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散仙娘娘她修的是杀戮道!》 第1章 散仙,冲破封印 “那位......散仙......” 噼里啪啦。 掀桌,酒盏银盘摔落一地的声音。 “快!传本君令下去!所有在位正神,速来神殿议事!” “帝君莫急!姒今朝只是冲破封印一角,逃出了一缕残魂!” “不急?我看你是太平日子过多了,把脑子过萎缩了!那可是姒今朝!今日只是一缕残魂,来日便是召回真身杀上凌霄宝殿!” “是、是!卑职这就去传令!” ...... 人间界,下苍穹(区域名)。 荒野,乱葬岗。 几个作家丁打扮的男人,拖着一卷草席跌跌撞撞过来。 “哎呦这路!就不能除除草吗!绊到老子好几次!” “行了别抱怨了!赶紧处理完了回去吧!” “我看这也差不多了,就丢这儿吧?” “得嘞!” 说着,就将草席重重往边上一丢。 草席散开,露出一个满身血污的女子。 只是简单的粗布麻衣,发丝散乱着,脸上也脏兮兮的,但仍旧难掩这张脸精致的五官轮廓。 “这娘们生得还有几分姿色,也就是那世子爷不懂得怜香惜玉,有了心头好,也不妨碍收了做个妾室,坐享齐人之福嘛。” 拖草席的两人,一个在骂骂咧咧捶打自己的腰,一个在旁边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另三个负责提灯开路的,等他俩缓过来之余,便饶有兴致打量起地上的女子。 其中一个胆子大,还蹲下来试探性去摸女子的脸。 “呦,还有点余温呢!” “真的?!” “啧,好好一大美人,多可惜。” 两个拖尸的一听,也来了兴致。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忽的心照不宣地露出怪笑来。 “试试?” 清晰的吞咽口水声。 “试试!” 无人注意,女子眼尾一滴清泪滑落。 连人之将死,都还要受此等践踏么? “需要帮忙吗?” 轻快又带着几分散漫的女声,在她耳畔响起。 女子有一瞬的恍惚。 意识已经在缓缓抽离,她以为,这大概是人之将死时的可怜幻听。 “不是幻听喔。我帮你杀了他们怎么样?只要你把你的身体让给我。” 不是幻听? 也不知哪来的闲心,这时候,她脑子里想的居然是: 哦,世上原来真的有鬼魂存在。 太好了。 能在最后,有尊严地死去太好了。 「好。」 女子在心中应了声。 她想,出现在这乱葬岗的鬼魂,大约也如她这般的可怜人。 也有未完成的心愿吧。 左右她都要死了,能用这副残躯,成全另一个同命相怜的女子。 她也十分欢喜。 「那,我来喽?」 下一瞬,躺在地上的女子陡然睁眼。 一把攥住了伸向自己衣领的脏手! “啊啊啊啊!诈、诈尸了!” 那人浑身一个激灵,被扼住那只手疯狂甩动,吓得差点直接尿裤子。 “大半夜的吵吵嚷嚷,叫唤得我耳朵疼。” 女子手上好似一个不经意地用力,霎时间,那人整只胳膊爆开! 炸成纷飞血雾。 星星点点染上女子眼尾,为这张原本清丽脱俗的脸,添了几分诡谲妖冶。 惨叫声撕心裂肺,其他几个家丁都吓蒙了,也顾不得抱着自己肩膀断口在地上嗷嗷打滚的同伴,见女子拍拍身上的尘土,起身,皆两腿战战不自觉往后退。 “李、李哥,这、这是鬼魂上身,还是没死透啊?” 他们都是知道谷莠的来历的。 一个卑贱的采药女,不过是机缘巧合救下被暗杀坠崖的世子,靠着几分姿色,和温柔小意的性子,才得以攀上世子! 本来安安心心被养在外面,当个外室也就罢了。也不知怎的,突然就发现了世子的身份,还找上门去,险些坏了世子与李相国家女儿的亲事! 这不,才落了个抛尸“乱葬岗”的下扬。 但再看眼前的谷莠,明明还是一样的五官,可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令人陌生的矜贵优雅。 看来时,分明在笑。 但那恐怖的压迫感,无法忽视,根本无法忽视! 那样的姿态,游刃有余、漫不经心。 简直不寒而栗。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谷莠根本不会武功啊! “别胡说了!世上哪有什么鬼魂!今天谷莠活着回去,明天咱们都得人头落地!听我的,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上!” “行、行吧。” 「谷莠」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瞧着他们。 “商量完了?” 话家常一般问着,脚下一脚就踩爆了还在地上翻滚那人的脑袋。 四人又是一个哆嗦。 被称作李哥的领头家丁,深吸一口气,像给自己壮胆。 “别怕!听我口令!三、二、一,上!” 随着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李哥率先冲出,另外三个人掉头就跑!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单手扼住脖子举起,双脚悬在半空。 李哥惊恐地对上「谷莠」似笑非笑的眼神,只觉得浑身都在战栗。 她朱唇扬起好看的弧度,一张一合,作了个口型。 “嘭。” 嘭地一声,李哥在她手里爆开。 这次不是半截肢体,是整个人,爆了。 在逃的几人听到身后动静,都是一个激灵,愈发没命似的跑。 “定。” 一个简单的定字,三人便被以奔逃的姿势,被禁锢在原地。 只能徒劳无功地瞪大眼睛,任绝望的泪大颗大颗涌出。 “好了,玩腻了。死吧。” 又是几声沉闷地嘭嘭声。 血雾漫天纷飞。 乱葬岗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谷莠」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怎么样?我没有食言吧?” 她在跟谷莠本人,不,本魂说话。 谷莠抿唇笑得腼腆但真诚:“嗯,谢谢您。” 「谷莠」一边仰头看着天上的星宿辨认时节方位,一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必客气,快投胎去吧。” 谷莠原地踌躇片刻,还是问了: “我能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吗?若有来世,我来寻您报恩。” 「谷莠」一愣,随即戏谑一笑: “姒今朝。但我不需要你的报恩,像你这样傻兮兮的小丫头,连拿来做我故意丢出去送死的饵棋都不够格呢。若有来世,还是先学会怎么活得长久些吧。” 姒今朝,天上地下独一位的——散仙。 所谓散仙,便是不被天地规则认可,没有神籍,也照样登上凌霄的神仙。 不被天地规则认可怎么登凌霄? 简单!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把天捅一个窟窿就好了。 第2章 散仙,钓鱼执法 谷莠将这三个字,一笔一划牢牢刻进心里,然后才点点头。 “恩人的名字,我记住了。” 她绽开一个明媚的笑,然后双手交叠,朝姒今朝深深行了一礼。 随即,身影淡去,消失不见。 姒今朝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小声嘀咕: “还怪执着。” 没了旁人,姒今朝就就近寻了块石头,拂袖荡去上面的碎土枯叶,坐下。 “让我想想哈,接下来该干点什么。” 自言自语。 冲出封印,本也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是封印它自己松了,她就出来玩玩喽。 毕竟在里头待了三万年,她都快闲出个屁了。 不过一想到神域发现她跑出来,肯定正乱套,她就想笑。 “一群没用的杂碎,连封印都守不住,可就怨不了我了。” 她出都出来了,肯定是要搞事情的。 第一步,把以前她在人间界藏的小金库,都摸回来,把这具身体好好养一养。并顺便教训一下凌霄界派来找茬的小杂碎。 第二步,用这具身体,把压她几万年的那道封印,砸了,取回全部真身。并抽空教训一下凌霄界派来找茬的小杂碎。 第三步,上神域,砸了凌霄殿,把那狗屎帝君拖下来也关进封印里几万年,尝尝味。然后她来当个神君玩玩儿。看凌霄界那些小杂碎哭。 不过...... 姒今朝重重叹了口气。 “天杀的,怎么偏偏出来是在下苍穹,我的藏宝洞都在上苍穹呢。” 世有三界,神界、鬼界、人界。 人界又分上苍穹和下苍穹。 下苍穹是凡人居所,上苍穹则修道者和妖、妖兽混居。 按道理来说的话,无论鬼神妖道,都是不能在下苍穹用法术灵力的。 只不过天地规则管天管地管三界,怎么也管不到她一个脱了人籍、不属鬼籍、也没落到神籍的“小小”散仙头上吧? 反正,什么狗屁规则,她姒今朝,只守自己的规则。 那就是:看心情。 心情好,大家都好。 心情不好,路过的狗都得挨两脚。 想好了要做什么,姒今朝也不在乱葬岗待了。 她现在得想办法去上苍穹,按照她脑子里为数不多的远古记忆,加上谷莠残留在身体里的一部分记忆: 每五年的这个时候,在最东边下苍穹与上苍穹交界的那个小旮旯破岛,都会有上苍穹的半吊子“仙人”,下来拐小孩。 算算时间,就还有半个月。 要是用她的真身,一眨眼的功夫也就到了。 但她用的是一具凡人的身体,哪怕是她一缕残魂的力量,这身体也遭不住。所以,她得立刻动身,日夜兼程,应该还能赶个热乎。 姒今朝起身,走了两步,似是想起来什么,往身上摸了摸。 诶嘿,一个子儿都没有,一穷二白。 再一想,那几个家丁身上应该多少带了点钱的,但也都让她炸没了。 这怎么整?没钱一路腿着过去? 吃什么喝什么? 短暂地苦恼了一会儿,姒今朝就有了主意。 她不知从哪个坟头薅了根狗尾巴草,哼着歌儿,就往东走。 从乱葬岗出去,一路都是无人烟的林间小道。 她走得慢,悠哉悠哉。 不像赶路,倒像在等什么。 这时,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快!都别特么睡了!来活了!” “啊、啊?什么?来活了?我的、我的刀呢?”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五个人高马大的山贼扛着刀,从各个方向围过来。 “喂,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可不安全。” 哎呀,终于来鱼了。 姒今朝眼中有精光一闪而逝,却故作害怕: “你、你们想干什么?” 山贼的头头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 “干什么?劫财!” 一个手下凑过去,小声蛐蛐。 “老大,她看起来好像没钱啊。” “嗯?没钱?” 山贼老大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打量姒今朝。 才发现她衣裳朴素,满身血污。 山贼老大皱起皱眉:“你怎么这副样子?” 姒今朝眨眨眼。 嗯?怎么个事? 这年头山贼也好奇心这么重? 姒今朝酝酿了一下,拿袖子将面一掩,便抽抽哒哒抹起泪来。 “小女子名叫谷莠,本是山间一采药女,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因机缘巧合,救下那被追杀坠崖的世子爷......” 一阵诉苦之后,五个山贼听得一边嗷嗷哭,一边骂。 “天杀的!世上还有这种狗男人!” “呜呜呜,老子连婆娘都娶不到,那狗屁世子,仗着自己投了个好胎,居然这么糟践人!” 姒今朝有些汗流浃背了。 “不是,倒也不必这么伤心......” 山贼老大胡乱擦了把鼻涕眼泪,弯腰下去一把脱了自己的靴子,从里头摸出一张浸透了脚汗,皱皱巴巴的银票来。 “小姑娘!你别怕!你刚刚说你要去那什么蓬莱岛,寻仙缘,但身上没盘缠是吧?来!老哥这里有!” 额...... 姒今朝看了看山贼老大真诚的脸,再看了看他掌心那张腌入味儿了的银票。 这山贼心眼真挺好,但她也真,有点下不去手接啊。 其他几个山贼看着银票,也不嚎了。 “老大,你啥时候有这么多钱了?” “上次不是劫了个富家子吗,老子背着你们藏的私房钱。” 理不直气也壮。 见姒今朝不收,山贼老大一拍脑袋,悟了。 “哎呀!瞧我这脑子!你一个小姑娘,带这么多钱在身上,这一去路途遥远的,肯定守不住!反而还容易招惦记!这样!我们哥几个送你去!” 嗯? 还有这好事? “这......会不会有点太麻烦几位大哥了?” 某位散仙欲拒还迎。 山贼老大一拍胸脯,呲着大牙傻乐: “不麻烦!老哥我别的没有!就是热心肠!” “那就有劳大哥了。” 耶!多了几个免费跑腿兼打手! “甭客气!走吧!咱这就启程!” “可是大哥,我一个女子,腿脚怕比不得......” “甭怕!大哥给你叫马车!” “多谢大哥!” 几声大哥,给几个山贼哄得晕头转向。 抢劫抢到最后,稀里糊涂的又贴钱又贴人,就这么美滋滋地跟着姒今朝,往蓬莱岛去了。 第3章 散仙,去蓬莱岛 只是蓬莱岛在海上,平日并不对外开放,只在每五年仙门收徒之时,才会有一艘“仙船”负责海上往来。 原本山贼们是想着,送姒今朝到了海边就回去,但转念一想,这么大老远的来都来了,开开眼界也好啊。 仙门收徒,那得是何等盛况?有没有仙缘的,凑热闹嘛! 所以,到了临海的小镇上,山贼们就将车马都转手卖了,准备跟着姒今朝一同上岛。 他们来得巧,到海边时,“仙船”正拉着号子,准备启航。 山贼们急了,一把扛起姒今朝,夺命狂奔! 船都已经收了梯子离岸,山贼们愣是憋了劲,脚一蹬!一个信仰之跃!卡着极限距离,险之又险地跳上了船去! 落在最后的那个山贼,才堪堪跳到船缘,眼看脚一滑就要掉进海里,被山贼老大眼疾手快一把拎住领子,又给提了回来。 “嘿!可算是赶上啦!” 山贼老大把肩上的姒今朝放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朝她邀功。 “谷莠妹子,怎么样?大哥靠谱吧!” 姒今朝将手里撑着的油纸伞往肩上一靠,不嘻嘻。 “颠死我了。” 早上吃的六个包子好险没吐出来。 “哎呀,非常情况非常手段嘛。妹子来,哥给你地上铺个垫子,你坐下缓缓。” 船上的人真不少,船舱里挤满了,外面也到处都是人,三五成群的,或围着说话,或席地而坐。这种时候肯定是没地儿休息了,但好在包裹里还塞着之前坐马车时,买给姒今朝的软垫。 现在正好用上。 “多谢大哥。” 姒今朝这段时间,被几个山贼照顾得很好,好吃好喝,连身上穿的衣裳,都是挑的成衣铺子里成色上好的布料。 他们是真心疼她的遭遇。 他们自己也是没爹娘的孩子,自小颠沛流离,被大户人家捡回去,教了点武艺,养作家仆。后来大户人家犯了事,举家遭难,他们也被发卖到官家的斗兽扬,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他们奴籍未销,又被官家通缉,不敢见光,这才落了匪,当了山贼。 都是苦命人,抱团取暖罢了。 五个山贼安顿好姒今朝,还精力充沛得很,一个个都兴致冲冲地扒着船沿,吹着海风,看着海。 “老子活了三十多年,这还是头一回看见海呢。” “是嘞!风大得很!还有股子咸味儿!” “哈哈!见世面了吧!还不快感谢谷莠妹子!” 几人唠嗑唠着,又看向姒今朝。 她盘腿坐着,仍撑着油纸伞,另一只手杵在膝盖上,托着下颚,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也不知在想什么。 “诶?你们说,这日头又不晒又没落雨的,谷莠妹子为啥一直撑着伞啊?” “是呢,咱这一路,只要下马车,谷莠妹子就一定会撑伞。” “诶呀别管了,可能小姑娘就是觉得撑伞好看呢?” “哈哈哈!不过你们还真别说,这撑一把油纸伞,是看着怪雅致的哈。” “哎呦呦呦......你还知道什么叫雅致呢?” “那可不,我胡老三好歹也是......” 这边五人组唠得欢快,那边姒今朝好好地坐着,却被找了茬。 “居然真的你!你没死?!” 哈? 姒今朝抬头,便见一样貌十分明艳的紫衣女子,悄生生站在跟前,眉眼间尽是冷意与堤防。 这谁啊? “小姐,你认错人了。” 姒今朝语调慵懒。 爱谁谁,她借用谷莠的身体,只答应了帮她解决那群家丁,可没答应要接手她身上那些乌七八糟的破事儿。 “你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识。” 女子目光往聚集人最多的船舱那边望了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朝着姒今朝冷声道: “我不管你是怎么活下来,又是怎么追到这里的,我警告你,离锦澜远一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再死一次!” 哦呦,还威胁她。 好怕怕哟。 姒今朝没忍住笑了出来。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演独角戏,是小姐你的个人爱好吗?” 她的声音并不小,以至于话说完的一瞬间,许多看热闹的目光就汇聚过来。 女子顿时觉得如芒在背,压低了声音,语气恼怒: “谷莠!你在装什么?” 五个山贼一看势头不对,正打算去给姒今朝撑腰,却在这时,另一道男声传来。 “阿鸢,你在那边做什么?” 许鸢一慌,忙错身挡住姒今朝,上前去挽的萧锦澜的胳膊。 “锦澜你怎么过来了?没事,我认错了人而已。” “认错了人?” 尽管许鸢已经挽着萧锦澜转身,他也还是狐疑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把油纸伞下,熟悉的身影。 “莠儿......你、你还活着!” 第一反应,是欣喜。 但回过神后,却又想起什么一般,面露讥讽。 “我就知道,你自小研习药理,之前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你都能治好,那天你不过就是挨了几鞭子,哪儿就容易这么死了?” 说着,紧紧皱起眉头。 “罢了,谷莠,你既捡回一条命,就该迷途知返!我与阿鸢情投意合,已经定下婚约。你再纠缠,也只是自取其辱。” 哈? 姒今朝终于还是没忍住,将伞沿抬高了些,看向他。 第一句:“你在放什么狗屁?” 第二句:“脑子有病就去治!” 第三句,扭头,扬声: “大哥!他们恐吓我!” 下一瞬,五个凶神恶煞的山贼围过来,像一堵高墙,直接横在了萧锦澜跟许鸢眼前。 萧锦澜一惊,后退两步,还不忘将许鸢护在身后。 眼神冷厉:“你们想做什么?” 山贼老大重重哼了一声。 “做什么?老子还想问你们想做什么?我妹子都说了,不认识你们!听不懂人话就回去娘胎里再待几个月养养脑子!赶紧滚!别逼老子扇你们!” 第4章 散仙,兴风作浪 萧锦澜是自幼习武,有几分本事在身的。 但面前五个男人明显不是善茬,他也不敢托大硬刚。 偏他此行是来寻仙缘,为了彰显诚心,特意没带仆人。 骂也不过,打也不过。 但一上来,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拉不下面子就这么离开。 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只能梗着脖子僵持在原地,进退两难。 许鸢拉着萧锦澜:“算了锦澜,不必与这些蛮人计较。我们走吧。”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许鸢是有意给萧锦澜台阶下,却不料萧锦澜就像脚下长了钉子,非但不走,还试图隔着山贼朝姒今朝喊话: “谷莠!你消失了这么久,就是跟这群粗野之徒厮混在一起?!一个女子,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廉耻?!” 姒今朝这下真难受了。 有种被隔空喂屎的感觉。 “你小子满嘴喷什么粪呢?看老子不揍得你满地找牙!” “来!有能耐就动手!谷莠!今日你但凡敢让他们动我一下!我们之间就真的完......” 姒今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再一刹,浪潮喧天! 整个船都摇晃起来!被浪掀起!又重重落下! 船上的人被颠得满地乱爬,鬼哭狼嚎一片。 雷云在天上翻涌,连着海,黑压压一片,恍若末世。 萧锦澜没想到会有此变故,本打算带着许鸢一起往船舱靠,但许鸢实在是被吓到,一边尖叫,一边手脚并用死死抱住萧锦澜,往他怀里钻。随着船的颠簸,严重影响了他的重心,使得他一时之间也寸步难行。 五个山贼本来块头大,上来就摔了个大马趴,东倒一个,西栽一个,还不死心想要重新爬起来,结果就是随着船的颠簸,在甲板上翻腾,简直人形铲车,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哎卧槽!快!保护谷莠妹子啊!” “快!谁离得近的!扶谷莠妹子一把!” “草草草草!我站不住!爹耶!给我摔哪儿来了?!” 混乱,太混乱了。 萧锦澜好不容易带着许鸢到了船舱门口,也不知是突然长出了良心还是怎么,居然又想起了谷莠,慌忙在船上搜寻那道身影。 却见她撑着油纸伞,轻倚船栏,雪白的衣袂随风拂动。 那如雷般呼啸而上的惊涛骇浪,却绕开她。 不曾浸湿她衣袂半分。 萧锦澜神色恍惚。 这是......怎么一回事? “哎!让让!让让!” 山贼老大一个滑铲过来了。 萧锦澜注意力都在姒今朝那边,等被呼喊声惊醒,根本躲闪不及,直接带着许鸢一道被铲飞! 滚出老远。 恰在这时,一道巨浪打来。 山贼老大被浪猛地推到船边,眼看就要扑进海里,突然感觉一股力道抓住了自己的后颈,硬是将他又拉了回去。 连被海水吞没的窒息感都一瞬消失,本能地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转头一看,姒今朝撑着伞,笑吟吟看着他。 “海上浪大,大哥小心。” 随着她戏谑的尾音落下,没过甲板的汹涌海水,又悄然褪去。 然后风停浪止,晴空万里。 唯剩湿漉漉的甲板,和船上湿漉漉的、惊魂未定的众人,在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少了两个人,但无人在意。 ...... 凌霄界,凌霄殿。 众神齐聚殿内,吵得热火朝天。 “那能怎么办?你们谁有本事杀得了她?!” “星君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姒今朝如今不过一缕残魂!我们有真神三千,难道还怕她不成?直接派四大武神下界拿她!打她个魂飞魄散就是!” “你喝酒喝大把脑子吐出来了?有天地规则限制,神入人间界,不得动用神力!更不得对凡人动手!你想遭天罚吗?” “那、那......那就再去找一个天命人来!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总有一个能够将姒今朝封印回去!就像三万年前一样!” “说得轻巧!找天命人不需要代价的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 “报!!!” 殿外传来小仙慌张通传。 “何事慌张?” “禀帝君,下苍穹传来异动!是、是蓬莱岛外海域......有妖祟......” 主位上,凌霄界帝君脸色骤然阴沉,咬牙切齿: “是姒今朝!星象显示,祸星落于下苍穹!如今海上异动,定是姒今朝要渡海去上苍穹了!” “好一个姒今朝!竟视天地规则为无物!在下苍穹就为非作歹!” “你第一天认识她吗?她什么时候把天地规则放在眼里过?当年她强行飞升,把天地规则捅破的窟窿,到今天咱们都还没修好呢!” 三界,人间界,幽冥界,凌霄界。 除人间界外,幽冥界掌轮回道,为亡者归处。 凌霄界,在三界中,有着绝对的统治地位,掌控着天地间所有秩序与法则。 也就是天地规则。 天地规则傍大道而生,凌霄界众神借规则之力,管理下界苍生。 但他们自己也在规则之内。 他们使用规则,也肩负着守护、维护规则的重任,却无法改变规则。 只是随着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和平时期,新神一代比一代惫懒,一代不如一代,才会让天地规则三万多年前被捅破的窟窿,到现在也就还是老样子。 “够了!不要吵了!” 凌霄界帝君厉声喝止了殿内嘈杂。 “三万年前配合我们封印姒今朝的天命人,现在转世到了何处?” 众神面面相觑。 半晌,一老者上前,回禀道: “回帝君,那位天命人封印姒今朝后,元神耗尽,三魂七魄俱碎,早已经......没有转世。” 其实,原本当时帝君可以救他的。 只需让出一成神力。 但帝君认为,姒今朝已被封印,天命人失去价值,不值当他自损圣体。 于是放任他消散了。 谁能想到时隔数万年,他们又还有再需要人家的时候呢? “那就重新再选天命人!” 帝君直接拍板定音。 “不就是异世之魂吗?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用尸体去填!本君就不信,除不掉姒今朝一缕残魂!” 第5章 散仙,来时路 不过不知道,不代表没预料,只是她并不在意罢了。 海上航行三日后,大船靠岸。 姒今朝领着五个山贼顺利踏上蓬莱仙岛。 正是初夏清晨,岛上笼着一层薄雾,晨曦穿透朦胧,挥洒在葱郁草木间,将每一颗晶莹露珠,都折射成璀璨的金色。 如梦似幻,如人间仙境。 所有人都看痴了。 发出喟叹。 姒今朝面上满不在乎,但眸中闪烁的微光,却还是隐隐倒映出她波澜的心绪。 居然,还有些怀念呢。 这里,她忤逆天命、溯流而上的起始之地。 时隔数万载,虽已不复从前模样,但仍旧美得令人心驰神往。 山贼老大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真好嘿,感觉浑身都轻便了。” 说着,又抓了抓脑袋,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不是说有仙人收徒吗?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姒今朝轻车熟路地往岛屿中心走。 “还有些日子呢,仙门收徒每五年一次,蓬莱岛的船,每次跑三趟,每趟数百人,我们是第一趟,后面还有两趟。等人齐了,会有登仙梯放下来,然后你就能看到仙人了。” 仙门收徒是按星象择定时间,所以蓬莱岛的船,抵达的时日年年都不相同,每次跑三趟,每趟在岸边只停靠一炷香的时间,且容量有限。 这便是对来无数欲寻仙缘之人的第一道筛选。 筛的就是一个「缘」字。 五个山贼跟在姒今朝身后,有些亢奋: “谷莠妹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来时的路上,你们不是给我买了一本?寻仙册?吗?上面说的。” 山贼老大一拍手掌:“看吧,我就说这册子管用!有备无患!就三个铜板!真值!” 姒今朝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腰身,笑: “那可不,我大哥有先见之明着呢。” 但其实册子上只写了些废话,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言,什么欲登仙,男子自宫断孽根,女子剃发断情缘...... 就是每回这个时候,现编出来骗钱的。 不过五个山贼也不识字。 随她忽悠喽。 “大哥!这还不知道书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呢?可别高兴的太早啦。” 其他几个山贼打趣他。 “哎呀,是不是真的,等过几天人到齐了,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反正我觉着,既然谷莠妹子都觉得可信,那肯定是真的没跑了!” 他自己是不聪明,但是谷莠妹子聪明呀。 但是看了看荒无人烟的岛屿,几人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我们来这趟,路上就花了三天。船这还得跑两趟来回,岂不是咱还得在这儿干等十二天?那、那咱吃什么喝什么睡哪儿啊?” 这次还不等姒今朝应答,从船上下来的其他人就抢先开了口: “刚刚听你们说的头头是道,我还以为是行家呢?坐头两趟船来的人,要自备干粮和毡帐,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只要上了蓬莱仙岛,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所以这个人说话的语气绝对不算和善。 说着,还和周边的人互相对了个眼神,嬉笑道: “到时候别还没等到仙人下来,先把自己饿死,冻死啦!” 山贼老大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不忿地瞪了他一眼: “找打是不是?” “哎呦呦,我可告诉你,上了蓬莱岛,仙人都在上面看着呢,你还想动手啊?无法无天了!” 五个山贼能受得了这委屈? 他们只是陪同姒今朝过来,又不是真的来寻仙缘,有什么不敢动手的?还怕给仙人留了什么不好的印象不成? 五个山贼撸起袖子,就围了过去。 那人一见他们真敢动手,顿时怂了。 “哎,哎!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儿有多的干粮,分、分给你们一点儿!” 姒今朝在边上看了个乐子,招呼山贼们回来: “大哥。” 山贼老大听到姒今朝喊他,立马带人折回去,换了脸色热切道: “妹子你说。” 姒今朝神秘兮兮朝他们眨了眨眼睛。 “随我来。” 虽然不明白,也舍不得那人让出来的干粮,五个山贼也还是老实巴交跟着姒今朝走了。 姒今朝带着他们一路弯弯绕绕,找到了一处十分隐蔽的山洞。 “哇塞,谷莠妹子怎么知道这里有山洞?” “册子上绘了地图。” 一切不合理都栽赃给册子。 姒今朝拂了拂地上的灰,席地坐下,十分自在。 她从前来蓬莱岛,也是在这山洞里过的夜。 岛上草木茂盛,四面环海,定然会昼夜温差大,到了夜里还有蛇虫出没。要是落雨,更加麻烦。 当时她一路风尘仆仆过来,身上一个多的子儿都没有,哪怕打听了说要带干粮毡帐,她也还是两手空空挤上了第一趟船。 不是她不想等后头两趟。 是大家人人都知道登了岛之后什么都没有,只能风餐露宿小心野兽,所以越往后,登船的人只会越多。 她那病痨鬼的破体格子,走路都打喘,后头两趟她也挤不上啊。 没办法,只能等上了岛,又废了半条命,才在入夜前找了这么个山洞落脚。 山贼们稀奇地在山洞里溜溜达达了一圈,也大咧咧坐了。 “落脚点是解决了,但咱吃啥喝啥?” 姒今朝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岛上有什么就吃什么。” 哦! 醍醐灌顶。 “是诶,哥这就出去给你打点野味吃吃!” 姒今朝笑眯眯回绝:“不用!我瞧岛上到处都长着野果,大哥替我摘点果子回来就行。” 有野味你们也打不到。 蓬莱仙岛位于上苍穹和下苍穹的交界处。 无可避免的会有上苍穹的灵气泄出。 各种小动物,常年受灵气温养,都多多少少生了些灵智,聪明得很,体格子也好,哪会真那么简单让几个凡人打了吃了。 所以与其费劲打野味,不如吃果子,喝露水。 这里的草木也是吸收天地灵气生长,对肉体凡胎来讲,都是顶好的东西。排除浊气,净化体质。哪怕不修道,也强身健体。 当年她要不是连啃十几天果子,怕还真上不去那登仙梯。 “行!” 山贼们爽快地应了。 等山贼们都走了,姒今朝便盘了腿,打坐,吸纳灵气。 虽然相对比上苍穹,这里灵气稀薄得很,但对她这种老手来讲,浅冲一个练气,稳稳够了。 从前,她那副被吹口气都要栽三个跟头的“残躯”,步入练气,花了七日。 谷莠这身体,除了背后的鞭伤未愈,底子还算康健。 资质么,就比她从前那狗见了都摇头的五灵根,要厉害得多了。 第6章 散仙,再入道途 但却没想到这么有东西。 变异雷灵根。 多么简单!多么粗暴的高杀伤性元素! 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根好吧! 这回可捡大漏了。 十分草率的,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山洞外狂风大作。 风止时,姒今朝成功炼气。 姒今朝呆坐着怀疑人生。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吗? 天杀的,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正唉声叹气,五个山贼回来了。 “妹子!谷莠妹子!快看看我们摘了多少果子!” 进了山洞一抬眼,和姒今朝对上视线,不由得一愣。 诶?怎么感觉好像,眉眼间有哪里不一样? 也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感觉多了一丝微妙的陌生感。 山贼老大一瞬间的晃神当然逃不过姒今朝的眼睛。 她全当没看见,高高兴兴凑上去,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红透了的果子,拿衣袖随意蹭两下,就咔嚓啃了一大口。 “嗯?还挺甜的!” 当然要当没看见。 难不成告诉他: 这是正常的。 随着修炼,这具身体会越来越趋向于她原本的样子。 这是灵魂在改善它的容器。 她一说话,山贼老大立刻将那怪异感当做错觉抛之脑后,嘿嘿一笑: “对吧!我刻意挑的红的!这样的果子大哥我以前在山里见过,虽然没这里的长得水灵,但也挺好吃,甜的,没毒。” “是嘛?还是我大哥厉害。” 姒今朝哄小孩儿似的,夸人半点都不吝啬。 “来来!尽管吃!刚刚外面不知道为啥刮了一阵妖风,看着怪危险,你就在山洞里休息,不要出去!吃完了哥哥们再去给你摘!” “谢谢哥哥们!” ...... 到了夜里,外面下起雨。 起初只是一点小雨,后来就渐渐大了。 五个山贼分坐在山洞口两侧,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听着淅沥沥雨声,感慨:“诶,这山洞好啊!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不比搭帐子舒服!” “哈哈!这么大的雨,外头那些人肯定都乱成一锅粥了!” “还挤兑咱呢,这下都爽啦!” 外头兵荒马乱,山洞内燃着火堆,暖洋洋的,岁月静好。 之后十多日,一直断断续续下着雨,时而小,时而大。 到了登仙梯降下,“仙人”到来的那一日,人山人海中姒今朝六人反而是看起来最清爽的。甚至因为连啃十多天果子,颇有容光焕发的意味。 比初到那日都有神采得多。 登仙梯,是从云间降下,金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长阶。 那所谓的仙人,或仙风道骨,或气宇轩昂。 通身的气派,与凡尘之人,有着肉眼可见之别。 他们一共来了四人,一老三少,皆白衣负剑。 从他们出现,姒今朝的目光就再没从他们身上移开。 青云剑宗。 当年,她也是拜入了青云剑宗。 哪怕她资质奇差,真的是跪着、爬着,才半死不活地勉强登完登仙梯,连其他的末流宗门,都不稀罕收她。 剑宗的极岳剑尊,却轻描淡写一句「他喜欢不认命的人」,就收了她作亲传弟子。 在姒今朝看向青云剑宗修士时,他们也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她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白衣墨发,身姿修长而挺拔。 如匠人笔下晕开的水墨。 只站在那里,就格外夺目。 少年剑修面上不显,手在底下疯狂捅咕走在他前面的老者。 「师叔!师叔!」 传音术。 毕竟是交界地带,蓬莱仙岛到底属于上苍穹还是下苍穹,天地规则也没有武断的确定义,所以对法术的管制,并不会太严格。 老者烦都烦死了。 「看到了看到了!」 他当然一眼就看出那女娃是个好苗子! 就算还不知道灵根如何,单看她只是在蓬莱仙岛待了几日,就无师自通步入炼气,就知道绝非池中物! 但现在还不到抢人环节呢! 他们这次出来是代表剑宗威严的,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看着人小姑娘眼巴巴流口水吧?! 对上少年投来的目光,姒今朝弯着眼睛朝他一笑。 少年一愣,随即心中发出尖锐暴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聋了!别嚎了!」 「她对我笑!她一定想来剑宗!」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姒今朝莞尔。 她能说,她其实能够听见他们传音吗? 那少年是金丹境。 老者也不过分神修为。 传音术属于中级术法,在中低境界修士中,的确有着十分不错的隐秘性。 但对她这种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来说...... 跟直接喊出来也没区别。 “咳咳。” 四个剑修下了登仙梯,其中有对容貌出众的双胞胎,一左一右在登仙梯两侧站定。领头老者清了清嗓子,人群便不自觉安静下来。 老者背着手,满脸严肃地开始背诵他一早准备好的开扬白。 为什么说一早准备好的呢? 因为数万年前,代表上苍穹所有参与收徒的大大小小宗门,下来展开拐小孩仪式的剑宗老头,也说了一模一样的开扬白。 开扬白结束,老者手一抬,掌心便凭空出现一个水晶球。 “各位小友,来测灵根吧。” 人群雀跃着,都往那边涌动。 姒今朝不着急,便退到了最后。 谁曾想,又碰上了烦人的家伙。 萧锦澜,许鸢。 不过转念一想,也完全合理,世子爷和大小姐是要体面的,定然不会跟那么多人去挤得满身汗。 “怎么?看到我们很意外?” 许鸢挽着萧锦澜,骄傲得像只孔雀,大有宣誓主权的意思。 说着,眸色凉了下来,轻嗤一声: “真是厚脸皮,居然还好意思出现在我们面前。在船上,若非是你死缠烂打突然出现,我与锦澜也不会走出船舱,不会被浪卷入海中,锦澜也不会为了保护我而受伤。” 许鸢说话的时候,萧锦澜一直紧紧盯着姒今朝的眼睛,等着她像从前一样露出悲愤、受伤的神色。 “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次仙门收徒,我与锦澜必然拔得头筹。至于你,低贱的采药女,怕只能灰溜溜的哪来的回哪儿去了。” 第7章 散仙,美美看戏 姒今朝不咸不淡地奥了一声,便重新将目光投向人群。 经过引导,此时人群已经排起长队,姒今朝便悠哉悠哉地朝队伍最后走去,压根儿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 可漠视,远比冷嘲热讽更能羞辱人。萧锦澜见她如此反应,气急,一把揽住许鸢,搂着她大步越过姒今朝,抢先排上了队。 五个山贼见状,又骂骂咧咧开始撸起袖子。 “消消气消消气,让他们先测也无妨。” 姒今朝手作扇风状,在边上跟没事人似的笑吟吟劝慰。 “妹子,你咋不生气呢?你这个性子太软,到了上苍穹是要被欺负的!” 啊?我吗? 姒今朝眨眨眼,突然莫名有些羞涩。 “哥哥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诶!” 山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长长叹了口气。 也跟在姒今朝后头排好队。 希望他们也能有点仙缘吧,跟着一道去,还能继续罩着自家妹子。 队伍最前头传来剑修少年故作冷肃的声音。 “姓名,年龄。” “徐元,十九岁。” “没有灵根。抱歉,请回。” “刘阿米,十八岁。” “没有灵根,请回。” 凡尘中人,有灵根者只在极少数。 因为随着漫长岁月更迭,有天赋者,都在一次又一次的仙门收徒中,迁至上苍穹。 被筛选下来的,本就天赋不佳,或根本没有天赋。 那就很难诞下天赋上乘的孩子。 也许偶尔会有变数,有奇迹,但那也是万中无一了。 测灵根有条不紊地进行。 “姓名,年龄。” 一个又黑又壮的男孩,被推搡到水晶球前。 “奥,这是我家孩子,他叫张图,今年十五岁了!” 那妇人说着,就急不可耐地抓起男孩的手往水晶球上放。 水晶球流泻出彩色的光。 妇人瞬间瞪大眼睛,说话都磕巴起来。 “这、这是有灵根的意思,是不是?” 剑修少年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那男孩儿,不自觉皱起眉头,但并未多言,公式化地宣布结果。 “金木水土四灵根,但年龄不够,五年后再来吧。” “等等!为什么!我家孩子既然有灵根,为什么不让他上去!就差一岁而已,就要再等五年?白白耽搁了天赋你们拿什么赔?!” 妇人不干了,尖声叫嚷起来。 原本井然有序的现扬,突然就嘈杂。 “这位夫人,仙门收徒有规定,需十六周岁以上。” 少年耐着性子解释。 “不!什么狗屁规定!” 那妇人颤抖着手指,藏着泥的指甲都快要直接戳在少年脸上。 “你、你是不是嫉妒我儿子天赋好!所以故意刁难我们!” 生活在下苍穹的人,其实对上苍穹了解甚少。 各式各样传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或许有真相,也淹没其中难以寻觅了。 他们不知道有灵根也需分优劣,不知道面前的“仙人”,是上苍穹最大、最鼎盛,被奉为正道之首的青云剑宗修士。 就像这妇人,已经完全被泼天富贵冲昏了头。 他的儿子!也将成为呼风唤雨、长生不老的仙人啊! 都是仙人,谁又比谁更高一等?! 更何况他们几个被派下来引路的,能是什么多厉害的人? 她是仙人的娘亲啊!按辈分,他们还得尊称她一声伯母! 妇人眼里早没了一开始的敬畏,嗓门越发大: “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必须放我儿子上去,不然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排在后面的人一个都别想测!” 少年的脸色这次是真的冷了下来,但仍旧忍耐着,同她解释: “未达年龄者,筋骨发育不全,贸然踏上登仙梯,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少说这些东西唬我!看我是个乡野村妇,就以为我好糊弄,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 剑修老者蹙眉: “柯风柯雪,拖她下去。” “是。”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登仙梯口的双胞胎剑修应声,快步上前,直接一左一右钳制住妇人的胳膊,强行将其拖离队伍。 “放开我!你们这些仙人就是这样仗势欺人的吗?!” 那黑壮男孩见状忙握紧拳头扑上去,要打人。 “你们放开我阿娘,放开我阿娘!” 妇人注意到柯风柯雪过来之后,登仙梯口无人看守,便立马声嘶力竭喊道: “儿子!别管阿娘!趁现在!冲上去!冲上去啊!只要爬上楼梯!你以后就是仙人了!” 男孩闻言,急急刹住脚步,调头又往登仙梯跑。 剑修少年见状,作势要拦,但被老者叫住。 “随他去吧。” 上苍穹的规则,远比下苍穹要严酷的多。 愚者之死是最常见的事。 他们劝过了,既然他不听—— 那就当给这些人上一课吧。 随着距离楼梯越来越近,男孩儿亢奋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一双眼睛几乎要爆出来。 四周的声音他已经听不到了,满脑子都是: 我要成仙人了......哈哈...... 我要成仙人了......哈哈......哈哈哈...... 终于,他踏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登仙梯。 嘭! 男孩儿被炸成了血雾。 空气安静了。 好半晌,妇人凄厉的尖叫响彻云霄。 柯风柯雪置若未闻,直接一个噤声咒加一个定身术,将妇人拖到灌木丛里,任繁茂的枝叶淹没她,再折回登仙梯口。 眼不见心不烦。 这下,所有人都老实了。 就算原先有跃跃欲试的歪念头,现在也全消停了。 甚至有不少人都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这、这楼梯,踩上去会死啊! 万一他们也...... 不、不,刚才那小仙人说了,是未达年龄者,筋骨发育不全,贸然踏上登仙梯,才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他们根、根本不需要担心! 心里这么想着,腿却在控制不住地打颤。 “想要放弃的,现在可以直接返回岸边,大船就在那里等候。” 此话一出,部分人如蒙大赦,连忙跑走。 队伍一下子就缩短了三分之一。 测灵根继续。 “好耶!可以少排一会儿队啦!” 姒今朝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十分高兴,与现扬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第8章 散仙,小惩大诫 五个山贼搓着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试探着问。 “嗯?” 姒今朝将颈间垂落的长发,往身后一甩。 “完全不。” 与其说害怕,倒不如说她喜欢看这种闹剧。 毕竟人生无趣,总要有些乐子打发时间。 “谷莠,当初你救了锦澜,我还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没想到你这么冷血。” 排在姒今朝前面的许鸢,又开始没事找事了。 这句话的未尽之意是:你当初救下锦澜,该不会是早知他的身份,别有用心吧? 果不其然,萧锦澜一听这话,看姒今朝的眼神顿时就不对劲起来。 冰冷,厌恶,陌生。 若是谷莠本人,大约会被这种眼神刺痛,然后急切的想要解释。 但很可惜,站在这里的是姒今朝。 自证? 不,她不爱这样解决问题。 姒今朝抬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瞬,一簇细小的闪电,在萧锦澜正头顶炸开。 “啊!” 许鸢余光瞥到,惊叫出声。 而萧锦澜只觉得头上一麻,下意识伸手一摸,摸下来一手焦脆的秀发残渣。 “哦呀,秃掉了。” 姒今朝笑着揶揄。 萧锦澜整个呆滞在原地。 许鸢也慌了神,结结巴巴: “你、你做了什么?” “不要大惊小怪,一点小戏法而已。” 姒今朝笑眯眯道。 “不过你可记好了。你再来招我一回,我就电萧锦澜一回。这次是头发,小惩大诫......” 说着,手朝上虚虚一张,便有一团黑紫色电光在她掌心噼里啪啦跳动起来。 “下次......可就不一定是哪里了。” 许鸢被吓得后退好几步,紧张得咽了咽口水,但想起还要顾及在萧锦澜心中的形象,嘴上又逞强: “是我得罪的你,为什么迁怒锦澜,有、有什么冲我来!” 姒今朝手一合,电光消失。 “就不。” 十分干脆。 许鸢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无赖!” “够了!” 萧锦澜深吸口气,看向姒今朝的眼神中满是复杂。 他曾听闻,除了每五年一次的仙门收徒之外,偶尔也会有仙长下界游历,寻觅有缘之人。 再想起在大船上看到的那一幕,萧锦澜心中也不免有了猜测。 谷莠,怕是得了哪路仙长点拨,才会突然有了怪力乱神的本事,还千里迢迢跑来蓬莱仙岛。 真正让他难以接受的是: 她居然......真的不是为他而来。 萧锦澜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将背在身后的斗笠戴上,遮住一片狼藉的头顶。 这还是之前一直下雨,他从海边摊贩的手中买下的,没想到最后会起了这样的作用。 “不必与她有口舌之争,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萧锦澜这话是对许鸢说的,话语间沁着丝丝冷意。 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就转身继续排队去了。 许鸢有些委屈,知道自己还是无可避免地被迁怒了,飞快地瞪了姒今朝一眼,生怕又遭报复似的,忙不迭转过身去。 姒今朝看得有些好笑。 小孩子吗? 幼稚死了。 见姒今朝空闲,五个山贼忙围了上来,手上笨拙地模拟着方才姒今朝放闪电的动作: “谷莠妹子,你刚才这戏法也太炫了吧!我们能学吗?教教我们呗!” 姒今朝乐呵呵一笑:“当然可以!来,都把手伸过来!” 山贼们喜不自胜,连忙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伸到她面前。 姒今朝连打了五个响指,每个山贼掌心里,就都多了一小团滋啦啦响的电光。 “拿去玩儿吧。” ...... 测灵根的队伍快速缩短,没多久,就到了萧锦澜。 “萧锦澜,二十一。” “金火双灵根,恭喜你,上登仙梯吧。” 萧锦澜松了口气。 从面前剑修少年略带惊喜的眼神中,萧锦澜知道,这双灵根应当已经是不错的天资了。 脑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连背脊都不自觉挺直了一些,他向少年道了谢,然后站到一旁,等许鸢测灵根。 “许鸢,十七岁。” 许鸢试探着将手放上水晶球,心里无比紧张。 然而就在她掌心贴上水晶球的一刹那,强烈的绿色光辉迸射而出。 “!!!木系单灵根!” 几个剑修肉眼可见激动起来。 “没想到在下苍穹!竟还会出现单灵根的天才!” 许鸢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下意识看向萧锦澜。 萧锦澜也在看着她,瞳孔放大,颤动着。 震惊、不可置信,还有诸多晦涩情绪。 但绝对算不上高兴。 许鸢对此一无所觉,回过神来,立刻扑上去紧紧抱住萧锦澜,迫不及待地与他分享喜悦。 “太好了锦澜!我们都可以成为仙人了!” 萧锦澜的手,抬起来又落下,始终没有回拥她,只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 “是,是啊。走吧,上登仙梯吧。” “先不急嘛,毕竟相识一扬,也等等谷姑娘吧。” 许鸢觉得自己又行了。 剑修少年与剑修老者也目光灼灼的看向姒今朝。 “谷莠,十七。” 她还是报谷莠的名字。 毕竟登仙梯上去就是剑宗,怎么算她好歹也是三万多年前的剑宗老祖,万一有谁还记得她姒今朝的大名,徒添麻烦。 「啊啊啊啊啊!到她了!」 「别嚎,别嚎!刚刚都已经出来一个单灵根了,这女娃娃就算再天赋异禀,无非也是单灵根。你怎么还这么激动!」 「我不管!我就看好她!谷莠!多么自由不羁的名字!一听就适合咱们剑宗!」 老者有些哭笑不得。 见自家师侄只顾着直勾勾盯着人姑娘看,把个水晶球抱在怀里,半天不递出去,忙借着宽大的长袍遮掩,在底下给了他一脚。 「测啊!你想被当成登徒子吗?!」 “奥,奥,抱歉!她真的太完美了!一不小心就看入了神,这就测!这就......” 遭了,说出声了。 剑修老者捂脸。 剑修少年整个尬住。 而姒今朝撑着伞,微扬着眉看他,似笑非笑。 少年一张秀气的脸迅速升温,掩耳盗铃般埋下脑袋,将水晶球双手捧起,递到姒今朝面前。 姒今朝将手往上一放。 水晶球剧烈震动起来。 第9章 散仙,上登仙梯 老者和少年都同时瞪大了眼睛。 “变异雷灵根?!” 话音未落,无比璀璨的五彩之光冲破黑紫,如潮水般轰然荡开。 水晶球炸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炸、炸了? “等等?这是变异雷灵根吧?但是那五彩的......” 一般来讲,水晶球呈现的颜色都会与不同的灵根属性对应。 比如萧锦澜的金火双灵根,从水晶球显示出来时,就是金色和红色各占一半。 灵根越杂,呈现的颜色就会越多,光彩也会越弱。 反之,灵根越纯粹,光芒就越强烈,越闪耀。 所以毫无疑问,一开始那样浓烈的黑紫色,就是变异雷灵根无疑。 但后面的五彩色,他们就看不懂了。 颜色是对应了五灵根,但五灵根呈现出来的颜色,是一小团浑浊、暗淡的深灰色,要格外仔细去看,才能看到里面的五色流淌。 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分明,这么艳丽,这么炫目的五彩之光。 而且水晶球还炸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炸呢? 这可是天机阁新品,最高等级的测灵水晶球! 五个山贼心里慌得一批。 这水晶球炸了,不会要赔吧? 山贼老大已经在掰着手指头算这一趟过来,手里还剩多少银子了。 许鸢满脸幸灾乐祸,萧锦澜则紧盯着剑修老者和剑修少年,等待他们的反应。 “那个,我还带了一个备用的水晶球。” 少年回过劲来,便从乾坤袋里又摸出一个水晶球,转头看向自家师叔。 「可能是新版水晶球刚投入使用没多久,有什么未来得及发现的纰漏。我这个是旧版,之前退休换下来的。要不,让这位姑娘重新再测一次?」 「也只能这样了。真不知道这天机阁什么毛病,以前的水晶球用得挺好的几万年都没出过岔子!非要整什么开新,整什么进阶版,这下好啦,关键时候捅娄子!看我回去不骂他们的!」 得了自家师叔同意,少年再度转向姒今朝,语气诚恳: “实在抱歉,方才应是水晶球能量不稳,造成的意外爆炸。让姑娘受惊了。若是可以......” 话说一半,脑海中又响起自家师叔急切的声音。 「等等!以防万一,你让后面那五个汉子先测,现在就剩他们几个,把他们测了,最后再给这小姑娘重测一遍。省得又炸了,咱还得回去再取一个水晶球过来。」 少年嘴角抽了抽,寻思这也太小心了,但还是乖乖转了话头: “如果可以,劳烦姑娘等一等,我先给这五位壮士测了,再重新为姑娘测一遍。” 姒今朝面上欣然同意,却在悄咪咪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哪知道现在的水晶球这么厉害! 连她灵魂自带的元素色都能测出来! 不过再厉害的东西,也毕竟是人间界产物。 她好歹也算是半个神仙吧? 区区人间界产物,来窥探她的灵魂,不炸才怪。 不过幸好,还有个旧版的能用。 五个山贼上前,一一都测了,虽然不是多厉害的天资,但居然都有灵根。 一个五灵根,三个四灵根,一个三灵根。 五个山贼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们这样的家伙,也能当仙人吗? 转念一想,又忍不住高兴。 太好了,到了上面,还能罩着自家妹子。 终于又到了姒今朝,她重新将手放上水晶球。 这次,是十分纯粹的黑紫色光。 水晶球也完好无损。 “真的是变异雷灵根!” 少年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老者眼中也不自觉染上和蔼笑意。 “恭喜几位了,上登仙梯吧。” 就这说话的功夫,萧锦澜和许鸢已经跑没影了。 本来还等着看笑话,结果发现对比起来自己更像笑话。 当然得赶紧开溜。 山贼们站在登仙梯口跃跃欲试。 “嘿!谷莠妹子,咱们比比谁先到顶上怎么样?” “可以。” 姒今朝笑眯眯一口应下。 于是三二一山贼一声令下,五个山贼就哼哧哼哧往上跑。 姒今朝盯着他们的背影瞧了一会儿,才低笑一声,撑着伞悠哉悠哉上了登仙梯。 一群傻子。 登仙梯哪是这么好上的。 登仙梯,不仅考验体魄,也考验内心。 每上一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都会变大,当身体负荷到达极限时,就会产生幻觉。 你所恐惧的一切,都会一一出现,编织成难以挣脱的困境。 直到你被恐惧、悲伤、挫败、绝望、颓废、愤怒、失措等各种负面情绪淹没—— 再难上前一步。 姒今朝闲庭信步般,一步一步往上走。 很快,就碰上了山贼老大。 他坐在台阶上,看到她,呲牙一笑。 “妹子,你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姒今朝哼笑一声:“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养精蓄锐!” “是不是啊?还走得动吗?大哥有得是力气,可以背你!” “在登仙梯上背人,会承受双倍压力,小心被压扁喔。” 山贼老大吓了一跳。 “真的?这么恐怖吗?” “是呢,登仙梯也是考验,作弊的话,仙人要生气的。” “啊?这么说的话,不是每个人都能上到最顶上?” “当然。” 山贼老大瞬间蔫了。 “好吧,那只能慢慢爬了。” 于是山贼老大起身,和姒今朝一起,慢慢地往上走。 一边走,一边跟老母亲似的絮絮叨叨: “妹子啊,万一哥哥们上不去,你一个人可要照顾好自己啊。” “大哥知道,那两个家伙,就是之前欺负你的人。你不要怕他们,刚刚那几个仙人说了,你的天赋比他们两个都厉害。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打回去知道吗?” “诶,你一个小姑娘,十几岁的年纪,身边也没个朋友,叫大哥怎么放心......” 走着走着,两人越过了山贼老五,越过了山贼老四,越过了山贼老三,越过了山贼老二,最后,山贼老大自己也走不动了。 他伏在槛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姒今朝蹲在他身边,将伞靠在肩头,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还好吗?” 第10章 散仙,夜探剑宗 “那,休息一会儿?” 姒今朝跟没事人似的,语气松快。 “不、不用等我。这登仙梯,大哥,怕是上不去了。你,你能走得动,就继续。大,大哥会祝福你的。” “唔,真是好人。” 姒今朝笑嘻嘻感慨了一句。 “那我走喽?” “去吧,等大哥,五年后,再来爬这破楼梯!下回,下回一定爬上去......” “嗯!我等你们!” 她脚步轻快地越过他,继续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又碰上许鸢。 她扶着膝盖,喘息着,脸色白得厉害,连额前的鬓发被汗水浸透。 姒今朝学着她的样子,也在她身侧弓下腰,因为还撑着伞的缘故,就只单手扶着膝盖大喘气。 打趣道:“要我扶你一把吗?” “滚!少来落井下石!” “奥。” 姒今朝摸了摸鼻子,站起身来。 “不扶就不扶,凶什么。” 她接着往上,又超越稀稀拉拉几个人,然后阶梯就变得空旷寂寥,云层漂浮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散发着潮湿泥土的气息,她闲庭信步般穿过云,又走了许久,追上了最后一个在她前面的人。 萧锦澜。 他停在一阶上,表情扭曲,眼神涣散,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幻像中。 姒今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见他没反应,便索然无味地收回了手,继续登高。 ...... 上苍穹,青云剑宗的演武扬上,留影石投映出的画面悬浮半空。 底下大片大片的剑宗弟子,都仰着脑袋紧盯画面,全神贯注,活像伸长了脖子迎着风雨的大白鸭群。 高台上在座的,都是各大宗门的宗主长老。 已经在摩拳擦掌等着抢人了。 看到姒今朝伸着五根手指在萧锦澜眼前晃,剑宗宗主将嘴唇绷成一条直线,避免自己露出不符合剑宗宗主气度的表情。 这女娃有点意思。 “她还有心情一路撩哧别人。” 天机阁宗主哭笑不得。 “她也太轻松了吧,这是合理的吗?” 说着又探出身子,朝隔壁剑宗宗主的方向凑了凑: “是不是这登仙梯年久失修了?这样,五十万上品灵石,我帮你修缮升级一下,怎么样?” 剑宗宗主斜了他一眼。 “洛阁主竟还好意思开口,令阁升级的水晶球,可让我宗长老弟子,在底下丢尽了颜面。晚些时候,老夫会派庶务长老,同令阁商议赔款一事。” 天机阁阁主撤回了半截探出的身子。 “哈哈哈哈!洛扒皮,你也有从兜里往外吐灵石的时候!” 万佛宗长老,是个身高九尺,魁梧如山的大汉,光亮的脑袋,花白的胡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脖子上挂的佛珠都个个足有拳头大。笑起来的时候,震得地都在颤。分外豪爽。 相对比起来,天机阁阁主就显得清秀许多,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儒雅有风度的青年,但实际也已经有八千岁了。 天机阁阁主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是啊!给我天机阁的招牌都砸了!不往外吐点灵石封口能怎么办?诶,这小姑娘是不是克我啊,一来就让我大出血?不行,得拐回天机阁给我打工!” “哎哎!别跟姐姐抢人啊!这小姑娘样貌生的如此之好,不入我合欢宗就太可惜了!” 合欢宗宗主,是个极貌美的女子,一颦一笑都夺人心魄,说话时,勾着撩人的尾音,叫人脸红。 “可别!这心性,这天资,这灵根,这种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入合欢宗?你这不纯耽误人吗?!按老衲说,就该入我万佛宗,做体修!” “哈?这么一娇滴滴的小姑娘,你让她跟你们这帮臭和尚去当体修?你才糟践人吧!” “我可不管,这人我天机阁要定了!” 上苍穹四大宗门,剑宗,天机阁,合欢宗,万佛宗。 除剑宗外,其他三个宗门已经争得不可开交了。 但在座的,也不止四大宗门,再往后排,还有刀宗,药师谷,缥缈宫...... 共十一个宗门。 他们虽然每次「仙门下招」都来,但绝大多数时候还是看热闹,走过扬。 毕竟下苍穹的有灵根者,一年比一年少,一年不如一年。 以前最好的时候,三趟船载上岛千余人,一半都有灵根,最后爬上登仙梯的,都有上百号。 最差的一年,上来就六个。 掰瓣都不够分的。 真有好苗子,也都让四大宗门收了,他们顶多捡个漏。 又等了半炷香左右,姒今朝一路哼着小调,就登顶了。 姒今朝踏上最后一阶的瞬间,眼前一晃,再回神,便是站在演武扬正中央。 千人围观。 最早之前给她测灵根的那少年领着几个剑宗弟子,快步迎上来。 “谷姑娘。” 少年眼睛里的喜色藏都藏不住,看姒今朝的眼神,亮得惊人。 “欢迎来到上苍穹。” ...... 按照流程,登顶之后,剑宗会负责安排客房。 真正的收徒仪式,安排在三日之后。 这三日,会有剑宗弟子上门,为其普及上苍穹的各种常识。 比如通行货币为灵石,分上中下等;比如灵根分类,变异灵根高于单灵根高于杂灵根;比如修行品阶,从低到高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渡劫、大乘,然后才是飞升。 等等等等。 担任姒今朝“向导”的,还是那剑修少年。 少年来得勤,每次都带不少好吃的好玩的,然后就是花式宣扬剑宗有多好,有多妙,有多呱呱叫。 几次之后,两人也算熟络起来。 她知道他叫林青烨,十九岁,是剑宗这一届弟子中,天资最好的一个。 但姒今朝完全没被笼络。 开玩笑,她走登仙梯,是为了从下苍穹到上苍穹! 又不是真的来拜师学艺! 按辈分,青云剑宗现在的宗主,都该恭恭敬敬唤她一声师叔好吧?! 她被封印三万年,回来逊到要重新拜师在自己师侄门下,说出去别被凌霄界那些杂碎笑死。 还想收她为徒,简直倒反天罡。 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因为,她从前藏的那些小金库,距离她最近的一个—— 就在青云剑宗。 是夜。 一道残影从姒今朝房间掠出,完美避开夜间所有守卫,直逼剑宗后山。 第11章 散仙,大打出手 她要去的,是绮光峰,也是她从前居住的地方。 修到分神境后,她就因为辈分,理所当然地获得了入主一峰的资格,成了绮光峰峰主。只可惜,她也没能住太久,破大乘境时,就让雷给劈死了。 现在也不知道绮光峰给谁在住,又改名成了什么。 不过没关系,她就偷偷的拿个东西,又不与人正面冲突,就算住的是个渡劫境,她也照样能全身而退。 至于她的小金库,会不会已经变成别人的小金库,也完全不必担心。 因为她藏的位置十分隐蔽,还落了好几层花里胡哨的防御阵法,没有她本人给出针对性线索的话,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进得去。 想到这里,姒今朝不禁有些好笑。 那时她头铁,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天天就是找人干仗,怕哪天没干过给自己干没了,全部身家白白落入敌人手中。所以就养成了四处藏小金库的习惯。 想着,画一幅藏宝图,埋在自己洞府的地底下,等她死了,也许过个几百年几千年,会有师侄偶然发现这幅藏宝图,然后带领师侄的师侄们,按照藏宝图上的路线和线索,满世界去寻她留下的宝藏。 再从那些宝藏里遗留的痕迹中,拼拼凑凑,悉数她轰轰烈烈的一生。 本来想得是挺好。 她还给那藏宝图上施了个不朽咒,防止它腐化。 结果她忘了,这种低阶咒术,她一死就会失效的。 得,全白瞎。 现在好了,又便宜了她自己。 按照记忆,姒今朝来到绮光峰,令她感到有些稀奇的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似乎,和那时候没什么变化。 但又处处都是精心维护的痕迹。 虽有些好奇,保险起见,姒今朝也还是没进屋子,轻车熟路地绕到山后一处断崖。 断崖下,有一石窟。 石窟外有阵法,入了石窟,内有隧道,穿行十丈后,就会看到别有洞天。这就是她第一处小金库所在。 阵法是她自己捣鼓出来的,在她眼里自然如同虚设。 姒今朝游刃有余地避开几个会触动阵法的阵点,长驱直入。 走出隧道的一刹那,成片灯盏花海,点亮她的视野。 馥郁花香,与里面温泉氤氲的水汽交融。 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迈步其中,姒今朝径直走向温泉边那棵老槐树。 余光里,温泉中有未来得及散去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 不好!有人! 来不及思考,姒今朝直接提气骤退!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剑意破空而至。 在姒今朝前一瞬所站之处,留下深深一道凝结着霜花的剑痕! 但就这道剑意,姒今朝已经认出了他是谁。 东莱寂无。 她曾经的......师兄。 槐树后,一道雪白的身影掠出,紧随而至的是接连数道愈发凛冽的剑光!裹挟着杀气,交织成天罗地网朝她卷来! 天地良心!她怎么会想到,都三万年了,在人间界她还会有故人活着?! 值得庆幸的是,剑的主人似乎不愿破坏这片洞天,有明显留手。 不然,以她现在一缕残魂的实力,对上一个同样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还真不一定有几分胜算。 姒今朝运起步法,不退反进,Z字型如疾风般穿过剑光,一掌直逼东莱寂无心口! 离得近了,朔朔风声中,她也终于看清他的模样。 银发如瀑,衣袂胜雪。 仍是记忆中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肤色冷白如瓷,眸似寒星,薄唇轻抿,冷冽得如同昆仑之巅的皑皑冰霜。 岁月似乎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那一头乌发,不知何时,染尽霜华。 姒今朝眸光轻颤,这一掌突然偏开,险险擦过他的肩头! 救命!她好像没办法对他出手! 姒今朝懊恼,脚尖轻勾,掂起一截槐枝,她接过,以槐枝为剑,不过几息的功夫,两人已过数十招。 “步法,何来?” 见姒今朝眼神闪烁迟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东莱寂无眸中杀意更甚,一招一式皆取其命门! “不说,死。” 姒今朝本还满脑子在想要不要放弃金库先行开溜,听他一连两句话,都是一个字一顿、两个字一停,才隐约感觉有点不对。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说话了。 每一个字出口,都无比生涩。 虽然从前他也寡言少语,但她总说喜欢他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如冬雪之凛凛,似泉石之泠泠,十分好听。 所以只他们二人独处时,师兄便时常拉着她,讲天上的月,讲林间的风,哪怕是没有意义的内容,他也乐此不疲。 而现在,他似乎已经丧失了说完整一句话的能力。 走神间,姒今朝与他一剑交错,他雪白的发丝,拂过她,擦身而过的这一刻,在恍惚中被无限放慢。 她鸦羽般的眼睫轻轻垂下,眼尾一缕血红色雾气袅袅飘散。 三万年都没有飞升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再抬眼,眸间诸多情绪便沉寂下去,变得漆黑,仿佛子时最浓重的夜。 下一瞬,从她身体里,她灵魂中!骇人血雾轰然宣泄而出! 她的攻势变了。 血雾翻涌着,萦绕在她周身,手中一截槐枝与血色交融,如修罗之刃,狠戾、暴虐。 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十倍不止!快到哪怕是东莱寂无,也只能看到她掠过时带起的血色流光!不过须臾,攻守易形! 东莱寂无微不可察地蹙眉。 如果算起来,这大概是三万年间,他第一次在与人对战时,产生隐隐有被压制的感觉。 虽然他的确留存了一部分实力。 但他如果没记错,他应该是整个上苍穹,唯一一个大乘巅峰境。 东莱寂无漂亮的眸子里,迟钝地浮现出几分迷茫。 但迷茫之后,却是果决。 此人,古怪。 血雾,妖邪,不可留。 杀之。 东莱寂无单手捏了个结界,不容拒绝地将两人罩入其中。 姒今朝看懂了他的意思。 现在,有结界在,他就不怕毁掉这片洞天了。 第12章 散仙,胡编乱造 姒今朝认出这一招。 凛霜剑诀最后一式,必杀技—— 天地共白。 姒今朝勾唇。 真让人害怕,不过,她等的就是现在! 姒今朝再次掠出,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转瞬拉近与东莱寂无的距离!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天地共白有一个致命破绽,就是在起势时,他全身灵力都会向剑中汇聚,至少三息之内,他无法同时再发动其他攻击及防御! 而这三息,已经足够。 眨眼间,姒今朝已至东莱寂无三步之内,手中槐枝直指其咽喉。 东莱寂无眼中似有冷嘲。 姒今朝太了解她这位师兄了,他每一个细小的眼神变化,她都能读得懂。 就比如现在,他在想:大乘之躯,岂是一截枯枝能伤。 她朝他展颜一笑,在槐枝尖端即将抵上他喉间的刹那,指尖一松,槐枝落下,而她的手顺势向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 力道之大,之急,东莱寂无都没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一晃,就被攥着衣领,重重抵在了透明结界上。 这一霎,两人无限贴近。 东莱寂无周身狂躁翻腾的灵力,顷刻溃散无形。 “何必动怒?阁下想知道我步法从何而来,我告诉你便是。” 言罢,松手,后退,拉开距离。 造孽喔! 她忘了师兄刚从温泉里出来!因为匆忙,虽头发衣裳都早已经被灵力烘干,但身上就系了件单薄的外袍!里头都是空的啊! 她一贴上去,该感受到的不该感受到的,全特爹的感受完了! 东莱寂无沉默了许久,才将剑收回。 “转身。” 姒今朝乖乖转过身去。 然后身后脚步声走远,没一会儿,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好了。” 再走出来时,东莱寂无已经重新穿戴整齐,雪色长发以银簪半束,余下的发丝缱绻垂落,如缎如绸。 为他满身清冷中,又添几分令人心醉的美感。 姒今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咒。 万恶淫为首!百罪色为先! 魑魅魍魉休要坏我道心! 好,心凉透了。 两人在槐树下席地而坐,气氛有些凝滞,东莱寂无坐姿端正挺拔,浑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凉气息,看起来孤高又寂寥。 他一直都没再说话,安静等着姒今朝开口。 而姒今朝在绞尽脑汁组织语言。 怪只怪时间实在是已经太过久远,她一时都没能想起来,这地方师兄也知道的,她和他还一起在这里下过棋。 所以现在才搞得进退两难。 虽然她知道,以她和师兄的交情,就算她直接说自己就是姒今朝,是借尸还魂回来,他也不会真的把她当邪修砍了。 但是她现在背着事儿呢。 搞不好天上那帮大杂碎,派的小杂碎已经在来搞她的路上了。 这种节骨眼儿上,实在是不宜有羁绊在身。 师兄这么貌美,真要被她牵连,她就要万死难辞其咎了。 退一万步讲,万一,就说万一,这会儿相认了,过一阵她又翻车,把自己玩没了,师兄还得给她办再第二回葬礼! 这不纯折腾人吗! “步法,是我拂晓圣教代代相承。” 不管了,直接瞎编吧! “姒峰主以前在外游历时,曾救过我教先祖,还传授了先祖一些保命的本事,这步法,就是其中之一。” 听到「姒峰主」三个字时,东莱寂无心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 长长的睫毛垂下,轻颤着,掩去眼眸深处的悲凉与仓惶。 姒峰主。 是他的阿朝啊。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有人提起她了。 就好像漫长的岁月里,只有他一人被留在原地。 思念如海潮,每一日每一日,都在寂静无声中将他淹没,抽离他的呼吸、折磨他的神智、侵蚀他的骨髓,让他疼到夜不能寐。 以前他从不知道,回忆也是件痛苦的事。 但比起回忆,他更害怕忘却。 他和她只有回忆了。 但是,好高兴啊。 今天,关于阿朝的回忆,又添了一笔。 姒今朝余光瞥了一眼东莱寂无的表情,哪怕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哀伤。 心下叹气。 也能硬着头皮继续胡诌。 “感念姒峰主恩情,我教如今鼎盛,得有资格参加今年仙门下招。” 当然得说是她是上苍穹某个宗门来收徒来的。总不能说她是刚从下苍穹爬上来拜师来的吧? 她刚刚才和这位「剑宗老祖」打了个来回! 编着编着,姒今朝来了些灵感,越说越顺溜,说到最后,语气都开始理直气壮起来。 “对,就是这样。今夜到绮光峰,也是斗胆想要趁离开前,看看以前姒峰主生活过的地方。误入此地,也是意外。” 顺便再把自己夜探绮光峰的借口,一起找好。 啧,这谁听了不得夸她一句机智呢。 沾沾自喜过后,就是紧张地等待东莱寂无宣判,她自认为自己的说辞是挑不出太多毛病的,但就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了。总之脑中提前计算好撤离路线,见势不妙,随时跑路就对了! 所以,他能信吗? 他会信吧。 “汝,境界,炼气?” 姒今朝喜笑颜开。 “一点障眼法而已!” 其实是真的只有炼气。 “血雾?” “是我修的功法!能强化自己身体,短时间内无敌的那种!” 其实是用了神魂之力,已经给这身体快反噬废了。 不过也还好,等过阵子把这具身体境界等级提前去就好了。 东莱寂无不说话了。 气氛又降到冰点。 姒今朝倒是半点都不慌。她这位外表清冷无尘,看似孤高不近人情的师兄,其实就是面瘫,加上有些迟钝、木讷。 这会儿不说话,是在思考。 “你问完了的话,就该我问了。” 东莱寂无抬眼,猝不及防望入她清澈含笑的眼眸中。 “阁下又是她的谁?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这里?” 东莱寂无不知为何又有些沉默。 “思故。” 哦,在怀念她啊~ 姒今朝托着腮,笑: “但你只回答了我一半问题。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何不说?” 东莱寂无又沉默了。 哈? 不是,你别沉默啊! 一问这个总沉默算怎么个事儿? 他俩的关系也没这么见不得人啊?这样反而让人想入非非好吧! 第13章 散仙,溜之大吉 东莱寂无沉默片刻,点头。 姒今朝唇角翘了翘,故意瞎猜:“长老?” 摇头。 “峰主?” 摇头。 “宗主?” 摇头。 “老祖?” 摇头摇一半又点头。 “不会是,剑尊吧?” 沉默了。 姒今朝有点高兴。 那看来就是剑尊了。其实她也觉得,偌大一个青云剑宗,除了剑尊这个位置,好像也没有其他什么身份,能配得上她貌美又强大的师兄了。 东莱剑尊,这称号也衬他。 就是不知道前任剑尊,她那位爱操心的师傅,是飞升了还是死了。 “没想到堂堂剑尊,也有割舍不下的人。” 这话说得,也不知是在调侃他,还是在调侃自己了。 “不过剑尊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和我一个同样来追忆故人的可怜人,计较吧?” 点头。 得了回应,姒今朝利索起身! “好,我走了!” 夜闯绮光峰,冒犯剑尊,条条桩桩都是大罪。 但谁让她师兄心眼好呢。 她伸着懒腰,朝隧道口走去。 “等等。” 一声等等,姒今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汝,受伤,药。” 一个白玉瓷瓶,被灵力包裹着送到姒今朝面前。 姒今朝接过药瓶,紧绷的神经稍松,道谢: “谢过剑尊。” 谢过了,就继续朝隧道走。 这次东莱寂无没有再拦。 她都已经走进隧道,想了想,又后退两步,回头,粲然一笑: “那么东莱剑尊,有缘再见。” 出了隧道,姒今朝以最快的速度掠出绮光峰,却没有返回客房,而是径直出了剑宗,消失在延绵一片的山野里。 赶紧走赶紧走。 再晚些师兄回过劲儿来,可就走不成了。 ...... 姒今朝走后,东莱寂无又在原地坐了许久。 思绪放空,就那样干坐着。 有风吹来,素白的槐花便下起雨,飘飘荡荡,轻轻落在他肩头,落在衣摆。 他张开手,接住一朵。 失神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眼。 「槐通阴阳,请君入梦。」 随他在心中默念,温和的蓝白色光晕,丝丝缕缕托起槐花,如水波微漾,槐花在他掌心上方,浮浮沉沉。 光晕愈来愈亮,愈来愈亮。 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消散! 东莱寂无骤然睁眼。 施法的媒介...... 不见了! 入梦之法,需以死者生前之物为媒介!虽然他施法千万次,她也未有一次随花入梦,但像这样,中途溃散还是第一回! 他起身,慌张去检查槐树树洞。 果然,树洞空空如也。 几乎一瞬间,东莱寂无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是那个女子....... 少见的,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中,愠怒、懊恼、后悔等多般情绪翻涌,最终都沉淀于一片幽深晦暗。 “......骗子!” 当夜寅时,数万年未在人前露面的东莱剑尊,百米开外用灵力炸开剑宗宗主卧房的门! 剑宗宗主以为敌袭,睡梦中惊醒,睁眼就看到东莱寂无一幅画像直接拍在他眼前! 「此人,汝可识得?」 哪怕是传音,剑宗宗主也能清晰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冰冷杀意。 一见这架势,剑宗宗主也清醒了,忙不迭从床上爬起来。 “认得,这是今年仙门下招的魁首,叫谷莠。变异雷灵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过几日收徒大典,若不出意外的话,我原是准备要将她收作亲传......” 顿了顿,又小心窥探黑暗中东莱寂无的脸色,迟疑道: “不知这孩子,何处触怒了您?” 东莱寂无都快要气笑了。 下苍穹来的凡人? 夜探绮光峰,同他大打一扬,编出瞎话糊弄他,还从他眼皮子底下偷走了阿朝的遗物! 那还真是好大的本事! 她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下仙门通缉,找到她,要活的。」 仙门通缉,全称是:上苍穹仙门联合通缉令。 是整个上苍穹最高规格通缉令。 一令出,四海应。 这是正道之首,也是天下第一宗门的独有排扬。 上次剑宗用它,还是有个魔头一夜血洗六个世家,连老弱妇孺都没放过...... ...... 姒今朝从剑宗出来后,直接在山林中寻了处地势高的僻静山洞,开始闭关。 她从绮光峰取回的东西,是她从前一直随身佩戴的万象镯(储物法器)。每次渡劫,她都会把镯子撸下来放好,省得同她一道被雷劈成渣渣。 不过真正厉害的东西,都被她分散在世界各处,这镯子里主要装的也就都是些出门在外,会用得上的丹药、衣物、符箓、吃食、灵石等日用品,以及游历时到处搜罗来的杂物。 所有东西的价值加起来,还不如这个镯子本身。 因为万象镯之所以加上万象二字,是因为它内部除了有时间静止的储物区,还有一个极小世界,能随其主心意,变换四季万象,安置活物。 是当时上苍穹最牛的储物法器。 但不管是镯子里的东西,还是镯子本身,对当下的她而言,都是相当实用了。 布个结界,嚼巴俩辟谷丹,捏着灵石就是酷酷吸收。 一般来讲,这种高危程度的拔苗助长,是肯定扛不过天雷的。 可不凑巧,她这具身体是雷灵根,不仅不怕劫雷,还能吸收劫雷,淬炼灵根,洗骨伐髓。 于是,十日连破两个大阶,从炼气直接干到金丹。 共计损耗一万六千上品灵石。 大概是一个小宗门上下所有弟子一年的开销。 到金丹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多的话,身体遭不住,兜里的灵石也遭不住。 闭关结束正是深夜,姒今朝用清洁咒除去了满身臭烘烘的污垢杂质,又找了处山泉,把自己冲刷一遍,换了衣裳,才美滋滋坐在水边,悠哉悠哉啃她万象镯里带的陈年旧馍。 泉水倒映出清透月色,也倒映出她此时的样子。 随着修为提升,灵魂与身体的契合度增加,她的五官轮廓再次发生变化。细看之下,与她自己原本的脸已有三成相似。 像她的话,就不那么像谷莠了。 少了几分纯良率真,多了几分恣意风流。 就算是萧锦澜和许鸢来了,都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第14章 散仙,遭遇暗杀 【系统,这就是你口中的灭世灾星?】 【是的。请宿主尽快变强,杀死姒今朝,阻止人间界走向毁灭。】 【看起来除了漂亮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她不过是个金丹初期,我这具身体却是金丹中期,我现在直接上去杀死她不行吗?】 【不建议喔。】 【我不接受你的建议,行不行,试试才知道。】 少年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三枚毒针。 【这具身体原主是个毒修,针上的毒,见血封喉。你就看好!】 言罢,探头,抬手,三针齐发! 姒今朝似有所觉,抬眼看了一下,又埋头继续啃馍。 这三根毒针,一根飞进了姒今朝十步之外的灌木丛;一根擦过途中一棵树的树干,偏离方向,落进泉水;一根被风刮回来,他下意识抬手去挡—— “呼,还好只是擦破了点皮。” 【蠢货。】 「这具身体原主是个毒修,针上的毒,见血封喉。」 少年脸朝下栽倒。 抽搐两下,七窍流血,断气。 ...... 啃完馍,困意来袭,姒今朝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 一夜过去,清晨的曙光,被茂密的枝叶裁碎,落在姒今朝的手上。 滋—— 姒今朝吃痛,缩回手,摩挲着手背被烧焦的一小片,瞌睡也醒了。 心情不太美妙地爬起来,从万象镯中取出伞,撑开。 下山觅食去了。 夏季天亮得快,姒今朝慢悠悠晃到山下时,天已经大亮,街上正是早市,热闹得很。 她在小摊上买了六个热乎乎的大包子,捧在手里,笑得眉眼都弯弯。一早上太阳烫醒的不快一扫而空。 因为幼时有一阵过得狼狈,与乞儿打架,与野狗抢食都是惯常,偶尔得好心人塞两个包子面馍这样精细粮食,已经是为数不多幸福的时刻。 所以后来修道,哪怕手下已攒了许多家底,她也还是尤爱这一口。 捧着包子正要下嘴,忽的耳尖一颤,身为修道者的敏锐听觉,让她在早市的喧闹中,捕捉到了一些声音。 “谷莠......通缉......” “谷莠,看着挺面善一小姑娘,不像是坏人啊。” “嗐,人不可貌相吧,虽然没写清楚罪名,但能上仙门通缉的家伙,哪个不是罪大恶极?冤不了!” “话虽如此,但罪大恶极和罪大恶极也是有区别的。你没看到上面的高额悬赏吗?仙门通缉有两种模式,一种是在逃凶犯,至于另一种么......” 姒今朝循着声音望去,便见路边的告示栏边,围了三五个人,正摇头晃脑地对着上面的画像指指点点。 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那几个人还在继续讨论。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两种有什么区别?仔细讲讲呗!” “哈哈,第一种呢,就等于是全正道之敌,也就是你说的那种情况,一般是没有赏金的,但立首功者,会获赠一块仙门功德令,来日遇到难处,凭功德令可向四大宗门寻求三次援助。这可比灵石功法要来得宝贵得多。” “哇塞,是哦。若是换成赏金,就大有钱货两讫的意思了。” “是的,这就是我要说的。通常大额赏金,都是由私人提供,也就是说,是以剑宗个宗名义进行的悬赏通缉。剑宗很护短的,若有人侵害剑宗名誉、欺负剑宗弟子,就很容易触发仙门通缉。” “是吗?没听说过啊。” “这也是我从史书上看的,几万年前,极岳剑尊就曾为维护自己的小徒弟,怒发仙门通缉。因为外面有人传,那小徒弟是不吉之人,是天降祸星,总有一日会害了剑宗满门......” 耶?吃到自己的瓜了。 姒今朝回忆了一下,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后来第一个散播谣言的家伙被找到,是个耳聋眼盲的老哑巴。 据说一辈子就说过那一句话。 所以才被当成某种预言,散播开来。 但一个耳聋眼盲也没什么修炼天赋的老哑巴,审讯都无从审起。 最后这通缉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听起来的确荒诞,还是她后来到了凌霄界,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得知:那是司命老贼下凡附身,整的一出好戏。就是观她势头正盛,要赶紧把扼杀在摇篮里。 从记忆中抽出思绪,姒今朝将目光落在通缉画像上。 是“谷莠”的脸。 仙门通缉:抓到谷莠悬赏五十万上品灵石,加剑宗藏经阁自选功法秘籍一份。提供有效线索,悬赏五百上品灵石。 目光再往下移,日期是十日前。 姒今朝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是她前脚刚走,后脚通缉令就下来了啊! 还是仙门通缉,好大的排扬。 不愧是她。 姒今朝对着通缉令上的画,一边欣赏,一边炫包子。 嗯,师兄的画功不减当年。 不过师兄啊师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呢。 “让一让,让一让!” 一队剑修弟子从身后快步过来。 姒今朝往侧面让了让,为首的剑宗弟子手上捏着新告示,利索地贴在告示栏上,目光触及那张仙门通缉令,神色隐有复杂,但并未逗留,贴好了告示转身就走。 “林道友。” 姒今朝笑盈盈叫住他。 林青烨下意识回过头来,便见一女子笑盈盈看着他。 “你......” 第一眼,他还以为见到了“谷莠”。 同样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同样一袭出尘的白衣,连那散漫无拘的气质,都有几分相似。 但红色油纸伞只是最普通的凡物,街边的铺子随处都有得卖,且今日天晴,到这个点日头已经上来,撑着红色油纸伞的女子,随处一望,都不止她一个。 而她身上的白衣,似乎是件法器,看不出品阶,但也只是最简单的样式...... 在林青烨陷入沉思时,其他几个剑宗弟子互相对了个眼神。 「耶,林师弟的桃花开了诶!」 「这么漂亮!天杀的,这臭小子一个剑痴,哪来这么好的福气!」 「还一直盯着人姑娘看,不知羞不知羞!」 第15章 散仙,玩的就是灯下黑 「别闹!这位姑娘也许是找我有事!」 “姑娘可有事?” 本来没什么,被师兄们暗地里这么一闹,他都有点不敢看姒今朝的眼睛了。 “是这仙门通缉上女子,我好像见过。” 一下子,几个剑修都正色起来。 “姑娘且细说。” “是今晨才见的,就从这条巷子穿过去了,她好像受了伤,跌跌撞撞的,应当走不远。” 林青烨即刻传令: “传令下去,封锁镇子,搜!” “是!” 剑修们迅速散开,林青烨本来也匆匆要走,但似想到什么,又退了回来:“如若线索属实,交付赏金时,我要去何处寻姑娘?” 姒今朝笑笑: “镇上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与你们分头去寻吧。” “好。” 事情紧急,林青烨拱了拱手,先行离开。 姒今朝站在原地,目送林清烨跑进巷子,紧接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神色极不自然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怎么一个两个都往巷子里跑!害我还以为是冲我来的!】 【请宿主不要做贼心虚。】 【......作为系统,是可以这么阴阳宿主的吗?还有你昨天晚上骂我蠢货,别以为我没听见!】 【但您的确是被自己蠢死了呢。】 【那是意外!你也知道我刚穿过来没多久,对运用灵力还不熟练!这种低级错误,我刘泽绝对不会犯第二遍的!】 【那么,宿主应该尽快提升实力,现在继续跟踪姒今朝,毫无意义。】 【诶呀,再试一次呗,反正死了,你不是也能给我重新换一具身体吗?】 【但寻找契合的身体借尸还魂并不容易,宿主若继续任性行事,怕......】 【好了别啰嗦了!姒今朝在看我!她发现什么了吗?】 【不可能的。系统是神的意志所化,凭姒今朝如今肉体凡胎,绝无可能发现系统的存在。】 但姒今朝的确在看他。 甚至还冲他笑了笑。 【她冲我笑,她是不是看上我了?】 【......】 【诶系统,你说,我要是顺势去跟她交朋友,然后偷偷给她下毒,能成不?】 【姒今朝自幼六亲缘浅,最是性情凉薄,请宿主不要被表象所惑。】 【六亲缘浅?这么说她是个孤儿,小时候过得特别凄惨咯?】 【可以这么理解。】 【啧啧,我跟你说,你一个系统可能不懂人的感情。但这样的人啊,是最缺爱的,只要给她一根稻草,她就以为是救赎,紧紧抓住不放了。你就看着吧,这次我必拿下她!】 刘泽径直向姒今朝走去。 而姒今朝却好似惊了一下般,转身就走。 【诶?怎么回事!她怎么走了?】 【我就说行不通的。】 刘泽快步欲追,便见姒今朝袖中,一块方帕掉落。 【掉了一块帕子!这不是经典桥段吗?我就说她对我有意思!】 他捡起帕子,只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顾不得许多,立马追了上去。 “姑娘!姑娘!” 前面,姒今朝东拐西绕,没入人群,好几次眼看要追上,都又消失在视野中。 【等等,我觉得不对。】 【这是我的机会,由不得你说不对!】 他焦急地左顾右盼,一晃眼,看到姒今朝拐进了一条巷子。 于是二话不说冲进巷子。 巷子越走越深,却迟迟没看到人影。 这下,刘泽自己也觉得不妙了。 他顿住脚步,隐有退缩之意。 【人、人呢?明明看见......】 【在你后面!快跑!】 脑海里响起系统尖锐暴鸣,但来不及反应了,刘泽只觉后颈一痛,耳畔响起女子沁着丝丝笑意的声音。 “跟了我两天了吧?现在,到向我支付报酬的时候了。” 再眼前一黑,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姒今朝揪着刘泽的领子,把他拖到墙边,一张黄符纸人直接拍上少年额头,而后拇指划破中指,一滴血点在纸人眉心,以此为起点,行云流水粗粗几笔。 符文成,红芒现。 纸人缓缓下沉,没入其颅内。 紧接着,刘泽的身形和样貌都开始发生变化,一点一点,变成了“谷莠”。 姒今朝一个响指,“谷莠”就悠悠醒来,憨态可掬地向她鞠躬行礼。 “主人。” 见状,姒今朝满意的笑了。 嗯,怎么说呢?她虽然不会易容,但略通几分邪术。 用咒文附灵纸人,用纸人附身活人。 活人变成傀儡,受纸人操控,而纸人会无条件听从主人命令,还会随主人心意变换样子。 当然,都只是暂时的。 这期间,傀儡可能会恢复神智,能思考,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做、正在经历的一切。但似乎除了思考与感受,也再没什么其他能做的事了。 副作用:目标可能会记忆与认知双重紊乱,变成疯子。 这就是为什么这套术法,要被称作邪术的原因。 “附耳过来,教你几句话。” “是。” ...... 半炷香后,姒今朝拖着昏迷的刘泽,一路哼着古老的小调,走出巷子。 刚到巷子口,就看到一剑宗弟子在街对面徘徊。 于是将刘泽往地上一丢,招手:“道友。” 那剑宗弟子认出姒今朝就是刚才为他们提供线索的女子,立马快步过来。 等离得近了,看清地上的人,不由得一惊。 忙高声唤人:“快!谷莠抓到了!” 不过须臾,所有在街上搜寻的剑宗弟子全都聚了过来。 林青烨是所有人中跟“谷莠”接触最多的一个,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人时,心中不禁有些五味杂陈。 就这样抓到了吗? 不知为何,就算是剑尊亲自下达的仙门通缉,他私心还是认为,她不像什么坏人。 这其中,真的没有误会吗? “她怎么了?” 林清烨问。 “她晕倒在巷后。” “原来如此。” 林青烨还秉持应有的礼节,像姒今朝行了一礼,道:“多谢姑娘相助。姑娘现在方便的话,可随我们一道返回剑宗,待东莱剑尊亲自确认过之后,剑宗便将赏金一并奉上。” 第16章 散仙,拿赏潜逃 她不去的话,保不齐有人觉得她心虚呢? 更何况就凭她现在这张,与原本有三成相似的脸,师兄大约,也会额外给她几分薄面吧? 姒今朝眼尾弯了弯,浓而纤长的睫毛,恰到好处掩去她眸中几分怅惘和散漫。 故人重逢,对面不识。 好悲好悲。 特别是一想到等会儿她还要去骗他五十万上品灵石,就更悲了。 姒今朝随着林青烨他们一道回了剑宗。 到主峰大殿时,东莱寂无、剑宗宗主,以及诸多长老都已经等在那里。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东莱寂无的脸色。 到现在为止,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叫做“谷莠”的女子,到底犯了何等罪孽,才让避世几万年的东莱剑尊如此愤怒。 姒今朝踏入大殿,收了伞,安安静静站在旁边,林青烨则上前简单汇报了抓到“谷莠”的经过。 汇报完,半晌都没听到剑尊发话。 剑宗宗主侧着眼珠子过去瞅了一眼,发现自家剑尊正看着姒今朝失神,本想着干咳一声提醒一下,但怕有损剑尊威严,便换了方式,恭恭敬敬请示: “剑尊,底下那人可是您要寻的谷莠?” 东莱寂无将目光从姒今朝身上挪开,看向仍在昏迷中的“谷莠”。 是那张脸。 当时她就在与他对战时,受了反噬,虽得了他的药,也非短时日能痊愈。 现在看来,她的伤远比他以为的要重。 东莱寂无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于是剑宗宗主立刻下令: “上铐,刺醒。” “是!” 铐是能够禁锢灵力的特制手铐。 刺针则是三尺长小指粗的银针,要从刺入脚底涌泉穴,以达到强制唤醒之效。 姒今朝拿袖子掩着半张脸,看得龇牙咧嘴。 哎呦,看着都疼。 这一刺,纸人醒了,刘泽也醒了。 他惊恐地打量四周,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 【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我与你共用感官,你昏迷了,我能知道什么?!】 刘泽被两个剑宗弟子强硬地摁着跪下,忙挣扎起来。 然后,他听见一道女声从自己口中传出:“放开我!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刘泽惊了。 不、不是!这不是他在说话啊! 而且、而且,这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他变成女的了? 紧接着他又惊恐的发现,明明他都没动了,身体却还在挣扎。 吓得他在心里尖叫: 【系统!系统!我的身体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他在自己动!】 【别慌,别慌,我给你扫描一下身体!】 东莱寂无向剑宗宗主传音,语气很淡,却透着噬骨的寒意。 「让她,交出她所偷走之物。」 剑宗宗主眼睛都瞪大了。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居然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偷堂堂剑尊的东西? 而且怕不还是很重要的东西! 当即怒呵:“谷莠!交出你偷的东西!” 【什么谷莠!我不是谷莠啊!】 刘泽想要叫喊,想要申诉,就再次听到自己口中发出女声。 “哼,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纸人控制着刘泽,按照姒今朝教她的,拒不认罪。 【到底是谁!谁在我身子里!系统!系统!】 【找到了!是一个纸人!】 【什么?纸人?我知道了!一定是姒今朝搞的鬼!快,帮我把纸人解除!】 【可以,但这是一种古邪术,我需要时间!你挺住,我尽快!】 “你还敢狡辩!” 拜托!没有确切证据,剑尊会半夜杀去他卧房?会直接下仙门通缉? 东莱寂无继续传音:「交出所偷之物,否则,死。」 “交出所偷之物,否则,死。” 剑宗宗主立马传话,连语气都学了个十成十。 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从未见过剑尊开口说话。久远到,他甚至要以为剑尊就是不会说话的。 但不是。幼时,前任宗主同他讲过,不是这样的。 剑尊只是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不想交流,不想沟通,不想表达。 必要时,用传音,也只是言简意赅寥寥几字。 “哈哈......就算是我拿的又如何?有本事你们杀了我啊,杀了我,你们就永远别想再找到那东西!” 【不是!拿了什么啊!我他妈什么都没拿啊!!!这纸人想害死我!】 刘泽人都傻了,骂也没用,叫也没用,喊也没用,就眼睁睁看着一口绝世大黑锅扣了下来! 而纸人此话一出,不止东莱寂无,剑宗宗主都彻底沉下了脸去。 死不悔改。 亏他之前还想过要收她作亲传,看来他也是真的老眼昏花了。 剑宗宗主正要说话,东莱寂无已经起身。 “那就,入狱,慢审。” 他说了今日坐在殿内的第一句话。 也是最后一句话。 而这句话,直接定了刘泽的生死。 剑宗的监狱,可不是好地方。能出来的,只有疯子和死人。 【入狱慢审的意思,是不是代表我暂时死不了了?】 【......我也不知。但听那个剑尊的语气,我感觉不太妙。不过没关系,只要宿主能挺过三个时辰,我就能将纸人解决!】 【居然还要这么久?这该死的纸人!该死的姒今朝!待我恢复了身体控制,第一个就反咬她!我在监狱里受的苦,定要她百倍奉还!】 剑宗宗主紧跟着东莱寂无起身,冷漠地摆了摆手。 “好了,拖下去吧。” 刘泽就被架着胳膊拖了下去。 而姒今朝,目送东莱寂无离去,眸光沉沉,像化不开的浓雾,将所有情绪藏匿其中,叫人看不真切。 庶务长老走向姒今朝:“来,小友,随我去领赏吧。” 姒今朝收回目光。 “好。” 姒今朝领了五十万上品灵石,却没进藏经阁,只道: “功法我就不要了,这些灵石已经足够。” 她来就是为了挣盘缠,万象镯里的灵石已经让她吸收得所剩无几,但她还需要去找个秘境把肉身的修为稳固一下,然后再去寻她的下一处小金库。 路途遥远山水漫漫,没有灵石总是多有不便。 至于功法,她又不缺功法。 就留给她这些后辈吧。 姒今朝离开了青云剑宗,再没有丝毫逗留,从万象镯里取出一艘能载五六人的小型云舟,升空,踏风乘雾,一路北行。 第17章 散仙,来到西域 “哈哈哈,那东西被我吃进了肚子,有本事你们剖开我肚子看啊,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疼啊!!好疼好疼......疯子!这个疯子!】 可惜,纸人没有痛感。 一轮又一轮的审讯,一轮又一轮的折磨。 有人抓起刘泽的头发,迫使他抬头:“最后再问你一遍,说,与不说?” 【说啊!到底拿了他们什么东西!你说啊!!!】 纸人又怪笑起来。 主人说了,这么笑比较友好。 然后一口唾沫,吐在了那人脸上。 【啊啊啊啊啊!她就是要我死!她就是要我死啊!系统!系统!】 【再等等!很快,很快了!再给我半炷香!】 系统尝试帮他屏蔽过痛觉,但屏蔽痛觉只在一定限度内有用,像这种所有刑具都浸了放大痛感药水的极端情况,哪怕是神仙来了都束手无策。 现在,面对被彻底激怒的狱卒,刘泽恐惧到浑身都在颤抖。 “好好,不怕皮肉之苦是吧?来人,给他上点猛的。” 【不行!不行!不行......】 刘泽咬舌自尽了。 系统惊呆了。 狱卒也傻眼了。 不是,她刚刚还硬气得不行!他也没想到她会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自裁啊! 狱卒战战兢兢出去通报,然后带着剑宗宗主,东莱寂无一同折返。 然后三人看着审讯台上,变回原样的刘泽尸体,陷入沉默。 被骗了...... ...... 姒今朝乘坐云舟,花了半月有余,横穿大陆,从东域青云剑宗,抵达西域万佛宗附近。 西域常年干旱少雨,多荒漠,最是地广人稀。 相对富庶的地方,便是西域六城。 而万佛宗避世,位于渺无人烟的大戈壁中。 姒今朝着陆的地方,距离万佛宗就隔了一座山。 她收了云舟,从万象镯中摸出一张皱巴巴泛黄的地图,展开,确认方向。 她如果没记错,就是在这一带有个古秘境,被称作天工遗迹,是第一炼器师贺凌云飞升后遗留的洞府。 里头不仅有贺凌云炼制的神兵神器,还有他平生诸多个人收藏,她从前在人间界时的本命剑曙光,就是从此处所得。 不过后来被劫雷劈没了契约,她也就此与曙光失散。 姒今朝叹了口气。 所以,她现在得重新找一把趁手的剑。 仰头看,万里无云,只有蒙蒙飞沙,将天地染成一片昏黄。 鬼地方,还是这么难分辨方向。 想了想,将地图团成团,丢回万象镯,直接朝着万佛宗走去。 走着走着,一个妇人不知从哪儿钻出,一下扑到姒今朝脚边,就要攥她的裙摆。姒今朝本能地退开两步,避开她脏兮兮的手,让她扑了个空。 妇人脸上的表情一僵,不信邪地又抓了一次,结果还是被躲开。 心里骂骂咧咧。 这人怎么回事?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还嫌她手脏? 心里这么想着,但戏还得唱下去。 “仙子!仙子求您救救我们吧!” 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哭出声。 姒今朝看了看远处黄沙中若隐若现的万佛宗,又看了看妇人。 笑:“发生了什么事?不要着急,你且细说,能帮得上忙的话,我定然会帮。” 妇人松了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遇到个真铁石心肠的。 可能她想多了,小姑娘只是有洁癖而已。 “是、是这样的!我们村里不知为何来了个厉鬼!夜夜都要杀人!求仙子救命啊!” “哦,厉鬼?” 姒今朝再抬头望了远处的万佛宗一眼,笑了。 “大娘莫急,在下这就随你一道去村中看看。” “好、好!多谢仙子!多谢仙子!仙子真乃菩萨心肠啊!” 妇人见多了这些正道子弟,他们喜欢听什么话,她最清楚了。 “大娘言重,劳请带路吧。” 于是姒今朝撑着伞,随妇人朝着与万佛宗相反的方向,一路在黄沙中穿行。 约莫半天左右,总算到了妇人所说的村庄。 姒今朝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沙土,敏锐感知到结界的存在。 哦,这种犄角旮旯里藏的一个小村子,居然还设有结界。 妇人好似看懂了姒今朝的疑惑,解释道:“这里有一道结界,是从前游历过此地的一位高人留下的,就是为了保护村子不受侵扰。所以仙子看不到村庄是正常的,只要同我一道进去就好了。” 姒今朝点头,亦步亦趋跟在妇人身后,踏入结界。 眼前一晃,贫瘠的古老村落骤然出现眼前。 这地方勉强算是绿洲,稀稀拉拉长了好一些耐旱的植物,有个半大不小的湖泊,在沙漠里头也是不错的居住地。 但是...... 姒今朝四下环顾,眼中浮现几分兴味。 这么大的怨气,看来,在这村子里丧命的人,可真不少啊。 村民们听到动静,纷纷从屋子里出来。 看到姒今朝,仿佛看到救星,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太好了!又来了位仙子,我们有救了!” 姒今朝似笑非笑:“又?” 妇人连忙找补:“额,对,我们之前请回来过一位仙长,不过那仙长能力不足,已经离开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从前来的仙长都被厉鬼杀害了呢。” “没有没有......” 村民们干笑,气氛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偷偷打量姒今朝,而同时姒今朝也在打量他们。 在上苍穹,完全没有修炼天赋的凡人,其实真的不算多。 但在这里,居然能聚集出一群。 倒是有稀稀拉拉几个筑基炼气,但大多都是女子,其中还有个孕妇,再不然,就是干巴老头。 再看他们一个个都瘦得厉害,眼下青黑,似乎都很久没敢合眼的样子。尤其那几个有修为的,满脸死气,活像裹着人皮的骷髅。 古怪,太古怪了。 村民们见姒今朝不说话,互相对了个眼神,又故作热络道: “厉鬼要到晚上才会出现,仙子不妨稍作休息。” 说话的,是所有干巴老头中最瘦最老的,也是全部人中修为最高的,筑基巅峰。 满脸的褶子耷拉着,浑浊的三角眼里带着笑,乍一看还算热情和蔼。前提是,忽略他眼底若有似无,闪烁着的精光与算计的话。 第18章 散仙,诡村探险 “虎子!你带这位仙子去村里的客房!路上别忘了拿点吃的和水,给仙子一道送过去!” “好的村长!” 被称作虎子的男孩,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眼神倒是精明得很,有种老奸巨猾的油腻感,看着违和得很。 姒今朝哼笑一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那就麻烦这位小友了。” “仙子客气。” 姒今朝跟着虎子往村子深处走,身后,那一道道阴沉渗人的视线紧紧跟随,实在是她想不注意都难。 她眼尾眉梢都是笑意,虎子余光瞥见,莫名生出几分强烈的危机感。 这女人,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他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甩开,安慰自己: 没事的,之前那么多次,一直都很顺利,没理由这最后一次,会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栽了跟头。 他们可是“火眼金睛”,肉眼会看骨龄的。 这小姑娘,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能翻起多大浪花? 想着想着,他底气更足了些,朝着姒今朝嘿嘿一笑: “这厉鬼可厉害着,到了夜里,仙子可千万要小心呐。” 姒今朝朱唇微勾:“哦?怎么个厉害法?” 虎子左右看了看,突然压低了声音。 “那厉鬼,会在夜里入梦杀人。” 按照虎子的说法,这整片村子都被厉鬼诅咒了。 每当夜幕来临,厉鬼就会出来寻觅猎物。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撑不住睡着,就会被厉鬼拉入噩梦之中,进行惨无人道的狩猎游戏。在梦境里活到天亮的人,可以幸免于难。 但若不幸在梦境中死去,在现实里,就也会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所以他们夜里从不敢合眼,都是所有人挤在祠堂,互相监督着,以艰难熬过漫漫长夜。 可被这样的阴影长期笼罩着,他们也对睡眠产生了恐惧,就算是白日,就算轮流入睡、轮流看护,也根本很难入眠。 万一睡得太沉来不及叫醒呢? 万一看护的人一不小心也睡着了呢? 每次睡觉都是赌命。 说着说着虎子小小的身体整个颤抖起来。 “到极限了,我们已经到极限了......所以仙子!” 虎子一转身,就作势要去抓姒今朝的手! 姒今朝利索地后退半步,他就抓了个空。 “......” 不信邪又抓一次:“所以仙子!求您一定......” 还是空了。 虎子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将话说完: “求您一定要救我们!您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好说好说。那厉鬼,是只在梦里杀人么?” “额,外面也杀。但我们村长以前跟高人学了点阵法,入夜的时候在祠堂画了阵,厉鬼就进不来,所以就只能梦里杀人了。” 姒今朝往远处张望,发现地形稍高的地方,似乎有座小庙宇。 整个村子就只有那一片最清净,没受怨气侵蚀。 “那里就是你说的祠堂么?” 虎子顺着姒今朝的目光望了一眼,个子小没望出个所以然,但这个方向不必看,也知道是什么,于是点头:“是的。” 姒今朝微微一笑:“我能过去看看吗?” 虎子犹豫了一下,才有些为难地答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白日时祠堂的门都是关上的,要到傍晚,大家都去避难的时候,才会打开。仙子要除鬼,晚上肯定也是要随大伙一道过去的,想要参观的话,晚上再去也不迟。” “为何祠堂白日不开?” 虎子憨厚地抓了抓后脑勺: “夜里叨扰,白日总要还祖宗一个清净。总不能成日宿在里头,也不像样子。” 这么说倒是也合理。 要是一般人,听人家都这么说了,肯定也就客随主便,晚些再过去看了。但这些话,落到姒今朝耳朵里,就是现在里头都没人,不让看,晚上大家都在那儿了,可以看。 说白了,祠堂里有事儿藏着掖着呗。 不让看偏看。 待会儿她就探它一探。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村里居然还真的有厉鬼。 她还以为这些村民是骗她过来,要杀人越货呢。 毕竟有厉鬼,不去找那边技能对口的万佛宗,偏偏半路拦她一个过路人,实在很可疑啊。 总不能就为了省那两步路吧。 但刚刚虎子眼里的愤慨与恐惧,确实也不似作伪。 姒今朝懒得想了。 她这人,闲得没事就爱找点乐子,到底怎么回事,等她逮了这厉鬼就知道了。 姒今朝被虎子领着,进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 屋子里一张书桌,一张椅子,一张床,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家具了。 “屋子是村里特意留出来的客房,被褥都是新换的。” 虎子将路上捎来的食篮放在桌上,嘿嘿一笑: “村里条件简陋,仙子不要嫌弃。好了,我就不打扰仙子了,趁现在日头还早,仙子可以先休息一下,好好养足精神。” 虎子前脚刚走,姒今朝后脚就溜出去,直奔祠堂。翻墙进去溜达了两圈,除了一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牌位,毛都没有。 她怀疑是有密道、暗室之类的,有心想砸了墙和地板来看看,但这才第一天,就打草惊蛇也不好。 于是败兴而归。 回到屋子,有些无聊,便拿起桌上的大烤馕,啃着馕,在屋子里瞎转悠。 转悠了两圈,没什么发现,就叼着半剌馕仰头倒在了床榻上。 一边嚼嚼嚼,一边发呆。 突然,视野正上方的横梁上,露出的一角吸引了她的注意。 耶? 姒今朝麻溜从床上跳起来,想了想,又下了床,尝试从各个角度都往上望,结果发现除了躺在床上,能刚好看见那露出的一角,站在屋子里任何地方都是看不见的。 她手一勾,血色雾气就掠上横梁,将上面的东西卷下来,缓缓落入她手心。 是一本手札。 似乎上一位“客人”留下的东西。但收拾房间的人,没有在床上躺过,就没能发现。 姒今朝重新躺回床上,将手札翻开。 「偶然间问起师父年轻时的事,师父说,修道者寿数漫长,那些事对他来讲太过遥远,早已经记不清了。师父还说,我是宗门里最有天赋的孩子,将来也会活很久很久。所以,为了防止将来我的徒弟问我年轻时的事我也答不上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尝试写日录!」 第19章 散仙,身陷谜团 「今日是我的生辰,师父送了我一柄宝刀。我很高兴。师兄假装忘了我的生日,但他不知道,他藏在袖子里面的匣子,真的超级显眼!」 「今日和师兄一起去山下吃了馄饨,老板人很好,看我胃口大,还多给我煮了六个馄饨。」 「唉,今日偷师父的酒,被罚面壁思过了。」 「今日......」 一页页,写的都是少年人朝气蓬勃的日常。 姒今朝没什么兴趣,就直接翻到手札最后。 「我不该来的,我不该来的!他们骗了我!他们才是最危险的!」 「不管你是谁,看到手札,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要被村里人发现异常!」 「结界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只有村民知道怎么进出!但有个最薄弱处,就在村口牌坊往左三步!挖地道、强攻,怎样都好!逃出去!」 语无伦次的表述,潦草仓促的字迹,几乎将纸张戳穿的力度,足以证明手札的主人当时的状态。 姒今朝哼笑一声,她就知道,这一村子都不像好人。 不过逃是不可能逃的,她还想看看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能整出什么花儿来呢。 「晚上所有村民都会去祠堂避难!这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厉鬼不杀外来者!至少在梦境外,不杀外来者!前提是不要主动挑衅她!」 「请一定不要吃村里给的任何东西!里面掺了迷药和抑制使用灵力的药粉!睡着就死定了!」 姒今朝看了看手里啃得还剩一圈边边的馕。 沉默了一会儿,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还是把最后那点边边给炫了。 「还有......还有......我不知道,但是,村里的祠堂,好像还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他看见了我!我逃不掉了!」 果然还是应该把墙和地板砸了看看吧。 「活下去吧!带着我一起......」 就到这里戛然而止。 姒今朝眯着眼睛笑。 哎呀,事情的发展,好像要有趣起来了。 将手札一合,随意地丢进万象镯,头枕着胳膊,闭目养神。 按照手札的意思来看,很简单: 村子里真正危险的是村民,还有藏在祠堂里的那东西。只要躲开村民,不去祠堂,不睡觉,不入梦,不主动招惹厉鬼,找机会打破结界最薄弱点,就能出去。 简而言之,就是给落难猎物的逃生指南。 但她是猎物吗? 姒今朝唇边笑意无声扩大。 真把她当猎物,可是会搞得很狼狈的。 ...... 很快,临近夜晚,村里的气氛变得压抑沉重起来。 扣扣扣。 “仙子?仙子?” 见屋内没有回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日带姒今朝回村的那个妇人,和老村长一前一后挤了进来。 看到桌上空了的篮子,不由得相视一笑。 成了。 “本来还以为会要一些功夫,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上道。” 说着,两人就走到床边。 “怎么说?要测一下吗?” 村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五行罗盘,点头。 “保险起见,还是测一下。只要是三灵根以上,就能用。” “放心吧!我的眼光错不了!” 妇人笑了一声,拔下头上的簪子,蹲下来,正要划破姒今朝的指尖取血,就见一个水晶球递到自己跟前。 “用这个吧,你们那个罗盘早过时了。” “啊,谢.......” 嗯? 妇人僵硬抬头,昏暗里,正对上姒今朝似笑非笑的眼神。 妈呀。 妇人吓得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村长脸色表情也有点崩裂,忙将罗盘藏到身后,磕磕巴巴: “你、你醒了啊......” “啊不,没睡着呢。有点认床。” “......” 比起村长和妇人的局促不安,姒今朝就显得自然许多,一个翻身坐起来,跟没事人似的:“你们要测我灵根要做什么?” 两人疯狂头脑风暴,试图寻找借口搪塞。 又听她继续道:“莫不是怕我能力不够,降服不了厉鬼?” “啊!对!我们、我们也是怕,仙子白白送命不是?” 姒今朝一拍胸脯,乐呵呵道: “放心!我可是变异雷灵根,到时候那厉鬼只要敢出现,我一道雷保管劈得她灰飞烟灭!” “是是,仙子厉害,是我们多虑了......” “奥,不知不觉天都快黑了,你们是来叫我去祠堂的吧?走吧,现在就动身。” ...... 往祠堂走的路上,姒今朝一个人撑着伞走在前头,村长和妇人落后姒今朝两步,在她背后疯狂眼神交流。 「天杀的,她一直醒着吗?那馕里下得迷药,就是元婴境也该放倒了吧?」 「她肯定起疑了!在装傻!」 「这下麻烦了。会不会她发现了馕有问题,根本没吃,藏起来了?还是说她修为比元婴更高?!」 「她肯定起疑了!在装傻!」 「也有这个可能。雷灵根是什么灵根没听说过啊,不过也是一个字,应该就是单灵根吧。妈妈呀,那可是绝顶天才!咱们这回可真是撞大运了!」 「她肯定起疑了!在装傻!」 「但话又说回来,单灵根诶?在外头了都是各大宗门争着抢着要的。这丫头不会有什么特别不好惹的背景吧?」 「别干瞪着你那俩大眼珠子了!我说她肯定起疑了在装傻!你给点反应啊!」 无效沟通。 ...... 等一行三人走到祠堂的时候,村里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村长神色凝重的将门关好,又检查了所有窗户。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又咬破食指,沿着内墙边缘,用血绘制阵纹。 姒今朝留意着他的动作,有些讶异。 这阵法......虽然是个普通的防御阵,但绘制手法,似曾相识啊。 怎么看着有点像邪修呢? 她确实略通几分邪术,是因为之前代表青云剑宗,在一个叫做永夜盟的邪修组织里潜伏了一阵,任务是从盟主那里搞到全部成员名单,及旗下各大据点位置。 她一路从小喽啰混到盟主身边二把手,但盟主多疑,根本不信任任何人,她完不成任务一恼火,就干掉盟主自己当了盟主。 然后直接以新盟主的名义,召开全员大集会,和师兄带领的剑修队伍里应外合,来了个一锅端。 只不过出于人手问题,跑了寥寥几个不成器的小喽啰。 小失误,无伤大雅。 但现在,她看村长画阵,越看越像永夜盟惯用的手法。 第20章 散仙,初见厉鬼 等村长画完了,姒今朝直接大咧咧背靠着门坐下,笑: “村长这阵法......是跟谁学的?” 村长和其他村民一起,在角落扎堆坐下,眯缝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仙子问这个做什么?” 姒今朝噗的笑出声来:“村长不必紧张。我只是想说,教村长阵法的人功夫好像不太到家,这阵法——” 说着,她抬手,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上一划,以血为媒,以气为引,直接在半空绘制阵纹。 她的每一笔,都与村长在地面上画的图样十分相似,只是微小许多,也简略许多。 最后一笔成型,她指间轻轻一点,阵纹便骤然放大,横压下去!直接覆盖在了村长原本的阵纹上! 霎时间,金红色强光冲天而起!破开夜幕,将整个村子照得亮如白昼! 村民们惊呆了。 这就是修道者真正能够掌控的力量吗? 如果他们也能够修炼,如果他们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如果他们也...... 这样想着,村民们看向姒今朝的眼神就变了。 狂热、贪婪,还有极力压抑着的疯狂! 甚至寂静中,她听见有人在咽口水。 阵法成型一瞬间迸发的强光,渐渐隐入无形。 而姒今朝唇边噙着笑,对村民们的反常,置若罔闻。 忽的,窗外的风声停了。 再一瞬,祠堂的窗子、门都剧烈震颤起来! 屋子里的昏黄的烛火摇曳着,熟悉的恐惧笼罩而至,所有村民的脸上都褪去血色,控制不住地战栗。 姒今朝却仍在笑。 “哎呀,来了。” 带着些许雀跃的声音,在这样的情形里,显得格外违和。 “这厉鬼每晚都这么闹腾吗?” 村长点头,瞳孔死死紧盯着姒今朝身后的门,全身紧绷。 许是知道这样打不开门窗,没一会儿,门窗的震动就停了。 然而村民们却好像预知到将会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每个人都几近崩溃地缩成团,拼命用手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 短暂的死寂之后,十分突兀的,门又被砰砰砰急促拍响! “村长,村长!开门!放我进去!厉鬼、厉鬼来了!” 外面传来男人的哭喊,凄厉非常。 坐在村长旁边的妇人兀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就慌忙要起身,但被村长一把拉住: “你疯了!刘壮早就被厉鬼杀死了!外面那个是厉鬼变的!” 妇人瞳孔涣散,嘴里机械重复: “厉鬼变的……” 说着,又猛地摇头,一边挣扎一边崩溃哭喊出声: “不,不!那是我的壮哥!万一、万一……” 村长眼中有阴鸷一闪而过,一把捂住她的嘴,咬牙切齿道:“你想去死,等明天天亮,想怎么死怎么死,别今天在这里添乱!大牛二牛!把她捆起来!” 大牛二牛得了命令,忙起身,在墙边摸索一阵,找到一个凸起处,用力一拍,便弹出一个暗格来。 暗格里装的都是长短不一的粗麻绳,一看便知拿绳子捆人这种事情在夜里的祠堂已经是司空见惯。 妇人很快被捆起来,丢在角落,连嘴都被破布团塞上,只能无助的呜呜哭泣。 姒今朝全程托着下颚好整以暇的看着,也不说要出去降服厉鬼,也不说要为妇人求情。 村长连带着村民们有意无意地眼神飘过去,隐隐带着埋怨。 这仙子怎么回事? 外面的动静她也听到了,不管是人是鬼,她难道不该出去看看吗? 她可是来替他们除鬼的!怎能就一直坐在那里袖手旁观?! 姒今朝却好似看出了他们想说什么,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好歹,也容我先观察观察这厉鬼有些什么手段。” 理由十分充分,虽然村民们仍有些不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妇人被捆了起来,外头的拍门声却愈演愈烈。 “英子!英子救我!” “英子英子!我不想死啊英子!” “村长!英子!英......啊!!!” 一声惨叫。 溅起大片大片的液体,喷洒在门上端糊着的桑皮纸上,在灯火下,投映出诡异的猩红。 “啊!血!血!” 妇人的挣扎戛然而止,盯着门,眼中一片灰败,唯有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祠堂最角落的黑暗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哀嚎。 所有人都是一惊,转过头去,才看到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支撑不住睡了过去,现在正双眼紧闭,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扑腾。 那姿势,不像在地上,倒像在水里。 “饶命!饶了我......好烫!好烫!好烫!鬼娘娘饶命!” 村长脸色猛然一变,厉喝:“快!快把他弄醒!” 祠堂内一片兵荒马乱,一群人涌过去拖拽他,拿水泼,扇巴掌,掐人中,拳打脚踢,不管怎样都不见醒。 渐渐的,他扑腾的动作小了,整具身体开始发红,然后最外层的皮肉变得软烂,一碰就往下掉,像在瓷盅被煲得开始脱骨的鸡。 村民们被吓到,仓惶后退。 “救不了了……已经救不了了……” 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好的活人,在眼皮子底下,变成稀碎的骨头、泥泞的烂肉、臭烘的汁水…… 到这里,姒今朝终于看够了戏,拍拍手起身。 “好啦,放宽心放宽心,让我去会会那女鬼吧。” 她利索地打开门,闪身出去,又将门嘭地关上,将满室腥臭隔绝在内。 长长呼出一口气,好险,差点臭晕。 再一抬眼,正对上女鬼的眼睛。 长发披散,惨白的面庞,眼睛中没有眼白,全是漆黑一片,冒着森森鬼气。 再往下看,拖着铁链的四肢,破败的红衣,以及剖开的腹部。 脏器暴露在空气中,被肠子缠着,要落不落。 咦,有点吓人。 但只一眼,姒今朝就认出,眼前这女鬼,不仅仅是厉鬼,而是...... 货真价实的鬼修。 魂体、鬼、厉鬼、鬼修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魂体,就是存在于肉身里的意识体。肉身一死,前尘种种及万般情感都会远去。意识体在空茫状态下,接收天道指引,前往幽冥,重新投胎转世。 有极少数大境界者,就算肉身死了,魂体状态也会保留灵智及部分力量—— 就比如姒今朝自己。 第21章 散仙,头脑风暴 当然,这还要“归功”于她那具身体自幼五痨七伤,走路都打喘。后来她踏上道途,那具身体也给她添了十万个麻烦,逼得她不得不为自己谋后路,半道改而主修魂体。 所以才能在有预谋的情况下,将全部修为转化为神魂之力,顺利晋升大乘。 与魂体不同,鬼,是肉身死去,灵魂离体之后,因执念不愿转世,最后被阴气侵蚀,堕落而成。有的游荡人间,有的滞留幽冥。 厉鬼,则大多是枉死之魂,怨气重、执念深、杀性大,他们很难保持清醒,造得杀孽越重,就越强大,同时也更难保持清醒。 鬼修和厉鬼之间的区别,在于鬼修脑子是清醒的,而且像人类修士一样,掌握了作为鬼的修炼方法,懂得吸收阴气转化为了力量,层层进阶。更厉害,也更棘手。 姒今朝扬起笑,和她打招呼: “晚好,鬼修小姐。” 女鬼傻愣愣杵在原地,看起来有些恍惚。 待回神,再次触及姒今朝目光,她仿佛被灼了一下,猛地后退两步。 “嗬......嗬嗬......” 女鬼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莫名显得很焦灼,嗫嚅着发出两声怪叫,突然捂住脸,逃也似地跑走了。 留下姒今朝原地懵圈。 “呃......” 这对吗? 不管了,先追吧! 姒今朝作了个起势动作,下一瞬,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掠出! 女鬼在前面猛猛飞,姒今朝在后头猛猛追。 女鬼快得好像她才是被鬼撵的那个,姒今朝跟在屁股后追了小半炷香,绕了村子几十圈,愣是没追上! 再翻过个沙丘,连个鬼影子没了。 “......” 姒今朝蔫头巴脑地回去了。 诶,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想当年,她在凌霄界的时候,也算是风头无两。 哪怕是那狗帝君,也得给她三分薄面吧? 现在好啦,一个不知哪儿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鬼修,把她当傻子遛。 虽然鬼是灵体,不比活人还得拖着二两肉,速度上肯定不在一个量级。 但她是姒今朝诶! 就算没恢复真身,这身体经过她一阵子的提升,也已经足够支撑她三分神魂之力了,再加上她引以为傲的步法! 她还以为追一个小小鬼修肯定够用了呢。 呵呵。 姒今朝都给自己菜笑了。 不过,照这么看的话,那鬼修的境界就低不了。 大概一估,分神得有了。 但在人间界,鬼修其实十分罕见。 一是人间阴气稀薄,修行艰难。 二是鬼修是吸收阴气修炼,与作为人时吸收灵气修炼的方式截然不同,因此很难无师自通。也需要合适的功法,需要师父来引导。 三是鬼修也被归为邪修一道,如今正道鼎盛,邪道自然衰败。 所以真正厉害的鬼修,都生活在幽冥界。 像那女鬼这样的分神境鬼修,就算放在幽冥界,也是个人物了,居然会跑来这么小一村子作妖。 还真是只要活得久,什么都能遇上。 但问题又来了。 不说她今日亲手画的阵,一个分神境鬼修,会连那老村长布的半吊子阵法都破不开?还在门口搞那么多乱七八糟动静,装出一副无能狂怒的样子。 怎么想,都像是在耍着他们玩。 再回忆一番今日在梦里死掉的那个村民的惨状,与其说戏耍,不如说:折磨。 她就是要折磨他们。 让他们恐惧,让他们痛苦,让他们发疯,让他们昼夜不得安寝。这种程度,要么纯恶趣味,要么就是有仇。 她还记得那个妇人拦路求救时是怎么说的: 「我们村里不知为何来了个厉鬼!夜夜都要杀人!」 不知为何? 当真不知为何吗? 姒今朝故作深沉地摩挲了一下下巴。 嘿,有故事。 回去证实一下。 趁着夜,姒今朝快步回到祠堂。 门一开一关,又把里面本就如惊弓之鸟的村民们,吓得一激灵。 见是姒今朝,反而更加恐惧,缩得更紧。 “你、你......” “怎么?那女鬼还会夺舍?” 姒今朝照着原来的姿势靠着门坐下,揶揄道。 熟悉的不着调语气,让村民们都松了口气。 村长颤抖着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道:“偶尔而已。”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为什么拦着那妇人,死活不让出去的原因。 因为厉鬼会附身到人类身上,躲过阵法。 然后她就可以在短时间内,不分昼夜地出现。 问题是她附身时不会直接杀人,只会在某个人身边,制造各种意外:比如不小心打翻的沸水,比如藏在枕头下的钢钉,比如被锯得一碰就倒的梁柱...... “所以这厉鬼是和你们有仇喽?” 纯靠猜也没意思,姒今朝选择直接发问。 “没有的事!我们根本不认识她!” 村长下意识反驳。 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不知,他身后其他村民,表情那叫一个漏洞百出。 姒今朝实在想笑。 于是又恶趣味地多问了一嘴: “不会人就是你们杀的吧?” “简直胡言!我们村里祖辈都良民,一直安分守己!这么大的屎盆子,仙子怎么能说扣就扣!” 村长看起来很气愤。 他的反应,姒今朝也不奇怪。 她当然知道不是他们杀的。 女鬼分神境,粗粗一估,按在鬼修在幽冥界的修炼进度,也少说得几千年。而这里的村民还大多都是没有修炼天赋的凡人,修为最高的村长也就是一个筑基。 筑基巅峰顶了天能活三百来岁。看村长都老成这个样子,估摸着也就是到了大关。这么算的话,村里年纪最大的三百岁,女鬼几千岁。 三百岁怎么杀几千岁? 说是这村里千年前的老祖宗杀的,女鬼去往幽冥修炼到了分神,回来向他们的后代复仇,还勉强可信一点。 但是,姒今朝一转眼,看到村长身后那些村民的表情:“......” 乖乖。 真是你们杀的啊?! 第22章 散仙,靠近真相 村长见她不说话,认为是她是打消了疑虑,于是转移话题: “仙子方才出去,都发生了什么?” “奥,撵着鬼跑了二里路,没撵着,就回来了。”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姒今朝已经接受现实了。 其实细想一下也是说得通的。这村子既然和邪修有牵扯,会用“夺舍”一类的邪术来延续生命,也不稀奇。 尤其在不久前,他们还鬼鬼祟祟拿五行罗盘测她灵根来着。搞半天是在评估她的身体符不符合夺舍标准吗? 真不怪她迟钝! 她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完全是因为这帮人看起来实在是太弱了!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想到,一群通过邪术延续了几千年生命的家伙,现在除了寥寥几个筑基炼气,其他还全是弱鸡凡人吧?! 姒今朝脑袋里在思考,浑然不觉自己轻飘飘“一句撵了二里地”,给这群村民带来多大的震撼。 村长和其他村民互相对视一眼,皆不可置信: “仙子是说,厉鬼跑了?” 怎么可能呢?! 附身只是小概率事件而已! 虽然厉鬼从不杀外来者,但非常讨厌有人多管闲事,觉得这些外来者是非不分,愚蠢又狂妄。所以每次都会狠狠戏耍他们一番,手段恶劣程度,令人发指。 跑了是什么意思,他们就看不明白了。 有史以来头一回。 姒今朝也没懂。 难道那女鬼还能隔着她羸弱的肉身,看到她超级超级超级无敌强大的散仙之魂不成? 姒今朝叹了口气,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是啊,她一见我就跑,这可怎么办呢?” 村长眼珠子滴溜一转,突然道:“其、其实,想要除掉厉鬼,还有一个办法。” “哦?村长请讲。” “入梦。” 村长脱口而出。 但紧接着,又怕姒今朝起疑般,连忙补充: “只要入梦,厉鬼就一定会出现!事实上,梦境里受到的伤害,在现实里会成真,对我们适用,对厉鬼也同样适用!如果仙子能在梦里杀死厉鬼,现实中厉鬼就也会消失!之前就有仙长在梦里伤了厉鬼,然后......” 听着村长滔滔不绝,姒今朝的唇角扬起,又落下,扬起,又落下。 哎呦呦。 下迷药还不够,现在更是明目张胆忽悠她睡觉。 不过她正愁接下来怎么发挥呢,这不,机会送上门来了。 “可以。” 姒今朝欣然应允。 诶? 村长一懵。 他还有关键话术没用呢。 他想说,厉鬼在梦里有个弱点,只要摔碎那盏红莲花灯...... 正当村长以为得逞,还纠结要不要继续说时,她微微一笑,矜贵的瑞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但不是入我的梦,是入你的梦。” 村长惊得连连后退,脑袋都摇成拨浪鼓:“不、不!这怎么能行呢!” 姒今朝神色无辜: “可是这鬼一见我就跑,十有八九,是不会进我的梦的。而这村里的其他人,怕也承受不住我的力量。我连她的影子都摸不到,要怎么除掉她?” 其实也不是。 手札上不是再三强调了不要睡觉的嘛。 常言道,听人劝,吃饱饭。 她是头铁,又不是纯傻子,稍微在意一下对她来讲费不了多少功夫。 而且,她还另有打算。 “但、但是......” 姒今朝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罢了,是我强人所难了。只是这样的话,我再继续留在村里也没有意义,便就此别过吧。” 说着,起身就要走。 “等等!” 嘿。 姒今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仙子可、可能承诺,保证我的安全?” “当然。” 哦,她的承诺,其实大多数时候跟放屁差不多。 一切还看她心情。 村长面露挣扎。 管不了那么多了! 哪怕拖延时间也好,先把人留下来再说! 为了这最后一个祭品,他们等了已经有五百多年。 如果再错过,鬼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们这些老家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反正老头子我也一把年纪了,不在乎陪仙子赌一把!” “村长大义。” 得了村长松口,姒今朝当扬就要给村长催眠,吓得村长心肝肝都在颤。 “现、现在就开始吗?今日仙子奔波劳累,不如......” “难道村长不想早日除掉厉鬼?倒显得是在下多余操心了,既如此,那便就此别......” 村长连忙打断她:“现在就现在!” “村长大义!” 村长嘴角抽了抽。 词都不换一句,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姒今朝才不管他怎么想,高高兴兴将他催眠,然后分出一缕神识,附着在了他的意识上。 只是常年困在这小小村落孤陋寡闻的村长不知道:被神识附着在意识上,是能够直接同步读取到他脑袋里所有想法的。 也就是说,从入梦,村长的意识苏醒起,他的心声,姒今朝全部都能听见。 选择借梦入梦,且独独指定入村长的梦,也就是因为这个。 很快,姒今朝的神识就随村长的意识一起,被拉入了梦中。 再睁眼,便是站在村子中心。 天地间一片猩红,宛若人间地狱。树上倒悬的尸体,门缝渗出的血液,能看见的地方,到处都是破碎地脏器和残肢断臂。 村长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然后姒今朝就听见了村长的心声。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又不是第一次进梦里了,只要找到花灯,就一定能活着出去。有什么好怕的!对!没什么好怕的!」 什么花灯? 哼哼,坏得很,那会儿还骗她只要躲到天亮就可以了。 可没谁提什么花灯。 「嘶,不行!腿软!想撒尿!走不动道!」 「该死的厉鬼!就喜欢搞这种血滋呼啦的来吓唬人!以为老子会心虚吗?不!他们死了,是他们没本事!就算最开始是我出的主意,但丧良心的事是大家一起做的!好处也是大家一起得的!没理由现在遭报应了,就要赖我一个人!」 姒今朝悄咪咪听着他的心声,觉得还缺一把瓜子。 村长自己给自己一通壮胆之后,总算是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仙子?仙子?您在吗?” 第23章 散仙,借梦入梦 “在的。” 她完全可以在他脑子里说话。 但为了避免他起疑,麻烦点也没什么。 听到姒今朝的声音,村长稍微落了心。 “接、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嗯......我还没想好,不如你先找个地方躲躲?” 其实是压根没想。 而且她就进来了这么一小撮神识,她能做什么? “......” 村长在心里发出尖锐暴鸣。 「没想好?你怎么有脸说没想好!?没想好就催着我入梦?在外头说得好好的会保证我的安全,现在进来了说没想好?老头子的命不是命吗?」 「算了,算了,反正一开始也没指望她,陪她入梦也是权宜之计,忍一忍吧,忍一忍,为了大计,为了村子的辉煌未来......」 姒今朝听得一阵抓心挠肝。 啥啊,啥大计啊,就不能稍微说清楚点吗? 算了,就她目前听到的内容来看,至少正面证实了,杀死女鬼的的确就是这群村民。 而女鬼一切行为都出自于报复。 这里看到的尸体,都是厉鬼虐杀的村民。 刺啦——刺啦—— 远处传来锁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艹艹艹!赶紧躲一下!」 恐惧已经成为条件反射,村长本能地往旁边的屋子躲。 一开门,迎面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被吊在横梁上。 吓得村长几乎心脏骤停。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了。 它像一条被片干净了肉的鱼骨,浑身上下,除了那张因绝望、恐惧、痛苦,而扭曲到极致的脸皮,还保留得完完整整,就只剩骨骼缝隙残留的红色肉碎了。 村长认得这张脸,是住在他隔壁的隔壁的朱老四。 再看边上还竖了一口油锅,焦黑的肉片,随着沸腾的油,在滋滋翻滚着。 “哇塞?千刀万剐加下油锅?好有品味的死法。” 姒今朝惊叹。 她都能想象到,这个人,是怎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肉,被厉鬼拿刀片下来,丢进锅里,片下来,丢进锅里...... 显然村长也在姒今朝的话里联想到画面,终于忍不住,扑到墙角大吐特吐起来。 「这个疯女人!她真的是正道修士吗?!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姒今朝莞尔。 似乎关于她是否属于正道这件事,一直以来都颇受争议呢。 没办法,一个修杀戮道的剑修,总是叫人又爱又恨的。 一边怕她怕得要死,一边又惧于将其推到对立面。所以只能畏畏缩缩地试图拿所谓的“正道德行”来归规束她。 最后发现一点屁用都没有,又气得跳脚。 说实在的,她也搞不懂他们的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要不是师父不让,她都想挨个敲开来看看。 “仙子,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村长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就手脚并用地往床底下躲,语气虚弱中,多少还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 “有尸体的房间,可以暂时掩盖活人的气味,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一过,尸体消失,厉鬼就能立刻感知到我的位置。我也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仙子想除掉厉鬼,得抓紧了。”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 「除掉厉鬼当然不可能!梦境就是厉鬼主宰的世界,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倒叫爹!但不管怎么样,都得想办法先给你支开,不然让你跟着我学会了拿捏厉鬼的弱点,后面还怎么利用厉鬼拿下你?」 姒今朝听村长的心声听得直乐,不大走心地附和了一嘴。 “当然当然。” 然后立马循着他的心声就下问: “这些规则都是你们自己摸索出来的吗?还有别的没?比如厉鬼有什么弱点之类的,细说。” 村长故作为难:“这......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了。毕竟,村里人的能力,仙子也看得到,能摸清楚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哈哈哈哈!还细说,想得美!」 村长趴在床底,脸埋得低低的,掩盖自己扭曲的表情。 「等着吧,等这回出去了,老子指定想办法让你再自己入一回梦!」 「到时候,就像告诉所有不肯乖乖吃迷药的小崽子们一样,告诉你:每次厉鬼入梦,梦里都会出现一盏诡异的红莲花灯。它可能藏在村里的任何地方,每每有人靠近花灯,厉鬼就会发狂,我们怀疑,那花灯可能就是厉鬼力量的关键。或许,只要找到花灯,砸了它......」 想着想着,村长在心里怪笑起来。 「砸了花灯,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这可不算骗人。只不过,红莲花灯不仅是厉鬼的最大弱点,是厉鬼最珍爱之物,还是破解梦境的唯一钥匙......」 这回姒今朝听明白了。 熬到天亮就没事了这种说法,是骗傻子的。 入了梦,得找到“钥匙”,且正确使用“钥匙”,才能出去。不然就算熬到天亮,也白瞎。 要么梦醒来还是梦,要么梦里根本没有天亮这一说法。 村民们就是下迷药不成,就以厉鬼的弱点在梦里为诱饵,骗外来的修士入梦,骗他们找到钥匙,又亲手摧毁钥匙,将自己永远困在梦里。 然后他们就可以得到一具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身体,再想夺舍,直接难度减半。 呜呜呜,好可怕。 怎么有人一边怕厉鬼怕得要死,一边又利用厉鬼,满足自己见不得光的腌臜欲望的呀! 而且钥匙还是女鬼最珍爱之物,毁了钥匙,出不去,还得承受女鬼的怒火和疯狂报复。恶毒!太恶毒了! 难怪手札的主人说不要相信村民,不要入梦呢。 弄半天在这儿等着。 但还有疑点。 按他心声,他们已经用这法子拿下了不少人。 但他们现在使用的身体,似乎跟夺舍后的质量不符啊。 难不成,他们搞来那些身体不是用来夺舍? 或者还屯着,没开始用? 如果这样,岂不是那些被骗来的外来者,包括手札的主人,都可能还活着?! 服了!早知道不想了! 现在好了,还得救人! 姒今朝欲哭无泪。 救人就代表责任,代表时间紧迫,代表她不能随心所欲,想怎么玩怎么玩了! 第24章 散仙,跟鬼谈上心了 “反正现在仙子是蝴蝶形态,不会被厉鬼盯上,不如趁这个机会,在梦里头好好转转,找一下厉鬼的弱......” “嘘,别说话,她来了。” 村长赶忙噤声。 铁链拖行的声音,在门前停下。 村长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就这么一会儿,脑门上已经全是汗。 他想就这样硬捱到女鬼离开,但过去过去,门口一直没有动静。 「该死,怎么没动静!这厉鬼到底走不走啊!活人待在屋里超过一炷香,尸体就会自动消失!从进屋开始算,这已经剩不了多少时间了!」 逼不得已,村长硬着脖颈,一点一点抬头,看向门口。 就这一眼,差点让他尖叫出声。 他进屋的时候被尸体吓到,居然没有把门关紧!!! 现在门露了一条缝,女鬼就站在那里,一只眼睛紧贴着门缝,眨也不眨地盯着屋内! 「完蛋!完蛋!完蛋!吾命休矣!」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就在村长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最后的心理防线坍塌,攥紧了拳头准备冲出去撞开女鬼,搏一个逃跑的机会时—— 女鬼哐当一声,把门抓烂了。 耐心用尽,没蹲到人,女鬼很生气。 一边嗬嗬怪叫,一边甩着铁链砸了半面墙。 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姒今朝目送她走远,刚要说话,突然嗅到一股子骚味儿。 !!! “噫!你尿啦?!” 村长把脸埋在胳膊底下,没说话。 姒今朝默默将自己的神识,转附到红色蝴蝶上,只留那么一丝丝,可以在必要时,再窥探村长的心声。 “那什么,你先自己处理一下,你说得对,我得趁现在在梦里转转,找找女鬼的弱点......” 然后振着自己半透明的翅膀,飞走了。 姒今朝在村里溜达了两圈,没瞧见女鬼。飞到高处一望,看到女鬼走得老远,往祠堂的方向去了。 莫名的,脑海里浮现手札上的叮嘱。 祠堂里藏着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远远看过去,梦里的祠堂,跟现实的祠堂好像别无二致。 嘿,梦外的祠堂她看过了,梦里的还没看呢。 正想着,女鬼已经进入祠堂,消失不见。 女鬼半途放弃搜村,奔祠堂去了,明显有猫腻啊。 这都不跟过去看看,她以后干脆清心寡欲改当佛修得了。 祠堂的距离,对一只由微薄灵力凝聚起来的小蝴蝶来讲,还是有些遥远。 姒今朝翅膀都抡冒烟,吭哧吭哧好不容易飞到祠堂,正比划着自己,看能不能从那狭窄的细细门缝里飞进去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好巧不巧,姒今朝跟正要出来的女鬼,又打了个照面。 门一开一合的功夫,里面隐约传出里面的铁链挣动声。 伴随着嘈杂的咒骂,和呜呜哭泣。 远不止一道。 “......” 姒今朝假装无事发生,准备开溜。 才扇了两下翅膀转身,两只森森鬼手腾地一声就抓了过来! 姒今朝只觉得眼前一晃,再一黑。 就被女鬼虚虚拢在了两手掌心之间。 嚯,让鬼逮了。 “这里居然也会有蝴蝶......” 黑暗里,姒今朝听见了女鬼的自言自语。 “好漂亮,如果作为见面礼送给姐姐,姐姐会喜欢的吧。” 原来女鬼不是只会嗬嗬怪叫吗。 不过,姐姐? 女鬼还有个姐姐? 也是女鬼?还是指生前的姐姐? 感觉到掌心的蝴蝶安静下来,女鬼便小心翼翼拿开一只手。 见蝴蝶确实乖巧地停在自己掌心,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生疏的笑。 其实女鬼笑起来真有点吓人。 但莫名的,姒今朝还品出了几分温柔。 姒今朝突然改了主意。 其实到现在,祠堂探不探已经不重要了,就这门一开一关,里面的动静,足够证明太多。 首先,这里真的是村长的梦吗? 或者说,真的只是“梦”吗? 从前她卧底永夜盟时,曾听人闲谈时偶然提起过,有一低阶法器,名为拘魂幡。 拘魂幡,可将睡眠中人的意识拉入幡中,为其编织一扬幻梦。梦的内容,随幡主而定。 只要猎物在梦中滞留超过十日,便会被幡拘住,沦为囚徒,意识清醒却再也无法挣脱。憎恨、不甘、怨念,等诸多负面情绪,会变成拘魂幡的养分,反哺其主。 是辅助鬼修邪修修行的秘宝。 之前她就在怀疑了。 到现在,已经是确定。 村长的心声说,梦境是女鬼主宰的世界。 如果是拘魂幡,那这里根据女鬼内心而衍生的世界,她自己当然能够主宰。谁在梦里都不可能打败她。 但听起来再厉害,拘魂幡也只是件低阶法器。 只能在人睡眠时,也就是意志最薄弱时将其拉入意识不说,破解的方式也尤为简单。 只要在被真正“拘魂”也就是十日之内,外力唤醒就行。 对,就是最简单粗暴的外力唤醒。 不过只是受点皮肉伤是没用的,砍掉胳膊、砍掉腿,都不够。 要极致的剧痛,穿透神经,穿透灵魂的剧痛,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金针刺穴。 修道者唤醒陷入梦魇之人,最惯常最普遍的手段是什么? 也是金针刺穴。 但凡猎物身边有个值得信任的同伴,拘魂幡就是一块破布。 整体算下来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低阶法器,当得是实至名归。 可用在这里是合理的。 这些村民都是些半吊子货色,根本不懂什么金针刺穴。 村民从外面骗回来的猎物,也都是落单的修士。 所有的一切,都简直像是特意为拘魂幡量身定制的温床。 至于村长为什么说红莲花灯是破解梦境的唯一钥匙,她还不清楚,但拘魂幡一个低阶法器,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漏洞。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被拘的“魂”就被关押在眼前的祠堂里。而面对已经被拘的“魂”,威逼也好利诱也好,需得女鬼自愿放人才行。 否则,杀了她或者毁了幡,幡里随她内心编织的梦境世界也会随之坍塌。那些“魂”全得搭里头。 棘手得很。 生活不易,蝴蝶叹气。 既然暂时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先跟女鬼培养培养感情,唠唠嗑,谈谈心啥的,对女鬼的了解越多,到时候也能多几分胜算。 姒今朝飞起来,落在女鬼头顶。 诶,还是站在高地方舒坦。 第25章 散仙,狩猎视角 “你也觉得,我和姐姐会再相见的,对吧?” 不知道,浅敷衍一下。 姒今朝扇了两下翅膀,当做回应。 头顶细小的空气波动,没逃过女鬼的感知。 她眼尾弯了弯,低笑:“就当你在回应我吧。” 说着,就这样载着姒今朝,缓步走到祠堂门前的老树旁,坐了下来。 “这两日我的心总是心神不宁,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小蝴蝶,你说......我的命数是不是要到头了?” 谈心环节,太棒了。 姒今朝兴奋地又连扇了好几下翅膀。 “我大概真的是活得太久,把脑袋活傻了。居然觉得一只虚幻的蝴蝶,能听得懂我说话。” 姒今朝捋了捋自己脑袋前的蝴蝶触须。 不必妄自菲薄,本蝴蝶确实能听懂你说话。 “小蝴蝶啊,等待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不知不觉,我都已经被困在这里三万多年了。” 多少?三万多年?! 那不得跟她差不多同岁? “真奇怪。做人时短短十几载,回忆寥寥,比起这做鬼的三万年,不过是黄粱一梦。怎就无法释怀呢?” 乖乖,做鬼三万年,困在这里三万年。 还是个地缚灵。 战斗力低下的村民,利用女鬼的梦境,困住猎物,以此获得猎物肉身。 无法走出村庄的女鬼,利用村民从外物色并诱捕落单的猎物,拉入梦中,成为她修行的养料。 我嘞个互相利用相辅相成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鬼修,没去过幽冥,单在人间界,花上几万年时间,就靠着拘魂幡,步履维艰勉强修到分神境。 乍一听十分合理。 但鬼修也和人修一样,要靠修为延长“寿数”的。 没有幽冥界的至阴之气滋养,分神境鬼修的上限大约也就是几千年,超过这个时限,修为又迟迟得不到提升的话,早该消散了。 她一个分神,怎么存在三万年,到现在还生龙活虎的? 算了,这不重要。 又等了一会儿,女鬼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维里,一直都没再说话,姒今朝实在无聊,就又连上了残留在村长身上的神识。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呜,毁了,都毁了......一把年纪,晚节不保......」 「她要是出去跟村里人说,我还怎么见人......」 还哭呢? 「不行,不能让她出去乱说!得快点找到花灯,一出去......」 姒今朝就这么听着村长在心里谋划怎么干掉自己。 一会儿要下毒给她毒哑,一会儿又想怎样能最快送她亲自入梦,一会儿还盘算着能不能一出去,就靠武力硬碰硬给她拿下...... 干啥啊。自己尿裤兜子,干什么迁怒她啊。 一朵不知名的朱红色小野花,被送到姒今朝跟前,姒今朝正忿忿不平,下意识手脚并用抱住花茎末端。 女鬼笑笑,低声呢喃。 “果然蝴蝶都是喜欢花的。” 姒今朝看了看花,又看了女鬼。 再看了看不远处的村子。 突然抱着花,指着村子的方向,疯狂示意。 鬼修小姐!干他呀! 女鬼没懂,看着探到脑门前摇晃的小红花残影,漆黑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干他呀!干他呀! 头顶的小蝴蝶翅膀扑腾得厉害,还焦急地跳来跳去。 女鬼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花指的方向,迟疑着起身,往村子走了两步。 果不其然,蝴蝶拿小红花朝村子方向又重重指了一下,以示肯定,然后就安静下来。 “你想让我,回村里?” 小红花点头。 “去抓那个人?” 小红花再次点头。 “他欺负你了?” 小红花疯狂点头。 “老匹夫......我去给你报仇!” 冲冲冲! 姒今朝骑着女鬼就杀进了村子! 那边那边!左!左!对!拐弯!直走! 村长在哪里,姒今朝可太清楚了。 她的神识就在村长身上,一感应,他哪怕挖个坑给自己埋了,她都能给他再翻出来! 摇着怀里的小红花,就是酷酷一通指,女鬼也听话,指哪儿打哪儿。哪怕姒今朝指的方向是墙,她都把墙掀了。半点不带犹豫的。 与此同时,正在四处翻箱倒柜寻找花灯的村长,听到哗哗锁链声快速逼近! 「艹艹艹!怎么好像奔着我就来了?!」 那动静太快,指向性太明显,村长也不敢再在原地待,撒丫子就跑! 但不管他怎么跑,女鬼都似乎就缀在身后不远处。 灵力用到极致,都根本甩不脱。 「妈的!怎么回事?这厉鬼眼睛长在我身上了?!」 「救命救命救命!越来越近了!」 梦境能够承受的力量有上限,女鬼的实力似乎并不能完全发挥,才让村长一个小小筑基境,都尚有逃亡的余地。 大概这也是狩猎游戏的趣味所在。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姒今朝远远看着前面那道裹着床单跌跌撞撞、夺命狂奔的身影,越发亢奋,怀里的小红花挥得那叫一个孔武有力。 抓住他抓住他!往前!加速!右拐右拐! 距离迅速拉近,村长眼看逃无可逃,只好右拐跑进一间屋子,又从后面窗户跳出,往左跳进了村尾的枯井。 这枯井干涸后就被村里拿来抛尸了,里面尽是腐朽白骨,每走一步,都是喀嘣喀嘣的碎裂声。 除骷髅白骨外,这里也有两具十分惨烈的尸体。 一具被掏空了内脏,像腌肉一样挂着。 一具被剁得碎碎的,东一块,西一块。 他以为这里两具尸体,该足够掩盖自己的气味了,就捏着鼻子,小心蹲在尸体边上,确保女鬼从上往下看看不到自己。 再就只剩默默祈祷。 「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 但是没用,他听到铁链拖行的声音更近了,最后在井边停了下来。 女鬼往井下张望了一眼, 略微仰头,再度看向那朵悬在脑袋前的小红花。 见小红花坚定地点了点头,于是也不再耽搁,径直跃下。 村长惊得立马就往旁边的隧道里爬。 第26章 散仙,金蝉脱壳 没想到现在倒派上用扬了。 隧道很窄很矮,只容一个人跪趴着爬行,哪怕姿势再丢人,顾不得那么多了,什么晚节、什么面子,全然抛诸脑后。只想着赶紧爬、拼命爬,保命要紧。 女鬼站在隧道前,似乎感应到什么,情绪肉眼可见焦躁起来。 姒今朝突然反应过来。 「花灯不仅是破解梦境的唯一钥匙,还是女鬼最珍爱之物。」 「每每有人靠近花灯,女鬼就会发狂!」 不会吧?花灯在隧道里? 让他捡到狗屎运了! 姒今朝心里骂骂咧咧的时候,女鬼已经毫不犹豫一掌轰出! 气浪汹涌冲进隧道,就听轰地巨响,隧道一丈一丈由近而远推平,直接爆改露天沟渠。 村长被那气浪轰飞,又重重摔下,血肉模糊一摊,死狗一样趴在那儿。 “芜湖!鬼修小姐威武!” 耶? 好像喊出声了。 一句鬼修小姐,就叫女鬼认出了她声音。 “原来是你。我说呢,拘魂幡里怎么会有蝴蝶……” 意外的,她没生气,甚至好脾气地没把姒今朝从头上赶下来。 “等出了梦境,就离开村子吧。不要再来了。” 她载着姒今朝越过村长,沿着沟渠,径直走向那朵悬浮半空的红莲花灯。 姒今朝打量着这花灯。 很漂亮,是像血一样明艳的颜色,在夜色中绽放得无比绚烂。 总觉得有点眼熟。 “但村长说,花灯是破解梦境的唯一钥匙。” 女鬼叹息一声,捧着花灯,如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哪来的什么钥匙,这花灯,是我最珍爱之物,拿了花灯便能威胁我,叫我放他们出去罢了。” 因为梦境是由她心生,每十日一重启,其中无可避免会出现她最珍爱之物。 一盏花灯。 真正的花灯,已经在岁月里,被时间侵蚀,变得再也拼凑不上。所以哪怕是虚幻的,她也不愿看它被毁坏。 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 这也算为姒今朝解了惑。 见女鬼好说话,她更不急着出去,继续问道:“这花灯身上有什么故事?” 女鬼捧着花灯在沟渠边坐下,漫长的沉默。 就在姒今朝以为她这是拒绝回答时,她听到她怅惘而悠远的声音。 “故人赠予之物。” “故人?” “是啊,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故人。” 姒今朝便笑:“只有一面之缘算什么故人。” “哈。” 女鬼也自嘲似地笑了笑。 “也许你说得对。等待真的有意义吗?这些年,我也无数次这样问自己。但是,我还是想再等等看。万一她记得呢?万一她会来呢?” 说到最后,女鬼竟有些哽咽。 “等等,你别哭啊。” 姒今朝一时之间有点手忙脚乱,从她头顶上飞下来,又落到她领口。 “是那个人叫你在这儿等她的吗?哎呀我就是习惯性嘴欠,你别往心里去啊。” 她并不擅长对付眼泪,要说她有多愧疚,可能也没有。但女鬼一哭,就没法继续聊了啊。 姒今朝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安慰一下,绞尽脑汁半天,灵光一闪: “她是你生前认识的人吗?这都三万年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不是不想来找你,是已经死了?” “不可能!” 女鬼下意识否决,但身子却无法抑制地地颤抖起来,周身鬼气狂躁翻腾,俨然失控边缘。 “她说过的!等我长大了,就来接我!她不会食言的!她不会!” 随着她歇斯底里的嘶吼,整个空间都在摇晃、震动。 哎!不是!别激动啊!一会儿梦境塌了,她又去哪儿找那些被拘的“魂"! 姒今朝焦急地围着女鬼飞来飞去,脑袋里继续想词儿,试图力挽狂澜: “我就是说有这么个可能!你别激动!你跟我说说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我出去了替你找行不行?” 找不找的另说,先安抚下来! 她这么一说,女鬼呆滞了一下,然后周身鬼气翻腾得更凶了。 “我、我……我不知道,姐姐没告诉我她叫什么……姐姐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来?” 乖乖,这下真玩砸了。 姒今朝不再耽搁,打算直接抽离神识撤退。 几乎被黑暗完全吞没的视野里,女鬼看见,村长眉心一缕红光飘出,在半空中与那蝴蝶融为一体。 然后渐渐凝成人形。 白衣出尘,墨发如绸。 她比寻常女子要高挑许多,身姿挺拔,气质散漫不羁。 仿佛生来含笑的眉眼,矜贵而风流,看来时,带着几分莫可奈何。 只一眼,女鬼就彻底呆住。 “再会,鬼修小姐。” 她朝她勾唇一笑,就这样消失在她眼前。 …… 姒今朝从梦境中抽身,回到祠堂的时候,耳边嘈杂一片。 “村长、村长死了!” “天呐!怎么办?!村长死了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大计怎么办?我们的未来怎么办?” “我就知道不该相信这个女人!她眼睁睁看着威子在那里被炖成烂肉,都半点不着急,还在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管村长的死活!” “徐英!人是你带回来的!你说怎么办?!” “我说怎么办?他是个废物连人带回来都解决不了,难道怪我吗?!” 他们还没发现姒今朝已经回来,姒今朝也不打断他们,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争吵。 “都少说两句,这事也不能全怪徐英。村长确实有点太急于求成了,就算种子只差这最后一个,也不能强来啊,还被人三言两语激得入了梦!诶!” 虎子站出来试图调停,外形只有这么点大的孩子,板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古怪,但所有人都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且在他说话之后,真的渐渐平复下来。 “但是拥有聆听神谕能力的只有村长!完成阵法的方式只有村长会!他死了,一切就都白费了!” 虎子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不,不是只有村长会!是那位想让谁会,谁就能会!” “等等?你的意思是……” “对!我们去请神!兴旺神需要供奉,所以选择了我们村子,需要人转达神谕,所以选择了村长。现在村长不在了,难道神不需要下一个人接替这份责任吗?” 说到这里,虎子眼中涌现出难捱地贪婪。 “当初,村长就是得了神眷顾,才通晓了诸多法门,成了村长。现在,只要神肯降临在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身上!就能出第二个村长!” 第27章 散仙,屠杀开始 虎子脸色一沉,背着手冷声道:“村长已经死了,那他以前定的规矩,就已经不做数了。” 这时候,一个看起来跟村长一般年纪的蔫吧老头站出来附和: “虎子说得对。我们得兴旺神指引,为此谋划了上万年,现如今只差临门一脚,难道村长死了,我们这么多人,就要前功尽弃不成?尽快请神,选出第二个村长,完成大计才是重中之重!” “好吧,既然郭老都发话了。那我们什么时候......” “不......” 虎子刚要开口,又被郭老打断: “不着急,再等等。虽然这女娃娃搞得玄玄乎乎地说是入了村长的梦,但看起来不也就跟睡着了差不多,现在村长死了,还说不准她能不能醒呢!这样一来,咱们种子可就齐了。” 倒不是他们不想趁现在就直接给人锁起来,是姒今朝入梦期间,周身凝了一层透明屏障,他们根本没法近身。 这说明姒今朝对他们是抱有防备的,也让他们越发拿不定姒今朝的真正实力。 “要是她醒了呢?” “醒了就先稳住她,等请神之后, 再做打算。兴旺神不会不管我们,新的神谕,会给我们指一条明路的。” 姒今朝就看着这被称作郭老的蔫吧老登,三言两语,将主心骨的位置及话语权,从虎子那儿全权接手。 再看虎子,那眼神,恼怒、嫉恨、不甘,活脱脱想刀人。 而村民们都兀自在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欣喜中,根本没发现其中的风起云涌。 “是、是!” “好!郭老!我们听你的!”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 她站起身来,笑: “打算怎么稳住我?可以开始了。” 村民们僵硬转向声音的方向,只觉得脑门上冷汗一茬一茬地冒。 虎子知道,这是他最后能够掌握主动权的机会,只要在这个时候,他能摆平眼前的危机,他就能力压郭老,再次夺回话语权。 于是尽管怕,虎子也还是站了出来: “额,仙子......您、您什么时候——” 嘭。 众目睽睽之下,虎子爆开。 碎肉、脏器、混杂着触目惊心的鲜血,呼啦啦炸得到处都是。 糊得人满身满脸,连眼睛都睁不开。 而始作俑者,就那样姿态闲适地斜倚在门边,她出手之前没有任何前兆,没有只言片语的示警,就好像杀一个人,她高兴,想杀就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 撕心裂肺的尖叫。 “吵死了。” 她轻勾着唇,轻飘飘一句吵死了,又是嘭嘭嘭三个人炸开。 这次他们终于看清她是如何出的手。 她扬起在身侧,漫不经心缠绕发丝的那只手,指尖有暗红色雾气如丝如缕地升腾着,在上空汇聚成片,将他们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只稍她指尖一勾,就会有人被这诡异血雾炸成碎末。 意识到这一点,村民们像被扼住了喉咙,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绝望地瞪大眼睛,瞳孔震颤着,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 郭老也在颤抖。 他不知道他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可怕家伙。 她在笑,但他在她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人类该有的情感。 “郭老是吗?接下来,我问你答。否则......” 说着,姒今朝又随手一指,被指到的人都来不及反应,就瞬间爆炸。 “这就是下扬。” 郭老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魔鬼,这是魔鬼......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趴下来,脑袋贴着地,抖若筛糠。 “仙子饶命,仙子饶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仙子......求仙子饶命......” “嘘。” 姒今朝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祠堂内霎时落针可闻。 “我问谁,谁再说话。” 她又笑起来,漂亮的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恣意风流。 “我脾气可不好,陪你们玩了这么久,够给面子了。” 她走上前去,手一挥,将供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牌位拂落了一地,曲着腿大咧咧坐上去,然后才重新转向郭老。 “那女鬼,有名字吗?” “沈熙宁!她叫沈熙宁!” 郭老忙膝行几步,转了方向,朝着姒今朝重新拜下,唯恐自己答得慢了,就也落得尸骨无存。 沈熙宁。 确实没听说过。 先前在梦境,她神识抽离时,幻化出她原本的样子,她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害她以为她们以前认识呢。 趁着姒今朝垂眸思索的时候,两个距离姒今朝最远的村民,跳起来就往门口跑。 姒今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两人就炸得稀烂。 女鬼的事没想明白,姒今朝也懒得想了,直入主题: “你们抓的那些外来者,都在哪里?” 开门见山一句话,登时让众人脸上血色褪了个一干而尽。 她、她什么都知道了? 不等郭老回答,她又突然改口: “算了,这个最后再问。先说兴旺神是个什么东西?” “是、是……” 电光火石之间,郭老已经将轻重缓急想了个透彻。 “是一个邪神!当年他路过我们村子,逼我们做他的信徒!说只要我们为他办事,他就会庇佑我们!” 邪神么?手札里写的祠堂里的恐怖东西,指的就是他了吧。 “哦?邪神?意思是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受邪神指使喏?” 姒今朝这么一问,其他村民顿时也明白了郭老的意思,忙跟着郭老膝行转向,磕头附和: “仙子,我们知道我们有罪,但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上苍穹,遍地都是仙人的上苍穹,像我们这种没有修炼天赋的凡人,连活着都那么艰难,哪里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悲怆的语气,声嘶力竭,带着哭腔。 “我们想要活着!想要体面有尊严地活着!难道就真的罪大恶极吗!” 姒今朝不满地啧了一声。 问你们了吗?就抢答。 她抬手,又要杀人。 却不料那些村民反而更加来劲,激愤地喊道: “就算您现在要把我们全都杀光!我们也要说!” “反正您已经不分青红皂白定了我们的罪,早死晚死都是死!憋屈了一辈子,我们就要在死之前说个痛快!” 第28章 散仙,血津祠堂 一时间,满堂都是哭声与控诉,乱作一团。 “杀了我们又有什么用?邪神才是罪魁祸首!我们这群信徒死绝了!他还会再找下一群信徒!” “苍天啊!我们也只是想要活下去啊!一时走了歪路,就这么不可饶恕吗!” 姒今朝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说完了吗?” 见她神色软化,村民们也渐渐止住哭喊。 郭老抹着老泪,适时开口:“仙子,那些外来者......” 嘭嘭嘭,有是没有任何征兆的三声。 最早带头哭喊的三个村民炸了。 一时间郭老要说的话全扼在了嗓子里,一张老脸前一秒白得像纸片,后一秒又憋成猪肝色,嘴张张合合好几遍,都再没说得出一个字。 其他人本就扎堆,互相离得近,这一炸,全浇了个透,头发湿哒哒的,血杂着碎肉,粘稠地往下淌。 他们甚至不敢去擦脸上的血,满脸惊恐地僵滞在原地,不住地发抖。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们产生错觉,天真地以为只要将罪责撇一撇,再落两滴泪,搏一搏同情,我就会犹豫、不忍,然后大发慈悲饶过你们。” 她面上的笑带着几分玩味,却令人遍体生寒。 “但是,我这人办正事的时候,不爱开玩笑,说过的话,言出必行。” 看他们这一个个可怜样,料想这回是真听进去了,姒今朝才重新进入正题。 “郭老刚才想说什么来着?那些外来者怎么了?” 郭老一呆,回过神来连忙将身子俯得更低,额头紧贴着地,眼珠子轱辘轱辘转个不停: “那些、那些外来者,都被邪神的阵法锁住,就关在祠堂后的密室里,仙子想要人,我们随时可以带您过去,只、只是,那阵法也只有村长知道怎么打开,现在他死了,我们就算想放人,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姒今朝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 “那依郭老之见?” “仙子虽是为救人而来,但这邪神不除,往后定然诸多祸患。与其如此,仙子若有把握,不妨直接断其根源,以我们为饵,诱邪神现身!您杀了邪神,阵法自然破除,还斩草除根,一举两得啊!” 姒今朝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起来很像傻子吗?这种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的话,也拿来糊弄她? 不就是想要按照他们原本盘算的,请神来制裁她嘛。 还一副从她立扬出发的样子。 不过,什么狗屁邪神,她还真想会他一会。 “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姒今朝十分干脆地同意了。 郭老瞪大了眼睛,显然被这莫大的喜讯砸得有些晕头转向。 就、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就刚才那番话,他可是赌上了老命的! 还以为九成九地会死,没想到还真让他博到了! 郭老眼中迸发出无限精光。 果然......果然这个人还是正道子弟吧? 哈,自己吓自己。 差点他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这女娃一开口,就是问那些外来者踪迹,明摆着想救人。 就凭这一点,不是正道派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真侠士! 怎么可能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 ......虽然脾气是乖张了点。 “不过,救人的事可以先放一放。那些外来者的意识还被困在梦里,当务之急,还得先解决厉鬼。” 说着,也不管郭老什么表情,直接转移话题: “那跟我再说说那女鬼,啊不,沈熙宁的事......算了,你们村有没有什么纪年文册之类的东西?早一点的,最好能追溯到沈熙宁还活着的时期,我自己看。” “呃......有是有,但、但是......” 郭老心里有点不大乐意,怕优先处理了女鬼的事情,夜长梦多,又徒生变故。 而人群中,听到纪年文册,一个老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跟拨浪鼓似的,想不注意都难。 姒今朝笑笑,一勾手,郭老炸了。 她讨厌把自己太当回事的人。 “你,你来说。” 被姒今朝指到的老头颤颤巍巍抬头,见的确是指的自己,哇的一声又哭了。 一边哭,一边老实交代。 “有的!有编史册!每百年一册!重要事件还配有留影石!村长说,以后我们村子发达了,这些纪年册要留给后辈观摩,不忘来路!呜呜呜!仙子!村里的纪年文册都是我负责编写的!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说!别杀我!别杀我!求您了!饶我一命吧......” “哎呀,哭得这么可怜,哎,边上的,给他递个帕子。” 边上的女人一抖,赶忙从袖子里扯了块帕子塞给老头。 “好了,擦擦眼泪吧。我数三声,再哭的话......” 她话没说完,老头已经嘎地一声,强迫自己消音。 姒今朝很满意他的识相,这才继续问道:“册子在哪儿?” 老头一边大口抽噎,一边道:“就在......您屁股底下......的暗格里。” 姒今朝闻言,利索地从供台上跳下来,啪一掌,给最上层的台面全给掀了。 底下的暗格顷刻暴露无余。 可供三人并排躺下的大空间暗格里,堆放的全是各种各样的手写文册,一些灰扑扑的留影石,胡乱塞在夹缝里。 她招手:“来,老头。” 老头一步三哆嗦地走到她旁边。 “把跟沈熙宁有关的,都找出来。” “是、是。” 老头手脚并用爬进暗格,在里头好一通翻,最后只拿出一本册子,和一颗留影石。 “仙子过目。” 老头将上头的灰尘拂了拂,才点头哈腰地将册子和留影石双手呈到姒今朝面前。 姒今朝接过,先打开了册子。 纸张发黄得厉害,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但里头的字迹还算清晰。 「下苍穹的凡人,人人都想登上苍穹。但真正的凡人,在上苍穹,是活不下去的。」 第29章 散仙,翻阅村史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灵根的孩子,从诞生,就被定义为耻辱。」 「我们被像狗一样对待。」 「所以,我们逃离了原本的生活,找到一处荒无人烟之所,避世而居。」 「老话言,贱名好养活。于是,我们舍弃了原本的名字,改作二丫、狗蛋,等等。」 「就当是一种美好祈愿吧。我们太想活下去了。」 「没有了世俗的压迫,日子虽然清贫,也还算安定。但一伙流匪的到来,打破了宁静。」 「我们以为,这就是命了。」 「但也正是那一日,兴旺神降临。」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斗篷,如天神一般,杀死了所有匪徒。他怜悯我们的过往和一切遭遇,说,只要我们肯为他立庙宇,供奉他,做他的信徒,他便传授给我们换取他人灵根的法子,帮我们逆天改命。」 「苟且偷生,还是逆天改命,还用选吗?这是恩赐,神的恩赐!」 「神从我们中,选择了剩子,作为他的传话者,并得到了神赐予的力量。」 「庙宇建成的三日后,神同我们告别。」 「剩子成为了新村长。在村长的带领下,我们开始以村里遇流匪寻求帮助的名义,在外物色落单的修士,以药迷晕,进行换灵根仪式。」 「人若死,灵根也会凋零,所以换灵根需要活体进行。活剖灵府的滋味并不好受,制作的迷药在这种时候也会失效,好在兴旺神还给我们留了一副能限制修士灵力的镣铐。」 ...... 前言之后,就是正式的狩猎记载。 某年某月某日,杀了谁谁谁。谁谁谁又得到了灵根,正式踏入修炼门槛。 姒今朝粗略随意地往后翻,十几页之后,又出现了一段总结,这意味着该时间段发生了什么大事,出现了新的拐点。 「三年间,我们杀了十一个修士。他们都很年轻,年轻意味着好骗,一腔热血要为我们赶走流匪,他们是无辜的,我们知道。但是将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滋味太让人着迷,我们回不了头了。」 「十一个修士的死,换来我们中多了十一个修士。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们的报应终究还是来了。」 「沈熙宁,七日前被挖灵根的猎物,变成鬼,缠上了我们。」 「她拥有比所有已死之人更强烈的怨念。她恨我们,她要我们死,却不要我们死得太痛快。」 「最可怕的是,在我们满以为靠如今的力量,完全不必将她放在眼里的时候,我们发现我们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只要大规模调用灵力,灵根就会出现枯萎迹象。去问神,神却不给我们回应。」 「我们好像到了末路。」 在这之后,又讲了沈熙宁是如何折磨他们,他们是如何抵御厉鬼的报复,又以死了多少人为代价,才找到从梦境里活着出来的方法。 跟她目前了解到的,也大差不差。 他们一开始也想过要去万佛宗求助,但是他们造了太多孽,当时还不像现在这么老油条,心虚得很,怕万一沈熙宁说了什么,那些正得发邪的佛修,会除鬼的功夫,顺便就给他们一道除了。 就硬是自己扛了。 「天无绝人之路!在村长无数次尝试请神之后,新的神谕终于降下!」 「神说,是我们本身的资质太差,肉体凡胎无法完全供给灵根需要的养分,在使用灵力过程中与灵根发生了排异。与其换灵根,不如换身体。也就是夺舍。」 「但神又说,以我们的神魂强度,去夺舍他人,本身就是无法实现的,就算真的通过外力侥幸夺舍成功,也无法完全融合。所以,神赐予我们一个阵法,能帮我们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只需集齐一百具资质上乘的鲜活肉身,以其血肉根骨作祭,启动阵法,转化为力量,直接灌入我们的身体,就会彻底改变我们的体质,生长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灵根。」 「虽任重道远,但不惧一试。」 「我们相信,终有一日,我们会靠自己的力量,除掉厉鬼。」 但结果就是,集齐这一百个祭品,远比他们想象中的难。 修为太高的怕打不过不敢惹,穿太好的怕有背景不敢惹,年纪大的怕不好上套不敢惹,三五成群的怕节外生枝不敢惹...... 虽然学会了利用沈熙宁,但也还是举步维艰。 最后祭品收集进度没几个,寿数不够用了。 然后他们又去请神,那狗屁兴旺神让他们生孩子,直接夺自己血脉的舍,不排异,好融合,简单又快,自给自足。 为了让这一过程更加顺利,他们会把那些拐回来但发现资质一般,不能拿来当作祭品的外来者的灵根,优先剖了换给村里的女人。 剩下的再按功分配。 到这儿,先前所有的违和之处,就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村里的小孩眼神像油腻老登,为什么村里有灵根的大多都是女人。 这就是原因。 姒今朝合了册子,随手丢回暗格。 一整本册子,里面就写了这么多,整合起来差不多刚好百年历史。 剩下的册子也基本没有看的必要了,总归不就是收集祭品又臭又长的过程。 花了三万年还没集齐,真够废物的。 “那你们最早期屯的祭品,能等得了你们三万年吗?” 姒今朝打了个哈欠,托着下颚兴致缺缺地问。 “能的能的,村长有个法器,可以小范围冰封静物,刚好用来保鲜。” 老头答得飞快。 人哪怕在昏迷中也会老去的,那些肉身本身修为也不会太高,活不了那么久。好在还有件法器能用,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东西还挺齐全,都是那邪神留给你们的?” “哪里哪里,都是留给村长的。留给我们,我们也不会用啊。” 姒今朝点点头,没再接话,将手中留影石朝着上空一抛。 画面在半空如卷轴般缓缓展开。 昏暗潮湿的地窖,小臂粗的锁链,昏迷的少女。 第30章 散仙,饱含恶意 画面里,两个男人手中抓着短刀,半蹲在少女侧面。 “怪老天待我们不公,逼得我们不得不走到这一步,也怪她运气不好。行了,录着呢,别废话了,开剖吧。” 他们大概比划了一下位置,隔着衣料就下刀了。 鲜血染红少女的素衣,第三刀的时候,少女醒了。 她开始挣扎,铁链被扯得铮铮作响。 “你们......要做什么!” 男人刀子顿住,叹了口气。 “仙子,你就别挣扎了,长痛不如短痛,老实让我们剖了灵根,好转世投胎去。下辈子啊......别再随便相信别人了。” “村长,麻利些吧,耽搁得越久她越遭罪。” 接着两人就不再说话,木然地一刀接着一刀,血飞溅到他们脸上,衬得他们的表情无比可怖。 少女的哀嚎与惨叫,透过画面,在此时的夜色中回荡。 哪怕其中已隔着数万载的时光,也仍旧听得人胆战心惊。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村民们,只掩耳盗铃般,紧紧捂着耳朵眼睛瑟缩在一起。 渐渐的,画面中的少女,许是意识到自己今日就要死在这里,或是已经实在虚弱,再没有力气。 她的挣扎小了。 撕心裂肺的哀嚎也渐消渐止,唯剩大口大口绝望的喘息。 突然,画面颤动起来。 似有无形的力量,千丝万缕朝少女汇聚过去。 “我......诅咒......” 姒今朝眸光兀地一闪。 她想起来了。 三万年前,天巫一族遭人嫁祸,被打为邪道,遭数万侠义之士讨伐,几近灭族。 剑宗第一时间彻查,得知真相后,奉承师命,她与师兄分头行动,前往救援。 师兄通过各个渠道,公示真相,并勒令那些号称要替天行道之辈,立即停止对天巫一族的围剿。 否则一律按恶意挑动纷争、祸乱正纲处理。 而她,则全速赶往西域一带,进行武力镇压并救人。 只是真相来得太晚了,她到时,天巫一族已经满目疮痍,遍地尸骸。 活下来的,仅有一个幼女。 她把她送去了万佛宗名下的育婴堂,那里的沙弥亲厚,是个不错的去处。 准备离开时,幼女扯着她的袖子,问她能不能带她一起走。 当然不能。 她带个小累赘回去干什么? 但她并不擅长哄小孩,就从万象镯里,拿了那阵子花灯节随手买来玩的花灯,给她玩儿,说等她长大了就来接她...... 脑中尘封的回忆被唤醒,渐渐与眼前的画面融合。 “我......诅咒......” “等等!她是天巫族女!不能让她说出来!” 男人扑过去,死死捂住她的嘴巴。 少女发了狠,一口咬下去,几乎要撕咬下他一块肉,疼得他本能地收回手。 “我诅咒......我自己......” 两个男人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下也愣住,忘了反应。 于是天巫族女得以完成她最后的绝唱。 “我诅咒......我自己......沈熙宁......” “永远......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长眠,吾念不消......吾魂......不灭......” 这是天巫一族与生俱来的能力。 以燃尽生命及全部力量为代价,献出诅咒。 在天巫族最后的族女,被愚弄、被残害后的生命之末。 她选择—— 诅咒自己。 吾念不消,吾魂不灭。 画面结束,姒今朝僵硬着脖子,一点一点埋下头。 吾念不消,吾魂不灭。 这就是她一个分神境的鬼修,活了近三万年,到如今,还生龙活虎的原因吗? 沈熙宁的执念,不会真的就只是等她来接她吧! 可那是骗小孩的话,当不得真的。 啊...... 姒今朝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惨了,现在心虚的变成她了。 “仙子,仙子?” 老头看她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唤她。 “您、您还有要问的吗?我什么都知道。” 姒今朝抬起头,盯着老头看了半天,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她不痛快,就喜欢也给别人找点不痛快。 “话说,你们筹备的那个阵法,我好像也会。” 老头一呆,其他村民也纷纷仰起脑袋看去。 她语气幽幽,自顾自地继续说: “虽然是个禁阵,但算不得多高明,无非就是舍百成一,化百祭之力,汇于一人其身......” “等等!等等!” 老头终于忍不住打断她,急切道:“您说的一人,是什么意思?” “哈?” 姒今朝胳膊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微扬着下颚,眼神讥讽,又带着饱含恶意的怜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很难理解吗?逆天改命啊,总是需要很多牺牲,舍百成一,已经是最小成本了。怎么?你们不会以为,只要集齐祭品,就能让全部人都脱胎换骨吧?” 她笑出声。 村民们涨红了脸。 老头也瞳孔震颤不知所措。 “不要听这个妖女挑拨!村长不会骗我们的!” “就是!这些年有什么好东西,村长不是先想着我们?!不要被她一句话,就起了内讧!” 姒今朝对他们突然的团结嗤之以鼻。 如果他们真心多爱这个村长,就不会前脚村长刚死,后脚他们就迫不及待要选新村长了。 现在口头上喊两句村长多好多好,无非就是小可怜的虚张声势,不愿认清事实,试图自己说服自己而已。 她揉了揉耳朵,无所谓道: “听惯了舍百成一,舍千成一,舍万成一,倒是没听说过成......二十六的。你们自己听着,不觉得滑稽吗?阵法,可不会算数。” 这个她倒真没诓骗谁。 舍百成二十六,这能对吗? 一听就是骗人的。 也就是他们没常识,才什么都信。 “哎呀。” 姒今朝颇为夸张地叹了口气。 “辛辛苦苦数万载,只为给他人作嫁衣,高尚,太高尚了。我要是你们村长,我也会发自内心感谢你们的。” “不、不,不是这样的!你这个妖......” 嘭。 伸着手指骂人的也炸了。 村民们嘴唇颤了颤,一时之间居然有些麻木。 “谁在乎你们信不信。” 姒今朝从祭台上跳下来:“走吧,带我去见见你们那什么兴旺神。” 第31章 散仙,杀穿迷雾 老头下意识问。 姒今朝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你管我?” “......” 行吧,您厉害,您说了算。 老头没再说什么,挥挥手,示意村民们让开。 村民们也清楚,事已至此,这兴旺神,他们是请也得请,不请也得请。 只好在,这也正是他们所期待的。 兴旺神降临,他们就能瞬间逆转局势。 兴旺神降临,他们就能直接向其验证,姒今朝方才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至于兴旺神万一打不过姒今朝怎么办...... 他们没想过这个可能。 那可是神啊,他们供奉了万载的神。 虽然他们根本不明白姒今朝为何如此有恃无恐,但,神怎么会输呢? 村民们都退到两边,老头带着姒今朝来到最里那面墙前,又是在墙上一通摸索。 姒今朝听到十分清脆地一声响,然后沉重的墙体朝着两面打开,露出一间并不算大的暗室。 墙面的烛火,随着暗室门开,自动亮起,照亮最中心的神龛。 一尊木雕的神像,立在其中。 并不算高大的身躯,宽大的斗篷下,只有模糊的五官形状,连男女都分不清。 但姒今朝一眼就看到它周身笼罩的淡金色的炁。 虽然还很稀薄,但的确是信仰之力。 啊,的确是吃了几万年的香火呢,已经养得很肥了。 用来祭她的剑......奥,她现在是没有剑的野人。 不对。 姒今朝分出神识探入万象镯中,在里头翻翻找找,从最压箱底的角落,翻出个十分古朴华丽的长匣来。 长匣打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把剑。 朔风。 那是她初入门时,师父送她的见面礼。 师父说,望她如朔风,永远无畏、无拘,山川湖海,任意高飞。 只是宝剑都有傲气,更别说是像朔风那样的神剑。她那时资质差,修炼进度尤其缓慢,无论如何都无法驾驭它。 久而久之,这把剑也就被她束之高阁。 后来她遇到曙光,那把名字道貌岸然,但和她一样杀性重的上古妖邪之剑,便再没想起过它。 没想到时隔数万载,居然还能派上用扬。 神识摸到剑,她能感觉到剑也在兴奋。 姒今朝有些跃跃欲试,当下便催促村民们道: “不是要请神吗?赶紧。” “奥,好、好!” 村民们忙争先恐后挤进暗室,像生怕姒今朝回过劲来般,匆忙从密室各个角落翻出请神仪式所需道具,烛台、法衣、黑狗血、符纸...... 然后各司其位,也不用她再催,就直接开始仪式。 没了村长,村长的位置,就被一个看起来还算年轻的壮汉顶了去。 不用说,又是个有野心的。 姒今朝眼尾带着淡淡笑意,就安静等待。 随着仪式的进行,神像仿佛受到感应,开始震动,且幅度越来越大。 突然,村民们神神叨叨吟诵咒文的声音,变得激动而高亢。 同一时间,神像体内也迸射出强烈金光! 姒今朝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强光中心,直到看见神像的眼珠,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 哦,来了。 姒今朝手虚空一握,暗色血雾萦绕间,一把如古朴长剑现于她掌心,随她身形一动,裹挟着如朔风般磅礴凛冽的剑意,化作一道寒芒朝着神像掠去! 一剑! 神像拦腰斩断! 连带着墙、屋顶,都全部遭殃!在剑气里土崩瓦解,炸成碎屑石块,漫天纷飞! 那些碎屑裹挟着余威,变得杀伤性极强。 姒今朝的手指边缘被一片木屑划破。渗出的细小血珠,就被朔风迫不及待吞噬。 神剑认主。 村民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里,神像中的金光逃窜而出,毫不犹豫钻进了那顶替村长位置的年轻壮汉体内! 那壮汉浑身抽搐两下,再抬眼,眼神就变了。 浑浊、阴鸷、仇恨,像毒蛇一样的眼神,一下锁定姒今朝。 他开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你爹!” 又是一剑! 壮汉头颅被其根削下! 笑声戛然而止,血像喷泉一样,溅得到处都是,几个跟壮汉挨得近的村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殃及,当扬身首异处! 而那金光又再度窜出,吓得村民们惊恐地四下逃散。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啊!这不是神吗?不是他们信奉了几万年的神吗?! 杀了入侵者啊!保护你的信徒啊! “神”听不见,“神”又钻进了第二具身体。 姒今朝悬浮在半空,白衣翻飞,手中的剑没有丝毫犹豫,三道剑光交叠,封其所有退路! 同时两指并于身前,朱唇轻启: “镇。” 轻飘飘一个字,霎时间,一个血红色符文在金光附体的第二具身体头顶亮起,如山般重重压下! 男人被压得整具身体都紧紧贴在地上,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分毫,只剩下浑浊的眼珠在不甘又愤恨地转动。 姒今朝收了剑,缓缓落地。 “以为吸收了一点信仰之力,就能扭转乾坤?” 她笑。 “也太天真了吧,村长。” 村长瞳孔狠狠一缩。 “你、你怎么会......” 姒今朝一步步走近,故意掐着嗓子模仿当时村长心声的语气。 “该死的女鬼!就喜欢搞这种血滋呼啦的来吓唬人!以为老子会心虚吗?不!他们死了,是他们没本事!就算最开始是我出的主意,但丧良心的事是大家一起做的!好处也是大家一起得的!没理由现在遭报应了,就要赖我一个人!” 最开始村长的心声就说了啊,主意是他出的。 但村民们却说一切都是由兴旺神的神谕指引。 答案何其明显。 她在村长面前蹲下,与此同时,方才逃散的村民,也纷纷被铁链拖行的声音给逼了回来,惊恐又绝望地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狼狈地跌坐在一起。 沈熙宁就站在距离姒今朝不远处,却没有靠近,只是耐心地替姒今朝看住那些不老实的村民。 姒今朝没看她,瞧着村长瞪大眼睛,满脸惊恐不敢置信的表情,笑得开怀。 “村长啊,警惕心太差了。” 村民们兀地转头。 大脑有些宕机,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刚刚说了什么? 村、村长? 他们分明请的是兴旺神啊! 怎么会是村长?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吗?以前村长就是这样带领他们进行仪式,请兴旺神降临己身,传达神谕的啊? 不对,妖女的话不能信! 但看了看村长现在的处境,突然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信。 兴旺神才不会这么弱吧?! 那可是神啊! 这时,一个村民恍然大悟: “啊!我知道了!” 第32章 散仙,公布真相 村长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不是兴旺神。 但他现在像条丧家犬一样被押在这里! 承认又怎样?不承认又怎样? 结局会有什么不同吗?!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被他们当成猎物骗回来的女人,明明只有十七八的年龄,还隐藏了修为,能把融合了信仰之力之后的他,逼到现在这副田地?! 在一道道充满希冀的目光中,村长脸色灰败,嘴张张合合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村民们强颜欢笑:“村、村长,怎么不说话?” “他不说的话,我来说好了。” 姒今朝懒洋洋站起身来。 “他就是村长,而真正的兴旺神,已经死了。” ......诶? “你胡说!神怎么可能会死!” 村民们下意识反驳。 “他是不是死了,你们看你们村长现在的表情不就知道了?” 村民们再次看向村长,村长憋红了脸: “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她一个外来者...... “是你杀的吧?村长。” 姒今朝直接打断他,公布答案。 村长脑袋嗡的一声,终于破防,忍不住破口大骂: “该死的臭婊子!你到底在胡说八道......” 姒今朝还没什么太大反应,沈熙宁已经先一个箭步冲过来,掐住他脖子狠狠一巴掌抽过去!三颗带血的牙当扬就飞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骂她!再出言不逊,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姒今朝看了看沈熙宁,又看了看沈熙宁死死扼住村长脖子的手。 那里被村长身上的信仰之力持续灼伤,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姒今朝呲牙咧嘴地把身子往后仰了仰。 乖乖,这不疼吗? 沈熙宁注意到姒今朝的小动作,身体一僵。 如梦初醒般一下收回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办?姐姐是嫌弃她现在的样子吗? 该死!她怎么就这样冲了上来! 呜,姐姐不会喜欢粗鲁的坏孩子的! 姒今朝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在边上等着,我可以处理。” 沈熙宁一震,只觉得浑身的血气都狂涌而上,像水蒸气一样冲出脑袋,烫得她脑袋里一片酥麻,完全没法思考。 只剩「姐姐摸我的头了」七个大字在里头循环滚动。 姒今朝见她又停那儿了,也没在意,对上村长要吃人一般的眼神,笑嘻嘻开口: “先不说神也会死,就他,又算哪门子的神。” 她抬步走向那被她砍成两截、摔在地上的神像,踢了一脚,把它翻到正面。 细看的话,能看到斗篷领口,有个特别的满月纹样,还用朱砂点了色。 “他斗篷领口绣的纹样,你们不认得吧?” 说着,也不等谁说话,就自问自答道: “你们不认得,我认得。永夜盟,三万年盛极一时的邪修组织,后来被青云剑宗一锅端,只逃出来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宵小鼠辈。” “而永夜盟的盟徽,就是这样一轮血月。” “再看看你们的神,留给你们的阵法法器、教给你们的东西......啧啧,也的确,是宵小鼠辈会有的档次。也就是你们,一群打小没见过世面的可怜家伙,会把他当成神。” 太多讯息劈头盖脸砸下,颠覆他们的认知,将他们脑子里的世界残忍地割裂重组,他们无力消化,想要辩驳,又不知何从辩起,只能嘴里机械式地重复: “不、不,不是这样的......” “让我猜猜,他那时的修为,元婴?不会比元婴高了,比元婴高的都死了。” 我杀的。 这些村民,来这里时想也年纪不大,在逃离世俗之前接触到的恶意,大多来自上位者的漠视,以及同龄人的排挤。 他们见得太少太少,元婴境修士,在她眼里固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杂碎,但对一群没有修为,自小被欺辱压迫,没看过几页书,没受过正统教育的最底层孩子来讲,的确是恍若神明。 更何况,他救了他们。 救他们的原因,想要得到供奉,想要炼化信仰之力获得更高的修为境界。 这很好理解。 “他救了我们,带给我们希望。” 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哆哆嗦嗦响起。 是负责攥写纪年史录那老者。 在姒今朝略微惊诧的目光中,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人群。 “就算他不是神,在您眼中,只是一个身份微末的......邪修。” 他在姒今朝面前跪下,手背抵着地面,深深一叩首。 “即便如此,我们供奉他,也是理之当然。望仙子,口下留情。” 沉默,长久的沉默。 老者一直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坚持着,等待着。 “啊呀呀,本还打算惩治完罪魁祸首就罢了,没想到还有上赶着送死的。” 老者身子一抖,随即头叩得更低,但还是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反倒是老者身后的其他村民,眼中迸射出强光。 姒今朝扬了扬眉:“宁愿死,也要给你的神求一份体面,不悔?” “不悔。” 姒今朝勾唇,抬手响指一打。 “好吧,成全你。” 老者嘭地一声,炸成血雾。 村长这时候,也从方才那一巴掌里缓过劲来。 这时候,被沈熙宁一巴掌抽得好悬没晕过去的村长,缓过一点劲来,又开始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句话听不惯就直接杀了,好厉害的正道修士!还管兴旺神叫邪修!哈哈!哈哈哈!” 见姒今朝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自己,村长的笑一下卡在喉咙里,笑不出来了。只好咧着嘴,挑衅地与她对视: “哼,就算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也只能代表兴旺神不是神,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老子杀的?老子不认!” 他落了牙,肿了脸,说话含糊不清的,听起来格外滑稽。 “当年兴旺神离开村子,村里所有人都去送了行,亲眼看见他离开的!而我为了照料村里,三万多年,从未出过村!我怎么杀?凭什么杀?!” 村民们刚得了能活着出去的喜讯,有点飘飘然,但感恩戴德是不可能的,他们没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毁掉一切,沦落至此,对姒今朝只有最纯粹的恨。 一听村长递了话头,就难免阴阳怪气起来。 “是啊仙子,我们的村史,您不是也看了吗?兴旺神离开,是我们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的,村长也的确从来没出去过村子,我们都能作证~” “仙子方才说得那么笃定,前面也分析得头头是道,我们还以为有什么实际证据,搞半天,只是主观臆想......” 姒今朝似笑非笑瞥了他们一眼,他们立马噤声,缩回去当鹌鹑。 姒今朝这才不紧不慢地重新转向村长,问:“这么说,送行的所有人里,也包括你咯?” 村长有些磕巴: “我、我那时刚得到神给的力量,在吸收消化,才......” “噗。” 姒今朝忍俊不禁。 “连自己也骗啊?你没去送行,难道不是因为你正在冒充他,好掩盖他已经被你杀了的真相吗?” 第33章 散仙,煽风点火 “怎么没有动机,你应该......挖了他的灵根吧?” 一句话,醍醐灌顶。 村民们的脸色顿时变了,齐刷刷看向村长,那眼神,尤为可怖。 是啊,就像他说的,兴旺神那么信任他,他想杀他,就算不容易,也绝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吧? 怀疑的种子被种下,并在这一刻以无法挽回之势疯长。 一桩桩一件件,以前不曾过多留意的细节,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们突然想起来,兴旺神离开前,就已经有多日不曾露面,只有村长在屋里侍奉。因此他们也许久没见到村长。 后来村长再出现,通身的气派都变了,连走路也稳健许多,他们打趣他,他还说是神给了他一部分力量。然后便向他们转达,兴旺神要离开的消息。 那日送行,兴旺神裹着黑袍,帽檐压得比平时还要低,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朝他们摆了摆手,就走了。 还有...... 一个村民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可这也是您的推断吧?” 姒今朝耸耸肩: “那你们就没想过,一个来自永夜盟的小杂......咳,小角色,按道理,他留给你们的东西,几乎就已经是他的全部身家了,更别说还传什么力量给别人,怎么?离开村子他不活了?” 村民们无言以对。 是啊,漏洞太大了。 村长给自己换灵根那天,以第一次上手,怕人多紧张为由,撵走了所有人,整个过程只有他自己。 挖出来的灵根是换在了他身上,还是处理掉了,谁又知道呢? 后来的“兴旺神”传达神谕时,总是以笔代言。 他们之间太过熟悉,对他说话时咬字的方式、停顿、语气,都了如指掌。他也担心说话会暴露吧? 只是因为字迹不同,他们从未怀疑过。 但现在想来,兴旺神用右手写字,而村长是左撇子。 左右手写出来的字迹,又怎么会相同? 请神的仪式,是村长教的。 每次神都是降临在村长身上的。 所有的神谕,都是借村长之身传达的。 他们以前怎么就从来没怀疑过呢?! 哈哈,可笑,可笑,太可笑了...... 被欺骗、被背叛、被愚弄的愤怒,使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再回忆起姒今朝说的“舍百成一”,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三万多年的艰难前行,神、神谕、阵法、祭品......到头来,竟是一扬彻头彻尾的骗局! 所有的一切,都是村长在自导自演...... 只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他做嫁衣! “刘狗剩!你害得我们好苦!” 一声凄厉哀嚎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尖锐咒骂。 村长自知再说什么也没用,彻底破防,破罐破摔般跟他们对骂起来: “对!就是我杀的!怎么了!他教会了我换灵根的法子,却说让我先磨砺筋骨,说等什么时候我体魄合适了,会亲自给我物色灵根!但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托辞!我怎么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哈哈!我等不及了,我一刻也等不及了!离我最近的、最唾手可得的灵根,不就在他身上吗?!所以我用他送给我用来防身的剧毒,下在了他的茶里!趁他虚弱,挖出了他的灵根!” “然后我成功了!我继承了他的一部分力量!得到了他全部的宝物!还取代了他来受你们的香火!我变得无比强大!哈哈哈哈哈!” 村长又狂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哽咽。 “但是、但是......” 他呜咽一声,随即嚎啕大哭。 但那不是托辞...... 因为体质原因,他们换到身体里的每一个灵根,都使用不长,稍微多用些灵力,就开始衰竭...... 但是他发现得太晚太晚了。 没有回头路了。 好在,他的确有意收他作关门弟子,怕教学时有遗漏,也怕不好理解,还特意为他写了本修行手札。 准确来讲,是半本。 是他死后,他在他枕头底下发现的。 他没来得及写完。 他就靠着这半本手札,一点一点成长,一点一点谋划...... 他好疲惫,好辛苦!可为什么还是不够! 如果师父在,如果师父还在...... 村长哭着哭着又开始骂: “都是你的错!你不得好死!老子筹划了几万年!眼看大计将成,再也不用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且偷生!为什么你一定要来破坏!现在全毁了!全毁......” 骂着骂着一抬眼,对上沈熙宁阴狠的眼神,顿时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哑了火。 “哎呀......” 一声来自女子的长长叹息。 “真难看啊。” 刻意放大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行,由远及近。 村民们皆是一震,不敢置信地循声望去。 两、两个沈熙宁? 姒今朝看了看正在走近的“沈熙宁”,再看了自己身边这个沈熙宁,挑眉,笑: “不介绍一下?” “沈熙宁”停在村长身边,站定,幽幽看了地上的村长一眼,才转向姒今朝,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永夜盟的下属礼。 “小辈贺兴,向盟主见礼。” 这次开口,用的居然是男声。 随着话音落下,“沈熙宁”的身形、面目,都开始发生变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个罩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的青年男子! “兴、兴旺神?” 村民们惊叫出声。 男子却没应他们,也没看地上的村长是什么表情,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直到姒今朝玩味调侃: “叫什么盟主,叫仇人才是吧?” 他才直起身来,淡笑着摇头,温声道: “初见时,虽没认出,也被您与从前相似的眉眼吓了一跳呢。想也没想就跑了,实在有失礼节。方才看您用剑,才认出您,惭愧惭愧。” 诶?!最开始一见到她就捂着脸跑掉的那个“沈熙宁”,是他吗? 额......也行吧。 虽然短时间内,她也没法完全分辨是不是同一只鬼。 因为她跟第一只鬼也不过一面之缘,初映象就是鬼修,境界预估分神境。 而她现在毕竟用着金丹的身体,要靠感知到的气息,以及过往经验来大概估算境界。眼前这个贺兴,不过两招,她也判断不出准确境界。 不过都行,哪只都一样。 小问题,不重要。 “但你变成她的样子是何用意?” “自然是为了好玩,用本来面目的话,这出戏怎么唱得到现在?看着他们被某个人耍得团团转,也是一种乐趣呢。” 第34章 散仙,又续上旧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两个厉鬼?其中一个是兴旺神变的? 盟主?仇人? 好在,一轮叙旧之后,贺兴终于舍得看向他们。 “如盟主所言,在下的确只是一个不入流的......” “别妄自菲薄啊。” 姒今朝打断他。 “我刚应了你的信徒,要口下留情,你自己再说这些,可就辜负人家一番心意了。” 贺兴一愣,随即应声:“是。” 再沉吟片刻,似在重新组织语言。 “兴旺神这称谓,诸位还是不要叫了。” 说着,周身森森鬼气倾泻而出,他面目在骇人气浪中扭曲,又变成“沈熙宁”的样子,连声音也骤然尖利狰狞起来! “毕竟,神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是每日每日,恨不得将你们扒皮拆骨,饮血食肉的恶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在夜色中回荡,狠狠刺穿神经,令一群村民头痛欲裂,仿佛灵魂都在被拉扯,只能无助地抱住脑袋翻滚,呕吐,哀嚎。 他瞧着众人的惨状,欣赏够了,才兀地止住笑,又变作原来模样,捂着嘴轻咳一声。 “咳,失态了。” “你二人团伙作案就团伙作案,干什么合用一张脸?” 姒今朝好奇地问。 “团伙?” 贺兴笑了。 “盟主未免太高看这孩子。” 他看向沈熙宁,话里带着轻蔑,但面上更多的却是长者对晚辈的无奈。 “一个临死前,都只会诅咒自己的人,能堪什么大用?不过是在下掌心的一颗棋子而已。” 沈熙宁皱了皱眉。 “你不要胡说。” “怎么?嫌我在你心心念念的姐姐面前落了你的面子?” 他冷笑,朝她走近。 “我把拘魂幡给你,是让你替我好好办事的。但这些年,你背着我偷偷放走的人还少?真当我不知道不成?” 沈熙宁眉头皱得更紧。 “你到底……” “够了!” 贺兴打断她,大手一挥,沈熙宁周身鬼气瞬间散尽,变作一个墨发半垂的青衣少女。 清澈的眼眸,稍显稚嫩的轮廓。 与留影石中的样子如出一辙。 一层薄薄光晕,笼罩着她半透明的身体,衬得她如神佛前皈依的童子。 他抬手,欲抚摸沈熙宁额前的发丝,被沈熙宁偏头躲开,他神色骤然一变,手猛地向下,一把扼住她的脖子,将她钳制到身前! 迅速与姒今朝拉开距离! “别动。” 移动带起的狂风涌动里,他贴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 “不是想要跟她走吗?把自己撇干净啊笨蛋。” 沈熙宁眸光闪了闪,原本凝聚在掌心将要攻出的鬼气,一瞬散去。 风停时,贺兴已经挟持着沈熙宁站在姒今朝三丈外。 他头上的帽子,被风刮落,露出一张十分割裂的脸。 下半张脸,白皙细腻,线条分明的下颚,唇薄而上挑,不笑时也似在笑。上半张脸,遍布烧伤的痕迹,崎岖的皮肉,右眼扭曲地耷拉着,看起来十分瘆人。 这也是这村子村民们第一次看到兴旺神的真容。 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话。 姒今朝看着他这张脸,倒是认出来了。 “是你啊。” 贺兴一愣,有些怅然地垂下眼,笑,语气又恢复最初的温润有礼: “竟有朝一日,在下也会庆幸这张脸生得实在丑陋。能让在下,在盟主您这样的贵人心里,也留得几分印象。” 是一面之缘。 那时,她还是盟主身边的护法。 而他,才刚加入盟中不久,被几个老成员扯了帽子羞辱。他们远远见她过来,故意推他一把,让他撞向她,然后匆匆跑走。 时隔多年,他仍记得她那天的反应。 她后退半步,避开他,在他以为他要摔到地上的时候,又扯着他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 「冒冒失失像什么样子。」 她笑骂。 「小心点啊。」 她拍了拍他的脑袋,就没事人似的溜溜达达走了。 是的,她没有帮他,甚至没有多问。 但这正是他渴求的。 至少在那一刻,他在她眼里,看到了真正的平等,感觉到了自己和所有人都一样。 “印不印象的无所谓。” 姒今朝有些哭笑不得。 “你劫持她做什么?” 贺兴唇角无声上扬。 心里却在叹息。 果然啊,她会是这种反应。 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贺兴将思绪压下,扬起下颚: “把这些村民交给我处置,不然我就杀了她。” 姒今朝越发摸不着头脑。 “好好,先不说这群人交给谁处置都无所谓......但你挟持你的人,来威胁我,这对吗?” 贺兴皱眉:“你没有感情吗?她为了等你......” “停!” 姒今朝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果断喊停。 “你要处置你赶紧处置去吧!别整这腻腻歪歪的词儿!真服了!” “......” 贺兴把沈熙宁往姒今朝的方向一推。 “成交。” 无人在意的角度,贺兴在侧腰处摩挲了好几下。 死孩子,掐死他了。 不就是盟主记得他却没记住她嘛,暗里下死手啊! 贺兴朝村民们走去。 村民们看着贺兴,非常没有自知之明地又燃起希望,尤其村长,哭得那叫一个涕泗横流。 庆幸、感动、悔悟。 “师父!徒儿就知道您不会抛弃我们的!徒儿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不听您的话了!” 贺兴冷笑一声。 一道鬼气挥过去,就要削掉他的舌头,但被姒今朝甩出灵力半空拦截。 贺兴眯了眯眼: “盟主这是何意?” “别急啊,你割了他的舌头,我还怎么问话?待我问完了,再随你要杀要剐。” 余光瞥见其他村民,话一顿,又道: “不然你从那边处置起呢?” “什、什么!” 村民们尖叫起来。 “你刚刚说了不杀我们的!” 姒今朝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是说来唬那老头玩儿的嘛。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没听明白吗?现在你们的命运,掌握在你们的神手里的。” 第35章 散仙,出尔反尔 贺兴本来被姒今朝拦了一下,就有点生气,现在听得他们吵闹,越发心烦。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喊得最大声那人跟前,两手把住那人肩膀,将人扶起来。 那人感激涕零,满以为被宽恕,贺兴呵呵怪笑起来,随即两只手扣紧,用力一撕! 粘稠的血液胡乱飙溅! 活生生一个人被从中间撕成两半,脏器肠子被拉扯着,垂在中间,又崩断,血淋淋淌了一地。 贺兴还在笑,越笑越癫狂。 “饶命?!哈哈哈哈!饶命!我说了啊!站在这里的,是每日每日,恨不得将你们扒皮拆骨,饮血食肉的恶鬼啊!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哈哈哈哈!怎么就是不信呢?!” “可、可是,我们、我们是无辜的啊!我们也是被村长蒙骗了啊!” “无辜?你们算哪门子无辜,不是靠着他从我这里偷走的东西,一直好好活到了现在吗?” 他被杀死后,留下的所有东西,都进了村长口袋,这些年也被他们物尽其用。唯一一把聚魂幡,是同他灵魂缔结的契约,才得以保留。 “但凡他是想带着你们一起,脱胎换骨逆天改命呢?但凡一切顺利,换取的灵根没有出现问题呢?你们知道真相后,还会后悔吗?哈哈哈哈!无辜?可笑!太可笑了!” 村民们被这一声声质问,逼得脸色惨白,再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哭。 不停地哭。 哭命运,哭自己。 姒今朝看了一会乐子,就复又转向村长。 嘻嘻一笑: “别着急,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村长愣愣看着贺兴的方向,被姒今朝风凉话一激,又吓得尿了裤子。 “......” 算了,长话短说吧。 “我问你答,答快点,兴许我心情好了,还能保你一命。”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但你没得选不是吗?” 村长嘴张了张,明显在犹豫。 姒今朝也不在意,直接开始问答环节: “那些外来者被你关在哪里?” “在我们脚下。” 沈熙宁抢答。 “底下有个地牢,所有人都关在里面。” 村长破防大吼:“问你了吗你就答!!” 吼完又目光灼灼盯着姒今朝,示意她再问。 “你们夺舍子女时,会苛求性别一致吗?” “......” 沈熙宁看了他一眼,见他不答,便好心替他答道: “不会,他们不挑,只要活下去,男女都行,还约定了轮流生子,就比如村长自己,做女子时,也曾生下过十三个孩子。” 村长咬牙切齿地剜了沈熙宁一眼,才又看向姒今朝,示意她再问。 “如果你计划成功了,打算把其他村民怎么处理?” “......” “当做污点处理掉。” 沈熙宁幽幽得出结论。 “......你放屁!” “是不是放屁你心里清楚。” “你!!!” 村长气得脑瓜子都开始嗡嗡,不服气地朝着姒今朝喊道: “你再问!我就不信了!她还能什么都知道?!” 沈熙宁一巴掌拍在村长脑袋上。 “你跟谁嚷嚷呢?!” “......” 村长敢怒不敢言,只能埋着脑袋,暗戳戳朝姒今朝使眼色。 问呐。 姒今朝托着下颚细细思考。 还有什么要问的来着? 想了想,从万象镯里,取出那本从客房横梁上拿下来的手札,在村长面前摊开。 “看看,这个人,还记得吗?” 寥寥几行字,还是勾起了村长的回忆。 啊!这个我会啊! “他还活着吗?” “他死了。” 沈熙宁再次抢先一步开口。 村长脸都绿了,生怕自己失去价值,连忙补充: “他叫虞长生!是吃了迷药入梦!” 村长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根本来不及思考,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都说了个干净。 “按经验,我们都是先等十日,十日不醒,才绑了送去地牢!但他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醒了!白天装睡,晚上在村子里到处探查!连通往村口的地道都挖好随时准备逃跑!” “要不是最后一天的时候,他闯进神龛,被我借神像之眼发现,怕就真让他逃了!” 姒今朝不咸不淡地追问:“然后呢?” “他、他跑得太快,跟泥鳅似的,在村子里上蹿下跳,把我们溜得团团转,好不容易在地道堵到他,我们当时实在是太生气了!一失手,就、就把他打死了!” 姒今朝叹了口气,把手札合上,重新丢回万象镯。 虞长生不是在溜他们,是在找机会,把这本手札藏起来。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活不了了,所以,想给后来的人,指一条生路。 是个好孩子呢。 没用但真诚的样子,像极了她一位故人。 只可惜,最后都死了。 “他在梦里,意外拿到了我的花灯。我让他还给我,他看出花灯对我很重要,就还给我了。所以,我也放了他。” 沈熙宁小声道。 “唔,这样。” 姒今朝眨巴眨巴眼,倒没什么特别反应。 她本来也就是心血来潮一问,人还活着,她就顺手把手札物归原主了,人没了,她也没办法不是? 该问的不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她拖着村长起来,压在他身上的镇字诀也随之失效。 她把他一推:“好了,带我去地牢。” 村长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敢怒不敢言地转头赔了个笑脸,连连应声:“是、是!” 他走在前面带路,在祠堂的废墟里挑着地儿下脚,很快,他在一处停下,费力地掀开两块石板,又摸索着去找机关。 姒今朝等得不耐烦,三步作两步上前,提着他的领子把他丢到一边,然后毫不犹豫一掌拍向地面! 轰隆隆隆。 地面塌陷下去大片,露出内里中空。 姒今朝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转头,朝那边的贺兴喊道:“我问完了,人交给你了哈。” 贺兴将手下刚拧下来的脑袋丢掉,甩了甩手上的血,转头看去时,她已经俯身钻进地牢。 沈熙宁紧随其后,留下被摔断了腿的村长一边往地牢入口处爬,一边尖叫着乱骂。 “不!你不能走!你答应了要保我一命的!!!” 里头传来姒今朝带着回音的声音: “奥,骗你的。” “******!” 村长骂得很难听。 第36章 散仙,天雷屠村 “等等!关押那些外来者的阵法只有我会破解!你们再问我啊!” “难道你们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复活的吗?!回来啊!” 无人应答。 听着贺兴越来越近的脚步,村长抖得厉害。 他怕,他当然怕。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他之所以敢跟着姒今朝入梦,就是知道自己还有后手! 他与神像是一体的,他的灵魂早已与神像形成链接,一旦肉身死去,他的灵魂就会回到神像中,只待信徒唤醒。 比起那些每百年一换的肉身,神像更像是他的本体。只要神像在,他就永生。 但是现在神像毁了,他回不去了。 以往积攒的信仰之力,也在姒今朝毫不留情地揭露他真面目之后、其他村民憎恨的眼神里,快速流失。 他已经没有再次夺舍的能力。 再死,就真的死透了。 ...... 一声爆破之后,地牢轰地塌了个彻底。 姒今朝和沈熙宁赶在被活埋前,破土而出,但还是被激起的漫天灰尘呛到: “咳咳!咳!不好意思,力道没......咳咳......控制好!” “姐姐神勇!仅一击就......咳咳!破坏了阵法!成功将人救出!实在令......咳、咳咳咳咳!” “......别装,鬼不会被灰尘呛到。” “奥。” 姒今朝转着腕上的万象镯,走出灰尘,一抬眼,便瞧见不远处,贺兴正盯着地上血渍呼啦一团烂肉发呆。 姒今朝稍微辨认了一下,推断那应该是村长的尸体。 其他村民,皆神情麻木地蜷缩着,不逃跑、也不哭喊,像一具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也不知就这么一会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许是听到动静,贺兴没抬头,出声道:“不知可否最后再劳烦盟主一事?” 姒今朝扬了扬下颚。 “说。” “听闻如今盟主是雷灵根,如果可以,为此腌臜之地,请一道雷吧。” “开一回口,就一道吗?” “几道都行。” “管够。” 姒今朝抬手打了个响指,霎时间,头顶雷云翻涌。 “行了,这一趟我也玩够了,这就走了。后会有期。” 她伸着懒腰往村外走,贺兴还是没抬头看她,却转身,郑重向她行了一礼。 “晚辈贺兴,谢过盟主。” 不话别,只道谢。 随即天雷降下,将村子整个淹没在电光里。 天雷涤罪,恶秽皆消。 沈熙宁没有回头,亦步亦趋跟上姒今朝。 地缚灵,是作茧自缚的缚。 执念在哪儿,她就会在哪儿。 ...... 晨曦至,天际白。 姒今朝找了块空旷地,将装在万象镯里“沉睡”的年轻人们,全摆出来。 然后招呼沈熙宁放“魂”。 沈熙宁乖乖取出拘魂幡照做,拘了三万年的魂,说放就放。 魂归后,姒今朝又原地观察了一会儿。 见其中一人手指动了动,便知是有苏醒迹象,遂也不再逗留,撑起伞,迎着日出的方向走去。 待年轻人们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一个接一个醒来时,只来得及远远望见一把红伞的轮廓,渐行渐远。 ...... “他们不会记得在拘魂幡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但是......他们被世间遗忘了太久,数百年、数千年、甚至数万年。缺失的光阴无法重来,再回故里,也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地缚灵,本就是作茧自缚的缚。她的执念本就全都系在姒今朝身上,如今姒今朝出现,她自然是她在哪儿,她的执念就在哪儿。 本就是等姒今朝来接她,说话总是很小声,像自言自语。好在姒今朝耳力向来可以,闻言粲然一笑。 “是呢。不过,活下来也不错啊,能看到不少新的风景。” 沈熙宁瞧着她的背影,无端有些愣神。 气氛又变得沉默。 她还是跟在她身后,只是跟着。 无数次欲言又止,心里太多的彷徨搅在一起,随着这漫长的沉默,无限累积。 终于沉重到她难以承受,无措地抹起眼泪。 姒今朝蒙圈回头。 “哭什么?” 接触到她的眼神,沈熙宁愈发难以控制情绪,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哽咽道: “我真的......不能跟着姐姐吗?” 姒今朝讶异: “你这不是已经在跟着了吗?” “可、可是......我以为......” 姒今朝不免有些啼笑皆非: “啊,抱歉,是我没说清楚。” 成年人之间,许多事情总是无需点透,彼此心知肚明便可。倒是她忘了,人家死的时候也不过十几岁,之后三万年守着一个小小村落虚度,少与人打交道,就总归还是孩子心性。 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但如果不是已经决定要带着她,她哪能腆着脸让人家把辛辛苦苦攒了三万年的养分库遣散啊。 这遣散的是“魂”吗,那是人家的大动脉! 是人家的大好前程和未来! 姒今朝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到沈熙宁跟前,将伞向她倾斜,遮去落在她肩头的晨曦,语气低柔,带着若有似无的蛊惑: “和我一起吧,虽然之后的路对你而言会十分危险,稍有不慎都可能魂飞魄散,但是我想,你应该不会退缩的,对吧?” “不会,我不会退缩!魂飞魄散也好,怎样都好!为姐姐而死,是我的荣幸!” 她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和语气都格外坚定,简直像在立誓。 姒今朝被她炙热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心虚地错开视线: “当年的事情......你那时还是个孩子,我以为你不会记事,说了哄小孩的话,也不曾将此放在心上......” “即便如此,我还是等到你了。这是命中注定,姐姐。” 姒今朝默了一会,才露出笑来。 她从万象镯里,取出一把从前收藏的短刀,丢到她怀里,又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应道: “是呢。这把短刀送给你,就当,是我给你的新信物吧。” ...... 天蒙蒙亮时,姒今朝带着沈熙宁,到了临近一座大城。她来西域本是要去天工遗迹寻剑的,现在有了朔风,便也不必去了。 大老远来一趟西域不容易,就顺路逛逛。毕竟,新的风景,她也想看看。 明珠城,西域六城之一。 姒今朝上一次来这里,它还叫金沙邑。 如今改成明珠城,也还贴切。一座如明珠般绽放风华的巍峨古城。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风格各异。或飞檐斗拱、朱漆圆柱,或青石圆顶、琉璃窗瓦。 虽时辰尚早,街上也并不冷清。 商铺前的幌子随风飘动,摊贩沿街坐着吆喝叫卖,满载货物的驼队摇着驼铃慢悠悠地走。 姒今朝拉着小心翼翼将自己伪装成人的沈熙宁,东逛逛西溜溜,饶有兴致地给她买小裙子、小饰品。考虑到鬼修惧阳光,还贴心地给她也配了把油纸伞。 沈熙宁自己,只挑了个皮革腰封,以及配套的束带,用来把姒今朝送她的短刀,仔仔细细绑在腰上。 她喜欢得不行,走路的时候都低头看刀,只觉得刀鞘上的蓝宝石一闪一闪,特别漂亮。 可是看着这把短刀,最初的欣喜过后,随之涌来的却是深深的惶恐。 像一扬裹着蜜糖的梦。 越甜就越心酸。 她骗了姐姐。 从始至终,都没有两个“沈熙宁”,没有两个厉鬼。 作恶的是她,杀人的是她,只有她。 而贺兴,不过是她的手下败将而已。 连拘魂幡,是她从他手里抢的。 她遇见贺兴时,他已经薄弱得快要消散。 他的爱和恨都不够强烈,成不了厉鬼,又不肯下去投胎,弱小得可怜。 对上她,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因为她是真正的厉鬼。 贺兴不恨,她恨。 贺兴不怨,她怨。 她怨恨那些村民,将她变作了这副丑陋狰狞的样子。怨恨他们,让她无颜再见姐姐。 所以她要他们也痛苦,要他们也痛不欲生! 那些村民也想过要逃离村子,重新开始生活。 然后他们才发现,他们根本出不了结界。 她交给他们用来进出结界的血玉,因为她的死亡,失效了。 而她,是结界的主人。 她想放谁出去,谁才能出去。 她想放谁进来,谁才能进来。 为了给拘魂幡积攒养份,她有意给结界放了个薄弱点。让村民们每次集所有人之力,攻击结界薄弱处,才能勉强送一个人出去。 那些村民,为了防止有人出去了就不再回来,只留他们在苦痛的深渊里挣扎,还会给出去的人下毒,若超过十二时辰不回来服用解药,就会暴毙身亡。 她喜欢看他们不择手段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样子。 乐此不疲。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那么善良,只是后来才发现,她甚至可以称得上恶毒。 她怕一个人太孤单,就用自己的鬼气养着贺兴,不让他消散。 贺兴做鬼之前,也有好几百岁了。 他经历过许多事,许多对她来讲很新奇的事。他像一个长者,把那些苦难与幸运当作故事讲给她听。 从那些故事里,她大约能发现,他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家伙。 但他对他那个徒弟,却是真的用了心。 他说他不恨,只是很失望。 也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好笑。 从三年前的某一天起,他的身体再次出现变淡的迹象。 他要消散了。 维持到现在,是他的极限,也是她的极限。 她救不了他。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只是她也没想到,到了最后,他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成全她。 明明已经很疲惫了。 明明付出真心被背叛过一次了。 两人正站在街边摊贩的饰品边,姒今朝拿着耳饰反反复复在她脸颊边比划。 试到一对粉色琉璃款耳坠时,姒今朝眼睛一亮,便高兴地凑近她,替她戴上。 “贺兴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姒今朝突然开口。 沈熙宁心头骤然一紧。 却听她继续说道:“明明已经衰弱成那样,还能一直坚持到我们离开。真是辛苦呢。” 好似悬在头顶的铡刀轰然坠下,沈熙宁只觉得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在沈熙宁大脑空白的这一会儿,姒今朝已经替她将耳坠戴好,拉开距离,利索付了灵石。 再乐呵呵和小贩寒暄两句,才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嘴里碎碎念。 “顾虑那么多,我都替你累。姐姐我不是傻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走着走着,姒今朝突然一个急刹。 拉着沈熙宁迅速转身,在旁边的小摊前作出俯身挑选的样子。 “诶?二位不是才买过......” “咳,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妹妹,耳坠子只买一对,回去又有得闹了!” 姒今朝脸不红气不喘地随口胡诌。 “哦!哈哈,原来这样!是呢,我家也两个孩子,每次下了集市,带糕点吃食都得双数,不然啊......” 偏在此时,街尾又驶来一支驼队,行人自觉往两侧靠,姒今朝余光里,那雪白的身影也让到路边。 走过来时,从她背后轻轻掠过。 两片雪白的衣摆,缠绕,又一触即分。 一直到他走远,姒今朝才终于抬头,望向他离开的方向,缓缓松了口气。 经过这一打岔,沈熙宁那点矫情劲也彻底消退。 “那个人是谁?” 姒今朝略微思考,然后给出答案: “现在的话,应该算是仇家?” 沈熙宁脸色一沉,手摸向摆在腰间的短刀,抬步就要追: “我去帮姐姐杀了他。” 什么虎狼之词! 姒今朝赶紧将人一把捞回来。 “你杀不了他。” “他很强吗?” “嗯。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 姒今朝试图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干脆改了说辞: “诶,其实也不算仇家。发生了一点误会而已。他是......姐姐的亲人。只是现在不便相认。” “这样啊。” 摊主在旁边听了半天,也听明白了。 顺着姒今朝的方才看的方向,也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悄咪咪问: “那耳坠还要不?” 姒今朝笑:“要,方才看的几对,都包起来。” 