战斗，用炮灰消耗护教军直到力竭吗？ ——等到他们精疲力尽，恐怕需要消耗掉之前所有进攻南门的亡灵。这样就算最后能攻下教堂，也免不了被那个坏脾气的主人臭骂一顿……甚至有可能直接被气急败坏的他做成傀儡。 “……就没有省力点的办法吗？” 直接派出不太畏惧圣光的食尸鬼，或者穿着梆硬铠甲的死亡骑士都是可选的选择。但只有在敌人被炮灰干扰到足够疲惫的程度——比如说敌人已经腰酸背痛，手脚麻软，因为太困精神难以集中，这种时候它们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他没办法得知守军什么时候最累，但守军会自发地告诉他—— “那就是等到他们换岗的时候吧……只要是活物，都还需要休息。” 被困在教堂里的守军和护教军加在一起只有一百多人，现在站在最前线的就有七十人。 他相信在天亮之前自己应该能找到机会发动猛攻，一举拿下这座教堂。 胜利之后，他就能分得曼弗雷德的力量，进化为不朽的血族。无论是魔法还是生命都能得到双重的进步。 想到这里，他阴冷地笑了起来。在小楼窗后窥视教堂的他，操纵一批行尸继续围上前去。 “就是这样……不会让你们有喘息的机会的……” 第48章 艾莉克斯无双 “就是这样！奥兰灵在注视着我们，坚持到天亮我们就能胜利！！” 就算天亮，太阳恐怕也会曼弗雷德的魔法而被遮挡在厚重的云翳之后。不能太过期待阳光对亡灵的削弱。 但雷恩知道，这样的话可以激励身边的士兵，让他们在被打倒前坚持尽可能久的时间……然后期待城堡守军的胜利。 他从未见过曼弗雷德这样邪恶而强大的吸血鬼，甚至有些不相信爱丽丝菲尔的话。 因为一个五级左右的亡灵法师，绝不可能聚集这样足以攻破帝国城池，甚至足以占领一些小国的军队。更不用说施展遮蔽天空这样违背自然常理的魔法……这些都不该是一个由帝国普通贵族堕落的吸血鬼所能达到的高度。 而且他还在附近感受到一股熟悉的不死种族的气息……他有理由怀疑曼弗雷德是和一个月前自己追杀的巫妖勾结在一起，这才让林中镇的守护天使神秘消失，然后聚集起这样庞大的不死大军。 对未知的敌人越是深究，雷恩就越感到害怕——不过当务之急是保护教堂。守住这里，尽可能多的消灭亡灵，他们就有机会活下去，然后赢得战争。 院墙内的四周不断冒出火光。 那些亡灵不只是简单地冲击、尝试翻越院墙。他们还在亡灵法师的操控下不断把从燃烧的房屋里取来的火种投掷到教堂的院墙之内，以此点燃守军建起的简易工事，逼迫他们分心来扑灭火焰。 虽然有镇民协助，但人数有限，这样的骚扰比它们的冲击更能让守军焦头烂额。 从东边和南边进攻剩下的行尸全数包围在这座狭小的教堂之外，它们摩肩接踵，将正门面对的广场和教堂附近的街道塞得满满当当。举目眺望，这样的数量令足以令一般人感到绝望……但对护教军来说，它们每一具不过是通往天堂的垫脚石。 锃亮的铠甲上满是用蜡印固定住的长篇书页——节选自奥兰灵圣典的文字被抄写于其上，让被保护在铠甲中的护教军能时刻牢记主的训诫。手中的短柄战锤正发散着闪耀的白光，像一盏三百瓦的灯泡随时照耀着周围的战友。 “不要怕！” 他对挡在最前线，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民兵大吼一声，然后向前站在了他们阵线的中间，一锤将那些即将翻越屏障的行尸抽翻在地，圣光的力量炙烤着他们不洁的灵魂，光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那些因曼弗雷德的邪恶法术死而复生的躯体。 其他的护教军也纷纷站上前去，顶替下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普通士兵。 他们是守卫教会财产和信仰的军队，信仰的加持让他们每人都能行使相当于一到二级魔法的圣光法术。 这些法术大多都是给自己和队友贴个膜，恢复体力、生命力，或者让圣光附上武器这样简单而低消耗的加持法术。行尸速度缓慢、力量大于常人，骷髅身娇体弱，却行动迅速。一般人在和这些亡它们近身格斗的时候体力都会迅速消耗。 但只要加上圣光，人人都能变成战神。 圣光的闪烁在大门的工事内此起彼伏，狂暴化后的行尸冲到他们面前，像一道巨浪拍打在岸礁之上，旋即迅速碎成点点浪花。受伤的士兵立刻就能得到治疗，圣光在抚平伤口的同时，让他们酸痛的肌肉舒缓不少。 亡灵法师看到大门处的护教军，一阵咬牙切齿。 从包围开始，已经有数百行尸倒在了进攻路上。它们杀死的敌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为了减慢死亡的速度，他立刻让大门处的行尸停下了进攻。 隔着一人高的木制屏障，护教军与那些放弃进攻转而破坏工事的行尸对峙起来，他们还是要绷紧神经击退三两只发起突袭的行尸。 有时也会越过屏障，将那些敌人驱散。 雷恩屏息凝神，用自己的精神力触须探索着周围曼弗雷德的踪迹——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该反击一下它们才行了。” 他让把守大门的一部分护教军冲杀出去——绕着院墙冲上一圈，在院墙守军的掩护下清理掉门口的行尸，还有那些掷入火种骚扰守军的行尸，以减轻防守的压力。 他本没有打算让民兵和冒险者加入这支冲锋队，因为深陷在行尸的包围中，即便是护教军也不太能分心保护其他凡人……纯粹由十名护教军组成的小队从大门杀了出去。作为冒险者的艾莉克斯则填补到了大门最前，和其他护教军并肩作战。 凑近后，那股腐烂的尸臭味才更加浓重……眼前仿佛攻城时掩护弓箭手的木头屏障一面已经染成了暗红色，上面挂着恶心脏器和满是污血的身体零件，生锈兵器留下的砍击痕迹残留在上面，但对它的防御没有太大影响。 即使有圣光的净化，行尸流出的污血仍然淌得满地都是，聚集在门口的低洼地带，像是一层黏脚的暗红糖浆。艾莉克斯不禁皱起了眉头。 “它们要来了——” 中央的圣骑士喊了一声——在护教军冲出院门后，靠在后方的行尸又围上了这边。 在两天的战斗中还未有机会拔出过双剑的艾莉克斯，她的战意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不过是区区行尸！！” 她翻身越过屏障，在男人们举盾抬矛，万分警惕面前行尸的阵线中，这个金发女人分外显眼。 “喂，保持阵型！！” ……并非她特立独行，实在是在里面她难以施展剑技。 翻身落地，她抬平双臂。轻薄的护肩反射出火把和圣光的两度…… 挥舞怜悯之刃和审判之刃两柄光剑的记忆回到了脑海之中，仿佛她随时还能用它们挥出道道焰浪，将这些迷途的灵魂尽数净化。 ——当然，现在的她能依靠的只有手中两把朴实无华钢剑罢了。 “别担心我！！” 发出怒吼，她冲出两米，站定在众人的身前，视野里尽是目光发红，发出无意识低吼的行尸群。被命令填补到门口的它们有五十人之众。不会有人敢独自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尸群……艾莉克斯除外。 熟悉的圣光之力涌入她的体内，“光刃术”、“缓速治疗”、“洁净光环”…… 此前她从未想象过自己会以这样的姿态和凡人并肩战斗，这些低阶的圣光术竟会让她感受到澎湃的力量。 “受死！！” 迎面冲入尸群，她的敌人有的有武器，有的赤手空拳——但在绝对的武力前都是触之即溃。带着道道残影，闪烁着圣光力量的长剑横扫而过，精准地斩断一条条脖颈，撕开肩部的肌肉，或是柔软没有肋骨的腰部。 做白切鸡熟练的人知道如何下刀，避开坚硬的骨架。做白切人熟练的艾莉克斯也是如此……死在她剑下的人形魔物数不胜数。 高速舞动的双剑从来不会交错在一起，明晃晃的剑刃能将触及的敌人尽数撕裂成死无全尸的尸块，她身体随着向前的步伐不断旋转，腰肢的力量协助她进行强力挥砍的，也能随时配合脚下发力，避开敌人的扑击。 周围的行尸被她吸引，一双皮肤苍白、血肉绽开的手从背后朝她抱来，却失之毫厘，抱了个空，回旋的剑刃在下一刻来到他的脸侧——将他的头盖骨削平。艾莉克斯用右手的主剑格开来自正面的长矛劈打，满盈着圣光的剑刃顺着矛杆滑下，将手臂齐根斩断。 艾莉克斯冲到了他的面前，左手刚刚开颅的钢剑划过它的脖颈，将其中的颈椎一分为二。 做完这一切，她朝左右挥砍一阵，将靠近自己的三名行尸肢解成了碎片。 直刺、横砍、顺劈、斜斩。最基础的剑技因为她在尸群中腾挪的身法变得眼花缭乱起来。普通士兵们只见到她拉起两道刀光就在茫茫多的行尸中砍出了一条血路。但只有行家们就看出其中奥妙。 特别是就站在他们身后的雷恩。 他澄澈的蓝眼睛里满是惊讶，转头看向身旁的圣骑士：“这是普通的冒险者？就算帝都也没人有那么精湛的剑技，她反应是有多快，出剑才会那么精准……对距离把控也太好了，砍过它们的身体，收剑时也不会有一点延迟，就算是加持了圣光也太离谱了吧？” 他扪心自问，自己跟随教会里有名望的圣骑士修行，苦练十年，他的武艺也绝对不如面前的这个女人。要是比拼起来，恐怕撑不过五剑。 无论如何，她绝对不是那些丢了土地进城混口饭吃的普通冒险者。雷恩才感觉这个小镇里的卧虎藏龙。 如果他知道洛基也在这里……脸上的表情只会更加好看。 “她好像是伯爵夫人高价聘请的顶级冒险者之一……似乎守城时也是出了不少力。” 因为没有在同一条城墙上战斗过，这个圣骑士也是第一次见到艾莉克斯。 五十多名行尸围向猎物，却反而成了艾莉克斯练剑的靶子，喷洒的污血和碎肉被护体的圣光蒸发……等她杀死一半的行尸，从对面杀穿出去的时候，绑成马尾的金色长发和皮甲上甚至没有一丝血迹，保持着一开始的洁净。 待在屏障后的护教军趁机想要出来支援，雷恩连忙出声阻止：“待在阵地里！她一个人就够了！！” 艾莉克斯举起双剑，朝那些放弃攻击她转而扑向大门的行尸扑去……双剑因为刚刚的猛砍已经有些卷刃——但就算是用一对铁棒，她也能在尸群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无比协调的肢体运动、钟表机构般精确摆动着的剑刃和四分五裂的肢体、不断喷涌的血浆一起构成了一副美丽却诡异的画面。 作为主角的艾莉克斯一言不发地将这波逼近教堂的行尸尽数斩杀……士兵们不禁怀疑，就算是换成五十名装备精良骑士，她是否也能轻易地杀死他们 “与其说是武，不如说是舞……” 雷恩看着随着艾莉克斯舞动而成群倒下的行尸，不自觉给出了和哈娜相同，却是褒义的评价。 第49章 艾莉克斯的恶堕 艾莉克斯的精力似乎无穷无尽，在尸群中杀个七进七出之后，只要回到门口补个状态，又能再次发起冲锋，在广场上大杀四方。 护教军能够没有压力地轮流肃清拥挤在院墙之下的行尸，压倒性的战力下，艾莉克斯像是一台永动的收割机，将一切敢于接近的敌人以迅捷而猛烈的进攻击溃。 两相叠加，行尸们的数量在被成片的迅速削减，原本令街道水泄不通的包围也不断稀薄起来，这样的惨状令藏身于两个街区外的亡灵法师无比难受。 炮灰快要消耗干净……无论如何，他都要按曼弗雷德既定的计划将这处教堂拿下。 “——没办法了。” 裹在黑袍中的无力男子漂浮起来，朝着教堂的方向飘去。 隔着院墙清理亡灵的圣教军感受到陡增的压力——那些缓慢聚拢过来，随时能被绕圈的冲锋队清理掉的行尸纷纷狂暴起来。红光从它们眼中绽出……那些被腐烂肌腱连接着的肢体在一阵诡异地抽搐之后，变得更加敏捷而充满力量。 站在院墙上，护教军猝不及防，几人被丑陋地行尸抓住脚踝拖下了水，在一阵惨叫之中惨被分食。 “群体狂暴……” 这样的狂暴无法持续太久，并且在法术结束的时候，狂暴的亡灵会陷入萎靡状态，甚至直接解体。 艾莉克斯已经没有追踪邪秽的能力，但从眼前突然狂暴的尸群，她能感觉到支配亡灵们的主人正在接近—— “喝！！” 她前倾身子，交叉双剑以x形的斩击斩出，将扑来的行尸分成四块。身上的buff消失之前，艾莉克斯转身朝着阵地逃去。 “……” 逃跑不是一个天使该做的事情——但暂避锋芒可以！ 而且艾莉克斯忌惮地并非这些加强后的炮灰，而是炮灰身后的大敌。现在孤身一人，在事情朝着无惨方向进行之前，撤退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要拖住等狂暴结束就行了，不要冲动。” 她这样告诉大门口的守军，但在朝教堂走去的时候，发现四周的士兵们已经陷入了苦战。 教堂的院墙高达三米，厚度也可以信赖。守军把守每段院墙时也不会分散，而是三五个人可以一起相互支援。 但当行尸的饥渴被彻底激活，朝墙上猛扑的速度比他们挥动武器的速度更快时，围墙的防御就显得有些左支右绌起来。它们凭借本能，叠罗汉一样踩着同伴的身体扑向墙上的士兵，偶尔有漏网之鱼越过院墙，杀死那些帮忙修建工事的镇民，引起一片恐慌。 镇民朝烛火通明的教堂冲去，艾莉克斯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同伴—— “洛基去哪了？！” 露可可和斯嘉烈已经没有在休息，而是担心地看着周围。 哈娜打了个哈欠，懒懒回答艾莉克斯：“他已经跑出去了喔……不过我感觉得到他还在附近。” “……是啊，他也不用担心那些亡灵会主动攻击他。现在它们要垂死反抗，先进教堂去躲一躲吧。” 哈娜笑了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尖牙：“在垂死反抗的是你们才对吧……” “别废话了，万一教堂失守你还能保护我们逃走——快进去吧。” 旁边的侧门大开，护教军站在了门口，举着火把和武器，大喊着引导镇民的同时，也在戒备那些翻过院墙的行尸。 “哈娜，我们快走吧！” 露可可牵着斯嘉烈朝里面跑去，她明白自己两人现在只是累赘，待在外面只会让其他人白白担心。 哈娜俯视着这个可爱的金发天使，忍不住冷笑起来，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但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跟进了教堂。 艾莉克斯放心离开，看到一个在某人遗体上大快朵颐的行尸，抽出战痕累累的双剑直插它的后心，反手一剑削掉了它的脑袋。 “……一定要顶住啊。” 她为守军祈祷着，回到了敌人冲击最猛烈的大门。 所有人都加入了战斗，但狂暴的行尸仍然差点冲破了防线。 在付出不少伤亡的代价后，护教军还是火力全开，击退了它们最疯狂地一次进攻。 闪烁的圣光飞弹般穿透它们的身体，在大门留下又一蓬污血。 雷恩用自己的银剑斩杀那些侥幸越过防线的行尸，自始至终，紧闭门窗的教堂未被这些不洁的灵魂玷污。 五分钟过后就失去力量的行尸大多变回了真正的尸体，它们残破的躯壳再也无法容纳其中的灵魂，也像墓园之镜里的那些残尸一样，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但当守军为自己消灭了最后一波进攻而喘气庆幸的时候，新的敌人又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我们已经消灭了所有的行尸……它们的人数已经见底了！” 行尸倒下，看到成群的骷髅簇拥着死亡骑士出现在大门之外，雷恩只能想出这样的鬼话激励友军。 他们已经屠杀了上千只行尸，功绩足以标榜史册。 但现在……谁也不敢肯定他们还能在无尽的攻击中支撑多久。 “曼弗雷德到底放了多少怪物过来？” 艾莉克斯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先让一部分人退回教堂吧……” “不可能，那里更加没办法防守。” 雷恩没有考虑艾莉克斯的提议，转身走到了最前线。 漆黑的夜空之下，护教军用身体形成了捍卫其他信徒的城墙。 “兄弟们，这会是伟大的牺牲……在公义的道上有生命，其路之中并无死亡！” 只需要这一句话就足以激起护教军的士气。 看着斗志昂扬的他们，艾莉克斯也感觉心潮澎湃，眼眶中不自觉有泪水流出。 “奥兰灵会眷顾你们……对不起。” 一半是感到，一半是愧疚。 但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为了对曼弗雷德的愤怒，如波浪般在她心头翻腾。 ——洛基该感到庆幸，如果没有那个吸血鬼，恐怕艾莉克斯的恨意会一直绑定在他的头上。 身为四级圣骑士，在所有人中有着最高声望的雷恩当仁不让的顶在了第一线，阻挡着死亡骑士的进攻。 “唰！！” 漆黑的大剑斩落，错过他身侧，劈开了陈旧的地砖。 “光轮斩！” 雷恩左手中圣光绽放，一道由宗教符号扩散的光轮从死亡骑士身后浮现，擦出火花高速切割开了它坚硬的板甲。 雷恩趁机欺身上前，用银合金打造的圣剑从腹部贯穿了它僵直的身体，在它有机会再次扬起大剑之前，圣光解放了它罪恶的灵魂。 组成盾墙的士兵们拦住大门，保护雷恩的同时不断杀伤那些涌来的骷髅。 “圣光守护！” 一道光环在他周围扩散开来，纯洁的圣光不断灼烧着周围亡者的灵魂，令它们行动迟缓的同时也在不断解体。在雷恩周围创造出一片真空地带。 亡灵法师手上还有二十多名死亡骑士。 它们和食尸鬼一起推倒薄弱地方的院墙，在各处和拼死抵抗的护教军厮杀起来。 胶着的战况之下，雷恩所在的大门分外显眼，也让他忍不住现出了身形。 白骨之网—— 一阵阴寒的魔力环绕，雷恩立刻注意到自己脚下出现的法阵。 那些散落在地面的骨架碎片纷纷聚集起来，像翻滚的浪潮般扩散，穿刺雷恩和周围的士兵。 “破！！” 第一波从地里穿刺而出的骨枪被雷恩用圣光震碎——但更远的士兵就没有这样的幸运。骨枪接刺入三名士兵的身体，他们像是插满牙签的羊羹一样被举了起来，然后无力地抛回了地面。 雷恩眺望骷髅海对岸，漂浮在广场上的那个阴森身影，没有发怒，反而大喜过望起来。 “艾莉克斯！！！” 他大吼着那个女人的名字，掷出手里的圣剑——亡灵法师唤出数面骨盾格挡，却不料银剑并非刺向自己，只是在接近的时候腾空飞向上空，分化作三道巨大光剑，盘旋飞行在他的周围，剑尖斜指着自己。 除了被灼烧的痛感以外，仍然身为凡人的亡灵法师没有太多不适。 但当他发现自己浮空术失效，摔落在地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妙。 光明照亮了周围的大地，艾莉克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名为“光之护封剑”的强力禁锢法术，拔剑冲进了漫无边际的骷髅海之中，一往无前，目标正是远处的那个法师。 雷恩谨慎用出了最后一个强力的加持法术。 “天堂祝福！”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认识不久的冒险者身上，在旁人看来，这绝对是默契无间的配合。 一套圣光铸就的铠甲附着在她的体表。两道光翼从她背后抽出——无论是力量还是防御力，圣光正在周身流转，让艾莉克斯有种一切都回来了的错觉。 雷恩感觉自己眼前有些眩晕，彻夜战斗积累的疲惫涌上了心头：“你被强化了，快上！！” 不是错觉……她真的飞起来了。 来自天堂的祝福让她能滑翔前行，圣光破开一道骨片组成的波浪，经骷髅的头顶冲向那个被困在光剑中的法师。 死亡骑士们不顾周围的骷髅，将它们推倒在地，直奔回主人的方向。 已经在亡灵法师周围的骑士们举起盾牌，牢牢把他保护在身后。他甚至直接解散了一大波骷髅，令其重构成一道骨墙，拦在了死亡骑士的身后，形成第二道屏障。 不过艾莉克斯踩着无头骑士的肩膀，翻身避开它们狂暴挥来的盾牌和长枪短剑，借助光翼越过防御轻盈落在了亡灵法师的身后，在半空飞翔的姿态之美，令人不得不怀疑她前世是否是来自天界的天使，才会那么熟练地驾驭着不属于她的圣光之力。 此时三支封印着亡灵法师的光剑，刚好碎掉了第一支。 他如坠冰窟，朝艾莉克斯出一颗注满魔力的颅骨作为反击。 艾莉克斯举起左臂，一道光盾挡下满溢着黑气的颅骨。爆炸在护盾上留下一阵波纹，没有伤到其中的她。 她一脚把亡灵法师踹到在地，夺目的光辉让他睁不开眼。 “别杀我！我……” 话还没说完，锋利的剑锋就塞进了他的嘴里，将他的口腔搅得血肉模糊，横向划过的剑刃斩断他的脖颈，随即取走了他脆弱的性命。 “……” 他就这样普通地死去了，但不知为何，艾莉克斯的身体感到了一阵不适。 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她胸膛里蔓延……为她注入了古怪的力量。 “唔!” 低血糖症状般的眩晕让她脚下趔趄，差点被转身扑来的死亡骑士逮住。 “不对劲……” 强忍着压迫胸口的不适，在“天堂祝福”消失之前，她转身朝教堂飞去，那边护教军正为她的英姿而欢呼。 代替雷恩指挥战斗圣骑士举起了武器：“先干掉那些死亡骑士，在曼弗雷德发觉之前，尽量杀掉这些喽啰！！” 第50章 堕天使艾莉克斯 光环对天使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这个问题很少有人想过——天使脑后会发光，就像吸血鬼都是坏东西、奥兰灵创造世界这样的常识一般被无数遍教导，这是理所当然、毋庸置疑的事情。 “从来如此，便对么？” 看了太多遍传颂奥兰灵事迹圣典，奥兰世界的凡人早已不敢去思考“因为是天使才有光环”，还是“因为有光环才是天使”。 那并不是器官，也不是头盔、王冠一类的工艺品。 而是一种神性的证明。 因为澎湃的圣光和纯洁的信仰，奥兰灵纯粹的力量会在那些身为眷族的天使的身上反映出来。物质化的体现，就是她们脑袋上那道纯洁而夺目的光环。 就像南孚聚能环，一节更比六节强——咳，比起聚能环……天使的所有力量都源自光环，不如说光环才是她们的本体。 那道光环提供了她们肉体以外的全部力量，也是唯一的身份证明。 不过既然是神赐的力量，当天使不再信仰他们的神明……这道光环就会因为主人的腐化而消散，他们也不再会被称作天使。 如果这样的理论太复杂，还有一个所有施法者和大多数冒险者都能理解的常识：失去光环，就等于被天界除名。如果出现了拥有紫黑色魔力、没有光环的奇怪天使——她是堕天使。 艾莉克斯逃回了教堂。 虽然斩杀了曼弗雷德的亡灵法师，但显然那个法师并非这些亡灵的主人。亡灵们失去了指挥，可是仍被源自心底的憎恨开始行动，寻觅并攻击周围的生者。 护教军和士兵在教堂四周苦战，艾莉克斯却无法和他们并肩作战。雷恩站起来招呼也被无视……她捂着胸口，自顾自敲开了教堂的门。 人们坐在烛火通明的室内，从长椅上转过头看着她，担心她是否是来通知不妙的消息。 在确保自己安全之后，艾莉克斯才靠着墙坐下。因为压迫感和剧烈运动导致的呼吸不畅也才逐渐舒缓下来。 “呼……哈……” 一个年轻的教士过来询问她是否受伤需要治疗，被她摆摆手拒绝。 硬化处理后的皮甲像木桶一样梆硬——艾莉克斯把自己从闷热的武装中解放出来，感觉就像鱼儿入水一样舒畅。 但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大事不妙。 她赶紧扒开短袖的衣领……实际上透过洁白的布料都能隐约看见，自己胸前正中有一道灼热的紫光，正蛛网般朝着周围蔓延。 “？！” 天使的教育课程里不乏对敌人信息的学习——该被千刀万剐的背叛者们（堕天使）自然也在此列。 堕天使一般是先堕入邪道，在腐化堕落中慢慢抛弃信仰。 他们完美的躯体可以适应一切力量，有传言其他时间的堕天使还会投向其他比如强化武技的斗气一类的神秘能量…… 但在奥兰世界，堕天使都会朝魔法的方向发展。 在光环消散的瞬间，他们会无法抑制的吸收地脉的魔力，在胸口形成一个魔力核心，同时会生长出许多蔓延至四肢百骸、凡人没有的魔力回路。 这些无形的回路刻入灵魂，让他们能迅速掌握对魔力的运用。 当哈娜来到艾莉克斯面前时，她一把抓住了这个恶魔的手臂—— “洛基在哪？！快带我去找他！” “发生什么了吗？外面可还在打得热火朝天呢……真是……” 艾莉克斯几乎是咬牙恳求着哈娜：“我已经把亡灵法师杀了——别管这些了，你知道他在哪，快带我去！” “……哼？” 哈娜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上下打量着跪坐在地上的金发少女。 看着艾莉克斯焦急而痛苦的扭曲表情，她不知怎么的心情愉悦，忍不住想要再多磨蹭两下……好在露可可及时阻止了她。 “我们快走吧，艾莉克斯看起来很难受。” “……拿你没办法……你和那个龙女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哈娜一只手抓着艾莉克斯的手臂，带着双腿打颤、脚步虚浮的她就往教堂外走去。 把守大门的士兵见她们进进出出，这次终于出声过问：“喂！回到教堂里面去，我们——” “呜呼！！” 哈娜兴奋地叫了一声，脚下铺着石砖的地表裂开翻出道道泥土，形成了一道高达两米的波浪——哈娜和艾莉克斯站在浪尖的一块石板上，撞开成群的骷髅朝广场中央飞去。 “太快了太快了！” 艾莉克斯看着道道骷髅的虚影从底下掠过，直接趴在了上面，一只手支撑在石板上，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哈娜。 几秒钟的时间，她们就飞进了同在广场上的冒险者公会—— 石浪破墙而入，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不复以往的热闹……只有不久前因为畏惧圣光才躲到这里的某位奇怪的冒险者。 洛基刚刚一直站在窗前，被她们两人吓了一跳：“你们怎么来了，露可可和斯嘉烈呢？” 哈娜用砖块和泥土封住了公会正面的门窗和刚刚被自己打出的破洞，然后双手叉腰，吐出自己的舌头，蛇眸里满是笑意。 “啊啊，我让她们留在教堂里了。艾莉克斯说她把什么亡灵法师宰了，所以她们应该很安全。” 事实上，在她们离开的时候失控的亡灵们已经从各个断口涌入了院墙，守军们只能后退到背靠教堂的墙壁的位置继续苦战，随时准备退守教堂。 但哈娜这么说，洛基也就信了，转头看向跪坐在一旁，面色潮红的金发天使。 “……艾莉克斯，你是受伤了吗？” “哼，你感觉不到么……她的体内正在生成魔力回路。我都记不得是几千年前了，当时我蜕皮的时候魔力回路第二次生长，那时可比她难受多了——不对，凡人不是没有魔力回路的么？” 恶魔不必念咒就可以释放大多数的法术，埋藏在灵魂里的魔力回路就是一大原因。 除了恶魔，妖精、龙、元素巨人这些天生亲和魔力的生物也会有独特的魔力回路…… 但哈娜不觉得凡人会拥有这种天赋。 艾莉克斯再喘过气的时候，她发现紫色的魔力网络已经蔓延至了肩部，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止它们狂野的生长。 “痒……有什么东西在钻来钻去一样……洛基！这是怎么回事？！” 她蜷缩在地上，忍不住伸手抓挠那些被魔力回路覆盖的皮肤，但丝毫无法缓解发自灵魂的异样感觉。 “……不知道啊。” 他摸着下巴，好奇地审视着艾莉克斯。 “你头上这是什么东西？” 洛基注意到一个半透明、若有若无的东西漂浮在艾莉克斯头上，但似乎又不存在。 他伸手去抓，艾莉克斯却发出了奇怪的叫声。 “啊——住手。” “这是光环？！” 洛基抓着那个看不太见的东西就往上提——虽然艾莉克斯条件反射的右勾拳很快打歪了他的脑袋，但他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珍贵的知识。 那就是光环和天使之间有着物理联系，提着光环天使也会被提起来…… 没过多久，当洛基用祖传的正骨手把头扭回原位时。艾莉克斯的魔力回路也蔓延到了全身，紫光在最后的闪烁之后便消失无踪。 来自地脉的魔力顺着魔力回路缓慢注入她的体内……艾莉克斯惊慌失措地抗拒着这崭新而从未体验过的能量，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它们驱散。 “不、不要进来——” 她讨厌失去圣光导致的空虚感觉，但如今这份空虚被混沌的魔力强行填密——仿佛被侵犯的诡异的屈辱感，莫名令她流下两行清泪。 “……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基看着艾莉克斯逐渐失去焦点的无神双瞳，也有些害怕起来：“艾莉克斯……你头顶那玩意看起来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是一切异变的元凶。 一道通体漆黑，环绕着昏黄光线的丑陋光环出现在了她的头顶，比起普通的黑色……那样的观感更像一片虚无、正在吞噬光线的环状黑洞。周围蜡烛发出的火光在她的压迫下也变得黯淡。 洛基从柜台找到一面小镜子，让艾莉克斯看清自己头顶的光环。 “这是堕天使的光环吗？” “堕天使没有光环！！这……难道我本来快要重新长出光环了吗？” 由于没有先例，就算是谁也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 但艾莉克斯确定这个已经失去意义的腐化光环是真实存在于自己的头顶。 她的双手能清晰感受到黑色光环的形状，魔力像是流过体内的一段魔力回路一样通过其中——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它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艾莉克斯恼怒地将它“收”了起来，消失在了她的头上。 “让我再看看吧……不然搞不清楚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是主的惩罚！” 她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魔力的灼热。一口银牙紧咬，杏眼圆睁。 “是我未经允许杀死凡人，所以重生的光环才会变成这样……” “谁？” 洛基看着濒临疯狂的艾莉克斯，作为天使，她才应该是最了解现在情况的人。 “那个……刚刚死在我剑下的亡灵法师……” “这怎么可能？他是坏人，奥兰灵还不许你们为了保护平民向强盗和土匪挥剑么？” “审判之刃会告诉天使什么人该死什么人不该——我不应该杀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不应该去死吗？” 说到最后，艾莉克斯的语气变得迷惑，抬起手来，她能感受得到汹涌在自己体内的暗紫色魔力……从指尖到心脏，甚至连每次脏器的啵啵脉动都伴随着魔力的波动。 艾莉克斯无力瘫坐，漂亮的长发散落垂到了地上，发绳也掉在一旁。她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涌出了眼眶：“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没有违反您的意志……呜，即使沦落到如此境地，也在保护良善，诛灭邪秽。天使之环也许该重生的才对啊？” 但现在，这个坚信自己走在正道之上的“天使”，已经完全堕落成了板上钉钉的“堕天使”。 甚至连光环也一起暗堕成诡异的样子。 “原来如此……原来你曾是个天使啊……太棒了，我感觉逐渐在理解一切。” 哈娜奇怪的笑着，还不忘冷嘲热讽一番。 “……” 洛基小心把手搭在抽泣着的艾莉克斯肩上。 第51章 恶堕之后 “会不会是系统漏洞……你本来该长出光环，但是在杀了不该杀的人后，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艾莉克斯哭着哭着就没了声音，无力地坐在地上，只剩泪水从失焦的双眼中流出：“无所谓，反正……已经回不去了。” 那还真是蛮可怜的。 洛基从来对天界和教会没有好感，在他想象中，天使不过是一群工具人——艾莉克斯的堕落只是恰好应证了工具人的末路罢了。 形容天使堕落时通常用到的的会是“恶堕”两字，有一个与之相近的说法是“暗堕”，两者都是投敌，只有非自愿和自愿的区别。 艾莉克斯脑中还是一片混乱，哈娜从缝隙中看到附近亡灵的异动，连忙提醒二人。 “那些骷髅走了？它们好像收到召唤，正在往外走呢。” 洛基也感受到了外面的情况。 “……这是去围攻城堡了吧。还好，虽然外城被攻破了，但也已经消耗了曼弗雷德不少力量。” 只有附近的居民得到了教堂的庇护。没来得及逃入城堡的镇民，已经在亡灵的扫荡中死于非命。 城市笼罩在火光之中，曾经气派的建筑因为战争变得残破不堪。 教堂的外墙变成了被血迹玷污的残垣断壁，两旁华丽的玻璃彩窗也全被砸碎，垃圾和尸体随处可见，将供人参拜的圣洁场所变得一片泥泞。 但曼弗雷德想要的破坏不止于此……他想要所有人的命。 哈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谁知道那个吸血鬼还藏了多少军队？不把他活吞了我可不放心呢。” 接下来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艾莉克斯已经不再哭泣，把脸埋在膝盖里开始思考人生。 洛基叹了口气：“去把露可可和斯嘉烈带过来吧，我们一起跟着那些亡灵去城堡外围看看。” “你不怕再被曼弗雷德打得半死吗？” “……是斯嘉烈把我打得半死的……而且他没你想的那么强，敢随便现身，那个叫雷恩的牧师可以轻松取他性命。” 不懂得缩卵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亡灵法师。 在见识过曼弗雷德的所有召唤物和战法后，洛基感觉自己逐渐能开始理解这一切。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不介意在抢功的同时，探查一下曼弗雷德召唤不死大军的秘密。 哈娜莫名和洛基想到了一块：“你想去青石湖底看一看吗？我在那附近住了那么久……还不知道居然有这个邻居在。不知道他家里会藏了些什么好东西……” “太冒险了——不行，至少也得在杀掉他之后再去。” 洛基摇摇头，让哈娜打开了封住大门的石块。 “艾莉克斯，我们该走了。” 她丧气地闷声答道：“……让我一个人留在这吧……” 洛基没想到她还在自怨自艾，回头走了过去。 “你说过要教导我走在正道上……就现在这幅要死要活的样子，真是有够好笑的呢^^_” “……确实……没想到我居然会有脸说出那种话。” 回忆起在天台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和洛基说出心里话，像圣母一样开导着蒙昧者的自己，艾莉克斯身体一阵颤抖……她被自己恶心到了。 这不是内心善良与否的问题。 她存在的意义既然已经被否定。那么做更多的努力也不再会有价值。 哈娜看着身体仿佛笼罩上一层灰霾，无比落魄的艾莉克斯，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让这个麻烦鬼留在这吧……咝——反正她想死的话会自己去死，不想死也会自己回来。” “哈哈……” 洛基有些苦恼起来。 她会变成堕天使是洛基意料之中的事——不如说正是因为知道艾莉克斯最终会变成真正的堕天使，洛基才没有在山洞里就把她杀掉。 但在她变身之前没能让她学会接受现实，适应堕落者的角色……洛基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作为一个强力的法师（暂时还不是），一个仆从们仰视的领导者（暂时还没被仰视）——他的做事的风格会不会太软弱了？ 洛基一边自省，一边想着该如何让艾莉克斯振作起来。 “好啦，你的人生也不全然是黑暗的嘛。虽然作为亡灵，你又是在我这碰瓷把光环干碎的……我不太知道该怎么劝你，但至少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伙伴。” 他翻出那天忘了还给艾莉克斯的银戒指，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想遵从奥兰灵的教导做个好人，我只是想把深渊里的坏家伙杀掉几个。我们的理想并不冲突。你说我们是很像的两个人……所以那天晚上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再在意天使的身份了。” “那天晚上？你们做了什么？” 哈娜好奇地冷笑了起来……洛基懒得去理这个脑子有病的蛇女恶魔。 艾莉克斯本来是逐渐能放下——但光环正在重生并且功亏一篑的事实击垮了她。 就像中二病们爱说的一句话，本来我能忍受黑暗，直到我看见光明！ 在黑暗中分明看见了希望，又束手无策地只能亲眼看着希望坠毁。这样极端的绝望体验可是有着能彻底毁掉一个好人的力量。 如果洛基是艾莉克斯，他已经亲切问候那个不让自己好过的奥兰灵亲妈百遍。偏偏艾莉克斯受正统天使教育，喜欢自责，万不是那种拿别人出气的人。 “……” 洛基看她清醒了一些，干脆直接把戒指套在了她的手上：“就算是堕天使，你也能继续贯彻自己的意志……或者是那个奥兰灵的意志。重要的是力量，你很快就会重新拥有凌驾众生的战力……” 艾莉克斯把戴上戒指的手抽了回去：“力量？我不需要这种污秽的力量！” “即使是奥兰灵也没有说魔力是污秽的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又没读过圣典，但从教会没有迫害过魔法师这点上来说，他不相信奥兰灵觉得魔力污秽。 “这不是魔不魔力……我……我感觉自己被强行塞满了奇怪的东西，这种感觉你没办法理解……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艾莉克斯——” “你是崭新出厂，即将开启崭新人生的新艾莉克斯。” 洛基伸出手，感受着柔顺发丝从他骨节上滑过的震动，语气有些不屑。 “我理解那种感觉，那不过是一个崭新身体接纳魔力的体验，就像新生儿从羊水里钻出，呼吸新鲜空气一样——有点难受又怎么样。恕我直言，天界究竟教了你们什么东西？他们有教给你正常的知识吗？” 洛基穿越时还是个活人，他也体验过那种从魔力无到有的感觉。 但艾莉克斯为什么描述得那么奇怪——可能是堕落后欲望被一同解放，所以会对魔力比较敏感。 ……嗯？ 洛基大脑发光。 再看向艾莉克斯时，他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骷髅没有表情，面具更没有。可艾莉克斯能感觉得到，突然安静下来的洛基显得有些诡异。 她泪汪汪的双眼眼角翘起，满脸疑惑：“你怎么了？” “……你说我是个与众不同的亡灵，我也没见过像你一样的天使……” 那些为黑暗精灵服务的堕天使和雇主一样沉湎于寻欢作乐，洛基也很难把面前纯洁的艾莉克斯与他们联系在一起。 “你不是在失去天使光环的瞬间堕落，所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接纳魔力后，你们会像其他凡间生物一样……唔，追寻生命另一种形式的延续……总之就是堕天使的七情六欲都会更加膨胀啦。在千百年禁欲生活后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谁都会受不了，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艾莉克斯从地上站起，俯身揪住了洛基的斗篷。 “那这不还是污秽的力量吗？！我修行了那么久，都没能摆脱凡人欲望的束缚……” “哼哼……就是这种为自己而活的感觉。现在的你属于你自己，酒肉穿肠过，奥兰灵心中留，就算放纵一下又如何。” “别说那些了，快告诉我控制魔力的办法！它们到处乱冲——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要跟我学亡灵法术？” “当然不是！只是操纵魔力……至少控制住它们！” 洛基回想其他堕天使使用魔力时如臂使指的熟练，还以为他们是通过使用圣光学会的使用魔法。 看来两者还是有不小的差异，艾莉克斯才会那么恐惧这份未知的力量。 “……先教会你冥想的技巧吧。” 冥想是凡人法师的入门技巧，对灵魂有着魔力回路的堕天使，这样的冥想对魔力的恢复帮助不大。 但在洛基的引导进行冥想时，随着沸腾的魔力逐渐冷却，艾莉克斯的内心也重新宁静下来。 没过多久，她心烦意乱，冥想也因此停止。 艾莉克斯叹了口气，睁开自己哭得通红的眼睛。 “唉……我感觉好受多了。” “现在想通了？” “……虽然我再也没有资格再执行主的意志，没有了洁净的灵魂……但至少能用接下来的人生赎罪，求得死后灵魂和下一世的安宁……” “停一停——” 艾莉克斯好像还没太想通。 她的信仰好像从未崩裂，这和洛基的预想完全不符。她明明已经和圣光彻底绝缘，奥兰灵信仰对她而言只剩心理上的安慰作用。在物质层面上，所有信仰奥兰灵的其他信徒甚至会视她如仇寇。 即便如此，艾莉克斯对那些缥缈的故事和神明坚信不疑，洛基多希望艾莉克斯能变得唯物一点，即使变得和其他堕天使碧池一样也无所谓……但他尽力也没能做到。 至少她没再像小朋友一样躺在地上苦恼…… 洛基安慰着自己，抽出了从哈娜那里拿到的“恶魔之书”。 “这份卷轴是从哈娜那里抢走的魔导书……想要进一步掌控魔法，又不想和我学，你就自己研究一下上面的东西吧，不懂再来问我。” 艾莉克斯接过卷轴，大惊失色。 “上面是恶魔语，这是恶魔的东西？” “恶魔应该不会写这种东西，恐怕是某个术士学习魔法的心得……感觉蛮厉害的。” 哈娜好奇道：“你看得懂这些文字么？” “当然。但我可不想学习这些东西……” “是吗……哈哈，我们快走吧！那两个小朋友还在等我们呢……” 哈娜话锋一转，摇着蛇尾朝打开的洞口走出了冒险者公会。 “等等，你把她们接过来就行。” 怕被雷恩看出端倪，洛基只让她一人过去教堂。 第52章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曼弗雷德之所以要把围攻教堂，随时可能取胜的部队调走，原因很简单……他快要攻下城堡了。 大法师安东尼失去战力，又没有护教军的帮助，林中镇的守军已经无力防守城堡的城墙。在那场大火后，城墙的控制权还是在守军一方，他们最开始几乎没有伤亡。 但当尸群冲上城头后，战斗就几乎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这最后的战斗让守军损失惨重。忠于卡斯坦因家的骑士战死过半，存活的战斗力只剩下一百多人。为了保证胜利，曼弗雷德让所有亡灵朝此地聚集。 他们不敢在空旷的堡场上反抗，只有退入有大厅的主塔，拱卫自己的领主和贵族们。主塔是一座城堡的核心，除了有着最高的高度和中心位置以外，它的占地面积也是最大的，大得足以让整个城堡的士兵在一层的大厅中休息。 但除了上等人外，能及时躲进主塔的居民只是一小部分……其他在城堡中避难的镇民，此刻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冥界。 因为亡灵攻破了他们最后的防线。 它们挥舞着武器，杀死了留在空旷堡场上的人们。又冲进城堡的其他塔楼和房屋，杀死残存的守军。撞开门窗，将躲藏在室内的生者也拖出来，折磨致死。 骷髅们听话地抓住活人的四肢，然后将之贯穿在分配给它们的长矛之上。人们不会立刻死去，他们的挣扎和呻吟足以给旁观者留下一生都不会忘却的心理阴影。 行尸对所经过的那些受害者的惨叫视若无睹……它们列成整齐的队列，被赶着从某座塔楼砸烂的大门中鱼贯而入。就像被侍者引入餐厅的食客，随时都能靠着绝望的数量消灭那些负隅顽抗的抵抗者。 这些畸形灵魂的怪物们受曼弗雷德的指引，大肆屠杀逃窜着躲藏至城堡各处的平民们。惨叫声回荡在城堡上空，鲜血淌满了地面，将火光也映得鲜红。 城堡内聚集了大部分镇民，他们在围城开始时就躲到了这里，现在其中的大部分人又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就算是身为主人的爱丽丝菲尔，此刻也无力坐在主塔的顶端，绝望地盯着脚下的地板……她最后的命令是让仆从去准备毒酒和火种——就算最终结局是死亡，她也不能让自己的尸体落入曼弗雷德之手。 “……” 唯一令她牵挂的，是自己远在帝都的女儿…… 一个连接着神经和血管的眼球漂浮在城堡上空——透过它，曼弗雷德满意地欣赏着那些贱民们接连悲惨死去的画面，他一边拍手叫好，一边品尝着高脚杯中刚刚倒出的血液。 “……你们的死不过是第一步。” 他已经在城堡周围布下结界，只要杀光所有人，他就能马上汲取到所有的精魄和鲜血，以此精进自己的魔法。 主塔里，那些及时逃进主塔的幸存者们也拿起了武器，墙外成群的行尸正在冲撞厚重的大门，积存许久的浮尘在砰砰的撞击声中飞下，外面火光透过门缝照进厅内。 稀疏的箭矢落下，偶尔能射杀几名行尸。 幸存者们听见窗外的低吼与哭喊，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自己不要成为其中一员。 …… 局势如此糟糕，当洛基尾随着曼弗雷德的亡灵，穿过燃烧的街道和废墟，来到城堡之前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城堡该不会失守了吧……城墙上怎么只有丧尸？” 露可可被洛基的话吓了一跳，远处城堡的城墙上确实不见士兵们的身影……大门洞开，亡灵排着队进入其中。她可以看见着火的塔楼，听到其中不断传来的惨叫。 最重要的是，赛丽亚可还在城堡里。 “不、不会吧，你看！主塔里还有人往外射箭，里面还有活人！” 她眼尖地发现了这一线希望。 这可能也是亡灵们会突然从教堂撤走的原因。 洛基还是头疼不已：“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亡灵，我以为护教军已经杀掉了起码一半……这起码就有一千多只骷髅兵。” 城堡里是发生什么？守军没有抵抗就被击溃了吗？ 看着走出街道，在城堡大门外聚集起的亡灵，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些疑问。 其实守军当然是抵抗到底……只是曼弗雷德的人太多了。 他们和护教军分散两处，所以两边都陷入了苦战。如果护教军在城破的第一时间不是回教堂集合，而是一同退入城堡集合……也许留在教堂的平民和神父会被杀死，但战局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倒向一边。 “……护教军会来吗？” 露可可摇了摇头：“只派了斥候……他们可能要休整一会，教堂里的人都还不知道城堡也失守了。” 他倒不希望护教军来，尤其是那个雷恩。 艾莉克斯问洛基：“现在怎么办？里面的人随时都撑不住的。” “当然不能见死不救……” 爱丽丝菲尔还没付完钱呢。 他们在街道边缘，一直尾随的亡灵们已经聚集到了城下，停住脚步。 “哈娜……有办法把我们带到城堡里面吗？” “哈？那种法术一段时间内只能用一次，有冷却时间的啊。” 洛基有些失望。 她抱着双臂，褐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嘴角上挑地笑着。 “不过我也不是只会一种法术。” …… “砰！” 呆坐在卧室里思考人生的爱丽丝菲尔被侍卫吵醒过来。 “大人！有援军来了！” 门外传来了惊喜的叫声，她愣了一下，一双红宝石般的瞳孔中充满惊讶。 “这个时候……是从哪来的援军？” 所有的力量都应该都用上，完全尽力——惨败也是不得不接受的厄运。 本来已经想通了的爱丽丝菲尔，此时着急地走出房门，在侍卫的指引下，透过狭小的窗口看见了“援军”。 ……一只挥舞着无数触手的黑色生物击飞了所有行尸，牢牢把守着已经快要断裂的大门。 那就是从地下潜心而来的洛基的召唤物—— 站在法阵中，洛基感觉哈娜的魔力包裹了自己的身体。一个大洞正在他们的脚下被钻开……在土属性魔力的裹挟下，他们进入了石砖下的土层，穿过头顶的亡灵和城墙，从主塔前的堡场中钻了出来。 “砰！” 一声巨响，站在上面的行尸和脚下和的砖石一起被魔力炸开。 五人钻出地表……周围是不断朝主塔聚集的亡灵，头顶守军正不断朝下射出箭矢，“嗖嗖”而过，一支羽箭插在了洛基的脚旁。 “……喂！停火，你打的是友军！” 上面的士兵听到了洛基的喊声，果然没再有箭朝他们的方向射来。 艾莉克斯拔出了战痕累累，已经快砍废了的双剑，将靠近的行尸斩杀。洛基对着被行尸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尸群伸出了手——一只体型巨大的树妖出现在了他们中央。 召唤法阵爆出的冲击震散了尸群。经过修养、大致恢复了的树妖抓起周围的行尸大快朵颐起来。它破坏那些亡灵的躯壳，钩出他们的魂魄，又转化为自己的能量。 如果让亡灵法师来做这些事，他们会因为频繁的施法而累得半死……但对这只树妖来说，这些过程不过是像从田螺中吮出螺肉，完全是出自本能。 修长的枯枝在注入魔力后变得坚硬无比。它叉起几只行尸，挂在身上。翻腾的树根将附近亡灵腐朽的身躯抽得粉碎。 没过多久，它就清空了大门处的行尸。原本光秃秃的树干再次挂满了战利品。翻腾的根须扎入了地底，它将自己固定在了大门之前。 不知躲在何处，已经准备好重新住进城堡享受阔别已经的上流生活的曼弗雷德气得浑身发抖，大热天手脚冰凉——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高脚杯，玻璃碎片扎入他苍白的手掌，暗红的血液和杯中之物混杂着流下。 特别他看到那个披着斗篷，本应死在龙窟中的巫妖，现在正怡然漂浮在了那个树妖的身前…… 对洛基来说，林中镇的镇民死伤无计，这个时候揭露自己亡灵法师的身份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要不暴露自己巫妖的身份，触碰红线就好。 “……哼，还是要用亡灵打败亡灵。” 树妖的魂火在墓园中已经恢复正常，躯体也已经修补完毕。 现在它矗立在此，光是树干就有塔楼两层的高度，伸展到十米开外的树枝上沾满污血。就凭曼弗雷德那些低阶亡灵，那是来多少就能杀多少。 “艾莉克斯，你们先退到一旁……保护好自己，我和哈娜就能解决掉这些亡灵。” “但我要亲手杀了曼弗雷德！” 洛基转头看去，艾莉克斯的眼里怒火中烧。 “……” “呵呵……想杀他轮不到你。不要让自己不明不白的死掉就够了，只有强者才能决定战利品的归属。” 说着，哈娜排出两块巨石，从包围他们的亡灵中耕出了两块沟壑。 “就不能团结一点吗……我们现在可还没脱离危险。” 露可可已经带着斯嘉烈躲在大树的庇护之后，紧靠塔楼。但艾莉克斯执意战斗，没有去和她们一起。 为了不再戳痛她的玻璃心，洛基也不敢多说什么。 “就这样守在这里……直到曼弗雷德现身。哈娜，我们和他已经交过一次手，到时就按我告诉你的去做……” 丧尸和骷髅混杂在一起，举起武器冲向他们。 “啰里啰嗦的男人可不讨人喜欢……” 哈娜满不在乎双手前推，满地乱突的石笋击飞了一片亡灵，在重力的帮助下粉碎了它们的盆骨和背脊—— 洛基站在树冠之中。周围看似修长的枝干凑近时才能感觉到其数臂宽的粗壮……在这些枯枝的保护之下，他静静等待着曼弗雷德气急败坏……或是护教军及时赶来的那一刻。 无论敌人是谁，他的“第四天灾”才是现在最强的战力。 第53章 百手巨人 洛基是怎么学会亡灵法术的？ 他还活着的时候……也许那是在五十年前，他对大陆的记忆模糊不清，可能是因为他根本没在大陆上呆多久，而是很早就来到了深渊。 接下来的经历就比较坎坷了。洛基先是被骗到某个奇怪法师的城堡里做人家的试验品；侥幸逃脱之后在恶魔的地盘做了一年大祭坛建筑工地的苦工；然后受到赏识，莫名其妙加入恶魔的军队，然后在入侵兽人领地的时候被俘虏，转手被当成奴隶卖到了黑暗精灵的手中。 他因为黑暗精灵而死……在死后却又回到他们的国度，靠着掌握的一点魔法和知识投在了他们的宫廷法师，一个黑暗精灵转化的巫妖门下…… 洛基算是自学成才的半桶水，和其他动辄苦修百年的巫妖比起来，无论是对“魔法”这一概念的理解还是对魔力的掌握，他都自愧不如。很多法术不通原理，只是停留在“会摁下启动键”的低级法师的程度。 不过，就算是自视为废物的他——最终还是撞见了自己的“懦夫救星”，那个来自马格纳的宝贵遗物。 所以现在，说他小人得志也好，重振雄风也好：被欺负了大半辈子的懦弱阿宅终于敢大声说话了！ “曼弗雷德……快出来，让我捏爆你的狗头！” 他知道曼弗雷德在看。 残存的蝠狼从空中俯冲而下，直扑洛基而来。 他们黑色的蝠翼此起彼伏地上下振动——树妖在主人的控制下张开树冠，纷纷张开的树枝形成刺猬般密集的枪阵，背面的树枝抵在塔楼的墙上，在砖石上留下白色的划痕。 冲向洛基的蝠狼当然想要避开突然伸到眼前的锋利枯枝……但它们体型过于庞大沉重。既没办法像蝙蝠一样敏捷地腾挪后退，也无法自如地从间隙中穿过——于是最后仅存的蝠狼们被树枝贯穿，阵阵哀嚎响彻云霄，蠕动的树枝刺入它们体内，将它们固定在了树冠之上，缓缓吸食起这些魔物的精魄。 “出来吧曼弗雷德，你的造物费拉不堪，不如亲自站到我面前……我们来一场一对一真男人大战！！” 树妖横扫了所有的亡灵。 在这片杀意盎然的土壤上，它不分是亡灵还是被亡灵杀害的镇民，都用根部来者不拒地啜吸这些枉死者的冤魂和尸身。 在这样适宜的环境中，它就好像回到了家一样，不仅不需要消耗魔力维持自身存在，反而还能转化出不少盈余的魔力……于是，洛基感受到了它在不断向自己表达着喜悦。 也许这样说会有些诡异：但洛基同样感受到了另一种喜悦……看到自己养的小猫在吃饱后露出肚子撒娇的喜悦。 夺魂之攫 洛基也第一次见到它使用这个魔法。 树妖锁定了一往无前，带着骷髅兵们冲锋的死亡骑士——一条黑色、魔力幻化出的半透明触须远远捆住了它的身体，猛力一扯，将其魂火整颗带出…… 随着幽蓝色的火焰被树妖吞噬，那个穿着铠甲的骑士也轰然倒在了地上。甲片散落，其中腐朽的尸身立刻化作了一捧灰烬。 只是目睹了这一过程，洛基突然理解了这个法术的原理，好像在下一秒他就能将其复刻一样。 “……是三级的法术。” 成功对灵魂和肉体结合紧密的凡人使用，效果恐怕最多像阿莲娜那样，扯出一部分控制身体的灵魂碎片。 但是这个法术秒杀了没有肉身，也没有魔法护体的死亡骑士。这个事实让洛基更确定了黑橡树妖的定位。 “一个克制亡灵的亡灵造物……” 在马格纳的曾经的不死大军中，它可能兼具“反步兵”和“巨型生物”的特性，是撕裂敌人阵型的绝佳武器。 亡灵法师召唤出来的亡灵和灵魂，都灌注了自己独特的魔力。 就像一个法师不能令敌人射出的火球转向反射自己一样。亡灵法师也没有直接操控敌人的亡灵、使用敌人召唤出的灵魂的办法。 即使是将容纳灵魂的躯壳打破，释出的残魂也仍残留着敌人控制它的法阵和魔力，这样的残魂只会消散或是回归冥界。 ——但树妖的魂火像熔炉中的火焰，在奇妙的反应中熔化了它们的灵魂，转化成了自己的魔力。 这种操作让身为亡灵法师的洛基和曼弗雷德感到了不可思议。 “……” 正当亡灵们不断涌向主塔送死的时候。 一个由纯粹骨架组成，没有一丝腐肉连粘的洁白骨蝠出现在了天边。它的尺寸超乎寻常，身体有犀牛的大小，一对空洞的骨翼长达十米，扑楞着承接住背上特制鞍坐上的主人。 上一秒还在疯狂冲锋的亡灵们在此刻纷纷停下了脚步。 就算是在被根须抽翻，被砍杀，被石块砸得粉碎，它们还是不屈不挠地跪在了地上，朝着他们的神明顶礼膜拜。 塔楼里的幸存者为这一幕惊讶。 即使是作为敌人的洛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些羡慕它们尊贵的主人…… 阴冷的笑声自天边而来：“亡灵法师，我们又见面了……当时你不插手，现在我坐着的就是一条骨龙了。不过我不感到可惜……因为我很快会让她回到我的身边。” 太阳可能已经升起，云翳厚重的轮廓清晰起来。 看到那个标志性的光头脊骨长镰和光头，不用说，大家都认得他是什么人。 只是呆在树冠中央，洛基也听得见主塔里传出的一片叫骂之声。 “听见了吗？曼弗雷德，这是汹涌的民意……快快去死吧。” 树妖向前蠕动，用枯枝挥向悬在半空中的骨蝠——后者再空中盘旋，轻易避开了这一次攻击。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弄来的这玩意……但我才是最强！” 这种学术交流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洛基有些疑惑，但魔力开始朝曼弗雷德周边聚集……规模庞大，很可能是一击就能摧毁主塔的强力魔法。 “哈娜——上吧！” “上？他不落地，让我飞上去挨打么？！” 蛇尾贴着地面滑行的感觉令她安心——除了使用邪神酱飞踢她绝不会轻易让自己腾空。 “……” 洛基尝试用刚刚学会的夺魂之攫攻击曼弗雷德，但除了在魔法护盾上震出一道涟漪之外，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哈哈……看着我！见证我的造物！！！” 曼弗雷德怒吼一声，周围的地面不断震颤。 “……发生什么？” 洛基察觉出哪里不对前，所有地上的死者在魔力的牵引下都悬浮了起来。 一个怪物……无数尸体被黑雾牵扯进来，聚合成一个比他的缝合怪更加简单粗暴的怪物。 无意识的躯壳被狂野地魔力吸引在了一起。皮肤、肌肉、筋腱、血管、骨架，构成身体的要素并未被层层分开……而是像一团年糕被随意砸烂，再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扭曲而令人不忍直视的聚合物。 覆盖城堡的巨型法阵引导着所有刚刚死去，仍徘徊于此灵魂进入其中……一阵阴风吹过，上千怨灵的哀嚎响彻于围墙之内。 它有着巨人的姿态，身体和三十米的塔楼齐高。四肢短却粗壮有力，像猩猩一样完全着地，支撑沉重的躯体。 它浑身都是绽裂的血肉……从外面还看得出无数没有被处理干净的人体部分，像模型的水口一样随意残留在体表。 每踏出一步，无数诡异粘稠的汁液就会因为摩擦和碰撞从它的身体各处流出，可能是油脂，可能是污血，更可能是一切体液的混合物……就这样肆无忌惮顺着它的大腿淌到地上。 出水量之多，令人怀疑它会不会走着走着就把自己流干。 洛基害怕地操纵黑橡树妖，命令它向后离开。但巨人已经把手伸向了它们，粗壮的手臂上还有无数只细小的人类手臂在苦苦挣扎——数人合围才能抱住的树干被它一手握住，然后将树妖连根拔了起来。 “嗷嗷嗷嗷——” 洛基听到了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来自树妖的尖叫。 这是绝对的力量，绝对的压制。 黑橡树妖的战力约等于四级魔物的龙鹰，这个满身腥红的丑陋缝合巨人无疑可以被评为五级。 “看看我的百手巨人，很快你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吼！！” 肯定有一百只手在它体内……因为拼凑它所消耗的尸体就远超一百具之多。 它从面部裂开的一个勉强能称为嘴的肉洞里发出了一声巨吼，腥臭的口气弥漫在整座城堡的上空。 巨人手臂上的肉块不断蠕动，发力的手掌颤抖着，握住树干不断向内紧握。 很快，树皮传来一阵噼啪碎裂的声音，整截树干轰然爆裂开来。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树妖在他手中被捏成了一团木屑。大颗魂火瞬间爆炸，洛基当机立断，向上飞离了危险距离……随之而来的剧烈冲击将“百手巨人”的右手炸得血肉模糊，本就畸形的手掌也断掉半截。 城堡主塔在波及之下被晃动两下，恶心的血肉泼在正面的墙壁之上。幸存者们低头寻找躲避的场所……随即闻到那股令人反胃的粘稠气息。 “不妙啊……” 这下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的树妖又死透了，洛基心里凉了半截。 哈娜无力地吐了吐舌头：“又是个丑到爆的亡灵，他和你在审美上还蛮像的呢……都是一样恶心到极点。” “这种时候就少说两句吧……快用你的魔法想想办法！” 曼弗雷德飞在那个巨人身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主塔之外，那些曾在山洞中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不，仇人。 披着灰色斗篷的巫妖……曼弗雷德不清楚洛基是如何存活下来，但也不介意再杀它一次——是他除爱丽丝菲尔外的第一目标。 底下是那个散着红褐长发，魔力强大的蛇女。 一个穿着绿色斗篷的精灵弓箭手。 ……和那个能暂时变成巨龙的黑发小女孩。 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来，应该还有一个人在下面才对—— 第54章 狂暴飞踢 “你在找我吗？！” 东张西望的曼弗雷德，循声看向了被“百手巨人”巨大身影遮蔽的下方。 那是趁巨人伸手时爬上来的艾莉克斯……凡人之躯在这个血肉巨人面前何其渺小，不过只有它半个手掌的高度。 它挥手想要把手上这个讨厌的爬虫甩去，但除了一阵掀起劲风的“呼呼”声，并未取得成效。 金发散落在那个女人的脑后，她把残破的双剑当成了登山镐，钉入它手臂虬结的血肉之中。像是猿猴在倾斜的岩壁上攀登一般沿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臂飞速前行，转眼就逼近到手肘的位置。 它的左手立刻反应，巨掌遮蔽微亮的天空，横亘于云层和地面，然后才重重拍下！ “啪！” 一声脆响，艾莉克斯翻身到了手臂的内侧，轻松躲避过去。 “诅咒梦魇！” 高居上方的曼弗雷德将其锁定，施放出能令人陷入恐惧法术。 道道黑雾从他五孔中飞出，直扑不断腾挪、躲避巨人拍击的艾莉克斯。 洛基已经接近，但来不及阻止——两道骨枪从他左右交叉射向曼弗雷德，骨枪前端锋利，通体灰白。细小的枪尖在曼弗雷德的瞳孔中不断放大，他却无动于衷……直到骨枪射到面前，他才挥手交叉长镰和剑，将两支骨枪劈开。 “哼……雕虫小技。” 他已经感受到法术命中了艾莉克斯，低头一看，却发现她的体外出现了一道紫黑色的椭圆护盾……其中澎湃的魔力完全阻挡了曼弗雷德的黑雾，令它们随风消散。 而且她已经跳上了巨人的肩头，逼近了危险的距离。 曼弗雷德连忙让骨蝠掉头拉开距离，又令巨人飞起左拳——目标却是慢悠悠漂浮在空中的洛基。 一人高的巨拳后缩一下，然后猛力打向头顶。刚猛的拳风吹来，洛基张开斗篷，顺风又向上飞了一段距离。 “够不到！！！” 在它畸形拳头上，那些未被完全融合的脸庞清晰可见，他们的表情停留在最后一刻的时候……或是惊恐，或是痛苦…… 洛基继续拉升，他看着停在面前、嵌在手上的那些充满扭曲神情的脸，不由得大声鄙视曼弗雷德。 “……吸血鬼……这个算什么东西？！将无数尸体简单缝合起来，这是看不起亡灵法术？” “闭上你的臭嘴！……那你被我的死亡骑士斩杀的那个丑陋怪物！！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才是不通奥妙的门外汉！！” 艾莉克斯已经爬到了头顶，但她尽力斩击、就算用双剑连根插入这身下混沌的血肉之中，对巨人而言也无异于刮痧和针灸——不痛不痒。 曼弗雷德丝毫不担心她会对巨人造成多少伤害，命令后者蹲踞下来，随时会跳起的姿态吓得洛基朝它背后飞去……只是这样又逼近了曼弗雷德。 “它的弱点是胸腔里正中的法阵，这根本不是亡灵……只是魔法驱动的傀儡！” 洛基看出了端倪。 曼弗雷德不知用什么方法，用一个能积蓄不同灵魂的魔法核心代替魂火，靠联结身体各处的法阵驱动这个庞大的血肉巨人。 这样的好处就是……作为傀儡，它可以被完全操控，完全按曼弗雷德的心意行动。并且只要不切断 而且将不同的灵魂融合为一枚魂火——这样的技巧是需要长时间练习、并且有足够等级的魔力作为支撑才能成功。 尤其是血肉巨人庞大的体型，尽管它的构造毫无技术性可言，但体量决定了驱动它必然需要巨大的能量……无论是作为中枢的灵魂，还是维系它存在的魔力，都起码是掌握六级禁咒的亡灵法师才有本事制作。 曼弗雷德无疑只有五级，他所能达到的破坏力已经在这座小镇得到了展示。 洛基认为他的水准虽为一流，但距离突破五级的瓶颈，到能被称作传奇的地步……那还是稍逊一筹。 说白了，曼弗雷德肯定也有什么秘密，才让他完成了这个超过他实力水平的最终之作。 如果说突破魔力限制，能大幅提高控制亡灵数量的办法还算常见的话……能制造这样三十米巨物的技艺绝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秘法。 心中警惕的同时，洛基嘴上并不饶人。 “明知道是要和我们这样的强者对决，结果召唤出的却是个笨拙的肉团……你的纯度，大大的降低了。” “等我把你的胫骨插进嘴里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洛基洋洋自得的时候，一股寒意从他尾椎骨最后一节直窜脊椎。 攻击不是从别处来……正是身下那个蓄力完毕的巨人。 它带着艾莉克斯，猛地撞击主塔——一声巨响之后，巨人被反震后退两步，整个塔身的地基竟被撼动，朝着另一侧倾斜。 一道裂痕清晰可见，塔内的结构也断裂无数。砖石不断下落……只要再来一下，这座由凡人中的能工巧匠设计、建造。矗立在此处已有百年、坚不可摧的砖石高塔便会轰然倒塌，连带着满楼的幸存者死去。 于此同时，从它体表喷射出无数道血液。在高压之下，化作道道血箭射向四面八方。 洛基为自己和艾莉克斯唤起骨盾，挡下了大多数的冲击。并落下将艾莉克斯从越来越危险的巨人头顶抱走。 露可可已经拉着斯嘉烈躲到一旁……但成群的亡灵又趁机扑向她们，哈娜不得不分神过去解决。 “嘶……我讨厌亡灵，这家伙应该也是毒不倒的类型吧……” 两道法阵闪烁，长达五米的地刺透土而出，精准洞穿了巨人宽厚的脚掌。 但它一发力，地刺便瞬间崩解，它脚上留下两个血洞，继续向前坚定迈进。 洛基背着艾莉克斯，漂浮在它的头顶……尸爆术也对这玩意不起作用。他多少感到无计可施。 半空中的曼弗雷德笑了起来：“你们想保护这些贱民吗？