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本宫为你打下的江山》 1、第 1 章 苏明若鼓着脸坐在凳子上:“我下次绝不放过他们!” “你可算了吧,”荣贵妃伸手戳了下侄女的脑门:“你呀,这次闹得事情可是连皇后娘娘都惊动了。” 苏明若不开心:“那也是他们先动手了。” 听她这么说,荣贵妃心中叹息,她知道这个侄女从小让家里宠着,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便是见了皇帝也敢说话。 偏偏她父亲是当朝英国公,不仅军功赫赫,更是受到皇帝信任,又有自己这个做贵妃的姑姑,要说这后台也是硬的很。 再加上家里老太太宠着,要月亮绝不给星星的,性子霸道些倒也正常。 可偏偏这次遇上了五皇子。 五皇子乃是淑妃李氏所出,李氏这些年年纪大了些,宠爱不比以前,但皇帝对她很有几分情谊,再加上李家在朝堂上也是争气,因此五皇子同样是宫中的小霸王。 这次倒好了,两个小霸王相遇,一言不合就打架。 之前派去淑妃那里宫女回来说,五皇子被揍的可不轻。 看着苏明若毫不悔改的样子,荣贵妃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你还说,这次不就吃亏了?” 混乱之中苏明若掉进了花园的池子里,她一个小女孩又不会水,即便那池子对大人来说并不深,却也足够要她的命了。 也是被救起来的及时才让这丫头现在还有精神抱怨五皇子。 苏明若皱了皱鼻子:“才不是,要我说,老五那点子功夫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姑娘教给他的,打起来跟没吃饭似的,没劲,等我这次回去就学游水,下次揍他个鼻青脸肿!” “快住嘴吧!” 荣贵妃敲她脑袋一下:“五皇子这次伤的可不轻。” 据说是脸上挂彩了。 这话可真不好说,毕竟五皇子怎么也都是个男孩子,还比苏明若大了四岁,却叫着小女孩揍的挂彩,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见苏明若还不服气,荣贵妃说道:“皇上刚去淑妃那里,我估摸着等会儿还要到我这里来看看你,我倒看你这回怎么说。” 苏明若哼了一声。 荣贵妃也懒得搭理她,左右这回事情看着严重,但那也是因为牵扯到了苏明若和五皇子,实际上两人都没受太大伤,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她还是吩咐人重新给苏明若梳头,又叫人拿了三公主小时候的衣服来给她换。 苏明若之前落水,身上的衣服显然是不能穿了。 好在荣贵妃之前养了三公主,虽说三公主现在早已出嫁,但小时候的衣服却还留在这里,挑件新的给苏明若穿倒也合适。 建武帝来时苏明若才刚刚收拾停当,荣贵妃听说皇帝来了,连忙带着苏明若出来迎接。 建武帝倒是笑着免了她们的礼,然后把苏明若拉到身边看了看:“小吉祥可是吓着了?” 吉祥是苏明若的小名,据说还是家里老太太给取得名儿。 苏明若倒也不怕,回答道:“除了喝了好大一碗姜汤,其他都好。” 她喜欢姜的味道,提起姜汤整张脸都快皱到一起去了。 “你姑姑叫你喝姜汤也是为你好,”示意苏明若坐到他身侧来,建武帝才继续问道:“朕倒是听说你跟老五打起来了?” 荣贵妃刚要开口,建武帝抬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而是对苏明若问道:“自己的事情可要自己说。” “说就说!” 苏明若从小进宫玩,皇帝见得多了自然没什么畏惧感:“我确实打他了,不过谁让他先说我母亲不好。” 建武帝眉头一挑:“老五说你母亲了?” 苏明若点头:“原先就是他走的急又不看路撞了我,反倒是摆皇子的架子叫我先道歉,讲道理说不过我,便提起我母亲,说我如此无礼,便是我母亲无能,没把我教好,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建武帝心中明白苏明若说的大概是真的,他之前在淑妃那里询问的时候,淑妃母子只提两个孩子的争执的事情,但对于到底怎么打起来的,却含糊其辞,想来是知道苏明若的母亲不能提。 苏明若的母亲董氏早亡,但她的身份可不一般,她是老丞相董全的小女儿,深受董全宠爱,如今两个兄长也是朝中高官重臣。 再加上苏明若飞父亲苏穆对董氏感情很深,苏穆可是个敢和建武帝动手打架的人物,这事情要真的闹起来那才是翻了天。 也因此,平日里向来不忍半点气的淑妃硬生生压着五皇子把这事忍下了。 同时下苏家和董家的面子,就算是皇帝也干不出这事情来。 大致清楚了情况,建武帝也有心让这事过去,因此便对荣贵妃笑骂道:“你瞧瞧她这样子,当年苏穆揍了朕,倒是揍出情分来了,如今吉祥跟老五动手,虽说是老五有错在先,但吉祥下手也重了些,不过既然两人都吃了些教训,我看这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建武帝对苏穆的感情是很深的,当年争夺皇位,他可不是父亲喜爱的太子,但他和太子关系不好,不争皇位就得死,便想以战功提升地位,多少次都是苏穆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回来的,苏穆身上至今还留着几道为了给他挡刀子留下的伤疤。 因此这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处置苏明若,五皇子那霸道性子整个皇宫都知道,这回让他吃点亏磨磨性子也好。 荣贵妃早就猜到事情大概会是这么个发展,但她还是要假意责备苏明若几句,把面子工程做足了。 建武帝就一个劲的打岔,最后问道:“吉祥这衣裳朕怎么瞧着眼熟?” 提起这个,荣贵妃一笑:“可不就是惠敏小时候穿的那件么,那时候还是太后的寿诞呢,不过这衣裳也只穿了那一次,后来她大了也穿不上了,可我总舍不得丢,刚巧这次就用上了。” 提起惠敏公主,建武帝也笑起来:“说起来,她也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吧?过些日子崔道源来京负责库书修编的事儿,叫他把惠敏也一起带来。” 崔道源便是惠敏公主的丈夫。 荣贵妃听到这话也是高兴:“那臣妾可就先谢过皇上了。” 事实上比起其他嫁了女儿便多年不得相见的妃嫔,荣贵妃每隔一两年总是能见着女儿的,但对于母亲来说,便是天天见面也是不够的,何况一两年才见一回呢。 建武帝和荣贵妃说话,苏明若便在一边玩儿,建武帝把随身的香球送给她了。 镂空祥云金龙的香球精致小巧,内里填着进贡的香料,香气悠远却不腻人,十分好闻,而且由于其特殊的构造,无论外部的球体如何滚动,内里的香料都不会洒出来。 苏明若弄不懂这东西的设计原理,只好把小球在桌上滚来滚去的观察。 室内的气氛一时十分和谐,建武帝有些感慨,觉得倒是有点像惠敏还没出嫁的时候,他们三人在一块儿的场景了。 可这气氛没有安宁多久,便见外面进来个宫女对荣贵妃禀报:“梅儿回来了。” “快叫进来。” 听说梅儿回来了,便是苏明若也放下手里的香球坐直了身子。 建武帝一时好奇问起,荣贵妃便答道:“梅儿去七皇子那里探望了,之前吉祥落水,便是七皇子救她上来的,可当时我也忙着照看吉祥,一时分不开身,便叫梅儿替我去探望七皇子,也向他道谢,若不是他,恐怕吉祥还得吃点苦头呢。” 建武帝点点头,七皇子把苏明若从水里捞上来这事他还是知道的,只是他之前一直不关注这个儿子,五皇子和苏明若这两头一跑,便又把那个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儿子忘到角落里了,不过这时候既然提起,他也是有几分关心的。 可梅儿的表情却不太好。 据说七皇子是发烧了,而且烧的厉害。 荣贵妃顿时皱了眉头:“可叫了太医去看没有?怎么就发烧了,可是下面的人没有尽心照看?” 现在虽说是秋日里,却还没到冷的时候,只要照顾得当,顶天了也就是受点凉,怎么会发烧。 “这……” 梅儿说道这里就有些迟疑。 建武帝当即道:“没听见贵妃问你么,还不快说!” “是。” 见皇帝不高兴,梅儿哪还敢迟疑,当即就把情况都说了。 七皇子谢容身子骨本来就不太好,今日为了救人又下了池子,便是天气不冷,但如今到底不是夏日,池子里的水也有几分凉气,哪知道谢容回去之后压根来不及换衣裳,淑妃那里就给他赏赐了东西,偏巧那送东西的太监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的话,与谢容在院子里讲了好半天,大体也就是说一说淑妃的关心。 谢容有心回去,但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哪里敢不给淑妃面子?便是她手下派来的人也得小心应对。 原本身子骨就不强健,又穿着湿衣服吹风,想不病都不可能。 荣贵妃心知这必定是淑妃一早清楚她不可能从苏明若身上找场子,但她儿子受了欺负总要有个发泄,因此便给谢容找茬。 反正谢容的生母本就卑微,又死的早,这孩子更不受建武帝的待见,欺负他一下又怎么了? 心中明白这一点,但荣贵妃也不点破,只是问道:“可请了太医去看?” 梅儿倒不愧是跟了荣贵妃多年的,当即明了她的意思,说道:“已经请了,可就算这也是奴婢打着娘娘的旗号才叫来的人,太医院的那帮人也太嚣张了,说什么淑妃娘娘那里要人,他们空不出人手来,那么大个太医院,怎么就一个人都找不出来了?还不是见高踩低的势利眼。” 她只骂太医院不说淑妃坏话,但这已经足够了。 建武帝的脸色当即有些不好。 不管他自己怎么看从小病怏怏的七皇子不顺眼,但那是他的事情,叫别人做这事就不行。 可建武帝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明若便问道:“皇上,姑姑,我能去看望七皇子吗?” 她叫五皇子便是一脸‘那个混球’的样子喊人家老五,叫七皇子倒是能好好的了,荣贵妃心里好笑,却也不好贸然答应她,便向建武帝问道:“怎么说也是七皇子救了吉祥,她去看望一番也是应该,皇上觉得呢?” 建武帝点点头:“天色不早了,早去早回,叫奴婢们都小心点。” 荣贵妃道:“让梅儿陪着一起去吧。” 梅儿也是伺候荣贵妃多年的人了,建武帝想想也就点头同意。 等小女孩的身影出去了,建武帝一看桌上空荡荡便笑了:“这丫头,倒是没忘了朕的香球。” 只是提起香料的事儿,荣贵妃心中却是冷笑。 她很确定苏明若落水不是那么简单的意外,苏明若喜爱各种精致的小东西,但她不喜欢香料,因此随身带着的小香包里向来是空的,只为了配着衣裳好看,可这次她却在苏明若随身的香包里发现了香料。 并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但却有着相当好的宁神助眠的效果,足够让一个小女孩迷糊了。 不过荣贵妃没提这事,她知道以淑妃那看谁不顺眼就照脸怼的性格办不出这种事,这次恐怕淑妃也是叫人利用了。 这也是她轻飘飘的放过淑妃没与她闹起来的原因。 否则,敢把她侄女丢下水,便是淑妃也不能叫她忍下这口气。 荣贵妃倒是忍了一时,可另一边的苏明若却发脾气了。 有人欺负她的救命恩人! 这简直就是不给她面子! 卧槽这能忍?! 2、第 2 章 苏明若本想好好道谢的。 她父亲当朝名将,便是敌国也多有畏惧他名声的,苏明若从小习武,别说是同等年纪,寻常比她大上几岁的孩子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但她不会游水。 掉下池子里,那水的深度略超过她的身高,再加上那种被水淹没不知所措的心情,她整个人都懵了,若不是救上来及时,说不定真的要被淹死。 她这人向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也必还。 可等她一路走到七皇子这里都没想好到底怎么谢会显得比较有诚意的时候,就发现,太医院那里说是派了人来,却只派了个普通医官前来。 太医院也是分等级的,皇帝以及皇后生病,便是小病,来的不是院正也得是院丞,不过荣贵妃向来不在这事上争什么,因此即使建武帝让她用这些人,她非大病也是不请的。 院丞之下设有御医,这是宫中看病的主力军,品级不算很低的妃子,以及皇子们,多数都是御医去看病。 就像苏明若这次,哪怕只是普通的诊脉然后让喝碗姜汤,太医院那里为表重视也来了一个御医搭着两名医官。 可苏明若在七皇子这里只见着一个医官。 这代表御医没来。 之前就说,皇子生病,派御医前来是定例,可御医没来,这意味着什么,稍微想想也知道了。 不过就是欺负人罢了。 苏明若瞪着那个见了她便战战兢兢的医官,然后叫了一声:“梅儿!去太医院叫人,这次你亲自去!” “是。” 梅儿是荣贵妃身边的人,荣贵妃有什么事情,多数是叫她去办,宫里便是一般的妃嫔见了也要给她几分面子,她亲自去太医院请人,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至于说那个战战兢兢的医官…… 苏明若皱着眉头:“你抖什么,先给他看看,没见人病着吗!” “是,是。” 那医官不敢辩解,连忙上前。 他之前对七皇子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对苏明若可不一样。 这位的受宠程度,整个皇宫都知道,就算是一般的皇子公主也是比不上她的。 但谁让人家有个好爹,还有个做贵妃的姑姑呢? 便是苏明若自己,因为建武帝的宠爱也是早早的封了县主,这可是正经的有品级在身的。 更何况,非王女不可封县主,本朝又只有皇族才许封王,苏明若小小年纪就封了县主,可见皇帝对她何等宠爱了。 苏明若却懒得搭理那医官,她看着病怏怏躺在床上的谢容,觉得这也太可怜了。 谢容生的一副好相貌,比之女孩子还要秀美几分,但他确实过的坎坷,身形单薄瘦削,下巴尖尖,脸上也没几两肉,这反倒是显得他眼睛大了点,此时谢容黑亮亮的眼睛带着几分水汽,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可就是这么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小少年救了她。 见医官退到一旁去写药方,苏明若凑上去:“喂,你还好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向来好好道谢的,但是我嘴笨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总之是要谢谢你。” 谢容微微摇头:“县主不必如此,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他说话声音不大,像是没什么力气。 苏明若摆摆手:“哎,你别叫我什么县主,我叫苏明若,你叫我名字就行了。” 见谢容应下了,她才继续说道:“这宫里的人就是这样,你脾气好,他们就欺负你,所以你以后可不能那么好说话,要凶一点,就像这样……” 为表示范,她狠狠地瞪了眼医官,成功的让医官一缩脖子,头越发的低了。 谢容心中好笑,苏明若瞪人有用,他可不是这样,不过看着苏明若一副‘我超凶’的表情,他还是应下了。 正说话之间,外面通报太医院的御医来了,苏明若让人进来,然后问那医官:“你的方子写完了么?” 医官连忙把药方递给她看。 苏明若不懂医术,但她关心谢容,偏还要一本正经的问一句。 “这药苦不苦?是不是很难闻?哎,你们太医院开药就不能弄得口味好点么?” 这些问题让医官满头大汗,却又不得不应付这位小祖宗。 天知道开药有效就行了,哪儿还有管苦不苦的。 好在很快御医进来,这可算是解救了医官,因为苏明若终于转移目标去针对御医了。 来的御医姓胡,苏明若先叫胡御医给谢容诊脉,然后把那医官的方子递给他:“看看有什么要改的没有?” 御医的水平显然要高多了,他看了看又改了几味药,之前的医官张了张嘴却又没说话。 他其实想说御医改的那几样药材,效果是好了,味道也不差,但这药就要贵一点,熬制也需要更加精心,七皇子这里哪儿有人为他费心呢。 因此实际论起来,恐怕效果还不如他的。 苏明若不懂这个,但她知道宫里这些人都欺负谢容小可怜,因此便把方子给了梅儿,梅儿自然有办法处理妥当。 趁着药还没来的功夫,苏明若对谢容问道:“你要不要备着点零嘴?我跟你说,太医院的药可难喝,最好有点零嘴,不然那奇怪的味道一晚上都在嘴里。” 漱口都没用! 谢容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别麻烦了,不过是一点苦药而已。” 苏明若想了想道:“你等着!我姑姑宫里有小厨房,我叫他们做去!” 她一溜的跑了出去,这边的御医也开始给谢容说一些注意事项。 谢容微微垂下眼眸,口中应着御医的话,心中却知道他这一步是走对了。 谢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他前世凄凉死去之后,再次睁开眼,却又回到了十三岁的时候。 他依旧是生母早亡不受皇帝待见的七皇子,是宫里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小可怜。 前世的他不甘心如此,几乎可以说是把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他搭上了太子的势力,所有太子不能得罪的人,不能做的事情,那些阴私的肮脏的东西,都由谢容去做。 他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终于给自己挣来一个端王之位。 但那又怎样呢? 那时候的他举目皆敌,然后在太子登基后,他成了太子安抚各方势力的最好选择。 他死了。 死的孤苦凄凉。 谢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他为太子做了那些事,便是被他得罪的人不要他死,太子也会要他死。 他必须死。 他满怀不甘与恨意死去。 再次睁开眼,他回到了十三岁。 这一次,他必定要那些人一一付出代价! 所以当他在花园里看到五皇子与苏明若的争执的时候,当他看到苏明若落水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苏家繁盛的,可不仅仅只是当前。 不过,看着那个为了他前前后后忙碌的小女孩,谢容心中却有些奇异的感觉。 如今看起来,他或许是最值得担心的那个,但他之后还有二十多年可以活,但苏明若。 这个受尽宠爱的小女孩,死在了十三岁。 苏明若回来的时候御医已经对谢容叨叨了一大堆,毕竟谢容可不仅仅是发烧,他身体底子本就差,这次完全可以说是雪上加霜了。 因此对苏明若说的时候,御医只说会很快退烧,至于说身体好不好?他一字不提。 苏明若没注意到这个,她只听说谢容很快会好,就觉得高兴。 等御医走了,梅儿也安排好各项事情,提醒苏明若该回去了。 “再不回去,天黑下来,不说路不好走,便是娘娘也要担心了。” 苏明若点点头:“我知道啦。” 这么说着,她走到谢容面前:“你吃了药就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然而她面上却有些迟疑的神色。 谢容道:“不过是一点发热,县主……明若不必担心,若是有事,尽管去忙好了。” “不是的,”苏明若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救了我,又生病了,可我来看你都没想着带点礼物,挺不好意思的。” 她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是空着手来的。 想到这里,苏明若一咬牙,低头掏出个香球来递给谢容:“喏,这个送你,我新得的,都还没怎么玩。” 梅儿当即就要反对:“县主,这可是皇上……” “皇上怎么啦?皇上送我了,这就是我的东西。”苏明若把香球塞到谢容手里:“我说送谁就送谁!” 梅儿一脸无奈。 敢把皇帝给的东西随便送给别人,大约也只有苏明若干得出这种事了。 不仅仅是梅儿,便是谢容也觉得这东西烫手。 就算不听梅儿的话,只看着这香球上镂空的两条金龙就知道这东西是谁用的。 可苏明若完全没有给他推辞的机会,在把香球塞给他之后便要告辞。 临走之前,苏明若又对一众宫女太监道:“你们都好好照顾七皇子,不许再怠慢他,从今天起,他就是我苏明若罩着的人,欺负他就是不给我面子!” “你们听见了没有!” 她可是超级凶的! 屋内的谢容把玩着手里的香球,听到苏明若这话也是一笑,他几乎能够想到外面那个小女孩稚嫩的脸上偏要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了。 “倒也有趣。” 3、第 3 章 苏明若第二天一大早和荣贵妃一起去拜见皇后,皇后对她也是一番关切,淑妃的脸色就不太好了,但她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皇后的年纪与建武帝差不多大,这些年要说宠爱已经不剩多少,不过她向来端庄贤惠,管理后宫也做的不偏不倚,再加上又是老夫老妻,建武帝对她还是有几分敬重的,便是念旧,每月也要有几日留在皇后这里。 哪怕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呢。 但皇后如今的地位稳固倒不仅仅是因为建武帝念着旧情,最重要的是,她的儿子是太子,且是个让群臣称赞的贤德太子。 不出意外的话,皇后只要活得长一点,日后就是妥妥的太后。 因此宫中虽然也有争斗,可实际上还是争宠多一些,其他的倒是没人敢蹦q。 毕竟太子的位子稳的很,皇帝对他也很满意。 荣贵妃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她虽然可以说是宫中最受宠的那个,却向来给足皇后面子。 她没有儿子,仅有一个三公主也早已嫁人,娘家又强势,实打实的手握兵权,皇后只要不是脑抽,都不会给荣贵妃找麻烦,也因此他们这些年倒是相安无事,甚至说得上关系相当和睦了。 这也成为了大家称赞皇后贤惠大度的理由。 荣贵妃对此只是微笑。 此时皇后便招手把苏明若叫到身边去,不过她对苏明若的身体只是略微关心了几句,且没有重提昨天苏明若与五皇子闹矛盾的事情,皇后问的比较多的也就是读了什么书,学了什么才艺之类的。 其实苏明若的文化水平不太好,他们家算得上历代武将,就算老爹苏穆也是个标准的武夫脾气,苏明若对读书兴趣缺缺,因此只回答一些简单的,好在皇后清楚苏明若的情况,也不问她难回答的问题,最后夸她几句大方乖巧之类的话,赏点小玩意,这事儿就算完了。 因为太后前些年已经不在,因此大家上午的行程只是陪着皇后聊聊天而已。 等时间差不多了,皇后也就叫大家都归回各家了。 苏明若跟着荣贵妃走出椒房殿的时候可算是长长的松了口气,荣贵妃看着她那样子就好笑:“回去吧,下午我叫人送你回去。” 苏明若昨天被允许留在荣贵妃那里住一晚,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她来宫中玩,若是天色晚了也常有留宿的。 不过这次苏明若想了想说道:“我今天要去看望七皇子,也不知道他好点了没。” 荣贵妃已经听梅儿说了苏明若昨天把香球随手送给谢容的时候,这时候忍不住戳戳她的脑门:“你呀,皇上的东西也是能随便送给别人的?” 苏明若捂着脑袋:“我那时候没带其他东西嘛。” 她头上戴的簪钗耳朵上挂的坠子又不能随手扯下来送人,找来找去也就只有那个香球合适了。 荣贵妃也是无奈,好在昨天建武帝知道这事也没生气:“这次就算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苏明若顿时笑嘻嘻的答应下来:“是!” 她这完全没当回事的样子让荣贵妃再次叹了口气,下午的时候只好自己准备了几样药材给苏明若带着做看望病人的礼物。 她是真的怕了苏明若再送出去什么不合适的东西了。 苏明若来的还算巧,今天早上的时候谢容的烧虽然退了,但精神还是不太好,下午就好多了,甚至还能起床看看书写写字什么的。 苏明若来的时候他就在抄书,不过苏明若对读书没兴趣,也只看了一眼就作罢,然后她问了谢容还好不好,谢容也笑着回答她。 听到谢容已经退烧,而且看起来精神不错,苏明若可就放心多了。 “你昨晚那个样子可叫人担心啦!” 这么说着,她又细细的打量谢容一番,最后摇头:“你也太单薄了点,我一根小手指就能戳趴你,要好好吃饭啊,长得壮身体才好。” 昨天躺在床上还好,今日站着就更显得单薄了。 谢容也不与她辩解,只是答道:“我日后一定好好吃饭。” 这话很让苏明若满意,她又问谢容其他有没有人欺负他,谢容当然说没有。 苏明若说道:“你别不好意思说,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真的没有,”谢容想了想又说:“大概是你昨晚那番话把他们都吓到了。” 苏明若顿时得意起来:“哎,我就说凶一点有用吧!” 她没在谢容这里留很久,两人只说了一会儿苏明若就该回去了。 回去之前得先向荣贵妃告辞,不过她过去的时候荣贵妃却像是遇上了喜事,笑眯眯的对她说道:“刚刚皇上过来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吉祥想不想知道?” “想!”苏明若跑到荣贵妃面前:“是什么事情呀?” 荣贵妃也不卖关子:“皇上说,再有半个月你父亲就该回京了,你说是不是好消息?” 苏明若听到这个消息大喜:“真的?爹爹要回来啦?” 荣贵妃笑道:“皇上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 得到确认的苏明若欢呼一声:“我要回去告诉祖母这个好消息!爹爹要回来啦!” 之前晋国和梁国开战,苏穆领兵出征,结果苏明若就有快一年半没见着父亲了,且前线战事紧急军务繁忙,再加上通讯不便,很多时候要两三月才能收到一封信,也只是简单的报个平安。 之前明明说晋国大胜,苏明若本以为苏穆很快就回来了,哪知道晋国和梁国谈判的时候,隔壁燕国却横插.进来,于是苏穆不得不在边境多留了一段时间。 不过现在,苏穆就要回来了,这可算是苏明若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见小女孩笑的开心,荣贵妃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呢。” 苏明若一听还有好事,眼睛顿时亮起来:“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姑姑你快告诉我吧!” 荣贵妃道:“下月就是秋猎了,皇上已经说了今年的秋猎你父亲一定要去的,还许他把你带上。” 听到这个好消息,苏明若简直开心的要跳起来:“皇上太圣明啦!” 带着她一起玩便是圣明……这话直叫荣贵妃好笑:“行啦,别在我这里蹦q了,快些回去吧,家里老太太可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苏明若回去的路上都是咧嘴笑的,等宫里的马车把她送到家门口,她压根不要人来接,自己从车上跳了下去,然后一路往内里跑。 等她跑到老太太屋里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苏老太太见她这样,心里好笑,口中却责怪道:“瞧你,马上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这幅样子,叫人看了笑话。” “谁敢笑话我!” 这么说着,苏明若已经扑进老太太怀里:“祖母,姑姑说再有半月父亲就能回来啦!” 老太太听到这话也是惊喜:“此话当真?” “姑姑说是皇上亲口告诉她的。” 听到这话,老太太再不怀疑,连忙站起身来两手合十往四方拜了拜,口中还念着各位神名。 念叨了好半晌才算是把之前求过的神都谢了一遍,不过这不算完,等会儿老太太可是打算焚香再正式的拜一次的。 苏穆要回来的消息让整个苏家都活跃了起来。 苏家现在的主母是顾氏,她是苏明若的母亲董氏死后老太太劝说苏穆扶起来的正妻,一则苏穆常有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确实需要一个当家主母,二则,那时候苏明若还小,若是没有母亲教养,日后人家也要说闲话。 顾氏比之董氏,在家世上就差了很多,她原本也不过是六品官之女,这还是她嫁了苏穆之后有苏家提携才升的官,不过她最开始也只是做个姨娘。 董氏死后的第三年,老太太做主把她扶做正妻,这时候毕竟是英国公府的主母了,家里太差也不好看,因而这些年苏家也帮着顾家一些,如今顾氏的父亲才做了礼部侍郎。 不过这也是老太太看好顾氏最重要的原因,董氏有一子两女,长女四岁夭折,幼女便是苏明若,但那时候留下的一子一女都还年幼,老太太也担心若找个家世太好的难免心思大了就要对这两个孩子不好,再说了,家世太好的也不容易压制,顾氏就成了好选择。 这些年顾氏对董氏留下的两个孩子不错,至少面子上很不错,因而也算家庭和睦了。 顾氏开始忙活起来,仿佛要把家中里里外外都搞的完美无缺才更能显示出她的称职来。 这里头可没苏明若什么事,她只管每天数着日子等父亲回来就是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被顾氏拉去量了尺寸,据说是要赶着做新衣裳,家里每个孩子都要做一套,而且由于听苏明若说可能还有秋猎的事情,所以骑装也是要做的。 如今苏家五个孩子,两子三女,长子苏敬言,次子苏敬文,次女苏明秀,三女苏明若和四女苏明兰,长女早亡,其中苏敬言和苏明若是董氏所出,苏明秀和苏敬文则是顾氏所出,另苏明兰则是周姨娘所出。 好在他们家也就这么些人,情况也不算复杂,因此顾氏安排起来倒是不必操劳太多。 在全家人的盼望之中,终于得到了苏穆回来的确切日子,这月十三日回来,却不进城,而是在城外休息一晚,十四日带着军士们一同列队进城,然后去宫里向皇帝复命,这才算是正式回来了。 因这样的安排,让苏明若整个上午伸长了脑袋也没能见着苏穆,原以为下午能见,哪知道又听说皇帝设宴庆功,大约要晚上才能回来。 大家都在老太太一处等着,这时候听到消息不免都有些失望。 苏明若鼓起脸来:“早知道该和姑姑说想去宫里玩才是。” 老太太笑着捏了她一把:“你呀,再等等吧,要不了多久,也学学你姐姐的耐性,明秀可没抱怨呢。” 听到老太太的话,坐在一侧的苏明秀微微一笑,说道:“妹妹也是太过思念父亲了,何况她年纪还小,正是率直可爱的时候呢。” 她比苏明若大上两岁,今年十三,已经开始有了少女的娇美,说话声音细柔,轻声软语,听着便叫人舒坦。 老太太笑道:“你也别帮她说好话,你不过比她大了两岁,我看着可比她懂事多了。” 他们这里看着一派和谐,建武帝面前却是另一番景象了。 苏穆大胜归来,这是一件喜事,群臣自然都要到的,庆功宴开始之前,大家便也一处闲聊,多数是给苏穆戴高帽,给建武帝歌功颂德的。 这时候只听一人笑道:“这倒是虎父无犬女,英国公善战,其女也是不凡呢。” 说话的是户部尚书李尚思,正是淑妃的父亲,这时候他对苏穆笑道:“我听说前些日子贵府三小姐还打了五皇子?倒是颇有英国公的威风呢。” 一听这话,大家都知道这是找麻烦了,就算是建武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正想着怎么圆过去呢,就听见苏穆说话了。 苏穆一脸茫然:“啊?李大人说什么?五皇子这都能打输?” 他可比苏明若大了四岁啊! 李尚思:“……” 这么一想……是有点丢人啊? 一旁的建武帝默默扶额。 看看李尚思再想想淑妃,他觉得这父女两的画风才叫有其父必有其女。 真的,蠢的姿势一模一样。 然而苏穆已经勾上了李尚思的肩膀,笑的正直又爽朗:“五皇子这样不行啊,要不我给介绍几个像样的武师父?” 李尚思:“……” 你滚蛋! 4、第 4 章 苏穆回来的时候,家里的一众人都已经吃过晚饭了,年纪最小的苏敬文已经让人带下去睡觉,只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孩子还在老太太这里等着。 上学回来的苏敬言自然也在。 苏敬言如今已经十七岁,正在崇文馆读书,原本老太太说今日苏穆回来,苏敬言可不必去上学了,但苏敬言还是坚持要去,毕竟苏穆一早要去宫里,也回不来,老太太虽然口中说他木头脑袋,心里却对长孙满意的很。 苏穆回来的时候,自然有门口守着的小厮一路跑到内门通报,守在内门的丫鬟又一路跑去老太太那里。 听到苏穆回来,原本还在犯瞌睡的苏明若顿时精神起来:“爹爹来啦?哪儿呢?” 老太太笑道:“不过刚进了大门,你也等他换了衣裳再来,那盔甲穿上一天可是累得很。” 因为要带军士,因此苏穆盔甲自然是要穿齐的,到了皇宫里也没法换衣服,这都穿了一天了。 一身盔甲分量不轻,即便苏穆是穿惯了的,这都一整天了,也足够辛苦。 果然,苏穆来时已经换了常服。 苏明若却没注意这个,她只见到苏穆回来了,就一连声的叫着爹爹扑上去。 苏穆大笑着伸手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爹爹的小吉祥长大啦!” 飞了几圈放下来,苏穆仔细的看看女儿,只觉得小孩子长得真快:“也高了,马上就是大姑娘了。” 苏明若却还要抱,只说:“爹爹,爹爹我好想你。” “爹爹也想你。” 哄了哄女儿,苏穆走到老太太面前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给老太太磕头:“儿子不孝,叫母亲担心了。” 老太太这时候已经落下泪来,只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擦了擦眼泪才继续说道:“你是为皇上做事,为国家尽忠,这怎么能是不孝呢,快起来吧。” 这样说着,已经伸手去搀苏穆。 苏穆哪敢要老太太扶他,顺势站起来。 旁边的顾氏也是哭,苏穆安抚她几句,便一个一个跟孩子们说话,他性格向来不那么多愁善感,因此很快收敛起情绪,说了几句俏皮话又把老太太和几个孩子逗的笑起来。 苏明若却已经挂在苏穆的脖子上不愿意下来了,苏穆也由着她。 由于苏穆回来原本就比较晚,老太太年纪也大了,几个孩子又还小,因此也并没有闹很久,解了相思担忧之情也就散了。 只是回去顾氏房里的时候,苏穆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要托付你。” 顾氏一愣,就见苏穆叫进来一个姑娘,面容姣好,身段苗条,风姿迷人,顾氏心中登时一沉。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苏穆道:“你别想太多,她叫罗书容,是梁国大将罗宁之女。” ――罗宁! 听到这名字,即便顾氏只是个不关心天下大事的妇道人家心中也是震惊。 “这不就是在龙脊山……” 不就是在龙脊山被你杀掉的那个吗! 顾氏原本想要这么说的,但她看着罗书容又不知道怎么说后面的话。 罗宁是梁国名将,号称梁国两大支柱之一,他的名声全天下都听过,可以说是威震各国。 此次晋国与梁国一战,晋国派出了名将苏穆,梁国自然也以罗宁应对,不过这次罗宁兵败被困龙脊山,固守两个月之后自杀身亡。 苏穆说起罗宁也是一叹:“他曾是我的同学,当年在祝师处学习时,我与他关系最好,后来游历天下,与他也是几番同生共死,这次他兵败,并非技不如人,不过是梁国那帮昏君佞臣迫害罢了!” 晋国国力强过梁国,又是名将苏穆亲自领兵,不仅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甚至后方建武帝对他更是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可谓来势汹汹。 ……毕竟建武帝最开始打的就是灭国的算盘。 但罗宁却在第一道防线之后死死的挡住了苏穆,梁国虽然失地,但损失不大。 然后就在这时候,罗宁得罪小人,只因为丢掉几块地盘,便在皇帝面前说他坏话,最后大家一起给罗宁拖后腿,硬生生把罗宁坑到死。 罗宁被困龙脊山绝不是他自己的失误,而是他身后的猪队友造成的。 但就算如此,他也让晋国在此战之中损失不小,建武帝想要灭国的小算盘被罗宁彻底打翻了。 因此对于晋国来说,这一战虽然胜了,但其实赢的并不爽快满足。 可梁国不这么觉得,梁帝只看到了他失去的土地,而梁国战败又刚巧需要有人背黑锅,于是死掉的罗宁就成了最好人选。 罗宁的家人也因此受到迫害,即便苏穆尽力想办法保全,可最后也只救下罗书容一人而已。 顾氏明白这些之后顿时放心了,只要不是再给苏穆的房里塞女人,多养个姑娘而已,她才不在乎。 只是…… “这姑娘的身份怎么安排呢?而且,皇上那里万一知道了可怎么办?” 罗书容毕竟是敌将之女,苏穆收留她怎么看都不太好。 晋国和梁国干架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罗宁作为梁国名将,揍晋国的时候可没手软过。 苏穆道:“皇上那里我今日宴会后已经私下说过了,不过是个女孩子,家破人亡也是可怜,养着就是了,身份上……你看着编个远房亲戚之类的吧。” 实际上,建武帝对罗宁算得上又爱又恨,既恨他是晋国扩张的阻碍,又敬佩他的才干,听到罗宁死讯的时候,他还唏嘘了好久。 不过既然皇帝那里都已经说过了,顾氏自然不再反对了。 只是罗书容还得改个名字,因说她母亲姓钟,她便改叫钟书容。 顾氏安慰了钟书容几句之后,临时安排她住客房去,又说:“明秀旁边还空着个小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幽雅致,只是许久没人住了,明儿我叫人收拾了,书容就住那里吧。”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一切用度就比照着家里姑娘来,老爷看呢?” 苏穆自然不反对。 因此第二日的时候,苏明秀就被告知家里住进来一个新的小姐姐,叫钟书容,比她大五岁,今年有十六了。 问起来的时候说是顾氏老家来的亲戚,因家里出了变故,这才来投奔。 苏明若没顾上这些,她只觉得这个小姐姐真好看。 钟书容貌美又温柔,因此很快得了全家上下的喜爱,即便是对读书兴趣缺缺的苏明若也愿意听钟书容读书。 她的声音真好听啊! 不过钟书容比较低调,而且深居简出,除了每日早上去老太太那里说几句话之外,就只留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是看书就是抄书,总之不太爱玩。 因此苏明若留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她的新骑装做好送来啦! 顾氏给她做的是两套,一套大红一套鹅黄,大约因为天气逐渐冷起来的缘故,还另外又给她配了新斗篷。 苏明若穿上试了试,自己也觉得挺漂亮,于是说道:“我去给母亲看看!” 她称顾氏为母亲,也确实把顾氏当做母亲,毕竟她生母去世的早,那时候她年纪又小,并不记得许多事情,这些年顾氏待她也很不错,苏明若心里还是很喜欢她的。 苏明若到顾氏那里的时候,恰好苏明秀也正在试新衣裳,她倒是一身浅粉,越发显得少女娇美。 顾氏问了苏明若几句衣服合不合身,要不要再改的话,苏明若都说好,于是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孩子笑:“两个女儿都漂亮,我可是个有福气的了。” 按照惯例,秋猎都是在鹿鸣苑举行,一般是早上从中都出发,在傍晚时就能到达。 秋猎对于男人们来说是显示勇武,展示自己弓马技能的好机会,也是各个高官贵族子弟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女人们则没那么功利,多数是游玩的性质,但另一方面,若是表现太差也不行。 而且大约是因为本朝开国时曾封过一位女将军的缘故,再加上如今天下纷争不断,自然重武,因此在贵族女子中,骑射也是一项非常流行时髦的活动。 由于家中孩子自苏明若以下年纪都太小了些,因此这次就只有苏敬言,苏明秀和苏明若能跟着苏穆一起去。 比起坐在马车中的苏明秀,苏明若刚出了城就要人把自己的马牵来,骑上马来回跑着放风了。 她的马是一匹枣红的半大母马,虽然确实是良驹,但因为还未成年,因此并不是高头大马的样子,给小女孩骑着刚好。 不过她毕竟年纪小,跑了半天就累了,只好回去休息。 傍晚的时候一行人到达鹿鸣苑。 鹿鸣苑本就是为了狩猎而修建的,一应住所齐全,至于说各家住哪里,这在来之前都是安排好的。 苏穆一家分到的算是外臣之中最靠近皇帝住所的宣明院,可巧的是隔着一道池子住着的就是李尚思一家。 大家在半道遇上的时候,李尚思重重的哼了一声,苏穆笑的爽朗,招呼了一声‘李大人好’之类的,仿佛半点不介意。 然而回去之后他就拉上自家孩子狠很的说道:“明儿你们都得努力听到了没?” 苏敬言抽着嘴角说遵命,苏明若高高兴兴的叫了一声好。 然后苏穆又对苏明秀说道:“明秀你骑射差一些,小心点别被他们欺负了。” 苏明秀一脸无奈的应下。 苏明若却道:“谁敢欺负姐姐,我第一个揍他!” 苏穆大笑:“好!不愧是我苏穆的女儿!放心的揍,只要没打死,爹爹都给你撑腰!” 苏敬言看了眼已经欢呼起来的苏明若,最后只好给苏明秀丢了个眼神,意思是你明天看着点,别让这丫头再闯祸了。 苏明秀默默的点头,并且觉得自己明天一定会很辛苦。 5、第 5 章 按照晋国传统,秋猎的第一箭由建武帝射出,建武帝当皇帝之前也是战场上混的,射箭是基本技能,且他箭术不错,因此完全不必担心。 此时鹿鸣苑的卫士将猎物驱赶入场。 建武帝射三箭。 第一箭射鹿,第二箭射虎,第三箭射狮。 全部一击毙命,当下周围就是一片叫好奉承的声音。 但第四箭却必须射空。 四箭中三,这与围而不合的道理是一样的,象征捕猎勿尽,留有余地。 待建武帝射完四箭之后,秋猎才算正式开始。 当然,建武帝之前三箭不仅射鹿,甚至还射中了狮虎一类的猛兽,这就很让人赞叹了。 苏穆却在暗地里撇撇嘴,那老虎狮子都快被饿的走不动了,怎么可能射不中。 一般来说,为了不让皇帝和贵族大臣们空手而回,鹿鸣苑的猎物都是有人专门饲养的,猛兽更是如此,平日根本不可能放出来,都是到了需要的时候摆出来让这些贵人们高兴用的。 再加上在皇帝带着诸人来之前,鹿鸣苑就已经开始驱赶猎物,至少目前来说,他们秋猎的这块地方,猎物的密度是相当大的。 ……就算瞎猫碰死耗子也能弄回去几只充门面。 毕竟就算本人箭术不佳,每人都还能带一群随从呢,总有那么几个能射中的嘛。 因此在苏穆看来,这种事情实在是没什么挑战性。 然而建武帝偏偏还要把苏穆叫到身边去,得意洋洋的问他:“英国公觉得如何?” 苏穆也只好陪着说道:“皇上神勇。” 之后就是皇帝带着一群人开始狩猎,虽说从这时候起每个人都可以动手了,但大部分人是不会和皇帝抢猎物的。 陪着建武帝玩上一上午,下午的时候大家就可以分开各玩各的了,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表现机会。 苏明若正和苏明秀一起搜寻猎物,身后是她们两的随从。 苏明若今日一身红色骑装,虽说年纪小小,但是干净利落。 苏明秀笑道:“妹妹看着倒是飒爽英姿,今日收获想必不会少了。” 苏明若应了一声,听到随从哨声,又见小旗指向,顺着看过去果然见一只肥兔子正窝在草丛里,她随手射出一箭正中兔子,接下来自然有人去捡猎物,她只管与苏明秀说道:“我原以为秋猎有什么好玩的,结果也是这么无趣。” 女子的猎场与男子不在一处,男子那边还能见着点吃肉的动物,她们这边就是一水的兔子野鸡,体型最大的也不过是只羊。 苏明若一路过来,猎了兔子三只,羊一只,苏明秀对此不感兴趣,不过跟着猎了两只兔子凑数,不必空手而回也就是了。 苏明秀的态度让苏明若十分怀疑等她们晚间回去的时候,苏明秀的猎物会是一打的兔子。 苏明秀倒是不说什么,她这个妹妹从小好动,调皮捣蛋不输男儿,偏偏家里自老太太往下都宠着她,苏穆更是教她一身好武艺,骑射功夫更不会差了,因此苏明秀完全不在意苏明若的抱怨。 只要苏明若不惹祸就足够了。 然而苏明若看着捡回来的兔子眼珠子一转说道:“姐姐,我们往东面去吧?” 她伸手指着东面,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对苏明秀眨眨眼:“那边的好东西肯定多。” 苏明秀:“……” 能不多么!那边是男子的猎场啊! 可苏明秀根本来不及拒绝,苏明若就已经一打马跑了出去:“姐姐我们来比赛看谁先到!” 眼看着苏明若跑出去,苏明秀叹了口气也只好跟上。 反正……只是射点猎物什么的,应该没事的吧? 果然,往东面去的时候,他们路上就已经遇上狐狸之类的食肉动物了。 苏明若的箭术没好到可以完全不落空,但也算是收获颇丰。 她心情好,身后的随从们自然也就敢放开手玩,毕竟如果苏明若的猎物不够,他们猎到的东西就得给苏明若凑数用,若是苏明若的够了,他们猎到的东西多数会算是赏给他们了,可以自己带回家去。 鹿鸣苑除了猛兽之外,大部分猎物养的又肥又蠢,而且因为平时没什么大型狩猎者的关系,它们多数没什么警惕心。 这简直就是猎人们的狂欢嘛。 “县主,那里!” 苏明若顺着随从所指看去,顿时眼睛一亮。 前面不远是两只雉鸡,和之前见到的灰不溜秋的类型不同,这两只雉毛色艳丽十分好看。 长长的黄褐色尾巴,红胸蓝翅黄头毛……总之看起来五彩斑斓的一只。 雉这东西大部分又大又蠢,而且多数不会飞,只能在地上扑腾或者狂奔,按说这种傻到没朋友的物种早该灭绝了才对,但偏偏雉还有一样特点。 胆子小。 说白了就是怂,容易受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要跑。 因此见苏明若要那两只雉,大家便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动了。 苏明若一边张弓搭箭一边对苏明秀说道:“这两只猎回来,一只送皇上一只送爹爹,羽毛真好看。” 苏明秀点点头,她也知道雉的胆子小,因此苏明若必须一击得手,否则它们就要跑了,因此不由捏住拳头,心中十分紧张。 两只蠢雉还在悠闲的低头吃东西,丝毫不知道暗中已经有人瞄准了它们。 ‘嗖’ 伴随着箭矢的破空之声,两只雉惊叫起来,顿时要跑。 那一箭不是苏明若射的! 苏明若顿时咬牙:“谁给我捣乱!箭术差还乱动手,眼睛是瞎的吗!” 口中发脾气,但手上的动作不停,她立马射出第二箭,堪堪射中其中一只雉的翅膀,可在苏明若射出下一箭结束那只雉的生命之前,又是一支箭矢射出,狠狠地贯穿了雉的身体,那只雉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苏明若猛地抬头向另一边看去,却见五皇子正带着随从从灌木的遮掩中走出来,他手中拿着弓箭,看起来洋洋得意:“哟,这不是苏县主吗?看来之前那一箭是你射的了?我倒是建议你回去好好再练练。” 苏明若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的破箭射出去惊扰了它们,我怎么会丢了猎物!” 第一支飞出去的箭矢是五皇子的,很可惜他啥都没射中,只是深深地插.入了旁边的土地。 “若不是因为你,我肯定一箭射死它了!” 这样她还有空去追第二只,可因为五皇子的搅局,如今第二只早跑了。 五皇子道:“你要是箭术精湛,又何必怪我,再说了,这射猎是凭真本事的事情,可不是撒娇耍赖就可以的,大家都看见了那雉鸡是我射死的,你只碰着了翅膀,却反倒是来我箭术不好了?” 苏明若大声道:“怎么不怪你!若不是你我肯定一早射中它了,再说了,就你那点箭术,如果不是我先伤了它的翅膀你能射中才奇怪呢!” “你说什么!” “我说那只雉鸡是我的!” 可五皇子才不会为这话打动:“所有人可都看到了,杀死它的那一箭是我射出去的,箭矢上还有标记呢!” “你――!!!” 苏明若瞪着他,可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反驳。 无论事情的前因如何,反正现在大家都能看到的结果是,苏明若只射中了翅膀,而五皇子却射中了身体,而这也是毙命的一箭。 苏明秀眼见着气氛不好,当下拉了拉苏明若:“好了,吉祥,这就让给他吧,我们等会儿再去猎其他的。” 苏明若瞪着五皇子,心中满是不甘。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再次搭上箭矢,这次干脆瞄准了五皇子。 “我讨厌你!” 伴随着这句话,苏明若的弓已经拉满。 “县主不可!” “殿下小心!” 两人的随从们惊呼声响成一片,苏明若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的盯着五皇子。 五皇子被她看的心中害怕,心说这位不会真的就因为一只雉鸡就气的要杀掉他吧? 还讲不讲道理啦!那只雉鸡明明就是他射死的啊! 苏明秀原本想拉住苏明若,可现在这状态她又不敢碰,生怕原本没事,却被她碰的手上不稳一箭射出去,那就太冤枉了。 因此她只好口中劝道:“吉祥,快把弓箭放下,不过一只雉鸡,你又何必如此。” 五皇子心中虚的很,却不肯丢了面子,只好强撑着说道:“你、你好大的胆子!” 苏明若勾起嘴角:“我的胆子向来大的很。” 她给了五皇子一个恶意十足甚至有点贱的坏笑,然后松开了手指。 ‘嗖!’ “殿下!!!” “哎呦!” 随从们当即要扑上来以身挡箭,然而在预想中的疼痛来临之前,此起彼伏的是他们的痛呼之声。 五皇子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咚咚咚的响个不停,一下一下的敲的还挺疼,且这东西跟下雨似的,他压根不敢睁开眼睛,耳边只能听到苏明若的欢快的笑声。 等了好一阵他才睁开眼,却见周围落了一地的枣子,包括他自己的身上,而就在他身侧的树干上,则插着之前苏明若射出的那支箭矢,这枣树上的果子早已成熟,挂满了枝头,苏明若刚才那一箭力道极大,震动的树上的枣子下雨一般的落下来。 苏明若对他抬着下巴,表情十分欠揍:“殿下还不走么?难道还打算要找我要几颗枣子吃?” 五皇子:“……”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对身边的随从道:“扶我上马!” 这话又换来苏明若的嘲笑:“怎么啦?这么大个人,连马都上不去?” 甚至就连五皇子身边的随从也是满脸疑惑:“殿下?” 五皇子气的差点踹他一脚:“蠢货!你刚才把我扑下马的时候,害我扭到脚了!” 随从:“……” 这能赖他吗?! 等五皇子走远,苏明若更是笑的直不起腰来:“你看看他刚才那个表情,又蠢又逗哈哈哈……” 苏明秀深深地叹了口气:“行啦,我们也走吧。” 然而苏明若停顿一下,眨眨眼问道:“姐姐,你能带我么?” “怎么啦?” “刚才射箭太用力,现在手软……” 苏明秀:“……” 该! 你就作吧你! 6、第 6 章 因为苏明若手软的原因,他们最后还是提早回去了。 当然,回去之前苏明若也没忘了让人把枣给捡了。 好在苏明若只是之前用力过猛,他们来时带了药膏之类,回去之后苏明秀给她涂上再揉揉捏捏按摩一下,晚上的时候苏明若就再次活蹦乱跳了。 秋猎的重头戏一般都在晚上,这时候不仅大家打猎归来一起喝酒玩闹,最重要的是,皇帝也要查看成果,并且会把自己猎到的猎物赏赐给看重的臣子。 因此对于大臣们来说,晚上才是这一天最重要的时候。 而年轻人则不同,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没什么资历,但晚上也是有表现机会的。 除了比较猎物的多少,最重要的是,晚上会有比武活动,最终获胜的人不仅能有勇士的称号,更重要的是在皇帝面前露脸还能得到皇帝的赏赐。 一般来说,若是有拔得头筹的,日后的路都不会太差。 对于苏家来说,苏穆早过了上场打架的年纪,而且他不管是身份资历还是刚刚立下的大功,晚上的赏赐都有他的一份,这本该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然而苏敬言今年十七岁了。 苏穆这次带着女儿是让她们玩的,带着儿子却是要他趁此机会表现的。 他想在明年正式请封世子。 苏敬言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再加上苏穆对他也满意的很,因此继承人当然是选他了。 不过苏敬言现在还在上学,虽说称得上文武双全,但到底没有机会有什么特别出彩的表现,苏穆打算着这次让苏敬言出个头,以后就好说话了。 晚宴开场,先是大家展示了一下今天猎到的东西,若有猛兽的,就十分长脸。 苏穆心里存着事儿,在这方面也就没太用心,不过好在他还是弄了头熊来,大家也好夸几句英国公勇武过人之类的话。 苏敬言那里则是十几只兔子,四只狐狸,三只獐子,外带一头野猪。 所有东西加起来也就只有野猪能撑点门面。 这时候李尚思的儿子,也就是淑妃的弟弟李绩说道:“常听人说苏大公子文武双全,颇有英国公之风,怎么?今日难道是打猎途中偷玩去了?” 要不怎么只有这么点东西呢? 苏敬言还没来得及说话,苏穆就哼了一声:“玩也比某些人猎的多!” 李绩作为一文官,打猎什么的,也就是骑马闲逛,有点猎物也是随从弄来的,实际上自己猎到的东西有限。 李绩当即瞪了眼睛:“你――” 苏穆完全不怕他:“你什么呀!我说你得了吧,自己就没多少东西,还有脸说其他人呢,就算小孩子贪玩要被笑话几句,那也轮不着你,是吧,太子殿下?” 除了最开始展示了一下猎物,其他时候只是坐在建武帝下首的太子谢晖闻言心中苦笑,这苏穆还挺能扯,他坐着不说话都能被他扯上。 苏穆道:“今日若说猎物,那还是太子拔得头筹,你李绩嚷嚷什么,也不看看自己的那点东西。” 眼看着李绩被嘲讽的脖子都红了,谢晖知道他必须说话了:“苏敬言,孤见你之前回来时动静不小,总不会还藏着些什么没拿出来吧?” 听谢晖这么一说,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苏穆嚷嚷着让苏敬言别藏着掖着趁早拿出来。 苏敬言也只好叫人把猎物抬上来。 众人一见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成年猛虎,最重要的是,现在还是活着的! 老虎身上有伤,已经被简单的包扎,此时正被关在笼子里,见周围有人,不由得发出阵阵低吼。 有胆小的已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苏敬言拱手道:“皇上,太子殿下,臣射中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只已经怀孕的母虎,秋猎不伤幼崽,不伤怀孕母兽,但这母虎伤的太重,若不加救治放归野外恐怕无法存活,这才暂时将其带回。” 建武帝问道:“这么说,你的时间都用在这里了?” 显然是这样,要不伤性命的制服一只老虎,还是一只怀孕的母虎,就算这只母虎受伤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般来说,秋猎不伤幼崽和怀孕母兽,主要是为了体现仁德,当然也是为了生物繁衍生息考虑,这算是历代传下的规矩。 苏穆才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对李绩笑的得意。 活捉一只母虎,苏敬言自己却毫发无伤,简直没有比这更出风头的了。 苏敬言的事情也很快传到女人那边,这里是皇后和荣贵妃两人坐镇,带着一群贵妇小姐们一起,苏明若当然也是在这一边的,不过她被荣贵妃带在身边。 这时候有人传英国公家的大公子抓了只活的老虎,顿时引起了女孩子们的一片惊呼赞叹。 苏明若眼睛也亮起来:“哥哥真厉害啊!” 荣贵妃道:“你哥哥是厉害,可你也厉害呀。” 苏明若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我比哥哥差远了。” “怎么会,你哥哥比不上你,”荣贵妃道:“敬言可不敢拿弓箭指着五皇子射,你胆子比你哥哥大多了。” 苏明若:“……” 姑姑你真的是在夸我吗? 旁边的苏明秀憋着笑,这时候开口道:“吉祥等会儿还是给五皇子道个歉吧?他毕竟因此伤了脚。” 别和李家闹的太僵啊。 苏明若不太高兴:“每次都是他先欺负我的。” “可最后的结果哪次不是你欺负他?” 荣贵妃道:“这事本就是你不对,不过为了一只雉鸡,怎么就与人动起手来了?” 苏明若鼓着脸:“我又没真的射他。” 她只是吓唬一下五皇子而已啊,而且扭脚这种事,难道不是五皇子自己太蠢吗? 荣贵妃叹了口气:“你举着弓箭就已经不对了,我问你,五皇子可有这么对你?这事说起来也是你没道理。” 苏明若刚要反驳,就听见荣贵妃继续说道:“他抢你一只猎物,你就不会抢他两只?再不解气就给他捣乱,叫他一只都抓不到,反正这种事只有他丢脸。” 苏明秀很想说荣贵妃这办法其实没高明什么,要说起来也就比苏明若的稍微好点。 不过荣贵妃就是这么个人嘛。 苏明秀曾经听过小道消息说,荣贵妃在后宫的画风也是独树一帜的。 其他妃嫔受了委屈都是哭哭啼啼的去找皇帝叫委屈,多数都是‘皇上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然而有次荣贵妃遇上这种事是这样说的‘皇上,我能揍她么?’。 是的,她就是这么个人。 这些年大约是年纪大了些,因此稍微收敛了点,但据说荣贵妃早年是真的揍过人的。 建武帝夸她‘不愧是苏穆的妹妹’之类的话。 ……就当这话是夸吧。 然而大概也只有荣贵妃这种脑回路能和苏明若正常沟通,苏明若最后还是被荣贵妃说动了。 建武帝也给女子这里赏赐了猎物。 皇后那里当然有建武帝亲自猎到的鹿肉,至于说苏明若这样的小孩子,建武帝倒是真的对她不错,居然也给了她赏赐。 要知道除了后宫位置比较高的妃嫔,其他人是没有皇帝亲自给的猎物的。 苏明若当然分不到鹿肉这种具有相当象征意义的东西,但建武帝分了她一整只烤兔子,苏明若顿时兴高采烈:“我也要给皇上送东西!” 荣贵妃也由着她:“先去跟皇后娘娘说了再走。” 苏明若答应一声,便跑去皇后身边。 皇后见她颠颠的跑过来就知道她不老实了,听说苏明若要去皇帝那边,就招了身边的人来问,知道这时候建武帝的正事已经办完,剩下的都是些吃吃喝喝吹牛皮打架比武之类娱乐性比较高的项目之后,便也答应苏明若了,只是嘱咐她:“鹿鸣苑到底不比宫里,现在天又黑着,明若多带几个人跟着。” 苏明若答应下来:“多谢娘娘。” 皇后笑着摸摸她的头:“行啦,去玩吧,注意点安全。” 苏明若走了之后,荣贵妃就叫苏明秀坐了苏明若的位置,她对苏明秀倒是不像苏明若那么宠着,到底是嫌弃顾氏的家世低了点,且也是出身所限,其实顾氏并不能像之前的董氏那样内外都是好帮手,更不容易融入中都的贵妇圈子。 但苏明秀如今也十三岁了,荣贵妃想着到底是自家的女孩儿,过几年也是出嫁的年纪,总要给苏明秀长长见识才是。 因此便把苏明秀叫到身边,一边与在场的贵妇小姐们交谈,一边给苏明秀说点东西给些指导。 她性子虽然很有苏家特色的直了一点,但能够盛宠多年,在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妃嫔都相继失宠的时候还牢牢的占着后宫第一宠妃的位置,要说没点本事和手段也是不可能的。 苏明秀看了一圈却小声的问道:“娘娘,怎么不见太子妃呢?” 按说这种活动太子来了,太子妃也是一定要来的,结果来的只是个侧妃。 就算太子和太子妃的关系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给太子妃难堪吧? 荣贵妃道:“你不要多想,太子妃是身子不好这才不能来了,太子对太子妃还是很敬重的。” 她说的是敬重而非喜爱又或者宠爱之类的话,可见太子夫妻大约也就是相敬如宾的类型。 不过,提起太子妃,荣贵妃又冷哼了一声,她声音不大,苏明秀却听的见,她刚要问就听见荣贵妃继续说道:“太子妃去年起身子就不好,今年年初倒是精神了几日,可后来又反复起来,你看着今日为什么来了那么多年纪到了的女孩子?这就是先在皇后面前留个印象呢。” 苏明秀听到这话心中一惊。 荣贵妃的意思是,太子妃活不了多久了? □□贵妃为什么对她说这些? 难道她还打算在苏家推出一个太子妃来? 哪知道荣贵妃像是知道她怎么想的似的说道:“这没苏家什么事儿,少掺合点最好。” 她已经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苏穆又封了英国公,手上还有兵权,苏家算是十分繁盛了。 太子妃是什么?是储君的妻子,是未来的皇后。 建武帝就算对苏家再怎么有感情再怎么信得过,也不可能再让苏家紧接着出一个皇后。 苏明秀顿时明白过来,荣贵妃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借着这个机会,借着她的耳朵说给苏家的其他人听的。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太子妃的事情不太敢说的话,那么这次秋猎太子妃没有出现,就足够证实一切了。 即使太子妃现在还没死,但这种事,提前谋划到时候自然更有把握。 倒是建武帝那边正大笑着收下苏明若送他的礼物……是的,是礼物而不是猎物。 苏明若送了建武帝满满一篮枣子。 建武帝问道:“人家打猎都猎来獐子狐狸什么的,怎么偏你猎了一篮枣子?” 苏明若鼓着脸道:“皇上笑话我!” “你自己说,这好笑不好笑?朕原本还以为你能猎着什么好东西呢。” 好东西是有的…… 苏明若又想起了那两只毛色艳丽的雉鸡,可之前荣贵妃说的话让她不好直接怼五皇子,于是只好对建武帝说道:“秋猎又不止今日,明天我定能猎到好东西!” 建武帝笑着摇摇头:“那朕就等着看你的好东西了。” 不过收了苏明若的枣子,建武帝又额外赏了她一份鹿肉,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份,可这已经足够让人侧目了。 苏明若谢了赏赐之后又一路跑到五皇子的面前。 经过今天下午那一箭,五皇子见了苏明若毛都要炸起来了:“你、你想干什么!” 苏明若眨眨眼,递给他一个小篮子:“送你枣子吃,别跟我生气啦。” 五皇子:“……” 不要告诉他这是今天下午砸了他一脑袋的枣子! 不吃! 大约是看出了五皇子表情不太好,苏明若想了想问道:“你怎么啦?脚疼?” ……看着她似乎是一本正经的关心的样子,五皇子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打人。 7、第 7 章 今晚的另一个重头戏就是接下来的比武了,这活动即便是女孩子也允许来看。 反正本朝风气还没到那种女孩子不能露脸的程度呢。 骑射功夫从今日的狩猎中就可以看出,另外要比的就是拳脚了。 因为会有女宾,因此额外有个台子是给女子们准备的。 苏明若就拉上了苏明秀一起看,顺便洗了碗枣子捧着吃。 头几个上去的都没什么意思,那点子武艺苏明若都瞧不上。 中间的时候五皇子上去了,但他坚持了几轮还是被刷下来,不过毕竟他年纪不大,再加上出身又好,当然也是得了几句夸奖。 苏明若嗤了一声:“我都能打赢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苏明秀戳戳她的腮帮子,顺手塞了颗枣子给她:“忘了姑姑之前说过的话了?” 苏明若闷闷的哦了一声。 但她很快就把这一茬给忘了,因为后面的比赛是真的激烈起来了。 苏敬言就是这时候上场的,苏明若很干脆的大声给哥哥加油。 好在她年纪不大,又向来是这个脾气,大家也都不管她。 建武帝甚至还对苏穆笑道:“看起来吉祥和敬言的感情倒是好,他们兄妹这样,很不错。” 当年建武帝可没啥兄友弟恭的经历,他是一路厮杀,踩着自己的兄弟们上位的,就连他同胞的姐姐也外嫁他国,最后年纪轻轻就死了,因此他对苏明若这样直白的表现反而觉得欣慰。 苏穆道:“如今太子与兄弟们的关系也好。” 至少在兄友弟恭这方面,太子做的挺好的,反正他妈是皇后,他又早早的定下了太子之位,也不必像建武帝当年那样一路厮杀了。 建武帝见到听到刚要欣慰一下,就见苏穆站起身来挥舞着膀子大叫:“敬言好样的!揍他!” 建武帝:“……” 行吧,你们苏家向来就是这画风。 不过苏敬言的表现确实不错,当然,比起建武帝看着都觉得默然的苏明若和苏穆,苏敬言看起来正常多了。 ……建武帝深刻的觉得苏家的画风终于有指望了。 十七岁的少年风姿俊秀,天生一副好相貌,即使是比武这样的活动他也表现的不卑不亢,即便赢了也不骄傲更不盛气凌人,而是带着和煦的微笑与人拱手施礼,虽然年轻,但已经显露了不凡的气度。 建武帝觉得吧,这要换了苏穆又或者苏明若上场,打赢了别说是把尾巴翘到天上,恐怕早就一句‘小弱鸡’糊在对手脸上了。 这么一看苏敬言真不像是苏穆亲生的。 感谢董家。 建武帝觉得苏敬言这么正常,肯定是因为母亲董氏的缘故。 苏穆那货养不出正常孩子来! 不过苏敬言虽然表现不错,但到底年纪小了些,最后被另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比了下去。 苏明若有些失望,她原本还期待苏敬言能够得第一呢。 不过好在那个赢了苏敬言的人最后成了第一,输给他的话,倒也不丢人了。 眼见着终于结束,苏明秀总算松了口气。 就在之前,人家问‘还有谁愿与我一战’的时候,苏明若差点就喊出了‘我我我!’,如果不是苏明秀见机快一把枣子堵住了她的嘴,估摸着她已经冲上去了。 可让苏明秀没想到的是,苏明若在比赛刚一结束,其他女子们一边小声讨论着刚才见过的英武男子的时候,一溜烟跑去了苏穆身边。 “爹爹!” 她一个飞扑,苏穆顺势接住,然后问道:“怎么没跟你姐姐一起?” “我想爹爹了嘛,想跟爹爹一起走。” 一听女儿这么说,苏穆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爹爹跟你一起走,哎呦我家小吉祥真懂事。” 建武帝很想说他完全不知道苏穆是怎么把这个词和苏明若干的事情联系上的,但他是个皇帝,即使内心已经波涛汹涌,然而表面还要淡定,不能随便吐槽。 他认识苏穆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了,差不多也习惯了。 然后就见苏明若扭过头来对他说道:“皇上,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建武帝眉头一挑:“哦?这又是看上什么好东西了?” 苏明若的脾气直,看上什么就说喜欢,不太懂得隐晦的表达,因此建武帝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想求着他要什么赏赐了。 敢直接跟皇帝开口说想要什么样的赏赐,苏明若也算是晋国独一份。 不过对于建武帝来说,他不能这么养自家孩子,但这么宠着苏明若倒是无所谓。 苏明若指着之前得了第一的那青年人问道:“皇上能不能让他给我做师父?他好厉害呢!” 这事建武帝倒是没有立刻答应,然后就听见苏穆开口了:“胡闹,人家那么好的武艺,只教你一个人多浪费啊,皇上,要不还是给我吧?带到军中锻炼几年,您不也多个将才?” “爹爹不带你这样的!”苏明若道:“是我先看上他跟皇上要的,要讲究先来后到!” 苏穆哼哼一声:“你那点武艺,家里的武师父教你足够了,人还是给我,小女孩的事情才多大,我这是为国为民功在千秋社稷!” 他文化程度不高,也不管意思是不是很贴切,反正先给自己戴高帽再说。 苏明若还是被教过不少‘精忠爱国’‘报效国家’之类的话的,这时候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去反驳,只好央求的看建武帝:“皇上,你懂的道理多,你快反驳我爹爹!” 建武帝噗嗤一声笑出来:“可英国公说的太有理朕也反驳不得啊。” 苏明若瞬间蔫耷了。 苏穆大笑着揉揉女儿的脑袋:“行啦,国家大事为重。”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那小子我看着像是工部……工部那个谁的儿子来着?” 建武帝:“……工部右侍郎叶臻的小儿子叶子明,字方初。” 说完这话他还是没憋住:“你都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就要人了?” 苏穆道:“我知道他武艺好,是个可造之材就够了,管他哪家的。” 建武帝故意问道:“李家的也行?” 苏穆和李家向来关系不太好,不过也只是小打小闹看不顺眼,建武帝也懒得管,但苏穆每次见了李家的就一张嫌弃脸他是明明白白能看见的。 果然,他问完这个问题,苏穆就沉默了,他似乎是思考了很久。 建武帝见他如此刚要说点其他的,就听见苏穆说道:“皇上,我想了想,这李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啊。” 建武帝:“……” 你思考的那么认真就是扒拉李家的祖宗八辈去了吗! 哪知道苏明若一本正经的赞同自己的父亲:“是的哦,他们家一个能打的都没,真可怜。” 苏穆深以为然:“是啊,真可怜。” 建武帝已经不想说话了。 然而苏明若回去的时候到底没能和苏穆一起走,建武帝那里临时有点正事拉着苏穆商量去了。 苏明若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她身后的丫头元宝立马上来把斗篷给她披上:“县主,夜里凉得小心些,来前夫人还嘱咐我了呢。” 顾氏知道苏明若爱蹦q,恐怕不太喜欢行动不便的长斗篷,但小孩子最怕凉,因此特意嘱咐了苏明若身边的丫头,这斗篷得随身带着,见苏明若冷了立马给她穿上。 苏明若笑眯眯的:“母亲想的周到。” 顾氏大约是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在外头帮不上什么忙,因此只好在家里花心思,好在勤能补拙,她努力学努力做,这些年苏穆和老太太对她都很满意。 只是走了没几步,苏明若又看见前面站着个人,光线不太好的关系,她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来:“小七呀!” 是七皇子。 元宝懒得纠正苏明若的叫法,也不提醒什么七皇子比你还大几岁之类的话,反正说了也没用。 你看苏明若照常叫着五皇子‘老五’就知道了。 谢容站在那里像是特意等她的,苏明若快走了几步到他身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呢?找我有事?” 谢容应了一声:“之前听说你和五哥有点误会,五哥性子冲动,我有点担心。” 苏明若道:“你放心,他这次伤的不重,不要太担心了。” 谢容:“……” 他很想说自己不是来关心五皇子的,然而苏明若说的太认真,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然后又听苏明若换了话题:“你看起来气色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呀。” 谢容一笑:“还要谢谢贵妃娘娘的关心。” 大约是他救了苏明若的关系,荣贵妃对他偶尔倒是会过问那么几句。 以荣贵妃的身份,她便是三五天才随口问一句,对于谢容来说也是足够了。 足够他在宫里过的不错。 谢容生的清秀,笑起来的时候也很矜持的只是嘴角微微带起一点笑意,苏明若觉得他看着简直比女孩子还要斯文秀气。 可就在她想要说什么之前,谢容又开口道:“我之前见你给五哥送了枣子。” 苏明若点头:“对啊,可甜了。” 停了一下她又问:“你不高兴啦?” 这么说着,她转脸从身后跟着的元宝手里把剩下的枣子都拿过来,然后对谢容露出歉意的表情:“之前是我不好,这个给你算补上了好不好?” 谢容一愣:“明若?” 他没明白苏明若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苏明若说道:“我之前给老五送,是因为我又欺负他了,姑姑说这样不太好。” 谢容看了眼自己手里捧着的枣子问:“所以我这个是……” “是送给好朋友的呀!”苏明若笑起来:“你跟老五不一样啦!” 谢容的嘴角微微翘了翘:“多谢明若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于是说道:“我之前倒是遇上了五哥,他对那份枣子可是纠结的很。” 五皇子拿着枣子一个劲的嘀咕‘吃还是不吃?’‘她这是什么意思啊?’‘该不会是道歉吧?好吓人!’‘哎呀万一是下毒怎么办?’‘所以到底要不要吃?’‘看起来好甜,丢掉有点舍不得啊’之类的话。 苏明若听到这里毫不留情的嘲笑了五皇子。 “我才不做那种暗搓搓的坏事呢,老五也太小心眼。” 既然能靠拳头解决问题,为什么要靠脑子? 谢容道:“其实你下次可以客气一点,叫他名字的话,效果会更好。” 然而说到这个,苏明若的眼神飘了飘:“他叫……什么来着?” 叫他老五叫习惯了,早忘记名字啦! 谢容诡异的沉默了一下才略有些同情的开口:“……谢颢。” 苏明若哦了一声:“那我下次就这么叫他。” 这么说着,她对谢容挥挥手:“我要回去啦,再不走姐姐该等的着急了。” 谢容与她道别。 只是在苏明若走出几步之后,谢容又突然叫住她:“明若,你……” “我什么?”苏明若困惑的看着他。 谢容见她这样,知道大约是有些话还没传到她耳边。 “我只是想说,我不是因为你是贵妃娘娘的侄女才……关注你的。” 而是因为,你对我而言是唯一‘安全’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舌尖上的那个词换成了‘关注’。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说的话。 有前世所知的一切,他想要搭上苏家多得是办法,不必非盯着苏明若。 苏明若眨眨眼:“这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才罩着你的呀。” 谢容一愣。 苏明若继续说道:“谁叫你生的好看呢。” 谢容:“……” 所以说,是……美色? 待谢容走了,元宝才小声问道:“县主,你真不记得五皇子的名字?” 苏明若理直气壮:“他那名儿平常就没几个人叫,谁记那个!” 元宝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七皇子呢?” 苏明若想了想:“好像是叫……容儿还是什么的?算了,下次这么叫他看他答不答应就知道了。” “他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就假装在叫你。” 元宝:“……” 县主你这样会让人很想打你的你知道吗? 8、第 8 章 果然如苏明若所说,在没有猪队友……好吧,是猪对手拖后腿的时候,她接下来几天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来说,能射箭就已经很厉害了。 苏明若在第二天就猎了只狐狸。 并不是什么稀少漂亮的白狐狸,只是一直常见的红棕色狐狸而已,但这也让苏明若十分高兴了。 这可是她第一次参加秋猎! 但苏明若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会遇上之前想要拜师的叶子明。 叶子明正和五皇子走在一起。 这次的五皇子和之前可不一样了,他身后的随从们带着不少猎物,可见五皇子收获颇丰。 因此在他看见苏明若那里只有两只狐狸的时候,顿时就笑了出来。 “哟,苏县主今儿怎么才这么点东西呀?”他挂着得意的笑容走过来:“莫不是跟你哥哥一样,打算抓只老虎?” 然后苏明若压根没看见他,她见着叶子明之后,眼睛瞬间就亮了:“你!你就是之前赢了的那个叶……叶……” 叶什么来着? 她身后跟着的元宝立马小声提醒道:“叶子明。” “对对对!”苏明若笑起来:“叶子明!” 此时的叶子明不过二十来岁,官职也只是个普通侍卫,苏明若早早的被封了县主,论起品级来,倒是比叶子明要高。 因此叶子明见着她便已经下马,此时见苏明若看过来,连忙上前行礼:“叶子明拜见县主。” 苏明若摆摆手:“哎,你别客气,快起来。” 叶子明也不推辞,顺势站起来,之后才说道:“县主怎么会来这里?此处为男子猎场,总有猛兽出没,县主该注意安全才是。” 他一个当侍卫的,操心的最多的就是上头那些人的安全问题,因此在这里见了苏明若难免就多说了一句。 ……毕竟苏明若看起来还小。 可苏明若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身后的狐狸说道:“没关系,我箭术不差,而且来之前也问过管事了,只要不走的太深就没事。” 叶子明一笑:“是我多嘴了。” “喂!喂!”五皇子在苏明若身边跺脚:“你是没看见我还是怎么着了!我跟你说话呢!” 苏明若看他一眼:“能打的说话,弱鸡不要插嘴。” 五皇子:“……” 你信不信我揍你! 可上次在花园里他被苏明若揍的那一顿也够丢人了,这至少能够告诉五皇子,论武力值他比不过苏明若。 不过他一看苏明若后面带着的两只红狐狸就继续嘲讽了:“只猎了两只狐狸的人还有脸说我,难不成你真的抓到了老虎?” 显然苏明若不可能抓到老虎。 于是五皇子就可以洋洋得意的指着自己身后的猎物说道:“看见了没?这都是我的收获,到底谁是小弱鸡,用事实就能说明了吧?” “你!” 苏明若瞪着他,一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本就不是擅长言辞的人,如果说不服就干的话对于苏明若来说还真没什么,但显然这种时候她要是打了五皇子,就更显得她心虚了。 苏穆教过她的,输了就得认,连自己的真实水平都不敢承认的人,一辈子都别想有什么出息。 苏明若道:“那你敢不敢再跟我比试一场,就比比到今天晚上,谁猎到的东西最多!” 五皇子却对她一摊手:“哎,那可真是没办法了,猎了那么多东西,我的箭都快用完了,可不像县主有那么多的富裕。” 苏明若瞪着他,刚要说她可以把箭分给五皇子就听见了另一道声音:“五哥这是干什么呢?” 从另一边树下阴影里打马出来的是谢容,他先是和五皇子一拱手问了句好,之后才再次问道:“五哥怎么和明若遇上了?” “巧了呗,”五皇子这么说着:“有些人之前还把话说的漂亮,真到了时候却也是个输不起的,真给家里丢人。” 谢容一笑:“五哥和明若这是有比赛了?” 苏明若道:“也不算,不过就是他嘲笑我的东西少,可我要跟他比的时候,他又胆小不敢比而已。” 五皇子顿时不高兴,他指着身后的猎物道:“我怎么不敢比了?只是不想跟你比而已,毕竟我有这么多东西在这里放着呢。” 谢容看了眼他身后的猎物一笑:“五哥倒是收获颇丰。” 五皇子得意的点头:“那是呢。” 说完他又问道:“七弟怎么也来这里了?” 谢容身体不好,以前就是个小透明没啥人缘,后来虽然因为苏明若的事情大家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了,但实际上谢容本人也没有表现的十分善于交际,就连这次秋猎,明明这对于皇子们来说是个表现的好机会,可谢容也只是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谢容道:“不过是闲来无事四处逛逛罢了,比不得五哥好兴致。” 另一边的苏明若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问他:“你既然是出来闲逛的,那么箭矢应该还没用了多少了?” 谢容点头:“不过是猎了两只兔子,也只为了不要空手而回罢了。” 苏明若立刻说道:“那你把箭借给老五。” 她对五皇子笑起来:“这回你可不是没有箭矢可以用了吧?” 五皇子顿时有点底气不足,他那猎物哪儿来的,自己心里清楚,东西看着是不少,但多数都是叶子明的手笔。 至于说他自己,他倒也猎着东西了,可多数被他射的像个刺猬才辛苦拿下。 苏明若虽然只两只狐狸,可那狐狸一只是一击毙命,另一只也不过两箭而已。 真要比准头,他可不是苏明若的对手。 不过再看看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边的叶子明,五皇子瞬间又安心了。 叶子明武艺好,箭术也不差,若不是苏敬言抓了只活老虎,恐怕轻易还压不过他的风头,之前的比武,苏敬言更是败在他手上了。 五皇子虽然武艺不好,但他偏又好武,见了叶子明厉害,今天就求了建武帝让叶子明陪他,建武帝对他十分宠爱,自然同意了,这才有了这收获满满的猎物。 再说了,五皇子看了眼谢容的弓箭,发现谢容果然是身子弱,用的弓箭也是为了照顾他的,强度要比五皇子用的小一些。 到时候就算出点意外,也可以甩锅说是兵器不称手嘛。 更何况,有叶子明在,他就是想输都难。 于是五皇子痛快的答应了比试,谢容笑着把自己的弓箭递给他。 直到五皇子走了,谢容才对苏明若问道:“你护卫里似乎没什么特别厉害的人物?” 苏明若这里本就是女孩子,即便是苏穆也没想过要她拼个第一什么的,再加上她年纪也不大,不过是随她玩罢了。 苏明若道:“没有我也一样能赢他,老五……哼,他那点水平还不够看。” 谢容一笑:“我是说,明若这次既然是你与五哥比试,那么还是自己射比较好吧?” 苏明若想了想点头:“行,自己射就自己射,我不要他们帮忙。” 说完这话她又对谢容道:“哎,看不出来,你还挺护着老五啊。” 谢容对她眨眨眼:“我当然是你的人。” 苏明若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就等着看我赢他吧!” 说完这话,潇洒的对谢容挥挥手,打马带人往另一边去了。 苏明若这次可是足够努力,什么兔子獐子狐狸山羊之类的,只要能见着的,她一个都不放过。 不过她的水平虽然放在这个年纪算不错,可实际上也难免有放跑了猎物的时候,但苏明若记得她之前说过的话,坚决不要随从们帮忙。 话虽如此,他们回去的时候还是带了不少东西。 苏明若站在猎场的入口处,往另一边看着,她虽然说得信心十足,可实际上还是有些紧张的。 另一边归来的五皇子却先一步遇上了谢容,五皇子随手把弓箭抛给他,然后说道:“看,那小丫头这回该服气了吧?” 谢容看了一眼说道:“五哥,有件事情,弟弟不知当不当讲。” 五皇子挥挥手:“有什么当不当讲的,你有什么事情说就是了。” 谢容道:“我之前去了苏县主那里,见她那儿的猎物像都是她一人射的。” 五皇子一愣,刚要问他这话什么意思,就听见谢容继续说道:“五哥也知道,皇子的箭矢与旁人用的是不同的。” 不仅制造更加精良,上面也都打上了特殊的标记,一看就知道不是给普通护卫用的东西。 而现在…… 五皇子看着身后的猎物:“……我这时候把其他人的箭拔掉还来得及吗?” 甭管那猎物是不是他的,在苏明若自己射的情况下,只要五皇子的猎物上有其他人的箭矢,这就已经显得他在作弊了。 于是最后苏明若收获了蔫耷耷的五皇子一只,让苏明若大大的嘲笑了一番。 五皇子也不愿意搭理她,略微说了几句就黑着一张脸离开了。 苏明若笑着拍拍谢容的肩膀:“你果然是我的人哎,老五这回可丢人了!” 其实如果叶子明不出手,五皇子再差也能射中几只,更何况他不是特别的差,再加上他毕竟比苏明若大了几岁,又是男孩子,这次比试又不像花园里那次只是一个照面的冲突而已,因此哪怕只是耗体力,五皇子也不一定会输。 然而他被谢容坑了。 谢容看着苏明若的笑容,又想起她对五皇子的称呼:“你还记得我昨天对你说五哥叫什么么?” 苏明若:“呃……” 谢容看着她的表情,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温和笑容:“那县主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苏明若眨眨眼,试探着叫了一声:“……容儿?” 9、第 9 章 谢容看着苏明若。 苏明若倒是一脸正经的样子,仿佛她说的没有半点心虚。 倒是她身后站着的元宝紧张不已。 如果苏明若真的叫错了名儿,那么为了不让苏明若尴尬,也为了不让谢容尴尬,元宝就得站出来答应一声。 然后她就改名叫容儿了。 谢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脸纯然的问道:“明若叫我什么?” 苏明若露出笑容来:“容儿,你不喜欢这名字么?” 谢容看着苏明若,有些稚气的脸庞,眼中带着笑意,但神情却像是期待着他立马会答应她一样。 莫名的,谢容觉得,就算苏明若真的不记得了,那也没关系。 他大概知道为何人人都愿意宠着她了。 因此谢容嗯了一声之后说道:“以前没人这么叫过我。” 容儿太过亲密宠溺,是个从舌尖吐出都能让人一路软到心里的名字。 可他向来只被称作七皇子,后来被称作端王,与他故作亲密的称他七弟,与他不死不休的直呼他名谢容。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可以这么叫。 可对于苏明若来说,这似乎理所当然,她想要这么叫也就这么叫了。 苏明若见谢容不说话,脸上也不由得有了几分别扭,她移开视线小声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也不这么叫你了。” “你想这么叫就这么叫吧,”谢容这么说着,却又补充了一句:“但我的名字是谢容,这回可不要忘了。” 苏明若兴高采烈的嗯了一声,为表可信还大幅度的点了下头,十分坚定的样子:“我不会忘的啦!” 谢容一笑:“你这不记名字的毛病是哪儿来的?怎么英国公看着也这样?” 苏明若道:“也不是不记名字,只是我爹爹说,人要不聪明,脑子里能放的事情就有限,紧着重要的先记下,你看我爹爹记各位兵法大家的名字从来没记错过,燕国那边的将军,便是手下副将他都能一个一个的报上名字来,了解的不得了。” 所以什么工部侍郎之类的没啥关系的,就往后排吧。 谢容哦了一声,颇有些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句:“先紧着重要的记?” 苏明若脸上表情一僵,立马想起她上一刻才刚让谢容重复了他的名字,立马开始觉得心虚起来。 谢容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拱手道:“天色渐晚,我也该回去了,告辞。” “哎,你……” 苏明若下意识的阻拦,可真等谢容看过来,她又说不出什么,只好说:“我……我今天还要多谢你帮忙,那猎物等我回去叫人处理一下,也送一些给你。” 然而谢容只是非常淡定的对她道谢。 等谢容走了,苏明若转脸对元宝问道:“他看起来,像是生气了呀?” 元宝点头:“县主你这样说,换了谁都不高兴啊。” 苏明若哦了一声,想了想:“那我等会儿给他道歉去。” 谢容回去没多久,果然收到了苏明若让人送来的猎物,一对毛色火红的狐狸和几只已经被清理的几乎看不出之前血迹斑斑模样的兔子。 只看伤口就知道,苏明若定然是选了最干净,外表保存最完好的猎物给他送来。 伺候谢容的王德看着送来的东西顿时笑道:“红狐狸虽然常见,可毛色如此火红纯粹的却是稀少,如今这天也冷起来了,甭管是做围脖还是做毛领都是好材料,一准好看。” 谢容淡淡的嗯了一声:“你看着处置吧。” 王德是那次发烧之后来他身边的,因苏明若闹的脾气,他身边不少人都被撤换,有的打死有的调走,新来的自然不敢怠慢。 谢容倒是不介意把身边的人换一换,刚好那群老人几乎没几个心里向着他的,换了也好,刚好能挑着发展几个自己得用的人。 但这个人必定不是王德。 王德可是认了太子身边的大太监何永福做干爹的,虽然何永福的干儿子两只手都数不完,这王德也不是个能排的上号的,但只凭这一点谢容就不可能把王德当做自己人。 王德倒是不清楚谢容知道他和太子那边的牵扯,反正谢容私下里向来这幅样子,看着就不好接近,不过他并不苛待奴婢们,也没什么难伺候的怪脾气,因此倒也算是好相处。 此时听了谢容的话,王德答应一声就叫人上来收了东西,又陪着笑脸给苏明若那边来的人好一通感谢。 他能抱上何永福的大腿做那位的干儿子显然不是只凭运气好,王德那张嘴还是很会说话的,既表达了感谢,又不显得低贱讨好,但偏偏叫人听着心中熨帖舒服,这就是本事了。 不过,谢容看着倒觉得王德这回是给瞎子抛媚眼,全做白功夫。 替苏明若送东西的,正是苏明若身边的大丫鬟元宝,这时候元宝听着王德的话可是一脸为难。 谢容问道:“可是还有什么难处?” 见他主动问起,元宝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但她最后还是一咬牙把带来的几个瓶瓶罐罐都给递了上去:“回七皇子的话,这些是我家县主让送给您的香料……让您……烤肉用的。” 谢容:“……” 他瞥了王德一眼,果然见这位八面玲珑刚才还说的天花乱坠的太监瞬间卡壳,脸上的表情十分尴尬,最后只剩下了几声干笑。 显然王德也明白了苏明若送来的东西到底是干啥用的了。 和做衣裳没关系,人家就只是为了吃。 元宝也是尴尬,但她还是得继续说:“殿下,那个白色红口瓷瓶里的,是梁国那边传来的什么麻辣酱,虽然好吃,但容易上火,而且县主也说,您的身子不适合多吃。” 说完这话的元宝心中顿时有些紧张,讲真的,苏明若觉得谢容纤细柔弱,可元宝却只觉得这个七皇子叫人看不透深浅,即便是笑的时候看着都比发怒的五皇子吓人。 然后她抬眼就看到谢容又笑了。 依旧是他那标志性的浅浅淡淡的一点笑意:“你家县主还说什么了?” “还说……还说您要是实在想吃,就再跟她要,老爷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多呢。” 谢容:“……” 他听见了什么?老爷?苏穆? 苏穆从梁国打仗回来就带了一堆人家的麻辣酱??? 谢容高深莫测的表情有点僵,最后也只能努力憋出一句:“代我多谢你家县主的……关心。” 还能说啥! 新鲜的猎物当然要立刻处理,能吃的就先吃掉,毕竟新鲜的总比放了几天的要好吃。 只是在吃完晚饭之后没多久,谢容却再次听到有人通报说苏县主那里的元宝姑娘来了。 谢容挑眉,难不成苏明若还打算来问问他吃的怎么样? 嗯,梁国的调料确实……别有风味。 可元宝来却不是为了这事,她对谢容道:“县主有事请殿下过去。” 这倒是让谢容意外了:“有事?” 元宝点头:“县主已经在等着您了。” 于是谢容也不多说,换了衣服就与她一起出去。 他其实挺好奇苏明若找他想要做什么的,毕竟他原本以为有了今天傍晚的事情,苏明若大概得尴尬几天不知道怎么与他说话了。 他虽说故意,但也不过是几分逗弄,已经想好了过几日怎么主动去把小女孩哄回来了。 毕竟与苏明若一起‘玩’的时候,他心情要放松不少,否则见了谁都得想起这是他上辈子的仇人。 可他却没想到苏明若会这么快就主动找他。 总不会是要道歉吧? 谢容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他对女人的了解不多,毕竟上辈子没太多心思关注女色方面的问题,但他也知道女人是麻烦的。 麻烦善变又别扭的生物。 这么想着,谢容已经跟着元宝穿过一条花园小道,又绕过一座假山最后直奔着一片竹林去了。 现在已经是秋日,竹叶早就枯萎落得差不多了,但竹林茂密,又风吹过的时候依旧摇摆着发出声响,带着地上参差的黑影晃动,做出一个又一个的怪样来。 谢容看着元宝要带他去那片竹林,不由得暗自皱眉,总觉得这和前世那些害人的场景开头差不多。 元宝注意到谢容的脚步慢下来,不由得回头看他一眼,又露出懊恼的神情来:“倒是奴婢的不是,如今天黑,便是打着灯笼路也不好走,殿下稍慢些吧。” 这么说着,她果然放慢了脚步。 谢容则问道:“你说明若在等我?” “是,县主一早等着了,为这差点连饭都没顾上吃呢。” 听着元宝的回答,谢容继续问道:“明若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元宝摇头:“县主不让奴婢说。” 谢容心中顿时暗自戒备起来。 但元宝只一人,而他身后则还带着几个自己身边的太监,怎么看都不像是元宝占优势吧? 正疑惑之间,那竹林已经到了。 元宝停下脚步说道:“这竹林不大,几步便能走过去,殿下自己过去吧。” 这么说着,她已经将手中的灯笼递过来。 谢容顿时戒备起来,心中转过了无数个栽赃嫁祸杀人埋尸之类的阴谋,可还没容他想的更多,苏明若却已经从竹林后头跑了出来,见了他顿时满脸笑容:“你来啦!快跟我过来!” 她拉上谢容的手,表情有些神秘,对周围的奴婢们说道:“你们都不许跟过来!” 然后拉着谢容就跑进竹林里了。 果然如元宝所说,林子不大,不过是中间小道稍微拐个小弯让竹子互相掩映在外面第一眼看不清道路罢了。 过了竹林就是一片鹅卵石铺成的空地,前面不远就是个半延伸到湖里的亭子。 湖面不大,从他们这里还能看到对岸的灯火。 苏明若拉着谢容跑到亭子里,周围黑灯瞎火,秋日里连虫鸣都少有,寂静一片,只有湖面的水光反射着对岸的灯火,水面波动之间,星星点点的碎成一片。 谢容看向苏明若:“叫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过来,有惊喜给你哦。” 让谢容站定,苏明若突然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然后在谢容挣扎之前说道:“稍微等一下,我让你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可以睁开。” “好,我不看。” 谢容的长长密密的睫毛轻轻的扫了下掌心,苏明若觉得有点痒,但还是再次嘱咐道:“你保证不睁开眼睛的哦。” 谢容的声音带着三分无奈:“嗯,我保证。” 苏明若移开手,又仔细的盯着谢容看了看,确定他确实没睁眼之后笑起来,然后赶紧给暗处藏着的人打了个暗号。 伴随着‘砰’的一声响,苏明若对谢容道:“好啦,可以看啦!” 谢容睁开眼,却在瞬间愣住。 原本空荡荡的湖面此时飘满了花灯,暖黄的光线透过各色的灯罩在湖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动,然后一点一点的铺满整个湖面。 天空中再次传来‘砰’的一声。 谢容抬起头,正好看见一朵烟花炸开,紧接着,又是更多烟花升上天空,从一个小点砰然炸开,如同星光四散,各色的光点带着璀璨的尾巴在空中互相交汇,光彩夺目。 “好看吗?喜不喜欢?” 谢容转脸就看到苏明若正期待的看着他,表情骄傲却又带着几分忐忑,天空中的烟火明明灭灭,但苏明若的眼中有比烟火更加好看的光辉。 她执着的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吗?” “喜欢。” 没有比这更让人喜欢的了。 谢容的回答让原本还有些忐忑的苏明若松了口气,然后才说道:“其实,这是道歉。” 谢容一愣,随即想到了傍晚的事情。 苏明若看起来有些为难,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不该不记得你的名字,其实……其实有些话我没有说。” 她看了眼谢容又低下头:“我之前虽然说护着你,可实际上也没把你当朋友,想跟我做朋友的人很多,可我都觉得不是真心,即使我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也只会笑着说‘没关系,县主还小呢’,实际上虚伪极了。” “我不是真的不记名字,只是不想记这些名字。” 谢容看着她的发顶,即使见不着她现在表情,谢容也几乎可以想象她轻咬着嘴唇的样子了:“所以,你觉得我和他们一样。” “差不多吧,我爹爹跟我说,不会因此生气的人,我永远不必记得他们的名字,我哥哥也说,不在乎的人,不记得也好,就连明秀姐姐都对我说,若人家不在乎这个,必定是在乎我身上的其他东西。” 因为苏家世受皇恩,历代都得重用,因为苏穆是英国公,手上实打实握着大晋一半兵权的英国公,因为她姑姑是贵妃,是最受皇帝宠爱的贵妃…… 反正不因为她是苏明若。 烟火已经结束,天空渐渐重归平静,倒是湖面的花灯已经彻底散开,飘满了不大的小湖泊。 谢容道:“所以我今日生气了,你就觉得我是个好的?” 苏明若点头:“你在乎我呀。” 这话她说的理所当然。 可谢容觉得她这性子未免太好骗了一点。 苏明若握住他的手:“所以,我给你道歉,你还生气么?原谅我好不好?” 谢容心中叹息:“我没生气。” 他临时起意的一点小小的逗弄心思,却叫人这样郑重的对待。 谢容伸手摸摸苏明若的发顶:“没事的,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那我们继续做朋友哦,这次是真的做朋友。” “好。” 这一世的你,会长命百岁。 感觉到苏明若握着他的手稍稍用力,谢容给了对方一个微笑,刚要说话就听见苏明若大声叫道:“元宝!他原谅我了!快把烤肉拿过来我们一起吃!” 谢容:“……” 苏明若对谢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听说你不喜欢麻辣酱喜欢甜辣酱?我有特意准备好多哦。” 谢容:“……” 到底是哪个奴才这么嘴碎!s┻━┻ 可在对方紧紧地牵着他的手叫他容儿的时候,谢容还是心软的一塌糊涂了。 算了,她高兴的话,就这样吧。 10、第 10 章 秋猎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太短,加起来大概是十五天,也就是半个月的时间。 当然,这期间也不是只打猎了。 打猎只是表现的一方面,宴会和交际才是大家重视的东西。 或者对于建武帝来说,这也是比较放松的时候。 毕竟皇帝嘛,也不是兴致起了就能到处跑着玩的,否则还不被人骂昏君? 不过这些和苏明若没什么关系,她正是可以放心玩闹的年纪。 反倒是苏明秀,因为如今已经十三岁,眼看着过两年就得嫁人,于是最近被荣贵妃带在身边教导。 顾氏毕竟出身所限,荣贵妃带着苏明秀当然也是在给苏明秀抬高身价,让人知道,苏家的二小姐也是很受贵妃娘娘看重的。 苏明秀知道这是为了让她能嫁的更好,心中对荣贵妃也是感激,因此说话做事越发小心谨慎。 好在她从小仪态礼节就学的不错,书也读了一些,女红也不差,表现的也是大方沉稳,仅从这几点来看,她就很符合大家理想儿媳的标准了。 何况苏明秀长得也漂亮,家世又好,这几日便已经有人给荣贵妃暗示了。 荣贵妃对此却只表现出‘我知道了’的意思,并不给准话。 大家也不生气,毕竟明年还有一场选秀,苏明秀是必须参加的,不过看荣贵妃透露的意思就是,宫里不会再出一位苏家的娘娘了。 其实这也是建武帝的意思,他看好苏家,但也不愿意苏家的势力太大,这既是压制也是保护。 因此荣贵妃干脆把态度摆明,建武帝果然不介意这事,只等着明年选秀过后就叫苏明秀自行婚配了。 苏明若当然不明白这些,她只知道苏明秀最近好像很忙,也没时间陪她玩了,好在她也有新朋友了,刚交了新朋友正是热乎的时候,苏明若每天颠颠的跑去找谢容玩。 谢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苏明若那天晚上说的并不是假话,要说苏明若有朋友,多得是人对她笑脸相迎表现亲密,可若说苏明若没朋友,她在鹿鸣苑也只能找他玩。 其实谢容不太擅长陪玩,苏明若太能蹦q,谢容却没那么好的身体素质,就连爬树这种事,都是上的去下不来,最后还得苏明若想办法把他放下来。 算是英雄救美了。 这时候就得感激伟大的五皇子,他勇于牺牲自我给苏明若带来诸多乐趣。 无论被苏明若和谢容联手坑上多少回都不气馁,下次遇上了还要上来招惹一番。 但无论如何,秋猎最后一天的那场大宴苏明若是不能不去的,甚至她不仅要去,还得盛装出席半点不能马虎。 女眷们当然是跟在皇后和荣贵妃那里,只是苏明若出门时见着苏明秀就惊喜的叫出来:“哎,姐姐今天真好看啊!” 她跑到苏明秀面前歪头看她,直看的苏明秀有些脸红:“吉祥今天也很可爱。” 她看着苏明若笑道:“往常可没见过你穿的这么安分的时候。” 苏明若的大部分衣裳都是便于活动的,今天却不同,长裙几乎盖过了脚面,头上倒是梳了当下流行的小女孩发髻,两侧粉色小花攒在一起簪在头上已经显得可爱,边上却又滚了一圈细细白白的小绒毛,下头是半长的流苏缀着,随着动作晃动摇曳,又添了几分活泼,脖子上倒是套个金项圈,既不过分华丽繁复,也不显得太过朴素。 苏明秀瞧着好的,苏明若自己却不自在,她扯了扯袖子:“穿着难受,跑不起跳不起,树都爬不了,简直要不会走路了。” 苏明秀噗嗤一声笑出来:“行啦,也只有今天才叫你这样穿,再说了,这样多漂亮呀。” 苏明若大约是遗传了来自母亲的好相貌,小女孩一双亮晶晶的乌黑大眼睛,长长密密的睫毛,肤色白皙,虽然脸还有些圆圆的,但小孩子就是圆圆的才可爱呀。 哄了妹妹几句,苏明秀便带着她一起出门,苏穆因为是去建武帝那里,与他们并不一起走。 她们先去荣贵妃那里说了会儿话,才跟着荣贵妃去了宴会上。 苏明若在女孩子当中真正说的上话的朋友并不多,这其中还有没来的,比如董家的几位小姑娘,因为父亲外放做官所以全家一起去了外地,这次根本不可能出现。 不过苏明若对此很有经验。 她虽然是第一次参加秋猎的大宴,但其他的宴会可是去过不少了,总结起来她需要做的事情可简单了。 吃,以及微笑。 谁要是问她什么,会说的就说了,不好回答的,微笑就可以了。 反正她年纪小,更兼家世好,他们家里怼人从来不含糊。 先与各位妃嫔以及各家夫人们寒暄扯皮之后,轮到外臣家的女孩子们,皇后照例先夸了苏明若一通,仿佛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姑娘的模板似的,接着又赏赐了一堆东西,这才让苏明若回到荣贵妃的身边去,她表现的好像很舍不得似的:“这么可爱的小侄女,若是我的亲侄女就好了,荣妹妹可真叫人羡慕。” 荣贵妃眉头一挑,顿时笑起来:“姐姐是没见过这丫头皮起来的时候,家里老太太好几次气的差点没揍她,说这哪儿是个小姑娘,人家家里的男孩子也不见那么能闹的。” “小孩子嘛,还是活泼一点招人疼。” 皇后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又招了其他女孩子说话,看起来是把这事揭过了,□□贵妃心里却不踏实。 前几天皇后就对苏明秀表现的很热情的样子,看着像是很想叫苏明秀做她的下一个儿媳妇。 好在皇后的兴趣都叫荣贵妃挡下了。 皇后想通过苏明秀给太子拉个强援,可苏家却不愿意掺合这种事。 再说了,真这么干了,建武帝那里能安心么? 原本荣贵妃以为这事结束了,却没想到皇后今日对苏明若又热情起来。 苏明若年纪太小,嫁人是不可能的,但皇后的身份原本不必对苏明若表现的那么热情,她这态度实在是叫荣贵妃不安心。 正想着呢,却不知那边聊了什么,淑妃又把话题扯到苏明若的身上去了。 “要我说,女孩子还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最好,我见着知书达理文静秀气的女孩子就喜欢的不得了,毕竟,小孩子虽说要活泼些,但男孩子也就罢了,女孩子太活泼了就显得不够庄重,未免让人说教养不好,苏县主看着是活泼了些,可今日就很安静嘛,都叫我怀疑前几日的传言是不是有人故意中伤了。” 苏明若抬头看着淑妃一脸茫然的样子:“娘娘说的是。” 淑妃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她挑衅的看了眼荣贵妃,□□贵妃却只是淡淡的微笑,并不多说。 果然,苏明若继续说道:“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样,确实该更活泼一些,否则就显得女气,最重要的是,如果连女孩子都比不上,那就更丢人了。” 说到这里,她对淑妃一笑,看起来无辜又可爱:“像是五皇子殿下就很好,只是上次见着殿下就想,天气凉了,即便好动,也该多穿点衣裳才是。” 淑妃的脸色瞬间黑了。 她知道苏明若特意提起多穿衣裳是什么意思。 前几日五皇子又要和苏明若比赛射靶子,这与射猎物不同,靶子是死的,又不规定瞄准时间,五皇子信心满满。 不过既然是比赛当然得有彩头,于是他们约定好,苏明若赢了就可以从五皇子那里拿走一件东西,五皇子赢了,就能从苏明若那里拿走一件东西。 玩到最后苏明若把弓箭一丢不跟五皇子玩了。 五皇子当即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吗!” 苏明若一脸担忧:“可是,如果我再赢下去,就只能让你脱衣服了呀。” 五皇子:“……” 最后谢容对五皇子说道:“要不,下次五哥再来比试的时候,身上多戴点香囊玉佩之类的小东西吧,总还能多撑几局。” 他说话和气表情诚恳,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五皇子在盯着谢容看了好半晌之后终于还是说了一句:“多谢提醒?” 谢容微笑:“五哥不必客气。” 然而那天淑妃看着输到只剩一身衣裳的五皇子,差点气炸了。 最让人生气的是,五皇子居然还一本正经的对她说:“母妃,明日我多戴几个玉佩和坠子吧。” 淑妃:“……” 儿啊,你是不是傻? 荣贵妃则看着苏明若问道:“今天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 苏明若嘿嘿一笑:“容儿教我的,不过我记不太清了,有些地方可能说的不太好。” 但是容儿超棒的! 11、第 11 章 虽说是第一次参加秋猎,但苏明若带回去的猎物倒是真的不少。 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在五皇子的激励下完成的。 鹿鸣苑既然是打猎的地方,当然也会有专人负责处理猎物,总不至于要王公大臣们自己动手。 因此苏明若回去的时候带着的多有已经处理好的肉和皮毛。 不过要说起来,他们家猎物最多的还是苏敬言。 苏明秀忙着在各家夫人小姐中拓展交际圈,苏敬言也得在王公臣子中表现,不管是自己去玩还是陪同他人,又或者受邀比赛之类,总归苏敬言的猎物比苏明若只多不少。 因此苏家回去的时候,坐人的马车只四辆,可拉猎物的车却在身后排了个长队。 李绩与同僚见了便冷笑一声:“丢人现眼,见着东西就要往家里扒拉,没见过肉还是没见过皮子?” 哪知道这话恰巧叫苏穆听到,他哼哼两声:“有人想要‘丢人现眼’可还没机会呢。” 李绩道:“我可不想要这些东西!” 李绩一文官自然没什么猎物,李尚思年纪又不小了,当然也不跟年轻人玩这个,因此李家的猎物其实也就一辆车而已。 苏穆对李绩咧嘴一笑:“我可没说大人您呐。” 他朝着另一边努努嘴:“那位的眼睛可挪不开了。” 李绩顺着看过去顿时无语。 五皇子正盯着苏家的车队一脸羡慕向往,几乎移不开眼了。 ……这才叫丢人! 等李绩黑着一张脸走了,苏穆自个儿在一边哈哈大笑。 他笑的毫不遮掩,便是建武帝也注意到了,当下让人把苏穆招到身边问道:“英国公可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如此开怀大笑?” 苏穆干脆的把之前的事情说了,半点不担心因为嘲讽五皇子而得罪皇帝。 建武帝果然没跟他计较这个,只是他自己看着五皇子那眼巴巴的样子也觉得好笑,招手叫了身边的大太监唐德安过来:“去把朕的猎物给老五分一点,看着怪可怜的。” 唐德安看了眼五皇子的样子,心里也是憋着笑,只是面上并不显露:“皇上的猎物可不少,您看就送昨儿刚处理好送来的那车獐子和狐狸如何?” 建武帝想想又摇头道:“再把鹿肉拿十斤给他,另外朕记得还有一匹白狼?也给老五拿过去。” 唐德安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很快,五皇子那里就收到了来自父亲‘爱的赏赐’。 五皇子看着唐德安亲自叫人拉来的小车,感动的不得了:“父皇对我真好!” 然而这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说五皇子东西不多,想要猎物,就连皇帝那里都给了赏赐。 对此作出反应最快的是太子,听说了建武帝给五皇子赏赐的事情,太子立马让人从自己的猎物里分出一车来给五皇子送去。 有了太子带头,很快,大家都开始表现起友爱兄弟的戏码了,就连谢容那里本来猎物就不多的,也给五皇子送了东西。 苏明若看着前面来来回回的似乎十分热闹,问了人才知道是五皇子想要猎物了。 她想了想就叫了元宝:“去帮我收拾一车猎物给老五送去。” 元宝一愣:“县主?” 你不是一直和五皇子关系不好吗! 然而苏明若说了和建武帝差不多的话:“觉得他怪可怜的。” 一个想要猎物偏偏箭术又不那么好的小可怜。 元宝无奈,只好去后头安排收拾了一车出来让拉到五皇子那边去。 苏明若的礼物送来的时候,五皇子根本不敢相信:“真的假的?该不是在骗我吧?那个臭丫头会给我送东西?” 虽然他并不是真的特别想要猎物,但其他人送了他不好推辞也就手下了。 可苏明若? 五皇子才不信! 可元宝说的特别认真:“我家县主听说殿下想要猎物,立马就让奴婢给您送来,奴婢原本也不信,可县主说,这些日子若不是有殿下,她猎不到那么多东西。” 五皇子怀疑的看着她:“真的?” “奴婢哪敢欺骗殿下呢。” 五皇子想想也对,这种明显的事情,元宝一个丫鬟是不敢乱说的。 等元宝走了,五皇子看着那一车的猎物,仿佛十分感动:“其实,她也是个好人。” 秋猎之后苏明若的生活再次回到寻常,这意味着她不能每天只管玩不念书了。 苏家的男孩子年纪够了自然是要送去崇文馆学习的,但在那之前也不是不读书,基础教育还是要有的,而且这一点要求还挺严格。 总不能去了崇文馆丢人吧? 要知道,能进崇文馆的可不是什么‘非富即贵’四个字可以形容,应该说,只有‘贵’没有‘富’,毕竟五品以上官员及对应爵位家的孩子才能有资格进崇文馆,低了的,哪怕有钱也进不去。 苏家虽说是武将人家,但学习也不能太差,否则也是很丢人的事情。 不过这说的都是男孩子,女孩子那边就要放松一点。 如苏明若和苏明秀这样的,每日只早上一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的课,内容也不会太深奥复杂,且多数为教导女子贤良淑德之类的书籍,另外就是琴棋书画一类的学着一点。 苏明秀因为年纪大些,每日还另外多一样女红课。 刚巧这次秋猎得了不少皮子,苏明秀干脆拿来练手。 今天给老太太做个披肩明天给苏穆做个毛领之类的,就连苏明若都收到了一个暖手筒,再过段时间天气冷了就可以用上了。 中间大红的缎面绣上几只圆滚滚的兔子,两边则以雪白的兔毛装饰起来,好看又保暖。 苏明若收到了就十分喜欢:“看着这东西,都恨不得冬天一下子就到了呢!” 苏明秀一笑:“你若是喜欢,这几日我再多给你做几个,到时候也好换着用。” 她最近正是刻苦练习的时候,反正做其他的也是做,给苏明若做也是做,那不如多给妹妹做几件。 不过说到这里,苏明秀又是一笑:“我只怕到了冬天你反倒看不上我的这点手艺了。” 苏明若疑惑:“怎么会,姐姐做的多好看啊。” 不得不说苏明秀确实心灵手巧,如今已经做的有模有样,即便是带出去也是拿得出手的。 苏明秀道:“你呀,哪一年宫里的贵人们不念着你,不管是皇上还是贵妃娘娘,谁少过你的东西了?等宫里的赏赐下来,你还能看上我这粗丑的东西?” “宫里的是宫里的嘛,姐姐给我做的又不一样。” 顾氏在旁边看着她们俩说话,这时候开口道:“行啦,既然明若喜欢,明秀给她做了就是了,左右这回家里不缺这些东西。” 苏明若顿时志得意满。 然而下一秒,顾氏又说道:“明若过了年也十二了,这也不算小了,虽说不像要求你姐姐那样要求你,可这些你也得认真学起来了,不能像以前那样糊弄。” 苏明若闻言顿时垮了一张脸:“母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耐烦做这些,而且,上次我拿了针,一个下午的功夫,手都要戳成筛子了。” 她把双手伸到顾氏面前:“母亲怎么舍得我嘛。” 小女孩的手细腻白皙,就连手背上的小肉窝都显得格外圆润可爱,谁能舍得让这双手上被针扎上几个口子呢。 顾氏也是无奈:“哪家的女孩子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偏你会撒娇。” 苏明若眼巴巴的看着她:“母亲疼我嘛。” 顾氏忍不住戳了她脑袋一下:“你啊,当初学射箭的时候手上青青红红的,我看着都掉眼泪,叫你不要学了,你偏要学,这时候却连个针线都拿不起了?” 知道自己的小把戏被戳穿,苏明若吐了吐舌头狡辩道:“苏家是靠着军功起家,我射箭练的好,也是给家里长脸嘛,再说了功夫要是不好就得受人欺负。” 说起这个,她想起五皇子来:“老五就是,功夫太差,每次都输给我,羞不羞呀!” 顾氏却只觉得头疼:“行了行了,我是说不过你,等会儿还是叫老太太说你几句你才能听。” 苏明若才不在意,能糊弄一时是一时嘛。 再说了,她拿上针就扎手,这也不是假话呀。 天知道那么细细小小的东西该怎么摆弄。 等到天气冷起来的时候,苏明若开开心心的用起了苏明秀给她做的披风围脖暖手筒之类的东西,骄傲的不得了。 今冬谁见了苏家的姑娘都得夸几句穿的真好看。 倒不是苏明秀给全家做了衣裳,而是她学针线的时候,发现钟书容也很擅长这个,钟书容因为给父母守孝,轻易不出自己的院子,从来都只安静的一个人待着。 不过她的针线活儿是真的好,且梁国那边风格与晋国不同,苏明秀还学了不少新技法,刚巧钟书容平日里无事也给画几个花样子,都是梁国那边的风格,在晋国显得十分少见,顿时叫人耳目一新。 甚至就连顾氏犯愁的苏明若‘不上进’的事情,钟书容都帮她解决了。 在漂亮小姐姐的带领下,苏明若在冬日里已经可以给荷包绣几个简单的花纹了。 这可算是叫顾氏松了口气。 对于顾氏来说,她最怕的不是苏明秀不好,而是苏明若不好。 若是把苏明若教的‘不学无术’的样子,人家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说她这个继母暗藏祸心呢。 如今苏明若能上进点,顾氏可算是把各路菩萨都谢了一遍。 当然,另一方面,她和钟书容的关系也稍微亲近了一些。 就就在这时候,宫里传出旨意来,叫苏明若进宫小住几天。 苏明若听到这消息当然高兴,进宫就没那么严格了,不必日日读书,更不必学什么针线了,只管玩就好。 然而淑妃不高兴。 淑妃把苏明若要来的消息告诉五皇子,本意是想要说她这回一定要让苏明若也丢脸一回,哪知道她儿子压根不配合。 五皇子一脸正气:“母亲,其实苏县主是个好人啊。” 淑妃:“……” 这一定是个假儿子! 12、第 12 章 苏明若是经常进宫小住的,因此苏家上下对这事都很淡定,就连准备的时候都没什么紧张感,只按照惯例收拾点东西就是了。 苏明若到的时候,谢容才刚从荣贵妃那里出来。 因为苏明若的关系,荣贵妃对他也时常照应一点,谢容当然不会表现的无动于衷,因此他时不时也往荣贵妃这里走动,既不过分频繁,但也不显得冷淡。 这果然让他在宫中的地位不同了。 只不过谢容并没有发展什么更进一步的关系。 要说起来,荣贵妃没儿子,谢容没母亲,他们刚好可以互惠互利,谢容可以依靠荣贵妃上位,而荣贵妃晚年也有个儿子依靠。 但显然荣贵妃没这个打算。 对于后宫其他年长又无子的妃嫔来说,有个儿子送上门是天大的好事,必然要尽心尽力的帮他,可对于荣贵妃来说,没儿子才是最好的。 她后半辈子不管是不是得宠,都没人能欺负她,只要自己不犯蠢把自己坑了,荣贵妃就算什么都不争,后半辈子照样荣华富贵地位尊崇。 谁让人家不仅自己是贵妃,还有个好娘家呢? 甭管哪个皇帝在位,只要苏家还握着兵权,谁又能对荣贵妃不敬呢?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就算建武帝立刻死了,太子登基,他也照样得把荣贵妃好好的供着。 最重要的是,没儿子就没威胁,皇后与荣贵妃向来相处和睦,建武帝对苏家对荣贵妃宠信非常,这都是因为荣贵妃没儿子。 毕竟以苏家的权势,若是荣贵妃有儿子又得到他们的支持,太子的位置可就不稳当了。 当然,荣贵妃也不是真的无依无靠,她至少还有三公主。 其他公主不少都是远嫁,虽说嫁的都是侯门王公,可实际上并无卵用,因为她们多数是嫁去其他国家了。 三公主嫁的却是安陵崔家嫡长子崔道源。 崔道源比起其他公主嫁的王侯看起来是差了,可实际上荣贵妃却对这门亲事满意的很。 这就要从安陵崔家说起了。 安陵崔家原本不在安陵,晋惠帝正隆四年,当时正是晋梁玉川之战爆发的第五年。 玉川之战号称晋国的崛起之战,这一战之后,晋国算是终于从一个小国成长为不容忽视的大国。 梁国的败落也因此而起。 当时崔家是梁国最大的三个世家之一,不过崔家主要是在经学教育等方面表现突出,历代出了不知多少个名士大儒,而玉川之战的战后谈判就是由崔家当时的族长崔彦主持的。 因为梁国落败自此而始,因此后来崔彦受到了梁国国内相当大的压力,最后自杀身亡,崔家也遭受了相当多的打压迫害。 这时候当时还在担任晋惠帝大学士的董全向惠帝提出了一个‘拯救大儒崔家’的计划。 晋惠帝一开始是拒绝的。 可董全问他:“难道皇上觉得玉川之败责任在崔家吗?” 当然不是,早说了崔家是搞学术的,他们家不打仗,晋梁之战,梁国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最后只好让国内声望很高的崔家来负责战后谈判。 然后他们就把锅甩给崔家了。 ……这么一看崔家还挺让人心疼的。 可这并不能成为晋惠帝接受崔家的理由:“一旦我们接崔家入晋,以崔家目前在梁国的名声来看,我们将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晋国刚打了一场大战,可以说是精疲力尽,实在是折腾不起了。 这也是晋惠帝不愿意接受崔家的原因。 可董全坚持:“梁国、燕国,都是前朝贵族之后,尊贵且有名望,最重要的是有底蕴,因此他们国内人才济济,每天都有新的人才涌出,可晋国呢?晋国的开国之君最早只是军中伙夫,皇上,晋国什么都没有。” 提起祖辈的职业,晋惠帝的表情不太好,可董全只当没看见:“现在的晋国,看似声势浩大,可实际上却脆弱不堪,梁国若是好好发展,不出十年就能恢复甚至再次超过晋国,可晋国做不到这一点,为什么?因为没人。” 说白了,晋国之前都是靠一把子力气走江湖,耍的就是大拳头。 这在初期效果不错,可后期还这么玩肯定得翻船。 “崔家不仅仅是梁国经学的领袖,更是全天下经学的领袖,天下学子无不心向崔家,皇上,接崔家入晋,压力是一时的,可好处却是千秋万代的。” 最后董全说服了晋惠帝,而晋惠帝也将这件事情交给董全处理,于是就有了之后轰轰烈烈的崔氏入晋的事情。 事实证明董全是非常有远见的,他让晋国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迅速强大起来。 等到晋惠帝驾崩,建武帝登基,那时候的晋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建武帝因此十分敬重董全,称若无董全则无晋国。 因此在十二年前董全告老辞官的时候,建武帝一再挽留,最后甚至封为丞相也要留下董全。 晋国向来是不封丞相的,毕竟这可以说是皇帝之下大权独揽的第一人,哪个皇帝都不会喜欢。 晋国历史上唯一的丞相是辅佐开国皇帝的那位,之后再无丞相。 建武帝封董全为丞相之后,权力没少给,但其他方面却放的特别松。 比如董全享受的各种特殊待遇,上朝看心情,他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只要他去,朝堂上就得在百官之前高于下面官员的一级台阶上为他摆好座椅。 董全的位置只比建武帝要低。 且他上朝不需要拜皇帝,反倒是百官见了他,都得拱手听训之类。 董全的地位从另一方面体现的崔家的重要性。 可当年崔家虽说是被迫入晋,却也立下了崔氏子弟三代之内不为官,更不参与任何针对梁国的行动的条件。 这条件看着挺脑残,可正是这种愚忠的傻气反倒是让帝王放心。 今日崔家可以对梁国忠心,也就表示他们日后会对晋国更加忠心。 如今的崔家,正到第三代。 荣贵妃所出三公主嫁的崔道源,也就是这一代崔家的嫡长子,妥妥的未来族长。 于是建武帝的小算盘再明显不过了。 崔家可以入仕的下一代,有一半的晋国皇室血脉,还有比这更加保险的事情吗? 最让人欣慰的是,三公主的长子崔琰今年已经四岁。 所以说,就算没儿子,只靠女儿,荣贵妃的地位也不可动摇了。 ……虽然崔道源因为不做官的原因看起来似乎是身份低微。 可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嘛。 弄明白这一点,谢容基本就可以彻底放弃和荣贵妃做‘母子交易’这种后宫常见交易的心思了。 于是他和荣贵妃的状态就维持在了一种平平淡淡的状态。 苏明若与谢容只是匆匆打了招呼,毕竟她还没有去拜见荣贵妃,因此只好说道:“等明儿有空了我去找你玩!” 谢容也点头答应。 苏明若见了荣贵妃,自然又是被她一番疼爱,当然也问了一些定式的话,比如家里好不好,老太太好不好,你母亲好不好,你父亲好不好……之类的各种。 扯完了这些,荣贵妃露出欣慰的表情来:“我听说吉祥现在会绣荷包了?” 苏明若点头:“学会啦!书容姐姐和明秀姐姐教我的,她们教的比那些嬷嬷好。” 荣贵妃一笑:“可带来了?拿给我看看。” 她实在是好奇苏明若绣荷包能做成什么样子。 早知她会想看,苏明若来之前家里就把她这段时间的成果给收拾好了让她带来。 苏明若的水平确实不高,只是绣点小花小草的程度,这还是最近练习的多了,最开始的时候,那些花根本不成形。 荣贵妃翻着盒子里的成品看了看笑道:“进步的倒是快,我看你这荷包是用了不少心思的。” 苏明若水平一般,绣出来的东西也十分简单,要想好看,就得多花心思。 钟书容在这方面倒是十分有心,她特意选了本身带有一定色彩和纹理的料子,最重要的是,选的都是飘逸淡雅,风范十足的,这时候只在绣几朵小小的素雅花朵,又或者是几棵小草,反倒是有了一番不同寻常的意境来,倒是叫人忽略了这东西做的实在没有技术含量,只觉得雅致可爱。 苏明若炫耀一般的对荣贵妃说起这些,话里话外把钟书容夸了好几遍。 知道钟书容真实身份的荣贵妃也不多说什么,只笑着听苏明若说话就是了。 正在这时候,外面通报说淑妃来了。 荣贵妃心中一动,顿时明白淑妃恐怕来者不善。 淑妃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着五皇子一起过来了。 反正五皇子现在年纪半大不大,带来也不惹什么闲话。 他母亲淑妃还坐在旁边呢! 然而五皇子不仅自己来了,还把半道上偶遇的谢容也给拉上了。 看谢容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被五皇子强行拉来的。 淑妃的性格向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此时她进来略微与荣贵妃问了个好,就看见了桌上放着的那一堆荷包。 “哟,荣姐姐这看来是有好东西看呢。” 荣贵妃请她坐下,然后才说道:“可不是,吉祥最近刚学会绣花,这段时间也做了不少功课,正拿给我看呢,进步可是不小。” 苏明若带来的除了最近的当然还有过去的,只一对比就能看出来她确实是长进了。 淑妃顺手在盒子里翻了翻,看着那简单的小花小草暗自撇嘴,心说就算她也是被家里娇养的,十一岁的时候做的也比苏明若好多了。 淑妃说话向来心直口快,这时候就说道:“也是呢,这进步确实不小,我瞧着明若也是有天分的,若不是之前耽误了,现在恐怕做的更好呢。” 耽误? 什么叫耽误? 荣贵妃面上不变,继续答应到:“也是呢,我倒是想起当年淑妃妹妹进宫选秀的时候了,那针线可是太后都夸赞的。” 提起这个淑妃脸色一黑。 当年她那个夸赞的实际原因是做的并不出彩,但她家世好相貌好,早就内定了一定要选上的,到了最后一轮却没什么出彩的表现实在是说不过去,太后于是特意点了她的看,然后夸奖了她几句。 这完全是为了撑面子。 荣贵妃是在建武帝登基前就嫁给他的,之后直接封了荣妃,而等到她们那第一批选秀的进宫之后,又立刻晋升为贵妃。 淑妃选秀的时候荣贵妃就伴在太后身边,这事她能不知道? 不过是故意说出来膈应人罢了。 淑妃不是个能藏心思的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就不好看了,最后咬牙道:“既然如此,我这个做长辈的,也该提点几句才是了。” 这么说着她就顺手拿起了苏明若的另一个绣着一支桃花样子的荷包。 五皇子对淑妃了解的很,看淑妃的表情他就知道淑妃要骂人,他看了眼苏明若,这小女孩一脸懵懂的看着淑妃,仿佛真的等着淑妃给点好意见似的。 于是在淑妃开口之前,五皇子抢先拿起一个荷包:“哇,这个馒头绣的真好!白白胖胖活灵活现!” 五皇子一说话就打断了正要开口的淑妃。 然而谢容注意到,当五皇子拿起那个‘馒头’荷包大加夸赞的时候,苏明若的脸色黑了。 谢容连忙上前从五皇子手里接过荷包看了看,然后笑道:“五哥这可是说岔了,这哪儿能是馒头呢。” 听到这话,苏明若的表情稍微好了一点。 五皇子却不服气:“怎么就不是馒头了?” 谢容看了眼苏明若的表情就知道五皇子肯定说错了,他不好叫苏明若当众丢面子,于是继续努力道:“五哥再仔细看看这里。” “哎,这还有花纹呢!” “没错!”谢容说道:“所以这不是馒头,而是包子,尤其是苏县主这几个包子褶儿绣的更是精细。” 苏明若:“……” 馒头你妹!包子你大爷!s┻━┻ “我那绣的是一朵祥云!!!!!!” 你们两个是不是瞎!!! 谢容:“……” 五皇子:“……”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13、第 13 章 淑妃看看瞪着眼睛的苏明若,再看看她那个张着嘴巴一脸傻不愣登表情的儿子,以及在他身边笑容僵硬的谢容,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开始她还压制着一点,可到了后面却越发忍不住。 她本就是个爽快人,最后干脆毫不遮掩的大笑起来。 淑妃最后笑的让五皇子都憋不住了:“母妃……你,你能不能别笑了。” 还是不是亲生的呀! 五皇子委屈的觉得自己仿佛是淑妃捡来的,半点不心疼他。 淑妃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可还是用帕子掩着嘴角:“你自己说说这好不好笑?” 她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清楚,五皇子一开口她就知道五皇子的目的,原本还生气儿子给她拆台,结果最后五皇子自己出了个大招。 虽然这大招有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样子。 五皇子刚要说话,荣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梅儿却急急忙忙的走进来,说是建武帝正朝这边过来,不一会儿就到。 荣贵妃一听这话,放下手里用来掩饰嘴角笑意的帕子,对淑妃道:“还是先准备迎接皇上吧。” 这提前通报的一小会儿功夫,就是用来给妃嫔们准备的,免得来个措手不及,也让妃嫔们趁着这点时间赶紧把自己收拾一下。 不过这留着的时间不多,好在荣贵妃等人本就没什么失礼的地方,这时候只是略微整了整头发衣裳,表示一下对皇帝到来的看重也就完事了。 建武帝进来的时候刚巧看见苏明若一个人坐在荣贵妃身边,气鼓鼓的样子,谢容脸上的表情看着淡定,但实际上可不是聊的亲密愉快的时候该有的样子,五皇子就更明显了,他偷偷看苏明若,一脸忐忑不安的心虚样子。 建武帝顿时判断这里头有事儿! 再看荣贵妃和淑妃脸上带着的那点笑意,他也就知道恐怕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可能是好玩的事情。 等众人行了礼,建武帝坐下,荣贵妃坐在他身边,淑妃在这时候倒是自觉的给自己挪了个位置。 毕竟荣贵妃身份高过她,在这方面她还真没办法和荣贵妃争面子。 建武帝有心问几句,但他偏不问荣贵妃和淑妃,而是招手把苏明若叫过来:“瞧你这气鼓鼓的样子,又怎么啦?难不成有人欺负你?来,跟朕讲,朕给你出气!” 淑妃听着这话心里撇嘴,心说皇上对英国公家的女孩儿未免太偏心,宫里的公主也不止一个,可没见皇上什么时候这么不问缘由的就给惯着了。 苏明若见皇帝和见自家叔叔伯伯没区别,当下跑过去说道:“也没什么,只是我能不能求皇上一件事情?” 建武帝顿时很有兴趣:“你又想要什么了?” 苏明若指了指五皇子和谢容说道:“老五和容儿都饿了,老五想吃馒头,容儿想吃包子!” 这哪儿跟哪儿! 建武帝一脸茫然,荣贵妃和淑妃却齐齐的拿帕子捂嘴,就怕自己不小心笑声来。 建武帝心思一转,当下说道:“这当然没问题,等会儿朕就叫人给他们送。” 苏明若又说道:“皇上可不能小气,得多送点。” “行!都依你。” 反正包子馒头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叫御膳房做上几笼屉都没问题,一锅蒸了就是。 于是苏明若心满意足。 这时候建武帝才问起之前他们在做什么。 可这话一出来,原本还笑嘻嘻的苏明若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也、也没什么呀……” 淑妃这时候开口道:“之前我们在讨论明若近几日绣的荷包呢。” 建武帝当然也看见桌上那一盒子荷包了,他顿时笑起来:“行呀,朕原先说你比你哥哥都要像你父亲,是个调皮捣蛋上房揭瓦的,这才几日没见,就不是朕认识的那个小吉祥啦?” 荣贵妃眼明手快的拿起一个荷包递给建武帝:“喏,皇上看看,这手法虽然稚嫩了点,但也算是有点模样了。” 苏明若最开始确实绣了不少包子式祥云一类的东西,但她确实有进步,最近一些日子的东西已经能看出样子来了。 建武帝看看也是点头。 他对这些女孩子家的东西不太了解,往常选秀的时候他也只负责把握前朝方面的大方向,比如秀女的家世家中人际关系之类的,至于说家世低一点的,他就只需要看脸了,然后把满意的和皇后通个气就行,老夫老妻了,皇后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至于说这些女孩子女红才艺以及是否‘贤良淑德’这一类的标准,那都是皇后等人来衡量,荣贵妃进宫多年当然也明白建武帝在这方面的水平,毕竟她也不止一次的与皇后一起主持选秀了,不少女孩子都是她与皇后一起定下的。 因此她挑了个样子看起来工整的递给建武帝看,建武帝自然就觉得苏明若做的挺好。 他夸了苏明若几句,见小女孩笑的喜滋滋的样子也觉得好玩,于是叫了一声唐德安:“朕记得前儿有外头进贡的什么纱来着?” 作为伺候建武帝的大太监,唐德安是很尽职的,立马说道:“回皇上,是宁州送来的水烟纱。” 建武帝点点头:“去取两匹来,就当是给小吉祥的奖励了。” 唐德安答应一声便退出去吩咐。 荣贵妃面上不变,淑妃那里却捏紧了帕子。 那水烟纱在后宫可是好大的名声。 这是宁州特产,且产量极少,料子既薄又轻,据说展开的时候便像是湖上烟云一般缥缈若仙,且这东西只今年有,以前都没见过,据说制作艰难,日后能不能有也说不好了。 因此这东西一送来便叫后宫的女人们都注意起来,这倒不是有多么想要那匹布料,重要的是,东西少又珍贵,皇帝给谁,那都是面子和荣耀啊! 可谁知道一连好几天建武帝那里半点动静都没,可今日随手就赏给苏明若两匹。 那一共也只十二匹好么! 想到这里,淑妃不由得看了眼苏明若,心说皇帝到底是看上这小女孩哪一点好了,给她好大面子! 苏明若却不知道那布料珍贵,因此只是笑眯眯的谢了赏。 她每回来宫里建武帝都赏她一堆东西,吃的用的玩的,早习惯了,半点不在意。 只是建武帝又说道:“瞧你这高兴的样子,朕给了你好东西,你打算怎么表示一下?” 这明显是为难小孩子嘛! 不过荣贵妃并不开口为苏明若解围,只是笑着看建武帝欺负自家侄女。 苏明若想了半天才说道:“我好像没什么可送给皇上的,皇上什么都有。” 停顿了一下,她伸手翻出一个荷包来:“这个是我亲手做的,送给皇上,也算是心意?” 建武帝笑道:“哦?朕给了你两匹布料,你就给朕这么点大的小荷包?” “可是意义不一样啊,”苏明若道:“这个是我亲手做的,皇上你不知道,我被针扎了好多下呢,前几日指头都是红的,还是皇上让我进宫的旨意到了,怕来了手上不好看,不要我练了,我才养回来一点。” 她把自己说的很辛苦,还特意伸出手给建武帝看。 苏明若的双手白皙,这时候手上有几个小红点就分外显眼,建武帝果然看见了,他捏捏小女孩的手:“哎哟,这可辛苦我们小吉祥了。” 苏明若立刻顺杆爬:“是呢是呢,皇上你没看到,我前几日才叫严重,现在这样还是这两天长好了一点呢。” 淑妃暗自翻个白眼,心说哪个女孩子学针线的时候不是这样? 她当年也是戳了满手的针眼好么! 可这是女孩子必须要会的东西,谁敢叫苦叫累呢?那还不被人笑话? 偏偏苏明若会拿这个撒娇! 然而见鬼的是建武帝还就吃她那一套,顿时说道:“好好好,吉祥这叫礼轻情意重,是朕占了大便宜了。” 可最让淑妃绝望的不是建武帝,而是五皇子。 淑妃亲耳听见她那个傻儿子在看到苏明若手上的几个小红点之后嘀咕了一句:“是呀,她好可怜哦。” 十分同情的语气。 淑妃:“……” 她已经不想问自己儿子是不是傻了,估摸着是真的傻。 而建武帝则看着手里的荷包说道:“吉祥这些日子也着实辛苦了,这糖葫芦绣的真好,朕看着都有食欲。” 苏明若:“皇上……” “什么?” “那不是糖葫芦,是……一支红梅。” 建武帝:“……” 哦。 红梅。 荣贵妃这时候才开口道:“行啦,你那点水平皇上认错也正常,我看着都觉得像糖葫芦呢,以后可得加紧练习,不许马虎贪玩了,知道吗?” 苏明若乖乖地应了一声,然后扭头问建武帝:“皇上想吃糖葫芦么?那我下次进宫给你带!” 建武帝:“……” 不吃!牙酸! 淑妃一直插不上话,直到这时候才抓住机会,立马告辞。 她真的看不下去了! 越看越生气! 淑妃要走,五皇子当然也跟着走,连带着谢容也走。 等这一群人都走了,建武帝才捏着苏明若的脸问道:“行了吧?这下给朕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给老五老七送馒头包子?” 苏明若挣扎一下把自己的脸从建武帝手下拯救出来:“还不是老五把我的祥云认成了馒头,容儿又说那是包子!” 建武帝顿时明白了她那点小心机。 皇帝赏赐的东西嘛,当然得吃,可这馒头包子又不是小点心,哪有能吃很多的,可既然是皇帝赏赐的,哪怕是一个馒头也不能随便丢给下面的人吃了,但自己吃吧,吃不完就得放着,放坏了也不行啊。 总之苏明若就是故意折腾人。 明白这一点,建武帝也不说破,照旧逗小孩子玩。 等苏明若玩了一会儿下去了,就是他和荣贵妃之间的时间了。 倒是五皇子那里,没多久就收到了建武帝命人送来的馒头。 唐德安亲自带人送来的,后头的小太监捧着三个大笼屉,看的五皇子脸都快绿了。 “这个……公公,父皇真的赐了这么多?” 唐德安心说皇上的心思也是蔫坏,眼见着五皇子都快绝望了,才按照建武帝的吩咐说道:“殿下放心,这馒头都是皇上特意吩咐做了最小的,只那么丁点大,两三口就能吃完一个。” 所以那三个大笼屉就是用来吓唬人的。 五皇子顿时一脸感动:“父皇对我真好!” 唐德安:“……” 他有点明白为啥皇上那么喜欢帮着苏明若欺负五皇子了== 谢容那边当然就没这么玄乎了,他只是笑着对送东西的太监说:“多谢父皇体谅”之类的话。 等人走了,他叫了声王德:“把这些小包子先收下去吧” 王德有些疑惑:“殿下不吃?这可是皇上赏下来的。” 得给皇帝面子吧! 谢容微笑:“当然要吃,不过,明儿明若来玩,把这包子热一热,就说是新出的点心花样。” 分给别人或许不太好,但分给苏明若肯定没问题。 你有本事送包子,你有本事一起吃啊! 14、第 14 章 建武帝让苏明若进宫的真正原因大约是为了荣贵妃。 原本说三公主与崔道源冬天来临之前就可以抵达中都,荣贵妃也可以一解对女儿的相思之情。 再加上,三公主的长子崔琰已经四岁,也是可以带出门而不用太过担心的年纪了,荣贵妃之前也想见一见小外孙。 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就在三公主和崔道源出门之前,崔琰病了一场,这就拖延了他们的行程。 毕竟之前就说要带着崔琰一起去,而且修书这种事,也不是一日两日就可做成的,崔道源也打算着带上家人一起去。 原本订好的时间是明年春天,之所以提前去,一是为了早点安置下来,也可趁着冬日年节的时候交际走动,另一方面就是建武帝对荣贵妃的私心了。 可现在小孩子生病这种事一时耽误起来也是没办法,三公主给中都传了信之后,荣贵妃也一再表示好好照顾崔琰重要,又赐下诸多赏赐来,建武帝当然也表示了一番。 但这么一耽误,再上路就要到冬天了,冬天的路不好走,何况三公主还带着小孩子,因此也只好体谅三公主一家,让他们明天开春再来。 道理荣贵妃是懂的,但心中未免还是有些失望,建武帝看出这一点,便建议把苏明若接进宫里来陪伴荣贵妃。 果然苏明若来了几天,荣贵妃的心情就好多了。 只是太子妃那里却有一些不好了。 大家原本以为她既然已经撑到入冬,总得撑过今年去吧? 哪知道在今冬的第一场雪落下的前一天,太子妃就去了。 这消息让宫里的气氛顿时低沉肃穆起来。 死掉的毕竟是太子妃呢。 太子与太子妃算是少年夫妻,虽说相敬如宾,但太子对太子妃也算是很厚道的。 他想要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定是太子妃的。 最重要的是,嫡子长子,这两个都得是太子妃所出。 然而并不是人求什么就能来什么,太子与太子妃至今只得一个女儿,而太子府中如今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侧妃之类,只有一个太子妃因为多年无子主动要求太子纳的良媛。 直到太子妃死,太子也没能等到一个嫡长子的降临。 所以就说关于太子妃死后到底谁来坐这个位置,不仅下面的人盯着,就是皇后也着急呢? 太子如今二十多岁,年纪虽不能说很大,但至今没儿子也确实是个弱项。 眼见着这几年弟弟们也都开始长大了,可以对太子形成威胁了,这种时候,若是有个正妃所出的儿子,太子的位置自然就稳当了。 可惜太子妃没有。 所以皇后很着急。 至于说下面的人? 太子的正妃那可是未来的皇后! 虽说现在嫁过去只能是继室,说起来是不如人家原本的那个,可实际上谁在乎呢? 若是原太子妃有儿子倒是另外一说,可问题是她没有,只得一个小小的女儿,只要嫁过去了,养上几年女儿也就该出门了,最重要的是,只要生下儿子,便是前任也不用在乎了,不是么? 荣贵妃闲了就给苏明若说点这些事情,虽说过了年得先忙着给苏明秀看人家,但十二岁的苏明若也该好好教养起来了。 “另外啊,就是咱们那位太子对太子妃的‘深情’恐怕是感动了不少小姑娘呢,至于说背后的家族?他们不在乎深情,但他们在乎太子对嫡长子的重视。” 若非如此,太子妃多年没儿子,甚至就能女儿都只一个,太子要是以无后为理由往后院塞一群女人,太子妃可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太子在乎嫡长子,这就要求这孩子不仅得是嫡更得是长。 “有些时候啊,我都摸不准那位到底是不是故意这样做了。” 真正家世好的女孩子,即便是嫁太子人家也是不愿意做继室的,就像苏明若,别说苏明若的年纪不够,就是够了,建武帝也不敢跟苏穆张嘴说把你家明若给太子做继室。 估摸着只要建武帝敢张嘴,苏穆就敢再跟他打一架。 毕竟是个继室。 可太子的如此表现之后,大家难免会想,继室怎么了?只要生了儿子,就比元妃更风光,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而太子几乎满足了女人们对丈夫的所有要求。 苏明若迷迷茫茫:“反正跟咱们家没关系,我又不可能嫁的。” 甚至就连苏明秀都不可能。 不过苏明秀身份上差一点,如今顾氏虽说是正妻,但前头毕竟摆着个董氏,苏明秀便是继室所出了。 但苏明秀与太子之间,甭管是谁都不可能同意。 苏家没疯,建武帝更没疯。 但皇后大概疯了。 她非常想要苏家的女孩子。 拉住了苏家,就是拉住了晋国一半的兵权。 而如果论个人影响力,苏穆在晋国军中也是无人能比的。 荣贵妃已经暗地里拒绝好多次,可皇后就像是看不懂她的暗示一般依旧折腾。 这次苏明若来,皇后便把她叫过去好多次。 虽说苏明若不可能,但显然她最常能接触的苏家女孩也就是苏明若,先拉好这一个,后面的自然就有了。 荣贵妃看明白皇后的算盘简直气的不得了。 皇后想作死她还不想呢! 但她又不能明着不给皇后面子,更不能直说苏家不乐意和太子结亲! 最后只好在留苏明若住了一段时间之后让苏明若回去,自己摩拳擦掌准备和皇后较劲了。 别看她这些年对皇后笑脸相迎,就以为她没脾气没战斗力! 苏明若走时谢容来送她,让苏明若意外的是,五皇子居然也来了。 苏明若对五皇子的印象向来不好,不过这回在宫里发现对方好像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了,因此对五皇子也缓和了态度。 “多谢你来送我,谢……谢谢!” 谢容:“……” 他觉得苏明若最后想说的肯定不是谢谢。 果然,五皇子摆摆手:“也没什么啦,我只是觉得其实你这人也没我想的那么差劲,你也不用客气,七弟你都直接叫名字了,也只管叫我名字就是。” 苏明若:“……” 谢容看着苏明若的表情差点笑出来。 最后只好小声在苏明若的耳边提醒了一句。 于是苏明若立马顺着叫了一句‘谢颢’。 当然,以前不记五皇子名字是因为用不上,而且他确实招苏明若讨厌,苏明若也不想记。 这一回她倒是认真记下了。 不过五皇子与苏明若到底也没几句话好说,因此简单几句话,他自己就到一边去了。 这点自觉他还是有的。 苏明若与谢容说话。 结果谢容道:“我以为你会叫他颢儿呢。” 之前不就是叫他容儿很顺口? 苏明若眨眨眼:“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有点酸?” 谢容:“……”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是有点。” 谢容承认的太果断,这让苏明若一愣:“哎,你居然真的这么说啊,不过不用担心啦,就算再加上老五这也和你不一样啊,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兄弟懂不懂?我爹爹说就是那种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两肋插刀的类型!” 谢容听着她的解释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他对苏明若确实有些特别,他很清楚这种特别是因为什么。 苏明若是上辈子唯一没有伤害过他的人,是对他而言最有安全感的人,他以成年人的心态与苏明若一起玩,可实际上这种玩,更多的是一种难得的放松平静的心态。 而苏明若之前在鹿鸣苑那番话也让谢容知道,苏明若看似好说话,可实际上却难以接近。 苏明若突然接受了五皇子,难免让他产生一种,我养的好好的白菜却突然跑进来一头猪要拱的感觉。 最后他想了想对苏明若说:“你以后当多与贵妃娘娘相处,她是真心疼爱你。” 他不知道苏明若上辈子真正的死亡内幕,但他知道这个小女孩的死在晋国引起了多么大的震动。 苏穆那里自不用说,建武帝也是大怒,荣贵妃更是几乎要把牙齿咬出血来。 可那时候的谢容年纪不大,也才刚开始做点差事,他感受到了朝堂后宫的压抑,也因此更加不敢探究内情。 但有些事情他是知道的,比如苏明若并非死于意外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因病去世。 她是被毒杀的。 具体原因不知道,谁下的手不知道,谢容上辈子因为身份的原因,对这些真正的内幕都不清楚。 但他至少知道,荣贵妃是真心对苏明若的,而苏明若死在家里。 这种事,比起让苏穆操心,果然还是荣贵妃更靠谱吧? 至于说顾氏什么的,他上辈子没关注过,当然不会贸然开口。 苏明若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简单的点头:“我知道啦!” 等苏明若回到家里,自然又是一阵关怀。 虽说进宫是寻常,可这次宫里死了太子妃啊! 苏明若想了想说道:“姑姑说,我们家里照常做就是了,不失礼不犯规矩就好,另外,太子妃什么的,坚决不做。” 家里老太太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的话,苏明秀已经代为转达过一次了,这次不过再次强调而已。 顾氏因苏明秀的关系又多问了一句:“明年的选秀娘娘可有什么话么?” “姑姑说,叫姐姐好好准备,终选是肯定要进的,但终选之后应该会许自行婚配,但也不保证皇上不会临时下旨给定了谁家,不过反正不会进宫就是了。” 听到这里顾氏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如今苏明秀的身份,自行嫁人也必定是要配门第家世好的人家做正妻的,就算是皇子,只要不往中宫所出的身上挑,也是足够做正妃的,可若是进宫,先不说辈分问题,就算真的去了恐怕只能是用来给荣贵妃固宠的工具与陪衬罢了。 顾氏怎么也不愿意女儿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反而进宫去啊。 老太太想了想却说道:“选秀过后明若便尽快成婚吧,因此你也加紧挑着,务必要在选秀之后尽快定下人选。” 顾氏有些意外:“可是有什么不妥?” 老太太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想到,我那个女儿啊,向来不爱说废话的,她把对明秀说过的话让吉祥又重复了一遍,这不仅仅是提醒,也是示警了。” 恐怕有人正盯着他们家的女孩儿呢。 从老太太那里出来,顾氏却又犯上了愁。 中都年轻未婚的男子不少,但家世好人品好相貌好的这就很需要仔细挑选了,再说了,这种事也是双方的,他们挑男孩子,人家也挑女孩子呢,如果再算上其他有适龄女孩的人家,这就更麻烦了。 顾氏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养女儿分外的不容易, 可她操心完了苏明秀之后,恐怕紧接着就要操心苏明若了。 新年的时候宫中设宴,女眷们只要够品格的都得进宫参加,顾氏显然就在此列,苏明若更是少不了。 但这一次,苏明若进宫却发现谢容变了。 “你怎么不理我了?” 他对她超冷淡! 根本不说话的。 苏明若追着谢容质问,可谢容一言不发。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生气了!” 谢容依旧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五皇子憋着笑说道:“哎哎哎,你别问了,他不会开口说话的。” 苏明若看他一眼:“怎么了?” “老七这叫害羞。” 这话说的苏明若更不明白了:“害羞什么?” 五皇子大笑:“他最近开始变声了呀。” 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那叫一个难听! 原本少年清悦,只听声音也叫人仿佛看到俊秀少年郎的谢容,此时一开口,那声音简直……啧啧啧。 谢容狠狠地的瞪了五皇子一眼。 有你这么揭人短的么!你给我等着! 苏明若却跑到谢容的身边,用手指挑着他的下巴,笑的蔫坏:“哟,容儿小美人儿,给本县主笑一个,笑出声的那种。” 谢容:“……” 滚你丫的!s┻━┻ 五皇子……笑的更大声了。 15、第 15 章 让荣贵妃最不高兴的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 皇后在宴会上虽说是哪家的女孩子都看,见了也都笑着说好,但她显然更关注苏明秀。 这让荣贵妃恨不得冲上去糊皇后一脸! 她这段时间可以说就只差挑明了对皇后说你丫离我家姑娘远点了。 荣贵妃确信皇后听懂了,若是连这都听不懂,皇后也当不了这么多年的皇后了。但显然皇后没打算这么做。 荣贵妃心中冷笑,皇后这也不知是着什么急。 太子虽然年长无子,但下头的弟弟真的要成长起来也得好多年,这些年重新娶个太子妃继续努力也就是了,只要太子的嫡长子出生,太子就真的稳当了。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皇后这辈子过的顺风顺水,她早年嫁建武帝,也没经历过什么残酷的宅斗后来也没什么复杂的宫斗等着她。 毕竟最开始建武帝忙着抢皇位,后宅的事情懒得搭理,后院女人就只那么几个,皇后之外的出身差的很,自然不能对皇后有什么威胁,之后又顺当生下儿子,还没等闹起来,荣贵妃嫁进来了,然后建武帝登基做皇帝了。 之后皇后的儿子成了太子,唯一家世顶好又格外受宠的荣贵妃还只得一个女儿,行吧,这对皇后更没威胁了。 而这次的事情,估摸着也是皇后着急了。 当然,她身上确实有压力,过了年四皇子的婚事就正式提上议程了,接着五皇子六皇子之类的全都长大了。 如果弟弟们都成婚有孩子了,太子那里还是光秃秃的,那就太难看了吧? 苏家刚巧有个年纪合适的苏明秀,若是与苏家结亲,不管宫内宫外还是军中,太子全都拉拢到了好帮手,这种好事为什么要放弃? 荣贵妃最后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刚从皇后身边回来的苏明秀问道:“你可知道皇后娘娘的意思了?” 苏明秀低着头:“大约猜着了一点。” 荣贵妃嗯了一声又问:“那么你的意思呢?” 苏明秀立刻说道:“我听姑姑的。” 意思就是,她不愿意和太子扯上关系。 荣贵妃一笑:“你是个好孩子。” 既然如此,她当然要给苏明秀谋个好前程,反正明年春天就是选秀,也该跟皇帝聊聊这个话题了。 苏明秀看着荣贵妃的神情终于还是松了口气。 她不是苏明若,荣贵妃对她向来平平淡淡没什么偏爱,这次荣贵妃若是愿意为她出力,可以说是一件幸事了。 至少在这种事情上,荣贵妃肯定比她母亲顾氏更有眼光。 顾氏毕竟出身所限。 苏明若蹦q着回来的时候,荣贵妃和苏明秀早已经说完了,她笑嘻嘻的坐下,显然玩的挺开心,荣贵妃让人给她盛了碗热汤喝下去暖暖,然后才说道:“之前又去哪里玩了?” “去和老五玩了!” 听到这答案荣贵妃只觉得好笑:“你这回又跟他关系好了?” “他也没那么讨厌啦,”苏明若说道:“而且,容儿今天都不陪我玩。” 荣贵妃当然知道谢容为啥不陪她玩,如今谢容就连来给她请安都尽量少说话了,且每次说话他自己都是一脸嫌弃。 “男孩子都这样,再长大一些就好了,你哥哥当年不也是?” 荣贵妃提起苏敬言,苏明若歪着头想了想,干脆的说道:“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了,那时候你才多大呀。” 正说着话,却听人通传太子过来了,据说是来拜见皇后的。 荣贵妃看了眼皇后,心知肚明这是皇后故意安排的,不过她也懒得说了。 她才不要被拉到和皇后一个水平线,然后被皇后丰富的经验打败。 不过,看着太子来时那公事公办的表情,荣贵妃猜测其实太子也不太赞同皇后的某些做法。 如今这里坐的多数是女眷,虽说这一边坐的多数是宫妃皇亲之类,其他各家夫人则与她们稍微隔着一点,可到底也是不远,再加上如今皇后特意叫了女孩子们坐到这边来与她说话,因此就算是故意安排,太子也没有久留。 等太子走了,建武帝的赏赐也到了。 这是每年都有的面子工程,不过之前淑妃眼红的水烟纱,这次建武帝终于还是有了动静。 皇后一人占了五匹,剩下的荣贵妃得了四匹,剩下的一匹却出乎意料的给了婉嫔。 荣贵妃当即轻笑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不过顺着其他妃嫔们的视线,苏明若却也知道哪个是婉嫔了。 她看了看便得出一个结论,长得漂亮,但她不认识。 大概是见苏明若盯着婉嫔看,荣贵妃开口道:“那位算是近些日子宫中风头最盛的了。” 婉嫔可谓十分受宠。 荣贵妃的宠爱虽然也是不少,但多数是建武帝与她之间多年的感情,再加上建武帝对她确实有几分喜欢。 婉嫔嘛,那可是刚进宫没多久就靠着一张脸在一群新人里脱颖而出,然后位置一路飙升的。 好在建武帝还算理智,不管怎么宠爱也只封到嫔位,他若是敢封妃,估摸着后宫才是真的要炸。 苏明若点点头,然后问:“姑姑不在意么?” 皇后那边已经在给婉嫔甩眼刀了呀! 当然,不止皇后,其他妃嫔脸上的表情更明显,淑妃那里更是发出了一声让不少人都能听得清的‘哼!’,完美的表达了她目前的心情。 讲真的,这宫里皇后是正宫,荣贵妃常年荣宠,又是老夫老妻,这些大家也都认了,可蹦q出个婉嫔就很让人看不顺眼了呀。 尤其是这种赏赐,不管是皇后独拿还是她与荣贵妃二人分了,大家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但婉嫔算什么? 荣贵妃几乎可以预见的是,后宫又得一顿掐了。 婉嫔撑不住的可能挺大的。 毕竟婉嫔受宠靠的是脸和柔弱解语花的人设,可惜真掐起来,这一套可不管用。 至少对淑妃来说是不管用的。 因婉嫔的事情,之后皇后给诸人赏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没之前那么亲切美好了。 最后这场宴会就在一群宫妃脑内的腥风血雨中结束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苏明若都没空进宫,过年的时节空前的繁忙,各种宴会拜访层出不穷,再加上顾氏不能对原配的孩子疏忽,因此她事事都要关照苏明若,而苏明秀又到了该带出去的年纪,因此苏明若和苏明秀两人都忙的一比。 直到年后崇文馆重新开学的时候,苏家长子苏敬言毕业了。 由他的老师,也就是崇文馆现任祭酒石.仙寒亲自推举,于是刚一入官场便被建武帝任命做南阁侍从。 这官职不算高,但却最是锻炼人,因为这是跟在皇帝身边做事的,南阁正是皇帝平日里的办公场所。 为此苏穆还特意去拜访石.仙寒表示感谢。 毕竟能十八岁就入南阁的,这可以说是相当罕见了,苏穆的面子若是把苏敬言放去军中倒是好使,但能如此看重的直接进南阁,由皇帝带在身边教导打磨,估计着还是看了石.仙寒的面子。 石.仙寒字友鹤,又号松龄居士,建武帝年轻时便受他的教导,是建武帝当年的老师,不过石.仙寒无心官场,再加上后来年纪也大了,于是就去了崇文馆做祭酒,对他来说,教书育人可比做个什么大官要舒服多了。 建武帝因此对他更加敬重。 这些年石.仙寒很少亲自推举什么人,但只要他推举的,建武帝必定重用,可以说,苏敬言这回能得石.仙寒几句话,那可真是撞大运了。 对于苏家来说,这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虽说没有张扬而显得轻狂,但顾氏还是张罗了一顿丰盛的家宴,自家为苏敬言庆祝了一下。 苏穆也正式开口说过几日就向皇帝请封苏敬言为世子。 说这话的时候苏穆心中其实有几分担心的,顾氏一子一女,大女儿苏明秀如今已经长大,下面也还有个小儿子苏敬文,虽说苏敬文今年也才刚刚七岁,可苏穆自己的身体不算差,早早的定下世子就是完全不给苏敬文任何机会了。 好在顾氏看起来并没有介意这个,她一早明白董氏留下的两个孩子她是争不过的,她也没打算去争,先不说苏穆的态度,家里老太太和宫里荣贵妃的意思就很明确,她干什么平白去做惹恼人的事情呢? 现在这样倒也挺好,苏敬文虽说做不了世子,继承不了爵位,但家产绝不会少了他的,苏敬言这个大哥看起来也是个厚道人,再加上顾氏这些年与苏明若关系挺好,苏敬言对她也十分敬重的称呼‘母亲’,只要他们自己不惹事,以后苏敬言还能不照顾弟弟了? 不过比起苏敬言的事情,顾氏倒是对苏穆提了苏明秀和苏明若的事情。 “明秀今年十四了,再有两月就是初选,明若今年虽然不参加选秀,可也是十二岁了,以后该教的东西也不能太放松了。” 苏穆听着这话点点头:“你看着办就是了。” 顾氏嘴角一抽,觉得苏穆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只好再次提醒:“老爷,我的意思是,明若每日练武的课程,是不是该停了?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还是正事为重的好,另外明若的课老爷也不可再惯着她了,说是念书,可她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看老爷的兵书,这哪里是女孩子该看的呀!” 就算苏穆不怕被人说,顾氏还担心人家说她这个嫡母故意把元妻的女儿往坏了养呢。 天知道她根本没这份心好吗! 她比任何人都盼望着苏明若成一个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呢! 苏穆不太管这事,可这回老太太也站在顾氏这边,于是这次就算是苏穆也不会宠着女儿了。 苏明若顿时就苦了一张脸,一连好几天都没精打采的样子。 顾氏知道这种事不能惯着,因此只是更加严格的要求苏明若必须好好学习。 本以为以苏明若的脾气总要折腾出一些事情来,哪知道没几天苏明若却安生了。 她甚至主动去找钟书容请教女红之类的问题,顾氏看着总算是松了口气。 然而事实是,苏明若找钟书容读兵法去了。 钟书容是梁国名将罗宁之女,罗宁的本事苏穆都是敬佩的,而钟书容…… “我把父亲的兵法心得之类,都背下来了。” 他们家遭逢劫难,这些东西一个都保不住,钟书容干脆自己背下来记在脑子里。 而现在,她又把这些写出来交给苏明若。 苏明若看着那装订好的几本书册十分惊讶:“书容姐姐你难道一直都在写这些吗?” 钟书容点头:“我想早点写完,只怕日后忘了,这些兵法的心得注释,以及多年带兵经验的总结,都是我父亲的心血,他原本是想编好之后帮助梁国的,可惜了。” 说到这里,她又是一笑:“虽说我父亲是名将,可我从小从未学过这些,因此只是死记硬背,根本看不懂,明若应该比我好点吧?” 苏明若点点头:“那本兵法我学过,虽然只学过粗浅大义,但看着罗将军的注释会有恍然大悟的感觉呢。” “好,只要你能看得懂,我都给你看,除了这些,另外还有些我没来得及写的,这些日子也都抓紧写出来给你,”钟书容说到这里停顿一下才继续说道:“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情要你答应。” “你不仅自己看,也得给我讲。” 这话让苏明若一愣:“书容姐姐也打算学兵法?” 钟书容微微一笑:“不,我只是看梁国不顺眼罢了。” 早晚灭了他丫的! 苏明若:“……” 姐姐你比我还凶啊__ 16、第 16 章 说起兵书,苏明若之前确实学了一些,但如她所说,都不过是讲一些粗浅大义,就算是苏穆也没想过要把苏明若养成一代名将呀。 所以苏明若和钟书容两人研究起来的时候,其实还是有许多不明之处的。 钟书容记忆力好,她背下来的东西几乎一字不差,但就算有罗宁的注释在,对于两个女孩子来说,这些书也太难懂了。 钟书容皱着眉头:“这要怎么办?总不能拿着这个去问苏伯伯吧?” 苏明若跟着点头:“我只能给你讲最简单的,可其他的……要是问爹爹,这些就全暴露了。” 说真的,苏明若原本也不见得有多么喜欢读兵书,她之前看兵书,最重要的原因是觉得兵书比女诫之类的要有趣多了,倒并不是真心喜爱。 不过现在嘛……人大约都是越不让干什么就越喜欢干什么,十几岁的小孩子尤其如此。 然后干着干着倒也发现几分趣味,之后便也喜欢上了。 苏明若目前正处于,人家不许她干什么,她偏要去干的状态。 此时苏明若眼睛转了转,当即想出个主意:“不能问爹爹,但是可以问哥哥!” “问你大哥?”钟书容有些迟疑:“先不说他会不会告诉苏伯伯,只是我还听说,世子似乎是南阁侍从?” 这是文职啊! 百分百的文职啊! 苏明若笑道:“放心吧,哥哥学的可好了,而且如果遇上他也不会的,就让他问爹爹去,他去问总比我们问要容易多啦。” 钟书容问道:“那世子就不会告诉苏伯伯么?” “不会的!”苏明若对此很有信心:“哥哥从小就宠我,他肯定不会说!” 她与苏敬言同母所出,苏敬言对她自然和对其他妹妹有几分不同,更加亲近一些,从小到大,但凡苏明若开口的事情,苏敬言还从没有不满足的。 果然,当苏敬言从宫里回来的之后,苏明若拿着问题去找他,苏敬言根本不在意一天的辛苦,对苏明若有问必答。 只是…… “你怎么突然这么喜欢看这些书了?” 苏敬言翻了翻苏明若写下的几个问题:“以前可不见你学的这么认真。” 以前的苏明若只知晓大概便是,因此很少有什么问题。 苏明若笑嘻嘻道:“就不许我长大了想要好好学东西么?” 苏敬言噗嗤一笑:“你呀……哪个女孩子长大了是学这些的,你也该好好跟明秀学学,她可比你让人省心。” “明秀姐姐自然是好的。” 说到这个,苏明若问道:“母亲之前说,哥哥也该要准备成家了呢。” 之前这事一直没定下,主要是苏敬言当时还在崇文馆读书,再加上他当时也不是正式的英国公世子,因此这事情就麻烦一点。 毕竟,世子和非世子,对于妻子的要求是不同的。 苏敬言听到这个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这事有母亲和祖母看着,必定是妥当的。” 苏明若看他这完全不在意的样子鼓了鼓脸:“你都不好奇的哦?” “好奇什么?难不成你知道母亲定下哪家姑娘了?” 苏明若歪头道:“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明秀姐姐说自从消息放出去,她每次出门,在女孩子当中就特别受欢迎,可与她说起话来,十句有九句都是在旁敲侧击的问你的事情呢。” 苏敬言很干脆的伸手捏住她脸颊两侧的软肉,然后用力一拉:“看你还说!整日里就不能想点正事?” 苏明若笑嘻嘻。 果然,苏敬言除了扯一扯她脸颊软肉,其他也没什么办法。 最后苏敬言自己挫败的放下手:“行啦,我叫人做了甜汤送过来,你喝一点。” “那这个问题呢?” “我给你讲。” 虽说是文职,但苏敬言毕竟是苏穆的儿子,苏穆本身也是将他往军队方向培养的,因此苏敬言的兵法绝不会差。 即使建武帝目前把他放在南阁做侍从,可实际上平日里让他接触的事务也多数与军队有关。 等苏明若甜汤喝了两碗,苏敬言也终于把那几个问题给她讲透了。 他完全不是糊弄了事,而是真正仔细的教详细的讲,直到苏明若表示明白为止。 于是借着苏敬言,苏明若和钟书容的学习计划逐渐步入正轨。 顾氏倒是完全没注意苏明若对课程的阳奉阴违,因为这时候苏明秀的选秀才是正经事。 选秀是女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即便苏明秀已经确定不会进宫,但选秀也是她必须走过的一道,且同样重要。 若是在选秀中传出不好的名声来,以后的亲事也别想好了,甚至有没有人要都是个问题。 因此选秀的事情绝不容半点疏漏,顾氏以前没经历过这阵仗,毕竟选秀也分两拨,这两拨主要是选的是被皇帝收入宫中或者指给宗室皇亲的女孩子,第一波只选家六品以上官员及有中等以上爵位人家的女儿,第二波是选剩下的官员和有爵位的人家,当然,这里面也会有少量经过重重选拔的民间良家女。 至于说宫女之类的,是不称‘选’的,只称‘采’。 不过苏明若听钟书容说,梁国那边的情况又不一样,想来是各国有各国的规矩。 苏明秀参加的当然是第一波的选秀,又称大选,顾氏以前没遇到过这种阵仗,即便宫里荣贵妃放话了,可在准备工作上还是难免紧张的有些手忙脚乱,这毕竟是关系到她女儿一辈子的大事,容不得半点失误。 好在苏家还有老太太坐镇,虽有些小风波,但也都妥善解决了。 选秀当日,苏明秀穿定式的衣裳,头上梳一条简单的大辫子,上了外头的青棚马车,车上空间不大,只够苏明秀一人坐着,车前两侧垂粉色绸缎,表明这是今年参选的女子,左侧的绸缎上别一张纸条,写上出身,表明车上人的具体身份。 顾氏给苏明秀额外塞了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裹,里头是一些散碎的银两首饰之类,都分别用荷包装好,这是留着苏明秀打赏人用的。 虽说他们家的名头摆着就没人敢欺负,可这尽心伺候与敷衍了事也是有区别的,再说了,苏明秀进宫就是刷好名声去了,总不能让人说她吝啬,多给点东西,人人都说好话,自然是最好的。 这种事顾氏没法送,还是苏敬言特意告了半日的假把苏明秀送到宫门口,看着她进去了才去上差。 家里头顾氏也是紧张,她握着苏明若的手,口中念念叨叨,反复说着担心挂念的话,心中忐忑极了。 苏明若想了想安慰道:“母亲不必太过担忧,前面两轮应该是最好过的,姐姐肯定没事,至于说后面……我明日就给姑姑传信,问能不能进宫住几日,到时候也能照应姐姐。” 比起非必要不进宫的苏明秀,苏明若进宫跟逛自家花园子一样随便。 顾氏顿时十分感动:“也多亏你了。” 论起来,苏明若比苏明秀还小两岁呢。 不过大约是因为选秀刚开始,荣贵妃那里也忙着,因此苏明若比平常多等了好几日才接到进宫的旨意。 此时的苏明秀已经通过了两轮初选,被许留在宫中等待终选了。 不过这期间相隔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女孩子们就住在宫中,说是接受培训学习规矩,但实际上这也是对女孩子们的考验,在这期间还会不断淘汰掉一些人,一个月之后留下的,才能够去参加终选。 苏明若进宫的时候,苏明秀已经在宫中住了好些天了。 拜见了荣贵妃之后,荣贵妃对苏明若说道:“你等会儿去秀宁宫看看你姐姐,前几日来见我时她看着似乎是有些心神不宁,我问她她也不说,你们姐妹之间总比我好说话。” 苏明若答应一声,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姐姐了?” “这谁知道呢,秀宁宫的掌事嬷嬷说没人与她为难,我问她她自己也说没有,可我还能看不出她神情不对来?”说到这里,荣贵妃停顿一下,像是斟酌了什么才再次开口:“你去了也好好问问,另外,若是发现有谁叫明秀不高兴的,看着处置了就是。” 苏家的女孩子可不是让人随便欺负的。 苏明秀性子好脾气软,荣贵妃和苏明若可不是! 苏明若听到这里,顿时更加担心苏明秀了,荣贵妃便让梅儿带苏明若过去。 秀宁宫不算偏僻,但也并不十分靠近中枢,至少与靠皇帝第二近的荣贵妃是有点距离的,苏明若跟着梅儿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此时正是秀女们休息的闲暇时间,多数人不敢乱跑,担心惹上麻烦,因此空闲了也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少数几个在外面闲逛的,也只在秀宁宫内的小花园里走一走,都不敢靠近秀宁宫大门半步。 苏明秀大约是因为家世好打赏也大方,再加上荣贵妃的关照,于是得以一个人住一个单间,苏明若来时她正一个人在绣花样子,看起来是在为了终选练习才艺。 见苏明若来了,苏明秀也是惊喜,当下放了手里的东西招呼苏明若坐下,又给她倒了茶水拿了点心,之后才问道:“妹妹怎么来了?” 苏明若道:“我来找姑姑玩,刚好也能看看你,姐姐在这里住的还好吗?” 苏明秀笑着答道:“都好,宫里自然都是妥当的。” 苏明秀歪头仔细的盯着她看,最后确定荣贵妃说的没错:“姐姐不开心,是有心事呢。” 苏明秀一愣,随即又笑起来:“你乱说什么呢,我能有什么心事?” “梅儿姐姐帮我去外面看着吧?”对梅儿说了一句,看着她出去了,苏明若才再次问道:“你有事得说出来呀,只是自己闷着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而且,就算我帮不上忙,还有姑姑在呢,姑姑肯定能帮上的。” 哪知道苏明秀连连摇头:“吉祥,这事……这事不敢让娘娘知道。” 见苏明若一脸疑惑,苏明秀想了想,一咬牙还是把话说了:“前几日皇后娘娘叫了秀女们去说话,刚巧也叫了我,这本没什么,可我回来时却在路上遇见了四皇子。” 苏明若瞪大眼睛:“他敢欺负你?!” 揍他丫的! 苏明秀摇摇头:“也没有,只是路上偶遇,一时躲避不及,只要上前见了礼,然后说了几句话罢了,哪知道没多久安嫔娘娘就让人给我赏了东西,我一时没多想就收下了,何况上头的赏赐哪里敢推辞不要呢?可如今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秀女们都在传我与四皇子有些什么,说是终选恐怕要被指给四皇子了。” 苏明若问道:“姐姐不喜欢四皇子么?” 苏明秀苦笑:“不过是偶遇时说了几句场面话,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敢抬头看,生怕被人说什么,谁知道怎么传出这种话来的。” 这些事她不敢对荣贵妃说,即便知道这事与荣贵妃商议才好,但她还是别扭着说不出口。 苏明若却像是听明白了:“所以,那些话都是她们编造出来诬赖姐姐的?” 苏明秀点头,苏明若登时大怒:“这还不叫被欺负?人家都快打到你头上来了!” 她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好大声音:“不行,我得去告诉姑姑!” 这种事,也只有荣贵妃才好处理了。 苏明秀抿着嘴唇,她当然说不出不许告诉荣贵妃的话,毕竟她心中也明白,只有荣贵妃能处理这件事情。 苏明若从苏明秀那里出去便是怒气冲冲的,哪知道路过花园的时候,果然听见有两个秀女在说话。 “我可听说那苏明秀早早的就巴上了四皇子了?果真是英国公府上的小姐,与我们就是不同呢。” “可不是,我们以后是个什么前程还不知道,但人家那里可已经稳妥了。” “要不就说这位看起来老实本分不声不响,实际上这手段……啧啧啧,可真不是咱们这些人能比得上的。” “若非如此,怎么才只见了四皇子一面,安嫔娘娘就给她赏东西了?” “不过我也听说她那个母亲本就是继室,原本是做妾的,这样想想倒也难怪了。” “做妾的呀,难怪这么大本事呢,我可是自叹弗如。” “得了吧,这种不入流的下作本事你也羡慕……” 最后这句话换来一阵笑声,苏明若想到之前苏明秀的话,心中怒火根本压制不住。 梅儿刚想拦她,却发现苏明若已经冲出去。 “你们两个是什么东西?!” 她一开口就不给人留半点面子。 那两个秀女见她穿的不同,原还有些担心,不过很快发现苏明若穿的只是寻常衣裳,并不是宫中的妃嫔又或者公主之类。 于是立刻还击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说话?” 苏明若冷笑:“你管我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你不是个东西!” “你――” 可苏明若压根不容人说话,即使那两个秀女年纪比她大一些,个子也比她高,但苏明若冲上去毫不客气的便给每人甩了一巴掌。 她从小练武力气本就大,此时含怒出手,当下让那两个秀女脚下踉跄一步,脸上被打的地方立刻红了。 打人不打脸,何况这还是女孩子的脸,还是正在参加选秀的女孩子的脸。 “你敢打我?!” 两个秀女中,粉衣秀女看起来脾气大一点:“你居然敢在秀宁宫里动手?!好大的胆子!” 苏明秀啪的一声又甩了她一巴掌:“我不仅敢动手,我还敢动第二次,我就是胆子大,不服你还手啊!” 这时候,另一边的绿衣秀女道:“这位……姑娘,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突然冲出来动手,又是何意?” “无冤无仇?我可不这么觉得,”苏明秀道:“你们敢在背后说我姐姐坏话,我就敢打,有一个打一个!” “你姐姐?” 想到她们之前的话题,两个秀女顿时明白这是说的苏明秀的。 那绿衣秀女道:“这……这不是大家都这么说么……” 粉衣秀女一听也跟着说道:“就是,又不止我们说,你冲我们发什么脾气,再说了,自己敢做还怕人――” 她本理直气壮,可说到后半截见苏明若抬手又要打她,当即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 苏明若看着她们说道:“你要明白,我不在乎是不是只有你们两个欺负我姐姐,我要做的,只是见了一个欺负的就揍一个,你们自然在内。” “至于说其他人……”苏明若抬眼看了周围因为这里的事情而聚集过来的秀女们:“若有其他人敢欺负我姐姐,你们也大可以点了名字出来,我倒要看看,敢欺负我苏明若的姐姐,这人到底长了几个胆!” 她的视线一个一个的扫过周围的秀女,眼中的怒火与杀气让这些女孩子们一个个偏过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秀女们一时没人说话,这苏家三小姐明显不讲理,且说动手就动手,打人直接往脸上招呼,谁还敢在能管事的大人物来之前与她对上啊! 而苏明若在秀宁宫当众打秀女的事情,飞速传遍了整个皇宫。 荣贵妃听到消息的时候一笑:“办的不错,倒是她的性子。” 这么说着她已经站起身来:“走,我也瞧瞧热闹去,别再让那胆子大的欺负了我的小吉祥。” 身边的人集体嘴角一抽,心说谁敢欺负那一位啊,向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好不好! 皇后那边听到这消息也是急忙赶过去。 大约是知道秀宁宫有一场大戏可看,宫中不少人都开始往秀宁宫赶。 与此同时,接到消息的建武帝也在去往秀宁宫的路上。 17、第 17 章 要说起来,第一个到的人是荣贵妃,紧接着来的出乎意料却是淑妃,反倒是这件事情牵扯到的另外一人,安嫔却姗姗来迟。 安嫔来时,荣贵妃已经把人都叫到秀宁宫的大殿去了,毕竟秀女妃嫔以及太监宫女们这站出来一大群,都挤在小花园里也不是个事儿。 此时几位娘娘们坐着,下头的秀女们站着,那两个被苏明若打了的跪着。 苏明秀也来了,不过她也是站着的。 倒是苏明若,即便到了这时候也不见她有什么紧张,反倒依旧像个炮仗似的,看着秀女们一脸不高兴。 苏明若给坐着的几位娘娘们行礼,有荣贵妃在,谁也不敢给她脸色看,都是一脸笑容的叫她不必多礼。 倒是淑妃难得也给了苏明若一张笑脸。 就在这时候,荣贵妃宫里的小宫女过来在荣贵妃耳边说了几句,荣贵妃顿时嘴角一抽。 见周围的人都看过来,荣贵妃摆正了表情说道:“皇后娘娘恐怕要晚点才过来,咱们先把事情问清楚了吧,等会儿娘娘来了就交由娘娘处置。” 建武帝给她传小消息说,他暂时把皇后拖住了,在花园里‘巧遇’说话呢,让荣贵妃先定下大局,别吃亏。 荣贵妃简直无奈。 ……皇帝从来没有正经过,她这个贵妃也是很心累的好吗! 不过这里坐着的地位最高的就是她这个贵妃,荣贵妃既然开口,自然没人反对。 哪知道一问起来那两个秀女便叫委屈,都说她们只是随口说几句话,苏明若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了她们。 其中粉衣的秀女周玉如,父亲是御史周令之,绿衣秀女佟小芸是文成殿侍学佟明芳之女。 荣贵妃听了也只是一笑:“周玉如倒不愧是御史之女,见了什么都得说上几句了?” 这话让周玉如脸色一白。 一个秀女在选秀中被宫里的贵妃娘娘给了‘见了什么都得说几句’的嘲讽评价,她以后能好才奇怪。 想到这里,周玉如恨恨的看了眼苏明若和站在苏明若身边的苏明秀,心说既然你们无辜找我的麻烦,毁我的前程,那我也决不让你们好过! 周玉如一狠心干脆开口道:“娘娘明鉴,奴婢所说的均是实话,可苏县主却不由分说便动手打人,难道说实话也是不对了?” 荣贵妃丝毫不把她这点反击放在眼里:“说实话自然是好的,不过那也要看看说的是不是真的实话,更何况,你也知道明若是县主?” 建武帝亲自封的,有俸禄有品级的县主。 这就意味着在场的所有秀女地位都比苏明若低了一截,最重要的是,按照规矩,她们见了苏明若得主动行礼问好,不必是跪地的大礼,但简单的见面礼节却是必须要的。 荣贵妃的话让周如玉和佟小芸的脸色更加难看,尤其佟小芸,文成殿侍学为太子属官,但却不是什么大官,不过从五品罢了,若论起品级来,苏明若比她父亲都高,何况是她。 虽说进宫的秀女与之前不同,但秀女的品级也没高过苏明若去,她们见了苏明若全程只顾着争吵,全然忘了这回事,如今说出来就是她们规矩不好不懂礼数,若是荣贵妃话重一点,赏她们一句‘目无尊上’似乎也是可以的。 可就在周如玉和佟小芸脸色难看的时候,却是苏明若开口了:“我懒得跟她们计较这些,若是不服气,尽管起来就是,我一早说了,不服就还手,现在跪在这里叫什么委屈!” 淑妃瞬间用帕子捂了下嘴,差点笑出声。 荣贵妃这时候瞪了苏明若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话!在家里也就罢了,在宫里也不知道消停点,这里是能随便动手的地方吗?” “可她们欺负我姐姐!”苏明若寸步不让:“敢欺负我姐姐的,见一个打一个!” 荣贵妃问道:“她们怎么欺负你姐姐了?” “她们……她们说姐姐坏话!” 苏明若瞪着眼睛:“梅儿姐姐你也听到了,你来说!” 荣贵妃看了眼梅儿:“你既然听到了,便说说这两个秀女之前都说了什么吧。” 梅儿应了一声,当下一字不差的把之前听到的话都复述出来。 苏明秀低着头,她原以为只是说几句她和四皇子的事情,哪知道居然还牵扯到她母亲。 妾室扶正,虽说顾氏原本就是良家女,且中间没有使任何不好的手段,甚至做了正妻之后对前妻留下的两个孩子也是尽心尽力,但人家难免还是要有些看法。 如今这些秀女将顾氏说的十分不堪,连带着她也学了母亲的那些‘下作’手段,话里话外都是说她们品行不端,心术不正。 荣贵妃听完却完全跳过了所谓‘家传’的事情,而是对安嫔笑道:“却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妹妹与老四的事儿?” 安嫔低着头:“妹妹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恐怕是有什么误会呢。” 荣贵妃嗯了一声:“既然如此,就把这事说清楚吧,若真是明秀明若不好,我也不会包庇她们,可若是叫我知道有人恶意中伤,也别怪我不客气。” 苏明秀只好把之前对苏明若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果然底下就有其他秀女嘀嘀咕咕:“那天去的也不止她一人,怎么偏就她‘巧遇’了四皇子,之后就收了东西,可见果然是趁机勾搭了。” 荣贵妃当然也听到这话了,不过她没有说什么,而是对苏明若问道:“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苏明若想起之前梅儿的话,说道:“我只是有几个疑惑罢了。” 她刚要说什么,就有小太监一路跑过来。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一群人又赶紧站起来迎接建武帝和皇后,建武帝倒是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行啦,都起吧,朕进来之前倒是听吉祥说什么疑惑?你继续说。” 苏明若答应一声:“那天姐姐是跟着皇后娘娘派给她领路的宫女走的,既不是自己选的时间也不是自己选的路线,怎么就成了姐姐故意安排了?” 不是苏明秀的安排,难不成是皇后的安排? 皇后刚来就听到这话,她当然不可能安排苏明秀与四皇子的‘巧遇’,这时候开口道:“这么一说本宫倒也好奇了,毕竟是秀女,本宫也是小心安排的,时间路线都是一早打探好的,怎么就能突然遇上其他人了?” 她肯定不能让一群秀女在皇宫里走着,结果一路偶遇什么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之类的排上一大群吧? 皇后还没傻到这种事都不知道避着点。 苏明若摸摸下巴:“听娘娘这么一说,四皇子会出现在那里就很奇怪呢。” 安嫔连忙道:“虽说皇后娘娘安排妥当,但凡事总有意外,那天老四也是临时起意给我送点东西,恐怕这才遇上了。” 荣贵妃一笑:“老四倒是一片孝心。” 这时候淑妃却突然开口:“要说起来,这老四给安妹妹送东西我是不在意的,不过安妹妹怎么想起给苏明秀赏东西了?” 她掩唇一笑:“先是巧遇接着又赏了东西,便是我看了都不能不多想呢。” 安嫔看了眼淑妃道:“姐姐想多了,不过是那天在椒房殿看着这孩子喜欢,想着她年纪小小不免有几分心疼,妹妹当年也是选秀过来的,自然知道这里头的辛苦,不过是怜惜这孩子罢了。” 苏明若则拉着苏明秀问:“姐姐你要是过的辛苦,怎么不对姑姑说呢?” 一听这话,大家看安嫔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对啊!人家的亲姑姑还没什么表示呢,安嫔这里上赶着关心算怎么回事? 荣贵妃道:“看来我还得多谢安妹妹,是我对明秀这孩子疏忽了。” 安嫔哪里敢接这话,她要是敢接,那不是摆明了说荣贵妃这个做姑姑的不好? 不过话说到这里,大家也都明白,这事情里恐怕有安嫔插了一手,至于说目的,不言而喻。 淑妃冷笑一声:“荣姐姐说这些做什么,若有人想要上赶着关心几句,你便是做的再怎么周到人家也能问出话来,何况是这事呢。” 她说完这话又道:“看来这回的事儿是真的巧了,老四恰好给安妹妹送东西,带路的宫女那里恰好带着秀女路过,走前头的小太监恰好没看见老四,又恰好在秀女路过的时候老四走到显眼的地方了,安妹妹也恰好就关心了一个秀女,恰好在巧遇之后赏了东西,还恰好赏给了与老四巧遇的人,这可不是都巧了么?” 安嫔的表情不太好看:“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这是我安排的?” 淑妃道:“我可没那么说,安妹妹千万不要误会了,不过是感慨一句,我怎么就遇不上这么巧的事情呢?” 荣贵妃一脸淡定的看着淑妃怼安嫔。 她很清楚安嫔和淑妃之间的关系。 要说起来,安嫔与淑妃是同一年进宫的,样貌也并不比淑妃差什么,又比淑妃更早生儿子,如今也是一子一女。 然而安嫔从来没有真正受宠过,且至今也只是嫔位。 淑妃却坐上妃位多年了。 归根到底,安嫔是被淑妃怼下去的。 可就在淑妃一个劲的打压之下,安嫔依旧能够好好的生下一子一女,显然是有本事的。 确实,若论心机手段,十个淑妃也比不上一个安嫔。 可惜就可惜在,建武帝不爱安嫔那一款的。 淑妃属于不高兴就正面怼的人,当年甚至当面骂过安嫔,而安嫔则是那善良又无辜的柔弱女子。 建武帝真的不爱这一款,所以每次淑妃怼安嫔他就看戏,只要不闹大任由淑妃去闹,事后各打五十大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就给结束了。 于是安嫔表面上对淑妃的忍让最后都变成了自己闷亏,不得不咽下去。 至于说建武帝,只看淑妃封了妃,而安嫔至今也只是嫔就知道了。 不过人也是会变的,年轻时不爱的,年纪大了倒是新鲜起来了,这才有了目前比较受宠的婉嫔。 至于说安嫔? 她没赶上好时候,好不容易建武帝开始爱她的人设了,但她自己的年纪却大了,白白便宜了走她老路的婉嫔。 荣贵妃看了好半天的戏,眼见着淑妃怼的差不多了,再下去安嫔就有理由说淑妃‘欺人太甚’了才开口道:“行了,我看着也是巧合,安妹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会半点规矩都不懂,便是真有那心思,也不会在选秀结束之前闹出风声来不是?” 之前和荣贵妃怼了好半天都十分冷静的安嫔听到荣贵妃这话却瞬间白了脸,她不由的去看建武帝,却只看到建武帝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安嫔知道,荣贵妃这话才是最致命的。 虽说大家心里都清楚建武帝不可能让苏明秀进宫为妃,但只要选秀还没结束,那么苏明秀就是给建武帝预备着的女人,是可能成为建武帝妃子的人,这时候安嫔和四皇子闹出这事情是想要干什么?和建武帝抢女人? 皇帝的宫妃帮助儿子和皇帝抢女人,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荣贵妃却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明白安嫔为什么脸色大变似的,她对建武帝和皇后问道:“皇上和娘娘觉得,今日这事怎么处置?” 建武帝道:“你和皇后看着办吧,不过可不能委屈了吉祥。” 这话的意思十分明显,无论如何不许重罚苏明若。 皇后暗自说皇上对苏明若果然宠爱,若非苏明若年纪太小,她都想让苏明若来做太子妃。 心里这么想着,皇后却说道:“既然知道只是误会和巧合,那么本宫看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之后她赏了苏明秀一套首饰,这权做安慰之意,毕竟这事说出起来苏明秀最无辜,也是她受了委屈。 