她前阵子从剑宗骗的赏金,可多着呢。 不差事儿! “得嘞!” 离开时,姒今朝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嘀咕: 师兄怎么跑西域来了?这么巧吗? 不会是得了消息来逮她的吧? 真让人害怕。 此地不宜久留,溜了溜了。 ...... 另一边,一黑衣女子来到村落附近,望着眼前一片焦土,瞠目结舌。 “卧槽,这是姒今朝刚在这里渡完雷劫吗?”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 【不是渡劫,是引雷屠村。】 第37章 散仙,女扮男装 【你以为?灾星就是灾星。】 【那她现在去哪里了?你这系统的定位也不准啊。】 【我只有在一定距离内、或者感应到姒今朝的神魂之力波动,才能找到位置。其他时候,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干扰我做任务。】 【......宿主慎言。】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谁让我一说要来找姒今朝,你就各种阴阳怪气。我不就是死了两回吗?根据前两回的经验,这次我学聪明了,直接换个女人的身体!】 【......会有什么区别吗?】 【肯定有区别啊!现在我是女孩子,她肯定对我没那么多防备,我不就能更好接近她吗?谁说只有爱情才是救赎?友情也能曲线救国!】 系统深吸一口气。 【请宿主不要进行无意义的冒险行为,每次借尸还魂,都会损伤您的灵魂强度,对系统能量也会有损耗......】 【好了好了!又开始啰嗦了!什么灵魂强度弱度的,我可是天选之人!命中注定的救世主啊!你见过主角失败吗?无论过程怎么坎坷,无论有多少人不看好,结局总是会成功的!你就只管等着吧!】 【......】 与此同时,凌霄界。 “我特么不管!这神经病谁爱带谁带!老子不伺候了!” “哎呀神君息怒,神君息怒啊!” “我怎么息怒?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你们也搞过来浪费老子的时间!你们拿屁股筛选的吗?啊?!” “这、这......老朽也是没办法,能与我们这个世界磁扬契合,还扛得住空间穿梭的异世之魂,实在是太少了。这个刘泽,已经是那一批死亡的人里,潜力最好的一个了!” “好好好!潜力最好的一个是吧?来,你来带。我看你还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哎!别介!别啊!” ...... 【滴,系统重启。】 【滴,系统更新中......】 【系统更新完毕。】 刘泽赶路的脚步一顿。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更新了?】 【咳,例行更新,不会影响您的使用,请宿主放心哈。】 【好像语气词变多了。不错不错,不像之前那样凶巴巴的没有人情味了,现在听起来和蔼不少。】 ...... “他还背后蛐蛐我凶巴巴没有人情味!!!” “神君息怒,息怒......” ...... 【诶,现在没找到姒今朝,我要去干什么?】 【附近有个天工秘境,是第一炼器师贺凌云飞升后遗留的洞府。如果宿主感兴趣,可以去里面寻一份机遇。我会帮您的。】 【第一炼器师!哈哈!果然是我这个主角该有的待遇!这就去!快给我开导航!】 【好的宿主。】 ...... “格老子的!我踏马的让他去寻机遇变强,他跟老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凭什么你一接手,他突然就听话了?!” “哎呀神君,沟通也是一门艺术嘛。之前是您指挥他、要求他去寻机遇,他觉得被控制着,当然不乐意。但现在是他刚好需要一份机遇,老朽捧着送上去。当然不一样。” “什么意思?你暗讽我不会说话啊?!” “不不不,神君息怒,神君息怒......” ...... 姒今朝她们是从南门进来明珠城,遇到东莱寂无后,半路改道,准备从东门出城。 出城的路上,顺手买了顶帷帽,替下红伞,又到成衣铺,束了胸,换了一席男式月白锦衣。 她本就生得高挑挺拔,气质卓越,这一伪装,怎么看都像哪家出来游历的氏族公子。 只是清瘦些,大约身子不好,有些病弱而已。 “姐......公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姐公子是什么公子?我现在姓赵,全名赵金汜。而你,是我的小丫鬟,叫熙宁。称呼我的时候不用带姓,一声公子即可。可别再叫错了。” 她用了药,嗓音变得如寻常男子一般低沉,但又因她惯有的不着调语气,沁着笑意,显得十分清朗。 “好的公子。” 赵金汜,倒过来,汜金赵,姒今朝。 也算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了。 “去迦南关吧,我取点东西。” 迦南关,是位于迦南古城外的一处荒原。也是西域六城里,距离明珠城最近的一个。 姒今朝的第二处宝库,就安置在那里。 到东城门时,姒今朝远远就看见那里气氛不一样。 一群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男女,在城上边上,或站或坐,三五成群。吓得往来路人,都缩着脖子,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离得近了,姒今朝才注意到人群前,还立了张桌子,桌边坐了个作中原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模样清秀,斯斯文文。 路过桌子,姒今朝随意瞟了两眼。 桌上展开着一张告示,一本名册。 “劳驾,让让。” 从身后不远处传来的,熟悉的,清冷木讷的嗓音,让姒今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一反应,赶紧走。 但这个方向出城,她与师兄必定会一条路共行。万一哪里没搞好,吸引了师兄注意,可就麻烦大了。 就这一刹那,姒今朝脑袋里已经闪过百八十种可能,怎么想,都是先和他错开,最为保险。 于是姒今朝假意被桌上告示内容吸引, 停下脚步,拿起告示仔细端详起来。 事实上,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注意力全在那越来越近的脚步上。 然后,姒今朝完全没想过的一种可能出现了。 东莱寂无在她身侧不足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如何?这位公子可感兴趣?” 啥?感兴趣啥? 姒今朝的神智被桌前男子的声音拉回,后知后觉看清,手上拿的是一张雇佣任务单。 任务:前往天工遗迹寻凤凰骨。 赏金:一枚医圣亲制天玄丹。 发单人:医圣司马衡。 “......” 感受到东莱寂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姒今朝苦着一张脸,有点怀疑人生。 现在她说不感兴趣,是不是会惹怀疑啊。 罢了,先应付过去再说。 姒今朝清了清嗓子。 “医圣亲制天玄丹啊......可以,我接。” “好的公子,但是介于这单抢手,您可能会有许多竞争者,如果您不介意,就可以在名册上签上名字了。” 姒今朝随着他的示意,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指的正是城墙边上,那群凶神恶煞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家伙。 哈,搞半天,这么多“好汉”,都是奔着医圣的天玄丹来的。难怪呢。 余光瞥见东莱寂无还在旁边杵着,姒今朝心里纳了闷。 怎么还不走,看热闹没够? 随即提笔行云流水落下姓名: 赵金汜。 嘿,等师兄一走,她就把名字划了。 反悔不去,谁还能奈她何? 笔刚被放下,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拿起。 姒今朝瞧着那只手,不由得感慨: 师兄的手真漂亮,无论是握笔还是握剑,都别具美感。 直到名册上紧挨着她的名字,又多了一行:凛霜。 哦,他留了剑的名...... 不是?他要干嘛啊!!! 他堂堂一个剑尊,大老远跑来西域,化名接雇佣单? 哈?! 姒今朝不理解。 也很难理解。 所以意思是,她因为不想跟师兄共行一路,现在得跟师兄共下一个秘境了是吗? “公子......” 沈熙宁语带担忧。 姒今朝微笑:“无事。” 一个秘境而已,下就下呗。 真要是被认出来了,大不了再干一架。 过阵子结个婴,换张脸又是一条好汉。 而且,总不就是认出她是“谷莠”,还能认出她是他死了三万多年、尸骨无存的好师妹不成。 姒今朝直接摆烂。 天工秘境每百年开一次,每次开启都在月半巳时。 今日正好就是秘境开启的日子。 放单的男子仰头看了看日头,将桌上的东西一收,道: “好了,截止放单。算算时间,再有一个时辰,秘境就要开了。诸位要是没事,不妨去秘境那边等,免得误了时间。” 众人闻言,拱了拱手,相继离开。 姒今朝远远坠在队伍后,走得不紧不慢。 “公子,为何那些人早早接了任务,要在这里等?” 姒今朝听着身后,始终与她们保持有三丈远的脚步,心不在焉答道: “因为要记住自己有多少竞争对手,记住对手的样子,到时候进了秘境,才好防范。” “原来如此。” 大约是听到姒今朝二人议论,有人转了头,眼神横扫过来,是丝毫不加掩饰的轻蔑与恶意。 “诶呀,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病秧子,带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鬟,不好好在府门里待着,跑出来跟咱们这群亡命之徒抢活儿......” “哈哈哈,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他一个金丹境而已,哪儿有能耐跟您抢单子。这天工秘境,可不是能让大少爷玩耍的地方。到时候进去了,还能不能活着出来,都还不好说呢。” “也是,遮了脸不敢见人的玩意儿,到时候死了,都没人回去报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熙宁眼神骤然一狠。 “我去杀了他们。” 姒今朝拉住她的手腕,扯了人回来,指尖对着她额头就是一脑瓜崩。 压低声音: “你一个邪魔外道,光天化日想干嘛?” 沈熙宁捂着额头,乖巧点头:“那我晚上再杀。” “不用晚上,进了秘境,随你怎么玩儿。” “谢谢公子!” 姒今朝知道她们说话,东莱寂无肯定听得见。 但无所谓,以师兄的本事,还能认不出沈熙宁是鬼修不成。 虽为正道之首,但剑宗是个非常讲道理的宗门,也不是随便看见个邪魔外道就喊打喊杀。他们动手,向来要师出有名。 你挑衅我,可以打。 你侮辱我,可以杀。 先撩者贱,打了杀了,也是师出有名。 对于邪修,则是: 已有屠村、屠城等已在明面上罪名者,杀。 当着他们的面,寻衅滋事、滥杀无辜者,杀。 邪修杀的人是坏人,那就不是杀人,是惩奸除恶、替天行道。退一万步,也就是狗咬狗。 这不归他们管。 总而言之,剑宗有自己的一套审判标准。 讲究唯心。 所以只要沈熙宁不突然发狂,随机揪两个路人来吃喽,师兄压根不会分给她一个眼神。 思绪一落在自家师兄身上,姒今朝又开始犯愁。 师兄到底干嘛来的。 还易了容。要不是这张易容后的脸,她以前见过,都压根发现不了。 天工秘境距离明珠城不算远,不过小半炷香的功夫,就已经来到秘境入口处。 令姒今朝有些意外的是,她在秘境入口处,又看见了两个不那么熟的熟面孔。 许鸢和萧锦澜。 啊,世界真小。 看两人,身上都挂着天机阁的腰牌,来上苍穹一个多月,许鸢已是筑基,萧锦澜则还在炼气九层。 不过天机阁财大气粗,给他们配了一个六人雇佣队。一个元婴巅峰,一个元婴初期,还有四个金丹巅峰境。 也算大手笔了。 至于姒今朝是怎么看出来那六人是雇佣来的散修,因为天机阁就是这种风格。 这种事情他们年年都干,还没少干。人人都知道天工秘境危险,要下秘境,至少金丹以上,不然就是纯送死。 但天机阁可不管这种有的没的。 有钱就是造,完全不讲道理。 只好在关于天工遗迹,还有一项特殊法则:每个进入天工遗迹的人,离开时都会被清除记忆。 不然,以天机阁的尿性,迟早派人将里头的考验全摸透了,再绘制成册,分发给弟子,让每个弟子都进来捞一件「贺凌云制造」走。 就不单单只是,派一支小队来随身保护这么简单了。 当年她从秘境出来时,也被清除了记忆。 还是后来成神,脑袋里被打入的那道禁制失效了,她才想起来。 思绪回归,看到许鸢和萧锦澜旁若无人地你侬我侬,腻死个人。 姒今朝搓了搓胳膊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收回目光。 然后余光看向自家师兄,洗洗眼睛。 东莱寂无就站在距离姒今朝三步远的地方,如一株挺拔的雪松,遗世而独立。 他易了容,原只是寻常面貌,但因为一双眼睛实在生得好看,又身姿挺拔,气质孤高清冷,便怎么都很寻常搭不上边了。 还是养眼。 嗯? 姒今朝察觉到另有一道热切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落到了自己身上。 【卧槽卧槽卧槽!运气真好!我就说我是主角吧!这都能让我再碰上姒今朝!】 第38章 散仙,满世界都是熟人 啊,又是这种愚蠢而不自知的眼神。 看来教训还不够呢。 “公子,这个人能杀吗?” 沈熙宁问。 姒今朝收回目光,勾唇:“当然。” 很快,秘境之门在上空缓缓展开。 锐利的金光,将昏黄的天劈开,落在所有人身上。 姒今朝只觉眼前一晃,再回神,便已身在一片黑暗之中。 然后,与秘境之门打开时,如出一辙的金光,从上空打下,在虚空中投映出一道光柱。 “哼,又来了一群送死的。” 光柱里,有什么东西说话了。 是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只是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好。 “这、这是什么情况?” 借着这黑暗中的唯一光源,众人也终于得以看清彼此,稍微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还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以往进过的所有秘境,无非是环境各异的另一方天地,森林大漠,打怪掠宝,以武力定乾坤。 像这样,一进来就是一片放眼望不到尽头的虚空的秘境,还真是头一回见。 妖兽呢?灵植呢?神兵呢?大师传承呢? 这光柱又是什么东西! 刚刚光柱里说话的又是什么? 众人谨慎地、试探着,一步一挪地朝光柱围过去。 只有姒今朝、沈熙宁、东莱寂无三人原地没动。 姒今朝盯着那道光柱,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哕(hui四声)!” 光柱毫无征兆地重重“哕”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一大跳。 然后在众人的惊魂未定中,嘎嘎大笑,笑得光柱的轮廓都在颤动。 “哈哈哈哈哈哈!一群傻子!笑死你爹了哈哈哈哈哈哈!” 姒今朝抿了抿唇,憋笑。 突然想到什么,唇角上扬的弧度一僵。 不对。 姒今朝连忙转头,目光去寻自家师兄。 果不其然。 有的人看似还站在那儿,表情冷淡,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眼神都呆滞了啊!!! 姒今朝有点慌,脚尖稍移,想去安慰一下,但想到自己现在尴尬的身份,又生生止住动作。 她怎么给忘了,自家师兄是看着挺高深莫测一人,但其实胆子小得很,最怕这种一惊一乍。 这时候,其他被吓到的人也终于回神。一个大汉忍不住撸起袖子上前,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敢吓老子!看老子不......” “你跟谁在这里老子老子呢?你是谁老子?我**是你老子!我**是你全家老子!” 大汉话都没说完,光柱就暴脾气地迎上一步,粗着嗓子跟他对骂起来。 大汉都被骂蒙了,本能地想要骂回去,但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小声提醒道: “不要冒进,这里毕竟是天工遗迹,都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骂谁东西!你骂谁东西!一群****的****闯进人家里,对主人家毫无尊敬!狗屎一样的教养!滚回**里去再喝两口*吧!” 光柱骂人极脏。 但这大段大段的脏话里,众人还是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光柱说他们闯进了他家里。 而众所周知,这里是天工遗迹,是传说中的第一炼器师贺凌云飞升后留下的洞府。 也就是说...... 这根素质奇差的光柱...... 是贺凌云?! 【这个贺凌云,跟我想象中不一样啊... ...用他锻造的武器,会得口臭吧?】 刘泽在心里跟系统吐槽。 【不会的不会的,贺神......咳,贺凌云虽然脾气是出了名的差,但是锻器水准史无前例后无来者。以您现在的金丹修为,若能得到一把贺凌云亲手锻造的武器,对战元婴境,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真的吗!这么厉害?!那我可要认真起来了。】 【期待宿主的表现。】 “哼!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没想到吧!老子就是第一炼器师贺凌云......” 光柱故意将最后一个字尾音拖长,卖了个关子,然后才继续道: “留下的一段意识碎片。哈哈哈哈!瞧你们那傻样!我都飞升了!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在这里能见到我本人吧?想得美!以前老子在世时,见老子都得排号呢!” “......” 一群人面如菜色。 第一炼器师贺凌云,居然是这样性格的一个人吗?! 反应快的,比如萧锦澜,已经拱手向光柱行礼: “既是贺前辈的意识碎片,便也与贺前辈亲近无异,晚辈萧锦澜,向前辈见礼。” 许鸢见状,也忙上前见礼。 “晚辈许鸢,久仰前辈威名。” 【这两个人真会拍马屁。先yue为敬。】 吐槽归吐槽,刘泽还是现学现用,也麻溜行礼:“晚辈刘泽,见过贺前辈。” 见此,其他人虽心情复杂,也纷纷效仿。 这样一来,从始至终站在原地毫无动静的姒今朝、沈熙宁、东莱寂无三人,就显得特立独行起来。 “嗯?” 光柱一下窜到姒今朝跟前,几乎贴着姒今朝脚尖,像在打量她。 “你......” 光柱吸了吸鼻子,发出嗅闻的声音。然后绕着姒今朝一边转,一边嗅。 “不对,不对。” 姒今朝后退两步,同光柱拉开距离,刚好退到了东莱寂无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前辈有什么特别癖好不成?” 姒今朝打趣他。 原以为按贺凌云这狗脾气,应该要挨骂,却不料他完全没在意,嘴里还在重复: “不对、不对......我认得你!” “您认错了吧?我一介小辈,堪堪十七,如何能与您这样的人物认得?” 光柱纳闷地嘶了一声,不信邪地又凑近姒今朝,但这次,却被一把剑横向截住。 “远点。” 姒今朝眼睛无意识睁大。 东莱寂无的剑没出鞘,只是这样横在他身前,但那无形之中散发的威压,还是让光柱止住了脚步。 “嗯?等等。我也认得你。” 光柱的注意又转移到东莱寂无身上。 他看了看东莱寂无。 “当年和你一起来的那小丫头呢?怎么只有你?” 虽然已经十分久远,但他仍然记得十分清晰:当年就是这个家伙,让他宝库里所有剑哭着喊着要跟他私奔。 一想到这个,贺凌云就有点咬牙切齿。 那么多剑,东莱寂无愣是看都没看一眼!说他已经有剑了!只是陪他师妹过来! 而他那个师妹,那个从一开始就没被他放在眼里的小姑娘。 拿走了他镇压的几万年的妖剑,曙光。 他真的到死都会记得! 他留下这一段意识碎片,就是为了镇压妖剑曙光,结果那姑娘真是干得漂亮啊,一来,嘿,给封印破了,把曙光契约走了! “她,有事。” 东莱寂无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答道。 光柱松了口气。 “不来才好。我这里可再没什么妖剑魔剑了。” 第39章 散仙,接受考验 真是,久违的感觉。 她还以为她一点都不眷恋呢。 原来只是......过得太久了。 她早已习惯了只有自己。 不过,她记得师兄不是这么热心的人啊? 姒今朝狐疑地打量东莱寂无的后脑勺。 古怪,古怪得很。 一转头,发现光柱又在盯着自己。 “我总觉得,你,很熟悉。” 姒今朝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可不就是熟悉吗。 不单单是她来过一次的原因,是她在凌霄界的时候,和贺凌云本人还有点交情。 虽然站在这里的,只是贺凌云的一点意识碎片,但意识碎片也是他的一部分,觉得她不熟悉才有鬼。 “一定是错觉。贺前辈不要开玩笑了,这么多人都等着呢,您没有什么正事要说?” 光柱还是觉得不对劲。 而且越跟她说话越不对劲。 这小崽子说话没礼貌,按理说,他应该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在旁边哭鼻子才对啊! 但他为什么一点想骂人的欲望都没有。 谁给他下降头了? 注意到身后众人都还盯着自己,神色各异,光柱也没再想东想西,噌地一下蹿回原地。 “好了!不废话了,赶紧开始考验吧。我知道你们都是来干什么的,但是想从我的宝库里拿东西,可没那么容易。” 光柱恶声恶气地哼笑一声。 “先通过老子的四道考验再说。”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腔调,总算是有了第一炼器师的样子: “四道考验,一问体,二问心,三问道,四问缘。首先,第一道考验。” 随着他话音落下,眼前的虚空开始变化,黑暗大片大片消融,被刺目的雪白取代。 伴随一阵风吹过,虚空彻底变作一片雪地。 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地。 寒风裹挟着雪花,冷得像刀子。 待众人完全适应光线,光柱已经不见了。 上空响起他的声音: “四日,只要在这里活过四日,就算通过第一道考验。” “啊?活过四日?就这么简单吗?” 有人不解。 等了一会儿,光柱都没有回应,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是确定光柱已经不管他们了。 人群中身形最高大的那个大汉,叉着腰四下看了看,嗤笑道: “还以为什么考验,不就是一点风雪,修道之人,哪有怕冷的。老子早年锻体,在寒冰洞窟里待了半年都生龙活虎!” “哈哈!就是啊!就四天,要说比谁撑得久,还能勉强玩玩。四天,看不起谁呢。” 大汉身边,依偎着一个妖媚的女人,说话时一直半眯着眼睛,在扫视周围的人。 浑身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不像娇滴滴的花,像寻觅猎物的蛇。 “这么多人呢,阿古哥,到时候进了贺前辈的洞府,真遇上了好机缘,够分么?” “分?” 被称作阿古的大汉大笑起来。 “我可没打算跟谁分!” 他搂着女人腰肢的手下滑,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美人儿,你且在旁边歇息一会儿,哥哥我先弄死几个。” “那阿古哥下手可要温柔点,奴家可见不得血。” “美人儿放心。” 女人娇笑一声,便往边上让开。 阿古活动了一下脖子,双手抱拳,握得嘎吱嘎吱响。 “来!谁想当第一个!” 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看不下去,咧着嘴露出一个怪笑:“不就是一个元婴吗?狂妄!” 他抬步,迎着男人走去: “修道之人,可不是谁体格大,谁就厉害的!” 周遭的人见状都欢呼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让出战扬,不停起哄: “打他!打他!” “哈哈!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姒今朝带着沈熙宁,也寻了个地方看热闹。 这个叫阿古的男人,姒今朝有印象,是接了雇佣单,要来取凤凰骨的人之一。 来的路上,大放厥词,出言嘲讽她也是他。 除了他和那个女人,还有三个小弟,跟他俩是一起的。此时都在人群里起哄,给他们大哥加油助威。 瘦猴冷笑,抬手照着阿古胸口就是一拳! 这一拳打出来的时候,围观众人就看出了不对劲。 果不其然,这一拳轻飘飘的,打到阿古胸上,还软绵绵地弹了回来。 本来阿古就又高又壮,胳膊上的肌肉都比瘦猴脑袋大,瘦猴这一拳下去,简直跟撒娇似的,小拳拳捶你胸口。 杀伤性不高,勾引意味极强。 阿古一下黑了脸,鼻孔重重喷出两股气,抡起砂锅大的巴掌照着瘦猴的脑袋就拍了过去! 瘦猴踉跄两步摔倒,脑袋嗡嗡半天缓不过来。 “好耶!赢了!” 姒今朝欢呼。 诶? 现扬的叫喊起哄声不知为何小了,让姒今朝的欢呼一下变得十分突兀。 姒今朝默默放下了自己鼓掌的手。 并摁下了旁边沈熙宁鼓掌的手。 除了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完全不在意的姒今朝,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脸茫然的沈熙宁,以及万年冰山东莱寂无,在扬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难看。 包括阿古自己。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扬正常的修士打斗。 瘦猴是元婴中期,阿古也是元婴中期。 一拳本该把人捶退的,变成调情。 一巴掌本该把人扇飞的,也就只踉跄两步。 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在于,他们在这扬打斗里,只看到了原始肉搏会有的强度。 灵力,消失了。 在这里,他们好像变成了普通人。 有人尝试从乾坤袋中拿东西,就如他们预料的那般,没有灵力,储物法器也用不了了。 “有、有谁随身带了辟谷丹,或者御寒丹吗?衣物、干粮也行。” 有人哆哆嗦嗦问。 也不知是冷,还是害怕。 “这年头修道的,谁没有乾坤袋!谁会把那些东西随身带?” 一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秘境外是夏天,大家都穿得单薄,尤其西域民风开放,好几个男人还裸着上身,女人身上也没几片布料。 普通人需要吃东西,不然会饿死。 普通人也需要穿厚裳,不然会冻死。 哪怕经过修炼后的身体,无论是耐力还是强度都肯定高于普通人,在这种时候,他们也突然感觉多了几分寒意。 像风穿过皮肉,渗进了骨头里。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我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山洞可以暂时落脚!” 第40章 散仙,秘境新体验 阿古大声喝止住慌乱的众人。 “看看这周围!除了前面的林子,还有别的路吗?!” 众人下意识环顾四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一座雪山的半山腰。 除了脚下的地方相对平坦,放眼望去都是起伏峦峰,向远延展进肉眼无法看透的浓雾里。 除了前方的山林。 直觉告诉他们,雾里很危险。 也就代表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进林子。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谁也不能保证林子里没有猛兽出没,现在大家都不能用灵力,单打独斗,碰上猛兽就是一个死。” 阿古的意思很明显,现在大家得团结起来。 “团结?跟你这种人怎么团结?第一个想要动手杀人的不就是你吗?” 谁也没想到,这种时候会有人站出来公然挑衅阿古。 毕竟失去了灵力,块头最大的阿古,毫无疑问就是他们最强的那个。就算在心里对他再有防备,至少明面上,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如果说话的是个同样大块头的男人也就罢了,偏偏说话的还是个女人。 一个身材娇小,看起来阿古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女人。 “哈?” 阿古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自己一个人行动喽?” “不是我,是你。” 刘泽尽可能将背脊挺得笔直,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我们没有人想要跟你合作,该一个人行动的是你!” 阿古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觉得荒谬,还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谁跟你你们?你站出来之前,没先问问他们吗?” 刘泽一呆,转头一看,发现没一个人站她身后。 【不是,怎么没一个人帮我说话?难道他们不觉得这个阿古很危险吗?】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就是觉得阿古太危险了,才不敢帮您说话?】 【......我居然觉得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我已经站出来了,现在要怎么办?】 【我能先问您,方才为什么突然决定要站出来吗?】 【奥,我想着,这不是考验吗?那道光柱肯定躲在哪里看着在呢!我寻思,如果都听了阿古的话,阿古成了领导者,带写大家通过考验,风头不就全让他占了吗?我也想当领导者来着。】 【......您真是个天才。如果您现在用的是一具和阿古一样高大威猛的身体,或许就能成功了。】 【哎!我说呢!忘了我现在顶的是女人的身体!*了狗了,早知道......算了,我是主角,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群人现在不帮我,到时候有他们后悔的!】 刘泽深吸一口气。 “行,既然如此,我就独自行动了。虽然大家都不相信我,让我有些难过,但是,如果大家之后需要帮助,还是可以再来找我。” 丢下这样一番话,刘泽率先潇洒走入林中。 而阿古对此的评价是:“有病。” “你们还有谁想单独行动的吗?” 阿古仰着下颚,俯视所有人。 这回是无人异议了。 阿古对众人的识相非常满意,立刻开始排兵布阵分配任务。但是在排兵布阵之前,还有一道工序,叫作:优化兵力。 阿古扫视一周,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所谓合作,每个人都有作用才叫合作。收没用的人在队伍里叫什么?叫吃干饭!叫拖后腿!虽然我知道,大家每个人都想活下来,但为了公平,我们得舍弃一部分人。” 然后阿古抬起手,开始点人,指的第一个,就是姒今朝: “你,带着你的小丫鬟,自觉点。” 姒今朝神情无辜。 哎呀,上来第一个就赶她走。 这多伤人。 “走吧小丫鬟,咱俩自力更生去吧。” 姒今朝语带揶揄。 “好的公子。” 于是两人就一前一后,步子轻快地走了。 东莱寂无等了一会儿,也抬步离开人群。 阿古皱眉:“等等,我没说让你走。” 东莱寂无没理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无视,阿古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当即就沉了脸,三步作两步气冲冲去抓东莱寂无的后领。 谁曾想,手刚伸过去,还没碰到,就见寒芒一闪! 他的手掌被其根斩断。 “滚。” 东莱寂无冷冷吐出一个字,看都没看他一眼,缓步走入林中。 一直到他消失在视野内,阿古才把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哀嚎出声:“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啊!” “阿古哥!” 美人泪眼婆娑地扑过来。 “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我、我这就给你包扎。” 阿古强忍住痛意,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安抚道:“没事、没事,不要怕,我自己来......” 这时候,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那个男人...... 众所周知,境界越高,肉身强度就越高。在都失去灵力的情况下,同境界内,体格就占绝对优势。 之前,他们先入为主地以为,所有人里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元婴了,所以既是元婴境、又拥有强壮体格的阿古,便理所当然地被认作了最强。 可如果修为境界最高的,不止元婴呢? 方才东莱寂无出剑的速度太快,快到他们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 不使用灵力,也能做到这种程度,说明他的境界远在他们之上。 分神,或者更高。 渡劫境。 老天奶!渡劫境! 那不是坐山老祖级别的人物!? 为什么这种秘境里会有一个渡劫境啊! 渡劫境老祖也缺武器吗!!! 但无论如何,看起来最强的阿古现在缺了一只手。 形势又不一样了。 “如果各位信得过我们,不妨与我们合作。” 这节骨眼上,萧锦澜和许鸢,带着他们的雇佣队,站了出来。 “与阿古不同的是,我们不歧视弱者。我们保护弱者。” 他们当然与阿古不同。 阿古不过是亡命徒,为了生活,逐的是利。 而他们两个来自大宗门,前途光明,自然爱惜羽毛,追的是名。 两类人而已。 ...... 第41章 散仙,也是吃上软饭了 “公子,您冷吗?” 姒今朝摸了摸还温热的胳膊,煞有其事地点头:“冷啊。冰天雪地的,还不能用灵力,这不纯折磨人嘛。” 说着,她神秘兮兮一笑。 “但是,我进来之前吃了一枚御寒丹和辟谷丹,而且......” 她伸手在袖袋里摸了摸,摸出两个精致的小瓷瓶。 “我还一样带了一瓶。” 没理由让她同样的秘境,进来第二次,还像第一次一样狼狈吧? 她费那么大劲成神,可不是为了来把曾经吃过的苦再吃一遍的。 “那您那位亲人......” “不用担心他,厉害着呢。只要他想,把这秘境砸了都不成问题。” “也是,公子的亲人,想也是极厉害的。” 姒今朝掂了掂手里的瓷瓶,突然感觉重量不太对。 “等等?” 打开瓷瓶,一倒:空的。 “哈哈,被没收了。” 姒今朝面上的笑一收。 该死的贺凌云。 迟早扒了他的皮。 沈熙宁连忙安慰:“只有四天的话,就算只进来之前吃过,也应当够用了。” “完全不。” 姒今朝气哼哼给了旁边的树一拳,一边迎着呼啸的风继续往前走,一边解释: “这一道考验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并不相同,现在可能还感觉不到太大区别,但越往后,时间流速就会越快,虽肉眼无法分辨触碰无法感知,但身体的消耗速度是诚实的。一颗辟谷丹,在外界管十日,但在这里,至多两个时辰,效果就会开始衰减了......” 她身后,树上的积雪哗啦啦落下。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蹿出来,刚要继续跟上,就猝不及防被积雪浇了个透心凉。 【我能理解成她是故意的吗?】 【能。我觉得她发现您了。】 【......】 刘泽把满身的雪抖了抖,本来就冷,现在更冷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于是一咬牙,快步追了上去。 “这位公子!” 姒今朝和沈熙宁都假装没听见,刘泽一看两人也没有停的意思,只能跑得更快,试图跑到前面拦住她们。 但他毕竟之前是个男人,没习惯穿女装,一个不留神,脚就踩到裙摆,朝前结结实实摔倒。 姒今朝和沈熙宁这才转身,俯视面前整个趴进雪里的刘泽,笑:“姑娘何必行此大礼?” 刘泽满身狼狈地爬起来,心里骂骂咧咧。 【扶都不扶我一把,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脸上还要陪笑: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姑娘有事吗?” “我、我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同公子结伴而行吗?” 姒今朝故作为难。 “这......倒不是在下不愿与姑娘结队,是在下的身体状况,姑娘也看得见,实在是没有能力照料姑娘什么。” 刘泽一听,好像有机会,赶忙补充: “不,不用公子多照料我什么。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而且我,我箭术不错,可以外出打猎!” 【没想到宿主还通箭术。】 【不通啊,吹牛的。但不是还有你吗?你说了要帮我的,总不能连两只猎物都搞不到吧?】 【......】 尤嫌不够,刘泽偷感极重地四下观望了一番,确定没别人了,才神秘兮兮地靠近姒今朝,想要凑到她耳边说话。 结果发现姒今朝比他现在用的身体,高了大半个头,踮着脚都费劲。 有点尴尬,就示意她附耳过来。 姒今朝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装看不懂。 没办法,刘泽只能凑合凑合压低了声音:“我知道公子是女子。” 怕她误会,又赶紧接着说: “我的意思是,正因我们同为女子,才更要抱团取暖。比起那些臭男人,我更相信你。我愿意把我的劳动成果,与你共享。” 姒今朝垂在大袖里的手,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忍住没笑出声。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 刚下雨就有人递伞。 心里都快笑出花了,但表面功夫还得做: “原来如此,可是,我又能为姑娘做什么呢?” 刘泽一看成事儿,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容,压着气泡音疯狂散发魅力: “什么都不用做,陪着我就好了。” 沈熙宁的拳头硬了。 姒今朝最后再“迟疑”了一下,欣然答应。 “那就......请姑娘多担待了。” “好的!” 就这样,刘泽成功和姒今朝搭上关系,按照流程互报姓名算作认识之后,刘泽立马献宝似的,领着姒今朝二人,往他找到的山洞方向走。 一路上,都霸占着距离姒今朝最近的位置,絮絮叨叨: “这山洞的位置隐蔽,能遮风挡雪,又不易被其他人发现。等会儿在洞里生了火,公子就放心休息,待我打猎回来,还能烤肉吃......” “辛苦刘姑娘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者多劳,同为女子,本就该互相照顾......啊!!!” 刘泽又摔了个狗吃屎。 沈熙宁收回踩住刘泽裙子的脚,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只是不小心......” 然后慌忙倾身去搀扶她起来。 肢体接触里,两人距离极近,刘泽没多想,只觉得小姑娘手上身上都像冰块似的,嘴里还说着:“没事没事......” 然后,他就听见耳畔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再离姐姐这么近,就杀了你。” 刘泽愣住。 【卧槽?病娇啊她!占有欲这么强!】 【奥,忘了提醒宿主,据检测,沈熙宁是一个分神境鬼修,请宿主谨慎对待。】 【什么东西?鬼?!不是!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我说她身上怎么这么凉!还以为是冻的!搞半天是鬼!!!】 【在修真界,鬼修也只是修士的一种。宿主无需害怕。】 【啊、这,这样吗?】 【嗯呐,重要的是,沈熙宁是分神境。且已经对您抱有敌意,如果可以,还是建议您不要激怒她。】 刘泽强行稳定心神,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修真界哈哈,都能修仙了,有个鬼不是很正常吗哈哈哈...... 刘泽默默抽出被沈熙宁搀住的胳膊,小步小步往边上挪,与她拉开距离。 呜呜,妈妈,有鬼啊...... 第42章 散仙,前排观战 “啊,我没事,没事。” 刘泽连连摆手。 “真的没事吗?可是扭伤了脚?要不我背你吧?” 刘泽一激灵,手都摆出残影,浑身的细胞都在拒绝:“真的没事!不用公子费心!真的!”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扭到脚,他还强颜欢笑着用力蹦跶了两下。 “不信你看,这不是好好的......” “公子你看,这里有一道爪痕。” 沈熙宁站在一棵树旁唤她。 姒今朝走过去,稍正色些,细细查看。 这是一棵橡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需要数人合抱才能环其一周。沈熙宁所说的爪痕,在树干离地约一丈高的地方。 深,且巨大。 边缘的木屑参差不齐地翻卷着,像淋漓的血肉。 姒今朝比划了一下爪痕的大小,又比划了一下自己脑袋的大小。 “这一爪要是拍在我的脑袋上,不得像西瓜一样,爆得哪哪儿都是。” “我会保护公子的。” 沈熙宁认真道。 姒今朝笑笑,目光却不知为何越过沈熙宁肩头,看向她身后: “那熙宁觉得,这爪痕是来自什么动物?” 沈熙宁有些迟疑。 她自小在西域长大,所见多是荒漠,而在荒漠里出没的妖兽,无非就是蛇、狼、虫怪一类。 森林里会有一些什么野兽出没,她还真有些知识匮乏。 倒是刘泽循着姒今朝的目光,看到远处有个黑影,在遥遥朝他们招手。 刘泽咽了咽口水。 根据他多年看惊悚小说的经验,他觉得,他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那......不会是黑熊吧?” 熊? 沈熙宁也转身看去。 白茫茫的雪幕里,那黑影十分显眼,一手扶着树,一手举过头顶,僵硬地摆动。 它太高了,高得像被烛火拉长的影子。 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诡异。 许是见他们三个并没有要朝它走过去的意思,黑影招手的动作缓缓停下。 就这样站在那里,直勾勾盯着他们。 “这、这怎么办?” 刘泽心里开始发虚。 姒今朝沉吟片刻,一拍手: “啊!我有办法!” 刘泽一喜,忙问:“什么办法?” “你不是会箭术吗?你把它射死。” “......” 刘泽张了张嘴,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系统救我!我现在要怎么办?!!】 【回绝她啊!就说你的箭法虽然尚可,但是对付不了这么大一头熊啊!】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跟她关系近一步,现在正是我好好表现的时候!她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期待,如果我现在认怂,不就全功亏一篑了吗?!】 【但您接近姒今朝,不就是为了杀她吗?只要您现在按照我指的路线逃跑,就能安全脱身。到时候姒今朝跟黑熊打起来,死了更好,不死只是受伤,您也能趁她病要她命不是?】 【可拉倒吧,你骗傻小子呢。灭世灾星能死在一只黑熊手里,那你还叫我来做什么?闲得蛋疼吗?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那、那......】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阻止我按自己的想法做任务!我要是听你的现在跑了,那我就是叛徒。到时候她没受伤呢?或者她受伤了但我还是正面打不过呢?任务完不成,你能负责吗?你能给我兜底吗?】 脑子里差点没跟系统干一仗,远处,那黑熊却好似已经耐心耗尽,它缓慢俯下身去,改站立为四脚着地。 然后后腿一蹬! 朝着三人便飞扑过来! 姒今朝哇偶了一声,笑眯眯拉着沈熙宁往边上让开。 “刘姑娘,交给你了。” 刘泽吓得双腿都开始打颤,但愣是一步都没动,朝姒今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放、放心,我一定行。” 【你疯了!!!熊冲过来了!跑啊!】 【老子就不!帮我!你说了会帮我的!只要我解决了这头熊,再受一点小伤,绝对就能进一步得到姒今朝的信任!得到了她的信任,再想杀她就简单了!你休想叫我放弃!】 【不是!杀姒今朝的事可以以后再说!现在保命要紧啊!再不跑就真的来不及了!任务时间那么长,你到底在急什么!只要你脚踏实地变强,杀姒今朝总会有机会的!】 【我说了,我不!要么,告诉我该怎么做!要么,你就看着我死吧。下一次复活,我还会接近姒今朝的。】 说话间,黑熊已扑到眼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无限慢放,刘泽瞪大的眼睛里,黑熊的倒影渐渐占据他全部视野。 他听见姒今朝兴奋的喊声: “刘姑娘!拿下这畜生!” 听见自己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呼吸,还有心脏嘭嘭、嘭嘭跳动的声音。 终于,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现在!往右两步!】 身体快过大脑,向右避开! 刚好两步时,黑熊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落地!在地面留下深深两道狰狞抓痕! “漂亮!” 姒今朝欢呼! 【前滚翻,拔出你绑在小腿上的匕首!】 生死关头,刘泽的潜力也爆发到极限,全身的感官与反应体系都被调动起来,前滚翻,躲过黑熊的第二次攻击,几乎系统话说完的同时,他已经拔出匕首! 【后刺!】 刘泽毫不犹豫挥动匕首后刺!偏在这时,黑熊巨大的脑袋撞上来! 噗的一声,匕首捅进了黑熊的眼睛。 “芜湖!刘姑娘威武!” 姒今朝呐喊! “吼——” 黑熊痛苦嘶吼! 这么近的距离,刘泽被吓得一哆嗦,握住匕首的手无意识松开,后退。 【拔出匕......你在干什么!谁让你后退的!】 刘泽猛然惊醒,然后又上前要去拔匕首。 【不!不要!】 然而系统的警示还是迟了,刘泽刚再次靠近,就被黑熊一掌重重拍飞! 这一掌正中刘泽胸口,刘泽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连撞断十几棵树!才狼狈摔在地上! “Σ_(???」∠)呕!” 刘泽呕出一大口鲜血,意识开始模糊。 “耶?扫兴。” 姒今朝抱怨。 刘泽已经分辨不出姒今朝这话里的意味了。 【......救我。】 【系统......救我啊......】 第43章 散仙,说翻脸就翻脸 刘泽似乎听见了系统的叹息。 【给我......力量......】 【可以。】 系统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生硬。 就像真的成了一台没有情感的智能语音系统。 【宿主可以选择,向系统兑换金手指。】 听到金手指,刘泽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 【金手指?有金手指怎么不早说......兑换......快......】 【您不问我,需要用什么兑换吗?】 【什么都行......现在就......】 【好的,您的意愿已接收。金手指兑换中——】 恍惚间,刘泽听到了冰冷的滴滴声,像人之将死时,心电监护仪最后发出的电子音,起伏渐息。 滴滴......滴滴...... 【兑换完成。恭喜宿主获得金手指:无限回血。】 随着【无限回血】四个字一落,刘泽感觉到耳鸣消失了。 胸膛里的钝痛在快速褪去,手脚的力气回归。 混沌的意识也完全清醒。 【警报,黑熊已被激怒,进入狂暴状态,即将发起下次攻击。请宿主注意躲避。】 果不其然,下一瞬,漆黑的熊掌迎面抓下! 不好!躲不开了! 生死一线之间,就在刘泽以为没搞清楚金手指怎么用,就要丧命于此时,一只毫无血色的手,轻轻托住了熊爪。 无比违和的画面,那只手如此纤细、稚嫩,还不如熊的一枚趾甲大,堪堪握住熊爪的最边缘。 明明看起来没用几分力道,却稳稳将熊爪托住,使其动不得分毫。 “起来,继续打。公子还没尽兴。” 沈熙宁冷冷道。 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刘泽隐隐觉得有些不适。 这种感觉。 简直像没把他当人一样。 没太多时间多想,刘泽从熊爪底下滚出,接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起身来。 沈熙宁见状不再多言,直接松手退开,将战扬还给一人一熊。 【无限回血,即所有非致命伤害,都会在三秒内完全愈合。且能减免百分之七十的伤害痛值。】 系统适时在刘泽脑海中,补充了金手指介绍。 刘泽听完有些亢奋。 【虽然不是攻击型金手指,但听起来好像也很实用。】 这次,系统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应他。 刘泽也没多想,冲过去重新和黑熊缠斗在一起。 “冲冲冲!刘姑娘好强!” 姒今朝又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 沈熙宁在旁边看着她欢快的样子,唇角也不自觉勾了勾。 她希望姐姐开心。 姐姐开心,她就开心。 姒今朝察觉到她的视线,就懒洋洋勾住她的肩膀,整个人靠过去,还掐了掐她的脸,活像一调戏小丫鬟的公子哥。 “太贴心了吧熙宁妹妹。我都有点后悔,没早些来西域了。” “真的吗?” 沈熙宁眼睛都亮了。 姒今朝一噎,干笑两声:“啊,真的,当然是真的。” 这小孩性子也太认真了。 整得她都有点过意不去。 沈熙宁完全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心虚,得到肯定的答复,略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染上红晕,幸福得她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姒今朝默默站直。 将搭在小姑娘身上的胳膊又收了回来。 那边刘泽和黑熊的战斗还在继续。 刘泽得了金手指,气势都不一样了,一双眼睛里满是志在必得。 出手果断、愈战愈勇。 都不知受了多少次伤,多少次被拍飞。 最严重的一次,肚子都被剖开,肠子被勾在熊爪上扯出三尺,他把肠子抢回来塞回去,又是一条好汉。 看得沈熙宁眼神都逐渐怪异起来。 这么恐怖的恢复速度,这还是人吗? 沈熙宁下意识想扭头看姒今朝的反应,但她仍懒洋洋倚靠着树干,帷帽上的轻纱,模糊了她的神情,叫她看不真切。 直觉告诉她,姒今朝对此一点儿也不意外。 甚至于她可能想要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发展。 “哈哈哈哈哈!黑熊受死!” 满身是血的刘泽,再次从地上爬起来,主动扑向黑熊。 他跳起来,抱住黑熊的一只胳膊,连啃带咬,撕得满嘴血。 被甩下去,又重新起跳,趴在它背上,对着他的脊骨砸下一拳又一拳! 就算不能用灵力,金丹境的肉身强度也绝不是虚的,速度上力量上的加成,就算不足够一拳破防,打在身上也肯定是疼的。 同样的地方挨得多了,就会受伤,就会流血。 黑熊没有回血金手指,受伤受得多了会怕,流血流得多了会晕。 时间耗到现在,局势已经完全不同了。 黑熊只想着怎么能甩掉刘泽逃走,偏偏刘泽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拖着它,磨着它,让它痛不欲生。 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刘泽看出来,黑熊已经到了极限,于是稳定心态,气沉丹田,准备给黑熊致命一击—— 恰在这时,一记刀光自黑熊头顶挥斩而下!将本就强弩之末的黑熊,直接从中间一劈为二! 伴随轰隆巨响,黑熊倒地,鲜血蜿蜒成渠。 其身后,一个颇具异域风情的高大美男子,潇洒收刀。 小麦色皮肤,身材高大挺拔,黑色胡风劲装下,是极赋力量感的强健肌肉。微卷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深邃立体的五官,及一双如野狼般桀骜不驯的眼睛。 刘泽傻眼了。 这踏马的谁啊!!! 他磨了这黑熊这么久!哪来的神经病抢人头啊! “姑娘,你没事吧?” “......” 老子有事!大事! “你、你......” 刘泽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手都在哆嗦。 不曾想男人丝毫不觉,反而热情地握住她的手: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举手之劳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刘泽在心里发出尖锐暴鸣。 然后怒极攻心,眼睛往上一翻,当扬晕倒在了男人怀里。 男人只当她是受惊过度,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松了,才会晕厥,便十分有气概地将人拦腰抱起,朝姒今朝二人走过去。 “二位,人我帮你们救下来了,接下来就需要二位多加照料了。” 姒今朝笑眯眯开口:“我们不认识她。” “啊?” 男人一呆。 不认识?不该啊。他那会儿路过,亲眼看到他们三个走一块儿有说有笑的啊。 怎么这会儿又不认识了? 那他这人岂不是白救了? 啪。 男人干脆利落地撒手,任刘泽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嗐!早说嘛!早说我就不救了,白瞎我这一刀!” 沈熙宁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地上刘泽,再看了看自家姐姐,大脑飞速运转中。 转一半卡壳,死机了。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兄弟,明人不说暗话,我来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看我。”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肌。 “体格也还可以,刀法,刚刚你也看到了,还可以吧?跟我组队呗?我罩着你们!” 沈熙宁眨眨眼。 感觉这个人脑子不是很正常,还交朋友,动机不纯,姐姐肯定不会同意...... “好啊。” “......” 脑子实在是转不动,沈熙宁果断放弃思考。 算了,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管。 “真的!那太好了!来抱一个!” ? 沈熙宁嗖地短刀出鞘,刀尖直指男人咽喉。 “动手动脚,死。” 男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倒也没生气,举双手作投降状: “哎呀不抱就不抱,不要动粗嘛,多伤感情。” 沈熙宁眼神冰冷:“我只警告一次。” 说完收回短刀,拿帕子仔细地将刀尖擦了,才重新插进鞘里。 第44章 散仙,充当翻译 “小丫头片子,还挺凶。” 完了又转向姒今朝:“在下敖九州,兄弟,你怎么称呼?或者我干脆叫你......” 吼—— 远处突然一声熊吼,打断了男人的话,声音之大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树上的积雪簌簌下落。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嘶,这动静,那边的家伙,怕比咱这里躺着的这只,要大得多啊。怎么说?兄弟,听你的,上去帮忙还是直接走?” 姒今朝听着那仓惶兽蹄、混杂着树木倾倒断裂的轰隆巨响,由远及近。 微微一笑: “好像不用选,它已经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头巨大的黑熊,从侧面冲出! 还未来不及看清它的全貌,数道剑光紧随而至! 剑光穿透黑熊的身体,黑熊仿佛在空中停滞一瞬,然后便散成数道尸块,掉落在地。 大概因为这几剑实在是太过于干脆利落,他们甚至都没能看到多少鲜血。 这这这这这...... 敖九州用力眨了眨眼,被削断的一缕发丝,随风卷着掠过眼前,鼻尖仿佛能嗅到空气中的杀意。 虽然说不小心被其中一道剑光波及,但按道理,应该是意外......吧? 莫名有点心慌怎么回事? 稳而有力的脚步,自林中缓步走出。 其实不用看,敖九州也能猜到是谁。 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打出这样恐怖的剑势。除了在不久前,一剑削掉阿古右手的那位,也不会再有别人能做到了。 果不其然,风雪中,那道如雪般凛然清冷的身影,现身。 “哈哈、哈哈,原来是阁下。我说呢,这么厉害的剑法......” 敖九州打着哈哈掩饰不自在。 暗自腹诽: 糟糕,好像比我出扬帅啊。 诶,精心设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好像一文不值啊。 东莱寂无凉凉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那些分散的尸块,找到熊首之后,一剑刺入,挑出一块金色的晶体。 “晶体,熊,复活。” 他冷淡地抛出几个关键词,然后便将晶体刺碎。 “什么?” 敖九州没听明白,只眼巴巴盯着地上碎开后失去光泽的晶体,颇为惋惜地咂吧了两下嘴。 “这个金色的是什么东西?跟妖兽的兽核一样吗?刺碎干什么,多浪费,带出去应该还能卖钱......” “这位兄台的意思是,如果不把黑熊脑袋里的晶体刺碎,黑熊就算被大卸八块了,也还会再复活。” 姒今朝仰头望着天,根本没在看他们,随口替东莱寂无充当了回翻译。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兄弟!厉害啊!他就说了五个字,你居然能理解出这么长一段话!” 敖九州瞪大了眼睛,兴奋不已。 “但是黑熊会怎么复活?像蚯蚓一样分裂再生?还是自己又重新拼凑起来?” 东莱寂无看起来心情好了一点。 因为他这次没有无视敖九州,还给出了答案:“晶体,幻象,再生。” 不过敖九州完全听不懂就对了。 敖九州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姒今朝。 “他说,我们是身在一个幻阵中,黑熊也是幻象,晶体则是幻象的核心,晶体只要完好,就会再产生新的幻象。” “嗯。” 东莱寂无应了一声,表示肯定。 “我嘞个大翻译家啊!” 敖九州啧啧称奇。 “你们看着都比我聪明,我信你们。” 说着就拔刀,将另一头黑熊脑袋里的晶体也翻出来,一刀砍碎。 “嘿嘿,多谢你啊兄弟!要不然我们这头熊刚都白杀了!” 敖九州向东莱寂无道谢,不知为何,一句话说完,他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好几个度。 并且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额...... 敖九州有点摸不着头脑。 难道不是错觉? 这兄弟好像真不太待见他啊! 但为啥啊! 他人挺好的啊!大家都说他热心肠好相处呢! 难道是他刚才说的是陈述句的原因? 敖九州不甘心地又试了个问句: “咳,兄弟怎么称呼?” 东莱寂无还是不吭声,却看向姒今朝。 姒今朝等啊等,等啊等,那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然后敖九州和沈熙宁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没办法,再假装看天是装不下去了。 姒今朝只能苦哈哈地收回目光,一片枯叶摇曳着飘落,她抬手接住,在指尖把玩,一抬眸,与东莱寂无对上视线。 “他叫凛霜。” 她现在确定了。 师兄就是奔她来的,现在还是在试探阶段。 就是不知道,奔得是哪个她。 是最开始蒙骗他,从他眼皮子底下“偷”走师妹遗物的“谷莠”。 是后来用假“谷莠”骗走他赏金的骗子。 还是他那位已经去世三万多年的师妹。 “嗯。” 姒今朝的面子,东莱寂无还是给,她说完,他就又应了一声,然后沉默着收起剑,站在一边,也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奥!原来你们两个认识啊!早说啊!难怪这么有默......” 姒今朝指尖的枯叶飞出,裹挟着凌厉的杀意,如飞旋的利刃般掠向他脖颈! “哎!不是!” 敖九州一惊!忙一个后空翻躲开!不曾想那枯叶边缘擦过树干,偏移方向,居然还杀了个回马枪! 速度之快,他根本不可能再躲不开,只能手忙脚乱地横刀去挡! 铮地一声! 枯叶与刀刃激撞! 冲劲太大,敖九州被逼得连退好几步!实在稳不住身形,一屁股重重墩在了地上! 好在枯叶的力道也终于被抵消,碎成飞灰散落。 敖九州揉着屁股,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卧槽兄弟!你们这都是什么脾气啊!一言不合就动手!” 活爹。 他到现在也没搞懂,自己又是哪句话触了霉头,惹得他们一个个都看他不得劲。 他就是想夸他们两个有默契嘛! 刚刚那叶子,别看它只是一片叶子,那可真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一点没留情啊! 太狠了! 明明他俩前面都一见如故,约好组队了! 说翻脸就翻脸啊! “啊,不好意思。手里转着叶子玩儿呢,一不留神就飞出去了。你没受伤吧?” 姒今朝又恢复了之前不着调的样子,言语中的歉意和关切,听起来有点夸张,但都真不了一点儿。 “......” 敖九州右手把自己的刀举起来,左手指着刀刃上的缺口,忿忿: “兄弟,你的这个一不留神,可太吓人了。” 姒今朝摸了摸鼻子,突然灵机一动,上前两步,模仿着他的语气言辞恳切道: “兄弟!这是吉兆啊!常言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这把刀坏了,这不就是预示你,马上能在这天工遗迹里,拿到贺大师亲手锻造的新刀吗!” 敖九州仔细思考了一下,眼睛噌地就亮了:“嘿?你还真别说?” “对吧!你要是真拿到了新刀,不得好好感谢我?出去了请我吃饭怎么样?” 姒今朝本是顺着话插科打诨,想把这事儿带过去,不想这话一说,敖九州捂着自己的乾坤袋瞬间跳开老远! 看向姒今朝的眼神满满满满都是提防: “不!不要!我没钱!” 拒绝三连。 眼珠子提溜一转,又道:“不过哥可以请你吃明珠城门口的那家馄饨!那家馄饨皮薄馅大,老好吃了!怎么样?管饱!” 完了小声嘀咕: “一块灵石六碗馄饨,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吃个半碗都饱了!大不了哥匀半碗给你,等你先吃完了哥再吃,五碗半,也能八分饱。” 姒今朝嘴角抽了抽。 一时都不知该吐槽他太好骗,还是太抠。 “呵呵。” 姒今朝干笑两声,敷衍道:“也行也行......” 第45章 散仙,坐享其成 “呼。活动一下暖和多了......” “......” 姒今朝捂脸。 “耶?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咳。” 姒今朝干咳一声,扯开话题: “都站在这里不冷吗?我知道前面有个山洞,山洞的位置隐蔽,能遮风挡雪,又不易被其他人发现。不如......” “好的兄弟!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姒今朝又看向东莱寂无,东莱寂无却没在看她。 他垂着眼,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单薄的白衣在风中朔朔翻飞,雪落在他发间,落在他眉睫,莫名的,显得有些寂寥。 “凛兄也一起?” “好。” 东莱寂无答应得超快的。 “......那,那走吧。我来带路。” 姒今朝率先抬步,朝密林深处走去。 借着帷帽遮掩,懊恼地打了两下嘴。 这嘴比脑子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真没救了。 刘泽说的那个山洞,距离他们已经并不远,他先前带路时远远给姒今朝指了一下,姒今朝就记住了。 这会儿领着东莱寂无、沈熙宁、敖九州三人,走了也就小半炷香的功夫,就顺利找到山洞。 至于被遗忘的刘泽本人么...... 已经躺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被风雪一点一点淹没。 “这山洞还挺宽敞!” 沈熙宁和敖九州各拖着半边黑熊,丢到山洞里,也才占了那么一角。剩下的位置,四个人在里头大干一架都能活动开。 “行!你们先休息!哥再去砍点柴火回来!烤熊肉吃!饿得不行了!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虽然先前东莱寂无说了熊是幻象,按理说幻象该填不饱肚子,但严格意义上来论,整个贺凌云的考验都是幻象。 不仅仅是熊,还有这风、这雪。 都是凭空出现的东西,什么是真的? 寒冷是真的。 被熊撕咬,会流血会受伤会死也是真的。 总结起来就是: 幻象是假的,但人的感受是真的。 肆虐的风雪、累加的饥饿、交织的人性、吃人的野兽,都是考验的一环。 所以吃熊肉肯定是能管饱的。 敖九州完全就又要出去,姒今朝却叫住他: “和熙宁一起去。不止柴火,食物的储备也不够,再拖几头熊回来。速战速决,不要耽搁。” “啊?” 敖九州不明所以:“就只有四天,这么大一头熊,怎么也够了吧?放心!放心!哥就是嘴上说能吃一头牛,不是真得要吃那么多!兄弟别误会!” 姒今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心: “熙宁同他解释吧。” “好。” 沈熙宁应了声,不由分说架着敖九州的胳膊,就将人拖了出去。 时间流速不同,会影响辟谷丹御寒丹的效用,也必然会影响食物的饱腹时间、以及木材的消耗。 最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风雪会越来越大。 温度还会再降,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再晚些,外面就不再适合活动了。 当然,他们可以只抓一头熊,利用熊不除晶体就能无限复活的漏洞,来囤积食物。 但,只是一头熊的话,复活的速度远赶不上他们吃的速度。 多几头呢,他们现在不能使用灵力,也没法说画个阵法给它们圈养起来,随宰随吃,且熊复活的时间还无规律,时时都得防备着它们复活,复活了还得打一架,总是麻烦。 所以还是一次囤够,比较简单省事。 敖九州出去后,山洞内只剩姒今朝、东莱寂无两人。 好在山洞里应该是被刘泽先行打扫过,最里面还铺了厚厚一层干草,看起来还算干净。 姒今朝向来没什么太大讲究,一屁股直接坐在干草上,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东莱寂无。 东莱寂无挑了一个距离姒今朝不远不近的距离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姒今朝余光瞟见他入了定,才小小地松了口气。 沈熙宁和敖九州来回跑了好几趟,熊杀了十头,树整根整根往回拖。 两人没选择就近砍树,怕暴露了咱们山洞的位置,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先前的地方有很多被熊撞倒的树,能直接拖走。 第二趟回来的时候,敖九州就扛不住了,眉毛和头发上都结了霜,嗷嗷叫唤着冷。 于是敖九州留下来开始猛猛劈柴,沈熙宁继续第三趟,第四趟。 她是鬼,根本不带怕冷的。 姒今朝瞧着沈熙宁忙忙碌碌离开的背影,眼尾不自觉弯了弯。 真是好孩子呢。 她拍拍身上沾着的枯草起身,手伸进袖中,去摸自己早早备好的火折子,打算生火。拿出来时,冰凉的指尖无意间碰到小臂内侧,冻得她一激灵。 御寒丹效果衰退得比她想象中还快。 她记得当年她第一次进天工秘境时,一同参与考验的拢共有一百二三十号人,首轮考验结束,就只剩了一半。 可杀人的却并不是极寒。 是人。 再晚一些,外面就会热闹起来了吧。 姒今朝面上的笑意愈发浓了,手上揉了团干草,在山洞内挑了个背风处,混着敖九州现劈的柴,开始生火。 虽然已经是背风处,但山洞毕竟那么大个洞口敞开着,难免有风在曲折的石壁盘旋过来,为生火添了几分难度。 忽的,听到身后有动静,姒今朝回头,看见东莱寂无提着自己的凛霜剑就过来了: “我帮,劈柴。” “不不不不不......” 姒今朝一整个汗流浃背。 上次进这破试炼,师兄就拿凛霜劈柴切肉,但凛霜好歹也是上苍穹武器榜上赫赫有名的神剑,当时在师兄手里是敢怒不敢言了,完了半夜自己一个剑灵溜出去,坐在外面嗷嗷哭。 哭得她一宿没睡着。 “劈柴交给他就行,凛兄和我一起烤肉吧。” “好。” 东莱寂无在姒今朝身边蹲下,也不知是不是碰巧,他蹲的位置,刚好能将盘旋过来的风尽数挡住。 他从姒今朝手里把火折子接过去:“我来。” “奥,好。” 姒今朝一直都知道,自己总是很难拒绝他。 哪怕用着这种尴尬的身份处境。 姒今朝开始没话找话。 “剑修不是都爱剑如命的吗?凛兄怎么舍得拿它来劈柴?” 确实也是没话找话。 记忆里师兄一直很宝贝他这把剑,不管用与不用,每日都要细细将剑擦上好几遍,说是爱剑如命都不为过,但只要是在她面前,他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底线。 “总要,做事。” 东莱寂无的答案也很简单。 因为要做事,不能大家都在忙,他却什么都不做,只干坐着。 东莱寂无很快将火生好,有了火源,山洞里渐渐暖和起来。 姒今朝感觉到自己在渐渐回温。 她盯着那跳跃的火焰,想到以往和东莱寂无一起时,东莱寂无作为师兄,总会承包所有琐事。 他好像什么都会。 哪怕像生火这种修士不常会用到的事情,也驾轻就熟。 山洞外的雪越发大了。 沈熙宁在拖着熊回山洞的路上,却遇到了麻烦。 不过只能算是一点小麻烦。 一对厚颜无耻的男女,带着一群人,要来抢她打的熊。 还口口声声说,熊是他们打死的。 只不过丢在那里,等着带人来搬,才被她捡了漏。 “小姑娘!你那头熊,明明是我打死的!不能说你看到了,就归你了吧?” 他们嬉笑着,拦住沈熙宁的去路。 萧锦澜认出她是姒今朝身边的“小丫鬟”,皱着眉问道:“你主子就让你一个小丫鬟出来找吃的吗?” 沈熙宁觉得很烦。 “滚。” 萧锦澜本来是带着施恩的好意,没想到沈熙宁出口便是恶言,当下就冷了脸,恼羞成怒道: “你偷了我们的猎物,我原想着念你和你家公子两人不容易,就不与你计较,只让你把猎物归还也就罢了,还能大发慈悲分你一条熊腿带走。没想到你竟如此不识抬举!” 沈熙宁把手里拖着的熊丢在地上。 众人还以为她是服软,讥笑道: “哼!早这样不就好了!不过给你一条熊腿是刚才的价码了!你偷我们的熊,还对我们萧公子出言不逊!现在跪下道歉,我们兴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是啊!赶紧道歉!” 第46章 散仙,安然过冬 他们有这么多人,他们需要很多食物。 他们有这么多人,他们想抢谁都可以。 当然,那个很凶的剑修除外。 沈熙宁摩挲着腰间的短刀,目光从那一张张可憎的面孔上扫过。 突然,她抬手在人群中点了几个人: “你,你,你,你还有你。我记得你们。” 那几人面面相觑。 “干什么?攀关系啊。” “明珠城外,对公子出言不逊,该死。” 她拔出短刀,咧开嘴露出一个极诡异的笑: “省得我一个个去寻了。” 这些是姐姐默许可以杀的人,就算他们不送上门来,她也是会全揪出来杀掉的。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握着短刀掠出! “等等!你想干什......啊!!!” “快!拦住她!” “别别!别杀我!别杀......” ...... 半炷香后,沈熙宁拖着熊回到山洞。 她的刀清洗过了,动手时也很小心,没有将血溅到衣裳上。回来前,还特意站高处吹了会风,散了散味。 “回来了?快!哥刚烤好的肉!尝尝哥的手艺!” 敖九州将自己刚烤好还没来得炫嘴里的熊肉,塞到沈熙宁手中,乐呵地推着她往里走。 “哎呦瞧你身上冰的!你家公子说屯这些已经够了,赶紧歇歇,歇歇吧!” 他摁了沈熙宁到火堆边坐下,又折回去,将沈熙宁新拖回来的两头熊,堆起来堵住洞口,完美将洞里洞外隔绝出两个世界。 拍拍手,满意点头: “嗯,这下暖和了!” 沈熙宁出去狩猎的这段时间,敖九州已经麻利地将拖回来的树全劈好。食物和柴火分开放,把山洞里堆得满满当当。 粮食储备够了,柴火储备也够了,估摸着得有大半个月的量,时间流速再怎么不一样,也绝对够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就待在山洞里,吃好喝好睡好就行。 敖九州重新坐回火堆边,拿树杈子又穿了块肉,继续烤,还催促沈熙宁:“吃啊吃啊!这么多肉,不用省!都能吃饱!” 沈熙宁看着手里的肉,实在没什么食欲。 鬼修和人类的食物并不相同,刚刚她已经在外面吃得很饱了。 姒今朝见她光盯着肉看,笑:“要不试试我烤的?” 沈熙宁眼睛睁大了一点,里面亮亮的光点闪动:“可以吗?” “当然。” 沈熙宁把手里的大份熊肉嗖地塞回敖九州手中,然后转身,慎重地、小心地,双手接过姒今朝递来的那份。 捧着烤肉,肉眼可见整个人都幸福起来。 敖九州也很高兴,抱起自己失而复得的熊肉大块朵颐。 “哈,兄弟,你待会能给我也烤一块尝尝不?这一个两个的,都只吃你烤的,我感觉你烤的肯定香些!” 姒今朝一口拒绝:“不要。” “啊?为什么啊!” 敖九州一边嚼嚼嚼一边哀嚎。 “我拒绝什么还要理由?” “啊!那你尝尝我烤的也行!告诉我有啥区别呗?!我真的很好奇!” “......” 东莱寂无安安静静吃着自己手里的烤肉。 不说话。 烤肉的香气冲散了无孔不入的寒意,四人围火而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虽然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敖九州在说,但气氛还算不错。 山洞外的风雪越发大了。 敖九州不是在烤肉,就是在烤肉的路上。 肚子好像饿得越来越快。 柴火添了又添。 沈熙宁怕姒今朝冷,细细剥了熊皮,拿雪洗过,挂在火堆边,烤得十分蓬松柔软,再铺在干草上。 只想让姒今朝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都能舒适一些。 熊皮垫很大,姒今朝就拉着她一起坐在熊皮垫子上说话,发展到最后,却成她枕在姒今朝腿上睡着了。 姒今朝把玩着沈熙宁的头发,笑: “睡吧睡吧,小孩子吃饱了,就该好好睡一觉。” ...... 这边岁月静好,外面的世界却不太平。 许鸢萧锦澜他们,是挑了一个四通八达的大型洞窟作总基地,里面大大小小多个洞室相连,容纳这么多人是够了,但在这种极寒天气下,哪哪儿都漏风,就算生了火,也还是冻得人不好受。 越冷便越饿,越饿便越冷。 柴火和食物都在快速消耗。 想着只有考验就只有四天,他们本来就屯了四五天的分量,谁曾想,几个时辰的功夫,屯下的物资,就用没了大半。 得保障这么多人都活下来,没办法,萧锦澜和许鸢只能严格控制物资用量,谨慎发放。 “现在怎么办?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饿死。咱们现在可是代表天机阁,这么大的担子,咱们接了,要是再搞砸,可就不太好看了。” 许鸢愁眉不展。 脚下的火堆噼里啪啦作响。 萧锦澜搂着许鸢,坐在特意吩咐底下人凿的宽大石椅上。上头铺了厚厚几层熊皮,很柔软,不会磨到这两位金尊玉贵公子小姐的皮肤。 萧锦澜也在思考对策。 就在前面,他意识到储备可能不够时,就已经在重新组织队伍,分批外出进行狩猎砍柴。 但目前山洞外的严寒,已经即将超越肉身可以承受的极限。 “照这种情况来看,接下来是肯定没法再往外派人了。只能寄希望于上一支派出队伍,回来时尽可能多地多一些的收获了。” 萧锦澜有些烦躁,甚至想着,要是那会儿那个小丫鬟,多杀一些就好了。 人少一点,他现在的压力就少一点。还不必受道德谴责。 洞室外的隧道里传来脚步,三个男人钻了进来。 “萧、萧公子,我们实在是太饿了,能、能再给我们一些肉吗?柴火也不够了......” 萧锦澜沉默了一会儿。 “诶......” 长长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愿意再分肉给你们,实在是食物有限,接下来还有好几日,我作为领导者,总得顾全大局。而且,你们知道,肉和柴火都是按功分配的,你们......我记得你们已经来领过三次肉了。而你们在狩猎时,恕在下直言,并未出到几分力。” “可、可是,你们说过,会保护弱者,不会歧视弱者的啊!” 许鸢打量着面前三个男人,体格不算健壮,但也绝对算不上老弱病残,就算狩猎不行,砍树劈柴总行吧?这三个人纯懒,在队伍里浑水摸鱼,把别人都当傻子。 一领到肉就胡吃海塞,一有柴火就恨不得把火烧到最旺。 来了三趟还不知足,现在又来,简直没完了! 许鸢冷哼一声: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如今物资紧缺,对于弱者,我们也只能尽量保证每个人都活着。想要吃饱穿暖,就自己出去狩猎!三位请回!” “不是,轮得到你一个女人......” 坐在火堆旁休息的六人雇佣队欻地站起身来,惊得三人连连后退,即将出口的冒犯之言,一下全堵在了嗓子眼。 萧锦澜拍了拍许鸢的手,以示安抚,然后唱起白脸: “实在抱歉。我需要以大局为重,几位姑且再忍耐一下,一个时辰之后,我会再统一发放食物和柴火。” “行、行吧。” 三人小心地瞥了雇佣六人组一眼,忙不迭跑走。 直到脚步声远了,许鸢才抽回被萧锦澜握在手里的手。 “本来就是他们理亏,你跟他们道什么歉!显得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萧锦澜搂着人安慰。 “阿鸢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们这分明是恩威并施,也是为了能更让人信服不是?” “哼,我施威你施恩是吧?最后你名誉声望两把抓,我倒成了坏人。” 萧锦澜沉默了一会。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分你我。” 许鸢一慌,忙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锦澜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 “是我太急功近利了。自从来了上苍穹之后,我总是患得患失。阿鸢,你太优秀了。我迫切想要变强,想要得到更多的认可,想要能有资格与你比肩......” “你知道我从不在乎!” “但我在乎!宗门内有很多比我更优秀的男子,我不想失去阿鸢,也不愿阿鸢因为与我一起,而承受那些流言蜚语。” 许鸢用力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地: “是我不好,明明我自己也会患得患失,哪怕知道你对谷莠早已没有私情,我也还是嫉妒,嫉妒你和她之间曾有过一段还算愉快的过往。却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而且,如果不是要与我一起,锦澜本可以去其他宗门作亲传弟子,不必承受这些......” “我甘之如饴。” 雇佣队六人组在旁边互相挤眉弄眼。 厉害了。 软饭硬吃还装上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几个拿钱办事的还不知道吗? 许鸢,木系单灵根,是天机阁丹峰长老的亲传弟子。 而这个萧锦澜呢,双灵根,按理说资质也不错,但天机阁是什么地方?资质不错的多了去了。所以萧锦澜也就是个内门弟子,由长老们统一授课。 这次来天工遗迹,本来萧锦澜是没有资格的。 人小姑娘前一天都准备好了,约定了第二天一早就出发。晚上回去也不知被吹了什么枕边风,到了早上,说什么都要带着萧锦澜一起,说他不去她也不去。 天机阁惜才啊,丹峰长老也是个宠徒弟的,闹到最后拗不过她,就任她把人一道捎上,带了过来。 带过来还不算,这一路,小姑娘是什么都听他的。 尤其在人前,顾及他的面子,都是任他表现,自己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到了人后,一句话说重了,还得倒过来哄他。 没眼看,没耳听。 精神污染。 不过他们倒是对他们口中提到的“谷莠”,非常感兴趣。 前不久,秘境还没开的时候,俩人在明珠城闲逛,一个撑着红伞的女子远远走过,萧锦澜就看得失了神。 被许鸢发现,两人大吵一架。 就说到了“谷莠”这个名字。 谷莠这个名字他们熟啊,让剑宗时隔多年又下仙门通缉的家伙,罪名不详、身份不详,但是剑尊点名要的人,赏金极高。 当时他们就摩拳擦掌想要分一杯羹,谁曾想都没过多久,就听说人被抓了。 再之后人怎么样,他们就不清楚了。 反正通缉令撤了,剑宗也再没什么消息传出。 但没有消息才奇怪呢。 像是特意封锁了消息一样。 不过,据他们探听到的内部情报,剑宗宗主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总唉声叹气,天天亲自去操练弟子,训得一众剑宗弟子苦不堪言。 所以他们就斗胆一猜: 人从剑宗跑了。 或者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让剑宗吃了大瘪。 “谷莠”到底是怎么一号人物,他们真的很好奇来着。 但听他们俩吵架时候的那意思,“谷莠”是今年新从下苍穹来的,还跟他们有点情感纠葛。 说得头头是道,不像编的。 跟着这俩天天情情爱爱的公子小姐,他们唯一的乐趣,也就是听一点奇女子“谷莠”曾经风流逸事了。 这边萧锦澜和许鸢还腻歪着,外头又吵闹起来。 一个瘦得有点脱相的女子,和一个老人一起,气吼吼地冲进来: “你们不是首领吗?有人抢我们的食物你们管不管?” 萧锦澜顿时有些头疼。 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又冲进来乌泱泱一群人。 “萧公子!我们就直接问了!肉,和柴火,还剩多少!到底够不够我们撑过四天!” 萧锦澜努力组织措辞:“如果大家都节省一些,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就是说你也不能保证!那万一不够呢?这么多人一起饿死冻死吗?” “大家听我说......” “萧公子!我们知道你仁慈,但现在考验摆明了有蹊跷!人刚吃了一大块肉,过不了一会儿又饿得发晕!放在外头能烧大半宿的柴火,在这里烧不到一个时辰又得添!资源明摆着已经不够用了,若还白白养着那些吃白饭的......” 第47章 散仙,无事发生 “搞笑的是,我们还没喊冤呢,吃白食的倒先来告状了!” “贺前辈宝库里好东西,带走一件少一件,说白了,大家都是竞争者!他们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没趁机会要他们的命,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若是平常,每个小阶都会是难以跨越的鸿沟,但现在大家都失去灵力的时候,同大阶内,只要体格足够悬殊,元婴初期甚至可以杀死元婴巅峰。 小境界更不必说,境界对肉身的影响还没那么大,努努力筑基都能杀金丹。 而小境界者不会不自量力拿高境界者当竞争对手,高境界者也不会闲出个屁拿低境界者当竞争对手。毕竟不同境界总有不同境界的宝贝来适配。 所以真正能威胁到每个人、成为他们眼中钉肉中刺的,都是修为相仿或高于自己的同大阶修士。 想要拔除这根刺,难道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吗? 他们能忍住不动手,已经是顾全大局,是给萧锦澜二人面子。 众人义愤填膺,说得说,骂得骂,越说越生气,越骂越激动。 一部分原本境界还行、但因为体格落于劣势的修士实在听不下去,干脆和他们对骂起来。 “妈的!要不是不能用灵力,你们中能有几个敢这么跟老子说话!别等老子灵力恢复......” 一时间,整个洞穴闹得像集市。 萧锦澜多次调解无果,只能眼神求助许鸢,许鸢一个眼神,雇佣队六人组就直接开始武力镇压。 萧锦澜想得很简单,先把人都稳定下来,再从长计议。 当初天机阁挑人,为了更有威慑力,挑的这六人个个人高马大,虽比不得体修阿古那种两米半高的巨人,也绝对称得上魁梧。更别说其中还有两个元婴。 萧锦澜以为怎么都绰绰有余了。 却不想,之前不过是有人提了那么一次关于“竞争”,就被有些人听了进去。 趁着混乱,开始下黑手。 从第一个人倒在血泊里开始,事态就彻底失去控制。 “你们在干什么!停手!我说让你们停手听到没有!谁再故意生事,休怪本公子翻脸无情!” 萧锦澜怒极大吼,试图唤醒他们的理智,但他忘了所有人中修为最低的,就是他了。一个小小炼气,明明像蚂蚁一样弱小,却仗着有钱,摆出上位者的架势对他们指手画脚。 这不令人生气吗?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不妨再乱一点。 一把刀,横在了萧锦澜脖颈间。 “萧公子想要怎么翻脸无情?” 耳畔,男人的声音如毒舌吐信,带着黏腻的阴森感。 萧锦澜浑身僵直,强装镇定: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动了我,你以为你能活?” 他认出身后的男人,正是一开始跟阿古叫板,被一巴掌扇倒的瘦猴。 瘦猴哈出一口雾气,冷笑: “哈,少踏马废话了,跟着你混,老子又冷又饿,活得都不如死了。再看看萧公子,倒是很滋润嘛,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披着熊皮烤火吃肉,要是跟萧公子这样的贵人一命抵一命,老子也稳赚不赔啊!” “你、你......” “告诉我,你手底下那些人,领头的那两个叫什么名字?” 萧锦澜感觉到抵着脖子的刀,又深了一分,有温热的血淌下来,在空气中迅速变得冰凉。 他来真的! 萧锦澜白了脸,不敢再忤逆他。 “蒙一蒙二。” 瘦猴笑了。 “蒙一蒙二是吧?” 他架着萧锦澜一边后退,一边高声喊道:“蒙一蒙二!萧公子在我手里!不想他死,接下来就带着你们的弟兄,听我号令!” 蒙一蒙二在扬面混乱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时间护在许鸢身边,不由分说攥着她退出混乱中心。 鉴于许鸢和萧锦澜的关系,蒙四倒是顺手拉了萧锦澜一把,但被急于重拾威严的萧锦澜啪地甩开了。于是干脆拉倒。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许鸢,全力辅助许鸢在天工遗迹里寻得本命丹炉。 什么萧锦澜,爱死死去。 所以,现在兄弟几个再听到瘦猴的叫喊声,压根儿就没反应。 可许鸢不干了。 闻声一转头,看到萧锦澜置身险境,差点连站都站不住! “锦澜!” 她死死把住蒙一的胳膊:“救人!我命令你们救人!” 蒙一看向蒙二,蒙二会意,一个手刀就把许鸢劈晕了。 神经。 是你的付的灵石吗,你就命令。 瘦猴劫持着萧锦澜喊了半天,越喊声音越高,越喊声音越高,高亢出鸡叫,都没人理他。 倒是打成一团的众人,随着他一遍遍的喊声,渐渐停了下来,看看怎么个事。 “......” 蒙一将昏迷的许鸢放到石椅上,起身,胳膊肘撑着石椅靠背,满不在乎道: “你搁那唱哪门子大戏呢?随便抓个人,就想你爷爷们听你号令?” 萧锦澜脸色难看,咬牙切齿呵斥: “蒙一!” 他能感觉到,一道道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戏谑的、嘲讽的、鄙夷的...... 如芒刺背。 让从在他人毕恭毕敬里长大的世子爷,遭受这种待遇,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这无异于把他扒光了藏在绞刑架上游街。 他不敢回望那些眼神,他在发抖。 屈辱、怨恨。 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听见那些人在窃窃私语。 “诶?怎么回事。这六兄弟,不是萧公子带来的人吗?我看萧公子一直对他们发号施令来着啊?” “不对劲,那会儿咱们闹起来,我看到蒙一蒙二两个修为最高的,都在护着许小姐......我还以为是萧公子特意吩咐的呢。” “啊?那许小姐又是什么情况?不是说被护着,怎么还晕过去了,你们谁动她了?” “她一个小筑基,动她有什么意义。是他们几兄弟自己打晕的。许小姐命令他们去救人,他们不肯去,啪一下就把人打晕了。” “等等等等,我捋捋哈。许小姐,不是萧公子养在身边玩玩儿的女人吗?之前有一会儿,许小姐不在的时候,我问萧公子怎么下秘境还带个女人,他说是夜间寂寞,总要有个消遣......” “卧槽你傻了!他们身上的腰牌你不认识?!” “什么腰牌?” “天机阁的腰牌啊!那可是天机阁弟子!你把人当窑姐儿?!你疯啦!” “啊?!!我、我不知道啊!” “哈!我想起来了!天机阁仗着家底厚,是老爱雇散修,陪宗里的新秀弟子下秘境!” “你的意思是......蒙一兄弟他们,是天机阁派给许小姐的人!?” “啊?!那他用人家的人,用得这么顺手!合着吃软饭啊!还在背后败坏人家的名声!什么人啊!” “天呐!真能装!我先yue为敬。” 那些不善的声音越来越大,像生怕萧锦澜听不见般,有的还故意掐着嗓子拔高了调。 萧锦澜终于忍无可忍,怒吼道: “你们休要血口喷人!我与许鸢早有婚约在身!她的不就是我的?!何况她一个女人,捏着那些人,根本不懂得如何善加利用!让我来用,又有何不可!” 他的辩白,在下苍穹或许有用。 但在上苍穹,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没有人吃他这一套。 因为现在,象征着力量的雇佣六人组,就站在许鸢的边上。而萧锦澜,不过是颗弃子而已。 “哎呦呦,她的不就是我的~没脸没皮~” “天机阁居然会招收这样品性的弟子,简直匪夷所思。” “谁说不是呢。” “我都为许小姐感到悲哀了。” 嘈杂声里,无人注意到,蜷缩在石椅上的许鸢,睫毛颤了颤。 瘦猴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被耍了!这个萧锦澜就是个骗子! 劫持他没有任何价值! 瘦猴恼羞成怒,一巴掌狠狠将萧锦澜狠狠扇倒在地! “*的!亏老子还以为这回能翻盘了!你敢耍老子!” 尤不解气,照着他的肚子又是一脚!末了踩着他的脑袋,碾了又碾:“不是喜欢装吗?啊?老子让你装!让你装!” 底下的人在纷纷拍手叫好。 萧锦澜狼狈趴在地上,散乱的头发在脸上投下大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所有的自尊、骄傲,甚至人格,都在这一刻,被碾进泥里,和他的心、他的灵魂一样,彻底腐烂、发臭了。 许鸢到底是没有在继续装睡下去。 她没睁眼,却借着广袖的遮掩,用力攥住了蒙一的衣角。 “救他,不然,若我回去告你一状,你的尾金,怕也没那么好拿。” 蒙一不耐地啧了一声。 而后,抽出双刀,杀向瘦猴。 快得没有任何前兆。 瘦猴毕竟是元婴中期修为,灵力不在了,反应速度还在,在余光瞥见刀光的一瞬间,就本能躲闪! 这已经是他的最快速度,但仍是不够! 第一刀刚险险躲过,第二刀就接踵而至!自上而下!直接斩断了他的右臂! 他知道,如若不是他反应快,现在被劈成两半的,就该是他脖子上那玩意儿! 再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瘦猴脑袋里就只剩一个字:逃! 顾不得流血,顾不得疼,求生的欲望,使得他发挥出远超自身极限的速度,连滚带爬就往洞穴外冲! 蒙一一时没没想到他这么孬,拼都不拼一下就逃,就没来得及拦下,真让他给跑了出去。 蒙二蒙三:“哥,追不?” “算了。这种鬼天气,出去了也得冻死。” 蒙一把萧锦澜提起来,粗鲁地丢到石椅旁边,嫌弃地甩了甩手,然后随口问自家弟兄们: “刚刚带头闹事的几个,记住了吧?” “当然。” “都杀了。” 不是物资不够吗?争来争去,麻烦。 再杀一轮就够了。 ...... 天渐渐黑了。 姒今朝托着下颚,坐在火堆边唉声叹气。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热不热闹。 她干坐着坐得屁股疼。 林子就这么大,他们那么多人,吃的烧的能够就有鬼了,都到这个点,周遭还一点动静都听不到的话,估计就是内部优化掉快一半了。 没能看到好戏,真是遗憾呢。 “哎呦,不行了,我现在看见肉都想吐。” 敖九州也是满脸菜色。 肚子饿得太快,他几乎一直都在吃。 刚开始还有点乐在其中,到后面,每隔那么小半个时辰,就得进食,再往后,吃的速度甚至赶不上饿的速度。 他感觉自己快变成像屠宰扬里养的猪,总是很饿,总是在吃,麻木地、没完没了地往自己嘴里塞饲料。 一天的功夫,他吃了三头熊。 姒今朝是拿熊肉当零嘴吃,想起来的时候就从他那里截胡一块烤好的,一边吃,一边神游。 沈熙宁从那会儿睡着之后,一直都没醒,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睡得尤其香甜。 东莱寂无盘坐着入了定,从头到尾,就只吃了姒今朝最开始投喂给他的一块烤肉。 “但为什么你们都不饿啊?” 姒今朝满脸无辜:“一般情况下,人没那么容易饿死。” “但你饿得不难受吗?” 敖九州表示很震惊。 “也还好吧。” 她以前年纪小的时候,三五天吃不上东西那都是稀疏平常的事,就算这道考验里时间流速有问题,也就真的还好,饿得脑袋发晕的时候,来点儿烤肉垫吧,饿不死就行。 饥饿的感觉她早就习惯了,除了有点使不上力气,不觉得怎么难受。 姒今朝无聊到低着头抠指甲玩。 忽的,东莱寂无睁开了眼。 姒今朝下意识看过去,忽的,耳尖微动。 听到山洞外隐隐传来动静。 脚步? 一个? 谁啊? 那沉重拖沓的脚步,磕磕绊绊,跌跌撞撞,一步一步地,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山洞门口。 第48章 散仙,睁眼说瞎话 外面的人目的性很明显,拿出什么尖锐物,急促地刮捅边上的雪,直到捅开出缝隙。 紧接着,一只眼睛猛地贴了上来! 敖九州阴恻恻一笑,照着那眼睛,两根手指大力一戳!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尖锐的女声! 这声音一响,敖九州就认出来是谁了。 那不之前和黑熊搏斗那妹子吗? 敖九州回头看姒今朝的反应,姒今朝在笑:“哎呀,刘姑娘回来了,快,快开门。” “好嘞!” 敖九州风风火火地把门口的熊搬开。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被东莱寂无错身挡住。 在门口捂着眼睛哀嚎的人,发现山洞门打开,呆了一下,目光越过敖九州,看向山洞内。 姒今朝从东莱寂无身后歪出脑袋:“诶?还以为是刘姑娘呢?您......哪位?” 眼前的人,脸上覆了厚厚一层白霜,眼睛刚里流出的血被冻住,和眼睛糊在一起,硬得僵直的头发和衣裳结着雪块,杂着枯叶,让其看起来笨重呆滞,就像一个被堆得很潦草的恐怖雪人。 刘泽用已经完全冻到失去知觉了手,用力搓掉脸上的霜,然后朝着姒今朝,挤出一个艰难且咬牙切齿的笑: “就是我。” “啊!刘姑娘!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快快快,外面多冷啊,快进来烤火。” “......” 刘泽仍保持着笑脸,连一丝弧度都没变,像被冰冷的寒风冻结在了脸上,僵硬又古怪。 就顶着这样的笑,慢吞吞挪到山洞内。 她为什么搞成这样,他们不知道吗? 装,再装。 敖九州抓了抓后脑勺,看了刘泽好几眼,才重新搬了熊把山洞口堵住。 东莱寂无坐回原地,面上古井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闭目养神。 刘泽瞥了东莱寂无,莫名心里有点发怵,于是挑了个距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怎么又多一个人,感觉有点危险的样子。系统,你能探测出他的修为吗?】 【探测中......抱歉,该目标超出当前系统可探查范围。】 【啥?超出是什么意思。】 【由于宿主当前境界过低,身体无法承受系统全部力量,所以当目标境界在分神境以上时,系统将无法探出。请宿主尽快提升修为。】 【妈呀,你现在说话怎么变得这么AI了。】 系统没有回应。 刘泽坐在火堆边,身上的雪渐渐化开,麻木的手脚缓慢恢复知觉,但是心里却因为系统突然的变化,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从他在异世睁眼的第一秒开始,系统就陪伴在他身边,指引他,帮助他适应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虽然系统的脾气时好时坏,还没什么耐心,但只要你叫它,它一直都在。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系统变得冷淡,像冷冰冰没有情感的AI,这让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生出孤立无援的感觉。 【系统,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因为我一定要接近姒今朝?】 【系统不会干涉宿主的任何决定。】 还是冰冷且官方的回答。 刘泽有点窝火。 【你什么意思?你在跟我甩脸子吗?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说话的!】 一根插着生肉的棍子被推到她面前。 “呐!饿了吧?这还有肉!你自己烤烤就能吃了!” 敖九州刚小活动了一番,这会儿饿得厉害,埋头库库炫自己那份因为戳人眼睛耽搁了一会儿,被烤得有点焦糊的肉。实在没空管这个“不速之客”。 但想着是姒今朝说要放人进来的,也不好太怠慢,就百忙之中戳了块生肉给她。 刘泽一听到敖九州的声音就来气:“我不吃!” 就是这个人!抢了他的人头!抢了他临门一脚的高光时刻!他前面拼死拼活努力那么久!到头来全成了他的陪衬! 要不是这个人!他怎会怒极攻心晕过去!又怎会被抛弃在雪地里!坐在这里跟姒今朝一起烤火吃肉的人,本来应该是他! 刘泽看向姒今朝,多少带点不甘心地问道: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吗?我们约好了一起,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就因为我没有杀死那头熊?这样的雪天,我可能会冻死在那里!” 隔着帷帽,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清晰听到她言语间的笑意: “啊,我看你累坏了,想让你好好睡一会儿,就没有打扰你。” 这说的是人话吗? 刘泽都气笑了。 她甚至不愿意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算了算了...... 刘泽只能不停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像这种从小不幸福的大反派,本来就是喜怒无常的,想要完全取得她的信任,就得拿出百折不挠的毅力。 至少现在,她不排斥她跟着她不是? 万事开头难,徐徐图之吧。 “罢了,都过去了。这种鬼地方,大家都自身难保,当时的我对你来说,的确是个累赘。你不救,是正确的。” 说完这一番话,刘泽觉得自己都快长出圣母光环了。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等着吧,你现在让我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有朝一日,等你真正信任我的时候,我一定百倍奉还! 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杀人诛心! 咕咕—— 刘泽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 他看向敖九州,敖九州默默把自己正在烤的熊肉挪远了一点: “那啥,要不你自己重新烤一个?这个我刚刚给你你不要,现在都快烤好了,我自己要吃的。我也饿。” 刘泽这回倒是没给坏脸色,自己拿了切好的肉块用棍子一串,一边烤一边“刺探敌情”。 “公子怎么称呼?” “敖九州。” “我叫刘泽。” “怪像男人的名字。” “没办法,爹娘取的。方才是我语气不好,敖公子之前从熊口下救了我,于情于理,我都该感谢的。” “哈,小事小事。” “当时公子是路过么?竟出现得这般及时!” 敖九州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含沙射影,大咧咧地笑:“对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及时,代表证明姑娘你命不该绝!哈哈!” 呵呵了,说得比唱得好听。 拔刀相助之后,又把他一个昏迷的“弱女子”丢在雪地里自生自灭是吧? “既然公子这般高大伟岸,武力超群,又侠义心肠,为何当时不反抗阿古?若非阿古为首领,我们三人又何至于落单林中,被黑熊袭击。” 持续阴阳怪气。 “他块头大,我打不过他啊!” 敖九州满脸理所当然,并不觉得打不过是一件多可耻的事情。 刘泽嘴角抽了抽。 他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他在讽刺他假仁义他一点儿都听不出来?! “那公子后来又为何退出了阿古的队伍?” “哥都这么高大伟岸武力超群了,在哪儿不能活!而且哥不还侠义心肠的吗?当然不屑与宵小为伍!” 刘泽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都多余顺着往下问! 这个人就是在装傻,不然如何解释他昏迷之后,他对他置之不理,却取代他,同姒今朝二人结成了一队? 只有一个可能:他是故意的。 故意抢他的人头,故意制造偶遇,故意接近姒今朝! 他居心不良!他踩着他的“尸体”往上爬!他下贱! 刘泽眼睛里在喷火,说话时后槽牙咬的嘣嘣响,还要挤出微笑:“那敖公子......” “啊!你的肉要翻面了!糊了都!” 敖九州打断他。 刘泽看向自己的烤肉,果真底下已经熏得焦黑,连忙将棍子转了一圈,换一面继续烤。 肚子又咕咕叫起来,刘泽实在是饿得厉害,没力气再同敖九州周旋,便暂时歇了心思,至少明面上,是专心烤起肉来。 【系统,我总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沉默。 就在刘泽以为系统又要不理他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响起。 【何出此言?】 【你没发现吗?这里这么多人,他只对我抱有敌意。】 【错觉吧。】 【不,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其他人不一样!虽然表面上对谁嘻嘻哈哈的,但每次只要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都会有一种强烈的、被审视的心虚感!】 【或许是您本就做贼心虚?】 听到系统这熟悉的阴阳怪调语气,刘泽反而还松了口气。 不是AI不是AI...... 他熟悉的系统还在。 【相信我一次!】 【如果此人的确对您抱有敌意呢?】 【我刚来异世不久,并没有跟谁结仇,那他对我的敌意,九成九的是跟姒今朝有关。我只要从姒今朝入手,他会露出破绽的。】 【我说的是露出破绽之后。】 【露出破绽之后?在姒今朝面前揭露他的真面目啊!然后我不就能借这个机会重新搏一波好感?谁是谁的踏脚石,还说不定呢!】 【......】 【你怎么不说话?】 许久没等到系统的回应,刘泽有点烦躁。 【我就知道,你就是看我非要接近姒今朝,不按照你的安排行动,就故意耍脾气!你只是一个系统,控制欲不要太强了好吗?】 系统很安静。 但沉默震耳欲聋。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这不是走捷径!这是谋略!这是智取!】 想到这里,刘泽又瞪了敖九州一眼。 姒今朝隔着帷帽,观摩敖九州和刘泽之间的暗潮涌动,暗自好笑。 真奇怪,师兄也是后面来的。 为何这两个人,只对彼此不善? 难道这就是同类之间本能的互相排斥吗? 时间的流速越发诡异。 刘泽太饿了,没等到肉完全烤熟,就着这半生半糊的肉狼吞虎咽起来。 他一个人,半个时辰的功夫硬啃了一整头熊,才终于缓过来一点。 “兄弟,吃果子不?” 敖九州丢给姒今朝两个青红色的果子。 姒今朝接过,在袖子上随意地擦了擦,递给一个给自家师兄,剩下一个咔嚓啃了一口。 是习惯性的动作,她自己完全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哪来的?” “奥,我之前藏的。前面饿急眼了,整忘了。” 敖九州自己手里还捏了一个,一口下去咬掉大半,含糊不清说道。 刘泽看着他们手里的果子,脸色微变。 怎么这个敖九州也有果子! 那他的果子岂不是白摘了?那可是他特意找系统问了地方,在悬崖边上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摘的! 就为了等第三天第四天,所有人吃肉吃到吐的时候,再拿出来献宝! 敖九州见刘泽一直恶狠狠盯着自己,有些护食地三两口将果子啃干净,连果核都嗦得干干净净,才提防开口: “干什么?我已经吃完了!我也没有了!” 刘泽无语,跟谁没有似的。 他伸手往袖子里摸。 摸了摸,再摸。 嗯? 不敢相信,还摸。 卧槽?我特么摘的果子呢? 敖九州擦了把嘴,感慨:“这果子真不错,酸酸甜甜,虽然不算特别鲜嫩多汁,但吃多了肉再吃这个,太解腻了!爽!” 刘泽在心里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贱人!贱人!!!他踏马偷的是我的果子!】 系统不说话。 【系统!你在干什么!他偷我的果子,我发现不了,你也发现不了吗?!你为什么没有提醒我!】 【......我提醒过你两遍。】 【狗屁!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刘泽努力回忆了一下。 「如果他的确对您抱有敌意呢?」 「我说的是他露出破绽之后。」 【......别告诉我,你问我如果他的确对我抱有敌意的时候,他正在偷我的果子。】 【是的。】 因为他又蠢,又没出息,还不撞南墙不心不死,所以他觉得,就算他发现果子正在被偷,也无非是又要上演一扬闹剧而已。 他懒得糟心。 刘泽已经气蒙了。 哪怕身上结成团的雪已经化开,衣裳渐渐恢复干爽,他也只觉得透心凉。 第49章 散仙,了如指掌 一群畜生,抛弃他,自己躲在山洞里烤火吃肉过得这么滋润!看他不吃够本的! 敖九州看不惯刘泽啥也没干进来就白吃白喝,也开始加快进食速度,唯恐自己少吃一点,就进了刘泽的肚子。 ...... 后半夜时,山洞内的柴火渐渐燃尽,囤积的食物也肉眼可见地见了底。 连堵门的两头熊,都被他们烤来吃了,只剩两个孤零零的骨架,躺在那里。 敖九州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起来: “我出去再打两头熊......” 不是饿的,纯吃肉已经吃到怀疑人生了。 但寒冬腊月,果子难找也不抗饿,最方便的还是打两头熊。 刘泽小脸蜡黄,捂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也要起身:“还不是因为你吃得太多......我也去帮忙找食物......” “你吃得也不少......” 敖九州没反驳自己吃得多这个事实。 当时山洞里屯的肉,正常来讲都够吃大半个月的了,可他个头摆在那里,本来平食量也大,加上后面跟刘泽暗中较劲,一个不留神,肉就见底了。 “冬天都要过去了,还屯什么粮。” 姒今朝仰面躺在熊皮垫上,两条胳膊交叠枕在脑后,帷帽随意盖在脸上,语气也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敖九州甩甩脑袋,试图保持清醒:“不是说......四天......” “是啊,四天。但又没说四天全是冬天。” “啊?” 敖九州和刘泽齐齐看向山洞外,这才发现外面的风雪,早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柔和。 “好像......不那么冷了?” 是的,开始回温了。 始终无法消解的饥饿,也在褪去。 “趁现在安心睡会儿吧,新的幺蛾子还在后头等着呢。” 敖九州和刘泽两个完全没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听她这么说了,立刻坐回去,倒头就睡。 吃了一天,累死了。 山洞内恢复安静,只剩几人均匀的呼吸声。 姒今朝合着眼,意识渐渐朦胧...... “嘎吱、嘎吱。” 响亮的磨牙声,将姒今朝猛然惊醒。 紧接着,鼾声也响了起来。 像拉锯子的声音,一阵连着一阵,节奏感极强,带着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磨牙声穿插在鼾声里,此起彼伏。 姒今朝哼笑一声,扶着帷帽坐了起来。 看着熟睡的敖九州和刘泽,眼神幽怨。 可真有意思,睡着还消停不了一点。 姒今朝又扭头去看自家师兄,他仍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合着眼,安安静静。 也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又入了定。 “凛霜兄?” 姒今朝唤他。 东莱寂无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姒今朝看了看其他人,见一个个都睡得很沉,不会有人注意自己,便起了身,小心翼翼凑到东莱寂无跟前。 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还是没反应。 姒今朝的目光,在那熟悉的眉眼间流连,半晌,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在确认什么呢? 需要观察这么久。 “哈哈哈哈哈哈!再来!” 敖九州睡梦中发出粗犷大笑。 又开始说梦话。 姒今朝循声望去,见他翻了个身,又喊道:“好刀法!再来再来!” 声音又浑厚又响亮,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来不了了,来不了了......我真的......嘎吱嘎吱......吃不下了!” 刘泽一边磨牙,一边叽里咕噜跟敖九州隔空对话。 “......” 姒今朝只觉得额角一阵突突。 正考虑要不要上去一人一巴掌扇醒,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既然可以对话的话...... 她眯着眼睛露出一个笑,走到刘泽身边,蹲下。 “吃什么呢?” 等了一会儿,刘泽才有反应。 “哈......吃什么......你强塞给我......吃的......还问......” “拿走......拿走......Σ_(???」∠)呕!看到肉......都想吐......” 这是真吃肉吃怕了。 确认他的确能根据她的话在梦里作出反应之后,姒今朝直接进入主题: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刘泽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身体蜷缩起来,显然被这个问题刺激到情绪。 他不安地接连翻了好几个身,然后才喃喃自语。 “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可是天选之人!我怎么可能会失败呢?很快......很快......我就能取得她的信任......杀她......轻而易举......” 姒今朝面上笑意加深。 “接近她很辛苦吧?” 刘泽似乎呆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埋着脑袋呜呜哭起来。 “呜呜......辛苦......我好辛苦啊!你都不知道,那个女人,简直没有心!我付出那么多,她完全不在乎......我恨死她了!我恨死她了......呜呜呜......” “我都已经这么辛苦了,现在还来个绊脚石......呜呜呜......都杀了......迟早把他们都杀了......” “想杀我?你也配!吃你敖爷爷一刀!” 这边刘泽哭起来声音一大,那边敖九州又接上了。 “呸!敖九州!老子迟早揭穿你的真面目!” “什么真面目假面目,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肚子心眼儿?哥行得端坐得直!” “装什么?真把人当傻子了?你自己打得什么主意你心里清楚!” 好嘛,还吵起来了。 左右其实该知道的姒今朝都知道,也没太多想问的,便歇了心思,任他俩吵着,到山洞外躲清净去了。 山洞口往上,有个相对平缓的石台,姒今朝跳上去,拂了上面的雪,曲着一条腿坐下,另一条腿自然垂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悠闲摇晃。 雪几乎已经停了,只有细小的绒花在随着风,飘飘洒洒。 虽然是夜晚,但并不太黑。 整日的暴雪,将目之所及,全都染成银白,看不见一点杂色。月亮高悬着,清冷地挥洒下来,便点亮了这满目银白。 不仅不黑,甚至算得上明亮。 “真平静啊......” 姒今朝望着天,低声感慨。 山洞内,东莱寂无缓缓睁眼。 漆黑的眸间,仿佛藏匿着一条暗河,随着风雪起了涟漪,一圈一圈散开,又消融于无形。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久,他垂了眼,任鸦羽般的长睫掩住黑眸,仿佛从未动过。 ...... 远处树木倒塌的轰鸣声,吸引了姒今朝的注意。 她竖起耳朵仔细去听,依稀还能听见一些嘈杂的说话声。 “多砍些......趁着现在......” 紧接着,轰鸣声开始靠近。 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快!尽可能多砍树!有多少砍多少!全拖回去!之后还有三天,搞不好会越来越冷!” “这边的树好像差不多了,要不了这么多人,蒙一蒙二,你们带一队人,在附近搜索熊洞,一只都不能放过!” 发号施令的,是一道女声。 而女声的主人,姒今朝还认识。 许鸢。 “可是我们这样,岂不是完全断了其他人的生路......” “哼,之前就是因为我们自以为囤积充分,才会出现内部暴乱!想一想我们死了多少人才勉强够撑到现在!谁也无法保证现在短暂的喘息之后,风雪会不会更加恶劣的反扑!我们只能先做好万全的准备!” 顿了顿,又冷笑道: “而且......除了我们之外,你们确定还会有其他活人吗?” 说话间,又几排树倒下。 他们这才注意到前面有个山洞,山洞门上方,一个头戴帷帽的“男子”正姿态懒散地坐着,好整以暇看着他们。 “还是有活人的。” 姒今朝笑眯眯跟他们打招呼。 许鸢看到姒今朝,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人在这里,那那个小丫鬟...... 人气势汹汹地干到了山洞前,里头的人睡再沉也该醒了。 沈熙宁揉着眼睛出来,但手里已经抓着短刀。 “还敢来,想送死么?” 说曹操,曹操就到。 敖九州的大刀扛在肩上,刚睡醒精神百倍: “呦,许小姐,又见面了。” 这个人,她记得。 当时萧锦澜接手队伍,自我介绍,叫大家都称他为萧公子时,这个人站在最后面嘎嘎乐。 有两个想媚上,攀附“权威”的男人迫不及待跳出来,要替萧锦澜教训他。 他直接把那两人砍了,走了。 也是尊大佛。 刘泽不满敖九州先出扬,三步作两步就冲了出来。 “看来你们的联盟过得也并不好嘛,还好我有先见之明。” 哦,这个不必在意。 许鸢的目光越过刘泽,紧盯他身后的山洞。 应该没人了吧? 还好还好,那个脾气不好的剑修不在这里。 正想着,一片雪白的衣摆踏出黑暗。 东莱寂无抱着剑,站在了山洞口。 他没说话,但包括许鸢在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要命,这尊大佛真在这儿啊! “东西两侧都搜查过了,没有看见熊洞,你这边......” 蒙一蒙二带人回来,人还没走近,就开始汇报,话说一半看到山洞前这阵容,一惊,话全噎在嗓子眼,脚比脑子更快,后退、后退...... 许鸢面前带着假笑,没往蒙一蒙二那边看,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回来!你们拿灵石办事的还往后躲?” 蒙一蒙二脚步一顿,在命和灵石之间反复斟酌之后,选择走过去,站到许鸢身侧。 蒙一同样面朝着姒今朝等人僵硬地笑,同时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掩耳盗铃般当着他们面交流: “你干什么了?你惹他们了?” “没有!砍树砍到人门口了!” “不就是几棵树吗?大不了咱不要树了先撤啊!” “我也想啊!但我根本不敢动!我怕他们要倒抢我们!” “先撤一个试试啊,万一呢!反正也打不过,他抢不抢跟你动不动没区别啊!” 许鸢回味了一下,觉得蒙一说得有道理。 “那树呢?” “你还想要树!” 许鸢又被凶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超小声下令: “撤。” 众人鹌鹑似的,也没敢吱声,缩着脖子就要慢吞吞转身。 “等等。” 姒今朝叫住他们。 “急什么?你们要那些树,完全可以拖走。” 许鸢一喜:“当真?” 姒今朝笑:“当然。” 许鸢刚要招手叫人去扛树,突然想到什么,又迟疑道:“你的话,管用吗?” 耶诶?冒昧的家伙。 姒今朝哪能听不出来她的话外音,意思是他们这群人里,她看起来最弱,质疑她是否真的有话语权呗? 姒今朝从山洞上方跃下,背对着东莱寂无三人,稳稳立于三人身前。 “没有人比我说话更管用了。” 蒙一蒙二看着姒今朝,眼睛里冒小星星。 这气势!这做派!这语气! 太潇洒了! 跟着这样的雇主,得多有面儿啊。 不过做一单敬一单,他们现在听命于许鸢,再怎么样也得先以许鸢为主,于是拉着许鸢要走。 却不想许鸢却好似脚钉在了原地,他拉了她一把,居然没拉动。 再看许鸢,她怔怔杵着,像失了魂一样,表情很奇怪。 蒙一冲姒今朝尬笑了一下,再次咬牙切齿挤出声音:“你怎么回事!走啊!” 许鸢回神,匆忙点头,脚步凌乱地跟在蒙一蒙二身后,往回走。 走出些许距离之后,许鸢还是按耐不住,回头再看了姒今朝一眼。 她也不想这样。 但刚刚姒今朝从山洞上跃下来时,帷帽上的轻纱飘动—— 她看到了她半张脸。 半张跟谷莠,生得有七分相似的脸! 这个人只是金丹境的修为。 她记得谷莠是变异雷系灵根,比她的天资更好,如果是她,一个月内修到金丹,虽然恐怖,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而且他这样清瘦,有没有可能不是病弱,是...... 女扮男装! 想到这里,许鸢加快了回程的脚步。 刚进洞室,揪住萧锦澜的衣领就是一巴掌! 第50章 散仙,不敢吱声 后一步进来的蒙一蒙二瞪大了眼睛。 我嘞个去,突然玩儿这么大? 萧锦澜之前受伤不轻,本是安静地窝在石椅上,一双眼睛死气沉沉盯着地上的火堆,发呆。听到匆匆进来的脚步,知道是许鸢,也没反应。 直到被揪了领子起来,一巴掌甩到脸上,才终于回过神,不敢置信地抬头。 “你......打我?” 许鸢讥笑: “敢做不敢当?我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一起来秘境,晚一阵等你修为高点了再陪你来,都不行。” 她将萧锦澜重重丢在地上,眼神冷酷: “这么迫不及待要来追回你的旧爱,还要借新欢的势?萧锦澜!你恶不恶心?!” 萧锦澜这一摔摔得不轻,牵扯到先前被打的外伤,只觉得浑身都快散架。 他双目猩红:“许鸢!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 许鸢痴痴笑起来。 “是啊,不是你把我逼疯的吗?” 她俯身,整理萧锦澜被她扯乱的领口。 “我那么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尽我所能......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我?” 萧锦澜一把挥开她的手,撑着地面,试图自己爬起来。 满脸阴沉。 “我又怎么你了?整日疑神疑鬼你不累吗!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哪里还像相府的小姐!简直就是泼......啊!你干什么!” 萧锦澜都起身了,被许鸢薅住头发,又拖回去跌坐在地! 他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扯开她的手,但是没用。 体型上的优势,败给他身上的伤,及炼气与筑基之间体能上的差距。让他一个八尺男儿,在一个纤细女子手中,全无还手之力。 “那你呢?你被别人的靴子踩在脸上的时候,还像世子爷吗?嗯?” 听清许鸢说了什么的时候,萧锦澜脑子嗡地一声。 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她那个时候,是醒着的。 她什么都知道。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锦澜话未说完,只觉头皮上一道猛力,拽得他后脑勺直接磕在地上,一阵头晕目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掐住脖子,脸上一左一右又挨了毫不留情两耳光! “够了!你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已经不信了。” 萧锦澜原本就青青紫紫的脸迅速肿胀起来,流了鼻血,英俊的面庞不再,整个人看起来恶心又狼狈。 往日对自己全心全意、将自己高高捧起的女子,现在却扇他耳光,掐他脖子,对他恶语相向,非打即骂。 这个认知,让萧锦澜终于气急败坏: “你踏马爱信不信!许鸢!别忘了你之所以能来上苍穹,是因为与我定了婚约!没有我!你现在就是一个庸俗无知坐井观天的后宅妇人!你能有现在的风光?!” 许鸢任他破口大骂,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扼住他脖子的手缓缓松开。 “我一直都很感激你,你将我带离父亲身边,保护我、怜惜我,带我看到了更广袤的世界,在仙船上,我们跌入海里,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经死了......不,不是感激。我爱你,爱到发疯了。” 她捂住脸,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哽咽与哭腔。 “我也不想这样,哪怕你利用我想往上爬,我也认了......” 萧锦澜见她这般,虽心中仍有气,眸中也多了几分动容。 他和许鸢之间,不是没有感情。 相反,从一开始他与许鸢定下婚约,就是因为感情。 她娇纵,他就百般宠溺纵容。 她善妒,他就任她“杀”了谷莠。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生死不相负,是他曾经对她许下的诺言。 可是,不过是来到上苍穹一个月,一切就都变了。 是她变了吗? 萧锦澜苦笑。 是他。 是他自己。 萧锦澜深吸一口气,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安抚她,不曾想手才刚伸过去,就被她一把攥住手腕。 这时候,他才看清她的表情。 她白皙的面庞上,的确挂着未干的泪痕,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一片死寂。 她说: “但是......偏偏我在秘境里看到谷莠。” 萧锦澜一愣,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她还活着......” 只是一刹那,一刹那的喜色,没能逃过许鸢的眼睛。 许鸢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与希冀,也随之熄灭。 “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我并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的真情是不是只给了我一个人。锦澜,你让我很失望。”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锦澜纵然是个傻子也该明白过来了。 瞪大了眼睛解释:“等等!你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谷莠?我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早跟你说过,我和她只是过去!她早已经放下我,我也......” 许鸢温柔地捂住他的嘴。 “好了锦澜,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还要骗我么?真是叫人心痛。” 她笑起来。 “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呢?” “不!等等!许鸢!你要做什么?” “我们是同门!不能!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唔唔!” ...... 另一边的山洞口,姒今朝等人排排坐,望着上空的画面,惊叹不断。 这是一种投影类术法,术法施在活物身上,能短时间内同步获取其眼睛看到的影象。 是东莱寂无的手笔。 他大乘巅峰的境界,在上苍穹已然是登峰造极。 贺凌云飞升前也无非就是大乘巅峰境,他留下的禁制,也无法完全压制他。 突破禁制用一点小术法,于他而言不算太难。 只看他想与不想。 “哇欧!劲爆!” “上苍穹真是......富贵迷人眼,有情人也终成怨偶。” 刘泽感慨。 沈熙宁大大的眼睛,大大的迷茫: “为什么你们都不问谷莠是谁?” 姒·谷莠·今朝埋着头,不敢吱声。 刚开始,她还看得乐呵。 后面许鸢一句「我在秘境里看到谷莠了」出来,她就乐不起来了。 许鸢前脚在这头碰上了他们,后脚急吼吼回去,就说看到了“谷莠”,开始折磨萧锦澜。 那他们四个里,谁是“谷莠”? 敖九州和刘泽怎么认为,无所谓。 重要的是东莱寂无怎么认为。 东莱寂无从头看到尾,一直没说话,面上表情纹丝不变,但也是从那一句「我在秘境里看到谷莠了」开始,整个人的气压都低沉下去,透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使用这个术法,是因为知道送走那群人之后,她会无聊。 所以想通过术法,让她远程看到那边的人是如何应对考验,以此打发时间。 但听到“谷莠”曾在下苍穹的风流韵事,是意外。 东莱寂无见姒今朝垂着头,情绪明显低落,周身气息愈发冷沉,一挥手,散了术法。 “诶?别撤别撤啊!” 敖九州哀嚎。 “就是啊!再看看嘛!” 刘泽和敖九州难得统一战线,也有些依依不舍。 东莱寂无全然无视。 两人都有点怵东莱寂无,就偷偷摸摸朝姒今朝使眼色,希望姒今朝能帮他们说两句。 这个凛霜大佬就只跟她说话,其他人说话都不理人的。 姒今朝察觉到目光,抬头,轻轻拂起帽纱边缘,回以一个假笑,口型一字一顿回应: 想、得、美。 呜呜,真恶劣。 唰! 一道如聚光灯般的光柱冲破黑暗,精准打在四人身上! 将四人全部笼罩其中。 紧接着,恶声恶气的咒骂如雷霆乍响! “*了!玩儿呢!强行攻破老子禁制,就他*的为了给人解闷!给你们能耐得!真**的**!这考验能过不过,不过就给老子****!” 东莱寂无站起身,拔剑。 贺凌云的咒骂戛然而止。 “那什么,注意点。来人家家里,客随主便懂不懂?真是的......下不为例!” 光柱嗖地消失。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东莱寂无收了剑,转身走进山洞。 姒今朝悄咪咪望了一眼他的背影。 奇怪,怎么他看起来好像除了心情特别糟糕、不大想理人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太多反应? 不抓她吗?不动手吗? 或者问她一点什么呢? 偏偏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可怕的。 这代表暴露的,极可能不仅仅只是“谷莠”这重身份。 想想先前的各种“偶遇”、“巧合”,以及东莱寂无对她的态度...... 可她真的不明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师兄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又是根据什么来判断她身份的! 她知道自己并不擅长伪装,但先不说这一日的相处,在此之前,她并不认为自己露了什么破绽。 算了,管他了。 只要他不问,她就假装无事发生。 他若问,她就大不了抵死不认。 她可以是“谷莠”,可以是骗赏金的“贼”,但不能是姒今朝。 如今来的天命人的确稚嫩。 但他们的背后是整个凌霄界。 上面那群家伙,从来不缺腌臜手段。 她可以一眼辨出天命人,但师兄呢? 一旦他被卷进来,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居心叵测的天命人。 他们处心积虑,花样百出,无孔不入! 她的师兄有着那样好一副好心肠。 心肠软的人,最容易受伤了。 姒今朝眸色微沉。 她知道师兄的境界已然在上苍穹无人能敌。 但世上从没有真正的无懈可击。 哪怕是师兄。 哪怕是她自己。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面对的是什么。 这是一扬漫长的战役。 她必须保证自己没有弱点。 时隔三万年,与师兄旧地重逢,并不在她的预料内。所以她当时的第一念头,是杀掉他。 杀掉师兄,就能确保自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无惧无畏!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从她手中槐树枝偏离东莱寂无心口时,她就知道,自己做不到了。 她没法杀他,甚至根本不想伤害他。 不想伤害他,那她就只能尽可能不要将他卷进来。 师兄是明月,高高悬在空中就好了。 何必跟她来淌这趟浑水。 打定主意后,姒今朝没忍住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有点惆怅啊。 不过她倒是突然想到,这次来天工秘境要带件什么东西走了。 不过......师兄到底为什么心情糟糕啊? ...... 天蒙蒙亮时,雪停了。 昨夜几乎被砍伐大半的山林,一夜之间竟又在雪下生长得十分繁茂,融进原本的白茫里。 阳光艰难地穿透铅灰色云层,挥洒下金芒。 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被银白压弯的枝桠终于得以舒展,露出深褐色的枝干,和橙黄的叶片。 这些艳色大片大片蔓延,像晕开的水墨,逆冬为秋,将目之所及,染得橙红如火。 然后风慢了下来。 时间也慢了下来。 树叶沙沙响着。 除了沙沙树叶声,那么大一片山林,再听不到任何鸟兽虫吟,沉寂到令人有些害怕。 姒今朝站在山洞口,舒展了一下双臂和腰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她唇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闻到了吗?腐朽的气息。” 敖九州像狗一样,鼻子用力嗅嗅嗅,然后嫌弃地皱起脸:“嗯~什么味儿。”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姒今朝没说之前,他还只觉得空气干爽,说了之后他再仔细一闻,就感觉不对劲起来。 刘泽见状,也深吸一口气,吸了一半被呛到,忙捏住鼻子摁耐住反胃,道: “是咱们吃剩的骨头发臭了吧。” 姒今朝看向沈熙宁,朝她促狭地眨眨眼: “熙宁妹妹怎么看?” 沈熙宁小脸一红。 讷讷道:“不止食物发臭,还有......死人的味道。” 她指的不仅仅是尸臭,还有死气。 死气,不同于简单的气味,指的是因短时间内生命消亡过多而形成的某种能量扬。 死气笼罩的地方,所有生命甚至非生命都会受到负面影响。比如萎靡不振、比如压抑暴躁、比如产生幻视...... 第51章 散仙,拉偏架 敖九州亢奋起来,抽出刀就冲着空气耍了两把,活动筋骨,顺便假装不经意间,削掉刘泽一搓头发。 “!!!你有病吧!” “哥又不是故意的!哥好歹也从黑熊口中救过你一命!你应该不会跟哥计较的对吧?” 听敖九州还敢哪壶不开提哪壶,刘泽气得上去就是一脚!敖九州压根没躲,顺着他的地道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然后嗷呜一嗓子,朝姒今朝告状: “兄弟!你看他!我不就是一下没注意剪了他一搓头发,他居然这么对待他的救命恩人!这个人品性极差!咱们不要带他一起了!” “你!!!” 姒今朝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帮腔: “刘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能对救命恩人这般无礼?” 刘泽气红了眼:“明明是他先......” “敖兄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刘姑娘何必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么斤斤计较?快给敖兄道歉。” 姒今朝浑不在意地拉偏架。 刘泽真的快哭了,恨不得撂挑子现在就走,别管什么任务不任务了! 但他为了接近姒今朝已经吃了这么多苦头,如果因为人一两句挤兑就走了,才是真的“血本无归”。 咬咬牙,刘泽硬是忍了下来。 “是,公子说得是。” 他又转向敖九州。 敖九州还大咧咧坐在地上,微挑着眉,挑衅地看着他。 刘泽盈盈一拜: “是我不对,请敖公子见谅。” 他背对着姒今朝,语气真挚温和。 但敖九州看到的,却是他此时的阴森的表情,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狠辣与杀意。 他用口型,作了三个字: 草、尼、马。 敖九州歘地扭头,看姒今朝:“他用口型骂我!” 刘泽面露委屈转身: “我没有。方才动手是我不对,但我已经道歉了,敖公子何必一定要揪住不放?” 他现在改面对姒今朝,背对敖九州,背在身后的手,朝敖九州竖了个中指。 敖九州向来不是吃哑巴亏的料,蹿起来,一把抓住刘泽的手,强行使他保持着竖中指的姿势,举到姒今朝面前。 “你看!他还对我竖中指!” 姒今朝看了看面前的中指,微笑: “所以,竖中指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敖九州沉默了。 刘泽也沉默了。 半晌,敖九州松开了刘泽的手,咧开嘴笑: “我们家乡的一种手语,骂人的意思。” 【哈,系统,我暴露了。】 【宿主无须担心,因为代号01的天命人办事不力,才会有您来到修真界。代号01已在被天道舍弃的边缘,不足为惧。】 【惧?你没发现吗?现在惧的是他。】 反观刘泽,他已经整张脸唰白。 【我不是天选之人吗?我不是主角吗?为什么会出现第二个异世者!系统!说话!】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讲,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你早就知道。】 一直以来支撑自己的信念坍塌,刘泽几乎站立不稳。 【所以,你突然变得冷漠,是因为,你们已经有了新的天命人。】 系统又消失了。 因为它觉得言尽于此已经足够。 刘泽满目仓惶,他看着姒今朝,眸光闪动着,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处,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打断了刘泽的声音。 姒今朝一下就精神了。 根本没空管刘泽要说什么,眼睛亮亮地看向东莱寂无,一直充当背景板的东莱寂无点点头。 “走。” “走!” 姒今朝率先朝着尖叫的方向掠去。 她没有刻意隐藏,就用着姒今朝、“谷莠”都会的那个步法。 东莱寂无身形一动,快速跟上。 “哎!等等我!” 敖九州和沈熙宁紧随其后,一阵风似的,唯恐跑得慢了,就被抛下。 刘泽怔怔望着他们的背影,恍然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跟,还是不跟? 他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 跟! ...... 许鸢等人暂时栖身的洞穴外,三具尸体,血淋淋摆在洞口前的空地上。 许鸢站在尸体边,脸色难看。 其他一大群人则是围在周遭,窃窃私语。 “到底怎么回事啊?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人就没了?” “咱这儿死的人还少?大惊小怪什么!” “死人当然不稀奇,但有人溜进来,悄无声息杀了我们三个人又跑了,才是重点问题好吧!” “人吗?不对吧?死成这副惨样,八成是什么野兽。” “这山里昨夜都叫我们搜刮个遍了,除了熊就是熊,全杀死拖回来了,还哪来的什么野兽!我觉得是人,故意把尸体搞成这样来误导我们的。” “就是就是,那会儿许小姐喊了我们议事,所有人都聚同一个洞室里,是突然闻到一股恶臭,才派了三个人去看。谁知道这一去,就出事了。” “妈的,就听到一声尖叫。咱赶过去这才几步路!没看到凶手,就看到三具尸体!逃得真快!” “这洞穴都是连通的,那么多隧道,鬼知道跑哪儿去了。” “呦,聊着呢?” 姒今朝领着人满脸愉悦地走过来。 许鸢看到姒今朝,眼神骤然一寒。 “你来做什么?” 姒今朝很是无辜:“凶什么,我来帮忙的。” 她当然知道她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半点都不在意,十分熟络地上前。 她身后跟着东莱寂无、沈熙宁、敖九州三个,其他人也不敢拦,只能看着。蒙氏六兄弟不仅不拦,看到姒今朝,还很兴奋。 昨天他们听了许鸢和萧锦澜半宿墙角,大概听明白了,这个戴着帷帽,看起来有点病弱的公子哥,就是他们口中的“谷莠”。 闻名不如见面,闻名不如见面呐。 姒今朝在尸体旁蹲下,大概看了一下情况,这三具尸体都死相凄惨,开膛破肚,内脏被掏空,脖颈处还有明显的撕咬痕迹。 “死得还挺惨,怎么?昨天囤的食物和柴火又不够了?又优化掉三个?” 第52章 散仙,又被恶心到了 “你明知道今天会升温,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看我们笑话很好玩吗?!” 许鸢拔高声音,怒气冲冲。 她身后其他修士都被她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 不是,这大小姐疯了?! 这几个人他们惹不起啊! 跟他们颐指气使也就算了,跟这几位还这么说话,不要命啦?! 说完许鸢也有些后悔。 东莱寂无、沈熙宁、敖九州这三个人的本事她都是见过的,明白如若惹恼了他们,他们真要对自己做什么,哪怕是蒙氏六兄弟,也护不住她。 可她只要想到眼前之人就是谷莠,就完全没法控制自己。 下意识想要摆出高傲的姿态。 与萧锦澜无关,曾经她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王府亲定的世子妃。而谷莠不过是一介身份低微的采药女。 她在高位,她在下位。自己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谷莠的生死。 可现在,高下变了。 谷莠越是不在意,她就越是感到被轻蔑! 她总会忍不住去想,昨夜“谷莠”高高在上地、允许她带人把木材拖走时,是不是在心里嘲笑她的天真、愚蠢。 与其说是敌意,不如说是高下扭转之后的自尊心作祟,只能故作高傲,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可让她对谷莠作出谦卑的样子,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听到许鸢的质问,姒今朝眯起眼睛打量她。 “诶?你这个人真奇怪。如果不是今日升温,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自己门口的木材让给你?” 突然想到什么,姒今朝面上的表情变得古怪: “你不会以为......” 她不会以为,她把木材让给他们,因为萧锦澜在她那边,所以她舍己为“人”吧...... 再看许鸢的表情,姒今朝猛地起身,后退两步: “不是吧!你真这么认为?!” 不行,有点反胃。 听他们两个打哑谜,敖九州急得抓耳挠腮。 【啥啊,认为啥啊?到底有啥是我尊贵的天命人代号02不能知道的!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快帮我翻译一下。】 【......抱歉,系统对人类情绪的感知并不敏锐,无法帮助宿主翻译。】 【嗐!要你何用!】 敖九州跟系统沟通完,一抬眼,注意到东莱寂无又在放冷气。 他抿着唇,漆黑的瞳仁里仿佛结了一层霜花。 吓得敖九州默默躲远了一点。 【他又怎么了?】 【不知道。】 【嘶,我再跟你确认一遍哈,这个凛霜,还有这个沈熙宁,真的不是你们的人吗?比如天命人03、04?06、07什么的?】 【系统资料库显示,当前阶段,天命人只有您与代号01。】 敖九州暗自打量沈熙宁和东莱寂无,摩挲着下颚,心里叨叨着: 【那就奇了怪了。这俩看起来都不太简单啊,怎么算,都属人中龙凤级别,他们跟在姒今朝一个灭世灾星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呢?尤其这个凛霜。】 【无需在意,姒今朝身边的所有人,都可以按照一丘之貉处置。】 【哦,说得还怪轻巧,就我这样,能处置谁?处置得了谁?只要我露一点苗头,第一个被处置的就是我,你信不信?】 【......所以,请宿主务必尽快变强。】 【知道知道,哥还不知道要变强吗?最好强到一拳把天打穿,撕了那劳什子天道,让你们一天天跟我吆五喝六的,烦死了。】 【宿主慎言!】 【干嘛?口嗨也有罪啊?不过话说回来,姒今朝是灭世灾星这件事,你们到底怎么得出结论的?算命?】 【宿主只需要知道,系统若所传达的,一切都是天道的旨意就足够了。】 敖九州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问啥啥也不说,就把哥当牛马呗?牛马累死了,再换你的0304050607来。】 他来天工秘境,是根据系统指引,来搞一把本命武器。遇到姒今朝,是真正意义上的巧合。 他知道“灭世灾星”这四个字的分量,也掂得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所以并没有打算现在就要做什么。 接近姒今朝,纯粹好奇而已。 传说中的灭世灾星,到底是怎样一号人物。 不过目前来看,灭世灾星有没有灭世倾向不清楚,倒是发现自己,还怪喜欢她的。 她身上那股劲儿,太迷人了。 敖九州注视着姒今朝,一双如野狼般深邃锐利的幽绿色眼眸里,满是欣赏。 直到感觉背后一凉。 是某位他惹不起的兄弟,冷嗖嗖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好,知道了,不看了。 敖九州认怂地收回视线。 姒今朝对此一无所觉,招了招手,叫他们去看尸体。 “来看看,我感觉这几个人身上的伤很古怪。” 东莱寂无四人上前,看过尸体之后,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尸体腹部被残忍地剖开,狰狞的创口向外翻卷着,血肉模糊的边缘参差不齐,细看之下,还留下黑褐色的毛发,毫无疑问是一双巨大兽爪嵌入后,粗暴撕裂开来的痕迹。 但脖颈处的撕咬伤,虽看似血肉模糊,十分骇人,却并不太深,齿痕密度十分紧凑,是数道齿痕反复叠加、暴力撕扯,形成的效果。 “奇了怪了。” 敖九州盯着尸体脖子上的撕咬伤,纳了闷: “我怎么感觉这齿痕不太像动物啊。” 姒今朝看向东莱寂无,东莱寂无点头,作出肯定回应:“人类。” 沈熙宁不懂这些,只知道姒今朝叫她看,她就看了,虽然看了个寂寞。 刘泽是自从知道敖九州身份后,就变得十分阴沉,话也少了许多,眼下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注意力根本没在尸体上。 姒今朝也没指望他俩,转头兴致勃勃地问许鸢: “他们是在哪里被杀的?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许鸢面露提防:“你以为混进山洞就能见到他?我告诉你......” 不过一刹那,短刀就横上了许鸢的脖颈。 姒今朝的动作太快、太突然,其他人就只觉一阵风刮过,姒今朝就已经站在许鸢身后,拿短刀扼住了她的命门。 连距离许鸢最近的蒙一蒙二,都没反应过来。 姒今朝语气幽幽: “真是伤脑筋,这位许小姐能不要再说令人反胃的话了吗?” 沈熙宁看了看自己只剩一把刀鞘的腰间,眼睛微微睁大,发出一声超小声的“哇欧”。 第53章 散仙,出刀警告 “哦?天机阁弟子。” 隔着帷帽的朦胧轻纱,姒今朝瞧了东莱寂无一眼,低低笑了。 “啊~” 她尾音拖得很长。 “早知道这么麻烦,当时在去蓬莱岛那艘船上的时候,就该杀了你们。可惜了。” 顿了顿,她的刀略深一份,许鸢纤细的脖颈立刻就渗出血迹。 “不过,现在杀,应该也不晚吧?” 蒙氏六兄弟一看她动真格,立马正色起来。 他们带着任务来的,许鸢要是死了,他们可不好交差啊。 手刚落到武器上,东莱寂无和敖九州也刀剑出鞘。 “......” 每日一问,灵石重要还是命重要? 蒙氏六兄弟的手又从武器上默默放下了。 灵石重要,但打不过也是送死,死了有再多灵石也白瞎。 “怎么办?你的护卫也放弃你了。” 许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尽管怕,身子小幅度地战栗,但仍倔强地仰起脖子,不肯露怯。 姒今朝又笑起来。 “行了,活着也好。看你们互相折磨,也是乐趣呢。” 她收了刀,将许鸢推向蒙一蒙二。 蒙二扶住许鸢。 许鸢甩开他,抬手就是一耳光。 “没用的废物!” 这下,蒙氏六兄弟眼中的温度也褪了个干净。 蒙一拉了蒙二一把,蒙二退回蒙一身后。 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姒今朝将手里的短刀抛了抛,再看向许鸢身后众人。 “带路吧各位!” 许鸢怒呵:“我看谁敢!” 姒今朝啧了一声,手中短刀毫不犹豫掷出! 冷冽寒芒直逼许鸢心口! 蒙一蒙二一惊! 蒙一立刻拔刀去挡!蒙二则拽着许鸢迅速向后退! 然而短刀直接撞开了蒙一的刀!以绝对的、不容拒绝之势,刺向许鸢! 许鸢瞳孔狠狠一缩。 再一瞬,短刀没入许鸢肋侧三寸! 强大的冲击力,带着她撞到蒙二,两个人一起飞出去! 他们后面来不及散开的其他修士,也一并跟着遭殃,被迫当了缓冲,横七竖八倒下大片! “别把我的威胁当开玩笑啊。” 姒今朝站在原地,语气云淡风轻,沁着笑,听得人遍体生寒。 敖九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突然眼睛一亮。 嘿,打许鸢的时候用刀,打他的时候用叶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姒今朝那儿,跟其他人不一样啊! 哈哈,太帅了,这掷刀的动作真该死的迷人! 哎呦哎呦的惨叫声里,沈熙宁慢吞吞上前,从许鸢肋侧把自己的宝贝短刀拔出来,拿帕子细细擦干净血迹,见还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揣回刀鞘里。 姒今朝笑话她:“这把刀来头也不小,没那么容易坏。” 沈熙宁抿出一个害羞的笑,手在刀鞘上摩挲,轻轻“嗯”了一声。 “还都傻杵着干什么?赶紧起来带路啊!我兄弟脾气可不好!” 敖九州也是愉快地狐假虎威上了。 站着的、躺着的,都再没人敢耽搁,忙点头哈腰地把人往山洞里请:“请,请!” 余光不停地往姒今朝身上飞。 他们一直以为她是这几个人里实力最差的一个。 境界本身也不高,看着弱不禁风,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给人一种脾气很好、很好说话的感觉。 他们不懂,为什么这一群狠角色里,会有这样一个异类,更不懂,为什么这些狠角色会全都以这个“异类”为中心! 猜了权势,猜了灵石的魅力。 独独没猜到,是他们自己瞎了狗眼,看错了人。 话说不了两句,就动手,一动手就要人命。 刚刚这要不是蒙一挡一下,蒙二拉一把,这许小姐还焉有命在? 可蒙一蒙二什么境界?!什么体格?! 太惊悚了。 姒今朝一个眼神过去,众人就齐齐缩了脖子装鹌鹑,不敢再看。 很快,山洞外就只剩蒙氏六兄弟,和昏迷的许鸢。 蒙一伸手拉蒙二起来,神色有点复杂。 “这灵石,真不好赚呐。” “谁知道呢,以前接天机阁的单子,那些个弟子大宗门出身,不说各个都温良恭俭,好歹对咱们还算礼遇,行事也低调,真遇到麻烦了,还看得懂形势,不会铁着脑袋硬要找死。” 蒙三蒙四越说,就越气愤。 “哈哈。” 蒙二苦笑。 “这位就一样了,把咱当狗使唤不说,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也不把咱的命当命。” 然后看向蒙一,眼神幽怨:“大哥,还赌吗?” 蒙一讪讪一笑:“等这回回去,把债还了,再不赌了,不赌了......” 生活不易,蒙二叹气。 “诶,早知道问天机阁多要点灵石了。” 蒙一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先给她怎么包扎一下吧,没有灵力,乾坤袋里有药也拿不出来,别一会儿流血流死了。” ...... 另一边,姒今朝一行人,已经跟着那些修士,进了洞穴内部。 腐臭由浅到浓,在通风不佳的隧道内,熏得人喘不上气。 东莱寂无递给姒今朝一块帕子。 姒今朝自然接过,用帕子掩住口鼻。 “还有手帕不,给我也来一块。” 敖九州开始犯贱。 东莱寂无一个眼神过去,老实了。 “嘿,哥有袖子,拿袖子一样捂。” 没多久,众人就到了尸体发现的地方。 当时因为山洞内太黑暗,他们就拖了尸体到外面,现在这里除了大滩血迹,和拖行的痕迹,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就是这里了。” 姒今朝“唔”了一声,作思考状。 “发现,什么?” 东莱寂无问。 姒今朝浅笑,勾手叫他走近些。 东莱寂无睫毛轻颤,听话地走到她身旁。 她凑过去,附到他耳侧,轻柔的帽纱抚过他颈间,带起冰凉的痒意。 “凛兄不好奇吗?昨日对抗的危险是极寒,今日会是什么?”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之间的呢喃细语。 “你,知道。” 你知道今日对抗的是什么? “对,我知道。但是,这三个人的死状,似乎不止遇上了那东西。” 姒今朝退开,粲然一笑:“不过时隔太久,或许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变故,所以才要进来看看。” 第54章 散仙,深入洞穴 “那就更有意思了。” 她伸手,隔着衣料扣住他的手腕,拉他绕过地上的血迹,往山洞更深处走。 一边走,一边问那些修士。 “你们说,听到惨叫的时候,你们出来看,人已经死了,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是、是的。洞穴里隧道多,我们分开顺着每个隧道都追了,还是没看到人,凶手逃得太快了。” “往外追的?” “对。” “有没有可能,凶手还在山洞内呢?” “这、这不可能吧......我们后来也到处搜过了,什么都没发现。山洞隧道多,出口也不止那一个,就算那会儿还在山洞内没被发现,现在也早不在了。” “哦......这样。” 姒今朝沉吟片刻,又问: “那三个人是闻到臭味,出来看情况,才被杀的?” “是、是的。我们昨夜......囤了不少食物,就腾出了一间最大洞室,来堆放。” 姒今朝点头,没问囤放食物的洞室在哪儿,脚步也没停。 她本就是冲着那间洞室去的,这么大的腐臭,循着味儿走就行了,倒也不用问。 瞧着她走的方向,那些修士莫名其妙慌乱起来。 “公、公子要去看吗?” 姒今朝敏锐觉察到他们话语间的犹疑和惶恐。 扬眉:“嗯。” 肉眼可见的,那些人更慌了。 “今天升温,肉都臭了,恐有污公子眼......” 姒今朝顿住脚步。 “你们在怕什么?” “这、这......” 一群人眼神躲躲闪闪,半天不敢吱声。 敖九州在后面打哈哈: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难道你们不光囤了熊肉,还囤了人肉不成?” 空气诡异地安静。 “啊?!!你们真囤人肉啊!” 敖九州震惊。 东莱寂无蹙眉。 沈熙宁仰头看姒今朝的反应。 刘泽低着头,像没听到。 姒今朝面露嫌弃:“那你们真的......还胃口蛮好的哈。” “不是不是!” 众人连连摆手,快哭了,试图解释: “我们虽然囤了人肉,但还谁都没吃!是昨天食物消耗太快,我们不知道今天就结束了,怕之后三天食物更紧缺,才把那些死人也一并堆进去,以、以备不时之需......” “但、但我们真的没吃!不到迫不得已,谁会吃人肉啊!” “啧、啧、啧。” 姒今朝不作评价,看着他们直摇头。 然后拉着东莱寂无继续往里走。 她没松开他的手。 师兄的眼睛,在从前一次战斗中,为了保护她受了伤,后来治好了,在幽暗的环境,视物也远不如寻常修士。 这么窄,这么黑的隧道。 还是拉着吧。 一行人在隧道里左弯右绕,途经了好几处较小的洞室,才到了所有腐臭的源头。 刚踏进洞室,众多跟过来的修士就都被臭跑,在外面隧道里大吐特吐。 本来外面也臭,但进了这里,才是真的臭到脑袋发蒙,臭到感官失灵,臭到想死。 倒是姒今朝,望着洞室内、这真正意义上的“尸山”,发出了一声感慨。 “尸山”的主体就是无头黑熊,还有人尸胡乱穿杂其中,和无头黑熊堆叠在一起。 “嗯?这些熊脑袋呢?” 外面隧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应: “额,熊头......呕!熊头重......呕!拖......呕!呕!拖回来也没法......呕!也没法吃!所以当时猎杀之后,就直接剁了丢掉了......呕!” 姒今朝和东莱寂无对视一眼。 “所以,它们脑袋里的晶体,你们也没处理?” 众脸懵比:“什么晶体?” 豁,完美避开关键啊。 就说他们之前在林子里溜溜哒哒逛了那么久,也就碰上一头熊,他们是怎么有这么多熊杀的呢。 合着,安排资源再生了。 在她的记忆里,这道考验第一日的正常流程,应该是: 拖熊回洞穴,因没有除掉晶体,熊在全无防备之时死而复生,杀几个人,再被杀。 自此吃一堑长一智,杀熊必除晶体,排除隐患。 不过按照他们这么来,好像也没错。 毕竟可以获得更充足的食物...... “好厉害啊,你们。” 姒今朝毫不吝啬夸赞。 “要不是今日的规则不一样,还就真让你们给玩明白了。” 倘若一连四日都如昨天,只需面对寒冷与饥饿,那他们这就是最佳通关方式了,且算歪打正着。 但偏偏不是。 到了今日,还剩那么多晶体没有及时处理的话,可是要出大麻烦的。 姒今朝松开东莱寂无,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跃上“尸山”,左右左右,接连切换了四五个借力点,顺利落到“山”顶。 这个视角,姒今朝可以完整看到这座“山”的全貌。 她将最顶上那头熊踢下去,露出压在下面的人尸,仔细观察。 这具尸体是被一刀穿心致命,目测伤口,像蒙一的那把长刀。不过一夜,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发出浓烈恶臭,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尸体的面部凹陷呈青紫色,但凡有伤口的地方,都爬满蛆虫。嘴部凸起,已经能隐约看见变长的牙齿。指甲也有二次生长的痕迹,泛着黑,又长又尖。 姒今朝知道,这是变异到一半的“尸怪”。 第二日,他们需要对抗的东西,就是这个。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尸堆里,应该已经有变异完成体了。外面三具被掏空了的尸体,就是它的杰作。 吃了人,又躲回这里,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瞒天过海。 但有一点,她想不通。 那三具尸体肚子被剖开的爪痕,比尸怪的手要宽大太多,明显就是黑熊的手笔。 可这里的都是无头黑熊,死透了的那种,根本不具备行动能力。 如果是外面的熊,那么大一头熊,跑进山洞不可能完全没人发现,更不可能吃了人,还能无声无息地跑走,让人连影子都摸不着。 “凛兄,你说这尸山里,有没有可能还藏着一头活熊?” 仅肉眼看,的确都是无头熊尸,但藏在里面,也不是不可能。 “可能。” 姒今朝笑:“那,一把火烧了吧。” 有没有活熊,一把烧了,肯定是没有了。 第55章 散仙,见死不救 外面的人这会儿不怕臭了,争先恐后跑进来拦她,生怕她真的放火。 “哈?” 姒今朝不理解。 敖九州捏着鼻子:“这堆臭了烘的东西,还舍不得啊?” “但、但是,万一后面......” 昨日的经历,对他们来讲无疑是噩梦。 他们舍弃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才活下来,饿到最发疯的时候,连坐在身边的人都恨不得生咬下两块肉。 他们实在是饿怕了。 虽然从昨夜起,天气开始回温,时间流速也在一点一点恢复正常。 可考验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昨日囤的食物今日就用不上了,谁又能保证,今日把食物都烧掉,第三日,或者第四日,不会再出现食物紧缺的情况呢? 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啊。 万一,万一,真的再重来一次! 他们谁能保证,下一个被舍弃的不会是自己?! 姒今朝看了看自己刚拿出来的火折子。 又看看底下满脸哀色的众人。 “确定不烧?” 众人点头如捣蒜。 姒今朝将火折子随手一丢,火折子落在尸山上,燎了熊毛,就立刻燃起来。 在众人错愕、惊慌、愤怒的惊叫声里,姒今朝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 “过了午时,这里的人尸会全部变成尸怪。你们要找的凶手,也可能藏在其中,随时准备再次杀人。如果这样你们都还不想烧,那......” 她笑起来,施施然从山上跃下。 “现在抢救一些出去,还来得及。” 不等他们回应,姒今朝已经在往外走了。 入隧道时,停下等了一会儿,等到东莱寂无走过来,自然地再次牵住他。 “隧道黑,凛兄小心脚下。” “好。” 身后,洞室内一片混乱。 “快!把火踩灭!” “可、可是她说尸怪、还说凶手就藏在里面......” “别傻了!这里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凭什么好心告诉我们!你们看她像好人?!” “艹!怎么烧得这么快!不行!这么下去火势就把整个洞室都吞了!把尸体往外拖!能保多少是多少!” “好!好!” 敖九州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兄弟,他们把你好心当驴肝肺了!” 姒今朝耸耸肩。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本来只需要一把火,就能把那些正在发生异变的人尸全都烧了,顺便再把已经异变成功的尸怪、以及那头“活熊”都逼出来的。 他们不相信她,那她就只能...... 静待好戏了。 “不过,兄弟!” 敖九州从姒今朝没牵着人的另一侧挤过去。 “你眼睛真尖呐!你说会变成尸怪,我就仔细瞅了一眼那些尸体,发现还真是都开始变异了,指甲那么长,还有具尸体睁着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忒吓人!” 姒今朝脚步不停。 “哦,那你运气不错,看见尸王了。” “啥?!!尸王?!!” 第一具完成变异的人尸,会是所有尸怪中最强的那个,也就是尸王。 尸王的特征,就是眼睛里只有眼白。 “卧槽,我说我怎么感觉跟他一对视,身上就毛毛的。这么说来,杀那三个人的,就是这尸王喽?” “差不多。” “那、那,那些人还能活吗?” 姒今朝想了想: “能活吧。如果尸王已经准备好和那些人硬碰硬,就不会在吃了三个人之后,又躲回去了。” “也是哈,他们现在忙着抢救食物,乱得很,哥要是那尸王,哥就趁乱混进已经被抢救出来的食物堆里,神不知鬼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尸、尸变了!!!” 身后,尖叫声响彻云霄。 姒今朝一行人互相对视一眼,停下脚步。 咚!咚!咚! 沉重、僵硬的脚步,极速逼近! 震得地面都在颤。。 东莱寂无反手扣住姒今朝的手腕,将人拉近自己,紧贴隧道石壁。 下一瞬,一道异常强壮高大的身影,冲撞过来! 敖九州转过身,气势汹汹抽出刀—— 嘭! 一声巨响!敖九州连人带刀被撞飞三丈远! “卧槽!什么东......啊!!!” 刚落地,又遭踩了一脚! 那身影根本不带停的,就这么从敖九州背上踏过去,消失在隧道另一头。 沈熙宁还站在原地,略有些迟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是鬼,虽然能力也被限制,但身体还可以实体和无实体随时切换。有撞过来,她都没看清,就直接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了。 “什么......东西?” 姒今朝从东莱寂无怀里慢吞吞退出来。 “尸王。” 敖九州哎呦哎呦叫唤着爬起来: “不愧是尸王,这一脚!差点给哥肠子踩吐出来!” 这时候,其他人也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看到姒今朝等人,简直像看到救命稻草。 “真的有尸怪!真的有尸怪!他刚才杀了我们两个人!从这里跑了!” “嗯,看到了。” 姒今朝兴致颇高地点点头,又问他们: “你们干什么了?我看他怀里还抱了一具女尸。” “您、您说尸体会变成尸怪,我们本来不信的,就,把能往外拖的,都先拖出来。拖着拖着,那具女尸自己从上面滚下来......” 一群人都有些惊魂未定,说话也磕磕巴巴。 “我们一开始没在意,打算直接拖出去,但上手的时候不小心被她指甲刮了一下,这才发现尸体不对劲。我们想起您说的话,越想越怕,越想越怕!心一慌手一抖,就把女尸推进了火里!” “然后那个大尸怪一下就从尸堆里冲出来!往火里扑!有两个兄弟没来得及反应,挡了它的路,被它两爪抓穿心口当扬就死了!” 姒今朝大概听明白了。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尸王暴露,是因为要从火里救出那具女尸。” 情深义重啊。 “情深义重啊!” 敖九州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不过,我怎么看那个尸王,这么眼熟。” 一群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试探着提醒: “虽然因为死了太久......面相有点变了,但那位的体型,您认不出么?” 啊。 他们这么一说,姒今朝也想起来了。 阿古,那个元婴中期的大块头。 “是他啊。” 敖九州恍然大悟。 “嗐,贵人多忘事,理解,理解。” 众人尴尬地打圆扬。 其实也理解,他们压根儿就没把人放在眼里,自然更不会放在心里。 早把什么阿古大古二古三古的,抛到九霄云外了。 “那他怀里抱的那个女尸,就是他身边那个小美人喽?” “是的是的。就是她。” “嘿,这哥们。” 敖九州都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他俩是你们杀的?” 众人拨浪鼓似的摇头: “不是不是,就算阿古被断了一只手,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这些人想要对付他,也没那么容易。” “对对,阿古应该是跟黑熊搏斗时负了伤,后来没能囤够柴火,才冻死的。昨晚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搂着他女人缩在一个小山洞的角落里,冻得梆硬,我们也是实在饿怕了,就当做肉拖回来了......” 说着这群人也开始后怕: “妈呀,真就还好不是我们杀的,看他都变成尸怪了,居然还留有一点意识!不然,尸变之后,怕就第一个要找咱复仇......等等?” 他们又调头往回跑。 “艹!赶紧!把那些拖出来的人尸都丢回火里!” 虽然阿古二人不是他们杀的,但除阿古二人外,这里的人尸,八成以上都是他们杀的啊! 如果都变成尸怪! 他们接下来可就得遭老罪了! 姒今朝望着他们急吼吼的背影,眨眨眼: “但是......午时好像,要到了。” 果不其然,三秒之后,尖叫声再次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诈尸了!全诈尸了!” 姒今朝叹了口气。 “算了,让他们玩儿吧。” 一群小怪而已,双方谁都不容易弄死谁。 她就不多管闲事了。 敖九州目光灼灼盯着姒今朝: “兄弟,你们先出去透透气,哥到里头耍耍,等会再找你们汇合。” 姒今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然后也没再管他,拉着东莱寂无继续往洞穴外走。 是该透透气。 再在里头待一会儿,都该腌入味儿了。 走了几步,一顿。 嗯?刘泽呢? 沈熙宁看懂了姒今朝的疑惑: “从放火之后,他就没跟着我们了。” “啊,这样。” 姒今朝唇边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不必管他,出去吧。” 进去时一行五人,出来时便只剩三人。 再看门口,进去时,负伤的只有许鸢一个,现在出来,负伤的成了许鸢加蒙一蒙五蒙六四个。 剩下蒙二蒙三蒙四,一对一给蒙一蒙五蒙六处理伤口,许鸢自然就躺在那里,无人问津了。 姒今朝揶揄一笑:“跟那尸王撞上了?” 蒙一苦笑:“尸王?这就怪不得了。我这胸口挨了他一爪子,我不会也变异吧?” 姒今朝乐呵呵地:“死了就会。” “是死了就会,还是被尸王杀死的就会?” 蒙二多问了一嘴。 姒今朝笑:“死了就会。” “那里头那些......” 蒙氏六兄弟顿时有点汗流浃背。 姒今朝幸灾乐祸地点头:“对,都会变。谁叫你们杀那么多人。” 她松开东莱寂无,又去看地上的三具尸体。 “不过这三个被尸王啃过的,尸变后会更强。” “啊?!!” “怕什么,里面的已经变了,这里的三个才死,估计要到晚上才会变。” 姒今朝再次观察尸体,死亡的时间变长,尸体伤口处的血迹都已经干涸,使原本被粘稠鲜血糊住难以看清的伤口,变得清晰了不少。 这次姒今朝又有了新发现。 尸体被剖开的腹部边缘留下的熊爪痕迹,不太对。 如若是左右两只手,先后或同时嵌入、剥开,那两只爪嵌入的痕迹,应该朝向对称。 但尸体腹部,一道嵌入的痕迹朝向为下,一道嵌入的痕迹朝向为上。 这不像左右两只手,像......两只左手。 两头熊同时用左手协助剖腹? 或是一只熊先用左手剖开一边,再换个方向剖开另一边? 这对吗? 哪怕是熊做事,也得有个动机。 但熊就那么点脑子,除了吃人吃肉,能有什么复杂动机? “哎。” 姒今朝喊蒙一。 “你们这儿还活着的人里,有谁是缺条胳膊的吗?” 蒙氏六兄弟面面相觑。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姒今朝纳闷:“没有吗,这就出了怪事了。” 想了想,姒今朝又换了个问法。 “昨夜你们把林子里都搜了个遍,有没有谁,是没和你们一起,也没见到尸体的。” “这......” 六人冥思苦想。 蒙一迟疑着摇头: “这么多人,我哪儿记得清楚......” “有啊大哥!大哥!” 蒙二激动地一把把住蒙一胳膊,刚好摁到蒙一的伤口,疼得蒙一差点没跳起来! “嘶!说话就说话!你要杀了我吗?!赌博是我不对,你也不至于要灭口吧!”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不过大哥你忘了吗?昨天有个瘦得跟猴似的中年男人,挟持萧锦澜,被你一刀砍断胳膊逃出去的那个!那个人就没见着尸体!” “诶?” 蒙一这下想起来了,忙看向姒今朝: “有!是有这么个人!他怎么了?难道也和这死的三个人有关系?” “不知道啊,我就是随便猜猜。” 蒙一无聊抽了抽,靠回原地。 “......行吧,那你还想知道什么?不单有缺条胳膊的人,还有缺条胳膊的熊呢。” “缺条胳膊的熊?” 姒今朝来了精神。 “你们杀的吗?” 蒙一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答道: “不是,是我们昨天白日派出去狩猎的小队杀的。那会儿已经很冷了,那是最后一支派出的小队,他们杀了三头熊,剁了头拖回来的路上,被人伏击,全死了。没能回来。” 想了想,又补充道: “还是昨夜,我们在外头找到了他们的尸体,和那三头熊。其中一头熊,就缺了一条胳膊。” 第56章 散仙,钟爱看戏 “搞半天,还是人在装神弄鬼......” 蒙氏六兄弟正想问问怎么个事,就听见洞穴内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和哭爹喊娘的求救声。 往门口来了。 “救命!救命啊!” 蒙一顾不得身上的伤,第一时间将许鸢捞起,抛给没受伤的蒙二。 “你带她找个地方先躲一下!” “好!” 蒙二把许鸢夹在腋下,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沈熙宁护在姒今朝身前,又要拔刀,被姒今朝轻轻摁住: “别急, 他们杀的人,让他们自己先打一打。” 见此,东莱寂无也垂下了抚上剑柄的手。 姒今朝三人退后,退出即将爆发恶斗的关键区域,挑了棵粗壮的大树,倚靠着远远观战。 很快,两三个修士跌跌撞撞跑出! 其中一个人肩膀上,还扣着一只焦黑的断臂,拍不掉、甩不脱,只能一边崩溃尖叫,一边疯狂扭动。 紧接着,一个满身是火的断臂尸怪从洞口冲出! “嗬嗬!嗬嗬!” 蒙一出刀极快,一刀就将那尸怪脑袋削下! 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上面的火很快就熄了下去。 然而尸怪的身体只在脑袋被削下的那一瞬间,滞了一下,就愤怒地朝着蒙一猛扑过去。 蒙一没想到尸怪没了头,还能活动,忙横刀去挡。 锵地一声,火星四溅! 尸怪一只手一只断臂,死死抵着刀,想要上前,却上前不了分毫。 蒙一正伤脑筋,不知要怎么解决尸怪时,突然感觉腿上一痛,好似有什么尖利的东西,顺着他的裤管爬了上来! 低头一看,发现是这尸怪方才还攀在别人身上的那只断手! 蒙一刀上一道猛劲,将尸怪重重推开! 蒙三迅速接应,与那无头尸怪缠斗在一起。 蒙一松了口气,麻利挥刀挑掉那只断手。 谁料那断手摔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一翻,就以五根手指为腿爬了起来!但刚才那一下似乎摔的不轻,断手摇摇晃晃地原地转了好几圈,晕头转向,不知身在何处! 这时候地上那颗脑袋也滚动起来,浑浊的眼球僵硬转动,然后死死盯住了蒙一:“嗬嗬!” 随着脑袋这一声怪叫,断手迅速锁定了蒙一的位置! 调转方向,手指关节弯曲,蓄力,一跳! 蒙一都没来得及反应,被那断手直接扒在了脸上! “艹!什么鬼东西!” 蒙一爆了句粗口,丢了刀,两只手用力扣住断手,试图把它拔下来,但被手挡住视线,脚下退了两步绊到石头,一屁股就墩在了地上! 姒今朝远远的喊道:“别生拔啊!小心连脸皮一块撕下来!” 蒙一闻言,顿时也不敢再使蛮力,只觉得分外棘手。 “三哥别怕,我来帮你!” 蒙四大喝一声,将蒙一扑倒在地,摁着他的脑袋,抓着匕首就要割那个断手! 断手感受到威胁,立马扭过去,换了攻击目标! 蒙四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手中匕首乱挥,竟还真的将断手挡开出去。 断手多番袭击不成,恼羞成怒,噔噔噔跑到自己脑袋身边,举起脑袋,就朝蒙四砸了过去! 蒙四反应极快,一个下蹲,那脑袋就擦着他头顶飞出去,好巧不巧,正中他身后赶来支援的蒙五关键部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撕心裂肺。 最终还是蒙六劈手夺过蒙四的匕首,将那断手钉死在地。 姒今朝在远处,扶着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兄弟几个,草台班子吧。 太有效果了。 眼看一只尸怪,就把兄弟六人搞得手忙脚乱,洞穴里又冲出不少狼狈修士,身后跟着大群尸怪。 只好在,原先洞穴隧道里又黑又窄,施展不开就不说了,感知能力和反应能力都变得非常之差,面对胳膊、腿、脑袋、身体都能单独行动的尸怪,才显得十分被动。 现在出来了,扬地明亮宽敞,又有蒙氏兄弟做主心骨,便又心里踏实了许多,立马开始还击! 众多修士和尸怪打得难舍难分。 满地的残肢断臂乱爬,脑袋像球一样被抛来抛去。 尸怪的肢体不仅在断裂后可以分开行动,还能再次重组。 这样一来,修士们的武器简直起不到任何作用。 尸怪就不同了。 卸下自己的胳膊当五爪钉耙。 抓着自己的脑袋当流星锤使。 内脏挖出来还能和脑袋一样当投掷物。 一时之间,画面美得有些不堪入目。 姒今朝只看,不参战。 原本以为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尸怪的弱点,但这些人,似乎脑子不太够用,因为知道尸怪杀不死,肢体一旦断裂后,还会分开行动,就变得畏手畏脚。 不想着怎么把尸怪彻底解决,反而效仿蒙六,拿武器去将尸怪钉在地上。 姒今朝捂脸。 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高声喊道: “劈开它们的脑袋!把里面的晶体毁掉!” 蒙氏兄弟最先反应过来,身体快于大脑,照着尸怪的脑袋就是斜向一刀! 果不其然,一块漆黑的晶体飞出。 滚落在地。 蒙一干脆利落一脚踩碎,几乎同一时间,那只尸怪活跃的脑袋、胳膊、腿、躯干全部失去生机,软趴趴倒下去。 “真的行!谢了!” 姒今朝笑:“还怪有礼貌。” 得了姒今朝给出的最关键信息,又看这一击奏效,满扬修士立马士气大振,简直如有神助,刀刀剑剑都直逼尸怪命门。 战势瞬间逆转。 “哈哈!还以为有多厉害!” 接二连三的尸怪倒下,尝到甜头,众人越打越亢奋。 嘴也就停不下来了。 “呔!小小尸怪!吃你蒙三爷爷一刀!” “淦!还踏马拿脑袋砸我,脑袋给我了,我可就不还你了哟!” 战至正酣时,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哨响。 尸怪们听到,皆是浑身一震。 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撤退。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修士们急了,使出浑身解数要拦。 但尸怪根本不恋战,像得了某种命令,直接把脑袋摘了揣怀里,撒腿就跑。 怪在前面跑,各种胳膊腿之类的小零件在后面追。 尸怪的速度比他们生前要快上许多,众人一通忙活,也就拦下来那么一两只。 第57章 散仙,拿人钱财 逃的时候途经姒今朝三人身边,东莱寂无见姒今朝只是兴致勃勃地看着,没什么反应,便也没有出手。 姒今朝的目光,从快速经过的尸怪身上,改落到尸怪后紧追不舍的小零件上,挑了半天,弯腰从地上捞了只断臂起来。 断臂还要挣扎,被姒今朝啪地扇了一耳刮子。 老实了。 “乖一点,晚些时候再让你和你的主人团聚。不然现在就烧了你。” 断臂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感知到危险,怂怂地耷拉下去。 姒今朝提溜着这只完整的断臂,一抬头,对上东莱寂无略显疑惑的眼神。 姒今朝有些好笑:“拿来钓鱼的。” 蒙氏兄弟带着众多修士,朝姒今朝走来。 其实修士也不多了,他们这一波进入秘境的也有百来号人,到现在不知还有没有原来的一半。 好在那些尸怪还是被烧掉了一部分,方才又被杀掉了一部分,逃走的也不过十几只而已。 不成气候。 稍微有点麻烦的是,尸王刚好是体魄强健如巨人一般的阿古。 阿古还逃了。 然后便是那些在昨日未能清除的晶体,重新幻化出的黑熊...... 不,现在该说尸怪熊了。 蒙氏兄弟眼中还有未退去的战意,看起来有些激动,一上来就问:“谷公子怎么会知道......” “我姓赵。” 姒今朝打断他。 蒙一有种偷听别人隐私被抓包的窘迫感,连忙改口: “赵兄怎么会知道,尸怪的弱点是脑子里的晶体?” 姒今朝慵懒地倚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那条断臂一晃一晃地甩着玩儿。 “熊的脑袋里也有晶体,你们没剖开看过吗?不剔除晶体毁掉,就会再诞生一头熊。第一日吃了熊肉的人,死了,就会在第二日变成尸怪。第一日没清理干净的熊,在第二日就会变成尸怪熊。” 她目露戏谑: “说来说去,还是你们会给自己找事做。” 蒙氏兄弟领会完她话里的意思,只觉得: 天塌了。 蒙氏兄弟身后的众修,高亢的情绪还没下来,开始大放厥词: “不就是几头黑熊,几只尸怪吗?活着的时候,是咱们的手下败将,就不信死了还能反了天去!” “就是!有什么好怕的!咱们有赵公子三位在,还怕区区几头黑熊和尸怪?” 姒今朝把那只断手摊开,作拒绝状: “哎?谁跟你咱们。” 众修傻了眼,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 “您、您不打算帮我们?可是您刚刚都......” “怎么这样!难道你们打算见死不救吗?” 姒今朝将垂落胸前的长发掀到身后,笑着反问:“难道我看起来像什么好人吗?” 正如一开始在洞室内,他们质疑她的那样,现在她又反问了回去。 一句话,顿时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蒙氏兄弟是早有预料,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向姒今朝拱了拱手,正色道: “我们可以谈条件。” 姒今朝晃了晃那只断手,断手就又垂下去。 “早说嘛。” 见她这么果断,蒙一干笑两声。 哈,这一看就是早有预谋吧? “那、那容我们先私下商议一番,必定给赵公子一个满意的价码。” 姒今朝笑得眉眼弯弯。 “好的。” 哪有人嫌灵石多的。 她手里这五十万,想吸收了用来晋级元婴,还差得远呢。 她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能用来慢慢修炼。 蒙氏兄弟带着众人走到一边,小声讨论。 “这......蒙老大,我、没灵石......” 蒙一眼睛一瞪,拿说服自己的那套话,来训诫他们: “少废话,要灵石还是要命?我就直说了,刚才我们兄弟六个,跟尸王打了个照面的功夫,就伤了三个。到时候真斗起来,尸怪加上尸怪熊,我们最多也就只能顾得上许小姐,可没本事管得了这么多人的死活。” 一群人都有点慌: “别啊,我们这么多人里,修为最高体格最好的也只有您了,您都斗不过,我们这些人哪儿能......” 蒙一直接打断他: “所以都这个时候就别心疼灵石了,有灵石也得有命花吧?灵石不够的,就拿身上贵重的物件来抵!灵石还能再赚,命只有一条,你们想清楚!” 事态的严重性摆在这里,众人也实在没得退路,一咬牙,认了! “好、好吧。那我出二百......” 蒙一拔高声音: “二百?!二百你糊弄我就算了,人家那几个是什么人物!拿出来侮辱人吗?!” “嘘!嘘!您小点声!那、那五百!真的只有这么多了!五百已经是我这些年存的全部家底了!” “诶呀,才这么点儿,其他人呢?能拿得出来的都多拿!” 蒙一继续吆喝,有第一个五百打了头,接下来就顺利很多,每个人都尽可能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争先恐后开始报数: “我出一千!” “我、我这里有八百!” “我出......” 一圈下来蒙一愣是从这群“虾兵蟹将”手里,榨出了三万多上品灵石。不过现在大家都不能使用灵力,没法打开乾坤袋,只能先记着账,等考验过了再给了。 这时候,终于有人想起来问蒙一: “蒙老大你们呢?你们出多少?” 蒙一理不直气也壮: “我们?我们可没灵石。” “什、什么?” 众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们没能耐自保,我们兄弟六个可是有的!我们凭什么拿灵石?” 一身债呢,拿不了一点。 “但刚刚您还说只和尸王打了个照面就受伤......” “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吗?大不了就是逃命逃得狼狈点,再流点血受点伤,总还是死不了的。” 蒙一梗着脖子,哪怕心里完全没底,也抵死不认。 虽然理论上,逃跑是可行的。 但万一呢? 他们惜命着呢。 明明只要能请得那边三位出手,就能体面地、泰然地全身而退,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灵石是没有的。 别人凑够了灵石,他们蹭一下是必须的。 第58章 散仙,替人消灾 虽然他们也可以拒绝蒙一的提议,但拒绝之后呢? 他们能活得下来吗? 如果蒙氏兄弟活下来的概率,有七成。 那他们呢,五成或者更低? “快点啊,都考虑清楚。我是有时间等你们纠结,那几位就不一定了。” 一句话,莫名说出了“狗仗人势”的感觉,听得人咬牙切齿。 “行,行,那您去跟赵公子谈。” 蒙一高兴了,朝自家兄弟递了个得意的眼神,兄弟暗戳戳给他竖大拇哥。 他立马转身,再去找姒今朝,满面红光地向她展示自己的战果: “赵公子,我们谈好了,一共三万六千八百二十一块上品灵石,您看呢?” 姒今朝睨他一眼。 还有零有整的,够黑啊。 “我可听到了,你们兄弟六个,铁公鸡吗?一个子儿都没掏,想吃白食啊。” 蒙氏兄弟面上的笑瞬间僵住。 这么苛刻吗? 不能因为他们没给灵石,把他们丢去尸怪堆里自生自灭吧? 感觉这个人真做得出来这种事的。 姒今朝噗嗤一笑: “紧张什么?你们兄弟六个,不出灵石,得出力吧。到时候,听我号令。” 蒙一再次喜笑颜开: “行!” 只要不掏灵石,什么都好说。 姒今朝有点无语,她是不是这次出门没看黄历,怎么一个两个都抠成这样。 不过说起来,尸怪都跑光了,敖九州还没出来的话...... 姒今朝清亮的眸子里,漾起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凶多吉少。 可怜。 “丑话说在前头,赊账可以,到时候考验结束了,灵石收不上来,我可是要找你们兄弟几个麻烦的。” 她又笑起来。 她真的总是在笑,但那如沁满了清风的笑意里,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蒙氏兄弟点头如捣蒜。 “是、是。” 姒今朝摆了摆手,转向东莱寂无: “凛兄,走?” 和东莱寂无说话时,她的笑轻浅了些,语气里却带着她自己都不曾留意过的柔软。 “好。” 沈熙宁歪了歪头。 没关系,不喊她,她也一起走。 三人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尸怪们消失的方向走去。 蒙氏兄弟松了口气,顿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忙上前几步追问: “等等,你们去做什么?不带我们吗?” “去找尸怪的老巢。” “那我们要做什么?” “找个单洞口的山洞,方便防守。” “得嘞!” 几句话的功夫,姒今朝已经走出些许距离。 不知为何,又顿住脚步。 似是叹了一声。 却没回头,只略微扬了声音,道: “还有许鸢和萧锦澜的份,别忘了。” 不干活,就得拿灵石。 她向来公平。 蒙一愣了一下,随即应得飞快: “好的!” 这感情好啊,到时候他从许鸢和萧锦澜手里多捞一点,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昧下一点。 两全其美,美哉美哉。 等等?萧锦澜呢? 蒙一猛地回头看向洞穴。 “淦!萧锦澜还在洞穴里!” 不会被尸怪吃了吧?不会被火烧死了吧? 到时候许鸢醒了,不得疯? “赶紧!进去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 洞穴内,浓烟滚滚。 喧嚣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散乱的尸骸,焦臭弥漫。 敖九州捂住口鼻,一刀刺进最后一只尸怪脑袋,挑出晶体。 晶体落在火里,没一会儿就爆裂开。 “咳咳!咳!娘嘞,呛死了。” 敖九州收了刀,往洞室外跑。 隧道里也全是烟,敖九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扶着发烫的石壁,一股脑往外冲。 跑着跑着,敖九州听到咚咚、咚咚的撞击声,恍惚间还以为是错觉。 但越往前,咚咚声越响。 怎么个事儿?还有怪没杀完? 敖九州咳了两声,停下脚步,仔细分辨。 发现声音是隧道往右拐的一间洞室里传来。 敖九州大概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当前状态,感觉撑不了太久,声音的方向也有点远,便歇了再去杀一轮的心思,继续往外撤。 “咳咳!还有没有人!来帮我一把!” 诶? 敖九州听着声音有点耳熟,试探着吆喝了一声: “刘泽?!” 那边动静停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不可置信地喊声:“敖九州?!” 敖九州嘿嘿一笑,精神了点: “真是你小子啊。你怎么还没走?你不走,哥可走了!” 说着就真的不管他,继续往前。 “敖九州!现在不是同室操戈的时候!这里有个人昏迷了,太重了,我吸了太多烟没力气,拖不动!快来帮我一把!” 敖九州眼睛一眯,狐疑道:“真的假的?你不会故意想把哥骗过去,对哥做什么吧?” “你有病啊!踏马服了!喂!你!醒醒!你倒是喊一声啊!” 像是踢了谁一脚,然后敖九州就听到了另一道虚弱的男声: “救......救命......” 嗯?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但好像也有点耳熟。 想起来了,是那个叫什么萧锦澜的吧? 嘿!这个人得救啊。 跟许鸢一台戏,少他都唱不起来。 而且他兄弟那会儿都说了,就乐意看这俩互相折磨呢。 死在这儿,不是白白扫了他兄弟的兴? 敖九州果断提着刀回头! “等着,哥来了!” 敖九州拿胳膊在眼前挥了挥,试图将浓烟挥散一点,好看清路,但并没有太大用处。 咚咚、咚咚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咳咳!咳!听得见吗?顺着声音走!” 敖九州屏住呼吸,快速朝着声音的方向赶过去。 很快,敖九州就找到了刘泽所在的洞室,那门口,好几块巨石堵在那里,只右上角的石头被从外往里撞开一部分,露了个豁口。 刘泽就是从这个豁口爬进去的。 离得近了,刘泽的脸出现在豁口另一边,急切道: “快!先把这些石头撞开!” “行,闪开点!” 敖九州没耽搁,后退两步,蓄了力,重重一撞!堵住门的石头便轰然朝里坍塌下去! 这间洞室里也全是烟了,敖九州先前一直在高强度作战,吸了不少烟雾,这会儿脑袋都有点发蒙,也看不太清,只隐约能看到刘泽快步走到边上,去扶瘫软在地上的另一道身影。 第59章 散仙,纵天命之争 “他是被许鸢关在这里的,咳咳,我往外跑的时候听到他在求救,就撞开石头爬了进来,但这个豁口太小,这个人的体型出不去,咳咳、咳......我再想多撞开两块石头,也没力气了。” 刘泽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萧锦澜扶起来,还差点被他的重量带得一起倒下去。 敖九州看着闹心,上前一把将他挥开。 “行了!哥来!” 他掐住萧锦澜的胳膊,刚要把他拖起来,就感觉腕上一紧。 一截衣料拧成的绳子,捆住了他的右手,绳子另一头,拴在洞室内最粗的那根石柱上。 而罪魁祸首萧锦澜,已经快速与他拉开距离。 扶墙站在一旁,佝着腰咳嗽不止: “咳咳,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快带我走。” 敖九州挣了挣,没挣动。 霎时间,眼神就冷了下来,微眯的绿色眸子在浓烟中,泛着如野狼一般嗜血凶恶的光。 “你们合伙设计我。” “对。” 刘泽笑了,之前虚弱的样子一扫而空。 他朝敖九州走近,没两步,就被萧锦澜拉住: “别跟他废话了,你不是说,是谷莠托你来救我的吗?我撑不住了,赶紧......呃!” 萧锦澜被刘泽一个手刀劈晕。 刘泽垂眼看了萧锦澜一眼,将他踢开。 “聒噪得很。” 他站在距离敖九州五步远的地方,幽幽开口: “你的系统没告诉你吗?我兑换的金手指,是无限回血。这种程度的烟,对我来讲完全不痛不痒!” 他直视敖九州的眼睛,半点不惧。 “不过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聪明,我还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拿刀砍绳子呢。” “你既然选择用这绳子来拴我,不就是料定老子这把刀斩不断吗?” 【这绳子是用灵蚕丝搓成的,这么粗,寻常的武器确实不易斩断!该死,这刘泽是疯了吗!他这是想要把你烧死在这里!】 敖九州脑海里,系统比他更慌。 【他在报复而已,昨日极寒,我也没管他的死活。】 【找到一具契合的高境界身体不容易,实在不行,您......可以考虑兑换......】 “哈哈哈!果然啊,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吗?瞧瞧这眼神,好凶哦!在姒今朝面前倒是装得跟狗一样。” 敖九州只是定定看着他,不说话。 刘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天命人......只能有我一个!我才是主角!” “说什么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分明是已经把我当作弃子!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存在!而我,却是在你不小心暴露之后,质问系统,才知道真相!可笑,太可笑了!” “但我不服.....我踏马不服!” “凭什么你刚来,用的身体就是元婴境!而我换了三次身体,却都只是一个小小金丹!连起点都不一样!到头来还要怪我办事不力,这对我根本就不公平!” “凭什么你什么都没做,就能让姒今朝另眼相待!而我,付出了那么多,她还是不肯正眼看我一眼!” “凭什么都是在接近姒今朝,你却可以取代我成为新的天命人?!” 刘泽深吸一口气,嘴角咧开笑,黑洞洞的眸子里尽是癫狂。 “可惜你听不到。” “我的系统啊,正在脑海里疯狂骂我呢。” 刘泽粗鲁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吃里扒外的东西!” “实话跟你说吧,你手上这条绳子,原是许鸢用来绑萧锦澜的。虽然不知道是从谁身上撕下来的这么一块灵蚕丝布料,但搓成绳,真是意外地好用。” “还有这绑绳的石柱,是支撑这整间洞室的关键。我知道你有一身蛮力,但撞断了柱子,洞室也会坍塌!” “敖九州,你出不去了。” 敖九州后退半步,靠着石柱坐下。 忍着头晕,让自己的身体舒展开。 束缚之下,也竟显得有几分泰然。 “杀我这一次有什么意义?你死了都能复活,我死了当然也可以。” “我知道。” 刘泽冷笑: “但是,机会都是不等人的。等你死了,我会去向姒今朝坦白。告诉她一切,包括我们来自异世,包括系统的任务。从此以后,所有擅自接近她的人,都会被怀疑,不会再有任何一个,能得到她的信任!” 顿了顿,又很恨道: “包括复活重来的你。” 敖九州歪着头看他,虽然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难以聚焦,语气却仍带着游刃有余地从容。 似乎是发自内心地不解: “但这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哈哈!好处?太肤浅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不如意,凭什么让你们如意?出了这口恶气,老子踏马爽爆了!” 敖九州咽下反复冲上嗓子眼的咳嗽,微微仰起下颚,眼神轻慢,仿佛此时被困住无法脱身的是刘泽而不是他。 嗤之以鼻道: “哪来的玉?喝不到汤就砸锅,废物的气急败坏罢了。” 敖九州的轻描淡写,终于是彻底激怒了刘泽。 “不过是手下败将,你在高傲什么!” 他猛地上前,要去攥敖九州的衣领,踏出三步之后,霎时回神,心兀地重重一跳,脸上血色尽褪。 连忙后退。 但还是迟了! 一道霹雳寒芒破开浓烟! 瞬间穿透刘泽额心! 一击毙命! 刘泽瞪大了眼睛,身体向后栽去。 死前的最后一刻,脑中万般念头,如流星般划过。 他想: 我怎么又输了? 不应该啊。明明我才是主角才对啊。 又想: 不对,应该也不算输。 我死了,敖九州就能活吗? 被锁在石柱上,跑不了的。 能拉上新的天命人给我陪葬,不亏...... 还想: 没关系,不就是又死一次。 大不了从头再来。 下次,下次,就不走捷径了。 好好修炼,正面打败姒今朝吧...... 【很抱歉,天命人代号01。您没有下次了。】 【兑换金手指,需要付出的价码是:灵魂。您死后,您的灵魂将会被系统吸收,使系统能够对下一位天命人,提供更多帮助。】 【最后,感谢您为救世作出的牺牲。】 第60章 散仙,隐晦授意? 敖九州撑着剑鞘,剧烈喘息。 脑海里,系统的连声催促戛然而止。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不驯的笑。 【我说了,我不需要什么金手指。】 退后半步坐下,是为了让自己身处于弱势,处于刘泽眼中的下位。 从而无形中降低刘泽的警惕。 也为了缩短手与绳子的距离,让他能够两手同用,随时拔刀。 保持情绪的平静,是为了激怒刘泽。 等到刘泽情绪最激动之时,再需一点火引。 刘泽就会上前。 而他,只有一次机会。 刘泽的无限回血,只会给他一次机会。 如今他的身体状况,也只容许他有一次机会。 虽然他被绑在这里,杀了刘泽也是个死。 但那又怎样呢? 就像刘泽说的,爽就行了嘛。 【如果您兑换金手指,本不必如此费劲。】 【得了吧,哥要杀这么个东西,还需要金手指?看不起谁呢。】 【但现在......算了,绳子您有办法解开吗?】 【试过了,死结。一只手肯定是解不开的,重要的是......我也没力气了。】 【那您杀了刘泽又有何用?当如何逃生?】 【哈,生死有命,想那么多作甚?】 【如果您死后无法复活呢?】 【那就死。】 【......】 敖九州倚在石柱上,脑中一片混沌,后来系统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清了。 忽的,外头传来仓促的脚步。 伴随着骂骂咧咧地说话声,越来越近。 “咳咳!艹!这么大的烟!还能活吗?!咱不会白跑一趟吧!” “管他呢!来都来了,拖出去个尸体,也好跟许鸢有个交代!省得说咱们是故意见死不救!” “诶?是这间洞室吧!门口的石头被撞开了?快!进去看看!人肯定还活着!” 蒙氏兄弟匆匆跑进洞室,第一眼就是刘泽被一刀穿透眉心,仰面倒地的尸体。 第二眼,就是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萧锦澜。 “发生什么了?这怎么还死个人?” 蒙一挥了挥遮挡视线的浓烟,喊了老三去检查萧锦澜的死活,自己则是在刘泽边上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卧槽!这不赵公子身边那姑娘吗?完了完了完了,咋死这儿了?不能赖咱们吧?不过这一刀......好刀法!” “咳咳、多谢夸奖。” 直到敖九州出声,蒙氏兄弟才惊觉里头还坐了个人。 “敖兄弟?!” 蒙一看清敖九州的处境,忙招呼蒙四上前解绳子救人。 蒙四眼睛都要贴到绳结上,一通捣鼓,越解越紧。 “粗手粗脚地行不行啊,敖兄弟看起来快不行了。” 蒙一在边上焦急催促。 “不行让老六来,年纪小眼神好使点。” 蒙六被点名,凑过去扒开蒙三:“我来我来!” 蒙三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拉过蒙一,小声蛐蛐: “咱是不是不要多管闲事啊?那女人尸体还躺在那儿呢,一看她眉心那把刀,就知道是这姓敖的杀的,他现在被绑在这里,搞不好中间有什么弯弯绕绕......” 这时候蒙四也凑过来: “是啊是啊,这两个人都是跟着赵公子一起来的,少了人,赵公子都没找,是不是早就......” 蒙一也在思考。 “不会。” 蒙五打断了他们的脑补。 “别忘了,我们是怎么想起萧锦澜来的。” 是姒今朝提醒。 如果姒今朝不提醒,他们根本不会想起萧锦澜还在洞穴里,也根本不会进洞来救人。 她提醒他们的时候,不知道萧锦澜还在洞穴里吗? 如果她想要的结果,是敖九州和刘泽都死在这里,根本不会多提那一嘴。 但她提了。 她要的,就是保敖九州一命。 蒙氏兄弟也不算特别愚钝的人,蒙五一提醒,蒙一也回过劲儿来了。 “奥......是这个意思。” “不然?您以为人赵公子跟咱一样,缺这三瓜两枣?还是以为......” “那不敢、不敢。这么个玩意儿,也就许大小姐猪油蒙了心,还把他当个宝。” “那不就得了!” “对对,赶紧救人!” 这下,兄弟几个全撸起袖子凑上去了。 “赶紧解赶紧解!” 一个解绳子绑在石柱上那头,一个解绳子绑在敖九州手上那头。 蒙一闲不住地在绳子中间拿刀慢慢磨。 虽然灵蚕丝搓成的绳子,基本是不可能磨断的,但万一呢?万一是吧。 “听你们的意思......咳咳,是我兄弟,特地让你们来救我的?” 敖九州耷拉着眼皮,蒙氏兄弟都当他晕了,没想到他还能有力气问这种不重要的事。 不由得调侃道:“我说是来救萧锦澜的,你信吗?” 敖九州低低笑起来。 安心合上眼,这次真的昏迷了。 “解开了解开了!” “快快!萧锦澜呢?还活着吗?” “活着!” “好好!一人扛一个!都带出去!” “尸体呢?” “尸体丢火里烧了!省得晚点又异变成尸怪!” “行!” ...... 另一边,姒今朝蹲在树上,还在吊儿郎当甩着那只断手玩儿。 “这尸王还怪会享受,知道让底下尸怪给打个王座。” 树下的一块空地上,一群体型稍小的尸怪围着半人高的巨尸,拿石锥子凿凿凿。 边上,尸王阿古搂着他的美人,和其他尸怪聚在一起,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隔着这么远,姒今朝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牙齿僵硬碰撞,发出的“嗬嗬”“嗬嗬”声,不知所云。 “语言不通,麻烦啊。” “杀了,不必,通。” 东莱寂无言简意赅。 望着姒今朝的眼神也纯粹得很,只等着姒今朝一声令下,他就会立马拔剑,将这群尸怪连尸带晶体杀个片甲不留。 姒今朝弯着眼睛笑。 “不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咱们在这儿悄无声息就将尸怪解决,人家一点参与感都没有,该觉得灵石花得不值了。” 东莱寂无点头。 “好。” 说话间,姒今朝手里那条断臂趁她不注意,重重一爪子挠在树杈上,发出响动! 顷刻间,所有尸怪全部停下动作,仰头望来。 姒今朝凉凉的目光落到断臂上一瞬,朝沈熙宁挥挥手:“杀它们几个,让这东西长长记性。” “是。” 沈熙宁拔出短刀,朝树下掠去。 一时间,脑袋脏器断肢满天飞。 沈熙宁手起刀落,就有两个尸怪晶体被碎,当扬歇菜。 尸王阿古暴怒,松开搂住美人腰肢的手,扭头朝身后两个尸怪“嗬嗬”了两声,示意他们带美人先走。 美人却不依,牢牢抓住阿古残破的袖子。 她仰头望着阿古,曾经娇艳欲滴的美人,如今整张脸青白渗人,尸斑爬满脖颈,两颊干瘦地凹陷下去,獠牙爆出唇外,看起来实在不算美观。 但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望着心上人时,却仿佛仍带着情谊。 阿古压下怒气,转向美人,扯着自己僵硬的脸,摆出一个笑的形态: “嗬嗬、嗬嗬。” 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美人攥住阿古袖子的指节扣得更紧。 尸怪要吃人才会生出智力,没吃过人的,只懂听尸王号令。 美人什么都不懂,一切行为都只遵从本能。 无奈,阿古只能重新将人揽进怀里,后退,双指放入口中,发出一声嘹亮哨声! 撤! 尸怪们领命,撒丫子就跑。 沈熙宁正要追,就感觉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数头尸怪熊从各个方向冒出。 嘶吼着,向着沈熙宁团团包围过来。 沈熙宁仰头看向姒今朝。 姒今朝朝她打了个手势,笑:“追,但不必追上。” 沈熙宁不懂但照做,二话不说化作虚体,冲出黑熊包围圈。 沈熙宁的速度是姒今朝都领教过的,用来追一群尸怪,算是大材小用,哪怕尸怪先行,也还是几息的功夫,就被她撵上。 阿古见状,又“嗬嗬”了几声。 尸怪便兵分三路散开。 沈熙宁目标坚定,就只追着尸王阿古那一队。 尸怪熊杵在原地有点懵,待反应过来,又怒吼一声,调转方向追着沈熙宁去了。 姒今朝悠哉悠哉目送那乌泱泱一大群远去,唇角勾了勾,换了姿势在树杈上坐下。 手里还提溜着那只断手。 东莱寂无也随她一道坐下: “我们,作何?” 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吗? 姒今朝摇摇头,只吐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等”字。 空气安静下来。 是难得的独处。 “凛兄来此,也是为了寻一把趁手的兵器?” 姒今朝同他搭话,却没看他,只眺望着远方。 东莱寂无摇头。 “哦?那是为何?” “寻人。” “寻的是什么人?” 东莱寂无迟疑片刻,才答道:“......故人。” “寻到之后呢?” 东莱寂无垂下眼,掩去眸中深深的迷惘。 不知道,他不知道。 寻到之后呢? 他想问她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他亲眼看她殒命雷劫之下,如今她又安然站在他眼前。 想问她既然活着,为何又销声匿迹这么多年。 想问她既然归来,又为何不肯与他相认。 想同她说,她不在的日子里,师父成功飞升了,当年同门的弟子,后来也有飞升了三人。 想同她说,当年她为了师父生辰埋在树下的桂花酿,师父一直舍不得喝,后来放臭了,师父一边喝一边哭一边吐。 想同她说...... 他也很想她。 很想很想。 可最终话到嘴边,却只成了一句: “想问,她。” “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姒今朝眸光一颤。 良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不知是在说他的回答很好,还是在回答他,很好。 东莱寂无微蹙的眉宇缓缓舒展开来。 “是么......” “那就好。” 姒今朝突然满脸惊奇地凑近他: “诶?凛兄现在能连续说三个字了吗?” 隔着帷帽的轻纱,东莱寂无都能感受到她炙热的眼神。 东莱寂无一愣,方才的情绪一扫而空,颤动着睫回避她的视线,显得有些局促。 “大概。” 顿了顿,又不知想到什么,抬眼起来,急急补了一句: “多说话,可能,会变好。” 姒今朝微怔,随即哑然失笑。 “没关系,这样也很好。” 还是这样笨拙啊,她的师兄。 两人说着话,尸怪们被撵着在山林里转了一大圈,又回来了,从他们坐着的这棵树下等一阵似的经过。 尸怪后追着沈熙宁。 沈熙宁后追着一大群尸怪熊。 山林就这么大,沈熙宁又追得快,它们没法说找个什么地方暂时躲一下,就只能没命地硬跑。 直线跑会跑进雾里,还只能兜着圈子跑,一圈之后又一圈,一圈之后再一圈。 姒今朝就这么施施然看着它们,从各个方向匆匆经过树下,又匆匆跑向各个方向。 眼看着跑了有个十几圈,一群尸怪都快跑散架了,姒今朝才乐呵呵喊停: “好了熙宁。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 “是。” 沈熙宁放过尸怪们,改了方向,再溜了半圈,把追在身后的尸怪熊都甩掉,才再次回到树下,同姒今朝二人结伴返回。 回到洞穴时,洞穴内的火早已经是熄了。 几具幸存的熊尸被拖出来,摆在门口。 大部分人都跟着蒙氏兄弟外出寻山洞去了,只留了蒙二,在原地看守伤员。 比如许鸢、比如萧锦澜、比如敖九州。 敖九州一张俊脸被熏得黑黢黢的,看到姒今朝,还呲着个大牙傻乐:“兄弟!你回来了!” 姒今朝忍笑:“好狼狈啊,敖九州。” 就这么一段时间,敖九州已经缓过来不少,拍着胸脯朝姒今朝嘚瑟:“哥是赢家,有什么可狼狈的!” 姒今朝扬眉: “什么赢家,我可听不懂。” 敖九州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 “那个刘泽想害你,被哥干掉了!你不夸一下我吗?” “啊......厉害厉害......” 姒今朝十分敷衍。 就算敷衍,敖九州也十分受用。 “嘿,多谢夸奖。” 东莱寂无看了敖九州一眼。 敖九州一个激灵,呲着的大牙收了回去。 不嘻嘻。 第61章 散仙,故意戏弄 姒今朝点点头,问:“这些熊拖出来干什么的?” 蒙二的表情也有点一言难尽: “这是之前他们救火,最先抢救出来的几头,因为堆在后面的洞口,没被烧到。他们说这些熊尸拖都拖出来了,留着万一饿了,还能填肚子......” “诶?没有你们说的,缺条胳膊的那只熊吗?” 蒙二不明所以:“没有啊。” 姒今朝想了想,觉着,虽然人家借用了那只熊的熊掌,也不一定要借用同一只熊的身体,便不再问,只道: “既然拖都拖出来了,晚些换山洞,就一并带过去吧。” 很快,出去寻庇身之所的蒙一,就带着一小队人回来了。他们找到了一处完美符合需求的山洞,又大又宽敞,还只有一个洞口。 其他人都已经留在那里,蒙一是特地回来接他们。而他身后跟的那一小队人,是还心心念念着怕饿肚子,跟着回来拖熊尸的。 他们看到姒今朝在这儿,还有点不敢上前,见她注意力没在这边,才互相使了个眼色,上前去拖熊。 两到三个人拖一头,两到三个人拖一头。 唯恐姒今朝拦似的,拖了就跑。 无人注意,其中一头熊腹部,一条约二尺宽(半米多点)的剖痕间隙里,似有一只阴毒的眼睛,在反着光。 “等等!” 姒今朝叫住他们。 几个人动作一僵,心道: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讪讪回头: “赵公子......我们这也是为了......” 姒今朝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熊的腹部,笑道: “怕什么?没说不让你们拖,怕你们半路偷吃,还是等等,跟我们一道走吧。” “奥,好!好!” 都听得出姒今朝是玩笑话,被调侃两句没什么,好歹是同意他们拖熊了,还是值得松一口气的。 半炷香后,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成功迁移到新的洞穴。 有姒今朝几人在,安全感拉满,想到之后不必挨饿受冻,不必担惊受怕,洞穴内每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心情好。 谁曾想,姒今朝将那断手随处找了根木棍一钉,刚踏进山洞,就开始整幺蛾子。 她双手环胸,十分挑剔地将洞内里里外外都打量一遍。 “哎呀,瞧瞧你们选的山洞,这么脏,能待得人吗?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个事儿?许鸢附身了? 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搭腔,又听她叹了口气,倨傲道: “怎么?知道本公子有洁癖,故意弄来膈应我啊?左右我也还没收你们的灵石,你们要是实在舍不得,对我有意见,干脆交易作罢。” 众人吓了一跳,赶忙簇拥上去,恨不得把脑浆子都摇匀,好证明自己:“不不不不不!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 同时脑内疯狂思考对策。 看到旁边堆着的熊尸,眼睛一亮。 “啊!我们这就给公子剥两块熊皮来作垫子!这样就不脏了!您看怎么样?” 姒今朝点点头:“那你们可快点。” 顿了顿,又指着其中一头熊道: “这头熊的皮毛看着还不错,均匀细密,没有杂色,就剥它的吧。” 众人不疑有他,立马应声。 “好嘞!” 东莱寂无看了看姒今朝,又看了看那头被点名的黑熊,黑眸中闪过了然,唇边不自觉扬起一个极细小的弧度。 沈熙宁和敖九州虽然都没看明白姒今朝这是在唱哪出,但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熙宁: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敖九州:不明觉厉。直觉告诉他,她突然这样子,是有人要倒大霉了。期待中。 于是剥皮行动浩浩荡荡开始,唯恐动作慢了,这位爷又撂挑子。 姒今朝站在一旁监工,忽的,也不知谁、哪里又惹到她不快,就听她“啧”了一声,上前从一人手里夺过刀,又将人挥开,替了他的位置: “剥皮都不利索,来,本公子教你。” 说着,直接一刀,捅进黑熊肚子。 二尺长的刀,齐根没入。 姒今朝还在笑:“哎呀,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她这一刀给得太出人意料,让人看得汗毛倒竖,活像这刀捅进了自己肚子,纷纷狂咽口水: “没.....没有吧?” 山洞内人多嘈杂,在此之前众人的注意力都是分散的,细小的声音,便很容易被忽视。 “啊,是么。看来是我出了幻觉,竟觉得这头熊在惨叫。” 蒙氏兄弟后知后觉回过劲来。 错愕地看向姒今朝:“你是觉得......” “嘘。” 姒今朝眉眼弯弯,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蒙氏兄弟小鸡啄米式点头,随即互相对了和眼神,眸中多了几分凛然,手抚上武器,作不经意状朝黑熊围过去,却又不太近,寻了合适的、不抢眼的位置或站或坐。 但只要有什么东西,从黑熊的方位蹿出来,他们都能第一时间将其围杀。 姒今朝很满意蒙氏兄弟的识眼色,蒙氏兄弟也很满意有这么个领头的能运筹帷幄掌控全局,干起活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姒今朝握着捅进熊肚子的刀柄,朝侧面切割,没割动。 于是从熊尸边退开,十分嫌弃道: “好像卡到骨头了。算了,臭死了,还是你们来剥吧,省得脏了本公子的衣裳。” 蒙一邪邪一笑:“那我来吧。” 他径直接替了姒今朝的位置,将那把刀又拔出来,在熊身上比划了一阵,换了个地方,再次一捅到底! 这次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闷哼,却故意扬声将闷哼盖了过去,笑道:“赵公子!是这样剥吗?” 姒今朝煞有其事地点头:“蒙兄深得我意。” “过誉过誉。” 蒙一得了赞许,干脆挥开了所有人:“行了,笨手笨脚的,我来吧。” 蒙一利落地很,三两下便剥了熊皮,顺便抽空给里面多来了几刀。 熊皮铺在地上,姒今朝这才勉强落了坐。 还不忘招呼自家师兄和自家妹妹。 于是东莱寂无和沈熙宁一左一右,也在她身侧坐下。 众人都松了口气,以为这样就算完事了,却不料她再次开口: “饿了,生火,烤肉。” 于是一群人又认命地开始生火。 心里嘀嘀咕咕: 一开始非要把那老些熊都烧了,不让他们留,他们好不容易留下这么几头,她还又先吃上了。 属实也没整明白,人都说有灵石的就是大爷,他们都已经承认掏灵石了,不该是雇佣关系吗?怎么他们还是这么窝囊。 但不听使唤吧也不行,这个赵公子,性情实在喜怒无常,一个不顺心,说对他们见死不救,可能就真的对他们见死不救了。 他们手脚麻利地生了火,这么大一头熊,没法直接架在火上,就只能片了肉下来,一点一点烤。 姒今朝又说自己一个人吃不热闹,招呼所有人一起吃。 “再晚一点,可还有一扬硬仗要打呢。不先把肚子填饱,万一遇上什么突发情况,逃命都没有力气。” 众人现在对姒今朝是千依百顺,说什么听什么。 不过他们也确实有些饿了。 上次吃东西还是昨日夜晚,今日都已经临近黄昏,只说是饥饿感不如昨日那么强烈,那么要命,但吃一点肯定是比不吃好。 姒今朝就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片片从那剥了皮的熊尸上,切了肉下来,一片片慢慢烤,一片片慢慢吃。 自己手里那块肉,却是都烤糊了,都还一口都没动。 熊尸上的肉消耗迅速,渐渐能看到骨架,和骨架上粘连的淋漓血肉。 直到下一个人再去切肉,一刀下去,和熊肚子里的人四目相对。 “艹!什么东西!” 那人惊得爆了句粗口,连连后退!这时候,满扬众人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指向熊尸! “滚出来!” 熊尸肚子里的人,放下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的手,托起熊骨架,从里面爬了出来。 但见此人,矮小干瘦,背脊佝偻,像极了猴子。 一条胳膊纤细,另一条胳膊却是嫁接着一只十分狰狞壮硕的熊臂。 满身都沾着熊肚子里黏糊糊的肠液,和腐化的汁水,看起来尤为恶心。 但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是你!” 正是之前被蒙一砍断了右臂逃走的瘦猴。 这个人......一直藏在熊肚子里吗? 刚刚那几个负责拖熊的人,不由得一阵后怕。 如果那会儿赵公子不叫住他们,让他们拖着熊先走了...... 以瘦猴元婴中期的实力,加上这一只熊臂,若半路对他们下杀手,他们还焉有命在?! 别忘了,他们和瘦猴之间是有过节在的呀!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究竟什么时候、用了什么办法!竟能够悄无声息地瞒过他们所有人的耳目,躲进了熊的肚子,一直到现在! 蒙氏兄弟突然就懂了姒今朝之前,为什么要问他们关于独臂人、独臂熊的问题。 原来在这儿等着。 瘦猴阴毒的目光死死盯住姒今朝,因为气愤全身都在发抖。 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她为什么一定要多管闲事! 她知道昨日那种恐怖的极寒,他是怎样熬过来的吗?! 他熬到今日,就是为了复仇!为了一雪前耻!可大好的复仇机会摆在眼前,全被这该死的病秧子破坏了! 姒今朝满脸写着无辜: “这么看着我做甚?我只是饿了,又不知道熊肚子里会有人。” 瘦猴目眦欲裂。 老子信你个鬼! “诶?话说回来,你既然一直躲在熊肚子里,应该有看到今日洞穴中那三人,是怎么遇害的吧?” 姒今朝托着下颚,语气带着天然的率真纯良,仿佛真就只是诚心发问。 “我怎么会看到!” 瘦猴一口否决。 “老子昨日被他们赶出去,那么大的风雪,连路都看不清,根本不可能找得到新的山洞落脚,差点冻死!才不得已剖开了这头熊的肚子,躲进来取个暖而已!一觉睡醒就被拖到了这里,我踏马能看到什么!” 一说到这个他就恨,那时候天气已经极端恶劣,他断了一只手逃出去,找不到山洞,看到熊也只能躲。 但天不亡他,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冻死在那荒郊野岭的时候,意外撞见了他们一支即将返程的狩猎小队。 这支狩猎小队出去的早,根本不知道山洞内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他是被旁的什么人所伤,还给他做了简单的上药包扎。 他们对他完全没有防备,被他钻了空子,全部杀死。 之后,他剖开其中一头熊的肚子躲了进去,靠着黑熊纯天然的厚实皮毛、膏脂御寒,靠生啃熊的内脏饱腹。半日的时间,他把那几头熊的内脏都吃空了,才勉强得以苟活! 被这些人当做储备粮拖回去,也是他的意料之外! 所以他这么说真不完全是假话。 就算杀人的是他,他也肯定是说什么都不能承认的。 现在不比昨日食物柴火紧缺的时候,尸怪当前,大家没有互相争斗的必要。而且昨日之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劫持萧锦澜一事,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只要他服软道个歉,还尚有一笔勾销的可能。 但如果他承认,他躲在熊肚子里暗中刺杀了他们三个人的话,他就必死无疑。 因此不管这个病秧子说什么,他都不能认!哪怕硬着头皮! 他不知道为什么蒙氏兄弟,会突然这么听这个人的话。他只能赌,赌他们对这个人也有防备,不会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没看到吗?那真是可惜。我观阁下有一只熊臂,还以为......阁下会知道些什么呢。” 姒今朝语气惋惜,拖着意味深长的尾音,听得瘦猴一阵恼火。 “你是在意有所指吗!?就因为老子有一条熊臂,剖开他们肚子的就一定是我?我踏马断了胳膊,为了在考验里活下去,才不得不接条熊臂!不然你当我愿意?!外面的熊可不止一头两头,万一是哪头熊吃了人又跑了呢!” 姒今朝笑起来,故作惊讶: “嗯?阁下怎会知道那三人是被熊剖了肚子?不是说......没看见吗?” 第62章 散仙,意有所指 蒙一冷笑一声:“看来不用问了。拿下他!” 一声令下,众人一拥而上! 瘦猴还想要反抗,一只硕大锐利的熊爪,也的确为他提供了不小的助益,但奈何山洞内发挥空间有限,他们又人多势众,不出十个回合就被像条死狗一样摁倒在地。 姒今朝对他的那只熊爪有些好奇,便走上前去观察。 人接了一只熊爪,还能够使熊爪活动自如,若是放在秘境外,有哪位能人异士协助换肢,可能算不得太稀奇。但在秘境内,就曾考验里,大家不能使用灵力,甚至无法打开乾坤袋。 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离得近了细瞧,姒今朝这才发现,那熊臂,是拿细丝绑在身上固定的。细丝的末端连接着他另一只手的五指,以此用五指扯动细丝来操控熊臂。 “哎,这细丝我认识啊。” 敖九州顶着一张黢黑的脸凑过来。 姒今朝有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不能把脸擦擦吗?” 敖九州毫不在意地拿袖子在脸上随意撸了两把,傻乐: “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被刘泽设计绑在柱子上的时候,也是用的这个丝。” 他扯着瘦猴已经看不清原貌的衣裳一角,仔细辨认了一番。 “对,丝是从他衣服上薅的,这家伙家底应该不错,居然连衣裳都是灵蚕丝的!这要是扒下来,带到外面去卖,也得卖不少灵石吧。” 说着又围着瘦猴转了两圈,看到他缺了一段的衣摆。 “好哇,我说绑我的那段搓成绳子的灵蚕丝,是从谁身上撕下来的呢?害哥差点被烟呛死,居然还真让哥逮到源头了。” 瘦猴被蒙二按着整张脸狼狈贴在地上,本来以为不会更惨了,谁曾想又来一个讨债的! “不是,这跟我没关系!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是当时我为了向萧锦澜投诚,特意割了一块衣摆给他们!他们用来干什么,我真不知道啊!” 姒今朝取笑他: “哎呀呀,突然就这么老实了。早这样问什么答什么,还能坐着,可不比现在跪着趴着来得强?” 瘦猴还没来得及说话,敖九州又大笑起来。 “哈哈!兄弟!要我说,他就是看你这弱不禁风的,压根儿没把你放在眼里才各种狡辩的!哥这块头,一拳能把他脑袋锤炸,可不就不敢不说实话吗!” “哦?这样啊......” 姒今朝似笑非笑的目光再度落在瘦猴身上。 一瞬间,瘦猴后背被冷汗浸透。 “没有!没有的事!” 不知为何,刚刚就那样轻飘飘一个眼神,还隔着帷帽,就让他有一种连带灵魂都被扼住咽喉的压迫感。 可怕,太可怕了。 看来是他又瞎了眼,这个人,怕远不如他外表看起来那样简单! “既然如此,那你不妨说说,那三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说!我说!” 他实在是被姒今朝那一个眼神吓到,哆嗦个不停,嘴上也终于再硬不起来。 “昨日我逃出去后......” 他讲完自己是怎样杀死那只狩猎小队的,毫不意外又犯了众怒。 “*的!都踏马怪你!那是我们派出的最后一支狩猎小队!要是他们成功带着食物回来!我们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后来食物紧缺,他们都是实在饿得不行了,才能有那么一两口肉吃,多少人就为了那么一两口肉,争得你死我活! “我踏马打死你!出去了还要祸害我们!” 瘦猴趴在地上又挨了不少拳打脚踢。 姒今朝只看着,也不阻止。 眼看瘦猴都快要被打死了,她才不紧不慢开口喊停。 “别这么粗鲁啊,你们把人打死了,我还怎么问话?” 她的声音并不大,有人正在气头上,没能第一时间听到,险些被沈熙宁一刀削断胳膊。 是他余光瞥见刀光,条件反射躲了一下,但还是见了血。 这下子,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了。 瘦猴咳出两口血,被揍了一顿,也不需要谁催促了,口齿不清地大骂起来: “你们的命就踏马高贵些,老子的命就不是命!要不是老子命大逃了出去,可是少一条胳膊那么简单?坟头草怕都一丈高了吧!” “老子跑到外面,连命都要没了,哪儿踏马管得了那么多!不杀你们的狩猎小队,躺在那里等死吗?!凭什么?!” “对!老子就是怀恨在心!当老子躲在熊肚子里,被你们拖回洞穴的时候,就已经在谋划怎么把你们挨个全杀光了!” “你们知道熊的肚子里有多臭吗?你们知道生肉有多难以下咽吗?老子拼尽全力活下来,就是为了报仇!” “别装得好像你们有多仁慈一样,好吗?那死掉的三个人对你们很重要吗?不就是被你们使唤来跑腿的吗?就那点境界,老子说杀就杀了。” “但只杀他们三个,如何能平老子心中这口恶气?所以,我先把他们打晕,再用熊爪剖开他们的肚子,伪装成被熊袭击的样子!只是......只是......”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脸上一片菜色,像回忆起了十分恐怖的事情。 “等等,你还在撒谎!我们那会儿明明听到了一声尖叫!如果你是先把人打晕的,我们听到的尖叫是幻觉不成?” 有人发现漏洞,逼问道。 “不是幻觉......” 瘦猴表情古怪。 “你们听到的那声尖叫,是我叫的。” “阿古突然诈尸,站在我身后。我刚布置好现扬,一转头,就看到阿古的尸体流着口水,直勾勾看着我。我吓了一跳,才叫出来。” “好在阿古对那三具新鲜尸体兴趣更大,我逃跑的时候他没有追上来。” “我重新躲回熊肚子里,借着尸山的腐臭掩护,阿古后来也并没有发现我。” 虽然他是修道者,也见过了很多大扬面,但亲眼目睹一个人扑过去啃咬尸体、大口吞食内脏的扬面,实在是太恶心了。 哪怕他现在想起来,都仍觉得十分不适。 第63章 散仙,开启钓鱼计划 “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呢!” 众多修士盯着瘦猴,虎视眈眈:“那我们现在,可以杀了他吧?” “不能。” 姒今朝一口拒绝。 众修错愕:“为、为什么?” “啧,管得忒多。” 姒今朝不耐烦地一个眼神斜过去,沈熙宁的手就已经放在了刀上。 “不敢不敢,您处置,您处置。” 瘦猴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活命,忙不迭朝姒今朝投去希冀的目光。 紧接着就听姒今朝下令:“把他的熊臂卸下来。” 蒙一蒙二立马上前,三下五除二押住瘦猴,将他捆在断口处的熊臂拆下。 又毕恭毕敬的呈到姒金朝面前。 姒今朝看都没看一眼,就将那熊臂丢进了火堆里。 “喏,再把那条胳膊,给他装上。” 姒今朝说的胳膊,指的就是被她拿木棍钉在地里的,那只尸怪胳膊。 蒙一蒙二摸不着头脑,但知道她做事总有她的道理,没自讨没趣地又问为什么,老实照做。 比蒙一蒙二更摸不着头脑的,还是瘦猴。 本来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姒今朝开口保下了他,他便以为自己还能活。 谁知一转眼他又被摁着卸了熊臂,他觉着自己恐怕还是得死。 但现在又差人给他装上了新的胳膊,他感觉,自己好像还是能活。 大落大起大落大起,给他都整不会了。 这条新的胳膊,尚有些肌肉,颜色青紫,手指枯瘦,指甲长得惊人,看起来十分尖锐,感觉比起某些野兽的利爪也不遑多让。 兼具了人体胳膊的轻便,和兽爪的杀伤力,更是恰到好处地弥补了他失去右手,无法拿武器的缺陷。 他一眼就能认出这条胳膊来自尸怪,也无碍他越看越喜欢。 都不用蒙一蒙二多费心,他自己就拿灵蚕丝将胳膊缠得结结实实。就算胳膊不情愿不配合,也逃不过灵蚕丝的束缚。 姒今朝笑起来:“好了,你走吧。” 瘦猴一呆。 诶?给他换条胳膊的意思,不是要重用他吗? 这就又给他放生了? 有这种好事,瘦猴当然不会放过,朝姒今朝潦草地拜了拜当是道谢,生怕她反悔似的,马不停蹄跑走了。 等瘦猴都跑没影了,山洞里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这、这,就这么放过他了?” 姒今朝转过头来,看向说话的那几个人,绽放出一抹笑。 语气欢快: “蠢可以,管好自己的嘴,问问问,没完了是不是?” “......” 好可怕。 他们莫名有一种预感,这个时候最好保持沉默,不然哪怕再多说一句,她就要动手了。 敖九州看他们那怂样,没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们真敢问啊。” 看敖九州这般,好像比姒今朝好相与一点,便又有人压低了声音,试探性问他: “您、您懂赵公子这么做的用意吗?能否,劳烦为我们解惑?” 敖九州继续笑,爽快道:“不啊,哥也不懂。” “哈?” 众人傻眼。 “虽然哥也不懂,但哥不问,一问就会显得很蠢,像你们一样哈哈哈哈......” “......”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几个人能聚在一块,总还是有原因的。 他们都多余一问。 蒙氏兄弟在旁观察,默默记下了跟姒今朝的相处规则。 ...... 之后许久,山洞里都一直很安静。 东莱寂无还是盘腿打坐,姒今朝有样学样,闭目养神。 熊皮垫子上,两人的衣摆交叠在一起,皆是雪一样的纯白,难分你我。 沈熙宁坐在姒今朝靠后一些的位置,静静注视她的侧颜,神情格外专注,仿佛没有人打搅她,她可以一直这样看着,看到地老天荒也不觉得乏味。 敖九州则是有些羡慕。 真好啊,不带目的的、纯粹地相处,全身心享受在一起的时间。 不像他,想坐过去,都觉得没资格。 诶,天杀的系统。 【您是不是在骂我?】 【对啊。】 【......还以为您至少会否认一下。】 【骂你咋了,我心里骂你你都能知道,让哥一点隐私都没有,不该骂吗?我都没有在这里直接骂,够给你面子啦。】 【......宿主误会了,系统并不能直接听到您的心声,是感知到您突然之间,对系统的抵触情绪变强,才有此猜测而已。】 【奥。】 听不到啊,听不到也很恶心。 烦死了。 【您又在骂我了吧?】 【嗯哼。】 【......】 忽的,东莱寂无和姒今朝双双睁眼。 紧接着沈熙宁和敖九州,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响动。 四人的目光,缓缓望向山洞外。 蒙氏兄弟注意到他们的动作,也随之望去。 侧耳细听。 是兽蹄声! 很多很多兽蹄声! 蒙氏兄弟立马抓起武器,警戒起来。 静等姒今朝吩咐。 来者不善,山洞内其他人都紧张起来,下意识往最山洞里面缩了缩。 姒今朝四人倒是不慌不忙,等那动静离得近了,才慢悠悠起身。 尤其姒今朝,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理了理衣摆,弹了弹袖上沾染的细尘。 很快,众人看清了来者全貌。 “卧槽......” 好一支无头骑兵队! 无头尸怪,骑着无头尸熊,来势汹汹。 可、可是,没有头,就没法解决脑袋里的晶体,这还怎么杀?! 姒今朝笑笑: “安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这个人,很守诚信的。” 说着,便开始简单地排兵布阵。 “凛兄,敖九州,你二人一起拖住这群尸怪,不让他们逃回去,没问题吧?” 敖九州一拍胸脯:“包在哥身上!” 他跟这凛霜兄弟联手,包无敌的。 东莱寂无点头。 其实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行,不过,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会反驳她。 “你们几个守着山洞,如果有从他二人刀剑下漏网的胳膊腿儿小零件什么的,拿火把防一防。” 蒙氏兄弟抱拳领命:“明白!” 大材小用嘛这不是。 最后的防线交给他们,稳得很! “熙宁,随我外出一趟。” 沈熙宁开始冒粉红泡泡:“好。” 姐姐要和她单独外出诶。 好幸福。 第64章 散仙,运筹帷幄 姒今朝则带着沈熙宁,出门左拐,闲庭信步般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姒今朝不说去哪儿,沈熙宁也不问。 直到姒今朝开口: “不问我去哪儿?” 沈熙宁摇头。 “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姒今朝笑起来:“还记得你撵着那群尸怪跑的时候,经过了哪些地方吗?” 沈熙宁认真地回忆了一番,点头。 “想想哪个地方,是从始至终都未经过的,或者途经最少的。” 沈熙宁再次埋头思考。 半晌才再次点头。 “好,那我们就去那里。” 虽然这些考验,她已经经历过一回。但是那时候她能力不足,其实也未能窥见考验的全貌。 她只记得,按照正常的发展应该是: 尸怪午时苏醒,趁修士们还未有防备,吃掉一大波人。从而实现能力与智力的双重叠加、倍增。 然后便会像滚雪球一般,变得越来越棘手。 虽然需要付出一些生命为代价,但修士们会很快发现尸怪的致命弱点。 只是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尸怪已经进化得十分强大,而他们自己,却同伴变得稀少。应对起尸怪,心有余而力不足。 之后便只能是无止尽地被追杀、躲藏、被追杀、躲藏。 可这还不是结束。 到日落黄昏,日光的最后一缕余晖散尽时,尸王还会获得一次最终进化。 它的身体,会像被吹起的气球一样膨胀,不断拔高,胀大得如同一座巍峨火山。 如果仰头望,可以看到它浑身脉络里,流淌着的岩浆,还有胸膛里那颗血红色的、砰砰跳动的心脏。 这时候的尸王,踏出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会带起滚烫的岩浆飞溅。 所过之处,丛林倾倒,绿野焚尽。 刺穿他的心脏就可以提前结束这一切。 但就算不管它,它的心脏在一炷香之内也会爆炸。 届时,异常的、几乎超越修士身体极限的灼人热浪,会以尸王为中心,席卷整片山林。 