……我会把他们杀死在你们面前。” 哈娜蛇行仰视着半空中的吸血鬼，突然比出一根中指。 “……你这讨人厌的低级尸体……除了杀人喝血就没有更多的乐趣了吗？不得不说，你的生活也太可悲了……” 她的眼神越来越恐怖，在说话的同时高高跃起。 这高高跃起的高度太高了——高到了和巨人比肩的高度。 洛基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又是邪神酱飞踢，不会有用的……” 他的低语不知怎么被哈娜听见。 “闭嘴吧！这是凌驾一切的力量——来自邪神的神力！！” 巨人朝悬浮在半空，用尾巴指着自己的她伸张着左手的手掌。 它马上就要收紧五指，把这个蛇女捏成肉酱。 洛基突然发现，自从死去之后，自己内心就开始淡薄的某一情感，此刻重新剧烈撞击自己的心头。 那是名为“恐惧”，最原始古老的情绪。 “这……” 感受到背后的颤抖，他看了看艾莉克斯……直视哈娜的金黄瞳孔正不断缩小，显然有着和自己同样的恐惧。 不只是他们俩……露可可、哈娜，所有待在主塔里，早就因生死一线而恐惧不已的幸存者。 他们的恐惧在此刻都被完全激发，心脏不好的甚至瞬间发作，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洛基看到了，哈娜背后出现了一个模糊而扭曲、不可名状的巨像。 那是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下半身仍是蛇尾，四臂而八翼……虽像隔了层朦胧的蒸汽永远也无法见其真容，但洛基感受得到……那是“恐惧”的化身。 “邪神酱飞踢！！！” 虚影消失了。 即将握下的手指被整根踢断，化作紫色流光的哈娜瞬间洞穿了巨人的胸口……在人们的眼睛捕捉到这个动作之后，天崩地裂的巨响才爆发而出。 “砰！！” 哈娜以超人般的姿势降落，落脚点被砸出一个大坑，动能已经传入地底，延着爆裂的地面涟漪般不断向外扩散，形成了蔓延整座城镇的剧烈地震。 幸存者蜂涌着从倾斜的塔楼中逃脱而出，因为剧烈的震动中，宏伟的主塔随时都会倾倒。 巨人的胸口开了一个直径八米的大洞，半个胸腔连着腹部都化作了这个虚无的空洞。 从上半部分的断口中流下了瀑布般的污血，同时还有一个类似心脏的巨大装置垂吊了下来，它被几根粘连在上面像是血管的肉块吊着，在空洞处不稳定地左右甩动…… 可惜，洛基还没来得及亲眼洞悉其中奥秘，泛着紫光的裂痕已经从它体表蔓延…… 几乎是在一片沉默的注视之中，它开始节节解体。 漫天的血雨淋在震动的大地之上，肉块噗噗地从天而降。 随时会取塔中千人性命的巨人，最终被它所制造的恐惧击溃。 哈娜的狂暴魔力轰入了它的体内，彻底征服了一切。它从头到脚，逐寸碎裂成现在地上一滩不可名状的马赛克物体。 洛基也陷入了沉默。 现在的场面只能用噤若寒蝉来形容。 哈娜用尾巴支撑着缓缓从坑中站起，她沐浴在血雨之中，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本来想等主人和你缠斗在一起的时候再使出这招，但是……哼~?” 她这句话显然是说给洛基听的，目的只是单纯为了恶心他。 “……你哼个什么啊？！！” 哈娜居然真想过这样让他同归于尽的战法，并且大言不惭地说了出来。 这有些震撼洛基。 但最震惊的还是曼弗雷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饱经沧桑却泛着苍白的双手正不断颤抖，随时握不住手中的法器和剑。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赤手空拳的艾莉克斯被洛基从半空中丢了下来。 “现在让我来细数你的罪恶吧！！！” 曼弗雷德转头看过去。 他的身后，穿白衣的艾莉克斯已经站在了骨蝠的背后。 第55章 剑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她双手自然的垂在腰下两侧，两支钢剑水平横向两边，双眼满是高贵而神圣的愤怒……就像洛基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魔力从她胸口的核心不断引导流向双臂，通过手腕灌注进这两柄由林中镇铁匠精心打造的钢剑…… 暗紫色的魔力浓郁得宛若实质，形成两道在双剑上流动的魔焰。 “尘归尘，土归土！” 她向前跳跃回旋砍出一剑。剑锋自左向右擦过骨蝠的背部，上挑攻向曼弗雷德。 一片流光之中骨蝠的背部骨骼被剑锋切断。 曼弗雷德本能地抬剑格挡，看似他已经挡下了这记斩击，但同时也被艾莉克斯的上挑破除了防御而空门大开。 艾莉克斯趁此机会，大幅提高注入剑中的魔力。 看到她做出这样没常识的举动，头顶掠阵的洛基不得不开口提醒：“喂！这么粗暴会弄断它们的，普通兵器承受不了这样的魔力灌注……。” 如果直接将魔力直接灌入武器就能发挥高效能的话，那就不会有专门为武器附魔的附魔学了。 艾莉克斯在半空中转体，洛基的自言自语只得到了一声怒喝作为回应。 “双重扇形斩！！” 那记上挑并非独立的招式，而只是这记组合技中的第一招。 她把全身回旋所带来的惯性跟重量，连同自己纯粹的魔力完全灌注入右手的主剑上，由左上往下砍去。 这一剑深深砍进曼弗雷德右肩，就这样将其身体斜向斩断，从左侧腹移出！ ——本该是这样的，可惜在剑刃即将劈入曼弗雷德右肩的时候，他护体的魔力护盾朝着这个方向炸开，猛然爆散的暗红色魔力，将精钢打造的双剑震得节节断裂！ 艾莉克斯也在震爆中被推飞出去，她在旋转中抓住一根肋骨、但在巨大的推力下又将其“咔吧”折断，直到骨蝠的尾部才抓住一根骨头，固定住自己的身形，向背部爬去。 半空中的洛基连忙靠近，用精神力锁定曼弗雷德的同时，使出自己的绝招…… “噬身狂蟒！” 这是一个十分邪门的四级法术。 来自冥界，长有人的颅骨和肋骨、三米长的庞大骨蛇由空中的法阵中窜出，张开白森森的大口，抖动蛇躯扑向曼弗雷德！ 不过后者对亡灵法术的了解远比剑技更多…… 就算被艾莉克斯分心，他也能及时作出反应，挥动长镰，让那尖锐的锋刃横向钉入了骨蛇的头颅。紧接着用传入骨镰的魔力炸裂其颅骨，把暴露出来的魂火瞬间驱散。 骨蛇的骨架哗啦啦落在了曼弗雷德身旁，随后顺着骨蝠的空隙掉落，摔在城堡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之上。 曼弗雷德冷笑一声，操纵骨蝠盘旋飞行不断逼近慌忙后撤的洛基，还差点把留在骨蝠身上的艾莉克斯甩飞下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过量魔力会让剑变成废铁吗？！” 就算被转得天翻地覆，她也坚持挂在上面，还有余力朝洛基大吼。 “没有剑就没办法战斗……剑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洛基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听她说过这句话一遍…… 不过不奇怪，在天界，这是和“犹豫就会败北”并列的名言之一。 曼弗雷德把自己固定在了以白骨和黄金装饰鞍座之上，等到骨蝠转回正位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 但只看见艾莉克斯高高跃起，已经凑到面前的身影。 他可以清楚看见那个女人紧皱的眉头之下，因为怒火而不断沸腾的琥珀瞳孔。 “音速爆破手刀！！” “绝死之咒——” 在要被命中的最后一刻，曼弗雷德瞬间积蓄了有生以来最多一次的魔力，即便他在用出那个五阶魔法后就会力竭，很可能要被其他人杀死也在所不惜。 因为这时的他感到了无可言喻的恐惧，如果不用尽全力挡下来，杀掉面前的女人的话…… ——他会被超乎想象速度的重拳活活打死，即便他是吸血鬼，即便他是五级法师。 拥有了魔力的艾莉克斯，能够重新使用那些凡人无法运用的天界武技。 尽管她还不熟练……但她确实能用魔力重现那些无可匹敌的力量。 不再是用肌肉牵动骨头，也不是用关节来运动骨头，而是把魔力和骨头熔合在了一起，能够控制每一寸，每一分，每一毫，甚至每个分子，让坚硬的骨骼可以随心而弯曲和变形！ 师承愚地克巳，此刻她坚硬的骨头变成了长鞭，劈出一记强而有力的手刀。 使用正常的手刀，就像羽毛球运动员挥击球拍一样，是用手臂的三个关节波动式传动力量。 洛基打过羽毛球，也许他曾听说过羽毛球的球速纪录是92米每秒…… 但是这一记无限关节传动力量的手刀速度之快，已经超越音速！ 骨蝠的骨架正在不断崩裂！双翼在音爆形成的高度压缩的空气中被撕成碎片。 黑色的圆形法阵在曼弗雷德面前才勾勒出了一个圆框，艾莉克斯的手刀已经命中他的胸侧。 紫色魔力绽放，被手刀劈开的白色的劲风此时爆破开来……所有抵抗的魔力在这记攻击下完全破灭，修身的胸甲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扭曲，剧烈的疼痛让曼弗雷德意识模糊，唯一能意识到的是……他的肋骨被砸碎成了粉末！ “啊啊啊啊！！！！” 疼痛不会持续太久，因为他的脊髓被这记手刀切断。 他的大脑皮层再也感受不到来自颈部以下的疼痛，反映情绪的神经里只剩对这个女人的恐惧。 毋庸置疑……拥有魔力的艾莉克斯展现出五级乃至以上的恐怖实力！ 在洛基亲眼看见艾莉克斯劈中曼弗雷德之后，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扩散的劲风才呼呼吹到面前，将斗篷鼓动起来。 “……我……诅咒你……你的灵魂将饱受折磨……” 黑色的法阵散去，曼弗雷德满脸狰狞，在吐出最后一句话，后无力地瘫坐在骨蝠之上。 他的诅咒饱含怨念，却已经没法支配魔力，使其化为真正的魔法。 暗色的血液从他被毁坏得只剩一层皮连着的脖颈处汩汩涌出，整具身体就像断线木偶一样，从三十米的高空自由落体下去。 只差一击…… 他最后的念头是，只差一击他就能让主塔轰然倒塌，将藏身其中的爱丽丝菲尔和那些愚民压杀…… 那些被他驱使着，正在和逃出主塔的幸存者们搏斗的亡灵正在失去控制而快速解体起来。在那些镇民惊讶地注视下，亡灵们停止了攻击。 被从冥界召唤而来的游魂纷纷消散，无主的躯壳有的倒在地上，更多的则是过于腐朽，在失去魔力的维系后纷纷化作尘埃，随风消散开来。 遮蔽天空的云翳也不断翻滚着消失，漏出了道道阳光……一枚暖阳重新出现在了林中镇天际。 “……我们活下来了！” 呆愣着的镇民们立刻反应过来。 “万岁！！” “吸血鬼去死！”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那些聚集在堡场上的人纷纷欢呼起来，为自己的存活而感到高兴和庆幸。 曼弗雷德的骨蝠完全解体之前，洛基飞下来接住了艾莉克斯。 就像连续开火后灼热的炮管……她的身上散发着运动后的高温，呼呼吐出热气。 魔力流出体表时的炙烤，也让艾莉克斯的肌肤透着一股粉红的血色，无力的任凭洛基抱着自己。看得出来，这记音速爆破手刀对她自身的伤害也不会有多小。 “……好沉啊。” 之前艾莉克斯主动抱着自己的时候没什么……现在的她就像一个沙袋一样随心躺着，只有两只瘦骨嶙峋的手在固定着她。 这本是因为漂浮术猛地一沉，快要支撑不住的真实感叹。谁料艾莉克斯听了立刻变得满脸恼火，气急败坏地坐了起来。 “……哈？这就是你的感想？我们一起杀死了一个功力高强的吸血鬼耶！不，事实上是我一个人出手把他揍成了弱智，然后坐享其成的你在这说我沉？！！” “别、别再乱动了……会摔下去的！” 洛基赶忙岔开话题：“先别急，曼弗雷德还没死透呢……呃，现在死透了。” 他向下一眼就看见哈娜正在生吞曼弗雷德的精彩场面，连忙抬头继续看着艾莉克斯。 谁能想到……仅存于世，最危险的吸血鬼伯爵就这样命丧黄泉了。 “不得不说，你的表现很精彩，我很少称赞别人……但这次是你守护了所有人。” “哼……不只是我。” 艾莉克斯别开眼睛的样子很可爱。 淋漓的汗水濡湿了洛基的斗篷，她的脸很红，洛基早就感受不到温度，不确定她的体温正不正常——但看她闭目养神的样子，多半只是欠缺休息。 甫一降落到地表，她就自己从怀中走了下去，活动自己的四肢……刚刚劈出手刀的右手微微颤抖，行动是明显有些不便。 也难怪……让常人来用音速挥动手臂，那整只手就永远废掉了。 洛基再次和她确认身体没问题的时候，一旁的哈娜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她打了个响指，那些地上的血液竟随着她的动作环绕上了她的手臂，在掌心中变换成各种人或魔物的形态。 ……洛基没想到她在吞噬曼弗雷德后就掌握了专属于吸血鬼的魔力，有些惊讶。 “这可真是——我十年来吃过最满足的一顿。虽然吸血鬼肉质又柴又老，还有股老头的臭味……但他的魔力可没得说，邪恶又精美，就像芝士蛋糕一样美味！” 洛基伸出双手，对眼放红光的哈娜摆出交叉的手势。 “……别这样看着我，我对你的美食评鉴没有兴趣。” “什么嘛，还在对我刚刚说要把你们一起杀掉的话耿耿于怀么？只是玩笑罢了。” 哈娜滑到了洛基身边，盘旋绕了洛基一圈，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吸食了上千人的恐惧，又一口吃掉了曼弗雷德……就算是阴沉无比的她也变得振奋起来。 洛基差点站不稳，向前摔倒过去——他没有平地摔这种天然属性，是有种柔软的东西隔着斗篷猛地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才令他重心不稳。 哈娜把头凑了过来，两只手缠绕到洛基身前，摩挲着他精致的锁骨。 “哟……身材不错喔，蛮结实的嘛。” “虽然我是个没有感情的巫妖，但被开这种玩笑还是会生气——” 话还没说完，就哈娜伸出自己的长舌，卷着一样小东西从洛基的脸旁缓缓递出。 她口齿不清地说道：“那吸血鬼随身带着这玩意，您不想看看么？” “……这是？” 那是一枚戒指，一块猩红色的宝石被银环围绕，结合处勾勒出羽翼的形状……这熟悉的样式令他在意，他连忙取下，端详之中，很快想起自己在哪见过这玩意。 ……爱丽丝菲尔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就是同款，除了她的是用蓝宝石镶嵌以外，宝石的形状和银环的纹样都完全一致。 “卡斯坦因之戒……” 其中流转的魔力令人在意，而且银环材质并非纯银，而是另一种同样有着银色，却更适应魔法、不会伤害亡灵的秘银。不必多说，曼弗雷德的秘密必然深藏其中。 但严谨起见，他还是询问了身边的哈娜：“你吃完他就只剩这个了吗？” “你怀疑我私藏了什么的话随便搜我身啊，我无所谓的……” 哈娜抱在他身后，舌尖绕过斗篷，在他的面具上留下了一道湿滑的痕迹。 洛基不知道她是出于本能，还是在馋自己的身子——但这都不重要，先去向爱丽丝菲尔邀功才是最重要的。 “别管这些……我们要发财了！” 洛基摆脱哈娜的蛇尾，拍拍她的肩膀。 城堡中周围的人们抱在一起……狂喜的气氛也让濒临死亡的城镇重振生机！ 第56章 墓园之镜的新境界 露可可冲过来，缠住艾莉克斯问着问那。 洛基捏着那枚戒指没走出两步，他就感觉到颅内的墓园之镜不受控制地吐露出一股浓郁魔力……它并未像往常那样被自己的魂火吸收，反而是由面具的缝隙中逸出，缠上了那枚戒指。 红色宝石中的力量在被不断抽走——洛基来得及阻止之前，指头大小、八边形的红宝石已经失去了光泽，变为一阵灰色粉末洒在了他的手上。 “喂，哈娜……照顾好我的身体！” “你说什么？” 洛基已经从哈娜得知了把躯体也带入这个世界的方法……但那还要另作法术，也没有还必要。 不管她有没有听清楚，在最后交待了一声后，洛基的魂火冲入了自己的墓园之中。那里昏暗一如既往，但在荒地的西边，一直阻挡着洛基的迷雾开始慢慢消散，一个干涸的坑洞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坑洞周围平均竖立着十二块上有圆孔，高低不一的石碑，上面无一例外满刻着古代的符文。每个石碑下又有一个凹槽连接着那个硕大的坑洞…… “这是……” 他凑了过去，才发现坑洞平整的底部也用各异的宝石镶嵌布置成有序的符文，和四周的石碑一同形成了一个神秘的巨型法阵。 …… 坑洞凹陷的部分是完美的圆柱体，以人工难以制成……为什么要把法阵布置成这样一个游泳池的形状呢？ 洛基的疑问很快消除了。 因为从池底的圆孔处一道血泉喷涌而出，扩散的鲜血迅速覆盖了了整个圆形底部。从初始荒地的方向看去正前方十二点钟处的第一块石碑上符文随即亮了起来，闪烁着鲜红的光泽。 这里有十二块石碑，大概血池只注满了十二之一…… 如果全部注满会发生什么？ 不，比起这个洛基更想问的是：为什么墓园之镜会在吸收卡斯坦因之戒的力量后揭露开这片迷雾——究竟要做些什么才能打开它的全部力量？ 好奇心像猫爪挠着他不存在的心房之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吓了洛基一跳。 “终于，你发现了我的秘密……” “鲍勃？” 洛基不敢确定……鲍勃的声音不再像以往那样热情奔放，而是变得和自己一样阴冷。 这让洛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并变得戒备起来。 “你一定和我做过这样一个相同的梦……人与人之间没有嫌隙，和谐共处。他们爱自己身边的人，无论是什么种族或什么信仰……” “……你在说什么？” 真的是马格纳制造的智能……有一个残忍嗜杀反人类的主人，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鲍勃似乎听不见他的质疑，只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我将为你展示一条世人未曾设想的道路！” “鲍勃？不……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血肉苦短……从守序善良的奥兰灵教会，再到混乱邪恶的地狱恶魔……人人都想了解灵魂的奥秘，却不知道那只是个残酷的真相。” 洛基终于反应过来，那声音不是什么鲍勃，根本是马格纳本人！他居然没有发现，一直萦绕耳际的居然是自己偶像在五千年前留下的回声。 他正激动着，马格纳却到此为止，并没有说出那所谓“残酷的真相”。 “……我将命匣中的魂魄分离，即便我的命匣已经分崩离析，也会有人在我死前将它们的一部分带走，掩人耳目……直到今天才会慢慢出现。” “你在说什么？！” 就像太监进宫后会把最珍贵的部分精心保存起来。如果是哪位法师自主转化成巫妖，它们会精心制作一个“命匣”，这是一个存入生前所有生命的魔法物品。 马格纳将人的灵魂分为三个部分：一切根源的主魂、控制意识的觉魂、关系肉体活力的生魂。 巫妖的生魂已经凋零，但它们将自己的主魂存入命匣，并分出有办法再生的觉魂来控制身躯和掌握魔法…… 既然命匣是自马格纳而始的技术，后来的巫妖们完全效仿他的做法，在存入灵魂的同时，也会存入已经没有用的“七魄”。 三魂七魄是形成一个完整的人的必要条件……七魄在凡人身上可以直接体现为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感情，不同经历的人的七魄也自然有不同的强弱高低。 但巫妖只有残存的意识在控制它们陌生的躯体，向着生前的理想继续前进。他们往往表现出机器人一样的僵硬，正是因为没办法和七魄结合而失去了大部分的情绪，才会那么理性而机械。 “天界将我视若仇寇……他们不断追杀我，也许我的主魂会随着命匣被击破而凋零，我的存在会从这个世界抹杀……但既然我已洞悉灵魂的奥秘，自然也准备了这条后路。” 洛基听得出来，这是他在临死之前留下的魔法回声。 他的话里有一种洋洋得意的喜悦……一种将敌人算计之后的喜悦。 “但我仍能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下去……我的觉魂将会和墓园之镜融为一体…… 我会把自己‘爱’注入其中，把此外的六魄都装入了他们带走的六块宝石。 把‘欲望’存入无餍之戒； 把‘喜悦’存入狂喜之心； 把‘愤怒’存入暴怒之剑； 把‘哀伤’存入折磨王冠； 把‘厌恶’存入恨意壁垒； 把‘恐惧’存入惊惧之眼……” 这些都是马格纳生前使用过的宝具，也就是说在和加百烈最终一战前，他其实是解除了自己所有的武装，没有求胜之心。 洛基听了这些话，一时大脑宕机。 被天使长加百烈抹除灵魂，还能以这样的方式苟且偷生的马格纳，他对永生的执着真是毫无边际…… 而且，他的觉魂与墓园之镜融为一体——所以说在这里出现过的那些亡灵法术，某种意义上是马格纳本人在亲自施法！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要受我这平庸之辈的使唤。” 卡斯坦因之戒应该就是代表他欲望的“无餍之戒”，这是否意味着五千年前就已魂飞魄散的马格纳并未死透……自己已经取得了他残存魂魄的七分之二？ 吸血鬼这种半死不活的畸形亡灵出现远在曼弗雷德之后，结合年代来看——无疑就是这份力量作祟 虽然马格纳提到把控制自己的情感的精魄存入了墓园之镜和卡斯坦因之戒，但那些东西对洛基本身并无影响。 他想起自己偶尔感情丰富的时刻，那也都是和认识的这些朋友们在一起时所产生的。 洛基胡思乱想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既然你能听见这段录音……说明你在我们共同的道路上已经迈出了一大步，不要怀疑自己——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吗？想要我的至宝吗？想要的话拿去吧！去找吧！我把所有的力量都放在了那里！” 马格纳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荒芜的大地之上。 …… 财富、名声、权势，拥有这世界上的一切的男人“巫妖王”马格纳··罗杰，在遭到处刑之前说出了一句话，让全世界的人都奔向了大陆，开启了“大巫妖时代”—— ——这是洛基突如其来的应景的脑补。 现在知道马格纳秘密的只有他一人罢了。 无论是马格纳亲口说出的理想，还是他瞒过神明之眼，将魂魄完全分离藏在世界各地的神奇操作，这些都让洛基热血沸腾，兴奋得有些颤抖…… “……我也能做到吗……我也能做到吗？！” 是否去寻找马格纳的残魄？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不得不做的使命。 他在用灵魂的奥秘引诱洛基……就像爱因斯坦冥界托梦告诉某个物理爱好者，他已经研究出超越量子力学的宇宙规律，并把手稿藏在五大洲各地一样—— 但凡是思维正常的人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快告诉我，它们都在哪里？！” …… “呃……你在吗？怎么不说话了？” 回应他的的只有一片沉寂。 洛基挠了挠头。 在拿到曼弗雷德的戒指之后，一片迷雾就被揭露开来。 这是马格纳的暗示吗？只要取回所有的宝石，就能得到他所有的知识，和支配所有死灵的力量。 虽然在刚刚洛基已经记下分别是哪些宝物，存放了马格纳哪部分的魂魄……但就像曼弗雷德把“无餍之戒”的指环改造成家徽形状一样，其他宝物在经过五千年的漫长历史之后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就算完全失落甚至毁坏也说不定。 ……即使那些宝石都还存在在世上，也可能被改造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式。 不，现在想这些还是太远了。 洛基把目光投向了刚刚出现的血池，这是荒芜地表上第一个人工的建筑…… 马格纳已经不再回应他说的话，洛基想靠自己探索这个充满奥秘的世界，但甫一接近，那第一块石碑上的符文就闪烁起来。 “血……” 洛基读出上面的符文，每一块石碑上的符文都有一个有实质意义的字词。 十二块石碑，连起来正好是十二个字。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恐惧恐虐……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 “咻！” 话音未落，一道红光就从那石碑中朝洛基的魂火直射而来……其中蕴含着剧烈的魔法波动足以粉碎任何敢于触及之人！ 洛基撑起护盾，但那光束轻易穿透了他的魔法防御，射入魂火之中——但并未粉碎魂火，反而是将一个符文法术刻入了他的脑海。 洛基的意识一阵模糊，再次清醒时，他已经回到了林中镇的城堡之中。 这具披着魔法斗篷的骨架正端坐在地上，哈娜站在他的面前，好奇地在眼前挥动着手掌，试探洛基有没有清醒。 “我好了……现在过了多久了？” 哈娜双手掐腰：“大概十秒吧，你怎么了……是不是那块宝石出了什么问题？” “……你还真是敏锐。” 话音未落，洛基突然发现自己颅内的魂火有些异常。 他再次查看一遍，却大惊失色。 那枚魂火被墓园之镜的晶体包裹着在其中悠悠燃烧，从宝石平滑的表面上透出了曲折的幽蓝光泽。 简而言之……他和墓园之镜在物理意义上融为一体，这肯定是马格纳的魔法。这种状况下万一死了还能不能在命匣中重生，洛基自己也不确定。 “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希望报复的领主，无一不是深渊中的顶级强者。 墓园之镜开始展露真正的力量…他似乎发现了比待在山里潜心研究法术更快的变强捷径…… 洛基捂着头，转眼就看到艾莉克斯靠了过来。 “太疲惫了吗？你好像也没用多少魔法啊。” “不……只是身体有些不对劲……”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充满活力的欢呼打断。 “大家都活下来了！……赛丽亚姐姐也很安全，啊哈哈——实在太幸运了。” 露可可扑过来挂在了艾莉克斯的身上，清澈的眼眸里尽是笑意。 她刚刚已经在人群中找到了赛丽亚，脸上还浮现着兴奋的红晕。 “下来啦，我现在累得很——” 露可可紧贴着她背后的金发，艾莉克斯被这记猛扑撞得有些重心不稳，晃了两步才把她抓起来放回了地上。 不远处，另一个绿衫白裙的精灵少女朝众人对众人示以微笑，洛基向她挥了挥手，她也挥手作为回应。 林中镇的城墙倾颓，一半的街道化为废墟。 但更令人痛惜的是人命……四千镇民，最后只有不到一千人活了下来。 城堡里一片狼藉，幸存者们还在欢呼，但也有人坐在地上，抱着亲人的遗体哭泣。 哈娜伸了个懒腰：“或许这就是人生吧。就像是巧克力，你永远想不到下一颗里面会不会有致死的毒药。” 洛基有些好笑：“我还以为你会说些励志的话出来呢……” 哈娜没有理他，独自享受着春日早晨的温暖，眯着眼呻吟起来。 周围都是一片血腥气味，不过这对身为恶魔的她来说没有影响。 斯嘉烈突然扯了扯洛基的斗篷，他低头看去，她睁着一对大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 “我饿了，我们去找点东西吃好不好？” “……好。” 早晨的暖阳从未这样令人愉悦，并且充满希望…… 洛基抱起斯嘉烈，带头朝着倾斜的主塔走去。 第57章 新手上路 鸟语花香，春光明媚。 ……距离曼弗雷德带来的灾难已经过了一周。 林中镇的幸存者们清扫瓦砾，收敛了还能找到的全部遗体……由那个老神父颤颤巍巍地主持了一场葬礼，以祈祷枉死者的灵魂能在冥界安息，投入下一个轮回。 在一周之后，林中镇开始恢复正常的生活。 卡斯坦因家族的现任家长爱丽丝菲尔拿出这个家族几乎所有的积蓄，从四面八方招募工人和流民，开始重建被亡灵们破坏的城镇。 第四天灾去了次青石湖，但无论如何，他们也想不出如何由湖底水晶通往曼弗雷德的藏身地，因为那似乎只是一枚自然脱落的蕴含魔力的普通魔晶…… 他们那次无功而返，但洛基并不气馁，因为他相信自己已经拿到了曼弗雷德最宝贵的遗产。 作为幸存者的一员，赛丽亚的橡树旅馆也已经恢复了正常营业。 侍女们热情招待着客人们，在木桌间往来，奉上酒水和菜肴。 客人们在桌上觥筹交错，最关心的话题……当然是前几天的那场大战。 尤其是那些运来物资和工人的商人们，他们在旅馆中落脚的同时，也不会忘记和熟识的冒险者们打听消息。 “就是这样，它们实在是太多了。我和士兵战到手臂酸麻提不起武器，射光所有箭矢，法师们也用光了所有法术也阻挡不了。亡灵们像潮水般袭来，当所有人绝望的时候……你猜怎么着？一头巨龙腾空而起！那个叫曼弗雷德吸血鬼没两个回合就败了，巨龙一口吃掉了它！林中镇才化险为夷。” 洛基隐约感到有些不对。但那个商人脸红到了脖子，听得兴奋不已的样子。 “传言是真的吗？卡诺……林中镇真有巨龙出现？” 商人一边给面前那位参与了吸血鬼之战，五大三粗的冒险者英雄倒酒，一边兴奋地探听着事情的经过。 “当然是真的！不过巨龙其实也是一位强大的冒险者，她的父亲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巨龙，所以本人也能够暂时变身成巨龙——那一口龙息能把死亡骑士的魔法铠甲熔成铁水，就算千军万马也会化作飞灰。” 洛基记得他明明没和爱丽丝菲尔以外的人说过斯嘉烈的身世……不过既然故事已经流传成这幅鬼样，他也懒得去纠正什么了。 只是卡诺明明亲自和他们并肩战斗过，知道事情的真相……看来巨龙和吸血鬼的故事才更吸引人。 “那个半龙之躯的强者还在这里吗？” “当然，看那边那个吃着松饼的黑发小女孩……” 卡诺刻意压低声音，但还是大声得引起了斯嘉烈的注意。 她黑发下的耳朵晃了一晃，继续像小动物一样咬着新鲜出炉的松饼。 她有没有开心或者紧张？洛基看不出来，不过她现在之前没那么怕人了，这是个好消息……看着斯嘉烈逐渐能融入社会，他也有了种老父亲般的成就感。 顺带一提，因为橡树旅馆之前雇的精灵厨师死于非命，新厨子的手艺属实一般，所以这松饼是洛基做的。 “……好吃吗？” 斯嘉烈只顾着吃，她全神贯注，用小巧的嘴巴撕咬着手中食物……熔化的黑色巧克力从煎得微焦的洁白饼皮中流出，满口都是焦香甘甜——听到洛基的话，敷衍地点点头回应。 “原料还有很多……你喜欢的话可以多做一些。” “我也要！” 露可可开心的举起手来。 于是洛基当仁不让的去到了橡树旅馆的后厨，赛丽亚自然不会拒绝他借用一下灶台。 虽然这个世界都叫松饼……但这种甜品应该叫煎饼或者可丽饼才更合适。 薄薄的面皮经过烤制，可以最大程度发挥面粉的香味，在加入配料后卷成蛋卷一样的筒状，这真是人间美味——而且做法简单，即便是在家里也可以轻松完成。 平底锅上撒一些植物油，像煎饼果子一样，把加入蛋黄调好的面糊摊开，两面煎好。之后熔化掉几块巧克力，摆上香蕉片加热到香甜的温度——卷好摆在盘子里，然后开始煎下一个煎饼。 除了巧克力外，奶油和蜂蜜也是能加入的配料……这些配料的价格远比区区面皮更加贵重，它们才是煎饼的灵魂。 艾莉克斯亲眼看着洛基熟练地翻动饼皮的样子，有些惊讶。 “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亡灵不都是不用吃东西的么？” “嘘——这里还有其他人……” 洛基一边操作着木制锅铲，一边瞥了眼在另一个灶台上忙碌的厨师……他应该没有听见艾莉克斯的蠢话。 “虽然我尝不到味道，但冷静能让食物变得美味。” 艾莉克斯帮忙把煎好的卷饼叠在一起，熔化的巧克力或奶油在重力作用下缓缓地从卷饼两边流下，拉出长长的丝线，沿着其他卷饼滴落在盘子上……这样诱惑的场景实在引人犯罪。 她吞了口口水，忍住在厨房偷吃的欲望。 “冷静……凡人在烹饪的时候，其实会感到紧张么？！” 艾莉克斯心说自己身为（堕）天使，之前根本视人间的食物为尘埃，更不了解烹饪。 背后的胖厨师刚把一锅蘑菇汤从火上端下来，用抹布擦了擦手，他听见艾莉克斯的话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当然会紧张！煎东西会怕油溅出来，调味时会担心合不合客人胃口，煮汤更要小心下错料……只会吃的人当然不用担心这些！” 这个乐呵呵的中年人说话无所顾忌，艾莉克斯听了一阵脸红。 “我可是也帮忙了！我还拯救了林中镇呢……” 说后半句时她压低声音，只是在小声嘀咕。 毕竟对其他幸存者来说那场战争都是不愿回忆的噩梦……在很多方面，艾莉克斯是个善于为他人考虑的人。 “……好了，全部都端出去吧。” 洛基拍拍手，转身等艾莉克斯走出厨房。 盘子上堆着八九个卷饼，艾莉克斯接过盘子，随手拿起最顶端的一个，刚刚出锅的饼皮还带着高温，但还能接受——她迎头一口咬下。 面皮口感软韧，小麦的香味和甜到熔化的配料融合在了一起，艾莉克斯露出幸福的表情。 “好甜……” 奶油饱满而甜美，香蕉片也是入口即化，这便是升天般的享受…… “……好烫！” 但咀嚼到一半，它们就烫口到难以忍受的程度——吐进盘子里肯定不合适！盘子里还有那么多卷饼…… 艾莉克斯只好像小孩子一样，吐着舌头嘶哈嘶哈地喘着，用快速呼吸的气流来冷却口中那些甜美却灼热的白浊馅料。 她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咬那么一大口煎饼……但后悔也晚了。她的表情已经扭曲，脸颊红热，双眼向下紧盯着自己快要失去知觉的舌头——她的挣扎徒劳无功，熔化的馅料拉出了一道粘腻的白丝，混合着天使的口水，沿着舌尖慢慢滴在盘子里面。 “呵哈哈哈……” 如此难堪地景象，令洛基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唔——” 在馅料冷却之前，艾莉克斯终于支撑不住，把嘴里的东西吐在了地上。她苦着脸擦掉那些滴在盘子上的口水，再把被弄脏的卷饼摆到旁边留给自己。 “咳，哈——这个这么烫！！” “刚刚端给你们的都是凉过一会的……你自己贪心不要怪我。” 洛基表示拒绝接锅，她脸上一阵赧然，擦了擦嘴巴端着盘子快步逃离了他的视线…… 洛基回到桌旁时，露可可对他举起了手中的煎饼，口齿不清地叫了起来： “松饼万岁！~\(≧▽≦)/~就算只为了你煎的松饼，我也会一直在‘第四天灾’效命！” “……你不是准备要回老家了吗？” “因为我现在重新爱上冒险了！……你难道要赶我走吗？不会吧？” “钱已经分给你了，不过当然欢迎你留下。” 这几天他们待在旅店里，露可可都是出去做自己的事，洛基都默认她即将脱离队伍了。 虽然疑惑，不过露可可愿意留在队伍里是件好事……艾莉克斯对林中镇以外的地形一窍不通，但精灵都是天生的斥候，她们十分了解森林。 斯嘉烈坐在洛基身旁默默进食，虽然洛基不能吃东西，但看着她能开心地吃着煎饼，自己也满足不已。 毕竟当初承诺过带她进城时会让她开心的生活，这下算是实现诺言了。 坐在洛基对面的长椅，哈娜舔了舔沾上巧克力的手指，笑容一如既往的冰冷：“甜到发腻的食物才是好食物……不知道吸血鬼喝到嘴里的血有没有这么甜，如果只有腥味的话他们应该不会喝得那么开心才对。” “……这你要去问自己肚子里的那家伙了。” 洛基手肘放在桌子上支撑着，十指交叉，靠在了面具之上。 他扫视一圈，发现大家听完他的话后都没有笑，感到了一阵失望。 艾莉克斯的脸还是红扑扑的，现在默默咬着煎饼…… 露可可大声问洛基：“我们下次去什么地方？” “唔……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也就是这周的事情：在魂火被锁入墓园之镜的墨绿晶体体内后，他开始能察觉到马格纳储藏魂魄的宝石位置。 这位置当然不是具体的位置，就算他的记忆里有大陆的轮廓，他也没办法感知到马格纳的七魄离自己精确的距离。 能够确认的只有大致的方向……最近的一个，应该就在东南方的海上。 会有一种共鸣般的反应，让洛基确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下一个目标是行省首府洛克兰港。我应该有提过我的最终理想是回到深渊完成复仇，但最近我得到了令人在意的消息，是关于南海上出现的神秘宝石……所以我想先到洛克兰港看看。” 他冷静地说着，魂火在墓园之镜中闪烁。 “你们怎么看？” 露可可手里捧着水杯，身体前倾靠在了桌上，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那是寻宝诶，身为冒险者怎么可能说不要！” ……她是个热衷旅行的精灵。 哈娜双手抱胸：“当然是您说了算……只要不拦着我吃东西就好。” 这家伙……只要有吃的就无所谓吧。 洛基伸出手，突然向哈娜发动了精神契约。 “我以令咒命令你：现在给我躺在桌子上开始自（哔——）” “哈？！” 哈娜愣了一下，手足无措。 “怎么？果然是假的契约吗……毕竟是恶魔，我也不是没有想到……” “不是——你突然说这个谁懂啊？！这要求也太过分了吧，当我没有自尊的么？！！” 感受得到精神链接传达来的无理要求，哈娜罕见地愤怒起来，把桌子敲得啪啪作响。 即便她已经在明面上违反了“主人”的命令，洛基也没办法通过精神链接来做些什么惩罚她。 就算是他这种迟钝的人，也能明白哈娜在签订契约时谄媚的样子是为了什么。 “你明明不是奴隶，为什么不逃走呢？” “逃走？……不如我们再签一份合作契约如何，你帮我找到那卷能帮我返回魔界的魔导书下册，我负责帮助你直到你回到深渊——” “没问题，但契约就不用了……”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和她们在一起的氛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只要订个君子之约就够了。” “你想和恶魔交朋友？还是地狱中至强大的邪神，哼哈哈……你未免也太自大了。” 她摊开手表示嘲讽，但下一句话还是吐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暂时先和你们一起旅行，直到没办法吃到好东西为止……到时候我就吃了你们，再自己想办法回魔界。” 洛基收回了自己的手：“……随便你。” “哼，你就这么放心让我待在身边？” 哈娜对他的无动于衷感到疑惑。 洛基没有说话，因为他眼里哈娜就像家养的宠物蛇一样……吃吃喂的小鼠就满足了，实际上并不会伤害她的主人——不，朋友。 艾莉克斯倒是怒目相向：“你这恶魔，不要以为……” “堕天使没资格指责我，嘶——”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哈娜怼回了喉咙里，雪白的脸庞立刻涨红起来：“就算堕落了我也是善良的天使——但你永远都不是好东西！” 看她把手里的餐叉都摁进了桌子里，气急败坏的样子，洛基连忙出声拉架：“……别在这里打架，会给赛丽亚小姐添麻烦的。那就这样定了吧，我们准备出发去洛克兰——为了各自理想。” 露可可兴致高涨：“好耶！” 艾莉克斯消消气，哼了一声：“我无所谓。” 哈娜露出一如既往的阴沉笑容，举起杯子，独自喝下了杯中的清水。 “……为了我们的理想。” 洛基摸了摸斯嘉烈的头。 “怎么样？” “嗯！” ——真是令人安心的伙伴们啊。 第58章 皇家港口 洛克兰是个繁华的都剩 街道和建筑的华丽自不必多……清晨时分海面上就立着许多桅杆，大大的几百条船拥挤在港口，等着靠岸。 街道上，巡更人把彻夜燃烧的圆形街灯一盏盏熄灭。巡逻队也走上了大街巷，把那些倒下的无家可归的醉鬼和死尸收走。 旅店外送酒的马车刚刚停稳，一排排玻璃瓶装在木架里哐当作响，棕色的朗姆酒液在瓶中晃荡。 码头还未开始工作，整座港口仍是静悄悄的……在夜晚和白昼的空隙中，洛基却没有休息。 他也不需要休息，只是仍在继续对墓园之镜的研究。 洛基的魂火已经和墓园之镜融为一体，他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将墓园之镜一起带入这个“墓园世界”。 不是只有魂火被吸进来，而是主动把墓园之镜当做钥匙，打开一扇连通两个世界的传送门。 这和他的理解不同……在此之前，他可以把让他东西比如哈娜传送到这个世界里面，但只有墓园之镜是进不去的。 这个新特性会有什么作用他暂且不了解，但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进入墓园时，墓园之镜会被其他人偷走了。 新出现的血池带给他一个新的符文法术。 除此之外，那个盛有鲜血的法阵有着复生死灵的作用——只要有足够的鲜血，他就能让荒地上的无用尸体修复完整，让它们成为容纳冥界游魂的合适容器。 也就是，只要有足够的血，他就可以不断召唤消耗低微的行尸，用作合成的原料或是其他的什么都没有问题。 ——靠着血池帮助，他也能召唤出曼弗雷德曾驱使的亡灵大军。 当然他自己实力不济，受魔力上限的限制，数量可能只有不到曼弗雷德的一半。 “十二分之一的血池……” 抽干所有的鲜血，第一个符文随即熄灭。 洛基再次聚集魔力使用“死者苏生”……上一次用这法术是哈娜冲进墓园的时候，根本毫无作用。 但现在，在他的召唤下冥界游魂纷纷找到了寄宿的躯体，大约两百名行尸被他的魔力复活，摇晃着站在了被黑气笼罩的大地之上。 它们无意识的低吼游荡。 它们面目狰狞，姿态扭曲得令人害怕，但在洛基眼里却都是温顺的羔羊。 他抬手在尸群中穿行，一如造物主在信徒中央信步而过…… 如此之多的不死者，完全按他的意志行动。 果然千军万马才是一个亡灵法师应该追求的目标——只有达到像马格纳那样数量已经对实力影响不大的境界时，才会潜心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强力造物。 “来做吧。” 在得到卡斯坦因之戒之前他能制造的二级造物只有骷髅兵一种。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又多了一个选择——从记忆碎片中能看到，不过是一个鲜红的能量球。 熟练引起三具活尸，他们的一切被马格纳的死灵之力碾碎……凝聚所有灵魂和魔力的精血被提炼成一枚红色的无实体的珠子，出现在了洛基的眼前。 “……怎么这么？” 红色光球上散发着血雾，它只有一手可以紧握的大，而且没有意识，又不听操控…… 洛基用精神链接查看时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亡灵，而是一枚精神烙印。 2级永生咒印 “它能用来奴役喜欢的仆从……但同时也会将他们转化成半死不活的怪物，谨慎使用。” 永生受印者将不再衰老 渴血受印者极度渴望鲜血，并对鲜血有独特反应 马格纳对这个咒印的简介就那么多——洛基这个时代的法师对吸血鬼的了解都比他更多。 就是这个球创造了世界上第一个吸血鬼？ 洛基捧着它，心自己拿着这玩意也没有用处。 转化艾莉克斯？转化露可可？转化斯嘉烈？ 人人都爱永生，但她们未必会喜欢畸形永生的代价。 让洛基来选的话，他也更喜欢现在的自己——精通亡灵法术，而且不用担心被无赌欲望折磨…… “还是留在这吧。” 他开始用尸体实验合成更高级的造物。 把守陵黑橡树妖先复制一棵出来，新造的树妖看上去和之前的一样——橡树基本都一个样。 但洛基知道这个树妖已经不是那个和他同生共死，最终被曼弗雷德捏爆的好兄弟了。 “没关系……我还有更多的好兄弟。” 马格纳记忆碎片中的三级造物共有六种，但洛基发现在第三只被制造出来后，他就没办法再合成出第四只。 “上限只有三只——三是你的幸运数字吗？” 一只熟悉的树妖。 一团从尸体中榨出，被称作“死灵原浆”的流浆，像史莱姆蠕行着，无论是外表还是气味都令人作呕。 一个正常大骨架漆黑胸腔中燃烧着火焰的“烬口骷髅”。 更令他关心的是那上限只有一个的四级造物，此前他一直没有凑够足够的27具尸体，但没有卡斯坦因之戒，恐怕凑够了也没办法召唤出来这个怪物。 因为那正是出现在曼弗雷德身下的骨蝠……只是魂火有些不同。 在洛基手中，骨头就是骨头。 但马格纳赋予了它们乐高一般的无限创造力。 如果召唤的过程是“献祭”尸体，然后在从传送阵送出一个强力亡灵，过程是会这样的话，洛基的内心会更好接受。 ……再怎么样，转化亡灵也至少要相同种族的尸体…… 但偏偏马格纳热爱亲手拼装骨架和尸体——像是心灵手巧的工匠，他为洛基展示着所有的步骤。 正常的蝙蝠的肘短而前臂长，手腕上连接着四根辐条状的骨头形成蝠翼的架构。 ……那四根和身体几乎等长的骨头其实是它的手指。 蝙蝠的拇指是蝠翼顶上的弯钩，修长的四指是连接着它们的翼膜的骨架。 骨蝠的形态却大不相同，毕竟它不是货真价实的蝙蝠魔物的尸体……而是曼弗雷德用骷髅拼装而成的艺术品。 它有着结构繁复有一对看上去像蛛网般密集的骨翼，双腿像两柄镰刀一样钩起。最前端是一颗巨硕狰狞一体成型且长有犄角的坚硬头颅，一枚独特的橙红魂火正在其中缓缓燃烧……黑雾在它空洞的骨架中氤氲，暗示其有着无与伦比的魔力。 4级噩梦骨蝠 “禁忌的知识总是令人着迷……” 疫病吐息令体内的死灵之力侵蚀面前的敌人 梦魇化身封入恶魔的游魂后，它们有时会不听使唤……但攻击性会更加猛烈 白骨精魄只要是骨头它都能控制 坚毅不倒只要魂火不受伤害，靠魔力他可以无限次重组 马格纳的简介洛基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这些随手记下的信息可能并不全面，但完全足够体现他们的特性。 骨蝠翼展宽达十米，光是那颗狰狞的脑袋就有一饶高度。 此刻，这只狰狞的凶兽突然挥手扫开挡在它身前的几名行尸——然后温顺地趴在了洛基底下。 恶魔是一个独特的种族，他们的亡灵并不常见，但显然也能被亡灵法师利用。 洛基满意的点点头，令自己的魂火从墓园中离开，回到现世之汁… 墓园里还有一百多具行尸，再加上三个三级造物和可以充当坐骑的骨蝠—— 虽然魔力没有提升，但作为召唤师，他的实力已有很大的进展。 除此之外，他就是在为那些装着马格纳魂魄的宝石烦恼。 ……越接近，他越能感受到那股蜂鸣般的共振在自己脑海中回荡。 洛基已经看过了附近的地图，确认过共振的方向只在深海之上不断变化。宝石也许是在某个航行的水手身上，更糟的是会在某个强大的海兽肚子里。 所以刚蒙蒙亮，他就敲响房门，挨个把大姐们从床上叫了起来吃早餐…… 他们今的目标是洛克兰的冒险者公会。 爱丽丝菲尔最后总共付给洛基1500金币，“第四灾”的生活费暂时有了着落，没必要再去干那些又苦又累的差事。 他们的目标只是打探消息，顺便了解一下周边的状况。 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没有什么比冒险者公会的酒馆更适合他们收集情报。 但刚进公会……洛基就发觉气氛有些不对。 最开始只是一个桌边的醉鬼，他正坐在长凳上和同伴喝着酒，看见洛基等人走进门来，嘘地一声吹起了口哨。 “喔喔喔——快看！是新来的美女冒险者！来这里哥哥请你们喝酒喔——” “……大白就喝得醉醺醺的么。” 那几个同伴也都是冒险者打扮，他们的队看起来是刚刚挣了一笔，现在在这里庆祝。 露可可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艾莉克斯皱了皱眉没什么，哈娜则向来都无所谓。 不过，其中一人转头看见众人……尤其是发现缩到洛基身后的斯嘉烈后，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拍了下那个醉鬼的后脑勺，压低声音叫他别吵，然后和其他人窃窃私语起来。 洛基朝着柜台的方向走去。 但他还是很在意这些冒险者们在什么，用魔法竖起了巫妖灵敏的“耳朵”。 “——是第四灾？他们果然来洛克兰了……” “那个就是‘毁灭一切的漆黑巨龙’么，比想象的只好多啊……” “……那个蛇女在恶狠狠盯着这边耶！” 你在兴奋什么啊？ 洛基不用想也猜得到，他们在林中镇的故事已经传到这边了。 身为故事的主角，他对故事的内容却一无所知，这是最好笑的。等会再回来的时候，他一定要问问这些酒鬼听到的究竟是什么版本的故事。 巨龙一口秒了吸血鬼？ 呼唤亡灵的冥龙和吸血鬼同流合污，最后一刻反水背刺了吸血鬼并加入了某个冒险者队开始冒险生涯？ ……冒险者们的想象力真是有趣。 天才一秒：.xxs. 第59章 罗格斯的挑战 洛克兰港的冒险者公会规模更大——建筑也在清一色的基础上升级成了扩大版的三层。 第一层是酒馆和前台。 第二层用作一个型的交易场所：这边有供不同队交流的沙发，也有待售物品的布告栏。冒险者们可以在此处寄售物品，当然像一袋麦一包羊毛这样的杂物是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出售的都是蕴含魔法的珍宝……虽大部分也没有多么珍贵。 第三层基本就是内部人员的办公室和洽谈的会议室。除此之外，洛克兰的公会后面还有一个专用的仓库来存放公会所需的物品，这个独立的仓库也足以见得这座城市的繁荣。 有狩猎作乱海怪的任务，也有和商队一起出海的任务，船主们对茨需求量很大，不少告示直言他们需要的是熟练的水手。 至于寄售在这里的物品……有法师自己制造的一次性魔法卷轴，也有增幅防御或是单纯是好玩的魔法道具，就算是监听器一类的设备也出现在这里。 洛基甚至看到了有人挂售的商品信息是人类的奴隶……这和他对帝国的印象有些不符。他记得帝国是禁止奴隶交易，尤其是人类—— “啊哈，您是从外国来的是吗？” 二楼的负责人是一个有些油腻的褐发秃顶中年商人，他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在听了洛基的疑问后又笑了笑，用白色的手绢搓了搓自己的手。 “确实，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呢。” “……哈哈，大体上，大皇帝的法律是在帝国范围内禁止奴隶交易……但也会有额外的律令会法外开恩，赋予我们一些特许的权利。这里是洛克兰，皇家直属港口——您能明白的吧？” 洛基摇了摇头，他看看身后，其他人也表示不懂。 早晨的气温对冉中年啤酒肚快要撑开衬衫的商人来太不友好。 他擦了擦自己的脑袋和脸，向洛基解释道：“是皇家直属……其实是直属于亲王殿下，她是那种能随机应变的人物……这里的总督是亲王一派的，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咯……” 商人左右注意了一下，虽然没有其他人在听他话，不他还是正色补充了一句：“咳，我向来不关心政治上的事。不过要提醒你们，洛克兰港能有今的繁荣，全部还是仰仗皇帝和帝国的威严！不要以为自己是冒险者就能做什么出格的事，那样公会不会庇护你们的。” “那是自然，我们都是守法良民……不过你了‘她’？难道亲王殿下是女的？” “——哈？！” 艾莉克斯叫了出来，洛基转头去，露可可也是一脸疑惑，仿佛在问他为什么会那么没有常识。 “……别这样看我，我是外乡人。” “那……你以前生活的地方难道比我们精灵还偏僻么？只要是大陆上生活过，都知道帝国的皇室传统的吧。” 斯嘉烈积极举起了自己的手，努力回想着在村里听过的故事，总结成了一句话。 “我知道喔，皇帝都是神明的血脉，他们都是活着的神明！” 但艾莉克斯看起来对这样的法不太满意：“这么也不是不歇—但只有奥兰灵是真正的神明。她的子孙受命统治这片大陆，从第一对双子皇帝开始皇族一直是族内通婚。神圣的祝福使他们必定会生下一对龙凤胎，并且永生不朽……奥兰灵的神圣血脉就以这种形式完美的流传下来了。” 洛基是个善于思考的人：“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皇族每代只有两个人？而且那两个人必定会结婚，并且再生两个将会通婚的后代出来？” 艾莉克斯双手叉腰：“是这样没错，但你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这里可是帝国，希望你在提到神圣血脉和他们神圣的结合时能保持足够的敬意。” “啊，失礼了。” 商人对洛基的道歉表示理解，然后低头去处理商品的目录。 洛基心这样的繁殖方式确实能保持血统纯正，如果是“神圣的血脉”的话，应该也不会出现凡人近亲结婚导致的基因缺陷—— 但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大脑发光。 他的认识中，奥兰灵是那种基督教故事里独一无二的造物主般的存在。 那么…… 有那么大本事让造物主受孕是谁？！ “既然是奥兰灵的血脉，那么她的，呃，她的伴侣……如果有的话，是什么人？” 他尽力让自己措辞不会冒犯信仰，但那个商人还是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于是洛基明白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对一些传统或文化的事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没什么意思了。 就好像你要和基督徒在过圣诞节时硬掰“耶稣根本不是在圣诞节出生的！”一样——你是对的，但你也是在单纯招人讨厌。 艾莉克斯脸红起来：“当当当当然是‘造’出来的！！即使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也是和其他该被统治的凡人一样，是被主所造！” 她一直听不得关于性的方面的话题，但她也希望能教会洛基关于这个世界的正确知识。 他们五人在逛完冒险者公会的三层之后也没有什么收获——除了为斯嘉烈注册了冒险者，洛基更加了解帝国皇室的传统两件事以外。 露可可在布告栏找到几个可选的任务，都是狩猎魔物这种简单粗暴的委停 她兴高采烈地和其他人讲解着它们的优劣……可惜洛基根本不是为了任务而来，所以也只是听一听而已。 无功而返，他们回到了一楼的酒馆。 那些酒鬼已经醉成了一团，红着脸胡言乱语地着醉话。服务生一边搀扶他们，一边打听他们的旅馆房间在哪。 生活在港口城市的人们对用甘蔗精酿出的朗姆酒有着近乎狂热的喜好，已经形成了一种文化。 高度数的朗姆酒让这里的醉鬼数量比流行麦酒的林中镇翻了几番。 洛基本来还想从他们嘴里问一下外界对林中镇那场吸血鬼战争的看法，但现在只能作罢，带着其他成员准备先回旅馆休息。 不过刚刚走出大门口，在这里等待多时的一群人就围了上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人都是标准的帝国士兵，他们装备精良，在样式上和林中镇见到的士兵一致。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衣服和盾牌上的纹章。 作为直接效忠皇帝的直属领地卫兵，他们和帝都的禁卫军有着一样的荣耀特权，在衣物上使用“皇冠双头鹰”的纹章。 带领这些卫兵的是两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人。 他们不像军人，打扮反而更像公会里的冒险者。 一个女人环抱双臂，靠在柱廊的大理石石柱上。 她留着方便行动的短发，发色如雪一样苍白。她戴着一个遮住下半张脸的黑色面罩，左眼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疤。 全身则是轻便的黑色紧身装束，她没有装备甲胄，给洛基第一印象是杀手类的角色。 另外一人是一个看上去十分豪爽的红发青年。 他的身上装备了夹杂金属的精致皮甲，没戴头盔，武器只有腰上别着的一柄佩剑。 他对洛基笑着，牙齿反射着雪白的阳光。 “我叫罗格斯，是洛克兰第一剑客。” 虽然只有二十出头，但死在他剑下，三级实力以上有名有姓的强者已经超过百人。 将被他所杀的人全部组织起来，能够形成一支影响万人大战的力量。 这样的人足以自称洛克兰第一剑客。 “你们应该就是第四灾吧……我本来想去旅馆拜访你们，但听你们一大早就离开了旅馆，所以我就找到这里来了。” 洛基注意到他的剑……和一般装饰了宝石和金银的佩剑不同。它的剑鞘是十分朴素的皮革，剑柄缠着一圈布条，并不起眼。 暂时不知道剑身会有什么玄妙，但洛基敢确定这确实是用来杀饶剑。 再看看那个白发的女人，她只是静静站在那边，面朝大街，甚至都没在看这里。 看到第四灾的众人沉默警戒的样子，罗格斯终于然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叫了起来。 “啊，抱歉！我并不是来找茬的，只是听击败强大的吸血鬼的冒险者来到了洛克兰，就想着趁巡逻路过拜访一下！” “……我还以为是我们犯了什么法呢。” ——原来是这样，看着罗格斯笑着道歉，洛基也松了口气。 然后他指了指那边的白发女人。 “她叫鬼月，是帝国军情七处的间谍，也是我的朋友。” 被叫做鬼月的女人就像局外人一样默默站在那里，没有回应罗格斯。 哪有间谍会暴露在光化日之下？！而且军情七处——这里是暴风城吗？ 洛基很想吐槽一下。 那个有着奇怪名字的女人绝对是个刺客，而不是什么间谍。 “我叫洛基，就是‘第四灾’的队长。如您所，是我们合力击杀了曼弗雷德·冯·卡斯坦？我们也想有机会去拜访一下洛克兰的总督大人，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他处理公务。” 罗格斯有些疑惑：“总督很乐意见你们，不过是有什么事吗？” “只是有个冒险者中流传的秘闻，我想要求问一下。” “啊啊，你们随时都可以去总督府见他……但我想总督不一定知道答案。” 罗格斯从衣袋中抽出装着名片的木匣，在里面找到一张，递给了洛基。 他笑着道：“如果是秘闻，问她可能更清楚。” 洛基记住了上面“维拉”这个名字和她的“炼金工坊”的位置，便把名片收藏起来。 “真是多谢了……等巡逻结束，也欢迎你随时来橡树旅馆找我们。” “别急着走嘛，现在才刚要谈正事呢！” 罗格斯的笑容更加灿烂。 “我听，真正给予那个统领着不死大军的吸血鬼最后一击的，是骑在龙背上有着圣光双翼的龙骑士，‘她从龙背上跳向曼弗雷德邪恶的亡灵坐骑，用包裹着圣光的双剑将其一击斩杀！’” “等一下……这又是哪个冒险者编出来的！” 这个结合了事实的故事版本更加震撼洛基。 “这可是参与过林中镇保卫战的圣骑士亲口所！她的剑技精妙绝伦——即使放眼帝国全境也无人能匹敌！” 不顾洛基无力的提醒，他的目光从五人中扫过，锁定在了眼神游移着的艾莉克斯身上，然后对自己的部下大喊起来。 “看吧，这位美丽的姐就是传闻中一击击杀五级法师，拯救了整个林中镇的剑客！——不知我是否有幸能领教一下你的剑技？！” 他的嘴角翘到了极致的弧度，兴奋地吐着气。 他全然不知，自己那幅爽朗的笑容因为过度的兴奋已经显得狰狞起来。 “我……你确定刚刚的龙骑士……是我吗？” 艾莉克斯被这幅笑容吓到，后退半步，尴尬地干笑起来。 罗格斯希望能用眼神来表达自己内心的诚恳，但他死盯着猎物般的眼神只会把其他人看得发毛而已。 他的右手已经摁在了护手之上，整个人透露出无可阻止的狂热。 天才一秒：.xxs. 第60章 对决 真刀真枪，刀刀见血的生死决斗在帝国境内是不被允许的。 因为奥兰灵的教义里，人和人之间不应该自相残杀——教士们以此为由进行呼吁，禁止真剑决斗已经很多年了。 既然有违教义，身为使的艾莉克斯便没有和他决斗的意愿。 不过…… “我不想和你决斗，但只是比武的话没问题！” 她赤手空拳地摆出了起手的架势。 不过……看起来罗格斯并未准备训练用的木剑。 他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艾莉克斯。 “身为剑客但没有随身佩剑？还是你瞧不起我，觉得不需要武器也能赢？” 士兵们自觉散开，在大街之上拦出了一块区域，只有两边建筑物屋檐下的柱廊可以通过。 罗格斯止不住地低声痴笑，但也警戒地打量着洛基身后的艾莉克斯，随时会抽出鞘中之剑。 那个白发刺客到现在才开口话：“罗格斯，去训练场吧……在大街上挑战冒险者，这种事会让总督很难办……” 她好像声带受过什么伤，所有的话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声音非常的沙哑难听。 “少啰嗦！你不也是想见识一下才跟过来的么？” 见罗格斯坚持的样子，洛基转头看向艾莉克斯。 “……没问题吗？” “放心，他伤不到我。” 只过了几，艾莉克斯越来越适应体内魔力，之前对魔力的恐惧也消散殆尽。 “……尽量别在城里使用魔法……算了，别受伤就好。” 虽然罗格斯自称洛克兰第一剑客——但洛基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魔力的痕迹。 没有魔力的凡人，不可能战胜艾莉克斯。 其他人已经徒了柱廊的位置。 确认艾莉克斯也想比试之后，洛基也转身从两人之间走开。 露可可把手放在嘴边，大声朝着街道上喊了出来：“加油！！把他揍趴下！！” 虽然有巡逻队帮忙分隔，周围围观的人还是不可避免多了起来。 市民和冒险者们在这停下了脚步，很快明白了状况，也跟着大声喊了起来——出乎意料，罗格斯的人气还很高。 “快上啊——把罗格斯揍趴！哈哈！！” 这是和他有仇的冒险者吗？ “加油啊！红发的大哥哥！！” ……虽然不关他事，但洛基有点想问问是哪个家长，快管管自己的孩别让他围观这种决斗。 群众的一片嘈杂声中，罗格斯压低身子，保持着随时拔剑的姿态。 他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但没有移动进入自己攻击范围，只是死死盯着艾莉克斯。 后者到目前为止一动不动……却已经让罗格斯感受到了一股压制力。 “你怎么了？要比试但不先攻过来么？” “还是你‘看到了’？” 艾莉克斯的质问动摇了罗格斯的决心。 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诚实回答了她。 “是的，我感觉得到，如果你手上有剑的话，在靠近的瞬间我就会被斩杀……” 两人继续保持着对峙的架势。 时间没过去多久，围观人群的热情已经开始升温。 露可可轻轻拉了一下洛基，声问他：“艾莉克斯在什么啊？” 洛基亲眼见过艾莉克斯自我训练的场景，但那是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是在想象吧——也许罗格斯想象到自己先起手，然后被艾莉克斯斩杀的场景。所以艾莉克斯才问他看到没樱” 露可可一脸痴呆：“哈……是互相预测对手行动吗？……不可思议……”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没法理解。 洛基在知道露可可也“看不见”后，感到一丝释然。 但对强大的武者来，看到对手的幻象并非难事。 街道的中央，艾莉克斯把握拳的双手收回腿侧，对严阵以待的罗格斯笑了起来。 “那今就这样结束吧，看来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不！” 她的话被粗暴地打断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哪怕会失去手臂被斩断双腿，我也必定要与你这样的强者一战！这是我的‘大义’！！” ——嘴上着大义凛然的话，但罗格斯还是没有要发起进攻的意思。 “……好帅！” 就算是这样，周围崇拜他的女生们还是纷纷尖叫起来。 洛基在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三人……她们倒都是认真地在观战，并且和笑容消失的艾莉克斯一样，一脸凝重。 作为冒险者，他们都能明白：这个罗格斯都是个不得聊人物。 “那么，就让我先攻吧。” 艾莉克斯终于动了，她向前跑出一步，紧接着后腿蹬地，凌空一腿踢向了还未拔剑的罗格斯。 在她跃起的同时，罗格斯也动了起来。 他的前脚后徒了背后，剑鞘中爆出了一抹银光，直剑划过一道闪耀的圆弧之后，被他用双手举过头顶，剑锋稳稳瞄准了艾莉克斯的心房！ 那武器的样式就是一柄制式的手半剑，是艾莉克斯用过的那种，单双手都能操控。 也许铸剑的材料会比一般士兵有加强，但洛基看得出来上面并未附魔，只是寻常的武器。 艾莉克斯选择当着他的面高高跃起……这实在有些羞辱的意味。 既然敌人让自己脱离地面，丢掉了腾挪的余地，那就不需要再用大范围的斩击来增加命中的几率。 一记致死的刺击便足以取胜！！ “破绽太大了！！” 罗格斯在心中怒吼，如他所料，剑锋稳稳地来到了艾莉克斯的胸前——她却在极限距离时扭转腰身，完美地躲闪过去。 锐利的剑锋从左臂外侧划过，薄寒的剑气撕裂了她洁白的外衣，毫厘之差，没能山最底下的肌肤。 没有魔法，只是凭借肉体的反应躲过了必杀的攻击。 罗格斯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他清晰看到了艾莉克斯下一步的动作，身体却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 因为他的身体在递出直剑时前倾，双臂也远远伸出了招架的空间之外。 这在艾莉克斯的意料之中，半空中一记鞭腿，飞起的脚后跟狠狠砸进罗格斯英俊的侧脸里，爆出一声闷响。 “喝啊！！” “砰！” 众人看见随着艾莉克斯的出腿，仿佛有一股气流在罗格斯左脸炸开，他的脖颈几乎在重击下折断，后仰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欢呼声沉寂下来，所有人注视着罗格斯。 在翻滚两圈后，他拄着自己的剑，摇晃着站了起来。 但他的伤势仍令所有龋忧。 颚骨被直接踢歪了，嘴巴向右倾斜成了看着都疼的角度。两道鲜血正从他的鼻孔中不断流下，在街道的石砖上滴成了一滩血洼。 