至于那两个秀女…… “脸上那个样子也是不能再参选了,不若还是送回去吧。” 反正这一个月的时间本就是淘汰期,只不过这种淘汰向来只出现在第二轮选秀中,对那些家世不好的女孩子才会有在这一关被淘汰退回去的情况,对于参加大选的女孩子来说,这时候被淘汰就是丢了大脸了,惯例都是就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留到终选时才淘汰。 这时候将她们送回去,恐怕她们日后都难抬起头来了。 周如玉扑通一声跪在皇后面前:“求皇后娘娘宽容,奴婢……奴婢脸上的伤不重,过几日就能养好的,娘娘让奴婢留下吧,求求娘娘……” 只是在看到苏明若的时候,周如玉根本无法掩饰眼中的恨意。 凭什么苏明若打了她,苏明若自己半点惩罚没有,而她却要因此被退回家里去,从此毁掉一辈子的前程?! 皇后还没开口,建武帝就已经不耐烦:“唐德安,宫中乱嚼舌根是个什么处置?” 唐德安道:“回皇上,一律先掌嘴二十,再根据情况另做处置。” 建武帝嗯了一声,然后问道:“这么说,皇后还是宽宏的了?” 他看着周如玉道:“你也得好好谢谢苏县主,若不是她已经打过你,这掌嘴二十你也逃不过去。” 宫里本就不是能够随便说话的地方,无论原因如何。 没苏明若那样的后台和宠爱,就别学她口无遮拦,何况苏明若也从不在人背后说长道短,传些没影儿的事情。 建武帝不耐的摆摆手:“行了,都听皇后的安排吧,该走的都走,难不成还等着朕再赏‘长舌妇’三个字给你么。” 这话比皇后还要凶残! 建武帝这话一出,不管是周如玉还是佟小芸都知道,她们这辈子是真的毁了,有皇帝亲口说的话在,她们永远也别想翻身,更别想有什么好归宿了。 想到这里,佟小芸厌恶的看了眼周如玉,若不是周如玉多嘴,她们的情况虽然不好,但日后等这事情淡了也能寻个不错的人家。 毕竟不管是不是误会,苏明秀的事情都是不可能太过声张的。 周如玉自己蠢,连带着还毁了她。 佟小芸开始后悔当初就不该与周如玉相交,原本觉得她蠢起来十分好用,她也确实借着周如玉的冲动在人前塑造了自己稳重大方的形象。 哪知道这回被周如玉害的彻底毁了前程。 只是离开的时候,荣贵妃是带着苏明若一起走的,她一见苏明若还是满脸不高兴,不由地问道:“你这又是怎么啦?还不满意?” 苏明若哼了一声:“白白便宜了有些人了,欺负我姐姐的不止那两个,可我只揍了那两个,觉得亏了。” 荣贵妃:“……” 你要是都揍了那还得了! 不过周围的秀女们却齐齐一抖,心中暗叫侥幸的同时也不由得有了一个同样的想法。 ――我怎么没有一个战斗力这么叼的妹妹! 然而就在第二天,苏穆被御史参了一本,说苏穆目无法纪嚣张跋扈纵容属下行凶,甚至还说苏穆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的。 参他的人叫周令之,正是周如玉的父亲。 建武帝在朝堂上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他觉得这周令之简直比淑妃一家子还逗。 不过淑妃那一家子作起来可爱,周令之作起来就可恶了。 建武帝对苏穆问道:“英国公可有什么要说的么?” 苏穆一脸茫然:“啊?哦,没什么说的,反正这说的又不是我。” 他对周令之一笑:“周御史,下次参我当街和人打架比较靠谱,毕竟得胜桥那几个卖艺的功夫确实不错。” 建武帝:“……” 噗! 你还真去跟卖艺的打架啊! 建武帝觉得他对苏穆真的是服气的。 当然,苏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于是没几天建武帝就听了个笑话。 据说周令之带家人出城去散散心,结果等他们赏花回来,就发现自家的马匹身上插满了箭,早被射成筛子了。 看着死掉的马匹,再想想遥远的城门,大家集体默然了。 难不成自己走回去? 这时候苏穆冒出来啦! 他表示今儿带着儿子出来打猎,结果大约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不小心就把马匹当做无主的猎物了。 他很真诚的给周令之道歉,说要把周令之送回去作为赔罪,然后根本不容对方说话伸手就把周令之拎上了马。 周令之一文官哪儿能和苏穆折腾这个,反正据说周令之一路颠簸的回去之后反胃了好几天,啥都吃不下。 建武帝摸摸下巴,觉得这样才对嘛。 朝堂上报复那是给他添乱,这周令之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至于宫中,安嫔很快被因御前失仪而被禁足一月,四皇子也因为办差不妥受了训斥。 荣贵妃听到消息只是冷笑。 便宜安嫔了。 她已经查明,去年苏明若落水,那香包可不就是出自安嫔的手笔么? 不过没关系,除了这次还有下次,安嫔敢对苏明若下手,就得做好被报复的准备,这次不过给个警告罢了。 终选的日子终于来临,荣贵妃对此倒是十分轻松,果然,苏明秀在得了建武帝和皇后的夸赞之后,却没有入选。 但就在苏明秀回去的第二天,建武帝的旨意便到了。 苏明秀封五品亭君。 顾氏几乎喜极而泣。 按说苏明若得了封之后,苏明秀再受封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她原本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却没想到苏明秀居然真的受封了。 虽说比苏明若略低,但苏明若本就是越级封了,苏明秀封亭君正是国公之女常有的品级,一般来说比较受重视再加上本身贤淑的国公女才会受封,再次等的则封乡君,这个与品级以及俸禄挂钩,不过俸禄倒不是苏明秀最在意的。 真正重要的是,苏明秀有了正式的品级,日后说亲事的时候自然是不一样了。 顾氏知道这必定是荣贵妃为苏明秀争取来的,口里心里不知念叨着把荣贵妃感谢了多少遍。 苏明秀也终于安了心。 原本她在选秀中到底也是出了丑,即便有荣贵妃压下此事,后来建武帝和皇后对她也多有夸赞,可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即便不明说,大家该知道的消息也都会知道,这难免对她有所影响。 可现在,那些都是不足提的小事了。 永春宫的安嫔听到苏明秀受封的消息差点扯烂了帕子。 苏家! 她在心中咬牙。 荣贵妃此时却暂时将安嫔的事情放到一边去,因为她正说着苏明秀的亲事。 “就对家里说,皇上与我已经有想法了,让他们不必着急。” 苏明若点头:“我知道了,不过姑姑,皇上选了谁做我姐夫呀?” 提起这个,荣贵妃嘴角一抽,最后还是给苏明若报了个名字。 然后苏明若就炸了。 “我不同意!” 18、第 18 章 荣贵妃对苏明若的反对毫不意外,事实上她第一次听到建武帝所说的人选的时候也是惊讶的。 原本荣贵妃为苏明秀选的要不是家世不高但本身有才学又上进的,要不就是家世好但并无实权的。 对于他们家来说,选这样的人家最安全。 然而建武帝给她的名字是李翰之。 单说这个名字,或许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如果讲一下家庭背景的话,就很简单了。 李翰之的父亲是李绩,而李绩是淑妃的弟弟。 荣贵妃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是反对的,虽说李翰之本人人品才学样样都好,李家虽然跟苏家也有过不去的,但那不算什么深仇大恨,两家实质上也没有什么仇怨。 ……习惯性找茬拌嘴而已。 但问题本就不是出在李翰之的身上,而是出在五皇子身上。 淑妃就算如今年纪不小但也有几分宠爱,她还有个儿子,这儿子今年已经十六岁,眼看着是要正式开始办差事,也就是说真正的步入朝堂了。 与李家结亲绝不是荣贵妃想要结果。 当然,她也把这顾虑给建武帝提了。 可建武帝既然这么做当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说:“老四的心有些大了。” 已经开始和太子较劲了。 而之前安嫔的手段,也是为了搭上苏家,增强四皇子的实力。 苏明秀嫁李家就很好。 反正不管是五皇子还是淑妃似乎都没什么‘上进’的心思,好吧,准确的说,是对建武帝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没什么心思,在其他方面这母子两还算是有心的。 建武帝知道五皇子永远不可能成事,他从小就被养的那样的性子,淑妃本人也不是个有心机的,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让五皇子娶苏明秀,而是选择了让淑妃的娘家。 而且…… “瞧瞧你选的这些,不是家世不好就是不上进,我知道你的心思,也明白苏家的担忧,但正因为如此,我也不想太过委屈了苏家。” 毕竟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苏穆对他都足够忠心,也是拿命在战场上搏来的功劳,没道理因为苏家功劳大,反而连累子女不能得个好前程吧? 这说不通啊! 荣贵妃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即便家里不生什么心思,也难保别人没有呢,结亲结的不是两人而是两家,如今梁国不安稳,燕国也虎视眈眈,哪里还有精力让国内的事情牵扯呢,外面的事情就足够操心了。” 牵扯了皇子,哪怕苏家不愿意掺合,但到时候另一方生出心思来,他们难免要被牵扯进去。 建武帝听到这话却笑道:“外头的人都说朕偏宠苏家,真该叫他们来听听你这话,他们也有脸说。” 这就是建武帝喜欢荣贵妃的原因了,比起那些只会着眼后宫争斗,又或者眼光长远点的,也尽是盯着国内的利益给他添乱的人,不管是苏家还是荣贵妃,看的都是晋国以外的地方。 荣贵妃看的明白,但她不掺合事儿。 所以荣贵妃在后宫怎样都行,苏穆瞎闹也没关系,苏明若那无法无天的样子他也愿意惯着。 但也正因如此才说:“朕是真心不愿意叫你们家的女孩儿受委屈,凭什么那些给朕添乱的一个个过的舒心,子孙后代毫无顾忌,真正忠心于朕的却要憋屈着过?” 见荣贵妃还有担心,建武帝道:“你也不要想太多,老五是不错的,否则年纪合适的老四老六选哪个不行?” 荣贵妃心下明白,建武帝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五皇子这辈子注定与大位无缘了。 五皇子自己不会去争,建武帝也同样不会给。 何况苏明秀并不是直接嫁的五皇子,只是嫁的李翰之而已。 而除了李翰之,建武帝也有其他人选提出,比起荣贵妃的小心谨慎,建武帝倒是真的证实了那句不想让苏家太吃亏的话。 荣贵妃看来看去,最后也觉得李翰之不错了。 反正李家养出来的,是个什么画风,看看淑妃看看五皇子甚至看看李绩都能明白的。 但这事苏明若不满意:“我上次见过那个李翰之。” 那还是在去年秋猎的时候。 不过比起当时十分出彩的苏敬言和叶子明,李翰之就显得是个小透明了。 荣贵妃问道:“既然见过,你是觉得他哪里不好了?是长得不好还是才学不好,又或者人品不好?” 这几样李翰之都是好的。 淑妃一家子其他不说,颜值是很靠谱的。 然而苏明若说的十分坚定:“我嫌弃他不能打!” 那细胳膊细腿的样子,虽说看起来翩翩公子,一身的雅致风流,可苏明若觉得,两人若是站在一起,苏明秀看起来都比李翰之爷们儿! 荣贵妃道:“老七不也这样,你不是和他关系很好么?” “他怎么能跟容儿比!”苏明若道:“容儿虽然不能打,但是他能帮我写诗文糊弄先生啊!” 荣贵妃:“……我觉得你这话我该好好的和家里讨论一下。” 你的功课全都是拿谢容的诗词文章糊弄的吗! 苏明若鼓着脸:“反正我不喜欢他,而且,真要说亲事,爹爹还不得跟李家的打起来。” 这也是个好问题。 苏穆虽然打仗的时候很有大将风范,十分靠谱,可以说是威震各国,但平时的画风嘛……从来就没靠谱过! 真要是知道让苏明秀嫁他一直看不顺眼的李家,苏穆说不准还真的能拉上李绩或者干脆拉上李翰之去练练手。 荣贵妃想了想说道:“你先回去说吧,如果家里有更好的人选再告诉我,反正这婚事的旨意也没下,皇上也没拿定主意呢,真有好的,我再去给皇上说。” 听到这话,苏明若才勉强算是接受了任务。 苏明若这次进宫本就是为了苏明秀,如今选秀已经结束,苏明若自然是要回去了。 回去之前她和谢容见了一面,至今还没渡过变声期的谢容依旧不爱说话,但他给苏明若递了一叠纸,上头是他模仿着苏明若的水平写的诗词文章之类,用来给苏明若应付功课的。 苏明若高高兴兴的收下,然后表示:“希望下次我见你的时候,你能好好说话了呢。” 谢容:“……” 这种事,大约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们下次见面很快。 被耽误了一整个冬天的三公主终于回来了,与她一起来的当然也有她的丈夫崔道源以及儿子崔琰。 因为修书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因此建武帝给崔道源一家在中都另外赐了住所,三公主以后也得长住中都了。 这至少是一两年的时间。 这就意味着三公主必然要在离开多年之后重新进入中都女人们的社交圈子,再没有比一场宴会更好的选择了。 刚巧如今选秀才结束不久,参选过的女孩子们准备嫁人,之前单身的男孩子们也得准备成亲了。 晋国默认的规矩是,有资格参加大选的女孩子,一辈子也只参选一次。 一次不过,如果宫中没有表达出皇帝可能会指婚之类的意思,那么就可以自家决定婚事了。 毕竟选秀这事儿,尤其是大选,好几年才一次,有资格参选的人家,谁愿意把好好的女孩子耽误上多年,只为了一次又一次的参选啊。 一次不过再选一次,皇帝你这是逗我们玩呐? 钟书容第一次听到这规矩的时候忍不住笑道:“看来晋国三年选一次是有好处的,至少女孩子们不必太过辛苦了。” 梁国的规矩是两年一次,且有资格参选的女孩子一波去,不分两拨人,最重要的是,至少要参选两次不过才许自行婚配。 比起晋国女孩子一次不过立马解放,梁国的女孩子还得再熬两年,实在是显得辛苦了。 钟书容自己就选了两次,否则以她的年纪早嫁人了,也不至于耽误到现在。 如今父母双亡,守孝还得三年,等这事结束,钟书容的年纪就得奔着二十去了。 顾氏就为这事说过:“虽说是有点晚了,但总算没晚太多。” 晋国女孩子的成婚年龄在十四岁到十八岁左右,男孩子则平均在十五岁到二十二岁成家。 钟书容的年纪到时候相比是大了一点,但也没大的离谱。 但至少现在,这种带着相亲意味的宴会是不适合钟书容的,因此苏家这次就是顾氏带着苏明秀和苏明若一起去。 苏穆对此十分积极:“宫里娘娘可说了,只要有好人选就把那个李翰之给换了!明秀你可一定要给爹爹争气啊!” ……这有什么可争气的== 心里这么想着,苏明秀还是面无表情的点头。 反正自家爹爹的画风她早习惯了。 当然,苏家这次除了两个女孩子,苏敬言那里也得操心,顾氏觉得她这次的任务挺重。 幸好苏明若只是去玩而已,并不急着找人家。 而且顾氏有预感,等苏明若的年纪到了,她的事情也不是她这个当母亲的可以决定的,必定要宫里那位点头了才行。 三公主这次举办宴会的地点就在建武帝新赏赐的园子里,因如今园子里桃花开的正好,因此便干脆叫桃花宴了。 苏明秀与苏明若走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十分惊讶:“按说如今已经快要暮春,桃花早该开过了,就是还有的,也是残花几朵,大部分都落的差不多了,却没想到这公主府里的桃花居然还开的这么好。” 简直就像是三月桃花开的最好的时候,娇嫩鲜艳,云霞一般, 等到了园子里,果然三公主已经在了。 苏明若与三公主不算相熟,毕竟三公主出嫁的时候她实在是小,不过大约也算是自家人的关系,三公主见她们跟在顾氏身后,当即招手叫她们过去。 顾氏跟着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就笑道:“看来还是你们年轻姑娘在一块儿好说话,我也去那头瞧瞧朋友去。” 虽说姑娘们是由主母领着来的,但各家夫人们并没有与女孩子聚在一处,而是另外安排了地点去玩。 也对啦,如果当妈的坐在一边,就算有男女互有好感的,估摸着也不敢说话了。 晋国风气岁不比前朝开放,但也不是女子不能露面见人,不能与男子说话的程度,总体来说还是十分宽松的。 三公主招呼着苏明若与苏明秀在她身侧坐下,她们这里是一条临水的长廊,并非一般走廊的狭窄,反倒是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两侧则是水池,廊檐上挂着薄薄的轻纱,水池不大,但以几道曲折小桥与长廊相连,池边遍植桃树,如今花开的繁茂,便有花瓣落在水上,随水波摇动。 此时女孩子们都被安置在长廊之中,另一边的桃林里则是青年男子们,大家互相之间只隔着一道池塘,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甚至就连说话的声音大一些,对面也能听见。 等时辰差不多了,三公主便说道:“今日既然是桃花宴,这主题当然少不了桃花,不过只是赏花未免就无趣了些,我看不如就设几道题考校一番,看看今日谁能拔得头筹。” 这么说着,她拍拍手叫进来一队婢女,这些婢女每人手持花篮:“这第一轮嘛,就请诸位以桃花为题作诗,写好的便放在篮子里,然后与对面的交换诗稿,若遇上喜欢的,便以投以桃花,最后所得桃花最多者,便是胜者了。” 也就是说,女子来评男子的诗,男子来评女子的诗,不过因为诗稿上不署名,因此事先并不能知道诗词是谁所作。 周围的女孩子们似乎对此十分有兴趣,觉得这有趣又好玩。 苏明若压根不知道哪里好玩。 她小小声的对苏明秀抱怨道:“我原本看着她们拿来花篮,还以为是比试谁折的桃花最多呢,我肯定能赢。” 她不仅能折到下面的,还能爬上树把上面的也给折个干净! 苏明秀一阵无语:“这是桃花宴又不是采花宴,你想什么呢。” “要是采花就好了,作诗什么的……” 想念容儿,想念书容小姐姐。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三公主见她们嘀嘀咕咕不由问道:“可是叫明若犯难了?” 苏明若可怜兮兮的点头:“我不会写,惠敏姐姐让我做点其他的好不好?” 三公主噗嗤一笑:“你倒也诚实,既然不会写,你又打算做什么呢?” 反正苏明若年纪还小,叫她过来就是让她玩的,写诗这种事是苏明秀的任务。 苏明若想了想说道:“我可以去折桃花,等会儿都给我姐姐。” ……这是犯规好吗! 不过三公主也不介意,随口与苏明若闲聊,之后又让人拿了新做的桃花冻来给她吃。 桃花冻是半透明的样子,里头包着盛开的花朵,看着格外可爱动人。 苏明若于是也忘了折花的事情了,拿着小勺子抱着桃花冻一口一口的挖着吃。 等她一碗桃花冻吃完,那头其他人也都写好诗文了。 投票倒是比写诗好看,因为是将诗文摆在篮子旁边,沿着长廊外面摆了一排,因为中间隔着轻纱,因此倒也有几分朦胧。 男子们不知道自己把桃花投给了谁,女子们却知道谁给自己投了花。 不过等女孩子们投花的时候又是另一个规矩了,池塘另一边的男子朗诵自己的诗作,他们的篮子事先是递到女孩子这边来的,女子们若有喜欢的,就把桃花投到摆在走廊一端的篮子里。 一首诗念完,基本也就能知道得了多少桃花了。 当然,有些时候这和诗作的水平并无直接关系,大家都知道这宴会是干什么的,因此不少女孩子会把桃花投给心仪的人。 苏明若也分到了一支,不过她懒得鉴赏诗作,干脆的在苏敬言出场的时候投给了自家哥哥。 苏敬言倒是不负所望,苏明若看着自家哥哥的篮子里装了满满的桃花,不由得看了周围一圈:“好像哥哥很得人喜欢呀。” 之前一般也都是少少的几支,甚至有人干脆一支都没有的,相比之下苏敬言那十几支桃花的成绩算是非常不错了。 苏明秀也是抿嘴笑:“哥哥当然是好的。” 相貌好前程好,如今看着才学也不差,怎么会没人喜欢呢? 何况去年秋猎的时候大家就知道苏敬言功夫也不差了,如今可说一句文武双全呢。 苏敬言当然是十分抢手的。 让苏明若意外的是,她居然还看到五皇子了,本以为这没他什么事呢。 然而五皇子的诗作水平……讲真的,苏明若都能听出他写的不怎么样了。 好在五皇子虽不是温文秀气的类型,但他浓眉大眼看着爽朗阳光,也算找女孩子喜欢,在刷脸的情况下,他还是拿到了几支的。 很快,等桃花数完,排名也就出来了。 女子这边苏明秀只得了第二,第一的好像是南阁左学士家的女孩子。 反倒是男子那边,苏敬言毫不意外的得了第一。 直到这时候,女子这边的诗作各对应何人,才算公布出来。 听到英国公次女得了第二的时候,苏敬言也是一笑,很有几分骄傲。 他旁边站着的却是之前在秋猎中表现突出的叶子明:“你自己得第一的时候也没这么高兴。” 苏敬言看着自己那一篮子桃花说道:“这又不一样,选我的恐怕有一半是选的英国公世子,明秀那可是真的凭本事赢。” 叶子明听到这话点头:“说的没错,以英国公来看,生在你们家能写出好诗作来,那是真的不容易。” 苏敬言暗自给他翻个白眼:“我们家怎么了,你上次见了我父亲激动的差点说不出话来。” 那次苏穆亲自邀请叶子明入军中任职,叶子明大约是因为被偶像赏识太过激动,差点说不出话来,弄得苏穆以为叶子明没瞧上他。 不过叶子明不擅诗文,因此这次没写,此时当然是一支桃花都没有。 比赛过后就是游玩闲谈的时间了,当然,这一出真正的目的是……可以把自己手上的桃花直接送给心仪的人了。 如今手上有花的,基本都是赢来的,这送起来当然更有一番情谊。 叶子明听到这个就对苏敬言问道:“你那一篮子的桃花打算送给谁去?” 苏敬言答道:“让明若和明秀分了就是。” 他就没打算送给其他女孩子! 反倒是苏明若那边,看着苏明秀收了好几支桃花捂嘴笑。 她就说嘛,喜欢她姐姐的人多了去了,哪里偏要选那个李翰之啦! 虽然这次李翰之也得了第二,然而这并不能成为苏明若看他顺眼的理由。 “姐姐这次好好看,肯定有比那个要好得多的呢!” 苏明秀脸上微红,伸手轻轻打了苏明若一下:“就你话多!” 苏明若眨眨眼:“我不说了就是嘛。” 她低头看看苏敬言送给她的桃花嘀咕道:“也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带回去,那个桃花冻还想吃呢。” 可现在外头的桃花都没开这么好的,早落的差不多了。 正说着,就见又一个婢女拿着一支桃花向她们走过来,苏明若戳戳苏明秀:“姐姐,又来了哦。” 苏明秀羞的不想搭理她。 可那婢女走过来却说:“这支桃花是送给苏县主的。” 苏明若瞬间懵逼:“我?” 19、第 19 章 苏明若接过桃花看了看问道:“这是谁送的?” 那婢女答道:“是五皇子。” 苏明若:“……” 你说啥?!!! 听到是五皇子,就算是苏明秀也忍不住了:“他怎么给你送花?” 说起来,苏明若和五皇子的关系虽然不那么差劲了,但也说不上十分好吧? 更何况,五皇子总不傻,这种宴会上的桃花代表什么他应该是明白的吧? 苏明若摇头:“这种事,我也不明白呀。”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反倒是苏明秀,在最初的疑惑之后笑了出来:“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人家的花都已经送来,总不会是随便送的吧?” 苏明秀看着自家妹妹,虽说十二岁的女孩子不算很大,但已经能够看出少女娇柔,苏明若早不是小孩子了。 甚至若不是家里一直宠着,寻常人家,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考虑未来,然后过个两三年嫁掉了。 这说起来遥远,但实际上却近在眼前。 苏明若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已经与她一般高了。 这么想着,苏明秀笑道:“你也不能总把自己当做小孩子啦。” “就算我不把自己当做小孩子,但是老五……” 苏明若看着桃花:“总觉得很奇怪啊。” 想到这里她干脆站起身来:“我去找他问问!” “哎!等等!” 可苏明秀根本拦不住,苏明若拿上那支桃花便跑掉了。 此时各人早已三三两两的散开,也有互有好感的男女站在一块儿说说话,此时桃花盛开,桃林之间仿若云霞漫漫,又有花瓣随风飞舞,落在发梢肩头,无论是聊诗文还是赏花,都是极好的风景。 苏明若去找五皇子倒也不难,他向来高调,此时正与人起哄让叶子明桃林舞剑呢。 苏明若刚要上去叫他,元宝就从后面匆匆赶来:“县主你等等我呀。” 见苏明若看着五皇子的方向,她立刻说道:“县主在这里稍待,我去说吧。” 苏明若点头。 不一会儿五皇子过来,见苏明若手里拿着桃花,顿时咋呼道:“你过来干什么呀!” 苏明若把桃花递给他看:“我还想问你呢,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这是三公主举办的宴会,这会上谁送了谁她肯定清楚,这也就意味着荣贵妃肯定会知道。 苏明若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五皇子见苏明若脸色不好看,抓抓头发说道:“我也没其他意思啊,但我得了桃花,总不好拿在手里一支都送不出去吧,那样多丢人啊。” “所以你就送给我?” 五皇子撇嘴:“我还能怎么办,我也很纠结啊,这宴会上我就只与你相熟,总不能送给你姐姐吧!” 他虽然没那么心机,却也知道,如果送给苏明秀人家才是真的要误会他呢。 苏明若不高兴:“送给我就没问题了?” 五皇子咧嘴一笑:“当然啊!”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与苏明若之间的身高差距:“喏,看看,就你这么个小不点,难不成我还对你有意思啦?” 他比苏明若大了四岁,本身在同龄人中也算高的,这时候和苏明若之间的身高可不就差了一截么,有他做对比,反倒是让在女孩子当中正常身高的苏明若显得有几分娇小了。 苏明若很干脆的举起桃花打在了五皇子的手上,成功阻止了他继续这种惹人生气的比划。 “你别忘了你上次就是被我揍了!” 提起黑历史,五皇子顿时有些底气不足:“我那是不跟你计较,你别得寸进尺啊!” 然后他就看到苏明若歪头看着他:“那你……要不要我再给你一个跟我计较的机会?” 她歪头站在粉云一般的桃树下,飘下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发上,早已不是五短身材的小女孩,一双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小坏心思,但却显得狡黠灵动:“比如,我们现在再打一场?” 五皇子一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紧张,然后他莫名其妙的就点了头。 苏明若头也不回的把桃花丢给身后的元宝,然后对五皇子勾勾手指:“这次再打输了,可不许赖皮。” “谁、谁要赖皮了!” 仿佛是为了掩盖自己心中的那几份紧张,五皇子很干脆的冲上去和苏明若交手。 在打架这方面,五皇子向来不是苏明若的对手。 他生性好动贪玩,却又吃不得苦头,淑妃也惯着他,因此虽说学拳脚功夫,却也不过是学了个皮毛罢了。 于是和上次在皇宫花园里几乎差不多的情形,五皇子被苏明若一掌拍的倒退好几步。 不过上一次有身后的小太监架住他,不使他摔倒,这次嘛…… “哎呦!” 直接撞上了身后桃树的五皇子被震落的花瓣撒了满身,他匆匆抹了把脸:“你还真打啊!” “又没打很重,不过,上次你歪了脚,这次该不会闪了腰吧?” 苏明若的话让五皇子有些脸红:“说什么呢!本皇子是那么柔弱的人吗,我告诉你,不疼,一点都不疼!” 说完这话,他扶着树站起来:“行了,本皇子还要去与人讨论文章,就不陪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玩了。” 说完这话,五皇子留给了苏明若一个异常潇洒的……扶着腰走掉的背影。 苏明若:“……” 所以说,这又是何苦呢。 另一头的苏敬言看着五皇子那龇牙咧嘴的样子也有点想笑,不过之前看见了苏明若身边大丫鬟元宝的他,当然知道五皇子这回又是让谁给欺负了。 这么想着,他走过去一脸关切的问道:“殿下可还好么?” 一见又是苏家的人,五皇子顿时挺直了腰板。 输人不输阵嘛! “好的很!本皇子什么事都没有!” 他扭头看向另一边,此时正有一青年拍手念着长诗,而叶子明则伴着这诗舞剑。 本该是杀人的剑法,此时在桃林之中却带上了几分雅致风流,旁人看来便是如同狂风忽起,落英纷飞,雪中舞剑清冷孤高,而花雨之中则是十足十的潇洒风流。 五皇子撇嘴:“他也有这华而不实的时候啊。” 苏敬言一笑,取了一根桃枝,手上用力,只见桃枝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朝叶子明射去。 周围的人都没想到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可叶子明脸色不变,镇定自若,只是手腕翻转,手中长剑便带着一道虚影正迎上桃枝,将桃枝一剑斩断。 “好!” 听着周围一片叫好之声,苏敬言才笑着对五皇子说道:“方初的剑法可是师承名家,既华美且致命啊。” 五皇子:“……” 你们苏家的人都这么讨厌的吗? 眼见着五皇子都快要想要给他翻白眼了,苏敬言才继续说道:“方才崔先生叫人在亭中泡了桃花茶,殿下要不要去稍作歇息?” 崔先生便是崔道源,因为崔家在士林文人中的声望太高,即便崔道源并无任何官职在身,可大家还是尊称他作崔先生。 然而五皇子听着这话脸色更黑了,因为苏敬言的眼神特别有深意的在他的后腰上转了一圈。 “殿下也该量力而行,不要太过辛劳才是。” 每次都作死,每次都被揍,你咋就不长点记性呢! 五皇子看着一脸诚恳的苏敬言默然无语。 ……你们苏家全是坏人! 另一头的苏明若却在桃林的偏僻处见到了谢容,她一时有些惊讶:“容儿?” 之前都没见到谢容上场,她还以为谢容没来呢。 谢容听到声音,抬头就看见苏明若正看着他,她身后的元宝带着篮子和剪刀,也不知她们两人来这偏僻的地方是要做什么。 苏明若见真的是谢容,当下几步跑到谢容身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我刚刚瞧着哥哥那边玩的正热闹呢,老五也在的,你倒好,一个人躲在这里了。” 不过,倒也不是不好…… 苏明若看着谢容。 他发如墨玉,肌肤胜雪,唇色稍浅,却是苍白中略带一点粉色,身材单薄,眼眸微垂的时候就更显得柔顺乖巧,坐在树下的矮石上,深深浅浅的花瓣落满了衣摆袖间,整个人既秀且美,一双眼眸却若寒星,因此反倒有几分清冷出尘之意。 要说起来的话,仿佛沾染了三分仙气似的。 见苏明若盯着他看,谢容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苏明若笑了出来:“容儿真好看,像小仙女!” 谢容:“……” 他该说谢谢么? 不过…… 他视线一转就看到了元宝手里的那一支桃花。 有人送了? 这么想着,谢容问道:“别说我,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变声期还没结束,不过好在最近也算有经验了,轻声慢语的说话,倒是并不像刚开始那样自己都觉得刺耳难听。 苏明若指了指元宝手里的剪刀说道:“之前尝了宴上的桃花冻觉得好吃,惠敏姐姐说做起来也容易,只是外头现在也没什么桃花了,我与慧敏姐姐说了,她同意我在这园子里剪几支桃花回去,不过我不好意思在人多的地方剪,也怕坏了景致,所以才往这边走了。” 说完这个,她看着谢容手边放着的桃花说道:“哎,你既然有花,为什么不去玩呢?” “你不也有了?” 可说起这个,苏明若有些不高兴:“那个是老五给的啦,我又不想要他的花。” 谢容一笑:“如此说来,明若可想要我的花么?我正想着确实该给它找个好归宿,否则不是白白辜负了这一捧春.光?” “你既然想送人,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 谢容指了指自己:“喏,声音不好听,吟诗这种事还是不要去献丑了。” 更何况…… “人家写的是春光美人意气风流,”他把那一支桃花送到苏明若手上:“我却写了满纸的闺怨,念出来岂不是平白招人厌烦?” 他抬眼看着她:“明若觉得呢?” 20、第 20 章 苏明若一路跑到苏明秀面前的时候还喘着气,苏明秀看着她急急忙忙的样子,一边帮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一边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谁在后面追你不成?” 苏明若喝了口水顺顺气才回答道:“也、也不是,只是突然被吓到了。” 这话就让苏明秀有些意外了:“吓到了?难道还有人能够吓到你?” “啊,没办法,刚刚遇到一个特别好看的小仙女,觉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呢。” 那种好想摸一把的感觉! 苏明若捧着脸:“觉得怪怪的。” 苏明秀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于是就去看站在苏明若身后的元宝:“明若刚刚遇着谁了?什么小仙女?” “哎,这个……”元宝支支吾吾:“奴婢,奴婢不知道。” 难道要说县主被七皇子的美貌吓到了吗? 总觉得说出来的话很奇怪呢。 苏明秀看她的神情立刻明悟,这事情当众说恐怕不好,于是也就不再提起,而是轻轻责备几句苏明若该有点女孩子的自觉,跑的气喘吁吁算怎么回事呢。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手上动作轻柔又仔细的帮苏明若理好了头发和衣裳。 苏明若猫咪似的乖乖坐着让苏明秀折腾,等苏明秀忙完了她才拉着人家的袖子说:“姐姐对我真好。” 苏明秀戳戳她脸颊上的软肉:“你我姐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苏明若却眼珠子一转说道:“当然是担心姐姐以后只关心那个收了你花的人呀。” 她指了指苏明秀原本放着属于她自己的那支桃花的地方,此时那里已经空了:“谁那么有福气能收到姐姐的花呀?” 反正肯定不是那个李翰之啦。 虽然今天李翰之得了第三,也算是非常不错的成绩,再加上之前看了,人也确实长得俊秀漂亮,是小姑娘会喜欢的类型,但当时苏明若就坐在自家姐姐身边,可没见她有想要送花的意思。 苏明若鼓着脸:“我只离开了一小下,姐姐就被别人抢走了!” 这话说的…… 苏明秀又戳了她一下:“你再乱说下次我可不帮你做女红的作业了!” “哎哎哎,别这样,好姐姐,我不说就是了嘛。” 苏明若的女红课,一半靠钟书容帮她糊弄,另一半靠苏明秀帮她糊弄。 有两个漂亮姐姐宠着的小姑娘最幸福啦! 不过…… “姐姐就告诉我把花送给谁了嘛,反正回去之后也要对母亲说的呀。” 既然苏明秀送了花,显然是对某人有那么点意思了,那么回去肯定要给顾氏说,家里都同意的话才有可能啊。 苏明秀可做不出自己私底下幽会罔顾家人的事情来。 可提起这个,苏明秀脸上飞上两抹浅红:“这个回去再告诉你,现在说什么呢。” 于是苏明若去看苏明秀身后跟着的大丫头:“绿萼来说!” 比起苏明若身边丫头一水儿的元宝招福,苏明秀身边的丫头名字就正常多了。 两个一等大丫鬟一个叫绿萼一个叫朱槿,今天跟着来的就是绿萼。 虽说是被苏明若点名问了,可苏明秀自己不愿意说的事情,绿萼当然也不会随便说:“您回去之后不就知道了?姑娘家的事情哪有当众说的呢。” 苏明若不开心,她实在是好奇苏明秀到底给谁送了花。 “我还想着,现在知道了,至少也能去看看啊,万一是个不认识的,回去之后我又见不着了。” 绿萼道:“您就放心吧,若是真能成,日后见着的日子可多着呢。” 这时候苏明秀看着元宝手里的篮子问道:“之前公主那边不是说你去剪桃花了?怎么一朵都没见着就回来了?” “因为遇到小仙女了。” 苏明若说道:“不过这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呢,我等会儿再去剪也来得及。” 只是要换个地方了。 这么想着,苏明若不由得再次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美色真是可怕的武器啊。 另一头的谢容此时却是面无表情,他挺困惑的。 他问苏明若那个问题,原本只是带着点打趣的捉弄,但苏明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谢容捡起地上那支苏明若匆忙跑掉时丢下的桃花,唇角仿佛还带着小姑娘指尖柔软的温度。 那时候苏明若呆呆的看着他,手指从他的眼角滑到唇边,然后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突然惊醒扭头就跑。 从认识的那天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苏明若那样的神情。 “我很吓人么?” 谢容看着手里的桃花。 他至少知道,上辈子,他只凭着这张脸就坑了一堆人。 谁都不会相信,长着这样一张脸的端王殿下,实际上是个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 虽说最后也没什么好下场,但至少在办事的时候,他是感谢母亲给了他一副好相貌的。 只可惜母亲若不是长得太好也不会被皇帝看上,然后招致诸人嫉妒而被弄死了吧? 不过,就算不提这些,至少从苏明若之前的表现来看,她也很喜欢他的这张脸吧? 明明喜欢却一脸惊吓? 谢容盯着手里的桃花看了好半晌,最后将它丢进了不远处的池子里。 既然没送出去,那也没必要再留着了。 苏明若心里好奇着未来姐夫的事情,因此就觉得这场桃花宴剩下的时间格外漫长,好在三公主家里的厨子不错,送上来的吃食个个好看又美味,苏明秀最后还是用吃的转移了苏明若的注意力。 临走的时候,苏明若还顺带着带回去一篮子桃花,她已经叫元宝去问过了桃花冻的做法,回去就可以自家做了。 回去的时候她们倒是可以同苏敬言一起走了,苏敬言见了苏明若就笑:“你就不能安生一回?” 苏明若茫然:“我这次很乖啊。” 没闹出什么大事来嘛。 苏敬言道:“你是不是又跟五皇子动手了?” 他可是亲眼看见五皇子扶着腰! 苏明若的有些心虚:“那也是他先挑衅我呀,而且,我很有分寸的,会疼但是不会真的受伤,他疼一会儿就好了。” 苏明若很确定五皇子撞的那一下至多有点发红,之后连一点点的擦伤又或者淤青都不会有,甚至不需要几天,好好睡一晚,明天他就可以继续活蹦乱跳了。 苏敬言叹了口气:“你那点本事全用在五皇子身上了是不是?” 他确实知道苏明若下手向来很有分寸,毕竟在家里他也时常给苏明若陪练,苏明若的武艺有一半的功劳得记在他这个哥哥身上。 “总之,下次不能随便跟人动手了,知不知道?” 苏明若没应声,毕竟,要是下次五皇子还挑衅,她也不能当缩头乌龟啊。 苏明秀此时也说道:“你算算也大了,总不能一直像小孩子一样啊,年纪小的时候打打闹闹人家只说是小孩子活泼调皮,可年纪大了还这样,人家得怎么说呢?” 苏明若不为所动:“那也不能让人欺负啊。” 苏明秀刚要再劝,苏敬言却一本正经的点头了:“确实是,不主动挑事,但也不能受人欺负。” 苏明秀:“……” 所以说,苏明若长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家亲爹得背一半的锅,还有一半的锅那是自家大哥的。 等他们一路回去,老太太立马把孙子孙女叫过去说话,顾氏当然也在。 苏明若飞速的报告了苏明秀把桃花送出去的事情:“我的给哥哥了,但是姐姐的送给别人了呢,我之前问她,她都不告诉我是谁。” 顾氏一听这个也关心起来:“明秀是有中意的人了?” 苏明秀微微点头。 顾氏当即笑起来:“好好好,虽说我们做长辈的得看着些,但若是小辈能两情相悦自然是更好的。” 她这些年虽然是做了正妻,可实际上和苏穆的感情平平淡淡,虽说家里简单也没闹出过什么事来,可顾氏知道夫妻两人没感情的生活其实并不美好。 当年的董氏倒是苏穆亲自求娶的,或者说是他与董氏互有好感然而董全并不知道,结果苏穆上门提亲的时候,被当时已经年纪不小的董全一路给揍出家门了。 ……然后第二天上朝的时候遇到又被揍了一次。 顾氏对董氏和苏穆之间的事情了解不多,但她至少听说董氏和苏穆之间的感情很好。 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好,但她至少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即便说不上坏,却也不那么好,因此对苏明秀,她还是有几分更好的期盼的。 因而顾氏问道:“明秀看上的是哪家的孩子?” 听到这个问题,苏明若也睁大了眼睛仔细听着。 哪知道苏明秀红着脸说道:“是那时与大哥站在一起的那位公子。” 于是大家的目光瞬间就都转向了苏敬言。 苏明若立刻指责他:“难怪哥哥路上都不问的,原以为你是不好奇,原来你是早就知道呀!” 只有她不知道! 不开心! 苏敬言道:“我这不是准备回来再说嘛。” 随口安抚了苏明若一句,苏敬言对顾氏道:“母亲或许不认得,但父亲应该是知道的,正是工部侍郎叶臻的儿子,叫叶子明的。” “叶子明?”顾氏想了想:“我像是听过这个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 提起叶子明,苏明若迫不及待的说道:“他功夫特别好,哥哥都打不赢他呢!” 这么一提,顾氏倒也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你父亲说的,应该也是他了。” 那段时间苏穆可没少念叨怎么把人从建武帝手里忽悠过来,觉得叶子明当侍卫太浪费了。 然后他暗搓搓的摆着晋国军神,战功赫赫的英国公的招牌去忽悠了叶子明,等叶子明一心想跟苏穆干之后,苏穆才去建武帝那里打了个报告。 这时候不放人就不太好了,建武帝黑着一张脸同意苏穆把叶子明调走。 顾氏松了口气:“既然你们父亲与敬言都觉得好,想来是不差的,不过还是得好好看看才行。” 老太太那边也点头:“先看看叶家怎么样,家风若正,教出来的孩子才能好,明秀日后也不会吃苦,若是不好的,我可舍不得孙女受委屈。” 顾氏笑道:“这是自然的,不过我这人愚钝,到时候还得老太太多帮明秀看看呢。” 小姑娘脸皮薄,当面说这话自然不好意思,苏明秀红着脸道:“别说我,今日明若不也收到花了?” 顾氏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若也是大姑娘了。” 老太太却问道:“不知是哪家的男孩子?” 苏明若道:“是老五给我的。” 会被她叫老五的…… “五皇子?!” 这个答案不要说顾氏,就算是老太太也是惊讶的,她连忙问道:“你怎么处置的?” 他们家好不容易把苏明秀从和皇家结亲的大坑里拉出来,可别把苏明若给赔进去吧? 尤其是,苏明若收了花,老太太可担心如果苏明若也有那个心思就不好办了。 苏明若心虚的看了眼苏敬言,然后才说道:“我就是……揍了他一顿。” 顾氏:“……” 你这反应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然而老太太却为这个回答高兴起来:“做得好!” “哎?” 苏明若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句话。 另一头回宫的路上,五皇子也在对谢容抱怨:“你说她是不是特别凶?我就没见过哪家姑娘像她这样的,虽说我也不怎么在乎吧,但怎么说也是堂堂五皇子,她至于这么嫌弃么?” 其他哪个女孩子收到花不是含羞带怯的呀,偏苏明若找他质问,还揍他了! 谢容笑的异常和善:“五哥自然是好的。” 当然,他心里想的是――你活该! 五皇子看着谢容眨眨眼:“你也这么觉得的对吧?要我说,她那小丁点的样子,还不如你好看呢!” 谢容道:“五哥觉得我好看?” “你比那个丫头片子好看多了!” 谢容回答道:“五哥也是俊朗不凡。” 他说这话的语气微妙,然而五皇子完全没有体会到,他只是一本正经的点头:“是吧?我也觉得自己挺好啊,所以她到底嫌弃什么嘛!” 谢容:“……” 说好的不在乎呢?你看起来明明很在乎啊! 当然,关于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在反思。 他明明长了一张好脸,到底哪里吓着苏明若了? 21、第 21 章 对于苏家来说,或许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苏明秀的婚事。 尤其是,就算定下人选他们还要准备好久,这么算起来,即使现在立刻定下人选,等到苏明秀正式出嫁也差不多十五岁了。 何况他们并没有定下最终的人选。 按照苏敬言的说法,叶子明对苏明秀的印象似乎也不错。 毕竟两人并无相处,印象不错这种答案就已经能够涵盖很多意思了。 原本这倒也没什么了,可惜叶子明的身份倒是个问题,虽说工部侍郎之子怎么也不算差了,可惜比起苏明秀来就有所不如,若是结亲,苏明秀不是反倒是低嫁了。 更何况之前还有安嫔和四皇子掺合了一回,荣贵妃那里算是彻底拒绝了安嫔,甚至也包括了皇后,结果舍了好好的皇子不要,反去嫁一个侍郎之子,这打人脸有点严重吧? 这事本就足够让人操心了,哪知道四月末的时候,梁国急派使臣前来求见。 或者说,是求救。 梁国并非强国,玉川之战过后便已经开始走向衰落,这些年可以说是到处受人欺负,但梁国至今还没灭国,总还是有点道理的。 弱,不代表立刻就会灭。 但这次,燕国攻梁,据说三天之内连下梁国十七座城池,梁帝大惊,自知不能与燕国相抗,连忙派人来晋国求救。 建武帝听到此事也是大怒:“燕国打的一手好算盘!” 去年晋国攻梁,好不容易苏穆击败了梁国的最大屏障罗宁,结果燕国横插一手,迫使晋国不能寸进,接着又一力促成晋国梁国和谈,有燕国与梁国站在一起,晋国便是想占便宜,却也没占得多少。 这也是苏穆一直觉得之前那一战并不算真正大胜的原因之一。 结果现在,这才过了几个月?燕国自己去打梁国了。 这等于是晋国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与梁国打了个你死我活,狠狠地削弱了梁国之后,却让燕国捡便宜去了。 但此时梁国前来求救,对于晋国来说也不是随便就去救了的。 毕竟晋国之前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招惹梁国倒也罢了,招惹同样强大的燕国,就需要慎重了。 因此建武帝一时也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梁国使臣方应见建武帝迟疑,立刻道:“皇上,外臣有话要说。” 建武帝点头:“使者请讲。” 方应道:“皇上觉得,梁国如何?燕国如何?” 不需要建武帝回答,方应就继续说道:“梁国,弱小之国,皇上也知自从先帝玉川之战过后,梁国国力大弱,这几十年来,从未主动发起过任何一场对外战争,无论是晋国还是燕国,都强过梁国多矣,梁国不敢招惹,只想安生度日。” 他伸手一指燕国的方向:“那么燕国呢?燕国是强国,远强于梁国,是晋国之大敌,且燕帝野心勃勃,他想要的何止是梁国的十几座城池?他想要的是灭梁!甚至是灭晋,他想要统一天下!” “皇上,此时燕国趁梁国疲弱之时前来攻打,正是为了实行其逐步吞并梁国之计划,燕得梁地,这壮大了燕国的力量,我梁国本就小国弱国,便是燕国再怎么强大,对梁国而言,也不过就是继续缩着脑袋过日子罢了,但对皇上而言却大不相同,燕国强大,则晋国又当如何呢?此事对梁国不过是破罐子破摔,但对晋国,却关系远大。” 说到这里,方应扑通一声在大殿上跪下:“皇上,只要晋国愿意帮助梁国,梁国愿将凤睢,沐阳两地赠与晋国,以感谢晋国出手相助之情义!” “凤睢?沐阳?”建武帝挑眉道:“看来,梁帝这回是开出了大价钱啊。” 这两地正是之前晋国一直想要但都没弄到手的地方。 尤其是凤睢,凤睢地处险要,为群山环绕之地,是一处天然关隘,可过了凤睢便是大片平原,三百里之内无任何可守之险要地势,但偏偏凤睢之后不到一百里,就是梁国的第二富庶的地区成广。 割让了凤睢,便是把成广这块肥肉送到了晋国的嘴边,只要晋国愿意,随时可以一口咬下。 之前苏穆差点打到凤睢,但最后还是因为燕国的及时插手,让梁国保住了凤睢。 此时梁帝愿意将凤睢割让,这不得不说确实是相当大的代价了。 建武帝显然心动,于是问道:“诸卿以为如何呢?” 太子当先站出来说道:“父皇,依儿臣看,可出兵帮助梁国,方使臣有一点说的很对,强大燕国,最终真正受害的还是我晋国。” 可不止燕帝有统一天下的野心,建武帝也有。 否则他之前干啥追着人梁国揍呀。 建武帝听了只是点点头,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转而又对苏穆问道:“英国公的意思呢?” 听到英国公三个字,使臣方应立刻打起精神细听。 谁都知道,苏穆在这方面几乎是说一不二的,建武帝非常信任他,也非常重视他的意见,很多时候建武帝犹豫不决的事情,都是苏穆一语定乾坤。 此时苏穆没了平日里嬉笑玩闹老不正经的样子,一身晋国大将军服,腰板笔直神情肃穆:“梁国肯定是要救的,但怎么救,也得有个讲究。” 建武帝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苏穆很确定对于建武帝来说,救梁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怎么救也是个学问。 果然,听到这话建武帝缓和了表情:“英国公详细说说吧。” 苏穆道:“如先前太子所说,出兵救援确实也是方法之一,但出兵救援的问题在于,出多少兵?怎么救?是直接去梁国与燕军作战还是攻打燕国迫使燕国不得不回兵救援?又或者只是陈兵边境以做威慑?另外,就算要打,分寸如何掌握?打到何处为好?总不至于为了解决梁国与燕国的战事,反倒让我国深陷与燕国的战争之中吧?另外,臣建议向燕国派出使者进行谈判,那么谈判的条件和准则呢?” 建武帝点点头:“看来问题确实不少。” 然后他对方应道:“还请使者见谅,兵者,凶也,关系重大,我国也必须慎重,因此还请使者先去客舍歇息,待朕与诸人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这话的意思是,咱要私下说点自家人的话了,你这个外人快走快走! 方应自然听出了话中的意思,立刻识相的告退了。 这一天苏穆早晨去上朝,直到晚间才终于回来,这时候顾氏已经因为天色太晚,先招呼孩子们吃过饭了。 此时大家正在老太太一处说话,老太太手里拿着苏明若绣的帕子,上有青竹两枝,看着倒也有几分文人雅客的意思了。 “我瞧着这针脚比以前又整齐了不少呢。” 至少大家都能看出这是两根竹子,而不会当成烧火棍了。 虽说苏明若的进步速度比起他人堪称缓慢,但大家已经很为她高兴了,反正他们家也不指望这个过日子,不过是女子必须得学一点,否则面上不好看罢了。 就在此时苏穆回来到老太太这里拜见,老太太看着他的面色就知道恐怕又出事了:“可是外头又要打仗了?” 若非国家之间的战争,断没有把苏穆留到现在才回来的道理。 苏穆怕老太太担心,因此只说道:“母亲安心,只是梁国与燕国打起来了,梁国前来求援,皇上留我商讨罢了。” 听到这个,老太太松了口气,又一连问道:“可吃过了没有?” “已经在宫里用过饭了。” 只是…… 苏穆停了一下说道:“皇上这次的意思是想要我出使,去给燕国梁国调解。” 苏穆本人就是个威慑,有他出面,不管是哪国都得给他面子,当然,这也是在对燕国表明晋国的决心。 苏穆都来了,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可能性很大啊,那么燕国是否做好了与晋国交战的准备? 苏穆出现在前线,哪怕不带一兵一卒,其本身也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顾氏听到不需要领兵打仗本是松了口气的,可老太太却道:“皇上既然让你去,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但安全的事情却务必要上心,须知这谈判有些时候比打仗更加危险。” 顾氏一听这话紧张起来:“母亲这是怎么说的?” 老太太道:“也是你不知道,虽说有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说法,但当年燕庄帝可是杀过两个外国使节,其中之一便是我的表兄,燕国说是前朝贵族后裔,可实际上……” 实际上,有些时候比晋国这个泥腿子立国的国家还要不讲究。 老太太摇摇头:“也是那时候燕国国力强盛,因此做事霸道,蛮不讲理,现在虽说晋国也不那么弱小了,但燕国……还是小心应对为好啊。” 尤其是,比起打仗时居于自家阵中,有千军万马保护,出使要深入敌营,身边又无许多护卫,可以说是更加危险。 顾氏听到这话顿时慌张起来:“这、这可怎么办!要不跟皇上说换个人去吧?” 但之前说出使危险的老太太却十分稳重,此时听到顾氏的话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国家大事岂能儿戏?苏家世代为国尽忠,为晋国大业而死的历代子孙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既然皇上需要,苏家有人,那么就义不容辞!” “可是……” “不必说了,我知道你担心,可是我的儿子,难道我就不担心吗?”老太太拍拍顾氏的手:“国事家事,孰轻孰重是要分清的,这种时候你要做的是为他准备好出行的东西,是要管理好内宅,让家里一切安稳,才是给他帮了最大的忙了。” 顾氏之前也经历过几次苏穆出征的事情,并不是真的分不清轻重的,此时听到老太太的话,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难免要抹一抹眼泪了。 苏明若看看母亲再看看父亲,这样的情景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她知道父亲恐怕又要离开了。 想到这里,苏明若忍不住扑到苏穆怀里抱着他:“爹爹又要走?” “爹爹很快就回来。”苏穆摸摸女儿的发顶:“很快的。” “可你上次这样说,就走了好久好久!” “这次会很快的,只是去跟人家谈谈话而已。” 苏明若点点头,她尚且不能意识到更多,只觉得以前苏穆都是好好的,这次也跟以前一样。 “那爹爹这次也要注意安全,要好好吃饭,好好穿衣服,好好睡觉,然后好好的回来。” 苏穆笑着抱起她:“行!爹爹答应你!” 第二日朝上,建武帝答应了方应的请求,方应大喜。 晋国将出兵两路,一路压向燕晋边界,一路进入梁国,帮助梁国守城,同时派遣英国公苏穆出使,与燕国谈判,要求燕国停止战争。 苏穆离开之后没多久,荣贵妃召苏明若与苏明秀进宫一日,说她心疼两个孩子。 说了几句话,见苏明秀心事重重,荣贵妃便叫苏明若自己玩去,她与苏明秀说说话。 苏明若自然是跑去找谢容玩了。 五皇子的话,据说年纪也大了最近已经开始被建武帝派差事做,开始忙起来了呢。 可苏明若见到的却是一个同样心事重重的谢容,她好奇的的问道:“你这是怎么啦?看起来比我还要不开心。” 谢容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会不会很担心英国公?” 22、第 22 章 谢容突然问起苏穆,这让苏明若有些惊讶,但她还是回答道:“担心是肯定会有的吧,不过,爹爹答应我会好好的回来了,他以前每次都能做到,这次一定也可以的。” 话是这么说,可提起苏穆,苏明若的语气还是比不上之前轻快了。 但谢容知道,苏穆这次恐怕十分危险。 晋国插手梁国与燕国之事,和谈倒是十分顺利的,要不了多久建武帝就会收到苏穆的好消息。 但苏穆本人却十分危险。 因为这一次,让天下所有人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了燕国三皇子。 杨煜。 如今的杨煜还只是十五岁的燕国三皇子,但他在十五岁这一年做了一件其他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情。 截杀晋国大将苏穆。 苏穆本为使臣,身边随从护卫虽说不少,却也不能与动辄成千上万的大军相比,再加上谈判已经圆满结束,正是大家各回各家的时候,恐怕就算是苏穆也没想到他会在路上遭遇埋伏。 事实上,这件事情就算是燕帝也没有料到。 但偏偏杨煜做了,还差点就让他成功了。 之所以说是差点,那是因为杨煜此战几乎杀尽苏穆的护卫随从,不过苏穆毕竟久经沙场,想要他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一战以苏穆重伤,狼狈逃回晋国为结束。 回到晋国的苏穆身中数箭,虽说做了简单的应急处理,但好几处都伤的颇重,这也导致建武帝大怒。 谢容记得就在这场燕梁之战的第二年,建武帝打算出兵攻燕。 燕国实在胆大妄为! 并且建武帝明确要求燕国送出三皇子杨煜的人头,否则战争绝不停止。 可杨煜因之前伏杀苏穆一事名声大振,天下人都知道了燕国的三皇子,燕帝虽然恼怒他年轻冲动闯下大祸,但本身却对杨煜极为欣赏,因此非但没杀他以平息晋国怒火,反而封其为临曲王,以临曲为其封地。 同样也是在那一年,苏明若死,这致使苏穆遭受巨大打击,旧伤复发,虽说最后保全了性命,但整个人却更显苍老,以当时去看望的御医的话来说,保全性命已经是大幸,日后恐怕难以再上战场了。 但苏穆作为撑起了晋国军事大半江山的人,他的衰落也使得晋国大受打击,燕晋之战最终草草结束。 但不管是建武帝还是苏家,都记下了这笔仇怨。 之后人都以为失去了苏穆的苏家会很快败落,可其长子苏敬言却迅速成长起来,之后以二十二岁的年纪封镇威将军,成为晋国世上最年轻的镇威将军。 当然,这一系列的变故同样让晋国与燕国结为仇敌,之后晋燕两国战事不断,反倒是给了梁国喘息之机。 这种情况直到建武帝死后才有所改变。 在建武帝死后的第三年,那个时候已经继位为元雍帝的太子派谢容出使燕国,终于算是在表面上结束了晋国与燕国多年的仇怨。 不过之后的事情谢容就不怎么清楚了,他回来的第二年就失势了,然后没几年凄凄惨惨的死掉了。 他所知道的是,那个时候苏敬言依旧很受皇帝重用,苏家也并不因为皇帝从建武帝换成了元雍帝就有所改变。 哦,那个时候不能称作建武帝了,毕竟建武是年号,那时候的建武帝已死,谥号为襄,称晋襄帝。 但谢容不会忘记的是,他出使燕国时,燕国的皇帝可不是如今的燕国太子,而是临曲王杨煜! 当年临曲王囚禁燕王诛杀燕太子的事情也算是天下皆知了。 关于这一点谢容毫不意外,十五岁就能干出伏杀苏穆这种事情的人,干出这种事情来真是半点都不叫人意外的。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至少现在,谢容面临的是苏穆的问题。 对于晋国来说,燕帝最后是不是会被他一手养起来的狼崽子囚禁,燕太子会不会被他弟弟干掉,这些都不重要。 苏穆对晋国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他对苏明若说道:“只是我有些担心罢了,燕国也不是没杀过他国使臣。” 其他国家至多也就是暂时囚禁,完事之后‘礼送出境’罢了,燕国那可真是说杀就杀。 苏明若听到这话也低下头:“爹爹会没事的,燕国梁国与我国交战多年,爹爹更是身经百战,一直都没事的。” 谢容叹了口气,他知道就算他此时跑去找建武帝说燕国三皇子可能会伏杀苏穆,建武帝也是不会相信的。 没有任何人想到杨煜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一旦杨煜成功,燕国可就赚大了。 苏穆不是那么容易杀的,否则他早死了,尤其是这次这样孤身在外,身边不过百余人护卫的时候,谈判的地点又在燕国境内。 这简直就是天赐的动手良机。 比起杀掉苏穆,废掉晋国的‘军神’,仅仅是可能会引起两国交战这样的后果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如果苏穆真的死了,那么恐怕就不是晋国打燕国,而是燕国忙不迭的来打晋国占便宜了。 谢容是不希望苏穆出事的,至少后来失去苏穆对于晋国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而这一切都源于此次出使。 他必须另想办法。 可他重生以来的这段时日,充分低调做人,即便境况比上辈子好很多,可想要救苏穆首先得有兵权。 手上没人是没法去燕国救人的。 而且,大队人马想要入燕国,如何通过边境的关卡也是个问题。 谢容目前一无所有,就算他想要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苏明若的情况与他差不多,至于说看起来似乎可以指望的苏敬言……别忘了他现在不是在军中做事,而是在南阁赶,在建武帝的身边办事。 苏明若看着谢容眉头紧皱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明白谢容为何如此忧心,仿佛苏穆已经出事了一样。 已经出事? 想到这个,苏明若心中大惊:“容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谢容摇摇头。 他知道,但是不能说。 此时的杨煜虽说在燕国有些聪慧的名声,但这名声甚至不出燕皇宫,他真正出名正是在此次之后。 谢容无法解释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杨煜的,更加无法解释他对杨煜的关注。 见苏明若迟疑的看着他,谢容道:“我不过是喜欢胡思乱想罢了,因之前燕国有过杀使臣的事情,这次英国公又是国之重臣,因此难免多想,你不要被我影响了,英国公定会无事的。” 苏明若勉强点点头,但心中却已经十分不安。 谢容见她如此,便带她去看花花草草。 他最近‘爱上’了养花种草,仿佛年纪轻轻就已经步入老年期的感觉。 不过一般在人的印象里,一心养花种草的人似乎都有点淡泊名利不问世事的感觉呢。 谢容觉得这是多么好的爱好啊。 但心中不安的苏明若根本没心思去看什么花草。 于是当谢容把苏明若送回去的时候,荣贵妃抽着嘴角发现,她才刚把心事重重的苏明秀安抚好,原本并不是敏感性子的苏明若却开始忧心忡忡了。 她看着苏明若的样子按了按额头,觉得自己分外心累:“吉祥这是怎么了?” 苏明若道:“只是担心爹爹。” 荣贵妃:“……” 早知道之前安慰苏明秀的时候就该让苏明若在旁边听着,这样她现在还省点心。 最后荣贵妃无奈道:“你们两个啊,也是无事多想,老七你等会儿要是没什么事就陪着这两个丫头出去玩玩吧,也散散心,别整日胡思乱想。” 谢容答应下来。 苏明若问道:“姑姑,爹爹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荣贵妃见她眼神可怜兮兮的,也觉得不忍心,心说都怪燕国的黑历史,不然能叫孩子们都这么担心么。 她安抚着摸摸苏明若的脑袋:“吉祥放心吧,现在的晋国不是以前的晋国,燕国不敢随便欺负我们了。” 当年燕国之所以强势,那是因为梁国已经有了落败的迹象,且不敢与燕国相争,而晋国本身弱小,更不被燕国放在眼里,如今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家里顾氏虽然也安抚孩子们,但若论起威严威信,她自然是比不上荣贵妃的,听到荣贵妃的话,苏明若果然安心不少。 荣贵妃又说可以去街上玩,果然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苏明秀却道:“妹妹去玩吧,我还得回去呢,母亲之前也是担心,虽然祖母安抚着,可我也得去劝劝才好。” 苏明若道:“那我也去!” 苏明秀笑道:“你就不必啦,母亲那里有我就好,你尽管放心去玩就是了。” 于是最后只有苏明若和谢容两人一起去玩。 燕国与梁国的战争并没有影响到晋国的百姓,更没有影响到中都街市的热闹繁华。 谢容招呼着苏明若吃零嘴看杂耍,走累了又去茶馆里头要了个包间听楼下先生说书。 那说书先生一章嘴皮子十分利索,人虽然长得并不周正,但这时候反倒是成了他的优势来,他说故事时语气夸张表情丰富,两撇短小眉毛上下飞舞挤来挤去,只看他的表情就把满楼的客人逗的哈哈大笑了。 苏明若听那说书先生讲几个蠢人蠢事的笑话,也终于高兴起来。 谢容使了个眼色,王德十分自觉的去给说书先生赏了钱,这叫那说书先生更加起劲,满嘴的奇闻异事倒出来,叫人听的聚精会神。 他们在茶楼消磨的不少时间,但效果是很不错的,至少出了茶楼苏明若步履轻快,脸上也带着笑了。 谢容看了看天色道:“也该回去了,不要叫夫人和老太太担心。” 苏明若点头:“谢谢你。” 谢容是特意陪她出来玩的,基本一路上什么好玩带她玩什么,明明谢容本人是不太喜欢这种嘈杂无序的环境的。 谢容道:“本就是我说错了话叫你担心,理应让你高兴起来。” “小心!” 谢容正说着,苏明若却惊呼一声,猛地拉了他一把,拽着他连退好几步。 谢容刚要问怎么回事,就见旁边一张桌子倒下,桌上摆着笔墨,刚才若不是苏明若拉了他一把,那墨汁恐怕要撒他一身了。 “你们干什么呢!”苏明若把谢容拉到自己身后:“当街打架?” 那倒下的桌子属于一个小小的字画摊子,此时一个衣着寒酸的青年人正抱着脑袋缩在后面,旁边是一圈大汉,打头一个锦衣公子哥儿,明明没到热的时候,却偏要拿着扇子摇。 苏明若顿时觉得自己遇上了传说中的‘仗势欺人’了。 那锦衣公子见了苏明若噗嗤一笑:“哟,我当时哪路神仙,却原来是个黄毛丫头,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麻烦上身!” 苏明若嗤笑一声:“麻烦?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而且,刚才你的手下掀了人家的字画摊,那墨汁差点撒到我朋友的身上,难道你不该给我朋友道个歉?” 她这话说的那锦衣公子大笑:“你们都听听,这臭丫头说什么呢?我道歉?你莫不是脑袋坏掉了吧!” 谢容听到这个刚要往前两步说话,苏明若就再次扯了他一把:“干什么呢,你那小胳膊小腿,人家一指头就戳趴你,乖乖在我身后站着!” 谢容:“……” 说这话的时候你难道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不过他看看苏明若又看看那锦衣公子,最后竟是露了个笑脸:“既然如此,便全靠明若了。” “乖,后头看着去。” 苏明若撸了撸袖子:“这么多年了,向来只有我对别人不客气的,还没见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谢容在他身后默默的冒出一句:“我五哥说了不少。” 苏明若摆摆手,头也不回:“所以他不是被揍了嘛!” 说完这话,她对那缩在一边的寒酸青年道:“你也过来,瞧你那可怜样儿,遇事缩着有什么用啊!” 那寒酸青年听到苏明若的话,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快速跑到苏明若的身后去了。 这样的场面让锦衣公子的脸色很不好看:“看来你是一定要跟本公子作对了?” “明明是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吧?我让你道歉你就道歉,这不就完事了?” 那锦衣公子看着苏明若,注意到她身后也有四名护卫,个个强壮威武眼神威严,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这让他一时摸不着底,不敢直接让家里护卫上前打人。 苏明若看着他那样子哼了一声,开口道:“王德,去把中都尉给我叫来!” 站在谢容身后装死人的王德闻言答应一声,转身就跑。 “站住!” 锦衣公子顿时要让人阻拦,可苏明若身边的侍卫上前一步瞪着他,锦衣公子动作一顿,王德已经跑得远了。 这时候已经有人将翻倒的凳子扶起又擦了擦,苏明若于是招呼谢容先坐下来,又让护卫把倒下的桌子也给收拾了。 锦衣公子原本嚣张,但却不是无脑。 中都这地方既然是国都,贵人可多着呢,因此平日里欺负一下街边平民倒也罢了,但遇上那穿的华贵的,他是绝不上前招惹的。 之前也不过是苏明若上来便语气不好,他才顶撞回去,觉得苏明若不过是一般富户之家罢了。 可现在看看这训练有素的护卫,再听着苏明若之前开口就叫中都尉来,仿佛掌管中都治安的官员在她面前只是可以随意呼喝的小人物罢了。 这让锦衣公子感觉不太好。 因此他稍微收敛了一下,对苏明若一拱手:“在下周兴运,家父便是御史周令之,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苏明若皱起眉头:“我怎么觉得,周令之这名字在哪里听过?” 谢容嘴角一抽,只得小声在她耳边提醒道:“选秀的时候那个被你打过的周如玉,她父亲便是周令之。” 苏明若恍然大悟:“是他啊!” 她想了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们一家都不太讨人喜欢呢。” 说话之间中都尉已经跟着王德匆匆赶来了。 中都尉是个高瘦的中年人,此时见了谢容和苏明若连忙一拜:“见过七皇子殿下,见过苏县主。” 单说品级,苏明若和谢容哪个都比他高。 苏明若随口应了一声说道:“起来吧,叫你来也没其他事情,只是我遇见了一个当街打人还打的十分嚣张的,更何况他自己打人砸人摊位,却还差点连累路人,我们不过是路过,就差点被他砸在身上,我本想让他赔偿道歉这事就算结束了,可显然这位周公子不愿意,大人你看这该怎么办才好?” “这……” 中都尉看看苏明若和谢容,再看看周兴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了。 苏明若和谢容是肯定不能得罪的,可周兴运的父亲就是御史,平日里在中都也多有嚣张犯事的时候,不过因为周兴运多数只是欺负普通百姓,因此随便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 这回的事情就没那么好办了。 可要让中都尉得罪周令之他也是不敢的。 可苏明若已经开口,他只好硬着头皮对周兴运问道:“苏县主说你当街打人,这是怎么回事?” 周兴运听到之前中都尉拜见苏明若和谢容时叫出来的名号就已经软了腿,此时听到问话连忙道:“大人!大人!我冤枉啊!” 周兴运道:“殿下与县主来的迟,因此不曾知道全部,我确实砸了那书生的摊子,可这是事出有因啊。” “事出有因?是什么原因啊?” 周兴运指着那寒酸青年:“就是他!前几日我叫他替我抄几本书,结果他抄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要他把定金退了,他却拒不归还,大人,您说哪有这样的道理啊,他的东西不好,我不要了,他怎么还能收我的钱呢?这小人贪财无德,我是被他气着了,这才掀了他的摊子。” 中都尉闻言点头:“原来如此。” 他转而对苏明若和谢容道:“殿下,县主,如今事情已经明了,是这抄书的书生贪了周公子的钱财,这才闹出了矛盾,叫殿下和县主误会了。” 周兴运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也是被那小人气着了,当时正在脾气上,又没认出二位,这才出言不逊,我这就给殿下和县主道歉赔罪。” 这场面看起来似乎是圆满了,中都尉立刻招手道:“来人,给我把那个书生抓起来!” “慢着!” 苏明若抬手阻拦:“大人,只听信一面之词就将人定罪似乎是不太好吧?何况,道歉?给谁道歉?本县主和七皇子接受了吗?” “这……县主说的是。” 苏明若对那寒酸青年问道:“既然那个姓周的说了,你也来说说吧。” 听到这话,那青年走上前来,先是对苏明若和谢容一拜:“多谢二位援手。” 然后才说道:“大人,在下冤枉,那抄书之事,原本说好是只要抄的清楚无错就给钱的,但这位周公子拿了书之后却挑刺说在下的字不好看,写的不工整,要退货,大人是知道的,笔墨的价格都不便宜,何况这位公子还要用上好的纸张,在下不过是路边给人写点字勉强混口饭吃,不敢招惹贵人,因此就说,退钱也可以,但那抄好的书是不能拿走了,毕竟那书是在下买来纸张又抄写装订的,可这位公子偏说那书已经是他的,既要把书拿走又不愿给半分钱,大人,这小本买卖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何况这既不给钱又要拿走东西,不给便打人砸摊子又是哪家的道理?在下来晋国之前也听说晋帝鲜明圣德,其治下法度严明,百姓皆可安居乐业,如此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岂不也让天下人耻笑晋国名不副实,有损晋国声誉吗?” 他一连说了一大堆,只叫周兴运更加生气,大怒道:“你算是个什么玩意儿,也敢把自己与皇上与我晋国声誉联系在一起?” 谢容却看着那青年若有所思。 寻常的穷酸书生面对这样的场面可是不敢说话的吧? 而这位,不仅说话了,而且摆明了是在挑事。 不过谢容没说什么,反正以苏明若的脾气和身份,这事怎么说她都不会吃亏就是了。 苏明若伸手道:“书拿来,既然是因书而起,本县主就看看这书是不是那么差劲。” 那青年不说什么,转而去拿了四本书出来:“请县主过目。” 那四本书虽然都不是特别厚实,但也不是什么三言两语的小册子,此时都装订的十分整齐,就连书脊书角都被细心的保护好,纸张也确实是上好的纸张,为了配合书籍大小还经过了裁剪,苏明若只是摸过书页的边角就知道这裁剪也是花了心思的。 在等翻开书页,苏明若眼睛一亮:“好!” 这书上的字工整严谨,清晰明了,但在这样的工整之中却不见呆板,反倒是自有一番灵气风骨。 苏明若本人的字说不上顶好,但她从小好东西见得多,因此眼界是有的。 她翻翻前面再看看后面,发现即使是写到了最后一页,字迹也不见半点潦草糊弄:“你这几本书抄的倒是用心。” 那青年道:“在下就是靠这个吃饭,若是做的不用心,口碑名声就坏了,以后谁家有写字抄书之类的活儿还来找呢,接不到活儿就吃不上饭,这不就得饿死了。” 苏明若放下书说道:“我看着这书抄的是很认真的,却不知道周公子所谓不好又是什么不好?该不会是随口找个理由只为闹事吧?” “这……县主,我绝不敢做这种事啊。” 虽然事实却是是这样。 周如玉因选秀的事情坏了前程,父亲也为此受了皇帝几句责怪,虽然没有惩罚什么,可让皇帝开口,这本就很严重了。 因此家里父母这段时间心情都差的很,周兴运抄书本是周令之给他的作业,结果周兴运找了别人抄,那字迹不同周令之当然一眼看出,周兴运免不了又是一顿责骂。 他不敢违逆父亲,于是只好来找抄书人的麻烦。 苏明若已经懒得搭理周兴运了,她对那青年人很有兴趣,因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字写的这么好,应该也是有点学问的,怎么只做这些事情呢?找点其他活儿总能混口饭吃吧?” 那青年答道:“在下江岸青,原是燕国人,早年确实是读了几本书认得几个字,只是在人府上做事时得罪了权贵,怕遭人报复丢了性命,这才逃来晋国,只是在晋国既无亲戚也无朋友,只好靠给人写字混口饭吃了。” 苏明若点点头:“这么说,你现在算是没什么依靠了?” 江岸青苦笑:“正是如此。” “行,那你可愿意跟着我?” 苏明若这话是谁都没想到的。 见包括江岸青在内的众人都惊讶的看着她,苏明若笑道:“我看你学问不差的样子,字也漂亮,刚巧我在家读书需要个先生,你可比那个朱老头有趣多了,你要是愿意今天就可以跟我回去了。” 谢容也是一脸惊讶,但他并非是为苏明若,而是为江岸青。 未来的燕国丞相沈枞。 有传言说杨煜篡位全赖他的谋划,在杨煜登上皇位之后,拜一个叫沈枞的人为丞相,之后沈枞也确实手段非凡,在他的辅佐下,杨煜先是囚皇帝杀太子,后来登基为帝也是个强权之人,燕国上层为此几乎可称作血流成河了,但燕国国内却没能蹦跶出半点水花,甚至都可以说是安静的如同一潭死水了。 最神奇的是,杨煜此举没有削弱燕国半点,在权力交替最动荡的时刻也没给其他国家任何可乘之机。 之后沈枞帮助杨煜迅速掌握国内大权,使得杨煜的帝位彻底稳固。 但在沈枞恢复原本的姓名沈枞之前,他曾有一段时间在晋国和梁国之间流浪,生活十分困难,好几次差点饿死,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便是化名江岸青的。 谢容上辈子去燕国时曾经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燕国丞相,不过那个时候的沈枞和现在可不一样,那个时候的他更加年长一些,且沉稳厚重,气度不凡,让人见之如仰高山。 至于说现在这个叫做江岸青的青年人,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勉强算是整洁,但整个人却十分瘦削,虽然之前说话倒也有几分让人刮目相看之处,可多数时候低眉顺眼,有点动静就缩成一团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也难怪谢容第一眼竟然没认出他了,实在是现在的江岸青和未来的沈枞差距太大。 不过谢容当年倒是听过几个小道消息,说燕国太子死时曾大笑道‘原来是他!’这样的话,有人猜测这不是说杨煜而是说沈枞。 因而有传言,沈枞是与燕太子有仇,之后机缘巧合投奔三皇子杨煜,一力促成了杨煜杀燕太子之事。 谢容不知道这传言是真是假,但沈枞这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在各国中也是传遍了的,偏他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聪明最有智谋的人,于是但凡被他盯上的,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 沈枞曾有一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点滴之仇百倍奉还”,事实证明他确实是这么个人。 此时的江岸青为苏明若之言惊讶,哆哆嗦嗦道:“县主、县主此言当真?” 苏明若点头:“你只要别跟朱老头似的无趣就好了,整日里只会让我背女诫,还说女孩子只配学这个。” 江岸青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县主,多谢县主,日后县主想学什么,在下就说什么!” 谢容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扭过了头。 ……沈枞你就演吧! 然而就算知道是演,可只要看到眼前江岸青的样子,再想到那个让上辈子他几乎无计可施的燕国丞相,谢容的内心简直是崩溃的。 等苏明若带着江岸青走了,谢容才走到中都尉的面前说道:“我有几句话想要说给大人。” 中都尉低着头道:“殿下尽管吩咐。” 谢容道:“今日我陪着苏县主出来玩,本是奉了贵妃娘娘之命,回去之后娘娘和皇上难免要过问几句的。” 中都尉看了眼周兴运道:“殿下的意思是……” 他眼神狠厉,谢容的语气却云淡风轻:“不过是想说,请大人秉公办理罢了。” 说完这话他也与苏明若一同离开了。 苏明若一路带江岸青回去,又问了他目前的住址,叫人去把他的东西收拾来。 等她回去,顾氏知道她随便从外头带个人回来也是无奈,不过她到底也是心善,听说江岸青的遭遇的时候也说一声可怜,虽然免不了唠叨苏明若几句,可最后还是由着苏明若去了,那个江岸青当然也留下了。 于是就在当天晚上,苏明若口中的朱老头结了钱被请走了,顾氏还特意多给了点。 第二天苏明若和苏明秀上课的时候,给她们讲课的人就换成了江岸青。 此时的江岸青已经换了一身新衣裳,因为是临时派发给他的,再加上他实在是太瘦了点,因此并不十分合身,不过他重新梳了头又穿了好好的衣裳之后,苏明若差点没认出他是昨天那个狼狈畏缩的穷书生。 甚至今天的江岸青根本见不着半点畏缩了。 面对苏明若好奇的视线,他苦笑一声解释道:“并非是在下有意欺瞒县主,实在是……为了讨生活,根本不敢有什么脾气。” 就算是受欺负,打一顿骂一顿也就算结束了,总比脾气大的硬顶上去,最后丢了性命要好。 苏明若点头:“没事,你这样我看着更顺眼一点,你瞧着不错,以后好好养着我也能看着舒心点,总比朱老头那一脸褶子要好多了。” 她停顿一下补充了一句:“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这话说的苏明秀猛地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瞎说什么呢!” 苏明若做了个鬼脸,然后问道:“今日学什么?先说好,你若是也跟朱老头似的叫我背女诫,我立马把你扫地出门!” “这话县主昨日已经说了,我又怎敢叫县主背这个。” 说着,江岸青指了指一边案上放着的书籍:“这些俱是圣贤经典,县主想学什么,我们就学什么。” 反正都是正经书,他这么教也不算对不起苏家,总归是教正经的东西嘛。 结果苏明若看都不看一眼:“我不学那个,我问你,兵法你能教么?” 江岸青:“……” 教是能教,但你能学? 他脸上几乎是明晃晃的写上了这句话。 苏明若立刻拍板:“你能教我就能学!” 这么说着,她招呼道:“元宝!去把我近些日子看兵法时候写的笔记拿来,今天开始咱们上兵法课啦!” 元宝十分勤快,很快就把苏明若那一堆东西都拿过来了,还顺带着去苏穆的书房拿了几本兵书过来。 反正苏穆的兵书向来是随便苏明若翻着看的。 然而江岸青看着堆满了桌面的兵书和笔记抽了抽嘴角。 这是玩真的啊? 倒是下午的时候,谢容经过百般纠结,最后还是给苏明若传了信。 “可以英国公之事询问江岸青,或有收获。” 作者有话要说:9000+大章送上!!!! 加班团……啊呸,是未来智商团团长上线 顺便我终于把小洋芋写出来了!!!! 我从第一章就想放他了23333333333 mimi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3-1501:17:26 mimi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501:18:27 读者“荒斐”,灌溉营养液+62017-03-1516:20:56 读者“碧顷”,灌溉营养液+52017-03-1507:40:56 读者“荒斐”,灌溉营养液+12017-03-1423:43:16 读者“吾王是我的喵”,灌溉营养液+102017-03-1414:53:34 读者“”,灌溉营养液+22017-03-1408:15:10 感谢以上土豪的投喂! 感谢每一个依旧支持这篇文的小天使! 挨个抱起你们举高高!\/ (有个营养液土豪的名字好像被抽掉了哎?) 23、第 23 章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顾氏把苏明若和苏明秀叫过去询问今天学了什么之类的话,显然比起在他们家教了好几年的那位朱先生,这个新来的江先生让她有些担心。 关于这个问题,苏明秀倒是夸江先生讲课比朱先生要好。 苏明若开开心心的抱上兵书之后,江岸青把那些圣贤书给苏明秀讲了,另外又讲了诗词书画之类的东西,他讲课相当不拘一格,不像朱先生那样死板,而是想到了什么便说什么,偏他十分见识广博学识不凡,又很有见地,说起来言之有物又妙趣横生,可他虽然这么讲却半点不离主题,而不是天南海北的说了一通,最后话题就歪掉了。 因此要说江岸青讲课,苏明秀不仅把书上的内容记下并明白了意思,以此延伸出去的种种,也都了然于心。 甚至若有用了典的相关诗词,也能说上几首。 “总之,确实是比之前朱先生讲课要容易懂,听了江先生的课,一方面觉得好像突然有了见识,另一方面又感慨自己以前目光狭隘。” 她之前因为桃花宴上得了第二,也觉得自己好像很不错,可如今想想,不过是因为真正大家出来的女孩子,对于作诗之类倒不重视,能做个好主母才是最重要的。 诗写的再好,但嫁人之后难道光凭着写诗就能把家宅内外管理的妥妥当当,能把人际关系都维系好,能给娘家争光,给夫家助力了吗? 因此所谓诗文,她们学的相当浅显,读书识字只是不为显得粗俗罢了,要说背书,恐怕大家拉出来问问,背的最熟练的都是女诫之类的东西。 那桃花宴上女孩子们作诗,虽说水平都不会太差,可究其根本也只是矮子里面选高个罢了。 但总体来说,苏明秀觉得江先生的课还是很值得听的。 毕竟确实比朱先生要好。 待顾氏再问苏明若,苏明若也笑着说好,然后随口背了一段文章来。 苏明秀嘴角一抽,她可没忘记江岸青当时给苏明若说的话。 “既然想学这个,就不能丢了另一个,否则若是因此失彼难免让人觉得二者不可兼得,那当然会禁止你再学。” 所以他要求苏明若在其他方面也必须有进步。 “不求学的多么好,但至少让人觉得你没有耽误正事。” 只要不耽误正事,额外的情况下,苏明若想看什么学什么,难不成还会有人拦着她? 果然,顾氏听到苏明若也终于能稳着心思学点正经东西了,可算是松了口气,心里也觉得这个江先生比之前的朱先生有本事。 以前的朱先生但凡要让苏明若按照他的意思背书,哪次不闹的鸡飞狗跳。 不过…… 苏明秀想了想问道:“今日没见着明兰妹妹,可是妹妹那里有什么事?” 苏明兰是姨娘周氏所出,虽说这个周姨娘比顾氏还要早进门,她原是老太太放在苏穆身边伺候的,后来董氏进门,又多年无出,于是就劝苏穆纳了她做姨娘。 可实际上苏家长子长女皆为董氏所出,当年苏穆就说,这事他又不急,也劝董氏别急。 但这种事董氏的压力其实也是很大的。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周姨娘其实一直没什么宠爱,这和她为人太过低调也有关系。 周姨娘低调,连带着女儿苏明兰都被她养的格外老实沉默,老太太倒是说了几回,但周姨娘只说,她当年年纪不算小,就算让她自行婚嫁也难以找到什么好人家,董氏进门之后从来没因为她的身份多想,也没为难过她,后来也恩典进门做姨娘,吃穿用度半点不委屈她,她一个下人能得如今的生活就该感恩了,怎么还能不老实呢? 老太太虽然面上说她几句太沉默木讷,可心里对她这样却很满意,毕竟姨娘不闹事家宅安宁当然是好的。 当然,另一方面,也幸亏他们家不管是之前的董氏还是现在的顾氏,都算是不错的人,没人欺负苛待周姨娘,苏明兰到了该上学读书的时候,也让她跟着姐姐们一起学习,周姨娘母女过的还是挺不错的。 如今苏明秀说起苏明兰,顾氏也有些疑惑:“明兰是个好孩子,绝不会无故不去上课的,恐怕是真的有什么事情,我这就叫人去问问。” 苏明兰的老实和苏明秀完全不同,这孩子老实的简直像块木头,既没心眼也不闹事,性格内向从来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当年苏明若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那可正是想尽一切办法逃学,装病,逃跑等各种方法都使出来过。 去问了问,果然是苏明兰前晚受了凉,今日有些不舒服,因此就没去上学了。 顾氏又关心了大夫吃药等等之类的问题,听说只是小病,明日就好之类的话才放心。 周姨娘原本就低调到了让顾氏经常怀疑家里压根没这么个人的地步,这回也只打算等晚上的时候她过来伺候再说。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叫她晚饭伺候,也是原本董氏的意思,毕竟一天之中除了早饭苏穆也就只有晚饭在家,晚上总比早上好吧? 顾氏后来也没改这规矩,否则不显得她比董氏小心眼了? 苏明秀听完问道:“既然是妹妹有些不适,我们等会儿我去看望吧?母亲就别去了,否则周姨娘那里也兴师动众的。” 顾氏点头:“这样也好。” 苏明若道:“我昨日跟容儿买了不少小玩意,等会儿也叫元宝拿给妹妹,生病最闷了。” 顾氏笑道:“你当明兰你跟你似的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不过你如此关心她,她必定也高兴。” 于是那天苏明兰就收到了苏明若一堆小玩意,弄得周姨娘十分紧张,她倒是不担心这是‘无事献殷勤’之类的,只是觉得苏明若送了一堆东西,让她十分不好意思,好在苏明秀注意到这一点,又陪着说了不少话把周姨娘给安抚好了。 等从周姨娘那里出来,苏明秀也是一叹:“原想着大户人家,有几个妾室也都正常,只要老实本分了就好,可现在倒是觉得凡事有度,太过老实小心的,也挺让人受累。” 她这话只是私下对顾氏说,弄得顾氏也很无奈,最后也只好说:“老实的总比不老实的要好。” 要是周姨娘不老实,就凭她在董氏进门前好几年就开始伺候苏穆,想要提前发生点什么还不容易? 然而偏偏什么都没发生。 苏明若回去之后则看到了谢容给她传的消息,她歪头看着手里的纸条:“问江先生?” 虽然疑惑,可想到谢容不会耍着她玩,因此苏明若很干脆的叫上元宝,一起去江岸青的住处了。 江岸青的有个单独的小院子,当然,和苏明若的不能比,他那个院子是真的小,不过该有的东西倒是一样不少,还能有单独的书房和见客的地方等等,平日住着倒也算舒心。 此时虽说是天刚刚黑下的时候,江岸青听到苏明若来找他还是有些奇怪。 但既然苏明若是他的贵人,给他饭吃给他好好的房子住,让他不至于流落街头受人欺辱,那么不管苏明若什么时候来找他,他都会好好招待的。 可当两人坐下,江岸青问起苏明若来意的时候,苏明若说道:“先生知道我爹爹奉命出使燕国的事情吗?” 寻常的穷酸书生绝不会关注这种消息,也绝不会知道,但江岸青点头了:“皇上此为明智之举,坐视燕国吞并梁国对晋国的危害更大,而英国公也确实是做这件事情的最好人选。” “这个我知道,爹爹那天就跟我说清楚了,”苏明若道:“我只是觉得不安心,燕国多危险啊。” 江岸青想了想也很赞同:“英国公此行确实危险。” 他这话完全出乎苏明若的预料,毕竟之前所有人都对她说苏穆不会有事的,叫她放心。 江岸青不这么说! 苏明若当即焦急起来:“先生之前说自己是燕国人,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岸青道:“县主乃我的恩人,不敢当县主称呼先生,我字遇春,县主这么叫我便是。” 苏明若摆摆手:“谁还管那个!我就问你,你说我爹爹危险是怎么回事?” 江岸青道:“我来晋国之前曾在燕国做事,职位虽然不高,倒也能接触到一些贵人,燕国对梁国野心勃勃,同时也认为晋国是燕国的大敌,燕国更加清楚的是,晋国如此强势,其军事上最重要的依仗就是英国公苏穆,如今英国公深入燕国,身边护卫不过百人,这难道不是燕国的最好时机么?燕帝野心勃勃,其太子亦是心狠手辣之人,我不知道谁会动手,但有如此大的好处,终究会有人动手,无论是囚是杀,他们必定会有所行动。” 苏明若被他说得心中害怕,却又觉得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至少苏明若知道,无论是囚是杀,其实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一旦燕国成功,苏穆就不能活着回来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苏明若望着江岸青:“你既然能想到这些,一定知道该怎么办的吧?” 江岸青却叹了口气:“县主,此时救得了英国公的人不能救他,其他人要做这事就更难了。” 他说难而不是不能。 苏明若站起来走到一边直接给他跪下:“先生既然这样说一定是有办法的,请先生救救我爹爹。” 可江岸青摇头:“我的恩人是县主,而非英国公,因此有损于您的事情我绝不会做。”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提苏穆的危险,即使他听到苏穆出使燕国的消息之后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他这人心眼小,苏明若救他帮他,他也只认苏明若一个恩人,因此他只顾苏明若好就行了,有损于苏明若的事情,他绝不会做。 哪怕需要牺牲的人是苏穆。 人很多时候是顾不了那么多的,这一点他从当年逃出燕国的时候就明白了,他亲眼看着怀孕六月的妻子死在眼前,最终他所能保住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所思所想越多,所顾虑者越多,最后越是会失败,最终谁也保不住。 苏明若想起谢容最后留给她的那句话,咬牙说道:“先生说在燕国有仇人,难道先生就不想报仇吗?而普天之下,想要向燕国复仇,先生所能依靠者,除了晋国又有何国?可如果没了我爹爹,晋国也难以与燕国相抗。” 她停顿一下又说:“先生不愿做有损于我的事情,但若没了我爹爹,我又会如何呢?” 江岸青看着她,最后伸手把她扶起来:“这话绝不是县主说的。” 苏明若没否认:“但这是谁说的并不重要,不是吗?” 江岸青无奈道:“世事无常啊,我昨天来时可没想到除了给县主讲课,我还得做点其他的。” 他说出这话已经是答应了。 苏明若笑起来:“只要先生能救我爹爹,以后想做什么都行。” “我只愿县主别再给我出难题就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县主也千万别告诉我之前那番话是谁教您的,我这人心眼小。” 他大致有所猜测,却不想确定。 确定了,他肯定得记对方一笔小黑帐,然而这事他本就不愿意再计较了。 苏明若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先去请世子前来,若想救英国公,需得先说服世子。” 苏明若拉开门就跑:“我现在就去叫哥哥过来!” 看着她一溜跑的没影,江岸青挑了挑眉,心说他还没把后半截话说完呢。 不过,他说什么苏明若就信什么,这是不是太容易忽悠了? 这样的性子以后要吃亏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江岸青: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养成计划,孩子可不能这么傻! 【上一个玩了‘主公养成计划’的人发来贺电,后继有人2333333 #作死的历史总是相似的#】 嗯,苏爹爹拯救计划上线啦! 墨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518:19:45 权萌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519:08:29 _洛寒扔了1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7-03-1521:30:59 大杏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611:28:11 读者“”,灌溉营养液+102017-03-1610:19:11 读者“小憶”,灌溉营养液+202017-03-1607:54:43 读者“天凉了还是改回羽绒服吧”,灌溉营养液+2102017-03-1604:54:28 读者“路菲菲”,灌溉营养液+22017-03-1523:31:58 读者“愚不如鱼”,灌溉营养液+502017-03-1521:50:00 读者“_洛寒”,灌溉营养液+202017-03-1521:30:14 读者“萧佳”,灌溉营养液+302017-03-1520:32:53 读者“溦雨”,灌溉营养液+102017-03-1519:11:25 读者“梅紫”,灌溉营养液+12017-03-1518:43:52 读者“mimi”,灌溉营养液+122017-03-1518:21:14 读者“mimi”,灌溉营养液+122017-03-1518:20:51 读者“”,灌溉营养液+102017-03-1517:42:33 感谢以上土豪的投喂!!!!! 我居然还看见了潜水炸弹和那个一口塞了我210营养液的霸道总裁! 你们上一章超热情啊!!评论也好多!!! 明天加更给我的小天使!比心! 24、第 24 章 苏敬言被苏明若一路拉过来的时候也是很无奈的,他见了江岸青就觉得有些尴尬。 “打扰先生了。” 江岸青倒是不介意,照样请苏敬言坐下。 直到这时候苏敬言才有空问:“明若这么急急忙忙的把我拉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苏明若道:“是要救爹爹!” 苏敬言嘴角一抽,但还是安慰道:“之前姑姑不也说了爹爹没事么?” 苏明若看了眼江岸青说道:“可是先生说爹爹会很危险啊。” 然后她就把江岸青的那一番猜测说给苏敬言听。 苏敬言听着也皱起眉头:“虽然确实有些道理,但这说到底也只是江先生的凭空猜测吧?” 他到底比苏明若稳重一些,不至于人家一说什么立刻就冲动起来。 见苏明若要开口,苏敬言抬手阻止她,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关心爹的安全,我也担心,但这种事对于家人来说自然可以为了一句‘以防万一’就派人前去,但爹现在是晋国的使臣,而且,如果真的如先生所言,那么要对爹动手的肯定不会是路边毛贼,而是燕国千挑万选的精锐,这种情况我们需要多少兵力?至少是几百人,几百晋国兵士无故进入燕国,这会引起多大的麻烦?如果要光明正大的去,又以什么理由去?最重要的是,兵者,为国家之重器,如何是仅凭几句猜测就能够调动的?” 他说了那么多,无非是告诉苏明若,这事不是轻易能做的,除非有切实证据,否则仅凭猜测就想调动国家兵士,还要冒险进入他国,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苏明若听到这话不由得去看江岸青:“先生?” 她知道苏敬言说的都是对的,而她找不到理由反驳也找不到办法解决,于是就只能希望江岸青给出办法了。 江岸青道:“世子所言确实都有道理,但世子并未否认我的猜测,只是说并无证据而已,我是否可以认为世子其实也赞同我的猜测?” 苏敬言没说话,但其实他心中打着的主意就是明日找个时间私下与建武帝说一说这事,毕竟要做什么,还需要建武帝同意才行。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江岸青继续说道:“我斗胆猜测世子是打算明日与皇上说这件事情,请求皇上增派护卫?” 苏敬言表情一僵:“先生明察。” 江岸青道:“其实这事说起来确实是我凭空猜测,但如果我是燕帝,我就一定会这样做。” 稳赚不赔嘛! 如果苏穆没死,反正晋国和燕国早晚要拼个你死我活,那么打不打没差。 如果苏穆死了,那可就赚大了! 至于说损失?至多是损失一点名声罢了。 名声这种东西恰恰是燕国最不在乎的,否则他们当年也干不出杀掉他国使臣的事情了。 苏敬言忧心道:“既然是凭空猜测,那么无论我等如何担心,都没有用处啊。” 他明日去求建武帝,也不知能不能有什么结果。 毕竟他们这些亲人求的是万无一失,可其他人就会有更多的顾虑。 像是再次看出他心中所想,江岸青说道:“这事唯独不能让皇上知道。” 苏敬言面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我私自调动军队吗?” 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甚至整个英国公府都可能会被牵连! 江岸青却像是不知道似的说道:“怎么?难道世子连区区几百人都调动不了?” 按照正常程序自然是调动不了的,毕竟苏敬言是文职。 可江岸青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暗示苏敬言走其他的门路私下调动。 苏穆征战半身,就算他这人不爱结党,但军中多数是过命的交情,找几个愿意为苏穆两肋插刀的兄弟还是很容易的,这些人手下少则几百数千,多有上万,调动一支小队给苏敬言也不是做不到。 可这种事不能做! 苏明若虽说年纪不大,但她长在这样的家里,当然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先生,这样做不行!” 她对江岸青说道:“爹爹说过,兵士是国家公器切不可为私用,否则必定破家亡国,此事绝不可为。” 江岸青道:“所以我之前才不愿意说,正因为这并非万全之策,甚至可以说十分冒险。” 苏敬言这时候却问道:“先生应当还有后话吧?绝不仅限于此。” 江岸青道:“之所以无法调动军队,那是因为我们并无证据,不可能为一条突发奇想的猜测而调动军队,那么我们就只有先做再说。” “先做再说?” “先把人找好了,再主动去皇上面前说明。” 苏敬言道:“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找皇上说明。” 江岸青道:“绝不能说,如果一开始就说,皇上必然不同意,那么这件事情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在皇上反对的情况下还想私自调动军士,无论是法理还是私情都不会饶恕,但如果只是担心老父一时冲动所为,之后又及时主动的找皇上说明,那么法理或许不可饶,私情却是可以争取的,而这种事,只要皇上的私心允许了,最后的结果无论如何不会太严重。” “这……”苏敬言得承认他之前确实没想到这个:“还请先生细说。” 第二天的时候苏敬言一大早就出门了,苏明若也开始招呼元宝收拾她的小包裹,并且要求不许告诉其他任何人知道。 元宝心中迟疑,可苏明若严格的命令她,她也不得不做。 只是她看着苏明若的架势总觉得心里害怕:“县主,元宝是你的奴婢,自然是生死都随你的,哪怕你要做什么……什么不好的事情,舍了性命元宝也随你去,可是,可是你这样奴婢实在是害怕。” 她不知道苏明若要做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却直觉的感受到苏明若要做一件危险的事情了。 苏明若道:“等会儿给你说,但你保证不许说出去,更不许找母亲通风报信!” 元宝连连点头:“县主放心吧,不管做什么,奴婢都听你的,只要让奴婢心中有个底,踏实点就好了。” 她们正说着,那边钟书容却来了,一见元宝在打包东西,不由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又要出门?” 苏明若点头:“是要出去。” 她说的自然,仿佛这又是一场秋猎一般。 可钟书容没那么好糊弄:“家里可没听说有出门的消息。” 她对苏明若眨眨眼:“你是自己告诉我,还是我自己去问叔母?” 叔母是称呼顾氏,因苏穆之前说他与罗宁当年本就是兄弟相称,因此钟书容平日里大可不必那么客气。 苏明若眼巴巴的看着她,企图转移话题:“书容姐姐来找我做什么呀?” 钟书容从身后拿出一直藏着的小食盒来:“喏,你上次要吃的甜丸子,我这巴巴的做了给你送来,结果你还有小秘密不跟我说啦?” 苏明若看着丸子十分惊喜:“哎?上次不是说还差东西么?” 这么说着,她已经打开食盒捧出那碗甜丸子来。 这甜丸子说起来是梁国有的一道小吃,看着简单,但做起来却不那么容易,洁白的瓷碗里,汤色清亮透彻,丸子也做的小巧可爱,别致之处在于这丸子每个的颜色都不同,盛在碗里只看着就可爱到让人不忍心下口。 钟书容一边把勺子递过去一边说道:“原先是差了点,不过你倒是有个宠你的哥哥,你上次与世子抱怨了这事,他便千方百计的寻来东西给我。” 苏明若嘿嘿笑,顺手舀起一颗丸子咬下,然后开心的眼睛都眯起来:“豆沙馅的!甜!” 钟书容噗嗤一声笑出来:“瞧你馋的!” “是姐姐手艺好嘛,”苏明若三口两口吞掉那颗丸子:“姐姐下次还做么?” 钟书容道:“你把你的小秘密告诉我,我就做。” 这话可叫人为难了。 苏明若又咬着一个桂花馅的丸子,然而甜蜜蜜的桂花也没法抚平她的纠结。 “姐姐就会给我出难题。” 钟书容笑着问:“那你说是不说?” 见苏明若不开口,钟书容继续道:“你要是不说,咱们上次说好的百花蜜枣糕可就没了,那个可比甜丸子更好吃呢。” “呜……” 苏明若觉得钟书容太欺负人了! “我说就是了嘛……” 她瞪着碗里的甜丸子,总觉得之前看着胖乎乎十分可爱的甜丸子,现在却胖的可恶起来。 钟书容原本以为是小女孩突发奇想做点古怪事情,反正家里上下包括宫里那两位都顺着她,苏明若胆子大到什么事情都敢做,她对此毫不意外。 就算是她当年也干过包袱款款假扮男儿企图混进父亲军营,证明虎父无犬女的事情,虽然悲伤的是,她还没进营门就被自家老爹发现给拎回家了。 顺带吃了一顿堪称惨烈的竹笋炒肉。 当然,看着现在钟书容这知书达理弱柳扶风的样子,很难相信她十二岁的时候还干过这种蠢事。 但不管怎么说,有这种经历的钟书容还是很理解苏明若的。 可她听到的压根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疯了?!”钟书容瞪着苏明若:“你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责?这种事情也是能由着性子做的?” 她家世原本与苏明若差不多,因而十分清楚这事情有多么严重。 苏明若这时候也没了吃丸子的心思,勺子一下一下的在碗里搅和:“但是我担心爹爹啊,而且,江先生说的……谁也不能否认不可能吧?” 而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苏穆就很危险了。 钟书容没说话,她沉默了好半晌才再次开口:“你带我一起去。” 苏明若猛地看向她:“姐姐?!” 这事跟钟书容没关系啊! 钟书容抿着嘴唇:“多我一个人去,日后真要遇上问罪的事情,尽管把责任往我身上推,这件事情与叔叔的关系越少越好。” “我不同意!” 苏明若的反对十分直接:“这本就不是姐姐的主意,怎么能这样做。” “好,那就不这样做,”钟书容也不与她争辩,只是换个角度说道:“就算不这样做,带上我也是好的,你才多大?也没有单独出过远门,你哥哥也是个糊涂的,这种事都能答应你,也不想想他懂什么女孩子的事情,而且,这事既然做的隐秘,那么当然是要找尽量多的自己人。” “可是……”苏明若迟疑的看着她:“姐姐你看着不像是做这种事情的人啊。” 钟书容外貌既美且柔,再加上她身段窈窕纤弱,简直一朵摇曳在风中的小白花,怎么看都不适合这种事情吧? 哪知道钟书容哼了一声:“你也不想想姐姐我是谁的女儿!” 她爹是罗宁!梁国第一名将!曾经几次挡住晋国与燕国的攻势,保住梁国的人! 而钟书容自己也是干过十二岁就想混进军营的事情的。 见苏明若还有些怀疑的样子,钟书容微微一笑,更显得柔美动人,可她说出的话却是:“不是姐姐跟你吹,姐姐那一杆□□使出来,便是你哥哥也不一定是我对手。” 苏明若眨眨眼:“姐姐你这样有点吓人。” 钟书容笑摸她头:“乖,带上姐姐,咱们去吓唬燕国人。” 苏明若:“……” 更、更吓人了! 等苏明若下午的时候按照计划跑到约定地点,果然看见有人等着,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见过的叶子明。 叶子明看到苏明若倒是不意外,显然苏敬言之前应该已经与他说过了,可钟书容这个背负□□腰悬弓箭的打扮,再配合她那张怎么看怎么弱气的脸,让叶子明狠狠地抽了抽嘴角。 时间紧急,叶子明也没空多说,只是牵来马匹,他们三人尽快赶出城去。 到了城外再走一段,有一片小树林,苏明若跟着叶子明过来就惊叹一声:“哇,好多人。” 树林中休憩的士卒大约有三百多人。 叶子明说道:“这些都是愿意与我一同去增援英国公的人。” 这就意味着,这些人都清楚他们即使能活着回来,也会因为犯下了死罪而被杀,但他们还是来了,没有犹豫,没有不甘,一切如常,每个人都十分平静。 苏明若看着这些人,一时间心中升起一种复杂的自豪。 这些人! 这些人愿意只为了一个可能就毫不犹豫付出生命的人,是她的父亲! 钟书容则心中一叹,明白了为何当年罗宁一直称赞苏穆带兵厉害了,据说是上下同心亲如一家。 叶子明也小声对苏明若解释道:“这事毕竟不敢声张,因此只在小范围内说了,否则我还真怕到大营里说了这话,却把整个上万人的部队全部带走了呢。” 苏明若点头:“这么一想,确实有点可怕。” 然后她又问:“哥哥呢?” 叶子明道:“恐怕是在等苏亭主吧。” 另一头的皇宫里,在荣贵妃面前的建武帝正大发脾气:“你们好大的胆子!” 荣贵妃也是面无表情:“明秀,这事若是吉祥胡闹倒也罢了,但你向来是稳重的,你怎么也跟着吉祥乱来?” 苏明秀道:“姑姑,这不是乱来,毕竟,万一爹爹……” “朕不管苏穆怎么样!” 建武帝大声道:“你知不知道闹出这种事情,就算是苏穆也救不了你们!” 他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转圈,看起来简直比真正犯事的人还要着急:“你们、你们就不能提前来找朕说一声?这事情闹出来才来告诉我,朕……朕可不想苏穆回来就发现儿子女儿全没了,问起来说是犯了国法被朕砍了!” 荣贵妃听到这话心中了然,恐怕建武帝生气是有的,但他想的更多的是,苏穆的家人孩子不能出事。 ……某种程度来说,荣贵妃有些时候都有点吃自家哥哥的醋。 皇上对他可真好啊! 这事要是换了旁人做,建武帝一准是‘追回来,砍了!’这样的命令,可苏家出这事,他还想着怎么遮掩。 不是很懂建武帝和苏穆的感情。 这时候却听到外面通传,说七皇子求见。 荣贵妃一愣:“他这时候来做什么?” 建武帝则冷着一张脸道:“叫他进来!” 显然他已经猜到什么了。 果然,谢容进来之后一看这情形,立马扑通一声跪下,然后对建武帝道:“父皇容禀,此事其实另有隐情!” 建武帝哼了一声,在荣贵妃身侧坐下来:“这还有隐情了?你倒是说说什么隐情能让你们合伙做出这种事情来?” 谢容道:“父皇息怒,我们之所以这样做,正是为了父皇考虑。” 他说的一脸恳切:“父皇,您知道之后没有立刻让人去追,这说明您也是认同的,可这种毫无实据的猜测,如果提前告知与您,您要如何派兵?最重要的是,如果您提前知道,燕国日后追责起来,这事情就不好解决了。” “那你的意思呢?” 谢容道:“儿臣觉得,此事若是父皇不知道,那么即便以后问起,也可以推说是小孩子胡闹嘛,至于说小孩子胡闹怎么处理,难不成燕帝还能为了几百兵士的事情与小孩子较真不成?但这毕竟牵扯到国家军队,若是真的不让您知道,也是儿臣等人的罪过,因此为了不让父皇为难,我们才想出了这样的办法。” 建武帝面无表情:“这么说,你还是为朕好了?” 谢容没敢搭这话,好在建武帝没在这个问题上不依不饶,只是问道:“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谢容道:“次去燕国不过三百多人,主意隐蔽的话,应当不会引起大的关注,若无事自然最好,到时候再退回晋国,这事情便是结束了,若是真的出事,燕国敢对英国公下手,那我晋国不过是派出几百人前去接应,孰轻孰重,也就不必说了。” 说白了,没事最好,真出事,燕国的黑锅比晋国的大,到时候晋国照样理直气壮指责燕国。 话虽如此,但小孩子不放心父亲偷偷去找人和建武帝不放心燕国在和谈期间暗中派人潜入,这说起来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效果。 建武帝看着谢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复杂的开口:“朕怎么觉得这事突然就变成了你们一片忠心处处为朕考虑,朕还占了好大一个便宜的感觉?” 明明不是这么一回事吧?! 谢容低着头:“儿臣不敢。” 当然,他在心里把江岸青骂了一遍又一遍。 他就知道这货没安好心! 原来算计的都在这里等着他呢! 荣贵妃直到这时候才开口:“皇上,事已至此,还得有个办法才是啊。” 建武帝哼哼道:“要什么办法?我看他们几个就很能耐!” 说完这话,他拂袖便走。 荣贵妃倒是没劝阻。 苏明秀抬起头有些忐忑道:“姑姑,这……怎么办?” 他们原定的办法是要说服建武帝啊,可现在皇帝看起来好像特别生气的样子。 荣贵妃笑道:“安心吧,我了解他,他既然不说,那就是说了。” 苏明秀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荣贵妃看向谢容:“老七应该都明白了吧?” 谢容答道:“父皇那句不要办法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他会装作不知道,没发生过,只要我们自己别把事情办漏了就成。” 苏明秀简直目瞪口呆:“这……皇上也太好说话了吧?” 谢容摇头:“这是等着事后算账呢。” 建武帝现在需要的是苏穆百分百安全的回来,其他的都可以容后计较。 不过只要苏穆回来了,就算是计较,也不过是大事化小的给他们长点记性罢了,真要把人丢进大牢里是不可能的。 苏明秀还是有些恍惚:“就算是这样,也是太好说话了呀。” 荣贵妃摇头:“皇上和我哥哥的关系……一言难尽,你们小孩子不懂。” 谢容:“……” 这种自家孩子都不够操心的,还得操心人家孩子的关系,他确实不懂。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说定,谢容便把苏明秀送出宫去,苏敬言已经在宫门口等着她了,把苏明秀好好的送回家,然后再把家里长辈糊弄过去,这就是苏敬言的职责了。 当然,等苏敬言也跑路了,这事就得苏明秀负责了。 只是…… 谢容临分手的时候对苏明秀说道:“还请亭主帮我给江先生带句话。” 苏明秀好奇:“说什么?” 谢容冷笑:“就说他可真是好样的!” 苏明秀抽着嘴角答应下来。 晚间的时候四皇子去见安嫔,说的却是谢容与苏家兄妹:“我今日在宫门口看见他们,他们像是在谋划什么事情。” 安嫔目光一动:“他们能有什么事情?” 四皇子摇头:“尚且不知,要不我明天打听打听?” 安嫔想了想点头:“也好,但不管打听到了什么都先不要声张。” “儿子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容儿:江岸青大骗子!说好的不记仇不报复呢!╯︵┻━┻ 说好加更!两章合一章啦!6500+的字数!我超棒!!! ps:给亲爱的们道个歉,原本说加更的,不过因为之前上夹子,担心更新掉排名 于是没敢更新,一直等到现在才发 挨个亲亲你们安慰一下づ 霂黎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613:12:21 荒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619:28:31 夜猫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801:20:12 读者“超人铜”,灌溉营养液+12017-03-1723:37:15 读者“小猪趴趴”,灌溉营养液+12017-03-1721:30:11 读者“摩卡”,灌溉营养液+12017-03-1721:27:05 读者“墨荷听雨”,灌溉营养液+12017-03-1720:09:25 读者“白昼星”,灌溉营养液+12017-03-1717:48:59 读者“绝杀夭夭”,灌溉营养液+1702017-03-1717:09:09 读者“书中小虫1”,灌溉营养液+12017-03-1715:10:28 读者“书中小虫1”,灌溉营养液+12017-03-1714:4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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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他们到达燕国和晋国边境的时候,苏穆已经把和谈的好消息快马加鞭的传给建武帝了。 谢容看到建武帝那喜气洋洋的表情,又听说苏穆传了好消息回来,燕国不日即将撤兵,他知道,距离杨煜的行动不会太远了。 这让他更加紧张。 毕竟他无法和苏明若一起去,苏明若不在家还可以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但谢容要是从皇宫里消失,那可没那么容易遮掩,即使他大部分时候存在感不高。 苏明若那边,一行人之中对军中最熟悉的大约就是被苏穆花了不少心思挖过去的叶子明了。 但对其他方面更加熟悉的则是被建武帝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苏敬言。 他们一行人到达石方县的时候就被人拦下了,还是苏敬言出面忽悠才被放行。 石方县并不是特别富裕的地区,但因为地处燕晋边界的原因,这里驻扎的军队是其他地方的数倍以上。 国内地区一个县基本不会有什么军队驻扎,就算有也是二线三线的部队,可石方县不仅人数要多,驻扎的还都是一线精锐边防军队。 当然,也因为地处特殊的原因,石方县的管理自然也就严格,苏明若一行三百多人,难免要被拦下。 这时候就是苏家兄妹两忽悠的时候了。 苏敬言摆出英国公世子的架子,苏明若也顺带着亮一亮自己县主的封号,然后苏敬言冷笑着问:“我兄妹两人出行,这点人数的护卫难道很多吗?” 他态度高傲,十足十一个被家里宠坏的世子大爷做派。 那石方县县尉虽说比之国内部同等官职高半级,可遇上苏家兄妹两却是低了一大截的,苏敬言又一副敢惹小爷不高兴看小爷不废了你的样子,苏明若更是吵吵闹闹,仿佛对被人阻拦分外不满,是个十分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边境这地方,打仗是不怕的,可惹上中都的贵人,平白给自己添麻烦那不是傻么,因此在核实身份无误的情况下,那石方县县尉自然是给他们放行了。 等那县尉走了,钟书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两个演的还挺像。” 苏明若咧嘴笑:“只有这时候才觉得当个县主真好啊。” 过了石方县之后就是燕国的地界了,叶子明看了看手上的地图,指着前方说道:“那里就是首行山了,算得上是晋国和燕国的分界线,过了那山就是燕国的临山县了,那对于燕国来说就是燕国版的石方县,但在石方县你们两还能靠身份糊弄,去临山县恐怕就不好办了。” 三百多人的规模,想要过去可不容易。 这确实难办。 苏敬言想了想:“要不可以化整为零?虽说燕国和晋国的关系不算好,但现在两国也没打仗,贸易往来还是十分频繁的,我们若是化作商队,几十人一队走,也许不那么引人注意。” 叶子明翻了个白眼给他:“我的世子大人,你当燕国的守军瞎么?” 他指了指身后那三百人的精锐之师:“这些人,看看这体格,看看这精气神,看看站在那儿一身的肃穆杀气,要是有人跟你说这是商队,你信?” 苏敬言:“……” 好吧,换了他他也不信。 苏明若鼓着脸:“怎么这样啦,士卒威武还成了坏事了。” 苏敬言揉了揉她的脑袋:“行啦,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总不可能就过不去吧,我就不信这燕国就没有半点空子可以钻。” 他和叶子明凑在一起研究地图,苏明若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无聊的拨弄挂在身侧的弓箭。 这时候钟书容却开口了:“如果换一条路走呢?” 苏敬言抬头看她,钟书容继续说道:“如果临山不能去的话,那就干脆绕开,反正我们原本的目的就不是去临山。” 她纤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线:“从首行山侧面插过去,我打听过了,因为首行山位置敏感,非战时不管是燕国还是晋国都不会在首行山驻军,否则会视作是对对方的挑衅,因此目前首行山上应该没有燕国军队,我们插过去完全没问题。” 苏敬言问道:“插过去之后呢?那边的道路难走,几乎不能通行。” 钟书容笑道:“为什么要走陆路?” 她这话让苏敬言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走水路?” “没错,和谈的地点是燕国的平洛,如果走陆路的话,从首行山南面插过去之后几乎无法通行,但只要再往前绕一段就是龙望江了,从龙望江再走水路迂回就是,陆地上的人马可以被关卡一步一步的卡住,但这大江上的船只,便是渡口再多也不可能走两步就停下检查一次吧?” 叶子明点头:“从龙望江迂回之后再向北,不远就是平洛。” 可他这话说完就轮到苏敬言嘲笑他了:“我们不是要去平洛,而是要接应我爹,进城干什么?上赶着告诉燕国咱们来了呀?” 叶子明抽了抽嘴角,但他还是承认苏敬言的话,他们根本不必到达平洛,只要身上带足了干粮,就可以走野外再插回来。 因为如果苏穆遭遇危险,那一定是在离开平洛之后,未返回晋国的这一段路上。 叶子明盯着地图看了好半天,最后摇头:“不好说,如果真的要动手,这路上合适的地点有两个最佳位置和一个稍次一点的位置,我们一共就三百多个人,无法兼顾。” 苏明若却在此时伸手指了一个地方:“这里,燕子岭。” 她说的果断,这让叶子明一时有些怀疑:“理由呢?” 苏明若道:“燕子岭是首阳山西侧延伸出来的一段缓坡,但实际上的地形却更类似于半个山谷,官道经过这里,而在官道一侧就有稍高一些的高地,适合埋伏,而且,不仅我们需要考虑行动,对于燕国来说,如果他们真的要做,即使是在国内也得考虑善后的问题,燕子岭是好选择,这里虽说是官道,但这多为军事用途,平日里走的人不多,这意味着绝佳的行动环境。” 叶子明听到这里也认同的点头,然后他戳了戳苏敬言:“你这个妹妹很厉害啊。” 苏敬言却问道:“这该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苏明若点头:“江先生对我说的,容儿也这么说。” 苏敬言露出了然的神情。 江岸青原本就是燕国人,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燕国‘常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谢容也这么说,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既然定下是燕子岭,他们的目标也就明确了。 苏敬言最后说道:“这样的话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因为需要绕路,还需要找愿意载我们的船家,这可需要不少时间。” 万一他们因为走的太慢和苏穆错过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们有三百多人,这不是个问题,分两三条船就是,可这三百多人还配备了马匹,马匹可是赶路的重要工具,怎么把马匹带过去就是个难题了。 这时候就是苏明若大显身手了。 面对着因为她圆满完成了任务而目瞪口呆的众人,苏明若骄傲道:“没有什么问题是花钱解决不了的!” 苏敬言问道:“你用了多少?” 苏明若摆摆手:“也不多,三年的俸禄而已。” 反正她向来只拿钱不花钱,从建武帝封她县主起,也算是攒了不少钱了,何况还有不少额外收入,有些时候一年收的各种赏赐加起来就是俸禄的好几倍。 董氏当年去得早,身子不好的时候也担心女儿,因此苏明若的嫁妆是早就置办好的,虽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原本董氏为长女准备的,可长女早亡,因此这些便都给了苏明若,这些年一直在老太太手里放着。 虽说库房里的东西动不得,可外面各种产业的收益,老太太还是会分出一部分来给苏明若花用的,再加上他们家里每月自家也有月钱,虽然比之县主的俸禄之类是不多了,可也是照着京中小姐们的花销来给的,苏穆对家里放的宽,顾氏又心疼孩子,因此家里几个孩子的月钱比之别家还要再略多一点。 所以要说起来,苏明若是真的有钱。 ……大概他们家除了苏穆就数她最有钱。 苏敬言默默的捂住脸:“三年的俸禄……而已。” 你到底怎么好意思说那个而已! 钟书容笑着捏了一把苏明若的脸:“没想到你还是个大财主呢。” 苏明若嘿嘿笑:“我缺什么都不会缺钱的嘛。” 她来钱的路子太多,可需要花钱的地方却太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钱越攒越多。 “有钱花不出去,我也很无奈的呀。” 叶子明差点哭着扑上来:“县主大人!你上次说想让我当你师父的话还算数吗?” 苏敬言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踢了叶子明一脚:“快走快走,盯着我妹妹的钱,你也不害臊。” 叶子明可怜巴巴,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高手风范:“你是没体会过有个工部任职的爹是个什么感受啊!工部那地方,穷啊!我爹办差那是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结果养成了习惯,他在家也这样啊!” 所以叶子明是个零花钱都不够使的穷孩子。 他眼巴巴的看着苏敬言:“你当我为什么武艺好?小孩子最吃不得苦头的,但我当年可是坚持练武绝不动摇,为什么?因为练武有肉吃!我爹爹觉得我辛苦,就能多给点月钱!” 对面的三个人齐齐一张同情脸看着他:“原来高手是这么来的……” 一个因为零花钱少最后成长为年轻一代顶尖高手的人。 叶子明。 这原因说出去的话,去年秋猎的时候所有被你揍趴下的人都该哭了好吗! 但甭管咋说吧,至少在苏明若的金钱攻势下,他们成功的搭上了走龙望江一线的船只,还能把马也带上。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向来体质倍儿棒的苏敬言却在这个时候晕船了。 苏明若满船乱跑的蹦跶:“哥哥你别吐啦!龙望江多好看啊!” 龙望江可不是一般的小河,而是一条超级大河,从江的一侧几乎看不清江对岸的景物,即使江面上没有任何遮挡,可见龙望江有多么宽阔了。 当然,龙望江不仅宽,它还长,流经三国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苏敬言一脸生无可恋的趴在船边:“我觉得自己快死了……” 此时的他半点看不出英国公府世子的样子来,整个人都快软成一坨。 苏明若歪头看着自家哥哥:“真可怜啊……” 然而表情毫无同情的意思。 苏敬言:“……” 这一定是个假妹妹! 正在此时,就见钟书容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走过来,她伸手翻过苏敬言,苏敬言刚要说话,就被钟书容伸手捏住下巴,紧接着那一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汁水就直接给他灌了下去。 “咳咳咳!!!” 苏敬言捂着嘴咳了好半天才算缓过气来:“你干什么?” 钟书容端着碗看他:“现在还晕么?” 苏敬言一愣:“好像……不那么晕了?” 钟书容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虽说刚被钟书容灌了满嘴汁水,差点让苏敬言怀疑自己要被呛死,但这种时候他还是很礼貌的说道:“多谢。” 钟书容一笑:“不必,既然你喝了证明有效,那我也可以安心给士卒们送去了。” 说完这话,她对苏敬言一礼:“多谢世子了。 苏敬言:“……” 等钟书容走了,他才愣愣的看向苏明若,指着钟书容离去的方向手都在抖:“她把我当什么了?” 苏明若眨眨眼:“书容姐姐的手艺很好的,她做的东西超好吃!” 苏敬言:“……”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吗! 他叹了口气,招招手让苏明若过来,然后洋洋洒洒吟诵了一大堆前人写龙望江的诗词文章,最后一脸和煦的摸着苏明若的脑袋:“乖,下船之前把这些全背了。” 苏明若简直绝望:“哥哥你……你敢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吗?” 苏敬言微笑:“不敢。” 苏明若:“……我突然觉得你还是晕船的时候比较可爱。” 不过她想了想又问:“如果我背不出来呢?” 苏敬言道:“背不出来,下次就再也不给你讲兵书了。” 哪知道苏明若听到这个欢呼一声:“哦!这个没关系!” 她对苏敬言笑的灿烂:“江先生会给我讲!” 等苏明若蹦跶着去找钟书容玩了,叶子明伸手拍拍好友的肩膀:“你妹妹和她那个姐姐,很出息啊。” 苏敬言:“……” 英国公世子苏敬言,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当他们一行人终于重新踏上陆地的时候,苏敬言终于松了口气,即使他后面不晕船了,可总觉得船上不自在。 下船之后苏明若又豪气的给船队塞了不少钱,让船家感激涕零的同时也附赠了不少在燕国行走的经验,再加上他们一行人确实十分小心,因此倒是有惊无险的到达了燕子岭。 只除了这一路上叶子明看苏明若的眼神怎么都觉得是在看一座会行走的,闪闪发光的金山。 然而在到达燕子岭之后,所有人都是神色一变,之前路上的一点轻松气氛荡然无存。 他们听到了厮杀的声音! 苏敬言神色严厉道:“一队二队三队跟我和方初走,四队留下保护县主,之后的接应也要靠你们了。” 说完这话,他当即和叶子明两人打马冲了出去。 苏明若大怒:“他这是要我留在这里看着?!” 钟书容微微一笑,看起来分外的温婉可亲,她说:“杀过去!” 苏明若:“……” 虽然一直明白钟书容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但这种风格反差她确实每次看都很无奈啊。 不过,苏明若想了想道:“哥哥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刚来情况不明,一股脑的全扑上去反而不好。” 钟书容点头:“也是,既然如此,你是又有办法了?” 苏明若看了看情况说道:“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的。” 来之前江岸青已经给她说过不少了。 另一头原本已经陷入苦战的苏穆看到苏敬言的时候却是大惊:“你怎么会来这里?” 苏敬言一边砍杀一边道:“因担心爹所以带人来看看。” 苏穆听到这话知道情况复杂,于是也不多问,只是将苏敬言带过来的人也都纳入了指挥范围。 原本伏击苏穆的人数是比苏穆这里要多出不少的,再加上也都是精锐,这才让苏穆难以应对,这时候苏敬言带来的人手迅速补齐了数量上的差距。 当然,苏敬言也佩服对方要置苏穆于死地的决心,因为即便加上了他带来的人,实际人数还是对方更多一些。 可苏穆本身的指挥能力完全逆转了这种差距,甚至还隐隐有了反杀对方的趋势。 另一头燕子岭的山岩上站着的少年看着下方的战斗不由一笑:“苏穆倒不愧其晋国军神之名。”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逆转形势。 如果有谢容在这里,他大概能够认出这山岩上的少年正是后来的燕帝杨煜。 此时的杨煜不过十五岁,还是少年俊俏中带着三分秀气的时候,但偏生他姿容艳丽,一双桃花眼便是冷眼看人也仿佛带着三分情谊。 杨煜看着下方的战斗,仿佛即便是苏穆的反击也不能叫他在意一般:“陈玄。” 杨煜身后一名黑甲青年立刻应声:“属下在。” 杨煜的语气平静:“杀了他。” 陈玄立刻摘下身侧弓矢,张弓搭箭几乎一气呵成。 陈玄是军中出了名的神射手,而此时他已经瞄准了苏穆。 当苏敬言看到那来势汹汹的一箭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开口提醒,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力扑上去为苏穆挡住那直奔要害而去的一箭。 要说不害怕绝对是假的,苏敬言几乎能够看见箭矢闪着寒光的箭头在他的视野内逐渐放大。 他知道这一箭可能会射中他的胸口。 可就在苏敬言几乎要闭目等死的时候,从侧面横插过一杆长.枪,一抖一挑之间已经将那支差点要了苏敬言性命的箭矢挑飞。 苏敬言扭过脸就看到钟书容手握长.枪对他抬了抬下巴:“看来我应该把你留在后面接受保护,是不是?” 苏敬言知道钟书容这是对他之前的安排不满,只得苦笑讨饶:“敬言错了,还请小姐大人有大量的原谅在下吧。” 杨煜却看着底下的两人轻声道:“可惜了。” 即便不能杀掉苏穆,但能弄死苏敬言也是不错的。 他确实没见过苏敬言,但他有脑子,便是猜也该猜出来的人是苏穆的长子了。 他身后的陈玄却没有说话,而是另外取了一支箭矢,准备再次搭上箭。 “无耻小人!” 苏明若大骂。 她从那惊险的一箭之后就开始寻找暗中射箭的人,果然叫她看见了站在高处的杨煜和陈玄。 苏明若不关心这两人是谁,她只需要知道就是那个一身黑甲的家伙差点害死她父亲和哥哥,而另一个一身华服的,一定是领头的。 想到这里,苏明若也搭起弓箭:“我倒要看看谁更厉害!” 正在瞄准苏穆的陈玄突然心生感应,他猛地拉了身侧的杨煜一把,杨煜一个踉跄。 抬眼望去,下头的苏明若正示威似的向他们挥了挥手里的弓箭。 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没容杨煜多想,他耳边就传来了陈玄紧张的声音:“殿下,您没事吧?” 杨煜微微摇头:“无事,你的反应很及时。” 他以指尖抹去脸颊上被箭矢擦过留下的一条极细的血痕,鲜红的血液染在玉白的指尖上,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杨煜仿若带着三分笑意:“我倒是有点喜欢她了。” 陈玄一愣:“殿下?” “没什么,”杨煜随口应付了一句,又看着下面已经被苏穆带人杀的差不多的燕国士卒们,再次开口:“发信号吧,我们已经没机会了。” 他们已经错失了杀死苏穆的最好时机。 燕国的人迅速退走,苏穆也没心思去追,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女儿,以及老友的女儿,外带一个他十分欣赏的年轻人:“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书容瞬间丢下长.枪两手交握捂住胸口,一副担忧又柔弱的样子,完全恢复了她平日里风中小白花的形象。 苏明若眨眨眼,同样丢下手里的弓箭,然后叫着爹爹扑进苏穆怀里:“爹爹我好害怕……” 于是苏穆瞪着的人就只剩下了两个。 苏敬言和叶子明。 叶子明看着两个女孩子的转变目瞪口呆,他只有一个想法,比起苏明若和钟书容,果然还是他比较有好感的苏明秀更正常。 于是对苏明秀的那一点好感飞涨,最后变成了一句话。 ……明秀真好qaq 当然,心中这么想着,叶子明却往后退了几步:“那个……你们家里人说话,我就不掺合了,队伍还得有人收拢组织呢。” 然后他一溜烟的跑了。 苏穆对着苏敬言哼哼一声:“看来只有你来说了,是不是?” 苏敬言:“……” 爹!求放过啊! 作者有话要说:苏敬言哭唧唧:我一定不是亲生的qaq 容儿抱着自己的存钱罐:一块钱……两块钱……三块钱……算了,我还是等明若养我吧qaq 小洋芋:我那么好的一张脸居然有人忍心下手! 叶子明不想说话并且盯着你筷子上的肉看了好久…… 读者“暮雪念安”,灌溉营养液252017-03-1822:26:29 读者“昱”,灌溉营养液202017-03-1821:09:03 读者“如斯拾年”,灌溉营养液202017-03-1820:56:53 读者“若夏”,灌溉营养液12017-03-1819:52:12 读者“卿霜”,灌溉营养液202017-03-1819:27:08 读者“改名啦啦啦~”,灌溉营养液52017-03-1818:38:47 读者“笺签”,灌溉营养液102017-03-1815:52:59 读者“墨荷听雨”,灌溉营养液12017-03-1811:12:01 读者“池鱼思渊”,灌溉营养液102017-03-1810:54:34 读者“书中小虫1”,灌溉营养液12017-03-1809:57:17 读者“阿葵”,灌溉营养液12017-03-1809:45:25 读者“满地都是坑大大不填么”,灌溉营养液102017-03-1807:39:40 读者“权萌萌”,灌溉营养液12017-03-1807:23:57 读者“白昼星”,灌溉营养液32017-03-1806:26:36 读者“雪若红妍”,灌溉营养液202017-03-1802:33:07 感谢以上土豪的投喂!抱起举高高啦! 6500的大章哦!两章合成一章发哒!加更也在里面哦 是不是觉得写大章的作者特别帅气!o 26、第 26 章 因为和苏穆合在一处的原因,苏明若几人也不必再绕路回去了,他们一路光明正大的走。 苏穆是来谈判的,且他的名声天下无人不知,过临山县的时候自然也容易的很,不过这到底是燕国的地界,因此直到他们一行人回到石方县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回到晋国之后,他们一行人便尽快往回赶,不过气氛倒是好多了,在路过玉川的时候,苏穆甚至给苏明若讲了当年的玉川之战。 玉川之战可以说是晋国最著名的一战了,每个晋国人都知道玉川之战。 因为在玉川之战之前,晋国还只是个弱小国家,玉川之战过后,晋国才强大起来,并且将欺负了他们很多年的梁国踩在脚下了。 玉川之战和苏穆倒是没什么关系,但那一战确实堪称以弱胜强,绝境逆转的经典之战,再加上苏穆本人的水平挺高,他分析起这场战役,每一句话都叫人听的连连点头,就算是这些天一直苦着脸的苏敬言都凑上来听了。 他们离开玉川的时候要过小玉河,这小玉河虽然名字叫小玉,可实际上却是一条宽阔大河,是龙望江的几条直流汇聚而成。 苏穆便说道:“当年玉川之战,晋国斩首梁国十三万人,其中有六万多人是死在小玉河战场的,据说当时河水都被染红了,吓得下游的村民差点把小玉河改名红玉河。” 苏明若看着浩浩汤汤的河水有些感慨:“六万人……那是有多少呀?” 她看着他们带来的三百多军士列阵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人很多了。 可六万……六万是多少个三百? 总之是很多很多个吧? 苏敬言道:“当年梁国在玉川之战中,前前后后的死伤加起来接近二十万人,但晋国自己也损失接近十二万,其中有八万人死在那场斩首十三万的小玉河之战,晋国的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血染来的。” 最开始的晋国既弱且小,再加上开国之君出身卑微,是所有人都瞧不起的,之后晋国历代国君一步一步的扩张,而这扩张出去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晋国的军民以生命换来的。 钟书容到:“我原在梁国时也常听父亲说起,玉川之战实在算得上是近两百年来最重要的战役之一了。” 苏明若却往后缩了缩:“我听着倒是有点害怕。” 苏穆笑起来:“吓到你了?” 苏明若摇头:“只是想到这河水这么漂亮,可以前却死了那么多人啊。” 小玉河之战,让河面飘满了尸体,河水都变了颜色。 不过说起这个,苏敬言道:“我倒是想起另外一条河来,燕国的丹水,据说原本不叫这个名儿,是后来改的,取一片丹心之意,可也有传言说是因为当年河水被染红才叫丹水。” 苏明若顿时一副不想听的表情:“为什么一提杀人就说染红河水这种话啊。” 她以后都不敢去河边玩了! 苏敬言一笑,说道:“你且听我说,比起小玉河这死了六万人,丹水那死的其实不过六百。” 虽说六百也不是小数目,可与六万比起来就相去甚远了。 苏明若一愣:“六百?” 在这个各国战乱不断的时代,死六百人压根不能算个事儿吧?怎么就出名了? 见苏明若好奇,苏敬言继续说道:“因为死的这六百不是打仗的士卒,而是儒生。” “儒生?”苏明若奇怪:“为什么要杀儒生呀?” 苏穆接口道:“这是前朝旧事了。” 不过他没阻止苏敬言给苏明若讲这事,毕竟这也算得上是历史上的一件大事呢。 据说很久以前,天下也是纷争不断的,那时候不仅军备发展起来,就连文化学说也都发展起来,各种思想和理论迸发,于是产生了各家学说,据目前的不完全统计,当时比较大的学说派系就有十几个。 之后天下统一,那就是他们所说的前朝大周。 原本这也没什么,天下统一之后也就进入了一个相对安稳的时代,各种学术的发展更是蓬勃。 但事情在周灵帝时期发生了变化。 儒家开始搞事了,他们鼓动皇帝想要成为天下正统独尊,周灵帝还真被他们忽悠了,开始重儒。 一开始各家都没发现这事,毕竟儒家做的是‘缓而求稳’。 直到术家的一位先贤在占卜的时候占到了大凶一卦。 术数阴阳,要说占卜凶吉这种事,术家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可这位术家先贤发现自家死路一条之后不甘心,同时也觉得可能是哪里出错了,于是又用与他们家关系比较好的道家,阴阳家,说家等来卜算,然后发现小伙伴们全都完蛋了。 这就不对了吧? 术家先贤觉得这一定是有大灾发生,是上天示警,因而找各家去说,提醒大家。 ……虽然不知道该让你们小心什么,但你们还是小心一点吧? 术家没啥心眼,可别家有啊。 虽说术家的话不能全信,可也不能不信,他们有时候还是很准的。 于是在各家的努力之下,儒家干的坏事浮出水面了。 这下大家不干了呀! 本来我们各家传承学说,也都想要‘货卖帝王家’,大家这些年互相帮助共同发展也挺好的,你儒家居然想把大家全部压制,自己一家独大。 这能忍? 果断不能啊! 于是这就有了周灵帝末年的诸子之乱。 诸子之乱的后果是国家也乱了,很大程度上的促成了大周亡国。 也就是那一次,参与谋划‘正统独尊’事件的儒生被杀六百多人,就死在目前燕国境内的丹水河畔。 偏儒家后来吹啥一片丹心之类的,时间长了那河水就改名叫丹水了。 如今距离诸子之乱两百多年过去,各家学说也在不断的交融传承下来,到了现在几乎已经不分明显的派系了。 而对这些人的称呼有称儒,士或者贤的,也有将其合称比如贤士之类,但归根到底,目前就算是儒这样的称呼也不是指当年的儒家子弟了,而是指有学问的读书人。 当然,苏敬言也说:“要不是当年的儒家,恐怕也不会有现在的晋国了。” 没儒家搞事就不会引出诸子之乱,没有诸子之乱大周就不会亡国,没有大周亡国……那肯定没晋国啥事了,晋国的开国皇帝没了机缘,很有可能做上一辈子的伙头兵。 苏明若听着十分感慨:“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啊,丹水这个名字听着好听,但背后的故事一点都不好呢。” 苏穆则问道:“听了这个故事有没有学到什么?” 苏明若想了想点头:“学到了,吃独食是不好的,会惹众怒,然后被大家一起打死。” 苏穆听到这话哈哈大笑。 不过苏明若才十二岁,她这样说倒也不算差了。 就在他们一行人在小玉河上说故事的时候,谢容却跪在南阁面对建武帝与诸多大臣,压力挺大。 就在今早的早朝之后,建武帝照常去南阁处理事务,这时候却听说四皇子求见。 建武帝之前长子次子都是早亡,目前的太子是三子,四皇子的年纪在诸多兄弟中也算比较大了,也是早几年就开始办差为父亲分忧,这次他来求见,建武帝还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要说。 结果四皇子确实有事要说,但说的却不是建武帝原本预想的事情。 他当着南阁中众臣的面说苏家兄妹与七皇子联合擅自调动军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请建武帝彻查此事。 并且表示苏家仗着军功太过嚣张应当整治了。 苏穆能直接调动晋国的半数军队,这也是之前安嫔一直想要让四皇子娶苏明秀的原因。 四皇子想要和太子争那个位置,可安嫔自己家世普通,这些年年纪渐渐大了,也没多少宠爱,能够给四皇子提供的帮助有限,可若是娶了苏家女,那么四皇子立马就在军中有了人脉,到时候想做什么都容易。 可如今眼看着苏家是不乐意了,那么自然要想办法打压一下苏家。 更别提选秀的时候苏明若也是让安嫔丢了大面子的。 建武帝听完四皇子的禀报脸色瞬间就黑了。 四皇子心中暗喜,就说嘛,皇帝能忍苏家掌握那么大的权势就已经够不容易了,以往苏家都装忠臣,这回让皇帝知道苏家居然敢私自调动军队,皇帝肯定大怒,苏家就完蛋了。 这么想着,四皇子面上却不露出半分欣喜,只是口中说的越发起劲了。 “够了!”建武帝猛地拍了桌子:“去把老七给我叫过来!” 他盯着四皇子,眼神莫测,四皇子只当建武帝在想苏家的事情并未在意。 可实际上建武帝心中恼怒的却是四皇子。 苏敬言等人的行动那是当天就对他禀报过的,他也一直帮忙遮掩,并不想将这事闹大,就算事后要处置,这也是他与苏穆的事情,他首先需要的是晋国的大将安安稳稳的回来,不容任何损失。 因此这种事情无论四皇子是否发现,为了国家大局他都该私下与建武帝说,就像那天谢容和苏明秀做的那样。 就算建武帝不知此事,私下与他说,也多了灵活处理的空间,毕竟就算苏家真的要干坏事,只凭着苏穆的影响力,那就不是直接把人抓起来杀掉就算解决的。 可偏偏四皇子特意选了建武帝在南阁的时候,当着南阁各位大臣的面把这事给说出来了。 建武帝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四皇子所想。 他这个儿子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他这个父皇着想,也不是什么忠心,他想要的是对付苏家。 为此他甚至不惜胁迫建武帝。 当着众臣的面说,建武帝总不能徇私不处理吧? 打着这样的算盘,他才特意选了这样的时机。 建武帝的脸色不好,大家都不敢说话,直到谢容来了。 谢容自然看出气氛不对,因此他跪下给建武帝行礼之后便一句话不说。 建武帝道:“老四,你既然说老七图谋不轨,把你之前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吧。” 四皇子应下。 谢容听完四皇子所说却是松了口气。 他今天早上刚接到苏敬言传回来的消息,原本打算晚上私下对建武帝说,不过现在嘛…… 谢容看了眼四皇子:“四哥恐怕是误会了。” “误会?”四皇子冷笑:“难道苏敬言私自调动军队的事情是假的?” 谢容道:“还请四哥听弟弟解释,苏敬言调动军队自然是真的,但却是因为接到我国在燕国的探子发回的密报,说是燕国有计划要在英国公谈判结束后返回的路上动手杀死他,让我晋国损失一员大将,英国公不知此事自然毫无防备,苏敬言调动军队,也是为了救人。” 建武帝坐在那里却是眉头一挑,他顿时明白,谢容这么说也是在告诉他,他们之前的那个猜测成真了,燕国真的有胆子做出这种事情来。 果然,谢容的话音刚落,群臣便倒吸一口凉气:“皇上!英国公乃我晋国支柱之一,决不能让燕国得逞啊!” “燕国卑鄙无耻,正面打不过英国公居然想出如此下作手段!” “此事不能放过燕国,必须要讨个说法!” 群臣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四皇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与他之前所想不同,正在脱离他的掌控,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四皇子也只能强自说道:“就算英国公世子是一片孝心,但这也不能私自调动军队吧?他苏家眼中还有没有皇帝,有没有法纪,总不是觉得这军队是他苏家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吧?” 谢容没回答,只是看了眼建武帝。 果然建武帝皱着眉头:“够了,这事朕一早就知道,也是朕准许的!” 四皇子一愣:“这……这怎么可能?” 他之前的调查明明说这是苏敬言联系叶子明私下做出来的,可没见其中有建武帝插手啊。 建武帝怒道:“难道朕的话也有假了?” 四皇子立刻跪下:“父皇息怒,儿臣不敢,只是之前并未见到父皇诏命,一时不知这才误会了。” “误会?你的本事倒是大,这种涉及你的兄弟与朕的重臣的事情,也不弄清楚就当着众臣的面说了?” 四皇子不敢答话,只好跪着说息怒之类的话。 谢容倒是清楚,建武帝此举不过是吓唬四皇子罢了,让四皇子之后不敢再插手深究这件事情,那么这事就算过去了,因此建武帝是不会真的惩罚四皇子的。 毕竟某种程度来说,四皇子说的也没错。 压制了四皇子,建武帝才对诸人说道:“因为是密报,且消息不能完全确定,再加上这毕竟关系到英国公的性命,朕担心打草惊蛇,这才要求他们隐秘行事,英国公向来对朕忠心,苏家也是好的,以后这种事情不要见了点影子就乱想乱说,苏家一片忠心却遭污蔑,这岂不是要忠心于朕的臣子寒心?” 他这话带着责备的语气,自然叫人害怕,于是也没心思去琢磨这事的细节了。 等建武帝把这事糊弄过去,单独留下了谢容,这才问道:“燕国真的做了?” 谢容道:“他们在首行山西面的燕子岭伏击英国公,带有几倍于英国公的兵力,一心要将他置于死地。” 建武帝大怒:“燕国好大的胆子!” 他又问:“英国公如何?他们赶上了没有?” 谢容道:“父皇放心,英国公没有受伤,当时他们恰好赶上。” 建武帝松了口气,又详细问了经过,确定真的是有惊无险之后才算是彻底放心了。 因此苏穆回来的时候朝中十分安定,建武帝已经帮他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只是既然发生了这种事,苏穆总得和建武帝汇报一下后续处理。 建武帝盯着苏穆:“你已经擅自把人都处理了?” 苏穆道:“正是,虽说那些士卒此举都是为了臣之安全,可到底也是触犯军法,法不容情,因此臣回来之后便叫他们都去关禁闭了。” 建武帝哼了一声:“关禁闭?这是死罪!” 死罪关一关禁闭就算完了? 苏穆笑道:“皇上生气臣擅做主张了?” 他这问的直白却又毫不担心,建武帝直接翻了个白眼给他:“你还好意思问!你这样做难道是要把他们所有人的罪责都自己承担了?” 苏穆自己提前处置了那些人,意思就是不管后续这事到底是个什么说法,这些人都不必再次受罚了,无论是生是死,苏穆一人担下。 苏穆道:“这罪责除了臣自己担着,也没法推给别人。” “你这是不把朕放在眼里!”建武帝指着他骂道:“你年纪大了,胆子也肥了是不是!” 苏穆立马低头:“臣胆子小的很。” 这话说的跟让人来气,建武帝抄起手边的雨打芭蕉歙砚就砸过去:“你给朕滚蛋!” 那歙砚乃整块石头一体雕成,拿在手里都沉甸甸的一块,这要是砸中了还不头破血流? 旁边伺候的唐德安都快吓得叫出声了,哪知道苏穆不闪不避,上前一把抱住砚台,也不管墨汁撒了满身都是,只管将那方砚搂在怀里:“谢皇上赏,臣立刻告退!”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已经一溜烟跑出去好远。 气的建武帝又要砸东西,唐德安这次非常有眼力的递上了茶杯,建武帝看他一眼,重重的把杯子放在桌上:“唐德安!” 唐德安一缩脖子:“奴才在。” 建武帝道:“去!到朕的库里把前些日子收的那几套帖子都拿出来给英国公送去!既然拿了朕的砚台,就叫他写字去,写不完不许出门!” 唐德安嘴角一抽。 建武帝前些日子收起来的几套帖子? 那不全是先代名家真迹么?外头可是千金难求的。 把这东西丢过去,我的皇上哎,您这到底是赏还是罚啊? 然而当他给苏穆送东西的时候,看着对方那几乎纠结成一团的脸,终于明白了,对付苏穆,还是皇帝比较有经验。 果然,他回到宫中把这事说给建武帝听,建武帝哈哈大笑:“该!他也有今天!” 然后皇帝整个人都嘚瑟起来了,他晚上还得意的对荣贵妃说这事,仿佛得了一场大胜似的。 荣贵妃也是好笑:“皇上解解气也就是了,哥哥也并非真心要气您的。” 建武帝道:“这我知道,我还不了解他?他这是担心我难办呢。” 毕竟他之前公开说这些人是奉命办事了,可如果不罚那也是不行的,苏穆主动做出惩罚的姿态就是告诉他,他心中明白这事,罪责他担下,日后总会处理妥当的。 苏穆处理这种事,总比建武帝直接插手处理要好得多了。 不过…… “就算是这样,他故意气朕也是不对,叫他在家写字去!” 荣贵妃听着这话嘴角一抽,心说皇上你今年三岁么? 倒是苏明若那里,正在被一家人批评,尤其是老太太和顾氏,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哄都哄不好。 苏穆还在旁边起哄:“你们几个这件事情就算是为了我好,可也实在是不妥当,因此该罚的还是要罚。” 这么说着,他摸出建武帝塞给他的各家书帖:“拿去写,练不好不许出门!” 苏敬言:“……” 爹你三岁么? 倒是苏明若抱着这些苦了脸:“爹爹能不能换一个呀,让我扎马步?打木桩?或者……” “没有或者!”苏穆瞪着她:“快去写!” 虽说苏明若确实是救了他,但这种事怎么想怎么后怕,万一苏明若出事,他便是毫发无伤又能怎样呢? 于是晚间的时候,苏明若去找江岸青,整个人都是蔫耷着的:“江先生,爹爹罚我了。” 江岸青已经知道了苏穆叫她写字的事情,不过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此时说道:“这不是什么坏事,县主练练字也不错。” 苏明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练字也没什么呀,可是爹爹说练不好不许出门玩,这岂不是要闷死?” “练好?英国公可说了何为练好?” 苏明若茫然:“先生的意思是……” 江岸青笑道:“我倒是听说,皇上那里也对英国公说了同样的话,反正英国公自己也不能出门,那就耗着嘛。” 总有苏穆憋不住的时候,到时候苏穆自己就得去找建武帝解决这问题,苏明若自然可以有样学样了,保准叫苏穆自己也说不出话来。 苏明若眼睛一亮:“这么说,我练成什么样子根本不重要?” 江岸青点头。 于是苏明若欢呼一声:“那我不写咯!” 江岸青:“……” 你的出息呢? “还是要写一点的,”江岸青这么说:“一字不写,说起来也不好。” 苏明若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先生……” 江岸青叹了口气:“那我陪你一起写好不好?”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什么叫拿起智商砸了自己的脚,江岸青算是明白了。 杨煜杀苏穆失败之后,燕帝对此也是恼怒。 这种事,苏穆死了倒也罢了,若是没死必成燕国心腹大患! 但对杨煜,燕帝倒是有几分欣赏,因此虽说罚他,却也并不太重。 杨煜对此并不在意,在向燕帝保证弄死苏穆之后,他回去便拿着情报翻看,直到其中一页。 “钟书容?”杨煜看着写明了钟书容身世以及其他情报的那一页:“这倒是有趣了。” 作者有话要说:江岸青:自己的智商坑了自己,心里苦 洋芋:我仿佛看到了情敌,呵呵,干掉她! ps:关于大周诸子那段是编的啦! 全架空!不对应历史上的任何朝代! 所以儒家不是那个儒家,道家也不是咱们那个道家! 不要对号入座哦! 赵日天往你的裤裆里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3-1914:52:15【这个破名字我都不想感谢你!╯︵┻━┻】 赵日天往你的裤裆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914:52:43 赵日天往你的裤裆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914:52:52 赵日天往你的裤裆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914:53:02 赵日天往你的裤裆里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3-1914:53:12 读者“路菲菲”,灌溉营养液102017-03-1922:43:34 读者“2310”,灌溉营养液202017-03-1922:25:45 读者“漓”,灌溉营养液202017-03-1920:24:29 读者“伊雅”,灌溉营养液1002017-03-1919:31:57 读者“权萌萌”,灌溉营养液12017-03-1916:23:16 读者“faybakid”,灌溉营养液3002017-03-1916:00:57 读者“koneko”,灌溉营养液12017-03-1913:38:33 读者“江南柳堤”,灌溉营养液42017-03-1913:34:54 读者“暮鼓晨钟”,灌溉营养液52017-03-1913:23:32 读者“一夕半夏|▎koreyoshi”,灌溉营养液102017-03-1913:22:43 读者“锦衣夜行苏公子”,灌溉营养液202017-03-1913:18:05 读者“糯米团”,灌溉营养液252017-03-1911:5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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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帮她换纸的元宝一笑:“县主可别说了,您什么时候怕过打?” 要是真的遇上什么事儿打一顿就算完,苏明若可从来不怕。 苏明若听着这话不想搭理元宝,便抬头去看江岸青。 另一边的江岸青倒是神情专注,笔下精神,再看他手边,显然是已经临了几张了。 苏明若终于还是没憋住:“先生。” 江岸青没搭理,而是一口气将那一行字写完才分心去看苏明若:“县主怎么了?” 苏明若丢下笔耍赖:“我写不惯这个,练不好,不练了。” 江岸青看着她那挫败的样子也是好笑:“我看看。” 他走到苏明若身边,果然见苏明若写字十分不顺,显然是真的难受。 “可事已至此,不写也是不行的。” 他叹了口气站到苏明若身后,握住苏明若的手:“我带着县主写几行找点感觉吧。” 苏明若想了想点头:“好。” 她也确实得写,这事耍赖也没用。 苏明若这里练着字,苏敬言那里却差点笑破了肚皮。 苏家几个熊孩子回去之后个个少不了一顿责骂,叶子明那里就更是了。 比起苏明若被关起来写字,叶子明被他父亲叶臻满院子的追着揍。 叶臻打惯了,叶子明也跑惯了,父子俩前院后院闹的鸡飞狗跳,可叶臻一文官,虽说体力不错,可哪里打得了叶子明,但他是叶子明的父亲,叶子明便不敢还手,只能抱头乱窜,最后逼急了干脆窜上了房顶躲起来。 叶臻见此冷笑一声,也不去管他,任由叶子明在房顶上躲着。 可当天晚上叶家厨房的大锅里就炖起了肉。 叶子明咽着口水继续窝在房顶。 直到半夜里,又冷又饿的叶子明终于没忍住,想要去厨房摸点东西吃,哪知道刚揭开锅就让叶臻逮了个正着。 行吧,至此叶子明也没能逃脱家长的制裁。 他隔日见到苏敬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脸:“炖肉误我啊!” 苏敬言:“……” 你的出息也就一锅炖肉了。 好在五天之后,苏穆终于耍赖让建武帝松口了,只不过那方歙砚倒是再也没有还回去,最后就搁在苏穆的书房里摆着了。 荣贵妃见家里的事情终于安稳,也是松了口气。 苏穆练了五日的字,对于建武帝来说,这事就算结束了。 可对于荣贵妃来说却不是如此。 “安嫔……” 从安嫔最开始让苏明若落水起,她从来没有直接对安嫔出手过,但这次,安嫔和四皇子实在是让荣贵妃忍无可忍。 她对梅儿道:“我瞧着今日园子里的花开的倒是好,去请了淑妃和婉嫔过来,就说我请她们赏花。” 安嫔没撞在荣贵妃面前,荣贵妃不好做的太过,但之后几天,她确实有故意当众刁难安嫔的时候。 她既是贵妃,又得建武帝宠爱,安嫔能有什么办法,荣贵妃找她茬她也只好受着。 荣贵妃做的太明显,宫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她在找安嫔的麻烦,但没有一个人会为安嫔说话。 荣贵妃可不向来都是这么个性子么? 荣贵妃没有做的太过,但淑妃可不同。 尤其是当她知道去年苏明若落水害的五皇子惹了建武帝不高兴的那回就是安嫔的手笔之后,心中顿时恨极了安嫔。 那次的事情看似不声不响,小孩子闹一场也就结束了,可实际上淑妃知道没有面子上那么简单,那些天皇后对她说话,建武帝对五皇子说话,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满。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孩子打闹,而是有人暗害。 淑妃之前不满,却也只是和荣贵妃和苏明若较劲,结果这回知道她是做了安嫔手里的刀,为安嫔背锅之后,淑妃的战斗力瞬间爆发,全冲着安嫔去了。 苏明若是从皇后那里出来的,当时那放了香料的荷包也是出自皇后宫中,可皇后赏过苏明若那么多东西,自然知道她不喜香料,荷包里为何还特意放上了香料? 荣贵妃理了理头绪,大约能猜到一点。 那时候正是太子妃身子不好,而第二年又要开始选秀的时候。 安嫔意不在淑妃,而在荣贵妃和皇后,她要的是这两人互相生出不满来,即便荣贵妃不至于当面责怪皇后,可迁怒这种事,明知道一人是无辜的总还是忍不住看他不顺眼,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这种事多来几次,荣贵妃和皇后的关系自然不好了,等到了选秀的时候她再努力一把,不就得偿所愿了? 至于说淑妃,那纯粹是被拉过来背锅的。 只放个香包问题不大,因此必须要闹出点事情来才行。 有这种活儿,安嫔自然乐意给淑妃留着。 荣贵妃暗自嫌弃皇后也是真傻,居然能叫安嫔把手伸到她身边去了还毫无所觉。 ……不过皇后向来不是特别聪明的类型,这事也别提了。 安嫔的日子不好过,但皇后不会救她,建武帝最近的注意力也都被婉嫔吸引过去了。 要说,虽然走的是同一个画风,但安嫔年纪已经不小了,婉嫔却是年轻貌美的时候,哪个更胜一筹,更能吸引皇帝,几乎是不用说了。 安嫔对建武帝那里几乎插不上手,毕竟最近后宫的事情只是次要,建武帝能够分在后宫的精力也是有限。 苏穆在燕国遭遇伏击,晋国肯定不能轻易揭过此事,苏穆在家练字的功夫,两国的使臣往来已经开始了。 晋国指责燕国卑鄙无耻,居然在和谈期间伏杀谈判的使臣,燕国也指责晋国居然随意派遣军队进入燕国,这明显是不把燕国放在眼里,又一个劲的说,所谓苏穆被燕军伏击之事纯属晋国编造,与苏穆打起来明明是匪贼,怎么可能是燕军。 那天燕军确实没有穿本国的军甲,也没打任何旗号,可苏穆征战多年,燕军的素质战法他再清楚不过,别说那群燕军只是没穿军甲,就是他们集体换了女人的裙子他也能把人给认出来! 这事闹了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最终以晋国派兵攻燕结束了大家耍嘴皮子的阶段。 这次倒不是苏穆领兵了,即便苏穆是名将,却也不至于晋国除了他便没有能打仗的了。 这次晋国的将领名为卫敏,建武帝使其攻打燕国奉城。 苏穆虽然没去,但叶子明被他推荐至军中,建武帝也同样将苏敬言调出,让他们一同随卫敏出征。 与此同时的,还有四皇子的婚事也被定了下来,为阳永郡太守王祖信之女。 安嫔听到建武帝的决定,虽然不至于太过高兴,但也没什么可失望的,毕竟,一地太守之女也是很不错的选择了。 战争年代,无论皇帝是否愿意,都不得不赋予一地长官更大的权力,比起考虑皇帝是否能够集中所有大权,将各地完全控制,先守住这块地方才是正经的。 太守手上没钱没权,万一出事怎么守?等报给皇帝再等救援,地方早丢了。 因此如太守这般的一地军政长官,不说在当地做个土皇帝,可论起来倒也有几分意思了。 这毕竟是有实权的官吏,安嫔对这门亲事勉强也算满意。 荣贵妃却只是冷笑。 且等着瞧吧。 四皇子那样威逼皇帝,皇帝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 荣贵妃从不对四皇子出手报复,这既是她办事的分寸,也是她知道四皇子没那么容易被放过。 不过,说起四皇子的婚事,倒是让荣贵妃在意起苏明秀的事情了。 三公主曾与她说,苏明秀似乎是对叶子明有意,叶子明那里看着也不像是无心的。 建武帝听说这事直皱眉头:“朕就不明白了,人家都盯着那出身高家世好的,要不是高官权臣,要不就有爵位承袭,这叶子明虽说也是青年才俊,可这两样他全都搭不上吧?明秀到底怎么想的?” 李翰之家里还有爵位承袭呢! 而且人家家里有个淑妃亲戚,还有个成年后可封王的五皇子。 叶子明他家啥都没啊! 关于这个…… 荣贵妃道:“我倒也问过明秀到底看上那个叶子明什么了。” “她怎么说?” “她说她看上叶子明武艺好,能打。” 建武帝:“……” 该说,不愧是苏穆的女儿? 荣贵妃道:“那孩子与我说,找那王公侯爵之家的自然富贵,可与她年纪相仿的,这些人的爵位从哪里来?都不是他们自己的本事,这种她瞧不上,她要的不是那承袭祖辈爵位的,而是能自己给自己挣来爵位的。” 建武帝大笑:“好!果然是苏穆的女儿!” 当年的苏家也不是一开始就封国公的,得封英国公还是苏穆这一代的事情,之前的苏家封的是安平伯,苏穆承袭父亲的爵位,之后一路自己拼杀,才封到了英国公。 这英字还是苏穆选的,当初建武帝那边选了不少字,可他向来果断的人,在好友身上却犯起了选择困难症,最后只好让苏穆自己决定。 苏穆选了英字。 没其他意思。 “当个大英雄嘛!” 就是这么简单。 如今苏明秀的说法倒是让建武帝想起苏穆年轻时候的事情来,于是也不反对了。 叶子明听到这消息,顿时下定决心定要奋勇杀敌多立战功。 晋国与燕国这次的战争,比起之前晋国与梁国的那一场,规模要小得多,主要是双方闹脾气而已,实际上他们都知道,目前不是打仗的最好时机。 燕国之前攻梁,虽说没有太大的损失,却又没占到便宜,晋国去年打梁国倒是有损失,可现在早缓过气来了。 这种时候打个你死我活,对双方的风险都很大。 因此这是为了面子的一战,战局不会进一步扩大。 可就算是这样,这一战也从年头打到了年尾,甚至因为苏敬言第一次出征,即便传回来的都是好消息,可家里也没能过上一个好年,总是有些不安心。 苏明秀就更是如此了,家里其他人都只需挂念一个,她却要挂念两个人呢! 因而上元节的时候顾氏便叫孩子们都出去玩,刚巧外头有灯会,玩一玩也开心一点。 苏明若同样把钟书容和江岸青也都叫上,她的理由十分充分:“我每回猜灯谜都猜不中,从来拿不到几个花灯,往年都靠姐姐一人,今年可有三个人帮我了!” 钟书容倒也新奇,她虽在孝期,不过梁国风俗,孝期最重要是头半年,之后规矩越来越松,算算时间,倒也不妨碍她出门走走逛逛之类了。 只是婚嫁之类的事情目前还谈不得而已。 不过说起风俗规矩这事,去年的上元节钟书容正在孝期的头半年,因而也没与苏家一起过节,而是避让开了,这一年可叫她开了眼界。 “梁国那里这时候该是要吃汤丸的,可我瞧着晋国没这个传统?” 苏明若好奇:“汤丸是什么呀?” 钟书容所谓汤丸,其实是以糯米粉,包裹各种馅料做成的丸子,放在水里煮熟吃,不仅盛在碗中看着白胖可爱,吃起来更是香甜可口,算是一道美食。 苏明若眨眨眼:“这和我们的元子有点像呢,两个都是包成丸子状,不过元子不是煮的,是油炸出来的呢,而且,那个也得很晚才能吃呢。” 苏明秀道:“刚好是能看了灯回去,再说几句闲话,也就到了吃元子的时候了。” 只是等他们出门走了没多久,苏明若眼睛就是一亮:“容儿!” 那头站着的可不就是谢容么。 一段日子不见,谢容倒是又长高了一些,不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本就长得快,最可喜可贺的是,谢容的变声期终于过去了。 他又能好好说话了! 苏明若跑到他身边:“你特意来等我?” 英国公府附近治安严格,上元节再怎么热闹小贩也不敢把灯摆到这里来,谢容肯定不是闲逛过来的。 谢容微微翘起唇角,眉眼都带着几分柔顺的笑意:“我前几日大约听你说了时候,便想找你一起玩,可又不知具体时间,只好在这里稍等了。” 苏明若看着他单薄的样子皱眉:“现在天气冷,你怎么不去我家里找我。” 谢容任由苏明若帮他拢了拢披风的领子,说道:“去了还得麻烦,左右也不需等多久,何况我这是等你呢。” 苏明若笑眯了眼:“走!我们一起去玩!” 她拉着谢容走,后头的钟书容眯了眯眼:“总觉得,我看那小子很不顺眼啊。” 苏明秀一脸温柔贤淑:“可不是么。” 才刚来就把她妹妹拉走了! 江岸青没说话,但心里想的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这个七皇子,看起来可真碍眼啊。 上元节的街上热闹非凡,路两边尽是各色摊位,即便不是做花灯生意的,也要挂上两盏灯应景,因此虽说是晚上,但这特意辟出来的一整条街却是灯火通明,还有那唱戏的,舞长灯的,路边做买卖吆喝的,苏明若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不过她的目标其实很明确:“街东头张老头的花灯是整个中都做的最好的,可他们家的灯平日里倒是容易要,花钱就能买,偏上元节这天有一组最好的灯从来不卖,需得猜中了灯谜才给。” 苏明若说起这个就觉得自己吃亏:“去年的时候还是明秀姐姐帮我猜了一个回去。” 但那灯谜太难,去年苏明秀也是苦思冥想才帮苏明若拿回去一个。 然而张老头家的规矩,那最好的一组灯,猜一次答案要给半吊钱,猜中就把灯拿走,猜不中那钱也不退。 好在苏明若有的是钱,去年让苏明秀猜了四次终于拿下一盏灯。 至于说今年…… 苏明若身后的元宝备足了钱财来的。 去年的时候张老头做的是十二个生肖灯,今年上的那一组却是十二名将灯。 十二盏八角宫灯环形挂起,上头不仅装饰以彩绢琉璃,更绘有极为细致生动的武将人像,旁边每人还配了一首小诗,既说生平也赞人物。 苏明若绕了大半圈,看着都是些早年的名将,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就是打了玉川之战的那位。 她刚想嫌弃这张老头眼神不好,就在最后一个位置上看到了苏穆的灯。 苏明若眼睛一亮:“我要这个!” 谢容笑道:“只要这一个?” 看着元宝怀里抱着的钱,苏明若的野心恐怕不止于此吧? 苏明若当然不止这么点野心:“所有的灯我都要,但是我爹爹那个是必须要拿到手的!” 显然张老头也知道,在晋国,甭管其他十一个武将都是谁,那人气是一定比不上苏穆高的,因此配着苏穆那盏灯的灯谜也是最难的。 才刚一开始便有十多个人送上答案,却一个都没猜对。 苏明若几人更是苦思冥想,却也半点抓不住线索。 江岸青这时候说道:“我看英国公这盏灯一时半会儿的恐怕也没人能摘去,但其他的灯就不好说了,县主既然想要拿到所有灯,还是先把其他的摘了吧。” 谢容听到这话也是点头:“先生说的不错。” 他刚要去猜,苏明若却招呼大家站在一起,然后叫元宝来分钱。 “灯是我要的,自然不好叫你们花钱来猜,这些你们先拿去,要是不够就再来找元宝要,猜多少次都行,我今天可是有备而来!” 苏明若豪气万丈,自然也没人打击她的兴致,便也都接了钱去猜灯谜了。 只是心里想着,甭管钱够不够,都绝不会再来要了。 否则岂不是显得他们猜了很多次,平白叫其他人笑话? 苏明若自己猜灯谜完全不行,于是就招呼元宝绿萼王德等人去买东西,吃的玩的买了一大堆,这些都是她花钱,按照苏明若的说法,这叫慰劳犒赏她的‘大英雄’。 于是猜灯谜的人,每个都被她塞了一手的好吃的。 钟书容和江岸青那里更多,因不是晋国人,苏明若这次可把上元节时晋国独有的几种吃食都给他们买了一堆,塞了满怀。 众人之中最快见成效的却是谢容,他首先拿下了周文帝时期名将桑鸿的花灯。 紧接着钟书容连得两个,她对谢容挑衅一笑,然后把花灯给了苏明若。 谢容面上带笑内里咬牙,于是也不甘示弱的再去猜。 于是最后的成果是并不擅长猜灯谜的苏明秀只拿下两盏,钟书容拿下四盏,谢容拿了五盏。 这么一看却是谢容领先了,可苏明秀与钟书容站在一边,她们两的花灯算作一起。 钟书容摸摸苏明若的头:“怎么样,还是姐姐对你好,是不是?” 谢容在苏明若开口之前打断:“明若看看这几盏灯可有你喜欢的么?” 他知道苏明若十分喜欢的另一位将领就是那位帮助晋国开国皇帝平定天下,立下赫赫战功的闻卿。 果然,见了闻卿的灯在谢容手上,苏明若顿时顾不上其他了,她小心翼翼的捧起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容:“容儿你好厉害啊!” 谢容笑的美好,简直天地失色花灯黯然:“你喜欢就是你的了。” “谢谢容儿,我好喜……” “县主。” 在苏明若把话说完之前,身后传来了江岸青的声音,苏明若回过头,就见江岸青手里正举着苏穆的那盏灯:“县主喜欢这个么?” “喜欢!” 苏明若欢呼一声,比起苏穆她压根顾不上闻卿了,当下接过苏穆的灯,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小心翼翼又爱不释手。 谢容看了眼江岸青:“先生的速度倒是快。”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钟书容也是冷眼看着。 然而江岸青笑的从容:“我想着,既然各位都去摘其他花灯了,以诸位的本事自然稳妥,那我便只安心去猜英国公的那一盏就好了。” 谢容:“……” 上、当、了! 看着江岸青的笑容,他的脑袋里瞬间冒出了这句话。 钟书容也是咬牙:“先生好本事。” 然而此时谢容收了手里的灯拿去苏明若身边,苏明若一人拿不了那么多,好在他们出门身后多多少少得跟几个人,倒是不会出现拿不走的尴尬。 与苏明若一起将那些灯安置好了,只余下苏明若舍不得放下的那盏英国公灯,谢容侧脸问道:“如你所想,一盏不少,明若可喜欢么?” 他嗓音温润清冽,面容也偏秀美,但此时各色花灯映照倒是衬得面若皎月,脸颊生晕,即便是那双如寒星一般的眸子也柔成了一汪秋水,上回苏明若说他带着三分仙气,好似不易亲近,这回却仿若桃李初开眉目含情。 苏明若一时呆住。 真、真好看啊! 谢容勾起嘴角,给了江岸青一个挑衅的眼神。 猜灯谜有什么了不起,他还有美貌! 作者有话要说:修罗场23333333333 容儿:要智商干什么!我靠刷脸就能赢过所有人! 洋芋:……有好脸,距离太远没法刷qaq 江岸青:好想全部弄死,呵呵 想待在角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005:44:30 临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3-2011:03:51 赵日天往你的裤裆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012:36:43 赵日天往你的裤裆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012:36:53 赵日天往你的裤裆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012:37:09 璐璐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021:23:36 读者“璐璐璐”,灌溉营养液102017-03-2021:23:29 读者“狮子头”,灌溉营养液102017-03-2018:56:03 读者“安静”,灌溉营养液32017-03-2017:59:26 读者“壹昔芊桔”,灌溉营养液402017-03-2016:55:12 读者“壹昔芊桔”,灌溉营养液102017-03-2016:5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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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来说,苏明若是唯一的安全的善意。 所以这样没什么不好。 钟书容终于没忍住,她上前几步走到苏明若身侧叫了她一声,拿着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啦!” 苏明若眨眨眼,然后猛地倒退了一步,她瞪大眼睛看着谢容,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以前故事里听说的那些魅惑人心的美貌,那所谓的让人沉溺,为之不顾江山天下的‘祸水’是真的呀。 谢容倒也不介意钟书容打断,他只是对苏明若说道:“上回你似乎是吓得跑掉了,不过,你若真的喜欢,想怎么样都行。” 他目若秋水,在一树璀璨的灯火之下更令人心醉。 苏明若罕见的红了脸,然后匆匆点了下头就跑去苏明秀身边。 拿了张老头的花灯,苏明若也算是了了心愿,顿时觉得今年的上元节已经圆满了。 她看着那一排花灯开心的不得了:“回去就在我的院子里挂起来。” 苏明秀道:“既然也玩过了,不若回去吧,毕竟晚上也冷呢。” 苏明若搓搓手,并不觉得冷,她问道:“姐姐冷了吗?” 苏明秀裹着厚披风,理应不冷的,然而她看了眼谢容,还是点头:“是有些冷,回去家里也暖和点,再说了,你方才买了那么多东西,元宝她们拿着也辛苦,回去也好。” 苏明若看着元宝怀里堆的满满,也觉得再玩也不好买东西了,于是点头:“那就回去吧。” 这么说着她还解下自己的披风递过去:“姐姐穿我的,我这个不冷呢。” 她向来活蹦乱跳,便是冬日里也两手热乎乎,不过她知道苏明秀是怕冷的。 这么说着她已经把披风套在苏明秀外头了。 好在冬日的披风宽大,倒也不会出现穿不下的情况。 只是苏明秀自己穿了两层披风,只觉得自己真的裹成了球。 苏明若关心道:“姐姐这样还冷吗?” 苏明秀僵硬的点头:“暖和多了。” 身上死沉死沉的! 苏明若却很高兴,于是她又招呼大家一起回去。 不过谢容大约是不能跟他们一起走的,毕竟他应当是建武帝说过了才能出宫,可就算这样时间也不够他再去英国公府折腾一通。 毕竟来了个皇子也不能连口水都不让喝就叫人走呀。 苏明若刚要与谢容告别,谢容就说道:“说起来,我还有礼物给你呢。” “礼物?”苏明若好奇的看了看谢容,没见对方哪里带着东西了。 谢容问她:“明若着急回去么?” 这话的意思苏明若懂。 她摇摇头:“我是不急的,不过姐姐冷了,叫他们先回去吧,冻着就不好了。” 这话正合谢容的意。 苏明秀咬牙切齿:“他倒是会抓时机!” 她总觉得谢容不怀好意。 她妹妹要被人拐走了! 可苏明若催促他们回去,苏明秀之前自己说的话也不好收回,只好答应先回去。 钟书容看了眼江岸青:“江先生倒是沉得住气。” 江岸青笑道:“毕竟这世上的事情从来都不急于一时的。” 钟书容懒得搭理他。 苏明若跟着谢容却往另一边走,苏明若看着原本热闹的街道渐渐远去,有些疑惑:“我们到底去哪里呀?” 谢容一路拉着她去了城门口,给守城的士卒看了眼牌子之后,他们被放上城头。 城头上倒是也挂了几盏花灯,算是给守城的士卒一点安慰,图个节日气氛,但城外却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了,城头上寥寥几盏灯也不能把气氛衬托的多么热闹,反倒是更显清冷。 苏明若四处望了望,只觉得心中疑惑更甚。 跟着来的王德却与城头的几个士卒说了几句话,那领队听后招招手把人带走了,然后王德把元宝也拉走了。 于是城头上只剩下了苏明若和谢容两人。 谢容问道:“有没有觉得熟悉?” “熟悉?”苏明若茫然。 谢容说道:“说起来,你今年该十三了吧?” 苏明若点头,谢容继续说道:“时间过的真快,我还记得,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才十一岁呢。” 那一次苏明若落水,谢容把她救了上来。 苏明若点头:“这个我记得,不过我现在也学会游水啦,再也不怕了呢。” 不过…… “你说送我礼物,不会和这个有关系吧?” 谢容笑起来:“看着就是了。” 伴随着这句话,是骤然亮起的灯火。 与那些张挂起来的花灯不同,这些亮起的灯火星星点点的落在城下,恍若星子萤火。 更让苏明若惊讶的是,原本在城下亮起的灯火,居然慢慢的飘起来,飘上城头,飘在她的身侧,飘上了天空,带着暖黄的光亮与漫天的星斗融为一体。 源源不断的灯亮起来,苏明若只觉得脚下身侧头顶,仿佛整个世界都飞满了点点灯火。 她看向谢容,谢容说道:“我还记得在鹿鸣苑的时候你送了我一场灯火,可我一直还不了。” 想在鹿鸣苑的湖面放满灯火也需要得到允许,宫中对火格外在意,苏明若那次便是得了建武帝和荣贵妃的同意才能放灯。 但谢容做不到。 “但现在,我能够给你一场灯火了。” 谢容的目光落在苏明若身上:“我现在只给得起你一场灯火,但日后,我想许你更多。” 现在的他只有这一场灯火,但日后,他会拥有更多。 “只要我有,只要你喜欢。” 你甚至不必开口说要,只要你喜欢,我会拱手送上一切。 苏明若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该明白谢容话里的意思。 她十三岁了。 十三岁早已不能算是小孩子了。 在寻常百姓家,十三岁已经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因着她的年纪,顾氏和老太太那里也都开始有意识的提点她一些事情,此时听到这样的话,苏明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但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呢?” 对于她来说,这似乎有些突然。 谢容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呢? “因为不会再是其他任何人。” 他原本只想着,救了苏明若,那么苏明若活着,对他来说是最有利的。 但后来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从鹿鸣苑的那场灯火开始。 苏明若抬头看向天空,灯已经飞的很高,有些高到了她已经分不清那是灯火还是星辰。 她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所以至少我知道这件事情不是我自己能够决定的,何况有姐姐在前,你怎么觉得这种事情有可能呢?” 苏明秀尚且不会嫁给任何皇子,何况是建武帝更加看重的苏明若? 她日后会得一门精挑细选的好亲事,建武帝绝不会亏待她,但同样,与她一母所出的苏敬言既然已经封做世子,那么建武帝就绝不可能再让她嫁给皇子。 谢容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他让苏明若看着自己,问道:“喜欢我这张脸?” 这一点苏明若很诚实的点头。 谢容又问:“那么,讨厌我?” 苏明若摇头。 她觉得谢容挺不错的。 于是谢容笑出来:“这样就行了。” 其他的事情他会解决好的。 于是苏明若一脸茫然的被他带上城头,又一脸茫然的被他带下去。 谢容牵着她往家里走,苏明若却问道:“这样算什么?” 谢容想了想:“就算我是你的人了。” 这话说的有点怪。 苏明若鼓着脸:“我可什么都没答应。” 她之前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有这种发展呀! 谢容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回头将她的手指停在自己脸上:“之前不是很喜欢?” 苏明若移开视线:“那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明若,看着我,”将苏明若的视线转回来,谢容说道:“你喜欢我,无论是喜欢这张脸还是其他,至少你并不是不动心,对吗?” 当然不是。 苏明若其实相当动心。 她喜欢美人。 喜欢的不得了! “所以,这就够了。” 