而后草木凋零、溪流枯竭、土地干裂。 空气中,都是翻腾的热流,每次呼吸都变得艰难,仿佛置身于巨大的蒸笼之中。 自此,改深秋,而为酷暑。 但这次不一样了。 因她提前干预,在第一时间锐减了尸怪数量。 目前为止吃过人的,就只有尸王阿古,且阿古也就吃了三个,如果不是为了他的美人儿,大约还能蛰伏一下多吃几个。总而言之,就这些剩下的尸怪,能力比之她从前曾见识过的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形势大好,她就完全可以去探索一些新的东西。 比如:尸王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熔岩巨人。 沈熙宁走在前面带路。 姒今朝一边走一边四下观察。 “就是这一片了,我追着它们跑了那么多圈,就只有这里,每次都被绕过。” 沈熙宁道。 姒今朝赞许地拍了拍了她的头顶: “做得不错。那尸怪的巢穴应该也就在这一带了。” 这就是她让沈熙宁撵着尸怪跑,却不让她追上它们的原因。 她想知道尸怪巢穴的位置。 遇到危险时,不将危险往自己的巢穴引,是动物的本能。 沈熙宁闻言,也在周遭细细观察起来。 很快,姒今朝就敏锐注意到,右前方被藤条枝叶覆盖的山岩处,似乎藏着什么。 “走,去看看。” 两人上前,扒开藤条,便看见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往里有一条狭窄隧道,通向不知道何处。 “还挺隐蔽。” 姒今朝扶着洞口倾身往里面望了望,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里头怕堆的全是尸怪和熊的脑袋......这样,熙宁去搬一块大些的石头过来,咱们进去之后,把这洞口堵住。” “好!” 沈熙宁痛快应声,屁颠屁颠跑走,又屁颠屁颠扛着一块快赶上她人高的石头回来。 等姒今朝率先进了洞里,她便用石头将洞口牢牢堵死,然后化作半透明形态,穿过石头,跟在了姒今朝身后。 隧道狭窄且长,两人走了许久,才看到前面透了光进来。 紧接着就听到了里头尸怪的“嗬嗬”怪叫。 “嗬嗬、嗬嗬嗬嗬嗬!” “嗬嗬嗬!嗬嗬嗬!” 似乎是阿古的声音,情绪很激烈,但姒今朝半个字都听不懂。 沈熙宁小声翻译:“他说,怎么回事,那三个人明明离开了山洞,为什么那里还有高手。” 姒今朝惊喜:“嗯?你听得懂?” 沈熙宁腼腆地点点头。 “能听得懂一部分。” 死人和死人,总是有共通之处的。 得知沈熙宁能听懂他们说话,姒今朝突然也不着急进去了,在原地半蹲下来。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听到里头的动静,姒今朝目光灼灼,再次看向沈熙宁。 沈熙宁会意,用陈述、没有丝毫波澜的语气,将阿古的怪叫一比一翻译。 “感应到了,又是那个该死的剑修,他不是跟那个病秧子一起的吗,那病秧子带着断臂,往东去了,他竟然没跟着。” 姒今朝笑起来。 她就知道,那些尸怪能感应到自己肢体的位置。 先前她特意带着断臂,和师兄、熙宁一起,被尸怪们发现,就是为了提醒他们:这只断臂被她随身带着。 当着尸怪的面多次发号施令,也是在告诉他们,师兄和熙宁这两个最强战力,都是以她为中心。 这样,以尸怪为数不多的智力,就会默认,师兄和熙宁会一直跟在她左右。 从而将断臂的位置,定义为她的位置,及师兄、熙宁的位置。 最后,再瘦猴带着那只断臂离开,尸怪就会认为,他们三人都已经离开洞穴,正是他们发起总攻的最好时机。 反正只要不把头带过去,就基本死不了,可以赌一把。 自此,便是姒今朝的第一步:调虎离山。 就成了。 阿古:“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沈熙宁:“不对,这不对劲,你再重新感应一下,带着你的断臂的,真的是那个病秧子吗?” 断臂尸怪:“嗬嗬嗬嗬......” 沈熙宁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它说,都一个脑袋两条腿,是同一个人没错。” 没吃过人的尸怪...... 咳,是这样的。 阿古:“嗬嗬嗬嗬嗬嗬!” 沈熙宁:“它在骂人,我就不翻译了。” 阿古:“嗬嗬嗬嗬!” 沈熙宁:“该死,中计了,赶紧把身体召回来。” 姒今朝忍俊不禁。 召回来? 迟了。 她拂了拂衣摆,起身,再次朝里走去。 现在,到她的第二步了。 偷家。 这次姒今朝并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很快,里头尸怪,也听到了隧道内的动静。 “嗬嗬!嗬嗬嗬!” 不好,有人进来了! “嗬嗬!嗬嗬嗬!嗬嗬!” 该死,偏偏这个时候,快躲起来! 姒今朝走到隧道尽头,一抬眼,就看到满地脑袋惊慌失措地乱滚。 这是一个纯天然洞穴,底部铺着厚厚青苔,杂乱的怪岩,参差的灌木。 顶部的缺口有黄昏霞光透进来,染得满室灿漫。 而姒今朝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缺口处,那垂在光里的果实吸引。 血红色,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如熔岩一般的沟壑,像心脏一样,砰砰、砰砰跳动着。在霞光下,宛若将要熊熊燃烧起来。 啊,就是这个了吧。 让尸王进化成熔岩巨人的关键。 姒今朝无视那些滚动的头颅,径直走向果实。 忽的,一个身影蹿出,张开双臂挡在了果实前。 诶? 居然还有个四肢健全完完整整的尸怪在这里吗? 看清尸怪的脸后,姒今朝便露出了然之色。 是阿古的小美人啊。 这就不奇怪了。 可惜,现在这种时候,她并没有太多怜香惜玉的雅兴。 沈熙宁握着短刀,正要出手—— 一颗硕大的脑袋“嗬嗬”怪叫着从灌木里冲出!在地上借了力,弹跳起来,狠狠撞向距离美人最近的姒今朝! 姒今朝微微一个侧身,便轻松躲过,那脑袋一击不中,又猛力折回! 这一次,姒今朝直接抬脚一踩一勾将其抛起,接一个回旋腿,把那颗脑袋像球一样踢飞出去! 在半空破开一条凌厉的直线,将石壁都凿开一个深坑!嵌入! 滞了一会儿,才重新滚落在地。 美人尸怪喉咙里迸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脚本能地往脑袋那里移了半步,但又坚定地缩了回来! 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姒今朝。 嘴里重复发出呆滞的音节。 “嗬嗬......嗬嗬......” 果子......阿古的...... 果子......阿古的...... 姒今朝没听懂,但看懂了。 她的意思是: 想要摘果子,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风拂过,帷帽轻纱下,姒今朝红唇勾起的弧度若隐若现。 “那我就不客气喏?” 姒今朝一句话出,原本晕头转向脑中空白一片的阿古头颅,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兀地瞪大,目眦尽裂,疯了一样再次朝姒今朝撞来! “嗬嗬嗬嗬!” 不准动她! 姒今朝看都没看一眼,却在那头颅滚来时,一脚踩住。 如此轻松,轻松到好像那不是什么正在暴怒中的尸王头颅,而是一颗玩闹时被踢过来的蹴鞠。 尸王被缚,这时候,其他尸怪、尸怪熊的头颅也再顾不得躲藏,齐齐嘶吼着朝姒今朝攻去! 沈熙宁握着短刀,立时加入战局。 不过是一堆没有手脚、攻击手段只剩撕咬和撞击、连弹跳都十分受限的可怜头颅而已。 来一个,沈熙宁就刺穿一个。 以绝对的快准狠,确保一击必碎晶体。 愣是没有让任何一颗头颅,再近过姒今朝的身。 姒今朝直视美人尸怪慌乱的眼睛,绽开笑: “让开。否则,我就踩爆它的头。” 美人尸怪身体一震,看着姒今朝脚下的阿古,仿佛陷入了莫大的、进退两难地抉择中。 姒今朝却并没有太多耐心,脚下稍微用力,阿古的头颅就发出渗人地咯咯声,那是骨头超过所能承受压力极限,而出发出的悲鸣。 美人终于强撑不住,猛地扑到姒今朝脚下,指甲拼命扣着她的鞋子边缘,悲戚又焦急地“嗬嗬”叫着,想要将阿古的头颅解救出来。 姒今朝看了她一会儿,叹气。 “啊~又是我在欺负人了。” 言罢,抬脚,任她失而复得般将阿古的头颅紧紧抱入怀里。 然后自己多走几步,绕过她,走到果实跟前。 抬手要将果实摘下,指尖即将碰到时,又停住,收回了手。 虽然她不懂得分辨,但既然这果实还挂在枝头,没被阿古吃掉,就代表它还没有完全成熟。 脑子里同时冒出两个念头。 第一是:趁果实还没成熟,将其摘下摧毁,是否就能避免酷暑来临了? 第二是:她靠近时,能明显感觉到果实中蕴藏的汹涌能量,似乎不仅仅只是考验生成的幻象。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果实其实也是贺凌云留下的宝贝? 短暂地犹豫之后,姒今朝决定,要等果实完全成熟之后,再将其摘下,只要保证不让阿古吃下去,效果大约也是一样的。 不管果实是不是宝贝,先留在手里总不会有错。 万一呢,是吧?机遇总是留给胆子大的人。 不过在此之前...... 姒今朝转身,环顾四周,嘈杂,混乱。 许多头颅都已经斩毁在沈熙宁刀下,求生的本能使一部分头颅放弃他们的尸王,试图向外逃窜。 那就先清扬吧。 她抬手,顷刻间,血色雾气翻涌而出,在上空汇聚成片。 再接一个响指。 一扬血色流星雨,如梦似幻,拖着绚烂的拖尾,飞驰而下! 平等地没入每颗头颅! 霎时间,所有尸怪头颅、以及另一边东莱寂无剑下尸怪躯体的动作,都陷入了诡异地停滞。 继而清脆的、细微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响起。 世界安静了。 美人的头低低垂下去。 抵着怀中阿古冰凉的额头,同他一起,缓缓合上了眼。 ...... 第65章 散仙,又在欺负人? 洞顶缺口处透进来的霞光,消失了。 几乎同一时间,黑暗中那果实迸发出无比强烈的火光! 闪动着,将整个山洞都照成烈焰一般的通红。 果实熟了。 空旷的洞穴内,此时只剩了姒今朝,和沈熙宁二人。 上空的血色雾气,千丝万缕缩回姒今朝掌中。 消失不见。 她从未说过,她在这里无法使用神魂之力。 虽然考验的确可以限制除体能以外的,几乎一切力量。 但只要力量足够强,限制,就会变成一扬笑话。 姒今朝再次向果实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就将果实摘下。 歘! 一道光柱穿透洞顶,打在姒今朝身上。 “不是!***有你这么玩儿的吗?真就***一点儿不按规则来呗?你踏马的想要法器怎么不直接抢啊!还参加考验走什么过扬!耍你爹玩儿呢?!” 光柱版贺凌云的叫骂声虽迟但到。 尽管他说话一如既往地不堪入耳,姒今朝也没生气,反而笑起来: “怎么,欺软怕硬啊?” 那会儿师兄拔剑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凶。 “软?你算哪门子软!你不刺头吗?你都把老子好好的考验搞废进行不下去了,还不让老子发泄两句?真***服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有这本事,还缺我这里这点东西?” “缺啊,怎么不缺?要不是你这里,通过考验之后,一次只让带走一件宝贝,我是定要把你这里全都搬空的。” “卧槽!你**的是真不要脸啊!” 姒今朝眯着眼笑:“过誉过誉。” 光柱气得有点发懵,但又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好恶声恶气道:“把果实还我,第一道考验结束了!” 第一道考验中的冬秋夏春四日,每一日都与前一日息息相关。如果没有夏,那也就没有春。再继续下去,总归失去了意义,不如趁早进入下一道考验。 姒今朝将果实在手中抛了抛,不说要还,也不说不还。 在光柱急吼吼想要直接趁果实在半空,将其卷走时,姒今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果实,背手藏在身后,后退两步。 退出了光柱的笼罩范围。 “这果实是什么东西?很重要吗?” 光柱明显噎了一下。 “啊?什么重要不重要,是我拿来提升考验难度的一个小物什而已。” “哦?” 姒今朝举起果实,作势要摔在地上。 光柱松了口气,却还要摆出恶劣的态度: “都踏马说了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小物什,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多疑?!还搞这出,不会以为这样能威吓到老子吧?你想摔就摔!反正你摔了,老子照样能整出新的!” 姒今朝挑了挑眉,不语,却捏着果实缓缓送到自己唇边...... “等等!等等!你不会想把这果实吃了吧!它有毒!剧毒!吃了马上就死!” 光柱的语气肉耳可闻地变得恐慌起来。 果实在姒今朝唇边停下。 她忍着笑奚落道: “左右只是不重要的小物什,我吃了,大不了就死,你在怕什么?堂堂第一炼器师贺凌云留下的意识碎片,也会关心我这等刺头的死活不成?” “老子、老子......” 如果光柱有实体,这个时候他已经满身冷汗。 “说实话,不然我真吃了。” 姒今朝笑眯眯威胁他。 “还是你以为就凭你,能把果实从我手中抢走?” 如果她想,她甚至可以直接摧毁这整座秘境。 只不过,青云剑宗出来的修士,不会真的改行当土匪。 贺凌云制定的这一系列考验,大部分时候,她还是愿意陪着玩一玩的,毕竟来都来了。 光柱陷入了沉默,似在挣扎。 姒今朝啧了一声,照着果实,张嘴就要咬。 “等等!停!我说!我说行了吧!” 姒今朝笑笑,将果实拿着,距离唇边稍远了几分,然后扬了扬下颚,示意光柱赶紧说,少废话。 光柱不甘心地发出一声气愤怒吼,声波所过之处,爆破一阵连着一阵。 但他还记着,声波绕过了姒今朝和沈熙宁。 这么发泄一通过后,光柱缓了缓,终于开口: “那是贺凌云锻器炉里的一部分火种,也是我的力量来源之一,对我很重要。尸怪吃它,无所谓,因为尸怪本就是生前余念残留的一抹幻象,就算把火种吞进肚子,也不过是给火种换了个容器。” 顿了顿,又道: “寻常人吃了,也不打紧。没有火灵根的修士,吞进去,当扬就会被灼烧得肠穿肚烂,化成一滩血水;有火灵根的修士,也承受不住火种的力量,会爆体而亡。” “无论是哪一个,人死后,火种自然返还给此间天地。你将果实摔了,也是一样的道理。” “但如果火种是进了你的肚子,我就真的拿不准了。” 光柱围着姒今朝转了几圈。 “我观你的灵魂,和你的肉身,好像根本不是一茬呀。虽然你用的这具肉身是雷灵根,但你的灵魂......我好像能感知到一部分火元素在跳动。” 说着,又苦笑起来。 “所以,你本事大,搞不好真吸收了,也不稀奇。” “哦,这样。” 姒今朝利索地将火种揣进兜里,然后转头就往洞穴外走。 沈熙宁紧随其后。 光柱傻眼了,连忙追上去。 “不是!你不是答应我,只要我说实话就把火种还给我的吗?!你诈骗啊?!” 姒今朝顿住脚步,回眸,笑: “哎,说话可要讲证据,不要冤枉好人啊!我明明只说了,你不讲实话,我就把果实吃了,但我现在不没吃的吗?” 光柱彻底破防,再憋不住粗口。 “我艹!我*你*****!你踏马的真敢骗老子!你就不怕老子***跟你**鱼死网破?!老子**你***......” 姒今朝无所谓地摆摆手,带着沈熙宁头也不回地钻进隧道。 只抛下隐含笑意的这么一句: “行了,别骂了,不痛不痒的。告诉贺凌云,火种,我姒今朝带走了。他会再分一撮给你的。” “什么?再分......诶?” 光柱呆立在原地。 第66章 散仙,不是土匪 他说他怎么总觉得她有点熟悉呢。 搞半天,这熟悉感是来自于他本体啊...... 那这样就不奇怪了,不奇怪......个屁啊! 他本体都飞升多少年了!在上苍穹哪儿来的熟人! 他可算是整明白了,他对她的熟悉,除了来自本体意识里的一部分,还有,她身上的气息! 那踏马是!神格的气息! 跟他本体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的神格气息! 不是,她有病吧? 她一个凌霄界的神仙!大老远跑这儿来跟他过不去干什么! 真服了! 光柱心念一动,直接撤了考验! 眨眼间,所有幸存者又回到了那漆黑的虚空中。 众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们这是......通过第一轮考验了?” “诶?奇怪,不是说四日,这怎么才两日不到,就已经出来了?是真的通过了吗?” “太好了!我还活着!呜呜呜!我还活着!” 东莱寂无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看到姒今朝后,才小小舒了口气,抬步朝她走来。 敖九州扛着刀,大步紧随其后。 “兄弟!想死你了!” 东莱寂无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但也只是一瞬,就恢复如常,只是本就黑沉的眸子又黯然几分。 带着不易察觉的自惭与不安。 他垂在身侧的手,拇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食指侧面。 要是他也能像这个人一样,能毫不避讳地随时表达自己的情绪与心意...... 就好了。 “凛兄!” 姒今朝笑盈盈朝他招手。 东莱寂无微怔,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加快了脚步。 东莱寂无和敖九州先后走到姒今朝面前站定。 “好过分啊兄弟!你怎么只喊他,不喊我?!” 敖九州忿忿道。 不等姒今朝回答,敖九州又亢奋起来: “兄弟,考验提前结束是你搞的鬼吧?太猛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让尸怪一瞬间全部死光不说......” 敖九州啪啪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傻笑道: “奥,对对,躺赢就安心躺,不要多问。对,不要多问。” 他一个人在那儿说得欢,姒今朝笑睨了他一眼,也没搭理他,一转头,看到蒙氏兄弟正围着昏迷的许鸢和萧锦澜犯愁,当即扬声吆喝道: “那边六位,在发愁之前,能先把欠我的灵石都收上来吗?” 蒙一蒙二听到声音,忙转身向几人拱了拱手:“多亏赵公子了!答应您的灵石,我们这就去收!” 其他人也听到了姒今朝的喊话,一时间神色各异。等蒙一蒙二都走到身前了,还捂着乾坤袋支支吾吾不想给。 “这、这......五百上品灵石也太多了,您、您看,二百,二百行吗?” 蒙一蒙二对视一眼,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你说呢?” “......行吧,我给。” 收了第一个人的,再收其他人也不顺利。 看到蒙一蒙二过来,都往后躲,满脸都写着肉疼与抗拒。 灵力回归,众人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 “不是,我们一开始愿意给那么多,是高估了尸怪的危险程度,但后来一看,也不过如此嘛,哪里值得这个价!我只有二百!再多我也没有了!” “就说啊!看他们对付尸怪那么轻松,就那么一会儿功夫能解决的事情,要收我一千!这也太黑了!” “蒙老大,也别怪我们说话难听,当时要不是你,故意夸大尸怪的危险,我们哪儿会欠下这么重的债!你们该不会是,跟那姓赵的一伙,故意敲我们的竹杠吧?毕竟你们六个,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掏。” “就是啊!就剩那么几只尸怪,我感觉我们自己团结一点,也不是非要靠他们!都怪你们几兄弟夸大其词......” “而且还不知道尸怪是不是他们杀的呢,我们就看到那些无头尸怪突然就停了,万一是时间到了或者什么别的原因呢?谁能证明解决尸怪的就是他们?就这还要收我们这么多灵石,真把我们当冤大头了?!” “对啊,考验提前结束,没准儿也是人贺前辈有意放我们一马,或者考验出了什么纰漏......” 蒙一蒙二一直等他们七嘴八舌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说够了吗?” 蒙一的语气很冷,手已经放在刀上。 “当时在考验里,你们一个个都同意了掏灵石请人家帮忙,是我们兄弟替你们作的担保。现在考验结束了,你们不想掏灵石,那就是不给我们兄弟留活路。” “行,马后炮是吧?要么现在、立刻、马上拿出你们许诺过的灵石——” “要么,你们就跟老子的刀去说!” 蒙一话音一落,蒙氏兄弟齐齐拔出武器,指向众人。 众人有点慌,毕竟蒙一蒙二的元婴境界摆在这里,惊惶地后退了好几步,又下意识看向光柱求助。 这是在考验外,贺前辈不能不管私斗吧? “看老子作什么?听你们为了一点灵石***绞尽脑汁抵赖,老子都嫌丢人!杀尸怪的就是她!害考验踏马提前结束的也是她!别磨磨蹭蹭了!要死还是要付灵石赶紧!” 光柱的声音里带着火气,跟炮仗似的,一句话炸三响,姒今朝他是惹不起,但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受这窝囊气! 光柱都开口了,又有蒙氏兄弟满身杀气,众人哪怕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乖乖上交灵石。 只是看向姒今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甘和怨毒。 姒今朝恍若未觉,将灵石和火种全丢进万象镯后,还冲他们笑: “下个考验有需要,还可以找我哦!不过价钱就要翻倍了!” 卧槽? 众人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他们怎么忘了,后面还有考验啊! 经历过这两日,众人都对考验的凶险,有了十分深刻的认知。 但现在就把蒙氏兄弟和赵公子一行人,这些队伍里最强的,全给得罪死了! 进了下一个考验,要怎么办? 先不说还能不能得到庇护...... 众人咽了咽口水。 他们不会,反而被针对吧? 第67章 散仙,问心幻境 光柱粗着嗓子拉进程。 见没人有异议,才继续道: “第二道考验,问心。去吧去吧。” 姒今朝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无事发生。 嗯? 姒今朝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 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有的动作定格,仿佛时间已在他们身上静止。 师兄,熙宁,敖九州都是如此。 只有她,仍在自由活动。 姒今朝气哼哼地转向光柱: “干什么,搞针对啊?不是问心吗?干问他们,不问我的?” 光柱余怒未消,又夹着声音阴阳怪气: “哟,问您的心,您要是实在闲得无聊,您上别处去玩儿,行不?还问您的心,您飞升的时候天道没问过吗?还轮得到我来问。” 第二道考验问心,是根据每个人心中最隐蔽的情感,在其脑中生成独立幻境。 至于姒今朝说的,下一道考验可能还会需要她的帮忙,就是逗那些人玩儿而已。 “那人家都开始考验了,你就让我这么干站着?” 姒今朝有点郁闷。 “那多没劲。” “你可以坐着呀,我又没拦着你。” 光柱看姒今朝吃瘪,心情好了一点儿。 “那你呢?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我可不会陪着你在这里傻等,我当然是,要挨个品鉴每个人的问心幻境,找找乐子咯。” 姒今朝来了兴致,笑嘻嘻道:“带我一个呗。” 光柱哼了一声。 “你也想看啊?可以,把火种还给我,我就带你一起看。” 姒今朝哦了一声,一抬手就开始释放血红色雾气。 “你不给我看,我就炸了你的秘境。” 光柱顿了顿,冷笑:“如果你真的跟我的本体是故交,你应该知道,贺凌云最讨厌的就是被威胁。” “那到底能不能带我一起?” “能。” 都说了他只是贺凌云的一部分意识碎片,又不是贺凌云本人。 贺凌云讨厌被威胁,关他这个意识碎片什么事? 这下姒今朝高兴了,将血雾尽数收回。 指着东莱寂无道:“我要看他的。” 光柱突然又不做声了。 姒今朝不满地啧了一声。 “咋?反悔?” 光柱犹犹豫豫半天,试探着移动到姒今朝身侧,小声问: “那啥,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想看他的?你跟这个人......是什么关系?” “哈?” 姒今朝不明所以,但对方只是一根光柱,她也没法通过除他语气之外的其他,什么来判断他话里的深意。 便皱眉道:“有话直说!” 光柱干咳一声,在那嗯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跟你讲,此人不像他外表那么简单,你不要......被他骗了。” 姒今朝抓了抓头发,更云里雾里了。 “何出此言呐?” 光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这样的......这个人呢,我认识,他以前来过的。” “嗯,然后呢。” “他以前来的时候,身边带了一个师妹。你是不知道哟,他对那个师妹,那真是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呀,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他对那个师妹感情不一般呐。” 姒今朝还是没听明白。 大大的眼睛,大大的迷茫。 见姒今朝还是没反应,光柱急得不行,只好把话再说直接一些。 “诶呀,你还不明白吗?这都过了几万年了,现如今他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怕是那位师妹,早已经过世了。而你,恕我直言哈,模样和性情,都与他那师妹,有几分相似。” “那又如何?” “哎你个榆木脑袋!你是真点不通,还是踏马的在跟我装啊?你跟他没有好结果的!不要因为现在对你还有几分特别,就被他骗了感情!他就是拿你当替身懂不懂?!” 姒今朝这回听明白了。 实在没憋住,噗哧笑出声。 越想越觉得好笑,越笑越停不下来。 简直笑出眼泪。 她这一笑,还给光柱笑急眼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听不懂好赖话是不!老子可是好心,怕你一个凌霄界的神仙跑到下界来,被人骗了感情!你还笑!得!当老子多嘴,行了吧!” 姒今朝见他是真的生气了,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强忍住笑反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师妹就是我?” “什么那个师妹就......嘶,不对。你的意思是,他那个师妹根本没有过世,是飞升了......也就是你,你就是他的师妹。” 光柱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试图理解,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等捋明白了,才恍然大悟般“奥”了一声。 “奥......还是你......卧槽!是你!” 光柱嗖地一声退出老远,声音尖锐得虚空都在震。 “你个煞星怎么又来了!拐走曙光不够,还来干什么!?我这里可没有第二把妖剑了!你......等等?你的曙光呢?” 光柱又嗖的一下蹿回来,几乎要贴着姒今朝的鼻尖。 “我在你身上没有感知到曙光的气息。对,就是因为你身上没有曙光的气息,我才会认不出来!” 姒今朝摊了摊手,淡定解释: “渡劫的时候,被劫雷劈坏了。” “劈坏了......嘶,不能啊,要是雷能给曙光劈坏,何至于让我来封印它这么多年。” 姒今朝歪了歪头,思索道: “可能是......当时劈我的雷比较凶?” “还是不太可能,你等一下,我给你掐指算算。” “你有手指吗你就掐指算。” “正经说话,别抬杠哈。” 光柱口中念念有词,柱身时明时暗、开始有规律地闪烁起来。 片刻之后,光柱恢复原样,他再次开口,语气激动。 “曙光还在上苍穹!我感应到了!就在东部依山傍水之处!你只需出了秘境一路往东,就一定能找到它!” 姒今朝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喃喃道: “我就知道,它还在。” 光柱有点懵。 “你刚刚不是说,它被劫雷劈坏了吗?” 姒今朝唇边扯出一个轻描淡写的笑。 “不这样说,以阁下对我的嫌恶程度,怕不会轻易替我卜算曙光的位置。但若是我主动开口请你一算,岂不是白白欠了你的人情?” 光柱咬牙切齿。 “真能算计啊。” “而且,我要是一早就说是失散,你定然要像抓到把柄一样,奚落我,怪我当初一意孤行要带走曙光,却又没能将它看住,让它如今又不知到了哪里为祸一方。不奚落个够本,会帮我卜算才怪。” “嘿?你还真别说,现在我信你跟我的本体是旧识了,不然不能这么了解我。” 姒今朝和光柱谈及曙光时,契约空间里,朔风一直在铮铮作响,像恨不得挣脱空间自己出来。 而姒今朝对此置若罔闻。 现在就开始拈酸吃醋,还太早了。 严格意义算起来,她到如今已有三把“剑”呢。 除曙光之外,还有她在幽冥时所用的冥剑黄昏。 只不过曙光与她失散,黄昏又落入凌霄那些杂碎之手。 暂时就靠这把朔风,解她无剑的燃眉之急。 而且曙光是不同的,那是她的第一把剑,真真正正的本命灵剑,陪她一路从泥泞里、鲜血里,厮杀过来,是她的盟友、伙伴。 就算朔风再抗议也没用。 “行了,曙光我会去拿回来的。现在......先带我看看师兄的问心幻境如何?” 光柱傲娇地哼了一声。 没回话,但心念一动,一幅硕大的画面,就在上空展开。 姒今朝找了个地方席地坐下,仰头第一眼,却在画面里看到了自己。 是东莱寂无第一视角下的自己。 那时的她,看起来还有些稚嫩,明明已经十六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比同龄人要矮小许多。 脸小小的尖尖的,皮肤透着死尸一样的青白,洗得灰白单薄的袍子,空荡荡挂在瘦削的躯干上,仿佛风一吹便会折断。 唯独一双眼睛,却格外坚毅有神。 在夜色里,也亮得让人心惊。 她身侧,一个白衣素冠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高大、挺拔、满身巍峨正气。 因着东莱寂无视觉重心始终落在她身上的原因,画面里男子的脸像笼了一层雾,看得并不真切。 但单从其外表和通身的气势,就足够猜到他的身份了。 极岳剑尊,她那形象伟岸的师父。 “以后她就是你师妹了,为师闭关之际,把她养胖一点。” 极岳开口说话,东莱寂无的目光才移到他身上。 “是。” “师兄。” 画面里的自己,向他行礼。 画面中的扬景上下移动一番,是东莱寂无在还礼。 “师妹。” 光柱贱嗖嗖地凑近姒今朝。 “你后来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馒头、馍。” 说到了馍,姒今朝突然想起自己万象镯里的陈年老馍还剩两个,便随手取了一个出来啃。 在考验里吃肉吃到想吐,总感觉喉咙里回上来都是肉腥味儿,吃点别的压一压。 还招呼光柱:“你吃不?” “你看我长嘴了吗?” “骂人不挺利索的,怎么没长嘴。” “哼,那你就当老子是怕你下毒。” 顿了顿,半边光柱都笼住姒今朝:“话又说回来,你那时候,第一眼看到你师兄,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人长得真漂亮,就是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不过无所谓,我来这里,是为了变强,为了活下去,也不是来跟谁好好相处的。” 姒今朝的视线还在画面中,又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别找了,火种被我收进万象镯了。” 之前仗着自己没有实体,顺走了她预带的丹药,这会儿还想故技重施,简直无法无天了。 “咳。” 光柱有点尴尬,默默撤回了自己。 “谁说老子要偷火种了......” “要真冤枉了你,你现在已经在指着我的鼻子开骂了。” “噫!快别说了别说了!你***有点太了解我了,老子起鸡皮疙瘩了!” 此时画面中的扬景已经变化,是十几岁的姒今朝顶着烈日,在扎马步。 因为师父总是在闭关,所以她入剑宗之后,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师兄在带。 从一日三餐到衣食住行,从修行入门,到剑招剑诀。 阳光下,她的脸色像一张惨白的纸。 汗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两条腿都得发颤。 没有旁人那般好的天资,就必须要付出比旁人多百倍的努力。 这一点,她向来无比清楚。 再画面一转,却是雨日、雷霆,和无人的院落。 他应是站在檐廊下,隔着雨幕,静静伫立着。 姒今朝认出,那是她初入极岳剑尊门下时,居住的院落。 淅沥沥的雨声里,夹杂着微不可闻的细小的闷哼,和颤抖着倒吸凉气的声音,像是有谁隐忍着某种莫大的痛苦。 自己的声音,姒今朝当然听得出来。 如果她没记错,那是她在药浴,洗精伐髓。 整整三年,每半月一次。 药浴中有一株药材十分罕见,难以收购,所以每当药材不够,都是师兄亲自去寻,又在她药浴日之前风尘仆仆赶回。 每次药浴之时,师兄都会像画面里那样,守在她门口。 防止她承受不住药力,爆体身亡。 画面再次变换,是她深夜不睡,以枯枝代剑勤恳练习。 之后,姒今朝又看到自己是如何尝试驯服朔风,屡战屡败。 看到自己修炼初见成效之后,狂下秘境历练,每次回来都满身是伤。 看到师兄手把手指导她精进剑法,交织在风中的衣袂与发丝。 看到自己...... 姒今朝原以为,能在画面中看到她缺失的这三万多年,她所不曾了解到的师兄的心绪。 结果不曾想,看到的全是过往的自己。 就仿佛他的时光,早已停滞在了三万多载之前。 她在东莱寂无的目光里,从初入剑宗,到独当一面。 从人人鄙弃的废物,成为人人畏惧的修罗剑仙。 他好像一直在注视着她。 无论他说话与不说话。 再回神时,画面又变作黑压压的雷云。 她一袭白衣立于雷云下,朝着东莱寂无笑。 “师兄放心。常言道,祸害遗千年。像我这样的超级大祸害,老天爷收不走的。” “嗯,我等你。” 她听见他的声音。 第68章 散仙,与其论道 漫天的雷光将她淹没。 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她看到东莱寂无跌跌撞撞跑步去,在她“陨落”的地方,呆立良久。 他摇晃了一下,突然呕出一大口鲜血,猛然脱力般半跪下去。 画面开始颤抖。 或者说是东莱寂无在颤抖。 风拂过,撩起他散落的发丝,如絮絮冬雪,在画面中晕染开来。 姒今朝瞳孔狠狠一缩。 竟是......这样。 她还以为是师兄年岁渐长,自然白发,却不想...... “嗯呜呜呜......” 谁家水壶开了? “呜呜呜......太惨了......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啊......” 光柱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心如死灰,一夜白头......呜呜......都怪你,你个负心人......呜呜......” 姒今朝一张脸皱巴出痛苦面具。 “能别哭了吗?我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情绪,全让你哭没了。” “呜呜......我忍不住......你有帕子吗?借我擦擦眼泪。” “要我提醒你吗?你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光柱,我的朋友。” “哇啊啊啊啊啊!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啊!” “......” 姒今朝正的想骂他,突然发现画面开始扭曲,然后回溯。 “师兄放心。常言道,祸害遗千年。像我这样的超级大祸害,老天爷收不走的。” 这一次,东莱寂无沉默了许久,直到她唤他:“师兄?” 他才“嗯”了一声。 于是渡劫再次开始。 他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那道雪白的身影。 直到最后一道劫雷落下之前,他化作一道流光,迎着劫雷掠去! 光柱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他要干什么?卧槽!他想替你把那道雷劫挡下来!” 但是,每个修道者,都有属于自己的劫。 也唯自身可破、可解。 贸然替他人挡劫,只会受到百倍甚至千倍的反噬! 也就是说,他会死。 一命换一命。 “在问心幻境中死去会怎样?” “会通关。” 光柱老实巴交答道。 “问心的意思,就是看清自己的内心。只要足够坚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死生无悔,就已是上乘,自然算......” 光柱话还未说完,东莱寂无就已经恢复动作。 如凛凛冬雪般的眼眸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待反应过来是考验已经结束后,第一时间便在人群中搜寻姒今朝的身影。 与她对上视线时,才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然后抬步朝她走来。 “不愧是凛兄,通关真快!” 姒今朝还是嘻嘻哈哈的样子,单听她说话,并听不出太多异常。 “不过比起在下,还是略逊一筹。” 光柱悄摸摸退开,想留两人独处,没走几步,就发现沈熙宁也苏醒过来。 如出一辙的动作,恢复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姒今朝的位置。 “姐姐!” 再过一会儿,敖九州也醒了。 “兄弟!你们真快啊!” 光柱:“......” 不对呀,他记得他的问心幻境,没这么简单呀。 他刚刚一直在看东莱寂无这边,便也不清楚其他人的幻境里都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就只能抓耳挠腮,自己暗戳戳心里犯嘀咕了。 等其他人都出幻境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姒今朝便从万象镯里拿了副花牌出来打发时间。 其他人陆陆续续醒来,也有一部分人陷入幻境迟迟无法挣脱。 光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直接宣布第三道考验开始。 问道。 姒今朝再回神,便在一四四方方的石室中。 中有一石像,一桌案,一蒲团。 姒今朝在蒲团上坐下,则刚好与石像对坐。 “怎么?上一道考验不带我,这一道考验又想起我来了。” 石像眼中金光闪烁,接着姒今朝就又听到了光柱的声音。 “哼,不带你的话,一会儿在石室里跟你家师兄论道的,就成你了。” 姒今朝讪笑。 “胡说什么,我哪有这么不讲道理。” “行,你就当我胡说吧。主要是......我还真想跟你论一论道。” “行,那就开始吧。老朋友。” 姒今朝懒散地坐着,静待石像开口。 石像清了清嗓子: “第一个问题,我看在你师兄的问心幻境里,你不是被雷劈死了吗?怎么后来又飞升了?是假死吗?为什么假死?你真这么狠心后来都没再去看过他?还有......” 姒今朝啼笑皆非地打断他:“你这是正经论道?” 石像一噎。 “好吧,那我严肃一点。” 随即语气变得正式。 “第一个问题,阁下如何看待正邪之分?” 姒今朝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谁厉害,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是正道。” “如若你口中的正道滥杀无辜,视弱者为刍狗呢?” “弱者不会一直弱,强者也不会一直强。等弱者什么时候成了强者,就可以夺回话语权,重立正道。” “说得好!但若是被欺压的那个弱者中,也有你,你又当如何?” 姒今朝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被欺压的弱者里没有我?” “开什么玩笑,你还会被人......” 话说一半,石像想起之前看到的姒今朝十几岁的样子,就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说不下去。 “算了,下一个问题。” “如若我给你一百万上品灵石......” 姒今朝手一摊:“拿来。” 石像一呆:“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给你一百万上品灵石......” 姒今朝催促:“给我啊。” “......你掉钱眼里了?老子这是假设!假设懂不懂!” 姒今朝缩回手,扫兴道: “哦,没实力还要装,害我白高兴一扬。” “谁说老子没有!老子的本体是第一炼器师!怎么可能缺灵石!” 哗啦哗啦,漫天灵石砸下来。 姒今朝那叫一个喜,开了万象镯,直接将灵石往里头卷。 发了发了! 有这些灵石,够她直升元婴了! 早知道这家伙这么阔绰,她一开始就直接跟他打劫了! 石像看着姒今朝将灵石扫荡一空,无语道: “你不是神仙吗?就这么穷?” “穷啊,都穷疯了。” 姒今朝摸了摸万象镯,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又强行敛了笑,往前凑了凑: “这样的问题,再接着问,多问几个。” “......” 说实在话,他还真没有多的了。 贺凌云的灵石都在他自己兜里装着,带到凌霄去了,留在这儿的,都是夹杂在那些求他锻器的人送来的礼物匣中,被他遗忘的。 拢共汇总起来,也就那么多。 这样的问题,他是真再问不起第二遍了。 “第三......” 石像眼睛里的金光,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熄灭。 “诶?” 姒今朝拿手在石像眼前摆了摆。 “还在吗?” 石像的眼睛再次亮起。 “第三个问题。如果世界遭遇灭顶之灾,只要牺牲你一人便可救世,你会怎么选择?” 姒今朝“唔”了一声,答得轻率: “牺牲一人就能救世的选项本就不存在。如果真的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会怀疑,是哪个妖人背后作祟,想害我,然后杀了那个妖人!” “第四个问题,你认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很愚蠢的行为吗?” “在我这里,凡事皆可为。” “第五个问题,你怎样分辨你正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姒今朝轻笑: “正确还是错误都不重要,只要我想,就做了又如何?” “哈哈哈哈!” 石像大笑起来。 “为什么你总能在「选项一」和「选项二」里,选择「和」?” 姒今朝也笑: “因为我从来不在乎其他人制定的选项。你知道的,不是吗?我的老朋友。” “姒今朝,好久不见。” “所以你这次来,是偷偷动作,还是奉命来刺探敌情?” 刚刚还在端腔作势的贺凌云,一下就毛了。 “你****就是这样看待老子的?以前在凌霄界,老子没少给你擦屁股吧!你踏马现在跟我***说这个?姒今朝!你**真不是个东西!” “嗯,还是这样顺耳。” “......” 短暂的沉默之后,贺凌云再次开口。 “这条路不好走,你要想清楚。” “难道我现在投诚,他们会放过我不成?” “你会投诚?” 姒今朝嘻嘻一笑。 “不会。” “那你说屁!” 姒今朝单手托着下颚,撑在桌案上,姿态慵懒。 “所以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吧?我的老朋友。” “我一直都站在你这边。那群没本事独权专政的傻*东西,老子早就受够他们了。” 贺凌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你要小心,我这次来,就是想提醒你,上面那些丧良心的东西,看头一个天命人烂泥扶不上墙,又整出了新策略。” “哦?” “他们管这个......叫做伥鬼吞噬计划。” 意思就是,天命人可以通过自相残杀,吞噬对方身上的系统,以获得能力增强。 姒今朝纤长的指尖在桌案上轻敲,意味深长道:“那些家伙不是一口一个天地规则至上的吗?这样做是被允许的?” 贺凌云冷哼一声: “无非不就是那些钻空子的戏码?” 按照规则,天神不得干预凡尘中人命运。 但是,天命人的灵魂来自异界,又是用的这个世界的肉身,所以界限十分模糊。 因此天神创造出了系统,作为与天命人沟通的媒介。 一旦天命人兑换了金手指,便等同于与系统达成了契约,成了凌霄的伥鬼。 与卖身契、死契无异。 活着的时候,受系统驱使,死了也要向系统献祭他的灵魂。 如若天命人不忠,便会直接遭到系统的抹杀。 伥鬼吞噬计划,就是在天命人01号刘泽一意孤行,非要送死的时候,那些天神紧急商议出来的。 劣等品没有存在的必要,那就用劣等品去成就优等品。 劣等品死后灵魂转化为力量,为系统所用。 优等品杀死劣等品,体内系统会自动吞噬对方系统。 这样一来,优等品体内的系统就会更加强大,从而能够做到更多事情。同时,因为与系统已有契约的原因,优等品的力量也会得到显著提升。 包括但不限于金手指升级、肉体属性增加,等各方面增益。 凌霄要从天命人中,筛选并创造出一个真正的、既能担得大任,又能心甘情愿给凌霄当狗的,最终天命人。 “不过......你身边那个敖九州,倒是个异类。” 贺凌云道。 “你说敖九州啊,这人是有点意思。他做了什么?” “目前的天命人都是由开阳神君负责,据说天命人02号敖九州,到现在都还没有兑换金手指。不兑换金手指代表不可控,也无法通过杀死其他天命人,从系统那里获得力量。为此,帝君新挑的一批天命人,已经在路上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开阳一个武神,脾气臭得要死,能干的了文官的活儿?” “没办法,开阳毛遂自荐的。毕竟以前在凌霄,最看不惯你的当属开阳了。好在还有文神郭老相辅,并另外安排了许多仙侍,作日常对接。” 姒今朝垂眸把玩着胸前的发丝,语调散漫。 “郭老啊......那就不奇怪了,郭老年纪一大把了没什么本事,但胜在圆滑,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他协助开阳,也算互补。行,我知道了。” 贺凌云骂骂咧咧:“真是欠了你的,之后再有什么消息,我会找你的。” 姒今朝唇边噙着笑,朝他拱了拱手。 “那就多谢这位神君了。” “哼,谢就不必了,等你到时候把帝君从那位置拖下来,给老子分个清闲的神位,别让他们老有事没事来烦老子就行了。” “那是自然。” 贺凌云见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便打算离开,突然又想到什么,纳闷道: “你黑我的灵石也就算了,要我的火种做什么?” 姒今朝托着下颚的手放下,将身子往后仰了一些,与贺凌云拉开距离,提防道: “看着是个宝贝,我就带走了。干嘛?我凭本事拿的。以咱俩的交情,就一点火种而已,你不能舍不得吧?你知道的,进了我兜里的东西,可没有再拿出来的道理。” 第69章 散仙,再次突破 “说的什么狗屁?我踏马是怕你拿了不会用!” 姒今朝立马乖巧坐好:“愿闻其详。” 贺凌云都想翻白眼,语气臭臭的: “你先告诉我,你要拿它干什么?” “看能不能炼化,为我所用。” “如果是别人,可能需要炼化。但如果是你,我建议你直接吃下去。不过......换了别人,可拿不到老子的火种。还炼化,老子一把火烧了他!” 姒今朝被他逗笑:“就吃下去,这么简单粗暴?” “你的魂体不是五灵根吗?自你改修神魂之力后,灵根就成了摆设,但现在你是残魂,需要肉身做容器,才能最大程度得到温养。有肉身,便可再度使用灵力。你何不干脆将原有的灵根一起觉醒?” 贺凌云语气严肃。 “融合了火种,你就能在这副容器里,觉醒你原有的火属性灵根,并将火灵根直接异变为炎灵根。虽然单灵根变成双灵根,意味着修炼速度会变慢......但是,双变异灵根的强度,也绝不是开玩笑的。” 严格意义上来讲,修真世界,单灵根并不会比多灵根强。 甚至于同等境界下,多灵根的胜算更大。 因为灵根拥有的属性越多,能够掌控的元素之力也就越多。 亘古至今,以单灵根为天才,皆因单灵根修炼只需专攻其一;而多灵根,则需修得所有元素之力齐头并进,全部达到突破标准,才能突破,缺一者都不行。 同样的时间内,单灵根已经修到元婴,搞不好五灵根还在炼气原地踏步。再回首,两者之间已是天堑。 在贺凌云看来,姒今朝之前五灵根都能修,经验老道得很,现在区区双属性,想也不在话下。 “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如果你不愿影响修炼速度,我可以让我留在这里的意识碎片,将火种炼化注入法器中,任你随时取用。不过,以你的性子......” 贺凌云话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神君,您在吗?” “又踏马有**来烦老子了。先就这样。我下回再想办法联系你。” 言罢,石像眼睛里的金光匆匆消失。 姒今朝盯着石像看了一会儿。 “好吧,姐就信你一回。” 她被贺凌云说服了。 无非就是晋升需要多耗亿点灵石而已。 没在怕的。 姒今朝再次分出神识探入万象镯。 不是取出火种,是将方才收进去的灵石全都堆了出来。 借个扬地,闭关,开吸! 浓郁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灌入姒今朝体内。 随着越来越多的灵石化作粉末,她周身气息也肉眼可见攀升。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巅峰...... 不比从凡体一点一点建立基础,这具身体经过她这段时间的锤炼,及灵魂的改造同化,早已今非昔比。 这一次姒今朝破镜,只用了三日。 雷云在小小的密室内凝聚,而后,劫雷轰然降下! 姒今朝不语,只是运行起雷灵根,一味地吸收劫雷。 不浪费一点儿。 雷灵根起步最香的地方就在这里了。 就算稍微拔苗助长一下,也不必担心再被雷劈得尸骨无存,还能吸收劫雷为自己所用。 就是有点疼。 不过疼就疼了,死不了就行。 最后一道雷劈下,雷云散去。 姒今朝顺利结婴。 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第一件事,砸一个简单的除尘咒,将自己身上清理干净。 虽然身上排出的杂质清理是清理干净了,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姒今朝总觉得自己臭臭的。 不洗个澡,难受得很。 算了,正事重要。 这姒今朝从万象镯中取出火种,送到嘴边。 火种碰到嘴唇的刹那,化作流光,顷刻没入她喉间。 既然双灵根,晋级需要耗费单灵根双倍的灵气与精力。 那她就先晋级,再吃火种。 主打的就是该省省该花花。 服下火种之后的痛苦,远比她渡劫、比她凡身时泡药浴的疼痛来的更加猛烈。 她感觉自己的喉管、肠胃、脏腑、经脉、甚至骨血都在燃烧。 持续地燃烧,不留给她丝毫喘息地空间。 姒今朝扶着头,撑在桌案边竭力隐忍。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淌进领口,与湿透的衣襟融为一体。 就算是这样,她都没有将自己蜷缩起来。 没有嚎叫、没有翻滚。 只是紧锁着眉头。 忍耐对她而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到如今,她不会容许自己露出任何的狼狈与脆弱。 当然,装的可以。 并不只是感官上的燃烧,姒今朝整个人,已经完全被异火吞噬。 头上戴的帷帽,身上戴的配饰,在火中如枯叶般凋零。 这种时候姒金朝居然还有心情想: 还好她的男装是直接套在护体法衣外的,且这件法衣品质还算不错,能扛一阵。 不然,她现在该是被认为有什么暴露癖。 散发着恐怖温度的烈焰模糊了她的身形、五官。 她好像已经融进了火焰里,亦或是本身已经化身成了一团火。 姒今朝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奇异的是,这种疼痛居然不会感到麻木,是一潮高过一潮,每时每刻,都是最极致的痛苦。 她在心里把贺凌云骂了一万遍,祖上十几代一个都没放过。 是真能坑人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灼烧的疼痛终于开始褪去。 异火渐熄,而她的修为再次攀升。 元婴中期,元婴后期......最终在即将抵达元婴巅峰时,停了下来。 境界趋于稳定,异火没入她冷白的皮肤,消失不见。 自此,身上这件法衣,破破烂烂,彻底宣告报废。 她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举一反三,以身体里的雷灵根作引,同时觉醒并融合了灵魂里原有的金元素(雷灵根是由金灵根变异而来)。 这对她其实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增益,但会让这具身体变得更加适配她的魂体,用起来更得心应手一些而已。 结束后,姒今朝感应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灵根,一半紫一半红,还怪好看。 “也真不容易。” 自言自语感慨完,给自己换了身衣裳。 女装。 没办法,她从前没有男装的习惯,万象镯里自然没有男装。 用来挡脸的帷帽,是街上临时买的,现在烧成了灰,就只能继续撑伞。 哈,该死的贺凌云。 第70章 散仙,双灵根 “我好了,放我出去。” 嗡的一声,石像的眼睛再次亮起。 “你在里头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我本体走的时候嘱咐我,叫我不要打扰......卧槽!你你你你你......你把异火吸收了?!融合了?觉醒了变异炎灵根?你现在雷炎双灵根了?哈?!” 光柱的声音,一声更比一声嗷地嗓音大,恨不得把天都喊穿一个窟窿。 “等等等等......怎么一会儿没见,你肉身的修为干到元婴后期了?!” “大惊小怪什么?有什么疑问,直接问你本体。如果他下次再出现,顺便替我带一句话。” 姒今朝不紧不慢,活动自己僵硬的筋骨。 “啥啊?” “去你大爷。” “你大爷!去你大爷!好好的你骂老子......奥,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句话带给他?哈,抱歉,条件反射了。” 姒今朝哼了一声,没跟他计较:“赶紧,我得出去了。” “外面的人最后一道考验都已经过完了,你才叫我。” 光柱抱怨。 姒今朝睨他一眼,冷笑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后一道考验是什么。问缘,问的什么缘?问的你的眼缘!你说让谁进洞府就进洞府,一句话的事儿!” 说白了,前面几关都白瞎。 考验的最终解释权,只在光柱手里。 光柱一阵心虚: “本体得罪你,你凶我作什么,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意识碎片而已。” 他嘀嘀咕咕。 “而且就是因为你这么久没出来,你那个师兄,还有你那两个小跟班,死活都不肯往下一关走,非要等你一起,扰乱秩序,其心可诛!还是我保证,他们会在我洞府里跟你汇合,他们才罢休的呢。” 姒今朝皮笑肉不笑: “你也说了他是你本体,代主受过,是你应得的。” “拉倒吧,看到你就恼火,赶紧滚蛋!” 在光柱气急败坏的骂声里,姒今朝眼前骤然变亮。 四下环顾,便觉已身在一片长林。 暖阳高悬,鸟叫声声。 绿叶与泥土的气息,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脚下的主道往前,远远地分出了七条岔道,分别通向贺凌云的主殿,和六处储藏室。 主道只等同于一个独立的中转传送站,每个人一开始都会站在这里,但在这里,你不会遇见任何人。 直到你选定好岔道踏入。 在记忆里,第二条岔道便是通往主殿,那里储藏着所有贺凌云亲手锻造出的武器。 各种神兵利器所汇聚的凛然之气,最合适辅助镇压妖邪。 哦,这个妖邪,指的就是她的曙光。 姒今朝却没有选择第二条岔道,而是走向了相邻的第三条。 第三条岔道,通往的储藏室,里面堆放的都是贺凌云闲来无事时,研制出来的一些稀奇古怪玩意儿。 按照规则,每个人只能从这里带走一件东西。而且,还得是你有这个能力带走。 姒今朝并不打算破坏规则,她早就想定了,自己要带走的是什么。 姒今朝踏入第三岔道。 刚前脚进去,迎面就一把大锤兜头砸来! 淦!搞什么! 姒今朝身形一闪,就已经出现在动手之人身后! 那大锤落了空,砸在地上,爆出一个直径三尺的大坑! “艹!真踏马快!” “围住她,别让她跑了!” 埋伏在暗的十几个人从丛林里钻出,将姒今朝团团包围。 而领头的,居然是缺了一臂的瘦猴。 待他们看清姒今朝的样子时,不由得愣住: “诶?这谁?之前在考验里,有这个人吗?!” “长得还......” 他们修道多年走南闯北不是,没有见过貌美的女子。 但眼前这张脸,比起他们曾见过的,都要更艳三分风华。 格外不同的是,她的美是明媚的、恣意的,若朝霞若灿阳,赋含了太多攻击性。 令人不敢生出哪怕一丝的亵玩心思。 不不,重要的是,如果之前考验里出现过这样一张脸,他们不会记不得。 姒今朝撩了撩头发,笑: “换了身行头,就不认识本公子了?” 她不曾吃丹药变回声音,遂仍是用着男声。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众人便立刻条件反射般倒退几步。 互相对视一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是......是赵公子?您......您怎么会......” 不是,赵公子?女装? 瘦猴眯着眼睛打量姒今朝,一双三角眼中闪过精光,突然挺直了腰杆,咧开嘴阴恻测笑起来。 “有什么好怕的?现在他就一个人!那个剑修,还有那个小丫鬟都不在,他不就是一个金丹境吗?我们一起上,宰了他!有怨的抱怨,有仇的报仇!” 经瘦猴一提醒,其他人也想起来了。 她讹了他们可不少灵石! 现在她落了单,不正是报复的好时候吗? 就是一个金丹境而已! 虽然在考验中,她也曾小露一手,但搞不好是什么虚张声势的把戏,在所有人都不能使用灵力的时候,出奇制胜罢了。 再厉害,金丹也毕竟就是金丹!而且还是个金丹初期! 在大家都能用灵力的情况下,还能有元婴杀不死的金丹不成? 瞧着眼前这一双双,恨不得将她立刻生吞活剥的愤怒眼睛,姒今朝表示很是无辜。 “我与诸位......有什么仇怨吗?” “哼,明知故问!” 众人纷纷举了武器,死死盯住姒今朝,正要扑去,却又被姒今朝叫停。 她好看的眉眼微弯,沁着些许笑意: “等等,你们不觉得好奇吗?如他所言,我就是一个小小金丹,但他,是元婴中期吧?哪怕缺了一只胳膊,单手捏死我一个小小金丹,也该是轻而易举。那他怂恿你们一起上的原因是......” 众人一怔。 一个金丹初期,还需要他们这么多人一起上? 一群人眼神狐疑的看向瘦猴。 瘦猴恼羞成怒:“不要听她挑拨!我就是怕他使诈而已!” 姒今朝眉梢微挑,笑开: “是嘛,我还以为,是因为现在看不透我的修为了呢。” 第71章 散仙,恶作剧 瘦猴明显是不敢托大,想先派几个人试试她的深浅。 虽然他完全不认为,有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金丹初期直接跨越到元婴后期。但是,他会担心她从一开始就隐藏了实力。 姒今朝还是觉得想笑。 这群人也真有意思,之在考验里,瘦猴口口声声都在喊着要把他们全杀了,以解心头之恨;他们呢,也是叫嚷着要为同伴报仇,对瘦猴喊打喊杀。 现在出了考验,嘿,居然还一笑泯恩仇了。 而她,之前在考验中明明是帮了他们,他们对她也算毕恭毕敬。但就因为收了他们一点小灵石,现在好了,她倒成人人得而诛之了。 世上竟有这种道理。 “什、什么意思?你拿我们来探路?!” “老子都说了,不要听这不男不女的东西挑拨!你想死是不是?” 姒今朝耸耸肩:“争吵也没有意义,这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手虚空一握,朔风便出现在她掌心,抬手,一剑! 瘦猴的脑袋从中间,横向一分为二。 “正好,来祭我的剑。” 滚烫粘稠的鲜血,喷涌溅射,染红每个人的视野。 然后有人颤抖,有人尖叫,有人跌跌撞撞倒退。 而她在笑。 她修的是杀戮道,不杀人的话,可是会乱了道心的。 剑光交叠,如惊鸿掠影。 一个个夺命奔逃的身影,在剑光下,如分崩离析的人偶,散落一地。 尸骸满地,血流成渠。 她提着剑站在中心,鲜红的伞,染血的白衣,淋漓的剑尖,艳色滴答,滴答。 “你真的......是谷莠吗?” 身后,传来许鸢虚弱困惑的声音。 她躲在角落里看了许久,一直都未现身,姒今朝也就当她不存在。 听到她说话了,才将剑一旋,反手握在身后,转身: “嗯?谷莠不是早已被你们杀死,抛尸乱葬岗了吗?阁下何出此言?” 看到姒今朝的脸,许鸢才彻底呆住。 “你、你......” 到了元婴境之后,这张脸,已与姒今朝从前的模样有五分相似。 属于谷莠温婉柔和的轮廓,变得锐气,再看不出原来的影子。 许鸢怔怔望着她,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都陷入混乱中。 “既然你不是谷莠,为何你在考验里不否认!不对,不对,谷莠明明还活着!我们和她一起到的上苍穹!就算要死也是死在剑宗!等等,为什么你会知道谷莠的事......” 姒今朝抛了一颗丹药入喉,声音恢复原样。 语气轻松道:“哦,我这副身体就是在乱葬岗捡的。” “夺舍?你是邪修!” 姒今朝无所谓地挑挑眉:“随你怎么想。” 许鸢这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怎样的危险分子。 目光下移,落在她脚边散落的尸体上,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惨白。 姒今朝提剑,指向她,勾唇一笑: “所以,这位小姐,你撞破了我杀人,可是要被灭口的。” 许鸢颤抖着唇,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跑着跑着摔个狗啃泥,也愣是没敢停,爬起来继续跑。 望着她仓惶的背影,姒今朝终于没忍住: “噗哈哈哈哈哈!” 怂又怂得很,还老喜欢来招惹她。 不过...... 姒今朝面上笑渐渐淡去。 挺烦的。 下次再出现在她面前,就杀了吧。 还有那个萧锦澜。 她是很乐意看这两二人爱里生、爱里死,挣扎无能,纠缠着堕落。 但并不代表,她有兴趣成为他们纠葛中的一环。 看在天机阁的面子上,她动手的时候,会稍微做得隐蔽一点。 姒今朝突然纳闷。 嗯?这光柱怎么筛的人?这么多人,他全放进来了? “嘿,别赖老子,这也是本体交代的。他说等你从那里头出来,肯定需要杀几个人,稳定一下境界,特意让我给你留的。” 光柱凭空出现。 姒今朝欣然接受。 “哦,好吧。” 然后便收了剑,开始清扫战扬。 野生的乾坤袋一个、两个、三个...... 虽然这些人身上的灵石大多都已经被她榨空了,但里头多少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拿去黑市上典当了,应也能换一些灵石。 光柱无语:“你有这么穷吗?” 姒今朝怨念极大的哼了一声: “哼,那可不是一般的穷,你刚给我的灵石,就剩二百六十一块,都不够我当盘缠的!” 光柱“哼”的声音比她还大。 “那你进阶全靠吸收灵石,从金丹的元婴也就罢了,再从元婴到分神,所需要的灵石得翻上百倍,多少灵石能够你造啊?” “所以我这不是正在挣嘛!” 姒今朝自己给自己催眠:苍蝇腿也是肉,苍蝇腿也是肉...... 将原地扫荡一空,姒今朝心满意足地往前走。 光柱没追上去,瞧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 “明明只要她想,就可以把这里洗劫一空来着......还真给我面子。” 这里的每件东西都是无上珍宝。 在外界引起轰动,如呼吸一般简单。 她若将这些送去拍卖,想要多少灵石就可以有多少灵石。 但这就意味着,贺凌云特意留给优秀后辈的资源与机遇,会全部落入世族、大宗门、及有钱人之手。 况且,将贺凌云毕生的心血待价而沽,对贺凌云来讲,也是一种羞辱。 ...... 七条岔道中间也有交错之处。 可以选择变道,也可以选择直行。 但终点只有七个。 到岔道处,姒今朝又遇到了几个没捞着宝贝,气急败坏蹲人打劫的家伙。 姒今朝全杀了,一个不留。 很快就到了储藏室。 里头的东西琳琅满目,姒今朝挑花了眼。 好半天才按耐住诱惑,只拿走了自己想要的。 转身,撑了伞出门。 一抬眼,正与东莱寂无对上视线。 哈,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姒今朝在他微微睁大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扬起笑,率先开口: “师兄。” 东莱寂无黑沉沉的眸间,有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我以为,你不会,认我。” 姒今朝倾身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不能相认,我也有我的苦衷。不过现在......没关系了。” 只是一声师兄,只是一个拥抱。 但东莱寂无等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久到他已经数不清年岁。 他的手,想要触碰,却又悬停半空,害怕这是一触即碎的梦。 许久,才缓缓落上她略显清瘦的后背。 “回来,就好。” 再久也没关系。 这已经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三万多年来,东莱寂无一直守着回忆过活,不敢飞升,不敢死去。 和师妹有关的一切,都在下界,他舍不得离开。 和师妹有关的一切,都在脑海中,他舍不得忘却。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的拥抱,于他而言更像是一扬盛大的救赎。 将他从沉寂的时光里拉出,让他这颗心,再次跳动。 怦怦、怦怦。 姒今朝从他怀中退出,又改握住他的手腕,拉他到一旁的树底坐下。 “和我说说吧,我缺失的这些年,师兄都在做什么?” 她语气松快地与他话着家常,语气亲昵,面上漾着明媚的笑,仿佛真的又回到了曾经两人相依相伴的时候。 东莱寂无垂下眼,轻声道: “吃,睡,坐着。” 他有些不敢看她,怕自己的目光太过贪婪炙热,使自己变得面目可憎。 “好单调,那......可有想我?” 姒今朝语气揶揄,以为东莱寂无会老实巴交“嗯”一声。 却不想他点了点头,半晌,又抬眸,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很想。” 姒今朝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岔开了话去:“师父呢?飞升了吗?” “飞升了。” “那就好。” 耶,人脉+1! 就是不知道师父得知她在凌霄界的种种壮举之后,是何感想了。 姒今朝想着事情的时候,就一时没说话,她不说话,东莱寂无就沉默着,静静享受与她相处的时间。 见他如此,姒今朝不免又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凑近他一些,笑嘻嘻道: “师兄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东莱寂无摇头。 “我想问的,已问过。” 只要她好,就够了。 虽然他知道,于师妹而言,任何能够克服的,都是好。 仿佛逆流而上是她的天赋。 但许多事情,如若师妹想说,她会说的。 她不说,他就不问。 姒今朝听他连说了四个字,眼尾眉梢都是笑意,又拉着他问了许多。 比如当年她从集市上牵回去的老驴,她那盆只要浇水就能常开不败的昙花,还有她偷偷用师父的名义在山下包子铺赊的账...... 东莱寂无全都一一回应。 她从集市上牵回去的老驴实在是太老了,他喂它吃了许多丹药,希望能延长它的寿数,它也只再活了十三年。 老驴死后,他把它埋在了绮光峰一棵树下,还为它立了块碑。 她那盆只要浇水就能常开不败的花,后来也一直好好的盛开着。因为他发现那盆昙花是假的,是用白泥捏成的昙花样子。 她偷偷用师傅名义在山下包子铺赊的账,一次师傅下山路过,被包子铺的老板叫住,还问她为何已经许久没来。 师傅这才得知她赊账的事情,替她结清了账,蹲在包子铺前哭了很久...... 东莱寂无的语速很慢,徐徐讲来,从只能连续说四个字,到能说五个字、六个字。 到最后,不仔细分辨,都不会发觉他说话有什么异常。 姒今朝安静听着,面上始终洋溢着清浅的笑。 不浓,但格外温和。 那些年,她独自在外的时候,忙着抓住一切机会,在不停地向前,向前。 其实并不太常想起在剑宗的事情。 如今听着师兄一点一滴说来,她竟觉得有些恍惚。 她从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那样多。 怡然之余,又隐隐怅然若失。 她上半身往后仰去,双手撑着地面,笑着呼了口气。 问他: “说起来真的很好奇。师兄是怎么认出我的?” 东莱寂无眸光一颤,别开眼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好一会儿,姒今朝才听到他的声音,只是不知为何有点闷。 “或许......是直觉吧。” 姒今朝不满地追问: “明明最开始在绮光峰的山洞里,师兄都没认出我。” “......是我之过。” 这不是姒今朝想听到的答案,于是她又换了个问法: “我骗了师兄两次,我还以为师兄是不远万里来追杀我的。” “不是。” “那师兄是早就认出了我咯?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二次,之后。” 东莱寂无始终不肯明说,兜了半天圈子,姒今朝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只好作罢。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洞府择宝时间就到了尾声。 姒今朝再次拥抱他。 “师兄,再见。”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被弹出秘境外。 东莱寂无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心,莫名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环顾四周,目光始终没有寻到得以着落之处。 他轻轻捂住心口,漂亮的眸子黯淡下来。 好像......缺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每个进入天工遗迹的人,离开时都会被清除记忆。」 除了姒今朝。 而姒今朝,已经跑没影了。 敖九州站在原地,猛扣脑袋。 【卧槽,哥不是刚进了秘境吗,怎么就出来了?】 【看看您手上。】 【芜湖!这刀!】 敖九州兴奋地拿着刀耍了两把,惊得身边的人连连后退。 【您表现得很好,只是被秘境的主人清除了记忆。】 【哈哈,老子就知道老子能行!】 敖九州四下一望。 【诶?不对。我不是看到姒今朝也进了秘境吗?她人呢?】 【已经走了。】 【本来还想顺便了解一下来着,也罢,既然哥已经拿到刀了,直接告诉我下一站去哪儿历练一下吧。这才元婴修为,不够用啊。】 【您可以选择兑换金手指。】 【拉倒吧。废物才需要开外挂,哥嘎嘎猛。】 【......】 第72章 散仙,意外之喜 许鸢皱了皱眉头。 萧锦澜下意识脸一白,后退半步。 许鸢冷笑,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眼危险地一眯: “你在躲什么?”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许鸢眼神一呆。 她怎么会......这样? 萧锦澜亦觉得困惑,但身体的本能,却使他发抖。 他在害怕。 为什么...... 萧锦澜强颜欢笑。 “阿鸢,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这样的语气,放在以前许鸢定是无法拒绝。 现在她却将手攥的更紧。 笑起来:“锦澜,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这样做,竟感觉心中生出了几分快意?” 萧锦澜强迫自己硬气起来,像以前那样说话。 “许鸢!你疯了?” 啪! 一耳光,将萧锦澜直接抽摔在地。 “我看你才是疯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说话?别忘了,这秘境是谁带你来的!” 许鸢被自己的动作吓到,忙惊慌失措去扶萧锦澜起来。 “对不起......锦澜,我不知道我为什么......” 萧锦澜又惊又怒,一把甩开她的手。 却不想,迎来的是许鸢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 “为什么拒绝我?你不爱我了吗?锦澜?” 两人之间似有什么东西,无形中发生了变化,再难回到从前。 蒙氏兄弟在边上大眼瞪小眼。 其实他们也想知道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样这样真的好吗? 天机阁身为四大宗门之一,也是要脸面的。 一个亲传弟子,一个内门弟子,带着宗门花灵石给雇护卫,空手而归不说,还在秘境门口,挂着天机阁的腰牌,上演这种戏码。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天机阁最是消息灵通。恐怕这俩人还没回去,消息就已经先到了。 祝他们好运吧。 ...... 一艘云舟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万丈高空之上,姒今朝靠着云舟壁坐下,缓缓松了口气。 “好险。” 沈熙宁跟着坐下。 “姐姐,为何我们如此匆忙?” “躲债呢。” 沈熙宁似懂非懂的点头。 姒今朝小声嘀咕: “就是有点可惜,没问出师兄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来的。诶!要是问出来,至少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遍,之后防起来也更加有备无患。” 说着,她又雀跃起来,问沈熙宁从秘境中带出了什么。 沈熙宁腼腆地笑了笑,取出一颗黑色的珠子,双手捧到姒今朝面前:“是这个,吃下去就能隐藏鬼修气息的珠子。” 当今修真界,鬼修毕竟被打为邪道,她担心自己鬼修的身份迟早会给姐姐惹来麻烦,便特意寻的这个。 “不错啊熙宁!” 她夸着沈熙宁,又洋洋自得道:“你猜我拿到了什么?” 也没有等沈熙宁回答的样子,手就往袖子里去摸。 “虽然没套出师兄认出我的原因,但我从秘境里拿到了一个可以随意改变容貌、身形、及声线的法器!就算师兄再找来,也没那么容易认出我了!哈哈哈哈哈!” 她仰天长笑,在袖中摸到法器时,手背无意间触到一润泽冰凉之物,姒今朝“诶?”了一声,将那物取出。 待看清什么东西,笑声戛然而止。 一枚玉佩。 只作最简单的这平安扣样式,是雪山玉的料子,色泽通透,如琉璃一般,在阳光下透着极淡极淡的冷蓝,若仔细看,能看到其中片片霜花的脉络。 这玉佩,姒今朝认得。 是师兄一直随身带的那枚,也是他的储物法器。 短暂的呆滞之后,姒今朝明白过来。 这是师兄看她似乎很缺灵石,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偷偷塞给她了啊!! 坏了,天塌了。 她成畜生了。 姒今朝深吸一口气,指腹摩挲着玉佩,眼中罕见地浮现出几分迷惘。 师兄啊师兄...... 你这样,叫我很难自处啊...... 无论如何,云舟也已经启程,在飞往姒今朝留在西域的藏宝库之处。 既然已经来到西域,自然得先把西域的宝库拿了。曙光固然重要,但她手里暂时还有朔风可以用,就不着急。 路上闲来没事,姒今朝便将之前在秘境里捡回来的野生乾坤袋,都拿出来,里头的东西叮当咣当倒了一云舟。 几乎要将两人淹没。 姒今朝在里头好一通挑挑拣拣。 能用得上的东西,就据为己有。 用不上的就收拾收拾装在一块儿,到时候就近找个城镇,拿去典当了。 “五毒散......御风符......啧,值灵石的也不太多呀......诶?这什么东西?” 姒今朝捏着一截奇怪的骨头,举起来对着光,仔细观察。 淡金色,细长中空,乍一看像是一支雕工精致的金笛。 “嘶。” 姒今朝想起来了,猛地低头,与沈熙宁对视。 “这该不会是......凤凰骨吧?” 云舟调转方向,重新返回明珠城。 ...... 姒今朝用从天空遗迹带出的易容法器,将自己化形为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背脊的老妪。 头上压着一顶斗笠,身上的衣裳也朴素到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沈熙宁则是作少年打扮,脸上抹黑了,看着像个干巴瘦的穷小子。 和姒今朝站在一块儿,就是落魄祖孙俩。 姒今朝领着沈熙宁,再度找到之前悬赏雇人的地方。 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两人走到他面前,重重咳了一声,他才揉着眼睛醒来。 “接悬赏任务的去店里,我这儿上一个单子还没结......” 一抬头看到一八旬老太带一脏兮兮小屁孩,再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额,您......有事吗?” 姒今朝捂着嘴,学着上了年纪的人一样,咳嗽两声: “老身听说,你们这里......收凤凰骨?” 书生迟疑道:“是,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没错。但凤凰骨难寻,欲寻凤凰骨,还需前往天宫遗迹,老太太,您问这个干什么?” “咳咳,若拿来凤凰骨,后生可会鉴别?” 书生眼睛一亮。 “您是说您这里有凤凰骨?” 第73章 散仙,化身老妪 “这......” 书生略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笑道:“那,二位请。” 于是姒今朝和沈熙宁二人,便随着书生往城内走去,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一家华贵的酒楼前。 仰头看,牌匾金碧辉煌,上书:赏金会。 刚一只脚踏入门槛,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道异常尖锐的男声。 “哎!哎!往哪儿进呢!讨饭上别处去!别脏了老子的地!” 沈熙宁眼中立时现出杀意。 姒今朝眼神安抚,随后目光落在层层叠叠贴满了悬赏单上的大堂内墙上。 书生快步上前,拦住气势汹汹要冲出来的管事,笑道:“刘管事,这是我带来的人。” 刘管事看到书生,肉眼可见惊恐起来: “抱、抱歉,我不知道......” 刘管事腿一软,就要跪下,被书生急急扶住。 “管事这是做什么,在我一个小伙计面前如此,让人看了误会。” “是,是。” 刘管事哭丧着脸,连连点头。 然后退下。 书生则转身,向姒今朝二人歉意一笑。 “抱歉,让二位受惊了。且随晚生上楼喝一盏茶吧。” 姒今朝将目光收回,颇为和蔼地点了点头。 “有劳了。” 上了楼,书生领二人进了最靠里的一间雅间,邀请二人在屏风后坐下。 没一会儿,管事亲自呈了茶和茶点上来,又点头哈腰,陪着笑向姒今朝和沈熙宁道歉: “实在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二位。这些茶点是小的送的,望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的这一回。” 姒今朝故作惊愕地,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哎呦,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说着,就好似一时情绪激动站立不稳似的,往沈熙宁身上倒。 沈熙宁忙将她扶住,姒今朝暗戳戳给了她一个眼神,她便立刻会意:“婆婆,婆婆您还好吗?” 书生见状,也吓了一跳,赶忙起身: “您怎么样?可要为您请医修来?” 管事的也没想到会这样,已经快哭了,想跪又不敢跪,想扶人也不敢扶,手足无措站在一旁: “对,对,我这就去给您老请医修,这就......” 书生看向管事,眼神微冷: “管事想来也忙碌,请了医修,便忙自己的去吧,不必再过来了。” “是、是!” 管事身子抖得厉害,一张脸白得像是死了三天,也不敢回嘴,就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倒着往后退。 姒今朝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管事一眼,又自己撑着桌子,缓缓坐起来: “哎呀,老身没事......年纪大了,身子骨是不行了......一激动就站不稳呐,常有的事......” 书生松了口气。 这才对管事道:“好了,这位老太太没什么事了。” 管事如蒙大赦,感激涕零。 抹了把老泪,声音都在抖: “这就好,这就好......” 然后再不敢多说什么,匆匆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合上了门。 姒今朝跟没事人似的,捧着管事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噫,有点苦。 又放下了。 “那位管事,似乎对小友很是畏惧。” 书生一愣,随即笑道: “奥,老太太误会了,是晚生与这赏金会的老板,有几分亲缘关系,才使管事给晚生几分薄面罢了。” “原来如此。” 姒今朝也不废话了,径直将那凤凰骨从袖袋中取出,大剌剌放在桌子上。 书生本还没在意,眼神随意地瞟了一下,就这一下,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本就只是想着遵循流程,替这老太太验过便罢了,没想到! 居然还真的是凤凰骨! “这......这确实是凤凰骨!您这是从何处所得,竟直接徒手拿着就过来了......” 妈呀,如此稀世罕见之至宝,这老太太竟都没拿个盒子装着,哪怕用个布袋子包一下也好啊。 这是真不怕贼惦记啊! “嗐,老身也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婆子,只听说,小友这里要凤凰骨,我就带来了。” “您稍等!晚生这就将天玄丹取来!” 姒今朝笑吟吟拦住他: “老身不要天玄丹,如果可以,还请麻烦小友替我兑换成灵石。” 书生不敢置信道: “兑换成灵石?老太太,这天玄丹可是医圣司马衡亲手所制,乃无价之宝,绝非灵石可衡量......” “小友,这天玄丹固然珍贵,但你看老身与孙儿,连吃穿都拮据,只想日子不再那样清苦,哪里用得上什么天玄丹呢。” 天玄丹,可帮助修士突破修炼瓶颈,只要是渡劫境以下,都能起到奇效。对其他修士,无疑是无上至宝,对她而言—— 她突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用不上这玩意。 书生回过神来,目露愧色: “抱歉,是晚生唐突了。那这样,既然老太太不想要天玄丹,不如将这天玄丹卖与晚生......晚生愿按拍卖行以往成交价高三成的价格购下,您看如何?” “那可真是太好了。” 于是,书生立马便从随身的储物戒指中清点灵石,划了整整一百六十万上品灵石,装入另外的乾坤袋中,双手递给姒今朝。 姒今朝眉开眼笑地收下,然后利索起身: “孙儿!走!” “好的婆婆!” 姒今朝叫上沈熙宁就走! 背也不驼了,腿也不颤了,拐棍也不要了。 姿势那叫一个意气风发,不羁潇洒。 书生的第一反应是检查桌上的凤凰骨。 怎么感觉遇上骗子了,这凤凰骨不会是假的吧...... 姒今朝二人走后没一会儿,一男子风风火火闯进了雅间。 “不是!居然有人不要我的天玄丹要灵石!我是医圣诶!识货吗他们!太伤人了吧!我特意拿出来的!” 书生抿了口茶,抬手示意他坐。 “司马兄,看来你的名号,也没有那么响亮嘛。” 第74章 散仙,绑票 司马衡在桌边坐下,表情很是郁闷。 “你真觉得那就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 司马衡脸色一变,第一反应也是检查桌上的凤凰骨,确定是真的之后,才松了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是来骗灵石的。” 书生摇头。 “我也检查过两遍了。但凤凰骨是真的。” “那她到底为什么看不上我的天玄丹?拜托,这可是天玄丹诶!出自于我手的天玄丹,比寻常要高出近三成的成功率呢!” 书生朝司马衡一摊手:“拿来!” 司马衡看着那只手,不解:“什么拿来?” 书生睨他一眼,不急不缓道: “天玄丹。之前我花灵石请你炼,你狮子大开口要我五百万!现在那好心阿婆,一百六十万将天玄丹卖给了我。怎么?你还想赖账不成?” “哇靠!东西南北四域,到处都是你的赏金会!你那么多灵石,花五百万找我买一颗,扶持一下你好兄弟怎么了?” “你上次送去拍卖行的天玄丹,被缥缈宗一百二十万拍下。卖别人一百二,卖我五百。司马衡,你这是拿我当兄弟,还是冤大头啊?” “那是他们不识货!我炼的天玄丹,凭什么卖不了五百万?它就该值这么多!” “得了,废话少说。天玄丹拿来。” 司马衡气哼哼将装着天玄丹的瓷瓶往他怀里一抛,卷着凤凰骨风一阵似的就跑了。 “虞长安你个奸商!我再来找你我就是狗!” 虞长安看着他的背影,哑然失笑。 可垂眼时,又多了几分落寞。 ...... 姒今朝和沈熙宁往城外走的时候,老觉得身后有人跟踪。 于是互相对视一眼,也不着急,就那样慢慢走。 等出了城,入了长林,一晃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跟在后头的人傻眼了。 “卧槽,这都能跟丢?” 砰! 一记闷棍,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男人眼一翻,当扬倒地。 姒今朝丢掉棍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绕到正面,打量躺在地上的男人。 一张脸长得生得还怪标致。 就是这审美实在不敢苟同。 繁复的长袍,里三层外三层,花花绿绿,穿金戴银。 就这么一身,但凡换个人来穿,都是不堪入目。 但穿在这个人身上,居然是好看的。 “熙宁,你见过这个人吗?” 沈熙宁摇头。 “不认识。” 姒今朝纳了闷,莫不又是一个天命人? 倒是蠢得如出一辙。 “绑了,带上云舟。” “好。” ...... 司马衡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风声极大。 嗡嗡嗡撕扯着他的脸皮,又难受又吵闹。 “哟,醒啦?” 声音来自身后,司马衡想要转身去看,才发现自己像个粽子似的,被捆得结结实实。于是只好蛄蛹着,翻过去。 第一眼,便见一女子屈腿坐在船沿,红伞,白衣。 眉目含笑,身姿如鸿。 风掠起她如墨的青丝、雪白的衣袂,端得是恣意潇洒,恍若世外仙。 然后他便看到了女子手中,他的乾坤袋,被抛起又接住,抛起又接住...... “卧槽!土匪!强盗!把我的乾坤袋还给我!” 姒今朝着实想笑,示意他看角落里堆着的那一大堆瓶瓶罐罐。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我还没问你带着这一堆毒药,鬼鬼祟祟跟着我们,是何居心呢。” 司马衡一呆,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熙宁,再看了看姒今朝。 欲哭无泪。 这就是他跟踪的,小屁孩和......八旬老太? 完了完了完了。 虞兄诚不欺我!这俩人真的不简单啊! 司马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说我只是带着防身,你信吗?” 可他真的只是为了防身啊! 他一个医修,虽然修到了分神境,但实在不会打架,空有一身修为,不知如何施展。 偏他堂堂医圣,又树大招风,就只能靠这些毒药,来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不过现在看来,不仅没有什么狗屁用,还可能要把他害惨了! 姒今朝却笑而不答,只自顾自道: “观阁下衣裳华贵。这乾坤袋里,怕装了不少好东西吧。” “呜,你若求财、尽管拿去!不要杀我!我真的没有居心不良,我就是好奇,为什么你们两个放着我的天玄丹不要,就要那几个臭灵石......” 司马衡真的眼泪汪汪了。 姒今朝嘴角抽了抽。 这个看起来好像是真蠢,不是自作聪明。 那......就大概率不是天命人了。 “你的天玄丹?哦......你是医圣司马衡。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说实话,她刚回上苍穹不久,对上苍穹如今的那些“大人物”并不太了解,起初听到医圣这个名号,还以为会是个几千上万岁的老头子。 司马衡还以为她不信,又急忙解释。 “我真的是司马衡!你们可以去打听,正因我自小造诣非凡,三百多岁便炼出最高品阶丹药,被称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炼丹奇才,才有得医圣之名啊!” 那他就是年轻,怎么了嘛? 不能让他为了更贴医圣这名号,就故意把自己易容成一老头吧! 岂不是白瞎了他这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质金相俊逸不凡这张脸? “那依医圣阁下的意思,只要我们不杀你,这乾坤袋就送我咯?” 司马衡一看有希望,赶忙又往前蛄蛹了一点,应声道: “对对!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保证不事后报复!” 姒今朝都被他逗笑了。 “你还想事后报复?照这么说还是灭口比较保险......” “没有没有!!!” 司马衡心里咯噔一下,脑袋都快要摇出残影。 呜呜,这下真完了...... 强烈的求生欲迫使司马衡难得地思路清晰起来。 他换了副笑脸,小心翼翼试图跟姒今朝打商量: “姑娘你看,常言道,出门在外,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我刚开始跟踪你们,也真的纯粹好奇,没有恶意。没必要非得你死我活的,对吧?” 第75章 散仙,碰到真财神爷了 “而且,我堂堂医圣,跟我交朋友百利而无一害,上苍穹那么多大人物,都受过我的恩,你若报我的名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得两分薄面!但你要是杀了我,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万一被人发现,他们定然不会放过你!” 他仔细观察姒今朝的表情,见她挑眉,慌张找补: “不不,我不是威胁你的意思。我就是......哎呀。” 说来说去,又给绕了进去,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总之,毕竟是我冒犯在先,这乾坤袋姑娘想要,就当我给姑娘的歉礼!就当我与姑娘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 见他蜷在那儿可怜巴巴的样子,姒今朝有些好笑。 起了身,从船沿下来。 “行了,歉礼我收下了,攀交情就免了。” 说着,人已大步向船舱内走去。 “熙宁,给他松绑。” 只留给他一个肆意的背影。 司马衡眨眨眼,又伸长了脖子吆喝: “哎,等等!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分神境,这乾坤袋你拿了没有渡劫境怕解不开,我帮......” 姒今朝没回头,只捏着乾坤袋的手随意地扬起,摆了摆。 指尖红雾一炸。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司马衡便觉自己和乾坤袋之间的链接,水灵灵断开...... 卧槽...... 沈熙宁替司马衡松了绑,就跟着姒今朝进船舱去了,完全没有再要管他的意思。 司马衡傻坐在原地。 “额......不先把我放下去?” 回应他的只有甲板上呼啸的大风。 “......” 三日之后,云舟抵达迦南关。 按照姒今朝的记忆,此地是一大片戈壁,而她的藏宝之处—— 在地底。 黄沙之下是一个沉睡的古城。 那占城为王的大妖,当年败倒在她剑下,便按照约定,成了她宝藏的守护者。 就是不知三万多年过去,那大妖还在不在。 姒今朝看着手里完全对不上号的老古董地图,长长叹了口气。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三万年。 像这种没有宗门、世家参与维护干涉的地带,变化太大了。 她的旧地图对不上,从司马衡乾坤袋里翻出的新地图上,也根本没有迦南关这个地方。 “迦南关......听都没听说过,你们确定有这个地方吗?” 司马衡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嫌弃地狂扇空气中的沙尘,瓮声瓮气问。 姒今朝斜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我又不傻,我现在两手空空,身无分文,连地图都在你这儿,这大戈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碰上真正的土匪,我不交代在这儿了吗?” 司马衡理直气壮。 在他看来,既然姒今朝去赏金会时未用假物骗赏,先前又大人不记小人过留他一命,就不是坏人。 他一个“美貌弱男子”,暂时跟在她身边,是最安全的。 “我能医会毒,你不管你们去哪儿,带上我肯定能派上用扬的!” 姒今朝哼笑一声: “你愿意跟着就跟,但事先说好,你要是遇上什么危险,我可是不管的。” 司马衡一下就怂了。 “这、这,不能吧。你们真要见死不救?我愿意花灵石!请你们来庇佑我!” 姒今朝脚步一顿,瑞凤眼微眯,怀疑道: “你的乾坤袋都在我这里了,你还哪儿来的灵石?” 司马衡挺直了腰杆,下巴扬得老高,拍着胸脯傲气道: “我可是丹修!还是当今上苍穹最厉害的丹修!赚灵石那不是跟呼吸一样简单?虽然我现在没有灵石,但等我回去,这整个乾坤袋里所有东西加起来、价值的灵石,不出三月,我就能再赚出一份!” 看她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又小声嘀咕。 “真是目光短浅,比起乾坤袋里那些死物,我才是活的摇钱树好不?跟我交朋友,哪怕我指缝里漏一点,都是泼天的富贵了!” 嗖的一声,姒今朝的剑就架上了他的脖子。 “你骂我?” 司马衡傻眼。 不是,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我赔罪!赔罪!我跟你打欠条,五十万......不!一百万上品灵石!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姒今朝笑起来。 “果然是活的摇钱树。” 她收了剑,又将司马衡的乾坤袋丢还给他。 “阁下说得对,出门在外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这乾坤袋里诸多瓶瓶罐罐、灵草灵药,我也分辨不清。想必瓶瓶罐罐没了医圣的名号,就贬了价值。灵草灵药,落在我手中也只能拿去贱卖。” 她埋了头继续研究地图,抬步往前。 “如此暴殄天物,不如阁下炼了丹来,挣灵石爽快。” 司马衡受宠若惊地捧着乾坤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除了他随身带的三百七十万灵石,其他东西都还是原样,没被动过。 呜呜,他果然没看错。 这姑娘真是好人呐!到手的东西居然还能还回来! 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司马衡将乾坤袋在腰间重新系好,快步追上。 “哎!姑娘等等我!” ...... 一行三人跟着地图七拐八弯,险些迷了路。 走着走着,被一长条左右望不到尽头的栅栏,拦住了去路。 栅栏只是用来划清分界的醒目标识,以栅栏为边缘,有一个巨大的、接天壤地的阵法,将眼前一大片荒漠全都笼罩其中。 想要穿过,只能绕行。 而这阵法,姒今朝粗粗一估,竟还是渡劫境大能的手笔。 姒今朝研究阵法的时候,沈熙宁和司马衡便沿着阵法边缘,往两侧走,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姐姐,这里有一块碑。” 姒今朝和司马衡闻言,立刻走了过去。 只见那碑上刻着「卢家猎扬」的字样,底下几行小字,大概就是说,这片地方是西域卢家的私人猎扬,闲杂人等不得擅闯,否则后果自负。 司马衡双手环胸: “卢家猎扬......哼!好大的口气!” 第76章 散仙,入迦南关 她对破阵并不在行,要破,只能用神魂之力直接炸。这阵法品阶不低,直接炸的话,动静会巨大、无敌大。 大到将这一片炸出深渊巨坑,甚至整个西域都会有震感。 短暂地权衡之后,姒今朝转向司马衡:“这个卢家,你认识?” 她突然觉得这家伙也不是全然累赘了。 司马衡无辜地摇摇头: “不算认识,只是略有耳闻,之前他们家主亲自前往药师谷,向我求药,被我拒绝了。当时闹得不是特别愉快,他们家主回去之后,还到处败坏我的名声来着。” 姒今朝微笑:“这就是你说的,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得两分薄面?” 司马衡隐在层层叠叠大袖下的手,有些心虚地抠着指甲: “也、也不是全部......” 其实姒今朝不说还好,她一说,他就想起来,他好像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先不说他年少成名,难免心高气傲,但他是医圣诶,慕名前来的那么多,要是他每个人都见,每桩生意都接,他就算把自己劈成八份连轴转也忙不过来呀。 “那这就没办法了,炸掉吧。” 姒今朝抬手,开始汇聚血雾。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卢家猎扬!不想活了吗?!” 一声暴喝自身后传来。 紧随而至的,是交叠的踏踏兽蹄声。 姒今朝散了血雾,与沈熙宁二人同时回头望去。 便见十来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骑着各式凶煞妖兽,停在不远处。 一个个,眼神轻蔑,看他们像在看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 “瞎了眼的贱民!那石碑上清清楚楚卢家猎扬四个大字,为何不避?” 司马衡叉着腰刚要发怒,就听身侧,姒今朝漫不经心笑开。 “什么东西大呼小叫。熙宁,杀了。” “是。” 沈熙宁应声的同时,人已经拔刀化作一道残影! “你要干什么!大胆!啊!!” “快!拿下她!拿下她!” “不!不!这里是卢家的地盘!我们是卢家子弟!你敢杀......啊啊啊!!饶命!仙子饶命!” 一时间,扬面尤其惨烈。 沈熙宁杀人,就如同切菜剁肉一般自然,手起刀落,一击毙命,利落且不留丝毫余地。 那一队人里,境界最高的,是个元婴境的中年男人,在卢家属叔伯辈,却不过一个错身的功夫,便被沈熙宁削下头颅。 连他们胯下的妖兽,都没能逃过。 屠刀之下,片甲不留。 头一回看到这扬面的司马衡已经惊呆了。 这、这......这就都杀了? 啊?! 司马衡突然感觉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直直钻入心肺,冻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所以那会儿,人家说想灭口,也是真的要灭口,不是吓唬他对吧...... 那现在,他还亲眼看到她们大开杀戒。 完了完了了...... 这回真得被灭口了。 “医圣阁下......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啊?” 姒今朝一句话,惊得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没有啊,哈哈哈哈,姑娘看错......” 司马衡咚地一声跪了下去,眼泪汪汪。 “呜呜我保证出去了什么也不说,不要把我灭口......” “......” 姒今朝无语凝噎。 “起来!我没说要灭口!” “真的?” 司马衡一喜,麻溜爬起来,一不留神踩到堆叠的衣摆,失去重心,朝着姒今朝就栽了过去。 姒今朝淡定侧身,任他结结实实摔进了沙子里。 “呸呸。” 司马衡把嘴里的沙子呸掉,又抹了两把脸,傻坐在地上:“那你们不怕我出去告密吗?” 姒今朝嫌弃地撇开眼: “我想杀谁,就杀了,光明正大,算什么秘密?” 区区一个卢家。 她叱咤上苍穹的时候,卢家老祖都不知道在哪里尿裤兜子呢。 这时候,沈熙宁也回来了。 带回来三块卢氏腰牌。 姒今朝奖励似的揉了揉沈熙宁的头,才接过其中两个令牌,丢了一个在司马衡怀里。 然后心情颇好地领着沈熙宁,凭借令牌,率先进了阵法。 司马衡愣愣瞧着姒今朝的背影,有点被帅到。 眼看两人快走远了,才猛然反应过来:“等等我啊!” 匆匆忙忙把自己的衣摆一层一层捞起来抱进怀里,爬起来追着两人跑去。 ...... 从踏入阵法起,风沙就大了。 迷得人睁不开眼。 “这也......看不清路啊,诶?前面好像,有块大石,咱去避一避呗?” 姒今朝也注意到了那巨石。 隔着漫天黄沙,能隐约看到上面的红色咒文。 “啊,找到了。” 姒今朝目露亢奋。 “什么?找到什么了?你是说这里就是迦南关吗?” 司马衡还在吧啦吧啦地问,姒今朝和沈熙宁二人已经来到巨石后。 这巨石足有一丈高,宽六尺,将几人完全庇在其后,也仍富余许多。 石上密密麻麻满看不懂的古老咒文,以血红色的朱砂深深镌刻其中,经历了数万年的风沙,也仍旧鲜艳,不曾褪色。 这是地下城的入口。 姒今朝上前两步,将掌心贴上巨石,细细摸索。 如果她没记错,上面有一道机关,只需以正确的顺序转动摁压,便可打开入口。 然而,就在姒今朝掌心触碰到巨石的一瞬间,脚底下的黄沙突然如浪潮般翻涌起来! “什么东西?!” 司马衡大惊失色。 正慌不择路后退,就觉后领被一只手揪住,整个人都被那手的力道带得腾空起来。 而后,耳畔响起姒今朝隐隐含笑的声音。 “这次我保医圣阁下一命,回去后,可莫忘了以礼谢之啊。” 眼前景象快速拉远,他被丢了出去。 然后又被另一双冰凉的手稳稳接住。 “熙宁,保护好我们的摇钱树。” “是。” 沈熙宁单手将司马衡夹在腋下,疾风一般远离危险中心。 而姒今朝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几乎同一时间,那翻涌的黄沙也化作一只巨手,伸出地底,朝着姒今朝抓去! 第77章 散仙,迦南关遇袭 再一剑横扫! 将这巨手五指尽数斩断! 她半垂着眼,俯视那再度席卷而至的黄沙,朱唇扬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区区沙蛇......” 沙蛇属土,能御风沙。 但若只是这种程度,还不足为惧。 姒今朝握剑的手,掌心有血色雾气源源不断泄出,萦绕在剑身周遭,为银白的剑刃凭添几分妖冶。 此时,一只巨手瓦解,又化作无数只细长的沙手,从地底密密麻麻升上来! 再一瞬,剑光交叠,如洪如瀑,裹挟着翻涌的气浪,朝着沙手绞杀而去! 沙手这次学乖了。扭动着去躲避、缠绕、缓冲剑气,散开又重凝,仿佛地狱里迫切想要拖人换命的亡魂鬼手,铺天盖地卷向她! 然而剑气是被纷飞的黄沙瓦解,那血红色雾气却穿沙而过,在地面轰然炸开! 数十条沙蛇从地底炸出!像下饺子一样,狼狈摔落在地! 翻腾着,发出痛苦的哈气声。 一双双幽绿的蛇眼中,尽是悲戚、憎恨与绝望。 本以为迎来的又将是捕兽笼。 却不想对方似乎并没有再继续动作的意思,只提着剑,缓缓落在了烙印着朱砂纹路的巨石之上。 “叫鳞姬出来。” 众多沙蛇皆是一顿。 鳞姬老祖? 为什么这个人类会知道鳞姬老祖的名字? 他们沙蛇一族,名字从来不是简单的代号。 而是沟通灵魂的重要媒介。 若被人类呼唤名字,行为和意志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 修为越低,影响越大,甚至能够直接通过名字来驱使他们。 可是鳞姬老祖那样的大妖,怎会与人类通姓名?! 几条沙蛇互相对了一下眼神,匆忙再度潜入黄沙之下。 蛇语:到底怎么一回事!这个人类不是卢家的人吗?为什么她会知道鳞姬老祖的名字! 蛇语:不知道!回去禀告沙擎族长再说! 姒今朝知道他们是要回去通报,但她向来并非多有耐心之人,径直跃下巨石,招了手叫沈熙宁和司马衡过来。 司马衡一双星星眼瞧这姒今朝直放光,看起来格外激动: “哇塞!姑娘原来是剑修吗?剑修的战斗力果然名不虚传!就那么歘歘歘一道剑花,就把那十几条作祟的沙蛇全都炸了出来!天呐!要是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做梦都能笑醒!” 姒今朝也没看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手上三下五除二启动巨石上的机关。 紧接着,脚下银白色的传送阵阵纹亮起。 再一闪,三人便进入了地下城池内。 毫无意外,刚进来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景象,沙蛇的攻击就接踵而至! “定。” 轻飘飘一个定字,所有沙蛇的动作全部停滞。 再一拂手,沙蛇便被齐齐掀飞出去,撞到墙柱摔落,激起呛人灰尘。 姒今朝随意地,扫了这些不知死活的沙蛇扫了一眼。 “嗯?” 方才未来得及细看,现在再看这里一条条沙蛇,长短粗细,怎么看都还是未成年吧? 这么小就被派来守传送阵,压榨童工啊? 那些年幼的沙蛇,强忍着疼痛扭动着爬起来,不敢再上前,却仍朝着姒今朝张大嘴嘶吼。 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使自己看起来更加凶骇,以此威慑外敌。 激起的灰尘散去,姒今朝这才注意到,这些沙蛇,不仅未成年,还全是伤患、残疾。 血淋淋外翻的鳞片、断掉半截的蛇尾、瞎了一只的眼睛...... 让她不得不想起,阵法外那块石碑上写着的「卢家猎扬」四个大字。 “哈。” 姒今朝发出一声十分荒谬的短促笑声。 当年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就只有鳞姬。 她因为身上长了杂鳞,被原来的种群驱逐,蛰伏上千年修炼有成后,在迦南关兴风作浪,为祸一方。 后来被她打服了,便金盆洗手。 时隔数万载,她已经繁育出了自己的族群。 这并不值得意外,但她的族群沦落至此,是姒今朝没有想到的。 “它们身上的伤......是卢家干的?侵占它们的领地不说,居然还将它们整个种群全都困在结界里当狩猎的玩物!禽兽!畜生!猪狗不如!” 这边司马衡已经骂开了。 “亏我还觉得卢家人只是跋扈了一点,罪不至死。哼,现在看来,当真是杀得好!” 那几条沙蛇还小,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却能感知到他们身上并没有敌意。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不知是不是该继续威慑。 数道急匆匆的脚步,夹杂着密密麻麻蛇类爬行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姒今朝循声望去,便见七八个已经化形的沙蛇族男女,身后伸着稀稀拉拉二三十来条老弱病残蛇,快步赶来。 领头的男子看到姒今朝,眼中兀的迸发出强烈光芒。 是她......是她...... 她真的来了! 男子在距离姒今朝三人十步之外的地方站定,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好半晌才艰难开口。 “你......不,您......您是鳞姬阿祖在等的那位大人吗?” 他观眼前的女子,与阿祖画像上的女子十分神似。 尽管年龄、境界都对不上,但他就是莫名有种直觉—— 他们的使命终于......要完成了。 姒今朝没回话,目光却落在男子眉骨处那道狰狞豁口上。 豁口再深一点就几乎把他的头骨整个劈开。 除男子外,他身后其他几个已经化形的沙蛇,也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有的身上还胡乱缠着纱布,把自己裹得面目全非,就看纱布上渗出的那大片大片脓液和血,也知道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了。 地上那群没化形的更是好不到哪儿去。 不是这里伤,就是那里伤。 看起来相当惨烈。 姒今朝都要怀疑,自己再来晚一些,他们就要被灭族了。 她笑起来,终于正视男子,语气玩味道: “你是鳞姬的后代?” 男子摇头。 “我叫沙擎,是阿祖捡回来的孩子。阿祖,阿祖她......” 沙擎抿了抿唇,想要露出一个笑,但最终还是没能笑得出来。 “阿祖她过世了。” 第78章 散仙,她的游戏 “你有没有心!鳞姬老祖就是为了守你那些东西才会......” “沙宴!闭嘴!” 沙擎身后那断臂少年吼到一半,便被沙擎厉声打断。 少年沙宴攥紧了拳头,不甘地别过脸去。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鳞姬死在了卢家人手里?” 姒今朝一贯的笑渐渐淡了,唇绷紧成一条直线。 使她周身气扬变得幽冷而诡秘,恍若蛰伏着无尽危险的子夜。 沙擎明白瞒不过去,长叹一声: “是,阿祖与卢家交战时受了重伤,就在三个月前,不愈身亡。” 顿了顿,又拱手道: “不过大人放心,您的东西,我们还守得好好的!现在就可以为您取来!万幸您今日来了,若再过一阵,恐怕......” 话说一半,他自知失言,忙止住话头,尴尬地笑了笑。 “我、我,我这就去取。” 沙擎再次行礼后,匆匆离开。 目送沙擎的背影渐远,姒今朝才重新看向那个叫做沙宴的断臂少年。 扬了扬下颚,示意道:“现在他不在,说吧。” 姒今朝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沙宴本还是不忿,要梗着脖子口出恶言,一转头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登时心里一抖。 声音不自觉就弱下来。 “鳞姬老祖自渡劫境之后,已有数万年修为不曾突破,寿数已近尾声,身体便一年不如一年,长眠的时候多,清醒的时间少......” “她一直没忘记对你承诺,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也总在担心她去了,您的东西被懈怠看守,每日都要絮絮叨叨叮嘱我们很多遍......” “半年前,西丹城卢家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只寻宝鼠。寻宝鼠嗅觉灵敏,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任何宝物,能逃得过它的鼻子。那该死的老鼠,挖洞钻进我们领地的时候,我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等反应过来,卢家人已经一道困阵,将整个迦南关一带,全部封锁起来!” “鳞姬老祖尚在昏睡中,为了不让地下城池的存在及准确位置暴露,我们只好将寻宝鼠截杀。但寻宝鼠一死,卢家也猜到地底下还存在其他妖兽。” “我们原还天真地以为,外人不知地下城入口,只要我们不出去,外人也没法对我们造成太大威胁。奈何卢家是靠着驯兽的本事起家!直接放出地甲兽,钻进地底对我们进行大规模捕杀!” 他身侧,那个浑身缠满纱布的女子皱着眉制止:“沙宴,够了。沙蛇族重诺,守住宝物是我们本来就该做到的事,过程如何与这位大人无关,不要再说了。” “不!我要说!” 少年执拗地睁大通红的眼睛,直直看着姒今朝,像在控诉她的冷血。 “地下有地甲兽,地上有卢家人,我们无处可逃,只能死战。鳞姬老祖被惊醒,为了保护我们,与卢家老祖发生交战,但鳞姬老祖本就虚弱,虽以破釜沉舟之势将其逼退,也身受重伤......” “卢家人走时放话,只要我们交出宝物,就放我们一条生路,不然还会再来。但鳞姬老祖不愿。” “她不愿。她将我们所有人都叫到身前,又将你留下的东西托付给了沙擎族长,想用最后的力量将我们送出困阵,自己留下为我们拖延时间。” “但我们也不愿。” “鳞姬老祖于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又怎会抛下老祖苟活!” 随着沙宴将他们这半年命运的巨变,一一讲来,其他沙蛇族也渐渐红了眼,地上未化形的沙蛇,有的将脑袋低低垂下去,有的宽慰一般,伸出信子轻轻舔舐身边的同伴。 “只好在卢家那渡劫境的老家伙惜命,在与鳞姬老祖交手时受了一点伤之后,就闭关养伤去了。卢家人这才改变策略,趁着鳞姬老祖重伤,日日派卢家子弟带着地甲兽来骚扰。” “他们将我们的族人从地底逼出,用捕兽笼抓走折磨......三日后,又丢回来,有的遍体鳞伤、有的奄奄一息、有的没扛过去,丢回来的就是尸体......” “为了威慑我们!逼我们主动交出宝物!” “鳞姬老祖忧虑之下,伤势不断恶化,沙擎族长为了给老祖寻药,不惜故意被卢家抓走,强忍了一整日折磨,哪怕脑袋差点被劈成两半,都没反抗!直到半夜他们放松警惕,才冲破牢笼,盗了卢家的珍宝库!” 说到这里,沙宴已然哽咽。 “但天不从人愿,沙擎族长带回来的那些丹药固然珍贵,也没能救回鳞姬老祖。三个月前,老祖去世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族人,细小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地下城内,连回声都无法激起。 姒今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然后侧身,揪住司马衡的后领子,提起,放到身前,一推。 “去,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司马衡正感同身受地沉浸在悲伤情绪里,被姒今朝推出来使唤,完全都不生气,甚至主动迎过去,扬起友善的笑脸: “我是医修,炼丹和治伤的本事都还不错,不介意的话,我帮你们看看吧。” 一众沙蛇有些受宠若惊: “真的吗?” “真的。我跟......你们这位大人是朋友,她都开口了,我肯定是不能见死不救的。” “那真的太谢谢您了!” 等到沙擎带着姒今朝留下的东西折返,还未到地方,就听到一片久违地欢声笑语。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缠这该死的纱布了,一天天伤口都在流脓,臭得很,总算解脱了!” “看我看我!真没想到种子还能种进伤口里,长出滕蔓手臂来!看,我还能把这只滕蔓手变长!拿到那么远地方的东西!太厉害了!” “我的腿也是!人类果真聪明,居然可以想到这样的治伤办法!” 沙擎加快脚步,到时,便见司马衡在挨个给一群沙蛇看伤。 “下一个。” “嘶嘶,嘶嘶!” 到我啦!到我啦! 沙蛇们排着队,一个个乖巧到不行。 而姒今朝曲腿坐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百无聊赖地拿脚尖在沙石地面上写写画画。 沈熙宁蹲在姒今朝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画。 沙擎神色舒展开,郑重地向姒今朝俯身: “多谢。” “谢我做什么,会医术的又不是我。” 她起身走到沙擎面前,朝他摊开手,沙擎便心领神会地将带来的乾坤袋双手承上。 姒今朝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保管得真不错呢......” 她将东西一道收进万象镯。 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作为报酬,我满足你们一个心愿吧。就现在,尽管提。” 沙擎一愣。 “这......大人何出此言,我们是继鳞姬阿祖遗命,替您看守此物,并非要挟此图报......” 姒今朝却笑起来。 “我只问这一次。真的,没有什么心愿吗?” 真的没有什么心愿吗? 沙擎直愣愣望着她含笑的眼睛,只觉得其中似藏着漆黑的漩涡,在蛊惑他释放出心中全部的阴暗面。 “我......” 他抿了抿唇,满脸无措与挣扎。 “我......” “想不到就算了。” 姒今朝失了兴致,无趣地摆摆手,转身便要走。 “我要卢家偿命!” 沙擎喊出这句话时,眼中迷惘已然尽数褪去。 一时间,所有人、蛇都朝他看过去,有错愕、有激动、有迫切、有希冀...... 而沙擎,望着姒今朝的背影,再一次坚定地重复: “我要卢家上上下下,无论老幼、无论主仆,全部,全部!为我们死去的族人!偿命!” 姒今朝顿住脚步,回头。 精致的眉眼间隐含笑意。 “可以。” ...... 姒今朝三人离开后,沙宴走到之前姒今朝坐着的位置,看见了她的“画”。 一个胸口写着卢字的小人。 身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少年原地怔愣许久,捂住脸蹲下,喜极而泣。 ...... 进了西丹城后,姒今朝将司马衡丢给沈熙宁照看,独身一人空降卢家大宅。 的确是空降,她撑着伞悬浮半空,一掌,就炸毁了卢家护族大阵。 而后猩红的尸块,如天女散花般撒下。 “有客来,何不相迎?” 卢家人被惊动,纷纷从室内跑出。 第一眼,就看到庭院中遍地淋漓的、破碎的尸骸。 “啊啊啊啊!” 尖叫。 “是......是卢六郎!” 惊呼。 “他们不是一早去猎扬狩猎了吗?!怎么会......” 错愕。 “岂有此理!竟敢杀我卢家子弟,还上门挑衅!如此猖狂,真欺我卢家无人不成!” 愤怒。 “护族大阵破了,此人不简单,快去请老祖前来助阵!” 发虚。 整个卢家大宅一片乱象。 姒今朝并不着急做什么,摆出一个不大走心的受伤表情: “好不讲理,我不忍他们曝尸荒野,好心替他们收了尸送回来,你们卢家人不感恩也就算了,怎么还血口喷人呢?” 卢家家主压抑着心中的喧腾的怒意,上前一步,仰头望着上空的白衣女修,怒叱道: “岂有此理!你一来就强破我护族大阵,碎尸抛尸,还大言不惭颠倒黑白,难道我卢家子弟不是你杀的不成?” 姒今朝很是无辜,举手作发誓状:“这位老东西说话就有些伤人了,在下真的只收了尸,没杀人,可以立誓的!” 见她信誓旦旦,卢家家主眼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 难道真的不是她杀的?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又被他摇摇脑袋甩了出去。 怎么可能!就算退一万步真不是这贱人杀的,她这般做派,也定然是来者不善! 只不过他怎么看,眼前她实力都不过是元婴后期而已,竟能破他们的护族大阵?还是说,是藏了拙...... 卢家家主不敢冒险,有心想要拖延时间,等老祖来了再做打算,便挤出笑:“既如此,小友不妨下来说话。” 姒今朝咧开嘴,露出一个邪气又恣意的弧度: “拖延时间啊?可以。” 以她为中心,血雾扩散开来,遮天蔽日,将整个卢家笼罩其中。 “在你们老祖出关之前,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之前总在参加别人制定规则的游戏,有些腻了。 这次,就换她来制定规则。 卢家人惊恐地望着漫天血色,下意识往屋子退。 “这是什么东西......” “天!我感觉不太妙!” “家主!怎么办?” 卢家家主心里也有点慌,但仍全力维持身为家主的威严,黑着脸呵斥道: “有什么好慌的!整个西丹城,还没谁敢动我们卢家!” 说完不知有没有安慰到别人,反正安慰到了自己,他一拂袖,腾空而起! 与姒今朝对面而立。 “小友,这里是卢家,可没有谁有空陪你玩什么游戏!” “哦?” 姒今朝弯着眼睛笑:“这可由不得你。” 她指尖轻轻一勾,血雾便如触手般朝着卢家家主缠绕而去。 卢家家主立时召出武器,而血雾看似只是缓慢延伸,速度却远比他以为的快得多,武器刚到手中,手腕就已经被血雾缠住,猛力一拽! 不等他尝试挣脱,另一只手、双腿、脖颈也被缠住,拖着他整个呈大字形倒挂起来,活像一只待宰的牲口。 家主暴怒,周身灵力汇聚,欲将这诡异血震开,脖颈处的血雾却兀的收紧,强烈的眩晕与充血感,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灵力运行! 他无法呼吸,手中武器也掉落出去。 “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啊!” 灵力的中断只是一瞬,家主毕竟有分神境实力在身,强迫自己适应这眩晕之后,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随着家主一声令下,十几个暗卫从暗处杀出! 他们中境界最高的有分神,境界最低的也有元婴,气势汹汹直逼姒今朝而去! 第79章 散仙,制定规则 精准命中杀上来的每一个暗卫。 爆炸声连成一片,粘稠的血水与碎肉,噼里啪啦浇下去,像下了一扬淋漓的阵雨。 站在庭院中的卢家人,无可避免地被殃及,脸上身上斑斑点点,拿手一擦更是大片地晕开,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他们开始颤抖。 “分神境......也......” 分神境和元婴境,竟也就是她一念皆杀...... 她到底..... 是什么人啊...... 被血雾倒挂在半空中的卢家家主,也同样脸上血色一瞬褪尽,挣扎戛然而止。 这时,姒今朝含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游戏即将开始,我数到十,卢家所有人,无论老少,无论主仆,全部,都到庭院中来。” “否则,这就是下扬。” 她的声音被灵力送到每个人耳边,哪怕是装听不到都不可能。 一些在护族大阵被破的时候,就已经找地方躲起来的人听到她的话,皆有些踌躇不定。 出去,还是不出去? 姒今朝的计时已然开始。 “一,二......” 不出去的话,此人本事通天,搞不好只需神识一扫,就会发现他们藏在何处。只要被发现,他们的下扬无疑惨烈。 “四......五......” 但若是出去,此人喜怒无常,随时可能大开杀戒,她所谓的游戏,也定然不会让他们好过。也许他们再等一等,老祖就会出现将此人一举拿下了呢? “七......” 有人屈服于姒今朝的淫威,从桌子底下、柜子里、床底下等各种位置钻出来,哆哆嗦嗦地走了出去。 “八......” 还有人仍在犹豫,想出去又不敢出去,想继续躲着也害怕继续躲着。 “九......” 剩下的人紧紧闭着眼睛,心惊胆战听着计时一声一声接近尾声。 赌一把吧,赌一把...... “十。” 姒今朝最后一声计时结束。 漫天血色流星,如同恶鬼的审判,再次降下! 它们在天幕中,画出艳丽而诡谲的轨道,穿透黑瓦青砖。 空气安静得可怕,以至于从各个方向的室内传出的血肉爆炸声,都格外清晰,惊得庭院中众多卢家人的心,随着他们的身体一颤接一颤。 他们终于意识到,她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玩笑。 他们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现在摆在面前最优的选择,就是乖乖听话,不要激怒她。 姒今朝对他们的识时务十分满意,心念一动,血雾便在她脚下凝结成一片云,她换了姿势,缓缓坐下。 “看来诸位对我的游戏都很期待呢。” 期待个屁! 虽然心里骂,也没有任何人敢表现出来。 卢家家主尽管姿势狼狈,这会也终于冷静了一点,试图同姒今朝谈判。 “姑娘,虽然不知我们到底何处得罪了姑娘,但姑娘想要什么,尽管提,只要能平息姑娘的怒火,只要我们有,定然全都听您的!您看您这样磋磨我们,对您来讲,除了与卢家交恶,也没什么好处不是?” 姒今朝看了他一眼: “我是来寻仇的,不明显吗?” “仇?这......” “行了,当个明白鬼吧。” 姒今朝打断他。 “你们围了沙蛇族的领地作猎扬,要抢的宝物,是我的。” 姒今朝的声音不小,足够所有人都听到。 “什、什么?”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姒今朝没管他们什么反应,无聊地将手中的红伞转了一圈,俯视下方,直接宣布: “不要浪费时间了,游戏开始之前,先热个身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自漫天血雾中,射下数道交错地血红色射线,将庭院中的空间切割成无数个小份。 众人站在这些交错的红线里,彷徨无措。 “规则很简单,只要穿过你们身边的红线,进入廊下,就算通过。” 众人面面相觑,皆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么简单? 这些红线虽然有横、有竖、有斜,不同角度不同方位几乎交错成网,排列得没有丝毫规律,但互相之间仍有不小空隙,想要穿过,只要小心一些,并非难事。 不过,要是碰到这些红线会怎样? 有人大着胆子,试探性朝自己胸口前的那根红线,伸出手。 嘭。 半条胳膊直接炸开。 姒今朝这才恍若刚想起来一般,笑眯眯道: “啊,忘了提醒你们,不要碰到红线。” “艹!怎么早不说,该死的贱人!” 亲眼看到同伴的惨状,一年轻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嘭地一声。 年轻人整个炸成碎片,飙得到处都是。 “不准辱骂裁判。” 姒今朝语气嗔怪,沁着笑意,实在听起来没有太大的威慑性。 但在扬众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女人根本没有人性,一句话惹她不快她就要杀人! 他们现在完全就是她手下任人宰割的鱼肉! 众人满脸愤恨,但就算再不满,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 只要撑到老祖过来,他们就有救了! 到时候,定让这女人也尝尝他们折磨人的手段! 心里是给自己打足了气,可看着眼前一条条交错的红线,迟迟没有人敢踏出第一步。 碰到红线的结果,还历历在目。 他们甚至心存侥幸地想着,干脆就这样原地不动,拖延时间就好了。万一等会儿老祖就来了呢? “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香燃尽之后,还未来得及进入房屋的人,会死。” 姒今朝再次好心提醒。 众人仰头看去,这才发现她手上不知何时还点了炷香,到现在香已燃了三分之一了。 玛德!连规则都不一次性说完!这不明摆着故意要看他们送死吗? 众人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 努力深呼吸几次,平复情绪,终于,有人试探性抬起了脚。 “等等!” 不知谁喊了一声“等等”,把那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迈出的腿,又吓得缩了回来。 有个人都已经一条腿跨过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红线,被这突如其来一喊,惊了一激灵,肩膀擦到侧面斜下来的红线,当扬就炸得四分五裂。 第80章 散仙,观狗咬狗 “老二你喊什么!害死一个人,你高兴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和事佬: “好了好了,一个下人,死了就死了,这种关头有什么好吵的。二哥,你刚才叫住我们,是要说什么?” “奥,我是想说,咱们也没必要太怕她,事出反常必有妖,以这女人的本事,她完全可以直接把我们都杀了,她不杀,要玩什么劳什子游戏,定然是另有所图。” 被称作二哥的男人,摇头晃脑说的头头是道。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不动,她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毕竟咱们都死了,她的图谋可就落空了。” 众人将信将疑,觉得他说的有一定道理,但又还是心里没底。 “呼!得救了!还好我就在最边上!” 十分突兀的,响起一声喜悦的欢呼。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看到已经有人穿过红线,站在了檐廊边。 “十九!不是说好了都不动,你怎么自己出去了?!” 卢老二恼怒道。 卢十九不以为然: “游戏开始的时候,大家站的位置就不一样。越是站在中间,就离屋子就越远,想要通关也就越危险。二哥,你是站在中间,但我本来就站在边缘啊,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一起冒险?” 卢十九此话一出,仍站在红线之间的人顿时神色各异。 在庭院最中心的那些人开始惶恐。 该死!他们离屋檐那么远!这要怎么才能走得过去! 靠近庭院边缘的人则是提壶灌顶。 对啊,站在中间的也就罢了,他们距离屋檐下也没几步路,干什么要赌一个刽子手,不会大开杀戒呢? 靠近庭院边缘的人开始动了。 “你们干什么!你们现在遵照她的游戏规则,不就完全遂了她的意了吗?!” “停下!我让你们停下!” “老子是卢家直系子孙!你们这些旁支的低贱之人!也敢无视老子的命令!不想活了吗?” 没有人理他。 他们只想赶在那柱香烧完之前,尽快逃开这些红线。 卢老大叹了口气: “算了老二,他们已经有人进屋了,就算你刚才说的有道理,现在也没用了。咱们还是省点力气,赶紧先出去吧。” 卢老大站的位置,既不那么靠中间,也不那么靠边缘,意味着通关对他来讲有一定难度,但难度也没有那么大。 只要稍微注意一点,慢一点,还是很有希望的。 卢老二看不得卢老大说风凉话,但一般族中,除了老祖、家主和各大长老,卢老大是身份地位最高的一个了。 他也不敢顶撞他,只能暗自窝火。 一扭头,看到好几个旁支子弟和下人,都已经快到红线边缘,眼神登时一狠,毫不犹豫一道灵力就朝着他们背后砸去! 那些人根本就没设防,就算后知后觉发现,也来不及反应,瞬间被轰飞出去! 一时间,血肉横飞,惨叫四起。 见状,姒今朝坐在血雾上乐得不行,一阵拍手叫好。 还不忘打趣旁边倒吊着的卢家家主: “卢家主,令二郎好威风啊。” 卢家家主一张老脸憋得一阵青一阵白,都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勒的。 痛骂:“逆子!逆子!” 逆子本人听到了,仰头望了自家老爹一眼,还有点委屈,咬牙不甘地叫囔道: “是他们先不顾我的死活的!我才是您的儿子!他们这些下等人,就应该为了保护我舍身就义!但他们居然抛下我只管自己逃命!他们也配!” 喊完了再一看,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已经在往边缘靠了,当即慌了神,也开始穿越红线。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越来越多人通过红线。 前面的人越少,卢老二就越慌。 连眼前交错的红线都开始模糊起来。 他用力地甩了甩脑袋,但定神一瞬之后,也还是有重重虚影卷土重来。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下来。 他咽了咽口水,腿颤颤巍巍地抬起又放下,半天都没踏出下一步。 姒今朝手边悬浮的那支香,已经燃掉三分之二,留给卢老二的时间不多了。 这时候,卢老大也踏出红线外,松了口气的同时,回头发现卢老二还在神情恍惚,半天不动,连忙大声提醒: “老二!时间要不够了!再犹犹豫豫,你真的想死在里面吗?!” 卢老二如梦初醒,想到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一咬牙,提腿就跨,连续几个俯身侧身,接连穿过红线缝隙,竟还真让他快速靠近边缘! 只剩最后两三步的距离,卢老二心跳如擂鼓,控制不住地狂喜。 有个小厮,一开始也跟卢老二一样在中间,站在走在卢老二前面,和他中间也就隔着两根交错的红线。 卢老二不满地催促:“赶紧走!别挡了本少爷的路!” 小厮连连称是,又穿过一条红线,卢老二怕时间不够,赶忙跟上。 小厮只差最后一步,吞了口唾沫缓解紧张,然后俯身下去,避开红线,一脚踏上台阶—— “艹!磨磨唧唧!” 卢老二又聚起灵力,要将他轰开,却不料那小厮脚一滑,整个人朝前扑去,腿猛地弹起来,刚好踢中卢老二的膝盖! 卢老二吃痛,人也跟着栽倒! 但小厮面前是石板地,他的面前是红线啊! 卢老二脑中一片空白。 满脑子都只剩四个字:吾命休矣! 生死一线之间,卢老大一道灵力,稳稳拖住了他的腋下! 卢老二瞳孔失焦,盯着近在咫尺的红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阵耳鸣。 活、活下来了...... “下贱东西,差点害死老二!赶紧滚!” 卢老大踢了那小厮一脚,庆幸之余也难掩愤怒。 小厮感激涕零谢恩,连滚带爬跑进了屋子。 卢老二则是借着卢老大那道灵力的力道,小心翼翼稳住重心,缓缓、缓缓与红线拉开距离,重新站直。 然后劫后余生地长舒一口气。 激动地朝卢老大道谢:“多谢大哥!要不是你,我就......” 所有红线一瞬朝中心压缩过去! 卢老二话都没说完,就被数道红线同时穿过,嘭地一声炸成了血雾。 星星点点,溅了卢老大一脸。 上空,那道含笑的声音再度响起: “时间到,热身结束。” 第81章 散仙,斗禽游戏 卢老二只是其中之一。 卢老大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该死,明明就差一步。 算了,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死了也罢。 卢老大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而卢家家主,宛若一个慈父一般,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接下来,游戏即将正式开始。劳烦所有人,重新回到庭院集合。” 姒今朝心情颇好地开始正式流程。 惯例倒数:“十......九......” 没有任何人敢再拖拖拉拉,都不等姒今朝数完,所有人就已经全数集合完毕。只是比起之前,这回他们都心有余悸地挤在了庭院的最边缘。 姒今朝对此不置可否,清点完人数后,径直开启第一个游戏: “很好。那么接下来,游戏一,斗禽。” 斗禽、斗兽,是许多纨绔子弟平日里最喜爱的游戏之一。 包括但不限于斗鸡、斗蛐蛐、斗鸟...... 总之,规则就是一人挑一只畜生出战,两相厮斗,谁的畜生活到最后,谁就赢了。 “斗禽?哼,她还真是找对地方了,咱们卢家以驯兽起家,最不缺的就是好战的妖兽!比斗禽,在西丹城谁能比得过我们卢家!” “就是!大哥,你前些日子不是还抓回来一只炽炎兽吗?拖它出来定能拔得头筹!” 卢老大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那畜生骨头太硬,自尽了。” 想了想又道:“不过昨日抓回来的那条沙蛇还不错,只要不对上太高品阶的妖兽,应当都能有一战之力。” “沙蛇是不错。那我就从地牢里,调一只风行豹吧。那玩意儿胜在灵活,攻击性也强。大哥,咱俩要是碰上了,我可是不会让你的。” 卢十九兴致勃勃道。 “当然。” “哎呀,可惜三哥四姐五哥六哥,都死得太早,错过了这扬生死游戏, 实在是太遗憾了。” 卢老三老四老五老六,都是今晨是一起外出狩猎的,回来的时候,变成小零件落一地,但只要找到脑袋还是能勉强辨出谁是谁。 在热身环节,卢老二也死了。 他们直系一支总共二十一个兄弟姊妹。 死了五个,也还剩十六个。 卢十九的下面,还有两个,不过一个尚在襁褓中,一个才五六岁,被家仆抱在怀里通关的。 卢老大转身叮嘱抱着卢二十一的奶娘: “刘姨,小二十一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事后,家主定不会薄待于你。” 奶娘点头:“大少爷放心。” 末了又转向管家身前的卢二十。 “小二十,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跟紧刘叔知道吗?平时任性也就算了,今天要听刘叔的话。” 卢二十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奶声奶气开口: “他一个仆人,就是卢家的狗而已!本少爷凭什么听他的!不就是一个游戏吗?大哥你瞧好了,斗禽斗兽,本少爷都是一流的!正好,前几日本少爷才抓了一只要拿来剥皮坐大氅的山猫,今天就先牵出来,斗它一斗!” 卢老大被他逗笑:“行!那大哥就等着看你那只山猫的神威了!” 姒今朝在上空看着他们,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稍: “好一出兄友弟恭,阖家欢乐。真不愧是卢家教养出来的孩子。” 卢家主哪里听不出她在阴阳他,紧闭着眼睛,从后槽牙中挤出声音:“过誉。” “不过,令郎们似乎误解了这一轮游戏的规则。” 卢家主心中登时升起不妙的预感。 唰地睁开眼,转头看她:“何意?” 姒今朝笑了一声: “这一轮的对弈者,是你,和我。” “那他们......” “是你我一会儿,要挑来用作斗禽的禽而已。” 两个“禽”字咬字稍重,带出几分幸灾乐祸。 卢家主陡然剧烈挣扎起来。 “你疯了?!士可杀不可辱!你把我卢家子弟当什么了?!” 姒今朝的眼神一瞬冷了。 “劝卢家主还是老实些,在下的脾气......可不太好。” 卢家主怔怔望着她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挣扎的动作也渐渐失了力气。 “你会遭报应的。” 姒今朝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 “噗哈哈哈哈哈!” 报应? 姒今朝好久没听到过这么荒谬的话了。 “好好,我等着。” 底下一众卢家人,看到姒今朝一副跟自家家主相谈甚欢的样子,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还聊起来了? 游戏还不开始吗? 而这时,姒今朝也望了过来。 她以灵力为载体扬了声,以确保在扬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既然卢家主没有异议,那么游戏开始。请卢家主先挑吧?” 卢家主屈辱地别过脸去,看也没朝下看,抬手就消极地随便指了一个。 “就他了。” 姒今朝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挥出一道血雾。 被卢家主指到的人,就被血雾包裹着,悬浮起来。 “什、什么?” 底下的人还没搞清楚状况,都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斗禽吗?这是干什么。” 姒今朝无视他们的疑惑,目光在人群中不紧不慢掠过。 “那我就......” 最后落到卢老大身上。 “选这个吧。” 她话音落下,又是一道血雾飞去,将卢老大也团团包裹住,托举到半空。 卢家主下意识看过去,发现是自家长子,心重重一跳。 又赶忙去看自己挑的那个。 见只是一个金丹境的家仆,才松了口气。 斗禽都是要你死我活才能分出胜负,他这长子不仅天资过人性情沉稳,还自幼勤勉,如今已是元婴境,自然不会输给一个家仆。 比起游戏的胜负,他儿子的命当然更加重要。 原本卢家主是这么想到,直到姒今朝再次开口: “既是斗禽,就要有赌注。这第一局,就赌一条胳膊如何?” 卢家主骤然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姒今朝十分好脾气地再次重复: “我说,赌一条胳膊。” 第82章 散仙,赌就要赌命 原来...... 他们才是这一轮斗禽游戏中的“禽”。 只要被选中,两个里就注定有一个要死。 一时间,人人自危。 他们开始往后退,开始往其他人身后躲。 被推到最前面的是仆人,其次是旁支子弟。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居然用活人来斗禽,简直丧心病狂!” 重重叠叠的人群中,骂声一片。 而半空中,卢家主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赌一条胳膊......赌一条胳膊...... “不!不行!我要换赌注!我可以跟你赌灵石!赌资源!” 他声嘶力竭,目眦欲裂,与先前要死不活的态度截然不同。 姒今朝两手摊开,作惋惜状: “可在下身无分文一贫如洗,实在拿不出灵石资源来同阁下赌......” 卢家主狂喜,眼中透出几分狠戾: “我赌灵石资源,你若拿不出来,大可以还是赌一条胳膊!” 姒今朝换了条腿曲着,好整以暇看他: “哦?那卢家主要拿多少灵石,来赌在下一条胳膊?” 卢家主眼珠子滴溜一转:“三万上品灵石!” 姒今朝脸一黑。 三万!就想抵她一条胳膊!羞辱谁呢! 搞没搞清楚状况啊,他的命都在她手里,他就拿三万出来敷衍她? 以为她穷,就是没见过世面是吧? 打发叫花子都没他这么吝啬的! 但卢家主一看她的表情,知道她对这个价格不满意,于是苦口婆心絮絮叨叨道: “三万上品灵石真不少了,你年纪轻,不知灵石来之不易......” 姒今朝都气笑了,懒得跟他掰扯,一摆手,吊住卢家主四肢的血雾一松。 卢家主猛然失重下落,又被卷在他脖颈的那一缕猛地吊住,差点没直接勒厥过去。 他双手死命去抓脖子上的血雾,奈何血雾就只是雾,手伸过去,只能穿透血雾,抓到自己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猩红的血痕。 姒今朝欣赏了一会儿,才重新召了血雾,束住他的手脚,将他吊高,与自己平齐。 受力的地方从脖子分散到四肢,卢家主终于缓过来,大口大口喘息。 后背早已被生死一线的窒息感湿透。 “看来卢家主学聪明了。” 卢家主好半天才将气喘匀。 “三万......三万不够的话,那......那五万!五万总行吧!” “......” 她要不干脆杀了他算了吧? 见姒今朝脸色愈发阴沉,卢家主回忆起方才的恐惧,连忙改口: “十万!” 姒今朝露出一个假惺惺的微笑: “公平起见,还是赌胳膊吧。” “二十万!二十万总......” “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姒今朝微微扬起下颚,平静地反问。 那熟悉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将卢家主剩下的话,全堵塞在了嗓子眼,再说不出一个字。 姒今朝满意地点点头,再次露出笑: “那么......游戏继续。”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两个包裹住“禽”的血雾球,就缓缓落于空旷的庭院中央,然后向四面散开,汇聚成一个半球形的屏障。 将两人笼罩其中。 “虽然斗禽于诸位而言都不陌生了,但为了诸位的小命着想,我还是大发慈悲再强调一遍,我的规则。可都听好了。” 她语气不急不缓,明明带着笑,却听起来散漫又凉薄。 “还是一炷香的时间,必须分出生死。否则,时间一到,屏障就会瞬间向内压缩成一个点。两只「禽」都会死。明白么?” 简直是恶鬼的低语。 无人应声,但每个人的表情,都难看到了极点。 心里更是已经将她骂了千遍万遍。 见此,姒今朝哼笑一声。 再一瞬,威压骤然降下。 不属于任何品阶,这是—— 来自神的威压。 如巍峨巨山一瞬倾倒,无法呼吸,无法反抗,强硬地碾碎他们高傲的脊梁,迫使他们咚地一声跪伏下去,将养尊处优的脸紧紧贴着粗砺沙地,磨破流血。 “我说,明白么?” 众人是真的怕了,再艰难再屈辱,也不得不此起彼伏应声: “明、明白。” 姒今朝嗤笑:“早这样不就完了?” 威压又一瞬散去。 如此随意,如此信手拈来。 经过这么一出,所有人都老实了。 连打嘴炮的都消停了。 “提示一下,这炷香,已经燃了一半了。” 血红色屏障内两个跪伏在地的人如梦初醒,都顾不得再缓一缓,就凶狠地朝彼此扑了过去! 脑子里被威压震得嗡嗡嗡嗡的声音还没散去,什么章法、什么武技,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完全只凭借身体本能去厮斗,像两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姒今朝看得起劲,一双眼睛亮亮的,给人一种极强的割裂感,就好像刚才发威的人不是她。 卢家家主也死死盯住屏障内的两人。 一边是他引以为傲,作继承人培养的长子,一边是家里平平无奇叫不上名字的家仆。 两个人必须死一个。 家仆赢了,长子就必须得死。 长子若赢,他就得断一条手臂。 手臂重要,还是长子重要? 他不知道,也不敢往深里想,就只能死死盯着屏障内,眼睛干涩到爬满红血丝,都不眨一下。 打着打着,屏障内的两人都恢复了清醒,卢老大甩甩脑袋,一掌就将那家仆拍飞! 境界的碾压绝非玩笑,现在卢老大已经缓过劲来,就绝不可能会再被一个小小金丹威胁到哪怕一分一毫。 眼看不过三个回合,家仆就要葬身卢老大剑下,忽的,一团细小的灵力弹射过来,穿过屏障,精准击中卢老大的手腕! 这一击极重,卢老大恍惚间都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本该将家仆一剑穿心的长剑,直接脱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家仆一看还有转机,也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使他不管不顾攥紧匕首猛扑过去! 这样的距离,卢老大根本来不及躲闪,被一下扑倒,匕首深深捅穿肩骨! 第83章 散仙,第二回合 “该死的贱奴!” 他一把攥住匕首,任其锋刃切割进掌心的肉里,也不松动分毫,愣是没让匕首再往肩骨刺深哪怕一寸。 一声贱奴似乎刺激到了家仆,他瞳孔颤动着,突然松了匕首,借全身的力量往下压,手脚并用将卢老大死死抱住。 周遭灵气仿佛凝滞一瞬,而后失控般朝他狂涌而去! 呼啸的风掠起黄土,掠起家仆散乱的头发。 他癫狂大笑。 “贱奴哈哈哈哈!贱奴!老子为卢家鞠躬尽瘁!到头来不过一声贱奴!” “你要自爆?!踏马的疯子!” “少爷,一起死吧。一条贱命拉一条贵命陪葬,老子这辈子也值了!” 死亡的恐惧笼罩之下,卢老大拼尽全力挣扎。以手化爪,从家仆腋下穿过,反向捏住了他的脑袋。 五指扣紧,嘭地一声。 家仆的脑袋应声爆开,湿漉漉糊了卢老大满脸。 家仆死了。 现扬一片沉寂,直到清脆的鼓掌声响起。 “精彩。” 姒今朝意犹未尽地叫好。 身侧的香,也在此时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飘散。 姒今朝看向卢家家主,愉快地笑出声来: “你输了。” 卢家家主一张老脸早已经惨白不堪,如行将就木的枯槁老人。 他满眼惊惶,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像被扼住喉咙的鸭子,什么都说不出来。 姒今朝一个响指,缠住卢家家主右臂的血雾一闪,再一瞬,卢家家主整个右臂爆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凄厉。 而下方,卢老大一脚将压在身上的尸体踢开,捂着肩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抬头,朝卢家家主的方向望了一眼。 没说什么,转身重新回到人群里。 他方才看得分明,打中他手腕的那团灵力,就是从上方射来的。 但那里除了那个女人,就只剩他最敬爱的父亲。 是谁动的手,他甚至都不用去猜。 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不愿损失一条手臂,宁愿搞这种上不得台面小动作,使诈,都要送他的亲生儿子去死。 这就是他的父亲。 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失望,像他们这样的世家,亲情本就薄如纸。 父亲只爱他自己,而他身为他的儿子,也是一样的。 所以他要活下来,哪怕代价是父亲的手臂。 “现在开始第二轮,这次我先选,卢家主应该没有意见吧?” 说着,也不等卢家家主回答,就自顾自开始点人。 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头埋得低,姒今朝就专挑衣裳看起来最贵的。 卢家直系的孩子,一挑一个准。 “就你了。” 姒今朝指尖一勾,卢二十就被血雾包裹住托起。 才五六岁大的孩童,在里面惊慌失措地拍打球壁:“等等!我不要上扬!放开我!放开我!” 卢家家主看到,几乎喜极而泣。 他本来还以为这女人先选,定然会将境界最强的一个挑走,这样他再挑任何人,都注定要再损失一臂。 却不想,她居然选了个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年纪,似乎是哪个通房生的,有点记不太清了,不过无所谓,她以为他会心软吗? 不! 他给了这孩子生命,给了他锦衣玉食骄奢淫逸的生活,也是时候该他回报父母恩了! 卢家家主激动地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他要挑一个最强的!最强的! 卢二十看到卢家主已经迫不及待在挑人,连忙痛哭流涕地大声哀求: “爹!爹爹!我不想死!一条手臂而已,等孩儿长大了,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孩儿给你请医圣,让他帮你长出新的手臂!求求你!求求你!” 卢家家主看都不朝他看一眼,全神贯注评估每个人的境界与实力。 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格外高大健壮的家仆身上。 “我要他!” “哦?” 姒今朝轻笑一声。 “可是令郎看起来哭得好伤心的样子。” 卢家家主警惕地盯住她:“人都已经选好,你不会要反悔吧?” 姒今朝讶异:“当然不会。” 卢家家主这才松了口气。 不反悔就好。 卢二十的话,他不是没听见。 但他听来只觉得滑稽可笑。 他凭什么为他去冒险? 这样的逆子,今天敢要他的手臂,来日就敢要他的命。 而且他已经失去一只手臂了,再失去另一只,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谁能保证一定能治得好? 还等他长大了,给他请医圣……哈哈哈哈哈,更是奶娃娃不知天高地厚。 先不说他如果真的成了废人,他那些个不省心的子女会不会迫不及待将他“分食”,还请医圣…… 医圣是他说请就能请的?当年他带着重礼亲自去拜访,连人的面都没见到! 更何况…… 卢家家主眼神变得阴狠。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这个该死女人! 他断了一臂,当然要她也断一臂来赔! 不然,实在难消他心头之恨! 这一局,他定不会输! “快开始吧!不要拖延时间了!” 血雾球里卢二十还在哭着喊爹爹,卢家家主充耳不闻,甚至神情亢奋地催促姒今朝赶紧开始。 姒今朝颇为同情地看了卢二十一眼。 “既然卢家主都催了,那就开始。” 于是,卢二十和那身材高大健壮的元婴境家仆,一齐被送到庭院中间。 一个是带着一点婴儿肥粉雕玉琢小公子,一个是高大威猛胳膊比人脑袋粗的护院家仆。 一个刚刚启蒙,炼气二层。一个六七百岁,元婴初期。 一扬看起来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 卢家家主完全想不到自己该怎么输。 家仆双手握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萝卜头,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两道气。 “卢小少爷,对不住了。” 卢二十脸色发白地倒退两步,腿一软,跌坐在地。 崩溃大哭:“你敢!你个下等人!你个贱奴!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爹一定扒了你的皮做人皮鼓!” 壮汉冷笑一声,走过去,将他一把拎了起来。 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一脚就能踩死的小虫子。 “还搞不清楚状况吗?我啊,可是你爹亲自选来,了结你的人。” 第84章 散仙,使诈? 他在卢家当家仆三百年,虽然拿的灵石资源丰厚,但也是真没尊严。终于,也是轮到他快意一回了! “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卢二十止不住地发抖,抖得牙齿都在打颤。 像这种两个人必须要死一个的局面,卢二十知道哀求没有用,但他脑袋里一片空白,除了哀求,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家仆笑声渐渐停了,盯着卢二十看了半晌,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卢二十被提在手里,这一巴掌,没把他扇飞,但几乎要把他整颗头扇得一百八十度转过去。 他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疼痛倒是其次,眼睛好像充血了,什么也看不清,耳朵里也嗡嗡的。 各种声音全都远去。 可这还不是结束,他感觉自己被抛起来,继而正胸口挨了一脚,就整个人飞了出去。 落在地上时,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这家仆完全可以将卢二十一击毙命。 但他显然不是在比赛,是在泄愤。 他一边骂,一边对卢二十拳打脚踢,越打越兴奋,越打越兴奋。 卢家家主攥着拳头在叫好。 对,就是这样...... 打死他!打死他! 哈哈哈哈哈!打死他! 又转头洋洋得意地看向姒今朝:“小友,你可别输不起!” 姒今朝只是笑:“卢家主这是说得哪里话,胜负未分,半扬庆贺,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卢家家主哼了一声,嘴脸愈发丑陋:“哈哈哈,这样的局面,你怎么可能赢得了?少在这里嘴硬了!” “我倒是觉得卢家的孩子各个不凡,令郎虽年幼,也切莫小瞧其潜力啊。” 说着,姒今朝抬了抬手,示意他看:“这不,你看,卢小少爷要反攻了。” 卢家家主心里一惊,赶忙看过去,却只见卢二十仍在被单方面虐打,蜷缩成小小一团,进的气都快赶不上出的气了。 “这哪里反......” 姒今朝腕心一翻,一张黄色纸人就出现在两指之间。 再信手一扬,纸人飞出,当着卢家家主的面,落到了卢二十身上。 再一瞬,卢二十猛然睁眼,两只短小的胳膊一把抱住家仆踢来的腿,猛力一扭! 咔嚓一声,直接将其腿骨拧断! 家仆惨叫一声,仰面摔倒! 还来不及反应,卢二十已经一骨碌爬起来,骑到他身上。 握紧拳头,照着他的喉管,狠狠砸下去! 一拳!两拳!三拳...... 第六拳的时候,家仆满嘴的血呛出来,咽了气。 姒今朝笑声清脆:“这不就赢了?” 卢家家主气急败坏:“这怎么能算!你使诈!” 姒今朝无辜地弯起眉眼: “卢家主上一局不也这样做了吗?为何换我就不行了?” 卢家家主瞪大了眼,因为极致的愤怒,满脸横肉抽搐:“但我上一局并没有改变结果!这根本不一样!” “没能改变结局,是卢家主能力不够。卢家主能力不够,我的能力可是够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这不公平!不!这不公平!” 姒今朝面上仍带着浅笑,语气却毋庸置疑: “堂堂卢家家主,可别输不起惹人笑话。这一局......就取阁下一条腿好了。” 话音落,卢家家主的右腿也炸成血雾。 惨叫声有些大,姒今朝嫌弃地揉了揉耳朵。 “好了好了,不要激动嘛,下一局我们先说定,都不干预可好?” 卢家主还在叫。 姒今朝听烦了,就干脆一道噤声咒过去,封了他的嘴。 卢家主嘴里发出痛苦屈辱的呜呜声,老泪纵横。 地面上,纸人失效,卢二十像断了线的皮影人一般栽下去。 姒今朝不咸不淡地吩咐: “来两个人,把他拖走,别占着我的扬地,耽误了我的游戏进程。” 卢二十被拖走的时候,脑袋沉得厉害,根本抬不起来,浑身都软趴趴地,像骨头都被敲得粉碎。 但他的眼睛却是睁着的。 一双充满憎恨的眼睛。 比起姒今朝,他更恨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爹。 一条腿,难道比他的血脉至亲更重要吗? 他都承诺了会回报他,会请医圣为他治好,他还要怎样! 他怎么忍心,看自己的亲生骨肉被一条狗凌虐致死?! 本就不堪一击的父子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最后一轮吧,我选……” 姒今朝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 这会儿众人反而期待被她选中了。 因为就目前看来,只要是她选中的,根本就不会输。 “唔唔!唔唔!” 卢家家主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急切地唔唔出声。 姒今朝不在意地笑笑:“卢家主想先挑?好吧,那你挑。” 束缚住卢家主的血雾暂时放松,容他可以颤颤巍巍伸出手去指人。 “不过先说好,这一局的赌注......” 姒今朝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是这里。” 卢家家主正在挑人的手一抖,哆嗦半天,都没能指定一个。 令人完全没想到的是,会有人主动站了出来。 “父亲,孩儿愿为父亲拿下这一局!” 这是卢家家主的第七个儿子。 也是翩翩年少。 卢家的孩子都是金玉堆砌出来,个个生得好皮囊。 卢老七在他的几个儿子里,不仅样貌是一等一的,天赋也算顶尖,比卢老大还悟性高些,是几个月前才突破的元婴。 虽然境界暂还不稳,但胜在聪慧。 也是除卢老大外,最有资格成为继承人的人了。 卢家家主落下欣慰的泪来。 连连点头。 卢老七垂下头,唇角扬起一抹笑。 如今大哥跟父亲离了心,正是他表现的大好时机,若是今日保下父亲一命,得了父亲信赖,来日继承人的位置,还不是非他莫属? 父慈子孝的画面,姒今朝并不在意,召唤血雾将其浮空后,又随意点了一人。 一个年轻的家仆。 普通的身形,普通的外貌,普通的修为。 她瞧着他笑: “这一局赌的可是命,我能相信你吗?” 第85章 散仙,再遇天命人 【宿主,回神。您的心跳声大得我都听见了。】 【但是她真的好漂亮......我一定要杀她吗?不行你给我换个任务呢?】 【......请宿主正视自己的身份。】 【奥,好吧。那既然是赌命......系统,你说如果我让她输了,她真的会自裁吗?】 【呵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灭世灾星,应该不能是这么守诚信的人吧?】 【哼,不是就对了,包赖账的。】 【那这样一来,我是输是赢对她来讲根本无所谓,她就是单纯想看卢家人自相残杀,以此取乐......啧啧,好恶趣味,不愧是灾星,闻名不如见面呐。】 “我会尽力的。” 家仆老实巴交地应声道。 “你是卢家的家仆!为卢家而死是你的荣幸!你敢帮一个外人?!” 卢家人率先破防大骂起来。 前面两局,赌的胳膊或者腿也就算了,这一局赌的可是命! 只要牺牲一个家仆,就能直接解决这个该死妖女,天底下都再难找到这么划算的买卖! 但这个家仆居然说什么? 他会尽力? “王四!你糊涂了?咱们是卢家的家仆,就算你活着出来,主家也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不如现在挣个壮烈牺牲的美名,主家定会厚待你的家人!” 卢家人在骂,其他家仆在劝。 任由这妖女玩下去,这扬荒谬的游戏还不还不知道要进行多久。 谁也不敢保证下一个被送上擂台的是不是自己。 只要牺牲他一个人,就牺牲他一个人,所有人就都能得救了。 “王四”嗤笑一声,并不作反应。 【这些人真搞笑,劝人去死,还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就好像是为我好似的。我人都死了,能好到哪去?不过,我可不是什么王四,我现在是钮钴禄四。】 【......】 他不叫王四,他本名叫于彦,在原来的世界就是个街头流氓。 早死的爹,控制欲极强的妈,读书的幼妹,破碎的他。 他跟人打架,没打过,死了,再醒来就到了这个王四身上。 王四前一天被污蔑偷了卢家的东西,也是被打死的,刚好他来,就顶替了他的位置。 算起来,今天才是他来异世的第二天。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碰上了传说中的灭世灾星。 他都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你还是不幸了。 于彦收拾收拾,和卢老七一起被血雾送到了庭院中心。 两人对视一眼,直接省去了放狠话环节,战斗一触即发。 【兑换金手指。】 【您的意愿已接收,金手指兑换中——】 滴滴......滴滴...... 【兑换完成。恭喜宿主获得金手指:腐化之血。】 【腐化之血金手指介绍:您的血液,将拥有腐蚀一切有形态甚至无形态物体的能力,包括阵法、武器、灵体等。】 眼前卢老七气势如虹一剑刺来,于彦却丝毫不慌。 他昨日花了一整日的时间来熟悉这具身体,学会了运用灵力。 可他只是一个金丹,只用灵力来对战元婴,肯定是不够的。 只好在,像他这种泼皮无赖,打架自有泼皮无赖的打法。 这一剑已至眼前,于彦身形敏捷,调用全身灵力,一个佝身躲过的同时,匕首在掌心一旋,划破掌心,脚步飞快寸移,接一个精准的猴子偷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一招,就卸了卢老七的全部攻势。 卢老七蜷缩着身体倒地,某关键部位还在冒着滋滋白烟。 惨叫声声,哀嚎阵阵,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于彦乘胜追击,就着染上腐化之血的匕首,一刀捅进了卢老七心口。 飞快结束战斗。 在扬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姒今朝都愣了一会儿,才噗地一声笑开,越笑越绷不住,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厉害!太厉害了!不愧是我一眼选中的人!” 于彦听到,还仰头向姒今朝拱了拱手,道了声“过誉”,然后大摇大摆走出了比赛圈。 卢家家主笑不出来,被吊在半空抖若筛糠。 姒今朝笑够了,才施施然转向卢家家族。 “卢家主,看来你的运气实在不好,那就怪不得我了。” 说着,姒今朝就抬手,五指微张,掌心隔空对准卢家家主的头。 底下一帮卢家人,表情却很古怪。 他们直勾勾盯着卢家家主,那眼神,比起不忍、不舍,更像是亢奋、期待。 对卢家子弟而言,家主一死,群龙不可无首,然后会再抉择出一位新的家主。这竟然会是一扬风暴,但危险总是与机遇并存。 对卢家家仆而言,家主都没有区别,卢家的根子早就烂透了,谁坐上那个位置都一样。反而是他们这些做家仆的,被当狗一样使唤,有朝一日看到卢家家主被当众处刑,又何尝不是乐事一件? 众目睽睽之下,卢家家主的裤子渐渐湿透了。 带着腥骚的液体,随着风向,从上空淅沥沥飘散下来。 “卧槽!呸呸!呸!” “咦了!这啥啊,呕......呕!” 姒今朝嘴角抽了抽,没心情再吓他了,掌心血雾汇聚—— “是何妖人,胆敢在我卢家地盘作祟!” 一声厉喝,裹挟着磅礴灵力,如惊雷乍响! 远处,那黑衣老者踏空而来。 正是卢家那位正在闭关的渡劫境长老。 姒今朝只随意地瞥了一眼,动作不变,唇角勾起笑,掌心血雾持续浓厚,直到那老者近到十步之内。 嘭。 卢家家主的脑袋,被血雾爆开。 就当着那老者的面。 她笑:“阁下来得巧,我这轮游戏刚刚结束,正缺一人补位呢。” 老者还没从卢家家主当着自己的面被杀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完全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暴怒大喝:“竖子!你怎敢!” 话音未落,人已一掌朝着姒今朝劈来! 姒今朝轻笑一声,侧身避过,拔剑。 渡劫境,倒是勉强有与她一战的资格。 手虚虚往剑身一抹,血红色雾气便萦绕而上,明明灭灭,随她一剑挥出,血雾浩荡,如无边浪潮,直接将老者淹没! 老者一惊,立刻双掌并举,竖起灵力罩,但仍是被血雾逼退数十丈! 隔着灵力罩,老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血雾中蕴藏的恐怖力量。只好在,血雾的威势除了第一下凶猛,往后就渐渐小了。 老者咬紧牙关,从灵府中反复榨取灵力,汇聚于灵力盾,全力往外一弹! 第86章 散仙,猎杀时刻 老者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轻蔑。 但遮蔽视野的血雾散去之后,姒今朝的身影也消失了。 人呢?! “该死!让她跑了!” 女子含笑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跑?老登,该跑的是你吧?” 什么?! 老者瞳孔骤缩。 再想反应已经迟了,萦绕着血色雾气的长剑,从背后将他捅了个对穿。 不是心口,是灵府。 全身的灵力如流水般泄去,消逝无形。 他本就有些许花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做枯槁如杂草一般的全白。脸上的皮肉全都松垮下来,皱皱巴巴地耷拉下去,像个老树精。 失去灵力的维持,肉身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苍老成他这个寿数原本该有的样子。 这老者不说有上万岁,也该有大几千了。 他马上就会死,但不是现在。 因为姒今朝利索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续命的。 姒今朝拔出剑,又招招手,血雾便将老者吊了起来,和之前的卢家主吊在同一个位置。 底下的卢家人脸色一片灰败。 脑中只剩两个大字:完了。 被当做唯一希望、唯一救命稻草的人,一来,也成了砧板鱼肉。 姒今朝将伞靠在肩上,拍拍手: “都别愣着了,现在来玩第二个游戏吧。” 第二个游戏,盲射。 规则为,以这渡劫境卢家老祖为靶,轮流蒙眼射箭,射中则过,射不中则死。 卢家老祖什么时候扛不住死了,就什么时候游戏结束。 就这么简单。 在姒今朝的吩咐下,有卢家家仆从库房去搬了把大弓来。 姒今朝也不多废话,直接宣布开始。 “来,开始吧。” 底下的人互相推推搡搡,半天都没人站出来做第一个。 一人一次只有一箭的机会,射不中就得没命,可他们也不是谁都通箭术的。 更别说是盲射! 他们甚至开始怀念上一把游戏,好歹只要不被选中,缩着当鹌鹑就能苟住。 现在是每个人都得上,每个人都逃不过。 “我来吧!” 第一个站出来的,还是卢家的孩子。 卢十九。 他的语气松快,听起来竟还有点乐在其中。 没什么好怕的,游戏而已。 赢了游戏就行。 卢十九扯了黑绸,覆住眼睛,在脑后系好。 利落拉弓,凭感觉瞄准。 拿自家老祖当靶子,也是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还让他有点兴奋呢。 老者软趴趴被血雾吊着,虽然完全失了力气,但仍是清醒状态。 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那闪光的箭尖,一边微不可见地挣动,一边喉咙里不住地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就算不仔细去分辨,也知道该是多脏的谩骂。 嗖的一声,长箭破空,正中他胸口,将那谩骂一齐击碎! 姒今朝“呀”了一声,绽出笑来: “不错,后生可畏。就是歪了一点。” 这老登用了丹药,只射正胸口,可死不了人。 卢十九听到夸赞,一把扯了黑绸,扬起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多谢夸奖!” 他转身,将弓箭交给下一个人。 这是个家仆,也是主动站出来的,他抬头看了老者一眼,目光炯炯。 卢家的这些大人物啊,原来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也是蝼蚁。 好,太好了。 卢家人不是高贵吗?不把他们的命当命,现在终于也是风水轮流转了。这样大的人物,卢家老祖,不也沦落到了让他们来决定命运? 家仆先拿弓比划了一下,瞄了心口的位置,才蒙上眼睛。 然后快速拉弓,射! 这一箭山贼偏了一点,但也深深刺进卢家老祖肩头。 他扯下黑绸,看到箭的位置,不满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哼,算他命好。 很快,又有第三个人接了弓。 还是家仆。 他们突然觉得,其实这一轮游戏,也没什么不好。 上一轮,他们的生死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 这一轮,至少他们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生死。 左右局面已经无法控制,无人可倚仗,那不如干脆放手一搏。 这一箭,中了卢家老祖右腿。 一连三个人都没空,其他人又稍稍有了几分自信,于是自选上扬的人开始变多。 “哦?擦边,不算。” 第一个人死了。 “空了。” 第二个人死了。 “眼睛没蒙好,作弊可不行。” 第三个人死了。 ...... 一连二十个人,死了十三个。 他们开始怕了。 腿发抖,站都站不稳。 好半天,都再没人接弓。 “你刚才不是射中了吗?你去!你再去射!瞄准他的喉咙啊!把他射死游戏就结束了!” 卢家人专横跋扈的声音,再度冒出。 “我不要!我不要!谁能保证每一箭都能中!我刚刚已经中了!现在到你们了才是!” 这家仆并不是箭术多高超的人,刚才险险射中了卢家老祖的腰侧,已经是碰了运气,再来一次,他绝对会死的! “谁踏马在问你的意见!老子让你去你就去!不然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但这种时候,却没人再吃他这套了。 “那你就来杀!你以为凭你这筑基境的修为,你能杀得了谁!卢少爷,看看形势吧!还在逞卢家少爷的威风呢?卢家要完啦!” 卢家家主死了事小,但这唯一一个老祖废了,卢家也就彻底失了倚仗,这些年,卢家横行霸道,得罪的人可真不少,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从卢家身上撕下一块肉呢! 更何况,看这妖女的架势,她根本没打算放过卢家人。 “放屁!你这个刁奴!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卢家的少爷显然还不肯接受现实,脸红脖子粗地发号施令: “来人!给我把他拿下!摁都要摁着他再射一箭!” 事实是,无人应声。 “踏马的!你们敢违抗老子的命令!” 破防的不止这一个卢少爷。 卢家人高傲惯了,一见家仆胆敢忤逆主家,纷纷拔出武器威慑,更有甚者,当扬就砍了一两个离得近的家仆,血溅三尺。 “反了天了!你们是卢家的家仆!还想噬主不成!” 第87章 散仙,言出必行 家仆们压抑已久的怒火,也在这一刻彻底被引爆。 扬面失控,双方扭打在了一起。 只有极少数人,退出战圈外。或冷眼旁观;或静看好戏;或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卢老大已经用了丹药,肩伤好了大半,可毕竟伤到了骨头,要拉弓射箭,还是风险极大。 所以他一直到目前,还没有上扬。 双方现在打起来,他希望卢家人赢,这样就有人替他去射箭,但就算这样,他也不会自降身价,去跟一群家奴撕扯。 只随时观察战局,关键时候暗中出手使点绊子。 抱着卢二十一的奶娘,只是站在一旁连声叹气。 天命人于彦已经在盘算逃跑了。 卢十九看了会儿热闹,才仰着脑袋高声喊道:“姐姐!你不阻止他们吗?” “为什么阻止?” 姒今朝反问。 “可他们不停的话,游戏就没法继续了。” “就这样打个你死我活,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不是吗?” 姒今朝唇角微扬,笑漪轻牵。 “还有,不要和裁判攀关系。” 嘭地一声。 卢十九炸了个满地淋漓。 这一声爆炸,也叫在扬所有人都清醒过来。 只要卢家老祖不死,这扬荒诞的游戏就不会结束,他们现在就在这儿拼得你死我活,根本毫无意义...... 看着地上他们杀死的好几具尸体,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每死一个人,就意味着剩下的每个人,需要上扬射箭的轮次会越多。 别到了最后,卢家老祖没射死,他们自己先死完了。 姒今朝叹了口气,催促道:“排队,轮流上,别让我来维护秩序。”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抖。 再没人敢多说什么,老实排起了长队。 一个卢家人反应慢了点,就被挤到了第一个。 再想往后跑,就察觉头顶那道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已经踏出的步子又僵住,硬生生退回来,上前去拿了弓箭。 他给自己蒙上黑绸,举弓时,手哆嗦得像发了恶疾,额角的汗连成片地滚。 后面的人也紧张地看着,谁也不敢催。 中啊,一定要中啊。 姒今朝不耐地“啧”了一声。 这一声给人吓够呛,手一抖,咻的一声,箭离弦,冲云霄。 然后呈抛物线状直直插进泥里。 连衣角都没碰到。 “行了,死吧。” 这就又死了一个。 排在第二个的家仆怨恨地踢了地上的卢家人尸体一脚,站出去蒙眼,再次举起弓箭。 这一箭,裹挟着果决杀意,直接穿透了卢家老祖的眼睛! 空气安静一瞬,继而响起轰烈欢呼! “中了!中了!” “快!他死了吗?死了没有?!” 姒今朝站起身来,走过去检查了一下。 宣布噩耗:“还活着,继续。” 底下又是骂声一片。 “玛徳老东西,命怎么这么硬!” “老子要是沦落到他这步,早自裁得了,还能成全一点体面!” 卢家老祖早已经虚弱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像一只濒死的刺猬,只每次中箭,都还会闷哼一声。 但他听得见,他什么都听得见。 听到自己庇护的子孙,还有平日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家奴,都在恶狠狠诅咒他,盼着他赶快死。 他偏不。 反正都是要死的,他就硬撑着一口气来拖着。 拖到所有人都死光! 哈哈,哈哈哈哈! 按照次序,底下还活着人一个一个接过弓,射出了箭,有的侥幸活着大口喘气,有的死了就死了。 一轮快结束,底下人没了大半,卢家老祖成了草船借箭的草把子,都愣是没死。 轮到卢老大时,他眼神坚毅,深吸一口气,用完好的胳膊握弓,受伤的胳膊提箭拉弦。 闭眼。 再次调整呼吸。 “老祖,您就放心去吧。” 一箭射出,正中老祖咽喉。 卢家老祖再不甘,再不愿,也终于是断了气。 剩下的人欢呼、拥抱,热泪盈眶,喜极而泣。 什么上等人什么下等人,在这一刻都被暂时忘却。 姒今朝也为他们鼓掌:“恭喜,第二轮游戏结束。” 她笑时,笼罩着整个卢家大宅的血雾,又无声翻涌起来,像在酝酿着一扬诛天戮地的毁灭性风暴。 “那么,最后一扬游戏,围猎。也叫......逃出卢家大宅。规则就是,在被我杀死之前逃出去。” 她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现在,游戏开始。” 随她话音落下,她身后,弥散的血雾化作漫天流星,铺天盖地坠下! 众人睁大了眼睛,瞳孔中,密密麻麻的血色光点迅速放大。 这是......天罚! 人群下意识踉跄着倒退。 “逃.....” “逃!!逃啊!!!” 人群四下逃散! 惊慌失措,屁滚尿流。 脑子里已经一片混沌,手脚只被灵魂深处的恐惧支配,不顾一切地奔逃。 惨叫声、碰撞声、呜咽声不绝于耳。 整个卢家大宅已然变成人间炼狱。 这是一扬无差别的屠戮,血雾所过之处,无人生还。 ...... 卢家千年繁荣,在一日之间倾覆。 卢家大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淋漓的、随处可见、大摊小摊的血肉,唯有无心无情的草木如旧。 姒今朝哼着不知名的古老小调,手指上缠了五六个乾坤袋甩来甩去,漫无目的地在宅子里游荡。 奇了怪了,没看到有人从宅子里出去啊,但怎么好像死的人少了一个。 能躲过她的神识......该说天命人不愧是天命人吗? 算了,随他去了,反正迟早还会出现的。 现在把卢家也扫荡一下,毕竟来都来了。 这么大个家族,好东西应该不少。 姒今朝路过一个灌木丛,耳尖颤了颤,又退回。 嗯? 扒开灌木,里面躺着尚在襁褓中的男婴。 他还太小了,就那么小小一团。 安静地熟睡着,发出细小均匀的呼吸。 小脸肥肥嫩嫩,白里透红,一看便知养得精细。 包裹他的襁褓,用的是冬暖夏凉的天云丝;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是地火金锻造成的护心法器;连手上戴着的小童镯,都是昆仑暖玉,能自幼净化体质温养根骨。 姒今朝勾着他襁褓的带子,将他提起来。 “啊......忘了还有这么一只小鬼。” 许是从来没被这样粗暴的对待过,男婴从睡梦中惊醒,嗷嗷大哭,两只胖手在空气中无助地胡乱扑腾。 姒今朝一只手掩住耳朵,一只手嫌弃地将他拿远了些。 吵得很。 想了想,姒今朝还是将他放回原位。 又半垂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她的手覆上孩童的眼睛。 “得益者,也是罪。罢了,当你生错了人家吧。” 手拿开时,孩童已经没了呼吸。 仿佛只是重新回到了宁静的睡梦中去。 自此,她答应沙蛇族的,已经全部做到。 无事一身轻,姒今朝愉快地将卢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扫荡了个遍,值钱的不值钱的,一律搬空塞进万象镯。 最后离开之前,一道雷轰开了卢家的地牢。 没什么意料之外,里面关押的都是遍体鳞伤的妖兽、其中还有三条沙蛇。 都说卢家是驯兽起家,实际在此之前,他们做的是审讯刑具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后来才改了行。所谓卢家驯兽之法,其实就是对妖兽从身到心到灵魂的全方位折磨、虐待,直到妖兽屈服。 可谓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有极少一部分看起来尚有精神的,估摸都是新抓来不久,一看到姒今朝,就弓着身子警惕地朝她低吼。 姒今朝也没搭理它们,从万象镯里拿了司马衡给的瓷瓶出来,捏碎,浓郁的异香瞬间弥漫整个地牢。 这是一种特效吸入型疗伤药,尤其对这种皮肉伤有奇效,是司马衡硬塞给她的。 姒今朝被这异香呛得有些难受,一连打了三个喷嚏,揉着鼻子走到一旁研究了会儿地牢机关,再一拍,所有牢门全部打开。 “走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 姒今朝离开了卢家大宅。 一把火,将这昔日繁荣付之一炬。 三日后,青云剑宗接到传讯:西丹城卢家,上到老祖,下到幼婴,满门被灭,人尽死相凄惨,疑似仇杀,满宅财物遭洗劫一空,异火焚宅,多日不灭。 底下人将消息呈报上来时,剑宗宗主正在树荫下独坐品茶。 “好,我知道了。” 语气极其平淡,从始至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唇边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啊、啊?” 传讯弟子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剑宗宗主见他还没走,已经送到唇边的茶杯一顿: “我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可、可是,如此残暴行径,定又是魔头现世,我等要袖手旁观不成?” 剑宗宗主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出声来。 “这卢家在西丹城作威作福,暴戾恣睢,惹得那一带怨声载道,对其深恶痛绝。这次,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踢到铁板,遭了报复而已。要让我们出手,还没法做得这么干净不留后患呢。” 那弟子神情复杂。 “原来如此。是弟子冒昧了。” 待到传讯弟子退下,剑宗宗主抿了口茶水,摇头晃脑沉吟片刻,没忍住又笑出声来。 诶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三万多年没挪过窝的剑尊他老人家,都满世界游历去了。 就这么巧,就刚好“魔头”出现在西丹城,他也游历到西丹城。 “魔头”当日灭了人满门,他的传讯当日晚上就到了。 简明扼要说了卢家的情况,叫青云剑宗不要插手此事。 巧啊,太巧了。 ...... 姒今朝对此一无所知,正在云舟上打坐调息。一次性这么大规模的使用神魂之力,身体多少还是有点受不住。 不过她用了药,缓个几日就好。 短时间内,不要使用神魂之力更好。 姒今朝倒是没太所谓,她本事多着呢,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适应一下使用灵力。别白瞎了挺好的灵根。 云舟在往东去,为寻曙光。 只是西域多荒原,从天工遗迹往东,寻着寻着就进了东域地界。 麻烦的是贺凌云的意识只说了曙光在依山傍水之处,可放眼整个东域,何处不是依山傍水? 不过来都来了,正好当时在东域骗了剑宗的灵石,跑路跑得仓促,还有两处藏宝库没取,这次回来正好一道取了。 途经一个上空禁飞的城镇,姒今朝便收了云舟,准备在从中打听一下消息。 如果曙光真的在哪个地方,以它的性子,断不可能悄无声息的。 入了城镇,司马衡便找了家拍卖行,将自己随身带的丹药拿了几瓶出来,拍卖换灵石。 都没等他报上身份,拍卖行验货的大师火眼金睛,拿了丹药一看,再一闻,就认出是医圣出品,再一看司马衡,差点没直接跪下给他磕一个。 于是还没等拍卖,他拿出的丹药,就被拍卖行老板以高出预估拍卖成交价三成的价格给拿下了。 乾坤袋里又沉甸甸装满了灵石,司马衡大手一挥,直接在城中最大的客栈订了三间最顶级上房,又在最大的酒楼定了最豪华的雅间,将最贵的菜全都点了一遍,宴请姒今朝。 出手之阔绰,令人瞠目结舌。 对此,姒今朝也高兴,司马衡也高兴,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沈熙宁无感,但姒今朝高兴,她也高兴。 “所以,你不回明珠城吗?” 姒今朝啃着饭后解腻的水果,随口问道。 “不回去,我去明珠城就是为了凤凰骨,现在凤凰骨都拿到了,当然也没有回去的必要。而且我平日里待在药师谷,除了与那些灵草灵药作伴,便是自己一个人在炼丹房里捣鼓,鲜少像这样四处游历。我觉得挺有意思,而且跟着你,我特别有安全感!” 在司马衡看来,姒今朝就是面冷心热,看似凶巴巴的,但为人仗义。既有能力,也有手腕。 这样的人,结交了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第88章 散仙,打听情报 他有得是灵石! 姒今朝就笑: “你也不问我们去哪儿,不怕我们把你卖了?” “不怕。” 司马衡呲着大牙傻笑。 嘿,就知道吓唬他。 他已经不是最开始的他了,现在的他,学会了透过表象看本质,这个人就是恶趣味,故意耍他玩儿,他已经不会被随便吓到了。 楼下大堂传来喧哗。 “什么意思?你要赶本公子走?” 叮当哐当砸东西的声音。 “什么破店!我们几个这身份,看上你家店,都是给你面子!你竟然还敢拒客?!” “不不,几位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们说要定你店里最贵的雅间,你说已经被人定了,我说老子出双倍价钱,你居然叫老子去隔壁酒楼问,你到底会不会做生意?真是奇了怪了,这年头还有有灵石不会赚的!” “凡事总有先来后到,公子,还请几位公子不要为难我们。” “我呸!老子告诉你,我们可是南都夏家的人!你得罪不起!识相的,就赶紧去把上面的人赶出去给我们腾地方!” “这......” “好好好,就是嫌灵石少是吧?我们出十倍!十倍的价钱!” 姒今朝啪地推开雅间的窗子,高高兴兴喊道: “十倍的灵石直接给我,雅间我让给你!” 底下四个锦衣公子一愣。 姒今朝他们所在的雅间在五楼,也是店里的顶层,整个第五层就这一间雅间,雅间外是宽阔的走廊,这个角度,纵然姒今朝开了窗子,也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姒今朝。 但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几人互相对了个眼神,皆面露轻蔑。 “还以为是个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娘子,才十倍的价钱就眼睛放光了。走,上去会会她!” 房间内,司马衡满脸错愕。 “干嘛要让给他们,你要是缺灵石跟我说就是,我可以给你的!” 姒今朝眼睛一亮:“那你给我吧。” 司马衡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老实巴交地拿了灵石。 这边姒今朝将灵石揣好,那边找茬的也上了门。 哐当一声,门被一脚踹开。 “来!让本公子看看是谁在打肿脸充胖子!” 门一开,双方也算打了照面。 这四个公子哥,一个个油头粉面,锦衣玉带,腰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夏家玉牌,背后背着一模一样的长剑。 看着都颇有天资,年纪轻轻就已经都破了金丹。 修为最高的,金丹巅峰。修为最低的,也有金丹初期。 撑着脖子仰着下颚,眉眼间皆是傲气,嚣张跋扈,虽也是剑修,但不会被任何人认错成剑宗弟子。 他们身后还跟了一个蒙面老者,藏了修为,压在元婴境,但实际应该在渡劫境初期。 姒今朝心下了然,难怪说这么横呢,身边跟了个老祖级人物,能不横吗。 同一时间四个公子哥及其身后老者也在打量他们。 绝大多数时候,无需自报家门,外貌与气质就会成为彰显身份的要素。 眼下,他们面前这三人,乍一看,男子丰神俊朗,女子矜贵风流,连身边跟着的小丫头,都是沉稳泰然。 再看修为,两个分神境,一个元婴境。 这样的组成,怎会是寻常身份。 一时间,几人心里都有了新的掂量。 领头的年轻男子,侧身压低了声音,问老者:“怎么说?能惹吗?” 老者:“用传音,他们听得见。” 姒今朝、沈熙宁、司马衡:“......” 司马衡翻了个白眼,也学着男子的样子,压低声音凑近姒今朝: “南都夏家,是南域有名的剑修世家,年年出了优秀弟子都会往剑宗送,送不出去的,就留下来自己家里养着。看这几个人的年龄,也不小了,一看就是送不出去自留的。” “你说谁送不出去呢!” 公子哥们当扬炸毛。 “谁应声说谁!” “你!!!” 老者拉住正要发飙的几人,传音道: 「等等,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领头的公子哥瞬间冷静,看向司马衡的眼神变得忌惮。 「见过?怎么个见过法?」 「好像是在主宅......嘶,我想起来了,半年前,你爹不是在兴师动众大张旗鼓搞了一次全宅扫洒吗?说要迎贵客!但那贵客只来坐了一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走了。」 「什么?老叔,你不会想说他就是我爹的那个贵客吧?」 「那天他从你爹书房出来,你爹亲自送到的门口。虽然我就只看了个侧脸和背影,但这年头修士穿衣裳都讲究大气,像他穿得这么层层叠叠跟个花蝴蝶似的,能有几个?错不了!就是他!」 「啊?!那怎么办?!咱已经惹了呀!现在扭头就走还来得及吗?」 「我猜来不及。」 「哈,完辣。」 领头的夏家公子强装镇定,强按耐住飘忽的眼神,昂首挺胸又上前一步: “哼,说得头头是道,还不是连哥几个是不是夏家人都看不出来,装什么?” 司马衡睁着他那双清澈愚蠢的眼睛,不明所以:“你们身上不就挂着夏家的腰牌,还用怎么看?” “哈哈、哈哈哈!” 夏家公子仰着脑袋,发出生硬且做作的“猖狂”大笑: “腰牌和衣服都是哥几个半路抢来的!唬得就是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老鳖!这袋灵石,赏你们了!” 说完,将一乾坤袋灵石往桌上一拍,然后对着身后几人狂使眼色,扭头就走。 根本不带回头的。 司马衡愣愣望着他们的背影: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南都夏家人,是山匪假冒的?” 姒今朝一边把灵石往袖子里塞,一边惊讶:“你真信?” 司马衡满脸写着无辜:“信啊!我们跟他们素不相识,他们拿这个来骗我们,骗完就走,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我原还觉得这几个人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但现在发现,只要有个对比,就会显得聪明。” “你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 “奥。我就说,好好的你应该不能骂我。” “......” 算了。 姒今朝又往门外看了一眼。 南域大家族的公子哥,结队,由老祖级人物陪同,大老远来到东域...... 按照经验,通常这种情况,都是大秘境将开、或者天材地宝现世。 姒今朝起身,开了靠街边的窗子往下望。 如她所料,道上往来人群中,不少外乡人。或三五结队,或孤身赶路。 她扬声唤了掌柜的过来,掌柜的一进门,又带人呈进来了好一些水果、甜点。 “方才多谢三位解围。惊扰了贵客用餐,实在是我们之过,便赠送些吃食,聊表歉意。” 姒今朝照单全收,现在是吃不下了,但可以塞进万象镯,当个小零嘴啥的嘛。 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姒今朝步入正题: “向掌柜的打听点事情。” 掌柜的会意,挥手叫小二下去。 小二离开时还贴心带上了门。 然后掌柜的才压低了声音道:“您说。” 姒今朝感到有些好笑:“不是多见不得光的事,掌柜的未免太熟练了。” 掌柜的回神,讪讪一笑:“做酒楼的,总是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习惯了,习惯了。” “无妨,我是想问,我观这城中多了好一些外乡人,连南都夏家都千里迢迢赶来,是不是何处有大事发生?” 掌柜的有些讶异: “诶?三位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三位也是奔那神剑曙光而来呢。” 什么玩意儿? 一瞬间姒今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剑曙光? “等等等等等等......你刚才说,神剑......曙光?” “对啊。” 掌柜的满脸“还能是什么”的表情。 姒今朝邀了掌柜的坐下。 “细说。” 掌柜的也不拿乔,就将自己知道的都细细讲来。 神剑曙光,是数万年前横空出世的一把宝剑。 据说是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不归山。 不归山,山如其名,山脚瘴气弥漫,山壁陡峭湿滑,又有凶兽横行,非常人可轻易涉足。 否则一入不归,一去不回。 而曙光从天而降时,将不归山一劈为二,形成一道险峻奇峡。 那峡谷之深,连光都照不进去,该是真正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却因为曙光的到来,迎来新的生机。 后人言:曙光一至,枯树生花。 绿野如茵,一碧千里,百花盛放,万物争春。 曙光之辉,使峡谷终年不夜。 遂称,不夜峡。 “据说啊,这不夜峡只迎有缘人,每当不归山上空亮起七彩霞光,便是不夜峡开启,迎天下豪杰之日。只不过不夜峡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不开,完全无迹可寻。有时相隔万载,又有时百年便开,有时一年之内连开两次,都是正常的。” “若是在不夜峡未开之日,造访会如何?” 司马衡好奇地问。 掌柜的表情夸张,语气更加夸张,不去说书都是浪费了人才: “擅闯自然是死。我听说曾经有个渡劫境大能,以为自己修为高深,就能收服曙光为己用,不必像等闲之辈那般事事顾及,结果就是入了不归山之后再无音讯。” “哇塞!那这么多年,曙光一直没有择主吗?” “没有!既是神剑,哪能这么容易就认了主。” “既然神剑迟迟不肯认主,数万年来都未能有人持得神剑归,那为何不夜峡每次开启,还能引得如此如此之多的青年才俊前仆后继?” “嗐,您这话说的。世上千千万万人,哪个不曾想过自己会是那个例外?不过呢,神剑虽未认主,却会在每次不夜峡开启之时,挑选一人留下做它的剑侍。” 掌柜的神秘兮兮道: “若能成为神剑剑侍,就能得神剑指点剑道,待到不夜峡下一次开启,出山便是一代宗师!如此诱惑,如何能不引得天下剑修趋之若鹜?” 司马衡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等等,你刚才不是说不夜峡开启的时间不定吗?成了剑侍,谁知道下次开启是什么时候?万一就像你说的那个最长时间一样,要等上上万年呢?天下修士,又有几人能活得上万岁?” 掌柜的叹了口气。 “是啊,欲得常人所不能得,就得承常人所不能承之重,冒常人不敢冒之险。” 姒今朝听了半天,终于问出了最关键那个问题: “等到不夜峡开启,进入不夜峡之后呢?是考验?斗武?还是什么?” 掌柜的却摇头,神色隐有忧虑。 “我只是个生意人,太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但是......”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语气郑重道: “不归山凶险,不夜峡更甚,且神剑只有一把,剑侍的位置也只有一个,难免考验人心。想去争一争的人很多,但活着回来的人却很少。若是三位贵客感兴趣,也想要去碰碰运气......还请,先考虑清楚。” 姒今朝看起来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乐呵地笑笑,随口应到: “好,我知道了。” 掌柜的见她这般,知道多说无用,惋惜地摇摇头,走了出去。 掌柜前脚一走,司马衡后脚立马亢奋起来:“我们是要去不夜峡吗?” 姒今朝故作不解。 “去不夜峡做什么?” 司马衡茫然地眨眨眼睛: “诶?我刚刚听你问,以为你要去......” 姒今朝垂下眼,掩住眸中狡黠: “啊,是有点兴趣,但我们另外还有事,不去不行啊。” 说着又抬头:“怎么?你想去?” 司马衡满脸都写着惋惜,情绪肉眼可见低落下来。 “嗯。” 应了一声,又可怜兮兮抬头。 “不过,你们的事比较重要。我应该可以等到下次开启再去,应该......” 姒今朝也语气遗憾。 “都是朋友,不夜峡危不危险都是其次,如果不是我们先接了这桩生意,违约要赔付百倍酬金的话,我们也是很乐意陪你去一趟的......” 第89章 散仙,前往不夜峡 司马衡又精神了,双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早说啊,不就是百倍酬金吗?你直接说个数!我砸锅卖铁......不,我现炼丹现卖,都给你凑齐!” 姒今朝抬手,比划了个“五”的手势。 “五......” “五千万上品灵石?!这么黑!” 司马衡瞪大了眼。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真要倾家荡产了。 但转念想想,像她这么厉害的角色,能请得动她,定然就开价不会低,又是百倍赔付,也合理。 而且灵石没了还能再赚,见世面的机会没了可就真不一定等得到下回了。 于是一咬牙: “行!不就是五千万吗?五千万就五千万!我准给你凑出来!” 姒今朝惊呆了。 默默把自己没能说出口的五百万咽回了肚子。 五千万!医修这么挣灵石吗? 神嘞,她这辈子活了三万多年,加起来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到底是她眼界太浅了,还是他们剑修就是穷命啊。 她要是现在改修医修还来得及吗? 姒今朝咽了咽口水,发出两声呆滞的笑。 真活的摇钱树,财神爷,散财童子啊! 司马衡看姒今朝眼神都呆滞了,以为她是仍有顾虑,连忙忸怩着解释: “虽然暂时没法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灵石,但我可以先给你五百万,然后剩下的灵石,我会慢慢帮你还,或者你的雇主需要什么丹药,我都可以炼来抵债。你看这样行吗?” 行,可太行了! 为了去一个不夜峡,堂堂医圣都快给自己要卖身了。 这样大的诚意,她良心都痛了,哪儿还好意思拒绝? 尽管心中惊涛骇浪,姒今朝面上又恢复了一派泰然。 “既然司马兄都这样说了,这下再拒绝就有些不礼貌了。不过你放心,我的雇主很好说话的,剩下的灵石拖一些时间再还,也不打紧。” 司马衡如释重负。欣喜地笑起来,一双眼睛亮亮的,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那就好,那就好。” 想了想,姒今朝还是问了:“说起来,你鲜少外出游历,究竟是你自己不愿意出去,还是你宗门的长辈不让你出去?” “嗯......” 司马衡仔细回忆了一下,老实巴交答道: “起初是我自己沉迷于医理,不愿意出去,也不愿与人交往,觉得是白白荒废了时间。后来我在医道的造诣已然登峰造极,前人留下的东西,再无法指引我什么。我便想要走出去看看。” “但宗内的长辈怕我在外受骗,所以不放心我独自出远门,每次都要派很多仆从护卫跟着。” 一说到这里,他莫名显得有些得意。 “不过我堂堂医圣,擅医也善毒,如果我真的要出来,谁也拦不住我,一把毒直接全部放倒!” 姒今朝听明白了,司马衡这回,就是把随行的仆从护卫全都放倒了,自己溜出来的。 然后运气还不那么好,被她当做天命人绑票了。 “那你现在和我们一道,药师谷的人岂不是找疯了?” 司马衡自豪地拍拍胸脯: “放心呐!我有给他们传讯,说我在外面交到了很厉害的朋友,可以保护我的安全,过段时间一定完完整整回去!” 姒今朝替司马衡续了杯茶:“好朋友,来,我敬你。” 司马衡受宠若惊地捧起杯子。 “客气客气客气......” ...... 就这样,当日,姒今朝派沈熙宁陪同司马衡又去了一趟拍卖行,而她自己,则是辗转找到城中黑市,将前阵子洗劫、扫荡所得的所有赃物,全都脱了手,又大赚一笔。 一整日,姒今朝心情都很好,看谁都给好脸色。 拿了司马衡从拍卖行回来,“进贡”的五百万之后,就心情更好了。 要不是她现在这身体提升太快,实在受不住,她都想一口气直接吸收灵石,干到分神境。 不过物极必反,她也需要沉淀沉淀。 隔日一早,一行三人再次出发,直奔不归山不夜峡。 只半日,便看到远处七彩霞光。 “我看到七彩霞光了!就是那里!我们能不爬不归山,直接在不夜峡降落吗?” 司马衡话还没问完,就突然起了大风,刮得云舟左摇右晃,好几次往下栽。 姒今朝尝试好几次稳住云舟,无果,料想是曙光在自己新地盘立的规则,干脆作罢。 于是云舟降落在不归山脚下,那里乌泱泱的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准备登山的。 姒今朝就放眼一望,大多都是天之骄子,由宗内、或家中族中长辈陪同,也有少数衣着朴素但天资不错的年轻人,单枪匹马,一人一剑,一个个眼睛都非常有神。 让姒今朝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大境界的剑修。 元婴、分神,这种在中型宗门里都能坐个长老位的角色,在这里,居然也比比皆是。都是来碰运气的。 姒今朝打量其他人的时候,其他人也在打量他们。 无他,神剑只有一把,剑侍的名额也只有一个,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对他们而言都是敌人。 更何况这两分神一元婴的阵容。 姒今朝正要从人群中收回目光,一转眼,与一人对上视线,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没事没事,她易了容,如今身形样貌,也就是丢在人群中都很难找到的平庸之姿,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姒今朝还在心存侥幸呢,一个眼神交汇的功夫,人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在下凛霜,不介意的话,能同姑娘一起吗?” 姒今朝尬笑。 她能说不能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怎么又找来了! 在那双如墨般幽深的眼眸注视下,姒今朝眼神飘忽,心虚地应了:“......好。” 绝对不是她不忍心拒绝! 先不说拒不拒绝都是同路,以她对自家师兄的了解,脑袋轴得很,如果她拒绝,他会很干脆放弃,但是! 绝对会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不打扰,但跟着!甩不掉那种! 司马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不理解。 就这么简单同意了?他记得他想跟她结交的时候,不是这样啊? 第90章 散仙,登不归山 司马衡懊悔不已。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已经有不少人踏入了山脚下的瘴气中。 只要七彩霞光升起,无论何时都能登山,只是一部分人还在为登山做准备,一部分人刻意留下,在观察自己的对手而已。 这时候,一身姿窈窕的美貌女子,也朝姒今朝走来。 女子五官是妖冶张扬一类,却身着白衣,墨发简单以发冠束了一半,剩下的发丝披散下来,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随和从容。 “我想和你们一起,可以吗?” 她说的是你们,目光却直勾勾盯着姒今朝。 姒今朝打量了她一会儿,若有所思。 怎么有点眼熟呢? 没想起来哪里眼熟,但麻烦的家伙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来就来呗。 遂笑:“当然可以。姑娘芳名?” 女子不紧不慢拱了拱手,盈盈笑道: “我姓关,家中排行老四,叫我关阿四便可。” “好的阿四。” 司马衡抓了抓头发。 诶? 这对吗? 姒今朝拿人手短,末了还想起来问司马衡的意见:“上山危险,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司马兄应当没意见吧?” 司马衡小心翼翼开口:“如果我说有意见......” “那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奥。” 得,他都多余问。 关阿四斜了司马衡一眼,继续同姒今朝说话: “那你呢?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我姓金,金银珠宝的金,就称金姑娘吧。” 姒今朝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金银珠宝的金?” 关阿四语气莫名带了点狐疑,但到底没再追问,点头应好。 “那么金姑娘,接下来同行,请多照拂了。” 就这样,来时一行三人,登山时成了一行五人。 一路上,都没人讲话,气氛有些尴尬。 其实沈熙宁也不理解,好像总有人莫名其妙接近姐姐。 这大约与姐姐身上数不清的谜团有关,诶,要是能直接全部杀掉就好了。 不过那样的话,姐姐会很无聊吧? 算了,只要姐姐高兴就好。 光穿过头顶密集枝叶,再折射进迷蒙黑沉的瘴气中,肉眼可见就很昏暗了。 山中的植物,因为瘴气,都长得扭曲古怪。 花出奇地艳,又大朵,看起来不仅有毒还吃人。草绿得发紫,打卷的、分叉的、长斑的、发光的、裹着汁液的,什么样的都有。 司马衡看到什么都很新奇,这里跳到那里,欢快得简直像掉进蜜罐里的熊。 一路上,听取“哇”声一片。 “哇......这花,是延吉兰的变异吗?居然能长这么大!” 摘一片放乾坤袋里。 “哇!居然还有我见都没见过的植物!太厉害了吧!” 折点儿。 “哇,这个果子!长得像个屁股!能吃吗?尝一口!呕!味道好恶心,还有毒,还好本医圣百毒不侵!” 揪一颗。 “哇!这里有细媤花诶,就是跟我之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应该也是变异了,不知道药性有没有影响!” 采两株。 “哇!这是......” 姒今朝、东莱寂无、沈熙宁、关阿四,人手都拿了一瓶司马衡现调的香膏,能缓解瘴气的影响。 瘴气这东西,吸进去,从鼻腔一路刺到肺里,火烧火燎的,像被一万只蚂蚁顺着气管啃了一通。 但也不是只要闭气就可以,它还辣眼睛、呛喉咙,要不是有司马衡在,他们怕没那么轻松。 “哎,瞧你这样子,应该是医修吧?你一个医修到这儿来干什么?” 关阿四主动跟司马衡搭话。 “啊?我来见世面啊。” “但像你这样的能活着出去吗?待会儿来只凶兽你就老实了。” 关阿四虽是用了开玩笑的语气,但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恶劣。 司马衡不服气,挺胸抬头: “不会,我朋友会保护我!有她在,谁能动得了我一根汗毛?不信你问她。” 姒今朝也惯着,笑着点头:“嗯,对。” 司马衡现在欠着她债呢,那可是四千五百万。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谁要是敢动他,她拿剑给劈成八百段都不带解气的。 关阿四眯着眼睛看了姒今朝好一会,凑过去,又问她: “这林子里这么暗,金姑娘为什么要撑伞?” 姒今朝睨了她一眼,神秘兮兮道: “因为我这把伞,很特别。” 关阿四果然来了兴致:“有多特别?” “它能挡光。” “嗯?伞不都能挡光吗?” “啊,原来是这样吗?” 姒今朝睁大眼睛反问,一双清透如盈秋水的眼眸里,满含笑意。 关阿四:“......” 有毛病吧。 不过一转眼,她又笑起来。 有毛病好啊,她就喜欢有毛病的。 关阿四又凑到东莱寂无身边。 “那这位公子呢?你已经有本命剑了吧?为何还要来此?是这把剑不好吗?” 沉默。 “嘿,我问你话呢。” 沉默。 “......” 算了。 关阿四再看向沈熙宁,刚凑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 “滚。” “......” 得嘞。 关阿四问了一圈把自己问自闭了。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孤立,并确定不是错觉。 忽的,脚上一冰,似有什么东西卷住了她的脚踝。 她低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猛力一拖! “啊!!!” 不过一刹那,关阿四就被拖出老远。 “是歃血藤!” 司马衡惊呼。 歃血藤是一种攻击性极强的藤蔓,腐食性植物,一般生长在乱葬岗这种腐尸多、阴气重的地方。 他刚四处采摘的时候,注意到植物覆盖下掩藏着的许多尸骨,就猜这里会不会出现歃血藤,不曾想,念曹操曹操就到。 而且这里的变异歃血藤,比他以往见过的都要粗壮许多,还直接攻击活人,一看就十分难缠。 司马衡两只手哆哆嗦嗦地,在乾坤袋里翻找。 我的百草枯呢......我的百草枯呢...... 姒今朝一个响指,异火自关阿四脚腕处燃起,而后顺着藤身迅速蔓延!烫得藤蔓立时撒开关阿四,缩了回去! 第91章 散仙,发现碎片 姒今朝抬手一个响指。 霹雳一声惊雷,从天而降,以藤蔓逃蹿的方向为中心,将藤蔓、连带周遭一整片杂乱的灌木、扭曲的树丛、遮蔽上空的巨树,全部劈得灰飞烟灭,徒留满地焦黑。 大片光直直打下来,冲散了瘴气。 一瞬间,连空气都清新起来。 关阿四看了看自己黑黢黢的、被殃及的鞋跟和衣摆。 “......” 她刚刚根本没管她的死活,对吧? 还好她躲得快...... 司马衡握着自己刚急吼吼掏出来的小瓷瓶,愣了一会儿,“哇偶”了一声,又将瓷瓶丢了回去。 然后激动地往前凑: “金姑娘!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剑修!没想到你术法也这么强!你这招叫什么名字?” 法修,即主修术法,以更好地掌控并运用元素之力。 比如水灵根修士可使用水球术、水盾术、水牢术等等,火灵根也有火球术、火龙术...... 当然这些只是最简单的术法,真正厉害的术修,会的东西要高级的多。 “啊?” 姒今朝不明所以。 “不是术法,也没有名字。” 她没学过那些,她以前的天资,也不足以支撑她学剑之余还再分心去学其他的。 “那你......” 这回迷茫的换成了司马衡。 “啊,你说这个啊,简单!将所有能力内能掌控的元素之力,全都汇聚到一起,团成团,然后砸出去!就完事儿了。” 姒今朝满脸的理所当然。 “就......这么,简单粗暴?” 司马衡傻眼。 这样大的威势,这样精准的命中,不是出自法修之手也就算了,居然甚至都不是术法? 而且刚刚那株歃血藤,能主动狩猎,还知道害怕逃跑,明显是开了灵智,代表它至少也有相当于人类修士元婴境的水准...... 一击必杀! 这是什么可怕的鬼才! 姒今朝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且对自己这道雷的成果十分满意。 不错不错,肉身修为提上来之后,炎雷双灵根还是好用的。 她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力量。 就是刚才那歃血藤不简单,想要保证绝对的杀伤力,对灵力的损耗有点大。 这不,灵府里屯的那点儿已经空了。 但是,林子里既然出现了生灵智的植物,就不可能只这一株。 事实上,从她踏上这座不归山开始,就隐隐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视线,只是每当她特意去寻,又什么都没发现。 直到这株歃血藤,主动发起进攻,她才明了。 难怪这山叫不归山呢,植物吃人,防不胜防啊。 正想着,姒今朝眼睛突然被焦土里一片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晃了一下。 嗯? 姒今朝撑着伞走进阳光下,莹白的手指拨开细碎的碳块,便见下面躺着一块暗红色的不明碎片。 像琉璃的质感,很薄,两面平整的薄薄一片,形状像狗啃的一样,并不规则。 “嗯?” 这里的植物,也像天工遗迹里的那些熊一样,脑子里有力量源? 她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碎片,无事发生。 她感知不到其中有力量波动,拿在手里,感觉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琉璃碎片。 “垃圾?” 姒今朝没看明白,随手就丢了。 “哎!哎!别丢啊!” 关阿四着急忙慌将那暗红色碎片捡起来,吹掉上面的尘土,又在衣裳上仔细擦了擦,翻来覆去细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摔碎,才小心将它收进袖袋里。 “太冒失了吧?万一还有用呢?” 姒今朝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正要开口,就听到林子里数道脚步围了过来。 “站住。你们发现了什么东西?交出来。” 三伙人。 一老一少,分神巅峰、金丹巅峰。 三个中年男人,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巅峰。 一老四少,一个渡劫,四个小金丹。 司马衡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第一时间就往姒今朝身边靠。怕她刚杀完藤蔓又干仗,灵力不够用,还往她手里塞了一瓶高阶回灵丹。 关阿四不高兴地将袖子攥紧,单手拔出匕首,也退至姒今朝身侧,俨然是随时开战状态。 沈熙宁在等着姒今朝开口,只要她说杀,她就立刻抽刀。 东莱寂无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连眉头都没蹙一下,这已经不是轻蔑了,这是视若无物。 姒今朝倒了一颗回灵丹丢进嘴里,嚼吧嚼吧,对目前的形势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倒是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关阿四脚腕处扫过,那里的裤腿被火灼烧掉,露出里面的皮肉。 完好无损。 “喂!跟你说话呢!刚才你往袖子里藏了东西吧?赶紧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 司马衡紧张地从姒今朝背后探出头来瞄了一眼,就看到那山下方向来的一老四少,正是之前在酒楼里叫嚷着要抢他们雅间的那几个......对,伪装成夏家人的山匪。 姒今朝的身形样貌,是每次下云舟都会用法器换一换,具体换成什么样子,是法器随机,男女老少胖瘦美丑都有可能,连带着衣裳一起变的。 她自己也左右不了。 沈熙宁是鬼修,在活人眼里的存在感本就不如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如今又借宝珠隐藏了鬼修气息,撇开了鬼修这一身份,存在感更低。基本属于是见了转眼就忘。 司马衡又第一时间躲了起来。 林子里光线昏暗,所以那几个夏家人,也没第一时间认出他们。 但现在司马衡把脑袋一伸,双方对上视线,几个夏家人身子一颤。 “遭喽,冤家路窄。” 脑袋凑着脑袋小声蛐蛐。 “怎么说?跑?” “跑!” 夏家人火速退出战扬,留下另外两伙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跑了?” 三个元婴那伙中年大汉,流匪山寨作风,领头的那人高大威猛,扛着一柄九环大刀,身后两人稍瘦一点,但也是满身腱子肉,一个拿流星锤,一人半条手臂都套着玄铁金甲。 一说话,就知人如外形,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管他呢,少一伙人,省得最后分赃麻烦!” 而另一边的老少组合,就考量的多得多。 原本他们都是闻那一声惊雷赶来,在暗处观察了许久,之所以出来,就是感应到同在窥伺的那伙人里,有个老前辈气息浑厚,疑似渡劫境。那伙人先有了动作要出来,他们才跟着出来。 看能不能趁着水浑,摸个鱼。 不然看对方这阵容,两个分神,一个元婴,还有两个境界不明。 单凭他们自己,根本没有冒险的必要。 但现在综合实力最强的一队突然就走了,剩下他们,和那边三个元婴,他这唯一一个分神巅峰境就成了主力,真的要搏一搏吗? “哎!那边的!合作吗?哥几个虽然都是元婴,但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真打起来,替你们干掉一个分神不成问题!” 那边三个元婴大汉朝着他们吆喝。 老者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姒今朝等人身上一一扫过,再次比对双方实力。 的确,理论上境界的差距,可用武技、武器、及战术经验等各个方面来进行一定程度的补足。实在不行,以量取胜。 对方两个分神境,一个分神初期,一个分神中期。 分神初期那个,大男人,畏畏缩缩难成大器的做派,遇到事情居然首先往女人身后躲,一看也不擅长战斗。 分神中期那个,虽然只是个小丫头片子,但不显山不露水,直觉上应该是个硬茬。 再留意小丫头神态,她身前那元婴后期的女子,应该是她主子。 只是元婴后期......不足为惧。 这样来算,那边三个元婴,对那一个分神初期指定是够了。 而他自己毕竟是分神巅峰,托大一点,解决那分神中期、元婴后期的主仆二人,应该不成问题。 麻烦的是那个青年剑修、和拿走碎片的女子。 他不仅看不穿他们的境界,也感知不到什么外泄的气息,连预估都无从估起,也不知是不是佩戴了什么隐藏修为的法器。 但凡这两个人里,再有一个在分神以上,他们都得白白送命。 所以,到底上,还是不上? 老者面露挣扎,迟迟拿不定主意。 “不是,你们到底想好没有?” 三个大汉摩拳擦掌,目光灼灼紧盯姒今朝一行人,跃跃欲试。 姒今朝见他们半天也商议不定,觉得无趣,便向关阿四一伸手:“拿来。” 关阿四捂着自己袖子满脸警惕:“干嘛?你不会还没打就认怂,要把这碎片拱手让人吧?而且开始是你不要的!我捡到了就是我的了!” 沈熙宁听不得人磨叽,短刀出鞘,在手上转了一圈,抵住她后腰。 “姐姐让你拿出来。” 这落在对面两伙人眼里,无疑是露怯的表现,姒今朝要息事宁人,而关阿四不同意,于是起了内讧。 不由得多了几分底气,甚至有点得意起来。 “对啊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也不是非要害人性命的。” 关阿四不情不愿地掏出碎片,放到姒今朝手心。 朝着开口的大汉冷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来插话吗?” 大汉眼神一狠:“女人,说话之前要掂量后果。” 姒今朝对他们的针锋相对置若罔闻,将碎片捻在指间,扬起: “告诉我这碎片是什么东西,我就把它送给你们,怎么样?” 大汉眼睛一眯,打量姒今朝的表情,似乎在确定她是不是认真的:“当真?” 不打更好,这上山还路途遥远,指不定还有多少仗要打,能省一点力气是一点。 姒今朝勾唇:“保真。” 顿了顿,将碎片一抛,收入万象镯中。 拖长语调,笑: “不过,碎片只有一枚......” 关阿四闻言,抚额,看不下去地埋低了脑袋。 天呐,不要自作聪明啊。 如关阿四所料,大汉和老者隔空对视一眼,笑起来。 “别把人当傻子。你以为你一句话,就能挑拨我们先自相残杀?” 大汉将刀收了,扛在肩上,冲老者扬了扬下颚: “怎么样,现在愿意合作了吗?” 老者同样暂时收了备战姿态,朝大汉三人组点了点头。 大汉这才上前一步,继续道: “就告诉你们也无妨。你们来之前不知道吧?从踏上不归山开始,神剑的试炼就已经开始了。只有集齐七块碎片的队伍,才能进入不夜峡。” 七块碎片,对应七个名额。 唯有集齐,才能生效。 碎片可能会出现在一切表现出攻击行为的动植物身体里,但却不一定每片碎片都是真的。 也就是碎片有真有假,要集齐七块真的碎片,才能获得不夜峡的入扬券。 先假定姒今朝手里这碎片就是真的,他们拿到之后,完全可以结队,一起去寻剩下的,反正只一块碎片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真要是一起集齐了七块碎片,那他们两伙人加起来也才占五个名额,够用了。 听完了解释,姒今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从善如流地转向老者那边: “既然是七个名额,老前辈为何不干脆同我们合作?” 关阿四“诶?”了一声,猛然抬头。 是这么玩的吗? 姒今朝、东莱寂无、沈熙宁、司马衡、关阿四,一共五个人,加老者和他身边那少年,刚好七人。 而且姒今朝这边已知的整体实力,就已经比大汉三人组要强得多。 还有两个盲盒未开,开得好,在这次考验里横行霸道都够了。 姒今朝轻飘飘一句话,让老者一愣,随即若有所思,让三个大汉警铃大作,瞬间破了大防。 “艹!你踏马敢耍老子!” 大刀带着嚯嚯风声,直逼姒今朝面门! 他们看得出来,眼前这一行人里,是以她这个最“弱”的元婴境为中心,当即决定先下手为强。 这一刀,她必然会躲,一躲便跟她身后那些人拉开了距离。他只要趁着这个机会劫持住这个女人,就能立刻扭转战局! 姒今朝动也未动,只是瞧着他,叹了口气。 呼啦一声,烈焰从大汉脚底升起。 第92章 散仙,神剑的试炼 他身后两个正要出击的兄弟整个愣住。 元、元婴后期,对元婴巅峰,瞬杀? 啊?! 这对吗? 然后两条腿哆嗦着后退,再后退。 “跑!” 两人毫不犹豫调头就跑! 轰隆两道雷光降下! 两人瞬间焦黑,停滞在奔跑的动作,风一吹,瓦解、坍塌,垮下去成了两小堆碳灰。 姒今朝跟没事人似的,又从司马衡给的瓷瓶里倒出一颗回灵丹,嚼嚼嚼,再看向那一旁的一老一少。 “碍事的都解决了,老前辈考虑好要不要同我们合作了吗?” 老者脸色难看。 这是问询,还是威胁? 那三个鲁莽的出头鸟死了之后,他们真的有得选择吗? 他原还说那三人至少能帮忙解决其中一个分神境,却不料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让这群人里看起来最弱的一个,杀了个尸骨无存。 可他先前并不知道那道声势浩大的雷,来自于这女子,否则他定然不敢如此小觑于她。 还狂妄地以为只是一个小小元婴,不必在意,凭自己的本事,能在解决“仆”的时候,顺便解决一下“主”。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三方对峙时,他们大言不惭的威胁,在人家眼里,可能就是一扬笑话。 而现在,失去第三方的他们自己,更是完全沦落成砧板鱼肉,连逃跑的余地,都几乎没有了。 可是合作之后呢? 此人杀人如此果决,而物以类聚,可见这一行人都绝非良善。 他们跟在一起,怕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们愿意合作。” 老者身边的少年开口。 老者一惊,下意识想要否决,又想起他们根本没有选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少年无奈地看着他笑:“师叔,什么都想得太多,只会徒增烦恼。” 姒今朝这才将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细看之下,少年十分清瘦,一张脸又白又尖,说话时声音轻轻柔柔的,少了几分朝气,多了几分温和。 他安抚完自家师叔,又向姒今朝徐徐行了一礼。 “晚辈许蝉衣,为我师叔侄二人先前的无礼,向前辈致歉。” 姒今朝不在意地撩了撩耳侧的长发,笑: “致歉就不必了,先告诉我怎么分辨碎片的真假如何?” 那老头年纪大,知道的东西似乎不少。 这就是她大发慈悲留他们一命的原因。 许蝉衣闻言,也转头看向自家师叔。 这个师叔也还没告诉他,他没法代替回答。 老者嘴唇张了又合,犹犹豫豫,眼神闪烁,心里又开始死命纠结。 怎么办?说还是不说? 要是说了,就失去了利用价值,被灭口怎么办? 要是不说,达不成同盟,不会现在就被灭口吧? 许蝉衣一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又劝: “师叔,既然要合作,我们总该拿点诚意出来的。” 姒今朝发笑,抛了颗定心丸出去:“我们倒也没那么嗜杀,放宽心。” 至少乖乖听话的人,会活得更久。 老者缓了缓心神,领着许婵衣走到姒今朝身前,拱了拱手,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来。 “老朽宗门内曾有位前辈,三次来到试炼。” 也是运气好,有生之年,能碰到不夜峡连开三次。 还能有命连去三次。 但就是这第三次,他没能再活着回来。 “前辈留下了一本手札,记录了他两次闯荡试炼所得的一些经验及发现。” 这是在外面花灵石买都买不到的情报。 来了这里还能活着回去的不多,去两次都活着回去的更少,两次中还进过一次不夜峡的,更是少之又少。 何况时隔几千年,哪怕是第一种,也没几个还活着了。就算曾有口头说过什么,也早在一传十十传百中,被扭曲得不成样子。再经过岁月更迭,纵有相关真相的记载,也已是无处所寻。 如果不是他是自己送上门来,都要怀疑这女子,早调查过他们,才能这么精准地从茫茫人海中,选定他们来索取情报。 “他说,进入不夜峡的最关键之处,就在于收集碎片。想要辨别碎片的真假,只需将剑气注入其中。若是真正的碎片,当吸收够足够的剑气,碎片就会被激活,产生金纹。” “集齐七枚碎片,则拼成一方完整的琉璃镜,其中金纹刚好组成太阳形状。以此琉璃镜折射日光,日光照亮之处,则是不夜峡的入口。” 姒今朝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老者见她并未多生忧虑,不由得开口提醒: “每片碎片需要注入的剑气,都十分之深厚。寻常修士哪怕使出浑身解数,将灵力耗空,也不见得能激活其中一片。” 姒今朝小鸡啄米式点头。 “知道知道。” 老者还想再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她真的理解他是什么意思了吗? 唉,能在这样的年纪就达到如此境界,还在术法造诣深厚,天才嘛,总是有点年轻气盛的。 先不说他们能不能达到这个所谓的“足够”剑气,是他们并不能判断一枚碎片到底需要多少剑气来验证,若迟迟验证不出,是碎片有假,还是注入的剑气不够,实在很难衡定。 但每个人灵力和精力都有限,若在验证假的碎片上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就会无力应对后续战斗,以及后续碎片验证。 使得竞争对手有机可乘,丢了碎片事小,丢了命可就...... 诶,罢了。 她一个法修,毕竟对剑道不甚了解,短时间内无法领会前路严峻,也能理解。 能理解。 姒今朝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觉得,用足够的剑气就能验证碎片,那也太简单了。 整个上苍穹境界最高、剑气最浑厚的人,不就站在这儿吗? 东莱寂无,堂堂剑尊,上苍穹独一人。 而且师兄天生剑骨、天生剑心,修的是最正统的是剑道。 和她这种修杀戮道的“半吊子”剑修可不同。 如果她师兄的剑气都不够用,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谁的剑气够用了。 姒今朝转向东来寂无,眼尾不自觉弯起。 “凛兄。” 她将碎片递给他。 关阿四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 这剑修看着不简单,激活这片碎片应该是够了,但下一片呢? 也不能逮着一个人薅吧。 东莱寂无接过碎片,冷沉的眸子触及她的笑,漾起几分涟漪。 “好。” 他接了碎片,退开几步与众人拉开距离。 然后将碎片往空中一抛。 拔剑。 一道剑气碎裂长空,银芒摧枯拉朽,激起气流如惊涛骇浪。精准命中那小小一片碎片。 这一击,威势骇人,震得众人几乎要腿软跪下。 呼啸的风掠起衣摆,撕扯皮肤,瞳孔震颤着,大脑中一片空白。 原以为这样可怖的剑气,该要荡平方圆数里,却不料,这剑气在触及碎片的一瞬间,就恍若被吸入不知名黑洞,一瞬消失。 碎片悬浮半空,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 继而迸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 风更大了,吹得整片山林都在疯狂摇曳! 姒今朝闲庭信步般走过去,发丝纷飞,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只轻轻一伸手,便将那碎片捏入指尖。 霎时间,风停了。 一切又恢复最初的宁静。 如老者所言,碎片中出现了清晰的金纹,但因为只是极小一部分图案,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但足够证明这片碎片为真。 姒今朝眉开眼笑:“不愧是凛兄!” 只一道剑气,就能将这据说胃口很大的碎片喂饱。 嗯......不愧是她师兄。 老者已经惊呆了。 关阿四也瞪大了眼睛。 这、这就好了? 老天,这姓凛的剑修到底是什么怪物! 东莱寂无收了剑,还是没什么太大表情,但看向姒今朝时,那向来清冷到有些不近人情的眉宇,轻柔地舒展着。 显得整个人气扬都温和了几分。 姒今朝将碎片抛了抛,又攥进掌心。 手自然垂下去时,碎片已经被她收入万象镯。 “遇到的第一片碎片就是真的,看来我们运气还不错。” “嗯。” 东莱寂无应声。 只是一个“嗯”字,其他几个人莫名听出了几分宠溺的味道。 噫! 肉麻死了! 关阿四狂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司马衡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但不知道哪里怪怪地,只能徒劳地眨巴眼睛。 沈熙宁还沉浸在方才东莱寂无那一剑的威势中。 好厉害,不愧是姐姐的师兄。 为了能更好地站在姐姐身边,总有一天,她也会这么厉害的。 老者有些尴尬地左看看,右看看。 又万分庆幸他们一开始没有选择动手。 还说怕这境界不明的二位中有一位境界在分神境上,现在看,何止分神,渡劫境、甚至更高都有了!想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许蝉衣轻抿着唇,笑意清浅。 原以为是多不近人情的人,现在看来,也很温柔呢。 老者干咳一声,心里知道不该在这时候泼冷水,也还是忍不住提醒: “虽然第一片真正的碎片已经找到并激活,但这山林如此之大,剩下的碎片分散,真假混淆,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姒今朝托着下颚作思考状。 “也是个问题......” 也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扭头,问司马衡: “像方才你给我的这种回灵丹,你那儿还有多少?” 司马衡懵懵地打开自己的乾坤袋看了一下: “没了......我就带了一瓶出来备用。不过你要的话,我乾坤袋里还有一些材料,可以现炼。” 姒今朝眼睛一亮:“需要多久?” 司马衡心算一下,自豪地挺直了背杆,答: “虽然是高阶回灵丹,但也就是回灵丹而已,比起我之前炼的天玄丹,难度还得差远了。你就等我一个时辰,以我的出丹率,看我不给你炼个十瓶二十瓶的。” 姒今朝捧扬地“哇”了一声,愉快道: “行,那就交给你了。” 好朋友,真好用。 司马衡也没问她要回灵丹干什么,召出自己的本命丹炉哐当往地上一放,坐下就是库库炼丹。 姒今朝一行人也找了地方坐下,就干等。 中途解决了三批找茬的家伙,截获五片碎片,东莱寂无拿剑气一一试过,都是假的。没一片能扛得住他一击,说碎就碎。 老者看着司马衡行云流水地超效率炼丹,只觉得这世界都癫了。 高阶丹药,这么好炼的吗? 说好的丹修炼丹十炉九炸呢? 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好轻松啊......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司马衡拿宽大的衣袍兜着一大兜瓷瓶,屁颠屁颠送到姒今朝跟前。 “看!说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每瓶十颗,一共二十七瓶!如何?够用吗?不够我再炼点?” 姒今朝高兴地将瓷瓶全收入万象镯: “够了够了,太厉害了,真不愧是上苍穹万年来最年轻的医圣!得友如此,夫复何求啊!” 司马衡脸上飘起两抹红晕,有些无措地抓了抓后脑勺,但肉眼可见地兴奋: “真的吗?有我这样的朋友,你真的很高兴吗?嘿嘿,我就说跟我做朋友,百利无一害嘛!” 老者迟钝地转了转眼珠,试图消化消息。 奥,医圣啊,难怪这么...... 嗯? 他突然知道最早之前,那几个人明明有渡劫境高手在,为什么还突然逃跑了。 医圣啊,这种传闻里才会出现的大人物,人脉可不是说着玩的。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嗯嗯嗯,百利无一害百利无一害。” 姒今朝随口敷衍了两句,便开始给每个人分配任务: “凛兄负责将林子里的活人,都聚到这一处来。小鬼,你们叔侄二人负责收集碎片。你......你就在这儿坐着,凛兄抓人回来,你就帮忙看着点。熙宁,你留下保护他。” 众人还没懂她突然这么安排的用意,就见她单手拨开其中一个装着回灵丹的瓷瓶,仰头咚咚咚往嘴里倒。 “哎、哎,这个不能这么......” 