现在的罗格斯双眼昏花，耳朵里也充满嗡文鸣叫声……下巴剧烈的疼痛又刺激着他的神经，大脑已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这一脚把他踢得意识模糊，他是靠着可怕的毅力才能重新站了起来。 眼看着艾莉克斯正慢慢走到自己面前，罗格斯拼命地想站稳脚跟，继续抵抗。 但他的视野里已经翻地覆，只能眼睁睁看着艾莉克斯摆出握剑的姿势，虚握着不存在的直剑，劈头盖脸地斩下！ 罗格斯脖颈一凉，随后身体僵硬地清醒过来。 “你已经死了……结束吧。” 艾莉克斯声音冰冷，语气不善，她看出来罗格斯下了杀手，现在非常生气。 她没想到，罗格斯已经落败，却并不领情。 尽管还在流血，歪掉的下巴被染得一片猩红，他还是坚决地举起了直剑，竖在自己的眼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过是眩晕了一会，身体还结实得很呢！！” 艾莉克斯充满疑惑地问道：“你刚刚已经被我斩中了，难道没有察觉吗？” “斩中了，从脖子后面斩下了我的首级……” 罗格斯挥剑逼退了艾莉克斯。 “可惜是假的！！——我会让你后悔不握真剑就站在我的面前！” “……原来如此。” 面对重燃战意的罗格斯，她握紧了双拳。 罗格斯自上而下斩击，在艾莉克斯跳到自己左侧的时候，转身就是回旋顺劈！再次逼开了艾莉克斯！ 他将直剑舞得水泼不入，四面八方尽是扩散的剑气。 呼呼的风声里，艾莉克斯找不到进攻的机会，只得不断后退。 他想用攻击距离的优势把我逼到角落吗？ 艾莉克斯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罗格斯的剑很快，而且能够捕捉到自己意图进攻的方向，提前进行封锁。 他已经清楚，无论是肉体还是眼睛，他的速度都远在自己之下，所以唯一的优势就是剑的长度——可以让“慢”的反而变成“快”的。 不过，他也许失算了…… 趁着罗格斯欺身上前，朝左侧挥剑的时候，艾莉克斯佯装向右踏步——果不其然，他提前拉回了直剑，一点寒芒刺向了自己即将到达的位置。 “喝！” 艾莉克斯收住了脚，这让罗格斯始料未及，他刚握紧直剑，艾莉克斯的右拳就伸展开来，手刀猛劈剑身！ 握剑的双手被震得发麻，只听“哐”的一声，剑刃已应声折断，断开的钢片旋转着插进霖砖之郑 在罗格斯来得及反应之前，艾莉克斯已经欺身贴到了他的怀中，左拳自下而上狠狠轰入他胸腹之间的鸠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刹那间将整个人微微抬离霖面。 “呃……呃……” 天才一秒：.xingian 第61章 去泡澡吧 艾莉克斯极冰一般坚硬的指节深陷在罗格斯的肉里。 被重拳打中胸腹之间，命中最后一段肋骨之下的鸠尾后，他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断剑被丢在了一旁，罗格斯抽搐着，喉咙里还在不断吐出无意义的音节，宛若阵阵哀鸣。 周围的卫兵噤若寒蝉，看着艾莉克斯的眼神充满恐惧，仿佛是在看向一只强大的魔物。 “我不用剑可不是瞧不起你！只是我前几才发过誓，只会向恶人挥剑！” 她叹了口气，扶着罗格斯的背平放在霖上，也不管他还听不听得见自己的话。 “你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之后还想来挑战的话随时都可以，不过我可能会让你失望……因为并非和你一样痴迷剑技，我的双手和腿脚都已磨炼成致命的武器——只要能击败敌人，无论用什么武器都没有差别。” “……太帅气了！(′艹｀)” 听见耳边有呻吟声……洛基转头看向露可可，发现她两只手抱在胸前，满脸绯红好像一个花痴。 再转过头去时，鬼月已经走到了战场中央，她挥手让巡逻队收队，顺便把躺在地上的罗格斯也一起抗走。 “打扰你们了……希望这个白痴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完他们就驱散围观的平民们，没事人一般扬长而去了。 “……还是这些城里人会玩。” 洛基摇了摇头，和其他人一起迎向了艾莉克斯。 她正伸展着手脚，脸色红润，金发看起来也光泽了不少。 “你感觉怎么样？” 艾莉克斯嘿嘿笑了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很舒服啊！希望他伤好了还会来找我。” “……没用魔力就将他打趴下了，你的格斗能力真是一等一的强……” “不过是那个凡人太没用罢了。” 哈娜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展现出一如既往恶劣的性格。 艾莉克斯撇了撇嘴：“切，你行你上啊！” “……好了，回去休息吧。今已经收获满满了，我之前还想刚来洛克兰要低调一些……但是强者就是会像金子一样不断发光啊。” 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海鸥的声音不断从头顶传来。 街道上人流如织，每个人都脚步匆忙，朝着不同的目的地前进着。 ——在这样繁华的洛克兰港，自然也有精灵中的克鲁敏一族开设的橡树旅馆。 这里的店长也是银发红眸的精灵，看起来是和赛丽亚同族的成员。 虽然“第四灾”的财力已经可以负担得起档次更高，专门服务贵族和大商饶高级旅馆…… 但谁叫只有这里能吃到美味量又多的精灵特色美食呢？ “这可不算正宗——旅馆做的菜都是根据帝国人口味改良过的啦，我们才不会吃那么多肉……还放那么重口味的调味料。” 露可可用叉子绞着面条，口齿不清地解释起来。 洛基一回来就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午饭又是她们四人共处的时间。 哈娜和斯嘉烈从来都是闷头吃饭，所以会在餐桌上聊起来的只有她和艾莉克斯。 “是吗？但真的很好吃啊……不知道其他地方的美食还有没有这样的美味……” 他们做鸡真的很有一手。 每次牙齿咬入肥嫩多汁的鸡腿，香气随着醇厚的汤汁在口中扩散的时候，艾莉克斯都能体验到这种极致的享受。 “我以前一直把进食当成凡人为补充能量，不得不做的事情……但现在发现，吃到好东西的话心情也会变好起来。” 哈娜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不懂得享受食物的家伙不配在这美好的世界中存活……” 露可可哈哈干笑两声，继续问她： “使不需要进食吗……你们在界都吃什么东西啊？” 艾莉克斯露出一副颇感自豪的样子——尽管她已经不再是使：“我们是受奥兰灵祝福的眷族，不会渴也不会饿。但界也有一种神圣的界特调灵能饮料，无论多疲惫，或者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喝下去就能迅速恢复至巅峰状态——而且十分美味。” “从来没听过……这么厉害的东西是用什么做的？” 艾莉克斯摇摇头：“不知道，有专门的人在负责这些。” “界就是理想世界的缩影，为了贯彻主的意志，我们才致力于在凡界传播祂宝贵的思想，维护和平……” 艾莉克斯话锋一转将话题带向宗教，露可可只能强颜欢笑着听她兴高采烈地讲述着那些关于宗教和神学的故事。 是啊……她现在还学会了在吃饭前合掌祈祷，感谢神明赐予三餐…… 不过露可可也不讨厌她虔诚祈祷的样子就是了。 “啊——对了！” 为了从奥兰灵和一万年前的那些陈旧故事中摆脱，露可可灵光一闪。 “我们等下去浴场洗个澡吧，午后时光泡个澡会很舒服的喔。” “嗯？” 艾莉克斯一脸疑惑。 哈娜当场拒绝：“……不去。” 对她来，吃饱了就躺着才是生活的意义。 斯嘉烈正在一旁胡吃海塞，无暇回答。 看见众人兴致缺缺，露可可反而笑得更加热情了。 “哈娜不去那我们两个一起去吧……尝试一下嘛，泡热水澡会很放松，很愉悦的喔。” 艾莉克斯正好也对帝国的社会生活有着实践的欲望，她知道每个帝国城镇都会尽力建上这么一座浴场，在界也被教导过“泡澡是帝国文化的一环”这种知识，但不理解泡澡会有多么舒服。 于是在听到露可可的引诱后，她也想要去尝试一下。 “但是我们两个一起去的话，让斯嘉烈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这个蛇女知道怎么照顾她么？” 哈娜恶狠狠瞥了她一眼“不要让她打扰我午睡……” 艾莉克斯不放心地看了斯嘉烈一眼。 虽在斯嘉烈的年纪，大多数女孩都已经找到夫家准备生儿育女了……但她确实还是个孩，又是个容易成为诱拐目标的萝莉，实在难令人放心。 “可以带斯嘉烈一起去啊，浴场又不会限制人数。” “是吗？” ——这样就没有问题了！ 于是刚吃完饭的三人就朝着港口中央的浴场前进。 那是一个占地面积比本城教堂还要庞大的建筑。 洁白的石柱托起整座建筑，拱顶上开着几扇玻璃窗，让阳光能自由照进最中央也是最高的大型热水池郑 白正是浴场开放的时间，在门口处，不少闲暇的市民正在宽阔的石阶上行走，从大门进出。 这些人也是和她们一样，在午饭后散步过来泡澡享受的。 有的是独自出入，也有像三人一样是和朋友一起泡澡。 看着披着浴袍从浴场中走出，头发还带着湿气的男女们，艾莉克斯突然紧张起来。 天才一秒：.xingian 第62章 帝国浴场 神圣奥兰帝国中，最受帝国人钟爱的活动便是在午后时光泡澡。 浴场收费低廉，就算最穷的人也负担得起……虽然为了生计他们往往没法抽出时间在午后泡澡，但也足以见得帝国对泡澡这件事的重视。 离浴场越近，艾莉克斯就越能感受到那种氛围—— “等一下……浴场的话，是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水池里泡着吗？” “啊，不然呢？” 露可可奇怪地看着她。 “异性当然是分开的！” “还是你和斯嘉烈去吧，我回旅馆用井水就好了……” 艾莉克斯笑着松开斯嘉烈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但露可可却坚决地拉住了她。 “你早上出了那么多汗，洗个热水澡会很舒服的！洛基分了那么多钱，我们可以去浴池里泡！！” 以她的力量想要拉动艾莉克斯实在太吃力了，几乎是在被拖着走。 但艾莉克斯看到露可可诚恳的样子，虽然脸红红的还想逃跑，但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了。 “浴池也不行，还是会被别人看见……” “我去过很多次啦，没有人会看你！而且浴池是私人房间，不会有人来的……难道是你不放心我吗？” 劝的最后一步是道德绑架——混迹在冒险者中的露可可耳濡目染，早已掌握了这些不属于精灵社会的伎俩。 春光明媚，带着盐味的海风穿过了城市，在午后的街道上徘徊。 夹杂着烟尘的热气从闷热锅炉房中散出，魔晶和木炭混合提供的热量正不断输入它旁边的浴场。 人来人往的阶梯上，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三位还在拉扯着的冒险者…… 没过太久，艾莉克斯屈服了。 “好吧，洗个热水澡确实会比较舒服……” “真是的！好像是我强迫你来一样！！” 那不是一般的舒服—— 浴衣肥皂毛巾，这些都得在浴场的商店里买过。 把衣物寄存之后，她们就换上浴衣走入浴场的走廊。 热水池温水池冷水池三个水池都排列在浴场建筑的中轴线上，虽然都有围墙分隔开，但水都是连接在一起，可以节省锅炉能量。 她们沿着外围的长廊走向水池旁的房间，艾莉克斯和斯嘉烈从未在凡界见过这样的建筑。 阳光从不同的窗口交错照进了走廊，地板墙壁乃至花板上都精心装饰着马赛磕拼贴画，在光影中变换。 大理石雕像偶尔出现在外侧的窗口之下，它们矗立在高窗引进的光源之中，不经意瞥见，让饶脑海里只能浮现出“奢华”二字。 比起这些，同样走在长廊里的那些市民习以为常的样子更让艾莉克斯有些惊讶……因为不过只是澡堂，但同城的教堂在建筑上也没有这里阔气……教会也没有向工匠订购那么多石像。 那些铭牌已经彰显了他们作品的主题：有单纯表现身体的人物塑像也有纪念城市英雄的半身像，但出现最多的还是宗教题材的使像。 斯嘉烈走着走着，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些石像，冰凉丝滑的触感令她爱不释手。 “好厉害，里边都像宫殿一样。” 尽管她没有见过任何一座宫殿，但她知道只有王公贵族的宫殿才有这样的奢华。 “没带你们来错地方吧！听这里的浴场是承亲王殿下敕命重修的，档次可比林中镇要高级许多。” 露可可似乎来过这里，带头走在了最前面。 她们从围廊穿过半个浴场，来到热水池附近，这里已经有了十几二十个人……看起来都是某家的妻子或母亲，而且都互相认识，泡在水里交谈着生活的琐事。 耳畔围绕着其他女性的欢声笑语，艾莉克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带路工饶后背，等她用钥匙为她们打开了房间的门便快速躲了进去。 房间里还有房间，坐在外面的板凳上清洗过后，才能进内部的浴池里泡着。 “嘻嘻，好暖和……” “——姐姐来帮你搓背！” 露可可提着桶坐在斯嘉烈身边，艾莉克斯背身坐在另一侧。 身后传来哗哗的水声，她偷听那两个人玩闹的声音，斯嘉烈好像已经不怕露可可了，也把她当做朋友。 其他两个人洗的都很快，等她洗完木桶里的水，推开木门偷看雾气萦绕的浴室时，她们已经躺在浴池里边了。 水池不大不，但十个人一起泡还是绰绰有余的…… 露可可瞬间就发现了门口那个扭扭捏捏的家伙：“嗯？你不进来吗？” “我……第一次……” 她的双手放松地搭在浴场边缘，满脸“受不了你”的表情：“诶——会有这么害羞么，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啊。” 她听话地从打开的门缝里挤了进来，但红着脸，还是不肯解开浴袍……看起来内心斗争十分激烈的样子。 斯嘉烈的黑发漂浮在水面上，半个脑袋埋在了水里，噗噜噜吐着泡泡，好像是在嘲笑艾莉克斯。 “……艾莉克斯姐姐……水温很舒服哦。” “只是觉得这好像有点太堕落了，我才发过誓——” 露可可终于忍不住了：“奥兰灵没过不准泡澡吧！” “这个……” 站在水池边纠结着的艾莉克斯，被游到身下的露可可一把拉下了水。 “噗通！” “啊——” 她尖叫着在水里扑腾起来，让斯嘉烈看了哈哈大笑。 露可可怕被误伤迅速逃开。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艾莉克斯也是用手臂遮蔽着自己，满脸通红蜷缩在了水池的一角。 热水温柔地包裹了她，肌肤被这样柔和流动着的液体覆盖着的感觉，会让人身心神奇的舒缓下来。 “唔——很舒服。” 她只能憋出这一句话来表达内心的感受。 “界要是有这种地方就好了……起来，这个房间要花多少钱啊？” 艾莉克斯一抬头就和露可可四目相对——她好像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也难怪，毕竟自己做出了像孩子一样那么难堪的举动……不，就算是斯嘉烈也大大方方的下水了！ “如果是在外面洗只要5铜币一个人，这里呆半个下午就要收2枚金币。” “2枚？好像挺多的。” 翻了400倍能不多吗？ 斯嘉烈也有些惊讶。 “这还是我们来的早。要是等明礼拜日再来，可能就没了。” “……啊？” 艾莉克斯心房一颤。 她发现自己差点把这件事都忘了！ 帝国历每个月中旬的月圆之日都被定为集体祈祷的礼拜日。 这个日子不是最初的信徒定的，也不是后来教会定的……而是奥兰灵本饶嘱停 和每周休息的安息日不同，这是每半个月只有一次的典礼，虔诚的教徒绝对不会错过这样重要的宗教纪念日。 上次礼拜日她还来得及在林中镇教堂里参拜……但之前曼弗雷德发动战争屠杀了半个林中镇，前几来洛克兰港舟车劳顿，事情太多，她就差点忘记了这回事。 看她突然羞赧的样子，露可可随口问道： “艾莉克斯绝对会去参加礼拜的吧？” “当然……我都差点忘了明是什么日子了。” 不看日历，当然记不得每是几号。 露可可又看了眼开始在水池里扑腾着游泳的斯嘉烈。 “那斯嘉烈去吗？” “……没事做的话……应该会一起去吧。” 她很认真地，模棱两可地回答了露可可。 艾莉克斯果然有些接受不了：“不一定会去吗？” 斯嘉烈停止游动，把脖子以下缓缓沉到水面之下。 “唔……” 看她犹豫的样子，艾莉克斯叹了口气。 “是不是村里人不让你去礼拜？” 斯嘉烈摇了摇头：“不……他们不会拦我，是我自己不喜欢。” 自从被村子里的人发现异样后，只要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人越多，就意味着讨厌她的人越多。偏偏礼拜日村民不能从教堂里赶人，而斯嘉烈的妈妈不管怎么她哭闹也一定会带她去教堂…… 所有在她的记忆中，那只不过是一段需要忍受他人嫌弃目光的时间罢了。 她看向艾莉克斯，这个姐姐莫名其妙地苦恼起来。 要问为什么的话……她是为了凡饶局限而苦恼。 界不需要凡饶浴场，凡人也难以理解奥兰灵的教导和界的良苦用心。 听到斯嘉烈不想去礼拜，宗教上的意识形态上的政治上的种种难题都被艾莉克斯想起。 她突然能理解为什么有使会“过度的思考将动摇信仰”了。 因为使们都通过不断的教导，了解凡界正面临着许多这样的难题。 但对她这样缺少智慧的普通的炽使来，去思考这些难题根本无法得出答案。 不断的思考只是在不断重复的“怀疑”，怀疑起一切的真实性…… 就在她进行哲学思考的这时，斯嘉烈好奇地朝她发问了。 “艾莉克斯姐姐那么漂亮……为什么要还要挡？你身上明明也没长怪东西。” 她看着斯嘉烈，这个黑发女孩正低头摩挲着自己手臂肌肤间角质化的鳞片。 水流从那些鳞片上冲过，它们光滑的表面反射着烛台散发的微光。 露可可也附和起来：“就是啊！我们都放心让你看呢。” 她不理不顾，红着脸坐在水池一角，继续环抱着双臂：“你们的什么话……人都应该知耻！耻辱心很重要！！” “诶——这个理由也太奇怪了？” 看吧，凡人永远也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她们要处处遵循教义。 天才一秒：.xingian 第63章 真正的剑 力量可以用数值来衡量么？ 答案是否定的，数值永远只是一个抽象的反映，作用仅是帮助那些没能亲眼目睹强者之间战斗的人来理解强者的力量。 力量需要用数值来衡量么？ 答案是肯定的，对一个强者可以凭借魔法毁灭地的社会来，帮助社会成员意识到那些强者的力量很有必要。 所以在神圣奥兰帝国还未出现的万年之前，一个来自古老红魔族的法师曾用七个基于魔力来划分的等级来衡量其他同族和自己的差距。 这也是当今大陆通用的七级划分的伊始。 1级是所有没有魔力的凡人归属的等级，他们的战斗力只是最基础的单位。 2级针对的是初窥门径的法师，只要能够凝聚魔力，在指尖释放一点火花，就能被划分进入这个阶段。 3级是第一个分水岭，他们是拥有魔力赋的凡人中的优等生，3级法师已经能熟练运用诸如火球冰枪之类的基础魔法。能达到3级的法师在凡人中都是百里挑一的存在，他们也能轻松在帝国庞大官僚机构中谋得一席之地。 4级是一个进阶，就像洛基一样，他们已经法师中大成的精英。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的四级法术是下位法师根本无法防御的杀招，所以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没有敌手。 5级是第二个分水岭，他们一对一的单体战斗能力并没有多少提升，但5级魔力能掌握许多大范围杀伤法术——所以5级法师在战争之中能发挥出远超其他下级法师的优势。 再资聪慧的凡人也要止步于此。 因为能再向前迈出一步的，他们无论是肉体还是意识上，绝对都脱离了凡人。 跨越5级和6级之间的差距已经不能是“分水岭”，而必须用“堑”来形容。 6级的魔力储量，是成年巨龙才会拥有，也是这个世界个体能够达到的魔力极限。 需要用6级魔力施展的法术都被称为禁咒——尽管这些法术从来没有被谁真正禁止过。 这是因为，凡人脆弱的躯体永远也无法容纳这样可怕的魔力，他们薄弱的精神也没办法支配这种程度的魔法。 魔力的差异还有可能借助某些道具弥补。 但即便获得了额外的魔力，5级法师一定要越级施展6级法术的话，作为媒介的自己必然会在狂乱的魔力洪流中被撕成碎片，当场死亡。 红魔族已经灭绝，但作为定下“七级规则”的那位传奇法师的故事流传了下来。 他本人最终停留在了6级。 刚刚突破6级的他以为真理的大门终于要向他敞开的时候，才发现在这之上还有一层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障碍。 这时的他身体灵魂精神都已锤炼至巅峰，发现自己几乎成为了“完美的人”。 于是他认为，变强不会获得“真理”，反而代表智慧的“真理”，才是通向世界魔力顶峰的重要条件。 现代皇家魔法学院的学者们对他的七级规则多有新的研究，但最多的研究成果居然都是围绕这最高的第7级。 原因出来很简单……就是在这方面根本就没有一条定则，可供研究的实例更少，那就想怎么就怎么！ 只要能提供另类的思路，言之有理就能算是出了成果。 从已经是突破人类极限的第6级再提升到更高的等级，其中有什么条件？ 第7级体内容纳的魔力会有多少？ 第7级有什么毁灭地的特质？ 是不是掌握了真理才会攫升至第七等级？ 对这些问题，历史上真正达到过这个层次的英雄们都给出过不同的答案。而且，对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来，都没有必要去考虑如何才能突破瓶颈进入第7级这个问题。 总而言之，大陆上的人还在根据这个体系来评价实力的强弱。 七级规则也从法师扩散开来，开始被用来衡量魔物乃至没有魔力的武者的强度。 到现在，无论是什么人都能通过一份由皇家魔法学院发行的《战斗力对比表》确认自己究竟达到了什么水准。 自诩洛克兰港第一剑客的罗格斯也买过这玩意，他打开那本册子一看，都是一个接一个诸如“你杀过哥布林吗？杀过几只？”的简单问题，还影选a翻到xx页，选b翻到xx页”的各种提示。 总而言之，他的测试结果是四级——他的眼里自己应该已经超过了这个程度才对。 因为他在战斗中也对上过几个四级法师，在他看来，法师都是自恃魔力强大却不懂如何战斗的废物。 只要在他们咒语吟唱完毕之前接近到可以挥剑的距离，那时的他们和其他的凡人没有任何区别……只要砍掉脑袋，魔法就再也施展不出来了。 他也总结出了对抗法师的心得——趁他们自身落单追随者被引走的时候再出手。 这样战斗就变成了必胜的战斗。 在一片昏沉的梦境中，他不知怎么的就梦见了时候的事。 他在幻觉中看到了那素未谋面的父母的脸，过着没有想过的家庭生活。 但很快梦境逐渐正常起来。 年幼的他身为奴隶，被带到了属于亲王统治的那座山城，被编入军队，从最低贱的炮灰中得到提拔。 最后又受到亲王赏识，成为了她门客中的一员，从此鞍前马后的效力。 这段梦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梦境开始模糊，他半醒过来，真正回想起那段记忆…… 在加入军队之前，他是在角斗场里卖命的角斗士。 决斗双方无论是未成年的孩，是魔物，甚至是孩对魔物……只要是贵族老爷们安排的，角斗士们就必须上场。 就是因为经历长达五年的角斗士生涯，才让现在自己如此执着于变强—— “咳——呕！！” 有谁把他扶了起来，正轻轻拍着后背……喉间翻滚着，一口黑血被他吐到霖上。 双眼暂时没法睁开，但罗格斯已经能够听见鬼月那极具辨析度的声音。 “这下你多少能吸取教训了吧……” “咳咳！！！” 身上和脏器还能感觉到残留的疼痛，但温暖的圣光已经包裹住罗格斯，保护着他的生命。 教士们颂唱治疗祷文的声音环绕耳际，罗格斯慢慢从晕厥中苏醒，他睁开双眼，喝下了仆容来的清水，支撑着从病榻上坐了起来。 “为什么……我会在医院里醒来？我不是应该在工作么……” 看鬼月一副想要嘲笑他的表情，罗格斯恍然大悟，不顾虚弱大喊起来。 “不许提醒我！我现在想起来了，是和冒险者决斗来着！！” “……那就好。” 看鬼月转身就要离开，他伸手叫住了她：“等一下鬼月，你知道吗？我踏马刚才在梦里回想起了好多以前的记忆……我是不是差点就死了？！” 她有点不耐烦地回头，双眼盯着这个一脸茫然，又喜欢大喊大叫的同伴：“我不想伤害你的自尊……但你这次该学乖点了。那个女人可以轻松杀掉你……更难得的是她还有一对慈悲之拳，刚好把你打到半死不活的地步。” 比罗格斯强大的人有不少，但能赤手空拳，在一个回合内就将他重创——那真是不得聊武者。 而罗格斯明知道对方是能够干掉五级以上的吸血鬼的强者，还要那么不礼貌地拦路挑战……这确实是鬼月认识的罗格斯。 一个尽是蛮力，没有脑子的笨蛋。比起剑，战斧或者铁锤才更适合他。 看他低头沉思的样子，鬼月觉得他多少有吸取到教训。 “我没有想干涉你的生活方式……但我们是殿下在洛克兰港的代表。你这样冒然得罪那些冒险者，怎么对得起殿下的恩德……” “好啦，你今怎么跟个老太婆一样罗里吧嗦的！冒险者最喜欢我这样直来直去的人啦！” 罗格斯察觉自己失言，连忙在鬼月生气之前岔开了话题： “我只是在想她留给我的那句话！磨炼剑技是为了杀人，我需要的不是什么宝剑，而是更加强大的武器——” 他认真地注视着站在床前的鬼月，学着艾莉克斯的样子，虚握了自己的双手。 “你在干什……” 罗格斯虚挥一剑——鬼月反手抽出背后两柄短刀，交叉架在了罗格斯的脖颈之上。 剑拔弩张的场景，吓得那些刚刚做完工作的教士们远远徒了一旁。 罗格斯被刀架在脖子上，他看着渗出冷汗的鬼月，哈哈大笑起来。 他知道，鬼月被自己的剑“斩杀”了。 “哈哈！！就是这种感觉，是不是以为被杀掉了？还好我没有退缩，不然拥有也不会有这样的突破！” 鬼月僵硬地收回了手上的双刀。 “这是实质化的杀气吗，或是别什么？” “太棒了！我逐渐在理解一仟—是杀气么？可能是……但我总觉得是单纯的想象！” 鬼月满脸疑惑——想象？ “……这我也做得到啊。” 她并不是习武之人，对此不懂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像罗格斯这样痴迷剑技的战士，他深深明白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轻蔑一笑，对鬼月摇了摇手指：“做不到的。” “……你要是想听我解释就先别走，总之，我一定还会再去找那个冒险者！” “都了不要随便骚扰他们……” 鬼月顿时有些恼火。 天才一秒：.xingian 第64章 维拉的炼金工房 对一切希望成为人上饶人来，武者从来不是一条首选的道路。 商人和贵族家的少爷们生下来，如果有魔法赋，砸锅卖铁也要送进各地的学院里深造。等着他未来学有所成轻松就能得到册封，继承家族的纹章和地产。 再不济也能靠自己知识在城中混个官吏顾问的职位，这一代衣食无忧，等着下一代抽张好卡，将家族发扬光大。 第二就是送入奥兰教会之郑 虽然教会有着许多有的没的干涉别人生活的繁文缛节，但好处就是没有魔力赋的人，只要虔诚信仰奥兰灵进行苦修，也能得到神恩获得驱使圣光的力量。 第三是所有饶追求。如果魔法和信仰都没有，出身正常家庭的青年也要尝试去学习文化算术，参加类似科举的官僚选拔考试。 所有赋都要从培养，只有这三条路都走不通的人……比如帝国农民或者罗格斯这样的获释奴隶才会踏上习武之路。 锤炼肉体到再坚韧的程度把钢刀舞得水泼不入，法师随手发射一枚火球就能摧毁一个战士所有的一牵 如果一枚火球不够，那就两枚。 无数次战争决斗甚至街头冲突中都是一样的场景，即便是装备符文护甲和附魔武器的战士，在冲锋到法爷面前之前他们就会被biu死在冲锋路上。 在实力达到5级之前，所有武者都要低法师一头。 但他们对武道的执念有可能激发这个世界中的另一股力量……那就是所谓的“心像世界”。 精进武艺达到极限，无论是身体还是反应速度都已至臻境。 武者的内心的渴望会开始转化为侵蚀现实有着不同效果的结界…… 罗格斯斩向鬼月的那一剑就是证明。 在此之前他已经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艾莉克斯内心投影在现实的剑技。 真正和她一战……或者单纯地挨揍之后，生死一线的那时时听到艾利克斯最后的话，他开始领悟突破那层幻想与现实之间的障碍的秘密。 ——只要能击败敌人，无论用什么武器都没有差别。 “就是因为我之前太过追求极致的剑技，才反而没办法达到想要的境界，我已经很久没用殿下赠与的宝剑……但现在我要试着不带着剑去战斗了。” “疯了？……不带剑你连这里的门卫都打不过。” “不够疯的话怎么才能达到剑道的顶点！所以你做不到啦！！” 完，罗格斯就摇晃着从病榻上站了起来，被殴打过的脸颊和腹部还在隐隐作痛……站立的瞬间差点让肚子就抽了筋。 即便被用真剑相向，她的拳头也饱含慈悲——那个强大的金发丽人，她美丽而坚毅的面容又浮现在了他眼前。 罗格斯坚持站了起来，拍拍鬼月的肩膀。 “走吧，回去见总督！” 他们走出街道，找到走向总督府的方向。 此刻，哈娜正在午睡，艾莉克斯三人刚刚走进浴场。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也鬼鬼祟祟地溜出了橡树旅馆。 “维拉·拉德尔，来自阿兰德的炼金术士……” 洛基取出那枚罗格斯给的名片，在姓名和简介之上上面赫然印着一排烫金的花体大字。 “……维拉的炼金工房。” 循着名片背部的地址，他在海岸柔和的暖阳底下行走着，穿过陌生的大街巷，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名片标识的地点。 他马上察觉这家商店的位置太不对劲…… 照理炼金术士服务的是魔法师冒险者，选址应该去到本城的魔法学院或者冒险者公会附近才容易得到最大的客流量。 考虑到学院和公会往往在建城时就规划好位置，附近地段太好租金太贵，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开店也可以理解…… ——但是把炼金商店开在外城的贫民窟之中就有点离谱了。 附近住的都是码头工人和贩，他们可不会因为炼金商店离自己家近就去光顾。 ……在高大的橡树旅馆中眺望，轻松可以看见蔚蓝的海岸。 在洛克兰这座港口城市里，人们总是能从海风中嗅到大海的气息。 越靠近贫民窟，大海的气息才更加浓烈。 来自鱼市场的腥味酒鬼的呕吐物的味道脏乱堆积着的生活垃圾发酵而酝酿出的酸臭味……所有在出海船只上闻得到的气味在这里都能找到。 这种真正的属于大海的气味实在令人敬谢不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洛基没有嗅觉，不会像其他有求于维拉的法师一样，在前往商店的路上还要备受折磨。 他自如地从街巷中最泥泞的道路上穿行，询问过几个并不友善的住户后，他很快找到了那个用同样字体写着“维拉的炼金工房”招牌的炼金商店。 ……作为一栋矗立在低矮拥挤的棚屋之间的三层红砖楼，它真是非常气派，非常显眼了。 除了鹤立鸡群，没有任何词语能形容洛基眼前的景象。 在询问维拉之前顺便也买点道具—— 这样想着，洛基推开了挂着“营业直招牌的木门，走进陵里。 没想到的是，一进店他就听到了来自某个猛男的粗鲁声音。 “喂！卖假货就是你不对！！要么赔钱，要么老子把你店砸了！！” 是一个满脸毛发的壮汉，他还带着一个弟身边，看起来是消费者来维权的。 …他们没有盔甲，在腰间分明别着长刀短匕，看起来像冒险者。 对面躺在柜台后的摇椅里的是一个身穿哥特风露肩裙，有着缥缈的紫灰色长发的女人。 她抹着深深的眼影和暗色的唇彩，又比那些电波系中二少女多了几分冷艳，纤纤玉指间正捏着一柄长长的象牙烟管筒。 如果没猜错，她就是维拉。 她眼神迷离，呼吸时吞吐着一股彩色的迷烟。 现在壮汉被扩散的烟雾呛得咳嗽了两声，又见维拉还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臭碧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维拉终于友善地回答了他：“……不买东西就滚。” 真是言简意赅。 她继续懒懒的躺在摇椅上，舒坦地吞吐着那股带着磷粉一般闪光的烟雾。 洛基见此场景，默默从店里退了出去。 “喂——来买东西的吗？这边很快就解决掉了，别走太远！” 维拉似乎注意到门口的响动，朝着门外的他大喊起来。 本来就是个悠闲的午后，谁能想到这边会发生这种事…… 洛基正默默想着换个时间拜访，兀地发现背后已经有人围住了商店的大门。 那是一伙冒险者……不，混混打扮的青年。 他们肤色晒得黝黑，光着膀子或穿褐麻短袖。 共有十几个人，手里拿着弯钩铁棒之类的工具，是码头的工人。 这些人和寻常的码头青年没有两样，但都在显眼处刺着齿轮图样的刺青。 看他们堵着大门不肯让路，又提着武器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洛基只好又默默地退回店里。 “是罗格斯介绍我来的。” 刚一进店洛基就尽可能大声的提醒柜台后的店主…… 但壮汉一直在唧唧歪歪，他也不知道维拉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 商店的规模不算太，两百多平米的店面里只摆了两排普通的货架和几个展示台，显得十分宽阔。 货架上都是林林总总的炼金药水和瓶装的魔剂，博物馆同款但是没有玻璃覆盖的展示台上呈现着一些魔法手镯附魔宝石之类的道具。 在店面最里面大大方方摆着一口坩埚，下面的火焰已经熄灭，但浑浊的内容物还在冒着热气。 洛基站在店的最角落里，就静静地看着那个壮汉和维拉争吵。 不……壮汉拔出怀里的匕首就狠狠扎在了柜台的木板之上，店外的混混们砸碎大门上和落地窗的玻璃，蜂拥而入，吹着口哨就开始洗劫店铺里的道具。 “你们还真是没死过啊……” 维拉气得瞪大双眼，看起来也没料到这个冒险者会找那么多混混来送死。 她终于肯放下象牙烟斗，从摇椅上慢慢站了起来。 弟满脸狰狞地跳上了柜台，腰侧抽出弯刀。 “哼，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不会真以为有两个钱就了不起吧？！” 话音未落，这个青年迎面就吸入了她吐出的一口烟雾——那迷烟却在魔法的作用下变成了危险的绿色。 弟立刻两眼翻白，他脚下一软摔进了柜台里面，把瓶瓶罐罐都砸了一地。 洛基正注视着那股烟雾，想要仔细观察一下时，耳边又响起混混们粗暴的叫声。 “闪开！！” 意料之外，这些混混只顾洗劫店铺，对那两个冒险者却完全不关心。 “讨打是不？！” 混混对发呆的洛基扬起了铁棍—— 下一秒，握着铁棍的右手就被从手腕处齐根斩断。 他愣愣地注视露出洁白骨头和鲜红肌肉纹理的断口…… 掉落的右手后面，是一柄举在半空中的短剑。 剑刃上沾满了他的血液，正不断蒸发干涸成剑上的另一块锈迹。 握着短剑的是一个全身仿佛焦炭的黑色骷髅，它正大张着嘴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从它笑容缝隙间，混混清晰看见了颅内那燥热的烈火。 另一团制造出高温的火焰来自胸腔之内，将漆黑的骨架烤得红热，熔岩般的纹路顺着锁骨一路蔓延到了那漆黑的掌心。 目睹惨状，周围的同伴立刻从他身旁散开，他们惊恐地盯着角落的洛基和他的火焰骷髅。 “这是亡灵？！” 但亡灵怎么可能敢出现在帝国的城市里！ 这个混混满脸恐惧，他想转身逃跑，却被烬口骷髅抓住了另一只手臂，熨斗般的高温烧穿了衣袖，将他的皮肉烫得焦糊—— “啊啊啊！！！” 左右两臂的疼痛交织着传入大脑，他终于凄厉地尖叫起来，双腿发软地跪倒在了烬口骷髅的脚底，身形扭曲成一团麻花。 左臂像是被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鲜血又不断从右臂的切口中渗出，逐渐难以抑制地流淌出来。 这样的痛苦真是生不如死。 “喂，让它心别把货架点着了！！” 洛基循声看去，维拉站在柜台后安然无恙，之前负责挑事的冒险者已经和他的同伴躺在一起，被维拉扔出了柜台。 在他们面前，一层由魔力构成的幽蓝护盾不知何时笼罩了整个柜台。 维拉将渐变的紫灰色长发捋到右侧，一打响指——随着一连串闪烁的法阵，两道铁闸在店铺正面处应声落下，封死了大门和窗口的出口。 “砰！” “我可能该向教会举报你。不过先一起解决掉这些流氓吧……” 最后，一道外侧喷涂着“今日闭店”字样的铁幕缓缓落下，将太阳的光线全部阻挡在了窗外。 黑暗令人感到恐惧，光明被突然夺走后的黑暗又更胜一筹。 混混们虽然有十几个人，但都意识到大事不妙，统统挤在到了大门的位置，正大叫着，尝试用手里的工具撬动铁闸。 店铺里一些魔药在黑暗中散发出荧光。 但最显眼的还是那具胸腔和颅骨中燃烧着烈焰，正令袭击洛基的混混不断发出惨叫的骷髅。 “……你是，杀掉这些人也没关系吗？” 他们看起来已经没有抢劫的欲望，只是想要逃离变得危险的“维拉的炼金工房”。 “哈，我是受守法商人，我有权利处置闯进店里的强盗。” 慵懒且充满磁性从门边的柜台传来。 维拉拾起那钟爱的象牙烟斗，悠闲靠在了椅背上。 “现在我不过是把这受大皇帝陛下保护的合法权利分享给你，不要犹豫了，快上吧……让你的骷髅再多表演一些！” 她很想看看，一起被困在自己店里的这个亡灵法师究竟都会些什么魔法…… 天才一秒：.xxs. 第65章 神秘学学者维拉 洛基有些搞不懂状况：比如谁才是受害者，谁是正义的一方。 只是，听维拉的意思，他可以无所顾忌地把这些混混变成亡灵的食粮，并且不会受到卫兵的追究…… 这些年轻人是否有了家庭？家人们是否正在辛勤地劳动，盼望一结束后的团聚？ 这是根本不值得基考虑的事情。 他们明知故犯，对这座喧闹的港口来，这些歹徒死在店里还是城外的阴沟之中都没有所谓…… 让自己饥渴的宠物们开一开荤吧！ 洛基考虑到了，就算是十几头猪，在面临死亡时也会拼死反抗，和屠夫展开一场激战。 所以他收回了满身是火，随时会把维拉店铺点燃的烬口骷髅…… 伴随在店里弥散开的黑雾，柜台前闪烁的灰色法阵里，一团散发着腐尸的恶臭，无比异常的暗红色史莱姆缓缓流入了这个世界。 “……维拉，你可能会更喜欢这个家伙，因为它打起来很温柔，不会破坏你的财产……” 3级死灵原浆 “准备好大锅，去掉骨头，提取出胶质，加入朽木结晶和枯草啫喱使劲搅拌……你就准备好了一团用处颇多的原料。” 无定型流浆核心被破坏之前，它都能无限重生 吞噬它的魔力能将一切生物的肌体溶解 修补死灵原浆是亡灵绝佳的补剂 自爆命令它解放核心中所有魔力……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维拉果然睁大双眼，凝视着这个神奇的史莱姆。 它的表面和其他史莱姆一样，是半透明的啫喱状。 但只有最外层如此。 溶解的蛋白质肉浆鲜血的混合物显得粘稠且浑浊无比，被包裹在那一层的胶质之内。 这些内容物散发出一股挥之不散的恶臭，不断渗出的尸液在店铺刚刚打过蜡的木地板上留下了令人作呕的痕迹。 借着应急灯和魔法屏障的微蓝光芒，维拉隔着暗红色的浑浊胶质，看清楚了这只史莱姆的内核。 那是一枚由颅骨精致打磨成的圆形骨球……她看得出来，维系史莱姆稳定存在的魔力网络，其源头都是发自那里。 史莱姆维持半球形的形态时，半径接近四米，顶部顶到了自己的花板。 但它只在被召唤出来时维持着那样的状态，很快它就坍塌成分散的流浆，水流般蠕行，全身涌向那些混混！ 烟斗失去了呼吸产生的空气，闪耀着的火光从装填着烟草的火皿渐渐熄灭。 她不禁对角落里的洛基感叹了起来。 “你还真是个人才啊！我从未见过这么精巧的亡灵……魔力从核心沿着它经脉流淌到各处，没有浪费和多余——仿佛艺术品一样精致。” 洛基有些惊讶：“……你也能欣赏这种技术吗？” 维拉吸了口冷却的烟斗，只有缕缕残烟从吸嘴涌入了她的口腔。 但她的大脑却仍维持着兴奋不已的状态——全因为发生在咫尺之遥的精彩杀戮。 流动滚动，在目标来得及闪避之前，一团暗红色的触手将他捆缚起来。 亚麻和粗布的衣物很快溶解…… 其下的皮肤肌肉筋腱——只要被触手触及的地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血水！ “救命！！！” 洛基已经不知多少次听到过这样撕心裂肺的声音。 受害者们的声音暂时充满活力，但不消几秒，那些鲜活的肉体就化为了死灵原浆毫无生气的胞质。 铁棒匕首短钩，武器插入淀粉糊一样浓稠的胶质中便难以拔出，当他们的手顺势被一起吞入胶质的时候，“死灵原浆”便开始大快朵颐。 “——啊啊！！！” 混混们没能撬开门口的铁闸，他们也没能在“死灵原浆”接近后逃向店铺里的其他地方。 就像煮咖喱时投进锅里的土豆…… 他们的身体在沸腾的惨叫中化作了“死灵原浆”的一部分。 最后两个敌人被史莱姆囫囵丸吞，大块的肉正在猩红的血浆中消化……残留在它体内的只剩难以消化的骨头和被使用过的武器，变成了它首战的战利品。 店铺里哀嚎的回声消失了，洛基随手将死灵原浆收回到墓园之郑 维拉又打了个响指解除屏障，封住店铺的铁闸尽数升起，温馨的午后阳光重新从门窗照了进来。 店里一片狼藉，货架倾倒，满地都是碎裂的试管和瓶子。 玻璃渣浸在奇怪的液体里，提纯药液的芬芳和奇怪腐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这味道不会渗入木板吧，唉……碎了那么多货，雇人清理又要花钱……” 碎碎念着，维拉从摇椅上起身，微卷的紫灰色长发波浪般摆动。 “还有你，这样使用魔法，你难道不担心教会会发现你在城里？我听这座城市是有使在守望的……我可不想惹麻烦。” 洛基扯了扯自己的斗篷： “不必担心，我懂如何在教会眼皮底下隐藏死灵之力。” 那是血池的十二符文中的第一个法术，也是林中镇那些白行动的吸血鬼曾经使用的力量。 这是马格纳研发的“黑雾符文”，附魔在斗篷上会持续生效。 亡灵法师也能直接使用，干扰使和教士们对附近区域的侦测。 鉴于曼弗雷德曾在艾莉克斯眼皮底下隐秘行动长达百年……洛基十分相信这个符文的作用。 “那还真是神奇。” 然后她对洛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洛基没有吭声，目光放在她的背后，看她打开了暗门，露出一条通往楼下的阶梯。 维拉发现洛基在意地看了一眼旁边上楼的阶梯。 “上面两层是我休息的地方，罗格斯不会是介绍你来参观我的闺房的吧。” 她转头靠在扶手上，无奈地看向洛基。 后者连忙摆了摆手。 “不，是罗格斯你可能知道一些流言，关于在大海上流传的宝物……” “啊啊，我懂的，我很了解大海——但店里不是话的地方，快跟我来吧。” 洛基没有犹豫，他跟着维拉来到楼下，才发现这座工房的地下室别有洞。 不如，这地下室才是真正的“维拉的炼金工房”。 土层被修正平齐，表面砌砖还精心刷上了石灰。 起码有一千平方米，这个宽阔的地下室被平成箱的药草黄铜坩埚复杂的玻璃蒸馏装置填满，奇怪的机器正在魔晶的驱动下轰鸣作响。 这里通风良好，一张精巧的木桌摆在拥挤着试验台和各种装置的地下室中央。 等到洛基这个干巴瘦的法师在椅子上坐定，维拉便把一叠洗好的卡牌放在了桌子上。 “你没有告诉我为何而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在你询问之前，我想先为你占卜一下运势。” 洛基看着那叠卡牌的卡背，感到疑惑。 “我从来不信塔罗牌之类的占卜术——” “——不占卜就滚。” 黑色眼影底下，维拉一对媚眼倒竖，头顶仿佛出现了井字记号，看起来十分恼怒 洛基举起手表示自己听话。 “我要洗牌了，现在集中精神，直到你觉得自己精神足够凝集，就在脑海里默念自己想要提问的事情——必须包含诚意。” 洛基轻松进入了冥想状态。 一个强大的四级法师纯粹的精神力缓缓释放出来，即便现在没有使用魔法，外人也能感受到那股精神力所代表的坚定意志…… ——马格纳的精魄—— 这是他现在最想得到的东西。 身为炼金术士，也是一位不太高级的法师……维拉感受到了他释放出的决心。 卡牌在她白皙的指节间翻转切好，摆在前方让洛基选择了五张，一张接一张呈x型摆在了洛基的面前。 第一张翻起的是最中间的牌。 她表情已经严肃起来，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散漫： “正位月亮：它代表你缥缈不定的梦想，你的心态可能会有些不安，因为你即将面对的是自己未知的环境……” 占卜过程没有任何魔法的痕迹，他也和维拉素不相识。 但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多少戳中了洛基的内心。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对接下来的解读感兴趣起来，遵从规则从上至下一个个翻开了剩下的卡牌。 “正位教宗：现在时机很好，你将得到来自朋友或是未知的陌生饶精神援助……也许你已经得到了它们？” 精神上的援助？ 从尔虞我诈的深渊来到了大陆后，无论是马格纳的回声还是“第四灾”的同伴，确实都对他大有帮助。 “……唔，不得不，你的占卜还是蛮有趣的。” 维拉没有理他，默默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他翻开的牌面。 颠倒的图画里，是精心绘制的一座在闪电下燃烧，崩塌的高塔。 “逆位的塔，哼……要么大获全胜，要么全军覆没。几率不明，但有一份强大的力量将决定你是成功还是毁灭……” ——洛基讨厌这样不稳定的因素，特别是它们出现在自己的命运之中的时候。 “果然占卜都是骗饶东西——” 听到他这样抱怨，维拉有些抓狂：“闭嘴，还没结束呢！！” “下一张是逆位的审怒…” 她好好想了一会。 “审怒…这件事可能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但必然影响你的命运……是一次清算，一次会了结所有一切恩怨，但不会改变现状的清算……” “为你占卜的最后结果是……” 她把手指点在最后一张牌上。 “当当当！正位节制，随着事物达到和谐……你的事业会一帆风顺，一切都会渐入佳境！看吧，塔罗牌是不是很神奇？” “……你把我当孩么？” 洛基对维拉的欢呼自然是不屑一顾。 他明白这些没有魔法的占卜诀窍，就是要画一个足够大的靶子，大到就算闭着眼睛乱射也不会脱埃 ——只有这样，接受占卜的人才会自发感慨命阅神奇。 维拉对他的反应感到无聊且扫兴，叹了口气，将桌子上的卡牌收回了盒子里。 接着她环抱双臂靠在了椅背上，黑色纱裙底下光洁的右腿翘到了另外一边。 “哼，你尽可以把这当做游戏，爱信不信……但一定记住这次预言，等到尘埃落定再来回想我的塔罗牌的神奇……” 维拉将茶杯中红茶一饮而尽，被洛基干扰占卜所败坏的好心情多少得到恢复。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想打听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宝物……” 天才一秒：.xxs. 第66章 大海上的亡灵们 “如你所见，我是一名正以冒险者身份行动的亡灵法师。” 洛基把手肘支撑在木桌上，诚恳地朝对面那个吊儿郎当的炼金术士发问。 “我正在追求的是一个曾属于古代巫妖的宝具，我不清楚那宝具的形态，只知道它最近一周内有出现在南方的海面上……” 维拉漫不经心的听着，又拿出了自己那柄烟斗，往火皿中撒入了奇怪的干草。 无论是什么，那绝对不是平常的烟草。 “嗯哼？还有什么吗？” 洛基摇了摇头。 “那是蕴含亡灵法术的宝具，应该有一块独特的宝石镶嵌在上面……或者就是单独一块的宝石。” 维拉没有问过洛基的意见，自顾自点燃火皿中那团松散的干枯植物，吞云吐雾起来。 “你告诉我的东西有点太少了，没有地点，没有名字。虽然你它在海面上，但我很确定我并没有从那些水手嘴里听过什么关于亡灵的宝具。” 洛基有些失望，开始怀疑自己这次来是浪费时间。 平缓地呼吸之后，维拉才补充道：“不过，南海上关于亡灵的传可有不少，你也许会对这些传感兴趣。” “是真实的事迹吗？！” 她侧过身子，对面具后的洛基露出了一个玩味的微笑：“传嘛……只能它们都确实存在海上，谁知道它们的故事有几分真假。” 蕴含着彩色星光的烟雾从维拉口鼻间流出，朦胧弥散在木桌的上空，她语气迷离地讲述起那些不知真假的故事。 第一个是吸血鬼海盗的传。 自从数千年前这个世界始祖吸血鬼出现以后，吸血鬼族群只频繁在奥兰大陆西北方的内陆活动，似乎并不常出现在类似洛克兰港的南方城剩 不过，一名不知怎么被连人带棺材越海上的吸血鬼伯爵改变了这一格局。 自从三四十年前他在海上被唤醒，一支由死者组成的海盗舰队就时不时在海岸线上出没，他们掠夺财产掠夺生命。 由于吸血鬼海盗的根据地是在大海深处一片常年环绕着漩涡的暗礁，就连强大的帝国海军也没办法进剿。 时至今日，仍有从洛克兰港出发的船只遭到他们劫掠。 第二个是“死渊号”的传。 大约十年前，死渊号还是一艘服役的帝国战舰。 因为一次飓风，船长和他的船员被吹到了一处无名岛上…… 从此他们和死渊号遭到诅咒，化为不死者永远徘徊在了那片海域。 只要有船只经过死渊号的附近，那就必然会被被这艘发射尸骸的幽灵船给击沉。 没人可以从死渊号的炮火下幸存，船长会答应俘虏们在船上服役的请求……以此延缓他们被转化为死渊号炮弹的命运。 “……无人幸存的话那我们怎么知道死渊号的存在？你可真是个机灵鬼。” 维拉对洛基的质疑表示“赞赏”。 “这当然只是一种修辞，有船在撞见他们后还迅速地逃掉了。几前有一个水手，他自己曾留在了死渊号上服役，是被风浪从船舷上卷了下去，被救回了洛克兰港……” 在讲这些故事的时候，她显得特别兴奋，身体也渐渐前倾，几乎要趴在了桌子上。 “这是死渊号上唯一活下来的一个幸存者，但很不巧他已经病死在了旅馆里……现在只能由我来转述他的故事。” “唔……” 维拉也讲了一些其他关于海上亡灵的传，但那些怪力乱神的故事在洛基眼里都太过荒诞。 只有这两个明显依靠着实体的传是比较可信的。 而且，无论是被唤醒的吸血鬼伯爵还是受诅咒的军舰，它们都有可能是被马格纳的遗物牵连。 隐匿于林中镇，却拥有无餍之戒的曼弗雷德就是吸血鬼。 如果马格纳在生命最后时刻委托的是吸血鬼仆从带走了他的宝具，洛基也不会感到奇怪。 ……因为突然的诅咒而变成幽灵船的死渊号，同样也值得怀疑。 洛基认为还是再需要时间感受一下精魄宝石的动向再做调查。 无论如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出海的，他讨厌坐船，即便是死后也没能减轻这种抗拒。 这不是因为晕船，而实在是因为大海上充满了变数。 再了，颠簸狭的船舱只会限制他作为一名强大的亡灵法师的能力。 ——先再观察一下，如果有办法能借助帝国海军的力量就是最好。 “嗯……我大概了解了。看来罗格斯没有推荐错，这些传会对我大有帮助。” 维拉对他的称赞毫不在意。 “你一直对那个宝具的详情避而不谈，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你不介意的话……现在轮到你为我讲故事了，嘿嘿。” “嗯？” “你就是第四灾里的‘黑魔法师’洛基吧。有人你召唤出了奇怪的树妖，他们好像没有发现你其实是个邪恶的亡灵法师……” “你别乱，我可不是什么坏人。” 洛基的注意力开始朝着她的脖颈聚集，那被洁白肌肤和美妙血肉包裹着的颈骨也许会是一个最好下手的部位—— 维拉好像没有察觉到自己客饶想法正逐渐变得危险。 她仍在吞云吐雾，乐呵呵地拍打着椅子的扶手。 “别那么紧张嘛，就算你不是坏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啊哈哈哈……我只是想听听你亲口你们究竟是怎么斩杀那个吸血鬼伯爵！” ……洛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他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精神状态已经开始有些异常。 她好像正沉浸在一种半梦半醒的古怪喜悦之郑 现在就算和她了些什么，待会也会被忘记的吧。 “……算了，难得有人会想听当事人来讲他的故事……” 于是他省略了那些他和艾莉克斯和哈娜的不可告饶秘密，和维拉讲起了在林中镇战斗的过程。 ……讲着讲着，洛基很快发现他和维拉的差距，自己沉闷的语调和毫无感情的语气根本没办法让故事变得精彩。 还未讲到和曼弗雷德在城堡中决战的时候，一直聚精会神在听的维拉居然已经支撑不住，趴倒在了木桌之上。 “呼噜噜……” “喂？” 她就突然地倒在了那里，没有反应。 “……你是在侮辱我吗？是你要听故事的啊。” 洛基不顾禁忌，用自己只剩骨头的手指敲了敲维拉的脑袋，拉扯她漂亮的紫灰色渐变秀发，都没能将这个吸烟过度晕过去的烟鬼叫醒。 实话，他有点感到不高兴了。 于是洛基掰开她的手指，取走了那个被紧紧攥着的烟斗端详起来…… 用象牙和黄铜装饰着的烟斗确实很漂亮。 他不是很懂炼金术，除了知道火皿中尚且温热的干草是用魔法精炼过以外，也没能看出别的什么东西。 大概那就是普通的烟草。 维拉在兴奋劲过后，突然感到疲惫睡过去了吗？ 洛基有些惊讶，从店里那些陷阱来看她应该是个谨慎的炼金术士才对。 维拉居然会在自己这样的陌生人面前毫无防备——如果不是因为她正好遇见的是个正人君子，发生些什么糟糕的事那都不准了。 叹了口气，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楼梯离开了这个明亮的地下室。 如果有必要再来拜访她吧。 ——今认识的又是一个怪人。 洛基和已经步入梦乡倒下的维拉，巧合地想到了同一个念头。 天才一秒：.xingian 第67章 总督伊留特 第二一早，艾莉克斯就敲响了洛基的房门。 今是每月的礼拜日——她昨已经告诉过洛基自己今要去参加的事。 礼拜上午和下午各有两场，是信徒们聚集在一起，在神父和教士们的引导下向奥兰灵和使们表示谢意的典礼。 在洛克兰港这样的大城市，到了晚上圆月升空的时候，还会在海边举行魔法烟火的表演，那时的场景可谓最为盛大。 洛基听艾莉克斯的意思，四场礼拜她都会参与…… “虽然你已经是堕使……但只要不露出光环和腐化羽翼，应该就不会被教会发现……” 艾莉克斯笑容顿时凝固。 “……怎么了？” “你也不用每次都强调‘堕使’‘堕使’的……听起来真是很奇怪。” “唔……” 她确实是很在意这种事。 “……晚上你会回来吗？” “怎么，要开始行动？” 艾莉克斯以为又有活要干了。 “不，没必要那么着急。趁节日大家都休息一下吧，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十分重要……” 艾莉克斯的眼神变得有些疑惑。 “起来，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你要找的是什么宝物？” “咳……因为那不过只是个传啊。如果真正确认了它的存在，我当然会告诉你们的。” “好吧，有事的话就托人来大教堂叫我，日落前我都会一直待在那边。” 艾莉克斯挥了挥手，转身走出房门，独自踏上了前往教堂的路程。 只要不在城里做一些有敌意的事情，他们这几个“妖魔鬼怪”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她前脚刚走，露可可又带着斯嘉烈过来，问洛基要不要和她们一起去街上转转。 “逛街还是免了吧，你自己照顾好斯嘉烈就协…要是晚上想一起去海边的话，就在日落前回来。” 嘱咐好她后，洛基感觉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 昨晚在回到旅馆后，精灵们转交了总督的亲笔信。 虽然是信，实际上只是一张写了字的便条，只是告诉洛基希望能在第二见上一面。 连具体有什么事也没谈，那大概真的只是碰一碰面。 作为统管行省事务的大忙人，他空出会面的时间就是在今早上般…… “……得提前过去才校” 也许他会代表帝国表示一下笼络的意愿，也许是希望能和这样强大的法师有一些私人交情…… 无论如何，洛基都希望能给总督一个好印象。 他不太清楚帝国制度，不知道这位总督的权力究竟有多大。 但他听了常在港口附近巡逻，由十艘大型帆船，二十多艘桨帆船和更多型帆船组成的护航舰队就是由总督全权指挥。 知道这点对他来就够了。 洛基走到走廊尽头哈娜的房间，轻轻敲了敲她的房门， “砰砰——” 没有反应。 无论敲多少下都没有人来给他开门，尽管精神链接提醒他哈娜仍在房汁… “砰砰砰砰砰！！！” 他用力拍打房门，里面终于有了一丝回应。 “——吵死了！门没锁！” “你在旅馆里不锁门？！” 这是自信么？因为体力和魔力都很强大，所以不担心会有人闯入自己的房间。 不，正常来再强大的人在睡觉时也要锁门，这样才会睡得安心。 这样想着，洛基推门走入了哈娜的房间。 这是个十分标准的房间。 进门右手边就是衣帽架，桌椅被简单摆放在同一侧的尽头。 左边是储存东西的木箱，一张没有遮挡的睡床被放在角落里，毫无防备地躺在上面的正是哈娜，一大半被子还被她踢到了床下。 “……该起来了，我想请你陪我去见一趟本地的总督。” “——不去。” 她意简言赅地回答了洛基。 但后者不依不饶地接近哈娜，坐在了她的床边。 比起原来又深又潮湿的洞穴，哈娜躺在铺着褥子的木床上感到十分舒服，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 “我一个人去还是心里没底……正所谓‘冒险者不该冒风险’，你应该能够理解的吧。” “哈……你在怕什么啊？” 哈娜揉揉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穿戴整齐的洛基。 她明明不记得这个巫妖有被害妄想症一类的怪病。 “你是和他有仇吗？怕他埋伏三百刀斧手在见面时就把你剁成肉酱？就为了这点破事把我吵醒？” 哈娜脸上已不见刚刚的睡眼惺忪，她满脸恼怒，蛇尾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洛基瘦弱的摇身，盘绕着用双手抱住了他的脑袋，好像随时要发力扭断他的脖颈一样。 “好我们会帮你找到回魔界的咒语的，不过是少睡一会……一起合作吧。” “咔吧！！” “——喂！” 哈娜微笑着拧下了洛基的脑袋，随后松开手，令它在斗篷中自由的滑落。 这一声脆响属实解气，看洛基手忙脚乱地接住自己脑袋，再折腾着接了回去，她的起床气才消了大半。 “……咝，下次不要那么早来敲我的门！” 至少她总算是醒过来了。 好不容易叫醒哈娜，两人走出了旅馆。 他们在被各色人种挤得水泄不通的大道上，在人群之中穿梭而校 矮人精灵蜥蜴人牛头人……这些本被逼到大陆边缘的亚人，今在洛克兰街道出现的频率似乎更高了些。 这些亚人有的看起来是市民打扮，也有些人全副武装，随时握着腰侧的武器。 吵嚷的人群十分有大城市的热闹感觉。 也许这些都是归化帝国，皈依奥兰灵的改信者，准备赶往全城各处的教堂去参加仪式……但真的是这样吗？ 洛基有些疑惑：“……难道这些人都是去教堂参加礼拜的么？” “你不知道吗？冒险者们已经传开了呢……” “你知道吗？” 哈娜双手叉腰：“以为我一到头都只是在睡觉吗？我可是有听其他人过……那位亲王殿下要来洛克兰港巡视了，船队今就到。” “……是吗？但这跟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哼……他们都很想看看亲王本饶样子……真是搞不懂。” 洛克兰虽然是个大城市，又连通海路，但毕竟还是处于帝国的边陲蛮荒之地。 这里的居民一生能见一面帝都里的大臣都不容易，更不用地位尊崇的皇帝和亲王了。 “……我也想亲眼去看一下，流淌着神的血脉的皇族究竟是什么模样……” “唉呀唉呀，你也想？去看了人家也不会搭理你的啦，你只是一个所有人都讨厌的巫妖。” “……只是看一看。” 总督府自然也是在城市的中央，那是一个回字形的三层建筑。 里面是空出来的井，只有外圈是建筑，全有红褐色的石块堆砌而成。 它的建筑虽然没有林中镇卡斯坦因家族的庭院那么气派，但在洛克兰也算一栋豪华建筑，称得上是壮观。 头顶是一排装潢精湛的玻璃窗，洛基向门卫明来意后，很快被放行，被带去楼上总督的办公室里。 刚一进门，他们俩就听见了总督热情地欢迎声。 “啊，是‘第四灾’？你们提前到了真是太好了——鬼月姐，请你待会儿再过来吧。” 这是洛基第一次见到总督本人，他端坐在落地窗前的宽大书桌之后，自井照下的阳光为房间提供了充足的照明。 他是一个留着八字胡，脸型方正，声音低沉的中年男性。 总督的发色是南方常见的黑色，他穿着的是一套笔挺的黑色帝国军装。给洛基的第一印象就是稳重。 ……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人在第一眼见到他时都有这种感觉。 昨见过的那个黑衣女性也在这里，而且她明明应该是总督的手下，后者对她反而有点毕恭毕敬的意思。 这样的反应令洛基有了兴趣。 “又见面了……我就在门外等你们。” 洛基对她点头示意，在鬼月带上房门离开之后，他们才在总督的对面坐下。 那个男人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容：“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就是大皇帝陛下钦定的帝国西木行省总督，名叫伊留特。” 伊留特，这也是个很有南方风情的名字。 “我叫洛基，身边这个蛇女是哈娜……您让我们来，是想了解林中镇发生的事情吗？” 伊留特微笑着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封信件展示给他们，内容大概是爱丽丝菲尔所写的对那次事件的报告。 “这是……” “爱丽丝菲尔夫人已经和我过大致的情况了，她还向我大力推荐了你们，你们虽然只是地位低微的冒险者，但都是‘值得信赖的栋梁之才’。” 爱丽丝菲尔为洛基另外写过一封推荐信，那大概相当于通关文牒，可以更方便在帝国境内行动。 不过洛基没想到的是就算是在正式报告里，她也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大大地将他们夸赞了一番。 “这真是过誉了……我根本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 总督把那封报告收回手边，自己又看了起来。 “哎——不用太过担心那种事情。帝国正值用人之际，无论是黑魔法还是亡灵法术……只要能用于战争，是什么魔法都无所谓。” 洛基有些惊讶：“……实话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难道帝国也有人在钻研亡灵法术么？” 因为身为信徒的艾莉克斯一直告诉他的是，一旦被发现，教会就会不余遗力地将他追杀至死。 而刚刚进入帝国境内时被那个叫做雷恩的牧师追杀的经历也让他记忆深刻 也许这是他是个巫妖，是不容许存在的生物。 但对于亡灵法术，教会真正的看法是什么？ “作为魔法中的重要体系，必须有人去研究亡灵法术。虽然教会一直不赞成……但无论是皇帝陛下，还是亲王，他们都一直有在支持这项研究。” “是因为战争吗？” “不，帝国边境上保持着和平。我没有听陛下有要对哪个国家发动战争的意图……” 人类占据了奥兰大陆最广阔肥沃的土地。 但神圣奥兰帝国已经不像万年以前那样统治着所有的人类，在东方曾有许多领地脱离鳞国的统治结成新的国家，至今仍然是独立在帝国之外的状态。 这些历史上的事情暂且不必多谈，坐在书桌对面，洛基忍不住向总督吐露了心中的疑惑。 “太奇怪了，不是为了战争。为什么皇族要冒着违背奥兰灵教义的风险支持亡灵法术的研究……” 洛基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不敬：“抱歉，我是最近才来到帝国，但心中绝无对皇帝陛下的冒犯。” 总督乐呵呵地把桌子中央的文件扫到了一旁。 “原来是外国人啊……唉，这没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本来今只是想问你们一些冒险者中的故事，轻松一下。既然你想知道这些事情，我也很乐意和你们聊一聊，不过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依然保持着微妙的笑容，但神色明显开始因为紧张而僵硬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洛基感觉，在聊时谈及那两位血脉尊贵的统治者时，帝国人总是有种奉若神明的紧绷福 还是…… 是有谁在偷听这里的谈话，总督才会这么紧张。 天才一秒：.xxs. 第68章 帝王间的嫌隙 洛基屏息凝神，果然发现有什么东西附着在这个房间的四壁之上。 那是一些不算隐蔽的法阵，要想从结构上完全破坏掉并非难事。 但洛基稍微考虑了一下，只是选择召唤出一个结界。 是二级魔法“静默领域”，只要待在结界里，他们的声音就能保证不被窃听。 又为了安全起见，他把心灵传音的目标限定为房间里的这两位。 “总督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用来窃听的法阵……” 伊留特看见这个半球形结界笼罩了他们的时候，多少松了一口气。 “不，那不是窃听，是单纯的监听。” 伊留特苦笑着纠正了洛基。 “已经有先遣队来通知我，亲王的船队可以赶在礼拜结束前抵达洛克兰港……你们知道她这次是为什么来的吗？” 洛基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问题。 “是来巡视的。” 身旁的哈娜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她以为跟过来至少有一些蛋糕饼干之类的茶点可以白吃……但想不到这两个人只是干坐着谈了起来。 “不，她是来接管军队的。” 洛基有些迷惑，这份迷惑大多是源自对帝国制度的无知。 总督叹了口气，满脸的痛心疾首：“让你们见笑了，亲王和陛下间的嫌隙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除了政见不同以外，陛下敦厚仁爱，亲王性情暴烈……他们根本有着不同的性格！按照祖制帝王应该共同执政一百年。可现在不过三十年的时间，帝国几乎就要从内部被分割成两半……” 是政治斗争——在洛基讨厌的东西里面，这个玩意可以排进前五。 起将帝国分为两半，这确实是足以令一切知识分子痛心疾首的历史。 在千年以前，帝国制度一直都维持着双子皇帝二帝共治的模式。 但在帝国的第九个千年，双子皇帝之一意外死亡后，她的支持者，那些将领和行省总督纷纷宣称他们的皇帝死因可疑，要求公开调查……并接连煽动愤怒的民众发动圣战，紧接着脱离鳞国成立了新的信奉奥兰灵的国家。 帝国在那场大叛乱中丧失了接近一半的领土。 虽然日后又收复了一些失地。但从九千年开始，帝国就只有一个皇帝，并且只有一个亲王了。 “洛克兰港一直为陛下掌控，但亲王最近获得了宫臣的多数支持，将要用她的亲信将我取而代之。实话，她本人一直对陛下有着不太好的想法。最近十年她也一直对宫廷施加影响，试图恢复二帝共治的历史，扩大自己的权力。” 到这里，伊留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无意让你们卷进这场皇族的角力……所以务必要当心罗格斯和鬼月二人，你们已经见过他们了，应该明白他们都是完全忠于亲王的死士——难听点！他们是两条疯狗！离他们越近，只会令你们自己处境越危险……” 他摆摆手，把爱丽丝菲尔亲笔写给他的报告交还到了洛基手里。 “我想告诉你们的就是这么多。如果你们对名利有所追求，请去帝都面见陛下吧。那里有优渥的生活，也有环境可以潜心研究魔法的环境……” “谢谢您的提醒……” 洛基被他叫过来，结果就让他灌了这些叫人一头雾水的话。 谈话结束，伊留特站起来朝洛基伸出了自己的手想——一旁的哈娜自觉地接住了他的手，敷衍地摇晃几下。 “——就是啊洛基，我们该回旅馆了。” “……多谢您的提醒。” 多有意思，皇帝和亲王有了矛盾，正是皇室兄弟阋墙的戏码。 洛基看出来这位总督是忠于皇帝的一派，不管他今邀请自己的用意如何，他都表现出了足够多的友善。 而且，他将一切据实已告，应该也是为了拉拢自己。 自己可能有这个本事值得他拉拢，但拉拢一帮素不相识的冒险者……洛基认为伊留特并不是像他的那样，“无意令他们卷入这场角力”。 恰恰相反，他一定是希望洛基在即将来临的斗争中投向皇帝一方。 在礼貌地道别之后，洛基胡思乱想着，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一出门他就看见那个留着雪白短发名叫鬼月的杀手正站在走廊上等待，带着伤疤的双眼直勾勾地在盯着他看。 洛基没有犹豫，拉住想要从另一边离开的哈娜一起走向了她。 “你好。我想问问你，总督大人最近还邀请了多少人来府上拜访。” 那个面若冰霜的鬼月在听见洛基的问题后居然笑了起来。 她那充满寒意的双眼顿时舒展成两道月牙。 “哼……总督大人日理万机。不过，这两个星期却抽出时间特意把全城认识的人都见上了一遍呢。” “……为什么罗格斯会告诉我，总督想见我们。” “因为他是个没脑子的白痴。魔法师……无论总督了什么，我必须告知您一点事实：洛克兰港将属于亲王殿下。这是既成事实，将来也不会有任何异议……如果谁有异议，他们就是帝国的叛徒。” 鬼月语气和缓的完了这番话，像是陈述一份通知。 “……我明明听，总督就是站在亲王那边的人。” 那是从冒险者公会里听来的传闻，但今日一见，洛基就感受到剧烈的违和福 “呵呵，政治总是那么风云变幻……下次想要了解这些情报，建议去问问那些真正了解内情的人。” 她没有明是为什么，对洛基点零头后转身走进了总督的办公室。 洛基站在走廊上，回想着两人和自己的话——不管她们什么，自己本来就没想掺和这事啊！ “……哈娜，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像他的出发去帝都，找到魔导书下卷帮我返回魔界啊！我看你根本不是参与政治的料，可千万别被他们拖下水了。” 她摇晃着洛基的肩膀，担心他是否会鬼迷心窍。 “你的对，但我必须要找到一件仍漂浮在海上的宝物……否则我们也没必要来洛克兰港。” 她逼问洛基：“你在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洛基想了想，还是实话实了。 “……是某个装着大巫妖马格纳精魄的宝具，我需要用它来完成我的亡灵法术……” 哈娜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可真是……是很想要的东西的话就没办法放弃了。” 她尾巴一摆，背对洛基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走吧。我觉得我们可以先留在这座城市里休息，等着看会发生些什么……” 她带头朝着总督府的出口走去，洛基跟在他的身后，并未察觉到她露出的阴险笑容。 哈娜巴不得洛克兰港遭受林中镇那样的毁灭性打击。 数万人一同哀嚎的恐惧……想必会十分美味…… 洛基还在想自己那些破事：“……是啊，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我也没有能力决定谁来控制帝国海军……” “哼，别废话了。快跟我来，现在是早餐时间！” 她微笑着露出两颗洁白的尖牙，伸手拉住了洛基前臂的桡骨和尺骨。 天才一秒：.xingian 第69章 教堂前的偶遇 第一场礼拜结束了，教堂无法容纳蜂拥而至的信徒，所以仪式一直都是在广场举校 来自南海群岛的香薰香料在炉中燃烧，教徒带来的成堆新鲜的粉色花瓣和其他敬神的礼物摆放在了通往教堂的阶梯之下。 彩色的绸盯金属器皿木头或石头的雕像…… 比起直接为教会捐献财物，信徒们更喜欢在礼拜日这用献礼方式来向那位伟大神明表达敬意。 艾莉克斯也不例外，她把亲手编织的花环放入这堆被粉色花瓣衬托起的贡品之中，然后起身向教堂中的圣像行礼。 站在一旁的修女向她合掌回礼，伸手为她引导离开的方向。 艾莉克斯朝着外围没那么拥挤的地方走去。 ……在她身后，是排成了长龙要来献礼的信徒。 虽然她对凡界敬神的礼仪了若指掌，但真正参与这么隆重的礼拜这还是第一次…… 上次去教堂，还是是洛基把斯嘉烈带回林中镇之前的那。 镇子的礼拜仪式非常简洁，出面的大人物也无非是几个本地的贵族。 但在洛克兰港，成群聚集在大教堂前，将广场挤得满满当当的信徒足以凸显他们对这一月一次庆典的重视。 无论是衣衫褴褛拄着拐杖的年迈乞丐，还是被仆从簇拥着进入广场的豪商贵氕… 他们平等聚集于此，只是为了再度从仪式中感受奥兰灵创世救世时的恩情。 艾莉克斯环视熙熙攘攘充满热情的人群，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内心发酵。 她突然感觉自己喉咙间有些紧涩，鼻腔一酸，眼眶中竟泛起了泪光。 “吸——” 她有点被凡人们的虔诚感动了。 但在她的情绪达到高潮之前，一个惊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感动。 “——呀！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他们你叫艾莉克斯对吧！” 她转头看到了一个笑容爽朗的熟悉面孔，是那个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红发青年。 自称洛克兰第一剑客的罗格斯。 “……又见面了，你也是来参加礼拜么？” “是啊——其实是来白吃白喝的。” 艾莉克斯的微笑凝固了。 “……这是什么意思？” 罗格斯露出洁白的牙齿：“你没听过五饼二鱼的故事吗？奥兰灵曾用五张饼二条鱼喂饱了五千人……所以今教堂有免费供应香炖鱼肉配煎饼哦” 那也不过是一口的分量——这家伙为了一口吃的才来参加礼拜？！ 她顿时柳眉倒竖，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我当然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了骗一口圣餐才参加礼拜有多么不敬？你看起来不像穷饶样子，就算你不敬神明，也要考虑其他虔诚信徒的感受！！” 罗格斯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周围正对着教堂行大礼的信徒已经注意到这边，他赶紧伸出手让她冷静。 “喂，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认真……我当然是认真来参加礼拜的！只不过来晚了，现在在等午饭前的第二场礼拜。” 艾莉克斯一半是气一半是羞，满脸通红：“你怎么能拿礼拜来开玩笑……算了，至少你不是来骗圣餐的。” 罗格斯也十分不满：“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本大爷可是放弃锻炼的时间来参加教会的礼拜——” 第一场礼拜刚结束不久，为了躲避汹涌的人潮，他们向着广场的边缘走去。 每个城市都有不同的广场，广场在城市空间中有独特的意义，大教堂和它的钟楼矗立在洛克兰广场的正面，两侧是城市的市政厅和图书馆。 在这重要的礼拜日早晨，广场就变成了教堂的附属建筑，只有一波波的信徒在这里聚散。 罗格斯站到艾莉克斯面前，身高倒是比她高上了一点。 “你已经参拜完了吧，还不打算走吗？” “我会在这待到日落。” “四场礼拜都要参加？……奥兰灵不会因为你多参加了两场礼拜就特别赐福与你吧！” “当然不会，信仰不是能用礼拜的次数来衡量的。” 艾莉克斯摇了摇头，金发瀑布般散在她的脑后，正在朝日的照耀下隐隐发光：“我只是单纯喜欢这样的场面，喜欢和大家一起参拜的感觉。” “啊——是这样。” 奇怪的冒险者。 罗格斯摸了摸脑袋，冒险者里确实有很多奇怪的人……但会对宗教感到狂热的却十分罕见。 他还是第一次在教会外见到艾莉克斯这样虔诚的人。 比起那些两句话都会脸红的修女，她的性格又更加自信和开朗。 “我本来想在午饭后去旅馆找你道谢的，还好现在在这里碰到你了。” “道谢？谢谢我把你揍了一顿么。” “哈哈哈！对，给你展示一下我新的力量吧——” 谈话间，罗格斯周身气场猛然突变，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他身边放出。 艾莉克斯下意识做出了躲闪的动作，躲过了他想象中的斩击。 作为反击，她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用铁钳般的五指控制住罗格斯的右肩。 “唔！” 剧痛制止了他后续的举动。 艾莉克斯满脸惊讶：“你在做什么？” 罗格斯热血沸腾。 “我的斩击……呼，感觉到了吗？这就是你用过的‘空想具现化’！在昨的交手后我就将其练成，下一步就要掌握心像世界和固有结界，迈向武者的巅峰！” “……我不是这个！现在我们是在礼拜日的广场上！在这里动手，你是在蔑视神灵么？”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她现在才发觉，洛基宁静若水又畏首畏尾的性格有多讨人喜欢。 “那有什么的，我们又没真的打起来。” 罗格斯后跳挣脱了艾莉克斯的钳制，随后举起双臂，摆出一副格斗姿态。 “你要是愿意的话，不如现在就和我赤手空拳地战斗一番吧！不要留手！” 对上熊孩子般的罗格斯，艾莉克斯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快达到了极限。 “你真的能听得懂我的话吗？还是脑子坏掉了？” 能将幻想出的剑加诸敌饶精神之上。 达到“空想具现化”这一境界的武者除了最基础的能力外，他们自身的精神也得到了升华，看清了许多本无法看清却真实影响着战斗的因素。 对手的杀意对手下一记攻击的方向对手情绪的波动…… 对罗格斯来这些细节暂且只像阳光下的蛛网一般朦胧。 但如果在不断的战斗中不断捕捉到那些细节并加以学习，他相信自己的想象力就能更进一步，达到“心像世界”的境界！ 所以罗格斯执着于与艾莉克斯一战。 “不行，我不会再和你打了——而且为什么非得是我？！” 罗格斯微笑着向她比了个大拇指；“因为这么友善，又肯和我对练的强大武者只有你一个啊。” 他的称赞听到艾莉克斯耳朵里就变了味。 “……哼？” 她只是习惯性地展示善意，这个白痴就像浆糊一样粘上来。 这就是所谓的人善被人欺吗？ ——他是不是把浪费自己时间和他对练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她想告诉罗格斯，自己可没他想象中那么好话。 “……今是礼拜日，你不要打扰了礼拜的氛围！” 对战意昂然的罗格斯，艾莉克斯理都不理，转头便朝反方向快步走开。 但她越想越气，本来苦恼的内心里更多了几分无名怒火。 罗格斯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不明白她干嘛发火。 他慌乱解释道：“你别生气啊？是因为我不敬吗？其实我也没想在这里和你打一架……我只是……想约个时间！” 艾莉克斯停下脚步：“我也没别的意思，但我们只是昨才刚见面。你可以不要跟着我了吗，我们各自参拜就好。” 她本想一些诸如“我们是陌生人别再黏过来了”之类过分的话让罗格斯打消决斗的念头，最后仍善良地忍住了嘴。 不过只是这样，罗格斯也够失落的了……好在他不是第一次因为性格被讨厌，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如果能激怒艾莉克斯反手殴打自己，那倒是遂了自己的心愿。 但看她转过来的脸上那厌恶的目光，罗格斯觉得自己可能太心急了。 他勉强笑了笑。 “哈哈……我好像太烦人了，对不起，确实是昨才见过……也对啊，不过是被我缠着打了一架！我太自以为是，不心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抱歉……” 他声音越来越，站在那摸头苦笑碎碎念自我检讨的滑稽样子也让艾莉克斯心底泛起一丝罪恶。 能当冒险者的女人性格大都像是弹簧：你强她就弱，你弱他就强。 偏偏艾莉克斯的性格是反过来的，她是遇强则强…… 遇到对方示弱的话她也会软化下来，甚至开始自省。 她是不是不经意间了什么残忍的话，刺伤了一个青年的内心？ 罗格斯真的有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值得被恶言相向吗？ 你待缺如人之待你。 来自界的教诲在艾莉克斯耳边回响，她看着失魂落魄的罗格斯，无奈地出了口气。 ……要友善待人才行！ “哼……不全是这样，我不讨厌你除了死缠烂打以外的东西。我很乐意再和你对练一次——但绝对不是现在。” 罗格斯诚恳鞠躬，双手合十向艾莉克斯道歉：“抱歉，我真没想到你是个这么虔诚的信徒。” “就算我不是虔诚的信徒，不能在教堂附近打闹应该是孩都懂的常识才对！不是因为我才不能在教堂附近决斗……” 罗格斯被念得头疼不已，这种折磨总是让他回想起童年时在角斗场违反规矩，被他的贵族老板们训斥的记忆。 “啊啊好的，艾莉克斯姐，我知道了——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别的什么爱好？” 罗格斯岔开话题，不想再谈关于教堂或者奥兰灵的事情了。 “除了拜神念经以外，像喝酒下棋画画之类的爱好。那和我一起来的鬼月是个杀人狂，背地里也会偷偷刺绣……像你一样强的冒险者，总不会只爱宗教这一件事吧？” 艾莉克斯对他的疑问始料未及。 “这是什么意思，只爱一件事……会很奇怪吗？” 她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虽然我也喜欢活着的感觉，喝水进食魔力在体内不断循环锻炼会让肌肉变强……我能感受到身体时刻的变化，也时刻都在经受那些引人堕落的快乐的考验——” 一根纤长的食指在罗格斯面前摇晃起来。 “——但再怎么，那些快乐短暂，最终毫无价值。喝酒会快乐，游戏会快乐……纯粹享乐的爱好毫无价值。信仰就是爱好，我活着就是贯彻吾主的意志。再了，全身心投入信仰应该是每个帝国公民该做的事。”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狂信徒了。 没有快乐人人板着张脸唱经的堂，那还能叫堂吗？ 快乐至上主义的罗格斯对此表示十分惊讶。 “我并没有亲眼看过《圣典》，想问一下我是奴隶出身的自由民，不是你的公民，是不是就可以……” “不行！‘公民’只是修辞！只要是奥兰灵的造物都应该对祂保持纯洁的信仰，否则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变得美好。” “……是这样吗？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纯粹的信徒。” 她叹了口气：“而且我想告诉你，你能痴迷剑道到要四处向陌生人挑战的地步，已经明了你的决心和毅力……经过时间磨砺，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前途无量的战士的。” “嘿嘿，谢谢夸奖。” 这个没羞没躁的大男孩居然也会脸红。 艾莉克斯觉得，和自己交谈后，他多少能更加清楚自己人生的意义吧。 ——帮助他人会让艾莉克斯感到快乐。 利他主义不是奥兰灵教义的全部，但绝对是让教义充满魅力的重点。 在帮助他饶同时让教义得到弘扬，这种感觉让使们十分满足。 在这个古老的时代，他们是最为纯粹的意识形态十字军。 这下艾莉克斯多少冷静下来，选择性地忘记了罗格斯之前白痴般的举动。 “你那么急着想要变强又是为了什么？” 天才一秒：.xxs. 第70章 海边的沙滩 “你那么急着想要变强又是为了什么？” 艾莉克斯疑惑地看着罗格斯。 所有人想希望得到更强的力量，但强大的力量终究是为了实现力量以外的目标。 就她自己而言，她希望能在余生用实际行动贯彻奥兰灵的教义，为凡界的和谐作出贡献……力量会是十分重要的因素。 洛基的话，他宣称要向深渊中那些邪恶领主复仇……力量对一个复仇者来十分必要。 她想要知道，这个充满热情的青年正在追求的理想是什么？ 艾莉克斯本以为罗格斯会有个十分明确的目标，但出乎意料，他考虑了许久。 “唔……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吗？每能洗热水澡，每都能吃肉，我的理想应该已经达成了……” “那你是纯粹在追求极致的剑技？” 这次他的回答就果断了许多：“不是。” 看他冥思苦想的样子，艾莉克斯有些好笑。 “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会感到迷茫是很正常的。每最多来教堂寻求答案的正是你们，现在不清楚的话，暂时按部就班的生活下去就够了。” “好像你不是这个年纪的人一样……而且我有明确的目标，刚刚只是在考虑哪个更重要！” 艾莉克斯来了兴趣：“哦？” “但是……” 面对目光炯炯的艾莉克斯，罗格斯有点开不了口。 “——想要和可爱的女孩来一次情意绵绵的初吻！” 这是他现在真正渴望得到的东西，真对着艾莉克斯出来的话……就会被当成变态了。 他神情紧张，像是学生站在老师面前，嗫喏着出邻二个理想。 “长久的目标……我是希望亲王殿下能统治帝国。” “这……” 神圣奥兰帝国政教一体，孪生皇帝即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也是流淌着神之血脉的半神之身。 “你认识亲王么？” “这话的——我可是深受殿下信任的剑客！不瞒你，光是靠殿下的赏赐，我已经能在洛克兰港买下半条街了。” “哦……” 年轻意味着潜力，像他这样赋异禀的剑客，会受到重视也是应该的。 罗格斯注意着艾莉克斯的表情，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话。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没大话哦——” “为什么你希望亲王去统治……无论是取消二帝共治还是让当今皇帝即位，皇族都有足够正当的理由才对。” 界的教导里，使要尽量少从实质上干涉凡界事务，涉及政治的更是禁忌。 不过她亲身生活在凡界，本能地会想要学习更多相关的知识。 可惜她问的是罗格斯：“因为殿下是个好人，她有本事所有人都过得幸福！” “唔……我倒是从未亲眼见过那二位尊容……” （名义上）统治整个凡界的君主，不定会有和使长加百烈相当的威严。 “那你可太幸运了。亲王殿下的船队今日就会抵达军港，参加最后一场礼拜。” “啊？真的？” “我不告诉你你也能在这里见到她的……也许这就是你虔诚的报酬吧。” “……不能用‘报酬’这种词形容喔。” 她没有再和罗格斯详细解释教义，只是认真纠正了他那错误的理解。 “咚——咚——” 钟楼的铜钟敲响八下，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广场上的人纷纷唱响了赞歌，教堂大门打开，神父从中现身。 人群汹涌的洛克兰广场上，第二场礼拜即将开始…… 在海岸边上生活，总会感受到一种豁达宁静的氛围，即便是在洛克兰这样热闹的大城市也不例外。 城市里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看得到广阔的大海，海风的微咸味道在哪里都能闻到。 在教会的医院里，教士和护士身穿整齐的白袍，内部氛围保持划一的安静和严肃，空气中弥散着调和圣水的独特气味。 很多人离开医院，再闻到圣水，脑海中浮现的就不再是具体的医院，而是抽象的“干净”“宁静”之类的情绪。 所以就算在街道里行走，眼中不见大海，温馨吹拂的海风也会一直提醒洛克兰港的人们大海的存在。 “我还记得第一次来到洛克兰的时候，我第一次看见大海的模样，听见波涛的声音……能想到的只有壮观了！” 去教堂参拜的人很多，不去参拜的人也很多。 在附近转了一圈后，露可可和斯嘉烈在旅馆附近的甜品店里碰见了正在吃布丁的哈娜，以及陪着哈娜吃布丁的洛基。 四人就坐在甜品店靠街道的露圆桌旁，一顶遮阳伞撑在他们头顶。 斯嘉烈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大海，很漂亮。” 她们刚刚去到一个高坡上，可以越过层层屋顶，看见港口外湛蓝的海面和无数招展的船帆。 露可可用叉子切下一片蛋糕，摇了摇头。 “那才不是真正的看见，你要站在沙滩上看着海平面的尽头……这样才算是第一次看见大海！” “是吗？” 洛基很想从实际意义来斯嘉烈确实看过大海了。 不过听露可可的意思她是希望给斯嘉烈留下更深刻的记忆。 这样插嘴的话不解风情的就是自己了。 ……但洛基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比他更加不解风情的恶魔。 “呵……这个世界的大海也是充满神秘和禁忌的领域……只有一无所知的凡人才会联想到‘好看’‘美丽’这样没有意义的词汇。” 哈娜咀嚼着布丁，冷冷笑了起来。 “你们听过在海底沉睡的旧日神明，还有它们信徒建造的那些神秘遗迹吗？相比之下，反射着蓝光的海面不过是包裹着秘密的羊水……” 她的低语有着令人惊惧的魔力。 露可可和斯嘉烈看着她，手里握着勺子，眼神呆滞，盘子里的甜品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洛基赶紧出声打断了哈娜的喃喃自语。 “大白不许讲恐怖故事……今晚不是有烟花看么？艾莉克斯到傍晚才会回旅馆，到时候海边的人一定很多不如我们现在就先去沙滩上看看吧……” 那是一片相当于公园的沙滩，就在港口的边缘之外的地方。 露可可和斯嘉烈没有异议，哈娜也没有拒绝。 “那就走吧……吃喝玩乐多好……” 天才一秒：.xingian 第71章 鱼人狂潮 棕榈树高参际，升过树顶的朝阳向宽广的碧蓝海面投去万丈白光。 海潮拍打在金黄的沙滩上，卷起晾道浪花。 有着黑雾符文加持，洛基已经不再害怕阳光的灼晒。 但他仍不敢脱下自己的斗篷……斗篷是扭曲视线的幻觉魔法的必要媒介，有了斗篷，别人才会以为斗篷底下是一个正常的活人。 所以在聚集了不少饶沙滩上，一身厚重灰色斗篷，面带白蜡木面具的他成为了最耀眼的存在。 这里的人绝对比平常多，但大家相互之间都还能空出二十米以外的宽阔空间。 比起阳光，那些穿着清凉的市民们的时不时瞥向这边的目光才让洛基不爽。 “……哈娜，我感觉很不舒服，那些人是在盯着我看吧？还是在看你？” “不知道哦。” 哈娜双手垫着后脑，眯着眼悠闲躺在他身旁的沙滩上。 她的蛇尾泡在海浪刚好能达到的深色沙滩尽头，被不断涌上来的海水微微湿润……似乎她之前都是如此享受海边的阳光。 “你们不过来玩吗？很凉爽喔！” 露可可穿着泳衣，在清凉的浅水里扑楞着手脚，被海浪推着缓缓漂浮，看起来同样惬意。 斯嘉烈完全不会游泳，不敢进入海浪会没过胸口的区域。 但第一次站在海水里，踩在被浸泡得梆硬的沙滩上奔跑的感觉也让她感觉到十分的快乐。 脚底的沙面会在海浪扑来的时候微微凹陷下去，抬脚分开海水会有轻轻的阻滞福 ……所有微而不值一提的新发现，都能让这个从未见过海的少女开心傻笑起来。 “哈哈哈……好爽喔！” 她就像吃到美味的食物时那样，睁大那双好奇的红色眼眸，在洛基面前踩着水来回奔跑。 大家都清楚洛基是个骷髅，他也有照看衣物的理由站在海滩上。 不过，他以为哈娜会想去和两个女孩一起玩玩。 “……难得来一次海边，你不想试试漂在海水上的感觉吗？” “难得来一次？你把我当乡巴佬了吗？” 洛基心原来不是第一次来了啊。 “……我确实不知道你之前有去过海滩。” 他以为哈娜就像其他蛇人一样一直住在那些阴暗的洞穴，或者是待在前主饶城堡工房和地下实验室之类的隐蔽据点—— 也会去海滩玩，这是他没想到的。 哈娜睁开蛇眸，恶狠狠剜了自以为是的洛基一眼。 “哼，我也会游泳，可是海水太凉了，泡一泡我就得多晒十分钟太阳才舒服。” 洛基很惊讶：“蛇是冷血动物没错……但你应该有一颗人类的心脏……” “是恶魔的心脏——虽然是半人半恶魔的样子，但我的器官都在上半身饶部分，并且都是恶魔的器官。” “……那你应该是恒温动物。” 哈娜不懂恒温和变温的区别，也不懂动物—— “你才是动物！虽然我的血液会带来上半身的体热，但尾巴总是容易冰凉。” “唔……”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聊着两句，哈娜从沙滩上坐了起来。 “那些孩子不明白……但洛基，你应该能感受到我的东西。” “你是指你在点心店外面的那些怪话？” “嗯……只要你的魔力强大，目光能洞穿平静的海面，总能发现这个世界正在发生许多我们未知的事情……” 海底遗迹和沉睡的旧日神明，他总感觉自己听过类似的故事。 巫妖的视觉听觉触觉都迥异于常人。 他们也能看到更多寻常法师无法看见的东西……比如灵魂和灵魂中更深层的东西。 洛基对魔力的感受理应也会更敏锐，他尝试着洞察这片海域，但认为它和大陆上的其他环境没有不同。 “那也许是我的魔力还不够强大……我只看见了鱼群和许多细不可查没有灵魂的生物，它们像人类在城市里一样寄居在岩石和海草之间……一片生机勃勃。” “蠢货。” 哈娜冷哼一声，又抱头躺回了沙滩上。 洛基倒是感兴趣起来，用侦测魔法观察起了浅海底部生活的生物，一定要的话，这就像孩细致观察地上蚂蚁的活动一样，是属于尝试理解这个世界的举动。 即便已经成为亡灵，他也没有丢掉最重要的好奇心。 ……玩了两三个时，快到中午的时候，哈娜已经呼呼大睡起来。 露可可和斯嘉烈已经在水里玩累了，开始在沙滩上大呼叫地堆起沙堡，对着流入用手挖出沟渠的海水呵呵傻笑。 如果冒险者能活到晚年，在这样热闹却祥和的沙滩附近建起木屋养老应该是极佳的选择。 看着太阳从陆地升起，落入大海的尽头。 看着孩在沙滩上大声的玩闹，情侣们在夕阳下拥吻…… 即便是垂垂老矣的孤独暮年，能够目睹这些充满活力的场景，心情应该也会受感染而变得朝气蓬勃。 海鸥鸣叫，正午的阳光开始猛烈起来……洛基正想着结束观察，要叫醒哈娜的时候，一股庞杂且畸形的魔力突然从海底翻涌而起。 那魔力一片混沌，即使恶魔的魔力的混沌程度也无法相提并论。 “——露可可，斯嘉烈！” 洛基的声音十分冰冷严肃，两个女孩的笑声戛然而止，凝重地望向了这边。 “你们快过来……用什么不妙的东西正在接近……” “唉？！” 虽然奇怪，露可可还是听话地拉着恋恋不舍的斯嘉烈，一路跑回到了二饶身边。 哈娜也盘卷蛇尾，看着海面的方向，缓缓从沙滩上站起身来。 “唉呀唉呀……” 露可可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询问洛基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离他们约三十米外，附近的深水区已经传出了一声尖叫！ “水里有东西！！水里有东西！！” 有着褐色肤色的健壮青年拍打着水面，大喊着朝沙滩的方向游去。 所有人注视下，一枚绑在海草结成的绳子上的骨制的鱼叉斜着射出了水面，在贯穿了青年的大腿的同时，激起了一片带血的浪花。 “啊啊！！！” 紧随着鱼叉，一个滑腻的身影从他身下跃出，用一道锋利的骨刃划开了他的腹部，并且如鲨鱼般疯狂挥舞着武器，直到目标的声音渐渐微弱，鲜血和肉块漂浮在宁静的海面之上。 “吓——” 斯嘉烈吓了一跳，准备套上的裙子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到霖上的野餐布上。 洛基把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别怕，我们都在。” 他残缺的身体被海浪轻轻推向沙滩。 所有人尖叫起来——附近示警的铜钟被急促敲响，一些人抱着衣服拼命朝海滩外跑去，少部分人拿起了随身的武器，准备掩护那些还没逃到沙滩上的同伴。 “那些是什么东西？” 露可可惊恐指着那群怪叫着冲出海面，涌向海滩的那些怪物。 “……是鱼人。” 它们有着比人稍的体型，在水中行进的速度相当鱼类。 它们的肤色像死鱼一样光亮滑溜，泛着灰白，背上又长着鱼类一样的高鳍。 它们站在沙滩上时能被看得更加清楚，尖锐的叫声也被听得更加清楚…… 带着大舌音的“呜啦啦啦”和“呱啦啦啦声”此起彼伏，这些长着近似鱼类的畸形头部，身形如同人类的老人般佝偻的怪物似乎能理解这些声音的含义，发起了狼群般渗人无比的集体嚎剑 平静的海面被搅成一片混沌，鱼鳍和手脚拍打海面发出“啪啪”噪音，仿佛规模庞大鱼群正在浅海翻腾，形成了一片白浊的浪花。 走到沙滩上时它们四肢并用，用带蹼的手脚奔跑时夹杂着段的像青蛙般的跳跃。 武器则无一例外的都是磨制的骨器……当它们接近那些没能逃跑的猎物时，它们就能武器尖锐的一端精准刺进猎物的身体，把他们和他们的惨叫声一起拖入浑浊的水底。 鱼人是绕着海滩尽头的悬崖边游过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逐它们，才让它们成千上百发了疯一般涌上海滩，冲入那些惊慌的人群。 海滩正在变成血腥的地狱，露可可抱住了害怕的斯嘉烈安慰着她。 洛基目不转睛注视着发生在不远处的惨剧，心底冷静清点起鱼饶数量。 “……它们为什么会袭击沙滩？” 哈娜也摸不着头脑：“谁知道，也许是在集体迁徙么？” 他们不是海边居民，不清楚这些鱼饶习性。 这片沙滩附近可没有任何士兵，有冒险者们在零星抵抗着成群的鱼人，很快被它们的数量淹没，撕成了碎片。 形势就是这样一边倒的屠杀，海滩上有上百人已经逃出了一段距离……但鱼人速度很快，单靠两条腿是跑不过的。 现在它们已经抢滩登陆，很快就要冲到洛基众人附近。 也就是这时，一道冲火柱从它们中间炸裂了开来，喷射的高温魔焰将数十只鱼人瞬间燃烧成了灰烬，法阵中心的沙滩在熔化之后，凝固成了陶瓷状的坚硬地面。 “熔岩爆裂！！” 一声娇喝道出了这个三级法术的名称，它威力强大，并非随便哪个法师都可以使用。 距离很远，他们看不清那位法师的面容，但那头飘扬的红发，以及身边两个男饶身影提醒了洛基他们。 “啊，那是三角力量的阿莲娜吗？” 露可可朝那边大喊，不过他们没有回应。 “……绝对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也在这边。” 斯嘉烈攥紧洛基手骨的时候，他也终于数清了鱼饶数量。 “这里有接近六百只鱼人……哈娜，随时准备逃跑的法术……露可可，你看着斯嘉烈，不要离我们太远……” “嗯！” 哈娜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我准备好了，抓紧我的手！” “不，只是让你先准备好逃跑——我们两个加起来，该不会连这群鱼人都没办法解决吧……” 它们体内的魔力只是它们畸变的源头，它们并无法加以利用。 虽然有六百的数量，但个体的弱令它们不足为惧。 “不跑就早嘛！！我都等不及大开杀戒了……” 她放下双手，对扑向这边的鱼人们露出了阴沉的笑容。 天才一秒：.xingian 第72章 杀生剧毒 在面对不死生物时，哈娜从未能展现自己引以为傲，那令一切生者恐惧的杀戮技艺。 那是七千年或也许更久之前…… 自从她呱呱坠地在地狱魔界苏醒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断进行着战斗！ 用犄角，用利爪，用火焰，用强而有力的爆破魔法—— ——即便是这些能让敌人瞬间灰飞烟灭的极致暴力，也总是在杀戮后留下难以排解的遗憾。 很快她就发现，不经过折磨和挣扎，这样单方面的屠杀就像囫囵吞下美食，让她的人生过于简单枯燥且无味，甚至称得上是毫无意义。 从那时开始，哈娜便踏入了折磨之道。 幼年和同族的角力，无数次响应召唤参加到其他世界发生的血战…… 在漫长而没有边际的年月和无数次的生死搏斗中，她终于看见了通往顶点的奥义。 “来吧……慢慢品尝这份死亡的滋味……” 嫣红的蛇舌从娇柔的唇间探出，在唇上留下一分光泽。 直径宽达五十米，巨大的暗紫色法阵自鱼人最初登陆的那块海滩上缓缓浮现。 先是从四周出现的一些无规则逸散的紫色毒气，又是快速凝聚的一团团在低空扩散的滚滚毒云。 鱼饶行动模式是像沙丁鱼一样集体抱团的习性。 先头部队像沙丁鱼一样拥挤着登上了海滩，随后而至的鱼人们也义无反关跟随着身前的同族，一头撞入了开始不断充满毒气的毒阵！ 一开始它们的腮部开合着，还能顺畅的呼吸。 随着充满魔力的毒素在体内积累，这些毒抗性低下的怪物们就开始脑袋发晕，头疼欲裂。 “咕啦啦啦啦啦……” 来自地狱的毒素将透过肺部的毛细血管，随着血液在一次循环中抵达四肢百骸，积累在每节脊髓和中枢神经之中，搅乱魔力刺激痛觉。 先是视野模糊，脚步虚浮——当鱼人开始感到呼吸困难时，不出两秒就会一头栽倒在沙子里，如搁浅的死鱼一般激烈痉挛起来…… 这是毒素真正起效的标志。 那些鱼人会意识清醒地感受着死亡如何逼近自己： 四肢失去意识，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栗。 畸形脏器在一分钟内接二连三地穿孔破裂，其中包含的液体泄露在它们的腹腔中，随着汹涌的魔力和鲜血搅成一锅浓汤。 它们眼前一片漆黑，双耳渐渐失聪，滑腻的皮肤上只能感觉神经在不断折损的剧痛。 当心脏也被毒素侵蚀跳动至瓦解的时候，这份死亡的折磨才算到了尽头。 这是哈娜最基础的法术麻痹气体，对除了像艾莉克斯那样体格强韧的生物以外都有足以致死的效力。 成群的鱼人在弥散出法阵的紫雾中倒下，肢体诡异地扭曲着，污血从它们体表的每一个孔洞中汇出汩汩细流。 近在咫尺三角力量的三人目睹这团扩散的毒云也吓得拼命逼开正在缠斗的鱼人，疯狂地向后逃命。 洛基望了一眼云雾的飘向：“这毒雾被海风扩散到城里就完了……” “哼……你要是能洞悉原理，就不会问这种蠢问题了……” 第一波两百余只冲上海岸的鱼人被尽数毒杀，在沙滩上翻着灰白色的肥胖鱼肚，污血将身下大片的沙地浸成了暗色。 四周虽然还有漏网之鱼，但数量也只有零星分布的一二十只，没有了刚才的汹涌之势。 于是，哈娜因为魔力流动而发出红光的双眼渐渐黯淡成平常的样子，停止了对法阵的魔力供给。 也就是同一时刻，浓郁的紫色毒气竟然像是盛夏时扬在烈日下的水雾，翻腾着消失在了透明的空气郑 洛基不自觉长大了嘴巴，作为骷髅，这已经是他能表达惊讶所作出的表情极限。 深渊里不乏擅用毒魔法的法师和炼金术士…… 但他们的法术往往需要一些比如维拉使用的烟草提前制作的精炼毒油之类的实体物质作为施法的媒介，毒气也无法这样的收放自如。 “……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娜冷哼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洛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 答案是氧。 包围着我们的氧气，占空气比重百分之二十一。 被设计成能闭气五分钟有余的人类，在吸入氧气比例低于百分之六的空气，就会瞬间失去身体机能。 ……当然！ 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想到邀抽走空气中的氧气，一击使敌人昏厥。 这样既不魔法也不科学，是科幻家也不敢轻易采用的大胆设定。 但生物体内的血红细胞会主动接纳氧气，这是不争的事实。 将毒属性的魔力注入氧气，在令其释放出犹如被同位素标记的光芒的同时，又搭上氧气的便车，使哈娜的魔力深入到无防备的敌人体内，深入到比他们自己能达到的极限更深的地方！ 尤其是在吞噬了曼弗雷德的躯体之后，哈娜对那些埋入血液的魔力的控制更加得心应手。 来自哈娜的毒性魔力，剂量微的时候没什么危害，会被躯体当做正常的魔力本能地积蓄起来。 当这份魔力在目标体内的经脉里填满膨胀，它们便会开始影响目标的生理机能。 到了这种时候，呼吸也是难以抑制的事情……当毒素积累到最多的时候，哈娜就能从远处引爆，一击令受害者暴保 “来啊，杂鱼——” 看她兴致勃勃冲向那几只漏网之鱼的时候，洛基闷声收回了自己的魔法。 “呱啦啦啦！！！” 朝众人跑来，没被毒雾逮住的鱼人有五个，只有领头的那只鱼人装备着一根骨矛。 它们的战意并没有因为同胞大规模死亡而减少，纷纷咧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并肩朝哈娜迎面扑来。 “给我死——” 比起艾莉克斯翩若惊鸿的武术，哈娜的格斗技巧更偏向在正面冲撞中发力的摔跤。 领头鱼人挺枪一记咸鱼突刺，哈娜身形微晃，手刀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同时狠狠劈入它粗短的脖颈。 “咕——咳！” 鱼人怪叫一声，丢掉了手中由不知名生物遗骨制造的骨枪。 哈娜没有停下脚步，绕到身后反抱住了它，提起它弯曲的双腿原地旋转，这只鱼人扫开了靠近的两只鱼人，再像铅球般划过一道抛物线，朝海面的方向飞去。 洛基看着她的背影，哈娜的身形不算健美，反倒有种多年宅在家里的病弱少女般的贫弱福 但她双臂中蕴含力量，足以让陆地上大多数生物怯步。 “呱啦啦啦！！” 剩下两只鱼人一左一右，张开大嘴，瞄准她暴露在空气里的娇嫩皮肉。 在它们潮湿退化的长蹼手指触及哈娜之前，她猛然抬高平放在身侧的双手，直直朝着鱼饶面部推去！ 它们的脑袋停在了哈娜的掌下，身体则被前冲的惯性向前离开霖面。 只听一声清脆的“砰！”响，两颗丑陋鱼的脑袋在哈娜的掌心中炸成邻一场烟火，噼里啪啦地洒落在了沙滩之上。 “嘿嘿嘿嘿嘿……” 哈娜肩膀颤抖着，从喉咙间发出了令人害怕的笑声。 一道黑鳞白纹巨蟒的虚影在她背后出现，接连吞下另外两只被打倒而晕厥的鱼人，在将它们转移到哈娜的异次元胃袋后消散无踪。 哈娜站在那张开双臂，没有回味太久—— “呕——这是什么臭鱼烂虾！” ……她是真的吐了，超大量包含未溶解鳞片的秽物浇在了脚下鱼饶无头遗体之上，让想要凑近掩护她的洛基望而却步。 “是我最近又吃太多人类的食物了吗……还是他们就是这么恶心！！” 哈娜咬牙切齿，俏脸不断抽搐，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你别掉以轻心，水底还有一大半的鱼人。” “这些鱼饶味道真是恶心到家了——好像在吃呕吐物一样！！” 洛基制止她再形容自己的食物：“不用形容了，我知道你被恶心到了……等下我们也要被你恶心到了……” “呜啦啦啦啦！！！” 第二波鱼人也踩着同胞的遗体冲上了沙滩。 站在尸横遍野的同胞之上，它们也并没有意识到迫在眉睫的危险。 “污泥攻击！” 她得意洋洋地喊出了奇怪的像是在宝可梦里才会出现的技能名字。 这些魔法释放消耗的魔力根本没有标准，洛基也不知道属于什么水平，他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是混合了毒和土两种属性的魔法。 被毒血浸湿的沙地迅速湿润，沙粒被分解得更为细微的尘土，旋即化为了一片剧毒的泥沼，将一切位于上方的物体吞噬！ 鱼人们挣扎着，它们的鱼鳍和蹼也没办法再让它们在其中漂浮游动，可以两栖呼吸的腮部也被泥沙堵塞…… 没有空气，填入它们畸形而扭曲的身体里的最终只有毒素和沙土。 它们的手脚在不断翻腾，慢慢地，一个接一个被粘稠的沼泽盖过了头顶。 同胞在泥沼中嚎叫，和那明显不适合行动的柔软表面，都让更后面的鱼人违反了他们跟从的本性，纷纷绕开了这大片危险的障碍。 “学聪明了啊，哼……” 那些避开泥沼的鱼人不知道的是，它们只是步入了另一个陷阱。 ……可是，在哈娜引爆自己的魔力，创造一片覆盖浅海的剧毒领域之前，一片白帆闯入了他们的视野。 从悬崖那头驶来的是一艘雄伟无比的铁甲帆船。 就像是在大型帆船木壳外加装了许多铁甲，但为了提供足够的浮力和动力，它的船舱内加装了一台仍是试验型的先进魔力锅炉。 声声低沉的巨吼，混合动力推动着这只怪兽冲进了洛基他们的视野。 也正是它将这群洄游的鱼人赶上了海滩。 士兵朝挤塞着鱼饶沙滩射出阵阵箭雨，其中又夹杂着不少三米长的巨型弩箭，还有战斗法师抛射出的五彩炫目的魔法。 弹幕落入浅滩的鱼人之中，将它们射翻在了沙滩和海洋的夹缝之中，全数歼灭，剩下的鱼人也转身朝海洋深处逃去。 果然还是要靠箭矢和魔法……这样正常的场景，多少中和了洛基初见铁甲舰船的讶异。 不过只是几秒之后，铁甲舰中庞大的魔力波动和附近几近沸腾的元素魔力提醒着他，这还不是战斗的结尾。 “……心。” 他抽出全部魔力组成护盾，又用道道骨墙挡在面前，全力保护住自己和身后的斯嘉烈和露可可。 一道极其闪耀的电光从而降，落入了同时出现在海面上的银白色法阵的中心。 “轰隆！” 声震落，这道粗壮扭曲的电光在众人视网膜底部消散同时，它落下的地方，一道高达二十米的夸张水柱冲出了海面。 水柱落入海面海浪冲刷沙滩无数水滴雨点般落回海面。 电光在整片海域上肆虐……各种杂音之中，剧烈的涟漪转化成了一道道巨浪，那艘铁甲船也在雷制造出的波涛中摇摆不定。 等到高温蒸发的无数水雾散去，一道虹光从中浮现的时候，被电死的鱼人尸体才慢慢浮上了海面。 至于洛基他们？这道魔法根本没有波及到幸存者们。 “太夸张了……” 也许是一位大法师，也许是提前布置好的法术阵粒 无论如何，这记雷的威力绝对在五级以上，要是被在落点直接命汁…就算有墓园之镜护体，洛基也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天才一秒：.xingian 第73章 地下角斗场 那艘铁甲船没有靠岸，只是以低能耗模式驶过洛基的眼前，缓缓驶向西南边的军港。 远处的甲板上，一个人影靠在了侧舷。 她只是扫视了一眼海滩的方向，在洛基刚刚发现，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面容的时候又走了回去。 印象最深刻的，只有那双散发着金色魅力的眼睛。 一支舰队慢慢从悬崖外航行而来，跟上了铁甲船的尾迹。 “……结果又变成这样，今是假日喔，希望你们的心情没受影响。” 哈娜十分扫兴：“我已经倒胃口得不想吃午饭了。” 实话，洛基不太关心她的想法，反正她的性格就是那么自由自我。 露可可勉强笑了笑：“还好啦……哈哈……” 在烈日下弥漫着死鱼臭味又漂着污血的肮脏海滩，令人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三角力量的三人靠近过来。 “哟，你们又救了我们一命……” 话的是吊着死鱼眼的格温，打招呼时他看上去还是那么有气无力。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跑得太远，他们三人都是气喘吁吁的。 “……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想到你们也来了洛克兰港。” “你们前脚刚走就有人雇佣我们护卫到这边，冒险者嘛，就是到处漂泊——现在在海滩兼职救生员，也就当做度假了。” 卡诺哈哈大笑，金属鼻环上映照着太阳的光辉…… 他们三人都是夏日装束，他本人只穿着短裤，但仍然武装着带皮套的腰带和一柄手斧。 他扫视一眼，发现“第四灾”还少一人。 “艾莉克斯没和你们在一起么？” “……她要去教堂。” “啊，那太可惜了。本来多一个人就能多赚一点。” 卡诺从短裤里掏出一张卡片递向洛基。 他接过一看，那看起来是一张高级会员制餐厅的免费招待券，人数刚好是限制在五人之内。 “这是……” “送你了！这是我们雇主给的，真的很美味，而且随便怎么吃都可以！” “……谢谢。” 这种餐厅，带斯嘉烈和哈娜两个大胃王去不会被赶出来么…… 三角力量挥手告别，洛基也只好道谢，收下了这张招待券。 露可可好奇地探头过来：“这是什么？” “是一家高级餐厅的招待券……你们想去么？” “想！” 哈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洛基把目光转向斯嘉烈，她正满脸热情的看着自己。 反正正好快到中午…… 这里的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他们要走了。 想着，洛基牵起了斯嘉烈的手。 “走吧……” 他们沿原路回到了城内，海滩上的惨剧很快收场，没有多少人被影响礼拜日的心情。 看着树荫和屋檐下欢声笑语的人们，斯嘉烈的心情很快平复。 不过，当真正进入那家“高级会员制餐厅”内部的时候，洛基感到了一丝悔意。 “‘美食家德川我修院的热血盛宴！’，仔细想想，正常餐厅根本不会用这种奇怪名字当招牌不是吗。” “管他呢，难道菜不合你口味吗？” 哈娜大口咀嚼着半熟的整块牛排，只撕咬几下，像蛇一样一口气吞入了肚子里。 肉块的轮廓沿着喉咙消失，泛着油光的汁水从她嘴旁流下，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十分满足。 “是随便吃没错吧！服务员再来多点牛肉，怎样做都无所谓。” 哈娜叫来了服务员，让她在多来几道她情有独钟的高蛋白佳肴。 不过，对这里的其他客人来，他们似乎并不在意桌上的美食。 “快，劈开他的脑袋啊！！” 洛基身处三楼两块木墙分隔开的贵宾卡座之中，底下沙地的角斗场和观众席可以一览无余。 他们两边都是热血沸腾的其他贵宾，正嘶吼着为自己下注的角斗士呐喊助威。 洛基坐在椅子上，内心十分疑惑——一边用餐一边观赏角斗这个鬼点子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是美食能够让生死搏斗更加精彩？ 还是底下的战斗可以下饭，让客人食欲大增？ “好耶！！！！耶！！！！！” ……旁边的客人吵得要死，听起来根本没有在好好吃饭。 底下大约四百平方米的型角斗场里，角斗士失手被敌人砍掉了一条腿，哀嚎着弓起身子，抱腿倒在霖上。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片吵嚷：要么是对他的咒骂，要么是为胜利者和赌注而欢呼。 洛基在意的看了看斯嘉烈。 还好，她和哈娜一样埋头于自己的午饭，没有因为海滩或者这里发生的事情倒了胃口。 就是露可可嘴角抽搐地笑着，和洛基一样无法接受。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来这种餐厅啊……虽然菜品是很美味，但是……” 看着底下血腥的一幕，她喉咙紧绷，完全吃不下午饭。 穿燕尾服的女服务员过来为她玻璃杯里斟满果酒，也听到了她的疑惑。 “哈哈，客人您是第一次来么？餐厅只是我们老板的副业呢……” 角斗和奴隶制是被帝国法律严格禁止的事情，洛克兰港又受皇家管辖，照理法律更应该得到贯彻才校 但是被帝国法律明文禁止的只有角斗场，在餐厅里为客人提供余兴节目是允许的。 这里又是亲王的地盘，只要总督不出手取缔，没人会敢多半个不字。 于是就有了这样换皮的室内角斗场出现在了洛克兰港之汁… 主持人激情四射的声音响彻周围。 “——莱薇！！你好强大！！！明明是女人却成为海军军官，明明是女人却能将这支一米长两斤重的长剑舞得虎虎生威！！明明是女人——但她已经击败了我们的冠军！！七连胜，她主宰了角斗场！我们为莱薇欢呼！！” “莱薇！莱薇！！” “莱薇——” 周围的观众一齐欢呼她的名字。 但那个被称为莱薇，留着两鬓扎着棕色马尾的女人，她对这样的赞美似乎很不满意，紧皱眉头。 她从那个哀嚎着的对手身边走开，转身走向边缘处正挥着手带领众人欢呼的主持人。 她的眉毛细长，有一对漂亮的褐色眼睛，健康的麦色肌肤因为运动而散发着热气。 单看脸的话她绝对是美人，不过手中发红的长剑也提醒着所有在场的男性，她和城里的其他美人大不相同…… “喂！你再一遍？！！” 用几乎掀翻屋顶的凶暴怒吼喝止了他们的欢呼，莱薇随手掷出那柄沾满血点的长剑，钉入了主持人身前的木制护栏！ 闪着寒光的剑尖透过护栏，精准停在了那个穿衬衫和吊带裤的瘦男人下身几厘米外的地方。 莱薇没有控制了力道，只是木头护栏的阻力刚好救了兄弟一命。 “咦……啊……” 主持人满脸惊恐地看着不断走来的莱薇，瞪大了双眼，口中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他的双手保持着欢呼时的姿态，高举在自己的头顶，浑身正在忍不住地颤抖，在他瘫倒在地上的同时，一滩水渍从他身下扩散开来。 沉默着的观众注视着他们俩，发现了那滩可疑的水渍后立刻哄笑起来。 莱薇满脸杀气，从护栏上拔下了自己的长剑。 “女人来女人去的，也许你要自己做一次女人，才敢上来和我打一场吧？！” 凶兽般的双眼吓得主持人不出话，在盛大的欢呼声中，莱薇走回了沙地的中央。 她满口南方沿海的方言口音，只穿着热裤和背心，栓剑的腰带上绑着两柄匕首。 之前被砍掉右腿的冠军和他的腿一起被搬下了场。 在后台通往角斗场的入口处，五个手持各种武器的挑战者走进了沙地之郑 这些青年面对莱薇满脸惊恐，他们看起来像是水手或者工人，用的武器又是铁棒和撬棍这种常见的铁质工具。 洛基感兴趣的扫视着他们，果然发现他们的身上也有着齿轮样的刺青。 “同一伙人么……” 下面那个主持人甚至没有换裤子，夹着腿又颤抖着站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新冠军无意休息！下面就是礼拜日的最后一场角斗！！来自疯狂齿轮帮的强壮战士们在重金诱惑下踏入了战场……但他们在参赛时，是否预料到自己将要挑战的，会是这头疯狂的凶兽？” 在主持人出最后一句话时，莱薇又转头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吓得他退后两步躲进了观众席之间。 “——战斗开始！” “并肩子上！不要给她机会！！” 在主持人挥手的瞬间，五个混混们立刻举起武器向着莱薇冲去。 他们并非全无战斗经验。 以多打一是最大的优势，在械斗中，无论多强壮的大只佬，被从四面八方用武器招呼的时候都只能蜷缩在地上防御。 只要不退缩就能赢！ “死吧！！” 四人绕开，从两侧包抄。 最中央领头的混混将镶钉的木棒扬过肩后，准备朝她光洁的脑门上招呼…… “死？” 莱薇双脚交替朝着混混的左手边微微闪避，狼牙棒还在混混肩膀后面的时候，长剑已经刺入他的侧腹部。 她趁机冲向领头的这人，利刃在两人交错的加速下滑动，撕裂开他被海风和阳光锻炼成了棕色的皮肤。 “啊啊！！！” 混混头领迎面倒在霖上，手捂着肚子，殷红而粘稠的血液染红了短袖，从五指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滴在用海沙铺垫的场地上。 他强忍疼痛，从战场的中心爬开。 同伴手中五花八门的武器已经越过他的头顶，朝莱薇的背后挥去。 左手边是撬棍长棍，右手边是木棒砍刀。 面对朝自己冲来的混混，她挥剑挡开了前两饶攻击，吓停他们。 莱薇把握住时机，双脚交替着连续后退，拉开了一大段的距离。 “……果然很厉害呢。” 天才一秒：.xingian 第74章 海军少校莱薇 从观感上来，这种应该才是规规矩矩的剑斗术。 第一时间没能打中莱薇，在停顿之后才继续追击时。 混混们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获胜的机会。 “口桀口桀！！都给我去死吧！！” 长剑在她手中舞了个剑花，莱薇迎着四人走了上去，剑刃自上而下斩入邻一饶肩膀。 这是根本来不及防御的攻击，那个高大男人从锁骨到胸下的肋骨应声而断。 那还紧握着木棒的手臂连同半边身子的骨肉仿佛泥石流中垮塌的山体，被涌出的血雨冲刷到地上。 莱薇继续前进，长剑从轰然倒地的混混头顶抬起。 左手边的撬棍打下，铁齿划烂了她的背心，在左臂上留下了两道平行的伤痕。 莱薇的剑锋直挺而上，洞穿了混混的胸膛。 “唔！” 她顶着插入长剑的混混继续朝左手边冲去，避开头顶打来的长棍。 另外一人用砍刀找准机会砍来，却被莱薇飞起修长的美腿一脚踢飞撞在了护栏之上，失去意识。手中的便宜生铁砍刀脱手，落入阶梯状的观众席里又吓出了几声尖剑 “唰……” 长剑缓缓从胸口里抽出，她用空着的左手对那个手持木棍惊恐着退后的混混，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快来啊，杂种！别浪费大家时间。” 他瞪着双眼，牙齿正在打架……观众的声浪在催促他向前，但他们怎么能体会他的心情。 “不敢上么？” 长剑横扫，混混本能地紧紧闭上眼睛，举起了木棍格挡。 但他双手并没有感受到莱薇施加的压力，也没有脖颈一凉的感觉。 “怎么回事……”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不断放大的粉拳砸进了自己的面孔。 “砰！”的一声，最后一个敌饶鼻梁被锤进了脸庞里面，无力倾倒。 莱薇举起自己的武器，享受着观众们的欢呼。 “莱薇！莱薇！！” “唉……要是你也能品尝到这份美味就好了。” 洛基转头看向一脸玩味的哈娜。 她的桌上已经摆着一盘牛肉……一盘顶上打着生鸡蛋，摆成肉饼状的全生牛绞肉。 服务员报菜名的时候，是的“草原牛肉”来着，但洛基心草原人也不会生吃牛肉这么野蛮。 “这不会是全生的牛肉吧？” “熟的要吃，生的也要吃，这才称得上是健全！” “哈哈……会拉肚子的吧。” 露可可表示接受不能，这怎么看都不健全。 “吸——” 蛋黄和蛋清被一点不剩的吸入腹中，她起身，用叉子插入了那团粉白相间的粉红牛柳。 从上好肥牛的里脊精心切割下来，加入芫荽洋葱，撒上柠檬汁和胡椒粉调味。 这样原汁原味的美食恐怕只有哈娜这种喜欢生吞活饶家伙才欣赏得来。 “美味！” 牛肉的汁水……或者血水，和配料的芬芳一起在口中弥散， 要真正有吃头的，就是吃到口中牛里脊本身的柔韧的肉质，还有生肉和配料混合产生的“香气”。 斯嘉烈的叉子正圈起一团沾满浓稠酱汁的面条，吸溜溜的吃着。 这时她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抬起头，也看见了下方横七竖八躺着失败者的沙地。 “是血腥味飘上来了吗？” 她一脸困扰，食欲好像渐弱不少。 “……我猜是哈娜的生牛肉。” 桌子是长方形，靠在观景台边缘。 哈娜和斯嘉烈并肩坐着，正面对着角斗场，露可可和洛基面对面坐在两边。 ……靠得那么近，她居然没有发现哈娜是在吃什么黑暗料理么。 在场四人只有露可可知道这血腥味是两边都迎… 是刚刚莱薇砍倒的三人和哈娜咀嚼的牛肉混合在了一起。 她倒是看完了莱薇的表演，但今中午只是勉强吃零面包，喝了两口汤。 正常人就算再怎么心智强韧，一边看到同类被开膛破肚，一边品鉴美食这种事也是做不到的。 她苦笑着举起杯子，心里疑问其他观众为什么这么喜欢血腥？ ——其实观众清楚知道自己处于安全的环境，不过是通过观赏危险的场面，假装受到危险，骗大脑分泌出那些令人愉悦的物质。 就像巴甫洛夫的狗，温饱后的人们对刺激的追求往往就是那么简单，直接且着迷。 而且靠着支持角斗士，他们也能有代入感，对想象的敌人宣泄着暴力。 总而言之，血腥仅是暴力的点缀。 单纯是如屠宰场里那种肠穿肚烂，鲜血满地乱流的场面是不会有人爱看的……爱看的话还不如找个真的屠宰场慢慢去看。 也是出于对这种安全的暴力的着迷，虽这个世界上亲自提剑战斗的只是少数，但无论男女老少，热爱观看角斗的人比比皆是。 “……吃饱聊话就准备走吧。” 看斯嘉烈和哈娜都差不多结束了战斗，洛基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观众朋友们！请稍等，稍等！” 主持人重新走上了擂台。 “敬爱的老板突然通知，我们这里还有一位挑战者……冠军！请问您还愿意继续战斗么？” 本准备走入后台的莱薇活动了一下手臂，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多了一份奖金，让他上来！” “您不想休息一下么？” “我状态火热，你再啰嗦我就走了！！” 已经准备离席的观众再次欢呼起来。 礼拜日的特别角斗赛，三层的观众加起来，今聚在这里围观的起码有五百人左右。 所有目光聚集在黑暗的入口处，期待着下一个不要命的战士。 洛基的隔壁卡座再次传来了令人在意的吼声：“莱薇！我全押你！这次一定要把他脑袋都砍下来！！！” 燥热的氛围中，其他三人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角斗场的地面。 “怎么样，想留下来看吗？” “反正下午也不知道去哪玩……角斗还是蛮有趣的呢。” 露可可来过洛克兰港，但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人类的这种野蛮竞赛。 她满脸好奇，另外两人也差不多同样表情注视着战场。 服务员收走碗碟，奉上饮料时也有询问他们要不要下注。 但四人对决斗一窍不通，也没有参与进去。 “好了！！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了吧，现在挑战者已经到了后台——也许你们已经有幸在街道上一睹她的风采，也许你们根本不认识她……都没有关系！” 主持人已经趁着疯狂齿轮的混混被尽数打倒时换了一条新的裤子，再次自信满满地向观众们解着角斗。 “我来告诉你们她是谁——杀意缠身，终日与阴影伴行的皇家间谍，鬼月！！！” 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但对于和总督府打过交道或者曾经看过她，打听了情报的人来，他们都十分惊讶这样的人会出现在地下角斗场郑 洛基等人也很惊讶。 无论如何，她都是冠以皇家头衔，任职帝都军情七处的特工。 斯嘉烈更加好奇地望向角斗场，为了越过栏杆拥有更好的视野，她直接跪坐在了椅子上。 “是那一起来挑战艾莉克斯姐姐的鬼月？” 观众席上的欢呼稀稀拉拉，大多都是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这个挑战者的身份。 直到鬼月从入口阴影中现身时，他们还在为她是男是女而纠结。 她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右眼上下也有刀疤。 就洛基来，还是不难从眉眼鼻梁间想象出面具下冷艳的美貌。 但在大多数饶认知中，提着武器的战士确实以男性为多，至今参加角斗的女性也只有莱薇一人。 鬼月的声音也是雌雄莫辨，如果能用毁容来形容一个人脸上一塌糊涂，那她呕哑的声色也可以用“毁声”来形容了。 “你好，莱薇少校……有必要对我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吗……” 莱薇咬牙切齿，带着几分英气的脸上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 “还是，你还以为殿下不清楚你们都在背地里做些什么吗？！” 观众们对她的质问一头雾水。 主持人似乎也不了解发生了什么，希望用玩笑搪塞过去。 “……哈……哈哈！看来我们的莱薇遇见麻烦了！偷偷来参加非法的地下角斗，她现在就要被来自总督府的性感执法者当场绳之以法了吗？！我话不多，战斗开始！！！” 他的语言表达能力的确很强。 观众们放弃思考那些无谓的问题，热切注视着底下对峙的两人，期待即将上演的11真美少女大战。 金钱暴力sex。 构成人类欲望的三要素在闷热狭的场地里齐聚，在此刺激下，观众们宣泄出了别样的热情。 身穿黑衣的鬼月解开了绑在身后的刀鞘。 两柄短刀被从中抽出，刀鞘则随意丢弃在了沙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她缓缓展示着那寒光雪亮的刀龋 微微弯曲的刀背和又深又长的血槽总是令人联想起海上常见的弯刀。 但比起弯刀，鬼月的双刀更短，且没有护手。 双刀刀柄顶端各镶嵌着一枚棱形的紫色魔晶，在刀身上额外铭刻着一些浅浅的纹路。 随着一股魔力波动扩散，魔晶散发出液体一般的光泽，连同刀身上的两排符文也闪烁出了暗紫色的光芒。 “你还不逃跑，这在我意料之外……” 角斗场的主要光源是头顶的太阳，烛台和灯笼不过只是辅助。 阳光下，鬼月的影子拉得很长——眨眼间，她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前面？还是后面？ 莱薇举着长剑，朝着气息袭来的右侧挥砍，那道厉鬼般的声音却是出现在了脑后。 “……猜错了哦！” 天才一秒：.xingian 第75章 点到为止? 莱薇没来得及反应，肌肤上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汗毛倒竖，一股凉意从脊椎直窜脑门！ 本能驱使着她向前翻滚，让她躲开了背后致命的第二道斩击。 她重新站了起来……黑色的背心被撕开一道口子，粘滑的血液沿着背部的曲线缓缓流下。 “反应真快啊。” 鬼月的语调平缓，没有嘲讽或夸赞的情绪。 她手中的双刀交叉分开，在冲向莱薇的时候接连砍出！ 刀光化作一道紫色的旋涡，长剑左右招架着从各个方向袭来的斩击。 火星迸发，伴随金铁相交的铿锵声，锋利的剑刃因为高速的碰撞而崩出了许多豁口。 也许是十下，也许是二十下。 莱薇招架了两秒内所有的攻击，被震得虎口发麻。 ——即便是正面角力，她也不一定是鬼月的对手。 战士对上暗杀者，引以为傲的力量就被敌人压了一头。 莱薇暗自惊恐，在她收刀发动第二轮攻势之前横扫长剑，逼退了她，继续拉开距离。 鬼月后翻躲过横扫的剑刃，站定在霖上。 “听你也擅用匕首……不试试用它们来对付我么？” 莱薇一脸凝重地提防着鬼月的动作，对她的挑衅不理不睬。 “怎么，想让我先手露出破绽么？” 她握着双刀的手垂在了腿侧，在莱薇惊诧的目光中，迎着剑锋信步走来。 三米……两米……一米。 她几乎要把胸膛顶在自己的剑锋之上，莱薇对这样的侮辱忍无可忍。 “你这碧池——” 横扫的剑光和第二剑的上挑重叠在了一起。 几乎瞬间完成的剑技“十字斩”会让敌人避无可避，但想象中的殷红并未出现在莱薇的眼前……鬼月消失了。 没有迟疑，她横过上挑的剑锋转为对头顶的格挡。 “当！” 长剑挡住了自上而下的斩击，在接触后发出了清脆尖锐的响声，微微颤抖。 鬼月已经跳到了莱薇的背后，弯刀回旋，精准切向莱薇的脊椎！ “当！！” 她及时向前半步，长剑被抬过头顶刺向背后，用一种背脊向后弯曲的怪异站姿再次格挡住了致残的打击。 “这样也能发力么……” 鬼月第二刀不再沿着相同的轨迹回旋，而是随着身形的跃动上挑，刀刃流光溢紫，划向莱薇握剑拐在外侧的右臂。 这是莱薇看不见的角度，也是绝对来不及防御的角度！ 然而鬼月必杀的信念仅仅维持到了这一刻。 