苏明若哦了一声,但还是再次强调:“我什么都没答应。” “嗯,你没答应。” 苏明若对天翻个白眼,只觉得这事太奇怪了。 虽然她确实心动,也确实喜欢。 可谢容这样的美人站在眼前,有几个能不心动呢? 这又不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 谢容并不在意苏明若茫然与懵懂。 她的年纪,虽说不上小,可也不大,就算有这样感情,恐怕也是初初明白过来的时候。 他要的不是苏明若现在便点头定下一切,他想要的是日后。 无论怎样懵懂,日后总有明白的一天。 而他至少比其他所有人都占了先机吧? 原本谢容还想表现一下关爱,给苏明若加个披风什么的,然而在他动手之前,或者说在他刚起了个话头的时候,苏明若很认真的告诉他:“明明是你的手比较凉呢。” 苏明若一双手柔软又温暖,谢容倒是真的有些凉,即便他看起来穿的更多。 谢容的关怀从一开始就破灭了。 不过他完全不气馁,而是把手伸到苏明若面前,那眼巴巴的样子,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可偏偏他神色无辜,仿佛真的毫无其他意思一般。 苏明若看了他好半天,如果是之前她当然顺手就握着谢容的手给他暖暖,但现在…… “王德!你家殿下手冷!” 王德凑上来左右瞧瞧,最后试探着问道:“要不,奴才给殿下暖暖手?” 谢容:“……” 你滚蛋! 苏明若回到家里的时候,谢容同样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与苏明若分开了。 等谢容走了,元宝才小声问道:“县主,我怎么觉得你和七皇子怪怪的?” 苏明若瞪她一眼:“你就当我美色当前又差点没把持住好了。” 元宝哦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了。 苏明若回来的时候,恰好是宫里赏了灯来。 这算是他们家每年的惯例,因此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吩咐人小心挂起来,又谢了赏赐而已。 苏明秀则凑到苏明若身边问:“你们干什么去了?” 苏明若道:“他带我去看灯,算是谢谢我之前秋猎的时候给他看的那一场。” 苏明秀更加觉得谢容不怀好意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事的好时候,很快她们就与老太太聊到一起去了。 不过今年倒不是特别热闹,毕竟苏敬言第一次出征,比之苏穆,大家当然更加担心一点。 好在苏明若之前对钟书容说的元子上来的时候,倒是让大家有了可以聊的热闹的话题,钟书容说了梁国的风俗,比之晋国,其实是很有相似之处的,毕竟两百多年以前也算是一家了。 只是也有不少小细节的地方不一样,比如说吃的一类。 过了正月里,朝上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情了。 今年十五岁的谢容也正式开始站在朝堂上了,这也就是说他日后不再是个一无所有的皇子了。 虽说对朝堂熟悉的很,但谢容心中其实有几分感慨。 皇子们在十五岁之后开始陆陆续续的进入朝堂,但那也要看是不是受宠。 太子可是十二岁开始就跟着建武帝上朝了。 五皇子看着要晚一点,可实际上那是建武帝担心他那性子,本就不是稳重的人,若是年纪小了,那惹的麻烦更多,算是对五皇子的关怀。 可上辈子的谢容,他直到十七岁,直到他对太子卑躬屈膝的表示忠诚,才勉强被建武帝想起来自己还有谢容这个儿子。 但就算是这样,谢容也被丢去治理河道了。 可这次,他十五岁就站在了朝堂上,且这是建武帝主动想起他的。 谢容知道这与他之前在苏穆的事情中的表现也有关系,毕竟那时候宫中的事情多数是他糊弄的。 不过谢容倒是没有特别引人注意,因为四皇子封王了。 现年十九岁的四皇子受封宁王。 毕竟接下来紧接着就要成亲了,而且王府也已经建好,建武帝当然是该封的就封了。 三月四皇子大婚。 同月晋国与燕国打了大半年的奉城之战结束,晋国攻下奉城,但同时也不得寸进。 两国都没有扩大战争的打算,因此到此为止,晋国与燕国之间的事情暂告一段落,算是晋国略占上风。 这个消息同样让苏家上下都松了口气。 战事结束,苏敬言也就能回来了,他这次表现不错,也立了功劳,至少可以说一句‘不给父亲丢脸’了。 顾氏道:“这时候回来,刚巧能赶上四月末皇上的五十圣寿呢。” 因为是整五十岁,因此向来不爱铺张的建武帝这次难得允许自己的寿辰办的比较大,甚至到时候还会有各国时节前来祝贺。 苏穆道:“说起来,这种事燕国也是要来人的,只是不知道是谁了。” 两国刚打完一场,尤其是苏穆,燕国之前可是打算杀掉他,再见面总不会很友好。 顾氏对这些国家军政之类的事情不关心,只是说道:“董家那边,这次圣寿也会有人回来吧?” 董全两子一女,女儿嫁了苏穆,另外有两个儿子都是外放了。 长子董彰为左督查御史,这原本是在京任职的,不过建武帝将他派出去巡查各地了,次子董歆为武台郡太守,虽说官职比不上董彰高,但武台郡距离中都比较近,中间只隔了一个泰宁郡,且武台郡本也是安宁富庶之地,做那里的太守,算是个肥差。 这回董歆为一方太守能不能回来是不知道的,可董彰肯定得回来,毕竟他已经外出几年了,董全年后身子就有些不好,建武帝总得体谅一些。 提起董家,苏穆倒也点头:“之前就已经发了旨意叫大哥回来了,到时候免不了交际应酬,不过这事你看着办也就是了。” 董家和苏家关系不错,虽说当年苏穆没少被董全揍。 不过董家对苏敬言和苏明若两个孩子也是十分关爱的,至于说顾氏,董家倒是没对她有什么为难,甚至有时候见了董全,老丞相还颇为和蔼。 可顾氏自己心里别扭,总觉得去了董家就提不起气来,矮人一头,底气不足的样子。 无论董家对她如何客气礼遇,但这种事情并不是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 好在虽说有点别扭,也不是不能去,董家也都是很好的人,顾氏头回上门的时候可心虚了,但人老成精的老丞相董全就说,只要她对两个孩子好,倒也没什么的。 虽说如此,除非必要,苏穆也少让顾氏去,多数时候都是他自己上门的。 四月中旬的时候苏敬言回来了,当然是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进城。 苏明若还和苏明秀一起去看了,那时候苏明秀和钟书容矜持不怎么说话,苏明若却十分骄傲的欢呼挥手,苏敬言还真看到她了。 一面觉得苏明若这都要出门看果然是不安分的性子,一面却还是顺着苏明若的心意与她挥手打招呼。 他身边的叶子明倒是敏锐,当即顺着苏敬言的方向看过去,然后他就看到了苏明秀。 于是原本安稳骑在马上,不动如山一派高手风范的叶子明瞬间抛弃表象,高举着手臂朝苏明秀的方向挥舞起来。 苏明秀抿唇一笑:“傻气。” 这一场仗打完,苏敬言和叶子明都升官了。 他们两虽然背景挺大,一个是苏穆亲自推荐,一个是建武帝点名放人,可实际上职位却不高。 叶子明放下去倒是做个屯长,手下也有两百多号人,苏敬言就比较惨了,建武帝愿意也想放个屯长给他,结果这任命还没下,就被苏穆开口一撸到底,最后只做了个什长。 这就让主将卫敏比较尴尬。 这怎么也是英国公的长子,只当个什长,他便是有心照顾几分也难办啊。 建武帝也不高兴。 他觉得苏敬言即便没有经验,但也是他带在身边教导过的,放下去只做个什长算什么? 这可以说是最低级的军官了吧? 可苏穆振振有词:“我当年不也是从什长一路杀上去的?没本事就别进军中,靠着我的荫庇叫他荣华富贵一辈子也容易,可只要去了,就得按照规矩来,人家的刀口可不会管他是不是我苏穆的儿子!” 如今苏敬言倒是终于有底气了,他职位比叶子明低,自己也不甘心,何况他又有父亲的荣耀在前,怎么也不能丢英国公府的面子。 因此苏敬言甚至比叶子明还要加倍努力。 这次回来,两人都靠着实打实的军功升做了曲尉。 这回手下可有一千来人了。 哪知道回到家里,苏穆看着却不那么高兴:“我第一次一场仗打完也不过升到了屯长,一年之后才升曲尉,你小子速度倒是快?” 显然他怀疑是不是卫敏因为苏敬言的身份给了他特殊照顾了。 这话说的苏敬言也很无奈:“钱屯长在攻城的时候阵亡了,于是赵队长顶上他的职位,临走之前叫我顶了队长的位置。” 这个军中倒是常见。 一般死战之前,长官都会定好自己若是阵亡由谁来接替指挥,毕竟不能死个军官就军中大乱,那仗也没法打了。 苏敬言第一次升官就是这么升上去的。 再后来攻城两月之后,赵队长也阵亡了,而这两月之中苏敬言奋勇杀敌,带队时向来冲在最前面,士卒们对他服气,卫敏问起的时候,甚至都没容卫敏暗示,下面的将士自己就将苏敬言举荐出来了。 于是苏敬言当了屯长。 至于说是怎么升成曲尉的…… 苏敬言笑道:“我可是和方初一同冲上城头的,卫将军这才将我们二人升做曲尉。” 何况之后苏敬言追击燕军残部,还斩杀了两个燕军军官,不说斩杀的人数,只说俘虏回来的也有一百多人,这个曲尉也不算是虚的了。 苏穆听到这话脸色缓和下来,紧接着就开始为儿子骄傲了。 苏明若则一脸羡慕:“哥哥好威风啊!” 她之后还与江岸青说起这事,说道时候一脸向往:“哥哥现在能统领一千多人呢!” 江岸青看着她的表情笑道:“我瞧着你倒是恨不得与世子换一换了。” “当然想换啊,”苏明若说道:“反正我朝也不是没封过女将。” 这可是有先例的嘛。 再说了…… “其实我上次就想说呢,去燕国的那次,若是我自己手里有人哪里还那么多顾虑呢。” 事情就更不需要办的那么麻烦了。 她对江岸青说道:“我从小就不安分,要说武艺也是不差的,若是不做点什么,总觉得这辈子就浪费了。” 江岸青本以为她是一时感慨,不过随口一说,可再看去,却见她神色认真,抬起手来仿佛真的握着千军万马。 “建功立业青史留名方才不负此生,生逢此世若只安于宅院,了此一生,先生甘心吗?我不甘心,从来都不甘心。” 她对江岸青说道:“我和姐姐不一样,她是贤良淑女,我却是握着刀剑的时候才最安心。” 她对江岸青伸出手:“先生觉得,这是拿针线的手么?” 十三岁的女孩子,一双手正该是最柔软细嫩的,可苏明若的掌心却有一层薄茧。 江岸青问道:“县主何以对我说这些呢?” “因为以前只觉得自己不爱读书,厌恶极了女诫,也厌恶极了后院里只能看到的一方小小天空,可这次,看着大军归来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说道:“我发现自己看的不是我哥哥,而是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盔甲,走在最前方带领士卒的卫将军,我在想,若是骑在马上的是我又当如何?” 是我又当如何?!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十三岁女孩子说出来的话。 可江岸青知道她是认真的。 就如同他十三岁时对父亲说,此生当平定乱世匡扶天下时的眼神一样。 他出身贫寒,能读几本书已经不易,父亲当时也只当他说笑,并未在意。 可后来他却凭着本事入了燕国太子府上为门客,虽然最终的结果并不好。 江岸青原本觉得他如今只剩下了一颗复仇的心,可当他听到苏明若这番话的时候却觉得,他其实一刻都未曾忘记十三岁时口中所出的‘狂言’。 他并未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心死血冷。 他对苏明若问:“这就是县主平生所愿么?” “是又如何?” 江岸青道:“您会达成所愿。” 苏明若笑起来:“我自己都不敢说这话。” 距离她所说的那位受封的女将军,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这一百多年的战乱越发残酷,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位女将。 因此即便是苏明若也觉得自己这是痴心妄想。 可江岸青觉得不是。 何况,是又如何呢? 苏明若终将达成所愿。 他说:“恐怕日后我对县主的要求该更高一点了,兵书可不是现在这么读的。” 距离建武帝圣寿的前几天,各国的使臣以及晋国各地官员的使者也都陆续到来,中都一时变得热闹非凡。 只是…… 苏穆瞪大眼睛:“燕国来的使者是谁?” 建武帝面无表情:“来的使者是三皇子杨煜。” 苏穆猛地一拍桌子:“他还有胆子来!” 建武帝:“……” 他敬杨煜是条汉子。 反正这事换了他肯定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洋芋:我来刷脸了! 容儿:呵呵 明若:你们随意,我先去一统天下 江岸青:终于确定了养成的方向,满足! ps:所以这篇文真不是宅斗23333333333 先说明吧,这篇文中后期大概都是干架灭国之类的事情做主线== 所以估计后面也没多少宅斗宫斗的戏份,喜欢这一口的做好心理准备__ pps:明天开始做防盗,就是jj自带的那个防盗功能,我会把比例调在80%,这样就算以后这篇文写长了,有人偶尔跳订几章也不会影响正版读者的阅读体验,么么哒每一个正版小天使哦 把粗大的蜡烛塞进作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08:22:49 静静地往作者菊花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12:33:41 赵日天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13:44:21 赵日天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13:45:24 持风向十字的脑洞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20:03:03 读者“koneko”,灌溉营养液+12017-03-2123:39:21 读者“智障十三”,灌溉营养液+202017-03-2123:21:23 读者“nini”,灌溉营养液+12017-03-2120:23:27 读者“”,灌溉营养液+102017-03-2117:4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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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杨煜的安全问题十分担心,燕国和晋国的关系本就不好,这次刚打完仗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苏穆的英国公府也在中都啊! 中都百姓对于英国公的爱戴让陈玄毫不怀疑,如果杨煜伏杀苏穆的事情传出去,他们就别想出门了,中都的百姓非冲上来拼命不可。 杨煜看着倒是依旧悠闲自在:“你担心什么?晋国还能杀了我不成?” 陈玄没好意思说他就是这么想的。 “反正,不管是生是死,大不了遇上事,属下舍了这条命去就是了。” 杨煜见他说的认真倒是有些想笑:“行了,你一脸赴死的表情算什么,我来中都可是要给晋帝贺寿的。” 至于说安全问题…… “只要我们自己不惹事,安全就不必担心。” 他若是在晋国的地盘上出了事,恐怕晋国会比他更加紧张。 如今两国刚打完一场,关系不好是明摆着的,要是他真的在晋国出事,说和晋国没关系,有人信吗? 上次奉城之战,燕国虽然败了,可那是因为晋国士卒听说是为苏穆报仇,个个奋战,这样还打了大半年才结束战事,这时候两国再次开战,绝不是晋帝愿意看到的情况。 毕竟,要是死了个皇子,那奋勇杀敌的就不是晋国士卒而是燕国士卒了。 士气这东西嘛,没有实体,却又万分重要。 陈玄心思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杨煜这么说他就这么听了,只是暗地里还是下定决心在晋国期间一定打起精神睁大了眼睛的小心杨煜的安全。 不过其实杨煜心里想的也是苏穆的事情。 苏穆被称作晋国军神,有他在一天,燕国轻易便不能从晋国讨到好处,可燕帝的野心是明摆着的,杨煜也同样如此。 他需要功劳。 这才是他此来晋国的原因。 危险他知道,可若是不冒险,就拿不到想要的东西。 杨煜向来不在乎冒险。 他既有心机也有手段,且向来敢想敢做,别人不敢想的他敢想,别人不敢做的他偏要做,或许有不周到的地方,但他现在也不过十六岁,已经十分难能可贵,又怎能以十全十美的标准来衡量。 可就在陈玄以为杨煜不打算做什么的时候,他却再次开口:“叫人去盯好了英国公府。” 陈玄低头应是。 苏穆回去的时候也没有提起杨煜的事情,以他对自家孩子的了解,只要说了这事,恐怕燕国使馆明日就得被拆了。 苏穆不说,家里自然没人知道。 因叶子明回来了,且他这次表现出彩又升了曲尉,他和苏明秀的婚事自然是热热闹闹的筹备起来了。 原本建武帝还想来个圣旨赐婚,这样更给苏明秀面子,免得她‘低嫁’了叫人笑话,可这事让荣贵妃拦了,因此这婚事其实也就是叶家和苏家筹备。 建武帝满心的委屈,他这是为了苏家的女孩子好,怎么就让人给拦了。 建武帝找苏穆抱怨,苏穆还一本正经的点头:“这拦着没错啊。” 建武帝刚要说话,苏穆就继续说道:“圣旨赐婚有什么,圣旨又不能吃,我这辈子接了不少了,都是虚的,一点都不实际,你要真有心怎么不见给点实在的。” 这摆明了是要东西。 可建武帝就吃这套,他这人就这样,对了她性子的人摆明了跟他要东西,他给的欢欢喜喜,若是耍心机,他只道是把他当傻子糊弄呢?就得生气。 苏穆算是把他的脾气摸的透了。 果然,没几天建武帝就往苏家赏赐了好几箱子东西,都是各式珍宝古玩一类,毕竟其他东西他不好给。 苏穆大手一挥全给添在苏明秀的嫁妆里了。 顾氏为此倒是喜上眉梢。 她家世不比董氏,当年进门也没带很多东西,就算是帮苏明秀置办也只是规规矩矩,像是董氏那样不仅库房里塞的满了,外头还能弄出一大份产业来,顾氏是做不来的。 如今有皇帝给的东西,苏明秀的嫁妆当然是更厚实了几分,且甭管东西给了多少,这说出去就不一样的。 苏明秀的嫁妆本就丰厚,顾氏弄不来多少产业,可府里也不会亏待了苏明秀,自然是好东西备上。 苏明若迷迷糊糊:“母亲很喜欢皇上赏赐的东西么?” 顾氏道:“也不是在意那几箱子东西,重要的是这是皇帝的赏赐,日后明秀也有面子。” 她说了这话的当天晚上苏明若那里就给她送了两口箱子,打开一看全是各种宫中的赏赐,这反倒叫顾氏哭笑不得。 “你的东西自己收着,哪有姐姐出嫁还要妹妹花费的道理。” 话虽如此,可苏明若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最后还是苏穆也开口了,顾氏这才收下,只是心里嘀咕着,这两年还是得再攒点东西,当年董氏虽说准备的也齐备了,可她如今做母亲,也不能不给苏明若再添东西。 亲事是在叶子明出征之前定下的,中间两家已经把大部分流程都走完了,因此筹备起来倒也快。 不过因为建武帝的圣寿就在眼前,因此便把日子往下个月定,总不能和皇帝冲撞在一起了。 倒是苏明若送东西的事,在苏家引发了给苏明秀添嫁妆的热潮,各人或多或少都给了东西。 苏敬言如今正是对军营热情满满的时候,他这回升的快,除了实打实的功劳也有一部分运气的成分在,何况原本他也觉得自己学的很好了,在同龄人中算是十分出彩的,可实际上真的上过了战场才知道自己之前多么天真,如今倒是越发尊重父亲,时不时的就要请教,在军中也十分谦虚,对许多家世以及职位不如他的人也从不轻视,苏穆倒是夸他稳重了不少。 到了建武帝圣寿当日,顾氏早早的便准备起来。 今日她们一家子也得去宫中赴宴的。 苏明若任由后头招福给她梳头。 她出门或者吩咐什么事情要办,多数是带元宝,但家里头,尤其是房里的事情,还是招福管的多。 要去宫里头发肯定不能随便梳了,何况如今苏明若也十三了,不算小孩子了,招福自然更加用心。 不过十几岁的女孩子青春可爱,倒是不必在妆容上太过费心,只为表庄重略加修饰而已。 苏明若父母底子就好,本人也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招福倒是没什么为难的地方,稍微动手几笔也就够了。 宫中说是晚宴,可实际上一般是下午进宫,早上皇帝还要照常上朝的,并不需要他们一大早就进宫去,否则照着这回折腾的架势,苏明若非得天不亮就起来才行。 下午的时候,一切收拾妥当,顾氏便带着两个女儿进宫。 儿子苏敬文还小,想了想还是没带,反正有苏敬言去也足够了。 虽然荣贵妃一直吐槽皇后傻,可皇后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至少在这种大事上,皇后安排还是十分妥帖的,半点乱子不出。 苏明若这回和顾氏坐在一起,苏明秀当然也跟在母亲身后。 女眷这里多数是皇后招待,苏明若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倒是更像去建武帝那一边看呢。 最有趣的就是送寿礼的时候了,金银宝玉都是俗物,这时候正是能看到各种奇珍异宝的时候,金银苏明若是看腻了的,但有些没见过没听过的东西,确实让人大开眼界。 可这回有各国使臣前来,苏明若也不能跑过去胡闹。 等建武帝终于到女眷这边的时候,苏明若简直不想看送礼的环节了。 大头之前都已经送上了,这时候送上来的主要是宫中的公主和皇亲们家里的女孩子,另外就是妃嫔们努力展示自己心思的时候了。 苏明若看了一会儿就无趣的只低头吃东西了。 无非也就是一些抄写的祈福经文,或者送的什么绣品之类的,虽然之前皇后拿出来的九尺长卷十分霸气,可那上头绣着的什么画什么图,反正是苏明若看不懂的文人艺术。 大约建武帝自己也是无趣,荣贵妃都看见建武帝的眼神无数次的扫过桌上的那盘瓜子,显然很有抓一把在手里边嗑瓜子边看的欲.望。 最后建武帝对荣贵妃问道:“怎么没见着吉祥?” 荣贵妃道:“她跟着她母亲在另一边呢,这里都是妃嫔宗室也不好把她安排在这里,怎么说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还能惯着她乱跑呢。” 建武帝嘴角一撇显然很不接受这个说法:“你让人去把吉祥叫来,朕可要问问她这回送了什么。” 苏明若过来的时候,正赶上何婕妤所出的五公主给建武帝送东西。 五公主比之苏明若还小了一岁,算算年纪应是宫中目前年纪最小的公主。 毫不意外的五公主也送了女红成品,建武帝收下按照惯例夸奖了几句,虽说何婕妤早不得他宠爱,五公主也是个透明人,可总没有给自家孩子难看的道理。 然而建武帝内心是有点失望的,所有人里面,也就三公主送的孤本书籍还算让他有点兴趣。 叫了苏明若过来,建武帝直接问道:“你今日进宫来可有带礼物?” 苏明若点头:“皇上圣寿,我当然要带礼物的呀。” 建武帝简直有点怕了:“你不会也送什么刺绣之类的东西吧?” 苏明若茫然的看着他:“皇上很想要这个么?”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是了? 想到这里,建武帝顿时来了兴致:“去,叫人取来给朕看看!” 苏明若的礼物很快呈上来,却是一个上盖剔红的大木盒子,建武帝忙叫人打开,结果看了一眼就噗嗤笑了出来:“这东西送的倒真是你的性子。” 苏明若送了上好的弓一张。 苏明若道:“皇上可不要小看了,这弓也有我的一份力呢。” 建武帝好笑的看她:“你还会做弓箭了?” 苏明若道:“那上头用的筋可是我亲手猎来的!” 建武帝笑着揉她头毛:“行啦,朕知道你厉害。” 尤其是,弓箭可比什么刺绣要得他喜欢。 原本这场寿宴对于苏明若来说也就和以往宫里的其他宴会一般,走流程,送礼物,聊聊天,吃吃东西,然后就那么过去了。 可偏偏回去的时候,她看着另一头的人影觉得眼熟。 “有点像是燕国见到的那位呀。” 正这么想着呢那头跟着苏敬言伺候的刘顺儿过来找苏明若,苏明若与他一边说话:“哥哥叫你来做什么?” 刘顺儿道:“世子说他在宴上见着个人。” “见到谁?”苏明若有些好奇:“谁能让哥哥特意来通知我?” 刘顺儿答道:“是燕国三皇子杨煜。” 苏明若顿时黑了脸色:“是他!” 刘顺儿道:“世子的意思其实是想……有仇报仇,只是这事不跟您说也不好,同时也是问问您的意思。” 苏明若咬牙切齿:“我的意思只有一个,该动手时就动手。” 揍他丫的! “明若?” 苏明若正想着杨煜的一百种死法,后头就传来了谢容的声音。 王德手里打着灯笼走在他前面。 自从上回他跟苏明若说了那话,苏明若便有些避着他,这回倒是难得遇上了。 谢容走上前来,他虽然瘦削单薄,但比之苏明若还要高一些,此时微微低头,眼睫轻颤,缓和了周身的清冷疏离之感,柔声问道:“我之前仿佛听你说什么杨煜,什么该动手时就动手?” 他语带笑意:“不若,也算上我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洋芋:说好的刷脸呢! 容儿:呵呵 话说关于到底有多少情敌这种事…… 嗯,以后大约除了男主自己,全世界都是他情敌,不分男女 容儿:你到底是爱江山还是爱我! 明若:江山 ……大约就是这样__ 李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03:34:01 想待在角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05:27:05 赵日天摸着良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07:42:58 赵日天摸着良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07:43:14 赵日天摸着良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07:43:21 把蜡烛塞进作者的菊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08:47:58 皇太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10:40:34 你情缘向你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14:38:25 灰来灰去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17:13:52 赵日天摸着良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20:52:40 赵日天摸着良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221:02:07 读者“幸运蘑菇”,灌溉营养液+102017-03-2223:10:10 读者“昱”,灌溉营养液+102017-03-2222:20:43 读者“哈哈哈”,灌溉营养液+202017-03-2220:55:29 读者“芦笙有涩”,灌溉营养液2017-03-2219:45:47 读者“脑洞太大放弃治疗才会”,灌溉营养液+602017-03-2219:32:11 读者“我可能是条假鱼”,灌溉营养液+1002017-03-2218:18:28 读者“孟婆”,灌溉营养液2017-03-2216:00:45 读者“戍北”,灌溉营养液2017-03-2214:17:10 读者“不知深浅”,灌溉营养液2017-03-2214:03:01 读者“桥豆”,灌溉营养液2017-03-2213:37:44 读者“鱿鱼崽”,灌溉营养液+202017-03-2212:55:32 读者“哈哈哈”,灌溉营养液2017-03-2210:41:08 读者“皇太子”,灌溉营养液+202017-03-2210:40:34 读者“若夏”,灌溉营养液2017-03-2210:27:25 读者“一夕半夏|▎koreyoshi”,灌溉营养液+102017-03-2210: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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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苏明若:“你要是介意我那天说的事情,也就只当我没说过,忘了吧。” 他是有些急了,原也想着等苏明若再大几岁才好,可又觉得,先说了就是,不管成不成,总在她心里留了点影子,真等到苏明若明白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若是对他有那么一分两分的挂念,这就是他的优势了。 哪知道那番话说了,反倒是让苏明若避着他了。 苏明若听他提起这个,也说道:“我原本只当你是朋友,一起玩倒也没什么,可你说的那事……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这事万万不能成的。” 只要苏家还如现在这般强盛,她就绝不可能与谢容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谢容听到这话却皱了眉头:“这话是家里人对你说的?” 虽然这么问,可他心里并不这么想,苏明若虽然看着闹腾,可她这么多年没闯下大祸来,显然是知道分寸的。 果然,苏明若是摇头了:“我不说,人家就不知道了?反正江先生是知道的。” ……又是江岸青! 谢容开始嫌弃这位太烦人了。 不过,若是说江岸青的话,以这位的本事,哪怕不去打听不去问,只一个眼神瞥过去,也能把事情知道的差不多了。 谢容于是只好说道:“我说那话是我的心意,至于说其他的,你也别想太多,总还有几年了,这几年也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成吧?” 他停顿一下,见苏明若的表情缓和不少,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就继续说道:“我以后再不提那事就是了。” 反正话已经说过,目的已经达到,日后提不提也无所谓了。 可苏明若却是真真实实的松了口气:“这样就好了。” 她虽然爱闹,可也知道分寸,太出格的事情不能做。 她便是和宫里的皇子公主打架,建武帝知道了也能哈哈大笑浑不在意,甚至还有可能偏袒她几分,可要是真的想着嫁进来,那就是祸事了。 之前苏明秀那事,她中间帮着荣贵妃传过几次话,道理也听的透透的,再不需要人家为她重新说的。 见她表情轻松起来,谢容也仿佛忘了那事,只是问道:“你还没说,这回的事情要不要带上我一起玩呢。” 苏明若嘿嘿一笑:“这个不好说,我虽然想做,也得回去和哥哥商量一下呢。” 这回是正式的拜寿,杨煜身边的人多着呢,他们想揍人也不好下手,还是得计划一下,找个好机会才行。 谢容道:“我这几天看着,有消息就告诉你。” 苏明若哎了一声,这才跟他告别。 直到苏明若走的远了,谢容才带着王德往回走。 王德手里打着灯笼,却觉得自己心里一抹黑,完全不明白谢容这是要做什么。 说起来,他原本分到这里也是他那个干爹何永福的意思,原是说着谢容年纪不大,身边又缺得用的人,虽说不受重视,可到底也是正经的皇子,王德若成他看重的心腹,日后自然有好日子过。 何永福在太子身边是得用的人,王德怎么说也该往高处凑才是,可他虽说是认了何永福做干爹,却不是何永福最看重,与何永福关系最亲密的人,不过是白认个干爹的名儿罢了,能分到谢容这里来,对他来说也很不错了。 只是他原本想着谢容看着是个沉闷的,又不受关注,应该是好拿捏的,却没想到真来了之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何况最近一两年,谢容做事越发叫他看不透了,他虽然担着谢容身边大太监的身份,可实际上谢容对他也是淡淡的,并不见特别重用,也不见把他当做心腹的样子。 可要说谢容不信他,今日与苏明若的这番话偏又让他听到,上回上元节的事情也交代他去安排,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不信任他的样子。 王德摸不准谢容的意思,也不好乱说什么,更不敢在这时候给主子出谋划策。 那毕竟是苏家的小姐,皇帝特意早早就越级封了县主的人呢。 谢容却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不过他懒得计较王德在想什么,反正日后等他这最开始的蛰伏期过去了,日后真的要用人,肯定是不用王德的。 宫里的寿宴结束就已经晚了,苏明若回去也不好商议什么,只是收拾一番睡下了。 到了第二天本该商议的,可苏敬言却又上朝去了。 也不能叫上朝,他那该叫被皇帝拎过去培养了。 苏明若白日无事,跟着江岸青读了会儿书,江岸青就放她去玩。 江岸青对苏明若的课程是很松的,但要求却严格,可十三岁的女孩子,尤其是苏明若这性子的,真的叫她坐着一两个时辰不动的看书,那就是反效果了。 苏明若去看望苏明秀,此时苏明秀正在出嫁的最后阶段,最近几乎要不出房门了,整日里就是做针线。 不过这做了却不是在家里用,而是带过去预备着做礼物的,且只是送家里的亲戚长辈。 叶家人口本不多,苏明秀做了许多只是担心之这刚成亲事情定然多,短时间内也沉不下心思再做,若有用上的时候没了也不好,何况她最近也实在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因此苏明若来时苏明秀正绣一方帕子。 见苏明若来了,苏明秀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招呼她,又问:“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苏明若道:“就不许我是想姐姐了么?” 苏明秀一笑:“甭管你想做什么,还有人敢不许你不成?” 这话说完,她自己却又一叹:“日后见的日子恐怕也少了。” 毕竟是嫁了人,到时候不管是苏明秀经常回来还是苏明若经常上门去,都不太合适,总不能像是在家里一样,整日见面玩耍了。 苏明若则说道:“姐姐担心什么,要说起来,那个叶子明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只管传信回来,我和哥哥一起揍他去。” 苏明秀道:“胡说什么呢,宫里皇上和姑姑都看过的,还能有不好的?” 苏明若想了想问道:“那他对你到底好不好呀?” 这话让苏明秀的表情诡异了一下:“要说好不好……那自然也是好的。” 苏明若见她表情不对,于是又对绿萼问道:“这是怎么了?我看着不对劲。” 绿萼道:“亭主这恐怕是想起之前那叶公子送的东西了。” 她说这话没什么顾虑,前朝风气就算是比较开放,如今打了两百多年的仗,讲究的就更少了,何况苏明秀和叶子明也就差了最后那一步了,因此互相送点东西,只要不是太出格都不算什么,甚至是在正常不过的。 苏明若听了绿萼所说,就好奇叶子明送了什么能让苏明秀露出那种诡异中带着点嫌弃的表情来。 绿萼也不多说,只去取了一个小匣子过来,苏明若伸手打开,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是叶子明送的?” 苏明秀点头:“可不是么,据说还是他亲自选来的呢。” 那匣子里也不是别的,就是一些簪钗首饰。 定了婚约的年轻男女互送这个本就没什么,可这叶子明送的就比较特殊了。 或者说…… “叶子明这审美,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苏明若看着那匣子里,大部分都是些金灿灿的,看着倒是十足十的金子,说起来也是值钱的,可这设计确实俗气极了。 因此虽说做的金灿灿,可苏明若看着第一眼就一个感觉。 真丑啊。 尤其是那种做了一朵黄金大花的,叶子明到底怎么好意思送过来? 简直丑哭了好吗! 这要是叫苏明秀戴出去,人家还不得笑趴了,说是哪里来的暴发户呢。 苏明秀自己也好笑:“这黄金倒是十成十的,手里拿着也有分量,做成这样也不容易,只是这样式实在是……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用心还是不用心了。” 苏明若笑的锤桌子:“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对人爱答不理十分冷淡的样子,一身的高手风范,结果呢?” 结果这高手不仅穷,还爱吃肉,送东西的审美又这么丑,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另一头下了朝的叶子明和苏敬言也正说话呢。 “大哥放心,我日后一定好好对待明秀,必定不让她吃亏。” 然后也不容苏敬言再说什么,他自己便发誓道:“今生今世,不论何种情况何种境地,我都只她一人。” 这意思是,甭管以后什么情况,都绝不纳妾? 苏敬言心思一转,以为叶子明这是在意家世的问题,叶臻不过侍郎,苏穆却是实打实手握兵权的英国公,又有苏明秀自己争气封了亭主,嫁他们家,单纯从家世来说,这确实是委屈了。 可这种事,即便叶子明再怎么努力也没有一朝一夕就改变的,此时他没有其他东西能许出去,就只好说这样的话了。 “你也……算了,我只盼着你日后好好对待她也就是了。” 苏敬言要说真心疼爱的妹妹,其实也就是一母所出的苏明若,可对苏明秀也不是没一点真心实意,毕竟人家也叫了他那么些年大哥,对苏明若也好,就算是顾氏,这些年也从未有苛待他和苏明若两人的意思,反倒是唯恐做的不好,让他们兄妹两有什么不妥了,既然如此,苏敬言也是希望苏明秀能有一份好亲事的。 叶子明却说道:“你也别当我这话是虚情假意,她对我的心意,我再没有报答的,即便这么做了恐怕也不及她的万一。” 早说了这是苏明秀低嫁,原本说叶子明要挣军功的,可实际上,在叶子明随卫敏出征之前,两家就把这事定下了。 须知战场的事情不好说,谁知道这回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 苏明秀家世既然好,自然有资格多为自己打算,这亲事真的定下了,万一叶子明死在战场上,不管她和叶子明之前怎么回事,终究是死过一次未婚夫的女孩子了。 那时候哪怕苏家不定下来,只说等叶子明回来再说,这话也是没人能挑出任何不妥当的,可偏偏这事定下了。 叶子明哪里还能不明白呢? 只这份情义就比什么都重要。 苏敬言明白之后笑道:“你既然知道,日后需得对她加倍的好,要是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你便是我朋友我也是要打你的。” 叶子明拍着胸脯给苏敬言保证:“你放心吧,我一定待她好!” 他想着,自己这回好不容易有点四方银子,都没攒着吃肉,而是全拿去给苏明秀买礼物的,买的都是女孩子家用的上的东西。 他不懂首饰,不过那十足十的金子怎么看都是好东西吧? 为了省钱,他最近肉都吃的少了呢! 叶子明一时觉得自己真是棒棒哒! 晚间苏敬言回去,苏明若就等着他了,两人一合计,苏敬言就说道:“这事不能给别人知道,需得悄悄地做了。” 苏明若道:“是明面做还是暗地做有什么区别么?反正只要做了他肯定知道是我们干的。” “这当然不一样,暗地做,没有明面上的证据,他即便知道又能怎么样?就算全天下都知道,可他也得忍了这口气,不能闹起来,可要是做在明面上,那就是我们的不对了,到时候燕国肯定得讨个说法。” 苏敬言这么一说,苏明若也觉得有道理,也就点头答应下来。 紧接着苏敬言又说道:“我也找人问清楚了,但凡办正事,他身边肯定是跟着不少人的,可寻常时候也就只带着那个叫陈玄的一人护卫,这就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苏明若则有些疑惑:“陈玄?” “就是那天与他站在一起的黑甲人。” 这么一说苏明若才明白过来。 不过…… “我那天看,那个叫陈玄的人很厉害呢,有他在没那么容易得手。” 苏敬言道:“放心吧,我跟方初说好了,到时候陈玄他来解决,以方初的身手,解决陈玄没问题的。” 苏明若这才安心:“那我把容儿也带上,他也想一起来的。” 这个苏敬言也不反对,他也知道谢容和苏明若是朋友,只是说道:“他毕竟是皇子,一定不能暴露身份……只要不明着暴露就行了。” 也就是说,面子上糊弄过去就是了。 说定这事,第二天苏明若就去燕国别院踩点了。 哪知道就恰好遇到了杨煜出门,陈玄果然跟着他身后,寻常是不能穿一身盔甲了,可就算这样陈玄也是一身黑衣,看起来沉默又威严。 苏明若原本想看两眼就走,哪知道杨煜看到她竟然还走过来了:“县主安好。” 苏明若也只好回他:“殿下安好。” 只是这走近了才看的清楚,苏明若不由的感慨一句,杨煜长得可真好! 比之谢容,杨煜的相貌说是秀美倒不至于,可却称得上一句美艳。 是的,既美且艳,姿容绝丽,那双桃花眼便是不说话,只淡淡的看人一眼,都仿佛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深情,一点一点的在人心底撩拨,带着点酥酥麻麻的痒。 要说起来,杨煜的相貌美则美矣,带着几分艳丽的时候不免也会沾染几分俗气,哪怕第一眼好看,多看几眼也就腻了,可偏偏他通身气度不凡,他虽然看着容貌艳丽,却是艳而不俗,再加上一双眼睛勾人,那还真是见了人不需说话就能夺了三分心神。 这样的人,要是再开口说几句话,真的是叫人恨不能溺死其中的。 杨煜见苏明若眼中的惊艳半点没有意外。 若是寻常男子长了这么一张堪称‘祸水’的脸,总是要有点在意的,可杨煜倒是不在乎人家怎样看待他的。 毕竟这相貌虽说也带来了一些麻烦,可终究也给了他不少好处。 再说了,这相貌本就是他自己的,脸长在外头,还不许人看了? 他既然好看,人家在意一些又有什么? 因而杨煜的脸色分毫不变,只道:“县主怎么到这里来了?” 苏明若总不好说自己是来踩点的:“闲着无事出门随便逛逛,恰好就走到这里了吧。” 杨煜仿佛信了这话,脸上竟然还有一丝惊喜:“这么说来,可真是缘分呢。” 可紧接着他面色微红,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原本遇上了该好好招待县主的,可今日已经约好了去彭大人府上拜见,不好失礼,还望县主见谅。” 要不是苏明若见过他站在高处漠然俯视下方厮杀的样子,还真要被他的表象骗过去了。 他那面色微红的样子,哪怕是轻轻眨一下眼睛,都像是在人心底撩拨了一下。 苏明若直到杨煜带着陈玄走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的压力很大啊……”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呢! 因此等谢容见到苏明若的时候,就见苏明若面上带着几分纠结,他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遇上烦心事了?” 苏明若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只是……只是突然觉得有点舍不得。” 谢容疑惑:“舍不得什么?” “我今日在燕国别院见着杨煜了,”苏明若说道:“毕竟是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都叫我有点下不去手了。” 谢容:“……” 杨、煜! 他心里瞬间给杨煜戳了满身的刀子,可面上还是笑着问:“比之我如何?” 谢容永远知道怎样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美貌,此时果然见苏明若有些恍惚的点头:“我更喜欢你这样的。” 那个杨煜看着叫人心发慌。 还是谢容这样的,既好看又踏实。 谢容果然露出笑脸:“那等会儿的事情你还做不做了?” “做!当然做!” 苏明若说道:“他再怎么好看,也抵不上我爹爹重要!” 谢容笑的越发好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容儿:凭你还想跟我争宠? 杨煜:……呵呵 叶子明:自认审美很妥 赵日天往作者的码字机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10:24:23 赵日天往作者的码字机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10:24:32 赵日天往作者的码字机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10:24:38 临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3-2313:36:25 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19:05:14 皇太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20:16:10 皇太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20:16:22 大杏往作者的脑洞中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22:13:09 扶苏:我的名字最正常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23:09:10 扶苏:我的名字最正常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23:10:19 读者“么么哒”,灌溉营养液+22017-03-2400:16:44 读者“大长腿的矮子”,灌溉营养液+202017-03-2323:52:20 读者“扶苏:我的名字最正常”,灌溉营养液+1082017-03-2323:09:39 读者“柒”,灌溉营养液+202017-03-2322:41:01 读者“清燃”,灌溉营养液+202017-03-2319:44:53 读者“浓墨浅雾”,灌溉营养液+52017-03-2316:02:21 读者“窈窕绅士”,灌溉营养液+202017-03-2314:54:35 读者“鬼畜系渣总攻”,灌溉营养液+102017-03-2313:32:37 读者“江南柳堤”,灌溉营养液+12017-03-2313:05:26 读者“琬琪”,灌溉营养液+52017-03-2312:39:15 读者“琬琪”,灌溉营养液+52017-03-2312:38:24 读者“琬琪”,灌溉营养液+52017-03-2312:37:22 读者“琬琪”,灌溉营养液+52017-03-2312:36:28 读者“江玥”,灌溉营养液+42017-03-2311:41:30 读者“繁世千颜”,灌溉营养液+22017-03-2310:43:01 读者“繁世千颜”,灌溉营养液+12017-03-2310:42:35 读者“九月授衣”,灌溉营养液+12017-03-2310:24:57 读者“韶颜倾城”,灌溉营养液+102017-03-2310:05:15 读者“香薷”,灌溉营养液+552017-03-2309:09:07 读者“_洛寒”,灌溉营养液+202017-03-2309:03:46 读者“乐北游”,灌溉营养液+102017-03-2309:01:22 读者“看丶有灰机”,灌溉营养液+202017-03-2308:44:45 读者“作者蒛驹诿趴谙蛭乙∈志睢”,灌溉营养液+102017-03-2308:09:53 读者“一只想睡软鱼妹的嬷嬷”,灌溉营养液+52017-03-2308:02:49 读者“乐北游”,灌溉营养液+102017-03-2307:35:06 读者“白昼星”,灌溉营养液+22017-03-2306:34:25 读者“奺嬅”,灌溉营养液+12017-03-2306:20:27 感谢以上土豪投喂!今天的名单有点长呢23333333333 亲亲小天使们! ……我已经不想去看投雷的id了,心里苦 ps:说好的加更,两章合成一章啦!=v= 31、第 31 章 他们干架的时间是苏敬言和江岸青定下的,地点是叶子明选的,揍人的主力军却是苏明若。 当然,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得套麻袋然后再揍。 苏明若藏在小角落里的时候其实是挺紧张的:“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呢。” 以前都是正面怼的。 苏明若不知道选时间有什么讲究,不过选地点倒是真的有讲究的。 首先,叶子明需要把陈玄弄走,然后苏敬言仗着身高优势瞬间给杨煜蒙了脑袋。 之后只要揍就可以了!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杨煜毕竟是燕国使者,他们也不能太过分,好在苏明若深知所谓‘分寸’。 打的挺疼还解气,但也不会真的让对方重伤。 显然杨煜应该也是学过几年功夫的,拳脚也懂一点,即使遇到突发状况也没有慌乱,而是沉着应对。 虽然他那点功夫放在苏家兄妹两面前压根不够看。 因为这事主要是私人方面的‘揍一顿出气’,因此苏敬言的主要任务是配合苏明若。 就连谢容都在苏明若眼神的鼓动中上前掺合了一把。 然后就在这时候,苏明若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下来。 杨煜抓到了谢容! 按照他们的计划,他们的行动应该是快准狠的,揍一顿出气然后立马就跑。 可现在谢容他被杨煜抓到啦! 一边的苏敬言给了苏明若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 早说了谢容这种战斗力低下的人围观放风就好,鼓动他来动手,也是坑别人还是坑自己呢? 苏明若瘪嘴,她也很委屈啊! 另一边的谢容倒是镇定,他一只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苏明若和苏敬言先不要说话,万一以后什么时候遇上了被认出声音就不好了。 只是对于杨煜拉着他的另一只手这种事,谢容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也对啦,杨煜甭管武艺怎么样,至少是正经练过的,谢容就完全不行了。 苏明若不敢说话只能瞪着眼睛,看看苏敬言又看看谢容。 现在怎么办! 哪知道他们没有说话,被蒙着脑袋的杨煜却开口了。 “气若兰芷,肤若凝脂,能让小姐亲自动手,我这顿揍也不算白挨了,是不是?” 明明现在被蒙着脑袋的人是他,被揍的人也是他,说着调笑语句的人还是他,但偏偏杨煜将这样的场景带上了不同的意味,即便是那样调笑的语气也不显轻浮,反倒是有几分动人。 感觉到轻轻搔过自己掌心的手指,谢容的脸色瞬间黑了。 苏明若这次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她抖着手指指了指谢容又转向杨煜,非常想问他们两到底什么关系! 虽然此时她没有说出口,可大约是表情太明显,谢容和苏敬言都看懂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谢容的脸色更黑了。 苏敬言在憋笑。 大约是好半天没听到动静,杨煜轻笑一声,半点不见被人蒙着脑袋揍了的恼怒:“小姐若是消气了,就让这事过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谢容再次动了动手,这次他挣脱开了。 杨煜却站着没动,而是说:“小姐走吧,待你走了我再摘了头套,只当这事没发生过,哄小姐开心就好。” 这话说完他当真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站在那里不动了。 若不是脑袋上还蒙着头套,简直一副站在庭院中闲来赏花的贵公子样子。 事到如今也不好做的太过,苏明若一行人只好先行离开。 等他们走了一会儿,杨煜才把头套摘下来,然后看着自己的手轻轻的摩挲了几下手指。 陈玄好不容易摆脱叶子明狼狈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家三皇子一个人站在那里,摸着自己的手,唇角带笑的样子。 ……总觉得,这场景略像看傻子啊。 这么想着,陈玄还是一张方正严肃的面孔走上去:“属下护卫不力,请殿下责罚。” 杨煜的视线轻轻扫过他,却没有立刻开口,让陈玄在地上跪了一会儿才说:“罢了,没有下次。” 陈玄松了口气:“是,殿下放心。” 杨煜抬脚往回走:“这次……倒也不算亏,我就不与你计较,但若有下次,你这条性命也不必留着了。” 杨煜觉得感觉不错。 只是…… “看着人不大,力气倒是不小。” 然而另一头的谢容完全没有这种好心情,他瞪着自己那只被杨煜抓过,还在掌心用指尖挠了一下的手,仿佛这手有毒似的。 “我要洗手!” 苏明若:“……” 她想了想安慰道:“其实抓一下手也没什么,而且虽然蒙头了看不见,但我之前见他的时候,他还是挺好看的。” 谢容:“……” 更想洗手了! 苏明若见自己的安慰无效,只好去看苏敬言,然而苏敬言憋着笑:“反正都是男人,这种事……殿下就当没发生过吧。” 谢容很想说苏敬言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果仅仅是抓一下手,谢容也不至于这个反应,可问题是杨煜说话的语气和他的动作,暗示性太强了,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勾搭! 不过,该说幸好被抓的是他而不是苏明若吗? ……总比抓的是苏明若好,对吧? 这么想着,谢容就听见苏明若继续说道:“容儿你要是实在介意的话,下次被人抓你就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给谢容比划:“手上这样用力,然后身子往这边……之后再用力,就可以把人摔出去啦!” 如果当时杨煜抓的是她,一定会被摔出去的。 想到这里,谢容又莫名的希望杨煜抓的是苏明若了。 苏明若那一下能把杨煜摔懵逼! 后头跟着的叶子明这时候也点头,不过他又补充道:“殿下看着不是擅长力量的类型,我觉得可以多用一点技巧……” 苏明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差点把这个忘记了。” 然后她和叶子明的话题就歪到了如何有技巧的把人摔出去上面了。 谢容则对苏敬言道:“他今日去拜见了彭伯彦,明日父皇召见的时候他恐怕要说起成广的事情了。” 苏敬言点头:“该是要说的,否则成广落入我国手中,这绝不是燕国愿意看到的。” 彭伯彦为南阁大学士,也就是南阁那一众官员领头的,想想南阁是什么地方就知道这官职一定是皇帝的心腹大臣才能够做的了。 至少这个人非常受皇帝的看重。 谢容问道:“你觉得,他能不能说动彭伯彦?” 说动了彭伯彦就等于说动了建武帝……至少是说动了一半。 苏敬言摇头:“应该不会,彭大人这个人……至少在皇上开口之前,他轻易不会承诺什么。” 于是谢容也就不再多问了。 只是苏敬言回去之后却难免要把这事说给苏穆听。 苏穆对于自家熊孩子揍了别国皇子这种事半点不在意,如果不是他的年纪身份摆着,苏穆自己也得去揍。 可说到成广的事情,这就让人皱眉头了,最后苏穆也只好说:“如果要打,成广乃重地,皇上至少也会与我商量,到时候再说吧,皇上不问这事就不必提。” 反正他们自己不提,杨煜那边也会想办法提起的。 当然,他这话最重要的意思是,苏敬言不要主动提。 苏敬言立刻会意,只是…… “七皇子为何特意问我这事?” 苏穆听到这话眨眨眼,然后笑起来:“哎呀我家敬言如今真的是长大了呀!” 苏敬言面无表情。 他知道苏穆肯定看透了什么。 苏家上下在外人看来一直在作死,可苏家就是屹立不倒,还越来越得皇帝的喜欢,要说苏穆只像表面那么糊涂,这话谁信呢? 反正苏敬言不信。 可苏穆却没有解释,而是说道:“七皇子是个聪明的,你也学着点就是了。” 苏敬言眉头一挑,顿时笑起来:“多谢父亲指点。” 这就是明白了。 第二天的时候杨煜去见建武帝,果然要说成广的问题。 陈玄就不太高兴:“昨日殿下在中都遇袭,这种事为何不说?这肯定是晋国人干的!” 得把那几个胆大包天的歹人抓出来! 而且,这样的话就是晋国做的不对,谈判的时候也就多了点底气吧? 可杨煜却半点要说的意思都没有:“这件事情,我不说更好。” 陈玄茫然,可杨煜已经得到建武帝的召见了,也就顾不上再给他解释。 这次的召见并非大朝会的性质,而是在建武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南阁。 南阁的本名不叫南阁,它是长安宫的附属,长安宫正殿为建武帝接见朝臣的地方,日常上朝也就是在这里,长安宫的南侧有一个附属的小建筑群,这里最开始只是用作大臣们等候召见,或者外国使节拜见时的暂时休憩之所,只有三间房,后来经过扩建,变成一个小院落,有十多间屋子,其功能也变成了皇帝日常处理事务的场所。 因为在长安宫之南,后来也就以南阁称之。 杨煜跟着领路的太监走进去,就发现这里比起威严的长安宫大殿要随意的多,更像是一个私人书房,甚至在一侧的窗下还放着棋盘,周围也摆设有时下的新鲜绿植花木,像是居家随意的地方。 拜见之后就是说正事了,杨煜也确实是为成广而来。 祝寿什么的只是对外的说法罢了,如果真的只是祝寿的话,何至于要一个皇子亲自前来,普通的使臣就够了。 说起成广就要说之前梁国割让给晋国的凤睢沐阳两地,之前就说凤睢地势险要,而成广又是十分富庶的地区,如果晋国得到成广必定实力大增。 可现在凤睢在晋国手上,晋国想要拿到成广是轻而易举的,毕竟成广地势平坦几乎无险可守,而梁国本身也不够强大,比较靠谱的大将罗宁还让他们自己扯后腿给弄死了。 如果晋国真的攻打,没有任何人怀疑此战的结果。 因此建武帝便问:“既然有放在眼前的好处,朕为什么不去拿呢?” “因为凤睢是梁国主动割让与晋国的。” 杨煜答道:“凤睢是成广的屏障,失去凤睢成广便暴露于晋国的刀锋之下,可这一点梁国知道吗?” 梁国当然知道。 “梁国割让凤睢给晋国是为了表达诚意,若是晋国得到凤睢之后立刻攻打成广,此举恐怕招致天下人的耻笑。” 毕竟在梁国将凤睢割让给晋国之前,晋国与梁国才刚打了一场,凤睢不是没有被打下来么? 结果梁国这才刚割让了凤睢,晋国就迫不及待的去打成广,这似乎不太好吧? 建武帝听到这话却是一笑:“燕国截杀我英国公都不怕天下人耻笑,朕不过取个成广,总好过燕国不是?” 他这话说的太难听,何况苏穆的事情本就是杨煜办的,当面说就是当面打脸了。 可杨煜的表情分毫不变,仿佛这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似的:“英国公平安归国倒是喜事一件,但一个完好无损的英国公尚且能够引发奉城之战,皇上以为成广又如何?” 成广富庶,这块肥肉谁都想要,因此燕国绝不可能坐视晋国将成广收入囊中。 一个有惊无险的苏穆尚且能让晋国发起奉城之战,如果晋国占据了成广,那么无论燕国想不想在此时与晋国开战,他都必须开战。 至于说被人割去了一块富庶地区的梁国,那简直就是燕国的天然盟友了。 梁国与燕国联手,晋国打得起这样的仗吗? 建武帝面色不愉,杨煜却接着说道:“皇上试想,梁国与晋国交界的地区何其多也,为何梁国偏偏选择了凤睢呢?” 凤睢是块好地方,但如果仅仅是割让土地希望得到晋国的援助的话,其他地方也足够了,何必把凤睢让出来? 让出凤睢就意味着让出成广,这一点梁国真的没人知道吗? 建武帝冷冷道:“你的意思是,梁国早就算好了若朕要占据成广燕国必定插手,这反而使得成广万无一失?” 晋国打下其他地方,只要不是太大,燕国不会为梁国出头,但成广不同。 偏偏成广又是一块大肥肉,对建武帝来说极为诱人,在当时的情况下,以成广来诱惑建武帝出兵帮助梁国,似乎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可成广注定只能远观,建武帝根本拿不到手! 说白了他就是被梁国耍了! 杨煜只是回答道:“皇上心中已有决断,何须我再多言?” 他抬头道:“小国,弱国的生存之道不过如此罢了。” 建武帝这时候才问:“那么燕国想要什么呢?总不会是特意好心来提醒朕梁国的小算盘吧?” 杨煜道:“是来请陛下同意梁国以宛宁交换凤睢的。” 听到这话,建武帝当即冷笑:“用宛宁换凤睢?他怎么不说用雍城换凤睢!” 杨煜道:“皇上这就是玩笑话了,雍城乃梁国国都,哪里是随便割让的。” 这话杨煜说的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是在给建武帝解释为什么不能割让雍城似的。 不过这倒是叫建武帝知道为什么燕帝那么看好杨煜了,甚至让燕帝在杨煜惹了大麻烦的情况下还保住他,这次又让杨煜出使晋国。 显然这不是个简单的。 直到此时杨煜的语气依旧沉稳:“其实,以宛宁换凤睢对晋国也是有好处的。” 杨煜侃侃而谈:“首先,凤睢为梁国战略要地,即便是割让给晋国,心中也必定不甘,只要凤睢在晋国手中一日,梁国便无时无刻不想着把凤睢拿回去,更甚至于我燕国,对我国来说,凤睢在贵国手中也是个威胁,如此即便贵国拿了凤睢又如何呢?凤睢最重要的价值在其之后的成广,若贵国不能取成广,凤睢不过贫瘠之地罢了,为了一块贫瘠之地弄得四面皆敌,这恐怕不是明智之选,其次,以宛宁换凤睢,这看似吃亏,可实际上却可以平息此事,日后无论晋国想要往何处扩张都是贵国自由,不至于为一城一地所牵制,如此岂不更好?” 只要凤睢还在晋国手上,大家必定死死的盯着晋国。 毕竟一旦拿下成广,晋国就拥有了一块富庶丰饶的土地,这会极大的增强晋国的国力,使得晋国在战争中可以更加持久,更有底气,这不是其他任何国家愿意看到的。 建武帝似有嘲讽的开口:“梁国对燕国倒是信任,这种事也能让燕国来决定。” 杨煜道:“不过是凤睢太过重要罢了。” 他再次强调了凤睢的重要性,告诉建武帝这是一块烫手山芋,最好还是抓紧时间丢出去。 建武帝道:“要换也不是不行,不过不是拿宛宁来换,一个宛宁就换了凤睢未免太过便宜,既然要换,就以德方换凤睢如何?” 杨煜心思一转就明白了德方是何处了。 龙望江贯穿三国,原本龙望江也是流经梁国的,可多年来晋国战线向前推进,如今已经将大部分地区收入晋国。 龙望江为天险,其位置十分重要,而德方是梁国现存的唯一拥有能够支持大规模军队渡江能力的渡口的地方了,只要拿走了德方,那么梁国所剩也就是曲宁、丰玉到龙望江入海的海宁这一小节了,而这一段并无比较好的渡口,多数只能做商业运输使用,想要大规模的驻扎并运送军队过江是很难的,且就算梁国过江了,从这一路过来的话,要面对的就是晋国的临江关,轻易打不过去的。 杨煜很确定,建武帝要德方肯定不是为了德方的渡口,晋国自己就掌握好几个渡口,他真正想要做的是彻底掐断梁国向晋国反攻的可能。 没了德方,梁国想要反攻晋国不是不能,只是要困难好几倍。 杨煜抬头去看建武帝,却见建武帝眼中含笑的看着他。 上、当、了! 他猛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建武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保住凤睢,他要的就是杨煜把凤睢的重要性说尽之后提出以凤睢换德方。 这种时候杨煜能改口说凤睢其实没那么重要吗? 当然不能。 既然凤睢如此重要,那么以德方换凤睢,说起来就是建武帝吃亏了。 即便德方也很重要,可建武帝到底是战争的胜利者,也是大国之主,总不至于在他拿着一块好地方的时候要以差很多的地方来换吧? 人家同意以次一等的来换已经是给足了燕国面子了。 老狐狸! 杨煜心中嘀咕了一句。 不过…… “德方虽然于我燕国无甚要紧,可对梁国却也是紧靠龙望江的重地,此事我无法做主,还需与梁国商议才是。” 杨煜迅速的盘算得失,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以德方换凤睢,对燕国来说没什么好处却也没有坏处,既然如此他就犯不着为了梁国去做得罪人的事情了。 建武帝露出笑容:“如此最好。” 只要把燕国挤出去了,这事就好办了。 杨煜走出去的时候刚巧遇上彭伯彦带着一份奏折过来,两人在外面的长廊上相遇,彭伯彦笑的十分和蔼,杨煜也笑的温情漂亮。 只是心中又把彭伯彦骂了一遍。 估摸着昨天他去摸彭伯彦的底细的时候,彭伯彦也从他这里套了点东西走,然后转脸就和建武帝串通好了,这君臣两个合伙坑他! 不过……想到谈判的结果,杨煜松了口气。 这虽说对燕国没什么好处,可只要凤睢不在晋国手里,对燕国来说就是最好的情况了。 至于说梁国怎么想? 谁管他! 哪怕这讨论的是梁国的国土问题,可谁让梁国既打不过燕国也打不过晋国呢? 在这个拳头就是真理的时代,梁国是没有说话的权力的。 当然,杨煜并不知道真正坑了他的人不是彭伯彦也不是建武帝,而是昨天暗搓搓的去了彭伯彦府上‘喝茶聊天’的谢容。 对于这样的结果,谢容只余一个冷笑。 叫你再摸手! 作者有话要说:洋芋:摸到了明若细细软软的小手!开心! 容儿(冷笑):你特么摸的是我的! 大哥:23333333333333 明若:23333333333333 叶子:23333333333333 心疼一把杨煜,我也23333333333好了 赵日天大喊着十字我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07:43:08 赵日天大喊着十字我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07:43:17 静静地爆作者菊花然后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11:26:21 李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22:52:50 静静地爆作者菊花然后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514:13:09 赵日天大喊着十字我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521:20:50 赵日天大喊着十字我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521:21:01 赵日天大喊着十字我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521:21:08 临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3-2523:29:37 非零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617:06:42 非零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617:06:54 非零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617:07:02 读者“猫的小夜曲”,灌溉营养液+102017-03-2617:25:46 读者“浅浅曦”,灌溉营养液+32017-03-2609:21:48 读者“九笙”,灌溉营养液+202017-03-2608:27:20 读者“朝朝”,灌溉营养液+302017-03-2601:0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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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煜看着他的表情说道:“关于遇袭这件事情,我知道是谁做的,但不能说,对方选的时机很好。” 就在他找建武帝说成广事情的前一天。 而他能在说成广的事情之前提起遇袭的事情吗? 当然不能,因为说起这个,就一定会说起原因,那就扯到苏穆的事情上去了,这对杨煜是十分不利的。 “若是时间更早一点,我还能有用些手段的时间,若是在谈判之后我反倒是好说话,可他们都没有选在这种时候。” 没有早,也没有迟,既不给杨煜处理利用这件事情的时间,也不给他后续报复的机会。 “至少现在,我们只能自己咽下这口气,因为永远都不能再提了。” 听到这话陈玄茫然:“这又是为何?” 怎么就不能提了? 杨煜道:“我遇袭是在与晋帝谈判之前,那个时候我不能说,也没有说,此时事情已经结束,我若是再说,这又是何居心?” 但凡稍微阴谋论一下,这事就成了他理亏了。 陈玄这才明白过来,他忍不住怒气冲冲道:“这晋国人也太狡猾了,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他们当然是故意的。” 杨煜倒是佩服那个选择时机的人了。 对方除此之外不需要再多做任何事情,就能够让他自觉的咽下这口气,日后也不能再提起这事,只当做没发生过。 这当真是好算计好手段,不是么? 陈玄完全没想到一件简单的袭击居然还扯到这么多事情,于是也不说话了。 总觉得晋国都是坏人。 杨煜看出他不喜欢晋国,于是说道:“也不必着急,还剩下几个人要见和几件事情要办,要不了几天我们就该回去了。” 这么一想倒是觉得十分可惜呢。 他要不要再去苏明若的面前刷一次脸加深印象? 苏明若那头就完全没有这种烦恼,她开开心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期间苏明若还把要做将军的理想对苏穆说了,苏穆也只是笑,并不反对。 家里唯一对此忧心忡忡的大概就是顾氏了,她总觉得这不是女孩子干的事情。 苏穆倒是心大,觉得反正史上也不是没有先例,自家如果也出一个女将军,也不算很出格。 “她喜欢就让她高兴嘛,我们家又不指望女孩子日后如何。” 他们家又不需要嫁女儿联姻的利益,日后想怎么样不行? 顾氏叹了口气,很快也顾不上操心苏穆这个不靠谱的爹和苏明若那不靠谱的爱好了,因为五月就是苏明秀正式的婚礼了。 多年战乱,各式繁琐的礼仪不是被取消就是被简化,因此苏明秀出门的时候场面虽然不小,可流程却十分简单。 一大早先是梳头换衣裳,一切仪容整理完毕之后,有母亲姐妹陪同出门,不过只是出内院的门,到了这里之后女眷停下,由父亲和兄弟接手,然后一直将她送去新郎手中。 苏敬文如今不过八岁,却也要跟着大哥苏敬言一起送苏明秀出门。 苏明若倒是停下了,她看着苏明秀的背影有些感慨,顾氏却是真的哭出来了。 苏明若只好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母亲不要担心,日后他要对姐姐不好,我定不放过的。” 顾氏擦了眼泪,勉强笑了笑,却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的担忧。 或者,这担忧其实是苏明秀的。 叶子明说不纳妾的话被苏敬言转告回家里的时候,家里的男人们倒是高兴,觉得叶子明这一点还算对得起他们家的女孩子,可女人们,尤其是顾氏和老太太其实并不是那么开心的,苏明秀自己也是这样。 不纳妾,这意味着苏明秀的身上的压力更大了。 以苏家为例,当年董氏进门多年无出,再加上周姨娘当年作为大丫鬟也伺候了苏穆多年,年纪也大了,于是就让周氏做了姨娘。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周姨娘也同样没孩子。 好在这时候董氏终于怀孕了,这生下的就是长子苏敬言。 按照道理说,既然是正室又有了嫡长子,这算是彻底安稳了吧? 并不。 几百年的战乱告诉大家,家族的传承,只有一个儿子是远远不够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呢。 尤其苏家历代武将,苏敬言日后若是承袭苏穆的爵位,多半也是要上战场的,此时不比和平时期,死几个人跟闹着玩似的。 因此多数家族会作两手准备,长子承袭家业,次子也是要有,若是长子出事,次子刚好顶上。 所谓长幼,所谓嫡庶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什么都不算! 不过既然董氏有了长子,那就代表夫妻两身体没问题,果然,没两年董氏再次怀孕,这就是苏家长女苏明玉。 可董氏生苏明玉时伤了身子,大夫说日后恐难有孕,这难不过是委婉的说法,真实意思大家都明白。 因此才有了顾氏。 至于说之后再有苏明若,那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可实际上这并不是好事,董氏身体不好,再生孩子就格外艰难。 这大约也是董氏最后死得早的原因。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苏穆是个战场上玩命的,苏敬言也是,而叶子明……显然,他也是。 顾氏心里盘算着,这至少得两个儿子啊,苏明秀的压力得多大? 尤其是生孩子这种事情本来就十分危险。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如果日后这孩子还是随祖父叶臻一般从文,那倒是好办了。 至少从文的,只要职位别往边境和乱匪出没的地区安排,危险性要比武职低多了。 若真想从文,安排个好职位这种事,他们两家还是办得到的。 顾氏也是这么安慰苏明秀的,何况,以叶子明的目前的表现来看,未来的情况也不会太糟。 苏家当年是老太太表示,他们家最好还是两个孩子比较保险。 ……这话倒也没说错。 战场上死人的概率太大了。 不过,今天到底也是好日子,顾氏觉得自己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多念一些苏明秀的好才对。 这么想着,她倒是对苏明若说道:“明若的年纪也差不多了,日后该学的可不能再马虎了。” 苏明若道:“可爹爹答应了让我做大将军呀。” 大将军还学那些女孩子的技能干什么?练好武艺读好兵书才最重要呀! 顾氏嘴角一抽,心说你爹就是个不靠谱的,只是她不好直说这话罢了:“女孩子终归是要嫁人的,就像你姐姐一般,可要是做个女将军,这事恐怕要艰难的多呢。” 女将军不好嫁啊! 顾氏这些天倒是特意去打听了晋国之前封的那个女将军,据说是叫薛南玉的,厉害是厉害,军功也不少,甚至死后还谥封武宁侯,这位女将军功绩如何可见一斑了。 可这有什么用? “薛将军可是终生未嫁。” 顾氏说道:“你道为何这么多年没人去做什么女将军,可不就是有先例摆着么?” 她吓唬苏明若:“你若是学她,日后可不知该怎么办呢。” 哪知道苏明若对这个话题半点不在乎:“武宁侯虽说是终生未嫁,可母亲知道她为何没嫁么?并不是因为她做了女将军啊,而是这天下的人她都瞧不上。” 这话说的顾氏一愣。 却听苏明若继续说道:“武宁侯的事情,我请先生给我讲过的,母亲当知道义安郡吧?百多年前,义安郡还不是晋国的土地,而是属于当时的魏国,义安境内有一座山,名为小南山,虽说没什么奇险峻秀的景致,倒也算是风景秀美了,小南山下的官道上有一座亭子,名为将军亭,这却不是说其他将军,说的就是武宁侯薛南玉。” 顾氏疑惑:“这又有什么关系了?” 但凡是名人,路过了哪里,有人纪念一下取个名字之类的,不都是正常事情么? 苏明若笑起来:“可当时与薛南玉同代的,还有卓相姜卓呀!” 姜卓是当时的梁国丞相。 要说起来,姜卓的出身也不好,或者说,他的出身与其说是卑微不如说是卑贱了,可偏偏他才华不凡,自然想要一展抱负做出一番事业来。 当时的燕国算是比较强大的国家,姜卓便去燕国,哪知道燕国嫌弃他出身太过卑贱,直接把他赶出去了,还羞辱了他一番。 最后姜卓去了梁国。 那时候的梁国只是个普通的国家,可姜卓在做了梁国丞相之后却将梁国推向了强国之列,接连吞并了周围的数个小国。 也就是姜卓奠定了后来燕国与梁国两大强国的天下大势。 如果不是梁国后代的君主太坑,几十年前搞出了一场玉川之战,恐怕直到现在梁国依旧是个强大的国家。 姜卓之才甚至让当时的晋帝差点捶着桌子大哭,言道:“朕若能得此人,死不恨矣。” 当然,比起有心强国却没有人才的晋帝,当时意识到自己把一个什么等级的人才赶出门去的燕国才是真的差点哭瞎。 不过这不是薛南玉的故事要讲的,而是,薛南玉与姜卓为同时代的人物,当初姜卓为梁国出使魏国时,他们曾在将军亭有过一次偶遇。 那时姜卓对着小南山的景致饮酒作诗,薛南玉却走上来问他:“我虽不会作诗,却有好酒,你可愿跟着我走?” 姜卓压根没搭理。 寻常姑娘被这样拒绝一定十分窘迫了,哪知道薛南玉更上前一步说道:“我不仅有好酒,还有兵士三千,你想怎么走?” 好好跟她走,还是被抢走? 这话让姜卓终于回头看了薛南玉,然后不知怎地就笑了起来,他请薛南玉坐下与他一起饮酒赏景。 当然,关于把姜卓拐回家的事情最后当然没成,他们一个梁国丞相一个晋国大将,怎么看都没可能。 可姜卓终生未娶,薛南玉终生未嫁。 意思不是很明显了? 苏明若看着顾氏,说的十分认真:“我是羡慕那样的人的,若是如同武宁侯一般,终生不嫁又算什么?” 姜卓可是彻底颠覆了这个世道残存的遮羞布的人啊! 前朝大周之前就打了两百多年的仗,本就已经把所谓道德礼法,规矩尊卑毁的差不多了,大周建立之后本该说这些东西会逐渐恢复,然而大周立国不到百年就出了诸子之乱,然后勉强撑了几年彻底崩毁,天下再次大乱。 到了姜卓的时代,所谓规矩礼教,所谓尊卑早就已经毁的只剩下一点遮羞布了,姜卓的出现彻底将这块遮羞布扯掉。 到了现在,谁还讲究这些? 比起这些,大家更看重实打实的实力。 乱世之中,没实力就什么都别谈。 国家之间只谈实力,群臣不问出身只问才干,最终的一切都指向了利益。 这就是如今这个世道的本质。 所以苏明若才说:“若是世间真的还有卓相那样的人,我倒是宁愿为他学武宁侯了。” 这话可吓到了顾氏。 所谓传统的彻底崩坏,其实本质上是崩坏在了上层,中低层还是很愿意在利益无损的情况下扯上点好看的东西摆在面子上的。 顾氏受到的教育和苏明若完全不同。 或者说,江岸青既然明了苏明若所想,也说他必定会为苏明若实现,那么他自然不会再把苏明若往苏明秀那样的方向教。 他将这个世道的本质彻底展现在苏明若的面前,要她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切到底有多么功利和残酷。 可要说讲道理,苏明若学着江岸青的话,还有一堆江岸青讲给她长见识的故事,这时候顾氏自然说不赢。 最后也只得说:“这事就算我不管你,老太太也得管你呢!” 然而老太太压根不管。 老太太非常现实的表示:“当年薛南玉抢不来姜卓,可只要明若别看上他国丞相,还有什么抢不来的。” 顾氏:“……” 苏家这神奇的脑回路是祖传的吗? 苏明若把顾氏的担忧说给江岸青的时候,江岸青笑的可温柔了:“这倒是不必担心,你就算真的看上了他国丞相,大不了咱们先灭国再抢人。” 现在的晋国也不是一百多年前的晋国了不是? 苏明若顿时高兴起来:“先生我听你的!” 她这时候倒是不考虑抢亲的事情,只是觉得作为将军,若是真的能攻灭一国,那可就太威风啦! 江岸青十分满意:“我总是为你好的。” 所以你这种头脑简单的,决不能把谢容那种智商碾压你的人放在选项内啊! 不然以后受欺负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欺负的。 江岸青深刻觉得,自家的好白菜不能让外头的小混蛋随便拱。 这么想着江岸青又补充了一条:“日后真要有,最好选个武艺好的,能陪你一起玩呢。” 苏明若开开心心的点头:“嗯!” 一起玩! 江岸青顿时笑的如同春风拂面。 谢容,你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江岸青:跟我斗?呵呵! 容儿:我能先弄死他吗? 洋芋:幸好前面有个武艺好的先出局了。 叶子:??? 心疼容儿,好不容易可以单独刷脸了,结果现在变成了比拳头2333333 静静地爆作者菊花然后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623:44:01 _洛寒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709:05:34 读者“叶紫”,灌溉营养液+42017-03-2800:54:45 读者“正阳小叽萝”,灌溉营养液+202017-03-2721:46:37 读者“雪舞樱飘”,灌溉营养液+12017-03-2719:43:53 读者“笑笑往作者的里,默默的”,灌溉营养液+12017-03-2713:41:47 读者“学会改变”,灌溉营养液+12017-03-2710:52:10 读者“katherine”,灌溉营养液+12017-03-2709:11:38 读者“katherine”,灌溉营养液+12017-03-2709:11:33 读者“katherine”,灌溉营养液+12017-03-2709:11:27 读者“katherine”,灌溉营养液+12017-03-2709: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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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静静地爆作者菊花然后往里”,灌溉营养液+12017-03-2623:44:35 读者“静静地爆作者菊花然后往里”,灌溉营养液+12017-03-2623:44:30 读者“静静地爆作者菊花然后往里”,灌溉营养液+12017-03-2623:44:29 读者“静静地爆作者菊花然后往里”,灌溉营养液+12017-03-2623:44:25 读者“静静地爆作者菊花然后往里”,灌溉营养液+12017-03-2623:44:22 ……你的作者不想说话,并向你扔了一章更新 我觉得我们之间没爱了!没了! 看着名单大哭! 33、第 33 章 苏明秀回门的那天,苏明若早早地在老太太面前等着,眼巴巴的盼望苏明秀回来。 说起来,苏明秀才刚离开没几天,苏明若就觉得自己似乎陷入到某种地狱里面去了。 大约是眼见着家里的其他人都不靠谱,顾氏决定在苏明若的事情上自己努力,再加上苏明秀的事情基本忙完,这让她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苏明若的身上了。 顾氏对苏明若的要求空前严格起来。 也因为没有了苏明秀帮她打掩护,苏明若顿时觉得自己快要废掉了。 她可怜巴巴的对江岸青抱怨:“女孩子要学的东西都好难啊……” 而且顾氏劝她少练武,早几年也就罢了,对于现在的苏明若来说,嫁人什么的,也就是这一两年的功夫,若是练武练到两手粗糙,到时候可不好看的。 江岸青对苏明若的情况完全不管,等苏明若对他抱怨的时候他才说:“其实这样也不错。” 苏明若茫然。 江岸青接着说道:“至少钟小姐是个好例子。” 只看外表的话,谁能想到钟书容本质上是个多么凶残的姑娘呢! 看着江岸青摆明了不打算管的样子,苏明若简直要哇的哭出来。 如今苏明秀能够回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回门算是苏明秀嫁人之后第一次回娘家,叶子明当然是陪着一起来的。 虽说被叫到老太太这里说了几句话,可他到底不能久留,很快就被苏穆和苏敬言拉去另一边谈男人们的事情了。 苏明秀留了下来。 顾氏仔仔细细的打量苏明秀,见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眉眼温柔,顿时明白这几天苏明秀过的应该不错。 问起来也说叶家都是好相处的人,叶臻也只有抄起家伙追着儿子揍的时候比较让人无奈,其他时候他是个挺严肃认真的人,至于说叶家夫人…… “昨天父亲和方初闹的满院子乱跑的时候,母亲让人给我倒了茶水拿了瓜果,说边吃边看。” 顾氏:“……” 为什么觉得这个画风这么熟悉! ……想起自家那一群不靠谱的,顾氏顿时有了一种寂寞的感觉。 全世界只有我是正常人。 这甚至让顾氏莫名有了一种其实不正常的人是她的感觉。 不过,虽说听起来不靠谱,但叶夫人干得出这种事,可见不是个难相处的婆婆。 老太太也笑着说:“否则怎么能养出那样的儿子来呢。” 即便他们家之前也特意请叶夫人过来玩什么的,算是见过面,可实际上到底如何,并不是见几面就好的。 顾氏看起来很欣慰的样子:“虽说是好相处,但你日后也不可轻狂,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才是正经。” 苏明秀应下,又问:“家里近几日可好?” “都好,”顾氏说道:“只要你过的好了,家里自然也都好。” 然而这话苏明若不赞同:“我明明过的不好。” 苏明秀看过去,只见自家妹妹一脸委屈:“姐姐不在家里,母亲就专门盯着我一个人了!” 她挪到苏明秀的身边抱住胳膊:“姐姐我好想你的!” 苏明秀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呀,母亲也确实该管管你了。” 不过她大概能够理解苏明若的苦逼心情,毕竟之前她和钟书容可没少在暗地里帮苏明若的忙,给她打掩护。 如今没了她,苏明若的担子恐怕不轻了。 不过…… 苏明若看了一会儿说:“姐姐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跟以前都不同了呢。” 这话听得叫顾氏好笑。 之前未出嫁的小姑娘和如今初为人妇的女子,怎么能一样呢? “你姐姐这叫长大了,哪像你,都十三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苏明若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反驳,只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才说:“姐姐今天看起来金闪闪的呢!” 苏明秀:“……” 啊,说起这个,嘛…… 她头上的金步摇和金发钗,耳朵上的金坠子,脖子上的金项圈,手腕上的金镯子…… “都是方初选的,闹了我一早上,也没办法,只好由着他了。” 说起这个苏明秀也很无奈:“我已经尽量选最低调的了,就算现在这样,方初出门之前还一个劲的说太素净太简朴,要我再打扮打扮呢。” 一屋子人的视线顿时把苏明秀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苏明若捂住眼睛:“这个审美太可怕了!” 她已经觉得眼前的苏明秀闪闪发光特别俗气了,结果叶子明居然觉得还不够吗? “他觉得什么样才算不素净不简朴?” 关于这个问题,苏明秀想了想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巴掌那么大的金色牡丹花,他要我戴在头上。” 苏明若:“……” 而且,叶子明干的熊事还远不止这些。 似乎是终于能够畅所欲言,就算苏明秀想要矜持也忍不住说道:“我简直不敢相信他让我一天三顿的吃肉,简直没有一顿是不带荤腥的,我这两天想吃青菜想的眼睛都快绿了,可你知道他说什么?” 叶子明说了啥? 苏明秀抽着嘴角:“他说我就该多吃肉,看着太瘦了,还说一只手就能把我拎起来,轻飘飘的没分量。” “哎?”苏明若完全没有想到:“可我觉得姐姐这样很好看啊。” 既不胖也不瘦,身材虽然苗条,却也不至于到了让人觉得瘦弱的程度,总体是很好看的。 苏明秀自己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啊,可方初偏说我还得再长一圈肉才勉强合格,他还拿着自己的胳膊跟我比划了一下。” 对于苏明秀来说,嫁了叶子明啥都挺好,唯一就是叶子明想对她好的时候她有点受不住。 不管是审美还是其他方面。 哪知道这时候苏明若却点头赞同了叶子明:“这么说的话也没错,姐姐这样看着确实很合适了,但要是练武的话,就显得有些不够了,力气肯定也跟不上。” 别提钟书容,她跟苏明秀不一样! 苏明秀的胳膊那叫线条柔美,可钟书容……人家虽然也是细胳膊,可胳膊上的不是软肉而是肌肉啊! 不会太夸张,但足够有力。 顾氏听着苏明秀的‘抱怨’但心里是高兴的,所谓穿戴所谓饮食,苏明秀和叶子明本就不是一家,爱好上有所差异是正常的,只要叶子明是真心想对苏明秀好就行了,其他的小问题日后自然会慢慢磨合解决。 谁都不是天生就完美合适的。 中午的时候留了叶子明和苏明秀吃饭,苏穆看起来挺高兴的样子,毕竟他看叶子明是很顺眼的。 只是苏敬言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方初这几日没去朝上大概没听说吧,皇上派宁王去宝昌了。” “宝昌?”叶子明疑惑:“怎么叫去那里?” 宁王就是四皇子,大婚之前封了王,也出宫建了王府,这才多久啊就外派了? 而且,宝昌这地方吧……有点一言难尽。 宝昌原本不是晋国的地盘,而是梁国的,后来被晋国打下来。 说起来是靠着龙望江中下游的地方,虽说比不上德方那样的战略要地,也比不上成广那样的富庶,但总体来说宝昌也是不错的地方。 可这地方唯一的问题是,因为地形和所处位置的关系,龙望江靠着宝昌的那一段,时不时就出问题,水患这种事,基本每年都能见到,隔个几年还能再来一出大的。 之前梁国也是治理多年,可总不见好,之后这地方归了晋国,建武帝也被水患的问题弄得头大。 这回居然把宁王派去宝昌了? 这摆明了是要宁王治理水患吧? 苏敬言点头:“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要说起来,这事也是倒霉了。” 治理宝昌水患这种事,之前前朝就有人再做,后来的魏国也有人在做,再后来是梁国,如今是晋国,可总不能解决问题。 所以这是个苦差事,吃力不太好,因为很难做出成果来。 苏敬言说起这个简直心疼宁王了:“虽说不至于让他治不好就不许回来,但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是肯定回不来的。” 一个年纪轻轻正该有所作为的皇子突然被丢去做这种事,最近朝臣们私底下可没少嘀咕。 虽说如今安嫔确实不得宠了,可皇帝也不带这么坑自己亲儿子的吧? 宁王最近没见做什么惹怒皇帝的事情啊。 叶子明想了想也没明白:“管他呢,反正我又不喜欢他。” 他们上次去救苏穆,结果当时还是四皇子的宁王一肚子坏主意,居然在群臣面前把这事抖出来,要不是他们行动快消息传递及时,再加上有谢容应对,叶子明回来就算不死也得进牢房。 因此叶子明看宁王是相当不顺眼的。 哪知道这时候苏穆哼哼一声:“你是为什么事情对他不高兴,皇上自然也是为什么。” 建武帝倒是不介意自己儿子坑别人,可四皇子选择的时机以及他说的那些话,摆明了都是在利用和胁迫建武帝,这就让皇帝很不高兴了。 之前他只是对荣贵妃找安嫔麻烦视而不见,对宁王一直没处置,这回终于出手了。 ……他一直等到现在才报复! 叶子明嘴角一抽:“可那是亲儿子吧?” 苏穆道:“皇上一直都是这么个人嘛。” 超记仇! 所以他们也只能默默的心疼了一把没有被苏家报复,但却被自己亲爹报复了的宁王了。 “不过,这也是机会,皇上既然这么做,就代表他不在乎了,同时也是警告宁王安分一点,不该动的心思不要有,若是宁王够安分,而宝昌这两年也不出大事的话,要不了多久皇上就会把他再调回来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给宁王一个治水有功之类的奖赏。 叶子明心中一动,顿时觉得难怪皇帝最喜欢苏穆,瞧瞧人家把皇帝的心思抓的多准啊! ……怪不得敢作死。 苏穆道:“我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宁王能不能明白皇上的苦心了。” 这个嘛,大约是不明白的。 苏敬言面带同情:“我上次听说,宁王接旨的时候可不开心啦。” 苏明秀在家留了一天,下午的时候才跟叶子明一起回去,苏明若依依不舍的去送姐姐上车,结果转脸顾氏再问起的时候,就有丫鬟回答说,苏明若送了苏明秀上车之后自己却没回来,而是顺路出门玩了。 顾氏:“……” 不就是说了一句等会儿要看她的针线嘛! 结果这就趁机跑了? 她叹了口气,最后也只好问:“身边有人跟着没有?” “元宝姐姐跟着,另外还带了两个护卫。” 听到这话顾氏才算放心了。 然而苏明若不这么觉得,她正一脸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燕国三皇子杨煜。 杨煜今天穿一身白色配杏黄的衣裳,倒是稍微中和了一下他给人的第一眼感觉。 然而见着苏明若,杨煜笑起来:“苏县主,我们又见面了。” 苏明若眨眨眼,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难道杨煜知道上回揍他的人是谁了? 看着苏明若的神色猛地一变,杨煜笑的更加开心了:“看来县主是想起来了,说起来,我这回倒是想要跟你道歉的。” 这话让苏明若一愣,她下意识的看着杨煜,可除了那一脸祸水,啥都没看出来。 “你想说什么?” 苏明若移开视线问道,她觉得自己有点难以面对杨煜那张祸水的脸。 杨煜却道:“县主怎么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难不成是我的相貌太过丑陋?” 这当然不是。 苏明若道:“我只是觉得……你太好看了,好看的过分。” 好看的让人心发慌,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仿佛有万千深情一般。 杨煜道:“既然如此县主便看着吧,若是喜欢我这张脸,多看一看也好,毕竟,我也很喜欢县主。” 苏明若跳过这个话题没搭理:“你之前说要道歉?” “是呢,”说起这个,杨煜的语气轻快又期待:“上回情况特殊,后来想想我实在是不该拉你的手,毕竟也是女孩子呢,所以,作为道歉……” 他伸出自己的手来:“你要是觉得亏了,今天可以摸回来!” 他微微低头看着苏明若,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期待,就差在脸上写上快摸我三个字了。 杨煜的一双眼睛实在漂亮,即便此时不像他之前表现的那样勾人心神,但那几分单纯又期待的神情流露出来的时候,只看着眼神任谁也不好意思拒绝他,只恨不得他说什么都答应。 然而苏明若摇头了。 “没关系,反正你上次拉着的不是我。” 她对杨煜咧嘴一笑:“你上次拉着的人是容儿啊!” 杨煜一愣,下意识的反驳道:“怎么可能,那双手细腻柔软,怎么看都是女孩子吧?” 苏明若很配合的把自己的掌心亮出来:“喏,我常年练武,手上带茧子哒!” 杨煜:“……” 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容儿是……” “是我!” 苏明若转脸就看到了正向她走过来的谢容。 “容儿!” 谢容应了一声,才抬起一只手对杨煜问道:“我可以摸回来吗?” 杨煜:“……” 你滚! 他瞬间把手缩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心疼洋芋吧23333333333 ps:我好困,去睡觉啦! 投喂名单明天再放哦,亲亲你们! 34、第 34 章 谢容和杨煜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只是面上两人都和善的很。 而这一切在苏明若看来,谢容越发的小仙女,而杨煜……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眸流转之间便是满身艳丽光华。 苏明若默默的往谢容身后退了一步。 她果然还是喜欢容儿小仙女的风格。 杨煜眨眨眼,语气似嗔怪似委屈:“明若果然是嫌弃我相貌不堪么?” 他之前得到的情报里明明有说过这位爱美色哒! 苏明若瞬间捂住胸口:“你、你别这样对我说话。” 简直犯规! 谢容则说道:“明若?这么称呼,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来之前杨煜可不是这么称呼苏明若的吧? 杨煜道:“我与明若可是有一场印象深刻的初见……” 苏明若立刻反驳:“我才没有跟他很熟!” 杨煜的表情立马可怜兮兮起来:“明若这么说可真叫我伤心呢。” 他看了眼谢容:“不过,七皇子居然有空出来闲逛,看来晋国皇子们果然是相亲和睦呢,有太子和宁王在,底下的弟弟会轻松不少吧?” 谢容眼神一变,他看着杨煜不由的猜测对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次宁王被派去宝昌有他的暗中谋划。 当然,是接着太子的手推动这件事情。 反正太子和宁王的关系向来不好。 “我十分羡慕你呢,”杨煜这话说的没有半点诚意。 谢容答道:“殿下为燕帝看重,予以重任,何必羡慕旁人呢。” 说起这个,杨煜翘起嘴角:“我还未谢过七皇子的照顾呢。” 显然,他这些日子也不是只在中都闲逛了,至少杨煜查到了上回他谈判上的失误是谢容暗中坑了他一把。 谢容同样微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杨煜冷笑:“七皇子的心意我记下了。” 谢容眨眨眼却不与他放狠话,而是温言道:“我听说殿下过几日就要归国了?” “是啊,要回去了,”杨煜的语气有些感慨的样子,他变脸的速度相当快:“离开燕国这么久倒是真的有些想念了。” “哎?你要回去了?” 在谢容开口之前,苏明若说道:“很快就走了吗?” 杨煜问道:“明若可是舍不得我?” 苏明若道:“不,我只是想说,若是回去,路上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呀,毕竟从中都到平京可是山高路远呢。” 这话说的谢容心中一动。 他立刻明白苏明若在说什么。 杨煜敢在苏穆归国的时候伏击,那么如今杨煜的情况与苏穆当初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这样语带机锋的暗中威胁实在不像是苏明若说出的话。 谢容还未说什么,杨煜就已经克制不住的笑出来,他看着苏明若的眼神明亮又温柔,语气更是柔情极了:“我简直要忍不住邀请你去燕国了。”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谢容嘴角一抽。 所以说,他完全不能理解杨煜对苏明若的兴趣是哪里来的呀。 但既然苏明若已经开口,谢容当然会配合她:“殿下若是不舍,不如就留在中都如何?” 留在中都? 杨煜身后的陈玄顿时上前一步,他虽然没有说话,可他站在杨煜身侧气势瞬间爆发出来,眼睛怒视谢容。 他决不允许杨煜被晋国强行扣留! 谢容毫不畏惧,他甚至连半个眼神都没留给陈玄,而是对杨煜问道:“殿下意下如何呢?” “七皇子!虽说这里是中都,但也请你不要欺人太甚!” 陈玄大声开口:“我家殿下可是堂堂正正的走进中都来为晋帝祝寿的!” 杨煜唇畔带笑,明知陈玄此举不妥,但却半点没有阻止。 他眼看着陈玄给谢容找麻烦。 杨煜在等着谢容的应对。 谢容果然没有退缩,但出乎杨煜意料的是,他眼神冷冷的看了杨煜一眼之后又瞬间温柔下来,谢容转脸小小声的叫了一声:“明若。” 苏明若瞬间炸裂。 “不许你欺负容儿!” 她这时候也顾不上往谢容身后去了,当即站到谢容前面,她同样瞪着陈玄,半点不为陈玄身上的凶煞之气所震慑:“退下去!” 她怒目圆瞪,两眼爆发出极为耀眼的神采,虽然身材比之陈玄娇小,可气势上却分毫不输,哪怕是抬着头看人也仿佛俯视一般。 “退回去,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陈玄没动。 苏明若冷笑:“看样子你是打算在中都跟我动手了?” 随之而来的是她身上的蓬勃战意。 即使身材和力量都不占据优势,可苏明若面对气势惊人的陈玄半点没有退缩。 “有我在,你别想欺负容儿!” 杨煜抬眼看去,就见苏明若身后的谢容给了他一个浅淡的笑意,眼神中是满满的得意。 有那么一瞬间杨煜真的很想让陈玄把谢容揍了。 照脸揍的那种! 可他抬起手,说的却是:“陈玄,退下,别让明若不高兴。” 陈玄应声退后,可他的视线却依旧在谢容身上。 苏明若上前一步挡住陈玄的视线:“你再看我就让你出不了中都的城门!” 杨煜也再次开口:“陈玄。” 他叫了陈玄的名字,语气中带有不悦。 陈玄终于还是低下头。 苏明若这时候才对杨煜说道:“我不许任何人欺负容儿。” 杨煜眼神微动,问道:“看起来你很喜欢他?” 如果是,那他就可以去死了。 谢苏明若刚要否定她和谢容不是那种关系,谢容却抢先开口:“我和明若先不提,至少我知道明若不喜欢你,不是吗?” 就冲杨煜一心要弄死苏穆,苏明若能喜欢他才奇怪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很愿意再踹杨煜一脚。 杨煜对谢容的抢先回答不置可否,只是轻笑一声,仿佛他已经明了谢容的那点小心思一样。 直到谢容和苏明若告辞走了,杨煜才开口:“她是不是很可爱?” 陈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家殿下说的是苏明若,这让他忍不住说道:“殿下干什么一直偏向她?” 明明他和杨煜才是一边的吧? 说完这话,陈玄却听见杨煜再次笑了起来:“怎么办,我喜欢她呀。” 陈玄:“……” 殿下你在开玩笑? 怎么看都没有喜欢的理由吧? 他本就不是特别擅长言辞的人,这时候绞尽脑汁才自认为委婉的说道:“虽说那个苏县主看着确实挺漂亮,但她毕竟是苏穆的女儿,再说了,咱们燕国的女孩子也不比她差……” “不一样的,”杨煜打断了他:“陈玄,这不一样的。” 陈玄嘴角一抽:“所以,有什么不一样?” 杨煜道:“她不一样,你看她眼含杀气的瞪着我的样子,多么可爱。” 陈玄:“……” 殿下你是不是有毛病? 可杨煜的指尖点在自己的脸侧,那里曾被苏明若的箭擦出一道血痕:“上回在燕子岭,她面带煞气,那样冷然又锋锐的对我射出一箭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就是她了。” 而这一回…… 他看着苏明若面对陈玄的时候爆发出的分毫不让的气势,简直要克制不住心中的战栗之感,他忍不住想要将这样的苏明若揽入怀中。 然后让她的眼里清楚的映出自己的样子。 只是这样的想法就几乎让他无法抑制自己了。 那一脸凶凶的样子,真的太招人喜欢了! 陈玄面无表情的觉得自己老了。 “殿下,虽然不太理解,但我必须提醒一句,您要杀掉苏穆的想法至今也没有改变。” 杨煜眨眨眼:“我又不在乎。” 陈玄:“……” 人家在乎的好吗! 可他不知道杨煜心中想的是,如果苏明若生气,他以后也可以让苏明若杀了他的父亲。 他确实不在乎。 陈玄默默的闭上嘴巴。 所以说,就算他是杨煜的人,也不代表他能够在任何时候都理解自家殿下的想法。 鬼知道杨煜在苏明若的事情上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另一头的苏明若和谢容气氛却十分和谐,苏明若关心的问道:“容儿你还好吗?那个陈玄好凶,有没有吓到你?” 那个陈玄不仅武艺好,最重要的是,他肯定杀人无数,他所爆发出的气势,他那带着血腥味道的杀气,这一切苏明若都太熟悉了。 不过也因为太熟悉,因此即使陈玄确实很强,可苏明若分毫不受影响。 她早已习惯了那种鼻尖仿若能够闻到风沙和血腥味道的杀气。 她不仅在家里见得到,苏穆的那些老朋友们中更是有不少血腥气比之陈玄更重的,从小在这堆人里玩耍笑闹,苏明若真的对此习惯了。 可谢容不一样啊。 谢容看着苏明若的表情本想说他没事的。 至少他重活一世,虽说看着身材单薄柔弱的样子,可实际上他并不是真的如此柔弱的人。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是有那么一点。” 他眨眨眼,低头对苏明若问道:“明若会不会觉得我胆小笑话我?” “不会啊,”苏明若对他说道:“陈玄那样的人你以前应该没有遇到过的吧,所以容儿已经很厉害啦,爹爹说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庞信叔叔的时候都吓哭了呢。” 庞信也是晋国将领,与苏穆一同出生入死多年,不过后来战死了。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 今天活着的人也许明天就死了。 谢容听说过庞信的名声,据说是个黑壮的汉子,眼角还带一道疤,典型的只看脸就能吓哭小孩子的人。 苏明若看着谢容,说的很认真:“所以你要是真的害怕也没关系的,第一次见到这种人都会怕的,习惯就好啦。” 她对谢容眨眨眼,语带笑意:“就像庞信叔叔,看着是很凶啦,可实际上人超级好的,我还记得他每次来我家的时候都会给我带两份糖,面上给一份再偷偷塞一份,这样母亲就不会把我的糖收走啦,你要是真的觉得怕,就多想想那个陈玄蠢蠢的样子吧,这样就好了。” 这话差点让谢容笑出来。 所以,所谓的杀神庞信实际上是个喜欢偷偷给小女孩塞糖的人? 不过,既然杀神庞信可以是这样的人,那么也许未来的燕国名将陈玄私底下真的是个会卖蠢的吧? 这么想着,谢容柔声道:“多谢你安慰我,我觉得好多了呢。” 苏明若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谢容牵起她的手,对上苏明若略有不解的样子,谢容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这样我觉得安心一点。” 苏明若瞬间败给了美色,她主动握住谢容的手:“这样的话,我握着你的手哦。” 用这样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说害怕的容儿简直让人保持不住! 美色果然诱人呢。 苏明若回去之后就兴冲冲的跑去江岸青那里。 要告诉先生,她今天照着他教的,对杨煜说祝他一路平安的时候,对方的表情真的有趣呢! 果然斗嘴这种事,江岸青比她擅长多啦。 她就只会挥拳头解气。 可当苏明若一路跑到江岸青那里的时候,却见门关着。 难道是有事出门了? 正这么想着,她听见房内传来钟书容的声音。 “先生以为,我还能怎么办?” 苏明若一愣,就听见江岸青的声音冷淡且漠然。 “你可以去死。” 苏明若瞬间瞪大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洋芋:她凶凶的样子超可爱的! 容儿:我这才是正确的拉小手方式! 钟书容:我要死了__ 静静地爆作者菊花往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808:58:13 窈窕绅士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817: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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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静静地爆作者菊花往里”,灌溉营养液+12017-03-2808:58:44 读者“云胡不喜”,灌溉营养液+102017-03-2808:28:15 读者“苑初霁”,灌溉营养液+202017-03-2806:37:00 ……我跟你们讲真的,虽然有土豪投喂我都超感动的 但看着有些id……你们的作者哭了出来!qaq 明天我加更吧?对我好一点好不好?哭唧唧 35、第 35 章 苏明若听着房间里沉默了好久,最后是钟书容的声音。 她说:“好。” ——她居然答应了!!! 听到这话苏明若再也克制不住,她猛地推开门:“我不同意!” “明若?!” 显然钟书容完全没有想到苏明若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江岸青看着倒是淡定:“你听到了多少?” 苏明若道:“我听到你让书容姐姐去死。” 她再一次强调:“我不同意!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同意!” 可这话并不能得到什么回应,钟书容一叹:“明若,不要任性。” 苏明若顿时不高兴:“可是,明明是他让你去死,怎么反倒说我胡闹?” 钟书容只是说:“你不明白。” 然后她伸手摸摸苏明若的头,转身离开了。 苏明若想要阻拦,可江岸青叫住了她:“你来找我该不是为了听那句话的吧?” 当然不是。 可此时苏明若也完全顾不上原本的目的了,她没拦住钟书容,于是就瞪着江岸青:“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江岸青抬手:“坐下说吧。” 待苏明若坐下,他又重新换了茶壶,给苏明若泡了蜂蜜水。 苏明若不喜欢绿茶那略带苦涩的味道,因此她来的时候江岸青是不喝茶的,而是特意为她准备了蜂蜜水或者其他花茶一类。 但这一回苏明若看着白瓷杯中呈现出漂亮浅金色的蜂蜜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岸青说道:“有人要钟小姐杀英国公。” 这话让苏明若瞬间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江岸青没有回答,只是说:“你该冷静一点。” 苏明若不耐道:“遇到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冷静?!” 可江岸青的语气依旧平静,半点不受苏明若的感染:“如果遇到事情连基本的冷静都做不到的话,明若,你就太令人失望了。” 苏明若瞪着他,江岸青继续说道:“难道不是吗?你说不安于宅院,想要做将军,想要闯出一番事业来,可却连这样基本的情绪控制都做不到,你若为一军主将,必定葬送千万将士性命。” 苏明若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她的语气虽然不似江岸青那般云淡风轻,可也不再过激,甚至她看向江岸青的眼神都透露出一种威胁与冷然来。 这样的苏明若让江岸青心中满意极了。 她确实有这样的天分,不是吗? 于是江岸青说道:“这几日我觉得钟小姐有些不太对劲,于是便请她过来喝杯茶,若有什么,也能够开解她一番。” 这话并不是真的。 对于江岸青来说,他半点不关心钟书容的死活,但他察觉到了钟书容的异常。 那是可能会造成威胁的异常。 “我询问她,而她告诉我,有人要她杀掉英国公。” 苏明若一愣,随即一个名字浮上心头:“杨煜?” “这个倒是不知道,毕竟钟小姐没有见过真正的幕后之人,不过我觉得这个猜测很对。” 目前除了杨煜,大概没几个人一心想着弄死苏穆。 江岸青曾经在燕国的时候也了解过一些东西,他知道燕帝不是什么温和慈善的人,杨煜行动失败,即使他确实欣赏杨煜的心性,可他同样对对杨煜施加压力。 杨煜必须杀了苏穆。 听到这样的话,苏明若当即就想大叫钟书容不会那样做,可看着江岸青,她按捺住了这样的冲动,问道:“书容姐姐没有答应,对吗?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江岸青道:“她确实不愿意杀英国公,但对方手中有足够的筹码。” “罗宁幼子,罗峥。” 这个答案让苏明若倒吸一口气:“不是说都……死了吗?” 江岸青道:“既然英国公作为敌国将领都能想办法救出钟小姐,那么当时作为梁国靠山的燕国,想要弄走一个人,难道会更加困难吗?” 当然不会。 那个时候需要靠燕国来对付晋国,所以梁国绝不会得罪燕国。 苏明若几乎能够猜到对方提出的条件了。 钟书容杀掉苏穆,那么她弟弟就会平安无事,钟书容不杀,那么罗峥就死,罗宁仅剩的血脉,钟书容唯一的亲人,会死。 在失去所有亲人,失去一切之后,无论钟书容之前和罗峥的关系好不好,她对这个弟弟的感情必然是不同寻常的。 更何况…… “罗峥与她一母所出,这可是真正的亲姐弟。” 钟书容无论如何不可能看着罗峥去死。 这对于苏明若来说,就像是她绝不可能不顾苏敬言的死活一样。 “可……她不愿意那样做,对吗?” 江岸青点头:“所以她问我该怎么办,我告诉她,只要她死了,这件事情就解决了。” 对上苏明若的眼神,江岸青反问:“难道不是这样吗?” 钟书容的价值在于她与苏家关系很好,因此只要钟书容死了,杨煜自然只能放弃这个计划,至于说钟书容的弟弟罗峥,反正钟书容已经死了,手里继续握着罗峥也就没有意义了,杀掉他更是不必,不是吗? 因此,只要钟书容死了,这件事情就解决了。 “我不能接受!”苏明若大声道:“我决不能接受这样的解决方法!” 江岸青没说话,但他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不接受这样的解决方式,苏明若又能做什么呢? 苏明若猛地站起来:“我去找杨煜!” 可江岸青说:“如果我是杨煜,我不会把罗峥随时带在身边,就算你解决了杨煜,只要罗峥还在燕国手里,他们就可以继续这样做。” 真正的关键从来不是杨煜如何,而是罗峥如何。 因为对方就是以罗峥作为筹码来威胁钟书容的。 苏明若道:“那就把他找回来。” 江岸青静静的看着她,苏明若说完这话,自己也意识到这实在是一句蠢话。 “他们既然这样做就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人,对吗?” 江岸青说道:“他们给了七天的时限。” 七天的时间,甚至不够从燕国到晋国打个来回。 苏明若却冷笑:“七天?我爹爹是那么容易杀的?” “这是钟小姐需要考虑的问题,并不在对方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们不会体谅也没有必要体谅这一点。” 钟书容想要接触苏穆有大把的理由和机会,而苏穆对她也不会有防备,那么在不给钟书容留退路的情况下,她随时可以对苏穆动手,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七天算是时间充裕了。 苏明若最后也只能问:“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江岸青道:“办法是有,但时间已经来不及。” 这次是杨煜占尽了先机。 他手上最关键的牌只有一张,那就是罗峥,可他有这么一张牌就足够了。 何况他们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自然不会有任何准备,杨煜却是计划好了一切。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苏明若不说话,她想起之前钟书容的反应,显然钟书容已经做出决定了。 她当然也没有提出用其他条件来找杨煜交换。 因为杨煜真正想换的不是罗峥也不是钟书容,而是苏穆的性命。 那么苏穆的一条性命价值如何呢? 至少在建武帝看来,这就是晋国的半壁江山,是他统一天下的依仗。 这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交换的。 “先生真的觉得,书容姐姐死了,这件事情就结束了吗?” 苏明若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开口,她仿佛理清了思绪:“不会结束的,如果杀死爹爹对他来说是这么重要的事情,那么这一定不会结束的,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按照他的规则来?” 江岸青点头:“确实如此,但有一件事情是不同的,对于钟小姐来说,她既想要保住英国公,又想要保住弟弟,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如果仅仅是对付杨煜,对付燕国,他们自然有多种手段,可站在钟书容的角度,想要两全,她就没有其他选择。 三个人当中必须要死掉一个。 或许是苏穆,或许是罗峥,而如果不想让这两个死,死的就只能是钟书容。 “不,还有其他的办法。” 苏明若说道:“先生要书容姐姐死,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她只有死了才没有价值。” 江岸青点头。 事实就是这样。 可苏明若说道:“她的价值在于爹爹不会防备她,所以她可以成功,那么,如果她暴露了呢?” 她抬头看着江岸青:“如果她行动了,但是却失败了呢?” 江岸青的回答很简单:“那么罗峥会死。” “不,”苏明若说道:“如果死的是我,他们就都不会有事,先生,你要帮我。” 江岸青一愣,随即明白了苏明若的打算。 他显然不会同意:“说实话,我不在乎英国公的生死,这一点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保住英国公,仅仅是因为如果他死了,你会难过。” 且对于目前的苏明若来说,苏穆还是活着更加有利。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所以我不可能让你去冒险。” 苏明若却问:“他们打算要书容姐姐怎么做?” 江岸青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没办法不回答:“下毒。” 苏明若听到这里笑起来:“那就简单了。” 她看着江岸青,眼里有着奇妙的神采:“我记得先生之前对我说过,燕国此时不愿意与晋国正式开战,这一点是相互的,可爹爹的价值足够晋国上下与燕国拼死一搏了,只要我们有证据,那就可以做,也必须做,所以燕国必定不会留下太过明显的证据。” “而且杨煜现在还在中都,他有伏击爹爹的前科,如果在他留在中都的期间,又或者他刚刚离开中都,我爹爹就出事的话,他一定难逃干系,这说明了什么?” 江岸青语气无奈:“这说明就算是下毒,也一定不会是立刻致死的□□,只有这样才方便燕国撇开关系,而之后只要处理好钟小姐,这件事情就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钟书容身份特殊,她是敌将之女,甚至罗宁的死都与苏穆有关。 这一点,即便钟书容恨的不是苏穆,即便她明白罗宁所求,即便她懂得罗宁的死从来都不是苏穆的错,但别人会怎么看? 之后只要要钟书容神秘消失,那么这件事情自然就是钟书容的谋划,就算牵扯上梁国都不会牵扯上燕国。 钟书容愿意消失吗? 她当然是愿意的。 如果她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哪怕她为了弟弟活下去,她也绝不可能再留在苏家,甚至不可能留在晋国,她必须离开。 江岸青看着眼神明亮的苏明若,他头一次有点后悔不该对苏明若说那么多。 如果早知道他将一切分析给苏明若听会让她产生这样的想法,他一定一个字都不说。 “我不会帮你。” 他这样说道:“我绝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帮你。” 对他来说,钟书容死了就死了,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可苏明若不同,他不会拿苏明若冒险。 何况…… “这不是小说话本,明若,如果这样做,那就是拿你的性命在赌,因为这不存在做戏又或者假死之类的情况。” 杨煜不是傻子,燕国派来做这件事情的人从上到下都没有傻子,否则如今江岸青不可能这么被动。 所以如果苏明若真的要赌,那就是拿命去试。 尤其是所谓假装中毒,假装死掉这种事,也就是话本里头听一听,或者上位者用来骗一骗普通百姓,真的到了那种层面的人,遇上这种事,除了假戏真做,没有其他选择。 因为,没那么容易骗。 何况他们目前根本没有充足准备详细谋划的时间了。 江岸青反对。 可此时的苏明若根本不容他质疑:“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不代表我给你反对的权力,你可以拒绝,但这件事情我一样会做。” “这不是闲聊,不是听取建议,而是我决心已定。” 江岸青想起之前他是怎么把苏明若往一方主将的路子上的引的。 下属没有质疑她的资格,否则就与她不是一路,这样的人可交而不可用,可远观而不可亲近,最重要的是,不可信赖。 因为军队里是最□□,最强权的地方。 除了服从,没有其他的条件和道理可讲。 哪怕主将是错的,但只要命令正式下达,就没有质疑的余地。 江岸青心中苦笑,他知道,苏明若通过之前与他的对话已经摸准了她的想法是可行的,也是最好的办法,江岸青选择让钟书容去死不过是他不愿意苏明若冒险罢了。 在确认了她没有错之后,苏明若便坚定的去做了。 就在江岸青觉得自己实在是做了一件蠢事的时候,苏明若扯着他的袖子眼巴巴的问:“先生,你会帮我的吧?” 江岸青还能说什么呢? “我会帮你。” 软硬兼施什么的,还是他教给苏明若的。 显然苏明若用的不那么好,可只要对他有效就足够了。 对于江岸青的担忧,苏明若要轻松的多:“我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呢。” 江岸青嗯了一声:“你的胆子更大。” 杨煜在第二天的时候接到消息,钟书容确实做了,但出了点意外。 出事的不是苏穆,而是苏明若。 杨煜猛地站起身,他的视线扫过地上跪着的暗线,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话:“从你以下,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可以死了。”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们都必须死。 等那暗线离开,杨煜的脸色才真正难看起来:“一群废物!” 陈玄从听到苏明若的名字就知道这事药丸,这时候他小声问道:“殿下这是后悔了,还是舍不得了?” 这话让杨煜稍微冷静了一点:“没什么可后悔的,但确实舍不得。” 陈玄于是说道:“那就想办法送解药过去?” 杨煜看他一眼,表情并不因此轻松:“没有解药。” 陈玄一愣:“没有?” “解药还留在平京,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 万一苏穆提前出事他没跑掉,解药在国内总比就在他身上要好,至少前者他有足够的资本谈条件。 可现在么…… “最佳的解毒时间是七天,七天之后就算有解药恐怕也会折损寿命。” 这一点对苏穆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或许无所谓,可对于苏明若来说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五十多岁的人,算正常寿命,接下来能活几年是几年,可苏明若,她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这下陈玄不说话了。 虽然他一直没弄懂杨煜喜欢苏明若到底是个什么逻辑,但这不妨碍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事实。 陈玄眼睁睁的看着杨煜在房间里团团转:“解药没有,材料也没有,我当初干什么偏要选山越人的□□!” 山越人。 陈玄记得这个是梁国边境的部族,据说他们没有国家,还停留在相当原始的部族村落时代,部族中有祭祀巫医之类的存在,全族好战,时不时就在梁国和其他国家打仗的时候趁机作乱。 但偏偏梁国一直没能平定山越。 山越最出名的,除了时不时的给梁国添乱的丰功伟绩,大概就是神秘的蛊毒了。 他们的医术毒术自成一脉,与各国常见的完全不同。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杨煜知道解药的配方,他一时也凑不齐其中所需的材料。 这种东西别说晋国,燕国也没有! 最后陈玄听见杨煜说:“我们立刻回去!” 无论如何,已经不能再在晋国停留哪怕一刻了。 只是…… “如果明若真的出事,罗峥就不必活着了。” 杨煜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的已经再次恢复了镇定:“不,他还是要活着,他活着才是最有用的。” 无论是用来报复办事不利的钟书容,还是日后对梁国的事情上,罗峥活着都对他更加有利。 陈玄没说什么,只是立刻去安排启程的事情。 他们本就是这两天要走,如今提前一点也不是问题。 只是出乎预料的是,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障碍,顺顺当当的出了中都,一路向着燕国而去。 陈玄为此皱着眉头:“殿下,这不对劲。” 杨煜嗯了一声:“他们不可能对此没有猜测,但他们什么都没做。” 这意味着晋国是故意让他顺顺当当的回去的。 杨煜回头看向中都的方向,他明白,事情远没有结束。 甚至,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但他还是对陈玄说:“抓紧赶路,另外让人日夜兼程赶回平京把解药拿来。” 无论是否赶得上,他总要努力尝试去做。 另一边刚作了个大死的苏明若此时正缩着脑袋面对谢容。 谢容怒气满满,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上辈子苏明若是被毒死的,不过却是急性的毒。 当然了,那时候的苏穆已经身受重伤,要说有什么突发性的问题一下子死掉了也不会惹人怀疑,何况那一次的杨煜根本没来中都。 这一次似乎是有所改变,但这并不能叫谢容高兴。 因为他终于明白,也许上辈子苏明若的死是个意外,但这一回,却必定是因为他的缘故。 是他把江岸青送到了苏明若的身边。 若非如此,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苏明若看着沉默不说话的谢容,只觉得他这样子简直比开口骂人还要可怕。 她小小声的问道:“容儿,你要不要骂我一顿出气?” 谢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苏明若咽了口口水,小心的说道:“之前爹爹他们都骂过我了,我想说,你要是真的想骂,能不能别骂太凶?” 谢容:“……” 都这种时候了你脑子就只会想这个?!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太医怎么说?” 为了苏明若这事,建武帝可就差把整个太医院都给搬来苏家了。 苏明若瘪嘴:“还好啦,一时半会儿死不掉,至少还能再活半年呢,半年你们还不能帮我解决问题么?” 谢容按了按脑袋,他特别想发火,可最后却想到这归根到底是他的错,于是只好压着火气说道:“我没说那个,我是说,解药的事情太医院是怎么说的?” “陆院判说,太医院里倒是存着些用的上的药材,但其中有两样是冷门到根本不会用到的,所以没有准备。” 显然这种冷门到皇宫里都没备着的药材,在外面也是买不到的,只能去梁国找。 谢容问:“缺什么?” “白兰子和边茅。”苏明若还特意形容了一下,这些之前陆院判都说过的:“白兰子就是山越特有的一种半人高的花,花开黑色,花蕊白色,香味像是兰花,叶片细长,边缘有小锯齿,每年六月开花,八月结果,果实白色,可食用,有苦味,但必须一直长到第二年秋天,果实内的籽变成黑色,果实干枯,这才能做药用。” 谢容摸出个荷包,从里头倒出几个指节大小的白色果干样的东西:“白兰子。” 苏明若瞪大眼睛,紧接着加快语速说道:“边茅长得和寻常白茅很像,但多生于阴暗潮湿之处,基本不见阳光,绿色的叶子有黑边,每年春天开紫色的花,地下的根茎会自夏天起开始膨大,到了冬天地表的边茅枯死,就可以挖出根茎做药材了。” 然后谢容又摸出一个鼓鼓的荷包来。 苏明若小心翼翼的问:“边茅?” 谢容点头:“我上回就说,喜欢养花草是个好习惯不是?” 苏明若:“……你养的好巧哦。” 谢容微笑:“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啊。” 当然巧了!他照着上辈子的记忆养的! 见苏明若愣愣的看着他,谢容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然后问:“有没有觉得开始喜欢我了?” 苏明若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这让谢容之前心中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了,他继续说道:“有没有觉得杨煜变得讨厌了?” 苏明若再次点头:“是特别讨厌!” 谢容轻笑一声:“那我们给他找麻烦好了,帮你出气。” 最好弄死他! 作者有话要说:杨煜:猪队友作了个大死!╯︵┻━┻ 容儿:2333333333333你完了 ps:这章写了大半的时候电脑突然黑屏了。 哭唧唧的重启之后只能哭唧唧的重写然后哭唧唧的写到了现在 虫我就不改啦,先滚去睡觉 反正之前承诺的二更做到了哦qaq 36、第 36 章 如果说这一年的天下有什么大事的话,那大概就是燕国连续两次以不正当的手段企图杀死晋国大将苏穆。 最关键的是,燕国连续两次都失败了! 这就是个笑话了。 虽说伏击,投毒一类的做法确实不怎么光明正大,可只要能够达成目的,没人会说什么。 反正这年头为达目的大家都很不要脸。 所以真正值得笑话的是,燕国连续两次都失败了。 甚至原本是燕国算计晋国,到了最后却反叫晋国利用了。 对于苏明若来说,她就是拿着谢容的药材给陆院判,然后等着解药就好。 可对于其他人来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苏明若从一开始计划的就不是她代替苏穆中毒,又或者代替钟书容去死。 江岸青明白这一点。 如果死的是苏穆,那么就没啥后续的较量了,如果死的是钟书容,那就叫死无对证,可如果出事的是苏明若,而原本这个计划是冲着苏穆去的。 那么晋国就有了插手的理由,苏穆则可以作为威慑的武器,何况出事的还是他女儿,钟书容则是最重要的证人。 苏明若就抱着自己的蜂蜜水对谢容说道:“先生说我们对燕国的计划没办法,所以我觉得,只把眼光局限于小小的私人斗争中是没有用处的,但如果站到国家这样更大的层面上,我们就有了反击的办法。” 就像现在,在确定苏明若确实已经没事之后,苏穆最近忙的连来看望她都做不到了,苏敬言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苏明若笑眯眯的问:“现在外面是不是很热闹?” 谢容苦笑:“何止是热闹。” 而是原本还算平静的三国最近暗潮涌动,可就差明面上开打了。 谢容看着笑嘻嘻的苏明若,心中不由的有些感慨。 苏明若这一步走的确实精彩。 谁能想到如今三国之间这山雨欲来的架势,最开始是由苏明若搞出来的呢? 他最开始的时候也觉得苏明若的做法是胡闹,可却在细细思考之后发现,这里面可供操作的东西太多了。 上回燕国就要杀苏穆,虽说失败了,可也引出了之后的奉城之战,而这一次,燕国更是连下毒这样的方法都用了出来。 晋国和燕国之间顿时不安稳起来。 但别忘了梁国。 钟书容是梁国人,且是梁国名将罗宁的女儿,而给她使用的毒也是紧靠着梁国的山越才会有的东西。 于是梁国也被拉下水了。 这种时候谁还管什么苏明若什么钟书容又甚至是罗峥? 燕国这时候正忙不迭的给梁国派使者,想要两国结盟共同对抗晋国呢。 梁国原本是不想掺合的,可燕国说,下毒的人是你们梁国的,毒.药也是梁国的,这时候说这事跟梁国没关系,谁信? 没人信。 但梁帝向来怂,尤其是没了德方之后梁国若是与晋国开战,就更不占据主动和优势了。 正在犹豫之间,晋国派去梁国的使臣也到了。 如今的局面大概就是燕国想要拉盟友,而晋国指责燕国手段不够光明正大,非君子所为。 ……当然了,这说的就是个笑话。 就连苏明若都说:“这世道早就不讲究什么仁义君子那一套了吧?” 这种口头道义上的东西是最没用的,平日听一听也就罢了,可实际上大家都不把这个当回事。 谢容也点头:“仅仅凭借所谓道德仁义或许是不行的,但如果再加上停在梁国边境的那十万大军,应该就够了。” 说到底还是要靠拳头说话。 苏明若点点头,又说:“梁国不足为虑,我更加在意的是燕国,他们不可能只是找人结盟这么简单吧?” 说到底,这件事情只有解决了燕国才算真正解决。 谢容说道:“父皇想打,但具体情况还不好说。” 苏穆的事情成为发动战争的最好理由,也因为这件事情,梁国必定不会跟着掺合,这就是说建武帝可以放开手和燕国打一场了。 建武帝当然是想打的。 可燕国不想打。 之前的奉城之战不过小打小闹,尤其是那次苏穆并未出手,而现在,苏穆也活的好好的,这就意味着燕国并没有真正的削弱晋国。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强相争的场面绝不是燕国愿意看到的。 晋国在这事上的表现却极为果决,他们甚至已经在往边境增兵,如今已经集结的就超过了三十万人。 这完全不是小打小闹的架势,而是真的要倾力一战的态度。 可谢容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至少目前朝中也是有人反对开战的。 就算是建武帝自己也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定。 苏明若则问道:“江先生怎么说?” “他说,此战引而不发比真正打起来效果要好得多。” 这就是谢容佩服江岸青的地方了。 只是他不免要问:“这次的事情真的是你自己的主意?不是他让你这样做的吗?” 苏明若点头:“对啊,是我想出来的,先生不愿意让我冒险,可这种事,不冒险就没收获啊。” 她看着谢容:“这样的话,书容姐姐就不需要死,而且她的弟弟也能要过来了吧?” 在国家战争的面前,钟书容和罗峥就显得太过渺小,太过可有可无了。 谢容道:“已经在谈了,燕国答应交出罗峥。” 比起和晋国干一架,还是把罗峥交出去比较划算。 反正对于燕国来说,罗峥的价值在于钟书容,而钟书容的价值在于苏穆,如今这两个都没价值了,那么用来和晋国做个交换,为自己谋点好处也不错。 不过谢容不得不承认,江岸青不愧是江岸青,这件事情有无数种发展的可能,但他偏偏让一切都按照他所需要的方向发展,没有出现半点差错。 苏明若也是个胆子大的,看准了就敢把自己的性命压上去,半点都不在乎。 而且,如果说这件事情最开始是苏明若看准了去做的…… “你早就想到会这样?” 谢容怎么看都不觉得苏明若有这样的智谋啊。 苏明若道:“也不是,不过前段时间先生给我讲了太多的天下大势,所以想着解决问题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就想把问题放在更高的层面上解决呢。” 说到这里,她又笑起来:“果然呢,换了个角度之后,我发现很多在后宅女人们看来是天大的事情,实际上什么都不算,简直渺小又可笑。” 就像这次,若只把钟书容的事情做家事处理,那确实难办。 可放到另一个层面上,这不过就是顺带着完成的事情罢了。 甚至包括苏穆,在真正动手之后,钟书容和罗峥都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关注的是怎么通过这次的事情把大泽从燕国手里弄过来。 到时候大泽与龙脊山连成一线互为犄角,那将成为晋国在西南面的重要屏障。 对于燕国来说也是如此,晋国增兵奉城龙脊山一线,兵锋直指就是大泽。 可大泽作为战略要地,燕国是怎么都不可能让出去的。 在这种时候什么钟书容,什么罗峥,都不过是小事罢了。 于是当苏穆在谈判的时候透露出想要强攻大泽的意思,又暗示了钟书容和罗峥的事情之后,钟书容的问题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 不会再分得上位者们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 至少这些天建武帝都在与苏穆商议是否要趁着这次机会攻取大泽。 谢容离开之后,苏明若招呼元宝给她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就跑去见江岸青了。 虽说她的毒早就解了,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陆院判就说这几个月苏明若恐怕都得好好养着呢。 就算是出门也得比平时更加小心。 于是明明现在的天气已经相当暖和,甚至可以说得上热了,可元宝还是要给苏明若另外加个外套才让她出门。 苏明若跑到江岸青那里的时候,江岸青正在与苏敬言说话。 苏明若玩了一场豪赌,以自己的性命为引子,将各国都牵扯进来,让一场简单的胁迫和暗杀变差点变成一场三国混战。 当初苏明若请江岸青帮她,这些日子江岸青可真是操碎了心。 他要引导的可不是几个人,而是整个天下大势! 该说幸好苏明若的爹是苏穆么? 苏明若先与苏敬言打了招呼,苏敬言仔细看看她的脸色,确认她一切都好之后才算放心。 讲真的,苏明若这回的事情办的,若是别家的孩子,他和苏穆肯定要赞一声好,这可不仅仅是胆子大就能做的事情。 可偏偏干了这事的是苏明若,苏敬言和苏穆一开始得到消息的时候一方面担心她,一方面又差点被她气死。 骂她的话早前就已经说过了,如今就只剩下了满心的无奈。 甚至最后苏穆反倒有几分骄傲。 他对苏敬言说:“我的小吉祥长大了啊。” 那样精准的眼光,那样恰到好处的时机,那样敢以生死搅动天下风云的气概……苏穆得承认,也许苏明若确实有这样的天分。 毕竟,从大局来说,苏明若是稳赢不输的。 她若输了,也不过赔上一条性命,可那又怎样呢? 于国家大局,晋国已经赢了。 苏穆自己也干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至于说对家里如何? 这世上本就没有万事都可以两全的好事。 不过至少现在,苏明若还好好的,这就足够了。 苏敬言问她:“来找先生有事?” 苏明若点头:“想问杨煜的事情,容儿都不喜欢跟我说他。” 提起杨煜嘛…… 苏敬言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我正在和先生说这个呢。” 苏明若眨眨眼:“他给我送了解药,可我还是很生气,早知道上次就不该对他手下留情。” 上回她见人家脸好看,就算是揍人都有点舍不得。 早知今日,她当初一定把杨煜吊起来打! 苏明若瘪嘴:“美色误人!” 苏敬言噗嗤一笑:“现在后悔了?” 后悔也晚了,短期内杨煜是不可能再来晋国了。 而且,现在的杨煜的情况也不算好,燕帝纵然欣赏他,可这次事情足够燕帝生气了。 也就是说,苏明若是揍不着杨煜了。 苏明若顿时很后悔:“当初就不该只要一个罗峥,要是把杨煜也要过来就好了!” 苏敬言:“……你想多了。” 要了燕国也不会给的好吗! 哪知道江岸青眨眨眼:“也不是完全不能要。” 这话说的苏明若猛地看向他,就听江岸青说道:“燕国不可能真的把他交给晋国,但这并不妨碍我们通过这件事情给他添堵。” 他对苏明若说道:“明若可去写一封书信,英国公也可以私人身份写上一封,到时候一并让人送去燕国就是。” 这其实就是打个擦边球,无论苏穆和苏明若是不是用自己的私人名义,燕国都会忍不住猜测这是否有建武帝的暗中授意,又或者这是否也是晋国目的的一种体现。 但无论如何,此举是把归国后就低调起来的杨煜推上了风口浪尖。 江岸青想着,如果这样的话,杨煜就算不被打死,估计也能被气个仰倒。 啊,只要想到杨煜不开心,他就高兴起来了呢。 苏明若听到这里立刻积极起来:“我等会儿回去就写!” 然而事实是,半月之后收到苏明若那封凶巴巴的信件的杨煜不仅没生气,他还开心的不得了。 “我的明若果然可爱!” 陈玄:“……” 都这种时候了,殿下你与其对着那封骂你的信痴汉笑,不如想点有用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江岸青:神经病的想法我不懂 这章写的我晕晕乎乎的,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昨天更新写到凌晨四点半,基本没睡 再加上好像又感冒了……于是彻底萎了 这一章就先写这么多吧,可能会有一些地方处理的怪怪的,等我好了再修吧__ ps:你们都超好奇上一世明若怎么死的哎? 大概就是,苏穆重伤回去,然后杨煜威胁钟书容动手,但是钟书容不愿意 可实际上并不需要那么复杂,因为上辈子苏穆已经重伤,直接弄死也没事 所以实际上钟书容以为是来‘监督’她对苏穆下手的人才是杨煜真正安排的人 但是阴差阳错,最后死的不是苏穆而是明若 这件事情后,钟书容就知道她被利用了,而且觉得对不起苏家,于是自杀死掉了 然后再剧透一个并无卵用的设定吧 上一世的时候,是杨煜的儿砸最终灭掉其他国家统一天下 然后也是这个世界第一个死后谥号为多字的皇帝,之前的画风比如燕庄帝晋惠帝周文帝什么的,且改皇帝谥号为只准用美谥和平谥,不准对皇帝用恶谥之类的 不过容儿死得早所以没看到【。】 至于说这一回……看文名就知道没他啥事了23333333333 所以这个设定基本上没卵用,文里也不会写到,我就是忍不住叨逼叨一下 ……否则总觉得我的设定白写了 赵日天手拿玫瑰往作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07:39:53 赵日天手拿玫瑰往作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07:40:00 赵日天手拿玫瑰往作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07:40:52 赵日天手拿玫瑰往作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07:40:57 李子不高兴并往作者br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08:10:48 伊邪那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09:31:22 _洛寒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12:35:20 _洛寒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12:36:09 _洛寒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12:36:17 一yu与玉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14:47:45 璐璐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15:37:39 静静地爆作者菊花往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16:11:42 赵日天手拿玫瑰往作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17:03:53 赵日天手拿玫瑰往作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17:04:02 赵日天手拿玫瑰往作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3117:04:12 阿赏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104:48:55 璐璐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108:03:19 读者“七华”,灌溉营养液402017-04-0117:57:45 读者“lego”,灌溉营养液12017-04-0112:57:51 读者“君十二”,灌溉营养液202017-04-0112:38:01 读者“笑笑往作者的里,默默的”,灌溉营养液12017-04-0108:32:37 读者“阿赏”,灌溉营养液12017-04-0104:48:51 读者“然”,灌溉营养液52017-03-3123:40:11 读者“koneko”,灌溉营养液12017-03-3123:05:37 读者“koneko”,灌溉营养液12017-03-3123:04:21 读者“飘逸的小船”,灌溉营养液52017-03-3122:54:02 读者“”,灌溉营养液22017-03-3122:20:49 读者“qwer”,灌溉营养液12017-03-3122:17:53 读者“春日迟”,灌溉营养液102017-03-3122:03:10 读者“来日方长”,灌溉营养液42017-03-3120:09:21 读者“莫榛在作者的小花园里”,灌溉营养液202017-03-3120:03:42 读者“莫榛在作者的小花园里”,灌溉营养液22017-03-3119:5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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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平日里钟书容待她也很好,苏明若当然是将钟书容当做亲姐姐一样的。 更别说,就算不为了钟书容,她也得为了苏穆呢。 钟书容说道:“今天让阿峥过来,一是谢你的恩情,另外我也有事情要说。” 苏明若露出好奇的表情来:“还有什么?” 钟书容道:“我想带阿峥离开。” “离开?!” 这是苏明若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姐姐在家里不是住的很好么,而且这次的事情也不必在意,原本就不是姐姐的错……” 钟书容摇摇头:“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最重要的是,我想要带阿峥出去看看。” 她的语气似有感慨:“以往只我一个人自然无所谓,我只想着哪天找梁帝报了仇便是,能留在苏家也很好,除此以外并无所求,可现在,我觉得我还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她对苏明若笑起来:“当年父亲也是这样的。” 当年的罗宁和苏穆就是在外出游历的时候遇上的,两人拜了同一个老师,学成之后又天南海北的跑了不少地方,最后才回到自己的国家。 “明若,这是责任,也是希望。” 过去的钟书容只觉得向梁国报仇是她的责任,是她一定要做的事情,可现在,比起弟弟,梁国什么的都得往后排。 因为这不仅仅是责任,也是希望。 何况,之前她和罗峥的身份并无多少人知道,这回却是彻底说开了,继续留在苏家,她也担心会给苏家招来麻烦。 “我已经与叔叔说过这件事情了,他也是同意的。” 听到钟书容这么说,苏明若顿时明白钟书容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走了:“说好了一起学兵法的……” 钟书容安慰道:“也不是走了就不见面呀,就算游历天下,我也能经常给你写信呢。” 苏明若于是又说:“那安全呢?现在世道那么乱,你们在外面多危险啊。” 钟书容是个女孩子,罗峥还是个小男孩,这怎么看怎么不安全啊。 然而这话钟书容只是微微一笑,看了眼罗峥说道:“阿峥的武艺与我差不多,我们两个在外面能有什么危险?” 危险的都是别人好不好。 这话苏明若倒是无法反驳的。 于是最后也只好一个劲的念叨:“一定要写信啊……” 显然来之前钟书容就已经准备好了,与苏明若说定之后她便带着罗峥告辞,苏明若送他们出去就看到已经有一辆驴车在外面等着了,苏敬言正站在旁边。 苏明若顿时不高兴:“为什么选驴车啊,用马不是更好吗?” 钟书容那么漂亮的小姐姐哎!罗峥也是很秀气的男孩子,怎么看都跟驴车不搭吧? 苏敬言道:“马匹价格贵,而且喂养也麻烦,又太过显眼容易招惹上麻烦,驴子低调而且喂起来也简单,出门在外驴车比马车更实用呢。” 苏明若没搭理他,只是跑到钟书容面前给钟书容念叨出门在外多带钱方便办事,住的不好还是钱不够用都要告诉她。 苏明若挺了挺胸:“我有钱!” 钟书容顿时笑了出来:“好,若是没钱了,我可要找你要的。” 苏明若用力的点头,然后转身跑回苏敬言的身边,扯着苏敬言的袖子不再看钟书容了。 显然她不喜欢这样送别的场景。 倒是苏敬言递了个小包裹过去:“身份文书都在里面了,另外有一块黑铁令牌,没其他用处,只是万一遇上事了,把这个给当地官员看,大问题不好解决,至少能他们往上传消息,虽然只在晋国有用,但也算是一点心意吧。” 等钟书容走了,苏敬言才回头去看苏明若,结果就看见苏明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哭的挺惨,偏偏半点声音都没有。 苏敬言叹了口气:“你呀,就这么舍不得?” “明秀姐姐和书容姐姐都不在家了,”苏明若说着:“明兰还小,而且她都不爱跟我玩,以后我就一个人了。” 苏敬言一笑:“你还想玩?走吧,去爹爹那里,他有事情要跟你说呢。” 苏明若一脸疑惑:“爹爹会有什么事情呀?” 而且听起来好像很正式的样子。 确实是很正式很重要的事情,因为苏穆见到苏明若之后问她的是:“明若,你下定决心要做将军了?” 苏明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用力点头:“早就下定决心了!” 然后她就听见苏穆说:“那日后你女红的课程就可以都停了,每日我来给你讲课。”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苏明若欢呼着扑上去:“爹爹你最好啦!” 苏穆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我要是不教你,你日后指不定还能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何况,他既然觉得苏明若有这样的天分,顿时就觉得浪费可惜了。 不过,苏明若想了想又说:“之前都是江先生教我读兵书,这回跟爹爹学,那江先生怎么办?” 说起江岸青…… 苏穆忍不住问道:“你哪儿找来的这么个宝贝?” 之前只以为是个普通的有点才华的书生,可这一回江岸青让苏穆不由感慨,这样的人只是教书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做一国丞相都是足够的。 苏明若笑嘻嘻道:“路边捡回来哒!” 然后她就把那回和周令之一家的事情给说了。 苏穆听完抓抓脑袋:“我就说嘛,那个周令之那段时间怎么吃错药了似的不停的在朝堂上给我找麻烦,原来是你先欺负了人家啊。” 苏明若道:“我才没有欺负,是他们没有道理。” 只是苏敬言看着并不轻松,在苏明若与苏穆笑闹过后他开口问道:“父亲真的打算让明若日后上战场?” “那是当然,”苏穆回答的毫不犹豫:“我苏穆的女儿,绝不会比薛南玉要差,说不得日后也能以战功封爵呢。” 苏明若跟着点头:“要比武宁侯更厉害!” 苏敬言叹了口气:“我倒不是说这个,只是我们家在军中本就威望颇高,父亲的战功便是晋国上下都无一人比得上,若是再有明若……这是不是太招人眼了?” 苏穆听到这话收敛了脸上不正经的表情,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苏家该谨小慎微,韬光养晦了?” 苏敬言点头:“父亲须知,盛极而衰,世上万物莫不如此。” 苏穆点点头,然后示意扒拉在他身上的苏明若坐好,之后才开口说道:“敬言,你能想到这些,我就很高兴了,这证明你比我想象的更加优秀。” 苏敬言没说话,果然苏穆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之前明秀的婚事上家里十分谨慎,如今我答应明若这事,担心我是宠她过头做了糊涂的决定?” 苏敬言倒是半点不畏惧,反而点头:“要说宠爱明若,我是她哥哥自然没有不疼她的道理,可这回的事情非同一般,若只是让她学武,日后在庄子上养上几百人的护卫玩玩倒也罢了,若是真的如父亲所说去学薛南玉,这恐怕不是好事。” 苏穆点头:“你能想到这些这很好,但之前明秀的婚事其实并非不选高门大族,而是不选皇子,这是为了防止被迫参与进皇位之争,至于说你所担心的功高盖主,盛极必衰,我只问你,现在的晋国需要打仗吗?” “需要。” 建武帝的野心可是统一天下! 苏穆又问:“那我苏家还有能上战场的人吗?” 苏敬言一愣,随即明白了苏穆的意思。 功高盖主是肯定的,但他不在乎。 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他不以自己的功劳而骄纵,却也不会因此退缩。 “敬言,人懂得进退,适可而止是好的,但若是在国家的利益和需求面前只会‘明哲保身’,这样的人,我不屑与之相交。” “若我晋国大军可荡平各国,一统天下,我苏穆便是死又如何?” 死又如何! 苏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苏敬言为之心颤,可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么家里人呢?” 苏家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苏穆忽的笑起来:“所以苏家只有依靠皇帝才能生存,何况,现今的皇帝是个聪明人,我若是不仅有军功还知进退,懂得明哲保身,他反而要对我不放心了。” 苏敬言想了一会儿才叹息:“我不如父亲。” 正因为苏家必须依靠皇帝,所以皇帝才会更加放心。 否则这既有功劳又有心机的,皇帝哪怕表面忍了,心里也不安。 毕竟如苏穆所说,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解甲归田,那么不管平时怎么低调都没用。 对于苏穆来说只要他还能打仗,只要晋国还需要战争,他就会在这里,直到他死,或者直到这天下统一为止。 苏穆伸手拍拍苏敬言的肩膀:“你已经很好了,何况,谨慎也并非坏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的得意,透露出几分贱贱的奸猾来:“刚巧你稳重谨慎,明若胆大敢拼,我这一双儿女可比别人家的好多啦!” 苏敬言:“……” 意思是,这一回苏明若玩的事情还不是最大的,日后苏明若还可能在苏穆的支持下玩更大的,到时候就得是他这个兄长操心了? 当然,苏穆没说的是,建武帝比苏敬言所认为的,看的更加清楚。 他就曾说:“这朝中文武大臣,有的是朕养着逗趣的玩物,有的是能为朕咬人的狗,而英国公和董相是朕统一天下的天子之剑。” 在大业未成之前,他绝不会自己折损自己的剑。 至少在苏穆这一代,苏家和皇帝的关系是不需要担心的。 至于说下一代皇帝如何? 那难道不是下一代该考虑的问题吗? 这点本事都没有,就别继承他的名号给他丢人了。 他要是为下一代考虑太多,那是会把下一代给养废的,反正这世道如此,若是个没本事的,就算不被皇帝弄死也会被其他人弄死。 只有强者有活下去的资格。 所以目前来讲,苏明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也没什么不好。 苏明若没管那些,反正那种东西她向来不太懂,也就不跟着瞎操心了。 她只是又问了一句:“江先生那里的课不上了吗?” 苏穆想了想说道:“他的课你照样听着,他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何况我空闲的时间也不算很多,多数时候读书你还是跟着他学。” 苏明若点点头,苏穆又说:“不过打仗这种事嘛,光兵法好也是不够的,那个江先生应当是没上过战场的吧?” 这倒是。 苏穆得意道:“你爹爹我可是身经百战,跟我比他还嫩了点。” 结果苏明若的在家呆了没几天,荣贵妃就又让人接她进宫去,自然还是为了之前苏明若中毒的事情。 风口浪尖上荣贵妃不好做什么,但现在的重点早就不是苏明若了,荣贵妃立马让人把她接进宫里,一定要亲眼看看才算放心。 只是说起来的时候不免有些感慨:“这回也是你运气好,你差的药材老七那里刚好就有,否则……” 否则就算杨煜的解药快马加鞭的送来也是晚了。 苏明若只好安慰荣贵妃不要难过不要担心,她这些日子已经快要把这话说出套路来了。 显然荣贵妃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捏了一把苏明若的脸才说道:“从小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苏明若就只是嘿嘿嘿的笑。 中午的时候苏明若在荣贵妃这里吃了饭,建武帝倒是没见着,据说他中午也在南阁议事呢,吃的都是让人送过去,就着南阁窗边的小木桌凑合着解决的。 下午苏明若就跑去找谢容玩耍了。 不过这一回她看着谢容那养了一堆的花花草草就不觉得这东西无趣了。 谢容还带她看了解药里要用到的白兰子和边茅长什么样子。 “这些都是梁国特有的,因为水土不同,想要在晋国养活可不容易。” 谢容带着苏明若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逛了一圈,把各种花草都说给她,苏明若听的晕乎乎,也就没心情去想为什么谢容刚好种了那两样药材了。 反正他养着的花花草草有好多,刚巧碰上两个也很正常啊。 谢容表现的十分坦荡,他甚至还很热情的介绍说:“除了能入药的,还有一些做点心吃也很不错。” 听到吃苏明若眼睛一亮。 谢容问道:“我这里刚好做了几样,要吃吗?” “要吃!” 然后她就被谢容投喂到心满意足。 苏明若一边吃一边给谢容分享了她最近的幸福生活:“爹爹还特意让人做了个沙盘放在书房里,好大一个呢,上面有山川河流,昨天爹爹就用沙盘给我讲了小玉河之战,比之前单纯的看书要清楚多啦!” 而且,她竖起手:“我最近也开始学简单的沙盘制作,爹爹说这些都是要会的,做沙盘的时候还能熟悉地形地貌,一个沙盘做好,当地的大致地形也就在心里了。” 不过最后苏明若只有一个感慨…… “不用学女红的生活真美好啊!” 谢容笑着听她说,只觉得心里是满溢而出的欢喜。 对于他来说,这次晋国与燕国到底怎么收场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苏明若活下来了。 她还活着。 她因他而活下来了。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结果他们这里说的正开心,王德就走进来道:“殿下,五皇子来了。” 谢容眉头一挑,顿时拉出一张笑脸来:“五哥来了?快请进!” 这么说着,他已经站起身去迎五皇子了。 苏明若倒是坐着没动,她只是飞速的把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点心吃掉,然后给自己灌了杯水。 谢容与五皇子回来就看到空空的盘子,心中好笑,却也不戳穿苏明若的那点小心思。 “我还说五哥最近忙得很,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却没想到不是来找我的。” 宁王被建武帝一脚踹去宝昌治理龙望江水患了,五皇子却被建武帝丢去了户部。 那可是户部啊! 晋国的钱袋子! 要知道当年太子最初历练的时候也是先去了礼部,之后才把各部都轮了一遍。 谢容这回也是礼部,一点都不起眼。 五皇子倒好,直接去了户部。 不过最近眼看着建武帝一副要打仗的架势,户部的日子也没那么轻松。 打仗所需粮草物资军费等等,都得从户部划拉银子,可以说最近户部忙的不可开交,这时候五皇子居然有空出来躲懒? 五皇子一笑:“谁叫我外祖是户部尚书呢。” 哦对,淑妃她爹,也就是李尚思,目前还做着户部尚书呢,五皇子真要偷半天的懒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苏明若问道:“你不是来找容儿的,难道是来找我的么?” 哪知道五皇子当即点头:“对啊,我特意来找你的!”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副讨好的笑脸:“我这不是指望你帮我说说好话么?” “好话?”苏明若疑惑:“说什么?” 五皇子瞪大眼睛:“你不知道?” 见苏明若依旧一脸疑惑,他当即解释道:“今日朝上刚下的决定,父皇准备出兵攻打大泽,领兵的主将就是英国公啊。” 他嘿了一声:“是得让英国公好好教训一下燕国,免得他们闲着就动些歪脑筋。” 苏明若则问道:“可是我爹爹做主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五皇子道:“这回不一样,父皇说上回奉城之战苏敬言和叶子明的表现都好,可见咱们晋国还是有不少青年才俊的,只是没什么对敌经验,这回除了让朱治将军做副将一同出征之外,还特别允许多带些年轻人做副将,说是可以让英国公好好调.教一番。” 苏明若哦了一声:“所以,你想去?” 五皇子连连点头:“对啊对啊,人数不多,你哥苏敬言占了一个,那个叶子明又占了一个,就只剩下一个名额了,你帮我给英国公说说好话,把我带上吧?” 然而苏明若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五皇子刚要继续说,就听苏明若道:“如果真的只剩一个名额,我要去!” 五皇子:“哎?可你是女孩子啊,还是我去比较合适吧?” 苏明若看他一眼:“如果我都不能去,那你这个每次比武都输给我的人就更没资格去啦。” 五皇子:“……” 好气哦,但是并没有办法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放老五啦! 今天放出来遛遛=v= 话说我的感冒还是没好qaq 谢谢昨天科普的姑娘们,我今天去重新买了药吃,希望明天会好吧 感冒不是啥大病但真的好难受啊qaq 最近气温变化快,姑娘们注意保暖哦,希望你们都健健康康的,别学我作死 阿赏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207:28:43 兰亭陌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219:14:01 读者“雅筱湘”,灌溉营养液+12017-04-0222:01:23 读者“雅筱湘”,灌溉营养液+12017-04-0222:01:18 读者“雅筱湘”,灌溉营养液+12017-04-0222: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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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207:09:21 读者“君姑娘”,灌溉营养液+12017-04-0203:03:01 读者“yybilly”,灌溉营养液+52017-04-0200:58:32 读者“yybilly”,灌溉营养液+12017-04-0200:58:12 感谢以上土豪的投喂!挨个揉揉你们啦! 今天的作者菌有很努力的撸了二更哦qaq 于是这一章也是大章! 请务必夸我超棒的! 38、第 38 章 苏明若匆匆忙忙的跟荣贵妃告辞,等她赶回家里的时候苏穆却还没有回来,据说是建武帝又留他多谈了一会儿。 苏敬言倒是回来了,待听到苏明若问起这次出征副将的事情,笑道:“你这消息倒是灵通,副将的事情也是今日才刚定下的,你要是想去恐怕还得问过爹才行。” 苏明若道:“可我听老五说,你和姐夫是已经订好了一定会去的呀,至少还有一个名额呢。” 苏敬言这才明白苏明若的消息从何处来。 他解释道:“原本是这么说,不过父亲就连带我都有点不乐意呢。” 他想起苏穆的话,当时建武帝建议苏穆带上他的时候,苏穆说他经验还不够,太过稚嫩,他更愿意选一些已经有过几次战场经验的年轻将领。 何况这次随同出征的朱治今年也才三十二岁,要说起来年纪也不是很大啊。 苏敬言如今还未满二十岁,之前也只打过一次仗,算是真正的算得上战争,虽说立了军功,职位升的也快,如今也不算很差,可那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苏敬言的长官连续死了好几个,他是在战时临时提拔上去的,之后因为他表现确实不错,以及卫敏给苏穆面子,这才让他真正升官了。 至于说叶子明……苏穆想了想也只能说勉强够了。 这么算起来,苏穆会同意带上苏明若的可能性很小。 苏明若倒是不知道这个,她只想着等苏穆回来了一定要好好的央求一番才行。 哪知道苏穆回来就大笑着说:“皇上可算是给了我一个像样的人选!” 苏敬言嘴角一抽,合着他和叶子明两个人在苏穆眼里都是不像样的啊。 当然,苏穆的话也成功的把苏明若未出口的话给噎回去了。 苏敬言看着自家妹妹瞬间蔫耷的样子心中好笑,便开口问道:“不知皇上选了谁?” 苏穆道:“你也是知道的,就是你庞叔叔的儿子。” 苏敬言顿时想起来一个黑瘦矫健的身影来:“是叫庞耀武?” 苏穆笑着点头:“可不是,他父亲战死之后他便与母亲一起回云川老家去了,说是老家有族人在,也有个照应,可后来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却跑去定边投军了,前两年有了些名声我才听说他,这回皇上却把他给我调来了。” 庞耀武的父亲正是庞信,庞信战死后苏穆有心照顾他的妻儿,但说起云川老家的族人也是真的有,若是回去老家倒也不错。 不过那时候苏明若的年纪就很小了,她不过丁点大的小女孩,也没和庞耀武见过什么面,倒是苏敬言还有些印象。 此时苏明若就一脸茫然的问道:“庞叔叔的儿子?” 苏穆见她这表情就知道她不记得了:“你大概只记得你庞叔叔会给你带糖吃了。” 苏明若顿时笑起来:“是呢!带两份!” 不过也因为这个,她虽然没见过这个庞耀武,却也对他印象不错,也就不计较他抢走最后一个名额的事情啦。 苏敬言心中却对庞耀武有几分佩服:“他若来中都,只要有庞将军的名声在,军中自然有大把的人愿意帮助他谋个职位,何况,中都的境况也好一些,定边……据说那里时常有东胡人作乱,环境也恶劣的很,能在那里立下功劳,可见是有真本事的。” 苏穆也点头:“看他做事就知道也是个脾气倔的,我之前几番写信问他有没有什么我能为他做的,他对此只字不提。” 庞信与苏穆差不多的年纪,两人是苏穆第一次上战场之后认识的,之后成为好友,一起出生入死几十年,这感情便是亲兄弟也比不上。 苏明若没关心这个,而是问道:“爹爹,我听说你要去攻打大泽?” 苏穆一听她这话便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故意问道:“你想说什么?” “爹爹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 她眼巴巴的看着苏穆:“爹爹常说死读兵书是没用的,一定要真正的经历过战火才算是学到了,既然如此,这次就带上我去吧,你之前不也说我的兵法学的很好么?” 苏明若的兵法之前都是江岸青在教,江岸青在这方面还是很有本事的,再加上她家里资源也是一般人比不上的,不说罗宁留下的各种心得,就是苏穆书房里的兵书上又哪能少了他看书时写的心得感悟呢? 有些时候,这些东西远比兵书本身更有价值。 苏穆教苏明若的其实不单单是兵法,他给苏明若讲的时候,从来都是拎出一场战争来,然后在沙盘上摆开阵势,尽量从贴近实战的角度来讲。 苏明若自认学的还是不错的。 哪知道苏穆听到这话直接摇头:“你?你现在不行,差太远。” 苏明若顿时不高兴:“我怎么不行了,你上回还说我学的挺好!” 苏穆道:“战场上可不是兵法学得好就够了。” 苏明若挺胸骄傲道:“我武艺也不差啊,老五每次都打不赢我呢。” 苏穆嘴角一抽:“你就不能跟点好的比?” 五皇子那半吊子武艺能看吗?能吗! “何况,我也不是说武艺。” 苏穆这话就让苏明若不明白了:“既然兵法也够了,武艺也够了,本朝也没有女子不可为将的规矩,为什么还不行?” 苏敬言却像是明白了苏穆所指,他不由皱眉提醒道:“爹,明若还小。” 苏明若茫然的看了眼苏敬言,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苏穆却抬起手示意苏敬言不必多说,然后对苏明若道:“吉祥啊,上战场是要杀人的,这和你每次打猎时候射杀动物可不一样,那些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亲人,有父母,有妻子,他们家里的人也一样盼望他们回去,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明若愣愣的看着他,苏穆却转身将放在架子上的佩剑拔出,雪亮的剑锋反射出一道白光,苏穆提着剑说道:“战场上就像是这样,你手握兵刃,是砍是刺总之要把它送入对面人的身体,想着怎么伤他更重,怎么致他于死地,你身边都是这样的场景,不仅仅是血液和喊杀的声音,也有胸腹破开内脏流出的,也有重伤未死只能在地上翻滚哭喊的,但你要一直杀下去,直到你浸染鲜血,直到你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你真的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伴随着苏穆的话,冰冷的剑锋几乎是紧贴着苏明若身体指向她身上的各个致命之处,剑锋带出的冷意让苏明若觉得几乎冷到了骨头里。 杀人。 她真的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不是杀一个两个,也不是十个八个,而是千千万万,是多到她数不清的人。 这一刻苏明若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苏穆,不是那个会一脸傻笑的宠着她的爹爹苏穆,不是那个御史口中不成体统的苏穆,甚至不是说起正事时候那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苏穆,而是那个让各国心惊胆战,让燕国几乎想要不择任何手段杀掉他的,被称作晋国军神的战功赫赫的苏穆。 直到苏穆的将剑收回,苏明若还是一脸恍惚的表情。 苏敬言语带不满:“爹就算要说也是过几年再说,她现在才多大?” 苏穆问道:“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苏敬言一愣,随即答道:“十五岁,给爹丢脸了。” 那一回苏穆安排他与一队剿匪的官兵一起行动,第一次不要说杀人,他面色苍白压根下不去手,反倒成了需要人保护的那个。 剿匪说起来好听,可究其本质还是杀,但凡有举起武器抵抗的,不论男女老少,皆杀! 直到几个月之后苏穆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苏敬言才算是真正的刀锋染血了。 可那时候他已经十五岁,又是男子,苏明若现在才多大? 苏穆伸手揉揉苏明若的发顶,厚重而温暖的感觉让苏明若逐渐回神,然后她听见苏穆说:“这并非是我想要如此严苛,而是世人对女子本就不公,明若,女将罕见,所以人们对女将的要求就更高,寻常男子只要做八.九分的好就够的事情,你做到十分都不够,你要做到十二分,只有这样,你才算是做到了。” 他无法让这些不来伤害苏明若,那么就只能让苏明若更加强大,让她有能力去应对这些伤害,甚至在这些伤害之中活的更好。 苏明若这一晚都没睡好觉,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床,干脆去后院的练武场练剑去了。 苏明若主要学的兵器就三样,剑和枪,再有就是弓箭了。 她练剑练了一身的汗,直到天光大亮,顾氏那里不见她吃早饭,派人来找,才发现苏明若满身大汗的一个人练剑,那样子仿佛水里捞出来似的。 于是又是洗澡换衣服一通折腾过了之后,苏明若的心情反倒是好了。 她努力的读兵书不是为了日后和其他女人争宠用的,她练了一身的武艺也不是为了日后穿针引线用的。 如果说最开始学武艺是因为小时候调皮好玩,最开始读兵书是因为不想好好读女子的书,那么现在这一切前提都不存在了。 她是为什么坚持到现在呢? 只是一时好玩,又或者为了逃避,是远不能够支撑她一直学下去的。 或许就如同她对江岸青所说的那样,她最开始坚持的动力是因为不甘心。 而现在,她想要做更多的事情。 因此苏明若换好了衣裳之后,甚至顾不上让招福给她梳个好看的发髻,只是简单的将头发束起就一路飞奔的跑去苏穆那里。 好在苏穆还没走。 眼见着苏明若虽然跑的脸颊泛红,气息不稳,但她一双眼睛极为坚定明亮,苏穆就知道他和苏敬言都小看了苏明若。 他们原本以为苏明若会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整理好情绪呢。 不过苏穆还是问道:“这么急急忙忙的过来,看来你是有答案了?” 苏明若点头:“是!” 她对苏穆说道:“杀人很可怕,战争很残酷,甚至现在的我可能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但我不会退缩,因为我想要日后这个天下都不必再有这样的事情了,天下若能统一,江山若能稳固,以后也就不必这么打了吧?” 苏穆道:“这条路可不好走。” “是不好走而不是不能走,我会走的!” 苏明若说道:“我会的!” 苏穆大笑:“好,那爹爹就等着看了!” 这不也正是苏穆平生所愿吗? 苏明若也跟着笑起来。 顾氏松了口气,她虽然不明白这父女两闹得哪一出,但至少笑起来就是好事了。 哪知道正这么想着,就见那头苏穆话锋一转:“说是这么说,不过,我这次还是不会带你去。” “哎?!”苏明若瞪大眼睛:“爹爹你、你……” 她你了好半天也没能想出个合适的形容词给苏穆。 苏穆拍拍她的肩膀:“乖,好好努力,做出成绩来我才好带你啊。” 苏明若想起这回苏穆带的三个人都是有军功的,庞耀武在定边有奇袭东胡破敌数千的功劳,叶子明和苏敬言的经验少点,可他们两也是打上了奉城城头的。 这么一比,她果然是不够了。 不过这回她倒是不抱怨,果然还是有了实际的功劳才好说话。 大泽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点,它距离奉城不远,在龙望江的上游,比起奉城这种普普通通的地方,大泽的位置关键的多,它是燕国顺江而下作战的重要枢纽。 燕国数次派兵都走了龙望江水路,且大泽的位置十分利于进攻,这也是燕国能够威胁梁国的原因之一。 如果晋国占据大泽,那么日后不管是对燕国还是对梁国的战争,都能够处于一种地理上的有利位置了。 毕竟大泽顺江而下是一条路,可若与龙脊山相呼应,那就能够成为晋国抵挡燕国的屏障。 其后方又有奉城做支撑,将很难一举攻破。 晋国要攻打大泽,燕国当然不会再像之前的奉城之战那样当做小打小闹对待。 奉城丢了还能说对偌大燕国不痛不痒,可要是大泽丢了,燕帝可就得哭出来了。 何况这回燕国领兵的还是苏穆,燕国就更得重视了。 因此大泽之战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全天下的目光。 但这一回不知道是不是带了太多年轻小将的原因,苏穆的大失过去的水准,虽说没见什么失误,却也打的过分谨慎保守。 这让燕国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 晋国想要培养下一代的心思大家都能看出来,不过却拿这么重要的战争来培养新人,这就让人要笑话晋国了。 还真以为苏穆就无敌了呀? 这不是就被牵绊住了么? 于是甚至有小道消息说,原本听说苏穆领兵,燕帝数次召集众臣商议到深夜,讨论应对的方法,最后将唐剑鸣和袁维这两个燕国名将都派上去了。 结果苏穆就打出这么个样子? 燕帝再也不犯愁啦!他甚至有心情看看歌舞听听琴再喝几杯小酒什么的。 压根不把晋国放在眼里, 甚至还说,晋帝果然是过完了五十大寿就开始老糊涂了。 建武帝听到这话可生气了,他当即大手一挥:“走!朕要带人去鹿鸣苑游玩打猎去!” 下头坐着的太子不由有些迟疑:“父皇,前线战事正紧张,这时候去鹿鸣苑?” 建武帝摆摆手:“这有什么,朕这是去打猎,总比那个喝酒看歌舞的好!” 最后太子也没办法,只好去办这事。 建武帝又让荣贵妃把苏明若叫上:“朕可是听说她这回也闹着要跟苏穆一起去呢,这会儿在家没闹脾气吧?” 荣贵妃无奈道:“听说最近读书越发刻苦了,大约是较劲呢。” 建武帝也笑起来:“那就把她叫上,叫她好好玩一玩。” 然而真到了鹿鸣苑,建武帝除了第一天露脸之外,其他时候压根见不着人。 太子一脸苦逼的陪着自家父皇,他其实很想问一句的,您老人家这么跟燕帝较劲到底是为什么啊! 建武帝从皇宫到了鹿鸣苑,结果他压根不是来打猎的,只是换了个办公场所而已,每日里还是一堆公文战报送过来,到处都是需要处理的事务,先带着太子也跟着辛苦。 更加辛苦的是,建武帝还可以任性的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并不需要去应对随同一起来的臣子公爵们,太子却是不得不去应对。 可太子苦逼了好几天却半点不讨好。 建武帝私下里对太子就是有些不满的。 他这回闹的这一出,虽然说还有其他深意,可其中也有考验太子的意思。 没见他把宫中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这几个年纪大到能为太子分忧的弟弟们都带过来了吗? 可显然,太子没有半点要把手上的事务分一点给弟弟们的打算。 建武帝一方面觉得也许是太子要强,不愿意让自己看低他,觉得他能力不足,另一方面也叹息太子这样恐怕并非好事。 因此在折腾了太子几天之后,建武帝主动开口,把事情分给了其他皇子一些,于是私下里的时候,太子就有些忐忑的询问建武帝。 “父皇,是儿臣有何处做的不妥么?” 建武帝道:“朕这是心疼你,之前也是朕思虑不周,把事情都压在你一人身上,着实是辛苦你了。” 太子笑道:“多谢父皇关心,不过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福分,儿臣不觉得辛苦。” 建武帝点点头,面上一副欣慰的样子,心里却觉得太子心中恐怕对弟弟们还是有防备的。 毕竟太子至今无子。 皇后那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刚开始说什么太子妃刚没了,立刻就给太子定下他人,未免显得太子无情。 建武帝想想也对,太子和太子妃也是多年夫妻,虽说太子妃无子,可两人的感情却相当不错。 可这都多久了,也没见皇后再把这事给办了。 她看的女孩子总能挑出不满意不合适的地方来,也不知到底想选个什么样子的。 建武帝心中叹息,觉得这事不能指望皇后了,还是他过些日子给太子定下一个才好。 毕竟太子若是无子,恐怕太子本人心中也是不安的。 苏明若倒是没有建武帝父子俩那么多想法,她正面对五皇子的控诉呢。 五皇子表示苏明若太没用了:“你没能让我去也就算了,怎么连你自己都没占上个位置啊!”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让苏明若很莫名:“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事儿来了?我上回就想说,你也不是很喜欢打仗的人啊,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这话问的五皇子表情一僵,瞬间蔫耷了。 谢容却笑了:“五哥这恐怕不是为了打仗吧?” 五皇子左右看了看,见没其他人,这才苦着一张脸开口:“还不是我母妃催的太紧?” 据说最近淑妃对五皇子娶妻的事情突然积极了起来,不仅自己连连相看女孩子,还让李家也多注意着点,另外五皇子那里,只要见面,淑妃就没有不催他这事的,话不过三句就得扯到这事上来。 “还说什么我自己也该上点心,若有喜欢的就跟她说了,瞧着好的也好请父皇下旨,”五皇子撇嘴:“真要有喜欢的,还用得着她催么。” 最可悲的是建武帝还把他送到户部去了。 原本这可是个让人眼热的地方,毕竟户部管着晋国的钱袋子,是有相当实权的部门,可偏偏户部尚书是他外祖,就连李尚思都时不时的明示暗示的提醒他几句。 五皇子这是真的受不了了,于是一听说苏穆要出征,当即就想跟着去,能躲一天是一天嘛。 苏明若倒是有点理解五皇子的:“我家里有段时间也着急这事。” 虽然这事不归苏明若管,可那段时间顾氏和老太太操了多少心她也是知道的。 不过,她还是对五皇子提醒了一句:“其实你要真想躲,这世上的法子千千万,怎么做不行呀,干什么偏要去战场?真要是上了战场,就你这点功夫,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万一出点意外,多不值啊。” 五皇子大怒:“你又嘲笑我打不赢你是不是?” 苏明若一脸认真:“你确实打不赢啊。” 五皇子:“……” 要是打得赢早就打你了! 谢容却开口道:“五哥也不必生气,明若不是故意的,不过我倒是好奇一件事情。” 他对五皇子道:“淑妃娘娘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着急了呢?” 按说五皇子的年纪还不到需要着急成家的时候啊,何况皇帝的儿子还愁娶妻? 五皇子听着这话却是一愣:“我、我倒是没想过这个……” 他以前只顾着淑妃和李家太唠叨了,可让谢容这么一问,五皇子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他当即说道:“我去问问母妃!” 等五皇子走了,苏明若看着谢容的表情才说道:“你是不是知道?” 谢容眨眨眼:“是啊,我知道。” 不过就是皇后那个明明智商不够还硬要掺合事的又开始蹦跶了呗。 皇后对淑妃表示,老五的年纪也差不多啦,我家里刚好有个年纪合适的女孩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淑妃吓炸了好吗! 淑妃一个从来都是正面怼人还没什么心机的傻白甜能稳坐淑妃的位置多年就肯定不是真的傻。 她多年以来奉行的就是,太费脑子的事情不搀和,前朝的事情一概不问。 反正只要五皇子好好的,李家稳稳当当的,她日后怎么过都不会差了。 就连荣贵妃那个没儿子的都能不愁日后,她还有什么可犯愁的? 但和皇后家里结亲不一样。 皇后的父亲因为女儿的缘故受封康乐公,不过老爷子早些年就去了,但建武帝对皇后家里不错,既没有收回爵位,也没有降低爵位,而是让皇后的弟弟,承了康乐公的爵位。 但实际上皇后家中这些年并没有真正出什么精彩绝艳的人物,李家至少李绩未来看着不差,李翰之也是青年才俊,颇有美名,苏家就更别提,人家那一家子是实打实战场上拼回来的军功。 