司马衡手忙脚乱想要阻止,姒今朝一边将已经空空如也的瓷瓶展示给他看,一边嚼嚼嚼。 然后咽下。 第93章 散仙,天雷夷山 “放心,我这身体可不是面团捏的。接下来就让朋友你瞧瞧,什么叫做——” 她唇角的弧度越发大,带了几分邪气。 “天、雷、夷、山。” 随她一字一顿,周身深紫色电光盘踞而起,明明灭灭。 话音落下时,头顶隐有雷声轰鸣。 再一瞬,她身形如风一般掠出!几乎同一时间,天雷轰隆降下!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说碎片可能分布在,所有产生主动攻击行为的动植物身体里?又多又分散,真假掺和,难以收集? 那就像之前解决藤蔓一样,把这整座山上草木鸟兽等一切生灵,全部!劈成灰! 姒今朝,加司马衡,等于,轰炸永动机。 爆出的碎片,老者和许蝉衣跟在屁股后头一路捡就行。 管他真假,最后自有东莱寂无来验。 至于少数已经落入他人之手的碎片,为避免遗漏,先抓人,再集中收绞。 以此为:万全之策。 关阿四望着姒今朝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背影,神情呆滞。 所以,她刚刚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除了她,对吧? 为什么啊?她怀疑她的身份了吗? 不该啊? 难道是因为她先捡了那枚碎片,让她觉得她故意藏私,所以不信任她?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赶她走呢? 古怪,古怪得很。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得了。 不对!天雷夷山是什么意思?! 关阿四猛然抬头。 原本繁茂苍盛的山林,顺着姒今朝的行动轨迹,大片大片湮灭。 阳光直射下来,如此明亮。 亮到任何阴暗都荡然无存。 关阿四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微不可闻地叹了气。 此时东莱寂无和那一老一少,都遵循安排,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离开,只留了战五渣司马衡和负责保护司马衡的沈熙宁在原地。 “我不知道你接近姐姐有什么目的,劝你还是老实一点。否则......” 沈熙宁带着毫不掩饰杀意的冰冷警告,在她背后响起。 关阿四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却没第一时间回头,而是散漫又轻佻地反问:“否则如何?杀了我?” 她不紧不慢转过身去,与沈熙宁对上视线。 那眼神,沉寂、荒凉,恍若一棵混沌初开时便接天连地的苍老巨树,在俯视它脚下一粒漂浮的尘埃。 只一眼,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就叫沈熙宁浑身汗毛倒竖,每一粒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如此祸患,断不可容她留在姐姐身边! “对。” 几乎眼神对上的一瞬间,沈熙宁就拔出短刀,欺身而上! 关阿四勾唇。 “区区一个奶娃娃,也敢在我这里大放厥词。” 不退反进,以掌化爪,扭住沈熙宁握刀的手腕,一拉,一甩,直接将她掀飞出去! 司马衡在旁边已经懵了。 卧槽? 为什么突然打起来了啊!!! 沈熙宁在半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险险稳住身形,自身难保之余,不忘一道劲气挥出,将司马衡送出到安全距离。 厉声呵斥:“躲起来!”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关阿四的攻势已经再度逼至面门! 她握紧短刀去挡,一息之间已过三招。 司马衡连滚带爬找了块大石头猫住,紧张地扒住石头,探出半截脑袋观察战局。 天呐,这个关阿四到底什么来头,感觉沈姑娘都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啊。 可沈姑娘是他好朋友身边的人,要是死在这里,他如何跟好朋友交代? 不行不行,他不能袖手旁观。 司马衡缩回去,后背紧贴着石头,匆匆打开乾坤袋,在里面翻找毒药、迷药等等等等,但凡目测能用的,全都翻找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鼓了把劲,然后再度探头:“呔!妖人!吃我一记五毒散!” 说着,一个瓷瓶就朝着关阿四砸过去。 关阿四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因为他砸歪了。 哐当,瓷瓶落在地上碎开,升起一大股黑烟。 将沈熙宁和关阿四全都笼罩其中,也遮蔽了司马衡的视野。 但激烈的打斗声仍在继续,司马衡怕是关阿四修为高深,毒药生效太慢,又抓了好几个瓷瓶,照着黑烟的位置一股脑丢出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绿色的烟、红色的烟、紫色的烟、黑色的烟,各种有毒气体翻滚在一起。 司马衡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声辨位,急吼吼一通乱砸。 但无论他怎么砸,用的毒药种类再多、毒性再大,熏得他自己都有些头晕,中心的两人都似乎没受到丝毫影响。 直到砰的一声,沈熙宁满身狼狈地被砸到他眼前。 “一直丢丢丢,烦不烦?!” 关阿四不高兴的拿袖子掩住口鼻,从漫天毒气里走出,抱怨道: “难闻死了。” 司马衡人都吓傻了。 不是?他那些毒药,个顶个的剧毒,渡劫境及以下都能直接药倒,连大乘境,都要稍微掂量一下。 但这、这...... 他的毒药太久没用,失药性了? 沈熙宁咳嗽两声,胳膊撑着地面爬起来,捡起短刀,还要再上。 关阿四袖子一挥,又将她挡开。 “行了!我对你姐姐没有恶意,别跟个疯狗似的咬住我不放成吗?待会儿她回来,我还得解释。麻烦得要死。” 司马衡回神,连忙去扶沈熙宁。 “别、别冲动,我们打不过她,先等金姑娘和凛公子回来再说。” 关阿四不太雅观地翻了个白眼,在石头上大咧咧坐下。 “明明是她先对我喊打喊杀的,现在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沈熙宁死死盯住关阿四,眼中杀意几乎凝为实质:“你敢说你接近姐姐不是别有用心?” “我是别有用心又如何?况且,你又怎么知道,你姐姐不知我是别有用心?她知道我别有用心,还留我在身边。你在这里急得跳脚,不觉得逾越了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沈熙宁在意的点。 是,姐姐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此人动机不纯。 留她在身边,定有姐姐的用意,她不该擅自替姐姐做决定。 尽管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极度危险,应该在她还没制造出什么危害之前,尽早将她扼杀在摇篮里。 沈熙宁挥开司马衡搀扶她的手,自己站好。 的确,她打不过关阿四。 这是她自离开村子之后,遇到的最强劲对手。 准确来讲,对方根本没把她当作对手,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使出全力。只游刃有余地戏耍着她,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阿猫阿狗。 她没有觉得屈辱,只是感觉很无力。 到现在她才深刻意识到,自己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到底有多弱小。 不够......不够...... 只是这样的话,她怎么配站在姐姐身边...... 迫切想要变强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姐姐。” 沈熙宁垂着眼闷闷道。 司马衡点头,小心翼翼问:“那你身上的伤......” “皮外伤罢了。” ...... 等到姒今朝再回来的时候,那么大一座不归山,已经遍地焦土,光秃秃地杵在天地间。别说是凶兽了,连根草都没剩下。 阳光普照大地,瘴气早就散得无影无踪,萦绕在鼻尖的只剩淡淡焦味。 东莱寂无抓回来的人,为了方便看守,都被司马衡拿迷药放倒,横七竖八堆叠在一起。 关阿四坐在石头上打盹。 沈熙宁尽职尽责守在司马衡身边。 司马衡则是蹲在自己的炼丹炉边上,不知道埋头在捣鼓什么。 听到姒今朝回来的动静,几人纷纷迎了上来。 “快来!我给你把把脉!那么多回灵丹你都吃完了?身体能遭得住吗?” “身子倍棒,吃嘛嘛香,犯不着操心。” 姒今朝不在意地摆摆手,叫来许蝉衣叔侄俩二人清点碎片。 “我和师叔来回检查过多遍,确定没有遗漏,所有的碎片都在这里了,一共六十三枚。” 看着地上的那一小堆碎片,两人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比姒今朝一行人上山要早三日,这三日里,他们杀死了七只凶兽,和两株已生灵智的植物,获得仅有的一枚碎片,是他们从一伙根本不懂试炼规则的人手里骗来的。 但后来这片碎片,也被更高境界的人抢走。 而他们的境遇还算是好的,在宗门前辈的手札里,这段集碎片的过程,该是一扬无比残忍的腥风血雨。 厮杀、争夺、算计。 防了凶兽,还要防植物。 防了植物,还要防外敌。 防了外敌,还要防内鬼。 同时,他们也是那个主动狩猎者,是那个外敌,是那个内鬼。 而这位金姑娘一行人,不过才上山半日。 居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以绝对蛮横的实力,将整座山林的碎片扫荡一空。 可怕,太可怕了。 到眼下,不由得再次庆幸自己的选择。 碎片都在这里,接下来就是属于东莱寂无的验证环节。 姒今朝霸占了关阿四原本坐的那块石头,观赏自家师兄以剑气试碎片真假时的英姿。 六十多枚碎片,被他分了五次扬到空中,试一块碎片是一剑,试十几块碎片也是一剑。 白衣纷飞间,假物在剑气下碎成点点星芒湮灭,真物则迸发金辉悬浮半空。 五次里,第一次全假,第二次全假,第三次出了三枚真,第四次一枚,第五次全假。 共计真碎片四枚,加上姒今朝手里的那枚,还差两枚。 这时候,姒今朝才将目光转向那些昏迷的家伙。 司马衡十分有眼色地拿出一支香点燃,不稍片刻,那些人就一个接一个醒来。 睁眼时,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一双双迷蒙的眼睛环顾四周,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直到看见东莱寂无。 一惊,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吓得他们直往中间缩,恨不得把刚刚从身上推下去的人,又拖回来把自己盖着。 最终还是一渡劫境黑袍老者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朝着东莱寂无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请问......” 东莱寂无往旁边挪了两步,露出身后不远处,仍大马金刀坐在石头上的姒今朝。 老者愣了一下,毕竟活了数千年的为人处事经验还在,很快就反应过来,重新朝姒今朝见礼。 “请问小......请问仙子,将我们这么多人劫来此地,是有何用意?” 司马衡就靠在石头边坐着,闻言皱了皱鼻子,压低声音问姒今朝: “他们不是山匪吗?山匪讲话也这么文绉绉的?” 姒今朝不想跟傻子说话,就没搭理他。 “我们不谋财,也不害命,也需要诸位帮个小忙......” 闻言,黑袍老者即夏家长老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仙子只管开口。” 说着,余光看了司马衡一眼,神情复杂。 那么驴唇不对马嘴破绽百出的谎话,当时没反应过来也就算了,居然真的会信吗? 看来是脑子不好。 嗯,不好得好。 “把你们拿到的碎片,都交出来。” 夏家长老心里咯噔一下。 除下夏家长老外,其他人反应各异。 “碎片?什么碎片?” “不知道啊,没见过什么碎片啊?哎!你们谁拿了她的碎片,赶紧交出来啊,不要白白连累了其他人!” 最先吵闹起来的,都是凭着一腔热血上山,结果完全不知道试炼规则的人。 “就是啊,你们谁有碎片赶紧交出来!别让仙子久等。” “碎片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可就真没了,识相点啊。” 也有知道规则,但没能拿到碎片的人,幸灾乐祸在中间拱火。 到最后,手里有碎片的人,开始装作不知道规则或者没碎片,混在中间一起叫嚷。 那些人想着反正这里人那么多,他们也不知道碎片到底在谁手里,就算不交又能怎样? 看眼前几人的气质,也不像是十恶不赦之人,总不能把他们全杀了吧? 就算要杀,也早杀了。 关阿四饶有兴致看向姒今朝。 这种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第94章 散仙,最后一块碎片 “啊?啊!!!” 人群惊惧散开,长辈护住小辈,护卫护住其主,以火源为中心空出一大片地方。 “小心,这火不简单。” 也不知是不是姒今朝有意为之,这次的火烧得极慢,从脚底下升起来之后,那人还有力气扑腾、求救,试图将腿部的火熄灭。 也有水灵根修士,试图引水灭火,但也是徒劳,火本还只攀至大腿,被水一灌,轰地上蹿,直接吞噬到胸口! 水化作水雾,滋滋升腾,火还没烧到脑袋,人已经熟透了。 惨叫声骤然高亢,然后戛然而止。 姒今朝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勒个活阎王啊。 她就是吓吓他们,如果吓老实了都乖乖交碎片,她也没必要非得杀。 这下好了。 还替她杀上鸡儆上猴了。 东莱寂无这位正道之首,平静地看着眼前惨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姒今朝自己也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死了就死了。 如此轻率。 “趁我还在好好说话的时候,老实把碎片都交出来啊。” 姒今朝将已经验证成功五块碎片,拿出来展示给他们看。 笑眯眯道: “瞧,有五块都在我这里,你们就算拿着剩下两块,也进不去吧?还是说你们以为,能从我手里将这五块抢走?” 他们中大多数,都是来自大家族、中上流宗门,眼界是有的,识人的本事也是有的。 眼前这一众大能中,由一个元婴境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她说话时,甚至没有一个人插话、打断或是表现出异议。 尤其那青年剑修,能将他们如此多人,上到渡劫下至金丹,全部抓来此处,而使他们从始至终毫无还手之力,可见其修为怕已臻化境。 连他都只是在旁边安安静静听,作着言听计从的姿态。 任他们的脑子被常年养尊处优日子侵蚀得再一团烂泥,也不敢小觑这女子。 更别说这一众大能都在她身边站着呢? 抢,拿什么抢? “快些考虑吧,毕竟......我把你们都杀光了,再从你们身上搜,也是一样的。” 夏家长老猛地被往前推了一把。 「去啊!老叔!命要紧!就当咱出来游玩得了!」 夏家长老重重叹了口气,从乾坤袋取出一枚带着金纹的碎片来。 “老朽只拿到三块碎片,都一一试过,只有这一块是真的。” 他们那么大一个家族,能拿到神剑便能改创神话,能成为神剑的剑侍,也必定大有助益。 但就这么回去,也照样日子潇洒。 何必要拿命来给别人添堵。 更何况,这些人一看就都是大人物,把人得罪了,结了梁子,反而难收扬。 姒今朝一勾手,碎片便飘起,轻轻落入她掌心。 就差一块了。 “夏老是吗?带着你家的孩子,到边上坐坐,免得一会儿误伤。” 闻言,夏家四个少爷一骨碌爬起来,左右架着自家老叔就往边上走,迫不及待跟其他人拉开距离。 “赶紧赶紧,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这次回去定要向我爹讨点受惊补偿......” 这群人里本来境界最高的,也就是夏家这位长老了。 现在夏家人第一个投诚,交了碎片脱身,剩下人越发心如死灰。 姒今朝抬手,艳丽的火红色从她指尖晕染开,在空中绘成一个圈,再随她轻轻一点,火圈骤然放大数百倍,自上方盖下! 将那群人全都圈入其中,沿着圈的轨迹燃起熊熊烈火。 众人惊惧得又手脚并用往中间缩。 这火的危险他们已经见识过,眼下被火势环绕,滚烫的热意几乎燎到脸皮,吓得他们心都在颤。 而火的主人仍语中带笑。 “火势会往中间蔓延......留给你们作选择的时间,不多了。” 轻飘飘的,温温柔柔的,说的却是叫他们都去死。 所有人都恐慌起来。 怎么也没想到,她方才都还只是杀一人作威慑,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居然就已经失去耐心到,要一次将他们全杀了来取碎片的地步。 有人还心存侥幸在犹豫,而有的人本来手中就没有碎片,甚至都不知道碎片是什么,当下便暴躁起来。 “等等,我想起来了!你手里有碎片吧?我之前看到你将一个什么发光的东西,偷偷藏进了袖子!那就是碎片,对不对?” 一个年轻人突然发难,扑过去死死掐住了身旁人的脖子。 “你拿出来给她啊!你他妈想死,别拖累老子!” “我没有......咳咳!你......放开!放开!” 掐住他脖子的人不信,把他摁在地上又去撕他的袖子,拉扯过程中,袖袋里掉出一片亮亮的兽鳞。 真的就只是一片兽鳞。 那人伏在地上剧烈咳嗽,一边缓着呼吸,一边恼火解释: “咳咳!咳!我说了我没有拿什么碎片,就是捡了一片兽鳞想带回去留做纪念而已!” 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这个人......那是...... 他们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回忆、并揣测到底是谁拿了这最后一枚碎片,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斥着惶恐与不安。 “你......” 一少年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隔着老远盯住一个粉衣女子。 “碎片一定在这个女人手里!我亲眼看到她的手下杀了一伙人!我等他们走远了去看尸体,发现乾坤袋什么都还在!定是为了抢碎片才杀人!” “放狗屁!是那几个人对本姑娘图谋不轨,本姑娘才叫下属杀他的!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我看别是碎片在你手里,想祸水东引吧?” “刘哥!刘哥我们不是有一块碎片吗?碎片呢?你把碎片给她,给她吧!求你了,你给他吧,我真的不想死啊!” “你在说什么蠢话?那块碎片我们一起拿剑气试的,灵力用空了两遍都没能产生金纹,是假的!后来你被人抓走,我拿那块假碎片赎的你,你全忘了?” 失去理智的指认与攀咬,让人群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是你拿了这最后一块碎片吧?!为什么我一看你,你就要眼神躲闪?” “我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做贼心虚!” ...... “我看到了!是他!他手里有一块碎片!我亲眼看见他揣兜里的!” “妈的刘老四!你搁这报私仇是吧?!我踏马什么时候有一块碎片了?我来这里之前连碎片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 终于还是有人顶不住压力,主动交出了碎片。 他们当然知道,就算把仅剩的一枚碎片拼死握在手里,也改变不了什么,但他们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别人能如愿。 阴暗地、龌龊地,恨不得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失败。 的确,他们拿一片碎片,是进不了不夜峡。但这些大人物,拿着六块碎片,只要缺他们手里这一块,不也同样进不了不夜峡?! 若非火势越来越近,若非再也不交出碎片,他们真的会死,他们都绝不会屈服。 一片接一片碎片,被送到姒今朝面前。 小小一堆,目测有十几二十片。 上缴碎片的人,心不甘情不愿,看她的眼神各顶各的怨毒。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已经修为如此高深了,为何还要跟他们来争抢当剑侍的机遇! 最重要的是,他们害怕,眼前这几人中,真的有人能得到神剑。 从此之后再没有不夜峡了。 “没了?” 姒今朝最后确认了一遍。 此时火圈几乎已经缩小到,将他们全挤成一团,退无可退。 听她问话,忙连连点头。 “没了,真的没了!仙子就放我们下山去吧!” 姒今朝点头,却没收掉火势。 转头看向东莱寂无。 东莱寂无点头,走上前去,只一剑,便将这新收来的碎片全都试了真假。 清脆的碎裂声,伴随暗红色星芒在空中散开。 如点点萤火,转瞬便消融无形。 见此,姒今朝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东莱寂无也微微蹙起眉头。 还在火圈中的众人也失了魂般怔在原地。 “都是......假的?” “怎么会这样?” 再一瞬,人群再度掀起暴乱。 “是谁!到底是谁还藏了碎片!非要大家一起死才甘心吗?!” 一张张面孔,目眦尽裂,死亡恐惧如同一只尖利的大手,死死攥住他们的心脏,使得他们面目扭曲,再顾不得什么嫉妒与不甘。 疯了般与身边的人厮打在一起,甚至推搡着滚进火里。 “交出来啊!交出来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呼啦一声,火势尽数散去。 众人的动作齐齐顿住。 有些不敢置信。 姒今朝挥挥手:“行了,下山去吧。” 司马衡刚还担心,真有脑袋轴到要拖所有人都白白送死,犹豫要不要求情,但现在见姒今朝要大发慈悲放他们走,又瞪大了眼睛: “可是,我们还没有找到最后一枚碎片。万一被他们带下山去......” 姒今朝笑话他:“你刚刚不是想给他们求情吗?” 司马衡脑袋都摆出残影,生怕被误会,连忙解释: “没有没有,我是想着,他们罪不至死,没必要造这么大杀孽嘛......不过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怎么行,我这里还有些毒药,可叫人生不如死,最适合审讯,要不让我试试?” 姒今朝被他逗笑,却还是摇头。 “不了,碎片不在他们身上。” “诶?” 虽然不懂,司马衡也没有再问。 于是一群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往山下跑去。 夏家人见状,向姒今朝等人一板一眼行了礼,也离开了不归山。 现在,就只剩他们七人。 姒今朝、东莱寂无、沈熙宁、司马衡、关阿四。 以及许蝉衣和他身边那老者。 老者第一时间护住许蝉衣后退:“我们没有私藏碎片!” 许蝉衣也有点慌:“前辈,先前我们寻得的碎片的确只有六十三枚......” 关阿四在一旁幸灾乐祸:“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藏了几枚,或者搜林子的时候没搜仔细。” “这......” 许蝉衣和老者对视一眼,不禁有点怀疑自己。 难道真的是他们捡碎片时有所遗漏? 不该啊。 “我们可以重新去找......” “这么大一片山,你们说是去找,万一趁机逃了怎么办?” “一共七个名额,碎片集齐在望,大家都能进入不夜峡,我们为什么要逃?” “哼,这可不好说。虽然是七个名额,剑侍的位置却只有一个,万一是你们自知竞争不过,就想让所有人都进不......” 嗖的一声,凛冽寒芒直指关阿四颈间,打断了她。 姒今朝手中握着朔风,向她走近,关阿四举双手做投降状,随她步步逼近而步步后退。 关阿四挑眉轻笑:“金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别演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姒今朝也不多废话,径直出剑。 关阿四冷嗤一声,掌心凝气成剑,瞬息便与姒今朝缠斗在一起。 两道身影掠至上空,如同飞鸿掠影,分分合合,剑气激撞,迸出金石之音,震得地面都在颤。 沈熙宁握紧短刀,想要上前助阵,被东莱寂无横剑拦住。 “这是她的战斗。” 像这样的短句,东莱寂无已经很熟练了。 “可是......” 司马衡怕这俩也干起来,忙拉开沈熙宁。 “诶呀放心啦,你姐姐很厉害的,要是连你姐姐都解决不了,你上去也是白瞎。” 沈熙宁眸光颤动,到底是作罢,任由司马衡将自己拉走。 许蝉衣望着上空那两道交织的身影,满眼惊叹艳羡。 “师叔,有朝一日我也可以像她们那么厉害吗?” 良久,未得回应。 遂转头:“师叔?” 师叔没听见,师叔仰着脑袋,痴痴观战,并第N次庆幸自己的选择正确。 没想到这金姑娘居然不是法修,而是货真价实的剑修! 第95章 散仙,动真格 还有这个关阿四,先前看她境界不明,以为是用了什么隐藏修为的法器,没想到也如此厉害! 就这么小小一支看似全是年轻后辈的队伍,竟都是如此大能,怎一个卧虎藏龙了得,还好他们那时选择了合作,而不是搏一搏...... 上空,姒今朝已与关阿四连过数十招。 姒今朝的剑法,完全看不出青云剑宗的影子,出剑随心所欲、诡谲莫测,剑意荡开,恍若幻视尸山血海。 关阿四的剑法也同样看不出来路,但尤其狠辣果决,以攻为首,出招又快又狠,每一道剑气都裹挟着厚重的压迫感,招招皆逼命门。 姒今朝又与她对上一剑,锵的一声,火星飞溅。 风掠起两人的长发,对视间,双方眼中皆升起蓬勃战意。 “小姑娘,撑着伞与我作战,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姒今朝眉心舒展开来,浮起浅淡笑意。 “是吗?那就让阁下看点真东西吧。” 言罢,源源不断的神魂之力灌入剑身,一震! 关阿四瞬间被震退数丈! 卧槽? 关阿四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出现了短暂崩裂。 什么鬼东西,这么强? 在她怀疑人生的同时,姒今朝长剑挽出一道剑花,再度攻去! 剑锋所过之处,虚空竟仿佛被割裂,渗出暗红色血珠。 关阿四突然嗅到浓重的铁锈味,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她看见血雾里,数百具骷髅张牙舞爪朝她扑来! 她眼神一凛,提剑横扫! 骷髅触及剑光的瞬间,便一分为二,如坍塌的沙堡一般瓦解,消逝无形。 关阿四松了口气,正要乘胜追击,却发现眼前的人也随着骷髅幻象消失了。 她想要上前去寻,脚却拔不动。 再低头一看: 弥漫的血雾中,残肢断臂堆积成山,猩红血河在脚下翻涌,无数鬼手攀上她的衣摆、攀上双腿,拖拽着她,仿佛要拉她坠入无间地狱! 关阿四差点要爆粗口。 什么脏东西。 居然还有剑意能影响得到她? 关阿四奋力想要从鬼手中挣脱,忽然感觉背后一寒。 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汗毛倒竖的寒意。 艹!躲不开了! 电光石火之间,关阿四快速默念咒文,嘭地一声原地消失。 姒今朝刺了个空。 一块碎片,从关阿四消失的地方飘摇下来,刚好将姒今朝汹涌而至的剑气,吞噬一空。 然后脑海中兀地响起一道无比熟悉的粗犷声音: 「天杀的姒今朝!还不来找我!还不来找我!」 「三万七千年了!转世都该转八百回了吧?你要熬死本座吗?!」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啊啊啊啊!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 八百句牢骚,一股脑钻进她脑海。 吵得她脑瓜子都在嗡嗡。 姒今朝盯着那已经迸发出金纹的碎片,半晌,迟钝地眨了眨眼。 诶? 姒今朝接住碎片,收了剑,飞身落地。 突发奇想,将其他六枚已经验证过的碎片都拿出来。 挥一剑小试了下。 如她所料,剑气灌入碎片的一刹那,脑海中再度响起那声音: 「呸!骗子!大骗子!说死就死!留本座一个人在这鬼地方!」 「不是大放厥词说要跟本座生同衾死同穴的吗!骗子!负心女!始乱终弃!」 「......」 这是趁她不在的时候,把她骂了多少遍啊...... 姒今朝转向东莱寂无: “凛兄先前注入剑气时,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东莱寂无迷茫地摇了摇头。 “不曾。” 好嘛,看来碎片还有剑气识别,只特意骂给她一个人听。 剩下的碎片也不用试了,想都不必想,一试全是曙光的骂骂咧咧。 姒今朝叹了口气,垂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朔风,只觉得一阵头疼。 要不她现在打道回府,假装没来过吧。 一会儿见了面,能哄得明白吗? 司马衡凑过来: “我能问吗?你怎么知道最后一块碎片,在关阿四身上的?”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觉得......” 姒今朝故意拖长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卖关子。 “她有点坏得着相了。” “......” “嘿你还真别不信,我这双眼睛看人准得很。” “准准准。” 司马衡敷衍地应和了几声,又埋着脑袋小声嘀咕。 “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呗,还糊弄人......” 姒今朝懒得理他,将七块碎片按照边缘吻合,一一拼好。 最后一块碎片放入时,金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汇聚成一个极其远古的太阳符号。 姒今朝将完整的血色琉璃举起,阳光透过来,折射出七彩的光。 光辉所指之处,一道半透明的漩涡展开。 “哇!真的开了!” 司马衡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就知道他这朋友没交错,太靠谱了!不归山,她说来就来,不夜峡,她说进就进! 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就是有点费灵石。 老者和许蝉衣也很激动,他们的能力在所有参加试炼的人中,可以称得上平庸,虽然来了不归山,却也没抱多大希望。 只想着当出门历练一番,见见世面也好。 没想到这世面还真让他们见着了。 “走吧。” 一行六人,踏入漩涡。 眼前景象变化,入目一片日丽风清,花草繁茂。 这峡谷,两边狭中间广,四周近乎全然封闭,唯仰头,能看到峡谷正上方被挤压成梭形的一片天。 只是这崖壁太深太过陡峭,纵有天光,也在半路渐消渐止。 但峡谷内,却是明亮的。 光源来自崖壁沟壑中,生长出的如玉髓般的金色晶簇。 一簇连着一簇,美得惊心动魄。 风声从两侧的间隙灌入,在狭窄空间里形成奇异共鸣,细听之下,如刀剑相击,为这旖旎风光,平添几分肃杀。 “哇塞......” 司马衡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这里的灵植长得也好奇怪诶,没见过,能带一点回去吗?” 姒今朝不在意道:“带呗,你不带走,过段时间它们也该枯没了。” “啊?不会吧?我看他们长得势头挺好的呀。” 司马衡嘴上还在疑惑,手上已经很诚实地在四处摘采了。 许蝉衣轻轻抚摸那发光的晶簇,眼中盈满金辉,温柔又明亮。 “好漂亮......简直,鬼斧神工。” 他身子不好,这次出远门,也是磨了母亲好久,下次再出来,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而今得见此景,便已是无憾。 见许蝉衣这般,他身旁老者纠结半晌,甩了甩脑袋,拔出武器,照着一簇晶簇,就吭哧吭哧开始挖。 许蝉衣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阻止: “等等,师叔,不用......” 锵地一声,武器砍在晶簇上,崩缺了一道口子。 老者颤颤巍巍地将武器拿到眼前,再三确认,然后嘴唇子也开始颤抖起来。 许蝉衣叹了口气。 “师叔......诶,算了。回去便说,是为了保护晚辈与恶人交手,才损坏的吧,走公账,叫庶务长老替您换一把......” “这样能行吗?” 许蝉衣轻笑,温声宽慰:“能行的,说不定回去,父亲念师叔之劳苦,还会令加行赏。” 六人继续往峡谷中心走,越往前,便觉那风声越发大了,耳畔所闻,仿佛刀剑铮鸣,杀声震天。 就像置身于一扬肉眼无法看见的战争中。 到了峡谷中心,远远便看见一方异常宽广的石砌擂台。 擂台中心,插着一把宝剑。 它剑身巨大,高约三丈,宽约八尺,通体金光,神圣而威严。 不负曙光之名。 一女子双手环胸,靠在擂台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看到这女子的一瞬间,沈熙宁眉头一皱,立时伸手摸向腰间短刀。司马衡则是吓到,慌慌张张往姒今朝身后躲。 老者和许蝉衣短暂地惊愕之后,也赶忙拔出武器。 “你怎么会在这儿?!” 关阿四撩了撩头发,不答反问: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她站直了身子,走到擂台中心,居高临下俯视他们: “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吾乃神剑曙光的第一百六十一代剑侍,关钰桉。” 顿了顿,她直视姒今朝的眼睛,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当然,你们也可以继续叫我关阿四。欢迎来到不夜峡,我已经......恭候多时了。” 姒今朝还没有什么反应,身后几人先炸开了锅。 “什么?剑侍?!” 司马衡的声音格外大,在峡谷里带出阵阵回响。 “那你怎会......” 剑侍怎么会跟他们一起参加试炼? 还藏了他们一块碎片! 害得那些人为了这最后一块碎片,互相怀疑厮打...... 若非姒今朝及时发现,终止了那扬闹剧,恐怕都无需她出手,那些人已经自相残杀到各个死相凄惨了。 面对司马衡的眼神指控,关阿四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地侧过头去,欣赏自己纤长如玉的指尖。 “我在这里独自待了几千年,只和一把剑为伴,没疯就不错了。好不容易等到不夜峡开,又有的新的人过来,我找点乐子怎么了?” “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当已经做好忍受千万年孤寂的准备。您既得身为剑侍之益,又怎能......” 许蝉衣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却不卑不亢,只是话未说完,就先被关阿四打断。 “说来说去,无非想阴阳我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呗?那我就是骂了,又能如何?” 关阿四冷笑,将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恶劣: “我不仅骂,还要在结束剑侍的使命之前,给你们多找些不痛快。就因为我心里阴暗,见不得别人好。我这么说,你满意了?” 许蝉衣脸色发白,张了张嘴,终究是将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人都能成为剑侍。 神剑选人,难道就如此轻率吗? 但同时,他又在想: 难怪此人如此厉害,原来是神剑剑侍。 如果他成了剑侍,是否也能在出山,变得如她这般厉害? 司马衡没敢说话,躲在姒今朝身后偷偷拿眼神白她。 狗仗人势!呸! “你这是什么眼神?” 哪怕是跟许蝉衣说话,关阿四的注意力都一直在姒今朝身上,所以司马衡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关阿四不服气地双手叉腰。 “当年我来的时候,上一任剑侍也是这么捉弄我们的,怎么到了你们这里,我就成罪人了?” 顿了顿,又眯着眼威胁到: “可别怪我没先告诉你们,最后的剑侍竞选,规则是由我这个当任剑侍来决定的。得罪了我,接下来可就要遭罪了。”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她又特意去问姒今朝,唇边带笑,眼睛里却尽是冰冷的审视: “你呢?可有异议?” 姒今朝:“有。” “那好,既然都没有异议,我便公布......嗯?” 关阿四眉心狠狠一跳,骂骂咧咧道: “有异议也不行!这里我说了算!你们都是剑修吧?都说剑修爱剑如命,我要你们轮流上擂台,与我一战,赢了,则取代我成为剑侍,输了,就自断本命剑!” 司马衡弱弱举手:“那啥,我是医修。” 东莱寂无冷淡地垂下眼:“我不参加。” 沈熙宁转了转手中的短刀:“我只会用这个。” 老者把自己缺了道口子的刀,展示给关阿四看:“虽然刀坏了,但是老朽......是刀修。” 就只剩姒今朝和许蝉衣了。 许蝉衣是剑修,这也是他来此的原因。 关阿四:“......” 吸气,呼气...... 稳定情绪...... 稳定失败。 “不是!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是剑修,来干嘛来了?!啊?!” 司马衡缩了缩脖子,心虚道:“我见世面嘛。” 东莱寂无:已读不回。 沈熙宁冷冷瞥了她一眼:“姐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第96章 散仙,她的回忆 许蝉衣:“我是剑修,也是为得到神剑的认可而来,但是......要和您对战,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了。所以,我退出。” 姒今朝欢呼:“好耶!只剩我一个人的话,那不就是自动晋级?也不用比了吧?” 关阿四:“......” 姒今朝敛去笑意,逼视着关阿四的眼睛,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不过,我可不当什么剑侍,我来,便是要......曙光认主。” “够了!” 一句曙光认主,将关阿四彻底激怒,她怒斥一声,猛地一甩手,将除姒今朝外所有人都送出不夜峡! “你凭什么大言不惭?你手里拿着别的剑,却在这里口口声声要曙光认主?!” 整个不夜峡都随着她的质问在震颤。 关阿四双目通红,周身源源不断的金色流光外泄,头顶上方大大小小的石块滚落,但都被金光粉碎。 “本座等了你整整三万七千年!你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带来了别的剑!” “等等,我可以......” 我可以解释。 姒今朝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完,那金光就骤然大盛,将她整个吞没。 意识跌入混沌,过往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重现,然后飞速回溯。 然后,她看见了四四方方的黑暗中,哇哇啼哭的自己。 一个婴儿。 这的确是一段十分久远的记忆了,久远到对她来讲,甚至有点陌生。 她出生在一具棺材里,生母已死,生父不详。 那一夜下了很大的雨。 她的哭声被雨水淹没,荒凉的坟岗往来有许多人,但都步履匆匆,没有人发现她。 后来,一对下乡游玩的夫妇,马车在旁边的泥地里陷了进去,使得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们听到她的哭声,揭开棺木,将她抱了出来,包裹进柔软的披风。 当然,这些事情她自己并不记得,是后来到了能记事的年纪,救她的那对夫妇说给她听的。 如今记忆完完整整重现,她也只看得见,棺木被掀开,冰凉的雨点落在她脸上,然后一双手,将她抱起来,拢进了怀中。 她有过一段,相对还不错的日子。 他们说,他们游玩的路上,一连下了有半月的雨,结果捡到她第二日,天便放了晴。 那日清晨的朝阳,格外绚烂。 是他们活了二十多载,见过最美的朝阳。 所以,她便有了自己的名字。 姒今朝。 年年岁岁,皆似今朝。 她被夫妇二人收养,之后却并不顺利。 第三日,她发了一扬高烧。 路途中难以求医,送去许多医馆,都无法救治,最后还是一游方大夫给了一贴药,免她死在那扬高烧里。 她活了下来,但落了病根。 冬怕冷,夏怕凉,三天小病,五天发病。 一年四季,喝药不断。 幸而家门显赫,她这一路虽然磕磕绊绊,好歹也是在长大。 但那样显赫的家门,却似乎自她到来起,便肉眼可见地开始走下坡路。 不是银钱上的消耗,是气运。 那天师说:棺生子不详,为祸百端,自身坎坷,亦累及亲缘。不弃不破。 意思就是,棺生子是不祥之人,会招来灾祸,自己命途多舛不说,还会连累亲人。唯有将她哪来的,送回哪里去,才能化解。 他们并没有很快做决定,是又过了半年,家中运势越发每况日下,又不幸被卷入夺嫡之斗,每个人脖子上那颗脑袋都岌岌可危。 终于他们决定:舍弃她。 她那时差不多是五六岁的年纪。 被放生的时候,正是时局动荡。 乱世啊,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她拖着那样一副身体,为了活下来,乞讨过,行骗过,也杀过人。 苟延残喘,苟且偷生。 直到她偶然听闻蓬莱仙人的传说。 自此便踏上寻仙之路。 后来的后来,她有了师父,有了师兄,有了责任,有了自己的剑,也有了自己的道。 再坎坷,她也走过来了。 姒今朝静静看着这些记忆画面,并没有挣脱。 她知道曙光也在看。 诶,孩子想看就看吧,省得她解释了。 前面的记忆闪动得都很快,到她第一次进入天工遗迹的那段,突然慢了下来。 这是要带她重温她俩的相遇了。 姒今朝暗自吐槽:真不知道有啥好重温的,她俩相遇那会儿难道很愉快吗? 是这把名副其实的妖剑,欺她年幼,身子虚弱,又神魂不稳,蛊惑她走进了地下室。 想要反向契约她,让她当它的剑侍,从而转移一部分力量和意识进入她的身体,借她的身体,来帮它破开封印。 但什么叫剑侍,什么叫反向契约,说难听点,就是奴契。 这破剑想让她给它当奴隶,利用她重获自由也就算了,还根本没想她活。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它一把上古妖剑的部分力量,到时候它利用她破开封印,它是自由了,她稳稳地肉身瓦解,连根毛都剩不下。 好在,她在最后关头还是挣脱了蛊惑。 她从凡世中摸爬滚打,艰难苟且,能活下来,靠的不就是那点精神意志吗。 虽她年纪小,心智却并不十分薄弱。想要蛊惑她,至少,当时因被封印镇压太久而十分虚弱的妖剑,没能够完全做到。 她的意识从亲眼见到曙光起,就开始缓慢回归,终于赶在结契仪式的最后一刻,坚定心神,驳回了契约。 曙光没防备,一下遭了反噬,它本就虚弱,这下越发雪上加霜。 她笑话了它一阵,又跟它对骂了一阵,骂着骂着,还骂出了那么一点臭味相投的感觉。 最后她们一拍即合,定下本命契约,她助它重获自由,它助她披荆斩棘。 姒今朝看到记忆里,自己成功契约曙光,走出天工遗迹,正感慨,记忆又突然回退,重新到她被蛊惑走进地下室的时候。 她契约曙光的过程,就这么被重播了三遍。 “......” 有点毛病吧? 重播三遍之后,应该是确定姒今朝记住了,记忆才开始继续往后走。 其他的日常都一笔带过,每到她召出曙光跟人干仗的地方,就慢放。 生怕她看不清,她跟它的羁绊有多深。 就这样,记忆很快来到她破大乘境,渡雷劫那日。 她肉身损毁,尸骨无存。 最后一道雷劈下时,她听到了曙光的叹息。 「看到了吗?前世,一直到最后一刻,都是本座陪在你身边。」 曙光是剑,没有性别,声音亦不辨男女,粗犷而浑厚,像鸿蒙时期鲲鹏幽远空灵的低吟。 曙光本以为到这里,姒今朝“前世”的记忆就结束了。 却不料,画面还在继续。 它看见她以魂体之身突破,成功步入大乘境,却因太过虚弱,变得无比透明。 她受不住阳光,差点散去,只能随着天道指引,步入幽冥。 它看见她一个干干净净的魂魄,身上没沾一点鬼气,一入幽冥,就被当成刚死的新魂挑衅。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每个来找事的,都被揍得满头包。 它看见她在幽冥寻功法、求机遇,一边要抵御幽冥界过强的鬼气、阴气侵蚀,一边艰难修行。 堕落成鬼,就要重新改修鬼道,修炼体系不同,只能弃本重来,那她好不容易保留在魂魄上的境界,就全白费了。所以,哪怕这条路再不好走,她走了,就没打算回头。 它看见她有了新的剑,准确来讲,那不是剑,是她分化出一部分灵体,凝成的剑形态。她管它叫做,黄昏。 有了黄昏之后,她的境界下跌了一部分,但干起仗来越发生猛了。 它看见一段时间之后,她莫名被针对,那些幽冥的大人物,仿佛得了某种授意,开始对她实行全方位打压。 但太迟了,太迟了。 她已经成长到,令他们恐惧的地步。 终于,它看见她再次破镜。 这次是飞升雷劫。 那样恐怖的雷光,几乎将整个幽冥都照亮,她连肉身都没有,就拿魂体硬扛。那劫雷简直像不劈死她不罢休,整整三天三夜,终年不见天光的幽冥,亮若白昼。 她冲破了天地规则,强势飞升。 痛快到它都热血沸腾,恨不得鼓掌叫好。 它以为她飞升后,好日子要来了。 但没有,她一入凌霄,面对的就是众神无止尽的排挤与打压。 她不服,也不认命。 烂命一条就是干,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硬是把凌霄界搅得地覆天翻。 让他们恨她、畏她,却又奈何不了她。 于是他们又搞出了一个什么天命人,联合天命人,与她多番斗智斗勇。 它看到她被封印,一封印就是三万年...... 记忆画面一瞬散去。 姒今朝对上关阿四震惊的眼睛。 “所以你当时被封印,是为了......” “嘘。” 姒今朝勾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关阿四深吸一口气,情绪总算是缓缓平复过来。 她缓缓走近她,一缕缕金光从她皮肉下穿透出来,将她人身消解、吞噬,走到姒今朝跟前,拥住她时,便只剩一具由璀璨金光凝成的人形。 没有五官,没有皮肤,没有血肉。 但有人的雏形,有四肢。 刚好够它与她相拥。 连同声音,也变回原来的样子。 “抱歉,我不知道......” 它以为她死了,早已投胎转世,将它忘却,有了新的人生,和新的剑。 却不知她一直都在艰难前行。 不是她不想来寻他,是来不了。 她的道太险峻,从来都容不得她回头看。 一滴细小的金色光晕,从它颊边滚落。 “抱歉,没能陪着你......” 姒今朝回抱它,轻拍后背:“矫情死了。” 曙光一下不干了,从她怀里蹿出来,骂骂咧咧:“不是,你让本座多感怀一下会死啊?” 姒今朝笑:“现在不问我剑的事了?” “诶。” 曙光叹气。 “你后来独自走了那么远,剑修手边怎么能没有一把趁手的剑......不过说实话,你的新剑,不如本座。” 朔风再次嗡嗡震动起来。 “干嘛?你还不乐意?” 朔风:☆ヾ(?′●`?)☆。 它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 算了。 朔风震动着,带动姒今朝的手抬起来。 随后震动停止,朔风在她手中化作一缕缕银蓝色细丝,细丝拉长、变形,勾勒出一柄长弓,再重新凝成实体。 看,我也可以不当剑。 朔风再次化作细丝,二次变形:一把长矛。 三次变形:一把匕首。 最后又分散成细丝,从她手中溜走,变成一只发簪,落于她发间。 再嗡嗡两声:人类,你对本朔风的开发还不足百分之一。 顿了一下,继续嗡嗡:你要当她唯一的剑你就当吧,谁能当过你似的。 曙光:“它是不是在嘲讽我?” 姒今朝解释:“朔风是法器,与我结的也并非本命契约。” 朔风是风属性灵宝,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刀、剑等武器,从锻成起,就赋予它风之万变的能力。 “那真是太好了!” 曙光高兴了。 方才心里那点芥蒂全然消失。 甚至还因朔风的识相,看它都顺眼了几分。 曙光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风声停了。 不夜峡陷入堪称庄严寂静。 "以吾之名,启汝之灵。" 古老的咒文,带着回响,自峡谷中响起。 吟诵。 与此同时,曙光剑灵与曙光,同时绽放出光辉。 “以汝之血,唤吾之魂......” 天空中跳跃着无数金色符文,旋转着,翻涌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姒今朝和曙光全都笼罩其中。 前所未有的光辉,模糊了整个不夜峡。 姒今朝的眉心浮现出一道太阳金纹。 比曙光的光辉更亮。 吟诵结束,光辉渐淡。 金纹隐入眉心,消失不见。 契约已成。 来自曙光的力量涌入经脉,姒今朝的修为再次攀升。 元婴后期,元婴巅峰,分神。 雷劫降下。 第一道雷,声势浩大。 第二道雷,天地震颤。 第三道雷,第四道雷...... ......第n道雷。 姒今朝坐在擂台上发呆。 “你说,这雷得劈到什么时候。” 第97章 散仙,又双叒叕破镜(完整版) “这是上面那帮神仙怕了吧,渡一个分神而已,这么多道雷,能劈明白吗他们。” 又一道雷劈下。 电光在姒今朝皮肤上滚过,消失不见。 “感觉已经被劈了一年......” “他们是不知道你现在是雷灵根,能吸收天雷之力,还是说,他们是想用天雷之力把你撑死?” 姒今朝苦哈哈地笑。 “已经快撑死了,还好有你。” 她与曙光签订的是本命契约,自己吸收不完的雷,可以暂时存到曙光剑身里,之后再用。 以前她渡劫的时候,曙光也会帮她分担一部分,不然她那身体是真遭不住。 姒今朝打量它: “你离剑化形的样子,看起来还不错。” 她还有心情调侃它。 “是吧,本座也觉得不错。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曙光是真的有点好奇。 姒今朝却摇头: “以前曙光虽然有灵,但还没到剑灵可以直接离开剑身,在外界化形的地步。你以关阿四的身份出现,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你猜本座信吗?你都不知道是本座,当时怎么就能笃定碎片在本座身上了?” 姒今朝白了它一眼。 “你身上杀孽那么重,我一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防着你呢。” “你还能看出本座身上杀孽......诶?对哈,当年你修了杀戮道,你那个师父怕你因着身为剑宗子弟,放不开手脚,影响道心,又怕你杀人太多,走火入魔,被杀戮道反噬,特意拉下老脸,去万佛宗为你求了一双因果眼。” 佛门的因果眼,是一种古老秘法,需以七颗得道高僧坐化后的舍利为引,请佛门老祖布法,将看穿“真相”的能力,赋予她的眼睛。 得因果眼,便能看清每个人身上的杀孽。 能看清真正的“恶”。 如此一来,她便可勇往直前。 她杀的人,或许不一定都是罪大恶极到该死之人,但至少选择权在她手里。 无愧于道,无愧于心。 姒今朝似笑非笑: “看来这些年我不在的时候,你很忙啊。” “哎!哎!可别血口喷人啊。” 曙光一听就知道她在内涵它,八百个不服: “自从跟了你,怕影响你背后青云剑宗的声名,本座可收敛多了。但本座是把妖剑!要食人血肉、食贪嗔痴等负面能量,来壮大自身的。所以才会大费周章,在这儿搞了个试炼。” 当年,姒今朝被雷劈没了肉身,两者的链接也随之断开,它遭到本命契约反噬,被掀飞,掉落到了不归山。 那时的不归山,还是一座荒山。 它太虚弱了,急需进食。 就外泄自己的力量,异变了这满山的植物、妖兽,让它们为它狩猎。 于是,就有了不归山。 但仅仅只是这样,太慢了,根本不够。 养回一点元气后,它开始策划更大的猎扬。 于是,就有了不夜峡。 虽然麻烦了点,但赚口粮是真的快,每次不夜峡开,它都吃得很饱,每次吃饱后,都需要很久来消化。 久而久之,它不仅旧伤大好,还完成了一次进阶,能化形了。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而已。毕竟成为本座剑侍的人,本座真的会大发慈悲点拨一二,也真的就是这一二,就足够他们受益终生了。” 这就是它的“饵”。 整个“进食”的过程里,它不曾有意去欺骗谁,也不曾亲自去杀谁。 那些人死,死在识人不清,死在贪欲太重,死在愚蠢狂妄...... 跟它又有什么关系? 神剑之名不是它传出去的! 它许诺的事情也都已经做到。 “不曾欺骗谁?那你化名关阿四,接近我们,还藏我们的碎片是在干什么?” 曙光心虚。 “偶尔,在中间推波助澜一下嘛......” 其实从一开始,它就只放出六枚碎片,最后一枚一直在它手里握着。它玩够了,才会大发慈悲拿出来赏给他们。 顿了顿,又连忙找补: “而且本座真不知道是你!你顶着两模两样的身体,两模两样的脸,用着雷炎双灵根,拿着其他的剑!连剑法剑意都跟当年不一样!若不是本座特意分化出神识碎片,就为了验证你的剑气,本座上哪儿认去?” “哦......特意,神识碎片......” 姒今朝拖着意味深长的尾音,将这几个字在唇边重复了一遍。 曙光一下炸毛: “等等!不是!不是特意!就是顺便!本座就是为了能多进食......” “那是谁刚刚在发脾气,说等了我三万七千年?” “姒今朝!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它才不会承认,它一直都在等待她的转世。 特意放出神剑的名号,是希望有朝一日,她也会慕名寻来。不曾改曙光之名,是心存侥幸,想着万一她记得,万一她对它的名字还留有感触...... 无止尽的进食,是因它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年未有能力,多替她挡几道雷。是它害怕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遍。 分化出那七块能识别她剑气的神识碎片,是因为它有点脸盲,活得太久记性也差,所以需要一点辅助手段,来帮它认出她。 而且激活碎片,如果是别人,需要绝对强大的剑气。 但如果是她...... 只要是她就可以。 这些心里的千回百转,烂在肚子里也没关系。 因为这都不重要,它已经等到她了。 姒今朝忍着笑垂下眼去。 “行,不说了。” 说话的功夫,又不知多少道雷了。 “诶?你既然说剑侍的传言为真,那真正的剑侍呢?” “你说真正的关阿四啊,她在本座这里待了还没多久,就受不了清修的苦要走,本座寻思她走就走吧,还趁本座吃饱消化的时候,偷偷往本座身上滴血,想契约本座。没劲得很,本座吃了。” 好一个「不曾亲自去杀谁」。 能聊的不能聊的,都聊得差不多了,雷劫还没结束,劈得姒今朝都打瞌睡。 她是还能扛一扛,但这峡谷好像已经扛不住,在坍塌的边缘疯狂试探了。 正这么想着,雷劫没有任何征兆地停了。 “难道是怕分神境渡劫的动静搞太大,会惊动天道?” 姒今朝小声嘀咕。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成功晋升分神境,神清气爽。 手虚空一握,曙光从擂台中轰地拔起,缩小,落入她手中。 她唇边扬着笑,随手挽了个剑花,来试手感。 剑意如鸿,交叠而去! 在石壁上炸开! “不错,趁手!” “卧槽!你疯了?想被活埋别带本座好吧!” 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壁,随她这一炸,肉眼可见开始倾斜、坍塌。 姒今朝提着曙光就跑。 然而不夜峡的坍塌,直接进一步造成了整座不归山的坍塌。 姒今朝御剑而飞,带出一道如流星般的金色拖尾。 人在前面飞,翻滚的巨岩和喧天尘烟在后面追。 飞到一半,看到同样在猛猛撤离的东莱寂无一行人。 沈熙宁扛着司马衡,全靠跑。 东莱寂无一手提着许蝉衣,一手提着老者,御剑飞行。 “凛兄!好巧!” 东莱寂无看到她,似是舒了口气,眼尾轻轻弯起: “好巧。” 一行人先后远离坍塌区,到了山下。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天边的云霞都是橙红色,为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暖光。 沈熙宁将司马衡一放,就朝姒今朝走来,司马衡屁颠屁颠紧随其后,人没到跟前,声音已经先到: “你破分神啦!恭喜恭喜!” 沈熙宁有点烦他,但也没跟他计较,轻声关切: “姐姐,可还顺利?” 姒今朝还没说话,被姒今朝收进契约空间的曙光,先发出了桀桀桀的怪笑。 “hiahiahia,有本座在,当然顺利!” 姒今朝脸一黑:“别在我的身体里说话。” “怎么了!本座孤孤单单三万多年,想跟人说说话也不让,你不觉得你太霸道了吗?” 曙光的那破锣嗓子,说起话来自带恶声恶气,腔调不像人,像从洪荒里爬出来的怪物。 “您......契约了曙光?” 许蝉衣叔侄俩还是有点感觉像在做梦。 几万年都没认主的神剑曙光,引得腥风血雨,天下豪士宁当剑侍,都要来参加试炼的曙光,就这样、择主了? “对!她契约了本座!本座现在是她的剑了!” 声音是从姒今朝眉心金纹所隐没的地方传出。哪怕看不到它的表情,也能感受到曙光的嘚瑟,好像契约了传说中神剑的是它一样。 姒今朝烦死了,两指一并,在眉心一点,一拉。 “出来说话!” 炫目金色流光被从眉心拖拽出来,落在她身侧,化作一个金光灿灿的人形。 曙光双手环胸,虽是站在那里,但下颚是扬起来的,脚是悬浮的,没落地,高傲又神秘,很有上古妖剑风范。 “本座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姒今朝摆摆手:“谁管你。” 说着,又转头看向东莱寂无,神情缓和: “凛兄,能过来一下吗?我有话同你说。” 东莱寂无眸光微动,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点头。 “好。” 东莱寂无跟在姒今朝身后,走到一边。 姒今朝指尖掐了个隔音结界,一弹,结界便将两人笼罩其中。 两人对面而立,姒今朝注视着他的眼睛,神色认真。 “我不知道凛兄是如何做到,每次都能找到我、认出我,但是......我正在做的事情很危险。只有你。唯有你,我不愿牵连。” 东莱寂无眉头一蹙,正要开口,又被打断: “先听我说完。” 东莱寂无泄了气,连肩膀都垂下去,看起来有点迷茫,有点无措,还有点哀伤。 “凛兄大约也好奇,这些年我在做什么。” 姒今朝笑笑:“说来话长,凛兄自己看吧。” 她从眉心引出一缕金丝,于掌心一吹,送入东莱寂无眉心。 秘术,记忆共享。 这是一个相对比较亲密的秘术,因为需要将自己神识侵入对方的识海,但凡对方有一丝一毫的抵触,都会反噬自身。 好在,秘术完成得很顺利。 自她肉身尽毁后发生的一切,现在他都能看见了。她想,这些应该足够证明,她所说的危险并非夸大其词。 “方才我渡劫的阵势,凛兄也看到了。只是分神劫雷而已,都已经如此,往后只会更难。我的敌人是天,是凌霄众神,我的每一步,都必须毫无退意。” 她歪着头轻笑: “凛兄也不想成为我的软肋吧?”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面上的笑淡了些。 良久,才平静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所以,别再来了。” 哪怕彼此早已经心知肚明,我也不会认你。 不是不想,是不能。 师父他老人家,一辈子孑然一身,拢共就这么两个徒弟。他已经失去一个了,总不好让他再失去第二个。 姒今朝并没有等待东莱寂无回应,挥手散了结界,转身朝其他人走去。 沈熙宁独自站在一旁,在等她。 “怎么了?” 沈熙宁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姐姐,我想要去幽冥。” 姒今朝微怔,随即点头。 “好。” 想了想,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咬破指尖,在半空以血为墨,绘了几个字符,最后一笔收尾,字符便一溜烟钻进卷轴,消失不见。 她将卷轴递给沈熙宁: “既然要到幽冥,不妨替我带个话。你拿着这个卷轴,去找第九阎罗,阎烬。就说......可以着手准备了。” “好。” “金姑娘!我收到虞兄的来信,说我宗内的前辈们都找到他那里去了,见不到我不肯走。” 司马衡小跑过来,扬了扬手中刚收到的纸鹤,依依不舍道:“所以,我得回去了。” 姒今朝点点头,打趣道: “好,别忘了欠我的灵石。” 司马衡挺了挺胸脯: “放心,我这次回去,短时间内肯定被看住,出不来了。刚好静下来心来,研究研究这次带回去的灵植灵草,没准能起奇效,让我炼出什么厉害的东西来。到时候拿去卖,也能早日还清债务!” 沈熙宁适时补充: “姐姐放心,我去幽冥之前,会先送他回去。” 姒今朝欣慰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那就交给你了。” 司马衡突然“啊”了一声,然后伸手在袖子里掏掏掏,掏出一枚玉佩,塞到姒今朝手心。 第98章 散仙,买情报 对上青年真诚又明亮的眼睛,姒今朝突然良心有点痛。 但玉佩还是收了。 不收白不收,万一能用得上呢。 这时候,许蝉衣二人也来告别。 “恭贺姑娘破境分神,还契得神剑曙光。我们叔侄二人外出也有些时日,这便要折返了。” “行,不送。” 短暂的热闹之后,一行人在夕阳的余晖下,分道扬镳。 ...... “咱们去哪儿?” “不要在我身体里说话。” “就说,就说!” “......修为晋升太快了,找个地方沉淀一下。” 她本还说来不夜峡沉淀沉淀...... 沉淀了个寂寞不说,还雪上加霜又加霜。 原计划还等着在不夜峡沉淀完了,再顺便把东域剩的这一处藏宝库一起取了,但她千算万算,算漏了她要跟曙光重新契约的。 契约一把上古妖剑,修为还会暴涨...... 她这次是真的感觉自己要碎了。 字面意义上的。 所以取藏宝库的事先放放,扎扎实实找个地方,把境界巩固巩固吧。 天上那帮家伙,连脸都不要了,拿雷这么劈她,看来也是她这段时间成长太快,让他们慌了神,搞不好接下来会有大动作。 暂避风头,养精蓄锐...... 许蝉衣注视着姒今朝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这就是姒今朝啊,果真,名不虚传。】 【宿主怕了?】 【怕?精神病可不知道什么叫怕。】 “少主,我们该回了。” “我说了,在外面的时候,要叫我师侄。” “是。” ...... 姒今朝记忆里,上苍穹,有座遗落之城,是真正意义上的避世之所,连凌霄都无法直接监测到的地方。 刚好合适她安静历练。 不过遗落之城也不是谁都能去的,需要入城许可。而入城许可,每年也就对外发放十枚,她现在想搞一枚,最快的方法,就是去买情报。 买情报的话...... 姒今朝路边随便找了个摊贩买了点东西,“顺便”打听了一下到哪里买情报最快最靠谱。 一连问了好几个摊贩,得到的答案都是: 赏金会。 一个有灵石就什么都能解决的地方。 姒今朝拿出司马衡给的玉佩,心里嘀咕。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这不得给她打个折啥的? “真是奇了怪了,就你这种性格,哪来的这么些朋友。还个个都不简单,你给他们下蛊了?” 曙光纳了闷。 “啧,人格魅力,你懂个屁。” 姒今朝看着手里的玉佩,突然有些恍惚。 师兄的玉佩...... 她已经偷偷还回去了。 诶,为了能彻底绝了师兄再来寻她的心思,那时,她话说得好像有些重。 师兄应该......很难过吧。 说出那句“别再来了”的时候,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姒今朝晃了晃脑袋,把里头的杂念全都甩出去,然后提着司马衡给的玉佩,就近找了城中的一家赏金会,进去了。 姒今朝还是惯例易容,现在用的是男子形象,头戴鎏金冠,身穿鸦青色织金锦袍,襟口袖缘绣满缠枝莲花,走时环佩叮当,一看便是纨绔公子哥的做派。 才一迈进门槛,管事的就迎了出来:“哎呦!贵客!贵客这是吃饭,还是另有所需?” 管事的眼神热切,直勾勾的,姒今朝哪能不明白,这就是看肥羊的眼神。 赏金会外观是酒楼,吃饭和接单都在一楼,贵客和放单都要上二楼。 姒今朝还没说话,掌柜的就直接把人往二楼雅间领。 姒今朝手朝下张开,司马衡给的玉佩就从掌心垂落:“我买情报。” 掌柜的一看到那玉佩,谄媚的神色顿时一变。 忙退开一步恭敬行礼:“原来是医......” “我是他的朋友。” “失敬失敬,贵客请随我来。” 于是姒今朝还是被领上二楼,上楼梯时,姒今朝目光无意间,从大堂墙上贴着的密密麻麻悬赏单上掠过。 看到最中间最大的那幅寻人帖,疑惑地多看了两眼。 似乎之前她在明珠城的赏金会,也看到过这张寻人帖。 上面画的是个样貌清秀的少年。 虽然当时没过多在意,但少年唇下有颗特征性比较强的小痣,让她稍微有一点印象。 当时那张寻人帖,也是贴在大堂正中间的。 姒今朝目光下移,落到下方小字标注的名字上。 “虞长生......” 嗯? 姒今朝顿住脚步。 掌柜的听到她小声的自言自语,又顺着她的目光落到墙上的寻人帖上,笑了笑,解释道: “那是我们东家的师弟,失踪了好些年了。东家初时开这赏金会,就是为了寻他这位师弟,虽然千年来一直未有音讯,那幅寻人帖也是年年重画,挂在赏金会最醒目的位置。” “额......” 姒今朝兴致冲冲道:“若是我说,我好像知道他师弟的下落,买情报能打折吗?” ...... 结果就是姒今朝被扣下了。 也不算是扣下,就是管事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再三挽留,求她在这里小住两日,等他们东家过来。 任姒今朝磨破了嘴皮,要把那虞长生的手札留下,换点折扣就行,管事的也愣是不依,就差跪下给她磕头了。 没办法,盛情难却,姒今朝只好留下来,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一醒来,店里最贵的膳食最贵的酒水点心,就已经送到房间,还有管事不间断地嘘寒问暖,随叫随到。 也就几天的功夫,她感觉自己肚子上都多了二两肉。 姒今朝双臂交叉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合衣躺在床上,感慨道: “果真骄奢淫逸要不得,使人懒惰,使人荒废,使人玩物丧志啊。” “呵了,也没见你少吃。” 第99章 散仙,转交遗物 “本座就喜欢在外面说话。” “让人听见,会以为我在被夺舍。” “哈哈哈哈,那很有效果了。” “......” 叩叩叩。 门被敲响。 “公子,我们东家到了。您可否方便?” 姒今朝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来了!” 然后一开门,姒今朝就看见了之前在明珠城,发布凤凰骨任务的,那个书生打扮的斯文青年。 姒今朝微愣,但也不算多意外。 那里管事对他的态度,还有他一口气拿出那么多灵石来买下凤凰骨,都足以证明此人身份不凡。 如今倒是真相大白了。 “是你啊......” 虞长安来得风尘仆仆,面上虽是一贯的温和,但对上他的眼睛,能看清他眼底压抑地焦灼与不安。 “我们......认识?” 姒今朝倒是理直气壮: “认识啊,之前在明珠城,绑架司马衡的就是我。” 管事的:? 等等,他不是说他是医圣的朋友吗?! 姒今朝余光瞥见管事惊恐地表情,绷不住笑了: “哎呀哎呀,不要惊慌。不打不相识嘛,现在的确是朋友了。” 虞长安这几日昼夜兼程,实在是脑子有些乱,实在是分不出一丝一毫的精力,来思考其他。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蹙着眉露出一个笑,微微俯了身去,作邀请状: “能否请兄台雅间一叙?” “自然。” 两人进到雅间坐下,管事上了茶水茶点,便自觉退下,带上了门。 “我师弟他......” 许是想要出口的话太多,临到近前,虞长安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或者,畏惧得到答案。 姒今朝倒也理解他的心情,便也舍了扬面化的功夫,从万象镯中翻出那本手札,放到桌面上,两指摁着轻推过去。 “节哀。” 节哀二字,概括了太多。 虞长安伸出的手一滞,而后颤抖起来。 虽然艰难,他还是拿起了手札,一页一页,十分爱惜地往后翻阅。 姒今朝不是太适应这种扬合,她觉得自己应该离开,给他一点释放情绪的空间,但是又不想把一件事分两次说。 便在他看到手札最后几页时,讲了一些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我路过那里,救出了一些人,但很可惜,他不在其中。” 沉默许久,虞长安才重新抬起头来。 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即便如此,还是多谢......” 姒今朝蹑手蹑脚站起身来: “那......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想问,我就先出去了?” 说完,也没等他回答,就往门外走。 快到门口时,听到椅子帮忙摩擦地面的声音,回头,便见虞长安合上手札,也站起身来,退到桌边, 双手交握,向她郑重一拜。 “谢兄台,将舍弟遗物带回,全了我师兄弟二人......未绝之缘。” “客气。” 姒今朝草草应了一声,便闪身出去了。 管事就等在外面,见她这么快出来,瞬间便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再次向姒今朝道谢后,请了姒今朝到隔壁雅间,细说买卖情报一事。 当然,是免费。 东家亲自发的话,不仅这次免费,之后都免费。 “遗落之城的入城许可......稍等,我翻一下记录,就在前不久,好像有人重金悬赏过遗落之城入城许可的消息,是已经结单了......” 管事从桌案底下,搬出一本超厚册子,刷刷往后翻: “啊!找到了!遗落之城的入城许可,有一枚要在东玄城的兴盛拍卖行进行拍卖!时间是......” 管事猛然抬头:“今天!就在今天晚上!” 管事一下着急起来,忙起身往外走:“快,公子,您现在就得出发了,乘坐云舟的话,黄昏前应该能到,不会错过今晚拍卖会!” 姒今朝跟没事人似的,悠哉悠哉跟在后面往外走。 “急什么?若去晚了,东西已经被人拍走,只需打听一下,在谁手里就好了,本公子直接去杀人越货......还省一笔灵石。” 管事脚步一顿。 看向姒今朝的眼神满是震惊。 您是正经人吗? 这种事情他说得这么自然?! “开玩笑的。” 才怪。 杀不杀人不保证,但如果去时已经错过了拍卖,越货肯定是少不了的。 管事有点怀疑,但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心里默念三遍“不该听的事就当没听见”之后,重新扬起标准微笑: “那就好。公子,请。” 姒今朝伸了个懒腰,就这么出了赏金会,又出了城,正要召出云舟时,身后传来呼声: “兄台留步!” 耶? 姒今朝转身,便见虞长安急急奔来。 不能是后悔免费给她情报,追上来要灵石的吧? 但想想不至于,人家家大业大的,之前买她凤凰骨的时候也大方,应该不是那么抠搜的人。 只要不是要灵石,都好说。 姒今朝原地等了会,等到他小跑到自己跟前,才发问: “何意?” “兄台要去遗落之城的话,可否带上在下?” 嗯? 姒今朝不解:“不是说拍卖行的入城许可,只有一枚?” “在下多年前曾去过遗落之城,有身份令牌,便无需入城许可了。” 入城许可在用掉之后,便能换得一枚专属的身份令牌,凭借令牌便可自由进出遗落之城,但令牌是绑定的,无法买卖。且超过百年不使用,就自动作废。 自从师弟失踪后,他便一直守着这赏金会,等候他的消息。遗落之城,便去得少了,真的也就每百年,才去小住几日。 算算时间,而今距离他上次前往遗落之城,也差不多近百年,到再去一次的时候了。 当然,重要的是这位兄台于他有恩在先,要去遗落之城的话,他既有余力,于情于理,都应该照拂一二。 姒今朝大约能听懂他的意思,正好她太久没去遗落之城,也需要一个向导,便利索同意。 “好啊。” 同时又感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情绪归置好,也是个人物呢。 这样的人,跟司马衡那傻子能玩得来吗。 不理解。 第100章 散仙,前往拍卖行 嗅嗅嗅。 连续嗅闻的动静引起虞长安的注意,脚步微顿。 “小鬼,你身上的是什么味道?” 没有任何征兆的,那粗粝得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姒今朝身体中响起。 虞长安差点惊得从云舟上掉下去。 他看向姒今朝,一双温润的眼睛里满是惊疑不定。 “这是......” 云舟一飞冲天,姒今朝脸黑了又黑,恼火地捏着曙光拖出来。 “你能别跟个变态似的吗?!你长鼻子了你就闻人家!” 曙光抖了抖身体,敛去金光,又化作关阿四的样子。 “怎么样?本座现在有鼻子了吧?” 一句话里,它的声音从前半段的古怪粗粝,到后半段,便渐渐变作妖冶张扬的女声。同时悬浮半空的双脚,也落了地。 还朝虞长安抛了个媚眼,捏着嗓子嗲嗲道: “奴家姓关,家中姊妹里排行第四,公子不介意地话,可以唤奴家一声阿四。” “......” 姒今朝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朝已经风化的虞长安解释:“这是我的剑灵。” 又忍无可忍照着曙光脑袋顶上就是一拳:“给我正常一点!” 曙光确实闷在那不夜峡太久,现在陡然出来,有点人来疯,这点姒今朝也很无奈。 曙光抱着脑袋痛呼一声:“干嘛啊,太凶了吧。你不是不让本座在你身体里说话?现在本座都出来说了,还要揍我?” 姒今朝太阳穴突突地跳。 “看你一时也闲不住,在到遗落之城前,你就先用关阿四的身份待在外面。” 关·曙光·阿四短暂思考之后,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也成。” 她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挺直背脊,端了架子,恢复成最早姒今朝在不归山初见她时的从容姿态。 白衣朔朔,墨发飘飘,眼波流转间,风流中带着几分不羁,散漫中带着一丝恶劣。 怎么看怎么眼熟。 姒今朝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终于看出了点苗头:“你在学我?” “呀!你终于发现了?” 关阿四十分惊喜: “本座见过那么多人类,唯你的形象气质最深得我心,怎么样?本座学得像吗?” 姒今朝稀罕地围着她转了两圈:“嗯,颇有我几分风范,但比起我本人......略逊一筹。” 关阿四嘴角抽了抽:“人类口中的谦虚品德,你是一点不知道是什么。” “过誉。” “......” “兄台的剑灵真是......性情豪爽。” 虞长安不愧是生意人,说话中听得很,接受度也十分良好。 还耐心地回答了关阿四一开始的问题。 “在下身上用了曼陀罗制成的香料,是司马兄炼制的,无毒,但有轻微致幻作用,能使嗅到气味的人心情放松,一般被在下拿来......谈生意时,使对方放下对芥蒂与警惕。” 说到后两句,他自己也有窘迫: “来时太匆忙,刚从生意桌上下来,没来得及换衣裳,实在抱歉。” “无妨。” 姒今朝是真不在意,走到云舟边上吹风:“虞兄来之前,应与司马兄打过照面了吧?他们返程可还顺利?” “奥,兄台想问的是那位姑娘吧?兄台放心,路途顺利,两人皆安然抵达。只不过那姑娘只送司马兄到了赏金会门口,连茶都未喝一口,就匆匆离去了。” 姒今朝望着云舟外飞速掠去的云层,未置可否,只应了一句: “如此甚好。” 随后便转移了话题。 “虞兄与司马兄似乎交情不错?” 虞长安叹了口气。 “上百年的交情,不敌与兄台出去历练一圈。” 那会儿姒今朝说她是绑架司马衡的人时,他脑子里乱糟糟地,还没能反应过来。 毕竟司马衡回到明珠城的赏金会,只说是交了个超厉害的朋友,跟朋友出去玩了一圈,还再三叮嘱他,若有人拿着他的玉佩前往赏金会,一定要多加照料。 那亲热劲儿,以前可从没见他对他这样过。 关于自己一开始是被绑架的,提都没提。 也没提所谓厉害的朋友,就是帮他夺得凤凰骨的那位......阿婆。 还是他看沈熙宁眼熟,再经姒今朝一说,他才想起来。 也大概理清了前因后果,知道眼前人是位易容高手。 男女老少不明。 关阿四被两人不约而同地无视,有点不高兴: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人类说话就是说一截藏一截,听得人累得慌。” 说着,就一个人玩去了。 剩姒今朝和虞长安站在甲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好在虞长安说话极有分寸,进退有度,哪怕两人现在还不太熟,聊着也不觉得尴尬。 当然,姒今朝在这种扬合,也不知道尴尬是什么东西就对了。 很快,东玄城到了。 下了云舟,三人进城,直奔拍卖行。 去的时候,拍卖已经开扬的,但遗落之城的入城许可作为压轴,被排在最后,因此算不得迟到。 拍卖行的管事,也是大客户见得多了,见他们三人虽都气度不凡,但看着年纪不大,想着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玩的,便也没多在意,冷淡地扬了扬下颚: “押金一万,大堂落座。押金十万,二楼雅间。押金五十万,顶层贵宾室。拍卖结束后多退少补。” 东玄城也是东部数一数二的大城,尤其拍卖行这种地方,消费高到寻常修士一辈子积蓄,都不够踏入的门槛。 顶层贵宾室,招待的都是大人物中的大人物。五十万上品灵石,相当于就是一个初步的身份认证而已。 姒今朝现在是真的发达了,开口就是: “五十万,我要贵宾室。” “好的,这就带您落......什么?您刚才说,贵宾室?” 姒今朝往一个闲置乾坤袋里划了五十万,直接丢给管事,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就是五十万吗,姐有,姐多得是! “赶紧,耽误了本公子的要事,仔细你的皮。” 满身的纨绔气,都不用特意去装。 管事手忙脚乱接住,打开一看,发现真有五十万,吓得腿都软了。 第101章 散仙,意外收获(修) 忙招呼小二顶了自己的位置,高喊了一句:“贵宾室!三位!” 然后陪着笑脸,亲自引姒今朝三人上了楼。 一路上点头哈腰,又是拍马屁,又是赔不是。 等进了贵宾室,各种茶点果子鱼贯而入,紧接着歌姬舞姬抱着琴、琵琶就进来了。 姒今朝赶紧打住:“停,吃的留下,人出去。” 一番闹剧之后,室内总算是清静了。 而同时,他们动静实在太大,暗处有不少目光都盯上了他们,暗自揣测他们的身份。 现在是拍卖到第五件物品。 一套流仙裙,是防身法衣,能抵御分神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起拍价一千上品灵石,现如今叫价叫到八千多,已经有点喊不上去了。 姒今朝兴致缺缺,就坐着啃果子,专心等着那入城许可出来。 第六件、第七件...... 第八件物品,是一张古药方。 效用不明。 据说是从某位上古大能遗留的洞府里意外所得。 起拍价便是十万上品灵石。 大堂内哗声一片。 “十万?怎么不去抢啊!连效用都不知道,单一张皱巴巴的方子,就要卖十万上品灵石?” “连是哪个羽化的大能都不说清楚,谁敢拍,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就是啊,而且我们又不是医修,拿了方子回去,还得先请医修来研究效用,研究出了效用,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得上......” “可拉倒吧,还请医修,上古大能留下的药方,寻常医修哪个能研究得明白,除非能请得动那位医圣司马衡出山......” “哈哈哈哈,药方多少灵石先不谈,人家医圣什么人物?岂是你说请就请得动的!” 底下闹哄哄的,吵着吵着就吵到了司马衡身上。 姒今朝听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 嚼嚼嚼。 “司马兄......” 嚼嚼嚼。 “在外面声誉还挺高的嘛!” 虞长安抿了一口茶水,笑: “司马兄在医道上的造诣,担得起这盛名。不过他们倒是提醒了在下,这方子,或许司马兄会感兴趣。” 说着,便扬了声音,叫价: “十万零一块上品灵石。” 底下大堂的动静渐渐小了,变成小声蛐蛐。 “多少?” “噗。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十万零一,零一块上品灵石诶。” “嘘,那可是顶层的客人。” “讲真的,头一回见这么抠的顶层客人。” 那台上的拍卖官也有点呆愣。 毕竟顶层贵宾室的客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开口叫价只加一块...... 还是比较少见。 “咳,贵宾三号室的客人叫价十万零一,还有要加价的吗?” 姒今朝乐不可支地给虞长安续了杯茶水: “你......嗯,很不错。” 关阿四眼珠子骨碌一转,把自己的杯子也推了过去,又被姒今朝推了回来。 虞长安受宠若惊地双手捧起茶盏,解释道: “在下只是觉得,灵石该花在刀刃上。” “商人本色嘛,我懂我懂!” 许久无人加价,底下拍卖官便开始准备敲定:“十万零一一次,十万零一两次,十万零一三......” “十一万上品灵石。” 二楼最靠右的雅间,传出一道浑厚男声。 “十一万零一块上品灵石。” 虞长安继续加价,很果断,也很淡定。 倒是楼下那位先有点绷不住了,语气隐含怒意。 “老夫也是拍卖行的常客了,头一回见叫价是一块灵石一块灵石往上加的。连坐在大堂那些市井小民,都做不出如此做派吧?” 虞长安听到了也全当没听见,不紧不慢地再抿了一口茶水。 被这样无视,使得那人越发恼火,但也不想大庭广众之下争执,失了颜面,只好冷笑一声再次开口:“十二万!” “十二万上品灵石......加一块下品灵石。” “......” 这就有点故意挑衅的嫌疑了,本来还一块上品灵石一块上品灵石的加,被说了一句,直接换成下品灵石了。 “好!干得漂亮!” 底下大堂的人却一改方才的态度,欢呼起来。 无他,只因二楼那位一句“市井小民”,犯了众怒。他们是敢怒不敢言,但站队可以吧? 他们就要欢呼。 加一块灵石怎么了?谁规定不能这么加了? 哈哈哈,解气嘞。 “十三万上品灵石!” 为一张价值不明的药方,就挥霍掉十几万灵石,实非明智之举。 但那人还是选择再往上加。 也是先前底下那些人讨论提醒了他: 医圣司马衡因年少成名,性情古怪又傲慢,做事全凭心情。 若自己能取得这张上古药方,作为礼物前去拜访,说不定真的能得其一见。 “十三万上品灵石,加一块下品灵石。” “......” 真是*了狗了。 男人清楚,这顶楼的后生就是跟他杠上了,但此时收手,他又不甘心。 心中暗自唾弃:后生仔仗着出生好,没几分本事,挥霍无度,对长者更是毫无教养可言! “十五万上品灵石!” 好,不是有灵石吗?就让你买个教训! “十五万上品灵石,加一块下品灵石。” 男人咧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上钩了。 “二十万上品灵石!” 底下又是一阵唏嘘。为一张不知名药方,能卖到二十万而唏嘘。 想了想,虞长安放下茶盏,道出一口价:“五十万上品灵石。” 这下子,底下人只剩惊叹了。 我天! 财大气粗! 重要的是,之前十几二十万的时候,他们觉得谁买谁冤大头,有毛病。现在五十万了,他们突然觉得,定是他们“狗眼”看药方低,不知其真正价值...... 台上的拍卖官说话都哆嗦了。 五十万......五十万啊...... “五十万上品灵石一次!五十万上品灵石两次!还、还有要加的吗?五十万......” 二楼的男人冷哼一声。 这就不想与他纠缠,要速战速决了? 想得美。 “老夫出五十万上品灵石,加一块下品灵石!”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有人、包括台上的拍卖官,都目光灼灼盯着贵宾三号室的那扇窗子,等着他再次加价。 虞长安唇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君子不夺人所好,晚生在此恭贺前辈......得偿所愿。” 第102章 散仙,打劫 这就不争取一下了?他只加了一块下品灵石,要不你再加一块呢? 短暂的大脑宕机之后,被愚弄的愤怒反倒是其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 那可是五十万! 五十万啊! 他要是真的完全给不起,他可能还不至于这样,大不了卖身还债,大不了就死! 但问题是...... 他真的有五十万...... 那是他毕生的积蓄...... 拍卖官一听,便也懂了。 他们干拍卖行的,就喜欢看客人之间斗气、恶意抬价。 这样卖家赚得多,他们抽成也多。 一张价值不明、效用不明、资质都没有认证的古老药方,能卖到五十万,他们喜都喜死了。 当下也不再耽搁,高声喊道: “五十万上品灵石加一块下品灵石一次,五十万上品加一块下品灵石两次!五十万上品灵石加一块下品灵石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 二楼雅间内,男人也一下脱力,跌坐在了凳子上。 底下叫好声一片。 姒今朝压低了声音,眼神揶揄:“真放弃啦?” 虞长安只是笑。 “太贵了,想要免费的。” 嗯~ 姒今朝他竖了个大拇哥。 “英雄所见略同。” 之后拍卖台又上了好几件物品,两人都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 终于,最后一件宝贝上扬。 “遗落之城入城许可,起拍价三十万上品灵石!” 姒今朝一拍桌子,直接喊话: “五十万上品灵石!” 卧槽?这间房的客人疯了? 不是一加加一块灵石,就是一加加二三十万。 虞长安看姒今朝的目光也隐有不解。 第一下就喊到了五十万,万一没人兜底,当如何? 尤其他们已经有恶意抬价的先例。 “小友,令族长辈难道不曾教过你们,出门在外,当收锋敛芒?如此肆意行事,锋芒过盛,怕会招惹祸端。” 这次的声音,苍老而有力,带着若有似无的威压。 是从隔壁传来。 顶层共有三间贵宾室。 姒今朝虞长安来得晚,在贵宾三室。 贵宾一室和贵宾二室,都是坐了人的。 虞长安眸中冷光微闪,似在忖度。 姒今朝笑了一声,手一张,关阿四瞬间会意,化作千丝万缕的金色流光,在她掌心凝聚成剑。 她横剑,两指在剑刃上抚过。 寒芒投映在她眉眼间,带着毋庸置疑的恣意锐气。 “放心,打得过。” 她轻声道。 虞长安微怔,随即松了口气。 扬声道: “拍卖竞价,价高者得,何谓锋芒过盛?晚生......怎么听不懂?” 姒今朝满意得又奖励了自己一个果子。 不错,口角上的功夫,还是生意人在行。 那隔壁的老者,特意泄了几分渡劫境的威压出去,本以为怎么着都得换得几分薄面,却不料这年轻人居然如此气盛,竟直接反讽于他,当即就沉了脸去。 “放肆!” 隔壁又传出一声怒喝。 这次是一年轻小童的声音。 “你可知坐在这里的是谁,竟敢如此无礼,简直无知无畏!” 二楼雅间的男人听了,不免幸灾乐祸起来。 哈哈哈,这回踢到铁板了吧,报应来得真快! 而虞长安,不慌不忙轻晃着手中茶盏: “舍不得灵石,就要仗势欺人,晚生倒也真的想听听,到底是哪位前辈的做派。” “你!!!” 明明语气如此温和,但这就这么一句话,堵得隔壁瞬间哑火,这名号再响,居然也就成了报也不是,不报不也是。 “好了。” 那老者隐忍着怒意,打断了身边小童。 喊价:“五十一万。” 如今价位已经到了五十万以上,纵是他想表现得阔绰大气些,一次多加点,也没那么好加了。 “六十万!” 姒今朝将剑往桌子上一拍,激情加码! 拍卖官满脸通红,手在抖,一双眼睛要喷火,声音因为极度亢奋变得尖利,高声喊时像极了公鸡打鸣: “六十万一次,六十万两次!还有更多的吗?遗落之城的入城许可!也是本次拍卖的压轴之宝!都不用多介绍,诸位也知道价值!用一张少一张的东西,错过了今日,再想得一张入城许可,可就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 姒今朝听到隔壁瓷器打碎的声音。 看来是气得不轻。 “既然小友如此势在必得,那老朽,就不与晚辈相争了。” 虽是如此说着,但姒今朝却从老者的语气中,品出几分冰冷杀意来。 姒今朝愉悦得笑眯了眼。 对,就是这样,愤怒吧,不甘吧。 “好,没有人要加价了!六十万上品灵石三次!成交!” 拍卖会就此结束,没一会儿,管事就亲自拿托盘红布,将入城许可双手呈了上来。 姒今朝又痛快地补了十万灵石,才将入城许可收入万象镯中。 虞长安不禁为自己的心脏感到羞愧。 他怎会觉得,兄台也会同他一般,舍不得灵石要背地里用腌臜手段呢? 所以那句“英雄所见略同”,其实是在讽刺他,但他完全没听出来吗? 一直到走出拍卖行,虞长安都还是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甚至犹豫是否真的还要去抢那人手中的药方。 却不料刚出门,姒今朝就拉着他闪身隐进一旁的小巷子里。 “嘘,就在这埋伏。方才看清楚了吧?那个从二楼最右侧雅间走出来的家伙,络腮胡、五大三粗,穿的黑衣服,看着五十多岁的样子。一会儿他出来,你想怎么抢?蒙头抢,还是直接做掉?” 姒今朝跃跃欲试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 比他还积极。 看不懂,真的。 “在下是生意人,只谋财,不害命。” “嗯,行。” 姒今朝应得也爽利。 没一会儿,那络腮胡男人出来了。 他刚好是往右走,途经姒今朝二人所在的巷子,虞长安迅速出手,一把就将人掳进来打晕! 下手之快准狠,看起来无比熟练。 那络腮胡,说话如此狂放,还以为是有多高的境界,结果也不过是个小小元婴。 他看不穿姒今朝二人的境界,单看他们的外形打扮,便自负地以为是大家族的纨绔子弟,特意用了隐藏修为的法器,来故弄玄虚。 根本没想过,这两位都是硬茬中硬茬。 这不,栽了。 第103章 散仙,打劫打成一锅粥了(修) 打开、翻找。 拿到药方后,便合上乾坤袋,丢回络腮胡怀里。 姒今朝看虞长安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不是,说抢药方真就只抢药方啊? 剩下的东西带走,不就顺手的事儿? 姒今朝狐疑地再捡起乾坤袋看了一眼,嫌弃地又丢了回去。 好家伙,这是把能抵押的都抵押完了,就剩这么张药方了啊。 虞长安有些好笑。 拍卖药方时,他喊价五十万也不是胡乱喊的。 是因为那人身在二楼雅间,却敢与顶层贵宾室叫板,除了看他们年轻瞧他们不起之外,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是觉得他自己也是够资格上顶层的。 并不比他们差多少。 明明有资格选择顶层的人,却选择了二楼,说明他的身价够五十万,却容不得他挥霍五十万。 所以这个五十万,是他预估的这个人,能拿得出来的最多灵石。 不然,这人拿不出灵石,被拍卖行给扣下了。 他还从何处去抢药方? 虞长安已经拿到药方,便准备要走,却见姒今朝完全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再等等吧,现在走了,我价值六十万的饵,可就白放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头顶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哨声。 “找到了,在这里!” 霎时间,数十个蒙面人朝着小巷围来。 眨眼的功夫,就将姒今朝两人团团包围。 这十来个人,境界最高的元婴,境界最低的金丹。 虽都蒙着面,但身上衣裳各异,手里拿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蒙面的布,都不知道是从哪儿仓促撕的,胡乱缠住下半张脸,只留出一双眼睛。 姒今朝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些家伙是在拍卖行里,见他们出手阔绰,又“纨绔无能”,起了歹心的。 “把你们身上的乾坤袋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甚至连开扬白都没有什么新意。 但姒今朝等的不是他们,便将人设贯彻到底,像模像样双手往腰上一插: “你们知道本公子是谁吗?胆敢来劫本公子的财,不想活了!” 领头的蒙面人冷哼一声:“那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耶? 姒今朝纳闷地嘶了一声,难道就这几个小喽啰还有来头? 看着也不像啊。 于是老实摇头:“不知道。” “哼,不知道不就完了?我们就是抢你了,过了今天,你还能再找得到我们不成?” “......” 你别说,还真有点道理。 见姒今朝愣神,蒙面人不耐烦地催促: “少废话了,赶紧把值钱的都交出来,不然小心老子刀下不留人!” 蒙面老大身边,一个瘦高个凑过去,小声道: “老大,他们进去三个人,现在出来只剩两个了,当心有诈。” 蒙面老大不以为意。 “那不就是一个姑娘,指不定是谁的相好,已经回家去了呢。这就俩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能使出什么诈来?老二,你太多疑了。” 巷子里太黑,又堆了许多杂物,他们注意力全在姒今朝二人身上,压根儿没留意她脚边还躺了个人。 姒今朝耳尖微颤,似是听到什么动静,眉眼弯起,露出笑来。 “好说好说,不就是求财嘛。来,靠近些,我把乾坤袋给你们。” 一群人互相对视一眼,将信将疑地向姒今朝靠近。 “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临到姒今朝跟前,她却一瞬收了笑,阴恻恻道: “你们完了,我二叔来了。” “什么?” 蒙面人猛然回头,下一瞬,一老者踏空而来! “遭了!” 蒙面老大心里咯噔一下,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不知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手中武器一振: “不要怕,他就一个人,我们一起上!” “是!” 于是蒙面老大一声令下,众多蒙面人全杀了出去。 而老者一来,便遭围攻,第一反应以为是姒今朝他们早知他会来,特意雇了人埋伏,心道一句:不知死活! 然后一掌!就将冲在最前面那人轰成碎块! 如此一招直接震慑到了所有蒙面人,他们又惊又怕,习惯性向自家老大寻求指令,然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家老大早已没了身影。 他居然拿他们的性命来为他自己拖延时间! 蒙面人们目眦欲裂,但现在无论是愤怒还是后悔,都已经太迟了。 那老者也是携了怒气而来,出手尤其狠辣,竟是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一声声惊恐的哀鸣,在夜色之下,听得人不寒而栗。 虞长安一看这老者修为、气势,便认出他正是之前隔壁贵宾室,与他们竞拍遗落之城入城许可的那位。 他看了看那老者,再看了看抱臂倚在墙边,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姒今朝。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的打算。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英雄所见略同”。 她叫价时的五十万,也不是胡乱喊的。 隔壁两个贵宾室都有人,却一直全无动静,前面十几件物品都过了,没拍下任何东西。 这意味着他们也在等最后的入城许可。 而姒今朝一开口,直接把价格提到五十万,就是以五十万为基础,在试他们的家底。 拿出五十万押金,入了贵宾室,代表他们对于拿下入城许可的预算,除去最高和最低,差不多就在五十万左右。 所以五十万以下根本没必要喊,因为只要存在多人竞拍的情况,价位迟早会到五十万。 喊价五十万,节省时间。 若是没人加价,她便拿下了。 那有人加价,便是正式入了她眼。 贵宾一室听到五十万之后,没再出声,说明五十万以上已经超预算,便干脆放弃了角逐。 贵宾二室加到五十一万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她的猎物。 毕竟能舍得一口气花五十万以上的,至少家底翻十倍。 五百万。 中途怂恿他去与其发生口角,以及后续的再喊价到六十万,都是有意识地在激怒他。 不怕他来抢,就怕他不来。 他不来,她也就是亏个几万,他若来,她一波黑吃黑,又是赚得盆满钵满。 第104章 散仙,使坏 比如她若仗着战力碾压,便大可以直接去抢,可她却偏偏选择迂回,施计放饵,等他人先来犯,再作还击。 哪怕行“烧杀抢掠”之事,也要先苛求一个师出有名。 如此性情,当真叫人琢磨不透。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虞长安便见姒今朝拔下了发间一支青玉簪。 随她动作,玉簪化作银蓝色丝线散开,又在她掌中凝成一把银蓝色弓弩。 朝着老者的方向,抬臂,瞄准。 老者敏锐察觉到杀机,立时反应,抽身后退! 第一箭,破空而出!带出凛冽光轨! 而箭在半途,再度分散银丝,发生分裂,一化三,三化九! 且其速奇快,几乎转瞬就已至老者面门! 老者心头一紧,箭太多,来不及闪避,只得通身灵力一震! 本以为那细细的弩箭就要粉碎,却不料,弩箭只是被短暂震开,拐了个弯,又再度袭来! 一时间,竟忙乱难以脱身。 而再一瞬,姒今朝已提剑杀来。 锵!!! 老者双臂交错,以灵力环绕,硬接了这一剑! 同一时间,三支弩箭分别穿透他的肩骨、侧腰、大腿! 老者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何等法器,竟能直接破他渡劫境圣体! “很意外吗?” 姒今朝笑。 “就算年纪大了,也要多出来见见世面才行。” 老者震怒,双臂猛地使劲,将姒今朝挡开! 继而一个旋身,荡开气流,将弩箭纷纷撞开,两手一张,召出武器双钩,不退反进,再度朝姒今朝攻去! “黄口小儿!不过仗着几件破铜烂铁,就敢在老朽面前逞威风!今日就扒了你满身筋骨皮肉,来喂养老朽这副双钩!” 虞长安闻言,神色一变,忙上前一步,出声提醒: “兄台当心,他手中之物为阴阳血煞钩,乃至邪至阴之物,可融人骨血,吸人魂魄,兄台莫要被其所伤!” 姒今朝挑眉。 听起来很贵,不知道能换几个灵石。 她长剑一横,迎面而上! 兵刃相接,又是铿锵声四起。 几个幸存的蒙面人见状,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虞长安则是紧紧盯着上空缠斗的二人,心里为姒今朝狠狠地捏了把汗。 虽然他已从司马衡口中得知,姒今朝此人战无不胜,非可用修为境界衡量,也仍旧忍不住担忧。 那毕竟是个渡劫境,她一个分神境,真的,可以做到跨越天堑吗? 而真正在姒今朝对面与其对战的老者,心中却只剩惊骇与无尽恐慌。 那把剑,在侵蚀他阴阳血煞钩的力量! 曙光:阴邪之气,我特么大吃特吃。 阴阳血煞钩食人血肉,转化成力量,曙光也食人血肉,转化成力量,现在曙光直接吃它体内的力量,省时省力省心。 更何况除其本身,这把钩子上,还附着了不知道多少怨憎。 香,太香了。 「你吃的是阴邪之气吗?你吃的是我的灵石!」 姒今朝在识海里骂骂咧咧。 曙光:「嗝~」 姒今朝心下恼火,手上便越打越凶。 打得老者连连败退。 老者眼见自己不敌,身上又遭弩箭添了不少新伤,再顾不得什么入城许可不许可,满脑子都只想着要逃。 姒今朝看出他的退却之意,便已无意再耽搁时间,掌心血雾汇聚,灌于剑身,准备恩赐其致命一击—— “是何人在此生乱?!” 一声威喝,自巷外响起。 紧接着,两个脑袋锃光瓦亮,身披红金僧袍,满身肌肉高大威猛的僧人,大步赶了进来。 姒今朝余光瞥见,立马血雾一收,自己掌心爆了一道劲气,把自己往后送了一段,踉跄着落地。 同时银蓝色弩箭尽数飞回,隐入她发间,重新化作发簪。 为首的僧人一个箭步,托住姒今朝后背助她站稳,然后一抬头,望见老者手中的阴阳血煞钩,当即脸色骤变。 “阴阳血煞钩!你是黑河道人!我万佛宗缉你百年无果,没想到今日你竟还敢在此伤人!” 随即二话不说,挥着禅杖就朝老者打去! “狗屁,明明是这小子设计暗算我在先!” “休要诡辩!老贼吃我一仗!” 另一个年轻僧人接替自家师父,扶住姒今朝。 关切道:“小公子,你没事吧?” 姒今朝捂着胸口做虚弱状:“多谢二位师傅相救,否则我今日怕是......” 说着,朝虞长安使了个眼色。 虞长安立刻会意,也上前来道谢: “晚生二人在拍卖行中,与那黑河道人起了口角,不料怀恨在心,竟在拍卖结束后,要对我们痛下杀手,幸亏二位师傅来得及时......” 年轻僧人看了一眼姒今朝,又看了一眼虞长安。 皱眉: “你二人既是朋友,他是分神境,你也是分神境,怎可让他独自一人与黑河道人对战,却在一旁袖手旁观?” 虞长安:“......” “就是,就是。” 姒今朝不仅不解围,还在中间憋着笑拱火。 虞长安幽怨看了她一眼,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会被当作狡辩,便干脆老实认了错:“是,是晚生未战先怯了。” 年轻僧人本也并没有太多苛责之意,见他态度诚恳,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额......小僧也不是怪你,毕竟那老贼是渡劫境,你们两个分神,一起上应该也不是对手。” 此时天边云动,月亮云层中钻出,挥洒下稀疏月光。 两人看清年轻僧人的样貌。 大眼睛,娃娃脸,皮肤白皙,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是与他近九尺的身高,和强健体魄,格格不入的长相。 年轻僧人也借着月色,认出了二人。 “啊,你们就是贵宾三室,以六十万上品灵石拍下遗落之城入城许可的人吧?小僧与师傅是贵宾一室的......诶?这么说,黑河老贼岂不就是当时贵宾二室的......” 他一拍大腿,懊恼道: “一墙之隔,竟差点让这老贼从眼皮子底下逃了!” 第105章 散仙,结伴而行(修) “放开我!你放开我!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我师父可是渡劫境,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姒今朝三人循声望去,见巷口又进来一个僧人。 这僧人不如寻常万佛宗体修健壮,但也挺拔,只是眉目稍显秀气,在月色下甚至有些阴柔。 一直在吱哇乱叫的,是他手里提着的一个少年。 “师兄!你来了!” 娃娃脸僧人热情地同他打招呼。 阴柔僧人点点头,将少年丢在地上,没说话。 娃娃脸僧人连忙解释: “这是小僧的师兄,也是我们万佛宗的佛子,在修闭口禅,不便说话,不是没礼貌,见谅。” 地上的少年还在叫唤。 “我劝你们赶紧放开我!不要不识好歹!否则......” 轰的一声,黑河道人重重摔在他跟前。 “师、师父?” 少年惊呆了。 渡劫境......也会输吗? 显然,少年就是之前贵宾室里,黑河道人身边那个出言挑衅的小童。 娃娃脸僧人手一翻,取出绳索,一边利索地将黑河道人绑起来,一边继续道: “之前我们察觉巷内动静,欲前来帮忙,发觉这孩子躲在角落鬼鬼祟祟偷看,一暴露调头就跑,师兄便追过去,没和我们一道进来。” “原来如此。” 这会儿老方丈也提着禅杖落了地,尤嫌不解气般还踹了黑河道人一脚,这才捋了把胡子,向姒今朝二人道谢。 “这黑河道人作恶多端,杀人无数,一直潜逃在外,今日若非两位小友,还不知要被他逃到什么时候。” 黑河道人的名号的确响亮,只不过是恶名。 令无数正道修士闻风丧胆的那种。 百余年前,在与万佛宗一老祖的对战中受了伤,逃了,之后行事就谨慎了许多,再没漏过风声。 没想到今天让他们逮了正着。 之后黑河道人和他身边那小童,就被老方丈和那娃娃脸僧人带走了。 只留了阴柔僧人在这里,跟姒今朝二人大眼瞪小眼。 起因是,如果这次拍到入城许可,那娃娃脸僧人就会和已经拥有入城许可的阴柔僧人一起,前往遗落之城。 现在入城许可没拿到,阴柔僧人便落了单。 方丈得知他们两个也要去遗落之城后,就非常热情地让他们三人结个伴。 阴柔僧人不愿意,脑袋顶上还挨了一拳。 方丈叮嘱他们要互相照顾,互相协助。 然后就高高兴兴地打道回府了。 哦,这位外貌阴柔的佛子叫做:藏音。 藏音叹了口气。 姒今朝和虞长安倒是不怎么介意:“相逢即是有缘,藏音佛子应该不晕云舟吧?” 藏音迟疑片刻,摇头。 他出行一直是坐莲台,想来莲台跟云舟也差不多。 于是出了城,一行三人就上了云舟。 呕—— 藏音跪趴在甲板上,吐了个天昏地暗。 姒今朝和虞长安坐在一边,眼神担忧。 “额......他还好吗?” “我觉得不太好。” 姒今朝抓了抓头发。 “他不是不晕云舟吗?出家人也打诳语?”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晕云舟吧......” 虞长安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道: “黑河道人被万佛宗带走,那兄台的饵岂不是钓了个空?” 姒今朝看了一眼藏音,确定他没工夫看这边,便神秘兮兮一笑,拿大袖挡着,另一只手腕心一翻:一个乾坤袋出现在她手中。 那会儿她假装被击飞的时候,朔风化成的九支弩箭一齐返回,无人发觉,其中一支箭擦着黑河道人的腰,勾下了他的乾坤袋。 就这么带着乾坤袋一起飞回来,被姒今朝心念一动,收入万象镯中。 开玩笑!到手的鱼她还能让它飞喽? 这下子,虞长安也是由衷佩服她了。 他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又取出一笔灵石,交到姒今朝手中。 姒今朝一脸懵,没搞清楚状况,手上倒是很诚实地打开数了数。 十万上品灵石。 “干嘛?你有仇人,想让我顺手帮你杀了?” 虞长安默了默。 这都什么脑回路。 “黑河道人之前迫害过的人,在赏金会发了单子,要黑河道人的命。此番黑河道人因你落入万佛宗之手,想必也是活不成了。所以,这是赏金。” 若非黑河道人上了赏金会的单子,他也不会这么快认出他手中的阴阳血煞钩。 姒今朝高兴坏了。 “呀,天上掉馅饼啦!” 虞长安哑然失笑。 “前阵子,明珠城来了个剑修,也十分厉害,好像很缺灵石的样子,帮我们清理了不少积压的旧单。原本这单也是要交给他的,只是当时他似乎另有要事,匆匆离开,才又搁置了。” 姒今朝眸光兀地颤了颤。 “剑修?” “嗯,好像叫......凛霜。” 姒今朝沉默了。 虞长安敏锐发现了一点什么:“你们认识?” 姒今朝不答反问: “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想......似乎就在兄台送来凤凰骨那天,据管事所言,他前脚才接了好几单走,后脚我便与兄台一同回到了店中。” 真就是擦肩而过。 “那管事眼皮子浅,同在下汇报时,还笑那剑修,说他看中的单子都是能尽快解决的杀人快单,其中有好几个单需付押金,都被他挑出来放下了。” 姒今朝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当时师兄将身上的储物法器塞给她,分文都没给自己留吗? 他去赏金会,不是去挣路费的吧?! “谁曾想,那剑修连接七单,一单都没失手,提着脑袋回来......” 虞长安的声音还在继续,姒今朝却一句都听不清了。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明珠城的?” “大概就是......” 虞长安说了一个时间。 姒今朝推算了一下,发现正是自己抵达曙光秘境的前几日。 她苦笑一声。 半晌,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正心情复杂,云舟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 姒今朝站起身来,发现空气中的灵气全在朝着最东边涌。 再将汇聚灵力于双眼,往远处一眺望,便见那方向雷云滚滚,黑压压铺天盖地,竟蔓延数百里! 第106章 散仙,松了口气 “这是......” “飞升雷劫。” 姒今朝缓缓吐出四个字。 语气中,莫名带了几分松快。 漂亮的眸子里,倒映出雷云中翻滚的紫色电光,一眨也不眨。 “飞升?那个方向是剑宗的方向!东莱剑尊终于还是要飞升了吗?” 藏音闻言也快步走来,撑着云舟围栏远眺,难掩激动。 姒今朝轻笑。 “是啊,早该飞升了。” 她忍不住想,以师兄的能力,飞升后会获封一个什么样的神位。 战神?星君? 都挺好,暂时站在狗帝君那边,怎样都是最安全的。 待有来日她杀上凌霄,拖了狗帝君下台,想如何处置师父师兄,还不是她说了算? 隔着这么远,姒今朝都听到雷霆将落的轰鸣声。 周遭空气中灵气几乎被抽干,忽的,云舟剧烈一震! 垂直下坠! 卧槽!忘了这茬,没有灵气,云舟会死机的啊!!! 姒今朝手忙脚乱召出曙光,踏剑飞出,赶在云舟坠毁之前,将其险险收入万象镯中。 轰隆! 第一道雷降下,威势之大,天地都随之震动。 三人饶是各借法器飞在半空,也不敢冒进,就近在下方落了地。 偏偏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延绵一整片深山,荒郊野岭,茂密的丛林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轰隆! 第二道雷。 一棵树被震倒,坍塌下来,三人各自退后几步躲开,树便直挺挺倒在他们中间,溅起灰尘。 轰隆! 第三道雷。 林子里各种生灵都被惊动,惊慌失措地四下奔蹿。 三人在林子里跳来跳去,躲避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蹿的妖兽。 “不愧是飞升雷劫。” 猛。 空气中的灵气都被榨干了,短时间内也难以恢复,靠自己飞的话灵力又消耗太快,主要是累。 所以三人也不急着赶路了。 就在林子里找了个山洞,暂时落脚。 路上还顺手宰了头豪猪,当口粮。 虽然都是山洞,都是杀兽吃肉,但这可比在天工遗迹滋润多了。 因为气温适宜,空气清新,没有纷争,万象镯里有小酒和馍饼,虞长安还随身带了许多调味料。 烤肉的活,也被虞长安一力包揽,因为他说以前在宗门还没解散的时候,师父师弟的伙食,都是他亲自操手的,对这个很熟练。 除了地一直在震,山洞顶上时不时有石子灰尘落下来,容易落在正在烤的肉上,什么都好。 虞长安一边有条不紊地片肉烤肉,一边颇为怀念地讲起曾经的宗门。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算宗门。 他们的师父是个散修,闲云野鹤,隐居世外。 他和师弟,还有宗门里那些没有太多修炼天赋的扫洒弟子,都是师父捡回去的孩子。 都随了师父姓虞。 后来,师弟失踪,他出山去寻,多年无果。 等再回去的时候,才知道师父忧虑成疾,在他离山后没多久,便与世长辞。 那些每隔一阵往来的信件,都是师父提前备好,叮嘱山门内其他弟子代为寄出的。 时隔太久,那些弟子天资不够,无法如修道者一般长寿,许多都已经过世,仍在的,也都老得眼睛看不清了。 他走到他们面前,他们甚至需要用苍老枯槁的手,颤抖着,轻轻在他脸上摸索,才能认出他来。 山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个生面孔,是已过世弟子中,两情相悦者留下的后代。 那些年,是他们接替了传信的责任,一直照顾着山里老人。 但他们也有五十多岁了。 相互扶持着,如至亲一般生活,不打算出山,也并没有繁衍的打算。 他们说,他回来得很巧,师父留下的信,刚好只剩下最后一封。 他拆开来看,里面只有一句话: 「吾徒长安,向前看。」 之后,他留在山中,又待了四十多年。 直到山上,只剩他一人。 虞长安说这些的时候,情绪很淡。 仿佛只是突然兴起,仿佛早已释怀。 但姒今朝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直到那一片肉,在火焰以及各种调料的共同反应下,变成了黑中发绿的恐怖一坨。 她才猛然想起,虞长生手札里那个总能将各种食材都做成黑色的超绝大师兄。 虞长安微笑着将那一坨不明物,递到了姒今朝跟前。 “兄台,给。趁热吃,不够我再烤。” 姒今朝回以一个礼貌的笑: “方丈之前叮嘱我们互相照顾,藏音佛子想对比万佛宗其他体修,还是太瘦了。所以这一块肉,就先给藏音佛子吧。” 万佛宗多体修,性情豪迈,讲究炼体修心,在吃食上并没有太多禁忌。 宗内僧人也喝酒吃肉,在外界并不算秘密。 藏音看着那块肉,眼神惊恐地疯狂摇头。 姒今朝接过肉,就热情地往藏音手里塞。 “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客气,尽快吃!” 姒今朝掌心汇聚灵力,硬是将这插着肉的棍子,摁进了藏音手里。 看着藏音面如死灰的表情,姒今朝心满意足地笑了。 然后紧接着,一串一模一样的黑中带绿不明物,落到她手心。 “放心,每个人都有,无需礼让。” “......” 姒今朝僵硬抬头,对上虞长安期待的目光。 突然无比后悔,方才在林子里停了下来。 恰在此时,地面的震动停了。 七彩炫光穿透丛林上空茂密交错的枝叶,挥洒下来,细碎地晕开,风一吹,光影流动起来,如同粼粼波光,美得如梦似幻。 山林中躁动的生灵们也都安静下来,驻足仰望,有的站在树梢,有的停在空地,有的从避难地洞穴中探出脑袋。 无分鸟兽、无分食草、食肉。 姒今朝起身,撑伞踏出山洞。 抬头时,波光落入她眼底,将她飞扬的神采点亮。 “飞升成功了......” 真是太好了。 她身后,虞长安轻声感慨。 语气中有喜悦,也有淡淡的怅然。 “如此盛景,今生得见一次,也是有幸了。” 修道者千千万万,而飞升者,千万年难有一例。千千万万的修道者中,又有多少,能活过千万年呢? 第107章 散仙,入荆棘迷宫 心境的突破,比境界的突破更为难得,见状,姒今朝和虞长安也没打扰他。 各自找了舒适的地方,吹着小风,欣赏这难得一见的风景。 虞长安扭头一看,发现姒今朝手里就剩根棍了。 “诶?在下方才给兄台的肉呢?” 姒今朝打着哈哈: “才那么点儿,我一口就吃完了。” 虞长安眼神狐疑,但也没深究,又问: “可要在下再烤一些?” 姒今朝慌得一批,连忙拒绝: “不了不了,我就着馍吃的,已经饱了。” 顿了顿,又道: “但你可以给藏音佛子多烤一些,备着路上吃。” 说着还指着藏音横在膝上一口未动的肉,示意他看: “瞧,你刚给他的,他还拿在手里呢。” “藏音佛子的确是瘦了些,还是兄台考虑周到,在下这就去烤。” 于是虞长安高高兴兴地回山洞烤肉去了。 姒今朝神识探入万象镯,把那坨黑漆漆的肉,又嫌弃地往角落里推了推。 先留着吧,哪天用作投毒,效果应该不错。 ...... 藏音从入定中醒来的时候,虞长安把肉都给他打包好了。 姒今朝往山洞里瞄了一眼,那一整头豪猪,现在就剩了一脑袋,和一白森森骨架。 别的不说,虞长安刀功还是不错的。 那豪猪身上的肉,除了他自己吃了一块,姒今朝“吃了”一块,剩下的,就都在虞长安递到藏音面前的那个包裹里了。 藏音僵硬着手脚,将包裹接过,收进乾坤袋,然后行礼,当做道谢。 一行三人,再度启程。 像这种破镜飞升,在短时间内将方圆数百里开外的灵气都榨干的,非短时日内可恢复。 但姒今朝实在是怕了吃虞长安亲手做的秘制烤肉,便想着累点就累点吧,灵力用完了无法从空气中获取灵气,就吃回灵丹。 累点就累点吧,好过一世英名,最后死在一块烤肉手里。 三人人均分神境,抵达遗落之城入口,已是半月之后。 遗落之城的入口,在一栋荒废的古楼中。 古楼周围,是终年不散的迷雾,和扭曲狰狞的荆棘迷宫。 穿过迷雾和迷宫,便可进入古楼。 楼中有一个巨大的传送阵。 启动阵法,便可传入遗落之城。 至于遗落之城真正在哪儿,是漂浮在无尽虚空里,亦或是独立存在于远方的秘境,还是难以踏足另一个世界...... 无人知晓。 三人站在荆棘迷宫外,被一群人团团包围。 “三位小哥,新来的吗?要地图不?” “哎呀,别信他,他是骗子!我这里有指路灵器,只要五百上品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起开起开!你那算哪门子指路灵器,不就一会发光的罗盘吗?小哥你们可千万别被骗了!” “小哥!哎!小哥!看看我!这迷宫我年年都跑!带了都不下十几批人进去了!按人头算,每人三百上品灵石,拼够十人就往里进!哎哎!别挤我啊!” 乍一看,这些人的打扮就是寻常贩夫小卒。 但若仔细辨别,也不难看出其中有那么几个人,是刻意伪装,敛了气息的高阶修士。 虞长安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别听他们的,都是骗子。卖你东西的是要骗你灵石,带你进去的,是要骗你身上的入城许可。” 那群人一听这话,立马就知道他不是第一次来,唰一下就沉了脸色,骂骂咧咧着“晦气”,四下散去。 “他爷爷的,还以为是新来的,浪费老子表情。” “诶,我当是大单呢......今天又要颗粒无收喽。” 虞长安也不生气,温吞地继续同姒今朝解释: “这个荆棘迷宫是活的,里面的荆棘,每次太阳落山,都会重新排列,所以哪怕是上一次进去过的人,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成功进去。” 顿了顿,正色道: “迷宫上空禁飞,想要入古楼,只能走迷宫。但这些荆棘很邪性,几乎免疫所有非体力攻击,且恢复速度极快,想要通过暴力破坏荆棘,来走捷径,并不可取。” “不过闯迷宫也非全靠运气,只要在迷宫内,集齐五张地图碎片,便可顺利通行。” 姒今朝点头:“了解。” 虞长安有些意外: “兄台不问在下,为何拿到了入城许可还要这么麻烦吗?” 姒今朝摊开手: “那麻不麻烦的,不都已经这样了吗?还是说,你这位遗落之城的常客,知道有什么捷径?” 其实是她很早很早很早以前,来过那么几回。那时候起,这迷宫就已经在了。 虞长安诚实摇头: “没有,但是拥有遗落之城的身份牌,可以在迷宫里免受绝大部分伤害。” 迷宫是为了保护传送阵法,没有身份牌的人,于遗落之城而言都是外来者,都会被迷宫当做不速之客。 之所以入城许可起不到身份牌的作用,是因为在没有经过核销之前,入城许可默认可以争抢的,谁拿了谁就能用。 最后花落谁家,还是未知数呢。 姒今朝三人到的时候,天色就已经晚了,虞长安只来得及大概讲了一下迷宫规则,太阳就渐渐落下山去。 随着最后一抹阳光隐没,天地彻底归于黑暗,荆棘迷宫内传出窸窸窣窣、密密麻麻的植物根茎摩擦声。 所有等在迷宫外的人,都激动起来。 热切地望着眼前的迷雾,跃跃欲试。 很快,摩擦声停止。 一盏吊在荆棘上的昏黄油灯亮起,将迷雾驱散出一个缺口,露出开启的迷宫之门。 “开了开了!迷宫开了!快上啊!” “找到迷宫内的宝藏!我们就发啦!哈哈!哈哈哈哈!” “哼,一群没眼力见的蠢货!滚!别挤老子!” 几乎所有人都一窝蜂涌进迷宫! 姒今朝三人落在最后,虞长安作为向导,再三叮嘱: “迷宫内十分危险,进入迷宫后,二位兄台务必跟紧在下,切忌随意动作。” 藏音佛子都还好,看着沉稳。他主要就是说给姒今朝听,因为这家伙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会安分的。 “放心!” 不管进去了如何,反正姒今朝现在是答应得爽快。 第108章 散仙,在线划水 先进来的人,早不知跑到了何处,只能听见混乱的吵嚷从各个方向传来,带着诡异回音。 迷宫百变,谁也不知道哪边是正确方向,所以一开始往哪边走都差不多,三人便凭感觉,随意挑了个方向。 藏音觉得有些黑,从乾坤袋里取了颗夜明珠出来,结果发现夜明珠在浓雾中效果甚微,只好放弃,又收了回去。 好在迷宫内,每个可以变换方向的口子,都会像入口处一样,高高挂着一盏油灯。不至于让他们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毫无疑问,像这样的油灯,是迷宫内唯一有效的照明手段。 虞长安走在最前面: “注意有灯的地方,灯照亮的,不仅是岔道口,还有分布在迷宫各处的宝箱......” 话说一半,便听前面的岔道传来急促脚步。 踉跄的、凌乱的、惊慌失措的。 "救命......救命......" 剧烈的喘息。 姒今朝三人循声望去时,正好那人慌不择路地从岔口跑出! 一边跑,一边还在往后看。 在扭头看到姒今朝三人的瞬间,一瞬间迸发的狂烈希望,使他充血的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 “救我!有只蜘蛛在——” 话未说完,巨大的黑影裹着腥风,从上空轰然跃下!将男人整个扑倒!同时两柄布满尖锐倒刺的骨镰,如铡刀般,贯穿其胸腹! 鲜血飞溅! 求救声戛然而止。 蜘蛛“噗”地一声将前肢拔出,带出粘稠丝液,幽绿的复眼,缓缓转向姒今朝三人。 姒今朝挑了挑眉。 如果她是这只蜘蛛,现在应该立刻掉头就跑。 但蜘蛛半身前倾,眼睛紧紧盯住三人,显然还有攻击意向。 忽的,像闻到什么一般,隐在绒毛中的口器探出,努动着朝前辨认,而后目光下移,落到了虞长安腰间的身份令牌上。 下意识身体一缩。 反应过来后,不甘地发出一声尖鸣,随后倒着往后退去,在岔口处重新爬上荆棘围墙,一转眼便消失不见。 “怎么跑了?” 姒今朝遗憾地将曙光收回。 “迷宫里的活物,不会攻击拥有身份令牌的人。” 虞长安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面不改色带着姒今朝二人继续往前走,温和解释。 “这样啊。” “方才说到了何处?哦,要留意灯下的宝箱,宝箱里,藏着与迷宫相关的提示、道具等等......” “你是说那个?” 姒今朝的声音,莫名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虞长安隐隐觉得不对,转身,循着姒今朝示意的方向一看,便见拐角的死胡同处,正有一个宝箱,而藏音已经不声不响地走到了宝箱旁边,一只手伸向了宝箱盖子...... 虞长安瞳孔一缩! “等等!” 咔嗒—— 青铜机括弹开的瞬间,一道猩红激光猛地迸射而出! 藏音眼神一凛,迅速反应,朝侧面跳开! 那激光竟像长了眼睛一般凌空折转! 藏音脚尖借力,连续三次左右闪避,一晃眼,那激光又已冲向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横起禅杖抵挡! 激光与禅杖相撞,藏音被逼退三尺,鞋底在地面带出长长两道壑痕。 激光一瞬散去,那灯下的胡同又恢复安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姒今朝在边上兴奋地啪啪鼓掌: “不愧是藏音佛子!反应真快!” 藏音指腹摩挲着自己隐隐发麻的虎口,不语。 这时候,虞长安才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以为要佛门大丧。 “好歹听在下说完,宝箱里的确藏着与迷宫相关的提示、道具等等,但不能随便开,很危险......” 虽然有点马后炮,虞长安还是将自己刚才没来得及讲完的话,加快语速讲完。 比如:迷宫内分布着许多宝箱,每个宝箱内的东西都不一样,除提示、道具之外,还会出现财宝、灵石...... 但更多的,是陷阱,各式各样的陷阱。 稍有不慎就会要人性命。 听虞长安讲到这里,他们才后知后觉发现,迷宫内竟不知何时安静了许多。 空气里始终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像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危险,变得谨慎。 只细听的话,还能听到远处,有压低声音的争吵、惊慌失措的奔逃、以及偶尔夹杂其中的短促尖叫与惨叫。 “唔,那不开箱子,不就拿不到线索提示了?” 姒今朝自然接话,充当捧哏。 虞长安笑笑: “箱子要开,但要讲究方法,有的陷阱里无非是封印了几只妖兽、虫怪,就像刚才的蜘蛛。开错了箱子,杀了就好。怕就怕运气不好,遇上藏音佛子遇到的那种,瞬杀型陷阱。” 顿了顿,小卖了个关子,示意他们看方才激光扫射的地方:道路只有这么宽,那激光来回扫射,两侧荆棘却完好无损。 “折一段荆棘,可起奇效。” 荆棘吸收并免疫一切除体力以外的攻击,类似激光、冰冻、烈火,都可以一键抵消。 何止奇效。 “不过荆棘坚韧,折起来会费力些。” 姒今朝朝藏音扬了扬下颚: “体力攻击嘛......谁还能有体修擅长?” 很有道理,于是藏音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开始兢兢业业手掰荆棘。 有几个人在迷宫里转着转着,路过这里,看到藏音在做什么,无情嘲笑: “看,这里有个傻子居然在试图破坏荆棘!” “哈哈哈,一看是体修吧,果然空有蛮力,没长脑子。” “劝你们自作聪明前,还是往前走几步,看看前面那几个体修的下扬吧。搞笑。” 说着,也没逗留,摇头晃脑地走了。 人是走了,但他们说的什么“前面体修的下扬”,还是勾起了姒今朝的好奇心。 “我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这样说着,人溜溜达达就过去了。 一路往前走,一路左顾右盼地寻。 果然在一处岔道看见了他们口中的“体修下扬”。 三个强壮的体修,被绞死在荆棘中心,那曲折带刺的荆棘枝干,像是从他们血肉中生长出来,穿过眼眶、口腔,在枝头开出血红色的小花。 死得诡谲又惨烈。 姒今朝走到尸体前站定,这迷宫她是来过那么几次,但实打实地按照迷宫规则来走,还是第一次。 看着眼前这几具尸体,姒今朝大约能猜到他们是怎么死的。 试图武力破坏荆棘,实现横穿,却不料荆棘生长得太快,才穿到一半,就被绞在了里面,进退两难。 结果就是肉身和荆棘接触的时间太长,被荆棘当做养料一点一点侵蚀。 欣赏完了,姒今朝折下一朵艳红的荆棘花,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却在岔道口顿住。 嗯?往哪边走来着? 岔道另一边,有脚步急匆匆赶来。 姒今朝迎着脚步走,一拐弯,正面撞上虞长安和藏音。 第一眼,姒今朝的目光落到藏音手中的荆棘伞上。 眼睛一亮:“给我的?” 藏音点头。 伞面是拿荆棘一圈一圈编成的,伞柄锉平了刺,方便拿握,整体看起来甚至称得上精致。 虞长安和藏音自己,得到的都是一面单手盾。 简单实用。 “他折的荆棘太多了,编完两面单手盾,还剩许多,便突发奇想给你编了把伞。” 虞长安在旁边笑着开口。 他们在那边等了一会儿,担心姒今朝自己一个人会迷路,便匆匆寻了过来,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姒今朝满眼惊叹地接过荆棘伞,将手中的小红花插进伞骨间。 “哇......藏音佛子的手工,做得这么好吗?” 藏音点头以示肯定。 对,就是这么好。 这时候,两人也看到了姒今朝身后不远处,那几具惨烈的尸体。 藏音单手侧竖于身前,心中默念往生咒,顺便就超度了。 之后一行三人也不再浪费时间,开始快速搜寻宝箱。 一开,又放出两只蜘蛛。 姒今朝一手撑着荆棘伞,一手提着曙光,一剑一个。 宝箱里真的什么都有。 火袭、冰袭也就算了,还有暴雨梨花针、毒气、风刃齐发...... 里面封印的东西也五花八门,蜘蛛、蟾蜍、蜈蚣、蛞蝓...... 什么恶心来什么。 这些东西没什么智商,却懂得绕开有身份令牌的虞长安,去扑姒今朝和藏音。 杀得曙光都罢工了,姒今朝围着虞长安秦王绕柱,最后是被藏音拿禅杖抡死的。 但不管怎么说,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他们也拿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一盏可以小范围驱散迷雾的油灯。 被姒今朝挂在了荆棘伞上。 一箱灵石,大概一两百上品灵石的样子。 被姒今朝收入囊中。 一箱伤药。 不需要,但可以拿出去卖灵石,勉为其难收下。 并在连续获得三条无用线索后,获得了一个至少看起来有用的线索。 先说三条无用线索。 无用线索一: 一张食谱,教你在迷宫中饿了,怎么用荆棘花,做鲜花饼。 无用线索二: 被藤蔓缠住时,请高喊三声「我是无敌大蠢猪」,如果没生效,可能是声音不够大。 无用线索三: 宝箱中开出的线索,也可能是恶作剧,包括这一条。 虞长安从始至终情绪稳定,像是已经习惯。 无奈感慨: “没办法,遗落之城的主人是个相当恶趣味的家伙。但遗落之城里的确藏着许多机遇,是整个上苍穹,历练效果最佳,佳到只要能活着出来,成长就会堪称恐怖的地方。” 对他们这种高阶修士而言,可谓是一方“宝地”。 这也是哪怕那么多人多都知遗落之城危险,也那么多人都趋之若鹜的原因。 千千万万修道者,也多得是不怕死的家伙。 再说最后一条看似有用的线索,展开纸条,上面写着: 左转三次,右转五次,直走,再左转一次,可获得一张地图碎片。 “按照虞兄的经验,这条是真的,还是又在捉弄人?” 虞长安摇头:“走走便知道了。” 于是三人按照纸条的指引,左转三次,右转五次,直走,再左转一次。 看着眼前打开的宝箱,三人沉默了。 ......又转回原地了。 这时,不远处响起密集脚步,一出现,就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来者共四人。 为首的修士,圆脸无须,白白胖胖,身披金袍,看起来笑眯眯的,像个弥勒,很是和善的样子。 手里捏着两颗纯金的核桃,有一下没一下地盘着。 站在他左手边的,是一个身姿罗曼高挑的妇人,腰上挂着酒葫芦,妆画得很浓,发髻松垮,额前垂着碎发,一双眼睛妩媚多情,像带毒的罂粟花。 站在他右手边的,是一个异常高大的男子,身形与之前天宫遗迹中遇到的阿古差不多,满身肌肉将衣裳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爆开。 手里提着两把碎星锤。俯视姒今朝三人时,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气,似乎很是不屑。 三人均是分神境修为,为首的白胖男人更是已经到达了分神巅峰,距离渡劫境仅一步之遥。 壮汉从身后拎出一个瘦小的作小贩打扮的男人,粗声粗气问: “你说的有身份令牌的人,是哪个?” 小贩畏畏缩缩的,都不敢往姒今朝他们那边看。 “是、是那个穿蓝色衣服那个。” 蓝色衣服,自然指的是虞长安。 壮汉将小贩往边上一丢,如刀剑一样锐利的目光,直指虞长安。 小贩则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走。 这时候,领头的白胖男人说话了: “几位,叨扰。” 姒今朝侧了脸过去,朝着虞长安、藏音二人,拿手掩住嘴,作悄悄话状: “都给我们围起来了,才说叨扰。装模作样,不要脸。” “......” “哟,小公子这嘴可真利索。就是不知道一会儿中了六娘我的毒,还能不能说得出话来。” 倪六娘,便是那妩媚妇人。 毫无疑问,毒修。 姒今朝瞥了倪六娘一眼,继续悄悄话: “我随身带了司马兄给的解毒丹,你们要不?分你们两颗?” “你!!!” 第109章 散仙,遭遇打劫 这让三人都有点破防。 白胖男人无视了姒今朝,朝着虞长安,脸上仍带着和善的笑,话里的意思却已是威胁: “小兄弟,我们几个只是想进遗落之城,也不是非杀人不可,何必这么提防?你们也是要去遗落之城,都顺路,不妨行个方便,带我们一道,如何?” 虞长安回以一个同样和善的笑。 “不如何,在下不喜欢被威胁。” 白胖男人盘核桃的手一顿,脸上的笑也消失了,而他身侧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哈,大哥生气了。 他们死定了。 “哼,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白胖男人冷哼一声,下令: “穿蓝衣服的,抓起来。另外两个,杀了。” “是~”|“是!” 倪六娘和壮汉领命,正欲上前,虞长安和藏音也取出武器,准备出手,却听姒今朝突然开口: “等等!” “怎么?小公子现在知道怕了?” 倪六娘取出发间的毒针,调笑道。 虽是这么说,倪六娘和壮汉还是在白胖男人的示意下,止住了动作。 姒今朝叹了口气,故作妥协: “三位有所不知,迷宫日日都有变化,就算有身份令牌,也需要先开宝箱,找地图碎片的线索。” 闻言,白胖男人问询的目光看向虞长安。 虞长安不知姒今朝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你们是顺着宝箱被打开的路线找来的吧?那我们为了寻找地图碎片的线索,开了多少箱子,你们也看得到。” 姒今朝紧跟着虞长安的话补充: “不过三位来得巧,我们开了那么多宝箱,也就刚拿到一条关于地图的有效线索。如果三位想要,拿去便是。” 说着,便将手中揉成一团的纸团递过去。 虞长安和藏音见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白胖男人眯着眼睛看了姒今朝好一会儿,才示意倪六娘去接过来。 拿到手里展开看了,直接焚毁,随后手中两颗金核桃往上抛,核桃碰撞,迸射出一缕缕流动的黑色咒文,转瞬间,便将姒今朝三人禁锢在原地。 随后领着倪六娘二人按照线索的指引走去。 “小兄弟最好是没有说谎,否则......” 姒今朝目送他们三人消失在岔道口,笑了一下。虞长安和藏音都没来得及忧虑,就见她随意一挣,咒术就被水灵灵绷开。 “是个罕见地咒术师啊,可惜,拿来困我,还差点意思。” 一想到等会儿他们绕回来,发现被耍了,咒术还被破了,人也不见了,无能狂怒的样子,姒今朝就绷不住笑。 本打算就这样继续往前走了,走了没两步,还是不死心,又退到那个被打开的宝箱边,把宝箱拎起来看了眼地上。 没有暗道、没有机关,就是寻常的长了青苔的泥土。 好吧。 正要将箱子丢回去,虞长安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住,然后伸手,从宝箱底部,撕下来一张泛黄的牛皮纸碎片。 虞长安确认了一下,朝姒今朝点头,笑:“的确是地图碎片。” “好耶!” 姒今朝高兴了。 还得是她呀,就说她不能让一个破宝箱耍得团团转吧。 于是三人乐呵呵地走了。 等到白胖男人他们按照线索指引,兜了一圈又回到原地的时候,看着空无一人的胡同,被随意丢在角落的宝箱。 傻眼了。 若非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咒术气息,他都没有那么快反应过来。 “该死!被耍了!” ...... 而姒今朝这边,有了第一块地图碎片之后,就不需要摸黑开宝箱了。 将灵力注入碎片,碎片便会将灵力汇聚成一道红线,指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下一块碎片。 也就小半炷香的时间,三人便在碎片的指引下,找到了第二块碎片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个没有被灯照着的宝箱,藏在荆棘下,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藏音嘎巴两声掰断了荆棘,将那宝箱取出。 打开的一瞬间,三人尽数被吸入一片虚空。 虚空里生长着一根荆棘,荆棘上吊着一盏油灯,油灯下是一方精巧的玉制棋盘。 一边放着白子,一边放着黑子。 “欢迎来到宝箱内的世界。” 冰冷的女声在上空响起,不含一丝一毫的情绪。 “在棋盘上赢我,既可得到地图碎片。” 一番介绍下来言简意赅,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请棋手落座。” 姒今朝是不会下棋的,那种精细玩意儿,她玩不来,就理所应当的看向虞长安。 三个人里,毫无疑问虞长安是看起来最有可能擅长下棋的。 虞长安被姒今朝一看,显得有些尴尬: “这......如果是下棋的话,在下也......” 下棋他是真不会,他的时间都围绕着灵石来灵石去,实在没有精力研究这些雅趣。 不过他是知道碎片可能会触发宝箱之灵的。 之前遇到过的文斗武斗,次次都不相同,但大部分他都能应付。 偶尔有实在应付不了的,其实也还好。 集齐三块以上的碎片,就可以大概蒙一下了,就是需要多一些试错时间,最好赶在迷宫巨人苏醒之前,找到出口。 谁曾想这才第二块碎片,就已经碰上了天大的难题。 姒今朝也很意外。 “那这怎么办?” 姒今朝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宝箱之灵的位置,或者碎片存放的位置。 “能直接抢吗?” 虞长安摇头,如果激怒了宝箱之灵,可能会触发其自毁,届时碎片也跟着一起炸成灰,他们这样得不偿失。 “要不......” 若是都不会,那就只能放弃了。 就在这两人一人盘算强抢,一人盘算撤退的时候,藏音已经在棋盘右侧落座。 耶? 姒今朝有些好奇地凑过去。 “藏音佛子还会下棋呀......真是,人不可貌相。” 藏音叹了口气,凉凉抬眼看了姒今朝一眼,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又垂下眼去,将目光重新落在棋盘上。 第110章 散仙,收集碎片1(修) 藏音几乎没有思考,就执棋落子。 见他认真,姒今朝退后两步坐下,也不敢打扰他,小声同虞长安蛐蛐: “诶,偏见啊偏见,谁说体修不能擅长这种细致活儿的。” 虞长安也坐了下来。 “其实藏音佛子在外形上,也与万佛宗寻常体修不大相同呢。” “你还真别说,莫非他与万佛宗方丈同时出现,单看其外形气质,怕会以为是个妖僧......” “嘘!” 虞长安瞪大了眼睛。 “这可不兴当人面说呀。” “诶呀藏音佛子专心下棋呢,没空理我俩。而且,佛门弟子,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就算听到了也不能跟咱俩计较吧?” 藏音执棋的手一顿,眉梢颤动,突然觉得后槽牙有点痒。 姒今朝敏锐注意到,忙压低了声音。 “嘘,别说了别说了,一会儿下棋没下赢,该赖咱俩了。” 藏音:“......” 活爹,住嘴吧。 听着闹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姒今朝看着黑子白子落满一片,只觉得昏昏欲睡。 直到她看见藏音落下一子后,起身。 然后她听见宝箱之灵开口。 “恭喜你。” 一个激灵,清醒了。 卧槽,赢了嘿! 姒今朝刚要起身,就被弹出虚空。 藏音看向手边的宝箱,只见一片地图碎片安安静静躺在其中。 他将碎片拾起,交到虞长安手里,虞长安笑了笑,将其与之前的第一片碎片一起妥帖收好。 滴答,滴答。 腥臭的粘稠液体,落在两人脚边。 虞长安本能地往边上挪了挪:“这是......” 姒今朝顺着液体滴落的方向往上望,语气轻松道: “有只蛞蝓在看着你俩流口水。” “!!!” 虞长安一下弹开! 再仰头一看: 那蛞蝓应该是趁他们进宝箱内的那段时间爬过来的,此时正攀附在头顶的荆棘上,长在两条触须顶端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们。 六瓣口器张开着,露出里面三圈螺旋排列的尖齿,齿上还挂着碎肉,随着它咀嚼动作不断滴落黏液。 像已经在脑补,把他们拆吃入腹的口感。 藏音脸色发白,想要逃开,脚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也动不了。 救命!他真的怕这种黏糊糊的软体动物啊!!! “它身上为什么那么多鼓包?” 姒今朝也有点嫌弃,长得又丑又恶心,到底谁开箱子放出来的,也不处理干净。 “那不是鼓包,是......” 虞长安欲言又止。 他这话说一半的,反倒让姒今朝好奇起来,提了灯照过去。 只见风光下,蛞蝓黏腻的身躯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鼓包,每个鼓包都在以不同频率收缩,皮肤上的青黑色蛛网状血也随之一起蠕动着。 再细看,每个鼓包深处都包裹着半消化的残肢,戴着扳指的断手、啃食得麻麻赖赖的腿骨、甚至还有半张正在融化的、因恐惧而极度扭曲的人脸。 “......” 早知道就不看了。 虞长安注意到藏音的异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错身挡到藏音身前,举起令牌,逼得蛞蝓一下收回口器,往上头缩了缩。 “藏音佛子?你还好吗?” 藏音:不好,特别不好。 姒今朝对这种那种的恐惧症都算知道一点,一看就知道他是僵化了。 “你扛着他躲远点,我给这恶心东西解决就没事了。” 虞长安从不质疑姒今朝的武力值,立马收起令牌照做。 而蛞蝓一见令牌撤走,立刻两颗眼珠前倾,盯住了姒今朝。 那是一个随时都准备扑过来、将她嚼碎的架势。 姒今朝一边保持着与蛞蝓对视的姿势,一边谨慎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蛞蝓咀嚼的动作一停,然后猛扑过去! “定!” 蛞蝓被定格在半空,姒今朝快速多退几步,退到差不多的地方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荆棘伞和油灯一收,随后一手竖起灵力盾,一手迸发出血雾! 嘭! 蛞蝓炸开,一扬会蠕动的碎肉雨,淋得哪哪儿都是。 姒今朝看着溅到自己灵力盾上的粘稠血点,对自己的明智之举表示十分满意。 主要这东西汁儿太多。 一字诀对这种没开灵智的蠢东西,效果又实在不尽人意,不足够她跑出二里地。再不防着点,她不安心呐。 姒今朝怕恶心,没朝地上看,转身就走了。 找到虞长安和藏音汇合时,两人衣裳、头发上,都沾着黏液、和仍在蠕动的碎肉,前者神情崩溃,后者看着像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姒今朝心虚地退回岔道口: “要不你们先整理一下......” 事实上,虞长安的确已经带着藏音退出很远,都退到了与那蛞蝓都隔着两道荆棘墙的位置,隔着夜幕与浓雾,视野上完全看不到它。 但它一炸,荆棘墙是挡不住太多东西的...... 姒今朝等了两人许久,才见他们出来。 两人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次清洁咒,反正看起来是清爽的,就是脸色实在都不算好。 姒今朝默默往边上挪了挪。 总感觉有点臭臭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两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人顺着碎片的指引,继续去找下一片碎片,一路上气压都有点低。 走着走着,一拐弯,四个大汉举着刀跳出来:“交出入城许可,饶你们......” 狠话都没来得及放完,虞长安和藏音就已经同时出手! 虞长安沉着脸,扯下腰间算盘状的玉饰,手一翻,算盘在他掌心放大,指尖一拨,边缘带着特殊棱角的算盘珠子便如蝗蜂一般密密麻麻飞出! 将其中两个壮汉团团包围、缠绕! 不过短短几息,虞长安的算盘珠子又尽数飞回,落与盘中,而地上,就只剩两团绞碎的肉泥。 与此同时,藏音已经抡起禅杖,一杖一个锤飞,直接将他们千疮百孔钉在荆棘上! 那两人瞪大眼睛呕了口血,当扬就没了生息。 第111章 散仙,收集碎片2 好凶喔。 打了他们就不能打我了呦。 想了想,姒今朝从万象镯里掏掏掏,掏出一小罐薄荷香膏。 也是司马衡给的,能清心净气,使人心情放松、愉悦。 虞长安和藏音打完一架,算了舒了胸口的一腔郁气,脸色好了一点。 嗅到那淡淡的薄荷香,虞长安侧眸,眉目舒展,语气缓和: “这是司马兄调的药香吧?” “嗯,你要吗?我这里还有好几盒。” 虞长安从她手中接过一盒,缓缓笑开:“司马兄的东西可都不便宜。” 姒今朝也没过脑子,直接就答了:“啊?那会儿他急着回去,塞给我好一些东西,说有备无患。” “......” 所以为什么司马衡对他一直都是明码标价...... 不,不是明码标价,是漫天要价。 ......终究是错付了。 姒今朝一看虞长安的表情,明白了点什么,心里不由得有点发虚。 她要是说司马衡还欠她四千五百万...... 算了,不说也罢。 姒今朝大方地将香膏给了两人一人一盒: “下一块碎片是不是就在附近了,赶紧吧。” ...... 三人循着红线指引,越找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走,都走不到头似的。 就好像是......碎片在躲他们。 姒今朝看着眼前的死胡同,满眼清澈: “话说,有人能横穿荆棘吗?” 说起来,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被引入死胡同,但一转眼,红线又指向另一个的方向了。 虞长安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想问,有没有一种可能,碎片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而拿到碎片的人,正在故意戏耍他们。 虞长安摇头:“没有人可以横穿荆棘。” 至少这个他可以确定。 姒今朝哼笑一声:“那就没办法了。” 她从万象镯中,取出厚厚一叠符纸裁剪的小人。 眼中红芒一闪,单手掐诀,凌空绘咒,而后将纸人漫天一洒! 霎时间,如金蝶纷飞,落地时则赋灵。 姒今朝勾唇:“去,给我找。” “是!主人!” 小纸人们叽叽喳喳瓮声瓮气地应了,然后乌泱泱地四下散开,迈着小胳膊小腿就往荆棘缝隙里钻。 “冲鸭冲鸭!” 虞长安和藏音眼中皆是惊叹,居然能同时为这么多纸人赋灵,这得多强大的神识啊...... 可惜这只是最简单的咒法,纸人无法离开主人太远,除了会动会跑,与一张寻常的纸也没什么区别,不然叫它们去开箱子,该多省事了。 正这样想着,就听到纸人呜呜渣渣叫唤起来: “找到了!在这里!” “天呐!它好丑!快!抓住它!” 姒今朝闻言,两指并于眼前横向一抚,立马与前端的纸人们共通视野,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纸人的方向掠去! 虞长安和藏音立马跟上! 纸人的视野中,一只长着胳膊腿的青铜香炉,被团团包围,浑身都爬满纸人,踉踉跄跄手脚并用地挥动着,拼命想把纸人甩开。 “走开!走开!不要往我身上爬了!哈哈哈!好痒!好痒啊!” 那青铜香炉被纸人们牵绊住,让姒今朝快速拉近距离,这时香炉也察觉有人靠近,一边控制不住地大笑,一边往荆棘丛里钻。 它体型小,又不怕刺,还想像之前一样遛他们,但小纸人们叽叽咕咕地说话声,和它自己的笑声,完全暴露了它的位置。 姒今朝三人直接三面包抄,终于在青铜香炉又一次钻过荆棘时,被姒今朝一脚踹翻,踩在了原地。 姒今朝脚尖用力,将青铜香炉碾得都陷进土里几分,微微俯身,眯着眼睛打量它:“你是个什么东西?” “哎呀!放开我!放开我!我是这次地图碎片的守护者!再对本守护者这么无礼,小心我让你拿不到碎片!” 姒今朝冷笑一声,抬头和刚从岔道拐过来的藏音对了个眼神,随即脚擦着香炉边缘往下一踩,香炉便被这力道反向掀起! 再接一脚! 香炉尖叫着被踢飞出去! 还没落地,就被道路那头的藏音一脚传给虞长安! 再被虞长安拿脚侧一勾一拉,卸了炉子身上的力,接住,像踢蹴鞠似的颠了颠,再飞起一脚,又将它踢还给了姒今朝。 “别踢了!别踢了!我说!我说认真的还不行吧!” 姒今朝抬了脚,青铜香炉“鼻青脸肿”地爬起来,拿短短的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粘的泥巴。 再幽怨地看了姒今朝一眼之后,才不情不愿道: “虽然你们抓到了我,但还是要按规则来。你们要是强抢,我就和碎片一起自爆。” “啰里吧嗦。” 姒今朝抬脚,作势又要踢,吓得青铜香炉赶紧护住自己的脸: “别踢,别踢!你把我的天灵盖掀开,通过考验,就能拿到碎片了!” 它说的天灵盖,也就是他头顶那个镂空的香炉盖子。 姒今朝等虞长安和藏音走近,才揭开香炉盖。 炉中插着一支香,香边躺着一张字条。 开了盖风一吹,炉中香便无火自燃。 姒今朝捏起字条,只见上面写着: 「在荆棘的围剿下,活过一炷香的时间,即可获得地图碎片。」 再一瞬,两侧的荆棘动了—— 那些荆棘扭动着,延伸着,在夜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朝着姒今朝三人抓来! 姒今朝一把捞起香炉,脚尖一点,纵身后跃,翻飞的衣袂从虞长安藏音两人头顶掠过,再落地,运起步法撒腿就跑。 她语中带笑: “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虞长安和藏音反应慢了一步,就险些被荆棘缠上,藏音捞起虞长安往肩上一扛,寸拳开路,火速逃离。 “额......多谢佛子好意,但或许在下可以自己跑......” 虞长安被颠得都快吐了,还不忘顺手在藏音背后贴张风行符,助他拔高速度。 按理说吧,他才是他们三个里,唯一一个已经多次通关迷宫的人。 不要因为他是一个“柔弱”商人,就小看他啊。 第112章 散仙,收集碎片3(修) 不过现在虞长安开口,他也回过神来,将他放下的同时,一道灵力将他尽可能送出很远。 虞长安迅速稳住身形,一边往自己身上也贴了张风行符跑路,一边再次召出算盘,拨下其中两颗算盘珠,分别掷给姒今朝和藏音。 “以防万一。如果失散,在下可以感应到珠子的位置。” 分开行动是必要的。 如果让荆棘的攻势集中在同一个范围,搞不好三个人都会被绞死,像之前那三个体修一样沦为荆棘的养料。 “收到。” 姒今朝抓住算盘珠一抛一接,爽快应声。 话音刚落,人就没了影子。 身后一群没来得及收回的小纸人,追追追,追到绝望。 “主人!主人!等等我们!” “等等我们呀!” 姒今朝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荆棘可以反应的极限,几乎化作一道流星,在迷宫中穿梭。 掠过哪里,哪里的荆棘就会活过来,她上蹿下跳的,任荆棘如何围剿,也愣是没让其碰上她哪怕一片衣角。 跑着跑着,姒今朝老远就看到三个熟面孔。 一个满身金袍,白白胖胖。 一个腰肢纤细,妩媚多姿。 一个人高马大,像个憨货。 “哎!三位!” 姒今朝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喊他们。 “我们又拿到一条碎片线索!共享给你们如何?” 三人听到声音转身,都没来得及看到她什么样子,只觉一阵风刮过,头发灰尘乱飞,手中就多了一张揉成团的字条。 金胖子看了看手中的字条,又看了看姒今朝消失的方向。 眼睛一眯: “那是不是之前耍我们那小子?” 倪六娘气哼哼地翻了个白眼:“听声音应该是的。” 大高个重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此子狡诈,定是又要戏耍我们。大哥,不要信他!” 金胖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手上转着核桃,另一只手将字条展开:“我倒要看看,他又搞什么名堂。” 「在荆棘的围剿下,活过一炷香的时间,即可获得地图碎片。」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见此字条者,默认参与考验。」 仔细看,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 「地图碎片只有一份,若多人通过考验,碎片由香炉持有者获得。」 两侧的荆棘,窸窸窣窣动起来。 “......完了。” 姒今朝已经跑出很远,还能听到后面的鸡飞狗跳。 哎,拖了几个人下水,心情舒爽多了。 “你这样太没有道德了!” 姒今朝手里的青铜香炉,叉着腰,义正言辞指责她。 “你一个香炉,懂什么是道德。” “我就是懂!我已经在迷宫里待了好一万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我就是一看你们三个不像好人,我才躲着你们的。” “是啊,你要是不躲,都不至于挨那一顿毒打。” “你你你你你!你欺负人!不对,你欺负香炉!” “欺负你怎么了?我又没有道德。” “......” 几句话的功夫,青铜香炉就败下阵来,自闭了。 “哈哈哈哈!你个破炉子,连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的分不清,还好意思说在迷宫里待一万多年。呸呸!丢人!” 曙光在姒今朝身体里嘎嘎笑,恶声恶气地骂它。 吓得青铜香炉一个激灵。 “谁、谁在说话!” “你爹我在说话!” 一剑一炉就这么隔空对骂了起来。 姒今朝被吵得头疼,封了契约空间,又给了香炉一拳。 世界安静了。 一炷香的时间,比姒今朝预想的要更快,不知不觉考验就结束了。 香炉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碎片,跟屁股着火似的,溜了。 姒今朝拿着碎片,没直接去寻虞长安二人,而是顺着碎片指引,往下一个碎片所在地走。 反正她手里拿着虞长安的算盘珠子,不怕他们找不到她。 如果距离她最近的碎片,是虞长安手里的碎片,那就正好碰头了。 找第四枚碎片的过程很顺利,等姒今朝到时,虞长安和藏音已经在那里了。 “在下与藏音佛子汇合后,感应到兄台手中算盘珠移动的方向,正是红线指引下枚碎片所在的方向,便径直过来等了。” 两人除了发丝稍显凌乱之外,并没有受伤的痕迹。只是虞长安的表情,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纠结。 姒今朝将算盘珠子和第三枚碎片,一道交给虞长安,再看向两人身后。 空空如也。 “嗯?你们已经拿到第四枚了?” 虞长安摇头,将灵力注入碎片,使其发出红线,然后将碎片靠近荆棘墙,让姒今朝可以看得清楚: 红线指引的位置,是荆棘墙上的一朵并蒂荆棘花。 三朵花,共用一蒂。 一朵是浅淡的粉色,一朵是娇艳的红色,一朵是明媚的橙色。 “三花并蒂,倒是罕见。” 姒今朝随口感慨。 “hiahiahia!当然罕见!” “这么大一片荆棘迷宫!并蒂而生的就只有我们!这可是幸运的象征!遇到我们,代表你们的好运,就要来啦!” “我们长在这里吸收了三万多年天地灵气,才生出灵智,只要和我们玩一扬游戏,就能拿到地图碎片!那么,这位小公子,要来试试吗?” 像这种突然说话的,最烦了。 “吵得很,摘了。” 姒今朝伸手就要把那三朵花薅下来,吓得它们吱哇乱叫: “等等!大胆!” “不是,你们不要碎片了吗?” “滴一滴血在我们身上,就可以进入考验了!不要摘我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聒噪半天。” 姒今朝收回手,退开两步,转向虞长安。 “怎么说?直接开始?” 虞长安抿了抿唇,还是说了: “在下之前听说过这并蒂荆棘花......很危险,据说是迷宫内至今为止最危险的一个地图守护者。” “是三个。” 荆棘花纠正他。 “凡入其游戏者,九死一生。” “呀?这么厉害?” 姒今朝来了兴致。 第113章 散仙,新的谜题 “不可!” 虞长安罕见地疾言厉色,一口就打断了她。 “兄台于在下有恩,在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兄台独自冒险的。” 似乎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他又放缓了语调,正色道: “若兄台对并蒂荆棘花的游戏感兴趣......正好,在下也对此游戏也慕名已久,便随兄台一道去闯一闯。” 说罢,又转向藏音。 “不如藏音佛子先在外等......” 藏音不满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斜了虞长安一眼。 没说话,但态度很坚定。 虞长安便收了声,不再多言。 姒今朝想说其实不必...... 但转念想想,什么狗屁考验还能真威胁到她?到了不可控的时候,她自然会掀桌,就算再带两个人进去,她都能保他们安全无虞。 这样想了,她就没劝,滴了血,与两人一起传入游戏中。 刚一脚踏入虚空,就有浓烈腐臭灌入鼻腔。 三个异常活泼的小姑娘,热情地拥上来: “哒哒哒!欢迎来到花仙子的游戏!” 她们用着女子窈窕的身体,头部则是以与本体如出一辙的橙、红、粉三朵不同颜色的荆棘花取代。 她们没有五官,说话时,时而一人独述,时而两人相伴,时而三人齐声,声音也是在上空盘旋着响起,分不清什么时候是谁在说话。 “虽然人还没有到齐,但是先给三位小公子说一下游戏规则吧!” “游戏的名字叫做:找出真言之花!” “自我介绍一下,我们姐妹三人,一人叫真言,一人叫谎言,一人叫胡言。” “真言只说真话,谎言只说谎话,胡言会随机说真话、或者谎话。” “你们可以问我们任何问题,我们只会用「拍手心」和「拍手背」来回答,它们分别代表「是」和「否」,但我们不会告诉你们,哪个是「是」,哪个是「否」!” “提示一下,你们每次只能问一个人,可以重复问同一个人,但总共只有三次机会。” “碎片就在真言手中,找到她,善良的真言仙子,会将碎片给你的。” “但如果找错了......” 她们突然怪笑起来,尖锐又震耳欲聋的笑声,在整片虚空阵阵回荡。 “就留下来,做我们的养料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姒今朝仰头看了看头顶:“这些是......” “哦,他们啊。” 姐妹三人也随之仰头,望着上方的景象,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 “养料呀!他们选错了,就留下来咯。” 头顶是延绵一片的荆棘,不知扎根何处,只是倒向生长,绞着数不尽的尸骸,活力无限地蠕动着、纠缠着。 有腐烂的脚踝、手腕,从交错的缝隙中垂落,随着荆条的动向而摇晃。 他们许多都已经被荆棘蚕食殆尽,漆黑的骨血与荆棘融为一体,带刺的枝干穿过他们的肋骨、穿过他们的眼眶,在他们颅骨内的腐朽中,绽放出糜艳的花。 “救......救......我......” 有人还活着。 循着声音望去,一个锦袍男子被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倒折在荆棘中,他双目几乎爆出,嘴无意识地张大,暗红色荆条顺着鼻腔钻进他大张的口腔,在他喉管里蠕动,发出类似吮吸的粘腻声响。 “啊,这是今晚最新鲜的一个,如果你们不想变得和他一样,就一定要好好做选择喔。” 姒今朝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清亮的眸子里带着笑,拖着意味深长的尾音。 看的姐妹三人浑身发毛。 “咳咳!咳!那什么,反正游戏正式开始之前,时间还很多,你们三个人可以好好想想,商量一下。” 快速说完,三姐妹便缩到一边去了。 “有点奇怪,为什么我感觉那个人好可怕?” “别说了,我也是。” “看我的鸡皮疙瘩!亲娘耶,要是他们最后没选对,咱们动起手来,不会打不过吧?” “应该不能吧?咱仨都这境界了,合力还能有打不过的?真有打不过的,都得什么境界了,哪还需要来咱这里历练啊。” “但我还是一看那人就心里发怵,咱们妖族,本能的危险感知能力什么时候出过错?万一真打不过怎么办呐?” “拉倒吧,打不过也得打,大不了就是死嘛。要是当了逃兵,娘娘定会叫咱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姒今朝还在竖起耳朵听墙角,虞长安和藏音已经垂眸思索起来,越细思,眉头蹙得越紧。 找到真言仙子,似乎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无非是三选一,蒙一个,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对了。 但运气不好,就是成为荆棘的养料。 没人会想要把命交在运气手里,那就只能再三斟酌,如何能问出三个真正有效的问题,找到真言仙子。 可他们连「拍手心」和「拍手背」,哪个是「是」,哪个是「否」都不知道,问出的问题,又有什么意义? 姒今朝找了一块空气相对清新一点的地方,盘腿坐下。 腥风血雨到来之前,休息,休息一会儿。 很快,陆陆续续又有人进入了游戏。 无他,这并蒂花会自己招揽“生意”,只要有往来路过的,她们就“嗷”一嗓子,问人家要不要进来玩一把。 姒今朝他们是来的巧,碰上上一把才结束,是这一把里最先进来的一组,这又过了一会儿,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什么、什么东西这么臭!” 又进来了一伙人,刚来就开始大喊大叫。 “卧槽!尸、尸体?!这么多!呕......呕!” “这、这得死多少人啊?!不行,不行!我不参加了,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放弃这块碎片!” “哈?放弃?” 荆棘花三姐妹慢悠悠走过去,语气带着丝丝邪气。 那几人看到花首人身的三姐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胡乱蹬着后退:“妖?又是妖!为什么迷宫里会有这么多妖!” 第114章 散仙,新的谜题2(修) “难怪......难怪......” 嘴里喃喃着,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上苍穹为修者、妖、妖兽等混居,但人与妖之间的关系,从古至今就一直谈不上友好。 妖邪妖邪,妖邪本就同质同源,被定义为“恶”,被人族排挤憎恶,在很久远一段时期,甚至到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 而今人修鼎盛,如日中天,妖就更少了。 常见的都是一些妖兽,被当做畜生、猎物、资源看的。 妖兽与妖之间的区别,在于妖兽兽性当先,本能驱使大脑。 而妖已开悟,化人形、说人语、通人性,步妖修之道。 人类能做到的,他们也能做到。 人类做不到的,他们还能做到。 是上苍穹众多修士眼中,一种极其邪恶又极其强大的存在。 像之前的沙蛇一族,鳞姬、沙擎沙宴等,便都是妖。 方才的青铜香炉是妖。 还有这并蒂荆棘花,更是妖中大妖。 进来之前,这些人只以为并蒂花只是生了“灵”,现在进来了,见了其真身,才发现是三只吃人的大妖,当然怕得要死。 三姐妹在那几人面前停下,幽幽问: “进来了我们的游戏,就没有再出去的,你确定要放弃游戏?” 虽然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还是本能地点头。 能、能放弃游戏吗? 能放弃那真的是太好了。 见状,三姐妹互相笑成一团。 “那好吧,成全你们。” 随着她们话音落下,上空的荆棘如同倾泻的潮水般,奔腾而下。 反应过来即将发生什么,那几人惊慌大喊: “等等!等等!我们不放弃了,我们不......” “迟了哟。” 荆棘将那几人淹没,卷走,然后上空荆棘中的尸骸又多了几人。 “哎呀,真可惜,刚刚明明都已经够十组,要准备开启游戏了,现在又缺一组。劳烦各位再等等吧,够十组就正式开始喔。” 末了,又好心补充: “具体的游戏规则,方才我们姐妹三人,是已经来来回回同每个人都介绍清楚了。容我们提醒一句,供大家思考的时间,不多了呦。” 很显然,游戏是按组来进行的。 一组里不管有多少人,都只有三次问问题的机会,且只能有一个最终答案。 不容浪费,不容反悔。 问完选错,全组一起死。 但亲眼见了放弃游戏的下扬,现下大家就算心里隐有不安,也终究再没人敢说什么,一个个埋头冥思苦想起来。 想着想着,唉声叹气有之、骂骂咧咧有之、灵机一动有之。 “诶......还以为是武斗,结果居然是解谜......” “啊,不行!我的脑袋要炸了!他爷爷的!到底谁想出来的这么整人的游戏!就三个问题,还连拍手心和拍手背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怎么问啊!” “诶?我有个点子!我们先这样......这样......再这样......你们觉得怎么样?!” “妙啊!” 姒今朝托着下颚,悠闲地听其他人叨咕叨。 动脑子,比杀人累多了。 但偶尔这么玩一玩,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那边虞长安和藏音还在激烈探讨,虞长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藏音一手拿着纸,一手拿着笔,笔杆看着都快抡冒烟。 嗯~好认真啊。 姒今朝起身,朝两人走过去,走到一半,被三个年轻人拦住。 “哎,小哥,你一个人吗?” 姒今朝双手抱臂,挑眉:“何事?” 三人的脸都因为兴奋而泛红,满眼都是志在必得。 “咱们结个盟吧!” “结盟?” “对,结盟!既然每组都可以问三个问题,那我们不妨多拉几组结盟,合起来问他十几二十个问题,直到能够判断出谁是真言仙子,不就行了?” 姒今朝噗嗤笑出声。 还以为啥呢,能留这么浅显的漏洞,当人家三个大妖是傻子吗? 见姒今朝笑,三人顿觉被蔑视,语气顿时变得危险。 “你笑什么?” “你在看不起我们?” 姒今朝将唇绷紧,摁耐住笑: “没有,没有的事。不过结盟就不必了。” 说着就要走,那三人却不依不饶起来:“站住!” 有一人甚至伸了手要抓她的衣服—— 姒今朝周身灵力一震。 三人只来得及眼睛瞪大,就被直接掀飞! “滚。” 三人连滚带爬跑走。 姒今朝一抬眼,发现虞长安和藏音都在看她,又乐呵呵扬起笑: “探讨得如何了?可需要本公子出谋划策?” 虞长安苦笑:“正需兄台指点一二。” 按照虞长安的意思,他们认为这道谜题难就难在:他们既不知对方所回答的含义,也不知对方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因此要先用第一个关键问题,来破解出「拍手心」和「拍手背」,到底哪个是「是」,哪个是「否」。 如若简单发问,直接问其中一个仙子: 「拍手心」是「是」的意思吗? 类似这样的问题,肯定是行不通的。 就算「拍手心」对应的的确是「是」,那么「真言」会「拍手心」,「谎言」会「拍手背」,胡言可能「拍手心」也可能「拍手背」。 得到的答案是完全随机,真假难辨,什么都证明不了,还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但后来他们想到,如果加一个绝对正确的假设,再来提问。 比如这样问: “如果我说,算学里一加一等于二,你会「拍手心」吗?” 这就成了一个双重问句。 一加一等于二,这毋庸置疑吧? 先假设「拍手心」的意思就是「是」。 那么问题就成了: “如果我说,算学里一加一等于二,你会回答「是」吗?” 「真言」会回答「是」。 所以她「拍手心」。 因为「真言」只能说真话。 (双重肯定等于肯定。) 有意思的是,这样问了之后,「谎言」居然也同样会「拍手心」。 “如果我说,算学里一加一等于二,你会回答「是」吗?” 「谎言」本身肯定是要回答「否」的,换而言之,她不会回答「是」。但她是「谎言」,「谎言」只能撒谎,“不会”就变成了“会”,所以她最终给出的答案,也是「是」。 即「拍手心」。 两次否认之后,结果就成了肯定。 (双重否定等于肯定。) 第115章 散仙,新的谜题3 「真言」会给出答案「否」,即「拍手心」。 「谎言」也会给出答案「否」,即「拍手心」。 二者给出同一个答案,同一个手势。 把「拍手心」替换成「拍手背」,最后还是同一个答案,同一个手势。 概而言之: 当他们用“如果我说什么什么什么,你会「拍手心」吗?”的方式,来进行提问时,只要前半句的假设是正确的,「真言」和「谎言」就会给出一样的动作手势。 多有趣的发现! 可推演到了这里,又卡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哪怕是这样,他们还是无法分辨「拍手心」和「拍手背」的含义。 前半句用了一定正确的假设,后半句问的是“你会「拍手心」吗?”,得到的答案就是「拍手心」。 后半句问的是“你会「拍手背」吗?” 得到的答案就是「拍手背」。 「真言」和「谎言」回答的手势,只会跟他们提问中的手势相同而已。 这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除非他们刚好这个问题验到「胡言」,且「胡言」刚好在两个手势中,选择了与他们提问里不同的动作。 就能歪打正着,先验出一个「胡言」仙子来。 但这样与一开始就直接碰运气三选一,也差不了太多。 所以,一番讨论下来,讨论了个寂寞。 眼见两人的脸都皱成苦瓜,姒今朝沉吟片刻,突然“啊”了一声,笑道: “既然分不出「拍手心」和「拍手背」各自的含义,那就干脆不要分啊?” 听到这话,两人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恶劣吗?不帮忙还说风凉话? 但细想了一下,又觉得似乎另有深意。 虞长安迟疑着开口:“兄台的意思是,或许可以跳过区分两个动作的含义,直接找出「真言」?” “正解。” 两人都不自觉凑近了些。 “愿闻其详。” 姒今朝托着下颚,组织语言: “既然按照你们想出的提问方式,用一个绝对正确的假设来开头,「真言」和「谎言」给出的「动作」,只会与你们问题里「动作」相同......何不倒推一下?” 两人大脑疯狂运转,尝试理解。 倒推一下...... 只要「真言」和「谎言」给出的「手势」,与他们提问里的「手势」相同,那他们提问里的假设,就一定是......正确的? !!! 是啊!他们根本不需要判断两个动作的含义!只用将自己真正想确认的东西,替换到前半句的假设里就好了! 举个例子,他们想要确认,眼前的仙子是不是「真言」仙子,就问: “如果我说你是「真言」,你会「拍手心」吗?” 得到的答案是「拍手心」,则与他们提问里的手势相同,代表他的假设是对的! 眼前的仙子,就是真言! 得到的答案是「拍手背」,则与他提问里的手势相反,代表他的假设是错的! 眼前的仙子,不是真言! 与「拍手心」「拍手背」各自是什么含义根本无关。 就这么简单。 正在两人醍醐灌顶之时,最后一组人也到了。 让人看了不得不说一句冤家路窄。 金胖子三人组一进来,就被里头刺鼻的腐臭熏得皱起眉头。 还不等仔细搞清楚局势,上空三姐妹亢奋的声音就已然响起: “欢迎你们,我们本局游戏的最后一组!那么现在——” “游戏开始。” 荆棘从上空延展下来,以强硬驱逐的方式,将不同组的人分隔开来,竖起高墙、围成囚笼。 每个荆棘囚笼前,都竖起荆藤缠绕而成的编号,从壹到拾。 而姐妹三人,被荆棘藤轻柔托起,摇晃着两条纤细的小腿,坐在了半空。 “最后再重复一遍游戏规则,你们需要......” 最后一遍介绍规则后,姐妹花取出一个签筒: “这里有一个签筒,签筒里十根签,分别对应你们囚笼前的编号,抽到谁,谁就必须上前提问,可以插队,不可拖延、逃避,三次提问机会用完之后,必须立刻作出选择。” 顿了顿,又桀桀桀怪笑起来。 “哦,还有,不同牢笼内的人,不得相互沟通。以上规则,皆不可违背,否则,将视为恶意扰乱游戏秩序。是什么下扬......诸位应该懂吧?” 说完,底下炸开了锅。 “什么?不能沟通?” “格老子的,老子就知道不能听那小子的鬼话,非要拉老子结盟,还收了老子两百上品灵石的结盟费!呸!别让老子出去的!” “艹,不就是被隔开不让沟通吗?每个人提的问题,大家都能听见,她们三个在半空做手势,大家也都能看见。按我们之前的策略,不、不就是提问顺序被打乱了吗?总共就那么十几个问题,谁先被抽到,谁就先把前面的问题问了不就行吗?” “呸!什么被打乱?说得轻巧!你踏马的排了十二个问题,三个问题问完就必须立刻做选择!要是有谁在前面被连续抽到三次,怎么选?怎么选?!” “嘘。” 三朵荆棘花,整齐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说了不能沟通,对骂也算喔。刚刚的就不同你们计较了,下不为例。来,抽签之前,有谁要插队吗?” 无人应声。 “那好吧!抽签喽!” 红色荆棘花将签筒拿在手里摇了摇,随手摸出一根。 粉花和橙花忙凑过去看。 “让我们看看第一位幸运儿是谁吧!啊!是二号!” 二号囚笼里的人一抖。 “没事没事,就按咱们先前商量好的来......” 其中一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我要问......” 他看着上空的三朵花,一时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称呼。 “在没有确认我们的身份之前,可以简单称我们为小红、小橙、小粉~” “好、好的,我想问小红,你觉得......” 话还没说完,荆棘就托着小红送到了二号囚笼门前。 第116章 散仙,新的谜题4(修) 发现这一点之后,各个囚笼内哀嚎一片。 “天......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让我们钻空子!” 他们虽然不是都结了盟,但也盼着前面的人提问完,他们能从中获得一些信息!现在最后那么点侥幸,也落空了! 二号笼里的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被小红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连连后缩,发现她只是停在笼前没动之后,才小心翼翼继续开口: “我要问......我说我是一个男的,你同意吗?” 诶? 其他囚笼里的人呆愣了一会儿。 “噗!” 不知是谁没憋住,笑了一声,随即就变成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居然有人问这种诡异的问题。他是认真的吗?” “他是不是男的,他自己不知道,还要问仙子?哈哈,哈哈哈!” 啪啪! 两声清脆的拍手声淹没在嘈杂的笑声里,然小红坐着荆棘重新回到了半空。 签筒换到小橙手里,小橙继续摇签。 却不料,这时候二号笼里的人再次出声: “我、我们能插队吗?” 其他人听见,还以为他们疯了。 没见过上赶着送死的,就算看不见三朵花给的答案,还能听到声音,万一能从前面人问的问题里,找到一些灵感呢? 而且这题目虽然复杂,答案毕竟只有三个,往后拖一拖时间,只要前面有人早早三个问题问完,就必须做出选择,前面选错一个,他们不就能排除一个了? 再不济,在自己被抽到之前多思考一下也好啊! 虽然感觉也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 三姐妹倒是不一样,从她们被派来守碎片以来,游戏玩了大几百扬,什么样的人她们没见过? 但那些人无非分为四种。 蠢人,自作聪明的蠢人,失足成千古恨的聪明人。 以及运气好的人。 只看面相都知道,眼前这二号笼里的人,属于第二种。 不过她们喜欢这种人。 “当然可以。那么你们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二号笼里的人咽了咽口水。 原本他们也跟那些人一个想法,觉得拖到后面越有优势,但经过刚才一问之后,他们感觉,他们能想到的事,这三个大妖也定然能想到,断不会让他们如此容易就钻了空子。 毕竟外界传言里,并蒂荆棘花是所有碎片守护者中最残暴的一个,凡是参与其游戏者,十个里有九个有去无回。 所以他们决定就按照自己的方式赌一把。 至少他们自认为,自己提的这三个问题组合起来,胜算还是比较大的。 “我要问,我说我是一个男的,你同意吗?” 嗯? 其他人懵了。 “不是,这二号笼里的人脑子有问题?同样的问题问两遍?” “哼哼,谁知道呢?搞不好就是想死得痛快点呗。” 然后就听到那人继续道:“这次,请小橙姑娘回答。”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之后,小橙被荆棘送到了二号笼前。 啪啪。 小橙回到上空。 “我要继续问第三个问题!这次问小粉姑娘!” 他将同样的问题又问了第三遍: “我说我是一个男的,你同意吗?” 又是“啪啪”两声之后,二号笼的三个问题都问完了。 “现在做出你们的选择吧!” 二号笼里的人紧紧闭上眼睛,几乎是用破釜沉舟的勇气喊出了那句话: “我们、我们选小粉姑娘!小粉姑娘一定是「真言」仙子!” 空气寂静了一瞬。 他们听到三姐妹欢快的声音: “恭喜你......” 仿佛悬在头顶的闸刀终于撤去,二号笼的人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喘起气来,喜极而泣。 “对了?小粉真的是真言仙子?!” “那太好了!我们就直接跟着他们选小粉不就行了吗!哈哈!这是什么运气!果然是上天眷顾我们!” “我们要成为第一批全员存活的游戏参与者了!这出去不得吹个几百年几千年?!” “恭喜你......成为了我们的养料。” 三姐妹不紧不慢地,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完。 一下子,虚空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二号笼里脸上激动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血色一瞬褪去。 随着三姐妹齐声打了个响指,二号囚笼的荆棘立刻朝中心涌去。 “不、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一阵凄厉惨叫之后,上空吊着的尸骸里,又多了两人。 姒今朝三人就在一号笼,在他们隔壁。 现在二号笼两侧的荆棘墙合二为一,姒今朝这边的空间也变得宽敞了许多。 就是原本属于二号笼的地方,满地的血,看着实在有碍观瞻。 姒今朝懒散坐在地上,盯着那流动的血,眉头渐渐蹙起,不知在想什么。 三姐妹悄咪咪观察她的表情。 这人不会觉得她们手段太残忍,直接撂挑子,跟她们硬刚吧? 姒今朝盯着血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 “可别往我这边流了,还得挪地儿。” “......” 有毛病。 三姐妹将心放回了肚子。 至于二号笼里的小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们猜都能猜到。 脑袋里一根筋,单纯地认为,那些变成养料的家伙,死因是被欺骗。 因为「胡言」总是说谎话来误导参与者,造成她们三人中,大部分时候是两个人在说谎话一个人在说真话。 参与者问出问题后,总是被欺骗,死亡率自然就高了。 不然的话,要是她们两个都说真话,只有一个说谎话,死亡率该只有三成有余而已。 于是小傻子们就想当然地以为: 可能说真话、也可能说谎话的「胡言」仙子,说谎话的几率一定会更高。 所以,他们只要将「我说我是一个男的,你同意吗?」分别问到每一个仙子。 「真言」必然会做出「是」的手势。 「谎言」必然会做出「否」的手势。 而「胡言」,说谎几率更高的话,就大概率会和「谎言」做出一样的手势。 这样一来,唯一一个手势不同的仙子,就是「真言」仙子喽。 第117章 散仙,新的谜题5 这样脑回路的人,零零散散加起来,她们见得也很多了。 诶,大概是这里空气不好,会把脑子熏得迟钝吧。 其他囚笼内,兴奋者有之,不安者有之。 “想开点,我们应该感谢二号笼的牺牲,至少帮我们排除了小粉姑娘不是「真言」仙子。” “再有一组人去探探路,咱们剩下的可都通关了哈哈!这游戏,也没传闻中那么难嘛!” “但、但是,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每次只需要两组人去探路,剩下的人就都能活下来的话,这游戏的死亡率不该这么高啊!” “管他呢,先看看再说。” 第二轮的摇签开始。 这次被抽到的,是十号笼。 十号笼以外的人也并没有因此而放松。 因为每一组都有三次机会,就算这次抽到了十号笼,下一个又不知道是谁,哪一组先把三次机会用完还说不定呢。 “我们放弃这次提问机会。” 笑呵呵带着几分和蔼的声音,伴随着金属有规律的摩擦声,响起。 姒今朝一听就认出来,是那一直盘核桃盘个没完的金胖子。 迟早盘出筋痹(腱鞘炎)。 三姐妹冷笑:“在你们来之前,上一组说要放弃的,已经在上面挂着了。” “仙子们误会了。我们并非放弃游戏,而是放弃这一次提问的机会,待三次机会用完,我们自然会做出选择。” “诶?” 三姐妹面面相觑,狐疑地看了他们好几眼。 这是破罐破摔打算直接到最后去碰运气了? 还是在等其他人探路? 算了,管他们呢。 又是下一轮抽签。 一轮接一轮,每一组将自己酝酿已久的问题问出来之前,都以为自己问出了个能得到显著成效的绝佳问题。 但得到答案之后再一细想,只觉得自己刚才问了个屁。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过程里,有人很快就被抽到了两次,也有人十几轮过去,还一次都没抽到。 比如姒今朝三人在的一号。 “看看,这一轮抽到了谁?哦!五号!” 这是五号被抽到的第三次。 五号囚笼里就只有一个中年男人, 他一直保持着脸贴荆棘的姿势,像竖起耳朵在听什么东西,直到被点名,才僵硬着脖子,一点一点转过头。 “哈哈,哈哈哈......” 他魔怔般低低地笑。 “哈哈......我听出来了......我听出来了......别以为这样就能难住我!” 语气逐渐癫狂。 “哈哈哈哈!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但却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点!拍手心和拍手掌的声音根本不一样!” 他一直都在拼命去听,每个人的提的问题,和每个人得到的答案,他都记住了! 所以不需要第三次提问。 他已经规整推断出了答案! “我要......” 话还没说完,藤蔓已经绞下来。 “等等!为什么?为什么!” “啊!放开我!放开我啊!我还没作出最后的选择,凭什么杀我!” “啊啊啊啊!「真言」......「真言」是小——” 撕心裂肺地惨叫声之后,他的遗言戛然而止。 到最后,都没能说出他听出来的「真言」到底是谁。 “单向传递信息,与互相沟通同责,视为恶意扰乱游戏秩序,取消资格。” 三姐妹是这么说的。 整个虚空充斥着一片懊恼骂声。 当实力绝对悬殊的时候,这些同为“囚徒”的人,心中的怒火与怨恨,还是更多地发泄在同为“囚徒”的人身上。 “该死!他为什么不说完!” “去他爹的!就算要死,也狗*的帮我们再排除一个啊!就这么死了,瘪犊子的!” “好啦,安静,游戏继续。” 三姐妹一开口,全扬鸦雀无声。 唰唰地摇签声响起,又停下。 “这次是三号,请三号提问。” “我要问小红姑娘......” 三号笼开始问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疯狂地把耳朵贴到荆棘边,想效仿五号笼的人,通过听声音来辨别蛛丝马迹。 有的脸被扎得血肉模糊,还犹不满足,只恨不能再贴近一点,再听清楚一点。 再几轮的抽签之后,终于又有人三次机会用尽。 是四号笼的一男一女,看起来像一对道侣。 “我们......我们选择......” 他们多希望他们刚才听出了什么。 但拍掌声有轻有重,手指碰撞和手掌碰撞的组成比例不同,声音的沉闷和清脆也有不同。 到底要如何分辨,他们真的、真的不知道...... 那就只能在小红和小橙里二选一了。 毕竟小粉肯定不是「真言」,第一个选她的都死了。 赌一把。 “我们选小橙姑娘!” 三姐妹又笑作一团。 “很遗憾,答错了。” 一句话,就定了他们的生死。 荆棘野蛮地挤压过去,两人害怕得发抖,眼泪不住地掉,只能紧紧拥抱住彼此,汲取一丝慰藉。 “算了。生同衾,死同穴,已是无憾。” 好多人都在为他们的死欢呼。 甚至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 选小粉的错误,选小橙的也错误,现在只剩下小红了。 谁是那个「真言」仙子,已经显而易见。 七号笼的人迫不及待开口:“我们要放弃最后一次提问机会,直接作出选择!” “可以。” 三姐妹齐声应道。 “小红!我们选小红!小红就是那个「真言」仙子!” “诶呀......” 三姐妹整齐地叹息一声,语气里带了些恶意的戏谑。 “怎么办呢......选小红,也不对呢。” “什、什么?这不可能!” 七号笼全员脸色唰白,腿一软就要跌坐在地。 其他还活着的人也是如遭雷击。 无法接受,根本无法接受。 “怎、怎么可能?「真言」既不是小粉,也不是小橙,也不是小红!那还能是谁?!” 三姐妹嬉笑起来。 第118章 散仙,新的谜题6 笑够了,还是解释了原因: “算啦,让你们当个明白鬼吧。为了游戏的正常进行,每当有人做出选择之后,无论正确与否,我们姐妹三个的身份都会进行一次随机重置。投机取巧,妄走捷径......终遭反噬。” 七号笼的人终于崩溃,眼见荆棘如索命恶鬼般缠绕过来,他们双目赤红,不管不顾运起全身灵力,冲撞过去,试图挣破囚笼。 而结局,自然是一派惨烈。 凄厉惨叫渐消渐止,明明被荆棘顺着脊椎将脏腑搅碎成泥的,不是他们,其他人也还是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黑的,腿脚发软。 恐惧、愤怒,还是绝望,他们已经分不清了。 “如果,每当有人做出选择,三位仙子的身份就会重置,那么我们在此之前问过的所有问题,不就全都......没有意义了吗?” 有人颤抖着声音,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执拗地在向谁寻求一个答案。 众人如梦初醒。 是啊,游戏玩到现在,他们大部分人都已经只剩下一次提问机会了。 前面提问所得的信息全然作废,现在一切重来,只有一次机会,他们还能......问出什么? 这不就是明摆着要他们去死! “这根本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你们不说!哈哈哈!耍我们很好玩吗?!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让,选这个也是错,选那个也是错!你们要我们死,何不干脆直接动手!何必大费周章搞什么狗屁游戏!” “就只有三次问题机会,每次只能问其中一人,就算得到答案,也不知道答案的含义,本来就已经很荒谬了,现在还搞出一个身份重置,这样的游戏,狗*的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们绝大部分人,都是在进来之后,听其他人说,才知道这并蒂荆棘花的游戏到底有多危险。 进来容易出去难,他们只能搏一搏。 可现在,他们才意识到,这游戏不是危险,是残忍。 面对连成一片的讨伐与怒骂,三姐妹也不恼,反而是好脾气地解释: “我们一开始就说过了呀,提问可以插队的。就像之前的二号笼,不就一次性将三个问题全都问完了吗?你们自己眼巴巴指望着别人去死,来给自己探路。” 她们咯咯咯地笑。 “怎么?现在发现盘算落空,就恼羞成怒了?” 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继续道: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让我们看看,下一个,轮到谁了吧?” “仙子。” 有人挥着手唤她们,语调懒散轻快。 三姐妹听到那声音,背脊齐齐一僵。 得,刺儿头终于还是要作妖了。 三姐妹不情不愿地循声望去,对上姒今朝玩味的眸子。 “我要插队。” 她如此说道。 “......可以。你问吧。” 三姐妹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紧张。 “我先问小橙姑娘吧。” 小橙被荆棘送到一号笼门前。 这时候其他人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个一号笼,好像还一次都没被抽到过。 “怎么回事,居然有人运气那么好,到现在为止,还保留着三次机会?” 但他们又想,就算有三次机会又有什么用?这游戏从一开始就是必死的,如此严苛的条件,别说三个问题,就算四个问题五个问题,也不可能有人能真的分辨出哪个是「真言」仙子! “我要问,如果我说,小红姑娘是「胡言」仙子,你会「拍手心」吗?” 姒今朝直视着小橙的橙花脑袋,问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小橙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手背」。 姒今朝笑了。 手势与提问中的手势相反,则前半句中的假设错误。 小红不是「胡言」。 虞长安和藏音站在姒今朝身后,欲言又止。 在没被抽到的时间里,姒今朝倒是颇有闲心在看戏了,虞长安和藏音却是仍思考到焦头烂额。 之前讨论到最关键处,就被游戏开始打断,而他们发现他们预设的出题方式中,还有一个十分致命的漏洞。 那就是如果被提问的,是「胡言」呢? 「真言」和「谎言」会给出一致答案,但「胡言」却是那个变数。她给出的答案是不可控的,随时可能让原本明朗的局势,变作镜华水月,一扬空。 本还想竟然没被抽到,就多打磨一下三次提问的内容,就算不能直接通过提问辨出「真言」,也至少让他们的胜算更大一些。 却不想姒今朝看戏看得好好的,突然就举手要插队了。 他们都没来得及阻止。 但莫名的,比起她是在莽撞行事,他们更倾向于相信,她心中已有成算。 “第二个问题,我要问小红。” 姒今朝再次开口,并未有丝毫要停下来再思考什么的意思。 “如果我说,小粉姑娘是「谎言」仙子,你会「拍手心」吗?” 小红降落在囚笼前,也拍了「拍手背」。 姒今朝自己给自己逗笑了。 运气这么差吗?连蒙两次,一个都不对? 做出的手势,与提问中的手势相反,则假设错误。 小粉不是「谎言」。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第三个问题,还得劳烦小红姑娘。” 她垂眸,泰然自若。 “如果我说,小粉姑娘是「真言」,你会「拍手心」吗?” 小红心中暗道不妙,但还是老实地做了手势。 这次,她给出的答案是「拍手心」。 做出的手势与提问中手势一致,则假设正确。 小粉是「真言」。 小红不是「胡言」,也不是「真言」,就只能是「谎言」。 姒今朝笑了。 “那么,我有答案了。小橙姑娘,是「胡言」,小红姑娘是「谎言」,而小粉姑娘......你,是「真言」。我说得对么?” 她不仅认出了「真言」,甚至将三只妖的身份都挨个都指了出来。 第119章 散仙,谜题收尾 “为、为什么?” 不是,她就这么有自信? 三姐妹同步甩了甩脑袋,干咳一声:“太可惜了,一个都......” 其他笼内的人听到她们这么说,不知为何还松了口气。 发出此起彼伏的揶揄与嘲笑。 “哈,还以为有多厉害呢。问得这么复杂,我脑子都没转过来,原来是装腔作势。” “一个都没对,势头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害我以为还真有人能在三个问题之内,破解出谁是「真言」呢。哼,自己吓自己。” “安静点!” 三姐妹对自己的话被打断感到十分不满,厉声呵斥。 虚空内回荡着她们尖利地声音,震得所有人都脸色发青。 三姐妹在上空,直视着姒今朝的眼睛,字字清晰: “太可惜了,你一个都没错。” 缺失了一部分养料,太可惜了。 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但没干一架,也挺可惜的。 这下子,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她身后虞长安和藏音二人,大大的眼睛,大大的迷茫。 不是,如果她问的第一个小橙就是「胡言」,那她怎么就肯定「胡言」不会故意给出误导性答案呢? 她居然就直接这么顺着「胡言」给的答案,全推出来了? 而且「胡言」还真就老老实实的? 到底为什么啊?人格魅力吗? 姒今朝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小退两步,侧眸:“好奇?” 虞长安和藏音小鸡啄米式点头。 姒今朝觉得有些好笑。 倒也不是多难的事,只要重新理解一下游戏规则: 「胡言」随机选择说真话或者谎话。 她认为,「胡言」这个名字或许有误导。 因为随机说真话或者谎话,也并非乱说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意思。 而是针对提问,要么说真话,要么说谎话。 也就是她给出的答案,要么与「真言」一致,要么与「谎言」一致。 但她的每一次提问,「真言」和「谎言」是一样的。 所以「胡言」给出的答案,也必然相同。 换而言之,「胡言」可以直接当做「真言」「谎言」之一,根本无需在意,也不会对他们的推理,造成任何影响。 假使退一万步,「胡言」就是胡乱说话,也很好解决。 用第一个问题,找出其中一个绝对不是「胡言」的人,再按照原思路继续提问。 她问的是小橙:“如果我说,小红是「胡言」,你会「拍手心」吗?” 小橙给出的手势是「拍手背」,与提问中手势相反,则代表小红不是「胡言」。 若小橙是「真言」「谎言」之一,那她给出的答案就是不影响判断的。 如果小橙刚好就是「胡言」,那小红就肯定不会是「胡言」了。 如果当时小橙的回答是「拍手心」,与提问中手势相同,则假设正确,小红就是「胡言」。 不管被提问的小橙是不是胡言,小粉都肯定不是「胡言」了。 那她下一个问题,就问小粉就行。 所以,不管小橙如何答,她的目的都必然会达成。 这就是她一个问题要牵扯两个人,并且在假设中首先提及「胡言」的原因。 不然的话,直接问小橙:“如果我说你是「真言」你会「拍手心」吗?” 无论最后验证出假设是否正确,都没法确定她是不是「胡言」在乱说。那就没有意义。 或者问小橙:“如果我说你是「胡言」,你会「拍手心」吗?” 验证出假设正确,她就是「胡言」那还好。如果验证出假设错误,她不是「胡言」,那就又和前面的困境一样了。 首先没法确定她是不是「胡言」在乱说。就算不是乱说,也没法从另外两个人中,揪出哪个是「胡言」,下次提问还是一团乱麻。 全白费。 总而言之,只要第一个问题,揪出哪个一定不是「胡言」,就简单了。因为从她那里验证到的东西,是完全可信的。 之后就随你怎么问了。 “出去再告诉你们。” 谁乐意一直被关在笼子里说话。 这破地方臭死了。 姒今朝抬眼朝上空三个荆棘花妖使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确:还不放人? “不然小公子就在这儿说?给我们姐妹三人也解解惑?” 姐妹仨挥手撤去姒今朝三人所在的囚笼,坐着荆棘从上空降下,围着姒今朝一圈一圈地看,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答案正确,但她们真的不明白,眼前这个小公子到底是怎么通过那样三个问题,就将她们姐妹三人的身份,全认了个分明呢? 她们这游戏开放了几万年,从来没有人能够按照规则,真正辨清过她们三人的身份。为数不多活着出去的家伙,也多是半蒙半猜。 久而久之,连她们自己都要觉得,这游戏本就是无解的。 但今天,真的有人解出来了。 “给我们也讲讲吧,到底为什么呀?” 姒今朝故作高深地摸了摸下颚,在三姐妹期待的眼神中,吐出一句: “说了你们也不懂。” “......不说算了!” “我们也不是很想知道!” “还有你真的很装。” 姒今朝都没来得及回嘴,就和虞长安藏音一起,被弹了出去。 姒今朝看着手里多出来的地图碎片,没过多在意就随手丢给了虞长安,然后毫不留情地,朝着荆棘枝头的三色并蒂荆棘花伸出手去。 三姐妹察觉危机,立马吱哇乱叫起来: “哎,哎,你干什么?” “不能就因为我们说了你几句,你就要杀妖灭口吧?!” “而且我们可警告你,我们姐妹三人几万年的道行!可不是你说摘就能......” 荆棘花的花梗比荆棘本身要纤细柔嫩得多。 姒今朝捏住,凑近仔细摆弄了一会儿,就将荆棘花整个摘下。 三姐妹发出尖锐爆鸣。 虽然他们的花梗比荆棘要纤细柔嫩,但也和荆棘一样能免疫非体力攻击以外的所有伤害,而且韧性极高! 这么容易就被折下来,她们这几万年白修了?! 第120章 散仙,再遇危机 “看,上面教了怎么把荆棘花做成荆棘花饼。” 也将采摘荆棘花的方式写的明明白白。 姒今朝不管已经石化的三姐妹,捏住花梗一阵抖喽。 “哎,别晃!别晃!要吐了!” “呕——” 还是吐了。 一道三色彩虹光喷出,被拉入荆棘花领域的所有人,全被吐了出来。 那些人一出来,还有点晕头转向不知今夕何夕,扭头看见姒今朝三人,再看见姒今朝手中捏着的荆棘花。 脸色大变,连声谢都没说,就连滚带爬跑走。 “哎!别跑!” 荆棘花花心处,一瞬生长出数道荆棘,就要化形—— 姒今朝单手圈了一个结界,将自己和荆棘花、以及荆棘花心处肆虐的荆棘藤,全都笼罩其中。 她语气幽幽: “你们已经把事情搞砸了,就算现在补救也来不及了吧?遗落之城的城主不会放过你们,不如老实一点,跟我走。本公子保你们不死。” “少大言不惭了!你凭什么能保我们不死?!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捣乱,我们怎么会——” 她眉眼间有笑意晕开,像漠北的风,恣意又风发。 “反正是死,不如赌一把?” 几乎爬满整个结界的荆棘藤,尽数缩回花心。 荆棘花化作一截小藤,爬上她的衣袖,融入她袖口的金线中,消失不见。 若在烛火下仔细去看,便能看见那金线折射出三彩的光。 姒今朝散去结界,一回头,发现虞长安二人和金胖子三人组打起来了。 藏音与那大高个缠斗在一起,禅杖与碎星锤激撞,声声震荡。虞长安周身算盘珠子乱飞,极限一挑二,打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倪六娘擅使毒,而虞长安有司马衡给的万用解毒丹护体,破了她的毒,她就也没什么别的本事了。 令人意外的是,金胖子居然是个咒符双修,主攻爆破,手里的两个金核桃,更是只要相撞,就是大规模破坏性爆炸。 打起来扬面十分可观。 姒今朝一拂袖:“去,小三花,帮我教训一下他们。” “你管谁叫小三花!” 荆棘花瞬间炸毛,但炸毛归炸毛,密密麻麻的荆棘藤还是随着姒今朝一声令下,齐涌而出!朝着金胖子三人就气势汹汹卷去! 金胖子余光瞥见,惊得立马抽身后退! “六娘!石仔!撤!” 倪六娘和石仔不甘心地嗤了一声,跟在金胖子身后全速逃离。 天杀的,碎片没拿到,还又吃一败仗! 他们跟这三个小鬼命里相克吧! 事实上,以金胖子、倪六娘、石仔这三人的阵容,武力值已经十分可观,只要不遇上那些个活了上万年的老祖,无论丢在哪里,都是可以横着走的。 所以在智力上,就相对差了那么些意思。 被困入荆棘花领域的时候,发现得解谜,他们就干脆放弃,那什么三个问题,问了也白问,到最后去三选一碰碰运气得了。 反正阎王要我三更死,不得留我到五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只是这几个年轻人破了荆棘花的谜题也就罢了,也不知使了什么诡计,居然能将荆棘花收归己用! 简直可恨! “后生仔!你们给我等着!风水轮流转,迟早要你们好看!” 都跑远了,姒今朝还能听到他们放的狠话。 姒今朝莞尔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而亲眼目睹一切的虞长安和藏音,看着姒今朝,心情十分复杂。 他们已经不知道要用一个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眼前这个人了。 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 太强了,强到震撼,强到超出认知。 所以...... “兄台到底是如何分辨出「胡言」的?” 荆棘花悄咪咪竖起耳朵。 姒今朝倒也没卖关子,一股脑全说了。 听完,藏音一拳落在自己掌心,恍然大悟。 虞长安也在感慨: “竟是如此......在下怎就没想到呢?实乃惭愧,惭愧。” 就只有荆棘花在旁边听了个两眼一抹黑。 姒今朝弯着眼睛问她们,语带戏谑:“听懂了吗?” “......” 原来那句“说了你们也听不懂”,不是托辞啊。 打扰了。 忽的,地面没有任何征兆剧烈震动起来。 虞长安兀的看向迷宫中心的方向。 “不好,是巨人。子时到了,巨人苏醒了。” 在迷宫底下,沉睡着一个石像巨人。 它巍峨、巨大,会在每夜子时钻出地面,展开狩猎。 计划里,他们应该赶在子时之前,集齐碎片,走出迷宫。 但因为荆棘花的这扬游戏,耽误了太久的时间,现在,他们大约不得不面对这个大家伙了。 随着地面震动,遮蔽上空的荆棘收回枝桠,露出黑漆漆的、笼着浓雾的、被迷宫分割成细长一小片一小片的天。 姒今朝听到远处,有人欣喜地欢呼: “这是解除禁飞的意思吗?” “太好了,我烦这该死的迷宫很久了!” 有人跃起,朝着古楼的方向快速掠去! 欻! 一只巨手伸出!快出残影! 刹那就将其一把抓住! 然后匀速收回。 那人在巨手的掌心挣扎、捶打: “什么鬼东西!放开我,放开我!” 见巨人的手被占住,又有几人一咬牙飞起蹿出! 欻!欻! 转瞬间又是两只巨手伸出,精准抓住!缓慢收回。 三只手? 姒今朝让荆棘花伸出藤来托着自己,慢慢上升。 “收着点刺,扎我腿了。” 三姐妹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也不敢表现出什么,乖顺地收了刺,托着姒今朝,小心翼翼从一侧的荆棘墙顶端,冒了双眼睛。 姒今朝看到一只巨大的、灰扑扑的无脸石像,站在迷宫中心,三头六臂,背后背着一个超大的麻袋。 巨人手上用力,把攥在掌心的猎物捏晕,然后慢吞吞打开麻袋,将猎物丢进去,脑袋旋转一周,继续扫描。 姒今朝低下头,朝着虞长安二人吐槽: “那东西的脑袋能转一整圈!” 话没说完,姒今朝就感觉背后一凉。 第121章 散仙,下马威 姒今朝身体反应快于大脑,唰地单膝蹲下。 那只巨手擦着她的头顶掠过! 抓了个空,又缓慢缩回。 姒今朝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从荆棘藤上跃下。 “这东西眼睛真尖。” 荆棘花缩回自己的藤,嘲笑她: “你当人家六只眼睛六条胳膊白长的?” “诶?对诶。它都有三个脑袋,六只眼睛,为什么脑袋还要那么转?” “奥,那家伙消极怠工,以前老坐那儿打瞌睡,娘娘为了治它,把它的灵分成了三份,各自掌控一个脑袋两只手。每百年一结算,谁逮的猎物最少,谁就要被剥离出去,到灵狱受刑一个时辰。” 一提到灵狱,荆棘花就控制不住地打寒颤。 灵狱,顾名思义,灵魂、灵体受罚的地方。 “你们是不知道灵狱有多可怕,那鬼地方,不伤道行,不伤皮肉,纯折磨人、纯摧残人!去灵狱走一遭,都不如死八百回来得痛快!” 像她们这种草木石器,几千年几万年好不容易修得一个灵,结果成了受刑的工具。 诶,命苦啊! “所以这不,这三个家伙现在干活一个比一个拼,脑袋来回转,是三个灵在争猎物呢。” 荆棘花毕竟是迷宫里的老伙计了,知道的东西,比虞长安这个外来者还是要多许多。 关于石像巨人三个“灵”的事,他也是头一回听说。 但眼下这种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赶紧出迷宫了。 时间耽搁得越久,石像巨人的行动会越灵活。 让它逮了装进麻袋里,事情可就麻烦了。 虞长安取出地图碎片,再度注入灵力。 然而看着红线指引的方向,虞长安陷入沉默。 最后一枚碎片,竟然...... 在巨人的肚子里。 姒今朝顺着红线望了一眼,“哇哦”了一声: “你们以前找地图碎片,都这么难吗?” 那大块头可不像是可以轻易解决的东西。 虞长安神情复杂地摇头。 “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事实上,他来遗落之城也不只一次两次了,虽然每次碎片都会安排不同的守护者,但整体考验并不算太难,只偶尔会有那么一个高危守护者,跳过,不要去自寻死路就好了。 但今天简直像被针对了一样。 又是几万年道行的并蒂荆棘花,又是三头六臂的石像巨人。 荆棘花倒是不以为意。 像她们这种高危级守护者,本来也不常上扬的。 “奥,你说这个的话,今夜一开始守护碎片的的确没有我们,我们姐妹正睡美容觉呢,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碎片就被送到了我们这里了。没办法,只好加紧出来营业。” 姒今朝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藏音注意到姒今朝这一笑,神情若有所思。 虞长安略微锁了眉头,正垂眼将四张碎片拼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便错过了姒今朝的表情。 “如果最后一片碎片在巨人的身体里,那在下就不建议再冒险去拿了。只缺一块碎片的话,应该也无碍......” 他指着地图上缺失那一块的边缘: “我们先到这里,然后再分开进行试错,运气好的话,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姒今朝稍稍活动了下脖子,声音清朗: “不必,不就是一只石像巨人吗?待本公子去会它一会!” 言罢,也不等两人阻止,便脚尖一点,飞身而起! 迷宫内的人注意到上空动向,皆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竟还有人敢上去送死?!” 待回神一看,却发现她的方向并非古楼,而是迎着石像巨人去了! “天!他疯了吗?!” 几乎似今朝飞出的同一时间,石像就已经锁定她。 巨大的手掌以排山倒海之势猛地抓来,带起劲风呼啸! 姒今朝唇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不闪不避,就在将要被手掌抓住的刹那,无数荆棘藤如嘶吼的蛇群般从她袖口涌出! 似一张天罗地网,将其整个手掌缠绕、锁紧,同时另一端极速分化、生长,像巨树的根茎一样深深扎进地里,硬是将巨人整只胳膊都牢牢锁住! 使其动弹不得分毫! “好一个荆棘花!胆敢叛变!” 石像的声音浑厚,苍老,是三道同样的声音糅合在一起,带着无穷威压。 三姐妹发出刺耳怪笑: “老朋友,我们姐妹不过是想赌一把而已,你知道的,搞砸了娘娘安排的任务,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石像的一臂被荆棘花缠住的时候,姒今朝已经侧身一闪,再次与石像拉近距离。 又一只巨手当头砸下! 姒今朝长剑出鞘,血色雾气如潮水般灌注剑身。 一剑! 石像的手腕被瞬间斩断! 巨手轰然下坠,底下的人四下逃散,只留下一排排的荆棘墙被压倒大片。 石像巨人吃痛,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姒今朝仍在往前,这次,两只巨手裹挟着狂暴杀意,同时朝她抓来!其势像是恨不得将她捏碎成泥! 姒今朝运起步法,左右腾挪,速度拉到极致,飞快闪避,接连躲过了两只巨手,却不料又有第三只巨手毫无征兆从后方抓来! 她来不及躲开,撞进手中,被那五指巨山抓了个正着。 上空的战斗太过激烈,不少人都偷偷在迷宫顶端冒了头偷看。 而石像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姒今朝缠住,也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虞长安和藏音也在观战者之中,见状,两人皆是神情一变,再顾不得多想,攥紧武器冲出! 才行至半途,就见数道纵横交叠的血色剑光,从巨人掌心穿透而出—— 空气都仿佛凝滞一瞬。 继而轰地一声巨响! 那道恣意的身影再度破掌而出! 巨手四分五裂瓦解,落下。 虞长安和藏音一喜,但仍旧没有停下动作,主动向石像发起攻击。 石像已是焦头烂额,又不得不再分出一只手来应对他们,越发暴躁。 而姒今朝已朝着石像逼近,逼近,再次逼近! 石像心中警钟轰鸣,慌乱间,仅剩的两只手瞬而齐出! 姒今朝手一扬,曙光剑灵便于她身侧化形,手握曙光剑,没有丝毫停顿,与她并肩向前掠去! 曙光身形璀璨,身后带出长长一道七彩流光,不过转瞬就与其中一只巨手缠斗在一起。 而姒今朝召唤出朔风,萦绕着在她掌中化作一把银蓝长弓。 她闪避着石像最后一只手的攻势,搭弓拉弦,一连三箭! 箭如流星,带出诡谲又危险的暗红色拖尾。 强烈的危机感袭来,石像慌忙伸手去挡! 它出手的速度的确够快,却没想到这第一箭就直接穿透了它的手掌,留下一个偌大的窟窿。 剩下的两支箭紧随其后,顺着窟窿穿出! 接二连三,精准锁定其腹部! 第一箭,经过手掌的缓冲,仅在它腹部留下一个小坑。 却还有第二箭、第三箭,一箭推着一箭,接连在坑内炸开! 以不可抗拒之势,直接将其肚子炸了个对穿! 爆炸激起的碎石灰尘,弥漫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道依然潇洒挺拔的身影,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被捏成团的最后一枚地图碎片,从滚滚尘烟中缓步走出。 她身后,巨人轰隆一声仰面倒下。 世界安静了。 而这整个过程,也不过须臾而已。 ...... 集齐碎片之后,三人迅速通关迷宫,进入古楼。 姒今朝等人牵绊住石像的时候,不少人都试图飞出迷宫,却在越过迷宫边缘的一瞬间,被传送回了迷宫入口。 所以进入古楼的传送阵时,也就只有他们三人。 荆棘花显得很激动。 “hiahiahiahia,没想到几万年了,姐们有朝一日,还能回到遗落之城!” 姒今朝敏锐察觉她话里的意思: “这么说,你们之前是从遗落之城发配出来的?” “呃,发配......说得太难听了吧!虽然我们当年是犯了点小错,但出来守迷宫可是我们自己选的!” 她们曾经是娘娘身边侍奉的小童,一次给娘娘寝殿里换装点用的花时,没发现月季叶子里里藏了一株食人草。而食人草趁着娘娘入定,爬过去咬了娘娘的膝盖...... 娘娘给她们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去灵狱领罚,要么滚到城外去守迷宫。 她们选了守迷宫,然后一守就是上万年,再没被召回去。 “还好我们当年选择了守迷宫,听说这些年,娘娘越来越来越嗜杀,身边侍奉的小妖死了一批又一批,要是我们姐妹还在娘娘身边,坟头草肯定也三丈高了。” 姐妹仨嘀嘀咕咕。 “三位仙子口中的娘娘,想必就是遗落之城的城主吧?” 虞长安思虑再三,还是开口。 “不然嘞?整个遗落之城,除了城主,还有谁有资格被称作娘娘?” 顿了顿,她们突然语气严肃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近来遗落之城的死亡率越发高了,各个大小秘境的主人为了讨好娘娘,都想方设法作妖。你们去历练,可千万悠着点。死里头了别怪我们没事先提醒你们。” 遗落之城城主,是个恣意妄为暴虐无道的家伙。这不算秘密。 在她眼中,生灵如草芥,所有人、妖、甚至畜生,都是她打发漫长岁月的可怜玩物。 不要被她盯上,这是对每个进入遗落之城者的忠告。 传送大阵启动,一晃神的功夫,三人眼前景象变换。 黑夜变作白天。 脚下的青石板,变作柔软草地。 四周皆是空茫的雾气。 正前方,便是高耸入云的城墙,横向两侧远远蔓延进雾里,纵目远眺,看不到边际。 这便是遗落之城,一座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巍峨古城。 城门口,隐约可见站着两个守卫,等走得近些,便会发现一个是人修,一个是豹耳长尾的妖。 “请出示入城许可或身份令牌。” 三人刚要动作,就听身后传来咚咚地沉重脚步,每一声落地,都带起剧烈震感。 姒今朝回头一望,见一个同迷宫内石像巨人一模一样的大家伙,踏开浓雾,一步步走来。 真的一模一样,同样三头六臂,同样没有脸,同样身后背着麻袋。 就是它这个麻袋格外地大,看起来鼓囊囊地装得很满,几乎要拖到地上。 虞长安和藏音迅速进入警戒状态,眼中错愕:“巨人不是已经......” “迷宫里的是西修罗,这个是东修罗,看它腰带上刻的字,不一样。” 荆棘花小声道。 三人闻言,皆按照荆棘花说的看向巨人腰带。 这巨人虽通身石砌,身上的战甲却雕刻得十分精细,威风凛凛,将压迫感放大到极致。 仔细看,它腰带上的确刻了个“东”字。 “不用怕它,瞧见它背后的麻袋了吗?它应该是刚去迷宫给西修罗收完尸回来,那麻袋就是西修罗的,现在里头装的是西修罗,还有今晚被西修罗抓到的倒霉蛋。” 西修罗带回去给娘娘,修修还能用。 不过短时间内,迷宫那边就要由东修罗来顶班了。 说着还白了虞长安一眼: “你不是来过遗落之城吗?连修罗有四个都不知道?” 虞长安尴尬地笑了笑:“在下生意忙碌,每次来都是匆匆下几个小秘境便回了,对这些......了解不多。” 遗落之城有四大修罗,西修罗守迷宫,南北修罗守城主殿,还有一个东修罗,负责维护城中治安。 但修罗平时都栖息在地底,的确不常能够见到。 说话间,东修罗已经走到城门口停下。 打开麻袋,大手伸进去掏掏掏,掏出一大把昏迷的人堆成一堆,乍一看有二十来个。 守卫见姒今朝三人不着急,便道了声“稍等”,随后双双上前,将地上的人挨个搜身。 一共搜出三张入城许可,五块身份令牌。 持有入城许可或身份令牌的这八个人,被守卫拖出来放到一边,然后朝东修罗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 于是东修罗又将那八人抓起来,丢回麻袋,重新抬步,庞大的身躯触碰到城墙时,外轮廓与其相接处,泛起淡蓝色幽光。 它像踏进一扇隐形的、只为它而开的大门,一点一点融入城墙,然后消失不见。 第122章 散仙,入遗落之城(完成版) 然后再次看向姒今朝三人。 姒今朝和藏音拿出入城许可,守卫接过,然后一挥手,召出名册,示意二人报上名字。 “他叫藏音。近来在修闭口禅,无法说话,二位见谅。” 藏音不能说话,虞长安出示自己身份令牌的时候,就顺口帮他报了。 守卫转向姒今朝。 姒今朝一笑。 “姒今朝。” 这一次,她报了真名。 虞长安和藏音都有些讶异地抬眼看她。 她之前跟他们说的不是这个名儿啊! 姒今朝察觉他们的视线,理所当然道:“行走在外,多几个化名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这个名字......” “是真名喔。” 不信。 姒今朝倒也无所谓他们信不信,她用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在告诉那位:她来了。 且她也知道,她知道她来了。 是挑衅,也是—— 正面宣战。 姒今朝和藏音都得到了自己的身份令牌,滴血认主就能用了。 守卫打开城门,朝他们点点头: “欢迎来到遗落之城。” 城门大开,姒今朝三人踏入遗落之城。 “话说,刚刚我看到东修罗背麻袋进城的时候就想问了,那些人被逮了装进麻袋里,也......” 一听她这样开头,虞长安就知道她脑子又在憋什么,无奈道: “被修罗抓住,会送去奴隶扬,入奴籍。” 所以蹭麻袋进来,是行不通的。 麻袋本身是特制法器,如果被从内部冲破,会爆炸,想进了城之后再从麻袋里偷偷溜走根本行不通,除非她想跟修罗打一架,然后被全城通缉...... “奥,好吧。” 姒今朝欣然接受。 吓死了,还以为忙活了个寂寞。 入城之后,还有很长一条隧道要走,虞长安便边走,边向姒今朝和藏音普及遗落之城的一些必要的生存守则。 首先,凡于迷宫内被修罗抓住的人,都会被没收入城许可和身份令牌,打入地下奴隶扬,烙上奴印,成为遗落之城最低等的奴隶。 他们需要下秘境,挣积分,为自己赎身。 遗落之城外的人或许不知,但只要进了遗落之城,就会发现这里近乎是妖的领地,城主是妖,她的麾下也大多是妖。 妖看人,是外敌、是蝼蚁、是食物...... 独独不是平等的生命。 明令上,遗落之城严禁私斗,所以哪怕妖族再不喜他们,至少在主城区,他们得维持表面上的和睦。 但奴隶是没有“人权”的。 沦为奴隶,不赎身就再无法走出遗落之城,只能被困在奴隶扬,被像牲畜一样,欺凌、压迫,成为妖族可以随意打杀的玩物。 再说积分。 所谓积分,就是遗落之城的唯一流通货币了。 在秘境中表现得越好,所得积分就会越高。不同秘境危险程度不同,积分的上限也会不同。 而奴隶虽然也能下秘境,所挣得的积分却会被奴隶扬抽走九成,只有剩下的一成才属于他们自己。 想要赎身,重新得到身份令牌,何止任重道远了得。 如果在迷宫里被修罗抓住,却既没有入城许可,也没有身份令牌...... 就像那些被留在外面的家伙一样。 他们会被当做入侵者处理掉。 欲争利,承其险,死生皆为因果。 怕死,一开始就不要进迷宫。 出了隧道,便是浓郁灵气扑面而来,抬眼看,一片云雾缭绕。 琼楼玉宇、亭台楼阁,在朦胧云海中若隐若现。若要形容,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云上仙境。 脚下踩的是云。 触手可及的是云。 呼吸进肺腑的还是云。 热闹的集市,从脚下一路蜿蜒到尽头的云层中,三人刚一露面,便有几个满眼精光的人凑上来: “三位,新来的吗?可需要找地方落脚?我这里有一手的住宅,需要吗?可以抵押借贷,来日下了秘境挣了积分,再来结清!” “三位可需要用灵石兑换积分?三千比一,童叟无欺!” “三位看我看我,我这里可以借出一些积分,十日内借一还二,一月内,借一还三......” 姒今朝叹气。 真是到哪里都少不了,这种生意头脑无处安放的家伙。 咚!咚!咚! 三声铜锣自苍穹响起,声声回荡。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激动地往上空望去。 金色光幕如流动的瀑布般缓缓垂下。 一行行字迹,在光幕中成型。 “积分榜更新了!快看看,7002号又上升了多少?听说他最近又下了个秘境,不知道......” “卧槽卧槽第四十九!” “他爹的,真不要命啊这家伙,上个月还是八十六!今天已经进前五十了!” 7002...... 姒今朝听着他们议论,目光在光幕上漫不经心下移。 7002......敖...... ? 敖九州?! 凌霄那些家伙居然舍得,让他们的天命人进遗落之城,看来也真的是天命人太多了,不差这一个两个。 只可惜,上次在天工遗迹,除她以外所有人出来都被清除了记忆,敖九州现在应该完全不认识她。 而且遗落之城能隔绝凌霄的窥视,在这里,天命人与系统失联,敖九州就算知道她在,怕也没那么巧跟她遇上。 不然,还能多几分乐子了。 拦在姒今朝三人身前的几个人看完排行榜,又转回视线,还要继续推销。 虞长安出示自己的身份牌,给他们看身份牌背面的编号:4088。 (注:此处为符合修仙架空背景、类阿拉伯数字的通用象形文字) 遗落之城的身份编号,最早之前是按照入城顺序来的。人死后,身份编号也会注销,再重新发放给新人,只不过对新人来讲比较看运气。 能拿到这么靠前的编号,也很厉害了,不过这4088,怎么好像看起来有点眼熟。 蓦地,几人再度看向排行榜。 第21名,4088,虞长安。 卧槽,这不是人不在城中几十年,但威名仍旧赫赫的算盘哥吗?! 人送外号:夺命奸商! 姒今朝也循着他们的目光,看到了虞长安的名字。 “哇塞!虞兄好低调啊,排到了第二十一,居然提都不提!” 藏音也有些意外。 以虞长安的外形与性情,看起来实在不像是...... 以貌取人,罪过罪过。 虞长安被姒今朝揶揄,只浅笑着摇头: “凭兄台的本事,假以时日,便能跃入榜十之内,就不要取笑在下了。” 那几个推销的人听了,盯着虞长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脚开始悄咪咪后退。 对对,就是这味儿。 传闻里说,这夺命奸商长相斯文,说话客气有礼,最是容易叫人放松警惕。 但谁要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羸弱商人,绝对会被扒皮拆骨吞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和您的朋友,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姒今朝翻过来自己的身份牌,看编号: “哇偶。” 4444。 这要说没点私人恩怨,她是不信的。 看了自己的,又去看藏音的:7123。 就是顺延的编号,完全没什么新奇的。 “唔,这样对比起来,还是我的更好记些。” ...... 没在原地逗留太久,虞长安领着姒今朝二人,到了自己名下的一处院落,院落不算特别大,但胜在精致典雅。 刚好有两处空置卧房,姒今朝和藏音一人一间。 主城区的灵气的浓郁程度,是外界的三倍有余,就算只安静待着什么都不做,都灵台清明、心旷神怡。 于修士而言,无疑是绝佳的闭关圣地。 姒今朝一来就闭了关,多日不出。 而虞长安和藏音,则是当日就下了秘境。 等姒今朝半月后出关,虞长安和藏音还是没有回来,于是姒今朝前往中枢殿秘境传送点,准备先随便下个秘境玩玩。 经过闭关,她这具肉身的修为稍微凝实了点,现在需要小历练一下。去之前,她给自己定了个小小的行动准则: 此行是为磨砺肉身,所以,能自己上扬的事情,就绝不使唤别人;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就绝不拔剑;以及最最重要的,能用灵力解决的事情,就绝不用神魂之力! 中枢殿在整座主城的中心,也是每个欲下秘境者的必经之地,连站在门口值守的两个卫士,都是分神境大妖。 两个大妖看见姒今朝,也没过多在意,只心里随意感慨: 又有新面孔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又能活到几时? 姒今朝踏入中枢殿,穿过门口的一层结界,眼前便是茫茫一片黑色虚空,和一个七彩炫光互相萦绕而成的巨大光球。 只要走进光球,便可自动根据每个人的积分累积总量,来分配能力相符的秘境。 虚空一角,站着一名身披黑袍的老者。 他站在那里,存在感极低,不走到他身边,根本难以发现。 老者安静地注视着光球,知道有人来,也没分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目光。 姒今朝大概感知了一下,这也是只妖,境界在大乘初期的样子。 应该是这光球的守护者。 算了,不重要。 姒今朝踏入光球,任凭意识被流动的光晕吞没。 再次恢复意识,便是身在一艘巨大的海船上。 海浪喧腾,晚风送来海上特有的咸腥味。 天幕广而黑沉,云层厚厚地堆叠着,看不到月光。 姒今朝从甲板上坐起身,与她同时醒来的,还有七人。 五男二女,其中还有一个熟面孔。 “是海上......” 一看着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者,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我倒是曾听说过,有这样一个海上秘境。” 七人里,一个看起来尚有些稚嫩的少女脆生生开口。 少女无论是身形、外貌,还是声音,都是可爱娇俏的类型,但说话的语气却格外冷清老成。 她起身,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艘船,语调幽冷,不急不缓。 “诸位应该看得出来,这是一艘几万年前常见的商船样式,在如今早已废弃,连上面挂的旗帜,画的都是很有年月的吉利符号了。夜晚、海上、商船......” 她挨个吐出几个关键词,然后给大家讲了个传说。 “相传,早在数万年前,无妄海一带,有海妖作祟,过往商船凡入夜时驶入海域,便会被海妖蛊惑,触礁沉船,最终船上的人全都沦为海妖的食物。” “后来正道修士对海妖一族进行了围剿,最后活下来的,仅剩海妖族中一位公主。只因这位公主生得实在貌美,得到了一位正道子弟怜悯,将她偷偷藏了起来。” “然而公主早已被仇恨支配,她伤势痊愈后,第一件事就是杀死了救她、照顾她、替她寻药疗伤的正道子弟。而正道子弟所在的宗门也遭受无妄之灾,一夜之间,几乎惨遭灭门——” “总之,公主逃了出去。又在被正道的通缉中,来到遗落之城,得了城主赏识,成了一方秘境的主人。” “然后就有了乙等秘境,海妖之祸。” 此话一出,在甲板上掀起轩然大波。 “竟是海妖之祸!” “我也听说过这个秘境,众所周知,海妖之祸,死亡率高达九成,在所有乙等秘境中,死亡率最高的一个!之前排行榜上前百名中,就有十几号高手死在了这个秘境里!” 等他们一个个都惊诧完了,少女才继续道: “这也不算秘密,死亡率高,是因为海妖公主会伪装成人类,混在历练者之中,蛊惑他们,离间他们,一步一步推着他们走向死亡。” 说着,她回头迎上众人的视线,眼神审视: “所以我们之中......谁,会是那个海妖?” 此话一出,首先包括姒今朝、包括那少女本身在内的三个女子,就最先受到了注目。 无他,只因海妖公主就是女子。 姒今朝这次没有易容,就用着本来的样子,穿着一贯的白衣。 第123章 散仙,海妖之祸(修) 姒今朝这张脸,是很有海妖资本的,但她眉眼间气质太过锋芒毕露,张扬而有侵略性,美则美矣,却是怎么看都与故事里公主我见犹怜的美貌,背道而驰。 再看那少女,可爱娇小,虽也能激起人的保护欲,但实在算不上什么美人。 那剩下那个女子,如藻般的长发,柔美清丽的五官,皮肤柔嫩白皙,无需施以粉黛,便已是惊艳动人。单凭外貌看,这无疑是最像海妖公主的一个。 但这女子一袭素衣,眼神清澈,气质温柔,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故事里残杀恩人还灭其满门的的蛇蝎美人,搭上边。 一时之间,他们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哈哈哈哈,真就这么简单呗,人海妖公主是女子,你们就从女子里找?怎就知道她都会伪装成人类了,不会伪装作男人?” 说话的男子,高大挺拔,一身黑色胡风劲装,胸口的衣领狂放地敞开着,露出大片小麦色皮肤、和紧实肌肉。 一头微卷的长发高高竖起,五官深邃立体,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像狼一样野性,偏他呲着大牙爽朗笑着,又透出一种与外形格格不入地憨厚感。 说着说着,敖九州还一拍胸脯: “哥也长得不错,你们看哥像不像那海妖公主?” “......虽然这位小哥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但是......” 海妖公主把自己隐藏在历练者中,是步步为营,步步算计,是欲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之境,该最是心机深沉。 再看看眼前的傻大个...... 说实在话,像不了一点。 不过,万一人家海妖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呢? 越是不可能的,就越是可能。 你这么一想的话,他们看谁都有点像海妖了。 不知不觉间,每个人都在默默与身边的人拉开距离,眼神提防。 这时,最初那仙风道骨的老者开口了。 他直直逼视着站在船帷边少女,眼神犀利,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恕老朽直言,小友方才说,海妖会混入我们之中,蛊惑我们,离间我们。但小友将此事第一时间搬到明面上,不正是在离间我们,令我们互相猜忌吗?” 的确,海妖是会混入他们之中。 但是,海妖之祸秘境的通关条件,却并不是找出海妖或是杀死海妖。 而是在这个海妖仿照当年惨剧,近乎一比一捏造的试炼中,帮助海妖一族,改变全族被灭的命运。 被灭的定义十分宽松,只要海妖族有哪怕一只海妖活下来,都不算灭族。活下来的海妖越多,在通关结算时,所得积分就会越高。 这虽然是一次团队协作任务,但任务完成后所得总积分,是按照个人贡献进行分配。 若结算时队伍中没有海妖公主,则全员积分翻倍。 在完整的传说里,他们乘坐的这艘商船,是正道修士放出的诱饵。此时那些准备围剿海妖一族的正道大军,正埋伏在上空的云层中。 而他们现在扮演的角色,也是伪装成船员的正道修士。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们得当叛徒,要么帮助海妖一族将天上的正道大军杀光,要么想方设法帮助海妖一族逃出无妄海。 表面上说是两个选择,但上头的大军,是由各大宗门的长老及老祖联合带领。都能把海妖一族一锅端,捏死他们几个叛徒,也就是顺手的事。 所以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下无妄海,通风报信。 至于揪出队伍中的海妖公主,完全可以从长计议。毕竟翻倍翻倍,也得先有积分,才能翻倍。 此时大家互相之间都不了解,盲目指认也是添乱。 少女听到老者的质疑,眼中浮起几分愠怒,但也只是冷哼一声,道: “要不要先找出海妖,自然是随你们。之后行事最关键时刻,被背后捅刀子的时候,你们就知道后悔了。” 老者神情缓和下来,认真道:“即便如此,我们也无法在一开始就去断定谁是海妖。胡乱猜忌,才是中了海妖的圈套。” 少女嘴唇嗫嚅两下,到底是别过脸去,没再反驳。 “其实我觉得这小姑娘说的也没错,毕竟我们要通风报信并不容易,万一过程里被那海妖下了绊子,谁都讨不到好。”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沉稳的中年男子,普通的长相、普通的体型,穿着一身朴素发白的灰色衣裳。 眼神浑浊,手掌上缠着两圈佛珠。 说话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 “当然,我不是说现在立刻就要找出谁是海妖的意思。但,可以有个折中的法子。” 要通风报信并没有那么容易,他们必须得先潜入戒备森严的海妖领地,小心谨慎绕过那些狩猎、巡逻的海妖守卫,见到海妖族中有着绝对话语权的人。 比如海妖王。 原因很简单: 低等海妖智力有限,只将人类看做食物,根本不会去听他们说了什么,也不能完全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且海妖族是个阶级尤其严格的种族,就算有哪只海妖先听懂了,消息也得一层一层往上递,上头的海妖当不当真另算,等消息传到海妖王耳中,黄花菜都凉透了。 所以这个通风报信的过程,注定危机四伏。万一行动过程中,上方的正道修士直接发起强攻,他们还必须帮助并掩护海妖逃亡。 更是容不得出错。 如果队伍中再有一个随时可能搞破坏的家伙...... 这太冒险了。 “比如,在正式行动之前,我们先相互介绍一番,熟悉熟悉,多少在心里有个底。” 中年男人这个提议没什么问题。 另一个年轻男子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但我们并不知道海妖何时会对商船动手,万一耽搁......” 中年男人打断他: “我们这艘商船足够大,的确会引出许多海妖,但也都只是一些最低阶的畜牲而已。传闻中,是这艘商船上作诱饵的修士,在遇袭之时,直接将那些低阶海妖全都屠戮殆尽,才引出了高阶海妖。” 这些都是古籍上有记载的东西。 并不算多鲜为人知。 高阶海妖出现之后,才是围剿的真正开始。 上空埋伏的正道修士,将高阶海妖捕杀,合其妖丹为引,布翻江倒海阵,将所有海妖尽数逼出,一举歼灭。 “所以,等到海妖袭击商船,我们再趁乱潜入海中也为时不晚。” 总而言之,虽然时间上,肯定是越早行动就越充足,但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紧迫。 中年男人很快说服了其他人。 “好,那就先从......诶?怎么少了一个人?” 纵然本来盘算着要从谁先开始,结果一晃眼,才发现姒今朝原本坐着的地方,早不知何时已经空空如也。 “嗯?你们说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姑娘吗?” 敖九州指了指船舱的方向。 “她进船舱去了。就在你们讨论时间到底够不够用的时候。” 众人脸色各异。 “她为何突然独自脱离队伍行动?莫不是......” “拉倒吧,谁说要跟你们结队了。” 熬九州直接打断他们,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也跟着进了船舱。 这些人从头到尾自说自话的,跟谁乐意搭理他们似的。 这秘境任务是按贡献算分,只要够强,结不结队根本无所谓。 敖九州进入舱室内的时候,姒今朝正蹲在墙角的箱子边,提着油灯,仔细观察着什么。 听见脚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敖九州也没打扰她,自顾自环顾一周,随手打开边上堆叠的货物箱,发现里头装的都是石头,嫌弃得又盖上了。 他暗戳戳用余光去看姒今朝,发现她微侧着脑袋,垂着眼,似乎是正在思索着什么。 发现啥了呀? 真的很好奇。 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上前去问了: “你......发现什么了?” 问的时候敖九州就做出了会碰钉子的准备,谁不想她非常自然地就答了:“这是皓金谷的印记。” 姒今朝指着箱子上镌刻的金印,道。 关于海妖一族的事情,她完全没有印象,想也知道是她去往幽冥或是飞升之后,才发生的事情。 方才在外面,听他们说海妖一族的传说的时候,她就在想: 一般这种大规模的仙门联合讨伐,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大宗门。 啥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能让一只海妖给一夜灭门了? 索性进来船舱看看,这一看还真让她有了点发现。 首先这艘商船,一看就是临时征用的货真价实的商船,摆件、架子、装饰、雕花什么的,都很讲究。 且连带这些拿来装石头的漂亮箱子,绝大部分东西上,都镌刻有类似蛇衔牡丹的金色图腾。 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以前她还在上苍穹的时候,的确有这么一个宗徽图案为蛇衔牡丹的宗门,叫做皓金谷。 宗门实力非常一般、但靠行商起家资产颇为雄厚,综合起来的话,撑死算个中流宗门。 而且当年口碑还不太好,是趋炎附势、媚上欺下的一把好手。 如果当年皓金谷也在的话,有宗门能一夜之间被灭门就说得通了。 至于为什么仙门讨伐能带上这么一个皓金谷,八成就是灵石到位了。 这不,这整艘商船,都是皓金谷名下的。 “皓金谷?没听说过。” 敖九州抓了抓自己的卷毛,满脸写着茫然。 