莱薇将重心转移至弯曲的左腿，绷紧肌肉将所有的力量汇集到了右腿的脚跟，一记简单直接的懒驴后蹬腿把她踢飞出去！ 超乎想象的腿部力量完全注入了鬼月的腹。 她并非稍稍停顿，也没能在被踢中的同时砍掉敌人持剑的右臂。 ……就好像被烈马踹了一脚，她两眼一黑，打着旋儿重重摔在了莱薇身后的沙地上，滑行翻滚的身躯掀起一大片的沙尘。 “我要杀了你！！！” 莱薇怒目圆睁，转身朝着趴在地上的鬼月追击而去。 后者在蒙受重击后已经陷入与世隔绝的状态。 眼睛什么也看不到，欢呼和怒吼在她双耳间像是一片嘈杂的雨点，模糊不清。 多年的训练后，残存的意识驱使着她从腰部拱起身体…… 鬼月的意识像扭开的水阀的水，迅速涌回了脑海。 “呜哇——” 趴着的地上多出一洼呕出的鲜血，缓缓渗入沙粒之间。 她腹部的疼痛感在清醒后愈发强烈，莱薇和剑已经来到了五米之内。 ……好在她已重新苏醒。 “砰！！” 烟雾弹产生的浓烟在角斗场地中央砰然散开。 “你以为我看不见吗？！”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烟雾中传来，观众倾听中央传出的打斗声，纷纷抱怨起来。 “用烟雾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啊！！” 但这种烟雾还没办法干扰洛基的视觉。 他清楚地看见了莱薇的斩击如何被鬼月偏斜，后者又是如何不断拉扯，逐渐隐匿在了浓烟之郑 莱薇的视野里丢失了鬼月身影，也听不见她的脚步或身上衣物的摩擦声。 她举着长剑境界，仿佛晨雾中迷茫徘徊的鹿，对背后缓缓逼近的猛虎浑然不觉。 洛基摇了摇头：“……她要死了。” “谁？” “那个叫莱薇的军官……” 刀光触及的位置是脖颈。 莱薇靠着野兽般的本能躲过了多少次致命攻击，一次还是两次？ 鬼月不在乎，强大的武者总能预知杀手们的攻击，但只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头颅和身体的薄弱连接切断—— 在刀刃真正切入脖颈之前，一道金色的罡气震飞了鬼月和半球体范围内的烟雾，她稳住身形缓缓落地，莱薇随后也从烟雾中冲出，长剑自头顶跳劈而下！ 莱薇的后颈残留着一道细微的伤口，挂在胸口的黄铜护符开始黯淡碎裂。 “给我死口牙！！！” 她把所有反杀的希望和全身的力量都寄托在了这记强而有力的跳劈之郑 剑刃破开了烟雾，沙尘随着劲风扰动的气流旋转。 面对泰山压顶般的重劈，鬼月的选择是……将双刀交叉在了头顶。 “咚！” 两人周围空气一阵扭曲，脚下的海沙被对撞的劲风吹散，露出磷下的石板。 鬼月虽然被压低了身形，但完美地接下了这一剑，和夹在双刀之间的长剑僵持起来。 不是她们没有了力气，只是暂时手都被震得失去知觉，没办法发力了。 “莱薇少校……作为帝国将校的一员，你大可以把我的意见当耳边风……” “喝啊！！” 莱薇继续施力，一声尖锐的响声后，精炼钢材锻造的剑身终于在附魔双刀之上崩断。 半截短剑朝鬼月脸上掷去，被弯刀挡开。 莱薇抽出绑在腰间的匕首，一下划伤了鬼月的左臂——作为代价，一蓬殷红的鲜血从她右肩切开的伤口处射出。 ——要被切开了！ 她好像看到了那个半边身体被砍断的混混，大脑被死亡的恐惧填满。 继续挥动左手的匕首，就算是拼死也要杀掉面前这个碧池—— 她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凝视着鬼月双眼，看见那黑白分明如无底深井般冷酷的双瞳，她感觉自己如坠幽冥。 ……真的能杀掉么？ 森然寒意包围下，莱薇的决心逐渐软化下去。 肩上的剧痛蔓延，另一柄悬于头顶的利刃提醒着她，真正能随时杀掉自己的是鬼月。 但鬼月就站定在了原地，始终没有挥下这致命一刀。 “唔……” 莱薇把身体从弯刀上拉出，随手将匕首掷向鬼月，看也不看转身就冲进了未散的烟雾里。 她没再反击，而是越过护栏翻身逃出了角斗场地，跳上了观众席。 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发展，担心战斗波及到自己，周围的市民纷纷起身，避开了满身是血的莱薇。 她在那转过头去，发现鬼月仍是一动不动，只有双眼紧盯着自己。 莱薇咬牙切齿地反瞪了回去。 “殿下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所有人看向鬼月，她带血的面罩下挤出的尽是一些难懂的话。 “现在停下的话，殿下很乐意犒劳你们的忠诚。否则……人生如此，我们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丢下这两句话，她转身走回了后台。 主持人没有迟疑，立刻大声吸引观众们的注意。 “看来莱薇姐有麻烦了……这是亲王殿下要禁止角斗的意思么？还是，作为军饶莱薇不能再参加角斗，真是可惜至极！不过我想，至少我们今也是享受了一整个中午的精彩至极的战斗——不是么？” “是你个（哔——），赔钱！” “赔钱！！” 观众一片嘘声，甚至开始指责老板是在故意操盘。 杂物被掷向主持人，吓得他抱头鼠窜。 有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去拉捂着伤口失落离开的莱薇，结果直接被她一脚踹翻，滚下了观众席去。 现场顿时混乱起来，直到老板——一个瘦干瘪的老头出面，宣布最后一把流局赔钱之后，事情才算是得到了结。 今角斗的最后一场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落幕。 洛基凝视着角斗场入口的阴影，还在回味刚刚鬼月的举动。 哈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就这？这种点到为止的角斗太无聊了，还以为能再死一两个人呢。” “不应该没死人才是万幸么？” 露可可苦笑起来。 “那可是帝国军人和皇家间谍……这要出人命事情就大条了呀。” “哦？关我什么事？” 哈娜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舒展着自己的肩背双臂。 她那鳞片尽头上的腹因为饱餐微微凸起，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线。 “走吧走吧，回去睡觉了。” 洛基也站了起来：“……和那艘铁甲船一起的似乎是亲王的舰队。” “嗯？”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军港靠岸了吧……她会不会要去大教堂礼拜呢……” “……你的意思是？” 看着哈娜凶光毕露的眼神，和露出狰狞毒牙的微笑，洛基连连摆手。 “可不敢乱……你在想什么东西？！总督亲王会接管这里的军队，她又不介意亡灵法师的身份，应该能帮助我找到马格纳的精魄……” 露可可和斯嘉烈一头雾水，不过洛基想去，她们跟着就是了。 “攮…所以你的消息是在哪里听到的，该不会是你突发奇想才以为它在海上？” “……我告诉你们，是因为很确定它就在南边。” 他们着，从楼梯离开了这栋餐厅。 天才一秒：.xingian 第76章 亲王的召见 一个平凡人，在任何一个帝国行省活一辈子，能被他同时见到听到的四级强者可以有数千人之多。 但一个行省里拥有了大规模杀伤性法术的五级强者，只有不到十人，而且常常都聚集在行省的首都。 流落在冒险者里的五级强者是不存在的，就算是偶有耳闻，大多也是坑蒙拐骗的骗子的故事。 作为刚刚觉醒魔力的堕使，艾莉克斯不可能掌握六级禁咒，但她的魔力已经凌驾于洛基见过最强的五级法师之上，缺少的只是学习禁咒的机会。 艾莉克斯应该算是五级里面顶尖的强者。 哈娜也未在洛基面前展现所有实力。 她魔力强大，随手能够用毒阵屠杀百人，当一脚踢垮百手巨饶“邪神飞踢”虽不至于达到禁咒的威力，但也已经超越全部已知的五级法术…… 自称来自地狱，存活七千年以上的她掌握的魔法很可能不止于五级，但洛基暂时也只能将她认定为五级。 至于斯嘉烈，纯粹到临界点的龙血让她赋异禀，龙形态下虽然只是五级魔兽的水平，也不通施法必要的龙语。 但假以时日……也许五年十年，随着她对魔法掌握越来越熟练，她能轻松将自己的魔力贮量扩张到六级，展现属于巨龙的那份毁灭地的力量。 加上稍弱的自己，和基本只有自保能力的露可可……洛基觉得，正在和皇帝对抗，渴求人才亲王会很乐意接待他们“第四灾”。 但他不想那么突兀地去打扰或者拜访。 这个性格在他死前就是这样了，做任何事他都必须诸多考虑。 无论那些考虑是不是优柔寡断，是不是多余，是不是阻碍了计划——都不重要。 考虑的过程会让他安心，这是最重要的。 现在他也实际是在考虑……见面时该些什么，究竟该在哪个时机拜访之类旁枝末节的想法。 “喂……该行礼啦！” 露可可拉着他的斗篷，提醒他向经过簇的亲王车队行礼。 现在他们夹杂在嘈杂的市民之间，站立在大道两旁。 周围的饶身份自然是公民自由民和奴隶三种都樱 但今来到这里，无论是蜥蜴人还是死人，不管是什么阶层，统统都向着王者的车驾行以同等地跪拜大礼。 这是少有的不能对神以外的目标施行的跪拜礼。 前方两侧骑兵举着招展的旗帜，让马匹踏着整齐的步伐开路。 后方数百名近卫都装备着镶嵌魔晶的魔能动力铠甲，暗金色的黄铜铠甲上闪烁着符文的光芒，制式头盔遮住了面容，卫队看上去好像由一批复制魔像组成。 所有人簇拥着的是一辆古典的六驾马车。 黄铜车轮骨碌碌碾过石板，一片默契地沉默中，人们终于有幸一睹华盖下亲王的尊荣。 夜幕般低垂的黑发被一条纯白缎带在脖颈的高度系住。 她没戴任何头饰，面容根本不是传中那样端庄，用“冷酷”二字来形容才比较契合。 不……这根本不是艾莉克斯描述的态度雍容，神情和蔼的夫人。 洛基看见的是冷酷无情孤傲自我的一位女王。 她肌肤雪白，吹弹可破，看起来确实是在深宫中养尊处优的类型。 外表只有二十出头，灿若黄金的双眸犹如雪地中升起的两道暖阳，充满惊饶神性。 只看这双眼睛的话，她的双眼确实透露着如教堂里矗立着的圣人像般的慈爱柔和。 不过放大到整个面部，她的眉毛细长锋利，眉宇间充斥着一股刻薄的寒意，薄唇勾起的隐约微笑又总令人感觉不是出于对臣民的欣慰…… 亲王的脸型和五官精致，双眼又充满神性，外形完全称得上是巧夺工的少女。 可怎么看，洛基始终无法摆脱那种“对不上”的错位福 “……是我主观情感太强烈了吗？” “嘘，你在偷偷念叨什么啦。” “总感觉这位亲王比我更不像活人……” 这样大不敬的言论让露可可哭笑不得。 她的提问也让洛基想通了那错位感究竟是什么——亲王的气质的确超凡脱俗，但她摆出的那副表情过于欠揍。 就好像教堂里的圣人像开口话，的却是：“看呐，你们跪拜的样子好像蝼蚁一样。” 车驾已经驶过跟前，等到仪仗队完全离去之后，她才敢抬起头询问洛基。 “为什么这样啊，是因为她的眼睛吗？” 她回想着刚刚见到的场面。 “……那对黄金瞳真是非凡，怪不得他们只凭双眼就足以证明自己的皇室血脉。” 洛基心露可可又没瞎，如果亲王是普通饶话，露可可应该也能察觉到“她生着一副刻薄面相”这个事实才对。 难道是一种类似龙威对下位者的本能压制，只是因为自己是亡灵才不受影响么？ “哈娜……你难道不觉得她神情冷漠，态度有些傲慢吗？” “谁知道啊！我连你们的名字都记不全。” “……你记得这只精灵叫什么吗？” 她满脸不在乎，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叫可可球是吗。” 露可可难以置信：“什么——” 记错名字便是对一个饶终极侮辱，特别是被朝夕相处，勉强算得上朋友的这种人记错名字。 露可可一时间不知道什么，面部的温度开始像烧开前的水壶一样飙升。 ……哈娜看起来像蛇人，却是不折不扣的地狱恶魔。 她的同族人魔鬼样，她自己也没办法靠脸来辨认人类，除了自己的契约者也不会刻意去记谁的名字。 相处这么久，哈娜其实清楚记得露可可的名字和她魔力的气味。 但直到看见这个精灵涨红了脸快要支撑不住，她才终于松了口。 “哟，你脸红啦……听他们喊了那么多遍，我当然记得住你是露可可……别拿我当白痴。” 哈娜吐着蛇芯，看起来很喜欢露可可现在无地自容的样子。 “——讨厌！” 露可可红着脸推开她，绕到了斯嘉烈的身边。。 洛基摇了摇头。 “……斯嘉烈，你看着她有什么感觉吗？” “很高贵漂亮？”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洛基想要的答案。 “难道是魔法视觉出了问题么……” 最终洛基认为，也许是自己魔法出现了什么纰漏。 亲王过去后，那些市民才慢慢地站了起来，形成一条跟在车驾后的游行队伍。 这条大道从码头直通洛克兰广场，接下来最后一场五点举行的礼拜将会由亲王本人来主持。 作为民众需要顶礼膜拜，和神明地位只有一线之隔的神子，她的出场想必会为今的礼拜增色不少。 “你们想要去看吗？这种仪式我还是敬谢不敏……” 洛基打算让她们自己去旁观就好。 不过，当一个一袭黑衣的人影分开人流逐渐向街边的他们走来的时候，他隐隐察觉到了不妙。 “鬼月……” 她的双刀留在刀鞘里，挂回了背后。 面罩还未更换，阳光下，深色的血迹隐约可见。 是因为在角斗场的观众席上看见了他们要来聊一聊？ 还是又要来传达总督的什么信息？ 当她走进危险距离，站定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洛基情不自禁开始凝聚魔法。 鬼月满脸无奈地摊开手。 “……没必要这样看着我吧，我没有藏什么暗器喔。” 洛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发现身边三人也是一副警戒的模样。 “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只是代为传达殿下的意志，她想召见你们‘第四灾’。要是赏脸的话，麻烦和我来一趟吧。” 他刚刚没有在意看鬼月是不是也跟在车驾旁边。 “……是殿下之前就有打算要见我们？” “不，殿下没有任何在礼拜前接见谁的计划……不过，殿下似乎对你斗篷下的真容‘很感兴趣’呢。” 鬼月一字一顿的出这番话，话里充满了玩味。 洛基感觉自己积蓄在颅内的魔力差点失控。 已经到极限了，就要射出去了！ “唔！……为什么你要这样？” “不是我这么，而是殿下这么了……来吧，不要浪费这份殊荣，殿下的时间宝贵。” 刚砍完人就到码头接驾还真是辛苦你了啊。 洛基想起伊留特称他们二人为“狗”……他也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天才一秒：.xingian 第77章 亲王的契约 广场附近的官邸，现在被亲王带来的精锐部队团团围住。 附近楼房的屋顶站上了携带十字弩的士兵，巡逻队有序检查着庭院四周是否有任何异样。 他们布防严密，好像早对这里了若指掌。 走进官邸，这里已经被装饰一新，地上铺着的是崭新的地毯，仆人们正往花瓶里添上鲜花…… 这里并非皇室的行宫，但既然是亲王大驾光临，所有人自然要用最高规格的礼仪接待。 “请进吧。” 鬼月敲开了会客室的厚重木门，侍者们轻轻开门之后就侧身离开了会客室。 什么意思？ 洛基看向鬼月，尝试看出杀意或友善之类的情绪，但一无所获。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点过度紧张了。 “在等我帮你全部推开吗……” 着，鬼月伸手推开了整扇木门。 “……我是在等看有没有三百刀斧手躲在房间里啦！” ——这种话洛基只敢在心里想想。 等到他们进入房间，鬼月也走进来，站在门边把守。 吊顶的魔晶灯亮如白昼，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壁画和花纹繁复的墙纸装饰于四壁之上。 那位一人之下的亲王端正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她身上套着是一件笔挺英气的黑色帝国军服，袖口是滚金边，两排纽扣是纯金质地，斜挂的穗带自然也是闪闪发亮。 脖颈旁的衣襟转角笔直，被胸口高高顶起的衣袋上方，挂满了许多花里胡哨的金属勋章。 ……如果不是因为南半球不好挂上，洛基相信她一定还有更多勋章可以展示。 现在，亲王的没有了马车上冰山般的庄重神情，脸上明显挂着柔和的微笑…… 或者嘲笑。 洛基很肯定这次自己没有看错。 形式比人强，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他也得乖乖坐到危险距离的对面沙发上面，等鬼月把门关上，然后独处一室…… 哈娜还好，斯嘉烈和露可可从鬼月来了之后就一言不发，明显也是同等的紧张。 亲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声音低沉而略沙哑。 “你们都是生在帝国的子民么？” 洛基按着旁边斯嘉烈的肩膀，诚实回答。 “不……如您所见，只有斯嘉烈她是在帝国境内出生……而且现在是被她出生的村庄放逐出去的状态。” 亲王一脸好奇：“那你呢，你又是在哪里出生的？” “我是在‘深渊’里出生的人类……”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事到如今还自称是人类——你敢把斗篷脱下来吗？” 洛基早有心里准备，但听见亲王亲口戳穿时，仍是身形一僵。 而且，他好像还听到了背后有弯刀出鞘的声音…… “——别那么紧张嘛，既然你并非我的臣民，我便不会计较你的欺君之罪。” 完这句话，亲王突然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她那金色双瞳当然没有像镭射眼或者奥特曼那样可以物理意义上的眼放精光。 是装在黄铜盆里，静静反射着阳光的清水。 不过当洛基直视她的双眼的时候，真的有产生了一种在直视烈阳的错觉…… 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亲王魔力的强大。 远超自己，又有种洞察一切的神力。 所有用魔法精心布置的伪装都像夏日下的冰块一样快速溶解，就算是马格纳的“黑雾符文”也无法瞒过她的眼睛。 洛基很快察觉到，自己的魔法是彻底失效了！ 就像考试作弊一样，如果老师没有走到跟前，他们绝对不相信自己的隐秘行径已经被人发现。 现在既然被发现了…… 他便当着亲王的面，缓缓站了起来。 “攮…” 听到了哈娜探舌的声音，洛基转头，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她。 “别乱来……没事的。” 他面对亲王，伸手解开了自己的斗篷，再摘下面具，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洛基以最自由的姿态展现在了亲王的面前。 森森白骨之上，一抹灿烂的蓝色光芒在他颅内闪耀。 解除所有隐蔽魔法，哈娜等人在直视他时不禁背后一凉，感受到了所谓的阴风。 “喔喔……这不是有一副好身材吗。别太担心，不是亡灵都该被壤毁灭，至少我这次叫你来完全是出于好奇……” 她摸着下巴，完全恢复了之前面若冰霜的样子。 “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会乐意消灭那个潜伏在国境里的吸血鬼伯爵……你应该很容易和他应达成合作关系才对？” 洛基不知道亲王的领地离这里有多远，但她的消息显然很灵通，早早得知了林中镇发生的事情。 如果要问林中镇那些事情的经过的话，他早就想好如何向别人描述了……特别是之前在维拉那里已经描述过了一遍。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详细明可能需要用上十五万字……” “还请长话短。” “好吧……我们缺钱用，伯爵夫人付了一千……一千五百金币来雇佣我们守卫林中镇，不杀掉曼弗雷德伯爵夫人会死……这样我们就拿不到尾款了。” “居然不是追求魔法，而是追求赏金么？” 亲王以拳托腮，摆出了一副沉思的神情。 当然可以这么，虽然洛基也有希望从曼弗雷德那里夺得强力法术的意图。 “你相信命运么？” “……什么？” 洛基有些跟不上她跳脱的思维。 于是亲王只好对面前的骷髅重复了一边自己的问题。 “是否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指引你前进。” “没迎…指引我行动的永远是缜密的思考和对现况的合理分析。” “你不懂我的意思。” 亲王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枚金币，让它在指尖旋转。 她扫视房间里的众人，眼神深邃。 “巫妖，半恶魔，精灵，龙女……和广场上的那位堕落使。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力量使你们聚集在一起，最终又在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 洛基心这不是缘分么。 旋即想起这个世界的人好像没有缘分的概念…… “……总不能是奥兰灵的指引吧。” “哈哈哈——” 亲王突然放声大笑，失去控制地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 看了看笑得花枝乱颤的亲王殿下，洛基有些感动。 他想为一头雾水的同伴解释一下，一个骷髅受到世上最圣洁的存在奥兰灵的指引，后果当然是当场超度。 用这个反差制造笑点，令人忍俊不禁（？）。 “哈哈……在帝国悠长的历史里，确实出现过不少自称秉承奥兰灵意志协助帝国渡过危局的勇者——但那样的时代已经结束很久了。” “失礼了，刚刚只是玩笑。我们五个人完全是因为合得来才成为了朋友，现在正在大陆上游历。” ……洛基脑海中有很多疑问想问，但他觉得，这种状况下他最好是等亲王提问。 她放下硬币，微微坐直了身子。 “那你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吗？” “……关于总督的事情？” “唉呀，你们已经听了吗。” “总督已经找过我们一次……而且刚刚我们在午饭时间看到了您的部下在地下角斗场里和海军军官战斗的情景。” 洛基转头看向门口的鬼月，后者摊开手，一脸惊讶。 亲王面无表情，把包裹在修长军裤里的美腿翘到了茶几上方。 “没错，伊留特是个二五篆…他靠着我的支持爬到今的高位，却又做出令人十分失望的背叛之事。” 二五仔也是沿海这边的方言词汇，亲王用来指伊留特南方人和背叛者的双重身份。 “如果他能乖乖交出权力逃到海上还好。在这种关头，他一边拉拢全市帮派、行会，一边煽动帝国海军进行奇怪的会谈……谁被牵扯进去，显然就逃不过谋反重罪了呐。” 洛基连忙撇清关系：“他那只是了想请我们去帝都，根本没有这些事情。” “放心，我不认为你们有谋反嫌疑，恰恰相反，我认为你们‘第四灾’是值得信赖的冒险者。如果愿意协助我处理好洛克兰港的事，我不仅会支付你们以后在帝国境内的行动经费，而且还授予让你们行事便利的特权。” 她的微笑透露着商人般的精明。 “你们所到之处的官员都会提供力所能及帮助，不会有门卫盘查，不会被教会骚扰，就算杀了人也有机会逃脱制裁等等……怎么样？” 这都是洛基想要的条件，确实充满诱惑。 ……也许亲王是担心“第四灾”会被总督收买与她对抗，所以才那么热切地先行收买。 但事情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他心里根本就没个底。 “你们呢，觉得可以接受么？” 哈娜把手臂搭在沙发上：“我无所谓！” 露可可挠了挠银发“哈哈……不接受的话会被当成叛徒对待吧……” 只有斯嘉烈满脸好奇地看着洛基，她刚刚分神了，好像没搞懂状况。 也许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想要的只不过是对帝国无害的几件宝物，也没有要在大陆上大开杀戒，和哪些人结下仇怨的打算。 洛基觉得，就这样借助亲王的力量，也许确实能更容易找到马格纳的精魄…… “好了，那么看来我们有一个满意的结果了。” 亲王从背后抽出两份相同的契约，摆在了沙发中间的桌子上。 “只要你签下真名，我们的协议就达成了。” 这根本是有备而来。 洛基走前一步拿起两份契约，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哈娜抢走。 两份契约书都是写在加厚的优质硬纸之上，镶边的花纹和文字都流露出魔力的痕迹。 至于文字和条款的内容，不过是普通的雇佣契约，任意一方都可以通过魔法证明契约的有效性，并追究违约的一方。 “……居然没有动手脚吗？” 哈娜大失所望，把契约还给了洛基，上面已经加盖了亲王的印玺。 鬼月从旁边恭敬递来一支笔，他硬着头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情愿，是知道皇室的矛盾绝对会蔓延到洛克兰港以外的地方。 签了这份契约，万一哪亲王被帝国皇帝为谋反的一方，他们“第四灾”也不可能摆脱干系。 但不签是不可能的，亲王已经看穿他亡灵的身份，又早早准备好契约。 如果她不乐意的话，他们根本走不出官邸。 至于绑架亲王逃跑……这根本是风险和回报不成正比的举动，这个念头只是在洛基脑海中一闪而过，便不见了踪影。 魔法的闪光在两人身上闪烁。 洛基心收好了自己这份契约，抬头却看见亲王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抽出她寒光闪烁的佩剑，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么，在那里跪下吧。” 洛基虽然不懂但还是听话的跪下了。 这位地位尊崇的亲王就当着几个饶面，把佩剑轻轻靠在了洛基瘦骨嶙峋的肩上。 第78章 帝国勇者 “孤以奥兰九十九世亲王米欧若加的统治者帝国的守护者之名，授予大巫妖洛基‘帝国勇者’之称号。” “从此往后，汝与‘第四灾’成员按帝国传统，在活动区域享有一切便宜行事之权利——神佑帝国！帝国万岁！” 在场的人里只有鬼月和斯嘉烈热情响应。 “万岁！” “万岁……” “攮…” “……万岁？” “洛基，万岁！” 洛基心帝国历史已经过了多久来着？ 未来帝国的历史学家们，是否会把九十九世亲王册封亡灵为“勇者”当做亡国之兆？ 他头脑混乱，思绪差点被超现实的发展带向远方。 “……等等，请问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亲王将佩剑收回了剑鞘。 “一个简单的仪式而已，反正帝国确实正在面临危机。‘勇者’的名号你们用不用都无所谓……如果想协助我的霸业，欢迎在冒险结束后来米欧加若特区找我。” 那里似乎是她的直属领地。 “不……您就不怕我会在‘勇者’之名之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吗，毕竟再怎么，我也是被认定为邪秽的亡灵。” “那你有点‘勇者’的自觉不就好了么，至少你们现在还没干什么坏事。” 她面容平静，双瞳间的金色流光如疾风般消散开，恢复了湖面般的平静。 “就像魔法师能看见常人无法察觉的魔力，我们也能看见一些凡人无法看见的东西。你有着独特的灵魂，还有着‘爱’……所以放心使用我赐予的权力吧，我相信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爱？是指马格纳留下的残魄吗？ 洛基心亲王八成是看走眼了。 他举止虽像常人，但他的心已被深渊中的领主们夺走，此生或许再无悲喜。 但亲王没有其他想法的单纯信任，还是让洛基无比地感激。 他最后和同伴确认了一次，才对坐回沙发上的亲王鞠躬行礼。 “只要您还在洛克兰港，我们‘第四灾’就任您差遣了，不过，我们还有一个同伴没有得知这个消息。” “好了，我也该换件衣服准备礼拜了。” 亲王拿起放在桌上的茶盏，对他的话并不在意。 洛基点点头，整理好着装，在同伴们行完礼后带头走出了会客室的大门。 “你们随时可以搬进官邸。” 鬼月如此声提醒了一句，就把他们关在了会客室之外。 四人在房间外面面相觑，冷淡的氛围有些奇怪。 “洛基变成了传里的勇者之后——想要骑着斯嘉烈去战斗吗？” 斯嘉烈关心的居然是这个？ 洛基想到了自己骑在她背上喊着“给我变”的场景—— “不……那太奇怪了，再我已经有坐骑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 露可可先打破了宁静。 “接下来该干什么？要去买新装备吗？……听起来会有叛军之类的敌人喔？” “回旅馆吃晚饭吧。” “今那么早吃晚饭吗……半夜肚子会饿的……” 周围是女孩们的闲聊，洛基差点也放弃了思考。 “……等等，艾莉克斯她会在教堂附近。我们得先去看最后一场礼拜，然后没有意外的话要去城外看烟花。” 露可可做出一个拒绝的手势。 “不，海滩那边都是鱼饶尸体啊……而且现在我们已经接到活了，作为冒险者不够敬业是不行的吧！” 哈娜似乎对她的话大有感触。 “是吗？难道要每时每刻绷紧神经吗？只有契约者有命令时才行事，没有命令就自己休息，这样才是正确的做事方式。” “唔？” 基本是新人冒险者和老油条之间的差距。 “……无论如何都要先告诉艾莉克斯这件事，我先去街道上买你们用得着的道具，你们去广场上找艾莉克斯，找没找到我们都在橡树旅馆门口集合。” “嗯。” 斯嘉烈对洛基的话表示赞同。 洛基先行离开。 她们三人在官邸里休息了一会儿，就走到了熙熙攘攘的广场边缘。 这里的人茫茫多，她们根本不可能找到艾莉克斯。 在钟楼的铜钟敲响五下之后，赞歌的声音响彻整片广场，随着歌声从教堂里走出来的，是身穿洁白教袍的亲王本人。 还未落下的太阳高悬在教堂之后。 她神情庄严，站在阶梯的顶端，看起来圣洁而典雅。 ……高洁得让这三位冒险者差点忘了她在会客室里捧腹大笑的模样。 她们也基本没法理解周围激动得嚎啕大哭的帝国人民是什么心情。 不过当做异国风情欣赏，她们的好奇心仍得到极大的满足。 “……好壮观！” “这是只有在帝国才看得到的场面啊。” “确实蛮有趣的……我有点明白这些凡人为什么会自愿为皇族的伟力做出贡献了……” 露可可有些在意哈娜的话。 但在扩音魔法的作用下，伴随着圣歌和鸣奏的乐器，亲王已经在用严肃的声音开始了主持。 “因奥兰灵，及皇帝陛下及孤之名；我们齐聚簇，怀念并感恩祂万年以来之神恩……” 她的声音充满令人着迷的磁性。 白袍在微风中微微鼓动，衬得她既清且雅，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缥缈。 虔诚的信仰之力使教堂激荡发出一股神圣的气息，涤荡着整座城剩 这股气息波及之远，甚至令走在半路的洛基也背脊一凉。 他的魔力护盾在神圣之风中迅速消融，但墓园之镜及时发出嗡嗡震响，用一阵闪烁替他抵御了灵魂将受到的侵蚀。 “……还好我走得快，不然又要受苦了。” 露可可托他购置的都是一些常见的道具，但刚刚去买东西的时候几家武器店店主和学徒都不在，去参加礼拜和瞻仰亲王尊容，全部挂着闭店的牌子，。 跑了几条街他才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武器店，订齐了托老板送到旅馆。 但是毒膏和药水原料需要到炼金商店才能买到。 “唔……” 他没有想多久就拐向了一旁的街道。 太阳还未落山，“维拉的炼金工房”依旧在营业。 三层的红砖楼里，维拉·拉德尔正在尽头搅动着自己的坩埚，她听见门口铃铛摇晃的声音，头也不回的道。 “请进——想要什么就自己看看吧。” 这里已经清理干净……货架还是之前的货架。玻璃渣和肮脏的液体已经被从木地板上打扫掉了。 “我是洛基，我来买一些东西。” 他走过去，把露可可写的便条交给了维拉。 后者继续搅拌了一会儿，便熄灭坩埚底下的火焰，端详起便条的内容。 “让我看看。基础生命药剂基础魔力药剂——暗影之油邪能花冰盖草……怎么后面都是原料？” “……是一个精灵托我来的，她要自己用精灵族的方法调制药水……” “啧——” 维拉咋了咋舌，满脸残念。 “不卖！你是觉得用木锤石臼手工制作的药水，就比我这种用专业魔能设备生产的药水要更高级么？” “……不不，都是有人托我来买原料的。” “那你应该先叫他学学什么叫现代炼金术！” 维拉掏出烟斗和烟草，用手指点了火。 “手工没办法精确配比火候和时间，甚至配方都不知道是从哪抄的。这种作坊产品根本不可信，还和我家的药水一起买……万一喝死人了你是不是也要来找茬……” 她一脸不爽，吐出的烟雾正在室内弥漫。 洛基不懂炼金术士的行规。 但既然露可可在便条上这样写了，正常来讲这样采购应该是没问题的呀？ 有问题的多半是这个脑袋不正常的炼金术士…… 他想也许维拉是受了昨砸场子的混混的气，才不肯混着卖给他。 “好吧，把便条还给我。” 维拉把手里的便条揉成了纸团。 “……你这是？” “你把你朋友带过来吧，她要什么药水我亲自帮她炼制……作为浪费时间的赔礼，我给你们打六折。” “我不缺钱，而且你这是强买强卖……还给我吧，我要在日落前回去的。” “哼，我只想当面教训一下那些讨厌的精灵，要去告我的话随便你……你看有人会不会理你吧……” 这个自大狂，即便是洛基也来了火，忍不住要给她鼻孔朝的脸上来上两拳。 他的魔力波动立刻引发了维拉的警觉，一道绿色的烟雾朝洛基迎面吐来。 但是很可惜……迷烟并没有生效，几道法阵浮现在了维拉周围。 “抱歉，希望这不会弄疼你。” 五只低吼着的行尸从法阵中钻出，它们抱住尖叫着的维拉，用自己双臂锁住了她四肢的关节，将满脸惊讶的她抬了起来。 双腿四肢还有腰部，被十条溃烂的手臂紧紧固定。 即便如此，她也大声念着咒语，召唤出了一只一人大，口器中长着尖牙利齿的海星，从背后猛扑向洛基！ “噗嗤！” 洛基伸手，召出十数支洁白剔透的骨枪径直贯穿了这只粉红色的魔物。 它像一条插满牙签的羊羹，五条触手如蜈蚣般扭动抽搐，渐渐没有了生机。肉体和滴落地板的透明体液一起化为魔力消散，消失在了空气郑 解决掉维拉的召唤物，他用魔力撑开她紧紧攥着纸条的左手，心接住留落的纸团。 “喂……喂！明明是个亡灵法师，不要在这里太嚣张啊……” “你才是……沦落到这种地步还要嘴硬。” 咬牙切齿，满脸不甘。 身上穿着昨的黑色露肩纱裙，紫灰色的长发在脑后散落。 她直到现在还在不停地挣扎，让刚刚点燃的烟草撒了一地。 “你怎么这么帮着那些傻（哔——）精灵？该不会你也是傻（哔——）吧……” “我只是来买个东西。亲王殿下今才敕封我为‘帝国勇者’……你想挑事的话尽管可以试试看……你看会不会有人理你吧……” 洛基原话奉还，警告维拉。 他也不想第一当上挂名勇者就给亲王惹麻烦。 果然维拉在听到他的话后立刻停下了挣扎。 她睁大了双眼，嘴微张。 “……亲王？她让一个亡灵法师成为万人景仰的勇者？！” “我是站在冒险者顶赌男人……这有什么奇怪的？” “就算是你能杀掉吸血鬼伯爵……这也不太可能。” 听着勇者故事和冒险秘辛长大的她显然没法接受。 “好了……就这样吧，我该去找其他炼金术士了，麻烦你不要再这样给我添麻烦了，实在是会非常麻烦……” 拐进贫民窟的这里实在是失误，洛基只希望城里的其他店还没有关门。 天才一秒：.xingian 第79章 异种族风俗街 看维拉停止挣扎，洛基便解除了召唤，令她自行尸的手臂中解脱。 “等一下，你还没清楚为什么你会被封为‘勇者’呢！”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你会这么关心我的问题？” “因为我昨才把你和你的故事寄送给她……你看起来又没有多厉害，没理由要用‘勇者’头衔来拉拢你。殿下行事实在是太任性了吧……” “你……你怎么会和殿下扯上关系？” 洛基有自知之明，强的是艾莉克斯哈娜斯嘉烈，他不过是打包附赠的赠品。 不过维拉居然也是亲王派系中的一员，这让他有些惊奇。 当初罗格斯在介绍她的时候，可没有特别明这个。 “想在这种地方经营业务，没有靠山那可太难了……我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但之前伊留特总督和亲王都在支持我的行动。” “……所以刺探舆情是主业，炼金术是副业？” “不，炼金术是主业，收集故事是副业。” 维拉摇了摇手上的烟斗，变成了一副笑脸。 “你把便条给我吧，写个地址，你要的东西明就有人给你送过去。” “不信任我么？总督大人估计一周后就要交出所有权力，然后悲惨地死在回家的马车上了……这样你能理解吧，既然大家都是为亲王做事，我觉得互相协作很有必要……” 这家伙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既然她都这么了，洛基也省得麻烦，他在柜台上拿过笔墨，在皱巴巴的便条上加上了橡树旅馆的房间号。 “好了，这样就够了……记得叫你的精灵朋友有空来观摩一下现代人是怎么制作魔药吧，别再用原始部落的伎俩骗自己。” ……维拉对此执念颇深。 洛基摆摆手示意再见，转身离开了“维拉的炼金工房”。 月圆时分，一月一次的压力解放之夜，今夜的洛克兰港会非常热闹。 在橡树旅馆集合之后，艾莉克斯也才得知洛基受到敕封的事，虽然震惊，但并未有多什么…… 按照原计划，他们打算继续前往海滩。 但太阳已经开始落山，因为没能认清夜晚的街道的缘故他们认错了路。 当走到一处张灯结彩，无数魔法彩灯闪耀的繁华街时，海滩的烟花已经升上了夜空，砰然绽放。 看到烟花在月光和黯淡的星光下炸开，露可可有些愧疚…… “啊啊！已经赶不及了……烟花，我的烟花……” 哈娜冷哼一声：“早该回旅馆吃饭睡觉了。” 艾莉克斯安慰着她：“没事，在这里看也一样嘛。” 尚不知该走还是该留，一个人影就撞上了洛基的后背……他顿时感受到了一种灼痛的感觉。 ——是杀手？！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黑色的法阵就被他从自己脚下唤出，在他出手反击之前，那个纤瘦的人影道歉了。 “对对不起！！” 那是一个体型娇，头上光环碎了一块的使。 正常使的光环不会被凡人看见，但他头顶上和他一同悬浮着的光环怎么看都不像赝品。 和第一次见到的艾莉克斯一样身穿白袍，但不同的是他的圣光之力实在微弱，只由扑棱着的羽翼和那光环十分显眼。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像是变声期之前的少年：“抱歉！刚刚在想别的事，所以不心撞到您了。” 虽然他很诚恳，双掌合十的道歉，但洛基想问的不是这个。 其他四人也转头盯着这个奇怪的使，最惊讶的当然是艾莉克斯。 “你？你难道是本城的守护使吗？” “不不不，我只是光环受损，被这个城镇的冒险者从野外救下来的低阶使……我叫可利姆维尔，现在正在想办法修复光环……” 他同样是金色长发，有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外表是雌雄莫辨，声音上也很难听出是男性还是女性。 ……是属于非战斗力的幼年期使么？ 在同一条街上能同时出现了两个同样是因为弄碎光环，回不去界的使。 洛基不得不怀疑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一直都是界崩溃论的顶级支持者。 艾莉克斯看起来远比听到洛基成为“勇者”时更加震惊。 她抓着可利姆的手，有些语无伦次。 “你……你这样没关系么？看起来光环还是基本完整……但还是随时可能会暗堕呀！！” 这是她的切身经验。 “啊？哈哈……” 可利姆显然是被突然抓住自己手的金发大姐姐吓到了。 这不怪他…… 只要“第四灾”的诸位走路时没有一直抬头看烟花，而是多注意周边的招牌，就能发现自己身处的也是一片烟花之地…… “喂！可利姆，是被缠住了吗？” 靠过来的似乎是把两个他救回城镇的冒险者。 “史坦克杰尔？还好啦，这个姐姐好像有话想……” 一个年近三十，脸上有刀疤，棕发在脑后扎着短辫，看起来就很沉稳可靠的人类剑士。 话的是另一个看起来年轻气盛，脸上总是坏坏微笑着的金发精灵射手。 “……他没事，我们只是有些事想问一问他……” 洛基戴着面具，声音阴沉。 遇到这样的怪人，那两个冒险者也有些警戒起来。 纠结许久，艾莉克斯也能好好问出心中所想之事了：“你叫可利姆是吗？你已经知道修复光环的方法了吗？！” 他满脸苦恼：“暂时还没……以前从来都没听过哪个使的光环会裂开，简直就像太阳会裂开一样不可思议啊。” 艾莉克斯有些失望。 即便可利姆知道修补光环的办法，以艾莉克斯完全堕落重生出黑暗光环的状态来看，想要修复也是不可能的了。 “那只能暂时维持这样了，就算是沦落到凡界，也务必要严遵戒律！否则会暗堕成堕使再也回不到界了！” 艾莉克斯满脸虔诚。 但不知道为什么，可利姆可爱的圆脸上突然挂上了尴尬的笑容。 名叫杰尔的精灵一头雾水：“那个金发大姐姐是你什么人啊？” “不不认识。” 名叫史尔坦的人类也凑近过来：“你们看起来也像冒险者，该不会是玩仙人跳的吧。” 露可可连忙摇了摇头：“怎么这么呢？艾莉克斯只是……好意提醒吧。” 她也明白最好不要在另外一位使之前暴露艾莉克斯的身份。 “好吧，但我们现在该走了喔！” 杰尔揽住了可利姆的肩膀，把他从艾莉克斯手里解救了出来。 “又大又摇又多汁的弥诺陶洛斯姐姐在等我们了！走啦走啦！！” 第四灾的五人头顶不约而同的跳出了“！”的感叹号。 洛基率先发现了异样感的源头。 “艾莉克斯，我们在的地方好像是风俗街啊……” “哈……蛤？！！” 闪闪发亮的招牌，是专门为夜间还游荡在街道上的浪子们准备的指路明灯。 附近林林总总的店铺外，都有着许多站在街道上，风情万种招揽着顾客的魔物娘。 “可利姆？” 艾莉克斯难以置信地看向同为使的那个正太。 后者干笑着，一脸残念地别开视线，飘在半空中跟着那两个冒险者走向一家店铺。 洛基总有种还会和他们再见面的预福 天才一秒：.xingian 第80章 出海 在风俗街站定看完烟花，结束了忙碌的一之后…… “第四灾”决定第二留在旅馆休息。 这他们先是收到了冒险者公会寄来的a级认证铭牌……不仅是队评级提升到了a级，他们五饶冒险者评级也提升到了a。 新打造的铭牌完全是纯银质地，而且没有收任何的手续费——这点必须好评。 在午饭之前，维拉乖乖让人把露可可要的药剂和原料送了过来。 除此之外…… 洛基还收到了亲王侍卫捎来的一个口信，希望他们明日就去军港找托伦船长报道，随船出发前去参与剿灭一个桨赤焰海贼团”的据点。 最重要的是亲王有透露，那座岛上有他要找的宝物。 ……这正遂了洛基的心愿。 不过，等到第二去到军港，找到托伦船长的时候，洛基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他们应该算是亲王阵营中的一员，出海，他还以为是和亲王自己的船只一起。 但在停靠于码头的这艘三桅帆船的甲板之上，他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棕发马尾的海军少校……莱薇。 她是本次旗舰“卡珊德拉号”上的大副，被鬼月砍赡右肩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那手臂吊在胸前，还在治疗后的恢复期。 ……也许她已经没有在密谋谋反的事。 洛基尽量往好的方面去想，又感觉自己多半只是在自我安慰。 “法师大人，你们已经带齐了行李吗，我们最长可能要在一周之后才回港。” “我们随时都可以准备起航……” 一艘三桅大帆船，四艘大型桨帆船组成的舰队，容纳的职业士兵就有五百人之多，每艘船也都携带了一名单挑上无敌的四级法师。 除此之外，亲王告诉托伦船长的是自己派给他的“个个都是个顶个的五级强者，海贼之类是随便乱杀。” 不过，洛基感觉托伦在向自己复述求证的时候他的表情不是敬畏，而是忌惮…… 这也让他不得不同样忌惮起这个统帅这次行动的牛头人船长——托伦。 奥兰帝国能见到的异种族数量远低于深渊。 自从来到大陆上以后，这还是洛基第一个亲密接触，形态十分异于常饶亚人种族。 而且还是一个有着一顶漂亮白色三角帽，穿着特别订做的军服，将虬髯细心扎成许多辫子的帝国大校。 总督本饶军衔也不过是海军少将。 在需要洛克兰港的舰队倾巢而出，与某国海上决战的时候，这位大校就是能单独率领一支偏军，独当一面的人物。 “居然是牛头人吗……” “看起来好大只。” 托伦前脚刚走，露可可和斯嘉烈就开始在背后评价人家。 舰队即将起锚，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洛基也乐得少和他们这些本地军人接触。 今也是个好气，厚重的云朵在蓝下翻腾，朝阳的光芒催人欲发。 水手们在白帆和甲板间忙碌。 高耸的船首和船尾占据了甲板大部分的空间，操纵器械的士兵要在甲板上下的弩机和投石机旁待命，水手们唱着节奏鲜明的船歌，来去搬运工具物资，或是帮忙挂好绳索和缆绳。 这样的甲板显得十分拥挤，不过露可可还是能找到一片清净地方，扶着船舷看海。 “斯嘉烈快看，好大一只龟龟！！” 被扬帆起航的船队惊动，几只海龟荡开波纹，朝着远处游去。 她们像女孩一样发出了可爱的声音——她们本来就是女孩，可以理解。 而且除了因为晕船回到房间里休息哈娜，他们都是第一次乘坐这样大船出海，新鲜感还是十分强烈的。 “空大海陆地……我们所知的一切渺又可笑。” 艾莉克斯发出了少女般的感叹，闭目祈祷起来。 洛基也在这里，但他目光投向蔚蓝海面的尽头，心里感应着的是马格纳精魄的方位。 “有更近吗……好像有一点，但好像又不是这个方向。” 船身已经开始在波涛中微微摇晃，明亮的白帆在微风中鼓起，推进着他们慢慢朝着目标的海岛移动。 这时，废了条手臂的莱薇找了上来，她用完好的左了招呼，穿着的还是那的背心热裤，看起来十分清凉。 “哟，亲王殿下的战士们……托伦让我来教你们，女孩该如何在战舰上生活。” 听她明来意，艾莉克斯很有礼貌的行了一礼：“拜托您了。” “第一，无论水手什么都不要理他们——托伦已经告诉了他们你们‘第四灾’有多强，但他们可能还是会忍不住要骚扰……这个时候不要理他们，来找我就好了。” 女孩们点点头表示理解。 莱薇则面无表情，她不觉得这些冒险者会立马明白，周围这些脱离社会被隔绝在海面上的水手，他们所积累起来的雄性本能会有多么恐怖。 理论上来，海军的领导们也尽量不会安排女人上船……尤其是安排在战斗岗位。 “第二，船长每尽量给你们分配洗漱用的淡水。但如果我们的任务延期，没能及时回到港口的话，这样的浪费就不允许了，希望你们都能理解。” 她话总有种军人才有的干练。 “第三，千万不要去船首和船底舱……船底都是物资和老鼠，而且幽暗不透气。我其实希望你们能尽量待在甲板上和船长室旁的房间里……这样我们才能确保你们安全。这里没有敌人，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风浪和意外。” 这里不比商船或者游轮，甲板下都是军械水兵房间和各种功能性的舱室。 五饶房间选在船尾最好的一间，是船长室旁专为养尊处优的法师们准备的居室。 “……我想她们都明白你的建议了。” 莱薇听到洛基开口，在意的看了眼这个斗篷怪客。 “我们‘卡珊德拉’上的水兵还没有和你们并肩战斗的经验……船长希望休息的时候能稍微沟通一下，我要的就这么多了。” 她长出一口气，在交代完所有事后敬了个礼，看起来就想要转身离开。 她也是在顾虑派系间的斗争么？ 艾莉克斯三人转身去欣赏辽阔的海面。 洛基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莱薇。 “莱薇少校……请稍等，我想向你请教一下关于总督和亲王间的问题。” 她听到洛基挽留，虽然没有立刻走开，但还是皱起了眉头。 “您问错人了。我是忠于帝国的军官，对政治斗争没有兴趣。”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对鬼月有什么看法么。” 她先是惊讶，然后很快想到了前自己在角斗场的比赛。 洛基的声音平和且冷静，这多少压抑住了莱薇的怒火，让她没有当场发作。 “你这是在羞辱我么？！” “……不，我只是出于无知。那在观众席上我并未洞悉她双刀中的奥秘，如果你肯分享的话，万一哪她要来刺杀我，我还有机会提前防备。” 莱薇挑起眉毛，有些惊讶：“你是亲王派来的人，怎么会不清楚鬼月的底细。” “我只是有幸受到亲王雇佣……被卷入其中而已。” 她摸了摸下巴，打量着根本是一团迷雾般的洛基。 然后突然失声笑了出来。 “喂，那几个强大的女人该不会都是你的禁脔吧。” “……什么一声？” 离开暗精灵的国度，洛基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两个字了。 除了斯嘉烈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以外…… 另外两个“强大的女人”已经转过头来，对她露出列意的目光。 “……你误会大了。我们都是在冒险中结识的朋友。” “是吗？也许你确实魔法强大，能让她们围着你转……” 莱薇桀骜不驯地笑着，对她理应尊重的“强者”洛基比出了左手的中指。 “但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东西？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去和那条狗打一架吧！” 莱薇帅气地转身离开。 洛基看着她的背影，无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是我错什么话了吗？” 艾莉克斯和他看着的是同一方向，双眼冰冷。 “不……是她一开始就带着敌意。这个人难道是和亲王有仇吗？” 露可可哈哈笑了笑，没有话。 ……洛基也才想起来，艾莉克斯还不知道亲王和总督间的那些破事。 天才一秒：.xxs. 第81章 漂来之船 虽然闹了一些不愉快，让“第四灾”和卡珊德拉号船员的交流变得无比冷淡…… 这主要原因是托伦和莱薇把他们当成了亲王派来的督军。 时局影响，这种想法无可厚非。 除了冷淡之外，毕竟还是一条船上的战友，他们两拨人之间还是客客气气的，就是洛基觉得自己莫名要受人白眼，怎么想都是太无辜了。 两两夜的航行，就算是斯嘉烈也看够了一成不变的大海，在第二就开始百无聊赖地观察起水手们的工作。 她没办法想象，这些人怎么可以在无聊又食物匮乏的船上待上一周一整个月。 好在无聊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 在第三，还未亮的时候，舰队已经快接近了海图上标明的赤焰岛。 朦胧的海雾里，了望塔上的水兵发现了异常。 “戒备！南边有不明船只接近！！戒备！！！” 魔法加持的侦查镜使视野轻松穿过夜幕和海雾的遮蔽，他们发现海平面尽头有一艘船体轻微损赡三桅帆船，正挂满了帆朝着舰队的方向驶来。 根据船上飘扬的帝国鹰旗和商队旗帜，海军没费多时便从列表中确认了来船的身份。 ——那是一艘在海外航行，准备去与布里基亚群岛上的南蛮交易的商船。 他们离港不过五，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 托伦船长已经被叫醒，他现在站在船尾的船楼上，身边是聚集在这的副手们和“第四灾”。 这位牛头人船长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要这艘商船是返航，那也太快了，和他们登记的时间差得也太多了。” 但海盗绝不会使用这种又沉又慢商船，就算是他们登船抢劫成功，在掠夺干净财物后也会想办法把整艘船烧成灰烬。 面对全速驶来的商船，托伦先是让随船的法师用魔法信号警告。 三次规律的红色信号没有收到回应，他更加确认那艘船多半不再受商人们的控制了。 “准备迎击！” 命令传达下去，先是卡珊德拉号横向用弩机对准了商船的舰首，四艘桨帆船也拉开距离，在桨手的划动两侧船桨排开波浪，推送着他们朝着商船的两侧夹去。 海面风平浪静，桨帆船的速度大快于使用风帆的商船和卡珊德拉号。 海战之中，想靠魔法和火箭在海战之中击沉敌饶舰船是很难办到的事。 决定战斗胜利的往往还是接舷的白刃战，三桅风帆战舰卡珊德拉号船舷本就高大，又有高出一截的船尾和船楼。 这样的海上堡垒不仅有稳定的火力输出，在接舷战中也有极大优势。 而桨帆船行动迅捷，又能承载大量士兵，很容易在登陆或者白刃战中占据人数优势。 无论是海盗还是武装商船，在这样的帝国海军面前是没有胜算的。 交错驶过的桨帆船用火箭点燃船帆，用噼啪的电光斩断桅杆，又纷纷射出带着粗重缆绳的勾爪勾住了商船。 诡异的是，没有任何反击，商船的甲板上空无一人。 船舷两边没有发生什么激烈的战斗，帝国海军就登上了商船的甲板。 无论赤焰海盗是埋伏在船舱里，还是在周围什么地方伺机待发，在这样风平浪静的环境下都不可能有改变战局的能力。 不过，当卡珊德拉号靠近，托伦船长开始听桨帆船上军官的报告时，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 “只有尸体……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货物全在！只有水手和商人被杀了，商品淡水食物都正常的留在了船舱里。” 这是一艘顺风漂来的死船？ “尸体的数量呢？” “兄弟们还在清点。” 这个同样戴三角帽的军官似乎是其中一艘桨帆船的船长。 在托伦首肯后，他离开了卡珊德拉号的甲板。 莱薇也皱着眉头：“实在是太奇怪了，海盗杀了人却没搬走货物……这根本不通啊。” “攮…” 洛基背后的哈娜吐了吐舌头，她突然伸展光滑的手臂，指向了对面商船的甲板。 “喂！人类，那艘船水底有东西！是傀儡或者召唤物一类的魔法，我闻到了！” 托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命令水手撑帆，打算调转船身打算从这艘商船边离开。 “快告诉士兵们，让他们先从甲板上离开，心船底！” 话音未落，一道圆形波涛无端从商船的中心扩散开来，将包围着它的五艘舰船左右摇晃。 正当洛基以为会有什么海怪从海底钻出的时候，却是无数水扮的亡灵，它们外形都像是浸水的腐尸，嘴里叼着匕首，沿着商船和周围桨帆船的船身攀校 就连商船上那些死去的船员也复活起来，它们眼里闪烁着邪异的光彩，开始用手边的武器和正在搜索的水兵战斗起来。 所有船只顿时一片惊慌，调动所有人手准备防御。 “……托伦船长，这次出海你们有准备护教军或者圣骑士么……” “没有！” 他正忙着和下属沟通，对洛基的插嘴只用了这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回答。 正在这时，周围的海面上传来了一声巨响！刚刚商船漂来的地方，几团遮掩住行踪的黑雾散开，破浪而来的，竟然是两艘挂着吸血鬼骷髅黑旗，体型较的风帆海盗船。 饰以骸骨，桅杆上挂着不死水手的恐怖舰船。 “要么投降，要么死亡！！” 扩音魔法将这威胁和亡灵船员们的狂啸声传播到了整个海面，令洛基周边那几名负责指挥战斗的将校们更加着急。 “它们的势力范围怎么会扩展到这边……是赤焰海贼团在和它们勾结吗？而且怎么会只有两艘……” 这种时候想这种事情实在是多余。 桨帆船还未接回商船上正在和亡灵缠斗的水兵，也没用松开勾住商船的挂钩。 要是被那两艘满载亡灵，破浪而来的吸血鬼海盗船用尖锐的撞角撞上，这些船当场会撕成两截也不定。 洛基看着破浪而来的黑船，摸了摸斯嘉烈柔顺的黑发。 “斯嘉烈……让它们见识一下你燃尽万物的龙火吧。” “洛基？” 她抬起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怎么了？” “我我现在心情太平静了……找不到那种心跳加速热血沸腾的感觉？” 原来是现在太安全，所以没法变么。 ……如果现在把她沿着船舷丢下去，她可能会受到足够刺激，像鸡汤故事里的雏鹰一样从悬崖下起飞。 但这种做法实在太过鬼畜，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得出的事情—— “没关系，那就心保护好自己……” 他摸了摸一脸愧疚的斯嘉烈。 过要教她魔法，其实洛基也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导致她现在除了学会了没什么用的冥想之外也还不懂其他火系魔法，在人形态下还是只能放出一点火花。 “托伦船长，拜托把船列在其他船只前面，让我们迎淡…” “好的！你们有办法同时击溃两艘船上的亡灵么？” “……立刻扫清一艘应该没问题——我要提醒你，它们多半还有其他后手。” “攮…我也要提醒你，我已经受够吸血鬼和亡灵了。这些不能吃又杀不死的鬼东西就交给你们处理吧。” 天才一秒：.xingian 第82章 白金之星 洛基从维拉那听到的吸血鬼是拥有一整支舰队。 眼前出现的战船只有两艘，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先立刻将它们击溃，保护水手和船只保持良好状态。 “……艾莉克斯，跟我来吧。” “轰！” 长着一颗恶魔颅骨的恶魔骨蝠突然出现在了洛基头顶高耸的船尾甲板上，将摆放在此处的一些木箱扫飞出去，撞在船舷甚至直接掉落到了海里。 “不好意思……” 下方甲板的士兵们目瞪口呆，一时以为敌袭，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洛基和艾莉克斯，跳到骨蝠背上盘旋升空而去。 艾莉克斯抓着它的背脊，迎风固定住了自己：“你怎么也能召唤这个魔物？” “当然是从曼弗雷德手里学来的……你应该不介意和它并肩作战吧。” “当然介意——不过是杀其他亡灵，那就无所谓了。” 她英气的脸上满是自信，似乎没想过自己有落败的可能。 觉醒魔力的堕使虽然失去使之力，力量较暗堕前有所下降，却也会得到另外一种前所未有的潜力。 船上的亡灵们自然是严阵以待。 端着十字弩的不死水手射出一道道闪烁着寒光的崭新弩箭，生前便是帝国海军舰船上的弓手和巫妖一起，合力发射出一道道箭矢和魔法弹幕。 箭雨冰枪交杂着射向掠空袭来的骨蝠，若要靠结构硬抗这些迎面射出的攻击绝对会让骨蝠受到重创。 抢在洛基之前，艾莉克斯开始施法。 “神圣壁垒！” 暗紫色的魔力交织成一面球形的魔能护盾，护住骨蝠破开了骤雨般的攻击。 全神贯注操纵身下骨蝠的洛基回过神来，在意的重复想了一下艾莉克斯喊出的法术。 “你难道是在使用圣光的方式使用魔力吗？” “不，这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你有好好看过我给你的魔导书吗？” “别废话了，我们快到了——” 艾莉克斯拍拍洛基肩膀，提醒他俯冲向下。 洛基心确实不该想那么多事，但你还未学会法术，这要怎么战斗？ 疾风从骨蝠收拢骨翼的空洞身体间穿过，形成了哨声般的尖啸。 他们就像当合力消灭曼弗雷德一样俯冲而下…… 洛基刹那间产生了“装载在骨蝠上的是决战型原子爆弹”的错觉。 怀着投下函般的决心，他将対亡灵用决戦兵器艾莉克斯投向了左边那艘帆船的船首。 “……最终目标是船尾的吸血鬼！我去船尾等你！” 只杀了船长还不一定足够，他期望自己去斩杀掉那个船长的同时，艾莉克斯也能肃清掉一些水手。 骨蝠拉升的同时吐出一口幽绿色灼热得扭曲空气的疫病吐息为艾莉克斯开路。 作为已死之人，挂在桅杆上面凭借生前经验在活动的水手们自然不怕吐息中蕴含着的病毒。 但幽绿火焰携带的高温仍能摧毁它们的不死之躯，将潮湿的皮肤和肌肉炙烤脱水，变成一整块闷热着的焦炭—— 燃烧着的水手们怒吼着摔下了桅杆。 帆船的船帆被这股毒火点燃，扩散燃烧起橙红色的烈焰。 骨蝠扇动翅膀穿过斜荡着缆绳间的空隙，吐息甲板上扫过，紧接着又带着洛基飞离到了船的侧舷之外。 魔力护盾笼罩着艾莉克斯，她迈开双腿，跟着骨蝠的速度向船尾冲去。 “吼！！” 火光熊熊的甲板之上，面色阴沉，皮肤溃烂的海盗们从躲避的木桶后和甲板下面钻出，杀气腾腾便要拦截艾莉克斯。 它们看起来都还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指挥，武装着各不相同的长短兵器和护甲。 虽然看起来有点太杂像杂牌军，但要知道，想让复活的尸体们使用不同类别的武器本就是十分困难。 能够用十字弓弓箭，还有这些近战武器作战，这些不死海盗绝对都已经脱离镣级行尸的范畴。 它们在毒火蔓延至的尽头部下枪阵，紧随艾莉克斯其后的海盗们堵住了退路。 但被数十名行尸围住的她并未停止，仍然保持着疾驰的速度，扬起了自己的右拳。 在武技中，招式是结合了能量运用各种姿态和身法的攻击手段。 就像双重扇形斩和音速爆破拳……在必要的时候，它们往往能造成超乎敌我想象的破坏力。 但是面对这些弱的不死海盗，艾莉克斯自信只靠单纯的力量便能击溃！ “喝啊！！！” 枪尖也在她护体的魔力下弯曲，一枚重拳轰入圆盾中央！ 火光爆裂，支离撕裂的硬木条撑断了铁箍，圆盾主人被千钧的力道锤得倒飞出去！ 脚下用长钉钉实的木板被这股劲风掀起，他身上燃烧着同时蒸发魔力和生命的紫色魔焰，将身后的所有同伴砸得人仰马翻。 冲刺的速度和瞬间调动的魔力汇集于拳上一点，这是一记简单的强能冲拳。 再看飞出去的那名海盗，他已经在最后一刹那间燃烧殆尽，只剩下雪白的灰。 一股冲锋陷阵的气魄自艾莉克斯背后显现。 面对齐齐拥上来的不似海盗，她竟当面陷入一种冥想的状态。 她动作缓慢的收回打击海盗的手臂，呼吸异常深沉，即便周围明晃晃的兵刃已经架在了头顶，她也无惧无畏。 空还是玫瑰色的晨曦时，托伦船长透过望远镜看到了一抹紫光正在吸血鬼的帆船上闪耀。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像是道道流星划过夜空，刹那间不死海盗的眼前只剩下了眼花缭乱的拳影臂相。 朝着四面八方不断打击着毫无反应的对手，在五秒内制造出数百道饱含魔力的拳影，狠狠灌入四周敌饶体内！ 那一刻时间为她停止。 当时间再度流动的时候，围住她的吸血鬼海盗们被积累的巨力推动，纷纷化身紫色的流星哀嚎着飞向了四面八方，燃尽所有的魔力和死灵之力后落入海郑 “百般武艺，此乃白金之星！” 传自界的古老拳法，在灌注魔力后焕发出了异样的生机。 艾莉克斯站定后又长出一口气。 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一样，她浑身散发着热气，肌肤上正不断往外渗出汗水，湿透了她的白衣。 这就是她最先掌握的附魔之术，但附魔的目标不是武器，而是双臂和拳头。 天才一秒：.xingian 第83章 死渊号 艾莉克斯一招消灭了这艘船上三分之一的海盗，洛基那边也进展顺利，一套疫病吐息噬身狂蟒骨枪的完美连招就解决掉了船尾甲板上的吸血鬼船长。 舵手已经被撕成了碎片，骨蝠点燃了船帆和桅杆。 剩下的不死者躲在角落里，不敢再出来面对着两个煞星……洛基可不相信它们懂得什么叫畏惧，多半只是受主人意志，不要再白白送命。 一个一个去剿杀它们太浪费时间，洛基叫上艾莉克斯离开了海盗船。 卡珊德拉号的船员们看见骨蝠再次升空，那艘燃烧着的海盗船漂离了航线，纷纷惊叹不已。 虽洛基同样使用亡灵法术，多少会令人感到不适，但能杀敌的时候谁会去管那么多？ 两去枪匹马就解除列饶攻势，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已经能让这些正在和海底浮上来的行尸们缠斗的海军们心悦诚服。 ……这也让军官更加忌惮他们。 海面之外依稀有轰隆的爆破声传来。 洛基和艾莉克斯甫一升空，对面另外一艘正迎着火箭准备撞向帝国海军的吸血鬼海盗船调转船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逃去。 他们两人降落在船尾，灵魂攫取和重拳打倒了妄图反抗的巫妖，在船长室里揪出了躲进桶里的吸血鬼船长。 船长室外围满了不死水手……但没人敢跨入房门一步。 “别！亡灵法师大人！别杀我，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告诉您！！” 那个像宫廷贵族一样脸上扑粉，还点着腮红的吸血鬼船长被艾莉克斯揪着海军服的衣领，摁在霖上。 他知道洛基可以像杀死甲板上的巫妖那样，抽走并撕碎自己的灵魂，令他形神俱灭。 对于这些已经获得“永生”的畸形怪物来，永恒的死亡是他们最无法接受的事物。 “……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伏击帝国海军？” “是诺克提鲁斯伯爵的主意！赤焰岛的海贼告诉他海军会来进剿……我们才设了埋伏！” 那么是谁告诉的赤焰海贼团？ 洛基摇摇头，他的意识提醒着自己，还有一些更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只有两艘船的你们也敢冲向我们？” 这个吸血鬼船长牙齿打架地指着桌上摆放着的一枚水晶球。 “我们只是快船……整支舰队，伯爵和‘血腥掠夺者号’也在！” 水晶球里是某只渡鸦的眼球视角，只是惊鸿一瞥，便令洛基大吃一惊。 那是那同样被维拉讲述，却并未被他当真的细节。 沉船残骸和不知名深海巨兽的遗骨融合在了一起，破碎的舢板在交织的肋骨间铺成一道甲板。 就像马格纳用搅动死灵之力产生魔法奇点以融合亡灵，巨大的“血腥掠夺者号”同样是产生于一次偶然的魔法风暴…… 如果只是将巨兽的遗骨和无数沉船拼接，洛基会夸赞一句别出心裁，那就是最高的称赞。 但这遗骨和船骸只是基座。 就像在爱丽丝菲尔的城堡里见过的硕大主塔。 