因此皇后这边的许家就显得十分一般了,也不过是占着爵位高,再加上现在还有个皇后在罢了。 皇后要把家里的女孩子嫁给五皇子,淑妃相信那女孩子一定如同皇后所说定是人品相貌都不差的好女孩。 可这意思不一样啊! 淑妃还没打算让五皇子和太子死死的绑在一起呢。 毕竟,就算现在是太子,日后也不一定是皇帝呢。 建武帝当年也不是太子啊。 于是淑妃的想法微妙的和当年的苏家重合了……赶紧找个人把事情定下然后编个理由应付掉皇后,这日子就安稳了! 五皇子去问淑妃的时候淑妃当然把实话都说出来,可她也没瞒着五皇子。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 淑妃也没想过日后让五皇子当皇帝什么的,她就想着,只要五皇子自己不作死,以后不管哪个上位,难道还能杀一个无冤无仇的兄弟不成? 哦,宁王不算。 不过宁王都被踹去宝昌了,这时候就不考虑他了吧? 五皇子听了淑妃的话也暗叫好险:“可不能定康乐公家的女孩子!” 先不说他不喜欢,他其实也不敢喜欢啊。 于是母子两开始暗搓搓的商量起到底该怎么办了,五皇子心里都快哭了。 谁说皇帝的儿子不愁娶妻了?他现在就愁的很! “家世不能太差,否则康乐公那里不好说,长得得漂亮,我不喜欢难看的,性子最好活泼一点,能一起玩的那种,四嫂那样安静的像块木头的样子可不行,还不得把我闷死,至少得找个说得上话的呀,每天一起吃喝玩乐,不务正业……哦,我是说悠闲度日,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淑妃的嘴角抽啊抽:“你让我怎么给你找这样的人!这样的女孩子能持家吗?” 五皇子有点委屈:“母妃你问我有什么要求我就说了啊……而且,我是晋国五皇子,日后肯定得封王,父皇也会给我食邑,败家一点又怎么了,反正饿不死啊。” 他又没争高位的心思,过的开心最重要啊。 淑妃深深地叹了口气,才勉强忍下了把这个儿子塞回去重新生一遍的冲动:“罢了,这事还是我和你外祖操心吧。” 眼见着这儿子是指望不上了。 就在淑妃为了五皇子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的时候,建武帝那里却传来了一个不那么美好的消息。 “燕国三皇子出使梁国,并且说动梁国出兵了。” 这消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话说,梁国之前才刚被燕国坑了一把吧?这时候两国还结盟?一起出兵攻打晋国? 建武帝道:“梁帝这才是老糊涂了吧?” 梁帝是三国君主之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可以说真真正正是个老头子了。 建武帝就问:“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诸位有什么想法就说说吧?” 话虽如此,但他看的却是太子,显然是希望这种时候太子能够拿出一个让他满意的说辞来的。 太子想了想说道:“梁国为弱小之国,如今晋国燕国都比他强大,因此他谁都不敢拒绝,那燕国三皇子之前想要谋害英国公,其手段狠辣且毫无道义可言,这次也必定是他威胁梁国,梁国无晋国之国力,只好勉强答应,儿臣以为,当派人与梁帝说明利害,并令其退兵。” 建武帝点点头:“还有其他的吗?” 太子想了想才继续说道:“可派人带上金银贿赂梁国重臣,使其在梁帝面前多为我晋国说话,比起大泽之战,些许钱财倒是不算什么了。” 建武帝嗯了一声,然后对彭伯彦问道:“你觉得呢?” 彭伯彦开口:“臣以为太子殿下的想法可行,不过现在我们却不能退,不仅不能退,还更应该打。” 太子当即说道:“我晋国虽然不弱,可又如何能与燕国梁国两国相抗?” 彭伯彦道:“如太子所说,梁国为弱小之国,他只会听最强大的那个国家的话,若是我们现在巴巴的跑去梁国请求撤兵,恐怕梁国不仅不会撤兵反而会增兵,因为他看出来晋国害怕了,因此我们在与梁国谈判之前,必定要先打一场,把他打疼了,再辅以金银财物,威逼利诱,梁国自然会撤兵。” 建武帝直到此时才开口:“这话不错,实际上燕国梁国此举早已在朕与英国公的预料之中。” 这话说的众人皆惊,太子虽然没有失态,但脸上也不由得带出几分惊讶来,彭伯彦倒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显然他也是知情人之一。 建武帝此时问道:“卫敏这时候应该到德方了吧?” 彭伯彦道:“前日便到了,不过不敢声张。” 建武帝点头:“那就告诉他,现在可以打了。” 说完这话,他并没有留给众人议论的时间,而是进入了下一个话题:“既然已经开战,那么使者的人选也该定下来了,你们觉得何人合适?” 太子这回没有早早表态了,而是谨慎的问道:“父皇心中可有人选?” 建武帝道:“正是因为没有才让你们推荐的。” 这让太子松了口气,他想了想问道:“父皇觉得蔡舒如何?蔡大人多次出使各国,对梁国也是十分了解的。” 蔡舒不是太子的人,或者说他是正统的皇帝的人,太子这样的举荐算是比较公正的了。 且蔡舒的能力大家也是知道的,之前确实多次出使,梁国也是去了好几次了,对梁国的情况他十分熟悉。 可建武帝却没有同意,而是说道:“燕国派了他们的三皇子前去,既有分量又显诚意,难道朕的儿子就不如他吗?” 下头的五皇子听到这话差点就顺嘴问他们是不是也要较劲派三皇子去,幸好他身边的李尚思扯了他一把,五皇子这才反应过来。 哦对,他们晋国和燕国不一样,晋国的太子是大皇子,可建武帝前头两个儿子都夭折,所以他们的三皇子就是太子。 让太子去? 说出这话是会被打的。 太子显然也知道建武帝不可能让他去,因此说道:“弟弟们自然都是优秀的,只是如今梁国偏向燕国,若派皇子前去,儿臣担心安全上……会不会有些不妥?” 建武帝听到这话还算满意。 ……太子总算还知道担心弟弟。 因此他说道:“只要卫敏能取胜,此去应当不会有太大危险。” 他给太子解释道:“晋国与燕国的大泽之战怎么来的?就是燕国暗中谋害英国公,梁国是绝没有燕国那样的决心的,因此别说是危险,只要卫敏得胜,梁国恐怕会将使者奉为上宾,小心翼翼。” 苏穆还没死晋国都那么大火气,要是晋国的皇子在梁国出事了,晋国还不得跟梁国玩命? 太子于是立刻在心里扒拉起弟弟们了。 结果老五显然不合适,他那冲动的性子哪里是谈判的好人选,老四还在宝昌窝着,老六嘛……听说他跟四皇子关系不错? 那就……老七? 算着谢容今年也十五岁了吧? 和燕国的三皇子差不多大。 再想起谢容在后宫无依无靠,虽说看着和苏家关系不错,可苏家显然是不愿意和皇子结亲的,日后说不得也就淡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日子谢容似乎也有要投靠他的意思。 想到这里,太子下定了决心。 就是他了! 于是太子对建武帝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就让七弟去?七弟与杨煜年岁相近,我晋国的皇子不比燕国的差,既然那杨煜能做的事情,我七弟也能做。” 这时候谢容还在低着头装透明人呢,听到太子点名,心下一动,顿时明白了几分太子的意思。 不过这事比起太子的意思,他更在意建武帝的想法。 因此当建武帝对他问:“老七,你呢?你是否愿意出使梁国?” 谢容答道:“一切但凭父皇做主。” 他没有说什么巴结奉承建武帝的话,要是说了太子心里该别扭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何况他不觉得事情会那么简单。 果然,建武帝大笑着说道:“那就让老七去吧!” 不过,他又说:“老七这是第一回出使他国,没有经验,就让蔡舒与你一同去,有什么事情你也可向他请教。” 这是白送的功劳啊! 反正到时候就算谢容什么都不干,蔡舒也能把事情办妥,谢容只需要等着领功劳就是了。 谢容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感受着各人对他投来的羡慕的目光,谢容心中冷笑,事情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建武帝确实不会故意难为自己的亲儿子,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会让儿子做强抢臣子功劳的事情。 谢容算着后面恐怕还有其他事情。 不过建武帝却没在这事上多说了,而是谈起了其他事情。 谢容也不问,只是回去之后不免要对来叫他一起吃烤肉的苏明若说一声:“梁国与燕国结盟了,如今已经向燕国派出援军,父皇让我出使梁国解决此事。” 他有些歉意:“这样以后恐怕不能陪你玩了。” 苏明若的眼睛却是一亮:“没关系,我陪你玩呀!” 她正愁没机会立下功劳呢,猎场里又不算战功的,结果现在这机会不就来了? 苏明若道:“我跟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淑妃骄傲的说,皇后的智商连她都不如! 老五也要嫁出去啦【并没有哪里不对】 这章是超级超级肥的一章!10000+!!! 忍不住想要夸自己几句=v= ps:我去睡觉,感冒还是没好,哭唧唧 ……真的哭唧唧了! 鼻塞有时候居然还会流眼泪!qaq 39、第 39 章 建武帝正在和蔡舒说他去了梁国以后的主要任务。 他显然不是让谢容白捡功劳的,因为他压根没打算让蔡舒作为谈判的主要人选,这活儿是谢容的没跑。 蔡舒是另有任务。 正说着,唐德安进来说谢容与苏明若两人求见。 蔡舒听了谢容倒不觉得有什么,听到苏明若他就打算主动告退了。 哪知道建武帝摆摆手:“不妨事,这时候他们两一起来,要说的事情八成也和这次出使梁国有关,你留下听听也好。” 蔡舒低头应是。 苏明若跟着谢容一起进去的时候自然看到了站在一边的蔡舒,不过她还是先给建武帝行了礼才好奇的打量起蔡舒。 进来之前唐德安说皇帝正在和蔡大人议事呢,这么想的话,这个就是蔡舒了? 建武帝见她好奇,却也故作不知,而是问道:“这里是说正事的地方,你们两个来是要做什么呀?” 苏明若道:“皇上,容……殿下说他要出使梁国,我也想一起去。” 她向来说话直白,也不懂先铺垫一下,因此建武帝问了,她也就明明白白的说了半点不含糊。 谢容低着头想,他是不是该夸一夸苏明若至少没当着蔡舒的面叫他容儿? 虽然他很喜欢私下里苏明若这么叫他,但当着蔡舒的面,这就有点尴尬了。 建武帝听到苏明若的话也不气恼,更不骂她胡闹,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苏穆走时就把苏明若那番话学给他听了,还说苏明若肯定不会老实留在中都,定要闹出点事情来,因此建武帝听到这话半点不意外的。 他反而笑起来:“你也要跟着出使梁国?这事可不简单啊,这是国家的大事。” 苏明若道:“我知道这件事情一定很严肃的,不过万事都有第一次,不会的也可以学着做,我以前没有出使过他国,但蔡大人却经验丰富,我可以多向他请教,就像以往我也会向爹爹请教兵法一样,这世上的事只要努力学,还能有做不好的?” 建武帝道:“可朕为什么要让你学呢?” 这个苏明若回答的理所当然:“我若是学好了,晋国便又多了一个人才,皇上也多了一个助力,这于国家与皇上都是好事,若是我没学成,皇上也没什么损失,皇上向来求贤若渴,我虽然不敢自比贤才,可也能做点事情,这种稳赚不赔的事情皇上为什么不做?” 她把国家放在建武帝之前,但建武帝半点不介意,他甚至有点高兴。 正因为苏家将国家放在皇帝之前所以他才更能够信任他们,因为他们不会为世俗的利益所引诱,也不会今日忠于他这个现任皇帝,明日就能去抱下一任皇帝的大腿。 如此反倒是比那些一心忠于他的人用起来更放心。 此时听到就连苏明若都这么说建武帝更加高兴,于是他故意装作思考了一下才问道:“老七,你觉得呢?这次出使由你做主,你愿意带上她吗?” 他的语气温和,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了,谢容当即表示苏明若与他一起去正是求之不得呢。 蔡舒听着这话却觉得奇了,往常总听人说皇帝对苏家不同一般,如今看来这何止是不同一般? 这国与国之间的正事,苏家的小姐开口了,他也能答应下来。 苏明若却已经兴高采烈的谢过了建武帝,然后又对蔡舒说道:“蔡大人,以后就请你多加指点啦!” 蔡舒道:“县主客气了。” 他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显然心里对这事还有点摸不准。 皇上这是玩真的还是只是顺着苏明若的心意哄她高兴就是了? 正这么想着,蔡舒就听见上头建武帝说道:“子延啊,明若是个好孩子,朕对她寄予厚望,是盼着她做我晋国下一个武宁侯的,你可明白了?” 蔡舒字子延,听到建武帝称呼他的字,又以这样的语气说话,还提到了武宁侯薛南玉,心中顿时一惊,自然不敢再糊弄,当下认认真真道:“皇上放心,臣必定尽心尽力。” 心中却立马将苏明若从一个只需要哄着就好的苏县主提升成了必须慎重对待的人。 薛南玉是什么人?那可是晋国世上唯一的女将军,战功赫赫,以军功封武宁侯,当年魏国的地盘被梁国和晋国瓜分,其中有不少就是薛南玉带人打下来的。 建武帝以薛南玉来说苏明若,这其中的意味就很让人深思了。 不过建武帝却想着,谢容和苏明若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之前苏明若的话虽然说得很有她的风格,但却又有点不那么像苏明若一贯的风格,比起这些,撒娇耍赖才是建武帝常见的苏明若的手段,她会缠人会磨人,但那话可不像是她说的。 恐怕是谢容之前提醒了她几句吧? 苏明若心满意足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差事,弄了个晋国使者的身份,顿时十分高兴。 回去她还对谢容道:“刚好上回爹爹带回来的梁国特制酱料都快要用完了,梁国其他不怎么样,但做的酱料配烤肉还真的挺不错,之前有书容姐姐教着做了一些,可她也不是都会做,这回去梁国还可以再弄点回来。” 谢容想想点头:“还多谢你送了我不少,你那里若是用完了,我这里还剩一罐没开封的,等会儿让王德给你送去。” 苏明若摆摆手:“那倒是不用,你自己留着吃就好,反正要去梁国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不过她说完这话又停顿了一下,有些迟疑的问道:“容儿,你知道出使这种事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她只知道出门打仗随身的行李里面得带什么,这出使的事情她也不清楚啊! “上回爹爹去燕国是照着出征准备的,我是不是也这样?” 谢容想了想说道:“出征总比出使要艰难,若是出征都够的东西,出使应该也差不多吧?” 苏明若点点头,觉得他说的很对。 因此第二天一早鹿鸣苑大门口他们准备出行的时候,就看见谢容身后跟着王德,旁边是一辆马车,王德正指挥另一个小太监把几个箱子往车上搬。 蔡舒到的更早,他的东西大部分已经整理好了,正在和谢容说话。 蔡舒就称赞谢容十分了不起,带的东西不多,人手也只王德一个。 以前蔡舒也不是没有和出身高贵侯爵世子们一起出使过,可那时候可真是行李装了一车又一车,随从的仆役丫头就有好几个,也不知是出使他国还是游山玩水去了。 这回他原本也担心谢容带上一堆人,心说等他们到的时候卫敏那里恐怕正和梁国打的热火朝天,带上一堆人可不方便了。 如今谢容的表现可让蔡舒松了口气,言语之间对谢容颇有好感,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正说着,那头苏明若就抱着自己小包裹一路跑过来了。 她今日穿了男装,头发也做男子样式束起,不过她相貌上多数随了母亲董氏,看着精致漂亮,因此也不会叫人错认作男孩子。 苏明若对谢容招招手:“容儿你来的好早啊。” 然后又说:“蔡大人也很早。” 谢容看着她这身打扮问道:“特意换了男装?” 苏明若点头:“这样行动方便点。” 谢容笑起来:“那你这身打扮可不太像,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你是个女孩子了。” 苏明若茫然:“啊?我不是要扮男孩子啊。” 她示意了一下身后背着的长.枪,腰上挂着的长剑和弓矢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方便打架,现在世道那么乱,万一遇上坏人呢。” 谢容:“……” 他该说他果然是高估了苏明若吗? ……不,某种程度来说,说是低估也没错。 旁边的蔡舒干咳一声:“县主的东西是等会儿才能让人送来么?” 虽然他们并不那么着急出发,可东西多到需要让人等会儿才能送来……蔡舒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哪知道苏明若笑的爽快:“蔡大人你想什么呢,东西就这么多,我都带来了呀!”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怀里抱着的小包裹。 蔡舒顿时嘴角一抽:“就……这么点?” 谢容那儿还几个箱子呢好吗! 苏明若疑惑问道:“还需要很多吗?可我爹爹每次出征带的也不比这个多呀,我们是去办正事又不是去享受生活,带那么多东西怎么像话!” 蔡舒:“……” 谢容:“……” 虽然他们也没带很多东西,但怎么就觉得膝盖那么疼呢? 最后蔡舒有点艰难的说道:“话虽如此,但出使与出征毕竟不同,比如去拜见梁国的达官贵人的时候,也需要换上好的衣裳以示尊重,且这种事免不得要参加几次酒宴,也得准备几套可以换的衣裳,不然就失礼了,另外最好还是带一个人照顾生活,虽说晋国在梁国也有别院,里头也有我们本国的仆役,可到底还是带一个自己用惯了的万事方便一些……” 他林林总总给苏明若说了不少,显得十分耐心。 毕竟就算不提之前建武帝的话,只看这回苏明若一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却半点不畏缩的样子,蔡舒心里就有几分欣赏。 英国公府上的县主,果然与别家的娇小姐不同。 因此蔡舒还是很愿意指点几句的。 苏明若认认真真的听了,然后点头:“蔡大人说得对,之前是我想差了,我这就回去整理,你稍微等我一下好不好?” 蔡舒笑着点头:“县主尽管去,毕竟卫敏将军那里的战事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结果,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苏明若点点头,把随身带着的东西放到给她准备的马车上,转脸就又跑了。 幸好她来鹿鸣苑原本就收拾了行李的,这时候倒也不必太麻烦,重新收一下这几天拿出来的东西就好了。 苏明若把蔡舒的话给元宝说了,又补充:“话虽如此,但也不能太多,我见容儿和蔡大人的车上都是几个小箱子,刚好能放在车后,你要是带太多那也不好。” 元宝点头:“县主放心吧。” 另一头蔡舒却对谢容感慨:“苏县主不愧是英国公之女呢。” 谢容笑着道:“明若不是娇小姐,大人放心便是。” 他承认他昨天就是故意对苏明若那么说的,若非如此,蔡舒恐怕没那么容易对苏明若改观。 不过这事苏明若就不需要知道了,反正这些做法本就是出自她的本心,又何必对她言明然后让她假惺惺的做戏呢? 苏明若很快回来,她自己就一手一个小箱子跑的飞快,后头跟着的元宝只拿了一个却愣是追不上她。 蔡舒看着差点没笑出来。 这苏县主果真不同一般。 照着蔡舒和谢容的样子把东西放好之后苏明若就说:“我这里就只带元宝一个。” 蔡舒点点头:“那这便出发吧。” 这么一折腾,原本初升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正是天光大亮的时候。 他们除了各自的仆役,另外还分到了两百人的护卫,算是很不错了,蔡舒觉得他这是沾了谢容和苏明若的光。 不过因为这一路走的并不急,因此他们到达德方的时候卫敏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去了万安。 是的,卫敏已经把战线推到万安了。 万安是梁国在德方之后的又一个重要城市,因为拿下万安之后,只要再取下广宁和云丹两地,之后从广宁云丹一线再到梁国都城就再无险可守。 可如果是硬碰硬的打起来,梁国能是晋国的对手吗? 蔡舒想了想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万安。” 他说这话倒是让苏明若很惊讶了。 蔡舒看起来四十多岁,面白无须,带着几分书生气,与人说话的时候温和有礼,算是个标准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结果他居然说要去万安? 万安那里可正打着仗呢! 蔡舒说道:“卫敏将军此战是我们对梁国谈判,要求梁国撤兵的重要依仗和筹码,我们必须了解最新最详细的情况,留在德方是不够的。” 事实上他们这些作为使者往来各国的人,早已习惯在战火之中奔波,书生又怎么了?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没这胆量就别干这活儿。 话虽如此,但蔡舒还是有些不确定的。 谢容和苏明若愿意去吗? 蔡舒刚要询问就听见苏明若一声欢呼:“太好了,去万安!” 万安在打仗呢! 她脸上纯然的兴奋绝不是作假。 蔡舒抽了抽嘴角。 所以,还是那句话……不愧是苏穆的女儿? 谢容也开口道:“理当如此,之前本想说这话,却又担心显得冒进,蔡大人既然也有此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德方的守军又给他们补了一百多的护卫,外加一个向导,带他们去万安。 可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真正到达万安,而是在距离万安一段的刘家村停了下来,卫敏的主帅大营就设在这里。 苏明若看到这景象顿时发出一声懊恼又失望的呻.吟,她怎么就忘了,卫敏这次作为数万大军的统帅,怎么都不可能亲赴第一线拼杀的呀! 毕竟就如同之前苏敬言遇到的情况,前线拼杀的阵亡率是很高的,万一卫敏冲上去然后死了……这军中可没有能够代替顶上他位置的人呀,那这一场战争不就全完蛋了? 不过卫敏也没距离前线太远,他和第一线的先锋营寨距离还不到五十里。 苏明若一行人去拜见卫敏的时候,卫敏显然已经接到消息说他们要来了,简单的介绍过后就带他们去了解目前的形势。 ……虽然他中间确实多看了苏明若几眼。 即使穿着男装,但苏明若并未刻意遮掩性别,有点辨识能力的大概都能看出她是女孩子了。 卫敏帐中地图和沙盘都是现成的,且他作为主将,这里本就会时时标出最新的战局变化来。 蔡舒虽不是武职,但他显然听惯了这种东西,这是不需要担心的,卫敏其实有点担心这些东西谢容和苏明若能不能听得懂。 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苏明若了。 十三岁的女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看得懂这个的。 可让卫敏意外的是,他介绍情况的时候,苏明若看着沙盘和地图半点迷茫都没有,反而眼神明亮听的极为认真。 她真的都听得懂! 等他说完,苏明若还一脸佩服的看着他:“卫将军真厉害啊!” 她指着沙盘上几个点说道:“原本听到这里的时候我还觉得您有些太过冒险了,此战虽然主要任务就是进攻,要打出气势来,但这样的安排未免有些不妥,能不能赢倒有一半要看运气,可是这里,您在这里布下的三千人立刻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奇正相合,锐意进取又不失稳重,将军真的很厉害!” 卫敏顿时大笑起来:“要说这个,我可当不起县主夸赞,英国公才是真正的厉害。” 苏明若笑的眼睛都要眯起来:“是呢,我爹爹也很厉害的,但卫将军你也真的厉害呀。” 卫敏一愣,随即笑的更加开怀,心中却对苏明若多了几分好感。 他原本最担心苏明若的水平,如今苏明若却成了最不需要他担心的那个。 他安排在主攻部队侧后方的三千人,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说看出这一点并不困难,但苏明若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一眼就能看出这一点,这就很不简单了。 何况这其实也是这一战之中他比较得意的一笔了。 蔡舒也笑起来:“这可正好了,我原本还担心自己到底不通兵法,如今看来倒是可以安心了。” 卫敏笑道:“其他我不好说,但县主这眼神是一等一的好!” 苏明若却接着问道:“那将军接下来打算怎么打呢?” 这话刚说完她自己就露出了懊恼的神情:“哎,我不该问的,我都忘了这不是在家里,军前这种事不好随便对人说的。” 卫敏摆摆手:“不妨事,我难道还信不过三位不成?” 而且这也确实是他接下来要说的,毕竟只有蔡舒做到心中有数,后面才好办事。 于是大家继续听卫敏说接下来的计划。 “……如此安排,我可在半月之内攻下万安!” 卫敏抬头对蔡舒问道:“大人觉得,这样够么?” 蔡舒想起建武帝的话,于是对谢容问道:“殿下觉得呢?” 卫敏顿时明白这次出使恐怕谢容才是真正做决定的人,蔡舒只是皇帝派来辅助他的,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燕国三皇子杨煜的事情,心中不由摇头自家皇上还真是爱在这种地方较劲。 谢容则问:“将军为何不取云丹呢?” 既然拿下万安,再想取云丹就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了,卫敏为什么不要? 不过他虽然问出了这话,眼睛却没看卫敏而是盯着地图自己思索。 卫敏刚要回答,就听苏明若说:“大约是因为……时机不对?” 她一边想一边说道:“此时晋国毕竟在与燕国作战,如果这时候再打云丹,那么部队的伤亡损失大约不能立刻得到充足的补充,这会使得实际力量分散,而且,梁国虽然比不得晋国,却也不是真的那么弱,只要给他机会,梁国必定要反攻这两地,那样的话,对于两线作战的晋国来说压力就太大了。” 卫敏点头:“正是如此,无论如何梁国之战都是为了大泽之战,取梁国不急于这一时。” 谢容嗯了一声,却转向了蔡舒:“还有一个原因,大约是父皇另有考量,是不是,蔡大人?” 蔡舒心中一惊,之后还是点头:“殿下敏锐。” 谢容点点头,也不问他详细,而是对卫敏道:“这样的话,我们大约要在军中打扰将军半月了。” 卫敏道:“殿下言重了,殿下尽管住下,这期间若有新消息,我也立时通报殿下。” 苏明若则问道:“那我呢?我能常来这里看看吗?” 她仰头看着卫敏问道:“我不会多说话,也不会泄露军机的,我就想要过来听听。” 她似憧憬似羡慕道:“我还从来没有真正的看过一场战事呢。” 卫敏看了眼谢容,却听谢容对苏明若道:“这事我倒是不好做主,你只管问卫将军就是了,他若是答应,我还能反对不成?” 于是苏明若眼巴巴的盯着卫敏看,那期待的小眼神简直像是在等肉骨头的小狗。 卫敏无奈道:“县主若是愿意来便来吧。” 苏穆的女儿,看着也是有点本事的,让她在旁边听听倒也没什么关系吧? 于是苏明若在卫敏营中渡过了超级开心的半个月。 这让她觉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之前苏穆拿着沙盘给她推演讲解战事的时候她就觉得与单纯的读兵书大有不同,如今在卫敏军中,卫敏讨论军情时她听着,卫敏带兵操练时她也能跟着一起练一练,顿时觉得这又跟她之前想的不一样了。 原本她第一次到操场上的时候还有士卒和其他将领看不起她,不过她成功在一天之后让所有人都对她改观。 ……太特么能打了! 操练之后不少士卒都气喘吁吁的,可苏明若一抹汗就继续欢脱的跑去卫敏那里问接下来干什么,简直精神满满。 后来休息时大家指桑骂槐的说几句女人不中用不该来军营的话,苏明若就很认真的反驳他们,然后他们就去打架了。 显而易见普通的士卒和小军官打不赢苏明若。 不过苏明若也只打了不到六七场场就直摆手了:“不行不行,我累了,下面打不动了,谁再来我认输。” 前面上来的普通士卒倒是好解决,可后头上来的就都是些武艺不错的军官们了,苏明若打了几场顿时有点吃不消。 可她此时说这话不仅没有让大家看不起,反倒是让一群人大笑出来,就有人叫到:“赵大疤子你不是说要上去练练手,还不赶紧抓紧机会!” 这话又是一阵笑声。 苏明若认真问道:“赵大疤子是谁?” 人群中走出个高壮的男人来,他肤色有些黑,但却十分高大强壮,至于说那名字,大约是因为他脸上带一道疤的原因,苏明若听着周围人说话,好像这个赵大疤子在投军前是个屠夫,杀猪的屠夫,在十里八乡也是颇有名气的。 赵大疤子就说道:“你既然打不动了我也不欺负人,不过你下回来我可要跟你试试。” 他对苏明若竖起一根指头:“小姑娘厉害!” 苏明若顿时咧嘴笑起来,她笑的半点都不矜持,眼睛眯起,牙齿都露了出来,极为灿烂的样子。 可大家都没介意她笑的不够端庄优雅,只是跟着赵大疤子的话应和道:“是呀,厉害!”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厉害的女娃娃呢!”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说边境的女娃娃都能打,那叫一个彪悍。” …… 之后的话题就歪到娶个边境娘们之类的话上去了。 苏明若也不介意男人们的荤话,她只是摆摆手告辞,然后去找卫敏听今天的军情去了。 苏明若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速度和上下军官士卒们打成一片,后来等到后来大家知道她是苏穆的女儿,又连带着表达了对晋国军神的崇拜,顺带着说苏明若‘不愧是军神的女儿难怪这么厉害!’ 苏明若听到这话也不气恼,反正,能被这么说,就证明她确实很不错了。 苏穆毕竟是晋国军神呢,想要超过他哪有那么容易的,寻常人能与他并肩提起就已经是荣耀了。 就像是卫敏,说起来也是晋国名将了,可他也是比不上苏穆的。 此时苏明若自然不会觉得人家以苏穆的女儿来说她有什么不对。 会被这么说,只能证明她还不够厉害而已。 在营中的这些日子,苏明若除了这些之外,感触最深的就是那些兵书了。 她以往把这些背下来,又明白了意思就自认为懂了,此时却发现她距离真的‘懂了’还差得远呢。 再想起苏穆和罗宁的那些注释和心得,顿时觉得以前看来只是平平的话此时都是金玉良言引人深思。 甚至有些时候会让她有豁然明朗之感。 难怪之前不管是苏穆还是江岸青夸她的时候都只说:“以你的年纪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之类的话,若是去掉这话前半截的那些条件,她恐怕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苏明若越发刻苦了。 就在卫敏和蔡舒对苏明若赞不绝口的时候,谢容却觉得自己遇到了大危机。 以往苏明若特别喜欢找他玩,也爱听他说话,尤其爱看他那张脸。 可现在,苏明若满脑子只有卫敏,兵书,练兵,打架之类的东西,完全顾不上他了,每次见面都显得步履匆匆。 谢容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不过是半个月而已! 半个月之后万安之战结束,卫敏成功拿下万安,他们又在万安停留了两天,等局势稳定了一点,估计着梁帝那里也已经听到消息,并且找群臣商议过的时候才再次启程。 苏明若和卫敏依依惜别,十分不舍,差点连眼泪都要掉下去。 军中士卒也有对她十分不舍的,苏明若这半个月已经交到不少朋友了。 她年纪不大,军中不少士卒军官都比她大出好多岁,若有那年纪稍长或是成家较早的,苏明若简直要是女儿辈了。 因此在接受她之后,大家对她也是很不错的。 等苏明若终于出了万安城,蔡舒和谢容齐齐的松了口气。 ……刚才那给苏明若送行的架势吓得他们差点以为军中士卒们要与他们一起走了。 蔡舒再次感慨道:“县主真不愧是英国公之女啊。” 他这回的语气复杂,也不知道是赞扬还是无奈了。 谢容跟着点头:“我们还是往雍城去吧,梁帝现在恐怕正着急呢。” 蔡舒一笑:“正是,可不能让他久等了。” 雍城是梁国国都,而梁国也曾经是一方大国,国都看起来还是很气派的。 苏明若抬头看向雍城的时候就感慨:“虽然之前都说梁国败落了,可只这雍城就不是能轻易打下来的呢。” 难怪钟书容之前虽说对梁国颇有怨气,可提起梁国的山川城池的时候却也是骄傲的。 只从雍城,就足够苏明若明白钟书容的骄傲从何处而来了。 虽说目前晋国和梁国正在打架,但如今这世道嘛,今天打着架拼的你死我活,第二天就是手拉手的好盟友,第三天就撕毁盟约继续打的情况太普遍了,因此苏明若一行人并未遭到什么为难。 ……怎么说晋国还往梁国嫁过公主呢,与梁国也是有姻亲的。 各国在他国都是设有别院的,普通的中下层官员交流也可以住官驿,不过谢容和蔡舒显然是能够用晋国特别在梁国设立的别院的。 当初杨煜出使晋国的时候,也是住了燕国在晋国的别院。 别院主要是为了高官或是贵族们出使时使用的,再加上难免要有访客前来,也不能丢晋国的面子,因此建的也不算小,且一应功能俱全,条件非常好,里面还常年配备几十个丫鬟仆役,这些都是晋国人,住在这里也算安心。 苏明若分了个单独的小院子,房舍不多,却都小巧精致,且应有的也都有了,元宝一来便忙着收拾东西。 很快别院的管事又给苏明若这里配了几个丫鬟起来,大约是考虑到苏明若是女子,因此没有配小厮,而是派了几个身体强健的婆子过来使唤。 元宝在苏家也不是事事亲力亲为的,她只要照顾好苏明若就行了,旁的事情吩咐下去,自然有其他人做,因此这时候使唤起人来半点不带怯的。 可偏偏她气势十足又不显得盛气凌人,大家顿时就知道是遇上厉害的了,也都老老实实的做事。 苏明若不管那些,她稍微休整了一下就说道:“叫人去问问容儿那边是什么章程,我们要不要去拜见梁帝?” 他们是下午到达雍城的,再收拾一番,时间就显得有点奇怪,说晚也不晚,可要说去拜见的话,又有些不太合适。 很快谢容那里回话说,蔡舒建议今日先好好休整,明天一早再去拜见梁帝。 来到雍城的第一晚苏明若睡的不太好,倒不是她娇气,这一路上很多时候住的还不如在雍城呢,主要还是太过兴奋和紧张。 明天她就要作为晋国的使者与谢容蔡舒一起拜见梁国皇帝,这可是她人生的第一件正经差事啊! 而且,这还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很有可能影响到目前正在进行的大泽之战。 苏明若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了。 可偏她第二天一早就神采奕奕的叫元宝给她选衣裳梳头发。 “不用太复杂,重要的是利落大方,我这回是去谈判的,不是去和其他女孩子比美的。” 太过柔婉繁复的造型反而会削减她的气势,显得她不那么吓人了。 苏明若对元宝瞪着眼睛:“你看就像这样!超级凶的!” 元宝憋着笑说好。 之后选衣服也是黑红白三色配起,要说一般十三岁的小女孩这么穿恐怕不太合适,但苏明若常年习武,家里也没照着大家闺秀的标准来养她,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本就有几分凌厉的武人气质,这时候配着黑红这样的颜色倒也好看。 然而出乎苏明若的预料,他们第一天拜见梁帝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唇枪舌剑一番,而是相当和谐的一场酒宴。 苏明若顿时觉得自己前一天的兴奋和紧张都喂了狗。 苏明若女孩子不喝酒,梁国还特意给她换了其它饮料来,喝起来有一种清甜的水果味道。 苏明若知道自己不是能和人语带机锋的交手的人才,因此也不多话,只是暗暗观察这酒宴上的人。 最上方坐着的自然是梁帝了。 梁帝作为现在三国国君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如今已经年近八十了,可以说不是一般的高寿,他太子都死了两个了,目前的太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的过梁帝,若是这个也不行,苏明若估摸着梁帝下回就不立儿子改立孙子比较安全。 梁帝须发皆白,脸上爬满皱纹,看着确实挺老,不过听他说话思路清晰,口齿清楚,也不是气息不足的样子,看来身体还算不错。 苏明若默默的在心里回想,然后就想起这一位梁帝就是打了玉川之战的那个。 活的可真长啊! 就在这位在位期间,晋国已经换了两茬皇帝了,燕国更惨,说起来是换了三个了,虽然这和当初梁帝继位的时候,当时的燕帝年纪已经不小了也有关系。 而除了梁帝之外,下面坐着的就是梁国太子和其他两国公侯或者大臣了。 这个梁国太子嘛……瞧着都和建武帝差不多的年纪了。 苏明若再一次感慨了梁帝命长。 不过她很快把视线转向别处,比起梁帝和太子,她更想看看梁国的其他将领。 钟书容也说梁国除了她父亲罗宁之外还是有几个能打的,就像晋国除了苏穆也有其他优秀将领一般。 苏明若按照钟书容说的倒也辨认出了一两个,其他就不太确定了,她暗自把人记下,想着以后也可以去拜访一下? 这场酒宴可以说表面上看来是宾主皆欢,气氛和谐又美好,实际上半点正事没说。 苏明若回去只觉得十分失望:“简直无趣极了。” 谢容笑道:“怎么会无趣?” 苏明若问道:“我们在那里吃吃喝喝好半天,却半点有用的事情都没说,这难道不无趣吗?” “怎么会没说呢?”谢容道:“既然没说,那就是说了。” 见苏明若疑惑的看着他,谢容解释道:“梁帝对我们的态度很好,这说明他现在很迟疑,是有与我国和谈的意思的,且他也确实畏惧晋国,但他偏偏没说,又证明他确实在犹豫,原因何在?只能是燕国,恐怕他也给燕国派了使者,在等燕国的回复,他既不敢得罪我们又不敢轻易许诺什么,因此只好把我们好酒好菜的招待起来了。” 苏明若一脸懵逼。 又听谢容继续解释道:“即便丢了万安梁帝却依旧摇摆不定,我倒是有些好奇杨煜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了,而这也是我们接下来要弄清楚的事情,只要弄明白了这一点,这件事情就要容易至少一半了。” 苏明若继续懵逼。 最后她只能感慨一句:“我果然不是这块料。” 她今天什么都没听出来! 谢容笑道:“这事交给我就是了,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事情。” 苏明若点点头,下定决心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读兵书,顺便想办法探一探梁国将领那边的口风。 她既然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苏明若一旦开始好好学习,谢容那种失宠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了。 直到他又一次去找苏明若,却看见苏明若正抱着兵书看的投入,半点注意力都没分给他。 谢容忍不住咳了一声:“你就不能招呼我一声?” 苏明若依旧没抬头,只是用手指了指一边的凳子:“哦,你坐。” 谢容:“……” 你这样就很过分了啊! 他忍不住说道:“你这么目不转睛的,是觉得我好看还是兵书好看?” 苏明若毫不犹豫:“兵书!” 谢容气的拂袖而去。 元宝等谢容走了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县主,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苏明若没搭理她。 结果元宝等了一会儿没等来苏明若的回复,反而等来了再次过来的谢容。 可元宝只一眼看过去就愣住了。 谢容换了身衣裳,又仿佛精心打扮过了。 他本就俊逸秀美,身子虽然略有些弱,却更让他有种动人的气质,可与杨煜那样几乎勾人心神的不同,谢容可称作姿容绝丽,清雅出尘了。 此时他再次叫了苏明若一声,然后道:“明若,我好看还是兵书好看?” 苏明若大约是察觉到了元宝气息不对,终于转脸看过来,只一眼她就觉得自己挪不开视线了。 容儿小仙女! 苏明若回答的毫不犹豫:“你好看!” 兵书算什么!向美色势力低头! 作者有话要说:明若:作为一只颜狗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今天写了一万一!一万一!!! 这章的字数真的炸裂了,然而你们的作者也彻底萎了qaq 兰亭陌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301:13:40 兰亭陌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301:1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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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容眨眨眼,他不明白苏明若怎么上一刻还有些沉迷,下一刻又突然开始躲闪。 但显然苏明若的语气有些慌乱,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明若,然后他看到女孩子的侧脸慢慢的透露出一层薄薄的粉色。 这是……害羞? 这个认知让谢容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 说起来,苏明若马上就十四岁了。 十四岁的女孩子,确实也该到了明白一些事情的时候了。 事实上谢容觉得苏明若明白的已经足够晚了。 他此时的心情愉悦极了,就像是精心呵护的种子不仅发了芽,还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虽然这个花苞还很稚嫩,但这足够让人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了。 这样的心情让谢容忍不住轻笑出声。 然后他就换来了苏明若一个凶凶的瞪视:“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有些窘迫,只好强拉着凶巴巴的架子给自己增加底气,但视线却又不自觉的偏移。 甚至她自己都不明白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有点陌生,但,并不讨厌。 谢容干咳一声,虽然他确实很开心,但在这种时候笑出来就太坏了,所以他一本正经的对苏明若道:“我只是想说,别只顾着看兵书就忽略我呀?” 他眨着眼,神情无辜又有点小小的委屈:“我担心你会无聊,还特意挤出时间来找你玩呢。” 苏明若微妙的觉得对方在撒娇。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拍拍谢容的肩膀:“放心吧,下次……下次我叫上你一起。” “叫上我一起干什么?” 苏明若道:“我之前有让人给梁国的将军们送拜帖,已经有回复了,你要一起去吗?” 这话倒是让谢容惊讶。 他这段时间和蔡舒两人一直在梁国的高官侯爵之间打转,一方面是打探之前梁国和燕国之间的事情,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了解到了蔡舒的真正任务是什么。 他本以为苏明若不声不响大约是知道自己不擅长这些,因此并不插手,担心给他们添乱,心中就有些担心苏明若会失落无聊,却没想到她居然也在很努力的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而且,梁国的将领们? 他和蔡舒可一直都没办法融入这群将领们的圈子。 苏明若居然已经得到邀请可以去他们府上拜访了? 苏明若说道:“你也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而且……我有努力看书,之前跟着卫将军也算学了点东西吧,至少不会丢人的。” 她这么说着,脸上却带出骄傲的神情,显然并不仅仅是‘不会丢人’的程度。 谢容也笑出来,不过这次的笑少了刻意的成分,自然且不自觉:“我知道你很厉害。” 他在卫敏大营中的时候就该知道了。 所以…… “想做就去做吧,我能跟你一起去么?” 他看着苏明若:“我想看到你那么厉害的样子呢。” 苏明若点头:“那就一起去!” 然而谢容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苏明若说的梁国将领不是别人,而是梁国名将邓灵彰。 邓灵彰四十多岁,看起来有些瘦削,脸上也没多少肉,这让他的面部线条显得过于凌厉,再加上他眼神冷淡锋锐,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被认为是在罗宁死后,梁国军事上的两大支柱之一,罗宁之后,梁国的将领们隐隐有以他为首的倾向。 谢容完全想不通苏明若到底是怎么和邓灵彰扯上关系的。 见谢容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苏明若得意极了:“我给他送拜帖的时候还写了兵法呀,不过不是我的,而是罗宁将军的。” 她听钟书容说过邓灵彰算是罗宁的旧友,当初苏穆想办法救钟书容离开梁国的时候,邓灵彰明里暗里给了不少方便。 如今苏明若送上一些非常有罗宁特色的兵法心得,邓灵彰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了,他愿意见苏明若并不奇怪。 谢容脸上的神情满满的变化,最后混合成了不知道是欣慰还是赞叹又或者是自豪的样子:“我只是没想到明若居然这么厉害。” 苏明若笑起来:“那我们明天一起去邓将军府上好了。” 谢容笑着说好,他这样轻柔又顺从的说好,睫毛轻颤的样子简直动人极了。 苏明若又觉得自己有些不自在,最后也只好说:“那、那就这样吧。” 谢容倒是没有多做纠缠,过犹不及嘛。 能够确定苏明若并不是真的无动于衷,至少现在的她已经开始意识到了一些事情,而不是如同过去一样将他当做一个单纯的‘漂亮朋友’这已经足够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明若和谢容一起去邓灵彰府上拜访。 邓灵彰本人一如外面传言的那样,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他请苏明若和谢容两人坐下之后直奔主题:“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他很清楚苏明若不可能是来和他讨论兵法的。 谢容刚要开口客气,就听见苏明若同样直白的说道:“我们是为了与梁国的万安之战而来的。” 谢容嘴角一抽,心说晋国刚把人家的万安打下来,你就这样直白的说话是会让人赶出去的好不好。 然而邓灵彰并没有,他只是说道:“晋国已经攻占我国万安,难道对此还有什么话说吗?” 苏明若道:“将军知道两国之间为何又起战事,但我想将军是不赞同的,对吗?” 如果邓灵彰赞同的话,他就不会留在雍城了。 他并不是自己闹别扭留下的,而是被梁帝留下的。 显然在这种时候都不让自家厉害的将领上场,梁帝对邓灵彰的意见很大啊。 邓灵彰说起这个倒是叹了口气:“我从一开始就说晋国与燕国之战,不是梁国应该插手的,但皇上不听,坚持要发兵,如今引得晋国来攻,我再次请战,皇上却以我之前丧气话说的太多,不利军心为理由让我留在雍城。” 他嘴角微微抬起,却并不是笑,而是一种混合着嘲弄的意味。 苏明若问道:“那皇上为何如此呢?我想之前我晋国与梁国的关系应当不算太差?” 反正肯定比连续坑了梁国好几次的燕国要好吧? 哪知道提起这个,邓灵彰猛地涨红了脸,他喘了口气才说道:“县主不知?” 苏明若坦然摇头:“不知道,所以才问将军。” 这个话题同样也让谢容打起精神来了,他之前就很好奇这个,但却一直没能探听到。 上次杨煜和梁帝的谈话似乎非常机密,在场的人并不多,只知道中间梁帝生了很大的气,最后却同意出兵与燕国结盟了。 邓灵彰终于还是说道:“燕国三皇子问皇上,如今高寿几何?又问皇上还能再活几年?最后问皇上,难道愿意这辈子所作的最大成就就是那场葬送了梁国的玉川之战吗?” 谢容‘嘶’了一声,觉得杨煜这话太毒了。 他这是摆明了说梁帝就算再长寿也活不了几年了,等他死了,人家就会说,就是那个皇帝,一辈子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来,打的最出名的一场战争就是玉川之战,可玉川之战却直接葬送了梁国的强盛,似的原本强大的梁国开始走向败落。 梁帝纵使年纪大了,但他听到这样的话真的能甘心吗? 哪个皇帝都不会甘心的。 虽然这些年梁帝越发显得懦弱糊涂,可就冲着当年他敢和晋国打了那样宏大的玉川之战,就知道他是有野心的。 他上位的时候正是梁国强盛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没有扩张的野心? 也许时间消磨了他的斗志和进取之心,但却不代表这样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而现在,晋国与燕国开战,这不正是梁国的好时机吗? 若是能在这种时候从晋国占到便宜,那么他倒是不显得那么一事无成了。 而且,谢容很确定杨煜肯定还许诺了其他好处。 苏明若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惊讶,她最后说:“这话虽然失礼,但确实有点道理呢。” 梁帝就算再长寿难道还能再活个几十年? 再不抓紧做点事情,日后就没机会啦! 邓灵彰看着她:“你这是赞同他的话?” 苏明若点头:“我赞同他的话,却不代表我赞同贵国皇上的做法。” 她说:“结盟应该是相互的,可两国出兵帮助了燕国,燕国帮助两国了吗?之前的万安之战,若是燕国也能帮助梁国,卫将军恐怕没那么容易攻下万安,不是吗?” 邓灵彰承认这一点。 “所以在我看来,比起和燕国结盟,还是与晋国结盟更好。” 他这话已经表明了态度。 虽然不甘心,但他承认此时的梁国确实弱小,必须要有强大的盟友支撑才可以,燕国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他到底有多么不靠谱了。 谢容听到这话终于开口:“原来如此,难怪将军对我们几乎是有问必答,据实相告了。” 他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之前邓灵彰的激动,邓灵彰的气愤,邓灵彰对杨煜的不满,都是他故意透露给苏明若看的。 也许这些都不是假的,但作为梁国赫赫有名的将领,他怎么可能连这点自控能力都没有? 邓灵彰去看苏明若,却见苏明若在谢容开口的同时就闭上嘴巴做安静倾听状了。 邓灵彰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明悟。 也许今天并不是他按照计划利用了眼前的两人,而是眼前的两人利用他得到了他们想要知道的消息。 谢容最后笑着说:“请将军放心,我们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晋国愿与梁国重修盟好。” 这反倒是让邓灵彰说不出话来了。 苏明若和谢容告辞离开的时候,邓灵彰不由得生出了一种,觉得苏明若是个单纯的小女孩的他才是真的单纯。 也许苏明若真的直白,但她并非单纯到脑子里一根筋。 至少她和谢容配合的很好。 倒是苏明若有些好奇的对谢容问道:“好啦,我本来是想和邓将军讨论兵法的,结果变成帮你打探消息了,你也该告诉我你和蔡大人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了吧?” 谢容道:“父皇打算与梁国联姻。” 苏明若听到这话倒是愣了一下,不过她倒也没有特别在意。 这年头,各国互嫁公主实在是太正常了。 甚至是娶别国公主做太子妃甚至皇后的都很正常。 建武帝之前的几个公主,除了三公主是嫁了国内的崔道源,其他也多有外嫁的。 只是苏明若有些不明白:“现在宫中适龄的的公主大概只有三公主?” 三公主比她还要小一岁呢。 若是从现在就定下来,然后开始准备,大约能在十四岁的时候出嫁? 可三公主能嫁给谁呀。 梁帝的年纪摆着了,太子也和建武帝差不多大,苏明若觉得建武帝至少也是亲爹,不带这样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吧? 谢容道:“你想哪儿去了,意思是从梁国娶公主或者贵女回晋国。” 苏明若眨眨眼,然后掰着手指算:“那合适的人选可有不少,除了宁王之外,太子,老五,六皇子还有你,年纪也都算合适呢。” 谢容见她说的认真,仿佛没有多想的样子,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昨日的感觉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难不成是他误会了? 又或者苏明若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么想着,谢容决定他要暗示的更加明显一点:“蔡大人已经将口风透出去了,梁帝和太子,还有义定王都有这样的意思。” 如果这事成了,也就代表梁帝目前是对燕国死心了。 一切只看今晚宴会上对方怎么表示了。 苏明若点点头:“现在的义定王,似乎是之前老义定王之子?” 老义定王是梁帝的弟弟,目前这位义定王是原本老义定王的儿子。 梁帝活的太长,不仅他的太子死了两个,就连兄弟也都不在了。 不过他当年和义定王感情就挺好,之后对现在的义定王也很不错的样子。 梁国封王是以封地称呼的,义定距离梁国国都雍城不远,且也算是个富庶安宁的地方,将这块好地方封给义定王父子俩,可见梁帝还是很喜欢这一家子的。 谢容点点头:“蔡大人说,太子的二公主和义定王府上的郡主都是合适的。” 梁国无论皇帝的女儿还是太子的女儿皆称公主,不过在品级和封号上会略有差距。 说完这个,苏明若就问:“那我今晚也要去?” 谢容笑道:“这回是梁帝要办亲近一些的家宴招待晋国使臣,你怎么能不去?” 因为晋国也往梁国嫁过不少女孩子,就像梁帝的第一个太子其实就娶了建武帝的姐姐,虽然这两位目前都不在了,但还有其他姻亲在,以此为理由半个所谓家宴倒也能凑合。 当然,最大的原因大概是想要让女孩子与晋国来的使者见见面了。 谢容估摸着八成是梁帝接到燕国那边的消息,知道燕国一时半会儿的不会空出手来帮他抢回万安,于是就想和晋国暂时缓和一下关系了。 晚上的时候苏明若想了想还是没有穿的太过,她依旧维持了那种利落爽快的风格。 反倒是梁国的女孩子是真的盛装打扮了,显然她们也明白今天的所谓家宴意味着什么。 这回是谢容打头,后面是苏明若和蔡舒,毕竟谢容才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那一个。 梁帝笑眯眯的受了谢容的礼,又一脸慈爱的请谢容坐下,之后对苏明若也十分亲切,还说这是英国公苏穆之女。 于是原本因为苏明若没有盛装打扮的,在一众姿容绝色的女孩子中显得有些不起眼,所以对她有些轻视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可是苏穆啊! 苏明若一笑:“皇上这是给我招人眼呢。” 知道了她是苏穆的女儿,原本觉得她打扮的不如女孩子温柔婉约的嫌弃,顿时变成了‘哎呀,如此精神才不愧是苏穆之女’的感慨。 毕竟苏明若所谓的比不上,也仅仅是在女子柔婉与衣着的华丽上略输了一些,她相貌精致漂亮,一身衣服即便不过分华丽,却也绝不寒酸,比起其他女子站在那里仿若娇花弱柳,柔媚生姿的样子,苏明若却身姿挺拔,行动之间毫不拖泥带水,这却不是失礼的粗鲁,反倒让人觉得是利落英姿。 寻常女子这样自然有些奇怪,可若这个人是苏明若,是苏穆的女儿,这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反而夺人眼目了。 梁帝笑着叫苏明若坐下:“年纪大啦,就喜欢多看看你们这些年轻的女孩子,既精神又活力。” 所谓家宴,自然没有正式宴会那么严肃,大家喝喝酒聊聊天,说说家常,仿佛关系多么亲近感情多么深厚似的。 梁帝就说,其实他大约也有四分之一的晋国血脉呢。 谢容对此并不多做回答。 如今各国皇帝拉出来算算,哪个身上没点别国血脉? 然而该打的时候半点不带手软,也就是这时候拉出来说道说道罢了。 等到了后半截,又有过来拉亲戚的,还有问谢容年纪的。 无怪其他,毕竟谢容年轻俊秀,如今作为使者前来晋国,看样子也是有些才干的,这样人漂亮又有才华的少年人,哪个女孩子看着会半点不动心呢? 因此到了后半截,义定王王府的安乐郡主过来说话的时候,虽然没表现的很明显,但话里话外却也透露出那么几分对谢容的好感。 苏明若就坐在谢容旁边的位置上,听到她与谢容说起梁国风光的时候,两人还说了几句龙望江的诗词,仿佛聊的很投机的样子,半点没有注意到她。 苏明若不开心。 于是她似乎不经意的问道:“这几句诗说的什么呢?” 安乐郡主笑道:“县主不知么?” 苏明若摇头:“我对诗词是不太明白的,不过你们说的开心,大约是很有趣的东西了?还请郡主为我解答。” 安乐郡主答道:“那是写龙望江的名句了,刚刚我们说起的那句是讲龙望江水流湍急,在东阳山和西阳山之间奔涌而过的壮丽场面。” 语气之间仿若有些得意,苏明若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苏明若毫不在意听着,等她说完才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她笑的有些不好意思:“看来是我误会了,我刚才还以为你们在说梁国风光呢。” 安乐郡主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是了,东阳山与西阳山那一段原本是属于梁国的土地,但如今早就是晋国的地盘了。 谁打下来的? 英国公苏穆! 苏明若这话简直就是当面打脸,偏偏还叫人半点不对都不能说她。 谢容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苏明若居然也有这样言辞犀利的时候。 安乐郡主虽说比苏明若大一岁,如今也不过是十四岁,且她身材娇小,即便大了一岁也不如苏明若看着高,这时候抿着唇却又不好反驳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怜。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呀。 毕竟这场宴会的目的大家都知道,来之前她也听父亲义定王说了,并且要她好好表现。 她一个养在王府的郡主,强忍着羞涩来与陌生男子说话已经难得了,如今却被苏明若这么说,安乐郡主心中满是委屈。 她不由咬了咬唇,才说道:“县主是讨厌我么?” 不然何必这么不给她面子? 她相貌本就清丽柔美,这时候眼中一点水光潋滟的样子更是叫人怜惜极了。 哪知道苏明若却站起身走到她身旁,然后仗着身高优势低头俯视她,她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安乐郡主甚至能够感受到苏明若温热的气息。 她想要退一步,却听到苏明若蓦地笑了出来,她眨了下眼睛说道:“你这么漂亮,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她的语气真挚,眼神专注,再加上那一身爽利英气,纵使安乐郡主还有些介意之前的话,此时却也不争气的脸红了:“你、你说什么呢……” 比起之前的语气,她这回说话可算得上小女孩的羞涩娇嗔了。 苏明若拉着她的手说:“姐姐跟我坐一起说说话吧?” 安乐郡主感受着手上那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柔弱,反倒温暖干燥,坚实可靠的触感,就连耳朵都红起来了。 苏明若拉着她在自己身侧坐下,然后说道:“你们梁国的女孩子真漂亮呢,我上回见了一个也好看的不得了。” 安乐郡主低声道:“县主也是貌美的。” 她这不是假话,苏明若确实好看。 但寻常女孩子之间的夸奖,她这时候说出来却只觉得脸红,仿佛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样。 苏明若笑嘻嘻道:“你真可爱。” 她指着另一边的女孩子问道:“那个是太子的二公主么?” 然后她们的话题就彻底歪了,旁边的谢容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努力端庄稳重的二公主也落入了苏明若的魔掌,与她坐在一处脸色微红,时不时嗔怪似的说上几句,尽显女孩子的娇美可爱。 谢容:“……”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于是这场家宴就在谢容诡异的心情中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谢容实在是没憋住,他试探着对苏明若问道:“你今天看着有点不高兴?” 苏明若看他一眼,然后哦了一声。 谢容一噎,知道苏明若肯定心里清楚他指的是什么,于是连忙解释道:“你不要想太多,这回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 他停顿一下又说:“看着父皇的意思,是想要给太子选的,梁国可能是误会了,刚好明日我还要拜见梁帝,就与他们说清楚好不好?” 毕竟是可能会成为未来太子妃的人,谢容就算心知对方误会了,也不好当面给人难看。 苏明若斜眼分了他一点注意力:“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容:“……” 所以说,果然是闹别扭了吧? 这么想着,他心中却不由得有些窃喜。 那天苏明若对他的态度果然不是错觉,也不是他会错了意,而是苏明若真的对他有那样的心意吧? 然而苏明若接下来的话却是:“我只是瞧着大好的美人视线都落在你身上,难道我比你差很多么?” 谢容:“……?” 这话的意思是? 苏明若道:“容儿,你要明白,在这一点上你是比不过我的。” 苏明若有些骄傲的宣布:“我比你更招女孩子的喜欢!” 谢容:“……” 他被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啊,这样的话,我以后可要费心争宠了呢。” 他对苏明若眨眨眼:“但我比他们都要好看,对不对?” 比刷脸他是不会输的! 谢容同样一脸自信。 苏明若笑起来:“嗯,你是小仙女!” 但多余的话她又不说了。 今晚的事情和谢容之前那句就差点明的话让她有所明悟,却又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那样。 要不……回去翻翻兵书? 作者有话要说:明若:没有什么是看兵书不能解决的! 容儿:……感觉全世界都是我情敌 目前明若应该是那种有点感觉又模模糊糊自己都不清楚不确定的状态吧,毕竟她之前没经验,也没人跟她说过这个23333333333 是的,明若解决其他女孩子的方式就是,把她们从自己的情敌变成容儿的情敌2333333 啊其实我好想写他们两以后啊! 明若直球王!完全不害臊的那种! 宅腐君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501:06:43 李子不高兴并往作者br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508:38:56 凉拌猪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509:58:21 薛定谔的猫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510:47:23 薛定谔的猫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510:47:28 把蜡烛塞进作者的菊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511:11:24 读者“静静地挺进作者深处”,灌溉营养液+12017-04-0522:22:30 读者“静静地挺进作者深处”,灌溉营养液+12017-04-0522:22:27 读者“静静地挺进作者深处”,灌溉营养液+12017-04-0522:22:25 读者“静静地挺进作者深处”,灌溉营养液+12017-04-0522: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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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着奇怪的哲学问题,苏明若终于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当然,对于她来说,不知道算不算是优点的一条就是,无论前一天多么纠结,但只要好好的睡一觉,第二天就可以精神满满。 谢容和蔡舒在第二天一大早见到了打扮的分外英气的苏明若。 这么说也许不那么恰当,毕竟苏明若的相貌其实更加偏向于精致的漂亮,而非英气勃勃的类型,但她一身气质,再加上站在那里腰板笔直,目光炯然的精气神,都让人觉得帅气极了。 谢容就问她:“今天这么早出门?” 苏明若点头:“嗯!昨天和安乐约好了今天要去找她玩!” 谢容:“……” 才一晚上而已,你跟那个安乐郡主的关系就这么好了吗? 蔡舒抽了抽嘴角,他觉得苏明若在某些方面或许确实有着让人敬佩的才能。 于是当蔡舒和谢容去拜访梁帝,顺便谈一谈关于梁国正式从燕国撤军,然后重新与晋国签订盟约的事情的时候,苏明若在义定王的府上与安乐郡主相谈甚欢。 甚至还吃到了许多以前钟书容对她提起过,但在晋国完全无法制作的梁国特有美食。 她甚至还被安乐郡主邀请一起吃了午饭。 但在安乐郡主邀请她下午一起逛园子的时候,苏明若拒绝了:“要去几位将军那里拜访呢。” 她可不仅仅是和邓灵彰搭上了线啊。 安乐郡主有些好奇:“拜访?” 苏明若点头:“要去拜访范将军。” “是……范玉泉将军?”安乐郡主想了想说道:“梁国最出名的姓范的将军就是他了吧?” 范玉泉与邓灵彰并称罗宁之后梁国的两大支柱。 不过只看如今这两人都被留在雍城就知道,其实梁帝看他们挺不顺眼的。 ……就像他之前看罗宁也很不顺眼一样。 苏明若却很喜欢范玉泉:“就是他啦,虽然只有第一次的宴会上远远地看了一眼,但我还挺喜欢他的。” 安乐郡主顿时露出吃惊的表情来,这很好的娱乐了苏明若。 她笑着说道:“是很喜欢他的风格。” 这话让安乐郡主松了口气:“这么说……也对。” 范玉泉和看起来就凌厉到不好接近的邓灵彰不同,他的外表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中等身材,也不如一般的武将那样特别强壮,单纯看外表的话,是那种丢在人群里就完全找不到的类型。 毫无特色。 但与他毫不起眼的外表不同的是,他的作战风格极具个人色彩。 且他向来只有一条。 声东击西,虚实相合。 是的,他的战术永远只有这一条。 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够真正的破解他这样的战术,至少对于大部分将领来说,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一点苏明若倒是明白的。 所谓战术的核心或许只需要几个字就可以归纳,但在实际的战场上,要怎样运用这种技巧,可能会有一个相当庞大的作战计划。 范玉泉就是这样的存在。 所有人都知道他擅长这样的战术,可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摸到他的底细,他人所看到的,所认为的真实,永远是他刻意展露出来的。 可若说这是诡道,范玉泉的战法又偏偏有种堂堂正正的感觉。 苏明若看过他指挥的几场战斗,不得不说确实精彩绝伦。 她曾经问苏穆,如果遇到范玉泉这样的人该如何应对的时候,苏穆只是摸摸她的脑袋告诉她:“等你到了那样的地步,自然就会明白,现在告诉你你也无法做到。” 就像其他人即使用和范玉泉一样的战术,却从来没有人能够用的像他那么好一样。 不过,苏穆倒是很骄傲的告诉苏明若:“就算在战场上遇到他,也明显是我的赢面更大呢,他比之罗宁,还是差了点火候。” 但对于苏明若来说,她还是很喜欢范玉泉的。 ……嗯,单纯从作为将领这一点来讲,她是很喜欢的。 离开义定王府的时候,苏明若还收到了安乐郡主友情赠送的满满一大盒吃食,其中也包括了苏明若来梁国之前心心念念的梁国特产酱料。 苏明若想了想很干脆的搂着姑娘的腰把人抱起转了个圈,简直要飞起来的感觉。 然后她问:“喜欢吗?” 安乐郡主的脸早就红成了一片。 所以说,对于谢容和蔡舒来讲相当艰难的辛苦的一整天谈判,对于苏明若来说就是出门好好的浪了一圈。 谢容晚上回去的时候就看到她正厅拆礼物。 各种零嘴堆了满桌。 谢容挑眉:“买来的?” “小美人送的!”苏明若回答的相当骄傲。 谢容不开心:“来之前你还说要办正事。” 苏明若点头:“对啊,所以我去拜访了梁国的其他将领。” 说到这里,她笑眯了眼睛:“范将军好厉害啊,我与他做了一场战术推演,特别开心!” 谢容有些惊讶:“你赢了?” “不,我输了,”苏明若说道:“但输的畅快淋漓!” 谢容看着她脸上满足的神情就知道,她确实输的很开心,不由奇道:“输了还开心?” 苏明若点头:“以前我只和爹爹还有哥哥做过战术推演,哥哥的话,虽然厉害,也总是能赢我,但我们的差距并没有很大,他在我能够看得到的地方,偶尔我还能翻盘赢上几场,爹爹的话……差距就太大了,每次和他一起的时候,与其说是争斗,不如说是指导,他总是在很多地方提醒引导我,虽然这样可以帮助我更好的进步,但总觉得不够畅快。”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亮若星辰:“但是范将军不一样!第一场的时候他对我有所保留,我察觉之后很生气,于是又请求再来一次,这一次他是很认真的,于是我就输了,输的特别快,但是……但是那种面对真正的强者,那种全力挣扎,使出平生的所有力气,面对着巨大的压力也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感觉,真的畅快淋漓,所以最后即使我输掉了,却也觉得很痛快呢。” 可以说,输的相当开心。 谢容顿时觉得有些无奈:“这算是正事?” 苏明若眨眨眼:“好好了解梁国将领,这当然算是正事啊。” 这一点倒确实无法反驳。 然后苏明若问道:“你呢?和梁国的事情说定了?” 谢容道:“梁帝倒是愿意撤军,不过目前梁国朝中也有反对的声音,这让梁帝有些迟疑。” 对于现在的梁国来说,这虽然是一个看起来很容易做出选择的事情,可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与燕国结盟的时候,燕国没有在晋国攻打梁国时提供帮助,那么与晋国结盟就是背叛了目前他们与燕国的关系,如果此后燕国恼怒前来攻打,晋国会帮助他们吗? 谢容今天主要是和梁帝谈了这个问题。 比如说,如果帮助的话,在什么情况下帮助,出兵多少,做到何种程度之类的,还有军费的问题,是晋国自行承担还是由梁国提供? 如果由梁国提供,那么这一次梁国帮助晋国一起对付燕国,其中的军费是否也由晋国提供? 显然建武帝不愿意为了梁国的军队花钱,同样也不愿意在救援梁国的时候自掏腰包。 谢容又不能直说梁国的战斗力让他们觉得提供军费挺亏的。 毕竟梁国虽然稍差,却也不是差到了无能的程度。 若是梁国真的过分弱小,他早就被晋国与燕国瓜分了。 苏明若看着他:“那最后还没有定论?” 谢容摇头:“之前卫敏将军跟我说了底线,可以把万安交还给梁国。” 苏明若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 卫敏打下了万安,但显然他们并不计划真的长久占据万安,所以如果必要的话,可以在适当的时候以万安作为条件与梁国谈判。 苏明若心说难怪之前不打云丹和广宁,如果不占据万安的话,攻下这两个地方也没有意义。 何况这次如果真的联姻,总要给梁国一点面子,那么交还万安是必然的,只看是什么时候交还罢了。 建武帝还是比较希望能够娶公主回去的,这样也就意味着晋国的下一任储君与梁国的储君有了直接的联系。 虽然这年头所谓的联姻关系薄如纸,可到底也是有那么点用处的。 苏明若想了想说:“我明天再去拜访邓将军和范将军,试试看说服他们同意,虽然梁帝不喜欢他们,但是目前他们在军中拥有比较高的声望,如果有他们的直接支持,这件事情也许就要容易一点。” 谢容点头,只是他有点顾虑:“你能说动他们?” “如果真的可以交还万安的话,我觉得是可以做到的。” 苏明若道:“梁帝或许意识不到,但那两位将军一定明白万安的真正意义。” 失去了万安,雍城就不那么安全了。 虽然目前看似安全。 第二天的时候,苏明若再次拜访范玉泉,依旧是战术推演,不过这一回,苏明若选择的题目是:“就以目前晋国和梁国的形势为题吧?” 她站在卫敏的角度进攻雍城,而范玉泉守城。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苏明若输。 可苏明若却没有半点丧气,她抬头对范玉泉问道:“如果这次进攻的人不是我,而是卫敏将军,又甚至于是我父亲,将军还有自信守住吗?” 范玉泉脸色一变,他听出了苏明若话中的意思:“晋国想要攻雍城?” 随即他又摇头:“这不可能。” 不仅仅是晋国不可能这样做,更因为晋国不可能做到。 即使做到了,也会在雍城之下退兵。 因为燕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苏明若眨眨眼:“贵国皇上似乎对于我国结盟的事情心存犹豫,但实际上,如果贵国真的愿意的话,晋国可以归还之前占据的万安。” 范玉泉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还有其他呢?” “当然就是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这几天我国七皇子正在与皇上谈这件事情,将军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范玉泉当然知道。 他叹了口气:“如果晋国能够退出万安,那么这件事情是可以再谈的。” 这意味着梁国需要在其他地方付出更多的代价。 之后他不再与苏明若多说,而是去拜见梁帝了。 苏明若在当天下午得到了谢容的消息。 蔡舒已经代替晋国太子求娶梁国太子的二公主,而梁国也同意与晋国重新签订盟约。 至于说晋国太子之前已经有过一个太子妃什么的……反正没儿子,谁在乎这个! 如此他们这次的主要目的也就都已经完成。 苏明若就说:“总觉得出使似乎也没那么困难呢。” 谢容心说你那是没见我在梁国的朝堂上费了多少口舌。 然而苏明若本就不擅长这种事情,何况她确实让谢容得到了梁国将领的支持,这才是真正动摇梁帝的原因。 谢容说的再好听他也是晋国人,梁国的将领再怎么不得梁帝的喜欢,他们也是梁国人。 说话的分量自然有差距。 但如今这些倒不是谢容真正在意的事情了,他看着苏明若,其实很想问苏明若的心意,却又不好太过直接的开口。 毕竟上一回苏明若拒绝的可彻底了。 最后谢容还是暂时压下了口头的话,对苏明若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准备归国了,不过蔡大人会暂时留下。” 苏明若一愣:“蔡大人留下?” 蔡舒难道不是和他们一起回去? 谢容点头:“因为燕国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次燕国和梁国的结盟好像是故意闹着玩一般,除了梁国出兵以外,根本没有任何体现出两国结盟的意义所在的行动。 苏明若哦了一声也就不问了,转而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他们在梁国已经停留了不算短的时间了。 虽然他们来梁国的时候天气就已经渐渐冷起来,可现在差不多算是正式入冬了。 回去之后不久就该是新年了。 晋国与燕国的大泽之战,从夏季开战直到现在已经打了快半年了。 由于回去的时候只有苏明若和谢容两人,且已经没了任务在身,所以走的还算悠闲。 随行的护卫给蔡舒留下一部分,剩下的都由谢容和苏明若带走。 好在这一路还算安稳,并没有出现苏穆归国时伏击之类的意外情况。 他们回去的时候路过义安郡,比起很少见到大雪的梁国,此时的晋国已经落雪了。 谢容觉得有点可惜:“小南山的风光最好就是在夏秋两季呢。” 说起小南山,苏明若来了精神:“我知道这里!” 当初武宁侯薛南玉遇到姜卓的地方呀! 谢容承认他就是故意的。 他问苏明若:“要不要去将军亭看看?虽说现在的小南山比不上夏日青翠也不如秋日的时候金红一片,但据说落雪之后也别有一番风光。” 今日谢容一身浅色衣袍,与周围纷纷扬扬的落雪几乎融为一体,但他鸦羽般的黑发却又衬得他整个人越发白皙。 苏明若想了想点头。 将军亭说起来是个有故事的地方,可实际它依旧是一座四面透风的普通木质亭子,只供路人暂时歇息使用。 好在虽说四面透风,但至少不会有落雪吹进来,毕竟今天的风也不算很大。 元宝给苏明若另外加了一件披风,苏明若则歪头看谢容:“容儿你冷么?” 谢容身材单薄,比起苏明若,总觉得他更加娇弱一点。 谢容倒是摇头,然后说:“坐下吧。” 他们坐下之后自然有人升起小火炉,再烧上一壶热水。 由于苏明若不喜欢茶叶略带苦涩的味道,因此这次他们也没什么雪中烹茶的雅致,而是一人一杯白水。 不过这水是新收来的雪水,也算是和风雅搭上了一点边。 面前一座小火炉,手里还有暖暖的热水,即便是坐在这样的亭子里也不会觉得寒冷了。 小南山此时已经是一片素白,外头的雪还没停下,苏明若看了看说:“如果有梅花,大约会更好看一点。” 谢容笑起来:“我倒是不知道你还喜欢梅花?” 苏明若提起这个也是好笑:“梅花我是不喜欢啦,毕竟怎么看也就是普通的花,什么傲骨什么风姿我一样都看不出来,不过我母亲喜欢梅花,她原本的院子里种了不少,所以每年落雪的时候红红白白的倒是挺好看。” 谢容眨眨眼,忽而问道:“明若还记得当年武宁侯在将军亭说了什么吗?” “她对卓相说,我虽不会作诗,却有好酒,你可愿跟着我走?” 谢容说到这里笑起来:“我倒是不同,虽没有好酒,但是会作诗,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苏明若的眼睛说道:“你若喜欢,我便跟你走。” 苏明若一愣,她完全没有想到谢容会在这个时候再次提起这个话题。 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越发精致,尤其在这天地之中仿若只有他冰雪一般的白和发上墨一般的黑,这简直像是一副画一样的场景,唇瓣的浅红色在这样极致的对比之中更加柔软诱人,何况他此时正说出同样诱人的话。 “你喜欢我这张脸,不是吗?” 苏明若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指尖落在他唇上的欲.望,那双墨玉般的眼睛带着润泽的水光凝视着她,谢容的神情如同他轻柔的语气一般温顺,就连他的眼神都仿佛在说,只要你点头,那么你想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苏明若承认她无法经受这样的诱惑。 那种在梁国时心中隐约涌动的感觉再次奔涌起来。 她缓缓地呼出一口白气:“容儿……” 谢容却说:“你明明很喜欢,何况,既然连安定天下的宏愿都可以有,你真的在乎所谓的身份吗?” ……她不在乎的。 至少她是有勇气不在乎的。 这比起整个天下来说,太过渺小了。 苏明若眨了眨眼,突然笑起来:“嗯,我想要你。” 为什么不想要呢? 她确实喜欢谢容。 并不仅仅是因为那张脸。 ……虽然她确实爱极了谢容的那张脸。 苏明若从来不否认她喜爱美人,或者更直接的说是贪恋美色的心意,这并不是羞于启齿的事情。 如果她连平定天下的话都能说得出来的话,这种小节为什么不能承认? 谢容心中的欣喜还未升起,便又听到苏明若说:“果然兵书上说得对……” 谢容的欣喜瞬间碎成了渣渣。 ……他讨厌兵书! 于是他开口打断苏明若:“你想要我就是你的。” 他曾说只要苏明若喜欢,他就是她的,现在苏明若说想要…… “我是你的了。” 他仿佛说什么誓言一样的说这样的话。 苏明若点头:“嗯,容儿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珍惜的。” 谢容:“……” 所以说,未来的苏大将军,你这时候就不能矜持羞涩一下吗? 他原本还有一堆柔软的动人心弦的话想要说,此时却只剩下了满心的无奈。 总觉得就算都说出来,最后脸红的也只会是他一个人。 谢容发誓,这是他活了两回第一次想要说这样的话,也是真的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可苏明若完全不给他机会嘛。 因为苏明若似乎在考虑更加现实的问题。 比如说…… “虽然我可以承认心意,但是问题并非不存在,”苏明若说道:“所以我要好好读书,好好努力,等我立下军功,皇上怎么都会考虑这件事情的吧?” 没有反对的理由。 毕竟薛南玉时期的那位晋帝,可差点就为了满足自家女将军而帮她做出‘抢亲’这样的事情了。 比起天下,没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苏明若的语气坚定:“你等我立功!” 谢容:“……” 啊,总觉得他现在所面对的场面有点像话本里,刚刚定情的男女就要分别,然后男子说,等我功成名就回来娶你一样。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在唇边绽开一抹笑意,柔声说:“好,我听你的。” 苏明若此时只有一个感觉…… 我的容儿超诱人的! 想、想咬他一口的那种诱人!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容儿是吃起来软软的那种诱人2333333333 所以说,容儿只要有美貌就够了 明若:我负责一统天下,你负责貌美如花! 之后明若大概就要进入没羞没臊无意识的飙车党模式了吧2333333 一只颜狗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4-0609:45:34 萌我一脸血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615:14:50 萌我一脸血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615:14:59 读者“迷迭水獭”,灌溉营养液+502017-04-0623:08:38 读者“赵日天”,灌溉营养液+102017-04-0618:52:52 读者“王遗风,收了我的租就是我的人了”,灌溉营养液+402017-04-0614:09:00 读者“小憶”,灌溉营养液+202017-04-0613:38:10 读者“悟芽”,灌溉营养液+302017-04-0612:52:15 读者“一只颜狗”,灌溉营养液+102017-04-0609:45:07 读者“cryl”,灌溉营养液+52017-04-0608:51:54 读者“妖人”,灌溉营养液+102017-04-0607:44:36 读者“冰炎烈”,灌溉营养液+502017-04-0606:20:51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606:14:57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606:14:55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606:14:53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606:14:52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606:14:50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606:14:47 读者“米旋”,灌溉营养液+202017-04-0600:01:12 么么哒以上情缘缘们!感谢土豪的投喂! 肥肥的二更合一大章送上!づ 42、第 42 章 苏明若和谢容回到中都的时候中都也是一片白茫茫了,不过苏明若并不能立刻回家,而是要和谢容一起进宫去拜见皇帝。 建武帝看起来对这事总体满意,听说蔡舒留在梁国的时候也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 只是再等他听到苏明若在梁国干的那些事情的时候,就算是建武帝也有些无奈。 ……你知道你勾搭的脸红心跳的小姑娘是未来的太子妃吗? 建武帝看着苏明若那一本正经的表情终于还是没把这话问出来。 不过,说起梁国的将领…… 苏明若有些好奇的问道:“爹爹那里还是老样子么?” 大泽之战已经打了半年,可苏穆并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成果,他与对面的燕国也只是互有胜负没有丢了战线而已。 这就显得很奇怪了。 梁国没有出兵帮助燕国的时候,苏穆打的旗鼓相当,可梁国出兵了,照理说燕国的实力增强了,那么苏穆该输掉了吧? 也没有,他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水平线。 这怎么看都是故意的呀。 可这种故意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苏明若一时根本想不明白,也没有人告诉她这一点。 苏明若想问,可她之前没资格问这事,就算是现在,她也只是作为普通的出使归来的使者而已,也不能问这个。 可建武帝听到苏明若这话就知道她在疑惑什么了,因此说道:“英国公心不在大泽。” 苏明若茫然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惊道:“是说……根本没打算打下大泽?!” 这实在是一件让苏明若怎么都没想到的事情,大泽那里都打了半年了,这时候说根本没打算打下大泽? 那这半年都在干什么呀! 浪费粮草好玩么! 可建武帝这时候又不解释了,他说:“明年你就知道啦。” 然后也不等苏明若抱怨他卖关子就说道:“等会儿去见过你姑姑就回去吧。” 他说到这个眨眨眼:“好像家里很生气呢。” 建武帝的语气简直称得上是愉悦了。 苏明若:“……” 她就知道会这样! 虽然出使是正事,可这事多危险啊,那时候万安还在打仗呢,何况苏明若还深入梁国去见梁帝,她甚至没有与家里商量,而是说跑了就跑了。 只是在她跑了之后才有人去给苏家通报。 这换了谁家的孩子干出这事不得挨顿打? 苏明若蔫耷着往荣贵妃那里走,谢容跟在她的身边,最后还是安慰道:“好好道歉应该没事的,娘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何况这事父皇也是同意的。” 苏明若苦着一张脸看他:“容儿,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谢容疑惑:“什么?” “我姑姑是我爹爹的亲妹妹,”苏明若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死定了:“他们真的是亲兄妹!” 这意味着荣贵妃那里肯定不会是抹着眼泪的‘明若姑姑好担心你啊’这种情况,而是更加可怕的东西。 “我会被揍的!” 苏明若简直要绝望:“皇上的表情就已经这么说了!” 最后谢容也只好说:“那我陪你一起?” 苏明若连忙摇头:“不行不行,容儿你不能去。” 她看着谢容单薄的样子说道:“如果真的挨打的话,我自己去就好了,反正想要打人首先得学会挨打,我从小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次了。” 她那一身武艺就是这么来的,最开始的时候被揍的可惨了。 对于挨打这种事,苏明若自认有经验。 可是谢容的小身板,真的挨打的话……考虑到自家姑姑当年也是学过功夫的,苏明若特别担心谢容。 于是最后只是谢容把她送到荣贵妃的宫门口,然后在那里等她出来。 雪早就停了,虽然周围还是一片白色,但至少谢容不需要站在大雪里等人。 苏明若没带元宝,她和王德一起站在一边。 谢容想了想招手叫了元宝,说道:“明若回去之后,还要请你多照顾她。” 元宝没想到他说这个,有些疑惑,但还是答道:“照顾县主本就是奴婢的职责,请殿下放心。” 谢容嗯了一声:“我不是指这个,而是……我和明若之间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元宝点头。 她当然知道,那时候她就站在苏明若身后。 可她并未阻拦,这一路上也未对苏明若有任何劝说。 她不该说。 对于元宝来讲,做奴婢的,老老实实的就是了,不必考虑太多,若是什么都想,什么都说,对主子什么事情都劝,这还是奴婢吗? 看似一心为了主人着想,实际上已经本末倒置了。 因此她对苏明若的决定从来不多说一句,苏明若想怎么做都行,但只要苏明若开口的事情她就一定办妥。 如她一早对苏明若说的那样,即便是她的性命也可以为了苏明若的一句话舍了去。 因此这时候元宝不知道谢容提起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要她在苏明若的面前说什么话么? 可谢容却说道:“这件事情你先帮她瞒着点,我觉得由我来说或许更好。” 按照苏明若的性子,若是没人提起这事也就罢了,可若是回去之后家里有人提起她的亲事,她必定会把她喜欢的是谢容这种话说出去的,并且十分坚定。 那时候苏明若将要面对什么呢? 谢容知道苏家是不愿意与皇子结亲的,甚至就连他父皇那里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如此,谢容并不想要苏明若来承担压力。 这些问题该由他来解决,而不是苏明若。 元宝却道:“殿下,县主想做的事情奴婢不会拦也拦不住。” 谢容看她一眼,见她微微低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来,最后也只好一叹。 元宝不好说的话,苏明若那里就更说不通了。 苏明若是蔫耷着去荣贵妃那里的,不过她最后却是一脸笑嘻嘻的跑出来的。 谢容见她笑的灿烂,一脸成功蒙混过关的得意样子,偏偏额头红了半边,看起来有点滑稽可笑。 苏明若倒是不在意,可瞧着谢容看她的额头,她又觉得有点别扭,用手捂着问道:“是不是变丑了?” 她眼巴巴的看着谢容,仿佛很担心这个问题。 谢容倒是没想到她这样说,苏明若之前可不像是会为了一点小细节顾虑漂亮不漂亮的人呀。 这么想着,谢容摇头道:“没有,很可爱。” 苏明若眨眨眼,还真信了他这话,把手放了下来说道:“姑姑敲的,她下手特别重,可疼了!” 疼的她当时泪花都冒出来了,现在眼睛还有些湿漉漉的呢。 谢容看着她额头红红的样子也有些心疼:“娘娘下手是重了些,不过也是担心你。” 停顿一下又道:“……等会儿还是叫个大夫看看吧?” 苏明若笑起来:“没事没事,虽然挺疼,但很快就好了,姑姑下手有分寸的。” 谢容却不这么认为,他柔声道:“还是请大夫看一看,就算娘娘手下有分寸,可疼的不还是你?让大夫开点镇痛的药膏涂一涂也好啊。” 谢容知道这种事苏明若没那么在意。 大概是苏穆养闺女的时候在这方面就养的比较糙,对于苏家上下来讲,这种程度的根本连伤都算不上,稍微休息一下自己就好了,找什么大夫呀。 可谢容觉得,就算苏明若额头上的一片红色到了晚上差不多也就退了,可这难道真的不疼么? 苏明若亮着眼睛看他:“容儿担心我疼么?” 谢容点头。 然后苏明若指着自己的额头道:“那容儿亲一下吧!” “亲一下就不疼啦!” 谢容:“……”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苏明若。 亲、亲一下?! 要知道自从那天在将军亭说完之后,回来的路上谢容也只仅限于拉拉小手的程度而已。 并不是他不想要更加亲近,而是,他不想让亲近的动作进展太快,毕竟这一切对于苏明若来说都是第一次,女孩子总会有些害羞有些别扭,他不想显得唐突,更不想吓到苏明若。 ……结果现在被吓到的人是他么? 结果还没等谢容想清楚,就听见苏明若继续道:“你要是觉得害羞……我亲你一下也行。” 谢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明若,你这是……哪里学来的?” 然而换来了苏明若疑惑的眼神一个。 “从哪里……学?” 苏明若眨眨眼:“为什么要学?你是我的呀。” 她将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我喜欢你,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她只是本能的想要这样做而已。 就像她有些时候控制不住的想要将谢容揽在怀里,用指尖一寸一寸的描摹,就像她那日看着谢容柔软的双唇,便有触碰的欲.望,她期待那种柔软的温暖的触感。 这有什么不对吗? 她又不是在做坏事。 谢容最后也只余一点舌尖上的叹息,说出来的话却是:“算了,你高兴就好。” 然后苏明若牵起他的手:“那我们走吧。” 谢容笑起来:“不要亲一下了?” “已经不疼啦!” 送走了苏明若,谢容还要再去太子那里一趟。 毕竟他现在应该算是太子阵营,让他出使梁国也是太子举荐,这样的话,于情于理他回来了都该去见见太子。 让谢容有些意外的是,他在太子这里还见着了另一个人。 六皇子。 此时六皇子正与太子相谈甚欢。 见谢容来了,太子笑着招呼他坐下:“快过来喝一杯,如今天气冷,喝口酒也暖暖身子。” 谢容谢过之后坐下,与太子客套了一番之后才问道:“六哥今日怎么得空了?” 其实他真正问的是,六皇子为什么会与太子在一起。 要知道上一世六皇子向来是和四皇子一条战线的,他帮着太子,六皇子帮着四皇子,竞争的可激烈了。 结果后来六皇子却突然和四皇子一拍两散,投奔太子了。 可以说后期真正解决四皇子的人不是谢容,而是六皇子。 更让谢容在意的是……当初太子之所以想要弄死他,恐怕也和六皇子有点关系。 谢容心里对六皇子可也是恨不得弄死的。 反正当年六皇子也弄死了他不是吗? 那么这一回呢?太子和四皇子还没有真正的斗起来六皇子却已经跑来太子这一边了? 六皇子倒是笑的仿佛完全没听出谢容的深意似的:“还不是五哥说太子殿下这里有好酒,弟弟便赶来讨要一口尝尝了。” “五哥?”谢容没想到这里头还有五皇子的事情:“五哥最近不是忙得很?” 淑妃那里有一堆事情要五皇子操心吧? 谢容觉得五皇子现在该忙着他的终身大事呢。 何况冬天到了,大泽的战事却没停,冬日里不管物资总是紧缺的,近几日刚刚又落了雪,恐怕路也不好走,五皇子该忙的脚不沾地吧? 太子笑道:“这酒还是从五弟那里弄来的呢。” 最近五皇子确实很忙,于是忙到几乎生无可恋的五皇子觉得自己太可怜了。 皇后为什么要看上他!自家父皇为啥要把他丢去户部!自家外祖干啥什么都看着他! ……于是五皇子打算来一场传说中的借酒消愁。 他啥都准备好了! 落雪,花园,月亮,美酒…… 五皇子觉得自己诗意极了,就像是书中那些大口喝着酒,然后感叹天下兴亡的人一样。 喝了没几杯的五皇子甚至已经打算来一场月下舞剑之类的活动了。 “结果最后醉倒在了雪地了,”太子说这话都无奈:“他把伺候的人都赶远了,若不是我刚好路过,恐怕他能睡在雪地里。” 五皇子被带回去了,他好不容易借着户部职权搜罗来的美酒也被太子这个做哥哥的没收了。 五皇子的哀嚎几乎响彻皇宫。 现在大家都知道五皇子干的蠢事了。 皇后还找淑妃说,五皇子这性子活泼的,果然是该找个稳重点的女孩子照顾才行呢,这话可把淑妃吓坏了。 这事说起来与六皇子的真正目的没什么关系,他不过是借着这个话题与太子说了几句,然后太子邀请他一起喝酒罢了。 谢容面上不动声色的跟着笑,说五皇子胡闹了些,可心里却觉得他该好好打探一下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苏明若来说,荣贵妃那一关都过去了,回家自然就更简单了。 尤其是,她的脑袋现在还红着呐! 苏明若扑进老太太的怀里展示了一下自己红红的额头,很快就让老太太的气消下去不少。 何况比起顾氏,老太太本就不是一般人,否则她养不出苏穆那样的儿子来。 因此这回最后也只是说了苏明若应当更加稳重之类的话。 “便是你爹爹也没有刚说了要出征转脸就走了,也不回家里来看看的道理呀。” 苏明若连连点头:“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她原本只想到立功的机会来了,要抓住机会,虽说想着让人通知家里,却忽略了家人的心情。 老太太摸摸她:“我要说你还小,你倒也确实不大,但如今也快十四了,总该稳重一点,立功的机会又如何?你若是真的想要,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得很,重要的是,遇事要稳重,否则如何当得起一方大将的责任呢?” 苏明若乖乖听着,这时候也觉得老太太说的挺对。 不过想着谢容之前说的,这事既然皇帝也同意的,大不了还可以拿皇帝说事,苏明若却没开口。 她觉得没有必要说。 虽然她挺怕被骂的,但这事既然她做的不好,那也没什么可推脱的。 等他们说完,天色已经晚了。 因此苏明若直到第二天才去见江岸青。 江岸青看着倒是老样子,苏明若都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了,可江岸青却完全没骂她,反而是问了她几个问题,考校兵法之类,见苏明若回答的好,他反而露出满意的表情来。 “县主这回出去倒是真的长进了不少,”江岸青说这话的语气绝对是在夸她:“看着确实与过去不同了。” 苏明若点头:“我亲眼见到了战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卫敏将军教了我好多,还有梁国的范将军也是。” 这远比她在家里学能够学到的东西更多。 江岸青点头:“即便这回没有其他事情,能够收获这些也是足够了。” 说起收获…… 苏明若道:“先生,这次可不止这个呢!” 她笑的眼睛弯起,那种愉快满足又带着骄傲的气息几乎满溢出来:“我有事情要告诉先生!” 江岸青见她这样的表情,明明是好事,但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于是原本风雅的泡着茶水的杯子被他放下,但江岸青的语气一贯是平静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遇上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是容儿!”苏明若说道:“先生,我觉得我找到那个最想要的人了。” 她说:“我想要容儿!” 啪! 江岸青几乎控制不住的拍在了桌子上,对上苏明若疑惑的眼神,他咬牙问道:“七皇子?” 苏明若小心翼翼的点头:“先生,有哪里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好吗! 但江岸青不能这么说,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太过激:“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上回不是说好了要找个能打的吗! 苏明若眨眨眼,终于还是把她和谢容的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 最后她总结:“我在面对他的时候确实……我控制不住,我就是想要!” 她喜欢,喜欢到一定想要的程度。 她尚且不能形容那种心动的感觉,如果要说喜欢的理由,除了谢容特别好看以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其他的来。 “但我知道容儿不一样的。” 她见其他人也觉得好看,但那种感觉与谢容的好看不一样。 江岸青道:“你还记得上回怎么说的吗?” 苏明若想了想点头:“找个能打的,这样就能一起玩。” “没错,”江岸青一脸认真:“七皇子明显不符合这样的条件。” “可我就是喜欢呀,我喜欢他就是我的。” 谢容已经说过这话了。 “他已经是我的了。” 江岸青摇头:“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七皇子……确实优秀,但县主,你的志向呢?你是要做大将军的人,七皇子却不是,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与七皇子志向不同,又如何能说这样的话呢?” 虽然实际的理由并不是这样。 江岸青对于谢容的想法很简单——心机深沉! 至少比苏明若深沉多了。 对于苏明若来说,她更加适合一个同样心思单纯的人,若是谢容,江岸青难免要有些担心的。 何况,他也能看出谢容虽然表面上是个低调的普通皇子,可实际上他是不安于现在的状态的。 那么他对苏明若这算是什么? 他真的不想要通过苏明若得到苏家的支持吗? 这些问题苏明若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她只知道喜欢就去争取,做不到的话就继续努力。 但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苏明若却不高兴:“我对先生说这些,是希望先生帮我。” 她看着江岸青说道:“我知道只从身份来说,大概所有人都要反对这件事情,皇上也不会同意,所以我想先生也许可以帮我,我想立功,如果有足够的功劳,如果我代表的不仅仅是苏家,更是我自己,那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但现在看来,江岸青其实也是反对的。 江岸青看着她这样心中更是咬牙切齿。 谢容果然是个黑心的! 居然趁着去梁国没人看着的机会就把苏明若给骗了! 江岸青终于切实的体会到了自己小心翼翼养的孩子被外面的大尾巴狼叼走是什么感觉了。 他心中呵呵一声。 谢容,你好样的! 苏明若看到江岸青的脸色在黑了好半天之后终于有所缓和,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奈的妥协:“罢了,若是你真的喜欢……我总要帮你达成所愿的。” 苏明若眼睛一亮:“先生?” 江岸青笑着点头:“话虽如此,但总得给他点考验吧?” 这一刻,再没有人能比江岸青笑的更加温和善良了。 作者有话要说:容儿要被坑23333333333 你们昨天那么多期待飙车的简直2333333 就算要飙车也得婚后飙啊=v= 43、第 43 章 苏明若说跑就跑的行为确实让她需要在家里老实几天。 顾氏已经放弃将苏明若养成她心目中贤淑女孩子的目标了,倒是比苏明若还要小两岁的苏明兰该上点心了。 毕竟苏明若和苏明兰天生就不一样,虽说嫡庶之别在很多时候就是一句屁话,但将这当做屁话的前提是有足够的实力。 苏明兰那老实沉默到了像块木头的性子显然不符合这样的标准。 所以她只能是个普普通通的庶女。 话虽如此,但她到底是英国公府的庶女,因此就算庶出,至少也能嫁去一个不错的人家。 可苏明兰目前的性子怎么看都是要吃亏的,顾氏只好想办法教。 这其中也包括了老太太。 毕竟顾氏自己就不是个手段高超的聪明人,她当年看好顾氏也是因为顾氏本身老实本分,若换了其他女人,在有了自己的儿子之后恐怕没那么安分。 再说了,苏明兰怎么也是她的亲孙女,即便不如之前的苏明秀贴心乖巧,不如苏明若活泼讨喜,但亲孙女那毕竟是亲孙女呀。 对于苏明兰,老太太想了想也说:“就不求她日后有什么大造化了,我想着还是找个家世普通,但本分老实的,长子也不必了,毕竟长子若要承袭家业,做主母的就更不容易,明兰恐怕没那样的手段,若有人品相貌都好的次子,倒是不错的。” 顾氏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呢。” 苏明兰不同于苏明若,苏明若哪怕性子再不合适,但只冲着现在皇帝喜欢她,只冲着她日后能真的掌权,她就与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苏明兰成功的转移了顾氏和老太太的注意力,这让苏明若在家里装了十来天的鹌鹑之后终于有了松口气的机会。 结果她紧接着就听到了宁王回京的消息。 苏明若不喜欢宁王,之前宁王被皇帝踹去了宝昌她可高兴了,可现在,宁王又回来了。 不过想想也对,算着日子也快要过年了,何况宁王虽说犯错,也没犯下滔天大错,这段时间他在宝昌的表现也不错,因此建武帝眼看着年底了,也就把这个儿子叫回来了。 和宁王回京比起来,倒是另外一人回京的事情苏明若更加在意。 老丞相董全的长子董彰一家回来了。 其实之前建武帝五十圣寿的时候董彰也回来过,但那时候他也只是回来稍作停留,没多久就又离开了。 这一回却是真正的回来了。 董彰一家子可就比宁王要讨喜多了。 而董彰回来一则是他原本为督查御史,建武帝让他去巡查各地。 这年头天下乱的很,哪怕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别被人揍懵逼,建武帝也必须要给予地方官较大的职权,最重要的是,他们要有一定的兵权,这才能在发生意外的时候更好的处理。 因此所谓督查御史巡查各地,名义上是整顿吏治,听取民意,可实际上也有考察忠心的意思。 何况董彰的父亲是董全,即便董全这些年从来不管事,看似没实权,可只要想想建武帝对他的器重且依旧让他做丞相就知道董全到底如何了。 当然,由于董彰的职务还必须要牵扯到军务,这就使得他的另一个身份很好用了。 英国公苏穆是他妹夫! 大约也是因为董彰太好用,建武帝把他外派了好多年,直到现在才终于再次回到中都。 这大约也和董全近来身子不太好有关,他毕竟年纪大了,多年前就想要告老辞官,却被建武帝以丞相之职留下,哪怕这些年董全尽量少管事,可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的身体难免越来越差。 董全两个儿子,次子已经被建武帝丢去武台郡做太守了,如今老人家身子不好,建武帝总不能继续压榨人家的长子不让回来吧? 于是董彰就回来了。 就在董彰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在朝上被建武帝提做了御史大夫。 ……刚好前任御史大夫上个月回老家了呢,嘿嘿。 建武帝承认,他一直没有任命新的御史大夫,这就是等着董彰回来呢。 不过对于苏明若来说,董彰回来了,她也就是多了一处玩的地方罢了。 董彰有两子一女,长子董若兰刚成年就被他一脚踹去一个小县做了个小官,并且言明,干不出政绩就不要回来了。 等他长子好不容易靠着政绩在自家那个严格到丧心病狂的亲爹眼中可以升任县令了,董彰表示,那你把县令做好了再回来吧。 于是他给皇帝一封上书,董若兰又只好被丢去做县令了。 结果没几天他弟弟董若莲就被董彰丢过去陪他了。 直到现在这哥俩还在县里挣扎。 倒不是他们做的不好,而是董彰这个当爹的要求太严格,并且表示他们若是不经磨炼就是两个不中用的公子哥儿,要来何用! 于是这回和董彰一起回来的就只有小女儿董逸秋。 要说起来,董逸秋是董彰的老来女,比起对家里两个儿子的严格,董彰对女儿倒是个实打实的慈父。 董全毕竟是苏明若的外祖,因此苏明若时不时的也是要去董家看望的,这回董彰回来她就更要去了。 结果回来就对江岸青说:“逸秋超好看的!” 江岸青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这董家小姐是真的好看。 而在既有苏明兰转移注意力,外头又有董家的事情调节了一下气氛的情况下,苏明若终于在回来的半个多月之后可以自由乱跑了。 谢容就是这时候接到苏明若的邀请的。 说实话,刚刚表明心意的年轻男女自然是恨不得分分秒秒的待在一起的。 谢容从心理上来说也是个老人家了,他虽然没有这样腻歪的心思,可也总有几分挂念。 再加上这都半个多月了,真的是老人家也憋不住啊! 于是在苏明若约他去城外跑马的时候谢容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苏明若特意选了大好天气,中都城外也是常有游人玩耍的。 结果苏明若在城外小山坡第一眼看到谢容的时候就呆住了。 “容儿你真好看!”她毫不犹豫的夸奖,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艳与沉迷:“比上回见你好像长高了一点呢。” 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正是长得快的时候呀。 谢容虽然看着单薄,到底还没体弱到长不高的程度。 这时候便抿唇笑:“明若看着也高了。” 苏明若果然为这话高兴起来。 之后苏明若完全不带半点避嫌想法的牵着他的手:“我们爬山去!” 她原本想骑马的,不过想想谢容好像不是很热衷于这种运动,刚好这小山不高,但也是中都城外的一景,爬上去也有几分景致可看,坡度又十分和缓,春日里就常有姑娘们来游玩,这样她带着谢容爬山也不会让谢容太累吧? 这么想着,苏明若侧过头看了眼谢容,然后笑的心满意足。 她的容儿最好看! 谢容也任由她高兴。 ……他是不会说出门之前他特意收拾了好久,今天穿的衣服更是从昨晚就开始思考,直到今早都在纠结不定。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不过,现在想来也不错。 至少苏明若看了高兴就好。 小山不高,他们很快就到了山顶。 山顶有供游人休息的亭子,如今也是白白的顶子,这几日虽没有落雪,但前几日的雪还没有化掉,半遮半掩的露出一点亭子顶上原本的深灰色。 从小山上往下看,如今是一片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枝丫的树林,地上和枝头也有点点白雪,但裸露出的黑色也让这片白没那么纯粹。 说实话,这景色并不算美好。 大约唯一美好的就是远处安国寺的红墙金塔了,在这种天地之间只余黑白的景色中,安国寺的金色与红色衬着碧蓝的天空倒是格外好看。 谢容笑道:“这里还是春日的时候风光最好,下头的桃花开放,便是一整片花海。” 那仿佛是整片灿烂的云霞落在脚下的景象可比这黑黑白白的好看多啦。 苏明若跟着点头:“而且那时候还可以收了桃花做桃花冻吃。” 她自从那回在三公主府上吃了一回就爱上了这种漂亮又美味的食物。 谢容刚想说你若是喜欢来年春天我再陪你来,就见苏明若眼神专注的看着他:“但其实不需要春日也不需要桃花,容儿,有你在,这一切就是最美的景致了。” 她那样认真的说出这句话,那样专注而执着的眼神甚至让人将这当做是一句随口的甜言蜜语都做不到。 苏明若并不是在说哄人的话,她的视线落在谢容的唇上,那双唇是远比桃花更加美好诱人的颜色。 谢容面色微红:“你上回说在家读兵书,就读了这些话出来?” 苏明若灿然一笑:“怎么不行,我读书是为了将来安定天下,可在我看来,这万里江山都不及你颜色之万一。” 这话再动人不过。 谢容从来不知道一旦说开之后苏明若会是这样毫无顾忌的人。 不过,说起安定天下…… 谢容倒是一叹:“若真有江山一统天下大定的那一天,我倒是无其他所求了……” 他看着苏明若:“我曾经想过,若有那么一天,名利权势都不要,只想找个山清水秀之地与心爱之人共度一生,悠闲自在,倒是好极了。” 哪知道苏明若听到这话一脸严肃:“容儿!你不能这样!” 谢容一愣,就听见苏明若猛地站起身指着他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谢容:“……” 啊哈? 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可苏明若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谢容迟疑了一下才终于开口:“那你的意思是……” 苏明若握拳,一脸坚定:“要做个有志向有出息有责任的人!要做出一番事业来!隐居什么的,太没出息了!” 谢容:“……” 他好半晌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总之,挺复杂。 可苏明若却在想了一会儿又摇头,然后对谢容道:“如果你实在是想过那种生活的话……那以后我养你吧,我一定会建功立业的!” 谢容心中叹了口气,最后也只好说:“你就当那是我的一时感慨吧,如今我已经把它忘记了。” 苏明若摆摆手:“没关系的,我说了养你就会养你啊,这么一想你也不用担心自己没出息了呢。” 她得意起来:“我有出息就行啦!” 谢容瞬间放弃了争辩其实他也是很有出息的这种话,而是特别乖的点头:“好,我等你养我。” 不过,这么看来的话,苏明若喜欢那种‘有出息’的? 谢容觉得他不仅要靠脸,还要靠才华取胜! 于是苏明若回城的时候心情大好,她甚至将谢容送到了宫门口才与他告别,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 只是苏明若才往回走了没多远就遇上了另一个人。 “老五?” 比起苏明若此时的精神满满,五皇子看起来可蔫耷了,就算听见苏明若叫他,他也懒得纠正什么,而是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苏明若:“……”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她很仔细的看了看五皇子才再次开口:“你这样子……难道是被人打了?” 五皇子顿时大怒:“你说什么呢!除了打架你脑子里能想点其他的吗!” 他看起来是那么容易被人打的人吗! 然而苏明若一脸认真的点头:“可你那么弱,确实看起来就像很容易被打的人啊。” “除了你谁还有胆子打我啊!” 他怎么说也是个皇子好不好! 苏明若点头:“那你这是怎么了?虽然没被打但看起来就像被打了似的。” 五皇子已经懒得纠正苏明若了,只是想起原因…… 他一脸深沉又沧桑的叹了口气:“唉,这种事,你不会懂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呢,”苏明若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放任不管:“虽然不是很喜欢你,但你也不是特别坏,所以如果你被欺负的话,告诉我好了,我帮打他出气!” 五皇子面无表情:“哦,那是我外祖,你敢打?” 李尚思可是户部尚书! 哪知道苏明若看起来特别迷茫:“为什么不敢?你外祖看起来也不是很能打的类型啊。” 五皇子:“……” 所以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好吗! 不过这么想着,他摇头叹息:“你还是不明白,事情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如果打一架就能解决的话,五皇子自己就去打了呀。 ……能不能打得过另说吧。 哪知道苏明若却说道:“既然如此,你跟我说说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 被关在家里老实了半个多月,苏明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想很快回去。 ……如果不是担心晚上天气冷,谢容的身体可能受不了,苏明若压根不会这么早回来。 说出那话的时候苏明若本以为五皇子会拒绝,哪知道五皇子想了想还真点头了。 然后他们就找了家店要了个雅间坐下来。 五皇子大约是破罐子破摔,就想找个人吐吐苦水,可这话他不能对淑妃说也不能对李尚思说,如今刚好遇上苏明若,那就跟她说好了。 ……反正苏明若虽然挺能打但看起来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呢,说不定说完她就忘记啦! 于是五皇子开始叨逼叨皇后的那档子糟心事。 尤其是最近因为给太子定下了太子妃的原因,皇后更加不安分了。 说实话,娶别国的女孩子确实不是个问题,就像现在各国皇帝哪个身上没点他国血脉一样。 而且,取了别国的公主或者贵族女子也不会成为皇位继承的阻碍,相反,这甚至可能会成为助力。 毕竟女孩子嫁出去是为了联姻的,至于说联姻能够得到的好处,自然是和联姻的对象有关。 普通的皇子当然比不上太子,而太子也比不上皇帝呀! 所以,如果太子娶了梁国的女子,那么梁国就算是为了他们本国的利益,也一定更加希望太子做皇帝。 那么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会很愿意提供帮助。 即便不能直接插手,但这种事,一个国家所能够提供的帮助就太多了。 尤其是太子目前并没有一个能掌兵权的亲戚,如果有了梁国,那么日后梁国怎么都愿意在这方面提供一些支持吧? 皇帝依靠他国的支持上位,这在近两百年的乱世之中压根不能算是个值得说道的事情了,之前已经有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因此皇后对于太子娶个梁国女子是没什么抵触的。 尤其是,太子娶的是梁国太子的二公主的话,那么日后当梁国太子继位,他就是太子的天然盟友了。 ……毕竟是女婿呀。 梁国国力不如晋国,自然是希望有个更加亲近梁国的皇帝的。 然并卵,谁让目前的梁帝年纪太大,而梁国太子的年纪也不小,谁知道真到了那一天梁国太子是死了还是活着啊? 梁帝之前已经熬死了两个太子啦! 这么想着,皇后顿时觉得娶了二公主也不太够,这不仅得在国外找帮手,国内也不能忽略呀。 皇后顿时又开始打起了宫中其他皇子的主意。 要说吧,五皇子确实是个好选择。 他本身看起来不是特别聪明的类型,也没什么野心,但偏偏淑妃在宫中算是地位较高,最重要的是,他身后的李家! 李尚思虽然年纪大了,可他的儿子李绩同样很得建武帝的赏识。 按照建武帝的话来说,李家看着是不聪明,但实际上办事是很不错的,再加上他们家那祖传的耿直性格,这样的臣子用起来还是比较放心的。 于是好不容易被太子的婚事转移了一下注意力的皇后,再次开始关心起了五皇子。 淑妃气得要死却又没什么办法,谁让人家是皇后? 五皇子还得叫人家一句母后呢! 既然如此,皇后管五皇子的婚事那就是名正言顺,哪怕是淑妃这个亲娘都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如此一来,紧张的淑妃瞬间把之前还在犹豫挑选的姑娘给定了下来,五皇子最近时不时就被淑妃拉过去说话,去的时候必定会‘巧遇’某个被淑妃招来说话的女孩子。 李家那边就更是了! 而且李家比宫里方便多了,最近李尚思的夫人,李绩的夫人,一茬一茬的见女孩子,五皇子每次听到李尚思和李绩邀请他去府上说话,都是一脸菜色。 ……他又要去看女孩子了qaq 五皇子说的苦逼,苏明若却完全不能理解:“有漂亮的女孩子看,这是好事呀!” 她用力的点了下头,增加自己的可信度:“要是换了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五皇子哀叹一声,绝望的趴在了桌子上:“你不懂,如果只是看看,我倒也不介意,但是相处……老天爷啊!那些女孩子简直要命!” 见苏明若还是一脸迷茫,五皇子坐正身体,然后用手往脸上一扯:“看!就这样!她们每个人说话的语气是一样的,说的话题是一样的,笑起来是一样的,我问她们喜欢什么,回答还是一样的!” 五皇子锤桌子:“简直绝望!” 他甚至都怀疑那些女孩子是不是和军中器械一样,都是工部严格监制批量生产的了。 而且女孩子的温柔贤淑知书达理也特别让他受不了。 “我是找个未来妻子,又不是再找个亲娘!”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又摇头:“不对,我母妃也不是这样的呀。” 淑妃在宫里也是高兴就笑,生气就怒,怼起人来半点不留面子的类型。 最后,五皇子叹了口气:“所以,你知道这有多么绝望了吧?为了这个,我最近都没得玩了,有点空子就得去母妃那里或者去外祖那里……” 苏明若想了想,终于还是一脸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五皇子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啊,书念的不好就别拽这些了,我都能听出来这话用的不对好吗?” 苏明若哦了一声,半点不在意:“我懂你的啦,当初我姐姐也是这样的。” 不过比起五皇子,苏明秀的性子安稳一点,因此倒是没闹出这些事儿。 何况当时建武帝也不赞成。 再加上中间四皇子和安嫔插了一手,虽说是敌方,但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在皇后这事上帮了忙。 五皇子现在可没这好运气。 五皇子往嘴里塞了口点心:“四哥在这事上帮不了我啊。” 总不能他四哥看上他了吧? 五皇子看着苏明若:“还是你姐姐运气好,可不像我……” 他这话说了半截,突然看着苏明若瞪大了眼睛,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面前不就坐着个好人选吗? 年龄合适!长得漂亮!家世又好!性格……虽然不是特别可爱,但至少能跟他玩啊! 五皇子一拍大腿:“对!没错!就是你了!” “我什么……” 苏明若的话还没说完,五皇子就已经猛地站起身,然后推开门就跑了。 他要回去告诉母妃! 问题解决啦! 苏明若看着瞬间消失的五皇子……一脸懵逼。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老五233333333333 容儿江岸青洋芋 ……我觉得只看双方的智商对比这事就挺值得同情的__ 宛芙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706:29:17 萌我一脸血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708:27:37 把蜡烛塞进作者的菊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807:06:23 读者“城府暗香”,灌溉营养液+12017-04-0823:13:32 读者“雾释嘉”,灌溉营养液+102017-04-0822:21:37 读者“荒斐”,灌溉营养液+22017-04-0809:12:39 读者“koneko”,灌溉营养液+12017-04-0809:08:14 读者“若夏”,灌溉营养液+202017-04-0723:56:18 读者“原地转圈”,灌溉营养液+12017-04-0714:14:10 读者“爱吃西瓜的兔纸”,灌溉营养液+12017-04-0713:13:55 读者“荒斐”,灌溉营养液+22017-04-0713:01:44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709:50:01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709:49:57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709:49:55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709:49:53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709:49:51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709:49:47 读者“九月”,灌溉营养液+12017-04-0708:14:34 读者“楚子尹”,灌溉营养液+102017-04-0708:00:30 读者“音速少女s酱”,灌溉营养液+102017-04-0700:34:51 感谢以上土豪的投喂! 挨个把你们抱起来举高高! 依旧是两章合一的大章节啦!……其实今天看文看的太开心差点忘记码字了233333333 44、第 44 章 当淑妃见到五皇子的时候,她其实是相当惊讶的。 这很简单,大约是最近让五皇子‘巧遇’的女孩子太多了,这让五皇子特别不乐意来她这里。 为此他甚至编造了不少故事和理由。 然而现在,五皇子自己来了? 淑妃看着自家儿子,见他脸上全是轻松解脱的神色,半点不见之前每次来的时候那种烦躁感觉,于是她知道肯定是相关问题解决了。 想起今天五皇子去了李家,淑妃顿时露出笑容:“来,跟我说说,看上哪家姑娘了?”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有着一定要进宫的野心,基本上一次选秀过后,大部分姑娘都会自行婚配,比如和苏明秀同期的,其中大部分如今都已经嫁人,就算没嫁的也定下了人家。 因此淑妃是必定要有此一问的。 因为目前他们圈定的人选里,除了上回选秀之后还没定下的,剩下的都是要参加下一回选秀的。 不过淑妃知道建武帝心思不在后宫,对选秀也不怎么上心,心情好的时候留下一两个,若是忙起来没顾上,那么那一年的选秀可能宫里一个新人都不会有。 因此如果五皇子有特别喜欢的姑娘,建武帝直接开口免了之后的选秀,直接把人定下也是可以的。 五皇子笑的灿烂:“已经想好了,我觉得她特别符合我的标准!” ……你的标准? 想起五皇子那一套标准,淑妃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所以,你看上谁了?” “苏明若!”五皇子骄傲的说出了这个名字,一脸‘我真特么机智’的表情:“英国公府的三小姐,之前父皇封了县主的那个苏明若!” 你说啥?!!!! 淑妃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傻儿子:“你……再说一遍?谁?” “苏明若呀。” 五皇子半点不能理解淑妃心中的惊悚,一个劲的说苏明若的优点:“我和她相差不过四岁,要是照着月份算的更准确一点,还不到四岁呢,这年纪就很合适嘛,再加上之前不是说要找个家世好点的?英国公府的嫡女,父皇亲自越级封的县主,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家世了!” 淑妃:“……” 这家世是挺好,好到不能再好,但你的脑子不好! 淑妃对着五皇子招招手,然后在五皇子一脸疑惑的凑过来的时候,一巴掌糊在自家儿子脑袋上:“你脑子里进水了?!” 五皇子捂着脑袋特别委屈:“母妃这是干什么,我觉得这挺好啊,从家世到相貌,谁还能挑出她一点不好来?” 淑妃直截了当的给他翻了个白眼:“家世好也不是这么好啊,她这叫太好了!” 然而五皇子说:“可就因为这样,康乐公那边才更好说话吧?换了寻常人,谁不得给皇后娘家一点面子?” 如今这事是皇后还没公开说,真要让各家都知道是皇后看上了五皇子,估摸着多数人家都会自觉放弃。 康乐公确实没实权,但谁让人家家里出了个皇后,皇后还有个太子? 一般人谁敢得罪? 淑妃皱着眉头想想:“你这么说……也对。” 就算到时候可以请皇帝下旨,但大家都得考虑一下,万一被下一任的皇帝给记恨了该怎么办? 要说不怕这种事,敢跟许家怼的,大约也就是苏家和董家这样的了。 或者说,到时候就不是苏家要不要给皇后面子,而是一旦定下的人选是苏家的,皇后就必定不能再开口了。 否则那就是打苏家的脸。 皇后就算蠢,也还没蠢到这种程度。 淑妃想了想,倒是真觉得如果只考虑家世方面,苏明若简直是个最好的选择了。 但…… “我不喜欢她呀!” 淑妃想起苏明若就不太高兴:“她之前可得罪了好几次!” 虽然都是小事,且淑妃也不是抓着小事斤斤计较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让她很喜欢苏明若也是不可能的吧? 淑妃就说:“我可跟你说清楚,你母妃我就这么个性子,她要是不能讨我喜欢也别指望我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五皇子笑的灿烂:“放心吧,明若很能打的,她才不怕!” 淑妃:“……”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踹了五皇子:“你的意思是让她跟我打?!” 五皇子顿时一缩脖子:“我没这么说呀,我就是说她胆大,不怕的。” 淑妃哼了一声才继续说:“我喜欢不喜欢倒是次要了,不过这女孩子我见过,家世相貌都是顶尖的,可就是这性子,实在不是个能稳重持家的,你们两日后若是真在一块儿,还不把房顶给掀了去。” 五皇子抓抓脑袋:“可母妃你也不是稳重持家的类型啊。” ……然后他就再次被淑妃踹了一脚。 自觉说的都是实话的五皇子一脸委屈,完全不知道哪里不对。 但不得不说,抛开细节上的小问题,淑妃也实在挑不出苏明若其他方面的毛病来。 或者说,除了前几次见面她们气场不太相合,其他方面苏明若是真的无可挑剔。 什么?女红不好?不够贤淑? 淑妃表示其实自家儿子说的没错啊,她自己也不是这种类型。 好好的女孩子养成工部批量生产的型号干啥呀! 所以这对于淑妃来说还真不是个问题。 她之前选的虽说都是端庄稳重的女孩子,但那是想着自家儿子性格太闹腾,最好找个能压一压他的,可既然儿子不喜欢,淑妃也懒得强迫。 ……毕竟其实淑妃自己和一群端庄贤淑的标准小姐们坐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像是面上笑的那么开心。 多别扭啊! 最后淑妃也只能叹了口气:“我这个后宫女子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了,不过苏家到底不是一般人家,你看上的又是那一位,身份在苏家也不一般,这恐怕还要牵扯到前头的事情,过几日去问问你外祖和舅舅,他们若是挑不出毛病来,那母妃就去帮你跟皇上说一说。” 反正淑妃很清楚的是,建武帝绝不可能让苏明若进宫的。 那不是扯淡么! 既然如此,若真的可行,提前跟皇帝说一说倒也没什么。 五皇子顿时高兴起来:“肯定没问题的!” 毕竟他辣么机智! 苏明若也觉得自己真特么机智! 她一脸懵逼的看着五皇子消失之后压根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没关系,她不懂的话还有江岸青啊! 江岸青那么聪明肯定能想明白! 于是机智的苏明若回去就把这事给江岸青说了。 此时的江岸青正给苏明若一杯蜂蜜水,自己慢条斯理的在一边摆棋谱,顺带着听苏明若讲五皇子的事情。 等他听到最后那句,顿时眉头一挑:“他是这么说的?” 苏明若点头:“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傻掉了。” 江岸青放下手里的棋子,转而坐到苏明若的对面去,顺带着还把装有糕点的盘子往苏明若面前推了一点:“我倒是觉得,他这样也不错。” 苏明若眨眨眼:“先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当然知道! 不过江岸青没这么说,他只是看着苏明若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在意这件事情?” 苏明若理直气壮:“我只是担心他打什么坏主意。” ……他还真的在打坏主意。 可江岸青说出口的话却是:“明若觉得,五皇子是个聪明人吗?” 苏明若很诚实的摇头:“他肯定不是啊,先生和容儿才聪明,老五傻兮兮的。” 很好! 江岸青表示他很爱五皇子这种智商! 于是他接着问:“那若是打起来,你们谁能赢?” 说起这个,苏明若更加骄傲了:“我能赢!” 她说的信心满满:“老五的那点子武艺简直不能看,都是花架子,平日里和那帮子奉承他的武师父练一练还成,真要是打起来,再过两年我让他一手一脚他都不是我对手。” 江岸青听到这里更加满意了。 五皇子多么可爱! 智商比不上,武力打不过! 甚至五皇子也不是谢容那种心黑到靠着一张脸迷惑苏明若,让她分不清南北的。 而且…… “五皇子的身子骨应该不错吧?” 苏明若点头:“老五虽然武艺不怎么样,但是身体好得很啦。” 江岸青点点头。 很好,这下也不需要担心不小心打坏了。 于是他对苏明若说:“我想着五皇子应该没什么坏心,他大约是最近压力比较大,想找你做借口多玩一玩吧,他也不容易。” 苏明若听到这话倒是认同的:“是呢,也不知道皇后怎么想的,上回就打我姐姐的主意,这回又盯上老五,她怎么那么闲呀。” 江岸青丝毫不在意苏明若口无遮拦的说一国之母的坏话,他只是非常淡定的说:“皇后这不叫闲,叫蠢。” 说到这里他哼了一声:“李家平日里看着不是特别机灵的,如今倒是清楚明白的很。” 难怪当初建武帝想把苏明秀嫁李翰之了。 其实如果不考虑苏明秀本人的意愿,江岸青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选择。 嗯,别提李尚思和苏穆互相看不顺眼这种事,幼稚不幼稚啊! 带脑子想想都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李尚思和苏穆的那点小孩子脾气的别扭压根不能算个事儿! 不过江岸青对李家也只说到这里,他很快转移话题说起了皇后:“明若,你听着,一个人蠢不可怕,可怕是他不知道自己蠢,甚至还自作聪明,一个虽然蠢但知道自己蠢的人,不仅能比那些不知道自己蠢的蠢人走的更远,甚至,也能比那些认为自己聪明的聪明人走的更远。” 他竖起一根手指:“有些时候,蠢是比聪明更加聪明的一种聪明。” 苏明若瞬间懵逼:“先生你这么讲……有点复杂。” 江岸青笑起来:“你只要记着,自知之明有些时候比聪明更加重要。” 苏明若很乖的点头。 然后江岸青夸她:“就像这回,你没有擅自揣测也没有擅自行动,而是来与我商议,这看似不聪明,但实际上却已经足够聪明了。” 苏明若只觉得听的晕乎乎:“虽然不是很明白先生你到底在讲什么深奥的道理,但是你一定是说我不聪明了吧?” 她鼓着脸看江岸青,十分不满的样子。 江岸青笑道:“没有没有,我是说你很聪明。” 苏明若一脸怀疑。 江岸青就说:“明若,自己聪明是不够聪明的,只有会用聪明的人,才是真的聪明。” 因此自己本身是不是顶尖的聪明,这都是次要的。 哪怕所有人都说你你蠢,但你能把所有的聪明人都用好了,这就足够聪明了。 苏明若想了想总结道:“总之,就是自己不懂的事情不要做,让聪明人去做就好了,对吧?” 江岸青点头:“这么理解就没错了。” 苏明若虽然目前学的刻苦,但她只是在正面战场的排兵布阵以及总体大局上展露了天分,实际上一些阴谋诡计,心机手段,苏明若用的一塌糊涂。 可就算是再怎么堂堂正正的战争,也是要与阴谋挂钩的。 兵者,诡道也。 这话或许不能简单的理解为阴谋手段,但也足够说明这份心机在战场上的重要性了。 江岸青知道苏明若的优点与缺点,所以对他来说,苏明若首先要学的就必须是‘自知之明’这一点。 只要她不自作聪明,那么就已经可以让人放下一大半的心了。 用皇后做反面教材,顺带着延伸到了战场以及用兵做人等各个方面,江岸青给苏明若讲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的课,这才终于算是结束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而他们连晚饭都没吃。 元宝在屋外守了不少时候,之前老太太那边派人来问,也是她答的话,如今听到苏明若和江岸青正事说完,她立刻叫人把一直温着的饭菜端上来。 苏明若之前好歹有几块糕点垫肚子,江岸青却是实打实的什么都没吃。 ……那几块糕点全被他推给苏明若了。 这时候见着热乎乎的饭菜,哪怕已经不是新做的,色香味远不如刚做好的时候了,他还是深深地吸了口气:“总算能吃饭咯!” 江岸青出身贫寒,虽说之后也在燕国做了点事情,可那时候他的地位就不高,因此要说养出什么浑然贵气之类的就是胡扯。 但他动作自然,虽然说不出看着贵气优雅的话来,却自然洒脱,半点不失礼节。 苏明若倒是与他差不多。 头回见到的时候江岸青还惊讶了一下,结果苏明若理直气壮的告诉他:“我们家只要不失礼就行了呀。” 甚至就连目前他们这样子苏穆都很不满意的。 按照苏穆的说法,军营里吃饭跟打仗差不多,比起讲究什么仪态气度,用最短的时间吃最多的东西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着急的时候,我还和士卒们在一口锅里直接上手抓过呢!” 话虽如此,不过江岸青很快也敏锐的察觉到这种‘宽松的规矩’也是分人的。 苏穆可以如此,苏敬言可以如此,苏明若可以如此……但苏明秀却是一举一动皆有大家闺秀的优雅气派。 他心中一动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然后不由觉得这一家子还挺有趣,亏得他们居然能安安稳稳地过到一起去。 苏明若在家里闲了一段时间,觉得自己不能无所事事,于是又去找建武帝要事情干。 建武帝也不反对,听了她的来意就说:“你就算不提朕也帮你想着这事呢。” 既然他已经答应让苏明若出来做事,就不可能让她每日只待在家里。 不过…… “朕原本是想要等年节的时候再跟你说,算是个惊喜,不过既然你问了,这么着,来南阁给朕做侍从怎么样?” 苏明若听到这话十分惊讶:“南阁侍从?” 她当然知道南阁是什么地方,侍从虽说只是小官,多数时候只负责传递消息,分类文书之类,但这本身就是个非常锻炼人的职位。 苏敬言当初也是直接被建武帝放去做南阁侍从哒! 品级虽低,却是培养人最快的地方。 但苏明若想了想又有些迟疑:“不能放去军中吗?做侍卫也行啊。” 叶子明当初也是做侍卫呢! 苏明若自认干不来文书之类的活儿,而且做侍从最重要也包括了‘认人’,这绝不是适合她的职业。 建武帝想想也对。 苏明若和苏敬言到底不一样,苏敬言那是实打实的从崇文馆里出来的,苏明若在这方面是远不如苏敬言的。 而且,苏明若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皇上,我想要做将军的,想要上战场立功!” 建武帝于是说道:“但你现在经验不够,上回去梁国也只是做使者,这可不代表你能带兵呢。” 不过他也承认,苏明若或许确实不适合那样培养,最后说道:“将军是不能做了,但朕想想给你个其他职位,年后就有消息,如何?” 苏明若听到这里也不催促,她已经很满足了,当下点头道:“都听皇上的!” 不过她又有些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要能带兵的,能打架的那种!” 打架…… 建武帝嘴角一抽,一脸无奈的摆摆手:“行吧,你说打就打。” 苏明若从建武帝那里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是的,她开心的快要飘起来啦! 她能带兵!能打架! 简直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啦! 虽然刚开始的官职有点小,但是没关系,只要有了开始,她日后定能凭着真本事把官职升上去的。 就像哥哥那样。 靠堂堂正正的功劳升迁。 苏明若脚步轻快的往回走,却刚巧听到另一边有人叫她,结果转过脸就看到了对她笑的灿烂的五皇子。 见苏明若注意到他,五皇子笑的更加灿烂了,他快步走过来,然后问道:“你怎么来这里啦?” 这条路可不是去后宫走的路,这属于前朝,是办正事的地方。 而且,往苏明若过来的那条路看了看,五皇子不由得猜测到:“你刚去见了父皇?” 苏明若点头,她此时开心极了,自然愿意多说一点:“皇上答应我要让我做官啦!还是能带兵的武职!” “真哒?!” 五皇子看起来比苏明若还要惊喜:“太好啦!” 他一脸羡慕的看着苏明若:“我也想带兵啊,这种事想想都威风,可惜父皇一直不同意,只让我在户部做事。” 苏明若伸手拍拍他肩膀:“不要灰心,我觉得皇上是对的,以你的武艺是没法打仗的,不过,如果你练好了,也不是没希望。” 五皇子:“……” 他觉得自己再一次的被苏明若嘲讽了。 不过最后五皇子还是抛开了这一点,他开开心心的说道:“对了,等会儿你有空么?” 苏明若点头:“我今天没其他事情。” 五皇子顿时笑起来:“那好,等会儿我们出去玩!” 虽然觉得五皇子热情的有点诡异,但想到江岸青说五皇子只是压力太大想要找人玩,苏明若还是没拒绝。 不过…… “老五你不是在户部么?我听说那里很忙。” 五皇子摆摆手:“不忙不忙,一点都不忙,等会儿我们就去玩!” 五皇子停顿了一下,微微有点脸红,他开口道:“你也别总是老五老五的叫我啊,我都叫你明若了,你……你也叫我名字吧。” 比、比如说……颢儿? 想到这个称呼,五皇子觉得自己还有点害羞呢。 然而对于苏明若来说,她却是猛地瞪大眼睛然后转脸去看身后的元宝。 老五他……叫什么来着?! 好久不用,又忘记啦! 作者有话要说:老五皇子:啊,她要叫我颢儿了!羞、羞羞! 明若:卧槽这傻逼上回说他叫什么来着Σ︴ 江岸青:慈爱的眼神看着你们 容儿:呵呵 瓷墨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0917:47:43 读者“白泽”,灌溉营养液+102017-04-0919:18:23 读者“阿赏”,灌溉营养液+12017-04-0910:07:16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908:39:55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908:39:53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908:39:50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908:39:48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908:39:45 读者“茔茔”,灌溉营养液+12017-04-0908:39:42 读者“白昼星”,灌溉营养液+12017-04-0907:47:16 读者“大龙”,灌溉营养液+52017-04-0900:25:56 感谢以上所有投喂的土豪! 这是没有奇怪id的一天!比心! 于是这章不仅是6000+大章,还更新的格外的早233333333 45、第 45 章 苏明若看着五皇子,五皇子看着苏明若,两人相对无言。 后头的元宝有点着急,她想要提醒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五皇子盯了苏明若好半天,苏明若才终于开口:“为什么一定要叫名字呢?我觉得叫老五就很好啊。” 她对五皇子说的特别认真:“反正也没几个人会叫你老五啊。” 这么说……还真是。 五皇子不开心:“你不是都叫老七的名字?” 苏明若点头:“对呀,但是你不是也管容儿叫老七?你也没管他叫容儿呀。” 五皇子想了想还真是。 但他还是没放弃,拉近关系的第一步从改变称呼开始嘛。 “你既然可以叫他容儿为什么不能也一样叫我?” 苏明若想了想,认真道:“你跟容儿不一样。” 不一样? 不一样! 五皇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有些微红:“我跟他当然不一样!” 原、原来如此!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苏明若又飞速的扭过头。 原来她早就对他……诶嘿嘿嘿……只是以前不好意思说吧? 所以之前每次惹他生气其实都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这么一想还觉得有点可爱呢!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强压着脸上的热度,故作平静道:“很好,你已经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所以……以后就别打了吧? 苏明若:“……???” 她一脸茫然,好半天也只能说了一句:“哦。” 然而五皇子很开心。 啊!苏明若果然是害羞了! 她超可爱的! 于是他再次道:“其实你也不必这么……偶尔叫我的名字我也是很愿意的。” 然后不等苏明若回答,他又问道:“所以,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玩?” 苏明若摇头:“还是不要去了。” 这话让五皇子有些意外:“为什么不去?你刚才不是说等会儿没什么事情了吗?” “但是最近得努力读书的,”苏明若说道:“我不知道皇上年后会给我安排什么职务,所以要好好学习呀。” 五皇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女孩子学那么辛苦干什么啦,反正以后我也会养……我是说,以后嫁人了也会有男人养家啊。” 然而苏明若连连摇头:“这样不行的。” 她想起谢容,就又补充道:“其实还是我养他比较好。” 这个他…… 五皇子眨眨眼:“其实……你不必这么害羞的,我都懂。” 苏明若有些惊讶:“你知道啦?” 哎?她还以为除了江岸青大家都不知道呢,毕竟她只跟江岸青说了。 苏明若顿时有点脸红:“难道我平时表现的很明显么?” 五皇子见她害羞,更加确定心中所想:“其实……也没那么明显啦。” 苏明若匆匆点了下头:“那、那我先回去啦。” 啊,得想想,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毕竟她现在还没立下功劳,大概不能跟皇上说想要容儿呢。 等苏明若一路跑掉,五皇子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露出笑容:“没想到,她居然……” 居然真的超可爱哎! 苏明若回去之后果然开始努力读书,其刻苦的精神让江岸青都觉得有点不踏实。 然而当他向苏明若问起缘由的时候,苏明若一脸深沉:“因为老五……唉……” 老五那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其他人肯定也能看出来的。 但是只要面对容儿她就是把持不住啊! 容儿那么好看! 苏明若泪眼汪汪:“先生,你不懂,我必须要好好读书!” 她得有很大的功劳才能娶容儿! 苏明若老老实实在家学习,偶尔也谢容传几封书信,好像快要年节了,礼部就有一堆的事情要做,大约是谢容表现不错,最近太子和建武帝都很看好他,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会把更多更重要的事情交给谢容来做,所以谢容最近也是很忙的。 在距离年节还有三天的时候,苏明若收到了钟书容和罗峥送来的礼物。 另外还有一封信,信上说他们一路往北,如今已经到了云川,十分接近边境了。 虽然边境向来是比较不安定的地方,但大约是去年和东胡人作战取得了一次大胜的原因,今年的云川还算安定,百姓们可以安稳过年了。 又说安全方面也不必担心,一切都好。 ……钟书容和罗峥可是遇上了不少送上门给他们练武的好靶子呢。 然后苏明若就看到了好多他们路上的见闻。 钟书容的信很厚,多数笔墨是用在了这里,她把事情写的有趣,让苏明若都恨不得也出门闯荡一番了。 最后钟书容说道:“另外还有一份礼物,不方便随信送上,大约年后会到。” 苏明若眨眨眼,顿时期待起来。 会被特意提到,应该是很有趣的东西吧? 而除了这一点,今年与往年没什么区别,就算说苏穆……他不在家也是常态了。 而年节的时候宫中各种家宴格外的多,虽然苏明若需要参加的比较少,但实际上数量是很多的,而且除了各种家宴还有宴请臣子的之类。 总之包括谢容在内,宫里的所有人都忙的很。 因此要说出门玩,还是得上元节的时候才有时间。 不过这一回就没有那么多人和苏明若一起去,苏明秀还在叶家,钟书容已经带着弟弟去了云川,于是最后一起去的就只有苏明若和江岸青而已。 当然,还有谢容! 谢容依旧是在英国公府外头的那条路上等她,而没有去府上。 苏明若开开心心的冲他挥手:“容儿!” 谢容应了一声,然后抬眼去看苏明若身边的江岸青:“先生也来了啊。” 他这话说的意味深长,江岸青的脸色顿时有点黑:“是啊,毕竟让明若一个人出门有些不放心呢。” 谢容笑道:“先生多虑了,中都的治安自然是好的。” 江岸青同样笑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也不是每一个不安好心的都会表现的很明显,不是吗?” 苏明若看看江岸青又看看谢容,忍不住小声对元宝说道:“我怎么觉得容儿和先生之间怪怪的?” 她自认为已经说的很小声了,然而谢容和江岸青还是瞬间转过头来:“明若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 苏明若连连摇头。 好可怕啦! 对于苏明若来说,她每年的目标都是一样的。 张老头家的花灯! 江岸青对谢容问道:“殿下要一起去吗?明若可是期待了好久了。” 当然要去! 当他们一行人赶到街东头的时候,张老头家的花灯才刚刚挂起来。 苏明若非常热情的给他们两分钱:“今年只有两个人,压力可能有点大,不过不要紧,能拿几个拿几个啦。” 等谢容和江岸青应下,苏明若便满怀期待的等着了。 早说啦,她是不擅长这种东西的,刚才匆匆看了眼,果然是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明若这里正等着,却见另一头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冒出来:“老五?” 五皇子见了她眼睛一亮:“你也在这里玩呀,真巧!” 他说着好巧,实际上心里却想的是‘总算找到了’。 苏明若见他气息略有些不稳问道:“你很累的样子?” 五皇子干咳一声:“人多,有点挤。” 也不等苏明若再说,他就问道:“你是想要拿花灯?” 他倒是听说过张老头家的花灯,据说因为做的好,每年宫里都要收几盏他家的灯呢,若不是张老头非要守着祖传的铺子,估摸着只凭这手艺就能给个小官职养起来了。 苏明若道:“我是想要,不过我不会猜谜,就只能靠别人啦。” 五皇子跟着点头:“猜谜什么的,哎,根本不懂那是怎么回事,你说他们费劲不费劲啊,比起这个,直接打一架倒是容易点” 苏明若点头:“就是就是。” 见苏明若赞同,五皇子问道:“这猜灯谜还要等一会儿吧?我听说张老头家的灯谜还挺难的。” 他伸手往路的另一边一指:“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于是等谢容再回头,就发现原本苏明若站着的地方已经没人了。 他刚想要找,耳边就传来了江岸青的声音:“喏,人在那边呢。” 顺着江岸青所指看过去,就见街边的小摊位上苏明若和五皇子两人捧着碗,有说有笑。 谢容的脸色顿时黑了。 江岸青微微一笑:“五皇子和明若真玩得来啊。” 谢容呵呵一声:“先生,如果你的语气更加真诚一点的话,我会觉得你说的是真的。” 明明你自己也在咬牙切齿好吗! 话是这么说,但比起和江岸青斗嘴,谢容觉得他还是先解决五皇子比较好。 于是当苏明若再次抬头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往来的人流,而是举着一盏灯的谢容。 他对苏明若露出笑脸:“让你等的无聊了?” 苏明若摇头:“没有没有,只是老五跟我说这家的东西很好吃。” 谢容看了眼五皇子,他怎么不知道这位还喜欢在路边小摊位上吃东西? 这么想着,谢容对五皇子也是一脸笑意:“五哥也来玩,真巧。” “是啊,真巧,”五皇子干巴巴的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是苏明若回答他:“容儿帮我猜灯谜的。” 她还给谢容竖了个拇指:“容儿猜灯谜可厉害啦。” 五皇子刚要开口,然而谢容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对苏明若伸出手:“也是我疏忽了,让你一个人站着无聊,不过这到底是你的灯,只让我辛苦你自己却躲懒这可不行。” 谢容对苏明若眨眨眼:“一起来看看最喜欢哪个?”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温柔,一双眼睛里的期待仿若星辰,苏明若迷迷糊糊的就跟着他一起走。 五皇子刚要跟着一起去,谢容就说道:“说起来,之前户部忙得很,如今难得放了几天假,五哥好好玩吧,我和明若就不打扰了。” 这话说的苏明若也跟着点头:“对哦,老五不喜欢猜灯谜呢。” 她冲着五皇子挥挥手:“往西走有几个卖艺杂耍的哦,会比较热闹,老五你快去吧!” 五皇子:“……” 去啥呀去! 他干巴巴的问道:“你不去看么?” 苏明若摇头:“我要看灯。” 然而苏明若才刚要跟谢容走,五皇子就大声道:“我也去!” 见苏明若惊讶的看过来,五皇子道:“别这样看我,其实,我也是很擅长猜灯谜的。” 苏明若眨眨眼:“可是你刚才还说……” “哦,我那是担心你,”五皇子道:“因为看你一个人站在那里完全不会这种东西的样子,所以我才说我也不擅长的。” 苏明若有些迟疑的点头:“那好吧。” 于是最终跟着谢容一起走的除了苏明若,还顺带了一只五皇子。 张老头的花灯已经围了不少人,说实话,有些是真心喜欢花灯,有些就只为挑战一下他家据说特别难猜的灯谜,但不管是什么目的,总之大家的热情很高。 五皇子看着花灯有点发憷,但谢容已经上前去猜了,他也不甘落后。 然而不管五皇子怎么努力,张老头家的灯谜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太难了。 他猜了一个又一个,每次都觉得自己送上去的是正确答案,可最后都被告知猜错了。 要是一般的情况他倒也放弃了,然而想着苏明若在旁边看着,还有谢容…… 他总不能给苏明若丢脸嘛! 于是五皇子很干脆的和张老头家的灯谜较上了劲。 灯谜是半吊钱猜一次,这价格不算特别贵,却又不便宜,何况五皇子出门其实也没带很多钱。 于是当五皇子再次摸向自己荷包的时候,非常尴尬的发现……荷包空了。 五皇子一脸懵逼。 就在这时候,五皇子看见了谢容那张格外和善的笑脸:“五哥还想继续猜么?弟弟这里还有点钱。” 他给五皇子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 五皇子顿时大受感动:“多谢了兄弟!哥哥记着你这份情谊!” 谢容笑道:“五哥这话说的,自家兄弟,何必客气。” 这么说着,他看了眼五皇子面前的灯谜道:“这是个地名,五哥不妨猜猜有哪座山于此有关。” 五皇子眼睛一亮! “老七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眼看着五皇子开始沉浸在晋国的名山大川中间,谢容也不再多话,他转脸就去找了苏明若问道:“还想要哪一盏?” 如今已经有大半的花灯被他们拿下了。 苏明若看了看摇头:“不要啦,这些已经够了。” 这话说的谢容有些意外:“不想要全部拿走吗?” 苏明若指了指另一边的五皇子说道:“给老五留几盏吧,他挺可怜的。” 好不容易能够出门玩一次呢,而且,再想到五皇子和皇后的事情,苏明若就对他充满了同情。 于是谢容笑眯眯的问:“那我们去看杂耍?” 江岸青看了眼依旧沉迷灯谜无法自拔的五皇子,微微叹了口气。 当五皇子终于把晋国稍微有点名气的山都试了一遍,顺带着让谢容送给他的荷包再次空空荡荡之后,他终于成功的拿到了一盏灯。 然后他就发现…… “咦?明若呢?” 另一边的苏明若不仅和谢容看了杂耍,还顺带着买了不少小玩意,甚至两人已经开始往回走了。 苏明若要回家哒! 谢容刚想说我送你回去,那头沉默了好久的江岸青就开口了:“天色不早了,老太太之前还说等你回去吃元子呢。” 苏明若点头:“对哦,要回去啦。” 江岸青笑道:“殿下也要回去了吧?若是回去太迟宫门关了就不好了。” 谢容现在还没有封王,更没有单独的王府,行动自然就没那么自由,他得在皇宫关门之前回去。 谢容点点头:“是要回去,不过父皇说今日过节,宫门就稍微晚一点再关,只管玩的开心再回去。” 他看着苏明若:“我先送你吧?” 苏明若却道:“还是不用啦,我自己也能回去。” 她拍拍谢容的肩膀,一脸认真道:“太晚回去不安全的,我倒是没事,但是容儿你就算带着护卫也很让人担心啊,要不是祖母在等我,我都想把你送回去,再说了,天气这么冷,还是早点回去啦。” 眼见谢容还要再说,苏明若摸摸他的脑袋:“容儿乖。” 这顿时让谢容一脸无奈,只能点头答应了。 只是在第二天的时候,谢容见到了怒气冲冲的五皇子一只。 当然,对此谢容毫不意外,毕竟他把苏明若拉走就知道五皇子肯定要来找他。 只是他面上倒是平静的很:“五哥找我有事么?” 五皇子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故意的?” 谢容一脸无辜:“故意?” “就是故意啊!”五皇子道:“我才一转脸,你就带着明若跑掉了!” 谢容道:“五哥误会了。” “误会?”五皇子有些迟疑:“什么误会,难道你不是故意的吗?” 他满脸不开心:“你都没有跟我说一声就跑掉了。” 谢容道:“那是因为见五哥当时正猜的投入,不敢打扰,而且,我们提前离开也是明若说要给五哥留几盏。” 五皇子听到这话顿时很开心:“她真的这么说?” 谢容点头:“确实这么说。” 听到这句确认,五皇子的那点不开心顿时就都消散了,他甚至笑起来:“哎,我就说嘛,难怪她会提前走呢。” 一定是苏明若听他说喜欢猜灯谜,所以才会特意留给他的。 而且因为害羞所以都不好意思直接对他讲! 这么想着,五皇子又对谢容道:“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跟我说一声的嘛。” 毕竟他也不是真的喜欢猜灯谜。 不过…… “她应该是喜欢花灯的吧?” 谢容想了想:“明若大概是只喜欢那一家的。” 据说是因为小时候苏穆送她那家的灯,苏明若一眼就喜欢上了,而且,张老头家的灯也确实不容易拿到。 ……苏穆那个还不知道是从谁的手里坑来的呢。 五皇子顿时得意起来:“你们昨天走得早没看见,我最后可是把那盏灯给拿下了!” 他一脸得意:“等我下回见着送给她,她肯定高兴。” 谢容听到这里问道:“五哥要把灯送给明若?” 五皇子点头:“对呀,我就是帮她猜的嘛。” ……早知道你是要送她我才不提醒你! 不过,谢容看着五皇子其实是挺疑惑的:“我以为五哥和明若的关系不太好呢。” 这么说着他笑的有些歉意:“毕竟之前你们几次见面好像气氛都比较紧张。” 苏明若可是揍了五皇子好多次吧? 五皇子却神秘的眨眨眼:“你不懂,虽然看起来是有点紧张,但实际上嘛……她动手的样子也很可爱啊。” 谢容:“……” 所以说,这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也许谢容的表情太明显,五皇子一脸深沉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七啊,你不懂。” “我跟你,不一样!” 五皇子最后这句说的还带着几分得意。 谢容看着他的表情,实在是很想说他们确实不一样。 智商不一样。 上元节过后,就算是真的再次忙碌起来了。 而建武帝之前说给苏明若的任命也终于正式下达。 苏明若看着旨意面无表情:“说好的带兵呢?” 这明明是个高级城管!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你们居然真的不记得老五的名字了啊__ 心疼一波 46、第 46 章 苏明若不知道建武帝对她要干架要手下的要求理解有什么偏差,她确实能干架也有手下。 然而苏明若一开始猜测是让她做守卫之类的活儿,毕竟中都也是有卫戍部队的。 然而实际上,苏明若被丢去管治安了。 是的,建武帝让她做中都尉。 中都尉的官职确实是武职,而且手下确实有兵,但这不是正规军队,而是中都守卫。 主要负责的内容大概就是巡逻,治安,解决纠纷之类。 说白了,中都这一块的所有治安问题,全都归苏明若管。 然而如果真的遇上打仗的事情,那又和苏明若没关系了。 所以说,这真的是一个半点都不符合苏明若期待的活儿。 然而除了苏明若,大家似乎都对这个职位很满意,至少苏家是很满意的,苏明若上任的头天老太太还把她叫过去嘱咐了一番。 大约也就是中都尉的官职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因为中都本身遍地达官贵人,所以在处理事情的时候难免就要牵扯其中,这就需要小心应对了。 说起来,上一任的中都尉貌似就是得罪了人被人撸掉了官职的。 然而当苏明若对江岸青说起这事的时候,江岸青的表情却很轻松,他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岁啦!” 十四岁的女孩子已经算是大人了,何况苏明若身材本就比之同龄的女孩子略显高挑,此时除了面容上还略有些稚嫩之外,倒也确实不能当做小孩子看了。 江岸青听到这个答案略微点头:“十四岁,看着确实是半个大人了,可实际上不要说十四岁的女孩子,就算是十四岁的男孩子,也难以担当中都尉这样的官职,因为这个职位需要的不仅仅是明白事理,最重要的是经验和手段,以此来说,多数是在官场混过几年的懂得其中规矩的人来做更好,从这一点来讲,你是完全不合格的。” 对于这一点,苏明若倒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对她来说,想要八面玲珑圆滑处事,这实在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大约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这种技能了。 想到这个,她顿时有些丧气:“这么说,先生觉得我做不好?” 虽然并不是特别喜欢中都尉这个职位,但对于苏明若来说,这是她获得的第一个正式官职,她还是很想做好的。 毕竟苏家教她的就是先做再说。 她不喜欢中都尉,但只有做好了才有资格对皇帝说不想干这个,要换其他官职。 如果做不好,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 让苏明若意外的是,江岸青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明若,我知道以寻常的标准来说你一定做不好这样的事情,难道皇上不知道吗?” 建武帝一定知道苏明若不适合做这种事。 “那么,为什么皇上要这样安排呢?” 说到这个,苏明若也是一脸疑惑,她想了想问道:“是不是皇上有什么深意?” 江岸青笑起来:“没错,正是因为你做不到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所以皇上才要你来做,想想之前那位,若说圆滑与官场规则,他远胜过你,可皇上却免了他的官职,这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得罪了人,更因为皇上对他不满,而皇上在这种时候选了你,一个脾气直但偏偏家世后台硬的人来做中都尉,这其中的意思不是很简单了吗?” 苏明若眼睛一亮:“是说我根本不必考虑那么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皇上要的就是我秉公执法,不畏强权。” 江岸青笑起来:“正是如此,因此老太太所担心的其实是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 苏明若不怕得罪人,因为皇帝会保她,苏家不怕得罪人,因为越是得罪人苏家越安全。 反正只要皇帝不愿意,没人能干掉苏家,不是吗? 然而还没容得苏明若高兴多久,江岸青就继续说道:“得罪人是不怕的,可我担心你难以服众,毕竟官场上的问题皇上会为你解决,可如何收服下属却是你要做的事情,若是不能服众,恐怕就算皇上不说其他人不说,你也难以继续做下去。” 江岸青看着苏明若:“如果这次你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回家,那么就没有下一次了,永远都没有下一次了。” 苏明若恐怕只能选择做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不会再有机会了。 “晋国不禁女子做官,实际上各国都不禁,但薛南玉之后已经有百年未见女官了。” 是的,不要说是女将,就连女官都没有再见到了。 这意味着苏明若必须能够服众,更意味着她必须做好,且做的更好! 江岸青本以为苏明若听到这话会有压力,甚至会紧张会害怕,可出乎他预料的是,苏明若却笑了出来。 “只有这一点先生是可以放心的,这一点从一开始父亲就已经对我说过了。” 苏穆从一开始就告诉她,这个世界对她是不公平的,别人只要做七八分的好就足够得到夸奖,可她做到十二分也会有人以挑剔的眼光看她。 别人可以犯错可以失败可以重新来过,而她,没有退路。 “我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若是会因此畏惧,我一开始就不会选择这条路了。” 然后苏明若就看见江岸青笑了,他说:“明若,我突然很想把后半辈子都托付给你,你意下如何?” 他似乎,并没有看错人呢。 苏明若眨眨眼,坚定的点了下头:“先生放心吧!” 事实上苏明若在上任的第一天只做了两件事情,她先是公布了建武帝的诏命,并且交接了官印等物,表明自己正式上任。 接着她便直接在尉府门口立一块黑底白字越有一人多高的牌子,上书‘犯禁者杀’四个大字,以红绸悬挂,看起来十分醒目,当天便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苏明若却只当没看见众人眼底那仿佛看戏的目光,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因此当尉府内差役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时候,她只是冷眼看过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身份特殊,不管是皇帝亲封的县主还是她身后的苏家又或者是宫里那个做贵妃的姑姑,对于尉府诸人来说都是不能得罪的。 因此苏明若从一开始就不必担心有人在明面上和她过不去,那是找死,不管她的哪个身份压下来都足够弄死对方了。 但在其他方面嘛…… 苏明若表示这不急,总得一步一步的来嘛。 因此在呵斥诸人退下之后,苏明若便叫了尉府的书吏过来,打算将之前的一些重要案卷调出来翻看。 她之前对中都尉并不关注,对最近发生的案子纠纷之类自然没什么了解。 然而当苏明若见着所谓的书吏的时候,却实打实的有些意外,她瞪大眼睛指着书吏:“董、董……董什么来着?” 她眼前面貌清秀的年轻人嘴角一抽:“董若莲,还有,叫什么名字,叫二表哥!” 然而苏明若压根顾不上这个,她问道:“逸秋上回还跟我说你去了那个什么县,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中都尉府的书吏?” 苏明若眼前的年轻人正是董若莲,也就是董彰的次子,算起来确实是苏明若的表哥。 董若莲听到这话说道:“我爹把我叫回来的呗,年后刚回来就让我到尉府来报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新上任的中都尉居然是你?” 他上下打量苏明若嘴里冒出一连串的啧啧啧:“厉害啊,几年不见你长本事了。” 苏明若哼了一声:“自然长本事了,否则怎么不是你来做这个中都尉?” 她对董若莲咧嘴一笑,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强调:“董、书、吏!” 董若莲:“你信不信我打你了?” “那你也要能打得赢我,”苏明若可得意啦:“别以为我不知道董家祖传文官体质,想跟我打?你大概得重新投胎。” 董若莲顿时觉得十分憋屈:“算了,不说这个,说正事,你要看案卷干什么?” 苏明若道:“我又没干过中都尉,何况新官上任总得了解一下情况啊。” 这么说也对。 董若莲道:“不过我也只上任了三天,目前有些情况也不是特别清楚,案卷的话等我才刚整理好了最近几个月的,再往前的恐怕还得等等。” 说到这里他一脸嫌弃:“这尉府的案卷乱七八糟,别说是国都了,就算是穷乡僻壤的小县城我也没见能把案卷弄成这样的,上任书吏干活儿简直不带脑子!” “他要是带脑子也轮不到你来呀。” 这么说着,苏明若伸出手:“有最近几个月的也够了,都给我拿来。” 听到这话,董若莲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露出笑容:“你等着!” 苏明若在半刻之后明白了董若莲在笑啥。 他叫了四五个差役,每人搬着一大摞的文书过来了,最后堆在苏明若身边文书足有半人多高。 董若莲伸手拍了拍:“就这么多,大人您先看着?” 苏明若:“……” 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她脸上的表情太明显,董若莲一摊手:“确实是这么多,我早说了上任书吏不会办事,好多地方记的繁琐又没重点,总之看得人眼晕。” 他对苏明若眨眨眼,显然很满意苏明若的懵逼表情:“大人你就先慢慢看,我那儿还有其他文书要整理,先走啦。” 苏明若哦了一声,转身去拿自己的佩剑。 董若莲顿时十分疑惑:“你拿剑干什么?” 苏明若一脸严肃:“当然是出去巡逻,作为中都尉,我至少要好好的了解一下中都。” “那这些案卷……” 苏明若伸手拍了拍董若莲的肩膀:“你重新归纳然后写个总结给我,我回来再看。”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多余的也不要,只把最近最重要的整理出来就好了。” 董若莲点点头,这个就算苏明若不说他也是要做的。 有了董若莲这个十分靠谱的书吏帮忙,苏明若做中都尉倒是安稳不少,至少日常事务方面苏明若自己就能处理,且短期内倒也没遇上什么大事,而文书方面交给董若莲负责。 董若莲倒是真的有资格嘲笑上一任的书吏办事不力,因为苏明若看着董若莲整理出来的案卷,再对比下上任书吏的案卷……确实觉得上一任的看了简直伤眼睛。 除此之外,一切看起来都挺平静的,就算偶尔有几个对苏明若不服气的,有了当初在卫敏大营中的经验,苏明若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很快就有了一定的威信。 不过江岸青提醒苏明若,这暂时的安稳并不代表她已经真的站稳脚跟。 苏明若当然明白这一点,她目前看起来安稳也只是表面上的安稳,处理小事尚可,若遇大事恐怕没人会听她的。 这一点不仅仅是在尉府如此,便是在军中也一样。 但苏明若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不仅仅是遇事不会听她的而是压根就没打算真的听她的。 就在她听说有人当街纵马造成两人重伤之后,等她赶过去,却发现事情已经结束了,曹长胡轸此时正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话,那管家衣着精致显然是富贵人家的,此时趾高气昂,胡轸却弓着腰陪着笑脸。 苏明若皱着眉头上前叫道:“胡曹长,我刚才还听说这里有人骑马踩伤了路人,现在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 胡轸一件苏明若,立刻道:“解决了,解决了,还要多谢郑管家呢。” 苏明若此时才把眼神转向那个所谓的郑管家。 那郑管家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有些发福,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一双小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上下飞舞,看着倒是喜庆。 大约是听说过苏明若的身份,郑管家对苏明若的时候倒是收起了那副高人一等的表情。 胡轸连忙介绍道:“大人,这是郑管家,是郑府的那个郑管家。” 郑管家对着苏明若躬身一礼:“见过大人。” 苏明若问道:“郑府?郑含章?郑元禾?还是郑宁海?” 苏明若每报一个名字郑管家的脸色就黑了一分,胡轸也是满头大汗:“不是不是,不是那个郑。” 苏明若很干脆的一摊手:“可除了这几个郑府,我倒是不知道中都还有哪个郑府了呀。” 那郑管家的脸色此时已经黑透了。 苏明若报出来的名字个个是朝中大员,全都是在皇帝面前有脸面说得上话的大臣。 显然他家主人不包括在内。 苏明若也懒得搭理这个不知道在傲气什么的郑管家,而是对胡轸问道:“你之前说事情解决了?怎么解决的?当街纵马的人抓起来了?” “不是,大人你听我说,”胡轸连忙解释道:“之前骑马的是郑府的公子,方才已经说清楚了,是那两个受伤的贱民自己没长眼,惊了郑府公子的马,这才被马踩了,如今郑府公子已经回去了,并且很大度的表示就不追究那两个贱民惊了他马的责任了,要知道郑公子的马可是千里挑一的好马,真的追究起来,那两人便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苏明若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看向郑管家问道:“敢问你家公子是哪位?” 郑管家顿时抬头挺胸的答道:“我家公子郑硕,乃是宁王府郑承奉义子。” 苏明若顿时露出一张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哦,太监的干儿子啊!” 这话一出,胡轸的脸白了,郑管家的脸黑了。 却听苏明若冷笑一声:“胡曹长,这就是你把人放掉的理由?!” 胡轸尚未说话,郑管家就道:“大人想要如何?难不成还想将我家公子抓捕吗?” 苏明若问道:“当街纵马的难道不是那个郑硕?而按照律法,在中都非紧急军情,当街纵马是什么样的罪名管家不会不知道吧?” 郑管家道:“大人,我知你家世不凡,但凡事还是留人一线为好。” “留人一线?”苏明若点点头:“管家可以回去了。” 大约是以为自己说服了苏明若,郑管家一拱手道:“告辞!” 话音刚落便甩袖而走。 胡轸顿时有些着急:“大人,这、这郑世才是宁王殿下身边说得上话的人,若是得罪了,这日后恐怕……” 苏明若摆摆手:“我当然知道郑世才是什么人。” 虽然她没听说过这个郑世才,但既然之前郑管家说他是宁王府的承奉,苏明若自然知道这位是干啥的了。 说白了,这就是宁王府最有权力,也是宁王最信任的人。 胡轸叹了口气,想着苏明若的家世也是不差,今日对郑府虽然不客气,但至少没真的干出什么惊天的大事来,其他人郑府或许会计较着找点麻烦,但苏明若? 想来郑府应该也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就跟她过不去吧? 哪知道他这儿才刚松了口气,那边就听见苏明若说道:“叫上人,咱们去郑府抓人了。” 胡轸大惊:“大人!你这是要干什么?” 苏明若冷笑:“你该不是不记得郑硕这个名字了吧?” 胡轸道:“大人,便是抓了郑硕,难道还能治罪?” “怎么不能?”苏明若问道:“难道你忘了这该当何罪?” 非紧急军情在中都当街纵马,视情节严重性给予三十大板到直接打死的惩罚。 何况…… “我的那位前任好像也是因为这个郑硕而被弄下去的吧?” 苏明若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回可是郑硕打死人了。 不过只看着这位现在还能搞一出当街纵马的事情,就知道打死人他也没受什么惩罚。 就在说话之间,一个差役匆匆忙忙的跑回来,见了苏明若和胡轸顿时有些惊慌,但还是把话说了。 “之前被送去医馆的那个陈二,死了。” 苏明若眉头一挑:“被马踩死的?” 那差役点点头:“当胸踩下去,没当场死都是陈二命大了。” 苏明若看向胡轸:“胡曹长,你还等什么?难道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去抓人!” 胡轸顿时苦了脸:“大人,你就饶了我吧,若是我今日敢去郑府抓人,日后我这一家老小……您也不是不知道前任赵大人的事儿啊,赵大人都拧不过,我哪有这胆子。” 苏明若冷笑道:“既然如此,看来得是我自己去抓人了。” 要说起来,郑世才的郑府并不难找,苏明若稍微打听一下便知道这位住在哪里。 郑管家见苏明若踹门而入当即大呼:“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明若压根不搭理他,直接下令道:“抓人!” 面对苏明若的强势郑管家根本无力阻拦,没多久郑硕便被人拖了出来。 苏明若也不多话,干脆把人连带着郑管家一起带回尉府。 只是苏明若才刚回到尉府,便有人前来通报,说宁王府承奉来了。 苏明若身边的董若莲哟了一声:“表妹啊,你这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玩大了。” “我还正希望闹的越大越好呢。” 苏明若看了眼董若莲问道:“都准备好了?” 董若莲点头。 于是苏明若压根不管什么郑世才,只是大声的宣读了郑硕的罪状,道:“郑硕按律当诛!” 那郑硕见苏明若虽然貌美,却一脸凶恶杀气,顿时吓得腿软。 此时却听堂外一声:“且慢!” 郑硕顿时露出了希望。 郑世才到了。 苏明若抬眼看向一身承奉官服走进来的人。 郑世才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面白无须,并不见什么奸猾小人的相貌,反倒是身材高大相貌堂堂。 郑硕见了郑世才哭叫道:“干爹!干爹救我!这个贱人要杀我!她要杀我!” 郑世才没搭理哭叫的郑硕,而是对苏明若道:“我儿已经知错,还请苏大人放过他吧。” 也不要苏明若说话,郑世才又叫了郑管家:“那被打死踩伤的几家人你可知道?” 郑管家连连点头。 郑世才道:“既然如此,便各送上五百两银子做赔偿吧。” 吩咐完郑管家,他才对苏明若道:“寻常人家,便是一辈子也难有这么多银子,如今给了他们赔偿,他们日后生计便也有了着落,大人以为如何?” 董若莲顿时明白了郑世才的打算。 如他所说,五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普通人家便是省吃俭用一辈子也不见得有这些钱,如今人已经死了,就算杀了郑硕也不可能有什么用,反倒是拿了银子,从此一家人吃穿不愁,倒是能过一辈子好日子。 苏明若如果答应,那么这事就算了结,可如果苏明若拒绝,先不说杀了郑硕就是得罪了郑世才,而郑世才是宁王所看重的人,这也就间接的得罪了宁王府,就说那些被害者的家属恐怕也不见得会高兴。 毕竟人已经死了,余下活着的人如何能继续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苏明若不在乎得罪宁王府,那些普通百姓也不在乎吗? 郑世才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如此有恃无恐,他不怕苏明若不服软,除非苏明若真的不在乎那些百姓,只想成全自己的官名。 董若莲下意识的去看苏明若,其实这事若是交给他处置,大约这时候也就放过郑硕了,大不了日后再寻机会就是,不必争着一时之气。 苏明若没说话,董若莲想了想刚准备开口劝说,却见苏明若抬手抽出腰间佩剑,雪亮的剑锋反射出一道白光。 然后在下一瞬间,剑光闪过,鲜血飞溅,郑硕的惊叫还未发出身体便扑通一声倒下。 苏明若毫不在意被喷了满脸的鲜血,抬眼看向郑世才,锋利的眼神配着鲜血仿若恶鬼。 “如此,承奉又当如何?” “——你!!!” 作者有话要说:想了想还是把最后一段补上了2333333 嗯,明若的首杀 47、第 47 章 郑世才看着苏明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苏明若居然会直接动手杀人。 郑硕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液已经逐渐在地上蔓延开来。 显然苏明若下手极其狠辣,半点不留情面。 郑世才直到这一刻终于清醒的意识到,苏明若不一样! 她和其他所有官员都不一样! 她无视一切官场的礼仪和法则,只管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郑世才原本以为苏明若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做什么也不过是仗着家世好,说到底稚嫩又天真,她的手段完全不在郑世才看在眼里。 可现在,苏明若用郑硕的血告诉所有人,她不需要手段。 郑世才好半天才终于勉强开口:“人既然已经死了,此事也算了结,只希望大人日后不要后悔才好。” 郑世才正是因为清楚苏明若的家世所以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要压制苏明若,而是很直接的提出了赔偿,若是换了其他人,他恐怕不会在乎。 却没想到苏明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他。 要知道官场上可不是官职大的就是大爷,很多时候也得考虑人际交往的问题,即便是对方的官职低,也会留下三分脸面,这样日后好相见嘛。 谁知道什么时候大家就再次碰到一起,说不定到时候还有事需要人帮忙呢? 郑世才已经不想与苏明若多说,他对几乎已经吓呆的郑管家道:“把人带回去吧。” 总得好好安葬。 郑管家刚要上前,却被苏明若抬手拦住:“你们可以走了,但郑硕得留下。” 郑世才顿时就有几分恼怒:“人都已经死了,大人还想如何?” “人死了不代表这事结束,何况郑硕的手上何止一条性命呢,再加上就算是皇帝非紧急情况也是不许在中都大街上纵马而过的,难不成承奉觉得郑硕比皇帝还要贵重了?” 郑世才咬牙道:“大人想要如何?” 