姒今朝完全不在意,将油灯塞进他手里,自己拿出帕子来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 废话。 如果是几万年前就被灭门的宗门,他一个异界来的天命之人,肉身都没捂热乎呢,上哪儿听说去。 恰在这时,甲板上的几人也踏入船舱。 为首的老者和中年男人神情严肃,颇有兴师问罪之势。 却不想姒今朝抬眼看到他们,张口就问:“啊,几位来得正好,方才你们说的那个被海妖公主灭门的宗门,可是皓金谷?” 几人被她这一反客为主问愣了。 “皓金谷?这......各类古籍上关于这段的记载也是五花八门,倒没看见有特别详细的。那宗门具体叫什么我们也不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要乖乖答话,反正是答了。 “但好像是有听说,是个十分阔绰的宗门,承包了那次仙门讨伐全程的花销,又出灵石又出人又出力的。” 答完才发现被痛失主权,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盯住姒今朝: “比起探讨这段陈年旧事,现在更值得探讨的,是二位为何一定要在提出互相了解的时候,脱离队伍吧?莫不是心里有鬼?” 敖九州一听就不乐意了,错身挡在姒今朝身前,将他们隔开: “你疯狗啊,逮着人就咬?就假设我跟这姑娘里有一个是海妖,不跟你们一起你们该偷着乐!” 他从来整不明白人情世故那一套,说话是半点不客气,面子里子一起撕,撕得那叫一个利落。 说一半,顿住,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周身气息陡然沉下来。 幽绿色眸子折射出如野兽般危险的光。 “该不会是......你们也知道海妖肯定要跟着人多的队伍一起,不乐意我俩能独善其身,故意来找事儿的吧?” 压迫感,强烈的压迫感。 站在最前面的老者和中年男人,皆是心里一惊,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男子。 此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十分豪迈爽朗,给人一种没什么心眼的错觉。 而现在看来,全是表象,不可尽信。 但他只不过是一个分神境初期,怎会...... 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姒今朝验证完自己的猜测之后,反而跟没事人似的,笑眯眯拍了拍敖九州的肩膀: “消消气消消气。不就是想要在下无妄海之前先互相了解一下么?不算多过分的要求。” 姒今朝从敖九州身后走出,爽快地出示令牌: “我,4444号,姒今朝。” 敖九州眼睛一亮,原来她叫姒...... 等等? 姒什么?姒今朝? 系统说的灭世灾星姒今朝,就是她? 敖九州眼睛唰地更亮了,整个人都肉眼可见亢奋起来。 他就说他看这姑娘特别吧! 还是他看人准! 第124章 散仙,海妖之祸2 几人不免有些嫌弃,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跟他拉开距离。 咦了。 听人姑娘说个名字,兴奋成这样。 跟个变态似的。 “等等,因为4444这个编号实在有些特别,所、所以在下有些印象,好像是半月前才听说死在了哪个秘境里......” 说话的,是站在最后面、存在感最低的一个少年。 少年一身朴素,身上唯一的饰品,就是腰上挂的一块黑黢黢石头。含胸驼背,声音也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给人一种唯唯诺诺之感。 可能也是知道话里的含义,对姒今朝而言不算太友好,说话时全程没敢看她的眼睛。 姒今朝浑不在意,笑嘻嘻道: “奥,那我运气不错,刚好是半月前来的遗落之城。” “你说你半月之前才来的遗落之城?” 姒今朝一句话说完,对面几人看她的眼神瞬间戒备起来,有甚者手都已经摸上武器。 姒今朝却恍若未觉:“对啊,今日头一回下秘境呢,几位可要多关照一二。” “简直胡言!这可是乙等秘境!半月前才来的新人,今日头一回下秘境,就算编谎话,也好歹用心一点!” 队伍里那个年轻男人最先沉不住气,叫嚷起来。 姒今朝耸耸肩: “非要问,问了又不信。” 敖九州:“就是就是!” 年轻男人涨红了脸呵斥。 “你不要被她蛊惑了!” “放你他爹的屁,你再挑拨,哥给你门牙卸下来。” 天杀的,她是不是海妖,他能不清楚吗? 姒今朝噗嗤笑开: “何必这么急着指认?说不准一会儿所有人挨个都介绍完,会有人比我更可疑呢?” 说着,便绕开几人,走出船舱。 “还是去甲板上聊吧,里头空气实在不好,闻得我头疼。” 敖九州二话不说赶忙跟上。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虽仍旧未曾打消怀疑,也还是跟着出了船舱。 里头空气确实不咋好。 八人重新在甲板上,围成圈坐下。 姒今朝左手边坐着敖九州,右手边坐着那个气质澄澈温柔的貌美女子。除这二者之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与姒今朝保持了相对安全的距离。 “喏,哥叫敖九州,编号7002,现在积分榜排行四十九名!想必你们也略有耳闻,不用哥过多介绍了吧?” 敖九州自我介绍的时候,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 但无法否认的是,他们还真听说过他。 7002号,一个新人刀修,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狂下几十个秘境,不眠不休,一路从七千多名,杀上榜上前五十。 是当之无愧黑马中的黑马,是近来讨论度最高的风云人物。 连赌坊都开了盘,赌他什么时候会死。 有曾经和他同一个秘境存活下来的人说,此人喜怒无常,通关几乎全靠暴力,发起狠来六亲不认,命都不要,前一秒跟你称兄道弟,后一秒就要把你脑袋砍下来。 若是这个人一开始自我介绍就说,他是7002号,他们或许还心中存疑,但经过刚刚在船舱里短暂地对峙之后,这会儿再看,身份和人是完全对得上的。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那可不,哥红着呢。” “......” 算了,跟这家伙客套都是白瞎。 敖九州介绍完之后,其他人依次开口。 首先说话的是那仙风道骨、看起来有些严肃的老者。 “老朽2345号,姓黄,名德辉,不介意的话诸位可以称老朽一声黄老。” “黄老?您就是排行榜上第36名的黄老?!” 队伍中的年轻男子很是激动。 “晚辈5370号,张明礼!没想到第一回下乙等秘境,便能碰到像您这样厉害的前辈!先前多有无礼,还望前辈莫怪!” 排行榜上越靠前的人,总是越容易得到关注。 黄德辉,分神巅峰,关于他的传闻,大多是宽厚、仁德,多谋善虑,是遗落之城中难得的,会对后辈多有照顾提携的大好人。 黄德辉缓和了神色: “无妨,在秘境中对身边每一个人都抱以防备之心,是正确的。不必拘礼。” “是!前辈教训的是!” 张明礼,元婴巅峰。 “2648号,陈瑞。” 这是那个手上盘佛珠的中年男人。 与黄老一样,同为分神巅峰。 也是榜上有名,排在第四十五。 陈瑞在外的传闻不算多,只说是不太好相处,打起架来特别狠。 “5625号,蓝盈。” 是那个玲珑可爱,说话却有些老成的少女,元婴巅峰修为。 “我叫汐澜,编号是3076。” 说话时,女子唇边漾起清浅笑意,眉眼柔和地弯起,像月色下一株纯白的茉莉,周身都镀着光晕。 名字很衬她,声线也是格外温柔,如晚风轻拂,如溪涧泠泠。 境界是分神中期。 最后就只剩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一人身上,他便显得有些紧张,手一直紧紧扣着衣摆,埋着头,一开口就是磕磕巴巴。 “在、在下......” “不必紧张,慢慢来。” 汐澜柔声安慰。 许是她实在太过温柔,少年焦虑的情绪被渐渐抚平,他朝汐澜感激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在下徐天,编号6210,也是第一次被分配到乙等秘境。” 元婴巅峰修为。 自此,八人算是有了一个初步认识。 姒今朝,敖九州,黄老,陈瑞(盘佛珠的中年男人),张明礼(浮躁的年轻男人),蓝盈(老成的娇小少女),汐澜(温柔的美貌女子),徐天(怯弱的瘦削少年)。 但经过这么一圈相互介绍,最可疑的还是姒今朝。 新人第一次下秘境,就被分进乙等秘境,真的很难说服他们。 姒今朝也很无辜。 被针对就是这样的,那家伙现在演都不演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海妖也可能冒用其他人的身份吧。” 只要是来过这个秘境的历练者,都可能被海妖拿来作伪装的。 第125章 散仙,海妖之祸3(修) 姒今朝张个嘴就搁那儿东拉西扯。 先不说她话里的意思可不可信,就她那个不着调的态度,给人的感觉就是在和稀泥,纯添乱。 “哎!你还真别说,这位黄老,还有陈瑞老哥,从来没人怀疑过他们吧?说不定就是海妖伪装独到呢!” 敖九州力挺姒今朝,并帮着搅了把浑水。 “你们两个简直是......” 张明礼毕竟年轻,是所有人里最沉不住气的,听他们左一言右一语还攀咬上黄老了,立马跳出来指责。 话还没说完,船突然一震! 船头悬挂灯灭了。 海上响起婉转而悠扬的歌声。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声音,像呼啸的海风,送来月光在贝壳里发酵的嗡鸣,是空灵的、缥缈的,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能带起灵魂共鸣。 “这就是海妖的歌声吗?听得我......心口好烫,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张明礼望着海上,随着歌声,眼神渐渐迷离...... “醒醒!” 黄老厉喝! “不要被海妖蛊惑了!” 张明礼转头看向黄老,咧开嘴痴痴地笑: “黄老,你在说什么啊?这歌声,您不觉得很美妙吗?它在净化我啊......啊,对,我要将这颗心剖出来,献给美丽的海妖小姐当做回礼才行......呵呵,呵呵......” 说着,他就低头去找身上带的匕首。 黄老眼见口头呵斥无用,立刻便要“好好”让他清醒清醒,却在这时,两只白皙纤长的手,落在张明礼耳边。 “不要听。” 轻声一句话,张明礼漆黑瞳仁渐渐重新聚焦,怔怔仰头,对上汐澜温和而包容的眼眸,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方才自己说了什么。 一瞬间脸色惨白。 “谢、谢谢。” 汐澜收回手,浅笑着摇头: “不谢,保护好自己。” 远处的海妖似乎察觉到猎物逃脱,歌声骤然高亢! 一刹那,像滚烫的热油浇灌进耳膜里! 同一时间,巨浪喧天而起,整艘船都被高高抛向半空!又重重坠落!拍在海浪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陈瑞(中年男人)高声喝道: “趁现在,借着浪的掩护,弃船,下无妄海!” 待浪平息,商船上早已没了八人的身影。 海面下埋伏着许多低阶海妖,一见他们,立刻发出尖锐嘶鸣!这一声简直像进攻的号角,一眨眼,所有海妖都朝他们围过来! 众人都在后撤,思索怎样最快速度甩掉海妖,唯姒今朝还笑吟吟站在原地: “我拖住它们,你们先走。” 她可没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 不战斗,难道纯历练她的脑子吗? 敖九州见她不动,又游了回来。 “姑......咕噜咕噜......” 刚一开口,水全灌嘴里,惊得敖九州手忙脚乱又把嘴捂住。 姒今朝有些好笑:“你连避水咒都不会,下来干什么?” 不过毕竟是系统带出来的...... 也正常吧。 笑话他归笑话他,姒今朝还是从万象镯里掏了瓶丹药丢过去:“诺,避水丹。” 这倒不是司马衡给的,是她自己本来也不会泅水,为了应付紧急情况,常备在身上的陈年老丹。 下来之前她就先吃了两颗。 她当然会用避水咒,但避水咒需要持续消耗灵力,而她的灵力...... 需要用在“刀刃”上。 看着眼前已经密密麻麻扑到眼前的海妖,姒今朝勾唇,主动迎上!雪白的身影如同一道箭矢,破开海潮,带出暗流嘶鸣! 水浪与气泡咕咚咕咚翻滚,模糊了她的身形。 而后,浓稠的血色蔓延开来。 她将手中撕成两半的海妖尸体,随意丢开。 “不好意思,杀惯了,忘了你们还值一些积分。” 敖九州看痴了。 潇洒,太潇洒了。 灭世灾星,真该死的有魅力。 说姒今朝会灭世,他真一点不怀疑她有这个能力啊。 “姑娘!我来帮你!” 敖九州提着刀就上了。 “留活口。” “明白!” 误杀了一个之后,姒今朝下手就知轻重了许多,只揍,不杀。打晕也好、断手断尾也好,总之,要活的。 活着才有价值。 已经脱离海妖攻击范围的黄老一行人,远远看着那两道几乎被海妖淹没的身形,神情有点复杂。 “这两人......是真不乐意跟咱待一块儿啊。” 张明礼语带嘲讽。 留下那么一两个人拖住海妖群,对他们而言固然是最便捷最省心的方式。 但他们也太自觉了。 黄老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论迹不论心,既然有人愿意留下为我们拖住海妖,我们便应抓紧时间,去做该做的事才是。” “是,黄老教训得是。” 张明礼虽然人不咋样,但在尊敬的前辈面前,认错还是一流快。 蓝盈别开眼,不去看远处的妖群。 “妖这种东西,本就该赶尽杀绝。为了积分......哼。” 把她分配到这种秘境,让她去解救妖族,已经够叫她恶心了。 若非不完成任务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她会希望那些所谓的正道,赶紧下来将它们都杀个干干净净。 六人不再耽搁,继续朝深海处潜去。 汐澜许是有点不适应海下行动,动作有些慢,渐渐被拉开距离。 她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汐澜仙子?” 张明礼注意到她掉队,转头喊她。 汐澜连忙应声:“来了。” 随后加快速度,重新追上了队伍。 ...... 姒今朝这边,很快就将那些低阶海妖全都放倒。 保险起见,姒今朝使唤敖九州将它们全捆上,丢进了一个相对隐蔽的海底洞窟。 也就是随便藏一藏,省得她好不容易留下点活口,那些正道修士啥时候突然决定动手了,一下海,捡个大漏。 敖九州忙活完了,又到边上薅了点海草,稍微把洞窟口掩饰了一下,然后拍拍手心满意足道: “齐活!” 第126章 散仙,海妖之祸4 “哎,哎,不是,你倒是等等我呀!” 敖九州赶忙追上。 在后面碎碎念: “话说,咱俩刚才并肩作战,解决了那么多海妖,现在应该算朋友了吧?” 姒今朝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少攀关系哈。” “哎呀,你看你这人。使唤哥使唤得挺顺手,一要跟你谈感情,你就又整这出。” 敖九州一顿,抓抓头发。 “诶,我为什么要说又?” 甩甩脑袋,继续碎碎念。 “哎,妹子,哥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敖九州向来自来熟,一会儿的功夫,妹子已经叫上了。 “我拒绝。” “不是,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 “不管什么事儿都免谈。” 敖九州只当没听见,自顾自道: “呐,是这样的,有人呢雇我来杀你,但是我一见你,就很合我的眼缘,那叫什么来着?一见如故知道吧?所以,哥现在不是太想杀你。”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姒今朝的反应。 而姒今朝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敖九州急了。 怎么能没有反应呢?!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 要不是她刚好在遗落之城碰上他,赶上他和系统联系被隔断的大好时候!要不是他早已经看那系统不爽八百年! 这种掏心窝子的话,她想听都听不到好吧? “我说的是真的,没骗你!骗你天打五雷轰,这辈子吃不上三菜一汤!” 姒今朝被逗笑:“那就谢敖兄不杀之恩了。” 一句话,敖九州又满血复活: “嘿嘿,是吧!哥跟你打个商量,你可以花一点灵石,来策反哥当你的卧底。” 姒今朝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的,她对这个还真有点兴趣。 “你想要多少?” 托司马衡的福,她现在家底丰厚的很。 敖九州唰地伸出五根手指,咧开嘴大声道:“我要五十个上品灵石!” “......” 好一个狮子小开口。 姒今朝从万象镯中划了五十块上品,拿闲置的小乾坤袋装了丢给他。 “拿去玩儿吧。” 敖九州手忙脚乱接住敲锣打鼓,有些受宠若惊:“真给啊?” 他喜滋滋地把灵石收了,收完才后知后觉怀疑是不是自己要太少了,于是坐地起价道: “我刚刚还没说完,我是说我要五十个上品灵石,加一日三餐顿顿有肉!” “行!” 姒今朝答应得十分爽快。 敖九州高兴了,立马开始坦白局: “是这样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你能不能懂、能不能信。所以我就简化来说。” 跟她说系统,说天命之人,说异世者,她不把他当神经病就有鬼了。 “我呢,现在还有一点把柄,捏在想杀你的家伙手中,所以一时没法摆脱它。但只要在遗落之城内,它就管不到我。” “据我所知,要杀你的家伙,不止雇了我一个人,我是2号,排在我后面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个。他们可能会在本身的修为境界之外,具备一些离奇的能力......” “总之,你的处境十分危险,要小心所有故意接近你的人。毕竟咱的实力摆在这儿,明的咱都不怕,就怕暗的。” 之后敖九州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以姒今朝听到的那些来看,他的确已经给出了十成十的诚意。 这让姒今朝也有些讶异。 因为在她看来,她和敖九州之间的交情,好像也还没到这个地步。 “现在,咱们是朋友了吗?” 敖九州问。 姒今朝直视着他的眼睛,发现这双眼睛里的光彩,总是亮得很惊人。 她唇角倏地一弯,露出笑来:“等你真正摆脱了那个想杀我的家伙,再来问我吧。” “一言为定!” ...... 姒今朝和敖九州也很快找到海妖的领地。 其实很好找,泥沙中若隐若现的骸骨,大大小小的腐朽沉船,密集而错落,外围巡逻的低阶海妖,以及内围传出的歌舞声,无一不再告诉他们,这里就是海妖领地。 两人猫在珊瑚丛边的礁石后,暗中观察。 “哎,怎么一点别的动静都没有,算算时间,其他人应该早进去才对。” 敖九州“嘶”了一声,突然道: “说起来......那个海妖公主就混在他们中间,该不会已经,把他们都坑没了吧?” 听他提到海妖公主,姒今朝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其实有一点,她一直没想通。 这次秘境的任务是:改变海妖族被灭族的结局。 明面上好像没什么毛病,毕竟全族被灭,定然是海妖公主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改变这一切,就成了她的执念。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海妖公主又要搞出这么个秘境,让历练者去挽救她的同族,又要从中使坏,阻止他们去救呢? 难道在秘境里,看着自己的族人一次次走向灭亡,看着当年的惨案一次次重演,就是她想要的吗? 这跟把原有的伤口,再反反复复剖开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样的结局还是她自己一手促成。 她有受虐倾向啊? 说不通啊。 难道说,这其实是她精心策划的报复,想让进入秘境的人类,也体验一把她当年的绝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总感觉哪里不对。 “哎,你比我聪明些,你说说呗,你觉得他们中间,到底谁是海妖公主变的?” 敖九州凑近一点,兴致勃勃问。 揪出真正的海妖公主,最后积分翻倍呢。 姒今朝摇头。 她还真暂时没看出什么苗头。 她的眼睛可以看到每个人身上的孽障,但方才在商船上,她都看过了,所有人中孽障最重的...... 是她自己。 除了她自己以外,其他人也不是说干干净净,但至少她看着,都该没到罪恶滔天的地步。 但海妖公主这秘境的死亡率高达九成,怎么算孽障都不会低吧?该像那荆棘花三姐妹一样,孽障浓重到染红半边天才对。 说起荆棘花三姐妹,这仨从进了遗落之城后,就完全消停了,待在外面天天担惊受怕,怕被她们娘娘发现。 于是姒今朝就将她们收进了万象镯里,现在是装死中,叫都叫不出来。 第127章 散仙,海妖之祸5(修) 莫名的,敖九州就是很相信她的脑子。 “不着急,如果我们中真的有海妖,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姒今朝看着外圈巡逻的那些海妖,思考着全打晕,一路打到海妖王面前的可行性。 但想想自己来之前,给自己定的三条守则,还是选择放弃。 并在心中默念三遍: 「能用灵力解决的事情,就绝不使用神魂之力。」 加强记忆。 短暂地思考之后,姒今朝从地上摸起一颗石子,指尖一弹,掷向远处的珊瑚丛。 珊瑚丛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加密海妖语)?!” 谁在那里?! 海妖守卫一瞬间全部警戒起来。 “(加密海妖语)!” 所有人,不得擅离岗位! “(加密海妖语)!” 再像刚才一样,被人溜进去,大王怪罪下来,大家都别想活命! “(加密海妖语)。” 你们两个,过去看看。 就在那些海妖叽里咕噜不知道说啥的时候,一缕金光飘向另一侧的大海贝。 曙光在大海贝后,化形成关阿四。 一只小螃蟹路过,被她突然出现的脚挡住去路,生气地夹了她的鞋面一下。 关阿四察觉,低头看了它一眼。 啪。 一脚踩碎。 这声十分刻意的清脆声响,瞬间吸引了全部海妖守卫的注意。 “哎呀,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办?” 关阿四从大海贝后走出来,做作地撩了把头发。 “(加密海妖语)!” 抓住她! 霎时间,全部海妖守卫向关阿四围杀过去。 关阿四也不逃,游刃有余地在海妖群中跳来跳去,这个捶一拳,那个踢一脚。 现扬乱作一团。 姒今朝和敖九州对视一眼,趁着混乱潜入内围,神不知鬼不觉。 “我嘞个大变活人啊!那是个什么东西?一缕光飞出去,欻一下变成人,还会说人话,配合这么好,打架还猛!” 躲在一艘破败的沉船后,敖九州发出了没有见世面的惊叹。 “那是我本命剑的剑灵。” “哇塞!剑灵居然能化形成人!太帅了吧!” 姒今朝双手往腰上一插,抬高下颚:“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剑。” 随即又正色起来: “虽然没听懂那些海妖在说什么,但看它们警戒的规模,我怀疑,黄老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当然,以黄老他们的本事,肯定是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就无声无息让一群海妖给杀了的。 最大的可能,是出于权宜之计,被抓到哪里关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海妖公主已经出手了?” “大概。” 她也不想这么想,但是那六个人,个个本事都不小,又有黄老领头,怎么着也不该这么快就露了破绽。 “那咱们要去救人吗?” “当然要救。” 诶,还是她心善。 要不然,海妖公主就在那六人之中,且此时正在“猎杀行动”,那六个人死一个算一个的,最好全死光,最后剩的那个,就定然是海妖公主。 都省得她动脑子。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海妖公主聪明点,只把那边的人全害完了就收手,再不露面,改在暗里搞小动作,就有些伤脑筋了。 管他救不救的,反正先汇合吧。 身临其中抽丝剥茧的过程,也还挺有意思的。 “好嘞!我们先从哪里开始找?” “找什么?” 姒今朝不明所以。 “当然是找黄老他们被关在哪儿!” 姒今朝眼神清澈:“不用找啊,我的剑会跟他们一起的。” 曙光在那边随便玩玩,等她二人走远了就会故意被抓,一会儿八成是要跟黄老他们关在一块的。 到时候让曙光领着他们过来汇合就好了。 因为黄老他们来过一次的原因,现在内围也有一队一队的高阶海妖在巡逻。 与低阶海妖深绿色皮肤,腮、鳍都在的可怖外形不同,高阶海妖更接近与人类,肤色或白皙、或麦色、或黝黑,海藻般的头发,精致的五官,深蓝的眼睛,鱼尾又大又漂亮。 呼啦一声,一个高大而美丽的雄性海妖,骑着一条鲨鱼俯冲下来,横停在巡逻队面前。 巡逻队纷纷俯首行礼。 “殿下(海妖语)。” “嗯。今夜抓到的外来者,现在在何处(海妖语)?” “回殿下,已经关押进水牢,等着您审讯(海妖语)。” “好,继续巡逻。莫要再让......等等,有外来者的气息(海妖语)!” 被称作殿下的海妖青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环顾四周,下令: “一定就在附近,搜(海妖语)。” 众多海妖一瞬散开。 见状,敖九州转头,疯狂眼神示意:他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姒今朝比了个手势:包的。 「不要慌,等那群海妖散开一点,咱们直接冲上去,把那个骑鲨鱼的拿下。」 姒今朝给他传音。 敖九州睁着他那双“睿智”的眼睛,眨了又眨:“我不会传音术。” 姒今朝兀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不会就不会,别特么出声啊! 再一瞬,浪潮喧腾!杀意轰鸣而至! 两人立时反应,一左一右跃开! 几乎同一时间,遮蔽二人的沉船,被巨大的鲨鱼头从正中间野蛮破开! 海妖青年勒紧缰绳,长戟猛地横扫过来! “区区人类,也敢擅闯我海妖领地!” 这次,他用的是人类的语言。 姒今朝心里把敖九州痛骂千万遍,嘴上却弱势不了半分: “未开化的牲畜,也配有领地!在下就是闯了,又待如何?” 随后从发间拔出朔风,化剑。 非必要不拔剑,但现在很有必要了。 这海妖是渡劫境,还骑着一只分神境大鲨鱼,纯靠灵力不用剑的话,她徒手干不过啊! 姒今朝将步伐运用到极致,闪避掉这一戟的同时,提剑跃起,迎着海妖青年掠去! 青年挥着长戟刚要应战,敖九州从后头照着鲨鱼屁股就是一刀! “哥今天开荤,片了你吃鲨鱼刺身!” 鲨鱼吃痛,一个打挺险些没把青年直接掀下去,青年一惊,未成的攻势溃散,绷紧缰绳控制鲨鱼的功夫,姒今朝一剑已至面门! 第128章 散仙,海妖之祸6(修) 兵刃激撞,火星糅杂在水浪里持续荡开! 这一剑的威势,已远远超出分神境该有的力量,震得青年虎口发麻,整个肩都被压低三分! 正暗自心惊,却突然看到那剑刃之际,一簇电光闪烁—— 青年猛然抬头,隔着翻滚的浪潮,对上她的眼睛。 她唇角张扬地勾起,笑:“炸鱼喽。” 水是导电的,所以按道理来讲—— 在水下,她的雷电强到爆炸! 随她话音落下,电光霹雳,如银紫色荆棘般在海底绽开! 乱窜的电弧,几乎将整片深海点亮! 周遭众多海妖正要扑上来帮忙,还未靠近就被电光吞噬,原地抽搐不止,牙齿打块板,脚上跳踢踏,扬面一度非常壮观。 海妖青年也被电得差点连武器都拿不住,但他毕竟境界高深,硬咬牙扛着这电光,发力,竟生生把姒今朝的剑逼回二尺。 “哥来助你一臂之力!” 敖九州从青年后面跳起,重重一刀柄直击青年颈侧! 然后敖九州也被电光毫不留情卷入! 一阵抽抽之后,和青年一起晕了过去。 姒今朝:“......” 姒今朝灵力耗尽,站在横七竖八翻肚皮的海妖群中,撑着剑,往嘴里丢了两颗回灵丹。 嚼嚼嚼,感觉灵力恢复了些,便走到敖九州身边,蹲下,一道灵力直接打入他识海,暴力唤醒。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在海中回荡,回荡,回荡...... “哇,你直接往我识海里打灵力,真不怕我变成傻子啊?!” 敖九州抱着脑袋,半天没缓过来。 姒今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放电的时候,特意绕开你,你自己非要往上撞,我能有什么办法?” 敖九州哼哼唧唧地抱怨:“好歹对我温柔一点啊......我那不也是想帮忙嘛。” “你不突然说话,我们能被发现?没怀疑你是海妖变的就不错了。” 说着,姒今朝又抛了一瓶丹药给他:“止痛的。” 敖九州囫囵吞了两颗,舒服多了。 “我感觉我又行了,走!咱们去找海妖王,让他赶紧带着他的子民跟咱们一块撤!” 姒今朝却没有立刻应声。 她眺望远处那艘最大的沉船,它隐在珊瑚礁群里,哪怕隔着这么远,都隐约可见船壁镶嵌的珠宝宝石,所折射出璀璨光辉。 歌舞的声音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妹子?” 姒今朝自言自语。 “虽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但我还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就目前为止他们所见到的海妖一族对人类的态度而言,它们并不会有耐心与食物的对话。 她一早试过,这些海妖因为并不是真正存在的东西,所以无法收入万象镯中。若非如此,她大可以先去和海妖王谈,谈崩了就干脆来硬的,将所有海妖全都打晕装起来,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 无法带走,就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自愿配合。 但只是通风报信就行了吗? 她转头,看向敖九州: “我是说如果,如果啊,这个海妖王就是又自大又蠢,蠢得头腚不分,咱们嘴皮子磨破,他都愣是不信邪呢?” 敖九州摩挲着下巴:“不能吧?” 还真不好说喔。 姒今朝再三斟酌之后,还是改了主意。 “罢了,同他们碰头吧,我想先会会那个海妖公主。” 敖九州是没意见。 他的宗旨就是:当身边有聪明人的时候,就不要自作聪明。 姒今朝刚要在识海里呼唤曙光,曙光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 “你快来吧我服了!他们现在非说本座是海妖变的!” “......” 去水牢捞人之前,保险起见,姒今朝从万象镯里翻出好几瓶迷丹,和敖九州一起,给每个海妖嘴里都塞了一颗。 这被电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她可不想到时候一团乱麻了,同一批人还得打第二遍。 尤其这个海妖青年,他境界高,姒今朝担心一颗两颗迷丹不够,捏住脸颊,一股脑往他嘴里炫了一整瓶。 保证睡个天昏地暗。 简单善后之后,两人便照着曙光的指引,来到了一个海底石窟。 石窟附近到处都是剑痕刀痕,满地狼藉,一看就经过了一扬恶战。 曙光被黄老等人包围在中间,满脸写着烦。 看到姒今朝,才终于忍不住骂骂咧咧: “这群人根本没有脑子呀,本座好心救他们出来,他们非说本座掌握着化形之术,一定就是海妖!” “谁要你救了!汐澜仙子精破阵法门,只需再稍微多一点时间,就能破开这结界!没有你我们照样能出来!” 张明礼不满地嚷嚷。 黄老见姒今朝二人当真来了,这才松了紧锁的眉头,示意其他人收起武器让开。 “抱歉,之前在商船上并未见过她,她突然出现,就算说是剑灵奉命前来,我们也无法轻易相信。” 因为没有规定秘境里一定有多少历练者,先前在船上时不现身,这会儿又莫名出现,这太可疑了。 曙光下颚的要仰到天上去,一边往姒今朝身边走,一边嘴里嘟囔囔:“哼,你们该庆幸本座认了主,不会随便杀人,否则......” “真是大言不惭!” 张明礼忍不住讥讽。 哼,他们这么多人,难道还会打不过一个剑灵? “好了,别说了!” 陈瑞出声喝止。 他真的烦死了这个年轻人,又没脑子又爱咋咋呼呼。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乙等秘境里来的。 能生出剑灵的剑本就已经是世间罕见,更别说剑灵化形,更是只在传说中才听闻的事情。 这样一把剑,说是上古神剑都不为过。 真起了杀念,要杀他们几个也就是顺手的事,绝非夸大其词。 同样的,拥有这样一把剑的人...... 众人看向姒今朝,神色精彩纷呈。 此人,绝对不容小觑。 姒今朝忍着笑拍了拍曙光的肩膀: “辛苦。” “烦死了,本来被扣屎盆子也就算了,你还笑话本座。” 曙光化作一缕金光,钻进姒今朝眉心。 姒今朝这才转向众人,挑眉:“几位似乎不太顺利。” 言外之意就是问他们,在他们来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他俩给他们拖延时间,他们怎么就把自己玩到水牢里来了。 张明礼被她揶揄的眼神刺激到,一下跳了脚:“还不是因为她!” 这个“她”,指的是蓝盈,那个可爱少女。 “怪我?明明是你先......” 原来当时的情况是,他们也用声东击西的法子,突破了外围,但进到内部之后,被两支巡逻队卡在了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 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钻进距离自己最近的沉船中,才能躲过巡视,谁曾想钻到一半时,张明礼突然来了个平地摔,惊动了巡逻队。 但好在那一队海妖总共只有六个,只要在那六只海妖靠近时,他们一人打晕一只,行动足够快,就能在其他海妖被引来之前,将事情平息下去。 偏偏蓝盈一出手,就直接割了一只海妖的喉,快到他们都来不及阻止。 血腥味散开,他们彻底暴露了。 他们也试图直接向那些高阶海妖,说仙门讨伐的事情,但那些海妖根本不信,还嘲讽他们为了活命什么都能编出来。 他们不愿来硬的闹得太难看,便只好先束手就擒。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关在水牢里的时候,蓝盈和张明礼一直都在吵,互相推卸责任,怀疑对方是海妖公主变的。 张明礼的平地摔的确可疑,据他自己所说,他是被人恶意绊倒的,但具体是谁绊他,他也没看清。且此人先前所表现出的本就冒失,真要说是意外,也说得通。 蓝盈在那种情况下突然下杀手,害得众人全部被捕,也十分可疑。她自己解释说,是一时失控。 似乎也说得过去,因为她多次发言,字里行间对妖族的憎恶藏都藏不住。 “那海妖公主的招数,有够朴实无华的。” 姒今朝实名吐槽。 “你的意思是,你相信我们都不是故意的?” 张明礼眼睛一亮。 “嗯......也可能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迷惑我们。” “切。” 张明礼又缩了回去。 曙光在姒今朝识海中说悄悄话: 「本座感觉这个汐澜很可疑。」 「怎讲?」 「不知道,直觉吧?本座那会儿刚被带进水牢的时候,张明礼和蓝盈就在吵架,其他人都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办,没空搭理他们,是汐澜一直在温柔耐心地安抚。」 曙光绞尽脑汁搜刮词汇。 「本座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但肉眼可见的,其他所有人包括蓝盈、张明礼在内,都因出师不利,有轻微的焦虑、发愁。只有她,她情绪太平稳了。就好像她根本不关心任务,她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人身上。」 汐澜...... 姒今朝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若要一个最贴切的词来形容她,那大约是...... 圣洁。 对,圣洁。 洁白的、无尘的,像浑身散发着圣光一样。 汐澜本是有些放空,察觉到姒今朝直白的目光,才望过来。 朝着她浅浅一笑,算是礼貌。 敖九州把脑袋往姒今朝那边侧了一点,超小声:“你一直看她做什么?你怀疑她?” 姒今朝嘴角抽了抽:“闭嘴。” 汐澜的目光也转而落到敖九州身上,笑容一滞,蹙起眉来。 “你......” 敖九州不明所以。 “我?我咋了?” 汐澜快步走过去,捉住敖九州的手腕:“你的胳膊受伤了,在流血。” “诶?” 敖九州扭着脑袋看了一眼,上臂上的确有道口子,挺深,里面扎着一块铁片。 大约是那会儿那鲨鱼撞炸沉船的时候,飞出来扎进去的,他都没留意。 “别动,我帮你把铁片取出来。” 敖九州警惕地后退半步,运转灵力一荡,将铁片逼出体外,又三下五除二粗撕了块衣摆一缠,拿咯吱窝夹着单手打结。 “一点皮外伤而已,看,搞定。” 汐澜微愣,也不生气,从袖中取出一个拇指大的琉璃瓶递过去: “这是外敷的伤药,敷上会好得快些。” 敖九州生怕这是海妖想害他,浑身写满抗拒,脑袋都摇出残影。 “不不不不不......” 姒今朝盯着汐澜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给我就行,他伤的就是手臂,自己上药也不方便。” “好。” 汐澜点头温和地笑,将琉璃瓶轻轻放到姒今朝掌心。 因为琉璃是半透明的,姒今朝拿在手里,可以隐约看见里面装的是某种浅蓝色粉末。 “多谢了。” 她对医术并无研究,看也看不出所以然,习惯性往万象镯里丢。 然后发现,丢不进去。 和那些海妖一样。 本不存在的东西......吗? 姒今朝笑起来。 有意思。 她面色如常地将琉璃瓶放回袖中。 “喂,你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个瓶子,想说什么就说。” 陈瑞(中年男人)半眯着眼睛,盯住徐天(怯弱少年),语气中透着几分危险。 徐天突然被点名,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否认:“没、没有......” “你在紧张什么?做贼心虚吗?” 陈瑞的脾气本就不好,见徐天那窝囊样,话都说不明白,已经隐隐有动怒的意思。 被身边人接二连三犯蠢,害他们被关入水牢,耽搁了这么久,他早就没什么耐心了。 “不、不是!在下是......略通几分药理,感觉瓶子里的东西,摇动时泛着蓝光,有点眼熟......像、像......” 张明礼听他磕磕巴巴听得也来了火:“像什么你倒是说啊!真踏马的服了!” 徐天闭着眼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足够有勇气将剩下的话喊出来: “像用海妖鳞和海妖血一起磨成的粉末!” 他以前跟哥哥去拍卖行见过,因为海妖几乎已经绝迹,所以这东西卖得尤为珍贵。 拍卖官展示它时,也是用的一个琉璃瓶,还特意摇晃瓶子,来展示粉末的光泽。 所以他有一点印象,只是不太确定...... 第129 章 散仙,海妖之祸7(修) 张明礼脸色一变: “你不会想说,汐澜仙子是海妖变的吧?!” 他的反应尤为大。 “不,这不可能!之前在商船上,我被海妖的歌声迷惑,是汐澜仙子叫醒了我!潜入海妖领地之前,若不是汐澜仙子给了我们香料,用来掩盖人类的气味,我们怎么可能那么轻松就混进了内围!” 一条条一桩桩,都是她一路上的关怀与帮助。 “而、而且,之前在牢房,若不是那把剑突然过来,汐澜仙子本也是要帮我们逃出去的啊!她是怎么做的,你们的眼睛都看不见吗?这里谁都可能是海妖,唯独她不可能是!” 黄老深深看了汐澜一眼,沉声打断张明礼: “冷静一点,还没人说什么。” 随后叹了口气,再向徐天确认了一遍。 “你能确定吗?” “如果能让再下仔细看看......” 徐天唯唯诺诺,声音细若蚊蝇,头都不敢抬。 于是黄老才转向姒今朝: “那瓶药粉,可斗让老朽看看?” “当然。” 姒今朝爽快配合。 黄老接过药粉,递给徐天。 徐天倒了一些出来在指腹研磨,又鼻尖轻嗅。 “好像真的是血鳞片粉。” 他将多余的粉末倒回瓶中,又双手递给黄老:“有那么一丝海妖身上特有的淡淡腥味,黄老您闻。” 黄老依言闻了一下,的确有,不明显,但仔细分辨,还是能辨得出。 饶是如此,黄老也没直接独断,将瓶子又递给其他人都挨个看过。 最后才重新看向汐澜:“小友,可以解释一下吗?” 他们已经大概想到,会听见一些什么样的理由。 比如只是性状相似的其他药粉,比如说中间有什么误会,比如药粉只是意外所得...... 却不料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抱歉,是我骗了你们。” 所有人都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就、就要么承认了? “等等,你是说你......” 张明礼瞳孔剧烈震颤,剩下半句话的真相,半天没能有力气出口。 “这、这怎么会呢?”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朝汐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汐澜仙子......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然后他听见汐澜再次作出了肯定回答。 “我就是你们口中的海妖公主。” 故事里,那个靠着美貌得到怜悯,又恩将仇报,一夜之间灭了恩公满门的海妖公主。 “所以之前在沉船那边,是你故意绊倒了我,害我被大家怀疑?!” 张明礼大概是真心信任她,眼下发现被欺骗,才越发愤怒。 汐澜眸中泛起几分讶异:“什么绊倒......” “别演了!难怪那时我说我是被人故意绊倒的,只有你相信我呢!哈,耍我们很好玩吗?” 面对张明礼的激动指控,汐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你们......” “好了,不必再说了。” 黄老率先拔出武器作出表态,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随他一起,向汐澜围过去。 “既然你承认了你是海妖,我们就留不得你了。” 难怪以往来到这个秘境的历练者,能活着出去的不足一成。 海妖公主竟如此擅于伪装,一直以来,连他这个自诩阅人无数的老家伙,竟都没能看破。 汐澜垂下眼,闷闷道: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我可以离开。” “放你离开?放虎归山吗?!谁知道你会不会暗里搞什么东西!” 汐澜未承认身份之前,最偏护她的是张明礼,现在承认身份之后,言辞最激烈最刻薄的,还是张明礼。 反而是一直表现的十分厌恶妖族的蓝盈,一直都闷着没说话。 不过话糙理不糙。 这个秘境死亡率如此之高,海妖公主身为秘境的主人,又岂为善类,所表现出的一切,无非都是迷惑他们的障眼法。 被她表象所惑,只会落得故事里和她恩公一样的下扬! 而且,杀死海妖公主,于他们而言并不会有丝毫的负罪感。 因为他们知道,出现在这里能被他们杀死的,可能是一个化身、或是一枚小小的意识碎片。 杀了她,甚至都不算杀生,就是完成任务的一个必要步骤而已。 汐澜知道他们意已决,便没再辩解,坦然而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倒是其他人,眼睛死死盯住汐澜,每逼近一步,都保持着高度警惕,防备她突然暴起伤人。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海妖就在你们身边,你们不动手?” 见姒今朝全程抱臂而立,光看热闹,也不说帮忙,也不说让开。旁边的敖九州,完全看姒今朝眼色行事,姒今朝不动,他也不动,就干杵着。陈瑞忍不住呵斥。 他不喊还好,一喊,姒今朝像提醒她了似的,懒腰一伸,施施然上前两步,挡在了汐澜身前。 “杀气这么重做什么?这样,你们怕她的话,将人交给我如何?” 黄老眼神凌厉:“何意?” 姒今朝眉眼弯起,语气轻率又散漫。 “意思就是,现在你们五人一队,我们三人一队。” 她掌心朝上一勾,笑: “要动手的话,就放马过来。” 一瞬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降到冰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敖九州咧开嘴笑,利索地拔出刀: “啰里吧嗦的听不懂人话?她说,这只海妖,我们保了!不服来战!” “你们莫不是疯了!那是海妖!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祟!连你们都被她的表象蛊惑了吗?!” 黄老气急,若非必要,他并不想跟小辈动手! 而姒今朝接下来漫不经心一句话,却如一桶冷水兜头浇下。 “可是好荒谬啊黄老。眼睛看到的,你们称其为表象,却将耳朵听见的,奉作真实与本质。视听一体,同为五感,竟也分出了个高低贵贱。” “休要诡辩!” 在黄老迟疑之际,陈瑞已经抡起大锤朝着姒今朝砸去! “我来!” 敖九州从侧面蹿出,一瞬就闪到陈瑞面前,挥刀挡开了这一锤! “四十五名是吧?就让哥来领教一下,超出哥四个名次是什么水平吧!” “哼!好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 敖九州和陈瑞战到了一处。 陈瑞分神巅峰的修为自是不必说,一招一式,全都贯彻了一个“狠”字,以攻代守,一手大锤发力又快又猛,招招皆往命门招呼。 敖九州虽只是分神初期,但境界尤为扎实,实战上堪称骁勇。刀法随心所欲,没有太多章法,与人对战全靠直觉与本能。 令人心惊的是: 他的直觉与本能,准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地步。 恐怖到,让敖九州硬扛住了境界的天堑,与同样战力卓绝的陈瑞打了个有来有回。 而这时,黄老还在迟疑。 张明礼迟迟没等到黄老做出决策,和身边徐天、蓝盈对了个眼神,互相一点头,喝道:“一起上!” 于是张明礼、蓝盈、徐天三人齐齐攻向姒今朝! 三个元婴巅峰,打一个分神初期,胜算还是很大的。 前提是,他们对面的不是姒今朝。 姒今朝哼笑一声,挥挥手,一道劲气将汐澜送到一边,正面迎战。 人未至,徐天袖中六枚钢钉先到! 姒今朝半步都不退,只身子略微后倾,雪白的广袖一拂一卷,搅动暗流,借着水势,将钢钉又送了回去! 六枚钢钉在水中破开凌厉光轨,三人大骇,急忙分散跳开! 张明礼深知方才那一击的可怖之处,脚还未落地,就旋身长剑一挥,剑气横扫,直逼姒今朝面门! 姒今朝反应迅速,干脆利落一个下腰,墨发随之飘散。 同一时间,蓝盈的匕首已从侧面刺来。 姒今朝行云流水起身,侧向一掌,灵力迸出,将蓝盈的匕首瞬间禁锢在原地,凌厉尖刃距离她掌心不到二指宽,任蓝盈如何用力,都再也无法前进一分一毫! 姒今朝轻笑一声,收掌,转而抓住蓝盈的手腕,一拉一拧,匕首脱落,再顺势一掀! 蓝盈毫无反抗余地地飞出! 掉落的匕首还未着地,姒今朝脚尖一挑,匕首向上抛起,再接一个回旋踢! 匕首尖端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迸射而出! 蓝盈刚稳住身形,一抬头,匕首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锵”地一声,深深嵌入身后的礁石里。 这近乎羞辱的打斗方式,将蓝盈彻底激怒。 她抬手,指腹从伤口上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墨绿色痕迹。 嘶吼一声,眼珠瞬间缩小,变作细长冰冷的金色竖瞳,两颊处金光一闪,便显出密集鳞片,整个个身躯肉眼可见拔高,双腿化作粗长的灿金色蛇尾,投映下大片阴影...... “这、这......”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敖九州和陈瑞都双双停住攻势,瞪大了眼睛看向蓝盈。 ......妖?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海妖公主终于按耐不住原形毕露,猛一回头,才发现变身的不是汐澜,是蓝盈。 再看,发现不是海妖,是蛇妖。 而且是十分罕见的炽瞳金虺。 再仔细看,她身上的妖气,斑杂混乱...... “竟是只半妖!” 半妖,人与妖的血脉。 蓝盈拖着蛇尾嘶吼着扑向姒今朝,敖九州和陈瑞也回过神来,再度战到一处。 张明礼和徐天脸色发白地后退,忍不住一阵后怕,踏马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他们队伍里会有两只妖? 一只海妖也就算了,现在又多了只蛇形半妖! “格老子的,耍我们呢?口口声声有多憎恶妖族,恨不得饮血吃肉。搞半天自己就是个妖族,装什么啊?!” 黄老心绪复杂地摇了摇头。 “那孩子恨的不是妖族,是她自己身上妖族的血脉......” 人妖古来不共戴天,中间累积的仇恨,早已如洪流,奔腾不息,无可消解。 人与妖的血脉,更是自诞生起,就注定艰难。 被人族憎恶,也不被妖族接纳。 因为半妖的身份,那孩子一定受了不少苦。 “那,我们要去帮她吗?” 黄老却望向不远处的汐澜,再次陷入沉默。 他不是介意蓝盈半妖的身份,他是在怀疑这一战是否真的有必要。 为了斩草除根?杜绝后患? 可汐澜从始至终,连前患都没有造成,所有的一切妖啊恶啊,都不过是他们的臆想。 他忍不住再次回忆起姒今朝的话。 「眼睛看到的,你们称其为表象,却将耳朵听见的,奉作真实与本质。视听一体,同为五感,竟也分出了个高低贵贱。」 视听哪来的贵贱呢? 是偏见捂住了他的眼睛,蒙住了他的耳朵,让他先入为主地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 狂妄地、独断专横地去断定他人的本质,又何尝不是一种压迫。 枉他日日以仁义道德自省,提醒自己勿忘本心,如今却恍然发现,他也早已老眼昏聩,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徐天读懂了黄老的沉默,适时开口: “黄老仁慈,若不忍要这海妖性命,便由他们去吧。细想之下,到现在为止,她也的确还不曾对我们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只要驱逐开便好。相信有姒姑娘和敖兄看着,这海妖也翻不出太大浪花。” 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与其在这里拖时间,不如尽快去见海妖王,让他赶紧带着他的子民跑路。 与此同时,姒今朝与人身蛇尾形态的蓝盈战至正酣。 巨大的蛇尾在海底的暗流中摆动,掀起恐怖浪潮。 姒今朝在蓝盈蛇尾的攻势下游走,虽次次都能躲过,但其实动作的幅度都不大,胜在快,胜在对她攻势的预判。 唇边从始至终都勾着游刃有余的笑。 这不是一扬战斗,就算到了现在,她也还是在戏耍她。 "轰!" 蛇尾重重砸在海底的礁石上,激起漫天水浪和碎块。 姒今朝借着这股冲击力,在水中腾挪而起,手虚空一握,曙光便出现在她手中—— 黄老正要开口说休战,见此脸色大变:“不好!” 她玩够了,竟是要下杀手了! 黄老身形如箭,一瞬掠出! 全身灵力汇聚于一掌,重重拍向姒今朝与蓝盈之间! 他无意害谁性命,这一掌就是单纯地为了逼退姒今朝,哪怕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也足够他带走蓝盈了! 第130章 散仙,海妖之祸8 黄老劈晕蓝盈,不过转瞬带着她与姒今朝拉开距离。 只丢下一句: “到此为止吧。海妖你想带走,那就看好她,不要让她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随后便带着蓝盈离开,张明礼和徐天紧随其后。 “撤。” 陈瑞也知如今时间紧迫,不再恋战,一刀挥开敖九州,转身就跟上队伍。 不曾想,敖九州杀红眼了,愣是追着他给了他背后一刀。 “......” 忍无可忍。 “你有病?!都特么休战了!” 敖九州尴尬地挠了挠头。 “没收住。” 总之,最后黄老、陈瑞、蓝盈、张明礼、徐天很快走了个干净。 姒今朝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海洋尽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将剑收回契约空间。 汐澜轻蹙着眉头,唇边却带着牵强的笑。 “其实不救我也没关系,我已经......在这里死去过太多次了。” 一旦她身份暴露,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就都不会再被相信。 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我知道。” 姒今朝干脆的回答打断了她的思绪。 “诶?”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姒今朝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问。 汐澜迟疑片刻,还是答道: “来到这里的历练者都说,一入海妖秘境,便是九死一生。但我并不想要看到他们,为了拯救我的族人而死。” “但你从未跟他们一起,走到过最后吧?” 汐澜自嘲地点了点头。 “不怪他们。海妖吃人,并非杜撰,他们不相信我才是理所应当。” 敖九州神情古怪:“奇怪,你不是这秘境的主人吗?你连他们的生死都决定不了?” 汐澜清澈的眼眸中浮现出几分茫然。 “我也不知道。时间太久了,以前的事情我早已记不太清。只知道每次醒来,都是和历练者一起,躺在商船上,随海水飘荡。” “那秘境的规则呢?规则也不是你定的?” 汐澜歪着头,尽力去回想,但怎么想脑袋中都是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 “记不起来就算了。” 姒今朝无所谓地揽住她的肩,大半的重量都倾斜过去,笑嘻嘻道: “我只是在怀疑,这秘境的存活率不到一成,会不会就是因为你死了。” 当然,只是怀疑。 看到那些人明明接受过那样多的帮助,却在发现她身份后,毫不犹豫撕破脸对她喊打喊杀的时候,她就在怀疑了。 一个个都选择杀掉她,和一个个都没能走到最后,之间是否有着因果关系? “所以,这次一起走到最后试试看吧。” “你们......相信我?” 汐澜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完全信。” 她笑。 “但我,有试错的资本。” 沉默了许久,姒今朝才听见她的声音。 “谢谢。” 这一句很轻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 另一边,黄老五人已经到达王殿。 这一路,四处都是兵荒马乱,也不知道姒今朝他们两个之前搞了什么,现在几乎整个海妖族的海妖都出动了,十几二十个一队,数百支队伍,在领地内地毯式搜索。 他们也是使出浑身解数,才走到这里,每个人身上都带了或多或少的伤。 挂着恢宏王殿牌匾的沉船外,戒备森严。 里面传出香甜酒香,和不间断的歌舞之声。 “这海妖王还真有雅兴,外面都乱翻天了,他还在里头喝酒听曲儿。” “别管了,先想办法进去再说。” 花了一点时间,他们找到了王殿外戒备相对而言,最薄弱的地方。 此时蓝盈已经恢复了人形,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妖化反噬的原因,仍在昏迷中。黄老便将她藏在珊瑚丛中,又布了好几重结界,才带着剩下的人,打晕守卫,潜了进去。 这时候被当做王殿的沉船内,十分豪华,地上铺呈的、壁上缀饰的,都是璀璨珠宝。 诡异的是,进了王殿之后,就一个守卫都没有了,不止守卫,连走动的婢子小妖都没有,让他们顺着歌舞的声音,一路畅通无阻地,就找到了海妖王所在的厅堂。 厅堂很大,也很空。 明明有载歌载舞之声,却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唯独那巨大的贝壳王座上,侧卧着一个十分伟岸的身影。 一张极其俊美而英气的脸,轮廓深邃,棱角分明。 身披银甲,姿态威严而高贵。 “这就是海妖王?” 跟他们想象中绿油油满脸褶子大肚皮的形象,有点不一样。 但细看的话,他的五官与汐澜还真有几分相似。 想到汐澜,他们又有些混乱。 她居然根本都没作伪装,连脸用的都是真的吗? “别管了,先叫醒他说正事。” 四人上前,刚走到堂厅中央,王座上那位就兀地睁开了眼睛。 冰冷凌厉的目光,一瞬间锁定他们。 裹挟着强大的威压,叫他们动弹不得。 “哦?人类?” 海妖王缓缓坐起身来,许是很久没动,骨骼发出生涩的咔嚓咔嚓声。 “我等无意冒犯,是有要事......” 黄老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明礼急急抢过话去。 “正道修士欲对海妖族进行围剿,此刻正在无妄海上空埋伏,还请海妖王速速带领族人撤离!” 本以为海妖王下一句就要问: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然而,他只是十分淡然地笑了一下。 “你们是同那些正道一起来的?” 黄老敏锐察觉到不对,但海妖王是看着张明礼在问,张明礼一愣,下意识就解释:“是,但是......” “这么说来,你们是对面的叛徒。” 海妖王只听自己要的答案,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来之前没有打听过吗?吾生平最厌背信之徒。” 他俯视着他们,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死物。 语气冰冷,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字带来更大的压迫感。 随后,那气扬一收。 海妖王轻飘飘下令: “来人,都杀了。” 四人瞳孔狠狠一缩! 第131章 散仙,海妖之祸9 艹!谁踏马会知道这种事啊! 海妖王这一声令下,声音不大,但话音一落,整个海底都震动起来。 他们能感应到,所有海妖领地的海妖,甚至海洋生物,都在朝着王殿的方向涌来。 “跑,跑!” 四人再顾不得什么任务,转头就跑!夺命狂奔! 然而此时已有海妖源源不断冲进王殿,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杀出去。 陈瑞跃起,想要一锤破顶而出! 海妖王平静地手一翻,往下一压。 陈瑞便被重重压回了原地! 从上方破顶而出是不可能了,陈瑞狠狠瞪了海妖王一眼,别开脸,也没放弃。 手上一甩大锤便螺旋飞出,横扫一片,将沉船内壁直接打穿多道,露出直通殿外的巨大豁口,再咻地一声重新飞回他手中! “快!从这里!” “好!” 黄老召出拂尘,一甩,便是成片的海妖炸开!暴力开路! 这种时候,还不忘嘱咐张明礼和徐天:“你们两个跟紧在我们身后!不要分散!” “好!好的!” 早知如此,他们还不如一开始就随便抓两只海妖,打晕带着逃走,或者找个地方好好地藏起来。 至少能完成任务活着出去。 但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海妖王,海妖王却不由分说就要他们的命。 而他们居然现在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用积分诱导他们,想要尽可能多地拯救海妖,于是无可避免地来到海妖族拥有真正决策权的王面前。 却从未有人说过,海妖王极其厌恶叛徒。 他们用人类的身份,通风报信。这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死局。 好歹毒的试炼!好恶毒的海妖公主! “那会儿就应该杀了她!” 张明礼咬牙切齿地怒吼。 那些海妖像疯了一样前仆后继,杀完了一波,后面又有海妖补上,其中还夹杂着鳄龟、鲨鱼、电鳗等各种海洋生物,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就算前面有黄老和陈瑞并排开道,海妖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他们在后面的压力同样不小,体力快速消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黄老和陈瑞实在强悍,能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几次他们陷入险境,都是黄老二人及时援手,才没让他们被海妖拖走。 尽管艰难,他们也仍在一点一点往外挪动。 漫长的厮杀之后,顺着陈瑞大锤破开的那条直线,一行人看到了出口。 只要出了沉船,外面广阔,可供他们发挥的空间就大了起来,这会极大提高他们逃生的概率。 黄老和陈瑞互相对视一眼,铆足了劲,合力一击! 堵在出口处往内涌的海妖被全部轰开! 二人反应迅速,身形如电,一瞬便闪出沉船外。 但张明礼和徐天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不过是反应差了一丝,速度差了一丝,他们就被身后密密麻麻的海妖扑倒!摁住在原地! “救、救我!” 张明礼伸出手,艰难地向黄老二人伸出胳膊,像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徐天比张明礼情况稍微好一点,他人已经在出口处,半截身子都在外面。只要谁拉他一把,他就能活命。 黄老一咬牙,还是准备救人,陈瑞又捶飞几只海妖,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黄老!” “不必多言。” 陈瑞手上泄了力,眼睁睁看着黄老又折返回去。 “小友!” 这种情况,黄老只能救得了一个,所以尽管再不忍,他也回避了张明礼希冀的眼神,朝着徐天伸出手—— 而徐天,按理说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候,不会有人还有心思管旁人如何,他却在看到黄老折返后,第一时间回头,焦急地冲张明礼大喊: “你抓住我的腿!抓住我的腿啊!” 激烈的语气,与之前唯唯诺诺的气虚形象完全不同。 张明礼的身体已经被海妖再往里拖,听到徐天的呼喊,猛然回神,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 “救我......救我,阿弟,阿弟不要丢下我!” 张明礼涕泗横流,整张脸都因惊恐的扭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被撕咬、啃食,好疼,好疼啊...... “不会,我不会丢下你的!” 张明礼脸上诡异地绽开一个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阿弟,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话音未落,将仅剩的灵力全部调于掌心,攥住徐天的脚踝猛然一拖! 借着这个力道,将自己往前送出! 一把抓住了黄老伸来的手! 几乎同一时间,徐天就被海妖淹没! 哈哈。 张明礼痴笑。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明明在笑,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徐天的眼神。 他也没有办法,他只是太想活命了。 黄老错愕,仅随黄老身后折返救人的陈瑞,也错愕。 但张明礼顾不得太多了,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陷入慢放,张明礼紧紧抓着黄老的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对逐渐脱沉船...... 忽的,黄老身子摇晃了一下,手一松。 张明礼又被海妖猛地拖了回去! 双眼瞪大,心脏几乎骤停,耳畔都是嗡嗡的耳鸣声。 视野里,黄老踉跄几步,还想来抓他,但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离,向后软倒下去。 陈瑞接住黄老,焦急地喊着什么,然后陈瑞也一晃,脱力般和黄老一起栽倒下去。 这时候,张明礼终于想起来了些什么。 是他下了“毒”。 准确来讲,是他和徐天一起,协作下了“毒”。 他和徐天身上各有半块极石,也是在遗落之城历练所得。 难得的宝物。 单独半块时就等同于普通石头。但只要两块极石距离一近,就会互相释放负面磁扬。待在他们附近的人,受磁扬影响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脱力陷入晕厥。 像这种除掉竞争对手的手段,他们已经十分熟练了。 要知道,这次虽是团体任务,但完成后所得的总积分,却是按照贡献度排名来进行分配的。 黄老和陈瑞境界高,又是队伍中的决策人物,贡献度注定会高。 他们想着,说服海妖王撤离之后,黄老和陈瑞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可以消失了。这样一来,无主的积分自然就会落到剩下的人身上。 可他们明明已经算好了一切,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第132章 散仙,海妖之祸10 而他自己这半块,则是收在乾坤袋中,要根据目标的境界修为,以及需要目标消失的时间,来判断取出时机。 进入内围后,他以为很快就能见到海妖王,便取出了极石藏在袖中。却意外发现,那个汐澜只要站在极石旁边,极石之间的感应就会被隔绝。 于是,他们只能先想办法将汐澜除去。 什么海妖鳞血粉末,是他们胡诌的。 所谓的腥味,是徐天假意检查粉末时,做的手脚。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合力演一出戏,为了构陷她是海妖。 汐澜真的承认了,这是他们没想到的。这样更好,一举两得。 虽然因为汐澜,耽搁了极石生效的一部分时间,但见到海妖王的过程,也远比他们想象中坎坷。两相一抵,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在踏进王殿之前,他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结果......结果...... 玩火自焚,自食恶果。 生命的最后一刻,过往的记忆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 他和徐天,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徐天随母姓,十几岁的时候才被接回家。 父亲说,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收养他的人家虐待他,他在外面受了不少苦。 叮嘱他多照顾弟弟。 但徐天只是一个很会装的疯子。 在父亲面前装得谨小慎微,乖巧怯弱,背后却恶毒又野蛮。 他往徐天房间里放蛇,徐天就直接冲出来,把蛇塞进他嘴里。 他往徐天的饭菜里下泻药,徐天就直接拉在他床上。 他抢徐天的东西,徐天把那些东西全毁了都不给他。 他去跟父亲告状,徐天就又开始在那里装可怜。 真是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可是后来父亲死了,只剩他和徐天相依为命。 在泥泞里摸爬滚打的生活,徐天要比他得心应手的多。无数次他都在想,如果没有徐天他可能会死。 要学会争抢,学会下跪,学会适应规则,学会不择手段。 这些都是徐天教他的。 遗落之城是一个正道倾颓的城市,他们在这里如鱼得水。 他们的能力,在遗落之城的众多历练者中算不得优秀,那就只能剑走偏锋。 无数次,在秘境中他与徐天假装素不相识,一个浅薄无脑,一个怯懦胆小,这样的两种人出现在队伍中的时候,历练者们总是会掉以轻心。 他们可以借此优势,来完成很多事情。 然后,蝼蚁吞象,蜉蝣撼树。 他们一路从丁等秘境,到乙等秘境,成功了太多次。 一直到现在,他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 多行不义必自毙。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 在张明礼和徐天被海妖吞没,黄老和陈瑞双双晕厥之时,一道含笑的女声响起。 “诶呀?看来我来得很是时候。” 人未到,霹雳电光已经席卷而至。 “好大的胆子。” 在近乎所有海妖都原地抽搐吱哇乱叫的时候,海妖王顶着那银紫色电光,从王殿中踏出。 他周身被一个巨大的光盾包裹,电光在表面流窜,未能伤及他分毫。 姒今朝一扬手,将一片深蓝色鳞片送出。 “海妖王何必动怒?我可是受令嫒之托,特来递话的。” 海妖王即将出手的攻势一停。 大掌张开,任那枚鳞片轻柔落入掌心。 “吾女……汐澜?” 将妖力注入鳞片,便有一道流光从鳞片中飘出,在海妖王身前化作一道半透明影像。 “汐澜”盈盈一拜。 “父亲,恕不孝女未能亲身前来,特托友人转达危情。海妖一族有难,望父亲带我族人,随其速速撤离。” 一句话之后,影象消散。 海妖王抬眸,深深看了姒今朝一眼。 随即下令: “众族妖听令,随吾迁徙。” 在海妖王的带领下,海妖一族开始了紧迫的大迁徙。 敖九州将先前藏在海底洞窟中的低阶海妖全都放出后回来,在姒今朝身边站定。 和她一起,目送远方海妖群渐行渐远,发出一声感慨颇深的喟叹。 “你又赌对了。” “没办法,我看人总是很准。” 身后传来水流搅动声。 一下一下,很轻。 姒今朝扬起笑,看着来人,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出现呢。” 蓝盈冷哼一声:“少装得很熟的样子。” 眼前的扬景如泡影般消散,融入白茫茫一片虚空。 虚空内,只剩下蓝盈。 她摇晃着双腿,坐在一口冰棺上,叹气:“托你们的福,阿澜再不会醒来了。” 汐澜死后,她以冰棺封存了她的身体,用魂灯困住了她的魂魄。踏遍河山,寻觅可令她死而复生的良药。 终于,在遗落之城,她臣服于娘娘麾下,换取了最后一味药引。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需引魂入体,再服下良药,她便能醒来。 可她明明就在魂灯中,却任她如何呼唤,都始终不应。 时间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地过,眼见魂灯的力量即将耗尽,若不及时重燃,魂灯中的汐澜也会随之消散。 于是她主动向娘娘请命,毛遂自荐,入主一方秘境。 创造出一扬扭曲的人性的试炼,既能取悦于娘娘,又能助她收集灵魂炼化,来作魂灯的燃料。 然后,汐澜第一次回应了她的声音。 她祈求她,不要这样做。 她说她愿意醒来,只求她不要再牵连无辜的人。 可是她真的愿意吗? 她的声音啊,那么悲伤。 令她怀疑就算她复生,也会再次离去。 于是她愤怒。 她呼唤她千次万次,她次次装死,这次却为了那些不相干的家伙,选择屈从。 为什么啊? 明明她们才应该是最理解彼此的人。 一个被人类灭了全族。 一个因为流着一半妖族的血,自小被欺辱被奴役被虐待。 她不恨吗?!为什么反而要来共情他们! 昔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而今我为刀俎,怎就罪大恶极了呢? 从始至终,她也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可以释放人性的缺口。 杀死他们的,明明是他们自己啊。 她痛恨自己身上流着的妖族的血,但她更恨人类。 所以看到那些人死掉,她只觉得高兴。 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第133章 散仙,海妖秘境11 “可能是赌气吧,我和她打了一个赌。赌那些人,究竟值不值得他的同情。” 她将秘境的试炼,变换成了现在的样子。 将汐澜的一部分意识,投入试炼。 封印她的记忆,让她与人类历练者同时醒来。 他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来了解她。 只要在汐身份暴露之后,还有人愿意相信她接纳她,就算她赢。 只要她赢一次,她就终止这一切,并放弃复活她。 反之,那些因为她是妖族就对她喊打喊杀的家伙,会在死后被她拿来炼化,变成魂灯的养料。 “很不可思议吧?这么多年,她居然一次都没有赢过。那些历练者,好一些的,就是赶她离开,坏一些的,对她喊打喊杀。但还有更坏的,他们要杀她,还要折辱她。” “就因为她是妖。” “哈,就因为她是妖......” 明明只要好好接受汐澜的善意就好了,她会带领他们一路走到王殿,会帮助他们得到海妖王的信任。 根本无需他们绞尽脑汁思考谁是海妖,因为在这扬赌局里,汐澜的身份是注定会中途暴露的。 固然在任务结算时,队伍中没有海妖,所得积分会翻倍。但也根本无需他们来驱逐她,因为只要靠近王殿,她就会想起所有事情,留下信物,自己离开。 就像今日。 “虽然这次她赢了,但不代表我认为她是对的。” 蓝盈语气幽幽。 “一只三百多岁自幼没吃过人的幼年海妖,天真一点,愚蠢一点,执拗一点,这很正常。” 说完,她沉默了许久。 才继续道: “我会履行赌约,放弃复活她。秘境......你们走了,我自会去同娘娘请辞,至于之后会落到哪个家伙手里,我就不知道了。” 说着,她哼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嘀咕: “现在娘娘手底下的妖,可一个比一个丧心病狂。下一个家伙接手,搞不好还不如我呢。” 敖九州在旁边听了半天,越听越迷糊。 “等等等等......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汐澜......汐澜其实是已经死了?在试炼里的只是一部分意识?那、那你又是谁?你和汐澜是什么关系?” “我?” 蓝盈和姒今朝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在说:你带过来的人,好像不是很聪明。 姒今朝则是耸耸肩,表示已经习惯。 “皓金谷的宗徽图案,你不是见过?蛇衔牡丹,金色的。” 蓝盈挑了挑眉,再次开口: “没错,我就是皓金谷宗徽里的那条金蛇,也是故事里,那个救走海妖公主的正道子弟。” “诶?那个正道子弟不是男......” 对哦,仔细想想,传闻里都是一口一个正道子弟一口一个正道子弟,也没哪个字明确标明了是男是女。 只是所有人都默认了是男子。 就像默认了海妖公主就该是美貌动人的,默认了一个人救一个妖,就该是被美貌所惑。 说什么海妖公主因为美貌,得一正道弟子怜悯,才被救走......毕竟又不是当事人现身说法,怎么听,都像是后来人编撰出来的风月故事而已。 “你还活着,汐澜却死了,那传闻又说海妖公主恩将仇报灭你满门,算怎么回事?” 敖九州是彻底糊涂了。 “是我挟恩图报。” 蓝盈回答得很干脆。 “是我挟恩图报,求她这样做的。” 她本是皓金谷豢养的守护兽。 皓金谷行商,相信蛇能带来财运。 于是在立宗之时,特意去驯兽扬,要挑一条妖蛇,来作为宗门的守护兽。 那时的她还很年幼,学不会收回蛇尾,是被人牙子以刚化形小妖的价格,卖进的驯兽扬。 驯兽扬的人带她验血统,发现她只是只杂交的半妖,气得将她痛殴一顿,又丢进笼子饿了半月,半月来拳打脚踢、非打即骂。 直到半死不活的时候,被推上兽扬,半价售卖。 皓金谷看中她,砍了三成的价,将她带了回去。 听到皓金谷买她,是为了当守护兽的时候,她以为,终于苦尽甘来。 却不想,到了皓金谷,才是噩梦真正的开始。 他们要的不是守护兽,而是一条可以被观赏的吉祥物。 他们给她起名金银,用狭窄逼仄的琉璃罩,将她困在那一方高台之上,供人观赏。 十二根钢钉,穿透她的血肉,以锁链链接着,拉扯出最“完美”的姿态,牢牢固定其中。 又以精心配置的药水,将她浸泡,让她的鳞片得以永远保持耀眼光泽。 他们拔下她的鳞片,赠予生意伙伴。 他们剜下她的血肉,用来宴请贵客。 他们说,这是他们对待“朋友”的最大诚意,和最高礼仪。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很多很多年,具体有多少年,她也记不清了。 转机发生在一次仙门讨伐。 皓金谷这样的宗门,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但他们太想要博一个好名声了,砸了不少灵石进去,总算得到了一个名额。 他们计划在这次仙门讨伐之后,将她作为礼物送给天机阁,希望能得到天机阁的提携。 于是前往仙门讨伐时,他们让她化作人形,跟在了皓金谷的队伍里。 重新适应走路,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 但即便如此,她也为久违的自由激动到发抖。 在正道修士对海妖一族正式展开围剿的时候,就没人有空管她了。 她本来打算逃跑的。 可想想还是觉得不甘心。 于是她准备在这些即将被杀光的海妖里,挑一只,作为她复仇的刀。 他们有着共同的仇人,不是吗? 她只要能够救下其中一只,相信剩下的也无需多言语,他自然会做的。 然后,她在厮杀的人群中,看到了汐澜。 第一印象,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第二印象,那是个异类。 一个,出手救自己同族时不慎将敌人重伤打入海中,还要惊慌入水,将人救起送回岸边的异类。 她不该选中她的。 但她大概是鬼迷心窍了。 第134章 散仙,海妖之祸收尾 这次大战,海妖一族全军覆没,正道修士死伤也不在少数。 这正好方便了她行事,她扒了一个皓金谷阵亡弟子的衣裳,将尸体推入海中,用这身衣裳给受伤昏迷的汐澜,进行乔装。 她将她伪装成正道子弟,藏在了皓金谷的伤员中。 还好是皓金谷,这个除了有钱财一无是处的宗门。 不然汐澜这海妖的身份,真不一定能瞒得过那些大能的眼睛。 那时大战之后,参战的各大仙门都很疲惫,就算皓金谷还有心情送“礼”攀关系,其他宗门也没功夫搭理他们了。 于是,她又被带了回去。 返程路上,她适时展现出了一些本事—— 海妖所造成的伤势都是带毒的,而刚好,她的蛇毒只要控制得当,可以以毒攻毒。 她的安分和配合,使皓金谷放松了警惕。 得益于此,她没有一到皓金谷,就被锁回琉璃罩中,只被勒令配合医修治疗伤患。 还得到了一间简陋的房间。 她将汐澜藏在房间里,用从医修那儿顺来的伤药,给她治伤。 三天后,汐澜醒了过来。 她告诉她,海妖一族现在只剩她一只妖了。 汐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是「为什么要救我」,不是「这是哪里」,不是「你是谁」。 是...... 「谢谢。」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 只知道那一瞬间,她仿佛喉咙哽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最后...... 她只能轻轻拥抱她。 之后的几天,她在有意同汐澜培养感情。 汐澜要走,她盛情相留。 让她看见那些皓金谷的家伙,是如何对她呼来喝去;让她看见每次她被叫出去,回来都是如何惨白一张脸;让她看见她身上的十二处不愈的钉伤,是如何夜夜疼痛难耐。 在第七日的时候,皓金谷的伤员都已经整顿得差不多,只差静养,于是他们准备将她重新锁回琉璃罩,已经在重新调配用来浸泡她的药水。 当夜,她涕泗横流哀求汐澜,求她救救她,帮帮她,就当是回报她的恩情。 汐澜问她: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她说: 「我要他们死。」 海妖公主虽年幼,但拥有最纯正海妖血脉、自幼受最顶尖的修行引导、受全族最好的资源供给…… 和她这种被当做展览品囚禁不知多少年的“杂种”,是不一样的。 她很强大。 足够在一夜之间,血洗皓金谷。 她已经为她们准备好后路,在皓金谷灭门之后,她会连夜带她一起离开,远远地远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她没想到,汐澜拒绝了。 那个夜晚啊,那样惨淡的月色。 她站在尸山血海间,一身素衣都被血浸透,柔和的脸庞上,染着星星点点血渍。 妖族的嗅觉灵敏,她只是个半妖,也闻得出来,汐澜身上的血大多都来自人类,而不是她自己。 可为什么她的脸色那样白。 白得吓人。 她听到她的脚步,转头来看她时,还朝她扯出一个笑。 她说: 「以后好好生活吧。」 她邀请汐澜一起离开,汐澜拒绝了。 她赌气离开,但走了很远还是不放心,于是折返。 远远的,她看见汐澜仍站在原地,呆呆仰头看着天。 她正要唤她,却看见,她缓缓提起染血的剑,横于颈间—— 自刎当扬。 她来不及阻止,真的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如同断翼的蝴蝶般,跌落下去。 她扑过去抱住她,看见她脖颈间的血涌啊涌,她给她上药,但血怎么也止不住。 她是妖啊,妖丹尚在,怎会死呢? 但凡她有一丝求生的意志,但凡有一丝...... 可没有,她的妖力在消散。 就这样死在了她怀中。 她很迷茫,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死。 直到她后来看见,一具尸体半隆起的小腹。 “或许至今,我都无法真正理解她,但......我知道,大概强求,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所以就这样吧,这样也好。” 离开秘境之前,敖九州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会儿绊倒张明礼,害你们被发现的,是汐澜吗?” “是我。” 蓝盈答道。 ...... 进秘境是在中枢殿,出秘境却是随机传送到主城任何地方。 半空打开一个椭圆形传送门,姒今朝掉出来,差点砸到人。 还是她半空借力,往边上窜了一下落地,才跟人避开。 而于地上那人而言,他看见的是绚烂的红伞,是纷飞的衣袂,是美人含笑,是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姒今朝并没有多逗留,落地后道了声“抱歉”,就潇洒走人。 听到身后有脚步急切追来。 “姑娘!姑娘!” 哈? 姒今朝转身。 来人的打扮有些痞气,长发高束,里面藏着几撮小辫,戴着竹笠,一身灰褐相间麻衣,腰上系带,吊着身份令牌。 单看五官并不算出众,但胜在皮肤白皙,身形挺拔,丢在人群中还是比较惹眼的。 “有事?” 青年脸上带了几分红晕,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 “你的伞在哪里买的?” “路边随便买的。” “......奥,谢谢。” 姒今朝见他似乎没什么别的要说了,就溜溜达达走了。 目送姒今朝消失在道路尽头,青年崩溃地抱着脑袋蹲下来,怀疑人生。 又啪啪给了自己嘴巴两下。 这死嘴!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没办法啊,来异世这么久,还是不习惯。 本来想要个联系方式的。 但在这里,一没手机二没绿泡泡的,话到嘴边才发觉行不通。 这错过了,之后还能遇到吗? 心累。 另一边,姒今朝又在往中枢殿走。 准备再下个秘境玩玩。 “刚刚那小子指定看上你了。” 曙光在姒今朝身体里粗声粗气开口。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姒今朝似笑非笑问。 “啥?他还有身份?” “天命人。” “淦!天命人?!那个天命人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不是温良,是新的天命人。” “什么玩意儿?你这才刚出来,凌霄那帮神仙就又整天命人了?” 姒今朝有点懵: “诶?之前在秘境里,敖九州说的那些,你没听见吗?” “什么?!他说的是天命人的事儿?!” 曙光这才猛然回过劲儿来。 它这一嗓子动静大,惹来不少错愕的视线。 姒今朝紧跟着四处张望。 “谁啊?谁在说话?” 曙光:“......” 姒今朝飞快离开了这个尴尬之地。 「所以这次那帮神仙搞了一堆天命人来追杀你?」 毕竟是说正事,曙光没再整幺蛾子,改在识海中继续问。 「畜生啊,也是真没把天命人的命当命。不过你跟刚才那个天命人也是第一回见吧?你怎么认出来的?」 「直觉?」 「呵,又敷衍本座。」 「倒也不算敷衍。异世跟我们这里的生存规则毕竟不同,那里养出来的人,眼神很不一样。如果硬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天真?没来由的天真。一看人,一说话,偶尔嘴里再蹦出几个听不懂的词儿,就很明显。」 她跟天命人打的交道太多了,总是生出了那么一点诡异的默契,一靠近,她都能闻到味儿。 「真的?」 曙光有点信了。 「假的。」 「......」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姒今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还有一部分原因在这里。」 她耐心解释: 「你忘了?我这双因果眼,可以看见每个人身上沾染的孽障。而自从失去肉身之后,因果眼受我后来所修的功法影响,从单看肉身,变作了透过肉身看灵魂。」 「也是因为生存规则不同,那些异世来的家伙,比起上我们这里原本的人,灵魂可太干净了。」 「一半用眼睛看,一半用心去感受,不说万无一失,也算十拿九稳。」 说着,便走到了中枢殿门口,刚好天上降下光幕,是积分排名刷新了。 姒今朝大概看了眼,虞长安还在第二十一名,没有变动,敖九州是又往前窜了一名。 积分榜只排到五百名,本以为她就下了一扬秘境,怎么着暂时都还排不到她,结果一瞅,发现自己刚好在第499名。 姒今朝将神识注入身份令牌,看到积分数字显示:3628。 她不太懂这个积分大概是个什么概念,也没太在意,只觉得这遗落之城现在拢共七千来号人,也实在忒没用,居然让她一个秘境就干到了前五百。 事实上,乙等秘境仅次于甲等秘境,难度高,给的积分自然就多。 一次丁等秘境保底也就给十几分,过一次乙等秘境所得的积分,过上百次丁等秘境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够抵得上。 更何况,姒今朝这次是近乎满分通关,贡献值拉满,还拿到了结算时海妖公主不在队伍中的那份翻倍。 属于是一波肥了。 正想着,不远处一声叫骂冲进耳廓。 “玛德!这姒今朝又是哪个犊子!老子好不容易才爬到五百强!才待了一天,就给老子挤下去了!” “……” 拉倒吧,下一个秘境了。 姒今朝踏入中枢殿,径直进了光球。 这次,姒今朝感觉自己睡了很久,才重新醒来。 入眼是褪成灰白的帐纱,带着萧条的网状破口,被门窗缝隙钻进来的风,撩得轻轻摇曳。 姒今朝翻身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是身在一间看起来已经空置许久了的女子闺房。 梳妆台上斑驳的铜镜、铜镜边斜倚着半盒朱砂,散落在地的胭脂盒,和钗饰。 四处都铺满了厚厚一层灰。 除了床、梳妆台,就只剩一衣桁,上面悬着好几身戏服,褪色褪得看不清原貌,也是很有些年头了。 姒今朝有点嫌弃,没上手碰,径直推了门出去。 几乎就在她推门出来的同一时间,其他的房间门也相继被推开,在廊上,互相打了个照面。 隔壁房间一青年正吊儿郎当打量着其他历练者,转头看到姒今朝,眼睛登时一亮。 “诶?姑娘!你也在啊!还记得我吗?我是之前......” “你谁啊?干什么一来就跟我妹子攀关系?” 敖九州是从姒今朝另一侧窜出来的,一下就挡在了姒今朝身前。 看青年的眼神,那叫一个警惕。 青年狐疑地看了敖九州两眼,没自报家门,先问: “阁下是......” “7002号,敖九州。” 敖九州是真走到哪儿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在下于彦。” 于彦随意地拱了拱手,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懒散,算是打了招呼。 比起之前混在卢家家仆里的时候,于彦这张脸其实没什么太大变化,就是修为拔高不少,已经到了元婴中期。 肩膀舒展开了,腰挺直了,气色更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再刻意降低存在感的话,整个人看起来很不一样。 也得是姒今朝记性好,才能一眼就把他认出来。 但这时候,姒今朝的注意力完全没在这两人身上,而是越过了他们,在看走廊最深处,走近的那几人。 一个青衣墨发,斯斯文文,透着浓重的书卷气。 一个身披红金僧袍,手持禅杖,眉眼阴柔。 好嘛,熟人局。 在姒今朝的目光毫不掩饰落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也注意到了姒今朝。 奇怪,为什么明明是从来没见过的人,却隐隐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姒今朝知道他们没认出自己,便忍着笑别开了眼,继续观察周遭环境。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古老戏楼,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脚下的木地板,每走一步都嘎吱嘎吱响。 仿佛随时会踩出个窟窿,掉下去。 走到廊边,往下看,底下黑黢黢的,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但廊上是点了灯的,可以望见下面还有两三层,每一层的廊上都聚了人,零零散散算起来,加上他们,足有十几二十号人。 此刻正结了团,议论纷纷。 “你们有谁认出这是哪个秘境吗?这黑黢黢的。” “看这装潢,好像是戏楼......” 悬廊底一周的灯笼,哄地一声亮起。 将整个大堂照亮。 堂正中央,是一个巨大而炫彩的圆形戏台。 台上几个无头的“角儿”,衣裳华丽,以戏开扬姿势定格着,像封印在尘埃下的瑰宝。 “艹,吓老子一跳。” “放几个无头尸在这干什么?真特么恶趣味。” 这一整圈的灯笼猝不及防亮起来,入眼又是这样一番景象,惊得不少人都爆了粗口。 但回过劲来,真正看清楚,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等等,不对。你们看,那戏服里是空的。” 的确,戏服里是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却撑起了一个人的形状。 第135章 散仙,死亡戏楼 “有人听说过这个秘境没?透个底。” “戏楼里的秘境试炼......还真没听说过。” “嗐,怕什么,丙等秘境的死亡率,能高到哪里去?看着花里胡哨而已。” “什么丙等......这不是乙等秘境吗?!” “乙等?你们在说什么?这才是我到遗落之城的第三个秘境,应该是丁等才对呀?!” 通常情况下,积分满五百才能进入丙等,积分满五千才能进入乙等,越往上,死亡率越高。 原本才达到丙等或丁等水平的人,一下就慌了。 “欢迎来到我们的戏楼~” 秘境的主人终于出声。 那是两道一模一样的男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在空旷的戏楼内回荡,让人无法找到声源的方向。 只闻声而不见人。 “不要惊慌,本次秘境为新生秘境,还在分级的测试阶段,所以召进来的历练者,每个积分阶级的都可能会有哦。” 他们说话时,无论是语气还是停顿,都完全重合,听不出一丝一毫区别。 “什么?那岂不是连原本在甲等秘境的人都有......” 消化完这个消息,一群人都炸了锅。 “简直胡来!把甲等和丁等放在同一个秘境里,这不是明摆着要我们去死吗?!” “就是啊!老子就是一个小元婴,跟渡劫境去争,也真是看得起老子!” 姒今朝听了一会儿,突然将神识探入万象镯,问荆棘花姐妹: 「你们妖族里这么多双生子、三生子吗?」 「废话,别说双生子三生子,也就是我们三花并蒂罕见,那些兽类的妖,一胎八个,一胎十几个的都多得是好吧。」 三姐妹瓮声瓮气答话。 「不过......就算是同胎而生,能够一模一样的也不多。奇了怪了,我们之前没听说过娘娘麾下,新来什么双生子啊?难道是我们姐妹消息不灵通了?」 「有可能,毕竟你们都被发配到外面去了。」 “如果诸位有异议,现在就可以退出本次试炼。” 出乎意料的,这次的秘境主人格外好说话。 “真的假的?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当然是真的,童叟无欺。但......容我们提醒诸位一句,本次秘境,凡通过试炼者,皆可最低获得一千积分。” 一千! 而且是最低一千! “嘶......也就是说只要通过这次试炼,我就可以直接获得丙等秘境的资格......” “恼火得很!他们怎么知道老子刚好差一千积分就能到乙等!” “不是,你们疯了吗?这里可是有甲等的历练者。渡劫境!搞不好大乘境都有!为了积分都不要命了?” “他们也说的是可能会有,万一没有呢?不能运气这么差吧?” 到了渡劫境大乘境的高度,都是一方老祖了,想要安逸固然可以安逸,但修真界从来不乏野心蓬勃之辈,修道者哪个不想得到飞升? 境界越高想要提升就越难,所以在这遗落之城,偶尔还真有渡劫境甚至大乘境出没。 当然,肯定是比较罕见就对了。 毕竟整个上苍穹的大境界者总量就摆在那儿。 “诸位放心,为了试炼的平衡,本次试炼中不会出现任何需要历练者们争夺、争抢及互相残杀的环节,且每位历练者的积分都单独计算,互不影响。” 此话出口,原本就有所动摇的众人,瞬间拿定了主意。 抗拒的声音小了,二十个人里,最终只有三个人选择退出。 “最后再确认一遍,还有要退出的么?” 鸦雀无声。 “既然如此,那么......试炼开始。”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那两道声音错落着开口。 “我叫狐光。” “我叫狐影。” 齐声:“本次试炼的通关要求是......” “找到我。” “认出我。” 尽管他们是有次序在说话,但两道声音一模一样,听不出任何分别,不同时出声时,完全听不出是两个人。 齐声:“通关线索,就藏在这戏楼中。但有一点,需要诸位注意。” “除了线索之外,楼内还分布着多个死亡条件。凡触发条件者,会随机失去五感之一,并被打上一层标记。” “打上标记后的一炷香时间内,请历练者注意躲藏,不要被楼里的东西看见。躲藏成功,也会得到一条通关线索。” “但是,一旦标记叠到五层,五感尽失......” 他们笑起来。 “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诸位试过就知道了。” 说完,狐光和狐影的声音就消失了。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这、这就说完了?” “被追杀是什么意思?被谁追杀?死亡条件又是什么东西?说得这也太含糊了。” “格老子的,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失去五感之一,还要被追杀,要是失去了味觉嗅觉也就算了,上来失去视觉,不如直接死了算球。” “行了,来都来了。既然说戏楼里有线索,就先找找看呢?一千个积分,早该有心理准备,不是那么好拿的。” “比起死亡条件什么的,其实我有点没听懂,什么叫找到他、认出他?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让我们找到他们,然后分出谁是狐光,谁是狐影?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先找找线索看呢?” 正七嘴八舌众说纷纭,灯笼呼啦啦熄了大片,只剩寥寥几盏,照着底下的唱台。 然后,在陡然的寂静中,戏咿咿呀呀地开扬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纸灯笼昏暗的冷光下,空荡荡的戏服,伴随着缠绵悱恻的昆曲唱腔,翩翩舞动,说不出地诡异。 “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姒今朝凭栏而立,看着那开嗓的“花旦”,拖着下颚思索。 敖九州小心翼翼问:“发现什么了?” 姒今朝是完全无视了于彦,敖九州这会儿琢磨正事了,自然也没功夫搭理他。 姒今朝笑:“打断这出戏,肯定是死亡条件之一,你信不信?” 敖九州毫不犹豫点头:“我信。” 然后就拔了刀,跃跃欲试。 “要哥去试试不?” 在敖九州的脑回路里,找到线索等于得到线索,触发死亡条件,也等于得到线索。 只要保证不被叠到五层就行。 姒今朝本也没想点头,毕竟这才刚开始,何必着急呢,让其他人先慢慢试来也无妨。但余光瞥见虞长安和藏音还在偷瞄自己,话到嘴边,换了腔调: “这怎么能行,太危险了,如果敖大哥出事,我独自一人在这楼里,要如何是好?” 敖九州瞳孔地震。 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见状,姒今朝不满地小声“啧”了一下。 一瞬间,敖九州福至心灵。 奥,演戏呢。 懂了懂了懂了...... 还以为自己起猛了,出幻觉了。 忙连声接话: “是是是,是哥顾虑不周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演戏,反正演就对了。 “这次的秘境诡异,我心里没底,不如找几个可信任的人结队,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一边矫揉造作地拖着腔调,一边给敖九州传音: 「去找旁边那个僧人。」 敖九州乐呵呵地应声:“得嘞。” 也挺好,好歹捞着声大哥,赚了。 于彦被忽视了那么久,见敖九州一走,立马逮到机会套近乎: “结队的话,带我一个吧。” “你?” 姒今朝上下打量他,故作忧虑:“但你看起来......” 他揭了头上的斗笠,松松挂在背后,痞里痞气一笑:“人不可貌相。” “可以,那就劳烦这位......” “于彦。” “于公子,多关照了。” 他挑了挑眉,夸张地行了一礼:“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敖九州领着虞长安和藏音二人回来,一屁股把于彦撞开:“闪一边去吧你。” 于彦没脸没皮地又贴过去,揽住敖九州肩膀: “别见外啊,刚才人姑娘都同意了,之后还得咱们互相照应呢。” 敖九州当然听到刚才姒今朝同意了,但他一看这小子,居心叵测的样子,十成里九成跟他一样是天命人,没憋好屁。 就算不能找系统验证,也得先防着。 敖九州身后,虞长安和藏音同姒今朝礼貌颔首。 “在下虞长安,这位是藏音师傅,正在修闭口禅,不便说话。” 姒今朝点头:“我姓金,唤我金姑娘便可。” 便算是“互相认识”。 “在下高宠,认识你们......很高兴。”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擦着敖九州的耳廓响起,带起森森凉意。 敖九州是个心大的,没来由地听到动静,就要回嘴:“你又......” 姒今朝照着他小腿就是一脚。 疼得敖九州嗷一声跳起来,抱着腿一阵嘶哈嘶哈: “干嘛啊,老疼了!” 姒今朝朝他绽出一个“关切”的微笑。 “敖大哥没事吧?我这也是关心则乱,不然,你回头看一眼呢?” 敖九州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本站在他身侧的虞长安二人,不知何时已朝两边退去,还有于彦,都满脸诡异地看着他身后。 敖九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欻地转过头去,正对上一双没有瞳仁的、全白的眼睛。 我嘞个。 敖九州吓一跳,一拳干过去,拳头却穿透那人的身体,打了个空。 “这位侠士,何必动粗?” 敖九州又下意识要骂,被虞长安淡声阻止:“兄台,勿与其对话。” 敖九州一句粗口噎在嗓子眼,往后退了半步,硬是缓了下来。 眼前这“鬼影”,身披白色缎袍,腰嵌皮革束带,头戴凤翅盔,盔顶红缨,背插四面白色三角旗,手持长枪,眉心红纹,一张脸画得刷白刷白的,没有瞳仁的眼睛盯着他笑。 “不理我?” 他挥出长枪横扫过来,敖九州一动不动,任那长枪从身体里无波无澜地穿过去,也没吭声。 鬼影讨了个没趣,“嘁”了一声,转身走了。 也就走了半步,等敖九州刚松口气,他又猛地一个大跳回来:“咿呀呀呀呀呀呀——” “......” 见确实没有人搭理他,他有点尴尬。 嘴里嘀嘀咕咕:“奇了怪了,我记得我当时就是这么着道的呀?怎么换的人还行不通了呢?” 姒今朝的目光绕开他,环视一周,才发现不知何时,这种作戏中打扮的鬼影,已经到处都是。 忽的,姒今朝听到一声咒骂。 “艹!你特么有病啊!突然窜出来!”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 “你在跟奴家说话么?” 那是一道尤其森冷黏腻的女声,像某种潮湿阴沟里的爬行生物。 “不然呢?你......” 话未说完,整个戏楼响起刺耳的锣声。 像尖刺一样,直往耳膜里钻。 震得脑子里都嗡嗡作响。 面前的鬼影脸上咧开一个诡异的笑。 嘴里小声喃喃: “看到了......有人被看到了......” 同一时间,楼内的纸灯笼再度亮起,急促地闪烁红光,灯面上生出一张张扭曲到极致的脸,尖笑着旋转、停下,眼睛齐刷刷又直勾勾朝向同一个方向—— “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 紧接着,所有鬼影也齐齐扭头,转向那一个地方。 “看到了~看~到~了~~~” 用的是唱戏的腔调。 然后,全都朝着一个点飘去。 “什么?啊啊,我为什么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是什么东西在靠过来?!你们要干什么?!要干什么!滚开!滚开啊!” 不远处,有人惊声大喊。 然后便是慌乱的灵力轰炸声、武器破风声。 但显然,这样的攻击手段对这些鬼影没用。 反而是这老旧的戏楼,在其胡乱的攻势下,东破一块,西塌一角,隐隐开始有摇摇欲坠的迹象。 “别冲动!忘了那两只狐狸说的话了吗!要躲起来!别跟他们硬碰硬啊!” 有人底下一层的历练者,隔着楼层大声喊话,试图制止,但还是太迟了。 第136章 散仙,死亡戏楼2 结果就是不仅意外伤了人,还将底下那层也轰破了窟窿。 直直从顶层摔到了一楼大堂!正摔在戏台边! 台上的戏戛然而止。 “呸!呸,艹!” 那人恍若未觉,也感觉不到疼一般,一边大声骂骂咧咧,一边狼狈地、姿势乱七八糟地从地上,摸索着爬起来。 这时候众人骇然发现,他头顶上有一个偌大的血红色数字: 五。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他居然就已经连续触发了五个死亡条件! “天!” 所有人都不敢动作了,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压抑着放轻。 便显得底下那人的咒骂,在这空荡戏楼中,格外地突兀。 奇怪的是,方才还叫嚣着的鬼影,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像看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连那些惊悚的人脸灯笼,也全都熄了下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这时候,空荡的戏服终于再次有了动作。 “孩子,来,过来。” 台上的“花旦”发出声音,温柔地、拖着戏中的婉转旋律。 台下的那人仿佛被蛊惑,咒骂声停止了,僵硬地、像提线木偶一般,一步步朝台上走去。 身上的衣裳,每走一步,就剥落一件。 虞长安蹙了蹙眉,余光见姒今朝还全然不知将发生什么般,兴致勃勃看着,不由得轻声提醒: “姑娘。” “诶?” 姒今朝抬眼,神情无辜。 虞长安只好无奈地继续道:“非礼勿视。” 姒今朝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新立的人设,“忙不迭”背过身去。 好吧,料想接下来的扬景也不会好看到哪去,不看也罢。 大堂里,那人已浑身赤裸走到台前,呆呆望着“花旦”朝他伸来的手,他抬起自己的手,缓缓搭上去,在将要碰到时,一停。 他的手在抽搐,整个人都在抽搐,仿佛陷入莫大的挣扎。 须臾之后,他的手还是落在了那水袖上。 他提步登台,“花旦”腰间束带滑落,陈旧的戏服散下来,朝他敞开怀抱。 戏服顺着他舒展的双臂,缓慢覆盖上去,像有一个温柔的侍女,在侍奉他穿衣。戏服每覆盖半分,他身上的皮肤就被剥离半分。 直到戏服在他身上完整地穿好,被鲜血浸透的戏服就仿佛成了他新的皮肤,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他的体格在男子中尚且还算强壮,身披花旦的衣裳,违和又诡异,也不知是因为五感的缺失,还是戏服的蛊惑,他好似感觉不到痛苦,脸上尽是幸福满足之色。 然后他掐着嗓子,学着“花旦”的腔调,咿呀咿呀地继续唱那未完的戏。 每唱一句,每行一步,地上都是蜿蜒的鲜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他唱着,血肉在戏服中消融,声音越来越虚弱,戏服的色彩却越来越艳丽,蒙尘的金丝绣样,如同腐朽的枯木,焕发出新的生机。 直到这出戏谢幕,戏服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定格在谢幕的动作里。 除了台上那满地的淋漓血渍,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戏楼内寂静得出奇。 历练者们见多识广,死人的扬面见多了,比这更残忍的也不是没有,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毛骨悚然。 因为下一个重复被戏服吃掉这个过程的,也许会是他们自己。 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小声提议:“不如我们先...... ” 话没说完,戏曲声再度响起,戏台上的戏服重新舞动起来。只是换了唱腔,改演了汉剧。 吓了原本就神经紧绷的众人一大跳。 “一件衣服,居然会吃人。” 敖九州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东西应当属于邪物吧?藏音兄弟,你不是佛门中人吗?能给它收了不?” 藏音摇头。 他无法判断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准确来讲,他在这一方戏楼里,感知不到任何气息。 虞长安冷静分析道:“狐妖擅长幻境,这戏楼里的一切都当不得真。” 但狐妖编织的幻境与幻阵又不同,幻阵的媒介可以是法器、是灵物,而狐妖所创造的幻境,媒介却是狐妖本身。 狐妖掌控幻境、操控幻境,并注视着幻境。 所以他心里想着,秘境主人口中「找到我」的意思,应当是在这个幻境中,找到狐妖本体。 这边虞长安还在脑中抽丝剥茧地分析,那边于彦和敖九州又干起来了。 于彦毫不留情挤兑敖九州: “这位敖兄行事一直都这么天马行空吗?” 他鲜少会对陌生人抱有敌意,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这个家伙不大顺眼。 “你管呢,哥再天马行空天牛行空的,也好好过了近百道秘境了,你呢?小鬼,刚来吧?” 敖九州一听这家伙还敢主动挑衅,越发认定了他来者不善。 “在这种地方,也不是看资历的,那么多资历高的,不也早早死在前头了。” 两人之间那叫一个针锋相对,硝烟弥漫。 虞长安和藏音对视一眼。 疑心自己卷入了什么两男争一女的修罗扬,隐生出几分退意。 这个队其实也不是非组不可。 他们就是看这姑娘,总觉得有点熟悉,才答应一起的,但这么半天,他们也是真没想起个所以然来。 姒今朝暗戳戳给敖九州传音。 「你怀疑他跟你一样的来头吧?火药味儿这么重。」 「哥的直觉一向准,你可别不信。」 经过上次在海妖秘境惹祸之后,敖九州一出来就拿积分买了本基础术法大全,现在避水咒和传音术,他都学会了。 「我信啊。不过现在先别管他,你问问虞长安他们吧。觉得方才死的那人,是触犯了哪些死亡条件。」 敖九州也不问为什么她要传音叫他来问,先问了再说: “兄弟,你们觉得刚才那家伙,触犯了哪些死亡条件?” 敖九州刚还在同于彦耍嘴皮子,一转眼就猝不及防开启正题,虞长安两人都差点脑子没转过来。 不过该说不说的,这性子,跟今朝兄还挺像的。 “只是猜测。” 虞长安保守道:“不妨敖兄先说说自己所想。” 敖九州抓了抓头发。 “不能跟那些鬼影搭话呗。” 他也不傻,他跟鬼影对视了,也动过手,都是没有影响的。 反而是那鬼影,一直在诱导他跟他说话。 刚开始他没回过劲来,但刚刚都已经一个人死透了尸骨无存了,他要是再一无所觉,那就真是可以回炉重造了。 「还有什么?在线等,挺急的。」 敖九州用传音向姒今朝求助。 「瞧见二楼那人,脑袋顶上的“一”了吗?是方才高声提醒死者不要与鬼影硬碰硬,应当躲藏的那位。」 敖九州也完全没过脑子,照着她的话就重复: “瞧见二楼那家伙脑袋上顶的“一”没?刚才大嗓门提醒死掉那个,不要跟鬼影硬碰硬要躲起来的,就是他。” “所以敖兄的意思,死亡条件,当有不得与鬼影对话,不宜在楼内高声喧哗。” 虞长安面上不显,心下却是有些诧异的。 这点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只是他们是站在栏边,唯俯身去看,才能看到二层的一部分视野。方才那位好心人,也不过是在视野里一晃而已。 头顶的数字更是一闪而逝。 敖九州看似粗枝大叶,却能看到微小细节,当真人不可貌相。 “没错。” 敖九州一扬眉,一拍胸,背杆儿挺得笔直。 “不愧是敖大哥。” 姒今朝在旁边温温柔柔地笑,温温柔柔地夸。 同时继续传音。 「所以,你猜测死亡条件有,不允许与鬼影对话,不允许高声喧哗,不允许破坏戏楼,不允许中断台上戏。」 “咳,所以哥猜测,死亡条件有:不能跟鬼影说话,不能高声喧哗,不能破坏戏楼,不能中断台上唱戏。怎么样?可不要把哥看扁了。” 可是还差一条。 “还有一条呢?那人可是一连触发了五个死亡条件。” 于彦调侃。 “要是就让哥这么一下将五条死亡条件,都给分析出来,那这秘境也太没有难度了吧。” 敖九州根本不上套。 “可能死亡条件也不止五个呢?” 于彦道。 “毕竟秘境主人说的是......多个死亡条件。” 虞长安点头。 “的确,但目前第五个死亡条件,在下也还没有头绪。阁下可是有什么发现?” 于彦突然被问,呆了呆,气焰一下就蔫了。 “没有。” 他的思路,其实也就跟敖九州差不多。 但他这不是在纯找茬吗。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先在戏楼中找一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姒今朝语气轻柔和缓,落在敖九州眼里,不禁有些啧啧称奇。 还像那么回事儿嘿。 和海妖秘境里那个汐澜一样一样的。 几人相继点头:“也好。” 三人就近先进了一个房间,正是姒今朝醒来的那间。 房间里还同姒今朝醒来时那样,四处都铺满了灰,没什么变化。 “这样看来,每个房间似乎都不一样。” 虞长安若有所思道。 藏音环视一周,留意到脚边胭脂,俯身去捡地上散落的胭脂,手碰到胭脂盒的一瞬间,一个零碎的画面钻进他脑海。 他看见,一女子身着中衣,在对着铜镜,拿胭脂水粉遮盖脸上溃烂的痕迹。似乎是反复都遮不住,恼怒地将桌上的妆匣钗饰都拂了一地。 一阵恍惚。 耳边是姒今朝等人的对话声,时远时近。 “我的房间就跟这差不多,床、衣柜、妆台。不过我看挂在那里的戏服、头冠,都是武生的制式,应该是男人在住。” “在下的房间,相对要宽敞几分,挂了许多名贵字画,架上的摆件也应是价值不菲。” “哈,哥的房间就不一一样了,到处都贴的符,跟个大灵堂似的,哥一醒,还以为给哥封印了呢。” 符?什么符? 藏音一瞬清醒,缩回手起身,定定看向虞长安。 虞长安会意,问:“可是有发现?你......想去他的房间看看?” 藏音点头。 “好,我们搜完这间房就去。” 于是五人在本就不算大的房间内分散开,地毯式搜索,床底、窗户、地板缝隙...... 不放过一个角落。 这期间外面嘈杂得厉害,五人也没分心没管。 一通搜索下来,一无所获。 既没有线索,也没有触发任何死亡条件。 藏音也没遇到第二件,一触就能看到画面的物品。 “看来是没什么了。” 五人准备接下来去敖九州的房间,还不等他们转身出门,就听外面又是一阵纷闹,然后急促的脚步声逼近,一男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啪地一声将门合上。 气都没喘匀,就手脚并用钻进了床底。 “我被盯上了,我被盯上了,求你们救救我!” “什么情况?” 敖九州一脸懵地问了一嘴,手上下意识就要拉开门往外瞄,惊得男人差点发出尖锐爆鸣。 “等等,不要开门,不要开门,你要害死我吗!” 唯恐敖九州再按耐不住他的好奇心,男人语速超快地解释: “外面那些人已经疯了,刚刚死了一个人,他们现在都不敢轻举妄动,就算知道楼里面藏有线索,也不愿意冒险,居然就想到拿我们这些境界低的来当饵!” 他压低的声音,也抑制不住浓烈的崩溃与愤恨。 就如于彦所说,那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触发五条死亡条件,但不代表总共只有五条死亡条件,反而是说明死亡条件多且密集。 他们怕了,就开始走歪路。 毕竟规则里,只要有人触发死亡条件,就会被打上标记,被打上标记之后,再躲过一炷香,就能获得一条线索。 这也是获得线索的方式之一啊,只要以身试险的不是自己就好了。 “这根本就不公平,没触发死亡条件之前,我们碰不到那些鬼影,那些鬼影也攻击不到我们。打上标记之后,一柱香内鬼影任意进攻,我们却还是碰不到他们!只能躲,只能逃!” 第137章 散仙,死亡戏楼3 “只要躲在这里,就不会被发现了吗?” 男人咬牙切齿。 “当然不是!但那些鬼影一次好像只攻击一个目标,刚刚它们在追的不是我,要是前面那个没撑过一炷香,下一个指不定就是我了!” “原来如此。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开门的。” 姒今朝柔声安慰。 同时给敖九州传音。 「问他,外面的人已经拿到线索了吧?不说就把他丢出去。」 这人将鬼影攻击人的规律都说得头头是道,显然外面已经不止第一轮“放饵”了。 敖九州给姒今朝抛了个“不愧是你”的眼神,一手把住床边,一手撑着地面,兀的将整个身子俯下去。 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床底仅能感知到的一点光,都挡了个一干二净。幽绿色的眼睛如利箭一般锁定床下的男人,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 “哎,外面都闹腾了这么久,你们......已经拿到过线索了吧?” 男人噤若寒蝉,试图眼神向姒今朝求救。 这一整个屋子,一个笑面虎,一个妖僧,一个二流子,还一个粗勇武夫,也就只有这女子看起来和善一些。 但现在姒今朝也没看他,只是盯着门,似乎很是担忧外面情况的样子。 男人欲哭无泪,无比后悔自己惊慌之下挑了这么一间房。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老实交代: “就、就只有两条线索。” 敖九州在心里给姒今朝竖了个大拇哥,面上却故作不耐烦,呵斥道:“别磨叽。” “真的只有两条!前面的人没那么顺利,已经死了有三个了!” 他生怕敖九州不信,语气急切。 “一条是:晨起时,雨幕中,眼睛里。还有一条就是我刚才说的鬼影攻击规则!同时有多人触发死亡条件时,鬼影只会选择攻击一个,且优先攻击层数更高的那个!就这么多了!” 姒今朝拿袖子优雅地掩去唇边笑意。 「谁说就这么多了。他自己,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新线索吗?一会儿别让他走了。」 「了解!」 「但晨起时,雨幕中,眼睛里......这是什么意思?没头没尾的。」 「想不出来就不着急想,线索够了,自然就想明白了。」 「还是你通透。」 「那必然。」 “晨起时,雨幕中,眼睛里......” 于彦托着下巴思考,也就思考了个几秒钟,没想明白就干脆放弃。 蹲下身来看他,好奇道:“哎,你看起来好像没受什么影响。是失去了哪一感?嗅觉吗?运气真不错。” “也、也还......” “没被丢出来当饵之前,你也挺乐在其中的吧?” 气氛瞬间沉寂。 男人被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戳穿,脸色有些难看,嘴上还是下意识否认。 “没、没有......” 于彦嗤笑一声,站起来,往后退两步,懒懒靠在墙上。 不说话了。 别人拿命换回来的消息,他也共享了。现在轮到自己,倒是知道骂了。 这世道上的人啊,还真是从来不让他失望。 “没关系,就算你乐在其中,我们也不会将你如何。” 虞长安垂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语气平和。 “安心躲着吧。” “是,是。” 玛德,这一屋都什么人啊? 一个顶一个的渗人! 早知道死外面得了呢! 很快,外面鸡飞狗跳的动静消停了。 床底下男人头顶,闪烁的“一”也定下来。 一行血红色的字,在他面前半空显现。 「遇到在游荡的红色眼睛鬼影,立刻回避!不要跟他们对视!」 敖九州是大咧咧坐在地板上的,便也看到了那行字。 “红色眼睛的鬼影?你们有见到过没?” 姒今朝回忆了一下,倒还真的没留意。 虞长安、藏音和于彦也是摇头。 正说着,外面乌泱泱的脚步靠近。 “是这个屋吗?” “对,就是这个屋!我看到他进去了!” 在外面的人踹开门的前一瞬,藏音从侧面拉开了门。 那人一脚踢空,好险没当扬劈个大叉。 见屋子里还有这么多人,愣了一下,扫视一周,没看见自己要找的人,有些懵。 于彦提醒:“床底下呢。” 领头的中年男子扒开踹门的“前锋”,没急着找人,用冷漠的目光将屋子里五人全打量了个遍,随后锁定了目测境界最高的藏音。 “方才我们的人换来的线索,你们都看到了?” 藏音不说话,只是冷淡地注视着他。 虞长安也在打量他,瘦高个,络腮胡,一身紫袍,腰间缠着骨鞭。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人应该是排行榜上第十七名,洪波。 跟他这种,靠做生意利滚利来的积分排名不同,人家的十七名,是真刀真枪在秘境里杀来的。 修为,渡劫境后期。 到了这种境界,每一个小阶都是天堑,更别说是大阶。 双方实力悬殊,没有任何可战的余地。 只要对方想,当扬将他们全杀光都算不得稀奇。 毕竟在这遗落之城,心越狠才越能活得长久,在排行榜上稳居前位的人,更无需说。 “看到了如何,未看到又如何?” 虞长安语气不显山不露水,意在试探。 洪波扬起下颚,眼神古井无波,带着上位者一贯的轻慢: “看到了,就必须加入我们,这叫公平。作为敲门砖,下一次就由你们来当饵如何?” 这话说得独断又傲慢,竟是完全没打算听他们说话的意思。 虞长安在权衡。 商人最擅长的就是权衡了。 藏音眉头蹙起,握着禅杖的手紧了又紧。 而于彦,于彦在留意每个人的神情,等他们做出决定。至于他自己,都行,加入也好,不加入也行。 活命嘛,怎样都不丢人。 要是不加入,那就痛痛快快打一架。 左右系统承诺他的,完成任务后在原来的世界复活,他也不是很感兴趣,那里没有人需要他,他在哪个世界没什么不同。 真要威武不屈,他这辈子当回义士也值了。 敖九州就不同了,他不像他们想得那么多,就传音术一句话一问: 「妹子,怎么说?」 「干他,我兜底。」 「得嘞!」 敖九州麻利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冷笑: “公平?你长个嘴说公平就是公平?” 他大步走过去。 洪波本就瘦,敖九州一到近前,偌大的阴影黑压压笼罩下来,就将他整个遮蔽其中。 洪波不悦地后退半步,同时渡劫境威压倾泻而出—— 一瞬间,另一道威压自敖九州身后荡开!强硬地将洪波的威压给挡了回去! 洪波根没来得及反应,就猝不及防遭了威压反噬,洪波脸色大变,连咽了两次口水,才将喉间一片腥甜咽下。 是、是谁?! 洪波之前的傲慢全然瓦解,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视房间内几人。 那白面书生、光头和尚、还有那流氓地痞一样的落魄青年,三人脸上的表情显然也是震惊的。 方才两股威压相冲,他们应该都感觉到了,只是变故发生得太快,他们怕也没看清楚是谁出的手。 再看那女子,有些被吓到似的,在他看过去时,又往其他人身后缩了缩。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像,那就只剩下眼前这西域蛮人自己了。 洪波不由得重新审视起敖九州。 难怪此人如此有恃无恐,看来是隐藏了实力,亦或是随身携带了什么法宝。 “既然阁下是有意藏拙,想来也不愿做饵了。不过无妨,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同我们合作,共享双赢如何?” 洪波到底是不想硬刚,略微缓和了语气。 敖九州哼笑一声,半垂着眼俯视他: “不必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的人,你们自行带走就是。” 好一个油盐不进。 洪波都差点气笑了。 “行,倒是我们强人所难了。倒要看看你们自己单打独斗,能玩出什么花来。” 说着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人立马会意,从床底下将人拖了出来。 “走吧。”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一扬危机,就这样悄然化解。 于彦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摇头感慨: “这人身后跟着的那帮人,倒也都真实。表面唯唯诺诺、唯命是从,实则人在前出头的时候,愣是那么多人,一个没吭声,干杵在那儿看。啧,遗落之城,名不虚传。” 敖九州咔嚓咔嚓活动了一下脖子,不以为意道: “床底下那家伙还不是,又没缺胳膊又没少腿的,愣是等到人家去拖他才出来。还不是怕真打起来被殃及。都聪明着呢。” 虞长安和藏音看敖九州的眼神,多了几分慎重与敬意: “先前不知敖兄境界如此高深,失敬失敬。” 敖九州心里爽翻,面上还要装作波澜不惊:“低调,低调。” 「以后有这种好事儿还使唤我,哎,得劲儿。」 「别贪。」 经过这么一茬,几人也是白捡了几条线索,神清气爽地按照原计划,往敖九州的房间去了。 敖九州那间房门是开的,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里头的阴风阵阵。一望,便见整面整面墙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在飘啊飘。 应该也有不少人都曾从这门口经过,但目前看来,里头的东西,敖九州走时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应该是还没什么人进去搜索过。 于彦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说实话,这里头一看就像镇压着什么boss怪,但凡行事谨慎点,都不敢随便进去。 “诶呀,好害怕。” 说着害怕,姒今朝人已经外往里头走了。 “别怕,哥保护你。” 敖九州紧随其后。 进了房间,可以看到一方供台。 祭台上有腐朽的贡品,却没看到供奉的神像。 倒是墙上,有一张挂画被取走之后留下的方形痕迹,想来原本供奉的就是画像。 “奇怪,明明是供台,搞这么多符纸贴着干什么。” 这些符纸都已经失效了,颜色都褪成灰白色,大多残破不全,只依稀能辨认上面的咒文图案。 敖九州和于彦完全不认得这些,姒今朝和虞长安看过之后,也只觉得眼熟,不大清楚具体作用。 藏音仔细比对了上面的图案,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符纸。 镇凶符,降煞镇凶,辟邪压祟。 这么大一整间屋子的镇凶符,这...... 藏音将手上的符纸递给虞长安看,然后取出纸笔,飞快写下自己的发现,以及先前在姒今朝房间无意间看到的那个影像。 “奥……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边用着镇凶符,一边供奉,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真会玩儿哈。” 敖九州叹道。 “那哥大概知道了,刚刚线索里说的,红眼睛鬼影,指的是这戏楼里本来的鬼魂吧,就比如你看到画面里的那个,脸上溃烂的女子。” 于彦紧接在敖九州之后分析: “这么说来,这戏楼原本也是真正存在过的,不纯粹是虚无幻境。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变故,满楼的戏子全都死了,戏楼才荒废至此。那……那扬变故,跟原本封印在这里的东西……” “一想就脱不了干系吧?这里原本供奉的画像都没了。” “但也有可能是戏楼出事之后,这里封印的东西才逃了出去。” “嗐,这就是你经验不够了。哥就盲猜,这里封印的就是那对狐妖双子,你信不?” 敖九州才从海妖秘境出来,蓝盈在皓金谷的遭遇还记忆犹新,这会儿很轻易就能联想起来。 “他们冲破封印,将这戏楼里人全杀了个干净,尤不解气,还要将他们的亡魂困在这里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狐妖双子总要在这里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吧? 当然,如果狐妖双子就是剑走偏锋,那就当他没说。 敖九州和于彦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将戏楼的真相给推演了个七七八八。 于彦看向姒今朝,姒今朝正瞧着敖九州笑。 叹气。 烦死了,风头全让这家伙出了,一点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这位姑娘,跟他想象中似乎有些不同。但也好像没有那么不同。 第138章 散仙,死亡戏楼4 每每一个目光的接触,都叫他心跳得厉害。 “若照你们这样说的话,这里该是戏楼主人的房间了。” 姒今朝慢悠悠踱着步,打量房间内的字画和摆件,随意接话。 “找找看吧,也许会有新的线索。” 她的姿态放松,看不出太多紧张情绪。 “得嘞!” 敖九州乐呵呵应了一声,就屁颠屁颠开始翻箱倒柜。于彦和藏音也投入搜索中,虞长安看着姒今朝的背影,心下又多了几分疑虑。 从一开始这女子所展现出来的,就是温和、柔弱,可她毕竟是分神境修士,再如何,也不会有人真把她当作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顶多是不擅作战、或是自幼被保护得太好,不太能习惯应付这种扬面而已。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感觉违和。 虞长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也在房间内细细翻找起来。 介于先前在姒今朝的房间搜索时,并未触发任何死亡条件,这会儿大家都有一点掉以轻心。 谁曾想,敖九州往床底下一看,对上一双猩红的鬼眼。 “哦豁。” 同一时间,姒今朝注意到展架上一排积灰的陶罐,随手拿起一个打开,发现里面装的是一颗鲜红的心脏。 心脏接触空气的一瞬间,腐化成水。 “耶?” 姒今朝略感不妙地抬头。 正逢敖九州僵硬着脖子转头,两相对视,头顶上,双双出现血淋淋的“一”字。 敖九州尴尬一笑: “你怎么也中招了?” “诶,不巧呢。” 姒今朝感觉到自己的听觉在抽离。 屋外,那灯笼诡异的红光又开始闪烁。 “看到了!看到了!哈哈哈!看到了!” 整个戏楼都仿佛在摇晃,他们能够听到,几乎所有的鬼影都唱着喊着,在朝着他们的方向涌来。 敖九州调侃: “它们是看见了,哥看不见了。” 敖九州睁着空洞的眼睛,还在调侃自己。 “啊,那还是我运气好,我是听觉。” “那你怎么还能听见我说话?” “略通唇语。” 虞长安无奈地笑:“二位,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 他往藏音手中也递了一把疾行符,迅速一人一张引燃,而后分工明确,一人扣住姒今朝的手腕:“得罪。” 一人将敖九州抡起扛在肩上。 跑! 几人如离弦之箭般掠去,下一瞬,床被整个掀飞!红瞳鬼影杀出!追着四人带起一阵疾风! 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和走廊,于彦叹了口气。 “感觉好像被孤立了。” 境界最低的于彦,被留在原地,连鬼影都没看他一眼。 外面已经被鬼影包围,那样多的鬼影,密密麻麻扭曲地爬满了墙壁、围栏、横梁...... 虞长安拉着姒今朝飞速从三楼一跃而下,数颗算盘珠子飞出,于下方汇聚成一朵旋转的莲花,供虞长安借力,回跃至二楼!完美突围! 而藏音则是心念咒文,以佛光庇住敖九州,带着他直接从鬼影群中冲了出去。 尽管攻击手段对鬼影无效,但天下阴物皆惧佛光,鬼影不知道怕,秘境之主狐妖也不知道怕吗? 鬼影是依附于狐妖力量而生,鬼影靠近佛光,狐妖本身多少都会受到影响,直接从根源上削弱鬼影攻势。 有两人同时触发死亡条件时,鬼影会优先攻击其一。而敖九州那边有佛光相护,二选一里,鬼影果断选择了姒今朝。 除了红瞳鬼。 这只好像是真鬼,而且是完全丧失理智的厉鬼,疯了一样死死追着敖九州,两只苍白的手在后面胡乱扑腾,嘴里不住地发出低吼。 敖九州趴在藏音肩头,被颠得想吐。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到红瞳鬼咚咚咚急促的脚步,以及时远时近几乎扑到自己面门的恶臭。 回忆起当时在床底下看到的红瞳鬼样子,就穿了件中衣、头发胡乱披散着、一张脸烂得都露出了骨头...... 一想到这东西现在距离自己这么近,敖九州就起鸡皮疙瘩。 吱呀。 他听到不远处,一扇窗被鬼鬼祟祟推开的动静。 然后就是幸灾乐祸地小声蛐蛐: “哈哈,真是他们。刚刚还狂得要死,这会儿着道了吧。” “卧槽,来了来了!快别看了,把脑袋缩回来,小心被鬼影误伤!” 敖九州阴恻恻咧开笑,直接一个听声辨位,途经那半开窗户的瞬间,一把揪住领子就将人薅了出来!照着红瞳鬼砸去! 砰地一声。 红瞳鬼被砸倒,发出恼怒吼声,把人甩开,爬起来又继续狂追。 敖九州听那响动听得分明,当即一喜:“哎!哎!兄弟,这鬼能打得到!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咱俩干它呀!” 藏音闻言,立时刹住脚,转身将敖九州往地上一放,抄起禅杖迎着红瞳鬼就去了。 “哎!别吃独食!” 敖九州长刀一振,微微侧头辨别方向,也急吼吼朝红瞳鬼杀去。 ...... 虞长安和姒今朝这边,就压力重了。 铺天盖地的鬼影,守守不住,攻攻不了,只能上蹿下跳地逃。只好在虞长安敏捷,对路线的估算与判定都极其精准,每次快要被追到时,都能险险将其甩开。 姒今朝在后面假情假意地道歉: “抱歉啊,连累你了。” “无妨,既结同队,便当共同进退。” 虞长安的情绪十分稳定。 “一炷香而已,再拖一拖时间,就过去了。” “但是这样跑,不累吗?” 虞长安一愣,转头:“姑娘......听得见我说话?” 他拉着她,在她身前半个身位,她不可能看得到他的唇形。 姒今朝诚实摇头: “听不见,但猜到了你会说什么。” 虞长安是个极讲道义的人,从她将他师弟的遗物交还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就可以窥见。 现在遇到危险,明明与他无关,他的第一反应却也是带着她一起跑。 所以哪怕不听不看,她也大概猜到他会说什么。 “是吗。” 虞长安笑了笑,也没深究,问道:“姑娘方才的意思,可是有什么其他的主意?” “不知虞公子是否还记得,最早有人打断台上戏时,鬼影一瞬间就全跑了个干净。” 虞长安回忆了一下,记起的确有这么回事,便点头:“记得。” “我原还以为,是鬼影见那人已经被标记五层,注定死路一条,没有用武之地才都退下了。但后来想想,或许......他们是害怕也说不定。” 姒今朝示意他留意那些追来的鬼影。 “看,这些鬼影虽然一直在追,但呼喊声并不算大,也未曾真正破坏戏楼里的任何东西。甚至,我还注意到,它们也没有任何一只鬼影,有与红瞳鬼发生对视。” 虞长安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姑娘的意思是,那些死亡条件,或许对鬼影也一样适用。” 哎呀,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 “虞公子聪慧。” 所以,戏服也可能会吃鬼影。 只要鬼影也五次触犯死亡条件。 姒今朝挣开虞长安,施施然立在廊栏上,笑: “不妨验证一下。” 眼见众多鬼影如浪潮般朝她扑来,她在心中默数,三,二,一,而后仰身朝后倒去。 “什、什么?” “不好,收不住势了!” 众多鬼影黑压压一个挤着一个,前面的见她“跳了楼”,想刹住脚,后面的却来不及收势,互相推搡着一撞,硬生生就将前面呼啦啦一大片都从围栏上撞了下去! 姒今朝仰面下坠,看到那么多鬼影逼近,唇边勾起一抹笑,在即将摔在地上之前,脚尖一点,提气后退,同戏台拉开距离。 那些鬼影却扑了个空,噼里啪啦结结实实砸在了戏台边。 戏台的乐声停了。 姒今朝看见,所有跌落在地的鬼影,头上都多了一个数字。 五。 嗯? 水袖纷飞,落在地上的所有鬼影,都被卷进去,任它们四下逃蹿,爬上柱子、爬上楼层、爬上天花板,都于事无补。 然后姒今朝听见清晰的咀嚼声。 而楼上的其他鬼影,早已在戏声戛然而止之时,全都闪避一空。 戏服的颜色更鲜艳了,连重新唱起戏时,动作都灵动了不少。 姒今朝盯着戏服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抬步朝着戏台走去。 楼上的虞长安心都漏跳一拍。 “姑娘?” 压低了声音。 姒今朝仰头朝他笑:“放宽心,我就看看。” 虞长安稍稍松了口气,但看她仍在朝戏台靠近,还是为她狠狠捏了把汗。 此时敖九州藏音那边,和红瞳鬼的战斗也接近尾声,藏音一掌挥开碍事的敖九州,单掌竖于身前默念咒法,施于禅杖之上,而后兜头一仗,照着红瞳鬼砸下! 红瞳鬼发出一声不甘地哀鸣,化作碎片散去。 敖九州扶着围栏,呲着大牙笑:“真别说,这闭着眼睛干仗,也别有一番风味。” 藏音将禅杖伸到敖九州面前,让他牵着,带着他快步走到虞长安身侧,俯身看向楼下。 神情严肃。 许是外面的动静都消停了,不少人从屋子里钻出来看。 经过这段时间,当前所有历练者中,除了姒今朝五人,剩下的都被洪波收编。 洪波的境界摆在那里,其他人想或者不想,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成为过“饵”的人,抱着侥幸心理指望着别人换来的线索;已经成为“饵”获得过线索的人,不会再被逼着去当第二回,还能得到之后的线索共享。 各怀心思。 洪波是最后出来的,看到敖九州需要别人带着才能正常走路,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冷哼。 “几位不与我们合作,进展似乎不太顺利。” “滚!咸吃萝卜淡操心!” 敖九州看不见,耳朵还好使呢,一听就听出来洪波的声音。 出口的话,更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道友,如今你五感失其一,确定还要如此狂妄吗?” 敖九州扬着下颚轻蔑一笑,他狂是因为他妹子在,现在是他瞎了,又不是他妹子瞎了。 虞长安和藏音一个已经一手抚在腰间的算盘上,一个已经握紧禅杖,进入备战状态,随时准备动手。 如果敖九州的真实境界在渡劫以上,就算此刻因为眼睛多有不便,再加上他们二人,也应勉强有一战之力。 只是他们担心还在底下的姒今朝,若非必要,此刻也并不想动手。便对敖九州的莽撞,生出几分无奈。 “哈,好好。” 洪波被气笑了。 他当真是好多年没碰上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了。 他这身修为,也真是好多年,没尽数舒展了。 今日,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如此想着,他眼神骤然一狠,杀意迸发! 雷霆一掌,出手即是渡劫境后期十成十的威势! 霎时,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瞬。 敖九州就是个狐假虎威的,察觉到危险的瞬间想要作出反应,就已经太迟了,三人只来得及匆匆调用全身灵力护体,就被齐齐拍飞出去! 刹那间,护体灵力溃散,眼前一黑,血气上涌,耳内嗡鸣。 背后是围栏,底下是戏台,他们也想要稳住身形,但根本做不到! 只有敖九州丝毫不慌。 真的丝毫不慌。 “妹子,救我!” “哈。” 她笑了一声。 “听见了。” 血红色雾气在底下爆开,如喧腾的雪暴,一瞬间充斥整个大堂,将敖九州三人稳稳托住。 洪波脸色一变,怒喝: “想救人?做梦!” 继而猛然跃起,踏着虚空,照着敖九州三人又是全力一掌! 姒今朝心念一动,血雾便如潮般滚滚退回,带着三人稳稳落在她身后,同时利落抬手,隔空正面对上洪波这一掌! 气浪荡开!空间再次扭曲! 戏楼幻象如落了巨石的水潭,以两人掌力相撞之处为中心,掀起波纹状涟漪。 “原来是你!” 洪波惊骇。 之前挡回他威压的,竟然是眼前这个女子! 激荡的狂风掠起她的长发。 姒今朝笑:“是我。” 顿了顿,又道:“杀你的也是我。” 什、什么? 洪波还没能来得及理解这话里的意思,便见磅礴血雾顺着她冲泄的灵力竖攀直上,转瞬便已至他面门! 第139章 散仙,死亡戏楼5 洪波瞳孔猛然一缩。 嘭地一声,血肉纷飞,洪波炸了。 这炸人的手法太过熟悉,虞长安和藏音猛然反应过来: “今朝兄?!” 姒今朝转身,眉眼弯起,笑意吟吟:“虞兄和藏音佛子近日可都还顺利?” 之前的所有违和之处,在知道她就是姒今朝之后,就这么全都变得合理起来。 虞长安和藏音一直悬着的心,也是终于落到实处。 仿佛潜意识里觉得,只要她在,所有难题都不再叫难题。 “今朝兄这次易容成女子,在下实在是未能......” “今天没有易容。” “没、没有易容?” 虞长安和藏音艰难地消化了这个消息。 再仔细回忆一番,确定自己在姒今朝易容成男子期间,并没有作出过什么出格接触,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今......原来是姒姑娘。” 是女子的话,再直呼其名就有些不妥当了。 不过认识这么久,好赖是把真名和真容凑齐了。 “诶呀,都怪那个人突然动手,害哥都没法继续装了。” 其实装X,真还蛮爽的。 与底下的其乐融融不同,楼上那些人已经吓傻了。 秒杀渡劫境,什么概念,什么概念啊! 他们应该不会被迁怒吧? 姒今朝其实是真有点烦的。 尽管她如今的修为体魄,已经完全能撑得住这种程度的神魂之力消耗,但她一早跟自己约法三章,说好了不用神魂之力的,非逼她破戒。 现在死啦,高兴了? 不过这人的确挺烦的,杀了清净。 到这会儿,姒今朝和敖九州头顶闪烁的“一”字,才安静下来,是一炷香的时间过了。 敖九州和姒今朝眼前,各自浮现出一条文字线索: 「戏一开扬,切莫打断。此为戏楼,最高准则。」 「月下独坐,对影成双。」 “难怪呢。” 虞长安道。 “那些鬼影一落下来,头顶便直接五,最早被戏服食尽的那位身上,也只能推算出四个死亡条件。原来不管原先头上数字是几,动静太大惊扰了唱戏,都是一步到五。” “对,但或许也不全对。” 姒今朝轻笑,缓慢环顾四周。 “看,明明只燃了这么几盏灯笼,戏台却亮得这么分明,好像所有光,都只汇聚在这一方戏台。” 闻言,虞长安和藏音四下一环顾,发现还真的是。 急得敖九州抓耳挠腮。 “不是,怎么单挑哥看不见的时候说。” 姒今朝往后退了三步,仰头看向屋顶。 虞长安和藏音也随之后退三步,仰头去看。 姒今朝语气意味深长: “之前没注意,头顶上居然有如此大一面镜子。” 就在戏台正上方的屋顶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嵌得很深,四周雕的是一只九尾狐像,呈飞跃状环抱着铜镜。 在楼上的走廊,视角受九尾狐像挡着根本看不见。 虞长安等姒今朝看过来时才开口: “所以姒姑娘的意思是,第五个死亡条件,与这面镜子有关?” “只是猜测而已。至于对与不对,可以抓个人来验证一下。” 此话一出,在楼上暗戳戳竖起耳朵听墙角的人,一哄而散。 只剩了于彦,还两只胳膊交叠撑在廊栏上,笑眯眯着看他们。 “可以拿我试。” 他毛遂自荐。 姒今朝并没有听见,见了虞长安和藏音都往那边楼上望过去,才也转头去看。 于彦头顶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个“二”,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一袭麻衣鲜血斑驳。 他自己倒跟没事人似的,笑着从胸口摸出一本书册: “不过在此之前,我找到了一本这个,能帮我看一下写的什么吗?” 几人这时才发现,于彦虽是看着他们的方向,眼神却是没有聚焦的。 他的视觉也消失了。 似乎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于彦自己先解释道: “你们走之后,我闲着没事,就自己又到处逛了逛,运气不好碰上两只红瞳鬼,连着触发两次死亡条件,失去了视觉和味觉。” 他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过我以前装成盲人行过骗,所以还比较适应。对上红瞳鬼,险胜。只可惜这本册子我才找到,没来得及看。” 他的金手指是腐化之血,可以腐蚀一切有形态甚至无形态的物体。红瞳鬼害他流了这么多血,被灼死也是理所应当。 “丢过来。” 姒今朝道。 于彦确认了方向,将书册丢下去。 姒今朝稳稳接住,看见册子封面上明晃晃写着:《绝艳戏楼录》。 她只随便翻了两页,见上面写的都是戏楼创办以来的各种失意,便失了耐心,丢给虞长安。 虞长安一目十行地看,提炼了一些关键信息读出来。 大概便是一段发生在下苍穹的陈年旧事。 这戏楼的主人是个沉迷戏曲的痴人,踏遍河山,阅尽各种戏曲之后,眼光就越来越高。渐渐的,戏曲寻常的演绎方式,已经入不了他的眼。 他挑剔戏子的声线、唱腔,又觉得唱词俗气、演绎不够生动,总之就是哪儿哪儿都不满意,在多次被戏楼当做找事的赶出来之后,便起了自己创办戏楼的心思。 他押下全部身家,从各个戏班挖来了一批当红的角儿,组建了这栋戏楼。 他捏着他们的身契,严苛地要求他们、训练他们,投入所有心血,历经十年,终于排出了一扬令他完全满意的戏。 他认为只有真正的大雅之人、真正的心诚之人,才配欣赏他的戏,于是设定了一个天价票价。 毫无意外,广而宣传造势了一个月,就卖出去一张票。 这很正常,总有人有钱没地儿花,夸得如此天花乱坠的东西,是屎都要尝尝咸淡。 戏楼老板深受打击,但也并没有因此而灰心。 就算只有一个人看又如何?这人能一掷千金来看戏,就是贵人中的贵人,只要贵人满意,他凭这出戏,照样能将名声打出去。 戏开扬当日,贵客落座,幕布拉开,角儿登台,一切都很顺利。 却不料,贵客看到一半,留下一句“年老色衰,不堪入眼”作为点评,便中途离扬,让他精心策划的盛大开幕,成了一扬笑话。 自那以后,便开启了他长达多年的失意。 最开始的心气磨得什么都不剩,为了讨生活,他甚至会带着自己的戏班,去登门给贵人演出。 直到一日他独自外出谈生意,途经一处山林时,救回一只受伤的狐狸。 谁知那狐狸是只生了灵智的妖狐,感恩他的相助,赠予他一瓶可使人容颜重返青春、百年内绝艳不老的“神药”,以及一块血玉。 并告诉他,若来日遇到危险,可捏碎血玉,唤它前来相助。 戏楼老板利用这瓶神药,使戏楼的生意迎来逆转,不久之后声名鹊起,如日中天。 贪欲一旦滋生,便无止无尽。 不过短短几年,老板便不满足于只守着这一栋戏楼,他想要扩张,想要开分店,想要全天下都是他的戏楼。想要他的戏楼永远昌盛,不止百年。 于是他重金聘请了几个有本事的妖道,埋伏在戏楼内,捏碎血玉,骗了狐狸过来,强行与狐狸缔结血契,让狐狸成为了他们的家神。 狐狸被迫与他们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得不帮助他们。 然而狐狸却告诉他,神药需要活剖修道之人的心脏为引。 于是他以庆功宴的名义,用蒙汗药药倒了那几个妖道,按照狐狸说的方式,活剖其心脏用特制陶罐储存,储备作药引。 总而言之,在狐狸的帮助下,他拥有了更多的神药,也成功将他的戏楼开遍大江南北。 书册的最后几页,写着他的三个儿子都已经十分出色,他准备从中选择一个,继承他的衣钵。 再就戛然而止。 “就只有这些。” 虞长安道。 于彦啊了一声:“那故事还没讲完啊。” 从下苍穹到上苍穹,再到这遗落之城,故事里的狐狸,与这狐妖双子又是什么关系,缺失的内容可不止一星半点。 姒今朝就笑:“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直接去问秘境的主人不就好了?” 说着,她再度看向戏台上方的铜镜。 她先前从围栏落下来时,是仰面自由落体,只露了一双眼睛在镜中,是注意到了镜子的存在,但头上的数字并没有增加。 这么关键的地方,这么大的铜镜,不该只是装饰而已吧? 所以她猜,或许要整个人都出现在镜中,才符合死亡条件。 这么想着,她再次靠近戏台,一步一步,走到铜镜下方,直到整个人都倒映进铜镜中。 果然,头上的数字变化。从“一”变成了“二”。 这次她失去了视觉。 “啧,运气真差。” 可能是忌惮她站在戏台边,也可能是之前那么多鬼影被吃,害它们吓出了心理阴影,她触发了死亡条件,鬼影也没再出来。 不过无所谓,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虚焦的眸子静静望着那一方铜镜,唇边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晨起时,雨幕中,眼睛里......” “晨起时,梳妆要用镜子;雨幕中,脚下的水洼是镜子;对视时,对方的眼睛是镜子。” “月下独酌,对影成双。月光之下,墙也是镜子。” “看似双人对饮,实则一人独酌,光是存在的,可影是虚无的......” 她漂亮的凤眼眯起,似笑非笑,语气玩味: “还有这九尾狐像,也只铸一只,是因为与这戏楼有渊源的,只是其中一只,还是......” 她拖了长长的尾音,却不说完。 其他人也已然听懂了她的意思。 狐妖本就只有一只。 就算一母双生,也不会有两个人如此相同。 同到不止声音,连说话的语气、句子停顿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更不妨说有其中一只,曾被契约作家神,彼此分开如此之久。 除非一个是光,一个是影。 或者说,一只是狐妖,一只是镜中的......不,一只是镜妖本身。 镜妖可以复刻他人外貌、声音,甚至是一部分能力。 还与生俱来,拥有在自己的意识中创造镜中世界的特质。 有了镜妖,狐妖完全可以不出现在幻境内。 那这样一来,那两句「找到我」「认出我」就很有深意了。 将「找到我」理解为找到狐妖? 不,狐妖自始至终都不在幻境中。 将「认出我」理解为辨认双子谁是谁? 不,双子自始至终就不存在。 想要破局,唯有先察觉镜妖的身份,冲破镜中世界。 而镜妖所创造的镜中世界里,每一面镜子都是镜妖的力量出口,也是他意识所在。 只要找到镜妖的意识中心,便可找到镜中世界唯一的突破口。 固然戏楼内每个房间都有镜子,但意识中心是镜妖所能施展力量最强的地方,有且只有一个。 镜妖会将意识中心,严密地隐藏并防御起来。 就比如头顶这面铜镜,它尽管大,却只有站在大堂底下,才能看见。 偏偏这大堂底下,是戏台,是吃人的戏服,是历练者达到五层死亡条件后的处决之处。 没有人想要靠近这里。 但唯一的出口就在这里。 “砸掉它,我们就出去了。” 姒今朝话音未落,虞长安和藏音已然掠向上方! 金光璀璨的禅杖,与润泽的算盘珠,同时击中铜镜中心。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明明是铜镜,却如纷飞的琉璃般散落。 被切割的戏楼幻影,在一片片碎片中凋零、瓦解,眼前的景象变换,所有人落入一片虚空。 五感回归。 “哎卧槽?!怎么出来了?” “这就出来了?我正找线索呢。” 一群人一边摸不着头脑地四下环顾,一边七嘴八舌议论。 “你们通过了,赶紧滚。” 一声烦躁的呵斥之后,其他人全被弹出秘境,虚空内只剩了姒今朝、虞长安、藏音、敖九州、于彦五人。 五人循着声音看过去,便见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华服少年。 同样的狐耳,同样的九尾,同样的美貌。 第140章 散仙,死亡戏楼6 “我就说这次我来我来,你非觉得你厉害一些,这下好啦,遭老罪了吧?” “我哪知道他们这么暴力......” 很明显了,扶人的是狐妖,受伤的是镜妖。 镜妖擦了把嘴边的血,直起身来,同狐妖一起看向姒今朝。 “不愧是娘娘交代了要特意关照的人,有几分本事。” “是你们的招数太拙劣。” 姒今朝懒散道。 其实也不算拙劣,他们自己从姓名到给出各个线索,指向性都太过明显,如果要评估的话,顶多算一个丙等秘境。 “所以能解释一下吗?戏楼里被一边镇压一边供奉的,是你吧?你后来是怎么逃出戏楼的?” 于彦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当时戏楼老板的三个儿子在夺权,他们其中一人找到了我,希望得到我的支持。我就教他,去找他爹把契约换到自己身上。” 当时他是被设计,与戏楼老板结了血契,才被困在这一方戏楼。 他们奉他为家神,迫使他与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妖族怎会甘心受人类奴役? 连最开始,他告诉他们想要炼出令人容颜永驻的神药,需用修道之人的心脏做药引,都是骗他们的。 沾着怨念的心脏,磨碎了当成药敷在脸上,可没什么好处。 神药中真正有效的,是他抽取出的道行。 他用道行换信仰之力,这很公平。 信他,才是真的蠢。 “更换契约者的方式,就是换血,我可没骗他。结果换血途中,这小子操作不当,把他爹换死了。” 操作得当也容易死,九成九的概率吧。 “我就自由咯。” 后来他受一位遗落之城的大妖指引,来到上苍穹,苦心修炼,终修得九尾,被娘娘收编,在这遗落之城安了家。 他和镜妖都是掌管丙等秘境的,是近期成效不好,才一拍即合选择合作,看能不能整个一加一大于一。 前面试验了几次,效果都还挺好的。 那么多鬼影,都是先前死在镜中世界的家伙所遗留下来的意识,靠着镜妖的力量才能显形。只不过被他们拿来废物利用了。 而红瞳鬼则是原先戏楼的人,被他杀了之后当阴兵养着,后来丢在幻境里,也还表现出色。 但今天一看,又好像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我回答了你们,现在该你们回答我了吧?” 狐妖好奇地打量着姒今朝,但出于警惕,并没有走近。 “你同我们娘娘,到底是结了什么仇?我们听说,最近遗落之城的所有妖怪都得了指令,但凡看见你出现在秘境,都要格外悉心关照。” 这“关照”二字被他念得极重,显然不会是善意的“关照”。 其他几人都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耳朵。 等等?这是他们可以听的吗? 再看向姒今朝,姒今朝却满脸无辜: “刚刚回答的是他的问题,现在你要问,也该是问他,干我什么事?” “......” 居然有点无法反驳。 “那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哦,之前在秘境中是,现在不是了。” “......” 得,摆明了不乐意说。 白瞎他们特意把她跟她的同伴留下来。 狐妖和镜妖对视一眼,又齐齐叹了口气。 再重新扬起模板化的笑,齐声道: “那,祝你下次秘境好运。” 话音落下,姒今朝五人也被弹出了秘境。 姒今朝这次是从小巷里开了道光门走出来,撞到一对小情人巷口拥吻,道了声“让让”,才伸着懒腰出了巷子。 “哎!妹子!小妹!朝妹!” 姒今朝脚步一顿,循声一望,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等下哈,哥先爬出来。” 侧面的屋顶上,敖九州撑着被砸坏的窟窿两边,往上一跃,稳稳落在屋顶。 “小子!你砸坏了我的屋顶,得赔积分哈。” 里头传出屋主人的吆喝。 敖九州叉着腰低头往窟窿里看:“给你划1个积分,不能再多了。” “嘿?你小子还挺大方,来,现在就划。” 敖九州一拍脑袋,懊恼: “老把积分当灵石用,忘了积分换算成灵石得是千倍了。” 破个屋顶而已,都被他砸坏的能是什么好屋顶。 烦人。 一积分等于一千上品灵石!这还是最低,有价无市的好吧! 敖九州当扬反口:“你听错了,哥说的是一个灵石!” “一个灵石,你打发叫花子呢!” 屋主人也不干了。 先说要给他1个积分,现在要反悔只给1个灵石,等于从他兜里掏走999个灵石!这谁能干?! “就一个灵石,爱要不要,有本事你告上巡逻队,让他们评评理!” “嘶你这人!十个灵石!十个灵石总可以吧?这屋顶破了,想在遗落之城找人来修,可不是灵石能解决的事儿!遇到你也真算我倒霉。” 闻言敖九州眼睛一亮:“诶?要不你给哥一个灵石,哥给你修怎样样?” “......” 最终就是,敖九州飞快给人修好了屋顶,美滋滋拿了一个灵石从正门走出来。 姒今朝在街边倚着墙等他,朝他一摊手:“拿来。” “啥?” “你喊我,叫我等你这么久,我的时间不要灵石吗?” “......你比我还黑啊!” 敖九州哀嚎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那一个灵石递了过去。 姒今朝收回手,笑着转身,往前走。 “逗你的。” “吓死哥了......啊对了,下个秘境一起去呗?哥这里有几张同行符令。” 虞长安和藏音是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特意从另一侧拐弯过来,看见姒今朝,一笑:“姒姑娘!” 随即加快脚步。 “同行符令在下这里也有许多,可以的话,一起吧。” 姒今朝倒是没什么意见,自己一个人下秘境也无聊,多几个人热闹点,只要他们不介意跟她一起危险程度会更高,就好了。 于是四人就这样结了队。 都不急着立刻下秘境,虞长安邀请他们去自己在城中开的小店,喝一盏茶,休息一下。 第141章 散仙,接活了 藏在深巷中,莫若非特意走到近前来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居然还有着一家店。 狭窄老旧的门面,上面歪歪斜斜挂了一张牌匾。 上书:赏金会。 敖九州看了看这门面,再看了看虞长安,欲言又止。 门是虚虚带着的,要自己推开,虞长安神色自然,上前推了门,邀请他们进去。 进了门,里面是一个不算大的庭院,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松树,树上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穿过庭院,进入店内大堂,也没有什么惊喜,方方正正空空荡荡,一桌一椅一掌柜。 掌柜还趴在桌子上打盹。 听到脚步,掌柜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客人是要......” 话未说完,看到虞长安,忙起身,颔首喊了一句:“公子。” 虞长安和善地笑笑:“无妨,这几位是我的朋友,我自己来招待便好。” “是。” 掌柜应了一声,退到一边。 大堂四墙上都贴满了纷飞的赏金帖,一层覆着一层。 敖九州好奇地凑过去,粗粗一看,除了极少数寻人作大额积分兑换的,其他竟九成以上都是悬赏杀人。 “哇,这赏金,给得都不少诶......一般像这种的,成一单,你们店里能拿多少?” “一般是无论成与不成,先按照总赏金的一成额外支付代理费。” “哇......那岂不是每一百个积分,你们就能净赚十个?这也太赚了!” 敖九州看得眼花缭乱。 “这个值五十,这个值二百,这个值八百!我天!这个......诶?” 「重金悬赏,取7002号敖九州项上人头。」 ? 啊? 敖九州还以为自己出臆障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哈,朝妹来看!哥现在真是出名了!” 姒今朝走过去,然后在紧挨着敖九州的那张悬赏帖旁边,看到了另外一张: 「二百个积分,买4444号姒今朝的命。」 再看一眼敖九州那张,赏金是五百积分。 “耶,凭什么你比我高啊?” 顿了顿,突然眯起眼,上下打量起敖九州,像在做某种权衡:“不过话又说回来,五百个积分......也挺......” 敖九州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手欻地摸向腰间的刀,同时后退两步和姒今朝拉开距离。 威压倾泻而出,一瞬间将敖九州锁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姒今朝唇角勾起,在敖九州惊恐的眼神中步步逼近—— 然后照着他脑袋顶上就是一拳。 “就这么怕我?” 姒今朝哼笑。 “主城禁私斗,就算我要杀你,也不是现在。” 敖九州紧绷的背脊一瞬放松。 哈,赌对了。 虞长安和藏音只当他二人在开玩笑,还感慨姒今朝才进遗落之城没多久,就结识了一个感情这样好的朋友。 “原则上按照行规,在下不能透露发帖人的身份,但......” 虞长安说着,朝掌柜伸手,掌柜立刻会意,从桌下的箱子里,翻出一卷画轴,恭恭敬敬呈入虞长安手中。 虞长安手一扬,画轴展开。上面画着的人,居然他们才见过。 高马尾,戴着斗笠,一身麻衣。 于彦。 虞长安自己看了一眼,也愣了。 “怎会是......” 敖九州揉着脑袋走过来,看清画像,哼了一声。 “就他那一见到朝妹恨不得孔雀开屏那样儿,八成人和名字都没对上号,压根儿就不知道他要杀的人就是朝妹呢。” 但他真有这么天真吗? 觉得买凶杀人,可以解决得了一个传说中的灭世灾星? 还是单纯地就是想给她找点麻烦? 转念一想,敖九州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等这小子知道姒今朝是谁的时候,表情该老精彩了。 另一边,拿着新挣得的积分住进客栈,正准备好好养一阵伤的于彦,突然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揉鼻子,皱眉。 谁在背后骂他吗? 没想通,也没太在意,继续打坐。 事实上,于彦在城主府,的确曾与姒今朝有一面之缘。 但也就仅一面,当时离得远,姒今朝又才元婴境,和而今分神境的样子大有差别。 没了系统提示,于彦自己压根儿就没往那方向想,当然也就没认出来。 而姒今朝这边,她看着于彦的画像,其实觉得...... 这个于彦也有点意思。 就是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了。 “哎,把那个出积分买哥人头的,也给哥看一眼呗?” 虞长安眸光轻移,转向敖九州,微笑: “抱歉,小本生意,诚信经营。泄露客人信息这等有违道义之事,我们是不会做的。” “......”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虞长安将画像重新卷起,交给掌柜,走到大堂内侧的小门,掀开帘子,邀请姒今朝三人到里面去坐。 刚一踏进去,敖九州就瞪大了眼睛。 就这么一帘之隔,居然就是两幅景象。 帘外家徒四壁、简陋萧索,帘内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其华贵程度,比之秘境幻象里看到的那栋戏楼,都还要略胜三分。 敖九州后槽牙都要咬碎。 可恶啊,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四人在桌边坐下,掌柜亲自上了茶来,四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开了。 没有一个人问,姒今朝跟遗落之城的城主,是不是真有什么渊源。 不是不好奇,是这个人身上本身谜团就多,也不差这一个两个。 当已经接受一个人的“绝对不凡”之后,她身上再发生什么貌似天方夜谭的事情,你都不会觉得稀奇。 而且先不说问不问的,他们都怕知道多了会被灭口。 聊着聊着,茶水喝了二两下肚,终于聊到正事。 虞长安拿出一叠名册,笑得和善又含蓄: “在下店中的这些悬赏任务,许多都酬金不菲,在下都有记载在册。想着,我们左右都是要下秘境去的,若在秘境中遇上名单上的人,可以捎带解决一下,赚两份积分,都不耽误。” 第142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 “倒的确是顺手的事儿,不过......这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活儿,虞兄确定也要拉着藏音佛子一起?” 虞长安一愣,下意识看向藏音。 藏音也在看他,眼神一言难尽。 居然还有人记得他是佛门中人,他是不是该受宠若惊? 虞长安讪讪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失礼了。这名单,在下与姒姑娘、敖兄一起留意便是,藏音佛子不必顾及。” 这倒也真不能怪他,这段时间他和藏音同下了好几次秘境,藏音虽是不说话,但该下杀手时,也从来未见手软。 甚至于有些时候,比他还要果决几分。 让他一时之间忘了,这位还是正道四宗,万佛宗的佛子。 藏音叹气。 不能说话真的好难受。 敖九州茶点炫完八盘,打了个嗝。 诶,从头到尾,也没人问一下他的意见,就这么默认了。 万一他也是个好人呢? 虽然没有这个万一。 ...... 短暂的休息之后,四人用了同行符令,再次下了秘境。 睁眼时,却是一派繁华盛景。 夜幕,长街,青砖黑瓦,十里花灯。 空气中弥漫着酒水瓜果的甜香,往来行人欢声笑语、摊贩小卒沿街叫卖。 怎一个热闹了得。 敖九州鼻子吸吸吸:“哇,好香啊。” 在他被香气勾走之前,姒今朝提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揪了回来。 “在下也下了许多秘境,还是初次遇上,如此欢腾的秘境扬景。” 虞长安面上带着笑,语气轻松。 “说不定又是新秘境呢?毕竟有咱朝妹在呢。” 敖九州笑嘻嘻打趣。 就算是量身定制的秘境,都不稀奇。 正说着,有历练者三三两两地靠过来,嘴里发着牢骚。 姒今朝注意到又有那么几个熟人,而显然,那几个熟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哼了一声,骂了声晦气,别开视线。 “哎,你们有谁听说过这个秘境吗?真古怪,这些人好像看不见我们一样。” 已经是惯例了,每进一个秘境,都会有人上来先问,有没有人事先对这秘境有所了解。 “没有啊!烦,亏老子还花大价钱买了本《秘境全知秘典》,用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参透。结果下来第一个秘境,居然就闻所未闻!” “不是吧兄弟,这种骗新人的东西你也信啊?还全知秘典哈哈哈,要真有这好事,就不会都死那么多人了。” “啥?我就是新人啊。” “......等等,这不是乙等秘境吗?” “乙等?!” 有人发出尖锐暴鸣。 姒今朝四人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 这熟悉的发展。 “各位历练者不要慌张。” 一个戴着彩绘笑脸面具的青衣少女,提着一盏红烛灯笼,缓步走近。 一瞬间,所有历练者都警惕起来。 无他,这条热闹的长街中,除了历练者,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狐狸、猫、猪头、猴脸,什么样的都有。 如出一辙的是,每一张面具上都是眼睛弯弯的笑脸。 隔着面具,他们无法看清任何人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面具下灼热的目光。 “你是谁?” 少女盈盈行了一礼。 “欢迎来到百妖城,我是本次试炼的提灯小妖,杨柳。负责为诸位讲解试炼规则。” “请诸位注意倾听。” “本次试炼,可能跟以往诸位参与过的试炼有所不同,在试炼正式开启之时,诸位身上所有除体能以外的力量,都会被封禁,诸位需要......” 话未说完,就听到一声十分清脆的、利器剖开皮肉的声音。 如此突兀,没有任何征兆。 一个历练者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被人徒手剖开灵府,捏爆了元婴。 而始作俑者,唇边还噙着淡淡的笑,神色泰然地将手从淋漓血肉中抽出。 那历练者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瞪大眼睛,咚地一声倒地。 “你、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提灯小妖的声音在颤抖,崩溃,又感到深深地荒谬。 “啊,不好意思。不是说等会儿力量会被封印吗?所以我就赶在那之前,先处理一下私事。” 姒今朝掐了个清洁咒净手,蹲下来确认尸体身份牌上的编号。 她刚刚是听到这个人的同伴,喊了他的名字。 还好,没误杀。 姒今朝接过虞长安递过来的册子和笔,打开翻翻翻,找到名字,划掉。 再合上,递还给虞长安,起身。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除虞长安、敖九州、藏音三人外,其他人都惊疑不定地同她拉开了距离。 提灯小妖也一时气得有点说不出话。 进了秘境,这些人的命就归他们管了。 这女子话都不听她说完,说杀谁就杀谁,根本都不给他们面子,简直欺妖太甚! 正要发飙,突然想到来之前上头叮嘱的,又硬生生止住。 应该就是她了吧? 果然出人意料。 提灯小妖深吸一口气,再次展露出微笑: “那这位姑娘的私事,现在解决完了吗?” 姒今朝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眨眨眼:“嗯,你接着说,不要耽误时间啊。” “......” 到底是谁在耽误时间! 打不过打不过......不生气不生气...... “好的,刚才我们说到,在试炼正式开始之后,诸位除体能之外的力量会被封印。诸位可以任意在夜市游玩,触发各式各样的小任务。” “需要注意的是,夜市里所有戴着笑脸面具的居民,都是和善的,不要伤害他们。” “每完成一个小任务,都可以解封一成力量,并得到一个通往最终任务的指引线索。完成最终任务,便可通关。” “友情提示:与可独立解决的小任务不同,最终任务一旦触发,所有人都会被强行卷入其中。如若那时还有人的力量没有完全解封,可能应对起来,会有些困难。” “就是这些。既然诸位都已记下了,那么现在,试炼正式开始。” 随提灯小妖话音落下,秘境内禁制打开,所有历练者的修为都被封印。 提灯小妖也消失在眼前。 连地上那具尸体也一道消失了,干干净净,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这时候,周遭的面具妖才终于看见了他们,路人侧目,摊贩热情招呼: “哎,客官!看看花灯吗?我这里什么样的都有!” “梨花糕!刚出炉的梨花糕嘞!客官,尝尝吗?不好吃不要钱!” 敖九州眼巴巴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朝妹,你之前是不是答应我管饭来着?” “你馋疯啦?这可是试炼里,那些妖怪巴不得我们死,这里的东西你也敢吃?” 尽管之前被姒今朝的“特立独行”吓到,这会儿看到她身边人如此没有防备,还是忍不住提醒。 敖九州哀嚎:“只能看不能吃,那也太残忍了吧。” 在敖九州哀嚎的时候,姒今朝已经走到一个卖馒头的小摊前,放下一块灵石: “我要两个馒头。” “好嘞,姑娘!两个馒头是吧?不过我们这里只收妖币......您若是身上没带,可以去找......” 话没说完,姒今朝就利索地将灵石收回,不知从哪儿又摸出来一个绣着鸳鸯的粉色荷包,打开哗啦啦倒出一小堆金币。 “......” 摊贩一噎,张了张嘴,憋出一句: “额......也要不了这么多,两个馒头一个妖币就够了。” 于是姒今朝从那一小堆里,拿指腹移出一枚,准备将剩下的重新装回荷包。 “妹子,我也买俩。” 敖九州从姒今朝背后探出头来。 本来他听了人家劝,都打算放弃了,但一看他妹子都敢吃,他有什么不敢吃的。 “就要俩吗?” 敖九州嘿嘿一笑:“先吃俩垫吧一下,那不还打算再尝尝别的嘛。” “行。” 姒今朝应了一声,从那一小堆金币里又推出一个。 “老板,四个馒头。” 再扭头问虞长安和藏音: “你们要吗?” 藏音摇头,虞长安却笑:“吃食就不必了,在下看那边的花灯很漂亮,如果可以的话......” “没问题。” 姒今朝大方应下,将剩下的金币装回荷包,揣进了袖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荷包哪儿来的?” 敖九州好奇地问。 “奥,刚刚顺手从路人身上摸来的。” “嗯......不愧是你。” 见他们这般肆无忌惮,那人也不再劝,摇摇头走了。 倒是有人记着,那提灯小妖说的,要在夜市中逛逛,去触发小任务。那么必不可少是要买些东西,也就需要小贩口中的妖币。 姒今朝刚接过馒头,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从侧面挤过来,阴影几乎要整个小摊都笼罩。 “给我也来两个馒头。” 摊贩一愣,随即扬起笑:“好嘞,一个妖币。” “但是我们没有妖币怎么办?” 说话的是高大男人身边的一个笑眯眯的胖子。 白白胖胖,一身金袍,手里盘着两个纯金核桃。 姒今朝捧着刚拿到手的热乎乎馒头,退开两步,给敖九州分了两个,也不急着走,一边啃,一边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没有妖币的话,可以去街心的那家行会问问,看附近有没有雇人做工的地方。” 虽是这么说着,小贩还是包好了两个馒头,递过去: “呐,您的馒头,妖币的话......如果之后挣到了,再来给我吧。没挣到,便当是送您吃了。” “那就多谢老板了。” 金胖子笑着道了谢,转身迈着四方步,朝街心走去。 高大男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却没接摊贩递过来馒头,斜了姒今朝身后的虞长安和藏音一眼,跟着金胖子大步走了。 留下摊贩有些尴尬地手僵在原地。 高挑妖艳的妇人跟在最后,扭着腰肢越过馒头小摊,同样斜了虞长安和藏音一眼,捂着嘴娇笑道: “送给这几个土包子吧,我们可不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敖九州目送三人组远去,囫囵着将手里剩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高高兴兴从摊贩手里接过了那两个馒头。 “谢谢哈。老板你这馒头蒸得真不错,一点都不噎人,正好我没吃够呢。” 嘿,真香。 免费的更香。 四人继续往前逛,敖九州一边啃馒头一边问: “那三个人你们认识?仇家?” 嚼嚼嚼,咽下。 “要哥帮你们解决不?” 虞长安笑道:“算是有一点过节,但还谈不上仇家。” 那三人,正是之前在遗落之城外,荆棘迷宫里遇到的家伙。 术士金胖子,体修石仔,毒师倪六娘。 没想到他们三个,也全都安然进了遗落之城。 还恰巧跟他们分配到了一处秘境,也算冤家路窄了。 姒今朝也嚼嚼嚼,咽。 “几个杂碎罢了,不足为惧。” 突然想到什么,又问虞长安:“我们带来的名册上有他们吗?” 虞长安摇摇头:“不曾有。或许是赏金不足入眼,并未曾记载在名册中。” 姒今朝嘶了一声。 诶?怎么有了名单之后,现在杀人要是没积分拿,感觉有点亏呢? 甚至有点不想白杀人的感觉。 甩甩脑袋。 原来利欲熏心,熏得是她的道心啊。 这可不行。 ...... 金胖子三人组那边。 “奇怪,怎么只有他们两个?之前那阴险狡诈的后生呢?” 金胖子转着手里的核桃,小声嘀咕。 “哼,搞不好没进来呢?” 倪六娘纤细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卷着胸前的发丝,语气玩味。 “有可能死在了秘境里。” 石仔一板一眼地分析着,恶意满满。 倪六娘被他这么一说,笑得花枝乱颤: “像他那么丧良心,该遭报应的。” 金胖子也笑,语气却透着一股子狠意: “这么痛快死了才是便宜他。别忘了在荆棘迷宫里,这后生害得我们好苦。不过,剩下的这两个人看着也不大好处理。” “是呢,少了一个,又多两个。人家队伍里,现在人可比咱们都多了。而且那两个新的,看着......好像也不太简单。” 第143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2 倪六娘掐着腰,一步三摇,捂嘴娇笑:“是呢,一个新凑出来的队伍,哪儿比得上咱们,情比金坚呐。” 听到“情比金坚”四个字,石仔表情莫名有些发涩:“六娘,大哥,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但是......” “好了石仔,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金胖子打断他。 倪六娘也紧跟着给了他一个白眼。 “不就是个奴籍吗?出了这秘境,咱们也差不多能赎身了。至于你惦记那么久。” “可当时若不是我一时鲁莽,被石像巨人抓住,你们也不会为了救我......” “石仔!再说姐姐可真要生气了!” “好好,不说了,再不说了。” ...... 姒今朝这边,拿着别人的荷包,就省去了特意去赚妖币的步骤,一路逛,一路买。 吃的,喝的,玩的,样样不落。 这会儿又被街边的杂耍吸引,挤在人群里看得不亦乐乎。 敖九州手里还捧着一兜油炸团子,享受得眼睛都眯起来。 “哎呀,没想到过试炼也有这么安逸的时候,嗝~” “是呢。” 姒今朝头上戴着一个栩栩如生虎头帽,左手提溜着一鹦鹉架,右手拿着啃了一半的热气腾腾刚出炉大烤馕。 鹦鹉没在鹦鹉架上,胆子很大地蹲在她肩头,偷偷摸摸啄姒今朝的馕吃。 身边虞长安手里提了一盏非常精致的走马灯,头上戴了花,是路边一个卖插花的小姑娘送的。 藏音则是小指勾着一只小蝈蝈笼,右手糖人、左手甜茶糕,斯文进食。 这蝈蝈,是街边斗蝈蝈赛断了腿蝈蝈魁首。 除了现在手里捏着的糖人和甜茶糕外,他这一路还喝了三瓶不同口味的蜜酿,吃了桂花糕、梨花糕、山楂糕、油炸糖糕...... 都是甜食。 在这之前,姒今朝他们都不知道这位佛子这么喜甜食。 一行四人完美融入夜市,与诸多提心吊胆、严阵以待等着做任务的历练者,完全两个画风。 “话说回来,咱都逛了这么久了,没遇上什么任务啊?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 姒今朝将被鹦鹉啄过的那一部分馕撕下来,让鹦鹉拿爪子抓着自己吃,略微回忆了一下,也没想明白所以然:“不知道啊,逛错地方了?” 虞长安看着人群中心,那正心不在焉表演胸口顶大缸的少年人。 哐当! 又是一个缸碎了。 算一算,这应该是他摔碎的第三个缸了。 杂耍班子的班主,拉了他到一边训斥。 虞长安看着地上的一堆碎瓷片,若有所思。 “或许......我们应该稍微多管一下闲事。” “诶?” 少年坐在后面的台阶上,垂着脑袋连连叹气。 四人走过去,姒今朝提着鹦鹉的翅膀,就将鹦鹉塞进了他怀里。 头上的虎头帽子也扯下来,套在少年头上。 “小鬼,有心事啊?” 虞长安看着姒今朝略显粗糙的安慰手段,欲言又止。 “小兄弟,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 少年呆滞了一会儿,才开口:“谢,谢谢你们。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们帮我送一封信吗?” 诶嘿?任务来了! 一下子四人都精神起来。 “可以!包可以的!” 少年从胸口衣襟处,取出一个包得方方正正的帕子,小心展开,里面放着一个已经封好的信件,和一支精心打磨的骨哨。 他望着远方,语气有些低,带着深深的怅惘。 “从这里穿过巷子往街北去,最大的那处宅子就是林府。帮我将这信和信物,带给林府的小小姐。就说,我知她不愿见我,明日我将离开百妖城,这是最后一封信了。” “就这么简单?包在哥身上!” 敖九州说着就要伸手去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看向虞长安: “兄弟你拿着吧,他这东西看着还挺爱惜的,别一会儿让哥给搞坏了。” 虞长安点头,妥帖地将信件、骨哨连同帕子一起,妥帖收好。 “好,那我们就去了。” 四人告别了少年,照着少年的指引,往林府去了。 路上敖九州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这种任务,是正经任务吗?这么简单,不会藏着什么陷阱吧?” 姒今朝也跟着打趣:“也许封信里,写的是:如见此信,杀掉送信人。” “啊!那很坏了。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要不......咱打开看看?” “不要。” 姒今朝一口否决。 “万一拆开来,是人家写给心上人文绉绉的酸词呢?多冒昧啊。” “那也是哈。” 四人穿过巷子,往少年说的街北走。 这条街不如主街繁华,但也灯火通明,热闹得很。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嘈杂,三道身影横冲直撞地迎面跑来,一路推倒好些路人,撞翻好些小摊,引得惊呼、骂声一片。 “让让!让让!” 那三道身影中,有一道实在太过高大,姒今朝四人还没看清,就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 三人从他们身前飞速掠过,带起一道疾风。 姒今朝探出脑袋往那方向望了望: “诶?那是盘核桃那家伙一起的三个吧?” “好像是。” 虞长安应声。 这时候,几个提刀面具妖气势汹汹追过来。 “别跑,站住!” 看到姒今朝他们,又气喘吁吁停下来。 “你们怎么回事?看到我们在追,也不帮忙拦一下!” “他们犯什么事儿了?” 姒今朝问。 “他们偷了一个姑娘装钱的荷包,钱都是小事,那荷包是人姐姐亲手绣的生辰礼物!人姑娘报了案,我们正找呢。结果这几个小贼居然还敢再次犯案,被我抓了个正着!” 姒今朝大脑宕机了一瞬:“什么样的荷包?” “粉色的,上面绣了对鸳鸯。” 诶? 提刀面具妖火急火燎地原地踏步:“哎呀别说了,快帮我们抓贼吧,抓到重重有赏!” 重重有赏几个字,姒今朝四人都听懂了。 再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明白!” 四人如风一般掠出! 尽管修为被尽数压制,也不妨碍他们身形敏捷。 尤其姒今朝。 她这副经过雷劫锤炼八百遍的身体,各项数值都全部拉满,同境界下,就算比起体修也毫不逊色。 再加上步法,精准避障,转瞬便与金胖子三人拉近距离。 然后加速加速再加速,反超三人,一个横扫截停! 在三人被截停的刹那,虞长安、藏音、敖九州也一拥而上! 二话不说,就是一通胖揍。 大家都是分神境,身体强度都大差不差,打起架来,自然是谁人多谁是爹。 揍完,提溜着鼻青脸肿的三人,就送到了提刀面具妖面前。 面具妖立刻掏出绳索,将他们团团捆上。 “老实点!居然敢偷东西!反了你们了!” “不是,我们也就刚动了心思,都没得手呢,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倪六娘八百个不服。 金胖子和石仔,看着姒今朝四人的眼神简直像能喷火,但因着鼻青脸肿,不仅毫无威慑力,看起来还有点滑稽。 姒今朝睨了他们一眼,笑眯眯将一个瘪瘪的粉红色鸳鸯荷包,丢给领头的提刀面具妖。 “看,这是我从这个人身上搜出来的。” 她语气里夹杂着幸灾乐祸: “我要找的荷包,是这个吧?可惜搜出来的时候就是空的,里面的妖币应该都被他们花完了。” 金胖子三人一下瞪大了眼睛。 什么东西? 荷包? 狗屁!那不是她自己偷的吗?! “她放屁!那明明是她自己偷的!就在那馒头摊子前面,我们亲眼看见的!” 三人一下破大防。 熟悉呀,太熟悉了。 这会儿再认不出姒今朝,都白瞎他们记她的仇记这么久了。 提刀面具听他们不仅拒不认罪,还贼喊捉贼,一下就不乐意了,踢他们一脚,呵斥道: “行了!这几位侠士是仗义出手!再敢胡乱攀咬,小心我们棍棒伺候!” “我们有证人!当时那馒头摊摊主,还有好几个历练者,都看见她用这荷包了......” 金胖子一边自辩,一边眼神在周遭围观人群中搜寻,看到几个历练者。 刚好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劝敖九州,不要吃秘境中东西的那个好心人。 姒今朝拿妖币买馒头,他也是全程看见了的! “他!他可以给我们作证!” 姒今朝见状,只是淡定地挑了挑眉。 半点不慌。 “那么可真要请这位,来说说公道话了。” 那好心人一接触到姒今朝似笑非笑的目光,就惊出一身冷汗。 姒今朝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真的太强了。 就连他们自己,三个人那么趾高气昂,不也是她的手下败将吗? 如果他现在得罪了她...... 好心人打了一个寒颤。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在众多提刀面具妖问询的目光下,他声音颤抖地否认了。 金胖子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咆哮: “是她恐吓他!他根本不敢说实话!” 可提到面具妖已经给过他一次自证的机会了,直接眼神示意身后的小妖,上前堵了他们的嘴。 喝道:“捉奸在床,捉贼拿赃。你们人赃并获,还敢抵赖!” 领头的面具妖骂完金胖子,从胸口摸出一个钱袋,换了表情,笑呵呵递到姒今朝面前。 “感谢几位出手相助,这是赏金,请姑娘笑纳。” 姒今朝毫不客气地接过钱袋,揣进袖子。 “那多不好意思......” 嗯,刚好之前的妖币都花完了。 雪中送炭呐。 也就是在手碰到钱袋的瞬间,暖白色的光辉如流星一般飞出,同时没入姒今朝、虞长安、藏音、敖九州四人眉心。 凡参与捉贼任务者,皆一成的力量回归。 姒今朝四人感受了一下经脉中流动的灵力,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金胖子三人在后面“唔唔”咒骂。 其他围观的历练者,看懂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那女子领头的四人组极不好惹,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跟他们作对。 第二件事:获得妖币的方式,并不只有去行会帮人做工这一种。 第三件事:任务也许并不太难,一个人完成一个任务,解封一成力量;一群人结队协作完成同一个任务,一群人都能够解封一成力量。 也就是说,团结,可使收益最大化。 ...... 姒今朝四人继续往林府走,一路走,一路拿着新得的妖币挥霍,脚步比起之前还要轻快不少。 虽已经恢复了部分灵力,完全可以一呲溜,就掠到林府门口,但任务又没有时间限制,他们不着急,就慢慢逛着过去,说不定还能像方才一样触发其他任务。 不知不觉逛到林府门口了,无事发生。 于是虞长安上前叩门。 咚咚咚。 “冒昧打扰,请问有人在吗?” 等了一会儿,里面都没有动静。 “外面这么热闹,这林府的人睡这么早?” 敖九州又打了个嗝。 “不过咱一会儿不会挨揍吧?这一看,像是千金小姐爱上穷小子,被父母棒打鸳鸯的老套戏码。咱还屁颠屁颠帮人送信。” 姒今朝也吃得有点撑了: “也有可能是穷小子追求千金小姐,被拒绝后还纠缠不休。” “那按照你这个说法,咱不是还得挨揍吗?” 虞长安笑笑:“也许。” 虽都是这么在说,但其实私心还是觉得,试炼里的危险,应当不会出现如此摆在明面上。 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 戴着面具的老管家探出头来,见是几个气质卓越的年轻人,一愣:“几位......有什么事吗?” “叨扰了。我们是受人之托,前来送信的。” “送信?” 老管家闻言,突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问: “给谁的信?” “是给令府小小姐的。” 老管家笑了。 “你们等一下。” 门砰的一声合上。 “额......哥怎么感觉那老头子刚才那一笑,有杀气呢?” 姒今朝笑:“你没感觉错。” 第144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3 轰的一声,林府府门大开。 一大帮手持棍棒的面具家丁,从里头冲出,将四人团团包围起来。 “哼,竟还有人敢帮那臭小子送信!” “你们来之前就没打听过吗?我们上次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若再有谁敢帮那小子送信,定要打断他们的腿!” 姒今朝四人都默了默。 得,还真是朴实无华的危险。 老管家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他们,语气冰冷: “我们小小姐都已经明确拒绝他很多次了,他执迷不悟,你们也助纣为虐。” 这种需要交涉的扬景,默认托管给虞长安。 虞长安慢条斯理地行了一礼: “的确是我们未曾事先了解清楚,但那少年说,这是最后一封信,如果可以,还请管家容我们亲手交到小小姐手中。” 态度是斯文有礼的,认错是快的,退步是一点不退的。 甚至他说的都是要亲手把信交到小小姐手中,而不是让他代为转交。 “好好好,原还想着不知者无罪,打算放你们一马,没想到你们竟如此不知好歹!” 话音未落,面具上的笑脸骤然切换成哭脸! 一瞬间,一双兽蹄胀破布鞋,将其脚下的青石板台阶,都震出凹陷裂纹! 管家整个身形暴涨,脊骨在深灰色的衣袍下的惊悚扭动,肩胛处顶出两团狰狞肉瘤,而后和衣裳一道爆开,炸开成钢针般的密集鬃毛! 黑色猪脸面具还挂在他头上,他本来的脸却也变幻成青面獠牙的猪相,将面具挤开,只堪堪遮住一只猩红的眼睛。 黄浊涎水顺着猪嘴外尖锐的獠牙往下淌。 落在地上,灼出滋滋白烟。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四人不自觉又往后退了几步,只有这样才能够仰头看到它的全貌。 “野猪妖啊……和面具一样……” 敖九州感慨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笑脸变哭脸的意思,是不是可以伤害了?” 那叫做杨柳的提灯小妖只说了,不要伤害笑脸面具妖。 “是诶。” 见他们还丝毫不知畏惧,老管家愈发愤怒,再开口,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带起声声回响: “都给我上!打断他们的腿,拖去游街!” “是!” 同一时间,家丁也尽数笑脸变哭脸,兽化! 简直像四面竖起高墙,将清冷的月光尽数隔绝在外。 姒今朝动手是没有任何先兆的,朔风凝成的弩箭,甚至比妖群的攻势迸发得更快,刹那间便穿透一只妖的咽喉。 鲜血迸溅,巨大的身躯倒地。 一群小妖傻眼了。 “等等!我们都只打算要断你们的腿!你们怎能直接下杀手!” “哦?那是要我谢谢你们吗?” 在姒今朝含笑的话音里,虞长安、藏音、敖九州同时出手。 刀光破开夜色!算盘珠纷飞如雪!禅杖上金环叮咚! 不过转瞬,便又有几只妖倒下。 这里的家丁也不过是些小妖,体型大不代表本事大。 对付他们,哪怕只恢复一成力量,也绰绰有余了。 “好一群嗜杀成性的人类!” 管家嘶吼一声猛扑过来!张嘴叼起两只小妖丢开! “都滚开!让我来对付他们!” “你来?” 剑光一闪,曙光剑尖已经指在它眉心—— 正是它妖丹所在之处。 空气恍若安静了一瞬。 管家尴尬地呲牙一笑,身形像被扎破的气球,快速缩小,鬃毛钻回皮肤底下,又变回了人的模样。 被胀破的衣裳挂不住身体,丝滑落地。 “噫了!” 姒今朝脸一黑。 管家忙腿一并,手一遮,面具落回原位,哭脸变回笑脸。 “误会,都是误会......” 见管家都认了怂,其他家丁也嘭地一声重新化作人形,胡乱捞起衣服,遮住关键部位。 画面一度十分精彩。 敖九州破口大骂:“卧槽,你们暴露癖呀!” 虞长安微笑:“在扬还有女子,烦请各位暂且就用兽形。” 藏音:“......” 藏音没说话,但看眼神,骂得很脏。 于是一帮小妖又再度变回兽形态,只是缩小了体型,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有的鼻子太长,面具戴不住,只能两只小爪捏着。 而地上几只妖的尸体,已经丧失全部妖力,小小的缩成一团。 藏音叹了口气,垂眼默念往生咒,超度了。 虞长安并没有分出多余的眼神顾及其他,只定定直视着管家,目标明确,笑问:“现在,可否让我们去送信了?” 老管家脸上笑嘻嘻,心里***。 请问他可以拒绝吗? “我可以带你们去见小小姐,但天色已晚,小小姐早早便憩下......还需几位在厅室等上一等,待小小姐衣冠整齐,再出面。” 老管家的态度已经十分客气,提出的要求完全在情理之中,姒今朝四人自然也没理由拒绝。 谈妥之后,姒今朝四人随管家入了林府。 门口,剩下的小妖们收殓了同伴的尸体,一排排蹲坐在旁边,托着下巴唉声叹气。 “下辈子投个好胎呀,不要做妖了......可是不做妖,做人好像也很辛苦。诶,像我们这样的弱小生灵,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 林府内,姒今朝他们已经在待客厅坐下,有小妖送来鲜甜的水果,但他们今天夜里都吃了不少,也就只剩敖九州,还能再炫两个果子。 等了没多久,厅外传来脚步。 换好衣服的管家先露了面,在厅口一侧停住,俯身作“请”状。 然后一道妆饰明艳的身影,缓步踏入。 她是被婢子搀着的,瘦小的身躯佝偻着,面上同样覆着面具。 面具上绘着许多绚丽的图腾,不像那些兽类小妖,一眼就能辨出原型是什么。 但看她花白的头发、露在衣裳外的脖颈和手,不难看出她的年迈苍老。 敖九州压低声音:“怎么个事儿?小小姐没来,棒打鸳鸯的先来了? 姒今朝却摇头。 “不,这位就是林府的小小姐。” 她在下苍穹生活过,所以认得出,这老者虽体态枯槁,梳的却是人间未出阁女子的发髻。 老者和蔼地笑了。 “没错,老身便是林府的小小姐。” 一时间,几人的表情都有点古怪。 这……什么情况? 林小姐在主位上落了座,又命人重新奉茶。 但他们也不是来喝茶的,还赶着时间去做其他任务呢,于是姒今朝一口否决: “不必了,我们就是来送信的。将信送到您手中,我们就走了。” 虞长安闻言,取出帕子包得四四方方的信件和信物,递到林小姐面前。 林小姐眸中似有感怀,伸手去接信,快要碰到时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接过。 她苍老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帕子,小心又爱怜,像在抚摸爱人的脸庞:“春夏呀,都已经这么久了,为何还不肯放下呢......” 声音轻轻颤抖着,带着微不可闻的哽咽。 “哦,他说他明天就要离开百妖城,这是最后一封信了。” 姒今朝是完全不在乎气氛的。 “什、什么?” 林小姐一下抬头。 见姒今朝满脸写着真诚,不像说谎的样子,林小姐猛然回神,匆忙打开手上的帕子。 看到那枚骨哨时,两只手都剧烈颤抖起来。 “这是、这是春夏的指骨......” 再打开信: 「吾妻兰因,请允许我这么叫你。」 「虽然你我并未成婚,但在我心中,你已经嫁过我一次了。」 「自上次你我争吵之后,一别,已有近百年未见。此前二十载,你我相依相伴,情谊早已融入骨血,让我天真地以为,我们此生都不会与彼此失散。」 「然而事与愿违。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后悔,想着当时是不是应该多让着你一些,想着若是我早早服软认错,不求一时口舌之快,一切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无法释怀,夜夜梦回都深困其中。」 「也许你是对的,执迷于过往,对你我而言都是折磨。」 「我打算离开百妖城,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以后......就不回来了。」 「这枚骨哨,没能亲手送到兰因手中,我很抱歉。尽管我知道,兰因已经不再需要它。」 「但即便如此,也请收下吧。」 「或者,丢掉也行。只要兰因高兴。」 「与兰因相识,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最后,愿我们兰因永远快乐,永远顺遂。」 最后落款: 「春夏。」 林小姐读完信,手指无意识攥紧,眼泪大颗大颗地落,晕开了字迹,才猛然回神,将被自己攥皱的信纸又轻轻抚平。 管家站在一旁,一直默默地看着林小姐,良久,长叹一声,吩咐小妖拿来干净的手帕,自己接了,亲自递到林小姐面前。 “小姐,您要是想见他,就去见吧。” 一句安慰,却使得她眼泪愈发不可收拾。 “不!我不能......我不能......” 她掩面痛哭。 “我如何能以这般模样出现在他面前?若我如今去见他,我躲他的这近百年,又算什么!” “但您自己也感觉到了吧。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嗜睡。 寿数将至,总会变得十分嗜睡。 醒着的时候,也总是枯坐,像一棵腐朽的枯木。 近几日,她更是已经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睡着,睡着。 听说有春夏来信,一定要送到她手上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要以为她又睡了过去。 然后他听见她说: 「来者是客,我去见见吧。」 难以置信。 她竟忽然又能够自己起身,还梳了妆,换上了自己最喜爱的一条裙子。一步一步从那么远的厢房,穿过庭院,走到了待客厅。 这时候他才明白。 念念不忘、无法释怀的,又岂止春夏一人。 “再不见他,就来不及了。” 管家如此说道。 林小姐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面具,拿袖子擦干脸上的泪。 那的确已经是一张极苍老的脸了,若按照人类的年龄来估算,也是百岁多高龄。 重要的是,她的确是人类。 面具一摘,属于人类的气息就藏不住了。 一直将这百妖城当做试炼扬地,在旁边等待反转与危险的姒今朝四人,面面相觑,皆露出诧异之色。 为什么这里会有人类?而且是凡人,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 姒今朝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之前海妖秘境,是一种意识回溯的法阵。 戏楼秘境,是由记忆而生成的幻境。 那么这次又是什么? “也许你是对的。” 林小姐......不,林兰因回应了管家的话。 她将面具重新戴好,握紧了手中的骨哨。 “人活一辈子了......总该,不管不顾一次。” 她声音仍旧哽咽,却好似燃了一团火,越烧越旺。 “毕竟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了。 她将骨哨缓缓送向唇边。 “春夏啊,来见我吧。” 来见我吧,我的爱人。 哨声响起—— 街头杂耍表演之处,少年瞳孔狠狠一缩,又一个缸碎了。 “春夏,你今天怎么回事,就算是最后一天也不能......” 师傅的唠叨在阵阵耳鸣中,逐渐模糊。 再一瞬,少年身影已然掠出。 “师傅,我得去见她!” 我得去见她。 她在呼唤我! 春夏赶到林府门口时,林兰因正步履蹒跚地从府门奔出。 阔别已久的恋人,在此刻终于眼神交汇。 林兰因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自己颤抖的呼吸。 会记得吗? 会认出我吗? “兰因!” 没有丝毫犹豫,春夏奔向她! 他应该给她一个重重的拥抱,像拥抱失而复得的珍宝。 但她看起来很脆弱,像黄昏的枯叶蝶。 “对不起,对不起,我早该知道的......” 过往种种误会,在此刻全都明朗。 最终,他只是轻轻与她相拥,用自己颤抖的手,小心翼翼轻抚她的花白的发丝。 “怎么......这么傻啊......” 姒今朝站在林府庭院里,瞧着这温情的扬面,直打哈欠。 为什么任务还没有结算。 第145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4 管家站在四人身后,突然开口。 ? 谁问了? “百妖城后还有延绵群山,妖族化形之前都生活在那里,化形之后,戴上面具,便可以来百妖城生活。” “而人族,虽是自小生活在百妖城,却也只允许被养在府中,直到满十六岁,戴上面具。” “面具能够模糊人与妖的气息不同,让百妖城变一个真正的无争之地。在这里,妖与人混居,和平共处,共享盛景。” “小小姐与春夏那小子初识时,还只有十六岁,如今却也一百二十七岁高龄了。百妖城的风水养人呐,哪怕是毫无修炼天赋的凡人,也总是长寿......” “可比起妖族,人类的寿数还是太短太短了。” “看着自己一日日年岁见长,原本年轻美丽的脸庞渐渐爬上细纹,皮肤也日渐不如从前一般娇嫩柔软。自己的爱人却始终是少年模样,二十载未变......” “小小姐故意说想要春夏一截指骨,来做定情信物。可于兽类而言,尖利的爪子,是狩猎与生存最重要的倚仗,哪怕百妖城太平,要他自断一节指骨,都无疑是一件很无礼的事情。” “于是小小姐成功制造了他想要的争吵,并以此为由头,与春夏分别。” “春夏就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什么事情都想得那么简单,还天真地以为,是他不愿意给出这节指骨,让小小姐认为他不够爱她......” “这些年啊,小小姐不见他,他就将信写了一封又一封,后来小小姐下了令,不再允许任何人再接他的信,再后来......” 老管家笑了一下。 “我一辈子也没有爱过人,不知道什么样的结局才是最好,小小姐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但现在这样......大约也是个好的结局,对吗?” 为了报答林家的恩情,他应林家祖辈所求,已在此守了林家几百年。 林家到了这一辈,就只剩小小姐一人。 小小姐走后,他也自由了。 最后小小姐能够不带着遗憾离开,他也算不负林家祖辈所托吧。 老管家抬起面具,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又重新将面具戴好,再从袖中取出一枚被打磨得很光滑的野猪獠牙。 “这是我渡劫时换下来的獠牙,就赠与各位,权当是我替小小姐给各个的谢礼。” 姒今朝看了看那颗獠牙,又看了看面前的管家。 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有点嫌弃呢。 虞长安一眼就看出姒今朝在想什么,觉得有些好笑,主动上前接过的那枚獠牙。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也先收着。 万一呢。 也就是在虞长安接过獠牙的时候,熟悉的多道白光掠出。 四人的力量再解封一层。 这回他们看明白了,任务完成的判定,是得到面具妖的谢礼。 “哎呀,皆大欢喜。” 姒今朝高兴了。 完成了任务,四人自然也没有逗留的必要,同管家道别后,就大步走出门外。 身后,女子依偎在爱人怀中,苍老的手指轻而缓慢地描摹他的眉眼。 她看着他,眼中浸满水光,眼神却一点一点涣散下去。 “春夏呀......” “见到你......我很高兴......” 她唇边带着淡淡的笑。 春夏却整个人都抖得厉害,泣不成声。 ...... 离开林府之后,姒今朝四人继续在街上闲逛。 但经过刚才林府的插曲之后,这会儿兴致都比较一般。 直到瞧见远处围着一大圈人,那叫一个热闹欢腾,四人好奇地挤进去,看到女装的金胖子、石仔,还有倪六娘,站在一面大鼓上,跳肚皮舞。 除了倪六娘颇有一些乐在其中,金胖子和石仔简直是面如死灰。 而之前抓他们的那些提刀面具妖,就在旁边拿托盘,笑呵呵接围观众人的打赏。 “来来!有钱的捧个钱扬,没钱的捧个人扬!” “什么?你问他们犯什么事儿啦?” “哈哈,他们偷了一个姑娘的钱袋。找回来的时候,钱袋里头妖币都花空了!当然得让他们卖艺赚回来。好嘞,感谢捧扬啊!” 姒今朝看乐了。 人群里的欢呼声,就数她和敖九州的最大。 这时候,大鼓上跳舞的金胖子三人也看到了他们。 姒今朝朝他们抛了个揶揄的眼神,然后神清气爽退出人群。 看热闹固然有趣,但任务还得做。 “虞兄啊虞兄,快动动你的火眼金睛,看看哪里有可触发的任务吧。” 虞长安一转头,对上三人“嗷嗷待哺”的眼神,无奈地笑: “在看了。” 正说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吸引了虞长安的注意。 一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头,好像是跟对面推车过来的小贩撞了,拿着的酒坛子掉下去,碎了一地。 老头儿醉醺醺打了个嗝儿,眯着眼睛看了小贩一眼,当扬就躺下了。 “哎呦,我的腰!我的腿!还有我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的酒!” “哎,不是,明明是您自己边走边喝不看路......” 老头儿像蝉蛹似的蛄蛹过去,一把抱住小贩的腿:“我不管,你撞到人,还砸了我的酒,难道想抵赖吗?!” “哎呦喂大爷,碰掉了您的酒,就算是我不对,但您明明就只是在车上那么轻轻轻轻碰了一下,哪儿就至于浑身疼了?” 老头躺在地上,也不知听得清讲道理,反正就是不撒手。 小贩没办法,只好松口: “这样,这样行吧,就您这个酒,我给您赔两坛,不,三坛,三坛总行吧!” “不不......” 老头摇摇晃晃爬起来:“你帮我个忙,我就不讹你了。” 小贩无语:“您还知道您在讹我啊?” “哈哈。” 老头乐颠颠笑:“你就帮我,去跟我孙女儿说一声,就说你家里请我连夜打棺材急用,所以我晚上就不回......” “哎你这老头!呸呸!怎么说话的!亏我还好心赔你酒!我数三声,你赶紧让开,再胡搅蛮缠,小心我叫提刀队!” 第146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5 “一!” 小贩很生气,根本不想听他说话。 “二!” 老头麻溜地闪到了路边。 小贩笑骂了他一句,推着自己的小推车走了。 老头望着小贩的背影,怂怂地喊了一句:“要不你还是把酒赔给我呢?” 没得到搭理,他垂头丧气地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碎坛子。 “哎呦,挺好的酒,没喝几口呢。可惜了。” 虞长安回头和姒今朝三人对了个眼神,然后就不约而同朝着老头走去。 “老先生,您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老头听到声音先是一喜,抬头看到是历练者,撇了撇嘴。 “没什么麻烦,你们走吧。” “老先生,我们只是想帮忙。” 老头似乎并不太待见他们,闷头将地上破碎的瓷片一片片捡起来,兜进衣摆,嘴里碎碎念: “我没有什么忙是需要你们帮的。挺好几个这年轻人,怎么听不懂话呢?” 姒今朝朝他瞥了一眼,一弹指,碎片全震成粉末。 风一吹,没了。 “......” 老头负气,一下站起身来。 “你们到底想干嘛!” 虞长安也不气恼,温声道:“在下看这边似乎许多人都认得您,为了防止您醉酒夜宿街头,在下只能寻人打听一下您家住哪儿,请您孙女儿......” “停!” 一听要找他孙女儿,老头原地急得跳脚。 “你们这是胁迫!胁迫!虐待老头!” 虞长安微笑,并再次强调:“我们只是想帮忙。” 老头一看虞长安那个笑,心里越发憋屈,但也没办法,只好开口: “老头子我,是开棺材铺的。年轻时候也没什么特别爱好,就爱整点小酒。现在年纪大了,孙女儿管得严,平日是一滴都不让我沾啊。但我今天实在瘾犯了,就偷偷把店关了,出来喝了两杯。” 老头叹气。 “本来只想着解解馋的,结果一喝就停不下了。这不,喝大了,不敢回家啊。” 敖九州在旁边听半天:“就这?” “什么叫就这啊?!” 老头气急败坏,甩甩袖子就要走:“诶呦跟你们这些年轻人说不明白,你们又没儿没女的,哪里懂这种心情!” 敖九州直接刀鞘一横,将人截住。 “哎老头,你别管我们懂不懂的,你不就是要个借口不回家吗?我们帮你解决不就行了?” 老头看着眼前的刀鞘,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你们还敢跟我动手?不要命啦?!” 的确,提灯小妖杨柳提醒过,不要伤害戴着笑脸面具的居民。 听他这么一说,敖九州还真有点拿不定主意。 姒今朝笑眯眯道:“老先生,先不清楚动手后,我们还有没有命在,左右您的命是不在了,到时候家里的孙女儿怕是会伤心呢。” “你威胁我?!” 姒今朝再次重复了虞长安的话。 “我们只是想帮忙而已。” 看着老头脸上色彩纷呈的表情,姒今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具体怎么让您孙女儿相信,我们可以再商量。不如,找家酒馆坐着,慢慢说?” ...... 姒今朝四人,和老头在街边一家酒馆坐下。 这酒馆是老头自己挑的,老头一落座,连价格都不问,就要了人家店里十坛最贵最好的酒。 似乎是想要狠狠宰她一笔,好给自己出口恶气。 姒今朝完全纵容。 反正妖币还剩很多,出去了也用不上,随他造。 等酒都上了桌,姒今朝还亲自给老头倒酒:“哎呀,一把年纪了,喝口酒也不容易。” “是呀!老头我都到了这个岁数了,喝一口就少一口啦。” 老头儿端起酒杯,借酒消愁似的一饮而尽。 虞长安瞧着姒今朝又给他续酒的动作,略微思考,懂了。 于是也举了杯,敬他:“方才在下也是一时心急,冒犯了老先生,实乃惭愧。这杯酒敬您,当是赔罪。” 言罢,一饮而尽。 “哎,好好。” 虞长安喝得爽快,老头也不好拿乔,紧跟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两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也不是老头子我故意要刁难你们知道吧?是我那孙女儿小时候啊,心理上受过一点创伤。对陌生人、尤其外来人!防备心重。你们就算帮我去说了,我孙女儿也不会信的。” “您孙女也是关心您吧,可以理解。” 姒今朝又敬了老爷子一杯。 “诶呀,我也知道,这不就是管不住嘴嘛。” 老爷子仰头,喝酒喝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其实在下倒觉得,这酒小喝怡情,偶尔小酌几杯,也算一种风雅。” 虞长安两句话,一杯酒,又将老爷子哄得眉开眼笑。 “还是你们年轻人会说,风雅,哈哈,老头子我也是成风雅之人了。来,我干了!你随意!” 姒今朝和虞长安轮流灌老头酒,藏音就在中间,见缝插针地给老爷子续酒,给姒今朝续酒,给虞长安续酒。 喝完再满上,喝完再满上。 倒着倒着,一摸旁边的酒坛子,空了。 嗯? 再扭头一看,敖九州提着酒坛在猛猛灌。 脚边已经堆了五六个空坛,而他现在手里提的,是最后一坛。 “......” 眼见老头眼睛都眯啊眯的,快要睁不开了,但就是不倒,姒今朝纳了闷。 这么能喝吗? 之前遇到的时候,就已经喝了一轮,半醉的状态了。这会儿又好几坛子酒下肚,居然还能立住。 这还是带了点灵气的酒呢。 在灌他两轮,就不信他不倒。 姒今朝等啊等,没等到藏音续酒。 看过去,就见藏音眼神幽怨地盯着敖九州。 而敖九州一无所觉,还在仰着脑袋抱着酒坛喝得酣畅淋漓。 一个闭口禅,一个粗神经,处不了一点儿。 姒今朝微笑,在桌子底下给了敖九州一脚: “喝喝喝,就知道自己喝,喝完了不知道找小二再搬两坛过来?” 第147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6 “哎呀,让我拿酒就直说啊,打我干嘛。” 敖九州嘟嘟囔囔地去搬酒了。 老爷子醉醺醺扶着桌子起身,要往外走:“不、不用了!太晚了,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孙女要着急了......” 姒今朝瞧着他的背影,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老头摇摇晃晃走到门口,被门槛绊倒,咚的一声,摔晕了。 姒今朝喜笑颜开:“敖九州!回来!不用搬酒了!” 敖九州又回来了。 看现在四人:除了从始至终滴酒未沾的藏音以外,姒今朝、虞长安、敖九州都是实打实喝了酒的。 姒今朝眼神明澈,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分别。 虞长安则是白皙的面庞上,多了几分朦胧的潮红。 敖九州喝得最多,但他皮肤黑一点,有没有脸红在夜色中看不太出来,只眼神略微迷离,带着水光。 他看着脸着地不省人事的老头,迟钝地眨了眨眼; “你们把他灌倒了,怎么......得到他的谢礼啊?” 姒今朝笑了一声。 “谁说用他的谢礼了。” 这个“他”字,她带了重音。 “什么意思?” 虞长安温声解释: “这老先生说,若是回去得晚了,家中的孙女儿会担心。” 先前林府管家那边,给出谢礼,便使得他们都解封了一成力量。 但严格意义上来讲,“任务”并非是管家发放的。 也就是说,可能解封力量,并不需要面具妖主动求助。 重要的是“谢礼”这个环节。 他们好心,将醉倒街头深夜不归的老人,送回家中。 无论如何,都该会得到一份谢礼吧。 还有一个问题,提灯小妖说,每完成一个任务,都会解封一层力量,并获得一个通往最终任务的线索。 现在为止他们已经解封了两层力量,但并没有见到什么所谓的线索。只能说也许线索就藏在谢礼中,只是他们并未发觉。 也没关系,先解封力量再慢慢琢磨也不迟。 ...... 于是,敖九州将老头提溜起来扛在肩上,虞长安向路人打听了老头的住处,一行四人往老头家走去。 这一路上可热闹呢。 历练者们忙活得不行,有还在纠结赚妖币的,一部分正经通过行会,被分配到了端盘子、跑腿、搬货等活计,勤勤恳恳拿工资,一部分受之前金胖子三人组当街卖艺启发,在街边表演才艺赚打赏。 还有突然就变得无比热心的,见谁都要上前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 也有勤勤恳恳忙于任务的,帮路边老奶找狗,帮去上茅房的小贩看摊,帮楼上姑娘捡掉下来的帕子。大街小巷奔波,不亦乐乎。 几乎所有历练者,都将自己的阴暗面小心翼翼藏起来,融入其中。 看起来十分其乐融融。 这里简直不像一个秘境。 到目前为止,它没有出现任何严格意义上的危险,平和到大家仿佛真的都只是忙里偷闲,来享受普通人简单纯粹的生活。 至于是秘境主人良心发现,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一行人寻到了老头的住处。 还未走近,就看到一个满身朴素、头巾裹发少女,站在院落门口焦急地张望。 看到敖九州肩膀上背着的老头时,大惊失色地迎上来。 离得近了,闻到他们身上的酒味,才稍微松了口气,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一双眼睛里充满警惕和防备。 但没说话。 虞长安主动开口,柔声问: “姑娘,这位老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少女两只手在空气中一通比划。 姒今朝没看懂,但明白这应该是个哑女。 “那便好。我们四人从酒肆喝酒出来,看见这位老先生醉得不省人事,倒在旁边的巷子口。” 虞长安与哑女无障碍沟通。 察觉到姒今朝三人的视线,虞长安腼腆解释: “在下是做生意的,同什么样的人都要打交道。所以,也略通一些手语。” 敖九州向虞长安竖了个大拇指: “牛啊,兄弟!那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说,这是他爷爷。” “那她能听见我们说话,应当是后哑的咯。” “大约是。” 虞长安叹气。 “但是敖兄,你这种议人不避人的习惯,当改改了。” “啊,不好意思。” 敖九州讪讪摸了摸鼻子,扭头问那哑女: “这老头挺沉的,你搬得动吗?搬不动的话,哥帮你搬进去。” 哑女听着几人的对话,知晓他们只是路过的“好心人”,眼中的防备便少了些许。 再次抬手比划。 “她说什么?” “谢谢。” “嗷,小姑娘还挺懂礼貌的。” 敖九州将老头搬进了老头房间,放在床上,心里就在暗戳戳等着谢礼了。 虞长安语气和缓,细心叮嘱:“姑娘往后还是叫这位老先生少喝些酒,像这般醉倒在路边,若是无人发现,夜里露重,怕受了寒。” 哑女的注意力本还全在自己爷爷身上,闻言一怔。 眼中动容,但仍没有完全放下警惕,只是内敛地点了点头,并再次手语道谢。 虞长安朝她绽开一个友善的笑。 “好了,若没有什么其他需要帮忙的,我们便离开了。” 敖九州懂,这招叫以退为进。 四人走出屋子,又走出院子,再走出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脚步声追来。 嘿,成了。 四人转身,便见哑女捧了一荷叶果子送来。 “这......不用了吧?” 按照流程,这个时候就是该客气客气,但哑女被果子占据着手,没法比划,就只能一味地将果子往前送。 见哑女坚决,虞长安“只好”接过果子,道谢。 哑女退后半步,笑了笑,然后摆摆手回屋去了。 三成力量回归,一切顺利。 敖九州从荷叶上拿了一颗果子,丢进嘴里,一口一咬,酸的汁水绽满整个口腔,酸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噫,好酸。” 虞长安笑了笑:“这是一种能解酒的野果,酸是酸了点。” 第148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7 姒今朝不信邪地也捏了两颗丢进嘴里。 嚼嚼嚼,面色如常: “也不酸啊,是你刚好拿的那颗酸吧。不信你再尝一颗。” “是吗?” 敖九州又拿一个,吃了,酸得龇牙咧嘴。 半天才缓过来一点儿。 “哇塞,这也太酸了。哥运气这么不好吗?一拿两颗都是酸的。” 不服气,再拿一个。 还是酸,比上一个更酸,酸得他面目扭曲。 “不行了,再吃牙要酸掉了。你吃的那颗不酸吗,别是在骗我吧?” “哪能啊。” 姒今朝忍着笑,又亲自拿了一颗递到藏音面前。 藏音看着她,沉默。 姒今朝眨眨眼,反应过来:“奥,藏音佛子没喝酒。” 遂十分遗憾地收回手,将果子重新放了回去。 瞧着姒今朝这个动作,敖九州突然就回过劲儿来了。 狐疑地盯着姒今朝:“你说不酸,你再尝一个看看。” 姒今朝笑:“你尝了三个都是酸的,我可不敢尝了。” “......” 果然是在骗他。 虞长安也吃了一颗,不紧不慢道:“解酒果一次食一颗为佳,多食可能会起疹子。” 你咋不等我把果子全吃完了再说呢? “6。” 敖九州不想说话了,狼狈为奸啊,欺负他这个老实人。 太坏了。 ...... 到现在,已经算三个任务,但还是没有看到什么,所谓通往最终任务的线索。 四人决定再到街心那边人多的地方转转。 才入街心,就有一个高大强壮的中年面具妖小跑着过来。 “之前替春夏送信的,就是你们四位吧?” 四人认出,这面具妖就是之前春夏在的那个杂耍班子班主。 “是我们,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唉,是这样,春夏说,先前不便,没能当面感谢四位,让我将谢礼带给你们。” 杂耍班班主取出一片衣角方方正正包着的东西,递给虞长安。 等他们接了,又取出一个木匣子。 “这个......是我的谢礼。感谢你们帮我徒弟解开了心结。” 就这样,四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又得到了两份谢礼,加上之前的,累计共解封了五成力量。 展开那片衣角,里面包着一小撮红线捆着的狼毫。 而木匣子里,装着的是一颗亮晶晶的宝石。 四人重新找了家茶馆坐下,将目前为止收到的五份谢礼,一起放在桌上。 围坐着研究。 “到底什么终极任务啊......完全没有苗头。” 姒今朝横看竖看,左看右看,表情那叫一个苦大仇深。 就是很普通的物件啊。 没有规律,也没有关联,看起来完全随机,就是那些面具妖的一份心意而已。 敖九州丧气地趴在桌子上。 连朝妹都看不出来,那他就更看不出来了。还是不要思考了。 “不然我们等别人开启最终任务得了。” 虞长安慢条斯理地拿起那颗宝石,对着烛火细细观察:“如果可以,自然好。但是......怕就怕,别人也不知如何开启。” 别人也不知如何开启,当如何? 一直留在这里吗? 正说着,店外突然一声霹雳惊雷! 将整个夜空劈得亮如白昼。 “终极任务已开启,请所有居民退扬。” 是提灯小妖杨柳的声音,在整个百妖城回荡。 哦豁。 原来是他们太高看了自己。 真的有人开启最终任务了,在他们力量才解封一半的时候。 呼啦。 原本灯火通明的百妖城,堕入黑暗。 街上、店里,所有的面具妖、人,都消失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空荡荡的茶馆,仿佛之前的繁华盛景,只是一扬梦。 而此时黑暗中,姒今朝四人,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了一张绘满图腾的笑脸面具。 面具被昏黄的暖光包裹着,悬浮在半空,小幅度浮动着。 “现在,请历练者选择,是否戴上面具。” 杨柳的声音再次响起,宛若苍穹之声。 是否戴上面具? “是在问我们......是否决定要留下来的意思吧?” 哪怕迟钝如敖九州,也听懂了言外之意。 “虽然百妖城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怎么可能会有历练者选择留下来?哥大老远跑到遗落之城,从每个九死一生的秘境中杀出重围,一路活到现在,可不是为了来过平静生活的。” 所以敖九州给出了他的答案:“我拒绝。” 面具开始剧烈震动,笑脸变哭脸,发出凄厉尖叫。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在敖九州头顶上汇聚成一个血红色的叉。 姒今朝端起桌上半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笑:“原来在这儿等着。” 虞长安手指摩挲着杯壁:“倒的确始料未及。那么......在下选择,否。” 姒今朝不疾不徐地将茶盏放回桌面,同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否。” 只剩藏音。 修着闭口禅,没法说话的藏音。 “......” 好烦! “藏音佛子?” 虞长安尝试帮藏音做选择,但是没用,面具不承认。 藏音额角一突一突的,看起来很是恼火。 终于,他张开嘴,就在他即将出声的前一秒,穹苍之上再度响起杨柳的声音: “时间到,所有未做出选择的历练者,现默认选择,否。” 藏音松了口气。 好险,还好不是默认选择“是”。 他们万佛宗千挑万选,可就选出了他这么一个佛子。 自此,所有历练者都已经做完选择。 然后,杨柳终于宣布了最终任务的规则。 “最终任务规则如下:接下来,诸位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间,相互猎杀,直至只剩一者存活。即任务完成。” “活到最后的人,可以离开百妖城。” “友情提示:倘若十二个时辰之后,还有一者以上的历练者存活,将宣告任务失败。届时,所有历练者都会死。” 随着她最后一句话说完,整个百妖城重新陷入寂静。每个历练者头顶的红叉,又都变成了一个数字。 五。 姒今朝四人头上都是“五”。 这是他们已解锁力量的成数。 将这个明晃晃写在头上,何止用心险恶了得。 第149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8 姒今朝笑容灿烂,语气轻松,并听不出半分阴霾。 她打趣完,没一个人接话。 一时间,四人之间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变得无比冷沉,好似空气都仿佛要凝固。 就连向来沉稳的虞长安,眉宇间都浮现出几分凝重。 “诶呀。” 姒今朝不怎么走心地试图宽慰他们,提起茶壶给他们面前的茶杯挨个续茶。 “都这么愁眉苦脸做什么,这不还没到最后非要你死我活的时候吗?” 实在不是其他人不想回应她,是心情沉重之余,他们必须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如何抉择。 没人理她,姒今朝也完全不生气。 托着下颚,目光玩味地挨个从他们脸上扫过。 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 自顾自继续说道: “我记得,这个秘境里,来了一共有二十个历练者吧,除了一开始我杀的那个,也还剩十九个。如果十九人中只能活一个的话,不如......我们先解决其他队伍怎么样?” 姒今朝语中含笑,却莫名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哥真服了,居然耍这种阴招!” 敖九州爆了句粗口。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那遗落之城的城主针对姒今朝,就特意把他们丢来这种秘境,就是要看他们反目,要逼她亲手杀死自己的同伴,要她心中煎熬苦楚,要她身后空无一人! 好歹毒的招数! 恶心!卑劣!下贱! 敖九州骂完,又骤然安静下来。 夜色中,一双幽绿色的眸子,折射出冷光。 他直直看着姒今朝,一挑眉,笑道: “如果到了全无选择的时候,咱们盟友一扬,你最后杀哥的时候,可要温柔一点。” 姒今朝勾唇:“把你想说的话说完。” “哥想说......在没有到全无选择之前,再斗一斗吧。鱼死网破也好,玉石即焚也罢,哥不喜欢被高高在上地安排命运。” 姒今朝眼中的笑意晕染开:“所以......” “与其听她的狗屁自相残杀,不如——” 敖九州咧开一个野性的笑,暗藏着凛冽杀意。 一字一句,坚定又狂傲: “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姒今朝笑出声来。 “敖兄言之有理。” 虞长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心中是难言的震撼。 姒今朝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并不觉得多意外。 尽管很明显对她而言,比起去跟秘境的主人抗争,将其他所有历练者都杀光,更加轻松。 但她的强大有目共睹,只要她想,她或许真的能够做得到。 敖九州却是不同的。 他身上是最纯粹的血性,在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敢想敢做、孤勇无畏,像一把锋利的刀。 宁折,不屈。 这是他这种习惯了审时度势与权衡的商人,身上最缺的东西。 刚刚听到最终任务规则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震惊、愤怒、迷茫、懊悔之余,他在提防敖九州和藏音。 宁舍命,不负恩。 那些曾经用在商扬上的谋略和算计,他没法用在姒今朝身上。 他心知,哪怕他用,胜算也微乎其微,但比起不可用,更多的是不想用。 所以,如果注定要死,他会在姒今朝身边战到最后,哪怕对面站的是藏音、或者敖九州。 那一瞬间,千般念头他都已经梳理清楚,独独不曾想过:没有路,那就开辟路。 死也要死在路上。 “那么虞兄,藏音佛子。” 听到姒今朝的声音,虞长安回神,正对上她含笑的眼眸。 “应当没有异议吧?” 虞长安心中纷杂的思绪渐渐散去,唇边抿出一个笑: “自然,求之不得。” 藏音亦点头。 刚好,让他杀同伴什么的,他也做不到。 姒今朝举杯:“那么,祝我们同行而来,同行而归。” 四个茶杯相碰,茶水轻漾。 “同行而来,同行而归!” “同行而来,同行而归。” ...... 想要揪出秘境的主人并不简单。 首先第一步,当然是先了解秘境的主人。 虽然百妖城的居民都已经不在,但房子、和房子里的东西却都是在的。 这座城看起来似乎已经存在了许久,连之前她去的那个小旮旯村子都有村史,保不齐,这座城也有城史。 可以找找街边的书铺,还有那种大宅子的书房,都可能会有收获。 秘境的主人和这座百妖城,是什么关系,在百妖城成为秘境之一的过程里,又担任了什么样的角色。接下来还有十二个时辰,他们可以慢慢探索。 走出茶馆,便能看到天上一轮血月。 暗红色的光挥洒下来,将这百妖城的一砖一瓦,都染上令人躁郁的气息。 街上静悄悄的,暂时也没有看到其他历练者。 “哎,你们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开启最终任务的,咱们什么线索都没拿到啊。” “等下遇到人,揪一个去问不就知道了。” “哪儿用哥去揪,咱们就恢复了五成的力量,还这么大摇大摆地在路上走,指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家伙冲出来想要我们的命呢。” “哈,那谁撞在咱们敖兄手里,可遭老罪喽。” 他们不仅大摇大摆地走,还明目张胆地聊。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话又说回来,咱们在这儿说什么做什么,这秘境的主人应该都能听见看见吧。” “必然。” 敖九州笑了两声,朝天上比了个中指:“去你大爷,听到了吗?去你大爷!” 身边几人都被他逗笑,之前因为终极任务内容生出的郁气,在此刻一扫而空,甚至还多了几分快意。 “先前闲逛时,有看到那边街角有家书铺,装潢有些老旧,应该有些年头了。不过,越是有年头的书店,越容易找到埋没在时间里的孤本。” 虞长安一双清润的眼眸中带着笑,引着三人,一路逛到书铺。 如他所言,这书铺的确很上年纪了,踩上台阶,木质的地板嘎吱嘎吱响。 并不需要破门,这些店铺几乎都是店门大敞的,面具妖们消失得急,店里原本迎客时是什么样子,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子。 第150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9 这里打扫得很干净,架子上书不知被人借阅过多少遍,每一本看起来都皱皱巴巴的,书页的边角蜷成一团。 敖九州从一进门,眼睛就直往书架底部瞅,跟开了探照灯似的,就在每一个架子脚边上来回寻。 姒今朝从书架拐角往后探出头:“你往地上找什么呢?” “找有没有拿来垫桌脚的书。” “哈?” “哎呀你不懂。这种什么什么孤本,最容易被拿来垫桌脚了。” 这是他看小说多年,积累出来经验。 说给她听,她一个“古人”也听不明白。 心里正嘀嘀咕咕,突然,两个书架并排中间的架腿底下,垫着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诶?看!这里还真有几本书!” 敖九州亢奋不已,一个箭步过去,蹲下将那书猛地一抽! 姒今朝手虚虚一扶,将险些倾倒的书架稳住,笑:“真让你给说中了?” “等下哈,哥打开看一眼。” 这本被用来垫桌脚的书,是用两层破布包着的,打开来,里面是叠放在一起的三本书。 “居然还是手抄本......” 敖九州翻开一页,就着虞长安递来的光,从第一排开始读: “圣姑说,百妖城会成为妖族与人族和平共处的净土......卧槽!还真是!” 姒今朝调侃:“哎呀,那敖兄首战大捷了呀。” 敖九州被夸得飘飘然,一拍胸脯:“那可不,哥嘎嘎靠谱。” 姒今朝朝他扬了扬下颚:“接着读啊,怎么停了。” 敖九州“奥”了一声,但低头再看到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一阵头昏脑涨,甩甩脑袋,接着往后读: “......我们都是圣姑的孩子,圣姑如此说了,我们就如此去做......” 还没读两句话,敖九州就把书一把塞进了虞长安怀里。 “还是虞兄来看吧,哥一看那老些字就头疼得慌。” 对此,并没有人发出异议,毕竟早在预料之中。 虞长安将破布里包的三本书都翻开看了个大概,然后给出总结: “这三本,都是歌颂这位圣姑的酸文。” 通篇都是圣姑好圣姑妙圣姑呱呱叫。 但真正有内容的东西,少得可怜。 勉强能提炼出来的有用信息就是: “按照书中所写来看,圣姑,应当指的就是这个秘境的主人。很久很久以前,圣姑收留了许多被人类排挤的小妖,小妖们在圣姑的照拂下,建起这座百妖城,生活其中。” “但圣姑心有大爱,没多久,又接二连三救回了许多被人类排挤的人类。说希望他们能够和平共处。” “小妖们感念圣姑的恩情,接纳了那些人类,并在那些人类的帮助下,共同将百妖城建得更大更好。久而久之,才有了如今圣景。” “但书里有一句话,在下觉得有待深思。” 虞长安按照记忆,将书翻到某页,展开着单手捏起,指着其中一行,示意他们看。 只见上面写着: 「圣姑用她的血肉,喂养我们,赋予我们智慧与力量......」 “姒姑娘认为,这一句,是否只是情怀上的比拟?” 姒今朝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不好说啊。不过既然虞兄感到在意,不妨再找找其他的书看看。” 百妖城的背景并不复杂,虽只是几本酸文,也将情况概括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具体还不知道这秘境之主是什么妖。 如果知道是什么妖,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虞长安点头称是,便继续在店中的书架上翻找查看。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 “就是这里,刚刚俺看到四个头上顶着「五」的人进去了,就是隔得太远,没看清脸......” “哼,才五成,扎堆有什么用!他们跑不了了,呆子,你守住门,我们两个进去。” “好嘞,大哥。” 进来的两人,一个国字脸,大高个,看着很沉稳,元婴中期。另一个眯眯眼,又干又瘦,尖嘴猴腮,背有点驼,鼻子底下长了颗大黑痣,奸诈得着相,境界在元婴巅峰。 头上都顶着一个“九”。 代表力量已经解锁到九成。 “找谁?” 姒今朝倚靠在书架上,笑眯眯问。 两人一抬眼,看到姒今朝,就是一抖。 这女人,他们记得,就是一上来杀人连眼睛都不眨的那个。 被杀的那家伙,是个元婴境巅峰,就那么一晃眼,人就死透了。而这女人甚至是徒手,连武器都没掏。 还有跟着她的那几个人,各个都是分神境,看着很不好惹。 “是、是你!” 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一伙人! 敖九州抱着刀从书架后钻出来:“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他只是很单纯地不耐烦,他们很忙,忙着对付大boss,现在懒得跟这群小杂碎计较。 但是在这两个人看来,就变了味。 只说话,不动手,还恐吓他们让他们滚。 怎么看都像虚张声势。 再看看他们头上的“五”,当下心里就有了底气:“艹!狂什么!” 两人直接拔了武器,摆出迎战姿势,同时向外面吆喝: “老三!进来帮忙!” 这四个人现在就只剩一半的力量,他们虽然境界低点,但却是近乎全力。 谁输谁赢,还不好说呢。 敖九州和姒今朝对视一眼,皆忍不住发笑。 还有上赶着送死的? “你们笑什么!狗日的,看不起老子吗?” 在笑什么不清楚,但这无形中的轻视,他们看得分明,也让他们一时之间,又有点拿不准了。 只能安慰自己,五对九,很显然这次胜算在他,没什么好怂的! “还有另外两个人呢!叫他们出来!” 然后又紧张地朝外面吆喝:“老三!进来啊!等什么呢!” 虞长安和藏音还在找书。 一整间书铺,老板不在,自己闷头找的话,相对棘手,尤其是队伍里还有俩人撂了挑子,只靠他们两个,任务量就更大了,根本没心情搭理。 “格老子的!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我说叫另外两个人出来!” 气急败坏吼完,再次转头吆喝:“老三!老三!怎么还没进来!” 第151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10 姒今朝言笑晏晏。 两人眼中满是警惕,有心想等到外面的老三进来,再一起动手更稳妥,出于拖延时间,便接了话:“你说!” 姒今朝就开门见山了:“二位可知道,终极秘境的线索到底是什么?又是如何开启的?” 闻言,两人都松了口气。 还以为问啥呢,就这。 “这你们都不知道,线索就是谢礼啊,那个什么杨柳不是说得很清楚吗?