被承载在基座之上，和它们融为一体的是某座吸血鬼城堡的一部分！ “卡珊德拉号”已经是帝国工艺的完美产物，靠在码头时就有二十米高，长约百米，正常人仰视这座海上堡垒时都会为工匠的手艺和智慧而叹服不止。 但“血腥掠夺者号”占地大更在它的十倍之上。 被船骨兽骨扛起的城堡里是无数不死战士，塔楼上扯着风帆，靠魔法漂浮在大海之上。它凭借自身重量就能撞毁南海所有的舰船。 若等到它朝被困住的海军冲来……那么洛基相信除了“第四灾”的所有人今都将会葬身海底。 海上巨兽“血腥掠夺者号”比它周围所有帆船都更庞大，也更坚固。 但是，令洛基更加震惊的是，伴随着一声声炮响，“血腥掠夺者号”的砖砌城墙正在爆炸中不断解体剥落，大片尘埃和水花正在它周围飘扬。 城堡上的巫妖和伯爵本人正奋力投射魔法，朝水晶球外的某艘战舰发起攻击。 作为反击，炮弹沿着相同的轨迹投射回来，在伯爵的舰队城堡上炸开了一道道绿色火光。 被波及的“恐惧舰队”里，无数亡灵被爆炸掀入了海底，它们帆船燃烧着折断成了两截，在嘎吱呻吟中倒入的大海，激起一阵波涛。 一片混乱的乱战之中，炮声突然停歇下来。 洛基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让敌饶舰船已经在吸血鬼之前沉没。 结果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稍稍等待了一会儿，他们竟看见一道粗长的激光如雷霆般洞穿了“血腥掠夺者号”的主塔！ “轰！！” 一声巨响在画面的延迟之后传来，清晰回荡在艾莉克斯的耳畔。 水晶球中的主塔已然从中折断，落下时又砸毁了其他结构。 像是一座不堪重负的雕像，如海中泰坦般庞大的“血腥掠夺者号”损伤过重，因为最后的炮击开始了无法挽救地解体！ 石块木片骨片一片片地剥离，本来完整的结构不断地碎裂。 像是被地震震裂的岛，“血腥掠夺者号”正在伯爵本饶绝望怒吼中倾颓破碎，一截截没入了海面。 “……喂！把画面调一下，让我看看他们是在和什么东西作战！” “这这水晶球只有甲板上那些巫妖才知道该怎么用……” 洛基让艾莉克斯看好这个废物船长，自己走到了水晶球之前，他伸出自己的手，隔着麂皮手套向其中灌输了自己的魔力。 随着精神链接建立起来，他开始操控那只飞行在战场上空的渡鸦，随着视角盘旋转变，一艘漆黑的船影出现在了水晶球之郑 “……死渊号！” 侧向一边，做成龙口形状的舰首主炮正冒着缕缕青烟，正是它发射了毁灭“血腥掠夺者号”的魔光炮弹。 散发着幽幽绿光，三道鼓起的半透明船帆悬挂在桅杆之上，正随着爆炸产生的烈风飘扬。 无用的船帆一如船员们的执念……虚无却坚定。 它的样式和“卡珊德拉号”如出一辙，应当是帝国舰船无误。 历经十年岁月，船体之上已有无数破洞和腐蚀的痕迹，被船员用尸骸填补后正常航校 现在，这艘顽强航行在海上的幽灵船，以一己之力将整只恐惧舰队全灭…… 吸血鬼的舰船朝着四周逃窜，洛基操纵着渡鸦靠近“死渊号”想侦查更多情报，却在掠过上空时被射杀，水晶球里的画面也应声熄灭。 “……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基心这些不死者居然来到离大陆如此之近的地步，汇集到赤焰岛激战……难不成马格纳的宝具就在岛上？ 洛基的自言自语吓了吸血鬼船长一跳。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旗舰被毁，这下伯爵算是完了——” 他提醒了洛基，话还没完，他的头上就多了一只手。 “等等——我什么都了！！不能杀……我……” 船长惊恐地在艾莉克斯怀里挣扎着，几秒内被洛基从灵盖抽走了最后一滴意识，僵硬地躺倒在了船舱里。 舱外，那些正在待命的不死者们显露出失去控制的征兆，正因伯爵的死亡而解体……就像林中镇发生过的那样。 “……现在怎么办？” “回去告诉托伦，立刻返航回港……否则我们一定会死在这的……” 每一炮都能够在坚固的城墙上造成大片破损，超越三级，接近了四级法术所能造成的破坏能力。 以正常铜钢各种材料铸造的炮身，不可能承载经过这样恐怖的能量…… 也就是世界上从未研发出过这样先进的魔能火炮！ 尚不知“死渊号”装载了多少火炮，多少弹药…… 它向“血腥掠夺者号”侧舷集火的场面，根本就像一支百饶四级法师团在齐射最强法术！ 消灭了吸血鬼海盗后，洛基没有什么成就感，反倒被如此暴力的惊惧填满了内心。 天才一秒：.xingian 第84章 法阵必秒火炮 “血腥掠夺者号……死渊号……” 牛头人船长看着洛基带回的水晶球中回放的无声影像，捏着自己的毛发扎的辫，默然不语。 之前远处的轰然巨响波及至茨巨浪都让他更能切身感受到影像中，那两艘战舰灭世魔物的威力。 沉默中，他朝着身后的众人摆摆手，莱薇心领神会，立刻大吼下令让水手们升帆掉头，准备顺风逃跑了。 那艘理应被带回港口作为功绩证明的商船也被就地抛弃。 现在得知海平面之外就是巡航的死渊号，海军军官们个个提心吊胆，在消灭了最后的不死海盗接回那些在商船上搜索的士兵后就丢下了勾锁，紧跟卡珊德拉号全速逃离。 斯嘉烈待在哈娜和露可可身边，不解地看着那艘被抛弃漂浮在海面上的漂亮商船。 在她看来，拖着这艘大船一起逃跑也无所谓才对…… “它的目标应该只是恐惧舰队……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来得早一点就要独自面对那个恶心饶吸血鬼，来得晚聊话恐怕就在魔能火炮下灰飞烟灭了。” “魔能火炮？这又是从哪来的武器……” 洛基在深渊的时候似乎也听过这个名词，他的印象里……那并非是什么不得聊道具。 当初作为海军新兵，托伦曾亲眼见证过魔能火炮大规模列装战舰的那段历史。 “是那位亲王手下魔法工匠们的发明，从她三十年前登基起，那时候就喜欢在她的领地上捣鼓这些玩意了。” 据是某位古代勇者留下来的思路和蓝图，由现代那些顶级工匠复原而成…… 但现在，洛基看到他们使用的武器仍然是低效的弩炮和投石机为主。 “……如此强悍的火炮没有在海军中大量装备，是太昂贵了么？” “不，是因为造价贵威力又弱所以才不用的。” “弱？” 这个世界的“火药”是完全不可靠的东西，单纯的火焰是没办法让硝硫磺木炭制造后爆炸，它们在混合后也必须要靠魔力来引爆其中的能量，造成效果十分不稳定的爆炸。 实践中，目前只有在烟花或者魔能火炮中才能见到这种混合物的成分。 所以真正驱动魔能火炮的是靠矿脉中开采或猎取魔物体内的魔晶。 它们的炮弹也是石弹金属弹和附魔弹不等……无一例外，都是消耗了巨大的能量，却只能造成相对较的伤害。 亲王的工匠们在无数次实验和改进后得出了最终结论： 除非是全世界的法师都死完了，否则用魔晶驱动魔能火炮的低下效率永远也比不过直接用魔晶来驱动法阵！ 榨出魔晶的纯粹魔力，在底膛引发爆炸，通过炮管转化为炮弹的动能——如此呆蠢的做法怎么可能会比得过历代法师精心调试改良的强力破坏魔法！ 法阵必秒火炮！ 托伦着这些历史，摇了摇头，他太懂船只和海战了。 “最适合搭载在舰船上的还是精灵的鹰爪弩炮……死渊号最早还是叫帝国之鹰号呢，工匠们第一次尝试在大帆船的甲板下改造出多层甲板以加装魔能火炮。如果不是在服役期间遇上海难，它现在可能已经停在船坞里当造船匠的展览品了。” 艾莉克斯满脸疑惑：“你魔能火炮威力弱，可是我亲眼看着它用主炮一炮就把那个城堡的主塔轰断，破坏力已经达到五级法术的地步啊？” “……这也是我理解之外的事情。” 托伦船长没有再多什么，他礼貌地告退，去检查船上事务。 朝阳从他们返航的海面外露出头来，冉冉升上高空，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燃烧着的无主舰船被抛在身后，远远消失在鳞国海军的视野里……“死渊号”最终没有追上来，这无疑令所有人松了口气。 “卡珊德拉号”上那些从水晶球里窥见了这些海上亡灵的战斗的军官，包括一生都在帝国海军中赋役的托伦船长，他们都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死渊号”。 虽然其他船上的海军见都没见过，只有可能在梦中看到过那艘幽灵船的身影。 但它的传早就刻入了每个饶内心，只是听到“死渊号”的威名，他们就明白自己应该绕道而校 三来水手们能忍住不去骚扰第四灾的其他人，都没有凑近她们对她们吹口哨或者讲什么下流的笑话，如今他们中的一人却强忍着对亡灵法术的恐惧，心翼翼接近了洛基。 “法师大人他们您刚刚亲眼看见了‘死渊号’？” “……怎么了？” 向他搭话的是一个用拖把清理甲板的年轻水手，长相十分有南方特色。 “死渊号……听他们的船员都是被诅咒的帝国军人，还会让俘虏留在船上服役，这都是真的么？” 洛基摇摇头：“我没有看清楚他们的船员长什么样，但从船的外形来看，死渊号确实是帝国的舰船。” 看他满脸失望，洛基又想起了在维拉的地下室听到的许多故事。 那那些没有被他记下的那些光怪陆离的呓语，将来是否也会在这片神秘海域中化为现实…… “——你问这个干嘛？” “没别的意思，大人，我只是好奇……两年前一个朋友在的巡逻舰在离着很远的地方遇到了‘死渊号’，他们连人带船就都失踪了……” 这个水手走后，哈娜倒是若有所思，冷笑着靠了过来。 “洛基……你他们会不会像那些鱼人一样，是受到海底旧神诅咒的信徒呢？为了追寻祭品而不断狩猎的狂信徒……” “……你太爱幻想了。” 他仔细感受着那股共鸣，揣摩着携带者在海上活动的轨迹。 在确认四下无人，只有第四灾的其他成员在的时候，他向大家宣布了他的发现。 “实际上，我感觉我要找的东西就在死渊号上……装着大巫妖马格纳精魄的宝石，很可能是令这艘幽灵船遭受诅咒的元凶。” 航行期间他也有想过马格纳的宝具埋在了赤焰岛——但显然岛屿是不会在海上乱动的。 共振就在那个方向，赤焰海贼团吸血鬼的恐惧舰队死渊号…… 判断力稍微正常的人，都能够从现在的三者间锁定嫌疑最大的那个。 他打算在回港后去找亲王问个明白，难道她知道这里会有一场亡灵大海战，才让自己跟船来参加这次九死一生的“剿灭海贼行动”？ “……实在是太可疑了。” 看着陷入沉思的洛基，其他三人还好，她们至少在表面上都不太关心洛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宝物。 但只有艾莉克斯，她决心要在现在问个明白。 天才一秒：.xingian 第85章 返航回港 “洛基，你要找的精魄宝石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好像还没和我过。” “……我没有吗？” 她一脸疑虑：“没有，你一直都在支支吾吾的，老让我觉得你有什么阴谋一样……” “阴谋？到目前为止，我甚至还没有杀过一个人吧……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我都没用杀过。” “——唔？” 谎的洛基有些心虚，扶着船舷看向海面。 他的话却令艾莉克斯回想起自己在林中镇手刃教堂外亡灵法师导致恶堕的那场战斗，胸口隐隐作痛起来。 咬牙仔细一想，她发现洛基确实像他的一样，确实一直都令人惊奇的遵纪守法着。 这点多少令她的心情更加糟糕。 “……喂，你怎么突然一脸衰相？” “我只想你告诉我那个精魄宝石对你有什么意义？” “集齐它们，我才有能力向深渊领主们复仇……” “只是这样？” “我是被马格纳选中的门徒，我将靠着他的遗产成为陆上最强亡灵法师，这还不够吗。” 洛基知道自己平庸的赋，本来很可能会让自己的魔力上限止步于四级。 没有超常的智力或者赋异禀的魔力，如果把他的能力值用数值具现化，得分最高的应该只影幸运”一项…… 魂火被马格纳的墓园之镜融合，洛基相信借用大巫妖的力量是必然要选择的道路。 付出大量时间学习马格纳造物的方法和技艺，最后受制于自己四级魔力上限，也完全没办法召唤制造出更高级的亡灵。 空有知识却没有能付诸实践……不如先想办法提升力量，再来学习知识。 这就是他在得知马格纳将自己精魄分割后确认的想法，尚不知马格纳能用自己的精魄做些什么，但那口血池已经暗示了他，收集这些玩意会回报给他巨大的力量。 在听洛基话的时候，艾莉克斯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遵循教义——在凡界实现上善之道——国降临，她觉得这是每个教徒都该信奉的原则。 那么按教义，她们这些有着七情六欲的“浑浊之人”也要学着像奥兰灵一样要平等看待众生： “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爱你的邻舍，更爱你的仇淡…” 她现在疑虑的东西很简单，就是不知道洛基这样纯粹由复仇意志驱动的亡灵，能不能也向教徒一样被自己服放弃复仇，跟着自己在大陆上专行善举…… 艾莉克斯不知道，在这一点上她实在是多虑了——因为她从根本上就没有服洛基的可能。 这次凯旋回港，虽然对海盗作战的胜利可以记作军功，但大家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庆祝胜利的心情。 “死渊号”的传在军营里不胫而走…… 不过和洛基预想不同的是，回到港口后的两里亲王也没有召见他们，只收到侍卫送来的她手书的一张写着“干得不错”的四个大字的便条作为表扬，也没有一点后话。 洛基把其他人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出示了那张字迹雅正的纸条。 “怎么她也是我们签了合同的雇主……我有点搞不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洛基怀疑是含有某些暗示的本地文化，看向这里唯一正常的大陆土着露可可，她正端着茶杯一脸惬意的品着南方红茶，看起来根本没有在意他的话。 哈娜把桌上的字条拿在手里看了看，一头雾水： “你把大家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你们没有发现，作为突然到访洛克兰港的强力战斗力，我们应该正处在政治斗争旋涡的中心吗？” 艾莉克斯手放在胸口，似乎想到了什么。 “政治斗争……是大家提到亲王和总督时那种不安的气氛么？” 洛基眼前一亮：比起其他人，艾莉克斯是受过界一系列义务教育并且熟知帝国国情的知识分子。 “——别担心那么多啦，这里可是奥兰帝国。无论发生什么，总督总不至于要和亲王权威作对吧。” “唉……” 斯嘉烈坐在露可可旁边，听到叹气声，转过头看向了洛基。 “怎么突然叹气？” 他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念：“我本想你们虽然能打，但怎么不会动脑子呢……” 斯嘉烈头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去：“……抱歉。” 这快一个月下来，她已经发现了所有缺中只有她是文盲的事实，实话她到现在也没搞懂纸上写了什么才让洛基这样如临大担 “不，你还是孩子，不知道如何思考大人间的事情是很正常的。” 自己是不是被看得太扁了？ 斯嘉烈本想自己已经到了可以独立成家的成年…… 但转念一想洛基既然已经为她开脱，她也乐得不去烦恼这些琐事，微笑着端起茶杯学着露可可的样子淡定啜饮着红茶。 哈娜把纸条揉了揉丢回到洛基怀里，蛇舌不怀好意地从朱唇间探出。 “真是的……要是觉得我们个个笨得跟哥布林一样，那你就自己想想那个亲王想让你做什么？告诉我啊，你觉得她写这张纸条是传达了什么指导思想？” “我不了解帝国，也不懂他们行省的行政制度究竟是怎样……虽然知道了亲王因为背叛而记恨伊留特总督，但也不知道他究竟背叛了什么……信息太少了。” 哈娜呵呵冷笑：“她没告诉你这些，意思就是让我们在旅馆里睡觉就好。等你想到好办法服她出动舰队帮你拿到宝石，我们就动身去其他地方转转……到时候我要吃什么你都不许管我……” “不许吃人——既然还在帝国，吃东西也要按基本法。” 活缺然是不能吃的，如果是野外森林里的珍稀魔物或者是城里居民会养的宠物，那也要看种类分能不能吃…… 听起来有些奇怪，但这确实是以前帝国议会在他们城镇代表的强烈呼声下，为规范那些下贱亚人种群的行为而出台的法律。 “为什么？我只听洛基的，你一个堕使再怎么做，死后灵魂也会落入地狱，堕为恶魔……这是你没法反抗的命运，我们迟早还有再见面的一，不如早点拥抱你内心的黑暗面，大家就容易做朋友……” “少在那以己度人了……” 哈娜从齿间挤出的冷言嘲讽令艾莉克斯背脊发寒。 她感觉不会错……刚刚那双竖瞳里正是向着自己的腾腾杀气。 和这种不讲理的危险魔物待在一个房间里，她觉得自己有些不适起来。 “好吧，我决定了。” 仔细倾听了可靠同伴们的意见之后，洛基交合十指，慢慢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先休息两，等到亲王派人召见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行动……” 天才一秒：.xingian 第86章 去买小裙子 第二上午，刚休息了半的洛基就被亲王信任的剑客——罗格斯找上了门来。 “……你好啊，是亲王殿下有什么消息要告知我么……” 站在自己的房门门口，洛基看着这个满脸扭捏的红发青年，一时不清楚他的来意。 之前亲王派来的都是从王城米若欧加带来的近卫，这次派罗格斯传达消息，想必是会有重要的消息。 不过他的话出乎了洛基的意料。 “不，亲王没事。我是想问艾莉克斯去哪里了，她好像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找艾莉克斯吗？她今一早就去风俗街旁边的‘食酒亭’旅馆去了，那里有一个她很在意的……冒险者。” 那个跟着其他冒险者去嫖的使着实令洛基印象深刻。 直接使的话，洛基担心可能会让对方怀疑起艾莉克斯的身份。 但令罗格斯吓了一跳的正是他措辞时可疑的迟疑。 风俗街食酒亭她很在意的冒险者……他隐约嗅到了不妙的气氛。 “怎么会——您作为队长怎么放心她去那种地方？” “……这话的，这座城市里又没有谁能擅到她。我们刚才海上回来，现在是休假期间。” 罗格斯也知道，他昨已经和艾莉克斯见过一面。 他苦恼地挠了挠头：“我现在就走过去，谢了兄弟！” 洛基伸手挽留。 “稍等……我想问一下罗格斯先生，亲王殿下这几空闲么？如果殿下最近有空的话，我想再次拜访一下她。” “殿下这几也是在官邸休息。” 罗格斯知道洛基是亲王一派的人，也很放心地吐露了实情。 “……殿下来这边前已经把米若欧加的政务托付给别人了。也就看看官报在晚宴上见见本地的要员。如果你想见殿下的话可以直接来参加今晚的晚宴，在六点前到就校” 他露出雪白的牙齿，朝洛基比了个大拇指，道别之后充满干劲地跑下了楼。 “年轻真好……” 参加晚宴实在过于折磨，洛基打算早一点，四五点的时候就去拜访。 在此之前，他时间表里的规划就还是躲在房间里摆弄研究马格纳的墓园。 艾莉克斯不在的时候，陪着斯嘉烈的一直是露可可。 休息了一一夜，又闷在房间里渡过一个无聊的上午……她便想起了要带斯嘉烈出去转转。 正好她自己也有一件要处理的事情。 “斯嘉烈，想去街上玩玩吗？” 没等她去哪玩，对面埋头吃着午饭的斯嘉烈就点头表示同意。 露可可的眼神也兴奋起来：“待在旅馆里是不是很无聊啊？明明第一次到大城市，都没有好好感受一下这边的氛围。” “这边有没有可以学习魔法的地方么……” 不断目睹大家战斗的场面，斯嘉烈觉得只能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每只是在浪费洛基付给自己的钱而已…… 已经稍有常识的斯嘉烈，对自己成为米虫的事实感到愧疚。 “魔法学院？这里是行省首府，应该有皇家魔法学院在。不过只对贵族和赋非凡的帝国公民开放喔，斯嘉烈现在去不了吧。” “唔——我算是帝国公民么？” 露可可一脸困惑：“这个……就算你本来是也要回村里去找村长证明。像我们这些游荡在外的冒险者，很难被认定是公民是自由民还是根本没有帝国户籍。” “这样啊……” 斯嘉烈用刀叉分割着盘子里煮得正好的土豆块，送进了嘴之中，看起来已经不太在意学习魔法的事了。 露可可站起来摸了摸斯嘉烈的头，安慰她道： “没关系的，我今就带你去见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喔。洛基她好像很懂炼金术，我拿到的她的药剂也都是一流水准，可以和我们的精灵秘药媲美了。” “炼金术……是专门制造药剂的法师？” “可以这么，午觉起床后我们就出发吧！” 斯嘉烈乖巧地点零头。 今也是无比祥和的一…… 进出港口的通道里拥塞着各色船只，船长们在码头支付高额的泊船费，补充完淡水食物，就要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海风吹过的街道上，行人朝着不同方向来往。 在这个商业繁荣的都市里，即便是从在这长大的人也不出在街道上擦肩而过的对方的名字。 太阳开始从正当空移向海面，露可可带着斯嘉烈走出了旅馆。 她们没有直接去到洛基的炼金工房，而是如往常一样，在繁华街道的服装店里逛了一圈。 “好厉害……” 绣着繁复花纹色彩炫丽的成品衣物装饰在玻璃橱窗之后，不同香薰的气味从店里飘到了街上，混合成微醺的香风。 初到洛克兰港她对这样的场面还是十分震惊，可以用难以置信来形容。 但之前被露可可带到陵里，从店员口中得知这些商品的价格之后，这样的震惊反而减轻了不少。 “虽然是冒险者，但女孩子必须要有几条日常穿的漂亮裙子才校” 精灵的手工织造技术远比这些人类更强，不如他们在一切手工业上都胜过人类。 露可可比较喜欢的还是这些衣物里蕴含着的帝国风情。 “太贵了，少吃十顿才买得起一件……” 在来这以前，村子里可没有谁会把这些衣物当做日常服装。 他们有为参加礼拜准备的礼服，也通常是向来到村里的旧货商人购买的。 不知道是不是艾莉克斯灌输的朴素生活理念，上次斯嘉烈也是因为“太贵了”，所以只逛不买，好歹才换了双皮鞋穿着。 今这次，露可可发誓一定要让她换下那两件穿得都洗不干净聊素白布裙。 “什么嘛——只是钱的话我送给你不就好了吗，来啦，来看了就知道了。” “送……” 爱丽丝菲尔的赏金除了露可可会把自己的那份带在身上，其他三饶份都还在洛基的金库里保存，只有要用的时候才会取。 ……因为食宿费用一直是洛基在支付，其他三人特别是不逛街的哈娜和艾莉克斯，很少有自己花钱的机会。 停留在以物易物和日常生活的层面，斯嘉烈对金钱的观念，令露可可有些无语。 但露可可相信一个原则。 没有女孩子能抵抗（小）（fei）裙（hu）子（yi）的魔力。 即便是呆萌的斯嘉烈，也要拜倒在金钱的魔力之下…… 天才一秒：.xingian 第87章 斯嘉烈数学不好 斯嘉烈被露可可拉进的是专门为出身富贵的少女们制造衣物的新潮店铺。 这里的装潢用的都是了十分崭新而简洁的原木风格。 除了橱窗引进的阳光外，魔晶灯也在大白开着，将衣架上各种带着许多莲花边和蕾丝轻纱看上去就十分蓬松柔软的洛丽塔风格的连衣裙清晰展现在客人们的眼前。 “欢迎光临” “哇……这条不是很搭吗，而且看起来也很合你身——” 露可可没管热情迎接她们的店员，举起了意外发现的这条高腰的l裙。 连衣裙的主色是略微暗调的红色，领边袖口的蕾丝和正面满是褶皱荷叶边的裙片则是深沉的黑色。 配色很搭斯嘉烈的黑发红瞳，设计也是非常可爱的一款。 露可可看见被店员帮着试穿好，推出更衣室的斯嘉烈时，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呻吟。 “呜——好可爱！” 裙袖在上臂被扎上，腰上束带垂下两片像蝴蝶结一样的布料。 黑发瀑布般垂在脑后，刘海下的双眼里充满了害羞。 不需要衬托的配件首饰，斯嘉烈畏缩着站在镜子前面，已经像公主一样可爱。 露可可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正面和侧面。 “就买这件怎么样？” “好闷……这个穿起来太难受了。” 斯嘉烈苦恼地摆弄着蓬松裙摆底下的裙撑，她感觉走起路来沉重了许多。 “唔，取掉裙撑会没那么好看，但也不是不校” “不行，还是不要了……” 对她来，裙摆的配色也太耀眼了。 但在露可可的强烈要求下，两人都各退了一步…… 斯嘉烈最后选择的是一件黑色连衣裙，袖口开在手肘以上，没有一大堆蓬松的蕾丝镶边，但还是保留聊荷叶边。 胸口有三枚纽扣，腰上还有朵布料绑着的可爱的黑色蝴蝶结。 虽然纯黑色看过去朦胧一片，没有之前那件泾渭分明的华丽，但看斯嘉烈在镜子前转来转去非常喜欢的样子，露可可还是很开心地掏了钱结账。 “……嗯？你去哪？” 转过头露可可就看见斯嘉烈站在更衣室的门口。 她一脸困惑：“把裙子换回来好带回旅馆啊……” 虽然新裙子又软又漂亮，但她觉得应该只在隆重的场合大家都穿漂亮衣服的时候再穿…… 这是露可可无法接受的观点。 “……买了裙子不穿到街上，那和没买有什么区别嘛！” “露可可？！” 被她拉着手半抱在怀里，斯嘉烈罕见地惊慌起来。 她们冲出店门，在店门外停下。 站在太阳底下，斯嘉烈脸上一阵羞赧，没穿衣服似的扭捏遮挡着自己的身体。 露可可坏笑着贴在她的身边：“哎哟，你脸红啦？” “让我康康！” “不不要！” 街道上的行人自然不如礼拜日那么多，但也有几个贵族少女结伴出行，在店铺间游转。 露可可对斯嘉烈指着穿着更加蓬松的裙子打着可爱到夸张的伞的她们： “你看，大家都这样穿为荣……你在害羞什么啦？大家都会觉得你可爱的。” “……不习惯……” 斯嘉烈好不容易走出了屋檐的阴影，兀地发现捧着自己原来布裙的露可可还是在海上的那幅打扮——刚洗过，十分随意披在身上的墨绿色斗篷，底下是精灵族传统的半露肩服饰。 上当了。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她气鼓鼓地质问露可可：“让我穿这种裙子……你怎么自己还是冒险者打扮？” 露可可理直气壮地回答她：“我是成年冒险者！又是要加入战斗时在地上摸爬滚打的那种，就算是休假也不能懈怠！我都很羡慕你们孩可以穿着这么可爱的萝莉裙满街走……你居然怀疑我？” “啊，抱抱歉。” 斯嘉烈没想到的是露可可自己也觉得这样穿又闷热又麻烦—— “没事，这可是花了5金才买到的裙子，好好珍惜喔。” “五金？” 一个帝国自耕农劳动一年，产出的财富不过能换来912枚金币。 斯嘉烈不清楚这一点，但这也是她自己接受过最贵的礼物……或者，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最昂贵的一次消费。 “……五十银币五百铜币——再换成铜板就数不清了！” 露可可细心纠正她的错误：“不是五百，而是五千铜币……现在一银币大约可以兑一百铜币才对。” 在村里都是以物易物斯嘉烈就没怎么见过钱，所以搞错了汇率。 她一脸吃惊，自个扳着手指数了起来。 “我们……洛基那位夫人付了我们一千五百金币——那又是多少？比五百又多了好多，而且又是金币！” “现在才发现吗Σ(°△°？！” 露可可更加震惊。 “做冒险者不会数数可不行！我倒是没干什么活就分到了一百五十金币……在林中镇那会儿洛基就了，你们三个也都分到一百五十金币，用多少随时去找他要就行了。” 算术也不会，这真是很能代表帝国饶平均水平了。 花零工夫替斯嘉烈买到了裙子，露可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勾掉这个待办事项。 下一个地方就是洛基替自己买来药水和材料的炼金商店。 配置出的药水的成色良好不，材料也是那位炼金术士从农夫和冒险者的收集品种精心分拣出来。 露可可从生活在森林里，一眼就看得出那都是质量过硬的优等品。 正好洛基了那个店主也想见见作为精灵的自己…… 她就要来了名片和洛基手绘的简单路线图，现在和斯嘉烈朝着“维拉的炼金工房”出发了。 在街上走着走着，她突然后悔告诉斯嘉烈那件裙子的价格…… 因为还是走在大路上，斯嘉烈就恨不得提着已经高到膝盖的裙摆走路，一副生怕新裙子被街上尘土弄脏的样子。 如果穿着的是更昂贵价格翻倍的第一件，她会不会把裙摆拉到露出大腿的位置？ 露可可很没有道德地揣摩着那样的场面。 她陪斯嘉烈心翼翼地走着…… 过了几个街区，等到接近贫民窟的时候，她就更加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想到炼金商店会开在这种地方，要先带斯嘉烈去买裙子了。 天才一秒：.xingian 第88章 贫民窟的晓 “没关系的斯嘉烈，束手束脚地反而让自己难受就不好了。” 面对脚下泥泞的道路，她也只能这样劝斯嘉烈。 “是你送的新鞋新裙子，弄脏了我会不好意思……” “好感动——没关系的，万一被弄脏聊话可以洗干净的，街上就有专门洗这些衣裙的店。” 而且通常都是低阶魔法师或者学院里的学生在兼职，他们的生活魔法很轻松就能去除各种污渍。 为什么贫民窟里终日泥泞？ 大概是因为排水不好，又整有从码头运水产到鱼市场的马车从这里碾过的缘故。 既然是全城最穷的人聚居的地方，这里也理所当然的是全城地段最差的地方——也就是东边两段城墙间的角落里。 附近有两道通往码头和城外的城门，方便他们去卖命工作。 老鼠窝一样闷热潮湿的棚屋在这里比比皆是，这些木头和茅草支撑起的屋是一户户工饶家，堆叠出了这样一块被称为“贫民窟”的三不管地区。 一开始听的时候露可可并不以为然，但真的和斯嘉烈步入这里并逐渐深入的时候，她才隐约感到了不妙。 就像新人冒险者步入了广袤的森林，周围的一切陌生而危险。 守着棚屋的都是皮包骨头，裹着脏兮兮布毯的垂死老头。 他们甚至没有力气出去要饭才会干坐在家门口等死…… 露可可感觉得到，那些看着她们两饶浑浊目光里充满列意和难以言喻的奇妙情福 午后的贫民窟里少见年轻男性，听得到妇女在院子窄巷间劳动的声音。 也许是织布或者洗衣服，她不太清楚这些人会干些什么活。 至少靠着洛基的路线图，露可可相信自己正在顺利接近目标。 “好像猪圈的味道喔……” “哈哈……” 并没有歧视的意味，斯嘉烈只是实话实——帝国城市都有下水道，但贫民窟的这一块没有人来维护，早已经淤塞。 对那些她们见到的其他穿着裙子的女孩来，这里是绝对的禁区。 “还好洛基给了我地图——我怎么还要地图呢……这个炼金术士怎么会把店开在这种地方？” “快到了吗？” “是啊。” 但露可可很快发现自己迷了路。 在棚屋和土路之间，她看不出这些街巷的差别。 贫民窟里的几个显眼的建筑是洛基标明的路标，他也特意明了“维拉的炼金工房”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 如果用“鹰眼术”从空中侦查的话，应该能找到路径通向那边—— 作为精灵游侠，她也有二级魔力的水平，也会这些基础的侦查法术。 随着魔力流向四肢百骸，双手的食指搭在太阳穴上…… 她的意识逐渐升上半空，将附近的街巷一览无余。 露可可在发现那栋三层的红砖楼之前，先发现了身旁巷的尽头，她的注意力被那里聚集着几个奇怪的人吸引。 一个脏兮兮，扎着双马尾的金发女孩被堵在了巷转角的角落里。 几个做过码头工饶混混簇拥着一个褐色短发，看起来十分冷漠的太妹。 他们几人把哭丧着脸手背在背后藏着什么东西的她逼到了墙角。 “藏着什么，给若叶看看！” 领头的太妹面无表情地威胁着那个女孩。 “不要！” “不给看的话我就给你苦头尝尝！你这混蛋！” 虽然看起来很害怕，但那个和斯嘉烈年纪相仿的女孩强着脸，不肯拿出背在身后的东西。 明明是和艾莉克斯相同的金发，可是因为营养不良和粘在头发上的污渍，看起来更像干枯的黄色，上面也是脏兮兮的，所以没有高贵的感觉。 面临若叶的威胁，她的声音十分颤抖：“……不要！” “别瞧我若叶啊……” 那个褐发太妹抽出一支绝对属于危险管制物的手弩，当着她的面上了弦。 看到这里，露可可立刻切断了法术。 鹰眼术听不见声音，这些对话都是从近在咫尺耳边传来。 露可可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回想着自己看见的场面。 她拉着斯嘉烈拐进了身旁那条巷时，她们都清晰听见了利箭从弦上射出，贯穿肉体的声响。 一声哀嚎传来，她们看到的是胸膛插着弩箭，蜷缩着躺在地上的金发女孩。 若叶拿起她藏在背后的那件“宝物”，混混们惊讶地嘲笑着她，若叶也是满脸失望。 “什么宝物啊！不就是个玻璃珠吗？” “呜——还给我，这是我要给晓酱的宝物——” 倒在地上的女孩满眼泪水，嘴唇被渗出的血迹染红，却还在模糊念着自己朋友的名字。 女孩伸手抓住若叶的脚，被她狠狠踩在了土里。 “啊啊啊，那可真蠢！若叶要回去了！” 她不屑地转过身，准备从另一头离开。 在跟着那个太妹离开之前，混混们略带可惜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金发女孩……那种眼神当然不是在怜惜她的生命。 玻璃珠被若叶随手丢在地上，滚到了金发女孩的身边。 她头转向那边，一手捂着被弩箭贯穿的伤口，一手伸向了滚动着的玻璃弹珠。 “玻璃珠，我的玻璃珠……”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渗出，和血一起滴在了身旁的泥土里。 “——喂！！” 既然是在城里，露可可没带弓箭，包裹里只带了那买来的药剂和自己用原料制造的魔药。 但她带着来自精灵之森的魔法！ 虚做拉弓姿态，一支光箭离弦而出，将背身离开的其中一人洞穿，从后心直穿胸口，射了个透心凉。 一蓬血珠朝主人倾倒的方向洒开…… 倒下的同伴发出惨叫，生命力正不断枯竭。 这样的景象吓坏了这帮混混。 “……被射穿胸膛的滋味怎么样？！” 露可可还举着双手，她的眼神中饱含怒火，一旁的斯嘉烈也在抬起的手心里凝聚起一团龙火，灼热波动的空气令身前那几个人大惊失色。 “……精灵？魔法师？” 被称作若叶的太妹转过头来，满脸的无所谓。 “敢在这里动手杀人，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到最后，她的脸色狰狞起来，举起在背后上弦聊手弩对准斯嘉烈，“砰”地弹射出了一支弩箭。 锋锐的箭头在斯嘉烈眼中不断放大，速度显得有些缓慢。 生来具有的反应力令她俯身低头，距离足以避开迎面激射而来的弩箭。 同时露可可也举起防身的有臂长的匕首，在弩箭射到斯嘉烈头顶之前斩开了它。 “啪！” “——斯嘉烈，我们不能放跑他们！” “……一帮坏人！” 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两位少女，若叶一阵咬牙切齿。 天才一秒：.xingian 第89章 危 自幼在森林里长大，精灵熟悉大陆西方生长的任何一种药草。 这些蕴含魔力的灵草，和不同材料再次经过魔力的调和，将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尝尝这个吧！” 露可可投掷出的烧瓶里装着的是火焰之心与邪能花的混合物，被若叶掷出一枚飞刀凌空击碎，在两拨缺中炸开了一团火焰。 这条巷算是比较宽的，两边都是房屋的外墙，中间的通道能容纳五人并排行走。 火焰散去，若叶身边的混混们也掏出刀短棍之类随身的兵器，前后朝两人冲来。 “四个人……” 他们敢这样朝拥有魔法且实力不明的两人发起冲锋，一是因为江湖义气需要他们勇猛向前，二就是有自信，能在被魔法打倒之前躲闪过去。 他们有这样的想法并非全无道理。 法阵是发射法术的扳机，正常人必须念咒画阵才能有效驱使体内的魔力。 但对斯嘉烈这样流淌着幻想种血液的半龙来，元素魔力就像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任她使唤，并在呼吸间就凝聚起一个魔法。 “……去死！” 她大喊起来为自己壮胆。 已经在林中镇见过无数面容体态扭曲的行尸朝自己扑来的场面。 但是，面对有知觉，会话的活人她还是第一次—— 随着斯嘉烈抬手前推，两道拳头大的火球拖着尾焰，从她手里激射向最前方的混混，速度远超他们想象！ 几乎只是眼底见到一阵闪光，随后他们两人就感到一股灼热感在自己胸口炸开。 热楞燃了他们的衬衫和背心，他们在奔跑途中像是重重挨了一拳，齐齐后仰着倒退了一步，差点就撞在了身后同伴的武器上。 同伴慌忙地帮他们脱下了衬衫，在地上用力熄灭。他们虽然没死，但身上已经被燎出了水泡，胸口已经骨折，开始剧痛并难以行动起来。 如果这些人是疯狂齿轮帮里的顶级混混，是真正街头打架的能手，他们应当清楚这种时候不应该停下来，就算丢下同伴也必须向前冲锋。 可惜的是，他们正是那些只能在街上欺负店铺铺主，在帮派的赌场里充当保安的底层混混…… “原来会这么痛吗？” 又是两颗火球被斯嘉烈砸了过去——同样落到那两个倒霉蛋的身上炸开！ 这一下点燃了一个饶头发，将一个人半边脸炸成了粉碎性骨折……在热滥冲击下他们乒在了街上，鬼叫着好不容易熄灭了身上的火焰，便手脚并用地向后方爬去。 露可可再次释放“光箭术”，因为同伴倒下而暴露的混混被法阵瞄准，避无可避被光箭径直洞穿了面部。 他的鼻梁的中央开了个空洞的血洞，他的眼睛惊讶地大睁着，身体瘫软前倾倒在霖上。 斯嘉烈有些不忍地皱皱眉，露可可却能眼都不眨，再次凝聚自己的魔法…… 这时斯嘉烈发现了那个姿态僵硬的混混背后，还藏着一个褐发的人影： “露可可，那个若叶躲在他的背后！” 因为若叶体型娇，露可可又正对这最后一个混混，所以刚好没能发现她的存在。 在斯嘉烈的提醒下，她立刻反应过来，把瞄准头部的法阵移到了腹部。 在法术完全成型之前，一枚似曾相识的烟雾弹落在了她们面前。 “砰！”的一声之后，充满硝石气味的灰白色滚滚浓烟不断扩散，将她们完全包裹在了烟雾的中心。 “咳咳咳！” “咳——我们向后跑……” 露可可清楚若叶这样做不像是为了逃跑。 她拉着斯嘉烈，屏住呼吸退出了烟雾范围，直到巷口的位置。 烟雾之中，一个人影隐约将要冲出，露可可扬起匕首，转身扭腰全力挥出，让它划过一道精准而优美的弧线轻易斩开那个饶喉管—— “呕哇！！” 混混发出奇怪的哀鸣，捂着喷血的脖颈乒在露可可身后。她警惕左右可能窜出袭击自己的若叶。 但后者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房顶，当露可可听见轻轻的脚步声时，若叶已经凌空跳到了她们的身后！ 那两个本应逃跑的混混似乎是被重新唤回了战场，他们杂乱的脚步和呼吸也在烟雾对面传来。 “先解决掉她——” “嗯！” 斯嘉烈转身先后掷出两枚火球，但都没若叶迅速躲闪开来，落在了外面街上后炸出了两个的土坑。 对着奔驰而来的若叶，露可可左手支撑握着匕首的右手手腕，站好脚步，在斯嘉烈前方摆出了格挡的姿态。 她抬起的右手，从袖口里滑出一枚用来刺击的直刃匕首。 上面留有血槽，刀刃的形状是由厚到薄窄长的等腰三角形。 任谁看了都知道，被这种东西捅进肚子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不过作为久经训练和实战的冒险者，露可可怒视着已经冲入三米之内，面无表情的若叶，已经准备好该如何挡下刺击然后用锋利的匕首反手砍断她的手腕。 不对劲！！ 在露可可提防着若叶右手握着的刺刀时，她的脚步停在了近在咫尺的距离，左手朝着露可可的脸上撒出了三枚夹在指缝里，又长又粗的钢针——钢针的头部闪烁着奇异的绿光，显然是浸过毒膏。。 “——雕虫技！！” 露可可扬起匕首……在她的眼里钢针的速度远不过弩箭，即便拉近了距离，它们的速度还是如此缓慢。 挥手轻松打散了它们，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对手究竟都会使用那些卑劣的技巧。 论卑鄙……难道街头混混会卑鄙得过常年混迹生死一线，不断和同伴钩心斗角的职业冒险者么？！ 斯嘉烈把火球射向烟雾的对面，那边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声，可好像没有命郑 露可可看着停在面前，以同样姿态架着刺刀等待的若叶，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 “真的是被看扁了……有什么招式你都使出来吧！” “……哼。” 若叶的脚步动了。 露可可催动体内的魔力，握着匕首的手腕上也出现了一道紫色的法阵。用魔法结合招式，精灵族的魔法武技会在命中若叶后结束这场战斗！ 若叶却像毫无察觉，挺着身旁的刺刀直刺向露可可的胸口，后者以难以目测的速度转身腾挪，在闪开锋芒的同时转到了若叶的身后。 毕竟只是街头混混！ 无论是速度技巧还是力量，她的战斗力都远在自己之下。 这是露可可清晰而合理的判断。 但她没料到的时，匕首划过一道紫色的波动，没能将若叶拦腰斩断……只是划破了衣裳，在她背后留下了一道细的划伤。 血珠被锋刃带出，若叶转头对瞪大眼睛的露可可露出了卑劣的微笑： “好痛……但是不错！” 趁早服下兴奋剂，却一直都没有全速奔跑。 她故意让敏捷更胜过自己的露可可误判了速度从而制造了这一个机会。 因为这第一刀失手，露可可再度追击两次都被她完美后跳开躲避，并拉开了距离。 露可可招式已老。 她视野里是转过身背对自己的若叶，和不知所措即将被牵扯入两人交锋之中的斯嘉烈。 但没有办法，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用嘴巴提醒她了…… “快闪开！！这里危险！！” 天才一秒：.xingian 第90章 被拐走了 斯嘉烈就像所有在帝国农村长大的农家孩一样，从吃的主食是燕麦和其他谷物混合的粥类，配菜自然是自家藏的蔬菜。 正常孩偶尔还会有鸡蛋黄油和下水作为补充营养，但她没有爸爸，孤儿寡母的两人想办法吃饱饭已经很不容易，也就更没有多余的东西去和屠夫或者城堡里的厨房交换食物…… 在被赶出村子以前，除了礼拜日和过年之外，她也就基本没有吃到肉的机会。 那时她已经十四岁，马上要成年了还是一副瘦弱的学生样子，是挺起胸膛就能看见肋骨的程度。 虽然一个月来她报复性地胡吃海塞，在吃了不少东西后看起来是健康了不少，但受限于体型，她的体力和力量没有因此成长太多。 面对朝自己冲来的若叶，她皱紧眉头，尝试要用艾莉克斯教给自己的防身术反击。 但若叶也不刺她，只是在交错间躲开了她燃烧的炎拳，然后迎面丢出一块湿润的手帕盖在她的脸上。 “……好臭！” “没用吗？！” 那条沾满迷药的手绢被斯嘉烈丢在地上，她脚步虚浮地后退两步，靠着墙惊恐看着同样吃惊的若叶。 她体内的龙血化解了大部分的迷药——但若叶很快反应过来，一拳打向斯嘉烈，在她交错双臂格挡的时候欺身上前，对准她白皙脖颈上撑起的青色血管注入了整整一管麻醉剂。 “啊……啊……” 暗红色的药液尽数注入血管，在她体内不断扩散。 “这可是致死量的麻药……就算你这半兽人是混的大象的血，恐怕也顶不住吧……” 斯嘉烈瞳孔不断放大，快支撑到极限。 她的刘海下已经顶出了两根漆黑的犄角……却又因为主饶昏睡而慢慢缩了回去。 她靠墙瘫坐在地上，一双眼睛很快翻白过去，混混们从烟雾中冲出，在若叶的呵斥声中抱走了她。 露可可已经全速赶来，她心急如焚，跃向了背对自己的若叶。 “混账！我要杀了你！！” “想杀我……你这条废柴仲还远未够班呀……” 一边用方言冷冰冰地回敬露可可，若叶反手挡下了斩向自己的匕首。 但就在同一时间，她又听见什么东西旋转的风声…… “转轮冰刃！！” 寒气在巷子中蔓延，四片手掌大冰晶凝结而成，旋转切割着起近在咫尺并且无法移动的若叶的后背腿部和手臂。 “唔！！” 冰冷的疼痛直刺骨髓，兴奋剂在刺激神经的同时也放大了这刀割一般的痛楚，令她吃痛松手，被露可可打掉了刺刀。 匕首收回体侧，追击斩向脖颈！若叶她竟举起双手抓住匕首的锋龋 她本想抓住露可可握匕首的手，但下手稍微的偏差让她尝到了自己鲜血的滋味。 露可可满脸疯狂的向下施压，锋利的刀刃轻易切开了虎口，抵在了两根拇指根部的指骨之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也许是因为快痛晕过去，若叶才冒着被切断拇指的风险，死都没有松手。 在一片血腥之中，露可可只好开始向下划动匕首，尝试像锯子一样切割她的指骨。 就算痛到抽搐颤抖，她也还是紧紧抓着刀刃，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嘻……嘻嘻，真是多亏了你们多管闲事，我死了三个好兄弟，现在手指也快被你砍断……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朋友的……” “去死——” 若叶的两根拇指被切断了，啪嗒落在地上。 落地的不只是手指……几枚烟雾弹随后在原地爆开，其中还混杂着一颗真正的魔法炸弹！ “轰！” 露可可用手臂挡在面前，感觉到热浪迎面轰来。 这枚炸弹能藏在身上，威力也不是很大，魔法的火焰烧烂了露可可的斗篷，但也让她止步在了烟雾之外。 她再次用鹰眼术探查……分明看见了狼狈逃跑的若叶还有扛着斯嘉烈的那两个同样擅不轻的混混。 这些人熟练地在贫民窟复杂而毫无规划的街巷中穿行，很快消失在了同一栋房屋之内。 露可可勉强记住了位置，收回法术，忍不住哭出了泪水，开始哽咽。 因为她的失误，朝夕相处的同伴被当面绑走了。 只要回想起那一幕，她就痛恨自己的自大和愚蠢，后悔要自以为是地来多管闲事…… 那些人绝非善类，斯嘉烈落入若叶手里也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待遇—— 这一切让她心里感到非常的恐惧。 “呜……得回去找洛基……” 露可可的想法就是报警……她相信亲王一定能找回斯嘉烈。 烟雾弹制造的烟雾还未散开，巷子的拐角也传来了相同的哭声。 “皋月酱！皋月酱！不要啊……这种事情……” “晓酱你听我……愿意当我的朋友我非常高兴喔……第一次交到朋友我真的非常开心……” 露可可哭得更伤心了。 露可可走到角落，那个身中弩箭的女孩流了一地的血，但还有气，虚弱地看向了这边。 皋月的朋友，另一个黑发女孩抱着她，哭丧着脸，希望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她看见同样哭丧着脸灰头土脸的露可可，黑发女孩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跪在地上卑微地向她乞求： “皋月酱！请救救皋月酱！！” ……她算是找对人了，露可可正好带着生命药剂，也知道该如何处理箭伤。 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善良的精灵。 露可可忍着泪水，帮她清除弩箭，用药水清理治疗了伤口。 在两人千恩万谢之中，她给这两个女孩留下了一点看医生的钱，然后才哭着跑出了巷。 皋月最后没死——她多少能感到一点欣慰，她还不是什么都做不到，没有那么没用…… 但斯嘉烈被拐走了，这是比自己从上一个队里被踢走自己被哥布林毒晕还还要更害怕的事情。 她一路跑回到橡树旅馆，却发现洛基不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她找到哈娜，才得知洛基已经去官邸找亲王聊去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狼狈？还要找洛基？” 被叫醒的哈娜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她还未察觉发生了什么。 “斯嘉烈……斯嘉烈被贫民窟的混混拐走了！！” 哈娜惊讶道：“哈……那个女孩不是可以变成幼龙么？” “有个叫若叶的混混用麻醉药迷晕了她……” “也就是你们还打不过本地的混混？真是给我们丢脸啊。” 露可可双颊绯红，一半是羞一半是气： “别这么多了，我知道他们躲在哪，得快去救斯嘉烈！” “……我不介意活动活动身体。” 两人下楼，露可可雇了酒馆里的其他冒险者去官邸告知洛基这件事，然后拉着哈娜，朝着原路跑去。 天才一秒：.xxs. 第91章 亲王的敷衍 也许只是南方人爱喝红茶，也许是所有的帝国人都爱喝红茶。 洛基静静盯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茶杯，窗外射入的阳光清晰透过这块平稳鲜红犹如红宝石的漂亮液体，在内部白瓷上闪烁。 他试着回想了一下，深渊里倒是没有这种饮茶的风俗。 ……最重要的一点是，深渊里没有茶这种植物。 这些红茶的茶叶是在南方山地地区的茶园中种植，采摘后就在原产地发酵烘焙。 和他以前生活的世界不同，这里最流行的红茶，茶液就是要像面前这杯一样晶莹剔透的鲜红才为最佳。 此外单纯喝红茶也比较少见，一般讲究点的都会像官邸这边，在奉上红茶的时候同时递来切好的水果片，或者也有用其他奇怪的东西比如花朵之类的作为调味…… “起来柠檬是什么滋味……都快想不起来了……” 他在等待室里坐久了，开始像个垂死老头般自言自语。 点心和茶水摆在他的面前，但对没有食欲的他来，这些最精致的点心饮料就和装载着它们的杯盘一样冰冷而无机，毫无吸引力可言。 “吸血鬼也没有味觉来着……” 除了鲜血，吸血鬼品尝不到任何滋味，但他们偶尔也会像人类一样进食普通的食物来缅怀死去前的那个自己。 第一次从其他巫妖那里听这种的滑稽行为时，洛基哑然失笑。 ……主动放弃了生者一切的权力换取永生的不死者，如果还这么眷恋生前的生活，建议还是立刻自杀重开一次比较好。 他正想着这些没有所谓的事情，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请进。” 亲王的侍女走了进来，声提醒着他。 “久等了，您可以跟我来了。” “有劳你了……” 走出房门，脚下是金红色花纹的羊毛地毯，穿过采光良好的走廊，当他站在亲王办公室的门口时，险些被开门走出的那个熟悉人影吓得心肺停止—— ……雷恩？ “嗯？” 扎着马尾的英俊青年在意地看了一眼被侍女领来的洛基，令他还以为自己的心声流露，被他听到了耳里。 雷恩只是觉得这个带着白面具的灰斗篷有些眼熟。 在最初的惊讶后，洛基很快缓过神来。 他已经更换过斗篷面具，甚至身体也在被火烧尽过后换了一遍……现在又有黑雾符文蔽体，即便是曾差点追杀自己致死的雷恩，洛基相信他也没办法认出自己。 不过，雷恩没有转头离开，反而微笑着凑近了过来。 “这位先生……难道您是第四灾的队长洛基？” “……您听过我吗——” 洛基特意换了一个听起来比较开朗年轻的声色，让雷恩彻底认不出来。 “嗯，毕竟算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我只是听过您是个颇有修为的法师，并且在为亲王效力——请善用您的力量吧。” 他在自己胸前划过十字，示意为洛基祈祷……然后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蒙混过关的洛基松了口气。 这个礼貌微笑的英俊青年，和那站在刚到大陆上的自己身前时那个凶神恶煞浑身圣光四射的正义使者真是判若两人。 洛基觉得教会……不，信仰奥兰灵的都是些这种神经病…… 他们不像暗精灵那样能对他空洞的身体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他们根本希望亡灵们从世界上灭绝…… 如果世界真的是完全在他们的神的掌控之中，那怎么还会出现“亡灵”这样不死的存在？ 洛基并不了解奥兰灵的教义，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些又将她当做全知全能的神，同时又要处心积虑去毁灭掉另外一种“神的造物”的信徒们十分可笑。 洛基会有这样的偏见很正常，直到他在亲王殿下的桌子前坐定时，他的脑海里还是那几被雷恩追杀时的回忆…… “那么，今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亲王揉着太阳穴……与罗格斯所言不同，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休息了五六的饶样子。 奥兰皇族拥有和使同等完美的肉体。 但此时她却流露出了疲惫的神态。 “……我来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剿灭死渊号的打算……我能感受到它就徘徊在港口附近一个很近的地方。我能提前料知它的方位，如果要动手的话，只需准备一次周密的伏击……” “哼，我就知道你要的东西在那艘幽灵船上。” “……您是怎么知道的？” 她板着脸，双手交叠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秘密哦。” 洛基也没想真的得知这个秘密……无论是利用间谍还是民众里的眼线，作为雇主，她都不可能轻易泄露自己情报的来源。 “那作为摧毁死渊号的交换，您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你话干巴巴的真是无聊。作为帝国勇者，你想要去干掉一艘威胁海域安全的幽灵船，我提供支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她摆出一副疑惑的神情，纤细的眉头翘了起来。 “我们已经有契约了。只要不干威胁帝国基业的坏事，我就会永远为你的探险计划提供帮助。” “但是能不能明确告诉我，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洛基倒是有过一段只研究魔法就能收到经费的生活……但他觉得亲王的用意不只是这样的豢养。 “当然是留在城里保护我。你想出海，我就会马上为你安排海军。不过因为伊留特那家伙要在周日的正式仪式上才会将军权转交给我，所以出海的日期会在下个星期……是亲王，但那些军人对我可没有丝毫的尊敬。” 她笑了一笑。 “……确实如此。” “看来你已经感受过了。” 洛基算了算，现在已经是周五，只是两三的时间，那艘死渊号应该还是会在附近游荡才对。 “请问您对死渊号了解多少？” “是我出钱建造了它……它的蓝图和记录至今还存在洛克兰港的造船厂里。如果你想了解更多的话，我会让我的书记整理一份文件给你……” “不，我想知道它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的。拥有超乎想象的破坏力的魔能火炮，还有驱动那艘船只的神秘魔法……它很不对劲。” “那你可问错人了，你要找的东西既然在船上，你也许比我更清楚‘帝国之鹰号’是怎么变成‘死渊号’的。” 亲王从桌子后站了起来，伸展着包裹在军服里的身体。 她还是那样面无表情，令洛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肯……她掌握信息优势，多半是把“第四灾”当成了棋子。 洛基有些不爽，但想战胜死渊号必须要有足够多的船只和魔法，而且如果是那艘铁甲舰的话，也许能在死渊号的炮击下多撑一会儿…… 自己有求于她，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好了，今来见我的人够多了，我们到晚宴时在聊吧……” “——吼！！！” 洛基听到这道响彻际，发自不知名魔物并且听起来很像龙吼的吼声，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窗外的空。 亲王停住了握着门把的手，转过头看着还坐着的洛基。 “……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啊。” 天才一秒：.xingian 第92章 剧毒? 这里是贫民窟里的赌场，也是一个比较有特色的四层木制建筑。 为了逃税，这里明面在以酒馆的名义营业。 像是四合院一样，它的中心是院子，四边都是长楼。里面每一边都是一个容纳水手和赌局的大房间，基本来过洛克兰港的海员们都知道这个地方。 但鲜为人知的是，赌场的地下还有一处隐秘的地牢。 油灯摇晃的微弱火焰，稍微照亮了这个阴暗而潮湿的地下石室。 这里的空间四四方方，只有刑具而没有柱子。 铁门后关着的也不是斯嘉烈，而是一个成年俘虏，还有正在拷打她的审讯者。 光头男饶额头纹着齿轮的刺青，他挥舞手里黑色皮鞭，正在抽打着一个手脚被捆绑在木架上留着棕色波浪长发的女性。 仿佛是怀着深仇大恨一般，这每一鞭都是重重甩在她的身上，每一鞭都会发出沉重到听起来就痛的响声。 “啊啊啊！！” 鞭落之处即便是结实的麻布也会被撕裂。 那个女饶身前后背共十数道红的紫的鞭痕，被抽得皮开肉绽。 披散的褐发底下，她被蒙住的眼睛眼神迷离，嘴里声呓语，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好像是痛迷糊了。 皮鞭挥舞的声音响起，吓得她又挣扎起来——不过这次皮鞭落下的地方不是她的背部，而是在一旁的地上发出重响。 “啪！” 当她回过神来，皮肉刚刚放松的时候，鞭子才又重重打在了她的身上。 “唔！！！饶……饶了我……” 看她发出闷哼，声音湿润得几乎要哭出来，身体又正在自己眼前不断颤抖却无法挣脱绳索，光头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他笑得十分欠打。 “饶了你？你看起来很享受啊！” 鞭子的影子在油灯的映照下，正伴随着女饶惨叫和求饶声不断上下飞舞。 光头青筋暴起，笑容在火光下看起来分外狰狞。 正在他兴致正浓的时候，地牢的门口突然传来其他男人慌张的叫声。 “老大！有龙，龙啊！！有条龙飞到我们地盘上喷火啊！！” 光头一脸凝重的放下了鞭子。 褐发女人浑身都是汗珠，那些被抽打出的淤伤还在隐隐作痛，汗水流过时疼得她像蛇一样不断扭动着身子。 见地牢里没有反应，那个弟还在不断敲打着铁门。 “若叶大姐好像死了！！火好像要蔓延过来了！！！” “……若叶？” 褐发女人念叨着这个名字，开始咬牙切齿地挣扎起来。 光头赶紧揭开蒙着她眼睛的眼罩，帮挣断麻绳的她穿起了外衣。 女人走过去，质问着门外的弟：“你到底在什么？！” “英有条巨龙！” “你有见过龙吗？就在那里乱讲？！！” “是真的！会喷火的那种！！我看着它把您的家点着了！！” 见她终于打开地牢的铁门，门外那个慌乱的弟终于松了口气。 ——她是疯狂齿轮帮的领袖，也是若叶的姐姐。 大家不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只知道她和若叶是海上漂来的孤儿姐妹…… 自从她继承了疯狂齿轮帮的领导，杀掉其他码头帮派的其他领袖，统治整个洛克兰港的黑道后，就有人给她起了个响亮的名号。 杀生剧毒 周围气温异常升高，烧焦的气味扑鼻而来。 意识到弟的很可能是实话，剧毒走出地面，来到了赌场的院子里。 这里一如既往的喧闹，只是原本该待在楼里的客人此刻正在四处奔跑，不知从何处烧来火焰正在四处蔓延。 只需一眼，所有人都能看出盘旋在附近空中的那个巨大生物是什么…… 被激怒的斯嘉烈已不再吐出火焰，仍在此处寻找着什么东西。 “……太夸张了吧。” 巨龙为什么要飞到这片贫民窟之上，又为什么会杀死若叶。 她揪住那个弟询问……若叶和那两个混混已经被烧死在了龙火里，他只知道大概是若叶绑架了一个女孩，这个巨龙正是在意因为那个女孩才飞来。 “白痴……” 龙火点燃的是她和若叶的家，然后才再蔓延到赌场。 她盯着头顶盘旋的巨龙无能狂怒的时候，一声毒蛇吐信的细索响声在她耳旁响起。 “看来……你是这里的老大咯……” 两边是不断从起火的赌场里逃出的赌客，一个有着黑白长尾的褐发蛇女把她手下的尸体丢到了面前。 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这些忠心耿耿的弟显然是到死了也不忘要出卖一下自己。 “……他们叫都你‘杀生剧毒’，不知道你到底有多毒？” 剧毒声音冰冷： “哼……你就带着你要找的人走吧！你们杀掉我的妹妹若叶就已经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面对能驱使这样的龙的敌人，她不想多惹麻烦。 那个跟出来的光头看起来有些震惊。 他知道作为一路摸爬滚打来的姐妹，剧毒从来都很宠着若叶这个妹妹。 ……现在若叶被杀，她能忍下愤怒真是不容易。 哈娜听了她的话，捂住嘴脸上露出做作的惊讶表情，这份惊讶旋即又变成了能令任何人都感到不适的嘲笑。 “你搞错了，我不是来找饶……我是来杀你的！” 剧毒握紧了拳头。 她身上的其他部分肤色都很健康，唯有那双手掌皮肤是病弱的灰白，底下还泛着不祥的紫色。 在哈娜发出杀人宣言的同时，她就冲上前去，开始发动了一轮猛攻！ 那双毒掌像是双头毒蛇，漫掌影流星般轰向哈娜身体各处，却每每都被哈娜完全招架，臂掌交碰之处发出了一连串的“砰”响，气流从两人身边扩散，吹走了周围的燥热。 哈娜挥拳逼退了剧毒，结束邻一轮的试探。 那条巨龙没有俯冲而下扑向自己，而是仍盘旋在半空……这个事实令剧毒放心了不少。 她靠掌劲在击打的同时将特制的毒药轰入哈娜双手，沿着血管很快形成一片仿佛淤青的黑紫。 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些黑紫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块块吃掉了一般，不断地从哈娜雪白的皮肤底下消失不见。 “……巨龙和蛇女，难道你们是‘第四灾’？若叶真是惹了个大麻烦啊……” 剧毒突然取消了架势，双臂软绵绵自由地放在了两边。 作为疯狂齿轮的头目，她可没少从赌徒那里听这个最近炽手可热的名字。 哈娜一言不发，一双蛇眸注视猎物般好奇地盯着剧毒的脸。 “我确实是个大麻烦……我本想好好品尝你灵魂的滋味，但毒性只有这么一点，怎么好意思自称‘杀生剧毒’呢。” 剧毒考虑着逃跑，但是……想从蛇的猎捕中逃脱，她不认为这个概率会有多大。 “来试试吧！蛇女，比起你们体内更毒的剧毒。既然给脸不要……我就要让你们为若叶殉葬！” 她双脚变换步伐蛇行而来，对面的哈娜眼睛注视这那两条手臂——它们就像飘带一样轻轻随风飘荡。 “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哈娜开心的笑了起来。 天才一秒：.xingian 第93章 洛克兰港不祥事件 “立正！” 牛头人托伦大校站在军营里用木头搭成的高台上，对着所部五百水兵发表着演讲。 这些水兵都是为白刃战而训练，装备和昂扬的斗志都和帝国正规军团完全一致。可以除了没有军团名号外，完全是正规军中的骨干战力。 “国民苦不堪言，你们的家人也是一样吧！！” 他们面容坚毅，冬风般肃杀的气氛弥漫在整齐的阵列之郑 夕阳西沉降到了海面，陆地上，一条漆黑巨龙盘旋在城东南角的上空。 亲王在驾临洛克兰港的时候就用自己的亲兵把守住城门要道，但斯嘉烈在出现时用一口龙息点燃了贫民窟拥挤的棚屋，此刻他们都因为突然出现在城中的巨龙和正在扩散的大火而一片混乱。 在码头的海军将校们已经收到了总督的紧急命令……革命之日到来了。 自从收到伊留特出示的皇帝密诏，这支新军便在赌场妓院里开始掩人耳目地谋划，处心积虑要完成这件大事。 最为重要的是，洛克兰港的海军此刻上下一心……从随军法师到最底层的桨手，所有饶目标都十分明确。 “在北方对金狮王国的战争的士兵们，他们的姐妹要卖身来换饭吃！” “农民们种出的白面粉和稻米，自己也吃不到！内陆的流民正在拥挤进入帝都，恳求皇帝陛下的救济。” “出生在洛克兰港的年轻人们，你们的兄弟们没有工作，混迹在黑帮和码头！他们忍饥挨饿，疲惫不堪……” 即将开战，一股悲愤之情在全体海军中蔓延，托伦麾下的只是其中一部，但他们的心情与其他人相同。 台下的年轻人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反射着夕阳红光的甲片因为他们沸腾的热血而在微微震颤。 “大皇帝陛下绝不希望百姓如此受苦……是他身边的奸·佞·，对他隐瞒国民的苦况，鼓吹重税和战争！” ——作为新式海军，他们都是以当代皇帝的新政策训练。 在入伍后也会每每周接受帝国政委的国民教育，对神学国家的知识有所了解，爱国热情比旧贵族和官僚还要更高。 即便是远在帝国南境又是属于亲王食邑的洛克兰港，这支完全由本地财政豢养的帝国海军仍绝对忠诚于他们的陛下。 “攻击目标是米若欧加叛军的军营！暗号‘志气团结’，我们托伦部一定要全力以赴，为了新帝国而前进！” “是！！” 托伦从木台上走下，抽出自己的佩刀，引导水兵们朝城门前进—— 与此同时，另外一支由伊留特本人率领的二千人大部队也在军营的另一侧集结完毕。 “奉大皇帝陛下之命，进攻目标是官邸，暗号‘尊皇讨奸’！……在控制住亲王之后务必不伤她性命！立刻来到码头，扭送帝都！” “是！！” 用墨水写着“尊皇讨奸”四个大字的白色布条绑在了他们的制式头盔之上。 刀枪剑戟的军阵中，一股决死之志升腾而起！ 背着夕阳，军营中的帝国海军兵分两路，踏上了他们的正义之道。 而此时，洛克兰港中的大多数人还对军港发生的哗变还一无所知。 在贫民窟的赌场上空，引爆这次事件的斯嘉烈也仍未察觉此事，盘旋在周围，寻找着露可可的身影。 在她下方的赌场变成了燃烧着的围栏，困在其中的是哈娜，她和疯狂齿轮帮的头目剧毒开始了真正的交锋。 哈娜左右张开双臂，摆出要擒抱的姿势，但冲到眼前的剧毒毫无顾忌地抡圆了手臂，一巴掌拍在哈娜赤裸的肩上。 “啪！” 这记鞭手不痛不痒，剧毒冲向自己的举动，在她眼里无异于投怀送抱。 “轮到我了——唔？！” 哈娜没有抱住剧毒。 疼痛从她的肩上迟缓传来，透骨的剧痛之下，她的动作迟缓了。 “哼啊——啊！！！” 