苏明若对一旁的胡曹长道:“尸体挂出去,示众三天,就挂在我那牌子旁边。” 听到这话胡轸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出来:“大、大人?” 示众虽然也算是比较严重的惩罚,但却也不算太重。 可现在苏明若不是活人示众,而是将死人的尸体挂出去示众,这就是连尸体都不放过啊! 果然,郑世才也是大怒:“我儿便是有罪,但他已死,大人难道还要辱及尸体吗?!” 苏明若眨眨眼,仿佛很惊讶的样子:“难不成承奉还想要与我谈什么死者为大么?想必你也知道我家里是干什么的,跟我谈这个,不是说笑么?” 这么说着,她还真的露出了了几分笑意,仿佛郑世才说了个非常有趣的笑话似的。 董若莲眼见着郑世才都快要气炸了,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大人……” 苏明若冷冷的看她一眼:“董书吏有话要说?” 她的眼神实在太冷,董若莲甚至觉得她带着杀气,甚至此时苏明若剑锋上的血还未落尽。 他一缩脖子,顿时不说话了。 苏明若再次转向郑世才:“承奉还是回去吧,总不会等着我亲自送你一程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剑锋微动,仿佛随时准备刺出下一剑。 郑世才粗重的喘息和涨红的脸色证明他已经怒极,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种时候他无法对苏明若做什么。 宁王府的承奉相当于宁王府内外一手抓的大管家,这样的身份在其他地方足够横着走,就如同他之前在宝昌那样,但这在苏明若的面前还不够 至少他一个承奉是不够的。 苏明若就手握长剑守在郑硕尸体的旁边,也不管自己脸上的鲜血和脚下蜿蜒开的血迹,她冷冷的看着郑世才,郑世才终究没能将郑硕的尸体要回去。 等郑世才走了,董若莲叹了口气:“你这回可真是惹了大事了。” 苏明若将剑收回,随手抹了把脸:“那又怎么样?我怕他不成?” 董若莲抽了抽嘴角,他其实有点想提醒苏明若,她脸上的血迹抹开之后更加惨不忍睹了。 不过苏明若没在意,她只是招呼着胡轸和差役们把郑硕挂出去。 苏明若之前说杀便杀的狠厉让如今众人见了她便心中发寒,之前脑子里那个‘也就是十四岁的小女孩不过仗着家世好罢了’的想法此时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何况她正面与郑世才相抗,郑世才除了口头说几句之外,拿她半点办法没有,这都让众人知道苏明若能做中都尉,那靠的还真不仅仅是家世。 更重要的是,决不能因为她年轻貌美看着是个娇小姐便小瞧她。 如今苏明若一声令下,诸人不敢有任何迟疑,当下把郑硕拖了出去。 苏明若转身离开,道:“董书吏跟我过来,我们把之前那些东西重新整理一遍,郑世才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董若莲点点头,又顺便吩咐人把地上的血迹清扫了,这才跟着苏明若一起走。 哪知道他们两这才刚进屋,苏明若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董若莲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看见苏明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在她那被抹开的血迹弄得一塌糊涂的脸上冲开了弯弯曲曲的泪痕。 偏她一边哭一边拿手抹眼泪,于是这脸上的样子就更没法看了。 “呜……杀人好可怕……” 董若莲:“……” 他看着哭的一塌糊涂的苏明若默然无语。 心说明明是你更可怕好吗! 心里这么想着,但看苏明若哭的实在惨烈,董若莲叹了口气,自己去端了盆水过来,又拉着苏明若坐下,摸出帕子给她一点一点的擦脸。 “不哭不哭,表哥在呢……” 一边擦一边哄,好半天才让苏明若停下。 董若莲看着哭的直打嗝的苏明若,心里实在是复杂的很。 苏明若杀人时他心里抱怨苏穆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一言不合就杀人,苏明若那样子连他都震慑住了。 可现在,董若莲想着,苏明若到底也才十四岁啊。 慢慢抚着苏明若的后背让她渐渐停了打嗝,董若莲又给她重新擦了脸,这才开口:“感觉好点了没?” 苏明若摇摇头:“感觉一点都不好。” 她眼巴巴的看着董若莲,一手捂着肚子:“我都饿了。” 董若莲:“……” 他一甩手把帕子糊在在了苏明若的脸上:“你怎么不饿死算了!” 有你这样的吗! 郑硕的尸体终于还是起到了苏明若想要的效果。 那瞪圆了眼睛死不瞑目的尸体配合着尸体身边那‘犯禁者杀’的大字,但凡是犯过事的人无不胆寒,各人处事也都小心翼翼起来,再不敢嚣张了。 苏明若连宁王的面子都不给,何况是普通的权贵人家呢? 那血红的绸子仿佛是未干涸并且一直在流淌的鲜血一样,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苏明若本以为出了这种事她回去之后老太太肯定得说她几句,大约类似于不听话之类的,哪知道除了顾氏比较担心之外,老太太半点不关心苏明若杀的是谁,她只是摸着苏明若的发顶问她还不害怕。 显然,比起关心苏明若杀了谁又得罪了谁,十四岁的女孩子第一次杀人是不是会留下阴影,能不能吃好饭睡好觉才是老太太最在意的事情。 因此当江岸青有些担心的见到苏明若的时候,却发现苏明若的精神还算不错。 不过今天江岸青并不想跟苏明若分析什么,也不想讲什么道理。 “你现在好好休息最重要。” 苏明若道:“先生也是担心我么?其实你们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还没那么脆弱啦。” 人也是她自己要杀的。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在此之后,苏明若没见着郑世才的报复,至少短期内没见着。 郑硕的尸体在示众三天之后被郑府的人带回去了。 不过,太监的儿子,活着才有价值,死了就什么都不是,显然郑世才不可能为这个干儿子大操大办。 事实上郑硕的之后的事情办的相当低调。 话虽如此,但郑世才心中必定是恨极了苏明若的。 他没有报复,只是短期内没有抓到机会罢了,毕竟苏明若和董若莲准备的罪证相当详实,至少在郑硕的事情上,郑世才没法翻案。 不过苏明若也懒得关注郑世才,她如今正是顺当的时候呢。 郑硕的事情让苏明若真正的建立了威信,现在才算是真真正正的中都尉了。 可苏明若这里顺当了不代表其他人也顺当了。 梁国那边,蔡舒就来信说梁国的态度有些微妙,在联姻这事上恐怕要小心。 可在弄明白梁国的事情之前,苏穆那里却是真正开始动手了。 可他打的并不是大泽!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晋国的部队就突然出现在了燕国上方,然后在上方守军反应过来之前就一鼓作气攻下了上方,紧接着晋国乘胜追击,连下燕国十余城,差点打过了万胜关。 如此变故天下皆惊,据说燕帝朝堂上大怒,如果不是基本涵养还在,大约连粗话都得爆出口了。 可就算是这样,唐剑鸣和袁维也被燕帝斥责,若不是这两人如今还在大泽,估摸着燕帝会亲自拔剑砍了这两个。 “上方!那是我燕国北方门户!是阻挡晋国的重要地方!丢了上方?丢了平洛?他们怎么不把自己的脑袋也丢了?!别提万胜关!没打过万胜关难道值得庆幸吗?要是连万胜关都能丢,我燕国干脆灭国算了!一群废物!” 万胜关乃是燕国七大险关之一,依山而建,又临靠龙望江,可以说是奇险。 若非如此,燕帝非常怀疑晋国真的就打过万胜关了。 他粗粗的喘了口气,红着一双眼睛盯着下方众臣,仿佛随时要杀人的样子。 下面众人低着头,无一人敢说话,就连燕国太子都开始闭紧嘴巴装死。 然而就在大家沉默着害怕随便插嘴会引火烧身的时候,却有一人站了出来。 三皇子杨煜。 此时杨煜道:“父皇息怒,此时还是先增援万胜关要紧。” 燕帝看他一眼,却没有如同众人预想的那样发火,而是问道:“你觉得现在该如何做?” 杨煜道:“上方平洛等地既然已经丢失,现在当以保住万胜关为第一要务,根据前方战报,此时出现在万胜关的部队打的是苏穆的旗号,且只看这回的战法,迅捷如风,干净利落,每一次都是一击得手,无论是选择的时机还是对占领城池的处理都极为老道,在他于万胜关被阻之前燕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因此儿臣猜测万胜关阵前的应当就是苏穆本人。” 燕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既然已经确定苏穆在万胜关,且兵力充足,那么如今在大泽的人除了朱治便也只余下那几员小将了,庞耀武倒是还有些本事,其他人……”杨煜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无论是朱治还是庞耀武又或者其他人,以唐将军和袁将军二人的本事,想要对付他们都是足够的,因此不妨先彻底结束大泽战事,另外抽调兵力增援万胜关,以及……必须弄清楚苏穆到底是怎么带着数十万人突然出现在上方的。” 燕帝听到这里问道:“这必定是十分机密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探听。” 杨煜点头:“对于燕国来说确实有些困难,但梁国可用,如今晋国新与梁国结盟,晋太子又即将迎娶梁国公主,这种事由梁国方面去打听要容易的多。” “既然如此,那么这事就交给你处置吧。” 燕帝说完这话又看向燕太子,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不满:“太子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太子心说我还能说啥?这不都让杨煜那小子说了吗? 但他还是道:“父皇英明,儿臣想法与父皇相同。” 他这本是顺着燕帝的话,哪知道燕帝冷哼一声:“太子日后需得更加勤勉才是,你是一国储君,遇事总要有点自己的主意,事事都听旁人的哪里能行?” 燕太子一头冷汗的应是。 只是他不免仇恨的看了眼杨煜,若非杨煜,他也不会遭到燕帝责骂。 这时候燕帝又开口道:“仅仅是增兵万胜关是不够的,不能与晋军在万胜关僵持,增兵西阳和固宁,与万胜关想配合,逼迫苏穆转去他处或尽快撤兵,另外在大泽反攻。” 说到这里,燕帝想了想又补充道:“袁维就不必留在大泽了,让他去西阳,另外固宁也是重中之重,固宁这一股若是用的好了,便可切断苏穆后路,你们可有合适的将领人选?” 燕太子这时候立马开口:“父皇,儿臣以为蔡徽将军可担当此任。” 哪知道燕帝压根没听他的,而是对杨煜问道:“你以为呢?” 杨煜丝毫不顾太子对他愤恨的目光,说道:“蔡徽将军稳重自然是好的,但也未免太过谨慎,这反倒容易错失战机,何况此战必定需要伺机进攻以胁迫苏穆,因此儿臣觉得陈玄更好。” “陈玄?”显然燕帝没有听说过陈玄的名字。 杨煜解释道:“陈玄如今名声不显,但他精通兵法擅长进攻,且之前也随儿臣出使晋国梁国,对这两国也较为熟悉,当是个好人选。” 燕帝却没有立刻答应:“此事关系重大,陈玄能担当得起吗?” 杨煜道:“陈玄名声不显不过是未有机会展露才华,请父皇放心。” 于是最后固宁守将的职位还是落在了陈玄的头上,陈玄本人更是因此连升几级,如今也可称作将军了。 燕太子回府之后大怒,一边骂人一边砸东西,只觉得杨煜简直可恨极了。 对于燕国来说是让人恼怒的坏消息,对于晋国来说就是个让人高兴的好消息了。 而且苏明若那里得到的消息也更加详细,不少燕国不可能知道的事情,苏明若倒是都看到了。 ……建武帝给她看的。 苏明若看完拍手道:“我哥哥真棒!” 这一回苏敬言可算是立了功。 苏穆离开大泽,却不能透露出消息让燕国知道,甚至还要让燕国依旧以为苏穆在大泽,这个任务是交给苏敬言来办的。 毕竟他和苏穆亲父子,互相之间了解的很。 而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苏敬言确实做的不错。 苏明若翻完了前线战报就开始眼巴巴的看着建武帝:“皇上……” “别想了,不可能,朕不答应。” 苏明若:“……” 她看着一脸坚定果断拒绝她的建武帝,觉得自己可怜极了:“我都还没说出来呢。” 建武帝道:“你不说朕也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不就是带兵去前线吗?” 建武帝对此的回答就两个字。 “不行!” 苏明若瘪瘪嘴:“那也不能总让我做中都尉啊。” 郑硕那样的事情不是每天都有,大部分时候苏明若觉得中都尉的差事是很无趣的,尤其是在她用郑硕震慑诸人之后,大家轻易都不敢犯事,哪怕再怎么位高权重行事也收敛不少,这在中都百姓和建武帝看来是好事,可对于苏明若来说,就很无聊了。 建武帝道:“再等等,朕看你就很适合这个职位嘛,这不是做的挺好的?你要是不干了,先不说这短期内接连换人,就说要换,你让朕去哪儿找合适的接任人选。” “那是不是只要有人可以接任了,皇上就把我调走去带兵?” 建武帝果断点头:“那当然!等朕找到合适的人选,立马让你带兵!” 这么忽悠了苏明若之后,建武帝刚想换个话题,就听人通传说宁王求见。 “让他进来。” 建武帝对如今的宁王还算是有点好印象的。 他上回生气把宁王踹去宝昌之后,宁王在宝昌倒是做的兢兢业业,也算是有点政绩,再加上建武帝不过是想要给宁王一点教训,让他长个记性,到底也是亲儿子,见宁王安分,他很快便也找个借口把宁王调回来了。 而回来之后宁王办差认真友爱兄弟,建武帝顿时觉得这个儿子算是终于开窍出息了,因此宁王来见,建武帝还是很高兴的。 结果和宁王一起来的还有五皇子,据说是在门口恰好遇上了,就干脆一起来了。 建武帝笑道:“这倒是巧了,不过你们这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宁王看了眼苏明若,然后递上了一份奏折道:“父皇,有御史参奏中都尉,道其执法严苛残暴,嗜杀成性,且多次越权,未经审理,就将人定罪,之前更是有犯人尚未认罪便被其当堂斩杀,血溅尉府,如今中都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请父皇明断。” 这话说的五皇子一脸意外:“中都尉?那不就是明若吗?明若怎么啦?” 他见建武帝已经接过奏折翻看起来,连忙说道:“父皇,四哥,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看明若挺好的呀。” 宁王反驳道:“五弟,我知你与苏尉关系不错,但此时不是讲私情的时候,何况御史既然如此说,定然也是有道理的,不妨先听听看再说。” 五皇子道:“可四哥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看着都不像是明若啊。” 但此时宁王已经不与他说什么了,而是看向苏明若:“你有何话说?” 他看起来仿佛已经认定了苏明若的罪状,因此说话毫不客气,语气颇为严厉。 苏明若尚未开口,五皇子就嚷嚷道:“四哥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这么凶,吓到明若怎么办!” 宁王:“……” 吓、吓到? 宁王看着五皇子简直目瞪口呆,他特别想要摇晃着五皇子的肩膀让他再说一遍。 他和苏明若……谁吓到谁? 然而就在这时候,苏明若眨眨眼,语气有些可怜道:“宁王殿下好凶哦。” 宁王:“……” 建武帝:“噗!” 老四的表情好逗哦! 宁王看着建武帝默然无语。 ……这仿佛是个假父皇。 哦对,他旁边那个也仿佛是个假弟弟。 宁王心里苦。 作者有话要说:心疼老四233333333333 彼岸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101:15:27 _洛寒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108:52:42 agan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200:59:28 走开我有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1213:55:00 读者“koneko”,灌溉营养液+12017-04-1212:16:55 读者“时遇倾城色”,灌溉营养液+12017-04-1211:30:57 读者“白昼星”,灌溉营养液+12017-04-1206:29:56 读者“阿赏”,灌溉营养液+12017-04-1206:04:05 读者“阿赏”,灌溉营养液+12017-04-1206:04:03 读者“五毒勾搭小能手”,灌溉营养液+102017-04-1201:53:14 读者“agan”,灌溉营养液+102017-04-1200:59:37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7-04-1200:53:49 读者“君十二”,灌溉营养液+202017-04-1117:01:51 读者“浅浅曦”,灌溉营养液+32017-04-1113:48:53 读者“君夕拾”,灌溉营养液+32017-04-1109:02:14 读者“静静地蹲在墙角”,灌溉营养液+12017-04-1106:52:29 读者“静静地蹲在墙角”,灌溉营养液+12017-04-1106:52:26 读者“静静地蹲在墙角”,灌溉营养液+12017-04-1106:52:22 读者“静静地蹲在墙角”,灌溉营养液+12017-04-1106:52:19 读者“静静地蹲在墙角”,灌溉营养液+12017-04-1106:52:16 读者“静静地蹲在墙角”,灌溉营养液+12017-04-1106:5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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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以上土豪的投喂!亲亲你们!づ 你们的作者今天也很帅气! 48、第 48 章 宁王最后决定放弃讨论他和苏明若到底谁比较吓人的问题。 建武帝已经顺手翻完了奏折,然后在宁王期待的眼神里慢吞吞的说道:“朕知道了。” 宁王:“……” 啥知道了? 建武帝的反应太平淡宁王完全无法理解啊! 而且…… “父皇,执法严格确实是一件好事,但过于严格,甚至称得上严苛,丝毫不近人情,这未免就太过了,中都尉的职责是维持中都的稳定,可如今中都人人自危,这如何算是稳定?” 宁王这话让建武帝点点头:“这么说也有道理。” 他知道宁王的意思。 苏明若在法不容情四个字上做的太好,她这段时间处置了不少人,但有宁王府在前,大家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苏明若得罪的可不是一个宁王,而是中都的一群权贵。 宁王见建武帝动摇立刻加把劲道:“父皇,儿臣并非指责苏县主,只是在其位谋其政,苏县主做中都尉是相当不合格的。” 说到这里,宁王看了眼苏明若:“苏县主是女子,女子为官比之旁人更加好强倒也可以理解,但这世上很多事情并非是非黑即白,苏县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留人一线,这样才是长久之道。” 他说这话仿佛是真心的劝诫苏明若,但实际上他知道这是警告。 他之前知道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对付苏家的,苏明若也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否则以苏明若的行事风格她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所以他压下了郑世才,他要等着。 果然,当苏明若解决了郑硕的事情之后,并没有因为已经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而有所收敛,反而行事依旧如初。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对她忍让几分,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官场上也都默认不去招惹新上任的,但苏明若这样可就不行了。 权贵们忍她一次是忍了,忍她两次也还可以,但三次四次,苏明若次次不饶人,这就很得罪人了。 如今看苏明若不顺眼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宁王心里想着,墙倒众人推,蚁多咬死象,苏明若这么折腾,他根本不需要刻意针对,甚至不需要挖坑给她跳,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顺手推一把就足够了。 苏家确实厉害,但这不代表苏家就能与所有人为敌。 这种事不要说是苏家,就是皇帝也是不能做的。 宁王对建武帝说道:“父皇,此事还是应当今早处置,这也是为了苏县主好,今日这些人不过是通过御史送了份折子,这奏折又是儿臣转交,这也算是留有余地,若是下回他们直接在朝上闹出这事可就不好办了。” 他这话说的倒是真的很为苏明若考虑的样子,道理也是没错。 当然,对于宁王来说,他也确实没打算弄死苏明若。 他知道这事不管怎么闹最后苏明若都不会真的有事,毕竟苏穆现在还在前线,大泽和万胜关两地的数十万大军全都由苏穆掌控,以建武帝对苏穆的信任,他是不会越过苏穆插手前线事务的,毕竟前线的情况自然是第一线的将领最了解,皇帝处于后方,若是时不时就照着心中所想越级指挥,那么这仗也就没法打了。 这些年晋国接连的胜利似乎也确实说明了建武帝这样的做法是正确的。 而现在,苏穆手握数十万装备精良的军队,又刚刚打下燕国十余城,在这种时候想要对付苏明若是很难的。 所以宁王的想法是,让苏明若丢官就行了。 没了官职,苏明若不过就是个有封号的普通女子罢了,到时候要对付起来就容易得多。 何况他也明白中都尉对苏明若的意义,这次她若是做不好,日后恐怕都不会有机会了。 因此这时候他是很乐意多为苏明若考虑,好好的‘保护’她一下的。 果然,建武帝听到这话也是点头:“老四有心了,这确实是朕之前考虑不周。” 宁王连忙道:“父皇言重了。” 建武帝点点头:“行了,若是没其他事你先退下吧,这事朕再想想。” 等宁王走了,建武帝才对苏明若问道:“如今有人找朕告你的状,你有什么想说的?” 苏明若道:“方才宁王殿下一直称呼我为苏县主呢,明明一开始是叫我苏尉啊。” 建武帝听到这话顿时笑出来:“你心里明白就好了。” 五皇子看看苏明若再看看建武帝,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父皇,虽然四哥说的也有点道理,但你不会真的处罚明若吧?她又没做错什么。” 建武帝看着自家傻儿子抽了抽嘴角。 某种程度来说,他觉得老四不太聪明,但这回这事做的还算有点手段,不像之前那么蠢了,因此他也懒得计较老四的那点小心思。 这年头不怕有啥小心思,最怕的是没本事。 至于说老五……建武帝在心里叹了口气,老五还真是个傻儿子啊。 不过虽说是个傻儿子,看着单纯了点,但在户部办事还算不错,只是不能对他日后做继承人抱有什么期待了而已。 是的,虽说现在有太子,但并不是当了太子就稳当了。 建武帝深刻的明白这一点,谁让他自己当年就不是太子呢? 事实上在这种事情上各国都一样。 一个随随便便就能被弟弟们干掉的太子还是不要上位比较好,做太子他只坑自己,做了皇帝可是要坑整个国家的。 因此建武帝从来不在乎培养其他儿子,也不在意其他儿子的野心,甚至如果太子真的令他失望,他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太子作为试刀石来考察其他儿子,从中选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这并非是毫无父子之情的冷血,只是建武帝清楚的知道他在这事上不是选儿子,不是选父子之情,而是为晋国选皇帝,这选出来的可是未来几十年晋国的国运! 这么想着建武帝对五皇子摆摆手:“你行了吧,朕难道还能欺负她?再说了,与其担心明若被欺负,不如担心你自己。” 五皇子顿时不满:“儿臣怎么啦!谁敢欺负儿臣!” 建武帝没说话,苏明若默默的举起手:“我就揍过你不止一次啊……” 五皇子:“……” 还能不能好好做队友了! 亏他刚才还帮着苏明若说话! 建武帝就摇摇头:“朕早就跟淑妃说不能太宠着你,瞧瞧,让朕说准了吧?” 五皇子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他可怜兮兮的说道:“父皇,儿臣是来说正事的。” 如今苏穆那里与燕国僵持在万胜关,万胜关乃是燕国险关,攻打不易,前线不管是粮草还是军械的耗费都直线上升。 “儿臣找工部和兵部的人核算了一下,花费要比之前高出三到四成,这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另外东西多了运送也是个问题,这里头运送的人工费用也需要增加。” 这么说着,五皇子给建武帝递了份奏折:“如今这里有两个方案,父皇看看。” 建武帝抬手翻了翻,最后很干脆的给批了银子,又说:“运输的前半截就走龙望江水路,这能节约不少钱,到了后面再走陆路送到万胜关。” 五皇子点头,又问:“运输的事情还是户部来办吗?” 见建武帝看过来,五皇子连忙道:“是这样,之前李尚书说走水路让户部来办就不太合适,毕竟走龙望江的话,户部力有不及。” 这倒是个问题。 龙望江一线已经到了晋国与梁国的交界处了,这与在靠近国内的地方运输完全是两回事。 建武帝想了想说道:“这事你不必管了,交给太子来办吧。” 也是时候多让太子接触前线的事情了。 建武帝想着,目前来看太子没打算亲自上战场赚什么军功,可这年头想要上位,军事力量的支持是非常必要的。 倒不是说太子目前这样做不好。 建武帝当年一个劲的往战场上凑那是因为他不是太子,他只能拿性命去拼出自己上位的资本来,现在的太子不同,他本身已经是太子,自然不必去拼命,相反,在这种时候以身犯险才是傻乎乎的决定。 但太子也并不能因为不上战场就疏远了与武将的关系,因此建武帝想了想就从后勤方面入手好了。 对于军队来说,粮草物资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事关性命,且太子若是做这个,少不得要多于将领们接触商讨,毕竟物资往哪里送,走那条路,怎么配合正面战场,需要送多少,在什么时机送上去,其中种种都是有讲究的,这样的话,多接触总能培养出感情来吧? 太子若能服众,那也是他的本事了。 苏明若回去的时候五皇子原本倒是想要和她一起走的,然而目前的户部是真的忙,他最后也只好可怜巴巴的和苏明若挥挥手告别。 反倒是苏明若在半路上遇到了谢容,她有些意外:“礼部最近应该也不清闲吧?” 得忙太子和梁国公主的婚事啊! 谢容笑道:“再怎么忙来见你一面的时间还是有的。” 不过…… “我倒是听说四哥今日帮御史转交了奏折?” 他看着苏明若有些担心的样子:“怎么样,没有为难你吧?” 苏明若摇头:“没有啦,他虽然有点凶,但我又不怕他的。” 然后他就把宁王的那番话都给谢容说了。 谢容听完就笑起来:“四哥这回倒是真想做好人呢。” 他对苏明若眨眨眼:“明若听他的么?” 苏明若果断摇头:“才不听!” 让她做什么‘留人一线’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苏明若可做不到。 “我只是按律办事,再说了,我给他们留一线饶过他们,可那些无辜的百姓又有谁来饶恕呢?” 中都这地方,但凡是衣着光鲜的都不会有人招惹,毕竟这地方权贵多,如果不是真的没脑子,多数人都会在这方面谨慎一点。 因此最后真正受到伤害的只能是普通百姓,又因为他们无权无势,因此哪怕是有人来管,最后也不过是息事宁人罢了。 苏明若的那位前任便是息事宁人的典范,当然,有些时候哪怕他选择息事宁人,人家也觉得不满,就像他在郑硕的事情上,想要让郑府出点钱做赔偿,郑硕不必偿命,甚至连坐牢都不必,给死者家里丢点银子这事就算结束了。 可就算是这样的小事也会招致不满,等这样的不满积累多了,他自然也就丢掉了官职。 苏明若不能说她的前任不好,事实上虽然多数时候选择维护权贵,但在那位赵大人的能力范围之内,他还是想要为百姓们争取一点好处的。 就像他在郑硕的事情上想要为死者家属争取一点赔偿一样。 因此最后被撤官,这对于那位赵大人而言倒是不好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反正中都尉这官职,没点后台的来做基本都和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差不多。 谢容听到这话也点点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他说这话倒是让苏明若意外了:“我还以为你要劝说我手段圆滑一点更好呢。” 谢容道:“若是旁人我肯定这么说了,但是你倒是不必,而且,就算真的出事那也还有我呢。” 见苏明若有些疑惑的样子,谢容也不解释,只是说:“你只管照着自己的心意做就好,四哥那边……不必管他。” ……于是苏明若真的没管宁王那一茬。 哪怕之前宁王告了她的状,也给了她所谓的‘劝诫’,但苏明若的行事风格丝毫没有收敛。 她这样子弄得董若莲都有些担心:“我说表妹啊,你可悠着点吧,逸秋说我好几回了,说中都尉这位置难做,你要是出事了她就找我算账,就算是为了我,你稍微让人省点心?” 然而他说这个压根没用,就在半个月之后,苏明若再次把某个侯府世子揍了二十大板。 对于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侯府世子来说,二十大板打完可算是丢了半条命,毕竟这不是闹着玩的打,而是真正的行刑。 于是再加上之前的林林总总,中都权贵们对于苏明若的不满终于爆发了。 这回也没人留啥面子让宁王转交了,而是直接在朝堂上状告苏明若,有一就有二,除了目前朝堂上握有实权的,还有不少虽然没啥实权但家里有荫庇在的,都跑出来哭诉。 并且表示他们家先辈为晋国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若说苏家对晋国有功,但其他人家也都不差啊,怎么如今他们却被苏明若如此对待呢? 若是祖宗知道他们为晋国流血牺牲,自己的子孙后辈却让人如此欺负,难道不会难过吗? 建武帝若是放任苏明若,这不是让众多老臣心寒吗? 还有人大呼家中子弟即便有错却‘罪不至此’的。 当然,这其中除了喊冤的当然也有说苏明若能力不够的,说她才做了不到半年的中都尉就让国都一片乌烟瘴气。 又说她毕竟是个女子,年纪又不大,难免眼界和能力都有限,中都乃是晋国国都,容不得苏明若如此放肆,要求建武帝尽早换人,至于说苏明若期间犯下的事情,也要求建武帝严惩。 这时候反倒是宁王给苏明若说了几句好话,表示大家不要对苏明若那么严苛,她毕竟才十四岁,又是个女孩子,能力有所不及,或者做事欠缺妥当都是正常的。 这话听着是给苏明若解释,帮她说好话,但实际上能力不足,做事不妥都不是什么可以当做夸赞的句子,不过是说苏明若实在是不合格罢了。 五皇子倒是帮着苏明若争辩了几句,但他本就不是擅长言辞长于口舌之人,只与宁王说话都有些说不过,何况是再加上其他人了。 尤其是御史周令之,他家里儿子女儿都被苏明若折腾过,心中早就恨极了苏明若,然而与苏家比起来,周家实在是不起眼,哪怕是报复都找不到机会也提不起胆子,这回苏明若犯了众怒,而周令之又有个好职务,他可是御史。 御史本就是言官,这时候更是将苏明若的种种坏话,以及她的种种‘恶行’都说尽了,他一人就数次让五皇子无法辩驳。 最后五皇子很干脆的扯了一把站在他不远处的谢容:“老七你倒是说句话啊!亏你和明若还是朋友呢,这时候都不敢帮她说句话么?” 谢容道:“此事父皇自有决断,又何必我们多说什么呢。” 这话气的五皇子差点伸手打他。 然而苏明若朝上本就没什么朋友,唯一愿意为她说话的五皇子此事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而以苏明若如今的官职,她又是没资格参与朝会的,连自己为自己说话都办不到。 于是在这场单方面的指责过后,建武帝终于开口:“既然如此,那便撤销苏明若中都尉之职如何?”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都满意了。 宁王不由的露出一丝笑意,然后说道:“父皇,中都尉品级不高,但毕竟是紧要官职,不可长久空缺,若是撤了苏县主,那么接替她的人选也当尽早决定。” 建武帝听到这话也是点点头:“那么你觉得何人能够接替呢?” 四皇子这时候当然不会着急把自己的人推出来,那样做就太明显了,因此他只是一脸恭敬道:“儿臣离京也有些日子,最近又忙于前线物资运输的事情,对京中人选实在是不熟悉,父皇问儿臣,儿臣可答不上来了。” 五皇子顿时翻了个白眼,谢容听见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类似于‘说的好像自己很老实似的’这种话。 不过新任中都尉的人选到底还是没有直接定下来,反倒是将苏明若撤职的旨意在朝会之后就迅速下达了。 于是建武帝准备去南阁处理其他事务的时候就‘巧遇’了董彰,建武帝看着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果然,当建武帝问起来的时候,董彰开口道:“皇上,臣想着,周令之年纪大了,也该会老家修养了,何况,御史中也容不下这等公报私仇,心胸狭隘之人,只是念着他毕竟也为官数十载,便许他告老,也算是留下些脸面吧。” 他这话说的直接,字面上的意思看着很为周令之考虑,可实际上还是直白的要赶走周令之。 建武帝顿时嘴角一抽:“你是御史大夫,这事你看着办吧,到时候给朕上书就是。” 这点事情他是没有不答应董彰的。 不过…… “刚才在朝上不说话,这会儿开始心疼明若了?” 董彰摇头道:“皇上误会了,明若不做中都尉也好,她那性子做这个确实吃亏,如今趁早退下来也是一件好事,但要让周令之走却并非是为了明若而报复他,只是从此事看出此人心胸狭隘,又公私不分罢了。” 建武帝想想也对,从御史的职务角度来看,苏明若做事是没什么不对的,除了她得罪人以外,其他方面她都做的很好。 周令之这回蹦跶的厉害,多数原因恐怕还是他与苏明若的私怨。 建武帝这里说着苏明若的事情,另一头的谢容也在说这事。 五皇子就不提了,他下朝后便瞪了谢容一眼,一副‘我看错你了’的样子,怒气冲冲的走掉了。 倒是太子对谢容关心了几句:“老七啊,我知道你与苏明若的关系好,刚才就算为她说几句话也没什么,瞧瞧,刚才不说,现在自责了吧?你要是担心她,我便给你半日的假,去看看吧。” 谢容却对太子摇头道:“三哥误会了,明若那里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担心的却是三哥。” 他这话说的太子一愣,谢容紧接着便小声解释道:“四哥的志向三哥也是知道的,这回的事情看着是冲着明若去的,但我觉得实际上三哥才是他的目标。” 太子顿时皱眉:“这话怎么说?” “三哥想想,四哥当初刚封王就离京,去了宝昌,虽然去年回来了,但到底是与京中疏远了些日子,可这回他却借着明若的事情让京中各大权贵世家都得念着他的好,三哥想想之前在朝上四哥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他是那群人的领头似的,再加上还说什么运输物资的事情,这事父皇明明是交给三哥来管的,也是为了让三哥多接触军中事务,可四哥却仗着他之前在宝昌做过一段时日,对龙望江水路一线熟悉,便要三哥事事仰仗他,反倒是抢了三哥的机会,方才又在朝上那样说,群臣得怎么想?父皇得怎么想?” 谢容说了一大段,而太子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他咬牙道:“老四还真是好样的!” 谢容跟着叹了口气:“四哥与我们这些弟弟不同,毕竟是怀抱着大志向呢。” 一个皇子的大志向,除了上头的那个位子还能是什么? 谢容看着太子的神色就知道太子很快就得怼上宁王了,他那个四哥恐怕嘚瑟不了多久。 ……敢欺负我家明若,坑不死你! 太子很干脆的转脸往南阁的方向走。 然后就在苏明若被撤职的第二天,建武帝又砸下了一道新的旨意。 苏明若被封做曲尉啦! 当然,伴随而来的还有中都尉的接替人选……董若莲。 刚高兴了一天的宁王,脸色彻底黑了。 宁王的憋屈完全不能影响苏明若的好心情,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容:“容儿你好厉害!” 初入军中便做了曲尉,显然这是十分看重了。 苏明若不觉得建武帝会那么快就让她带兵,还是手下有千余人的曲尉,谢容鼓动着太子掐宁王,然后顺带着给苏明若谋利,最后居然真的给她弄来一个曲尉。 “我原本以为做个屯长就很好了,没想到居然能做曲尉。” 那可是曲尉啊!手下一千多号人呢! 且曲尉可以说是军官的分水岭,从曲尉起,就有独立的后勤和政务系统了。 谢容笑着问她:“喜不喜欢?” “喜欢!”苏明若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容儿太棒啦!” 她的表达太直接,谢容面色微红,仿若桃花初绽,一双眼睛带着潋滟水光看着她,柔声道:“你喜欢就好。” 苏明若:“……你、你不要这样看我啦!” 怎么办! 容儿看起来超美味! 想、想要一口吃掉他! 苏明若下意识的舔了下唇,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作者有话要说:明若:看我,还在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容儿:脸红,羞羞! ps:于是你们前两章一直担心的容儿地位不保233333333 怎么可能嘛,容儿表示他才是正宫!正宫! 49、第 49 章 建武帝分给苏明若的是中都附近的驻军,驻地就在中都城外李子沟附近,骑马去的话,苏明若可以打个来回,每日回家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虽说是中都附近的驻军,可实际编制却不是中都的守军,完全不属于中都卫戍军,而是其他部队暂时驻扎在中都附近,据说是进行休整。 苏明若在去之前也只大致知道了分给她的这支军队的大致编制和归属。 嗯,这么说吧,目前苏明若上头还有好几个领导,但最大的那个,叫卫敏,这支部队原本属于卫敏下属。 苏明若与卫敏倒是见过一次,对卫敏的印象也很好,而且卫敏治军的风格她也算是比较喜欢的,再加上不管是人品还是军事水平,卫敏都是很不错,苏明若顿时就放下心来。 卫敏下属的军队总不会太差。 顺便她还感慨了一下建武帝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因此在正式上任的那天,苏明若可以说是满怀期待。 然后她去了就遇上熟人了。 苏明若指着营门口那个来迎接她的人:“赵、赵大疤子?” 可不就是上回她去梁国的时候,暂住卫敏营中的遇见的赵大疤子么? 苏明若还记得他们打了好几回呢,赵大疤子力气挺大。 赵大疤子看到苏明若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本就生的黑,如今瞪着眼睛,黑乎乎的皮肤衬着眼白,让他的眼睛看起来越发大了。 “娘的!咋是你个小丫头片子?说好的来长官呢?!” 苏明若眨眨眼:“大约,那个长官就是我?” 话是这么说,但遇到熟人好办事,苏明若本以为因为她是女孩子,恐怕上任还要再费一番口舌,结果正巧遇上赵大疤子,这下好了,啥都不用说,赵大疤子和他那群兄弟们不少可是被苏明若亲手揍过的。 于是苏明若就那么顺顺当当的上任了。 等问起来才知道,此时的赵大疤子已经做了屯长,比之上回见面可是升官了。 苏明若拍着他的肩膀:“你行啊!” 赵大疤子嘿嘿两声,一边领着苏明若往营里走,一边简单的给她说了目前的情况。 他们这一曲原本确实是卫敏带着打梁国的,不过后来因为大泽那边的需要,所以他们就从万安被调去龙脊山一线了。 也就是在那里,赵大疤子这一曲被打的只余下半数人马。 原本这种情况多数是与其他被打的损失重大的部队混编,然后重新上战场的,不过他们毕竟与卫敏有点关系,当初能在万安的时候被卫敏留在身边做留在手中的最关键力量,可见卫敏对这支部队还是很重视的。 因此最他们没有混编,而是保留原本编制回到后方重新补充休整。 “原本是叫弟兄们去玉川的,不过卫将军后来好像上了什么奏折,皇帝也说我们前线打得好,有功,就叫来中都受赏了。” 他们这一曲虽说是被打的只剩下一半,但实际上杀死的敌人却接近自身人数的三倍,这实在是非常值得骄傲的战绩了。 于是本身有功,再加上卫敏的帮助,他们就得到了来中都补充,并且接受皇帝赏赐的机会。 毕竟中都的补充兵员质量是比其他地方要好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部队扩编了。 晋国军队的编制,一曲少则三屯,这算是精简型的,正常标配是下属下个屯,不过因为他们上回打的好,虽然没有被升级,但也扩编了两个屯,目前这一曲下属六个屯的兵力。 苏明若算了算,这差不多是一千五百人。 至于说这曲尉最后怎么给苏明若的,据说是因为他们原本的曲尉在前线就战死了,之后虽然不少人都升官了,可曲尉却一直没有确切的通知。 却没想到这曲尉最后落在了苏明若的脑袋上。 这么说着,他们已经到了营寨内部,因为他们现在在李子沟的驻地也是之前附近驻军用过的,因此屋子倒不是简陋的帐篷,尤其是曲尉所在是几间土木房子,看着还不错。 赵大疤子带苏明若坐下之后又说:“其他人还带着弟兄们操练呢,这补充了那么多新兵,训练落下了可不行,不过也快要结束了,等会儿就都过来。” 苏明若点点头,自己随意的看了看,发现这屋子从本质来说还是比较简陋的。 正中的位子自然是她的,两侧却没留啥座位,大约其他人来了就只能站着。 有桌子和木头架子,后头有个高木架,大约是用来挂地图的,两边的隔断之后也都是空着的,只零星放着几个柜子之类的东西,另外就是一张床铺了。 赵大疤子见苏明若在屋里转悠,不由说道:“这里条件不好,不过我听说你也不住这里,你不是有家在城里么?” 苏明若摇摇头:“这里也不错啦,不过今日我确实得回去,东西都没带来,明儿把东西都收拾过来,我跟你们一起住。” “啊?一起住?” 赵大疤子看着苏明若,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有好房子不住,怎么跟我们住这里?小丫头你不是傻了吧?” 苏明若瞪他一眼:“叫什么小丫头!我现在是曲尉了!” 她语气严厉,被她揍过的赵大疤子顿时就有点怂:“是是是,我的错,苏曲尉!” 苏明若这才满意起来。 她觉得苏曲尉这个称呼神气极了。 不过苏明若只稍微看了一会儿就兴致勃勃道:“走,我们去操场看看!” 赵大疤子一愣:“去操场?” 苏明若点头:“你不是说新补充了不少人么?我算着也是,原本这是标准四个屯的编制,打的只剩一半,再扩充到六个屯,说实话,这等于其中的老兵只有三分之一,这数量不算少,但也绝不算多,来的那些多数是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人的吧?这就很让人担心了。” 苏明若清楚的知道第一次杀人的感觉。 可那回她只杀了郑硕一人,别看她当时对郑世才的时候看着底气十足,但苏明若自己知道,那时候她整个人都发软,只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但在战场上,只要没死就得继续杀,若有丝毫的懈怠就只能是被杀了。 “现在见没见过血这事先不谈,我至少得看看你们训练的怎么样了,毕竟我既然做了曲尉,你们就是我的士卒,我总不能毫无了解。” 千余人的操场分了两部分,中间隔着一道小水沟和一排十来步的小树林,苏明若还未走到近前就已经能听到整齐的喊杀声。 她曾听苏穆说过,真正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只听喊杀的声音就与其他不同。 苏明若驻足听了听,却发现自己出了声音响亮整齐之外听不出其他什么东西来,顿时感慨自己水平果然还是不够。 赵大疤子带着苏明若在操场附近转了转,他原本还担心苏明若来看是要发表点看法,就担心苏明若刚来,还不能服众就惹了众怒,却没想到苏明若只是看着,却半句话也没说,她看了一会儿就跟赵大疤子说回去了。 “不过,你今日来接我,你那个屯让谁带了?” 赵大疤子道:“冯瘸子帮我看着呢,耽误不了训练。” 苏明若这才点点头。 他们回去之后没多久,几个屯长就一起过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军需官和斥候队长什么的。 苏明若的屋子里顿时站了十多个人, 苏明若一个个的问了他们的姓名和职务。 也就是这时候苏明若才知道赵大疤子本名不叫赵大疤子,赵大疤子是因为他脸上带疤才被人叫的外号,他本名叫赵兴,目前是二屯的屯长。 另外还有个熟人就是一屯的屯长冯明了,也就是赵大疤子说的冯瘸子。 苏明若倒不知道冯明为什么叫冯瘸子了,明明看着挺正常也不瘸啊,不过这到底是说正事的时候,苏明若想了想还是压下心头的好奇。 另外就是三屯的李大良,他看起来倒是个面貌朴实的青年人,跟苏明若说话的时候李大良笑的就很憨厚:“曲尉不知道我,但我是知道曲尉的,那回在卫将军营中就看着曲尉揍了赵大疤子。” 赵兴手底下的功夫还是很硬的,苏明若能揍了他,显然就很让人服气了。 不过除了这些老熟人之外,苏明若印象最深刻的大约就是斥候队长卢宣和了,在苏明若看来,卢宣和实在是不像干这一行的人。 这是说卢宣和身上有种书卷气,像是那种文文弱弱的读书人,他肤色虽然不如一般读书人看着那么白,比之赵兴冯明这些人却是要好多了。 而且,观其行事说话,苏明若都觉得他不一般,和屠夫出身的赵兴,农夫出身的李大良明显不是一类人,这让苏明若不由得多看了他好几眼。 另外还有几个面服心不服的,苏明若也懒得去管,如今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了。 倒是冯明像是看出了什么,对苏明若笑道:“曲尉恐怕不知道,弟兄们来之前也跟卫将军说,担心没有主将到了京中要吃亏,当时卫将军只说叫弟兄们放心,说弟兄们这回恐怕是遇上贵人了,只有好处的,老实说,之前任命一直没下来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如今看着倒是真的叫卫将军说准了。” 苏明若听到这个倒是意外:“卫敏将军这么说的?什么时候?” 冯明想了想说:“具体日子不记得了,不过是去年年底的时候吧,那时候我们刚从龙脊山退下来没多久” 去年年底? 苏明若一算时间顿时黑了脸。 去年年底的话,那时候不就是她和建武帝闹着要带兵的时候吗? 听着卫敏这话,仿佛那个时候就已经大致知道曲尉的人选是她了? 显然,卫敏自己不可能决定这种事,这事肯定是建武帝决定的,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建武帝就想让她做曲尉了。 ……所以说中间干啥还偏要让她去做中都尉啊! 眼看着苏明若的表情不太好,冯明顿时有些忐忑,难不成他说错话了? 他说这话原本的意思是想要告诉大家,他们能有这么好的待遇,不但没缩编反而扩编,甚至是由中都附近提供已经经过基础训练的优质兵员补充,这些都多亏了苏明若。 这话主要是说给那些看不起苏明若的人听的。 像是冯明赵兴这些人,多是在卫敏营中就与苏明若接触过,对她手下的功夫是服气的,且苏明若性子不娇气,与大家都说得上话,也讨人喜欢,再加上她的兵法,据说卫敏都夸赞过,显然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因此他们心中对苏明若来做曲尉倒是没什么排斥。 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对于冯明的不安,苏明若只是摇摇头:“没事,继续说正事。” 对于苏明若来说,上任的第一天主要是了解情况,然后和士卒们见个面,表示以后她就是大家的主将了,另外还需要定下一些初步的规矩,这些都是将领的个人风格问题,苏明若在这方面倒是没一开始就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中规中矩罢了。 即便不出彩,却也挑不出错来。 做曲尉和做中都尉不同,苏明若更加小心谨慎,毕竟这两个职位对她的意义完全不同。 在营里折腾了一天,苏明若晚上几乎是卡着关城门的时间回去的,回去之后只觉得自己差点累趴了。 但还是吩咐了元宝给她收拾东西,明日她就搬去营里住。 对此顾氏是相当担心的,她觉得军营里不说都是男人,就说住宿吃食这些方面肯定都不如家里好呀。 但在这事上老太太支持了苏明若。 “如果明若连与士卒同吃同住都做不到的话,又如何有资格在战场上要士卒为她卖命呢?” 有了老太太的支持,顾氏也不好说什么,她原本还想着叫元宝多收拾点好东西过去,比如被褥之类的一定要选最暖最软的,哪知道老太太开口就给否决了。 “人家用什么叫明若就用什么,军中哪有那么多特别对待!” 但顾氏坚决不同意,她觉得苏明若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就算要求严格,那也得一步一步慢慢来啊,老太太就当是疼孙女了不行吗? 趁着顾氏和老太太为这事讨价还价的功夫,苏明若果断跑去找江岸青了。 倒也不是其他,苏明若只是把今日在营中听到的话对江岸青说了:“所以,皇上从去年就决定让我做曲尉了?” 她鼓着脸有些不开心:“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叫我去做中都尉啊,这不是欺负人么。” 江岸青顿时笑出来:“这可不是欺负人呢,这毕竟是曲尉,而且还是扩编过的曲,一千五百多人可不是说带就能带的,何况人家之前还在龙脊山立过功,你若是毫无资历便去做曲尉恐怕难以服众,且这种任命本身就说不过去,所以才叫你先做中都尉。” 这么说的话,道理也对。 可苏明若还是不开心:“那也可以先告诉我嘛,害得我还失望了那么久。” 哪知道江岸青听到这话仿佛很意外的样子:“皇上没说吗?我以为他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呢。” 苏明若一脸茫然:“……我不记得皇上说过啊。” 她思来想去也不记得建武帝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事。 结果就听见江岸青说:“明若,你该不会是忘了你的书吏是谁了吧?” “董若莲?” 江岸青点头:“皇上从一开始就不满之前中都尉息事宁人的作风,因此他才让你来做中都尉,因为你必定会严格执法,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但皇上更加清楚的是,这一定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情,你肯定做不长,所以他让董若莲来做书吏,这样等你被撤职了,就刚好可以把董若莲提上来,董若莲看似好说话,但实际上却有原则,轻易不会妥协,可与你比起来他又有几分圆滑,能忍让能转圜,再加上之前刚用你平息了权贵们的怒气,这时候董若莲上位,即便是那些权贵们也得老实。” 毕竟,董若莲总比苏明若好相处吧? 再加上他们之前才刚把苏穆的女儿赶走,这时候要是再赶走董彰的儿子……这不是傻吗! 而且,因为苏明若之前的行事,中都不少该处置的都处置了,董若莲再接手,办事也要容易的多。 苏明若顿时蔫耷下来:“这么说的话,我是给人家背黑锅啦?” 从一开始就是个背锅的。 明明她还以为自己干的不错呢。 江岸青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如果不提那些权贵,你在中都尉任上确实做了不少事情,功绩也是有的,再加上谁都知道被撤职不是你的错,你是受了委屈的,这时候拿出一个曲尉给你,谁还能说得出话来呢?” 谁都无法反对! 苏明若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什么:“所以那个时候先生你半点都不着急的。” 以江岸青的能力,在宁王第一次针对苏明若的时候他就该明白后来会发生什么,甚至,可能从苏明若任命下达的那一天起他就明白会发生什么,但他完全没有阻拦苏明若,甚至告诉苏明若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在苏明若被一群人针对的时候,江岸青也依旧悠闲,喝茶下棋淡定的很,而当苏明若做曲尉的任命下达的时候,也不见江岸青有什么惊讶。 “先生你一早就知道这些吧!” 江岸青眨眨眼:“对呀。” 苏明若:“……” 知道你还不说! 她眼神里的控诉明明白白的表达了这句话。 然而江岸青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以为你自己就能看明白呢。” 苏明若有些恼怒:“……先生!”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她不由道:“先生明知道我不擅长这种事情的。” 然而这话并不能打动江岸青,他慢悠悠的问道:“可是你的容儿擅长啊,难道他也没告诉你么?” 看着苏明若那十分明显的表情,江岸青好像很惊讶似的:“不会吧?我还以为他很聪明呢,连这种事情都想不到?” 苏明若:“……” 关于谢容这事,她倒是真的不好说了。 “那我……下回问问他?” 江岸青点头:“可以啊,毕竟他仅有的长处就是聪明和他那张脸了,如今若是连聪明都算不上的话……啧,也就只剩那一张脸能看了,可相貌这种东西嘛……美人终有迟暮,红颜终究化白骨,明若,你还是看开点比较好。” 他想了想补充道:“……比如,多几个美人?” 反正只要苏明若日后真的有权有势,就算养上十个八个男宠又有谁能说她什么? 拳头大的是大爷,强.权即真理嘛。 苏明若倒是没想着什么男宠的事情,她只是在见到谢容的时候对谢容问起关于中都尉和曲尉的事情。 “先生还说这个很简单,容儿你应该一早就看出来呢。” 苏明若鼓着脸:“怎么可能嘛,又不是人人都像他那么聪明的,容儿就是不知道也有可能啊。” 谢容:“……” 他还真不知道! 大约是关心则乱,他当时只注意到建武帝不会真的处罚苏明若,又想着给宁王添麻烦,居然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些。 但他能承认吗? 承认就是蠢,不承认就是欺骗苏明若,怎么说都是谢容的不好。 想到这里,谢容不由在心中咬牙。 江岸青你可真是好样的! 他现在后悔让江岸青和苏明若认识还来得及吗? 这么想着,谢容对苏明若道:“说起来,江先生在你家里也有些年头了吧?” 苏明若点头,谢容又继续说道:“这样也不行,他毕竟是对燕国……这事早晚得做,之前为了你他留在苏家,已经是耽误了,这时候既然连你都已经做了曲尉,自然没有让他继续只能留在苏家的道理,也该给他谋个职位了。” 这话说的苏明若也赞成:“江先生为我牺牲很多。” 谢容道:“刚好,你做了曲尉,也能自己任命下属了,便叫他与你一起去吧,你军中应当也没什么智谋之士,原本我还有些担心,现在倒是正好了。” 得给江岸青找点事情做,这种人就不能让他闲着! 闲着就生事! 于是就在当天晚上,苏明若一脸兴奋的告诉江岸青,他现在是她的军师啦! “容儿说了,我不擅长智谋,也不擅长文书工作,但即便是军中这些事务都是不少的,以后都可以交给先生来做,先生终于可以一展才华抱负了!” 江岸青:“……” 作者有话要说:江岸青和容儿的互坑233333333 虎摸一把江先生 别低头,智商会掉,别流泪,容儿会笑 说起来我觉得最黑的既不是容儿也不是江岸青,而是皇帝吧? 50、第 50 章 宁王最近不开心。 自从他上回给苏明若找麻烦之后,他的日子就一直不太顺当。 他的父亲倒是没有对他的行动表达什么不满,或者说,是没有明确的说有什么不满。 但实际上,宁王知道,建武帝内心并不偏向他。 即使建武帝对他的行动并不生气,但从之后苏明若封曲尉的事情来看,建武帝依旧是偏向于苏明若的。 但这没关系。 对于宁王来说,他并不在乎苏明若到底如何,他顺着郑世才的意思给苏明若找麻烦,最重要的原因只是苏明若得罪的人太多。 通过这件事情,他确实和不少人搭上了关系,有了交情,而一旦一起做过什么事情,很多时候也就表达了自己的倾向。 所以对于宁王来说,苏明若丢掉中都尉的官职就足够了。 但最让他不满的是,即使苏明若重新受封官职,难道就不能再等等吗? 在他刚刚让苏明若丢掉官职,在他刚刚出了风头之后就立刻被封做中都尉,这不是明明白白的打他的脸么? 宁王可不信这是个巧合。 毕竟建武帝既然给苏明若撤职,也就代表着建武帝想要通过苏明若来平息权贵们的怒火,既然如此,就没有刚撤职就立马再给其他职务的道理,必定也会再等一段时间,然后找个理由让苏明若封曲尉又或者其他什么。 因此这必定是苏明若故意与他作对,想要报复他。 当然,这不是最让宁王不开心的事情。 苏明若无论如何讨厌,至少她也被丢去军营里了,一时半会儿的也见不着,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了。 最近真正让宁王不开心的是太子。 宁王完全不能理解太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好好的居然给苏明若出头,然后跟他过不去。 就以最近物资运输的事情来说,明明龙望江一线他比较熟悉,可建武帝偏偏把这事交给了太子,摆明了是不管太子懂不懂都要让太子通过这事插手军务。 事实证明太子确实不懂。 这时候宁王很恰当的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对于太子来说,普通的臣子是臣,弟弟们其实也是臣。 谁让人家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呢? 因此当见到宁王送上门的时候,太子并没有拒绝,毕竟他确实不了解龙望江沿线的情况,也不了解龙望江上的势力分布。 那里是晋国南方的边界,战争冲突频繁,因此多数时候国家对于这一块的掌控力其实并不是最强大的。 龙望江沿线势力复杂,他们并不是单独的国家,但却对龙望江水路拥有发言权,在晋国空出手来派大军重新整顿龙望江之前,想要走龙望江这条线,都免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 太子对此完全不熟悉。 倒是宁王,之前为了治理宝昌水患,曾经到龙望江沿线考察,对于这一路要了解的多。 却没想到他帮太子做事,结果太子借着他的人搭上龙望江各路实力,了解了沿途的情况之后,便将他一脚踹开,不仅不念着他的好,反而开始对付起他的势力来了。 这就让宁王十分不满了。 就在刚才,宁王再次接到消息,新一批的物资已经装船送走,而这一回,从头到尾太子都没有让他参与,甚至反而将他的人赶走了好几个,转而换上太子自己的手下。 宁王彻底怒了。 “简直欺人太甚!” 郑世才这时候说道:“这太子殿下也真是……我家王爷好心帮他,他不念着王爷的好也就罢了,却反倒要与王爷作对。” 宁王看他一眼,这时候却有些怒气:“还不是你那个干儿子闹得好事!” 郑世才连忙道:“王爷明鉴,这与奴婢没有关系啊!” 宁王重重的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这话。 郑世才想了想便说道:“王爷,这……如今太子已经插手龙望江事务,您恐怕还得小心些才是。” 宁王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世才道:“您想啊,太子尚未完全有能力掌控龙望江便已经如此对待您,若是等到他的势力发展起来,日后还有您说话的余地么?那时候太子会怎么对待您?” 这话倒是不假。 宁王想了想也是赞成这一点的。 何况他现在虽然看似与中都的权贵们关系都不错,但实际上这不过是最近才刚搭上的交情,若是想要指望他们做事,一时半会儿也是不能的,至多是给他送些顺水人情罢了。 因此真要说起来,他还是在宝昌的势力更加稳固,何况如今结交权贵都是要花钱的,这种事,不想做什么也就罢了,若是想做事,不管是普通的人情往来还是刻意送礼结交,要花的钱都不是小数目,他虽说封王,但食邑并不大,如果仅做王府用度那是足够,甚至还有不少盈余,可以过得相当舒适了,可要是再算上额外的花费,这就远远不够。 他在宝昌几年,为了治理水患倒是要与不少人打交道,因此也积累下来不少人脉,如今在宝昌也有置办了不少产业。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收益就来自龙望江。 因此在这方面的势力他是一定要保住的。 此时宁王便皱眉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郑世才道:“王爷,太子如今气焰嚣张不过是他以为自己离了王爷也能办事罢了,既然如此,咱们就让他知道,这事他想要办,就必须得王爷点头,若没有王爷的帮助,他就别想做事。” 宁王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给他动点手脚,让他出岔子。” 郑世才笑起来:“王爷英明,正是如此,等太子收拾不了这个烂摊子的时候,他只能来求助王爷,到时候这话怎么说,规矩怎么定,还不都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 宁王这才露出笑脸来:“你倒是有几分才智。” 郑世才连忙道:“不敢不敢,奴婢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还是王爷英明。” 对于宁王来说,他目前想要和太子正面干架那他的力量是略有不足的,但若是只是在物资的事情上给太子添乱,那倒是容易的很了。 四月初的时候,礼部终于与梁国正式定下了婚期与婚礼流程,但这并没有让谢容轻松起来,相反,他要忙的事情更多了。 苏明若也同样忙碌,新兵的训练已经开始走上正轨,不过她对此并不满意,而是在新兵的磨合期过去之后,带着赵兴冯明等人一起,重新制定了训练计划和目标。 苏明若也发现,赵兴这人或许战场是个猛将,毕竟他身材高大力气也不小,也学过武艺,在军中也算身手不凡,可他脾气耿直,容易冲动。 冯明虽说也出身不高,但他药比赵兴圆滑的多,遇上事情也能知道动脑子。 至于说之前最让她在意的那个看起来仿佛带着书生气的卢宣和,苏明若发现他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他不仅读过书认识字,甚至就连写的时候,都有一手好字。 这年头,普通百姓想要认字都不容易,何况是接受过系统的教育,读过不少书籍的,再加上那一手字,肯定也是有专人教导,且与名家学过才能练出来的。 至少也是照着名家字帖练的。 然而苏明若思来想去不记得自己知道一个叫卢宣和的人。 何况这个人也挺难说话,问他读没读过书,他就只回答读过,问他认不认识字也是只回答认识,问他是不是照着字帖练过,他也只回答练过…… 林林总总,大约也就是这样。 总之,问题是回答了,但多余的一个字也没说。 好在苏明若对他虽然有些好奇,可也不至于非要对人家刨根问题,问不出来也就不再问了。 这种时候,抓紧练兵才是正经。 苏明若有习惯每日早晚开会,倒也不是什么大会,就是早上一起说一说今日的目标,以及要注意的事情,晚上的时候一起总结一下当日的得失,有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做的不好,下次需要注意什么,或者下属遇到了什么他们自己那个阶层无法解决的问题和困难,也可以提交到苏明若这里来。 顺便临时有什么通知,或者有事情需要提前准备的,大约这时候也就说了。 总之,看起来要说的不少,但实际上并不是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事情,因此这种会议很多时候连一刻钟的时间都用不了。 最重要的是,苏明若给了江岸青任务,让他每日给几个屯长教兵法。 这可让江岸青头大了。 他虽然教书的事情也能做,甚至教苏明若和苏明秀的时候,苏家上下也都认可江岸青确实教的挺好。 然并卵! 教苏明若和教这些屯长不一样啊! 苏明若家庭条件好,江岸青教她的时候,她读写都没问题,便是兵书之类,自己耳濡目染也学了一些,不说精通,但要说起来,讲一讲四五六或许困难,但说一说浅显的一二三倒是没问题。 而这些屯长门就不同,他们的文化程度参差不齐,但如果要给个总结的话,估摸着大部分都是一塌糊涂。 像是赵兴这样,虽然是屠夫,但家庭条件也还算不错的,倒也认识几个常用字,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字也能写一写,虽然错字不少,倒也大致能看得懂。 但也有一些如同李大良这样的,本身家庭情况就不好,认识自己的名字还是来了军中为了看有时候放出来的榜文名单学会的,其他的就一窍不通了。 在这种情况下要让他们学兵法? 江岸青很想问问苏明若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痴人说梦也不是这么说的啊! 然而苏明若表示,这又不学多,每天只学一小段而已。 “而且也不需要学什么很深奥的东西,只教他们最简单最基础的,我记得有基本兵书是必读的吧?就只教他们这些就好了。” 江岸青皱着眉头看她:“明若,这不是理由,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岸青自认不是顶尖的聪明人,但也能看穿大部分人所思所想了,可这时候他完全不能理解苏明若在想什么。 苏明若却问道:“先生知道隆城之战吗?” 这个江岸青当然是知道的:“隆城之战是宿远之战的最后一场,而宿远之战又是玉川之战的前奏,可以说正是因为宿远之战才引发了那场规模宏大的玉川之战。” 玉川之战晋国与梁国加起来死的人不计其数,那虽然被称作梁国的崛起之战,但那一战仅仅以死掉的人数而论,在两百多年的战乱之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毕竟其他战争死伤十多万,那是死加伤总共十多万,可玉川之战,仅仅是当场死亡的人数便不止这个数字,若是总论死伤,再将梁国死伤相加,这个数字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也因此,只要是对这方面的事情有所关注的人,就很难不去研究玉川之战,便是苏穆,时不时的也会推演这场战事,总会有所收获。 也因为玉川之战的光芒太盛,所以难免有人会忽略之前的宿远之战,更何况是宿远之战当中看起来也是再平常不过的隆城之战了。 如果苏明若今日问的人不是江岸青,恐怕很有可能对方就是一脸茫然的说不知道了。 可就算是江岸青,对隆城之战也仅仅是听说过,并且知道大概罢了。 只因为隆城之战太普通,若非宿远之战最终引发了玉川之战,江岸青恐怕根本不会关注到这场战争。 毕竟两百多年来打的仗太多了,要是每一场都关注,便是神仙也得头大。 此时江岸青听苏明若提起隆城之战,也有些困惑:“这又与隆城之战有什么关系?” 见他疑惑,苏明若反倒是得意起来:“看来先生不知道呢。” 这么说着,苏明若拉开地图:“先生来看!” 这地图还是她从家里带来的,这年头地图也是军事机密,尤其是详细精准的地图更是国家的重要财产,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就连朝中大员,若非职位需要,也是难以一见的。 典型比如说,像是董家那样的人家,已经算是权势大极了,可他们家也只有简略的地图,详细的军事地图是没有的。 反倒是苏明若,因为苏穆之故从小便对这种地图见的多了,她跟着苏穆也时常喜欢重新推演战事,因此地图是必备的,可军中曲尉用的地图当然和苏穆的没法比,苏明若干脆就把家里的地图拿来用了。 这时候苏明若摊开的正是宿远的地图,她指着隆城对江岸青说道:“一开始我也没有在意过隆城之战,但前些日子研究玉川之战的时候,偶然看到罗宁将军的书中写,隆城之战看似简单,可实际上对玉川之战影响深远,但其本身却没有发挥足够的作用,也就是没能达到实际应该具备的影响力,所以我就找了不少当年的资料,重新研究隆城之战,果然发现了问题。” “先生请看,当年隆城之战的基本打法是先分兵再合围,从当时的形势来看这是非常正确也非常有正对性的,照这样看,这一战应当取得大胜才对,而如果在隆城之战中取得大胜,将宿远之战以一个较为优势的方式结尾,先不说玉川之战是否会爆发,就说如果发生了玉川之战,那么晋国所能取得的成果恐怕就不是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那些了。” 说到这里,江岸青也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这里头还有文章?” “当然!”苏明若笑起来:“我父亲说,分兵合围很多时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实际上也是最难用的方法,因为一旦分兵,消息传递便不及时,各路配合一半靠事前谋划,一半靠自身的默契和对当时形势的判断和猜想,事前谋划倒是能做好,可剩下的一半才是最难的,因此多数时候这种方法并不能取得预期想要的战果,我分析隆城之战的时候也是这样,隆城之战前半截打的倒是不错,可后来形势发生变化,可各路应对却不尽相同,有的机敏迅捷,有的却僵化呆板,甚至还有的干脆出了昏招,这才致使隆城之战只取得了一场小胜,与之前很多次一样,这次分兵倒是分的好,但合围却没合成,使得最终战果恐怕只有预期的一半。” 苏明若说到这里,江岸青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下属的中低层将领们都能有一定的兵法水平,都能受过一定的教育,有大局观,那么他们在判断形势的时候就不容易出错,互相之间的配合也会更加默契。” “没错!”苏明若笑起来:“先生,隆城之战既有那出昏招的,也有那出了妙招的,屯长们手下都有数百人,这已经是可以算作独立作战的力量了,不过一曲的人数总体来说也不是很多,因此他们所面临的战场也不会很大,我想,若是好好的教他们,不求他们个个都是能出妙招的水平,但至少执行计划是没问题的,自己单独作战也不会不顾大局,更不会做出危害大局的傻事来,这样也就足够了。” 江岸青想想也承认苏明若的想法不错,但这想法不难,难的是执行。 想要让那群文化程度低到甚至可能不识字的人去学兵法,这实在是一个非常有挑战性的任务。 可江岸青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了。 不过他紧接着就在第二天的晨会上分析了当前的形势,然后表示:“皇上虽然现在将我们留在中都补充休整,重新训练,但我想要不了多久我们还是会被派去前线,如今晋国梁国正在交战且先不提,就说若是皇上想要留下我们,留在中都的部队,必然编入中都卫戍军,可这么长时间了,却没有半点要收编的意思,显然我们是要派往他处的,你们既是从龙脊山退下来的,也是在那里立功的,如今补充完毕,而大泽与万胜关的战争也没结束,除了将我们再次调回去,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他这番分析最终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而紧接着就要上战场的部队,和慢慢休整恢复的部队,自然不是同一个训练标准。 尤其是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们,更是了解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因此即便训练再苦要求再高,他们也不会抱怨,甚至在新兵抱怨的时候,他他们还会摆出老兵的架子来,展示一下身上的伤疤,问一问,你是想受伤还是不想受伤?你是想即便受伤也能活下来还是战场上直接就被人砍死了? 眼看着整个军营都因为他的一番话忙碌起来,新兵们更是被训练的汗水与泪水齐下,江岸青终于露出的微笑。 早说了,不能只让他一个人辛苦啊! 至于说几位屯长们……嗯,他们在白天泪水与汗水齐飞的训练之后,晚上还得接受江岸青一个时辰的摧残。 可能读兵书是好事,更别提苏明若就提着她的长.枪站在门口,不专心的少不得被这位拖出去揍个鼻青脸肿。 ……鬼知道她一个女孩子是怎么在一整天的训练之后还有那么好的精力揍人的。 等到了五月里,经过了一个月的摧残,苏明若终于对军队的整体气象和水平满意了,然后她开始进行计划的下一个环节。 见血。 她此时倒是没能力带着士卒们去杀人,但她与如今任职中都尉的董若莲有关系呀,于是动用这关系,苏明若弄到了董若莲每次若有死刑的时候,她可以带人去看的权力。 苏明若没法带着士卒们杀人,但她至少能让他们提前看一看一个人是怎么从生到死,鲜血是怎样从伤口迸射出来,染红刀刃,洒满地面,鲜活的生命是怎样随着血液逐渐流失,最后地上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尸体的。 老兵的表现倒是良好,他们见识过的场面比这残酷多了,新兵们却有不少人表现出适应不良。 不过严格的训练同样也锻炼了他们的意志,因此虽说有不适,倒也还能够忍受。 苏明若看着倒是满意:“该说这年头大家的生活果然不容易吗?这人数比我预想的要少得多。” 新兵大约有千余人,但最后明显感到不适的其实不到两百人。 苏明若也没其他办法,只是让这群人缓一缓,调节下心情,然后等下次董若莲通知她的时候,让这群人再去看一次。 然而就在五月中旬的时候,晋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苏穆前线兵败被围,如今危在旦夕! 苏明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这不可能!”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谢容那里很快打听好了详细的消息给苏明若送来。 大致的情况是,苏穆原本在万胜关僵持,就算燕国接连增兵想要逼迫苏穆退走,可苏穆应对自如,反而让燕国压力颇大。 偏偏这时候,苏穆的后勤出问题了。 后勤没供应上! 数十万大军,每日需要消耗的各种物资绝不是个小数目。 若仅仅是粮草紧缺,苏穆倒也能够想办法克服一下,然而这回缺的不仅仅是粮草,还包括了其他各种物资,比如说箭矢,盔甲,兵器,马匹之类。 这是战争必不可少的消耗,而苏穆就算是个神仙,他一人也没办法供应十多万大军的消耗啊。 偏偏这个时候固宁守将陈玄奇袭苏穆,苏穆在物资不足的情况下短暂坚守之后,只得向后撤退,寻求更加有利的形势。 然而与此同时,袁维也配合陈玄发动进攻。 如今造成的结果就是苏穆被困。 苏明若不禁咬牙。 她知道,战场上的危险其实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危险从来都是来自于后方。 就像当年的罗宁并不是败在苏穆手里,而是被梁国那群无能之辈拖累至死。 那么苏穆呢? 江岸青看着苏明若的脸色,还是开口安慰她:“明若,英国公与罗宁不同,梁帝昏庸,但皇上却分得清轻重,只做固守的话,英国公坚持一段时日完全没有问题,英国公应当也明白这一点,因此才后撤到更加有利的地形,这段时间足够皇上派去援军了。” 苏明若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对,江岸青说的没错,建武帝和梁帝不同,他不会对苏穆见死不救,更不可能在后方逼迫拖累于他。 可就在江岸青安慰苏明若的第二天,再次传来的消息却是郑城管原发生叛乱,前宋国余党打起了复国的旗号,气势汹汹。 苏明若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沉。 在这种情况下,平叛是必须的。 但此时卫敏尚且压在晋梁边界,大泽也有数万军队,再加上苏穆那里的损失,如果再派出平叛的军队,那么晋国还有能力为苏穆提供救援吗? 就算有,什么时候能给,又能给多少? 江岸青的脸色同样不太好,但他与苏明若的原因不同:“宋国此时,非是意外,实乃有人提前谋划,时机如此之巧,恐怕也是计划好的,如此,英国公危矣。”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发出去发现字数六千九……强迫症的作者打算添几个字凑七千……然后……凑成了7300+,看着字数哭了出来 话说今天整理大纲的时候突然发现,这篇文之前的名字叫做‘霸道王妃俏王爷’ 感觉也挺切合实际的233333333333 ps:我上一章复制到晋江的时候,有一段话不小心复制了两遍 结果没人告诉我!大哭 这都放上去那么长时间了,好多人看过了,我才发现 感觉自己宛若制杖qaq 51、第 51 章 苏穆的情况危急。 如果这是过去的话,苏明若恐怕早就已经闹到皇帝的面前去了。 但是此时,她要镇定的多。 苏明若紧绷着脸,强做镇定的说道:“这种时候不能添乱,如先生所说,皇上并非昏庸之人,无论他做出怎样的决定都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各方之后的决定,何况姑姑也在宫中,容儿说姑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荣贵妃绝不可能坐视苏穆被拖累至死,如果能够劝说建武帝出兵,她一定已经劝说了。 因此苏明若在这件事情上倒是不必太过担忧。 因为如果连荣贵妃都无法说动建武帝的话,那么一定是郑城和管原的情况十分危急,建武帝再也拿不出其他的兵力来了。 苏明若耐心的等了一天,等来的却不是建武帝给苏穆派出援兵的消息,而是管原和郑城两地太守被杀,这两地彻底落入前宋叛军之手。 建武帝已经下令高坤领兵平叛。 江岸青对此有些担忧:“之前好像并没有听说过高坤的名声,他能行吗?” 苏明若想了想点头:“目前国内可以空出手的将领当中,高坤算是水平不错的吧。” 这么说着,苏明若也给江岸青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高坤:“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是父亲对他倒是赞赏的,先生没有听说过高坤,大约是因为高坤一直在边境与胡人作战,并没有在对燕国又或者梁国的战场上出现过,因此在别国他的名声不显,不过高坤此人风格看似稳健却有奇谋,他是典型的以正稳大局,以奇出险胜的类型。” 这大约于高坤一直以来的作战环境有关,与胡人作战,首要目的不是斩杀多少敌人,而是守住城池,不能让胡人打进来,之后才是想办法退敌,在能够退敌的前提下才能够去思考怎样最大程度的杀伤敌人。 因此高坤是那种就算打不赢,想要他输也是很难的类型,只要被他缠上,便是耗着他也要耗死对方。 “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很难对付的类型。” 江岸青听完这番话才点点头,但他脸上的忧虑之色并没有减少:“以往高坤是在守城的前提下作战,这回却是要攻城,对他而言这恐怕也是第一次吧?” 苏明若点点头:“他并没有参与过对其他国家的作战,因此这种攻城战确实是首次,但这次的副将文定安将军之前打过这样的仗,因此低级错误是不会出现的。” 而如果没有低级错误,以高坤的本事,他就算不能立刻平叛,也能将叛乱控制在郑城和管原,使叛军无法进一步扩大势力。 这就保证了国内的基本安稳。 江岸青看着苏明若,他倒是真的对苏明若有些意外了:“所以,你到底是真的不记名字还是装作不记名字?” 关于苏明若那神奇的忘名字能力,江岸青当然是知道的,可如今苏明若对着这些没有见过面的陌生将领,不仅能够报上名字,甚至连对方大致的经历,打过什么比较有名的仗都知道。 苏明若眨眨眼:“我只是不记没有必要的名字而已,而将领的资料,晋国只要有些名气的我都知道,就算是其他国家,比较有名的几个我也都记得呀。” 她甚至能够记得那些人打了哪些仗,那些战事的大致发展过程她也都能说得上来。 江岸青抽了抽嘴角:“既然如此,干什么不记别人的名字?” 你这样很得罪人的知不知道? 苏明若却说得理所当然:“我又不那么聪明,能记住的东西有限,当然是要用来记重要的事情啊。” 江岸青:“……” 你赢了。 苏明若此时却说道:“我要回城里,先生帮我看着部队吧。” 江岸青顿时明白了苏明若的意思:“你想要请皇上下令让你去救援苏穆?” 见苏明若点头,江岸青下意识的说道:“这不可能。” 他对苏明若解释道:“你目前不过一千多人,想要救援英国公几乎不可能,就算皇上要派援军也绝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苏明若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千余人在一场战争中或许不能算是小股势力,但实际上也没有很大。 她有单独作战的能力,但这本身就是在大部队的背景之下的,如果单独只派出千余人的话,这是不可能做出的决定。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去试试。” 苏明若说的坚定,江岸青想了想也只能点头,他说道:“皇上此时应当也在犹豫,你去了之后不必强硬的要求一定出兵,只需要表明坚定的态度就可以了,让皇上知道,国内还有其他力量可以用。” 建武帝接到唐德安的通报的时候也是叹了口气:“她这种时候过来,除了要求出兵恐怕也没有其他话可说了。” 唐德安只是问道:“皇上要见一见么?” “让她进来吧,”建武帝说道:“即便知道,但也不能不见。” 但苏明若进来之后问的第一件事情却不是建武帝能否出兵,而是:“物资供给怎么会突然出现问题?” 这可不是物资不足造成的。 如果是物资不足,那么肯定一早就有消息传过来,苏穆也必定会知道国内资源供给困难,以苏穆的本事,如果提前知道这种事,他还不至于毫无办法。 毕竟苏穆征战多年,要说在物资紧缺的情况下作战也不是一次两次,这对他而言绝不是无法克服的问题。 这次的物资链是突然断裂的,这甚至突然到苏穆毫无准备,当他发现后勤出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补救了,恰好在此时陈玄袁维两人发动进攻,这才让苏穆狼狈后撤。 苏明若知道晋国完全能够支撑得起这样的战争,目前没有听到任何物资不够的消息,这也就是说,不是在物资本身出现了问题,而是供给运输方面出现了问题。 提起这个,建武帝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这件事情确实是人为,但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你放心,朕定然会给苏穆一个交代。” 建武帝语气平静,甚至对苏明若说话的时候还有几分安抚的意味,可实际上站在建武帝身后的唐德安知道,皇帝心中已经怒极。 苏明若能够想到的问题,建武帝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甚至因此愤怒的砸了杯子,这对于建武帝来说可算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对于建武帝来说,他可以容忍大臣们相互斗争,甚至就连他的儿子们,拼个你死我活也没有问题,这世道本就是强者生弱者死,作为国君更是如此,这没什么值得说的。 但如果这种事牵扯到了国家的层面,他就不允许任何人搞破坏。 何况这次动手还动到了苏穆的头上? 苏穆对于晋国的意义建武帝心知肚明,便是给他十座城池千万珍宝他也是不换的。 梁国之前有罗宁,因此哪怕梁国这些年国力逐渐衰弱,但建武帝攻打梁国却一直不能取得较大的战果,梁帝说话也是很有底气。 毕竟就算是晋国派出国内有军神之称的苏穆数次攻伐,也都被罗宁挡在国门之外。 可罗宁死后呢?如今的梁国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至少对于建武帝来说,此时的梁国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只余下威势撑着,实际上已经无力做出强力的反击了。 苏穆对于晋国的意义更是如此。 有人动手动到了苏穆的脑袋上,甚至此时的苏穆还在前线作战,这实在是让建武帝怒火中烧的事情。 或者说,他此时脸上还有些火辣辣的感觉。 当年他与苏穆约定,苏穆只管安心在前方作战,他决不让国内的事情拖累前线战事。 这一回可算是被人狠狠地打了脸。 可对于苏明若来说,她现在想要的可不是什么给个交代之类的话:“皇上不需要这样说,比起我父亲,前线为此牺牲的将士们,甚至包括晋国以及努力劳作生产支持这场战争的百姓们才真正需要一个交代。” 建武帝看着眼前的苏明若叹了口气:“明若长大了啊……” 以前的苏明若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 苏明若说道:“皇上,我原本是要来请战的,我……” “明若,”建武帝打断她:“只凭一千人是无法救出英国公的。” 燕国集结的兵力就远不止这个数目。 苏明若却抬起头来,眼神坚定:“我知道只凭我一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但我也相信,晋国不止有一个苏明若,一定还有其他人也愿意来做这件事情。” 建武帝摇头道:“才刚说你长大了,又开始讲孩子话,目前来说,如果从北面边境抽调一部分兵力的话,出兵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后勤供给却是个问题。” 苏明若却不认同这一点:“皇上是算上了我父亲的那一路才觉得不够吧?可现实是,如今这部分物资我们根本无法送上去。” 也就代表这本身就是不需要计算的一部分。 “而只要前线解围,那么自然也就不需要额外的援军了,何况如今距离秋收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晋国近两年并未遭逢大难,就算之前数次作战,但粮草的储备应该还是够的,只要咬牙撑过了这几个月,待秋粮收上来,自然能够解决困难。” 说完这话苏明若还嘀咕了一句:“皇上总不能连这几个月都撑不住啊,我晋国还没弱到这种程度吧?” 建武帝听到这话笑了出来:“你这是已经算好了才来的?” 苏明若点头,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建武帝。 建武帝最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去吧。” 苏明若怎么说也是苏穆的女儿,如今当爹的遇到危险,女儿请求去救援,这怎么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建武帝接着说道:“你不是一个人去,我已经从北方调集了两部兵马,又从卫敏那里调来一部,总计三部一万五千人,再加上你那一曲,一起去增援苏穆。” 苏明若听到这话大喜,紧接着问道:“带兵的将领是谁?” 一万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用得好了足够解苏穆之围,但要是用不好,那就是个送菜的,因此将领的人选就至关重要了。 建武帝说道:“领兵的是白书月,你应该知道他吧?” 苏明若闻言点头:“印象深刻。” 白书月,字玉素,怎么看这名字都是个文雅人。 实际上也确实是个文雅人,不过文雅的不是白书月,而是白书月的父亲,崇文馆博士白鸿迹。 至于说白书月本人,据说当年也是个俊秀文雅公子哥儿,结果谁知道二十岁刚加冠就跑去了军中,等到几年之后再回家,就是个黑黑瘦瘦的猴子样,白鸿迹差点没认出亲儿子来。 不过虽说从那之后白书月就一直保持着黑瘦的形象,但打起仗来他却相当凶悍,也算是晋国比较有特色的一位了。 不过之前苏明若并未将白书月纳入考虑范围,那是因为早些年白书月犯了事,且白书月犯下的还不是小事。 他一剑砍了自己的结发妻子,甚至当其妻子死后,检查尸体时发现其妻已经怀有五个月左右的身孕。 白书月因此出名。 杀妻可是大罪,更别提战争年代人口是重要资源,因此对杀死孕妇的刑罚更重。 可白书月在杀人之后却没有逃跑,而是跑去自首了。 因为白书月当时也算是年轻有为的将领,因此晋国也有不少怜惜他的人,因此在审判时便询问白书月此事是否有内情。 可白书月只是摇头,表示并无内情。 问起他为何丧心病狂到杀死怀孕的妻子,白书月只道:“没什么,想杀,又没忍住,就杀了。” 如此本该判为死罪,可白书月之前到底立下不少功劳,于是在建武帝插手的情况下,白书月只是被免去职务,施以墨刑流放他乡。 要说起来,白书月的事情闹出来的时候苏明若年纪尚小,若非白书月当年确实是年轻将领中最具才华可以说是超过了不少老一辈将领的人物,甚至被人传说恐怕会是晋国的下一个苏穆,而他犯下的罪行也实在骇人听闻,这两者相加,苏明若才会对他印象深刻。 此时听到白书月领兵,苏明若倒是不担心将领的水平了,哪怕白书月这些年不仅没有长进反而打了个折扣,以他的水平也足够领兵了。 可对于白书月这个人,苏明若却是要皱眉的:“皇上在这种时候让他来领兵?” 建武帝只看苏明若的表情便知道她所想:“明若,白书月此人之才,足可以让我忽略他在其他方面的任何不足了。” 苏明若说不出反对的话。 确实,这就是这样一个时代。 历年来有多少人是犯下大罪之后却展露了才华然后得到重用一路高升的? 无论一个人之前做了什么,只要他能富国强兵,只要他能为帝王夺取天下,那么就没什么是比这个更重要的。 这也是当年建武帝插手保住白书月性命的原因。 这样一个人,他实在是不忍心杀死。 苏明若重新回到营中的时候,便对江岸青说了建武帝同意她去增援苏穆的事情。 之后又鼓着脸道:“不过这回的主将我不喜欢。” 江岸青有些意外的挑眉:“不喜欢?皇上总不会找个庸才吧?而晋国有本事的将领当中,还有你不喜欢的?” 苏明若看他一眼:“当然有,白书月嘛!” “白书月?” 江岸青隐隐约约有些印象,直到苏明若对他提起白书月杀妻的事情,江岸青才反应过来:“是那个白玉素啊!” “就是他,我不喜欢他。” 江岸青却摇了摇头:“明若,恐怕无论你是否喜欢,皇上都是喜欢他的,而在这种时候将白书月调回来重新启用,恐怕就是皇上给他的机会。” 如果这次白书月立功,那么不用说,日后他肯定重新得到重用。 苏明若叹了口气:“这我管不着,也不归我管,先生还是说说这次增援的事情吧。” 她实在是不想提起白书月了,太糟心。 江岸青却笑道:“这件事情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无论何种谋划都要在见到那位白将军之后才能做出决定,不过皇上对你倒是真的不错。” 见苏明若一脸茫然,江岸青不由道:“你该不会又不知道皇上一早就打算让你去吧?” 苏明若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完全不知道! 江岸青只好解释道:“对于皇上来说,目前这一曲是肯定要派去前线的,再加上你与英国公的关系,他怎么都不可能真的不让你去,只要有充足的兵力,他就一定会让你去,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吵着闹着要去而不顾其他,皇上恐怕反而会想办法留下你,因为这证明了你尚且不成熟,不能够克制自己,这样的你去了前线恐怕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添乱,但如果你镇定有序,能够有理有据的说话,皇上自然也就没有不让你去的理由了。” 苏明若哀叹一声把脑袋砸在桌面上:“所以先生你一早就知道才让我那样说的?”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看江岸青的微笑就知道了。 既然得到了调令,苏明若很快启程赶去与大军汇合。 因为各路兵马来自不同的地方,因此并不是直接开去前线,而是先到石方县汇合之后才根据白书月的安排来做之后的决定。 苏明若赶路是很快的,经过了艰苦的训练,她营中士卒体力耐力都相当不错,因此她反倒是比从卫敏下属调来的那一曲更早到达石方县。 苏明若到石方县的时候还有些感慨:“这算是故地重游了吧?” 当年她和苏敬言等人一起去燕国营救苏穆,便是从石方入燕国的。 苏明若到的早,白书月却比她更早一天,而无论苏明若是否喜欢白书月,她都需要去找白书月报道。 见到白书月本人的时候,苏明若实在是无法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干出了杀妻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白书月肤色略黑,身材看着确实有些瘦削,但他身姿挺拔器宇轩昂,在武将的坚毅杀伐之中还带着几分平和的书卷气,这让他看起来并不显得锋利锐气,反倒像是一把宝剑归于鞘中的样子。 苏明若注意到他的右侧脸颊上留有当年墨刑的印记,这让人一看便知道他曾经犯下重罪。 如今白书月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多年困苦的生活让他面带风霜之色,却并不显得苍老,但眼神却已经不是年轻人的明亮锋芒,带着几分沧桑之感。 比起苏明若那明显的不友好,白书月的态度却很正常,在与苏明若互相介绍做了交接之后,他便对苏明若道:“虽然还有一曲人未到,但也该就是这一两天了,我之前提前派人前去侦查情况,今早刚回来,苏曲尉也一并来听吧。” 等他转过身去,苏明若翻个白眼,然后对身边的江岸青嘀咕道:“说的仿佛他是个好人似的。” 江岸青憋着笑:“别管他是不是好人,至少现在为英国公解围的希望都在他身上呢。” 苏明若瘪嘴:“知道啦!” 然而在苏明若听白书月介绍情况之前,外面却先进来一个士卒通报:“苏曲尉,外头有个少年人吵着要见你,说是与你认识。” 苏明若眨眨眼:“少年人?叫什么?” 那士卒答道:“说是叫卫然。” 苏明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江岸青:“先生,你说这个人我是真的不认识,还是不小心忘掉了?” 江岸青微笑:“你猜?”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个小萌物啦!23333333333 话说昨天好多人讨厌宁王__ 52、第 52 章 苏明若跟白书月说了一声便去见那个自称认识她的少年人。 原本苏明若觉得这样不太好,但白书月却摆摆手:“没事,之前也说了还有一曲人没来,这事暂时不急。” 苏明若走到营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人,他穿着灰色的棉布衣裳,已经洗过太多次,泛着微微的白色,怀里抱着的包袱也是灰扑扑的颜色,一头浓密的黑发在头顶束起,脚上是一双草鞋,但就算是草鞋也不是新的,苏明若觉得这已经是介于可以凑合着继续用和能够直接扔掉中间的情况了。 走近了苏明若才发现少年人的袖口也已经被磨出了毛边,这件衣服一定穿了很多年。 不过虽说看着十分寒酸,但少年人把自己收拾的整齐干净,倒也不叫人讨厌。 与他寒酸的打扮相对的,是他一副好相貌。 少年人不像是同龄的公子哥儿那样养了一身细白的皮肤,他的肤色略深,带着微微的蜜色,像是染上了阳光的色彩,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配着他长长密密的睫毛,和秀气乖巧的表情,看人的时候有种分外无辜的感觉。 大约是苏明若真的很好认,少年人见了她顿时露出笑脸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就露出浅浅的梨涡来,再加上一对小虎牙,看起来年纪就更小了一点。 “你来啦!”他一双眼睛带着天生的无辜看着苏明若:“你一定就是苏明若苏县主对吧?” 苏明若微微点头:“你是谁?” 她现在很确定自己不认识面前这个人,至少她虽然时常不记名字,但认识的人若是见了面,就算不能立刻想起来,他也一定会觉得眼熟的。 “我叫卫然!就是那个卫然!” 见苏明若还是迷茫的看着他,卫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对了!我有信!把信给你看!” 他伸手从包袱里翻找一下,翻出了一封被折的相当整齐的信来。 苏明若却在接过信的时候愣了一下:“书容姐姐?” 她看了眼卫然,也顾不上问什么,就打开信封看了起来。 这确实是钟书容的信,信上大致说卫然是个挺不错的孩子,不过生活没啥着落,钟书容又想着他的本事苏明若或许用得上,就让他来找苏明若了。 苏明若这才记起来:“我记得去年年前书容姐姐来信说要给我个礼物,算是惊喜,年后就到,该不会就是你吧?” 卫然连连点头:“对,是我是我,就是我!” 然而苏明若问道:“说起来是年后就到,但现在已经快六月了吧?” 马上半年过去了啊! 而且…… “当时说去中都,你怎么会在石方?” 说起这个嘛,卫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笑的羞涩:“我、我不小心迷路了,就走错了。” “走错?” 苏明若瞪大眼睛看着他,顺带着在心里扒拉了一下晋国的地图。 中都位于晋国偏东面,而石方却是晋国西面的边境,卫然和钟书容相遇是在北方…… “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走错的?” 偏掉一点还可以理解,但明明目标在东,人却跑到了西面这就完全不能理解了啊! 卫然听到苏明若的问话脸都红了,他小声道:“就、就是不小心走错了啊。” 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苏明若,带着小动物的湿润又小心翼翼的感觉:“其实,我就是有点……有点不认方向。” 有点…… 苏明若嘴角直抽。 她觉得卫然这完全不是有点,而是有很多好吗! 不过既然是钟书容推荐来的人,苏明若叹了口气:“我等会儿还有事情,就先让人带你安顿下来,其他问题我们待会儿再谈可以吗?” 卫然无辜又乖巧的点头,眼巴巴的看着苏明若。 他似乎总是喜欢这样直接的看人,但这在旁人做来有些失礼的行为,在卫然做起来却半点不让人觉得讨厌。 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神纯净到仿若不知世事,水润润的样子真是无辜极了,便是被他看着都让人有种想要揉揉他脑袋的冲动。 当然,苏明若并不认为卫然真的是单纯到不知世事的类型。 在这个年代,生活困苦本身就没有天真单纯的资格,何况真的不知世事的话,与他是否走错路无关,至少他肯定不可能一个人好好的从北方边境走到这里来。 苏明若再次回去的时候,白书月已经在地图上简单的标好了目前的形势,见苏明若过来也不多话,便给她介绍起来。 大约是时间仓促,白书月了解到的情况也不多。 但在苏明若看来,虽然了解的情况不多,但都很有目的性和针对性,而不是如同普通将领那样是真的对形势茫然。 苏明若听白书月大致讲了之后,就算不能够对前线了解的详详细细,却也清楚明白。 事已至此,苏明若也不再抱着她对白书月的讨厌来办事,毕竟这是私人情感,目前来说还是正事要紧。 何况仅仅从这样有目的性和针对性的侦查来看,就足够显示出白书月的水平了。 因此她对白书月问道:“将军对之后的安排有什么想法吗?” 白书月点头:“目前陈玄和袁维的兵力远胜过我们,说是救援,但实际上想要突围,最重要的还是英国公本人的力量。” 苏穆手上原本有十几万人,就算接连损失,但以苏穆的本事,十万人还是应该能有的,就算打个折扣也该有九万。 而他们目前加上苏明若的一千五百人,也不过一万六千多人。 陈玄和袁维的兵力总和是他们的十倍以上,仅仅凭借着一万六千人去强攻,不仅不能救出苏穆,把自己也给搭进去的可能性更大。 然而让苏明若完全没有想到的是,白书月不仅不为此紧张,他甚至还笑了。 而当苏明若听到白书月的想法之后也是目瞪口呆。 在目前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白书月不仅没有选择稳扎稳打,他反而要主动进攻,他不仅要打,还不是假装打,而是要真真正正的打一场。 苏明若看着他:“将军,救援呢?在你的计划里我没有看到任何与救援有关的内容。” 白书月笑起来:“哟,那个呀,看来你还不知道,我这个人平生只会进攻,除此之外一概不会。” 苏明若:“……可我们这次的目的不是进攻啊。” 白书月一摊手:“那你觉得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冲上去大败陈玄和袁维包围英国公的人马,然后把英国公救出来?” 虽然说话的语气很平和,但苏明若偏偏从他这话里听出了嘲讽的味道。 “白将军,这事关十多万将士的生死,我觉得你应该更加慎重一点。” 就在苏明若几乎压制不住对白书月的怒气的时候,江岸青开口了:“我想你也不愿意让这场多年之后好不容易得到的带兵机会,真正变成你人生的最后一次吧?” 这暗含威胁的话让白书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对苏明若道:“你哪儿找来的人?说话可真不客气。” 江岸青说那是他人生最后一次带兵,但实际上这个最后一次带兵怎么理解,可真是个微妙的话。 你说这回白书月是再次被剥夺带兵的资格呢还是因为耽误了苏穆而被愤怒的皇帝杀掉? 苏明若看着白书月没有笑:“我不觉得这话好笑。” “行啦行啦,”白书月摆摆手,像是很无奈的样子:“真不明白你一个小女孩干什么这么严肃。” 说完这话不等苏明若反驳他就继续说道:“我们的目的确实是救援英国公,但这不代表我们的对手是陈玄又或者苏穆,事实上我的意思是,以我们的兵力,如果按照正常的步骤来,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救援英国公的。” 苏明若这时候也压下了火气,便问道:“如果是这样,将军不妨说的更加详细一点。” 白书月摇摇头,苏明若听见他嘀咕了一句‘小女孩真不可爱’之类的话。 但他还是解释了:“我之前推演了很多次,无论怎么看,直接与陈玄袁维二人交手我们的胜算都不大,但你不觉得我们忽略了什么吗?” 白书月指向苏穆目前被围的赵家沟:“这里,英国公自己也有兵马呀,而且我相信,无论是否有人来救援,英国公都会努力突围,而非是老老实实的固守待援,可他目前后勤紧缺,陈玄和袁维又围的严密,所以我想,我们不需要主动给英国公在包围圈上咬开一条口子来,我们只需要为他提供一个机会,他自己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了。” “所以你才要进攻?” 苏明若觉得她大致明白了白书月所想:“对于水平在正常线的将领来说,想要让他们在安稳固守的时候露出破绽是很难的,但在进攻时,无论是怎样优秀的将领都无法保证自己毫无破绽。” 何况如果他们真的进攻,不管是陈玄还是袁维都必须分出力量来对付他们,一旦他们分兵,苏穆那里的压力自然也就小了。 白书月点头:“不错,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吸引尽量多的兵力的同时保证自己不要被打死,除此之外随便怎么打都行。” 苏明若嘴角一抽:“在这种时候,就是你说的‘随便打’的部分才是最难的。” “所以我准备再等两天,”白书月道:“我之前只与你说了大致的设想,但详细的计划,我还需要更加了解情况才行。” 苏明若回去的时候,白书月还把他那已经标注了不少东西的地图给苏明若了。 “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其实我还比较想听听你的想法呢。” 他对苏明若眨眨眼:“我总觉得你会说出有趣的话来。” 不过苏明若回去之后第一个要做的事情不是看地图,而是看卫然。 对于卫然的安排,苏明若想了想说道:“目前我这里在打仗,所以不太好带着你,不过我会让人送你去中都,也会给家里写信,到时候他们会安排好你的,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吧。” 卫然却摇头道:“我不要去中都,钟小姐说,叫我跟着你一起。” 这话倒是苏明若没想到的:“书容姐姐真的这样说?” 卫然点头:“她就是这么说的呀,还说,跟着你我会比较有用。” 钟书容不是会乱说这种话的人,而且,听卫然所说,他似乎还有什么厉害的本事,苏明若不由好奇道:“难道你很能打?还是说你智谋超群,就像江先生那样?” 卫然摇头:“我……我会推演术算……这个行吗?” “推演术算?”苏明若完全没想到这个:“这不是江湖骗子的把戏吗?” “才不是呢!” 听到江湖骗子之类的话,卫然看起来有些激动:“我和那些江湖骗子不一样,他们只是哄人的,我这是、是真才实学!” 苏明若一脸不信任的看着他。 倒是江岸青若有所思:“说起推演术算,阴阳之理,我倒是想起个事儿来,你该不会和前朝术家有什么关系吧?” 卫然理所当然的表情点头:“就是术家呀,我的老师是术家传人,我是老师唯一的学生!” 他说的可骄傲了。 然而苏明若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术家,不过她对术家的印象到底不多,唯一记得的大约也就是:“……好像和前朝诸子之乱有关系?” 这就很让人意外了。 诸子之乱过后天下再次大乱,而两百多年来,各家文化交融,如今已经不分明显的派别了,如今几乎已经见不到说我是谁家的弟子这样的话。 江岸青对此倒是有些了解的,不过他似乎和苏明若一样意外:“我还以为如今已经见不到诸子门下了呢。” 卫然倒也点头:“说是这么说,但我确实是术家弟子呀。” 江岸青紧接着问道:“是真正的术家弟子,而不是学了与术家相关书籍经典的学子?”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分学说流派,且是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并且一定是真正的术家弟子传人,后者就如同现在的很多学子一样,因为文化学说的融合,大家统称一家,只是在学习的侧重点方面有所不同而已。 卫然道:“就是术家,和你们现在说的那些不一样,不过我也是最后一个了,老师前些年仙逝,我若是没有弟子,这传承就断了。” 江岸青听到这话顿时很有兴趣的问道:“你看起来年岁不大,现在又没了老师,难不成是自学么?” “这倒不是,”卫然解释道:“其实我学的挺好的,在老师仙逝之前就说我已然学成了。” 他说着夸奖自己的话还有些羞涩的脸红:“老师也说我是难得一见的……那个……比较有天分。” 江岸青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的老师是说你是个天才吧?” 卫然红着脸胡乱点了几下头就把脑袋埋下去了:“是、是这样的吧。” 江岸青看着他这样子更想笑了:“到底是年纪小,面皮薄,夸几句都不行?” “不是的,”卫然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江岸青:“其实我不小了。” 江岸青和苏明若齐齐给了他一个不信的表情。 卫然很努力的摆出一张严肃正经的脸来证明自己的可靠:“我今年就成年了,有二十岁呢!” 苏明若:“……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完全看不出你哪里像二十岁了好吗! “可我真的二十岁了呀。” 苏明若抽了抽嘴角,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复杂心情:“说真的,你这样到底是怎么安安稳稳的走到这里来的?” 总觉得是一只随便就能被叼走的小白兔啊。 卫然眨眨眼:“我没什么钱,就、就自己走啊。” 苏明若:“……我是说,你都没有遇到什么坏人吗?” “这个呀,”卫然笑的腼腆:“是坏人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面向和气息不一样的,所以每次都能提前避开,说起来真的遇到了不少坏人呢。” 这话说的苏明若和江岸青齐齐捂脸了。 他们一致觉得卫然能安稳的走过来真的是个奇迹! 苏明若默默的换了话题:“你之前说你是术家弟子,擅长推演术算?” 卫然点头:“嗯,我们术家弟子都擅长这个!” 这话大约是真的。 术家弟子在术算方面确实有一种神奇的才能。 以江岸青所知道的,史上那个很有名的诸子之乱来说吧。 术家看起来几乎都是思维简单的家伙,并不擅长斗争,也没什么战斗力,但实际上在诸子之乱中术家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 并不仅仅是指那个通过术算发现小伙伴们集体大凶全部完蛋的术家先贤,同时也是,每次术家算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但自己又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去找小伙伴们一说,诸如法家之类的不仅机智还战斗力爆表的小伙伴仔细检查之后就会发现——敌人有阴谋! 可以说诸子之乱的时候,术家靠着这神奇的术算推演,数次帮助小伙伴们发现了危机。 虽然从头到尾他们都一脸茫然。 既不知道危机是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危机是怎么发现的,更不明白危机是怎么解决的。 但事后他们会很认真的说:“哇,太好啦,大家已经没事啦!” 于是大家就知道问题解决了。 是的,术家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存在。 要说起来,这种存在也算是相当厉害了,不过推演术算这种事情不说本身的学习就很需要天分,因此术家弟子稀少,就说即使学会了,却也不是每次推演都能有所得,有些时候根本啥都算不出来,就算偶有所得,但能不能正确的解析卦象也是个相当有难度的活儿。 苏明若看着卫然问道:“就算真的像你所说,你很擅长这些的话,你又为什么要来找我?” 这也是苏明若想不通的问题。 可卫然说的理所当然:“钟小姐让我来的呀。” 苏明若:“……” 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啊! 江岸青憋着笑干咳一声:“我想,明若的意思是问,你来这里是想要通过她得到什么,毕竟你千里迢迢的赶来,总不会毫无所求吧?” 卫然这才点点头:“嗯,我确实有事情要苏县主帮忙呢。” 他再次露出了羞涩的表情:“因为老师已经不在了,我想要把术家继续传承下去,可是我没钱收弟子,毕竟现在术家也算是没落了,没有人会主动要学的,所以一般是提供食宿之类的,弟子只要安心学习就好,但是也没有钱,自己都养不起,钟小姐就对我说,如果我找到苏县主为她做事的话,就可以赚到钱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钟小姐真是好人呢,不仅帮我指明了前路,而且我这次出门的盘缠都是她给我的。” 卫然红着脸:“所以,钟小姐这么说的话,苏县主也一定是个好人。” 他看着苏明若的时候,让苏明若有种被某种眼神无辜的毛绒绒小动物看着的感觉。 苏明若有些无奈的问道:“你怎么知道跟着我就一定能达成所愿?” “因为我来之前算过了呀,”卫然笑起来:“我的机缘真的在苏县主身上呢!” 他一脸你真是个大好人的表情。 苏明若叹了口气:“算了,先不管其他,既然是书容姐姐特别托付给我的人我总得对你负责,不过如同我之前所说,我现在要打仗,就算带上你,但是因为你没有正式的职务,所以也不好单独安排,这样的话你也要留下吗?” 卫然点头:“我要跟着你。” 于是苏明若看向江岸青:“让他暂时先跟着先生吧?” 江岸青点头:“自然,明若尽管放心。” 于是卫然就被安排和江岸青住在一起。 苏明若接下来还要研究白书月给她的地图,卫然就先跟着江岸青回去。 只是等到了营帐里的时候,江岸青给卫然说着注意事项,却发现卫然压根没有在听。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桌上的一碟点心吸引过去了,精致漂亮的点心散发着香气,卫然觉得这简直就是在诱惑他啊! 江岸青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无奈极了,只好问道:“要吃点心吗?” 卫然果断点头。 大约是觉得自己表现的太过急切了,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再次红了脸,有些窘迫的解释道:“看起来很漂亮,没吃过这种。” 而他本人不管是眼神还是语气,包括脸上的表情都在明明白白的说着同一句话。 好想吃哦! 江岸青把装着点心的盘子往卫然面前推了推:“吃吧。” 卫然眼睛顿时一亮:“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江岸青:“……” 你快闭嘴吧! 作者有话要说:卫然,专业发好人卡23333333333 53、第 53 章 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剩下的人也到齐了。 而苏明若与白书月之间也终于统一了意见。 进攻! 至于说进攻的目标,白书月没有说,而是对苏明若问道:“你觉得选谁更好?” 苏明若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了一个名字:“陈玄。” 苏明若这话让周围有人发出一声嗤笑:“陈玄?苏曲尉是不是没算过陈玄的兵力?” 苏明若抬头就看到一个红脸膛的汉子。 红脸汉子叫赵原,看着三十来岁,如今已经是校尉了,算是苏明若这回的顶头上司。 据说赵原没什么家世背景,能够升到校尉是自己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杀出来的,这位从今早白书月把苏明若介绍给他的时候,就对苏明若没什么好脸色。 尤其是今日集会讨论,能来的全部都是校尉,苏明若一个曲尉在一群校尉当中就显得相当格格不入了。 看她不顺眼觉得她没资格说话的人多得是。 但偏偏白书月支持,他一定要苏明若站在这里与他们一起讨论,定下进攻计划。 此时赵原便对苏明若道:“陈玄兵力比袁维还要多近两万人,仅仅靠这两万人就足够他牵制我们了,就算是真的要打,那也应该打袁维。” 苏明若对他一笑,也不开口反驳,因为白书月已经开口了。 “我倒是觉得苏曲尉这个提议很好。” 赵原顿时皱起眉头:“将军,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几乎要拍桌子了:“这里是战场,不是讲家世的地方,将军作为一军主将更应该对将士们负责,不要受到某些人的影响!” 白书月道:“可我确实觉得陈玄比袁维更好呀。” 他眨眨眼,伸手拍了拍赵原坚实的肩膀:“赵校尉不要生气嘛。” 大概是白书月的语气太轻松,甚至还带着调笑的意味,赵原原本不想对他生气,这时候都忍不住怒视他了。 可白书月此事却对苏明若道:“来,跟几位校尉说说你选陈玄的理由,难道你就没考虑过陈玄的兵力更多吗?” 苏明若道:“陈玄的兵力多寡这是最不重要的一个问题,我觉得可以放在最后讨论。” 赵原再次重重的哼了一声。 苏明若继续说道:“比起说陈玄,不如先说说袁维,不选袁维的原因之一是因为袁维乃是燕国名将,身经大大小小数百战,经验丰富,从这次的布局来看更是如此,诸位只注意到了陈玄的兵力多,却没有发现袁维以比陈玄更少的兵力达到了与陈玄相同的效果吗?甚至之前接到的消息来看,英国公数次突围,都是选择了陈玄的方向,难道英国公就不知道陈玄的兵力更多吗?而事实上,陈玄兵力似厚实薄,至少在于袁维相比的时候是这样。” 这一点倒是没有人能够反驳了。 苏穆几次动作并不是真正的突围,他只是在试探对面的燕国将领而已,但袁维那里他只打了一次,陈玄那里却打了多次。 虽然每次动作都不大,这也足够引起重视了。 赵原反驳道:“也许英国公是在迷惑对方呢?数次试探都选在陈玄一边,这样就让人以为他一定会从陈玄这一侧突围,好让袁维放松警惕。” “这种可能或许会有,但这一次却绝不会是。” 白书月打断了赵原的话说到:“我不知道赵校尉是否注意过英国公之前几次试探的手法,那不是在试图迷惑对方,而是真正的试探,他在摸清陈玄的底细,同时也在寻找陈玄的弱点,如果是为了迷惑对手然后选择袁维为突围方向的话,他所关注的难道不该是袁维吗?” 苏明若也在这时候点头:“确实如此,他真正想要突围的方向一定是陈玄。” 赵原不服气道:“你又不是英国公,如何就知道是这样了。” 苏明若眨眨眼:“说的好像你会比我更了解我父亲似的。” 赵原:“……” 白书月:“……噗。” 他一时没憋住笑出来,之后仿佛遮掩似的连忙说道:“咱们再来说说第二点吧。” 苏明若道:“第二则是从地形方面来考虑的,无论袁维还是陈玄,实际上他们的兵力都远多于我们,所以这一次我们必定不是硬碰硬的正面对决,既然如此,当然是以攻其侧翼或者滋扰后方为主,在这一点上,袁维的位置是比陈玄好得多的,甚至他的后方紧靠龙望江,这就天然减少了我们可进攻的深度与广度,陈玄则不同,固宁虽然城高池深,但其本身只是军事重地而非经济重地,这也就意味着当陈玄大军囤聚此地的时候,他的后勤全部需要靠后方提供,而如今他的后方却并没有足够支持他的武装力量,也不具备如同龙望江那样的天险,从这一点来看,那所谓两万人的人数其实是可以忽略的,至少打袁维的难度要比打陈玄大得多,这绝不是两万人就可以弥补的差距。” 陈玄之前到底没有如同今天这样单独统兵一方独挡一面,他的能力确实不错,尤其以他比袁维小得多的年纪来说就更是如此,何况这次苏穆被围多数也是陈玄之功,是陈玄抢先发现了苏穆的破绽,然后打了一场漂亮的奇袭。 但陈玄的才华还不足以掩盖数十年的战场经验带来的差距,目前来说,袁维是更加可怕的对手。 苏明若的一番话让赵校尉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之前所谓的反驳,不过是以兵力和人数来算的。 白书月此事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么目标就这么定下了,接下来我来说说具体的作战计划。” 他说到这里威严的扫视过下方的每一个人:“在这种时候我不想听到有人打断我。” 显然他说正事的时候不想和任何人开玩笑。 白书月的看着并不是凶恶吓人的类型,何况他已经离开军中多年,实际上下面的校尉有不少是有些看不上他的,觉得他有什么资格做将军? 但当此时他们与白书月对视的时候,却一个接着一个忍不住低下头去,不敢再直视他。 白书月见他们眼中的桀骜之色退去一些,这才终于开口说起他的作战计划。 苏明若听着白书月所说,却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去看地图,她昨天盯着地图看了大半个晚上,此时地图已经几乎印在脑海里了,她只是跟着白书月的话语一步一步的将兵力,将敌我双方的形势在地图上模拟出来。 最后,苏明若不得不承认,白书月确实是个天才。 但也是个疯子。 而此时在中都,建武帝却在怒斥宁王。 “这就是你做的事情?!”他的脚步重重的踩在地上,却像是踩在宁王的心上,没一下都叫他的心跟着颤抖。 太子同样低头跪在一边,这时候却开口道:“父皇息怒,这也是儿臣的不是,父皇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儿臣,儿臣没有办好,致使英国公被围,儿臣有罪。” 建武帝哼了一声:“你有罪?你确实有罪!你不仅有罪还无能!无能!” 被皇帝怒斥无能,太子却连反驳都不敢,只是低着头一个劲的说:“父皇息怒。” 不过对于建武帝来说,太子骂几句也就罢了,虽然太子这次确实犯错,但真正错的是宁王。 同样跪在太子身侧的谢容知道,这回宁王是真的触及到建武帝的底线了。 甚至他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触及底线,而是完全的越过了底线。 对于建武帝来说,天下远比他的儿子们重要,甚至会比他自己重要。 他为了给晋国一个好主人,可以在发现儿子们的斗争的时候完全不管不问,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推动激化他们的斗争,只为强者存活。 甚至他完全不担心若是儿子太出息太有手段是否会威胁他的地位。 谢容上辈子听过一种传言,建武帝在听到燕国杨煜杀兄囚父上位之后不仅没有骂杨煜大逆不道,他甚至赞了一声好! 并且说:“此子不凡。” 如果这种传言是真的,谢容大致能够猜到建武帝所想。 建武帝本身是个强势的帝王,同时也是将晋国推向强盛的帝王。 如果说玉川之战奠定了晋国崛起的基础,那么真正让晋国成为顶尖强国的却是建武帝, 如果他未来的继承人能够比他更加强大,更富有才略和野心,更有手段和实力,如果他能够凭着真本事从建武帝的手上把大权夺走。 恐怕建武帝在失势之后不仅不会失望,反而会大笑说晋国一统天下有望。 如果说建武帝对待自己尚且能够如此的话,何况是他的儿子们呢? 宁王这回的事情做得实在糊涂。 当然,他可以在物资的事情上与太子相争,就像他之前表现的比太子更加强势,插手比太子更多时候,建武帝一言不发,完全没有帮助太子打压他的意思。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影响前线。 谢容不由在心中嗤笑一声,宁王空有野心,却没有足够的手段。 或许让太子在物资的事情上跌个跟头是个不错的谋划,但前提是,在太子跌了跟头之后宁王要能够及时并且完美的收拾太子的烂摊子。 可如今的情况却是,太子跌跟头了,物资也确实出问题了,但宁王却没有能力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前者建武帝会为他叫好,后者…… 谢容都不知道建武帝会如何处置此事。 但他知道,经此一事,宁王就彻底失去了与太子相争的可能。 不过……谢容皱着眉头,他记得前世宁王是太子的强敌啊,就算是他也数次与宁王交手,并不是每次都能占到便宜的。 怎么他重活一回,宁王的脑子就没了? 才这么想着,谢容瞥见了跪在他身侧的六皇子,顿时嘴角一抽。 哦对,上辈子六皇子是和四皇子一伙儿的,六皇子这人谢容都有些看不透,上辈子宁王有他相助,倒是确实还算是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不过这辈子宁王早期作死,被建武帝扔去了宝昌,六皇子那时候还没有完全上了宁王的船,于是在那个时候飞速的抛弃了宁王,紧接着开始找门路接近太子了。 谢容胡思乱想的功夫,上头建武帝已经将太子和宁王一齐骂了一遍,当然,重点骂宁王。 最后,建武帝给了宁王宣判:“回封地去吧,日后没有诏令就不要回京了。” “父皇!”宁王瞪大眼睛,吓得声音都变了:“父皇!儿子不走!儿子要留在您的身边,父皇……” “够了!” 建武帝指着他道:“留在朕的身边?你留在朕的身边干什么,想着怎么尽早气死朕吗!” “儿子不敢,父皇,儿子,儿子舍不得离开您啊,求您让儿子留在身边尽点孝心吧……” 宁王此时已经哭了出来,他想要上前抱着建武帝的大腿哭的更可怜一点,但建武帝却很干脆的走开几步,宁王顿时扑了个空。 这时候谢容很干脆的从后面扯了一把太子的衣角,太子心领神会,立马说道:“父皇,就让四弟留下吧,四弟这回虽然犯了糊涂,但罪不至此啊。” 哪知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建武帝的怒气更甚:“罪不至此?他若不是我的儿子,我早一剑杀了他!” 杀了他! 看着建武帝瞪着血红的眼睛,毫不掩饰的怒气与杀气,太子只觉得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他不由得在心里埋怨谢容,干什么要他这时候给老四求情,这个不是上赶着找骂么。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太子总不好这时候立刻改口,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父、父皇,四弟他……罪不至此,罪不至此啊。” 建武帝冷笑一声:“你也别在这时候再做他的好哥哥,你若是真想做好哥哥,当初就不应该闹出这一出!” 一句话让太子满头大汗的低下头,建武帝再次看向宁王:“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罪不至此?” 宁王不敢说话,只好埋头跪在地上。 可紧接着他就被建武帝一脚踹开:“你倒是长本事了!” “父皇!” 宁王不可置信的看着建武帝,他想过自己会被骂,想过自己会受到责罚,但如此当堂被建武帝一脚踹开,这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 可让他失望的是,建武帝眼中对他没有丝毫怜惜,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的好承奉收了燕国多少金银?你知不知道你在宝昌的人藏匿了物资之后送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他们事后给你送上的银钱是哪里来的?” 建武帝愤怒的指向管原的方向:“你的郑承奉将后勤的漏洞忙不迭的送给了燕国的探子!你的下属将物资卖给了宋国的叛军!而现在,燕国围困了朕的英国公,而宋国拿着朕的物资在朕的国土上作乱,甚至那些物资还是朕的好儿子半卖半送给人家的!” 说到这里,建武帝突然叫道:“老五!” 一直在装死的五皇子猛地一抖,他仿佛吓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满脸都是父皇你好凶的表情,这时候抖着声音应答:“父、父皇吩咐。” 建武帝努力克制住自己对五皇子翻白眼的冲动,对他问道:“这回的物资耗费多少银钱?” 五皇子盘算一下飞速的回答道:“四十万两。” 然而建武帝完全不满意,他把眼睛一瞪:“朕是说这一批全部!” “六十五万三千七百四十四两!” 五皇子一脸惊恐,飞速的报出了这个数字。 谢容就听见他身前的太子嘀咕了一句:“老五记得听清楚啊。” 谢容:“……” 这时候你就只想到这个? 大约建武帝也被五皇子的零头弄得无奈,一时居然没能说出话来。 这可叫五皇子害怕了,他思前想后,最后战战兢兢的用仿佛要哭出来的语气说道:“父皇明察秋毫,儿子错了,还差了零头的六百三十二文钱忘记说了。” 建武帝:“……” 他看着五皇子那真的快要被吓哭的表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收敛了一下怒气,放缓声音道:“朕没怪你,你做的不错。” 能够将零头的六百多文钱都记得清楚,而不是一个模糊的整数,建武帝觉得这事上五皇子肯定是很用心的。 五皇子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搞的建武帝都不想再看他了。 只是转脸看到宁王的时候,建武帝的怒火再次蹿起来了:“六十五万两!那可是六十五万两!结果呢!你卖给宋国卖了多少?三十万两!” 然而这时候五皇子憋不住的开口:“那个……父皇,是六十五万三千七百四……” “你闭嘴!” 建武帝瞪了他一眼:“这种时候不要在意细节!” “哦。” 谢容:“……” 五哥我敬你是条汉子! 就连太子都一脸神奇的看着五皇子,那眼神仿佛带着某种奇妙的崇敬。 这才是真的勇士啊! 宁王此时已经呆住了,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次倒不是做戏了,而是真的痛哭流涕:“父皇,父皇你听儿子解释,儿子不知道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以为郑世才出主意是真的要对付太子,可现在看来郑世才的目标恐怕是苏穆。 没了苏穆,苏家可就好对付对了。 至于说他的那些下属,宁王只是表达了最近想要钱的意思而已。 在他看来最近龙望江运输频繁,他们怎么都能弄到点钱吧?何况他也给他们不少方便,再加上与龙望江沿线的其他势力合作,弄钱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批物资居然被卖掉了,还那么巧合的就卖给了宋国的叛军,而宋国叛军又在苏穆被围的时候作乱,使得晋国陷入被动。 难怪当他之后要他们交出物资来解决问题的时候,下属们却推三阻四,他总是要不到东西。 若非如此,他之前就能把问题解决了。 而且,所谓的卖出了三十万两,实际上他拿到的只有二十万两而已,其中还有十万两的差额去了哪里,哪怕建武帝不说宁王也心知肚明了。 宁王抬头看向建武帝,此时他在建武帝的眼里看不到任何对儿子的温情,那双眼睛是冷漠的愤怒的透着杀气的。 他真的想过要杀了他。 宁王怔楞了一下,随即再也没有了流泪哭叫的力气,他瘫软在地上:“父皇对儿子……” “你若不是朕的儿子,朕一早便杀了你!” 建武帝完全不让他把话说完就已经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宁王苦笑一声,是啊,他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呢? 在他父皇的眼里,野心远大于所谓亲情。 如今将他赶去封地不许再回来,恐怕在建武帝看来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容了吧? 宁王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来了,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 哪怕建武帝日后想起他的好,再次怜惜起他这个儿子,但有今日的话在,也是不可能再让他回来了。 等好不容易从建武帝那里离开,太子不由得埋怨谢容:“老七你也真是,刚才干什么非要让我说话,白白为了老四挨了父皇责骂。” 谢容笑起来:“三哥这话可就不对了,若非三哥求情,父皇怎么会把之后的话都说出来呢?而如果父皇不说,四哥就永远有一线希望东山再起。” 太子听到这里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出来,他拍了下谢容的肩膀:“老七你可真行啊!这回算你办的好,不过下回你记得提前跟三哥说一声,被骂也做个准备不是。” 谢容跟着点头:“这回是弟弟办事不周,下回定然先与三哥说好。” 太子却摇摇头:“希望没有下回了吧,这次我可被吓得不轻。” 谢容跟着笑的美好,可心里想的却是,恐怕还是要有下一回的。 毕竟,他可是说过敢对苏明若下手,他早晚要把宁王坑到死。 宁王现在不是还没死么?这怎么够呢?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容儿的坑死就是字面上那个坑到死【微笑 上一章你们好多人说术家萌2333333333 他们难道不是蠢吗? 54、第 54 章 苏明若和白书月正一起盯着卫然看。 当然,这和卫然的关系不大,不过他答应苏明若进行一次所谓的术算给她看。 说实在话,苏明若看着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这是在干啥。 和路边的江湖术士哄人的把戏不同,卫然没有神叨叨的嘀咕,没有常见铜钱道具,也没有什么掐指一算这种看起来很神秘的动作。 但有些东西也是很像的。比如说罗盘或者木筹之类。 只是卫然另多了一样。 他还准备了一打的纸张用来演算。 前面的步骤苏明若看着还觉得有点熟悉,她在某些江湖术士那里也见过,不过后面就不好说了。 苏明若伸着脑袋看卫然在纸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她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明明分开每个字她都认识,怎么放到一起就不明白了呢? 白书月也看的很认真:“他这样子看着好像有点门道啊。” 苏明若点头。 卫然却没有说话,他只是专注于手下的动作。 苏明若甚至看见他脑袋上渐渐冒出汗珠来。 就在苏明若觉得自己等的快要睡着的时候,卫然终于停下了笔:“可以了。” 苏明若偷偷看了眼他最后写下的东西,发现似乎是解出了几句完全看不懂的句子……至少苏明若看不懂。 于是她问道:“所以,结果是什么?” 卫然道:“之前曲尉问我的是此战如何,曲尉可以放心啦,此战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苏明若听到这个眼睛一亮:“结果是好的,这话的意思是我能救出爹爹啦!” 卫然想了想点头:“如果这是此战的目的,应该就是这样了,至少在我看来,曲尉是能够达成所愿的。” 苏明若点点头又问:“还有呢?说的更详细一点吧?” 可这时候卫然又摇头了:“这话不能说的,一般若是算出算得上是好事的情况,就不允许与当事人说的详细,否则反而容易出现问题,不过刚才曲尉有看到我解出术辞吧?如果因此有所明悟的话倒是不妨事,但切记不可让别人详解。” “哎?可是我根本看不懂啊。” 卫然露出笑脸:“看不懂就对啦!”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苏明若解释道:“因为能够看懂并且解析的人从学习的第一天起要学的规矩就是,不可看别人的术辞,尤其是术辞若与自身有关就更不可以看了,曲尉特意来看,想来是不懂的,所以我也就没有阻拦。” 苏明若:“……所以你知道我看不懂的话,还指望我自己明悟出什么吗?” 卫然道:“一般只会在大凶时才会配合术辞给出辞解,但也不会说的太详细,不过这回结果来看是好的,所以我就不能说什么了。” 反正他自己看懂了。 白书月长长的哀叹一声:“原本还以为能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呢。” 结果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在看卫然写字了。 “惊天动地的事情……”卫然想了想问道:“将军是指你命中克妻之类的吗?” 白书月:“……” 你不要提这种事情好不好! 如果不是卫然的表情太无辜眼神太单纯,白书月真的很怀疑卫然是听说了他过去的事情之后特意来戳他伤疤的。 哪知道卫然还说的很认真:“说起来,将军你不仅克妻,甚至连妻子的娘家都不得善终呢,算是非常不适合成家的类型。” 白书月:“……你能说点好吗?” 虽然某种程度来讲,卫然说的好像没错。 不过白书月不太想提起他过去的事情,尤其是关系到他妻子的。 卫然大约是看出了白书月的不高兴,于是他说道:“那好吧,说点好的大约是将军会功成名就吧,虽然不长命。” 白书月:“……” 不长命……这叫说点好? 他抽了抽嘴角,终于还是放弃了和卫然讨论自己的事情。 于是白书月伸手一指苏明若:“你看看苏曲尉如何?” 说起苏明若,卫然笑的可灿烂了:“苏曲尉特别好,非常旺夫呢!” 白书月:“……噗。” 苏明若旺夫? 想想苏明若的画风和性格,别说这话听起来很扯,就算是真的,白书月也觉得这是个非常逗的说法。 至少旺夫这两个字放在普通女子身上和放在苏明若的身上,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苏明若也是一脸无奈:“你说点其他的。” 卫然哦了一声,看了看苏明若,又摸出纸笔来解了几句,最后也不知他又看出了什么来,总之是一脸惊吓的样子。 他看着苏明若张了张嘴,有把话给咽下去了,最后说:“寿终正寝吧。” 苏明若知道他这回看出的事情绝不仅仅是寿终正寝四个字,他至少还额外咽下去大半句话没说。 可也不待苏明若再问,江岸青就走了进来。 显然,江岸青黑着一张脸。 他是听说了苏明若接下深入敌后的任务才来的。 只带着一千五百人!深入敌后!袭击人数是她数十倍的陈玄!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好吧,江岸青知道苏明若大约有计划,但这不代表苏明若可以擅自决定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她才十四岁! 而这一次是她第一次真正的面对战争! 可在江岸青开口之前,苏明若先一步说道:“如果先生是因为我接下来的任务生气的话现在可以骂我了,但先生不必劝说我改主意,我不会改。” 江岸青顿时有些压制不住怒火:“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明若点头:“我知道我接下了最艰难也最重要的任务,但这个任务重要到能够决定救援的成败,这样的事情我如何能够放心让别人来做。” 当然是自己做啊! 江岸青看着她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苏明若的眼神执着坚定,根本不打算给他任何商量劝说的余地。 于是江岸青只好转向白书月:“白将军,你将这种事情交给明若,真的为她考虑过吗?” 江岸青更希望苏明若可以循序渐进的,但显然苏明若似乎并不这样打算。 白书月笑了笑:“自然考虑过,所以我将会与她一起去。” 他对江岸青眨眨眼:“我也只带三千人。” 江岸青顿时一噎。 然后根本不容他再说什么,苏明若一双眼睛带着顺润润的期待看着他:“先生,我想去,而且卫然也说不会有危险的。” 卫然收到苏明若的暗示,紧跟着摆出了他招牌的湿漉漉无辜眼神:“先生,就让我们去吧。” 白书月看看苏明若再看看卫然,最后眨眨眼,也仰着头对江岸青露出一张纯洁无辜的面孔来,娇声道:“我是不是也该叫一声‘先生’” 江岸青:“……” 你滚蛋!伤眼睛! 明明白书月比他还要大几岁好吗! 不过面对苏明若,他确实是没什么办法。 苏明若听话的时候确实很听话,但如果意志坚定的决定了什么事情,也很难让她改变主意。 最后江岸青只能叹气道:“罢了,要去就去吧。” 于是当石方前线的消息传到中都的时候,谢容整个人都要炸了。 苏明若带着一千多人深入燕国了! “沈枞你个废物!” 谢容不由咬牙:“这都不拦着!” 这种事情多数情况是有去无回的。 因此即便五皇子咋咋呼呼的来对他说自己的春天来了,谢容也没能分给他多少关注。 五皇子顿时觉得谢容冷淡的态度让他受到了伤害:“你都不问问我是谁吗?” 谢容抬眼看他:“反正不会是明若。” 五皇子道:“当然不会是她啊!” 虽然他之前确实考虑过苏明若,但五皇子承认,那种感觉多数是在凑数,是因为没有其他人选,他会觉得如果要凑合的话,和苏明若凑合会好一点的感觉。 如果要说是否喜欢的话,五皇子很确定他对苏明若没有那份感情。 虽然他确实很喜欢和苏明若一起玩,但这是两回事。 见他依旧是一脸‘快问我是谁’的表情,谢容只好压下心中对苏明若的担忧,干巴巴的问道:“是谁?” “是董家小姐!”五皇子露出灿烂的笑脸:“她又漂亮又活泼,特别可爱!” 董家小姐? 谢容想了想才想起苏明若之前仿佛和他提起过一位:“董逸秋?” 五皇子连连点头:“对,就是她!” 这倒是让谢容意外了。 “你和她怎么回事?” 董逸秋和五皇子怎么看都搭不上边吧? 这不是指家世方面的搭不上,而是董逸秋看着不像是能和五皇子玩到一起去的人啊, 结果五皇子就说:“还不是她那个哥哥董若莲。” 说起董若莲五皇子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他好好的偏要跟我过不去,那我肯定要教训他一下啊。” 大致就是五皇子虽然算不上什么坏孩子,但也从来不是个好孩子,他解决问题的方法向来简单粗暴。 这回便是他在外听到有人说苏明若的坏话,仿佛是个叫周兴运的人,五皇子当然不高兴啊。 在他看来苏明若可是个好人!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把周兴运给揍了,周兴运倒是义正辞严的想要说几句,他父亲周令之到底也是当过御史的人,周兴运怎么也学了几分,说起来的时候倒是真的似模像样。 何况如今中都与过去不同,并不是势力大身份高贵就能为所欲为的,虽说之前那个十分严苛的苏明若走了,可接任的董若莲也不是容易对付的,因此中都一时半会儿的也没人敢惹事。 可五皇子不讲究这些,他见周兴运说的起劲,而他自己又不善言辞反驳不过,一怒之下,很干脆的再次把周兴运揍了一顿。 然后周兴运被人抬走了。 就在这时候有看不下去的人说五皇子仗势欺人如何如何,五皇子顿时大怒,要求对方向他道歉,若不道歉也少不得一顿打。 偏他惹上的似乎是手上有些功夫的人物,那时候五皇子在外闲逛身边自然没带多少人,他刚打了周兴运让手下把周兴运送去医馆,一时半会儿的身边就没了护卫,招惹上这种‘见义勇为’的仿佛游侠似的人物,一时还真奈何不得对方。 就听对方道:“你若要打,某自当奉陪!” 五皇子一听这话顿时有点怂。 他的功夫其实也就一般,看看对方那壮硕的身材……如果没有被他的狠话吓住的话,最后被揍的肯定是他自己啊! 可这些江湖游侠似乎就是意气用事,说动手当即就要动手。 就在五皇子觉得自己遭遇了人生的最大危急,说不定就要丢个大脸的时候,那冲上来的游侠被人一脚踹出去了。 五皇子扭头就看到了正在整理自己衣裙的董逸秋。 只见董逸秋微微一笑,然后道:“那个周兴运我一早就想揍了,居然敢说明若的坏话,也不看看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她眨眨眼:“不过,你帮我揍了周兴运,我帮你揍了这个找事的,我们算扯平了?” 五皇子却压根没有注意到她说了什么,只是愣愣的问道:“是你……救了我?” 董逸秋点头:“是我呀。” 五皇子瞬间觉得自己仿若见到了仙子下凡,他的春天到了! 她好漂亮好不做作!和我以前见过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五皇子看着董逸秋,顿时想起了无数英雄救美终成一段佳话的故事,并且深刻觉得他和董逸秋就是这样的! 五皇子这时候就对谢容说道:“唉,虽然这样说,但我也只好辜负明若了,毕竟我对逸秋才有那种真正动心的感觉啊。” 谢容:“……” 所以说,你对苏明若到底有什么误会啊! 谢容看着五皇子,好半天才露出一个笑容来:“五哥放心好了。” 我家明若不爱你这一款的! 不过…… 五皇子又露出了苦恼的神情:“虽然很想现在就去跟父皇说我要嫁给她……咳,我是说要娶她,但我都还不知道逸秋怎么想呢。” 他眼巴巴的看着谢容:“老七你在这方面有什么经验吗?” 谢容点头:“经验倒是有一条的。” 五皇子的眼睛顿时一亮:“是什么?快说快说!” 谢容想了想:“大约是……长得好看吧。” 五皇子:“……” 这算是什么经验! 然而谢容说的一脸认真,认真到五皇子不由问道:“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 谢容一脸严肃:“亲测有效。” 五皇子顿时一点头:“好!就这么办了!” 于是隔天早上董逸秋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穿的花枝招展,一副狂霸酷炫拽的表情,摆着姿势造型站在她家门口的五皇子。 董逸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好半晌才有些迟疑的开口:“……五、五皇子?” 五皇子一甩头发,换了个造型,深沉道:“是我。” 董逸秋:“……” 这个五皇子……脑壳坏了吧? 于是当天下午谢容正在太子那里与太子议事,外头就进来了差点哭唧唧的五皇子一只。 五皇子的主题只有一个。 谢容大骗子! 谢容:“……” 他看着五皇子身上那华丽到闪瞎人眼的衣服沉默了好半晌,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他输了。 五皇子的审美大约和叶子明是同一个风格的== 而对于苏明若来说,此时正是最重要的关头,她将要打响人生中的第一战。 卢宣和报告说他发现了数百燕军,好像是从前线退下来的部队,准备去后方补充休整的。 苏明若顿时明白她的机会来了。 如果要说深入燕国有什么是最艰难的事情的话,大约就是如何不被燕军发现了。 他们带的粮草虽然不少,但也不多,在一定程度上也需要自己进行补充。 这一点江岸青倒是可以解决。 但部队行动如何不被燕国发现,这就是很艰难的事情了。 倒不是说燕国在国内也遍布各种探子,实际上别说燕国没有,就算燕国有,那也不能够对苏明若造成什么阻碍。 毕竟苏明若的人数不多,她肯定是不可能是攻城的,一般而言,探子多数会集中在相对繁华消息灵通的城镇中。 荒郊野地的小山村放啥探子啊! 可就算没有探子,此处到底也是燕国的国土,燕国的百姓就是最好的探子。 苏明若相信,燕国的百姓就算再怎么傻也不可能见了晋国装束的军队还无动于衷吧? 事实上战乱年代的百姓对这种事情十分敏感,何况他们如今这段其实还算是比较靠近燕国与晋国的交界处,此地的燕国百姓当然更加敏感。 苏明若不能让自己的人马凭空消失,也不能让燕国百姓看不见他们。 所以江岸青提出的办法就是,假装他们是燕国军队就可以了! 如今前面陈玄袁维打的正热闹,每日都有伤病或者打残的,需要重新休整补充的部队从前线退下来,少的一两百人,多的时候可能有上千人,晋国与燕国在万胜关也算打了快半年了,燕国百姓对这样的场面早就习惯。 如果他们化妆成燕国士卒,这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只要他们多数人别乱说话就行了。 甚至就连粮草的问题江岸青都可以通过这种方法解决。 残兵败将匆忙后撤,所携带的粮草不够,因此需要去附近的村子或者镇子征集购买一些,这理由多么正当,这情况多么普遍啊! 甚至江岸青就是燕国人,他们连不会说燕国口音的问题都解决了。 因此这回卢宣和发现的几百人对于苏明若是非常重要的。 她必须要打下这支队伍。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她以一千多人埋伏几百人,这似乎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这回却不同,他们需要对面燕军的盔甲旗帜以及各种有燕国标志的文书器械,以及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 如果保不住这些东西,她就算打赢了也是白打。 但盔甲倒是容易缴获,人死了上去扒衣服就好,其他就难说了。 因为军中的保密机制,很有可能在最后关头,燕军撑不住了便把这些东西都毁掉也不会留给他们。 “所以你的行动一定要快,非常快,快到燕军来不及做出反应。” 江岸青是这么说的。 “另外还有一点,不能留活口,我们养不起俘虏,以及最重要的是,一个逃兵都不能出现,逃掉任何一个人都是暴露我们的存在。” 他们人数稀少,根本打不起硬仗,何况他们在燕国行动,最重要的就是要燕国抓不到他们的踪迹。 或者说,就算燕国知道他们在国内乱窜,可不能预测他们的行动路线这就没有用处。 毕竟,人数少虽然打不起硬仗,但另一个方面来说,人数少目标就小,这样更容易隐藏,不会轻易暴露。 苏明若一脸严肃的点头:“我知道了。” 这么说着,她把赵兴叫过来:“等会儿你和李大良带人跟我从正面以及两侧进攻,虽然这样做人数上不占优势,但他们本就是伤兵败将,没什么士气,战力也不能与正常情况的燕军相比,因此这一点倒是没什么问题,另外就是冯明,让他带人从另一边过去等着,一旦发现溃逃过去的士卒立刻杀出,记得把声势做大一点。” 为三缺一,这是最简单的打法。 赵兴有些迟疑:“这样能行吗?” 这回倒是江岸青点头了:“这些撤下来的士卒本就刚经历过生死之败,好不容易撤回后方,本以为安全,结果却在他们以为安全的地方遭到截杀,这已经足够让他们慌乱胆寒,如果在这种时候,好不容易逃出一条生路却发现再次入了敌军的埋伏,四面皆是杀声,你觉得这种时候,他们还能够有反抗的力气与精神吗?” 在这种情况下,彻底崩溃才是最常见的情况。 江岸青看着苏明若,神色之间颇有些欣慰自豪:“我原本以为你一定要来是冲动,可现在看来,你确实长进不少。” 他笑起来:“如今的明若已经能洞悉人心啦。” 苏明若也笑起来:“先生你才是厉害呢,我那么简单的计策被你一说顿时就觉得好复杂好深奥哦。” 江岸青:“……” 所以说……你其实压根没想那么多??? 他看着苏明若,实在是很想问一句,如果连这个都不想的话这种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最后他也确实没憋住把这话说出来了。 苏明若面色微红:“我想容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若:啊,这回要扒衣服呢……嗯,我想容儿了 这逻辑没问题2333333333333 卫然:明若旺夫! ……看我文名我觉得这逻辑也很妥__ 55、第 55 章 苏明若正指挥人收拾燕军留下的东西的时候,卫然抱着自己的罗盘走过来,看了看天空说道:“好像很快要下雨了呢,曲尉有避雨的地方吗?” 因为所能够随身携带的物资不多,因此帐篷这种东西也是十分稀缺的,至少他们随身携带的帐篷只够不到三分之一的人住进去,这已经是可以称作‘挤一挤’的程度了,再多的人完全不可能。 这些帐篷主要是为了特殊情况以及之后可能出现的伤员或者病号准备的。 不过说实话,苏明若很清楚这种说法只是安慰而已。 他们根本无法带着伤员行动,一般来说,能够随队的只有轻伤员而已,重伤员只能被留下。 或者更直接的说,他们可以选择自杀。 生病当然也是如此。 因此苏明若的行动必须小心谨慎,就算她可以硬起心肠抛弃伤员,但实际上部队也经不起减员的损失。 而下雨的话,可以说是非常麻烦的情况了。 虽然以现在的天气来说,就算稍微淋雨也没有关系,可苏明若并不能抱着这样侥幸的心态。 她不由得看向卫然:“真的吗?要下雨了?” 明明现在的天气看起来很好啊,温度甚至让人觉得有点热。 卫然点头:“明天下午的吧,应该会下雨。” “那就麻烦了。” 苏明若皱着眉头:“附近并没有可以提供这么多人避雨的地方。” 江岸青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苏明若皱着眉头和卫然站在一起,他不由问道:“出什么问题了吗?” 苏明若便把卫然的推测说给他听:“这附近好像没什么可以避雨的地方呀,可是随军带着的帐篷也不够,难道药临时搭建吗?” 江岸青却没什么苦恼的感觉:“再往前走吧,如果加快速度的话,明天中午的时候能够赶到赵家庄,我们原本就打算去黄石坡,这样也不算绕远路。” 苏明若想了想点头,又感慨:“先生对燕国真熟悉啊。” 就算江岸青原本就是燕国人,这样也很不同寻常了吧? 一般来说,也只是能够知道比较重要的,有名气的地点,这种将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情况,就算是苏穆也不可能对晋国熟悉到这种程度。 江岸青听到这话神色有些复杂:“当年逃出燕国走的也是这条路吧,为了逃命算是把燕国北部研究的十分透彻了,绕了好大的圈子才保住命呢。” 苏明若顿时想起来之前也有说过江岸青是在燕国得罪了人,所以才会逃命到晋国去的。 说实话,他原本去中都也是想寻点机会,但却没想到反而招惹上了周兴运,那回若不是恰好遇上谢容和苏明若,对于江岸青来说,他肯定是无法留在中都与周兴运作对的,以他那个时候的情况,最大的可能是再次逃离中都。 苏明若一直以来都不太问江岸青之前的事情,毕竟那怎么看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这次说到了,但是看着江岸青的神色,苏明若还是把话题换到了燕军的兵甲旗帜上了。 他们这次的收获其实还不错,因为情况确实如同江岸青所料的那样,原本就是伤残严重从前线退下来的队伍,结果却被苏明若打了个伏击,好不容易逃得性命,又一头撞进了赵兴的陷阱。 那些士卒最后几乎完全崩溃,丢下手中的兵器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了。 当然,最后也显而易见的没有留任何活口。 这对于苏明若来说算是很有压力的事情。 她只知道战场上杀敌死生不论,各凭本事,但那些已经丢下了兵器,投降做了俘虏的人,他们毫无反抗的能力,也完全不想要再反抗,却依旧被杀掉,这是完全在苏明若认知以外的事情。 苏穆对她说过战场的残酷,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苏穆从未说过有些时候还需要杀掉俘虏。 ……最后那群俘虏是江岸青和冯明带人全部杀掉的。 人数不多,不过十几个人,但是听到冯明向她禀报说人已经全部杀掉的时候,苏明若依旧觉得十分难受。 战场上杀人不论正邪无分对错,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但是杀俘虏? 可那个时候江岸青是怎么说的? 他什么都没说。 当苏明若下意识的去看他,想要他说几句话的时候,江岸青的眼神冷静,他只是那样淡然的看着苏明若而已。 然后苏明若就明白了,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也不会再有其他任何可能,无论她是否能接受,无论她是否认同这件事情,至少现在,如果她还想把自己手下因为信任她,因为想要救援苏穆而与她一起深入燕国的人带回去的话,她就必须这样做。 在收拾好战场之后,苏明若叹了口气:“那么接下来就去赵家庄吧,不过确实需要抓紧赶路,否则可能不能及时赶到黄石坡。” 卢宣和之前打探……或者说是审问来的消息,到时候会有一批后勤物资送往固宁,而距离他们最近的适合打伏击的地点就是黄石坡了。 苏明若自己随身带着的东西不多,袭击后勤物资,除了是给陈玄制造麻烦之外,同时也是为了补充自身。 因为黄石坡之后她就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于是稍作休整之后继续赶路,因为需要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到赵家庄,所以他们甚至需要赶路到很晚才可以休息,然后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就得继续赶路。 这时候就能看出之前苏明若对这些士卒高标准严要求的训练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在这种强度的行军途中他们居然没有出现任何一个掉队的。 让苏明若意外的是,她原本担心江岸青和卫然可能会撑不住,哪知道这两人虽然看着很辛苦的样子,但实际上也没有到不能再走的程度。 卫然倒是能笑的灿烂:“这已经很好啦,还有马可以骑,以前和老师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穷到只有一头驴子走天下呢,不过驴子还要背行李,也不能一直骑着驴,所以多数时候还是要靠自己走啊,现在有马可以骑真是太幸福了!” 虽然明显能够看出十分辛苦,但卫然大约是因为这样的幸福感所以精神头相当的好。 不过,说到这个,卫然不由得看向江岸青:“先生看着就是一般的读书人吧,跟我不一样的,但是没想到先生居然也能撑得住啊。” 江岸青这个人嘛,本身的底子是不差的,之前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刚被苏明若拎回去的时候十分瘦削,但谢容就曾说,前世那位燕国丞相沈枞让人见之如仰高山。 如今的江岸青或许还不是那个燕国丞相,但他至少被苏明若养的很好,如今卫然见他第一眼便觉得这人若有松柏之姿,气息沉静却不显孤僻阴郁,既有松柏之傲然,又带有几分温润书卷气,不会让人觉得太过显眼,但偏偏一见难忘。 但不管怎么说,江岸青就是个读书人的形象……还是那种养尊处优每日只读书弹琴,品茶下棋的类型,却没想到江岸青居然和他这种一双脚走天下的人有差不多的好体力哎? 江岸青顿时笑道:“这算什么,若是这点苦头都吃不得,我恐怕在很多年前就死了,如今连骨头都得烂在燕国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在笑,语气也仿佛带着几分调笑的自我调侃,可以卫然那术家弟子的诡异敏锐感觉,却觉得江岸青说这话的时候…… “哇!先生好凶!” 卫然惊叫一声,兔子似的撒丫子跑了。 江岸青:“……” 好、好凶? 苏明若在一边抽了抽嘴角:“他好像……快被吓哭了啊。” 江岸青:“……” 他们在中午的时候赶到了赵家庄。 赵家庄人口不多,男女老少加起来不过百来口人罢了,因此苏明若在到达赵家庄之后迅速封锁了这里。 虽然因为人口不多,可以提供的房舍也少,但如果连带着赵家庄的祠堂也用上的话,大家挤一挤再加上帐篷,倒也能够把人全部塞进去。 何况他们之前杀掉的那些燕军也提供了一部分物资。 中午的时候天空已经阴沉下来,等苏明若吃了午饭,就听见几声轰然的雷响,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雨声。 这雨声一开始还能分辨出来,可没多久就连成一片。 “真的是……好大的雨啊。” 苏明若占了赵家庄最好的房子,据说是村长家的,卫然江岸青等人当然是和她一起,冯明因为做事细心,被苏明若派去和卢宣和一起负责警戒巡逻了。 虽然雨下的大,但也要小心,毕竟赵家庄的人口再怎么少也有一百多人,万一跑掉几个他们就完蛋了。 苏明若站在窗边却没敢开窗户,雨下的太大,哪怕是开窗也会被飘进来的雨水糊一脸的。 她只是听着外面的雨声对卫然问道:“还真叫你说准了,不过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卫然眨眨眼:“……大概,明天早上吧。”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仿佛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虽然卫然的年纪说起来要比苏明若大了不少,如他所说,他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但谁叫他天生一张娃娃脸,怎么看都年纪小,因此反而让苏明若觉得他是需要担心的那个,这时候见他精神不好,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从来了赵家庄你看起来就不太好,是我赶路太急了吗?” 卫然摇摇头:“不是的,只是觉得心神不宁,也可能是下雨的时候天气太闷了吧。” 苏明若点点头:“也是呢,我在下雨的时候也总觉得心情不好。” 然后她就换了话题,去找江岸青研究黄石坡该怎么打了。 可卫然趴在桌上,看着桌上那碟江岸青特意留给他的精致点心,只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即使平时这种情况足够他惊呼着扑上去吃的一脸满足了。 但这种时候…… 卫然抿着嘴唇看了眼正低着头和江岸青一起看地图的苏明若。 他对苏明若说是因为气候的原因当然是假话,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可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不适,更多的是一种从心底涌出的惶恐感觉。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卫然知道这一点。 他的老师说他天生该是术家的弟子,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术算方面的天分,这话更不是在他不满二十岁便学成出师的时候说的。 而是……从一见面的时候,在他年纪尚小的时候就对他说了这话。 术家的术算包含十分广博,可不仅仅是一句‘算命’又或者‘凶吉’就可以概括的,卫然对此十分敏锐,这种敏锐的感觉在通过多年的学习之后更加明显。 至少卫然知道,现在真的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拿出工具来自己算了一遍,却发现不管是苏明若还是他都没什么危险,甚至就算他把目标拓展为晋国……好像也没啥坏事呀? 这种心头压着大石的沉重感觉,和术辞中显示的一切安宁让卫然觉得更加难受。 这甚至导致他一整晚都没能睡好。 不过卫然倒是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形容,因为他压根没有翻来覆去。 ……由于房间有限,他和江岸青分到一个房间,卫然担心自己闹出动静来不仅会吵到江岸青,如果再被问‘怎么回事’之类的话,他也压根没法回答。 于是第二天江岸青起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直挺挺的躺在他隔壁,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睛下面带着浓重的阴影,但却偏偏面无表情的卫然。 江岸青:“——!!!!!” 到底是谁比较吓人! 一大早还迷糊着的时候看到这种东西太可怕了好吗! 江岸青瞬间清醒了。 他深深地喘了口气缓和了一下心情才开口:“你怎么回事?” 卫然依旧保持着直挺挺的躺着的动作:“先生你醒了啊。” 江岸青点点头:“起床吧,外面的雨好像停了,今天还要赶路呢。” 然后他就看到听到这话的卫然瞬间泪眼汪汪:“先生……动、动不了了。” “怎么了?” “好像落枕了。” 江岸青:“……” 所以说你昨晚都干什么了啊! 于是当苏明若再次见到江岸青和卫然的时候,士卒们早已经吃完早饭收拾好行装了。 苏明若不由得叹了口气:“先生昨天是太累了吗?今天居然难得这么迟呢。” 这话说的反倒是卫然不太好意思了,他连忙摆手道:“不是的,先生其实起的很早,主要是为了帮我,我不小心落枕了,动起来有点艰难,不过先生懂的真多啊,他帮我按了记下我就觉得好多了呢。” 卫然看着江岸青的眼神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好厉害好厉害’。 江岸青对此只是微微点头,他似乎是在想其他事情,因此并没有回应。 卫然兴奋的语气顿时有些低落,苏明若甚至觉得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摇摆的尾巴都蔫耷了。 ……简直像是一脸兴奋的扑上来求抚摸求撸毛结果主人完全不搭理的狗狗啊! 苏明若抽了抽嘴角,她想了下把手伸过去轻轻拍了拍卫然的脑袋:“准备出发吧。” “嗯!” 卫然眼睛弯弯,瞬间又兴奋起来了。 苏明若:“……” 所以说,你到底哪里像是二十岁啦! 只是在苏明若刚准备离开的时候,江岸青却开口了:“这个庄子上的所有人……都杀掉吧。” “——!!!” 苏明若瞬间瞪大眼睛:“先生?!” 与她同样反应的人还有卫然。 他终于知道从到达赵家庄起心中的那种不好的感觉是什么了! 可江岸青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杀掉吧,你在这里的时候固然可以控制他们,可一旦你离开,他们是燕国人,通风报信是最正常的做法了,黄石坡的事情不容有失,一旦消息泄露,对于我们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苏明若下意识的反驳道:“可是……可是也不需要全部杀掉吧?” 那可是一百多口人! 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又不是兵士,更重要的是,这其中不仅仅有壮年的男人,更有女人小孩和老人啊! 江岸青却反问道:“难道你打断赌一赌他们到底会不会去报信吗?用一百多条燕国人的性命来赌你手下的一千五百士卒?” “我……” 苏明若看着江岸青,她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可江岸青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一直反对你来做这件事情的原因,不管是杀俘虏还是杀普通百姓,只要你来了,这种事情就不可避免。” 可苏明若最后咬牙道:“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吧,至少如果我们行动够快的话,就算他们去报信时间上也来不及,何况……如果他们不知道我们要去黄石坡呢?他们原本就不知道,只要我们离开的时候不往黄石坡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苏明若紧张的盯着江岸青,她原本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口舌,可让她意外的是,江岸青居然在这种时候点头了:“那我们走吧。” 苏明若稍微松了口气。 卫然却没有。 因此当苏明若离开赵家庄一段之后,就看见卫然急匆匆的赶过来:“曲尉!” 他瞪大眼睛,语气焦急慌乱:“我、我好像发现赵屯长不在。” 苏明若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反应过来:“江岸青!” 江岸青就在她不远的地方,此时听到苏明若如此愤怒的叫他的名字,终于抬起头来:“发现了?” 苏明若瞪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可江岸青面容平静,仿佛根本不在意她的怒火,最后苏明若咬牙道:“没有下一次!” 江岸青仿佛丝毫感受不到苏明若的怒气,只是说道:“你我都知道这不可能。” “我是说遇事不与我商量,没有我的命令擅自行动,这种事情没有下一次!”苏明若的语气愤怒又冰冷:“这是最后一次!无论你觉得我做的是对是错,我都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哪里,这里该由谁来做决定,如果你不能做到的话,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立刻离开!” 她看着江岸青:“我不需要这样的人留在我的身边。” 说完这话,她打马离开,口中叫着冯明的名字,大声道:“赵兴回来就让他死过来!胆子肥了是不是!” 直到苏明若走远了听不到声音,江岸青才叹了口气:“果然是生气了呀。” ……是很生气好吗! 可卫然看着江岸青:“先生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泄露消息吧。” 这话反倒是江岸青没想到的。 卫然继续说道:“先生恨他们,恨到了骨子里。”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纯然清澈,此时却仿若看透人心,洞悉一切。 江岸青的神色复杂:“确实不止是这样。” 他回头看向赵家庄的方向:“那一年我从燕国逃出的时候,父母一早死了,最后与我一起的只有我的夫人,那天也下着雨,而我的夫人当时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即使知道身后有危险,我们也不得不停下来,赵家庄的人很热情的接待了我们,我和夫人十分感激,甚至因为见他们生活也十分不易,便将身上所剩不多的财物也分了大部分给他们。” 说到这里,江岸青自嘲一笑:“可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就在当天晚上,他们带着追兵来了,虽然我提前发现了不对劲,但那其实已经晚了,我带着夫人逃跑,可你知道,外面下着大雨,土地泥泞不堪,她是个女人,一个怀孕六月的女人……更可笑的是,他们不仅通风报信带来了追兵,甚至还帮他们一起找人,你知道我看见了谁么?我看见几个时辰之前还对我们热忱相待,收下了我们财物人手上举着武器来搜寻我们。” 卫然抖了抖嘴唇:“……那……之后呢?” 他几乎已经要猜到结局了。 “最后?最后我眼睁睁的看着怀孕六月的妻子死在眼前。” 江岸青回过头来对卫然露出一个笑容:“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对赵家庄附近的地形如此熟悉?” 因为他无时无刻不想杀了这些人! 卫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甚至无法开口安慰。 好半天之后他才轻声问道:“那为什么不对曲尉说这话呢,如果是为了报仇的话……” 如果苏明若知道这件事情的话,她当然不会反对江岸青报仇啊。 这种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说出反对的话吧? 可江岸青摇了摇头:“我一定要杀他们是为了报仇,但我不说,是为了明若。” 卫然有些茫然:“为了苏曲尉?” “她早晚要明白这种事,她以后会经历比这更加危险更加残酷的事情,而我希望她活下去,活的很好,所以我不会给她留下任何可能会伤害到她的破绽。” “可是……”卫然迟疑道:“苏曲尉生气了呀。” 这件事情他一开始觉得江岸青不对,可这种时候却又分不清江岸青和苏明若谁对谁错了。 哪知道江岸青听到这话笑起来:“事实上我也不会要她做这种事情,这对名声有损,罪孽深重,我只是希望她能够想通,然后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的话,就让我去做好了。” 卫然愣愣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先生……真的是个好人啊。” 江岸青:“……” 所以说,你夸人就不能换一句话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满六千不舒服斯基 于是最后还是添了点== 嗯,江岸青的想法大概是:你不会做坏事,但你可以让我给你背锅啊!你只要学会让我背锅就可以了呀! 56、第 56 章 虽然苏明若的目标是黄石坡,但从本身的地形来说,黄石坡并不是适合打伏击的地方。 这一点也许距离黄石坡一里左右的小树林会是更好的埋伏地点。 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里才不是一个好选择。 黄石坡一侧有高地,但上面几乎是光秃秃的没什么树木,生长的多数是杂草和低矮的灌木,下方道路就更是如此,除了杂草灌木就是石头,并没有特别适合隐藏的地方。 所以苏明若的方法就是提前设伏。 她将伏击的地点选在了黄石坡之前。 ……总之后面那个不管怎么看都很适合埋伏的小树林是不做考虑的。 即使在国内燕军的警惕性会比较低,可这也不代表他们会在那样明显的地方出现失误。 黄石坡之前有一段小土丘倒还算合适,这里虽然也只有草和灌木,但长得还算稠密,大约有半人高,再加上土丘本身的坡度,这里虽然依旧不算是个好地点,但也不是太差了。 苏明若目前正带着四个屯长埋伏在这里。 是的,她的优势在于她这一曲比正常编制要多两个屯,这就是五百人。 一般人在看到她的编制和兵力之后,都不会想到后面还有五百人,因此这五百人可以在很多方面进行灵活运用。 卢宣和快步走到苏明若的身边道:“燕军距离这里大约还有半刻的时间。” 苏明若问道:“人数确定了吗?” 之前他们只确定这一批燕军应当不超过八百人,人数大约是苏明若的一半,这也是苏明若敢打这一仗的原因。 不过之前都只是模糊的消息,毕竟他们对于这一批人数的猜测多数是来自之前打探到的每次路过黄石坡的运输队的人数,卢宣和虽然尽力获得更多的情报,但这里毕竟是燕国,他所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 不过此时卢宣和说道:“人数大约在六百人,上下浮动不会超过五十个,这次运送的多数是粮食,大约有两百多车,应该就是送去固宁的。” 两百多车的粮食,这个数字对于固宁前线的人数来说绝不算多。 果然,卢宣和又继续说道:“这应该只是附近郡县运送的粮食而非燕国统一分拨的。” 苏明若点点头:“如果是燕国的那一批,我大约就不敢打了。” 一般来说,在这种战争时刻全部都靠从后方调运还是有点麻烦的,因此朝廷也会向附近郡县征收粮食物资,这个多数情况下有明确的标准和定额,只能多不能少。 当然,郡县一地的力量毕竟有限,因此要求不会很高,他们每次运送多数是在一两百车左右,多的时候也可能有三百多车。 但如果超过五百车的话,那就一定不是郡县提供了,这种情况百分百是遇上了暂时从郡县转运的物资,这种不仅仅是数量更多,就算是护卫的力量也更加精锐强大,苏明若绝不可能对这种队伍下手。 如果遇上那种几千车的庞大队伍,其实绕道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明若简单的问了卢宣和几句之后,就伸手把传令兵叫过来:“准备火攻。” 他们之前有两套方案,苏明若这次选了火攻。 当燕军慢慢的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苏明若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这是她的第二战。 而且这次他们遇上的是精神饱满正常的燕军,而不是之前那些伤残的士卒,稍微吓一吓就破了胆。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恐怕今天这一场才是她真正的首次战斗。 火攻是一早就订好的计划之一,并不需要临时再去准备什么,因此当燕军走近的时候,首先面对的就是土丘上突然出现的晋国士卒,以及扑面而来的滚石火雨。 “有埋伏!!!” 这本就只是运粮的队伍,突然遭到袭击顿时大乱,但好在领头的军官很快将手下的士卒组织起来进行反击,他们也发现了进攻的力量来自旁边的土丘,土丘本身并不是什么险要地势,不存在易守难攻的问题,领头军官很快组织起士卒向土丘发起进攻。 苏明若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也就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在弓箭手射了几波之后,眼看着燕军与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苏明若当下握紧手中□□与身边的士卒一起冲杀下去。 战况很快陷入胶着,苏明若身边大约是三个屯的兵力,这一点并不占优势,不过在士卒本身的素质方面,苏明若的部队倒是比燕军的运输队要好不少,再加上他们之前就因为大火和弓箭损失了不少。 苏明若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领头的军官,在冲杀之际她不断的向军官靠近,很快军官也发现了她,却见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显然十分惊讶,但这不是惊讶的时候,他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苏明若却只是一□□出:“我不回答死人的问题。” “你说什——” 看着猛地捂住脖颈也阻止不了鲜血涌出的军官,苏明若微微歪头:“我说的就是这个。” 她相貌精致漂亮,此时微微歪着脑袋瞧着嘴角说出这话的样子确实可爱极了,若是寻常时候足够让人为之心动。 然而现在,那军官半点欣赏美色的心情也无,他徒劳的捂着脖颈,眼睛里是不可置信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口中发出‘嗬哧嗬哧’的声音想要说些什么,但苏明若知道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那军官身子一歪坠下马去,苏明若不再看他一眼,转过脸去,当下□□再次刺穿敌军的身体。 而跟在苏明若身边的几个士卒则见机大叫起来:“燕将已死!燕将已死!” 他们大声的叫喊很快吸引了燕军士卒的注意,然后果然看到军官已死,甚至脑袋都被敌军砍下来,此时正握在一名士卒的手中,那士卒将头颅高高举起,口中依旧在大喊‘燕将已死’的话。 这样的场景已经足够可怕,但这却并不是最可怕的。 那高举着头颅的士卒跟在一名敌军女将身边,女将年纪不大,但眼神冰冷狠厉,带着森然杀气,她手中□□每次动作便带走一条性命,几次过去几乎没有燕军再敢主动攻击她。 直到这种时候,燕军中终于有人受不了:“我、我还不想死!” “我们撤退、撤退!” “快撤!” 他们口中叫喊着撤退的话,但实际上队伍散乱,眼神惊恐。 这本就是一次完全在预料之外的袭击。 可他们向身后跑了没几步,却又是一支敌军冒出来,这敌军领头的是个高壮的大汉,脸上的一道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他大叫着冲上来,见人提刀便砍,顿时鲜血飞溅,仿若恶鬼修罗。 苏明若看着燕军向另一个方向逃窜过去,也不叫人去追:“让赵兴也老实点,不许追!” 说完这话她又笑起来:“我们去看看这回的收获,赵兴要是光顾着杀人没完成任务,可是说好的把脑袋拧下来给我当球踢!” 原本还想追着燕军走的赵兴在看到往这边赶过来的苏明若的时候,顿时就怂了。 他立刻对副手叫到:“还看什么看!快把粮食拉过来给苏曲尉看看!要是少了一粒米老子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凑数!” 于是当苏明若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赵兴带着讨好的笑脸站在一边,他的另一侧是几车装的满满的粮食,粮袋上还有被火烧过的灰黑痕迹,不过显然粮袋上的火已经扑灭。 见苏明若的神色还算缓和,赵兴这才凑上来:“曲尉,我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苏明若微微点头,赵兴脸上讨好的神色更甚:“那、那我是不是能去追那群燕军啦?” 苏明若当即瞪了他一眼:“怎么,还没杀够?” “不不不,够了!够了!早够了!” 赵兴一听这话顿时不敢再说了。 他知道苏明若说的杀够不是指杀燕军,而是他听江岸青的话杀掉了赵家庄男女老少数百口的事情。 那天他刚回来就让苏明若踹了一脚,现在肋骨下面还疼呢,可不敢再在这事上招惹苏明若了。 苏明若冷笑一声:“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你看我用不用军法治你!” 这种不服从命令擅自调遣士卒杀人的事情,领头的可是死罪。 赵兴一缩脖子立马开始装鹌鹑了。 很快,卢宣和回来了,他对苏明若点点头:“冯屯长那边已经结束了,一个都没跑掉。” 苏明若没让赵兴去追,是因为在另一条路上等着的人是冯明。 不过苏明若也知道这一群人不比上回那群伤兵败将,更何况这回的人数也更多,想要一个不漏是很难的,尤其是在他们四散而逃的时候。 江岸青便干脆建议让冯明带人穿上他们上回缴获的燕军军甲,伪装成燕军在另一边等着。 如今这群燕军既然想要逃命,到时候遇上冯明那群穿着盔甲手拿武器的‘友军’自然而然的便会聚集到冯明的身边。 等他们再次聚集起来,这不就好杀了么? 冯明这些日子与江岸青学了一些燕国口音,此时倒也能学个七八分像,虽然江岸青听着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在慌乱之下的燕军估计也不可能计较他那点口音上的细节。 何况燕国地域广阔,各地口音也有差别,只要大致差距不大也就都说得过去了。 最后打扫战场的事情自然有别人来做,苏明若则开始与几个屯长商议接下来的行动了。 “在黄石坡打了这一场之后我们的存在就绝不可能继续隐藏了,但燕国知道我们的存在也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行动规律,或者说的更加直白一点就是,不能让他们找到并抓住我们。” 赵兴抬头望天,一脸无聊,耳边是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音,但这种事情和他没关系,他向来不擅长这种事。 冯明看不下去暗中踢了他一脚,赵兴茫然的看了眼冯明,冯明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赵兴依旧一脸迷茫。 然后他听到了苏明若的声音:“赵屯长,我刚才说了什么?” 赵兴瞪大眼睛:“说了……额……” 他心中紧张最后只好抓抓脑袋:“算了,甭管说什么,苏曲尉你一句话,我赵大疤子啥都听你的!” 苏明若:“……” 所以你是直接承认你啥都没听了吗? 苏明若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叫了卢宣和的名字。 卢宣和主要是管斥候队伍,不过目前也兼职打探消息收集情报一类的事情。 卢宣和却道:“这里是燕国我们几乎四面皆敌,因此去哪一面确实不好说,但我不建议往龙望江一线走,毕竟目前英国公被困暨广,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解暨广之围,如果远离到龙望江一线的话就偏离太多太远了,所能起到的作用其实有限。” 他指了指地图:“我们对燕国并不熟悉,但我的想法是以万胜关白集山为界限,不要越过白集山。” 江岸青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扰乱陈玄后方,这不在于我们能对陈玄造成多大的杀伤,而在于我们能挑起多大的乱子。” 而剩下的,趁机打乱陈玄的布局,这种事情当然不是兵力只有一千多人的苏明若要做的事情。 这是白书月的任务。 