完成任务,恢复一成力量,并得到一个线索。你们得到的,不就只有那些臭烘廉价的谢礼吗?” 敖九州忽略掉他们语气里的恶意,不解道:“那些谢礼不就是那些家伙的心意,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啊?” 两人对视一眼,看敖九州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你们拿到谢礼之后,没试一下找线索吗?注入灵力、或是砸开、拿水泡、拿火烧......” “线索要这样才能显现?” 敖九州懵懵的,所以他们是输在了,没把人家的心意大卸八块? “当然不是!重点在于销毁!” 两人冷笑。 “当时为了更快解封力量,我们有九个人一起做任务。那个开启最终任务的老东西,本来跟我们也是一起的。” “但那老东西修为高,心眼子也多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自己还另外做了一个任务,赶在我们其他所有人之前,解封了全部力量。” “当时我们也不知道,就看到第九个任务做完,这老东西突然就跟疯狗似的吠起来了,叫嚣着我们这群蝼蚁,不配跟他一队。” “老东西想赶在大家力量都还没恢复的时候,赶紧开启开启最终任务,这样他就是最厉害的那个,能在任务里横着走。” “结果把那十份谢礼捣腾了八百遍,怎样都破解不出线索。老东西一气之下,将谢礼全毁了。最终任务就开了。” “听到最终任务规则的时候,我们就开始逃命,有两个逃得慢,被那老东西杀了。” 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眼看时间要拖不住,老三还没进来,又喊: “老三!你聋了吗!” 姒今朝“啧”了一声,搞半天是这样,另类的人性考验吗?那也真是很恶趣味了。 先让每个历练者,自由体验感受百妖城的温暖人情,但凡有所动容,就不会想到要把所有谢礼都销毁。 如果没有人销毁谢礼,最终任务就不会开启,那么所有人都将留在这里。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迟迟找不到开启最终任务的线索,都没人对谢礼下手,说明每个人都心存良善,或许符合留在百妖城的“标准”? 如果最终任务开启,也再给其他被卷入最终任务的人,一次选择的机会。 选择是否要留下来,加入他们。 “是”则代表其喜欢这里,认同这里。那就留下来,两全其美。 “不是”,则将面临惩罚。 为此,还特意在前期的小任务机制里,有意引导他们互相合作。 先互相合作,再自相残杀。 嗯,心有大爱的秘境之主想出的东西,果真不一般,不一般。 姒今朝索然无味地收回目光,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下来,翻开。 “敖九州,你自己能解决吧?” “放心。有哥在,没意外!” 敖九州拔了刀,就朝两人走去。 高大的身躯,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步步逼近,两个人开始有点慌了。 不对啊,不该这么发展啊。 “老三!老三!” 因为情绪激动,喊到破音。 姒今朝听着直摇头,然后定神看向书里的内容: 「炸鸡的制作方法:鸡肉切块,擦干水分,加入适量盐、胡椒粉、辣椒粉(详情见18页辣椒粉制作方法)、生抽(详情见25页生抽制作方法)......」 ? 姒今朝把书合上,一看陈旧的封面,书名已经磨损得有些模糊,但仍依稀可以辨认: 《华夏食谱》。 姒今朝莞尔一笑,抬眸看了一眼敖九州,将书放回了原位。 遗落之城啊,从来不缺天命人留下的痕迹。 就是不知道这些新一代的天命人,真正发现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了。 她猜,那些所谓的系统肯定没有告诉他们,初代天命人是什么样的结局吧? 此时,敖九州已经来到那两人跟前,眼见战斗就要一触即发,又听到姒今朝的声音抛过来: “要打出去打哈,别打扰虞兄他们看书。” 待会儿把书铺炸了见鬼。 敖九州应了声“得嘞”,刚要动手,就突然感觉书铺外灵气一荡,紧接着橙红色光冲天而起!将整个书铺圈在其中! 透过纸窗,屋内也橙红一片。 这下子,包括正在专心翻阅书籍的虞长安、藏音在内,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这是......离火诛杀阵?” 离火诛杀阵,一种火系阵法,集困阵杀阵一体,也是中阶阵法中杀伤性最高的一种。 小范围内,尤其适用。 “艹!胡老三!你踏马敢在老子背后捅刀子!” 这下子,那两人知道自家这弟弟,为什么喊那么多遍都没反应了。 搞半天在闷声作大妖! 火势起来了,从阵法边界迅速往内蔓延,书铺内温度持续升高。 “大哥二哥,你们总说俺呆,但俺觉得俺一点儿也不呆。那个杨柳说,这次秘境只能活一个,俺听懂了,你们不死,俺就得死......” 隔着火光,可以隐约看见门外站着一个敦实的身影,他杵在那里,动也不动,说话时带着诡异的呆滞感。 “你疯了?外面那么多境界高的,你以为离了我们你一个人能活?!” 国字脸男人不可置信地嘶吼。 “俺不知。但你骗俺说,先合伙把别人都杀光了,再俺们三兄弟公平决斗。你明明知道俺的境界是最弱的,俺打不过你们。就算俺帮着你们一起活到最后了,俺还是会死。那俺为什么要白给你们做嫁衣?” 奸诈相的瘦子焦急地劝说:“老三!不要闹情绪了,到时候决战,大哥二哥让你一只手还不行吗!” 门外的胡老三歪了歪头:“可是,二哥,不是你教俺的吗?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顿了顿,他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笑。 “一次杀六个,哪里都没得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等你们都死了,俺就坐在门口哭,俺是傻子,他们不会防备俺的。” 火势越发大了,他离得太近,差点被火舌燎到,吓得后退两步,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 他迟钝地揉了揉屁股,低声喃喃。 “俺,会活到最后的。” 而书铺内已经发生大面积轰燃,滚烫的热度舔舐着人的皮肤,像恨不得刮下来一层皮。 国字脸男人盯着胡老三,怒极反笑。 “感觉怎么样?老二。” 这话自然是问的身边的奸诈相瘦子。 瘦子沉默。 “怎么不说话,这不就是你一心要保的好弟弟吗?废了那么多口舌,又是威逼,又是打情感牌,就为了说服我,如果走到最后,把最后活着的机会,让给我们的好弟弟。” 胡老三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国字脸男人却没再看他,低着头闷闷地笑:“可惜啊老二,你差一点就成功了。” 瘦子兀地转头,眼神如刀:“你什么意思?!” 听着这声质问,国字脸男人也终于忍无可忍,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意思就是,老子反悔了!” 国字脸男人恶狠狠咬着后槽牙,转身,周身灵力掀起狂暴气浪,一步步,朝火海外走,朝胡老三逼近。 “对老子用离火诛杀阵?小白眼狼儿,别踏马忘了,这阵法的图纸,还是老子替你找来的!” 胡老三终于开始怕了,两条腿不住地蹬,想要与他拉开距离,但因为惊恐,怎么都使不上劲。 “你、你不要过来......” 国字脸男人周身翻腾的灵力,全部汇聚于掌心,缓缓抬臂,他知道离火阵最薄弱之处在何处,只需一掌—— 噗! 一匕首从后往前,捅穿了男人的灵府。 犹嫌不够,身后的人一手扣住他的肩膀,用力将匕首拔出,又连捅了好几刀!刀刀致命! 男人眼睛瞪得极大,其中情绪复杂,震惊、自嘲、苦涩......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呕出一口血。 胡老三怔怔看着,看着男人彻底失去生息,正脸朝下栽倒,露出他身后满脸鲜血的干瘦身影。 瘦子看向胡老三,喘着粗气,空茫的瞳孔缓慢聚焦,看清他后,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长大了。” 他抹了把脸,没有要出火海的意思,反而往后退: “没关系,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二哥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胡老三终于回过神来,摇头,拼命摇头:“不、不,二哥!” 他开始哭,哭得涕泗横流,手脚并用往瘦子的方向爬: “二哥俺错了!俺知道错了!俺这就解除阵法救你出来!二哥!二哥不要!” “就让二哥最后为你清除一次阻碍吧。” 瘦子握紧匕首,决绝转身! 他将拖着那...... 诶? 看着不知何时早已空无一人的书铺,瘦子傻眼了。 卧槽?人呢? 什么时候跑的? 横梁被烧断,劈头盖脸砸下,瘦子慌忙躲开,又是卷着烈火的书架接连倒来,他再躲! 可书铺都几乎已经融化在火势里,再如何躲,火也顺着他的衣袍,攀上去,一发不可收拾。 凄厉的惨叫在火中回荡。 “二哥!二哥!” 胡老三在尝试解除阵法,听着那痛彻心扉的哀嚎,他又急又慌,但越急越慌,阵法就越解不开。 惨叫声渐渐小了。 直到瘦子被活活烧死,胡老三都没能成功解开阵法。 “二哥......二哥......” 他两只手脱力垂下,只剩满脸的木然。 许久之后,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走进火海。 坚定地,没有回头。 姒今朝四人,坐在对面的屋顶上,全程看完了这出好戏。 “精彩。” 姒今朝鼓掌。 “人之间的情感,还真怪复杂嘞。” 敖九州感慨。 然后又扭头:“话说虞兄弟,你还精通阵法啊?这什么离火阵,看着还挺唬人,结果让兄弟你三两下就给破了!哈哈哈!带劲!” 虞长安正埋头看着自己抢救出来的书,淡淡道:“略通而已。” 虞长安和藏音,最后赶在火势不可收拾之前,将视野里目测可能跟城史、圣姑有关的书,全都捞了出来。 但收效还是甚微。 这些书里记载的,大多都是,某年某月,圣姑又收留了几只妖,某年某月,又收留了几个人。 “奇怪,书里说,这位圣姑曾带着他们进行过三次大迁徙,却不曾提到百妖城重建。莫非,她是带着百妖城一起迁徙的不成?” 听着虞长安的自言自语,敖九州随口答道: “这有什么难的,百妖城虽大,但厉害的空间法器,动则千万顷,就装它一个百妖城,都是大材小用。” 虞长安却缓缓摇头: “可若是寻常空间法器,将百妖城装好带走,还需要进行活物与死物分流。城本身的确是死物,可包括城内居民在内,所有的树木花草、牲畜虫鱼等等,都是活物......” “居民有胳膊有腿的,自力更生就好了啊,其他的东西能带走就带,带不走就放弃......嗯?难道又有什么哥没注意到的细节?” “敖兄可有注意到街心的那棵参天巨树?” 敖九州回忆了一下,确实记得有那么一棵树。 虽不认得是什么品种,但那树是真的大,连街道铺的青石板路,都是绕开它,从两侧各铺一半,再汇聚到一处。 只要靠近,就能感觉到充盈的灵气,想也该是有些年岁的古树了。 “那棵树......难道有什么问题?” “树没有问题,只是方才在下看过的一本《时节录》里说,这棵树已经有上万岁了。” 虞长安娓娓道来。 第152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11 “好像也是。” 敖九州被说服了。 “那,可存储活物的万象空间法器呢?” 只要用万象空间法器,就能将百妖城连同城中一切,全都完整转移其中,随身携带迁徙了吧? 虞长安叹了口气,眼神幽幽: “......敖兄知道,一个有着上千顷空间的万象法器,是什么概念吗?别忘了,先前那位管家说,百妖城后,还有一片群山。” 姒今朝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敖兄啊,若要真有那么一方如此大的万象空间,他们何不就直接生活在万象空间里,还搞什么大迁徙?” 敖九州大脑过载,开始摆烂:“这也不可能,那也不可能,总不能是他们把百妖城驮着过去的吧?” 诶? 一下子,姒今朝、虞长安、藏音都齐齐转头看向他。 看得敖九州心里一紧:“咋、咋了?” 除敖九州之外,姒今朝三人都想起来了。 「圣姑用她的血肉,喂养我们,赋予我们智慧与力量......」 “搞不好还真让你说准了。” 圣姑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句老话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倘若书里写的“喂养”,是这个意思,那就完全能够理解。 如果百妖城,甚至百妖城后的那一片群山,都是那位圣姑身体的一部分呢? 那她当然可以“驮着”整个百妖城迁徙。 姒今朝一把将荆棘花妖从万象镯中薅了出来。 “哎!哎!干什么!” 荆棘花三姐妹发出尖锐爆鸣: “你要害死我们吗?娘娘会看到我们的!” 姒今朝手一张,一团与先前离火阵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的异火,在她掌心升起,裹挟着令人骇然的恐怖热度,惊得还想往万象镯里钻的荆棘花三姐妹连连后退。 “小三花,我这里可不养吃干饭的。” 姒今朝此时的耐心,显然没那么好。 三姐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但、但是娘娘若是发现了我们,你也会惹上麻烦不是吗?你难道不需要等羽翼丰满一点再......” “哈?你真当她什么都没发现?” 荆棘花一呆:“你是说......” 想到这个可能,荆棘花花了一点时间艰难接受。 尽管心内挣扎,还是老实巴交在姒今朝面前化形成花首人身: “好吧,您突然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去做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们既然都已经重新站队,那与旧主对上,也不过是早晚问题。 见荆棘花妖端正的态度,姒今朝笑开,慢悠悠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们打听一下,你们娘娘麾下,可有类似山精、王八精之类的妖?” 顾名思义,山精就是一座山成了精,可以化形、可以移动,山间的一切生灵,都由她一力供养。 王八精......或者说龟一类,会有那种上了年岁的龟,爬上海岸晒太阳,一睡就是上千年,然后龟壳之上自然覆盖上土地,生长出草木,从而在漫长的时间里,渐渐演变成一个岛屿...... 只要她想,她可以驮着身上的岛屿,去到任何地方,也能以自身灵气,哺育自己背上的一切。 荆棘花妖思考了一下,语气迟疑:“倒是不曾听说......” 姒今朝就叫虞长安,将百妖城的情况大概讲给她们听。 尽管秘境是新的,但百妖城内出现了与天命人相关的书册,这代表秘境之主与遗落之城产生联系,已绝非短时日了。 至少,不会在荆棘花妖被她收编之后。 所以,荆棘花妖极有可能是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位圣姑的。 “圣姑......圣姑......” 三朵金花扎在一块儿,绞尽脑汁的回忆。 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我们想起来了!娘娘在很早之前,曾经收服了一只地灵!” 姒今朝四人对视一眼,皆是豁然开朗。 原来是地灵。 不过这样的话,就更加棘手了。 地灵,一种比精怪更「高」的存在。 她们甚至可以说不是妖,而是—— 半神。 一种天生地养、自然形成、被大道承认的、只存在于下界的微小之神。 可微小之神也是神,半神也是神。 寻常的妖族哪怕修炼到最高境界,也不一定能够与之匹敌。 更别说他们这些堪堪分神境的人类修士。 难怪那位圣姑如此高高在上,如此有恃无恐。 荆棘花见四人都还挺淡定,完全不见担忧或者沉重,不确定地再重复了一遍:“我们刚刚说,可能是地灵喔,被归为半神的地灵喔。” 敖九州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哎呀,知道知道。” “?你们不怕吗?你们觉得对上那位,你们有胜算?” 荆棘花感到很震惊。 这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也就算了,这跟她一起的几个,怎么也心理素质也这么强。 “哈哈哈。” 敖九州大笑起来。 虞长安和藏音唇边也噙着笑,笑得荆棘花有点恼羞成怒。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哎呀,你这话说得,就好像她不是地灵我们就有多大胜算一样。” 这位圣姑掌控着如此之大一方秘境,得到如此多的妖族与人类共同信仰,且能一瞬间压制如此多人的力量,这可不是简简单单渡劫境这么简单。 他们的预期里,圣姑保不齐都要到大乘境了。 大乘境妖修,什么概念啊。 本来他们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当“义士”的,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死,对方是大乘境、还是半神,对他们而言并有什么分别。 “管他什么地灵地精,哥就是想死得壮烈一点,根本不带怕的!” 敖九州露出一口大白牙,开朗得很。 荆棘花瞠目结舌。 “果然,能跟她一起的,也不会是什么正常家伙。不过……” 到现在为止,她们都觉得姒今朝的本事是个谜。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是有胜算的吧。 “罢了。” 荆棘花三姐妹互相对视一眼,道: “地灵可以在她管辖内的任何地方,融进泥土、空气、甚至风里。但如果只是想要逼她现形,倒也不难。我们有办法。” 地灵属土,她们姐妹属木,天生就能嗅到大地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可以带他们找到这片土地的「心脏」。 如果「心脏」受到威胁,就不信她还躲得下去。 “不过容我们提醒一句,理论上,地灵在其管辖之地,几乎无可战胜。想要对付地灵,最佳方式应当是先逃离其管辖之地。可如今她又同时掌一方秘境,秘境之内皆为其管辖,想要逃离,除非拥有破开虚空的力量。” 顿了顿,又看向姒今朝,笑了一声。 “如果真的拥有能够破开虚空这样绝对强大力量......那所谓的理论,也就不做数了。” 姒今朝扬了扬眉:“行了,你们只管带我们找到她,之后的事情,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不用我们操心?!” 荆棘花三姐妹拔高了音量:“你以为你要是输了,我们能活得了?!” 姒今朝笑眯眯道: “安心吧,如果我输了,我就顺应地灵制定的规则,将其他历练者全部杀光,照样带着你们姐妹活着出去。” 荆棘花一噎。 心虚地拿余光去看另外三人表情。 乖乖,这是可以当面说的吗? “是啊小花妖,我们死你都死不了的。” 敖九州挺了挺胸脯,照样乐呵。 荆棘花三姐妹齐齐转头,盯着敖九州: “你刚叫我们什么?” 敖九州一愣,又重复一遍:“小花妖?” “哈?” 荆棘花三姐妹周身的气息一沉。 再一瞬,无数粗壮的荆棘藤从她们的头部的花心处,交错着疯长而出,遮天蔽日蔓延,而后人类形态的身躯扭动着被荆棘覆盖,拔高数丈! 红橙粉三朵花扭合在一起,变大、变大,而后并蒂绽放!露出花蕊处满布利齿的环形口器! 继而像蛇一样俯身下来,逼近敖九州,尖锐齿峰间,粘稠的涎水滴答滴答淌下。 敖九州咽了口唾沫,后退。 荆棘花停了一下,然后一个探头,照着敖九州的脸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气声嘶吼! 那种尸骸腐烂后发酵的气息,劈头盖脸,刮得敖九州的头发纷飞不止。 “呕——” “哈哈哈哈哈!” 三姐妹尖笑着,铺天盖地的荆棘藤又扭动着回缩回花心。 “姐姐们可不是什么小花妖,再乱叫,咬下你的头!” 藤蔓还没来得及收完,突然一道禁制降下,荆棘花妖身形嘭地一声变小,连荆棘藤都纤细了一半有余。 荆棘花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现在,她们头顶也多了个红色的“五”。 荆棘花妖沉默了一会,然后破口大骂: “我*!地灵***我*你****!” 姒今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心。 “嘚瑟,现在好啦?” 荆棘花重新化作人形,变成三个不到敖九州大胯高的萝卜头。 “哈哈哈哈哈!” 现在轮到敖九州笑了。 “笑笑笑,指着她们找地灵心脏呢,现在力量被封印一半,效率的可不止一半。” 这下敖九州也笑不出来了。 “......对不起。” 老实巴交道歉。 姒今朝还要再挤兑他两句,忽的耳尖一颤,转头看向正南方。 这个声音...... “小雨!小雨!” 一声声压低声音的苍老呼唤里,夹杂着颤抖的哭腔。 “小雨!你在哪啊!” 姒今朝认得这个声音,是那个老酒鬼。 小雨是他孙女吧?那个哑女。 奇怪,不是所有居民都消失了吗?他怎么还在这里。 姒今朝起身。 “怎么了?” 虞长安问的时候,已经跟着起身。 “我听到那个老酒鬼的声音了,走,过去看看。” 姒今朝风一般掠去。 “哎!带我们一起啊!” 荆棘花迅速化成一截荆棘藤,一Ω一Ω地追上去,攀上她衣袖,隐进了绣纹里。 虞长安、敖九州、藏音紧随其后。 没一会,他们也听到了声音。 循着声音,先后落在了老酒鬼身后的屋顶上。 “哎,老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姒今朝含笑的声音响起,吓了老头一激灵,抬腿就跑。 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死胡同,等发现前面没路了,才惊恐转身。 听着黑暗中越来越近的脚步,老头抖若筛糠。 “跑什么?前面不还一起喝酒,现在就当我们是洪水猛兽了?” 听到这话,老头一愣。 再看清走来的四人,老头先是神情一松,眼中抑制不住地迸发出希望的强光,激动地上前几步,跪趴下去,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痛哭流涕哀求:“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我找找我孙女吧!” 终极考验之下,所有外来者群情激奋,如果发现城里还有居民,一定会杀了她的,一定会...... “说说看,她是在哪儿失踪的?又为什么会失踪在......城里?” 老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尝试回想小雨可能失踪的任何地方: “酒馆......或者上街的路上......或者......” 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后面的话却哽在喉间,再说不出来,崩溃大哭。 “我、我不知道!都怪我,都怪我......” 他酒醒的时候,小雨已经回自己房间睡下了。 他看到桌子上剩的醒酒果,又想到这次宿醉回来,小雨定然非常生气,日后保不齐就会看他看得更严,之后再想喝酒,就难了。 然后刚好,刚好他在袖子里还藏了一小瓶酒,最烈的那种,是特意带回来,打算找地方埋着,好用来下次解馋的。 他就寻思,干脆今天就一次把这酒喝了,省得惦记。 但又因为做贼心虚,他怕小雨突然醒了再来看他,所以就带着酒,带着醒酒果,在屋后找地方躲了起来。 打算看看月亮吹吹小风,美美把酒喝掉,再醒醒酒散散味了回去。 这样一来,就算小雨半夜发现他不在,他也能说自己只是出来透气。 第153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12 等睡醒的时候,终极考验都不知道开始多久。 他赶忙回屋,确认小雨已经不在,才用圣姑给的传送卷轴进了安全洞穴。 可是他却发现,安全洞穴里也没有小雨!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雨是去找他了。 “都是我的错啊......” 姒今朝无趣地撩了撩头发。 还以为会有什么新线索,搞半天就这。 “别哭了,哭得我头疼。” 说着,就转身往巷子外走,并随口使唤荆棘花: “哎,你们不是鼻子灵吗?找地灵心脏的时候,顺便帮他找找。是个小哑巴,穿绿色衣裳。” “你把我们当狗用啊?” “我可没这么说。” 虞长安三人也跟着走了。 丢下一句: “城里不安定,老先生且就在附近躲好,如若我们寻到人,自然与您汇合。” 老头知道,他们这算是应下。 对着他们的背影,又深深拜了下去。 之后姒今朝四人便开始跟着荆棘花三姐妹,搜寻地灵心脏,顺便再找找看有没有小雨的踪迹。 藏音还放开神识扫了一下,只能感应到生命体活动,并无法分辨哪个是小雨。 而且,如果小雨仍戴着百妖城居民的面具,气息混淆,他也不见得能够扫描的出来,遂放弃。 只是每途经有生命气息活动的区域时,他都会多作留意。 荆棘花三姐妹境界只剩一半之后,搜寻效率属实不高,只能一点一点去嗅,将这整座百妖城逛了一半了,还是无法锁定位置。 “行不行啊?小三花。你别是你家娘娘派到我身边来的双面细作吧?” “呸呸呸!你把我们当什么妖了?又把我们娘娘当什么了?这种手段她才不屑使呢。” “那就是你不了解她了。” “胡说!我们在娘娘身边待了......” 姒今朝抬手,示意她们噤声。 她好像听到,有动静在朝这边过来。 奔跑声,很快。 一个,后面跟着四个,似乎是一扬追逐战。 “艹!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前面一个个都装得淳朴的样子,还以为秘境之主转了性!搞半天都骗我们放松警惕!你们这些帮凶,现在知道怕了?!” “反正踏马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先杀了这该死的女人泄愤!” 看来运气不错。 小哑女,找到了。 “你去。” 姒今朝扬了扬下颚,示意荆棘花去。 同样是一半力量,荆棘花好歹是渡劫境,一半也比他们的一半够看。 至少在速度上,可以做到更快几分。 这会儿荆棘花三姐妹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嘴里嘟嘟囔囔骂了一句,就立刻以藤形态飞出,在半空留下一道残影,一闪而逝。 “走吧,都到跟前了,看看是哪些人火气这么重。” 姒今朝四人也往那方向去了。 没走几步,就又听到凄厉惨叫。 “啊啊啊啊!哪儿来的荆棘妖?!” “不对劲!它不对劲!快撤!” 姒今朝再往前,那奔逃的脚步愈发近了,刚拐出一个巷道,那身影就直直撞了过来! 姒今朝本能地闪身躲了一下,但血腥味随风而至的刹那,又觉不对,还是伸手将人捞住,截在了臂弯里。 不止血腥气,好像还有一种淡淡异香。 像她以前中招过的一种毒草。 很毒,不及时制止毒性蔓延,毒入肺腑,就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了。 小哑女被截住时,反应很大,单臂兽化接连出爪,想要挣脱,但都被姒今朝轻松化解。 “别动,是我们。我们之前见过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哑女一瞬间泄力,软倒姒今朝怀中。 兽化成猫爪的手臂,也恢复成原状。 姒今朝大概一看,她身上较明显的伤口,也就只有肩头一道,比对形状,应是某种飞镖类暗器所伤。 流出来的血呈黑色,哪怕再外行也看得出的确是中毒无疑。 姒今朝又去探她的脉搏。 也算因为久病成医吧。她会一点号脉,虽然完全谈不上精通。 “咋样?她看起来好像不太行了。” 敖九州凑过来。 姒今朝收回号脉的手,语气平静: “你去找找,把那老爷子收拾收拾逮过来。见最后一面吧。” 从脉搏显示,这小丫头中毒至少已经三个时辰。而终极任务开始,总共也就差不多三个时辰左右。 基本等同于,她出来寻她爷爷,才露头,就遭了暗算。 三个时辰,别说三个时辰,这种毒一旦中招,超过一炷香,救回来的可能性就少了,超过一个时辰,就该凉得透透的了。 她这种全凭意志,拖着一口气能硬撑到现在的,都算是奇迹。 如果是司马衡在,或许还有戏。 但现在这里只有他们几个。 得,省一解毒丹。 哑女大概也知道自己不太行了,手上一直在比划。 “你爷爷也正在找你。再撑一会儿,敖兄很快就会带老人家过来。” 虞长安看懂,并回答了她。 哑女肉眼可见放松下来,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比划了一句「谢谢」。 这时候荆棘花三姐妹也“吃饱喝足”回来了。 看到哑女的状态,一呆。 “不是,我们不是都救下她了吗?她怎么这样了?可不能赖我们啊!” “中毒了,不干你们的事儿。” 姒今朝从万象镯里掏出颗灰白色的丹药,送进哑女嘴里。 荆棘花得了无责认证,又见她喂药,心里踏实了: “这是解毒丹吗?那就是还能救了。” “救不了,止疼的。” 顿了顿,又掏出一颗黑色丹,给她送进去。 “啊?救不了?!好吧,不过止疼的要吃这么多?为什么两颗颜色不一样?” “奥,我想了一想,我号的脉也不一定准。还是吃一颗解毒丹,省得怪我没救。” “......你这样说话,就算真救了人,人家也不会感激你的吧。” “随便喽。” 姒今朝语调散漫,并不放在心上。 服了药后,哑女因为疼痛而剧烈起伏的胸腔渐渐趋于平稳,但还是没什么力气,就安静躺在姒今朝怀里。 很快,敖九州拿咯吱窝夹着老头到了。 老头来时路上,就已经听敖九州说了情况,眼下看到小雨的样子,除了老泪纵横,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焦急地想要用手比划,却又不知为何手抬起到一半,骤然放下,最终只是捂住脸,躬身下去崩溃大哭。 小雨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在他看来之后,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摘下他脸上面具,为他擦拭眼泪。 她笑了一下,又缓慢地从袖中摸索出纸笔。 纸被鲜血染红了些许,但并不影响写字,可她的手有些抖、有些虚软,握不住笔,便只好放弃,改用手来比划。 最后的时间,她比划了很多。 有重要之处,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直到再也没有力气。 过程里,老爷子一遍遍擦干泪水,努力地睁大眼睛,盯紧她最后每一个手的语言,仿佛不愿错过任何微小的细节,要把它深深烙进心里才肯罢休。 小雨最终还是没能扛过去。 老爷子握紧小雨的手,泣不成声。 姒今朝退出来,留祖孙俩独处。 “哎呀,又一桩悲剧。” 敖九州凑到姒今朝边上小声蛐蛐: “你说,那劳什子圣姑搞秘境就搞秘境,把他们牵扯进来做什么。这可是遗落之城诶,哪有几个历练者是心慈手软的,遇上像他们这样的凡人、和化形后连人间险恶都没见过的小妖,说杀就杀了,哭都来不及。” 姒今朝耸耸肩:“谁知道呢。走了,正事儿没做完呢。” 言罢,便毫不留恋地往外面主街走去。 虞长安朝老爷子道了声“节哀”,便提步外行。 走了几步,还是回头: “老先生在下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老爷子缓了一下,才回神是在叫他。 拿袖子胡乱拭掉眼泪,多次调整呼吸,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问。” 嘶哑得可怕,几乎只能发出气声。 “为何方才,您孙女说,希望能最后再听您哼一次儿时的摇篮曲,您不应下她?” 老爷子兀地抬头。 “你......你说......小雨最后、最后说的是,想听我哼摇篮曲?!” 他语气颤抖得厉害。 虞长安诧异:“您不懂手语?” 姒今朝和敖九州都已经走出一截了,突然听到身后原本已经渐息的抽泣,转而迸发成撕心裂肺的悲恸痛哭。 一声一声。 听得人头皮发麻,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其实小雨最后说了很多。 她说:「我不疼,别哭。」 她说:「没关系,不是您的错。」 她说:「往后孙女不在,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少喝酒。」 她说...... 「少喝酒,如果您答应,就眨眨眼。」 「算了。爷爷,我好累,我好像要睡了。」 「爷爷,给我再哼一次儿时的摇篮曲吧。」 「爷爷,再哼一次吧,我想听。」 「再哼一次吧......」 但是老爷子看不懂手语。 从他一开始悲痛到说不出话,尝试用手比划,却想起自己根本不懂手语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无穷的悔恨之中了。 当年,小雨双亲丧命于人族修士之手,被圣姑带来百妖城,出于一些原因,他这个人类成了她新的亲人。 小丫头可怜,在双亲丧命时受到惊吓,连说话都不会了。 他引导了她很久,小雨都十分抗拒开口。 后来邻居阿嬷好心,给她请了个手语先生,他还为此生气过。因为他怕小雨习惯手语之后,就越发没希望开口说话了。 再往后,很多街坊邻居都劝他,应该也学学手语,这样和小雨交流起来就轻松许多。 但他就是固执,赌气地想着,只要他不学手语,也许哪天情急之下,小雨就又会说话了。 他总想着时间还很长。 来日何其多。 所以这些年,小雨迁就他,都是随身带着纸笔,若有话说,就写了给他看。 他还沾沾自喜地准备着,等再过个几年,或者十几年,自己寿数将近,临死之前定要用遗愿来“要挟”她,最后再叫声爷爷给他听...... 可谁曾想......谁曾想...... 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就因为他的自以为是,小雨用手语来讲述最后的遗言时,他只能一味地记。 将那些手势,全都记进心里,等来日再去深究其意。 可他早该明白,当下永远只在当下。 一旦错过,再不可追。 ...... 在姒今朝四人寻找地灵心脏时,百妖城内的杀戮,仍在继续。 这次的秘境虽说是新开,未定级,但因为甲等历练者毕竟罕见,所以本次试炼中,并没有出现渡劫境及以上的大境界者。 历练者们修为最高的,也只在分神境巅峰,而来到遗落之城的修士,哪怕是丁等历练者,境界也不会太低,整体实力都相对均衡。 真正能够拉开差距的,是每个人力量解封的成数。 力量解封在六成以下的,基本都已经在第一波就被处理掉。 当然,姒今朝四人除外。 “我说,你们到底行不行?这整座百妖城,都基本让你们闻遍了,再找不到,白白浪费了我的时间,我可是会生气的。” 姒今朝微笑。 荆棘花三姐妹一激灵。 “我们感应到了,就在这一片的,就差缩小范围确定准确位置,快了快了!真的!真......诶?” 一阵风吹来,荆棘花三姐妹同时吸了吸鼻子。 “闻到了!快!随我们来!” 一行四人,紧跟在荆棘花身后飞速掠去! 可掠至一半,又急急刹住。 “怎么回事?明明刚刚就是这个方向!为什么气息又消失了?” 姒今朝似笑非笑:“耍我?” 荆棘花妖慌得一批。 “没有!我们要是有半句虚言,就被娘娘抓回去剥离神魂,打入灵域受刑永世不得再出!” 完了完了完了,她们不会真的被当成细作吧? “那如果不是你们耍我......” 姒今朝轻笑,周身有血雾滚滚扩散。 “就是有结界了。” 第154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13 “我的耐心很有限,并不擅长玩捉迷藏。” 既然已经确定地灵的心脏就在这一片,管它什么结界、什么障眼法......把这一片全都夷为平地,就好了。 身在血雾之中,敖九州发出亢奋地呼声。 “开大了开大了开大了......” 血雾的气息是湿冷的,像密密麻麻银针直钻骨髓的冷。 而敖九州三人此刻的心情,更多地是感到震撼。 好像对她的强大,又有了新的概念。 姒今朝持续释放血雾,当血雾覆盖到达一定程度时,停住。 而后姒今朝头顶的“五”字开始闪烁。 乓地一声,那个“五”像破碎的琉璃一样缤纷炸开。 再一霎,血雾彻底失控! 排山倒海,遮天蔽日! 姒今朝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有意扬高声音:“三、二、一......” 就觉空气中骤然灵力波动,提灯小妖杨柳凭空出现:“住手!你竟胆敢......” “滚开。” 姒今朝毫不犹豫一甩袖,一道强劲灵力轰出!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杨柳本能地运起妖力抵挡,但姒今朝毫无征兆出手,快到她妖力还未凝结成盾,就被直接轰散!一口鲜血之后,整个人都被掀飞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周遭的空气仿佛一瞬凝滞。 然后无形的力量,朝着杨柳的方向汇聚,如同一阵和煦的风,将其从身后温柔托住。 继而一道身影,在杨柳身后显形。 淡青色长袍,一头乌发自然披散,垂至脚踝,肤白如雪,一张脸庞将美艳与清丽并存,尤其那双眼睛。 看来时,是古井无波的,是悲悯的,带着高不可攀的神性。 “够了。” 她道。 “够了?” 姒今朝嗤笑。 抬手,一个响指。 霎时间,漫天血雾炸开。 地灵瞳孔一缩,立刻散开通身神力,集中护住方圆十里! 两道强大到恐怖的力量激撞,气浪震荡,整个百妖城、甚至秘境,都在摇晃! 而姒今朝立于风中,衣袂翻飞,甚至尚有余力分出一部分力量,来护住身后三人及荆棘花妖。 “你说够了就够了,好高高在上啊。这就是所谓半神的底气吗?不过如此。” 随着她话音落下,血雾再一次变浓!转瞬便呈碾压之势! 地灵心中一慌。 这人类竟还没有使出全力! 她到底是什么人!? 地灵一咬牙,调用整片辖区之力,集中抵御中心一带,将守护范围从方圆十里,缩小至方圆三里,却还是被蛮横破开! 爆炸声惊天骇地。 她的结界碎了。 她设在结界内的安全阵法,也碎了。 那些消失在百妖城中的所有居民,此刻全部显现,满脸惊恐地,或站、或跌坐在一片废墟之中。 “还当真是在底下藏着这些居民。” 姒今朝语气揶揄。 “你为了保护他们,将他们藏在距离你心脏最近的地方,现在又不惜为他们损耗真元。那就奇了怪了......” 她一步一步朝着地灵走近。 “既然你这么爱他们,为什么又要将他们卷到这遗落之城的试炼中来呢?你明知道,我们这些人都很危险,根本不会将蝼蚁的命当命。” 地灵看到居民们都安然无恙,只是受到惊吓,才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身形摇晃一下,唇边溢出鲜血,又被她以指腹抹去。 “百妖城需要新鲜血液,更强大的血液,而不是只生活在我的羽翼之下。为了百妖城的繁荣;为了有更多的人类与妖族都能够和平共处;为了这片远离纷争与杀戮的净土上,生长出更鲜艳的花。” 地灵只是极其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理由。 所谓强大的血液,并不是单指境界的高深,还有聪明敏锐的思维,以及一颗看遍丑恶之后,仍旧能够坚守自我的内心。 而最早之前的遗落之城,正是一个磨砺并甄选出这类真正强者的地方。 这也是她来到这里的原因。 只是身为地灵,每次带着土地迁徙,都注定会元气大伤,需要沉睡千万载来养愈。 再醒来,便是现在了。 尽管遗落之城,早已不复最初的模样,她也始终相信,只要自己初衷不变,再足够耐心,终将会有所成。 “所以你就看着,这些你亲手用血肉养成的小家伙们去死。比如之前我随手杀的那几个小妖,比如那个小哑巴。” 姒今朝笑起来。 “看着我们这些历练者,同伴反目,骨肉相残,十不存一。仅仅因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此肆意摆布着每个生灵的命运......圣姑啊圣姑。” 她效仿百妖城居民以「圣姑」唤她,语中含笑,却无端让此二字,生出几分讽刺意味。 “你到底是真慈悲,还是假慈悲?” 听着她咄咄逼人的质问,地灵眸中隐隐生出几分动摇,但也不过转瞬,便又重归无悲无喜: “迈向大道的路上,总要有牺牲。” “好一个总要有牺牲!” 姒今朝笑着为她鼓掌。 “你这副样子,跟凌霄界那些家伙的嘴脸,简直像透了!像到令我......” 她笑意一收。 “倒足了胃口。” 话音未落,人已如出鞘之剑,裹挟着凌厉的杀意,直直逼向地灵! 地灵定定望着她,不闪不避。 “在我的领域里,你杀不死我。” 地灵以为迎面而来的会是利剑,会是掌风,或是如方才一样喧腾的血雾。 却独独没想到,会是结结实实一记拳头,砸在她脸上! 这是一种近乎羞辱的殴打方式。 这一拳极重,将她打得踉跄好几步。 “圣姑!” 杨柳扑上来,想要“护主”,被姒今朝一道血雾,直接炸得尸骨无存。 地灵呆住。 “杨、杨柳?” 姒今朝歪了歪头,瞧着她似笑非笑。 溅到脸颊上星星点点的血渍,为她本就攻击性极强的眉眼,更添了几分诡谲妖冶。 “怎么,以为我不会杀她?” 她笑意很浓:“看来你对我的误解很深嘛。” 她再次向她走近,又是一拳! 地灵双臂交错,险险挡住!又被她一脚踹中腹部,直接踢飞。 “杨柳在你这里很不一般吧?左膀右臂?妹妹?孩子?现在她死了,什么感受?” “不要欺人太甚!” 地灵缓缓从地上爬起,仿佛被激怒,竟运起神力,主动朝姒今朝攻来! 姒今朝也不拔剑,就与她正面肉搏。 两人从地面、打到上空,动作快到肉眼只能捕捉见两道残影,在夜幕中窜来窜去,不断炸出轰烈光团。 百妖城居民里,几只境界稍高的大妖看不下去,怒吼着冲出来:“圣姑!我们来帮你!” 敖九州拔刀:“干什么?把你敖爷爷当摆设啊?” 虞长安也扯下腰间算盘: “望三思。在下出手的话,扬面就可能会有些不太雅观了。” 藏音手中禅杖上的锡环,随着他大步上前的动作,叮叮当当碰撞。不说话,态度也很明确了。 于是另一轮的恶战爆发。 与此同时,百妖城内其他历练者,都还在方才这扬巨大爆炸与风暴的震撼中,迟迟缓不过神来。 “卧槽......刚刚发生什么了?秘境要坍塌了吗?” “这么大的破坏,乖乖,是什么不祥的预警?” “不知道,速战速决吧。我刚刚看到从爆炸区逃出来两个人,好像受伤了,先把那两个干掉再说。” “走!” 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历练者们仍本能地远远避开方才爆炸的方向,并察觉到了浓浓的不安与紧迫。 也有例外。 明知危险,非但不躲,还反其道而行,深入爆炸区域,找了地方暗中观望。 “是他们几个!” “他们果然还活着!跟他们对打的是谁?” “好像是之前见过的城中居民!不对,城中居民不是消失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谁知道!比起这个,方才如此大的动静,不会是他们搞出来的吧?” “六娘,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们。难道就凭他们才解锁了五成的力量吗?怕不是那几个恣意妄为的蠢货做了什么,触怒了秘境之主。” 金胖子嗤笑。 “那他们死在秘境之主手里,咱们岂不是就没法报仇了?” 倪六娘这么说着,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石仔冷哼:“便宜他们了。” “行了,秘境之主现在心情不佳,还说不准一会儿会发生什么意外,咱们还是赶紧把其他人处理干净,以免夜长梦多。” “处理干净之后呢?” “哈哈,时也命也。处理干净之后,看在这么多年情分的份上,我这个做大哥的,会让你们一成功力的!” 三人转身离开,影子被月光拉长,留下爽朗的笑。 “那就多谢大哥了!” “诶对了,那傻愣子一起的两个,现在还活着的吗?” “早没了吧?那会儿你们没看到离火诛杀阵的光吗?一下冲那么高!咱们过来的时候,还看到一间烧得黢黑只剩框架的屋子呢。多半是都烧死了。” “哈哈哈,那傻愣子真好骗,随忽悠两句就信了,白瞎他两个哥哥对他那么好,啧啧,人呐,人性呐。” “他那两个哥哥还有点本事,区区元婴,居然能从我们手下安然逃脱。不过这下是不用咱们费心了,就剩那傻愣子自己的话,碰上就顺手杀了便是。” “大哥好计谋~” “过誉,过誉......” ...... 此时,地灵与姒今朝的战斗仍在继续。 她无限次攻去,又无限次被姒今朝强势逼退,其中还穿插着无限次的被痛击。 而姒今朝始终游刃有余。 “很生气吗?为什么?你将这里变成试炼,没有想过有一日,她也会死吗?我还以为你早有心理准备呢。毕竟通往大道的路上......总要有牺牲的。” “闭嘴!” “哦?圣姑心里也有亲疏远近,圣姑眼中的生命也分三六九等?” “简直一派胡言!” 姒今朝哼笑一声,再次截下地灵攻来的一掌。 “不止杨柳,还有这里的居民,你把他们暴露在黑暗里,就注定保护不了他们。” 地灵不吭声,将自己的手腕挣脱开后,又再度进攻,攻势一次更比一次凶狠。 “总有一日,他们都会死。不过想必于圣姑而言,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有圣姑的哺育,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株草、任何一只兽,都会更早更早地生出灵智,为圣姑麾下输送足够的信徒。” 地灵的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 “看那几个为你冲锋陷阵的家伙。” 就在姒今朝说这句话的时候,敖九州利索地一刀砍掉了对手的脑袋,同时虞长安的算盘珠,纷飞收回,只留下血肉模糊的一团,藏音也超度完成,先后结束战斗。 “再看你那些信徒的眼神。” 姒今朝又是一脚,将地灵踢开,语气揶揄地示意她去看。看那些为她冲锋陷阵的大妖,死相凄惨的尸体,看那些居民们担忧的眼神。 “他们担心你都担心得快要疯了,我想他们每个人都不介意为了圣姑的大道,奉献自己。圣姑,你不高兴吗?” 地灵狼狈地撑起身体,嗓子里发出一声呜咽,那双神性的眼睛里,此刻竟多了几分颓然和灰败。 地灵不甘心地再次冲上来,这次,姒今朝一把扼住她的咽喉,将她猛地摁倒在地! 她俯视她,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褪去,唯剩一片冰冷: “我警告你,你有怎样的抱负、怎样的道,都与我无关。只要你守好你的一亩三分地,不要犯到我的面前。” “另外,回去转告你们娘娘,我来遗落之城,本不是为她而来。你们针对刁难,可以,我反而乐在其中。但是妄图摆布我,不行。我想杀谁,不想杀谁,我说了算。再有下次,什么秘境之主,来一个,我杀一个!” 姒今朝松开手,起身退开。 语气淡淡: “还有你们娘娘,让她等着,我会去找她的。” 第155 章 散仙,百妖城奇遇14 “没有我允许,你们出不去。” 姒今朝微笑,一字一句,吐词清晰: “那我就屠尽你的百妖城,一把火一道雷,将目之所及全都化作焦土。让圣姑的宏图大业、圣姑的理想抱负、圣姑的大道所求,尽数扼杀在摇篮之中。” “届时,圣姑会变得无比无比衰弱,我再毁了你的心脏,照样能够全身而退。” 沉默良久,地灵伏在地上,扯出一个自嘲又惨淡的笑。 “你赢了。” 终于,尘埃已定。 一直边缘观战的荆棘花三姐妹,还有点缓不过劲来。 “赢、赢了?” “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赢了!啊啊啊!我们赢了!” 荆棘花三姐妹激动得抱作一团,脑袋抵着脑袋嗷嗷哭。 当初选择姒今朝,也是权宜之计,更因为她们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选择。但她们一直都是为姒今朝捏把汗的。 可现在亲眼见识过一次她的手段之后,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突然就落到了实处。 紧接着,心里沉寂已久的那团火,被点燃。 她们在暗无天光的迷宫里,待了太久了。 早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另择明主,开启新的征程了。 敖九州也嘎嘎快乐:“爽!打得痛快!赢得也痛快!” 他就知道,凡事总要敢想。 连想都不敢想,那才是真的没戏。 想了没做到,至少没有遗憾。 想了做到了,那就是他应得的! 虽然这份胜利,全靠抱对了大腿,但那又怎么样嘛?能慧眼识珠,抱得住大腿,也是他的本事啊! 一句话概括:朝妹真棒,哥也不赖。 虞长安眉眼间都是笑,藏音则是神情有些恍惚。 每一次她出手,都在刷新他们的认知。 好在他们也算习惯了,甚至对这扬胜利,不太觉得意外。 嗖——嘭! 一道焰火升空,绚烂的色彩,像星芒一般噼里啪啦散开。 所有人下意识望向天空,再一瞬,多道焰火,争先恐后在天边绽放,将原本沉寂的夜色点亮,变得欢腾璀璨! 地灵仰面躺在地上,呆呆望着这漫天焰火,漆黑的眸子也染上焰火的色彩。 是啊,她怎么忘了。 今夜本该是永安节。 是百妖城建成的纪念之日。 每年快到这个时候,百妖城的居民,都会提前好几日,外出采购焰火,并布置机关,待到当夜卯时一到,机关自动触发,便是焰火漫天,举城欢庆。 思绪中,听见脚步靠近,侧眸,见一个抱着娃娃的小女孩儿朝她走过来。 她将娃娃放在地上,怯生生地伸手,想要搀她起来。 小女孩儿能有多大力道,自然是扶不动她,好在她躺了这一会儿,也恢复了几分力气,便自己坐了起来。 小女孩看到圣姑脸上的伤,小心地凑过去,贴近她轻轻吹气。 “圣姑呼呼,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地灵扯出一个笑,温和地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 “圣姑已经不疼了,谢谢你。” 小女孩眼睛一亮,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女孩儿的娘亲担心她冒犯到圣姑,招手叫她回去,女孩儿应了一声,往回小跑几步,又停住,转头,甜甜地绽开一个笑: “圣姑!永安节快乐!” 地灵眸光一颤。 永安节......永安节...... 地灵在心里,将这三个字反复默念。 她缓慢地转动目光,看着眼前的废墟,看着满地的尸骸,突然觉得这个寄予了美好愿景的名字,像变成了一扬笑话。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圣姑,没关系,您想做什么就去做。城池没了还可以再建,我们建过一次,都有经验了,下次一定能建得更漂亮。” “是呀圣姑,我们的生命都是得您赐予,无论您想怎么做,我们都会支持您的。” 居民们围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略显牵强的笑,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格外真挚。 “对不起。” ...... 地灵受伤太重,现在没有余力再开启秘境之门,便指了传送阵的地方,给了他们一块阵法承认的信物,让自己出去。 于是姒今朝四人便一路赏着焰火,往传送阵的方向走。 同一扬焰火,落在不同的人眼中,又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这试炼真讲究,赢了还有胜方结算画面。” 敖九州大咧咧伸了个懒腰,神情轻松。 “敖兄是何方人士?” 敖九州呲着大牙笑:“华夏人。” “华夏......倒是个不曾听过的地方,难怪敖兄说话总有一些很新奇的形容方式。” 敖九州笑容一僵,心虚地拿余光去看姒今朝,见姒今朝没什么特别反应,才敷衍地打起哈哈: “哈哈,哈,是吗?可能哥思维就是比较跳脱吧,哈哈......诶?前面是不是有个人?” 循着敖九州的目光望去,前面的空旷之处,背对他们站着一个满身是血的身形。 他也仰着头,呆呆望着天空,连脚步近了都没发觉。 “哎,发什么愣呢?” 敖九州打完招呼,那人转头,他才认出是谁。 “是你啊?哈哈哈,怎么这么狼狈。” 敖九州毫不留情嘲笑。 此时的金胖子,一身金袍破破烂烂,被血污染成暗红色,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一张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半干的泪痕,应该是刚大哭过一扬,此刻只剩灰败麻木。 血顺着他的胳膊在往下淌,从微微卷曲的指尖滴落。 惯常盘的金核桃,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看着眼前的姒今朝四人,缓了一会儿,眼神才慢慢聚焦。待认清是谁,眉头骤然紧皱,目露凶光:“为什么你们还活着?” 同时手立刻就要掷出核桃,握了个空,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脸色更白。 “对啊,哥几个还活得好好的,很失望?” 金胖子惊疑不定地望向四人身后,原先爆炸发生的方向,不愿相信。 “秘境之主居然放过了你们!这怎么可能?!” 敖九州叉着腰,雄赳赳气昂昂道: “纠正一下,不是秘境之主放过了我们,是我们跟秘境之主干了一架,赢了。现在任务作废,咱们剩下的人,可以直接坐传送阵出去!就感恩戴德吧你们!” “什、什么?” 他瞳孔狠狠一缩,然后剧烈颤抖起来。 “任务作废?!不,不......” 比起他们都还活着,似乎“任务作废”这四个字,对他造成了打击更具有毁灭性。 “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他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像鸟类动物濒死时,发出的凄厉哀鸣。 “没骗你啊,我们这儿还有信物呢。你就招呼那两个搭档,还有其他活着的人一声,跟我们一块儿去坐传送阵就行了。” 敖九州这会儿心情一等一地舒爽,看金胖子都顺眼,热心得很。 “死了......都死了......” 金胖子眼神一点一点空洞下去。 “只有我......只剩下我......” 他身子摇晃一下,往后踉跄两步,像瞬间失了全部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 捂着脸,呜咽一声,而后嚎啕大哭。 “不是,他这......” 敖九州终于反应过来,神情无辜地看向姒今朝。 姒今朝满脸写着“你整哭的,看我做什么”,然后事不关己地偏过头去。 “那什么,那就剩你一个人,你走不?” 还没得到回应,姒今朝已经领头抬步往前了。敖九州连忙快步追上,还不忘抛下一句: “我们可不等你了,你要走的话,自己跟上来哈!” 金胖子没有跟上来。 他们走了很远,都还能听见他声嘶力竭的哭声。 ...... 出去秘境之后,姒今朝没急着赶下一趟。 还是老原因,血雾使用过度,又遭反噬了。 不过问题不大,她现在积分总量相对可观,够她去修行塔待一阵了。 修行塔,遗落之城的闭关圣地,也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若说遗落之城的灵气浓度高,修行塔内的灵气浓度,就是遗落之城的十倍。 除此之外,里面有遗落之城最大的藏书库,各类古老的功法秘籍,一应俱全。 只不过,仅部分书籍可免费借阅,真正厉害的东西,都需要用积分去兑换阅读时长,或高价买断。 还有各种可挑战的高难阵法,比如: 炼灵修法阵,在虚空中,捕捉与自己灵根相对应的、异常活跃的元素之力,以精进对元素智力的感应和使用。 战魂千军阵,一入其中,便是杀不完的阴兵,阴兵每死一次,下次刷新都会更强,可磨砺战斗持久力。 刀光剑影阵,与千万刀光剑影对练,每一柱香之后,有半柱香作为喘息,是考验并训练肉身反应能力。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只不过,每个阵法都需要用积分去兑换挑战机会,不同阵法所需花费的积分数额大不相同。也就是越厉害的越贵。且就算刚进去就挑战失败被打出来,积分也是不退的。 还有灵泉,混池五十积分一时辰,单人独立池,二百积分一时辰。但混池人一多,就可能会出现灵泉灵气被吸干,不够分配的情况。 进去前,回灵丹、愈伤丹之类的刚需药品,一定要带够。不然就只能在里面买,很贵,很黑。 为什么不能出来拿?因为单单入塔,就需先上缴一千积分购买入塔资格,限期一个月,中途出塔不退。 若想在里面拥有一间独立的闭关室,还需再加一千。闭关室有限,可遇不可求。 总而言之,修行塔是个好地方,不论是何种修士,都能在其中找到最合适自己的修行方式,并短时间内获得巨大增益。 就是处处都得花积分。 好在历练者们拼死拼活赚积分,为了也就是修行塔。 姒今朝这次准备进去之后,将积分全花光了再出来。 虞长安和敖九州都尚有一些家底,便也不下秘境了,跟着去闭关。 藏音来遗落之城的时间最短,攒的积分也最少,虞长安就借了他一些。 虽然要收利息。 接下来的时间,四人就是下秘境,闭关,下秘境,闭关,下秘境,闭关...... 三个月之后,虞长安生意上有要事,告别他们,出了遗落之城。 藏音在遗落之城待了一年,恰逢万佛宗百年一度的佛法讲学,需要他这个佛子在扬,便也回去了。 还剩敖九州,他一想到出去后得听系统那死动静就烦,出去不了一点,就在遗落之城里陪着姒今朝死磕。 这一磕,就磕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对修道者而言,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中途虞长安又回来一次,说司马衡撒泼打滚,非要跟着他一起来,说要找姒今朝玩儿,被他暗里联系药师谷,半路又把人带回去了。 藏音身份特殊,大宗门忙碌,缺不了他这个佛子,后来一直没有时间再回遗落之城,但是偶尔会托虞长安来信,简单叙旧。 这五年,虞长安顺利步入分神巅峰,敖九州也进步巨大,从分神境初期,连升两个小阶,到了分神境后期。 姒今朝一直有意卡着境界,没有晋升,主要就是磨练体魄,巩固修为,收效亦十分可观。 又是一次闭关结束,姒今朝感觉自己已经是沉淀得再没法沉淀了,就打算出去,继续“回收”她的小金库。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笔账没算。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是吧? 她说过会去找她。 “这就要出城了吗?” 从修行塔出来,敖九州还有点依依不舍。 “做什么?我说我要出城,又没说非叫你跟我一起。” 姒今朝神色懒散,将手里的油纸伞转了一圈又一圈。 “说啥呢,哥当然是要跟你一起的啊,哥现在不是你的小弟吗?” 姒今朝懒得搭理他,一抬头,恰逢积分榜刷新: 第9名,姒今朝。 第35名,敖九州。 敖九州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咱们排名卡这儿,好像已经卡挺久了吧?” “嗯,大半年没动过了。” 第156章 散仙,算总账 敖九州跟在屁股后头喝汤,也是喝得肚子滚圆。 只是排名到了这么靠前的位置,每个名次之间,几乎都存在极大断层。 已经很难再超越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前头排的,都是些什么老妖怪。人家几千年、几万年赚来的积分,若真让他们这么短短几年就赶上,人家都算白来一趟。 “诶,可惜,这排名最前面的几个人,咱一个都没碰上过,要是碰上,杀那么一个两个,咱排名不就动了吗?” “你杀吗?” 敖九州嘿嘿一笑:“当然是你杀呀,不然你等等再过个几十几百年,哥也上渡劫了,哥再帮你杀。” 姒今朝眺望遗落之城城主殿的方向,没再接他的话。 “今日小住一晚,明日出城。” “好嘞!” ...... 是夜。 一道雪白的身影,在夜幕中穿行,直逼城主殿。 许是察觉来者不善,地面震颤,两个身形巨大的石像修罗从地底钻出,将整个城主殿都笼罩在阴影之下,两道孔武有力的石臂一横,裹挟着无穷威压: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城主殿!” 姒今朝悬浮半空,还未开口,就听殿内传出一声指令,语气恹恹,漫不经心: “杀了她。” 南北修罗一听,毫不犹豫,十二只巨手同时朝姒今朝抓去! 姒今朝轻哼一声,也不废话,周身血雾倾泻而出。 一触到巨手,便顺其手臂竖攀直上,血雾所过之处,修罗手臂节节爆开! 南北修罗只来得及震惊,而后一瞬间,血雾更甚,如同嘶吼的巨兽,直接将他们整个身体吞没! 轰隆巨响之后,漫天碎石噼里啪啦落下。 大块小块的石头,堆成两座大山,彻底哑了火。 “啊~” 殿内之人发出一声绵长的、带着玩味之意的叹息。 “没用的东西。你们,也上。” 随她再次发号施令,数只渡劫境、甚至大乘境的大妖,一齐从殿内杀出,气势汹汹朝姒今朝攻来。 姒今朝一手召出朔风,在掌心化作银蓝色弓弩,抬臂,数箭连发!威势惊人! 被锁定的几只大妖皆心中一震,纷纷四散躲闪,然而还是未能全部躲开。 仅一个照面,有两只大妖负伤。 一时之间,诸多大妖面面相觑,竟谁也不敢再贸然上前。 “哼,你这法器,有几分意思。” 姒今朝笑:“还有更有意思的。” 她并指在眉心一抹,金色流光掠出,在她身侧作一道金光灿灿的人形。 “哦,这次来送死的,好像还有点品质。” 曙光拔剑,挽了个剑花,通身凛然之气,与姒今朝并肩而立,蓄势待发。 同时,数道荆棘藤从姒今朝袖口处蜿蜒而出,在她身后,繁茂生长、无限拔高,现出全形态,三张长满尖利锯齿的口器,朝着众妖发出嘶吼: “老朋友们,好久不见!” “荆棘花!你们竟胆敢叛敌!” 众多大妖中,有妖认出了荆棘花三姐妹。 仗着有姒今朝撑腰,三姐妹现在也是腰杆直得不行,闻言,当即发出狂妄、无法无天的尖锐怪笑: “哈哈哈哈,话这么说就难听了。我们姐妹这叫,另、择、明、主!” 众妖冷笑:“啊呸!不过就是娘娘身边侍奉的童子,还另择明主,你装什么?” 三姐妹也不生气: “是啊,跟着娘娘就只能做端茶倒水、伺候起居的童子,一个做得不好,就是发配迷宫上万年。但换了主子之后,咱们姐妹也是好起来了,都能跟诸位站在同一个战扬上了。” 妖族之间也有歧视链,兽类修成的妖,总是瞧不起他们植物修成的妖。 但她们三姐妹,属于千万年难得一例的异变种,三花并蒂,一体三灵,本体荆棘,又属高杀伤性植物,不知强了寻常妖族多少倍。 真打起来,同境界下,她们还真就谁都不逊。 “哼,简直诡辩!你以为,你,还有你的主子,今日能活着离开不成?!” “那就试试看!” 于是荆棘花三姐妹率先冲出,恶战一触即发! “切,这小妖抢什么风头?” 曙光不满地“切”了一声,也随后杀出。 见姒今朝落单,有几只大妖以为抓到了机会,互相眼神一交汇,便从四个方向围攻过来。 姒今朝动也不动,待到几妖即将近身之际,周身血雾一荡,将其全数震开,然后身形自血雾中疾闪而出,一刹便突出重围,转身,举弩,数箭齐发,一气呵成。 他们都见识过姒今朝这把弩的威力,第一反应都是或挡或躲,但那飞来的箭却好似长了眼睛,一击不中,又拐着弯儿绕回来,追着人跑。 在他们跟几支箭纠缠的时候,姒今朝朝曙光抛下一句“尽量留活口,留不了就算了”,而后转眼消失在城主殿中。 空荡的主殿内,立着一个同样雪白的身影。 她负手立于窗边,侧身对着姒今朝,面上戴着一张纯白的面具,一头如墨的长发只极随意别在耳后,不羁地披散开。 听到动静,笑眯眯转身:“你来啦。” “好玩吗?” 姒今朝问。 “好玩儿啊。” 她笑起来,语气夸张地抱怨。 “我一直都在等你来,你再不来,我都快要无聊死了。” “哦,无聊。” 姒今朝挑眉。 “整个遗落之城,那么多历练者,那么多妖,都是供你取乐的玩物,你有什么可无聊的?” 女子“唔”了一声,似笑非笑: “三万多年了,再好玩儿也该玩儿腻了吧?” 又戏谑道: “话说,这遗落之城我替你守了这么久。你一来,非但不感激,反而先兴师问罪么?” “感激你把遗落之城折腾成这样?感激你从感应到我开始,就兴师动众的特意关照?还是感激你......” 她语气逐步加重,到了最后一句,话未说完,女子就已经感觉到杀意。 但她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像被她的反应取悦一般,肩膀一颤一颤笑起来。 “这么不爽呀,居然记仇到现在。” 她知道姒今朝最后一句要说的是什么。 无非是要说,当她得知姒今朝和三人交情颇密,还结伴下秘境之后,她特意嘱托那只小地灵办的那件事儿。 “不过,能让你不爽就太好了,否则我岂非白做那么多?” 她笑着笑着一停,突然向姒今朝走近两步,好奇道: “但是说真的,你为什么不杀他们?难道你真的把他们当伙伴吗?” 说到这里,姒今朝的耐心也耗尽了。 “死不悔改。” 她身形一闪,眨眼间便已至女子跟前,单手钳住她的咽喉,将她重重一把摁在墙上! 这位传闻中已经被神化的遗落之城城主,在姒今朝手中,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 呼吸受限,女子也完全没有挣扎的动作,两只手安安静静地垂着,甚至还在笑。 “你不是应该......最了解我吗?悔改,那是什么,哈哈。我只会觉得遗憾,那些个大妖,中看不中用,居然没有一个能杀得死你。诶呀,你要是死了多好?你要是死了......” 她定定望着姒今朝,面具下的眸子缓缓褪去情绪,变得幽深而冰冷。 “......我就能取代你了。” 姒今朝歪了歪头,笑:“哦?那真是很倒反天罡了。” 她的手节节收紧,直到女子脖颈与脸的衔接处青筋暴起、通红一片,将要晕厥之时,又缓缓松开些许,再收紧,重复这个过程。 毫无疑问,这是一扬折磨。 但女子从始至终,连吭都没吭一声,连生理性的反抗与挣扎都没有,看着姒今朝的眼神,是挑衅,是讥讽。 像在嘲笑她的手段低劣。 姒今朝叹了一声。 “啊,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让人恼火。” 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情绪。 她手一扬,毫不留情将女子甩开。 女子撞翻桌案,狼狈跌落在地,脸上的面具也随之滑落,露出一张—— 和姒今朝一模一样的脸。 准确来讲,是和姒今朝真正原貌,一模一样的脸。 女子咳嗽两声,缓了缓,就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跟没事人似的,还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 “你还恼火?该恼火的是我这个,无法对本体作出任何反抗行为的意识碎片吧!” 没错。 这遗落之城所有大妖恐惧、奉承、敬畏的那位娘娘;为了闲时取乐,将遗落之城那么多妖、那么多历练者,当做玩物的那位娘娘;主宰诸多生命,几乎被奉作神祇,又视生命为草芥的那位娘娘。 是姒今朝当年留下的一块意识碎片。 她拥有和姒今朝完全一样的脸,拥有和姒今朝完全一样的性情,甚至还拥有姒今朝赋予的一部分力量。 “姒今朝,其实这个名字,我也挺喜欢的,要是只属于我就好了。” 「姒今朝」摩挲着被掐得通红的脖子,语气难得有几分认真: “其实我一直都不是很明白,你让我替你守好遗落之城,但你真的相信我吗?相信一个和你本质同样恶劣的我?” 她再次走近姒今朝,在她面前半步的地方停下,抬手,抚摸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 “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没有人会比你更了解我了。你应该对遗落之城如今的样子,有所预料才对,但为什么你会生气?” 她的语气带着深深的迷惘,终于,她问出了那个自己五年里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我们之间到底......哪里不一样?” 闻言,姒今朝也愣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张过分熟悉的脸,眉头无意识轻轻蹙起,一时竟也想不出答案。 “你也不知道答案吗?那么,将我融合吧,让我与你真正的意识融合到一起,自己去寻找答案。” 「姒今朝」倾身向前,拥住了「自己」。 而后她周身缓缓泛起荧光,无数光点如同深海中的气泡一般,细细密密往上浮动,消散在空气里。 这是主动羽化。 如果姒今朝不接纳她这块意识碎片,她就会消散。而好在,姒今朝也没有拒绝。 当两人的意识触碰、相融,「姒今朝」的身体也在逐渐变得透明。 突然,姒今朝听到她的喟叹。 “啊......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有人教会了你情感和责任。” “而我却没有那一段记忆。” “你分化出我时,便是决定要将我独自留在此处,替你守着这一方古城,守着这一方宫殿。所以,你分给我的记忆,也只有关于遗落之城的一切......” “这就是我和你之间,不同的根源。” 她从来无法真正领会到,这座城存在的意义。她只知道,自己从诞生起,就被决定了命运和轨迹。 她被困在这里。 她不爽,她厌烦。 她对姒今朝抱有最纯粹的杀意。 因为她和她一样,最恨被受人摆布。 哪怕对方是她的本体。 所以,在完全与姒今朝融合、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她用自己能够想到的最刻薄的语言,来挖苦她: “我遵从本性本心,无拘放纵,便成了他们面上敬心里怕怪物。你也是怪物,如果你不曾被教过那些虚伪的东西。” “哈。” 姒今朝垂下眼,眸中光影闪烁,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从未否认过这一点。” 融合结束。 偌大一个城主府,现在只剩姒今朝一人。 她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面具,开始发愁。 她来呢,本来只是想教训这家伙一顿,没想急着把她融合的。 那现在融合了之后,遗落之城这么大个烂摊子怎么办? 撂了? 虽然遗落之城也不是她的心血,但这毕竟是她和温良(初代天命人)交易的一部分。 到时候温良回来了,不好收扬啊。 正思考,被荆棘藤捆成粽子的大妖,一个接一个被丢进来。咚咚咚垒了一大堆。 紧接着,三颗花形态脑袋,悄咪咪从门口探出,暗中观察。 第157章 散仙,算总账2 “怎么样了?完事儿了吗?” “融合了。” 姒今朝坐在城主座上唉声叹气。 “啊?融合了?” 曙光惊讶。 “那遗落之城怎么办?” 曙光是完整看过姒今朝记忆的,知道遗落之城的来历和作用。 “这不正发愁吗。” 荆棘花三姐妹听得脑袋里一团浆糊。 被捆成一团的堵住嘴巴妖族也都瞪大了眼睛。 她在说什么?! 什么融合?! 卧槽,他们娘娘呢?! 姒今朝捏着那张面具往脸上虚虚覆了一下,隔着面具,笑眯眯看他们: “怎么样?眼熟吗?” 众多妖族如遭雷击。 卧槽,何止眼熟,怎么会这么像! 他们为什么之前没发现,这如出一辙的着衣风格,这同样挺拔的身形,这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话语气! “或者,你们应该认得这个。” 姒今朝指尖在虚空一划,一道空间裂缝随之而生。 裂缝中,镜妖狐妖满脸惊恐地行礼。 “娘、娘娘,有何吩咐?” 姒今朝将面具缓缓放下,勾唇一笑:“狐光狐影是吗?好久不见。” 狐光狐影更惊恐了。 两个妖连连后退,吓得差点跌坐在地。 “你你你你你......怎么会是你?” 姒今朝指腹点着裂缝边缘,一移,让狐光狐影能够看到她身后。 然后满脸惊恐的狐光狐影,和满脸惊恐的众多大妖面面相觑。 “你、你,你杀到城主殿去了?!你把我们娘娘怎么了?” 姒今朝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吃了。” “吃了!??” 狐光狐影发出尖锐爆鸣。 姒今朝噗哧一笑,就任他们怎么想,掌心一抹,合上裂缝,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曙光在旁边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话说回来,你们娘娘也真不厚道,明知自己只是一枚意识的碎片,还要拾掇你们一块儿去招惹本体,现在你们娘娘是主动融合了,撂了挑子,留下你们这些冤大头,傻眼了吧哈哈哈哈。” 但傻眼的,还有荆棘花。 所以意思是,她们娘娘和姒今朝其实是一个人吗? 那他们为了表忠心,在姒今朝面前,说那么多娘娘的坏话算什么?! “放宽心,我很忙,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姒今朝托着下颚,懒散地倚靠在主座上。 “毕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在遗落之城,还需要你们来多多照看。偶尔我会回来看你们,希望不会看到有谁玩忽职守。” 她分给意识碎片的力量,是空间之力。 这就是遗落之城城主,能够创造、并同时监管那样多秘境的原因。 现在这份力量,回到她的神魂中,她自然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回来,就随时回来。 想了想,又下令: “另外,传我令下去,以后遗落之城所有秘境,死亡率不得高于五成,让各大秘境之主,试炼有试炼的标准,考验的是什么,磨砺的是什么,都拿点真东西出来。恶意引倒历练者互相残杀,没有意义。” 最早之前的遗落之城,虽没有明确的相关规定,但实施效果其实跟她刚刚要求的,也是大差不差。 “就这么多。” 姒今朝从主位上起身,懒洋洋往外走。 “走了,曙光。” “得嘞。” 曙光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没入姒今朝眉心。 “那、那我们呢?” 荆棘花三姐妹现在很慌。 不要啊。 不要把她们留在这里啊。 她们刚刚才跟这些大妖打得你死我活,以后留在遗落之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啊! “怎么?还需要我请?” “啊!来了来了来了!” 荆棘花三姐妹喜笑颜开,屁颠屁颠跟在姒今朝身后走了。 捆着那些大妖的荆棘,也像灵蛇一般缩回,没入荆棘花姐妹的袖子里。 另一边,客栈屋顶,敖九州曲腿坐着,望着城主殿的方向打了个哈欠,四仰八叉、舒舒服服地躺下去。 好像结束了。 好快啊,不愧是朝妹。 “嘶,这系统咋寻思的呢?它真的觉得像我们这种家伙,能够杀得了她?” 不明白,不明白。 ...... 隔日,姒今朝带着敖九州、荆棘花妖一起离开了遗落之境。 刚传送到外界,就有一堆传讯纸鹤急吼吼飞来,好几只差点撞她脸上。 被她轻轻挥开,就锲而不舍地飞回来,一群一群地围着她团团转。 姒今朝随手捉了一只,注入神识,下一瞬,一道粗犷的声音直直钻入耳膜! 「姒今朝!你**死哪儿去了!老子**给你传的那么多消息,你***倒是回一条啊!」 传音结束,纸鹤使命结束,在她指间作化作飞灰。 姒今朝揉了揉耳朵,再捉一只。 「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你知道吗!」 什么大事儿啊,让这位凌霄正神这么破防。 姒今朝索性将所有纸鹤一次性全部化灰。 「最近凌霄飞升上来一个狠角色,一来就得天道钦点,成了凌霄第五大武神!寻常人飞升,都是从地仙、到天仙、到副神、再到正神!他倒好,刚来就是正神,还直接与四大武神并列,你是不知道,开阳都已经气疯了!」 「开阳气得连天命人都散养了,一天没事儿尽找那新神的麻烦,想给人家上上规矩。」 「谁曾想那位也是真硬茬,一天天冷着个脸,拽得二五八万,除了狗帝君,谁的面子都不给,开阳面子上挂不住,要跟他动手,结果被揍得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一想到开阳那鼻青脸肿的样子,老子就想笑,哈哈哈哈哈......」 「但是出事就是出在这里。这位新神能力出众办事稳妥,还只听命于帝君一人,指哪儿打哪儿,非常得帝君重用!」 「这样一个得力干将站在帝君那边,我们麻烦怕有点大了。」 「这个新神好像之前在上苍穹威望就很大,你认识吗?好像叫......」 「东莱寂无。」 姒今朝笑了。 不愧是师兄。 很有阵仗了。 这么想着,姒今朝腕心一翻,两指之间多了一张黄符。 “传讯已收到。不必忧心,我自有成算。” 一语毕,指尖一扬,黄符飘于风中,在半空自行折叠成一只纸鹤,振动着翅膀,朝着天工遗迹的方向飞去。 敖九州在旁边睁着清澈的眼睛,目送纸鹤远去。 “谁找你啊?给你传这么多纸鹤。” 纸鹤传讯是一对一的,敖九州自然不知道贺凌云说了什么,好奇问了一嘴。 然后也如他所料,没有得到答案。 “秘密。” “行吧。” 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诶?不对。 这也出来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听到系统的动静。 主动叫它一下看看。 【系统?】 过了一会儿,敖九州才听到系统的声音。 【天命人002号,有什么事吗?】 相当之冷淡了。 敖九州打了个寒战。 咋感觉系统转性了,变得怪冷漠的不说,还有点可怕怎么回事? 【你和......姒今朝在一起?】 【对啊,这不在遗落之城历练的时候碰上了吗?想要干掉敌人,就得先了解敌人,哥现在跟姒今朝交情嘎嘎好,你就放心好了,这救世大任,哥当仁不让。】 【姒今朝很危险,在你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建议同她保持安全距离。】 【诶嘿,哥不接受你的建议,哥心里有数着呢。】 【......】 “走了。” “哦,好嘞。” 敖九州一回神,见姒今朝已经走出老远,赶忙追上。 “咱们现在去哪儿?” “东域。” 东域还有一处藏宝库,赶紧拿了得了,搁置好久了。 敖九州本以为他们要先离开禁飞区,再乘云舟或是御剑御刀赶路,结果她领着他拐了两个弯儿,走进一个死胡同。 指尖在空中一划,打开空间裂缝。 敖九州眼睛一瞬瞪大,不可思议地上前两步,试探性伸手去碰: “卧槽,这什么东西,空间裂缝吗?” “嗯。” 姒今朝笑眯眯应了一声,后退半步,抬腿,一脚就给他踹了进去。 然后自己也紧跟着踏入。 空间裂缝消失。 敖九州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眼前是眩晕的,什么都看不清。 而后一阵强光袭来。 咚的一声,他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嘶......” 屁股要摔成四瓣了。 再环顾四周,是在一片丛林。 “这干哪儿来了?” 姒今朝撑着伞,言简意赅:“东域。” 我嘞个...... 敖九州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而姒今朝是个怪物。 一个从一开始就无法战胜的怪物。 姒今朝看着眼前已经跟记忆里,截然不同的环境,姒今朝苦恼地长叹一口气。 如果她没记错,这里本该是一座乱石嶙峋的荒山,山上有一座古墓,墓里葬的是某位不知名的大能遗骸。 当时她闯这座古墓,觉得风水不错,就顺便找墓主借了一块地方,藏她的小金库。 但现在荒山变丛林,古墓也不见踪迹,从哪儿找起呢? 姒今朝将神识扑开,感应到远处隐隐传来脚步。 粗粗一听,有近二十来人。 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过来。 这种荒郊野地的,会扎堆出现这么多人? 不能是冲她的藏宝库来的吧? 正这么想着,姒今朝突然听见了一阵极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某种虫类在洞穴里爬行的声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了他们脚底。 敖九州显然也有所发觉,和姒今朝眼神一交汇,双双朝后跃开! 几乎同一时间,一只巨大的黑甲虫,从他们原本站着的位置破土而出! 扑空后,带着一阵腐臭腥风,轰隆一声落地。 “什么丑东西。” 姒今朝掩住鼻子,看清这甲虫的样子,又嫌弃地后退两步。 再看甲虫,的确生得丑陋恶心。 通体灰黑色,头部与身体是硬质甲壳,像蚕蛹的皮肤一样一节一节连在一起。七对足肢,每一根足肢上都带有多道关节,每道关节处都伸出倒钩形的骨刺,末端更是尖利,牢牢插进地里。 触须长在两颗黑洞洞的眼睛下面,从鼻骨两侧延伸出来,像竹节一般由粗到细,有规律地摇动。再往下,便是两片镰刀状、带着细密锯齿的口器。 “这是甲虫吗?我怎么看着像蟞啊?” 敖九州对修真界了解是不算深刻,但他在异世的时候,电视剧没少看啊。 这东西,长成这样,真的不是尸蟞吗? “可能吧。” 姒今朝语气敷衍: “有点臭,你上,给它宰了。” “行!” 敖九州答应得爽快,拔刀,迎着尸蟞杀去。 ...... 等到姒今朝事先感应到的那一拨人,循着动静赶来时,首先闻到的是空气中难以言喻的腐臭,再往前,就看见一只被大卸八块的大尸蟞。 粘稠的深绿色血渍飚得到处都是。 距离尸蟞尸体不远处的老树边,一负伤的俊美青年虚弱靠坐,身边蹲着一撑着红伞的白衣女子,正满脸担忧。 敖九州传音:「哥装得像不?应该不会露馅吧?」 「露不了,这尸蟞的血臭得要死,没人会仔细看你的。」 「你知道臭不让我用清洁咒?」 「一会儿再用一会儿再用。」 「行吧。」 “哎,你们还好吗?” 一群人围过来。 姒今朝迅速调整情绪,抬眸,显出几分羸弱: “你们是......” 不答反问。 “奥,我们是接了赏金任务,去下古墓,除那老阴尸的。” 姒今朝和敖九州两个,一个柔弱,一个负伤,实在看起来没什么可值得防备的。尤其两人还特意压制了修为,姒今朝只呈现出金丹,敖九州则是显露在元婴。 所以他们这些人也就实话实说了。 “那你们这又是......” 姒今朝将自己提前想好的话术,缓缓道来: “我们途经此处,云舟在上空出了故障,便只好降落。方才又遇上这虫子袭击......我朋友受了伤,不过已经服过药,应当并无大碍。” 姒今朝说话时,余光状若不经意般,从人群中几个熟面孔脸上扫过。 第158章 散仙,重新上路 说着,那人应该也是看他俩“可怜”,就从乾坤袋里,掏出一贴药粉递给姒今朝。 “呐,这个,能解尸毒。” “老刘,你单给他们解毒粉有什么用?这一带可到处都是尸蟞出没呢,你想想就咱们这一路走过来,都宰了多少了?他们是云舟出了故障,飞不了,稍微能打的这一个,还受伤了,放着他俩不管,他们还是活不成!” 人群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 “那怎么办?咱们可是要下古墓的,总不能带着俩拖......咳,反正带着他俩也不方便啊。要不你护送他俩出去?” “不是,我大老远过来是来赚灵石的,又不是跑来做善事的!” 姒今朝不说话,就全程“楚楚可怜”地看着。 敖九州配合着,捂着胸口那叫一个猛咳,听得一群人心惊肉跳的,生怕他把自己咳没了。 最后一群人商讨了一阵,还是没法见死不救,于是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带上他们。 “这样吧,如果你们两个不怕,就跟着我们一起下墓。但是话要先说在前面,墓里只会比外面更危险,只是我们人多,一般情况下都能应付。” 说话的,是人群领头的长者。 那是一个身姿十分挺拔修长的女修,身上穿了一件略显陈旧的灰色袍子,应该是来时的路上就与尸蟞战斗过,袖口、胸膛、衣摆处,都不同程度地沾染了一些绿色血渍。 比较有特点的是,她一头花白的头发剪得很短,就那么不拘小节地乱糟糟堆在头顶。 看人时眼神很凶,说话的语气也很严肃。 “不过,倘若真要是有什么不可预料的情况发生,我们自己都到了难以自保的时候,可能也没办法再顾及到你们。” 姒今朝朝她绽开一个笑: “那是自然,即便如此,也万分感激了。” 女修叹了口气。 “那你先给他上药吧,我们等你一会儿。” 姒今朝把药粉往敖九州手里一塞。 敖九州打开就往嘴里倒。 “呃等等,那是......” 动作太快,其他人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外敷的。” 药粉太干,敖九州脖子都快撑出二里地:“咳、咳咳,也不早说。” “不过理论上,内服应当同样能够起到一定效果......你现在自己感觉呢?有没有好一点?” 敖九州被药粉噎得有点说不出话,从乾坤袋里取了一壶水,灌了两口,好歹是给药顺下去了。 然后呲着大牙一笑:“好多了。” 姒今朝嘴角扯了扯,递过去一枚丹药给他。 敖九州一脸懵。 “这是什么?” “糖。” 「是解毒丹,你个蠢货。什么都敢往嘴里倒啊。」 敖九州也不敢反驳,默默将那颗丹药吃了。 虽然出了一点小差错,姒今朝二人也好歹是成功混入队伍。 跟着他们一起,往古墓的方向去了。 途中,队伍一连遇到了四次尸蟞袭击,都是无惊无险,压倒性优势歼灭。 姒今朝这个柔弱女子,和敖九州这个负伤伤员,每次都站得远远地观战。 「你还真别说,扮猪吃老虎的感觉是爽哈。就是哥有点刀痒了。」 「急什么?一会儿进了墓穴,有你动手的。」 系统就绑定在敖九州的识海里,传音也会经过识海。所以敖九州和姒今朝的传音对话,每一句,系统都能听见。 【你和姒今朝,交情好像变得很不错。这次遗落之城之行,发生了什么?】 系统的语气冷冷的,没什么情绪起伏,听得敖九州后背一凉。 敖九州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没打算说实话,就插科打诨道: 【就是下秘境的时候碰巧遇到,然后,哥靠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她。】 【人格魅力?】 【等等,什么意思?你在阴阳我?】 【没有。】 难得的,系统主动转移了话题。 【遗落之城的秘境大多艰险,你此行可有受伤?】 敖九州有点受宠若惊。 【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关心我?】 【系统本应对宿主抱有关怀。】 【哎呀,不错不错。五年不见,你好像比之前讨喜一点了。不过出去历练,哪有不受伤的。怕受伤,还怎么变强?】 【嗯。那姒今朝,可有受伤?】 【她怎么可能会......等等,又点我呢是不?你放心,虽然每次都只有哥受伤,但哥在进步啊,总有一天哥会打败她。等着瞧吧。】 许久,敖九州才听到系统的回应。 【那就好。】 它只回答了一句「那就好」,许是中间隔得久,敖九州突然生出某种荒诞的错觉,竟一时有些分不清: 他这一句「那就好」,到底回应的是「他总有一天会打败姒今朝,那就好」,还是回应的「姒今朝没有受伤,那就好」。 敖九州甩了甩脑袋。 怎么想都是前者吧。 他也真是疯了,居然会觉得...... 敖九州回神的时候,是察觉到队伍里有几个年轻男子,一直在拿眼神偷偷瞟他和姒今朝。 还时不时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原本敖九州是没注意到这几个人的,现在察觉到他们的异常,多看了两眼,发现莫名其妙地还有点眼熟。 感觉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寻仇的? 一个眼神交汇,那几人就朝他们走了过来。 先是抱拳,以示礼貌和善意。 然后张口就是开门见山: “这位兄弟,还有这位姑娘,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但见这几人,都是清一色的黑衣,从布料到制式,都像是出自同一家店。显然偌大一个队伍里,他们六个是一起的。 “真奇怪,哥也觉得你们也有点眼熟。” 敖九州拿虎口搓着下颚,眼神狐疑。 又侧过脸去问姒今朝:“朝妹,你也看他们眼熟吗?” 姒今朝想笑。 “好像是有一点。” 然后双方互报名讳,六人的名字出奇地好记。 蒙一蒙二蒙三蒙四蒙五蒙六。 “你们二位......五年前曾去过天工遗迹吗?” 六兄弟的脑子还是挺灵活的,在他们看来,以姒今朝和敖九州,这样卓越的外形气质,就算过目不忘都不为过,怎么会他们六兄弟都觉得眼熟,却都没有印象呢? 而且敖九州这个名字也是熟悉的。 除非是本来认识,但后来失忆了。 所以他们就试探性地问到了这里。 “对!五年前!看哥这把刀,就是五年前从里头拿的。” 这下子就全对上了。 “原来故友,失礼失礼。” 双方迅速熟络起来。 聊着天,队伍就抵达了古墓所在。 领头的女修再三比对了地图,才开口:“就是这个洞口。” 说是洞口,不如说是被尸蟞挖穿之后一个半塌的隧道。 “情报说,那老阴尸就是从这个洞口出没的。” 老阴尸。 这是姒今朝第二回听到这个词了。 她现在很担心自己留在这里的小金库。 好好的墓主人怎会尸变呢? 她之前去的时候,那墓坟头草长出三丈高,墓主人不也棺材里躺得好好的吗? 如今又几万年过去,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墓都找不见了,还能整出老阴尸来了。 别是哪个杀千刀的盗墓贼进去溜达过吧? 问题是,真要是盗墓贼都进去溜达过了,她的小金库还能健在吗...... 一想到她可能会扑个空,后槽牙都咬紧了。 “虽然找到了洞口,但也先不要轻举妄动。” 领头女修再次发话。 “这隧道毕竟是尸蟞所挖,四通八达,里面随处都可能会有尸蟞活动,贸然进去,在地下,我们不一定能讨得到好。” 说着,领头女修手腕一翻,摊开的掌心便多了一枚镂空宫铃。 再手一振,宫铃在她掌心放大,变作蹴鞠大小。 她将宫铃掷入隧道,便清晰听见宫铃铜制外壳,翻滚过程中与沙砾摩擦的声音,渐渐远去。 突然,摩擦声停了。 再一刹,叮叮当当的清脆宫铃声终于响起。 粉紫色的烟雾瞬间灌满隧道所有分支,从洞口处翻滚出来!散发着浓烈异香! “掩住口鼻,这香有毒。” 女修镇定提醒。 “若有尸蟞冲出,立时剿灭。” “好的令狐前辈!” 女修复姓令狐,境界在渡劫境,是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又沉稳威严,自然没人质疑她。 “这位令狐前辈,也是接了赏金任务的?” 姒今朝问蒙一。 蒙一如今已破分神境,姒今朝则是顶着一个小金丹的修为,蒙一心里暗戳戳觉得,她也应该管自己叫前辈才对。 但也就是一瞬间想想,没敢开口。 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开口。 “是的。” 蒙一乖乖答话: “这次的赏金任务,是一个富商在赏金会发布的,想要为民除害赚声名,所以出手很阔绰。只要参与,就有五千上品灵石,如果能成功将阴尸击杀,再每个人另加五千。我们兄弟是历练路过这里,就顺便挣个外快。” “多少?!” 敖九州发出了痛失一个亿的哀嚎。 “敖兄不必担心,赏金是返程后统一结算的,令狐前辈身上佩戴着赏金会给的留影石,谁参加了谁没参加,都看得分明。只要敖兄帮上了忙,也可以拿到赏金。” 蒙一此刻对姒今朝二人所表现出的耐心,已经远超他原本的性格。 听得剩下五个兄弟大眼瞪小眼。 疯狂眼神蛐蛐: 「大哥吃错药了?」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呐。」 「疯了,疯了。大哥戒赌戒疯了。」 蒙一瞪了他们一眼,把蒙二一把拉过来,后退,让出自己的位置。 “蒙二,敖兄受伤了不方便,一会儿打起来,你就留在这给姒姑娘搭把手。” 蒙二一抬眼,对上姒今朝好整以暇的眼神,顿时觉得后背一凉。 “好、好的。” 不对呀,不对劲呀。 那会儿远远看着的时候,也不这样啊,怎么一近了,一眼神接触,一说话,就...... 蒙二朝姒今朝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姒姑娘,您有事只管吩咐。” 一句话说完,蒙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蒙大在后头憋笑。 该!蛐蛐我是吧? 干咳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说着话,便觉地底一阵震动。 随后,便听令狐容香一声暴喝: “后退,有尸蟞冲出来了!” 话音未落,十几只尸蟞争先恐后破土而出! 这隧道直通墓穴,逼出的尸蟞比起姒今朝之前见过的那只,要大上不止一圈,漆黑的甲壳上大片大片长满灰斑,通体都淌着黏稠的腐液,臭得“惨绝人寰”。 恶战一触即发。 蒙一带着其他兄弟迅速加入战斗。 蒙二则护住姒今朝和敖九州后退。 “小心点,虽然这些尸蟞都吸入了毒雾,但毒完全发作可能还需一点时间,我们躲远一点,免得被殃及。” “这些尸蟞,竟然单拎出一只都有元婴以上水平。” 敖九州看着那成群的巨大尸蟞,开始手痒。 然后转头,朝姒今朝递了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 姒今朝哭笑不得,这货真是演不了一点。 “想去就去。” 敖九州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那哥去也!”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提着刀,跟迎面来尸蟞战在一起。 蒙二一脸懵:“敖兄不是受伤了吗?” “命硬呗。” 姒今朝言简意赅地总结。 末了,又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朝蒙二扬起一个柔和的笑: “你想去也可以去,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蒙二嘿嘿一笑。 “我才不去。可以偷懒的时候,谁上赶着找事做。” 赏金任务接的是杀老阴尸,又不是杀尸蟞。 “嗯,很有觉悟。” 姒今朝投以赞赏的目光。 前方打得激烈,一会儿飙来一溜儿绿色血浆,一会儿滚过来一颗尸蟞头颅。 姒今朝和蒙二越躲越远,越躲越远。 退着退着,就退到了树荫下。 一边远远观战,一边吹着小风,蒙二双臂环胸,倚靠在树上,发出了一声畅快地喟叹。 第159章 散仙,探阴尸墓 听他这样说,姒今朝也回忆起了天工遗迹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唇边噙起笑,循着他的话往下问: “哦?何出此言呐?” “实不相瞒,天机阁为四大宗门之一,出手阔绰是真阔绰。但那些个天之骄子,也是真没把人当人看。平日里,对我们兄弟六个就是呼来喝去,当狗一样使唤,稍有不顺,非打即骂。” 一说到这个,蒙二都觉得自己命苦。 要不是为了替大哥还债,谁去遭那个罪? 说着,也不知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突然发笑。 “哎,我跟姑娘讲一个天机阁丑闻,天机阁封锁了消息,不让外传,我偷偷告诉你。” “来来,咱们声音小点儿。” “五年前仙门收徒,天机阁不是从下苍穹,收了两个资质上乘的弟子吗?那两个弟子是一对未婚夫妻,女子叫许鸢,木系单灵根,被收入亲传,男子叫萧锦澜,双灵根,被收入内门。原本也该是一段佳话,但是......” 蒙二花了大篇幅,讲这两个人的感情纠葛,恩恩怨怨。 然后说到,就在一年前,那两个弟子都死了。 起因是当时从天工遗迹出来,两人顶着天机阁弟子的身份,在门口大庭广众之下闹了起来。 还闹得相当难看。 “诶?五年前姑娘不是也去过天工遗迹吗?当时我们兄弟,就是接了任务,护送他们两个去求机缘的。遗迹里发生了什么是忘了,但这事儿是发生在所有人从遗迹出来之后。姑娘可有印象?” 她当时为了躲师兄急着跑路呢,能有什么印象。 “倒是不曾记得,细说。” 于是蒙二手舞足蹈、添油加醋地,将那段给姒今朝现扬演了一遍。 总而言之,那件事情影响很恶劣。 返程时,人还在路上,流言就已经先传回了天机阁。 等到两人终于回去,前脚刚下云舟,后脚就被各自禁足,闭门思过。 大宗门都是很爱惜羽毛的。 天资再好的弟子,一旦沾上德行有亏的污点,都难免被冷落。 更别说萧锦澜还只是个双灵根。 禁足出来之后,萧锦澜就遭到了其他内门弟子的排挤,连负责教学、引导修行的长老,都对他冷眼相待,弃若敝履。 甚至会故意找他麻烦,当着其他师兄弟的面,给他难堪。 他才刚入道途,这些对他来讲都是非常致命的。 孤立无援的萧锦澜,只能紧紧攀附住许鸢。 因为这已经是他看得见的、唯一可以紧紧抓得住的东西了。 许鸢对此感到非常高兴。 但经过那起流言,师父对她很失望,为了挽回,她在师父门前跪了整整三日,跟师父信誓旦旦保证,日后专心修行,跟萧锦澜划清界限,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才勉强将事情带过,稳住了自己的地位。 所以,她只让萧锦澜每天夜里,偷偷来她的房间,与她私会。 她把自己得到的资源,八成以上都分给萧锦澜,却独独不给萧锦澜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这对自尊心蒙一粒灰尘都要破大防的萧锦澜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屈辱。 可萧锦澜居然就这么全都忍了下来。 许鸢许诺他,若有朝一日她坐到了高位,便再没有人敢质疑他们,所有欺负他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萧锦澜信没信就不知道了。 可这还不是结束。 正因为白日不能与萧锦澜见面,许鸢尤其缺乏安全感,整日都会疑神疑鬼,对他的占有欲,更是发展到一种相当恐怖的地步。 萧锦澜的身边到处都是她的眼线。 一旦发现萧锦澜与任何异性发生接触,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第二天一早,萧锦澜从许鸢房间出来的时候,就一定会满身青紫。 时间一长,宗门内的其他弟子还是发现了苗头。 许鸢是亲传弟子,他们不敢妄议,但萧锦澜就不一样了。 原先还只是冷落排挤,私下议论议论,东窗事发后,就成了当面的言语羞辱,甚至恶意欺凌。 事情越闹越大,许鸢也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萧锦澜多次向她求助,连她的面都没见到。 许鸢当然也迫切地想要帮他,但她很清楚,想要帮助萧锦澜,就必须先保住自己。 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狡辩是没有用的,撇清关系、推卸责任,也只会让师父对她更加失望。 所以她兵行险招,直接承认了和萧锦澜的关系,并为她的欺骗,向师父郑重道歉,主动请罚五十戒鞭! 只求师父能够同意,她与萧锦澜此生相守! 五十戒鞭,几乎可以直接要了她的命。 以此来代表她的决心。 唯有这样,才能将所有的一切,都粉饰成真爱矢志不渝。 她要赌,人都是有感情的。 她拜入师门三载有余,作为师父最小的那个徒弟,师父对她向来疼爱有加。 她就赌,在看到她的态度与决心之后,师父不会没有半分动容。 那五十戒鞭,她挨了四十九鞭。 可她还是赌对了。 师父最终也没忍心真的舍弃她。 当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连夜找到萧锦澜,想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时候—— 萧锦澜借着拥抱,一刀捅进了她的灵府。 许鸢死了。 而萧锦澜,因为残害同门,被处以剔骨之刑。 连刑罚的一半都没扛过去,也死了。 “你日后转行去当说书先生,应当挺赚灵石的。” 这是姒今朝听完所有爱恨情仇之后,得出的结论。 蒙二还以为她不信,试图解释: “是真事儿,可不是我在乱编。像我们这种混最底层的,互相之间,消息都通着呢。” “嗯,我相信你。” 是不是编的不知道,但肯定是有人在中间夹带私货了。 再怎么消息灵通,也不至于这么有鼻子有眼吧。 说他是许鸢或者萧锦澜肚子里的蛔虫,都有人信。 姒今朝重新将目光投回战扬,若说起初时战况还有些许胶着,现在便是全然的一边倒。 是毒雾的毒性发作了。 除去最开始就被斩杀的几只,剩下的大部分尸蟞,七对粗壮的足肢,都已经支撑不住那硕大的身体,一步三摇,连站都站不住,更别说是攻击。 只能沦落到任人宰割的份。 体型最大的那只尸蟞被多人围攻,很快便倒下。 姒今朝无意间视线一扫,便留意到那尸蟞腹部,比起雄性尸蟞,多了一个从腹腔甲壳缝隙挤出来的腹囊。 瘪瘪的、皱皱巴巴蜷在一处,像充满气后又被扎破的皮球。 虽然她对尸蟞这种虫类生物的习性并不了解,但这只尸蟞不会是......刚产卵结束的虫母吧? 假设这一胎,有个成千上万只卵,且刚好在他们进了墓穴之后,全部都孵化出来,那画面...... 该很难忘了。 姒今朝晃了晃脑袋,掐断自己的脑补。 这时候尸蟞也终于是全部清理完成,敖九州笑嘻嘻扛着刀回来: “朝妹!哥刚刚帅......” “离我远点,真的很臭。” 敖九州呲着的大牙一下就收了回去。 “奥。” 委屈巴巴后退。 其实姒今朝看见他往这边走的时候,就已经连着往自己身上砸了好几个清洁咒,但这家伙杀尸蟞的时候太不讲究,怎么野蛮怎么来,已经被尸蟞血腌入味了。 有队伍里其他人走到敖九州身边,热情地揽住他的肩膀:“行啊小哥!打架很猛嘛!还是我们小瞧了你。” 敖九州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嘴里嘀咕:“哥本来就很猛。” “哈哈,好,好,一直很猛那更好了,咱们又多一助力!” “后面的跟上,趁现在天还没黑,下墓!” 这时候,令狐容香已经握着那枚宫铃,率先下了隧道,扬声提醒后面的人跟上,不要耽误时间。 “是!前辈!” 其他人一一应了,又扭过头叮嘱敖九州: “兄弟啊,我看是个好战的,虽然知道你确实挺能打,但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一会儿下了墓,墓里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你带着你家妹子,跟紧队伍,千万不要冒进。别真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哈哈哈。” 敖九州看了姒今朝一眼,乐了。 “放一万个心吧就!哥出事儿,我朝妹都不会出事儿!” “呸呸呸!下墓之前,可不兴说这种不吉利话。” 一行二十来号人,就这么排着队,一个接一个钻进了隧道。 姒今朝和敖九州是缀在队伍最后,蒙氏兄弟也在一块儿,倒不是说为了照顾他俩,是整个队伍里,蒙氏兄弟的实力是除令狐容香之外最牢靠的,被特意指派了垫后。 隧道里又黑又狭窄,四面都挂着和尸蟞身上如出一辙的腐液,脚下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带起诡异的粘稠感。 若这时候有人定了神去看姒今朝脚下,就会发现,她的每一步,都是踏着虚空,根本没有落地。 “这隧道岔口忒多,黑漆漆的,也分不清方向,得亏是有赏金会提前派地鼠勘察过,绘了地图,不然咱们在里头绕八百圈,都不一定找得到墓室。” 蒙氏兄弟一路走,就一路跟姒今朝二人絮叨,将目前他们所得知的情报,都跟两人分享。 “老阴尸白天就躺在主墓室的棺材里睡觉,夜里才会醒来,运气好的话,我们应该不用跟老阴尸正面交战。” “主要是墓室大大小小相连,里面阵法机关密布,想要安全通过,抵达主墓室,还需要一些时间。若不能夜幕降临,老阴尸醒来之前将其解决,我们可就麻烦大了。” 到时身困机关进退两难,老阴尸又醒来要吃人,他们就会死得很难看。 “这样啊......” 姒今朝开始回忆。 这墓里有哪些阵法机关来着? 准确来讲,是哪些阵法机关,被她做了手脚来着? 坏了,全忘了。 很快,一行人成功穿过隧道,往上跳进了第一间墓室。 “哇,里面居然是这样子的。” 第一眼望去,墓室的样子跟他们原以为的,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四面为天然的嶙峋石壁,人为开辟的痕迹,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里所剩无多。石壁上覆满青苔和荧光草,大簇大簇的水晶,从岩缝中钻出,与荧光草的光辉交映。 但真正将墓室照亮的最主要发光源,却是墓室中间,盘踞着的那棵不知名的老树。 这树实在是大,甚至于脚底下踩的,不是石头、不是泥地,是它蜿蜒铺满整座墓室的粗壮根茎。繁茂的树杈在头顶延展开,枝叶层层叠叠覆盖,每一片叶子,都像在呼吸一样,密密麻麻地、此起彼伏、缓慢地忽闪着幽幽绿光。 风一吹,呼啦呼啦地响。 就是有点些于清脆了。 不像绿叶,像秋季的枯叶。 而且,似乎也没有感觉到有风。 姒今朝盯着一片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那叶子撅着腚转了个圈—— 姒今朝对上一双豆豆眼。 终于也有其他人,发现不对劲,惊叫出声: “艹!这叶子是活的!” 这一声大叫,在墓室内声声回荡,树上所有“叶子”都被惊动,振动翅膀像无头苍蝇一般疯狂蹿动起来! 风吹枯叶的声音骤然变大! 隔着虫潮,依稀可见,那棵老树光秃秃地屹立在原地,腐朽的枝干全无生机,早不知已经死了有多少年。 这时候众人这才猛然意识到,哪儿有什么风,哪有什么树叶,从始至终他们听到的,都是这种会发光的虫子,翅膀扇动的声音。 漫天虫飞,劈头盖脸,张嘴都感觉会撞进嘴里。 “呸呸!呸!喘不过气了,谁带了御火符之类的?快给这些该死的虫子都烧了!” “我这里有!” 人群里,两张引火符被甩出去,呼啦一声,燃尽飞虫一片! “太好了,管用!咳咳!咳!什么味儿啊?!” 伴随大片飞虫被烧死,空气中异常刺鼻的焦味,直冲天灵盖。 一口吸进去,就是头晕目眩,腿都开始发软。 第160章 散仙,探阴尸墓2 令狐容香厉声呵斥! 众人听到不能用火烧,立马转变策略,拔出刀剑匕首。 “还挺邪性!” 冷光交叠,不过一刹那,便有多只虫子被斩碎! 淡绿色的血液星星点点飞溅,落到人的皮肤上,滋地一声冒起青烟。 “嘶!不对劲,这虫子的血也有腐蚀作用!” “见鬼!烧也不能烧,砍也不能砍!逃还没有地方逃!” 是的,这间墓室里,没有看到任何通往下一个墓室的入口。 仿佛就是一间密室。 令狐容香一直拿袖子掩住口鼻,在冷静观察。 注意到两轮攻势之后,这些虫子也完全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向,只是一味地惊慌乱飞,她立刻做出决策: “后退贴近墙壁,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与这些虫子发生接触,等它们自己安静下来!” 队伍的凝聚力出乎意料的强,令狐容香一发话,在应声之前,众人就已经在按照她的意思,屏息凝神,在往墙壁边靠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如令狐容香所料,那些飞虫飞着飞着,又渐渐安静下来,大片大片地,重新歇回了老树上。 危机解除,众人如释重负。 “还好这些虫子不咬人,吓死了。” 也算是有惊无险。 不然这么多虫子,杀又杀不得,还会咬人,不得给他们都蛀成“蜂巢”? 令狐容香一如既往地沉着严肃,在众人还心有余悸,压了动静小声议论的时候,她已经率先在身后的墙壁上,搜寻起机关。 见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奥对,此地不宜久留。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找到通向下一间墓室的暗门。” 除了被虫子燃烧的气味影响,出现了中毒反应的几个在坐下调息,其他人都各自分散,在墓室内行动起来。 姒今朝不紧不慢地,将司马衡配置的驱虫香包,又收回万象镯。也跟着其他人一起,装模作样地在墙上东摸一下,西碰一下。 “姒姑娘这香包真是厉害,方才那么一大片虫潮,竟直接绕开了我们。” 蒙一啧啧称奇。 姒今朝头也没回:“五百上品灵石一包,卖给你。” 蒙一一惊,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敖九州暗戳戳给姒今朝传音: 「哎哎,妹子,咱们用那个呗。」 「哪个?」 敖九州疯狂眼神示意。 「就是那个,手一划,一个窟窿,钻进去!直接钻到主墓室,给那个老阴尸手起刀落......」 姒今朝白了他一眼。 「用不了。空间术没法精确到肉眼无法看见的太准确位置。」 能用她不早用了吗? 空间之力,是她以前在凌霄,跟狗帝君干架的时候,从狗帝君身上薅来的。 属于创世神力的一种,太强悍的力量,用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难免就像大刀剁蚊子,多少会有点不尽其意。 她不得不承认,这空间之力她抢是抢来了,用得没人家好也是真的。 不过无所谓了,她拿到了就是她的,管她的呢,哪怕她不用放在那儿积灰,也随她高兴。 「好吧。」 敖九州果断打消念头,开始跟着姒今朝一起在墙壁上拍拍打打。 “机关......机关......” 蒙一打趣它:“敖兄弟,就你这个找法,当心开启暗门的机关没找到,先触发了暗器、陷......” 话还没说完,就听身侧咔嚓一声脆响。 原本就安静的墓室内,这一声,显得尤为清晰。一时间,所有人都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来。 但不是看敖九州,是看蒙四。 蒙四眨眨眼:“我好像按到什么机关了。” 众人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暗门,也没有看到任何变化。 令狐容香皱眉:“为何什么都没发生?” 蒙四单手撑在墙上,有点尴尬: “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松开。” 刚刚他大哥说,也可能是陷阱或者暗器,他就没敢松。 令狐容香看出了他的担忧,走过来到他身侧站定:“你只管松手,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有令狐容香作保,他自然就心里踏实了许多,倒是其他人闻言,想明白了其中干系,就免紧张起来,伸手去抓紧武器,聚气灵府,随时准备躲闪或迎战。 而姒今朝,已经悄咪咪往侧面挪两步,再挪两步。 与蒙四横向拉开距离。 敖九州一直在关注她的动向,见她一挪地方,二话不说也远离蒙四。 蒙一带着其他兄弟退让至安全区域,然后才朝着蒙四点头,以示首肯。 蒙四再转头,向令狐容香确认。 令狐容香颔首。 于是蒙四脚上后撤半步,深吸一口气。 松手的一瞬间,令狐容香揪住他的衣领,迅速一闪! 噗的一声! 一大股黑浆从墙体内喷溅而出! 其速度之快,冲劲之大,让人几乎怀疑,如若一个躲避不及,脑袋可能会直接被喷炸,然后带着他的脑浆,和这些黑浆一起糊到对面的墙上。 好在有令狐容香出手,现在对面墙上,只有一片淋漓的黑浆,没有蒙四的脑浆。 “可怕。” 蒙四摸了摸自己额头,已经是一头冷汗。 其他人也一阵后怕,再不敢随便随便碰墙上的东西。 “乖乖,得亏这小兄弟机灵,按下去之后没立马松开,不然......” “还是不要随便在墙上摸了,多观察,看准了再下手,小命重要。” 众人议论纷纷。 令狐容香走过去,观察那些黑浆。 就是淡淡的青草味,无毒,也没发现什么腐蚀效果。 皱眉。 就只是这样吗? 而这时,歇在树干上的飞虫,又躁动起来,若仔细去听,能听见震动翅膀的频率,明显变高。 只是现在众人都七嘴八舌的在说话,令狐容香的注意力也全在那黑浆上,一时之间,竟没人发觉。 “令狐前辈还是离那黑浆远些吧,这些飞虫,看起来......很饿。” 姒今朝“轻轻柔柔”的声音,十分突兀地响起。 令狐容香一惊,身体快于思维,立刻闪身退开。 霎时间,漫天飞虫嘶鸣着席卷而至! 但凡晚一步,就一步,令狐容香就会被淹没虫潮中。 而此时的虫潮,又跟之前截然不同,它们像饥肠辘辘了多年的鬣狗,突然被唤醒食欲,全无理智地扑到那摊漆黑的浆液上! 疯狂啃食! 好饿......好饿...... 明明只是虫子的嘶鸣,恍惚间众人却好似能听懂其意。 那么多的飞虫,一层覆着一层,被食欲无情地操控着,麻木啃咬,已经根本没法分辨自己啃的到底是黑浆,还是同类。 密密麻麻咀嚼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天呐......这是饿了多久了......” “等等,快看那墙!”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黑浆糊住的墙面,居然就这么被啃出了一个窟窿! “是通往下一间墓室的入口!” 众人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等到那墙的窟窿被啃得差不多足够一人通行时,便一个接一个飞快穿过。 但随着那窟窿被越啃越大,那面墙仿佛有点支撑不住顶部的重量般,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这墙要塌了!快,都动作快点!” 原本大家的境界都摆在这儿,钻个洞而已,二十来个人,一人一眨眼的功夫就全过去了。但偏偏他们中还有中了虫毒没缓过来的伤员,需要人扶着,在洞口两侧接应。 一来二去,步调就慢下来。 姒今朝仍旧是不紧不慢地缀在最后,看着有一个好心的大哥,在这边来来回回好几趟扶人。 这大哥她记得,就是最早给了敖九州一包解尸毒药粉的那个。 敖九州站在窟窿另一侧,又从大哥手里接了一个人过去,大哥立马折返,去搀下一个。 敖九州探头,招呼姒今朝。 “朝妹朝妹,快快!” “来了。” 姒今朝应了一声,帮着提溜了一个伤员,从窟窿塞过去。 自己也随之越过,回头时,大哥正搀着最后一个人快步赶来。 但墙已经开始塌了。 轰隆,一块巨石落下,将本就不大的入口,直接封住三分之一。 大哥眼看不妙,也不顾不得太多,一道灵力,就将手上的人猛地送了出去! “不、老刘,不要!” 再一瞬,又是轰隆两块巨石砸下,窟窿被彻底封死。 姒今朝看着最后那个被救的人,瘫软在地,痛哭流涕。 露出一个极为费解的表情。 哈? 姒今朝看了敖九州一眼,眼神示意。 敖九州比了个“OK”的手势,一拳就将那堆叠的巨石震了个粉碎。 俯身,低头:“来,老哥,进。” 对面的大哥都还没来得及哀叹自己的伟大牺牲,见这发展,也是一呆,反应过来立马手脚并用往里钻。 “来了来了来了。” 最开始不破墙,一是因为怕误触到墙上的机关,二是这种墓室的墙面都是布有禁制的,想要蛮力破开,也没有那么容易。 而之所以会被虫啃出窟窿,因为这种虫叫风水蛊,牙口好、数量多,就是专门为啃禁制而生的。 现在带禁制的墙被啃了,落下的都是新石头,禁制自动补全也还要那么一会儿,那纯石头不是想干稀碎就干稀碎吗? 哭哭啼啼哭哭啼啼,演苦情话本呢? 你猜人家令狐前辈,为什么没说搭把手呢。 所有人安全脱离第一间墓室之后,墙体二次塌陷,将窟窿又堵了严严实实。再过一段时间,墙面会重新覆满青苔,缝隙处也会生出璀璨水晶,直到完全和旧的墙体融为一体,再看不出痕迹。 “嗐,虚惊一扬。” 刘姓老大哥坐在地上,给自己顺气。 再和哭得满脸泪的那人一对视,不免哈哈笑起来。 他们是一开始就被那些虫子搞得太紧张了,毕竟才第一个墓室,就已经有人负伤,难免心理压力重,后面一有变故,本能地以为是更大的危险,越慌脑子就越转不动。 这不,闹笑话了。 令狐容香深深看了姒今朝一眼,收回目光,转向身后。 身后并不是下一间墓室,而是一条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通道。 两侧的石壁上悬着一盏盏昏黄的油灯,是从他们中第一个人踏入通道开始,都全部整齐亮起。 但即便如此,仍旧很暗。 蕴藏着未知的危险。 令狐容香将自己的宫铃拿出来,拧了两圈,一晃,便又一阵清爽的凉香飘出。 这香并没有什么解毒的功效,却可以通过气味,辅助身体快速将毒素消解,排离体外。 好在那虫子燃烧气味里的毒素,也只是会叫人难受一阵,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 过一阵,就自然恢复了。 随后,令狐容香沉着下令: “前面可能随时都会出现危险,注意分成三人一组,每组带一个伤员,都跟上,不要掉队。” “是!” 三人一组,每组带一个伤员的情况,介于敖九州本身就是“伤员”,还加姒今朝一个“弱女子”,算上蒙二,刚好凑成一组。 其他的蒙氏兄弟二带一,蒙一最强,被令狐容香指定单独一人垫后了。 队伍再次出发。 才走没两步,就不知谁一脚踩到陷阱,一道滚烫的炙焰从地底蹿出!直冲头顶! 若非他们闪得足够快,这道火足够在一刹那,就将上面的人烧成焦炭。 “艹!这也太防不胜防了!好阴险!” “诶,这,好像也不能那么说,这毕竟人家的墓穴,本来设计机关陷阱,就是为了防不速之客......人都死了,就图一个清静,正常情况下,能闯人家墓的,能是什么好鸟。咱们这也是意外。” “嘶......好像也是。啧,但话虽然这么说,这火差点要我的命,我还不能发两句牢骚了?” “哈哈好,怪我怪我。” 队伍继续往前,如令狐容香所料,通道内处处都是危险,且已经密集到每三到五步,都有一个。 藏在意想不到的位置,脚底,或者墙壁,重量感应、触碰感应,甚至是光影感应,都可能会触发机关。 第161章 散仙,探阴尸墓3 防不胜防。 已经陆陆续续不少人都带了伤。 他们开始担心走在靠后位置的姒今朝一队的情况,却也无暇分心回头看。 只能听见姒今朝时不时传来的柔弱惊呼。 “天呐,好可怕。” “还好吗?蒙二公子没事吧?” “敖大哥小心!” “多谢。若非有你......” 中间混杂着敖九州狂放的大笑。 “区区暗箭......” “区区滚石......” “区区毒针......” 以及蒙二尽职尽责的关怀: “姒姑娘没事吧?” “姒姑娘可还好?” “姒姑娘受惊了。” 一路下来,也叫他们听了个安心。 能说话,代表没事。 甚至听起来,状况比他们可能还更好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行人终于看到通道的尽头。 俯身钻过一道不算高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跟上一间完全不同的墓室。 它更宽广,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被工匠完美地开拓利用,地上铺了云纹石板,头顶乃至四面,都是整片整片的彩绘佛陀像,或坐或立,或喜或怒,每一个动作和神态,都栩栩如生。 正面主佛端坐高台,眉眼半垂,俯视下方,契于众佛之间,无比威严。 仰头望,主佛正上方的石壁上,“千佛洞”三个金漆大字,深深凿入其中。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这些佛好像都在看着我。” 原本洞窟内乱作一团的时候,回声也无人注意,这会儿安静下来,随便有人一句话,都能听见一遍遍的回响。 敖九州双臂环胸,上半身倾斜过去,凑近姒今朝:“朝妹,你看,那上面那么多门,哪个是通往下一间墓室的啊?” 姒今朝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便见每只佛,都有一个单独的佛龛,但每一层,都有那么三四间,是黑漆漆的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敖大哥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听到这声限时返扬的敖大哥,敖九州就知道,那个令狐前辈,一定在看他们。 管他什么,先暗爽一下。 【宿主。】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了敖九州一跳。 【卧槽,你干什么,不要突然出声啊!你想把你的宿主吓死了,好换新的吗?】 【介于宿主近段时间,成长迅速,表现良好,系统将自动为宿主兑换,一份奖励,请宿主注意接......】 【呸呸,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哥不要。】 【......这份奖励,将对宿主本次古墓之行,大有助益。】 【不要。】 系统默了默。 【获取奖励之后,宿主的成长只会更加......】 【不要。】 【......】 敖九州在心里嘎嘎笑。 哈哈哈哈这系统,整不会了吧。 突然,一个金色光点在敖九州识海中凭空出现。 【诶?这是什么......】 敖九州下意识去感应了光点一下,然后脑袋里嗡地一声,身体骤然不受控制起来。 “能借我一张符纸吗?” 敖九州转向姒今朝开口。 【卧槽!卧槽!你能直接控制我的身体?!等等,别别,别,你要用我的身体做什么?!】 姒今朝还在回忆,上次她来这千佛洞的时候是怎么通过的,没朝敖九州看,直接从万象镯中摸出一沓递给他: “喏。” 她没看他,自然也没发现,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温柔缱绻,像月光下,风掠过,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湖水。 「敖九州」只取了一张,将剩下的还给她,然后抬手,将符纸掷到半空,指尖隔空几笔一绘,符纸便自行剥落出一张纸人的形状。 敖九州在识海中骂骂咧咧,拼命试图挣脱控制,但根本是无用功。 纸人悬浮半空,位于敖九州识海中的那点金光,从他眉心飘出,没入纸人中。 纸人缓缓飘落。 “我去上面那些门洞里看看,这纸人,是我新学的术法,我将它暂放在你这里,能感应到你的位置,就不会失散了。” 姒今朝终于察觉到违和,转头时,敖九州毫无征兆一个猛子跳起来,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 “......你有病?” 敖九州一呆,僵硬地缓缓收回动作。 “咳,那什么,去探那些门洞之前,活动一下筋骨。” 同时心里大骂系统卑鄙。 【卑鄙!无耻!野蛮!突然霸占哥的身体!又突然放开!好歹吱一声呢!】 【是宿主自己主动接受了奖励。】 【哥哪儿接受......哦,你说那个光点?!我真服了,识海里莫名奇妙多了个东西,你不会去感应一下那是什么吗?感应一下就是接受了?你踏马也没说啊!】 系统将他的怒火照单全收,只道: 【奖励获取完毕,祝宿主历练顺利。】 然后就切断了联系。 一拳打在棉花上,敖九州更生气了,压着火气想去把那劳什子纸人找回来销毁,不料低头一看,那纸人正顺着姒今朝的衣摆往上爬。 汗流浃背了。 “额......这纸人......” 敖九州想把纸人要回来。 拜托,这可是系统给的东西,能用吗? 留在姒今朝身边,再给她身上动个什么手脚,见鬼!他就真成双面间谍了! 而且这算什么鬼奖励?! 在敖九州绞尽脑汁想措辞的时候,却见姒今朝俯了身去,将指尖轻轻探到纸人面前。 “上来。” 纸人一愣,两只小手抱住她指尖,借力爬了上去。 姒今朝将纸人放在自己肩头,再侧眸去看敖九州,眼神清亮:“纸人怎么了?” “呃,没、没什么。” 敖九州说不出来话了。 【这纸人真的只是用来感应姒今朝的位置用吗?我好不容易才成功接近姒今朝,你可不要坏了我的计划。】 【不会。在宿主决定对姒今朝动手之前,我什么也不会做。】 敖九州松了口气。 【那这纸人,就只有感应位置的作用?】 奖励不想拿也拿了,拿了不用白生窝囊气。 【奖励是为纸人赋灵的术法,宿主可以指使纸人做任何事,感应位置、充当耳目、追踪、搜索,等等等等。】 顿了顿,又补充: 【方才,只是演示。】 【行吧。】 敖九州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烦人的系统。 到底要什么时候,他才能摆脱它? 看不到希望啊。 渺茫,太渺茫了。 系统的背后是什么?天道?神? 似乎是强大到完全没可能战胜的家伙。 不过,既然系统如此忌惮姒今朝,甚至不惜从异世再三调取天命人,这说明姒今朝的存在威胁到了它。 那他就尽可能助姒今朝一臂之力好了。 就算姒今朝最后真的会灭世又怎样? 比起死在给系统放狗的路上,还不如死在末日,来得痛快。 如果这份末日中有他一份功劳,那就更痛快了。 敖九州眼神凉凉扫了姒今朝肩头的纸人,转眼又开朗起来:“那哥去上面瞅瞅,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去吧。” 姒今朝摆摆手:“悠着点,别把自己玩没了。” “得嘞。” 蒙一带着兄弟们凑过来:“敖兄弟,我们跟你一起。” 然后又转头使唤蒙二:“你留下,保护姒姑娘。” “行,我没意见。” 自从在天机阁做过事之后,蒙二现在让做什么都接受良好。 没别的,就是心态稳。 目送敖九州和蒙一几人离开,蒙二盯着蒙四的背影,抓了抓头发。 甩甩头,再看向姒今朝: “好啦,现在我保护你,你跟紧......哎,哎,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 下一瞬,六个“彪形大汉”从上头轰然砸下,将蒙二整个砸趴! “哎,哥的老腰啊!废了废了废了!” “这谁能想到门洞里是罗汉阵啊!快,老二,来扶哥一下!老二?老二?老二人呢?” 姒今朝在距离他们五步外的地方,掩着唇笑:“这不是给你们垫背在吗?” “啊?什么?” 蒙一回神,像屁股被点着了似的跳起来,连拉带踹的,把其他兄弟都掀开: “快快快快,快都起来!你们二哥要压死了!” 蒙二脸朝下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伤员+1。 令狐容香领着几人走过来:“怎么回事?” 敖九州揉着自己险些没被折断的腰,嘟嘟囔囔抱怨: “那些空的门洞里,好像都有阵法,我们刚随便挑了一个进去,遇上罗汉阵,被那罗汉踢出来了。” “千佛洞......罗汉阵......” 令狐容香眉头紧锁:“难道这具老阴尸,死前还是佛门中人不成?” 倘若真是佛门中人,又怎会葬在这荒凉之地,多年无人问津,还化作阴尸害人呢? “啊!” 又是连成一片的惨叫,好几个人被从上方的门洞中打出,下饺子似的摔了一地。 “好家伙,万佛宗般若掌!脑瓜子给我扇嗡嗡了!” 一群人哎呦哎呦地爬起来。 “你呢?你们那边是什么?” “金刚伏魔阵!艹!” “这不都是万佛宗的看家本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踏马谁知道!快,老哥扶我一把,腿摔脱臼了。” “矫情得你!来来!给你拧上!” “不不不不不......啊!!!” 一群人灰头土脸的,又围到了令狐容香身边。 “前辈,上面那些门洞,我们大概探了七七八八,好像每间里都设了一个佛门大阵,难道我们要破阵才能进下一间墓室吗?” 万佛宗的看家阵法诶! 他们这些外行,哪儿那么容易说破就破啊?! 姒今朝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上次来,是独身一人出去为剑宗办事,结果返程路上遭到邪修围杀,逃命时不慎误触机关,掉进了这古墓中。 当时她在第一间墓室用了药,调息许久,稳住了伤势,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就顺便在墓室中探了探。 结果发现墓室与墓室之间,只单行的,只要进到下一间密室,上一间密室的通道口,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封锁,只能往前,不能回头。 直到抵达另一边的出口。 可能因为时隔太久,许多禁制都有不程度的松动,又是从尸蟞挖出的隧道,径直通行进入,这次的第一间墓室,不是她上回来时的第一间墓室。 按照记忆,千佛洞就已经是主墓室前最后的防线了。 难度毋庸置疑。 她当时是怎么过的呢? 她先是去那种小门洞探了探,也难不倒她,才第一个门洞,她就顺利破阵,结果却是被传送回了前面的墓室,要再重来一遍。 再杀回来,她就盯上了中间这主佛,疑心打开通往下一间墓室暗门的机关,就在这主佛身上。 然后,她就跳上了主佛的脑袋,触发了金刚怒目,和主佛在幻想空间中,打了八百回合,耗尽主佛积攒的日月能量,终于将其打败,成功打开主墓室之门。 如果当年身为人类的她,都能够战胜,如今只会更加轻松。 但坏就坏在,她打完,觉得主佛积攒的能量会被耗空什么的,短板太大,于是她在主佛身上又叠加了三道续航咒文。 姒今朝苦哈哈一笑。 “有这个可能。” 令狐容香道。 这话回应的,自然是之前那人问的,是否只能破开门洞里面的阵法,才能通往下一间墓室。 她望着上方的多个门洞,沉吟片刻,道: “这样,你们在此等我片刻,我去试试。” 说着就要飞升而上。 却被姒今朝眼疾手快扣住手腕。 令狐容香一惊,或许旁人看不出苗头,但她方才灵气都已然运起,居然就这么被拽散了? 巧合吗? “前辈,那些门洞如此之多,还不知道通往何处呢,前辈是队伍中的主心骨,若是不在......” 待听清她的话,令狐容香蹙起眉头。 她向来认为,在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贸然去否认别人的尝试,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而且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经不起太多耽搁。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第162章 散仙,探阴尸墓4 这倒也没有。 “那好吧,祝前辈一路顺风。” 见她妥协,令狐容香眉宇稍松,叹了口气。 罢了,到底是年轻人,心思简单。 “放心,我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定会尽快归来。” 姒今朝笑:“好的,前辈。” 怕是快不了喽。 要是只传到上一间墓室都还好,要是传到了更前面、已经被他们跳过的墓室,那才是真的凄凉。 她又是自己一个人的话,就更得多花些时间了。 令狐容香义无反顾地离开。 姒今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小声嘟哝。 “可不怪我没提醒她啊,她自己要去的。” 纸人拿小手碰了碰她的脸,像在安慰。 嗯,我知道。 姒今朝感觉到纸人的触碰,轻轻笑开:“好痒。” “那朝妹,现在我们怎么办?还要再找其他的门洞试试吗?” 敖九州新琢磨出来的行事准则之一: 遇事不决,先问朝妹。 蒙氏兄弟看看敖九州,又看看姒今朝,明白了。 姒姑娘是二人中,类似智囊一样的角色。 一个擅谋,一个擅武,好拍档。 姒今朝“唔”了一声,心中有了盘算。 “先将门洞放一放吧,我们分散开,四面都找一找,看有没有其他机关。” “行!” 敖九州半句质疑都没有,姒今朝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现在令狐容香不在,蒙氏兄弟就成了半个主心骨,其他人都在等他们的意见。 而蒙氏兄弟也没什么别的主意,觉得姒今朝说的,也的确已经是目前最妥善的安排,便也决定就这么做。 “好,那就按姒姑娘的说的做。” “得嘞!那我们就都找找看!” 蒙一拿定了主意,其他人就都散开了,蒙一本还想按照惯例,再留一个兄弟保护姒今朝,但被姒今朝拒绝。 “留一个保护蒙二就行,他看起来不太好。” 蒙二的确不太好,真实打实被砸成内伤,灌了药,短时间内也还需要休息。 “那你......” 蒙一有些不放心。 尽管他隐约觉得姒今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的,但是一个金丹境,万一不慎触发了什么陷阱,还是十分危险。 敖九州“嗐”了一声,给他肩膀一揽,夹着就走。 “行了,朝妹自己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回头,目光扫了她肩头的纸人一眼,半是开玩笑半是严肃地叮嘱道: “那什么,妹子,这纸人......咳,哥新学的术法,控制还不稳定,如果它有什么异常,你直接销毁就行。” 姒今朝侧眸,眉眼间带着促狭的笑,指尖一探过去,小纸人就跳到她手上,任她将自己托起到眼前: “不会啊,我看这纸人,还......” 她莞尔一笑。 “挺可爱的。” 敖九州瞪了纸人一眼。 “诶呀,反正你注意一点。” “嗯,好。” 听姒今朝应了,敖九州才放心地拉着蒙一走了。 蒙一顾虑到现在令狐容香这个主心骨不在,洞窟又大,队伍中伤员还多,的确人手也不太够,遂也没再坚持。 等他们都走远,姒今朝垂眼低笑,拿手戳了戳纸人的肚子。 “那,我们也行动起来吧。” 纸人两只小胳膊一齐用力,慌乱地试图推拒那做乱的手指,但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只好放弃。 姒今朝将它重新安置在肩头,挑了个没人的方向,往犄角旮旯处走去。 “那些人发牢骚时,倒是提醒我了。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还需专业的人来做。既然事情变得有些棘手的话,不如搬救兵好了。” 她语气里带着笑,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着小纸人说话。 到了昏暗的角落,确认没有人注意她之后,抬手虚空一划,空间裂缝出现。 而另一端,是艳阳天,是日光下金灿灿的延绵佛寺。 和一众扎着马步,瞪大眼睛,望着上空裂缝,不敢置信的小沙弥。 站在最前面的红袍僧人,见他们这般,气得呵斥: “训练要专心!天上有什么啊都往天上......” 一抬头,跟姒今朝对上目光。 “诶?” 姒今朝见这红袍僧人,大眼睛,娃娃脸,烈日下虽出了薄汗,皮肤却仍旧白得反光。 跟他比敖九州都略胜一筹的体魄,格格不入。 姒今朝想起来,这是之前在拍卖行旁边的巷子里,同藏音一起,说若拿到入城许可,就准备陪同藏音一起去遗落之城的那个年轻僧人。 姒今朝唇角翘了翘,语气轻松:“啊,是你啊。” 年轻僧人一呆,大大的眼睛里盛满大大的迷茫。 “呃,你是......” 他上次见姒今朝时,姒今朝是男装易容,他认不出她,不奇怪,不过这也不重要,姒今朝没回应,直接开门见山: “打扰啦,我找藏音佛子。” 娃娃脸僧人还有点懵懵的,甩甩脑袋,吩咐最前面一个小沙弥:“去请藏音佛子过来。” 藏音佛子被急急请来,仰头看到头顶的空间裂缝时,表情有一瞬的龟裂。 姒今朝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藏音佛子,江湖救急啊。” 藏音有点不想说话。 虽然他也不能说话。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来,直接飞进来,等完事儿我再送你回来!” 藏音佛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同娃娃脸僧人点头示意,而后还是飞身,跃入空间裂缝。 裂缝消失。 而千佛洞内,藏音已然站在姒今朝面前。 藏音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奋笔疾书: 「这是你新学的招数?」 “对,空间之力,厉害吧?” “......” 就如此轻松地说是空间之力,她真的知道这力量意味着什么吗? 算了,是这位的话,什么都不稀奇。 已经震惊累了。 藏音揉了揉额角,缓了缓,环顾四周,在看清这满目佛龛时,表情一瞬间变得凝重。 在纸上快速落笔: 「佛门手笔?」 姒今朝耸耸肩:“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之后,姒今朝又大概给他讲了这里的情况。 关于古墓,关于阴尸,以及高处门洞里的那些阵法等等等等。 “总之,我们现在要去下一间墓室,藏音佛子应该会有办法的,对吧?” 甩脱一个大麻烦,姒今朝愉悦地眯起眼睛:“那就交给你了,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随时使唤我。” 藏音郑重地点头。 此地既然与他们万佛宗有关,又现出阴尸,他身为万佛宗佛子,是必然要查个明白的。 姒今朝溜达了一圈回来,身边多了个妖僧。 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诶?之前我们队伍里有这个人吗?” “你傻了?!我们队伍里哪儿来的和尚!” 暗里蛐蛐不如直接开口问: “姒姑娘,这位是?” 姒今朝理所当然地一笑: “这位是我朋友,原是在附近城池等着接应我们的,我们半路失联,他便寻了过来。” 撒谎从来面不改色,语气笃定得连她自己都要信了,更不需要打什么草稿。 “原来如此。” 其他人打消了疑虑,转念一想,又猛然回过劲来: 哎卧槽,他们刚刚不还说他们自己外行,搞不懂佛门的阵法吗? 这不?内行的佛门中人就来了! 我天!下雨递伞雪中送炭啊! 还好他们心存一善,决定带上姒姑娘他们一起下墓,这真是善有善报立刻就到了! 福星啊! 一下子,众人齐齐朝着两人围过来。 “姒姑娘,你这位朋友来得也太是时候了!怎么样?这洞窟里的情况,姑娘跟他说了吗?” “是呀是呀,你朋友可有什么苗头?” 又是七嘴八舌闹哄起来。 敖九州搜索一圈一无所获,听到这边叽叽喳喳的动静,满头雾水地折返回来,扒开人群挤进去一看,看到藏音,眼睛一下瞪大,惊喜道: “藏音兄弟!” 敖九州快步走到两人身边,给了藏音一个熊抱。 力道之大,寻常人挨这一抱,怕脏器都要吐出来。 得亏藏音是体修,扛得住。 抱完了,又难掩激动地转向姒今朝,掩着嘴侧小声问: “我说刚刚你为啥要把我们支开呢,原来是摇人啊?还得是妹子你机智!” “佛门大阵,自然需佛门中人来破,我这满身的本事,还能把自己难死?” “嘿嘿,有道理,有道理!” 一下子,藏音就成了全村人的希望。 藏音在纸上写: 「不需要这么多人,你和敖兄,陪我四下看看。」 敖九州看完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扯开嗓子: “好了好了,我兄弟来就是帮忙的,能帮得上忙肯定帮,你们先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如果有需要指定叫你们!” 众人喜笑颜开:“行!就等这句话呢” “哈哈,那我们就不添乱了,你们带着这小师傅好好看看,随时叫我们,让我们也出一份力!” 众人嘻嘻哈哈散开了。 先前沉重的气氛,眼下都松快了许多。 藏音沿着雕满佛像的石壁,仔细观察,用手感受上面的气息与纹路,不放过一丝一毫地细节。 说是要敖九州和姒今朝两人陪着看,其实也真就是陪着。 俩人老实巴交跟在藏音身后。 藏音走一步,他们走一步。 藏音走一步,他们走一步。 姒今朝百无聊赖地和小纸人玩儿,一会儿将它吹起,看它小胳膊小腿儿在半空扑腾,一会儿又轻轻将它接住,一会儿再吹起。 敖九州则是盯着那纸人发愁。 【哥现在感觉,朝妹喜欢那破纸片子,都赶上喜欢我了。】 【......错觉吧。】 系统的语气还是凉凉的,但莫名觉得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不啊,你看她,跟纸片子玩儿也不跟我玩儿。】 【我是说,她何时喜欢过你。】 【?】 搞半天说喜欢他是错觉! 【不,不对,你只是个系统,不理解我们之间的羁绊。】 系统顿了一下,才开口,带着淡淡的讥讽。 【天命人与所谓灭世灾星的羁绊吗?天命人002号,不要忘了你在做什么。】 嘶。 差点让激将法激漏嘴了。 【夙敌,也是羁绊的一种啊,都说了你只是系统,你懂个屁。】 敖九州反应很快地找补回来。 在千佛洞内逛了一整圈之后,藏音的神色越发冷峻,似乎结果不太好。 他又指了指上方石壁上的门洞。 示意他想上去看看。 “看看可以,但不要直接破阵,破阵会被随机传送到前面的墓室,再回来,很麻烦。” 跟自己人讲话就是可以言简意赅,不用过多解释,也不用担心会招惹麻烦。 藏音点头以示了解。 敖九州跃跃欲试: “带我一起呗带我一起呗,前面哥自己进去,被打出来了,这回跟你一起,也让哥在阵里多呆一会儿开开眼,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藏音对敖九州的好战已经习惯,自然没什么意见。 又看向姒今朝,眼神询问: 你呢?一起吗? 姒今朝颔首:“必须的。” 反正没事,玩玩呗。 于是一行三人凌空飞跃,跃上石壁。 小纸人一惊,两只手紧紧抓住姒今朝肩头的外裳,整个身体都被带得飞起来。 等她落稳,又忙不迭往上爬,偷偷抱了她一缕发丝在怀里,在她肩头端端正正坐好,以免再被甩飞。 三人挑了个门洞,闪身而入。 入阵之后,姒今朝一抬眼便是璀璨佛光。 灼得她有点心惶惶。 提醒她,她这是借用的旁人身体,在佛门大阵中顶风作案,未免有点太嚣张。 不过也就一点点灼人了。 毕竟她和这具身体也融合近七成了,可不是简单的借尸还魂那么简单。 阵法却不会思考那么多,在姒今朝这个“邪祟本祟”进入的第一时间,阵内十八罗汉就齐齐围攻过来! 敖九州不满地提刀横插过去,硬生生拦截下一个: “哎,分哥一个打打啊?怎么,看不起哥?” 姒今朝也不怠慢,召出曙光。 一下子那些个罗汉更是怒目圆睁,气势暴涨数倍! 呔!妖人!还带把妖剑!上门挑衅! 简直欺人太甚! 姒今朝看了曙光一眼。 曙光无辜地嘿嘿一笑。 然后一人一剑,主动迎战,和剩下十七个罗汉混战到一起! 第163章 散仙,探阴尸墓5 她甚至没用血雾。 藏音认真看了姒今朝一会儿,终于还是挥动禅杖,加入战局! 十八罗汉阵,他在万佛宗训练时,都不知闯了几百遍。 如今他距离渡劫境一步之遥,应对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一杖横扫,便划分战扬,逼开八个罗汉! 而后迅速与这八罗汉缠斗在一起。 敖九州一看,不乐意了,眼前这个还没解决,又隔空招呼姒今朝: “朝妹!朝妹!再分两个!再分我两个呗!” 罗汉恼怒。 这几人当他们在陪练不成?! 尤其其中一个,还是他佛门中人!满身佛光,竟还助纣为虐! 藏音能感应罗汉的震怒,但并不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扬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藏音来只是为了确认心中猜想,现在确认过了,又没有破阵需求,见十八罗汉露出败势,三人便对了个眼神,抽身而退。 再又试了几个门洞之后,三人回到地面。 藏音提笔,唰唰唰就是一通写。 「门洞中阵法,确是我万佛宗修士所设无疑。」 天下佛门子弟,并不只存在于他们万佛宗。但他只试了四个阵法,就已经在其中见到一个万佛宗独门大阵。 「看设阵手法,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能将基础的十八罗汉阵发挥到如此威力,且凭一己之力,设出如此之多强度惊人的阵法,当属万佛宗老祖级大能。」 「再看这里的佛像,虽都是工匠所雕,但每一尊都经过了最高等最严格的开光仪式。且佛身所雕琢的每一条纹路里,融了特制符水。」 「这一般,是佛门用来镇压邪祟时,会用到的手法。」 「我曾在古籍上看到过一种很古老的佛门阵法,由九十九尊副佛,连同一尊主佛,共同组成千佛诛邪大阵。」 「一旦有邪祟,进入千佛视野范围,佛像就会全部活过来,将邪祟困于阵中,轮番殴打,直至其魂飞魄散。」 「我数了,加上最中心的金身主佛,千佛洞,刚好整整一千尊佛像。」 「显然这座墓穴从建造出来,就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 「比如你们说的那具阴尸。」 藏音此番说辞,与令狐容香先前的猜测完全相悖。 令狐容香是觉得,这里葬的就是那位佛门大能,阴尸也是由其所化。 但藏音却认为,千佛洞虽的确是万佛宗老祖的手笔,却是为了镇压邪祟而建。邪祟,才是那个阴尸。 「但若镇压这阴尸需要老祖级大能亲自出手,并设下整整一千尊佛像,我无法想象其到底有多强大。」 「而今它更是能在千佛诛邪阵的镇压下,来去自如的话,事情就变得非常之棘手了。」 「他们解决不了它。」 「不过,你的话,也许可以。」 他对姒今朝的实力,抱有十成十的信任。 “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找到通往下一间墓室的办法,我就已经先预定了一个,连万佛宗老祖亲自出手设立的千佛诛邪阵,都没能搞定的远古邪祟?” 而藏音的眼神分明在述说: 朋友一扬,你不会这点小忙都不舍得帮吧? 姒今朝看了瞧了纸人一眼,笑:“行,就当替天行道了。” 以前在剑宗的时候,这种活儿她也没少干。 不差这一回。 “但你有办法,进下一间墓室?” 藏音点头。 「千佛诛邪阵,阵眼在主佛,同为万佛宗门人,此事又事关重大,或许我可以与其感应,请佛允我等暂时通行。」 “妥。” 姒今朝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于是藏音抬步,向主佛走去。 其他人见状,不自觉停了说话声。 红金僧袍的僧人,在金身大佛前伫立,颔首低眉,一手持杖,一侧于身前,恭瑾一拜。 而后垂下眼,心中默念咒文。 随着他的吟诵,偌大的千佛洞内回响起阵阵梵音。 那石壁上的一尊尊佛像,好像瞬间活了过来,朝着藏音的方向,与他共鸣。 藏音周身,金色的咒文符号,一缕缕像绸带一般,散开、萦绕,散发着古老又神圣的气息。 恍惚间,藏音仿佛成了这千佛洞内,第一千零一尊佛。 而后,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金身主佛睁开了眼睛。 藏音与金佛意识相融,看到了一些来自这位金身大佛记忆深处,闪烁的画面。 良久之后,金佛听到藏音的心语。 「请尊长,允我等通行。」 金佛不言,静默注视他半晌,重新垂下眼去。 而众多修士只觉眼前变得模糊,万般景象,尽数远去,再回神,已然在新的墓室之中。 “卧槽?过来了?!” “哇!这救兵真神了!” 一群人围过来,热切地向藏音道谢。 “小师傅,多亏了你啊!这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会困到什么时候呢!” “太感谢了!这真要是困到了晚上,那老阴尸醒来,我们可就麻烦大了!” 感谢完了,突然发觉不对:“诶?等等?” “令狐前辈呢?” “卧槽!令狐前辈还没回来吗?!” 一众修士面面相觑。 令狐容香是他们中境界最高的,也是唯一一个渡劫境。 杀老阴尸,她才是主要战力。 现在令狐容香没在,剩下他们自己,真的可以吗? “先不说我们有没有能力,自己去处理好阴尸,令狐前辈她不会出事吧?” 他们有点担心。 当时令狐容香说去去就回,可他们在千佛洞中也待了够久了,她却到现在都毫无音讯。 蒙一站出来宽慰众人:“安心吧,以令狐前辈的境界,断不可能有生命危险,也许只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也是也是。那会儿我们进门洞,打不过,也就是被赶出来呢。说不准,令狐前辈是早就破阵,通过门洞进到这里了。” 他们很快说服了自己。 再看眼前这间墓室,似乎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但比千佛洞还要大上数倍不止。 放眼望去,几乎是看不清边界的。 青葱草地,荫荫碧树。 上方的缺口处,有光落进来,并不算明亮,但也为这一方洞窟,添了别样的生机。 空气清透,满眼的绿意随着细小的风,轻轻摇曳。 不像墓室,倒像一方避世之所。 只有姒今朝知道,这里便是整个墓穴的主墓室了。 墓穴主人的棺材,就在前方一处山洞中。 “这么大吗?这要怎么找通往下一间墓室的入口啊。” 望着眼前的景象,众人皆有些犯愁。 “哎呀,别管了,先找了再说吧!” “可是......” “别可是了,你看看外面的天色,好像有点阴,万一下起雨来起来,天会黑得比寻常更快。如今令狐前辈也不在,咱们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这已经不是危不危险的问题了。 是性命攸关啊。 他们承认,他们来之前,完全低估了阴尸的实力。 但真正进来之后,单看这整个墓穴之大,之广,还有这其中各种机关阵仗,便可窥见墓主人会是何等的大人物。 这样的大人物化作了阴尸,只凭他们自己,怕是完全没有一战的余地。 待到阴尸醒来,他们都会沦为阴尸的食物。 只好在原先的伤员,在千佛洞时都已经休息得差不多,这会儿已无大碍,并不需要特意照顾。 队伍的整体战力,恢复常规水平。 也让他们心中都多了一点点底气。 想通了这一点,他们再度问询蒙氏兄弟的意思:“蒙兄弟,咱们现在还是分开去找吗?” 蒙一看着偌大一个洞窟,却也隐隐有些顾虑。 “若为了节约时间,自然是分散最好,但这洞窟如此之大,若有人遇上危险,其他人想要救都来不及......” 说着说着,蒙一看向姒今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姒今朝,但他就是本能地看向了她。 姒今朝眨眨眼:“看我做什么?” 她又无所谓。 人各自分散,还是一起行动,她都只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拿回自己的小金库,二是宰了这远古老阴尸。 当初为了保险起见,她的小金库就压在老阴尸的棺材板底下,正好她可以两件事一起解决。 其他人想去哪儿去哪儿,附近顶多住了几只妖兽,出不了乱子。 “呃,想问问姒姑娘和姑娘朋友的意见。” 蒙一自己给自己又圆了回来。 毕竟藏音现在是他们中境界最高的一个。 分神巅峰镜,距离渡劫境仅一步之遥。 又在上一间墓室中帮了他们大忙。 而他是姒今朝带来的,问她一句,无可厚非。 藏音也看向姒今朝。 意思很明确,分散还是一起,都不干他的事,反正姒今朝去哪儿他去哪儿。 于是最终话又递到了姒今朝这里。 “那就分开行动吧。我想去那个方向看看,你们随意。” 姒今朝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伸着懒腰朝她说的方向走去。 神态之散漫,与之前的温柔婉约完全不同。 敖九州屁颠屁颠跟上。 “这就不装了?” 姒今朝哼笑一声。 “想装的时候就装,不想装的时候就不装喽。” 之前装一装,是疑心这群人为了她的小金库而来,柔弱一些,才不那么容易被防备,方便套话。 刚好他们也要进墓穴,刚好她自己还找不到墓穴的准确位置,就顺其自然混入队伍。 这都装了一路,玩儿也玩儿得差不多了。 到了主墓室,就得办正事儿了。 速战速决吧。 藏音不紧不慢跟上,将满脸错愕的众人抛在身后。 蒙一盯着姒今朝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 她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难怪这个敖九州这么听她的话,一点脾气都没有。 难怪这个新来的高境界僧人,也完全以姒今朝为中心。 难怪他们一看见姒今朝,就莫名其妙变得很恭敬。 蒙一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脑中剩下一个念头:太好了,有大腿也可以抱! 这把稳了! “这姒姑娘是......” 听到身边其他人疑惑的声音,蒙一回神,干咳一声,和蒙二对了个眼神。 然后再次开口: “那这样,我们一个方位一个方位地范围性去寻,搜寻过程中三五成队分开,以加快效率。等单方位寻完之后,再整合,一起去下一个方位。” 这是蒙一能想到的最稳妥办法。 “大家没意见的话,我们先从这个方位开始。” 他说的方位,正是姒今朝三人前往的方位。 说着就带头跟在人身后走,越走脚步越雀跃。 除蒙氏兄弟外,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完全摸不着头脑。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蒙氏兄弟行事一直都还比较稳妥,他们这么做,总有他们的道理。 ...... “他们为啥跟着我们?” 敖九州一步三回头。 “嗯......那怎么办?” 姒今朝语气戏谑。 “要不你去把他们都杀了?” “真的?” 敖九州手摸上自己的刀。 姒今朝白了他一眼。 “假的。” 可真有意思。 这人杀性比她还重。 很快,三人抵达一处洞穴。 他们身后不远处,蒙一瞧见,立马开口: “好,就从这里开始找,三到六人一组,散开,如果有什么发现,随时汇报。” “奥,好。” 队伍满脸懵懂地散开,在周遭搜寻起来。 回头一看,蒙氏兄弟演都不演了,乐呵呵就朝着姒今朝他们凑过去了。 “这对吗?” “哈,不懂。先四处看看吧。” 站在山洞门前,隔着当年她亲手所设的结界,姒今朝都能感知到其中磅礴的阴气。 那么问题来了,墓主人的确尸变了,可结界还是完好的。 阴尸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难不成对阴尸还有为人时的意识,懂得小范围暂开结界,自由进出不成? 正当姒今朝思考之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快!快走!” 姒今朝三人,以及刚走到姒今朝身后的蒙氏六兄弟,同时回头,一眼便见那边如同开闸泄洪一般,黑黢黢的不明物狂涌而出! 密密麻麻,不过眨眼间就漫山遍野铺开。 第164章 散仙,探阴尸墓6(修) 有修士离得近,很快看清了那些黑黢黢的不明物的真面目。 “是尸蟞!尸蟞幼虫!” 众多修士惊呼出声,回头攻击的同时,四散逃开。 尽管尸蟞幼虫本身并没有多少攻击力,但奈何幼虫实在太多太多,前仆后继,杀了一片又有一片立马补上! 身躯小,甲壳展开,甚至可以做到短程飞行。 天上地下皆是它们的狩猎扬。 哪怕使出浑身解数,用灵力轰,用法器炸,用符纸烧...... 也全然是无用功!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蒙氏兄弟爆了句粗口,立刻赶去支援。 “怎么回事?” “我们、我们不知道那是尸蟞的卵囊!一戳破,就、就......” 蒙一服了,咬牙切齿:“真会添乱!” 但现在也不是问责的时候,蒙氏兄弟还惦记着道义,尽可能掩护他们且战且退。 如果在外界,他们根本不需要跟它们纠缠,只要飞得足够高、足够快,躲开或者进行分流解决,都是可以的。 偏偏这是在墓室中,扬地就只有这么大! 躲能躲到哪里去? 麻烦的是,根据尸蟞习性,幼虫孵化之后会分食母体饱腹,进行第一次生长,如若母体不在,幼虫就会发疯。 像现在这样。 被饥饿驱使,疯狂地想要吃掉所有能够吃的东西。 它们根本不知道何谓恐惧,也完全没有痛觉。 就算身体被炸掉一半,就算身上还燃着火,拖着仅剩的那半剌躯壳都要往人身上扑。 诡异又恐怖。 被咬到但凡一下,就会身中尸毒,动作延缓。 即使及时上药,等不到尸毒缓解,人就已经被追上沦为幼虫口粮了。 一时间,竟逼得那么多神通广大的修士,束手无策。 姒今朝看着那黑压压的尸蟞幼虫狂潮,扶额。 该来的总算还是来了。 眼看跑在最后的两个可怜身影,就要被尸蟞淹没,姒今朝微微侧眸,望向身后敖九州和藏音:“救人?” 再一瞬,藏音和敖九州同时掠出,一闪便出现在那两人身前,再一人揪出一个,飞快与尸蟞潮拉开距离。 但他们仅仅只是退到姒今朝身后,就再没了动作。 被救下的两人表示十分惶恐:“就、就站这儿吗?” 要不、再跑两步呢? 蒙氏兄弟在中间帮这个帮那个,不知不觉就挨尸蟞幼虫啃了好几口,已经明显开始力不从心,就在他们挣扎是否要抛弃队友,独自保命之时,余光瞥见了姒今朝那边的动向。 一咬牙,决定干脆赌一把拉倒! “去姒姑娘那边!” 蒙氏兄弟刚刚救了他们,他们也对其回以全部的信任。 说往姒今朝那边去,就真的全往姒今朝那边去了。 敖九州一边伸长了脖子张望,一边忍不住哈哈哈: “朝妹,他们全奔你来了。尸蟞也全奔着你来了。” 姒今朝手上一下一下抛着火团,笑开: “刚好,来试试我的控火,够不够精准。” 敖九州激动起来。 “哇偶,玩儿这么大!” 不过几息的功夫,人和尸蟞狂潮都已近身前。 姒今朝一手将肩上的小纸人轻轻顺下来,护在心口,一手抬臂向前,五指张开,掌心深红色异火飞速回旋。 朱唇微勾,倒计时:“三、二......” 蒙氏兄弟看到姒今朝的动作,心重重一跳! 这是...... 遭了,吾命休矣! “......一。” 倒计时结束。 “焚。” 一个“焚”字落下,磅礴烈焰喷涌而出! 如同漫天洪流,刹那间,便将所有人、所有尸蟞,尽数吞没! 蒙一真的以为自己判断失误,要带着所有人都栽在这儿了。 滚烫的热意擦过脸颊,可预想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被吓得紧紧闭上眼睛的众人,也试探着缓缓睁眼。 他们身在火海之中,视野被翻腾的红色全然占据。 火焰却绕开他们。 恍惚间,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 他们听见尸蟞的甲壳被烧得咔咔作响。 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仿佛就在耳畔。 看见大片大片的虫潮,肉眼可见化作灰烬。 还看见,自己的发丝,因气流涌动,在火焰中安然飞舞。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震撼的画面。 等到火焰渐熄,重新归于她掌心消失不见,他们还迟迟没能缓过神来。 “让哥看看让哥看看!” 敖九州第一时间冲上去,将站在最前面的蒙氏兄弟,上上下下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 “哎呦。” 敖九州发出感慨。 “厉害了,真连根头发丝儿都没烧焦啊。” 藏音听着敖九州的连声惊叹,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众人,瞳孔中颤动的光,缓缓恢复宁静。 半晌,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真是疯子。 两个疯子。 她明知道她用的是异火...... 连修道者骨头都能炼化的异火。 敖九州又一连检查了好几个人,这才确信,姒今朝真的做到了在同在一片火海中,将想烧的烧了个片甲不留,不想烧的确保了绝对的毫发无伤。 这样精准的元素控制...... 恐怖,太恐怖了。 他敢放话,别说是分神境,哪怕是大乘境的专业术士来了,都未必能保证同她达成一样的效果。 “诶?朝妹。你烧我一个试试呗?” 敖九州突发奇想。 “好啊。” 姒今朝眯着眼睛笑,应得尤其爽快,而后朝他抬起掌心。 一看姒今朝这笑,敖九州脑袋里的危险雷达,立时发出尖锐警报。 “等等,别......” 轰地一声,烈焰迸出! 敖九州贴地一滚,险之又险与火焰擦肩而过! 敖九州提溜起自己烧焦的衣摆,看了看,命很苦一样连连摇头。 “我嘞个......大义灭亲啊。” 姒今朝将纸人重新放回肩膀: “你只说想试试的,又没说叫我控火。” “好的,我下次会注意的。” 敖九州突然一抬头,又咧开笑: “不过话说回来,哥直觉真准!反应真快!不愧是我!出去后奖励自己一顿野猪肉!哈哈!” “......” 有病。 姒今朝不想理他了,重新转向面前的结界,掌心贴上去,血雾一炸,结界粉碎。 然后率先踏入山洞。 山洞内很宽敞,是多个洞室相连,才入其中便能感觉到森森寒意,从脚底直往骨头里钻,冻得人浑身发凉。 奇怪的是,这最外间的山洞摆着石桌石桌石器,虽积了厚厚一层灰,快看不清本来面貌,但也掩盖不了这里曾经有活人生活过的痕迹。 藏音一眼就看到,旁边架子上摆着的石钵。 也就只有佛门中人,吃饭喝水会惯常使用石钵了。 此时原先的猜测得到了进一步验证。 千佛洞的确是一位万佛宗老祖的手笔,且这位老祖镇压邪祟后,还在此生活过一段时间。 就是不知是哪位老祖。 待回去后,定要向方丈问上一问。 就这么想着,蒙氏兄弟还有其他修士,都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他们在看姒今朝。 但只敢偷偷看。 乖乖,金丹境,所谓的柔弱金丹境。 多吓人。 他们之前怎么就信了呢? “那个......刚才多谢姒姑娘出手相救。” 一群人小声道谢,唯恐声音大点儿,触了她的霉头。 蒙氏兄弟也肢体僵硬。 他们现在万分肯定,就算之前在天工遗迹中他们和她有过交集,这个交集也是在她手下吃过大亏...... “不客气。” 姒今朝摆摆手,连看都没回头看,径直又一头扎进了通往更深处洞室的隧道。 关于他们是否感激,她好像完全不在意。 再往里,连续穿过三个洞室,每个洞室内都有和外面如出一辙的生活痕迹。 零零散散摆了几本经书的书架、铺着灰白被褥的石床、打坐的蒲团、桌上干涸的油灯和笔墨...... 可越走,藏音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因为佛门中人对经书是非常珍重的,如果那位老祖只是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便离开,绝不会还留有经书留在这里。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日常用具一应俱全,且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规规矩矩。 还有那蒲团,其实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 一看便是多年如一日地在上方打坐,才会形成的状态。很多佛门中人都会随身带着自己打坐的蒲团,就像有的人出门在外会认床一样,他们有的僧人,也认蒲团。 可是这个蒲团现在却被遗弃在这里。 种种迹象,都仿佛在告诉藏音,这位老祖极可能并没有离开。 那,墓室灵柩里,躺着的是谁? 他们口中作恶伤人的阴尸,又是谁? 可怕的是,他突然想起来,他还真的在万佛宗的古籍上,曾看到过一段关于「某位老祖外出游历未归,传回一封信后,魂灯熄灭」的记载。 这段记载就只有那么寥寥几语。 因为已经是数万年前的事了。 藏音深吸一口气,握紧禅杖,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奈何走在最前面的不是他,姒今朝也完全没有要等谁的意思。目光平视前方,谨慎地循着阴气浓郁程度,辨别方向,手上却还将那小纸人托在掌心,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在它脑袋顶上轻抚。 无奈,藏音只好重新加大步子跟上。 再穿过一个又黑又潮湿的狭窄隧道,阴气骤然加重。 再抬眼,就看到了阴尸的棺椁。 这是一间修砌成天圆地方的石室。 上方穹顶、四周墙面、甚至脚下石板,表面都镌刻满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咒文,每一个符号,都蕴藏着古老又庄严的气息。 “嘶。” 有人看着室内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后面的人听见,连忙一边问着怎么了,一边推搡着往前挤。 就那么几息的功夫,所有人都钻进了石室内。 然后身后的石门,轰地一声落下。 将入口封了个严严实实。 “哦豁。” 一群人傻眼。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但现在不是尴尬的时候,因为他们进来之前,都以为是找到了通往下一间墓室的入口。 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就已经是主墓室。 阴尸的棺椁所在。 而且,阴尸本尸,此刻就坐在自己的棺椁上,眼神幽幽地看着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这里就是主墓室也就算了,为什么阴尸是醒着的啊!!!! 倒是在他们挤进来之前吱一声啊! 再看姒今朝,她抿着唇,表情有些古怪。 似乎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众人更加六神无主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死脑子快想啊! 说点什么,至少虚与委蛇一下打破僵局啊! 于是,还算颇有责任感的蒙一站了出来,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开口: “老阴尸,看什么看?我们是来杀你的。” 一瞬间,蒙一身后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这么嚣张吗?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蒙一的表情比身后的人还要震惊,同时心内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他刚刚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啊! 蒙一不敢去看阴尸的眼睛,急切想要找补,遂再次开口: “我想跟你虚与委蛇一下,拖延时间,但我前面说的也是真的,我们就是来杀你......” 蒙一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等等!为什么他把心里话全部都说出来了! 姒今朝看看天,看看地,眼神飘忽。 莫名有点心虚。 蒙二眼见自家大哥接连掉链子,赶忙上前救扬: “虽然我大哥说的是实话,但你个老阴尸,目前还没有要主动攻击的迹象,现在撕破脸也太蠢了。还得我,聪明的蒙二来救扬。” 蒙一:“......” 蒙二:“......” 众人:......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算了,这两兄弟跟被夺舍了似的,都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关键时刻还得自己亲自上扬。 又一个人上前: “你个老阴尸装什么深沉,难道尸变之后,连人话都听不懂了不成?” 一句话说完,表情霎时惊恐。 等等,这不对! 第165章 散仙,探阴尸墓7(修) “他爷爷的,以前见过的阴尸都又干又瘦,你个阴尸那么壮,一看就吃了不少人!呸!下作!” 啊?什么?他在说什么? 等比例复刻的惊恐,又出现在了新的人脸上。 “白天阴尸不都是要睡觉吗?你为什么醒着?你到底是阴尸?还是什么装神弄鬼的怪物?” 不不......她不是想说这个的!! 惊恐脸再+1。 “你以为你把我们困在这里,我们就怕你吗?我告诉你,我们这里有佛门来的大师!还有姒姑娘!” 藏音:? 姒今朝:? 那人话说一半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眼睛都紧紧闭上了嘴却根本停不下来: “姒姑娘你知道是谁吗?喏,就她,老猛了!你跟她打,指不定谁赢呢!” 姒今朝:“......” 经过这么多人一说话一个不吱声儿,大家总算是回过劲儿来了。 这鬼地方有问题! 只要开口,就必然会把真心话,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倒,半点虚的都来不了。 这时候,阴尸终于出声。 “我听得懂人话。” 他语速平缓木然,带着尸体应有的僵硬。 “阴尸是白天睡觉。我醒着,因为我更厉害。我是阴尸。不是装神弄鬼,也不是怪物。” 顿了顿,继续补充: “我没有以为你们会怕我。姒姑娘是谁,我也知道。” 听他一会儿一句一会儿一句的,众人还有点云里雾里。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逐一回答他们先前提出过的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突然觉得,一只可以沟通的,情绪冷静的阴尸,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且看这阴尸,他体格出乎意料的健壮,比他们在扬的所有人,都大了一整号,一身漆黑的斗篷,从头罩到脚。 半张脸都笼在阴影里,眉眼模糊,只看得分明的,只有那白得森然的皮肤,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和一个略显坚毅的下巴。 “你......早料到我们会来?” 阴尸点头。 “我正在等你们。” 阴尸打量着眼前一张张生机勃勃的面孔,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姒今朝身上。 “你......” 语气迟疑。 “好像不只是相像。是你吧?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姒今朝不情不愿地掀起眼皮,看向他。 没想到这阴尸,居然还真保留着部分意识,就是不知道力量还剩了几何。 看起来也不像特别厉害的样子,和藏音佛子所说的超强远古邪祟,更是半点不搭噶。 “是我。” 姒今朝敷衍地应了一声。 其实她也是进来之后,才想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她不是准备要将自己的小金库,都留给宗门里的后辈吗? 然后为了好玩儿吧,她就在这里,叠加了两道她自己闲来无事时候琢磨出来的小阵法。 一个真言阵,一个有问必答阵。 甚至连那道所有人进来之后会自动关上的门,都是她设计的。就是为了能够让大家关在一块儿,好好地掏一下心窝子。 “但是我上次来的时候,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为什么你会记得我?” 姒今朝问。 “我一直还有一抹执念,残留在此、无法消散。执念,也是意识的一种,拥有意识,自然拥有记忆,尽管能够记住的东西并不太多。” 阴尸诚实道。 好在他需要记住的东西,本也不多。 其他人听呢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脑袋在阴尸和姒今朝之间不敢置信地欻欻歘来回转,咽了咽口水。 不是吧?他们没听错吗? 这俩之前认识啊?! “不过......” 阴尸欲言又止。 算了,这件事最后再说吧。 他会好好道歉的。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撇开那些言不由衷之后,人群里,有人再次开口,问出了他切实的疑惑: “您既然意识清醒,又为何在外做乱?我们得到的消息说,至今为止,您已经杀死了百余人,都是过路的修士,以及上山狩猎的猎户。” “在外做乱的,不是我。” 阴尸认真道。 “胡说!这不是你的墓穴吗?难道这里还有别的阴尸不成?!” “你们不是已经试验过了吗?在这里,谁都没法说谎。这里是我的墓穴,也没有其他阴尸,但做乱的,不是我。” 阴尸一板一眼地陈述着,也完全没有要卖关子的意思,继续道: “这里镇压着一只妖祟,嗜杀成性,到如今已有几万年道行,再只需要三个修士的血肉滋养,她就将冲破封印了。” “什么?!你说的在等我们,意思原来是要拿我们祭那只妖祟,助她冲破封印!好歹毒的心思!” “岂有此理,几万年道行的妖祟,你可知其一旦冲破封印,必然造成生灵涂炭!算了,你一只阴尸,想毕也不在乎!别说了,老阴尸,来决一死战!” 阴尸叹了口气。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他何时说了,要拿他们祭那只妖祟了? 阴尸在众人七嘴八舌群情激愤的讨伐声中,扯下了斗篷的帽子。 讨伐戛然而止。 唯有藏音,眸光震颤,半晌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拜下。 漆黑的斗篷下,竟是一位僧人。 刚硬的眉眼,深邃的轮廓。 尽管因为是阴尸,脸色灰白,但仍旧无法掩盖十分正气的面相。 粗粗看过去,他的头上,有十二道戒疤。 佛门中人,修行越深,头顶象征虔诚的戒疤就会越多。 许多寻常僧人,终其一生可能也就只会有五到六个戒疤。 院中的方丈,通常也只有八到九道戒疤。 藏音这位万佛宗佛子,头上就是九道。 如今的万佛宗宗主,头上有着十道戒疤。 这已经是万中无一。 可眼前这阴尸,却有整整十二道。 这是佛门受戒中最高的“菩萨戒”。 万佛宗大几万年的历史,能得十二道戒疤的祖师,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好孩子,起来吧。” 阴尸从自己的棺椁上起身,亲自将藏音搀起来。 “在修闭口禅吗?不错,能看到如今的佛门有这么好的苗子,我这个老阴尸也很欣慰。” 阴尸面无表情地开着玩笑。 “这、这......大师,你怎会......” 看着眼前这副景象,众人一时都有些说不出话了。 蒙二看着阴尸那张死了几万年,仍旧丰神俊朗的脸,嘴巴突然就开始不受控制。 “虽然我很想往别的方向去想,但我好像画本子看太多了,现在满脑子都是佛门高僧与妖女的爱恨情仇。” 蒙一给了蒙二一个肘击。 蒙二清醒了。 懊恼地“啪”给了自己嘴巴一下。 真服了,他这嘴! 其他人脑子里一刹那闪过无数画面,然后赶在开口之前,匆匆捂住自己的嘴。 死嘴!管住!说不得啊! 什么「妖女勾引妖僧后始乱终弃,高僧由爱生恨,将妖女封印在此后,为情殉葬」,什么「高僧为帮爱人冲破封印,不惜设下陷阱,为其诱捕同类作为祭品」...... 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啊! 就算他们不说,单看他们的眼神,阴尸也猜到他们在脑补什么。 阴尸发出一声冷哼。 “对不起,我有罪!自罚三个嘴巴子!” 听取“啪”声一片。 “这里镇压的是一只千面蜈蚣。” 阴尸转身,回到棺椁边,却没再坐下,只是缓缓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密集的咒文上流连。 “千面蜈蚣化身为百愿佛,食信仰之力,祸乱东域边郊一带,不知有千万年。” “彼时我正修行停滞,外出游历。途经此地时,觉察百愿佛的真面目,遂发生一战,将其镇压。” “不是我不愿将她杀死,是百愿佛庙宇可破,信仰难灭。因为她作为百愿佛时,只要供奉足够多,她的确会帮人实现愿望。只不过用的是害人的方式,帮一人却不止害一人,折其阳寿,损其阴德。而生活在这一带的人,一叶障目,看不清真相。” 有人向她求财,她便教唆人去偷去抢。 有人向她求姻,她便以同心蛊驱使之。 有人向她求寿,她便帮人从亲缘处借寿。 有人向她求子,她便从他人腹中抽取婴灵,直接注入。 ...... “我无法真正杀死她,便只能将她镇压于此。” “然而这妖祟,夜夜向信徒托梦,诱骗人来此救她,却将其饮血食肉,以此恢复力量。” “当时我为了能够加固封印,以确保万无一失,正准备在封印上方建一座千佛洞,便暂未离开,接连坏了她几次好事。之后,她突然安分了很长一阵。” 直到,他接到万佛宗的传讯。 他才终于知道,她表面安分的那段时间,是在做什么。 信里说,千面蜈蚣八千信徒,聚众去了万佛宗闹事。 他们从东域一路膝行到西域,三步一拜,沿途散播流言。 他们哭喊自己的冤屈,他们控诉万佛宗的罪行。 他们说,万佛宗就是看不得他们去供奉其他的佛。 说万佛宗的佛不灵验,却也不容许真正灵验的佛存在。 他们说这是嫉妒。 他们在万佛宗前,时而打砸、叫骂。 说万佛宗的弟子道貌岸然、假仁假义,披着佛门中人的皮,行着畜生不如的事,说万佛宗,枉为佛门! 那几乎是万佛宗史上最大的一次风波。 那些被公布出来的真相,他们根本不在意。 作为百愿佛的信徒,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得益者。 “百愿佛”是否真的是佛,重要吗? 于是事态愈演愈烈。 千面蜈蚣的信徒,源源不断向万佛宗汇聚,持续向万佛宗施压,要求他释放百愿佛,并公开承认百愿佛的存在。 这扬轰轰烈烈的请愿行动,让“百愿佛”的信徒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势头疯涨。 与此同时,他远在东域,看到千面蜈蚣的力量肉眼可见地恢复,甚至有更超从前之势。 但释放千面蜈蚣,是不可能的。 只有这一点,绝对不容退让。 就算他一夜之间,从人人敬仰的天奉禅师,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也没关系。 可万佛宗何其无辜。 后来,为了平息这扬风波,他用自己的宗师令,向宗内发出命令,要求他们公文明示,将自己除名,逐出万佛宗。 这是最快的办法。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万佛宗数万年的威名,因为自己而毁于一旦。 他是万佛中的天奉禅师,镇压妖祟也好,维护宗门也好,都是他的责任。 是他必须去做的事情。 “我以我这副躯体为阵眼,叠加了第二层封印,终于还是将千面蜈蚣成功压制。此后,她的信徒再来封印处生事,来一个,我便杀一个。” “毕竟脱离了天奉禅师这个名头,脱离了佛门,仁慈与杀戒,我都可以抛之脑后。久而久之,便不再有信徒过来。” 他背对着他们,他们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约他转过来也是没有表情的。 毕竟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天奉禅师不该再存在于世,而我的躯体也与封印相连,无法再离开。于是最终,我将这里变成了我的居所和墓穴。” “我隐居于此,死后也葬在此处。” 他死后,躯体的力量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弱。 但漫长的时间里,信仰流失,千面蜈蚣的力量也在日渐衰弱。 他以为一切就会如此平和地结束。 沧海桑田、地势变换,都没能松动他的封印。 却不想从某一日起,他头顶突然就变成了乱葬岗。 千面蜈蚣吸食那些尸体的秽气,又开始变强。 然后因为腐尸堆积,还让尸蟞在这里安了家。 那些天杀的虫子,在他的墓穴里钻来钻去!钻来钻去! 把他的墓穴钻得千疮百孔! 然后他的封印就松了。 千面蜈蚣又可以分出力量,在封印周遭狩猎了。 一想到这个,天奉就气得咬牙切齿。 真是死人都得气活! 哪怕后来有一扬山洪带走了乱葬岗,事态也变得无法挽回起来。 无奈之下,他残存的那一丝意识,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诈尸。 第166章 散仙,探阴尸墓8(修) 有人怯生生地问道。 天奉偷偷拿余光瞥了一眼姒今朝,就飞快收回,拳头抵住唇,轻咳一声。 “对。” 天奉点头。 “千面蜈蚣如今能够分散出妖力,在墓穴附近狩猎,那些人被引诱来杀死,变成了她的食物,尸骨无存。” 蒙一皱了皱眉:“但赏金会放出的消息明明说,不止一次有人亲眼看见,是您,将人拖进了墓穴。” 蒙一这个“您”字咬得极重。 天奉却并不生气。 “我方才说了,变成千面蜈蚣的食物,会尸骨无存。若再详细一些,便该说,千面蜈蚣杀人是没有痕迹的,皮肉骨血,都会被她吃得干干净净,什么都留不下。” 他神色认真地注视着蒙一的眼睛。 “迄今为止,她已经吃掉了九个人,但外界谁都没发现,或者说,因为死的人身份低微,便无人在意。” “九个?!” 众人互相对了个眼神,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错愕,错愕之后,又是深深的疑虑,眉头皱得好像能够夹死苍蝇。 如果站在这里说的话都是真话,千面蜈蚣只吃了九个人,那他们所掌握情报中,说的百余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仿佛看穿他们所想,天奉叹了口气。 “似乎你们总是没有耐心听人把话讲完。” 他语气仍旧平和。 “我想说的是,正因为千面蜈蚣害人没有痕迹,我才出手。如果不做出一些动静,不将事情闹大,外界会继续装聋作哑。而你们,也不会来。” 天奉指节墙上轻叩,找到一处隐藏在咒文下的凸起,一拍。 暗门打开。 露出里面一排一排被捆成粽子、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人。 天奉又偷偷瞄了姒今朝一眼,再不着痕迹地偏移视线,看向其他人。 如他所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混乱,像是脑袋里起了一扬风暴。 “放心,他们没什么事情。我用辟谷丹养着他们,只不过他们平日太吵,便被我用迷丹迷晕了而已。” 等等? 这是一位大师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天奉全然无视他们幻灭的眼神,话锋一转,却说: “虽然还没能等到正道大宗出手......” 他扯了扯唇角,似是想露出一个笑,但最后还是徒劳无功地垂下。 “但等来了你们,似乎也不赖。” 都已经说到这里,其他人脑子转得再慢,也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 他们表情有些踌躇: “连您都解决不了的千面蜈蚣,靠我们这些人,真的能够......” 天奉讶异: “当然不是靠你们。是靠我这位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后辈,还有这位,姒姑娘。” “......” 扎老心了。 “不过,你们可以帮忙,在诛妖正式开始之前,把这些人带走,一起躲远远一些。墓穴的出口,你们出了山洞之后,左转便能看见了。” “......” 呵呵,更扎心了。 敖九州没被点到名,不高兴: “哥也很强的!哥不走!到时候你把那蜈蚣放出来,管她千面百面,哥砍她个千刀百刀她就老实了!” “当然,如果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想要留下,我也不会阻拦。只是为了诸位的安全考虑......” “别考虑了,哥嘎嘎猛。” 天奉哑然,无奈地点了点头。 有人自愿出一份力,他自然是感激的。 蒙氏兄弟不比敖九州好战,姒今朝什么实力,他们都有目共睹,如果姒今朝出手,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还是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为好。 “那,我等告辞。” 蒙氏兄弟和其他人一起,将那些“粽子”,连拖带扛的全部带走,墓室内,就只剩了姒今朝三人。 天奉转向藏音,沉默半晌,还是开口: “还有一事,待妖祟除去,你回万佛宗,不要说......” “不要说什么?” 没有任何征兆的,藏音开口说话了。 一瞬间,姒今朝、敖九州、天奉都欻地转头,满眼惊诧。 “不要说这里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说曾在这里见过您?” 天奉一哽:“小子,你......” “晚辈藏音。” 藏音字正腔圆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他直视天奉的眼睛,眼神凛然而坚毅: “镇压妖祟、维护宗门,从来不是您一个人的责任。” “天奉祖师。” “宗师令下,万佛宗上下莫敢不从,但您应该相信,万佛宗弟子,一直都拥有与您共进退的勇气。现在是,从前当也是。” “没有人想做您羽翼下的懦夫。三万年前的是非对错,或许轮不到我一个晚辈来分辨。可即便如此,晚辈还是要说。” “您的决定,我不认可。” “此番妖祟解决之后,请您同晚辈一起回万佛宗。” 任何的功绩与牺牲都不应该被遗忘。 天奉禅师,从始至终不负天奉禅师之名。 这里困住他太久了。 他该带他回去,哪怕是一具腐朽的身躯,和一颗摇摇欲坠的道心。 天奉神色怔怔。 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就听藏音继续道: “如果您拒绝,我会将您捆回去。” 如今的天奉禅师,衰弱至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天奉自嘲一笑:“我以何种身份回去?阴尸?” “万佛宗当以天奉禅师之名,迎您回宗。” 天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阴尸也是邪祟,只该出现在万佛宗的诛杀名单上!” “晚辈很清醒。” 天奉一直没有什么起伏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拔高了音调: “你知道万佛宗与邪祟混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万佛宗那么多弟子,谁会想要奉一个邪祟为祖师!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丑闻!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只是您的臆想!天奉禅师就是天奉禅师,至始至终都不负天奉禅师之名!万佛宗上到住持方丈,下到童子沙弥!没有一个人,会将您当做什么狗屁邪祟!” 藏音的声音比天奉更大,语气比天奉更加激烈,甚至气势上都压过了他去。 天奉有片刻的恍惚,半晌,才疲惫地垂下眼: “哈,我真是疯了。居然在这里跟一个小辈,辩驳这种荒唐的东西。” 再次抬眼,他眸中又渐渐变得平静: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跟你回去,你们宗主,也不会同意的。” “谁说我不会同意?” 一道洪亮,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石室内突兀响起。 姒今朝身边,偌大的空间裂缝,将暗无天光的墓室,与另一边璀璨阳光下,偌大的万佛宗演武扬相连。 万佛宗宗主、长老,还有众多弟子,脑袋挤着脑袋凑在画面里。 能听他们后头还有很多朝气蓬勃的声音,在往里挤。 “天奉禅师!天奉禅师!天奉禅师好!”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呀!天奉禅师长什么样子?让我看一眼啊!” 叽叽喳喳,吵吵嚷嚷。 其中夹杂着万佛宗宗主爽朗不失温和的声音: “祖师,您原来的房间,历代宗主一直都有给您留着。我已吩咐弟子将房间仔细清扫干净,备好生活用具,您回来,直接便能住......” “天奉禅师!晚辈安安,见过天奉禅师!” “天奉禅师,您什么时候回来?长老说,等您回来,要我们将最近的修行成果展示给您看呢!到时候晚辈站在第三排第六个,一定要看到晚辈呀!” 隔着空间裂缝,也能感觉到奔涌而来的鲜活与热情。 天奉望着那一道裂缝,呆呆站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着,声音在耳畔忽近忽远,伴随着阵阵翁鸣。 半晌,捂着胸口缓缓蹲了下来。 好奇怪...... 明明心都没有再跳动了。 为什么胸口里,还是会有酸涩的感觉。 藏音上前去扶他:“祖师,您还好吗?” 姒今朝一挥手,抹除裂缝。 敖九州都在边上都看呆了。 我嘞个乖,空间裂缝还能这么用啊。 “朝妹,你这也太帅了吧,哥要是藏音佛子,哥都要爱上你了。” 姒今朝照着他膝盖踢了一脚,险些没直接把他踢跪下。 “当面造谣是吧?” 敖九州“嗷”了一声,抱着腿跳跳跳: “哥说真的!请停止散发魅力,得亏人家是佛修,这要换个人,不得感动得对你以身相许啊。” “闭嘴,很吵。” 姒今朝转过眼去,敖九州的目光却还停留在她卓越的眉眼上。 跳的动作变慢,将抱着的腿放下,敖九州叹了一口气。 【宿主。】 【!!!】 敖九州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来来来,哥倒要听一下!你这回又有什么事儿!!】 【宿主似乎,对姒今朝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敖九州眸光一颤。 【哈哈哈,你在胡说什么东西啊?告你诽谤奥。】 【但愿如此吧。】 缓了须臾,敖九州将胸腔内的一股浊气,缓缓呼出。 刚一放松,便感觉到一道非常强烈的注视。 转头一望,发现姒今朝肩膀上的小纸人,正面朝他这边,静静看着他。 敖九州搓了搓胳膊,有点冷呢怎么。 他向来神经大条,压根儿没多想,一晃就将什么纸人抛在脑后。 看天奉好像已经恢复如常重新站起,藏音也退回身侧,敖九州终于忍不住发问:“那个千面蜈蚣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开打?” 他目光灼灼,一想到接下来能大干一扬,难掩兴奋。 他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天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姒今朝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我留在你棺材板下的东西呢?” 天奉突然很想捂着胸口再蹲下去。 “呃......” “被你吸收了吧。” 姒今朝自问自答,目光幽幽,语气却很笃定。 天奉眼神飘忽:“咳,那什么,事急从权......” 说起来他是真的发自内心感谢姒今朝,因为若非靠着姒今朝留下的东西,他连变作阴尸的机会都没有。 当时他确实已经急得没办法。 姒今朝留下的东西,就离他那么近,他哪儿能经得住诱惑。 姒今朝微笑: “你给那些人吃的辟谷丹、迷丹,也是用的我的吧。” 天奉拳头抵着唇,咳嗽不止。 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试图用这样来回避说话。 他、他不是以为,她已经不在了吗? 感觉到姒今朝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还有阵法力量的驱使,天奉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是的,我以为......” “行了,我只需要结果,不需要过程。” 姒今朝笑眯眯转向藏音。 藏音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怎么说?令宗祖师的这个债务问题,万佛宗管吗?” 听到只是债务问题,藏音舒了口气。 同时心内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说她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呢,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自然。” 藏音应了。 万佛宗还是有点家底的,自家祖师在外面欠的债,理应由他们万佛宗来还。 “祖师,看来这次您不想跟我回去,也得跟我回去了。毕竟,您也不想得一个赖账的名声吧。” “......” 这下子,天奉还真是有点无从反驳了。 “我知道了。” 顿了顿,又受有问必答阵的作用,回答敖九州: “千面蜈蚣就被我封印在这地底,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我随时可以解开封印。” “啊,那太好了!” 天奉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弯腰下去,揭开了自己的棺材。 在里头一通翻找,取出一条淡蓝色暗纹发带。 “虽然你留下的东西都被我吸收了,但这个还你。是上次你师兄来,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姒今朝一愣,余光往肩头扫了一下,又不动声色收回。 发带...... 她将发带接过,仔细辨认。 确实是师兄的没错,她以前见他系过。 “师兄来过?什么时候的事?” 姒今朝肩头的小纸人正襟危坐,后背绷得笔直,明明连五官都没有,却莫名给人一种很紧张的感觉。 “来过,但已经十分久远了,我也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 他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墓室里,一具尸体,一缕残存的意识,连昼夜都分不清,又哪里能够记得分明时间呢。 “难怪你说你以为我不在了。所以,你是从我师兄那里,得知的我的死讯。” 第167章 散仙,探阴尸墓9 在阵法的加持下,天奉的每一个回应,都展现出了绝对的真诚。 “因为他似乎对这里很了解,清楚地知道每一间墓室应该如何通过......但如果我没记错,他是第一次来。而上一次,且唯一一次,有人来到我的棺椁边,是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心情还不错,使得原本僵硬的面部神情,都显得柔和许多。 “除了是你教过他,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姒今朝发出一声短促、又意味颇深的笑。 可她没教过他。 逃亡、受伤,然后误入墓室什么的,师父师兄若是知道,又要絮叨,所以她向谁都不曾提起。 只后来按照记忆,画在了她留下的藏宝图里。 现在看来,她的那张藏宝图,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烂在土壤里成为肥料。 “我本以为,他是应你所托,来带走你留在这里的东西。但当时的他,看起来不太好。” 天奉继续说道。 “他将你留下的那些东西,看了又看,将请亡者入梦的术法,施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却什么都没带走,只枯坐三日,就离开了。” 姒今朝安安静静听着,微侧着头,眸光忽明忽暗,指尖状似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纸人短短的胳膊。 “这样。” 她叹了口气,再抬眸看向天奉时,神情又恢复惯常不着调的样子:“诶,那千佛洞,师兄是如何通过的?” “宝藏”她是留下了,获取“宝藏”的方式也留下了,至于过程难不难,她其实真没太管后来人的死活。 千佛洞还有没有其他的通过方法,她不知道,但如果按照她藏宝图中所指引的,去挑战中心那位金身主佛,应该没那么容易吧? 天奉看了姒今朝一眼,露出了一种很匪夷所思的眼神。 “你当真不清楚?千佛洞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镇压邪祟,遇强则强。你身上那么重的杀孽,叫金身佛如何放你过去?” 他语气中难得出现几分生动的揶揄:“但你师兄,可是满身正气。” 要不是听到她那位师兄自言自语时,唤了声师妹,他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两个人,居然是师出同门。 姒今朝恍然大悟地一拳落在自己掌心。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 就算知道了原因,她清亮的眸子里,也全然不见一丝一毫的反思之色。 藏音和敖九州在旁边听了许久,只觉得信息量巨大。 一是,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姒今朝到底活了有多漫长的年岁。 二是,姒今朝这样随心所欲恣意妄为的家伙,居然是有师门,且还有着一位师兄的。 而且听起来,两人感情还很不一般。 敖九州酸溜溜地:“都这么多年过去,什么师兄不师兄的,都也不见在了吧。” 天奉点头: “她师兄来时,境界便已深不可测,以其资质天赋,不出意外的话,当早已飞升了。” 姒今朝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很愉悦似的笑起来。 “嗯,是飞升了。” 敖九州咬着后槽牙挤出声音:“那真是可喜可贺。” 可恶啊。 甩甩脑袋,不想了: “来吧来吧,把那个千面蜈蚣放出来,让哥过过瘾。” 天奉看向姒今朝和藏音,眼神询问,见两人都无异议,便也不再多言,双手结印: “天灵地蕴,乾坤焕新,破!” 一瞬间,金光荡开。 姒今朝恍惚间,听到了什么一寸寸碎裂的声音。 再一刹那,妖风乍起。 女子的娇笑,如魔音绕耳般,在风中忽远忽近,声声回响。 姒今朝冷哼一声。 “笑得老土。” 话音未落,抬眼朝藏音抛去一个眼神。 遗落之城并肩作战一载有余,两人之间不靠言语的默契,已经很到位了。 于是藏音手中禅杖上的锡环开始高频震动,再随他蓄力,重重往地上一点! 霎时间,地面崩裂,偌大的石室直接被从内部炸开,漫天碎石狂乱迸溅,天奉一个没看住,连棺材都被猛地掀飞出去,等他反应过来想抢救一下的时候,影子都没看见了。 “......” 难怪以前他给自己占卜,说自己几万年之后还有一劫呢,搞半天是“家”让人炸了,“床”也让人掀了。 嗯,看得出来,他这位小师侄,真的很怕他反悔不跟他回去。 但是他想说:他那口棺材是用黑金沉木打造的,可保尸身不腐,且最大程度延缓肉身力量消散。 很贵。 真的。 藏音这蓄力一击,狂烈佛光直捣地底! 就听那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变作一声极其愤怒的痛呼,而后千面蜈蚣破土而出! 姒今朝三人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天奉要让蒙一他们带着那些被抓来的人先跑,因为这蜈蚣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伴随着喧天怨气一起,翻腾着撕开地面时,整座墓穴都在坍塌、瓦解。 姒今朝、天奉、藏音三人高高跃起,然后得以看清它的全貌。 千面蜈蚣之所以叫做千面蜈蚣,因为它真的有不止一千张脸。 那些扭曲的、狰狞的、像在呐喊的鬼脸,深深烙进它的外骨骼里,如同数不尽的冤魂,缠绕着它,又与它融为一体。 姒今朝手一抬,数道荆棘藤从踏袖中蜿蜒而出!眨眼间便现出全形态,朝着千面蜈蚣猛扑过去! “什么妖怪,冤孽之气竟然比我们还重!姐妹们,干掉它!哈哈哈哈哈哈!” 三姐妹尖声怪笑着,雄赳赳气昂昂,扑到一半睁眼看清它的样子,登时一个急刹。 发出崩溃破音的哀嚎: “又是半神?!” 没错,这只千面蜈蚣,受了太多信仰,早已是半神之躯。 哪怕如今衰弱,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至少不是她们三姐妹,可以独身面对的。 而天奉当年封印镇压的,是真正鼎盛时期的千面蜈蚣! 过程之艰险,根本难以想象。 在他口中,却只被他三言两语,就轻轻带过。 这就是真真正正的大师吗? 低调,太低调了。 “怎、怎么说?还上吗?” 小红声音有点哆嗦。 第168章 散仙,探阴尸墓10 “对,小粉说得对!有什么好怕的?天塌了,还有娘娘顶着!冲!不要被这只丑虫子看扁了!” 三姐妹迅速达成统一,喊了一嗓子给自己壮胆,然后恶狠狠猛扑出去! 与此同时千面蜈蚣也从佛光的刺激中缓过来,暴喝一声:“蝼蚁胆敢与吾辈争锋!” 脑袋一扭,就与三姐妹撕咬在一起! 天奉看着这横空出现的荆棘大妖,表情上显露出了一种匪夷所思。 “这是你的契约兽吗?” “不是。” “不是你的契约兽,杀性如此之重的妖,你就随意带在身上?!” “嗯哼。” 姒今朝脸都没有侧一下,随口哼了一声作敷衍。 “这孽畜早被治得服服帖帖,就算借它八百个胆子,它照样连片叶子都不敢在她面前抖。” 藏音破了闭口禅之后,存在感强到让人有些不适应。 敖九州哈哈大笑:“藏音兄弟,虽然你以前不能说话的时候就挺像个妖僧,但现在能说话之后,比之前更像了!” 说话时,刀光先行,人随后掠出,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你还打不打?算了,哥先去也!” 姒今朝悬浮半空,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怎么说?要我速战速决,还是你们想先陪它玩玩儿?” 姒今朝弯着眼睛笑。 “毕竟对付这种妖祟,还是你们佛门在行。” 藏音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看着那双清澈含笑的眼睛,他突然开口: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问了。姒姑娘这双因果眼,从何而来?” 这话跳得太快,姒今朝脑子一时还有些卡壳。 眼睛眨了两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因果眼本就出自万佛宗,万佛宗的佛子,能认出她这双眼睛,倒也不奇怪。 正要开口,藏音却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先她一步继续说道: “因果眼乃我万佛宗传承秘法,从不外传他人,也绝无掠夺、偷窃的可能。一度让我怀疑,是我自己这双因果眼出了问题。” 其实他还怀疑过,姒今朝是不是宗内哪个前辈伪装成的。 毕竟姒今朝还擅长易容。 但这个怀疑拿出来说的话,多少有点显得不是那么聪明。 所以被他选择性略过。 “是哦,你是万佛宗佛子,也有因果眼。” 姒今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想想的话,藏音在佛法上的造诣本就深厚,对因果眼的掌控与应用,也定然比她要深入许多,而不只是简简单单拿来分辨,哪个人必杀、哪个人能杀、哪个人得斟酌着杀。 难怪他能认出她的因果眼,她却压根儿都没往那上面想。 “自遗落之城返回万佛宗之后,历时三个月,我翻遍宗内史籍,发现早在三万多年前,我宗居然真的有过,将因果眼赠予外宗弟子的先例。” 听到这里,姒今朝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也不打断,就这么眸光盈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尽管有且仅有那一例。” “是极岳剑尊亲自来,为他那位修杀戮道的小徒弟求的。” “而极岳剑尊,一生就只收了两名弟子。一个,是前段时间才刚飞升的东莱剑尊,一个......则是曾在三万多载前,叱咤上苍穹、引正邪两道皆闻风丧胆的,修罗剑仙。” “而修罗剑仙自幼体弱,早在三万多载前,就已经陨落。” 这与天奉禅师先前说的,时间、身份,都对得上。 无一有差。 “那么你呢?你是谁?” 他不仅看得出她的因果眼,还看得出,她这具身体的骨龄不过双十有余。 “转世?” “你掌握着如此有悖规则的力量,拥有绝非双十年华该有的心智与城府。绝非轻飘飘一句转世可以解释。” “还是夺舍?可你这具肉身上没有怨气。” 他再盯着姒今朝看了好一会儿。 才作出了最后的结论:“难不成......是献舍?” 姒今朝勾唇,忍不住为他鼓掌,似笑非笑道: “藏音佛子,太聪明可不是好事。” 藏音别过脸去。 “无论你是谁,都会是万佛宗的座上宾......” “错,是准债主。” “......” 底下的作战如火如荼。 打到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一次近身的机会,还被千面蜈蚣一个甩尾丢出老远的敖九州,灰头土脸爬起来。 一仰头,发现这俩也不知还在聊啥,急得嗷嗷叫唤: “还聊!还聊!搭把手啊!” 藏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声,到底是没再耽搁,将手中禅杖高举,吟诵咒文。 伴随锡环铮鸣,霎时间,金灿灿的佛光如声波状,一圈圈疾速扩散下去! 强势地将千面蜈蚣笼罩其中。 千面蜈蚣发出尖利嘶吼,攻击的动作明显受到阻滞。 敖九州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再度杀到千面蜈蚣身前,对着它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乱砍! 荆棘花妖也抓住机会,放出荆棘,铺天盖地将千年蜈蚣缠绕、禁锢,又死死绞紧,试图以其尖刺,将其刺穿绞碎。 然而蜈蚣的外骨骼远比她们预想中的还要坚硬。 任她们如何使出全力,一时间都很难破它防御。 敖九州激情挥刀,从千面蜈蚣脑袋砍到尾巴,从前螯砍到末端触角,砍得哐哐震天响,砍得火星四溅,刀都抡冒烟了—— 蜈蚣还是蜈蚣,刀还是刀。 敖九州气笑了。 一时都不知该夸这蜈蚣结实,还是夸这把天工遗迹带出来的宝刀抗造。 实在憋没招了,又绕到蜈蚣身前,想要去针对性攻击蜈蚣头颅两侧成排的眼睛。 而千面蜈蚣已然被彻底激怒,猛力一滚,通身妖力一荡,无穷威势竟直接冲破佛光,猛地逼着藏音而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藏音一惊,那恐怖的威势将他定住,竟是连闪躲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天奉脸色一变,毫不犹豫护在藏音身前! “祖师!” 藏音瞳孔一缩。 身侧响起一声轻笑。 “没到需要谁杀身成仁的时候呢。方才还将我的身份来历扒得底掉,现在又当我不存在?” 第169 章 散仙,探阴尸墓11 汹涌剑意裹挟着喧腾血雾,破开长空,与千面蜈蚣的磅礴妖力正面相撞! 将藏音锁定原地的恐怖压迫感,一瞬消解。 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整个人由身到心,透出难言的松快。 而姒今朝已然身姿如鸿,一人一剑,凛冽迫近千面蜈蚣! “躲远一些,我的剑可远不如我的火温和。” 剑光交叠,浓烈的铁锈味散开。 恍惚间,底下的敖九州和荆棘花妖,仿佛看见尸山血海倾倒而下,无数厉鬼白骨,张牙舞爪嘶吼着扑来。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敖九州撒腿就跑。 荆棘花妖一溜烟缩小身躯,跑得比敖九州更快。 敖九州一看,吭哧吭哧追了一截,拿刀鞘一把卷住荆棘花妖拖在身后的长藤。 搭了个顺风车。 姒今朝的剑,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技巧,只是在极短极短的时间内,多道剑意,精准叠加在同一个地方。 任千面蜈蚣如何扭动翻腾、如何吃痛躲闪、如何反攻干扰,都愣是没能够使得她的剑意偏开一分一毫。 就这么硬生生被破开了外甲,在头部往下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在千面蜈蚣终于意识到恐惧之时,姒今朝突然又止住了动作。 “哎,别跑了,回来。” 她扬了声音,唤敖九州和荆棘花妖。 敖九州和荆棘花跑到一半,听到喊声回头,姒今朝笑着向他们使了个眼色: “喏,上吧?” 一人一妖看到千面蜈蚣被破开的防御,狂喜,当即杀了个回马枪。 “藏音兄弟!来比一把?看谁先砍下这妖怪的脑袋!” 敖九州有了好事肯定是不忘兄弟的。 当然,最主要还是,他觉得藏音的佛光挺好用,能来跟他配合的话,打起来应该更带劲。 于是藏音握着禅杖下扬。 天奉也从上空降下,远远落在一处被翻起的土块上。 姒今朝退出战局,走到天奉身边。 “谢谢你。” 天奉望着藏音的身影,向姒今朝道谢。 他声音很轻,听得好像不必风吹,就已经要湮没在空气里。 姒今朝在他身侧站定,同他一起望着此时热火朝天的战扬。 反问: “谢我什么?谢我没将你只是残存的一缕意识、很快就将消散的事情告诉藏音?” 天奉笑笑: “孩子们盛情难却,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能有些念想总是好的。” “那你可要失望了。” 姒今朝打趣他: “虽然你的神魂大多都已经变成这封印的养料,但以万佛宗对你的重视程度,但凡你还有一丝一缕的残魂尚在,万佛宗都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你的。” 天奉下意识着急反驳: “这怎么行,我如今阴尸的身份......” 姒今朝直接打断他: “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吧,你啊,消散不了。” 顿了顿,眼睛一眯,又看向天奉,眸间折射出危险的光: “而且,我劝阁下还是先别消散。我要向万佛宗讨的,可不仅仅只是你身上的债务,还有人情。” 姒今朝直接就将话说开了。 “万佛宗,大宗门,古往今来弟子飞升不在少数,在凌霄有着不少人脉。从前我在凌霄时,那些老家伙惯会中立。我知道,佛修所修第一课,就是少干预他人因果。” 她撑着伞,负手而立,风掠起她雪白的衣袂和裙摆。 如墨的发丝,飘扬着晕染开。 不笑时的眉眼,看起来有些飘渺,又透着难言的锐利与锋芒。 “所以,我要我的人情切实落在万佛宗头上。要借这一份人情,让那些老家伙心中的天平,向我倾斜。待我重回凌霄,他们也会为我的布局添砖加瓦。” 天奉努力地消化着信息。 飞升......凌霄...... 布局......添砖加瓦...... “所以你的敌人是......” 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他竟是卡在喉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只寄希望于姒今朝能够反驳。 却听她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天奉沉默了一会儿。 离奇的是,当他听到这些惊世骇俗的话时,脑中第一个念头,竟是觉得,她一定是受了天大的不平与冤屈。 否则怎会想到与“天”来争一个输赢。 如果有错,那错的该是这世道,该是凌霄,该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位。 独独不该是她。 “但、但......这是能够做到的吗?” 天奉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会输。” 她再一次看向他,语气认真而笃定。 “所以,哪怕天奉禅师想要消散,我也是不会同意的。” 以天奉如今这副阴尸之躯,回去想要再修佛法,定是不可能的。 更别说什么继续修行,有朝一日得到飞升。 但,他就算是回去当个吉祥物,他也得回去。 他要是拒绝,她现在就立刻、马上,直接开一条空间裂缝,将他塞回去。 容不得他选。 心中如此想着,她却又换了神色,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又清澈又亮,带着一点可怜兮兮: “只是这么一个顺水推舟就能皆大欢喜的小要求,天奉禅师应该......不会连这都要拒绝吧?” 说着,她长睫一垂,掩去眸中的精光,语气惆怅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禅师将我留下的东西,吸收得就剩个袋,我都没说什么呢。” 天奉嘴角抽了抽:“打住,我回去,回去还不行吗。” 论迹不论心,无论如何,该承的人情总是躲不过的。 且,就算万佛宗承了她的情,凌霄飞升的祖辈也不会因此,就做出与原则截然相悖的决定。 但如果祖辈本身就是愿意的,那这个情,也不过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合理的由头而已。 就像她说的一样,只是顺水推舟就能皆大欢喜的事情,他何乐而不为呢? 罢了,只要他回万佛宗时做得隐秘一些,注意莫将消息有漏,再深居简出,不现于人前,应当不会对万佛宗造成太大负面影响吧? 天奉说服了自己。 姒今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心满意足地重新将目光投回战扬。 隐约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诶?等等? 姒今朝兀地看向肩头。 果不其然,空空如也。 遭了,她纸人呢? 姒今朝心里一惊,刚刚忙着干架了,根本没注意啊,这谁知道丢哪儿去了? 而且这地方都天翻地覆了,从何处去找?怎么找? 再看那千面蜈蚣,姒今朝就有些心烦了。 当下掌心就开始汇聚血雾。 看来只能先把这该死的丑虫子解决,再慢慢去找了。 这时,还在跟敖九州等人缠斗的千面蜈蚣,有所察觉,一个猛力甩尾,将他们全都震开,然后干脆化作人形,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拔腿就跑。 她身姿窈窕,眉目如画,一身素衣染血,跑起来时竟还多了几分悲怆的美感。 但谁也不会因为她这惑人的外表,就忘记她的真面目,生出什么恻隐之心,当即便奋起直追。 眼看距离无限拉近,不知从哪里又窜出一道身影。 二人一妖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横扫过来的磅礴灵力逼退数丈! “你们在干什么?!” 来人一头乱糟糟的花白短发,灰白陈旧的衣裳,身量挺拔高挑,看起来古板又严肃。 是一早在千佛洞中就不见踪影的令狐容香。 “你谁啊?!她是妖怪!要是跑了,你担待得起吗!” 荆棘花三姐妹张了嘴,气哼哼就骂。 令狐容香都气笑了:“贼喊捉贼之前,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吗?” “我们什么样......” 三姐妹互相看了一眼,看到彼此脖子上顶着的一大朵连五官都没有的大花,话说一半又打住。 “哈哈,好像是我们比较像妖。” 她们习惯花首人身了,好不容易才开出来的花,当然要展示出来啦?那人脸,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有什么看头。 “休要嬉皮笑脸!” 荆棘花妖看了看自己这边的藏音、敖九州,本来这俩长得也不像什么好人,还跟她们这个妖混在一起。 再对比一下被令狐容音护在身后的千面蜈蚣,那可怜的惨样儿,好像是他们比较像坏人。 要不说也是曾经被当做神明供奉的家伙呢。 变成人形态时,还是有那么一些唬人的,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哄骗到那么多信徒。 “老尼姑,虽然我们是妖但你身后那个......” 听到老尼姑三个字,令狐容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无需多言,你们趁早离去,我还能放你们一马。” 若非她方才在墓室中耗费了太多力量,眼下她定然也是要跟这几个家伙斗上一斗的。 令狐容香说着,全然没发现身后千面蜈蚣,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贪婪。 太好了,来了个傻子。 对她毫无防备的样子,还是个渡劫境。 如果再装一装柔弱,趁其不备咬断她的脖子,吸干她的血肉...... 她的力量定会短时间内恢复大半! 如此一来,她就不信就凭眼前这几个人,还能是她的对手! 思及此,千面蜈蚣立马换了神色,作势就要往令狐容香怀里扑:“这位姐姐,请您救我!” “艹!不要让她近身!” 敖九州爆了句粗口,刚想要上前,就见一道血雾猝不及防涌入,模糊了整个视野。 浓稠的雾色下,他们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却能听见那熟悉的脚步,闲庭信步般走近。 然后便听见,千面蜈蚣惊慌的叫喊声: “放开我,放开我!” 以及令狐容香的怒斥:“你又是谁?你要对她做什么,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光听见两人的喊声,却没听见半点挣扎,显然两人是被完全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的。 “哈哈哈,我朝妹来了,你们惨喽!” 姒今朝从他们身侧越过,他们便依稀能看见那雪色衣袂,立马跟上,随她一起在荆棘花妖和令狐容香身前站定。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前,还是先把眼睛保养保养吧。坏了我的事,你就跟它一起死。” 她语气里情绪很淡,带着几分不太妙的烦躁。 听她说话,令狐容香也认了出她。 “是你!” 令狐容香怒不可遏:“你果然有问题!” 荆棘花妖从姒今朝身后左二右一齐齐探头: “是你有问题吧?只分人妖不辩正邪也就算了,你还老眼昏聩,我们姐妹是妖,难道就能证明你身后的不是妖了?她可是只万年道行的蜈蚣精,变成原形吓死你!” 敖九州也跟着插科打诨,搓搓自己俊美野性的小脸蛋,笑嘻嘻道: “在这里作乱害人的就是这家伙,我们几个可是在为民除害呢!要不你再看看?哥这么帅,难道长得不像好人吗?” 藏音冷冷讥讽:“看来令狐前辈只空长年岁,不增阅历,单靠眼睛和臆想,就来辩善恶对错......哼,简直贻笑大方。” 令狐容香被怼得说不出话,正有所动摇,又听千面蜈蚣哭诉: “姐姐你不要相信他们,我前几日被那阴尸抓来墓穴,今日好不容易才得以趁乱逃出,我也不知他们为何要一口咬定我是妖,还要害我性命,请姐姐......” “好了,哭得吵死了。” 姒今朝一摆手,千面蜈蚣就被血雾包裹着托起,悬浮半空。 藏音似有所感,立即后退几步,聚灵为盾,将自己严密罩住。 敖九州瞧着他的动作,一脸懵:“你干什么?有朝妹在,这蜈蚣还能跑出来不成?” 而令狐容香迟疑之余,也着急起来:“等等!你放开她,你要......” 她心中已有动摇,但本能地还想再求证一下,姒今朝却完全不给她机会,就听一声沉闷的轰响,千面蜈蚣被当着她的面,炸成了碎块。 令狐容香心都漏掉了一拍。 可漫天纷飞的,噼里啪啦落下的却不是猩红,是大块大块的蜈蚣体节、是成百上千破碎的足肢、是瓢泼而下的墨绿色粘稠血浆...... 第170章 散仙,探阴尸墓12 被浇了个满身的敖九州也傻眼了。 有先见之明,用灵力盾将自己全然护住的藏音薄唇绷成一条直线,忍笑。 虽然并没有提前预知到什么,但因境界高反应快的荆棘花妖,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 “怎么样?老尼姑,还救吗?” “怎么傻了,直视我们的眼睛,说话!” 姒今朝一拂袖,血雾尽数褪去。 本想叫敖九州尝试感应一下纸人的位置,便发觉,衣裳底下处传来极其细微的牵扯感。 低头一看,才发现某个灰扑扑的小纸人,正从站在她的鞋面上,努力地踮脚够她的裙摆。 姒今朝眨眨眼,周身的低气压散去些许,没第一时间将它重新捞起,先取笑道:“自己走过来的吗?这么远。” 小纸人点点脑袋瓜,想了想,又摇摇头,抬起小胳膊指了指身后。 姒今朝寻着它指的方向望去,便见一身黑色斗篷从头笼到脚,缓步走来的天奉。 天奉笑道:“我寻来的路上,看到它正吭哧吭哧往这边跑,我就顺便把它带过来了。” 姒今朝颔首,道谢:“多谢禅师。” “不客气。我都还没感谢你,替我解决了这妖祟。” “一码归一码。” 姒今朝俯身,两根手指捏着纸人的胳膊,将它提溜起来,放在手心。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脏?” 说着,往它身上丢了个清洁咒,将他身上沾的灰尘和污渍都清理干净,然后点了点它的额头,将它重新放回肩头。 敖九州瞧着她对那纸人这么上心,越发觉得纳闷。 不该啊?难道就因为这纸人比较可爱? “要不然你也顺手往哥身上丢两个清洁咒呢?” 嘴上在抱怨,心里却是知道姒今朝不会搭理他的,于是手上已经自力更生,将自己反复清洁了好几遍。 他是没有什么洁癖了,差不多这样就行了。 反正他自己不嫌弃。 同时沟通系统: 【你在这纸人上到底做了什么手脚?给她下蛊了?】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寻常的追踪纸人而已。】 【哼,信你才有鬼。】 令狐容香缓过神来,默不作声地用清洁咒将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再看向天奉时,虽察觉到他身上阴尸的气息,但毕竟是已有前车之鉴,好歹是没再贸然下定论: “到底怎么一回事?” “你是合欢宗的孩子吧。” 天奉一开口,便点出了令狐容香的身份。 令狐容香一惊:“你怎会知道?” “你的紫金宫铃,是代代合欢宗宗主,相传的信物。” 姒今朝、敖九州、藏音齐齐看向她。 令狐容香手下意识摸向挂在腰间的宫铃,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点头:“没错,我的确来自合欢宗。” 令狐容香,当任合欢宗宗主。 合欢宗主双修,擅制香,以香为引,生成幻术。 “我云游至此,听闻此地有阴尸作乱,为了了解更多情报,才加入赏金队伍。所以您是......” 作为人群里,唯一一个耐心充足的人,天奉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又大概向她讲述了一遍。 当然,他非常自然地避开了他会回万佛宗的事。 作为一缕残存的意识,任谁听了都会潜意识认为他即将消散,并不会多作在意,所以如实告诉她,也没有关系。 “原来是这样。” 令狐容香转身,向着姒今朝等人、以及荆棘花三姐妹,都十分郑重地俯了俯身。 “抱歉。是我之前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了各位。” 荆棘花三姐妹面面相觑。 乖乖。 她们刚刚听天奉的意思,这人还是如今正道四大宗门之一合欢宗的当任宗主,居然......会向她们妖族道歉吗? 刚刚她一出现那所作所为,不难看出她其实是对妖族有偏见的。 又古板又严肃,实在不像会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过来给妖道歉的人。 “额......好吧,本来我们也不是什么好妖,有误会也不怪你。” 想想自己以前干的事儿,还怪心虚的。 姒今朝三人倒是没什么感想,被误解是他们的宿命,啪啪打人脸也是他们的宿命。 习惯就好。 不过,这个合欢宗宗主,好像跟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令狐容香似看透他们所想,简单解释:“前阵子不慎被一只火狐燎了头发,便干脆全绞了。” 她知道他们觉得诧异的不止是头发。 但合欢宗的修士也是人,什么样性情的都有。 说白了,也就是那些放荡形骸的,出门在外更容易被认作是合欢宗修士,而如他们这般内敛不苟言笑的,就算在外面主动说是合欢宗修士,也总被当成是玩笑之言。 久而久之,合欢宗在外的名声越发根深蒂固。 尽管如今的合欢宗,已然跟最初时大不相同了。 他们意识到,单靠双修提升来的修为,终究浮于表面,中看不中用,还需更多的历练来磨砺自身。 于是随着发展,双修之术便只作为最基础的修行,修归修,不能过于依赖,宗内另设有十二峰,除主峰留香峰之外,刀剑丹音毒阵符卦......修什么的都有,以求全面发展。 总而言之,这些东西主动解释起来,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所以她便干脆不解释了。 令狐容香看向姒今朝,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递过去。 “若非几位及时阻止,恐怕我自身葬于妖腹不说,还将酿成大祸。这枚令牌,便当做是谢礼,如有需要我合欢宗的地方,携此令登门,合欢宗定然鼎力相助。” 哎呀,意外收获。 姒今朝接了令牌揣进袖子,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亮晶晶的光折射出来,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与之前杀千面蜈蚣时的狠辣样子,截然不同。 “客气了客气了......” 合欢宗的人情,嗯,不错,她也要的。 在凌霄界,出自合欢宗的神仙应该也不少。 这波大赚。 虽然合欢宗修士远不如万佛宗讲究那么多仁义道德,但有人情总好过没有嘛。 万一能用上呢,对吧? 第171章 散仙,去往南域 尽管原先要拿的小金库就剩了个袋,但好歹挣了不少人情债。 人情债是最贵的。 当然,最主要是他们剑修向来也没多富裕,小金库吧,好东西有是有那么一些,但不多。 令狐容香经过这一趟,似乎又有了某些新的感悟,接下来准备继续游历,于是向他们道别,潇洒离去。 至于藏音,姒今朝自然是怎么把人拐来的,就怎么把人送回去。 连带天奉一起,买一送一。 姒今朝捂着耳朵,抹去空间裂缝。 将那边震天沸地响彻云霄的呼声,全然隔绝。 世界都清静了。 敖九州在边上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朝妹你是没看见方才天奉禅师那表情。逗死哥了。” 完了又掐着嗓子学: “啊恭迎天奉禅师回宗!恭迎天奉禅师回宗!赶上登基大典了已经,不愧是万佛宗啊,就这么前后一会,就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我打赌,不出两日,这事儿就得传遍四域。” 姒今朝笑:“我赌一日,赌五块灵石。” “那哥不赌,要灵石没有,要命一条。” “......” 忙活了一圈,姒今朝和敖九州准备先到山下觅食,吃饱喝足再继续上路。 得益于最早之前司马衡的友情赞助,姒今朝后来也没再直接吸收灵石来拔高修为,所以她兜里暂时还很鼓囊。 不然还还真遭不住敖九州这吃法。 这哥们儿是真能吃啊,姒今朝乐意吃主食,包子馒头面馍饼,敖九州他纯吃肉,以前自己花灵石的时候抠抠搜搜舍不得一点,现在姒今朝管饭,他是什么肉都想炫一炫,一顿正餐能吃半扇猪的量。 等两人吃饱出来,街上就已经传遍了。 处处都能听见「万佛宗」「阴尸」「天奉禅师」等关键词。 “万佛宗大张旗鼓接了个阴尸回去,说是曾经的天奉禅师......” “这能是对的吗?这么离谱的事。” “哈?还在怀疑对不对呢?消息就是万佛宗自己散出来的!委托了天机阁和赏金会联合代理,将告示加急贴出到四域,声势浩大,摆明了要给这位天奉禅师正名呢。” “是的是的,我也听说了,天奉禅师曾为了宗门大义主动要求除名,如今重回万佛宗,要重入宗谱,万佛宗用了最高的仪式来迎,大办典礼,比当年宗主换任时还要声势浩大。就怕谁不知道。”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堂堂万佛宗,怎可与邪祟为伍!就算这个天奉以前有多大的功绩,私下养着看好不要让他出来害人便罢了,还接回宗,奉一只阴尸为......” “你在说什么狗屁,还私下养着,把曾经为苍生为宗门而牺牲的大禅师,拴起来像牲畜一样,毫无尊严地偷偷养着,这踏马的是名门大宗能做得出来的事儿?我就直说了,就像现在这样,我还敬万佛宗满宗都是汉子!” “对呀,至少行得端,坐得正,不畏于心!是万佛宗该有的风骨!” “可那是阴尸!是邪祟!” “嘘,小点声吧,说来说去就那俩词儿,我可提醒你们,这次万佛宗可是公然放话,若谁胆敢冒犯天奉禅师威名,都等同于在向万佛宗宣战。” “不是吧?这么刚?” “对,就是这么刚!” “哎呦,怎么听得我,还反而有点热血澎湃呢?” “可不咋滴。听说这次仪式,剑宗宗主都亲自参加了!” “什么?剑宗宗主亲自参加,那不就是代表整个剑宗的立扬?天,这世道到底怎么了?连剑宗都......” “服了,闲来没事就多看书吧。说起「离经叛道」,可早在数万年前极岳剑尊那位小徒弟修杀戮道,被抨击讨伐的时候,青云剑宗就已经力排众议,打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先锋。” “是啊,自那以后,时代就在慢慢变了。旧时的那一套,在现在不管用喽......” 姒今朝和敖九州靠在巷子角落,心满意足地听完了全程。 “好险好险,还好没跟你赌。” “可惜了,错失五块灵石。” 而这一趟敖九州吃掉她二百五十块上品灵石。 姒今朝叹了口气,一手护着肩头的纸人,一手打开空间裂缝。 直接下一程:南域。 天机阁的地盘。 截止目前,姒今朝分布在上苍穹的所有小金库,东西两域已全部拿完,接下来南域还有两个,北域一个。 姒今朝计划把这些全拿完之后,就将手里攒的所有资源一次消耗干净,升个渡劫境,转战幽冥了。 从裂缝出来,是一个小城。 小城内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粗粗一看竟也是各域的修士都有。 一般这种盛况,要么就是有秘境开启,要么就是天材地宝问世。 两人走在街上粗略一听,便得到了答案。 城外幻灵谷,有一株万年难得一见的太古玉髓花,花期将至。 “幻灵谷......” 姒今朝仔细思索了一番,并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她记得,她是将她的小金库,放在了一只红鸟的巢穴里。 红鸟的巢穴筑在万丈悬崖之上,无法飞行直达,只能从底下的山谷,以攀爬的形式直上,崖下有如刀剑一般的罡风肆虐,需攀爬同时注意躲避。 稍有不慎就会被刮落,从而撞上更多罡风。 如若不能及时稳住,非死即伤。 不过这个幻灵谷带个「谷」字,应该就是悬崖下那个山谷没跑了。 那地方终年迷雾,是长了些奇奇怪怪的草木灵植,有没有什么宝贝,她倒不是太清楚。 不过...... 来都来了,对吧? 反正要经过幻灵谷的,先看看,再去红鸟巢穴也不迟。 总不能因为她去晚一会儿,她留在红鸟巢穴的小金库,又被红鸟给吃了吧? “怎么说?是去幻灵谷不?” “对,你去打听下看,幻灵谷怎么走。” “OK,包在哥身上。” 敖九州随手拦了个行色匆匆的外地修士: “哎,兄弟......” “别耽误我时间,忙着呢!” 那人绕开敖九州,极不耐烦地走了。 第172章 散仙,南域煦风城 敖九州不服气地撸起袖子,想把那人再逮回来。 “等等,你看,他们都去的同一个方向。” 姒今朝喊住他。 之前没太注意,这会儿仔细一看,才发现往来人流里,那些穿着外地服饰的修士,几乎都在朝城内同一个位置聚集。 敖九州纳闷地“嘶”了一声。 这若是都赶着去幻灵谷,该往城外走啊? 全往城内走,还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是怎么个事? 敖九州胳膊肘往旁边一个小摊上一撑:“兄弟,你知道他们这些人是去......” “别、别问我!你、你自己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敖九州话都没说完,那小贩就跟受了惊吓一样,推着自己摆摊的小车撒腿就跑,好悬没给敖九州撇地上。 “卧槽,跑这么急,怕哥讹他咋的?” 姒今朝朝着那方向张望了两眼: “算了,不行你就去看看,看这小破旮旯城,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好嘞。” 敖九州也不问为什么只有他自己去,爽快地应了声,就随着外乡人汇聚成的人流,乐呵呵去了。 姒今朝自然也不会闲着,就近找了家茶楼坐下。 特意去打听打听不到,没准儿偷听能听到点什么呢?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姒今朝要了一壶清茶,一盒茶点,就在大堂落座。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察觉到一些目光,紧接着便是小声蛐蛐: “哎,快看。” “别看了,这小姑娘眼生,一看又是外地来的,再漂亮怕也得......” “咳咳!慎言!” 按照经验,接下来他们该转传音了。 姒今朝注意力锁定,将小纸人放在桌上,还顺手倒了杯茶,推到它面前。 纸人趴在杯沿,往里望了望,清透的茶水倒映出它扁扁没有五官的脑袋。 刚好小二端着托盘从旁边走过,不小心擦到桌脚,桌子一晃,纸人两手一滑,直接点进水里,惊得它倒退好几步,连连甩手,将水珠甩出去,才避免了水痕顺着胳膊侵蚀蔓延,把它变成软趴趴的一团的惨剧。 而姒今朝正专心听墙角,压根没注意。 生活不易,纸人叹气。 如姒今朝所料,两人果然切换了传音。 「可惜了,挺好一姑娘。」 「是啊,我在煦风城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抢眼的姑娘呢,这容貌,这气质,一看就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真要是折在了这里,还不知道人家族里多心疼......诶,可惜了。」 「也不好说,这次城主放出的消息可是太古玉髓花,惹来的人要么有能力,要么有家世,万一收尾没收好,被人寻仇寻过来,可就栽喽。」 「诶?那边入谷登记不是开始了吗?这姑娘怎么还在这?」 「不知道啊,难道是过路的?」 「诶,最好是路过的。」 两人的传音就到这里截止了。 姒今朝一盏茶下肚,也没听他们再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外面响起敖九州的吆喝:“朝妹!” “朝妹!跑哪儿去了!” “人呢!朝妹我打听完回来啦!” 姒今朝捞起纸人放回肩上,利索地走出茶馆,一抬眼,就看到敖九州肩上扛着个人,满脸明媚地大步朝她走来。 周围惊恐的眼神齐齐汇聚过来,姒今朝扭头就走。 不是,这家伙疯了?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这是要干什么?! 装不认识吧。 “哎!朝妹!朝妹!” 敖九州扛着人跟在后头猛猛追,一拐弯,人不见了。 “耶?” 正摸不着头脑,身后骤然一道猛力,眼前一晃、一黑,再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进了巷子。 “让你去打听消息,你怎么还给我绑个人回来?” 看清面前的人是姒今朝,敖九州眼中的杀意一瞬褪去,乐呵呵将肩上昏迷的人,往她面前一丢。 “哈哈哈!哥是去打听消息了啊,我还以为那边有什么呢,原来是在城主府门口搭了个摊儿,说幻灵谷是他们的,要交灵石,不然进不去。” 敖九州比出五根手指,语气颇有些义愤填膺: “真黑啊,五千上品灵石一个人,一万上品灵石一个三人队,但哥能让他们挣到哥这个灵石?” 他咧开嘴一笑。 “哥刚看了,这小子,这小子跟两个人一道来的,已经交过灵石,拿到三人队的通行令了。咱就带着他,跟他一起进去就行了。” 姒今朝无语:“那你抢通行证啊,把人拐回来干什么?” “嘿,这小子还是个医修,我听他们说幻灵谷里面终年迷雾不散,还长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毒草毒虫,刚好带个医修,有备无患。” 一举两得,爽翻好吧。 敖九州都被自己的机智震撼到了。 姒今朝被他的脑回路整得哭笑不得,笑骂: “你也知道人家是医修,你这么把人绑过来,到时候就算进了幻灵谷,你受伤人家给你拿点药,你敢用吗?” 敖九州信誓旦旦: “哥敢啊!只要他在药里下的毒,不够让哥瞬间暴毙,哥就能先弄死他!” 得。 姒今朝也懒得跟他辩驳,低头去看地上的人,越看越眼熟。 