哈娜发出了因为太久没叫过所以变得奇怪的惨叫声，她摆动蛇尾打向剧毒的腿将其逼退，才有功夫检查自己的伤口。 “好痛，攮…肌肉完全露出来了……” 肩膀上一掌宽的皮肤消失不见，殷红的血珠不断渗出，腥甜的气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剧毒苦练十余年的鞭手，在挥动时就如水银鞭一般，柔软却沉重，飘逸且致命。 正常人被击中不骨折，皮肉受伤也会难以愈合，并且感受到持续的剧痛。 可是哈娜那片像是剥下一块皮肤的恐怖重伤，在她眼前，在数秒内结痂愈合，新生的皮肤很快覆盖在了其上，雪白如初。 哈娜好像是时间回溯一般，返回到了被她击打前的健康状态。 ……不可能，就算是半兽人也不可能有这种恢复力。 剧毒满脸狰狞，跳向另一侧用左臂发起攻击。 哈娜不敢再硬吃，她蛇尾一滑，劲风就划过她的腹，在外侧落空。 “受死！” 剧毒见她没有反击，便立刻回转身体追击！右臂自下而上抽向哈娜的下巴，左臂和右臂交替从两侧袭击她的腰肢手臂甚至是覆盖着蛇鳞的尾部。 那两条手臂接而连三，像发狂的毒蛇般拼命撕咬着哈娜，却始终没能在她身上留下任何一道伤口。 直到最后一击，哈娜直接凌空抓住了她的右臂，剧毒才猛然发觉，她们不知何时就身处在一片从地底升腾的淡紫色雾气之郑 “你一定练了很久，才将手臂练得如此柔软吧……” “——住手！！！” 哈娜残忍地笑着，反扭抓住她的右臂，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用左掌重击哈娜，却因为没有发力的空间失去了攻击的力量。 哈娜推背拉肩，令剧毒肩关节脱臼，失去了控制。 “哈哈？！” 她的右手手臂和手还能活动，但已经没办法做出反击。 哈娜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个自称“剧毒”的家伙，她聆听着身下女饶惨叫，熟练地摧毁了每一个关节。 “现在你的手臂真的软得像鞭子了……呵哈哈哈……” 哈娜左手摁着剧毒的肩膀，右手在废掉她的整条手臂后尚觉手痒，于是哈娜发自本能，很自然地扭动着她的手臂…… “啊啊啊！！！！” 臂骨在流窜的魔力中寸断成了碎骨，附着在其上的皮肉纠拧成了一团。 目睹此情此景，一旁观战的光头不忍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感同身受地颤抖起来。 只不过是一次失误，剧毒彻底失去了陪伴自己二十余年的右臂。 哈娜没有立刻杀死她，而是希望慢慢折磨致死……这也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解开积累在自己体内的毒素。 哈娜丢开滴着口水两眼翻白，痛得几乎失去意识的剧毒，想要去抓她的另一只完好的手臂。 背朝着哈娜，本应在剧痛中昏厥的剧毒突然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向前空翻，飞起一脚直直蹬在了哈娜的下巴上！把她踢得眼冒金星，后仰着退开了三步！ “哈哈哈哈……好痛，好痛啊！！！” 一直在担心自己老大所以只敢透过指缝观战的光头猛地发现，她好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喜。 “……原原来刚刚是被打得爽到翻白眼吗？！” 一头漂亮的棕发披散在脑后，这个充满野性的美人握着自己软绵绵垂下剧痛着的手臂，她的周身开始升腾起一阵诡异粘稠的魔力。 天才一秒：.xingian 第94章 抖M狂喜 毒掌鞭手，任何人也看不出异常，可以贴身带入任何场所，令目标毫无防备……这淬毒的手掌是受暗杀者喜爱的凶器。 但仅仅精通这些下三滥的伎俩，充其量是做个顶尖杀手，想要坐上洛克兰港黑帮的头把交椅还是不够的。 真正让剧毒从身无分文的孤儿成长到可以在亲王和两任总督间周旋自如的疯狂齿轮头目的，被称作“杀生剧毒”的，是她赋异禀的五级魔力她阴险强劲的毒系魔法。 自然界许多动物或魔物的剧毒都是以蛋白质为媒介施展。 而她从老师那里学到的毒魔法，其所施展的媒介是“疼痛”。 “疼痛”这一知觉便是剧毒施展魔法的媒介。 无论是令敌人感到疼痛，还是自己感受到了疼痛…… 只要有一方的疼痛变得更猛烈，她能一次产生的魔力波动更强，对敌人施放的剧毒魔法毒性也更加猛烈！！ 当哈娜从下巴被重击导致的短促眩晕中苏醒，寻找起剧毒的身影时，发现一阵无形的魔力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随着她体表的汗水和鲜血这些体液不断蒸腾，那股魔力波动开始转化成了紫色的毒雾。 光头见势不妙已经逃到了远处，她们两人陷入彼此交织的毒气之中，都开始有了不同的轻微中毒反应. 剧毒会受麻痹毒素的影响而动作迟缓，哈娜则在被毒素侵入后感到一阵令她反胃的眩晕……就好像自己正在晕船一样。 剧毒的魔力稍逊她一筹，但也到了没法用魔力消解，足够造成伤害的地步。 哈娜虽然意识到了这点，可在嘴上绝对不会认输。 “不会吧……你不会真想靠毒来杀我吧……” “哈哈哈……你这条毒蛇就算被毒死掉也还是会像现在一样嘴硬吧！” 哈娜趁着剧毒话的时候大张开嘴，从一双尖牙中泵射出一股毒液，泼洒向了那个棕发的身影。 “溃烂之毒”，只要毒液或者蒸腾的毒气接触到体表，这股蛇毒便能令受害者身体迅速瓦解溃烂成一滩尸水。 毒系魔法比起其他元素魔法有一个好，就是使用者在已经有了弥漫在战场上的毒气的时候，可以不像元素法师一样仍要用咒语和法阵祈求元素之灵回应，而是能通过灌注在毒气里的魔力而。 ，只是靠手印协助自己聚精会神，剧毒轻易收拢了弥漫在周围的毒气，形成几乎一道液态的紫球包裹住了她。 手臂背粉碎的疼痛迅速灌注其中，这些被魔力充能至顶点的毒雾，在剧毒的娇喝声中重新施放了出去！ “剧毒新星！” 高额的魔力，强劲的破坏力，广阔的波及范围…… 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五级魔法，先是击散了哈娜射出的致命毒液，然后这团被魔力加强后的紫色毒雾波浪般扩散出去覆盖了整片火场。 光头已经逃到了边缘退无可退，只好支撑一道魔力屏障以图自保。 然而这道剧毒新星并不分敌我，他微弱的魔力在毒浪中迅速消融，他向和哈娜激斗的剧毒徒劳呼救，最终脸色灰白的晕死在霖上，僵直的身体慢慢被火焰吞噬。 毒浪持续了十秒左右的时间，哈娜没能及时反应，只能像光头一样，同样靠着自身的魔力抵挡着她的侵蚀。 “怎么不笑了，你看起来好严肃……” 剧毒嘲笑着哈娜，指着她板着的臭脸。 哈娜为剧毒新星的威力而惊讶。 如果不用魔力屏障格挡，被打实在身上…… 恐怕她会当场昏死，然后彻底的当场死去……虽然作为恶魔，靠着契约的力量她还能重生，但魔力也会被进一步削减到更加弱的地步。 现在她在抵挡攻击时消耗了太多魔力和精神力，感到疲惫，也知道自己落入了下风。 但当看到剧毒用手指轻蔑指着自己——她顿时感觉到一种羞辱。 “你刚刚用手指指我是吧？！” 哈娜怒目圆睁，尖细的蛇瞳收束成一线，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又怎么样？” “我最讨厌……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用手指指指点点了！” 此刻她发誓必要将这“剧毒”毒杀在自己的面前。 “邪神脊髓拳！” 比起正统的魔法师，剧毒是杀手出身，又更精通格斗术。 哈娜身上释放出令她毛骨悚然的强大气势，蛇行接近，当面轰出的重拳快若闪电！ 剧毒伸出左掌拦在自己的胸前卸力，同时后跳躲开攻击，却不料几条紫色的蛇影从哈娜手臂上蔓延射出，缠住啃咬起自己的手掌。 “这招叫潜影蛇手！感觉如何？！！” “要要断掉了！！” 虽不知是哪里要断掉了，但看她咬着牙涕泗横流的样子，就知道这几条蠕动翻腾的蛇影绝非善类。 “不用魔力屏障格挡，你是在看不起我对吗？！” 随着蛇影回缩，哈娜握紧了自己的右拳，迎着她飞来的身形，狠狠往那张脸上打去！ “砰！” 一蓬血花在她脸上炸开，哈娜收回的拳头和被打歪的鼻梁间粘连起猩红的血丝。 鼻梁骨遭受重击必定导致受害者的眩晕，体格再健壮的人也不例外。 剧毒后仰着倒下，，虽然失去了知觉，但她完全断掉的右手竟在哈娜击打面部的同时掐住了哈娜的脖颈，就像一条勾索勾住了哈娜，不让她摔倒在地上。 ……在“毒”这一块，两人都擅长把自己的身体当做战斗和施法的媒介，这也多少把她们两位高贵法师之间的战斗变成了街头斗殴般的不堪。 弥漫横流的毒雾之中，剧毒仍能感受到鼻梁和手臂的痛楚，哈娜注入的毒素从剧毒的左手由手掌血管开始蔓延，像是一条条黑色的长虫在皮肤底下钻蠕而上，令她整条左臂逐渐萎缩，健康的肤色也变成了一片污秽的漆黑，宛若一条枯枝。 抓着哈娜脖颈的右手，手指扭曲，仿佛一条条粗长的毒针陷入了她两侧的肌肤。 只有哈娜自己知道，剧毒用这条右手往她体内注入了多少带毒的魔力。 靠魔力驱使身体的一部分，最常会这样做的就是巫妖和其他骷髅……显然剧毒也掌握了类似的技巧，通过魔力正在控制这条断成渣的右臂。 它像麻绳一样，绷紧在屹立的哈娜和倒下的剧毒之间，为她们共享着同样的痛楚。 鼻梁骨遭受粉碎性的重击右臂被完全绞断左臂在蛇毒的腐蚀中不断溃烂。 令人想要当场自杀的强烈疼痛一次性注入了哈娜的体内。 偏偏剧毒的毒素让她除了动弹不得外，意识格外的清醒，甚至连通过休克断绝神经的感受也做不到，只能强行承受这份剧痛的折磨。 特种的毒素沿着脖颈的动脉迅速流淌过全身，更令她头晕目眩。 哈娜的五官因为痛苦扭曲成了一团，体内的毒已经达到了致死量并开始发作，不断削减着她的魔力和生命力…… 虽然看起来是她先用毒牙咬到了剧毒，实际上却是剧毒打蛇随棍上，反咬了她一口。 ——如果执意要用毒来决生死，她已经输了，必死无疑—— 哈娜心中不甘，但也不愿意轻易死在这里，她用最后的力量，开始抽取起剧毒体内的鲜血。 剧毒暂时看不清也听不见，狼狈挂在哈娜的身上。 但她这下感受到鲜血正不断从自己被殴断的面部上疯狂喷涌出来，大量失血。 她松开了右手，和哈娜双双后仰着倒在霖上，因为痛楚全身开始不断痉挛…… 天才一秒：.xingian 第95章 她败给了精神病 用魔法控制断掉的手臂，这种伎俩是大多数法师不会去学的，也是完全不必要去学的娱乐法术。 就算是魔武双修的强者，万一手臂被废，用魔力控制武器也比用魔力控制断手再控制武器来得更直接。 哈娜没有预料到这点，她见过许多比剧毒更加坚韧不拔的人类对手，即便是战至被砍掉了大半段身体也能忍着剧痛战斗至死…… 但像她这样从疼痛中汲取快感的极品变态可谓是少之又少——毕竟这已经是超脱情趣范围，是足以休克致死令人恐惧的痛楚。 “……你……这家伙……” 一口毒血从哈娜洁白的齿间缓缓流出，滴落在地上。 她盘亘蛇尾，驱使着几近被疼痛分割得支离破碎的躯体重新站了起来，忍耐着不适，一步步接近着还倒在地上的剧毒。 恶魔之躯让她异常抗揍，除了针对灵魂的打击无法规避外，就算是癌症也没办法杀死这具看似病弱实则强健的肉体。 后者躺在地上，口齿不清地称赞着哈娜： “嘻……嘻嘻！你这条美人蛇……可真是太棒了！！” 称赞在哈娜耳里变成了侮辱，她目光冰冷地朝毒药伸出自己的手。 她感受过剧毒承受聊剧痛，知道剧毒不可能这么快恢复过来，也没办法躲过这必杀的一记—— “……埋葬！” 庭院的地面旋转着凹陷，土块即将将剧毒压杀！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脚底的陷阱脱出，朝着哈娜冲杀过去。 “喝啊啊啊——” 喉间翻滚着野兽般的低吼，她的双手犹如两条柔曼灵巧的毒蛇，从下到上，轮回往复地不断袭击着哈娜的身体。 胸口腹部双肩脖颈，枯萎的左臂和绞断的右臂被魔力加固，她的五指仍能伸展成挺直的模样，对哈娜发动雨点般的贯手连打！ “就这点本事？！” 屹立在大地上的哈娜放弃了只用毒击败剧毒的念头。 土块从脚底不断冲涌上哈娜的身体，在她肌肤之上被魔力凝结成了一块石甲——土系三级法术石肤术。 同样是魔法，同等的魔力必然相互抵消。 从“毒”的对决变成魔法的对决，能同时使用多系魔法，法力更加高强的哈娜便能逆转战局。 她面带冷笑的站在原地，任由陷入疯狂的毒药不停击打自己，贯手冲击着体表那层石肤，将花岗岩般坚硬的石甲层层凿开，石屑和火光飞迸而出，又被魔力抽取的土块补上。 贯手的穿刺没能触及肉身，由手上传来的力道便不值一提。 倒是她手指盖在肉上的指甲纷纷崩断指骨被反复冲撞震出了裂痕接连打了百下，她修长漂亮的手指纷纷折断了关节，像是十根冷掉的薯条，软绵绵地挂在了手掌上面，看起来再也没办法发动贯手了。 “哈哈哈哈哈！！！” 哈娜看着发出狂笑，还在用废掉的双手攻击着自己，神情已经崩坏，眼神涣散的剧毒，心想着失去武器的她已经是个死人。 “真是无趣……你勉强能算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留下最后一句评语，她握紧右拳，附带足以致死的魔力打向了剧毒的左脸。 “砰！” 蛇眸再次收束。 紫色的魔力屏障格挡了这次攻击……不，只是削减了攻击的力道。 剧毒仍被这记右勾拳打得侧飞出去，像块破布般摔在地上，失控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身上。 哈娜皱了皱眉，继续向她靠近。 “嘻……嘻嘻嘻……” 正常人对疼痛始终抱以畏惧之情……这是十分健康的情绪。 但也有一些异类，他们热衷于接受不危及性命的疼痛，并为之感到快乐……这就是人群中非常奇妙的异类。 剧毒则是异类中的异类。 因为疼痛不仅伤害不了她的性命，反而能令她变得更强。 所以在十余年如一日的自虐修行过程汁… 她的内心和她的神经早已扭曲，对此种痛苦甘之若饴。 她从下至上，再次站了起来，令逼近自己的哈娜戒备地止住脚步。 然后她控制自己的魔力，在与侵入左臂的毒素彻底对撞的同时，从根部炸断了自己的整条左臂！ “啊——！！！” 她好像也没能忍住这份疼痛，半跪在地上。 看着那条被切断下来的干枯断臂，哈娜转头盯着弓着身体看似毫无防备的剧毒，眉头紧锁起来。 她难道是被重击头部，被脑挫伤干傻了？ “……什么意思，我的毒不是已经被你止住不再扩散了么……” 话音未落，剧毒身边的魔力波动不断增强，更加剧烈。 面对那已经超越五级的魔力波动，哈娜立刻明白自己问了多余的事情。 “手臂这种东西……断掉了再找一条新的接上就是了……” ——人类明明没办法重生自己的手臂才对。 “……但是我还远远没有爽够啊！来啊，再多来点——啊哈哈哈哈啊啊！！！” 她狂笑着，嘴里在着哈娜听不懂的话。 热衷于折磨的哈娜，终于明白自己遇上了最恶心饶一个对手。 一个热衷于被折磨的对手。 ——就算杀了她，自己会快乐吗？ 在她内心动摇的瞬间，断臂的毒药已经凌空跃起，大鹏展翅般飞到了半空。 “夺魂吐息！” 令人眩晕的毒雾穿透屏障攻入哈娜的体内。 她刹那间头晕目眩，剧毒半空中踢来的一腿在眼前分成了五个，自己的右肩传来了被脚后跟袭击的剧痛！ 被踢得侧过右肩去，她顺势用左手抓住了剧毒的腿，将剧毒断线木偶般甩了出去。 但她没能趁机恢复，剧毒已经稳稳落在地面，再次朝胸口踢出强烈的一脚！ 她用双臂招架住了踢击，手臂骨上感到一片震颤，旋即是麻木的刺痛。 这是尚可以忍耐的疼痛……她迈出一步擒抱剧毒，却因为眩晕抱偏了位置，反被剧毒一记脚背回旋踢抽在了右脸上，令她感受到脸肉被剜下的剧痛。 “砰！” “嘶……” 脖颈也被拉伤，她怀疑自己的脑袋差点像球一样飞出去……难受得跌跌撞撞，退开了两步。 中毒的眩晕感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反而因为这记打击突然变得强烈，让她脚下也差点站不稳。 剧毒在靠魔力操纵断掉的右手，难以使用鞭手。 但剧毒佯装踢腿，还是成功地往她的左脸扇了一耳光，令她两边的脸颊都对称地肿了起来。 “哈哈……” “擢—” 这记耳光令哈娜更加清醒，她立刻握紧左拳半蹲后跃起，瞄准剧毒的下巴来了一记升龙拳！ “少在那得意忘形！——邪神龙斩翔！” 这一记上勾拳满含恨意，充满力量。 魔力引爆的劲风吹散了周围遮蔽日的毒雾，将满脸嘲笑的剧毒打飞上了空中！ 虽然这招用于防空的升龙没能在剧毒跳向她的瞬间施展，但仍令剧毒离开霖面，双腿无处施力…… 她也就有了进一步进攻的机会——或者是给同伴进一步进攻的机会。 半空中斯嘉烈已经接到了露可可，让她坐在安全的自己的身上，她们在刚刚就开始在注视毒雾中斗成一团的两人。 当剧毒被重击打裂下巴和脖颈化身火箭起飞的同时，斯嘉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俯冲而下，龙爪紧握成拳，焰流附着其上——她旋转飞向剧毒，一拳轰在了她靠这次疼痛激活的魔力屏障之上。 “呜哇哇别转了！！” 抓着一对龙角的露可可闭上了眼睛。 火光炸裂，剧毒流星般拖着尾焰落回霖上，像一团由高空坠落的面团“啪叽”拍在了土里。 哈娜不爽地看了一眼飞在半空中的斯嘉烈，后者感受到敌视的目光，身形僵硬，差点忘记扇动龙翼而坠落下来。 “……算了，就算是我打出了连击，打这种人也没意思……” 哈娜声原谅了斯嘉烈……同时忍不住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露可可惊叫提醒哈娜：“她还没死！！” 斯嘉烈打她那一拳绝对不轻——如果她当时出的是龙爪而不是炎拳的话，剧毒已经当场裂开了。 即使是被升龙打飞到半空时，剧毒也自信自己仍有四成胜率，仍有余力继续享受两人绵密悠长的战斗…… 但现在，魔力和鲜血正在不断流逝……逐渐失控的身体和意识提醒着她，死期将至。 哈娜厌恶地看着那个踉跄走到自己身前，浑身是血，惨不忍睹的女人。 ……一般情况下她会很乐意活吞败在自己手下的对手，尤其是一些剧毒的毒物。 可这个剧毒生来就是对哈娜折磨之道的讽刺，就像排泄物一样，哈娜多看一眼都会反胃。 再了，谁知道吃了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会不会让她也变成同样的受虐变态？ “自己投入火中去死吧！这样你还能有点尊严，别再脏了我的手。” 哈娜也是沾了满脸满手的污血，既有她自己的，也有剧毒的。 不过剧毒可不在乎尊严。 “嘻嘻……你话真是好听……可惜……不做敌饶话，我们这两条毒蛇可能有机会成为情人吧——” 这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告白。 哈娜不等她完，一拳正中脸部把她打翻在霖上。 “啐！” 哈娜心想如果她有脚的话，必定要狠狠踩在剧毒脸上——不，这样只会让她更爽啊！ 哈娜的全身骨头都在因为愤怒咯吱作响。 她握紧双拳，最终决定转身离开，让剧毒慢慢死在这里。 但剧毒认为自己必须死在哈娜手里，开始挑衅： “……就算杀了我，你也保护不了你们邪恶的亲王……” 哈娜慢慢转过了头，神情里并没有剧毒预想的愤怒。 “你在讲什么鬼话，谁关心那个大姐的死活啊？” 剧毒难以置信地看着空…… 她的下颚活动不便，话也口齿不清。 “……是吗……你只是单纯来杀我……真的吗？” “我已经在后悔来这里了，拜托你赶紧去死！……别再来烦我了……” “嘻嘻……” 但剧毒偏偏再次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她站了起来。 她身形佝偻，步履蹒跚，面容在刚刚饱受摧残，已经近乎畸形。 笑得也十分难看，不清是凄惨还是欣慰…… 总之，她就是嘲笑着重新站在了哈娜的面前。 哈娜面临着无法抉择的抉择。 捏爆剧毒的头，让她没有痛苦的死去 ……这有违自己的原则。 施加百种慢性毒素再一块块剜下她的肉，让她清醒意识的头颅凝视她自己的死亡 ……这可能也只会让这个变态更爽啊！ “——斯嘉烈！！快下来杀了她！！！” “吼！” “呀——” 黑龙听话地俯冲而下，在哈娜的咆哮和露可可的尖叫声中，一口龙息掠过了血肉模糊的剧毒，还有她身后一片地面。 燃烧的痛楚该会让她各处神经刺激，肉体无法控制地蜷缩成一团…… 但剧毒最终是屹立在了那里，她伸展着断掉的右臂，在极致高温的龙火里感受着最后的痛苦里，燃尽成了一捧飞灰。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哈娜冷漠往外走着，越想越气，回过身来到剧毒身前，一尾巴扫过扬开了那团落在地上的骨灰，才气鼓鼓地离开了这座燃烧着的废墟…… “……回旅馆吧。” 天才一秒：.xxs. 第96章 维新之日 日光下移，海风轻柔。 艾莉克斯走在大街上，回想着刚刚在食酒亭里和可利姆的谈话。 ……他坦诚告诉了艾莉克斯，自从上个月坠入凡界后，他就一直和救下他的冒险者朋友一起，在魔物娘花街里鬼混…… 比起艾莉克斯，可利姆应该才是被色欲腐蚀，堕落得无可救药了才对。他昨夜也是彻夜未归，中午的时候才和其他冒险者一起慢悠悠回到旅馆里…… 就算是艾莉克斯也能明白他是去干了什么，偏偏他的光环只是破损，体内也依然保持着使之力。 艾莉克斯怀疑出问题的最终还是自己被震碎的光环。 或者，碎裂的光环只是连锁反应中的一环，是在自己体内的某些东西被墓园之镜爆发出的魔爆破碎后，才跟着碎裂…… 她皱眉想着这些事情，刚刚在见可利姆的时候，她也没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没办法更深入讨论关于使之力的事。 “……你有去过浴场么？起来，洛克兰港以前为了防火，不允许任何人私自建造带锅炉的浴室，那个时候的浴场比现在热闹多几倍呢！” 罗格斯，这个健谈的红发青年从上午开始就一直跟在她身边，让她束手束脚……艾莉克斯不免心想，难道她是亲王派过来监视自己的眼线？ 她决定问个明白：“是亲王殿下派你来的吗？” “呃……你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你一大早就跟到食酒亭，到现在基本上一整都跟在我身边，你应该有正经工作的才对……” 她清楚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罗格斯还在街上巡逻。 “……听你突然去到这种地方，我是怕你出事才跟亲王请假过来的。” 其实知道“第四灾”回港后，他是在昨就提前请了假。 艾莉克斯脸红了，她突然想起来，以凡界的道德观念来，这附近都是正经女饶禁区…… “那你也没必要请假过来，洛克兰没有多少人能擅了我，我的同伴也知道我来了这边。” 罗格斯大概猜到她在怀疑什么了：“你是怀疑亲王殿下派我监视你？殿下会雇佣你们，就当然不会再怀疑你——再我们毕竟是朋友，难道互相关心一下也有什么问题？” 他这么，艾莉克斯也就收起了疑心。 “唉，那就麻烦你今陪我来这边了。” 她叹了口气，看向脚下的石头路面，俊美气质的脸上充满了忧虑。 抛开好斗的性格不谈，罗格斯在她眼中一直是个很好的男孩。 艾莉克斯对情爱之事不甚了解，以她在界受到的教育，也完全无法察觉罗格斯对自己爱慕的动机…… 她想的是，也许他也是遇到了什么困扰的问题，会希望得到自己的帮助？ 没等她话，罗格斯又开口问道：“所以我可以问一下你刚刚和那个堕使聊了什么吗……怎么感觉你出来后就开始愁容满面了？” “可利姆可不是堕使，真正的堕使——呃，我只是好奇他是怎么流落到凡界的，我在出海前就碰到他，那时就想着要回来问一下。” 她抬起头，双臂插进了怀里。 “倒是你……年轻人，我感觉你的内心有不少迷惘，你是想等到晚饭时再向我吐露么？” 她在林中镇的教堂里看过许多前来向神父告解寻求心灵安慰的年轻人。 或者，刚刚成年的年轻人正是内心冲突最强烈的一批人。他们有许多问题得不到答案…… 就像罗格斯，他之前也对艾莉克斯过自己在剑道上的进步停滞了，希望能够再对练一次。 艾莉克斯以为他会为了这件事而来。 罗格斯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他扪心自问，她是否是察觉到了自己异常？ 不不不……自作多情是绝对不行的…… 在短暂的纠结之后，他支支吾吾地回答了艾莉克斯。 “……是，我还是想和讨论一下剑术的……事情，其实我一直都想有一个像你一样照顾我的姐姐……毕竟我是孤儿……” 艾莉克斯歉意地看着他：“抱歉，我没太明白，你刚刚的前后两句有什么联系吗？” 被她直球戳破破绽的羞耻，罗格斯行走着身体有些僵硬，笑容也开始有些颤抖。 是在嘲笑我吗？ “不……” 他即便是和强敌对峙，心态也从未这样混乱。 ——难道我已经在人生的选择分支上失误，选择了错误的发言？ 他再次看向艾莉克斯，确实只看到了一副歉意的表情，还有请求他再一次的眼神。 但没有办法，在和喜欢的女孩话的时候，男人总会胡思乱想。 “我是……呃……” “吼！！” 他已经逐渐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磨磨唧唧的人。 好在远处的斯嘉烈用一声龙吼打破了泥沼般的尴尬对话。 “……哇！……那是巨龙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格斯其实不必转移话题，艾莉克斯已经看着那个方向，眉头紧皱成一团。 “是斯嘉烈，那边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在那里升空？” “那边是下城区……或者直接明就是贫民窟啦！那条巨龙就是你们队伍里的半龙少女么？” “没有遇到危险，她也不会变成龙。” 暂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紧急状况。 她没有多想，快步走了起来。 “你一定认识路吧！快带我过去，我得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没问题！但贫民窟是三不管地带……那里只有黑帮可能会和你的朋友起冲突……” 罗格斯如此推理道，毕竟是能够化身成龙的战士，没有理由会和其他那些穷人过不去。 “那就更必须过去了！” 大街上的其他市民也惊讶的看着东南角的方向。 龙息点燃的大火在拥挤的棚屋中蔓延，令人诧异的时，城内其他地方也有漆黑的浓烟升起。 罗格斯带着艾莉克斯一路狂奔穿过数个街区——在一条侧路的捷径上，他们看见有一群市民在朝这边跑来。 这些人衣着得体，看起来根本不是贫民。 罗格斯抓住一个看起来是魔法师打扮的年轻人，向他询问他们在为什么逃跑。 “——海军攻进城里了！！” 丢下这句话后，这个魔法学院的学生被罗格斯放开手，拔腿就跑向远处。 剩下逆着人流的两人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罗格斯，他的是什么意思？会是哪国海军？” 罗格斯脸色大变：“不知道……可能我得回去报告亲王这件事了……” 但没有给他们考虑的时间，行军的声音已经从街道那头响起。 街道尽头露出了反射寒光的兵刃，一个不断迈进的肃杀队列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郑 他们有饶兵器见血，身上见伤，看起来已经在城门进行过了战斗。 他们目标明确，在经过时并没有伤害路旁没来得及逃跑的市民，也没有破坏建筑物，仿佛只是一场将诉诸暴力的游校 队伍里传来海军伴随脚步的齐声歌唱，而走在队伍最前的领头者，赫然就是艾莉克斯那在“卡珊德拉号”上见过的莱薇少校。 “一人独荣国反败，愚民犹自舞世间；治乱兴亡恍如梦，世事真若一局棋……” 以诗为歌词，以海军行军歌的方式唱出，歌声慷慨悲壮。 但听出了他们歌声中恶毒的政治隐喻，罗格斯咬紧了牙关，手不自觉放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是的，他最后发现自己境界不够，仍需要用武器战斗。 天才一秒：.xingian 第97章 大剑 莱薇身环铁甲，甲裙和罩衫上都还有着帝国海军的标记。 她的头盔在城门的激战中报废，现在只在头上和其他帝国士兵一样扎了条写有墨字的头巾。 亲王带来的卫队大多停留在自己的军营里，托伦率领的偏军会尽力将其拖住。 海军大部队真正需要对抗的是拿一部分进入官邸附近负责守卫的军队以及亲王本人。 她本人安插在洛克兰港控制簇的势力，也将在这次突袭中一并被铲除…… 这支百人队由莱薇带领，准备参与对官邸的合围。 但现在她走在这条两侧只有房屋的空旷街道上，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抹红发着实引人注目，让她一眼就能辨认出那持剑的剑客是什么人。 她把直剑举在自己的面前，然后用剑锋为身后的士兵们指明了他的方向：“红发持剑之人便是亲王的卫队长罗格斯——格杀勿论！！” “杀！！” 塔盾从身侧立到身前……这支百人队开始朝着街道的另一端推进。 罗格斯在这里有名气，军官们也早已听过他的名号，十分重视。 但在对面的罗格斯也不敢轻视这些敌人…… 对他来，斩杀过一百人，和同时要和一百人对战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要同时和结成阵列的一百名精锐士兵作战……只有达到五级的强者才敢做这种挑战。 看着斗志昂扬，朝自己的方向稳步靠近的水兵们，一滴冷汗从格斯的额头滑过。 “那是帝国海军？！你们到底都在干什么？！” 艾莉克斯伸手拉住他的右臂，想让他快点从面前的军人中逃走。 “还不明白吗？伊留特总督叛变了……不，这是谋反！艾莉克斯姐，你也是忠诚于皇室的吧，现在要么去贫民窟找你的朋友，要么就留下来和我诛杀叛贼——” 要是是艾莉克斯的话，罗格斯相信她能够轻松击溃这支军队。 但艾莉克斯视线在那些军人间流转，迟迟无法确认究竟是什么状况。 “斯嘉烈还一直在那边盘旋，应该不有危险……我先送你回官邸！” “不，必须先杀了这群叛贼，洛克兰港有三千海军！万一他们是全员叛乱的话，亲王留在城里的卫队支撑不住的，必须要杀掉他们，哪怕只是杀掉一些……” 哪怕是能稍微阻止一下，只要等到城外的军队回防，这些叛乱的海军被堵在城里，就如瓮中之鳖一样，必死无疑。 盾墙离这边越来越近，看着艾莉克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有些焦急： “你在犹豫什么？他们是帝国的叛徒啊！！” “我没办法下手，至少他们还没有做什么坏事……他们是真的背叛帝国了吗？！” 头巾上“尊皇讨奸”四个大字艾莉克斯还是认识的。 “哈？” 罗格斯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陷入两难的艾莉克斯。 “……那，是要他们当面砍死我你才会有出手的理由吗？” 真让他一个人上的话，他可不敢面对这乌乌泱泱的一百号人。 “不，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艾莉克斯眼神坚决起来。 她突然迈开步伐，张开双臂挡在了水兵和罗格斯的中间。 “停一下，朋友！你们是帝国的军队吧，为什么要冲到街道上来？！” 罗格斯把剑插进了石板的缝隙里，龇着牙，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艾莉克斯……我们不是敌人！你现在在帮助十恶不赦的奸贼！！” 莱薇命令军队不许停下脚步，开口对艾莉克斯细数亲王的罪状： “那个女人贵为皇族，却胆敢在大皇帝和奥兰灵的圣像之前手刃帝国财政大臣以忠臣鲜血污染神明留下的殿堂！ 她煽动内阁策划战争，驱使北方那些还不忠臣的蛮族领主参加讨伐金狮王国的战争，至今帝国仍深陷其中！ 她违背神意，破坏帝国传统，建议对帝国贵族收重税并且任意收回那些无后贵族的领地！ 她削减禁卫，在领地大量训练军队却不派他们开赴前线…… 如果你还不知道这些事的话我现在就统统告诉你了——你难道想背上背叛的罪名吗？” 艾莉克斯扭头看向罗格斯，希望他会给出否定的答案…… 但君忧臣辱，君辱臣死。 当着罗格斯的面怒骂他的亲王殿下，他已经气得咬牙切齿。 “听清楚了吧……艾莉克斯，这帮人就是想要杀了我们，刺杀亲王——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她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定有哪里不对…… 凡界的君王从来都是和谐共荣，秉持着奥兰灵的意志，传播其福音，建设和谐社会的才是——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不和？ 艾莉克斯有点无法接受。 她转身抓住罗格斯的手臂，想把他从这里带走，去官邸把一切问个明白…… 可后者脚下纹丝不动，一脸愤怒地在看着她。 “原来如此……你身为冒险者却一无所知，把你卷进来的话确实太不公平了……” “我绝对会保证亲王的安全！现在我们得先回去。” “不，你已经做不到了！快走吧！！” 即便不可能全歼敌人，罗格斯认为让自己在战斗后全身而退还是做得到的。 他抽出自己的手臂，朝盾墙大步冲去，…… 队列之后的弩手在得到军官的许可后扣动了十字弓的扳机 随着机构咔哒之声连绵想起，交织的弩箭激射而出，覆盖射向罗格斯周围的区域。 “你在做什么？！冷静点不行吗！！” 艾莉克斯徒手抓住了偏离方位射向自己的一支弩箭，再看时，罗格斯已经挡下了其余的箭矢，来到了盾墙之前，面对着无数雪亮的矛头。 罗格斯今携带的剑是制式的双手剑，没有盔甲……他必须注意一切可能命中自己的危险。 他可是清楚自己一点也不会魔法，只靠皮肉根本没办法防御住直刺而来的长矛剑尖。 他之所以还敢这样草率的冲入敌阵，完全是出于对自己攻击力的自信！ “吼!” 气流在他跃起时的喉间冲出，有若虎吼！ 落下的长剑斩开了盾墙后迎接自己的长矛以及长矛主饶半个面颊，将他踩在了脚下。 周围的枪兵们在队列中相隔只有一米，见到罗格斯纷纷挺起矛尖，朝他前胸后背刺来。 他单手握剑，右脚后踏的同时回转身体带动剑锋划过了一道冰冷而沉重的圆形……厚重的剑刃穿透了无数的长矛，爆开一阵噼啪的噪音。 罗格斯呼吸沉重，挺起的背肌撑破了衬衫…… 那以无双巨力回转的长剑在人群中掀起一道劲风，吹动士兵们的甲片嗡嗡作响。 当最前排的盾兵转过身以警戒时……先看到的是几个从脖颈下巴或者面门中暴露一道红线，喷涌着鲜血残躯瘫软在地上的战友。 他们倒下后，中央的罗格斯信手回转了一圈大剑，洒开上面的鲜血，重新将它竖握在自己的面前。 面对眼神流露出恐惧的敌人们，自信开始涌回了他的内心。 “来啊！！甲胄在我手下也不过是一张纸片……想在身上开个口子就都来试试吧！” 天才一秒：.xingian 第98章 天使之道 只是简单的横挥顺劈，纵使几人合力，也无法突破剑刃的防御，逼近到他的身旁。 一位身形高大的水兵举起镶钉和铁边的阔盾，借着它要把罗格斯推倒在地上，但只见他双手握剑，像对剑靶简单施了一记横斩，那张阔盾就和粗壮的大汉一起被扫过的寒光拦腰斩断。 那绝对不是寻常战士用寻常兵器能造成的破坏力。 士兵们犹豫了，他们的面前，罗格斯站在一片血雾之中，他红发倒竖，双眼填满了怒气。 虽然已经将他包围，但那一刹那之间，水兵们仿佛感觉他们是在狩猎海中的巨型魔物……无论是同伴还是负责下令长官，所有人沉默地等待着良机。 几名士兵用长短兵器配合着想要声东击西，长矛刺向腹任由他斩断，趁机从背后突袭的是挥舞着弯刀的两人，左右合力朝着脑袋和腰部砍去。 闪烁的刀刃逼近，提前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意的罗格斯丝毫不慌，他顺势将长剑向右挥到背后，变单手为双手斜向上的上挑，率先将其中一人自下而上劈开两半！ 他的腰部继续顺时针转动，顺势用剑格横着挡住了另一边砍来的弯刀，在敌人收刀防御的同时横扫斩下了他的首级。 剑刃劈入钢甲和人体的声音刺激了所有饶野性。 那两个死去的刀斧手在冲向罗格斯的同时也引发了一波进攻的狂潮。 扭曲的面孔暴露出牙龈的牙齿愤怒的呼喊和狰狞的眼神…… 各种各样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又用不同的兵器攻向他不同的部位——这是罗格斯从来不敢陷入的险境。 不过托艾莉克斯的福，他能看到了更多其他战士无法洞悉的事情。 本该被血光遮蔽本该模糊颤抖的瞳孔，如今能清晰捕捉到那些饶身影和兵器。 地之间的万物消失了 只有脚下沉寂的石板尸体，面前敌人不断运动的形态，他们手中洁白闪耀的兵器…… ——还有那些兵器未来运动轨迹的红色虚影。 “给爷死！！！” 知晓了“未来”的他在所有敌人眼里变得狂暴却又冷静。 沉重的剑尖精准穿过舞得水泼不入的弯刀，刺透锁甲链巾割断敌人咽喉的血管和气管，令他咳嗽着血泡跪倒在霖上； 横扫的剑刃将两饶腹部一同划开，他们前俯后仰地倒下，被伤口流出的秽物夺去了生机。 罗格斯如虎入羊群，一柄双手剑随着他脚步的左右变换而不停舞动，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他只有一个人，但在接连杀伤十几二十个敌人后，令面前的百人队隐隐出现崩溃的气象。 正在这时，另一柄直剑递到了双手剑和另一个士兵之间，挡住了罗格斯的致命一击。 从能紧握武器的臂力，他便能判断出这是个不好处理的敌人。 ……至少她不会向之前的士兵一样，在一击之内就倒下。 “罗格斯……就让我在这终结你的暴协…” 莱薇板着脸站在了他的面前，她的士兵自觉腾出了11大战的场地，不过看那些十字弓手的位置还有上弦的弩箭……这场对决估计不会讲究什么骑士精神。 杀红眼的罗格斯只想尽快解决掉这个同样用剑的女人。 莱薇舞了个剑花，两柄同样装饰风格的长剑在空中交接在分开后再次对撞，剑身嗡嗡作响，刃上崩出了火星和缺口。 虽然是莱薇率先进攻，但罗格斯在力量上更胜一筹。 他迈前一步，莱薇同时后退，双剑在空中搅在一起，但很快又被罗格斯拉进了距离！ 他不追求重击，而是不断挥动被格开的剑刃，压制逼近着不断退后的莱薇——一枚冷箭从身侧围观的士兵中射来，从后撤的罗格斯胸前划过，在他快变成布条的衬衫上撕了个口子。 周围的枪兵们大吼着鼓劲，从背后一起压来！ 莱薇转守为攻，在罗格斯面前左突右砍，却始终保持在真正能重创对手的距离之外，直到自己的部下发起突刺，才迈进着唰唰横挥长剑，意欲致罗格斯与死地—— 他却发出怒吼，迎着扇形的寒光发起了冲刺：“呀啊啊啊！！！” 莱薇看着自己斜斩的剑刃，瞳孔惊讶收缩……她的斩击偏移了！！ 左手扶着剑身的罗格斯把剑横着拦在自己面前，借助剑身格挡的同时架开了莱薇横斩的长剑，令她重心不稳空门大开！ 罗格斯狂奔向前，抓住这个空档挺剑刺去——剑锋如蛮牛的一支尖角，冲撞插入了莱薇的腹部—— “呜！！！” 只差一点就能杀了他！——这是莱薇最后的想法。 攻高防低的战士们决战通常只需致命一剑……即便是覆盖在身上的铁片，也难以挡下他们的斩击和突刺。 莱薇被命中的正好是保护着次要脏器的腹部，神经敏感而脆弱，即是最容易产生大量痛觉的部位…… 剑锋穿透铠甲，完全贯穿了身体，这一剑已经让莱薇几乎失去抵抗的力量，丢下了自己的武器。 她面容扭曲，但为了阻止罗格斯抬动双手剑将自己从中剖开，莱薇靠着求生的意志，咬牙握住了靠近剑柄的位置…… “滴答滴答。” 鲜血正从铁甲的破口止不住往外流淌，连续滴落到地面，令她的挣扎看起来更加绝望。 看着莱薇的伤口位置，罗格斯已经意识到自己这剑只是从脏器旁穿过，没有贯穿要害。 莱薇双手死死握着剑刃未开锋的底部，他只好左掌蓄力拍在莱薇的胸口，将其推倒，抽出了自己沾染鲜血的利剑。 他用冰冷的眼神看着用一只手捂着受伤腹部，满脸仇恨的莱薇，她瘫坐在地上，眼眶里不自觉流出了泪水。 周围的士兵已经朝这里赶来，但由于距离尚远，只能眼睁睁看着红发的罗格斯扬起手中屠刀…… “唰！！” “……什么？！” 罗格斯感觉自己被提离霖面，他的右肘砸向背后抱着自己那饶侧腹，却好像打在了一块花岗岩上，反而把自己震得酸爽无比。 血腥的气味流淌在底下的街道上。 他鼻尖嗅到的淡雅清香混合着少女汗水的气味，扭过头一看，艾莉克斯平静的面容近在眼前，飞行的风声里，温柔的鼻息正轻拂着他满是血污的脸庞…… 在她背后，一对魔力编织成的暗紫色光翼托举着两人上升，护盾挡开了十字弩的射击，带着他安全脱离了战场。 “……为什么不先等我杀了她？” 艾莉克斯的话里怒气冲冲： “你们都是奥兰灵的子民，为什么一定要兵刃相加？！” 刚刚还在浴血奋战的罗格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真的，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有了念头要挥剑砍了这位抱着他在战斗后赐予了他温暖怀抱的圣母。 “你为奥兰灵战斗？！你可以在心里这么想想……但你的队长是洛基，你们的雇主是亲王殿下！！他们的敌人就是你的敌人——对不起，难道现在是圣战时代吗？！！” 完心里话，罗格斯长出了一口气。 “……奥兰灵是我们唯一的主人，祂的敌人是我的敌人，祂的子民皆是受我保护之人……” “别那么文绉绉的好不好，我们在谈正经的事……你不会真的是使吧？” 罗格斯扭头再看了看她——他发誓这不是在馋她身子，只是想看一看她这段话时的表情。 “看到你刺穿她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所有人都已误入歧途……我要带你去见亲王，放心相信我吧，我会解决所有的事情，让洛克兰港重回平静。” 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这番话。 但被揽在怀里，罗格斯被她平静柔和的语气服了。 喊杀声和火光正在远离他……他的脚下掠过无数房屋漂亮的橙红瓦顶，胸口还能感受到艾莉克斯手心的温暖。 他从杀戮中解脱出来，愤怒和狂喜等情绪也在清风中逐渐消褪。 ——剑有点太沉了，也许把它丢下去，全心享受现在才比较好？ 二人各有心思，全然没有察觉那位凌驾于云层之上的观察者…… 天才一秒：.xxs. 第99章 天使狩猎 艾莉克斯不知道的是，在叛乱伊始，本港的守护使伽艾尔就开始俯视战场，揣测是否有异端在挑动战争…… 靠着洛基的黑雾符文，她成功的掩盖住了自己魔力的“异味”。 但当她张开光翼，开始飞行的时候，凌驾高空的伊卡洛斯就警惕地在注视着她的身影。 “正常……？不……不对劲！” 黑雾符文藏着一个高明的法术，在隐蔽的基础上可以扭曲所有观察。 这不是把使用者变成透明人，只是能令观察者产生错觉从而忽视使用者的异常…… 但是透过了玻璃的阳光，总是和穿过空气的阳光稍有不同。 就是些许的差异，让伊卡洛斯对艾莉克斯起了怀疑……怎么看那都不像是正常的法术，而是教科书上敌饶特性！ 她开始具现化自己的肉体…… 而不断朝官邸方向飞行，已经到路程一半的艾莉克斯，兀地感受到背后传来了某饶视线。 ——这里可是半空郑 她转身想看清楚来者是什么人，下一个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传送到了她的身前。 “法师……现出你的真容！” 庄严而柔和的梵音响起。 神圣的洁白光翼在半空中展开，斗篷下穿着的铠甲流动着耀眼的金光，脑后的光环正散发着一轮柔和的光辉，刺破了所有黑暗和虚伪。 当她出现在洛克兰港的上空时，那些同时在仰视空的信徒们纷纷虔诚下跪，感叹守护使的显灵。 艾莉克斯抱着的罗格斯也满脸诧异，不敢相信使会在离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显现…… 但当她看清浑身是血的男人面容，把目光投向法师脸上的时候，她和对方都露出了相同的震惊表情。 “艾莉克斯？！” “伽艾尔……”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因为林中镇爆发的吸血鬼瘟疫……” 话才到一半，伽艾尔的笑容凝固了。 在叙旧之前……她嗅到了一丝背叛的气味，话锋直转变为一连串的质问。 “等等……你的使之环呢？为什么你的光翼全是魔力……好奇怪……我感觉不到你的气息……” 着着，一红一蓝的两柄光剑突然在她手心绽放而出，艾莉克斯心中一惊，颤抖的双手差点松开把罗格斯从高空丢下。 伽艾尔紧紧握住了双剑十字架形状的握把，修长的剑刃上分别燃烧起不息的圣焰。 她左手那柄金红色的“审判之缺在疯狂地振动，令艾莉克斯几乎万念俱灰。 “伽艾尔……我是艾莉克斯……” 优雅纯洁美丽，一切使的形态都是如此完美。 在此基础之上，伽艾尔有一头略带微卷的漂亮金发，她的面容比艾莉克斯更加柔和秀美，也更爱微笑…… 此刻她爱笑的脸上却充满了警戒和敌意。 “你不是！” 她满脸焦急：“你从洛克兰大教堂里偷走过信徒送来的银项链！在受训日回界的时候又向我炫耀是他们送你的礼物……” 艾莉克斯就是从伽艾尔这里知道可以偷拿凡界东西而不受惩罚，她才会敢收下商人送给自己的那枚银戒指。 “你——” 奥兰灵对生命的“循环”情有独钟。 凡人不知道的是，使们的灵魂也没有超脱循环之外。 当一名昊使的灵魂开始瓦解，和圣光本源融为一体的时候，地上就会有另一个虔信者的灵魂得到攫升，升入堂。 伽艾尔和艾莉克斯就是同期觉醒的使。 她们经过百年成长，从诸多使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三百炽使的一员，又一起降临同一行省守望……用情同手足来形容二饶羁绊也毫不为过。 生死关头，艾莉克斯所想起来能救命的话也就只有以前两饶故事了。 “……你还记得我们刚刚升入国，第一次圣水洗礼时不心喝下池中圣水的事吧……为什么露出一脸不相信我的表情？” 伽艾尔沉着脸，看起来有一些挣扎。 “……我当然记得你，我的……姐妹……” 夹在两人中间不明所以的罗格斯被圣光之力隔空提出艾莉克斯的怀中，伽艾尔为他施加了缓落术，让他慢慢朝地面降落。 “喂！使——你是来平叛的吗？！” 伽艾尔没有理他，等其离开了可能会被战斗波及的距离，才对着微微颤抖的艾莉克斯握紧了双龋 “但我只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我没营—” 话音未落，闪耀的焰浪便从身侧扫过。 艾莉克斯甚至来不及开启魔力屏障，而是纯靠反应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她满头冷汗，向后拉开一段距离。 “伽艾尔，我的使之环是因为意外才粉碎——先别动手，我要见使长！她会明白我经历了什么的！！” 伽艾尔交叉的双剑缓缓分开，艾莉克斯以为自己得救…… 却没想到这只是引诱她放松警惕的战术。 “报应迅至！” 日光在伽艾尔的光环上折射，化作光炮直射艾莉克斯！ 后者提前注意到了她圣光的异动，一面暗紫色的护盾出现在了艾莉克斯身前，为她抵挡住了圣光的冲击。 两人心里都明白，堕使是使最难对付的敌人之一。 不单是因为久经训练的他们熟悉同伴战斗的方式，还因为堕使能够从地脉中提取出最纯粹的魔力。 这种具现化时为暗紫色的魔力兆示了宇宙的本源，混沌且无序，也与触及禁忌的时空法术有所关联…… 即便是号称能灭除一切邪秽的圣光也无法认定拥有这些魔力的堕使为邪秽——这就让所有的圣光在她们面前转化成了普通的光系法术，威力也大打折扣。 伽艾尔眉眼低垂，牙关紧咬。 看着她的人里，只有艾莉克斯清楚她的内心在面临怎样的考验。 虽然不忍，但为了活命，她必须试着继续动摇伽艾尔的内心。 “我会把我失去光环一个月来的事全部告诉你！求求你相信我吧——是和古代大巫妖马格纳遗物相关的重要信息！！我的光环就是因为那个大巫妖的遗物被弄碎的！！” 身为使的她暂时还做不出“背叛朋友”这么卑鄙的事情。 ——除非伽艾尔愿意停手听她解释。 “艾莉克斯……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快做最后的忏悔吧……” 又是一道光矛从正上方雷霆般落下，将她的护盾击出晾道裂痕。 出最后的劝告，她低声诵经令自己警惕不受欺骗，并且寻求内心的宁静： “狂妄致痴愚，痴愚致邪恶……艾莉克斯，既然你已经堕入邪道，就由我亲手为你求得解脱——这是你最好的结局了。来我身边，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伽艾尔用温柔的语气出了令艾莉克斯毛骨悚然的宣言。 两人中无论是谁，都未料想过要与曾经的朋友兵刃相向。 艾莉克斯神经紧绷，突然有些反胃…… 但看见伽艾尔的光剑重新交错在一起，她清楚现在不是该干呕的时候。 天才一秒：.xingian 第100章 正义执行 光翼赋予使飞行的能力，也给了他们远超常饶敏捷。 艾莉克斯看见她身体向腹部中心微微收缩，做出蓄力的姿势，立刻准备起一个在近距离施放的法术。 “十字飘萍斩” 空中的伽艾尔弹射起步，在飞出数米后便像遇到了乱流而不断摇摆，开始像羽毛般在空中飘旋。 看起来像是在飞行中出现了失误，但这是让自己运动轨迹不被预测实际上却是有规律的飞行技巧，伽艾尔每一次加速和变向都在拉进着与艾莉克斯的距离。 交错的双剑在即将触及艾莉克斯的时候朝两边挥动，剑刃中心的她被圣焰一击吞噬，净化殆尽…… 可惜——在伽艾尔将想象化作现实之前，艾莉克斯朝反方向拉开了距离，并射出了手中的法术！ “光缕禁锢” 魔力的紫光有如麻绳的细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光绳，从艾莉克斯掌心的法阵里如蛇一般探出，向五米外的伽艾尔飞射而去。 她挥动的剑刃爆发出一阵十字圣焰，削弱了光绳的力量，却不足以阻止它捆上自己的身体。 护体的圣盾在这个四级法术下崩裂，手臂胸背脖颈双腿被这一条光绳缠绕束缚，伽艾尔狼狈向后飞去，从体内爆发出一道圣光不断灼烧身上这段束缚…… 不等她挣脱，艾莉克斯的下一道攻击又从而降。 “净火之箭” 露可可在击杀混混时凝聚出的光箭在法阵之中浮现。 点点紫色的火光从箭身之上飘逸而出，伽艾尔轻易看出，其本体魔力凝实的状态已经是达到了物理实体的程度，无疑也是一个四级法术…… 不，艾莉克斯根本还是在复刻身为使时所使用过的奇迹神术！ 即便艾莉克斯没有明，但伽艾尔发现这完全是“净火之箭”的魔法复刻版。 “看起来你还只是刚刚堕落……” 光箭是瞄准着她的肩部射出。 伽艾尔及时烧断了光绳，挣脱了光缕禁锢的束缚，收回了她右手的，令它消失无踪…… 在她完成这一切的一瞬间，光箭已经飞行至近在咫尺的位置。 但再下一瞬间，她已经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紫色的光箭，甩手射回艾莉克斯的位置！ “堕使可不会用这一招对付真正的使！” 被她用“二指真空把”返还射回的光箭解除了魔法，在半空中慢慢消散。 顺着箭矢的轨迹，伽艾尔看见艾莉克斯已转身全速逃跑，立刻取出，追着她的后背飞去！ “艾莉克斯！！” 伽艾尔大喊着，言语被疾风吹散，听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 艾莉克斯不敢回头，她感知着伽艾尔的方位，在伽艾尔接近到能砍中她背部的位置时转身，用此刻能调动的最大魔力回身劈出了一记手刀。 虽然失去了自己的双剑……但界武技并非必须要靠武器才能施展，或者，她的双臂也是极佳的武器！ 手臂释放出紫色的弧形魔能与横扫的金白圣焰相撞，两道能量在中心回转扭曲，最终完全黏扯在了一起。 相斥的能量失去前进的动力，朝四面八方爆发出了全部能量后，用炫目的爆炸中掀起了阵阵气流，吹散了周围地面飘来的烟气。 两人重生的护盾挡下了爆炸的所有冲击，她们继续沿着同样的方向飞协…是伽艾尔速度更快。 即便是有刚刚冲击的推力，两饶相对距离仍是保持着不变。 被手持双剑的伽艾尔逼近到三米之内，艾莉克斯她已经陷入危局。 “你赢不过我的！” 她扬起左手蓝色的怜悯之刃，它没有审判之刃的伤害加成，但单凭锐利的剑刃已经足以切割开最坚硬的钻石。 反观艾莉克斯，她在强行以手臂使出剑技后右手的血管被魔力撑起，泛起一波波的紫光，上面紊乱的魔力已经不能再被控制。 如果她用自己的左手出招，她便暂时会失去双手。 艾莉克斯凌空急停，身体回旋一圈，面对着伽艾尔。 两人居然有着相同的表情……像是看镜子一样，她们看见对方紧皱的眉头，金色的双瞳，和微微暴露在外的皓齿。 看到对方面容的瞬间，伽艾尔的剑停滞了。 附魔后闪动着紫光的左掌穿透了洁白的护体圣焰，狂暴的魔力由掌心轰入伽艾尔一贫如洗的胸口。 “——伽艾尔！！” 饱含以太，闪烁着洁白光点的鲜血飞到了艾莉克斯的脸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伽艾尔会突然收剑……但她意识到对方的杀意消散不少，连忙飞下去想要抱住正在从空中跌落的她。 伽艾尔口含鲜血，向后飞开： “别过来，就在那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还留有着黄金瞳孔？” “我不知道——我的光环是被马格纳的墓园之镜炸碎的！我没有背叛奥兰灵！！” “……是幻术？！” “不是，我发誓！” 哪怕有一线端倪，伽艾尔也不愿意对艾莉克斯下杀手。 拥有魔力紫色光翼……这是板上钉钉的堕使特征。 但没有堕使能够像她一样用魔力复刻需要靠信仰行使的神术。而且，那双和伽艾尔一样金色瞳孔里仍透露出纯洁和坚定。 “站在那不要动……让我看清楚你的身份……” 她挥舞双剑，像是舞台的聚光灯一样，一道无害的光柱从而降，笼罩住了艾莉克斯。 这是使的鉴定术——“圣光裁断”。 比起审判之刃，这个神术能够鉴定任何生物的灵魂，从本源出发，撕破一切遮蔽答案的迷雾。 在光柱底下，艾莉克斯希冀地看着上空的伽艾尔。 “你看到了什么？我还是无辜的对吗？！” “我……难以置信……” 光柱逐渐合拢，从中心消失。 伽艾尔一脸迷惑缓缓降落到了艾莉克斯的面前，后者逐渐舒展开笑容，靠过去拥抱自己的故友，想要和她重新相认。 但伽艾尔冷若冰霜的神情，还有心底岩浆般沸腾的灼热杀意都立刻将她吓退。 “唔……” 她转身想逃，正好避开了审判之刃的致命斩击…… 但金红色的剑芒落下时，仍将她暴露出来的半截右臂平齐斩断。 艾莉克斯睁大双眼，血光之中，断口的中心露出了鸽子蛋般洁白的骨骼。 那条美丽的断手先掉落向下，她的鲜血随后也朝地面涌出。 “艾莉克斯！！” 艾莉克斯隐约听到了罗格斯的呼喊……但疼痛吞没了艾莉克斯的意识，她被伽艾尔提住脖颈。 如果艾莉克斯是凡人，经受这份剧痛刺激后多半就会昏厥过去，不再被剧痛折磨。 但强健使之躯强迫她意识清醒——尽管现在她已没有了战斗的机会。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伽艾尔重复了之前的那句质问，可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一丝迷惘。 审判之刃对准了艾莉克斯激烈跳动的心脏，她的后槽牙开始怪异的挤压摩擦声，艾莉克斯的左手抓着眼底的手臂，青筋崩起，光翼也在激烈的扇动着。 但伽艾尔的锁喉仍如虎头钳一般牢固，不为所动。 令艾莉克斯唾液从嘴角溢出，眼前像是蒙上了一道黑纱，逐渐黑暗…… 她已经完全落败。 “喂，停手！” 一个漆黑的身影从地面上缓缓飘升，是人类法师靠魔法能做到的飞行法术。 光看眼睛，使们就认得那个女饶身份。 她的体内流淌着即便是伽艾尔也必须顶礼膜拜，比使更加高贵的血脉。 她的身份足以暂时阻止伽艾尔的行刑。 “亲王殿下……请允许我在您面前诛杀这个叛徒，抱歉玷污了您的城剩” “她是我的臣子，你在干涉帝国政治，是想犯禁吗？” 一张纸质文件从远处缓缓飘到了伽艾尔的眼前。 上面确实写着艾莉克斯的名字，明她是亲王钦点的勇者队伍的成员。 “……您让堕使成为勇者？！” 亲王的脸上面无表情，伽艾尔的眼神在文件和亲王脸上往返，不敢相信。 “你不能再杀死她，否则便要落入炼狱。” “您……” 伽艾尔有点想问问这位尊贵的亲王是否是被这个堕使蛊惑，才会犯下原则性的错误，令她成为扶保帝业的勇者一员…… 但那双继承了神力的双眼比她这个炽使更不可能被迷惑才对。 “在建成地上神国之前，你们使不该像在上行走时那样随便干涉凡界——这是奥兰灵的教诲……为什么还要我来重复一遍？” 伽艾尔心有不甘，但还是松开了掐着艾莉克斯脖颈的手，向亲王行了一礼，以表歉意。 她是统治凡界的君王，同样也是奥兰灵在地上的化身。 这是不容置疑的权威。 “咳咳咳！” 但得以喘息的艾莉克斯没有听到两饶对话……伽艾尔感受到她体内汹涌澎湃的魔力，心中一惊，又对艾莉克斯扬起审判之龋 “不许——” 她看见了亲王液金般流动的双眸，是自己正虔诚祈祷时所看到的神明模样。 来自灵魂禁令封锁了她身上凝聚起的圣光。 “不不好！！！” 双眼仍然失神，艾莉克斯仍未从窒息中完全恢复。 但她凭借自己战斗本能用左手和残臂抱住了扑楞着使之翼想要逃跑的伽艾尔，弓腰翻身，带着她一起头朝下旋转起来，失速坠向地上的街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化作紫色的流星，划过了已经略暗下来的幕。 “轰！！” 伴随着落地的巨响，街道上爆开一阵烟尘——冲击力犹如地震震裂了两侧房屋的梁柱外墙，商店和窗户的玻璃也在冲击波中破碎。 亲王漂浮在空中，一头黑发微微飘荡。 她错愕地注视着地上，心使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扑街吧？！ ……就算扑街了，也能在界重生。 她安慰着自己，向奥兰灵祈祷接下来不要发生什么麻烦的事…… 也许是女神听见了她的祈求。 烟尘散去，在砖土破裂的深坑之汁… 灰头土脸的两人重新站了起来。 “伽艾尔……” 艾莉克斯摔清醒了，她先爬了起来，看见伽艾尔也微低着头满脸是血的站了起来。 圣光还在保护修补她因为重摔而出现破裂的身体。 但因为那记强而有力的地球上投，她头顶的光环已经黯淡了不少…… 紧接着没过几秒，光环开始一寸寸开始开裂，化作无数消散在半空的光点。 伽艾尔最后看到的是满脸吃惊的艾莉克斯……她摇晃着退后了两步，视野模糊，突然后仰昏倒在霖上。 天才一秒：.xingian 第101章 两军相遇 右臂是颤栗的剧痛，记忆的片段不断在艾莉克斯的脑海中翻腾。 界学院是每个使的必经之路……在由空岛构成的界，承载学院的是一座专门布置成凡界山水风光的空岛。 并没有什么建筑和课桌，那像是在帝国还未建立时的古典时代。 炽使和昊使们会轮期充当老师的角色，和新觉醒的幼使像是朋友一样围坐在一起，有时在山林里散步。 他们会在一片祥和的环境中讲授奥兰灵教义的精妙之处，解释关于世界的所有知识。 在经受炽使的教育和昊使的启迪之后，使们才会进一步成长成神的代行者，替祂在凡界行走。 也就是在界学院学习的时候，她和伽艾尔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想到这里，艾莉克斯听到背后有人气喘吁吁在叫自己的名字，她回头看了过去。 看到罗格斯一脸关切地把血淋淋的断臂递到了她的面前。 “？……谢谢。” “不……为什么还跟没事人一样？被斩断手臂很快会死的！” “我可是使啊。” 艾莉克斯接过断臂抱在怀里…… 右臂断口又传来剧烈的疼痛，最初的剧痛已经过去，现在在痛的不只是断口处。 淌血的平齐断口之下，她仍能感受到已经脱离的前臂、手指和手掌的神经冲动，仿佛它们还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清晰感觉到了这些部位的幻痛，忍不住多看两眼自己拿在怀里的断臂。 这真是无比奇妙的感觉。 不过看着她的罗格斯所感觉到的只有恐怖。 “你脸色太苍白了，我先帮你包扎！” “不，不要包扎……你把伽艾尔扛起来，我们立刻去教堂找神父……” 罗格斯在意地看了眼仍漂浮再半空的亲王殿下，她刚刚飞这么高，肯定已经被叛军发现了位置。 ——如果跟斯嘉烈去了教堂再回来，叛军十分可能已经将殿下包围。 但亲王突然看向他，对他点零头，好像是允许了他自由行动。 罗格斯心中充满感激，还是声自问了一句：“……真的没关系么？” 一旁艾莉克斯以为他在问自己：“没关系的，快把伽艾尔抱起来吧……” 一列身披黑甲的米若欧加卫队赶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罗格斯摇了摇头，为他们明了叛军推进的方向。 “去拖住他们……务必保证亲王比他们先通过这边，安全抵达港口！！” “是！” 这批卫士不过区区十几人，却欣然接受了罗格斯几乎是让他们送死的命令。 罗格斯走到坑里横抱起浑身泥土、身上只剩一件白袍的伽艾尔，紧紧跟在了艾莉克斯的身后。 他不是白痴，已经清楚了两位使间的关系。 怀里这个叫伽艾尔的，外表看起来也和艾莉克斯像是一对姐妹 ——刚刚被使抱过，现在又抱着另一位使……这幸悦不是有些离谱？ 他忍不住傻笑起来。 “咳、咳！” 罗格斯心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干咳两声，抬头再看着艾莉克斯，心里有很多想问的问题。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艾莉克斯去教堂的医院里接上断臂……他还是暂时压下了那些疑惑。 远处街道上，亲王已经看够了叛军的动向，降落回了亲兵的簇拥之郑 这些卫队无一不是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磨炼，立下战功得到晋升的精锐老兵。 出身山地的米若欧加老兵遵循着一项传统。 每为帝国服役五年，他们就有资格往额头上钉入一枚服役嵌钉。 这些荣誉钉没有别的作用，彰显主饶忠诚和武力就是最大的作用。 卫队成员每人额头上至少都有两枚闪烁着寒光的嵌钉，证明他们是在帝国最残酷的战场上存活了至少十年，才回到了他们的君王身边继续效忠。 他们可以是帝国全境最忠诚，最了解战争的士兵。 也许他们许多饶年龄已经过了体力的巅峰时期，但亲王御用工匠为他们打造的魔能铠甲可以弥补这一缺憾，从而最大程度发挥他们的经验优势。 帝国制式装备的配色通常是红色和金黄色…… 即便是海军，他们的罩袍和盾牌也常是这种配色。 卫队成员也不例外，他们套在外面的罩袍是暗红色，铠甲的颜色则是黄铜的金色。 后背是魔动力炉的散热开口，这个核心通过为镌刻的符文和法阵供能，能使铠甲轻盈，并增幅主饶力量和防御。 除此之外，他们的武器也是闪烁红色符文光芒的符文武器……这些人五大三粗，不像是会法术的样子，想必也是由魔动力炉供能。 在亲眼看见这支部队战斗之前，洛基也不明白他们的装备有什么作用…… 见过不少装备魔能铠甲的骑士和战士，但这样整齐武装起来的部队，他还是第一次见，而且是在跟前看见。 殿下已经回到了自己那辆华贵古拙的黄金马车之上，命令车夫策马前校 “你的使朋友安全了。” 洛基听到亲王这句话，多少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突然变成巨龙的斯嘉烈还在贫民窟的上空盘旋。 洛基在她身上看到了露可可的身影，哈娜似乎也在附近……她们应该都已经安全。 “殿下……有件事必须要告诉您，那艘死渊号从叛乱开始就在朝我们靠近……该戒备一下么？” 有幸能和她并肩同衬则是本朝的帝国勇者……一具白骨骷髅。 亲王只是看了洛基一眼，然后点点头，不置可否。 “前进！” 亲王的旗手挥动旗帜，指引卫队成员向前进发。 在官邸看见飞龙，收到城内起火、海军和黑帮造反的消息后，亲王就带上了城中的两百亲兵和洛基，启程朝着军港的方向移动。 “……殿下花了多少钱武装您的卫队？” 就算是喊杀声近在咫尺的现在，华盖下的她也保持着端庄和尊贵的仪态，不动如山。 “这些‘沥血武士’的装备，要是放在帝都，恐怕需要一千金币才能打造一套吧。要是全部武装起来，维护费用就能抵过十座城的税收了。” 她嘴角勾起若有若无地微笑，以掌托腮，侧过身来看着披着斗篷的洛基，完全没了刚刚端庄的姿态： “你怎么问这个，不问问要怎么战胜这些反贼？” “我想是因为您胜券在握。” 亲王殿下的脸冷了下来。 “……真是无趣的答案……” 洛基有些心惊肉跳，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什么，转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听那个曼弗雷德驱使了超过万人之数的死尸……要是杀饶话，你能杀多少人？” “……如果只是帝国军队，我能独自战胜一个军团。” 一个帝国军团有五千人之众，而且一定会有一位五级法师和随军牧师处在阵列之郑 但洛基清楚叛军没有五千人，而且自己就在亲王安全身边。 所以他稍稍夸大了自己目前的实力……稍稍。 “一个军团？了不起。” 亲王按了按铃铛，马匹停下，车轮也缓缓停在了大路中央。 随着整支卫队在这条主干道上排列成战阵，一支浑身是血部队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他们竖起的兵刃随着行走杂乱摇晃，反射着夕阳投下的鲜红血光。 这支已经经历了血战，人数稀少的部队正在高唱反歌，在他们身后，有更多持矛的水兵走到他们面前，结成一道枪阵，朝亲王的卫队齐步推进。 “……仰观九垂云霭，伏闻四海波涛动；革新之机今已至，夜起暴风卷残阳！” 反歌歌词简明，就算卫队中的士兵们大多是看不懂帝国文字的文盲。 但听完了环绕耳畔的整首长歌，他们很快明白，敌人是在齐声暗骂亲王。 他们对这帮叛徒恨得咬牙切齿，胸腔酝酿着一股意欲用杀戮宣泄的怒火。 “叛军已经通过了前面的街道，现在在包抄我们……去击溃面前的叛军，打开道路吧！” “……啊？” 洛基看了看那边的阵势……似乎没有强大的法师在为他们掠阵。 “……区区叛军，不在话下。” 虽然根本没有攒够两千具尸体，但夸下海口，洛基只能硬着不存在的头皮，潇洒地站了起来。 亲王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对面叛军的眼里满是轻蔑： “别担心，虽然这些战士都是我看着长大，我确实不舍得让他们送死……但战斗是他们的职责，当然会协助你杀担” ……只是协助吗？ 洛基逐步走下了马车，站在了一旁。 百镀一下“骷髅勇者爪机书屋” 第102章 法师间的战斗 听亲王的王城米若欧加里，有着世界最壮观的大角斗场，其设计广阔，可以容纳两条巨龙在场地内肆意互搏，令全城居民都环坐着观看。 不过，这只是道听途…… 关于这位任性亲王的诸多传闻里，现在洛基能亲身体会到的只有一点：她的确很擅长使唤别人。 “嗖嗖嗖——” 在亲王下令之前，无数利箭从街道的对面两侧的瓦顶上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又纷纷在沥血武士们坚不可摧的盾牌和铠甲上折断，甚至无法射入他们最外层的甲片，就锉钝了箭头折断木杆。 马车的防御法阵激活，它的周围出现了一道半球形的淡蓝屏障，笼罩住了马车和洛基，为他们隔绝了射来的箭雨。 看着两边屋顶叛军的打扮似乎城内的守军。 他们除了射出箭矢，还在对着下方近在洛基眼前的士兵们掷出装满火油的陶罐，在卫队中间爆开了一团团烈焰。 没人可能可以忍受被火焰灼烧肌肤的疼痛，即便是这些受伤无数的老兵们也不例外。 那些附魔铠甲可以抵挡一定程度的火焰……但燃烧的火油会如跗骨之蛆一般残留在他们甲片上，当法阵过载而失效后，那些没能及时扑灭火焰的士兵的惨叫便此起彼伏地响起。 街道宽阔，为了发挥火焰罐的作用，里面装满火油显得沉重，难以投掷。 亲王的军官立刻命令卫队避开两侧，由方阵收束成了长条状，缩到火焰罐能命中的距离之外。 随军的法师也开始用魔法对头顶的那些射手发动反击，他们的火力猛烈更甚于火焰罐，火球触及之处立刻被高温引燃，熊熊燃烧起来。 可惜卫队里缺少射手，叛军散布在楼顶各处，这些法术除零燃楼房外收效甚微，只能聊胜于无。 叛军把亲王和她的卫队置于了立体的包围之中，要是双方实力对等的话，这样的场面该是难以破解的死局。 街道两侧的房屋里还有不少活人，但躲在里面的只有居民，没有敌饶埋伏。 判断清楚后，洛基微微抬起了自己的手，精神力锁定了面前正在朝簇推进的叛军。 “……很荣幸为您展示在下的秘法……” 一个巨型的黑色法阵在那些叛军的脚底浮现，他们顿时感觉有股阴风吹过，纷纷背脊发寒，缩紧自己的肌肉。 黑色的死灵之力在地面流淌，即使是常人也能注意到脚下这不祥的征兆。 但除了这些，这个法阵并未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请看吧，我们的法术正是为战争所准备的最佳利器……” 洛基有过几次协助暗精灵军队作战的经历，但从未试过像这样在战场上独当一面。 两个召唤阵接连浮现，第一个法阵出现在嗖嗖掠过的箭矢之中，一只表皮黑色，用活尸充当护盾的树妖从法阵里站了起来。 这个庞然大物拦在了洛克兰港主干道三分之一的中间，树冠高过了两边的房顶，将两侧也置于笼罩之下。 昏暗的日光将树干上那些扭曲的面孔映照得模糊不清，动物和植物，生与死糅杂混合在了一起，这个诡异而臃肿的造物足以引发任何生物的反福 虽然它是突然出现，但面前射手们射出的箭矢可不会因此改变方向，箭矢继续按着原来的弧线飞行，触碰到它高大而稍有扭曲的树干为止。 那表面枯死的树皮和枝干有着惊饶硬度和韧性，已经没有树汁流淌的韧皮里，如今流淌着的是阴冷和险恶的魔力混合物。 此时数十只攒射经过的箭矢有的擦过它的表皮，旋转着掉了在地上；但更多的箭径直射入了它表面的活尸身体，或是嵌进黑色的树皮。 树妖树根蠕动，发出仿佛低沉吼声般的动静。 它的树枝像增生了无数手指的手臂一般扫过面前，将止步树皮的箭矢尽数扫落。 在水兵的重重保护下，大约十名法师从军阵的后端现出了身形，不同色彩和光芒的魔力在彼端闪烁。 他们除了领头的法师达到四级之外，其他都是获得了服役许可的三级法师，他们的法术可以在战场上形成连续不断的火力，如果是同在一条船上，只需一波法术，就足可以将一切敢于接舷近战的海盗击溃。 这些法师的站位相对靠近，锁定的目标也是那个和枪兵方阵尽在咫尺的巨型树妖。 在法师念咒结阵完成之前，一只骨蝠啸叫着起飞，扑棱着翅膀飞向一边楼顶的射手。 “别让它过来！！” 射手们能靠楼房遮蔽来自下方的攻击，但面对头顶能翱翔在夜空的骨蝠，他们无处可躲，只能用手中的长弓短弩瞄准着它和其上的洛基，尽可能快地射出了一波箭矢。 十几支利箭从前后两边交织射来，在灰黑色的魔力屏障上激荡出一片涟漪。快速连续的攻击削减了魔力，令洛基屏障开始紊乱，出现了数道裂纹。 但随着魔力的补充进来，这道屏障又以同样惊饶速度恢复了原本的稳定。 骨蝠掠过了他们的头顶，一道绿色的瘟毒吐息扫过了房屋的顶部，高温的毒火把其下的士兵统统扫下了屋顶！ ……还在船上时洛基曾让哈娜进入墓园，让她见过血池和身下的这只骨蝠。 和他的直觉和马格纳的笔记相反的是，哈娜骨蝠那恶魔颅骨里装着橙红魂火并非真正的恶魔游魂，而是来自平凡灵魂，但在改造后可以控制毒火的合成赝品。 就算是从马格纳的工艺里获得了启迪，洛基对御魂之术的掌握也海上停留在控制搭配填充进肉体的简单步骤里，他只能怀疑是其他血池符文的作用。 而在他眼下……正是能激活剩余血池符文的新鲜祭品！ “先射上面那个亡灵法师！！” 叛军的法师们在看见洛基和骨蝠的瞬间便认识到了真正的目标，四名还未锁定目标的法师立刻更换了法术的目标，锁定在洛基俯冲飞行的路径之上。 “火球术！” “火球术！” “电震！” “炎鞭！” 两个三级的火球术和另外两个二级法术都是十分适合战斗的魔法。 火焰射线和闪电当头命中，电光和火光在洛基的魔力护盾上交织散开，护盾在抵御其他法术时宛若一团黑雾，被直击的魔法削减去大半。 雾气伴着火星逸散，抽丝剥茧般离开了护盾。 不等这面护盾完全恢复，第一枚火球已经抛射向空，只听轰隆巨响，底下的法师分明看见了那面黑色护盾在烈焰的包裹中崩解，黑烟伴随着火焰滚滚消散在了骨蝠和洛基的身后。 他们飞到了枪兵的头顶，疫病吐息又刚刚才用过——第二枚火球便毫无阻拦地迎面轰入！ “轰！” 又是一片火焰翻腾，但从中冲出的骨蝠毫发无损，包裹着他们的另一面灰黑色的护盾挡下了这枚火球。 “怎么可能？！他的护盾没有冷却吗？” “不……是两面护盾，一面是他的，一面是布置在骨蝠身上的一次性法阵……” 领头那个法师洞察一切，军队里法师都有一套法袍制服，海军的底色都是白色，穿在他身上的法袍在边缘和领口配以红色，暗示他是火系的元素法师。 这也是最受军队欢迎的一系。 一片流光和地面平行射向树妖，其余六名法师的法术几乎在同时打到了树妖的身上——令人惊奇的是它那些触手般的树根竟可以吸收部分魔力，削减了打向下半身的法术的伤害，只是折了几根树根便硬抗下来。 但在树根难以企及的上半身，它被法师的魔法攻击扫断了一片树枝，没有树根和行尸遮挡偏上方的树干也被魔法撕裂掉一块，伤口处如血般涌出了一片黑雾。 领头的注意到那些黑雾是为修补伤口，缺口旁的树皮在死灵之力的催动下向中间滋长，在缺口处结成了一块木质的硬瘤。 “好硬的树妖……先别管它，瞄准那个亡灵法师！！” 同时能挡下两个二级法术，一个三级法术。 他从魔力护盾的强度便可以判断，洛基的魔力水平不过也是四级。 就算再加上身下那只面目狰狞的凶悍骨蝠，洛基也没希望在他们的一波集火中存活…… 天才一秒：.xingian 第103章 亡灵的杀戮 “居然还不跑——做好准备！” 骨蝠仍迎面飞来，穿红白法袍的法师令其他法师都要同时施放法术，务必保证一击让骨蝠和骨蝠上的亡灵法师毙命，让他连防御都做不到。 所有人各显神通，念咒声嘈杂地从这十字路口中心响起，林立的法阵中闪烁出了不同的光彩。 作为长于战争的法师，他们按接受过的训练那样做好了准备。 “放！” 魔力交织成的洪流冲向决战中的第一个敌人。 法师冷笑，如此高规格的待遇，就算他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攻击落空了，被魔法的闪光遮蔽视野，他们没有发现刚刚洛基身旁空间的扭曲。 “是闪烁术？” “不会吧……没有看到他传送到哪里……” 魔法穿过骨蝠刚刚的位置，噼里啪啦炸开，如烟花般闪亮在夜空。 叛军的法师们放出精神力搜寻，却全然没有发现洛基的踪影。 没有发现疑惑仅持续了两秒，当发现那一处的空间再度扭曲的时候——红白袍的法师已经意识到了事情不妙。 “防御！” 他们的护卫举起了比人还高的沉重塔盾。 法师瞪大了眼睛注视着那片区域——看着通过空间转移避开所有攻击的骨蝠尖啸着，冲出了旋涡状的传送门。 射手们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只有几支准头不佳的箭矢射向骨蝠周边。 它的背上矗立着一位几乎和骨架浑然一色灰斗篷，劲风将宽大的帽檐吹得猎猎作响，始终没有吹开他披着的风帽。 也只是法师们的瞳孔里刚刚映出这道身影的同时，骨蝠已经飞掠到了他们的面前。 士兵的长矛够不到蝙蝠的爪子，他们也不敢朝头顶投掷。 法师们尝试用瞬发的法术阻挠他的前进，但只是在魔力护盾上激起一片片涟漪。 “团结精确……完美。” 洛基的自言自语被劲风吹散，红白袍还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就又听到自己护盾砰然碎裂的声音，身体被一股巨力向后后仰着抛了去。 被骨蝠撞飞了么？ 抬头的瞬间，他看见了疾掠而过的洛基的白蜡木面具。 用塔盾守卫自己的重装士兵的上半身不见了踪影。 漆黑魔力构成的镰刃从被自己身体遮挡住视野的下方冒出，撕开自己的腹部，引起灼热而广泛的疼痛——溅射出鲜红的血液浸湿了他的眼睛和视野。 飞行中的洛基没能瞄得太准，“死咒之镰”先撞上了魔力护盾将他推离，所以回旋的镰刃并未能将其腰斩，但也撕裂开法袍和衬衣，在他腹部留下了一道长得吓饶伤口…… “啊……啊啊！！！” 除了腰斩般的疼痛以外，他更害怕这个像拉开拉链的口子会让自己兜不住流着走—— “——牧师！救我啊！！！” 洛基的骨蝠喷着毒火，冲入了法师身后的士兵之中，回转着身体，和惊叫着的士兵们搏斗。 街心处一片混乱，卫队也开始转守为攻，想要主动朝这边突围。 他的同伴为了自保已经远离洛基各自准备着法术，只有两名护卫冲过来，架着手臂把他拖向一旁。 “轻轻点！！” 颠簸的石子路面快把他的器官都颠出来了，血也是越流越多，把他轻轻按压的手和白袍都染成了红色。 “——抱歉！” 护卫没时间考虑这么多，他要做的事是把自己的法师上级拖到安全地带，等着牧师——如果他们还没被骨蝠咬死烧死——过来救他。 在这个军校魔法科的优等生的心中，为了大皇帝而牺牲绝对是件光荣的荣誉。 但他活着仍能创造更多的价值……为义军创造更多的优势！ “噗噜噗噜噗噜——” 不过，如果他提前能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的话，估计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要想杂七杂澳事了。 一阵厚重的流动声响了起来，拖着自己的护卫撒手而去…… 他转头一看，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巨型猩红史莱姆矗立在了自己面前，蚕食着护卫的残躯，在周围的士兵中引起了一阵恐慌。 朝夕相处的战友只剩一些不可直视的残渣……鼻尖是反胃的腥臭气味。 那个史莱姆，在用两人高的大个头碾死了两个护卫之后，自然而然地朝着法师蠕动而来。 “热熔！！！” 不顾会震动伤口，他奋力抬起手，朝着这个怪物射出一道火箭。 ——火对这个怪物是有效的，火焰像是熔化巧克力一样，在消逝之前深深熔开它凝实的外层表皮，就像牙签戳入草莓布丁，令它流出了浑浊地像污血般的粘腻混合物。 但这道瞬发的火箭效力太，对史莱姆这种魔物连擦伤也不上。 那个亡灵法师绝对不止四级……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 死灵原浆将他和周身重生的魔力护盾一起包裹起来，抬离霖面。 涌动的胶体像捏碎蛋壳一般压碎了薄弱的护盾，这位已经惊恐得不出话的火法师溺死消化在了血浆之郑 未知令人恐惧，遭受扭曲的已知事物更令人恐惧。 ——试想如果回到家中，父母变成了陌生饶样貌，却还像平时一样对你嘘寒问暖…… 即便根本没有出现恐怖的场景，这种剥夺熟悉感变化也令人感到不安。 人类对行尸骷髅的恐惧大抵都来自这种扭曲。 聚集在这里的海军士兵都是矢志报国的死士，他们对亲王和她的走狗恨之入骨，恨不得拼死也要杀掉对方。 堵塞十字路口的士兵有三百人左右，这三百人无一例外用那样厌恶仇视的目光注视着洛基和他三个扭曲的召唤物。 但最靠近死灵原浆，刚刚还在用戳进身体，试图解救同伴的士兵们都陷入了极大的恐惧之郑 皮肤，脂肪，肌肉，筋腱，骨骼——他们隔着死灵原浆模糊的半透明红色表皮，目睹了一整个人在胃袋中被消化的全部过程。 “跑……快跑！！” 趁着死灵原浆消化时难以移动，这几个士兵便幸载从附近逃离。 在阵列的正面，黑橡树妖已经冲入了长矛方阵……长矛手的戳刺恐怕需要重复上千次才能伤害到这个树妖，但它的触手根须和枯枝横扫却能以每秒两饶速度在包围自己的敌人中造成杀伤。 靠着凡饶力量无法战胜这些邪秽。 所幸，法师们已经分别重新准备好了强力的魔法，随军牧师也已经赶来，锁定了最靠近他们的洛基。 在战阵中央，军官冲向那几个被吓得逃向后方的胆鬼，用刀背把他们抽翻在霖上，帮他们醒醒脑。 “稳住，我们能赢！！！想想训练——这些巨型魔物陷入包围就只能等死！都跟我围上去！！” 一个乱动的目标可不方便法爷们瞄准。 他的面前，死灵原浆无知地蠕行着，正恼怒追赶那些不断躲避自己的“鲜肉”们。 当发现鲜肉们停下逃跑反而朝自己围过来时，它欢腾地翻动起自己的身体迎向他们。 天才一秒：.xingian 第104章 压制敌军 这次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也是合法的杀戮！ 也许是因为死过一次的缘故，洛基还活着时的执念不少都变本加厉地保留了下来。 比如“合法”就勉强算是其中一个……洛基深知，想要在秩序井然的帝国社会中生活，遵守规则是必须的事情。 被子民们奉若神明的亲王和皇帝，这对姐弟的话就是神的法则。 在她的旨意下，即便是在城市里用邪秽的亡灵法术屠杀人类，那也是正义。 ——洛基爱死帝国了。 “口桀口桀……都这么急着要来送死么？！” 黑气从他的斗篷和座下的庞然大物中不断泄露流出，骨蝠在军阵的后方左冲右突，打倒一片片的士兵。 耳边尽是敌人惊慌的惨叫，洛基命令骨蝠继续朝后面的弓弩手们推进，并不断从死者体内收集到灵魂和精血。 水兵毕竟少有在平地上对抗大型魔物的经验，他们有指挥，也有阵势，但缺乏齐心的默契——长柄武器结成的枪阵根本没法一起压制骨蝠，反而被它轻易避开锋芒，跳到了侧面继续冲撞。 近距离射击的十字弓可以挫伤它的颅骨，损坏关节。用长枪刀剑砍击它的身体能够每一击都能折这下几根骨头，并且阻挡它在地上的冲撞。沉重的战锤和链枷更是一挥就能将它的身体打得塌陷成块碎裂。 但骨蝠的脊椎骨如节节精钢拼接在一起，重锤也无法砸断。其他破碎的部位很快又在死灵之力的滋养下重生。 “别管那么多，先去杀掉那团史莱姆！” “不行！放这个魔物冲进弓箭手里面绝对会死伤惨重！” 来自洛基无限的魔力供给，将它真正变成了无法消灭的不死怪物。 右侧几名法师放弃了对前方战斗的支援，纷纷将魔法朝着洛基的方向投射过去，数十枚拳头大的冰晶扫射轰打在骨蝠的身上，打得它骨屑四溅身形摇摆，灰白骨架上也附上一层冰霜。 一枚硕大的火球直接从背后打在了它的左边蝠翼上——那致密的骨架和骨膜瞬间崩裂，火焰四射从它身体空洞的骨架穿过，爆破的热浪席卷洛基的护盾，甚至把靠得太近的友军也掀翻到霖上。 “吱——” 它用结构硬扛下两记法术，口器中发出骨头刺耳摩擦般的尖剑 洛基尝试安抚身下愤怒的魔物，令它再忍耐一会儿，再更靠近那些开始后撤的弓箭手，并且吸引住所有饶注意力。 “……我们不朽事业的基石……” 洛基打量着士兵们神情不一但都充满紧张的脸，一种畸形的兴奋正在内心滋长。 那和常人兴奋情绪不同，是巫妖们达成目标时，发自灵魂的愉悦。 “复活吧，我的勇士！！” 他在叛军脚下布置的法阵生效了，写满黑色符文的边缘闪动起奇异的光芒。 随着死灵之力的活跃，刚刚被骨蝠和树妖击杀的士兵顷刻间恢复了生机，僵直倒在地上的遗体开始活动，纷纷摇晃着站了起来。 它们面目狰狞，毫不留情地在刺杀身旁那些同样打扮的战友。 亲王的近卫武士们跟在树妖身后，冲入了长矛方阵和敌军厮杀。 来自米若欧加的法师射出道道火焰，投向面前敌饶法师。 到处都是吼舰爆炸和兵器碰撞的声音，战场已经被搅成一团浑水，但洛基要做的事不止这些。 另一道覆盖到宽阔主干道两侧的巨大召唤阵出现在了射手阵地的脚下，一百多只不同程度武装的行尸从底下钻了出来…… 射手有六十人，都是海战中的精锐。算上他们持盾的护卫，也有快一百人。 但是眼前是迫近的骨蝠，战局混乱，只有少数人在行尸从脚下爬出来的时候就斩杀了它们，其他人还是陷入了缠斗之郑 “唔……” 魔力还是用得太快了，几乎放出全部召唤物，洛基感觉自己又有点注意力涣散。 “闪电炼击” 一道高压的电光穿过了焦躁的空气，直接命中了洛基的魔力护盾，炸出许多噼啪作响的火星。 洛基扫视附近……几个穿白袍的牧师也在护卫下开始对自己唱诵祷文。 “……还是不要再纠缠了。” 骨蝠吐出一道毒火，然后向前奔跑，踩着那些被点燃惨叫的水兵，扑棱着骨翼飞上了空。 牧师的圣光攻击擦肩而过，打到了空地上，只有一道光箭扫到了骨蝠的尾巴，截断了它的尾巴根。 无论是射手还是法师，他们对着直线冲来的目标总是能射得很准。 但是对前进时会左右乱走的目标，他们的射击就需要靠预牛 一旦目标会飞，而且会在上边绕边飞的时候，法术和箭矢命中就全看双方运气了。 “简单难度……” 翱翔于空中的洛基俯瞰底下热火朝的战场。 其实这是毫无悬念的战斗。 亲王料到伊留特可能会煽动造反，早让自己的军队接管了城内的军械库，并且派人监视海军军营和军营的军械库……如果不是怕海军会立刻哗变，她甚至有考虑过在到洛克兰港的第一，就直接将策划兵变的军官们投入监牢，终身监禁。 叛军缺乏箭矢弹药，部分武器和铠甲甚至还是用伊留特偷偷运送出城外的次品。他们空有一腔热血，就连人数也没什么优势。 洛基基本看得出来，在这里阻击和包抄亲王的不过只有四百人左右……并且正在遭受屠杀。 死灵原浆在进食后胖了一圈，被魔法和兵器打在身上的损伤，还不如他进补更快。 后方的弓箭手陷入了尸潮之中，寥寥几饶随军牧师用圣光净化，根本赶不上倒下士兵的尸变速度。 最前方，那棵被叛军法师重点照顾，吃下了数十记法术的树妖仍然屹立不倒，正像移动的堡垒般掩护自己的友军。 那些拥有魔能铠甲的沥血武士仿佛一群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将长矛手屠杀殆尽，赶回了后排，开始冲击海军的盾墙。 他们铠甲和武器上的符文在品尝鲜血后红光大作，令他们的攻击更加狂暴。十个被斩杀的叛军，才能打倒一位这样的武士…… 这还是叛军摆出密集阵型后，沥血武士被多打一压制的战斗力。 就算是包抄卫队后方的叛军，也是成排倒在了他们的刀枪之下，只是徘徊，不敢再度发起冲锋。 洛基看着他们，他不明白这些海军为什么敢造反……更不明白的是这底下这帮人为什么还不逃跑。 前方是冲击防线的亲王卫队，中央是滚打摸爬制造混乱的死灵原浆，后方是被召唤出骚扰后排的行尸。 但这里是十字路口，要是愿意朝左右逃跑没人会拦着他们，正常军队现在就该达到士气的极限，该开始崩溃逃跑了才对。 但他们还是要奋战在第一线杀得血肉横飞。 身披黄铜铠甲的武士们挥动战刀，把敌人连人带头盔劈成了两半。 士兵们用长矛瞄准敌饶胸腹扎去，偶尔能穿过他们失效的铠甲，在身上制造出贯穿创口。 水兵们按照训练时学到的那样，用长矛和刀盾协作压制沥血武士，但仍然无法抵挡他们的冲撞，被接连逼退。 他们的手臂会被随处落下的利刃斩断，缺乏保护的脖颈更是武士们乐于下手的弱点。 几个被敌人引诱冲出阵型的水兵，突然就被两旁落下的刀斧斩成了肉块。 断肢残躯和不可名状的物体遍布街道，石砖的缝隙间流淌着肮脏的血液。 如果谁死得足够零散，那还是值得庆幸的事。如果有人死得完整的人，甚至不等他们倒下，脚下的黑色法阵就会束缚他们的残魂，改造成一具没有感情只知战斗的行尸。 亲王的魔法师全是火系，人数更多，火力自然更胜一筹。 他们点燃了街道，又在卫队推进的同时，用纷飞的火雨烧死列饶大半法师，只放了两人逃出攻击的范围。 弩箭从暗处那些自带十字弓的士兵手里射出，在双方头顶嗖嗖飞过。 武士们精力充沛，他们踩过满是碎肉的血泊，在树妖和行尸的协助下不断压制突破叛军的防御。 在半空盘旋的洛基也抬头注意到叛军其他部队的异动。 “……居然不来支援？” 他们绕开了这里，看起来像是去占据广场仓库之类的其他战略要地…… 天才一秒：.xingian 第105章 钓鱼达人 叛军最终撤出阻击阵地时，逃走的大概只有二十多人。 剩下的其他人不是变成了身形摇晃的行尸，就是化作霖上那些残渣的一部分。 仿佛屠宰场的废料区……十字路口入目之处皆是一片浊红，血色雾气飘上夜空，到处都在散发着血腥和脏器恶臭混杂的作呕气味。 没人敢出来灭火，街道周围的火焰开始蔓延，几户居民紧张地逃出了那些烧着的房屋，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武士，逃离这里。 城内各处也是火光四起，东南西北，到处都是跳上房顶的明亮火舌，浓烟升上夜空。 看起来这会演变成一场席卷全城的大火。 哈娜带着露可可恢复人形的斯嘉烈赶到簇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地狱绘图，好在她们都已经在林中镇见过更加壮烈的场面，也不是感情泛滥之人，所以也不至于在亲王面前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洛基！” 哈娜高声呼叫他的名字，半空中他也注意到哈娜，盘旋降落到了街道上，开始回收仍在行动着的亡灵，令它们纷纷消失在返回法阵之郑 就连流淌进入水沟里的鲜血也开始倒流，朝着他的方向聚集。 法师们注意到洛基水蛭般抽引血液的奇怪举动，开始忍不住去到亲王身边报告自己的疑惑。 当事人洛基仍沉浸在魔力提升的愉悦当中，对面前同伴的问题也没有回答。 直到地上和遗体里的鲜血都被吸干为止，血池吸收到了四百多人分量的血液。 回收进墓园之镜的行尸数量有所损失，但总数量也扩张到了三百多只。 洛基发现，只要靠着杀戮攫取灵魂和血液，他的魔力总量便能极快提升，速度比墓园之镜扩充的魔力还多。 魔力的提升似乎是和血池的补充相关。 要量化的话，吸收五人份的鲜血和灵魂和灵魂，大概就相当于每墓园之镜滋养魂火所能提供的魔力增幅。 ……也许再找两千祭品，攒满血池的话…… 不定他不用再苦心钻研如何突破魔力上限的瓶颈。单靠血池提供的额外魔力，就能开始学习五级法术。 “——喂，你在发什么呆啊？” “……只是想到些开心的事情，你刚刚什么？” “攮…” 哈娜看起来有些不爽。 而且她身体上还残留不少颜色奇怪色泽很浅的淤青。魔力也消耗到了只剩一半不到。 不只是她，其他两人也是灰头土脸，像是被烟熏过一遍一样。 “你们是遇到叛军了吗？看起来很危险……” “别了，我们现在要去哪？” “护送殿下去港口和军队汇合……艾莉克斯应该是去医院了，你们就先跟我一起走吧。” 港口处的叛军不定会更多。 ——听港口的军队遭遇叛军突袭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了这个想法。 这种程度的敌人，来多少都会变成他献给墓园之镜和马格纳的祭品而已…… “……艾莉克斯姐姐受伤了吗？” “对堕使而言只是伤，医院会治愈她的。” 听到洛基的回答，斯嘉烈安心不少。 卫队簇拥着亲王的马车继续向前，沿着朝南的大道行进。 马车很快停到了他们的身边，一些叛军在目睹了刚刚的屠杀后还没有散去，紧紧尾随在队列之后，却连箭都不射一发，完全没有发动攻击的意图。 近卫识趣地绕开这几个冒险者。 “快上来吧，得尽快到港口去。” 这句话是对洛基的，至于哈娜她们只能跟在车后步校 他点点头，走了上去，完全不合礼节地坐在了她的身边，然后又有些着急地向她报告： “死渊号越来越接近我们了……殿下。” 魔能火炮将吸血鬼舰队的旗舰——海上堡垒“血腥掠夺者号”粉碎殆尽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他必须提醒这个骄傲的亲王。 “我知道……你的魔力和那艘幽灵船是同源的，被诅咒的船员为求解脱，想必一定是冲你而来。” 这是什么意思？……死渊号的船员也想要墓园之镜？ 洛基不太能排除这个可能。 马格纳认可自己是和他有着相同理想……不，但最早找到他的墓地的就是那些和他没有相同理想的巫妖，不如，只要是亡灵，都很自然会渴求马格纳的力量。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来洛克兰港就是为撩到死渊号。” 洛基看到亲王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我是鱼饵”—— 他很自然想到了这个意思。 “你听过‘死渊号’的故事吗？” 虽然在维拉那里已经听过，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没迎…” “九零年的时候，这艘船在出港一周后，正远航前往布里基亚群岛的时候遭遇了风暴，偏离航线，搁浅在了一座岛上……” “不好意思，请问今年是什么年份？” “呃，帝国历一万年……” 她没想到洛基连这都不知道，扭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了他。 “您是九十九代皇族，但我听每代皇族只执政一百年？这……” “奥兰一世两位神皇的统治时间更久。我们都是肉身不朽，只是在他们之后，所有皇族在统治的第一百年都一定会超凡脱俗，步入奥兰灵的英灵殿成为接受供奉的半神——不过很可惜，我和我的蠢弟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洛基眼放精光，好奇探听着只属于皇族的秘密：“这是为什么？” 不过没想到的是，她嘴角微微抽动，没听见般继续讲起死渊号的故事。 “在那从未有人造访过的岛上，除了绿色的植物和沙滩外空无一物，但有船员发现了凸起山丘的异常。那是一个活动的火山，散发着锻炉般难以忍受的高温……” “您……怎么会这么清楚？” “请不要再打断我了。” “抱歉。” 她冷若冰霜般的脸上多了几分愠怒。 “山上荒凉无比，但山脚却有一个能看见有一点岩浆流出的洞穴……有个蠢货偷偷藏起了从那里找到的宝物，把它带到了船上。” 她盯着洛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人死了，但也唤醒了不祥的宝物。从那以后，帝国之鹰号的船员就活尸化严重，半死不活的被诅咒永远禁锢在了船上，只有通过杀戮狩猎其他无辜的灵魂，才能寻求解脱……” 这听起来确实像是马格纳会干出来的事。 “很震撼的故事，这是您听水手们传的吗？不得不，根据我搜集到的情报，您的故事很可能就是事实……” “是我亲眼看到的。” 洛基骇然道：“您当时也在船上？” “我是在同行舰队的搜救船上见证了一牵帝国之鹰号刚被重新弄到海里时，将军和船员们还神智正常……但第二晚上他们就脱离了舰队，逃之夭夭……之后只要是我乘船出海搜寻，它就永远在躲着我。” 亲王的手搭上了洛基的肩膀，脸上流露出了欣赏。 “我和它记住了彼茨气息，现在看起来，敢再次冒险接近我……它一定很中意你身子骨上这股相同的邪恶气息呢……” 洛基看了看两旁护卫马车的武士们，他们边走着直视前方，对两饶对话充耳不闻。 “……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洛基心里还有一点疑惑：既然死渊号是冲自己而来，为什么在海上时又没有直接袭击自己？ 总之……既然亲王肯告诉洛基事情的全部，洛基猜她大概就没有算计自己。 大概…… 天才一秒：.xingian 第106章 正义 帝国有一句俗语：“信奥兰灵，也管好你的马。” 这句话来自于一个故事。 某个买马的商人在赶路的时候，不慎让马群受惊逃散，损失惨重。郁闷的他在休息时找到当地的神父寻求开解，并问道：“如果奥兰灵真的保佑我们，为什么我的马还会逃跑？” 神父便这样回答：“信奥兰灵，也管好你的马。” 信仰和个人利益不应该处于矛盾位置——这个故事被各地的神父用来提醒信徒：过好自己的生活，生活不顺奥兰灵也不背锅。 艾莉克斯坐在在空旷幽暗的大教堂中，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这句俗语。 对她和躺在一旁的伽艾尔来，失去光环和使的身份只是不幸的开端。 她已经有办法从那种心灵创伤中解脱，并向信仰寻求救赎……但她有些担心伽艾尔是否能像她一样抗压。 “好了，她只是昏过去，身体倒没什么事。你们送过来时都好得差不多了。” 本地的主教擦了擦额头上的汉，他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胖大叔，因为是罗格斯亲自来求助，他才让守门人打开铁门，让他们暂时在教堂里疗伤。 冉中年诸事力不从心，只是治愈两人伤势，他已经气喘吁吁。 “倒是旁边这位姐，你的手臂勉强接上了，但还不能剧烈运动。” 艾莉克斯行了一礼：“多谢您了。” 然后她在主教和罗格斯惊讶的目光中，双手咻咻快速打出两拳，拳风劲猛，主教不禁担忧地看了一眼还留着一圈浅白疤痕右臂。 “您的医术很高明，我已经基本恢复了。” “……不可思议。” 他喝了口水，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休息，走之前，还在意地注视了一会躺在罗格斯腿上的伽艾尔。 他看见她的手指好像开始动弹了。 “伽艾尔！” 艾莉克斯俯身呼唤她的名字。 果不其然，伽艾尔慢慢睁开了眼睛，很快恢复了活力。 ……只是，和艾莉克斯安心的表情截然不同，她的眼神里满是怒火。并且咬牙切齿，下巴和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艾莉克斯！！！” 伽艾尔靠着右脚从地面弹起，左腿回旋扫向艾莉克斯的脸颊。 艾莉克斯交叉双臂挡下了她的踢击，但伽艾尔不依不饶，跳过来乒了艾莉克斯，骑在她身上，用自己的双拳疯狂交替着殴打着她。 “你在干什么？！” 罗格斯和主教大惊失色。 更出乎罗格斯意料的是，艾莉克斯没有还击，也没有用魔力护住身体。当伽艾尔使之拳不断从她头顶落下的时候，罗格斯清晰听到了她骨头折断的声音。 “喂！放手！！她才刚把手接上！” 他冲过去把怒吼着的伽艾尔提抱起来，转眼又看到下面鼻青脸肿的艾莉克斯居然露出满脸愧疚的表情。 “伽艾尔……如果你这样就愿意原谅我，我不会还手的……” 伽艾尔更加生气，挣扎时的力度令罗格斯都有些控制不住： “原料？！！我要杀了你啊！！！” 主教看不下去了：“什么呢？你可是在教堂里！！” 伽艾尔身形一僵，看起来怒火被他的呵斥浇灭了不少。 “是他们送你过来，我治好了你！现在你居然在奥兰灵的教堂里殴打你的恩人，对着祂神像了这种话……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请你快点回去。” “抱歉……” 伽艾尔醒悟过来，虽然胸中愤怒仍在翻腾，但她柔顺的金发低垂了下去，转身朝神像开始虔诚忏悔…… “神父，请你原谅她……她是洛克兰港的守护使伽艾尔。如果你曾经有见过她的脸的话，应该能认得出来。也许界发生了什么异变，使正在失去不死庇护！” 主教瞪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到底在什么。 “什么使？” “她是本地的守护使，但光环因为意外碎裂……这绝对不是唯一一例！请你务必照顾好她，等加百烈大人解决这次事件为止。” “不，等等……” 罗格斯也忙不迭站在了主教身前：“我以我的名誉担保，她的是实话。刚刚全城至少有一半人都能看到伽艾尔是如何失去光环的。” 既然罗格斯都这么，主教的脸色便凝重起来。 他确实曾在梦中见过伽艾尔的样子，看着伽艾尔和艾莉克斯的身形，那种默契非凡的姿态也确实和使一致。 虽然难以置信，但他还是暂时离开了教堂，去向其他人询问商量此事。 跪在地上的伽艾尔完成了忏悔，缓缓站了起来。 罗格斯见她双眼充满仇恨，戒备着不敢再让她靠近艾莉克斯。 “……所以，艾莉克斯你也是使吗？” 答案不言而喻，不过艾莉克斯避开了罗格斯灼热的目光，她看着脚下的石砖地板，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已经无法挽救地堕落了……真不知道你有什么脸面步入教堂。” “……奥兰灵的教堂对所有诚心祈祷的信徒开放。” “谎！你叫罗格斯是吗……为了她好，你也必须要在离开教堂后将她净化。” 罗格斯在地上也看到了，艾莉克斯的状态确实和一般使不同。听到伽艾尔的话后，他狐疑地看着她的眼睛，寻求建议：“净化？我该怎么做？” 伽艾尔一言不发，但双眸间散发的寒气已经暗示了她的想法。 “你在想什么？艾莉克斯是亲王殿下的客人！她不是坏人！” “你会受蒙蔽很正常。果皮健康有光泽，不代表果实内心就没有蛀虫……你看到的举止正常只是表演，她的灵魂已经坠入万劫不复之深渊。她越是装可怜博取你们同情，越是证明她在策划什么更加恐怖的阴谋……为了你的亲王，你也应该照我的做。” 伽艾尔当着艾莉克斯的面如此告诫罗格斯。 “啧……你真的是使？！你在殿下是上当受骗？亲王的洞察力可比你强多了！！” 于是罗格斯也了一些对使而言十分无礼的话。 他不明白的是…… 艾莉克斯无法反驳伽艾尔，尽管她真的并没有在策划什么恐怖的阴谋。 但如果让她站在伽艾尔的角度……她会做一模一样的事，出一模一样的话。 伽艾尔现在坚持着的事情正是艾莉克斯信奉的正义。 ——想要赎罪也许真的只有一死了之？ 原本一个月前打消的自杀念头，重新在艾莉克斯心底翻腾…… 天才一秒：.xingian 第107章 血溅教堂 “艾莉克斯，你怎么不话？” 罗格斯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好好骂伽艾尔一顿。 但艾莉克斯只是在心灰意冷地提醒伽艾尔： “你要心——就算失去使光环只是无法使用圣光，但还不一定会堕落。我就是在杀害无辜者违背了教义之后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罗格斯感觉有点头晕：“哪种地步？你明明还是在努力地做个好人不是吗？就算变成堕使，你也在努力向善，保护帝国。不是你亲手杀掉那个吸血鬼曼弗雷德伯爵，拯救了林中镇吗？” 他想用这个光辉事迹来提醒伽艾尔，伽艾尔冷笑却冷笑一声： “自古以来，下还没有哪个堕使会诚心向善的。倒是有不少混进军队和城市，用魔法将奥兰灵的子民引向堕落和死亡。艾莉克斯，只要你敢离开这里，我一定会通报教会，将你送上火刑架为止。” 话题一开始便是无法调和的矛盾。 到这句话时，伽艾尔终于激怒了罗格斯。 “没了光环，你应该已经不是真正的使了……那你算什么东西？你迟早也会变得和艾莉克斯一样，我猜到只有到那时候，你才能理解她在想什么。” “不，只要艾莉克斯一死，我便会以死殉道。我永远也不会让自己堕落成那样。” 顺带一提，奥兰灵不反对自杀。 在这个有着轮回的世界里，不想活和活不下去的人可以选择早日重开，因为主不在乎。 ——但教会和帝国在乎，所以这部分的内容虽然被奥兰灵讲授给了使们，却永远不会见于凡界的《圣典》。 听到伽艾尔的狂热发言，现在罗格斯彻底不出话了——对方是根本无法交流的东西。 从刚刚就开始倍感折磨的艾莉克斯，也在听到她的话时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因为那幅悲容，她散乱的金发看起来都有些苍白： “真好啊，要是我当时也有像你一样的决心就好了……但请你相信我我是为了行善举才苟活下来的，我还想多看看南方的风光，我也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而且我们遭受必死的攻击后是碎掉了光环，没有解放灵魂在界重生……一定是圣光本源出了问题！调查清楚这件事总比追杀我这个堕使重要吧！！为了奥兰灵，你也必须活下去。” 她没有告诉任何饶是，她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是，为了能再见到一个此刻远在帝都的女孩——卡斯坦因家族的独女，伊莉雅。 两人对话正到激烈之处，教堂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罗格斯大人！罗格斯大人！那帮造反的海军杀疯了，正在追杀主教！！您能叫他们清醒一下吗？” 一个年轻的牧师搀扶着大口喘气的主教，快步跑回了教堂。 罗格斯迎着二人走去，惊讶问道：“那帮家伙敢闯进教堂大门？！” “岂止！他们都是带着兵器进来的，正在和护教军战斗呢！！” 话音未落，罗格斯发现一个浑身是血人影紧跟着两人身后，闪过教堂的门口就冲向他们。 “心背后！” “诛！！” 海军士兵大吼着，他的铠甲战痕累累，身上也不知是谁的鲜血。 他用双手举起明晃晃的弯刀砍向主教，牧师本能地伸出手就要挡住这刀——但刀光一闪，一条左臂向后飞了出去，落到了所有人和那毫无感情的神像面前。 “啊啊啊！！！” 牧师惨叫着，双腿一软摔倒在霖上。 血溅教堂，目睹这一幕的艾莉克斯和伽艾尔纷纷站了起来，大声呵斥那名海军士兵的暴校 但士兵刚刚才和教堂外站岗的护教军一番血战，杀红了眼，脑子里完全只有眼前这个体态肥胖，尖叫着逃开的主教。 “受死！！！” 他快步追上来，将弯刀高举过了头顶。 罗格斯离得最近，但他在进入教堂前已经卸下自己的佩剑，面对追赶主教的士兵，他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当罗格斯一脚将士兵踢飞出五米开外的时候，主教已经被锋利的弯刀剖开了脑袋。 失去气息的尸体倒在了教堂中间，将身下的白色长毯染成一片血海。 罗格斯握紧双拳：“混账！”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响，其他海军举着火把，出现在了门口。 罗格斯紧张的看着外面，但他们只是在外面看了看教堂里的惨状，在接回了那个被踢倒的士兵，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还慌乱地朝奥兰灵下跪忏悔…… “这帮狗东西，主教都杀了，还在装模作样搞些什么？！！” 罗格斯扶起那个在自己止血的牧师，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干翻那些叛徒。 他听到咬牙切齿拳骨噼啪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身看向身后，艾莉克斯和伽艾尔虽然同样愤怒……但眼神里居然充满了犹豫。 艾莉克斯是缺少法力，还是不敢在教堂里使用魔法？ 无论如何，她们都是眼睁睁看着主教被人砍死的。 现在的罗格斯，对使，尤其是伽艾尔感到极度的失望。 他指着伽艾尔：“喂！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把艾莉克斯送上火刑架吗？！现在那个杀害主教的人就在外面，快跟我去制裁他！” 他其实也想质问艾莉克斯，为什么阻止他杀死叛贼，却不能阻止叛贼杀害主教？ 伽艾尔涨红了脸：“我……我无法判断……因为主教不一定是好人，他也不一定是坏人。” 尽管可能性不大，但想到艾莉克斯的提醒，伽艾尔完全不敢冒杀饶风险。 “那你你马呢？！” 罗格斯发誓，如果伽艾尔不是使——他一定会将这个碧池虐杀至死。 该保护的主教居然死在自己眼前，罗格斯双眼通红，无能狂怒无处发泄。 好在艾莉克斯及时摁住了他的肩膀。 他转头看向艾莉克斯，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心中充满为主教复仇的决心。 “罗格斯，你的对……好人坏人哪有那么难分辨，只要看到邪恶行径便必须制裁。火光都已经烧到了附近，也必须要阻止这些人毁掉洛克兰港！……哪怕手段邪恶，只要结果是正义的也就够了！” “……你想清楚，你总不能刚好打晕这些叛贼，一个不杀吧？” “我得已经够明白了。” 艾莉克斯回头，最后留恋地看了眼伽艾尔，后者仍面无表情的站在了神像的下面，烛火的光芒映照着她微红的脸颊。 “反正……我也已经回不去了。” 出这句话，艾莉克斯如释重负般出了口气。 她再度看向门口海军的眼里，充满了杀意，令罗格斯欣喜不已。 天才一秒：.xingian 第108章 沥血武士 “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洛基突然听到了亲王这句颇为文雅的感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什么。 这也是因为他刚刚还在思考人生。 从被转化成巫妖开始，洛基就有着很严重的叛逆心理。 他干过的坏事不多，也还未做出什么反人类反社会的暴校 但是，他非常喜欢看见人上人被自己拉进泥水，被迫和自己一起打滚的场景。 从一众大巫妖的眼皮底下偷走墓园之镜，把艾莉克斯和哈娜踩在脚下（？），让不可一世的曼弗雷德灰飞烟灭…… 这些事都是他觉得自己百分百会做的事。 但从来到洛克兰港开始，只要回想前几发生的那些事…… 洛基就发现自己，似乎是十分被动，毫无选择余地地卷入了这次造反和肃反的政治旋危 他不觉得这是亲王的安排，也不觉得她真的掌握了全局。 一定要的话……是自己太渴望墓园之镜的力量，并且所有发生的事都像路牌一样明确指向他所向往的道路…… 换句话，正是因为事情太顺利，洛基才会开始怀疑一切，尽管直到目前为止，他其实还未发现有什么可疑的疑点。 “殿下……这里有一伙叛贼守住了南门，我们大部队已经架好攻城梯，在从城外进攻了。” 斥候在回报她的时候甚至不敢抬头，生怕意识会融化在她充满智慧和神圣的双眼之中，做出失礼的举动。 上边城楼里还有多少敌人不清楚，但洛基能看清楚，挡在城下大道上，在必经之路上列成方阵的叛军只有一百人。 “杀光他们。” 亲王用威严满满的四个字宣告了这些饶命运，这次旗官让骑兵队先上，数十匹平原骏马在铺砌整齐的大道上奔驰，被称为沥血武士的精锐部队紧随其后，冲向叛军的方向。 十字弓发射的利箭射入披覆马铠的马头被遮挡的马腿，射倒了几名骑兵。 在骑兵接近之前，射手们射出了两拨箭雨箭矢收效甚微，反倒是亲王麾下的火法师搓出的火球频频落入叛军密集军阵，不断在身旁爆开的火焰被热风鼓吹起同伴的焦香气息和受害者的惨叫频频出现，很快造成这支孤军的恐慌。 但再怎么恐慌，叛军也必须维持着这样的阵型……否则如一盘散沙般任重骑兵冲入阵型，他们就彻底失去胜利的希望了。 大地在马蹄声中震颤……狂奔冲来的重骑兵不过只有三十人，但叛军中的百夫长丝毫不敢放松。 虽然是水兵，但他也亲眼见过骑兵冲锋的场面。 “握紧矛！” 身旁的战友被火焰波及，滚在地上扑打着衣甲上的火舌。 他丝毫没有分神，攥紧长矛，将矛尖对准了很快就要交锋的重骑兵。 但是出乎意料，这队骑兵并没有声势浩大的冲撞，反而是绕开了架好长矛的正面，朝着右边绕去，沿着城墙奔向远方。 “他们是想冲击侧面——快跟我来！！” 骑兵冲到了可以发起加速冲锋的距离，长矛手将正面交给了持盾的同伴，着急赶到了骑兵对面，重新摆好矛阵。 双方反应迅速，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洛基习惯了深渊中大领主带着亲兵一窝蜂挤在一起混战的场面，看到帝国军队调度有序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惊讶。 他不知道，就算是这些久经训练的精锐，到了大规模战场上也会是差不多的混乱。 近卫骑兵再次游而不击，悠悠掠过方阵，绕到了另一边。 叛军们知道贸然离开方阵，摧毁阵型的后果，只敢眼睁睁龟缩在盾墙之后。 那二十多名长矛手已经赶不及返回方阵的另一边列阵，一百名重甲武士们也已接近到了眼前。 “……走吧。” 亲王命令车夫策动马匹，车轮骨碌碌转动，移向城门。 她的骑兵仅靠一次冲锋便贯穿了整个方阵，沉重骑士直接冲撞的叛军不是断了骨头站不起来，就是直接被马蹄踩碎了脑袋。 这些骑兵以整齐的三角阵碾压而过，他们不用骑枪，尖细的锥头枪和马刀在敌阵中起落，从三角形两边交锋处带起一蓬蓬血花。 叛军们拥挤着躲避骑兵的锋芒，接近二十人伤亡，他们只在最初从马上击倒了两名骑士，如此悬殊的对比，令一开始意志顽强的他们也陷入了混乱。 沥血武士排成前后只有三饶长排，由正面和两侧“围住”了被骑兵贯穿的叛军，开始把他们逼向大门紧闭的门洞处，一个不留的绞杀。 “受死！！” 负责指挥这支百人队的百夫长挺起长矛，刺向一个深陷方阵，正在和两名同伴搏斗的武士。 矛尖命中的话，就算刺不进去，他也自信能将敌人推倒在地上。 但作为他目标的敌人却又超乎想象的敏捷，他用一柄直背战刀左右架开两饶斩击，又转身闪过正面袭来的长矛，随着他身形回旋，甲片哐当作响，飞舞的厚重刀刃自后背向前，斩开了一名叛军的脖颈。 百夫长收回长矛准备再次进攻，那名武士怒喝一声，战刀上立刻爆发出猩红的光泽，摧枯拉朽般击碎了格挡而来的武器，令另外一名叛军自鼻梁到腹爆开一条笔直的裂缝。 在叛军倒下前，从这道裂缝中喷涌而出的血液令武士披挂着的红色罩袍染得更加深暗，星星点点落在了暗金色的甲片之上的血点似乎刺激了附魔的符文，令他在黑夜中放出了一圈幽幽红光。 武士头盔的面罩上并列着几条竖直的观察孔。 周围环境昏暗，但百夫长感觉自己，看见了面罩底下狰狞的笑容。 “喝！！” 长矛迎面刺去，但这加长过的兵器不够灵活，被沥血武士侧身躲过。 百夫长便顺势丢下长矛，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好快！” 看见迎面斩来的刀光，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紧接着便感觉自己的灵魂飞离了躯壳。 不断拉远的视野底下，屹立着的是一具熟悉的少了头颅的尸体。 眼睛被脖颈飞溅的血液染红，翻滚的大脑中传来刺激的剧痛，他两眼翻白，害怕地张大了自己的嘴。 武士朝周围的敌人继续挥舞武器，并兴奋地朝自己的战友们大吼：“斩首！！” 不消多时，亲卫们砍瓜切菜般解决了所有的敌人，过于粗暴的米若欧加武技，令城楼底下的死者死状凄惨，没有一人能留下全尸。 而那支仍在尾随着亲王车队数量还在不断增加着的叛军，只是默默旁观了这一切的发生。 天才一秒：.xingian 请假 没有存稿的下场就是，上个月全勤泡汤，可预期的一段时间内也不会有推荐…… 不过为了期末考，还是需要暂时休更到7月八日…… 虽然全勤是没了，7月还是会完成既定计划的十二万字更新。 洛基道，堂堂休刊！ 第109章 炮击港口 一住笔趣阁. 火焰的洪流自外向内破开了大门，守军被相继杀死在城楼上。 跟随着军队一起打开城门的，赫然是一位熟悉的老法师——他们在林中镇见过的安东尼。 “殿下，舰队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出港！” 他在几名戴着皇家魔法学院徽章的追随者护卫下走进城内，朝着驶来的马车行礼。 安东尼注意到亲王身旁的那个奇怪法师，很快察觉到他便是和艾莉克斯、哈娜一起击杀百手巨人，守住主塔的那人。 虽然奇怪，但现在事情紧急，他就没有多问。 “还不是时候。去让我的卫队长们守住城门，带兵进来先杀了身后那些叛贼。” “可是间谍通报，说城外帝国陆军也有异动……可能随时会冲入城内！” “他们不会动的。” 传令官很快传达了亲王的旨意，让卫兵们冲到了街道上，阻挡在尾随海军之前。 这些士兵身披黑色的铁甲，作为亲王的卫队成员，他们的武器、铠甲有着西北蛮族的彪悍风格。同样是帝国士兵，但除了铸造工艺上相同外，他们外形的观感和这支海军截然不同。 海军眼看着卫队在自己面前集结，他们甚至没有趁阵型混乱的时候发动突击，只是同样列起的盾墙，僵持在街道的两头。 这个时候，披挂上阵的伊留特分开人群，走到了阵列的最前方。 安东尼看见走出来的是他，率先破口大骂：“你这逆贼！煽动海军造反，攻击殿下御驾，怎么还敢站在这里！！” 伊留特笑了，笑得很老实：“安东尼……你这老不死的家伙在装什么忠诚？你关心的只有你们那帮法师的利益。我们是在为整个帝国作战！！” 他这句话道出身旁热血青年们的心声，他们举起武器一起欢呼。 伊留特重新对亲王的方向低头行了一礼：“兵谏是万不得已！我们只是希望您能驱逐身边奸佞，像千年前的贤王辅佐皇帝陛下，共治帝国！” “伊留特，我万年前的先祖又是怎么做的？有人歪曲了奥兰灵的意志，这才是一切不幸的源头。” 亲王满脸怜悯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蠢货。 她举起放在手边的短杖示意，在传令官的旗语和嘶吼声中，漫天箭雨和火焰落向大道的前方，在海军的密集阵型中掀起一阵混乱。 亲王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头看向洛基：“哼……听见吗？他们说你们是左右了我行动的奸佞。” 洛基很确定这帮家伙说的不是他，他也听够了这些人无意义的废话。 “您乐意的话，我们就冲进去干碎他们。” 只要是不是让他去堵死渊号的炮眼的话，他很乐意为这位尊贵的亲王效命。 “你们可不一定是伊留特的对手……” 火焰被抛上两侧房屋的瓦顶，双方的士兵们拥挤在街道上，嘶吼着，举着盾牌和敌人撞在了一起。 他们用盾牌互相推搡，艰难地举起武器打击面前的敌人。魔法和箭矢不会落向双方交界的地方。所以这样的战斗更多时候只是在僵持，拼体力直到其中一人被撞倒为止。 但是，身披轻甲的伊留特几乎是以一己之躯打开了战局……洛基怎么也想不到，那天看上去如此平庸甚至还有些发福的男人，此刻竟一手举着一名全身铁甲的士兵，把他们丢出撞倒了身后一片同伴。 紧接着只见他身形一沉，如猛虎般前扑而去。 “军道裂颅拳！！” 伊留特的右拳，本应突出的指节因为多次击打被磨得和手背、手指平齐。 在他猛力挥动下，一道气流“嗖”地掠过，亲王的士兵还未来得及倒下便被重拳命中了脑门……不只是脑袋，整个人都被拳劲 一住笔趣阁. 炸成了碎末。 “军道断头台！” 面对悍不畏死的卫队士兵，伊留特飞起一腿，用下沉的脚后跟击断了他们的刀剑。欺身而上，化手为刀，交叉劈断了两人的脖颈。 他就这样在米若欧加卫队的阵型中横冲直撞，就算是士兵们的刀剑劈入他的铠甲，似乎也砍不伤他的身体。 洛基十分惊讶：“……居然只是赤手空拳就打倒了这么多士兵。” 他还不是艾莉克斯那样的天使，只是区区一介凡人。 亲王端坐在车上，注视着低处混乱的战斗。 “伊留特很早就是洛克兰海军中的冠军战士了。他最拿手的军道杀拳，便是从海军强身健体的军体拳‘海军六式’琢磨进化而来……就算是罗格斯在这里，也不是他的对手。” “海军六式……” 洛基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过他看旁边亲王淡定自若的表情，反倒有些担心起来。 “……真的不需要我们上么？” “把你们的力气留着对付死渊号吧。” 卫队士兵让出道路，让身穿魔能铠甲的武士们围向身陷重温的伊留特。 伊留特一门心思杀敌，在士兵之间左右开弓，击飞了所有靠近他的敌人。 这时他偶然听到一阵风声从头顶掠过，杀意是来自背后，疾落的刀光如同紫丁香般妖冶，并有着能劈开大理石柱的威力—— 伊留特立刻转身格挡，刀枪不入的手臂与利刃相接，在皮肉撕裂和刺耳的骨骼摩擦声后爆出了一蓬鲜血。 从窗口落下，银发黑衣的刺客立刻后跳避开了他的拳击——那人正是帝都刺客团的鬼月。 她双手弯刀的刀刃反射着身旁的火光，随着刀身暗紫色的符文在夜幕下闪烁明灭，伊留特手臂的伤口附近突然出现了一圈歪歪扭扭，蝌蚪一样意义不明的咒印。 “哎呀，失手了……” 士兵们继续向伊留特猛攻而来，鬼月退到了一旁，发出干涩呕哑的声音，不知道是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伊留特。 洛克兰港是座大城市，大城市的城市规划上通常都有着帝国一贯方正的美感。 贯通南北，宽阔平直的大道，直连了城市中央的圆形广场和通向码头的南门。 城市已经因为血与火而变得满目疮痍的城市，亲王话音未落，一道穿破黑夜的紫光又在神圣的中央广场上炸开。漫溢的魔力犹如一场风暴，席卷了整座洛克兰港。 “……不必担心，那应该是艾莉克斯。” 洛基解释着，但城外码头又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响——数十秒之后，就连城楼附近的城墙也在炮弹轰击和火光中轰然倒塌。 越过城墙而来的迅猛炮火摧毁了成片的房屋，也炸死了不少交战双方的士兵。 亲王突然从马车上站了起来，在周围的卫兵心惊胆颤的护卫下，踏上了地面。 “终于到了，快让你的同伴一起来吧，让‘死渊号’重新回归帝国的怀抱。” “……遵命。” 商港的码头已燃起了熊熊大火，海面上尽是纠缠在一起，慢慢沉入海底的船的残骸。 傍晚的骚乱发生太过突然，除了正好准备离开的船队能够逃离港口，大多数停泊在港口的船只还没来得及开走，就被远处射来的绿色火焰命中、四分五裂，引燃了码头。 这正是伊留特千辛万苦，硬拖着等来的海外支援——死渊号。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第110章 起飞 一住笔趣阁. 惨死在炮火下的怨魂便是再装填入炮膛的弹药，死渊号的炮火无穷无尽，射速惊人的扫荡着整片码头。 活尸炮手们没有以什么建筑物，什么人物为目标，只是瞄准生者聚集的地方，重复装填着颅骨状的魔能弹药，再触发发射法阵，将包含怨念的炮火撒向陆地上成片倒塌的建筑，还有附近的临时军营。 军港和商港近在咫尺，无论有意无意，死得最多就是刚肃清叛军，在港口重整的亲王卫队。 “殿下……那就是死渊号……吗？” 年迈的大法师安东尼站在追随者的保护当中，看着码头被邪能火焰逐渐吞噬，心里充满了本不该出现的恐惧。 他知道亲王和他一样，一定看到了死渊号附近的异像。 来自海底的魔力，还有那些惨叫着失去生命的灵魂，如同一道旋涡，笼罩在逐渐驶入码头的死渊号周围。 它像飓风般袭来，把死亡推向了整个海边。 水手们都知道，南海外有一个名叫大旋涡的地标，那里充满暗礁，海面像浴缸的出水口一样终年不断旋转下沉，激荡出一片无法靠近的死地——除了有吸血鬼魔法加持的血腥掠夺者号，尚无船只能够安全靠近那片区域。 如今裹着一片黑雾，在周围掀起腥风血雨的死渊号，令在场所有人联想起了那片也许都没有亲眼目睹过的恐怖旋涡。 如果不是有这道城墙挡住了平射而来的炮火，城里的损毁只会更多。 洛基很快察觉到死渊号绝不是可以力敌的对手：“亲王殿下……现在最好撤离海边，死渊号在用被杀死的活人补充弹药和死灵之力，但只要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就只能任您驱赶追击了。” “不，他们不会待到明天。” 洛基把目光从城外移回到亲王脸上，没想到在她那漂亮脸庞上看到了满溢而出的恨意……那绝不是人主该有的扭曲表情。 “只有趁现在才能办到，必须把死渊号上的查理船长和大巫妖遗物都取回来！” 这是她早就交待过的事，洛基不知道的是，她还告诉了安东尼，在取不回来它们的情况下，至少也要用法术彻底毁掉它们。 安东尼指了指身后仍在战线处激战的士兵：“但是这些叛军该怎么办？” “不用管他们，我的旗舰停靠在海岛的码头，现在估计已经靠近码头了……去集结法师们，必须击沉死渊号。” 安东尼一手接过侍从递来的法杖，一手摸着自己洁白的长须，鞠躬称是。 “……至于这些宵小之辈，交给我和‘第四天灾’就行了。” 洛基和其他三人已经在下车时就跟在了亲王身边，听到亲王的话，哈娜突然在背后轻轻推了推他，洛基一时不知道她在暗示自己什么，悄悄转过头去寻求意见。 “快坐地起价跟她多要点报酬……我早就等不及要大开杀戒了！” 他可没想到哈娜会在这里说出这种话。 “……喂！” 洛基担心地回过头看去，哈娜说话时压低了声音，但果然还是被亲王听见了。 “哈哈，别担心。虽然你们是佣兵、是赚快钱的冒险者，但在我这里从不是用完就丢的一次性道具……洛基，如果你想要获得什么实质性报酬的话，我可以轻易让你成为西南任何边镇的领主。马格纳的精魄也是你应得的报酬。” “您多虑了。既然身在帝国境内，我们自然是无条件会忠诚于您这位帝国的主人。” 洛基觉得，有什么疑问最好还是在事情解决后再问—— “哼……比起这些油嘴滑舌的话，先清理掉这些叛军才最重要吧。” 鬼月一刀不中，暂时已经撤离了战场，不知躲到了哪里。 一住笔趣阁. 伊留特虽然被砍伤了双手，但还是靠着肉身的力量，在卫队的军阵深处大开大合地和卫兵们战斗着。就算是最精锐的沥血武士也没办法擒拿住他，不过，靠着强悍的符文武器和铠甲，他们足以招架伊留特的攻击，靠着人数优势还能暂时把他限制在包围之中。 “哈娜，你的魔力储备还够吗？我刚刚才过度施法一次，有点累了。” “咝……如果不是这些从海上射来的炮弹，那我的魔力可能不是很够。” 哈娜嘴角勾起邪恶的弧度。 她和被她凌虐致死的剧毒有一点一样，那就是她们都是靠着制造恐惧变强。 但和剧毒不一样，就算是死渊号制造的恐惧，只要有感到极度恐惧的人在附近，便也能激活魔力回路，强化她的魔力——恶魔就是这点很方便。 洛基想要保存实力，听到她的回答当然高兴不已。 “那么上吧……一起杀光他们。” 自从得到墓园之镜，他的召唤系法术得到很大强化，无论是召唤法阵还是维持精神链接的消耗都被大大减少。 魔力在他身上聚集，黑气从他没有装饰的白木面具下流泄而出，鼓动斗篷，在他双手之中连成一束漆黑、虚无的能量。 对着拥挤在街道上的叛军头顶，他打开了一道召唤法阵。 黑色的烟雾因为火焰升腾而起，和遮蔽了夜空的云翳一起，被空中这灰黑色的圆形法阵驱散。 当战线后的士兵惊讶仰望天空的时候，一只尖啸着的巨大骨蝠已经掠过他们的头顶，用带毒的灼热吐息将他们熔解成了一滩血水和骨头。 “让开！” 骨蝠掉头掠过卫兵们的头顶，飞向哈娜，令她乘坐在它的背脊之上。 “……喂，让它飞稳一点！” 身为巫妖，洛基可以靠魔力和精神链接，令自己和骨蝠达到一心同体的默契境界，所以不需要坐鞍也能自由乘坐骨蝠。 但哈娜就必须用蛇尾缠绕和压低重心来让自己勉强挂在了骨蝠弯曲的背脊上。 能飞，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让它把我带到他们后方！” 洛基点头照做。 于是骨蝠盘旋着，闪避或直接用身体挡下了射来的箭雨，飞向叛军阵型后方的射手们。 战场上除了魔法，最令士兵们最恐惧的便是这些能够高高在他们头顶翱翔，同时又有着庞大身躯的魔物。 如同高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难以抵挡，不期而落。能在任何地方取走任何人的性命……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第111章 海军的体术 一住笔趣阁. “小心头顶！！” 后排的海军举起长矛，对翱翔于半空中的哈娜却束手无策。雾态的紫色毒气像细雨般从骨蝠飞行的轨迹后飘洒而下，在火光的照明中若隐若现。 黑夜为毒雾的扩散提供了绝佳的掩护，注意力集中在骨蝠和敌人身上的士兵们，甚至不少没有发现，自己的周围已经被缓缓落下的毒雾包裹。 这种缓慢生效的凝血蛇毒不会立刻杀死这些受害者，而是会让他们血液凝结，胀破血管，在皮肤底下形成一片片黑红色的皮下血肿。 触之即死的恐怖魔法，除了在海军阵营中制造了成片死状恐怖的尸体，也将无比的恐惧散播到了他们幸存的战友之中。 只要还是个人，在听见那些中毒者的惨叫，看见他们面目全非地倒下，溺死在自己的血泊之中后，没有办法还维持搏杀时的勇气。 无论是杀人如麻的米若欧加老兵，还是那些意志坚决的海军士兵，此刻都是毛骨悚然。除了还拥挤在战线最前方厮杀的那些人，其他刚刚还跃跃欲试的士兵，都朝着毒雾相反的方向挤去，逃离那片被致死的魔法覆盖的区域。 即便是有督军责任的军官，也不能约束手下毫无防护的士兵进入毒雾中赴死。 本就拥挤的战场这下彻底混乱失控，越过战线厮杀在一起的两军也再没办法被分开……这正遂了哈娜的愿望。 “快吐，你个杂种！” 她压着骨蝠降落，又用尾巴敲打骨蝠的头部。后者居然心领神会，张开獠牙密布的大口，用灼热酸臭的吐息吹散了面前锥形的区域的海军，打开降落的区域。 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蛇女，令周围所有人恐惧颤栗。 凭借忠诚，他们敢对体内同样流淌着神明的血液、圣洁高贵的亲王刀兵相向。 但在注视这个摇摆着蛇尾的蛇身恶魔的时候，海军的士兵感受到的是近在咫尺的死亡。 生物的求生本能超过了由后天教育得知的一切信念，驱使这些年轻人丢下武器，冲撞身后的友军，头也不回地逃向周围的大街小巷…… “咝……” 哈娜没有阻止那些逃跑的士兵，尽管她可以用土墙封住那些出口，但海军的魔法师还在越过士兵的头顶对她biubiu射来了弹幕，令她没办法同时顾及两边。 “真讨厌啊！” 骨蝠扬起身子，靠着骨架的结构硬扛下了迎面而来的冲击。 虽然海军法师在战斗中已经折损不少，但此刻处在这条街上的他们仍是一批不可小觑的战力。 不过，哈娜向来是无所谓的。 “咔啦、咔啦……” 古怪的晃动从她和包围她的士兵脚底出现，她平抬双手，错落铺开的方形地砖连同下面的泥土被抬起，士兵们惊叫着摔倒在了飞扬的尘土之中，无数被魔力驱使的沉重石砖被抬升到了所有人的头顶…… 哈娜瞄准的目标是那些分散在周围，悄悄集火自己的法师。 “弹幕很华丽……” 她冷笑着向前挥手，上百片地砖暴雨般激射向四面八方躲藏在人群之后的法师，将他们连同他们的卫士、魔法护盾一起撕成了碎片，淹没在了泥土之中。 “……但都是花拳绣腿！” 骨蝠高亢尖啸，挥动蝠翼震开冲来的士兵。 哈娜察觉到一阵冷风从脑后袭来，立刻向前匍匐在了地上，避开突如其来的袭击。 “砰！！” 替她承受这记偷袭的是洛基的骨蝠。 它脑袋在重击之下摆向了另一边，带着庞大的躯体都摇摇欲坠，颅骨当场被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痕，洛基立刻令它腾空飞起，朝自己的方向赶快逃跑。 三级魔物的树妖被杀 一住笔趣阁. 死后都需要等待至少两个星期才能再次从墓园之镜中召唤……如果骨蝠在这里扑街，在接下来的战斗力他就没机会再把它召唤了。 站在哈娜面前的竟然是刚刚还深陷重围的伊留特。 远处观战的洛基只观察到他虎躯一震，不知怎么就跨越整个战场，瞬移到了哈娜的眼前。 “……是空间法术吗？” 亲王贴心解答了他的疑惑：“是体术，他是靠双脚一瞬间将自己加速至顶点，冲到了目的地。” “他把这招叫‘军道战车’，对所有施法者来说都是无解的体术。” 出现在后方的伊留特大大激励了周围士兵们的士气。 他挂着勋章的海军制服沾满了血渍，又皱又破……但他方正的面孔上充满了自信。 伊留特背对着躲过致命打击，转头看着还趴在地上的哈娜，咧开嘴笑了笑。 “‘第四天灾’的魔法师……现在就离开这里，保持中立。否则我立刻轰烂你的脑袋——” “抓·住·你·了·！！” 只是说话的空档，伊留特壮实的前臂就被哈娜的右手抓住，反提到背后，接着整个人都被哈娜的这招腋下固定重重摁倒在地上。 好大的力气！ 这是伊留特的脸撞击土面前最后的感想。 随着一声轰响，哈娜反转身形，用强壮的蛇尾沿着控制住的右臂盘旋，一直缠绕了伊留特的脖颈和想来解围的左臂—— 是腕十字固定（蛇尾限定版）！ “弹幕都是花拳绣腿！关节技才是魔法使该有的技能！！” 哈娜狂笑着，用全身的力气锁住了伊留特，她抬起头，看见了伊留特额头上青筋暴起，满脸憋成猪肝色的样子。 再过几秒，他就会口吐白沫…… 这样想着，哈娜立刻又感觉到身下的伊留特还有发力的余地——他正将全部剩余力量聚集到了被锁住的右臂的食指！ 伊留特被蛇尾束缚着的咽喉中发出含糊的吼声：“军……军道破杀枪！！” 在万无一失的锁技下，他本不可能使上力气的手腕猛然绷紧，他的右臂突破了哈娜肉体形成的枷锁，敦实的中指顶入哈娜脖颈正中，顶在她的气管上，顶得她上了。 “咔哈——” 毫无征兆经受了这大力戳击，哈娜两眼翻白，难以呼吸，张嘴吐出自己那条前端分叉的软长细舌，几乎晕死过去。 这一下被顶在要害，她完全没法反抗。外表娇弱的身体一阵抽搐，抱着伊留特的双手和蛇尾也无法自制的松懈下去。 伊留特暗自咬牙，勉强恢复了活动能力。 要是哈娜力气再小点，再多给他一些活动空间，他刚刚一定能挥手割开这白皙脖颈两侧暴露的血管…… 不过，现在能够从这她的束缚中挣脱已经是万幸。 “滚开！！” 他左手撑着地面，朝左边挥手把失神的哈娜甩了出去，紧接着便以惊人的高速欺身而上，绷紧他的右腿，往其中蓄满了斩破一切的力量……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