苏明若想了想也是点头:“那就这么办,不过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要更加迅速了,打完一场之后绝不允许停留,必须在追击的燕军赶到之前离开。” 接下来苏明若果然开始在燕国境内搞事。 她只打较小型的人数不多运输部队,另外就是一些商队和从前线撤下来的小股部队,往前线补充的新兵也是数量不多的就打,多的就放。 但这不是苏明若做的最可恨的事情。 最可恨的是江岸青出的主意。 苏明若不许他杀人,他便抢粮食烧房子,给燕国制造难民,还特意挑选靠近城镇的地方做这种事。 如此无家可归的人自然是涌向了城镇。 然后转脸他就袭击各地的粮仓。 苏明若叹了口气:“先生你这样早晚要被天下人骂的。” 战争不牵涉平民,这应该是基本的准则吧? 虽然现在江岸青不杀人,但他这样的做法本身就会造成战争年代本就生活困苦的普通百姓的伤亡。 江岸青似乎毫不在意这种事:“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名声。” 他对苏明若说道:“事实上这个世道,只要我有足够的权势,就没人能指责我,何况……” “何况什么?” 苏明若见他说到后半截的时候语气有些复杂,不由得问道。 江岸青却摇摇头:“没什么,这个以后再说。” 卫然眨眨眼,他刚要开口就被江岸青瞪了一眼,顿时又不敢说话了。 等江岸青把苏明若糊弄走了,卫然才说道:“先生又要做……做不好的事情吗?” 江岸青看着卫然简直要叹息了,这种小动物一样敏锐的直觉,似乎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不过…… “也不能算是坏事。” 他只是希望苏明若逐渐习惯将这些事情交给他来做而已。 他知道苏明若的志向,也就知道将来苏明若会遇上什么,而如果苏明若将这一切交给他的话,在战争年代,手握强权,即便天下人都骂他去死,他也能活的好好的。 若真有天下安定的那一天……到了那一天,苏明若就可以杀了他来平息天下人的愤怒,稳固自己的地位。 反正,他的愿望也只有报仇和报恩这两件事情而已。 如果苏明若真的能够安定天下,他与燕国的仇怨自然也就了结,到时候报答了苏明若对他的恩亲,这一辈子也就没有其他可在意的事情了。 死或者不死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江岸青拍了拍卫然的脑袋:“小孩子每天不要想太多。” 卫然顿时鼓起脸来:“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然而…… 江岸青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这话说的……不管是身高还是脸,都没什么说服力啊。” 卫然:“……” 江岸青再次拍拍他的脑袋:“你还小着呢。” 卫然睁大眼睛,脸都红了:“先生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江岸青想了想问道:“……那我请你吃点心?” “……哎,好、好呀!” 江岸青抽了抽嘴角,觉得卫然果然是一种非常神奇的存在。 ……没人会信他二十岁的! 十四岁的苏明若看起来都比他靠谱啊! 因为苏明若目前所面对的情况,因此往晋国传递消息十分不方便,于是在建武帝拿到关于她的详细消息之前,燕帝就先一步拿到了情报。 因为苏明若的关系,陈玄已经不得不向后方抽调部分兵力了,这固然是在压缩苏明若的生存空间,但同时也是对陈玄力量的削弱。 削弱了陈玄,苏穆那里的压力自然也就小了。 此时陈玄便传信回来要求国内增兵,尽快将苏明若解决。 燕帝看到这信就很不高兴,他叫了燕太子与杨煜过来,对杨煜有些不满的说道:“这个陈玄就不能有点志气吗?苏明若才区区一千多人就逼得他在掌控数万大军的时候还要我增派援军了?这点小问题他应该自己想办法解决!” 燕太子听到这话顿时露出了笑容。 他就知道,陈玄一个年轻小将头一次就面对这样的局面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杨煜想要插手军队的想法倒是没什么,但他太过着急了。 想到这里,燕太子不由得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去看杨煜,却发现杨煜神色淡然,丝毫不为陈玄的事情感到焦急担忧。 燕太子心中顿时升起怒火。 杨煜这样的表现难道是瞧不起他吗? 因此他不由得开口道:“三弟也确实该好好说说陈玄,看看前线的袁将军,这时候不是打的很稳吗?陈玄的兵力比之袁将军尚且多了两万人,怎么袁将军还未求援,陈玄就迫不及待了?” 杨煜道:“陈玄虽然优秀但到底不好与袁将军相比的,袁将军乃是父皇一手提拔,是我燕国名将,陈玄与他的差距何止是两万人就能够弥补的。” 燕太子听到这话顿时重重的哼了一声,当即对燕帝说道:“父皇明鉴,依儿臣来看,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燕太子看了眼杨煜,冷笑道:“我听说三弟对这个苏明若的感情可不一般呢,陈玄是三弟的心腹将领,如今他对苏明若如此态度,恐怕不是因为谨慎而是另有顾虑吧?” 这顾虑是什么,似乎已经暗示的相当清楚了。 “我奉劝三弟国家大事为重,莫要让儿女私情耽误了燕国大事!” 果然,燕太子这话说完,燕帝便看向杨煜:“此话当真?” 杨煜不见半分慌乱,只是露出了笑容:“确实如此。” 他抬头对燕帝道:“父皇,儿臣确实想要她。” 燕帝为这直白的承认愣了一下,随即大怒,可杨煜紧接着说道:“但之前苏穆尚且是她的父亲,儿臣下手可曾有半分手软?” 他看向太子:“如果因此就觉得儿臣会不顾我燕国大局,那未免太过小看儿臣了。” 他这话听着是说给燕帝的,但实际上却一直盯着太子,直叫太子心中怒气更甚。 但燕帝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微微点头:“既然如此,望你一直都能有分寸。” “父皇放心,儿臣明白。” 不过,他杀了苏穆还可以用他的好父皇和苏明若交换,如果杀掉苏明若的话,那可真是让人困扰的事情了呢。 原本他还很为苏明若有苏穆,他有燕帝,苏明若有哥哥,他也有燕太子这种事情高兴呢。 不管怎么杀,大不了把他的换给苏明若杀就扯平了嘛。 但现在就很难办了呀。 此时燕帝已经说道:“你也告诉陈玄,不要遇上一点事情便忙着求援,如今我们还要支持宋国的战事,没有办法给他那么多援军,不过一千多人而已,自己想办法解决便是。” 杨煜点头应是,又问道:“这份战报儿臣可以拿走么?” 那上面写着的都是苏明若的事情。 燕帝微微点头同意。 杨煜带着战报回去之后却没有研究所谓对付苏明若的计划,他只是看着战报上所写的,苏明若最近所作的事情十分开心满足。 尤其是看到赵家庄的人全部被杀的时候,杨煜不由的想起苏明若每回瞪着他的眼神。 他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潋滟的水光,红润的嘴唇不由自主的翘起,就连双颊都带上了微微的红晕。 “我的明若果然可爱!” 仅仅是想着她杀人的样子就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战栗感觉,恨不能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真的是……太可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致写了点江岸青的想法吧 不过我觉得有些时候他的做法……道义上来讲确实是错误的,是应该谴责的 以及,每次写洋芋都好想加上一句……蛇精病== 嗯,本章容儿依旧掉线中2333333 洋芋表示喜闻乐见 然而杀人的不是明若是江先生23333333333333 57、第 57 章 对于陈玄来说,苏明若的行动确实给他造成了一些麻烦,但这并不是最致命的。 显然苏明若的行动是为了苏穆。 那么如果要救苏穆的话,难道晋国会只派出一千多人的队伍吗? 陈玄很确定一定还有其他的人马在,可他目前打探到的消息并不能让他确定晋国到底派了多少人前来,这才是他选择求援,要求增兵的原因。 但显然杨煜的想法与燕帝不同。 至少对于燕帝来说,如果宋国叛乱真的成功,他们重新将宋国从晋国独立出来,这对于晋国会是一个相当大的打击。 毕竟晋国这些年来被晋国吞并的何止一个宋国? 当然,燕帝知道真正会闹事的其实只有宋国。 因为宋国是最后被灭掉的。 其他的国家,如同魏国,被灭掉已经一百多年了,实在是不能指望他们这时候蹦跶出来复国。 但并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需要燕国安插在晋国的人手在晋国各地挑动事端,在联系宋国的事情,此时晋国正是敏感的时候,这很容易就能挑动晋国的神经,牵扯掉他们大量的精力。 一旦宋国真的独立出来,不仅仅是晋国领土上的损失,声望上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同样,宋国短期内都不可能独自对抗晋国,他必定要依靠燕国的力量。 这种事情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对燕国有巨大好处的,因此比起如今的万胜关战事,对于燕帝来说,宋国叛乱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事情。 杨煜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很清楚无论陈玄怎样请求,以什么样的理由请求,燕帝都不会派出援军的。 在这件事情上杨煜没有为陈玄求情,他只是在给陈玄的传信中告诉他,此时苏明若的事情并不重要。 “他们的行动无论如何需要时间,与其耗费时间与精力在这件事情上,不如先全力对付苏穆。” 只要搞定了苏穆,那么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燕国的兵力紧张,晋国也同样不会有更多的兵力。” 至于说梁国? 杨煜没提梁国的事情,但陈玄已经明白了。 这场战争中注定不会有梁国牵扯进来。 毕竟,上回杨煜出使梁国的时候正是陈玄陪他一起去的,他很清楚就算晋国与梁国结盟,就算两国联姻这也不能改变什么。 一个公主而已。 他们连让别国公主贵女做皇后这种事都不需要在意,显然一个公主至多只能是个象征意义。 ……甚至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嫁去别国做了皇后,然后在丈夫死后辅佐幼年的儿子差点灭掉自己故国的事情发生。 所以说,联姻这种事情实际上并不算什么。 如果不算上梁国的力量,此时燕国与晋国显然都不会有更多的兵力了。 想到这里,陈玄看向苏穆大营的方向,他现在最紧缺的其实就是时间,他在耐心的等。 前些日子苏穆突围的时候曾经出现在战场上,陈玄箭术极佳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或者就算是苏穆也没想到有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射中他。 陈玄知道自己射中了。 但因为确实距离较远且调度刁钻,他只知道自己射中了,却并不能确认结果如何,只能从苏穆最后被亲兵护送撤走的结果来判断苏穆确实受伤了。 陈玄在等确切的消息。 这消息来的很快。 因为苏穆开始调整他的布局了,他在收缩力量。 之前即便是做防守之态,但苏穆的进攻意识极佳,且总能在寻常人不可思议的地方找到反攻的机会,他的数次反攻都让陈玄和袁维一头冷汗。 即便最后苏穆没有成功,却也让他们损失不小,甚至很多时候是差点就让苏穆翻盘了。 袁维便多次对陈玄感慨:“不愧是英国公,若是寻常人面对这样后勤短缺又被数倍于自己的敌军围困的情况是万万打不出这样的场面来的吧?” 提起苏穆的能力,陈玄也是心服口服的,他知道,若不是有袁维这个经验丰富的燕国名将与他配合,让他独自领兵的话,哪怕兵力数倍于苏穆,但此时恐怕也早就让苏穆突围而去了。 甚至以苏穆的一贯作风来说,他可能在突围的时候顺带打残陈玄的部队。 如果说过去所谓的晋国军神英国公苏穆对于陈玄来说只是个抽象的概念的话,此时他真正感受到了这个人的可怕。 晋国有苏穆,实在是晋国之幸。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现在开始重新调整布局了。 陈玄很快发现苏穆的布局比之一开始的大胆且富裕攻击性的风格,要谨慎了不少。 或者说,如果这是苏穆的话,这样的做法未免太过谨慎了。 “他确实受伤了,且必定伤的不轻。” 陈玄的嘴角不由的露出笑容。 上一回在燕子岭没能射中苏穆的一箭,这一次他终于还给苏穆了。 当然,这不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苏穆重伤,这简直是天赐的进攻机会。 陈玄迅速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了另一方面的袁维。 袁维却更加谨慎,他很快赶到固宁与陈玄商议,这样的做法是陈玄万万没有想到的。 “怎么说也该是我去将军那里才是。” 袁维摇摇头:“如果真的要发起进攻,从固宁方向比从西阳更具优势。” 不过…… “苏穆重伤的消息属实吗?” 陈玄点头:“那一箭是我亲手射出去的。” 可袁维并没有因此就欢欣鼓舞:“再打一场试探。” 他看向陈玄:“对手是苏穆,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陈玄一愣,随即露出敬佩的神色来,他也想起之前数次被苏穆的表象欺骗,若不是袁维谨慎他早就兵败了。 虽然大部分年轻人在与前辈合作的时候,会觉得对方太过保守谨慎,一身暮气,仿佛已经老到胆子都不剩下多少,实在是没有进取之心的样子,但陈玄并不这样觉得。 袁维的名声也是战场上打出来的,何况战场上要的就是胆大心细,虽然陈玄与袁维风格不同,但陈玄依旧是敬佩袁维的,在很多时候都会听从袁维的建议。 这也让袁维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还不成熟,但日后必成大器,对他印象十分好。 在一番谋划之后,陈玄再次进攻苏穆。 这一战果然让他们发现了不同。 两日之后袁维也点头说:“苏穆恐怕是真的重伤了。” 此时苏明若已经到达白集山附近,江岸青建议她暂停休息:“我们已经在燕国一月有余,这种时候必须重新休整了。” 苏明若点点头,她也知道这一点。 一个月的战斗,即便她再怎么小心谨慎,但伤亡还是不可避免的。 如同一开始她所意识到的那样,除了死掉的之外,轻伤员会随着队伍继续前进,重伤员就只能自求生路。 可实际上这所谓的自求生路也就只剩下自杀一条路可走了。 他们跟不上队伍,也无法为他们提供稳定安全的养伤场所,所以他们只能死。 重伤与直接被杀之间并无区别。 此时苏明若的队伍已经从一千五百人减员到了一千两百人。 第一次真正面临战争就面对这样的情况,江岸青其实是有些担心苏明若的,他所谓的稍作休整,其实多数是为了苏明若。 她需要缓和一下。 然而就在苏明若到达白集山休整的第二天,陈玄进攻苏穆的第四天,一直销声匿迹的白书月终于出现了。 他第一次出现便直接打掉了陈玄在暨广北方布置的三千人,接着毫不停留,再次向另一支燕军出发。 白书月出手迅速而狠辣。 谁也不知道他销声匿迹的这一个月时间做了什么,但他在固宁到暨广平洛这一线的行动堪称迅速,他出手狠辣,一击即中,仿若一道魅影,在陈玄反应过来去抓他之前,他就成功让陈玄可用的战斗力减员近七千,这些残余的部队必须后撤重新整编。 可之后即便陈玄反应过来去抓,他也半点抓不到白书月的踪迹,他一时出现在这边,一时又出现在那边,一时又如同一柄长剑直插而入。 但如果说陈玄尚且经验不足,且这本就不是陈玄擅长的作战方式的话,那么在袁维插手之后,白书月依旧打的相当狠戾这就不得不让天下人为之侧目了。 他在短短半月的时间内,以三千兵力废掉了燕国一万两千人的部队,使得这些部队的残余不得不回归后方重新休息整编,同时也彻底打乱了陈玄和袁维的全部作战计划。 陈玄看着地图咬牙:“这个领兵的将领到底是什么人!” 袁维摇了摇头,他们至今没能弄到那支队伍的太多情报,此时自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有一点袁维是可以确定的。 “我们都上当了。”他叹息一声:“苏明若根本不是他们真正用来营救苏穆的力量,原本我们都判断他们的计划是通过苏明若在后方的行动来滋扰我们,吸引注意,可现在看来,苏明若的目的确实是吸引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却不是为了苏穆,而是为了这一支队伍。”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选择的不是其他方式,而是直插入陈玄与袁维的阵中,将他们布置在各地的兵力搅得一团乱。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 “我与晋国的不少将领都交过手,这一次出现的不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这点眼力袁维自认还是有的。 他不说了解晋国的每一个将领,至少晋国比较有名的将领大致是什么风格他还是知道的。 可这一回遇上的简直是个疯子。 在此之前,袁维简直不敢想象仅仅三千人就敢冲入数十万大军的阵中。 可这一回,这支晋军不仅冲进来了,他们还没有被快速杀死,甚至他们如鱼得水,甚至反倒是将这数十万大军搅和的不得安宁。 这可不是被蚊子或者蚂蚁咬一口的程度。 袁维和陈玄在此时都意识到,只要他们敢像忽略苏明若一样忽略这支晋军,那么这支晋军就敢以自身为刃插入他们的心脏。 ……真他.妈是个疯子! “我就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陈玄听着这话低头看着地图,想了想说道:“可他看似是个疯子,却是个极为狡猾高明的疯子,寻常的疯子可不能给我们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袁维一脸沉重的点头:“我之前还说那苏明若不过十四岁,却敢深入燕国,数次作战纵横驰骋,可如今燕国各地都在抓她,甚至直接追击她的部队就有近万人,可她却一点事情都没有,这已经是足够让人赞叹的才能了,可现在看来倒是我小瞧了晋国。” 陈玄问道:“袁将军,这种时候我们该怎么做?” 此时他们是真的两难了,最近那支神秘的晋军将他们的战线布局搅和的一塌糊涂,他们数次调整,结果反而让他抓住机会,有几条线差点崩溃。 可只是这样追着对方的屁股后面解决问题也不是个办法啊。 可要说不管吧,这支晋军又与后方的苏明若不同。 苏明若对他们确实有影响,但这种影响却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至多也就是咬一口出血飞程度。 但这一个? 不管他的话,可就不是出点血了,他是要直接撕下一块肉来。 袁维想了想道:“不管他是谁,他的最终目的都是营救苏穆,且从目前来看,他们的目标是搅乱固宁一侧的防线,方便苏穆突围,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苏穆重伤的消息,只靠目前的情况绝不足以让苏尉突围而去,而如果他们一直不能救出苏穆的话,他们会怎么做?” 要么放弃,要么搞出更大动静来。 放弃的话自然是撤军而走,如果要搞出更大的动静的话…… “那么他们所能选择的目标就很有限了。” 陈玄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死守苏穆,然后稳固战局,只要不出大乱子,他们迟早自投罗网。” 这或许是最笨的办法,但却也是最让对方无奈的办法。 他们最后将会毫无选择,只能一头扎进袁维圈套里,即使他们自己也明白那可能是一个圈套。 而一旦明确对方的动向,明了他们的行动规律,三千人而已,这就完全不足为虑了。 而且…… 袁维指了指他们的后方:“此时苏明若的目的早已达到,也该是准备撤回的时候了,她在燕国跑的倒是快,但想要离开燕国能够走的路却不多,何况苏明若手上现在至少也有千余人,这对于兵力严重不足的晋军而言也是一股力量,她必定不是简单的撤退,而会兼顾到固宁的战况,如此她所能选择的道路就更少了。” 陈玄盯着地图,最终指向一个地方:“临山县!” 临山县紧靠首行山,而首行山是一个很好的缓冲地带,苏明若从那里撤回,将不会面对太过繁重的战斗任务,同时从首行山返回的话路途更近,也符合苏明若奔波了快两个月的队伍,他们急需回到本国休整补充。 但同时,首行山距离固宁也不会太远,这让苏明若可以在之后迅速返回战场成为助力。 袁维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陈将军,此事便由你安排吧。” 陈玄点头应下。 只是心里不由得犯嘀咕。 要是他在这里把苏明若弄死了,他回去之后殿下不会弄死他吧? 陈玄可是相当清楚自家殿下对苏明若的那近乎痴迷的喜爱。 ……鬼知道他到底喜欢苏明若什么。 反正至今陈玄也没见苏明若给过杨煜什么好脸色。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的把苏明若放归晋国,所以该下手还是得下手,至于说殿下会怎么想……回去再说吧! 苏明若过了临山县之后确实是松了口气。 她看着前方的道路:“再往前就过燕子岭了吧?” 而只要过了燕子岭,他们就可以放松了。 不过她想到这个又想要笑,干脆转身向后方做了个鬼脸:“倒是辛苦咱们后面追着的人啦!” 江岸青好笑的摇摇头:“别得意,等回去再说。” 苏明若点点头,然后干脆举手招呼起来:“我们抓紧赶路吧,如果速度快的话,今天就可以回到晋国啦!” 听到这话,大家顿时都打起精神来,连日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退了不少,心中也充满了希望。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燕子岭之后,卫然瞬间惊叫起来:“停下!停下!回去!” 他一脸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而已经迟了。 卫然惊叫的声音尚未落下,伴随着一支呼啸而来的箭矢,苏明若的声音同时响起:“有埋伏!” 她迅速的抬头扫视了一眼,然后脸色凝重了起来。 她不知道具体的人数,但从这一眼来看,对方的人数至少在五千人以上。 与此同时,苏明若的后方也传来杀声。 苏明若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很好,现在敌军人数飙升到至少八千了。 而她只有一千人。 晋国与燕国的士卒差距还没有大到苏明若可以用一千对抗八千呢。 苏明若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冲出去!其他什么都不要管!往前冲!” 直接对抗是不可能的,但同时后方的杀声也让苏明若明白她此时不能后退。 不过至少,上次因为苏穆的关系她也算是研究过燕子岭的地形,她很清楚只要冲过了这一段他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前方的地形不适合埋伏,就算对方提前准备也不可能有太多人。 更别提目前已经出现了八千人。 最近一段时间的追击,至少应该让燕国明白了她的大致兵力。 如果说已经出现了八千人的话,这足够称作大手笔了,再多的人数也不太可能。 毕竟她只有一千多人。 而燕国本身也在负担着多个战场,给她派八千算是相当给面子了,再多的话,苏明若自己都会觉得燕军将领的脑子坏了。 可就算这么说,一千对八千,对方还是提前埋伏……苏明若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药丸。 然而另一边的卫然已经拽着江岸青快哭出来了:“先、先生,怎么办……” 他是非战斗人员啊! 江岸青:“……” 作者有话要说:卫然哭着表示今天出门没看卦qaq 58、第 58 章 对于苏明若来说,目前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了。 就算她知道冲出这一段逃生的希望便大大增加,但问题是,只靠这一千人她能冲出去吗? 而且危急的情况下,苏明若甚至来不及想的更多,又或者做出更加详细的安排,再加上他们是突然遇袭,这是完全在预料之外的情况,苏明若十分担心在他们冲出去之前,士卒们就会自乱阵脚。 但现实的情况与苏明若所想的完全不同,大约是她早前让江岸青给各个屯长教简单的兵书的效果。这种时候有各个屯长指挥压制,她的队伍并没有乱掉,依旧能够很好地执行她的命令。 甚至因为紧急情况苏明若无暇分说太多,下达的命令十分简短,但就算是这样,各部依旧没有出现明显的错误。 江岸青看着指挥冲杀的苏明若,再看看周遭的士卒,也不得不承认苏明若当初的想法是对的。 在这种情况下,苏明若很难兼顾方方面面,真正细节上的配合需要这些屯长们自己完成。 现在看来,这些屯长们完成的不错。 话虽如此,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兵力上的差距太大了。 在江岸青看来,苏明若的应对没有出错,下面的屯长也执行的相当好,但兵力的差距依旧让他们显得十分无力,损失惨重。 他身后的卫然已经快哭了。 江岸青回头看一眼。果然见卫然死死的抓着他的袖子,几乎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睁开眼睛只会死的更快。 “先生……怎么办……” 江岸青叹了口气:“安心吧,明若还没到让你上前杀敌的地步呢。” 这些日子卫然虽然随军,但实际上他并不会看到太多杀戮,毕竟苏明若向来不要他上阵,至于说像这次这样,被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围困,周围尽是兵器交接厮杀惨叫的声音,这是卫然第一次遇上。 卫然可怜兮兮的看着江岸青:“我也上不去啊……腿软。” 江岸青:“……” 他伸手拍拍卫然的脑袋:“跟着我,不要乱跑,注意安全,会没事的。” 他最后一句话底气不足,但卫然此时根本顾不上那些,他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满眼的信赖期盼。 希望江岸青说的都是真的。 苏明若却并不乐观。 再次清掉周围的敌军之后,苏明若抹了把脸:“这样下去不行。” 她要想办法,一定要想出办法来! 谁要死在这里啊! 这么想着,苏明若看向周围,随即却是一愣。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对了!埋伏! 如果说这一切是提前埋伏好的,那么为什么除了弓箭手并没有其他准备? 燕子岭一侧为高地,从那里自然可以投下石块滚木,为什么没有?反而是在几轮弓箭射击之后就开始混战。 如果对方可以判断她会从这条路走的话,那么水平肯定不止是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的程度。 那么……就是仓促准备实际上并没有比他们早很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们真的有那么多人吗? 人数不仅仅是在进攻的时候有用,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也同样有用。 苏明若刚才的一番厮杀至少让她确认这些士卒绝不是刚刚仓促赶到的,他们就算没有比她早很多,至少也稍微休息了一下。 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有做好除了弓箭之外的任何准备。 苏明若的视线不断扫视,心思急转。 五千……前后加起来至多五千,不可能更多了! 其他的人数恐怕是用了什么手段虚张声势。 但这个判断并不能让苏明若的心情更好。 对于只有一千多人的她来说,仿佛八千和五千并没有太大的差距。 苏明若咬牙叫来了赵兴,然后指着前方说道:“向着那个方向突围。” 赵兴看了眼没有任何质疑,也不问苏明若之前还要攻打前方,为何现在突然又换了方向。 在燕国的这段时间已经让赵兴对苏明若十分信服,何况此时也没有留下质疑与解释的时间。 吩咐了赵兴,苏明若又叫来卢宣和。 此时卢宣和也是一番苦战之后,正是狼狈不堪的样子,但他见了苏明若十分自责。 他之前就已经派人探查过燕子岭,也是他告诉苏明若燕子岭没有问题的。 如今的场面是他的失误,如果他能够早点发现不对,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卢宣和道:“曲尉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他的眼神坚定,哪怕是现在叫他去送死,他也会往前冲的。 苏明若却指向了后方江岸青和卫然所在的地方:“你带人保护他们,等会儿冲杀起来恐怕就顾不上他们的安全了。” 卢宣和当即点头:“曲尉放心,便是我死了也定然不叫人伤到江先生分毫!” 说完他转脸便向江岸青的方向走过去。 苏明若则追着赵兴去了。 接下来是一路残酷的厮杀。 没有所谓壮丽的场面,没有什么英雄的氛围,也没有衬托气氛的烽火狼烟,一切就那样简单而原始的进行。 用手中的兵器夺取对面人的生命,想尽一切办法将利刃送入对方的身体,让对方流出更多的血,死的更快一点。 苏明若分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她只能听见耳边的厮杀与惨叫,然后继续毫不犹豫的夺取任何阻挡在她面前的人的性命。 就在苏明若甚至觉得自己杀到麻木,杀到手软的时候,却发现对面的燕军猛然乱了起来。 赵兴喘着粗气在她身边,仗着身高张望一番之后道:“好像是……好像是他们后面出问题了。” 苏明若一愣:“出问题?” 这种时候出问题的话…… “我不记得有人在这个地方接应我们啊。” 但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苏明若挥动长.枪:“一口气冲出去!” 就在这样一番厮杀之中,他们已经损失近一半人了,剩下的士卒几乎要崩溃,这种时候如果没有其他办法,士卒彻底溃败是迟早的事情,但如果给他们一线希望的话,他们就会爆发出数倍于平常的战斗力。 果然,伴随着赵兴与苏明若大喊‘援军到了’,周围原本已经麻木胆怯起来的士卒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 他们不回去思考为什么会有援军,援军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只知道,有援军就代表有希望。 显然不止是苏明若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援军是哪里来的,燕军也完全没有想到。 如同苏明若所料,这股燕军总兵力当在五千人左右,苏明若之前虽然损失近半,但却也给对方造成了近乎两倍于自己的损失。 而之后出现的援军似乎也本事不弱,此时不安的倒不是苏明若了,而是被两面夹击的燕军。 很快燕军便仓促撤离了。 苏明若没有追,她此时也没有多余的力量用来追击了。 也顾不上太多,她立刻询问损失,又去问江岸青等人的安全,看着卢宣和一身血,强撑着精神对她说江岸青和卫然都没有受伤的时候,苏明若终于松了口气。 她伸手拍了拍卢宣和的肩膀:“你也去休息吧,好好处理伤口。” 停顿一下她又说:“这次的事情回去之后自己去领罚,不过我之后会让你去统计伤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卢宣和面色凝重:“是,曲尉,我明白了,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苏明若没有给予他额外的处罚,但让他去统计伤亡就是要他明白他的一点失误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卢宣和向来不是多话的人,但他对自己的要求十分严格,做事向来细致妥帖,对于卢宣和来说,这次的事情他自己就会给予自己足够的惩罚。 他明白苏明若的意思。 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因为轻敌又或者喜悦而放松,未有他不可以,无论是何种情况下,他都必须保持最高警惕,然后认真细致到近乎严苛的去执行自己的职责。 然而卢宣和回头走了没两步便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若不是刚巧冯明在他身边拉了一把,他便要摔到递上去。 卢宣和这一倒下苏明若心中顿时一惊,好在冯明迅速的查看了一下说道:“没有致命伤,应该是刚才太过疲惫了,再加上他身上虽然没有致命伤,但其他伤口也不少,这才心情稍有放松便坚持不住了。” 苏明若点点头:“你带他去处理伤口吧。” 冯明迟疑道:“那曲尉你……” “我没事。” 苏明若身上也不是没有伤的,她胸口偏左侧就有一道一指多长的刀伤,不过伤口虽然不小,可却并不太深,至少苏明若躲避的还算及时,没有更进一步伤到内脏。 她对冯明说道:“我去看看来的所谓‘援军’是什么人。” 苏明若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熟悉的笑声:“说什么什么人呐,这才多久没见便不认识姐姐了?” 苏明若猛地转过头去,果然看见钟书容正对她露出笑容,苏明若也不由得笑起来:“书容姐姐!” 钟书容刚要说话,就看见她胸前的那道伤口,虽然有皮甲遮掩,但流出来的血足够说明情况了,当下皱了眉头露出担忧的神色:“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这么说着她已经走上来拉着苏明若往另一边去了:“这里都是男人不方便,去我那里,我给你处理伤口。” 说是要避着点,但也不过是绕到一边人少的地方,让几个没受伤的士卒在附近守着,然后简单扯了块布挂起来稍作遮挡罢了。 不过钟书容好歹也是武将人家出身,对于处理皮肉伤倒也明白一点,不至于像是普通娇小姐一样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干什么。 苏明若龇牙咧嘴的任凭她动作,时不时还要叫一声疼。 钟书容戳戳她的脸:“你就忍着点吧,这里也没有大夫在,止疼这种事我可不会,只能照着法子给你稍作处理罢了。” 等她给苏明若裹好伤口,苏明若重新把衣服穿好,这才问道:“是姐姐带人救了我呀,不过姐姐怎么会有兵?” 说起这个,钟书容眨眨眼:“宋国叛乱,如今那块地方乱的很呢,劫匪流民到处都是,稍微收敛一下就能有几百上千的人马,不过虽然人好找,但却不好养呢……” 这倒是,苏明若的后勤有晋国提供,钟书容这私人招募来的可什么都没有。 “那姐姐是怎么处置的?” 钟书容道:“我之前手上还有点钱,也能养些人,之后便是黑吃黑罢了,土匪强盗抢别人的,我就抢他们的,遇上有些底子的,也能招募进来,这才给养起来的,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你也给了我不少钱?” 钟书容走的时候苏明若生怕她在外头冻着饿着,便叫她只要缺钱了只管开口。 这开口当然不是千里迢迢的找苏明若开口,而是直接去钱庄一类的地方支取苏明若的银子。 ……反正苏明若缺啥都不缺钱。 此时钟书容便笑道:“这些日子倒是花了你不少钱财,不过……我送你一千五百精兵如何?” 苏明若顿时喜笑颜开:“那这买卖可是值的很!” 不过…… 苏明若抬头看向钟书容问道:“姐姐怎么会来这里?” “我特意来找你的呀。” 苏明若一愣:“姐姐怎么知道我会往这里走?” 钟书容伸手挑起她脸,微微低头道:“这该是我们心有灵犀?” 她本是娇美柔婉的相貌,这些日子在外奔波看着略微晒黑了些,但一双眼睛却与之前完全不同,更具光彩和自信的活力,此时微微低头看着苏明若的时候,带着逼人的光彩。 苏明若顿时脸红:“一段日子不见,姐姐更好看啦。” 这话换来钟书容毫不遮掩的笑声:“就你嘴甜。” 江岸青带着卫然过来的时候刚巧便看到这么一出。 卫然顿时有些尴尬,他往江岸青身后缩了一点,有些迟疑道:“这个……这个……曲尉和钟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江岸青嘴角一抽:“你以为是什么关系?” 卫然试探着道:“是……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江岸青:“……” 所以说,你那脑子里每天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他给了卫然一个警告的眼神:“不许胡说。” “哦。” 钟书容见了江岸青不见多么高兴,但见了卫然倒是真的露出了笑脸:“看来你是找到明若啦,说真的,之前要不是有事我该送你去的,总担心你会迷路,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啦。” 卫然面色通红一脸窘迫的胡乱点了一下头:“多谢钟小姐挂念。” ……怎么办,他确实迷路了,还迷了接近半年的时间qaq 说出去太丢人了! 钟书容噗嗤一声笑出来,一段日子不见,卫然还是这个样子啊,一点没变。 她不笑还小,笑起来的时候卫然还以为他的谎言被看穿了,顿时更加窘迫,简直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里去。 他这反应太明显,钟书容想要装作没发现都不可能,可她刚要开口捉弄几句,江岸青便咳了一声:“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赶路吧,而且,明若的伤也需要找正经的大夫处理。” 正经的大夫…… 钟书容脸色一黑。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让人不高兴呢? 她看了江岸青一眼:“一段日子不见,先生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江岸青微笑:“彼此彼此。” 至于说卫然,他早已飞速的溜到江岸青身后去了,连脑袋都不敢冒出来。 等另一边的罗峥处理完了事情回来,就看见他家姐姐再次扯上了以前的风中娇弱小白花画风,正端着温柔秀美的架子与江岸青互相微笑。 罗峥:“……”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他啥都不敢问,只是提醒道:“已经可以走了,因为有伤员的原因可能走不快,但稍微抓紧一点还是能在晚上到达晋国边境的。” 实际上最重要的是过了首行山。 只要越过首行山,燕军大致也就不会再来了。 苏明若点点头,也吩咐自己的士卒准备继续赶路。 不过她转脸又对罗峥说道:“阿峥看起来长高了不少呢。” 罗峥微微一笑,羞怯又腼腆,与他身边的钟书容完美呼应。 苏明若:“……” 她其实很想问问罗宁当年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 就在苏明若回到石方县休整的第三天,白书月终于真正露出了他的獠牙。 是的,苏明若很干脆的留在石方没有动。 她现在手上只有五百人,其中还有两百个轻重程度不等的伤员,实际战斗力实在是不剩下多少,钟书容那里倒是还余下一千五百人左右,但其中也有不少伤员,且这些人看着精壮,可实际上多数是从土匪强盗转化来的,战斗力不缺,作为军队却稍微欠缺一点其他的,比如说服从性。 这段时间钟书容只给他们进行了简单的训练,多数时候还是在为战斗做准备,因此这群人是不可能直接作为苏明若的补充的,就算真的补充进来了,也不可能立刻投入战场。 何况苏明若自己身上也带着伤,虽然她一再强调她的伤不重。 好在当初和白书月定下计划的时候便是说好的,苏明若之后是否药配合白书月接下来的行动由苏明若自己判断,如果她剩下的力量足够便在补充之后再次投入作战,如果她剩余的力量不够,那便安心休整好了。 此时以苏明若的力量显然不够再次返回战场,因此她便也安心在石方县待着了。 倒是江岸青又给出了个主意,他让苏明若不要简单的只做休息,而是应该做点其他的。 “这次的埋伏显然表示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甚至盯得很紧,何况以明若与英国公的关系,若说你不顾一切的要去救英国公,这是完全可信的,既然如此,不如做出准备出发支援英国公的样子来,他们若是信了,自然要分给我们一部分注意力,用来防备你的兵力也会安排,这至少能给白将军分担一些。” 苏明若点点头:“既然是这样的话……多备粮草辎重如何?” 江岸青顿时笑起来:“这是个好办法,他们无法进营中来探查实际的人数,而我们现在用的大营住五千人都足够,因此他们便摸不准人数,不过只是多准备粮草的话还是不太够,不若再多些人吧?” 苏明若眨眨眼:“先生安排就好啦!” 这种事情江岸青比她擅长,苏明若也干脆就把这些都交给江岸青来做。 不过…… “也不要太多了,毕竟这些人说到底还是咱们自己养啊。” 江岸青噗嗤一笑:“放心吧,除了原本该招募的人之外其他的人数,只要让士卒们晚上偷偷出营,白天再装作新招募的士卒光明正大的走回来就行了,保准不需要多花一分钱多吃一粒粮食。” 苏明若:“……” 她该夸一夸江岸青吗? 于是她最后也只是说:“先生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我听先生的。” 不过,苏明若很快倒是问了另一个问题:“这几天怎么没看见卫然?” 卫然平时还是挺活泼的,即便是在燕国的时候他看着也挺活跃,但这几天苏明若却压根没有看见他。 说起这个,江岸青嘴角一抽:“他最近……每日起三卦,忙得很。” 苏明若:“……现在应该不需要了吧?” 江岸青摇摇头:“谁知道呢,我劝他几句,他说这叫每日练习,不可懈怠。” 他话音刚落,外头就听到了卫然咋咋呼呼的声音:“苏曲尉!好消息!好消息!” 他一溜跑的冲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终于算到啦!” 苏明若有些疑惑:“算到好事了?” “嗯!”卫然眼睛亮晶晶:“我算了好多天,今天终于看到陈玄要倒霉啦!” 苏明若:“……” 你这是多大仇! 作者有话要说:钟姐姐对容儿冷笑一声:英雄救美的是我,要你何用! 容儿:我有脸 ……于是今天的容儿依旧掉线中23333333333 59、第 59 章 就在苏明若休整的时候,白书月终于给了陈玄致命的一刀。 陈玄原本打算先解决苏明若,到时候不管苏明若是被杀还是被俘,白书月都不能置之不理。 尤其是如果苏明若被俘,那么陈玄的手上无疑多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筹码。 苏明若虽然只是个曲尉,但她不是一般的曲尉啊,她身份的特殊就足够让人慎重对待了。 如果仅仅是想要击败苏明若,陈玄压根不需要给苏明若派去五千人马。 然而陈玄算好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钟书容这个变数,他的计划失败了。 在发现无法以苏明若作为要挟之后,陈玄立马盯紧了白书月。 白书月依旧维持着迅捷如风的行动方式,可在陈玄和袁维对着地图研究了好几天之后,他们最终确定了白书月大致的行动规律。 白书月确实很厉害,但只要他的目的还是救援苏穆,他的行动就必定有迹可循。 然而就在陈玄盯紧了白书月的时候,暨广附近却突然杀出了另外一支军队,足有一万多人,他们没干别的,就是在陈玄和袁维盯着白书月的时候,抓紧机会与苏穆里应外合,帮主苏穆突围了。 白书月原本不算上苏明若,手上有一万五千人,他自己带走了三千去搞事,剩下的全部悄无声息的往暨广进发。 而一万多人显然与三千人能够做的事情大不相同。 袁维得到苏穆突围的消息的时候,和陈玄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懵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终于知道了这次行动到底是由何人指挥的。 白书月。 袁维好半晌才开口:“所以,苏明若的行动是为了配合之后的白书月打乱我们的布局,而在白书月将我们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之后,他的任务就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了,我们自认为抓到了他的小尾巴,现在看来他很有可能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白书月这段时间的行动让袁维和陈玄很难不关注他,甚至这两人做梦都想把这个讨厌的家伙弄死,如今抓到了他的行迹,不需要任何暗示和催促,他们自己便会把白书月盯紧。 毕竟万一失去这次机会白书月又跑了怎么办? 当然,与此同时苏明若那里也是一副广招士卒,紧急补充,随时打算与白书月合兵的样子,他们很难再去注意其他。 陈玄叹了口气:“明明手上还有上万的兵马,但即使在最危急的时候都没有动用分毫,甚至都没有让他们做出任何侧面的呼应,最后以自己的性命做诱饵来吸引我们,这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手段。” 至少目前,因为白书月彻底将自己暴露出去,因此在兵力不占据优势的情况下,无论是陈玄还是袁维,动一动手指就能灭掉他。 袁维这时候便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杀了他!”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失去了苏穆,更是因为袁维觉得白书月是个十分危险的家伙,晋国已经有一个苏穆了,如果再让白书月完全成长起来,这绝不是燕国希望看到的。 陈玄也是点头:“只能如此了,不过没有了苏穆那边的牵制,再想要解决白书月恐怕损失不会小。” 他心中尚且有些迟疑,袁维便道:“你觉得一个苏穆价值几何?白书月虽然比不上苏穆,但苏穆已然年老,还能征战几年?白书月却正当壮年,杀了他,不管是一万人还是三万人,这都是值得的。” 陈玄想到这里也是一叹。 是的,他们这些人的性命远比士卒更有价值。 如果说死十万士卒就能搞定苏穆的话,恐怕燕帝会高兴的跳起来,然后说,别管是十万二十万还是五十万,能弄死苏穆就很值得! 白书月自然不如苏穆,可谁让他现在吸引了一堆人的仇恨,他这回算是彻底坑了一把陈玄和袁维,此时苏穆是抓不到了,那么弄死白书月也能解气。 可就在陈玄要灭白书月的时候,他的后方却遭遇重创。 苏穆打回来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不管是袁维还是陈玄都不相信。 苏穆本人已经受伤,且伤的不轻,手上兵力虽然不少,可在物资不足的情况下苦守这么长时间,士卒也该十分疲惫了吧?正常的情况难道不是突围之后立马跑的远远地进行补充休息吗? 苏穆居然还敢打回来? 但很快不管是袁维还是陈玄都没心思去想苏穆是不是疯了才会打回来,因为苏穆用事实向所有人证明了他确实还能打。 在短短五天的时间里,他就击溃了陈玄和袁维后方的数万军队,向着他们二人所在直扑而来,那样凌冽的杀气,那样毫不掩饰的目的,让陈玄和袁维心惊。 苏穆并不是强做坚持,他是真的能打! 陈玄原本还想反击,但这时候袁维开口了:“后撤吧,这条线我们保不住了。” 他苦笑一声:“英国公不愧是英国公,这天下唯一能与他争锋的恐怕就是梁国罗宁了。” 可罗宁被梁国自己作死给弄死了,甚至在罗宁死后他的家人也遭到迫害,一家老小除了被苏穆捞出去的钟书容和被杨煜捞出去的罗峥之外,全部被杀。 这实在是一件令人叹息的事情。 能够与苏穆比肩,甚至在梁国国内数次拖后腿的情况下,还能将苏穆挡在国门之外不得寸进的人,若是放在燕国……袁维不用想都知道燕帝恐怕恨不得将人给供起来。 说起罗宁的事情,陈玄也是摇头:“我就不明白了,那样的人……梁国怎么就舍得杀呢?” 虽然罗宁是战败身亡的,但谁都知道,如果不是梁帝等梁国一众人拖后腿,罗宁根本不可能落到那样的地步。 晋国与梁国龙脊山那一战,并不是罗宁输给了苏穆,而是梁帝输给了晋帝。 而此时,袁维自认自己虽然也是燕国名将,但要说与苏穆罗宁相比的话,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远远不如的。 此时后撤几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在袁维和陈玄后撤之后,与万胜关连做一线,做出一副死守的架势来之后,苏穆果然不再继续追着他们打了。 毕竟他之前的做法主要是为了救白书月。 苏明若赶来与苏穆会合的时候,已经又是十多天过去了,她终于觉得新补充的兵力有了那么点样子。 苏穆见到苏明若的时候倒是笑着的,不过苏明若见了他却快哭了。 “爹爹!”她看着苏穆,强忍着不要掉眼泪:“你吓死我了。” 苏穆笑着摆摆手:“这算什么,想要我的性命,燕国那群小子们还嫩了点。” 他未提后方物资出问题的事情,这种事情他和建武帝之间有默契。 后方出问题苏穆向来是不提也不插手的,但建武帝却一定会查出来,一定会处理,但怎么处理是建武帝自己斟酌,而无论建武帝怎么做,苏穆都不会有任何抱怨不满。 因此这时候苏穆倒是一脸欣喜的看着苏明若:“我的小吉祥现在是真的厉害起来啦。” 他颇有些得意。 苏明若这回承担的并不是最重最危险的任务,表现也不是最出彩的,因为这些全部属于白书月,在白书月此次的精彩表现之下,其他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可苏穆不会因此忽略苏明若,他知道苏明若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才十四岁,这才是她第一次上战场,也是她第一次指挥作战。 以此来说,苏明若的表现足够惊艳了。 被苏穆夸奖,苏明若当即笑弯了眼睛,不过她很快想起来问道:“之前我听说爹爹受伤了,现在怎么样啦?” 苏穆拍拍胸脯道:“这有什么,战场上受伤家常便饭,那点子伤口早就好了!” 他这就是在说大话了,他的伤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之前被围困的时候条件实在太差,吃不好睡不好,每日不仅要操心着布防与突围的事情,就连吃的东西都不够,即便苏穆生病也不能有太好的条件给他。 之后刚刚突围,但为了救白书月,他顾不上休息便接连数场大战,这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何况苏穆确实年纪大了。 不过他的情况现在来说确实不严重了,毕竟也养了不少事日,伤口并未有感染发炎的情况发生,恢复的还算不错。 苏明若看着苏穆的精神不错倒是确实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恨恨的说道:“下回遇到陈玄,我一定要把这一箭还给他!” 苏穆大笑起来:“好!那爹爹就等着看你还给他。” 苏明若见到白书月的时候倒是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之前因为白书月过去的事情,苏明若一开始对他印象不好,虽然没有明确和白书月对着干,可细节之处的表现已经说明一切。 可这一回白书月的做法却让她十分敬佩。 不仅仅是白书月打出了一场精彩的战斗,以三千人的兵马闹得兵力数十倍于他的袁维陈玄不得安宁,成功救出了苏穆,更因为他最后以自己为诱饵的勇气。 这种事情不是任何人多能做的。 在苏穆反击之前,没有人能够想到在这种时候苏穆还会选择继续打,而如果苏穆不打,白书月此时恐怕已经死了。 白书月对苏明若的态度仿佛毫无所觉,还是以前的样子。 不过他倒是笑着对苏明若说了个好消息:“这次回去之后你应该就能升官了吧?” 苏明若这次算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虽然光芒被白书月的精彩表现所掩盖,但这不能否认她以一千五百人深入燕国的功劳,何况这回不管是白书月还是苏穆,手下的将领都战死了不少,刚好需要有人补充,苏明若又有功劳,她更进一步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事情了。 让苏明若比较意外的是,苏穆对白书月倒是相当亲近,仿佛丝毫不知道白书月以前做的那些事情一般。 但这事就连苏明若都觉得自己无话可说了,苏穆此举她倒也没法说什么。 反正她自己对白书月也有了相当大的改观。 大家又随便扯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便进入了正题。 白书月便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虽然刚刚经历了艰难的一战,稳妥起见还是好好休息为好,但我担心袁维和陈玄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如今燕国死守万胜关,晋国死守平洛,局势僵持。 苏穆想了想说道:“接下来还是以防守为主,之前我们的进攻看似勇猛,但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士卒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放松下来,立刻再让他们作战,恐怕连之前的疲兵都不如,还是要等一等,等他们恢复。” 至于说袁维和陈玄…… “他们暂时应该不会前来攻打。” 依照苏穆的判断,陈玄和袁维的损失也不小,他们也是需要休息的。 再说了,谁也摸不准接下来要不要继续打,燕国国内商议此事也是需要时间的。 但苏穆很确定的是,建武帝肯定不想打。 打燕国以后也可以,但现在,对于建武帝来说,最重要的是尽快平定国内的宋国之乱。 事实上如果不是之前苏穆被围,建武帝恐怕从一开始就选择与燕国和谈了。 只不过因为选择在苏穆被围的时候和谈的话,晋国可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这才让建武帝咬着牙给苏穆派出援兵,他甚至连白书月都用上了。 白书月听到这里点点头:“既然如此的话,就要保证这段时间不出乱子了。” 晋国现在的情况,吃点亏是肯定的,但平定宋国之乱更加重要,这种时候对燕国也只能退让一些了。 果然,很快建武帝就派解决了梁国的事情,刚回到晋国没多久的蔡舒出使燕国。 和蔡舒一起去的还有谢容。 建武帝让蔡舒和谢容去与燕国商谈停战的事情。 对此苏明若倒是没什么想法,江岸青的嘴角抽啊抽,他总觉得让杨煜和谢容碰上大约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给谢容添堵他是很高兴的,但这种时候谁不希望事情能够平平稳稳的解决呢? 倒是苏穆听到这消息之后放松多了,他彻底做出防守的布局来,在这种时候既不能多惹事,也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去。 不过大概是苏穆的前科太多了,此时他摆出一副只顾着防守的架势来,刚开始反倒吓得陈玄和袁维好几天睡不好觉,总觉得苏穆这肯定是假的,只要让他抓到半点机会就一定会来攻打。 不,或许对于苏穆来说,他不仅仅擅长抓住机会,他同样也擅长自己创造机会。 好在苏穆这回是真的老实了,陈玄和袁维两人等了好多天都不见苏穆有动静,又听说晋国在于燕国和谈,这才确定了苏穆是真的不打了,放松了下来。 好吧,放松的实际上只有袁维一人,陈玄依旧很苦恼。 因为他要弄死苏明若的事情被杨煜知道了。 杨煜倒是没责怪陈玄不该对苏明若下手,实际上他的大概意思是,你丫都对我的明若下手了居然还没能立下功劳,你好意思吗! 于是陈玄便懂了杨煜的意思。 杨煜确实在意苏明若,但这本就是战场,苏明若既然是敌军将领,陈玄当然没有为了杨煜的私心而不顾大局的理由,但同样的,陈玄既然敢下手,那就拿出点成绩来让杨煜认同他这样做是值得的,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否则的话,既对苏明若下手,又没能拿出像样的战绩来,这实在是说不过去了吧? 这才是杨煜生气的真正原因。 陈玄自从接到杨煜的信就觉得挺心虚的,可如果要让他辩解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辩解的话可以说。 最后也只能祈祷他回去之后杨煜已经消气了。 与陈玄的担惊受怕不同,苏明若倒是很轻松的,以前她虽然听苏穆讲了不少东西,但那不过是口头上说一说,至多是在沙盘上推演一下而已,这一回却完全不同,因为苏明若手下有足够的士卒,因此苏穆便手把手的教她该如何练兵如何带兵,军中真正需要注意的问题有哪些,从哪些细节来看发现整体的问题,又或者遇到了某些情况该如何解决,再加上这一批中不少是新兵,此时营中的士气也不太高,苏穆还教她该如何处理这种问题。 苏明若不得不承认,和苏穆比起来她还是太稚嫩了,很多东西之前有些为难或者没有注意到的,听苏穆讲了之后便豁然开朗。 而除了这些之外,苏穆也提到了白书月:“你对他似乎有些不同?” 苏穆是了解苏明若的,基本上只要是战绩比较好的将领,哪怕她不太喜欢对方的作战风格,但对于其人她一定是尊重的,可在面对白书月的时候,苏明若虽然也尊重,但总有些地方不太自然。 白书月自己在这方面十分坦然,甚至还说过:“明若已经很不错啦,之前还有人看我的时候恨不得把我踩在脚底下碾做烂泥呢,不过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担着,别人这样看我倒也没错。” 白书月可不仅仅是杀妻,他杀的是已经怀孕的妻子啊! 肚子里可还有个孩子呢! 不过这只是旁人知道的事情,对于苏穆来说,他知道的更多,比如说白书月杀掉的可不仅仅是他的妻子,也还包括了妻子的娘家人。 卫然说白书月此人不适合成家,否则妻子及其家人必定遭逢大难,这话是完全准确的。 苏明若不知道这些,但此时苏穆问了,她便也点头:“我确实不太喜欢他,一个人若能杀掉自己的结发妻子以及她腹中的孩子,这样的人……真的还能够被称作是人吗?” 她说完这话停顿一下又说:“但确实,白将军是非常优秀的将领,我大概可以理解皇上为什么一定要将他留下了。”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如果白书月这些年一直活跃在战场上,他必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子了,他能够取得更高的成就。 苏穆听到这话点头:“你既然明白这一点就好了。” 只要不影响大局,只要苏明若分得清轻重,那么她喜欢谁讨厌谁都不是苏穆需要干涉的事情。 只是苏穆不说,苏明若却问道:“父亲看起来也很喜欢他的样子,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原因吗?” 苏穆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并不清楚其中具体的情况,也不认同他所作的事情,但他的所作所为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苏明若看着苏穆,苏穆只好继续说下去。 “白书月的妻子原本是梁国人,嫁给他之后才来的晋国。” 这一点苏明若没说什么,这年头公主都可以随便娶,并不影响大局,何况当时的白书月不过是一个校尉,他的妻子是梁国人这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之后发生了一件事情,白书月攻梁国的时候,破城之时因为混乱,其妻子的家人也死在他手下兵士手中,这其实与白书月杀了他们是一样的性质。” 苏明若眨眨眼,有些明白了苏穆的意思。 等于说白书月的妻子嫁给他之后,白书月干掉了妻子的娘家人。 苏穆继续说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因为之后听说他的妻子为此事与他闹得十分不愉快。” 当然,苏明若明白苏穆这里的所谓‘不愉快’是一种相当委婉的说法,当时恐怕闹得不仅仅是不愉快了吧? 虽然战场上杀了谁这种事并不是白书月能够控制的,但从他妻子的角度来说,她本身也是个值得同情的女人。 至于说白书月杀妻…… “是……因为报仇之类的事情吗?” 如果当时白书月的妻子也想要干掉白书月的话,那么白书月提前下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如同苏穆所说,这事确实是不对的,也是他不认同的,但这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可苏穆听到这话也只是摇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白书月没说,我所能知道的只有他杀了妻子的家人,两人因此不和,最后白书月杀掉了妻子。” 苏明若点点头。 这种事确实不是外人可以随意猜测的,不过现在不管怎么说,白书月都被建武帝重新启用了,且以后看起来会相当受重视。 苏穆想了想说道:“你目前归卫敏下属,但回去之后皇上是否会有所调整我也不清楚,但如果你不想与白书月相处的话,我便帮你与皇上提一提这事。” 这点事情苏穆还是能做的。 苏明若想了想却摇头:“那倒是不必了。” 只是她心里想着,果然以后娶妻还是别找他国之人了吧?尤其是做将领的,万一出事也挺麻烦的。 啊,这么一想容儿简直完美呢! 而此时完美的谢容正挂着完美的微笑与同样笑的艳丽逼人的杨煜对视。 可以说这回见面不管是谢容还是杨煜全都郑重对待,跟着谢容一起来的蔡舒看着精心打扮过后的谢容简直有种要被晃花了眼的感觉,甚至就算同为男子,他也觉得自己快要看呆了。 至于说燕国的三皇子更是不甘示弱,再加上杨煜的相貌本就更加明丽妖艳,平日里眼波流转就已经足够勾人心魄,此时几可称作惊心动魄了。 于是当谢容和杨煜一起闪耀光芒笑的美好的时候,蔡舒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对面燕国陪同的官员也做出了差不多的动作,大家视线匆匆相接之时,顿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同病相怜之感。 当然,谢容笑的看似清雅高洁,实际上就是在挑衅杨煜,他给了杨煜一个眼神,嘴角微扬。 看什么看!明若爱的可是我这种清纯不做作的,才不是什么见鬼的妖艳贱货! 作者有话要说:容儿:对啊!我就是好单纯好不做作的!和外面某些(特指)妖艳贱货可不一样!哼! 钟书容配合的露出了风中小白花一样清纯娇弱的笑容 容儿:……qaq 说好了他才是小仙女呢! 60、第 60 章 对于苏明若来说,暂时不打仗的好处就是她可以好好与苏穆学习,当然,这也意味着她和苏穆相处的时间大大增加了。 然后苏明若就发现了一件事情。 “爹爹你骗我的!” 苏明若皱着眉头,担忧且生气:“之前明明跟我说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回事吧!” 苏穆的伤口表面上来看确实是恢复的挺好,但实际上并不是那回事。 陈玄给苏穆的那一箭确实伤他极重,即使没有危及性命,但这个定义换一种说法其实更加合适,也就是‘差点危及性命’。 苏穆的年纪又大了,在被围困的情况下受伤,物资又严重不足,他还带着士卒们与数倍于自己的兵力僵持,甚至抓住机会打了好几场漂亮的反击,甚至都让陈玄和袁维有些时候会产生一种苏穆并不是被围困的那一方的错觉。 这说起来似乎苏穆是十分厉害了,可实际上这也极为耗费心力,何况主将重伤这实在是一件打击士气的事情,苏穆在那个时候虽然重新调整了布局,可实际上想要稳稳的守住也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可这些苏穆都做到了。 以苏穆如今的年纪来说,他那段时间到底有多么辛苦,实在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苏明若就说:“爹爹征战几十年,可军中生活艰苦,受伤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甚至很多时候即便受伤也无法得到很好的治疗,更无法好好休息,这样怎么能养好伤呢?之前母亲也说爹爹这些年身体越发不好了。” 年轻人不在意的小问题,到了老来往往会发展到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何况苏穆身上何止一两个小毛病小问题? “这次受伤,伤口看着是好了,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吧?” 苏穆听着这话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的?” 对他来说这些确实都是很寻常的事情了,苏穆自认也遮掩的很好,苏明若向来大大咧咧,并不是那种会关注到细节的人,苏穆还以为苏明若一直不会发现呢。 苏明若道:“爹爹一定觉得我这个人向来不会关注这些事情,一般是不会发现的吧?” 这种细微之处的关怀,实在不是苏明若的性格。 见苏穆点头,苏明若继续说道:“我确实没发现,不过我还是有常识的啊,至少我知道如果真的恢复的很好的话,那么就不需要经常找大夫,大夫也不用每次离开都是那种表情吧?” 苏明若学着军中的大夫摆出一副无奈又沉重的表情来:“就像这样,所以我觉得爹爹肯定还有事情没有说,就去找大夫问了一下。” 苏穆顿时大怒:“那个胡瞎子告诉你了?他居然敢告诉你?看来我下次要让他变成真瞎子!” 苏明若顿时抽了抽嘴角。 不过她大概知道那个胡大夫为什么会被叫胡瞎子,胡大夫本名胡树同,好像是因为眼神不太好使,据说甚至到了三丈之外不认人的程度,因此才被军中一群人取了个外号叫胡瞎子。 但他医术精湛,而且和那些医馆或者皇宫里养着的所谓医术精湛的大夫不同,他对内科并不擅长,但他在战场上应急处理伤口方面可以说是一绝,不少战后的伤员都是叫胡大夫救回了性命。 而且因为行军途中常有药材供应不足,或者压根供应不上的情况发生,因此他很擅长就地取材,能够用廉价常见的药材救治,苏穆这回也是多亏了他才没有出现更加严重的情况。 因此虽说军中不少人一口一个胡瞎子的叫着,可实际上大家还是很尊敬胡大夫的。 因为胡大夫管着苏穆的事情,苏穆又一早对胡大夫说这事不许告诉他人,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很多人知道,毕竟为了军心稳定而隐瞒主将实际情况的事情常有发生,胡大夫对此套路熟悉,基本不会出现问题。 因此苏穆听说苏明若知道了,就觉得肯定是胡大夫觉得苏明若是他女儿,所以就给苏明若讲了。 苏明若撇撇嘴:“爹爹也别赖胡大夫不好了,毕竟他也挺无奈的。” 苏穆哼哼了一声:“这个胡树同,哼,他当初可是答应我绝不告诉任何人的,打死都不说的那种!” 苏明若眨眨眼:“所以我也没打他啊,说起来,我刚开始问他,他就不告诉我,我说他要是不说就要挨揍的时候他也不说呢,最后赵兴连刀都□□了,他也没说。” 听到这话苏穆顿时惊奇了,他当然也知道胡树同的性子,他要是不说,那就是真的打死都不说的:“所以,你怎么让他开口了?” 苏明若咧嘴一笑:“当时江先生就说,要是赵兴那张恶人脸不管用的话,就让卫然去试试呀!这一试果然就行了呢。” 当时卫然就去找胡树同说了一句话:“你再不把外头晾着的药材收回来,等会儿就要变天啦,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胡树同抬头看了眼太阳高照的天空冷笑一声,压根没搭理他。 卫然委屈巴巴的走掉了。 他回去之后就被嫌弃真没用,赵兴甚至嚷嚷着:“当时就该让老子一刀砍了他!看他说不说!” 顺便一巴掌拍在卫然的肩膀上,成功让卫然一个踉跄:“你小子这样完全不行嘛!再说了,眯编瞎话也编个可信一点的啊,这么大的太阳你偏说要变天,这话谁信啊!” “我信,”江岸青看了眼赵兴,慢悠悠的开口:“你若是不信我们便打个赌吧,你要是赢了我就免了你十天的兵书抄写。” 赵兴原本对打赌没兴趣,可一听能免了十天的兵书抄写,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毕竟这种事,冯明做起来还算合适,叫赵兴抓笔写字,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于是赵兴当下点头:“行!那就跟你赌!不过先生这事你说了算数吗?” 这可是苏明若布置的任务。 江岸青微笑:“若是明若不同意,我就帮你抄。” 赵兴咧嘴笑起来:“嘿,那咱可就说好了。” 江岸青嗯了一声,然后抬头看看天对卫然问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卫然算了算,微微点头。 然后下一刻,刚才还阳光灿烂的天空瞬间风云突变,之后在一刻钟之内,有雨点落了下来。 赵兴目瞪口呆。 江岸青笑着问道:“现在觉得士文如何?” 卫然一直强调自己二十岁,然而并没有人相信他,为此他甚至报上了自己的表字,说是他老师去世前给他取的,让他成年后可以用。 便是字士文。 然而这话说出来也没啥用,因为从那之后除了江岸青,并没有人以表字来称呼他。 卫然哭唧唧。 此时赵兴听着江岸青的问话,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抖着声音答道:“厉、厉害了!” 江岸青微微一笑:“知道厉害就对了。” 卫然超感动! 他闪着眼睛看向江岸青:“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江岸青对于卫然的日常‘好人’已经基本免疫了,此时也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脑袋:“等着吧。” 虽然不明白等什么,但是江岸青这么说,卫然就乖乖地哦了一声等了起来。 雨并没有下很久,大约现在这个时节就是变天比较快,因此没等多久天上的阴云便退开了,虽然太阳不如之前灿烂。 卫然咋咋呼呼的叫起来:“先生快看!彩虹呢!” 江岸青抬头看去,果然见天边挂着一道虹,虽然不甚清晰,但确确实实是一道雨后彩虹。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边胡树同就已经飞奔过来了,不过此时这位胡大夫衣服湿透,发髻散乱,身上还沾着点泥水,怎么看怎么狼狈。 卫然吓了一跳:“胡大夫,你怎么变成这样啦?” 胡树同却压根顾不上这些,他猛地上前抓住卫然的手一脸激动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药变天的?时间还算的那么准!” 卫然一脸无措,他觉得这样的胡树同有点吓人。 江岸青上前一步按住胡树同的手:“胡大夫稍安,你吓到士文了。” 然后硬生生把胡树同的手扯了下来。 卫然立马往后退了一步,缩到江岸青的身边去。 胡树同大约也察觉到自己太过失态,于是勉强收敛了一下情绪说道:“是这样的,方才这位卫小哥……不!卫先生!这位卫先生与我说要变天,当时我看着太阳正好便没有信他,哪知道转眼之间天色就变了。” 说到这里,胡树同叹了口气:“唉,我也不瞒你们,这军中药材虽说也有后方送上来,但也不能全都指望着后面,不少时候还是得自己动手采药处理,如今虽说暂时不打了,可伤员又不能一夜之间就都康复了,我还得给他们准备药材,之前被围困时耗费了不少,如今安定一些,便是轻伤员也要处理,对药材的需求量极大,我这些日子就忙着这些事情了,可处理药材这事也得看天时,若是如今日这般晾着的药材淋了雨,那就不好了。” 胡树同抬头殷切的看向卫然:“卫先生,就算是为了这军中的将士们,也请你帮帮我,若是每次都能看准天气,你叫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每回的药采回来,其中有不少一部分就是被自然天气毁掉的,可这种事胡树同一直没什么办法,其他时节还好,最近几个月这平洛一带正是天气最无常的时候,便是当地人也说不准下一刻是什么天气,胡树同自然也是无奈的。 他恳切的说道:“先生帮我,便是救了这一军将士的性命啊,大家都会感念你的恩德。” 卫然连连摆手:“胡大夫你快别这么说,恩德什么的我……” “胡大夫,”江岸青却在此时插话:“说起来,这本也是我们应该尽的一份力,不过让士文帮你我却还有一个条件。” 胡树同当下道:“先生尽管讲,有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了!” 江岸青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微笑:“既然如此,我家苏曲尉其实是有几句话想要问问你的。” ……再然后胡树同就把苏穆给卖了。 当然,他之后兴高采烈的牵回了一脸迷糊的卫然一只。 顺带着江岸青还给他打包送上了赵兴。 不过江岸青对赵兴就是另外一种说法了,眼看着卫然要跟着胡树同走,江岸青看了眼赵兴,呵呵一声:“赵屯长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难道不该去给士文帮忙了?” 赵兴一脸懵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岸青道:“刚才你打赌不是输了么?这种时候士文去给胡大夫帮忙,你不跟着去搭把手,难道打算让士文做力气活儿?还是说你打算让我开口叫你这些日子的兵书抄写翻倍?” 赵兴瞪大眼睛:“先生你饶了我吧!” 说完这话他扭头就跑:“卫小哥你等等我!我带着我们全屯的弟兄来给你帮忙啊!” 眼看着赵兴也跑掉,江岸青悠闲的往苏明若那边晃悠。 嗯,可以告诉明若事情解决啦! 多么圆满的结局啊! 苏穆听着苏明若的话嘴角直抽:“所以……胡瞎子就是这么卖了我?” “胡大夫也是为了爹爹好吧,”苏明若道:“爹爹如今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再这么辛苦了。” 苏穆摇摇头:“话哪里是这么说的,如今看似安稳,但燕国并未死心,只要我们露出分毫破绽,他们就一定会一口咬上来置我们于死地。” 所以他就算要修养也只能是此战之后,回到中都的时候才可以,现在的苏穆必须支撑。 苏穆很清楚,只要他还好好的站在这里,之前被他打疼了的袁维和陈玄就不敢轻举妄动。 苏明若点点头:“爹爹这么说也对。” 苏穆刚要松口气就听到苏明若继续说道:“话虽如此,但实际上爹爹不仅要在这里,更要好好的在这里才行,因此既然现在暂时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事,爹爹就放松一点吧,稍微多休息一下也好啊。” 苏明若说不出更多劝说的话,她很清楚如果她做出更进一步的要求的话,苏穆是不可能答应的。 就像她完全不会对苏穆之前伤口未好就数次指挥进攻的事情有任何抱怨指责,她能够理解,并且如果是她的话,大概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苏明若很清楚这是不需要抱怨也不需要劝说的事情。 但这种时候,苏穆至少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吧? 苏穆笑着摇摇头:“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这么多人在这里,我若是不管,让谁来管?” 原本是把朱治拍给他的,不过苏穆最后把朱治等人丢在大泽了,因此这种时候他身边并没有能够接替他处理事务的人。 苏明若笑嘻嘻道:“那爹爹觉得白将军如何?你上回可还夸他呢,而且,反正是那些繁杂又耗费精力的日常琐事而已,白将军不会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吧?那多对不住你夸他呀。” 苏穆听到这话一愣,随即苦笑:“你这是算好了才来找我说的?” 好像他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苏明若都想好了答案,而他无论如何都会拒绝,哪怕不讲理也不会让步的事情苏明若一个都没提。 苏穆看着自家女儿:“说吧,谁教你的?” 苏明若干笑一声:“……我说没人教,爹爹信么?” 苏穆一脸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最后苏明若也只好说道:“……是江先生啦,他教我的。” 苏穆:“……我该夸他真是个人才?” 江岸青你很行啊! 然而不管怎么说,苏穆最后还是把日常事务交给了白书月,白书月顿时忙的脚不沾地,苦逼极了,毕竟很多苏穆一句话就能定下乾坤的事情,他来说大家肯定不会轻易服气,总要扯皮几句,白书月都快累哭了。 至于说苏穆本人也没好啥。 江岸青对苏明若暗示可以通过卫然向胡树同表达一下对苏穆的担心,果然,卫然一说这事,此时已经对卫然信服不已的胡树同拍着胸脯表示苏穆的事情交给他,妥妥的! ……苏穆突然发现自己要吃的药多起来了,而且其味道之苦涩诡异简直不是人喝的东西! 然而胡树同在其他方面都好说话,唯有这种事情他向来说一不二,哪怕是苏穆都不好使,如果苏穆耍性子摆架子,他下回能开出更刷新下限的药来。 苏穆也只好捏着鼻子往下咽。 不过军中的事情暂时稳妥之后,苏明若又开始担心远在燕国都城平京的谢容了。 “燕国人都那么坏,欺负容儿怎么办?”苏明若对此忧心忡忡:“容儿可谁都打不过啊,他连老五都打不赢的。” 江岸青嘴角一抽很想说没人会随便殴打他国使节的,这搞不好就要牵扯出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大问题来,因此哪怕这时候燕国和晋国的关系并不好,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毕竟即使燕国在这方面的黑历史一抓一大把,可现在燕国也是不愿意再多生事端的。 不过江岸青并没有开口劝慰,而是心思一转对苏明若说道:“你在这里担心也没什么用处,还是认真做好自己的事情最重要,毕竟只有兵力强大了,燕国才不敢轻举妄动,但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也可以以私人身份给七皇子殿下写封信,嗯……燕国那里也可以写。” 苏明若眼睛顿时一亮:“这是个好办法!” 于是没几天谢容就收到了苏明若的手书一封,告诉他要注意安全,不要被燕国的坏蛋欺负了,又说苏穆建议停战并不是因为不能打,只是考虑到宋国的事情而已,如果真的要打的话,他们也是不怕的。 “总之,容儿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谢容顿时露出了微笑,顺带着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向杨煜转交了苏明若的信件,上面就一句话:“敢欺负我家容儿你就死定了!” 谢容笑的光芒万丈仙气飘飘,简直一副随时要乘风飞升的样子了:“哎呀,这种时候还让明若担心我,真是不好意思呢。” 杨煜咬牙,最后冷冷的哼了一声:“弱者才会被人担心,不过……”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谢容:“不过,多数时候,弱者是守不住重要的事物的,不是吗?” 这个世道注定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谢容和杨煜之间又一轮的嘲讽厮杀江岸青即便看不到也能想得到,但那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现在苏明若一心强兵,其他事情压根不再关注了。 至于说谢容和杨煜? 江岸青笑的温和纯良,简直快要赶上卫然的无辜了,不过他心里想的却是…… 鹬蚌相争这种事情嘛,呵呵。 在成功的把所有人都坑的有事可做之后,江岸青觉得他的人生终于满足了。 又是美好的一天,不是吗? 当然,所有的当事人暂时都没能明白江岸青干了啥。 甚至如同卫然这样的傻孩子,依旧怀抱着一种美好而强大的认知。 “江先生真的是个好人呢!” 江岸青微笑:“可不是么。” 他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 或者说,至少对于苏明若来讲,事实确实是这样的吧? 因此当江岸青陪同苏明若一起出现在操场上的时候,钟书容瞬间把弟弟罗峥拉到身后去,给了江岸青一个警告的眼神。 江岸青转开视线,并没有回应什么。 他本来就对罗家姐弟没什么想法。 毕竟,谁才是真正有威胁的那个,江岸青算的可清楚了。 然而就在隔天,苏明若告诉了江岸青一个‘好消息’。 “白将军说先生智谋超群,特别推荐先生与他一起处理军中事务呢!”苏明若一脸纯然的欢欣:“先生,真是太好了,我之前还担心先生只给我做军师,功劳未免太少了些,有点对不起先生,但这回,先生若是能做好的话,日后皇上也一定会记得先生的功劳的。” 江岸青:“……” 并不想要什么功劳。 作者有话要说:江岸青:除了明若,我谁都敢坑! 白书月:呵呵,当我吃素的? 61、第 61 章 燕国很清楚晋国和谈的原因是什么。 事实上大家相处多年,合作的时候有,互坑也是常态,因此互相之间也都很了解。 袁维陈玄与苏穆目前的状态,如果将晋国换成梁国,燕国恐怕一点都不意外他们会求和。 但晋国不一样。 就像燕帝很清楚建武帝的野心,他轻易绝不会以退让为代价谋求和平。 晋国在史上虽然很少割地求和,但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的,可这并不代表晋国国民乐意接受这种结果。 对于晋国来说,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晋国的百姓辛勤劳作,士卒英勇奋战,这才换来了如今的国土。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轻易将国土割让出去是十分危险的举动。 稍不留神恐怕连皇帝都要受到指责。 因此当出现这种僵持的情况的时候,晋国宁愿打下去也不愿意停战,事实上他们确实有资本打下去,如果说这种情况下停战还能够接受的话,那么割地就绝不可能了。 但现在的晋国没有选择。 建武帝在很多时候看起来画风并不是十分靠谱,可燕帝知道他比那个故作正经的梁帝要危险的多。 于是当建武帝主动提出停战,并且开出了相当优渥的条件的时候,燕帝很快就明白了建武帝的目的不是停战,他真正想要的是解决宋国叛乱的问题。 目前正在处理宋国叛乱的将领是高坤,高坤的本事其实不差,但此时燕国牵扯了晋国太多的精力,再加上之前宁王作死坑了晋国一把,因此一时半会儿晋国根本无法全力解决宋国的事情。 目前高坤也不过是堪堪控制情况没有进一步恶化而已。 倒不是高坤无法解决问题,事实上对于高坤来说,他现在的情况用心有余而力不足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因此晋国必须与燕国停战。 关于这一点,杨煜也从燕帝那里得到了明确的答复。 停战是可以的,甚至这也是燕帝所愿意看到的结果,但现在停战,晋国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这是杨煜需要和谢容商谈的问题。 杨煜很清楚,之前陈玄虽然打得不错,甚至最开始也是他抓住机会才让苏穆陷入困境,可这不是燕帝所在意的事情。 对于他那位父皇来说,过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陈玄最后失败了,甚至被苏穆揍的很惨,这就是他所看见的结果。 陈玄是杨煜推荐的人,这种时候燕帝对陈玄的不满自然连带到了杨煜的身上。 这段时间燕太子没少用这事对杨煜冷嘲热讽。 不过杨煜也知道这件事情确实是陈玄的失误。 他推荐陈玄上阵,原本就不是要陈玄对付苏穆的,毕竟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或许杨煜相信十年之后陈玄会成长为宁苏穆头疼的将领,可现在他还远远不够。 杨煜推荐陈玄,最重要的是希望他通过此战赚点资历和名望,更多的事情其实可以交给袁维去做,陈玄不必太过表现。 毕竟,当对手是苏穆的时候,只要不犯大错误就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 可陈玄大约是误会了什么,他在前线表现十分积极,这一点杨煜没有阻止也不会阻止,或者说他压根没法阻止,因为当时的情况陈玄的做法并没有错,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白书月这个变数出现的太突然了。 若非如此,即便苏穆最后能够安然突围,陈玄也能够狠狠地在苏穆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一个新晋将领能够在苏穆身上占到便宜,杨煜毫不怀疑这一战过后陈玄立刻会成为燕国炙手可热的将领。 但这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杨煜更愿意去解决它。 所以这一次他与晋国谈判必须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否则燕帝恐怕会毫不留情的抛弃他。 是的,杨煜清楚燕帝的残酷。 如果说建武帝在面对作死的宁王的时候,还愿意给他回到封地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的机会的话,对于燕帝来说,一个没用的儿子,他可以漠然的看着他去死。 杨煜之前数次动作都在作死,可最后都能安然无恙正是因为燕帝喜欢他,喜欢他做事的手段和心性。 这么想着,杨煜看向与蔡舒一起来的谢容。 这可真是太巧了不是吗? 反正他不喜欢谢容。 因此在谈判最开始的时候杨煜就展现了十足的霸道强势,他很干脆的提出要晋国退出此次占领的所有燕国城池,并且需要额外割让两座城池给燕国。 谢容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杨煜的意思,他真正想要的是收回燕国的土地,至于说割让的那两座城池……燕国没有点名也没有指定地区,而两座城池也并不是很大的损失,这就意味着这不是杨煜想要的好处,只是燕国想要的面子而已。 这一战怎么看都是燕国打的比较丢人,此时如果晋国退出燕国土地,并且额外割让了城池显然就是燕国大获全胜了,燕国自然可以在日后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来。 因此谢容也同样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杨煜:“殿下这话就是说笑了,不要说是额外割让城池,就算是退出现在所有的占领地区也是不可能的。” 蔡舒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他倒是不反对谢容的拒绝,毕竟这条件确实是晋国所不能接受的,但既然是谈判的话,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可谢容拒绝的太直接了。 可此时谢容已经把话说了出去,蔡舒当然没有拆自家人台的道理,也只好附和道:“贵国的条件太过苛刻了一些,这让我看不到贵国任何的诚意。” 杨煜眨眨眼:“蔡大人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此时着急停战的可不是我燕国,事实上就算是这场战争再僵持两年都没有关系,燕国完全支撑得起这样的消耗,但贵国等得起两年吗?” 他说完这话转向了谢容:“我想宋国的意义更加不同寻常不是吗?” 谢容微微一笑:“看来你并不了解晋国,是的,现在我国希望停战,希望能够专心解决宋国叛乱,但这不代表我们没有能力兼顾两面战场,我想现在万胜关的情况完全证明了这一点,不是吗?” 杨煜挑眉:“这么说,就算再耗上几年贵国也是不在乎了?” 谢容的声音沉稳有力:“晋国从不畏惧战争。” 杨煜噗嗤一笑:“如果真的是这样,你我也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他指了指谢容和蔡舒:“你们坐在这里,这就已经说明了大部分问题。” 眼看着谢容和杨煜之间气氛完全不对,这压根不是协商谈判,而是较劲啊,蔡舒立马抢在谢容面前开口:“殿下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我们坐在这里,只是表达了我国想要达成和平的意愿而已,并不能说明我国畏惧战争,更不能说明我国打不起这样的战争。” 他对杨煜一笑,亲切又真诚:“殿下,我们作为晋国的使者怀抱诚意而来,希望能够达成两国之间的互相谅解,毕竟为了这场战争无论是晋国还是燕国都已经损失颇大,我想贵国也是因此才接受了我国的提议,您也正是因此才会坐在这里。” 他对杨煜说道:“我们在这里见面本就意味着这件事情是我们双方共同的愿望。” 杨煜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么晋国的条件又是什么呢?” 谢容这时候没有再开口,但他知道蔡舒上当了。 果然,蔡舒说道:“为了表达我国的诚意,我国将退出平洛,苏穆将军将后撤到上方一带,将上方以西包括平洛在内的地区全部让给贵国。” 杨煜啧了一声:“蔡大人不觉得这完全不够吗?” 他毫不客气的说道:“从上方到万胜关并没有十分险要之处可供防守,这也是贵国之前在通过上方之后就能够长驱直入的原因,因此要说的话,从这里到万胜关所要克服的困难并不大,但真的要说起来,难道贵国现在还能通过万胜关么?” 显然晋国没力气去啃万胜关这块硬骨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便是后撤到上方也没什么意思。 再说了…… “大泽呢?”杨煜紧接着问道:“对于大泽晋国又想如何处置?总不是要说后撤到奉城吧?那不是太可笑了吗?大人之前说我毫无诚意,可在我看来,晋国这样的条件同样毫无诚意。” 蔡舒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难怪谢容之前都不说什么,而是表现的寸步不让。 现在看来,恐怕是谢容比他更加了解这个燕国三皇子。 话虽如此,但蔡舒也不是白给的,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让他认输的话,蔡舒也不可能被建武帝所看重,多次代表晋国出使他国参与谈判了。 果然,蔡舒这时候笑道:“看来贵国觉得简单的后撤并无诚意,而我们也觉得全境撤出的条件太过苛刻,在这一点上我们似乎是无法达成妥协了?” 他十分诚恳的对杨煜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双方各退一步,先互相拿出一点诚意来如何?” 谢容这时候才跟着开口:“这倒也是,总不能只在这方面互相坚持纠缠,那这场谈判恐怕要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杨煜倒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开口道:“好呀。” 他笑眯眯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要贵国额外割让的那两座城池了吧。” 然后他如愿以偿的看到蔡舒的脸色开始发黑。 可谢容居然也一本正经的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让白书月将军暂时回国吧。” 于是杨煜的脸色黑了。 蔡舒听着这话差点没笑出来。 他当然知道谢容这话多么气人,燕国这次的失败,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白书月,尤其是杨煜亲自推荐的陈玄和有燕国名将支撑的袁维联手,居然生生拿当时只有三千兵力的白书月没办法,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当然,嘲笑的是燕国,是陈玄和袁维。 这时候眼看着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燕国那边的官员便开口了:“既然如此,如今也到中午了,不若先休息一番,我们下午再谈,如何?” 这自然是没问题的。 如今气氛已经有些僵硬,再谈下去恐怕就要互相寸步不让的闹起来,这可不是谈判该有的情况。 若非一方十分强势,且资本足够的话,轻易是不会在气氛僵硬的情况下继续强硬谈判的。 就算燕国不开口,蔡舒自己也要想办法缓和一下的。 和燕国较劲是肯定要有的,但没必要硬顶上去。 只是离开之后,蔡舒不由对谢容说道:“这个燕国三皇子看着年岁不大,但本事确实不凡啊。” 谢容笑道:“蔡大人也十分不凡。” 这话说的蔡舒脸色一红:“殿下就别取笑我了,今日是我犯了错误才让燕国逮到了机会。” 谢容摇摇头,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我还以为大人是故意的呢。” 他对蔡舒眨眨眼:“毕竟大人那样说的话,也不全是坏事啊。” 蔡舒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再问,只是问起了另一个更加在意的问题:“殿下看起来与燕三皇子似乎……十分不和?” 这倒是真的。 杨煜遇上蔡舒的时候还算是在谈判,可遇上谢容那就是在较劲了。 谢容也点头:“所以我都不知道父皇将这个差事交给我到底是好是坏了。” 至少谢容私心里觉得就算派六皇子来也比让他来好。 虽然气炸杨煜对他来说是个挺有趣的事情,但在现在的情况下,他与杨煜之间无法互相退让的气氛就是谈判的阻碍了。 蔡舒点点头:“事已至此也是无法避免,不过日后殿下便让我主导谈判如何?至少这样我不需要担心你们随时吵起来甚至是动手打起来了。” 他说这话也是无奈。 谢容自然不反对:“那么我与大人详细说说杨煜此人吧。” 这正是蔡舒现在想听的,因此自然不反对。 然而让杨煜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与谢容僵持谈判的时候,燕太子却干了一件十足的蠢事。 他居然说动燕帝将陈玄撤换回来了! 你说这不是逗吗! 杨煜深知此时谈判着急的人该是晋国,对于燕国来说并不在乎是否多拖延几个月,甚至如同杨煜所说,就算再拖上一年都没关系。 这对燕国有压力,却并不是十分紧要的。 可对于晋国来说,晋国等得起吗? 高坤那里已经数次要求增兵了。 因此杨煜很清楚,只要再拖延一段时日,他就能够谈出更好的结果来。 毕竟他已经派人去宋国搞事了。 只要宋国那边加大对晋国的压力,不怕晋国不在谈判的事情上退步。 可偏偏这时候,太子把陈玄给撤换了。 当然了,撤换一个陈玄没问题,可你别另外换人去啊! 太子之前就推荐了与他相对亲近的蔡徽去固宁,但是被杨煜否决了,转而换上了陈玄。 如今太子旧事重提,居然真的让燕帝同意撤换陈玄,让蔡徽去前线了。 杨煜简直想不通太子这是图个啥。 之前还可以说是为了争军功,现在就不好说了吧? 但杨煜知道,这件事情对他所主持的谈判是有影响的,且是相当不愉快的负面影响。 杨煜几乎是懒得搭理燕太子那张得意的嘴脸直接就去找燕帝了。 他不信燕太子这么蠢燕帝居然也跟着胡闹! 可面对杨煜,燕帝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件事情,他只是说:“陈玄办事不利,将他撤换回来也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他哼了一声:“连三千人都对付不了,之前更是被苏明若的一千多人滋扰到要求我增派援军,如今更是致使军队损失惨重,我若不撤换他各军恐怕无法接受。” 杨煜听到这话心思一转:“是不是有人对父皇说了什么?” 燕帝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煜笑道:“不过是觉得为何只撤换陈玄而不动袁维罢了,毕竟陈玄确实年轻了一些,他输了倒是情有可原,但袁将军就有些难以交代了,不是吗?” 他说这话并不是为了甩锅给袁维,只是提醒燕帝,如今前线的情况并不稳定,如果这样简单粗暴的治了陈玄的罪,那么对前线的其他将领影响如何? 这种时候如果前线军心不稳,恐怕也不是燕帝愿意看到的吧? 燕帝对此的回答倒也简单:“此次全是陈玄办事不利,其他人我并不会太过追究。” 杨煜一愣,随即明白了燕帝话中的意思。 遭逢这样的失败,必须有人来承担责任,可这个责任让谁来承担? 总不能让燕帝自己背锅吧? 因此这必然是前线的将领背锅,可这次主要责任有两人,燕帝对谁处置更重就很需要在意了。 现在看来,燕帝是打算牺牲掉陈玄来保住袁维。 这似乎是显而易见的答案。 毕竟相对于袁维的重要性来说,陈玄根本不算什么,至少目前的陈玄远比不上袁维。 处置一个陈玄不过是处置了一个犯错的无能年轻人罢了,但这事若是让袁维背锅,那么军心动摇是肯定的。 甚至因为袁维是燕国名将,如果这样处置他,对燕国本身也是一个打击。 所以陈玄就是一个相当好的选择了。 反正陈玄什么都不算,在燕帝心中更是没什么地位。 当然,杨煜也可以猜测到的是,这不仅仅是要陈玄给前线的失败背锅,同样也是燕帝在向他表达不满。 他不会直接处置杨煜,毕竟杨煜这回还远不到让燕帝彻底失望然后处置他的程度,只是燕帝也必定要敲打杨煜,告诉他办不好事情是要有惩罚的。 他不能对杨煜下手,可不就得逮着陈玄下手了么? 明白了这一点,杨煜便没有立刻为陈玄求情,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这种时候为陈玄说话,不说燕帝会不会听……好吧,燕帝十成十是不可能会听的,不仅如此,杨煜为此把自己也给搭进去的可能性其实更大。 因此杨煜换了一种方式来说:“若是如此,父皇要处置陈玄也是应有的,但如今的时机不对。” 杨煜说道:“此时我们正与晋国谈判,我们的一举一动晋国都会关注,陈玄虽然犯错,但将他留在前线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作为一个年轻且无能的手下败将,晋国不会太过在意他,自然也就不会太过紧张,这对于我们谈出更加宽松有利的条件是有好处的。” 杨煜一脸诚恳,仿佛他是全心全意为燕国考虑,半点私心也无一般:“可如果此时换上蔡徽将军又会如何呢?儿臣可以体谅父皇,但晋国是否会因此敏感,反而寸步不让起来?甚至这是否会让苏穆感觉到威胁?” 杨煜摇摇头:“苏穆此人父皇也是知道的,无论何种情况下,他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的话,他恐怕会抓住机会提前主动发起进攻,如果情况发展成这样,那么事情就难办了,因为到了那种时候无论如何晋国都不会停战,而只要晋国再坚持一段时间……父皇,晋太子与梁国公主的婚期将近,梁国确实不可能出兵帮助晋国攻打燕国,但如果晋国提出的条件仅仅是帮助攻打宋国呢?” 那时候两家新近联姻,梁国怎么都得有点表示吧?否则这公主不是白嫁了? 杨煜说前面的话燕帝还可以不在乎,但他说到后面的时候,燕帝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种情况并不是一定会发生,但却是燕国绝不愿意看到发生的。 他叹了口气:“看来是朕操之过急了,不过撤掉陈玄也确实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杨煜有些意外,他话都说到这里难道还不能改变燕帝的想法? 却听燕帝说道:“毕竟前线军队遭受损失,最近虽说没有正式停战,倒也有了喘息休整之机,因此兵员的补充也就提上日程了,这次损失不小,因此要补充的也不是一个小数目,甚至有不少编制是要重新调整的,毕竟原本的编制要么打散了要么直接不存在了,这种事朕不能交给陈玄来做。” 杨煜这才完全明白燕帝的顾虑。 他一方面是担心陈玄借此机会发展亲信,若是势力发展起来,日后处理陈玄牵扯更大,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在质疑陈玄的能力。 当然,杨煜这也完全明白了燕太子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插手了。 恐怕是盯上那支重新整编的军队了吧? 当然,给他添堵恐怕也是太子的目的之一,杨煜不得不承认自家大哥这回可真是好样的。 此时的谢容倒是和蔡舒相对而笑。 毕竟燕太子那边的事情没少了谢容暗搓搓的指使。 谢容笑眯眯的想着,这时候杨煜该头疼了吧? 于是等蔡舒走了,他顺手拿出纸笔来给苏明若写信。 啊,这回就来写一写愚蠢的杨煜的故事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特么又添了七八百字,然而并无卵用 原定一章半写完的东西还是没写完,大概只能拖到第三章了,哭泣 62、第 62 章 谢容对杨煜抱有一种莫名的同情,大概是因为杨煜也是被自家大哥坑的人吧。 ……该说果然这一代各国太子都是智商低吗? 虽然晋国太子目前还有特别坑的表现,然而谢容很清楚自家三哥坑起来简直不是人。 当然,能坑的一比还稳坐太子宝座二十多年自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从皇后的肚子里出来的。 至少上辈子太子该弄死的人一个都没少弄死。 谢容不就是被太子弄死的嘛。 即使这和他当年确实太过相信自己为太子做了那么多事情,最后太子都做了皇帝,那么谢容就算不求个荣华富贵,可安度一生还是可以的吧? 谢容承认自己当年有些傻白甜。 但至少太子在该弄死他的时候半点没手软,这就已经足够证明太子虽然时不时会坑一把,但却并不是真正无可救药的傻瓜。 显然,燕太子大约也属于这种情况。 何况这回燕太子坑的大约只有杨煜而已。 至少燕太子帮他自己拿到了军队的重新整编权啊,如果趁着这个机会往军中安插自己人手,太子还是很能扩大一下自己的势力的。 这么想着,谢容越发觉得杨煜可怜了。 尤其是,没多久陈玄回来了。 这对于杨煜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之前杨煜不着急,在谈判的时候和谢容慢慢拖延,可这时候换成了谢容不着急。 要知道陈玄回来了,燕帝肯定得找陈玄算账,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陈玄就是个倒霉孩子,是被拉过来背锅的,可燕帝必定会这么处置。 那么杨煜要不要救陈玄? 燕帝或许不会杀掉陈玄,但显然他有可能让陈玄日后都告别燕国军界了,至少让陈玄数十年爬不起来是很轻松的。 杨煜能够坐视这一点吗? 反正拖得越久对杨煜的麻烦越大,谢容当然不在乎稍微拖延一下给杨煜添堵。 不过他心里倒是同情了一下陈玄。 至少从上辈子来看,杨煜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就连他的血脉至亲他都不在乎,无论是燕帝还是燕太子的下场都说明了这一点。 那么在这种时候,杨煜最可能做的就是抛弃陈玄保全自身。 谢容是这么想的。 可现实让谢容大吃一惊。 “他居然要保陈玄?” 谢容和蔡舒说起这事的时候,两人都有些不可思议。 这段时间的接触让蔡舒认定燕国的三皇子杨煜就是个神经病,当然,这从某一方面来讲也可以是个夸奖了。 因为他是个十分危险的神经病。 蔡舒即便经验丰富,可很多时候对于杨煜的想法还是完全捉摸不透,但这不妨碍蔡舒和谢容一致判断杨煜这人心性薄凉。 结果这回他居然要保住陈玄? 蔡舒一脸不可思议:“这种时候抛弃陈玄,另外培植其他将领其实是更好的选择吧?” 陈玄本身虽然在军中也颇有名声,但实际上并不能算是高级将领,至多算到中级,这次杨煜好不容易给了他机会,哪知道陈玄时运不济,此时又要为整个燕国的战事不利背锅,怎么看陈玄这回都药丸。 这种时候抛弃陈玄另外挖掘扶持其他将领不是更省心吗?同样也不会把自己牵扯进麻烦里。 “而且,先不提他能不能保住陈玄,就算保住了……经过了这次失败,陈玄日后想要再站稳脚跟也要比其他人艰难许多。” 因为陈玄是个背锅的。 如果说陈玄十分优秀的话,那么是不是说明这次并非是因为他的错? 谢容摇摇头:“这不太像是杨煜会做的事情。” 可事实上杨煜就是做了。 他在燕帝面前以相当强硬的态度企图保住陈玄,为此他甚至不惜得罪多个燕国军中的实力派将领。 这在他本身谈判就没有取得较好进展的时候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蔡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看来他很快就会再次找上我们了,而这一次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确实如此。 几乎是在第二天杨煜就派人前来邀请谢容和蔡舒,而这一次的杨煜一改之前难缠的风格,几乎是几句话之间定下了这回谈判的最终底线,他甚至对谢容和蔡舒有了不小的让步,几乎是全盘接受了之前蔡舒提出的,万胜关战场后撤至上方,大泽战场后撤至奉城的条件,甚至没有要求额外割让城池,只是要求额外签订一份三年互不侵犯条约。 这一点不管是谢容还是蔡舒都不会拒绝。 反正这年头所谓的互不侵犯也就是口头说说的东西,也只能说没有好处或者只有一点小好处的时候可能会因为这个条约而不发起战争,可只要果实足够诱人,撕毁条约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年头谁跟你讲信义啦! 信义这玩意儿是虚的,打下来的地盘才是真的好不好? 反正大家都是公开的不要脸,哪国史上类似的黑历史不是一抓一大把啊,这种事也就打打嘴仗,然而实际上并没有人真的如此在乎道德。 但不管怎么说,燕国与晋国的停战结果还是达成了。 在没有了晋国的事情牵绊手脚之后,杨煜立马开始反击他家大哥了,当然,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迫使太子让步,如果没有了太子搞事,杨煜还是有信心说服燕帝对陈玄从轻处置的。 谢容冷眼看着,然后觉得其实燕太子还是有点本事的,至少在面对杨煜的时候他可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从杨煜不得不为此做出更多的利益交换来满足燕太子就知道了。 在谢容和蔡舒离开燕国国境的两天之后,杨煜终于还是和燕太子达成一致。 燕太子心满意足的拿到了全额的军队整编大权,并且将之前陈玄为杨煜撒下去的那些人全部拔出,另外在其他方面他也取得了不错的战果,而对于杨煜来说,他只是保住了陈玄而已。 这对于杨煜来说虽然是达成了目的,可实际上还是损失惨重的。 陈玄为此十分羞愧:“都是因为我才使得殿下遭受如此屈辱……” 这些日子杨煜不得不对燕太子低声下气,陈玄简直恨不得一拳打碎燕太子那张得意的脸,但他不能那样做,那只会给杨煜平白招惹麻烦。 从太子那里回去的路上,他看着走在前方的杨煜说道:“殿下其实不必管我,这次牺牲掉我以维系大局其实是必要的事情,殿下大可以这样做,陈玄绝无怨言。” 他知道杨煜的志向,因此‘大局’所指何事也是很明确的。 当然,他也不在乎为杨煜牺牲自己,在从万胜关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至少就算是陈玄自己也觉得杨煜做的不值得。 这一回杨煜与其说是在太子面前输掉太多,不如说是他为了交换陈玄不得不做出这样的牺牲和让步。 他没有其他选择。 陈玄低下头去:“殿下真的不必如此。” “陈玄,”杨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跟我多少年了?” 陈玄想了想:“算上今年,也差不多六年了吧。” “是啊,六年了,从我手下所有人来算,你也算是跟我时间最长的了。” 杨煜的语气有些感慨:“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什么重情重义的人,只要利益足够,我不在乎牺牲什么交换什么,但有些人我还是不愿意放手的,你算是一个。” 陈玄一愣,他没想到杨煜会这么说,他呆呆的看着杨煜:“我对殿下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他一直觉得自己也是可以用作交换和牺牲的哪一类型哎? 杨煜噗嗤一笑:“你比你想象的要重要的多。” 陈玄依旧呆呆的看着杨煜,他相貌本就偏向严肃方正,气质要说起稳重,其实看着有些呆板,这时候再配合呆呆的表情,看起来简直像是块木头。 但杨煜知道他这回说的并不是什么收买人心的话。 事实上十岁以前的他并不是现在这样。 杨煜的生母是燕国有名的美人,可惜美人多数不长命,尤其是他的母亲空有一张妖艳魅惑的脸,本质上却是个安静到不知道‘争’字怎么写的女人。 可惜她长得好。 长得好,人又傻,还受宠,又不会争,没什么战斗力,这样的女人在后宫里不死简直天理难容好吗! 于是她就死了。 那时候杨煜四岁,已经是可以记得一些事情的年纪了。 不过四岁的孩子到底还小,他至少也是个皇子,表现的也聪慧乖巧讨人喜欢,因此后宫里当初为了谁来养他也是争了一番的。 最后他被燕帝丢去给了静妃养。 静妃出身高贵,只可惜并不漂亮,因此她虽然是从燕帝登基前就嫁给他,但熬了那么多年也只是个妃,而且静妃也是个安静的女人,不过她比之杨煜的母亲,好处大约就是不漂亮,不受宠,还没孩子,但娘家还算有些权势,爵位也高,因此即使她年纪不小,也不受宠,可宫里到底没人敢亏待她欺负她。 四岁的杨煜就开始跟着静妃过。 静妃也不是一个争强的人,但她过自己一个人的小日子也还不错,杨煜于是也跟着过的不错。 那个时候杨煜几乎忘掉了所谓的皇帝,所谓的后宫,他忘掉了世界上一切残酷不美好的东西,只觉得自己只要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就行了。 静妃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柔弱,美好且安分。 原本若只是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杨煜很喜欢静妃,毕竟静妃没孩子,对他视如己出,静妃就像是他的第二个母亲。 可惜静妃死了。 那一年杨煜十岁。 再然后残酷的现实让杨煜明白了这个世界只有强者可以活下去。 就算是柔弱如静妃也是因为有一个强大的家族在身后。 杨煜什么都没有。 所以在失去了静妃的保护之后他瞬间从天堂落到了地狱,何况一个十岁的孩子,哪怕是皇子也是没有哪个妃嫔再愿意养了。 这年纪太大了,养不熟,更别提杨煜死了生母之后养他的静妃也死了,谁知道这孩子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没人知道杨煜到底在那段日子里经历了什么,但一年以后,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三皇子出现了。 “所以我不喜欢弱者。” 他这辈子经历两个柔弱的女人已经足够了,他再也没有半分耐心可以分给别人。 如果说杨煜喜欢苏明若哪一点的话,大概就是这一点。 她的眼神不一样。 倔强的,坚强的,充满了攻击性和危险性的眼神…… 杨煜觉得再也没有比苏明若更加可爱的存在了,不是吗? 至于说陈玄? 杨煜得说陈玄是个蠢货。 是的,他十一岁那年纵然想要反击,可一个十一岁的落魄皇子能有什么能力反击? 于是他故意被宫女太监欺负,只因为他早打听好等会儿燕帝会路过。 燕帝固然不是一个会对弱者报以同情的人,但他至少不会允许自己的亲儿子被太监宫女作践,因此那些人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结果杨煜没算到的是那天负责巡逻的陈玄先一步发现了他,然后不仅赶走了干坏事的太监宫女,甚至还帮杨煜整理了仪容,一个劲的说:“哎呀皇上等会儿要路过这里,殿下这么狼狈恐怕不好。” ……于是等燕帝路过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一个被欺负的杨煜,而是一个已经被陈玄整理到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杨煜。 好吧,时隔多年,杨煜已经不想提自己当年的心情是多么郁闷,多么想要给陈玄翻个白眼,甚至是直接踹他一脚了。 但那一回也算是给杨煜和陈玄结下了缘分。 再后来,即使有一堆与杨煜心思相和的‘聪明人’追随他,可实际上杨煜最相信最喜欢的还是陈玄。 哪怕他不止一次的想要翻个白眼骂一句‘蠢货’。 当然,这些话杨煜怎么都不可能对陈玄说的。 不过陈玄心中将他自己看的那么低,这也是杨煜没想到的,他觉得还是得安抚一下。 ……为什么那群所谓的‘聪明人’只要得他一点赏识和提携为他办了点事情就自认为重要的不得了,可真正重要的那个反而不把自己当回事啊! 杨煜暗自翻了个白眼开口道:“我以为你清楚自己的价值。” 他看着陈玄:“你要知道,如果其他人敢不与我商量就擅自对明若动手,甚至还差点弄死她……无论是什么原因,我不会让那个人活着。” 可在这件事情上杨煜不要说是报复陈玄了,他甚至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杨煜想了想继续说道:“你比明若重要……嗯,至少目前是这样。” 至于说以后? 只能说……陈玄你加油? 然而陈玄依旧低着头。 杨煜不由得皱起眉头,不至于吧?他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陈玄难道还想不开? 结果杨煜刚要开口,就见陈玄大大的抽噎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来,明显已经哭的一塌糊涂了:“殿下你……呜……陈玄死而无憾!” 杨煜:“……” 你哭啥啊! 平时不是走冷面稳重画风的吗! 可事实是,他最后也只能伸手拍拍陈玄的肩膀。 ……于是陈玄哭的更惨烈了。 等好不容易陈玄稳定了情绪,两人便继续往回走,只是走到杨煜门口的时候,沉默了一路的陈玄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不过说的很认真:“殿下,虽然……虽然我很感激您的重视,但下回能不能别拿苏县主做比较了。” 他有些窘迫:“我跟她……不一样的啊。” 杨煜:“……” 你就是想一样我还不想要你呢! 莫名的,杨煜又想踹人了。 可他最后说出口的是:“陈玄,下回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然后转身回府。 对于苏明若来说杨煜怎么样她完全不在乎,反正在接到谈判结果之后她和苏穆就后撤了,直接后撤到了上方一带,军队也安置下来。 至少这一战已经结束了。 不过苏明若原本以为此战过后,谢容回国的时候可以稍微路过一下上方,毕竟他们好久没见面了。 可惜谢容并不能。 因为他必须尽快赶回去复命,这毕竟不是之前去梁国谈啥联姻之类的轻松事宜,回程的时候自然也不能游山玩水似的,谢容必须尽快赶回去。 这让苏明若有些失望。 好在她很快也要回去了。 建武帝并不打算把苏穆以及苏明若等人长久的留在边境。 讲真的,如果晋国已经到了需要让苏穆守边境的程度,建武帝也是觉得这国家药丸。 苏穆要回去,苏明若当然也跟着一起回去。 甚至这回他们路上十分热闹,因为大泽战事结束,所以苏敬言叶子明等人也终于跟着结束战事可以回去了。 反正都是回中都,半途中他们就遇上了,也就干脆一起走。 然而走了没多久建武帝的另一道旨意又到了。 他调走了白书月。 倒不是说白书月打完这一仗就继续闲置了,而是建武帝又给了白书月另一个立功的机会。 他让白书月带三万兵马去支援宋国战事。 杨煜虽然在谈判的事情上做出了让步,但他在宋国搞事可没收手,此时高坤的压力已经不小了,白书月这次表现不错,建武帝又有意提拔重用他,这回当然是把他派过去了。 苏明若则不同,她这次虽然是跟着白书月行动,但真的算起来她的编制是卫敏下属,这时候当然不可能跟着白书月一起走。 只是苏明若也难免感慨一下:“皇上还真的是很看重白将军啊。” 因为白书月过去的关系,他想要重新起来是很不容易的,建武帝却接连将机会送到白书月手中,显然是有机会要给他,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给他,这是要白书月立下不容置疑的功劳,然后携大胜之势,风风光光的重新回到晋国军中。 苏穆听到这话也是点头:“此战过后,他恐怕就要正式封将军了吧?” 此时的白书月虽然也被称作将军,但实际上他并不是正式的将军,至少没有正式的封号和将军的职位,只能说是暂时先让他领着兵而已。 苏明若眨眨眼,语气羡慕极了:“我什么时候也能做将军啊……” 感觉还差好远qaq 苏穆顿时笑起来:“将军是不好说,但这回回去皇上肯定要给你升官的。” 他眨眨眼:“要是皇上不给,你说我这回是再讹他一块砚台还是……” “爹爹!”苏明若瞪大眼:“皇上的砚台虽然好,但是千万不能要啊!” 她听到这话题简直要哭的。 “你还记得你上回抢了皇上一块砚台,皇上给咱们家送了多少字帖吗!” 苏穆:“……哦。” 作者有话要说:算是写到一点洋芋过去的事情吧__ 啊,我果然是把一章半的内容写成三章了,哭唧唧 ps:我真的觉得自己最近智商欠费的厉害,昨天不小心把最后几段多复制了一遍……今天……不小心把后半截给漏了 已经自暴自弃了qaq 63、第 63 章 对于苏家来说苏穆等人平安归来实在是一件喜事。 毕竟他们家这回去的可不止一个苏穆,更有苏敬言和苏明若,外加一个女婿叶子明也去了。 再加上后来苏穆那里情况危急,实在是很让家里人担心的。 好在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苏穆虽说受伤挺重,但现在已经基本养好了,至少看着不吓人,也不需要家里太过担心了。 当然,比之上回苏明若羡慕卫敏和苏敬言可以带着士卒,骑着大马进城,那么威风,这一回她自己也亲身体会了一把。 之后就是跟着苏穆去宫里见建武帝,这一回并没有太多需要说的事情,真正重要的之前谢容蔡舒回来的时候也都认真交代过了,因此苏穆等人其实就是去听一听建武帝的夸奖,顺便领点赏赐什么的。 之后便是宋国的战事,这是需要郑重讨论的事情,可也不急于这一时,之前苏穆已经将自己的大致想法上书与建武帝交流过了,再加上苏穆并不是管宋国事情的将领,因此这一回他们倒是可以很快回家了。 回到家里自然又是一番话好说。 苏明若也不由得感慨:“果然还是家里好呢。” 外面虽然很精彩,但却比不上在家里舒适又安心。 元宝得知苏明若要回来,一早就把她的房间收拾的好好的,此时苏明若回来就扑上了新晒过了太阳的床铺,舒服的喟叹一声:“元宝好贴心!” 这一天苏明若休息的格外好,因此第二天再见到顾氏的时候也是神采奕奕的。 只是让苏明若意外的是,她在顾氏这里居然还见到了姨娘周氏和她妹妹苏明兰。 苏明兰比之苏明若还小两岁,十二岁的女孩子已经有了少女的娇柔秀美。 不过周姨娘连带着苏明兰向来低调,如非必要绝不出自己的院子,更不会到顾氏面前晃悠,这种场景苏明若一年也不见得能见上一回,这一次却两人都在? 大约是苏明若面上的疑惑太明显,顾氏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忘了明年又是选秀的年份,明兰的岁数刚好够了呢。” 是了,选秀的底线是十三岁,苏明兰明年可不就十三岁了吗? 苏明若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差点都把选秀的事情给忘了。” 若是顾氏不提,她是真的不记得这回事了。 顾氏听着这话怕周姨娘心里不高兴,毕竟苏明兰也是苏明若的妹妹,就连忙接口道:“你整日在外头忙那些事情,生死都顾不上了,哪里还能记得选秀。” 苏明若嘿嘿两声,又对苏明兰说道:“说起来,妹妹也不要太担心了,宫里每次都是姑姑和皇后娘娘一起负责这事,有姑姑在不会让咱们家的女孩子受委屈的,若是受欺负了也不要自己憋着,只管去找姑姑说就是。” 当初苏明秀就是自己忍着差点真的闹出事情来。 毕竟如果她和四皇子若是真的叫人误会了,最后无论是不是把事情定下,只要这名声传到宫外去,苏明秀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好在当初虽说被苏明若闹了一场,但这事是在宫里解决的,又有建武帝发话,还有荣贵妃善后,大家都不敢再提这事,知道的秀女们也是烂在肚子里了,这才叫宫外没传出半点消息来。 苏明若向来是安静的,此时听了苏明若的话也只是微微点头,细语轻声道:“多谢姐姐,妹妹知道了。” 她低着头,看起来柔弱而羞怯。 苏明若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确实应付不来这一类的。 周姨娘也不是多话的人,她最近经常带着苏明兰来见顾氏,不过是想要好好处一处关系罢了,不求顾氏多么喜欢明兰,但她现在是主母,明兰的婚事最终还是掌握在她的手里,顾氏平常就不是个坏人,明兰若是与她有点情分,想来也会为明兰好好挑选。 毕竟周姨娘很清楚,苏家的女孩子不管怎么选都不可能选进宫的,否则之前的苏明秀早就进去了。 何况就算这回真的要苏家的女孩子,前头有苏明若在也是万万轮不到苏明兰的。 因此苏明兰最大的可能是与往年的大部分秀女一样走个过场之后回家自己婚配。 至于说皇帝赐婚什么的……这是荣耀,荣耀自然是少数的,多数人的婚事还是自家安排,只是如果三年之后还未嫁人,年龄也没超出的话,大约就要再次参加选秀了。 不过按照晋国惯例,不管谁家的女孩子都没有选第三回的道理。 两回选秀一过,日后就连选秀都不必去了,自己爱咋地咋地吧。 等周姨娘和苏明若走了,顾氏才开口道:“之前只说明兰的事情都没说你,你明年也是十五岁呢,上回年纪不够,这回却不知又是个什么章程了。” 按说女孩子年纪够了就去选秀,这没啥需要考虑的问题,而且以建武帝……或者说是晋国历代皇帝的画风来说,多数情况下高官人家的女孩子都只是走个过场,除非皇帝年轻又确实需要充实后宫,又或者真的是特别喜欢某个女孩子,否则其实很少把家里位高权重的女孩子留下的。 然而苏明若的问题在于她不仅仅是家里条件足够参加选秀的女孩子,她更是封了官职的呀! 适龄的女孩子参加选秀这话听着很正常,但适龄的官员参加选秀……这话怎么讲都很奇怪啊! 顾氏自然也在这事上犯难了。 苏明若的事情到底怎么算,实在是个具有挑战性的问题。 唯一可供参考的薛南玉还是百来年前的人了,已经完全没了参考价值。 苏明若说起这事也有些茫然了:“大概是……不要的吧。” 她肯定不可能进宫啊,何况……她还有容儿呢! 但这种事情在说清楚之前好像也不是那么确定,最后苏明若也只好说:“要不下次我问问姑姑?” 顾氏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然后她又提起钟书容的事情:“我听说他们姐弟两人额外置办了宅院?却不知道住在哪里?怎么说这种时候我们即便不上门拜访也该送上礼物的。” 苏明若也不介意就把钟书容和罗峥的住址说了。 因为有罗峥在,钟书容也觉得继续住在苏家不太好,倒不是她对苏家有什么意见,苏家待她和弟弟都很好,可罗峥的年纪也不算小了,他又是罗宁如今仅剩的儿子,钟书容觉得该让罗峥自立门户,否则罗家不就是真的消失了吗? 顾氏听了也觉得很对:“只是他们姐弟两人,一个是女子,一个年岁又不大,中都这地方达官贵人最多,日后家里也得多照应他们一些。” 苏明若跟着点头:“母亲想的当然比我周到啦,不过……说起这个,我下回还得去找董若莲说说,他如今做着中都尉,有他照应其实更好呢。” 顾氏道:“外头的事情你们都比我明白,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不过,她停顿一下有些迟疑道:“话又说回来,我听说江先生这回还带了个男人回来?” 这事她是知道的,只是见既然是和苏穆等人一起回来的,大家也默认他住到江岸青那边去,因此也就没有特意提起。 可私下里,作为一家子的主母她少不得要把事情弄清楚才行。 苏明若一听就知道顾氏说的是谁:“他叫卫然,是我的朋友,这回还多亏了他呢,若不是有他在我恐怕要多吃不少苦头,不过我听说他本就是孤儿,后来被他的老师收养,可后来他的老师也走了,如今孤身一人也无处可去,刚巧他与先生相处的好,便叫他暂时先与先生一起住了。” 顾氏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就好:“他也是可怜。” 想了想又说:“明若你看要不要额外给江先生那里收拾个院子?他如今住的地方不过是照着教书先生的安排的,原本倒也没什么,可现在就有些不合适,何况如今他那里又多个人,下面伺候的人手也要增派,这样他那里就太小了些,刚巧靠外头的还有撷芳院空着,不若就请江先生住那里?” 撷芳院其实也不是很大的院子,至少比之苏明若如今单独住着的不如,但其实给江岸青用是足够了,那院子便是安排十几二十个人也是足够的,何况江岸青和卫然都不是喜欢有一大群下人伺候的,本就不必派很多人手,这样就更加够住了。 而且那院子远离后宅,其实不如现在江岸青住着的地方更靠近家里的女人孩子们。 顾氏道:“如今江先生也不是毫无官职在身的,日后迎来送往会见朋友都是常有的事情,再叫他住现在的地方也不方便,家里还有未出嫁的女孩子,说起来也不好,再加上那撷芳院原本为了进出方便额外开了个小门,江先生住那里也方便。” 苏明若想想也觉得顾氏想的很周到了。 她又去把这事给江岸青说了,江岸青和卫然自然都没有不同意的,他很恰当的对顾氏表达了感谢。 倒是卫然红着脸,十分不好意思:“我都没什么能感谢夫人的,要不我给夫人起一卦?” 苏明若嘴角一抽:“你起一卦又怎么样,好事你不说,坏事你也不讲,算了跟没算一样啊。” 卫然顿时很委屈:“可规矩就是不能乱讲啊。” 卫然的老师一再的告诫过他,这种事情轻易决不能说出去的,这是不仅仅是术家传下来的规矩,更是历代先贤以血泪换来的教训。 为了让卫然心存敬畏,当年他的老师给他讲了不少这一类的故事,因此卫然轻易绝不愿意说的。 算出来就是算出来了,至多说一句凶吉,就算要说的更多,也只能模糊的暗示,听懂了便听懂了,明悟了多少也全看个人,他们绝不会再多讲什么。 见苏明若表情嫌弃,卫然嘀咕道:“我又不是外头那些骗人的江湖术士,见了人就说人家有大凶,还说的那么清楚玄乎,最后不过就是破财消灾嘛。” 他信誓旦旦的说道:“但凡敢把这种事说的那么清楚明白的,多半都是骗人的!” 苏明若一脸无奈:“你倒是不骗人,可你说了跟没说也没什么区别吧。” 卫然:“……qaq” 无法反驳! 江岸青憋着笑道:“好了,明若你也别欺负士文,他这回也是帮了不少忙的,也不能说全然无用。” 苏明若撇撇嘴,虽然没说啥,但她的表情太明显了。 卫然当即一撸袖子:“我现在就给你起一卦!” 他重重的哼一声:“我听说你要选秀呢,就算算你日后姻缘!” 苏明若对此毫无兴趣。 她的姻缘当然是容儿啊,难道还能有其他人吗? 再说了,既然谢容开过口,她自己也因此认定了这件事情以及谢容此人,哪怕日后谢容反悔…… “提着刀我也能把容儿给抢回来!” 江岸青看她一眼:“你嘀咕什么呢?” 苏明若顿时摇头:“没什么。” 又去看忙活起来的卫然:“哎,他还真算啊。” 不过这事江岸青也是挺好奇的,自然就由着卫然去算。 卫然的算法还是和上回一样,写的尽是苏明若不认识看不懂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苏明若觉得他这一回搞的比上一次还要复杂。 卫然原本是和苏明若较劲,可到了后来他脸上那开玩笑似的神色完全消失了,表情越来越严峻。 等他解出术辞停下笔来,自己沉默了好久才看了眼苏明若:“我、我再重新算一遍!” “哎?” 看着他这反应,原本心态轻松的苏明若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虽然一直嘲笑卫然算了和没算差不多,可实际上她很清楚卫然在这方面算的有多么准确,可以说他从未有过失误的时候,几乎事事都让他说准了,甚至之前如同天气这样的事情,他连时辰都算的极准。 此时卫然这样的反应,由不得人不担心。 就连江岸青也渐渐收起好奇的神色,皱起了眉头。 可卫然又算了一遍之后,抬起头看苏明若的时候都快哭了:“不是这样的,肯定是哪里算错了……” 可谁都看见他再次解出了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术辞。 卫然错一次都难得一见何况是错两次? 苏明若不由得紧抿嘴唇,最后才说:“不管怎么样,说说你算出了什么吧。” 卫然点点头:“我算着……姻缘看着倒是没有大问题,可……可有刀兵血光之相。” 苏明若听到这话摆摆手:“这有什么,我早晚做将军的嘛,有点这种事情也正常。” 用军功换容儿,这没错啊。 可卫然摇头道:“不是这样的!” 他看起来担忧极了:“是……县主,我就说一句,就这一句。” 苏明若点点头,卫然道:“这所谓的刀兵血光绝不是你理解的那样,而且……情况……大约很严重。” 他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抠着写有术辞的纸张,显然是紧张极了:“这纠缠太深,我……我担心……县主,你小心一些吧?” 听到这里,完全明了苏明若心意的江岸青脸色已经彻底难看起来,谁也不知道他到底都想到了什么。 苏明若原本挺好的心情也叫这事弄得沉重起来,她闷闷的点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苏明若走了,江岸青看向卫然,此时他的面色冷凝,不带丝毫柔软,就连语气都叫卫然害怕:“你还有话没说完,既不愿意对明若说,就对我说。” “我、我……”卫然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先生……你这样我害怕。” 江岸青的唇角微微翘起:“没什么可怕的,明若如果好好的,就什么都不用怕。” 卫然顿时泪眼汪汪:“可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好好的啊!明明是算姻缘,可却牵扯上国家气运……” 江岸青听到这话却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若是如此……” “如此又怎么啦?” 卫然好奇的问话没有得到解答,江岸青只是又恢复了一贯的状态,然后拍拍他的脑袋:“去收拾东西,等会儿搬去新院子了。” “哦。” 卫然一脸迷茫的走了。 只是他心中却远不是表现出的那样轻松。 他想到了上一回,他也是给苏明若算,那时候他只说了苏明若‘寿终正寝’,可还有最重要的一半话他没说。 如果再联系到这次的术辞…… 一个让卫然感到害怕的猜测渐渐地出现在他的心底。 “开玩笑的吧……那怎么可能……” 钟小姐,你到底给我找了怎样的一个顶头上司啊!qaq 苏明若见着荣贵妃的时候自然把顾氏之前关于选秀的担心说了,这话说的荣贵妃也是傻眼。 对啊!苏明若到底要不要参加选秀啦! 她愣了一下才问:“明若想参加吗?” 苏明若摇头:“不想,这种事情完全没有意义呀。” 荣贵妃听到这话点点头:“既然如此,就跟皇上求个免选吧。” 家世特别好的姑娘如果不想参加选秀,其实还有求免选恩典这条路可走,只不过这事太扎眼,而且原本选秀对于不少人来说就是走个过场,因此自然很少有人会开口和皇帝求这个。 与其做这种事情,还不如让自家夫人对宫里管这事的娘娘们提几句呢,比如不想选上,甚至可以说已经有了合乎心意的人家,这都是可以的。 反正皇帝也不介意这事。 如今荣贵妃却建议苏明若求免选,不过她也说:“你就是求免选也不会太显眼,你才刚回来或许不知道,皇上之前才刚赐了御史大夫董彰家的女孩子免选。” 她自然知道建武帝是想要把董逸秋给五皇子的。 事实上五皇子这事求得董逸秋点头之后,他就开始缠着建武帝了,建武帝心知肚明且一早就没打算反对,可他无聊啊,硬生生拿这事逗了五皇子好久才终于点头。 五皇子那段时间的苦逼生活让荣贵妃看着都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 苏明若倒是真的第一次听到五皇子和董逸秋的事情,顿时十分惊讶:“逸秋?她怎么会看上老五?” 苏明若觉得这完全不能理解啊! 荣贵妃噗嗤一笑:“怎么就看不上了?老五这孩子我瞧着挺好的。” 五皇子看着确实有些不靠谱,但他办差还是不错的,自从在户部做事,向来办的妥妥当当。 而且五皇子一看就是不争皇位的,这样也不担心把家族牵扯进去。 再加上人家后头还有李家,宫里又有淑妃,日后也会封王,这身份地位都是顶好的。 五皇子虽说不若谢容那样貌美,可他本就不是走的漂亮小仙女风格啊,淑妃原本也是顶漂亮的女子,建武帝长得也不差,这就注定了五皇子只要不朝着歪的长必定有一副好相貌。 这长得好,地位高,又没有争夺皇位的忧虑,事业上也能做出些事情来,这么算着,五皇子当真是不错的呀。 苏明若撇撇嘴:“那个小弱鸡,我一只手就能揍他,逸秋虽说不像我,但至少比老五稍微厉害那么一点点吧?” 荣贵妃刚想说成婚不是比武,并不看重这种事的,哪知道苏明若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啊!我明白了!” 她捶了下掌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是因为打不过啊,这样以后只有逸秋欺负他没有他欺负逸秋的,果然还是逸秋聪明!” 荣贵妃:“……” 虽然还不知道那是谁,但照着苏明若的思维方式来看,她已经开始心疼苏明若的未来夫君了。 作者有话要说:容儿,觉得压力大吗? 容儿(微笑):这么漂亮的脸,明若忍心下手吗? 明若:完全舍不得! 江岸青:呵呵,别揍脸不就行了 ps:……我最近真的有毒!!!! 虽然今天没有多复制一段,也没有少复制一段 ……然而我忘记改内容提要了,于是惨烈的变成默认的乱七八糟一长段== 于是不得不又改了一遍__ 啊,我的智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64、第 64 章 当荣贵妃向建武帝提起苏明若选秀的事情的时候,建武帝也抽了抽嘴角:“差点忘了这事……” 他硬生生给自己扯上了一张无辜脸:“不小心就忽略了明若也是符合选秀条件的人呢。” 荣贵妃默然无语,她其实很想问建武帝到底是忽略了苏明若哪一方面的条件。 当然,她也毫不掩饰的在自己的眼神里表达了这一点。 建武帝有些心虚的干咳一声:“那就下旨让明若免选吧,反正选秀要明年呢,算起来也有几个月,这时候下旨也来得及。” 只是这么说建武帝还觉得有点失望:“原本还有另外一个消息打算等新年时候再告诉她,就当做是礼物呢,现在看来恐怕一起发下去比较合适。” 这么说倒是让荣贵妃有些意外了:“还有什么消息?” 和免选一起发,总不会是给苏明若赐婚吧? 想起当初给苏明秀赐婚的时候建武帝那个折腾劲儿,荣贵妃顿时就担心起来。 苏明秀其实都不算什么,毕竟从身份上来讲,苏明秀比之苏明若还是差了一些的,更别提建武帝对两人的宠爱更是天差地别,荣贵妃可担心建武帝脑子一抽就给选了什么奇怪的人家呢! 建武帝则一副神秘的样子:“朕不告诉你,不过肯定是好事嘛,朕什么时候亏待过小吉祥了。” “皇上真的不说?” “不说!” 建武帝表现的十分坚定。 可荣贵妃却猛地松了口气,她知道,这十有八九不会是赐婚了。 毕竟若是真的给苏明若定下亲事,万万没有不提前与她说的道理,这么想的话,应该就是其他事情了吧? 如建武帝所说,他向来是不会亏待苏明若的,于是荣贵妃也就安心了,当下失去了兴趣:“皇上不说就不说吧。” 建武帝:“……” 别啊!你再问我几句啊!憋着难受! 苏明若回去之后隔天就想去拜访董逸秋,结果却被告知董逸秋不在家。 她跟五皇子出门玩去啦! 苏明若:“……” 看来逸秋是真的很喜欢老五啊。 苏明若对董逸秋还是有些了解的,如果只是对待普通的联姻对象,她绝不会如此的。 但现在,董逸秋时不时就和五皇子一起出门玩。 好吧,如果董逸秋真的不愿意,五皇子和她的事情也不可能定下。 毕竟皇帝至少也要给董家点面子不是。 只是苏明若往回晃悠的时候却遇上了带人出来巡逻的董若莲,苏明若见着董若莲倒是有些意外的:“你自己出来巡街?” 怎么看都不靠谱吧? 董若莲现在是中都尉,虽然说巡街也是职责之内的事情,但大多数时候,作为中都尉的董若莲是不必出来的,他只需要在特定的日子出来一趟就好了,绝对没有每天在外头晃悠的道理。 董若莲没回答苏明若的问题,只是看了眼苏明若走过来的方向,然后问道:“你去我家了?” 苏明若点头:“原本想去找逸秋的。” 她说这话的语气有些失望,董若莲顿时就明白了苏明若大约遇上了什么事情,说实话,关于这一点,其实他自己也挺不满的。 于是董若莲眨眨眼问道:“要不要来跟我一起巡街?” 苏明若顿时嘴角一抽:“我与其跟你去巡街,还不如回营训练将士呢。” 她原本以为回到中都之后稍作休整,建武帝就会让她回归卫敏那边了,可建武帝一时却没有消息给她,她问苏穆,苏穆也只说让她等着建武帝的安排而已,苏明若无奈极了。 说好的升官呢! 当然,不管怎么说,至少训练士卒确实比巡街有意思。 可谁知董若莲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这可不一样,你以为我为什么特意自己出门巡街,闲的吗?” 现在已经是深秋,天气冷的很,董若莲这人虽然让董彰折腾了几年要磨一磨他身上的娇惯公子气,然而现在的董若莲虽然不在乎吃苦头也能吃苦,可本质上来说,也绝对没有额外给自己找活儿的心思。 晋国本就是地处北方,而中都虽说并不是在晋国的最北面,其实也有些偏北,如今的月份或许对于晋国来说还是深秋的天气,但对于南方的梁国来说,足可以算是过冬了。 要说起来天气还是有些冷的,董若莲可不会白白出来吹冷风。 果然,在苏明若好奇的时候,董若莲继续说道:“这种天气,说是出去玩,但肯定也不会出城的,五皇子肯定带着逸秋在城中玩。” 董若莲笑的阴森森:“我可不得盯着他,免得他欺负我妹妹么。” 苏明若:“……” 所以这才是你大冷天也要出门闲逛的真相么? 想到这个,苏明若果断点头:“好兄弟共患难,我跟你一起!” 苏明若之前也是做过中都尉的,因此尉府上下对她也都熟悉,她说要跟着一起,大家当然都不反对。 “你知道逸秋在哪里?” 听到苏明若这么问,董若莲露出一个笑脸:“你当我是谁?这种事情当然一早就弄清楚了!” 做中都尉最好的一点就是,整个中都的一举一动他都可以名正言顺的盯着,而且董若莲也清楚他和苏明若不同,苏明若之前只是短期做一做,但他恐怕要做上几年,显然建武帝是要他在这个位置上坐稳的。 既然如此,董若莲自然要加强自己对中都的掌控力,中都发生了任何事情他都知道。 而现在,这一点被他用在了盯梢五皇子身上。 苏明若和董若莲一路直奔着一家茶楼而去,董若莲就说道:“这家是上月新开的,茶水倒是一般,不过他们家那个说书先生倒是很有几分本事,招揽了不少客人,而且他们家的点心也算是中都几家茶楼里最好吃的,尤其是云片酥和雪梅糕,不过按照逸秋的口味她大约不会很喜欢云片酥,他们肯定点了雪梅糕!” 苏明若:“……” 你知道的真的很清楚啊! 然而事实是,当苏明若和董若莲到达那家茶楼的时候,他就摆出一副正经脸:“大家巡街辛苦了,如今天气也冷,我请大家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刚好大家也好好休息一下,等会儿还要几条街要去呢。” 说着又特别熟练的要了几分点心,便把下属们都安排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面带笑容语气真挚,要不是一早知道董若莲的目标,苏明若都要信了他真的是个体谅下属的好上司了。 苏明若等人都离开才对董若莲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茶楼分两层,下层是混坐的大堂,多数人就是在这里喝喝茶听听书,楼上则是额外准备的雅间。 董若莲唇角微微翘起:“你跟着我就是了。” 他特别熟练的上楼,然后推开了其中某个雅间的门,然后苏明若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五皇子的声音:“混账!我不是说了不许进来打扰——哇啊!大舅哥!!!” 前半截的时候中气十足威风凛凛,后半截瞬间怂了,甚至苏明若还听出了一种惊恐又讨好的意味来。 然并卵,董若莲不吃这一套,苏明若就听见他以更大的声音反驳回去:“乱叫什么!谁是你大舅哥!” 接着是五皇子怂怂的小小的声音:“你、你是啊。” “找死是不是!” “哇!逸秋救我!!!” 接着就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再然后就是董若莲的乱叫:“逸秋你饶了我,饶了我啊!明若你还在外面等什么!进来救我啊!!!” 苏明若这才抽着嘴角走进去。 然而等她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惨不忍睹的董若莲和五皇子,至于说董逸秋? 漂漂亮亮的董逸秋安稳的坐在那里,大家闺秀的气质简直要闪瞎人眼,见苏明若推门进来,她抿唇一笑:“明若你来啦。” 苏明若点点头,然后走到董逸秋的对面坐下:“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董逸秋看了眼自家哥哥,又看了眼怂在墙角的五皇子:“大约是在展示学艺不精的后果吧。” 刚被董逸秋揍了的董若莲:“……” 刚被董若莲揍了的五皇子:“……” 好吧,五皇子最可怜。 他谁都打不过,谁都打不赢,最重要的是,现在这屋子里的几个人,他谁都不敢打。 简直不留活路! 这么想着他委委屈屈的开口:“逸秋,大舅哥打我好疼qaq” 苏明若嘴角顿时一抽,她以一种神奇的,仿佛第一次见面的眼神看着五皇子:“这真的是老五?该不会我一段日子没回来,他就被人调包了吧?” 五皇子对她翻个白眼:“就是我怎么啦!” 这么说着,他走到董逸秋的身边,撸起袖子来给董逸秋看他身上的红印子:“逸秋你看,好疼呢。” 苏明若一脸扭曲到不能直视的表情扭过了头。 讲真的,五皇子胳膊上那点红,其实也就是微微有点红。 真的是微微! 苏明若甚至敢说都不需要回去上药,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喝杯茶的功夫,那点红就该退了。 董若莲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苏明若甚至感觉到他在放杀气! 五皇子大约也是感觉到了气氛好像有点危险,顿时又往董逸秋的身边缩了一点。 董逸秋伸手拍拍他的脑袋:“不怕,有我呢。” 然后她冷冷的叫了一声:“董若莲。” 董若莲瞬间怂了,他瞪了眼五皇子,跑到苏明若的身边坐下:“逸秋你也不能这么宠着他,你瞧瞧他那哪儿有个男人的样子。” 说好的五皇子宫中小霸王呢? 董若莲表示他看见的明明就是个小媳妇好吗! 董逸秋却毫不在意:“他这样多可爱啊。” 五皇子顿时骄傲的挺起胸膛。 苏明若:“……逸秋,我大约知道你喜欢他哪一点了。” 你就喜欢他怂一点! 董若莲在桌下踢了苏明若一脚,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他们现在可是同一战线的,他现在失败了,苏明若就该行动了吧? 苏明若回他个‘放心吧’的眼神,刚要说话就听见雅间门口传来的另一道声音:“咦?明若?” 苏明若回头就看见了正站在雅间门口的谢容。 哎呀我家容儿亭亭玉立,还是这么好看! 苏明若顿时弯起眼睛:“好巧啊,容儿你今日不是还有事情吗?” 谢容点点头:“是三哥那里的事,已经结束了。” 苏明若的眼睛一亮:“那要不要一起去玩?” “好呀!” ……然后董若莲眼睁睁的看着上一刻还让他放心的苏明若,眉眼含笑的跟着谢容一起走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苏明若你个坑货! 然而五皇子却一脸感动。 老七不愧是自家好兄弟!哥哥记着你这回的大恩了! 路上的时候谢容问道:“明若怎么会和五哥在一起?” 苏明若眨眨眼:“是跟董若莲一起去找逸秋哒!” 谢容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讲真的,关于五皇子不讨董若莲喜欢这事,其实不是啥秘密。 说起来他五哥已经找建武帝大哭过董若莲总是打扰他了,说明明建武帝都赐婚了,董若莲居然还妨碍他和逸秋在一起。 一般人看来这就是董若莲对皇帝有意见了,毕竟这可是皇帝下旨的事情呢。 当然,谢容相信他五哥想不到这回事,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委屈然后找父亲抱怨而已。 可就算是这样,不管哪家皇帝听到这事肯定给磨刀霍霍向着董若莲了吧? 建武帝并不。 他只是摸摸下巴:“哎呀,老五你这点事情都不行啊,父皇都给你赐婚了,你居然连人家的哥哥都没解决,啧啧啧,是不是父皇看错你啦?要不再给你换个人?” 于是五皇子一脸惊恐大叫着:“逸秋很好!她哥哥也很好!”就那么跑掉了。 然后再也不找建武帝抱怨这事了。 谢容每回想起这个都挺为自家父皇的坏心眼无奈的。 ……大约也就是他五哥在这方面比较好欺负了吧? 不过此时谢容并不太想要说五皇子的事情,毕竟他和苏明若有些日子没见了,好不容易有空一起走走,谁要说什么五皇子啦! 苏明若倒是夸谢容:“一段日子没见,容儿更好看了呢。” 她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是一副‘哎呀一转眼就长成大姑娘了呢’的样子,然而谢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只是笑着说道:“明若有没有更喜欢?” “有啊,喜欢的不得了,”苏明若道:“所以我也很努力的立功,皇上应该会同意的吧。” 谢容当然知道苏明若确实是很努力的:“不过,说起来这事,明若以后也该更加小心自己才对,这回听说你只带一千多人就深入燕国,听着都叫人担心。” 苏明若眨眨眼:“哎,只是说小心啊,我还以为你要说我不该去呢,我母亲就这么说我的。” 顾氏为这事可是掉了好些眼泪,说苏明若不该这么冒险。 谢容道:“我知道这话不必说的。” 因为说了也没用,苏明若不可能以后都不再做这样的事情。 何况…… “你的志向如何,我最清楚不过了。” 谢容看着苏明若:“我只是希望你日后多考虑一下自身的安全,有些事情不必太拼,就像是这回,军中多有经验丰富的将领,如何就让你这第一次领兵的去呢?先不说就算为了英国公你更应该保重自己,就说日后若遇上其他事情,功劳什么的,也不必看得太重,你才多大。” 军中多得是年纪比苏明若大了一大截的人。 苏明若如今才十四岁就做了曲尉,虽然说不上是史上年纪最小的,但也差不多了。 苏明若眨眨眼:“可是,我的容儿倾国倾城,若不能以万里江山为聘,我都觉得亏待了你。” 谢容一脸无奈:“这是说我这张脸就值整个天下了?” “给整个天下都不换的。” 苏明若没想到的是,她才刚回去家里就说宫里来了旨意。 接圣旨这事没啥新鲜的,比较新鲜的是建武帝的旨意内容。 他一方面是免了苏明若明年的选秀,另一方面,他还给了苏明若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皇上要我入南阁做典军学士?” 南阁虽然说起来是整个国家的权力中心,且更加偏向于政务方面,可实际上皇帝每日处理的事情不可能都是政务经济之类,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军务。 而这种事情一般的政务官员显然就无法给出更好的建议了,毕竟这世上有句话叫术业有专攻。 因此南阁当中也是有军事方面的官员的,其中就包括了典军学士。 虽然典军学士这官职听着像是文职,然而它真的是武职! 可苏明若同样清楚的一点是,典军学士其实就像是个高级参谋之类的职位,虽然是武职,可实际上是不带兵的,手上并没有兵权。 苏明若想带兵啊! 话是这么说,但皇帝的旨意既然已经发下来,就得听,苏明若也没有其他办法,至少得先接旨吧。 只是苏穆回来的时候,苏明若难免要与他说起这事,说的就是她并不想做典军学士。 “哪怕是让我继续留在原职也好啊,父亲也知道我不适合朝堂的嘛。” 这一点建武帝肯定也是清楚的,就像是他之前就很清楚苏明若并不适合做中都尉所以特意留了董若莲来接替她一样。 可典军学士总不会也是那样子的吧? 哪知道苏穆听到他这话只是笑:“你呀,还不明白皇上这其实是重用你呢?” 苏明若撇嘴:“再怎么重用我也不喜欢啊。” 不喜欢的话,重用也不会开心的 苏穆听到这话就更好笑了:“看来你确实不明白。” 所谓典军学士,看起来是给皇帝做高级参谋,且手上没兵权,实在不是苏明若喜欢的类型。 但另一方面可别忘了南阁是什么地方。 建武帝一开始其实就想让苏明若入南阁的,只是后来觉得做中都尉也好,便让她先去做了中都尉,这回立了军功之后,刚好再把她调入南阁,也能在南阁给她弄个不错的职位。 而南阁中的都是皇帝的亲信。 ……好吧,依照苏家的情况来说,也不在乎是不是能入南阁了。 反正入不入他们家都是皇帝的亲信。 “所以皇上让你入南阁做典军学士其实还有另外一重意思在。” 这话倒是让苏明若好奇了:“还有另外一重意思?” 完全想不到啊! 如果是想要锻炼她培养她的话,不是该把她调去卫敏那里更好吗? 卫敏怎么说也是晋国名将,跟在他身边总能学到不少东西的吧?这种事不正是她这样刚带兵没多久的人所需要的吗? 可苏穆说道:“如果是一般的将领培养自然可以让其跟着主将学习,之后多经历几场战争自然也就成长起来了,可如我所说,皇上这回是真的看重你呢。” 苏明若一脸迷茫的看着苏穆,等待他来详细解释。 苏穆道:“这意味着,皇上对你的期待更高。” 南阁是什么地方?国家权力中枢! 这就意味着南阁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单方面的个人能力,更需要大局观,而在南阁也能够学到看到更多东西,对晋国有一个全面而透彻的了解。 这一点就是地方将领所远远比不上的了。 苏穆想到这里不由得就有些得意,他知道建武帝必定是通过这回的战事看出了苏明若确实是个好苗子,且她确实适合战场。 而对于苏明若来说,作为某一方面将领独自领兵的能力,日后给她机会锻炼几次自然能够学会,所以建武帝培养的是她的大局观。 这意味着建武帝对她的期望远超一般人。 虽然苏穆一直都知道建武帝是一位相当有魄力的帝王,但在苏明若这事上,他几乎要再一次叹服于建武帝在这方面的心胸与魄力了。 毕竟这种事情就算是苏穆都没有想过。 当苏明若明白建武帝这样做的用意之后也不禁呆住:“突然就觉得很有压力啊……” 如果说比起卫敏那样的程度又更大的期待的话……建武帝总不至于是想要她做下一个苏穆吧? 可是苏敬言还在啊! 苏明若觉得,如果在这方面真的要培养的话,难道不是自家大哥更合适? 当她这么对苏穆说的时候,苏穆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忘了你哥哥最开始就是被皇上调进了南阁?” 和苏明若先带兵后入南阁不同的是,苏敬言是从一开始就入南阁哒! “可那时候哥哥的职位也不高吧。” 至少和这个典军学士没得比。 苏穆眨眨眼:“你姑且可以当做比起你哥哥,皇上更喜欢你吧。” 实际原因当然不是这个,不过苏穆觉得现在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当然,苏明若也是不信苏穆那句鬼话的。 但就像苏穆对建武帝的了解一样,当苏穆不想说的时候就没人能让他说出来。 ……也对啦,如果一个人那么了解皇帝还管不住自己嘴,这肯定死得早啊! 对于苏穆来说,这种话关起门来给自家人解释几句也就算了,出去外面他肯定是装糊涂一个字不说的。 见苏明若鼓着脸不高兴的样子,苏穆哈哈大笑,他拍拍女儿的脑袋:“好啦,难不成还跟爹爹生气?” 苏明若哼了一声:“爹爹不说,我就问江先生去!” 再不行还能让卫然给算算! 苏穆道:“其实你想啊,你这个年纪做典军学士也挺好的,至少能长留中都嘛,你年纪还小,整日里在外头奔波,还不得耽误了。” ……要不为啥说带兵的将领多数成婚晚。 并不是他们不想成婚啊,而是只要打仗了出门少说大半年,长的甚至好几年,打完仗也不一定能立刻回来,万一被调去哪里布防了,那真的是鬼知道哪年哪月能回来了。 所以大约这么些年即使有薛南玉在前也没几个女孩子愿意走这条路,这也算是个原因吧。 苏穆觉得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正是年纪刚好的时候,如果在外头耽误个三五年再回来,那可真是让人担心了。 他对苏明若眨眨眼:“看你这么不开心的样子,我都有点意外呢,毕竟七皇子是在中都的时候多吧?” 苏明若猛地瞪大眼睛:“爹爹?!” 这事她除了江岸青没有特意与其他人说过,但苏穆居然知道?! 苏穆顿时露出得意的笑脸:“别忘了我可是你爹!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可苏明若有些迟疑:“爹爹你……” 你不会反对吧? 苏明若知道他们家里是不太愿意和皇子结亲的。 可苏穆却似乎并不在意:“如果是以前我必定是对这事有些犹豫的,但现在……皇上若是能叫你做典军学士,那么日后这事倒是不难了。” 如果苏明若真的能达到建武帝所期待的程度的话,苏穆毫不怀疑,到了那个时候就算谢容本人不愿意,建武帝也能把这个儿子绑了送到苏明若的床上去。 别对建武帝在这方面的节操有什么期待,只要苏明若走的足够高,建武帝啥事都干得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嗯,于是老五成功转变画风成小媳妇啦! 容儿越来越美!仙女! ps:之前jj好像抽了,完全不清楚怎么回事 我自己这里完全看不见章节,显示已删除【。】 后台刷出来之后我伪更一次,你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看到 ……如果能看到的话,我就再另外再添几百字字作为这次抽风的补偿吧qaq vip章节修改后的字数是不算钱的,当做是白送吧__ —————— 哦,不小心把几百字添成了一千多字__ 反正都是送啦!送多送少都是送嘛23333333 65、第 65 章 大约是受到了苏穆的鼓励,苏明若以一种谁都没有想到的饱满热情投入到了典军学士的的工作中去。 尤其是谢容问起的时候,苏明若一脸深沉:“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如果做得好的话,皇上一定会让她娶容儿的! 话是如此,但苏明若很快还是感觉到了想要做好典军学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早前就说南阁当中虽然有武职,但武职并非主流,何况苏明若之前虽然在军中有点名声,可她做中都尉的时候也确实得罪了不少人。 所以总体来说,苏明若在中都官员……尤其是文职官员中的名声并不太好。 南阁直接对皇帝负责,当然,现在总负责南阁的就是南阁大学士彭伯彦了。 从官职上来说,普通南阁官员多是直接在其官职前面加南阁二字,比如彭伯彦的大学士就称南阁大学士,这倒不是要特意添两个字炫耀,主要是为了区别于太子文华殿的属官。 太子为储君,当然有一套自己的办公机构,与一般王府不同的是,太子其下属多为文华殿任职,其官职称谓相同的,品级比之南阁降低一级。 因此同样都是封学士,也分南阁学士和文华殿学士。 这就是普遍的标配官员。 毕竟从官职的名字上来看就知道这原本都是为文职准备的。 至于说苏明若所担任的典军学士,这是额外设的。 目前南阁常设三个武职,苏明若的典军学士是其中之一,另有上军学士和中军学士,这两个品级都比她要高。 而且典军学士每日就要上朝了。 不过好在苏穆日常也是上朝的,苏明若刚好就可以和苏穆一起走,而且她一早被苏穆嘱咐过朝堂上有事装傻就行,多数时候不需要主动说话,因此倒是没什么意外。 可去了南阁之后苏明若就得自己处理事情了。 南阁虽然经过扩建,但总体格局并不大,因此一间房里五六个,甚至七八个都是常有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目前正担任上军学士的葛承英第一次见着苏明若就十分得意:“咱们武职的人少,不过还是单独占了一间屋子,虽说不大,可咱们只有三个人,倒是清净宽敞。” 苏明若点点头,她之前已经见过文职那边的情况了,就算是彭伯彦都不得不四人一间房,房间也没比他们的大很多。 由于苏明若是第一天来,葛承英便带着苏明若先到处看看,简单介绍一下南阁,毕竟南阁重地,一般人轻易不许接近,之前苏明若对这里也说不上熟悉。 南阁格局不大的好处就是,稍微走几步就能逛完,主要是告诉苏明若要找什么人去哪里之类的,另外就是因为这里不留太多伺候的人,除了建武帝那里,其他地方一间屋子只派一个小太监负责,因此如果有事情人手方面可能就会不够。 “虽说是有小太监伺候,不过多数时候是不支使他们的,他们主要是用来传话和引见的,像是拿东西送奏折,端茶倒水之类的事情都得自己做。” 苏明若点点头表示知道。 葛承英一笑:“其实这都简单,咱军中可连这么个小太监都没有呢。” 他这话说的苏明若噗嗤一笑:“可不是,别说端茶倒水,我在燕国时候,若是驻扎野外,有些时候条件艰苦,就连生火烧水铺床这些都是自己做。” 之前两人讲话还有些客套,距离感挺强,可这话一说,葛承英的笑脸顿时就亲切了不少。 他带着苏明若在她的桌子前坐下,然后说道:“南阁有单独的茶水间和小暖阁,不过这暖阁说起来是给大家休息用,但除了几位老资格,也没人会去那里。” 本来地方就不大,还去干啥! 万一占了地方之后,还有比自己官职更高,资格更老,后台更硬的人也来,然后没位置了……这不是平白添堵嘛。 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是这样。 因此多数官员其实不会去用那个暖阁。 “不过茶水间倒是个好地方,咱这里忙起来吃不上饭是常有的事情,因此你若有自己带的点心垫肚子的,就去茶水间吃。” 苏明若眨眨眼:“不能在自己屋子里吃吗?” 葛承英摇头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南阁但凡是办公的屋子,都不许吃东西,另外桌上的茶水摆在什么位置,奏折文书摆在什么地方,都有规矩,这个你是一定要学好了的。” 之后葛承英又给苏明若说了不少注意事项,见苏明若一个个点头表示记下了,他才松了口气似的:“南阁这地方,要说规矩也没有什么硬性规定的规矩,比军中松散多了,可要说松散……哼,这里头的规矩多着呢。” 就比如屋内不许吃东西的规矩,这是没有硬性规定的,但官员们多数都不会在办公的屋子里吃。 这万一有啥汤汤水水的溅了几滴到奏折上,又或者不小心有什么碎屑掉上去,更甚至于,只是沾染了一点味道,那都是不好的。 毕竟要往皇帝手里送的东西,你让皇帝闻到奏折上的食物味道算怎么回事? 苏明若听着葛承英的话,顿时觉得南阁的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葛承英看着苏明若的表情大约也能明白她心中所想,当下感慨道:“是不是觉得头大?我当初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就算是现在也盼着什么时候皇上让我回军中呢,在这里累得慌。” 苏明若倒是知道葛承英当年打仗也是不错的,不过到了人生的后半截他似乎就告别军队了,一直被建武帝留在身边用,好多年没放他走。 说起这事葛承英还是很郁闷的。 不过苏明若对此完全感同身受:“我才来第一天就有种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带兵的感觉了。” 如果不是为了容儿,她肯定现在就不干啦! 不过好在他们这里人少,且一般都是遇上战事才会把他们叫过去商议,寻常时候只是处理日常事务而已。 再加上看着葛承英苏明若觉得这地方大约是不要耗费什么心机的,她之前可担心会遇上这种事了,苏敬言当初就遇上过,不过好在他当时官职本身就不高,这样还算好点,可苏明若也听他说,上头的几位大人可是互不相让的。 至少对葛承英应该不需要担心这事吧? 苏明若才这么想着,葛承英就对她说道:“你也别太放松了,我听说前头那几个……有人对你来可不太满意呢。” 苏明若点点头:“多谢大人提醒。” 她来之前就知道肯定不会人人都喜欢她的。 然而苏明若没想到的是,她上午的时候才刚跟着葛承英大致熟悉了一下南阁,下午就学着做事了,建武帝那里却干脆的把她叫过去了。 建武帝见了苏明若便笑:“怎么样?在这里可还习惯?” 苏明若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就让建武帝疑惑了:“你这什么反应?到底是习惯还是不习惯?” 苏明若道:“皇上若是不叫我离开屋子我就习惯一点,现在就不习惯了。” 建武帝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可不成,不过朕叫你过来可是有事的。” 他指了个位置让苏明若坐下,然后说道:“明若应当知道彭州吧?” 听到建武帝说彭州,苏明若愣了一下,最后也还是点头了:“知道是知道的,但……皇上难道想打彭州?” 晋国各地的行政划分一般来说只到郡级长官为各地太守,然而并不是说郡以上便没有其他了,郡以上称州,不过州并非常设,只在特殊的地方或者特殊的情况下才会设立州。 就比如北方边境的十几个郡便被分为两个州,各设总督一名,设州主要是为了统筹各地,毕竟北方若有战事恐怕不是一郡一地的事情。 有些时候面对外敌,也会在战线后方临时设立一州,以统筹支持前方战事。 但其中彭州是晋国最特殊的一个州。 彭州原为彭国,彭国被灭之后,晋国将彭国分为四个郡,这就是晋国的东方四郡。 然而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和看晋国不顺眼干脆想着谋反复国的宋国不同,彭国是不造反的,甚至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在表面上是承认晋国,也接受晋国的统治。 可这只是表面上。 如宋国那般比较强硬的,建武帝当然也可以以强硬手段对付,甚至若是叛乱,直接出兵平叛就是。 彭州却不同,彭州虽然接受晋国的统治,可实际上他们并不是完全归属晋国,再加上连年战乱,彭州不搞事,建武帝也没太多心思分给他们,这就造成了彭州的后续问题一直没解决。 如今彭州归属晋国,可实际上建武帝并不能完全控制彭州。 虽然彭州总督是他任命,可他任命的总督上任却需要得到彭州各大势力的认同,这不是扯淡吗? 某种程度来说,彭州看似属于晋国,可实际上他依旧是独立的。 不过因为彭州不搞事,晋国也就一再将彭州的事情搁置,留待以后慢慢解决罢了。 因此苏明若突然听建武帝提到彭州的事情还是很意外的。 建武帝当然不是要打彭州,他宋国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因此他摇头道:“彭州的事情确实要解决,但简单的出兵却是不行的。” 苏明若听到这里就不说话了。 果然,建武帝叫她过来就是要她在一旁听着的。 苏明若听了几句就大致明白了情况。 晋国这两年可以说是一直在打仗,且每一场都不算轻松,而建武帝还得到消息,边境胡人今年恐怕又会有一次规模较大的行动,再加上宋国的事情……可以说晋国的压力已经很大了。 彭州位置特殊,算是非常富庶的一块地方,尤其盛产粮食,甚至有话说只彭州一地的粮食丰收,大半个晋国那一年便可不愁吃了。 粮食是战争中的重要资源,可现在彭州的粮食建武帝并不能随心调动,甚至有时候会出现前面急需粮食,可彭州却以各种借口推脱,就是不发粮,最后朝廷调动自己官府的粮食还得额外再花一笔钱,许下不少好处。 如此情况建武帝怎么可能不憋屈? 如今眼见着北方胡人的战事将近,又是尤为艰苦的冬天,建武帝当然不希望彭州再给他添堵。 因此这回要商议的不是怎么打彭州,而是怎么让彭州把粮食吐出来。 苏明若心说难怪没叫葛承英过来,毕竟如果不打仗的话,叫她过来就足够了。 就在这时候,上头的彭伯彦点了苏明若的名字:“苏学士是怎么想的?” 苏明若茫然的看他一眼,可彭伯彦笑的和蔼,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问话了。 苏明若想了想才说:“方才诸位说彭州重要,主要是从粮食和税收方面来说的,但除此之外,彭州恐怕还有一点更加重要。” 彭伯彦问道:“哦?不知是哪一点?” “临江,”苏明若道:“自从将梁国将德方割让之后,梁国所余下的可供跨过龙望江向北进攻的要道便只剩下了丰玉和海宁,而如果走这里的话,要面临的就是临江关,彭州正在临江关身后,如果梁国不从这里走倒也罢了,若是走这里,彭州反而成了我们需要担心的地方了。” 因为晋国在临江关之后并无可供防守的有利地形,因此一旦失去临江关,也就意味着失去临江关后的大片土地。 梁国看起来似乎并不具备这样的魄力和野心,但别忘了,既然目前的梁帝当年有勇气去打一场规模宏大的玉川之战,那么就算他现在已经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老死的老头子了,也不是轻易能够小看的。 万一哪天梁帝脑袋一抽,年轻时候的豪气又回来了,晋国却对此毫无准备,那不是得哭瞎? 建武帝听到这话也是点头:“确实如此,就算只看临江关,彭州也十分重要了。” 之前临江关未有如此重要,那是因为梁国还有其他路可以走,丰玉海宁并不是最好走最有利的地方,因此与之相对的临江关自然也就没那么紧要,可现在看来,临江关就完全不同了。 想到这里,建武帝下定了决心:“必须保证临江关的安稳,彭州的问题就算不能彻底解决也不能容许他们继续这样嚣张了!” 彭伯彦此时想了想却露出一丝笑容:“苏学士之前的话倒是提醒老臣了。” 他对建武帝道:“临江关既然如此重要,那么朝廷向临江关增派兵马也是应有之事。” 建武帝一听顿时明白了彭伯彦所说的意思。 此时彭州不能打,但不能打不代表不能威胁。 咱们不直接往彭州派兵,往临江关派兵就好了嘛! 反正临江关如今的位置确实很重要,要说派兵谁还能反对?若是反对的话,大可以扣上一个心怀不轨的帽子,甚至可以直接说他是梁国的间谍嘛。 可如果不反对,大军去了临江关,而临江关又靠近彭州,彭州难道能一点都不在意? 谁知道这兵马到底是为了防备梁国还是等着抓住时机回头揍彭州啊! 建武帝顿时也露出笑容:“这倒是个好主意。” 一举两得,有什么不好呢。 不过…… “仅仅是这样的,还不足够使彭州屈服吧?” 彭伯彦道:“皇上也不必现在就立刻解决彭州的问题,只要让彭州愿意把东西吐出来,让宋国和北方的事情能够安稳进行不必背负太大压力也就足够了。” 建武帝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呢?” “臣的想法是,可以额外再派人去彭州,向他们传达皇上的意思,何况彭州总督这些年也不是一事无成,还是拉拢了一部分人的,如今只要一部分人带头响应,其他人总不好一毛不拔了,这事只要开了一条口子,后面就好办了。” 建武帝听到这里又对苏明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临江关那里派出多少兵马就是值得斟酌的事情了,太少彭州不会在乎,太多恐怕会让他们狗急跳墙。” 彭伯彦也点头:“这事就不是臣之所长了,苏学士以为如何?” 苏明若想了想:“其实只要照常派兵就够了,如今的临江关守军只是守关的话已经足够,因此额外派去的人并不需要很多,再加上人数太多不仅会让彭州太过紧张,恐怕梁国也是一样,所以临江关增派两万人左右就足够。” 但彭伯彦提醒她:“两万人虽然不会引起梁国的重视,但威慑力恐怕也同样不足吧?” 苏明若一笑:“大人,梁国虽说弱小,但那也只是相对来说,如今的梁国怎么说也是吞并了数个国家,且这两年多是晋国与燕国的战事,梁国一直没有出兵,休养生息,如今说一句兵强马壮并不为过,因此对于梁国来说,两万兵马是完全不需要在意的数量,可宁州呢?” 晋国地方长官确实可以执掌军队,但这也是有定例的,比如说与他国接壤,或者战事频繁的地方,这里的兵权自然放得多,靠内比较安稳的地方,兵力就要少得多,彭州被晋国包裹在内,其中一面还靠着海,自然是没有安全方面的担忧的,再加上建武帝对彭州本身就有些警惕,因此彭州本身兵马并不多,就算连各地守城的人手都算上恐怕也不会超过五万人。 至多再算上彭州有些人不会那么老实,可能会额外私藏一部分人数,那也不可能超过八万。 在这种情况下,两万已经是值得他们关注的人数了。 再说了,既然彭州被晋国包裹在内,其他地方自然也不能闲着啊。 “刚巧最近又是燕国又是宋国,之后还会有什么胡人,因此让各地搞一搞军演也是正常的吧,至于说各地要把兵马集结到哪里去,这可就不是皇上管的事情啦。” 彭伯彦想了想当即点头:“此法可行。” 说白了,就是各地都把兵马放到靠近彭州的那一边去嘛。 反正只要不出他们自己的地方范围,彭州也没资格提出反对。 人家自己的地方部队在自家地盘上搞军演,皇帝都管不着,何况是彭州地方呢? 于是这事便这么定下了,至于说具体找谁来执行,那可不是苏明若掺合的事情。 只是等彭伯彦等人离开之后,建武帝看着苏明若笑道:“朕倒是没想到,你如今居然还有这本事了?” 苏明若居然会耍心机了哎! 建武帝可以说是看着苏明若长大的,苏明若是什么性子他还能不清楚? 苏明若眨眨眼:“这不难呀。” 像是类似的事情,江岸青都给她讲过不知道多少啦! 这回说到的难度不算高吧? 比这个复杂的多的江岸青都给她讲过哎! ……虽然复杂的她也不记得该怎么做了,毕竟,那解决的方法也挺复杂的__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你们的作者君今天也把章节的后半截给漏了 感觉自己宛若制杖qaq 这一定是因为今天晚饭太多吃撑了的关系!才不是智商低! 66、第 66 章 当苏明若一脸得意的对江岸青说起她给建武帝出谋划策的时候,江岸青整个人都挺无奈的。 尤其是当苏明若说:“皇上还好惊讶的样子呢,可是我觉得明明是那么简单的问题啊。” 江岸青抽着嘴角点头:“确实是很简单的问题,可你似乎并没有看明白哪个才是真正的问题。” 苏明若顿时傻眼:“有、有哪里不对劲吗?” 江岸青微笑:“当然,因为那个问题的答案一早就有,皇上只是希望由你来说而已。” 事实上就如同苏明若所讲,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简单到江岸青觉得不管是建武帝还是彭伯彦,这两位就算是用脚趾头去想都能把事情妥善解决。 可为什么这个问题一定要苏明若来说? 当江岸青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苏明若无法质疑,因为似乎想想也确实如此。 她向来不是什么聪明的人,如果她都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的话,那么没道理其他人会毫无办法吧? 苏明若想了想试探着猜测道:“是不是因为我是新来的,所以皇上……要帮我一把?比如说让我参与事务或者让大家不要小瞧我之类的。” 可江岸青摇头了:“确实是有这一方面的原因,但这不是最主要的目的。” 建武帝真正的目的是警告! “皇上知道你不讨人喜欢,但你当初做的那些事情是他所希望你做的,也可以说你是代替了皇上来背负这些骂名,所以在那之后你破格提升做曲尉,而现在,皇上又通过这件事情来警告那些对你心怀恶意的人,告诉那些人你是他所看重的,这一点不容置疑,也不允许任何人以不必要的事情来妨碍你。” 江岸青说到这里的时候啧了一声:“单纯从这一点来说,他倒确实不是一般人。” 一般来说,就算帮皇帝背锅,可之后皇帝已经给了补偿的话,接下来的事情皇帝可不会再管的。 毕竟多数时候不要说给补偿了,背锅就是背锅,哭着也要背,跪着也要背,哪怕死也不能有一句怨言。 苏明若听到这话却反倒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来:“可是这样的话,皇上是不相信我能处理好那些人吗?” 她确实知道有人对她心怀不满,这一点江岸青警告过,之前葛承英也提醒了她,但苏明若并不认为这是一件无法解决的事情,否则她轻易不会接受这个职位。 毕竟如果她坚持的话,建武帝也不可能继续把她留在南阁。 江岸青听到这话就有些好笑:“所以你原本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苏明若眨眨眼:“我原本想着,如果他们在朝堂上动手,我就去找舅舅告状,如果他们在外头动手,我就去找董若莲告状,当然,如果他们直接揍我就更好了,反正我又不在乎聚众斗殴,赵兴他们年后就要走了,可嚷嚷着舍不得呢,刚好临走之前闹个大的。” 意思就是,谁敢动手,她就带兵揍上门去。 一千多人说多确实不多,但要说少? 围个府邸揍几个人才需要多少人马呀! 江岸青抽了抽嘴角:“我该说毫不意外吗?” 除了最前面那句找董彰的话还算靠谱,其他全是扯淡! 董彰目前是御史大夫,这官职高权力大,皇帝又信任他,而御史嘛……言官,多数时候有事情要说几句,没事情鸡蛋里头挑骨头都得说几句。 建武帝对此不太耐烦,董彰做了御史大夫之后御史们的这一现象稍有改善。 而如果苏明若本身没犯事,反而被人针对的话,行了,只要董彰开口,御史们就可以狂欢了。 而且对付那些权贵们,董彰出手甚至比苏穆出手都要好使。 苏穆的力量主要集中在军中,对付那些权贵们其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可董彰手里握着一大把的黑历史小辫子,只要他想,他就能让某些权贵今日朱门酒肉,明日锒铛入狱,这不是什么难事。 董彰掌握的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他只是按在手里没有开口而已,这也是建武帝的意思,在影响不大的时候没必要太过严格,而在恰当的时候这就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可苏明若的母亲是董彰的亲妹妹,如果说苏明若受了欺负上门找他哭诉告状的话,董彰动动手也是正常的事情吧? 江岸青觉得走董彰这条路倒是好的,至于说赵兴那群人就是扯淡了,可实际上苏明若看起来似乎更加喜欢直接揍过去的方法。 江岸青干咳一声:“先不提那些,我要说的是,皇上此举并非是觉得你能力不足,相反,这是相当看好你的能力。” 这话就让人困惑了。 可江岸青却说道:“我在晋国的日子也不短了,自认对晋国也算有些了解,在我看来,皇上确实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其实要说起来,建武帝的政治水平和军事水平都不高,文学艺术方面就更是一般了,至少与晋国史上几位有名的皇帝比起来是差了不少的。 可建武帝却取得了一半皇帝很难取得的成就,这是因为他在另一件关键的事情上做的非常好,或者说不仅仅是晋国,纵观各国,历代君主中也少有能够做的如同他一般好的。 他只让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情,并且要对方毫无后顾之忧。 以苏穆为例,他向来只管军事,除了打仗几乎不操心其他任何事情。 可将领做到了苏穆的程度,很难有不为政治事件而掣肘的,甚至如同罗宁那般被牵连拖累的绝不在少数。 苏穆从未为了这方面的事情操心苦恼,因为建武帝包揽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这让苏穆在战场上的才能得以充分发挥。 江岸青可以说,苏穆能有今天的成就,有一半是他自己的才能,还有一半是建武帝成就了他。 从苏明若这回的事情里,江岸青仿佛看到了建武帝正试图以同样的态度对待苏明若。 苏穆的年纪毕竟大了,晋国虽然也有其他优秀的将领,但他们都不是苏穆,也不会是苏穆,可晋国需要下一个苏穆。 当在苏明若的身上看到这一点希望之后,建武帝便希望苏明若毫无其他方面的顾忌和妨碍,她能够完全成长起来,然后终有一天,她或许会成长到建武帝所期待的程度。 这才是他那样警告的真相。 否则他自己对苏明若表现出一定程度的重视就好,实在是没有必要把彭伯彦也给拉上。 如今建武帝和彭伯彦纷纷传达出了,为了给苏明若造势他们甘愿做陪衬,并且也表达了苏明若日后将会在大事的决策上不仅有参与权力,甚至会有一定的话语权之后,至少大部分带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再敢对苏明若做小动作了。 江岸青承认,这样的魄力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大约也是建武帝虽然不擅长军事,兵法水平也是普普通通,但在他手中晋国却一跃成为了彻底压制梁国,与老牌强国燕国争锋的大国的原因。 晋国这数十年来在对外战争中所取得的成果似乎也都在证实这一点。 建武帝的本人的政治才能和军事才能都很普通,但在做皇帝这一点上,他未免有些太成功了。 江岸青无法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做出建武帝这样的事情需要极大的心胸与魄力,可建武帝的年纪也大了,毕竟也不是谁都像梁帝那么长寿的,可如果建武帝死了,他的继任者是否能够拥有与他同等的魄力与心胸呢? 如果在这一点上有所不及的话,那么下一代皇帝要面对的问题中‘大权旁落’恐怕都是最轻微的小事了,能不能守得住国家与皇位都是值得思量的问题。 不过这种时候江岸青当然不会对苏明若这么说,因此他只是对苏明若笑道:“皇上如此苦心,明若可不能辜负呢。” 苏明若一脸坚定的点头,她心中不可抑制的产生了一种被震慑的感觉,可与之同时涌起的却是一份豪情。 她必定不会令人失望!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江岸青又补了一句:“何况,就算不说皇上,七皇子的事情也需要你努力呢,你上回不是还说要以万里江山为聘吗?” 他伸手拍拍苏明若的肩膀:“毕竟是那样一个美人儿呢,可不能委屈了他不是?” 苏明若的神色更加坚毅:“先生放心吧,我绝不会委屈容儿的!” 不过…… “先生之前不是不太喜欢容儿吗?” “这个啊……”江岸青眨眨眼:“我只是觉得他越发漂亮了而已,英雄自然配美人嘛。” ……虽然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不过苏明若完全没有觉得,她只是开心的笑起来。 “嗯!先生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江岸青笑的和善。 这样的笑容让一脚跨进门的卫然身上一抖,都顾不上和苏明若打招呼,扭头就跑。 “哇!好可怕!我等会儿再来!” 苏明若:“……” 她看着卫然转瞬消失的身影,再看看江岸青,一脸茫然。 哪里可怕了呀? 至于说江岸青? 他笑的更加和善了。 就在苏明若入南阁的事情之后不久,又有一件让人关注的大事发生。 那就是董逸秋和五皇子的婚期正式定下了,而五皇子也终于封王。 说起来他的年纪早就够封王了,不过五皇子没封王的原因不是他不受宠,而是建武帝觉得这儿子挺逗,想留下来自己多玩几年。 可现在眼看着儿子要成家,建武帝就算再怎么舍不得最后也只好给五皇子封王,从此在宫外开府自己过日子去了。 就为这个,建武帝私下里还对苏穆抱怨过:“老五一走,宫中顿时寂寞好多,朕都没得玩了。” 这话听得苏穆都无奈了。 所以说,皇上你到底把五皇子当成什么啦! 那可是你亲生儿子!亲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意思意思心疼一把老五233333333 我就问直到现在有几个人记得他的名字? 67、第 67 章 苏明若在明白了建武帝的一片苦心之后再也不想其他了,开始专心做自己所有该做的事情,其投入和专注程度连苏穆都震惊了。 不过苏穆很快就高兴起来了,紧接着苏敬言被调出了原本的职位,他升官了。 不过升官并不是让苏敬言高兴的事情,因为他不再是担任一方主将,而是作为副手以及军师这样的存在出现。 可这件事情是苏穆定下的,便是苏敬言也不能反对什么。 就如同当年为了家族的传承所以有了顾氏进门,所以有了次子苏敬文一样,当苏穆站在大局的立场上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谁也不能反对。 但这让一段时间内苏敬言看苏明若的眼神十分奇妙。 最后他啧了一声:“可惜了。” 苏明若茫然的看着他:“哪里可惜了?” “可惜你不是个男孩子,”苏敬言是这么说的:“如果你是男孩子,那么现在父亲大概已经向皇上请旨让你做世子了。” 苏敬言知道,在战场这一方面,他输给了苏明若,因为不管是建武帝还是苏穆都做出了选择。 若非如此,他这次回来不会轻易调去做军师一类的职务,至少建武帝会如同上次一样,将他的任命很快下达,以他这次在大泽的表现,升做校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没有。 虽然从品级来说,这并没有亏待他,但是这种安排本身已经说明了他和苏明若之间的取舍。 苏敬言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样的变动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说他不好,而是说在战场上苏明若比他更好,仅仅是这一点而已,否则的话苏穆不会调动他。 