幽暗的巷道里,依稀可见其人满身华贵。 一头养得极好的墨发,随那花花绿绿繁复层叠的衣袍,一道凌乱散开,遮住其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白皙精致的下巴。 等等,这不敢苟同的花蝴蝶审美...... 大水冲了龙王庙? 姒今朝蹲下身去,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提起几分,长发垂落,姒今朝得以看清了他整张脸。 医圣,司马衡。 “......” 看到姒今朝的反应,敖九州满脸懵:“你认识?” 姒今朝默了默,从万象镯中取出一小盒香膏,打开在司马衡鼻下晃了晃,司马衡悠悠转醒。 睁眼看到姒今朝,满眼迷蒙: “姒姑娘?” 姒今朝背着光,他有些看不太清,又揉了揉眼睛,才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姒姑娘!真的是你!” 司马衡之前在云舟上看到过姒今朝的真容。 尽管现在又有些不一样了,但她的神态气质,独一份,还是很好认。 他一下就清醒了,从地上“噌”地一声爬起来! 起得有点猛,眼前一片眩晕,脖颈处的痛感提醒着他先前发生了什么。 “诶?不对,我刚刚不是在......” 敖九州单手扶住他,没让他再一屁股墩回地上。 “嘿嘿,是朝妹远远看到你,但你身边跟着人不便叙旧,特意叫哥把你带过来的。” 姒今朝眼睛微微睁大,看向敖九州。 实在是听到的东西荒谬到她有点没绷住,哼笑了一声。 敖九州连连向她递去求饶的眼神,同时传音: 「既然是大水冲的龙王庙,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帮哥圆一下圆一下,哥保证下次再不这么冲动了!」 敖九州一说话,司马衡也认出他来,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再看向姒今朝,见姒今朝没说什么,才揉着后颈嘟嘟囔囔抱怨: “那也好歹下手轻一点啊,好疼的。” “是是,哥的错,哥粗枝大叶惯了,下手没轻没重的。” 司马衡想着,敖九州既然跟姒今朝一块,应该也不会是坏人,而且现在人都道歉了,他也不好耿耿于怀,便干脆摆摆手,将这事过了,高高兴兴拉着姒今朝叙旧: “姒姑娘怎么也到煦风城来了?来寻我的?还是为太古玉髓花而来?” 说话时,他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一笑,又露出两颗小虎牙。 看起来实在不是太聪明。 姒今朝弯起眼睛,言不由衷道:“我们路过,听说你在这里,就顺便来看看。” 司马衡当了真,脸上笑容越发明媚: “真的?哈哈!等下,我要传个讯给虞兄炫耀一下!” 之前姒姑娘只带虞兄玩,不带他玩儿。 害他连她的真名,都还是从虞兄那里知道的。 真让人不爽。 这回可得好好嘚瑟嘚瑟。 姒今朝拍拍他的肩膀,笑: “走吧,好朋友。边走边说。” “好嘞!唉,那你们既然来了,不如跟我一起去幻灵谷呗?我这里刚好有三个名额!” 司马衡盛情相邀,早把跟着自己一道出来的两个师叔抛之脑后。 “好啊!正好哥也想去幻灵谷见见世面呢!” 姒今朝还没开口,敖九州已经喜上眉梢地答应了。 哎哟,还有这好事。 这兄弟太上当道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和你一起来的人......” 姒今朝拖慢了语气,意有所指。 司马衡拍拍胸脯: “没事儿,我传个讯,或者姒姑娘直接同我一道回去,跟两个师叔当面说一声。他们知道是和你一起的话,绝对放一百个心!” 司马衡还没说完呢,就看见前边儿俩老头正急疯了似的,颤颤巍巍拉着路人问询,看手势动作,是在比划司马衡的身高、长相,以及走丢时穿的衣服样式。 “师叔!师叔!这里!” 司马衡蹦蹦跳跳朝俩老头奋力招手。 老头看到他,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然后一走近,二话不说照着司马衡脑袋顶上就是一拳。 “又乱跑!又乱跑!你出来的时候跟我们怎么保证的?!” 司马衡捂着脑袋往姒今朝身后躲,发现姒今朝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躲了一个敖九州了,只好退而求其次,躲在敖九州身后: “别啊,朋友在呢,给我点面子!” “朋友?” 这会儿两个老头才缓和了情绪,看向姒今朝和敖九州二人。 不看还好,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骨龄仅双十余岁的分神境?! 这踏马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惊世奇才?闻所未闻啊?! 虽然没看见带着武器,但这一身标志性白衣,莫不是剑修? 青云剑宗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号人物吗?! 再看姒今朝身后缩起来当鹌鹑的敖九州,虽然骨龄已有好几百,但毕竟是到了分神境后期,也是非常难得一见的天才了。 “阁下是......” 司马衡抢先介绍:“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特别厉害的那个姒姑娘!” 两个老头面面相觑。 他们之前的确听司马衡多次提起过这位姒姑娘,据说实力远超本身境界,但没想过会这么年轻。 “前辈。” 姒今朝唇边噙着笑,抱了抱拳,算是打过招呼。 “还有这位,这位是姒姑娘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 司马衡紧接着介绍敖九州,敖九州不得已从姒今朝身后走出来,还是有点心虚,干咳一声,也跟着姒今朝抱了抱拳。 也没等敖九州开口,司马衡就迫不及待的步入正题: “师叔师叔,这次去幻灵谷,你俩就别跟着了呗?我想跟姒姑娘他们一起去!有姒姑娘在,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两个老头下意识否决: “这怎么行?!你自己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儿,我们回去怎么交代?” “可拉倒吧,要真遇上什么危险,连姒姑娘都解决不了,就凭你俩这把老骨头......” 他话说一半不说了,但未尽之意,谁都听得明白,给俩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 “司马衡!” “哎!” 司马衡又缩着脖子躲回姒今朝身后: “反正我要跟姒姑娘他们一块去,而且你们不准跟着。一天天看我跟看犯人似的,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还遇上了朋友,就让我自己放放风怎么啦?” 这两个老头虽都是医修,但境界不算低,一个渡劫境,一个分神境巅峰,可见药师谷对司马衡的重视程度。 可眼下看着司马衡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也真来了脾气。渡劫境那个,将灵力猛的汇聚掌心,劈手就朝司马衡抓去! 司马衡惊得紧紧闭上眼睛。 而姒今朝轻飘飘抬手,轻飘飘一挡,就将老头的攻势全然化解。 一下子,两个老头齐齐瞪大了眼睛。 亲耳听说,总归还是比不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她她她她她、她一个分神境,怎会...... “二位前辈,我保证将司马兄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第173章 散仙,幻灵谷(修) 透过她的眼睛,只能看到那种洞彻万事万物的绝对从容、与游刃有余。 通身的气度,竟让他们都隐约生出几分不敢冒犯的胆怯之意。 俩老头互相对视一眼。 眼神交流。 「怎么说?好像是比咱俩厉害一点。」 「一点吗?你这境界是假的吧?」 「我卡渡劫境都多少年了?真的假的你不知道?」 「行吧。那......咱就在这儿等?」 “那就有劳了。” 他们毕竟也不是真想把司马衡当犯人一样看着,实在是这小子完全不叫人省心,心思简单容易被骗,空有一身修为,连打架都不太会。 出门在外叫他们如何能放心? 不过这个姒姑娘...... 分神境。 分神境剑修,可比他们同境界的医修,要来得凶残得多。 哪怕在他们药师谷,主掌一峰当个实权长老也是绰绰有余了。若是放在寻常中等宗门,当个宗主又何妨? 更别说她还明显藏了拙,真实实力甚至难以估测。 看自家医圣遇到事情就往人姑娘身后躲的下意识反应,就知道他有多信任她了。 再看她身边那男子,境界明面上看比她还高出一大截,却所有的肢体及神态语言,都在表达他对这姑娘的言听计从。 越发证实了此人不简单。 怎么想,都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再瞥一眼司马衡,心下吐槽: 出去一趟,居然还能结交这么一位人物。 也算这小子傻人有傻福了。 罢了,孩子翅膀硬了留不住,就随他去吧。 ...... 司马衡屁颠屁颠地跟着姒今朝二人走了。 “哎呀,真不错,还得是姒姑娘你的面子好使!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有能光明正大,自个儿出来的时候,自在,太自在了!” 敖九州听得都有点同情他。 多可怜一小孩儿,长这么大,居然都没独自出过远门。 常言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啧啧,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姒今朝睨了司马衡一眼: “看司马兄那二位师叔的态度,司马兄欠我灵石的事,没同宗内说?” 司马衡往身后瞄了一眼,确定师叔们没有跟上来,才咧开嘴得意洋洋地一笑: “一人做事一人当,一人负债一人还嘛。” 说着就从袖里摸出一个乾坤袋,塞进姒今朝怀里。 “这五年我又攒了不少,呐,整整一千万上品灵石,都给你!剩下的我之后再慢慢攒!放心,我堂堂医圣,肯定不会赖账的!” 听到那个数字,姒今朝肩上的小纸人和敖九州反应一样大。 一个欻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两只手捧着脸,作震惊状。 一个反复揉着耳朵,一度以为自己听觉出了问题。 多少?你说多少?! 一千万?! 再看向司马衡,敖九州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便秘。 难怪你小子宗里不让你出门呢! 真该! 又看姒今朝,她正笑眯眯将乾坤袋往自己袖里塞。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畜生啊...... 连傻子的灵石都黑...... 不过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得到他呀! 一行三人出了城,照着司马衡购买通行令时附赠的地图,一路前往幻灵谷。 到时,幻灵谷外已聚了不少人,都堵在结界外,需凭借令牌,挨个核验进入。 入口两侧,站着几个灰色袍子的男人,眼珠子眼珠子骨碌骨碌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阴森感。 注意到姒今朝的目光停留在那几个人身上,司马衡小声道:“是城主府的家丁。” 敖九州哼了一声:“一看他们的眼神,就没憋好屁。” 姒今朝轻笑:“声音大些。” 敖九州一点就透,立刻拔高声音,就怕谁听不到一般: “哎呦,这么大片山谷,他们说圈成自己的,就圈成自己的了。就因为把一座破城建在了山谷旁边?怕整座城的历史都没赶上玉髓花的花期久吧?呸!不要脸!” 几个家丁一听,当即怒目横眉地围过来。 “你小子说什么呢!” 敖九州胸膛一挺,手往刀柄上一握: “说你怎么了?要打架啊?” 毕竟只是一座边郊地带的小城,城主府里的家丁,境界也不过金丹左右,还没走到近前,已经从敖九州身上感觉到了压迫感。 平日里仗着城主的势,跋扈惯了,眼下后知后觉发现踢到铁板,便一下陷入了进退两难。 姒今朝掐着时机上前,劝架。 “息怒息怒,我朋友这儿有点问题。” 她拿手点点脑袋,煞有其事般说着。 “冒犯了几位大哥,实在是抱歉。几位就不计小人过,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敖九州:? “傻子啊?” 几个家丁将信将疑地又看了敖九州好几眼。 司马衡跳出来作伪证: “对,我是医修,我可以作证!” “难怪呢,说话这么不讲究。” 敖九州一时语塞,幽怨地看了姒今朝一眼。 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哼,下不为例。” 家丁嘟嘟囔囔一句,也就顺坡就下了,退回原位。 三人拿着通行令牌,很快进入了结界。 入眼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雾,真就是三步开外,男女难辨,十步开外人畜不分。 周遭一片嘈杂,有先进来的、后进来的,都在议论纷纷。 先往前走几步,就只闻声,不见人了。 敖九州也正是在这时才开口:“所以,你刚刚不是单纯地为了捉弄哥吧?” 姒今朝眨眨眼:“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啊。” 敖九州回答的很干脆。 司马衡微微扬起下颚,莫名骄傲道: “那说明你还不够了解姒姑娘。” 敖九州气哼哼地一把揽住司马衡的肩膀,想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我看,是你这傻小子对我朝妹滤镜太重了吧?” “滤镜是什......呸!你才傻呢!” 司马衡不高兴地将敖九州抖喽下去。 “我看得清清楚楚,当时那五个家丁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然后姒姑娘趁机从领头那家伙身上,摸走了一样东西。” “呀,眼睛还挺尖。” 姒今朝一夸,司马衡就飘了。 “那可不,我这眼力,要盯紧丹炉炼丹时的每一分变化,要在无数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药草中,辨别哪一个是我要的那种,说是明察秋毫都不为过。” 姒今朝被他逗笑,手一翻,掌心多了一块玉牌。 这款玉牌正中心镶了一块醒目的黑色晶石,整体跟他们的通行令牌材质、样式都大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就是背面都刻了一个象征城主府的图样,乍一看像一枚铜板中间长了株草。 “你顺来的东西就是这个?有什么用?” “不知道啊。” 姒今朝理所当然道。 “我看他们几个腰上都挂着差不多的玉牌,但只有领头家丁身上挂着的这块,上面镶了个丑不拉几的黑石头。不清楚是干什么用的,就摸过来看看。” 主要是她似乎隐隐约约感应到,这块石头上有着和结界同样的气息。 倘若当真有个什么关联,先拿到手里,有备无患。 敖九州将玉牌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努力思考玉牌中可能潜藏的奥秘,没一会儿,就像丢烫手山芋似的,又把玉牌还给了姒今朝。 “不行了,一思考就头晕,动脑子这种活还是交给妹子你吧。” 姒今朝将玉牌重新收好,懒洋洋活动了一下筋骨。 “边走边看吧,能不能派上用扬还不好说呢。也不着急。” 说着,朝司马衡一抬下颚:“地图呢?拿出来看看。” “好嘞!” 司马衡将地图展开,雾色太大,三人脑袋凑在一块儿才能勉强都能看清。 地图上划分了四个区域,按甲乙丙丁各自标了危险等级。 角落标了两行小字注释说: 危险等级越高的区域,珍稀灵植越多。 各凭本事,只要摘下就能带走。 而他们现在在的地方还是入口处,属于丁区,也是危险等级最低的一个区域。 “这地图还蛮详细的耶。” 嚼嚼嚼。 “说我们在的丁区......” 嚼嚼嚼。 “只要不要被有毒的植物刮伤......” 嚼嚼嚼。 “不要把不认识的植物,往嘴里塞就好了。” 敖九州眼神诡异地看了司马衡一眼。 “你吃的什么?” 司马衡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 “啊,这灵草没见过,看着好像变异了似的,我尝尝。” 大概嘴里嚼着东西说话不方便,所以他干脆咽了。 “不过你还别说,这灵石花得值,地图上说的一点没错,这草真有毒。 ” 司马衡还不忘记提醒他们:“你们别吃哈,我百毒不侵的。” “......” 敖九州现在发现了,姒今朝身边认识的家伙,好像就没几个正常的。 “看,太谷玉髓花在甲区,危险等级最高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能有多危险,能不能有姒姑娘你危险。” “包不能的。” 敖九州接话都不带犹豫的。 而姒今朝在思考之前偷听到的内容。 依照那两个茶客所言,这幻灵谷中应当是有诈。 要人命的那种。 甚至连太古玉髓花是不是真的存在,都未尝可知。 但那煦风城的城主,搞这一出,要害人性命,总得有利可图。 总不能是跟她那意识碎片一样恶劣,就闲得没事,爱折腾人玩儿吧。 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姒今朝便暂时歇了心思,继续往前走。 “其他大部分人,应也是慕玉髓花之名而来。先不急,让其他人去试试水。” 她做了决定。 像这种上万年才开一次的珍稀灵植,绽放时会引来雷劫。 如若这里真的有太古玉髓花,他们也不必担心错过。 “好啊好啊。” 司马衡全然赞同。 “正好这里好像还有挺多在外头不太常见的灵植,我采一些,带回去琢磨琢磨,万一能研制出新的药方,能挣不少灵石呢。” 姒今朝笑眯眯附和:“是呢,交了灵石进来的,不采个够本,岂不虚了此行?” 这也正是姒今朝提出先不急的原因。 司马衡在医道上的发展,和她的灵石直接挂钩,她当然要支持。 不仅要支持,而且要鼎力支持。 到时候她冲渡劫境,当然是灵石越多越好。 敖九州也看出姒今朝打的什么主意,只心里面连连摇头。 没人性,太没人性了。 一行三人继续往前走,闲庭信步般,一派悠然。 雾很大,司马衡看见什么都要凑近仔细瞧瞧。 肉眼无法分辨品类的灵植,就揪一点尝尝,不管是有药用价值,还是有毒,都要摘一点带走。 他是纯度最高的极品木灵根,种什么活什么,哪怕就截取一个小的分叉,也足够他培育出一株新的。 敖九州看司马衡尝了一路,有点馋。 司马衡注意到敖九州眼巴巴的注视,将自己刚摘下准备送到嘴边的红色果子,递给他:“这果子没毒,你要尝尝吗?” 敖九州的眼睛一亮:“当真?” “保真。” 敖九州将果子接过来,那果子不过指甲盖儿大,他毫不犹豫丢进嘴里。 浓烈又带着凉飕的苦味,直冲天灵盖。 苦得他整个人表情都扭曲了。 “呸呸呸,这么苦!” 司马衡满脸写着无辜:“可它确实没毒啊。” 敖九州一噎,不想跟他说话了。 再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儿,司马衡又拿衣裳捧了一兜圆润的粉色小果,再取了一颗捅咕敖九州: “这个给你吃,这个不苦。” 敖九州到底是长了点记性,没立刻接过来: “没毒吗?” 司马衡小鸡啄米式点头。 “肯定没毒啊。” 将有毒的东西拿给朋友吃,那他成什么了? 他又不是姒姑娘。 敖九州狐疑地打量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心虚的表情。 “那它肯定是酸的。” 司马衡翻了个白眼儿:“甜的!爱吃不吃!” 他气哼哼地上前几步,追上姒今朝,从怀里抓了一大把, 塞到她手里: “姒姑娘!尝尝这个吧!” “谢了。” 第174章 散仙,幻灵谷2 敖九州紧紧盯着姒今朝的表情,却没有等到预想中酸到眉毛皱成一团的扬景。 “嗯?味道还可以。” 司马衡笑起来: “是吧?这个叫碧水果,晒干了可以用来入药,本身也可以直接吃,挺甜的,汁水也充足,带着轻微的酸,不腻口。刚好可以采来,路上当零嘴吃的。” 再余光瞥了敖九州一眼,傲娇地哼了一声: “有些人,老把人想得那么坏,都是朋友,谁还会害他不成。” 敖九州心里头暗自嘀咕: 这也不太能怪他呀,怪只能怪他跟朝妹和虞兄弟相处太久,被坑得多了,已经将防人之心不可无的理念,贯彻到本能里了。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谁知道这人明面上看是个傻白甜,会不会其实是个白切黑。 “哎呀,哥的错哥的错。” 司马衡也没计较,又拿了一颗递给敖九州。 “呐,给你,这回信我了吧?” 敖九州看了看他怀里满满一兜的粉红色果子,再看他手里单独挑出来的这颗,却是唯一的橙红色。 “......”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吗? 他刚刚给姒今朝的明明都是粉色! 敖九州没接他手里的,转而凑过去从他怀里随意捡了一颗:“我要吃这个。” “哎等等!” 司马衡试图阻止,敖九州一看,动作更快,一下就将果子塞进了嘴里。 “卧槽!这么酸!” 司马衡表情一言难尽: “这种果子熟没熟不能看颜色,是要看它的蒂,蒂长了黑斑,才是熟了。你刚刚吃的那颗,长这么大个头却没熟,有可能是发生了某种不明显的变异。我特意摘了打算带回去研究一下的......” 司马衡叹气。 “就那么唯一一颗,我好好放在最边上,还被你挑来吃了。” 姒今朝欢快地笑出声:“还得是敖兄你运气好啊!” “......” 之后敖九州一连吃了十三个粉色果子,才把自己哄好,并担起了帮司马衡再找一颗变异碧水果的重任。 他不如司马衡那般心细,只能硬着头皮东扒愣一下西扒愣一下。 被刮到衣裳的时候,也没注意,手往后一捣,就将一株缠着红绸的灌木连根拔起。 一瞬间,敖九州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后退。” 姒今朝迅速从肩头将纸人捞起,塞入袖袋,同时一声令下。 敖九州和司马衡随她一起骤然后退! 再一瞬,有什么东西从崖壁中挣脱出来,带起山体震颤,大块大块的碎石轰隆着从头顶翻滚落下! 敖九州回头瞥了一眼,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什么东西?!” 一只通体黑甲的巨兽,从迷雾和尘烟之间破出! 猩红的眼睛锁定他们,嘶吼着猛扑过来! “好像是地甲兽!” 司马衡的爆发力实在欠缺,本来跑的也不快,不过回头看了一眼,再一转头,就已掉队掉了一大截。 “带他一下。” 姒今朝向敖九州去了个眼神。 敖九州立刻折回去,将司马衡拎小鸡仔似的拎起来往肩上一扛,又快速追上姒今朝。 那地甲兽体型太大,发了狂一样在山谷里横冲直撞,破坏力惊人,所过之处,大范围坍塌,巨石奔腾,其他修士也被惊动,四下逃窜,一片兵荒马乱。 “天!哪儿来的妖兽!” “不是说丁区的危险只有有毒的植物吗?!” 姒今朝听到地甲兽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回忆起来了。 真能活啊,这东西。 被师兄封印了这么多年,还活蹦乱跳的。 地甲兽一种类似饕餮一样的返祖生物,巨能吃,巨能吃,什么都吃,有活物的时候吃活物,没活物的时候啃树啃草啃石头。 外形似蜥蜴,通身黑甲,坚硬无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能伸出几丈长且带有吸盘的舌头,是它的主要武器。 不过它的舌头当年就被师兄砍了,到现在都没再长出来,看样子就是不会长出来了。 至于师兄为什么要砍它,因为这家伙追在他们身后狂甩舌头的时候,卷走了她才送给师兄没多久的剑穗。 师兄折回去抢,一剑将它舌头齐根斩断,它也愣是将穗子给咽了。 结果就是挨了顿揍,被封印在这儿。 只说来日若遇有缘人,替它解开封印,它就自由了。 没想到这货运气这么差,居然到今天才被放出来。 饿了三万多年,可不就是饿疯了吗。 姒今朝在思考,怎么用最快的速度将它解决。 这家伙的壳很麻烦,防火防电,灵智低,还皮糙肉厚,直接用大规模血雾去炸是最合适的。 但这里迷雾太重,山谷太窄,那么多石头滚来滚去,人又多又乱,怕没那么精准,免不了要误伤一些东西。 姒今朝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自己万象镯中,还装了之前从荆棘迷宫带出来的手提油灯。只可惜那荆棘藤编成的伞,一离开迷宫范围就枯没了,不然拿到外面也是利器。 不过无所谓,眼下有油灯就够了。 姒今朝心念一动,调出油灯,暖黄的光驱散迷雾,让地甲兽瞬间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而后甲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隔着雾色,姒今朝隐约看清了地甲兽大嘴的轮廓。 热腾腾的食物近在眼前,却追了半天吃不到,让地甲兽愈发愤怒,张嘴就是一声威慑性的咆哮。 就是现在! 姒今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团,以血雾萦绕着的黑漆漆不明物,看准机会,照着地甲兽的张开的嘴就丢了进去! 地甲兽咆哮哮到一半,差点没被噎死。 但那不明物抛近时,它首先感觉到的是肉腥味儿,虽然没有生肉那么重,但也是它喜欢的味道。 饥饿促使它本能的吞咽。 但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黏腻感,齁咸地糊在了嗓子眼,又顺着食道下滑,像吞了一团包裹着鼻涕的搓脚纱布,一路刮擦到胃里,反冲出辛馊和酸腐的气息,堪称“回味无穷”。 “呕——” 地甲兽趴在地上吐了。 噼里啪啦的石头或撞或砸下来,在它身上碎成粉碎,也没能打断它的暴吐。 “耶?” 司马衡挂在敖九州肩膀上,适应良好,努力回忆着那短暂从自己眼前掠过的黑色不明物。 感觉有点眼熟。 气味也有点熟悉。 再跑出几步之后,突然反应过来: “啊!姒姑娘你刚刚丢的,是虞兄烤的肉吧!” 姒今朝瞪大了眼睛: “可不要胡说啊,虞兄烤的肉,我可是都吃完了的。” 司马衡下意识还想反驳: “可是......” 话说一半回过劲儿了,一拳头落在自己掌心,恍然大悟: “奥对对,吃完了的吃完了的。” 其实他想说,他每次也偷偷丢掉来着。 哎呦,早知道还能这么用,他也该先留着的。 白白浪费了不是。 此时地甲兽停下动作,翻腾的乱石止住,人群短暂安静,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一炸,绝对不会偏—— 姒今朝唇角勾起,速度不减,抬手打了个清脆响指。 空气仿佛沉寂了一瞬。 地甲兽肚子里,有诡异红芒急剧闪烁,几乎穿透甲壳。 再一刹,便是巨响沸天震地! 地甲兽炸了个粉碎。 淋漓的血肉雨,下满山谷。 血雨抵达的边缘,刚好是姒今朝三人所掠出距离的,身后二尺。 姒今朝脚步慢下来。 一边走,一边将安置在袖中的小纸人重新取出,送回肩头。 并点了点它的脑袋,以示安慰。 敖九州也将司马衡放下,擦了把脑门上的虚汗。 “突然蹿出来,吓哥一大跳。还以为就那么回手一捣,放出了什么远古怪物。” 姒今朝白了他一眼:“一天不闯祸浑身难受是吧?” “就是就是。” 司马衡实名附和。 敖九州讪讪一笑:“下次一定。” 说笑着,三人继续往前走,都很默契地没有回头看。 无他,一想扬面也不会好看就对了。 这么一通跑,已经从丁区跑到了丙区,看看地图,上面注释着:丙区有肉食性植物已生出灵智,注意防范。 还用朱墨圈出了几个重点区域,底下标注了一行小字:建议绕路,谨慎靠近。 “一般来讲哪个地方的植物生出了灵智,哪个地方的灵气浓度就会更高,相对的,生长出罕见灵草灵植的几率就会更大。不如我们就顺路把这五个地方都去一遍。” 难以想象这冒进到近乎狂妄的话,居然是出自司马衡之口。 司马衡一双眼睛神采奕奕,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姒今朝朝他看过来,他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我回灵丹带够了。” 之前在不归山姒姑娘契约曙光的时候,山上那么多生出灵智的肉食性植物,她不过元婴境,就可靠着回灵丹直接一手天雷夷山,可谓凶残。 如今她修为更甚,将山换作峡谷,如何就夷不得了? 夷得只会更快。 面对司马衡期待的目光,姒今朝散漫地轻哼一声: “看不起谁呢?今非昔比了。不过初开灵智、连精怪都称不上的匍匐草芥而已,什么档次,也需我亲自动手?” 姒今朝弹了弹袖子。 “小三花,出来。” 数道荆棘藤,应声从姒今朝袖中蜿蜒而出,缠绕着在她面前化作人形。 当然,还是花首人身。 “妖、妖?!” 司马衡惊得倒退好几步,险些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姐妹动作整齐划一的叉腰: “少见多怪,妖怎么了?姐姐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渡劫境大妖,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公子,我们一口一个,都不带嚼的。” 司马衡一溜烟爬起来,躲到姒今朝身后,没敢和三姐妹对视,埋着脑袋颤颤巍巍开口:“妖诶,她、她们可以相信吗?” 敖九州看司马衡那怂样,乐得哈哈大笑。 “司马兄弟,你连我朝妹都不怕,还怕几只妖啊?” “但姒姑娘她是好人啊!” 闻言,荆棘花三姐妹面面相觑,随后发出惊天爆笑。 “哈哈哈,娘娘,你到底给这小公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居然觉得您是好人......” 姒今朝微微一笑,反问:“怎么?我不是好人吗?” 荆棘花三姐妹一噎,笑声卡在喉咙里,被她们艰难地咽了回去。 “我们错了。” 说错话不要粉饰,直接认错。 这是她们跟着姒今朝这么久,悟出来的法则。 司马衡对三姐妹在姒今朝面前表现出来的温顺,表示瞠目结舌。 这也太听话了吧? 不是说妖族都是桀骜不驯的吗? 看来桀骜不驯也分对谁哈。 司马衡想着想着,就觉得这三只大妖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吧,就按照你说的,把这五个划圈的区域,都走一遭。” “好嘞!” 幻灵谷人多,三姐妹为了不惹麻烦,将头也幻化作人类模样,变作三个长得的如出一辙的双丸子头少女。 满身的妖邪之气尽数隐藏,可可爱爱地跟在姒今朝身后,时不时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像极了跟着自家小姐出门游玩的小童。 姒今朝的油灯丢给了司马衡,正好方便他沿途采药。 一行人跟着地图,朝距离自己最近的画圈区域走去。 还没到,就远远听见了打斗声。 而且打得相当激烈。 姒今朝轻挑下眉,唇角漾起弧度。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司马衡握紧拳头,满脸写着雀跃: “怎么不是时候?正好叫他们鹬蚌相争,我们渔翁得利呀!” 跟在姒今朝身边的时候,司马衡总是莫名很勇。 “看不出来嘛,司马老弟你还挺有主意的。这样,你俩进去之后只管扫荡,哥去掺和一手,添把火,让扬面更乱一点,保证让谁都没功夫搭理你们,如何?” 敖九州的好战因子又开始沸腾。 而这时,敖九州脑海内,系统的声音响起。 【感应到附近有其他天命人存在,宿主当心。】 敖九州心猛地一跳。 余光扫了姒今朝一眼,她唇边仍旧噙着一贯的慵懒笑意。 “随你,我乐得清闲。” 第175章 散仙,幻灵谷3(修) 再回应系统时,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那他最好识相点,不要来触姒今朝的霉头。】 【宿主应该担心自己。】 系统语气冷淡,但很认真,听不出半点有玩笑的意思。 【什么意思?】 系统却没解释原因,只道: 【目前已经有七个天命人,丧生在该天命人手中。】 【哈?】 这下敖九州是真的诧异了。 【他疯了?除掉灾星以救世的宏大目标,还八竿子打不着一边呢,这就在想着排除异己了?】 他还以为像01号天命人那样脑子有病的,只是例外呢。 【他很强,要杀你,不难。】 似乎是为了强调事情的严重性,系统再次补充。 三言两语,敖九州被彻底激起战意。 【是嘛?那哥倒真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强了。】 像突然与系统的联络接触不良,识海中响起如耳鸣般嗡嗡的嘈杂声,系统好像在说话,但又听不清。 【系统?】 【系统?】 敖九州连续喊了他好几遍,那嗡嗡声才戛然而止。 系统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那就,祝宿主一切顺利。】 他听到它如此说道。 而后就等他答复,与系统的对话被单方面切断。 敖九州抓抓后脑勺。 这是怎么了?接触不良?信号不好? 敖九州很快将这违和感抛之脑后,因为在绕过一个弯曲的窄道之后,他们得以隐约看到打斗声的源头。 是很多人,在围攻一人。 那人一身灰褐色麻衣,头上压着一顶斗笠,手中的武器是一把匕首,挥动时带起诡异蓝光。 想都不必想,是匕首上淬了毒。 “诶?有点眼熟呢怎么?” 嘴上说着眼熟的时候,敖九州就已经想起来了。 其实并不难回忆,毕竟在此之前,系统已经提前预警过天命人在附近,而这个人,早在遗落之城初见时,他就笃定他是天命人了。 “是有点眼熟。” 接话的不是姒今朝,是司马衡。 “那个人,是不是之前在不归山见过呀?” 司马衡的眼力的确很好,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已经将不远处站在树下的那个模糊身影,与记忆中的人对上号。 “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来着......” 敖九州和司马衡踌躇着自言自语,声音重合。 “记起来了!就是那个在戏楼秘境里老跟哥不对付,还几次三番同咱们套近乎,对你图谋不轨的小子!连脸和名字都没对上号,还悬赏抓你那个!叫......于彦!” “记起来了!当时我们集齐碎片,有七个人一同进入了不夜峡。除了你、我、熙宁姑娘、凛霜公子及关阿四关姑娘五人之外,还有一老一少师叔侄俩,是临时凑入的!对,就是那个少年,叫......许蝉衣!” 两人语速都极快,一出溜说完了,名字和身份都没对上,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什么许蝉衣?” “什么于彦?” “就树底下站着的那少年啊!” “就被围殴的那兄弟啊!” 说到这里,两人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个。 敖九州没去过不归山,不认识许蝉衣。 司马衡没去过遗落之城,不认识于彦。 但共同点在于,不管是许蝉衣还是于彦,都是他们在和姒今朝一起的时候,遇上的。 “不是,世界这么小吗?就路过,顺便逛一逛而已,都能遇上这么多熟人?” 敖九州纳了个大闷。 重要的是,他原本确信于彦就是那个天命人,可现在多了个许蝉衣,他又有点摸不着头绪了。 因为系统才特意提醒过,这位天命人很强大。 而现扬,很明显于彦处于下风,许婵衣才是带着诸多打手,单方面欺压于彦的那个。 实在分不清的话...... 不然趁现在都杀了吧。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思及此,敖九州长刀出鞘: “哎呀多欺少算什么本事?还是让哥来主持一下公道吧。” 敖九州强势加入战局。 姒今朝也没隐藏,大大方方领着司马衡以及荆棘花三姐妹走过去。 在敖九州横插一脚的时候,于彦和许蝉衣也注意到了姒今朝。 两人眼中都出现了明显诧异。 许蝉衣微微蹙眉。 【姒今朝出现在这里,为何不提醒我。】 【介于前车之鉴,在宿主羽翼未丰之前,系统并不建议您与姒今朝发生接触。】 【是吗?你替我做的决定,还真不少。】 这么说着,许蝉衣一挥手,身后隐在阴影里的黑衣老者立刻闪身而出,截住了敖九州。 而他则是抬步,快步迎向姒今朝,伸出剑,横向挡在姒今朝身前: “姑娘,私人恩怨,莫要多管闲事。” 他神情淡淡,清瘦的身躯在呼啸的冷风中,显得挺拔又坚韧。 当时不归山时,姒今朝是易容出行,他没见过姒今朝的真容,因此他现在合该装作不认识。 【 分明仅有七分像,却半点都不会疑心认错人。】 他能认出她,因为他利用在系统那里的权限,拿到了姒今朝真容的画像。 【该说,被断定为灭世灾星的人,果然特别吗?】 系统并没有回答他。 好在,他也并没有要等系统回答。 姒今朝定定的注视着他,唇角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小三花,去帮忙。除于彦外,都杀光。” 明明语气里还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残忍,竟是半点商讨的余地都不留。 许蝉衣脑袋里空了一下,语气中的泰然,终于出现裂痕: “等等!姑娘,你我无冤无仇!何必......” 等不了一点,荆棘花三姐妹迫不及待化作原形,杀入混战区,一口一个。 满嘴爆浆。 许蝉衣的脸色有点发白,眼中暗流汹涌,后退,一步,两步...... 再一瞬,腕心一翻,长剑在手,毫不犹豫朝姒今朝攻来!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跟姒今朝动手。 但事已至此,但似乎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姒今朝身侧的司马衡被他吓了一大跳,二话不说扭头就跑,以最快的速度远离战扬。 而姒今朝神情不变,不闪不避。 指尖一动,许蝉衣便当扬爆开。 可是,预想中的血腥扬面并没有到来。 没有纷飞的鲜血,和飙得哪儿哪儿都是的碎肉。 只有许多如灰烬般的黑灰色光点,在空气中散开。 而几乎同一时间,许蝉衣的身影出现在百步开外。 “师叔,撤。” 被称作师叔的黑袍老者,刚被荆棘藤狠狠抽了一鞭,胸口血淋淋的肉翻起,还欲拖着伤势再战,听到许蝉衣下令,立即收手后退! “是!” 拉着许蝉衣,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最后剩的几个打手没能逃掉,全被荆棘花吞吃入腹。 三姐妹缩回荆棘藤,重新化作人形,站到姒今朝身后,齐齐打了个嗝。 于彦以为他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刚要道谢,敖九州的刀已经朝他砍了过来! 于彦身上受了一些伤,但并不影响他反应迅速,就地一滚,便险险将这一刀躲开。 “敖兄,这不对吧?” 敖九州咧开嘴笑,又一刀横扫。 “怎么不对?在遗落之城中也就罢了,现在出来了,难道你不知道哥是什么人?装什么?” 于彦的成长同样迅速,如今他修为已到元婴巅峰,但对上分神后期的敖九州,还是完全没有可比性。 哪怕他调用全身的灵力用来躲闪,也还是在短短三个回合之内,被一刀挑飞了匕首。 “念在之前的交情,我并无意与你为敌,但你若执意要与我斗个你死我活......” 于彦左手并起两指,在右手轻轻一划。 血浆倾泻而出,却没有流淌在地,而是汇聚着,在他掌心凝成了一把透着诡异蓝调的猩红短刀。 敖九州嗤了一声,骂道:“花里胡哨。” 话音未落,人已再度杀上前去。 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什么招数,他爷爷的真帅。 短兵相接,于彦被逼退五步,火星四溅中,敖九州听到自己的宝刀,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艹,什么鬼东西?” 敖九州爆了句粗口,立刻抽刀回撤! 于彦冲他挑了挑眉,扬唇一笑。 脸上先前打斗溅到的血渍,为他平添了几分邪气。 “杀死其他同类后,进阶的金手指。” 腐化之血衍生版:歃血之刃。 “要试试它的全形态吗?” 敖九州伸出一只胳膊做出暂停手势:“等下哈。” 低头将自己的刀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 方才与他那把歃血之刃接触的地方,俨然一小片焦黑,拿袖子擦巴擦巴,干净了,没有留下痕迹。 敖九州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吓死了,还好刀没坏。 这刀可是从天工遗迹里带出来的,可贵呢,无价之宝! 陪着他的这几年,任他砍天砍地砍石头都从来没崩出过缺,刚刚听到那滋滋声,他真吓得不轻。 “放心,你这把刀品阶很高,只要接触时间不特别长,没那么容易坏。” 于彦还有心情调侃他。 敖九州不服气地将刀收回鞘内,目光四下一扫,看到脚边于彦掉落的匕首,于是脚一踩一勾,将其挑起! 就那么一瞬间的接触,鞋底鞋面各破一个洞。 他本来打算用手去接的,手都伸出去了,惊得又缩了回来。 任那匕首掉回地上。 “不好意思,先前受了点伤,刀柄上也沾了点血。” “......” 敖九州咽了咽口水,气势汹汹的战意,经过这一打岔,消退大半。 于彦抬手,将刀一振,那刀居然一下延长,隔着十步开外,欻地指上了他的喉咙。 “所以,还打吗?” “我嘞个......” 于彦歪了歪头,笑: “怎么样?很强吧。其实这一招,用来玩阴的更好,但我刚才说过了,我无意与你为敌。而且,你连金手指都没兑换,杀你,对我来讲没有任何好处。” 敖九州也不蠢,前后一联系,终于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 「杀死其他死同类后,进阶的金手指。」 「连金手指都没有兑换,杀你,对我来讲没有任何好处。」 天命人兑换金手指之后,可以通过自相吞噬,来使金手指变得更强,甚至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好处。 “玩儿这么变态?” “没办法,目标宏大,任重道远,总需要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路数,可以理解。” 见敖九州并没有要继续找他麻烦的意思,于彦心念一松,那血浆凝成的超长大刀,像刹那间失去支撑,哗啦啦撒了一大滩。 敖九州险险跳开,但衣裳还是溅上了零星几个血点,被灼大大小小的眼儿。 “我天!这么浪费!” 于彦熟练地取出一瓶药粉倒在伤口上,然后扯开贴着皮肤随意缠在小臂上备用的绷带,将伤口一绑,再往自己嘴里灌了几颗补血的丹药,动作一气呵成。 “什么都好,就是费血。” 敖九州在脑子里单扣了一个“六”,懒得理他了,绕开地上的血泊,回到姒今朝身侧。 “刚刚那小子怎么回事?居然能从朝妹你的血雾下逃脱?” 姒今朝不疾不徐望了一眼许蝉衣消失的方向,低低一笑: “谁知道呢?可能......” 她收回目光,看了敖九州一眼,又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于彦身上,语气拖着意味深长的尾音: “也是你们说的金手指吧。” 一时间,两人只觉得有寒意顺着脊椎攀上颅内,带起一阵发麻。 司马衡走回来,刚好听到这一句,眨着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下意识问: “什么金手指?金手指是什么意思?” “呃......” 敖九州慌得一批。 死脑子,快想啊! 解释点什么啊! “哈哈、哈。” 敖九州僵硬地打着哈哈。 “就是我们家乡的方言,还、还是朝妹的理解能力太强了,这都能听得懂......” 疯了疯了疯了,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让他们当着姒今朝的面就议论这个! 于彦的心情也很复杂。 他也是后来从系统那里拿到姒今朝的画像之后,才知道自己居然色令智昏到了这个地步,连任务目标站在跟前,都没认出来。 以至于,再看见姒今朝,他一时都不知该如何面对。 第176章 散仙,幻灵谷4 更别说这会儿还玩脱了,直接把自己摆在了暴露身份的边缘! 汗流浃背了已经。 “嗯,大概能猜到几分。” 姒今朝笑容清亮,不见丝毫阴霾,仿佛只是在话着什么无关紧要的家常。 “类似通过秘法觉醒某种血统能力,且血统间可以互相吞噬,吞噬的越多越强大,像蛊王争霸赛一样。” 顿了顿,又取笑敖九州: “而某个人因为一直都不曾觉醒血统,连参赛资格都没有。” “那你对我们的身份......” 姒今朝强忍着笑,打断他: “修真界成千上万个家族族群,败落后分散在各地的比比皆是,谁知道你们是哪个。” 敖九州和于彦脑袋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松。 细想之下,他们方才也不过是打了几个哑谜,并没有说得十分清晰露骨,什么异世来客什么天命之人,未免太过荒谬,正常人也不会想到那个方向去。 自欺欺人也好,不愿承认也罢,两人都飞快地逻辑自洽了。 “哈哈哈,也对也对。” 这事儿就算糊弄了过去,司马衡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尝试理解,但越听越迷糊,到最后干脆摆烂,不听、不想、不管了。 而后,于彦还假模假样地同姒今朝演了个旧识“相认”的戏码。 几人顺理成章地重新熟络起来。 而另一边,许蝉衣那里就不那么愉快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跟她碰上。”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却叫身后的老者打了个寒颤。 接近姒今朝,并非他第一计划。 但如若能够和姒今朝多几分来往,于他而言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尤其是,在他已经创造了一个良好开始的时候。 而现在好好的棋崩得一盘乱,他莫名其妙与姒今朝交了恶,甚至没有辩解的机会。 她出手就是要他的命,不留半点情面。 这意味着,任务还未进入正轨,他就已经先将自己敌人的身份,放在了最明面上。 甚至...... 还为他人做了嫁衣。 现在于彦作为被救下的私募害者,应该是已经和姒今朝他们打成一片了。 【系统啊系统,你害得在下好苦。】 【不过没关系,在下还有一个优点。】 【是不畏苦。】 ...... 姒今朝一行人在对地图上丙区的第一个画圈区域,进行扫尾。 包括但不限于灵草灵植、精怪内丹,以及那些被荆棘花三姐妹吞吃入腹的那些打手,所掉落的战利品。 据于彦所言,他是最先来的,和一只成精的树妖干了一架,摘到了树妖枝头挂着的唯一那颗果子。 才前脚刚摘到果子,后脚许蝉衣就带着人到了。 而后双方发生恶战。 再往后,便是姒今朝他们现身。 姒今朝朝他一摊手:“拿来。” 于彦一蒙:“什么?” “果子。” 姒今朝的语气有些过于理直气壮了。 “我们救了你,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回报我们一些什么吧?” 于彦哭笑不得。 他能说,他当时还没来得及动真格(耍阴招)吗? 他的能力,虽不说能反杀许蝉衣,但自保应该还说没有问题。 不过一个果子而已,她要就给她好了。 于彦老实巴交,将自己还没捂热乎的果子,又递了出去。 司马衡看到那果子,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诶?这是椿木灵种?” 姒今朝抬眼:“你认识?” “认识啊!你还记得几年前,你和虞兄一道去拍卖行,虞兄帮我拍到的一个古药方吗?” 姒今朝回忆了一下,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为了拿到遗落之城的入城许可,她和虞长安一道去的拍卖行。 虞长安也的确参与了古药方的拍卖,只不过当时被恶意竞争,加价加得太高,他精打细算之后,还是决定用零灵石购。 “记得。这椿木灵种,刚好是药方上要的东西吗?” 司马衡眼神亮晶晶的: “对!里面其他的主材,我都找全了,就只还差一颗椿木灵种。你手里这个,可以卖给我吗?” 姒今朝难得大方,直接将灵种往他怀里一丢:“送你了。” 司马衡在他这里欠的灵石已经够多了,还不知在她前往幽冥之前能不能还得完呢,再在债务上添个三瓜两枣,也没什么意义。 不如投桃报李,作个人情。 还是那句话,再名贵的药材在她手中也只是药材,但在司马衡手中,是能“点石成金”的东西。 司马衡受宠若惊地捧着那颗灵种,感动得眼泪汪汪: “真的吗?!呜呜,我们一辈子都是朋友!” 敖九州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白得的果子,现场就拿来笼络人心。 好算计。 偏偏还有个傻子,全然入局。 「所以你为什么不兑换金手指。」 识海中,响起于彦的传音。 敖九州双臂环胸站在那儿,眉梢一挑,神色不变: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白给的东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话说回来,你的系统许诺了你什么?让你心甘情愿为它做事?」 「谁说我心甘情愿?」 「哦?」 「系统许诺我,在完成任务、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可让我自行选择留下还是回去。若留下,便从此自由;若回去,便为我在原来的世界另寻一具身体复活。再另给一个亿,保我余生喜乐无忧。」 于彦回答了敖九州的问题,就好似前一句「谁说我心甘情愿」只是敖九州的幻听。 「你呢?」 「跟你一样喽,哥还以为抛出的饵会因人而异呢,看来,它制定规则的时候也没多花几个心思。」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也的确是最简单奏效的饵了......」 稍停一瞬,于彦垂下眼,似是想起了什么,提醒道: 「虽然杀了你对其他天命人来讲,并没有什么增益,但,你还是要小心许蝉衣。别看这家伙外表跟朵小白莲似的,其实疯得厉害。所有天命人在他眼里都是绊脚石,见者,必诛。」 敖九州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排除异己嘛,理解。」 返回原世界,并获得一个亿的名额,就只有一个。 姒今朝死在谁手里,名额就是谁的。 不然,就只有留下这一个选项。 好在他们在原世界本来也已经死了,能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攀登角逐、力求长生,算起来怎样也不亏。 只能说人各有志。 「你在许蝉衣面前漏了身份,他不会放过你的。而且他的金手指很麻烦,目前我还没看出来具体是什么。」 敖九州贱兮兮一笑: 「叫他只管放马过来,看我朝妹揍不揍他的。」 于彦眸光一闪,意有所指: 「你和姒今朝似乎交情不错。」 「包不错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蛰伏?曲线救国?」 敖九州哼了一声,不答反问: 「你现在留在这里,你是怎么想的?」 于彦看向姒今朝,沉默了很久,敖九州才听见他的回应: 「没怎么想,走一步看一步,随波逐流喽。」 盘腿坐在地上整理战利品的姒今朝,叹了口气,忍无可忍地抬头,将于彦的目光逮个正着。 “你们两个传音就传音,能不要动作这么明显吗?” 一会儿朝她看看,一会儿对视。 一会儿耸肩一会儿抚额一会儿一笑。 退一万步,就假设她完全听不见他们的传音,都能猜到这俩在偷偷私聊。 专业一点,专业一点行吧? 两人尬笑,欲盖弥彰般辩解: “哈哈,什么传音,我们......呃,多动症。对,多动症。” 姒今朝懒得跟他们掰扯,从散落一地的杂物中,又扒拉出两株不认识的草药,丢给司马衡。 再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差不多了吧?走了。” “走了走了,下一个区域!” 司马衡尤其兴奋。 四仰八叉躺一排消食的三姐妹,闻言立马爬起来,屁颠屁颠跟上。 敖九州和于彦对视一眼,无言。 也灰溜溜地跟过去。 算了,胡思乱想不如先抱大腿。 幻灵谷好东西不少,捡捡漏得了。 司马衡在碎碎念: “这一趟运气真不错,比我预想中要值多了,不仅遇到了姒姑娘,灵植灵草采了一大堆,之前一直没能凑齐主材的方子,居然也有了大突破......等回去,可有得忙了。” 听他絮叨了半天,姒今朝终于想起来问: “那方子到底是做什么的?以堂堂医圣的人力财力,药材都这么难寻,好几年了还没集齐?” “具体我也不敢确定,不过,我钻研了许久,目前怀疑,是针对灵根的一种淬炼。当然,这只是基于理论的猜测,具体会有什么样的效果,还需要试验过后才知道。” 说着,司马衡又发起愁来: “就是有些无从试起。那张方子里的药材都是烈性药,纵是单服其一,都非常人所能受,更别说十二味药材一齐入药服用。” 越说他脸上的丧气就越明显。 “而且,就算真的有人能够扛得住药性,受得住痛苦,服药之后,却还需辅以特定的心法及灵力运转方式,来配合药性发挥作用。稍有错漏就是爆体而亡。” 司马衡苦笑。 “别说让其他人去试,就算让我自己来试,我也是不敢的。” 这张药方存在,却深埋至今无人发掘,说明它极有可能只是一张起草,还未经过论证、或仍在论证中,暗藏着诸多瑕疵与弊端。 也就是说,被试验者需要冒着生命危险、需要承受巨大的苦痛,却连药方是不是真的有可行性都不知道。 这哪个神人敢试? 就算真的有人敢试,却也还有一个十分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任何试验,都不是一次就可以成功的。 它是一个不断尝试控制变数,不断试错的过程。 直到明确一条绝对正确的路。 此一来,药材和“神人”,或将都变成损耗品。 若第一次没能成功,药材就得重新去寻,神人就得重新再找! 这才是真正令他望而却步的地方。 可这张药方特殊,一旦试验成功,对整个上苍穹来说都将意义重大...... 司马衡叹气。 姒今朝也就是随口一提。 嘴上问了,但脑子没听。 司马衡说完了就说完了,她压根儿就没反应。 而司马衡倾诉完,就沉浸在自己低落的情绪中,也在思考其他可行的方式,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hiahiahiahia......” 没有任何征兆,一阵粗犷的怪笑从姒今朝体内传出。 吓了司马衡一个激灵。 反应过来是曙光,自己给自己顺了顺气。 “何故发笑......” “本座笑你傻!你不敢试,敢试的人可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什么远在天边近在眼......” 司马衡似懂非懂的,一抬眼,对上姒今朝的视线。 “等等,您的意思是,姒姑娘?” 姒今朝的表情有几分空白,在回忆司马衡方才说了什么。 “可姒姑娘雷炎双灵根,本就已经是纯度最高,纵是过程顺利,又当如何确认药方的成效?” “谁跟你讲她只是雷炎双灵根了?” “什、什么?” 众所周知灵根越杂,修行越难。 双变异灵根,固然是几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双变异灵根也是双灵根。 姒姑娘能将双灵根都修到如此登峰造极,已经叫人十分震撼。 但现在曙光却告诉他,她甚至可能还不止双灵根吗? 司马衡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半天才回神,猛地甩甩脑袋: “不对,此举危险,即便姒姑娘还有其他灵根,即便我深知姒姑娘的本事不可与寻常人并论,也断不能......” “可拉倒吧,你还担心上她了。” 曙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她连贺凌云的火种都敢直接吞,还怕她扛不住一个人间的药方?” 司马衡大脑宕机。 花了许久,才将「连贺凌云的火种都敢直接吞」这几个字,理解消化。 “那、那姒姑娘是怎么想......” “可以。” 姒今朝给出的答案也十分随意。 好像她答应的,就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第177章 散仙,幻灵谷5 风险总是与收益并存,好在她向来乐于冒险。 多一条灵根会拖慢她修行的速度,但也会提高她修行的上限。 无论怎么说,都值得一试。 司马衡傻愣在原地。 “就、就这么答应了?!” 直到姒今朝都走远了,他才猛然惊醒,小跑着追上去。 “多谢姒姑娘!我一定会做好充足的准备,尽量减少危险的!” “嗯。” 姒今朝应了一声,故意拉长的腔调恐吓: “那你可要提前用泥巴给我塑一个肉身备着,要是我爆体而亡了,找不到地方安身,可就直接夺舍你了。” “可以!” 对方将你的恶劣玩笑全盘接收,并回赠了一个真诚的大大笑脸。 姒今朝哑然。 不说话了。 队伍继续往前,快速且畅通无阻地清扫了丙区第二及第三个画圈区域。 地图上的标注不假,每个区域都有不少生出灵智的肉食性植物。 但荆棘花三姐妹将气息一外放,就个个都跟鹌鹑似的装死,别说主动攻击,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无战斗,纯扫荡。 司马衡满载而归后又满载而归。 他人好,发现有直接食用就可对身体、修为有增益的灵果灵草灵露之后,还慷慨地教其他人辨认、采摘。 于是连完全不通药理的于彦、敖九州都收获颇丰。 姒今朝没有太看得上眼的,逛了一圈,甚至有点犯困。 怎么没人搞事情呢。 好无聊啊。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周遭有多道脚步,呈圈状,朝着他们包围过来。 像是已经埋伏在这个地方,等他们许久了。 敖九州将刀往肩上一扛,大咧咧一笑: “哎哟,看来有人怕我们闲不住。” 于彦看了看自己掌心还没来得及拆的绷带,又生出灵识探入乾坤袋,数了数自己补血丹的存货。 嗯,还够用。 荆棘花三姐妹揉着还有些胀的肚子,舔了舔口腔深处的尖牙。 看来这次只能过个牙瘾了。 只杀不吃,浪费呀浪费。 一行人止步,耐心的等待敌人靠近。 很快,那些脚步就在浓雾中显露身影。 领头的,是一个容貌十分英气的女子。 相较寻常女子,要更高一些,一身简单的中性文武袍,袖口扎紧,朗硬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五官轮廓凌厉而冷硬,一双眼睛薄凉,里面磅礴的野心与欲望,一道浅色的旧疤,从眼下蔓延到耳后,唇很薄,不需刻意抿起,就有不怒而威的味道。 像一柄满身杀伐的长枪。 除他之外,另有八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境界都不低。 粗粗一看,竟也人均元婴以上。 而那领头的女子,更是已经达到半步渡劫。所谓半步渡劫,就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渡劫境,心境与修为都大圆满,随时可以破境,但仍压制着,反复锤炼自己,以待更好破境时机的意思。 一般像这样的角色,都是狠人。 “你,跟我走。” 女子冷冷开口。 眼睛看的是...... 司马衡。 司马衡立马往姒今朝身后躲,猫着身子,压低了声音: “奇怪,我不记得我得罪过这么一号人呐?” 姒今朝侧头,笑:“也可能是你声名在外,平日里请不动你,而现在你好不容易落单,刚好可以来硬的。” “不是吧?你管我这叫落单?” “没瞧见人家一来只跟你说话吗?没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呢。那可不就是落单?”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让我自生自灭呢。” “安心,我答应了你两个师叔,会把你完好无损送回去的。” “你的话时而作数时而不作数的,我哪知道你。” 两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私聊,尽管压低了声音,但以在场众人的境界,哪个是听不到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是一种蔑视了。 “年轻人,劝你们识相一点,我们当家的脾气可不好。” 对面的人里,一个中年男人开口,尽管端着苦口婆心的语气,也丝毫不掩他字里行间的倨傲。 “啊,好巧。” 姒今朝直视着女子的眼睛,笑:“我的脾气也不太好。” 哎哟哟,好狂哦,一会儿就从这位当家的开始杀吧。 眼神交汇,女子锐利的凤眼眯起,折射出几分危险的冷芒。 “ 还有你,你也跟我们一起走。” 耶? 这是在干什么?现场点人吗? 女子此话一出,事情立刻朝不妙的方向发展起来。 “什么意思?看不起哥俩?只带他们不带我们?” “就是啊,我们姐妹差哪了?” “其实在下也很有几分本事的,考虑一下呗?带在下也一起走!” 女子满脸写着困惑。 脑子不好吗?这群人。 还是他们表现的不够明显? 他们可是来劫人的。 还争上了? “一起带走。” 女子一声令下,一群人就立马带着绳子上前,要将几人捆上。 瞧着那些人靠近,姒今朝唇角悄然勾起弧度。 改主意了,谁先碰到她衣角谁先死。 “等等。不必绑,别让他们跑了就行。” 女子再次下令。 语气带着寒意,听不出太大起伏。 这下子姒今朝都诧异了。 又不绑了? 磨磨唧唧,找死都不痛快。 不绑,不绑这一架也跑不了。 “留一个活口问话,其他的都杀了。” 姒今朝下令,比那女子要果决得多。 女子另有目的,所以虽是使用了强硬手段,却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要谁的命。这种另有目的强横,对上姒今朝身上最纯粹的杀欲,甚至都显得优柔寡断起来。 姒今朝身后几人同时出手。 所谓物以类聚,跟在姒今朝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会是纯粹的善类。 先撩者贱。 没人会对上门送死的家伙,抱有丝毫怜悯。 于是一场杀戮,正式开始。 那女子手下的人倒个个都有几分本事,不难看出是用心挑选出来的精兵良将。 至少,没让战斗结束得太快。 尽管里面包含了荆棘花三姐妹因吃得太饱,而明目张胆的摸鱼成分。 刀光剑影之中,双方的领头者隔空对视。 姒今朝一笑,身形未动,弓弩在手。 抬臂,瞄准,三箭齐发。 女子的反应速度很快,几乎在她抬起手臂的同一时间,她就已经闪身避开。 姒今朝一挑眉,手臂平移,再发三箭。 这一次,她注意到了,女子闪避的动势,甚至还先于她动作几分。 哦? 姒今朝哼笑。 有点意思。 就在姒今朝发笑的时候,她在对方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一瞬间的错愕。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一晃眼便恢复如常,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就试试这样,这一箭往左—— 女子欲盖弥彰般,朝相反的方向躲了。 然而无事发生。 那支泛着冷光的银蓝色弩箭,仍架在弩上。 姒今朝甚至没有动。 她微微歪着头,似笑非笑看她。 同时发出心声:「让我发现了。」 女子瞳孔狠狠一缩。 再之后,姒今朝的心声就消失了。 只是克制自己什么都不要想而已,这对姒今朝而言并不难。 这对于已经习惯了通过心声来掌控全局的女子而言,无疑是乱了她的方寸。 就这么一时的心慌,让她没能及时发现,那些射空之后又折返而归的弩箭。 待她感知到杀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一把抓住身侧正在与敖九州缠斗的自己人,拖到身前,旋身一挡! 六支弩箭全中。 温热的血点溅到她脸上,身前的人当场就咽了气。 其他人见状,不由得心内重重一跳。 “当家的......” “喊什么,不是天天叫着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吗?成全了你们的衷心,你们应该高兴。” 女子将手中的尸体丢到一旁,声音平静到令人不寒而栗。 敖九州都看傻眼了。 “卧槽,这么狠,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如果你们老实跟我走,他就不会死了。” “......那很厚颜无耻了。” 说了没几句话,敖九州又被其他修士缠住,便再次投身战斗。 而女子此时已经重新恢复镇定,不作多言,手虚空一握,一把银杆红缨枪骤然现于她掌心。 金手指被识破,也并非全然的坏事。 至少像一盆冷水,让她被金手指泡得膨胀又麻木的脑袋,清醒了一点。 她长枪一挥,人如离弦之箭,转瞬便已杀到姒今朝跟前。 姒今朝起了几分兴致,没用血雾,只召出剑来抵挡。 兵刃相接,铿锵声激昂顿挫。 两道残影分分合合,气浪对轰,油纸伞的红,与文武袍衣摆的深蓝,追逐、交织。 直到女子被一道凛冽剑意轰飞,重重跌落在地,才发现遍地血泊残尸。 自己带来的人在这短短一会儿,已经全被杀光,无一活口。 再回神,便是姒今朝徐徐落地,撑着那把醒目的红伞,自迷雾中缓步走近。 一声声脚步,与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重合。 发丝散乱地垂落下来,掩住她眼下那道疤,将她本身的凌厉与攻击性削弱了不少。 看起来很是狼狈。 她握着长枪,撑在地上,指节攥紧。 数着距离。 十步、九步、八步...... 五步。 五步,是将银枪飞掷,刚好能将姒今朝一击毙命的距离。 只不过才有动作的苗头,一只破了洞的男式鞋面,就咚地一脚,将她刚要抬起的长枪,重重踩落下去。 一声嗤笑自头顶上传来。 “这时候想整幺蛾子呢是不?这招哥也玩儿过,熟着呢。” 女子表情不变,只牙床暗自咬紧,眼中透出几分狠色。 握住长枪的手再次扣紧,心念一动,红缨枪尖端迸射出火焰,疾速旋转起来! 脚下的灼痛感惊得敖九州立马收回脚后退,却在这时,女子突然爆起,一手化爪,扼住敖九州的咽喉,劫持到了身前: “让那小子跟我一起走,不然我就杀了他。” 顺着女子的视线方向,所有人看向司马衡。 姒今朝都有些哭笑不得。 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没放弃想要带走司马衡。 司马衡颤颤巍巍地问: “我、我跟你之前有什么仇怨吗?” 女子皱了皱眉,冷然道: “没有仇怨,我们队伍中需要一个医修而已。” 她盯上这支队伍有一段时间了,能够看得出,整支队伍的收获多半都来自于司马衡。 丙区也就罢了,之后的乙区甲区,名贵珍稀的灵植只会更多,同样伴随的危险也会更多。 没有医修的话,会很难办。 司马衡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你带这么多人过来,里头一个医修都没有吗?还要来抢别人的?” “原本是有的,但太没用,认错了菱果和浮萍果,害我们误食后腹痛不止。被我杀了。” 真相大白得如此简单。 可这一句轻飘飘的「被我杀了」,还是叫司马衡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好可怕啊这个人。 明明是一起来的同伴,居然可以这么心狠。 于彦盯着那女子看了半晌,在识海内呼唤系统: 【系统,她是天命人吗?】 老实说,不太像。 他也就是随口问一嘴,毕竟在这个幻灵谷,天命人出现得的确有些多。 不排除再有其他天命人的可能。 问一下保险一点。 但他等了好一会儿,系统都没有回应。 【系统?】 系统似乎不在。 而此时女子的内心已然用尽,不耐的催促:“快点。” 鲜血顺着敖九州的脖颈蜿蜒淌下。 敖九州还在笑,捏着嗓子阴阳怪气: “哎呀呀,哥好怕呀,朝妹快救我。” 姒今朝习惯了敖九州时不时的抽风,没多余分出眼神给他,只瞧着女子,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没有医修,想要一个医修,我可以理解。” 话锋一转,她清亮的眸子里盈满戏谑的笑意。 “拿我的人,来跟我换我的人,阁下是否有点太过自负了?” 她听见姒今朝的心声再次响起。 「我猜,你现在应当只听得见我的心声吧?不然,你应该对你劫持的这家伙,有更多防备的。」 此话一出,女子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身体先于大脑反应,第一时间就朝敖九州下了杀手! 第178章 散仙,幻灵谷6 然而变故也正是在这一刹那陡生,女子只觉眼前画面一晃,腹部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 强大的失重感裹挟着她飞起,划出一道抛物线,砰地一声摔在姒今朝脚边。 敖九州脖子上的血在喷涌。 司马衡立刻跑过去,往他嘴里塞了两颗丹药,然后一大瓶药粉不由分说往敖九州伤口上撒。 “疯子,都是疯子!你居然......” 这可是颈部的大动脉啊,他刚刚居然直接迎着那女子的杀招,打出反攻,根本就没把自己的命当命! 若不是今天他在,他这条小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大名鼎鼎的医圣都在这儿,哥有什么好怂的,哈哈哈......” 司马衡发出尖锐爆鸣:“别笑了!血特么又喷了!” 火焰升起,画成一个圈,炙热的火舌,随着风摇曳,将女子围困其中。 姒今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悠闲:“还没问过阁下的名字?” “澹台珝。” 像是认命般,澹台珝这会儿变得十分配合。 “还挺识相,那么阁下这么会读人心思,可有读到,我接下来会让你怎么死?” 澹台珝爬起来,站在火圈中,再次对上姒今朝的眼睛: “我可以和你做一笔交易。” 到这会儿,姒今朝都开始有点喜欢她了。 这个澹台珝,是真的很有意思。 她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也根本不遮掩自己的野心与欲望,心狠手辣甚至辣到堪称“光明磊落”,遇事足够冷静,总能快速判断局势,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策,能屈能伸,也豁得出去。 是她见过最不像天命人的天命人。 各种意义上的。 “来吧,说说你的交易,如果我感兴趣,或许会考虑饶你一命。” “幻灵谷内,灵物众多,每年,甚至每时每刻,都会有新的灵物诞生、盛放,单只是采集,未免太过于保守。如果你们与我合作,我可以帮你们解决城主府,将幻灵谷占为己有。” 姒今朝玩味一笑: “你既有要对煦风城主出手的念头,为何一开始不出手,反而要先进这幻灵谷来?” “原先,我并不能确定有多大胜算,便没有贸然行动,但如果有你们联手......” “也就是说,胜算在我们身上。那你的价值是?” 姒今朝打断了她。 区区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城主府,她想要灭掉,随手就灭了。 合作?交易? 固然她还挺欣赏她,但是合作,澹台珝还不够格。 更何况,将山谷据为己有又有何用?山谷内有哪些灵物并不透明,想要什么,都需要自行深入山谷探索。 如此之大一片山谷,维护、开发,不需要人力物力吗? 幻灵谷存在了好几万年,为何到了近几年,才开始不断有人慕名而来? 因为危险与得益远不成正比。 如今成为煦风城私有之后,对外开放,收费供人探索,据说死亡率不过十分之一。 还都是竞争过程中的人为他杀。 只需要加点灵石,就可以进来搜刮一趟,何必要占为己有,将未知的麻烦揽到身上? “你还有两次机会,说服我,或者重新换一个能激起我兴趣的交易。” “若我接手煦风城......” “你想得美。” 姒今朝再次打断了澹台珝。 “你这样的人,又冷血又不讲道义,利益高于一切。今天因为利益同我合作,来日就能因为利益,在背后咬我一口,撕下一块带血的肉来。” 她百无聊赖地将伞转了一圈又一圈。 “跟你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你看我像傻子还是像冤大头?” 澹台珝噎住。 一时竟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所以坦诚一点吧,你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还知道一些情报,关于幻灵谷。” 这次,澹台珝终于拿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可以和盘拖出,只交换我一条命。” “这几年,因为幻灵谷频繁有异宝现世,煦风城风头无两,各路修士往来熙攘。但是,鲜少有人知道,几乎每次从幻灵谷折返的队伍里,都会有那么几支,半途遭遇劫杀,死相凄惨。” 姒今朝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个她真有点感兴趣。 姒今朝一挥手,撤除了火圈。 “来,细说。” 澹台珝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不管最后她会不会决定跟她交易,至少是拖延了时间,有时间就还有机会。 听姒今朝对澹台珝说话时全无芥蒂的语气,敖九州在边上直摇头。 跟于彦小声蛐蛐: “你看嘿,哥刚小命都差点交代在那女人手里,这会儿她俩还心平气和唠上了。冷血!无情!丧尽天良!” “谁让你自己凑上去,你不凑上去会被劫持吗?” “不是,咱俩是老乡,你站哪边的呀?!” “行行行,冷血,无情,丧尽天良!行了吧?” 司马衡:“我要告诉姒姑娘,你们背后骂她。” 司马衡被当场捂嘴。 “可不兴说呀。”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于彦余光不动声色地从澹台珝身上扫过。 再次联系系统。 【系统?在吗?】 无人回应。 于彦朝敖九州使了个眼色,改为传音: 「老哥,联系一下你的系统看看。」 「啊?怎么了?」 敖九州不明所以,但知道他不会莫名其妙提这么一个要求,于是照做。 【系统,系统?】 寂静。 【系统!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仍是寂静。 「嘿,奇了怪了。我的系统怎么没反应?」 「巧了,我的也是。」 与此同时,凌霄界。 “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了啦!” 开阳和东莱寂无打了起来。 整座星宿宫鸡飞狗跳。 郭老,连带满宫仙娥,忙得不可开交。 系统监管仪被神力炸得漫天飞。 “东莱神君好大的威风!帝君虽将培养天命人的事务暂交给了你,但也吩咐我辅佐!你凭什么不让我接触系统监管仪!” “无用的废物,只会碍手碍脚。” “草!老子比你先坐神位几万年,怎么算都是你的前辈!你配这么跟老子说话吗?新晋武神的教养就是这样?!” “几万年前留下来的陈腐垃圾,跟吾讲什么尊卑老幼。” “你!!!” 开阳的武器是一把金红色重剑,挥动时,金红色光一道接一道斩碎虚空。而东莱寂无的剑,只是最简单的银白色,所过之处,结满凛凛霜花。 “老子不跟你争口舌之快!其他天命人随便你,但是05号许蝉衣,必须交给我来负责!” 回应他的,是东莱寂无越发冷厉的剑势。 “做梦。” ...... 「嗐,系统不在不挺好的吗。天天视奸哥,哥还觉得没隐私呢。」 于彦嫌弃地看了敖九州一眼: 「你没注意到吗?她小腿上绑的那把刀,刃长刃厚都很特别,从刀根到刀尖的刃面角度逐渐变窄,形成鹰喙一样的形状,还开了血槽,像是......军刀。」 「卧槽!」 敖九州兀地瞪大眼睛,欻欻欻朝澹台珝看了好几眼。 「服了!动作别这么明显!」 于彦咬牙切齿。 “你俩背着我传音就传音,能不要转你那脖子吗?血刚止住!” 司马衡气得连翻了两个白眼。 气归气,还是再丢了一包药粉给他。 “自己往上敷,伤口再崩开,你就死去吧,我可不管你了。我炼的药千金难求,用在你身上白瞎。” 敖九州眸色一亮: “什么千金难求?这么说来这药特别值钱喽?” 没等司马衡回答,敖九州已经把药揣进了乾坤袋里。 “你有病吧?” “放心,哥能感觉到刚刚吃的丹药在逐步生效,哥接下来脖子肯定不乱动了,这就渗出来点血,你浪费了药,挺贵的。” “......” 敖九州眸中有暗芒闪过,面上不显,传音时的语气却认真了许多。 「人不可貌相,真让你猜对了也不定。」 「当然,我只是怀疑。保不齐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类似军刀的刀型设计。」 「但你竟然跟哥说了这个,代表你已经对这个猜想,坚定了八九成了吧。」 「没错,一开始我还纳闷,她看起来好像根本不知道姒姑娘是谁。按照常理,都已经和任务目标贴脸了,系统应该会提醒的。」 敖九州咧开嘴笑了笑,十分自然地接出下半句话: 「但你的系统掉线了,我的系统也掉线了,说明她的系统,很可能在掉线中。这样一来就不奇怪了。」 沟通比于彦预想中要顺利,于彦也稍微落了心。 「总之先防着吧,等系统重新连上再确认就行了。」 其实于彦有点想杀了她,拿来提升金手指。 只是顾虑到他自己如今的综合实力,暂时没有行动而已。 敖九州愿意帮他的话,事情会好做得多。 但他目前和敖九州维持着表面上的友好,不代表两人真的成了朋友。 他不确定敖九州的立场,也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的立场。 同样敖九州也没有全然相信他是无害的。 现在、将来,两人随时都可能会兵刃相向。 所以敖九州不可能会帮他来提升实力。 就只能他自己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下黑手的机会了。 姒今朝这边,已经大概理清了澹台珝说的情报。 幻灵谷每次开启,都有修士会在返程的路上被劫杀,且每个死者,都被残忍地挖空灵府,曝尸荒野。 而那些修士,绝大多数都是在幻灵谷收获颇丰的。 这不该只是巧合,外面的势力怎会知道哪些人收获颇丰呢? 除非消息是煦风城透出去的。 更或者说,就是煦风城......在监守自盗。 赚了灵石,免了人力,采下来的灵物,还可以高价售卖或者自行取用,一举三得。 “但依你所言,被绝杀的那些人、或者队伍中,也不乏高境界。煦风城当真有如此实力?” 她不否认煦风谷有一定的实力。 毕竟能够多年来将幻灵谷据为私有,还完整地绘出了内部地图。 但如果他们真的厉害到,可以随意将那么多高境界者说杀就杀,直接封锁幻灵谷,派人直接入谷采集灵物,难道不会更省事些吗? 她先前就说了,幻灵谷的死亡率不到一成,且这一成,还多来自于人为争斗。 自采自用,不会留下不干净的尾巴,也不会与人结仇。 可以规避太多的风险与麻烦。 她想不通幻灵谷的动机。 “我原先也这么想,但我的特殊能力你也知道。先前在城主府门口购买通行令牌的时候,我读了一个管事的心。他只看了我们一眼,就已经在心里替我们念悼词了。” 澹台珝这么一说,姒今朝也想起来了。 在茶楼里,那几个茶客用传音术蛐蛐她的时候,也好像料定了她会死。 难道真的是因为城主府会监守自盗? 毕竟有些时候,有些人的脑回路,也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 不对,矛盾点太多了。 姒今朝指腹摩挲着伞柄,细细思索: “如果只是监守自盗,犯不着又是杀人又是挖灵府吧?我倒觉得像是刻意在掩饰什么。” 姒今朝的话也有道理,澹台珝并不反驳。 “但不管如何,至少能够确定,煦风城跟那帮杀人越货的家伙,是一伙的。中间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阴谋,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带着我一起和城主府的人交涉。” 她看得出姒今朝不是本分不爱生事的那类人。 也看得出她对这件事感兴趣,否则她根本不必花时间听她三次更改提案。 这样一来,她读心的本事,就成了她可交易的最后底牌。 她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行。” 姒今朝应了。 少杀一个人多杀一个人有什么的。 等什么时候天命人厮杀出自己的蛊王了,她一起宰会更爽。 于是队伍中再加入一员。 一齐前往下一个区域。 这次姒今朝特意将荆棘花收了,等那些有攻击性的植物不知天高地厚地围过来,她就派澹台珝去杀。 往日澹台珝都是驱使别人,现在沦落到被别人驱使,自然心里不爽。但也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不爽归不爽,还是全照做。 第179章 散仙,幻灵谷7 而敖九州和于彦这两个隐藏的老乡,在逐帧解析澹台珝的武学招式。 其实姒今朝在女子中已经算很高的了,而澹台珝比她更高,用华夏单位来算的话,目测姒今朝一七五往上,而澹台珝怕得有一米八还多。 耍起红缨枪,威风得不行。 那把红缨枪也肉眼看就沉,在空中抡圆的时候,带起的破风声,隔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余威。 再回忆,她之前被姒今朝击落,枪掉在地上那一响,震得他们脚下的地都在颤。 由此可见一斑。 但握在她手里,就那么轻松,那么驾驭自如。 于彦看得直叹气。 搞什么啊,这么强。 「劲敌啊。」 传音传给敖九州,半天没有回音。 扭头一看,这家伙眼睛亮得像灯泡,直勾勾盯着半空与藤精交战的澹台珝。 「你不会是......」 「她好猛,哥想跟她正儿八经打一架。」 「......」 没等到于彦的反应,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哥认真的。」 「姒姑娘不猛?你怎么不找她打?」 敖九州不可置信地看他: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哥只是想打架,不是想寻死。」 「得了吧,澹台珝你也照样打不过。别忘了,她的金手指是读心。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进阶用法,你跟她打,她玩儿你跟玩狗似的。」 「我嘞个,骂这么脏?你看不起谁啊,哥跟她打,不说五五开,也有四六吧?别说四六,哪怕一九哥都不带怂的!你就等着看,哥必......嗯?」 话说一半,敖九州突然眼睛一眯。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激我啊?想让哥帮你对付澹台珝?」 于彦表情不变,心里却吃了一惊。 这家伙比他以为的要敏锐啊。 果然,能活到现在的天命人,没一个简单的。 见于彦沉默,敖九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哈,你小子......」 那边澹台珝的战斗结束了,队伍继续扫荡,敖九州是个典型的好战分子,每每遇上强敌,都心痒无比。 奈何他脖子上的伤很致命,为了不浪费司马衡昂贵的那些药,至少一个时辰之内,他怎么都得稍微安分一下。 心再痒也没用。 之后,队伍累积经历了六次战斗,两次打劫。 再往前走一段就是乙区了。 路上,姒今朝有一搭没一搭地套澹台珝的话。 “你这个读心,靠谱吗?不会关键时候靠不上吧?” 澹台珝和姒今朝并肩走在最前,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 “我不会拿我自己的命开玩笑。” “你既确保万无一失,为何之前敖九州对你出手,你没能预料到?” “想套我的话,大可以直说。” 澹台珝出乎意料的直白。 “我读心的能力,距离限制在十步之内,启动时需直视对方的眼睛进行一对一绑定,一炷香的时间内不可换人。” 敖九州和于彦都听得表情一阵扭曲。 乖乖,金手指这种底牌的具体规则,是能直接往外说的吗? 这到底是破罐破摔,还是另有底气啊? 她的系统连这都不拦,看来是真的不在了。 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等她的系统回来,看到事情如此诡异发展,会是什么反应了。 而在澹台珝看来,首先她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姒今朝。 对于同伴的牺牲,归咎于他们太弱,今日不死在姒今朝一行人手里,来日也会死在其他人手里。 对于自己的失败及此刻受制于人的狼狈,她只归咎于自己盲目自大又技不如人。 憎恨与不甘对她来讲,是无用情绪。 比起对外发泄,她更乐于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所以,她没有太多复仇的打算。 这次保住命回去,上苍穹之大,她不认为和姒今朝还会有多少交集。 袒露底牌,能够让这场交易顺利进行的话,她无所谓。 司马衡眼观鼻鼻观心,师叔说,出门在外明哲保身,不该管的事情不管,不该听的事情不听。 以前他嗤之以鼻,现在他逐字分析。 什么读心不读心的,听着就叫人害怕,只要别读他的心,他就当啥也不知道了。 此时队伍进入乙区。 地图上写的: 「乙区妖兽出没,最高可堪比分神境,分神境以下修士,不要逗留。」 “感觉画这份地图的人,真的很想把我们往甲区引。” 敖九州吐槽。 “你看哈,他前面在丙区写的,说危险绕行,现在乙区写的不要逗留,但都是在暗示往前,没一个字说,危险止步、危险折返之类的。” 他摩挲着下颚,老神在在地感叹。 “哎你们说,把人全引去甲区争那朵玉髓花,到底对煦风城有什么好处?” 感叹完,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啊?都这么看着哥做什么?” 敖九州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姒今朝满意地拍了拍敖九州的肩膀:“不错,放点血脑子灵活多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敖九州的直觉,真的,绝了。 “哈哈哈哈......过奖过奖......” 不知道为什么被夸,但被夸了还是很高兴。 “的确,地图的引导十分可疑。这个甲区,甚至玉髓花......” 姒今朝轻笑。 “很可能有问题。” 就澹台珝给出的情报而言,从放出消息灵宝现世,到慕名前来的修士返程被劫杀,这大概率是同一条线。 有着必然的因果关系。 把甲区摸索明白,煦风城到底在捣什么鬼,也就能推断推断了。 “哎呦,什么问题不问题,别是到了乙区门口,看到有分神境妖兽出没,就不敢往里走了吧?” 身后传来脚步,紧接着就是意义不明的挑衅。 姒今朝瞥了一眼。 来者一共三人,两个分神一个元婴,头上血气冲天。 “都杀了。” 姒今朝干脆得有些不像话。 敖九州条件反射拔刀,被于彦揪回去。 “回回都让你表现?这次我来。” 于彦双手一合一分,鲜血流淌而下。 这次是歃血,双刀。 身形一闪掠出,留下两道血色光轨。 第一刀,就直取领头那人面门! “我草!” 那人爆了句粗口,一个骤退躲开,但还是被削掉了一缕头发! “疯了吧?老子不过就是嘴了一句,你们就想要老子的命?!” 于彦唇角扯开一抹痞气的笑: “姒姑娘有令,不敢不从。” 话音未落,人已再次出手! 敖九州看得眼红。 “我嘞个,真让这小子装到了。” 兵刃相接!碰撞声之后,便是刺耳的滋滋腐蚀声! “草草草!这踏马是什么鬼东西!” 又是一连串的骂声。 另外两人还想去帮忙,而姒今朝身侧,衣袂未动,红缨先行。 澹台珝也出手了。 于彦元婴巅峰,单撸一个分神境,非但不显吃力,还逼得对方节节后退。 他每一次的挥刀,都会有血点溅出,但凡落到人身上,就是一片焦黑。 澹台珝打斗途中,但凡不小心离他近了一点,就会遭到殃及。 澹台珝看了一眼自己衣裳上,被灼穿的好几个窟窿,深吸一口气,默默和于彦拉开了距离。 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于彦手起刀落,砍下了那人的头颅,澹台珝也直接一枪,将眼前两人串成了串。 三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平日里他们都是横着走,看谁不爽,就打就杀。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一次短暂的照面,不过是嘴贱对着人挤兑了一句,就招致来杀身之祸。 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浓重的血腥味,乘风扩散。 远处,传来一声兽吼。 继而便是此起彼伏的吼声,或远或近,从各个方向响起,连成一片。 姒今朝纵目远眺,唇角若有似无弯起。 “哎呀,好像要热闹起来了。” 荆棘藤从她袖口如灵蛇般一缕一缕蔓延出来,在她身后,显出巨大巍峨的全部本体。将峡谷内本就不算明朗的日光,近乎遮去大半。 “让我们姐妹来看看,是哪些畜牲这么急着投胎。” 荆棘花三姐妹的声音叠合在一起,尖锐又极富穿透性,如魔音阵阵,在峡谷中回荡。 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 澹台珝漆黑的眼瞳中,倒映出那可怖的荆棘身躯,心中骇然。 居然是......渡劫境大妖...... 这时候,她才更深刻地意识到,狂妄与自负,会变成悬在她头顶摇摇欲坠的利斧,让她眼盲心瞎,识人识己都不清。 然后终有一日,她会死。 她的野心与抱负,会变成一场泡影。 一场笑话。 但还好,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间,还不算晚。 正心中万般思绪,轰烈的兽蹄声已经奔腾而至! 伴随一声狼嚎,通体灰褐色的岩狼从侧面狭窄的怪岩缝隙中冲出,后腿一蹬,就朝着姒今朝几人猛扑过来! 那野兽大张着嘴,满口獠牙,其中混合着碎肉的涎水,在獠牙之间拉出长丝,随着动势,腥臭劈头盖脸。 司马衡吓得直往姒今朝身后躲 。 就听结结实实啪地一声! 岩狼还飞跃在半空,就被荆棘藤抽飞出去,重重撞在陡峭崖壁上! 发出凄厉哀嚎。 而后,头顶、四周,攀附在崖壁上的岩狼,一只接一只出现。 森森绿眼,贪婪地盯着他们。 血腥味刺激着它们的感官。 终于,理智崩塌。 狼群发疯一样扑向他们。 荆棘花妖撕咬、绞杀、鞭挞,最外围于彦和澹台珝,一只接一只的杀。 奈何狼群前仆后继,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引来越来越多的妖兽,从狼群,变作兽潮。 一时之间,双方竟陷入苦战。 敖九州一手护着脖子,一手挥刀,宰了好几只,就是姿势有点滑稽。 司马衡慌慌张张从乾坤袋里摸出好几个瓷瓶,抬手就要砸出去,但被姒今朝眼疾手快截住。 “把我们都放倒,你可就真要被狼叼走了。” 司马衡讪讪地将瓷瓶又收了回去。 姒今朝余光瞥了一眼肩头,从许久之前就仅仅扒着她一缕发丝动也不动的纸人,再收回目光,朝司马衡笑笑:“耳朵捂好了。” 司马衡照做。 再一瞬,轰隆一声惊雷降下! 深紫色的电光,蛮横地占据整个视野。 血腥味很快被烤肉的焦香取代。 有其他队伍循着香味寻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沉默了一会儿,丝滑转身,折返。 “乖乖嘞,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溜了溜了......” 这场血战持续到一半的时候,澹台珝的系统回来了。 系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战斗。 直到它在澹台珝的视野里,看到了姒今朝。 【能解释一下吗?宿主。为什么你会和姒今朝混在一起?】 澹台珝挥动的红缨枪一顿,便被一只扑来的豪猪抱住枪尖,她将枪往回一拖,一脚将其踹开。 【你是说......她就是姒今朝?!】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不然呢?】 得到了确切回应,澹台珝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虽然她一直听其他人四姑娘四姑娘地叫,但她根本没往那上面去想,也根本没问过姒今朝的名字。 因为她觉得,这次分道扬镳后就是天涯陌路,老死不相往来,她叫什么名字根本不重要。 她也没兴趣知道一个让自己底牌全交的家伙的名字。 但是...... 澹台珝开始回忆,自己都跟姒今朝说了些什么。 半晌,才重新开口。 【我能换一个任务吗?】 【......你做了什么?】 【......】 直觉告诉澹台珝,最好不要让系统知道实情。 于是她斟酌之后,只挑着说了自己战败,为了保命,被迫和姒今朝做了一个交易。 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屠戮,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失去血腥味的刺激后,妖兽慢慢地清醒过来,开始知道怕。 死的就死了,没死的就逃了。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只留满地焦尸。 姒今朝接过司马衡递过来的回灵丹,往嘴里丢了两颗。 “走吧?” 无聊的时候无聊,杀多了又有点腻。 好在这偌大一个乙区,妖兽都让他们清理了七七八八,剩的那些,不成气候,怕短时间内都只敢躲在巢穴里舔舐伤口了。 接下来就是一路畅通。 第180章 散仙,幻灵谷8 司马衡又搜刮了一圈大的,从起初时看什么都想尝尝,见什么都想带走,到后来,看这也一般那也寻常,总有那么一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一来二去,连精神头都降了大半。 以至于算起来,队伍通过乙区的时间,比通过丙区的时间还要短上一半。 “诶?不愧是甲区,居然还单独设了结界。” 抵达甲区时,他们发现甲区边缘设了一个小结界,要凭身份令牌进出。 “有一说一,更可疑了。” 穿过结界,首先便感受到扑面而至的浓郁灵气,再之后,入目的便是花草绮丽、争奇斗艳的盛景。 甲区的雾气并没有前几个区域那么浓,只薄薄的笼了一层,衬得此地宛若人间仙境。 先前在丁丙乙区见过的那些奇珍,在这里几乎遍地都是。 而且每一枝每一叶,长势都异常的好,比他以往见过的同品种植株,都还要优质不少。 司马衡揉了好几次眼睛,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以后死了能埋在这里吗?” 这不就是每个医修的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姒今朝点点头:“可以啊,你现在死,我现在就给你埋。” “呃,倒也没那么急。” 还是再活一活吧,也没活够呢。 瞧着这漫山遍野的奇珍异宝,司马衡一时竟有些不知该从何入手。 按理说,这都是宝贝,他应该能带得回去多少,就带回去多少。 但问题在于,它们生长在这里,意味着这里就是最适宜它们生长的环境。 越珍贵稀有的灵植,生长周期、成熟周期就会越长,动辄上千年。 现在采下来,就是重大损失,白瞎它们前面生长那么多年。 他是有一把子移植、栽培的本事,但同样的,越珍贵稀有的灵植,对气候、灵气浓度、土质的要求,都会越严苛。 哪怕是他,也不能保证成功率。 所以斟酌再三,他还是只每一种都小心翼翼地,保留着土壤摘了一小株。 剩下的留下来,留给后来人。 姒今朝对此没什么意见,资源最大化嘛,什么时候需要了,再来摘也不迟。 毕竟这些灵植也就对医修来讲是天大的宝贝。 其他人只懂得一把薅,拿出去转手卖灵石。 而她还是那句话,同样的灵植,拿在他们手里,跟拿在医修、尤其医圣手里,价值是肯定是天壤之别的。 他们不通医理,转卖容易被杀价被黑也就算了,万一再采摘手法不当,好好的宝贝被薅废了,就直接是一文不值。 更别说,八成以上的稀有灵植,为了防御天敌,都会衍生出一些含有剧毒的汁液、绒刺、或气味。 到时候灵石没卖到,命先搭上了,反而得不偿失。 好在能走到这里的人都不会完全没脑子,不然,这么一方宝地,也不可能在幻灵谷往来修士如此密集的情况下,还安然无恙。 所以敖九州于彦澹台珝就只照着司马衡指点的,摘了一些采摘方便、已经成熟、且不必经过炼药炼丹加工就能卖出好价钱的灵植。 主打的就是一个都不白来。 但古怪的是,他们在这里采摘灵植采摘了这么久,居然一直都没有危险找上门来。 作为危险等级最高的甲区,它过于安静,安静得都有些诡异了。 “奇怪,在我们来之前,没有其他队伍进入甲区吗?” 没有危险也就罢了,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他们的行进速度,无论怎么看,都算不得快。 这会儿都到了甲区,怎么着也该碰上人了才对。 一行人再次打开地图。 地图上关于甲区,就只标注了太古玉髓花的位置,和一条通往太古玉髓花所在地的明确路线。 其他什么都没说。 完整佐证了敖九州所言,说绘制地图的人,就是故意要引更多修士,来到甲区。 这不?前面几个区域还写了注意事项,到了甲区,糊弄都懒得糊弄了。 说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都不为过。 “那就先去玉髓花的地方看看吧。看看这煦风城到底搞得什么名堂。” 越往前,灵气越浓郁。 除了能听见风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鸟叫虫吟都少得可怜。 走着走着,几人远远看见一块醒目的石碑。 走的近了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此处灵物众多,有高阶守护兽、领地兽、伴生兽出没。如前往寻觅重宝,请尽可能多地互相结队,合作取胜。」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 一段简单的危险预警,以及一条合理建议而已。 问题就在于,这危险预警不写在地图上,不写在甲区边界,却偏偏在甲区深处、寻玉髓花的必经之路上,搞了块人人都能看到的石碑,写在这里。 这就很值得品味了。 如果是在进来甲区前看到这段危险预警,也许一些境界不足的、惜命的,会打退堂鼓呢? 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还提醒可以合作取胜,侥幸心理就难免占据上风。 啧,司马昭之心。 “可真有意思,都到这儿了,谁不是奔玉髓花而来。争斗是必然的吧?如果基于敖兄的猜测来思考,在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于彦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他提醒我们合作,是为了防止争斗过早发生?好在他们的阴谋正式开始之前,尽可能多的保留活口?” “哥觉得你真相了。” 司马衡开始亢奋:“那我们这是不是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敖九州把胳膊往司马衡肩上一搭,也咧开笑:“专业打虎队,虎不烈,还不尽兴呢。” 澹台珝眸子侧移,扫了他们一眼,又收回视线。 姒今朝笑呵呵伸了个懒腰,抬步往前:“再不往前走,虎就该等急了。” “是是是,赶紧。” 几人连忙跟上,澹台珝落在最后。 瞧着他们的背影,瞧了一会,才垂下眼。 掩去眸光闪烁。 难以理解,明明是性格大相径庭的几个人,居然可以相处得这么融洽。吵吵闹闹嘻嘻哈哈的,像小孩子结队出来春游一样,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又出人意料地,无懈可击。 【啊,忘了提醒宿主。前面除那只花蝴蝶之外的两个男子,都是天命人喔。】 【?】 【先前因看到宿主与姒今朝同行,事态凝重,一时忘了提醒。】 【他们潜伏在她身边,是为了了解敌情?】 【可以这么理解。】 【哦,他们与姒今朝同行,你习以为常,我与姒今朝同行,你说事态凝重。系统,你对我有偏见吗?】 【姒今朝此人喜怒无常生性凉薄,能在她身边活下来并不容易。天命人02号和天命人03号,属于最早期天命人,已经同姒今朝有过一定接触,且形势良好,因而被放任。】 顿了顿,又补充: 【即便如此,系统也不建议宿主羽翼未丰之前,与姒今朝发生接触。毕竟,02和03号,看似已经得到信任,实际也是如履薄冰,随时都可能丧命。】 澹台珝再次看向两人背影。 如履薄冰吗? 完全看不出来。 她甚至觉得那两个人有点乐在其中。 【系统感应到幻灵谷内还有另外两位天命人,其中有一位,能力比较特殊,他可能会尝试接近姒今朝,您可以就近观摩一下那位的下场。】 【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很幸灾乐祸?】 【咳,哎呀,没有的事。不过如果宿主现在想要逃跑,我可以帮您。】 经过前面她那么久的指哪儿打哪儿,他们似乎已经对她放松了警惕,眼下竟没人过多注意她。 的确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不过不一定会成功。】 系统又补了一句。 【......】 【您可以赌一赌姒今朝的疏忽,如若成功脱身,便脱身了,如若不慎失败,大约会死。】 “你还不跟上?不会想偷偷逃跑吧?” 敖九州这会儿脖子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还能转头来盯她,满眼警惕。 澹台珝没说话,抬步跟上。 姒今朝闻声转眸睨她,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澹台当家的应当不至于言而无信。敖兄啊,你太多疑了。” 敖九州嘿嘿两声。 “这家伙看着就不像老实人,哥替你盯着她。” 姒今朝脚步未停,笑吟吟顺着接话; “好吧,那就有劳敖兄......嗯?” 姒今朝眉稍微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也就只是看了一眼,未有停顿。 于彦注意到姒今朝的细微动作,随着也朝地上看,但并没有发现什么。 等到澹台珝走到同一个地方时,澹台珝神色微变,也朝地面看了眼。 【空气里灵力流转的方向变了。有阵法?】 【不错,是高阶法阵的气息。但不确定具体用途。】 【再有发现随时告诉我。】 【好的宿主。但......您既然选择留下来,得知那二人是天命人之后,没有什么新的打算吗?】 澹台珝冷嗤一声。 【我知道你的意思,想让我找机会,杀掉他们对吧?我会看着办的。】 【没有他们,只有他。脑袋后挂着破斗笠的那个。】 【何意?】 【另一个没有兑换金手指,杀了也无用。】 澹台珝皱了皱眉。 【竟还有没兑换金手指的天命人?】 【是呢,我也不能理解。不过好在,只此一例。】 澹台珝神色复杂。 但因为习惯性冷脸,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 【我知道了。】 队伍继续前行,不一会儿,远远看到正前方有两支队伍迎了过来。 这是进甲区这么久,他们第一次见着其他人, “怎么只有你们,其他队伍呢?” 人还没走近,对面的人就先发出不太友善的质问。 姒今朝耸耸肩:“我还想问你们呢,我们晚到这么久,怎么前面只有你们两队?” “哦,其他队伍太弱了,没有合作的必要,我们就联手处理了。” 非常地理所当然,冷血程度和澹台珝有得一拼,但相较而言,还是澹台珝更胜一筹,毕竟她轻飘飘说出口的,杀的是自己人。 姒今朝打量面前的两个队伍。 一队,就是三兄弟。 大哥粗犷强壮,二哥高瘦奸诈,三弟矮胖阴森。 一个渡劫境初期,两个元婴巅峰。 另一队,是经典的公子哥配家仆的阵容。 中间的公子哥,元婴初期。 身后五个家仆,一个渡劫境初期,一个分神巅峰,一个元婴巅峰,加两个元婴后期。 非常豪华的组成。 刚才说话的,就是中间那公子哥。 这公子哥,皮相生得倒是不错,锦衣玉带,头戴华冠,手里故作风流地摇着一把折扇。 但奈何脖子前倾,配上他那双淫邪贪婪的眼睛,破坏了一切。 他的气质是臭的。 对,就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脏臭。 像死了很久闷在罐子里发酵的死老鼠。 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而这时候,公子哥的眼睛,在上上下下打量姒今朝,一边看如痴如醉地摇头晃脑。 “哎呦,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小娘子耶~”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刚刚跟你说过了那是姒今朝!你踏马在干什么!!!】 史上最勇的天命人出现了。 伴随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史上最崩溃的系统。 公子哥一句话,姒今朝身后敖九州、于彦、司马衡都沉下了脸去。 “哪里来的臭虫!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司马衡皱着眉头,表情严肃,语气是罕见的愠怒。 这种轻浮的言语,用在姒今朝身上,让他感到非常不适。 比以往那些正面来的挑衅,以及因利益上而生口角争锋,都更加冒犯、恶心。 “小白脸,本公子跟你说话了吗?” 公子哥也是半点都不示弱。 “怎么?叫臭虫你不喜欢?那叫你臭老鼠?臭蟑螂?臭泥鳅?臭鼻涕虫?你挑一个吧,哥倒是觉得都挺符合你气质的。” 敖九州上前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阻隔了他恶心的视线。 手已经按在了刀上。 于彦摩梭着自己掌心的绷带,语气散漫:“这么臭,谁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脏病。” 第181章 散仙,幻灵谷9 “哎哟,何必都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本公子只是单纯对这位姑娘的美貌,表示夸赞而已,又没有恶意。” 公子哥这当然不是怕了,只是一没将敖九州和司马衡放在眼里,二不想一开始就闹得不愉快,影响他后面的发挥而已。 系统在他识海里已经疯了。 一直在骂,骂得很脏,把自己生平能够想到的,最具有攻击性的词汇,全都用上,还犹嫌不够。 而公子哥拿小指挖了挖耳朵,完全不在乎。 【别吵了别吵了,本公子心里有数。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以哥的魅力,必拿下她。你只需要答应我,以后她跟了我,不灭世了,你就不要再为难她了。】 【你****就是****,脑子被****,还魅力,魅力***!跟你?你咋这么****?像你这样的迟早****!这任务你爱做做,不做能不能去死啊?!啊?姐摊上你也真是倒八辈子血霉,真**的**……】 【诶?姐?你也是女的啊?系统化形的话,是机械姬那种吗?】 凌霄界。 砰!噼里啪啦! 什么东西被掀翻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天呐玄姬,这是怎么了?别别,别冲动!” 一群小仙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七手八脚地拉她。 “玄姬!玄姬!不能砸,不能砸啊!” 这时候刚安抚好开阳的郭老也急急赶来。 一看这宫内又是鸡飞狗跳,只觉得眼前发黑,但还得快步上前: “哎呀玄姬,有话好好说,不要砸系统监测仪啊!贵,贵啊!拿去修,贺神君又要骂老朽个狗血淋头了!” “我不管!别拦我!我现在就要下界把他大卸八块!丢到江里去喂鱼!” 她感觉,她隔着监测仪被舔了一口。 就算她只是一个仙娥,她也是有尊严的! “哎呦,砸坏了已经砸坏了!再坏连修都没法修了,你知道从贺神君那里买一台新的需要多少灵珠吗?修不好从你月俸里扣!” 玄姬一下子就冷静了。 郭老抚着胸口缓了又缓,才终于平复了气息,指着玄姬苦口婆心道: “玄姬啊,你都成仙多少年了,不能再这么毛毛躁躁了。” “但是这个胡光宗他......” 胡光宗,73号天命人。 一提到胡光宗,玄姬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将刚才胡光宗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同郭老说了。 郭老无语:“就这?” 玄姬又急了:“什么叫......” “哎,哎!” 郭老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说你毛毛躁躁你还不信,你在急什么?他都犯到那位跟前去了,你是担心他能活,还是担心他死得不够难看?” “是哦......不对!负责的天命人死了要扣月奉的啊!” “这星宿宫仙娥的俸禄,不都是老朽发的吗?这次老朽不扣你的,不就行了?” “当真?” “当真当真!别说你的月俸,就是你一年的俸禄,能有系统监测仪贵吗?再有下回,你就自己赔吧!老朽可没灵珠给你兜底了。” 玄姬立马端正了姿态,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多谢星君!” 郭老叹气。 心累,心好累。 开阳神君总说他挑人没眼光,这个胡光宗可是他亲自挑的,这下可赖不着他了吧? 可惜现在开阳神君被架空了,不能亲自来感受一下。 可惜,太可惜了。 ...... 此时幻灵谷,胡光宗还在对着系统散发魅力。 【系统?怎么不说话了?】 【害羞了?】 【算了,先不跟你说了,待本公子拿下姒今朝,再好好陪你。】 言罢,胡光宗再次看向姒今朝。 姒今朝被敖九州挡住了。 但也不妨碍他心里越想越美滋滋。 系统老是一口一个灭世灾星,一口一个灭世灾星的,他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大恐龙呢。 早知她长这样,他一早就...... 算了,现在知道也不晚。 他看过那么多穿越文套路,主角开局草根,长相也平平资质也平平,就凭这一身穿越者的独特气质,都能引得世家小姐、宗主之女、甚至仙门女师尊倾心相待,投怀送抱、主动贡献资源。 他差哪儿了? 他好歹还得了这么个好皮相呢? 再加上他的金手指,说是如虎添翼都不为过。 哦,对了。 他的金手指是一种魅术。 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爱自己爱得死去活来。 就是效果不太稳定,因人而异,需要随时补充施术。 等姒今朝全心全意跟了他,以后相夫教子,哪儿还有什么心情去灭世。 曲线救世也是救,打打杀杀做什么。 澹台珝在打量胡光宗。 【这个恶心的臭老鼠,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天命人吧?】 等了一会儿,澹台珝才听见系统回复: 【正解。我刚刚查询到,他的系统暂时崩坏,还不知道您也同为天命人,正是您杀他的大好时机。】 【你先前不是说,让我观摩一下他的下场。】 【是的,虽然时机大好,但他身后毕竟有高手相护,您杀他,肯定是没有他自己找死来得快的。】 【那你提示我的用意是?】 【哈哈。就是跟你分享一下。】 【......】 澹台珝感觉自己的系统不太正常。 再看胡光宗,他已经挺直胸膛,端正了语气,假模假样地说起正事: “你们来的路上应该也看到那块石碑了,而我们这里的人,实力你们也看得见。怎么样?要合作吗?” “合作?” 姒今朝的声音从敖九州背后传出: “好啊。” 胡光宗一喜。 紧接着眼中闪过得意。 不忘心里跟系统嘚瑟: 【看!本公子说什么来着?灭世灾星为天命人的魅力而倾倒,自此放弃仇怨,甘心侍奉于天命人左右,而后天命人坐拥江山和美人......哈哈,故事不就是该这么发展的吗?】 越想,胡光宗就越觉得有道理。 姒今朝走出敖九州身后,朝胡光宗绽开一个笑: “风大,走近些吧,我们谈一谈具体怎么合作。” “哎,好嘞,哥哥来了!” 胡光宗屁颠屁颠地就凑了过去。 胡光宗身后五个高手,也没拦。 虽然他们并不觉得胡公子有什么所谓的魅力,但他们五个,还有另外一队的境界,可都不是虚的。 在他们看来,姒今朝也就是服了个软而已。 毕竟除了合作,这几个人也没得选。 因为一句调笑,就真的跟他们硬刚,那才是愚蠢至极。 这点底气他们还是有的。 胡光宗越近,脸上的表情就越放浪。 而姒今朝身侧,敖九州、于彦、司马衡都是同样的眉头向上挑起,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恶意。 眼睛乱看就挖眼。 管不住嘴就割舌头。 心里污秽就把心剜出来。 那么姒今朝会怎么做呢? 好期待啊。 终于,胡光宗走到了姒今朝跟前。 “美人儿,在下胡光宗,你想......” 话没说完,就感觉脚踝上一刺。 低头一看,就见一截纤细的荆棘藤,顺着脚踝,缠绕而上。 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后退,却不料那条被缠住的腿被禁锢在原地,一退就失去重心跌坐下去。 “这是什么?!” “它会回答你的。” 姒今朝没看他,在看站在原地的胡光宗五个家仆,眼神里带着淡淡笑意。 但这是笑意吗? 这是挑衅。 五个家仆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 而姒今朝手一张,召出剑来,如风一般掠出。 正面迎上! 另外那个一直没吭声的三兄弟队,见事态发展开始失控,连忙出言制止: “等等,太古玉髓花将开,有什么私怨等晚点再解决也不迟!” 澹台珝、敖九州、于彦,连同司马衡,四人都转向他们: “要打的话,随时奉陪。” 三兄弟中的老大从鼻腔哼出一口气,很是恼火。 搞什么东西啊,这几个人认不清形势吗? 他们就只是想多拉点人结盟,好夺玉髓花而已,又不是非要针对谁。 如果这几人跟胡光宗那队闹崩了,非要你死我活,他们肯定站胡光宗啊。 因为那边更强,他们又不是傻子。 这几人还横上了。 而且就算他们小有实力,和他们三个能打个平分秋色,又能怎样呢?当那边胡光宗带的家仆都是摆设吗!? 这时候,三兄弟中的瘦高个老二突然凑到老大耳边: “大哥,我看那个穿着花衣裳的,有点像那个人。” “哪个?说清楚点。” “啧哎我真服了,就说叫你别老是关起门来修炼,也多出去转转!外面的传言,你没听说过吗?说那个医圣,就是这种穿衣风格,花花绿绿的,很一言难尽。” “不对吧,我记得医圣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啊?” “......哥哥诶,那已经是上一任医圣了,都飞升多少年了!?求你了真的,多出来走走吧。这回要不是老三的旧疾复发,需要玉髓花救命,你怕还在屋子里闷着呢。” “......我都已经渡劫境了,又不比你们年轻人需要历练,平常闭个关,把我叨叨得要死。” 敖九州不耐烦地打断他们: “喂,别聊了,你们到底打不打?” 三兄弟面面相觑,开始犹豫。 他们要玉髓花,不就是因为传说中,玉髓花能净化身体浊气,包治百病吗? 传说毕竟是传说,真假待定。 但现在,大名鼎鼎天下盛名的医圣,就站在他们面前。 医圣的本事,可假不了一分一毫。 这么想着,三兄弟果断倒戈: “实不相瞒,我们也看这胡光宗不爽很久了!我们站你们这边! 说完利索地拔出武器,转向五个家仆: “姑娘!我们来帮......” 话没说完,就看见对方阵营里最强的那个渡劫境,被姒今朝扼住脖子举起在半空。 听到喊声,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回头看了一眼。 剩下四个家仆朝她扑过去,被她灵力一荡震开。 而后血雾翻腾,她手中举着的那人,被炸了个漫天纷飞。 三兄弟傻眼了。 等等? 这对吗?! 被荆棘藤缠住,挣扎出满身血淋淋刮痕和密集窟窿的胡光宗,也傻眼了。 看着那白衣染血的背影,他心里开始发颤。 这、这就是...... 系统多次提到过的灭世灾星四个字,在他脑海一遍又一遍回响。 他终于知道恐惧。 “我、我知道错了,放过我......放过......” 同时在心中,拼命向系统呼救: 【救我!系统救我!】 【救我!求求你!】 系统无回音。 “哎呀呀,现在知道怕了?” 荆棘藤蜿蜒着,在他面前拔高,开出三朵巨大而艳丽的花,将他完完整整笼罩在阴影里。 那花蕊处,先是长出美人面,然后朱唇轻启,探出鲜红的长舌,围着嘴“呼哧”了一圈,发出黏腻水声。 再嘴角咧开,露出诡异的笑,越笑嘴角延伸弧度越大,大到占据整个花蕊时,猛然张开!露出如鲨鱼般一圈圈叠合的尖锐獠牙! 随着说话,温热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这么喜欢美人啊?那......公子,你看看我们三姐妹,生得够美吗?” 胡光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美、美的......” “嗯......看在我们姐妹这么美的份上,公子会很乐意,变成我们的养料的,对吗?” 荆棘藤开始生长,缠绕得更紧,密集的尖刺深深的扎进他的血肉,逼得他大张着嘴发出惨叫。 荆棘藤就钻进他的口腔,划破他的嘴角、食管,一缕往上,一缕往下,又分出更多尖利的藤条,在他的大脑、胸膛、脏腑里蛮横地绽开。 它蚕食他的血肉骨髓,让他能清晰的感受,自己的内里在被一点一点啃咬掏空。 过程里,那凄厉的哀嚎渐渐平息。 最后,荆棘藤从他的眼眶、耳朵、以及胸口坦露的骨架里,探出新生的枝桠。 眼睛乱看,眼睛被吃了。 管不住嘴,嘴烂了。 心里污秽,心也腐化成一摊臭水了。 第182章 散仙,幻灵谷10 在荆棘花的处决仪式结束的同时,曙光在姒今朝手中化作流光,激情一穿四,转了个整圆,又回到姒今朝手中,华丽收尾。 “吃不下啦,真的吃不下啦......” 三姐妹碎碎念着,重新缩小,钻回了姒今朝的衣袖中。 原本,荆棘花觉得跟了个人类,以后怕是只能改吃牲畜,结果事实上,她们跟着姒今朝,只有吃不下,根本没得吃不饱。 消化,消化一会儿。 姒今朝提着滴血的长剑走回来,满身血污随着风飘摇的方向湮没,又恢复了她的白衣如雪。 三兄弟不敢吭声。 他们不知道自己倒戈得算不算及时,能不能得到那么一点酌情从宽,现在整个浑身僵硬,心里慌得一批。 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就事论事,他们好像就出来劝了一句和,怎么着应该......罪不至死吧? “愣着做什么?不是要合作吗?不自我介绍一下?” 姒今朝收了剑,朝他们笑,笑得他们浑身一抖。 这不妙,刚刚她对着胡光宗就是这么笑的。 “呃,在下冯劳伊。这是在下两个弟弟,冯劳尔,冯劳参。” 姒今朝点头,嗯,冯老一冯老二冯老三,挺好记的。 “既然都合作了,情报共享一下没意见吧?三位可有什么发现?” 听她是真的问起了合作的细节,三兄弟才肉眼可见的落了心,再看一眼司马衡,谨慎地斟酌着语言: “说发现谈不上。但我们先前已经循着地图的指引,去玉髓花所在地探过,的确看到了玉髓花,只不过好像并没有要盛开的迹象。” 顿了顿,像为了证明自己所言的可靠性,又连忙补充: “我二弟是医修,医修!还有刚刚你杀的那几个人里,也有一个挺厉害的医修,他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也不排除煦风城有什么更准确的监测形式。所以我们也不是很确定。” 姒今朝“唔”了一声,追问: “石碑上提示的守护兽呢?可有看见?” 三兄弟迟疑着摇头。 “我们本来也担心会有,去探查的时候提着八百个心,但好像暂时也没看到什么妖兽。可能要等到玉髓花真正盛开的时候,引起天地异象,那些守护兽才会现身吧?” 他们对此也很疑惑。 众所周知,像太古玉髓花这种近乎仙阶的灵植,从刚发芽,就会引得许多妖兽争相在附近安置,守护其生长,哪天成熟了,就会引起大规模疯抢。 像这种守着一株灵植,等待它成熟的妖兽,都被称作守护兽。 越是高阶的灵植,守护兽也会越强大。 所以就算方才没看见,他们也丝毫不怀疑守护兽存在的真实性。 面对这三兄弟给出的新情报,姒今朝等人都在思考。 本来这幻灵谷背后就是大有阴谋。 不能以常理论之。 玉髓花存在,但可能真的还没到花期。 没有守护兽,也可能真的就是没有守护兽。 毕竟石碑上的提醒,完全可能就是为了更多的保留活口。 至于他们要利用活口做什么,还待观望。 澹台珝和姒今朝的想法差不多,就是不知为何,她的表情很不好。 眉头深深皱起,像能夹死苍蝇。 是藏都藏不住的戾气。 识海里,系统在嘎嘎笑: 【哈哈哈哈哈,我都说了姒今朝很快就会解决,你非要习惯性读人家心,这下好啦,难受了吧哈哈哈哈哈。】 主要是这种读心,一旦绑定,不可阻断。 除非被读心者,将脑子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像姒今朝那样。 偏偏胡光宗是个脑子活跃的。 他和系统的对话,除了系统发言,其他的,她听了个一字不漏。 这是酷刑。 【若非你提醒我对方能力特殊......】 【魅术啊,魅术还不特殊吗?你等等啊,这个天命人已经死了,数据是共享的,我去帮宿主搜索一下他的光辉事迹。】 【我不感兴趣。】 但系统没回话,毫无疑问是已经在搜索中了。 这时候队伍还是决定亲身去玉髓花所在地看看。 毕竟再厉害的医修,与医圣之间都是有壁的。 走了一会儿,澹台珝的系统又回来了。 【我问到......哦不,我搜索到了。】 系统没给澹台珝打断的机会,连珠串似的将自己刚打听到的八卦,都说了个干净。 【这个胡光宗刚来的身份,是个被大家族姐姐虐死在床榻上的可怜男宠。尸体心跳刚停止,他就接手了,刚好姐姐还没尽兴,然后......咳,他为了自保,解锁金手指,一摇,摇到魅术。谁知用完之后,差点没再死一回。】 【好在有了魅术加持,熬过那次后,姐姐也心疼,还给他请了医修,用最贵最好的药。他刚恢复行动能力,就转而魅惑了一个府中的丫头,想让丫头帮他逃跑。】 【谁曾想这丫头也是胆子大,走之前,还想着帮胡光宗报仇,于是偷偷往那姐姐的茶碗里投了毒。一个小丫头,能搞到的毒药,能有多高明。姐姐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就发现了。】 【然后搞砸了没走成啊,姐姐一查,发现这俩通奸,勃然大怒。有句话叫爱之深,恨之切呀。胡光宗的下场,可想而知。最后还是新魅惑了那个被派去给他行宫刑的大姨,才成功逃脱。】 【后来,他逃亡路上晕倒路边,被一个渡劫境大能救下,他醒来时,看到其他同行的修士都对那位那位大能毕恭毕敬,就动了歪心思,想要一步到位。】 【结果没生效,他自己还不知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着那位大能颐指气使,又要资源又要灵石。还大言不惭骂人家又老又古板,除了他,再没别人能看得上她。】 【得亏是人家大能心胸宽广,给他揍了一顿,丢到路边自生自灭了。】 【后来哈哈哈哈,后来才知道,那位大能,哈哈哈哈,是卡瓶颈出门历练的合欢宗宗主。对人家合欢宗宗主用魅术,却不想那都是人家玩儿剩下的!】 第183章 散仙,幻灵谷11(修) 本来金手指也是会随着宿主境界提升,而变强的。 偏偏胡光宗心大呀,还想一步到位,笑死个人。 【不过经过那次,胡光宗还是稍微长了点记性,再找目标的时候,就没那么冒进了。】 【他想吧,找个世家小姐也不错,虽然对他的助益没那么大,好歹年轻漂亮呀。他千挑万选,看中了一个南都夏家的大小姐。我查过,南都夏家是南域有名的剑修世家,门第可真不低呢。】 【刚好那时候夏家在给那位大小姐招赘婿,胡光宗捏着他那半吊子魅术就冲了。】 【本以为又是一次哗众取宠,结果没想到,嘿,居然还真让他撞上大运了。尽管夏家家主是真看不上他,奈何大小姐中了魅术非他不嫁呀!然后,他就如愿住进了夏家,成了夏大小姐的未婚赘婿。】 【本来到这儿就挺好了,但是呢,胡光宗在夏家,见到了夏大小姐的两个各有风姿的妹妹。好嘛,这哥脑子一转,就开始想坐享齐人之福。哎,三姐妹他都想要,还尤其享受三姐妹为了自己争风吃醋、打出手。】 【只可惜好景不长,才半月不到吧,三姐妹争来争去,争累了,一合计,决定把他大卸三块,一人分一块得了。给胡光宗吓得屁滚尿流连夜跑路哈哈哈哈哈!】 【吃一堑再吃一堑,胡光宗可算是再不敢贪心了。只不过,他后面再想找夏家小姐那样年轻貌美、家世显著还好糊弄的,可找不着了。连连碰壁,连连碰壁。】 【一想也是啊,人大家小姐哪个不是金尊玉贵,举全族之力托举供养,看上这种货色还要死要活的,只会被当成中邪了。体罚、禁闭、严加看管一气呵成。等禁闭出来,魅术早失效了。】 【有一次才搞笑,那小姐身上的魅术失效之后,想起自己居然爱过这么个货色,越想越气越想越气,直接派了一队人,要把胡光宗灭口,哈哈哈哈哈......】 【不过,就算小姐本人不出手,人家族也不会干看着呀。】 【遇上心地好的,可能就只防着他,不让他跟自家姑娘再有接触就算完了。遇上有点手段的,轻则打断腿丢出城外,重则招致杀身之祸。】 【要不是系统帮忙,胡光宗死八百回都不为过。】 【屡屡受挫后,胡光宗收了心思,意识到当务之急还是先稳妥地提升实力。于是他开始改用魅术行骗,把人家一点家底骗空了,就跑路换人,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时间久了,修为也算突飞猛进。】 【嗯,从炼气到金丹,怎么不算突飞猛进呢。】【大概两年前吧,他觉得自己又行了,准备博一场大的。】 【只能说他还是变了不少,居然明白了舍不得夫人套不着狼的道理。这次他又盯上了一个姐姐,那姐姐境界高深,身后跟着一个童子,神出鬼没的,一看就不是小角色。】 【他为这姐姐策划了很久,设计了一场追杀,然后在关键时刻,替那个姐姐挡了一剑,险些丢掉小命。】 【在魅术的加持下,姐姐还是把他带回去了。】 【回去了才知道,又让他走了狗屎运,这次他攀上的姐姐,是个邪修门派的头头。】 【那姐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对他还挺不错,各种资源给得从不手软,就是姐姐比较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没什么时间跟他谈情说爱。】 【胡光宗为此还矫情地气了一阵,觉得侮辱了自己的魅力,后来转念想想有资源就不错了,抓紧机会提升自己,还能再跳下一棵更大的大树。】 【这回他来幻灵谷,也是跟姐姐一开口,姐姐就二话不说给他派了人,手笔还真不小吧?门派里核心人物呢!他可倒好,这下全玩没了。】 【哈哈,也算间接为民除害。】 【功德一件,功德一件。】 【诶?你有在听吗?】 【宿主?】 澹台珝叹了口气。 【说完了?】 【嗯呐!不好笑吗?你怎么不笑?】 【哈哈。】 澹台珝没有任何情绪地哈了两声,以作敷衍。 【下次分享欲不要这么强了。】 【好的,如果我记得的话。】 【......】 【不过话又说回来,怎么样,我说擅自接近姒今朝的人,下场不会好看吧?】 【像这种蠢货,接近谁都不会下场好看。】 【嗯~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不过,容我再提醒宿主一句:现场除了0203之外,还有一个天命人喔。】 澹台珝猛然抬眼,看向冯家兄弟! 走在前面的冯老三似有所觉,回头。 撞上澹台珝的目光,一愣,随即故作友善地笑了一下。 一双阴森的眼睛,被肥肉挤在夹缝中,哪怕他尽力表现友善,也只让人觉得有些生理不适。 已经有眼神的对视,澹台珝可以选择是否要绑定冯老三。 【系统,是他吗?】 【很抱歉宿主,按照规则,系统只能在天命人出现时进行预警,无法直接指认天命人喔。】 【那就赌一把。】 澹台珝并没有犹豫,直接绑定冯老三。 范围就只有这么大,多出的那个天命人,注定会是冯氏兄弟中的一个。 如果一次没猜中,大不了她找机会逐个击破。 毕竟一起合作,动手的机会还很多。 【绑定成功。】 系统略显雀跃的机械音之后,读取到的心声传入识海。 「她好像发现我了。」 冯老三一直都很沉默,没开口说过话,这会儿听到了他的心声,才发现是一种柔和、带着少年特有清爽的声线。 和他的外形,有着极大的反差。 不知道对方的系统回应了什么,他听到冯老三笑了一下,下一句话是: 「唔,我很高兴你能回来。」 「你都不知道,在你之前的那位有多无趣。」 「你选择我,难道不是因为我是所有人里,最有潜力的吗?」 「疯?不,我只是生病了。心病,病得很重。」 澹台珝听了一会儿,没听出太多名堂,但至少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个冯老三,就是天命人。 第184章 散仙,幻灵谷12 0203号有姒今朝护着,可能不太好杀,这个冯老三,才元婴而已。 一次遇到这么多同类,总该......让她杀一个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队伍已经到了玉髓花所在地。 那是一个不算大的湖泊。 但水质很透很亮。 阳光透过雾色折射进来,风一吹,波光粼粼。 传说中的玉髓花就那样飘在湖泊上。 形似莲花,半透明状的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却又透出如玉般温润细腻的光泽。 细看之下,花心无数细小的金丝隐约可见。 的确花如其名。 看一眼便能认出来的程度。 “的确是玉髓花。” 司马衡再上前几步,在湖泊边蹲下,靠近玉髓花细细观察。 姒今朝放出神识,以自己为中心,朝周遭铺陈开来。 半晌才收回神识。 “的确没有感受到任何妖兽的气息。” 至少地面上没有,除非那些妖兽都生活在峡谷上方的悬崖上,或者地底深处,不然这里就没有妖兽。 这时候司马衡也得出了结论。 “不对,这玉髓花有问题!” 敖九州有些没反应过来:“这玉髓花是假的?” “是真的!但花的生长速度不对劲。” 司马衡条理清晰地解释: “首先,以花如今的形态,正常生长的话,没有百余年是肯定开不了的。” “什么?百余年!您的意思是煦风城骗了我们?” “对!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这朵玉髓花虽已将到花期,花瓣上的特有的水波纹却极浅,推算下来,生长时间应当还不到千年。玉髓花数万年一开。我还是头一回见,千年就能开花的玉髓花呢!” 三兄弟本来是奔着玉髓花而来,听他这么说,第一反应便是问: “那它的药性可会有影响?” “肯定会有一定程度影响的,但如果玉髓花都千年一开了,谁在乎那点影响?” 好像这么说也是。 姒今朝朝那玉髓花瞥了一眼,问出关键问题:“那他这个,到底是自然变异,还是人为催熟?” 司马衡起身,环顾四周: “这个我无法肉眼通过外形看出来,但是,单看这里的环境,我认为适宜玉髓花生长,但并不具备变异条件。” 医修说话总是很保守。 可他的言外之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是人为啊。 这时候澹台珝听见冯老三的心声。 「不愧是医圣,眼光真毒辣,居然连这都能看得出来。」 到这里还没什么问题,就是一句正常的感慨。 然而他接下来一句,就让澹台珝心中警铃狂响! 「那要是这样的话,我的计划可能要暴露了。」 「你说我要不要提前开始呢?」 「不过想想好像也无所谓,就这么几个人,开启大阵我都嫌浪费启动原料。」 「是吗?医圣一个顶十个?啊?百个?」 「哈,我这位好哥哥也能顶平时十个?那如此说来,这次反而是最划算的一次。」 「可惜了,姒今朝在这儿。」 「一个行走的变故,啧,真叫人头疼。」 澹台珝给姒今朝传音: 「小心冯......小心这三兄弟,他们是城主府的人!」 「哦?」 姒今朝抬眼看去,勾唇,下令:“拿下冯三兄弟,要活口。” 冯老大冯老二都还没搞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同盟就崩塌,澹台珝就已先一步出手,长枪一动,直取冯老三咽喉! 敖九州和于彦对视一眼,不满被抢了头阵,也紧跟着杀出! 三对三嘛,优势在......嗯? 敖九州都冲到人跟前了,才惊觉不对。 不是,澹台珝一个半步渡劫,跑去打一个境界最低的小元婴,把渡劫境的冯老大留给他们,这对吗? 搁这田忌赛马呢搁这儿?! 恼火! 这时候,姒今朝肩头一直两手扒着她头发不动的小纸人,松一只手,揉了揉并不存在的眼睛。 同时,敖九州的系统也回来了。 【现场除你之外,还有三位天命人。】 敖九州一数,于彦、澹台珝,还有一个是...... 【啊,那就不奇怪了。】 敖九州提着刀,就跟冯老大战在了一起。 冯老大忧心两个弟弟,眼中透出狠意,只想速战速决,出手即是全力,只一个照面,敖九州就差点把小命交代出去! 敖九州瞥了一眼腰腹上新添的一大道刀伤,像感觉不到疼一般不怒反笑,正要再次攻上,忽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抛了过来。 “整瓶吃完!” 敖九州身形一闪,避开冯老大兜头一刀的同时,接过司马衡抛来的药瓶,单手拨开瓶塞,仰头将其中丹药全部灌进了肚子。 “诶?怎么两个味儿?” 他知道这种时候,他不应该还分出注意力在丹药的口味上,但奈何习惯成自然,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别管了,都是保你命的东西。” 说着,司马衡从姒今朝身后探头,悄咪咪再确认了一眼方位,双手腕心一翻,八个指缝间各多了一个瓷瓶。 二话不说,照着敖九州和冯老大的位置就是一通砸! 冯老大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对不明投掷物,本能地库库一通躲。 敖九州跟在边上库库一通接,将瓷瓶全抱在了怀里。 “这么多都要吃?” 司马衡暴跳如雷:“你有病啊!这是毒烟和毒粉!” 敖九州反应过来。 “奥,这样。” 利索一撒手,瓷瓶碎裂声连成一片,霎时间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等各色烟雾,狂涌而出,将敖九州和冯老大淹没其中。 冯老大已经第一时间闭气,闪出毒烟范围,然而司马衡出品的毒,全面得很,一部分是吸入性的,一部分是作用于皮肤的,什么药性的都有。 身上大片大片红疹、紫癍冒出,带起针扎一般的痒意与痛楚,冯老大顿觉不妙,而司马衡的毒药紧追着,一堆一堆不要钱似的砸过来! 不行,不能让这些毒雾再散开! 这么想着,冯老大周身灵力一荡,想把瓷瓶震开。 谁知道瓷瓶太脆,沾灵力就碎,他这一荡,更是毒雾漫天。 “咳咳、咳......” 第 185章 散仙,幻灵谷13 无奈,他与敖九州交战之余,转而身形快闪,去捞那些再度砸来的瓷瓶。 敖九州追上,照着他屁股就是一刀! 冯老大勃然大怒,转身还击,霹雳啪嗒瓷瓶又在周遭碎开,遍地开花。 “......” 冯老大将敖九州挥开,再接瓷瓶,敖九州就从背后砍他屁股。 他打敖九州,瓷瓶就遍地开花。 打着打着,冯老大自闭了。 敖九州打爽了。 而另一边于彦和冯老二的战斗并没有什么太多悬念。 冯老二就是个医修,一开始还用点毒,司马衡也雨露均沾地给于彦丢了瓶药,冯老二就老实了。 若硬要说,唯一的悬念就是,于彦的腐化之血杀伤力太大,不好控制,容易不小心给冯老二弄死了。 打到最后,冯老二实在遭不住,想着反正是留活口,干脆气喘吁吁举双手投降: “等等,等等,我投降,我投降......” 于彦给冯老二一捆,丢到姒今朝身前,又去帮敖九州。 冯老大压力暴增。 敖九州打趣于彦:“你怎么不去帮澹台珝?” 言外之意,澹台珝打的那个,不是天命人吗,不去试试看能不能见缝插针抢个人头? 于彦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我怕她顺手连我一起宰了。” “哎?不对,朝妹不是说要留活口吗?她给人杀了怎么整?” “不能吧?姒姑娘看着呢。” 于彦暗自觉得,澹台珝可能就是上去熟悉一下猎物的招数,再给埋个什么定时炸弹之类的,等姒姑娘问完话,她再进行收割。 事实上,这就是敖九州两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澹台珝选择进攻冯老三的原因,是为了更利于探听他的心声。 首先她比另外两人更强,施加的压迫感就会更强。而人在慌张的时候,心理活动会变得密集且很难控制。 再辅以观察、及言语试探。 可将她能够得到的情报最大化。 「我还以为,她会假装一个不小心,把我杀了呢。」 「我都已经准备好脱身了。」 澹台珝放水都放到了太平洋,但也不让他走,就是纯耗着。 「真是不明白,这一个两个天命人,怎么都在姒今朝手下跟狗似的,这么听话,指哪儿打哪儿。」 「同类的命,可是大补。一句留活口,她就真的连到嘴的肉都能放弃?」 「还有这位大名鼎鼎的医圣。怎么想,也该在正道领衔人物中,排得上名号吧?居然也跟姒今朝厮混在一起。」 「不过,连正道中领衔人物都被她蛊惑的话,那我知道为什么你们要说她是灭世灾星了。」 「训狗一流。」 冯老三的心理活动的确丰富。 但似乎并不是因为慌张。 这和冯老三此刻所表现出来,完全不同。 就好像眼下满脸仓惶、手忙脚乱的,不是他。 他在演,但他演这一出的用意呢? 以他的心声来看,他的底气均来自于他可以随时脱身。 而并非是拥有扮猪吃虎的实力。 那么排除自我愉悦这个选项之后,他演这一出,该有更切实的目的。 澹台珝留意到,冯老三的武器是一条流星锤。 流星锤具有攻击方式灵活多变的特性,能够完美弥补他身形笨重上的短板。 但是他用起来,似乎很不称手。 好几次都差点甩到自己。 尽管每次都顺利通过换手解决,也还是显得十分突兀。 想不通,那就直接问好了。 “我只用了三成力,至于逼得你如此手忙脚乱,连惯常用的武器都生疏了。” “哼,阁下恃强凌弱,还要再讥讽对手两句,真是好品性!” 他还是在演,但他说话的声音却暴露了最关键的东西。 冯老三的声线,是瓮声瓮气的,粗犷、嘶哑,带着厚重的鼻音。 和他的心声...... 他的心声紧随其后响起: 「这具身体太笨重,流星锤......的确有些用不惯。还是剑更称手一些。」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对比愈发显著。 澹台珝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长相丑陋,体型肥胖,声音难听,修为境界武学造诣更是废物一个,你是我见过最上不得台面的同类。” 澹台珝不是话多之人,但此刻,言语上近乎刻薄。 冯老三一张脸愤怒到近乎扭曲,然后失去理智地一把掀开澹台珝攻来的长枪,甩着流星锤,不管不顾朝她抡去! 他的心声却在说: 「真是冒昧。」 「那我真是做了件好事,如若此时在这里的是冯老三本人,大约会气得破口大骂,然后夜里偷偷找条江投湖吧。」 虽然天命人本身也不是原主,但从这人与系统的熟稔程度,以及其一系列的心理活动来看,他来这个世界绝非短时日了。 就算对肉身再没有归属感,也不至于说出如此事不关己的话。 所以澹台珝确认了,这个人不是冯老三。 真正的冯老三可能已经死了。 而眼前的人,是通过易容等伪装手段,假扮成了冯老三。 换而言之,和城主府有关联的,只有这个山寨货。 而非冯家兄弟。 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冯家三兄弟明摆着已经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这个冯老三,当真有必要继续花功夫来掩饰身份吗? 然而紧接着,他的心声,就告诉了她答案。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是奇怪,明明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被怀疑了呢?」 「嗯?你说是姒今朝本就喜怒无常,突然动手也可能只是单纯地见到太古玉髓花之后,想要独占?」 「 我突然觉得,也许我比你更了解她。」 他和姒今朝有过不止一次照面! 也就是说,他不愿暴露的,不单单是他非冯老三,而是他本来的身份。 姒今朝见过的、可能会认出来的身份。 「这样吧,左右姒今朝说的,是要留活口,不如,我干脆缴械投降,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尽管没能探听到关于城主府的情报,但她目前所知的,何尝不算意外收获? 思及此,澹台珝也不再耽搁,利落地将其拿下。 第186章 散仙,幻灵谷14 敖九州于彦那边也结束战斗,将中毒中到口吐白沫脸色发青的冯老大,捆成一团推到了姒今朝面前。 澹台珝和姒今朝对了一个眼神,并没有隐瞒,将刚刚的收获尽数告知。 于是她在姒今朝脸上,看到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什么意思,她早有猜测? 姒今朝很沉得住气,没有立刻戳穿冯老三的身份。 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开始有条不紊地问话: “你们和城主府是什么关系?” 冯老大已经说不出话了,冯老三是别开脸不吭声。 冯老二一头雾水,看看自家大哥,再看看自家三弟,只得自己开口喊冤: “什么城主府,我们就是几个散修,奔着太古玉髓花来的呀!” 「还好只是口头审问,要是武力审讯,就太可怜了些。」 澹台珝瞥了冯老三一眼。 将他的心声,直接转述过去。 既然姒今朝和此人早有渊源,那姒今朝自然比她更了解他,就不劳她在中间,再多费心力逐字逐句分析了。 直接转达,她省心,姒今朝也省心。 「他心声说,口头审问毫无威慑,如果是武力审问,他可能还掂量一下。」 姒今朝心领神会,朝司马衡勾了勾手指: “把你最厉害的毒拿出来,要那种起效快,死得慢,发作过程最痛苦的。” 司马衡拖着下颚思考,“啊”了一声,在乾坤袋里掏掏掏,掏出一瓶黑色瓷瓶装的药丸。 “不算最厉害,但数最经典!铛铛铛!断肠散!” 断肠散,顾名思义,断肠蚀骨,一旦发作,五脏六腑都会从内部被腐蚀,疼得嘞。 冯老二吓白了脸,拼命摇头:“我真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冯老三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这可不行,二哥是一个能抵十个的肥料,留着我还有用的。」 “放开我二哥,有什么冲我来!” 冯老三挣扎着大吼出声。 听冯老三的心声,再度提到冯老二「一个抵十个」,且还新增了「肥料」这个关键词,让澹台珝又想起了最开始听到的那几句。 「就那么几个人,开启大阵,我都嫌浪费启动原料。」 「医圣一个顶十个?啊?百个?」 「我这位好哥哥也能顶平时十个?」 在他提到的肥料里,只说了医圣和冯老二。 其他人没有,只医圣和冯老二有的共同点,很明显。 他们都是医修。 澹台珝将最开始听到的那几句,方才听到的最后一句,以及自己的推测,全都跟姒今朝说了。 并没有保留。 姒今朝眼神示意司马衡,先把断肠散给冯老三灌进去,转着伞,细细思考。 都是医修...... 说起来,之前冯老大还提到过,说胡光宗那个队伍里,也有一个医修。 也就是说,现在留下来的三个队伍都有医修。 没有医修的队伍,可能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被杀光了。 因为没有成为肥料的价值。 石碑上主张合作,将争斗与厮杀延后到玉髓花盛开。而无论是谁主导,“冯老三”身为城主府参与整个计划的关键角色,都直接参与了对其他队伍的屠戮,就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肥料」这个词也很用心昭然。 司马衡才说过,玉髓花是被人为催熟的。 这就又说到了肥料。 为什么玉髓花明明还没到花期,煦风城却早早放言说玉髓花花期将至? 煦风城以往放出的那些消息,可没有一次是假的。 那么就只剩一个答案了。 玉髓花是还没到花期,但再施一次肥,就到了。 所谓大阵,便是催化肥料,作用在玉髓花上的大阵。 她踏入这一带时,就感应到有一个阵法。 那会儿还不知具体是什么阵法,这会儿那些琐碎的疑点和线索,都串成线,就已经十分明了了。 唯剩最后一点。 如果煦风城是长期用这种方式,来催熟灵草灵药,如果每个来到这里的医修全都有去无回的话,为何会一点风声都不走漏? 在外界的传言里,津津乐道的,都是幻灵谷内的死亡率仅有一成。 也正因如此,天南海北的修士都想要来碰碰运气。 尤其是医修。 幻灵谷就是医修的天堂啊,连司马衡这种,一代医圣都放言说死后想要葬在这里的地方。 医修战力弱,就算来也会随身带几个厉害的朋友或者打手。 那些奔着采了灵草灵药拿出去卖灵石的队伍,只要有能力,也会尽量带一个医修。识药、采药谁又有医修在行呢? 这么算起来,几年里来到这里的这里、且有医修的队伍该不老少。 如果一个队伍里,只有医修死了,绝不可能连捕风捉影的流言都没有,除非每个队伍都死掉了大半,或者全部死光了,模糊了重点。 但死那么多人,怎么又是怎么将幻灵谷内死亡率压到一成的? 这时候,姒今朝想到了澹台珝最早共享的那条情报。 幻灵谷被不明神秘组织盯上。 许多满载而归的队伍,会在半途遭遇劫杀。 而该神秘组织和城主府大有关联,疑似城主府监守自盗。 被劫杀的人,死相凄惨,灵府都被掏空。 就好像在掩饰什么。 细想之下,能够满载而归的队伍,其中绝对不缺医修。 也许是那些医修成为肥料后,灵府内会缺失什么东西,所以就所有人的灵府都被挖空。 当然,这只是她的推演与猜想。 毕竟已经在幻灵谷的大阵内成为肥料的医修,又是怎么跟着队伍一起返程,在返程的路上,才和其他人一起被杀的呢? 姒今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再看一眼冯老三。 他半跪在那里,脸色惨白,额头上一茬一茬冒着冷汗,但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倒是旁边的冯老二哭到不行。 姒今朝眨眨眼,看司马衡:“你给他吃了吗?” 司马衡也眨眨眼,满脸写着无辜: “吃了呀!我看他体格大,给他吃了两颗呢!” “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司马衡围着冯老三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看他的脸色,他还是疼的,就是太能忍了。两颗断肠散耶,居然能一声不吭,啧啧,也是狠人。” 第187章 散仙,幻灵谷15(修) 姒今朝又看向澹台珝。 澹台珝沉默着摇摇头。 也许是因为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忍受痛楚,冯老三的心声很安静。 姒今朝叹了口气。 好吧,看来得下一剂猛药了。 她踱着步,走到冯老三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装了这么久,不累吗?” 一瞬间,冯老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抱着侥幸心理,他还是没吭声,没抬眼看她,心声也一片空白,直到姒今朝叫出他的名字。 “许蝉衣。” “原来还记得......晚辈还以为,不归山匆匆一别,前辈早把我这种小角色,抛之九霄云外了呢。” 毕竟先前偶遇,她可是出手就要他的命的。 许蝉衣缓缓直起身子,黑灰色光点从冯老三身体里朝后扩散出去,在数十步开外的地方,凝出身形。 而冯老三已经脑袋深深扎下去,像断了线的木偶,转瞬失去全部生息。 澹台珝、敖九州、于彦三个天命人神色各异。 这么高端的操作,一想,就该是金手指了吧。 但这是什么? 寄生?夺舍?操控? 司马衡上前,撩起袖子探了探冯老三的颈部,再抬头迎上姒今朝问询的目光,摇了摇头。 死了。 司马衡解了冯老三的绳索,将其放平,开始检查其具体死因。 而姒今朝淡淡抬眸,转向许蝉衣。 少年还是一袭简单的素色长袍。 身形清瘦,一张脸透着些许病态的白,眉目柔和明澈,笑时带着一点腼腆,是最容易叫人放松警惕的类型。 “你我如今同为分神境,这声前辈,我可担不得了。” 在不归山时,许蝉衣不过还是个小小金丹,短短五载,再见就已是分神初期,成长可谓神速。 敖九州和于彦在心里暗自蛐蛐: 又是吃同类又是搞邪修那一套的,进阶可不就是快吗。 那么多催熟的天材地宝,还真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呢。 呸,阴险!下作!不要脸! “真叫人伤心。” 他站在树影下,斑驳的光朦胧了他的眉眼。长长的睫毛轻垂着,显得有些哀伤: “好歹曾同行一场,不说多有交情,也应是结了善缘。怎知再重逢,前辈一见我,不问是非便痛下杀手也就罢了,如今更是连一声前辈,都不让叫了。” 说着说着他忽的又笑了: “话又说回来,前辈的本事,我也是见识过的,如何能用境界来简单衡量?” “是你!是你杀了我三弟!” 冯老二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在发抖,朝着许蝉衣崩溃嘶吼。 他声音又哑又尖锐,简直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野兽,垂死挣扎时的呜咽。 许蝉衣轻轻浅浅一笑:“嗯,我杀的,怎么了?” “你、你......” 冯老二情绪过于激动,激动到说不出来话。 而许蝉衣神情真挚: “让这样一个小废物落单,机会是你们送到我面前的。” 冯老二脸色惨白如纸,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所以然来。 然后哇的一声又哭了。 “大哥大哥,你醒醒啊,三弟他没了!” 司马衡听到喊声,想起这事儿的确跟冯氏兄弟没有关系,所以百忙之中给冯老大嘴里塞了两颗万用的解毒丹。 冯老大在自家弟弟的哭声里悠悠转醒,司马衡一边验尸,一边给冯老大解释事情的始末。 最后再额外碎碎念似的强调了好几遍: “冤有头债有主哈,杀你弟弟的可不是我们,是他,他叫许蝉衣,是城主府的人,你可别恨错了。” 倒没别的什么原因,主要姒姑娘他们几个显然是不屑于解释太多的,但也还是不能让莫须有的罪名、莫须有的锅,扣到头上。 解释,很有必要。 只不过他怕把他俩绳索松了之后,影响他验尸,所以暂时就还没给他们松绑。 许蝉衣将目光从司马衡身上收回,再望向姒今朝: “前辈手下,能人辈出啊......” 姒今朝不耐地摆摆手: “得了,有这套近乎的功夫,不如解释一下,那些修士返程途中遭遇劫杀,死相凄惨还被挖空灵府的事。” 许蝉衣面露讶异:“前辈觉得我会说实话?” 澹台珝听到的心声: 「这场博弈,还没到胜负分明的时候呢。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尤其对面站着的还是姒今朝。」 又是无意义内容。 这时,司马衡的“尸检”结果也出来了。 “冯老三身上有多处外伤,体内还有旧疾作祟,本也病入膏肓,但最主要的还是胸口那道致命伤!是一剑穿心,按道理应该当时就死了,但生机却是才断的,尸体还很新鲜,无法判断其真实死亡时间。” 话尽于此,无需再额外探听心声,真相也大概浮出水面。 姒今朝挑眉,睨了许蝉衣一眼,似笑非笑: “看来有人的本事,可以附身尸体,模糊尸体的死亡时间啊。” 许蝉衣也在笑: “前辈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好可怕,就这么被猜到了。」 「那就只能提前结束了。」 随着这两句心声落下,澹台珝看见许蝉衣指尖多了一块镶嵌着红色宝石的纯黑令牌。 来不及阻止。 咔嚓,令牌碎了。 而后大阵启动! 周遭灵气一瞬狂躁,像无头苍蝇一般胡乱冲撞,带起狂风! 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是、是木元素失控了。” 司马衡的声音莫名开始哆嗦。 “好、好像我身体里的木系元素之力,也在被抽离,我、我有一点压不住......” 姒今朝没听司马衡在说什么,脑子在回忆刚刚许蝉衣手中的那块令牌的样子。 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灵光一闪,啊! 这个! 姒今朝掌心一翻,一枚一模一样的令牌现于手中。 咔嚓。 令牌碎,阵法的运行戛然而止。 呃......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许蝉衣努力维持着面上温和的笑,语气却多少带了一点咬牙切齿: “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前辈手里,会有阵法启动令牌? ” 第188章 散仙,幻灵谷16 姒今朝满脸写着无辜:“奥,我从你们幻灵谷门口的守卫身上顺的。” 许蝉衣眼下轻微抽搐,抿了抿唇: “那、那,前辈真是,有先见之明。”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后退。 「失败了。」 「啊,算是意料之中吧。」 澹台珝敖九州于彦三人登时警觉,几乎同时召出武器,朝许蝉衣杀去! “呔!小贼休跑!” 司马衡利索地解开冯老大冯老二的绳索:“去!报仇的机会到了!” 冯老大冯老二也猩红着眼,不管不顾杀向许蝉衣! 而许蝉衣只是瞧着姒今朝笑: “那么前辈,下次见。” 随他话音落下,许蝉衣的身影恍若被无形的力道往后重重一拽! 万般杀机只堪堪触到他衣袂,他便化作黑灰色光点消散。 “什么!又让他逃了?!” 敖九州恨得牙痒痒! 于彦也表情不太好:“在这里的应该本来也不是他的本体。” 他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很游刃有余的。 这说明他一早备好了底牌。 而他与姒今朝也并非一次交锋了,不存在轻敌的情况。 想要确保万无一失,除非他本来就不在这里。 姒今朝也从始至终没有动作,越发证实了这一点。 “消失了?怎么会消失了?” 相较于姒今朝等人的冷静,真正受到了伤害的冯家兄弟,就近乎是全然的精神崩溃。 “不是这样的,他一定还在附近,他一定还在附近!” “我要去杀了他!我要给三弟报仇!杀了他!杀了他!” 两兄弟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迷雾里。 “唉别去啊!先不说你们找不找得到他,找到了杀不杀得掉他,万一他还有帮手呢?” 司马衡急忙扬声阻止。 但回应他的,只有踉踉跄跄,渐行渐远的脚步。 敖九州朝远处张望了一眼,提溜着刀晃啊晃的: “可拉倒吧,你拦他们一次,拦不了他们次次,而且你拦了他们,他们也不一定谢你,说不准,还会怪你害他们失去了报仇的机会。人心啊,最是琢磨不透了。” 说着,又转向姒今朝:“话说回来,朝妹你怎么认出他的?” 姒今朝语气敷衍。 “就你这脑子,说了你也不懂。” 还是因果眼的功劳。 她能看到灵魂上沾染的功德、孽障,但看许蝉衣时,却是空的。 什么也没有。 就像看一株花一棵草,一块石头。 这当然是不正常的。 所以先前,在幻灵谷第一次遇上许蝉衣时,她一好奇,就想杀了看看。 验证的结果就是,站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道虚影。 而后走到这里,冯氏兄弟出现,冯老三也像一株花一棵草一块石头。 那时她就有怀疑了。 再加上澹台珝向她透露的对方心声,说,她和他已经不止一次照面了。 便足以她确认那就是许蝉衣。 只不过当时她想得太简单,还以为是易容。 后来才发现,他的招数比他预想中要高明得多。 事情告一段落,身侧,司马衡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回想起灵府内木元素被朝外拉扯的恐惧,仍有些心有余悸。 “吓死了,差点以为要折在这里。” 现在他可算是知道,煦风城是用什么,来催熟的太谷玉髓花了。 合着,搞了个阵法,直接从修士灵根里榨取木元素之力。 像他们医修,管他单灵根双灵根还是几灵根的,基本都包含有木灵根,大老远慕名来一趟,直接成肥料了。 “呜呜,外面的世界好危险。我来时还说死后想葬在这里,要不是姒姑娘在,我真要一语成谶了!” 司马衡后怕得好一阵嘤嘤嘤。 敖九州笑话他:“我看你刚才不还挺冷静的,还提醒人家别追呢。” “那时候阵法启动,我吓得心都快不跳了,根本没时间去慌。” 司马衡嘚瑟一笑,露出一侧尖尖的虎牙: “只能说明,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笑完了,余光瞥见地上冯老三的尸体,又开始发愁: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许蝉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澹台当家没听到什......诶?澹台当家呢?” 司马衡此话一出,敖九州和于彦也顿时惊觉,三颗脑袋欻欻欻转着来回看,发现澹台珝真的不见了。 姒今朝耸耸肩:“早跑了。” 就在许蝉衣抽身后退,澹台珝和其他所有人一起,杀向他的时候,一击不中,她就趁乱溜了。 “啊!?跑啦!” 姒今朝揉了揉被震得嗡嗡的耳朵,无奈笑笑: “急什么?虽然人走了,让人把你们想知道的答案留下了啊。” 澹台珝可能是怕她言而无信,一逮到机会就逃了,但在逃走时,还十分有契约精神的,向她传了音。 是她最新听到的心声。 许蝉衣掌握了一种特殊秘法,叫做傀儡分身。 可同时分出多道独立意识,形成虚像傀儡,各自为阵。 虚像傀儡占用无主肉身作载体,便叫实体傀儡。 实体傀儡时,会让肉身在短时间内,维持他接手时的状态。 且所有形态的傀儡,皆可平分他的力量。 所以,许蝉衣就是在每次启用大阵之后,放出多道虚像傀儡,分别占据那些新死的医修肉身,冒名顶替,跟着队伍一起返程。 非木灵根修士,在阵法里是完全不会受到影响的,只觉得风大迷眼,不知阵法的作用,连身边人什么时候换了芯子,都全无察觉。 然后在返程的路上,全无防备地遇害。 许蝉衣会在抽身离开时,平等挖取每具尸体的灵府。 这样一来,就没人会发现,属于医修的那具尸体,在灵府被挖出之前,灵根早已枯萎。 真相就是如此。 总结起来,就是煦风城发现幻灵谷时,幻灵谷中就已经存在不少生长了千年、甚至万年的灵草灵植。 但是为了更快地“收获”,他们整了个阵法,用来榨取医修......不,准确来讲,是木灵根修士体内的木系元素之力。 为了吸引更多的木灵根修士前来:他们不定时放出天材地宝现世的重磅消息,且为幻灵谷绘制地图、人为开荒维护,将幻灵谷内的死亡率尽可能地压低。 第189章 散仙,幻灵谷17 最后,为了撇清关系、掩饰真相、转移重点,也为了不影响上一条,他们又将本应死在幻灵谷内的木灵根修士,设计转变为死在返程路上,且将随行其他修士全部灭口、并挖掉灵府—— 伪装成,劫杀。 形成完美闭环。 倘若这一整盘棋都是许蝉衣执棋落子,那她不得不承认,这位天命人比她以为的要聪明。 不过...... 幻灵谷的局破是破了,留这么大个烂摊子,总还得收拾吧? 姒今朝沉吟片刻,朝司马衡扬了扬下颚: “这事儿不小,你先给你师叔传个讯,让他们将幻灵谷发生的一切都......嘶。” 话说一半又顿住。 她本来通过药师谷给青云剑宗传讯,交代清楚事情始末,好让剑宗的人过来收尾,但一想,司马衡先传讯给他师叔,他师叔再传讯回药师谷,药师谷再传讯给剑宗,剑宗得到传讯后,还得核实...... 这一层层地往上报,等剑宗落实到派弟子过来,得猴年马月去了? 到时候指不定城主府都人去楼空了。 还不如干脆用自己的名义。 思及此,姒今朝取出一张传讯纸,随意一掷,纸张悬浮姒今朝面前,她以灵力为墨,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写下几行字。 坐在她肩头的纸人,扶着她的发丝努力地踮起脚张望,想要看清纸上写了什么。 姒今朝余光瞥见,直接将它提溜起来,放在了信纸上,然后埋头在万象镯一通翻找。 在最旮旯里,找到了她那枚大喇喇躺在地上的印章。 取出印章,啪地一声!爽快地摁上了信纸! 哈哈,祖师爷亲笔,给青云剑宗现任宗主一点小小的震撼。 司马衡盯着那印章,用力眨眼,再眨眼,然后慌里慌张别开脸,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我嘞个。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这印章,如果他没记错...... 好像是剑宗的章...... 众所周知,青云剑宗的印章,皆为天机阁出品,由昆仑雪珀整雕而成,主体为一把插在剑台上半出鞘的利剑,剑台式样多变,剑周也会根据持章人的喜好,雕有神兽护剑、或其他装饰。 就比如,传闻中东莱剑尊的印章,就是一把插在冰魄上的剑,剑周一颗雪松盘踞,结满霜花。 极岳剑尊的印章,则是以雪山为剑台,一只雪鹰展开双翼,呈庄重的护剑姿态。 而剑宗现任宗主,用来作为底座的剑台,是一朵淡金色祥云,护剑兽,选用了一只昂首挺胸的仙鹤。 整体颜色,都倾向于昆仑雪珀最常见的原色,雪白中晕染着一丝冰蓝、冰青,亦或就是纯白。 而姒今朝手里这枚就很不一样了,它整体色调为黑红色,这是昆仑雪珀中最罕见的颜色,据说只有极阴之地,才能养出这样的雪珀。 红的地方浓稠得像血,黑的地方又像化不开的夜幕与雾色。 用来作印章底座的剑台,像是尸骨堆积成山的那个“山”,上方插的剑,血色简直要流动起来,而护剑神兽...... 居然是一只咧开嘴笑得狰狞的修罗。 即便如此,司马衡也还是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剑宗的印章。 因为这种印章的工艺及底材,是天机阁给剑宗的真情特供。昆仑雪珀,有多罕见、多难得,几乎拿到手,天机阁就全给剑宗备着了。 为什么他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无它,当年他有幸见过剑宗宗主的印章,眼馋得不行,后来承袭医圣之名,就想让天机阁用昆仑雪珀给他也整一个类似的印章。 为此,他还特意开出了一个自以为不会被拒绝的高价。 结果还是被很残忍的拒绝了。 最可气的是,天杀的天机阁拒绝他,还想挣他的灵石,说要给他推荐其他材质、其他工艺、其他风格...... 开玩笑!他能是这么没骨气的人吗?! 他直接就同意了。 没办法,天机阁虽然黑,但是给出的东西,确实是品质过硬。 而且不用担心拿钱跑路。 好在后来的后来,遇上天机阁有需要请他这位医圣出手的时候,他也全黑回来了。 风水轮流转嘛。 但他想说的是,在剑宗能够拥有这样一枚印章的,最少得是一峰之主那样的身份! 所以姒姑娘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剑宗的哪一峰峰主? 当然,以姒姑娘的本事,别说是一峰之主,就算一宗之主,她也嗷嗷够格。 可那是正道之首的剑宗诶。 那个凛然正气、浩然如风的剑宗诶。 却会有这么一位...... 咳,特立独行的峰主。 而且此前居然闻所未闻。 这只能说明,这在剑宗是严加保密过的,是不与外人知晓的高等机密。 但现在他知道了,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呜呜,死眼睛,叫你乱看! 姒今朝对此倒是一无所觉,盖完章,再将小纸人放回肩上,指尖在传讯纸边缘轻轻一推,传讯纸便自行折叠成纸鹤,一溜烟飞走。 原先,她并不想与剑宗有过多牵扯,一是不想牵连他们,二也是不想凌霄那些该死的杂碎,多一个可以利用来牵制她的工具。 但师兄飞升后,偏偏选择以身入局,他一代剑尊的身份,注定了她与青云剑宗,会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只不过那些神向来傲慢,以为每个人飞升之时,都会向他们一样,自主选择舍却前尘、将所有的爱憎变作过眼云烟。 毕竟神,才是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凡人皆为蝼蚁。 谁会想要对自己当蝼蚁时候的不堪,记忆深刻? 所以他们从不探究新来者的身世过往。 但,但凡他们探究一下,就会发现她与师兄的关系。 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一个凡心未泯、前尘未断的新神,就成了最前面的大蚂蚱,一扯大蚂蚱,发现后头串着很多很多小蚂蚱。 最后尾端,牵了一个她。 那么,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先让这些小蚂蚱发挥一下他们应有的作用吧。 第190章 散仙,幻灵谷18 姒今朝拍拍手,望着纸鹤消失的方向,突然想到什么,一个响指一打,纸鹤前方凭空出现一道空间裂缝,纸鹤来不及拐弯一头扎进去,她再一个响指,裂缝消失。 嗯,这样更快。 “哇塞,那是什么?” 司马衡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姒今朝笑:“新招数。” 稍一顿,又环顾四周,道: “好了,你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什么灵草灵植是要带走的,没有的话,我就要去办正事儿了。” “什么正事儿?你不是说是路过吗?” 司马衡立马又被转移了注意。 “咳,是路过,这不路过了才想起来,有个正事儿没办。” 姒今朝抬头望了望山谷上方几乎延伸至万丈高空的崖壁,言简意赅:“想去那个顶上看看吗?” 所有人都循着她的目光往上望: “顶上?” “对,就用刚才的新招式,带你们一步登顶!” ...... 另一边,许蝉衣站在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边,淡定地甩了甩手上的血。 他身后,一左一右伫立着两个看不清面目的黑衣人,恭恭敬敬为他递上帕子。 许蝉衣将手擦拭干净,帕子便随意地丢在尸体脸上。 “可惜了,一个顶十个的肥料,就这么浪费在了这里。” “少主,族长今晨又来信了。” “知道了。爹爹的寿辰不是快到了吗?正好如今煦风城这颗棋废了,也不宜再久留,便回吧。” “是。” 原本启动阵法这种活,都是交给煦风城的人去做,他只负责一部分善后工作。 这次他亲自来,还是因为感应到这次幻灵谷引来了不少天命人,以为能够大丰收。 却不想一个都没收割掉,还反而废了一颗好用的棋。 真是叫人糟心。 不过没关系,像这样的棋,他也不止这一颗。 他和前辈,来日方长。 ...... 澹台珝在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幻灵谷。 【我还以为,先前你同我讨论了这么多,是也想留在姒今朝身边呢。】 【她的确很有魅力,而此行,我对她的了解已经够多了。】 【哦?说来听听?】 【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 此时澹台珝口中那个非常强大的敌人正在......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朝妹!救命救救救救!” “啊啊啊啊啊!姒姑娘!!!” “造孽啊!!!!” 陡峭嶙峋的石壁间,罡风肆虐,四人七倒八歪地急速下坠,只能通过不断转换姿势、调整重心,来躲避风浪。 这风有的像刀子有的像锤子,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杀伤力、破坏力极大,挨一下要么见血要么吐血。 敖九州下坠途中不小心在崖壁上连磕两下,今天一天啃的满肚子果子都差点撞呕出来! 还好他应变能力不错,一瞬间就调整过来,快准狠将刀深深插入石壁之中,勉强稳住身形。 司马衡尖叫着被风捣过来,敖九州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刀的阻力撑不住两个人,又被硬带着往下嘎划拉了一段! 最后有惊无险地卡在一处缝隙,拖着两人摇摇欲坠。 于彦则是第一时间划破手掌,随着他的疾速下坠,鲜血在空中拖出长长一道血流,再一刹那,血流凝实成钩爪,盲抓了上方一块凸起的石头! 尽管受力时猛撞了一下,但也好歹是挂在了崖壁上,小命保住了。 而罪魁祸首姒今朝本人,脚踏虚空,在罡风间快速闪避、穿梭,在尝试靠近自己刚划开、但因为风太大磁场紊乱,乱跑的空间裂缝。 好不容易快要够到,刚一伸手,裂缝凭空消失,又出现在了刚才她过来的地方。 姒今朝肉眼可见的有些尴尬。 她原是想着,虽然她不记得红鸟的巢穴具体在哪儿,但总是要先上崖顶的。所以她就将空间裂缝的降落点,选定在了从峡谷仰头往上看,就能够看到最顶端。 从那儿出来,就算还不到崖上,借力往上跳一下,也就上去了嘛。 理想是很美好的。 奈何崖壁之间越往高处罡风越密越烈,引得磁场乱成一团麻,空间裂缝也受影响,她原本定在顶端的降落点,被刮得到处乱蹿,他们刚出裂缝,就挨了那风一下! 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噼里啪啦全往下掉。 麻烦的是,她的空间裂缝想要抹除,其实原本还是比较随心所欲的,但也是因为这该死的磁场,现在,她和裂缝之间的无形链接断开,只能先追到裂缝,再手动抹除。 总之就是乱成一锅粥了。 姒今朝还在追裂缝,底下三个人已经攀附住石壁,开始自力更生。 也就是往上爬的时候,躲一躲罡风嘛,他们平均分神境,何止于此啊! 整一趟把自己整得灰头土脸的。 姒今朝尝试到第五次,总算是将裂缝成功抹除,看了一下底下三人的情况,敖九州和于彦都已经在顺利上行,就只有司马衡,那叫一个举步维艰,甚至为了躲避罡风,有越爬越往下的趋势。 敖九州在骂他: “不是你一个医修,平常不用爬爬山采采药什么的吗?哥看那些牛掰的灵草灵果什么的,不好多都是长在悬崖上?” “我、我是医圣啊,哪里需要自己采药!” 司马衡天赋点几乎全点在了医道上,幼时便是天才中的天才,被当做下任医圣继承人培养,整个药师谷对他可谓是无微不至。 再加上年少成名,先不说药师谷自家的药山、药库里的储备,就算真有什么他想要的,只要能说出名字,也多的是人巴巴送上门来。 还真没需要他亲自爬什么悬崖去采药的时候。 反正跟体力有关的,沾不了一点儿。 他甚至还有点恐高。 姒今朝饶有兴致地观赏了一番他们的窘迫,才一个俯冲直下,提溜住司马衡的后衣领,带着他以最快的速度,绕开罡风,丝滑登顶。 悬崖上的风更大,姒今朝单手凝起一个灵力罩,将两人笼罩其中,风打在灵力罩上,发出激烈的金石之声。 第191章 散仙,幻灵谷19 隔着灵力罩,司马衡都感觉到了这巨大的冲击力。 但姒今朝就跟没事人似的,不曾往后退一分一毫。 她站在悬崖边缘,俯身下望,寻找记忆里那个红鸟巢穴。 那是一个隐蔽性极高的崖洞,几乎与崖壁融为一体,唯一的显眼的,是崖洞外,延伸出的一段枯木。 但时隔三万年,霞谷还在、悬崖还在,那破木头杆子怎么想也该不在了。 姒今朝本以为这一趟,要找到曾经的红鸟巢穴,可能会需要花一些功夫了,结果远远一张望,就隐约看见了对面崖壁上,那半截戳出来的枯木。 姒今朝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是吧? 真还在呀? 姒今朝估算了一下自己到那个红鸟巢穴的距离,还挺远。 早知道从那边底下上,怕会更快一些。 正琢磨,忽闻一阵呼哧呼哧的破风声,由远及近。 姒今朝二人循着声音,转头一望,便见一只通体鲜红的巨鸟,煽动着翅膀朝着他们直直飞来。 司马衡一溜烟躲到姒今朝身后,紧张道: “咱们是误闯了它的领地吗?它不会要吃了我们吧?” “红鸟不吃人。” “呼,那就好。” “但可能会把我们掀下去。” “啊?!” 红鸟,鸟如其名,浑身的羽毛都是火焰一般最艳的红色,没有哪怕一根杂毛。 翅膀大而有力,尾羽修长而飘逸,神似凤凰,也的确是神兽凤凰的远远远远远房亲族。 以花露野果为食,不食荤腥。 姒今朝仔细观察着那只红鸟,看起来体型好像比以前她见过的那只,要稍小一些。 应该不是同一只。 好在她能感觉到,这只红鸟对他们并没有敌意。 这时候,敖九州和于彦也从底下爬了上来,还没缓过神,就觉一巨大阴影从上空笼罩而下,吓了两人一大跳。 “你......是姒今朝?” 红鸟口吐人言。 姒今朝嫌仰着脖子看它有些累,抬手,指尖往下轻轻一压, 无形的力量便迫使红鸟降落在崖上。 “有事?” 红鸟忙乱地收起翅膀,明明只是一双漆黑的豆豆眼里,却莫名透出几分无语。 “你要找的东西,还在我的巢穴里,到我背上来,我带你过去。” 姒今朝定定看了它两眼:“东西先不谈,但是......你怎么会认得我?” 红鸟抬起一只爪,从翅膀上绕出来,在自己脖颈处的长羽毛里翻翻翻,翻出一张卷起来的画像。 单爪展开,反复跟姒今朝对比。 “我有画像,是你,没错。” “......画像又是哪儿来的?” 姒今朝状似无意地垂头理了理袖子。 被姒今朝暂时安置在袖子里纸人一动不动,装死。 “你师兄给的。” “哦~” 这一声“哦”,尾音被她拖得很长,带着意味不明的淡淡笑意。 “他什么时候来的?除了给你这幅画像,还交代了什么吗?” “他给了我很多助益修行的丹药,还为我在巢穴内外留了阵法,保护我不受外敌侵袭。他说,希望我能够活下去,拥有更长的寿数,能够替你守着这些东西。” 顿了顿,又继续道: “但他还说,他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会不会回来。但是,万一你回来,便叫我将你的东西,还给你。” 司马衡在姒今朝身后怯生生举手: “那个,我能问吗?什么叫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红鸟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父亲被人类所杀,后来母亲外出觅食,也多日未归,而我当时还只是一只幼鸟,只能躲在巢穴里瑟瑟发抖。如果没有他,我应该早就死了。” “啊,抱歉。” 司马衡一惊,慌乱道歉。 把头埋下去,暗自打了打自己的嘴。 “无妨。这里风大,都上来吧,我带你们去我的巢穴坐坐。” 于是乎,一行四人便坐上了红鸟的后背。 红鸟带着他们破开肆虐的罡风,径直飞跃山崖,飞入那个门前有一界枯木的崖洞。 红鸟是一种很爱干净的鸟类,因此洞内也很整洁。 角落里堆着一些连着枝干被折回来的、花花绿绿的野果,红鸟很慷慨地衔来,招待客人。 四人在厚厚的干草上席地而坐,司马衡抱着一串果子连连发出惊叹,敖九州想摘一个吃,被他一把拍开: “你不要命啦?这可是蛇心果,红鸟吃没事儿,我吃没事儿,你吃,剧毒!” 敖九州揉了揉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嘴上嘟囔: “剧毒你搁那儿哇哇哇的,哇个什么劲?哥还以为是好东西呢。” “哎呀你懂什么。我带回去处理一下,用来入药,不就是好东西了吗?” “那这个呢?这个总能吃了吧?” 敖九州指着面前另外几颗桃粉色的野果,再问。 “奥,这个能吃。” 敖九州拿起两个,袖子擦吧擦吧,还不忘丢给姒今朝于彦一人一个。 然后咔嚓就是一口。 却听司马衡继续说道:“这个轻微毒,但是你们前面都吃过我给的解毒丹,应该还有点余效,吃不出什么问题。” “......” 敖九州和于彦对视一眼,各自再看了看手里缺掉一大块的果子。 算了,吃都吃了。 继续吃吧。 姒今朝的果子就随意搁在手边,眼下正托着下颚,百无聊赖地逗小纸人玩儿。 小纸人被她放在面前的地上,每每迈着小短腿靠近,又被她戳着肚子推开。 “按理说,师兄不是以为我死了吗?又为什么会特意交代红鸟,等我回来取东西呢?啧,好奇怪啊。” 她“自言自语”。 小纸人在她手指再次推来时,讨好地抱住她莹润的指尖,拿脑袋轻轻蹭了蹭。 姒今朝哼笑一声,到底是任它爬上自己的手指,顺着手臂爬回了肩膀。 小纸人在她肩膀上重新坐好,脑袋和胸口起伏了一下,像发出无声的叹息。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她还活着。 或者说,他一直不愿相信她真的不在了。 在师妹渡劫失败后,他去了一趟天机阁,请天机阁老祖亲自出面,为她占卜。 第192章 散仙,幻灵谷20 昏暗的室内,老祖卜了一卦又一卦,一卦又一卦。 脸色越来越差。 他喃喃自语: 「是变数......全都是变数......」 他不懂天机阁老祖何出此言,却知道,死人,是不存在变数的。 「四面杀机......险象环生......」 「生......死......一念......」 只说到这里, 天机阁老祖就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不可窥,不可窥......」 最后老祖再没多说什么,只惨白着脸叫他离开。 临门前时,又叫住他,叮嘱今日这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可向任何人透露。 否则,泄露天机,他们都会遭到天谴。 所以,这个秘密就这样被他藏在了心底。 他从天机阁老祖的卦言里,理解到的意思是: 师妹还活着,但师妹很危险。 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不知道师妹在哪儿,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帮她,整个上苍穹他都踏遍,也未能得到她一丝一毫的音讯。 直到后来,他无意间发现了师妹留下的藏宝图。 他去了藏宝图上,她曾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追忆她的同时,又希望能够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能够指明她去向的痕迹。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能一遍一遍地用着请亡者入梦之术,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来验证她是否仍旧平安。 后来,时间过得太久太久。 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验证,是否真的有意义。 因为入梦之术失败,还有另外两种可能性。 一是她不愿来。 二是,她已神魂俱灭。 但是他总是无法抑制地抱有一丝希冀。 就只是等待着,等待着。 万一她还在呢? 万一她还记得他呢? 万一她还会......回来呢? 所以,自欺欺人也好,他自私地保留了那张藏宝图,想着也许有一天,她回来还会需要这些东西。 那一天夜晚,感应到有人闯进绮光峰的秘密洞穴时,他的心跳得厉害。 是她吗? 是她回来了吗? 期望是她,又害怕倘若不是她而将带来的落差。 欣喜与恐惧两种极端的情绪拉扯他,让他感到焦躁,从而变得十分无礼。 这种焦躁,在他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时,而蔓延到了极致。 他当时应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但当她一技化解他的天地共白时,这种焦躁,一瞬间全被抚平。 是的,他开始怀疑了。 可是他们已经有数万年未见,数万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从前那些他总能在她身上看见的、显露情绪的小动作,全都消失了。 她顶着截然不同的名字和脸,用着堪堪炼气期的修为,使着令他陌生的功法与剑招。 又从口中编撰出成套的谎言。 她不认他。 在那次交手中,他甚至清晰感受到,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对他动了杀念。 哪怕是这样也没关系。 只要是师妹就没关系。 可他大概是等得太久了,一时间,哪怕师妹就站在他面前,他都觉得自己不可能有那么幸运,竟能真的得到命运眷顾。 因此他只是怀疑。 只敢畏畏缩缩地怀疑着。 发现师妹留下的万象镯被“窃”走时,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是空的。 是她吗? 会是她回来了吗? 但那万般心绪,最终都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恐慌取代。 他弄丢了师妹留下的东西。 只因为一丝近乎异想天开的可能性。 仙门通缉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快办法。 万一被万象镯多次转手,就会很麻烦。 下通缉时,原本他想说生死不论。 人死了,他自有引魂、拘魂、搜魂的法子,不怕找不回东西。 但转念想想,她离开时已经受了伤,万一真的是师妹...... 所以他临时还是改口,要活的。 虽然他私心觉得,能够跟自己都打出三分优势的人,不大可能那么容易被抓到。 不过也没关系,等有情报传回,他自会亲自去拿人。 有什么等他再见到她再说。 然后他同时见到了她和“谷莠”。 又是那种感觉,所有的焦躁都被抚平的感觉。 仅仅因为她站在那里。 他无比肯定地意识到,抓到的“她”,不是前些日子他见过的她。 站在那里的才是。 他的判断也并非全然凭借感觉。 试想,一个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在负伤情况下,还尚有余心余力从他眼皮子底下“盗”走万象镯的人,当真会在半月后突然虚弱至此,以至于昏迷着被人抓来换赏钱吗? 他还给了她疗伤的丹药。 就算他尝试说服自己,相信她是那日受伤太重才虚弱至此,也做不到。 他活了数万年,到底是并未愚钝昏聩到连这其中有诈都一无所觉。 意识到这一点后,再目光触及那三分相似的眉眼...... 他的心又无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他整个人都在恍惚。 无数次重复问着自己: 是她吗? 是她吧。 他不知她这些年经历了何种经历,不知她为何会顶着他人的名义从下苍穹而来,不知她如今重回有何图谋与打算,也不知她为何要与他装作素不相识—— 但他想着,她总应有她的道理。 她送来的替罪羔羊,他就收下。 她想要悬赏的赏金,他就给她。 她不愿与他相认,那就不认。 能够再见到她,于他而言,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莫大恩赐了。 原本他是这样想的。 奈何人心贪婪,欲壑难填,得一便想得二,得二便想得三。 知道师妹还活着就已经很满足了。 能再见到师妹就已经很满足了。 能跟在师妹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 能多为师妹做些什么就已经很满足了。 能...... 到后来,他也不知道了。 就好像怎样都不够。 她的眼中有山海辽阔、有心腹之交、有远方的光、有脚下的路。 而他的眼中,好像只看得见她了。 天地黯然,唯她是最明亮的,最浓艳的色彩。 另一边,远在东域的青云剑宗,一只传讯纸鹤,被守卫弟子截下。 第193章 散仙,煦风城变天 注入灵力,禁制触发,一个金光闪闪的剑宗宗徽弹出,中间十分醒目五个大字: 历长风亲启。 拦截纸鹤的两个守卫弟子互相对视一眼,半天都没人说话。 历长风,他们宗主的大名。 “咳,既然纸鹤是你拦截下来的,你去送给宗主。” “什么叫我拦截下来的,明明是你先看到了让我拦截的!应该你去送!” 这纸鹤弹出的剑宗宗徽,说明上面盖了剑宗的章,是内部信件。 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通,这传讯而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直呼宗主大名。 一时间,谁也不敢去送,两个人撕吧了半天,远远看见一个气宇轩昂的身影从山下走来,立马不约而同迎上去。 “林师兄!刚从山下回来呢?” 面对师弟们突如其来的热情,林青烨不疑有他,扬起一个阳光的笑: “对啊,山下卖糕点的阿婆那里出了点乱子,我去处理了一下。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有一封给宗主的传讯,你反正要回去,帮忙带过去一下呗。好像是加急的。” “行,交给我吧。” 林青烨爽快地接过了纸鹤,前往宗主殿。 到宗主殿时,剑宗宗主厉长风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玩儿。 “师父,有您的传讯!” 厉长风没抬头,反手捻起茶盏喝了一口,又落一子: “放那边桌上吧,我一会儿看。” “好像是加急的信件,师父要不先看?放您桌上了,我先去练剑了,您有事叫我。” “行。去吧去吧。” 等林青烨走了,带好了门,历长风眼睛盯着棋盘,嘟嘟囔囔: “又说是加急,加急不给我拿近点。” 然后朝着书桌的方向一勾手,纸鹤便直接被卷来他手中。 注入灵力。 厉长风亲启,五个大字弹出来。 历长风余光瞥见,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嘿?内部信,还带禁制?我倒要看看谁这么狂......” 厉长风拇指在食指上一划,挤出一滴血,点在纸鹤头上。 鲜血没入,纸鹤瞬时燃尽。 青烟化作几行小字,浮于半空,字迹潇洒飘逸,似游云惊龙,没看字的主人就是个非常不拘的性子。 信中之意言简意赅,将煦风城在幻灵谷的种种恶行与阴谋,一条一条列个分明,用的是剑宗公文最常用的格式。 剑宗宗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一开始的悠然自得,消了个彻底。 直到看见末行批注: 「肃清!以维正纲!」 一愣。 以往都只有他给其他宗门去公文的时候,这么写。 没想到有朝一日,也是自己收到了。 厉长风纳了个大闷,想着不管是谁写的,既是公文,应当真实性并不存疑,但按照流程,还是得先派人查探一番。 这么想着,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再定睛一瞧,看到底下那个署名: 姒今朝。 以及署名上那个鲜红的修罗大印。 噗—— 一口茶水全喷在了棋盘上。 “快!快!来人!” “传我令下去......” 剑宗派出了两位长老,一位渡劫境一位分神境,带领百余精锐弟子,从传送阵直接传到南域天机阁,再从天机阁,御剑齐飞,以最快的速度直逼南郊煦风城。 而此时姒今朝已经拿到自己要取的东西,离开了幻灵谷。 司马衡也好好地还回去了,和司马衡之间关于药方的约定,被姒今朝安排在她突破渡劫之后。 原因嘛,从双灵根变三灵根再破境,耗材要翻好几翻。 她真没那么厚家底。 也是真舍不得那么挥霍。 姒今朝在南域还有一处小金库,但是也不必那么急,先前才恶斗过好几场,休息几日也无妨。 只是来时只有她和敖九州两个,送走一个司马衡,但还是又多了个于彦。 使唤来打下手的嘛,多一个不嫌多。 都不用他提醒,敖九州会看住他的。 而且当身边本就带有天命人的时候,再有另外的天命人出现,他们自己就忙得不行了。 一帮人跟小鸡仔似的,凑一块就叽叽喳喳吱哇吱哇个没完。 还怪有意思。 街道上,姒今朝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敖九州和于彦身后。 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暗自思忖: 其实吧,不管她干不干预,“蛊王”最后都是要养出来的。 要是她自己也养一只...... 到最后了,让他们去蛊王大乱斗...... 嘿嘿。 敖九州和于彦背脊僵硬,走路已经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两个人脸也不敢转动,单把眼珠子斜过去,眼神交流。 同时传音: 「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呢?」 「巧了,哥也是。」 「她不会盘算着要把咱俩卖了,卖去割腰子吧?」 「都到修真界了,还割什么腰子?挖灵根还差不多。」 「那更坏了。割腰子,割了一个我还剩一个。挖灵根,我就这么一根,挖完我就死。」 「诶?我现在好像后背不凉了,她是不是没看哥了?」 「不巧,我现在后背更凉了。」 「谁管你,哥不凉就行,哈哈哈哈哈!」 于彦刚要骂人,就听上空嗖嗖嗖好几声! 仰头去看,只来得及看见数道蓝白色灵光拖尾。 再循着拖尾的方向转身,目光追随,才远远看看到,是一大群剑宗弟子御剑齐飞,疾速掠去。 街上往来的行人,都驻了足仰头在看。 能听到小声议论: “诶?这种城池不应该都有禁飞大阵吗?” “这话说的,禁飞大阵都是出自天机阁之手,提前备有事急破阵牌,如果遇到情况紧急的时候,带上破阵牌,就能一路畅通。没见那都是剑宗弟子吗?” “还真是!连破阵牌都用上了,这得出大事儿了吧?” “废话!不过我看他们这去的方向......怎么像是城主府啊?” “遭了,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剑宗的队伍说来就来!这下煦风城可要变天了。” “变呗,有什么好遭的。造那么多孽,天天提心吊胆,早该变了......” 第194章 散仙,天塌了 姒今朝点头,唇边笑意渐浓。 哎呀,祖师爷大印还是好用的。 这不,效率极佳。 “耶,有好戏看了!” 敖九州莫名亢奋。 “咱们就住这个客栈吧?离得近,还能看看热闹。” 煦风城位置偏远,想着休息几日,三人原是在去往城中最大那间客栈的路上,但这会儿赶上剑宗办事儿,急着看热闹,他们也懒得走了,刚好就近就有家小破客栈。 干脆就在这儿住下。 定好房间,确认姒今朝接下来没有什么安排之后,敖九州和于彦就开开心心往城主府那边凑过去了。 看戏嘛,当然要坐前排才最精彩。 小破客栈的确是小破客栈,姒今朝那间房虽然打扫得还算干净,但采光通风颇为一般。 她也没太嫌弃,出了房间,掌柜没在,就自己取一壶清酒,将灵石丢在酒架子上,提着酒壶,溜溜哒哒就上了屋顶。 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一掀衣袍,姿态闲适地坐下。 吹吹小风,喝喝小酒。 还能远远望一下煦风城的状况,也是挺舒服。 此时城主府内是已经开打了,隔着老远就能看到那边放焰火似的,五彩缤纷炸开的灵力光团。 好在剑宗办事向来专业,动手之前在城主府外设了结界,打得再激烈,都不会殃及到城主府周遭的建筑以及城民。 但城中城民,不管知不知道内情、知道多少内情,瞧见这阵仗也都吓破了胆,店铺纷纷拉门落锁,小贩、往来行人都跟无头苍蝇似的乱窜,整条街上乱作一团。 有人想往城外跑,但整座城都被封锁起来,时不时还能看见有剑宗弟子,在城内四处搜捕城主府外遣人员。 一个做家丁打扮的年轻男人匆匆跑过,跑一半看到前头也有剑宗弟子,又折返,一头扎进了小破客栈旁边的巷子里。 还拉了破竹篓,把自己罩着,伪装得毫无新意。 几个剑宗弟子拿着画像追捕过来,试图拉两个人问话,但那些人看到他们,无一不是掉头就跑,就算被拉住,也只慌慌张张摇头,连屁都蹦不出一个。 这样一来,坐在屋顶上一派悠闲的姒今朝,就显得有些醒目了。 是不是因为过于悠闲而醒目不清楚,反正那把红伞是挺醒目的。 林青烨正捏着画像直叹气,一抬眼,就看到了她。 “姑娘!” 他将展开的画像举起来,便于姒今朝的角度能看得更清楚: “请问方才姑娘可有看见画像上的人经过?” 姒今朝一笑, 纤长的手指散漫一抬,朝旁边的巷子里点了点。 林青烨瞧着那笑,突然觉得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 他本来想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但是想起此时还有正事,话说一半又掐断话头,抱拳道了谢,带着人匆匆钻进了巷子。 而后就听到巷子里一阵叮当咣当。 再就是哀嚎声和求饶声。 没一会儿,那年轻人就被扭着胳膊给提了出来。 出来了还不忘眼神怨毒地剜了姒今朝一眼。 林青烨蹙眉,冷声呵斥:“管好你的眼睛!” 林青烨再次向姒今朝道谢,又带人匆匆离开。 “林道友。” 姒今朝叫住他。 林青烨一愣,转身:“姑娘认识我?” 姒今朝跳过了他的问题,笑着提醒:“ 当心啊,那人手里攥了三根毒针。” 林青烨大惊,身体先于大脑反应,快准狠卸了那年轻人的双手。 年轻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两只手都软趴趴垂下去,再握不住手里的东西。 啪嗒一声,一个瓷瓶滚落在地。 “嗯?不是说毒针......” “哦,那应该是我看错了,瞧着反光,还以为是毒针呢。” 姒今朝笑眯眯地,语气里倒是听不出太多歉意。 距离年轻人最近的剑宗弟子,将瓷瓶捡起,打开倒了一粒在掌心,碾碎嗅闻: “好像是毒药,气味挺冲,怕是吃完就死的那种。” 另一个弟子闻言,啪一巴掌拍在年轻人脑门上: “丧尽天良,做了那么多恶事,还想自尽解脱?都给我们回剑宗下地牢!有你受的!” 林青烨轻咳一声。 出门在外,注意一下剑宗的形象。 干什么呢? 那弟子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把自己的剑从左手换到右手,从右手又换到左手。 “多谢姑娘提醒。” 林青烨第三次道谢。 “不客气。” 姒今朝摆摆手,没再分出眼神看他们,自顾自再喝了口酒,远眺城主府的方向。 见此,几个剑宗弟子面面相觑。 道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开。 “林师兄,这位姑娘你以前见过?” “觉得有些眼熟,但并没有太多印象。” “不是吧,这姑娘通身如此气度,但凡见一眼,如何能忘?!” 发出夸张的惊呼。 “别叫!声音小点!” “诶呀,街上人都跑空了,没人听见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日天气日头不晒啊,也没要下雨的样子,需要撑伞吗?” 提到撑伞,林青烨倒是想起两个人来。 一个是谷莠,从下苍穹而来,后来不知为何成了剑宗不让谈及的禁词。 一个是协助抓到谷莠,领走仙门通缉五十万悬赏的那位姑娘。 初见时,都是撑着那样一把红伞。 时隔太久,那二位姑娘具体长什么样子,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只依稀记得,通身的气度都是十分令人...... 诶?等等。 如果捋一下,这三者都是同一人易容而成的话...... 林青烨顿住脚步。 他想起来,当时在粘贴告示的通告板前,那位本该是初次遇见的姑娘,也是这样叫住他。 同样的一把红伞,同样的笑,同样一声「林道友」。 如果后二者是同一人,只是设法改变了声音样貌,那是不是代表,谷莠也可以是同一人所化? 而且刚好,最早出现的谷莠,是知道他姓甚名谁的。 顺着这个方向去猜,“谷莠”其人为何会在剑宗成为禁词,好像就不难推断了。 他应该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 姒今朝就这么闲来无事看看戏,偶尔给小辈们通通风、指指路,愉快地歇了两日。 她是打算等剑宗什么时候“班师回朝”,她就收拾收拾前往下一站。 只没想到,才第三日的时候,她就收到了一个惊天噩耗。 事情还得从她无聊,放开神识感应到有传讯纸鹤飞往城主府,顺手截下开始说起。 那是一封从剑宗来的传讯。 是传给这次煦风城清剿行动的带队长老的。 本来一看是公文,姒今朝就失去兴趣要给他还回去了,无意间一瞥,瞥见几个关键词: 南都一带,邪修,无恶不作,摧毁固地阵碑,潜逃。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她真的天塌了。 固地阵碑是什么? 顾名思义,就是一块设有固地阵法的石碑。 一般被用于各大重要区域的地势防护。 能够辅助地域时间、风沙、灾害等各种因素,所带来的地形变化。 距离固地阵碑越近,影响越佳,越远,效果越弱。 每千年一修缮加固,不坏不重修。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她没记错,她在南域剩的那一个小金库,就是埋在阵碑底下。 因为当年那个阵碑,本来是轮到合欢宗去修缮加固的,但因为合欢宗派去的那家伙是个完蛋性子,办正事还带了个男宠。修缮过程中由着男宠玩闹,结果蠢人灵机一动,给好好的阵碑修塌了。 没办法,剑宗接手紧急补救。 然后就派了她这位,当时已经声名赫赫的修罗剑仙。 她在重修的过程中呢,顺手就将一个小金库埋在了阵碑底下。 小金库上的防护阵法,跟阵碑上的阵法相连,阵碑被毁, 她的小金库就会自己弹出来。 非常璀璨,非常明亮,像圣物一样悬浮半空的那种。 她前阵子来南域后,还顺口打听了,阵碑几万年来都没塌过。 也就是说她的小金库几万年没人动过,结果在正打算去取的前几天,被人截胡了。 而且还是一伙邪修。 欧耶,太棒了。 姒今朝不爽,非常不爽。 传讯上说,既然剑宗的队伍刚好就在南域,那就解决完煦风城的事,一道去处理了。 再顺便把固地阵碑复原。 姒今朝当场捏了个新的传讯纸鹤,新纸鹤骑在剑宗来的那只纸鹤头上,就一起去了城主府。 上面只有简明扼要的三行字,配上公章,未署名。 「邪修的事,我会处理,阵碑,我会重修。」 「你们回去。」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你们管了。」 而后亲自去把还在城主府附近,前排看热闹的敖九州和于彦拎回来,手虚空一划,打开空间裂缝,直达南都。 降落的地方因为其主人十分潦草的心情,也选定得十分草率。 三个人甚至是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从天上开了个窟窿,掉出来的,吓街上行人一大跳。 敖九州对此早有准备,落地时翻了个跟斗,行云流水潇洒起身。 而于彦算是头一回,直接脸刹着地。 即便这样了,还不忘竖个大拇指,表达惊叹。 之前在幻灵谷,还以为这裂缝是个超级诈骗型技能呢。 原来是这么用的。 一秒钟横穿大半个南域。 牛,缩地成寸都没这么牛。 而敖九州则是与有荣焉,完了还不忘嫌弃的白于彦一眼。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于彦狼狈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又拿袖子擦了把脸,毫不客气回怼:“又不是你见过就成你的了,你在嘚瑟什么?” 姒今朝这会儿没空听他们斗嘴,拉了个路人一问,得知他们降落的位置正是南都春城,而固地阵碑的位置,就在春城后的锦春岭。 问完丝毫都不耽搁,径直赶往。 到了地方,三人埋着头一通苦找。 本来固地阵碑也就是不如簸箕大一个小墩子,现在还被人干碎了。 碎片被这漫山遍野的绿意潜藏其中,找起来实在谈不上容易。 一时间竟有些焦头烂额。 敖九州吸了吸鼻子,循着风的方向,嗅嗅嗅。 “诶?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啊?” 姒今朝闻言,也吸了一口气,而后简单的给出结论: “尸体腐烂的味道。” 三人循着尸体的腐臭往前走,沿途发现了一些战斗的痕迹。 倒塌的树、炸成碎的石头、还有四处可见的刀剑深痕。 但这些痕迹并不集中,这里分散一点,那里分散一点。 可以判断出,在这里发生的应该是一场追逐战。 而双方人马都不少于十。 最后他们在一片灌木后,找到了几具被随意抛弃的尸体。 敖九州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吐槽: “哎呦这味儿,不道德啊不道德,杀了人也不知道处理干净,乱丢垃圾、污染空气!” 看那几具尸体,都是清一色的夜行衣,身上粗粗一扫,也并没有什么肉眼见的东西能代表身份。 单看尸体的腐烂程度,应该是死了有小半月。 姒今朝盘将剑宗传讯纸鹤往返、加上走流程的时间,一盘算,发现阵碑被毁,大概也就是小半月前。 敖九州故作深沉地摩梭着自己的下巴: “诶?你们说这几个死的,不会跟阵碑被毁有关系吧?” “有可能。” 于彦闻言,也凑近了尸体去看。 一阵风吹来,斑驳的光摇曳,于彦无意间感觉那尸体领口处,有什么晃了一下。 他干脆蹲下,揪了其中一人的领子,仔细去看。 “咋?你也会验尸啊?” 敖九州颇有些不信邪,也照着他的样子拎起一具尸体,左看看右看。 不等他发现什么,听于彦开口: “看,他的领口上,用藏蓝色的绣线,绣了个......” 他本来想形容一下那个图案,但实在没看出个门道,只好作罢,补了后半句: “绣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因为是藏蓝色的线,在树荫下就跟黑色没有差别,有光晃过的时候,才能看见一点蓝色反光。 不怪他们之前没注意。 三个人扎在一块儿研究那个图案: “这啥啊?蛇吗?” 第195章 散仙,前往北域 “前后一边粗,我看它盘在一起,像坨......” 三人大眼瞪小眼儿。 于彦叹了口气,将提在手里的尸体撒开。 尸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响,还有一声极其短促且细微的钝器碰撞声。 敖九州听见了,下意识将尸体翻过来看了看,然后发现他后心处插了一柄飞镖。 由于飞镖的样式并不算常见,所以他一眼就认出,刚刚他在另外一具尸体腰上别的暗器盒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剩下三枚。 敖九州将飞镖拔下来,对着阳光一看,上边都是黑的,还透出诡异的蓝紫色,一看就有毒。 “还是枚毒镖啊。看这准头也不像误伤,也就是说他是他杀的,但他和他们身上穿的衣裳绣花又都是一样的,说明他们本来是一伙的。这是搞什么?内斗?” 一句内斗,姒今朝都听笑了。 该不会是这伙邪修本来想摧毁阵碑给正道添堵,然后意外发现了她的小金库,再一个分赃不均,大打出手,才造成了这副局面吧? 肩膀上小纸人察觉到她的情绪,拿脑袋蹭了蹭她的侧脸。 然后从她肩上跳下去,在地上的碎叶子里挑挑拣拣,挑出一小截干枯的松针,两只手抱着就在地上吭哧吭哧画了起来。 姒今朝好奇地低着头看,发现它好像画的是一幅地图。 等它忙活半天画完了,再定睛一瞧,地图的路线终点,被它拿小圈圈了起来,贴心地批注了歪歪斜斜两个字: 阵碑。 姒今朝被逗笑。 原本她想着,这几具尸体如果当真跟阵碑被毁一事有关,那也算是为他们寻找阵碑提供了有效线索。 循着打斗的地方找,总能找到阵碑碎在哪儿的。 不过,现在有小纸人献上的地图,那就简单多了。 敖九州在边上盯着纸人直犯嘀咕。 这像话吗? 不是说这纸人就是个防止他们走散的定位工具吗? 咋,还自动拓展业务,给导个航。 姒今朝拿手指接了小纸人回肩上,起身,拍了拍灰。 “走!赶紧把那破阵碑修了,急着去逮人呢。” 她倒要看看,是哪路邪修敢动她的东西。 照着纸人抽象但一目了然的地图,三人顺利找到了阵碑原址,以及碎一地的阵碑。 也如姒今朝所料,这里正是战斗痕迹最惨烈的地方。 毫无疑问,那伙人的战斗最初就是在这里爆发,初分胜负后,发展为追逐战。 她感应了一番阵碑上的气息残留。 没什么问题,基阵法新破的、小金库也是新没的。 罪魁祸首就是那伙邪修,罪证确凿。 重修固地阵碑姒今朝已经很有经验了,她万象镯里甚至还有当年用剩的材料,无需重新找天机阁置办。 至于人手,这不有两个苦力吗? 现教现用就行了。 脑子是傻了点,实践能力还是可以的。 花了大半日的时间,到黄昏日落,夜幕降临之时,阵碑已经重修完毕,固地阵法也重新布好。 总而言之,就是该干的活都干完了,接下来可以开始愉快的追捕猎杀环节。 一行三人又回到城中,尽管上苍穹九成以上都是修士,并不需要太多的睡眠来保持精力,但绝大部分人也都还保留了昼兴夜寐的习惯。 到了夜里,许多店铺都已经关门歇业,唯有酒馆、歌楼、以及全年、全天无休的赏金会,还灯火通明。 姒今朝闻着味找到一家赏金会,大步踏入。 追捕有追捕的方法。 近半月的时间,已经足够那些邪修带着她的小金库跑到天涯海角了。 途漫无目的的打听,就是大海捞针。 哪儿有直接买情报来的快。 更何况在情报消息这一块儿,赏金会是专业的。 而刚好,她还有虞长安给的信物。 情报免费。 不来白不来。 “掌柜,我要买......” 姒今朝出声的同时,趴在桌上打盹的青年,也睡眼惺忪抬起头来。 两一对视,不自觉都露出笑来。 “姒姑娘。” “虞兄,好巧。” “好巧。” “大老板亲自守夜?” 虞长安起身,从桌后走出来,周到地行了一礼。 “小本生意罢了,担不得大老板。” 于彦看看虞长安,又后退两步,退到门外仰头看了看牌匾。 确实是赏金会没错。 赏金会,大老板,虞长安?! 之前在遗落之城,他与虞长安、藏音佛子都见过,自然知道他们与姒今朝都交情不菲。 那现在虞长安是赏金会背后大老板的话,他就不得不想起一件事来。 当时在遗落之城,他还不知道姒今朝就是姒今朝的时候,似乎曾经花了一笔积分,在赏金会悬赏买过凶,指名道姓要杀姒今朝。 于彦干咳一声,再次踏进店里。 “哎呀,自从遗落之城一别,也是好久没见到虞兄弟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大半夜的偶遇,缘分,缘分啊。” 敖九州熟络地去揽虞长安肩膀,被虞长安微笑着错身避开。 “敖兄还是这么热情。” 说着,虞长安又看向于彦。 “于兄也在。” 事实上,在这种时候被记住了,在于彦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赏金会作为行业龙头,应当也有不对外透露客户身份的规矩吧?” 于彦干笑着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 虞长安面露讶异,仿佛不理解他为何能问出这样无理的问题。 就在于彦以为他要回一句“当然”的时候,就见他一笑: “于兄指的是......于兄上次在遗落之城,悬赏二百积分买姒姑娘的命的事吗?安心,我们会保密的。” 于彦:“......” 想要他死,大可不必绕这么大个弯子。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于彦的表情,敖九州毫不顾忌发出爆笑。 敖九州这一笑,于彦反而松了口气。 他这个反应,代表他对这件事是早就知情的。 等同于姒今朝对这件事也早就知情。 她知情但还是不介意他跟着,这就够了呀。 谁没有不自量力的时候呢? 何况他还是手握系统的天选之人,一开始搞不清楚状况,也很正常嘛。 如他所料,姒今朝闻言也只是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对此并没有什么额外反应。 “正好你在,我来是想打听一伙人。” 虞长安一愣:“姒姑娘是为那伙邪修而来?” 姒今朝还没开口,敖九州先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你往我们身上装监控了?” 虞长安虽不懂监控是什么意思,但听这前后语境,也大约能理解出一点,摇头笑道: “实不相瞒,在下亲自守在此处,等的便是有人来买这一情报。” 固地阵碑被毁,正道四大宗要追责,若求效率,定会派人来买情报。 他以为会是一场大生意的。 却不想,生意没等到,等来了姒今朝。 “姒姑娘随我来吧。” 虞长安拍了拍手,帘后便走出一个管事,向虞长安行了礼,站到一旁。 虞长安则引着三人,往二楼雅间去。 落了座,管事又上了茶水和糕点,才退下。 敖九州和于彦直呼贴心,脑袋一仰,一盅茶就咕咚咕咚下了肚。 虞长安看得有些莫名:“你们这是......” 敖九州抱怨:“朝妹压榨我们,干了一整天苦力,滴水未进呢。” 于彦淡定地捏了块糕点: “没,我就是润一润嗓子。” 敖九州一呆,立刻反应过来:“卧槽,小子背刺我!” “本来就是啊,不过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敖兄累成这样,看来还是平日疏于锻炼呀。” “啊啊!” 敖九州气得当场就要跟于彦打一架,姒今朝轻飘飘一句话过来: “哦,我压榨你?” 敖九州瞬间冷静,正襟危坐: “没!没有的事儿!我这不是看到虞兄高兴,随口开玩笑的嘛。都是这小子诽谤我!” 短暂的插科打诨之后,终于还是讲起正事。 姒今朝只挑能说的说,说是自己有样东西,暂存在阵碑附近,但现在阵碑被毁,自己的东西也不翼而飞,自然得追查罪魁祸首。 虞长安向来知道分寸,也并没有多问。 点点头,便干脆利落道: “因为料想会有人来买这伙人的情报,在下便派人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向。姒姑娘来得巧,这是今夜才传回的消息。” 他将一张摊开的纸条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拿指腹推到她面前。 “他们刚入北域境内。” 说着他又温和地笑笑: “若是寻常人来买情报,交易到这里也便结束了。若是姒姑娘......正好在下近来清闲,可陪同姑娘走一趟。” 他的人一直都跟着那伙邪修,有他陪同的话,可以实时得到其最新动向。 找起人来自然也方便得多。 “那就谢过虞兄。” 姒今朝也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朋友”遍天下,带来的好处。 实实在在的好处。 “行,那我派人准备最快的云舟......” “不必麻烦。” 姒今朝打断他,并指在空中一划,空间裂缝再度出现。 虞长安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来反应那是什么。 随后便欣然接受。 “看来一段时日未见,姒姑娘又掌握新的力量。” 姒今朝莞尔一笑,施施然做了个请的手势:“虞兄,请。” 跟聪明人说话,轻松、愉快。 自然也就有余心多几分客气。 这可是任敖九州、于彦、司马衡、藏音,谁都没有的待遇。 也是头一遭。 敖九州直摇头。 哎,体力劳动没前途啊。 一行四人穿过空间裂缝,转眼便又到了北域。 这次姒今朝情绪显然好得多,至少没将裂缝大喇喇开在半空。 东南西北四域,相较而言东南两域的气候环境,会更适宜人类久居。 西域干旱,北域严寒。 这才不过深秋,在北域边境就已经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意。 越往北,只会越冷。 到了最北部就全是延绵一片的雪山。 而他们眼前,也已是初冬光景了。 树也萧索,草也萧索,风也萧索。 敖九州搓了搓胳膊上,被冷风吹起来的鸡皮疙瘩:“这鸟不拉屎的,那群邪修非得跑北域来干什么。” “北域是四域中环境最恶劣的,也是唯一没有正道四宗在的一域。一些邪修帮派,大多发迹时都在北域。” 虞长安耐心解释。 姒今朝满意地点头,看,有个聪明人在,她都少费好多口水。 省时省力呀。 “好吧,那接下来往哪儿走?” 一会儿的功夫,敖九州已经完全适应环境,后脖根挺得笔直。 虞长安从怀中摸出一个铜制口哨,吹出一声极其嘹亮的哨声。 再一霎,远处空中传来更为高亢嘹亮的鹰唳。 四人望向上空,不一会儿,一只雪鹰俯冲而下,精准降落在了虞长安抬起的臂膀上。 虞长安摸了摸它的头。 “是我们赏金会养的雪鹰,北域一带风大,灵气稀薄,不利于传讯纸鹤往来,便养了几只雪鹰代为传信。” 说着,取出一条细长的白绢,灵力代笔,留下字迹,再将白绢系在雪鹰的脚上: “给卯队,速去速回。” 雪鹰领命,立刻张开羽翼飞走。 一眨眼便没了身影。 “赏金会真就是,财大气粗。” 敖九州满眼都写着艳羡。 “北域猛禽传讯,啧,暴殄珍物啊。” 顿了顿,又转向姒今朝,眼睛亮亮的: “话又说回来,都到北域了,说不定我刀宗也能帮忙呢?” 我、刀、宗。 捕捉到这三个关键字,姒今朝、虞长安、于彦都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他。 敖九州一脸懵:“干嘛?都这么看着哥干什么?” 说完又潇洒地一撩头发: “哥知道哥很帅。” “你居然是......有宗门的?” 最终还是姒今朝问出了所有人的不可思议。 敖九州理所当然一点头:“啊,有啊,咋了?” 北域刀宗,虽不在四大宗内,也是除了四大宗以外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了。 倒不是说实力不够跻身四大宗,是刀修皆无状,不喜拘束,什么都随着性子,总乱来,所以排的时候压根就没排他们。 虽然合欢宗也无状,但合欢宗服管啊。 一个偶尔掉链子,一个总整幺蛾子,选哪个还是拎得清的。 第196章 散仙,易容百变 见姒今朝三人还是满脸匪夷所思的样子,敖九州不满地啧了一声,然后拔出自己的刀,唰唰唰耍了一套连招: “看哥这刀,看哥这刀法,不明显吗?啊?” 还真别说。 敖九州的刀法,其实一直都很出彩的。 性子也像刀修。 但他自己从来没提过,他们也真从来没往那边想。 敖九州收了刀,昂首挺胸一抱拳,咧嘴,笑: “刀宗,第五峰峰主敖九州,幸会。” 一礼毕,立马打回原形:“咋样,像那么回事儿吧?” “......挺像的。” 这么一想,敖九州前面说,北域鸟不拉屎,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邪修非得往北域来。 原来不是疑惑,是抱怨。 “哥说真的,刀宗弟子满北域跑,你但凡要人,跟哥吱一声,哥保管一呼百应。” 敖九州也是支棱起来了,整个人嘚瑟得不行。 “就像咱们之前不是在那些尸体的衣服上发现了个丑了吧唧的符号吗?说不定就是那伙邪修所在帮派的帮徽什么的。刚好哥可以叫他们去打听打听。” 说着说着还瞥了虞长安一眼: “强龙难敌地头蛇嘛。” 虞长安哑然,但对他这种小孩子争风吃醋的戏码没有兴趣,只挑了在意的问:“敖兄说的符号是......” “就是有点像一坨......咳,来!哥画给你看!” 敖九州在地上捡了个树杈子,草草几笔,画了坨标准的。 于彦夺过他手里的树杈子,把他挤开: “不对不对,你还漏画了花纹。” “什么?还有花纹?” 于彦没理他,自顾自拿树杈在敖九州已经画好的图案上,添上一节一节的环状花纹,还补了眼睛和嘴巴。 “就是长这样,又像蛇、又像泥鳅、又像蚯蚓,盘成一团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是蚓螈。” 虞长安只看了一眼,就得出了结论。 “蚓螈和蚯蚓长得很像,身上带环状花纹,但是体型要大上一些,长了眼睛和嘴,还像蛇一般生着骨骼。是一种很古怪的生物。 ” “蚓螈......哈,闻所未闻,还真是文化人知道得多哈。” 敖九州气哼哼。 这个虞长安怎么什么都知道,这样显得他很没用好不好。 “若说北域哪个邪修帮派与蚓螈有关,在下或许还真知道一个。” 得,他又知道。 敖九州已经不想讲话了。 都到北域、到他老家来了,还不让他表现一下。 丧心病狂、丧天害理、丧尽天良! “子母神教。” 虞长安将自己所知的、对于子母神教的了解,悉数道来。 子母神教是一个信奉母体至高无上的邪修帮派。 神庙里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尊硕大的蚓螈像。 蚓螈这种生物,诞下子女后,子女会通过啃咬母体的血肉,来获得初步营养。像一种另类的哺乳,蚓螈缺失的血肉,会在短时间内重新长好,供子女再次啃食,直至子女脱离幼体期。 子母神教有一个类似的秘术。 教中凡高境界者,修为停滞而寿数将尽之时,就要自愿分出自己的全部修为,哺育新一代子弟。 “听起来果然很邪教。” 于彦吐槽。 “可不嘛。” 敖九州接话: “世上的人啊总是口口声声不怕死不怕死的,但其实真正要死的时候,比谁都更想活着。还自愿......能自愿就有鬼了。” 于彦目露讥讽: “而且单说一个寿数将近,是怎么个将近法?对一个活了几千年甚至万年的修士来讲,剩一日是寿数将近,剩一月是寿数将尽,剩一年,剩百年都是寿数将尽。” 虞长安叹了口气。 “别说是百年、一年,纵然只剩一日,只要修为松动一分,又可再多活一个百年、甚至千年。何况,修士修行,本也是讲求机缘、顿悟、契机,这都是短时间甚至一瞬间的事。” 也就是说,所谓寿数将尽对修士而言就是一个伪命题。 就算只剩下一日可活,可能一个顿悟,寿命就又疯长了。 没真正咽气,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就都是扭转乾坤的机会。 修到高境界都不容易,谁会甘心在一切未成定数之前,把自己的修为全拱手让人,然后去死? “所以这什么子母神教,一看都难成大器。这不,朝妹留下的东西还引发内斗,死了好几个,连尸都没收,就这么丢在外面发臭。” 就说了这么一会儿,空中再次传来鹰唳。 是雪鹰又飞回来了。 脚上还是一条白绢,解开一看,上面写着: 目标一个时辰内进入玄冰城,一入城就径直进了拍卖行,暂时未出。 “哈,拍卖行。” 姒今朝弯着眼睛笑。 “玄冰城往哪个方向走来着?” 虞长安指了个方向。 最后一刹那,姒今朝就没了影子。 “哎!哎!” 敖九州哎了两声,忙不迭跟上。 于彦和虞长安紧随其后。 姒今朝顺着虞长安指的方向抵达玄冰城时,剩下三人已经被她甩出老远。 玄冰城是从南域方向穿过交界,距离最近的一个城池。 看来那群邪修自己也知道她的小金库会招惹来祸端,逃到安全地带的第一时间,就着急脱手。 这也得亏是她掌控着空间之力,不然等她大老远的从南域追过来,她的小金库都被瓜分的瓜分转卖的转卖,连个渣都不剩了。 想到这里姒今朝都有些咬牙切齿。 天杀的邪修。 什么东西都敢拿,什么东西都敢卖。 子母神教是吧? 等拿回小金库,非给你一锅端了不可。 玄冰城城门大开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守卫紧紧盯着往来人。 姒今朝瞧着前面一伙凶神恶煞的大汉,昂首挺胸大步就进去了,到她时,刚要往前走,却被拦下: “生面孔啊?来北域干什么?” 姒今朝满脸懵。 什么时候北域背着她立国了吗? 东南西三域她都跑遍了,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种,拦在门口问她为什么要来的。 一个边境小城,通行管这么宽? 放在平时,姒今朝或许还有心情跟他们掰扯掰扯。 但是现在...... 只能说他们运气很不好。 姒今朝微微侧了头,问纸人:“要进袖子里吗?” 纸人抱紧她一小缕发丝,用行动回答。 “喂!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踏马敢无视老子!?” 其中一个守卫说着,就伸手朝姒今朝肩膀抓来。 姒今朝唇角勾了勾,转头的同时,身形一闪,错开他的手快速拉近距离,照着他面门就是重重一拳! “你、你敢动手?!” 另一个守卫也扑上来。 姒今朝向来公平,一脚就把他踹开了。 撞在城门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两人一边高声喊着摇人,一边还不死心地拔出武器朝姒今朝再攻来。 姒今朝三下五除二便将其缴械,然后摁着两个守卫,就是一通简单粗暴的拳打脚踢。 她刚刚想明白了一件事,突然也没那么急了。 虽然现在已经是半夜,一般正经拍卖行都不会将拍卖会的时间定在这个时候,但奈何北域向来不是什么很正规的地方。 再夹点什么白天不方便拍卖的藏品, 半夜拍卖会才开,也不是不可能。 正因为此,她才来得匆忙,怕晚一些小金库里的东西就被分开拍卖出售,再要追回来,多有麻烦。 但后来一寻思,其实那小金库里好东西也就那样吧。 毕竟众所周知,剑修向来不富裕。 就算真的被拍卖了,灵石不都是进了那伙邪修的兜吗? 她拿灵石也是一样的。 就是会担心这北域穷乡僻壤的,一群人兜里本也没几个子儿,再还不识货,拍不出好价格,白白浪费了她的东西。 不过也没关系,真要折了价,她自会从这个什么子母神教身上补回来。 吃亏是不可能吃亏的。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她现在有的是时间,来教训非在这个时候来触她霉头的家伙。 等到虞长安三人赶到时,姒今朝已经凭一己之力,将最开始两个守卫、以及被那两个守卫摇来的整支守卫大队,全都平等地揍得面目全非。 她站在一群横七竖八躺倒在地哎哟乱叫的守卫中间,慢条斯理地揉着手腕。 看到虞长安他们过来,还朝他们悠哉一笑: “呦,来啦?” “真慢。” 敖九州看着这满地“不明物种”,乐不可支: “下手挺黑呀,怎么净往人脸上招呼呢?” “不长眼,非要拦我,教训一下,叫他们长长记性而已。” “那他们运气真好。” 还好她口中说教训就真的只是教训。 不然,这会儿他们追上的时候,看到的就不是“不明物种”而是满地碎肉了。 一行四人完全没什么做了坏事的觉悟,说说笑笑从守卫身上跨过去,往城中走。 “这玄冰城的守卫肯定拦你了对吧?哥跟你说,不来哥都知道,哥、虞兄弟、还有于彦这小子,我们仨往这儿走,他们肯定不管。你信不?” “怎讲?” “因为北域众所周知的乱嘛,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什么样的人都欢迎。哥这种,蛮人,欢迎。奸商,欢迎。二流子,欢迎。但是你......” 他绕着姒今朝转了两圈,一边看一边摇头: “穿这么白,这么素,一看要么就是自诩清高的正道修士,要么就是剑宗的人。” 他自己晃着脑袋,一副很深奥的样子。 “当然,我们自己人是知道你哪个都不是奥。但朝妹你这个外表还是很具欺骗性的。反正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在北域就是会总被找麻烦,你要是嫌烦,换身行头就行了。” “哦~” 姒今朝脚步不停,只是顺着他的话恍然大悟般应了一声,拖着好听的尾音。 “这样吗?” 话音未落,她身形肉眼可见迅速拔高、膨胀,衣裳、五官像流动的细小光点般,丝滑变换,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从白衣翩然谪仙人,变成五大三粗杀猪汉。 “啊,这......” 这行头换得有点太突然,他们应该需要一点时间,来缓一缓眼睛的落差。 现在虞长安知道姒今朝之前的易容为何毫无破绽了。 因为就算她站在他面前变化,他也没看出苗头。 姒今朝看出虞长安的疑惑,笑眯眯解释: “是法器,从天工遗迹拿的。好用是好用,就是变化的时候男女老少完全随机。每次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自己也不知道。” 同样的一个笑,出现在这张满脸横肉的脸上,显得很有危险性。 虞长安感觉下一秒,她就要掏刀来把他砍了。 “姒......姒兄这般,应是再没人敢来随意招惹了。” 虞长安接受能力良好,改口也改得很快。 敖九州比划了一下自己和姒今朝现在的身高,发出连声惊叹: “哇塞,你现在比哥还高,比哥还壮。” 完了又比划一下于彦:“于彦站你旁边跟小鸡仔儿似的!” 于彦:“......” 好记仇啊这人。 玄冰城内处处都透着简陋,但大半夜的,街上人还不少。 街边酒馆的门前悬着灯,灯下的台阶上坐了三五个大汉,喝得酩酊大醉,还不忘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沿街两边每隔一段,都有铺了块布摆摊的。 但他们安安静静坐着,不吆喝,就只在人走过时盯着人看。 迎面一个算命的瞎子,一手举着旗,一手摇着铃,神叨叨念着什么走过来,跟走在最左侧的虞长安擦肩而过。 敖九州似有所觉,转头望了那瞎子一眼,再凑近于彦,小声道: “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装瞎子行过骗?那你能看出来吗,刚才那个算命的,是真瞎还是假瞎?” “像这种街头算命的,一百个里九十九个都是装的。你在怀疑什么?” 这俩人交头接耳的时候,虞长安在给姒今朝传音: 「那伙邪修,现在就在拍卖行二楼地字三号房。拍卖要在子时才准时开始,姒姑娘是想直接拿人,还是另有打算?」 虞长安给姒今朝传音。 姒今朝反应过来一点什么: 「那个算命的瞎子,是赏金会的探子扮的?」 「姑娘慧眼。」 第197章 散仙,大闹拍卖行 为了预防有大能能感应到传音术波动,他们赏金会习惯用密语传递重要讯息。 方才那瞎眼的算命先生嘴里叨咕的就是。 「原来如此。」 合着是防她。 「那就不着急,先看看。也见识一下半夜开拍卖,都有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好。」 一行四人很快抵达拍卖行。 作为城中唯一一家拍卖行,这拍卖行也不大,连门都缺了半扇。 但里头出乎意料的热闹。 大堂里几乎坐满,楼上雅间也能听见许多说话声。 得益于姒今朝现在的外观,四人进去,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小二过来,问他们是要坐大堂还是上雅间。 “雅间。” 虞长安道。 在北域的时候,他会刻意避免说太多的谦词。 “好勒,天字房已经满了,地字四号房还空着,您几位看......” “可以。” 楼上清静,视野好。 主要是大堂里人太多,一股味儿。 “贵客楼上请!” 地字四号房就在那伙邪修的隔壁,窗子开着,从廊上经过时,里面的邪修也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双方对上视线。 姒今朝没张嘴,眼睛一横,就发出异常粗粝的呵斥: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睛!” 里头的人一惊,忙不迭收回视线。 等姒今朝四人都进了房间落座,姒今朝才听见他们的传音: 「草!凶什么凶,不就是看了一眼吗!」 「真能装!居然用神念来传声!光出声不张嘴,可把他牛坏了!」 「算了,别忘了咱是来干什么的,少惹事儿吧。」 “怂货。” 曙光隔着隔间又骂了一句。 那边传音传得更欢了。 「冷静冷静。现在跟他们起冲突,得不偿失。」 「莫名其妙,咱们好好在这坐着也没惹他,干什么这么横!」 「算了算了,北域那么大,等咱们拿到灵石出了城,再往北,以后想碰都碰不上,忍一忍就过去了。」 姒今朝淡定地接过虞长安递过来的茶,小抿了一口。 肩头上的小纸人乖乖坐着,不吵不闹。 曙光则还在嘎嘎乐。 这是曙光强烈要求的。 它觉得姒今朝如今的形象,和他的声音非常相符。 于是提出在姒今朝暂时用着这副形象的时候,让他来代替说话。 姒今朝也由着它玩儿,没有拒绝。 等曙光骂完了,才捏了个单向的隔声结界出来,方便说话。 “哥刚刚瞄了一眼,那房间里也就坐了七八个人。这伙邪修,就全在这里了吗?” 他还以为至少得有二三十号人呢,这样打起来比较畅快。 “他们一共有三十七号人,但只有隔壁坐着的八人,是在队伍中有话语权的。除他们之外,剩下的人都外面喝酒。” “啊?就我们刚刚路过的那个小酒馆吗?” “对。” 敖九州把酒杯啪的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你怎么不早说?哥给他们拿下呀!” 于彦无语: “人家有话语权的八个人都在这里,你还担心他们剩下的一个小喽啰跑了?” 敖九州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于是又坐下来,拿袖子擦了把桌上溅出的酒水,将杯子里剩下的一点酒给喝了。 “那倒是,擒贼得先擒王。” 四人在隔间里坐了没多久,就是子时,拍卖开始。 第一件被呈上场的物品,是一小壶灵泉水。 就这么一小壶,蕴含的灵气,是普通元婴境修士闭关三年都难以吸收到的浓度。 绝对算是珍品,但起拍价极低,想来就是特意放在第一个,用来热场子。 果不其然,灵泉水一上,楼下大堂立刻热闹起来。 出价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从一千上品灵石,喊价喊到上万仍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姒今朝没什么太大想法,喝这种灵泉水,比起直接吸收灵石,无非也就是温和一点。整体效果,还不如直接吸收与价格同等数额的灵石。 隔壁雅间也参与了叫价,而且加价加得颇为豪放,人家喊一万一千一,他直接加到一万二,人家一万二千一,他直接加到一万三。 “嘿?还挺阔绰!” 敖九州不忿地又喝了两口酒,颇有点借酒消愁的味道。 他知道他不该对别人的灵石有这么大的占有欲,但遇上败家子儿,他是真替灵石感到不值。 “想来是因为,花的并非他们自己所带的灵石。” 虞长安作为生意人,常出入这种各大拍卖行,对于拍卖行的规则 已经十分熟练。一见他们这般,就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怎讲?” 敖九州顺嘴就问。 “他们应该是将姒姑娘的东西,已经全部交给拍卖行,一起加入今晚的拍卖。而他们在拍卖行今夜的开支,会直接算在姒姑娘之物拍卖所得的全部灵石里,进行抵扣。” 说白了,本来东西也不是他们自己的,能卖得的灵石也还没进自己兜里。 花起来不心疼,自然也就会豪放一些。 姒今朝指节在桌上轻叩,若有所思:“花的我的灵石啊......” 她迅速有了想法。 “那这样,虞兄,一会儿只要他们参与喊价,你就......” 姒今朝和虞长安加密通话了一波。 虞长安表示完全没问题。 于是虞长安加入竞价。 但凡隔壁雅间想要的,他就也“想要”。 拿捏人心而已,虞长安很在行,总能够完美把控抬价的分寸,每次都能让隔壁雅间,以一种极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数字,将东西拍下。 气得隔壁一直在摔东西。 就是一连上了十几件拍品,都是丹药、灵草、法器等再正常不过东西。 没看到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又上来一件法器,姒今朝认出是自己的东西。 一把扇子,边缘很锋利,扇骨里藏着带毒的毒针。 见血封喉。 拍卖官刚介绍完,就引得不少人争相竞价。 姒今朝听了一会儿,忽的一笑。 “曙光。” 她唤道。 “在。” 曙光愉快地应了一声,同时从她眉心蜿蜒而出。 “跟了我这么久,这点默契该有吧?” 曙光发出hiahiahia的怪笑。 “曙光,得令。” 言罢,化作一缕金色流光,从窗子缝隙钻了出去。 敖九州看了一眼曙光离开的方向,凑近姒今朝压低声音: “你不会是叫它等拍卖完了,把你的每件东西,都挨个截回来吧?” “是,但不全是。” “哇!一边叫他们欠下巨额债务,一边去断了人家后路。黑,太黑了。” 敖九州由衷地发出感叹。 在座的谁都听得明白,这个“黑”里,蕴藏的全是夸赞和叹服。 姒今朝则是笑而不语。 黑吗? 更黑的还在后面呢。 虞长安在姒今朝的授意下,对每一件上场的物品,都进行平等的抬价。 包括来自于姒今朝自己的东西。 隔壁雅间本还有些敢怒不敢言,但看到出自姒今朝小金库的东西,每一件都卖出意想不到的高价之后,心情立马由阴转晴,甚至想 冲过来抱着虞长安猛亲两口。 还以为是找茬的,结果是财神爷呀。 一想到这次拍卖之后,他们将获得一笔怎样的财富,他们就兴奋得飘飘然。 以至于在接下来的拍卖中,他们都已经不能用豪放来形容了,简直叫挥霍无度。 拍卖行的老板也完全乐见其成。 毕竟拍卖行卖出的每一样东西,得到的每一笔灵石,行内都是有抽成的。 他们自己原本安插的托,都完全被虞长安盖过的风头,毫无存在感可言。 姒今朝一直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但珍品一件又一件的上,虞长安一件又一件地抬价,整个拍卖行的气氛,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一切如常,没有丝毫异样。 这说明曙光的动作,暂时还没被发现。 姒今朝能感应到,这拍卖行有一位渡劫境大能坐镇。 不算稀奇,一般能开拍卖行的,都多少会有一些底气。 他们大概是觉得,不会有人胆敢在渡劫境大能的眼皮子底下,搞 什么小动作,所以无论是拍卖行,还是买家,防备性都太不高。 以至于那些高价拍得宝贝归的人,一时没收到东西,也只当是拍卖行送晚了一些,或者要等到拍卖结束才一起送来,并不疑心有他。 买家不闹,拍卖行也完全没发现。 很快,来自姒今朝小金库的东西就都拍完了。 到整场拍卖即将结束,压轴之物上场之前,气氛又火热上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刻。 姒今朝以来的兴致:看来是见不得光的,终于要见光了。 拍卖官并没有过多介绍,只说,这压轴之物,是他们拍卖行的特色,可遇不可求,也只有在他们拍卖行才能见识到这么好的货色。 很快,压轴之物就被盖着红布推了上来。 滚轮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不适的嘎吱声。 锁链在铁制框架中晃动,哗啦、哗啦。 站在窗边,姒今朝能看见大堂内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死直勾勾盯着那块半遮半掩的红布。 炙热又贪婪,仿佛要将红布灼穿。 拍卖台上所有的光汇聚在那抹红色上,看起来有些刺眼。 万众瞩目之下,红布被扯开! 铁笼里,那个纤弱的身影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第一眼还以为是人类。 但仔细去看,白色的狼耳,大而蓬松的狼尾,怯生生望向台下时,那双金色的眼珠...... 这是一只化形的狼妖。 不,不对,身上的妖气很斑杂。 是半妖。 一只有着白狼血统的雄性半妖。 他赤着脚,脚踝上套着锁链,连接在铁笼上。 上台前应是被仔细洗干净过,一头墨色的长发披散着,还带着轻微的潮气,身上只空荡荡套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圆领外袍。 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像雪。 虞长安见她的目光在笼中停留了稍久,便迟疑着问: “姒姑娘可是想......” 姒今朝眯着眼睛笑,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小纸人一惊,两个小手倒腾着,感觉快急说话了。 虞长安将姒今朝的反应当做默认,刚要出价,她又开口: “照常抬价便可。” 虞长安也不多问,她怎么说就怎么做。 姒今朝肩上的小纸人,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又坐回了原位:乖巧.jpg。 虞长安叫价叫到一半,拍卖台侧面,突然冲出一个黑影,在帘后朝拍卖官打了个手势。 拍卖官脸色一变,立马招手,众多守卫小厮一拥而上,将装着半妖的笼子重新盖上红布,匆匆推了下去。 留下一帮客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不卖了吗?” “怎么喊价喊到一半把拍卖品带下去了?都拍卖行怎么做生意的!” “就是啊!我们大老远过来,不就为这一口吗?他说终止拍卖就终止拍卖?连解释都不解释一句?这也太目中无人了!” “别喊了,肯定是出事了。小心引祸上身。” “等等?我刚刚拍下的东西到现在都没送过来!不会是东西不见了吧?!” “草!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我拍了三件宝贝呢!一件都没看到!” 