毕竟如果说从事偏文职性质的职位,他们家里还有个从小就向着这个方向培养的苏敬文呢。 可不就是当初打算着如果苏敬言不小心战死了,苏敬文从文的话保命没问题,也能保住家族,如果苏敬言没死反而如同苏穆一样功成名就了,他们一文一武的配置在任何一个领域都不会显得太过强势。 而现在也是一样。 苏穆没有放弃苏敬言,因为他知道苏敬言同样优秀,如果没有苏明若,苏敬言就是他最好的继承人,但现在,他需要让苏敬言去走另一条道路。 建武帝同意了这一点,也就是他认同了苏穆的选择。 苏敬言明白这一点之后,也不由得感慨,可惜苏明若是个女孩子。 晋国有女子做官的先例,有女子封爵的先例,但没有在嫡长子尚在的情况下让女儿承袭家业的先例。 只要苏明若是个男孩子,次子无所谓,哪怕是庶子都没关系,世子的位置必定是她的。 如今的世道就是这么现实而残酷。 苏敬言在这件事情上是为苏明若感到可惜的。 当然,这不代表他心中没有嫉妒。 可面对这样的情况,谁的心里能没点嫉妒呢? 可苏敬言也承认,他比苏明若大了六岁,从小被精心培养,如今却只能做到与苏明若差不多的事情。 如果他是苏穆,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没什么不对。 因此苏敬言伸手拍拍苏明若的肩膀:“好好干,日后咱们家可就看你的啦。” 他日后多半是要留在朝堂了。 苏明若没想到这些,只是笑着点头:“哥哥放心好了!” 总体来说,苏家的氛围还是挺快乐的。 苏敬言忙着适应自己的新定位,苏明若则在努力成为下一个苏穆,白日里在南阁忙的团团转,时不时还奉命巡查和调动中都各军,比如中都卫戍军,比如皇宫禁卫军等等……晚上回去之后还有苏穆和江岸青轮流给她讲课,要学的东西多到苏明若之前的十几年都完全无法想象的程度。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苏明若每天大约要把这话默念一百遍才能安慰自己。 然而有人不快乐。 比如谢容。 苏明若生活的异常充实的后果就是她彻底忽略了谢容的存在,压根顾不上和谢容一起玩了。 好吧,谢容并不是真的十几岁少年人,并不存在五皇子那种喜欢的人一天见不到就抓心挠肝,几天不能一起玩就无法忍受,简直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糊在一起的情况。 但这不代表谢容可以忍受每次除了上朝下朝,以及下午宫门口打个招呼并告别之外,和苏明若完全没有时间说话。 ……谢容表示虽然内心是个老人家,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真的喜欢一个人啊! 虽然不至于像他五哥那么黏糊,可一点都不黏糊的话……也有点小小的悲伤。 于是谢容不高兴。 他好不容易等到苏明若休沐,很干脆的就去找苏明若了。 反正现在太子插手军中事务,谢容作为目前公认的铁杆□□,他往苏家跑没人觉得不对劲。 只是心里免不了嘀咕一下太子难道打算拉拢苏穆了? 谢容才懒得管这些,只是他见着苏穆的时候,总觉得苏穆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而且笑的……挺恶心? 总之是那种不知道让人该如何形容的笑。 因此出了英国公府的大门,谢容便对苏明若问起这事,当然,他不会说苏穆笑的太恶心让人感觉毛毛的之类的话。 他问:“英国公今日遇上什么喜事了?我见他很高兴的样子。” 而且临出门之前还悄悄拉了苏明若嘀咕了几句,之后就笑的更……恶心了。 好吧,换个不那么贬义的形容词,谢容也只能说是笑的怪怪的。 哪知道苏明若说起这个就笑起来:“爹爹知道我们的事情啦。” 谢容顿时很惊讶:“你对英国公说起了?” 他倒不是想瞒着,也不是觉得和苏明若的关系见不得人,只是考虑到他们两的身份,谢容觉得现在不是公开这事的时候。 至少他在太子那里的布局还没完成,现在就说出来的话,其实对苏明若是更加不利的。 他希望这件事情说出来的时候,有关苏明若是毫无争议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挑剔她的任何不合适。 不过…… “英国公看起来似乎并不反感?”谢容说这话的语气不太确定,毕竟在苏明秀的事情上,苏家可以说先后拒绝了皇后,拒绝了四皇子,也拒绝了李家,当然也就是变相的拒绝五皇子,这种时候在他摆明车马支持太子的时候,苏家会不反对? 苏明若笑着点头:“爹爹当然不反感啊,他说只要我有本事,天下想要的不管是任何东西还是任何人,我都尽可以收入怀中,而皇上也必定不会反对,相反他甚至可能十分支持。” 谢容不得不承认苏穆这话说的很对,他确实是将建武帝的性子摸的透彻,但这对于苏明若的要求就太高了。 完全是那种能够让建武帝嫁儿子标准才可以。 说实话,这种事情,历代数下来,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人也不多啊。 可苏明若不在乎,于是谢容也就没在这时候提这事。 ……大不了他多努力,日后坑太子的时候坑的再狠一点,总不能只让苏明若一个人为此辛苦啊。 于是谢容问道:“走之前英国公与你说的就是这个?” 说起这个,苏明若噗嗤一声笑出来:“当然不是啊,爹爹说的是你呢。” 谢容倒是没想到:“英国公怎么说?” 别看他面上镇定,实际上心里紧张极了。 活了两辈子,头一回体验这种感觉。 接着就听苏明若学着苏穆的语气说道:“啧,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就凭这张脸,吉祥你赚了啊!” 谢容:“……” 他是该说苏穆一句不靠谱以及脑子有坑,还是该说这果然是苏穆会说的话? 关注的重点完全不正常啊! 不过想想苏明若一贯的脑回路,谢容突然觉得这一点是完全在预料之内的。 最后他也只好干咳一声给自己换了个话题:“其实我还是有另外一件事情想说的。” 谢容比之苏明若略高,此时微微低下头看着她:“明若,你不觉得最近我们不管是见面还是说话都太少了一点吗?” 他说道:“你最近太忙了,但你大可以更加轻松一点,不必给自己太多压力,至少还有我。” 他知道苏明若的想法,也一直不反对苏明若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可那绝不是现在这样。 苏明若眨眨眼:“可是江先生说,我现在距离江山为聘还差好远,何况,这不仅仅是为了你又或者为了我,就像我一早说的那样……” 苏明若抬起头来,语气坚定而从容:“我的志向不仅仅是晋国又或者梁国,而是整个天下,是千秋万代。” 谢容:“……” 他干脆握住苏明若手,与她四目相对:“我知道,但……我会想你啊。” 苏明若眨眨眼:“容儿你这是……在撒娇吗?” “我在抱怨自己受到了冷落,”谢容的语气温温软软,带着轻柔的缱绻缠绵,他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几乎就在苏明若的耳畔。 他的声音清澈动听,压低的时候却带着几分仿佛羽毛扫过心尖的撩人。 “现在,你要宠爱我么?” 苏明若微微退开一步,抬起下巴看着他:“本县主准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结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算了,反正我的女主一直这画风__ 其实这章结尾原本想写另一段 容儿:你要宠爱我么? 明若:求我啊 ……感觉容儿会炸__ ps:你们昨天太过分啦!都欺负老五! 老五扑进逸秋怀里哭唧唧:他们都欺负我! 逸秋:我宠你就行了 68、第 68 章 要说起来,虽然苏明若也确实想要和谢容一起玩……显然比起老人家心态的谢容,苏明若是真的想玩。 然而她也确实没有时间玩。 这让苏明若愧疚极了。 因为谢容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他会用那双水润润的眼睛看着她,让人怜惜极了。 最后苏明若只好安慰他:“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谢容对此不发表什么看法。 不过好在现在接近年底了,无论建武帝给了苏明若多少压力,至少新年的时候是有假期的。 不过在年底之前,建武帝拖拖拉拉了好久的关于五皇子封王的事情终于正式走了官方旨意。 之前虽然说封王,但其实并没有定下正式的封号,只是划了王府并且给了品级而已,最重要的是,封地没给。 为此其实有不少人猜测是不是皇帝不太喜欢五皇子,毕竟当初四皇子封王的时候,建武帝办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可当建武帝的正式旨意发出之后,所有质疑五皇子不受宠的人全都闭嘴了。 五皇子封楚王。 要说起来,和燕国梁国不同,晋国封王虽然也给封地,但实际上王对封地的掌控力并不十分强,而且多数时候会另外给封号,像是其他国家那样直接以地名称呼的情况几乎是看不见的。 这倒不是晋国皇帝喜欢取封号,仅仅是因为要将王与封地区别开,最重要的就是产生距离感,明确的表示某地只是暂时封给某人,并不是完全属于某人的。 即使这个人是皇帝的儿子也一样。 所以五皇子封楚王就很有意思了。 当然,那地方如今确实不叫楚,可在很多年以前,那里是古楚国的地盘。 ……虽然楚国存在的时间很短,但作为晋国早期弱小时期吞并掉的国家,对于晋国来说,楚国还挺特别的,是以至今倒是还有人记得那个存在时间短暂的古楚国。 可以说五皇子的封号虽然没用地名,但是也间接的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再说了,这块地方虽然并不是什么军事重地,而是靠近国家内部,但也正因如此,这块地方安宁而富饶。 换句话说,五皇子瞬间就变土豪了。 谢容听到这旨意的时候也是轻笑一声:“父皇果然宠爱五哥。” 虽然平日里没少折腾儿子玩,但目前看来,五皇子恐怕比那些聪明出息的儿子更得建武帝的喜欢。 当然,或者从侧面来说,五皇子正式封王之后就搬去宫外住了,谢容眼睁睁的看着建武帝为此好几天不开心。 ……果然是无聊了吧? 然而就在新年过后,谢容接到了建武帝的调令。 苏明若一脸不可思议:“皇上让你去彭州?!” 是的,建武帝让谢容去彭州主管彭州的相关事宜。 谢容道:“也没什么,不过是现在国内压力大罢了,之前几场大战粮草消耗就不是小数目。” 何况还被宁王折腾了一回,把自家的物资半买半送的给了敌方,晋国的压力就更大了。 而如今一个冬天过去,宋国的战事也没结束,很快就是春天,而春天一般来说正是粮食压力最大的时候。 去年存储的粮食已经消耗了很多,可新的粮食还没收上来,建武帝还得照顾到宋国的事情,那里正在打仗是肯定不能缺粮食的。 因此彭州这块地方就被建武帝盯上了,他必定要从彭州弄出粮食来。 可彭州各大势力也不是傻的,他们当然知道现在晋国粮食的压力大起来了,虽然没到可以称之为缺粮的程度,但有经验都知道粮食已经有些紧张了。 这种时候白白把粮食让官府拿走? 傻子才同意呢! 于是目前的彭州总督压力顿时很大,建武帝也没责怪他办事不利,毕竟人家已经尽力了。 而且现在彭州确实需要一个身份上压得住的人去解决问题,至少在多数情况下,谢容作为皇子,说话办事都比彭州总督方便。 谢容给苏明若解释了这些,又说:“我总得努力一点,不能只看着你立功,然后让你养我啊。” “我又不介意养你的,”苏明若道:“只是彭州那里现在乱的很,经我手上的兵马调动都好几回了,外面送过来的消息也表明彭州局势紧张。” 谢容笑出来:“你上战场不是比我更危险?没事的,这回我又不是一个人去。” 建武帝肯定不带随便就把儿子扔到那种地方去的啊。 苏明若也只好点头,然后一再嘱咐谢容要小心点:“你跟我不一样的,谁要是招惹我,我一枪戳死他,但是容儿你……你别被人戳死就很好了。” 谢容:“……” 咱能说点好的吗? 而且…… “说起来,我在军中的时候,容儿你留在中都,等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要走了呢。”苏明若瘪嘴,觉得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然而谢容微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苏明若:“……” 这话好像是她以前对谢容说的。 你能不要这么小心眼吗! 但不管如何,谢容最后还是要走的,毕竟建武帝给的时间不多,只是谢容的卫队却是苏明若亲自操心了。 谢容跟着苏明若去了中都城外的大营之后,眼睁睁的看着苏明若拉了几队人马出来,然后挨个点名,把其中据说本事不错的都给拎出来,接着她一个一个的揍过去。 就这么着,她给谢容选出了护卫。 谢容临走之前看着营中将领们的脸色都是黑的,他抽了抽嘴角刚要说什么,就听苏明若开口道:“就这样吧,这群人凑合着也能看了。” 顺带嘲讽了营中一群将领:“你们啊,别把好好的狼养成猫,逗我呢。” ……很好,大家的脸色更黑了。 谢容觉得某方面来说,苏明若得罪人的本事真的是一般人比不上的。 他干笑一声对那领头的开口道:“将军勿怪,依我看,将士们已经十分勇猛了。” 哪知道那将领听到这话原本只是有些脸黑,此时却突然大怒:“要你多嘴!不行就是不行,一群废物!从今天起训练翻倍!全部翻倍!老子陪他们一起!奶.奶.的一群大老爷们轮流上连个女娃娃都打不赢,丢老子的脸!” 谢容:“……哦。” 敢情你丫不是跟苏明若生气啊! 苏明若对着谢容摇摇头,轻声道:“容儿你不会说话就不要乱开口啊,你看人家都生气了,万一他打你怎么办。” 谢容:“……” 到底是谁不会说话啊! 果然将领们的脑回路一般人是无法理解的吗? 这么想着,谢容觉得自己果然还是闭嘴比较好。 或者说,以后和这群将领们讲话,还是让苏明若来吧,谢容觉得他水土不服。 在选好了护卫之后,苏明若最后还是依依不舍的把谢容送走了。 从那天建武帝居然准了苏明若半日的假来看,谢容觉得他父皇大概也是明白什么了。 看着毫无所觉的苏明若,谢容心里叹了口气,这事还是不要说了吧,苏明若的压力已经很大了。 果然还是他自己多操心。 只是和苏明若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让谢容不太开心的人……江岸青。 江岸青对谢容笑的和善:“我就只能祝殿下此行平安顺利了。” 谢容:“多谢先生。” 你的眼神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然而江岸青的心情是真的挺好:“我之前劝说明若多努力,原本其实心中还是有那么点介意的,毕竟殿下怎么说都是男子,如何能让明若……不过现在看来,殿下还是很有担当的。” 他这话说的谢容咬牙:“先生可真是……好的很。” 他这回走的如此干脆,其实也有和苏明若闹点小性子的意思在里面。 当然,这不代表谢容不理解,更不是说他不支持,又或者是他在和苏明若生气,事实上谢容都没有。 他这么做的最大理由与原因却是是如同他对苏明若说的那样。 所以所谓的小性子多数还是借着办正事的机会稍微让苏明若担心一下,想念一下,顺带着告诉苏明若,他当初守在中都也很辛苦很担心啊。 尤其是现在苏明若挺忙,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人她多数时候会忽略,可如果谢容不在的话,她肯定不可能不在意,自然也就注意到了。 可现在看来,这完全是江岸青的圈套! 谢容想着,反正留在中都也没几天能见面,说不上什么话,那还不如去彭州呢。 既能办事立功,又能让苏明若注意到他,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写信啊。 即便通讯不便,但徇私一下还是可以的,毕竟他去了彭州之后日常都得给建武帝汇报情况,到时候顺带着把自己给苏明若信件夹带着一起送来中都,这还是很容易的吧? 结果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江岸青在坑他啊! 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谢容于是微笑着对江岸青道:“先生的恩情,谢容记下了。” 江岸青完全不在意这话,他只是看了眼身边的卫然。 之前卫然怎么说来着? 说谢容路上恐怕没那么顺当。 当然,不是啥大灾大难,只是有点倒霉罢了,既然如此,江岸青自然不在乎现在让谢容占点口头上的便宜。 卫然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当谢容到达彭州之后,他第一个给苏明若传来的消息不是啥我很好一切平安,而是……我病了。 谢容的身子向来不是很好,就像当年落水,明明折腾时间更久的苏明若都没事,谢容就病了。 在这一点上,他和壮的跟牛似的的苏明若完全不同。 平日里在宫中精心养着倒也罢了,这回出门稍微一折腾,谢容又病了。 不过这大约也和彭州那边的气候有关系。 但甭管咋说,谢容就是病了。 苏明若接到谢容的传信之后可担心了。 虽然是一点小风寒,谢容有钱又有权,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病症。 奈何谢容在苏明若心中的形象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娇弱小公主,需要小心翼翼的对待,此时当然十分担心了,整日里三句话离不了谢容。 江岸青撇撇嘴,看了眼身边的卫然:“这就是你说的路上倒霉不太顺?” 这哪里是坑谢容,明明是帮他争宠! 卫然:“……qaq” 你凶我干啥!这事又不赖我! 作者有话要说:容儿争宠小能手2333333333 ——玛德不知道今天晋江在抽什么 我第一次发错了,当时就发现了,然而已经手欠点了发表 之后立马修改了一次……然并卵,jj没显示,于是我又修一次……哦,还是没好== 修第三次的时候顺带着把内容提要修成了空白,于是我又修了第四次…… 你们都知道的,晋江vip修改的字数必须要比原本的字数多,我只能不停的加字数,再这么修下去,我觉得我要把我明天的章节都给填到这一章来了,哭泣 69、第 69 章 关于谢容是个身体娇弱的小公主这种事,其实半点不让人意外的。 只是对于卫然来说,这事原本跟他没什么关系,可谁知道苏明若没法去彭州,就盯上了卫然。 卫然不得不帮她起一卦,然后告诉她,谢容最后挺好的,啥事都没。 就在春天刚刚到来,甚至就连天气都还没来得及回暖的时候,倒是有另一件事情传来。 杨煜被燕帝封为临曲王。 苏明若对这消息倒是没啥感觉,反正杨煜的年纪也差不多了,要说封王也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情。 倒是谢容听到的时候忍不住挑眉:“看来燕帝还是挺喜欢他的嘛。” 从这一点来说,杨煜还挺有本事的。 毕竟临曲不是别处,应该说临曲十分靠近燕国国都,而封王之后在自己的封地里养兵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就等于说燕帝间接的允许杨煜在靠近国都的地方养他的私兵了。 谢容估计燕太子听到这消息估计要炸吧? 当然,谢容对此也不是没有顾虑。 因为上辈子杨煜封临曲王是因为他下黑手弄死了苏穆,所以燕帝才把临曲给他。 那么这一回呢? 至少在明面上,谢容没有看到有什么事情是足够值得燕帝这样做的。 反正谢容不信燕帝突然一片慈父心肠要好好疼儿子了,瞎扯! 所以说,这一点才是谢容真正在意的事情,然而他现在却没有太多的精力分给杨煜,彭州的局势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何况他现在还病着。 旁人染了点风寒吃点药好好休息,差不多也就是一两天的功夫就好的差不多了,可对于谢容来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谢容揉了揉额头,深刻觉得自己病的真不是时候。 好在虽然恢复期比平常人要长,但至少足够他在接到苏明若的回信之前回复健康。 在给苏明若回信让她不要担心之后,谢容便出门去见彭州总督了。 有些事情本该在他刚来的时候就做的,结果却拖延了几天,谢容可不打算继续拖延下去。 苏明若倒是真的对谢容颇为想念,她就对江岸青抱怨道:“容儿离开一段时间我就好想他……看其他的美人总觉得比容儿差远了。” 江岸青:“……” 所以你到底是想念谢容还是想念谢容那张脸? 不知道为啥,江岸青突然觉得谢容其实也是挺值得同情的人了。 这么想着,江岸青却说道:“其实可以换个角度看这个问题。” 苏明若有些茫然,江岸青则继续说道:“七皇子离开,归根到底是因为彭州不稳,彭州不稳的原因则在于晋国看似统一,实则内忧外患不断,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所以与其想那些,不如趁着如今的时候多做些事情,彭州的问题解决了,七皇子自然也就回来了,而且,他不在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你能够更加专心了,不是吗?” 苏明若想了想突然觉得江岸青说的很对:“先生看问题果然比我透彻!” 江岸青微笑:“旁观者清罢了。” 卫然抖了抖,终究还是没说话。 虽然江岸青看起来挺吓人的样子,但他上回帮苏明若算谢容的事情,实际上虽然开口的时候是说谢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实际上他已经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那是不可说,甚至不可明悟的东西,卫然几乎是在看到术辞的瞬间就把答案丢进了角落里,假装自己从未知道。 不过这至少让他明白了他从苏明若身上看到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想,其实有点心疼现在的太子呢。 卫然眨眨眼,最后还是一脸无辜的把手伸向了桌子上的点心。 吃饱了才有力气心疼太子啊! 噫!好吃! 江岸青见他吃的眼睛都眯起来,极为享受的样子,也不由微微翘起嘴角。 其实他从小就想养只小动物之类的,可惜幼年家境贫寒,连自己都养不起何况是其他了,再后来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养什么,不过卫然……充分满足了他投喂小动物的欲.望。 这么想着,江岸青顺口问道:“好吃么?” “好吃!” “喜欢?” “喜欢!” “那下次再让他们做吧。” 卫然闪烁着一双顺润润的眼睛抬头看着江岸青:“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他的语气真诚极了。 然而江岸青抽了抽嘴角:“只有这句话……免了。” 你除了这句就不能换句话说吗! 卫然茫然的眨眨眼:“可是,先生你确实是个好人啊。” 苏明若翻个白眼给他:“这点心是宫里今年的新样式,用的材料也都是精挑细选的,做起来费时费力,因此就算是宫里头,除了皇上也只有地位高又受宠的妃嫔那里才偶尔能见着的,结果我死皮赖脸的跟皇上把方子讨来,又让家里的厨子做了,你就只会感谢先生?” 明明她才是出力最多的那个人啊! 结果卫然听了这话想了想也认真的点头:“嗯!所以明若你也是好人呢!” 苏明若:“……” 看着卫然脸上那无辜又纯洁的表情,苏明若微妙的感受到了江岸青的心情。 “你下次……还是只感谢先生一个人就好了。” 然而卫然不这么觉得,他说道:“宫中的点心,哪里是那么容易要到的,明若特意要了过来,确实是很辛苦啊。” 而且这口味似乎只有他比较喜欢,苏明若和江岸青吃的都比较少。 显然这是特意给他的。 卫然可感动了。 苏明若默默的扭过脸,假装没看见卫然脸上感动的神情,而是对江岸青说道:“先生有想要出仕的想法吗?其实这个问题我之前就想问了。” 江岸青原本是给苏明若做军师的,这也算是正式的官职,可是之后苏明若调出军队,而赵兴那群人也在年后回归卫敏那里,江岸青原本按照规定当然还和部队一起走,可他入军中本就是为了苏明若,此时当然没有苏明若留在中都而他去卫敏那里的道理。 他和卫敏又不熟。 但也因为这样,江岸青暂时便又没有官职了。 但他的品级还在,毕竟卫敏那里也没说让江岸青滚蛋,他目前还是挂在卫敏名下的。 可这种事情,一时挂着倒是可以,时间久了却不好,毕竟名不正言不顺,怎么都有些别扭。 之前毕竟是年节期间,不太方便说这事,但如今年节已经过了,该工作的都得回到任上,江岸青继续现在这个样子就显得不太合适了。 因此苏明若才问出这个问题。 如果江岸青做官的话,她可以直接向建武帝推荐,又或者让江岸青去苏穆军中也是可以的。 反正现在苏穆除了上朝,也就是往军营里跑了。 甚至苏穆上朝这事都是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除了定例的大朝会之外,苏穆其他时候多数看心情。 这一点挺让人不满的,但苏穆本就不是每日上朝必须要到的职位,虽说他这么做让人看着不顺眼,可偏偏又拿他没什么办法。 最重要的是,建武帝在这一点上也惯着他,完全不管。 有人要是说起,建武帝还偏心苏穆。 但苏明若也知道,其实对于苏穆来说,朝堂上的事情他懒得搭理,军中还有一堆事务等着他处理呢。 再加上如今白书月那边据说压力也不小,苏穆其实只是在为意外做准备。 万一出现需要的情况,需要调动他,或者他手下的军队的话,不至于出现休息了一个冬天之后全部都懒散了,不剩多少战斗力的情况。 因此苏穆的事情还挺多的,如果江岸青去苏穆那里,也能帮他一些。 可江岸青摇了摇头:“英国公大约是用不上我的。” 苏明若听到这话一愣:“用不上?” 这时候倒是塞了满嘴点心的卫然开口了:“确实如此,白将军那里是不太顺,但……不必英国公出手啦。” 不知道为什么,卫然对白书月自从上回万胜关之后就有不错的印象。 “当初袁维和陈玄联手都被白将军耍的团团转,这回肯定也没事的啦。” 苏明若看他一眼问道:“你算出来的?” 卫然顿时像是受了什么侮辱一样嚷嚷道:“怎么可能什么都是算的!我也是有脑子的人,这可是我自己推测出来的!白将军很厉害的!” 苏明若又去看江岸青:“先生说了什么吗?” 江岸青很直接的回答:“我可什么都没对士文说。” 苏明若点点头:“那他这话就不必听了。” 要说卫然算的准,这一点苏明若是信的,但要说卫然分析局势推测战局? 这话说出来苏明若才不信。 然后仿佛为了印证卫然的话似的,前线传来了白书月大败的消息。 听到这消息,不说苏明若,就连江岸青都啧了一声:“这是遇上什么人了,能让白书月如此败退?” 苏明若也是一脸无奈:“据说是让人烧了粮草,这种低级的错误……说真的,我还挺佩服他的。” 白书月这种等级的将领,能够犯这样的错误实在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啊。 不过,苏明若看了眼卫然道:“你下回还是别动脑子了,你只管动手算就行,论脑子,你还不如我。” 卫然:“……qaq” 好气哦,但是无法反驳。 然而就在不到一个月之后,卫然嘚瑟起来了。 “白将军赢啦!” 在没有得到援军的情况下,白书月反击成功,并且乘胜追击,一举歼灭宋国叛军,在大局上结束了宋国之乱。 至于说剩下的一些漏网之鱼……这些规模太小,已经无法构成威胁了。 打到这一步,晋国大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卫然对着苏明若一张得意脸:“论脑子,你不如我!” 苏明若:“……” 她想了想发现就这件事情的话她还真的没法反驳,于是果断看向江岸青:“先生你说句话!” 江岸青哦了一声,慢悠悠的开口问道:“士文知道白将军是怎么赢的吗?” 卫然:“……qaq” 不知道! 江岸青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你还是安心吃点心吧。” 卫然:“先生你……” “我是个好人?”不等他说完,江岸青就含笑接口。 “才不是!”卫然鼓着脸:“你是个坏人!” 苏明若:“噗!” 她本以为江岸青会无言以对,哪知道江岸青半点不受影响,只是继续问道:“那还要不要吃点心了?” “要吃!”卫然咬牙:“我要吃十块!” 70、第 70 章 对于苏明若来说,白书月取得大胜最好的影响就是,她平日里需要处理的事情顿时少了好多。 令人感动。 不过白书月虽然大胜,可实际上也是惨胜。 当然,在这一点上苏明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指责白书月,因为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他厌烦了中规中矩的打下去,于是干脆假装自己被烧了粮草,成功的坑了宋国叛军一回。 好吧,也不能说是假装被烧了,而是真的被烧了,只不过这是白书月故意为之罢了。 他既欺骗了宋国叛军,也让自己的士卒在陷入绝境之后爆发了拼死一搏的气势,依靠着这种悍不畏死的精神,再加上白书月那几乎可以称作赏心悦目的指挥,他打出了漂亮的一战,取得的成果也是十分辉煌的。 但也因为白书月这样冒险的做法,实际上他自己的损失也不算小,何况是那些被烧掉的粮草物资了,苏明若在朝堂上就听到了不少以此攻击白书月的话。 毕竟此时晋国并不那么宽裕,白书月不仅使得晋国军队损失惨重,更是将前线物资毁了大半,晋国原本只是略有压力,此时却顿时紧张起来。 如果以此攻击白书月的话,似乎白书月也并不是完全无辜的。 毕竟就算是建武帝也为此皱眉,苏明若知道他的压力其实很大了,可出乎苏明若的预料,建武帝虽然确实为白书月的做法恼怒,晋国也因此额外承担了巨大的压力,可实际上建武帝完全没有理会那些要对白书月问罪的话。 他在这件事情上是完全偏向白书月的。 而之后苏穆也开口了:“对于平叛来说,代价的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叛乱被迅速的平定了,长久拖延下去,所消耗的物资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少,何况,若非宋国牵扯了太多的精力,之前在面对燕国的时候我国完全可以采取更加强硬的态度,再加上,如今国内恐怕也不是那么稳当吧?宋国之乱,乱的不是国土,而是人心,白书月此举虽然看似损失颇大,但他至少没有损失人心,之前蠢蠢欲动的那些人不是立刻消停了吗?” 他的视线扫过之前吵嚷的那群官员:“还是说,在这件事情上几位大人有更好的办法?” 以苏穆在晋国的威势,既然他开口了,多数人便不敢再反驳了。 苏穆的话并不是以身份也言语说出的分量,他的话语是以晋国无人可及的军功铸就的。 因此在牵扯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人能够质疑苏穆。 只是倒是还有官员不死心道:“话虽如此,但如果是英国公的话,应该能够打出更好的结果来吧?之前英国公也是后勤供给出问题,不是照样击败了被称作燕国名将的袁维?” 苏穆顿时大笑起来:“哈,这倒是说得不错,不过可惜了,我还记得是谁把我从重重包围里救出来的呢。” 说到这里,他看向那名官员:“白书月以一万多人面对燕国数十万大军将我救出的时候,这位大人在做什么?” “你——” 那人万万没想到苏穆居然会这样说,顿时瞪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苏穆才不搭理他:“计算损失这种事,不是我所考虑的,我只知道,若以战争来讲,这样的做法是没有错的,甚至我可以称之为精彩了。” 在大部分粮草被毁,全军几乎陷入绝境的时候,这确实能够让士卒们爆发出几倍于平常的战斗力,但最大的可能是军心溃散,最后整军大败。 一般来说,后者才是最常见的情况。 就算是苏穆要做这样的事情,也需要谨慎的思考拿捏,心中难免要有些紧张,而除了他之外,苏穆也相信,晋国少有将领有勇气选择这样冒险的做法。 更不要说,即使保住了队伍,也激励了士卒的士气,但现实的条件不会更改,在实际条件上,他们就是占据了巨大的劣势的,想要反转这样的情况谈何容易? 但白书月打出了漂亮的一仗。 因此比起去思考成败以及损失,苏穆更加赞叹的是白书月这回表现出对军队的掌控力和领导能力,以及那出色的布局和战场把控能力。 他是个疯子,但也是个天才。 建武帝显然是认同苏穆的话的,因此即便白书月所造成的损失令他心痛并且压力颇大,可他压制了一切反对的声音。 这一场大胜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 “话虽如此,但胜利掩盖不了其他的问题,郑城和管原一带目前的情况应该也算不上好吧?” 宋国本身国土面积不大,被晋国吞并之后晋国当然也防备的,因此宋国旧势力所掌控的区域实际上十分有限,而能够与晋国大军纠缠许久,其他不说,只说军队,恐怕半数以上是用强行抓壮丁的方法弄来的。 建武帝心里大约能估计一下此战双方的损失,于是他就知道那一带的青壮年恐怕也是死了接近半数。 这是相当大的人口损失。 而且没有了作为主要劳动力的青壮年,以后的生产活动都会进行的相当困难。 可以说,虽然对于武将们来讲战争结束了,可对于文职……尤其是地方官员来说,最艰难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建武帝想了想开口道:“并郑城管原在内的宋国几郡为宋州,另外令武台郡太守董歆为宋州总督。”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可下头听着的董彰瞬间懵逼。 董歆是他弟弟啊! 说起来,比起董彰一路高升,如今完全可以称作朝中数得上的权臣,作为弟弟的董歆就低调多了。 不过董家本就不需要两个耀眼的人物,有董彰努力也就足够了。 何况武台郡不算特别富庶,但也绝不是贫瘠之地,再加上没什么匪寇,算是比较安稳的地方,董歆在那里做太守也是天高皇帝远,小日子过的挺自在。 这种时候突然调动董歆,还是让他做总督,这实在是董彰所没想到的事情。 苏穆就在心里啧了一声,心说这可不是什么好职位。 总督看似职权挺大,可那也得分是在什么地方,如今宋州……想也知道情况糟糕的很,去那里做总督不仅危险,而且是要吃大苦头的。 但他也承认,即便董歆看似不如董彰耀眼,但只看他在武台郡做太守的这些年将武台郡治理的很好就知道董歆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力是足够的。 那么对于董歆来说,这其实也说不好是机遇还是真的苦头了。 如果按照一般的想法大概就是这样。 但苏穆很清楚,董家可不希望自己家里出现第二个如同董彰那样耀眼的人物。 包括董歆本人恐怕也是不愿意的。 至少在这一点上苏穆是非常确定的。 但现在苏穆也不会开口反对,毕竟建武帝已经做出决定,董歆本身也是合适的,再加上宋州此时需要这样一个官员主持大局。 没见作为哥哥的董彰都没反对吗? 话是这么说,但苏穆也明白,董彰心里恐怕憋屈着呢,哪怕是升官的董歆也不会高兴。 不过这不是苏明若所关心的问题,比起董歆的职位调动,白书月这回打了精彩的一仗才是她所关注的事情。 只是当苏明若回去满脸羡慕崇拜的对苏穆谈起白书月的时候,苏穆却并不见得特别高兴。 尤其是苏明若一脸向往的说:“什么时候我才能打出这样的一战啊。” 苏穆听到这话摇摇头:“你永远打不出这样的战争。” 苏明若一愣,完全没有想到苏穆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苏穆却道:“但正因为你打不出来,所以白书月不如你。” 苏明若:“……” 她看着苏穆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这是在说啥。 苏穆拍拍她的脑袋:“白书月这样的风格,可以为将,但不可为帅,可领兵作战,却不可统帅一方,除非他日后能够有所明悟,否则只是顺着目前的道路走下去的话,他会是最优秀的将领,却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一方统帅。” “而你可以。” 71、第 71 章 苏明若对于苏穆的话是一脸懵逼的,在她看来白书月很厉害啊。 至少如果是她面对同样的情况,恐怕是没办法打出比白书月更好的结果的。 或者说,苏明若并不觉得有人能够做的更好。 可苏穆也不会是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 苏明若还想再问,可苏穆却又不说了。 不过没关系,苏穆不说苏明若也可以去问别人。 比如说江岸青。 苏明若对江岸青说起的时候甚至有点不服气:“我觉得白将军明明很厉害啊。” 江岸青听到这话摇摇头:“我倒是觉得英国公说的很对。” 苏明若眼巴巴的看着他等待解答。 江岸青道:“你觉得为一军将领最需要的是什么?为一方统帅最重要的又是什么?” 苏明若想了想:“能赢不就好了吗?” 只要代价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那么就不必在意其他,能赢就可以了。 这个天下,没什么是比赢更重要的,因为赢了才有意义,输掉的就什么都不会剩下。 江岸青点点头:“能赢确实很重要,但怎么才能赢?” 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才是英国公真正想要告诉的,对于任何人来说,想要活下去,想要活的更好,都必须赢,但怎么赢才是决定一个人所能够担负的责任的最重要因素。” “怎么赢?”苏明若茫然:“白将军不是赢的很好吗?” 江岸青笑起来:“所以他不如你,因为你不会这样赢。” 他说道:“明若,如英国公所说,白书月是优秀的将领,甚至太过优秀,他的才能足可以让皇上忽略他其他方面的任何问题来用他。” 就像即使白书月杀死怀孕的妻子,这一点在战争年代人口作为重要资源的时候几乎是不可原谅的事情,何况那是他的妻子,肚子里的也是他的孩子。 如果有人能够做出这种事情,谁都要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他的。 这样的人似乎死不足惜。 可建武帝依旧爱惜他的才华。 苏穆或许会考虑到白书月与妻子之间的矛盾,但对于建武帝来说,他不需要考虑那些,他只需要知道白书月能打,且能赢,这就足够了。 因此白书月是优秀的将领,这一点几乎是无可置疑的。 苏明若听到这里点点头:“所以白将军到底哪里不好?” 虽然她也不太喜欢白书月的私人生活,甚至如果提起白书月杀妻的事情,苏明若是厌恶他的,但单纯以作为将领来说,苏明若也敬佩他。 江岸青道:“可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英国公也说他可以成为最优秀的将领,却无法成为合格的统帅,你见过卫敏将军吧?在我看来,卫敏或许称不上优秀的统帅,但至少是合格的统帅,这一点来讲,白书月不如他。” 苏明若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她想了想问:“是因为白将军……太过冒险?” “并不只是这样,”江岸青说道:“对于一方统帅来说,能力的不平衡是最大的败笔,比如打仗都能赢,但却失掉民心,致使其他方面损失巨大的,比如太过受政治与民意的牵绊,顾虑重重反而打不好仗的,比如进取精神太强,并且太喜爱冒险的,又或者全无冒险精神,进取不足的,明若,这些人作为普通的将领尚可,甚至如果在某一方面做的很好,也能够成为优秀的将领,可作为统帅,这样都是不合格的。” “一方统帅并不仅仅是战场博弈,就像英国公即便从来不管政治,但他打的每一仗都从未发生过在政治和经济方面损失过大的情况,他极具进攻意识,且常常有出乎意料的奇谋成为制胜的关键,可你会发现他并不仅仅是进攻,他只是在合适的时候挥剑,因为他稳扎稳打起来的时候,也可以做到厚重如山岳,锋芒尽敛叫人抓不到半点机会,这是英国公苏穆。” 而白书月也正是输在了这一点上。 他极具进攻精神,几乎不会错过任何战机,甚至就算没有机会,他也能够在绝境中为自己创造出机会,同样,他对战局的谋划与掌控都是顶尖的,他有奇谋,且常常出人预料,他不畏危险,极具勇气。 但也正因为他在这些方面做到了极致,却又没有像是苏穆那样如浩瀚大海,既有狂风暴雨,也能容纳百川风平浪静。 “明若,如果与白书月相比,你永远打不出那样的仗,但这并非劣势与缺点。”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正是因为没有,所以你终究会比他更强。” 因为白书月在拥有巨大优势的同时,他的劣势也是十分明显的。 如苏穆所说,如果他不能在兼具原本优势的同时做到平衡,那么他就只能成为优秀的将领而无法成为优秀的统帅。 苏明若眨眨眼:“不是特别明白,但好像又有点明白。” 江岸青拍拍她的脑袋:“不过,至少现在来看,我有些东西不让你学还是对的。” 他从一开始给苏明若的格局就很大,至于说奇谋才智,心机算计之类的东西,江岸青表示交给他就好了。 苏明若点点头,她其实还有点迷糊,但终究是暂时把白书月的事情放下:“说起这个,白将军取得一场大胜,至少让之后彭州的事情好办多了。” 没了宋国的牵制,建武帝就能专心解决彭州的问题,这次连亲儿子都派过去了,前后加起来又调动了数万的兵马,苏明若知道,建武帝是不打算继续容忍彭州了。 毕竟目前的局势来说,他们去年才刚和燕国停战,目前也没啥事值得燕国再次挑起战争。 至于说晋国……如果晋国真的要打,那么肯定是看到了远超过彭州的好处,那么彭州的事情自然就是次要的了,但目前来说,苏明若没有听到这方面的风声。 梁国苏明若则是完全没有想,毕竟梁帝那怂包……苏明若觉得恐怕梁国的将领憋疯了梁帝也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从这一点来说,优秀的将领出生在梁国,本身就是一件挺倒霉的事情了。 不过也因此,苏明若的日子轻松不少,而且目前她的顶头上司葛承英虽然战场经验不是很多,毕竟很多年没有亲自带过兵了,但因为长期在中枢,又是最亲近皇帝的人,国家相关的大事少不得有他的身影,因此比起战场的敏锐,苏明若更愿意葛承英的长处在一场战争又或者战役的战略层面。 大约这就是建武帝一直留着他在南阁的原因。 苏明若跟着葛承英倒是学了不少东西,关于苏穆和江岸青的说法,心中渐渐也有了一些明悟。 倒是安定的局势让中都的氛围也轻松起来,于是今年的选秀也提上了日程。 晋国的选秀其实挺随便的。 不说建武帝今年选秀没开始之前就给了苏明若和董逸秋免选,就算是平日里,只能说选秀多数在春天进行,至于说是春天的哪一个月哪一天……鬼知道皇帝啥时候想起来这事! 以前晋国历史上也不是没发生过皇帝打仗打的太开心,然后就完全忘了还有选秀这回事了。 年初的选秀到年底才想起来……最后只好抽着嘴角说‘要不咱明年补办一个?’这种话。 这大约也是晋国历代皇帝不靠谱的传统了。 关于这一点,谁说起来都是嘴角直抽。 不过晋国并不为此感到羞耻,因为还有在这方面更加不靠谱的梁帝做垫底呐! 据说先代有位梁国皇帝,选秀选到半截给忘了。 他当时说的是‘这事先别催,朕最近忙,而且这也得容朕再想想’,毕竟他当时还要顺带着选几个皇后候选人的,确实应该慎重。 于是他后来不提这事也没人敢问他。 直到秀女们在宫里憋了几个月,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还是前朝有臣子女儿在宫中,最后干脆在朝堂上提起这事。 然后大臣们就看见皇帝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哎?朕就说好像忘了什么来着,原来是选秀啊!” ……皇帝你咋没忘了吃饭! 饿死你算了啊! 所以说,从这一点来讲,晋国还真不是最不靠谱的。 关于这事,向来很靠谱的燕帝就小看各国傻逼了。 不过今年的选秀虽然苏明若不必参选,可苏家还有个小女儿苏明兰要参选的,需要操心的事情自然不少。 ……讲真的,顾氏觉得就算参选的是苏明若都不带这么费心的。 毕竟苏明兰身份要说高贵,她是战功赫赫的英国公之女,这身份怎么都不差了,可实际上她又是庶女,且母亲当年也是家里丫鬟抬做姨娘的,因此比起顾氏好歹家里是做官的,这就又差了一大截。 当然,这其实不是最大的问题,毕竟英国公府的女孩子,哪怕是庶女也不是随便能欺负的。 可苏明兰最大的问题是她的性格啊! 顾氏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是操碎了心。 当初苏明秀虽然也软了些,可到底不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的性子,苏明若就更别提,别说叫她憋着了,但凡有点事情,她不把屋顶掀了顾氏就谢天谢地了。 偏偏以他们家的情况来说,苏明若这不靠谱的性子反而是最让人安心的,反正绝不可能吃亏。 苏明兰就太让人担心了。 就算宫里荣贵妃有心照顾一二,可也得苏明兰自己不是个包子才行啊。 顾氏揉了揉额头,深刻觉得自己以前错的离谱。 过去她以为苏明若是最让她操心的那个,现在看来……苏明兰才是啊! 以前没发现不过是还没到时候罢了。 选秀这里头的事情可不是你不去招惹别人就可以安心的,何况苏明兰的身份本身就很值得利用她做点文章。 顾氏为此少不得每日把苏明兰带在身边,不仅自己要教导她,更是老太太多做指点。 毕竟苏家老太太……虽然看着是个普通富贵老太太,然而就看她能养出苏穆这种儿子,对苏明若的事情也适应良好就知道这位内里也相当凶残。 顾氏只求苏明兰能学到老太太的一分两分她也能够安心了。 然并卵。 一个人的性子哪里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改掉的,于是直到苏明兰入宫之前,顾氏都是皱着眉头的。 最后这事被苏明若包揽过去了。 苏明秀当年选秀的时候是苏敬言送她去宫门口的,这回倒是苏明若送妹妹去了。 其他一切都如同苏明秀当年,唯有送的人实在不一般。 出了苏家门口那条街,苏明若就咧嘴笑了起来。 她要的人到了! 当苏明兰的车马到宫门口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集体目瞪口呆。 车是对的,人也是对的,问题是那车后头的是什么啦! 苏明若托了叶子明的关系从军中选了二百多号人,且要求全部选哪种体格健硕相貌凶恶,叫人一眼看了就害怕的。 如此两百多人,个个穿着肃穆的盔甲,手握兵刃,行动之间没有半句言辞,但却有一种沉默而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最前头骑着马的苏明若看起来是一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可她那一身凶戾的杀气却叫在场的人压根一句话不敢说。 谁不知道这位即便看着漂亮,可实在是个说杀就杀的煞神? 苏明若看着众人被震慑的表情露出一丝笑容,她的眼神缓缓扫过每一家参选的秀女:“诸位也都知道我妹妹今年参选,她是个好孩子,我想没人会欺负她的,对么?” 她的目光冰冷,语带杀气:“我希望不要有人令我失望。” 大家齐齐抖了抖。 当荣贵妃听建武帝大笑着把宫门口的事情说给她听的时候,也是一脸无奈:“吉祥这孩子……唉,这些年越发胡闹了。” 以前的苏明若是一个人打架,现在的苏明若是带着一群人打架。 年纪大了,胆子也肥了。 敢在宫门口玩这一出啊! 建武帝倒是笑的开心:“朕就喜欢她这性子,多可爱啊。” 简直和朕的老五一样可爱! 荣贵妃:“……” 不过建武帝想了想问道:“你们家这孩子的性格怎么样?” 荣贵妃立马摆正了表情,知道这是说正事呢:“明兰这孩子……怎么说呢,她和明若完全是反着长的,简直不像是苏家养出来的女儿。” 她自己看着苏明兰都觉得怀疑人生。 说起来,周姨娘到底是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的啊! 建武帝听到这话点点头:“那朕也大概知道是什么样子了,至于说婚事……最近倒是有人提,不过还是叫你们自家人定吧。” 这就是说把苏明兰留到最后一轮,然后让她回家自行婚配了。 虽说建武帝表现的兴趣缺缺,完全不像是当年给苏明秀的重视,但对于荣贵妃来说,这才是她最希望看到的情况。 倒是…… “明若比明兰还要大两岁吧?说起来也十五了,你们家里对她的事情有什么章程没有?” 建武帝问这话还是很认真的,苏明兰的事情可以随便,但苏明若的就不行。 荣贵妃听到这话摇摇头:“也没听说呢,不过既然免了选秀,这事便叫家里操心好了,难不成皇上心中有人选了?” 建武帝抑扬顿挫的哦了一声,心里有点摸不准荣贵妃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对他提。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朕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是明若……朕就把老七给她,如何?” 荣贵妃一愣,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皇帝怎么会说这种话? 她想着苏明若和谢容平日里关系就很好,难道建武帝误会了什么? 这么想着,荣贵妃笑道:“皇上怎么说这话了,明若那性子……别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瞧着恐怕人家要当她是个小魔头呢。” 建武帝眨眨眼,一脸无辜道:“可朕说的不是明若是老七啊。” “这孩子长得挺好的,对吧?” 荣贵妃:“……” 啊哈? 皇上你说啥???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亲爹23333333333 专业卖儿子 ps:鉴于你们这两天一直吐槽我短小,于是这章我又补了几千字……嗯,肥了 72、第 72 章 不说荣贵妃因为建武帝的一番话心中不安,只说苏明兰,至少苏明若的威胁很有效,即便苏明兰十分沉默老实,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存在感了,但还是没人会欺负她。 就算是有什么小心思,一边是荣贵妃一边是苏明若在宫门口那明晃晃的威胁,大家还是很自觉的绕过了苏明兰。 因此当苏明兰选秀结束回家的时候,顾氏可以说是实实在在的松了口气。 之后立马开始操心苏明兰的婚事了。 英国公府的女孩子,哪怕是庶女,嫁的太低恐怕也不好看,虽说有苏明秀在前,但叶子明怎么说也是皇帝亲自下旨赐婚,再加上叶子明自己也挺争气,因此倒也没什么了。 再说了,苏明秀是亲闺女,不管顾氏怎么嫁都没人能说什么,可苏明兰是庶女,人家就很容易说些闲话。 顾氏自认这些年虽然称不上什么成功的主母,但至少自己也算是合格的吧? 至少对家里的几个孩子她可以说是问心无愧的。 如果仅仅因为婚事上的一点失误就被人抓住说些什么的话,顾氏自己恐怕也要背气的不轻。 何况苏明兰即便是庶女,但至少她对苏明兰和周姨娘都不讨厌,自然没有故意害她的道理。 只是苏明兰的事情并不仅仅是看重家世,更重要的性格。 苏明兰自己的性子摆着,不要说是亲娘周姨娘了,顾氏看着都担心她日后嫁了人要受欺负,因此必须要找个本分老实的才行。 最好家里也没什么复杂关系,就算家世低一点,但家风也是一定要好的。 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什么主母姨娘争风吃醋宅斗不断的人家还是算了吧,把苏明若丢过去她都能拳打脚踢大杀四方,把苏明兰丢过去那就是要她的命啊! 而且,除了苏明兰的事情,另外最重要的其实是苏明若和苏敬言的。 苏敬言别说年纪合适了,如果不是出身武将人家,他完全可以说是超龄了。 如今顾氏听苏明若说短期内恐怕不会打仗,苏敬言应该会留在中都,顿时又要给苏敬言张罗婚事。 这可比苏明兰的难度要大。 毕竟苏敬言不仅是嫡长子,更是皇帝下了旨意,板上钉钉的英国公府世子,他的夫人就是未来的苏家主母,这种事情怎么都不能随便的。 再加上还有苏明若…… 苏明兰不过十三岁,稍微再晚一年也不算什么,可苏明若不行呀,十五岁的女孩子早该定下婚事了。 然而当顾氏对老太太提起这事的时候,老太太只说:“敬言和明兰的事情你看着办,至于说吉祥……她先不急,日后自有章程。” 顾氏听着这话一愣,心里倒是没想什么这是故意排挤她之类的事情,毕竟苏敬言的事情都交给她来做主了,显然不会在苏明若的事情上故意为难。 那么听老太太这话,莫不是有人选? 这倒是让顾氏一时摸不准了。 苏明若的出身极好,如果不算其他的话,她做太子妃都是绰绰有余的。 甚至要是皇帝年纪小,她做皇后身份都足够。 可显然苏明若不适合那些宅院深深的地方,依照苏明若目前的架势来看,想要找一个能够理解并且支持她的人家也挺难的,除非放低要求,倒也有那为了巴结上英国公府而什么都不在乎的。 可顾氏不觉得老太太会让苏明若去那样的人家。 她有心要问,却又没有开口。 老太太没说,又叫她别管,显然这事上她是没有开口的余地的。 只是顾氏不知道的是,老太太心里也正为难了。 之前苏穆就已经给她说过七皇子谢容的事情了,老太太其实不太赞成这事,毕竟如果真的嫁入皇家,日后苏明若哪儿能那么逍遥自在? 荣贵妃也是她女儿,女儿当年出嫁前是什么性子,如今又是什么样子,老太太心里清楚的很,虽然也可以说这叫‘长大’了,但对于苏明若来说,可完全不仅仅是所谓的‘长大’而已。 可苏穆也不知道什么想的,一个劲的给老太太说谢容的好话。 直到老太太都觉得不对劲的时候,苏穆终于说实话了。 “那孩子长得多好啊,明若向来喜欢漂亮的。” 何况…… “我瞧着那小身板可真娇弱,日后就是真的夫妻不和,反正不会是明若吃亏,”他嘿嘿两声:“明若一只手都能把他摁趴下!” 当时老太太看着苏穆的眼神就变了。 ……不愧是我儿子!真机智! 好吧,话是这么说,但真的夫妻不和其实也不是啥好事,但老太太觉得自己孙女好的很,相貌上多数随了母亲董氏,可以说是精致漂亮极了,但偏偏又有苏穆的两三分影子,这让她在精致漂亮的同时又不显得过于柔弱,反而带着几分蓬勃朝气,看起来很有活力。 至于说家世更是没得挑,整个晋国除了皇帝家的那群人,别处就没有别人能够嫌弃他们家的。 谁让乱世之中军权最重呢? 至于说性格……性格也很可爱啊! 老太太想着,我家孙女活泼又有朝气,不比那些病怏怏的纸糊美人要好? 何况苏明若平日也没什么心机,好相处的不得了。 这么一想,老太太顿时就对自家孙女充满了信心。 七皇子要是敢看不上她,那一定是因为七皇子自己眼瞎! 不过对于顾氏来说,在这种忙碌又压力巨大的时候,其实还有另外一件喜事传来。 苏明秀怀孕了! 这简直是惊喜! 要说起来苏明秀与叶子明成婚时日也不短了,可惜一直没啥好消息,顾氏为此十分焦急。 当然,叶家对苏明秀还是很不错的,而且在这方面从未开口催促。 毕竟虽然说起来是不短的时间了,可实际上叶子明在家的日子并不长啊,只要一打仗那就不是十天半月能够回来的。 因此这事当然不能说是苏明秀的问题。 此时听到苏明秀的好消息,顾氏自然是高兴极了。 苏明若下午回来的时候听到这事也一脸惊喜:“真哒?那我是不是很快就有小外甥啦!” 顾氏噗嗤一笑:“你就知道是个男孩儿?” 虽然她也希望是个男孩子,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目前都是先有个男孩比较好,但生孩子这种事根本说不准的。 原本顾氏只是一句玩笑的反问,苏明若想了想却认真的点头:“对哦,这事我说了确实不算。” 顾氏笑道:“这事谁说了都不算。” “不对,”苏明若眼睛一亮说道:“卫然说了算!我去找他问问!” 于是顾氏眼睁睁的看着苏明若转脸就跑掉了。 等苏明若到撷芳院的时候,江岸青正在和卫然下棋。 要说起来,苏明若原本以为下棋这种事卫然那么傻乎乎的样子肯定比不上江岸青呢,哪知道卫然在这方面还挺厉害。 按照他的话说,所谓下棋,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计算,在这方面十分擅长。 “小时候老师教我下棋就是用来锻炼我这方面的能力呢。” 何况…… “术家弟子不会下棋怎么能行!” 卫然骄傲的说这话的时候苏明若一脸茫然,直到旁边的江岸青提醒她,初代术家领袖……当年可是差点改写了围棋规则的人,并为这项活动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他的著作直到现在依旧为人所追捧,当年更是被称作活着的棋神。 因此说起这个,卫然还是很骄傲的。 因此这时候苏明若过来就看到卫然和江岸青正杀的难解难分,她原本以为自己还要等一会儿,哪知道江岸青见她过来,很干脆的停手了,顺手收拾了棋盘,问道:“明若有事?” 苏明若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卫然就惊叫一声:“先生!” 他怒指江岸青:“不带这样的!” 苏明若眨眨眼:“这是……怎么啦?” 卫然一脸仿佛天塌地陷世界毁灭的样子,声音里是满满的控诉:“我刚才明明都快赢了!” 苏明若抽了抽嘴角:“先生,你欺负人也有个限度啊,你看卫然都生气了。” 赢了就嘲笑人家,快输了就耍赖,你还记得自己比卫然大了好几岁吗! 卫然跟在旁边连连点头:“我超生气!” 江岸青微微一笑:“反正每次只要给他塞零嘴,就能哄好了啊。” 卫然:“……我才没那么好哄!” 江岸青完全不在意,只是很自然的问道:“那……给双份?” “三份!我才没那么好哄!” 江岸青憋着笑点头:“是是是,你最难哄。” 苏明若看着眼前的场面无奈极了。 话说卫然到底知不知道他又被江岸青嘲笑了? 看着卫然脸上那仿佛占了大便宜的得意表情,苏明若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你傻也要有个限度啊! 然而最后,苏明若干咳一声:“我是想问,卫然你能算孩子的性别么?” 卫然:“……” 所以说,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啦! 术家技能不是这么用的好吗! 而此时在皇宫里,建武帝对淑妃则有差不多的感慨:“唉,真想再要一个孩子啊。” 淑妃笑道:“皇上想要,外头多得是美人,对我说这话做什么?” 她年纪已经不小,就算是要孩子也轮不到她的。 然而出乎预料,建武帝摇头了:“提那些做什么,朕又不缺儿子,何况那也不是你的。” 淑妃一愣,哪怕是一大把年纪了,她也为这话露出几分娇羞来:“皇上说这话哄我做什么,一大把年纪了。” 建武帝眨眨眼:“朕这不是哄你啊,你看,老五多好玩啊,自从他出宫成家,朕都没得玩了。” 淑妃:“……” 你要不是皇帝我现在就把你从我宫里踹出去了你信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江岸青:士文真好玩!=v= 建武帝:……想念老五qaq ……关于今天出现的意外……你们就当做……没看见吧__ 反正v章不用重复花钱嘛,就当买了个打折章节好啦! 智商都抽没了也没抽到ssr,大哭 73、第 73 章 苏明若的婚事在知道的人眼里自然互有默契,不知道的人却也不好多问。 好在比较让苏家松了口气的是,目前太子已经有了正妃,皇后那边大约是不会再折腾什么事了。 讲真的,在这一点上苏家算是怕了皇后的脑抽的。 而现在,英国公府的嫡女总没有去做侧妃的道理。 至于说适龄的皇子,五皇子也成家了,也只有六皇子和七皇子可以考虑,至于说八皇子,他算是建武帝最小的一个儿子,比苏明兰还小了一岁呢,目前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件事情。 何况不管是建武帝还是苏穆都有默契没有定下这事。 建武帝其实是希望苏明若和谢容的事情能成的。 以前他对此倒是无所谓,但现在,苏明若定位的改变自然也就改变了建武帝对苏明若的看法。 苏明若不管嫁给谁,日后都必然会让那一家掌握极大的军权,如果是嫁给普通人家的话,事实上不是苏明若为夫家带去了什么,以苏家的强势,实际上应该说是夫家会成为苏家的附庸。 而苏家这一代的继承人苏敬言也不是个草包,他如今虽然不做前线将领,可日后少不得也会拥有不小的声望,并且手握大权。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加上苏明若的话,这样的势力几乎可以称作是怪物般的强大了。 好在苏家很自觉的不插手政权经济等等事务,这完全在建武帝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如果苏明若嫁给一个皇子的话,这其实算是一件好事。 苏明若的特殊性决定了她与其他女孩子的不同。 如果是苏家的其他女孩子嫁给皇子,那么其实是单纯的壮大某一个皇子的力量,这就是普遍默认的联姻的模式。 可苏明若在这一点上不需要借助娘家的力量,她自己已经足够,所以苏明若如果嫁皇子,那么苏家必定在实力的支持上划清界限。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既然苏明若已经能够提供足够的力量,自然不需要再把苏家扯上。 这样一来,其实反而将苏明若与苏家的力量分开,使得苏家的力量减弱了。 苏穆对建武帝的心思摸的一清二楚,建武帝又何尝不了解这个老朋友? 苏家没有投机的心思,也不打算支持谁做皇帝,他不担心这一点,可以后呢? 他这样看似是为了分割苏家的力量,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建武帝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合格的帝王,至少对于合格的帝王来说,对于苏家大可不必费这样的心思。 需要那就宠着,不需要就打压,若是日后因为权势太过遭到猜忌,被灭了满门那也是苏家的问题。 可对于建武帝来说,他很难没有半点这样的柔软情绪。 于是他最后撇撇嘴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这无关朕问鼎天下的野心,甚至也算是有好处的,所以大可不必太过功利。” 要知道,为了晋国的未来,他连儿子都不在乎,只要他们厮杀的够精彩,手段够高明,他完全不介意让一个杀掉了所有兄弟的儿子上位。 至少他会知道那是一代雄主,晋国会在他的手上更加强盛。 可如果手段低端的话,至少明面上建武帝是希望兄弟友爱,不要争斗的。 不过苏明若的事情到底还没定下,倒是选秀之后,五皇子……也就是目前的楚王与董逸秋的婚期是真的近了。 之前虽说一切都定下了,可就是没举行大婚的典礼啊。 这倒不是其他原因,而是董逸秋算年纪也该今年参加选秀的,虽然建武帝给她免了,不过董家还是决定将大婚的日子放在选秀之后。 五皇子原本心心念念着要娶妻,大家原本担心他听到婚期要往后推会不高兴,哪知道董逸秋跟他一说他就点头了。 这反倒是弄得董逸秋很无奈:“你知道我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五皇子摇头:“我没仔细听,可我这么久没见你了,方才只顾着看你,哪儿还注意到说了什么?” 董逸秋嘴角一抽:“那你还同意了?” 五皇子冲着董逸秋讨好一笑“逸秋你说的我就同意了呀,你做主就好,我都听你的。” 他不需要知道那说了什么,他只需要知道那是逸秋说的就行了! 董逸秋按了按额头:“突然觉得以后要操心好多事。” 不过至少现在,选秀结束之后,五皇子和董逸秋的大婚典礼就正式开始了。 尤其是如今作为董家亲戚的苏家都留在中都,倒是不会出现婚礼上人都到不齐的情况,总体来说也算是箱单完满了。 而在婚礼之后,董逸秋自然是要被称作楚王妃,并且和五皇子一起住在楚王府了,五皇子也是真正的成家,要担负起一家之主的责任了。 建武帝虽然之前一直抱怨五皇子成家之后他就没得玩,但这时候见了五皇子还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好好勉励教导了他几句,要他日后像是个大人一样成长起来,担负起国事家事的责任。 五皇子自然是豪情万丈的应是。 然后显而易见的,就连苏明若这个和五皇子不是一个系统的人都感觉到了。 自从成婚之后,五皇子简直成了个工作狂,办差特别积极! 偏偏他在户部做事得心应手,似乎很有这方面的天分,倒不像他平日里表现的有些呆的样子。 可要说五皇子真的特别忙碌吧,那也不是,他每日好好的完成任务,然后准点回家。 以前五皇子作为中都一霸,日常横行霸道口出不逊,各种得罪人的事情也没少做,如今却全都看不见了。 待人接物讲话做事都成熟了不少。 当苏明若对他问起的时候,五皇子一脸理所当然:“我要更努力才能让逸秋过的更好啊。” 虽然他当年为了婚事阴差阳错的在苏明若身上闹了点误会,不过这事苏明若自己都不知道,五皇子本来就是个心大的孩子,事后有了真爱自然也不把那点误会当回事。 如今两人倒还算是说得上话的朋友。 因此私下里五皇子也对苏明若说道:“其实,我总觉得有点对不起逸秋呢。” 苏明若大惊:“你做了什么?” 你这个低落又愧疚的表情不对劲啊! 要知道目前来看,五皇子表面上来说还是很不错的吧? 五皇子委委屈屈道:“我这话就跟你说,你别给别人讲。” 见苏明若点头了,五皇子才继续道:“对于女人来说,王妃其实不算什么,反正以逸秋的家世,王妃都是亏待她了,我想着,天下女人,最尊贵的位置不就是那个么?” 他伸手往上指了指,苏明若顿时明了。 皇后。 她完全没想到五皇子会提起这一茬:“所以……你不要说你突然有了争一争的心思了吧?” 别啊!你没希望的知不知道! 苏明若倒不是想要打击五皇子,然而五皇子之前那么多年太浪,现在在这方面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啊! 如果五皇子这时候真的冒起这种心思,那和找死也没什么区别。 淑妃都不会同意他这么干的! 五皇子自然也是摇头了:“我倒是没打算争那个位置,我知道没法争,我不是父皇心中的好人选,何况……何况我也知道自己不合适,只是觉得这样对不起逸秋而已。” 他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捧着脸:“毕竟逸秋那么好!” 苏明若:“……” 你没救了! 不过五皇子的烦心事对于天下大局毫无影响,就在他大婚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苏明若接到战报。 ……当然,这不是晋国又和谁打起来了,而是燕国动手揍梁国了。 且几乎是在开战之初梁国就被连下七座城池,这下梁帝坐不住了。 他知道,这回燕国可不仅仅是想要占个便宜,而是要玩真的,至少要从梁国身上咬下一大块肉来才能满足。 在苏明若将这个消息递给建武帝的同时,听到消息的彭伯彦就做出了判断:“此时对于我国来说恐怕要做出决断了。” 他们与燕国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结束甚至还不到半年,又签订了互不攻伐的条约,至于说梁国……至少人家的公主嫁过来还没几年呢,总要给点面子啊。 而对于梁国来说,此时晋国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了。 燕国当然也会明白这一点。 “不管是梁国还是燕国,此时必然已经派出使者前来。” 建武帝至少要先给朝中定下个态度来,这样大家才好办事。 不过这事多数是政务和外交上的事情了,就算扯上将领,那也是葛承英这一类的人要去应对的,建武帝对苏明若的培养方向不包括这一点,因此苏明若倒是不必太过费心。 可大约是这事给了某些人一个错觉,以为晋国又要面临外敌的压力了。 于是很快又有一个消息传来,彭州发生暴乱,虽然规模不大,且已经被镇压,可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仅仅是某些人传递出的威胁罢了。 甚至这些人大胆到直接将威胁摆在了谢容的面前。 发生暴乱的时候正好是谢容在彭州总督的陪同下巡查的时间,就在他们行进的路上发生了暴乱。 好在谢容并没有受伤。 可苏明若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怒气值还是爆了。 建武帝也是大怒,虽然他怒的原因与苏明若不同,不过建武帝绝不允许有人如此藐视他。 前头宋国的事情就很让人生气了! 建武帝的脾气向来不那么好。 于是就两个字,揍他! 苏明若回去的之后就对江岸青说:“先生准备一下吧,我已经向皇上请旨去彭州了。” “不给他们点教训,以为我家容儿是好欺负的!”她冷笑一声:“彭州这地方,我想揍他很久了。” 江岸青:“……” 他该给彭州的某些人点个蜡吗? 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这章发出去被吐槽短小了,于是又添了一部分 这回应该……不短小了吧?__ 74、第 74 章 在苏明若离开中都之前,白书月先回来了。 怎么说大家也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白书月更是大胜归来,因此他回来的那天苏明若当然也去接他了。 只是白书月看着中都的城墙有些感慨:“我也好多年没能回来啦。” 当年他虽然保住性命,可实际上还是被流放出了中都,很多年都在外面过着艰苦的生活。 他的父亲白鸿迹虽然偶尔会接济他一点钱财,但那是相当少的一部分。 毕竟白鸿迹接济他本就已经是不被允许的事情,自然不能大张旗鼓,更不可能出手阔绰。 好在白书月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即便受了好些年的惩罚做苦力,但到底还支撑得住。 只是也因此,白书月与父亲白鸿迹也是多年未见了,此时回来心情便有些复杂。 如果说当年他最对不起的人是谁的话,大约就是他的父亲了。 而且白鸿迹因为被他连累,好好的崇文馆博士被免了两年的官,虽然两年之后复起,可那两年白鸿迹过的恐怕也很辛苦。 白家并不是特别富贵的人家,他们家说起来时代书香,崇文馆的博士祭酒馆丞之类的人物都是出过不少的,可大约也就是读书人的那点脾气,他们家并不爱敛财,也没有囤积下来什么积蓄。 就算是白鸿迹也不过是靠俸禄过日子罢了,城外倒是还有一片地,并不大,要是全指望着那块地吃饭,大约他们家上下都得饿死。 好在崇文馆里学生教的好,每年年底学生们也会给老师额外送礼,这是定例,倒是个收入。 可惜那两年白鸿迹没了官职,自然算不得谁的老师,家里又没积蓄,只靠着城外那块地的租金过日子,确实是拮据了。 白书月知道这都是因为他的连累,否则的话,白鸿迹向来是个本分老实的读书人,除了做学问,教学生之外并没有其他想法,恐怕一辈子都不会遇上这种事情的。 如今回来,他其实有点不敢回家。 因此在之后的接风宴上,白书月少不得多喝了点酒,苏明若最后看着他半醉的回去了。 江岸青和卫然自然也是来了的,此时江岸青就摇摇头,他对白书月所想自然一清二楚,但:“其实也说不好是福是祸,虽然那两年白鸿迹确实过的艰难,但也因此更加专心于学问,前些年崔道源入京主持库书重修的事儿,白鸿迹也是参与了吧?” 这事做了可是名留千古的。 可要说没了那两年心无旁骛的专心研读,白鸿迹还能不能以才学折服崔道源,这就是个不太确定的事情了。 苏明若不太关心这些学问上的事儿,江岸青却是知道的。 去年的的时候修书告一段落,共计校对整理出第一批近三百本书,其中有二十多本是之前残缺不全,模糊不明的,另外还有五本是崔道源自家藏书,好像除了崔家,其他地方已经见不到的珍贵古籍。 可惜第一批书出来的时候江岸青正陪着苏明若在外,可等他年底回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砸进去,将那几百本书全部搬回来。 ……要不是额外安排了撷芳院给他,这书恐怕都不知往哪里放。 然而江岸青看着那书就开心呀! 贫寒出身的人,对于书籍的珍贵自然更有体会,江岸青幼年时没少为了看书费尽心思,如今能买书能藏书,他可是高兴地很,尤其看到那一堆书运回来的时候,江岸青心中就不由得升腾起一种满足感。 然而他现在对苏明若说这些完全白搭,苏明若一脸茫然:“我只记得那几天先生拉了好几车的书回来,原来是这样吗。” 至于说那些书是否珍贵,以及江岸青那样爱若珍宝的心情,她是完全不能体会到的。 好在江岸青也知道苏明若的性子,他只是自己美滋滋就够了。 毕竟多年战乱,书籍总有损毁不全,又或者错误疏漏的地方,崔道源组织的就是将这些书重新整理补全,若有错漏也都一一修正。 这对读书人来讲是天下头等的大事,可对于苏明若这帮子武将来说,只当是耳旁风听过就算了。 在白书月回来之后没几天,苏明若便领兵往彭州去了。 此时燕国与梁国正打的火热,因此建武帝也不担心燕国啥时候来招惹他了,对于打彭州这事并没有太多心理压力,只是一再嘱咐苏明若,就算要打也得小心着点,不能把彭州打坏了。 若是打成宋州那般景象,日后恢复重建的压力就很大,如今晋国负担着一个宋州,可不想再把好好的彭州打坏了。 苏明若自然是点头答应。 她想着这回只是去给容儿撑腰而已,也不用什么水淹火攻的法子,自然不必担心了。 这么一说其实也不算错,毕竟彭州虽然紧要,可战斗力和当初的燕国是完全没法比的。 当然,叫苏明若高兴的是,这回她倒是真的升官了,也对啦,她上次的军功原本就足够升官,之后又去了南阁,可以说是在皇帝的身边办事了,这自然不同。 若是这时候再次将她放去军中,职位却半点没升,那才是个笑话呢。 这一回苏明若升做校尉,手下是标准配置的五个曲,每曲一千人,总计五千人。 而这其中,有三个曲尉是熟人。 钟书容,罗峥,以及之前苏明若去燕国的时候给她做斥候队长的卢宣和。 苏明若见着钟书容和罗峥倒是不意外,但是卢宣和? 斥候队长手下人数不多,只有一支不到百人的小队,因此官职比之屯长倒是略低,可看着卢宣和如今却做了曲尉。 这是连升啦? 苏明若还没来得及向卢宣和打听他这段时间的经历,罗峥便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我们只有五千人马,这够吗?” 五千人打彭州,谁给的勇气啊! 苏明若眨眨眼:“大约是……皇上给的?” 罗峥:“……” 你仿佛是在逗我。 然而某种程度来说,这勇气还真的是建武帝给的。 苏明若道:“虽然现在官职是校尉,不过皇上给了我特权,为了应付彭州战事,可以调动彭州驻军,以及在必要的时候调动附近其他州郡的兵马。” 也就是说,虽然看起来是五千,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们的人马可以立刻翻上好多倍。 罗峥听到这话才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五千人平定彭州了。 讲真的,像是白书月那样的办事风格,还真不是谁都能行的。 彭州共计四郡之地,分在淮水两岸,其中北岸三郡,南岸还有一郡。 说起来,淮水也是一条大河,它本为龙望江支流,却并非听起来那么细小,甚至就连最后流入大海的时候都没有与龙望江重新汇合,而是单独入海。 这一点在龙望江的支流中也算比较少见的。 毕竟其中的大部分不是最后终止于内陆,便是与各种河流湖泊汇聚,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龙望江。 而彭州便是被这条大河一分为二。 淮水虽然是一条大河,但水流并不湍急,总体来讲淮水相对平和,且也算是一条相当丰饶的河流,它不仅本身是一条大河,又分出不少支流,因为前头又有龙望江,因此包括淮水及其支流在内,少有枯竭的时候,在浇灌润泽一方的同时,清澈丰饶的河水中也孕育着产量丰富的鱼虾等。 就苏明若所知,彭州作为晋国最富饶的地方之一,其能够有如今的面貌,多数要归功于淮水。 何况比起龙望江时不时的折腾一下水患,淮水的流域每年只需要简单的维护就好,既没有旱灾也没有洪涝,是相当好脾气的一条大河。 苏明若从中都出发,自然是先路过淮水北岸的三郡,然而比较让人憋屈的是,彭州治所纪丘却不在北岸,纪丘城属于南岸的河阴郡,显然彭州总督府也在那里。 说的更加明白一点,那就是谢容在那里。 江岸青此时提议道:“虽说皇上同意动武,但又说彭州不比其他,总要好好爱护的,且彭州虽有暴.乱变动,可总体却还没有到需要大军压境一路攻伐的时候,因此我们不如先去纪丘,与彭州总督商议之后再做决定,毕竟我们现在对彭州情况并不了解。” 他只说了彭州总督,完全把谢容忽略掉了。 苏明若没注意江岸青的这点小心思,钟书容却是明明白白,不过她只是憋着笑,并不多说。 见苏明若点头了,江岸青又补充道:“不过到底也是朝廷正式派遣来平息动乱的军队,如果到了此处却又绕到去纪丘的话,恐怕也要让人小看,因此这一路只管前行,并不惹事,但若遇上主动上前挑衅阻碍的,也尽管动手解决了就是,也当是一种威慑了。” 苏明若自然答应:“先生想的比我周全!” ……所以你的智商有我就够了啊! 江岸青这么想着,越发觉得纪丘城的谢容除了脸便一无是处了。 当然,苏明若这里一路顺利进军,然后顺带着也真的打了几场,而在中都的苏家,顾氏却为苏敬言操碎了心。 虽说今年苏家需要她操心的孩子有两个,但苏明兰本就比不得苏敬言,何况苏明兰才十三岁,便是再等一年也是合适的。 然而苏敬言不一样啊! 他都二十多岁了好吗! 如果不是出身武将人家,这可真是大龄单身了。 就连老太太都少不得念叨几句:“还说和方初是朋友呢,如今方初都是要做爹的人了,你却连个人选都没定下。” 苏敬言缩着脖子不说话。 反正在这种问题上和女眷说话,他是怎么说都没道理的,反正到了最后错的肯定是他,干脆也就不争论了。 只是好不容易等老太太放过了他,苏敬言却又单独被苏穆拎去书房了,苏穆可不像老太太那么好忽悠,他看着苏敬言直接开口道:“行了,你也别瞒着了,你妹妹的事儿瞒的那么严实我也看穿了,就说你吧,人选是有的吧?” 苏敬言自然知道自家老爹虽然平日里看着不靠谱,但一双眼睛甭管是看敌情还是看奸情……啊呸,是感情,那都是极准的,此时听到苏穆的话当然知道瞒不下去了,也就只好点头。 苏穆摸摸下巴:“这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人选有了,这事怎么就定不下来?” 苏敬言家世相貌才学前程,样样都是好的,怎么可能到最后娶不上妻子? 然而苏敬言说起这事也憋屈:“这不是……这不是她还没答应嘛。” 苏穆顿时眉头一挑:“是没答应而不是拒绝?” 诶嘿!有戏! 等见着苏敬言点头,苏穆顿时露出堪称猥琐的过来人的迷之笑容:“乖儿砸,要不要爹爹给你讲讲当年我是怎么把你母亲求回来的?” 苏敬言默默摇头:“这经验大约用不上。” 说起这个简直想哭。 苏敬言一脸崩溃道:“她说什么时候我能打赢她了才嫁给我!” 苏穆:“……” 这就扎心了。 于是苏穆想了好半天才说:“我觉得等你妹妹把人娶回来的可能性都比你大。” 苏敬言:“……qaq” 最后,苏穆伸手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一脸的同情。 讲真的,苏敬言的武艺绝不算差,甚至可称作优秀了,当年秋猎比武的时候,他也是输给了叶子明而已。 可叶子明的武艺在同龄人当中本就是最顶尖的那种啊! 所以这还真不能说苏敬言太差,可目前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最后苏穆也只好说:“要不……你最近多跟楚王殿下走动走动?这种情况他应该比较有经验吧?” 苏穆觉得吧,自家儿子就算再怎么弱鸡,那也比五皇子要好吧? 苏敬言:“……” 他还不如等苏明若帮他娶妻呢!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打算去睡了 然而睡前抽出非酋中级……于是大哭着来写更新 嗯,又添了两千 悲伤的故事qaq 75、第 75 章 苏明若的大致路线是先入新海,然后从新海到淮宁,最后从淮宁过淮水,这样一路去纪丘城。 这原本是很正常的安排,至少对于由北向南且要去纪丘的人来说,这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路过淮宁的时候却出了点意外。 当然,出现意外这种情况本身并不值得意外,苏明若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回的事情肯定不简单,她这一路过来各种所谓的劫匪强盗也遇到不止一波,因此再次出现问题,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 可这回的问题却又与以往不同。 之前他们遇到的至少是可以直接打杀的对象,可这一回,却是渡口的船家不愿意载他们过河。 苏明若的队伍不算大,可也有五千人,因此要过河的话难免要征调附近的船只。 这并非难事,随便叫个屯长去便能把这事办了。 颗最后苏明若把这事交给卢宣和去办了。 主要是卢宣和长得比较和善,又不像罗峥那样看着年岁有些小,算是成年人比较靠谱的样子,再加上他之前是做斥候的,应对各种情况自然比一般人强得多。 哪知道卢宣和回来说:“没有船。” 苏明若一愣:“一条船都没有?不必一定要大船,普通的客船也可以,只要能把人送过河就是了。” 淮水并不是湍急险恶的河流,因此船稍微小一些也能平稳渡过。 哪知道卢宣和摇头道:“已经打听过了,小船也没有。” 淮河岸边居然没有船? 苏明若听到卢宣和的话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恐怕是有人知道她要来,所以故意捣乱。 江岸青也是这么说的,因此他干脆对卢宣和问道:“你只说没船,可知道为什么没船么?” 淮水这么大的河,靠着河边的肯定有船,只是不愿意租借给他们用罢了。 卢宣和倒不愧是做斥候的出身,一般人遇上这事肯定是傻乎乎的回来跟苏明若说弄不到船,他却额外打听了消息,此时面对江岸青的问题便回答道:“我问了不少人,其实淮宁的边上的船主要是控制在本地大族手中,他们不许借船,百姓们就算是有船也不敢给我们用的。” 借船的主要方式是找当地跑运输的商社,这年头世道乱,只要不是只在本地做生意的,想往外走是必定要结商社保证安全的。 这一点不仅在内陆如此,在河边更是如此。 就像是龙望江上的各大势力中,便有多半数是所谓商社,只不过龙望江的情况更加复杂,那里的商社多数有半商社半水匪的性质,这就更让人不敢招惹了。 淮水倒是没有那样的情况,因此卢宣和便照常去打听附近有名的商社和专做运输的船行老大们,至于说私人的船只,那一般是船只实在不够用的时候才会征集。 且私人船只够格的多数是挂名在商社和船行之下的,所遗漏的一般都是小型船只和少量中型的船只。 可卢宣和一连打听了好几家,都说是没有船,船队全都派出去了。 一家这么说卢宣和还能信,可一连好几家都这么说的话,卢宣和就算真的脑子有坑他也不可能信了。 何况他之前至少还能做个斥候队长,这方面更不是白给的。 最后在卢宣和的一再逼问之下,一家船行老大才遮遮掩掩的表示,他们这样做是受到了某些方面的压力。 “在淮宁能有这样的本事的,也不过是那几家罢了。” 彭州有三大家族,刘,唐,周三家。 之前说彭州的资源被望族大户所把持,但实际上,彭州的资源八成以上是被这三家所把持了,剩下的两成才是留给别人分的。 此时听到船家的话,卢宣和自然明白了言下之意。 苏明若来彭州之前自然也是做了功课好好了解过一番的:“淮宁的话,似乎是刘家势力比较大?” 卢宣和点头:“正是如此,这里面恐怕少不了刘家的手笔。” 可这事情并不好办。 钟书容就说道:“话虽如此,可就算我们知道又怎样,以刘家在淮宁的势力,必定没有人敢出来指认他们,若是没人愿意指认,我们不过是一点猜测和怀疑罢了,并不能因此拿刘家怎么样。” 刘家毕竟是大家族,这样的家族几乎就是一地的土皇帝了,一般这样的人如果不出淮宁的话,他说话恐怕要比建武帝说话都好使。 其他地方或许不能这么嚣张,也少见能有如此势力的,可彭州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就有三家这样的家族。 偏偏这三家世代交好,一致对外。 如果建武帝派个几万兵马过来,倒是容易攻下,甚至灭族也不是不可能,但那时候彭州也差不多毁了。 毕竟这些家族虽然并不是什么慈善的菩萨,却也并非作恶多端败坏彭州的人,他们反而让彭州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晋国最富庶的地区之一,他们对彭州的掌握并不仅仅是一种实力上的欺压,其实更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因此如果真的打过来,一股脑的都杀掉,那么彭州恐怕真的要被毁掉。 于是就造成了现在苏明若尚无证据的情况下,即便兵马是有的,却也不能拿刘家怎样。 这样的情况不仅让苏明若皱眉,就连钟书容也是一脸为难。 她学过诗书女红,学过武艺兵法,但这种事情也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也对,如果罗家有擅长处理这种事情的传统,当年罗宁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弄死了。 于是最后大家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江岸青的身上。 江岸青眨眨眼,一脸无辜的样子:“哎呀,你们都看我干什么呢?” 罗峥大约是年轻,脱口而出道:“我们想不出办法来,便想请先生指点一二。” 江岸青歪头:“你怎么知道我有办法?” 罗峥顿时一噎。 钟书容看不下去弟弟受欺负,张口道:“先生也别逗阿峥了,看你的样子,不见半点为难,反而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样子,要说你一点想法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吧。” 江岸青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不过,你们想知道?” 罗峥眼巴巴的看着他,立马点头:“想知道。” “求我啊。” 罗峥:“……” 面容清秀的少年大约完全没有想过还会得到这种答案,当下无措的看向苏明若:“小、小将军……” 苏明若虽然目前还只是校尉,不过她在军中如今名声不错,又受皇帝重视,因此大家与她相处也好,因苏明若是苏穆的女儿,大家都说她现在虽不是将军,可日后一定是,于是便有开玩笑的叫她小将军。 苏明若倒是不介意这个称呼。 被称将军什么的,美滋滋! 也因此后来这称呼便传了开来,这一路走过来,军中不少人都开始称呼苏明若小将军了。 苏明若看着罗峥的样子有些可怜,刚要开口说话,钟书容便对江岸青威胁道:“你再欺负我弟弟,我可就揍你了!” 江岸青完全不在乎,反而一脸促狭的问道:“揍我?像是揍世子那样揍吗?” “你——” 钟书容又是恼怒又是害羞,面上不由带出一层薄红来。 “说正事呢!那么大个人,还不正经!” 苏明若这时候也说道:“先生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吧。” 江岸青道:“既然明若这么说的话……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去拜访刘家家主呢?” 苏明若一愣:“拜访刘家?” 江岸青道:“为什么不去呢?刘家此举不就是在等你去拜访吗?” 钟书容听到这里明白过来:“是了,就算没有船,他们也不能指望咱们这五千人就卡在淮水边上过不去,只能返回中都然后事情就解决了吧?既然这不可能,那么他们就一定另有所图。” 她看着苏明若道:“他们在等你上门拜访请求帮助,然后事情就好办了。” 江岸青点头:“不错,这其实与船无关,他们只是在通过此事给明若一个警告,该诉你淮宁这块地方到底听谁的,也告诉你彭州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你要办事可以,但也别太过分。” 钟书容皱眉道:“这么算来,明若如果上门,那不就是服软了?就算不服软,从一开始便矮了人家一截,日后还怎么办事?” 从一开始就输了气势的话,苏明若以后也办不出什么事情来了,无论她对彭州有什么计划,大约都是寸步难行。 江岸青点头道:“你这么说也没错,不过,他们这样的打算未免太小看了明若。” 也小看了他。 见面是一定要的,可见面之后怎么谈,恐怕就不是那些人所能掌控的了。 江岸青对苏明若嘱咐几句,苏明若也点头:“我听先生的,既然如此,今日先回城驻扎,也好过露宿野外。” 城里的营房五千人还是住得下的。 苏明若对几人道:“今日先好好休日,明日我们去刘家拜访。” 几人回城的时候卫然和罗峥走在了一起,左右看了看之后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罗峥一脸疑惑的接过:“卫先生,这是什么?” 之前罗峥就对卫然态度不错,如今更是开始称呼他做卫先生,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的卫然脸上都有些发红,他解释道:“是点心,每回先生欺负了我,我就吃一点,然后心情就好了,我刚才见你被他欺负的可怜,就分你一点。” 罗峥听到这里满心的无奈,不过他还是一本正经的谢过了卫然,之后才说道:“卫先生不必担心我,我没事的。” “哎?你不要忍着,这种事情忍着反而不好的。” 然而罗峥捧着点心,脸上一派纯洁,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澈,就更显得无辜了:“可我原本就没有难过呀。” 他眨眨眼:“如果真的难过的话,我就不会去看小将军,肯定是看我姐姐呀。” “哎?!”卫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所、所以……你是故意的?” 罗峥点头,露出一个清浅又乖巧的笑容来:“嗯,我是故意的。” 见卫然表情都快扭曲了,罗峥略有些羞涩的伸出手,把油纸包递给卫然:“卫先生你要吃点心吗?” 卫然:“……” 等罗峥跟着钟书容的步伐走了,卫然一脸悲愤的往嘴里塞了块点心。 都是坏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给你们讲个悲伤的故事,我今天快要气炸了! 作为一个脸黑一万年的非酋……我今天出了ssr 然并卵! 当年我除了最开始抽了个茨木之外,就是一路黑,直到拿了初级非酋的成就 再然后……等我中级快要到手的时候……啪叽一下扔给我一只一目连…… 接着,我继续黑 直到昨天我终于再次拿到了非酋中级……今天,啪叽扔给我一只辉夜姬…… 气哭 我的成就又断了!又! ……而且我想要荒和妖刀啊qaq 为了辉夜姬断成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接着,就是晚上最悲伤的事情了 我写好了更新,然后……忘记发了…… 于是全勤掉了 是的,全勤掉了 呵呵 一脸绝望 76、第 76 章 彭州说起来是有三大家族,可在淮宁这块地方,其实还是刘家的势力最大,刘家算得上是淮宁的土皇帝了。 苏明若在城中停留的当晚刘家就该知道消息了,当然,刘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不过就在苏明若以为刘家是在端着架子,甚至钟书容也说刘家这架子也太大了一些的时候,刘家派人来请苏明若了。 来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虽不英俊,但看着儒雅端方,完全不像是苏明若想象中可能会出现的精明市侩的样子。 来人自称刘贺,为这一代刘氏长子,奉了刘氏族长的命令来请苏明若。 苏明若歪头看着刘贺,她倒是没有在刘贺身上见到很多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难免会流露出的意外又或者轻视,这么看来,这个刘贺要么是早就调查清楚情况,要么就是为人深不可测,不管是哪一种,似乎都不是能够令她愉快的答案。 这么想着,苏明若却没开口,果然卢宣和张口嘲讽道:“刘家族长好大的面子,官职爵位都无,竟然要小将军去拜见他?莫不是外面传言说刘家是淮宁的土皇帝,刘家族长就真的把自己当做皇帝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重重的哼了一声,显得十分不满,像是在压制着怒火一样。 钟书容看着他这样差点笑出来,心说卢宣和演戏也不必这样啊,他那张脸真的不适合这种表现。 为了防止自己笑出来,钟书容开口道:“卢屯长,慎言,皇帝什么的……这种话哪里是能乱说的。” 刘贺连忙道:“这位女先生说的是,家父万万没有此意。” 时下一般将才学出众不输男子,又或者德行出众的女子称作先生。 当然,这仅限于具有相当社会地位的女子,如一般情况下只在宅院后宫中的女子则不在此列,便是学问再好也不称作先生的。 钟书容今日只是一身常服,身上也没有什么能够特别表明身份的物件,刘贺一时摸不准她的身份,因此便以女先生称呼。 不过能够跟在苏明若身边,还坐于堂上说话的女子,怎么想也不可能差了,这么叫总归不会错。 不过他这么一称呼,倒是叫江岸青明白刘家恐怕只调查了苏明若,其他人他们并不了解,否则的话,钟书容也算是比较显眼的一个,刘家不可能不知道。 他心中转过几番想法,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继续安静听着。 对于刘家族长刘清予没有前来拜见苏明若这事,刘贺解释道:“家父原本也是要亲自前来的,只是上了年纪,腿脚也不便利,前些日子老毛病又犯了,如今在家中略微走几步都艰难,这才让我前来。” 苏明若挑眉:“老毛病犯了?” 早不犯晚不犯偏偏这个时候犯了? 她语带讽刺,但刘贺却像是没有听出来一样又解释了一番。 说是刘清予年轻时腿脚受过伤,平日里倒也没什么,只是时不时的犯起毛病来就不好走路,何况现在他年纪又大了。 这么说起来,倒实在是一个可怜的老人家了。 苏明若听到这里一笑:“既然如此,自然是我这个晚辈亲自上门拜见才是,不然岂不是我太不体谅老人?” 刘贺又一连的说不敢。 刘家的宅院就在城中,因此倒也不必做其他准备,何况刘贺来时还带了车,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苏明若只需坐上车跟着去就是了。 她这回倒是不带许多人,只叫上了江岸青和卫然跟着她走。 江岸青倒是不让人意外,卫然就一脸懵逼了。 等上了车,卫然便小声对江岸青问道:“先生,这回怎么也叫上我了呀?” 苏明若不与他们一辆车,他就只好问江岸青了。 江岸青闻言道:“怎么?你不想去?” 卫然摇摇头:“明若叫我去,我当然是去的,只是不明白缘由,不就更不清楚等会儿要做什么么?耽误了正事怎么办。” 江岸青笑道:“放心吧,耽误不了,你待会儿只要好好的看看刘家就行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用术家的方法看。” 卫然这下明白了。 不过他还是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难不成明若还期待刘家能有什么血光之灾么……” 江岸青笑而不语。 刘家是淮宁当地大族,其宅院自然不会小了,苏明若便见着一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 这就算是苏穆的英国公府都没这么大。 ……虽然和中都那地方寸土寸金也有关系,但刘家并非什么高官侯爵之家,也能有这么大的家业就很值得注意了。 不过宅院虽然大,可却并不奢华,从外头看,院墙也是十分老旧了,不过打理维护的很好,因此这份老旧只让其看起来厚重古朴,并无荒废之感。 苏明若本以为刘家会继续跟她摆架子,哪知道他们家是开了正门来请她进的,甚至门口就守着一个老头,头发半白,握着一根乌木手杖,刘贺连忙上前介绍。 不出意料,这老头就是刘清予,淮宁刘家的族长。 他看起来倒真的像是犯了旧疾似的,身上虽然穿的庄重,脚下却是一双灰色软底布鞋,走路时也多借手杖之力,旁边刘贺小心翼翼的搀扶着。 这让刘清予看起来更加普通无害,仿佛他就是个寻常老头似的。 可苏明若知道他不是。 只看淮宁刘家的地位权势,就知道作为族长的刘清予没那么简单。 请苏明若入内坐下之后,刘清予又叫人送了茶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咱们彭州本地的茶叶,将军中都来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试试这个就当是尝个新鲜了。” 苏明若不懂茶,不过她瞥了眼江岸青,从江岸青的表情上她就知道这肯定不是刘清予说的那么上不得台面。 因此她尝了口也就笑着称赞几句。 ……虽然实际上她压根没喝出区别来。 而品茶之类的她也不懂,夸的时候只好说一些‘不比以前喝过的差’之类的话。 刘清予的脸上顿时露出的得意的神色来,仿佛苏明若夸了彭州的茶叶,他也跟着沾光似的。 当然,江岸青明白,苏明若那话当然算得上是夸奖,而且是相当高的夸奖了。 苏明若确实不懂茶,但从小到大,能入她口的东西哪一样能差了? 就江岸青所知的,每年各地供奉到皇宫里的各式珍贵茶叶,恐怕一年也不得几斤的那些,建武帝都必定要赏苏家一份的,即使他知道苏家没一个爱茶的。 因此苏明若平日里只当普通茶水毫不在意咽下去的,其中放在外面价值千金的好茶都有不少。 因此如果叫苏明若喝着不觉得很难喝的话,大约确实是一种很高的夸奖了。 ……虽然苏明若本人都不明白这是夸奖。 这么想着,江岸青更细心的去品手中的茶,毕竟这确实是好茶。 那头刘清予已经与苏明若说到正事上了。 苏明若笑的爽朗又真诚:“实不相瞒,我原本昨日就该过淮水了,可是一时却没找到能渡河的船,这才滞留下来,刘家是淮宁大族,要说在淮宁有什么事儿,若有刘家帮忙自然是再稳妥不过了,因此今日即便刘族长不请我来,我也是要上门拜访的。” 刘清予同样笑的真诚:“将军言重了,但凡有刘家能帮得上忙的,将军尽管吩咐。” 苏明若不由问道:“可我听说淮宁的大部分船只都在刘家掌握下,再问又说这些船前些日子就都已经出去了,恐怕刘族长对这事也是有心无力,我只是想请刘族长帮帮忙,问问百姓们那里有没有零散的船只可以租借,毕竟我对淮宁不熟,要说征集船只就只能请您帮忙了。” 大约苏明若的态度很让他满意,刘清予这时候细心解释道:“将军恐怕想岔了,寻常百姓那里能有多少船?且都是小船,便是都征集过来,恐怕也不够使,不过将军倒是来巧了,现今我手上是没有船,不过明日出去的船就该回来了,将军若是等得,便明日再走。” 苏明若顿时笑起来:“那就多谢刘族长了。” 她眼睛一眨紧接着就问道:“刘族长帮了我的大忙,却不知我又能给族长什么?” 她问的直接,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刘清予先是叫她没有船用,如今又这么好说话的把船给她,肯定是有所求的。 果然,说起这个,刘清予叹了口气:“将军是奉皇命前来,协助将军是应当的事情,哪里敢有什么要求呢,只是将军既然问起,最近我倒是真的有一件犯愁的事情。” 他对苏明若问道:“将军是要去纪丘吧?” 见苏明若点头,刘清予道:“唉,那便请将军到了纪丘对赵大人说说我刘家的好话,请赵大人不要再与刘家为难了。” 苏明若一笑:“这倒是小事一件,不过,就仅仅是赵兰舟么?” 赵兰舟便是彭州总督。 当然,江岸青一早说过,这事不在赵兰舟而在谢容,苏明若估计刘清予应当也明白这一点才对。 果然一听她这么问,刘清予的脸色更苦了:“这……将军既然明白,就请将军多说几句好话吧,我刘家世代在此,都是做的本分老实的事情,实在是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新…… 你们猜我明天会不会加更? 77、第 77 章 对于刘清予的说法,苏明若是不信的。 至少不可能全信。 如果真的把刘家族长当做普通的老头看待,苏明若才是真的傻了。 不过说起这种事情却也不是她擅长的,因此苏明若不由得就去看江岸青。 江岸青直到此时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确实是好茶。” 他这一打岔,刘清予便不由得看向他。 江岸青一笑:“这茶与中都不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刘清予道:“先生若是喜欢,等会儿便送先生一些,些许茶叶我刘家还是有的。” 江岸青点点头:“那就谢过老者了。” 说完这话,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刚才刘族长说不知何处得罪了纪丘的贵人?” “可不是,”刘清予叹了口气:“老头子也知道,年轻人性子急,也都想做出一番事业来,为此难免要动动刀兵,可这一刀总不能从我刘家身上来吧?这些年来,老头子不敢说有多大的功绩,自问却也没什么过失,朝廷有什么话,向来没有不配合的,如何就能从我刘家下手了呢?” 江岸青道:“可我听说赵总督也并非是蛮不讲理的人啊,至于说七皇子……这我在中都时也是见过的,最善良不过的人了。” 江岸青说着前半截还好,说到后半截自己都觉得胃疼,然而这时候不就是得这么说嘛。 他默默的伸手捂了下,给自己缓了口气。 他身边的卫然倒是忍不住把脑袋往旁边扭,就怕自己不小心笑出来。 江岸青在背地里骂谢容可不是一次两次了,并且时不时就找卫然问问‘他最近真没什么倒霉的事情吗?没有?那你就不能人为的给他制造一点?……那叫咒术是禁止的?你还想不想吃点心啦!’ 总之,江岸青看谢容向来不顺眼。 这回居然要夸谢容心善……讲真,这话别说是江岸青,恐怕谢容自己都不信的。 事实上在场就没人信,包括刘清予和刘贺两人。 然而苏明若在这时候点头:“是呢,他性格最好啦!” ……她是认真的。 人老成精的刘清予在听到苏明若的话的瞬间就判断出来,苏明若是真的打心眼里这么觉得的。 不过…… 性格好?谢容? 刘清予心说那位七皇子长得倒是好,说话也温温软软,若是寻常女子,恐怕听他说几句话,哪怕是最寻常死板的话,也能软了半边身子。 刘清予最开始也因此产生了谢容是一个软和好拿捏的人的第一印象……然后他差点被谢容整懵逼。 谢容下手简直太狠! 从他到彭州以来,原本只能算是在纪丘有话语权的赵兰舟迅速的拿下整个河阴,原本的河阴周家虽然受到赵兰舟的打压,但也勉强撑得住,再加上其他各家在河阴也有势力,可如今,他们至少有八成被谢容解决。 至少现在,刘清予在河阴已经说不上话了。 而据刘清予所知,原本的河阴周家也在上月刚刚渡过淮水,被迫将残余势力迁至林徐。 是的,残余。 三家之中周家本就是势力最弱的,可好歹也能混上三大家族之一,总还是有些实力的,现在却只能沦落到和一些二流三流的小家族抢生意的地步了。 刘清予之前还稍微资助了一下周家,也算是尽了一点情分。 而谢容之前将周家打压之后,便进一步想要控制河北的地盘。 有了周家的前车之鉴再也无人敢轻视谢容,他又对河北动手,这才导致了各家暗中鼓动,造成了所谓的‘暴.乱’,当然,其中周家出力尤其积极。 刘清予不想和谢容硬碰硬,他知道谢容后台硬。 这天下难道还有比皇帝更硬的后台吗? 刘家固然可以在这种时候与谢容对抗,甚至三家合力,将谢容赶出彭州也不是不可能。 可那样他们自己也会元气大伤,这种情况是刘清予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想要寻求其他的办法,比如说,付出一些代价,然后与谢容达成和解。 可之前谢容来见他的时候,他因为轻视,自然不会太过留情,有些路子就被堵死了,好在没有彻底撕破脸,因此这种时候刘清予就需要有人为他居中说几句好话,换句话来说,他需要有人给他和谢容之间重新搭个梯子。 苏明若是个好人选。 能被皇帝在这种时候派过来的,显然不会是与谢容不和的,再加上他们目的相同,苏明若与谢容应当很好说话。 可现在,苏明若暂且不提,至少从江岸青话里透露出的意思,他们似乎并不愿意帮刘清予这个忙。 刘清予动了动心思,开口说道:“殿下自然是心善的,只是老头子与殿下之间恐怕有什么误会。” 他苦笑道:“殿下之前问我要粮食,我说刘家实在是没有了,这也是实话,之前宋国战事,赵总督就以前线缺粮为由来要过一次,那时候我刘家带头出了十万石粮草,如今才过去多久,今年的秋粮还没收上来呢,殿下又要,我又哪里拿得出来?恐怕就是因为这事,殿下以为我不配合,这才有了误会。” 他这么说着,眼睛都有些湿润:“唉,将军,刘家实在不是那样的人家,每回朝廷征集粮草,但凡是刘家有余粮的,哪回不交了呢,这回是真的没有。” 江岸青听到这里点点头:“这么说来刘家确实是艰难了,不过将军新来,很多情况都还不明了,这样吧,等到了纪丘,将军再帮组长问问,如何?” 刘清予看着苏明若,见她不说话,就知道这是默认了江岸青的说法了。 他心中不由得思量起江岸青到底是什么人了,看起来苏明若对他极为信任,他甚至可以在这种有对外的场合下越过苏明若,直接帮苏明若拿主意,苏明若还不生气。 苏明若如今名气并不算很大,之前刘家压根没注意到中都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就连她的资料都是在中都那边传消息说皇帝让人带兵来之后才临时去调查的。 对与苏明若他们都尚且称不上了解,何况是她身边的其他人了。 不过也因为江岸青的话,刘清予知道今天这番话再说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结果了,当下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彭州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之后又热情的留了苏明若一顿饭。 直到晚上回去的时候,苏明若才对江岸青问道:“先生觉得,刘清予和容儿之间真的有什么误会么?” 江岸青一笑:“明若莫不是信了他今天那番话?” 见苏明若看过来,江岸青道:“他今日介绍情况的话都是真的,但叫苦的话却八成是假的。” 苏明若一愣。 就听江岸青继续说道:“若是在其他地方,其他什么家族说交了十万粮草之后就再无余粮,日子都过的紧巴巴,这我倒是能信,可刘家?哼,彭州这地方,便是把十万粮草扔进淮水也不带心疼的,十万粮草对刘家或许并不是个小数目,可还远远没到能让他皱眉叫苦的地步,何况是伤筋动骨了。” 苏明若眨眨眼:“这么……厉害?” 那可是十万粮草呢! 苏明若带过兵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或许不算特别多,但决不能说是小数目了。 江岸青道:“其实他打的主意倒也简单,他并不是不给,只是不想现在给罢了。” 谢容开口催要粮草,也并非是真的要刘家立即就给,也是一种试探,看看刘家会不会配合罢了。 毕竟如今燕国打梁国打的火热,晋国虽然没有参战,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插手。 可之前叫宁王和宋国的事情闹了之后,晋国并没有太多余力了。 何况前两年的粮食收成本就说不上特别好。 因此若之后一旦开战,彭州的粮草就至关重要了。 “他们现在不给,却也不往外卖,打的是什么主意?”江岸青这么问了一句之后,也不要苏明若回答,就继续道:“官府没有粮食,就只好去百姓那里征收,彭州富庶,百姓家里也是有存粮的,等百姓手里的粮食叫官府搜刮的差不多了,这时候他们这些大户再出来放粮,到时候不管是卖给没粮食的百姓还是卖给官府,价格可都不同于现在了。” 而且他们这样做还理所当然,谁都说不出错来。 物以稀为贵,那时候粮食不多,涨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只要价格不涨到离谱,大家都是可以接受的。 可同样的,骂名他们半点不沾,毕竟从百姓身上征收粮食的可不是他们而是官府啊。 这么想来,刘清予还真没说错,他们确实是做本分买卖的。 既不偷也不抢,只是在时机到了的时候卖出手里囤积的货物罢了。 苏明若听到这里就很不高兴:“那岂不是容儿要被骂?” 如果真的要征粮,这事情肯定交给谢容来做啊! 想到这里,苏明若猛地撸起袖子,转身就往刘家走:“我要去揍他!” 江岸青嘴角一抽:“你得了,还没到那时候呢。” 苏明若哦了一声:“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江岸青一笑:“当然是好好休息,然后等船来了,就过河吧。” 小事还好,若有大动作,还是要与谢容商议过才行。 不过江岸青听着今日刘清予的话就明白,谢容在彭州办事肯定没手软,刘清予这样的人都已经有点被他吓住了。 另一头的刘贺也在与刘清予说话:“之前父亲许出去的东西未免多了一点。” 他们之前做了那么多的筹备,可不是在这时候用来给苏明若服软的。 刘清予闻言一笑:“你还年轻。” 他真真许诺出去的东西可不是他对苏明若说的那些。 “纵使他们想要做什么,也要有命在才行啊。” 作者有话要说:以为我会加更的……你们太天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的作者懒癌晚期,最近还深受打击呢__ 78、第 78 章 有了刘家的许诺之后,苏明若果然很快就有了可以渡河的大船。 淮水的风光还是很好的,且中都附近并无淮水这样广大又平和的大河,苏明若只是看淮水也不觉得无聊了。 何况刘家办事周到,不管是士卒还是苏明若这里都给送上了一些淮宁的土产,并不是特别值钱的东西,因此苏明若反倒是不好推辞,最后也只好谢过送东西的刘贺,将这些土产都收下分给士卒们了。 倒是卫然很开心的样子:“刘家日后也不会太差呢。” 苏明若听到这话挑眉:“你这真不是吃了人家的东西就说好话?” 卫然鼓着脸:“我是那种人吗!” 关于这一点,大家一致给他不信任的眼神。 卫然大约是之前的二十年过的太苦,跟着老师也没吃啥好的,因此现在有条件之后,他对于吃爆发了极大的热情。 不过和一般自称好口腹之欲的人不同,人家吃的时候有诸多讲究,卫然不说那些,只要是能入口,且味道不算很差的,他都吃的很开心,基本来者不拒。 对此江岸青也取笑过他吃的毫不讲究,人家真正擅长美食的人要笑话他的。 哪知道卫然在这个问题上反倒是振振有词的反驳:“看我觉得我这样才是喜爱食物本身啊,那些吃东西讲究一大堆的人,他们实际上爱的不是食物,而是那种‘讲究’吧?那样吃的话反而觉得没什么意思呢。” 江岸青对此直摇头:“强词夺理。” 可之后卫然依旧来者不拒吃的开心,大家也无话可说了。 不过现在,卫然虽然收了刘家的东西,但他说话也是认真的:“我见他们遭逢挫折,也许要有所损失,但最后的结果却并不差呢。” 苏明若没说话,江岸青倒是点头:“刘家老头子可是个聪明人。” 那是个老狐狸,江岸青已经很确定这一点了。 只看今天刘家送给苏明若的只是一些淮宁土产,而非大箱的金银就知道刘家老头子还是很有眼力的,也会办事。 因为有刘家大船的帮助,苏明若过淮水就相当安稳。 过了淮水之后距离纪丘就只有一天左右的路程了。 由于他们到达驻扎点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苏明若也就不再赶路,而是下令休息。 “这样的话,我们大约明天中午之前可以到达纪丘。” 江岸青闻言点点头:“之后的局势就要复杂多了,明若你虽然只负责军事行动,可平日里还是要小心一点。” 过了淮水之后他们就没有遇到过之前的那些所谓‘匪贼’了,显然谢容把河阴掌控的很好。 可出乎江岸青预料的是在第二天一早苏明若就跟他们说她要先走了。 “我先去见容儿啦!” 她这么说的时候笑眯眯的:“好久没有见到他,很想他呢。” 她说话直接,应该说很少有女孩子会这样直接的表达自己对于另一个男子的情绪。 不过苏家向来没人会要求苏明若在这方面收敛。 苏穆自己直接就是老子拳头大,谁还能咋地?敢说闲话揍他丫的! 江岸青对此说的更简单了:“自己并无相应实力的女子自然在意旁人的说法,这种事在她们做来,轻易就可以被人挂上不知羞,不规矩之类的话,但对于实力足够的人来说,他们就只会夸这是真性情不造作,所以你只需要一直比那些人厉害就行了,到时候这不仅不是可以拿来指责的事情,反而会成为他们追捧的风气,这就是现实。” 这话放在旁人家里说,少不得得一顿打,可江岸青向来这么教苏明若的。 如今的世道,她只需要足够强大就可以了。 因此这种事时候她则可以毫不扭捏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反正只有半天不到的时间,书容姐姐带队也是可以的吧。” 果然江岸青也并不以所谓规矩来反驳,只是道:“既然只有不到半日的功夫,你又干什么偏要单独走?就算是现在你一人先行,也不会比我们早到很多,这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啊,”苏明若挠挠脸颊:“我想念容儿,想把他抱起来转圈圈,叫你们在旁边看着多不好啊。” 江岸青:“……噗!” 抱起来转圈圈?! 虽然不太喜欢谢容,但江岸青表示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谢容的表情了,于是他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先行一步吧。” 当然,苏明若对江岸青是这么说,可江岸青转达她命令的时候当然会找一个合适的,非常公事公办的正经理由给她,这一点是不需要苏明若操心的。 苏明若一人先走,果然在纪丘城外十里亭见着了谢容,他正带人前来迎接。 苏明若几乎是飞身跳下马来的,她一路跑到谢容的面前,丝毫不掩盖自己的惊喜:“你怎么在这里呀?” 所谓十里亭,这名字倒是十分写实的,就是纪丘城外十里左右的亭子,这里一般是送别之处,也是外出的行人暂且休息的地方。 不过一般送别会送到十里外的也都是少数。 谢容伸手给她理了理被风吹起的几绺头发,柔声道:“我在城里自然是坐不住的,就干脆在这里等你了。” 苏明若大笑起来:“容儿真可爱!” 然后真的如她所说,她把谢容抱起来了,还顺便转了圈,这惹的谢容低声惊呼,之后面上微红道:“干什么呢,也不稳重些,赵总督还在这里呢。” 虽然谢容带来的人不多,但作为彭州总督的赵兰舟是肯定在的。 可苏明若压根顾不上赵兰舟,谢容面染桃花的样子太好看,怀里抱着这样的小美人,谁还去管赵兰舟呢? 可她还是放下谢容松开手,歪头仔细的瞧了瞧说:“不亏不亏,虽然有些日子没见,但今日这一眼就不亏啦。” 谢容心中无奈,只好拉着她转向赵兰舟,给她介绍:“这是彭州总督,赵兰舟赵大人。” 赵兰舟已经一脸懵逼了。 当然不是对于苏明若的大胆懵逼,事实上他懵逼的对象是谢容。 这些日子与谢容共事,他真真切切的明白这个看起来漂亮又柔弱的七皇子有着多么可怕的心机与手腕。 他不仅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心狠手辣到几乎可称作冷酷无情的聪明人。 周家可不是简单的被他赶出了河阴,说的更加明白一点,周家是损失惨重然后逃出河阴的。 谢容取走的可不仅仅是周家的产业,打击也不仅仅是周家的势力,他还要了不少人的性命。 赵兰舟可记得谢容说起顽固不配合的周家族长时的语气,那时候谢容已经与周家交手多次,且对他们很不耐烦了。 然后有一天,他以一种寻常又平淡的语气说:“他可以死了。” 谢容的声音清澈动听,他说话声音不高,因此就显得有几分温柔,可赵兰舟听着这话却觉得冷到了骨头里。 之后没几天,周家族长周放就死于‘意外’了。 在那之后谢容彻底亮出刀锋,最后迫使周家残余的力量在周放长子周澜的带领下狼狈逃过淮水。 谢容当时明明可以阻止,但他没有,赵兰舟问起的时候,他也只是轻轻一笑:“若是不让他们去,拿什么吓唬河北的那些人呢?道听途说,哪有亲身体会来的更能警示人心?” 赵兰舟知道,这是谢容给河北家族的威慑,也是警告。 周家血淋淋的例子告诉所有人,谢容看似温和,但他的手段不是那个一直温温吞吞的赵兰舟,他办事的时候,只在乎自己的目的,并不在乎对方会死多少人,甚至需要的话,他会主动叫对方去死。 可偏偏他手腕高超,便是最开始硬气的周家不也是应对不了,最后只能狼狈逃出吗? 在赵兰舟的心里,谢容完全就是个面若桃花,但心机手段都叫人不寒而栗的狠厉人物。 可现在,谢容在苏明若的面前那可真是从头到尾都被顺了毛,可不仅仅是说话的语气柔软,赵兰舟觉得他简直温顺到了骨子里。 他目瞪口呆的看看谢容,又看看苏明若,好半天才愣愣的答应了一声:“苏、苏校尉……久仰大名?” 这话其实不太合适,苏明若有啥值得他久仰的? 然而苏明若看着赵兰舟的样子也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脸小声对谢容道:“我怎么觉得这个赵总督呆呆笨笨的,他真的是彭州总督?不会是假的吧?” 谢容噗嗤一声笑出来:“自然不会是假的,赵总督人不错,你别这么说他。” 苏明若点点头哦了一声:“你这么讲的话,我不说就是了。” 赵兰舟:“……” 他已经听见了好吗! 真的要背着他说的话,怎么不走远一点啦! 他是想要这样反驳的,然而谢容抬头看了他一眼,赵兰舟心中一颤,瞬间抬头看天去了。 嗯,他听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 谢容这才低下头去:“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其他人呢?” 不是说苏明若带了至少五千兵马吗? 苏明若眨眨眼:“我想见你,就自己先过来了呢,毕竟如果在那么多人面前抱抱你的话,容儿面皮薄,也会害羞的吧?” 谢容非常配合的红了脸,轻声嗯了一声,道:“我自然也是想念你的。” 赵兰舟:“……” 面皮薄?害羞? 他非常怀疑苏明若是不是眼瘸,她看到的真的是谢容吗?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眉目柔顺的谢容的时候,赵兰舟木然了。 这仿佛是个假的七皇子。 作者有话要说:心疼一把赵大人2333333333 79、第 79 章 在成功的让赵兰舟闭嘴假装自己不存在之后,谢容和苏明若说了几句话又问:“他们什么时候到?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苏明若摇摇头:“应该很快吧,中午之前就能到的,我就在这里等他们吧,容儿也是要在这里等的吧?” 虽然谢容不太喜欢江岸青,但现在他确实需要留在这里迎接,这当然不是为了江岸青,而是为了苏明若。 他今日出城到这里本就是来接苏明若的,只不过是苏明若提前一步过来了而已,但事已至此,他当然没有此时立马转脸回去的道理,总要等到其他人一起。 赵兰舟倒是希望大部队赶紧来,人多点,总好过他一个人背谢容欺压。 到时候就算谢容还是这么可怕的样子,但至少也会有人分担了吧? 这么想着,赵兰舟看了看外头,果断自己找个地方躲着去了。 ……他站在谢容和苏明若附近,已经被谢容看了好几眼,显然是嫌弃他碍事,赵兰舟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此时立马圆润的滚蛋。 等赵兰舟走到一边去,谢容却对苏明若问道:“你来时过淮水大约是见过刘家的人了?” 苏明若点点头:“我不太看得出来,只是印象不太好,先生倒是说刘族长是个老狐狸。” 谢容听到这话一笑:“他这么说也没错,那确实是个老狐狸。” 苏明若眨眨眼:“这么说,他真的很厉害啦?” 谢容点头:“至少他比周放要难对付的多。” 河北三郡,先不说刘清予把淮宁控制的非常好,便是在林徐、新海两地,他也具有相当的影响力。 彭州说起来是三大家族,可刘家却是实力最深厚的那个,只是刘清予并不张扬,因此在表面上看起来他倒是与其他几家相差不大了。 可谢容在见到刘清予的第一面就明白了刘清予与其他各家不同,于是他最后选择的下手目标就变成了周家。 如今周家已经没了翻身的希望,谢容觉得刘清予应该也接收到了他所传达的意思才对,否则的话刘清予不会去帮助周家。 他只是在向谢容表态而已。 话虽如此,可这只老狐狸接下来要如何应对,谢容一时也有些摸不准。 他知道的是,刘清予绝不会如他表面上所表现的那般安稳本分,如今谢容已经将河阴解决,如果没有应对的话,河北之地恐怕早晚要落入谢容手中。 苏明若看着谢容却有些担心:“这样的话,容儿不是会很危险?” 谢容再怎么能干也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少年人,他甚至还没有加冠,距离成年还有好几年了,刘清予却是玩弄了一辈子手段的老狐狸了,苏明若顿时就很担心。 谢容听到这话安抚道:“不必担心,我能应付得来” 他的语气坚定又自信:“刘清予或许是只老狐狸,可我更是个好猎手。” 苏明若跟着点头:“我也是。” 谢容噗嗤一笑,跟着点头:“没错,你也是。” 若是刘清予玩弄手段心机,谢容自认不会让他占到便宜,在这一点上谁的手段更高明可不好说呢。 当然,如果刘清予疯了真的敢动刀兵……在这事上,谁又能说苏明若不是个好猎手呢? 他刚要对苏明若再说些什么,却见苏明若神色猛地一变,之后只感觉苏明若捏住他的手臂,紧接着一道大力传来,他被苏明若猛地拉过去。 谢容脚下一个踉跄,可还没容他站稳脚步,便听到了苏明若长剑出窍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兵刃刺入肉体的那种虽不响亮,此时却叫人惊骇的闷声。 “明若!” 谢容扶了一把手边的栏杆勉强稳住身子,等他转过脸去,就看见苏明若脚下已经倒了一个人,另外还有几个护卫打扮的人举刀砍过来。 苏明若没有回头,她现在顾不上闲谈,谢容显然也看出来这几个人功夫不差,互相配合一时之间居然真的阻拦住了苏明若。 他想了想果断转身向另一边跑。 谢容知道自己没什么武力值,在这种事情上,就算是一直被人嘲笑的五皇子拎出来都比他厉害的多,这些人姑且称作刺客,显然这些刺客来势汹汹,且水平不差,他留在苏明若的身边苏明若还要分神保护他,反而让苏明若束手束脚,不如离开一段,才是对苏明若最好的帮助。 但谢容也并非是单纯的逃跑,他知道赵兰舟距离他们不远,事发突然赵兰舟一时恐怕没有发现。 果然,见谢容匆忙跑过来,赵兰舟脸上的表情也变了:“殿下?” “有刺客,”谢容也不废话,当下说道:“明若拦住了几个,但他们肯定还有其他人,带护卫过去!” 赵兰舟走时为了不给谢容和苏明若碍事,连护卫都带走大半,如今苏明若那边只有几个人而已。 果然,等谢容带着赵兰舟赶过去,苏明若脚下的尸体增多了,可围着她的人也多了。 赵兰舟大叫着抓刺客,指挥护卫们冲上去给苏明若帮忙。 有了援助之后,苏明若飞速脱离缠斗,然后快步返回谢容的身边。 她知道,危险的不是那些与刺客缠斗的护卫,而是谢容。 显然这些人是冲着谢容来的。 好在赵兰舟带来的护卫还算是比较有本事的,没多久那七八个刺客就都被解决了。 赵兰舟看了看周围,见并无刺客冒出来,才终于松了口气:“看样子是解决了。” 他当下对谢容说道:“殿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回城比较好。” 这里平日并没有很多人路过,实在是个杀人的好地方,而且,在这里,他们只能依靠身边带着的几个护卫而已。 谢容点点头:“先回去。” 他面若寒霜,就连声音都冷了下来。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又吩咐了一句:“把这些尸体也带回去,也许能有什么线索,让人好好调查。” 赵兰舟当即应下。 事实上他也是一身的冷汗,看之前的情形就知道必定是苏明若在关键时刻救了谢容一把,若非如此,以谢容的身手此时恐怕已经遭遇不幸。 叫一个皇子在自己的面前遇害……赵兰舟觉得到时候别说是他这个总督当到了头,就算是他一家老小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包括周围的一群护卫们,个个都会是这样。 如今谢容尚且安好,实在是最好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感激的看了眼苏明若。 人家可是间接的救了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啊。 可此时苏明若依旧握着剑,半点没有放松的样子,赵兰舟不由得提醒道:“苏校尉,刺客已经死了。” 苏明若皱着眉头:“有些不对劲。” 赵兰舟一脸茫然:“不对劲?” 苏明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但就是不对劲。” 她直觉的感觉到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违和。 但即便一时说不上来,苏明若也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对于危险的直觉大约是深刻在每一个从战场上九死一生挣扎着活下来的人的骨子里的。 此时苏明若握着剑,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仿佛灌木又或者草丛里随时会再跳出一群刺客一样。 赵兰舟道:“现在的情况还是先回城要紧,苏校尉放心吧,若是真的还有刺客,刚才他们就该出来帮助他们的同伴了。” 苏明若没说话,谢容却咦了一声,像是在尸体上发现了什么,可就在他弯腰去捡的瞬间,原本身上已经浸染鲜血像是死透了的刺客却突然一跃而起,在瞬间爆发出了极大的能量,手中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匕首直插谢容胸口。 那一瞬间苏明若甚至连惊呼的时间都没有,她猛地向谢容的方向冲过去,一手长剑递出,却不是刺,而是用力投掷过去,人却冲着谢容的方向,伸手去挡他胸口的匕首。 苏明若惊怒之下出手极快,长剑仿若一道寒光冲着刺客而去,几乎是在瞬间穿过了刺客的胸口,可刺客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谢容扑去。 谢容下意识的向后退,可他本就不通武艺,这种时候自然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式,他猛地后退反倒是让自己重心不稳,重心不稳动作便有迟疑凝滞,这更给了刺客机会。 这说起来复杂,可实际发生却只是一瞬,当谢容胸口一痛叫出声的时候,赵兰舟的惊呼才刚刚出口。 然后下一刻,再次响起的依旧是赵兰舟的惊呼。 苏明若抽出贯穿刺客胸口的长剑,反手挥过去在刺客的脖颈上开出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不提那瞬间喷溅的鲜血,赵兰舟几乎看见刺客的脖子断了半边,最后呈一种诡异的姿势角度挂在身体上,然后随着身体向后飞出。 在刺客落地之前,苏明若就已经伸手将谢容揽进怀里,她看着谢容胸口晕染开的鲜血满眼惊慌:“容、容儿……” 她见过比这更加惨烈血腥的场面,她早已适应断肢残骸,习惯了染开大片的鲜血,但现在,苏明若却慌张到脑海一片空白,刺目的红色似乎染红了一切。 谢容喘了口气,强忍着对她说道:“我没事,应该……伤的不重。” 他身上的鲜血,只有一半是自己的,还有一半是那刺客与苏明若的。 他艰难的伸出手抬起苏明若的右手:“谁叫你用手去握刀刃的?” 苏明若的右手鲜血淋漓。 她的剑确实一时阻碍了刺客,但那刺客毫不退缩,显然是豁出性命也要弄死谢容,但感谢那一刻的凝滞,让苏明若抓到了机会,情急之下她没有其他选择,几乎是不加思考的伸手紧紧握住了对方的刀刃。 匕首依旧刺伤了谢容,这也意味着苏明若的手上被拉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但也因此匕首未能深入,谢容伤的只是皮肉,并未危及内脏。 反倒是苏明若不知割伤了哪里,血流了满手。 苏明若瞥了眼自己右手:“啊,这个没关系的,我还好,容儿你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她能够感觉到怀中谢容的身体紧绷微颤,显然是疼的厉害吧? 谢容此时的语气倒是颇有些无奈了:“明若!” 他说道:“这时候,你比我伤的重!” 至少他胸口的那道伤绝没有流苏明若那么多的血,更没有苏明若手上的伤口更长更深。 可苏明若只是淡定的瞥了眼自己的手,仿佛那根本只是擦破了点油皮的小伤似的,反倒是对他满眼担忧。 在她看来,谢容的伤远比她要重得多也重要得多。 这一点无关伤势本身。 谢容眼睫轻颤,微微垂下眼眸:“明若……” 他的语气似感慨似叹息,可最后一句话却说得相当清楚:“你想要那些人怎么死?” 显然他不是说那些刺客,而是这件事情背后的人。 苏明若眨眨眼:“比起那个,先给你处理伤口比较重要吧。” 她回头招呼了赵兰舟一声:“去我马上把那个挂在右边的油布包拿过来!” 她自然是随身带着应急的药物和绷带之类的。 苏明若低下头就见谢容正盯着她右手的伤口看,苏明若把手往后缩了缩:“没事的,小伤而已,这种程度不疼的,我早就习惯啦。” 反倒是容儿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头更让人担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有人作死了→_→ 容儿怒气值要爆掉啦! 80、第 80 章 谢容的伤自然有人做应急处理,总不至于要苏明若当场扒了他的衣裳给他裹伤。 倒是苏明若手上不是一道伤,而是两道。 “那匕首是两面开刃的呀。” 她用手握上去,两道伤很正常啦。 只是苏明若握住的时候太用力,以至于伤口不仅长,而且深,只是做了应急处理是远远不够的,赵兰舟立刻安排回去,又叫人快马先行一步,先去安排。 因此他们在走到半路的时候其实就遇上了从城中赶来接应的队伍,大约有五十多人。 苏明若看到这批人才算是松了口气,然后才放松下来。 回到纪丘城之后,赵兰舟就忙碌起来了,谢容和苏明若全都受伤,这种时候一应事情当然由他处理。 苏明若和谢容则被安排了大夫重新处理伤口。 应该说这两人完全是半斤八两。 谢容的伤要说不危及性命是真的,但形容受伤,并不是说性命无碍便算是小伤了。 ……五皇子擦破点油皮倒要找董逸秋咋咋呼呼一下呢。 何况谢容是被人一刀捅了胸口。 即便没有伤及内脏,一刀插进去也不是开玩笑,他又向来体弱,这时候可够他受的。 何况谢容怎么说也是个正经的皇子,要是没在刺客手下出事,反而因为治疗不当出了什么问题,纪丘城里包括赵兰舟在内,恐怕要为此死不少人。 苏明若那里却也不是好办的。 她身份上没什么复杂难办的,可她伤在手上,偏偏还是重要的右手,如果处理不当,苏明若日后即便不影响生活想要恢复武艺重回战场也是艰难的。 不过好在苏明若的伤不影响行动,她又向来能蹦跶,不像谢容体弱,此时比起只能窝在房间里养伤的谢容,苏明若倒是可以自由活动。 因此江岸青等人来了之后倒是能见着他。 赵兰舟本来以为苏明若手下的人来了,见她受伤必定个个大怒叫嚣着要报仇,他唯恐事情闹大不好控制,因此反倒是亲自前来,却没想到怒气冲冲要杀人报仇的有,可其中多数却表现的相当冷静克制。 尤其是打头那个做文士打扮的男人,他在询问了苏明若的伤势之后呵呵一声,又问:“那么七皇子如何了?” 苏明若又老老实实的把谢容的情况说了。 赵兰舟见此,心中暗自揣测,他觉得这个男人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可还没容得赵兰舟思索更多,江岸青便向他询问这件事情的处理办法。 赵兰舟当然不是江岸青的下属,甚至若论官职,他比苏明若还要高一截,只是赵兰舟本身就不是什么事事争强好胜的人,此时虽然觉得江岸青的态度似乎有些倨傲,还是简略的介绍了情况。 江岸青自然听出赵兰舟语气里带着的那么一点不满,当下笑道:“还请赵总督见谅,家里孩子受伤,一时情急,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家里孩子…… 听到这种称呼,再看眼苏明若的反应,赵兰舟顿时明白了江岸青的意思。 不过既然江岸青说出这话,日后自然也会注意这些问题,赵兰舟也就不计较什么了,他当下又就着江岸青仔细询问的几个方面详细的说了几句。 最后江岸青皱着眉头问道:“如此说来,纪丘的情况已经尽在掌握,七皇子遇刺的消息半点也传不出去了?” 赵兰舟点头:“这刺客必定是来自河北,不过我已经传令下去,如今不管是纪丘还是纪丘附近几城都已经戒严,淮水更是要严密控制,此事的影响应当完全在我等控制中。” 虽然确实是在赵兰舟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情,但赵兰舟的能力不差,事后的安排严密妥当,一般来讲还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江岸青听完之后却对苏明若问道:“七皇子现在休息了么?” 苏明若摇摇头:“应该没有吧,先生有什么事情?” 江岸青道:“关于这件事情的处理,我还想跟他谈谈。” 听到这话,赵兰舟当即告辞,他本就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不过他额外留了人下来安排苏明若的下属,苏明若便交给钟书容和卢宣和处理,然后她和江岸青两人去谢容那里。 谢容见了江岸青倒是不意外,只是他不由道:“先生是来嘲笑我的?” 以江岸青对他一贯的看不顺眼,这次又有苏明若受伤的事情在,江岸青不奚落他几句才奇怪,不过以江岸青的水平,自然是能把话说的漂亮,一边叫谢容噎了半死一边又叫苏明若听不出什么问题来。 可出乎谢容的预料,江岸青摇了摇头,在一旁坐下来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种时候我可没那样的闲心,何况……我是那种人吗?” 他的语气纯良,苏明若都跟着点头了:“容儿你不要误会,先生不是那么坏的人。” 谢容:“……” 不是那么坏的人……明明这一屋子人就数他最坏好吗! 不过此时江岸青看起来真的不是来嘲笑他的,谢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回的事情是我的失误,还连累了明若。”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江岸青嗤笑了一声:“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糊涂?”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谢容:“这回的事情,你和明若到底是谁连累了谁可不好说呢。” “光天化日之下刺杀皇子,失败也就罢了,若是成功……哼,策划这事的人难道是个傻子?!” 谢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显然江岸青的一句提醒让他瞬间明白过来。 确实如同江岸青所说,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刺杀皇子,若是失败,至多也就是在彭州境内闹一闹,可要是成功呢? 他谢容死了,彭州也别想好,那时候就算皇帝不想派兵也不得不派大军来彭州了。 何况皇帝一直想要这样做呢? 到时候彭州的豪强们纵使实力强大,可他们能与朝廷的数万大军相抗吗?更别提皇子遇刺身死,朝廷派兵难道不是名正言顺? 这对于彭州的大族来说是相当不利的。 江岸青说的没错,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傻子才会策划这样的事情。 典型的损人不利己,大家同归于尽的法子。 那么,如果目标不是弄死谢容的话,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谁? 显然只能是苏明若。 谢容想到当时最后的刺客是藏身在一地的尸体当中的,按照正常的情况,遇到这种事情,他肯定要被保护先行离开,解决刺客检查尸体的事情都应当是苏明若的任务才对。 那些人的目的确实是苏明若! 当然,这算是个不错的注意。 如果苏明若死了,皇帝自然不能同谢容死了那样大张旗鼓的处理,何况这其实也是一种威慑。 日后彭州的事情恐怕会更加棘手。 更大的可能是,苏明若死后,达到目的的豪强们向朝廷付出一些代价,然后结束这件事情,到时候苏明若的死不会被追究,谢容也会被调回中都不再管这事。 问题就解决了,不是吗? 如果今天是任何一个其他将领在那里,事情都可能会按照这样的计划发展,可偏偏来的是苏明若。 谢容不可能把苏明若丢下自己带着大队人手跑掉。 如果仅仅是刺杀他的话,谢容倒是可以忍一忍,但现在…… 谢容冷笑一声:“先生想要说的恐怕不仅仅是这些吧?” 江岸青不会只是想要指点他这句话而已。 果然,江岸青听到这话就知道谢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当下说道:“我有一个想法,想要你配合。” “先生请讲。” 江岸青勾了勾唇角:“赵兰舟把事情安排的很好,但我觉得这事不需要保密,我们何不更加大张旗鼓一点呢?” “我就是要整个彭州都知道有人刺杀皇子,而你重伤,只是未死。” 谢容已经完全明白过来:“既然如此,抓人的事情也不必暗中调查了,反正可能动手的就那么几个,给他们一些压力好了。” 江岸青又帮他补了一句:“最好杀气重一点,这事交给明若办,不过你也要给皇上上书,这种事恐怕还要皇上给他们点压力,叫他们交出凶手呢。” 谢容眨眨眼,同样露出笑容来。 他们两人相视而笑。 如果不考虑到平日里对方太讨厌的话,他们真的觉得对方是个相当不错的人。 比如说现在。 苏明若茫然的眨眨眼:“你们在说什么?” 她听了好半天啥都没听懂好吗! 能不能照顾一下她这种智商普通的人?至少给个解说啊! 作者有话要说:明若表示一脸懵逼,啥都没明白23333333 81、第 81 章 苏明若一路委委屈屈的跟着江岸青回去,可江岸青啥都没给她说,只是告诉她要抓刺客的事情。 苏明若瘪嘴,最后去找卫然。 等她把事情给卫然说了,卫然也是一脸懵逼:“你……指望我干啥?” 苏明若摆摆手:“就是让你算算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卫然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啊!而且,术家不是这么用的,这个没法算!” 让他占卜凶吉之类的倒是简单,卫然在这方面的本事妥妥的,可叫他去算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卫然表示术家没有这种技能好吗! ……就算是在几百年前,术家也是各家之中最傻白甜的那个啊,基本是大家的团宠吉祥物。 术家要是有测算人心的熊本事,还至于这样? 哪知道他这么说苏明若却撇撇嘴:“真没用啊。” 卫然:“……要不是打不过你……” 要不是打不过,他一定打了! 建武帝做事还是很快的,就在彭州因为谢容遇刺的事情闹得风风雨雨的时候,建武帝也再次下旨,要求赵兰舟尽快抓捕凶手,并且明确指责,谢容不仅仅是皇子,更是大晋官员,在光天化日之下就遭到刺杀,这实在是丧心病狂,必须严惩。 当然,这话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建武帝表示由苏明若总督此事,维持彭州的治安与稳定,也要求苏明若严惩胆敢参与此事的人员,并给予了她相当大的权力。 苏明若不仅可以调兵,她还可以杀人,甚至在她需要的时候,她可以越过彭州的地方官员不经审判直接抄家灭族,一切后果由皇帝承担。 苏明若是什么人,彭州各大家族自然都是清楚的。 自从苏明若开始严查谢容遇刺的事情,他们就知道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岁,看起来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年轻女子到底有多么厉害的手腕。 苏明若的厉害不在于她的心机城府,也不在于她老谋深算,事实上,苏明若的可怕在于她手段十分强硬。 之前大家还可以借着所谓‘民意’与朝廷对抗,表示朝廷对彭州动手,百姓们也是不愿意的,各种暴.乱随之发生,这确实给了谢容和赵兰舟相当大的压力。 可这招对苏明若没用。 她压根不会去思考这事情背后是否有人挑唆支持,也不去思考这是否是对方暗含什么深意,她听闻此事也只是微微一笑:“多简单啊,既然有人敢闹事,官府平叛不就好了?” 苏明若确实有这样的底气,这几天加上她从外调来的队伍,她手下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一万多人,有着一万多人在,她要平息几百人,至多千余人的叛乱,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她不在乎杀人,也不在乎杀的是谁。 在试探几次之后大家都知道,对于苏明若来说,发生动乱,然后平叛,她只需要这样简单的思路就足够了。 但江岸青却不是,苏明若在派出罗峥钟书容等人带兵奔赴各地解决了武力的问题之后,江岸青开始对这些抓到的人下手了。 很快便有二三流家族被抄家,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便是几十颗人头落地。 一时之间大家都知道苏明若要借着平叛和追查刺客的事情做什么了。 等到建武帝的旨意送到,各家更是胆寒。 皇帝的话,换个说法不就是对那个杀神说:你看谁不顺眼随便杀,朕给你兜着。 说什么一切后果皇帝承担,这天底下有谁敢叫皇帝承担后果?有谁能够指责建武帝做的不对? 就算是此时看起来强势的燕帝也不敢当面打建武帝的脸啊,何况是彭州的这些家族呢? 淮宁的刘清予坐不住了,他发现事情完全没有向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这天底下哪家皇子高官遇刺不是藏着掖着务必不让人知道,然后暗中调查的? 可偏偏谢容这回反其道而行之,这反倒是叫他们一时措手不及了。 刘贺恭谨的低头站在一边,等待刘清予做出决定。 直到刘清予终于开口:“周家不能留着了,你去一趟纪丘,该怎么说想必不用我教你。” 与此同时,江岸青也在与苏明若谈话:“你之前一直不明白我在做什么,现在我可以解释给你听了。” 苏明若眨眨眼:“先生之前为什么不说呢?” 这个嘛…… 江岸青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语气干巴巴的说道:“我只是太天真。” 他期待着苏明若在亲身参与进去之后能够明了一些,哪怕只明白三分也好。 然并卵,苏明若啥都没明白,别看她最近动作不小,可那是她要做的事情,如果论起江岸青和谢容的事情,苏明若就是一脸懵逼。 江岸青此时说道:“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刘家很快就该派人来了,到时候七皇子恐怕也要见他们,你与我一起去,不过这一回你只需听着就好了。” 苏明若点点头:“能听明白么?” 江岸青一笑:“听完你就明白了。” 他们才说完这话没过几天,果然就有人通报苏明若,刘家长子刘贺求见。 只不过刘贺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来之前还见到了另一个人,彭州三大家族的另一家,唐家这一代的长孙唐自云。 唐家的主要势力在林徐一带,不过说起三大家族,周家在刘家看起来要弱小不少,唐家却是能与他们相争的大家族。 唐家族长唐瑛,便是刘清予见了也要恭恭敬敬,不过唐瑛虽然是英雄,他的儿子唐均如却是虎父犬子的典型写照,唐均如书读的不错,其他方面却实在是没什么才能,再加上性格软弱,又喜爱女人,平日里除了吟几句酸诗之外可以说就是个废物。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废物养出了唐家第三代中最出色的唐自云。 在唐自云表现出不凡之后,唐瑛就彻底放弃了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一心培养孙子去了。 如今唐瑛年纪大了,唐家有大半的事情倒是交给唐自云做主。 因此虽然唐自云比之刘贺要小几岁,可刘贺对他是丝毫不敢怠慢的,只是与唐自云相谈之后,刘贺心中也不由撇嘴。 唐家果然也是老狐狸。 大家都知道此时是时候要对谢容做让步的时候了,刘贺本以为自己来的足够早,可惜现在看来,唐自云比他还要早。 可惜唐自云也没见到谢容,而是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住了几天,直到刘贺来了与他作伴。 刘贺不由皱起眉头:“志舟,你这些日子可摸清楚了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自云字志舟,刘贺便以字称呼。 此时唐自云听到刘贺的话也是苦笑一声摇头:“我哪里能知道,自从来了之后,与其说是被周到招待,不如说是被看住了,别说是打探消息,便是想要出门都有人要问几句。” 刘贺脸色顿时变了:“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把我们做人质关起来?” “兄长先别急,”唐自云安抚的笑笑:“他们还不至于这样做,也不需要这样做,只是这样的表现……恐怕事情与我们所想要有变化了。” 这是肯定的,现在的情况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刘贺正在思索,却听唐自云突然问道:“兄长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兄长此来,可是要说周澜的事情么?” 刘贺表情一僵,随即打个哈哈:“周澜?他也要来?” 唐自云道:“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种时候兄长就不必遮遮掩掩了吧?周家的事情,旁人不知道,难道我唐家也不知道么?” 刘贺转了转眼珠,这才慢吞吞的开口:“我家里掌握了一些关于周澜的消息,似乎是与刺杀七皇子的事情有关,因此家父便遣我前来将消息告知总督府,却不知唐家又有什么消息?” 哪知道唐自云听到这话嗤笑一声:“那可是巧了,不过兄长这个主意恐怕要落空了。” 他伸手指了指:“我来的第一天便说有周澜的事情要与总督府说,结果在这里住了几日,别说是见赵总督的面,便是那周澜的事情也未有人来问我一句。” 他对刘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兄长觉得,这是为什么?” 刘贺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他知道,可能真的是发生了什么完全脱离他们掌控的事情了。 他对唐自云道:“我三家向来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共同进退,此时志舟若有什么消息,不妨也说出来听听吧?” 可唐自云却摇头了:“我不知道什么消息,不过我知道的是,他们很快就会见我们了。” “他们之前不见,是因为他们在等你,等我们一起。” 这话完全不能让刘贺感受到丝毫的轻松。 82、第 82 章 大约是真的让唐自云说准了,在刘贺来的第二天,他们终于见着人了。 养了这么些日子的伤,谢容已经可以重新主事了,苏明若的手依旧包着,不过大夫给的话是只要小心养着,日后应该不会留下什么不妥。 这实在是让人松了口气,之前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苏明若的手上留下什么不好来。 大约也因此,刘贺与唐自云见到的并不止谢容一人,同时还有苏明若和江岸青,当然,作为彭州总督的赵兰舟也在。 赵兰舟这些日子给苏明若帮了不少忙,他虽然不是个十分强硬的人,因此在彭州多年都只是进展缓慢,可赵兰舟并非庸才,他虽然进展不快却稳扎稳打,同时他对彭州当地的了解是远超一般人的。 可以说这段时间苏明若行动能够如此顺利,其中赵兰舟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此时他们四人的心情倒是轻松一些,下头的刘贺和唐自云就完全不同了。 看着这样的阵势唐自云就知道这回的事情必定不简单。 只是开头的时候谢容却问道:“之前听说你们有关于刺客的消息要禀报?” 唐自云点头道:“正是,之前听闻殿下遇刺,唐家也是十分震惊,这股刺客简直目无王法,唐家虽不是什么豪强之家,不过在彭州多年,也认识些朋友,多放打听之下倒是知道了一些消息,因此家主大人便遣在下前来禀报官府。” 这本是唐自云一开始想要说的事情,此时虽然情况有变,可谢容既然这么问了,他也只好回答。 哪知道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谢容笑了一声:“这倒是要多谢唐家了,不过关于刺客的事情官府已经有了些进展,就不必二位操心了。” 进展? 什么进展? 谢容的话让唐自云和刘贺心中都升起不好的预感。 却听苏明若道:“刺客我之前就已经抓住了,如果你们说的是周澜的话,他如今正在纪丘城的大牢里呢。” 这话说的唐自云和刘贺忍不住神色一变。 不过唐自云也不是白给的,他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捧了苏明若几句,恭喜她抓到了凶手。 苏明若笑笑又说:“因为之前一直在审问周澜这才耽误了时间,怠慢两位了。” 唐自云和刘贺自然是连道不敢。 可紧接着苏明若的话便叫他们冷汗都快要下来了,苏明若说:“可我又有一事不明,希望二位能为我解答,之前审问周澜的时候他说——” “咳咳!” 苏明若刚要说话,江岸青却一阵咳嗽打断了她,苏明若也像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一般,她面容一僵,随即不好意思的说道:“总之,虽然二位的消息晚了一些,但对朝廷的忠心是天地可鉴的,这一点我已经明白。” 唐自云和刘贺对视一眼,都摸不准此时苏明若的话中是不是暗含其他深意。 毕竟之前苏明若的表现太明显了啊! 可如果说真的是失言的话……却又因为太过明显而显得有些不对劲。 刘贺试探着问道:“来之前淮宁百姓倒是有另一件事情请在下呈请,之前为了抓捕刺客,整个彭州戒严,各处设立重重关卡,盘查十分严格,虽然这对彭州的治安也算是好事,可这也同样给百姓们带来了诸多不便,因此淮宁百姓都盼着总督府能够早日抓捕刺客归案,既然如今刺客已经抓到,这关卡是否能够撤掉?便是稍微放松一点也是好的,在下代淮宁百姓写过诸位大人了。” 这么说着,他对谢容等人恭恭敬敬的一拜,态度再诚恳不过了。 可这话却叫苏明若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话虽如此,说话应答的却不是苏明若。 谢容张口道:“周澜虽然已经被抓,但却不知其是否还有其他余党,这种事只凭几个人是做不下来的,两位公子以为呢?” 他说话的语气依旧轻轻柔柔,仿佛只是闲聊一般,可话中的内容和那若有若无的深意却叫唐自云和刘贺白了脸。 恰巧这时候谢容看了赵兰舟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达成了什么默契一样。 这一切都尽落入唐自云和刘贺的眼中。 ……完蛋了! 刘贺心中首先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他非常怀疑自己和唐自云这是羊入虎口,有来无回了。 刘贺紧张起来,唐自云却也不轻松,他比刘贺想的更多一点。 唐自云确定谢容是不想杀他们的,至少现在不想,那么他又为何有这样一番表现呢? 或者说,谢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唐自云摸不准这一点,却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谢容虽然怀疑他们但却没有在周澜那里找到证据,所以此时只是想要吓唬他们一番,叫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如果是前者,谢容手里掌握了证据却按兵不动的话,必定有所图谋,那么他们就该迅速行动。 因为谢容没有立刻动手就是在给他们机会,如果他们表现好,说不定这事就过去了。 可如果是后者,他们贸然行动反而会暴露自己,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所以,到底是哪一种情况? 就在唐自云心中不定的时候,赵兰舟却突然开口,他打了几句岔,又突然闲聊似的说起了唐瑛和刘清予,仿佛很关心似的问了几句他们的身体情况,最后居然请唐自云和刘贺离开了。 赵兰舟这样的一番表现叫刘贺松了口气,可唐自云心中的感觉却更加不好了,他甚至觉得这还不如把他扣押不让他走呢! 但事已至此,唐自云总不好自己赖下来,也只能与刘贺一起离开了。 等他们两人一走,苏明若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先生,他们刚刚那个表情简直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江岸青摇摇头:“你啊,赵总督还在呢,稳重些。” 苏明若眨眨眼,勉强止住笑声,可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赵兰舟也是好笑,他摆摆手道:“苏校尉想笑便笑吧,这有什么。” 不过苏明若却又说道:“说起来,这次容儿好厉害呢。” 她目光闪闪的看着谢容:“往常我吓人总要立威,不做出点可怕的事情来他们就不会害怕,可这回只是照着容儿教我的说了几句寻常话,居然能把他们吓唬成那样?” 谢容道:“这并非是我吓唬他们,而是他们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谢容说的事情从来没什么可怕的,甚至他的语气都丝毫不显凶恶,可他偏偏能叫刘贺和唐自云自己脑补出一堆可怕的事情来,然后就被吓到了。 不过…… “倒也不全是吓人。” 关于周澜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谢容大致也都能推测出来,虽然周澜的嘴巴确实很紧,不管是苏明若还是他都没能从周澜嘴里挖出有用的线索,毕竟周澜只是叫嚣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之类的话而已。 另外江岸青和赵兰舟两人在其他方面的调查也没有找到足够的线索,这似乎是挺糟糕的事情了。 可谢容与江岸青两人商议之后却从中品出了另一重意思来。 谢容虽然因为苏明若的缘故看江岸青不那么顺眼,可从另一方面来说,谢容是承认江岸青的才能当世少有的。 如果让江岸青与赵兰舟合作,又有苏明若调动的大量资源辅助,却依旧没有实质证据的话,那么会不会是刘家和唐家压根没有参与这件事情? 至少,谢容说的是周澜刺杀这件事情,刘家与唐家很有可能并没有插手。 可要说他们完全不知道也是不可能的。 他们至多只是‘知情不报’罢了。 可不管是刘家还是唐家与周家都没有什么不合理的接触,因此知情不知情这种事恐怕只有本人心里明白,其他人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证据的。 话说到这里,大约就能明白刘家与唐家打的什么主意了吧? 至少刘清予的主意是,随便周家去做,如果周家成功,他们刚好把周家交出去平息后患,同时如同之前所说,苏明若死了,之后的事情就可以由他们操作推动了,到时候把谢容赶出彭州并不是难事,甚至把赵兰舟也赶走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那么如果周家失败呢? 周家失败,也就代表他们暂时无法赶走苏明若也无法赶走谢容,这种时候以刘清予这只老狐狸的聪明,他自然知道与谢容继续僵持下去没有好处了,他会立刻卖了周家,以周家为条件向谢容传达善意。 谢容想要在彭州行事便利,自然是有刘家的帮助最好,那时候刘家送上门谢容能拒绝吗?当然不能。 之后的事情,刘家虽然一定会有损失,但比起如同周家那样损失掉整个家族来说,那样的损失还是能够在刘清予接受的范围内的。 那么刘清予需要做什么呢? 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就行了。 他不做,就不会留下证据,就算是谢容也无法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轻易撼动刘家。 ……皇帝都不会同意他那样做的。 苏明若在明白这件事情之后,回去便对江岸青问:“这样的话,容儿今天是想要威吓他们,让他们慌乱之中出错,到时候借此对付他们吗?” 江岸青摇了摇头:“这是个办法,但却是个自以为聪明人的人才会用的办法,你的容儿远比这要聪明的多。” 苏明若听到这话露出笑容,仿佛江岸青夸的是她一样,当下十分感兴趣的问道:“那容儿是怎么想的呢?先生一定知道吧?” 江岸青当然知道:“关于这个,其实你今天已经帮他说出最关键的话了。” 见苏明若还有些茫然,江岸青便提醒道:“你对周澜的审问欲言又止的那一次,那句话足够了,这就是他给出的威胁。” 谢容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他抓到了周澜,可按照常理,如果周澜真的是主谋,那么杀掉周澜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可谢容没有。 甚至苏明若在提到周澜的审问结果的时候,说出那样一句引人遐想的话。 “他在告诉刘家和唐家,他抓到了周澜,却不处置他,因为周澜背后是有人指使的,当然,我们都知道周澜背后没有,刘家与唐家至多是知情不报,若说提供金钱资源方面的支持,那也是之前借着接济周家的名义提供了一部分东西。” 彭州三家世代交好,此时周家出事仓皇逃到河北,如果刘家和唐家不管,那反而显得冷漠无情,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接济周家,谢容都说不出错来,同样这也不能作为‘证据’。 可东西钱财他们给了,周家到底怎么用,那就不是刘家和唐家能做主的了,不是吗?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刘家和唐家也很无辜啊。 “可没关系,他已经传达出‘周澜背后有人指使’这句话了,就算没有,可周澜在我们手上,日后真想安排些什么‘证据’也不是不能,甚至各家暗地里都不干净,就算在周澜的事情上抓不到证据,可只要以周澜打开缺口,一旦正式调查,他们哪家又能落得好呢?” 苏明若这才恍然:“容儿是说,他现在什么都不做,接下来只看各大家族如何反应了,如果他们表现好,这事就过去了,如果他们表现不好,周澜就是对付这些人的最好借口!” 江岸青露出笑容:“不错,正是如此。” 所以才说,谢容此时不动反而是最高明的做法。 只是谢容这番行动,刘贺与唐自云不一定能看得懂,可只要他们回去,刘清予与唐瑛两只老狐狸是肯定能明白的,到时候就看他们怎么做了。 苏明若不由露出佩服的表情:“先生和容儿真厉害啊。” 她对于这种事情就完全不在行。 不过江岸青又说:“话虽如此,但那些人敢既然伤了你,就该做好被报复的准备,我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显然,谢容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之所以在最开始绕了这个弯,不过是想要以一个相对美好的方式解决这件事情罢了。 这是为了苏明若。 因为这样看起来是苏明若领导解决了这件事情,是为苏明若增添功绩,可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谢容和江岸青的了。 他们才不会轻易止步。 在苏明若的问题上,他们既有无法调解的怎么看都不顺眼的问题,可另外一些情况,他们想要达成共识也是很容易的,并且相当有默契。 哪知道江岸青这么说出来的时候,却被苏明若否决了:“我不要你们那样做!” 她坚定的看着江岸青:“如果这事是冲着容儿来的那就另当别论,但既然是冲着我来的,那么我就有说话的权力,你们也应当尊重我的意见!” 她说完这话站起身:“我去找容儿!” 谢容看到江岸青一脸无奈的跟着苏明若过来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没劝住?” 江岸青一摊手:“她在这事上什么时候听劝了?” 讲道理江岸青是讲不通了,这种时候只能寄希望于谢容刷脸解决问题了。 果然,谢容瞬间摆正姿态,对苏明若道:“他们以你为目标,又害的你受伤,差点留下无法治疗的后患,我如何能轻易放过他们?” 苏明若却道:“正是因为这样你才应该适可而止,问题解决了就该收手,至于说报复之类的事情,我又不在乎。” 谢容一笑,问道:“你可不是这么宽宏大量的人吧?” 苏明若虽然不是个小心眼,却也绝没有人家打了她一巴掌她还随便放过的道理。 可苏明若却说道:“其他的我不懂,但我知道一点,做事不能这样做,容儿和先生可以叫他们多付出代价,甚至在那之前怎么整治他们,用什么样的手段都可以,可一旦达成共识,事情解决,那么就应该信守承诺。” 江岸青的眼神飘了飘:“……我人生第一次和信守承诺有缘。” “先生!”苏明若大声道:“这不是是否报复的问题,而是你与容儿的信誉问题,是你们二人的品德问题,你或许可以不在乎,但却不能真的这样无视,否则报复倒是容易,可以后不止刘家唐家,彭州的其他家族也不会再与我们有合作的可能。” 她抬头看向谢容眼神坚定:“宁王虽然不是一个好例子,但宝昌提供给他的东西就已经证明了这种地盘的重要性,而彭州,便是十个宝昌也比不上,我不懂那些手段,可我知道现在是容儿取彭州的最好时机。” “报仇或许重要,但对我来说,这世上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她看着谢容的眼神很明确的说明了她所谓‘更加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谢容神色如水:“明若……” 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呀! 苏明若则站起身走到谢容面前,微微低下头:“此时我给不了你万里江山,那么至少,彭州要给你。” 谢容红着脸嗯了一声,便低下头去,声音柔柔道:“明若你真好。” 江岸青:“……” 说好的劝说苏明若呢? 谢容你这个废物! 作者有话要说:容儿:说我之前先看看自己的出息,呵呵 ps:之前说好换成四千的,这样就可以送几百字 然而我等替换等的太无聊,于是又……写了一段…… 于是说好的四千变成五千了__ 请夸奖你们的作者真是勤劳的大天使 83、第 83 章 就在谢容和江岸青对彭州大族下手的时候,苏明若却得到了一个相当不得了的消息。 “哇,梁帝死掉啦!” 苏明若一脸震惊的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的时候,大家都不相信。 “梁国太子还没死呢,梁帝没那么容易死吧?” 梁帝的上一任太子已经没撑住死掉了,这一任的太子……据说这两年身子骨也不是那么好,说不上垂垂老矣,却也不年轻了。 大家都觉得梁帝再活几年,这个太子大约也撑不住呢。 结果现在居然说梁帝死掉了? 大家对这个消息都是一脸懵逼的,当然,也都挺怀疑的。 苏明若道:“这个肯定是真的啊,军报上说的。” 因为梁国与燕国开战,晋国虽然没有插手,但同样也在关注这一战。 苏明若不知道建武帝和燕国的使者达成了什么协议,但她知道晋国没有出兵,既没有帮梁国也没有帮燕国。 可不插手不代表不关注,这对于晋国来说也是一件需要关注的事情。 苏明若在要军报的时候顺带着提了梁国的事情,虽然她并非能够拿到直接而详细的战报,不过每次来的大事通报上,还是能够了解到大致情况的。 也因此苏明若的消息反而比谢容和赵兰舟都要快一点。 当苏明若把军报拿出来的时候,大家不信也得信了。 尤其是钟书容和罗峥:“他就……这么死了?” 江岸青抬了抬眼皮:“梁帝年纪也不小了。” 别人搁他这年纪早该死好几回了。 不过此时梁国的情况影响不到他们,因此大家也没有过多讨论,只是感慨了一下梁太子头发都白了不少了,终于算是熬出头了。 只是钟书容和罗峥的神情恍惚一点而已。 毕竟当年罗宁的死与梁帝是很有关系的,这时候梁帝啪叽一下死掉了,他们两其实不太能接受。 江岸青和谢容倒是很快放下这事,然后与赵兰舟一起继续和各大家族斗智斗勇。 这一回谢容倒是要夸唐家几句了,唐自云回去与唐瑛说了情况之后,唐瑛的反应很快,他几乎是立刻派人来与谢容达成了初步交易。 应该说唐家虽然势力比不得刘家,可唐瑛倒是真的老狐狸,他几乎将谢容的想法全部摸准了,他开出的条件谢容根本无法拒绝。 不过谢容也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他很快利用唐家去对付刘家,使得刘家付出了远比他们之前所预料的更多的东西。 而之后,谢容的手段就缓和多了。 毕竟,苏明若希望他把彭州完完整整的拿到手。 而且,谢容想着,照着他的性子,日后少不得要利用彭州做点不那么好看的事情,到时候可缺几个背锅的,对吧? 说到这一点,谢容倒是相当羡慕苏明若了。 江岸青对苏明若的架势完全就是,苏明若给他锅他要背,苏明若不给他,他抢过来都要背。 ……这么一想的话,谢容觉得自己和江岸青倒是很合适呢。 可惜江岸青大概不会愿意为他背锅。 就在谢容逐步开始在彭州建立自己的势力,顺带着拉拢赵兰舟的时候,苏明若的第二个消息又到了。 “梁国太子在登基大典上太激动,嗷的一下就晕了,之后回去躺了没几天,也死掉啦!”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集体默然了。 此时他们已经不会去怀疑所谓消息的真假,不过梁国这画风是不是有点…… 钟书容这次已经被顾不上心情复杂了,她瞪着周围的一群人道:“看什么看!虽然我是梁国人但我也不能理解这种事情啊!别那样看我!” 罗峥眨眨眼,一副无辜又无措,仿佛被吓坏的样子去看卫然:“卫先生,我……我会长命百岁吗?” 卫然:“……” 所以说,你们到底把术家当成什么啦! 卫然不开心,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罗峥扯了扯卫然的袖子:“先生生气了吗?那……等会儿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吃东西? 卫然立马把头扭回来,他小声对罗峥道:“那我等会儿抽空给你算一下……” 江岸青就在他们两的身边,此时当然听到这句话了,他看了眼卫然,然后视线扫过罗峥:“你很闲?” 罗峥顿时一抖。 总觉得江岸青看他不顺眼! 不过,不管是谢容还是江岸青都很清楚,他们在彭州的动作恐怕要加快了。 如果梁国安安稳稳的倒还好,可一旦梁国出现重大变故,这简直就是给了燕国灭梁国的最好时机,晋国绝不可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 显然,除非燕国愿意趁此时机与晋国一起瓜分梁国,否则晋国不可能坐视燕国一人将梁国独吞的。 不过新任梁帝是之前梁太子的长子,如今三十来岁,显然这位是不可能再随便死掉了。 更巧的是,这位新任的梁帝与目前晋国的太子妃乃是一母所出,这就是亲兄妹了,如果操作得当,太子完全可以通过这一重关系拉拢梁国的势力。 如今的梁国连续死掉两位帝王,外头又有燕国这样的强敌虎视眈眈,正是最混乱也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同样的,梁帝也应该知道,经过此事,之后很多年梁国都会显得虚弱,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需要一个强大而坚定的盟友。 建武帝的年纪已经不算小,太子上位也不是完全不能够期待的事情了。 如果梁国能够支持太子上位的话,想必日后与梁国会亲密的多。 谢容前所未有的关注起中都的事情来。 果然,很快太子就在朝中态度鲜明的支持梁国了,他建议建武帝立刻出手干涉燕国与梁国的事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梁国彻底垮掉,这对于我国来说也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何况此时梁国困难,若晋国能够在此时相助,日后晋国与梁国必定成为坚定的盟友。” 那么到时候再与燕国开战,自然就可以叫梁国在一边呼应了。 “而如果我们不帮助梁国,梁国就会向燕国屈服,亡国从目前来看倒是不至于,可梁国也必定要付出极大地代价才,同时成为燕国的附庸,那个时候晋国又当如何呢?” 这话听起来十分有道理,甚至朝中不少人都是赞成的,建武帝以此询问苏穆,苏穆也点头赞同,就连很少发表意见的董全都表示太子思虑的很对。 董全在朝中的地位很不一般,他年纪大了不爱管事,平日里也只是像个菩萨似的被供起来摆着,可什么事情只要他开口,必定能产生重大的影响。 建武帝也是知道的,董全的才干不在细处,而在于战略大局方面。 若论实打实的做事,董全其实水平一般,但他对大局的把控极好,十分有战略眼光,且富有远见,就像他当年建议晋国接纳崔家一样。 此时董全开口,又有苏穆从军事角度表达了赞同,建武帝当即下定了决心。 不过这也叫太子的声望进一步上升。 毕竟表面上来看,这件事情是太子在建武帝犹豫的时候提出了建议,而之后董全和苏穆附和他,最后建武帝下定决心,照着太子的建议办理。 这么一看太子还挺厉害?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 在此事过后没多久,太子宫中再次爆出一件大事。 太子妃怀孕了! 是的,太子妃怀孕了! 太子之前被他的反对者攻击做多的事情便是他没有儿子,只得了一个女儿而已,但只有女儿是不够的。 一个二十几岁的太子,成婚多年却只得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孩,晋国能够交给这样的人吗?不怕以后血脉断绝呀? 而此时太子妃怀孕虽然看似与前朝无关,可实际上却是相当让太子扬眉吐气的一件事情。 如果这一回还是个男孩子的话,太子日后就可以抬头挺胸的走路了,毕竟他已经有了嫡长子,再也没有人能够说他什么。 而在皇位的竞争上,一个有儿子的太子和一个没儿子的太子,这竞争力完全是两回事。 谢容倒是不意外,对于太子妃怀孕这种事,他比谁都知道的早,甚至他还知道太子这回确实是得了儿子呢。 因此在所有的消息当中这反而是最让他平静的一个,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丝毫不在意的丢开了。 他更加在意的是太子在这回的事情中表现出的不同寻常的举动。 他那个三哥呀,虽然不是什么笨蛋,可这回的事情却完全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谢容上辈子怎么说也跟着太子混了不少年,这点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他啧了一声:“总不会是遇上什么高人了吧?” 难道是他六哥终于动手了? 可那也不对啊。 谢容知道,六皇子这人,智商是有的,可这回的事情却不像是他办事的风格。 如果是六皇子的话,这事大概会用另外一种手段去做。 谢容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看来确实应该尽快结束这里的事情回去中都了。” 他相当讨厌这种不在掌控内的情况。 84、第 84 章 谢容操心着太子画风突变的问题,苏明若倒是不在意那个。 应钟书容的要求,她对梁国那边更加关注了一点。 苏明若这时候倒是知道在南阁待过的好处了,她在南阁有熟人,很多并不是很机密的消息,只需要打声招呼,下回就可以被送到案头,完全不必自己去打听那么麻烦。 不过详细的消息倒是解答了他们上回那个梁帝到底咋死的疑惑。 燕国这次攻打梁国也是两路大将,一个算是苏穆的老熟人唐剑鸣,另一个是苏明若的老熟人陈玄。 不过这一点他们之前就知道,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回陈玄不仅作为一方主将领兵,而且兵力不少。 之前江岸青就说,这次杨煜能把陈玄再次送上一线战场已经十分难得了,如果再想叫他做个有实权的将军,手握重兵且有相当的话语权的话,这就是几乎不可想象的事情了。 刚开始的时候,谢容和江岸青对陈玄出现在第一线的判断都是,杨煜这回是让他消除上次事件的影响的,这回他的主要任务应当是辅助唐剑鸣,然后顺带着捞点功劳才对。 ……毕竟,陈玄经过上次的打击,如今应该没有太多实力才对。 哪知道现在看到了详细的情报才明白,陈玄不仅仅是有实力,而且是相当有实力。 他确实要解决上次的问题,但却不是依靠唐剑鸣。 于是这回陈玄打梁国的时候就特别凶……他比唐剑鸣凶多了! 更倒霉的是,由于上回陈玄遇上了苏穆和白书月两人,这两人联手反而对比显得陈玄并无太大本事,于是这回梁国也没太过在意陈玄。 即使作为主将的邓灵彰在开战后不久就对梁帝说陈玄那边恐怕不同寻常,要求梁帝增兵压制陈玄。 然并卵,梁帝不信他! 邓灵彰上书数次梁帝都是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架势,最后邓灵彰没办法只好找上范玉泉。 可这回范玉泉的任务是总督后方,他虽然也尽力关注陈玄,但到底能做的事情有限。 邓灵彰那边也是难办,唐剑鸣怎么说也是燕国名将,并不容易对付,何况燕国和梁国比起来,至少人家燕帝在打仗的事情上很靠谱啊! 两相比较之下,能够与唐剑鸣相持不下已经牵扯了邓灵彰太多的精力了。 于是最后陈玄连下梁国十七城,这消息传回燕国之后燕帝大笑着要赏,传到梁国……梁帝懵逼了。 玉川之战过后,除了苏穆,还从未有人一次性给予梁国如此大的损失。 ……如果真的是苏穆的话,那倒还好了。 毕竟苏穆之名天下皆知,梁帝听到苏穆来了,大约也就做好了打败仗的准备了,可陈玄是谁呀? 梁帝表示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年纪又大了,原本身子骨就说不上硬朗,这回再刺激一下,顿时就病了。 最后梁帝躺在病床上严令邓灵彰把丢掉的城池夺回来! 邓灵彰接到消息的时候是很想翻个白眼的,心说我要的是增兵十万,你特么就给我增兵三万……就算我反击成功,这点军队还不够我分开布防的呢,打个蛋啊! 于是邓灵彰死活不干,他只是对陈玄一线严加布防,让陈玄不得寸进而已。 按理说邓灵彰这布局不算错,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比起进攻当然是依靠后方的城池和各大防御工事固守比较好啊。 这里毕竟是梁国,燕军虽强却不能全然占据优势,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们自己稳住脚步,日后自然能够得到机会。 可梁帝不信这话。 梁帝和建武帝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建武帝说我不懂,那我就听懂的人怎么说吧,于是他将前线战事全权托付给苏穆之类的将领。 而梁帝……他越是不懂越要跟着掺合,还一定要插手指挥,并且要人家听他的。 邓灵彰不听他的,于是他就又给范玉泉施加压力,最后将徐怀派上了前线和陈玄干架。 苏明若看到这消息的时候就开始心疼徐怀了。 梁军总体质量就低于燕军,此时燕军不仅人数多,而且连下十七城这样的大胜也让燕军士气高昂,反倒是梁军士气不振。 在这种情况下兵力还不充足的反攻会打出什么结果简直是不用想也知道了。 最后徐怀不仅没能把丢掉的城池再拿回来,反而又丢了两座。 可苏明若看着详细的战报,觉得这实在不是徐怀的错。 徐怀已经很努力了啊! 应该说徐怀这一战压根没有犯错,单纯从行动过程来分析的话,徐怀已经打得很好了,并且他真的没有犯错! 他之所以输掉,这已经不是将领又或者指挥层面的问题了,而是其他不在徐怀控制范围内,且徐怀本人也无能为力的事情。 在陈玄大军突破防线之后,居然只是丢掉了两座城池就再次稳固了战线,让陈玄前进的步伐停下,苏明若觉得徐怀在后期补救的处理上十分可圈可点,甚至有好几手相当漂亮。 就算是江岸青也多次赞扬徐怀后期稳固防线做的简直精彩,可以当做范本写进兵书里了。 而且,这肯定也让想要高歌猛进的陈玄憋了口气,难受的很。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梁帝不信这个。 明明这是他硬逼着徐怀打的一仗,出问题之后他压根不接受满朝文武的‘徐怀将军已经很努力了!’这样的解释,他只知道徐怀打输了,还再次丢了两座城池。 在下令将徐怀撤职叫他滚回后方的同时,梁帝也成功的又气了自己一回。 大约也是看出此战梁国药丸,梁帝本就病着,这回绝望之下病情不要说没有好转,反而一再加重,最后终于没撑住死掉了。 接下来就是梁太子上位,然后在登基大典上太过激动又晕了的事情。 总之,目前新任的梁帝才三十来岁。 大家看着这样的消息都很感慨,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比起说陈玄这回打的漂亮,大家更想要说的是…… 厉害了我的玄,居然折腾死了梁帝! 老梁帝的寿命一直都是各家帝王羡慕的对象啊。 当然,老梁帝的死,也叫晋国不得不插手这件事情了,否则梁国恐怕真的会被燕国吞并大半。 建武帝不傻,真的不傻。 于是在建武帝强势介入之后,在卫敏以数十万大军压往龙望江边境之后,燕国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很快大家又得到一个消息,燕国与梁国都会再派使者来中都,并且是相当具有分量的使者。 原因是在晋国的主持下,为了平息梁国战事,将会在中都举行一场谈判。 当然,中都这边,建武帝将此事交给了太子主持。 不管是谢容还是江岸青都从中摸出了一个信号,建武帝开始相当看好太子,并且准备真正的放手培养了。 之前只是叫他间接的插手军务,这回却直接将这种事情交给了太子去办。 谢容叹了口气,觉得太子这回实在是捡了个大便宜。 苏明若看他犯愁的样子有点心疼,她想了想,转脸就去威胁了刘家和唐家。 虽然彭州的事情到了后期苏明若就不再动手,谢容和江岸青的手段也温和不少,但实际上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何况苏明若之前杀气腾腾的样子才过去没多久,大家都印象深刻。 因此在彭州大族之间,苏明若杀人是很有名气的。 说的更加简单一点,那叫凶名在外。 这一回苏明若刚一威胁,才过了没两天安生日子的大家都紧张起来,尤其是刘清予更是紧张不已。 他倒向谢容的时间比唐瑛迟了点本就吃亏了,这些日子一直小心翼翼提心吊胆,总不至于是谢容的态度又有变了吧? 别啊! 然后谢容发现非常神奇的,原本还与他玩心眼的各大家族瞬间消停了,甚至刘贺再次前来拜见谢容,那可真是只差痛哭着抱上谢容的大腿给谢容表忠心了。 刘家的风向一变,向来敏感的唐瑛自然也跟着变了。 谢容一开始是懵逼的,不过当他得知这是苏明若干的好事之后,一边好笑一边毫不客气的将这几家彻底掌控。 拿下彭州的实力派之后,谢容就没有额外再要求赵兰舟什么了。 他只需要知道赵兰舟是偏向他的就可以了,并不需要赵兰舟一定表达对他的忠心。 毕竟日后彭州也是要变一变的。 一旦彭州的问题解决,建武帝是不可能继续让彭州作为一个州存在的,他必定要取消彭州设置,然后将彭州四郡重新划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彭州的这些旧势力不会卷土重来。 既然如此,赵兰舟这个彭州总督是否忠心谢容就不必在意了。 反正早晚是要取消彭州设置的。 赵兰舟这回做的还算不错,谢容估计最大的可能是会调往其他地方做个实权的地方长官,或者调入中枢,总之是不可能继续留在彭州。 他与彭州的牵扯太深了,建武帝不可能会把他留下。 因此在小半个月之后,谢容和苏明若终于回去中都了。 然而当苏明若返回中都之后,她得到的不仅仅是建武帝笑眯眯的夸奖,还有一句:“我把中都卫戍军交给你怎么样?” 苏明若:“……” 目瞪口呆! 她瞪大眼睛看着建武帝,很想摇晃着建武帝的肩膀问这是不是真的。 中都卫戍军……这可是苏穆都从未插手过的军队啊! 或者说,苏穆或直接或间接的可以掌控影响晋国半数以上的军队,可他一直尽力与中都卫戍军保持距离。 不为其他,就为这支军队是驻扎中都及中都周边地区,实实在在的是皇帝枕头边的刀。 当然,另一边,燕国这回出使晋国的官员也是目瞪口呆的。 因为他家三皇子笑眯眯的说:“我想在条件上再加一条。” 他指着面前的谈判材料说道:“这几条权益我都可以放弃,这几座城池也可以不要,但……” “我要英国公苏穆之女苏明若!” 作者有话要说:容儿江岸青 洋芋再次搞事__ ps:大家节日快乐!么么哒你们!记住你们都是有男票的人! 没错,就是我!【挺胸】 85、第 85 章 对于苏明若来说,能够带兵确实是一件好事,何况以中都卫戍军的编制,如果将这支军队交给她,那么她最低也得是个将军的等级。 也就是说,升官是必然的。 可这并不足以让苏明若欢天喜地的接下这个职位,毕竟如果说连苏穆多年来都从来不尝试插手,甚至是刻意避开的话,足可见这支军队多么的敏感。 这种存在,对于苏家来说多数是敬而远之的。 显然建武帝看出了苏明若的迟疑,他对苏明若道:“朕清楚你的想法,但正因为如此朕才更能够放心的把它交给你,这不仅仅是信任你,更是信任你父亲。” 于是苏明若明白,建武帝选择她并不仅仅是看好她个人,更重要的是,将这样重要的军队交付,这是看好苏穆的忠诚。 建武帝诚恳的说道:“这并非是试探也不是其他目的,仅仅是朕需要有人在这次谈判期间掌控中都而已。” 显然,这不是平时的等级,需要相当强硬的手腕才可以。 这一点是苏明若所具备的,同时,她还有别人比不上的更适合军队的家世。 建武帝说道:“就当做是给你奖赏,中都卫戍军是晋国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这对于任何将领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吧?” 士卒们无法拒绝对优秀将领的期待,同样将领也无法拒绝对精锐士卒的渴望。 显然苏明若也是符合这一点的人。 但就算是这样,苏明若也不可能一口答应下来:“毕竟这足够敏感,不仅仅是皇上是否信任我的问题吧?” 中都卫戍将军个人的能力倒是次要,最重要的就是对皇帝足够忠诚,否则一旦发生叛变的情况大约可以直接改朝换代,而其他地方的军队连救援都来不及。 