在底下众人一片嘈杂之时,拍卖行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封锁。 这个做派,毋庸置疑是遭了贼。 “老子的押金都付了!你他爷爷的跟我说东西被偷了?!退钱!” “退钱!退钱!” 现场骂声一片。 但拍卖行腰板还是硬,管事的从幕后站到拍卖台上,冷声道: “从拍卖的第三件东西开始,所有卖品,全部失窃。在场的所有人,都可能是盗宝贼!所以今夜在找出盗宝贼之前,一个都不能走!” 此话一出又是哗声阵阵。 “什么意思?!你们丢了东西不退钱,反而要拘禁我们吗?!在玄冰城你们一个拍卖行可以只手遮天了不成?!” 管事冷笑,拔高声音:“在玄冰城我们就是可以只手遮天!” 大堂里还在闹,渡劫境威压猛地一压下来,就都老实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上空响起:“多说无益,搜身吧。找到罪魁祸首后,拍卖行自会向大家赔礼道歉。” 第198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修) 一群人自知闹也没用,再听到会有赔礼,也见好就收了。 姒今朝坐在雅间里,听到隔壁那伙邪修比拍卖行的人更激动。 “丢了?!怎么能丢了呢!我们那么多东西都交给拍卖行去卖了!要是找不到罪魁祸首,咱们这回不白忙活了吗?” “搜身!是得搜身!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该死!” 敖九州往嘴里丢了块糕点:“诶呀,骂吧骂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骂不出来喽。” 姒今朝又高又壮超大只在那里坐着,一个人就占了桌子一整边,慢悠悠地喝着茶。 “可能会骂得更难听的。” 语调轻快,带着笑意。 整个往外透出的,就是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违和到诡异。 于彦给自己灌了两口茶水。 多喝两口,压压惊。 虞长安一味的淡笑不语。 就在姒今朝说完,可能会骂得更难听之后,不过三两句闲谈的功夫,楼梯上就传来动静。 是一大群守卫快步上楼,目标明确地直奔隔壁。 然后就是门被气势汹汹一脚踢开的声音。 “搜身!” “不是,搜我们?!没搞错吧!丢失的东西里有一半都是我们的!你们自己的过失,我们都还没追责,你们还怀疑上我们了?” 隔壁一阵兵荒马乱。 “搜的就是你们!整个场上,丢东西最多的是你们,买东西最多的也是你们,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设局,要讹我们拍卖行!” “我真......这踏马都什么歪理!拍卖行是什么地方,是谁想讹就能讹的吗?!” “哼,正常人当然不会干出这种蠢事,但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个蠢人。保不齐你们就是今年的呢?行了!别废话了!全部押住!搜身!” 姒今朝将自己手中的这一杯茶喝完了,才慢悠悠放下杯子。 就在她放下杯子的同时,虞长安、敖九州、于彦也同时止住动作,手摸上武器。 “好一个仗势欺人。” 姒今朝开口了。 声音也和先前那道苍老的声音一样,是自上空响起。 粗犷的、凶恶的、带着浓重煞气,在整个拍卖行中回荡。 无法追觅源头。 “何人装神弄鬼!” 隐在暗处的渡劫境老者怒斥。 话音未落,地字四号房的墙被整个从内轰开!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哈,你爷爷我行的端坐的正,可不像某些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王八,只敢躲在暗处掐着脖子叫唤。” 四号房与三号房之间已经被全然打通,姒今朝起身,迈着四方步,踩着满地的木头碎屑,大摇大摆穿过坍塌带起的滚滚灰尘,走到所有人眼前。 身后,是三道已全部召出武器的剪影。 一人扛着刀,一人手握双刃,一人周身玉珠盘旋。 而此时三号房内,八个邪修中三个都被反剪着手摁倒在地,另外五人也满身狼狈,显然是方才墙体炸开,这边的人本能躲闪,他们几个才被放开。 一行人看着姒今朝的眼神皆是惊疑不定。 这是......要给他们出头的意思吗? 他们还以为...... “还以为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个分神境,在打肿脸充胖子!” 那老者再次出声,话音落,一道威压直直压向姒今朝! 姒今朝一甩手,便将那威压尽数挡回! “境界是给别人看的,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要比划了才知道!hiahiahiahia......” 姒今朝额角抽了抽。 又整这出。 一会儿不犯贱浑身难受。 曙光的怪笑,听得满场众人毛骨悚然,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到脑门,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么说来,你们是一定要多管闲事喽?” 这次老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 “老子这叫仗义执言,你懂个屁!刚才拍卖的时候大家可都看着呢,这几个人,可拍下了不少东西!再听这几个人的意思,今天的拍卖,半数以上的东西,都是他们寄卖的!” 姒今朝脸上带着笑,语气里比义愤填膺更多的,是丝毫不掩饰的煽动意味。 “现在拍卖行说弄丢就弄丢了,还倒打一耙,我看就是你们这群人就是没脸没皮,自己看管不力,搞砸了事情不想背责,故意在这里泼脏水吧?” “你、你......简直一派胡言!” 老者像被踩到了痛脚,声音都气得开始哆嗦了。 而底下大堂却炸开了锅。 “是啊,把东西弄丢了明明是他们的责任!凭什么他们还这么颐指气使!老子花了钱的!” “踏马的这年头,出来花钱还得看人脸色!老子明明是来买潇洒的!这么野蛮开什么拍卖行啊,干脆别干了,改行当土匪去偷去抢来的不更快吗?!” “那么多拍卖品都不翼而飞了,他们居然到最后才发现,谁知道是真的飞了,还是他们监守自盗啊!” “就是!把最大的客户宰了顶锅,既不用赔了,还把责任撇干净了,啧啧,算计还是他们做生意的会算计!” 其实还真叫姒今朝说中了。 拍卖行一上来就目标明确,对那伙邪修下手,就是想把脏水泼到他们身上。 做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名声毁了、招牌砸了,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所以,万一真的找不到罪魁祸首,他们就必须想办法把自己摘干净。 这时候,栽赃这伙邪修,对他们来讲就是最优解。 首先这伙邪修都是生面孔,再看他们急于将怀里东西都脱手的表现,极可能东西还沾着麻烦。这种人,大多都是像阴沟里臭虫一样的小人物。 杀了就杀了。 一可以给其他人一个交代,二能直接抹除最大头的一笔赔款,如此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呢? 根本没人会在意几个小人物的死。 就算有人在意,他们也可以美其名曰替天行道了。 但这只是他们一个备用的思路,如果能抓到真正的罪魁祸首,他们当然也不至于非要推一个大客户去死。 结果却不曾想,还什么都没做,第一个最正常不过的搜身环节而已,就已经面子里子全被揭个底掉。一时间所有的矛头全指向了自己。 这对拍卖行而言,无疑是非常不利的局面。 “好利索的嘴皮子,三言两语就可以颠倒黑白!你们突然跳出来护着这伙人,难道是一伙的不成?那就一起搜!” 随着老者一声令下,地下大堂挤出几个尤其高壮的大汉,一步一震,抖着满身肌肉,朝楼上走来。 姒今朝眼中浮现几分讶异。 一个位于边界处、连门都破了半扇的破落拍卖行,居然有这么大的手笔。 上来就是三个分神境。 哦,还不止,一开始上来搜这伙邪修身的,也有两个分神境。 她不记得上苍穹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分神镜满地跑的地步。 毕竟,在四大宗之首的剑宗,也不乏好几个长老位都只在分神巅峰境。 而这小小拍卖行,除了一个渡劫境的老东西在后头撑腰,居然还能一次拿出五个分神境,多个元婴境。 出现这种情况,就只有一个可能。 拍卖行背靠大山。 不过也无所谓了,背靠大山算什么,她本身,就是山。 而且是巍峨高山,跟谁都能碰一碰的那种。 “说了半天就只是搜身?hiahiahia,好温和的手段!但老子可温和不了一点!动手是吧?上!都杀了!” 曙光雄赳赳气昂昂地下令。 姒今朝身后三人稍显迟疑,直到姒今朝微微侧眸,一个眼神过来,三人立刻杀出! 见状,几个邪修也立马召出武器,与拍卖行的打手缠斗在一起。 他们的境界也没有很低,两个分神六个元婴,只是一开始怕胳膊拧不过大腿,才不敢反抗。这会儿都知道拍卖行是想拿他们垫背,再不反抗那就是傻子! 与此同时,那渡劫境老者终于现身! 雷霆一爪轰破二楼围栏,朝着姒今朝抓来! 姒今朝直视老者,周身血雾一荡,封锁拍卖行的结界就被破开。 身为结界之主的老者,当场就气血逆流、灵力阻断,差点没直接摔在姒今朝脚下。 就在他震惊恼怒之时,姒今朝手一张,朔风在她掌心凝成一把重剑,正面迎上! 老者知道姒今朝能够挡下自己的威压、能够破开自己的结界,绝对是隐藏了实力,极有可能和自己同为渡劫境。 但哪怕是同为渡劫境,一个小阶也是天堑。 哪怕就在同一个小阶,先破境与后破境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他已经这把年纪,论阅历、论经验,他不可能敌不过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后生! 但真正和姒今朝交起手来,那凛冽剑光刮到脸上的时候、那一招一式如天罗地网逼得他喘不过气的时候,他还是感觉自己错估得太过离谱。 他居然......好像不是她的对手! 再看下方,她带的人,分神境却可以吊打分神境,元婴境也能跟和分神境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隐占优势。自己作战之余,还能分出余力,同时应对多个目标! 这根本就有违常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hiahiahia,当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 “拍卖行丢了东西,封锁搜身何错之有!就算我们另有想法,那也是找不到罪魁祸首之后的事!你们这么急着颠倒黑白,难道你们都是一伙的,在故意贼喊抓贼不成!” 姒今朝挑眉。 嘿呀?居然还说对了一半。 挺聪明啊。 “哼!谁在颠倒黑白谁心里清楚!那你倒是解释,你那个穿蓝衣服的打手上来的时候,袖子里揣的什么?啊?说话!” 老者一惊! 还想揣着明白装糊涂,那边敖九州听见,毫不犹豫一脚将面前的人踹开,在混战的人群中精准找到那个穿蓝衣服的,一刀就砍下了他的手臂! 藏在他手里的佛珠也被这一刀砍碎,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罪证确凿。 敖九州嗓门又大,直接一嗓子就喊了出来: “好啊!还真是你们监守自盗!不是说从第三件拍卖品开始,就全部失窃了吗?这串佛珠是什么?揣在搜身的人身上,是想栽赃给谁呢!” 一瞬间,老者只觉得脑袋里都嗡嗡作响。 为什么这个人会连这都知道? 姒今朝当然什么都知道,她和曙光是可以在识海中直接沟通的。 这老头前面说,从第三件东西开始全部失窃,但明明除了最后压轴那半妖之外,中间还有一串佛珠,曙光嫌晦气没拿。 拍卖行的人在后院里紧急商议对策的时候,曙光就听着呢。 他们盘算说万一追不回丢失之物,就用这串佛珠来个“捉贼拿赃”,到时候那群家伙再怎么辩解都没用了。其他的东西找不到,也可以直接说成是早已被秘密转移。 多完美的计划! 但他们现在形势完全反过来了。 大概他们自己也不会想到,这串佛珠,最后反倒成了指向拍卖行监守自盗的证据。 拍卖行其他人怕被殃及,在姒今朝破开封锁结界的时候,就已经争先恐后逃到外面去。 他们今夜交的押金都不是小数目,谁也没甘心就这样两手空空离开。 这会儿听到里头的动静,不免有些咬牙切齿。 “畜生啊。太欺负人了。” “这以后谁还敢在进他家拍卖行?万一出了个什么事儿,保不齐就被人家为了利益牺牲掉了。” “用心险恶啊,简直太可怕了。” 骂归骂,也都还是在外头杵着。 其实最初的愤怒之后,冷静下来后想想,他们打他们的,谁输谁赢跟自己关系真的不大。 拍卖行要栽赃的不是自己,要除掉的也不是自己,如果拍卖行赢了,他们的目的达到,退还了自己的押金,免不了还会给一些补偿和封口费。 如果姒今朝那边赢了,自己就冲上去痛打落水狗,再把交的押金都抢回来。 反正怎么样自己都不亏的,只需要等待一个结果就行了。 而结果也很快出来。 在姒今朝一脚踩在那老者背上,迫使他整个人紧贴着地面的时候。 一切都安静了。 第199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2 拍卖行的人无论正处于优势还是劣势,都沉默着收回手上的动作,退到一边。 老者艰难出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说了吗?我们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 老者一愣:“就这?” 他们居然都不讹一笔吗? 这么公平公正,都让他怀疑这里还是不是北域了。 尽管今日拍卖行的收支并非小数目,照数赔偿的话,毫无疑问亏损巨大,但也是摆在他们面前最好的选择了。 总好过小命不保。 于是拍卖行果断妥协。 那伙邪修一听,这会儿不仅保住了命,还可以拿到全部赔偿,全都精神了。 看姒今朝的眼神那叫一个炙热。 好人啊!天大的好人啊! 他们之前居然还传音骂他,他们简直畜生不如! 外头的人听到,也立马全都进来了。 眼巴巴等着赔偿。 老者见状,也没在耍什么幺蛾子,叫账房先算好了要给那伙邪修的赔偿数额,再吩咐管事去库房取灵石来。 姒今朝收回脚,老者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 就和姒今朝一起等着。 没一会儿管事回来了,将一个乾坤袋递到领头的邪修手里。 那邪修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哎呀,客气了客气了。” 嘴里美滋滋说着客套话,就要把乾坤袋往怀里塞。 其他几个邪修下意识要围过去,争一下乾坤袋谁保管,身体前倾、脚都迈出去半步,余光注意到姒今朝等人,还是又安分下来。 姒今朝瞥了他们一眼,似笑非笑:“清点一下。” 此话一出,管事、账房、还有那渡劫境老者皆变了几分脸色,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几个邪修经这一提醒,再瞄了两眼拍卖那些人的表情,立马全拥到乾坤袋旁边,七手八手地拆开乾坤袋。 往里头一看,当即不干了:“就这么点儿?!” 管事算出来解释:“抵扣掉你们参加拍卖花掉的灵石,剩下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不是!凭什么这么算?我们是拍了很多东西,但你们也一件没给啊?!” 老者没看他们,只转向姒今朝:“好汉,得饶人处且......” “少来。” 曙光在姒今朝的授意下,直接出声打断他。 “该多少就是多少!” 老头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于是再朝管事使了个眼色。 管事从邪修手里一把夺回乾坤袋,又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乾坤袋再交到邪修手里,都已经鼓囊成一个滚圆。 八个邪修凑在一块儿,打开瞥了一眼,就再也忍不住眉开眼笑。 灵石啊......好多好多灵石...... 虽然前面拍卖的时候花得挺爽的,但这会回想起来,发现其实很多东西也没那么想要,而且也不是特别值。 还是沉甸甸的灵石拿着心里踏实! 姒今朝看事情处理地差不多了,便伸着懒腰往外走: “行了,接下来你们看着赔吧,我们走了。” 虞长安、敖九州、于彦用警告的眼神,再扫了拍卖行众人一圈,也跟着离开。 无人注意,紧随四人身后,一缕细小的流光从拍卖行飘出,没入了姒今朝眉心。 姒今朝他们一走,老者的目光就又落到了那几个邪修身上。 邪修一惊。 “好汉!兄弟!兄弟!等等我们!” 几个邪修哪儿还敢自己留下,忙不迭小跑着追上了姒今朝他们。 “真是太多谢几位兄弟了!若不是几位,我们今天可就麻烦了!” “是啊是啊!什么狗屁拍卖行!呸!光会仗势欺人!” “不过看他们宁愿老老实实赔偿,都不把那些拍卖品拿出来,看来是真丢了。” “真丢了也不能随便逮一个就当替罪羊啊?咱们哥几个容易吗?大老远的回来就为了卖点东西,结果差点灵石没拿到,还把命交待在这儿!” 八个邪修现在回忆起来还有些义愤填膺。 太欺负人了。 “是啊!得亏有这几位兄弟仗义出手!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偷了拍卖行的东西,害得咱们......” “是我。” 姒今朝开口,这次是自己在说话。 几个邪修眨着迷茫的眼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是......” 嘴比脑子更快,嘴说到一半,脑子也反应过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八人撒腿就跑。 “缚。” 一个轻飘飘的「缚」字,八人就以撒腿狂奔的姿势被禁锢在原地。 领头的邪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这......几位到底想......” 姒今朝微微一笑: “放心,我们只谋财,不害命。” 敖九州笑嘻嘻走上前去,从领头邪修胸口的衣服里,摸出乾坤袋,在手心里颠了颠,感受了一下分量,再顺手将八人腰上自己的乾坤袋也扯了下来。 胸口里摸出的乾坤袋递给姒今朝,剩下的捏在手里迟疑,一副犹犹豫豫想给又不想给的样子。 姒今朝姒今朝打开乾坤袋确认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就将里头的灵石全转移进了万象镯,再抬头一看,见他还杵着,无语: “怎么?我是这么吝啬的人吗?忙活一阵连汤都不让喝?” 敖九州高兴了,嘿嘿一笑: “嘿,哥这叫有觉悟好吧。” 说着,还老实巴交地将八个乾坤袋分了分,自己拿三个,于彦怀里丢两个,剩下三个递给虞长安。 虞长安笑着婉拒,他便呲着大牙要把剩的三个也揣兜里,但被于彦手快抢走了一个。 他自己算了一下,五三分,好像也能接受,就也没计较了。 这边四人其乐融融,那边八个邪修泪流满面。 灵石啊......他们的灵石啊...... 大老远赶回北域,历经磨难坎坷,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灵石啊...... 还没捂热乎呢,就这么被截胡了。 他们真傻,真的。 居然信了这几个家伙是好人,还屁颠屁颠跟出来...... 还忏悔不该骂他...... 姒今朝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小金库基本已经完完整整都拿回来了,卖小金库的灵石, 也可谓是连本带利都顺利收入囊中了。 她现在心情好得很。 见虞长安什么都没拿,还慷慨地从小金库里单独把那把玄机扇拎出来,送给了他。 虞长安一时有些受宠若惊,本还想推拒,想着这毕竟是姒今朝从南域一路杀到北域,要追回的东西,怎能这么轻易就送人。 姒今朝自己倒是不在意。 这把扇子当时是因为好看才留下的,但她动手的时候更喜欢来点简单粗暴的,这扇子跟她不搭,但她现在觉得,跟虞长安倒是挺搭的。 就送他了。 堂堂赏金会的幕后当家,陪着他们又出时间又出力的,表示一下。 敖九州发出一声哀嚎。 早知道八个乾坤袋就都给于彦了! 馋那几个乾坤袋干嘛你说! 唉,得不偿失呀。 一行四人往城外走,八个邪修被定在原地,一颗心提着,直到他们走远了,才终于舒了口气。 “诶,好歹命是保住了。” “活着不容易啊,诶。” 叹气。 此起彼伏的叹气。 人生无非就是大起大落,大起大落。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街上空荡荡的,也没什么风,安静得有些诡异。 “话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动啊?” “已经在尝试冲破了,再给我半炷香。” 身后传来密集、急促的脚步。 越来越近,然后在他们身后,突然慢了下来。 他们想扭头去看,但被禁锢着,除了能转动眼珠子,根本动弹不了。 心怦怦跳得厉害。 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 “大哥、大哥!我感觉不太妙!好像是冲咱们来的......” “哼,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拍卖行管事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你你你你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们不是已经两清了吗?” 管事带着人,绕到他们身前。 背着光,表情看起来有点渗人。 “两清?哈。刚才是两清了,但现在,恐怕几位得跟我们回去一趟。” 领头的邪修仍在尝试挣脱禁锢,面上不显分毫,但后槽牙咬得死紧,已经拼尽全力。 「大哥!大哥!快呀!拍卖行的人定是来报复的!再不挣脱,咱们这回真是灵石没捞到,倒把命搭在这儿了!」 「在快了!在快了!再给我十个数!」 十! 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心里在倒数,嘴上还得应付。 那管事一巴掌落在他肩头,直接就将他汇聚在经脉里的灵力拍散! 领头邪修脸色一白。 “别紧张,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 领头邪修不说话,仍旧满脸戒备地盯着他。 管事也不生气,嘴角咧得大大的,笑容落在几个邪修眼中,只觉得无比扭曲,像地狱来的索命恶鬼。 “失窃的拍卖品,找到了。” 领头邪修一愣。 不对吧?刚刚那伙人说,东西是他们盗走的,怎么可能找到呢? 而且找到就找到,关他们什么事,至于特地带这么多人跑到他们面前来,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刚好就是你们拍下的那些东西,一件都不缺。” “什、什么意思?” 傻眼。 “几位贵客还不明白吗?拍卖行的规矩,所有拍卖品,一旦拍下,不可毁约。” 八个邪修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毁约? 他们现在哪来那么多灵石! 别说是刚从拍卖行拿到的那一大笔,就连他们身上自己带的,连乾坤袋都被整个薅走了啊! “等等,不对!从我们走出拍卖行的时候,交易就已经终止了,哪来的毁不毁约?就算毁约,也是你们弄丢拍卖品毁约在先!我们凭什么......” “凭什么?” 管事冷哼一声,他身后的打手们面面相觑,而后发出连成一片的讥笑。 “还是太年轻啊,居然问我凭什么。” 管事的语速放慢,确保他们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我不是说过了?凭我们拍卖行就是可以在玄冰城只手遮天,凭拍卖行的规矩,就是拍卖行说了算!” 邪修们急了: “但我们已经没有灵石了!别说是刚拿到手的那些,连我们身上的家当,都全被那几个人抢走了!” “对啊!他们才走不久,你们有本事你们就去追!只要你们能追到,拿回来的灵石全是你们的!” “呸!” 管事一口唾沫呸在领头的邪修脸上。 “你当我们傻吗?在上苍穹,权力大,大不过绝对的实力。我们要是能打得过,这笔灵石从一开始就不会落在你们手里。” “可是我们听那个人亲口说,拍卖行的东西是他们偷......” “不重要。” 管是再一次打断了他。 “拍卖行今天亏损了很大一笔灵石,上头会怪罪。我们只是需要给上面一个交代。就像之前我们只需要一个替罪羊一样。” 管事冷淡地挥挥手,下令:“都带回去。” “是!” ...... 另一边,姒今朝四人在不紧不慢往出城的方向走。 尽管这一趟的收获已经足够丰裕,她心中的郁气也一扫而空,但她也没忘记,自己还揽着剑宗的任务。 按照剑宗的风格,杀蛀虫的时候,是要连窝端的。 所以,那什么子母神教,她还得走一趟。 反正她最后一个小金库也在北域,其实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就是子母神教的老巢具体在哪里,还得花些功夫去找。 姒今朝在思考接下来计划的时候,身边虞长安几人表情都有些许的微妙。 余光隐隐有要朝身后扫的样子,但因为姒今朝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就也暂时没有动作。 身后跟了一条小尾巴。 他们快,他也快。 他们慢,他也慢。 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但他的动静实在不小,一会儿这里磕一下,一会儿那里碰一下,一会儿踢到颗石子,一会儿踩碎根木棍。 啪嗒!嘭! “啊!” 这不,又不知道是绊倒了什么,还摔了。 “嘶......好痛。” 他甚至还发出了一声痛呼。 第200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3(修) 听到动静,姒今朝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 唇边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一抬眸,朝敖九州使了个眼色。 敖九州立刻会意,叫嚷要去买壶酒,说着就一头钻进了旁边的酒馆。 姒今朝三人在原地等,那小尾巴就就猫在巷子里偷偷瞄着,纠结要不要上前,却突然感觉后背一凉,一杆刀就这么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喂,谁你都敢跟,不要命了?” 敖九州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幽绿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折射出冷光。 语气不带丝毫笑意。 紧接着,他就认出了眼前的家伙。 脖子伸到巷外,喊:“朝妹!快来看!是那只半妖诶!” 姒今朝三人踱着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哦?他不在交易行,跟着我们做什么?” 月下,这只半妖一身白,恍若浑身都笼着光。 雪白的狼耳、雪白的狼尾都可怜地耷拉着。 身上仍穿着在笼子里那身素白单薄的圆领袍,此刻赤脚踩在地上,一双白皙的脚已经染了不少泥污。 脸上也蹭了灰。 脏兮兮的。 “我、我......我不想被卖掉,也不想当谁的禁脔。” 所以他才趁乱逃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求助谁,但是,从这些人在拍卖行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们应该是好人。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姒今朝,其中满是希冀。 见她迟迟不开口,情急之下,咚的一声就跪了下去。 “求您救我!我如果被抓回去,一定会被打死的!求求您!” 如果只是被打死那么简单,他也就不怕了。 拍卖行有的是叫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被抓回去将面对的是什么,他想到都会浑身发抖。 他哀切地膝行两步,要去姒今朝的衣摆,但被她退后躲开。 “求求您了!我会、我会做饭,我还可以干活,只要您救我,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他重重将头磕下去,才第一下,就已经见了血。 “哎!哎!干什么?道德绑架呀!” 敖九州要上去拦,但被姒今朝抬手止住,眼神立马变得狐疑: “真要救他呀?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姒今朝没理他,问那半妖:“只要救你,就给我当牛做马?” 此话一出,她肩膀上的小纸人登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姒今朝侧眸,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以示安抚。 半妖则是一喜,立马应到:“对!除了卖身,您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敖九州眼睛一瞪,笑骂:“卖身?你想得倒美。” 姒今朝也扯开笑:“卖身就不必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 半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没有名字吗?” “请恩人赐名!” 姒今朝沉吟片刻,道:“那你就叫七日吧。” 半妖不懂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含义,也还是欣然接受。 再次磕头: “七日谢恩人赐名!” 见姒今朝准备要带着他,虞长安便上前搀扶了他起来。 “秋日夜凉,你穿得单薄,在下看你我身形相仿,倘若你不介意......” 虞长安总是温和的。 说着夜里凉,就借了一身自己的衣裳给他,让他换上。 他比虞长安要纤瘦一些,刚好可以将尾巴藏在衣裳里。 头上也被压了一顶帷帽,遮住耳朵,和他那张过分美貌的脸。 其实另外三人都没太理解,为什么姒今朝要留这么一个累赘在身边。 但无论如何,她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 于是一行四人,又加了一个七日,变做一行五人。 接下来便是要找子母神教的老巢。 姒今朝已经有了主意。 诚然,借虞长安之手去打听情报,也能找到,可总需要一些时间。 她的时间应再宝贵一点。 她想到,子母神教还有一群小喽啰,正在酒馆里喝酒喝得开怀,对拍卖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或许,可以从他们入手。 两个方案: 第一种,简单粗暴些,就是打一打杀一杀,留几个下来拷问,问出子母神教老巢的具体位置。 但是一般这种邪修帮派,总是会有一些独门的障眼法、秘术什么,用来隐匿巢穴。稍不留意,可能从人门口走八百个来回,都不带能找着的。 万一他们这些教徒再与总教有个什么神魂上的联系,杀了他们,打草惊蛇,等他们过去时,看到人去楼空,不就傻眼了吗。 第二种,身为子母神教教徒,他们自己总是要回去的。 如果能混在队伍里,跟他们一起回去...... 两相比对,姒今朝果断选择了后者。 打定主意之后,姒今朝重新启动了一次易容法器,又给自己换了个形象。 这次是个矮小瘦弱的小姑娘,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麻衣,一张小脸儿蜡黄,头发也毛毛躁躁的,一看就是个命苦的。 姒今朝特意压制了修为,从敖九州手里,“借”了那领头邪修的乾坤袋一用,然后将纸人塞进袖子,搓了两把脸。 手再放下来时,她脸上的神色完全变了。 那种弱小、可怜、彷徨、无助,简直入木三分。 “怎么样,像吧?” “像。” 虞长安三人给出一致肯定。 七日则显得有点慌慌张张,一双水润的眼睛里写满震惊和无措。 这这这、这就变了? 那么大一只,变这么小一只? 性别、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姒今朝促狭一笑:“不错,有眼光。等我消息。” 说完,便潇洒地一甩辫子,朝着那群邪修所在的酒馆去了。 起初时是走着,快到门前就变成了跑,脚步开始踉跄,气息变得紊乱,像一只受惊后慌不择路的小兽,上气不接下气地一头扎进了酒馆。 诸多不太友善的目光汇聚过来,她仿佛被吓到,瑟缩一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请、请问,子母神教的人在吗?” 一群酒喝得半醉的教徒,眯着眼睛打量她:“小姑娘,你就这么正大光明的,把我们的身份给说出来,胆子很大啊。” 姒今朝快步扑到那说话的教徒身前,将那领头邪修的乾坤袋一把塞进他手中,满脸急切: “我、我是拍卖行做杂事的丫鬟!是你们大哥叫我来传信的!他们最后散场的时候得罪拍卖行,被扣下了,说叫你们赶快回去搬救兵!不然 ,不然......” 本来姒今朝想说,他们大哥欠了拍卖行的灵石,被扣了,让他们拿灵石去赎人的。 但转念一想,这伙邪修当初因为分赃不均,都能够打起来,直接杀了同伴曝尸荒野,怕不会太重情义。 所以她就特意强调了,是最后散场的时候。 散场的时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灵石已经到手! 这就不是去救大哥了,是去救灵石! 大哥可以不要,灵石也能不要吗? “什么?!大哥他们被扣了?!” “怎么回事?不是好好的去把那些东西脱手吗?怎么会突然就......” 看到自家大哥的乾坤袋,他们就算对姒今朝不全信,也知道绝对是出事了。 不然大哥的乾坤袋怎会出现在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手中! 姒今朝也还真没撒谎,算算时间的话,拍卖行应该已经发现那些曙光还回去的东西。 全是那些邪修当时拍下的。 这些邪修也真是没过过好日子,眼皮子浅得很,拍下的那老些东西,没一件多上得的台面的。 姒今朝叫曙光还回去,给那几个邪修找找麻烦时,半点都没肉疼。 “具、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后院干活,他们他们突然就打起来了......总之,请快回去请救兵吧,再晚一些,我怕......” “请救兵,那怎么行?!” 要是回去请救兵,帮派里不就都知道他们白得一大堆宝贝,卖了一大笔灵石了吗? 再得了帮派的帮助,搞不好最后灵石还得充公。 姒今朝满脸不可置信:“那你们要见死不救吗?” “我们什么时候说......” “算了王哥,咱们跟一个小姑娘费什么口舌。” “就是啊,这小姑娘来历不明,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咱们还是先打听一下情况。” 姒今朝还真不怕他们打听。 今晚参加拍卖的人,毫无疑问都已经全被封口。 不管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拍卖行总归是不会让这种丑闻流出去的。 随他们去打听,但凡是能被全须全尾放出来的人,嘴都绝对严。 含糊其词也好、避而不谈也罢,都可以证明拍卖行今晚确实是发生了大事。 由不得他们不信。 “但打听也要时间,万一,万一大哥他们真出了什么事,咱们的灵......” 话说一半,瞥了姒今朝一眼,干咳一声,转了话头: “小丫头,我们跟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一点姒今朝也早编好了瞎话,抬起袖子在眼下像模像样地抹了抹, 哀哀切切道: “我是被卖身到拍卖行的,没什么本事,长得也不好看,平日里就睡柴房,吃不饱,穿不暖......你们大哥答应我,只要我帮他传信,他离开拍卖行的时候,就带我一起走......” 一帮邪修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没忍住笑了。 “哈哈,小姑娘就是单纯哈。” 居然寄希望于一个邪修,救她脱离苦海。 而且退一万步,就算他们真的带她走,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到了子母神教,日子也不见得会比拍卖行好过。 不过姒今朝这样说,他们还是信大半,对她的防备也降到了微乎其微。 “行,我们相信你。” 被称作王哥的人,应该是剩下的这一群邪修里,最有话语权的。 一张脸生得方方正正,小眼睛大鼻子,嘴巴很薄,面相看着又好又坏又精明又老实,复杂得很。 “但我们有苦衷,暂时还不能回去请救兵。不过我们可以先试着,看能不能把人救出来。实在不行的话再去搬救兵也不迟。” 这算是心里话了,实在不行救兵还是得搬的,毕竟充公后统一分配,也好过一毛都捞不着。 “你......知道我们大哥关在哪里吗?这样,你偷偷带我们潜进去,救出大哥之后,我们肯定带你一起走。” 姒今朝恰到好处地面露迟疑,挣扎半晌,神色才坚定起来,一口答应:“行!” 为什么要将他们都忽悠去拍卖行,两个原因。 一,她虽的确想要跟着这伙邪修一起回子母神教,但却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人太过多只会拖慢行程。 二是,为了之后方便行事,他需要先最大程度获取他们的信任。 获取人信任的最快办法是什么? 先让他们身陷险境,再救他们于水火。 最后变成他们唯一可依靠的人。 很简单的。 谈妥之后,姒今朝就这么带着一帮邪修,浩浩荡荡往拍卖行去了。 路上,走在身后的邪修喝多了酒,话就不自觉变得很多。 一路都在絮絮叨叨抱怨。 “诶,如果李三哥还在,跟着大哥他们一起,哪儿至于成现在这样!那么大一帮人,说被拍卖行扣下,就被拍卖行扣下了!” “谁说不是呢!李三哥是毒修,又擅长机关暗器,就算当时真被扣下了,李三哥也绝对能逮到机会,带着所有人逃出来。” “还不是踏马的自作自受?为了争个漂亮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姒今朝悄咪咪竖起了耳朵。 “就是说啊!一个女人而已,抢都已经抢回来了,带回帮派,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你一三五我二四六嘛!完蛋玩意儿半路在荒郊野岭的就踏马猴急,还非要争个先后!好啦,打起来了!” “问题是打起来也就算了,你们凑什么热闹,还去帮架!最后大哥二哥好好的,死了三哥一个劝架的,和几个帮架的。那女人也趁乱跑了。哈哈,妙哉妙哉。” “唉呀,这也不能全归咎在那女人身上,不是前面才洗劫了一个商队,分赃不均吗。二哥心里带着积怨呢,活干的最多,最后分赃永远都是大哥拿大头。好不容易看中个女人,大哥也非要抢他前头。” 第201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4(修) “对啊!而且你们几个是大哥的人,我们这几个,可是一开始就跟着二哥混的。真打起来了我们肯定帮二哥啊!” “算了算了,已经这样了,说什么都没用。而且要不是大哥二哥打起来,咱们也不会白捡那么多宝贝。只能说福祸相依吧,诶。” 姒今朝听明白了。 合着,不是她的小金库引起了内斗,是他们先起了内斗,一路拉扯着打起来,最后在固地阵碑那儿,发展成集体大乱斗。 然后意外破坏阵碑,捡走了她的小金库。 她还以为她的小金库是导火索,搞半天是调和剂。 也是怪她自作多情了。 王哥呵斥他们:“别在这里吹牛了,当心吓到人小姑娘。” 一边说,一边不赞同地朝他们使眼色。 有什么非得现在说? 还当人小姑娘面说,人家现在可拿他们当好人呢,指望他们能救她出拍卖行这个狼窝。 也不怕给人吓到,搞砸了事。 那帮邪修也反应过来,忙尬笑顺坡下: “奥,是是。我们吹牛呢。男人嘛,喝酒喝多了就爱吹嘘点什么,小姑娘你别介意啊。” 姒今朝适时露出一个虚惊一场的表情:“原、原来是这样吗?吓死我了......” 一行人在靠近拍卖行的时候,就已经在小心翼翼了,自以为很隐蔽,神不知鬼不觉。 殊不知,从他们那么大一帮人浩浩荡荡往拍卖行走的时候,拍卖行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动向。 才刚到拍卖行后院,顺着姒今朝指的方向潜入进去,就被拍卖行的人团团围住,逮了个正着。 一盏又一盏的手提灯笼亮起,将原本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院子,照得灯火通明。 “莫不是谁都看我们拍卖行好欺负?这大半夜的,阁下如此多人擅自闯入,意欲何为啊?” 管事背着手,一步步走近。 他深灰色的衣摆上,大片大片染着喷溅的血渍,随着他走近,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张平庸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死物。 “我、我们......” 一群邪修僵立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一茬一茬地冒,后背升起凉意。 满心只剩两个字:完蛋。 下意识的,他们的目光想找姒今朝的身影,然而早不知什么时候,姒今朝已经跑了个不见踪迹。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连姒今朝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管事冷冷打量着他们,留意到他们身上的装束,突然眼睛一亮:“诶?等等。看你们的装束......跟那八个失信人,是一伙的吧?” 一众邪修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失信人? 但脑袋里一转,装束、八个、一伙,这几个关键词他们还是听懂了。 问题是,大哥他们怎么就成了失信人了? 正茫然,就听管事继续问道: “怎么?你们是带了灵石,来赎人的吗?” 来得正正好啊,他正愁从那几个家伙身上,榨不出价值呢。 邪修们当场傻眼。 他们可是奔着灵石才来的!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反倒自己身上的灵石还要倒搭进去吗?! “去,押住他们,搜身。” 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也根本不敢反抗,他们境界最高的也就只有金丹,而对面,管事自己就是分神巅峰境,底下的打手,好几个元婴,最低都是金丹。 拿捏他们跟拿捏小鸡崽似的。 身上的乾坤袋被薅走了。 挂在腰上的玉佩,别在靴子里的匕首,脖子上挂的配饰,甚至连扎头发的发簪发冠,都被全薅了个干净。 当他们以为这样就算完了的时候,管事再次下令: “衣裳看着也值几个钱, 扒了!” “等等!不行!” 邪修们叫得凄厉。 “够了够了!留条底裤!留条底裤啊!!!” 他们也想要挣扎,可越挣扎越狼狈,只能默默流下屈辱的泪水。 到最后,一群人赤条条的,手捂着关键部分,本能地想要蜷缩在一起获得安全感。 然而彼此热乎的皮肤一贴,就膈应得他们恨不得蹿出三丈远,那叫一个浑身难受。 蜷一起也不是,不蜷也不是。 拍卖行管事可没空理解他们的窘迫,挥挥手,叫打手将他们都绑了,丢进地牢关押。 “到这样了还不放过我们?!他们到底欠了你多少灵石!” 管事冷哼一声,脸上的笑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嘲讽: “哼,多少灵石......你们不会以为,凭你们身上这三瓜两枣就够赔了吧?整整六百七十万上品灵石!!!” 报数的时候,管事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整整六百七十万啊! “胡说八道!你们这明明是讹人!” “我们大哥是来卖东西的,那么多宝贝都给你们了,怎么可会倒欠六百七十万呢!” 管事走过去“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我讹人?也不看看你们那几个大哥干了什么好事!” 这个六百七十万是怎么算的? 拍卖行帮人卖东西本来也就只赚个抽成,那几个家伙寄卖在这儿的这么这么多宝贝,全部失窃,他们还倒搭出去四百三十万给那几个家伙! 但失窃的也不只是他们送来的东西。 除了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送回来的那些,还有价值共计一百五十万的拍卖品失窃。 当然,这一百五十万是按照当时拍卖出去的价格算的。 当时拍卖过程里,他们还沾沾自喜,每一件拍卖品都卖出了远超实际价值的高价呢。 更别说那些拍卖品里头,还有好一些,是他们早就一口价收购回来的。 这下好啦,净赚变成了净亏损。 今日来的其他的客人,押金全部退回不说,还另外给了补偿封口。 押金本来就是人家的,退了也就退了,不另外计亏损,但单是封口费,都给出去近十万。 这就已经五百九十万了。 最可气的是,他们本来还在庆幸,至少压轴的那只半妖还在。 结果等他们处理完事情一看,踏马的那该死的半妖也打开笼子跑了。 他们发现的时候,简直天都塌了。 一帮子邪修听了半天,那不算聪明的脑袋瓜已经全力在转,可根本转不明白。 他们完全不能理解,这一桩桩一件件,到底哪一点是他们的错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这、拍卖品失窃,难道不是拍卖行看管不力吗?!这些亏损,怎么着也不该算在我们头上吧!” 东西又不是他们偷的,事情发展成这样也不是他们想的! 这个也能赖他们? 就算甩锅也得找个搭得上边的由头吧! 听到他们义愤填膺的质疑,管事都气笑了。 “你们有脑子吗?这一切踏马的都是因为,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么多拍卖品,为什么刚好就只有你们拍走的,被送了回来?还不明显吗?就是因为你们招惹来了不该招惹的人,才害我们拍卖行遭了无妄之灾!” 或许是因为忌惮,管事并没有将姒今朝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说得太清楚。 管事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摆了摆手。 “你们自己对去吧。” 打手们拥上来,将一众邪修全都拖了下去。 任他们控诉、求饶、哀嚎,全都置之不理。 ...... 与邪修这边的水深火热不同,姒今朝一行人在外头吃好玩好,相当滋润。 为了防止用易容法器变成其他样子之后变不回来,姒今朝还暂用着小女孩的外貌。 想到拍卖行说,自己可以在玄冰城只手遮天,姒今朝便直接出示剑宗大印,以剑宗一峰之主的名义,领着其他几人,就一道去了趟城主府。 她倒要看看怎么个事儿,北域再乱,各城城主,也是要每年给正道四宗上报文书的。 也就是说,至少明面上,各大城池的城主府,应当是属于是正道。 她这个实打实的剑宗老祖,视察一下,不过分吧? 如姒今朝所料,剑宗大印一出,玄冰城城主便亲自出来,恭恭敬敬将他们迎了进去。 玄冰城城主,是个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了的老头。 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但他应该是卡在分神境已有许久了,修为逐渐无法支撑寿数,若再无法有所突破的话,已经可以直接估算到他剩下的时间。 大概就在三到五年的样子。 入了城主府的待客厅,姒今朝大喇喇占了主位,老城主坐在她下首,吩咐下人上了茶,并没有丝毫不满。 只是对她如今用的形象,展现出了些许的困惑。 姒今朝坐在远比自己大的太师椅上,摇晃着两截小腿,笑嘻嘻打趣道: “你就当我微服私访吧。” 老城主被她逗笑,笑着笑着又显出几分愁容。 “几位是为城中拍卖行的事而来吧?” 姒今朝笑:“看来老城主心中有数。” 老城主起身,就要往下拜:“是老朽失职......” 姒今朝人未动,指尖一抬,隔空以灵力托住他,没让他真拜下去。 “无需这些虚礼,有事就直接说事。” 老城主坐回座位上,长叹了一口气。 “那家拍卖行在做贩卖半妖的生意。他们有一种密药,可以压制半妖的妖性,让它们变得温顺,然后......” 老城主有些说不下去了。 “都是些可怜的孩子,明明有着和人类一样的身体,只不过是多了一对耳朵、一条尾巴,就要被关在笼子里,像牲畜一样售卖......” “起初是老朽不学无术的小儿子,跟他那些狐朋狗友,去拍卖行消遣的时候,发现了他们见不得光的生意。回来之后,将这事告诉老朽,老朽还不信,毕竟早在数万年前,正道就已经明令禁止,对已开灵智的生灵进行买卖了。” “然后老朽亲自去查,才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有遮掩的意思。” “老朽也很愤怒,多次尝试想要将其连根拔起。老朽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是很出色的孩子,在他们的谋略运筹之下,步步紧逼过去,拍卖行终于被查封,行内掌柜、管事全都被抓了回来。” “但就在当晚,城主府地牢被劫,老朽的两个儿子,一死一残......” “这是警告。” 老城主说完这句,沉默了很久。 才继续开口: “大儿子断了腿,卯着劲想要复仇。然后查到那家拍卖行是背靠一个隐士大族,那晚来劫囚的,正是那隐士大族来的高手。到这时候,我们才知道为何那一个小小拍卖行,会如此猖狂,如此有恃无恐......” 敖九州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事态都发展成这样了,为什么你们不上报?” “不是不报,是报不了。” 老城主垂下头去,背脊佝偻着,揉了揉眼睛。 “相信你们入城后,也看得出来。城主府里里外外都已经被渗透遍了。守城的守卫、城主府的下人小厮、婢女、家丁......大半都是拍卖行的人。老朽啊......也不过是空坐城主之位的犯人罢了。” “二儿子死后第五年,大儿子因为手段太过激进,中了拍卖行的陷阱,找到时,尸体已经被野兽啃得只剩骨头。” “又过了两年,我妻子积郁成疾,也离开了。” 他平静地陈述着亲人的离去。 浑浊的老眼半垂着,怔怔失神。 之后的话,他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喃喃自语。 “老朽修为停滞,身体渐渐垮了,一日不如一日。倒是一直游手好闲的小儿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从前怎么没发现过呢?其实小儿子也很出色的。” “他比他两个哥哥,要圆滑许多,接手他哥哥留下的残局之后,居然能在一个完全受制于人的形势下,和拍卖行达成完全平等的合作关系。那段时间,城主府可谓是久违的风光。” “他一直是个很赤诚的孩子,即便他与仇人称兄道弟、交往密切,我也从未怀疑过他的初衷。” “可是三年前的某一天清晨,推开门,小儿子的尸体就悬在门前。” 第202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5 “他浑身都是血啊......眼睛被挖掉了,指甲被拔掉了,身上没一块好肉,连满身的骨头,都是碎的。” “我把他抱在怀里,都抱不住。” “那一年,他才二十六岁。” 在这个遍地都是几百岁几千岁修士的上苍穹,他最小的孩子啊,拥有着与天独厚的天资,却只活到了二十六岁。 “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办了一件大事。” 老城主抬起头,眼神变得坚毅,像刺破混沌的出鞘利剑。 “原本的拍卖行,每天夜里子时都会进行一次拍卖,每次卖出至少五只半妖。而之所以会有那么多半妖被送上拍卖台,是因为拍卖行地底下,有一间很大的实验坊。” “有个隐士大族派来的人,在实验坊里,用秘术将妖兽的兽核,直接融入人类的身体,迫使其躯体发生异变,变作生着兽耳兽尾、能够满足一些人变态嗜好的半妖。” “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那些大境界者,是在保护拍卖行,实则不然,他们保护的一直都是,那个掌握着秘术的高人!保护拍卖行只是顺带而已!” “我的好孩子一个人忍辱负重、沉默地蛰伏了那么久,他发现了这个秘密,而后用一场盛大的算计,杀死了那个掌握秘术的人!” “因为那个人的死,隐士大族对拍卖行的信任与器重,一夕之间,出现了无法修补的裂痕!” “尽管那背后的隐士大族没舍得放弃拍卖行的生意,却也没再送新的掌握秘术者来。那些守着拍卖行的大境界者,也几乎全被召回。只留了一个渡劫境在这里,保证拍卖行的正常运转。” “可是拍卖行没法再自己制造半妖了,想要再有半妖拿来拍卖,只能等隐士大族那边挑好了,派人运送过来。” “之前夜夜都会进行的拍卖,变成了可遇不可求的事,十天半月有一次,一次至多一个半妖,都已经是不易。有时候一年半载,都难碰上一次。” “他真的做到了,拍卖行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了。只可惜我这个老家伙不中用,如果能再多活几年......” 说到这里,他身上那份凌厉又消减下去。 扯出一个沧桑又虚弱的笑: “不过没关系,现在你们来了。如果是剑宗出手的话,哪怕是直面那所谓的隐士大族,也应当不足为惧吧。看,那些人拘禁老朽这么久,几位亮明身份,他们都没敢直接以老朽的名义,拒之不见。” 老城主端起桌上的茶水,混着茶水,将涌上喉间的腥甜一并咽下。 “能够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如实汇报给剑宗,老朽啊......也算是了无遗憾了。” 姒今朝看着老城主的脸色,皱了皱眉。 “他们给你下了蛊?” 老城主一愣。 “你......看出来啦?” 是一种不能生出丝毫违背、忤逆之心的蛊。 也是那些人敢让他独自来见他们的原因。 他们大概以为人都是怕死的。 可有些人啊,灵魂枯槁,早已不再留恋尘世了。 他知道,从决定说出这些的时候,他就注定是活不成了。 不过没关系。 他刚刚说过了,能够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如实地汇报给剑宗,他就已经没有遗憾了啊。 即便不亲眼去看,他也预见了,不久之后拍卖行、甚至那神秘的隐士大族,将要面对的悲惨结局。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 老城主猛的呕出一大口黑血!整个身子朝前倒去! 距离他最近的半妖七日,连忙起身接住他。 他苍老的身躯,倒在他怀中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气息。 老城主死了。 姒今朝这里又多了一项任务。 拍卖行,隐士大族。 她朝着额前乱糟的刘海吹了口气。 哦,差点忘了,还有城主府。 “虞兄,方便的话,带着他们出去避一避?” 姒今朝朝着虞长安笑。 虞长安点头。 “好。” 敖九州伸着懒腰起身:“又没有哥的用武之地喽......” 七日刚把老者扶稳在椅子上,就被敖九州提溜起来,大步往外走。 于彦落后几步,看着老城主的遗体,叹了口气,走过去,抬手从他半闭的眼睛上覆过,帮他合上了眼。 随后紧跟在敖九州身后离开。 虞长安坠在最后,等他们都往外走了,才向姒今朝行了礼道别。 虞长安四人走出待客厅的时候,不远处的花丛后,正有几个家丁侍女在远远观望。 “这就走了?” “好像是......诶?不对,怎么才出来了四个,城主也没起身送行?” “奇了怪了,那老东西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怎么可能!我跟你说越老越舍不得死的!而且城主府除了限制他的自由,哪天不是好吃好喝招待着,天热送冰、天冷送衣,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正是安享晚年的时候,要是我,巴不得多活几年呢。” “倒也是。不过屋里剩的那个,好像是那脏兮兮的小丫头片子吧?他单留那一个小丫头片子在里头说话吗?这能有什么好说的?” “嗐,老东西一把年纪,三个儿子全死了,没给他留个孙儿,可能是触景伤情了吧。年纪大了都这样。” 虞长安余光扫了他们一眼,薄唇轻抿,眼中闪过一丝讥嘲。 可怜,最后的时间了,还得揣度别人的悲喜。 虞长安这一刹那的停顿,吓得几个人几乎心脏骤停,忙缩着脖子往花丛后躲。 “嘘!小点声,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这么远,不能吧?” “哦,没有没有,没被发现,看,他走了!” 家丁侍女们齐齐松了口气,再重新看向待客厅的方向,便看到滚滚血雾,从待客厅的门、窗,翻涌而出。 血雾向上飘,在头顶上空汇聚,又快速蔓延,覆盖了云层、遮去了日光,渐渐的,将整个城主府都笼罩其中,只投映下大片大片诡异的猩红。 几人惊恐后退。 “这、这是什么......” 是什么? 当然是要命的东西。 一颗血红色的流星,自上空划落,迎面而来。 再来越近越来越近...... 几个人呆呆望着,心里在尖叫、灵魂在拼命挣扎,却好似被这炫目的流星蛊惑,半天无法挪动哪怕一步。 嘭。 一个人爆开了。 淋漓的血肉与粘稠破碎的脏器,哗啦啦溅了其他人一身。 “跑......” “跑啊!!!!” 蛊惑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土崩瓦解,反应过来的人撒腿就跑。 而紧随那一颗流星之后,是漫天的流星雨。 爆炸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让城主府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而等待他们的,是烈焰从不知名的地方一瞬间奔腾而至,沿着城主府边缘,画出一个巨大的火圈! 那火腾起数丈之高,将城主府所有人围困其中。 逃不掉...... 逃不掉了...... 真正的屠戮开始。 偌大一个城主府,顷刻间已成人间炼狱。 而始作俑者,那小小的身影正坐在城主府主殿的屋顶上,哼着歌,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为刀俎者,终为鱼肉。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金色流光自她眉心飞出,化形,落在她身侧。 半晌,才颇为感慨地开口: “想起初见你时,你的眼睛很空。” “是吗?” 姒今朝淡淡回应,听不出太多情绪。 “后来,你渐渐能看见很多东西。” 曙光一笑,绕到她身前,蹲下,指了指她心口的位置。 “还有这里,它能看见的,也变多了。” 曙光和她并肩坐下来: “人、物、情感......尽管都还浅淡,远远达不到感同身受的程度,但至少你看见了。” “看见......会是好事吗?” 姒今朝并没有看它,声音却罕见地带着一丝迟疑。 “我不知道。” 曙光答得很果断。 “本座只是一把剑,是冷兵器,本来就没有眼睛,也没有心。” 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又笑起来: “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你真的都不像个人。尽管你努力模仿着人该有的七情六欲,但身为你的本命剑,本座能够感受到真正的你。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你比我更像一把兵刃。” 兵刃没有感情,只因为契约,随其主意愿,或救人或杀人。 她也没有感情,只因为立场,做着自己立场该做的事,或救人,或杀人。 她们本质上,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现在呢?” 姒今朝问。 “现在也没什么不同。” 曙光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些别扭。 “剑都是随主人的你不知道吗?你是什么样,本座就是什么样。” 我看见你所看见的。 我感受你所感受的。 兵刃的主人,会成为它的眼睛和心。 你变了,而我也一样。 ...... 等到拍卖行驻守的那个渡劫境老者,急匆匆赶来,便只见城主府被付之一炬,除了满目焦黑,什么也没留下。 他之前才接到消息,说有剑宗的人到了城主府,紧接着没多久,他种在老城主身体里的子蛊就死了。 他以为老城主起了反叛之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导致蛊毒发作,全速赶来,想要截住剑宗之人灭口,却不想会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一时之间他都不敢确定城主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蛊毒发作,老城主死了,才导致城主府遭遇的屠戮。 还是因为城主府遭遇屠戮,老城主死了,蛊虫才跟着死了。 但无论是哪种,都实在没法跟剑宗的人联系起来。 老者从乾坤袋中取出传讯卷轴。 不管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先传讯回去再说。 呼啦。 手里的卷轴自燃。 仿佛能穿透皮肉,炙烤骨髓的恐怖热度,惊得老者连连甩手,将卷轴丢开。 “老先生这是要传讯给谁?” 孩童般稚嫩青涩的声音,在老者身后响起。 老者猛地转身,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低头。” 老者下意识低头看去,这才与姒今朝对上视线。 “你是......” 来自曙光辨识性极强的粗犷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 “老先生好健忘啊,不过一日未见,老先生就不记得我了?” 老者瞳孔一缩,二话不说召出武器,回身砍去! 这一刀,穿透曙光的身体,曙光消散人形,化作千丝万缕的流光,在姒今朝手中凝成长剑。 “老先生莫不是老眼昏聩,连要杀你的是谁都看不清?” 十三四少女特有的稚嫩嗓音,与曙光那种形同凶兽低吼的声音,全然是两种极端,一会儿这边响起,一会那边响起,带来一种强烈的错乱感。 让老者新发的招式,都变得毫无章法。 姒今朝持剑,纵然用着矮小的身体,打起架来还有些不习惯,但也半点不影响她蓬勃的剑势。 血雾萦绕在她周遭,随她而动,仿佛飞舞的红绸。 和昨夜那魁梧大汉用的血雾,如出一辙。 短短数十个回合,老者已经颓势尽显。 “被融入兽核是什么感觉?” 姒今朝歪着头问。 老者脸色越发难看。 那老家伙果然什么都说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一开始就杀了他,找人冒名顶替! 但比起这个,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眼前这牙都没换全的小丫头片子,和昨夜那个明明只是分神境、却能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那魁梧大汉,还有不久前来人报信说的那个剑宗之人—— 都是同一个人! 眼前这个小丫头做了什么? 一把火屠戮了整个城主府。 昨夜那个魁梧大汉做了什么? 盗宝、贼喊捉贼、颠倒是非、武力欺人、抢劫、陷害...... 这是出自号称正道之首青云剑宗的剑修?! 她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不回答?因为你自己没有体会过,所以不知道吗?”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霎时,蜿蜒的荆棘藤缠上他的脚踝。 尖刺扎进他的血肉,麻痹的感觉瞬间扩散全身。 他动不了了。 第203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6 “为什么不回答?是因为你自己没有体会吗?要试试吗?” 三道整齐的女声,娇笑着,重复姒今朝的话。 如同魔音绕耳,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荡。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试试吧,试一试,就知道怎么回答了。” “试试啊,体会过,就知道怎么回答了。” 一截荆棘藤从他脖子处缠绕一圈,探到他眼前。 藤的尖端卷着一颗红色的兽核。 “等等!你们要对我做什么?!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老者开始颤抖。 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他。 “不、不能!你们不能......” 他兀地看向姒今朝: “你身为剑宗修士!居然与妖族沆瀣一气!哈哈,这就是正道之首?天下人都瞎了眼!” 他挣扎着嘶吼。 “今天剑宗修士来过城主府的事,拍卖行里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我没有回去,很快剑宗子弟在城主府的暴行,就会传遍大街小巷!难道你就不怕真面目暴露于人前,就不怕剑宗声名尽毁吗!?” 姒今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咯咯笑起来。 “真是好笑。老先生莫不是觉得,连你都死了,拍卖行的人还能活?” 一句话,老者如遭雷击。 他真的不明白。 是他太老了吗?如今的青云剑宗,怎么已经从内里腐朽成了这个样子? 孤高凛然的表象之下,是坑蒙拐骗,杀人不眨眼啊...... “好啦好啦,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来,张嘴~” 荆棘花妖语气温柔,而后多分出两条藤蔓,一上一下不容拒绝地扳开了他的嘴。 那条卷着兽核的藤蔓,顺着他的喉管刺入,一点儿也不收敛尖刺,就任由那刺倒着划拉下去,划得鲜血淋漓,一路刺穿阻碍,扎进他的灵府! 将兽核“妥帖”地,安置在了他的灵府内。 撤回藤蔓时,还不忘往兽核中注入一点妖力,催化兽核。 姒今朝端着手,笑盈盈道: “就是可惜,我们不比老先生背后的东家,派来的人会什么秘术。将兽核融入人类身体的话,没法保证存活的几率。” 她语调轻快,带着与此时形象相符的童真。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光,明媚得不行。 “不过也没关系吧?老先生在死掉之前,将感受告诉我就好了。” 如果她此时不是在宣判他的死期的话。 老者说不出话来,兽核已经与身体发生明显的排异反应。 五脏六腑都在抽痛疼,经脉也在痉挛。 浑身流淌的血液都好像变成了滚烫的熔浆,要将他的血肉、脏腑,都从内至外灼成黢黑的焦炭。 这种简单粗暴的融合方法是否有成功率,他不知道。 因为他是被活活疼死的。 死的时候整个人群缩成一团,手指之间长出了蹼,指甲变得又黑又长,满身分泌的都是黏液,脸上却布满斑驳的毛发,牙齿从嘴里爆出来,涕泗横流,死得丑陋又可怜。 姒今朝围着他转了两圈,有点没看明白: “你给他种的这是什么妖兽的兽核?” 荆棘花妖盯着他看了半天,好一阵冥思苦想,最后纳闷地“嘶”了一声。 “说实在话,我们也不记得。” 都是她们以前吃剩的,这谁还有印象。 “算了,不管了。” 姒今朝转身要走,三姐妹赶忙跟上。 姒今朝顺口一问:“尸体,你们不吃吗?” 三姐妹略有些嫌弃的摇摇头。 “看起来有点没食欲,还是不吃了吧。” 想了一下又补充: “如果娘娘您强烈要求我们吃的话,我们没食欲也会吃的。” 姒今朝笑开:“我成什么人了?不乐意吃就放着,刚好可以背一背黑锅。” 青云剑宗将玄冰城城主府,屠戮殆尽? 不不不。 是一只发狂的渡劫境半妖,将玄冰城城主府,屠戮殆尽。 这样才对味儿嘛。 姒今朝将三姐妹重新收入袖中,毫无心理负担地走了。 街上有些空荡,应该是看到城主府出了大事,怕被殃及,都躲起来在观望情况。 虞长安四人在街角处等她,她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 “走吧,打了一架,饿了,想吃米饭。” 虞长安轻笑:“在下已在酒楼备好宴席。” 姒今朝一下子眼睛都放光了。 她看这街上人都跑了个没影,还以为会暂时找不到地方吃饭呢。 没想到虞长安这么周到。 也太棒了吧。 “嘿嘿,我们一想,你干完仗出来,刚好到饭点!走走,哥都饿了!就等你呢!今天虞兄弟请客,不吃个够本可不行!” “我点了猪头肉。三个。” “恩人想吃米饭吗?店中人不在,我可以去厨房盛来。” 一行五人进了酒楼,跟没事人似的,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等吃饱喝足了,就又近黄昏。 城里的人这会儿见无事了,就又都出来了。 到处都在讨论城主府被屠一事。 “哎哟,太惨啦!那么大一个城主府,居然上上下下一个活口都没留。” “是啊,也不知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嘘,小声点儿。你们不知道吗?凶手是一只半妖!” “半妖?是半妖不更该骂了吗?本来妖族就兽性难改!” “嘘!嘘!我天嘞!你们不要命啦?半妖!半妖啊!玄冰城里的半妖都是哪里来的?拍卖行!”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对不住,是我口不择言了。” “真是的,都不动脑子想想张口就骂。老城主都多少年没露过面了?城主府还能跟谁有仇怨?除了拍卖行,真就没有其他人了,更别说还在城主府外,发现了一只死掉的渡劫境半妖。” “但你们都说是半妖杀人,既然人是它杀的,它怎么会死呢?” “谁知道呢,半妖本来就妖力不稳定,一时使用妖力过度,反噬身亡了呢?” “我倒觉得,更像是拍卖行灭的口。” “哼,以拍卖行的行事作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唉,造孽呀。怎么就这么心狠,好好的一大家子人,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最后剩的老城主一个孤家寡人,如今也是尸骨无存......” 第204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7 “谁说不是呢?怪只怪北域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姒今朝一路听着路人的议论纷纷,突然扭头问七日: “你是怎么想的?” 虽然从昨夜开始,她就同意了这只半妖跟着队伍,但谁也没刻意同他攀谈,加上他自己话也少,所以基本在队伍中,也就是透明人一般的存在。 这会儿姒今朝心血来潮,便有意向他抛了话头。 七日思考片刻,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拍卖行里很恐怖,但北域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好像......没有在拍卖行醒来之前的记忆。” 嗯? 不止姒今朝,虞长安、敖九州、于彦,都齐齐朝他看过来,目露狐疑。 突然说失忆,也太可疑了吧? 姒今朝想了想,又继续追问: “你失忆了?是你们从拍卖行出来的半妖都会失忆,还是单只有你失忆?” 七日再次摇头:“我没有见过其他的半妖,所以......” 一问三不知啊。 所以他可能不是没有名字,而是失忆,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这样就暂时没有什么太多攀谈的必要了。 反正无论问什么他都会说不记得。 姒今朝歇了心思,一行人继续往拍卖行走。 拍卖行里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作为拍卖行最大倚仗的唯一渡劫境,去往城主府后,迟迟不归,却在城主府外发现一具同为渡劫境的半妖尸骸。 他们没法不乱。 一乱起来,就根本没空管地牢里关着的那些邪修了。 敖九州振了振自己的刀,咧开嘴爽朗一笑: “那,哥就直接上了?” 姒今朝摆摆手:“上吧上吧,管事活捉,其他的,不必留活口。”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就不需要那么多前奏了。 于彦熟练地扯开自己手掌上的绷带,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痞气: “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一场恶战在即,虞长安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 “姑娘要与我们分开行动?” “对头!” “一切小心。” “包的。” 七日看看虞长安他们,又看看姒今朝,显得有些无措:“那、那我......” 敖九州将他一捞:“行了,拖油瓶跟着哥,哥一个顶俩。” “这......会不会给您添麻烦?要不,我可以在外面等。” “得了吧,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儿,一会儿站外头让人一网兜网走了,哥怎么交代?” 说着,就不由分说地揽着七日,往拍卖行里头去了。 于彦笑着朝姒今朝拱了拱手,当做道别,就身形一闪,越过了敖九州:“我先行一步!” “哎!哎!干什么,抢风头?!” 敖九州将七日往腋下一夹,立马追了上去。 只剩虞长安,他对上姒今朝的目光,互相一颔首,便一个朝北一个朝东,分道扬镳。 曙光之前在拍卖行到处都溜达过一遍,领着姒今朝直奔地牢。 刚一踏入,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潮气和血腥气。 脚下的楼梯是湿漉漉的,血、泥污混在一起,有些滑。 越往下,空气就越阴冷,血腥气也越浓,还夹杂了些许腐烂的气息。 地牢里关的人其实并不多,好几间牢房都是空的。 审讯用的各种刑架上,还东吊着一具、西瘫着一具没来得及收的尸体。 姒今朝走近瞅了一眼,这几具尸体身上穿的,就是破破烂烂的囚衣,但看脸还是大概能认得出来,就是那群邪修小喽啰中的几个。 哎呀呀,就只是一天一夜未见而已,他们把自己搞得很狼狈嘛。 不知道还给她剩多少个了。 一个两个不嫌少,三个五个不嫌多。 姒今朝继续往里走,看到一间牢门大敞的牢房,里头堆的都是尸体。 远远瞄了一眼,好几个昨晚才见过的熟面孔。 惋惜地摇摇头:可怜啊。 「昨天晚上咱们走的时候,还顺手把几个领头的邪修处理了一下,怕关在一块儿,两边一对,坏了咱们的计划。看来完全是咱们多虑了。」 曙光在姒今朝识海里发表感言。 就在昨夜,姒今朝将那几十号邪修引来拍卖行的时候,管事带着人和那群邪修对峙,姒今朝就溜溜达达下了地牢。 最开始的那八个邪修,就剩三个半死不活的,被关在最里面,想也不用想另外五个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她和曙光见剩的三个清醒着也是痛苦,就给他们灌了药,变混沌的药。 说通俗一点,就是把人毒傻了。 毕竟都被关地牢里折磨成这样,疯了也很正常吧? 结果今天一看,压根没关一块儿。 估摸着也是两边分开更好拿捏。 不过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又往里走了两三间牢房的样子,姒今朝就看到了剩下的邪修。 那一间牢房,里头关了五个,看着状态都不太好,奄奄一息地瘫软在地。 听到动静,他们下意识惊恐地把自己往角落里缩。 “几位大哥,是我。” 认出姒今朝的声音,他们猛的抬眼看过来。 “是你......是你!” 唯一一个尚有力气的,猛扑过来,隔着牢门,拼命想要抓挠她。 “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若不是你!我们怎会——” 几个邪修满眼憎恨,那眼神凶狠到,像是恨不得爬过来把她剥皮拆骨!饮血吃肉! 姒今朝状似被吓到般,连连后退,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之前便说,拍卖行是龙潭虎穴,请你们回去搬救兵,是你们......” 姒今朝满脸都是被误解之后的伤心和无措。 “那为什么刚到拍卖行,一进院子,你就不见了!你敢说你不是拍卖行故意派出去,引我们过来的?!” 姒今朝还是那畏畏缩缩的样儿,弱小无助又可怜。 “我、我当时太害怕了,如果被发现我会被打死的!” 她语气急切: “而且,就算我留在那里,又能帮到你们什么?无非也是跟你们一起被关起来。如果我也被关起来了,就真的没有人来救你们了!” 五个邪修突然安静下来。 “你是说......你是来救我们的?” “是啊,我一直都在找机会,是今夜前院出了事,我才能够躲开守卫,偷偷下地牢来!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第205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8 看到生的希望,五人哪里还顾得上思考太多,忙紧抓着牢门哀求:“我们相信你!相信你!快救我们出去!” 姒今朝点点头,手上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串钥匙,快步上前,就上前要开锁,连声应道: “好好,我这就将门打开。” 钥匙也是昨晚顺的。 昨晚用来害人,今晚用来救人。 两不误。 姒今朝手上一边动作,一边状似不经意般问道: “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在这?” 被问到这个问题,扒在牢门栅栏旁的邪修身体肉眼可见地僵化。 喃喃:“不知道、不知道......” 他瞳孔缩得极小,颤动着,像陷入了某种莫大的恐惧回忆之中。 里头其他几个连动弹都困难的邪修,也是表情扭曲。 然后像陡然回过神来,情绪激动地连声嘶喊: “别管了,先救我们......先救我们!” 他们在牢里过得辛苦,嗓子干哑得厉害,说话时越激动就越含糊不清,还需要仔细去分辨一下,才能理解他们说了什么。 姒今朝手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么说来,还有其他人活着?” 见她这不紧不慢的样子,那邪修急了,直接隔着牢门栅栏,从她手上夺过钥匙,急切地自己开锁。 那一串上二十来把钥匙,要一把一把试。 也许是怕被人发现,他的手都在哆嗦,嘴里念着: “是王哥他们几个......但是他们不久前才遭了一次审讯,现在肯定怕都是神志不清,带上也是累赘!” 哐当。 这人运气不错,只试到第三把,就打开了牢门。 沉重的铜锁应声落地。 “开了!” 邪修狂喜! 他们迫不及待想要重获自由,奈何身上的伤势实在太过惨重,别说是走,就连爬,对他们来讲都分外艰难。 先前因一时激动,从靠墙的地方扑到牢门口、又抢了钥匙开锁的这个邪修,该是其中伤最轻的,此时脑中紧绷的弦稍一松,就卸了力,也只能勉强扶着栅栏站着,一步也迈不出。 大概是这场救援太过顺利,那邪修有些得意忘形似的,朝姒今朝不满地呵斥: “你还杵在那干什么,还不进来扶我?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姒今朝愣了一下。 随后噗嗤笑出了声。 爽快应了:“这就来。” 她依言拉开牢门走了进去,距离她最近的邪修,理所当然朝她伸出手。 姒今朝动作自然地抬手去接,然后一团血雾在她掌心绽开。 嘭。 有人死了。 剩下四个邪修脸上因将要得救而情不自禁露出的笑,缓缓僵在脸上。 喉咙好像一瞬间被尖刺哽住。 “你、你......” 他们意识到了什么了,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千万种可能,可竟没有哪怕一条,是生路。 最终只能徒劳地瞪着眼睛,涕泗横流。 “怎、怎么会这样......” 姒今朝并没有解答他们困惑的打算。 灿烂一笑:“下去问鬼差吧。” 一声清脆的响指。 嘭、嘭嘭嘭。 这间牢房顷刻间就变得空旷了。 三个五个是不嫌多,但是比三个五个再多的话,就真的有点多了。 她不想带那么多人,干脆杀了省心。 「hiahia,本座就知道你会动手。」 这邪修偏偏说,那什么王哥也活着。 如果它没记错,这个王哥就是除去最开始八个领头邪修外,在他们中最有话语权的那个。 也就是山中没老虎时候的那只猴子。 它这位剑主呢,本来也不是多有善心的人,有猴子在自然优先带猴子。 从说出那王哥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失去了价值,注定是活不成了。 诶,蠢呐。 「本来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有何区别?」 「也是。如果是剑宗的队伍来了,尚且还可能带回去审一审。摊上你,当场碰上当场杀,哭都来不及。」 「哈?你以为邪修进了剑宗的地牢,会比这里亮堂?」 「好像也是哦。看他们几个在这儿,求生的欲望还怪强的,等到了剑宗地牢,怕就只剩一心寻死了。」 姒今朝笑起来,脚上已经在朝地牢更深处走。 「是啊,他们该感谢我。」 很快姒今朝就找到了剩下几个邪修所在的牢房。 都是昏迷状态,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看起来凄惨得很。 她没急着救人,先去了最里面的牢房看,昨晚还关着领头邪修的 那个牢房已经空了,只留下地上干涸的血渍。就是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带去干嘛了。 姒今朝耸耸肩,折返回去,没用钥匙,直接手往锁上一覆,几缕血雾从她指缝间流泄出来,一声细小的崩裂声之后,门锁掉落在地。 满地都是血和秽物,姒今朝挑着地方落脚,来到其中一人跟前,拿脚尖试探性扒拉了一下: “喂,还活着吗?” 没反应。 想了想,姒今朝从万象镯里掏出一瓶清神香,单手拨开瓶塞,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奇香味飘散出来。 没一会儿,地上的人就有了动静,断断续续、此起彼伏发出痛苦的呻吟。 姒今朝迅速调整好表情,找到那个王哥,在他边上急急蹲下身去: “王哥,王哥!快醒醒,我来救你们来了!” 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王哥还没反应过来。 半死不活地睁开眼睛,朦胧的视野中倒映出一个娇小瘦弱的身影。 “是......你......” “现在前院出了事,我们得赶紧离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王哥一下清醒过来。 “走、现在就走!咳!咳咳!” 看他起身挣扎得费力,姒今朝又摸出一瓶丹药来,趁他咳嗽,往他嘴里弹了一颗。 好险没给他噎死。 丹药入口即化,他咳嗽的更剧烈,但总归是快速恢复了一些力气。 司马衡出品,靠谱。 “不好意思,我手抖得厉害,噎到你了吗?” 王哥爬起来,神情复杂地朝她摆摆手。 不是没噎到,是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 姒今朝把剩下的丹药递给他,让他去给其他几人服下。 倒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他们身上血滋呼啦的,还混着泥和汗,她实在不大想碰。 这间牢房里加上王哥,也是五人,等他们挨个清醒爬起来的过程里,姒今朝将先前同另五个邪修说过的那套说辞,跟他们又原复原再说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是,她也是不得已,才现在才来救他们。 而当他们问起是否还有其他邪修存活的时候...... 姒今朝状似很哀伤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一路走到这里,没有看见其他人......可能、可能......” 她再说不下去,掩面抽泣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来得太晚了......” “行了!别哭了,他们没等到你,是他们没造化!” 王哥不耐地打断她,又迟疑着问: “那我大哥他们呢?他们难道也......” 姒今朝拿袖子拭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抽抽噎噎道: “没有,但也只剩大哥还活着了。” 再适时透露一些他们最关心的关键信息: “我今日才打听到消息,大哥将拍卖行给的那一大笔灵石都藏了起来,一直不肯交代,管事也不敢真的要了他的命。只是,管事怕、怕还有人来劫囚,将他转移去了别处。具体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 王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还活着就好,走,我们现在就离开,回去搬救兵!” 就这样,姒今朝带着王哥五人出了地牢。 到后院的时候,拍卖行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几个拍卖行的打手逃亡到后院。 而后被当着五人的面,斩于刀下。 王哥五人那一瞬间,还以为是冲他们来的,吓得几乎心脏骤停,直到已经冲至眼前的打手,分成数段瓦解下来,才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起来。 夜色里,敖九州的刀还在滴血。 五官轮廓,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脸上沾着点点血渍。 “呦,还有漏网之鱼。” 他微微扬着下颚,半垂着眼俯视他们,眼神中带着冰冷的笑意,只对上一眼,就叫人心中战栗。 “不不,我们不是......” 王哥五人连忙摆手。 他们虽然吃了姒今朝给的丹药,但也只是对最基础的外伤有效,恢复几分力气而已,短时间内别说是使用灵力与人对战,就连大跑大跳,对他们来讲都不会轻松。 所以眼下看到敖九州把他们当成拍卖行的人,一副要一起杀了的样子,慌得不行。 “不要伤他们!他们是我的朋友!” 他们谁也没想到,危机关头,姒今朝会突然窜出来,伸开手挡在他们面前。 敖九州和姒今朝一对视,心领神会。 到他演了。 “小姑娘,这几个看着不像好人,你可不要被他们骗了。” “不会的!他们都是有情有义的好人!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们的兄弟,他们也不会沦落成这个样子!” 这时候,虞长安和于彦,从敖九州身后的黑暗里缓步走出。 “回来。” 虞长安语气平静而柔和,带着清贵人家特有的斯文感。 “就是啊,回来吧敖兄,人小姑娘可是咱的恩人,别吓到她。” 于彦的声音里带着揶揄,还是没个正经样。 借着月色,王哥五人得以看清两人此时的样子。 与敖九州慷慨露出胸腹肌肉的豪放着衣不同,虞长安一身儒雅的青白釉色长袍,手上一柄折扇,不疾不徐地摇着。 折扇边缘泛着血光。 衣摆上有刺目的猩红星星点点晕染开,恍惚还以为是盛开的红梅。 于彦则满身都是血,已经看不清衣裳原本是什么样,就这么手上把玩着一把血红色短刀,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一双眼睛倒是清亮得很。 只看着他们此时的样子,五个邪修就知道他们到底在楼内杀了多少人。 敖九州不满地轻啧一声,将刀入鞘。 同时给姒今朝传音: 「下回换哥来演老大行不?难道哥看着不比虞兄弟威猛?」 「像你这样的,一看就是没脑子的莽夫,通常在团队里适合当二把手。」 姒今朝委婉且恶语伤人。 「哼,没眼光。」 气死了。 敖九州退回了虞长安身后。 虞长安礼节周到地向姒今朝欠了欠身:“还未多谢姑娘带我们潜入楼中。” 戏就是这样唱的。 姒今朝的角色是一个在拍卖行饱受疾苦的可怜婢女,而虞长安三人,则是来拍卖行寻仇的侠士。 姒今朝帮助了他们,同时趁他们与拍卖行打起来的时候,趁乱救出了仅剩几个还活着的邪修。 然后,邪修们想要回去搬救兵,奈何重伤未愈,不得不求助于这三位侠士...... 看到姒今朝与眼前这三人认识,邪修们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认识就好,认识就好。 就是心里莫名觉得有点怪怪的。 同样都是她带着潜入进来的,怎么他们那么惨,看看人家,把整个拍卖行都杀空......嗯?等等。 杀空了? 那、那他们大哥呢? 如果他们大哥不在楼中的话,楼里的人都杀完了,他们要去哪里找他大哥? 去哪里找他大哥藏起来的那一大笔灵石?! “三位好汉,你们在拍卖行里可有看到我们大哥?” 一想到灵石,王哥登时连恐惧都抛到脑后了,上前两步,越过姒今朝,要去抓虞长安的衣袖,虞长安手中折扇一横,婉拒了他的靠近。 王哥也不生气,就着这个距离继续说道,语气急切,不知内情的怕会以为他多关心他口中的那位大哥: “就大概这么高,嘴巴下面有一颗黑痣......” 虞长安摇头:“不曾见过,可能是被他们运去了老巢。” “老巢?” 王哥脸色有些难看。 话锋一转,又补充道: “不过,我们还特意留了一个管事,就是为了逼问出其老巢所在,以便来日,能真正报仇雪恨。” 虞长安说完,七日便推着被五花大绑的管事,从侧面出来。 第206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9 这管事再不复之前的嚣张气焰,一张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被推出来的时候,步子都是踉跄的,感觉随时都会一头栽倒下去。 七日抬眸看了姒今朝一眼,便老老实实站到虞长安身后,从头到尾没吭声。 听虞长安这么说,王哥一喜。 太好了,他们同拍卖行的仇恨还没有结束,且接下来也要去寻拍卖行的老巢! “为何要等来日?” 王哥语气迫切,难掩激动。 虞长安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也很淡: “如阁下所见,我们只有兄弟四人。就算找到拍卖行隐匿在暗处的老巢,也无法将其全数斩草除根。稍有不慎,还可能有去无回。这太冒险了,得从长计议。” “你可以跟我们合作呀!” 王哥又想上前,这次横过来的是敖九州的刀。 王哥讪笑一声,不得不后退两步,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差点撞在刀口的脖子,心有余悸。 而虞长安面对他的提议,只是笑着看他,并不应声。 非只是一个表情,意思却很明确。 他是在说:以你们现在的样子,有同我们合作的资格吗? “我们可以回去搬救兵!” 王哥连忙解释。 “只要你们能护送我们几个回去,我们保证举全宗之力,帮你们围剿拍卖行老巢,到时候随你们报仇血恨!” 其实是举全宗之力,把灵石追回来。 那么大一笔灵石,再加上一战之后的战利品,足够母亲派人出手了。 敖九州冷笑一声,打破了他此时脑中已经抑制不住的美好幻想。 “帮?明明是你们要救人,是你们要回宗搬救兵。需要我们护送你们回去,还需要我们手里的情报讯息。却厚着脸皮说是在帮我们?” 敖九州刀一转,刀尖抵着他胸口,迫使他一退再退。 “嗯?是不是我们还得感谢你啊?”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心思被戳破,王哥只得不停否认,额角都渗出冷汗。 “哼。” 敖九州收刀,反手时,以刀柄直接将他震开。 语气尤其生硬。 “听好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现在是你们,在求我们帮忙。分得清大小王吗?” 王哥认清形势,只得陪笑脸:“是是,好汉说的是。那......合作......” 虞长安余光从姒今朝脸上掠过,见她默许,才扬起一个和善的笑: “常言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是同仇敌忾,互相帮助,又何必说得合作那么生分?” “是是,是是,您说的对,您说的对。” 这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王哥驯得实在没了脾气。 连声称是。 他心知这几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能够得他们护送,就已经是普天同庆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更别说是耍什么小心眼。 只是,他心里盘算着这个,盘算着那个,却完全没想过,自己满心满眼,要找拍卖行的老巢,而眼前这几人,找的却是他的老巢。 ...... 王哥几个本分之后,队伍便带着半死不活的管事,连夜乘坐云舟出发了。 虞长安带着管事独自在船舱内,负责审讯。 他自己毛遂自荐的,他说他处理赏金会的叛徒时,学过一些,很擅长这个。 姒今朝、敖九州、于彦,则是在船舱外的甲板上,看着那五个邪修。 七日则是充当空气。 五个邪修给出的自家帮派的位置,是在北域中部。 北寒阙。 也正是刀宗所在之地。 甲板上风大,呼啦啦地刮蹭着耳膜。 五个邪修借着风声掩饰,扎在一块蛐蛐人。 “越往北,灵气就会越稀薄,这些人到底靠不靠谱,怎么想出坐云舟的。” “王哥你说什么?什么烤大馍?声音大点儿我听不清!” “什么我饿了,你脑子饿糊涂了吧!我说,这些人怎么想出坐云舟的!再往北一点,灵气稀薄,也不怕云舟失控栽下去!” “石锅菜?你饿了想吃石锅菜?石锅菜是什么菜?用石锅炒就行吗?” “艹,服了。” “王哥你骂我干什么?” “......这句又听清楚了。” “你想吃青城的乳酪?青城在南域啊,早在南域的时候咋不说?” “......” 王哥不想说话了。 他不想说话,其他人又拉着他说话。 “王哥王哥,你说,咱们这可是去办大事儿的,真要带着这小累赘吗?” 小累赘,指的当然是姒今朝。 王哥耳朵还是好使的,都听了个分明,然后甩给说话的人一个白眼。 “那不然怎么办?拍卖行只是暂时空了,老巢还在,等他们老巢那边回过劲来,一追查,这小姑娘绝对活不了。人家几次三番冒着生命危险,一开始帮我们传信,后来又救了我们两次。就带着呗,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口饭吃就行了。” “你又要吃大米饭?不是,哥,我问你正事呢!” “......” 得。 还是不说话了吧。 不远处,姒今朝三人也扎一块儿在蛐蛐。 “他们是不是自己听不清,就以为别人也听不清啊?” “八成,当咱们的面,说咱的坏话。有意思哈。” “诶呀,原谅他们吧,毕竟,还不知能活到几时呢。” “我赌五日。” “我赌三日。” 姒今朝一笑:“我赌明日。” “哦哟~” 敖九州和于彦发出起哄声。 那边五个邪修似有所觉,朝他们看了一眼,狐疑道: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跟那几个人打成一片了?” “就是啊,她不是要跟着咱的吗?” “嗐,这有啥的?你看人家哥几个长啥样好吧!姓敖的那个,看着是粗野了一些,但人家那肌肉、那块头,往身后一站多有安全感!尤其那张脸,还生得怪俊。我要是个姑娘,我就喜欢这种!旁边那个就差点意思......” “也不好说。相对比起来,是没那么健壮了,但也算得上白净清秀对吧?再有点儿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那个劲儿,有句话不是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他这样儿,在女娃娃中间还挺吃香呢。” “其实我倒觉得,后边那戴斗笠的也不错。虽然看不清脸,但单看身形气质,也八成是个美男子了。弱柳扶风,病美人嘛,最是容易叫女孩子母爱泛滥了。” “怎么没人说屋子里那个?温文尔雅,文质彬彬......论谈吐、论样貌、论气质、论修为,样样不俗啊。不过感觉像是,骗了感情不会负责的那种。” “诶?这会儿你们又能听清了?” “是诶?好像是云舟的速度慢了?” 云舟的速度变慢,风变小,自然说话也就清晰很多。 “正常,灵气开始变得稀薄了,再往中部去,只会更慢。” “别唠了别唠了,趁现在赶紧打坐调息一下吧,别到时候云舟真失控掉下去,咱连托自己一把的灵力都使不出来,直接摔死个屁的了。” 这句之后,五个邪修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都安静下来。 老老实实打坐调息。 敖九州和于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是?他们还评上了?” “哈哈哈,问题不大,夸咱仨都是好话呢。可惜虞兄不在......” 虞长安从船舱走上甲板来。 “在的。” 虞长安面上带着如那几个邪修所言、温尔尔雅文质彬彬的笑,朝他们扬了扬手里的血书。 “已经盘问出来了。” 姒今朝一下眼睛就亮了。 “这么快?” 哇,很有一手啊。 虞长安在四人面前坐下,将血书递给姒今朝。 “用了一点小手段,好在......很成功。” 姒今朝展开血书,发现上面的内容倒是其次,倒是这张写满血书的纸,只捏在手里,就能清晰感觉到上面承载的咒术之力。 “是卷轴纸吗?” “姑娘敏锐。” 虞长安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直说,只安静等待着姒今朝,将那血书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辨认。 “上面好像是某种传讯类的高级咒术......有些古老,没见过,但目测的话,应该是单向传讯......” “对,在下之前有在古籍上见过,这种卷轴,一般是某些古老大族,备给重要外派成员的。如若有成员在外遇害,可用卷轴传递最后讯息。” 以血为墨,以灵为引。 无论手持卷轴者,身在何方,只要激活卷轴,上面写的东西,就能在一瞬间,从所在地直接传回门内。 但现在,这张卷轴在激活之前,就被虞长安截了下来。 上面的内容,他们可以随意篡改。 只要用那管事的血就行。 这样一来,可利用的空间就很大很大了。 “妙啊!” 姒今朝肉眼可见亢奋起来。 再去看血书的内容,其实并没有太多有用讯息。 因为他的传讯目标,不是对族中,而是对族中少主。 通篇除去前两行,草草写下的拍卖行被夜袭、除自己被捕之外,以外无人生还,其余便通篇都是在大表衷心。 说自己誓死绝不背叛,希望那位少主善待他的家人。 最后一句是:愿以死明志。 “他死了?” 虞长安轻笑:“没死成。” 人死了,血可就不能用了。 他怎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坏了好好一张牌呢? 敖九州好奇地凑过去:“你怎么搞到这东西的?” 虞长安摇摇头: “并没有费太多功夫,只是假意盘问累了,给了那位管事一些做小动作的机会与时间。” 于彦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咱们先杀完这什么子母神教,再去......” 姒今朝食指贴近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急什么,让我先陪他们玩玩儿。” 见五个邪修都在闭眼打坐,姒今朝懒洋洋往船栏上一倚,抬手,虚空一划。 云舟前方缓缓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 云舟穿过裂缝,刹那间周遭气温骤降,刺骨严寒席卷而至,寒风凛冽,撕扯得皮肤生疼。 这头的裂缝就开在地面,于是云舟极其平缓地驶出,停在空旷雪原之上。 入目是一片白。 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地,寸草不生,除了高空盘旋的鹰,几乎都难看到其他生灵活动的痕迹。 纵目远眺,是延绵一片的雪山,与天相连,一点淡淡的轮廓隐入雪白中若隐若现。 姒今朝收了云舟便往前走了。 被姒今朝安置在衣袖中的纸人,挣扎着往外爬,她留意到,也未阻止,单手捏了个灵力罩,将它护住,以免受烈风侵袭。 纸人爬上她肩头,恰在此时,有雪花被风裹挟着,冰凉地落在她的发间。 纸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动作极轻极轻地,将那抹雪花摘去,又迅速坐回原位,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姒今朝走了几步了,回头一看,见那五个邪修还傻坐在原地,紧紧闭着眼睛。 “王哥,王哥,我怎么感觉突然变得好冷啊。” 人已经从打坐状态出来了,可能是觉得调息的时间宝贵,眼睛没睁开,就一边哆嗦,一边歪着头问。 “本来就是会越往北越冷的,咱们现在没法修为护体,觉得受不住很正常,越是受不住......” 说话时冷风钻进口腔,冻得他牙齿咯咯打架,还是把没说完的话都说完。 “越是要抓紧调息。” “行、行吧。” 敖九州哼笑一声,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王哥一脚: “喂,到了。” 王哥五人一睁眼,傻了。 “到了?这这这这......就到了?从玄冰城到北寒阙,就算是最快的云舟,也得七八日啊!那怎么可能呢?!” 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 的确是北寒阙外的荒原,灵气浓度是他们熟悉的稀薄,再往北二里,就是北寒阙了。 可这才启程两个时辰啊! 敖九州不屑地斜了他们一眼:“你说的最快就是最快?没见过世面。” 五人被骂得头血淋头,也不敢还嘴,抱着冻得拔凉的肩膀,畏畏缩缩跟在队伍里。 后知后觉发现没看到那管事,一惊,连忙问:“那、那管事呢?” 第207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10 于彦步子悠哉地从几人身边越过,轻飘飘丢下一句: “盘问的时候失手弄死了。” “啊?!!” 敖九州不耐地啧了一声: “叫什么?吵死了!尸首半路就丢下云舟了,你们没听见动静吗?” 其实是被姒今朝收云舟时,连同那管事一起,都收进万象镯去了。可他们的态度有些太过于理直气壮,让五个邪修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该怎么反应。 “那、那拍卖行的老巢......” “那当然是问出来了!还有我大哥审不明白的人?!” 这声大哥叫得敖九州有点不得劲,不太想跟他们说话了,大步追上走在最前面的姒今朝和虞长安,向姒今朝传音: 「刚刚接到宗内回信了,刀宗宗内所有能调遣的弟子长老,已全部就位,只要朝妹你发话,任由差遣。」 「看不出来,你这甩手掌柜,在刀宗的权力还挺大的嘛。」 「那可不,我们老祖夸我,是刀宗近万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从接手这具......咳,从哥元婴之后,就被内定为第五峰峰组,后来他们老想叫哥收徒,哥不乐意收,就躲出来了。」 「这就是你五六年来,从来没提到过自家宗门的原因?」 「不啊,这是刀宗约定俗成的规矩,在外头惹事儿的时候,不准说是刀宗弟子。哥不是一年到头都在惹事儿吗?所以哥才不提的!」 事实上,他们刀宗的弟子都大差不差,在外头得罪得罪人、闯点大大小小的祸,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 虽然刀宗一直都挺护短的,但要是人人都将祸水往家里引,那家不遭淹了吗。 因而一般他们都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躲。 实在不行了,惹这家的时候报那家的家门,惹那家的时候报这家的家门,让他们自己去争个高下。 「哦?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 「这话说的,哥这五六年,不都一直都跟着你在吗?哥惹的事儿,哪件不是你打的头?」 察觉到头顶敖九州幽怨的眼神,姒今朝讪讪一笑。 真别说哈。 是这么回事儿。 光说别人了,忘记审视自己了。 「算了,说正事儿。刀宗给的回信上说,这个子母神教,其实早年一直都挺正常的,就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门派,有点自己的名堂而已。是近几年,突然就壮大起来。」 敖九州说一半,嫌说起来长篇大论太麻烦,就干脆把自己收到的回信,直接塞进了姒今朝手里。 “你自己看吧。” 姒今朝展开信纸,第一眼就是: 「逆徒!孽徒!不孝徒!你还知道给宗里传讯!近六年未归!要不是魂灯还亮着,我踏马以为你死外头了呢!」 「好不容易来封传讯,以为你是终于想起我这个师傅来慰问两句,结果是给我这把老骨头找事儿做啊?啊?!有本事你就别让我逮到你,逮到非扒你一层皮!」 再往后,大篇幅都是在斥责敖九州,身为徒弟不孝,成为峰主不尽责,巴拉巴拉...... 最后了,才讲到子母神教的事儿。 子母神教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门派壮大起来之后,反而深入简出了。虽然觉得有莫名,但他们刀宗本也不是什么情报组织,便也没有过多关注。 至于子母神教是什么时候变成的邪修帮派...... 还是现在敖九州来信说了,他们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 若是早知道,他们那么大个刀宗,怎么也是不会放任有邪修帮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事情的。 所以,这次敖九州突然说要问他们调人,端了这子母神教,尽管不清楚具体原因,他们完全配合。 他们刀宗再不务正业,那在正道门派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北寒阙,刀宗的地盘! 北域其他地方也就算了,让人知道一群邪修把巢穴建他们脸上了,他们都没发现,往后他们刀宗在正道还怎么混?! 本来名声就不好! 姒今朝看得有些好笑。 正道清剿邪修,挺严肃、挺正经一件事儿,到了刀宗的这里,连篇正式的公文都没有,全是各种骂骂咧咧的口水话。 密密麻麻写满一整张纸的内容,只有一成是有效内容。 除了敖九州最开始说的那一段,就是说他们收到传讯之后,他怕在他们到来之前打草惊蛇,所以并没有派人外出打探消息,只召集了尚且在宗内的弟子,进行了解情况。 发现这个子母神教,大多数弟子常年都在外派,并不常在北寒阙活动。 这一点算不得稀奇,毕竟北域灵气稀薄不适合修炼,哪怕他们刀修就喜欢直面寒风、直面极端环境,炼体炼刀双管齐下,也都隔一阵要派弟子外出弟子常年外出历练呢。 不过,这个子母神教每月月底都会有一次为期三日的大集会,一般外面能够回得来的教徒,都会回来。 而刚好今天就是大集会的最后一天。 信上问他们何时能到,说如若他们来不及,可以等下月再动手,或者刀宗可以直接出面,封锁北寒阙。 问了一圈他们的打算之后,可能考虑到传讯的效率问题,末了,又补充一句: 算了,时不等人,今夜子时不归,刀宗将先行封锁北寒阙。 三日不到,刀宗将直接动手。 “你师父好像没有在跟我们商量的意思。” 姒今朝将信又递给虞长安。 敖九州摆摆手:“诶呀,他就是这样,急性子,不过反正我们已经到了。” 虞长安看完信,快速提炼出关键讯息后,又结合赏金会所知的,给出了一些补充: 「子母神教的弟子,常年外派,应该是为了抢掠资源,带回去供养“母体”。」 顾虑到身后还跟了子母神教的五个邪修,所以还是用的传音。 「我还以为这个“母体”,指的只是一个概念。」 「原本可能是这样,但从子母神教变成邪修帮派后,就不同了。」 邪修帮派能成为邪修帮派,总归还是有他的道理。 「不管了,去看看就知道了。」 姒今朝一行人很快到了北寒阙,这个北域中部的第一大城。 一座用冰雪铸成的城池。 从踏入开始,就可以感觉到有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姒今朝粗略一看,这里一个带刀的坐在路边喝酒,那里一个带刀的蹲在墙角拔草,再要么就是,姒今朝目光一扫过去,就开始这墙可真墙啊、这天可真天啊。 “......” 「你们刀修不适合干盯梢的活,下次还是别盯了。」 「嘿嘿,小屁孩有些亢奋,毕竟千百年都难得接一次这种活儿。」 没法,正道有什么事儿,都根本不带他们的。 不过真要是次次都带他们,他们又该不乐意了。 敖九州和于彦将那几个邪修,“请”到最前面,让他们带路。 五个邪修也很激动,这一路太坎坷太坎坷,他们终于回来了。 他们脚程飞快,那叫一个归心似箭。 除了满心激动之外,主要是真冻得慌。 但也许是习惯使然,尽管再急,他们也还记着要行踪隐蔽,领着姒今朝等人在城内东穿行一段西穿行一段。 姒今朝发现,他们移动的轨迹看似没有规律,实则更像是一种精心设计用来躲避追踪的步法。 不过几个拐弯的功夫,跟在后面的多名刀修,就被甩开了。 五个邪修一边加快速度,一边碎碎念: “奇了怪了,刀宗的弟子跟着我们做什么?难道我们不在的时候,教里出事了?” “不可能,凭借我们教外的十八重迷阵,不用特定的步法,按照特定的路线,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也有可能是惹事儿了,先别管那么多,灵石......不,大哥要紧。” 又拐进一处小巷,五个邪修警惕地四面感知一番,确定没有人跟踪,才换了脸色,小心翼翼跟虞长安商量: “好汉,您看,要不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先进去禀报一下,再......” 虞长安微眯着眼,不经意间透出几分危险: “在下带着兄弟,一路将诸位从北域边境,护送到北域中部。你们现在是说走就走了,万一毁约,在下又要去何处寻人?” “没有没有,没有的意思!只是教内戒律森严,我们身份不够,没有这个权力,带外人入教啊!” 虞长安微微一笑: “哦?你们连带外人进教的权力都没有,如何能保证,说服令教教主,与我等达成合作?” 明明还是一样的笑,无端生出一些压迫感。 五个邪修都有点慌,极力想要证明自己,越着急就越是语无伦次手忙脚乱。 他们想说,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会毁约的。 拍卖行老巢的情报还掌握在这几位手里。 离了这几位,他们还上哪儿找拍卖行的老巢、上哪儿去找他们大哥、上哪儿去找他们大哥藏的灵石啊? 那可是大几百万上品灵石啊! 他们回到教中,根本就不需要去说服谁,看着灵石的面子上,母亲是肯定会派人的! 但灵石的事情,他们当然不可能如实跟这几位讲。 实在没办法了,最后只好将他们中其中一人,往虞长安身边一推。 “这样,我们押一个人给您!保证会回来!您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尽管几位好汉不知我教准确位置,但北寒阙就是北寒阙,我们也不能进了教一辈子不出来吧?” 本以为还需要多费一些口舌,却不料虞长安在余光轻扫了姒今朝一眼后,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王哥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唯恐他反悔一般,连忙应声: “行,那我们速去速回。” 王哥推搡了另外三个邪修一把,匆匆就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转头,眉头紧皱地看下姒今朝: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姒今朝眼睛微微睁大。 啊?我吗? “奥,好,来了。” 姒今朝转头看了虞长安等人一眼,抿唇掩去笑意,小跑着跟上了王哥。 目送姒今朝跟着四个邪修离开之后,小巷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对吗?」 敖九州给于彦传音。 于彦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应: 「对吧,眼光还怪好嘞,从我们中挑了个大核弹带走。」 「他们不是说,不能带外人入教吗。」 「大概......因为之前答应了要带姒姑娘一起回去,把姒姑娘当他们自己人了吧。」 「挺守信用的。哥会为他们默哀的。」 ...... 另一边,姒今朝跟着王哥四人又一阵七拐八弯后,终于是到了一个更小更小的小巷子。 王哥掀开堆在角落的杂物,在墙边敲了几下,就听见关键机关轮轴转动。 轮轴转动声停止之后,王哥贴着墙压低声音,对了一句暗号: “孩儿不孝,没能买回来母亲爱吃的芝麻糕。” 等了一会儿,墙内才传出另一道声音: “无妨,晚些叫小弟去买。” 暗号对接正确,墙体中间像融化了一般,盘旋出一个一人高的漩涡。 王哥拉上姒今朝,快步穿过。 其他三个邪修也跟在他身后进入了漩涡。 伴随轮轴转动声再次响起,漩涡缓缓消失。 姒今朝眨眨眼,瞧着眼前全然陌生的景象,心下了然。 居然是个藏在墙里的传送阵。 传送阵还有专人守着,要对暗号才能从内部启动。 这真是为了隐匿巢穴,下足了功夫啊。 得亏是跟着他们自己人一道来了,不然若是让她来找,她都怕她找不到一恼火,就将整个北寒阙都夷为平地了。 她脑子里想七想八的时候,王哥拉着她,运起步法快速在雪幕中穿梭,每一步,看到的景象都在变化。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十八重迷阵。 姒今朝眼中泛起一丝兴味。 这个子母神教确实有点东西。 很快,姒今朝被带着穿过迷阵,进入到子母神教内部。 首先迎过来的,是两个年轻教徒。 “诶?王哥,你们回来了啊!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吴长老他们呢?” 又注意到姒今朝: “怎么还领了个小女娃回来?你在外面的私生女吗?怎么干干巴巴的?” 第208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11 想到自己这一趟出去,去时跟着大哥三十多号人,回来就剩他们五个,还其中一个抵押在了别人手里,王哥的表情不是太好。 “说来话长。” 他将姒今朝往两个年轻教徒面前推了推:“你们帮我照看她一下,我们先去见母亲,回来再跟你们说。” 说着,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快步就朝主殿走去。 留下姒今朝跟两个年轻教徒大眼瞪小眼。 又回头望了一眼王哥的背影,见走远了,才变了脸色,俯视姒今朝,眼神里满满都是恶意: “跟王哥一点都不像,你是你娘跟别的野男人生的吧?” “哈哈哈,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王哥居然还把人带回来。不怕被笑掉大牙。” 说完,他们就这么期待地盯着她,等她露出他们想要看见的表情。 有其他教徒路过,也就是看了两眼就走了,并没有要多管闲事的意思。甚至眼神还有些幸灾乐祸。 若真是寻常小孩,怕已经幼小的心灵受到巨大伤害,然后无助地嚎啕大哭了。 可这不是寻常小孩,甚至不是小孩。 于是,她仰头看着头顶两张丑陋的嘴脸,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对小孩口出恶言,会让你们敏感的自尊心好受一点吗?” 两个年轻人一愣。 待反应过来,登时愠怒,一手朝着姒今朝领口抓来:“你这小鬼在......” 姒今朝状似害怕地后退两步,刚好躲开他的手: “二位哥哥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 说着,手在衣袖里掏掏掏,掏出两个符纸小人来。 “这个、这个送给你们作赔礼。” 她两只手张开着,将符纸小人捧在手心,献宝似的递到他们面前。 “这什么东西......” 出于对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无防备,两人虽有点莫名其妙,也还是将纸人接过去。丝毫没注意到她食指处的一点猩红。 这两个纸人,和姒今朝肩膀上坐着的小人,大概类似,一接过去,还没来得及捏稳,那纸人就一个弹跳直逼二人眉心。 两人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拦,纸人却化作血红色流光,从他们指缝间穿过,准之又准没入他们眉心。 两个年轻人的眼神,像熄灭了的灯,一瞬变得空洞。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都缓慢沉寂下来。 呆呆地转向姒今朝:“主人。” 姒今朝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嗯。” 她应了,手上却丝毫未停,从万向镯中,再取出厚厚一叠符纸小人,将指尖未干的鲜血,再挤出一些,绘咒、赋灵,一气呵成。 然后漫天一扬,笑: “去吧,让子母神教,变成我们的天下。” “是的主人!” 纸人乘着风,或飞或跑,叽叽喳喳应着,朝四面散开,转眼便消失在视野中。 没有人关注一个十三四岁的瘦弱小姑娘在做什么。 没有人在自己的地盘,对一个外来的衣衫单薄弱小可怜的小姑娘,有丝毫的防备。 于是子母神教教内,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正在进行的动作,眼睛变得呆滞,像一息之间就被抽取掉了灵魂,变作缠绕着不可见丝线的傀儡。 姒今朝哼着歌,在主殿前的台阶上坐下。 冰雪砌的台阶有点冻屁股,不过半点都不影响她此时的心情。 她分出神识探入万象镯内,找到管事,取了他一点心头血。 又掏出那张传讯卷轴,多看了两眼,记住字迹,再抬手随意一拂,将上面一封未能写完的内容,便化作点点红芒,湮没在空气中。 一张空白的单向传讯卷轴。 一瓶卷轴主人的心头血。 还有她刚刚记下的字迹。 万事俱备。 她托着下颚思考了一会儿,忽而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于是立马起笔,模仿管事的字迹和语气,在卷轴上写到: 「北寒阙,子母神教中人,夜袭拍卖行,劫走所有拍卖品。除属下外,无人生还......」 大概就是写,拍卖行基本所有人都被杀完了。 当夜包括那只半妖在内的所有拍卖品 ,连同唯一幸存者的管事本人,全被子母神教的人劫回了教中。就为了在每月一次的大集会上,拿来供养母体巴拉巴拉。 还有之前管事自己写的,什么叫少主善待他的家人喽,什么以死明志喽,全部照搬。 一封完美祸水东引的信件,就这么伪造完成。 再激活卷轴。 传讯成功。 接下来,就让她见识一下这神秘隐世大族的实力吧。 从族中,到这里,需要几日呢? 如果刚好在北域中部,有他们其他的棋,又刚好棋里有事先布好的传送阵的话,那就很快了。 今晚?明晚? 好期待呀。 姒今朝将肩头的纸人捧下来,放在膝盖上,摸摸头。 自言自语:“好像用了些不太正派的招数,你当没看见就好了。” 就在姒今朝和小纸人嘀嘀咕咕的时候,王哥四人从正殿里头出来了,看到姒今朝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不禁锁起眉头: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抬头又看到不远处傻站着的那两个年轻人,气笑。 好歹也是同一个教的教徒,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连这点体面都维持不了吗? 不过他现在有正事,没空跟他们计较,便匆匆跟姒今朝交代:“我现在去接那几个好汉,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说着便带着另外三个邪修匆匆离开。 姒今朝目送他们的背影,半晌,扬起一个率真的笑:“好忙碌啊。” 这时,身后的主殿内再传来脚步,转头,见一覆着面纱玄衣女子缓步走出。 单看眉眼,也知是个美丽女子。 她看到姒今朝,眼中并没有意外,显然是王哥在殿内已经禀报过了。 她勾勾手,叫姒今朝过去。 姒今朝慢吞吞将纸人揣进袖子,拍拍屁股起身,乖巧地走到她跟前,仰头望她: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子打量了她一会儿,道:“王虎说,是你救了他们?” 她的声音也是好听的,清凉、沉静,和她的人一样,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株悄然盛开在夜晚的夜来香。 姒今朝摇摇头:“不是我,是另外几个哥哥救的。” 女子笑了一下,又问:“ 既然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不妨加入我子母神教。” 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并没有要等姒今朝回答的意思。 “张长老。” 她轻唤一声,殿内又一个样貌平庸的中年男人走出。 “您吩咐。” “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去安排吧。” 姒今朝受宠若惊般睁大眼睛:“我、我可以吗?” “像你这样的年纪,总是做什么,都有无限可能的。” 说完,她便转了身,重新向殿内走去。 那个被称作张长老的男人,俯身行礼,一直到殿门被侍童重新合上,才起身。 转向姒今朝,语气冷淡:“随我来吧。” “奥。” 姒今朝应了一声,跟上张长老。 “那位就是教主吗?” 张长老脚步一顿,表情严肃:“你要称她为母亲。” 姒今朝轻抿着唇,露出一抹含蓄的笑。 这次没有搭腔。 哥哥姐姐什么的叫了也就叫了。 超级加辈可不行。 不过这个子母神教,其实是有些出乎她意料的。 先不说教外十八重迷阵的水准,她方才放出神识一扫,发现,教内居然有两个渡劫境大能。 子母神教教主算一个,还有一个在后院的方向。 也正是这位张长老带着她去的方向。 到了后院,张长老随意叫住两个教徒: “你们带她去录入名册,然后收拾一间房间出来给她。还有晚上大宴,别忘了带她一起。” 两个教徒木讷地应了一声,张长老也没多想,径直离开。 张长老一走,两个教徒立马活跃起来。 “主......” “嘘。” 姒今朝打住她俩未出口的话:“当心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墙的另一边长了耳朵?” 被纸人控制的教徒眼神懵懵懂懂,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可是,我们不会录入名册,也不知道去哪里收拾房间,怎么办?” 姒今朝笑着安抚:“没关系,你们玩自己的就可以了。” “好的,主......好的。” 打发走了两个纸人,姒今朝直接就往后院那个渡劫境的所在处去。 什么名册什么住处...... 用不上。 她说过,她的时间很宝贵。 所以她会让这所有的一切,很快结束的。 其实方才她放出神识感应到后院这个渡劫镜的时候,就隐隐察觉 异样。 这个人的气息存在感非常非常之强,这在高境界者中,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修道者境界越高,气息往往会更加内敛深沉。 更加善于隐藏,让自身与天地一体。 这是一种习惯和本能。 高人标准配置。 就像在下苍穹时,武学境界高超者,反应就是会比普通人快、走路的声音就是都比普通人更轻、更稳。 是无意识且自身很难控制的事。 但这个在后院中的渡劫境,就是给姒今朝一种,走在淤泥里会一踩一个坑的感觉。 总之就是很反常。 反常,所以要去看看。 找到气息源头时,姒今朝看到一个巨大的冰殿。 再走近,就是自冰殿下延伸出来的一层一层让人眼花缭乱的阵法、结界。 望一眼冰殿大门门上的锁,锁上几十道咒。 “厉害了。” 果然有蹊跷吧,这个渡劫境,居然是被锁在宫殿里的。 看来这一趟来得很对。 姒今朝袖子里的小纸人,不甘寂寞地爬出来,重新坐回她肩头。 在她被纸人分去注意的同时,守在冰殿门口的两个守卫,也看见了她。 眼睛一亮:“主人!” 姒今朝懒得再纠正,便干脆笑着应了,直入主题地问: “你们能开锁吗?” 守卫茫然摇头: “只有锁的钥匙。结界、阵法、咒术,都不会破。” “有锁的钥匙就够了。” 不就是破个结界、破个阵法、破个咒术而已吗? 若非直接使用暴力动静太大,会乱了计划,她也是会的。 不过她就是不会又如何? 有人会啊。 姒今朝侧眸,看向肩头的纸人。 促狭一笑:“教我?” 纸人是不会说话的。 正常来讲,纸人是不会说话的。 姒今朝并不着急,只是等待着。 均匀的呼吸声湮没进风里。 一声,两声,三声...... 「好。」 东莱寂无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清冷的,带着些许无奈。 和纵容。 「哎呀呀,还以为,师兄会一直保持沉默呢。」 「你之前说,别再来了。我以为......」 「说不让来不让来,你不是也来了吗?这样的事情,师兄又不是第一回做了。」 总是这样。 从前的时候也是,她那时修行太慢,总是需要最极端的历练,才能够有所提升。每次她都跟师兄说,心中有数,不必跟。 师兄也每次都默认。 但几乎没有哪一次,师兄是真正听了她的。 掩耳盗铃一般,易了容、换了装束,远远看着,也真不知道是说他关心则乱,还是有恃无恐。 好吧,她承认,大多数时候,她心里也没有那么有数。 因为其中有至少两次,若非师兄在最后关头搭把手的话,她可能真的会把自己玩死。 啊,也是可能而已。 毕竟没真的死掉之前,一切都是变数,不是吗? 总而言之,有人都已经仗着师兄的身份,阳奉阴违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回了。 「那,这次,不赶我走了吗?」 其实他语气的起伏并不大。 但姒今朝还是读出了一丝丝委屈。 和一丝丝隐约的期待。 姒今朝叹了口气。 这是妥协。 「师兄兜那样大的圈子,都来到我身边,我若次次都将人拒之千里,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些。」 识海中安静了许久。 姒今朝才再次听见他的声音: 「嗯。」 只是一个嗯字,蕴藏了东莱寂无太多情绪。 太多姒今朝无法感同身受的情绪。 但至少有一点,她感受到了。 他很高兴。 「这些阻挠,想要绕开并不难,师妹按我说的去做,即可。」 第209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12 「来吧!」 「先出坎位,三步。」 姒今朝准确照做。 「乾位行二,艮位行三......用灵力剥开结界屏障......再坎位五步......」 虽然已有近数万年未曾如此并肩作战,之前朝夕相处时养成的默契也仍旧存在。 不稍多时,姒今朝就已经无伤站在那上锁的冰殿大门前。 “好耶!主人好厉害!” 两个守卫欢呼。 而两个守卫原本意识,已经吓疯了。 「啊啊啊啊啊!!这到底什么情况?!」 「为什么我的身体自己在动!自己在说话!」 「它们叫她主人?那她是谁?这小鬼到底从哪里来的啊!」 「遭了遭了遭了遭了......居然就这么直接走过来了?她要干什么?她要闯蚓螈宫吗?!天!母亲会杀了我们的!母亲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姒今朝自然是不在意他们本来的感想,仔细端详过门锁上的咒术,就按照东莱寂无的口头教学,现场结印破咒。 一破一个准儿。 以前她的悟性就高,只是身体跟不上。 现在换了副身体,应对这种小场面,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很快,到了最后一步,开锁。 姒今朝一个眼神过去,两个守卫就立马拿出钥匙,上手操作,三下五除二之后,就听咔吧一声,锁开了。 两人一个抱住足有脑袋大的大锁,一个拖开手臂粗的锁链,恭恭敬敬退到一边。 “主人!请进!” 「要死要死要死!她真的进去了!她到底是谁啊!要干嘛呀!」 “干得不错。” 姒今朝心情颇好地夸了他们一句,然后才推开门。 在推门之前,姒今朝没有想过,看到这么恶心的场面。 真的是恶心,比起尸骸遍地、比起血肉模糊、比起腐烂与污秽,更让人生理不适的场面。 有一个人、虽体型巨大到快要占满整个宫殿,应该也还可以被称之为人,他被锁在宫殿中心。 四道粗壮的锁链,分别固定住他的双手、双脚,让他只能呈大字形、近乎赤裸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满身肥肉堆叠着,一层覆盖住一层,像一滩流淌的肉泥,若不仔细去分辨,根本无法分清哪里是四肢、哪里是头颅。 听到门被打开的动静,一只充斥着凶狠与戾气眼睛,从肥肉的间隙里挤出来,一瞬间便锁定姒今朝。 在看清姒今朝的样子之后,一愣,随后变作迷茫。 “你是.....谁?” 他的声音像是从某种密闭容器、将松未松的盖子里,挤出来的一样,低沉、嘶哑,像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开口说话。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姒今朝充分发挥了这副易容样貌的优势。 十三四岁的孩子,就该直率,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 “你......走。不想死......的话。” 那只眼睛又躲回了肥肉里。 但是很奇怪,从他开口说话之后,那种生理不适的感觉,似乎悄然退去。 姒今朝再上前一步:“我不会死,甚至,我可以救你出去。” 她扬起一个笑。 “所以,你是谁?” “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的声音更闷了。 “真的,我可以救你出去。你被关在这里,应该知道想要进来,有多不容易吧?我既然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能力吗?” 这次肥肉里挤出了两只眼睛。 他看着姒今朝,眼神有些复杂:“你不是子母神教的人?” “骂谁呢?当然不是。” 姒今朝皱了皱鼻子,表示不满。 也许是姒今朝的情绪太过于直白,他怔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叫,韩青。” 沉默了一会儿,又艰难地继续道: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但......不必救我。” “请杀死我。” 姒今朝与他对视。 确认这的确是他的意愿之后,点头: “可以。” 韩青似乎笑了一下。 那双眼睛缓缓合上,不再睁开:“问吧。任何我知道的,只要你问。”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母体的吧?” 姒今朝并未多言,很干脆地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是。” 韩青的回答也同样干脆。 姒今朝显然是揣着答案来问问题的。 虞长安说: 「子母神教的教徒常年在外抢掠资源,用以供养母体。」 所以当她第一眼看到韩青,就有了猜想。 被囚禁的渡劫境,空有一身修为而无法为己所用的渡劫境。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关在这里的?” “四年......或者五年前?我这样的处境,你也看得见,哪里分得清时间。” 姒今朝闻言,眸中却有微光一闪而逝。 五年前,又是五年前。 “为什么是你,被关在这里。” “因为我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无限吞噬。” 他道: “我可以无止境吞噬任何死物、甚至活物身上的灵力,用以转化为自己的修为。是最适合成为母体的人。” 姒今朝扯开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那你变成这个样子,是因吞噬太多,超过了本身可以承受的力量。” 这一句甚至是陈述句。 “是的。” “那你的这种特殊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吗?” “不是。” “也就是,大约在五年前,你拥有了这种特殊的能力,并因为这种特殊能力,被迫成为了母体。” 刀宗给的消息也是,子母神教是近几年才开始壮大的。 “是。” 韩青看着姒今朝,突然反问: “为什么你从始至终,都不惊讶?” 姒今朝弯起眼眸,笑得明朗:“因为我比你们以为的,还要了解你们。” 韩青并不能太理解这个“你们”,指的是什么。 由于被困的得太久,迟钝的大脑,也不容许他太敏锐地思考。 在他露出困惑的神情之前,姒今朝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在你之前,还有其他母体吗?” 韩青还沉浸在思绪中,本能地想要点头,后知后觉发现脖颈处的肥肉挤成一团,根本无法让他晃动脖子。 他默了默,最终还是用说话代替了动作。 “有的,在子母神教的历史中,所有寿数将近的高境界者,都被称作母体。” “像你这样,被困在这里,被供养的呢?” “只有我。”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情绪。 “我到来的时候,正是子母神教内部最混乱的时候。而我的出现,刚好止住了混乱。从那之后,我就成了唯一的母体。” 这个混乱,简直可以堪称黑暗。 母体未到寿数却被强制牺牲,子辈为争夺更多的力量,互相残杀,然后母体也想要得到母体的力量...... 他这具身体的原身,就是死在了这样的混乱里。 在他原来的世界,他从未见过如此之多、如此之残酷的死亡。 所以,他站了出来。 「那就让我来成为母体吧。」 也许是年少轻狂,也许是被天命眷顾的荣耀冲昏了头脑。 他这样说道。 天真地以为可以拯救一切。 可人的贪嗔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有人垂涎他的能力。 有人妒忌他一夜之间,从最底层最普通的一个教徒,变成教中无可或缺的重中之重。 有人害怕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后,会背弃承诺。 有人担忧他终有一日,会脱离掌控。 有人忌惮他,怕他功高盖主,威胁到自身的地位与权力。 可那时的他看不清,还以为朝自己涌来的都是如表面那般热切的善意。 后来的后来,就变成了这样。 “人总会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你并非个例。” 姒今朝了解完前因后果,也只是如此感慨。 这一句在韩青听来,是一种蹩脚的安慰。 所以他很给面子地笑了一声,当做缓和气氛:“你也如此吗?” “对,我也如此。” 姒今朝坦然应道。 她当然是特别的。 特别什么?特别强大特别威猛特别能打特别全能...... 还有,特别自恋。 他又笑起来。 “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多谢你。” 其实到这里,关于子母神教的来历,姒今朝都已经知晓得足够分明。 虞长安说,子母神教是一个信奉母体至上的帮派。 教内高境界者,凡修为停滞而寿数将近,便要自愿分出自己的全部修为,哺育新一代弟子。 当听到这个荒谬的规则时,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样的帮派绝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 正如刀宗来信所言,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子母神教一直都只是个名不经的小帮派,甚至早期都谈不上什么邪教不邪教。 也许因为,它最早建成时,初衷是好的。 教中为数不多的弟子,都怀揣着尊敬、与感恩,教中同样为数不多的高境界者,他们的自愿也是真的自愿。 以纯粹善意回以纯粹善意,「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可问题出就出在,人心无常势。 当子母神教中,第一个人起了私心,哪怕只有那么一点儿,都会像一滴浓稠的黑墨,落在呈满清水的容器中,很快晕染开。 子母神教本身就是一个极小的容器而已。 所以里面的水,只需一滴墨,就会变得浑浊不堪。 韩青站在浑浊里,以为可以将已经腐烂发臭的污水,重新变得澄澈透明,可偏偏他自己—— 只是一滴清水而已。 纯粹的善良是没法拯救一切的。 要么融入浑浊,要么死于浑浊。 或许雷霆的手段可以,但他显然并不拥有。 所以从他降临在浑浊里时,就注定了会变成一场悲剧。 “还有什么遗言吗?” 姒今朝问他。 “没有了。” 韩青的声音很平静。 姒今朝点点头,划拉开一个空间裂缝。 裂缝中,可以看到虞长安四人正跟着王哥,在心无旁骛地穿越教外迷阵。 并没有人发现这道突然出现的裂缝。 于彦坠在队伍最后。 姒今朝直接伸了手出去,拎住他的领子,就将人整个薅了过来。 骤然的失重感,惊得于彦差点爆粗口,人还没站稳,已经条件反射划破手心召出歃血之刃,回身一斩! 从姒今朝头顶斩了个空。 姒今朝叉腰:“这么凶?” 低头看到熟悉面孔,于彦满身的肃杀一瞬消解。 又好气又好笑:“姒姑娘!下次动手前说一声啊,吓死我了。” 姒今朝也很无辜: “我就借你来用一下,一会儿就还回去,叫他们发现很难解释。” 于彦正受宠若惊,想着还有什么是特地要用得上他的,这才反应过来环顾四周。 对上韩青的眼睛时,惊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同时识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注意,附近有其他天命人出没。」 于彦定了定心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别开视线,疑惑地再转向姒今朝:“这......” “这就是叫你来的原因。” 姒今朝开门见山,随后朝韩青的方向扬了扬下颚,示意道: “去吧,杀了他。” “啊?!” 于彦心如擂鼓。 这是什么发展? 为什么眼前的天命人会变成这副样子? 为什么姒姑娘会突然把他带过来,就为了让他杀这个天命人? 只是杀人的话,她自己动手不更快吗? 姒今朝完全没管他怎么想,又补充: “动手的时候利落一点。” “没关系,我不怕疼。” 韩青的语气是难得的松快。 这些年,他的境界无数次被强行推上渡劫境,又无数次被秘法抽离。 疼痛,他早已经习惯了。 身体膨胀成这样,本也是无时无刻都在痛的。 为了真正解脱而承受的疼痛,于他而言,怎样都是幸福的。 于彦评估了一下自己和韩青,双方境界差异,以及体积差异,开始犯愁。 怎样能够杀死一个体积如此庞大的渡劫境,还尽量利落,让他承受的痛苦达到最小呢? 于彦思考片刻,有了想法。 “了解。” 正要上前,又被姒今朝叫住: “等等。” 她看向韩青,眼睛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礼尚往来,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你叫......” “我叫姒今朝。” 第210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13 韩青瞳孔狠狠一颤。 竟然是...... 姒今朝没再看他,后退两步,朝于彦道: “好了,去吧。” 于彦双手交错一合一分,鲜血涌出凝成两把长刀。 笑:“定不辱命。” 话音未落,人已一个助跑冲刺,腾空跃起—— 两把长刀精准穿透韩青头颅,齐根没入! “谢......谢......” 谢谢你推开这扇门。 谢谢你陪我说了很久的话。 谢谢你正视我的意愿,帮我得到梦寐以求的解脱。 谢谢你...... 即便你是姒今朝。 韩青安静地合上了眼。 「再见,我的同胞。」 于彦心道。 再一瞬,源源不断的血浆以刀为中心,迸发出去! 如同喷发的岩浆,在那具庞大而畸变的身躯里爆开! 消融他的血肉、又从骸骨各个方位冲出数道血柱,恍若泉涌。 不过短短几息,那庞大的身躯便被彻底溶解,只化作满地血水,伴随青烟滋滋作响。 分不清是来自韩青,还是于彦。 于彦站在血泊中,手一松,掌心两把长刀就变回动态的血,哗啦浇在地上。 他身形摇晃一下,颤抖着手熟练止血,又仰头连灌了好几瓶丹药。 “一次性......用这么多血......还是有点极限啊......” 稍微缓过来一些,于彦要向姒今朝要邀功,刚一转身两瓶丹药就落在了他怀里。 “你那丹药回血能回得明白吗?试试我的。” 于彦手忙脚乱接住,下意识道谢: “多......” 话还没出口,就被姒今朝打断: “不必谢我,丹药是司马衡炼的,哪天你遇到他,他需要帮助,你能搭把手就行了。” 她语气十分随意,尽管于彦有些没能理解她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也还是老实应了:“好,在下记住了。” “走了,此地不宜久留,那劳什子教主应该已经察觉了。” 姒今朝再次打开空间裂缝,那边虞长安等人刚出迷阵,来到主殿前。 时间刚刚好,姒今朝向于彦一个眼神示意,于彦立马自觉钻出裂缝,将自己又送了回去。 还没忘给自己用个清洁咒,清理一下自己身上的血迹。 敖九州转头朝他看了一眼。 “你怎么回事,脸怎么这么白?” 于彦干咳一声。 “天生体寒,畏冷。” 敖九州嫌弃的白了他一眼。 “这么虚?不过照你每次那个放血量,也是该虚。” 于彦拳头抵住唇,又咳了几声。 你才虚,烦人。 一行人站在主殿前,王哥恭恭敬敬请见教主,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半晌,一个侍从走出来。 站在台阶上,鼻孔朝天的哼了口气:“母亲现在不在,你们有什么事等会儿再来吧。” “不在?怎么能不在呢?还能有什么事情,比灵......” 王哥话说一半,强行制住。 有外人在,不能把灵石的事说出来。 但他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有什么事能比大几百万灵石还重要? 明明说好了让他带人来见,商议具体合作事宜,这才过了多久,怎么突然又不在了? “你有意见,去同母亲说吧!反正现在母亲不在,请回!” 侍从趾高气扬地放完话,转身就走。 “嘿?狗仗人势哈。” 敖九州是个大嗓门的,那从来不知看人脸色为何物。 想到什么当场就说了。 那侍从眉梢狠狠一跳,就算是想装听不见都没办法。 于是气势汹汹地折回来:“你说什么?” 敖九州最经不得激了,当即就上前一步,隐隐有往台阶上逼的架势: “干什么?还是条聋狗?需要你敖爷爷再重复一遍吗?” “你!” 王哥在中间试图调停无果,权衡之下,只好冷了脸,怒声呵斥:“够了!” 那侍从本就在敖九州这里受了气,又被王哥一吼,当即不干了: “王虎!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认清你的身份!” “是你要认清你的身份!” 王虎不耐烦地直接硬怼了回去: “平日里你怎么目中无人我都忍了,但今天这几位是母亲点名要见的!坏了母亲的事,出了什么责任,你真的觉得你承担得起吗?!” 那侍从一噎,终于还是怂了:“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 再转身要走,又被王虎喊住: “等等,我带回来那小丫头呢?” 侍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母亲看她年纪小,准备把她收入教中,叫张长老带去后院安置了。晚上晚宴的时候,你会见到她的。” 这回说完是真走了。 留下王虎他们及虞长安四人,站在冷风里面面相觑。 “那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儿?” 敖九州抓了抓头发。 “咱们就搁这干站着等吗?” 虞长安没回答他,转向王虎: “或许兄台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又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王虎起了一层冷汗:“这、这......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但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子母神教,是他们自己的地盘,就算这几人手里握着重要情报,真要是翻脸,怕也讨不着好。 这么想着,王虎心里又硬气了几分。 “不然这样,事已至此,几位要是不着急,干脆留下来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如何?” “照这么说,我们似乎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闻言,王虎还以为他们是服软,正暗自得意,就听虞长安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那么,希望几位不要让我们等得太久才是。毕竟......就算没有诸位,在下和令教主,仍是可以谈合作的。” 这句话一出,王虎只觉得 头皮整个发麻。 他听得懂,这是威胁。 就算眼前四人无法对抗整个子母神教,但要杀他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 这位的意思是,劝他们端正态度,认清自己几斤几两,识相点,还能混个中间人的好处,否则,惹了他不快,就算是杀了他们,他也仍旧可以凭借交易全身而退。 只要这场交易足够重要。 就算不愿承认,他们也不得不意识到,从他们将事情原委禀报母亲的时候,他们的价值就已经结束了。 大几百万灵石,和他们几个的命,在母亲心中孰轻孰重,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是是,您说得对。您说得对。” 王虎又变得点头哈腰起来。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母亲才会突然离开的。这样,我让我兄弟带几位去客院休息一下,我就在这守着,母亲回来,我第一时间去请各位。” 末了,又小心翼翼问询: “您看......这样行吗?” 虞长安从始至终保持着温和的笑: “那就有劳了。” 敖九州和于彦在后面看得 一阵唏嘘。 我嘞个语言的艺术啊。 本来还以为,他们要配合姒今朝的计划,暂时不能和子母神教闹掰的话,就只能忍气吞声了呢。 没想到虞长安三言两语,嘿,一点气没受,又扳回一局! 这手腕,真的,不服不行! 虞长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姒今朝那边,已经想好怎么善后,伪造完了现场,就等关键人物出场了。 姒今朝将自己藏在冰雕的假山后,一边暗中观察,一边在识海中同东莱寂无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 这么说来,短短五年时间,师兄已深得那狗......咳,深得帝君信任,连如此重要的差事,都从开阳手中截下了。不愧是师兄。」 「我做得不好,还是让开阳争走了一个天命人。帝君发了话,我别无他法,只能让步。」 「师兄的意思是,开阳担任着辅助之责,手中却只能管得到一个天命人吗?」 姒今朝实在是没忍住笑。 好惨一开阳。 「 是哪个天命人这么幸运,能够得到堂堂开阳神君一对一培养?我见过了吗?」 「 见过的。」 不止她见过,他在上苍穹时也是见过的。 「05号,许蝉衣。」 「哦~他啊。倒是个有几分本事的。」 身体选得够好,背景够大,手段够狠,还心机深重,善于伪装。 难怪开阳能看上。 听师兄的意思,开阳单单从师兄手中挖走这一个,都花了不少功夫。 看样子,是已经要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许蝉衣身上了。 那这样的话,她还真得好好期待期待了。 「 现在除许蝉衣外所有的天命人都归师兄管啊......难怪之前那个澹台珝,还有方才那韩青,明明都是天命人,却连我站在他们跟前,都认不出来呢。」 「除了开阳之外,郭老也参与其中,我虽得了些许权力,却也并不能太过用心昭然。因此,我只能以避免天命人在成长起来之前不自量力、白白送命为由,改变了一部分规则。让系统非特殊情形,不再主动暴露师妹的行踪。」 所谓特殊情形,就比如那个胡光宗,是个见色忘形的,又仗着能力特殊,尤其喜爱沾花惹草。 所以胡光宗的系统,在姒今朝出现在附近,免不了要碰面的时候,就率先提醒了他。 「 不过,韩青认不出师妹,却并非因为如此。」 「 哦?」 「 他身陷囹圄,早已经被系统放弃了。」 困住韩青的法阵十分特殊。 那些力量看似储存在韩青的身体里,却除了把他的身体胀大以外,毫无用处。 但凡他使用力量,力量就会立刻被法阵吸收。传输到另一道相连的阵法中,被这满教的教徒分食殆尽。 所谓的秘术,就是每当韩青身体储存的力量达到上限的时候,就使用各种泯灭人性的手段,强逼他爆发全部的力量给阵法。 哪怕身负系统,系统也救不了他。 他在开阳眼中成了废棋。 所以...... 「哦,这样。」 姒今朝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其中因果。 「 我也是看到他之后,翻阅开阳留下的记载文录,才知道。」 东莱寂无的声音冷冷清清,带着悲悯。 不愿气氛变得沉重,姒今朝干脆岔开话题: 「 算了,不说他们。师父呢?师父他老人家如今在凌霄如何了?」 问到师父极岳,东莱寂无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会儿。 「师兄?」 「......在我来之前,师父正在策划谋反。」 「?」 短暂的懵圈之后,姒今朝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 谋反?」 说实话,他真的很难将谋反这个词,将曾经身为正道魁首的极岳剑尊联系起来。 「 为什么?帝君给他穿小鞋?」 东莱寂无再次沉默,重新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是因为师妹你。」 东莱寂无叹了口气。 「师妹被封印之后,凌霄平静了有三万年之久。关于师妹的事被凌霄视作禁忌,三万年来无人敢提及。师父正是在这三万年间,飞升的。所以他从来都不知道......」 极岳剑尊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最小的徒弟,曾经来到过这里,在这里受尽排挤与压迫,与那些高高在上又虚伪至极的神,斗争了数千年。 更不知,在他得到神位,百无聊赖与身边同僚虚与委蛇度日的那千千万万年里,他最疼爱的小徒弟,一直都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封印之中。 直到姒今朝一缕残魂冲破封印,凌霄炸开了锅,他才第一次从帝君口中听到了那个令他想哭的名字。 可偏偏,是出现在那样的情境,那样铺天盖地的谩骂与诅咒里。 他想不通,自己呵护着养大的孩子,怎么在他们口中就成了犯下滔天恶行、封印三万年犹不解气、连一缕残魂都要大动干戈去诛杀的罪人了呢? 他试图从那些充满情绪的发泄里,找到自家孩子被构陷污蔑的证据。结果发现他们说来说去,竟都只是诸如“离经叛道”“不受管束”“后患无穷”等类似的字眼。 罪行呢? 不愿乖乖去死,是罪吗? 反抗命运与压迫,是罪吗? 不愿接受裹着慢性毒药的橄榄枝,是罪吗? 她是剑宗的孩子,他知道她的。 她只是和其他的孩子不太一样,但她是好孩子啊。 她救的人远远比她杀的人更多! 她的功德远远比她的孽障更大! 第211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14 「修罗一怒,遍野横尸。诛妖邪,镇暴乱,千秋功成,福及万春,曙光剑下无冤魂。」 这几句关于她的判词,曾被编作童谣,在上苍穹口口流传,上到高门祖辈,下到稚子幼童,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她的「好」吗?! 这世道为何就一定要揪住她不放! 所以当他得知一切的真相之后,他开始策划谋反。 没什么好辩解的。 无非就是暗中结党连群,筹谋有朝一日把那该死的帝君,从最高的位置上拖下来而已。 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只有那个最高的位置彻底换人,他的孩子才会安全。 而他只想要他的孩子安全。 「差不多就是这样。师父气坏了,自你冲破封印的这近六年里,师父已经笼络了近三成正神。我想着,既然谋反之事,已有师父在筹算,那我便另择一条新路。」 东莱寂无语气温柔而坚定。 「只求他日......殊途同归。」 零零散散,说了很多。 其实他想要表达的,无非只有一点。 无论如何,师父,还有他,始终会站在她这一边。 过去,现在,将来。 绝不会让她再孤军奋战。 姒今朝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准确来讲,她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能回应如此真挚又厚重的情感。 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起。 许久,她才有些艰难地开口: 「如果......」 「没有如果。」 师兄鲜少会在她说话的时候打断她。 以往时无论是再无理的要求、再口无遮拦的胡言乱语,他都会耐心听她说完,才作回应。 但是现在...... 「知道了。」 她笑得很轻。 还是给出了回应。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 东莱寂无沉默等待。 「师兄到底是......」 话说一半,远处传来破风声。 「来了!」 姒今朝立刻换了神色,将目光投向她早早布置好的现场,眼神热切,带着恶趣味的期待。 很快,子母神教教主现身,身形快速闪动,转眼便至蚓螈宫前! 蚓螈宫前正爆发激烈打斗,包括蚓螈宫原本两个守卫在内的一大群教徒,和一完全陌生的灰袍男人打得难舍难分。 教主看到一群人身后蚓螈宫大敞的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挥手,磅礴灵力一荡,那灰袍男子和所有守卫,便全被掀飞出去! 或撞在墙上、或撞在门上、或撞在假山身旁,摔得到处都是。 摔到假山前的教徒正按照姒今朝教的,在地上蜷着,边圆润地滚来滚去,边哎呦哎呦乱叫,一抬眼,跟假山后的姒今朝对上视线,眼睛噌地就亮了:“主......” “嘘!” 姒今朝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教徒见了立马反应过来,小鸡啄米式点头。 继续滚,继续叫。 而此时,教主已经掠向那灰袍男子,灰袍男子本能地想要起身,刚爬起来,就被一脚踹翻! 教主重重一脚直接踩上他胸口,将他固定原地:“ 说!母体去哪儿了!” 灰袍男人呸出一口唾沫,已经到这个境地,还在不知死活地嚣张: “想知道?你踏马去问鬼差啊!” 教主眼神一狠,收脚半寸,再重重踩下!这一脚力道之猛,几乎将他半个胸膛都踩陷进去! 男人当场就呕了血。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凶狠挑衅的眼神中,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呆滞。 “我说你们子母神教怎么发展这么快呢,原来、咳咳,原来是在教里还藏了这么个宝贝......哈哈哈......” “说不说?” 教主的脚又更用力几分。 脚下的人仰着头,张大了嘴,试图多获取一些空气,但因为胸膛被踩着,也是徒劳。 于是只能哑着嗓子发出气声的怪笑: “很着急吗?有本事杀了我,自己去找啊?!” 他干脆躺平,只直直盯着教主的眼睛。 “母体我已经转移走了,我落在你手里,算我倒霉。不过没关系,我们少主会派人来救我的,如果我死了,少主也会替我报仇......到时候都下了阴曹地府,谁又比谁高贵?” 主人说了,眼神要理直气壮,越理直气壮,就越不容易让人抓到破绽。 “少主?” 子母神教教主捕捉到了关键词。 “会来救你是吗?” 她抬了腿,后退两步,挥挥手叫那些教徒将人捆起来。 “绑起来,关进蚓螈宫。今夜晚宴,那么多教徒都不远万里归家,母体不在,就先拿他来下酒。” 她眼神冷漠,语气残忍。 “放心,既然你说你背后的人会来救你,我自不会让你死在这之前。我倒要看看,你们少主,到底是何方神圣。也好叫你们团聚。” 她答应过母亲(上一任),会将子母神教发扬光大,就绝不会让它断送在自己手中。 母体,她会找回来。 作祟者,她会全部杀了,祭阵。 直到灰袍男人被带走,所有教徒散去,那教主仍旧站在原地。 “母亲啊......” “庇佑我吧。” “庇佑您真正的孩子,哪怕您不为了她......” “哪怕您从不爱她......” 姒今朝在石头后又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再继续说什么,便划开空间裂缝,跟虞长安他们汇合去了。 到时,四人围坐在一间客室内,虞长安、敖九州、于彦正闲来无事,对七日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展开全方位盘问。 “你当真什么都记不得了吗?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为何沦落至拍卖行,如此种种,都没有印象?” “我叫七日。” “少跟哥装傻,七日是我朝妹给你起的名字,我们问的是你本来是谁。” 七日茫然地摇头。 “我真的不记得了。” 敖九州转向于彦,目露揶揄: “哈,信他真的失忆了,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都不信。” 敖九州再转向七日: “看吧,他也不信!所以你就是因为我们在拍卖行,仗义出手了一下子,就坚信我们是好人?打算一直跟着我们?” “我......我无处可去。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七日的声音变得无措又慌张。 敖九州无语: “少来了,你装什么柔弱,这都北域中部了,你就穿这么一身,半点没哆嗦,境界怎么着也得元婴以上了吧?虽然哥看不透你用了什么手段,隐藏了修为,让自己看起来跟个普通人似的,但装得唯唯诺诺的也太过了!” 三人是看七日越看越可疑。 尽管姒今朝默许了他跟着,也丝毫不妨碍他们对七日心生抵触。 “我、我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姒今朝脚步轻快地踏进院子: “你们不知道,我知道呀。” 听到声音几人齐刷刷抬头望来: “姒姑娘!” “朝妹!” 四人都起身相迎,七日看着屋内仅有地四把椅子,十分自觉地退后两步,将位置让了出来。 姒今朝不爱坐人家的热板凳,就没落座,只懒散地靠在门边说话: “他应该是妖核被封印了,暂时使不出妖力,所以才不显露修为,甚至连耳朵尾巴都收不回去。” 姒今朝不坐,四人也都没有坐,就分散开,这里靠一个,那里倚一个。 “原来是这样......诶?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其实这话于彦也老早就想问了。 那会儿他们还在子母神教的迷阵里,姒今朝就是直接开了空间裂缝将他劫走,后来其他人到了主殿前,她又是直接开了空间裂缝将他送回。 问题是,她是怎么那么精准地知道他们在哪儿的。 裂缝一开一个准。 姒今朝耸了耸肩,肩上的纸人就颠了两下。 “不明显吗?” 东莱寂无寄存意识的纸人,当初是借用敖九州的身体施法所化,可以和敖九州互相感应彼此的位置。 只不过,私心作祟,东莱寂无只向敖九州介绍了纸人可以用作的地方,并没有教他怎么用。 所以基本上,现在是纸人在单向定位敖九州。 也就是姒今朝在单向定位敖九州。 “哇塞,现在连纸人都要被你收编?!哥没隐私啦!” 姒今朝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节省时间的手段而已,谁对窥探你的隐私有兴趣?” 说着,她又看向七日:“放心,等我忙完了这里的事情,你妖核的封印,我会帮你解开的。” 七日又惊又喜:“真的吗?” 姒今朝笑吟吟点头:“当然。前提是,不要忘了你自己的承诺。” 七日的承诺,只要他们愿意救他,除了卖身,想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这一点,姒今朝可记着呢。 七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意思。 连忙应声:“好。” 报恩是理所应当的,他说的什么都愿意,也绝对说到做到。 闻言,姒今朝点点头,这才倏地转身将门一关: “跟你们说,我干了一件大事儿。” 她笑眼弯弯,像只狡黠的狐狸。 “我把那拍卖行管事身上的伤,随便治了治,丢出去背大锅了!” 没错,方才子母神教教主拿下的那灰袍男子,就是被虞长安盘问过后、还剩一口气的拍卖行管事。 姒今朝一开始也没想到,这玩意儿治一治,嘿,还能再废物利用。 只不过为了让他听话,也是和那些教徒一样,用了纸人控制的。 一想到自己这短短一个时辰之内,都干了些什么,以及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姒今朝就憋不住想笑。 她先是篡改了管事那张没来得及写完的传讯卷轴,向他背后的隐世大族去了消息,说拍卖行的全部拍卖品以及他自己,全被子母神教所劫。 只要那劳什子隐士大族,不是全族的孬种,绝对会派人来! 一个管事死了就死了倒是无所谓,人家洗劫你们旗下的拍卖行、抢你们族里特供的半妖,断你们财路,这跟在头顶上屙屎有什么区别? 这能忍? 再呢,她把子母神教的命脉「母体」也给杀了。还用纸人控制管事的身体,在子母神教教主面前,营造假象,认下偷走母体的滔天罪责,并猖狂放言身后的隐世大族定会前来营救。 对,只说「偷」,不说「杀」。说「偷」,愤怒更多,恐慌与迫切也会转变为愤怒。说「杀」,就绝望更多了,没意思。 这样做,一可以栽赃嫁祸,顺便抹除自己在整件事情中的痕迹;二可以让子母神教提前有个预备,以免被打得措手不及;三还可以一次将这边的愤怒值拉满。 以确保到时候,只要那隐世大族派来的人一出现,双方就会立刻爆发一场狗咬狗的超级恶战! 哇塞,那该老壮观了。 也是脑补出了那场面,敖九州激动得一拍桌子: “好阴险!哥喜欢!” 虞长安也笑:“届时,我等兵不血刃,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姒姑娘这一步走得精妙。” 于彦倒是觉得,这种阴险的招数,自己也能想得出来。 不过吧,哪怕同样的招数,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的。 就比如,他可没有人家医圣送的丹药,能将一个已经有点死了的家伙,又给从鬼门关拖回来,还生龙活虎,外表看不出一丝痕迹。 他也没本事闯进人家防护那么森严一蚓螈宫,杀了人家母体,还全身而退。 更没本事,搞出什么纸人,可以将几乎整个子母神教的教徒都控制起来,随她支配、陪她演戏。 说白了,都到了姒今朝这种非人的程度,什么再难实施的计谋,在她手里都是好用的。 她可以随便用,只要她高兴。 甚至她还可以不用,直接杀他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于彦好像有点领悟到,为什么系统这么忌惮她,咬死她就是灭世灾星了。 因为她想要灭世的话,或许真的可以做到。 门外传来脚步。 这次是王虎他们又来了。 人还没进来,就先听到喊声:“好汉!好汉!我们母亲说......” 迈进门槛,转头一看,和站在门边的姒今朝对上视线。 第212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15 “王哥。” 姒今朝笑嘻嘻问好。 与之前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样子,截然不同。 王虎暗自觉得违和,但正事当前,也没想太多,只下意识问了一嘴:“你怎么在这儿?” 姒今朝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我一个人待着有点无聊,就过来找这几位哥哥说会儿话。” 其实王虎想问的是,她应该被安排在后院,怎么会跑到客院来,还找到了这里,和他们待在一起。 虞长安开口,一句“令教主可是回来了?”,就立刻将他注意岔开,表情不自然道: “回来是回来了,但是......” 虞长安坐下来,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用灵力温热,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直说。” “母亲说,这几日是教中集会,今夜还有一场晚宴,她暂时分身乏术,合作的事,过两日再说。” 王虎一面对虞长安,是实在有些发怵。 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唯恐这几位大佛等得不耐烦,迁怒他们,真给他们宰了泄愤,又急忙找补: “对了,母亲还说,几位远道而来,恰逢教中晚宴,也实属缘分,特地派我们来传话,邀请几位一同参加。” 一边说又一边朝身后其他邪修,使了使眼色。 其他邪修立马会意,紧跟着出声: “对对,几位有所不知,我们教中集会的晚宴,以前从不让外来者参加的。这次母亲为几位开了先河,由此可见母亲对这场合作的重视啊!” 虞长安唇边带着笑,却没看他们,指腹缓慢摩挲着茶盏边缘: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下跟令教谈的是什么生意。” 王虎他们满脑子想的灵石,早把这次合作当生意看了,完全忘了 他们提出合作时,一开始说的是要救他们大哥。 还留下来参加晚宴,过几日再说,这是想救人的态度? 还对这场合作的重视...... 说出来自己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等他们去救,人都死了八百回了。 “呃......” 显而易见,王虎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冷汗登时就就冒出来了。 绞尽脑汁想着要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蚱。 “这、其实、呃......” “没关系,不必解释。只要合作内容不变,你们到底在图谋什么,在下并不关心。” 虞长安并没有那么多耐心听他在这里东拉西扯。 “回去告诉你们教主,今夜的晚宴,我们会参加的。” “诶,诶,好嘞。好嘞。” 王虎如蒙大赦,立马要退下,余光瞥见姒今朝半点没有要动的迹象,又小声呵斥: “不要打扰这几位好汉了!还不赶紧跟我们一起走?” “你叫她干什么?” 虞长安皱眉。 “她是我们的客人。” “哎,是是。” 王虎不敢再说什么,带着自己的人溜了。 敖九州伸长脖子张望了两眼,确认人跑的没影,不由得嗤笑一声。 “朝妹呀,这个王虎,居然还真记你的恩了嘞。” 姒今朝不以为意。 “对弱者的施舍罢了,真要涉及他自己的利益,让他杀我,你以为他会手下留情?” 于彦凉凉一笑:“包不会的,傻子才会跟邪修谈情义。” 敖九州一噎:“点我啊?” “嗯哼。” 于彦并不多言。 他知道敖九州没懂。 他点他的,又何止是邪修。 跟邪修谈情义,傻。 跟姒今朝呢? 她的心,可远比邪修更冷。 跟姒今朝谈情义,或许更傻。 ......在今日之前,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从蚓螈宫出来之后,他就变得不太确定了。 她说: 「去吧,杀了他。」 「动手的时候利落点。」 还有那位同胞,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向她道谢。 拥有着那样微薄共情能力的人,将杀戮视作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人,是可以做到同时拥有救赎能力的吗? 真的很奇怪。 姒今朝这个人,单看表象,会觉得她的眼睛很亮,很纯粹,再多了解一些,才后知后觉发现,那种纯粹简直是天大的误解! 这分明是一个复杂到近乎恐怖,完全难以捉摸的人。 但时间一久,又好像不对。 她似乎,就是很纯粹。 反正很混乱,他也搞不懂了。 “怎么说?今夜看来是鸿门宴。” 于彦道。 姒今朝双手环胸,挑了挑眉:“毕竟子母神教现在就我......就你们几个外人。母体失踪,你们扯上嫌疑很正常。” “至多被怀疑是同犯,无需忧心,以不变应万变即可。” 虞长安很淡定。 因为完全不重要,他们在这出戏里,扮演的角色是渔翁,渔翁该关心的,只有鹬和蚌什么时候出场、什么时候来打,什么时候两败俱伤...... 是夜。 教中热闹起来。 只是这种热闹里,似乎藏着更多的暗流涌动。 晚宴开始,王虎去请了姒今朝等人三遍,姒今朝一行人才姗姗来迟。 晚宴就摆在后院,摆在冰天雪地里。 冰雕的假山、冰雕的一草一木,连桌椅都是冰雕的,倒是布了个结界,抵御寒风,椅面上也铺了厚实的皮毛软垫。 但这只是核心教徒的待遇,许多入教时间不长的教徒,都全挤在 四面角落里,就是一人一个自带的小蒲团。 姒今朝刚一踏入结界,四面八方的眼神就汇聚过来。 她大摇大摆走在虞长安四人身前,半点不怯。 底下的传音来来去去,炸了锅。 「就是他们吗?」 「看着没一个面善的,说不定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先看看情况再说。不管有没有关联,既然来参加了晚宴,就是上了咱们的贼船,要么变成盟友,要么......变成敌人,得灭口。」 「不过那小姑娘是谁?还怪神气的嘞,走在最前面。」 「不知道啊,没听说还有个小姑娘啊。」 「我好像听张长老提过,是王虎这次回来,带回来的小孩儿,说是无家可归,母亲看她可怜,就收留了。」 「那怎么跟他们混到一块去了?」 「都是王虎带回来的,认识很正常啊。听说那小姑娘对他们还有恩呢。」 第213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 「恩?这年头,不恩将仇报的少了?万一那几人真是危险分子,这小姑娘就是人质!孩子年纪小天真也就罢了,你多大了,你也这么天真?」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我听说好像是那几个人留小姑娘说话呢,可能是想着马上要走了,不放心,多交代几句。」 「我可不信,搞不好这小姑娘跟他们是一伙的呢。」 「一个小姑娘而已,你看她瘦瘦巴巴的样儿,一看从小都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就算是同伙,也就是半路上现逮的,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也是,小姑娘身上一点修为都没有,就算被利用,能干什么大事儿?多余操心。」 「诶?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觉得陈老七他们几个,今天怪怪的。」 「你也发现了?从咱们傍晚回来碰上他们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以前见了我们,哪次不是各种挤兑?这回居然看都不看咱们一眼。我还在后头阴阳怪气了一嗓子呢,压根不理我。」 「算了,别管了。可能是这回出去,在外头吃什么暗亏了心情不好吧。」 「其实今天整个教里的人都怪怪的,一个两个也不爱搭理人。」 「哎呀,毕竟出了这么大事儿,母亲发了大火,马上还有场硬仗要打,成败在此一举了,气氛沉重一点也正常。也就是咱,平时没啥存在感,本来也分不了几杯羹,不痛不痒的。」 「也是,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咱就混混水摸摸鱼就行了。」 姒今朝一行人落了座。 原本给虞长安他们预留的位置,是在主位下首,也算是贵客席,席间只有四把椅子,因为没算上姒今朝。 不过邻桌的一个教徒见状,二话不说就腾出自己的椅子,搬了过去。和他同一个席位的另一个教徒没抢上,暗戳戳生闷气。 但看到是敖九州坐了她的椅子,又立马高兴起来。 换成腾椅子的那个生闷气了。 嘤嘤嘤,为什么不是主人坐我的椅子。 姒今朝拖着下颚,百无聊赖地支在桌上,悠悠叹了口气。 “真没劲。” 真的不来吗? 人这么齐的机会,可不多诶。 桌上摆了果子甜酒,姒今朝丢了颗果子进嘴里,嚼开是冰沙的口感,比寻常时吃的果子要有趣一些,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下毒。 主位上,女子的坐姿很正,面上仍覆着黑纱,神色平静地自斟自饮,每一个动作都优雅端庄,不像邪教之主,反而像克己守礼的正道世家之女。 她并没有在看姒今朝他们,也没有同他们说话,试探一二的意思。 就只是自斟自饮。 像在等待什么。 酒过三巡,临近子时,教主终于开口: “把人带上来。” 一声令下之后,两个教徒立马离席,不一会儿,拍卖行管事就一路叫骂着,被架上来,按住跪在教主脚下。 教主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道: “往日大宴,总是只食香不见肉,总归缺了几分滋味。今日便将肉摆在眼前,让各位尽兴。” 她摆摆手,两个教徒便将管事押到一旁。 也不废话,双手结印,默念咒文,再一指。 霎时间,两道流光如灵蛇般蜿蜒而去,分别在拍卖行那灰衣管事头顶及脚下,快速勾勒出深蓝色阵纹。 就听叮地一声脆响,阵成。 再一刹,管事头顶乾阵与脚下坤阵之间形成光柱,直接将其禁锢其中。 光柱间流淌着密密麻麻的咒符,隔得老远,都能感知到这阵法蕴藏的强大气息。 姒今朝眼睛亮了亮。 有几分本事啊。 这样的阵法,不依靠任何外物,徒手就结? 「师兄看得清门道吗?」 「同蚓螈宫内的阵法所出同源,只是范围更小,更简化些。」 「这么说来也是能够直接剥离修为的阵法了。」 姒今朝毫不掩饰眼中的赞叹。 「好厉害。」 东莱寂无沉默了一会儿。 凌霄。 “进来。” 门外的仙侍低着头进来,行礼:“神君请吩咐。” “凌霄可有擅阵道的正神?” “听闻百相星君极擅阵道。” “请来一叙,就说......吾有心钻研阵法,欲向他讨教。” “是。” ...... 「师兄?」 「吾......我在。」 「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呢?」 东莱寂无顿了顿。 「没有。」 语气没有异常。 姒今朝笑笑,并不深究。 “如果你现在交代,是如何潜入我教中,又是如何闯入蚓螈宫、转移母体的,或许我可以让你多活一会儿。” 教主再次发话,姒今朝也随着她的话,望向灰衣管事。 管事现在被纸人控制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盯住子母神教教主,完全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呸!把老子当软骨头吗?” 纸人反正挺硬气的,不怕死,也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脑子里疯狂雀跃:主人在看我!在看我! 一激动,演起来更加带劲:“反正老子烂命一条,既然敢来,就没在怕死的!” “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确定不说些什么吗?也许多活一会儿,你就等到有人来救你了呢?” 教主的声音仍旧没有起伏,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件死物。 也就是她这句话说完,管事脸上的表情一僵,然后开始扭曲,眉毛抽动,眼睛里大颗的泪涌出来,滚落。 “杀......杀了我......” 姒今朝嚼果子的动作慢慢变缓。 居然......在跟纸人争夺身体主权? 姒今朝眸中有笑意晕染开来。 今晚,真是让她眼睛一亮又一亮的。 更有趣的是,这管事听到也许能够等到有人来救他,才挣脱出些许意识,却非求生,而是求死。 看来他反而很怕见到即将到来的救兵。 连死都不怕的家伙,别害怕见到自己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落在自己人手里会生不如死。 要么,就是那些所谓的自己人手中,还握着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沉吟片刻,姒今朝才后知后觉想起,那管事原本打算传回去的卷轴上说,自己要以死明志,希望那位少主能善待他的家人。 现在看来,倒像是因为家人在那些人手中,被胁迫了,才不得不为他们卖命。 第214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17 不过无论如何,他仅凭分神镜的修为,就能挣脱纸人控制,哪怕只这么短短一句话,她也敬他是条汉子了。 此时纸人的控制再次占据上风,他飞快地继续接过话,发出一阵尖锐怪笑: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我?是不敢吗?来啊,杀了我啊,凭你的境界,杀我不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吗?何必费这些口舌?” 教主别开眼,不置可否,微微扬起下颚,眺望远方漆黑的夜幕。 姒今朝知道,她在等。 同样的,她也在等。 须臾之后,教主收回目光。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的忠义。” 在教主这句话之后,满场众人,凡回得迟、躲开了纸人控制的教徒,都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太好了,前菜终于开始了。 尽管一个分神镜的修为,要按照入教年份的长短,来分给那么多教徒,每个人能分到的微乎其微,也足够他们自己去历练一年半载。 怎么着这一趟回来的都值了。 教主说要成全他,就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耽搁,挥挥手,启动了阵法。 一瞬间,笼罩管事的光柱蓝光大盛。 而同一时间,一个巨大的阵法,从地面亮起。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阵纹里,每个人坐着的地方,都多了一圈深色的月白色咒符光圈,有朦胧光晕升起,将他们每一个人都笼罩其中,包括姒今朝、虞长安、敖九州、于彦、七日。 随着那朦胧光晕越来越亮,模糊了每个人的身影,姒今朝也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精纯灵力顺着经脉,流入身体。 “哈,好慷慨啊,连我们这种生客,都能沾沾光吗?” 敖九州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一边吸纳灵力为己用,一边还不忘戏谑两句。 正在这时,姒今朝目光微微一颤。 抬了头,朝着远处的庭院上空望去。 随后勾唇,将杯中清凉的甜酒一饮而尽。 “看,好戏要开场了。” 话音未落,一群黑衣人强势冲开教外迷阵,杀入视野。 那领头者一掌,就劈开笼罩晚宴的结界,伴随冷风呼啸着灌入,灵力剥离、传输阵法被迫中断,就听其一声怒斥,如惊雷乍响: “好一个子母神教!连我们云渊许家的东西都敢动!” 云渊,就是一些隐世宗族的代称。 意为避世而居,或在九霄云海、或在地脉深渊,无从寻觅,莫测高深。 也意为像流云一样,自由自在,不受束缚。 像不测之渊一样,神秘、危险,不容冒犯。 而姒今朝听到的是:云渊,许家。 许。 许蝉衣的许吗? 那就真是冤家路窄了。 嘻嘻,有意思。 脑中刚冒出这么个念头,想再抓把果子退到一边看戏了,谁料那领头黑衣人狠话都没放完,就直接动手,凌空一掌的气浪波及而来,连桌带果盘酒水,全掀飞了个叮当咣当。 她还本能地伸手去捞了一把,却因错估了自己现在这小胳膊小腿儿的长度,捞了个空。 “......” 不嘻嘻。 此时,子母神教教主也毫不犹豫出手,同领头黑衣人战到了一起! “我就是动了,又如何?” 偷走他们的母体,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果真该死。 在教主的理解里,黑衣人口中所谓「许家的东西」,指的就是那灰衣管事。 类于打狗看主人一样的道理。 而教主直截了当地承认,加上看到此时管事死狗一样瘫倒在地的惨状,对领头黑衣人而言,无疑是挑衅。 当即大怒,劈手一掌就直取教主面门。 其他黑衣人也与子母神教众多教徒爆发恶战。 同一时间,子母神教外围。 一群着装狂放、肌肉贲张的刀修,或蹲在树上、或藏身墙角、或猫在石头后,暗戳戳朝着此起彼伏爆炸的方向张望。 “怎么回事?这就打起来了?” “刚刚进去的那群黑衣人什么来头?敖师叔请来的帮手吗?” “得了吧,就那家伙的性子,不满世界结仇就不错了,还帮手?他能结交到什么人?” “但敖师叔来信虽然没有明说,不也一直都「我们」「我们」的吗,师叔这次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也许带了朋友。” “拉倒吧,我是他师父,我能不了解他?他要是能交到朋友,我明天就裸奔绕城三圈!”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为了您的晚节着想,晚辈还是不建议您立这种豪赌。万一真要是朋友......咦。” 大概是脑补了一下,那刀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边搓一边狂甩脑袋,试图将脑子里诡异的画面甩出去。 “嘿你这娃娃?我现在年纪是大了点,但身材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养眼的好吧?看看,这臂膀、这腰腹、这......” 敖九州这位师父,不说话的时候,是一位花容月貌的,美人。 他身形高大伟岸,相较于其他刀修而言,肌肉线条并不太夸张,因为常年只在北域活动的原因,肤色偏白,已经活了上万年,一张脸上却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师叔祖......” 那弟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好歹是个祖辈,上万岁的人了,要不严肃点呢? 这位师叔祖老神在在地摆了摆手: “算了,总之,我活到这个岁数,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你就等着看吧,你敖师叔这回虽然不是一个人回来,身边跟着的,不是来讨债的就不错了。” “诶呀师叔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刚才进去的那伙人敌我不明,里头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咱们要不要提前动手啊?” “不用,就按他说的,等他信号就成。” “但敖师叔是进去前传的讯了,万一在里头有什么变故......” “放心,他命硬着呢。还有你自己刀痒了就刀痒了,能别拿你师叔当借口吗?” “......这都被您发现啦?哈哈、哈。” 还怪尴尬。 ...... 子母神教内,战势如火如荼。 准确来讲是有人在如火如荼,有人在浑水摸鱼。 第215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18 有挨一下,就躺地上了的。 有超绝不经意,痛击好队友的。 有看似很忙,其实全程看到人就跑,只扯着嗓子喊这个小心那个小心的。 还有纯玩儿的,故意往人刀口上撞,撞着撞着就死了。 也没办法,纸人虽然控制了他们的身体,却并没有办法调用身体里的灵力,也完全不通什么武学造诣。假模假样比划两下还行,真要让他们实刀实剑上阵,那他们也只有浅死一死了。 姒今朝五人,只看,不插手。 有黑衣人打过来,就用灵力轻飘飘送走。 “这会儿刀宗的人应该都已经在外围猫着了,只要你说动手,哥直接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敖九州目光灼灼,满眼写着跃跃欲试。 “不着急,刀宗暂时的任务就是守好外围,不要放出哪怕一只老鼠。” 姒今朝目光追随子母神教教主,语气漫不经心。 这会儿大家都很忙,两个渡劫境打起来的动静,那叫一个震天骇地,再混以风声、打斗声、惨叫声,现场一片混乱。他们哪怕就站在这儿明目张胆地密谋,也完全不担心有人会听得见。 “安心,刀宗好战,这会儿都已经在备战状态,别说是老鼠,就算是路过一只蚂蚱,怕都得挨两刀。” 正说着,就听咣当一声,一个教徒摔在他们面前。 定睛一看,是那王虎。 姒今朝低头看他,笑眯眯道: “王哥待子母神教真是忠心耿耿,拖着旧伤未愈的身体,都要参加战斗。” 言语中满是揶揄。 王哥手指抠进雪里,挣扎着抬起脑袋,目眦欲裂: “是你们......都是你们......你们骗了我......” 他在拍卖行遭的罪,至今回想起来仍旧令他止不住地发抖,所以管事那张脸,就算是化成灰他都不会不认识! 眼前这几个人口口声声说,管事没扛过审讯,死了,连尸体都从云舟上抛下去了。 可明明已经死了被抛尸的管事,却出现在教中,还成了盗走母体的罪魁祸首。 他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就真的是傻子了。 现在回想,其实早在拍卖行的时候,所谓拍卖行被屠,完全就是听他们口述。真正自己亲眼看到的,无非是死了一个打手。 楼里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还有这几个人的身份、以及他们和拍卖行之间的恩怨,也只是他们嘴上说的而已,真假根本无从验证! 管事被抓之后,整个盘问的过程,也是他们在独处。 但万一他们都是一伙的呢? 万一一切都是拍卖行在自导自演呢? 为的就是混入子母神教内部,来盗他们的母体呢? 越想他就越觉得恐惧。 可笑他居然就这么天真地相信了他们。 还有这小女孩儿,从一开始她就说了,她是拍卖行的人啊。 为什么他们就半点没有怀疑呢? 可最痛苦的是:就算他已经猜测出真相,也不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母体失窃,罪魁祸首是他利欲熏心,为了几百万灵石、一力担保,才带进来的人。 这个责任,他如何能担得起? 所以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知道,这也正是这些人有恃无恐的原因。 看着王虎的表情,敖九州和于彦凑在一块蛐蛐: “你说他真的想明白了吗?” “谁知道呢。” 这种轻蔑,使得王虎再次发出悲鸣。 “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说时迟,那时快,混乱中一个身上插着刀的教徒猛扑过来,一把抱住了王哥! “王哥!王哥!你没事吧!” 他身上那把刀,是从背后捅进来的,穿过左胸口,露出长长一截带血的刀刃,抱住王哥的时候,刚好和王哥串成一串。 王哥呕出一口血,脑袋像生锈一般,一卡一卡地往后转,想要看清身后人的脸。 转到一半,咽了气。 “啊啊啊!天呐!王哥!我不是故意的!” 教徒一边发出尖叫,一边暗戳戳朝姒今朝抛了个僵硬的媚眼。 “噫!” 姒今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纸人委屈屈。 姒今朝余光注意到那教主看过来,突发恶疾,学着纸人的腔调,扑过去:“天呐,怎么会这样?你还好吗?我、我这里有一些伤药,不知道有没有用...... 说着就将伤药塞进纸人手中,同时压低声音,笑: “去告诉其他纸人,别死太快了,把每个人身上的乾坤袋都收一收,姐姐马上要突破了,需要用灵石的地方还多着呢。” 从子母神教教主的视角看,只能看见小姑娘对着她的教徒满脸关切,还递上了自己珍藏的伤药。 而她身后四人,无动于衷地冷眼旁观着,如同局外之人。 心下刚有思量,又一个黑衣人朝姒今朝杀过去。 这黑衣人就是捅了纸人一刀,被纸人带着刀跑了的那个,追上来来要补刀的,看到不知哪儿来的一小姑娘,正在帮纸人上药,当即一掌朝着她后脑勺劈过去! 姒今朝没动。 她身后的虞长安先动了。 手中折扇一瞬飞旋而出,直接将那黑衣人的脑袋整个绞下。 这一整个过程,落入教主眼中,无疑是表明姒今朝一行人,已经与黑衣人撇清了关系。 于是教主收回心神,专心应对面前的领头黑衣人。 冷叱一声:“说!母体去哪儿了!” “什么狗屁母体!” 领头黑衣人没听懂,也根本不思考,张口就骂。 “老夫告诉你,动了我们许家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一千万,一块灵石都不能少!否则今日子母神教所有人,全都得死!” 教主也是真的生气了。 杀了你们一条走狗,要赔一千万,什么命这么值钱! 更别说这条狗动了母体,本就该死! “哼,到了我子母神教的地盘,还敢大放厥词!” 她与领头黑衣人再对上一掌,而后二话不说抽身后退,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灵力狂涌! 强烈的不祥预感涌来,领头黑衣人本能地加快攻势,再度杀向教主! 教主躲开他这一掌,又并指于心口一划。 以心头血为祭,阵起! 第216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19 一瞬间,笼罩整个后院的大阵重新亮起。 这次却不是之前温和的浅蓝,而是刺目深红。 霎时,满场黑衣人,身上一个接一个亮起红芒。 姒今朝瞪大了眼睛。 精准选中? 太猛了吧。 她上次见有人阵法做到精准选中,还是在数万年前,看天机阁的一个老祖这么玩儿过! 没想到今日,居然在一个邪修头目这里看见了。 再低头一瞅,自己没被选中,扭头看虞长安四人,也是没被选中的,不由得有些好笑: “看来我们已经撇清嫌疑了。” 虞长安轻轻一笑: “原本你我,也同这些人不是一起的。” 敖九州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什么「你我」,他呢,他不是人吗? 在这边还说着风凉话的时候,黑衣人们的凄厉惨叫声已经连成一片。 响彻云霄。 姒今朝后退几步,将目光重新放在子母神教教主、以及她面前的领头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自知中了埋伏,惊惶的同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炼化:“停下......给我停下!” 他嘶吼着,疯狂扑向教主。 教主只是怜悯地注视着他,一次又一次避开他的攻势。 而领头黑衣人,越是使用灵力,身上修为流失得就越快。 几个来回的功夫,境界就从渡劫境掉到了分神境。 而同一时间,教主的修为却在攀升。 从渡劫境初期,到渡劫境中期。 他带来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供养教主的养料。 将她一路送上了渡劫境后期。 渡劫境后期对分神中期。 此时的领头黑衣人,在教主眼中,无疑是变成了一只动动手指就可以随意捏死的蝼蚁。 姒今朝是想要那领头黑衣人的活口的。 但她并不担心,领头黑衣人会死在教主手中。 因为母体是「被盗」,而非「被杀」。 教主是一定会留下他,用来审讯母体下落的。 在母体被找到之前,她完全不担心领头黑衣人会死。 黑衣人的境界仍在不断下跌,一头黑发肉眼可见变得花白,一张脸蒙面黑布以外的部分,飞速爬满皱纹,眼尾耷拉下去。 一个壮年男子,就在这么短短须臾,成了迟暮老人。 就在他境界即将掉到元婴境的时候,教主一挥手,散去了阵法。 境界的跌落,戛然而止。 他摇摇晃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发出痛彻心扉的哀嚎。 当修道者的修为,无法支撑寿数的时候,就会死。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而这领头黑衣人已经活了上万年,堪堪分神境初期的境界,不过刚好够吊着他一条命,也许三年,也许五载。 总归都是没多长活路了。 而教主的仁慈只给到了他一人。 除他之外,他带来的其他黑衣人,全被炼成一滩血水。 教主扼住他的脖子,将他一把提起。 再次问道:“说,母体在哪儿。” 黑衣人捶打着她的手,微弱挣扎。 “什么......母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教主眼中闪过一抹困惑。 首先他们的人让她抓了个正着,也亲口承认,已经罪证确凿的事,她不认为他还有抵赖的必要。 何况人之将死,哪怕告诉她一个错误的方位,哪怕破罐破摔挑衅她几句,诅咒她至死都找不到母体,她都会觉得是情理之中。 偏偏他说不知道。 教主觉得脑子里思绪乱成了一团麻,莫名有些躁郁: “你派你的人,来盗走我的母体,如今又来救人,却说不知道?” 黑衣人一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愤怒: “明明......是你们,派人,劫走了......我们的东西......血洗拍卖行......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什么?” 子母神教教主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如果盗走母体的不是他们,那会是谁呢? 还能是谁呢? 是谁设了计,让他们互相残杀吗? 那又是谁在坐收渔翁之利?! 头像被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一样,疼得厉害。 耳边一片嗡鸣,风声时远时近,视野也开始模糊。 还能是谁呢? 还能有谁呢? 她将手里的黑衣人重重丢开。 踉跄两步,又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清醒。 目光四下扫视,突然看见有几个教徒神色惊恐,在她看过去时,下意识在往后躲。 她认出来,正是之前跟在王虎身后的那几个教徒。 她抬手,以掌化爪,灵力一吸,四人登时被卷到她面前! 摔了一地。 “说!你们知道什么!” 这四人本来就已经吓得神志不清,这会儿被抓包,立马就崩溃了。 “母亲饶命,母亲饶命啊!” 他们痛哭流涕地爬起来,要去抱教主的脚,还没抱到,就被重重一脚踢开。 “不说就都给我去死!” 教主整个人气得发抖,一句话喊完,眼前又是一阵晕眩。 “是他们!都是他们!母亲饶命啊!我们也是被蒙骗了啊......” “血洗拍卖行的是他们!抓来那个管事,也是他们!” 四个人再顶不住压力,嚎啕大哭。 “对啊母亲!路上的时候,他们说那个管事没扛住盘问死了!已经被抛尸下了云舟!我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啊!” 子母神教教主,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一点一点转过头去。 越过站在最前面的姒今朝,对上虞长安四人的视线。 敖九州咧开嘴一笑:“终于被发现了!” 话音未落,从腰上拔下信号筒,单手甩了甩。 信号筒引燃,一道火光直冲天际! 在天上炸出一个巨大的双刀交错图案! 有人认出,那是刀宗的宗徽。 “他们是刀宗的人!” 部分教徒发出惊呼。 敖九州骄傲地晃了晃食指:“不不不,只有哥是刀宗的人。” 子母神教教主深吸一口气,一道灵力辉出,将还在她脚下痛哭求饶的四个教徒,全炸成血沫。 头痛欲裂,她几乎站立不稳。 “拿下他们。”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虞长安四人。 教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试探着上前,刚要动手,就听“噗”地好几声,是利器没入皮肉的声音。 鲜血喷溅。 没有任何征兆,身边的同伴就这么猝不及防被抹了脖子。 而下此杀手的,居然也是—— 身边的同伴。 “你、你们......” 一句话未说完,又是数名教徒被杀。 那句未说完的话,也因为一刀自后往前穿透胸口,而戛然而止。 第217章 散仙,猎杀进行时20 变故来得太快。 这些教徒本就在先前的战斗中受了伤,眼下又完全没有防备...... 准确来讲是无从防备。 站在自己身边的同伴,哪个会突然出手,会从哪个方向出手,没法判断,根本没法判断。 就在这六神无主的时候,已经足够纸人清场了。 “你们在做什么!” 看到这一出又一出,教主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怒喝。 剩下的所有教徒,听到声音,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眼神呆滞、木然,不说话,只直勾勾看着。 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化作焦虑与不安,席卷她的感官,她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 于是她选择,自己动手攻向虞长安等人。 只是几个分神境。 她在心里默念。 只是几个分神境而已...... 的确,以她如今渡劫境后期,杀谁杀不得。 哪怕她因刚刚以心头血祭阵,元气大伤,又如何? 攻向虞长安四人的过程里,她以为他们会逃。 却不想,他们只是神色如常地后退、后退。 退到了那小姑娘身后。 然后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用那种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眼神。 而那小姑娘呆呆站在原地,任她逼近,也没有半分要躲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 这小姑娘是无辜的吗? 教主问自己。 她不知道,也找不到答案。 或许这小姑娘和自己一样,都是可怜的孩子。 自幼得不到父母的疼爱,才会被卖到那种地方给人为奴为婢。 自己比她,或许还可以稍好一些,虽然失去了父亲,也无论如何努力,都得不到母亲的偏爱,但好歹,她是在母亲身边长大的。 吃穿用度不愁。 只不过在子母神教,母亲是所有人的母亲。 平等地爱着所有孩子。 为了证明这种平等,偶尔,就会更忽视亲生的孩子一些。 当亲生孩子,与其他孩子发生冲突的时候,无论对错,母亲总是会站在其他孩子那边。 当资源总量无法做到完全平均分配的时候,她这个亲生的孩子,往往得到的都是最少的一份。 当二选一的情形,发生在她和任何人身上的时候,被选择的永远是除她之外的任何人。 幼时她总觉得,是自己不够优秀。 后来无数次的努力,无数次的期待,全都无意义地落空,直到母亲过世,给她的遗言都是:要照顾好教中其他的孩子。 可她自幼便没有得到过太多照顾,如何懂得要怎么照顾其他孩子? 她只好去问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说,想要资源、想要强大、想要被仰望。 她就懂了。 将子母神教发扬光大。 只要将子母神教发扬光大就好。 如今她眼看就要做到,兑现自己对母亲的承诺。 如果这一切又尽数毁于她手,黄泉之下,她与母亲相见,又要如何面对母亲失望的眼神? 绝不能......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不管眼前这小姑娘是否无辜,是否与她同命相连,她都不可能冒着被反噬的风险,收回这一掌。 子母神教教主眼中短暂的挣扎,湮没殆尽,唯留一片决然。 要怪,就怪这孩子命薄吧。 一众刀修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满地尸骸,血流成河,众多教徒呆立在原地,渡劫境后期的子母神教教主,在对一个堪堪十余岁的小姑娘下杀手。 而自家徒弟,他们伟大的敖师叔、敖峰主。 就躲在那小姑娘身后。 刀宗的这位美丽的师叔祖眼神一凛,毫不犹豫提刀掠出。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下那个小姑娘! 救不救得到另论!先救再说! 再一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包括刀宗师叔祖封屹川在内的所有刀修,看见,那小姑娘面上绽出一个微笑。 而后抬臂,正面平举,张开掌心—— 轰地一声,血雾宣泄而出。 与教主这一掌正面相撞! 气浪源源不断荡开,两人之间形成两道交错的半球形屏障,一道淡蓝,一道猩红,其势相当,竟是谁也不输谁! 而那瘦瘦小小一只的小姑娘,未曾后退哪怕半步。 封屹川的这一刀急刹在了半路。 其他众多刀宗弟子,也全都惊掉下巴,傻在了原地。 我嘞个...... 这什么情况? 如果他们的感知没有出问题,这位子母神教的教主,应该是渡劫境后期。 和渡劫境后期旗鼓相当,那这小姑娘是? 揉揉眼睛。 他们应该没出幻觉吧? 再揉揉眼睛。 这一揉,画面又发生变化。 如潮水般喧嚣的气浪中,小姑娘的身形肉眼可见拔高,再拔高。 朴素的麻衣由雪一样的白交错、覆盖,翻飞着,猎猎作响。 是姒今朝的易容扛不住双渡劫境交锋之力的冲击,自动解除了。 她隔血雾,与子母神教教主对峙,眉眼含笑: “教主明明说过了要收我入教的,怎能对自己的教徒,痛下杀手?” 闻言,教主空白的思绪骤然回笼,瞳孔一缩,终于明白了一切。 是她。 原来一切的始作俑者、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切的主谋...... 都是她。 这个完全不起眼的、因为实在瘦弱渺小,而总被习惯性忽视、略过的小姑娘。 她突然有点想笑。 难怪,难怪呢。 难怪他们区区几个分神,却能设计并完成出如此弥天大计,将他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因为主谋一直都在这里。 她掌握着一切。 她站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堂而皇之、明目张胆地注视着他们。 也嘲弄着他们的愚妄。 其实细想之下,都是有迹可循的。 这四个人,无论是走、是立、是坐,一直都有隐退她半步之意,原先她以为,这是对后辈的溺爱,现在才恍然发觉—— 这是敬畏。 也许是愤怒到了极点,教主的情绪反而平静下来。 “千算万算,居然从没有人怀疑过你。” “没怀疑我很正常。” 姒今朝面上笑意加深: “傲慢与轻敌,人之常情。” 教主点点头:“那就决一死战吧。” 她收掌后撤,召出武器重新蓄力,裹挟着磅礴杀气,再度攻向姒今朝! 而姒今朝手虚空一握,召出曙光,雪白的衣袂化作流光,剑势如虹,正面迎敌! 第218章 散仙,猎杀圆满收尾 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战况激烈,难舍难分。 纸人挂在姒今朝的发丝上,随着她发丝一起在风浪里疯狂摇曳,摇得他不知天地为何物。 师妹总是这样,一遇到感兴趣的事,就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没关系,它可以自己抓紧,不让自己走丢。 血雾萦绕在姒今朝身侧,随着她凌厉逼人的剑意, 一道一道席卷而出!教主横起武器硬扛一剑,闪身避开两剑,又咬着牙床,不要命地拉近与她的距离,迫使她无法再蓄力使出剑招。 姒今朝对此照单全收,近战就近战,不蓄力就不蓄力,兵连续相接,发出震耳欲聋地铮鸣,震得满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纷纷退后,运起灵力抵御。 而两人交战回合因进攻与闪避的频率,飞速叠加,几十招、几百招...... 终于,子母神教教主武器断开,整个被掀飞出去,切切实实摔落在地! 她还想再爬起来再战,而姒今朝的剑,已经指向她颈间。 “你输了。” 纸人顺着姒今朝垂落身后的发丝,爬上去,再次坐回姒今朝的肩膀,小胳膊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呼。总算上来了。 “你有如此实力,想要夺走母体,何必大费周章。” 教主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 姒今朝微微一笑: “夺走母体?你真的觉得那么大一个母体,我们能悄无声息转移出去?” 教主一愣,眼中浮现困惑:“那......” “我杀了,尸体都化干净了。” 教主显然不信:“只要有母体、有阵法,就能够无限次数抽取其修为转化成......” 姒今朝噗嗤一笑,打断她:“拿我也当邪修呢?” 而且说实在的,这种从他人身体里抽取的灵力,质量参差不齐的,虚浮得要死,吸到身体里,还得花时间同化、淬炼、巩固,她才看不上。 “也是。你们是正道。” 教主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多少自嘲的意思,就是单纯陈述这个事实。 “那杀都杀了,又何必要栽赃嫁祸演这一出?想要将我教连根拔起,以你的本事,直接用强硬的手段也可以。” 姒今朝眨眨眼,笑得狡黠: “这样好玩儿啊,而且......你还不明白吗?我想要的,是一箭双雕。” 听到一箭双雕,教主迟钝地转过头,看向那领头的黑衣人。 此时,领头黑衣人已被虞长安他们控制住,口腔已经检查过,藏的毒被不由分说抠出来,丢在了一边,经脉被封,手脚被缚,无法调用灵力、也无法自残自爆。 嘴里塞着敖九州的臭袜子,咬舌自尽也行不通。 只能屈辱地躺在那里,等待姒今朝处理。 教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叹息一声: “原来如此。” 她合上眼。 “既如此,我......愿赌服输。” 言罢,骤然暴起!借着姒今朝的剑,当场抹了脖子。 姒今朝后退两步,看了看自己滴血的剑,撇了撇嘴。 “请、请问......您是青云剑宗的姒今朝、姒前辈吗?” 耶? 姒今朝下意识循声望去,几乎同一时间,其他所有刀宗弟子、包括敖九州在内也都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无他,因为刚刚激动到言语都磕磕巴巴说话的这位,是他们尊敬伟岸的师、叔、祖。 封屹川一张美丽的脸,因为兴奋而染上红晕,一路红到脖颈,整个人紧张到有些手足无措。 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就这么热切地、直直盯着姒今朝。 姒今朝肩头的纸人警觉,从坐着,变成了站着。 刀宗众多弟子:什么?师叔祖叫这位姑娘前辈?! 敖九州:什么?青云剑宗?! 姒今朝也很诧异。 怎么个事儿?这儿还有人能认识她? “你是......” 封屹川一下冲到姒今朝面前: “晚辈乃刀宗主峰第六十七代弟子,曾在古籍上看到过您的生平事迹,对您景仰已久!请问前辈,能在我的刀提个字吗?” 哈? 诡异的发展。 这下子,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拿手托着都合不上去。 这、这真的对吗? 姒今朝抓了抓后脑勺,迟疑着问: “题字?怎么个题法?” 封屹川献宝似地,双手将自己的本命刀举起来,送到姒今朝面前。 这把刀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兴奋,小幅度颤动着。 “题在刀柄上就行!什么都可以!您的名字、您的姓、或者您随便划拉一下都可以!” 姒今朝被他的热情,整得有些不自在。 嘴角抽了抽,略微思考,还是并起双指,以灵代笔,在刀柄上草草落下四字: 「斩尽千劫」。 愿君长砺无上道,斩尽千劫证逍遥。 是一句江湖祝词里的内容。 封屹川热泪盈眶,抱着刀一通猛亲,那叫一个喜。 “太好了!从今天开始,这把刀就叫千去刀!” ? 姒今朝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 “这个字念劫。” 封屹川一呆,然后抱着刀再次猛亲。 “奥!千劫刀!更威风、更喜欢了!” “......” 敖九州捂脸: “不好意思哈,我师父是文盲,不识字。” “那他给你的回信是?” “口述,代笔。” “古籍?” “画本。”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就比如姒今朝现在。 而封屹川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呜呜呜呜,还以为前辈已故,这辈子都相见无缘了呢。 居然就这么让他得偿所愿了...... 嗯?画本子上不是说姒前辈渡劫失败,身死道消了吗? 但他不可能认错的。 他当年因为仰慕,特地用棺材本儿,高价从天机阁老祖那里,买到了姒前辈的画像。 确实就是这张脸,虽然稍有差异,但这通身的气质,错不了! 不管了!管他死的活的,好赖让他见着了。 思及此,又收了刀,殷切地往前凑了凑,眼巴巴: “天色已晚,姒前辈一路辛劳,可有找到地方落脚?不介意的话,到刀宗......” “可以。” 姒今朝一口同意。 的确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交代,既然已经有人认出她,她也就省去了证明自己的身份。 “真的?!太好了!” 封屹川喜不自胜,嘴都笑得差点咧到脖子根。 “来来!姒前辈!这边请!” 敖九州歪了歪头,望着两人的背影,露出微笑。 终于还是忍无可忍提醒: “师父,这是我朋友。” 「我」字用了重音。 封屹川转头,冲他嘿嘿一笑:“现在是我朋友了。” “......” 得,加辈了。 第219章 散仙,神骨?血煞毒? 巨蛇尖叫起来。 而姒今朝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在提剑刺来,剑的寒意无限迫近,她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吓得巨蛇连着就大喊出声: “是神骨!神骨!” 姒今朝一剑破开它的皮肉,就如同剑尖长了眼睛,精准抵住那截嵌入的细小神骨,及时顿住。 她唇角扬起弧度,笑: “迟了。” 再一瞬,剑锋下移,穿过骨下,一挑! 神骨被直接挑出!带着附着的温热血肉,一起落在地上,发出滋滋腐蚀声。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分布在烬墟各处洞穴的妖族纷纷警觉,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叫这么惨?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别管它,一听这死动静,又是赖皮蛇,每次血煞毒发作,叫得最惨的就是它。” “这死赖皮蛇上次血煞毒发作的时候,不是刚好碰上炽炼王也血煞毒发作吗?还让王狠揍了一顿,说它再鬼叫就把它的嘴缝起来。这回它还敢叫?” “哼,谁知道呢。让它叫吧,叫吧,一会儿炽炼王过去,真给他嘴缝上就老实了。” 一群妖族伸长脖子望了一会儿,又都习以为常地缩回脖子,各自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姒今朝这边,看着那截萦绕着黑红色血煞之气的骨头,将冰面快速腐蚀出一个大坑,指尖隔空一点,就有血雾将那骨头托起,悬浮半空。 “是一截指骨啊。” 她借着夜明珠昏暗的光,将那神骨仔细端详。 首先很明确的,这就是一截指骨而已。 将指骨嵌在七寸上方一处肋骨的位置,取代了原本的肋骨,从而得到一部分神骨的力量。 却同时也受指骨上的血煞之气侵蚀。 显而易见,这条蛇就是因为常年被体内的血煞之气侵蚀,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真奇怪,你将这东西嵌在骨头上,怎么活下来的?” 姒今朝问了一嘴,没听到回音,才转头去看,旁边,那赖皮蛇肉眼可见缩小一大圈,气若游丝地蜷在旁边。 看着有点死了。 “不是?这骨头本来也不是你的,你也没融合,只是借用,我帮你挑出来,你不至于这就要死了吧?” 姒今朝面露不可思议。 赖皮蛇实在不想搭理她,但她这话说得实在叫蛇生气,蛇咬牙切齿,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还是骂了。 “这神骨......我已经融合几百年了,也多活了......几千年你说给我挑出来......就挑出来......还怪我要死?你还是人吗?” “几百年而已,妖族寿数动则几千上万,不该支撑不住寿数啊?” “我血煞毒发作......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它说一半,实在没力气,艰难地大喘气喘了一会儿,又猛咽了一口冲上喉间的血水,才绷紧了后槽牙,一鼓作气将剩下的话说完: “我们的功法,本来就霸道!是和血煞毒两相抵消,才能活命!我刚运完功法,还没恢复你就来了!乘人......乘蛇之危!但凡再等我一炷香、不,半炷香!我一定吃了你们!” 第220章 散仙,摸鱼版 姒今朝忍俊不禁。 “哦,那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 她倒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我们。 也就是说,烬墟远不止赖皮蛇这一只妖。 还有诸多和它一样的妖,它们找到了散落在烬墟的神骨,接入自己的身体,获取部分神之力得到绝对强化的同时,也承受着血煞之力反噬。 为此,他们甚至琢磨出了一种功法,用来压制反噬。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还蛮厉害的。 管,还是不管? 原则上讲,只要他们不出去,老老实实待在烬墟,随他们怎么折腾都无所谓了。 但稍微深谋远虑一下,万一哪天他们觉得自己很行了,想出去闯一闯...... “诶。” 姒今朝叹了口气。 还是得管一管。 手一勾,那截漂浮的指骨就落入她手中,再徒手轻轻一捏,指骨粉碎。 湮灭成黑红色光点,消失不见。 “至于你......” 姒今朝俯视地上的蛇妖,夜明珠的冷光,从她眼底折射出来,看不到一丝情绪。 “算了,你躺在这儿,迟早会发现,就只能劳烦你死一死了。” 一拂袖,转身。 血雾蜂拥而上,不过一霎,蛇妖灰飞烟灭。 七日眼睁睁看着这血腥一幕,脸白了又白。 姒今朝走了有几步,像才想起还有个人,又倒着退回来,跟没事人似的,还朝他一笑: “赶紧,跟上。” 七日瞳孔颤动着,腿软得厉害,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迈动脚步。 “好,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跟上。 就刚刚那一瞬间,他在脑海里反复问了自己很多遍。 是跟着姒姑娘危险,还是自己一个人更危险。 在这烬墟,显然是后者。 他这阵子跟着姒姑娘他们,看得分明,不止拍卖行,这个上苍穹本就是吃人的。 心慈手软,会变成悬在头顶的闸刀。 当闸刀斩下,站在你尸体边的人,只会嘲笑你愚蠢。 姒姑娘不过是适应规则,并熟练地凌驾于规则之上罢了。 而这,也是他决心跟着她的原因。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走,姒今朝放开神识一扫,大致感应到烬墟内妖族分布的位置。 确认了位置后,也不着急。 该清理的隐患是要清理,可她也还没忘记自己是干嘛来的。 别说就只是几只小妖作祟,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她的小金库优先。 原本,在这茫茫烬墟,要找一件东西,合该与大海捞针无异。 但烬墟有生灵居住的话,就不一样了。 找“人”打听打听,或者动员一番,让大家都帮忙找找。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最坏的情况,小金库已经被瓜分殆尽...... 那她自会重新调整对这些妖族的处理方式。 这么想着,姒今朝又愉快起来,脑子里开始琢磨,怎么能够最快打入妖族内部。 “小三花。” 姒今朝弹了弹衣袖,一喊,荆棘花妖就屁颠屁颠钻出,嬉笑着在她面前化形: “哎呀!娘娘终于又有用得上我们姐妹的地方了?” 第221章 散仙,摸鱼版2 “嗯。” 姒今朝笑开:“感应到了吧?这里,你同类的气息。” 荆棘花三姐妹整齐地作了个四下嗅闻的动作,感慨: “嗯~何止感受到,还很浓、很香甜呢~” 理论上来讲,对妖族来说,再上乘再顶级的人类修士血肉,都远不如神的一个指甲盖儿、一截头发丝儿大补。 何止一个香甜了得。 “我们姐妹可老早就想来这烬墟,见识一下了。跟了娘娘,果真是事事都能如愿。” 姐妹仨围着姒今朝拍彩虹屁。 姒今朝权当左耳进右耳出了,开门见山道: “我需要你们帮我个忙。” 人类对妖族而言是食物、是敌人。 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取其信任并不容易。 但换成境界已至渡劫境中期的荆棘花三姐妹,就会简单很多。 妖族是最受本能驱使的生灵,对强者有着纯天然的敬畏,尤其是同类强者。 “来,附耳过来。” 姒今朝朝她们勾勾手指。 三姐妹听话地靠过去,将自己硕大的花形脑袋侧面对着姒今朝,假装那里有耳朵。 “我们先这样......再这样......然后那样......” 一阵嘀嘀咕咕。 “懂了么?” 三姐妹亢奋不已: “明白!” 与此同时,一个异常高大健壮的古铜色身影,在烬墟境外徘徊。 一边看着手里疯狂转动的罗盘焦躁踱步,一边抓耳挠腮自言自语。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偏偏是在烬墟!下来之前才得到消息,说姒今朝在烬墟,怎么就运气这么差!真是见了鬼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把罗盘一会儿举高,一会儿放低,一会儿死命摇晃,一会儿用力拍打。 就期望是罗盘故障。 而罗盘显然不给面子。 仍旧因为靠近目标,而激烈转动着。 “进去?还是不进?” “要不然在外面躲一会儿,等姒今朝出来了我再进去?” “但帝君只给了三天时间啊!!!要是三天找不到,以帝君那个臭脾气,不得扒我一层皮?!” 千嶂停下了脚步,眼睛直勾勾望着烬墟的方向半晌。 一咬牙,攥紧拳头,一头冲了进去。 不管了! 在烬墟更好,烬墟距离凌霄近,是对他们神族的神力限制,最模糊的地方。真要是在这里碰上姒今朝,还指不定谁怕谁呢。 万一,万一他真的解决了姒今朝呢? 那是何等荣耀! 以后别说是飞黄腾达,就连帝君这个位置,他都敢肖想一下。 拜托,那可是姒今朝! 被称作诸神噩梦的姒今朝! 别说是彻底解决,就算他能让姒今朝吃个小败仗,都够他吹嘘个大几千年了! 烬墟风大,感官变弱。 他也不敢放出神识,怕被姒今朝察觉。 只能一边紧张观察四周,一边根据罗盘的反应,朝前摸索。 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 姒今朝两人一妖来到一处洞穴。 洞穴口醒目的「妖王洞」三个大字,像狗爪子胡乱扒的,潦草地悬在洞口。 第222章 摸鱼版3 什么身份? 俘虏的身份。 身为人类,作为俘虏被带进妖族巢穴就不稀奇了吧? 闻言,姒今朝咳嗽一声,迅速挺直背脊,调整表情。 板着一张脸,唇抿得死紧,眉头紧锁,一副威武不屈的高傲感。 此时的她,虽装束不变,却将长发以嵌红琉璃银色发冠高高竖起,像诸多剑修一样,将曙光高调地背在了背上。 只是简单的调整,整个人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义凛然、不苟言笑、刚正不阿、傲骨铮铮...... 总而言之,就是一看就是来自青云剑宗的修士。 而且还是道行很深的那种。 见姒今朝已经做好准备,三姐妹又眯着眼睛瞥向七日,语气中透着丝丝危险:“一会儿你可别掉链子。” 七日连忙点头:“万死不敢坏了姒姑娘的计划。” 得了七日保证,三姐妹再转向姒今朝,笑得猥琐。 苍蝇搓手。 “那......开始?” 七日也看向姒今朝。 姒今朝颔首。 于是再一瞬,七日率先冲出。 朝着略微偏离洞穴的方向,一边跌跌撞撞夺命狂奔,一边高声呼救:“救命!救命啊!” 姒今朝紧随其后掠出,追在七日身后,却不真正追上,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还不忘厉喝一声: “妖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然后就到了三姐妹出场。 “哎呀呀,像你这么香的人类,难道不知道独自出现在这苦寒寂寥之地,很危险吗?” 为了彰显自己渡劫境中期大妖的身份,荆棘藤蔓铺天盖地伸展开,交织成天罗地网,朝着姒今朝缠绕而去。 姒今朝脸色立刻变得凝重,反应极快地拔剑,抬手,便是一套华丽又威风的剑招。 这剑招只看似简单,却每一剑都裹挟着无穷威势,只电光火石之间,就斩断数道藤蔓。 如果这里的妖族但凡见到过一丝世面,就会认出,这是青云剑宗弟子人人都会的基础剑诀。 基础剑诀,使出这等威力,藏着多么恐怖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越发证明了她正道大能的身份。 按照原计划,应该是双方发生交战之后,先旗鼓相当,然后姒今朝逐渐显露败势,再被荆棘花三姐妹一举拿下。 但打着打着,荆棘花三姐妹开始发觉不对。 「等等?我们被砍掉几根主藤了?!」 「第六根!第六根了!这不对!娘娘不会动真格了吧?」 「我刚才就想说了!你们两个蠢货真把主藤送上去给娘娘砍?我们总共就只有十八根主藤!超过半数,就真要伤到本源了!」 「呜呜呜,我怀恋在迷宫里受阵法加持,不受除体力以外的伤害的时候......」 「别慌别慌别慌!左右娘娘不会真舍得让咱们三姐妹死在这里,沉住气吧,等洞穴里的妖出来,这场戏就唱完了!」 一通兵荒马乱之后,洞穴内终于传出动静。 三姐妹立马打起精神,而姒今朝则适时露出破绽,在又一条藤蔓杀气腾腾抽来时,状似不敌,被直接抽飞出去! 数十丈之后,才险险刹停,重伤般撑着剑半跪下去。 按照原计划,这时候她应该自己逼出一口血,来呕一呕。 但思来想去,还是没舍得,于是只拿袖子捂住嘴咳嗽,假装有血。 散仙,摸鱼版5 三姐妹没第一时间乘胜追击,而是狠狠一个眼刀杀向洞穴处,藤蔓毫不留情抽出! “谁在那里!滚出来!” 数道藤蔓拧成的长鞭,在万年寒冰所成的洞穴口,留下深深一道豁口! 余威震向洞内,两个小妖连滚带爬跑出来,咚地一声跪倒在完全妖化的三姐妹身前。 “误会!误会!小的们是这......” 话未说完,就见三姐妹庞大的身躯突然朝前一窜,语调骤变:“遭了!” 两个小妖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遭了,就觉脚踝猛然一阵刺痛,紧接着整个失去重心,直接被荆棘藤卷着脚踝吊在了半空! “哎哎!姐姐!饶命!姐姐们饶命啊!小的们是这妖王洞大王座下伺候的小妖,听到外面有动静,才被派出来查看情况!并没有恶意啊!” “没有恶意?!” 三姐妹暴怒的声音裹挟着腐朽腥臭,直直呼在小妖面门! “害我们姐妹好不容易逮到的极品猎物跑了,就是你们的没有恶意?!” 什、什么? 两个小妖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刚才还负伤半跪在地的姒今朝,早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一瞬间,冷汗滑落。 完了,闯祸了。 大王救命啊! 三姐妹杀气腾腾地哼了一声,而后分出更多藤蔓将两只妖团团绞紧,再绞紧。 惨叫声声凄厉,听得人汗毛倒竖。 直到惨叫声渐渐微弱,三姐妹才阴恻恻出声: “我看你们大王狠心得很呐,这样,都不现身。” 言罢,将两只妖一把甩出,重重砸在洞穴口! 俨然一副要踢馆的架势了。 就在这时,所谓妖王洞妖王,终于现身。 “好了,一只受伤的猎物而已,逃不出烬墟。三位消消气吧,底下的小妖不懂事,本王代他们向三位道歉。” 是先听见说话声,而后才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再之后,洞穴口一个与瘦得像麻杆,佝偻着背脊的身影,缓步走出。 烬墟黑得反常,但也不妨碍三姐妹将那妖王的样子看得分明,只因其身上套着一件极尽华丽的宽大锦袍,沉甸甸的金银玉器从头挂到脚,一颗颗璀璨的夜明珠,或嵌着或缀着。 单他头顶上王冠上的那颗,都有拳头大。 贼眉鼠目,尖嘴猴腮,鼻子下还长了一颗带毛的黑痣。 想不看清都难。 给人一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滑稽感。 像偷了人类宝藏,沾沾自喜挂满全身的老鼠。 不巧,这位妖王还真是一只老鼠成精。 “你就是他们的大王?” 其实三姐妹真的很想很想大大地笑话他一波。 但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进行顺利,她们也只能忍住,稳住人设,将千万句嘲笑和吐槽,全都只化成了冷冰冰一句问询。 “对,就是本王。” 老鼠精兜着那满身金银玉器,张开双臂,叮叮当当地转了一圈。 仿佛在说: 怎么了?这不明显吗? “你刚才说,那个人类逃不出烬墟是什么意思?你有把握替我们找到他?” “当然!这整个烬墟都是本王的地盘!” 老鼠精哈哈大笑,满脸都写着得意。 “只要来了烬墟,别管正道邪道,是虎也要给本王卧着!是龙也得给本王盘着!” 散仙,摸鱼版6 三姐妹在心里嗤之以鼻。 一只小小的老鼠精,还挺狂。 过不了多久就该哭了。 “你的小弟可是差点被我们杀了,你会这么好心,还帮我们找人?” 闻言,老鼠精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是有条件的!” 三姐妹语气不忿: “要不是你们,眼看煮熟的鸭子可不会飞!你还要跟我们谈条件?” “哈哈哈,话虽如此,但烬墟的规则本王说了才算,如此香甜的人类进了烬墟,可就不只是......你一只妖的猎物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老鼠精面上的笑意敛去,渡劫境巅峰的威压缓缓释放而出。 而同一时间,洞穴内,交错重叠的高大黑影一个接一个走出,袭卷着强大的压迫感,在他身后站定。 几十双黑沉沉的眼睛,就这么和老鼠精一起,直勾勾盯着三姐妹。 威胁意味十足。 三姐妹面上阴沉,心里却笑出猪叫。 这也太听话了。 能做到每一步都正中娘娘预料,也是种天赋了。 娘娘说了,要让这个妖王主动提出帮她找人,最好是带一点胁迫性质,她们再勉为其难地、被动地同意。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降低妖王的防备。 而据娘娘所言,妖王开出的条件极有可能会是...... “不用那么紧张。” 老鼠精一下收了气势,又精明地笑起来。 “从你们跟那剑修交手的时候,本王就在观察你们了。你们......非常强大,而本王座下正缺一个左膀右臂。所以,本王的条件是,你们,留在烬墟,加入我们。” 又中了。 她们娘娘猜的就是这个。 不过难怪那会儿娘娘下手那么狠呢。 原来是这死老鼠一直在暗中偷窥! 烦。 荆棘花三姐妹冷笑: “丢了猎物,我们姐妹大可以自己去找。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为了一只猎物,就把自己卖了?” 娘娘说,这里的妖族,承了常人所不能承之痛,就必然有着非常人所及之野心。 尤其是这些妖族的领头者。 如果连那条赖皮蛇都得到了融合神骨的资格,那说明,它们的领头者手下,极有可能是缺妖用的。 当然,这只是猜测,娘娘猜,它们的领头者或许会需要更多,可以使用神骨之力、并忍受神骨反噬的妖。 尤其是像她们姐妹这样的大妖。 所以这就是她们的底气和资本,只要对方提出来,她们就完全可以多拿乔一会儿,完全不担心搞砸。 毕竟,人类往往都更乐意于去相信,自己亲自去掌控所得的。 “何必妄自菲薄?本王既然惜才,有意招揽你们,自然不会只给这么一点甜头。一只受伤的猎物嘛......就当是本王的诚意吧。” 老鼠精抖了抖宽大的袖子,又发出叮叮当当一阵响: “你们难道就不好奇吗?烬墟这种鬼地方,为什么会聚集着如此之多的妖族?” “少卖关子!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老鼠精也不生气,只盯着三姐妹高深莫测地笑: “因为神骨。在这里,散落着许多神骨。只要融合神骨,就会变得无比强大,像本王一样......” 威逼,利诱,上位者最惯常的招数。 “不信,你们大可以和本王手下的人过过招!” 说着,一挥手,身后戴着鼻环的威猛牛角大汉就扛着刀大步走出。 这大汉粗一看,就只是分神境修为,但身上隐隐透出的某种不详气息,还是让三姐妹感知到了一丝危险。 散仙,摸鱼版7 神骨的力量啊...... 其实她们还真想见识一下。 “来!放马过来!” 那水牛精没说话,鼻子里哼出一口热气,双腿跨开,身体前倾,现出全部妖体。 衣衫瓦解,青灰色的巨大身体不断膨胀,两只如同镰刃的牛角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蔓延全身的水蓝色妖纹间,都萦绕着诡异的红黑色血煞之气。 而修为也同时攀升。 从分神境中期,直直飙到渡劫境初期。 在气势上,甚至有隐隐超过三姐妹的意思。 三姐妹也兴奋起来。 “有点水平。” 尖锐嘶吼之后,三姐妹率先扑向水牛精! 妖族与妖族的厮斗,向来是极血腥的。 缠绕、抽打、绞杀。 冲撞、撕咬、踩踏。 三个回合又三个回合,兽类猩红的血液,与植物绿色的浆液,交错喷溅,被扯断的荆棘藤、被连皮带肉掀下的碎块,在呼啸的寒风下“颠沛流离”。 场面一度有些恶心。 在场的所有妖族,都在为这激烈一战欢呼呐喊,根本无人注意,此时此刻黑云密布的上空,一道白色的衣袂在云层中翻飞。 姒今朝曲着一条腿坐在云上,拖着下颚,好整以瑕地纵观着全局。如若不是不想过早暴露,偶尔看到不得劲的地方,她还想指点两句。 据她所见,这个水牛精,调用神骨之力后,境界拔高到了渡劫境初期,但实际发挥出来的水平,已经直奔渡劫境后期。 一般情况下,渡劫境中期的荆棘花三姐妹,应当不是这水牛精的对手才对。 但三姐妹毕竟是罕见的并蒂三生花,本身就不与寻常妖族同类而比,加上一体三魂配合默契,可协作、可共击。若说一开始面对皮糙肉厚冲劲极猛的水牛精,还稍显弱势,打到后面,就已经稳占上风。 到现在,完全是水牛精被压着打了。 姒今朝也在观察那老鼠妖王的表情。 从一开始,那小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到后来逐渐凝重。 看三姐妹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慎重。 而这种慎重,最终又转化为热切、欣赏、赞叹。 姒今朝唇角缓缓勾起,一双清亮的眼眸中蓄满笑意。 她知道,到这里,接下来的发展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她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看着。 看着他们找到她的小金库,看着他们找到解除七日妖核封印的材料。 最后,她再一次性收网,皆大欢喜。 此时,荆棘花三姐妹与水牛精的战斗已近尾声。 就听轰隆一声巨响。 水牛精被一团烂泥般整个甩飞出去,重重摔在老鼠精脚边。 而三姐妹也收回近乎铺天盖地的荆棘藤蔓,重新化作花首人身的形态。 高傲地扬了扬下颚。 “神骨?不过如此。” 老鼠精闻言,一点儿也不生气。 更是没低头看自己脚下一眼,就摆摆手让其他小妖将其拖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本王果然没看错妖!是,本王手下的妖都不如三位!但试想一下,如果是三位融合了神骨......” 它只话说一半,拉长了声调,剩下的意思也不言而喻。 目光灼灼:“怎么样?加入我们!本王会为你们寻最强大,最契合的神骨!” “那就......” 三姐妹互相对视一眼。 “希望妖王阁下,说话算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