等他们赶到,事情早就尘埃落定了。 因此中都卫戍军就显得格外重要。 建武帝道:“只是在谈判期间担任,之后可以另换他人,毕竟朕也舍不得一直只将你留在身边。” 将苏明若放出去,让她在战场成长才是最合适的。 中都卫戍军如果真的交给苏明若长期掌控,那就等于是将苏明若长久的牵制在了中都无法离开。 不过…… “谈判的时间不会太久,但却不嫩只让你担任短短几天的将军,因此……以一年为界限如何?”建武帝笑道:“一年之后,朕将你放出去,最低给你一万人……不过如果你这段时间表现好的话,也可能给的更多。” 听到这样的话,苏明若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皇上就等着看吧,我可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她露出相当自信的表情:“到时候如果不从您手上拿个十万八万的军队,简直对不起自己的姓氏呢。” 建武帝闻言哈哈大笑:“那朕就等着你!” 讲苏明若提拔为中都卫戍将军,总督中都及中都周边所有兵马的消息传出之后,几乎是满朝震惊。 当然也是有人反对的,不过这样的反对建武帝毫不在意,甚至完全不会听取。 说的多了,大家自然能够发现皇帝心意已决,这已经不是可以劝诫的程度了。 只是心里难免嘀咕一下,皇帝对苏家可真是厚待。 在苏穆掌控那样多军队的同时,不仅没有削弱苏家,反而将自己的生死安危都交了出去。 如果仅仅是交付给苏穆倒也罢了,至少苏穆被称作晋国军神大家也是服气的,可苏明若只有十五岁啊! 这样的年纪掌控这么多的兵马,实在不能说不是皇帝格外的偏爱。 谢容对此倒是笑眯眯的:“哎,明若的官职又比我高了呢。” 不过苏明若倒是没有回答这句话,她只是皱着眉头问道:“我听说最近太子对你似乎有点意见?” 原本谢容算是太子的人,大家都知道他是支持太子的,而太子对他也还不错,多数事情都交给他办。 可这回谢容从彭州回来,太子却转变了态度,甚至之前建武帝因为谢容有功所以想叫他去吏部的事情也是被太子搅和掉的。 虽然并不是降职,只是以谢容更加熟悉礼部事宜,且最近接待各国使者礼部确实需要一个放心稳妥的人为由将谢容的部门调去了礼部。 即便是没有降职的平调,也同样是托付了重要的事情,可吏部与礼部,哪个更掌握实权简直一目了然。 谢容对太子的担心心知肚明,不过是担忧他因为吏部的职务之便迅速组建自己的实力派党羽罢了。 毕竟,就算处事公正,可只是稍微偏心一下自己人,多提拔一下,这也是别人无法说什么的,只要做的不过分,这种官场规则就算是御史都懒得去管。 苏明若不解:“可是,之前你与太子殿下关系不错呀,我的容儿这么好,应该也不会惹人生气吧。” 谢容微微一笑:“倒不是三哥的事情。” 事实上,最开始太子对谢容归来是很满意的。 尤其是谢容还暗地给了他近十万两的银子,说是彭州那边来的。 太子顿时就明白了彭州将会成为他未来的钱袋子,顿时喜笑颜开。 谁不知道彭州那地方富裕呀! 可是很快,谢容发现太子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也没其他,谢容很清楚这是六皇子搞事。 一山不容二虎,同样是走的太子所倚重的智商路线,谢容和六皇子难免有竞争,这一点不需言明也该知晓。 甚至,以谢容对六皇子的了解,他连对方大致说了什么都能猜到。 无外乎挑拨离间的那些罢了。 ……虽然从事实来看,这只是说出实话,而并非是挑拨的虚言。 但谢容其实还是有些不开心的,他原本的计划是这几年借由太子的名义办事,然后养出自己的势力,只有等他足够强大的时候,才是和太子撕破脸的好时机。 可是现在,六皇子对他出手了。 谢容并没有硬生生顶上去做出违逆太子的事情来,所以他还是被调到了礼部。 不过这种举动同样也让太子产生了迟疑和动摇。 谢容仿佛是信了他说的那些话,对他并无怨言,反而为了他的需求而‘牺牲’自己的前途去了礼部。 谢容对太子再熟悉不过,因此在太子试探的时候他很自然的把话说了出来:“我大约知道三哥的想法,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况……三哥也只是一时受人蒙蔽才误会了我吧?” 他对太子露出一个再美好不过的笑容来:“我明白的,毕竟他比我后来,自然担心三哥不能真正的信任他重视他,在这种竞争意识之下对我抱有敌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这对于三哥的大事来说并无益处,大家齐心协力辅佐三哥才是应该的,何况……其实我在礼部也能做不少事情呢。” 这么说着,他对太子眨眨眼:“三哥明了我的心意,日后总不会亏待了我不是?” 太子顿时就很为谢容的‘识大体’感动,当下许诺了他不少美好的未来。 谢容面上期待又感激,可心里却是冷笑。 当然,也因为他已经做了个样子出来,这种时候当然不必苏明若再为此生气。 他只是对苏明若道:“这事我已经解决好了,你也要信我啊,我什么时候让自己吃亏了?” 苏明若顿时笑起来:“是呢,我的容儿超棒的!” 她直白的夸奖与毫不遮掩的眼神难免叫人脸红,谢容转移话题道:“你呢,中都卫戍军在这种时候可不容易掌控。” 毕竟这段时间各种外国使节频繁来往,随行的护卫随从奴婢等等都是不小的数目,再加上必定会有往来与本国传递消息的信使。 这段时间中都的情况会格外的复杂。 也就是说,对于中都卫戍将军和中都尉而言,这段时间算是格外紧张的时期。 闹不好就得出事啊! 而且,就算在明面上不出事情,可实际上叫人打探了自家的情报发回去,又或者安插了什么探子之类的,也不是好事吧? 虽然各国在其他国家国都有探子这种事几乎是明摆着的,可是否能够进入重要位置,是否能够拿到机密情报,这就不同了。 何况人多了,各国之间的新仇旧怨都不少,鬼知道会不会有见面眼红打起来的。 总之,操心的事情多着呢。 对于这样复杂的情况,谢容是很担心苏明若的,这毕竟与之前做中都尉的时候只需要威慑人心就好不同。 这事没那么简单,里头牵扯到的事情也不少。 谢容不由有些担忧道:“若有什么事情不要擅做主张,先与我或者江先生商议再说,与英国公说也好。” 他对苏明若道:“毕竟外头坏人多,而且很多不是坏在表面上。” 苏明若不由问道:“比如说呢?” 谢容哼了一声:“比如说那个要来的燕国三皇子!” 这话让苏明若噗嗤一声笑出来。 谢容看她一眼,见她笑的实在开心:“怎么啦,还不许我吃醋啦?那个杨煜向来很会占便宜的。” “你跟他有什么醋好吃,”苏明若道:“何况比起杨煜,我更想要占你的便宜啊。” 她双目注视着谢容,口中缓缓地吐出最后几个字:“你说是不是,容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容儿也很娇羞呢233333333333 86、第 86 章 对于晋国来说,之所以如此积极的来推动这次的事情,大约也是因为晋国稳赚不赔。 这回虽然动用了数十万大军,但只是威逼,并没有真正投入战斗。 而一旦梁国与燕国的战争停止,这对于燕国或许算是个损失,但对于晋国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当然,对于梁国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不过,这种事情的另一重好处就是,虽然晋国没有真正参战,甚至还叫燕国吃了亏,可不管是燕国还是梁国都得让一点好处给他。 这简直就是白捡嘛! 建武帝当然为此十分高兴。 不过要好处也不是简单的燕国给什么晋国就要什么,毕竟就算是白捡那也得挑着捡。 至少这回对于晋国来说,梁国的几座关键城池是一定要从燕国手里要回来的。 否则燕国这回占的便宜就太大,且就算是日后,燕国想要打梁国也会很容易。 他们至少要把几个作为布防重点,易守难攻的地方要回来啊。 只是到了这种时候,就算是晋国的官员也忍不住想要骂一句梁帝脑残了。 因为其中大部分关键性的地方丢掉压根不是前线将领的锅。 事实上,因为接受了晋国的帮助,这次梁国的很多部署和计划当然也就不会对晋国保密,然后档葛承英看到邓灵彰和范玉泉的计划的时候,简直给这两人掉了一大把的同情泪。 因为按照邓灵彰和范玉泉的计划实施的话,梁国不说反攻燕国,但至少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的丢掉大把的城池了。 燕军怎么说也得吃点苦头才行。 甚至吃了苦头,耗费了时间,却还不一定能够拿到多少好处。 而这一切,都被老梁帝给作没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大家还是得想办法。 彭伯彦就对建武帝说:“虽然我们要了,但燕国应当也清楚这些地方的重要性,轻易恐怕不会愿意交付。” 他们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行。 而为了梁国牺牲晋国的利益,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葛承英也提醒道:“但这其中有几个地方必须要回来,否则之后梁国难以对燕国进行有效的防御,我把这些关键性的城池都圈出来,并且分了等级,其中最重要的那几个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的,至于说其他的,想必彭大人知道怎么用。” 彭伯彦露出心领神会的老狐狸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些地方就是用来和燕国扯皮谈条件的。 说白了就是讨价还价用的。 何况他本就没打算帮助梁国把所有重要的地方都拿回来,他只是想要阻止燕国前进的步伐而已。 毕竟,只有梁国花费大量精力去防备燕国,以后晋国做事才方便,不是吗? 或者说,到了那个时候,晋国做什么都挺方便的。 毕竟,就算日后燕国与梁国有联合的可能,但梁国又能出多少力呢? 只要燕国一日还把刀挂在梁国的脖子上,那么梁国就一日不得安宁,就一日无法全力对付晋国。 可要说燕国把地盘还给梁国? 彭伯彦心中冷笑,燕帝在国土这种事情上可不比自家皇上好说话。 这两位都是只要吃进去就绝不吐出来的典型。 苏明若不必思考怎么谈判的问题,但她最近又开始和董若莲一起折腾了。 董若莲现在做中都尉已经很像样子了,只是见了苏明若忍不住还是要抱怨几句:“哎哎哎,果然是不同命啊,明若你运气真好。” 他看着苏明若止不住的羡慕:“说起来,你这官职都升了好几回了吧?” 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苏明若就从一个曲尉升到了将军。 而他呢? 苏明若做曲尉的时候他是中都尉,苏明若做了将军之后他还是中都尉。 要说才能董若莲当然是不缺的,若论家世,董家可不比苏家差。 归根到底是董彰压着他,不许他升迁太快。 董若莲心里一面明白这是文官家庭的官场与武将不同,这种情况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另一方面又忍不住觉得苏家可真是胆子大看得开啊。 居然真的放开手让苏明若如此显眼。 如今谁还不知道苏家的三女苏明若的名字呢? 苏明若对此也只能同情的拍了拍董若莲的肩膀:“知足吧,你这个年纪做到中都尉也不错了。” 这种过来人的语气差点气的董若莲要打她。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董若莲和苏明若都是要好好合作的,中都的安全就在他们两人手里握着了。 总归是老熟人,还有亲戚关系,苏明若与董若莲也并非仇敌,自然也就好说话,建武帝发现虽然这回负责事情的两人都还年轻,但合作默契,成果相当不错。 这让他忍不住对董彰道:“朕原先还想着他们两人年纪小,想要你多照看几分,现在看来倒是朕想多了。” 这大约就是主官是否能够好好合作的区别。 更别提苏明若的背后还有个暗搓搓的给她出主意的江岸青。 当杨煜终于到达中都的时候,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脸。 上一回他来中都可以说是吃了个亏,这一回可就不同了。 何况他还很清楚这一回自己的对手是谁。 杨煜毫不怀疑上一回肯定也是谢容暗搓搓的给他使绊子才会造成那种情况。 不过上一回杨煜见苏明若要看运气,这一回却不同了,作为中都卫戍将军,杨煜这个外来的燕国三皇子去见她说几句话再正常不过了。 杨煜在到达中都的第二天去见了苏明若。 此时苏明若为了方便并没有在中都之外的军营里,而是留在城中及时处理各种事务,她听说杨煜来的时候其实很想要说‘不见,叫他滚’这种话的。 可苏明若也知道自己此时不能给任性,因此最后还是讲杨煜请了进来。 只是不管怎么看她都没给杨煜什么好脸色罢了。 杨煜倒也不介意,他只是以那种赞赏又热切的目光看着苏明若。 苏明若本以为他找着借口来,总要说几句正事装门面,结果杨煜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上回一别也过去好久了呢,果然女孩子这个年纪变得快,你简直比那时候更让人痴迷,而我……我也自认能够更令你满意了呢。” 他眼波潋滟,动静之间都是勾魂摄魄之感。 杨煜比之苏明若大了三岁,此时正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人之间的样子,他既有姣好面容男女难辨,却也有了成年男子的侵略性和危险性,可杨煜的这一点并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他反而将这样的的特质与他本身的气质相貌相合。 他极美,美到勾人心魄,美到简直要人性命,可偏偏那种美丽妖冶之中的透露出的一丝丝危险气息才是最致命的。 人总是这样,永远无法拒绝被危险而刺激的事情吸引。 何况杨煜确实足够好看呢? 他一手托腮,歪着脑袋,明明是一张妖艳的面孔,眼神却收起了之前刻意的缠绵,反倒是清澈动人:“喜欢吗?” 苏明若撇过脸:“说正事!” 啊,果然之前她多看看容儿是有效的呢! 杨煜什么的,完全比不上容儿嘛! 杨煜轻笑一声,开口道:“确实有一件正事要与你说呢。” 说是正事,苏明若终于分给了他一点点注意力,却听杨煜道:“怎么算我的年纪都该成家了,所以我此来除了为梁国谈判的事情,也是为了提亲呢。” “目前晋国没有与你年纪合适的公主。” 苏明若这么说着,心里却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她听到杨煜说:“我不是来求娶公主的,事实上我想要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你而已。” 他目光专注:“你喜欢谢容,那谢容又喜欢你什么呢?喜欢你对他的善意吗?那未免太可笑了。” 苏明若皱眉:“你这话是想要我揍你吗?” 杨煜毫不在意:“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我喜欢你的眼神,我喜欢你做的那一切事情,你要明白,谢容不一定能够给你的东西,我都能给你。” 他唇角微微扬起,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所拥有的那些野心,别人不知道难道我也看不出来么?可如果你陪着他,若失败便是一死,若成功,他身边那个位置少不得是给你留着的,可到了那个时候,你又当如何呢?那个位置可不允许你像现在一样啊。” “而我,我与他不同,”杨煜道:“他给你的是被圈定了范围和界限的牢笼,而我给你的,是整个属于你的天空。” 他低下头,靠在苏明若的耳边,几乎是以呢喃一般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燕国是我的,也会是你的,包括这个天下也一样。” 说完这话,他后退几步,然后歪头看着苏明若,再次露出了那种似缠绵似暧昧的样子来:“如此,还不能令你心动么?” “还是说,我不够可爱?” 苏明若:“……” 她默默的伸手摸了自己剑。 “你想打架吗?” 杨煜:“???” 是不是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容儿:活该!23333333333 87、第 87 章 这次谈判的地点虽然是在晋国,可实际上谈判的主要矛盾是出在燕国与梁国身上。 燕国的使者是三皇子杨煜,而梁国对此就比较郑重了,除了这次作为主要使者的方应之外,还有一名叫傅冬绪的校尉随行。 对这种配置,晋国的大家在看了之后暗地里都嘀咕了一句,现任的梁帝还算有点脑子。 当然,谈判虽然是在晋国举行,且晋国也会有代表出席,建武帝却是不可能与这群人坐在一起谈判的。 因此代表晋国的人就变成了太子。 这也算是一种相当重视的表现了。 至于说晋国对此如此重视的原因,杨煜心知肚明,只是今日刚一到殿上,杨煜眼角的一块伤就叫梁国的使者笑话了。 当然,作为主要使节的方应是不会开口的,只是他身后的随从道:“燕国三皇子如何这幅样子?才刚来中都便叫了打了,看来中都不太欢迎燕国呢。” 他这话说的叫跟着太子一起来的六皇子皱了下眉头,这是要把晋国也拉下水帮他梁国? 不过显然太子并不是个傻瓜,他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开口嘲笑杨煜。 毕竟帮着梁国是一回事,可豁出去彻底偏着梁国,甚至为此让晋国来得罪燕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此太子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压根没开口,不过他倒是注意着杨煜怎么说的。 杨煜对梁国使者的这种挑衅压根不在乎,只是笑道:“使者说笑了,中都为晋国国都,治安再好不过,又怎么会有人胆敢随便殴打他国皇子呢。” ……随便殴打是没有了,但不随便的殴打是妥妥的。 杨煜想着苏明若昨日把他揍的满屋子跑,最后直接将他踹出房门的情景……算了,还是不回忆了,越想越辛酸。 明明说好的苏明若爱美色,怎么就舍得往他这张好脸上下手呢! 梁国使者冷笑一声:“哦?不是被人打得,难不成是三皇子殿下自己摔着了?” 杨煜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呢,不小心摔了一跤,使者你怎么知道的呀?” 他眨眨眼,摆出一副刻意无辜的样子来:“难不成使者见着了么?” 这话气的那使者重重的哼了一声。 直到此时方应才开口:“好了,不得对三皇子殿下无礼。” 太子也好像终于从远处的风景里回神:“哎呀,大家说什么呢,来,诸位,请这边走……” 说着也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免得把自己拉下水,太子抬脚便走。 他都走了,大家也只好闭嘴跟上。 第一天的谈判并不轻松,最开始的几个议题倒是很容易就通过了。 比如说停战,比如说梁国赔付燕国的金银,只是在说到城池问题的时候,大家顿时开始寸步不让了。 只是这一回太子对梁国倒不是视而不见的,他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开口帮着梁国说几句话。 说到后来的时候,方应看起来十分激动,他甚至挥舞着手臂道:“我要求燕国立刻退出以上地区!这里属于梁国,是被燕国强占去的!” 太子对杨煜问道:“燕国以为如何呢?” 他虽然没有标明态度,可他顺从方应的问题来问杨煜,本就是表达了他更加偏向谁了。 杨煜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压力,他甚至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梁国的?我怎么记得以前那里是虞国?” 是的,那里原本是虞国,只是后来灭国了而已。 既然梁国可以灭了虞国将虞国纳入自己的国家,那么燕国自然也可以将打下来的地盘算入自己的国家。 方应若是反对这一点,那么杨煜大可以说同理来讲,那块地方也不属于梁国,梁国自然管不着。 可如果方应承认,那就是变相的承认了此时梁国那些被燕国占去的土地是属于燕国的。 显然,无论如何方应不可能赞同这种事情。 他冷笑道:“当年虞公无道,百姓名不聊生,我国梁公雅量宽仁,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何来攻占一说?那可是虞国百姓心向我梁,这才将虞国归入梁国,何况当年在桃林诸公会盟时,燕公不是还恭贺我梁,举杯礼敬吗?” 这是说当年梁国攻灭虞国之后,在桃林设宴,邀请诸公……是的,那时候大家还未称王呢。 因为那个时候梁国虽然不算特别强大,却也是不容忽视的国家,再加上新灭虞国,正是势头最好的时候,大家还是很愿意给点面子的。 当然,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个分宝大会,用以感谢梁国攻虞国的时候,其他各国对虞国见死不救,虞国求援数次却无一国伸出援手,最终导致虞国覆灭。 桃林会盟便是梁国将从虞国搜刮出来的珍宝分增各国作为感谢。 分好处的事情大家当然就很愿意去,且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既然拿了梁国的好处,少不得就要给梁国说几句好话了呗。 当时的燕公举杯恭贺梁公也是却有其事。 方应说出这话来,显然是告诉杨煜,虞国的事情你们家老祖宗都承认了,你这时候再说又有什么用处呢? 这话本是给杨煜难看,且也是对之前杨煜所说的反驳,杨煜若是回不好难免要落几分面子。 哪知道杨煜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话语中的机锋似的:“哎呀,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啊,惭愧惭愧,我都记不清了。” 这话说着就叫人好笑了。 方应当即道:“殿下连祖宗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么?” 此话一出,杨煜身后便有数人变了脸色,对方应怒目而视,恨不得上前活撕了他! 方应淡然不动,只是看着杨煜而已。 杨煜半点不受影响,好像完全不会生气似的回答道:“记不记得又如何呢,祖宗的事情总是祖宗的了,我们活在当今,眼睛自然是盯着当下看,毕竟此时的梁帝恐怕不能叫我燕国礼敬了呢,因此当年如何又何须在意呢,总把眼睛盯着过去,忘了当下反而不好,使者大人你说是不是?” 这就是实打实的打脸了。 可对于杨煜这话有人能够反驳吗? 当然没有。 当年的梁国还算是个不容小视的国家,燕国那时候虽然也有实力,却也不敢轻易忽视梁国,更是给足了梁国面子。 可现在嘛…… 梁国是各国之中最弱小的那个。 杨煜笑眯眯的问道:“这回梁国一连丢了数十城池,该不会就是整日盯着过去,忘了自己还在打仗吧?” 眼看着情况不对,太子立刻开口:“好了,陈年旧事就不必再提了,诸位还是讨论正事为宜。” 有他开口,大家自然要给晋国几分面子,当下又把话题扯回来了。 然而这种事一时半会儿的注定没有结局,因此关于第一天的讨论,大家只是确定了停战,以及之后梁国赔付的金银数额而已。 倒是这事结束之后,跟着来的傅冬绪对方应道:“大人之前何故那样说?平白叫燕国人得意。” 方应也算是梁国比较有名的人物了,数次出使各国都把任务完成的很好,照理说不该出现今日那样的失误,那简直就是新手级别的。 尤其是在发现情况不利的时候,居然没有及时转移战场,反倒是在不利于自己的话题上与对方纠缠起来,最后平白给梁国丢了脸面。 这实在不像是方应的水平。 方应却只是淡然一笑:“傅校尉,急什么呢,这才刚开始。” 何况…… “我今日的目的本就不是燕国。” 他说道:“比起自己对付燕国,我们更应该清楚意识到的是,此时除非得到晋国的帮助,否则我们自己无法独自应付梁国,是的,晋国在停战时确实承诺过帮助我们,但是那又能有多少帮助呢?确定晋国会在这件事情上支持我们到何种地步,这是远比与燕国争一时的脸面更重要的事情。” “丢脸也不过是丢这一时,可叫晋国帮助我们对付燕国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方应对傅冬绪解释的很耐心:“如果只是丢脸就能把梁国失去的城池要回来,我反倒是最不介意丢脸了。” 反正能够作为使节出使他国的,基本也都是不要脸的人。 这一点方应早就不在乎了。 傅冬绪听到这里才明白自己比起方应果然还是太嫩了:“还是大人厉害。” 只是…… “那晋国太子说话不多,只是看着我们与燕国相争,该不会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吧?” 方应笑着摇头:“不,他反而是最想帮助我们的人。” “他虽然摆明车马站在我们这边的时候很少,但每回只要情势偏向燕国他便要开口说几句,这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傅冬绪恍然大悟。 倒是另一边,谢容几人正聚在一起。 因为此时局势特殊,苏明若自然也是要多与安排各国使者的礼部官员交流的,谢容自然巴不得接下这个差事。 当然,考虑到自己大约是个缺心眼的,没到这种说正事的时候苏明若都会把江岸青也给带上。 可今日谢容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说什么礼部的正事,他反而对苏明若问道:“我听说,你之前揍了杨煜?” 这事嘛…… 苏明若没有否认。 可谢容道:“你也该小心一点,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他现在毕竟是燕国使者,而你又是中都卫戍将军,这样动手,万一……万一被人有心利用传出什么话来可怎么办?” 他耐心道:“你若是真的不喜欢他,便与我说,我帮你还不好?” 可苏明若听到这话愤怒道:“其他事情我也就忍了,跟你说还是跟先生说都好,我也不是不懂局势的人,但这事我忍不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谢容:“容儿,他想跟我抢你!” 谢容:“……” 你说啥?!!! 作者有话要说:明若:抢天下=不许我娶容儿=他要抢走容儿,这能忍? 洋芋冤死了23333333333 ps:大家应该发现作者名字变掉啦! 是哒,原名【霜色十字】,不过从今天起改名【秦诜】啦! 我是不是超可爱!比心心! 88、第 88 章 谢容听着苏明若的话,此时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惊恐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虽然不太喜欢杨煜,但谢容觉得杨煜一直以来都将自己的目标表达的很明确吧? 苏明若撇撇嘴:“他上回自己说的呀。” 上回杨煜对她说,这个天下会是他的,这在苏明若看来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表达了。 “他想要跟我抢天下!” 苏明若说道:“先生之前就对我说过,确定一个人的目的不能只看他怎么说,最重要的是要看他怎么做,对吧?” 万万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锅,江岸青迟疑着点头:“是……是有这么一说,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吗?” 江岸青觉得自己的说法没错啊。 谢容听着也觉得这话没问题,他不由对苏明若问道:“所以他的行动有表达出一点点的与我有关系的吗?” 这个问题反倒是让苏明若不明白了:“他这样说还不够吗?他想跟我抢天下,这样我就不能娶容儿了,然后他就可以把容儿抢走了!” 谢容:“……” 这种计划完全不靠谱好吗! 虽然不太想要在苏明若的面前说许多关于杨煜的话题,可这时候谢容还是不得不说道:“可他平时对你更加关注吧?之前不是也……对你说了那样的话?” 因此怎么看都是对苏明若有意的吧? 哪知道苏明若听到这话很认真的摇头:“容儿你这就不懂了,这就是事情的表面啊,他表面上来看是接近我,想要与我交好,实际上的目的却一定不是我。” 她很认真的给谢容分析:“你看,这其实是一种策略,如果从一开始就让我知道的话,我肯定会防备他,这样的话他就不能成功了,可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欺骗我他的目的不是你,等我相信他了,他就可以把你抢走了,总之他的目的就是要和我争宠!” 谢容抽了好半天的嘴角才终于说出话来:“你这个……这种想法是哪里来的?谁教你的?” 怎么看这都不是苏明若想事情的风格吧? 这确实不是苏明若想事情的风格,因为谢容很明显的看出苏明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谢容心说果然是有人带坏明若,当即再次问道:“这话是谁说的?” 苏明若眼见着瞒不住,最后还是开口了:“是老五啦,是他告诉我的。” “五哥?”这就是一个完全出乎谢容预料的答案了:“五哥好好的怎么会与你说这个?” 怎么看五皇子都不是那种会带脑子和人讨论这种事情的人吧? 而且这其实也算是苏明若的私事,谢容不觉得五皇子会刻意关注,也不觉得苏明若会主动找五皇子说她自己和杨煜的事情。 因此这话题到底是怎么歪过去的? “你详细告诉我。” 苏明若见他表情不太对便老老实实的说道:“就是上回呀,老五跟我出去玩的时候讲的,他说最近好多女孩子刻意接近逸秋,想要和逸秋做朋友,表面上看着对他并不在意,可实际上就是冲着他去的,就想把他从逸秋的身边抢走,虽然他把人都赶走了,不过还是想要请我多跟逸秋玩,省的逸秋总是遇到别有用心的坏人。” 说起这个,谢容松了口气。 关于五皇子的这件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五皇子娶董逸秋之前就是被中都各大贵女小姐们盯着的人选了,毕竟怎么说日后最差也是个王爷,嫁了他日后就是妥妥的王妃,怎么看都不亏的。 何况五皇子本身似乎很受皇帝宠爱,他身后的淑妃和李家也很有实力,因此五皇子实在是众多皇子中除了太子之外的最好选择了。 可惜最后五皇子选了董逸秋。 董家的家世摆着呢,董逸秋又是董彰的嫡女,这事又有皇帝插手,大家当然就都争不过了。 原本这事在五皇子和董逸秋成婚之后大约也就结束了,然而实际情况是,五皇子之后封了楚王,实打实的捞着了一块相当好的封地,再加上他现在越发受到重用,于是不少家世高的人家虽然放弃了,可家世略低一等的人家却还是怀抱希望的。 目前楚王府只有一个楚王正妃董逸秋而已,而按照一贯的配置,作为王爷的话,有品级的位置还有一个侧妃和两个夫人可以选。 且就算是侧妃也有从五品的品级,夫人虽然低一些也是七品,这对于一些家世略低的人家来说依旧是很有竞争价值的位置。 毕竟一个王爷家里多几个女人还不正常?可有明确品级的位置只有四个,剩下的就都是不入流的姬妾一类了,这种好人家的女孩子当然看不上。 于是在董逸秋占了正妃的位置之后就有大把的女孩子凑上来想要争一争剩下的位置。 侧妃虽然比不得正妃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夫人就不同了,能参与到这件事情里的人家,多数都够得上这个水平,再说了,嫡女不愿意的话还多得是家世不上不下的庶女愿意来呢。 因此董逸秋那里可是实打实的热闹了一通。 大家也看出五皇子和董逸秋的感情不坏,再加上董逸秋自己的家世摆着,因此并没有人刻意针对董逸秋,只是少不得要有一堆套近乎的‘姐姐妹妹’过来了。 且多数都表达出日后奉董逸秋为尊,好好敬重她的意思,且为此还表现的对五皇子并不十分黏糊,仿佛只是在求个不错的前程的样子。 反正王爷不可能只有一个王妃啊日后府里肯定是要添人的,既然如此,董逸秋难道就不知道要选一个与她一条心不给她添堵的吗? 不过在董逸秋对此有什么表示之前,发现了‘真相’的五皇子炸裂了。 他原本见一群夫人小姐整日的来找董逸秋玩还十分自得,觉得是自己在外头出息了,于是家里也多得是人来巴结董逸秋了,结果后来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而且还想要再往他的后院里添人? 不行!坚决不行! 自认英明机智的五皇子在发现了问题之后当即去找董逸秋一说,又表示你安心,看我把她们都解决。 然后他就真的想办法把人都赶走了。 五皇子对苏明若说起这事的时候十分得意,尤其是:“那个董若莲因为这事也不给我脸色看啦,果然我这么厉害,想要通过加装接近逸秋来接近我,门都没有,我家逸秋怎么可能随便让他们利用!” 苏明若深以为然。 而之后再看…… “逸秋的事情和我多像啊,那个杨煜也是,表面上看起来是要接近我,实际上却想要抢天下,如果是以前我还想不明白,可我找老五讨论了一下,觉得肯定就是和之前那些女孩子们一样的套路了!”苏明若说的可坚定了:“老五说,这个可是淑妃娘娘告诉他的。” ……实际上是淑妃在发现了董逸秋那里的问题之后分析给五皇子听的,淑妃对董逸秋这个儿媳还是挺满意的,因此也很愿意照顾一下。 淑妃本身虽然不是个擅长用暗中手段的人,可她在皇宫里安稳的待了这么多年,又有个儿子,还好好的养大了,这些年年轻漂亮又有心思的小姑娘也不是没进来过,可哪个都没动摇淑妃的位置,真要说淑妃是个傻的,谁信呢? 谁信谁是傻子。 因此苏明若觉得既然这里头有淑妃的教导,那就肯定是真的了。 然而谢容和江岸青已经捂脸了。 “我觉得……我五哥真是个挺有想法的人,真的。” 除此之外谢容真的是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董逸秋和五皇子的事情确实是这个套路不假,但这不代表这种判定可以随便往其他人的身上套啊! 江岸青原本还是十分无奈的,可最后看着谢容那苦逼的表情他又憋不住笑出来了:“楚王当真是个妙人。” 谢容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很认真的对苏明若说道:“日后五哥说话你听着就是了,别当真,他那个水平实在是……” 说到这里,谢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苏明若哦了一声,却还是强调了一句:“反正不管怎么样,那个杨煜下回要是再敢跟我说奇怪的话,我下回还揍他。” 这一点谢容倒是不反对的。 “你揍他就随便揍,只要别把原因扯到我身上就是了。” 苏明若点点头:“容儿你放心吧,我明白的,我知道这种事情说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淑妃娘娘也是这么告诉老五的呢。” 谢容:“……” 你压根没明白! 可他此时也懒得解释这个问题了,反正……虽然中间的脑回路不太对劲,可最后的结果是正确的就行了。 苏明若向来擅长这种事情。 哪知道苏明若却像是不放心似的,又嘱咐谢容一句:“说起来,日后我娶了容儿可能也会出现这种类似的问题呢,容儿你到时候可不能学逸秋,遇上这种坏人就要及时告诉我,我来解决。” 谢容看了眼已经笑趴在桌上一抽一抽的江岸青,最后还是没有纠正苏明若的认知错误,只是点头说了好:“若有这事,我就告诉你。” 只是谢容也难免要嘀咕一句,董逸秋才不是真的啥都没做呢。 否则在深宫里万年不出门的淑妃是怎么那么及时的‘听说’了楚王府的事情? 而另一头的江岸青给谢容竖了个拇指。 他这一回是真的敬佩谢容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苏明若那奇怪的角色认知错误绝壁是谢容的锅吧? 江岸青暗地里撇撇嘴,心说难怪杨煜怎么着都不成功呢。 杨煜给自己的角色定位错了啊! 从这一点来说,谢容防情敌的手段还……挺高超的? 江岸青看着面前一派和谐的苏明若与谢容,默然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容儿:我有特殊的防情敌技巧 89、第 89 章 对于苏明若来说,三国谈判的具体进度和内容她是不关心的,那些事情自然有旁人去操心。 比起关心那个,她更加在意的是中都的治安问题。 应该说这段时间被苏明若和董若莲抓起来的人手可不算少,而且这些人还都不好处置。 直接杀了未免太过,毕竟能被他们抓住的,多数是外围或者底层的人员,这种人如果直接杀掉的话,就显得手段太过残酷了。 而且,不仅仅是他们,此时各国的神经都敏感的很,如果此时他们随意杀人,会不会给某个国家传达出什么引人遐想的信号? 这一点就必须慎重处理了。 可要说不管其他,只是抓着关起来的话,按照江岸青的话来说,手里死死的抓着这些小虾米实在是不值得的事情。 他们之前就按照江岸青的计划,抓一部分,放一部分,然后在放掉的漏网之鱼中找准了几个盯起来,而且按照江岸青的说法,他们如果有信得过且本身也有本事的人,甚至可以将这种人手安插进去,到时候再暗中帮帮他,比如故意送人头什么的,日后也都有大用处。 苏明若不擅长这事,董若莲却是一点就通,当即去办了。 董若莲抓了一部分人其实就是做给上头的大鱼看的,毕竟现在特殊时期,要说晋国一点动静都没有,傻子都不信,因此暴露的比较傻气的,或者明摆着要被抓的,董若莲下手毫不含糊。 但另一方面,他对于某些埋的还算不错的暗线就比较松了,且他和苏明若不同,他手下还真有几个适合干这事的,干脆就给放进去了。 因此如果这种时候他们杀人,这就显得晋国对此十分重视,且抓的很严,那么那群原本被漏掉的人很有可能会面临相当严苛的重新审查才能获得信任,这就不是董若莲愿意看到的了。 于是怎么处置那些人就成了个相当敏感的问题。 可这问题要说大也挺大,要说小吧……也不值得向皇帝禀报,偏偏董若莲也不好自作主张。 于是他就想要向自己的上级禀报这事,然并卵,这里头偏偏又牵扯了当前最敏感的事情,这种事当然不是随便写份文书送上去就好了。 于是董若莲最近相当苦恼。 他看着苏明若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哎,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跟你换换,我去带兵啊,我现在才觉得还是你聪明,带兵多好,带兵不用动脑子啊。” 目前这事苏明若是不管的,全靠董若莲操心。 董若莲觉得自己苦命极了。 然而现实是,苏明若看了他一眼就问了一个问题:“你撑得住每日的操练?” 带兵可不是啥不用动脑子的事情,虽然耍阴谋的事情少,可是在其他方面的事情多啊。 苏明若每日花在训练上的时间就不少,因此别说董若莲的事情苏明若没那脑子,她就是有也帮不上太多忙。 既要管训练还要抓中都的安全问题,可忙了好吗! 董若莲叹了口气,苏明若倒是没说错,他是撑不住每日的操练的。 更别说是像苏明若那样了。 各个将领带兵的风格都不同,苏明若就尤其强调军官的带头模范作用,因此士卒做一分好,上头的就要做两分甚至三分,如此一层一层的算上来,苏明若才是最辛苦的那个。 可她自己压根没提过这事。 或者说,正是因为她将很多事情都看的太理所当然了,所以做起来才比其他任何人都有效。 不过,关于董若莲这回的事情,苏明若想了想说道:“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 董若莲当即翻了个白眼:“你得了吧,你的水平我还不知道?” 苏明若要是能在这事上出主意,她的培养方向就不是前线将领而是后方军师了。 苏明若撇撇嘴:“你别瞧不起人啊,我真的有办法,你不听我说怎么知道行不行?” 董若莲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苏明若问道:“这回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去问太子呢?” 现在太子主管谈判的事情,而董若莲这里头牵扯到的不少不适合对人言的事情也都与太子有关,这种时候问太子怎么处置不就是个好办法吗? 太子虽然不是董若莲的直接上司,但他是储君,目前又管着这事,此事去问他简直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而且,这事只要问了太子,甭管以后出不出漏子,那都不是董若莲的问题了。 董若莲听到这个也是眼睛一亮,当即一拍苏明若的肩膀:“明若你行啊!果然是跟江先生的时间久了,连他的本事都学到了几分呢。” 好话大家都爱听,尤其是对于一个傻逼来说,人家夸他变聪明了,这简直是最好听的话了。 于是苏明若回去的之后十分得意的把这事给江岸青说了:“之前显然都还夸他聪明呢,这回也比不上我聪明。” 江岸青点点头:“你是挺聪明的,不过,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对着眼巴巴的看着他的苏明若,江岸青抽着嘴角问道:“你和太子什么仇什么怨?” 苏明若:“……???” 哎? 她一脸茫然的看着江岸青:“什么……仇,什么怨?” 江岸青皱着眉头:“你真不明白?” 苏明若摇头:“不明白。” 这话说的江岸青真特么想给苏明若竖个拇指。 讲真的,他觉得苏明若这不知不觉坑别人一把的能力真的已经相当厉害了。 有这种技能在,苏明若不需要脑子,因为她不必动脑子也能坑别人一脸血。 就像是现在的太子。 江岸青最后说:“我觉得七皇子应该好好谢谢你的,真的。” 谢容知道太子对他不满,当然,谢容本身对太子也没啥好印象,不说他上辈子就是被太子干掉的,就说这回,太子轻易被人挑动来针对他,这可不仅仅是说明太子被人忽悠了,更重要的是,太子心中恐怕对他本就没有多少信任。 如果他傻傻的相信什么,如果他还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的跟着太子干,谢容毫不怀疑太子这回依旧会在事成之后干掉他。 就像现在,谢容说他帮太子拿下了彭州,彭州富庶,日后太子就不需要为钱发愁了。 可实际上太子多数时候并不会直接要钱,他把谢容放在中间,因此一再从彭州搜刮钱财的是谢容,日后若真的有人要恨,那也得恨谢容。 可偏偏这也是个挺大的权力。 上辈子谢容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往自己手里抓越多的东西越好,可这回……呵呵,他三哥还真是他三哥,一点没变。 因此要说谢容想要坑太子一把那也是真的。 可太子不仅在身份上是太子,便是说起出身来,他也是皇后的儿子,许家即便现在看着不怎样,可实际上之前也是个大家族,至少比谢容那个早死的,且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母亲好多了。 如果谢容坑太子不能一次坑到太子再也爬不起来,那么他所要面对的报复就尤为可怕。 这才是谢容一直按兵不动接着太子来发展自己势力的原因,他需要等待。 江岸青看出谢容是有这样的耐性的,他知道要等,也会等下去。 但这不代表谢容现在心情好完全不在乎,他只是没找到机会而已。 然后……苏明若帮他坑了太子一把,还坑的理所当然。 董若莲的事情看似简单,但他直接去找太子请示的话……江岸青知道,这事怎么办都不落好,太子只要接了,日后就是花了大力气办好了不是功劳,可只要有半点错处就得是他的锅,最可怕的是,只要董若莲去了,太子就算是想拒绝都不行。 董若莲是中都尉,他手中掌控的武装力量虽然不多,但胜在靠的近,万一有需要,他甚至能够比把军队驻扎在中都之外的苏明若更快的做出反应。 何况董若莲管着中都,若是通过他,许多事情都好办的很,此时董若莲上门来,太子若是拒绝,那也就意味着他放弃了这个与董若莲搭上线,将他收入手下的机会。 这次有问题不说话,日后还想用人家,做啥美梦呢? 更别提董若莲的家世也不同寻常,他不仅姓董,五皇子还是他妹夫。 如果将董若莲拉过去,那得是多大的一股力量啊。 所以这事太子一定会接,可江岸青也能看到,只要太子接了就必定不落好。 偏偏这事看起来太正常太理所当然了,恐怕就算最后太子被坑了一脸血也只会觉得自己接手了一件麻烦的事情有点后悔,而不会想到有人故意挖坑给他。 ……虽然苏明若确实不是故意挖坑给他。 然而这一手杀敌于无形之间的本事,江岸青是佩服苏明若的,因此他拍拍苏明若肩膀,以一种异常沧桑的语气说道:“这事你不需要懂,你不懂就对了。” 你不懂,日后你就会坑更多的人。 倒是谢容在听说这事之后笑眯了眼睛,苏明若问他:“先生说你该谢谢我?” 谢容点头,柔声道:“是该谢谢你,多谢你为我费心,不过我三哥的事情我自己处置就好,明若只管安心便是。” 话虽如此,但谢容还是高兴的。 “明若,你为我如此费心,我……我很开心。” 其实是超感动的! 苏明若:“???” 啥? 作者有话要说:江岸青:你尽管脑补,猜对了真相算我输 明若固有技能:自己一脸懵逼坑人大法 90、第 90 章 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坑了一把太子之后,苏明若之后的事情顺当多了。 中都以内的事情多数是董若莲负责,她只要在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就好,中都以外的地方是她负责,不过这方面到不需要太过担心了。 至少目前来看各国好算是安分,小动作有不少可并没有彻底撕破脸的打算。 不过苏明若倒是听谢容说杨煜最近把梁国使者方应气的不轻。 应该说能够成为各国之间知名的使者,又能够得到皇帝的信任,基本这种使臣都是挺不要脸的人。 比如晋国的蔡舒,无论面上看起来有多么正经,可实际上他就是不要脸,只要有好处,那翻脸比翻书还快,哪怕是上一刻才刚说出口的承诺,他也能笑的一副正经人的样子说:“哎呀,我说过那话吗?不小心就忘记啦,算啦,既然不记得就当它不存在好了。” 是的,大致来说,这年头能当使臣的至少都是这么个画风。 方应当然也是。 方应是个看起来很容易激动,也很容易慷慨陈词说上一大堆的人,可实际上在不要脸这方面,他也没比蔡舒好什么。 再加上方应作为使者出使各国多年,可以说是什么样的奇葩人物都见过了,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被杨煜气了个半死。 大概情况是,关于城池的问题大家虽然互相寸步不让,但至少这些天也不是光扯皮了,还是有那么点进步的。 可当方应提出要回高桐的时候杨煜拒绝了,这就很让人不高兴了。 不过谈判这种事嘛,就是个慢慢讨论的买卖,方应这点认知还是有的,于是他就跟杨煜慢慢扯呗。 要说杨煜为什么不愿意归还高桐,这就要牵扯到梁国那块最富裕的地区成广了。 成广本身地处平原,周围没啥险要的地方可供防守,因此是个典型的易攻难守之地,可偏偏它又以特殊的地理优势成为梁国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可以说这是一块谁都想要的肥肉。 前几年晋国也不是没有打过成广的主意,否则当初干啥打凤睢呀。 说起来,当年梁国还曾经说要把凤睢割让给晋国呢,结果最后被燕国横插了一手,于是这事也就吹了。 但凤睢是成广抵御北方威胁的重要屏障,那么其他方向呢? 显然,高桐就是。 高桐位于成广西面,是成广抵御西面的威胁的重要依靠,而这回陈玄直接打下了高桐,可以说如果不是晋国插手及时的话,陈玄大概就一路直接打到成广去了。 毕竟高桐之后成广以西也就没啥好的地理优势了,在不具备地理优势的情况下,梁国的兵力还不足,陈玄也不是啥小傻子,他拿下成广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可惜被晋国插了一手,这迫使燕国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 方应当然明白高桐的意义,他先是提出梁国在战后赔偿的事情上多给燕国金银,以此换取燕国将高桐归还,可杨煜没同意,在扯皮了好半天之后,方应又提出以其他城池来交换高桐。 可杨煜还是没同意。 关于这一点就让人疑惑不解了。 高桐确实是一块相当重要的地方,但此时陈玄在高桐也不是稳如泰山的。 毕竟士气这种东西,再而衰三而竭,他之前确实势头强劲,可这一停下,大家休息一段时间,之前的兴奋劲儿肯定就没了。 再加上这毕竟是在梁国境内,梁国就算在兵力上不占优势,可梁国百姓自然还是心向自己的国家的,再加上燕军为了保证行军速度,一路上补充消耗的方式都是只求快的,从占领地的百姓那里强抢粮食的事情也不稀罕,这样的情况下,梁国百姓自然不喜欢燕军。 因此在民心上梁国还是能够占点便宜的。 何况,在方应看来梁国还有另一个筹码。 成广是块好地方,此时梁国弱小,因此成广在梁国手中,不管是晋国还是燕国,虽然垂涎欲滴,可到底还是不担心什么的,但要是成广落入了别人手中这就不同了。 至少他私下里问晋太子的时候,太子是明确的回答他,晋国支持梁国要回高桐的。 在这种情况下,难道燕国还有其他办法吗? 那么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放弃高桐,换取其他好处,比如说方应一开始提出的金银上的补偿。 不过对于燕帝来说,地盘比钱重要,因此方应最开始的判断是,燕国占据高桐主要是想要以此要挟,最终取得高价,从梁国割去其他土地城池。 之前杨煜拒绝他,方应也没意外,反正这事慢慢谈,他慢慢还价,杨煜慢慢加价,最后谈成了就行。 此时梁帝迫切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让他整顿梁国内务,稳固自己的统治,因此这回他给了方应很大的权力,谈判的底线也相当宽松。 可谁知道无论方应怎么说杨煜就是不同意,甚至最后方应都开价说把梁国的桃林割让给燕国了。 梁国的桃林就是当年那个桃林会盟的桃林,不过这却不是一片树林,而是个地名。 桃林当年还不叫桃林,不过那地方周边确实是有不少桃树,于是当年就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各国于林中会盟,结果因为这个,后来那地方原本的名字大家已经不叫了,硬生生的改名成了桃林。 桃林虽然比不得高桐那样重要,身后就是成广,但是它有另外一重好处,它位于梁国和燕国之间的一条重要商路上,算是个中间站,因此把桃林给燕国看起来没啥,可实际上也算是相当不错的好处。 至少以前过路要给梁国的关卡交税,可桃林属于燕国的话,燕国总不带自己收自己的税吧? 每年的税收就是好大一笔收入了。 这也是方应的最后筹码。 哪知道杨煜仿佛桃林压根不感兴趣,他就是死盯着高桐了。 在这种情况下,梁国为了显示对高桐的决心自然是增兵了,梁国一动,燕国也跟着动了。 不过卫敏那边就不说是增援呼应梁国的行动了,他找了个借口说是去奉城视察,路过而已。 这就很让人生气嘛。 可一时之间局势也就这么僵持住了,这时候燕国和晋国不着急,可方应急啊,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来。 他去找太子,想要太子说动建武帝,让晋国动手稍微打一下,燕国自然就会重新考虑高桐了。 然并卵,建武帝没同意。 增兵这事建武帝是觉得可以做的,可这场战争说到底是燕国和梁国的,这时候梁国也并不是真的毫无反抗的能力,那么凭什么要晋国去给梁国打仗? 建武帝又不傻。 何况这事刚在朝堂上提出来的时候就遭到了苏穆的强烈反对。 苏穆认为这种时候如果晋国与燕国开战,那么会不会被认为是晋国同样有意要拿下成广? 显然晋国以前是有这样的想法的,且就算是现在问,建武帝也是想要的。 那么到时候会怎么样? 最简单的就是晋国和燕国打起来,然后梁国在一旁趁机收回高桐。 最不好的情况嘛…… “燕国可以高桐为筹码,说动梁国与其联合,一通攻伐我国,到时候不是得不偿失吗?” 晋国与燕国实力都不差,只要他们打起来了,必然顾不得其他,且对他们各自的消耗也很大,那么梁国就安全了。 建武帝觉得这说法很对,因此只同意卫敏做出点动作作为呼应,否决了直接开战攻打的提议。 太子对此相当不满。 太子早就通过方应与梁国搭上线,达成了协议,太子会在这次的谈判中帮助梁国,甚至之后他也会帮助梁帝尽快稳定局势,建立威望稳固统治之类,而梁帝在站稳脚跟收拢大权之后则要支持太子上位。 这回正是太子卖梁国人情的好时机,结果却被苏穆否决了。 这让太子很不高兴。 但心情更差的是方应。 因为这事在折腾了好几天之后,杨煜终于对方应松口了,他说梁国可以用其他城池来交换高桐。 方应松了口气,刚打算要说桃林,结果外头冲进来一个随从惊慌道:“大人,不好啦!燕国打下桃林了!” 方应眼前一黑,随即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当即怒视杨煜。 可还没等方应骂人的话说出口,杨煜就先一步笑了起来:“哎呀,桃林已经不是梁国的啦,这可怎么办呢?” 他面上一派纯洁无辜,歪着脑袋仿佛等待回答的好奇宝宝一样看着方应,可眼中那恶劣的笑意让方应很清楚,杨煜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用高桐吸引视线,然后在大家都盯着高桐的时候,顺手把桃林给占了。 这时候,梁国再想换,就得付出额外的筹码了。 他把一个高桐卖出了两倍的价钱来。 方应咬牙道:“殿下这样做就不怕惹怒晋国吗?到时候晋国与我梁国联合,燕国真的就毫无畏惧吗?” 杨煜轻轻一笑:“大人说笑话了,只要燕国乖乖的退出高桐,晋国难道真的会管那么多吗?” 事实也确实如此。 对于晋国来说,梁国如何他们才不在乎,在燕国同意撤出高桐,但表示要收取一部分代价的时候,晋国毫不客气的对梁国施加了压力。 当然,不用明说方应也知道,洋芋定然是和晋国做了点私下的交易了。 苏明若听着这事的时候半点不意外,甚至她还对谢容道:“他一直都是这种人啊,你看他之前故意接近我就知道他很坏的。” 提起这事,谢容抽了抽嘴角,但面对苏明若认真的目光,他还是点头:“对,他很坏的。” 可这远远不是最坏的。 因为苏明若回去之后,被表情诡异的苏穆叫了过去:“今日下朝之后彭伯彦叫了我,然后问了我个事儿。” 苏明若眨巴着眼睛看着苏穆。 苏穆露出仿佛牙疼一样的表情来:“他问我,你可定下了人家没,若是没定下,那个燕国的三皇子似乎是对你有点想法。” 苏明若听到这里当即大怒:“爹爹你可不能答应他!那个杨煜是坏人,他根本就是故意接近我,其实是为了抢走我的容儿!” 苏穆顿时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八卦一样瞪大了眼睛:“……哦豁?!” 快!闺女,快给你爹我详细说说! 想听! 作者有话要说:洋芋:比不要脸,我是不会输的!(挺胸骄傲) 容儿:你最好不要脸,毕竟我家明若看脸 洋芋:……__ 91、第 91 章 当苏穆听着苏明若一本正经的给他分析了杨煜的阴谋之后,苏穆摸着下巴,语气相当复杂:“哎,真是没想到啊,这个燕国三皇子居然是这种人呢。” 哪种人? “坏人!”苏明若毫不客气的说道:“他从来都不干好事的。” 嗯,关于这一点苏穆完全不反对。 毕竟之前杨煜就接连对他们家下手了。 不过,苏穆看着自家女儿说道:“明若啊,这事你既然已经明白了,也就不需要爹爹多说,可额外有事情爹爹是一定要嘱咐你的。” 苏穆一脸严肃:“虽然那个杨煜纠缠七皇子确实是讨厌,但这本身并不是七皇子的责任,毕竟长得那么漂亮,被人暗搓搓的惦记着很正常,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不要与他生气,这并不是他的错误,明白了吗?” 苏明若点头;“爹爹放心吧,我懂的,我才不会因为那个坏人让容儿受气呢。” 不过…… “也不能就看着他这么嚣张呀,”苏明若鼓着脸:“爹爹你都不知道,他利用我倒也罢了,上回来当着我的面挑衅我呢,若他不是这回燕国的使臣,我可不会随便揍一顿了事!” 苏穆听到这里也是不高兴:“这个杨煜也太没讲究了,你放过他,他不仅不感激,反而一边利用你还一边要挑衅你,让你受气,这不行。” 苏穆觉得怎么着都不能让自家闺女白白吃亏啊! 于是他当即说道:“明若你放心,爹爹这就去找皇上!” “找皇上?”苏明若茫然:“这事难道要跟皇上说吗?” 她一直觉得这事最好是不让建武帝知道的,但是,苏穆看起来居然要说?苏明若下意识的就想要阻拦。 结果苏穆摆摆手:“你放心吧,皇上那边肯定没问题的。” 然后苏穆毫不拖延,几乎是当天就去找建武帝了。 建武帝听到苏穆的话也是震惊的:“不会吧?那个燕国三皇子真的对老七……” 搞什么啊!你们两个都是男人啊! ……好吧,能当皇帝的,啥大风大浪没见过,男人和男人什么的,太寻常了。 反正以建武帝的脑回路来说,如果把杨煜换成其他什么能够帮他攻伐天下的人物的话,如果他家老七确实愿意的话……嗯,男人他也不反对的。 不,他想这个干啥! 现在的问题是有人盯上了他儿子,且偏偏是他心里决定好了要送给苏明若的儿子。 这不是扯! 建武帝一脸严肃的问道:“你确认了吗?这消息属实?” 苏穆一脸深沉的点头:“明若亲口说的,而且,七皇子殿下也知道这事,这结论就是他们自己商量出来的。” 如果说苏明若看起来并不是能够发现这种事情的人,或者这里头有什么误会的话,那么当谢容自己都确认了这一点的时候,建武帝就算是想不信都不可能了。 他当即道:“那个杨煜想得美!别说是他,就算是燕帝跟朕要人朕都不会给!” 这么说着,建武帝给苏穆保证道:“你就跟明若说,叫她放心,若是燕国那边真的有什么,也交给朕来处置,何况……哼,他想要朕的老七还不想去呢!” 苏穆和建武帝对视一眼,相交了大半辈子的两人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谢容嘛,那是给苏明若留着的,别人抢不走。 不过…… 建武帝嘿嘿笑了两声:“虽然那个杨煜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不正说明了一件事情嘛……” 他凑到苏穆的面前,笑的更加猥琐了:“怎么样,我家老七好看吧?” 苏穆给他竖了个拇指:“我早说,就凭他那张脸就不亏!” “那是呢,”自家儿子被人夸奖了,建武帝顿时很高兴:“何况老七也不止脸好看,朕瞧着性子也好,最是温婉贤惠不过了,日后定是个持家好手。” 苏穆:“……” 皇上你不觉得自己的形容很有问题吗? 然而他看着建武帝,发现对方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觉得谢容温婉贤惠,还挺骄傲! 不过…… 苏穆想了想谢容平日那见了谁都带三分笑,说话语气不疾不徐,万分温柔的样子,也跟着点了点头:“这么说倒也没错。” 于是苏穆和建武帝再次心照不宣了一个眼神,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苏穆回去之后就对苏明若说,叫她放心,皇帝那边已经说过啦,完全没问题! 苏明若不由惊讶:“真哒?爹爹好厉害!” 被女儿夸了一句,苏穆顿时抬头挺胸的得意起来:“那是,你爹我向来最靠谱了!” 他们正说着呢,苏敬言从外头走了进来:“爹和明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苏穆笑眯眯道:“说你妹妹的终身大事呢,爹爹我已经帮她解决啦!” 苏敬言一愣,随即有些不太信任的看着苏穆……毕竟,关于苏穆在战场以外的地方能有多么不靠谱,他这个做儿子的最清楚不过了。 “爹没给你说什么奇怪的人吧?”苏敬言问苏明若的时候可紧张了:“你要是不喜欢就告诉哥哥,我去解决这事!” 苏明若摇摇头:“哥哥放心吧,人选很好的。” 苏穆也不甘示弱的开口:“哼,说什么呢,你爹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妹妹了?何况这种事情我最擅长了,不当年怎么能娶了你们母亲?” 苏敬言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问道:“那爹你也帮儿子把问题解决了?” 苏穆:“……” 他沉默了一下才语气诡异的对苏敬言问道:“你这是……又没打赢?” 苏敬言木着一张脸点头。 他本以为苏穆会出谋划策一下,哪知道苏穆听到这话反笑起来:“嘿!我就说罗宁那小子武艺向来不差的嘛,哈哈哈爹爹这个老朋友厉害吧!” 苏敬言:“……” 爹你脑子是不是有坑! 还是不是亲爹了! 然而当苏敬言看向苏明若的时候,却发现自家妹妹居然跟着点头了:“是呢,我也听说罗将军武艺好,他真厉害!” “哈哈哈,当然厉害,那可是你爹我的朋友,能不厉害吗!” “嗯!爹爹也厉害!” 苏敬言:“……” 他默默的扭过头去,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留在这里比较好。 爹和妹妹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压根没办法理解啊!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是帮他想办法吗!你们哈哈哈罗宁武艺好算怎么回事啊! 苏敬言的背影格外的沧桑。 直到苏敬言走了,苏穆才收敛了表情,然后对苏明若说道:“以后这事别学你哥哥,没出息!” 苏明若眨眨眼,就听苏穆继续说道:“只会打有什么用,我当年一只手能摁趴下董家所有人,可这有用吗?这事还得靠脑子,你哥就是太笨了,还是你最聪明。” 不过不提苏敬言的事情,就说三国之间的谈判在高桐的问题解决之后,进度就相当快了,没几天就把事情全部谈妥。 之后梁国和燕国在晋国的见证下签订盟书,这既是晋国作为提议者的见证,也是方应特意提出的要求。 他实在是信不过燕国了。 虽然此时叫晋国做见证也是无奈,且用处恐怕不会太大,但至少也算是有点用处了。 燕国无论有怎样的野心,短期内是不能反悔了,否则这也是不给晋国面子,同时,这事也为以后留下了一点机会,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梁国找晋国求援的时候也有话说。 至少燕国不仅仅是欺负梁国,他同时也是对晋国的蔑视,不是吗? 晋国就算不为梁国,也要为自己出口气吧? 方应叹了口气,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却也知道,这种事情其实并不那么可靠。 但国家贫弱,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等到各国使节离开之后,朝中相关的职位也就该有变动了。 尤其是谢容的,建武帝算着最迟明年,老七和老六都该封王了,这两人出身都不算高,六皇子还好点,谢容就是真的啥都没了,他私心里总不想亏待自己的儿子,因此这时候给个好位置,让他们攒点家底,到时候封王手里也有点底气。 总不能是个出身既不好,手上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的皇子啊,那也太丢面子了。 当建武帝提出这事的时候,大家也没都没啥意外,毕竟这也算是心知肚明的默契了。 因为私心里建武帝对谢容还是想要给点好东西的,否则他和苏穆之间既然有了默契,那亏待谢容不也是让苏穆觉得他轻视苏明若? 至少谢容不能太寒酸了,对吧? 兵部是不能让谢容去的,先不提他本身并不擅长,就说如果谢容去了兵部,那么日后他与苏明若也就没啥可能了。 建武帝考虑的是比较有实权的吏部一类,可这话提出之后就遭到了太子的反对。 当然,太子不可能明着打脸,但他只是说,谢容这回的事情办的妥当,在发现燕国暗中谋划的时候,及时解决了问题,与燕国额外达成协议,这也算是避免了晋国的损失,且这回为晋国也捞回来不少好处。 “说实话,儿臣这回还得多谢七弟的帮助呢,”太子笑着说道:“儿臣想着,以七弟之能,叫他去何处都是能行的,只是他既然在礼部做得好,便是长于此处,贸然调动去其他地方,倒是让七弟的才干无从发挥了。” 谢容眉头一挑,却没说什么,建武帝问起的时候,他也只说:“三哥说的也有道理,儿臣一时也无法决断,一切但凭父皇做主便是。” 建武帝想想,也觉得太子的提议也是有道理的。 再说,礼部虽然比不上吏部,可就像太子所说,擅长不擅长就是个问题,再加上,谢容在礼部有底子,日后做什么事情都好服众,去了吏部却是从头开始了,反倒是不好。 这么想着,他刚要同意太子所说,就听苏穆突然咳了一声,然后给了他一个眼色。 建武帝当即恍然大悟! 他差点忘了礼部是要经常和各国打交道的啊,目前杨煜正对谢容不怀好意呢,这种时候把谢容留在礼部…… 不行!这绝对不行! 这么想着,建武帝出口的话果断改成了:“太子所说也有道理,不过朕以为,年轻人多历练也是好事,老七便去吏部吧。” 太子:“???” 发生了啥?他父皇之前明明已经被他说动了吧? 这么想着,太子不由得去看谢容,却发现谢容也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显然,谢容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啥。 他呆呆的看着自家父皇,一时闹不明白这到底是哪一出。 然后谢容就看见建武帝给了他一个‘朕都懂,放心’的眼神。 谢容:“……” 所以说,父皇你到底懂了啥啊! 作者有话要说:明若再次用神奇的脑回路坑了太子2333333333 江岸青:我觉得不需要别人动手,明若靠脑洞就能坑死太子== ps:又添了一千多,么么哒 92、第 92 章 下朝之后太子被建武帝留了下来,因为太子最近办事不错,所以建武帝也是相当和颜悦色的。 此时就对太子说道:“之前在朝堂上朕未采纳你的提议,可曾觉得不满?” 太子确实不满,但这种事情哪里敢承认,因此只有低头道:“儿子不敢,儿子不过是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而已,何况这种事,父皇自有决断。” 建武帝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不过这倒也不是朕偏心老七,你也知道的,他年纪已经不小,日后不管是封王还是娶妻,总要有些底气才好,他没有母妃疼爱,朕就得补上一点。” 太子听到这里心中已经轻松起来,此时笑道:“父皇自然是疼爱儿子们的,难道儿臣这个做哥哥便不疼他们了?若早想到这个,儿臣当时也该多支持七弟才是。” “你能有这份心就好了,”建武帝说道:“不过老七在礼部做的确实不错,此时将他调走,朕一时倒是不知道该找谁来补这个缺漏了。” 太子顿时明白了建武帝的意思,心中更加高兴。 显然,建武帝知道他之前在朝堂上的事情是让太子失望的,他本不是太过在意这种事情的人,不过这回大约是因为也算是偏心了另一个儿子,所以他才会想要补偿一下太子。 当然,这与太子最近差事都办的不错也有关系。 此时建武帝让太子推荐人选,一是因为看起来谢容与太子关系很近,他手下若有能用的人选太子也必定知道,叫太子来推荐是合适的,另一方面也是给太子的补偿,这种时候太子大可以推荐更加偏向于他自己的人选来。 太子这么想着,却并不打算用什么太出格的人,而是说道:“之前六弟也在这事上帮了儿臣不少,儿臣见他办事都是稳妥的,既然七弟要调走的话,便让六弟去礼部,父皇觉得如何呢?” 建武帝点点头:“嗯,你这样安排也好。” 当下便叫人发了旨意下去。 见建武帝完全接受他的意见且毫无迟疑,太子心中原本对谢容的那点介意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看来他父皇确实是在为谢容日后封王娶妻做准备,想要叫他面上好看一些,才许谢容去了吏部。 毕竟和皇后所出的太子不同,谢容的生母家世低微又死得早,谢容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其他可以借助的势力的,此时建武帝这样做也完全说得通。 太子倒是不在意建武帝如此对待谢容日后是不是要给他娶个出身高贵的王妃,毕竟在太子看来,可供谢容选择的范围内,就算是出身最好的那一波,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何况他的妻子是梁国公主,又与当今梁帝是亲兄妹,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关系了。 ……除非建武帝给谢容娶个燕国公主回来,太子大概会担忧一下。 然后就在这一年年底的时候,建武帝再次听着了一个好消息。 董逸秋怀孕了。 老五的孩子哇! 建武帝听着这个消息便开始琢磨起来了:“老五的孩子,会跟老五一样好玩吗?” 荣贵妃和淑妃听着建武帝念叨这事从年前念叨到了年后,他甚至还特意给董逸秋赏赐了不少东西,叫她好好休养,日后要生个好孩子。 这样的关切叫董逸秋和五皇子十分感动,五皇子进宫的时候,又对建武帝诸多感谢,类似于父皇真疼我之类的话。 当时在一旁听着的淑妃和荣贵妃嘴角直抽,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在心里叹了口气。 傻老五,你父皇那不是疼你,他只是没得玩太无聊于是盯上你未来的孩子了啊! 然而这话只可意会不能明说,可对于五皇子来讲,所有不能明说的事情都可以当做它不存在。 ……反正他想不到也不能理解,既然如此,就当做不存在嘛。 不过对于苏家来说,这一年确实是有喜事发生。 苏敬言和钟书容的事情终于算是定下了。 嗯,换句话说,苏敬言终于打赢钟书容了。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钟书容提起这事还骂人呢,她本人酒量一般,但过年的时候怎么都少不得要喝几杯的,于是苏敬言故意多陪着钟书容喝了几杯,趁着人家晕晕乎乎脚下不稳的时候提出:“要不咱们再打一场?” 钟书容这段时间和他打了太多次,早已养成习惯,此时晕晕乎乎的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就答应下来,让旁边的罗峥连阻止都来不及。 显然最后的结果不必多说,脚下不稳的走路都晃荡的钟书容是不可能赢的。 等钟书容第二日清醒了,逮着苏敬言就是一顿揍,可这时候也不能反悔,毕竟是她自己答应的事情。 苏敬言就有点得意,也不管钟书容骂他奸诈狡猾,只是笑道:“这叫计策,以智取胜懂不懂?” 钟书容冷笑:“苏子惠你别忘了,这事答应是一回事,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苏敬言成年之后取字子惠,此时钟书容就是叫了他的字。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钟书容话里的意思。 苏敬言当即苦了一张脸:“你这该不会还要打吧?” “为什么不打?”钟书容道:“毕竟你若是没有真本事,我就算是现在也来得及反悔,总比日后后悔要好。” 苏敬言叹了口气:“所以说,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没听说哪家事情这么难办啊! 苏敬言很确定钟书容对他也不是讨厌的,否则的话当初她就不可能松口,可明明有那意思却又添这么些麻烦,就是不肯好好把事情办了,这又是为哪样?! 这话苏敬言在钟书容口中并没有得到答案。 不过他之后贿赂了一把罗峥,罗峥就说道:“因为姐姐之前说,若是真的成了家就不能跟着小将军征战了呢,眼见着晋国与梁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打起来,她若是缺席了,那多遗憾啊,何况……她觉得小将军比你可爱的多呢。” 苏敬言:“……” 谁能告诉他,当情敌是自己妹妹的时候该怎么破? 最后这事他找上了叶子明。 叶子明和苏明秀来苏家的时候,苏敬言便暗搓搓的把叶子明拉到一边说了这事:“方初,你可得给我想想办法。” 叶子明当即拍拍他肩膀道:“这有什么,大家好兄弟,我肯定帮你的,不过……” 他想了想又问:“当初我和明秀成婚的时候好像没这事啊。” 苏敬言当即翻了个白眼给他:“当然没有,我们家哪一个单独站出来是你的对手?” 叶子明的武艺确确实实是年轻一代中最好的那个。 叶子明闻言嘿嘿两声:“我就说我厉害嘛。” 苏敬言看着叶子明那得意的笑脸,顿时觉得自己更加苦逼了。 然而另一头和苏明秀等人一起说话的苏明若觉得自己才叫苦逼。 苏明秀与叶子明的长子已经出生,只是如今年纪尚小,冬日里便不好随便带他出门,这才没有一起过来,不过说起来的时候,苏明秀还是说了不少小孩子的事情的。 顾氏当然也高兴,头一个就是男孩子的话,不管后头怎么样,总之苏明秀身上的压力会小很多了。 只是这话题说着说着便到了苏明若的身上。 顾氏虽然在给苏明兰相看人家,可实际上若是作为姐姐的苏明若未成家的话,苏明兰的事情不管怎么办都觉得怪怪的。 然而偏偏在苏明若的事情上顾氏并没有多少发言权,便是跟苏穆说,苏穆也只告诉她这事自有决断,要她不必太过担心。 可这事怎么能不担心呢? 男人若是不满意妻子,日后纳妾的多得是,自然不必那么在意,可这对女子来说却是天大的事情啊,嫁的不好一辈子都不得安宁的。 苏明若才十几岁,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若是嫁的不好,吃苦的日子也多着呢。 凭良心说,即使不是亲生,可顾氏到底养了苏明若多年,从她小小的一个养到这么大,又听着这孩子一口一个母亲的叫着,便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也很难没有几分疼爱啊。 就算是个小猫小狗养上几年都有感情的,何况是个孩子? 可这事顾氏催不得别人,就只好在这种时候一个劲的念叨苏明若了。 后宅的女人要说起这事来简直让人头大,苏明若觉得顾氏能够一个人说上一整天不带重复的。 最后她也只好说:“母亲不必太过忧心了,其实……其实已经定下人选了,父亲也知道的,我觉得挺好的。” “已经明确人选了?”顾氏听到这里是真的惊讶的:“这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即便不是亲生,苏明若也叫她一声母亲,她也是现在的苏家主母啊,这事她居然半点都不知道? 苏明若虽然不懂这里头的事情,但见顾氏脸色不好,也说道:“母亲,主要是……人选有些特殊,因此只爹爹知道,就连姑姑那边都没说呢。” 连荣贵妃都不知道? 顾氏听到这话顿时消了气,可随机涌上来的就是担心了:“这样的人选……哎,你爹爹到底给你看了什么人家啊!” 这神神秘秘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苏明若连忙安慰道:“母亲放心吧,是个很好的人。” 顾氏怎么可能放心,她当晚就拿这事去问苏穆了,苏穆想了想说道:“确实是可以放心的,我瞧着那孩子挺好。” 顾氏叹了口气:“连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放心?” “这个嘛……” 苏穆思考了一下,然后总结道:“大约是肤白貌美,温柔贤惠,出身高贵,才貌双全吧。” 顾氏:“……” 她很怀疑她和苏穆说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事情。 “这……明若是嫁人,不是娶妻吧?” 顾氏这个问题换来苏穆茫然的表情一个:“啊?这有什么区别吗?” 顾氏:“……” ……行吧,英国公大人你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明若和老爹可以洗脑整个晋国233333333 哦对,建武帝发来贺电,顺便炫耀了一下自家儿子是如此的……贤惠== 93、第 93 章 不管是苏穆还是江岸青,甚至包括谢容在内,所有人都以为关于苏明若和谢容的事情建武帝会继续捂着,至少得留待以后再说吧? 可让众人意外的是,就在年后没多久,建武帝就下了旨意把这事挑明了。 荣贵妃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直接手一抖手里的茶杯便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但此时荣贵妃压根顾不上地上那个叫后宫女人人人羡慕的贡品茶杯了,她看着梅儿,一脸的不可置信:“皇上当真说了?” 梅儿点点头:“奴婢之前听着也不敢信呢,又问了好几声,这才敢来向娘娘说。” 荣贵妃抖了抖嘴唇,最终却是一声叹息:“明若啊……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荣贵妃打心眼里不愿意苏明若嫁入皇家,哪怕是嫁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也不要嫁入皇家。 她当年尚且有几分自己的真心,何况当年的苏家也与现在的苏家不同,可苏明若呢? 她那样的性格怎么看都不适合嫁进来的。 在别处,苏明若就算有千千万万个不好,但只要瞧着她的家世便没人敢欺负她,更不敢叫她有半点不顺心,可在皇家如何能这样? 何况苏明若不是董逸秋,董逸秋看着爽快直白,可心里却将事情看得清楚,也有些手段,苏明若能一样吗? 可要说荣贵妃完全不知道,她也无法否认,因为此时她不仅仅是惊讶,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其实之前建武帝也不是完全没有试探过她这事,可那时候她是反对的,再加上建武帝除了随口一提之外便没有再多说了,荣贵妃提心吊胆了几天之后终于还是把这事放下了。 却没想到建武帝完全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要这么做的。 梅儿看着荣贵妃的脸色不好,当即有些担心:“娘娘,您……要不要去见见皇上?” 荣贵妃听到这话却是摇头:“不必了,这时候不必去。” 她这时候去,不管是谢恩还是反对,都不是最好的选择,何况圣旨已经下了,这事也没有更改的余地。 这么想着,荣贵妃镇定了一下情绪吩咐道:“给家里传话,过几日叫英国公夫人进宫来一趟。” 荣贵妃有些瞧不上顾氏的出身,因此比起对董氏私下里还称呼过嫂子,对顾氏就完全不同了,不过顾氏除了出身差了些,其他方面也没什么不合格,甚至她对家里几个孩子都很好,因此荣贵妃虽说瞧不上顾氏的出身,却也从不给她为难,还是称呼她做英国公夫人,给足她面子。 她请顾氏进宫当然不是为了见顾氏,而是为了问问家里的情况。 此时家里也当是在商议此事才对。 想到这个荣贵妃心里就直叹气,苏明若那性子,听到这事指不定怎么不高兴呢,她向来是能闹腾的,只盼望这回她不要闹出事情来才好。 然而与荣贵妃所想不同的是,苏家此时并没有啥狂风暴雨,从苏穆到老太太都很平静,甚至苏明若还带着笑:“皇上真好,从今天起容儿就真的是我的人啦!” 换做以往顾氏肯定得提醒她注意言辞,可此时顾氏是懵逼的:“七、七皇子?” 虽然早就说他们家的家世配皇子是绰绰有余的,可他们从来没想过要嫁皇子啊! 顾氏不由得看向苏穆:“上回说的难不成就是七皇子?可这……家里……” 外头的事情她都不懂,可至少她知道,从她进门的那天就被教要低调,安安稳稳的最好。 现在顾氏不由得就担心起来了。 苏穆知道她紧张,便说道:“也不必太担心了,明若这回的事情我也是赞成的。” 苏穆这么说,顾氏便忍不住去看老太太,毕竟苏穆除了在战场上,其他时候少有靠谱的,老太太就不同了呀。 哪知道老太太听到这话也很淡定:“毕竟是明若喜欢,她喜欢,娶……咳,我是说,这亲结了也没什么。” 顾氏:“……” 很好,现在她很确定老太太是被苏穆带歪的了,你看连说娶回来这种话的语气都一样! 拿这两个大的没办法,顾氏便对苏明若问道:“明若你的意思呢?” 苏明若当然不反对的:“容儿漂亮又温柔,我喜欢他,也不想把他给别人!” “可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们的身份家世都不一般,这事得慎重考虑呀。” 苏明若转了转眼珠,又没说话,苏穆却懂了:“你最近是不是和皇上说什么了?” 苏明若迟疑了一下才点头道:“确实是有,不过不能说,这种事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的嘛,爹爹不也知道这规矩?” 苏穆听到这话顿时明白建武帝这是准备打仗了,而且是要用苏明若。 他虽然看着不靠谱,可实际上这天下各处的山川地理,关卡要塞全都在脑子里,此时听着苏明若的说法,心中动了动念头便大约猜出这是哪一出了。 建武帝想给燕国添点麻烦 毕竟无论之前杨煜坑方应的做法如何,其实都是对晋国的蔑视,可那时候的情况是晋国必须尽快把事情解决,促使梁国和燕国停战,因此那个时候晋国没管,可这不代表晋国不明白,更不代表晋国咽得下这口气。 因此这才刚过了年建武帝便打算动手了。 而如果是苏明若的话,苏穆大约也能猜到建武帝想要打哪里。 这种事果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 顾氏却不懂这些,她听着苏明若所说,心中就更加不安了,可又不好开口问,规矩她还是知道的,这种事苏明若万万不可乱说,透露出去了,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但出乎预料的是,这时候却是作为兄长的苏敬言开口了,他仿佛看出了顾氏的担忧:“其实母亲也不必太过忧心,皇上此举倒也不是没有其他目的,这于我们家,或许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苏敬言道:“妹妹几回事情办得都不错,皇上自然是要重用她了,这回的事情即便不问详细,也知道这当是一次真正的考验,这不是守卫中都,也不是带兵威慑地方豪强,这必定是统领一方士卒,负责一方战线,真刀真枪的厮杀,既然如此,明若当然该把这事做好,但做好之后呢?” 苏明若是苏家下一代军中的话语人,她必定代表了苏家军中的势力,同样,苏敬言的本事也不差,他若留在中枢恐怕能够影响不少决定,这样的话,难道不该分一分苏家的权势吗? 联姻是个好办法。 苏明若嫁了谢容,苏家如果不搞事,那么日后苏家的势力必然分作谢容那里的一波,和苏家本身的一波,但如果苏家搞事,比如支持谢容当皇帝什么的,建武帝也大可以趁着现在赶紧把这苗头掐了。 因此这对于苏家来说算得上是一种自保之策。 苏明若眨眨眼:“哥哥说什么呢,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懂,我只知道我喜欢他,那他就是我的。” 这话实在是蛮不讲理,可如今在这里的人却没一个会反驳她。 苏穆甚至点头:“自然,你若能凭本事拿到手,谁又能说什么?” 便是谢容的事情,苏家不也是赞成并且支持了吗?可这事若是放在苏明秀又或者苏明兰的身上,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只是苏穆看了眼苏敬言,心里有几分满意,也有几分得意,满意倒是满意苏敬言确实不错,能够想到那样的深意,可得意却是给他自己的,因为他知道,苏敬言并未看到建武帝最后的一重目的。 他想保苏家。 下一代皇帝是否还有他的胸襟容忍苏家这样的存在,建武帝不知道,但就目前来看,太子是不具备这样的胸襟的。 建武帝上回让太子推荐接替谢容的人选,那个时候建武帝真的不知道太子和谢容之间看似依旧关系亲密,可实际上已经有裂痕了吗?他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他知道,但他还是叫太子来推荐了。 从太子推荐的人选上就可以知道他的胸襟气度如何。 因此若是苏明若嫁了谢容,就算以后真出什么事情,总也有谢容能帮衬着,即使不能叫苏家毫发无损,可至少也能保住一部分吧? 苏穆看出了这一点,但他绝不会说出来,这话也是万万不能说的。 因此他当下笑起来,对苏敬言道:“你支持你妹妹,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苏穆说到这里挤了挤眼睛:“明若如果走了,中都自然是要有人留下的,这留下的人选嘛……啧啧啧,子惠啊,你是真的长进了。” 苏敬言脸色大红:“爹!你正经一点!说正事呢!” 苏穆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不就是正事嘛。” 这么说着,他看着自家儿子那带着点小期待的表情,心里却并不看好苏敬言的小算盘。 果然,就在建武帝给苏明若赐婚的当月,又是一道圣旨,说卫敏那里人员有损失,如今已经招募了新兵,叫苏明若给卫敏送去。 这话也就只有傻子信了,可架不住人家就这么说啊! 至于说苏敬言的小算盘嘛…… “什么?!你要和明若一起走?!”苏敬言瞪大眼睛看着钟书容:“之前不是说……不是说留个人看家吗?” 苏明若身上中都卫戍将军的封号可还在呢!中都的事情完全不管哪里行啊! 可苏明若手下的人,苏敬言看来看去都觉得是钟书容留下最合适,这也是他支持苏明若出战的原因。 嗯,到时候妹妹立功娶皇子,他也可以趁着苏明若不在,没人分钟书容的注意力的时候加把劲把事情定下嘛。 哪知道现在似乎不是这样? 关于这个嘛…… 钟书容说道:“卫然前几日和江先生一起半夜赏雪,结果两人吹了风全倒了,如今只好叫他们留下,养好了身子就看着点中都的事情吧。” 钟书容说到这里温柔一笑:“世子尽管放心,江先生办事再稳妥不过了。” 苏敬言:“……” 我不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浪了几天 于是,你们勤快的大宝贝又回来啦! 94、第 94 章 说起来,现在虽然天气还有些冷,但实际上已经算是春天了。 当苏明若一路走到龙脊山的时候,大约是比较靠南面的关系,龙脊山周边早就开始泛出初春的嫩绿色了。 苏明若看着就很感慨:“哎,难怪先生一定要去看雪呢,真的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啦。” 那天江岸青本该好好睡觉的,哪知道大半夜里卫然砰砰的砸他的房门,然后说:“先生,今晚要下雪呢!” 裹着被子给他开门的江岸青听到这话恨不得抽死这熊孩子:“你大晚上来敲门就为说这个?” 江岸青果断就要关门,却被卫然匆忙拦下:“先生你别急啊,我是说,今晚的雪大概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了呢,而且只是一点小雪,下的时间也不会很长,都撑不到明天早上,先生你不看吗?” 他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先生你上回说温酒赏雪是人生乐事,可惜一年也不得几次机会,所以我特意帮你看着的哦,本来我都以为要等下一个冬天了呢,结果今天居然真的有雪呢!” “先生,你不看吗?” 面对这种话江岸青还能怎么样! 他揉了揉额头:“你等会儿,我换身衣裳去。” “嗯!我去准备酒!” 眼看着卫然一溜烟的跑没影,江岸青叹了口气,认命的开始穿衣裳。 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啊。 当江岸青换好衣裳再次拉开门的时候就发现,真的下雪了。 如卫然所说,是一场小雪,不如大雪那般壮丽动人,但那样零星飘洒悠然降落的姿态也颇有几分可爱。 “倒也不算亏。” ……哪里不亏了!简直亏死了! 当第二天江岸青红着鼻子,发现自己大约是吹冷风吹病了的时候,觉得前一晚觉得不亏的自己简直智障! 卫然那坑货只说了有小雪,没说后来还有一阵风啊! 江岸青最开始见风不大,还把地点选在了亭子里,当那一阵风当面扑上来的时候,江岸青整个人都快被冻傻了。 卫然笑了:“哇,我就说风也快来了呢,居然算的挺准。” 江岸青:“……” 他忍了好久才忍住了把手里的酒糊到卫然脸上的冲动:“你知道有风?” 卫然点头:“知道哇,我还特意多穿了衣裳呢。” 他站起身给江岸青转个圈,展示了一下自己那裹的圆滚滚的样子。 江岸青更想打人了:“你知道有风却没有告诉我?” 卫然眨眨眼,一脸茫然:“难道先生你还喜欢赏风么?那我下回有大风的时候一定告诉你。” 江岸青:“……”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不过最后卫然也没落啥好,吹风什么的,江岸青表示有本事一起吹啊! 你敢坑我我就敢坑你! 谁管你是不是故意的。 所以说,这才是两个人一起生病的真相。 不过苏明若当然不知道这是一个互坑的故事,此时她到达龙脊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见卫敏。 因为要驻守龙脊山的原因,卫敏今年也没能回家,不过他看起来心情不差。 也对,做到他这样的程度,这一类的事情恐怕早就习惯了。 卫敏对苏明若的到来倒是高兴的:“皇上可有什么吩咐没有?” 苏明若点点头:“嗯,大部分都没有改动,不过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跟卫敏往里走,等进了屋子才松了口气:“虽然说是春天,可这风吹起来比冬天还要吓人呢。” 卫敏一笑:“那是你不适应这地方的气候,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钟书容跟着苏明若,此时就将建武帝的手谕交给卫敏,等卫敏看过之后苏明若才开口:“这次的目的不是为了重新挑起与燕国的战争,只是叫陈玄吃点亏而已,因此将军大约是不能去的。” 卫敏去和苏明若去是两种不同的情况。 苏明若去了,大约也就是显得晋国在闹点小脾气,想占一点小便宜什么的,可若是卫敏去了,那就是两国要开战了。 但卫敏也是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他从副将手中接过一份地图:“这段时间我探听了不少陈玄的情况,另外这里,需要的地图我也准备好了,也许不算精准,但相差应该也不大,梁国百姓厌恶燕国,因此只要打着反燕的旗号办事,他们就能给不少帮助。” 苏明若点点头,早说了这回燕国的做法有些过激,否则这年头的百姓哪管脑袋上的皇帝是谁呢? 就像是晋国,真正对国家忠心且眷恋的,只有中都以及中都周边而已,越是远离国家中心,百姓们便越没有归属感。 毕竟他们当初的国家也是被晋国灭掉的。 梁国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可这回梁国的百姓却显得格外眷恋故国,对燕国的反对和抵抗也十分强烈。 显然这是燕国这次进军的过程中手段有些过激的原因。 苏明若倒是懒得说这回燕国做的不好,反正燕国这样做最后是她得了便宜,这也就没什么了。 苏明若看着地图却问道:“将军觉得打哪里比较合适?” 目前他们有好几个选择,建武帝也没有明确要求打哪里,他只是要他们在前线根据情况自行判断。 卫敏显然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此时毫不犹豫的指向一点:“这里。” 卫敏所指的地方为随远,说起来并不是什么紧要的地方,可他有一处好是,距离龙脊山不远不近。 此时龙脊山在晋国手中,若是拿下随远,即使随远本身并无什么险要,但燕国轻易也不好攻打,因为从龙脊山支援随远太容易了。 尤其是那时候随远就成为了龙脊山晋军延伸出的爪牙,明知那是威胁,偏又不能轻易斩断,这种情况用来气人,给人添堵是最好不过了。 当然,不管是卫敏还是苏明若,他们的目的都不仅仅是叫燕国生气,给燕国添堵而已。 苏明若看了看说道:“如果拿下随远,那么高桐的重要性就至少下降了一半。” 高桐的意义在于他身后的成广,燕军虽然暂时退出了高桐,但仍然对高桐虎视眈眈,此时高桐并不能算稳如泰山。 可如果随远落入晋国手中,燕国轻易就不会去打高桐了。 毕竟就算打下来了,那时候也是被晋国与梁国夹在中间,怎么看都不能轻易攻略他地,否则他身后的晋军就一定会出手。 苏明若这么想着,又问:“陈玄到哪里了?” “他不在随远,毕竟随远不是什么太过紧要的地方,我倒是听说之前燕国三皇子过洪阳的时候陈玄去见他,后来燕国三皇子离开,陈玄倒是依旧留在洪阳呢。” 卫敏说到这里不由提醒道:“因此你也需要小心一些,一旦随远出事,陈玄若是不在意就罢了,至多是随便派些援军来,可若是他在意,亲率大军前来也不是不能。” 苏明若点点头:“这个我也知道,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才是叫他生气的最好办法啊。” 陈玄若是聪明,就知道随远能在自己手里最好,若是不在,一时半会儿的恐怕也拿不回来,最大的可能是向燕帝汇报此事,由他来定夺。 但显然燕帝这时候不会轻易再与晋国发生战事了。 若是他愿意,之前也不会那么容易同意和谈了。 卫敏听着苏明若的话抽了抽嘴角,他一面觉得苏明若比之上回见面好像确实成长了一些,另一方面…… “你似乎看陈玄相当不顺眼啊?” 苏明若点头:“是特别不顺眼!他可讨厌了!” 帮着杨煜大坏蛋跟她抢容儿! 而且,虽然事情过去了好几年,但苏明若可不会忘记当初苏穆从燕国回晋国,却半路被伏击的时候,领头的就是这个叫陈玄的。 那时候他还暗搓搓的想要射苏穆一箭呢! 这回能够给陈玄添堵,也就是给杨煜添堵了吧? 苏明若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在这回打的漂亮,要告诉杨煜,容儿可不是他能够随便肖想的对象! 敢跟她抢容儿,抢一次揍一次! 这么想着,苏明若甚至觉得是不是之后给陈玄送封信,就告诉他,皇帝已经下旨了,容儿现在妥妥的是她的人啦! 95、第 95 章 在卫敏处了解了一些信息之后,苏明若就奔着目标而去了。 卫敏则继续维持原状,不做任何其他动作,也算是以此来迷惑敌方。 钟书容自然是跟着苏明若一起走,只是这回他们的人数不多,说是一个军的编制,但实际上下属只有两部,且这两部还都是精编的类型,苏明若把两部一万人削减到了八千人。 两名校尉的人选,苏明若一个选了钟书容,另一个却在思考之后用了卢宣和。 “他怎么说也是斥候出身,这次我们人数上不占优势,就要在其他地方补起来了。” 苏明若这么说的时候,钟书容却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你就该把江先生带着一起来啊,战场之外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比他更加擅长了。” 苏明若笑起来:“你也知道这是战场之外的事情啦,这一回不同于上次在燕国,也不同于在彭州,这一次其实战场之外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操作空间,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就只看我们能不能打下随远罢了。” 随远原名思襄,原为虞国旧都,后来虞国曾迁都一次。 不过这不是随远改名的原因,思襄的名字来自好几百年前,前周的一位封王在襄水畔遇到的美貌女子,不过这大约也就是个思美人而不得的故事,后来那位封王请求周帝,于是那里就成了那位王的封地,那就是虞国的前身的,当然,那座城池也就改名思襄了。 后来诸子之乱过后前周灭亡,原本作为封国的虞国便独立起来,也成为乱世之中的一方势力,算是在天下刚刚大乱的时候,多数后起之秀只敢称公的时期,少数几个能够称王的国家。 而后来虞国内乱,原旧王室被灭,换了另外一家上位,说不好是什么心思,总之是改了国都,又将原本的国都思襄改名随远。 再后来就是虞国被梁国灭掉了,而随远的名字也就这么一直用了下来。 钟书容听着这个好笑,她是梁国人自然是知道这个故事的,但却没想到苏明若居然也会对这种故事感兴趣? 苏明若笑眯眯道:“我觉得容儿大概会喜欢呢,老五就说他经常讲搜罗这一类的故事讲给逸秋听呢,逸秋就喜欢。” 钟书容:“……” 她很想说你以后还是离楚王远一点比较好,然而这话压根没能说出口。 毕竟谢容什么的…… 钟书容笑道:“也好,他若是不喜欢你便告诉我。” “哎?告诉你?”苏明若眨眨眼:“为什么?” 钟书容道:“这样我就能帮你想个新故事了。” 这样我就能帮你揍死那个没眼色的了! 苏明若丝毫没有察觉这一点,很开心的点头:“对哦,我差点都忘了你看的书比我多好多,肯定知道不少有趣的故事。” 这么说着,苏明若抬头看向前方:“再往前的话……应该还有半日的功夫到襄水吧?” 说起这个,钟书容的兴致倒是不高了,她随口应了一声:“我倒是有些心情复杂。” 见苏明若看她,钟书容道:“我不喜欢梁国,这个你是知道的。” 因为罗宁之死,钟书容恨透了梁国,即使这是她的故国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这大约和江岸青不喜欢燕国是一样的。 可现在,他们去打随远,某种程度来说也是给梁国帮了忙了,只要想到这一点,钟书容的心情会好才奇怪。 苏明若说道:“这样想也不好,毕竟随远若是打下来,那么我们也不是给梁国的,而且,以后也不可能给他了吧。” 反正建武帝对自己占下来的地盘,轻易是绝对不会吐出去的。 管他是谁的,朕占了那就是朕的! 苏明若就对钟书容说道:“反正,不管这地方是谁的,打下来之后都是晋国的,姐姐又何必想什么梁国呢。” “也是,”钟书容听到这话也笑了起来:“那你可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如今陈玄虽然在洪阳,可一旦随远有失,他可以在两天之内赶到增援,以陈玄目前手上的兵力,苏明若的八千人是远远不够的。 何况他们还要对付随远的守军。 攻城这种事可不是一战而下的事情,有些时候耗上了,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有可能,苏明若如果要打随远就必定要在两天之内拿下,不给陈玄反应的机会,同时在卫敏的援兵赶到之前,她还要在反攻的陈玄手中守住随远,否则陈玄若要把随远夺回去了,哪怕卫敏来了也不好说话,只得停战。 同理,若是苏明若能撑住,卫敏的大军一到,陈玄根本不会再与他们打,因为目前的局势就决定了随远的战事不可能扩大,而若是不能扩大的话,和卫敏耗着就没有意义了。 但也因为这一点,卫敏的大军便不能过来,只能由苏明若做这件事情。 钟书容是觉得这很难的,至少她没有想出办法来。 苏明若说道:“白将军可以用三千人打的袁维和陈玄两人手忙脚乱,如今我有八千人,如何做不得?” 钟书容皱眉:“可他当时不攻城,他当时的战法与攻城完全是两回事。” 如果是打白书月那样的仗,虽然危险,但钟书容不觉得不可能,可苏明若这回是要拿下随远,这就让钟书容十分担心。 她不好说这不可能,只是必定十分艰难罢了。 苏明若却眨眨眼:“所以我才带了卢宣和一起来啊。” 显然,苏明若对此是志在必得的,她必须要拿下随远。 钟书容摇摇头,其实她最开始并不十分赞成苏明若接受这种事情,虽然最开始建武帝说的是能占便宜最好,若是占不到也没关系,反正他就是闹个小脾气。 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呢? 只要军队开出去了,就没有随便玩一玩,怎样都没关系的说法。 苏明若接了这事就必须要做。 钟书容就很担心苏明若会因此吃亏,毕竟苏明若现在并不急着要功勋,她的年纪怎么都不算大,至少在军中算起来是非常年轻了,这种时候苏明若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按部就班的熬资历,她日后也不会差了,等有了好机会再争取军功,这不是比现在冒险要好吗? 可苏明若却坚持要来。 “我如果只是熬资历的话,是靠着谁熬资历?” 即使不用说,苏明若也知道,她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的本事至多只占了一半,另外一半是苏家,或者说是苏穆带给她的。 无论苏明若是否刻意利用,也无关苏明若本身是否想要,这就是现实。 因此她才一定要做。 “爹爹也明白的,所以他才没有反对。” 这种事情向来反对不了,苏穆虽然不介意自己的名声借给苏明若用一用,可如果苏明若想要自己来的话,他也是支持的。 至于说是否危险这种事。 苏明若对钟书容道:“从我选择这条路开始,就已经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哪怕我死在这里,爹爹会难过会伤心,但他绝不会后悔!” 这一点苏明若自己也是一样的。 面对这样的话,钟书容也只好叹息一声:“说吧,你这回要怎么做?” 苏明若虽然平日里看着胡闹,做事从来不带脑子,更没有什么心机,但她如果真的仅仅只是如此的话,建武帝瞎了眼睛也不可能把军队交给她。 因此这种时候苏明若嘿嘿两声:“你说,若是陈玄看到我来了,他会怎么做?” “看到你?” 钟书容眉头一皱:“那就要看你手上有多少兵马了,若是人少自然不足为虑,若是人多,他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 人多就要搞事,人少的话,陈玄大可以选择把她赶走就是,人多就不存在这样的选项了。 苏明若道:“我来之前皇上给了我一道旨意,说太子妃有孕,且产期将近,要我顺路去梁国一趟呢。” 太子妃这回若是个男孩,这既是太子正妃又是梁国公主,显然这孩子妥妥的皇太孙没跑了。 那就是未来的晋国继承人呀! 梁帝当然是愿意看到这种事情的吧? 若说此时晋国与梁国结盟期间,梁国用孩子的事情联络一下感情,增加点亲密度,这也是非常可信的。 “所以我可以光明正大的从梁国的边境线上晃过去。” 苏明若说到这里翘起嘴角:“我听说最近梁国反对燕国的势力相当多呢,除了梁国的正规军队,还有不少地方豪侠之类的组成的队伍吧?” 梁国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软弱,到底也曾经强大过,余威犹在,不少梁国百姓还是愿意为了梁国流血的。 何况,梁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梁国士卒们用鲜血与生命扩张的,这种时候燕国打进来不说,还不干好事,大家怎么会不反对他? 钟书容听到这里,大致明白了苏明若的想法:“你的意思是,鼓动这些人与陈玄动手,我们左手渔翁之利?” 可她想了想又摇头:“这不行,这些人虽然统一起来的话也是人数众多,可算作一股不小的势力,但这不过是未经训练的乌合之众,算不得数的。” 给钟书容一百人,她就敢说能够正面揍趴这种部队的一千人。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她真的敢说这种话。 这样的差距不是其他带来的,这就是训练精良的士卒与随手拿起武器的农民地痞之类的区别。 苏明若却笑起来:“姐姐变笨了。” 她笑的很开心,仿佛终于能让钟书容笨一起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我当然不指望这些人成事,但他们那么多的人,总能吸引一点注意力,再加上……如果我去了呢?陈玄还敢不注意吗?” “那个时候,姐姐只需要在他背后捅一刀就可以了,反正我们只是要随远而已,又不是要洪阳。” 钟书容:“……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卧槽好好的傻白甜黑了啊! 苏明若露出笑容:“谁叫他敢帮着杨煜跟我抢容儿!” 钟书容:“……”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不过…… “那些人会轻易听你的吗?” 这大约是最后的问题了。 苏明若反问道:“为什么不听?他们没有军饷没有固定的粮草补充,带着队伍却没有这些,日子到底多么不好过我们都清楚,而这次,我可是特意请卫敏将军多分拨了一些粮草辎重给我,他们不听我的便要饿肚子,何况我是让他们打燕国呢?他们自己不也在打吗?” 钟书容:“……” 她看了苏明若好半晌才不得不承认,傻白甜真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黑了。 96、第 96 章 卫敏虽然不能给苏明若帮其他忙,但在他能够做的事情方面,他还是个相当靠谱的人。 只是苏明若与钟书容分兵的时候,钟书容有些不放心:“你只带这么几个人?” 苏明若只带了不到一千人,这是绝对不够的。 苏明若道:“带一千人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又不是只靠着这一千人办事的。” 何况就算不说这个…… “你那里的人手本就不算多,还要去攻城,再分给我,这事怎么办?” 钟书容不得不承认,苏明若这么说确实是对的。 于是就在距离襄水不远的地方,苏明若和钟书容分开,但她把卢宣和要走了。 过了襄水再往前不远就是高桐,此时高桐已经重回梁国,苏明若也就毫不客气的直接去了高桐。 倒是叫苏明若没想到的是,她在高桐居然也能遇上个大人物。 梁国名将徐怀。 或者说是,前任名将。 现在的徐怀名声可不太好。 苏明若要带着千余人马进城,显然不可能是说一句我是晋国人不是坏蛋就可以的,这事得通报本地长官,得到同意之后才能把苏明若放进去。 苏明若就是因为这个见到了徐怀的。 徐怀并不是英俊威猛的类型,甚至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杀伐果决的将领,徐怀看起来有些胖,一张脸圆圆的,偏生眼睛还有点小,显得总是眯缝着,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地主老爷,可偏偏徐怀爱笑,他笑起来真诚爽朗,即使面貌不佳却叫人见之亲近,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事。 苏明若本以为他真是个普通的地方长官,哪知道他开口便是:“我是徐怀,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却能带着这么些晋国精锐,嗯,看样子确实是那个英国公府上的小将军不假了。” 他晃晃脑袋:“你怎么跑来这里啦?” 他说话实在是不成样子,半点不像个有名的将领,苏明若见他好玩也是噗嗤一笑:“我连文书都没拿给你看,你就知道一定是我?” 徐怀当即嘿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我这双眼睛可比公文好使。” 徐怀站着,苏明若便也跳下马,歪头问他:“将军能看出我是不是说谎?这么大本事?” 徐怀笑起来:“这公文能造假,衣服也能造假,人嘛也可以说谎话,可有一点准没错。” 他伸手指着苏明若身后的那群士卒说道:“瞧瞧这精气神,不是晋国一等一的精锐又能是什么?我把谁认错都不能认错这个。” 这么说着他啧了一声:“当年龙脊山被你爹揍过,印象深刻,这辈子也忘不了啦。” 苏明若被他逗的哈哈大笑,顿时觉得徐怀这个人太有趣了。 “将军真有趣,”苏明若好不容易止了笑问道:“不过,梁国这是要对燕国用兵了?不然怎么叫将军到高桐来了?” 若是高桐无战事,怎么看也不能把徐怀放在这里吧。 可苏明若的话刚一出口,徐怀身后的亲兵便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来,徐怀自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示:“惹了上头的老天不高兴,就把我打发到这里来啦。” 虽然当初是老梁帝作死明明不能打还偏要徐怀打,后来果然打输了,可就算输了,以当初苏明若和江岸青等人的分析来说,徐怀也是不仅无过反而有功的,他确实打的太稳了,如果不是他,陈玄不可能被挡在高桐,他早就一路杀到成广去了。 可梁帝不认这个啊。 不管怎么说,老梁帝是因为战事不利所以被气的重病最后死掉的,如今的梁帝总不好对徐怀太好,不然人家怎么说他啦? 于是徐怀这个倒霉蛋最后就被丢到高桐这地方来守城了,不过梁帝还算有点良心,还给他找了个‘高桐紧要不容有失’之类的说法,把这管作叫对徐怀的重用。 徐怀也知道这事没办法,范玉泉和邓灵彰都与他说过话,也都告诉他这事没法求情,毕竟老梁帝的死与他有关,不管徐怀有没有错,他日后都不得重用了。 因此任命下达的时候徐怀没有半点推辞,当下就跑到高桐来了,甚至他还把妻儿都带来了也表现出自己不想再回到都城去的意思。 显然这态度表的还算不错,于是梁帝也没给他找其他麻烦了。 苏明若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因此才对徐怀那样问,徐怀自己能笑的出来,可他的亲卫们却个个为徐怀的遭遇感到不平。 苏明若不是个聪明人,但她的成长环境决定了她在这种事情上不可能太过傻逼,因此她听着徐怀的话,大约也就知道他是个给人背锅的倒霉蛋了。 于是苏明若也不再往下问。 可却还是没忍住啧了一声:“以将军之才,只放在高桐守城可惜了。” 徐怀不是个表现惊艳到抢眼的将领,他的特点就是稳扎稳打,面对徐怀,或许初时看着平平无奇,可真交上手他却能把人憋屈死,很少留给对方破绽。 陈玄不就是输在了这一点上么? 他能击退徐怀是占据了将领本身才能以外的优势,江岸青就说,陈玄这回确实长进不小,可与徐怀这种征战几十年的将领比起来就还是嫩了点,否则以他的优势,徐怀本没有那么多机会。 徐怀对苏明若的话只是笑笑,并不十分在意,转而问道:“将军怎么会来高桐?” 苏明若顿时咧嘴给他一个笑脸:“我奉旨出使梁国,太子妃有孕,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呢。” 晋国太子之前只得一个女儿,就再也没有其他孩子,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一个,这确实是一件喜庆的事情,对此时贫弱,需要依靠晋国的梁国来说,太子妃是梁国公主,这就更是喜事了。 但徐怀显然不信这话:“带着这么些人出使?” 他指了指苏明若身后的士卒:“你这像是要打仗啊。” 苏明若眨眨眼:“这像是打仗么?将军真会开玩笑。” 徐怀哈哈一笑:“对,开个玩笑嘛,不过既然到了这地方,我不招待一下也说不过去,小将军请跟我来。” 说罢他当先一步往城内走去。 卢宣和对苏明若低声道:“他恐怕不信。” “我知道他不信,但他也没法反驳我。” 至少明面上不好反驳。 苏明若带着的这一千多人,要说只是作为使臣的护卫,确实是有点多,哪家出使还带这么些人的? 可要说苏明若想搞事? 这只带一千多人也搞不起来啊。 因此徐怀才不提这一茬,不过他既然说了招待这种事,之后少不得是要试探一下的,这一点苏明若倒是不担心,她此行的目的不是梁国而是燕国,此时晋国与燕国要动手,梁国支持还来不及,绝不会给她添乱的。 果然,当苏明若表露出她的目的之后,没多久就遇上了到驿馆来拜访她的两人。 这两人说起来其实还是江湖人,一个叫朱致的是高桐本地红枪会的大当家,另一个则是反燕的帮会中比较有名的一个,大刀会的鲁元山。 卢宣和只听了这两人的名字便把他们的情况说给苏明若听了,当然,苏明若带着卢宣和就是看好他这方面的本事。 “大刀会是燕军来了之后才成立的新帮派,大当家鲁元山原本是红枪会的三当家,这大刀会就是梁国不少江湖帮派里凑人拉起来的,还是强盗土匪的作风,不过在打燕军的队伍里,算是战斗力比较强的,另外,他们的日子虽然不富裕,却也说不上不好过,红枪会是高桐本地有名的大帮会,朱致为人豪爽仗义,朋友极多,在高桐十分吃得开,红枪会发展的也好,有红枪会在后头,大刀会的日子就不难过,何况这里头还有青沙帮参与。” 苏明若听到这个倒是意外了:“青沙帮?” 卢宣和点头:“青沙帮原本也是高桐的帮派,只是后来和朱致的红枪会争斗,最后被赶出高桐,便去龙望江上讨生活了,不过小将军也别以为红枪会与青沙帮的关系不好,朱致虽然把青沙帮赶出去了,可青沙帮老大曹威却不恨他,两人甚至做了拜把子兄弟,龙望江上油水不少,这大刀会有不少钱粮就是青沙帮出的。” 苏明若听到这里一笑:“这梁国的土匪强盗还都挺仗义?” 这年头世道乱,常有土匪强盗拉起队伍来的,不过多数只是小伙集结,拉的大了就少不得组个什么帮会之类的。 因为世道不好,这种情况几乎无法杜绝,就算是在晋国也能见到不少这样的情况。 不过这倒是不影响普通百姓们出门,因为会抢他们的多数是小股的土匪,这种土匪也没有什么帮派名号,力量也弱小,轻易不敢闹出人命来,给他钱财就能过。 而将帮派发展到类似于红枪会这种程度的,他们是不抢单独出门在外的百姓的,他们盯上的多数是商人地主这一类,也算比较讲道理。 当然,土匪终究是土匪,即使搞出正式帮派来,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因此虽然从规矩上来说是不抢普通百姓,也尽量不杀女人孩子的,可犯事的也不算少见。 因此苏明若才说这里头居然还有如此无私的,你给钱粮我出人手的情况发生,这实在是难得了。 卢宣和道:“这主要是看着朱致的面子,他在江阴还是很有名气的,便是江北也有听说过他名号的。” 苏明若笑起来:“这么说我还真得见见这个人。” 何况昨日里才刚和徐怀见过面,今天朱致就上门了,要说这里头没关系,苏明若可不信。 中都虽然因为是国都的缘故,周遭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但她之前也听人说起过,各地守将与当地的这些帮派匪寨的势力多有相熟的。 苏明若将人请进来之后,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身材高大步伐矫健,脸膛黑红,唇上蓄着一横浓浓的胡子,后头的一个则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他更加高大强壮,虎目圆瞪,颇有威势。 卢宣和连忙凑在苏明若耳边提醒了一句:“打头的那个该是朱致。” 苏明若一笑,当即迎了上去:“朱大当家来了。” 朱致连忙拱手:“将军万万不要如此,不敢劳将军起身迎接,该是我来拜见将军才是。” 苏明若却还是站起身与他见了礼,之后朱致笑道:“来前徐将军说我恐怕要惊讶的,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小将军闻名不如见面,有虎威,瞧着厉害!” 苏明若身后的卢宣和差点笑出来。 虎威什么的,这朱致到底是怎么从苏明若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看出来的? 哪知道苏明若听了这话倒是高兴:“我就喜欢朱大当家这种眼神好的!” 朱致哈哈大笑。 之后让卢宣和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原以为苏明若与朱致得斗智斗勇唇枪舌剑一番,哪知道他们说话可简单了。 “将军此来是要打燕军?” “是,但我人手不够。” “大刀会尚有三千多弟兄,将军若是真的打燕军,我们便与将军一起,绝没有含糊的。” “土匪也反燕?” “不是我们反燕,是燕军不给咱们留活路,陈玄那小子,做事忒不上道!” 说到这里,话题又是一转。 “这叫我们出人出力都行,可这钱粮却是不够的。” 卢宣和刚以为讨价还价的时间到了,就听见苏明若说道:“这事交给我便是,我军中尚有多余的粮草辎重,可一并交给大当家。” 朱致问道:“小将军就不怕我拿了东西反悔?” 其实卢宣和也想说这话来着。 可苏明若的理由很简单:“你若是会做这种事情,江湖上早没朱致这号人了,徐将军也不会叫你过来。” 朱致大笑:“小将军痛快人!” 于是就在两天之后,苏明若亮明旗号,从高桐方向进攻洪阳。 陈玄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逼了,他看着来报信的士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啥:“你说……谁来了?” “晋国将军苏明若呀。” 陈玄扯了扯嘴角:“还有呢,她这回多少人?” “大概……五千?” “噗!五千?” 陈玄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其他将领就笑了:“五千人也敢往洪阳来?” 他们正嘲笑着呢,却见陈玄脸色相当难看,不由僵住,小心翼翼的问道:“将军,这……五千人而已,咱们随手就能弄死她,怎么还如此担忧?” 陈玄看他一眼呵呵一声:“你不懂。” 你不懂这位根本不能弄死啊! 他要是敢弄死苏明若,鬼知道杨煜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虽然上回陈玄没跟着杨煜一起去晋国,但他与杨煜也算经常通信,杨煜给他的信上说起苏明若可兴奋了。 “明若这回又打我了!” “她超可爱!” “更喜欢她了呢!” 陈玄:“……呵呵。” 所以说,这还打个蛋啊! 他看着高桐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说你来就来呗,咋不多带点人呢。” 只有五千的乌合之众,他都不敢下手打,万一真的弄死了怎么交代啊!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还以为能写到洋芋qaq 结果还是没写到 97、第 97 章 苏明若倒是没想过陈玄压根不敢打她这回事,毕竟她原本的目的是要吸引陈玄的注意力,陈玄要是压根不想跟她打,那还吸引个啥的注意力啦! 再说了,她这里都闹事了,陈玄作为洪阳守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坐视不理的样子吧? 那样的话,是一定会打的。 苏明若这里倒是跟着鲁元山一起走的,鲁元山之前是大刀会的当家,要说服气也只服气朱致一人,一见苏明若这样的姑娘家当即就有些瞧不上,觉得女人打什么仗啊,女人不就是在家伺候男人孩子的吗? 苏明若想了想倒是没反驳他,而是说:“以后虽然是合兵一处,但总要互相清楚情况底细,这样才好安排人手。” 鲁元山点头:“这也对,你想怎么做?” 苏明若直接提出了双方抽些人手,比试一场。 “你有三千多人,接近四千人,我这里也有一千,真的打起来也麻烦,所以我想不如各出几百人,较量一番也足够了。” 听到苏明若这么说鲁元山也不反对,只是他心里决定要挑些好手出来,给苏明若一个教训,要她知道打仗的事情不是女孩子过家家,之前朱致还叫他多听苏明若的,鲁元山心里可不服气,等他这次打败了苏明若,倒看谁听谁的! 鲁元山憋着口气,不过却没有故意为难苏明若,他只挑了五百人,这样苏明若那边也能从一千人里精挑细选一番。 可苏明若压根没挑,她只是随手指了一队道:“卢宣和,你带一个屯和鲁将军比试一番。” 卢宣和答应一声就过去。 鲁元山却是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屯只两百多人,只用一个屯打我五百人,你是不是瞧不上我?” 苏明若笑道:“鲁将军误会了,这并非瞧不上,而是相当重视将军了。” 鲁元山才不信,苏明若自己不上场,他倒是能够理解,一个女孩子恐怕是不擅长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可人数上的区别怎么说? 就算苏明若不出五百人,四百人也是要有的吧? 结果只用他一半的人数就要跟他较量,还那么信心满满的样子,不是瞧不起她还是什么? 可苏明若接下来说的话跟叫鲁元山生气:“当年龙脊山之战的时候,我爹爹用了不足徐怀将军一半的兵力便将他击退,如今我虽然比不得我爹爹,可你也不是徐怀将军,这人数足够了,再多的话,就是我欺负人了。” 当年罗宁被困龙脊山,徐怀曾去救援,却被苏穆击退,这也是之前见面的时候徐怀说当年被揍过,所以印象深刻的原因。 徐怀算是梁国比较有本事的将领,可他在占据了人数优势的情况下还被苏穆击退,甚至这不仅仅是击退,而是苏穆把他揍了个半死,徐怀对此心服口服,晋国军神也不是吹出来的。 此时鲁元山重重的哼了一声:“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输了,别用人数不足当借口赖账!” “鲁将军放心,若是我输了,定然信守承诺。” 时人不要脸多数是在国家大事层面上的,与之相反的是,在民间,尤其是底层百姓和江湖人中间,这是极重承诺的,这一点就算是一直被说狡猾的商人也不例外,因为这年头啥事都没保障,如果你说话还不算话,那下次就没人敢跟你玩了。 朱致服众有很大的原因就是他极重承诺,说出的话绝不更改。 鲁元山江湖气重,此时听到苏明若这么说,当下不再怀疑,只是心里想着,一定要给苏明若一个教训,好让她以后不敢如此轻狂。 然而真的打起来鲁元山懵逼了。 晋国兵士之强完全不是他那些所谓江湖好手能比得上的。 甚至在鲁元山搞明白之前,他就已经输了。 之前他们打燕军,主要是打小股的燕军,或者运送粮草的后勤队伍,再或者就是打伏击,这样正面的对抗从未有过。 这回却叫晋军实打实给了个教训。 鲁元山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的,他看了看场上,苏明若的士卒几乎没有损伤,而他的人却‘死伤’一地了。 之前他瞧着卢宣和像是个小白脸,还有些瞧不上,可比试的时候卢宣和一人缠住他,那武艺真的是不差的,鲁元山一时根本甩不开,再等卢宣和终于放过他,鲁元山就发现自己的人全部完蛋了。 卢宣和说了句承让,见鲁元山看着苏明若,他便又补充了一句:“小将军的本事可比我强。” 鲁元山不说话,大步走到苏明若的面前,一拱手道:“小将军厉害,是我输了,不过……” 他看了看周围:“还请小将军说说,我到底是怎么输的?” 苏明若就问了一句话:“你们有训练过战术和队形吗?比如三五人的小团体战术,比如局部的长短兵器的配合,比如弓箭手的压制和点杀,这不是各自为战,逞凶斗狠的事情,你的人手都是江湖好手,若论个人战斗力,我虽然自认胜过你,却没到在有两倍差距的情况下还可以将你全歼,而自己几乎无损的程度。” 她看着鲁元山:“这就是正规军队与江湖斗争的区别,这也是为什么各地土匪帮派再怎么猖狂却也不敢与官府正面过不去的原因。” 他们正说着,另一头却听到一阵大笑,却是徐怀来了,他没说鲁元山,却对苏明若道:“看起来,你带兵的风格与英国公不同呢。” 苏穆在战略上讲究奇正相合,在战术上灵活多变,而具体到进攻方面,他很强调各级将领军官的带头作用,要求各级军官必须以身作则。 苏明若则不同,军官的以身作则她在军法军纪方面更加强调,但在进攻方面,她更加看重军官的协同指挥能力,她的进攻方式很少有单独作战的,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白刃拼杀,她的士卒也会自觉与周围的友军配合,小到两三人,大到三五人,他们组合起来,有人防守,有人进攻,且其队形和进攻方式十分灵活多变,刀剑的配合方式,短兵与长兵的配合方式,与盾兵与骑兵等等的配合战术都各有不同,且他们在进攻时的队形也很有讲究,应对不同的情况就可以立刻变换不同的队形,另外,场上的进攻必定有弓箭手的配合,不管是密集的箭雨还是精准的点杀,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这就是各级军官的作用。 徐怀说不上哪个好哪个不好,但至少从今天苏明若对鲁元山的表现来看,苏明若的这一套还是很有几分道理的。 不过也是这一回,苏明若将鲁元山打的服气了……虽然他还是不太懂苏明若那一套到底是什么道理,但是他知道这一套很厉害就是了。 这也就说明苏明若很厉害,于是鲁元山消停了。 有了鲁元山的配合,苏明若接下来的路途就方便多了。 老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鲁元山便是那个地头蛇,有他在,苏明若基本上可以扔了手上的梁国地图了。 ……嗯,顺带着还能扔了卢宣和。 鲁元山虽然不懂啥斥候的事情,但他调查情况却比卢宣和更有优势。 按照他的说法,什么事情,找道上的兄弟喝顿酒,也就都清楚了。 不过鲁元山对苏明若也是佩服的,他们之前从来不敢打什么城镇,苏明若却没这方面的顾虑,有她带队,鲁元山还真打了几个镇子和小县城。 更大一点的地方他们倒是没去,可陈玄已经看出了他们的目的。 “这是冲着洪阳来的?” 洪阳之所以能够作为一个停战的缓冲区,就是因为有襄水流过,大家隔着河岸相对,轻易也就打不起来了。 可苏明若最近的做法却很叫人在意。 “她是冲着我们的水寨来的!” 陈玄在襄水边上修建水寨,这既是方便练兵也是方便防御和进攻,一举多得,再加上襄水与龙望江相连,在襄水屯兵,必要的时候就可以沿襄水入龙望江,这是相当重要的一条水上道路。 陈玄这么想,周围的其他将领却不这么认为:“打水寨有什么用?这地方确实占着一些地利,可想从这里走,就只能从梁国发动进攻,问题是梁国这时候还能打?” 说起梁国,大家发出一阵笑声,显然都瞧不起梁国,更不觉得梁国敢主动进攻。 陈玄倒是没笑,不过他不否认这个判断。 不过当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之后,陈玄露出了了然的笑容:“苏明若原本是要去梁国国都雍城,不过……太子妃的孩子虽然重要,却也没重要到要让她带千余兵马跑一趟的道理,如今看来,应当是晋国想叫我们吃点亏,他们在谈判上受了气,这回就要闹点事情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陈玄就大致明白苏明若为何只带一千多人,之后凑起来的都是些乌合之众了。 她又不打算真的来打洪阳!只是要威胁一下洪阳而已。 “既然如此,洪阳的兵马就不必动了,否则只为五千乌合之众就兴师动众,反而显得我们像个笑话。” 陈玄手下一副将道:“要不要从随远调兵?他们的目的既然是占据水寨,从随远顺流而下,反而能占有优势。” 陈玄想了想也点头同意。 只是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苏明若不是跟他玩真的就好,否则他确实有点难办,虽然他真打起来也不会因为杨煜的关系就对苏明若留手,毕竟战场之上只论胜负,可能不打的话,他还是不想打的。 此时苏明若只是五千人闹一闹脾气,那么就简单了,赶走她就可以了。 可就在陈玄刚松了口气没两天,杨煜从平京给他发了封紧急信件回来。 大概的意思是…… 你丫那边不打了就赶紧滚回来!我父皇催我成婚了! 陈玄:“……???” 啥? 作者有话要说:陈玄:一脸懵逼.jpg 98、第 98 章 虽然陈玄对杨煜的要求一脸懵逼,但他向来杨煜说啥就是啥,这回听了也乖乖地回去。 至少杨煜连他回去的借口都找好了,燕帝那里也有了说得过去的理由,因此倒不算擅离职守了。 普通官员没有调令乱跑一下,只要没出啥问题,至多也就是个撤职,但将领方面,只要未得调令,乱跑就是死罪。 陈玄倒是感激杨煜至少没忘了给他找好回去的借口的。 此时梁国无战事,唯一的苏明若也只有五千多乌合之众,陈玄便与手下交代一番,之后几乎算得上是日夜兼程的往回赶了。 虽然不明白杨煜被催婚干啥叫他回去,但杨煜说的要紧,陈玄也不敢怠慢。 陈玄一路赶回平京之后,立刻就去见杨煜,然后果然看到自家殿下黑着一张脸,明显心情不好的样子。 见了陈玄杨煜倒是终于缓和了一点:“一路回来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他显然并不打算这回就说什么,陈玄注意到此时杨煜身边还有另外一人,却是个三十多岁的清瘦男子,面容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来,他虽然心中好奇,但杨煜不说他就不问,也不提自己一路赶回来多么辛苦,还特意先来见杨煜,此时杨煜叫他走他就走,半句不提自己白跑了一趟的事情。 等陈玄走了,屋里的男子倒是一笑:“他倒是听话。” 陈玄如今可不是当年的小人物了,至少这回在梁国之战中立下的功劳,足够陈玄一举跻身燕国一流将领的行列,按说这样的将领,寻常皇子见了都要好言好语的拉拢的,可陈玄待杨煜却没有半点不同,还像以前一样。 杨煜看了那男子一眼:“子丑先生也瞧着他不错?” 那叫子丑的男子大笑起来:“是不错,可你这就护上了?” 他说陈玄的那句话本不是夸奖,可杨煜那样回答他,显然是警告他别对陈玄动什么心思。 不过子丑也不在意,他对杨煜说道:“此时叫陈将军回来确实算是个办法,却不是最好的办法。” “这一点就不必先生操心了,”杨煜道:“只是太子那里的事情你多盯着点。” “这是自然。” 等陈玄晚上再来杨煜这里的时候,白日见到的男子已经不在了,杨煜却像是知道他在好奇什么:“你之前见着的子丑先生,是我府上新来的幕僚,原也是越州名人。” “子丑?”陈玄皱着眉头:“没听说过这个人。” “这是个狂人,”杨煜指了指面前叫陈玄坐下才继续说道:“他在越州时就以狂放出名,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之前越州大旱,百姓死者不计其数,他便写了篇文章大骂越州总督,最后叫人抓了起来,若不是他朋友花了重金将他保释出来,此时恐怕已经死了。” 陈玄一愣:“这种人……癫狂书生罢了,殿下如何将他收了进来?” 杨煜虽然不计手下出身背景,只要有才华他都会收留重用,不管是金钱美人还是名利权势,他向来不吝啬给予,但同样的是,他也不喜欢留没用的人,这种癫狂书生显然不是杨煜看得上的类型。 杨煜道:“我之前问他为何只骂越州总督,不骂旁人,他说,若是骂了旁人,他就赎不回性命来了。” 陈玄听到这话心中倒是一动,想起虽然越州总督不算干净,但那不是个很坏的官,他还是想为百姓做些事情的,只是并非十分清廉罢了,上回大旱治理不当,恐怕与越州总督有关,可真正的问题并非是出在他身上。 那个子丑知道,因此他只骂越州总督,因为如果他真的点明事情,恐怕连入牢狱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人杀掉了。 但同时,他惹来的事情也叫背后的人有所收敛,对百姓来说倒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若有这样的本事,显然这不是那些只知道动嘴皮子的酸书生,也难怪杨煜会留下他了。 陈玄也不再多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之前殿下说……皇上催您成婚了?” 提起这个话题,杨煜的脸色顿时不好:“也不仅仅是我父皇。” 这事准确来说是燕太子有儿子了。 是的,在晋国太子那边还在期待着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的时候,燕国太子这里就已经有儿子了,且这回还是个龙凤胎,刚好儿女双全。 燕帝自然是高兴的,也因此让他想起,自己的其他儿子成家的问题也该解决一下了。 比如说杨煜。 杨煜如今已经十九岁,一般来说封王成家都是一起的,毕竟封王就正式担起了责任,这种各国的惯例一般是在十六七岁,晚一点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不过二十五的那叫没人爱的小可怜,正受宠的皇子就不会有太晚的。 燕帝再一瞧,好嘛,老三这都十九了,连个亲事都没定下,这定下人选以及各种流程走一遭,最快一年也过去了,再准备大婚,再要孩子……那时候杨煜怎么着也二十几岁了吧? 燕帝在个人问题方面对儿子还是很厚道的,他想起杨煜没母亲自然也就没人帮他想着这事,于是自己记起来了就把杨煜叫过去问问。 关于这事杨煜还能说啥? 燕帝给他选的各种名门闺秀他一个都不喜欢啊! 可这种时候他又不能说他自己心里坚持的人选。 毕竟娶个晋国姑娘没啥,娶苏穆的女儿就更没问题了……要是建武帝愿意,燕帝也不介意给杨煜找个晋国公主的,何况还只是英国公之女,这没啥,真没啥。 可杨煜知道的是,他说出的提议不会得到同意。 是的,燕帝不会反对,但晋国那边肯定是没有一个不反对的! 燕帝知道这事的话,显然就会换旁人,总没得要燕帝去求着苏明若嫁过来的道理吧? 问题就在于,杨煜完全不想换旁人。 “我都能想到父皇到时候要怎么说了,什么成家立业,什么开枝散叶,至多说,就算不喜欢,现在先娶一个回来过日子,等日后灭了晋国,想要谁不行呢?” 杨煜说这话的时候直翻白眼,显然完全不接受这事,并且反感极了。 陈玄倒是少有看到他如此表现的时候,但自己心里想想却又觉得这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杨煜也不是不能应付,反正十九岁虽然算起来是大了,但要说成婚,这年纪也不算着急。 真正叫人生气的是,太子那边儿女双全了呀! 早说了,在皇位的竞争问题上,成婚的皇子和没成婚的皇子不是一个战斗力等级的,同样,有孩子的和没孩子的,有儿子的和没儿子的,这都不是一个战斗力等级。 尤其是杨煜面对的还不是一个成了家有儿子的普通皇子,他面对的是个太子啊! 这不是扯嘛! 所以正常来说,燕帝的策略是很对的,先别管啥真爱不真爱,成家有了孩子再说,反正大不了日后再要真爱嘛,这不矛盾啊。 陈玄听着连连点头:“这没毛病啊。” 是啊,完全没毛病啊! 杨煜哼了一声:“你也觉得这样很好?” 他似乎是相当不高兴。 “陈玄,无论道理是否是这样,但只有这件事情不可能,”他冷笑一声:“我早说了,我这辈子忍了两个柔弱女子就已经足够,再不会有第三个,何况,既然我已经有看得上的人选,其他人便再也入不得我的眼,别说是娶进来,看一眼都懒得看。” 他认准了一个就是一个,若是弄不到那一个,其他的他也不想要。 对于杨煜来说,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否则何须等到现在?他一早就可以暗示燕帝他到了成家的年纪了。 毕竟,娶妻总也是娶进来一个盟友,不是吗? 他自己没有母族的助力,这一点是非常不利的,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多个盟友最好,娶个妻子便拉拢了一整个家族,这有什么不好呢? 但他没有那样做,就是因为不想要。 他想要苏明若,就只想要那一个而已。 陈玄听着这话也是叹息:“这么说好像也是对的,但……但您认准了人家,人家没认准你啊。” 杨煜:“……” 是的,这就是最糟心的问题了。 他之前对苏明若提起这事,居然还被苏明若揍了呢。 照脸揍的那种。 依照苏明若一贯喜爱美人的性子,对他那么好的一张脸居然也能下得去手,这显然是气急了吧? 说起这事就叫人头疼。 杨煜都忍不住说:“那个晋国七皇子到底有什么好?” 论美貌他也是不输人的好吗! 何况…… “其他方面我哪样不胜过他?” 杨煜完全想不通这事:“尤其是他那看着就身娇体弱,不好生养……咳,我是说,日后看着就是大病小灾不断的样子嘛。” 陈玄:“……” 他想了想觉得这事自己插不上嘴,所以只好问道:“那您叫我回来的意思是?” 杨煜犯愁的是人生大事,可他又不能嫁给杨煜啊! 杨煜嗯了一声:“既然这事注定补不上了,就在其他方面努力吧,最近太子倒是得意起来了,不打压一下我不开心呢。” 陈玄嘴角一抽,他觉得杨煜这话分明就是,凭啥我求娶不成反被揍,他倒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所以说,太子这回其实没惹你吧? 杨煜的指尖敲了敲桌面:“最近关于孩子的话题听的太多了,还是要说些家国大事才好,你觉得呢?” 陈玄一脸木然:“殿下说得对。”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问我为啥反复修改,你们的作者今天也发错文了__ 99、第 99 章 杨煜想着怎么给太子添堵的时候,卢宣和觉得苏明若在给他添堵。 “将军,我们是不是该撤了?” 这话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可实际上卢宣和心中已经有答案,他们该撤了。 可苏明若却半点没有要撤退的意思。 他们目前暂时控制了襄水,但这并不能长久,至少卢宣和很清楚,他们这回只是仗着情报优势钻了个空子,让燕军一时反应不及而已。 他们之前的行动速度很快,这对于有固定阵地的燕军来说,要抓他们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可现在,如果他们停留下来,在这里固守的话,那么很快燕军就会集结而来了。 因此见苏明若不为所动,卢宣和心中是有几分焦急的:“将军,此时固守对我们不利,不过是白白损失人手,此时我们已经吸引了燕军的注意,这时候更应该后撤才是。” 他们后退就更加靠近目前梁国的防区,同时也是拉长燕军的战线,这对他们是有利的。 战线拉的越长,可供利用的机会也就越多。 可苏明若还是摇头:“不是现在,我们应该更多坚持一段时间。” 见卢宣和焦急,苏明若笑道:“你怕什么,只要我们的目的达成,就叫钟校尉在他们身后抢占随远,那时候他们那里还顾得上这几个水寨?” “将军,话不是这么说,我们吸引燕军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继续留在这里除了徒增伤亡没有任何意义更没有任何好处,此时正应后撤,诱敌深入啊。” 卢宣和简直不明白苏明若的想法,在他看来,继续留在这里完全就是下下之策了。 这不是什么难以判断的情况,苏明若应该相当清楚这一点才对,可此时苏明若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似的要坚持留在这里。 卢宣和不由得想着,果然还是江岸青在的时候比较好,苏明若很听江岸青的话,遇上什么事,江岸青去说,她总归是听得进去的。 哪里像是现在,他说什么,苏明若根本不听。 在卢宣和看来,如果这里的五千人是五千晋国精锐,那倒是有守一下的可能,但这里头苏明若的人手只占了以前,剩余的全是那些江湖人,这些人进攻都勉强何况是防守。 有些时候防守更是个技术活儿好吗! 卢宣和终于还是没忍住:“将军,原本作为下属我不该有什么质疑,但是都到了这种时候,你为什么还要坚持留下呢?” 卢宣和不信苏明若不清楚他们的计划。 苏明若听到这个问题却有些意外:“为什么?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卢宣和一愣,就听苏明若继续说道:“先打后撤,最后占据随远,这确实是对于我们来说最正确的做法,但也是最不可取的做法,因为这世上除了利益,还有人情和道义,现在撤退,对于我们来说倒是很好了,但对他们呢?” 苏明若指了指鲁元山的方向:“他们确实讨厌燕军,但也不是完全不求好处的帮助我们,何况,都已经到了这一步,真的能够不给他们半点好处吗?” “这些日子,我们的伤亡确实不大,但大刀会的队伍可不是,他们没有那么好的协同作战能力,没有那么好的指挥能力,在战场上依旧是帮派斗争的那一套,这都使得在承担同样的作战任务的时候,他们的伤亡要远高于我们,但鲁元山一句都没向我抱怨,也没要求我为他提供额外的帮助,人死了他们就再招就再从后头补充,他们前前后后损失的人手加起来超过了七百人,这不是我们的那些钱粮就可以换来的东西。” 卢宣和皱着眉头:“所以,你打算将襄水守住交给他们?” 到时候他们拿走了随远,梁国收回了襄水。 卢宣和心中暗自有些不满,他觉得苏明若这到底是女人的天真和柔软,战场上哪里讲这些了。 苏明若看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如果一支队伍,人家与他合作过一次,就不愿再与他合作第二次,甚至别说做朋友,最后都成了仇人,你觉得这样的队伍能长久,能打仗吗?” 苏明若不否认自己心中或许确实是受到了女性柔软的那一部分的影响,但这又不算错! “无论鲁元山过去是做什么的,是哪国人,现在,他是与我们一起浴血的战友,如果我今日如此对待他,日后我的士卒是否也会如此对待我?军心军魂,远比一时的战功得失更加重要。” 卢宣和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没法反驳苏明若,但…… “最后那句话可不像是将军说的。” “罗宁将军说的,我爹爹也相当认同这一点。” 罗宁啊…… 卢宣和想起来,当初罗宁的士卒是出了名的能打,这个能打不是指他们的个人战斗力天下第一,而是他们无论承受怎样的损失,都能够继续保持斗志,继续打下去。 一般的军队伤亡超过三成就相当严重了,超过五成基本也就能够看到全军溃散的未来了,可罗宁的军队能够承受超过七成的损失,并且只要罗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再次抓起武器扑向敌人。 这一点就算是苏穆都坦言自己做不到。 他认为自己至多能够承受五成的损失,在这种情况下勉强维持部队的战斗力,若是真到了七成……苏穆自己都不好说那会是什么局面。 当然,一般人也不可能有本事叫苏穆损失超过七成就是了。 苏明若道:“我或许做不到罗宁将军那样,但军心这种东西,不就是由主将日积月累,在大大小小的事情当中一点一点的塑造起来的吗?” 卢宣和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去做防守的准备。” 卢宣和知道自己没错,至少他从目前的战局和利益方面做出的判断是没错的,他无法反驳只是因为苏明若是站在更高也更重要的层面上而已。 而这,确实比一时的得失更加重要。 等卢宣和走了,苏明若自己掰着指头算了算:“这样的话,等结束随远的战事,差不多也就是在四月份吧,刚好能够赶上皇上的圣寿呢。” 嗯,说起这个事情,正在中都的晋太子不开心。 虽然今年建武帝不是整寿所以并不大办,也就是说,各国使臣前来贺寿的事情是不会有的,但建武帝自己的儿子还是要来贺寿的呀。 也就是说,被建武帝一脚踹去了封地的宁王终于回来了。 说实话,太子不喜欢他四弟,相当的不喜欢,不过现在的宁王没啥战斗力了,因此太子也只是不乐意见他,除此之外无视他也就好了。 然而偏偏宁王这回回来还带了孩子! 孩子! 他居然有孩子! 大女儿已经会说话会叫人,拜见建武帝的头一天就软乎乎的给建武帝磕头,叫建武帝乐的合不拢嘴,一挥手就赏赐了好些东西。 下头还有个儿子,虽然年纪小,还只能抱着,但这儿子会傻笑啊! 建武帝好像特别偏爱这种爱笑的孩子。 于是太子只能盯着太子妃的肚子憋屈了。 这回若是个男孩还好,太子的嫡长子,这孩子一出来就能在他那群现在炫耀孩子的弟弟们脸上甩一个大大的巴掌,可要是个女孩子…… 太子简直恨不得跑去御花园里揪花瓣来算算他这孩子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一刻,太子觉得果然弟弟们都是讨厌的生物,就连之前他挺瞧不上的老七,如今也不一样了。 只凭他娶了苏家的女儿那就不一样! 苏明若是什么人?先不提苏明若如今自己的官职如何,事实上就算她什么都没有,她的价值也足够大了。 亲爹是能够影响晋国半数军队的英国公苏穆,只要苏穆一句话,甭管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这天下多数的将领都得听着,都得掂量一下。 而苏明若的亲外祖又是董全。 当然了,董全目前身子骨不好,建武帝多数是叫他在家养老了,可架不住董全的儿子出息啊。 董彰现在可是御史大夫吧? 董彰的女儿倒是嫁了五皇子,可五皇子没有争大位的心思,因此若是谢容愿意,只凭着苏明若,他就能影响董家和苏家两家了。 偏偏这两家还都特么有实权! 太子简直要气炸了。 苏明若那是正经的元妻嫡女,有个好爹还有个好外公,董彰与苏明若的母亲又是同母的兄妹,这简直没法玩好吗! 梁国公主算啥? 娶苏明若带来的好处,十个梁国公主也比不上啊! 底下的弟弟越来越让人不开心,这回原本被踹的远远的老四还回来了,太子的心情能好才有鬼。 然后,更加令太子不开心的事情发生了。 也不知道宁王到底和建武帝说了啥,建武帝居然开口同意他在中都多留一段时间了。 这多留一段时间是多长时间……这不就全看心情了么? 宁王之所以没威胁,就是因为他离得远,啥事都说不上话,可这一留下就不同了。 更别提这回宁王似乎是学聪明了,他特老实,安安稳稳的打感情牌,建武帝见到他和自己的孙子孙子乐呵着呢。 谢容听到宁王留下的时候倒是一笑:“这也算是好事,三哥最近盯我盯得紧,做事都束手束脚,这回有了四哥,我倒是轻松了。” 他这么说就叫董若莲的表情诡异起来:“所以你该不会是……”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谢容露出清浅可爱的笑容来:“四哥这回的事情是我提醒他的。” 董若莲:“……” 他总觉得日后苏明若得被谢容坑出一脸血来。 一直不说话的江岸青看了眼董若莲,只觉得这孩子太天真了。 苏明若和谢容,到底谁坑谁可不一定呢。 尤其是,现在苏明若一心想着娶进来,这回打完随远两人的事情也该办了,毕竟皇帝都已经开口定下这事了,照着苏明若目前的架势看,到时候办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倒是期待谢容顶着大红盖头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呢。 话说回来,这事卫然能算吗?嗯,回去得找他算一算。 作者有话要说:嗯,成婚什么的……这剧本绝壁不可能错啊! ……至少在明若看来是没错的吧__ 100、一百章啦! 襄水的燕军正盯着苏明若打。 卢宣和觉得他们完全达到了之前吸引注意力的目的,甚至因为苏明若坚决不退一步,这更让燕国的将领觉得苏明若这是要在襄水和他们大战一场了。 只是虽然看起来好像是达到了目的,卢宣和心中却并不安稳。 这段时间不要是鲁元山,就算是苏明若也开始出现损失,且和鲁元山那损失人手就直接补充不同,苏明若带来的人手别说是普通百姓了,就算是普通的晋军也比不上。 所谓精锐,本就是在晋军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啊。 否则苏明若也不可能说只八千人就敢打随远,她甚至还敢分兵。 然而就算是这样,苏明若也开始出现损失,这代表着什么很明显了。 显卢宣和觉得虽然苏明若的大道理是对的,但这种时候也要面对现实吧? 他们没道理为了梁国折损自己的精锐啊。 然后就在卢宣和终于忍不住想要再次劝说苏明若的时候,面对他们的燕军却突然开始打算后撤了。 卢宣和不由心中一喜:“这是钟校尉那里成功了?” 苏明若却摇头:“不一定,如果是她那里的话,燕军不该打了一半突然乱起来才对。” 卢宣和看向苏明若:“将军知道什么?” 苏明若点头:“应当是曹威到了。” 曹威当年被朱致赶出高桐,但他不仅没有记恨朱致,反而与朱致成了拜把子的兄弟,这些年的势力一直在龙望江上,襄水与龙望江相连,此时曹威便是顺水而来,正赶上苏明若与燕军作战,他虽然不是啥正规军出身,但干他这一行的就不可能不懂什么时候该打,因此在燕军与苏明若打的正热闹的时候,曹威在后方直接打了燕军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他们前后皆敌自然只好暂时退却了。 等燕军退走,卢宣和自然去统计伤亡损失,苏明若却被鲁元山拉上一起去见曹威。 曹威其貌不扬,甚至肤色有些黑,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好像与江边的渔夫没什么差别,可显然这是有差别的。 他见鲁元山和一个年轻姑娘一起过来,当即明白了苏明若的身份,也不要人介绍便自己大笑着上前:“之前早听说过小将军的名声,这回见了果真厉害!” 他给苏明若竖了个拇指:“老鲁轻易可不夸人,可他之前与我说,小将军豪爽也能打,和旁的女人不同,现在一见果真如此啊,哈哈哈哈!!!” 他笑的十分大声,苏明若看了眼鲁元山:“你说我什么了?” 鲁元山抓抓头发:“就说我五百人还打不赢你两百人。” 而且也不仅仅是这个,他劝说曹威帮忙,总要让曹威心中有底,不过这也没啥,这段时间鲁元山对苏明若也是服气的,以前他不敢打城镇,只敢打一打埋伏,如今跟着苏明若却是学了不少,自觉很有长进,也不由觉得,这苏穆的女儿果真和他们这些野路子不一样。 人家那道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哪像他们,就知道提刀冲上去玩命。 不过曹威虽然看起来是抓不着重点似的哈哈大笑,可他笑过了之后紧接着就问了一个异常重要的问题,这也是鲁元山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要问的:“却不知小将军接下来作何打算?” 是留下还是退走? 而不管是留下还是退走,苏明若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曹威可不信苏明若是突然好心来帮忙的。 苏明若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一般回答道:“既然曹帮主来了,接下来我也不必继续留在这里了,毕竟我还有公务在身,总得去拜见梁帝才行,我想有了曹帮主在,襄水应当是稳妥的。” 曹威在龙望江上混了这么多年,既没有被其他势力吞并也没有被官府剿灭收编,显然是很有一套在水上生存的办法的。 曹威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哎,瞧瞧将军这话说的,你这就要走,连让弟兄们感谢你的机会都没有,这回我们能拿回襄水,将军可是帮了大忙的。” 苏明若看他一眼:“帮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可不想留下来与你们争夺襄水,我想帮主也是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的,不是吗?” 说到这里她对曹威一拱手:“如此,我便也告辞了,帮主既然来了,我明日便要启程,如今尚有诸多事情未安排妥当,便不多陪了。” 等苏明若走了,曹威皱着眉头对鲁元山问道:“你说她这到底求个什么?就这么打一场,什么好处都不捞就走了?” 鲁元山也不明白:“不过她应当不是要害我们的,我之前听说她那里也有人讲什么要后撤的话,都被她压下来来,帮弟兄们守着河岸水寨,应当不是坏人。” 曹威点点头:“也没其他办法了,她要走便叫弟兄们多分他们一些东西,刚好我这回来也带了些,不管她有什么打算,在她露尾巴之前,我们不能不讲义气。” 卢宣和听说苏明若终于要走的时候反倒是有几分意外:“可……钟校尉那里尚且还没有传来消息啊。” 苏明若问道:“你觉得她傻么?” 苏明若之前已经调动了随远不少守军,包括一些驻扎在随远附近的兵马,如今曹威来了,当然更能吸引注意力,毕竟苏明若没啥水战的经验,多数时候还是在做被动防守,曹威恐怕是要自己打一打的,这种时候钟书容怎么可能不知道要抓住机会? 而一旦钟书容那里发起进攻,燕军会立刻抛弃水寨去救援随远。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尽快往回赶,这样才来得及与钟书容会和。 果然,就在苏明若赶回随远的半路上,钟书容那里已经发起了进攻,好在距离本就不算太远,苏明若一路赶到随远城下的时候,钟书容那里还未攻破城池。 然而苏明若并没有冲上去帮忙。 她跟卢宣和正带着手下士卒换衣裳,换的却是曹威青沙帮和鲁元山的大刀会的衣裳,好在他们本就没什么统一的制服,一般也就是统一穿什么颜色,然后在脑袋上或者手臂上绑上统一的布条或者头巾而已。 等大家换装完毕,苏明若看着城池冷笑:“去东门,叫士卒们把旗号都立起来,多立几个,马都跑起来,烟尘越大越好,喊杀的时候也拿出力气来,咱们如今只八百人,我却要你们做出两倍甚至三倍的声势来!” 钟书容望着随远城头紧抿着嘴唇,攻城战向来难打,这比野战困难的多,至少在兵力并不十分充足的情况下是如此,如果守城的一方死守不出,护城河和高大的城墙就已经足够对进攻方造成极大的阻碍了。 好在随远并非是紧要重地,城头还不算太高,她之前又一次已经差点冲上城头了。 “击鼓!再冲一次!” 这么说着,钟书容又吩咐道:“组织人手去另外一面佯攻。” 可就在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却听另一面传来一阵杀声,听着场面还挺大,钟书容一边派人去查看一边继续指挥攻城。 然而对于随远来说,这种情况就比较懵逼了,尤其是在看到青沙帮和大刀会的标志的时候,随远守将简直目瞪口呆:“这群人怎么过来的?” 说好的襄水边上还在打着呢! 你们打着还叫人攻来了随远啊! 随远守将简直想给洪阳的那群上司们送去一个大写的妈的智障。 先是说洪阳紧要兵马不能随意调动,因此要从随远调兵解决问题,行吧,这没毛病,谁都知道洪阳比随远重要,先顾好洪阳是没错的。 可目前的情况是,调了他的兵却没把人给拦在襄水边上,反而打来了随远? 尤其是这一眼看过去就有数千人。 随远守将觉得这城池药丸。 说起来,如果不是之前被调动了不少兵马,他也不至于直到现在还只能固守城池不敢反攻啊。 要知道最开始钟书容前来攻打的时候随远上下确实都吓了一跳,可等探明钟书容的兵马数量之后大家就有些不开心了。 才这么点人你就敢来攻我们的城池? 咱们燕军不弱啊! 何况随远地处三家交界处,就算兵力不多,但也不可能特别少,钟书容这就来打,太瞧不起人了吧? 然后等打起来,大家开始憋屈了。 没其他的,他们有雄心壮志,可是手上没人啊! 前两天全叫人调走了。 若非如此,钟书容哪里能安心进攻,早就得接受随远守军的反攻了。 而现在,最坑的事情发生了,居然不仅仅是晋国,就连梁国人都来啦? 随远守将看着那漫天的烟尘只有一个感受:“我觉得不仅随远药丸,洪阳的那帮子将军的脑子也药丸。” 这仗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的! 当随远失守的消息传到平京的时候,陈玄一脸懵逼。 “随远丢了?” 卧槽这时候丢了随远? 这锅背不背? 他当初只说可以从随远调兵,可没允许他们调走那么多啊! 那群将领是不是傻!!! 正专心计划搞事给太子添堵的杨煜觉得气氛不对,抬头看了眼陈玄:“怎么了?看了封军报就这个样子?” 陈玄觉得自己快哭了:“殿下,我觉得在你给太子添堵之前,我得先给你添堵了qaq” 杨煜:“……” 101、第 101 章 苏明若和钟书容接下来的任务是守城。 不过目前来看这个任务他们还算轻松,或者说,至少曹威和鲁元山为他们分担了相当多的压力,那里的燕军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 而如果从洪阳调兵的话,洪阳的燕军和卫敏到底谁先到,这可说不好。 当然,不管是谁先到,这都不是苏明若能够左右的事情,因此她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的准备守城的事情就好了。 在守城这事上,苏云卿和钟书容都说得上是第一次。 之前他们虽然有和苏穆一起打过防守,可实际上那一回晋军和燕军并没有真正打起来,因此所能借鉴的大概只是一点点准备工作方面的经验。 苏明若倒是跟着苏穆学了一些,可也都只是理论上的学习而已。 “没关系啦,这回和上回的情况又不一样,而且,凡事总有第一次,也没有说第一次就做不好的规矩吧?” 这倒是。 毕竟苏明若这回没带江岸青,自己计划打随远也打下来了呀。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就让人异常安心了。 洪阳倒不是没反应,而是反应太慢了。 当他们慢吞吞的做出决定,要襄水的燕军反攻随远,又定下洪阳出兵多少的时候,卫敏早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如果加紧赶路的话,其实各地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因此哪怕仅仅是一点点的时间都是宝贵的。 苏明若嘴角直抽的发现,等卫敏派给他们的增援的五千人也到了随远,燕军才刚刚匆匆忙忙的赶到。 而且晋军是上午到的,他们是下午到的。 苏明若对这样的反应速度直翻白眼:“我之前都做好了苦守的准备了。” 钟书容一脸深沉的点头:“洪阳守将的脑子有坑?” 她觉得这绝壁不是燕军的整体素质差啊! 要知道燕军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这回居然出现这种情况,明显是将领的锅吧? 苏明若也有些茫然:“我也觉得很奇怪呢,说起来,洪阳的守将不是陈玄吗?他应该没这么差劲吧?” 陈玄上回和苏明若交手的时候就已经显露他的本事,若非钟书容及时赶到,苏明若大概得把小命交代在他手里,如果说那个时候的陈玄尚且不够成熟,且倒霉的碰上了苏穆那样完全不在他能力范围内的对手,以及白书月那个神经病坑货的话,这一次陈玄在攻打梁国时表现出的本事足够令人刮目相看了。 虽然之前一直赞扬徐怀打得好,可本质来说徐怀没占什么便宜,可徐怀什么年纪,打了多少仗?陈玄呢? 从这一点来说陈玄就远胜过徐怀了。 因此苏明若怎么都不信陈玄居然会出现这种失误。 卢宣和抽了抽嘴角:“我之前刚想向将军禀报这事,已经探明情况,陈玄接到调令返回平京去了,因此现在洪阳的守将并非陈玄。” “回平京?” 这是个让人意外的说法了,苏明若有些好奇:“他好好的回去干什么?” 既然之前把陈玄留下,显然已经透露出了要让陈玄负责洪阳接下来的守边任务了吧? 卢宣和摇摇头:“这个就是燕国那边的消息了,我暂时还不清楚。” 不过这对于苏明若来说总算是一件好事,毕竟这也算是间接的给她帮了忙嘛。 如果加上新来的五千人,随远的守军就超过了一万人,这是足够多的数目了,至少对于随远来说是足够了,何况守城的话,一万多人本就很充裕了。 苏明若摸摸下巴:“这个陈玄,这种时候还挺可爱的嘛。” “所以说,殿下您现在还觉得那位苏县主可爱吗?”陈玄对杨煜问了相似的问题:“就算是我多嘴,这么好几年了,您只要遇上她从来都没好事。” 所以才说他真的不懂杨煜到底是怎么想的呀! 杨煜看着那份军报也有些尴尬:“那……这回就算不那么可爱了……吧?” 陈玄:“……” 他总觉得自家殿下好像还是想夸一句可爱。 但另一方面……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随远恐怕无法收回了,就只能让他们集中兵力守好洪阳了。”陈玄迅速的对目前的情况作出了判断:“话虽如此,但他们恐怕也不会再向前一步了。” 洪阳不是随远,洪阳不仅兵力更多,而且本身就是对防守的一方更加有利,再加上,陈玄觉得这战事刚刚停下,没道理晋国再次挑起更大的战争。 他之前对苏明若的判断应该是对的,她只是想要闹一闹脾气而已,更多的事情不会做,只是他判断错了苏明若真正的目标。 杨煜对此并不多说什么:“这种事你安排吧。” 在听到随远洪阳不可能发生更大的战事之后杨煜就把这事丢到一边去了,他现在最想做的是给太子添堵。 最近因为孩子的事情太子也太过得意了一些,格外的意气风发,杨煜知道这确实是一个足够有力的优势。 只要他还没成婚,只要他没儿子,在这事上他就必定比太子输了一筹。 “不过没关系,有了孩子,能不能养的住也是个问题呢。” 陈玄听到这话却是猛地看向杨煜:“殿下?!” 他似乎是对这样的事情十分在意:“殿下……难道是要对小孩子下手吗?” 陈玄完全不介意杨煜用任何手段是达成目的,但对才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下手,这样的做法……无论是在哪个国家哪个阶层,伤害孩子都是不可原谅的罪行。 这至少是底线。 哪怕有些时候明知道所谓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但也依旧会留下孩子。 陈玄完全没有想到杨煜会打这个主意。 结果他反而被杨煜鄙视了:“陈玄,做人思想不能这么堕落啊,怎么可以对小孩子下手呢!” 陈玄:“……哈?” 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只说这孩子不一定能养的大,又没说我要做些什么,”他冷笑:“你以为晋国为何是三皇子做了太子,他上头的两个哥哥是怎么没的?” 这种生来就和其他孩子不同的,并且连带着让母亲也与众不同的,其实是最危险的情况。 杨煜当年要不是年幼跟着静妃,而大家都知道静妃是块木头,恐怕也不一定能安稳那么些年。 陈玄一脸茫然:“太子肯定不会让孩子生病的吧,而且,好好照顾,应该也没事。” 小孩子虽然并不十分强壮,但也没有那么脆弱呀。 看着陈玄那纯洁的眼神,杨煜已经不想说啥了。 难道他要告诉陈玄最近太子的后院很热闹吗? 所以说,还是他的明若可爱嘛。 女人跟女人局限在后院里斗有什么意思?真正能够产生决定性影响的从来都不是那小小的后院啊。 杨煜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苏明若比所有人都要聪明。 不过看着陈玄目前的反应,杨煜其实不太确定苏明若在这方面到底是真的聪明还是压根的无心之举,他默默的转移了话题:“随远的事情肯定已经上报到父皇那里去了,明日父皇定然问起,好好想想怎么说吧。” 虽然不算是不能承受的损失,可到底这也是损失,燕帝不会完全不在意的。 就在这样的局势下,建武帝今年的寿辰又到了。 虽说不是大办,可宴请群臣以及皇亲还是要的,在这种事情上皇后处理的向来很妥当,这也照着规矩办的妥妥帖帖就是了。 倒是家宴上就比较热闹了。 今天的宁王也把孩子带来了,建武帝见了两个孩子便高兴的合不拢嘴,大一点的女孩子更是抱在怀里不停的逗弄,与她说话,时不时就哈哈大笑起来,显得十分开心。 太子盯着这看起来和乐融融的场面,只觉得自己气的连脸都快鼓起来了。 老四太讨厌啦! 然而就在太子气鼓鼓的时候,他身边的大太监何永福一路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殿下!殿下!太子妃那里要生了!” 太子猛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太子妃要生啦?还这么巧就在这一天?! 太子整个人都受到了鼓舞。 太子妃这个生孩子的时机简直太好啦! 果然,见到太子那里似乎是有些事情,皇后便开口询问,太子一面是得意一面又有些担忧的说道:“何永福来说,太子妃那里似乎是要生了。” 因为月份比较大,太子妃这次就没有来,不过反正都是住在宫里,这一点也没差。 皇后听到这话也是跟着忙碌起来了。 她是有生孩子的经验的,又是皇后,无论什么也都是一句话便能安排最好的,当即吩咐了几句下去。 建武帝显然也听见了这事:“有皇后安排朕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太子也回去吧,太子妃那里恐怕正要人主持大局呢。” 太子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他虽然得意太子妃选的日子好,但太子妃毕竟是第一次,他之前也有一个女儿,自然知道女人生孩子不是说起来那么容易的,太子重视那个孩子,也同样重视太子妃,并不想出什么意外,因此这时候也不推辞,告罪一声便退下了。 有了太子这一出,接下来大家的心思也就都不安分起来了,就连宁王脸上的笑都没之前那么得意了。 谢容在下头看着,知道这回太子恐怕是要称心如意的。 正这么想着,那头建武帝就说:“哎,孩子们都大了,也都到了这时候了。” 他看向五皇子:“逸秋那里可还都好?” 五皇子自然回答都好。 他可就差把董逸秋供起来了。 问了几句董逸秋,建武帝又瞥上谢容了,坐在他身边的荣贵妃就听到建武帝嘀咕:“等明若回来,老七也该嫁了吧。” 荣贵妃:“……” 这话你敢对你儿子说吗! 作者有话要说:哎,今天高考就结束了呀! 102、第 102 章 要说起来的话,建武帝对太子的这个孩子还是很期待的。 毕竟在一众兄弟当中太子年纪最大,也是早几年就成家了,却一直没有一个继承人,这就很让人着急了。 别说是太子妃嫡出,就算是其他女子,只要能有一个那也很好啊。 这回终于见着希望,建武帝心中其实也很在意的。 因此最后宴会并没有持续很久,而是提早结束了。 反正上头的皇帝摆明了一脸‘朕不想跟你们玩了’的表情,大家哪里还敢有其他意见? 荣贵妃直到这时候才松了口气,随着众人一起恭喜了皇后几句便赶紧准备回去了。 她今晚也是心累的很。 苏明若的婚事一直都是宫里大家关注的事情,毕竟苏明秀的婚事早定下了,且叶家也不是什么值得过分关注的人家,至于说下头的苏明兰?那可不能代表苏家。 因此与其说是关注苏明若,不如说是关注苏家的势力最后会偏向谁。 宫里头有儿子,且儿子有争一争的心思的,基本都盯着这事,就算不能让苏明若嫁自己儿子,但若能是自己的娘家与苏家联姻,那也足够了。 □□贵妃的态度一直很坚决,而前后适龄的皇子又接连成婚,要说年龄合适的话,也就是七皇子和六皇子了。 这倒也罢了,谢容母亲死得早,六皇子的母亲敏嫔地位上就与荣贵妃差了一截,荣贵妃若是真的不想搭理,敏嫔也没啥办法。 何况这事提了一回不成敏嫔也不会再说了。 问题就在于建武帝是真的会玩,他憋着苏明若和谢容的事情那么长时间不说,临到了最后突然冒出来这一句吗,荣贵妃顿时觉得宫中女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有儿子的那几个尤其是这样。 敏嫔就更是了,好吧,其实敏嫔也是相当憋屈的,六皇子说起来该是比谢容还要大的,结果建武帝这里还没给六皇子的事情定下,就先把谢容的定下了,这日后得是个什么说法? 哪家有哥哥反而比弟弟晚着来的?更别说若论母族,敏嫔自认甩了谢容那边十八条街好吗! 别说谢容的母亲死了,就是没死,她也只是个没背景没家世的罢了。 可就算是这样,最后还是叫谢容抢了先。 谢容不仅抢了先,他要娶的还是苏家的女孩子,六皇子排在他后头,想要把这口气争回来,除非六皇子能够娶一个家世相当,甚至更好的。 但这可能吗? 谁都知道,如今放眼全天下,在适龄的女孩子里头,苏明若的家世也是顶好的了。 至少在没几个人能超越苏穆的情况下,也就没几个人能超越苏明若。 至于说别国公主? 公主倒是容易娶,但若是没有政治目的或者其他情况,哪家也不可能随便就嫁公主了。 也因为这样的原因,荣贵妃最近的压力特别大,这压力大到了她恨不得对每个人翻个白眼。 然而等她拿这事说给建武帝听的时候,建武帝就只会哈哈的笑:“你不高兴就闹一闹嘛,这又没什么。” 这话听得荣贵妃眉头直跳,恨不得先把建武帝打一顿。 如今太子这里有了孩子,荣贵妃可是实打实的松了口气,毕竟若是个男孩子……嗯,太子这么多年终于得了个儿子,估计有这事在,也就没几个人会继续盯着苏明若了。 只是荣贵妃心里也不由得打算着,她其实并不清楚谢容有没有和太子争的心思,若是有,那么太子这回若得个男孩,对谢容就十分不利了。 荣贵妃叹了口气,就算是这样,她也不可能对那个孩子做什么的。 说实话,她很清楚建武帝的底线在哪里。 她封了贵妃,不高兴的时候仗着身份把品级低的妃嫔揍一顿都没关系,但不管母亲品级高地,建武帝是不许对孩子下手的。 荣贵妃这些年明白的很,建武帝看着好像有些糊涂不靠谱,但这宫里头的事情他多数是清楚的。 毕竟是前头没了两个儿子得来的教训。 只是如果以后苏明若真的对她开口要她帮谢容的话,荣贵妃知道,这也是没法拒绝的。 荣贵妃虽说是回去了,可实际上也没怎么睡,等到夜里梅儿脚步匆匆的走进来的时候,荣贵妃就知道,恐怕是太子妃那里有结果了。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太子就是个有儿子的太子了! 荣贵妃懒得搭理太子这时候的心情,只是吩咐叫人把一早准备好的东西送过去。 因为不知道孩子的性别,也不知道有几个,因此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早分男女各准备了好几份的,得了确切消息之后怎么送都行。 荣贵妃此时比较在意的是建武帝的想法。 这皇长孙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也不知道呢。 毕竟皇长孙虽然算是太子争大位的有利条件,却不是最有利的。 若是皇长孙变成了皇太孙,那才是真的算得上了不得呢。 不过至少现在,她可以安心地去睡觉了。 反正太子妃和孩子都好好的,明日去恭喜以下皇后这事也就差不多了。 荣贵妃淡定着,可下头品级低的妃嫔们可就不是这样了,大家这一晚上都没能睡好。 苏明若此时倒是完全听不着这个消息,她已经与卫敏派来的将领完成了交接,于是往回去了。 只是回去之后没几天,卫敏那里就把皇长孙的消息告知苏明若了:“你到底是接了出使梁国的旨意,怎么说也是要走一趟的,这回刚好借着这个消息过去。” 苏明若点点头。 实际上出使梁国只是个由头,并不算什么大事,她也只是递个消息的事情罢了。 见苏明若仿佛不在意的样子,卫敏笑道:“你呀,这回可摊上个好差事。” 苏明若眨眨眼:“好差事?” 卫敏道:“此时梁帝正急着与咱们稳固关系,太子妃这个儿子来的很是时候,梁帝高兴,少不得要表示一番。” 除了要给太子妃送东西,恐怕苏明若作为使者,少不得要被‘高兴’的梁帝送上一堆礼物,同喜一下了。 苏明若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这么说,皇上还给了我一个能赚钱的差事啦?” 卫敏笑道:“可不是,唉,可惜蔡泽大人没来,他若是来了,梁帝这回恐怕要多给不少东西呢。” 蔡泽不能会说,脸皮还很厚,这回又有这么好的事情,他若是来,能给梁帝扯出一堆送礼的理由来,任由他发挥的话,搬空梁帝的小金库也是可能的。 苏明若点点头:“这么一说,确实是有些可惜呢。” 不过她向来不缺钱,这事倒也不在意。 总归有的拿是好事,多拿点也开心,要是拿不到那么多,也没关系了。 钟书容却在此时开口:“若是这样,将军还是要先准备一份礼物送给梁国才是。” 苏明若看着钟书容顿时有些意外:“哎?我以为你不喜欢梁国呢。” 因为这回也叫梁国跟着占了便宜的缘故,钟书容虽然打赢了,可其实都不开心,这回要去梁国恭喜梁帝,苏明若还以为她一路会更加不高兴呢,这时候居然说这话啦? 钟书容笑道:“毕竟太子妃这回也算是立了大功,我们自然该有所表示。” 建武帝给了苏明若挺大的权力,她在前线若有需要送礼的,可尽管调动手上资源,也能要求地方官员配合,若有私人花费,回去之后只需报给他,他自然给苏明若补上。 因此钟书容果断开口要给梁帝送厚礼。 苏明若道:“你这样,我看着更不安心了。” 总觉得你是要搞事啊! 钟书容微微一笑:“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咱们给梁帝送了好些东西,他若是想着要与晋国盟好,总得送回来更多,不是么?” 这就是一个苏明若给一两银子梁帝就肯定会还给她十两银子的事情,既然如此,当然是送的越多越好啊! 钟书容眼中闪动着光芒:“明若,置办东西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不好?” 苏明若抽了抽嘴角:“……好。” 她还能说啥!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钟书容兴致高昂的想着去给梁帝送大礼了! 卫敏看着这情况也是嘴角直抽:“我怎么觉得你手下这个钟校尉,对梁帝好大的怨气呢。” 苏明若干笑一声,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然而卫敏又补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你们这一队人对梁国都不怎么友好。” 苏明若:“……__” 没法友好啊。 虽然梁国坑死了罗宁算是间接帮了苏穆一回,可苏穆也不接这个人情,反而很讨厌梁国啊。 等晚间钟书容回来的时候,苏明若对她说道:“其实你也不用为礼物这事太操劳的。” 她眨眨眼:“毕竟,当初虽然重新拿回了襄水,但我是把襄水交给曹威和鲁元山呀,他们虽然是梁国人,却不是官府的人。” 恐怕以后为了襄水的掌控权,梁国得有的闹腾了。 钟书容:“……” 她看了苏明若好半天,最后也只想说一句话。 把那个傻白甜的明若还给我啊! 苏明若冲她笑:“毕竟,比起梁国,我更喜欢姐姐呢。” “美人当然要宠着啊。” 钟书容噗嗤一笑:“说什么呢,你不是已经有个皇宫里的小仙女了?” “各有各的好嘛,”苏明若说的理直气壮:“姐姐还不许我宠啦!” 钟书容瞧了她好半天,最后红着脸娇声道:“自然是盼着将军多多宠爱小女子的。” 苏明若哈哈大笑。 看着被逗笑的苏明若,此时的钟书容只有一个想法。 苏敬言什么的,让他自己完蛋去吧! 果然还是明若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哥哥也挺可怜的__ 103、第 103 章 果然如同卫敏所说,苏明若去梁国一趟,梁帝可是送了她不少东西,这是指送给苏明若私人的东西,而送给晋国的礼物自然是另外一份。 苏明若在雍城可说是被相当热情的款待了一番,梁帝对太子的这个孩子简直比太子本人还要高兴。 虽然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但至少因为这个,几年内太子应该都是偏向梁国的。 ……这也就够了,以后如何,谁管呀! 反正至少梁帝能够确定,几年内,晋国太子都会帮着梁国说话……还有什么比一国太子更好的说客呢? 有太子在,至少这几年是不必担心晋国会来攻打梁国了,梁帝还是决定要自己安稳几年的。 因此苏明若回去的时候可以说是满载而归,只是走到半路的时候却被中都快马送来的一封信件吓得差点从马上跌下去。 钟书容见她只打开信件看了一眼便面色大变,顿时明白恐怕中都出事了。 果然,苏明若放下信件,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宁王……兵变。” “什么?!” 钟书容瞪大眼睛:“宁王?他不是……怎么会这样?” 宁王之前虽然被建武帝一脚踹去了封地,但说到底,这回他回来之后感情牌打的不错,建武帝的态度已经软化,似乎是有重新将他留下的意思,这时候兵变? 钟书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第二个反应就是宁王疯了。 苏明若的脸色也不好看,完全不复之前的轻松:“江先生传来的消息,他不会拿这事对我开玩笑。” 这是江岸青给苏明若传来的紧急信件,他既然这么说,事情就必定是已经发生了。 无论这事看起来多么不可能,多么说不通,这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了。 钟书容当然也知道江岸青不会和苏明若开这种玩笑,可她依旧觉得这事不可置信:“那……那现在怎么办?” 苏明若没说话,她也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钟书容伸手接过苏明若递给她的信件,打开看了看发现江岸青这封信写的相当简短,但意思说的很明确了。 宁王以鹤翎军为助力,先手控制了皇宫,之后又迅速控制了城门,将中都严防死守起来。 皇宫中的情况江岸青并不清楚,但苏穆表示建武帝短期内应该不会被宁王控制住,毕竟对建武帝宁王最好的办法是抓住或者囚禁,他不能真的弄死人,再加上皇宫中建武帝也有侍卫军,宁王应该不会那么快得手。 鹤翎军和侍卫军都是守卫皇宫的力量,只不过鹤翎军偏向外围,且人数更多,侍卫军则更靠近中心,同时选拔更加严格,都可称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 但中都的守卫部队理应是划归苏明若管辖的中都卫戍军,中都卫戍军的主要控制范围是城头以及中都周边的各重要城镇,以及重要的战略点。 但此时城门丢了,这也就意味着参与叛逆的人中同样有卫戍军。 看到这里,钟书容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当然清楚苏明若对中都的掌控力如何,老实说,她对军队的掌控是极强的,但对中都就要松一些。 毕竟中都太敏感,苏明若不管是从苏家的角度看还是从谢容的角度看,如果对中都把控太严都不好。 因此苏明若的做法向来是对中都周边地区严加把控,而驻守中都的部队,她虽然管,却并不插手人事,也就是说,她在守城军队中没有安插自己的人手。 这本就是最好的做法,若是苏明若大肆往守城军队中安插自己的人,这除了说明她有额外的野心之外难道还有其他解释吗? 但也正因为人员没有调动,因此他们容易受到其他人的影响。 苏明若知道守城的校尉会听谁的,也不外乎那几个人而已,因为总体来说,守城的那位算是个比较稳妥的人,否则苏明若怎么都要换掉他的。 但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太多意义。 钟书容道:“我们该尽快赶回去,没有你在江先生他们能做的有限。” 苏明若出来之前虽然让江岸青留下,但江岸青不是苏明若,在这种情况下,他至多号令卫戍军将中都围起来,并且严密封锁消息,成为里头的出不来,外头的进不去的情况。 这只对控制消息的扩散有效,对解决问题并无太大帮助。 可江岸青无法下令进攻,卫戍军也不会听他的,这必须要有苏明若的调令才可以做到。 苏明若却在沉默了一会儿对钟书容道:“我把兵符和手令给你,你先回去,有这些调动兵马不成问题。” 钟书容对此完全不能理解:“那你呢?你做什么去?” 苏明若道:“我去见卫敏,借兵。” 钟书容一愣:“借兵?” 苏明若点头:“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情况,虽然说是危急,可实际上,宁王如果没有额外的兵马帮助,这事永远不可能成功,只靠鹤翎军和中都城内的那些卫戍军是不能成事的,他必定要援军,可援军从哪里来?” 只能是从宁王的封地来。 在这种情况下,只靠卫戍军就有些勉强,因为苏明若知道,这不仅仅是要赢,更是要稳,她目前手上的兵马赢是没问题,但稳呢? 再加上还要以防万一。 “目前的时节北方倒是还好,但燕国与梁国却不得不防,在这种时候,卫敏将军的位置就至关重要了,我必须对他通报情况,并且稳住他,只要稳住他,边境就暂时不会有问题,到时候我们只管关起门来解决内部的问题就好了。” 钟书容看着苏明若冷然的面容,此时终于明白了为何建武帝和苏穆都看好她,她看似不聪明,但在这种时候却格外稳得住,钟书容比她大上好多岁,此时却远不如她冷静了。 想到这里,钟书容坚定的点头:“你放心!” 吩咐完了钟书容,苏明若又叫来了卢宣和,但却未说详细情况,只告诉他中都有变:“我立刻修书一封,你快马赶去武台郡,将书信交给武台郡太守!” 武台郡太守是董全的另一个儿子,也就是董彰的弟弟董歆。 苏明若找他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叫他看住阳永郡。 阳永郡太守王祖信的女儿嫁了宁王,那么宁王所做的这件事情他是否知道?是否参与? 因为各郡太守手中也有为数不少的兵马的原因,虽然面对外敌的时候,手上有兵马的太守能够更好的应对,但同样,一旦这些人出事,也是一件大事了。 苏明若不知道王祖信有没有参与,毕竟阳永郡距离中都不远,如果宁王要做什么,之前肯定已经劝说过王祖信了,她无法确定王祖信的态度,但她至少确定董歆是没问题的。 既然如此,便叫董歆看住王祖信。 等钟书容和卢宣和各自带人离开,苏明若身边便只剩下两千人了,她看着后头跟着的车,车队带着的是这次出使梁国的收来的好处,苏明若招手叫来一个姓胡的曲尉:“把东西都扔掉,叫所有人进入战时状态,跟我走。” 那胡曲尉愣了一下,似乎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这个样子,但之前钟书容和卢宣和的表现叫他明白恐怕出了大事,此时也不敢多问,立刻照着苏明若的吩咐安排下去。 苏明若一路赶到卫敏那里的时候,显然卫敏还没有得到消息,他只是听说苏明若突然来了,因此来见她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笑:“小将军怎么又回来啦?莫不是梁帝给的东西太多路上嫌弃累,要来分我一些?” 可苏明若没有笑:“卫敏将军,我有事情要与你说。” 苏明若的表情太严肃,卫敏当下意识到恐怕是出了事情了。 意识到这一点,卫敏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可是梁国有变?” 苏明若摇摇头,也不多解释,只是当先一步向着营内走去,可在要进门的时候却又突然开口:“卫敏将军,此事只你我二人来说,其他便就不要跟进来了。” 她看着卫敏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表情且语气生硬坚决,这不是一个提议,而是对卫敏做出的强硬要求。 卫敏手下当即有人脸色不好看。 苏明若如何能号令卫敏了? 可卫敏心中却是猛地一沉,他知道苏明若不是这样不客气的人,至少苏明若对他是常有几分敬重的,此时突然这样……恐怕是真的出事了,而且还不是小事。 因此卫敏拦下了愤愤不平的下属们:“你们都退下吧,我与明若讲话,这屋子十丈之内不许有人,严加看守!” 直到走进屋内,卫敏注意到苏明若的神情更加严峻:“卫敏将军,确实是出事了,但出事的不是梁国,而是中都。” “什——!!!”卫敏刚要惊呼,随即又硬生生的把冲出口中的声音压了回去,他重重的喘了几口气平息心绪,然后才哑着嗓子对苏明若问道:“此话当真?” 苏明若点头:“所以我是来确认一件事情的,在这种时候,将军可还值得信任么?” 面对这样的质问,卫敏脸上怒色一闪而过,苏明若凭什么质疑他……可他随即反应过来,就凭苏明若能够比他先知道消息,就已经证明这里头有其他事情了,苏明若当然是可以质问他的。 因此他缓慢而坚定的点头:“我是皇上一手提拔,皇上对我有恩,卫敏无以为报,只有这条性命和一颗忠心罢了!” 苏明若直到这时表情才略微放松,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放下一些。 如果卫敏没问题的话,只要董歆那里稳住王祖信,接下来的事情她的把握就要大得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锅不是老四的→_→ ps:这章我又……嗯……发错了== 不过好在发现及时233333333 104、第 104 章 让苏明若庆幸的是,卫敏确实是值得信任的。 而有卫敏在,也许卫敏挡不住燕国与梁国合力,但他至少能够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啊。 何况,他本身就已经比其他许多人要稳妥了。 在苏明若说明了想要借兵的目的之后,卫敏毫不犹豫的点头:“前线的兵马我不好调动太多,动作太大容易引人注意,但我可以从其他地方调兵给你,你拿我的手令去就可以。” 一般来说,前线总是会有损失的,因此一般前线主将会有调动周围郡县兵马粮草的权力,卫敏便是要从后方分拨人手给苏明若。 不过…… 苏明若道:“我倒是不反对这样做,但后方的兵马作战能力如何?要知道我不能够允许出现任何失误,皇上那里也不行,因此我们必须尽快以强大的力量平息叛乱。” 而后方郡县调来的兵马虽然经过训练,但与第一线的部队自然是有差距的。 这一点也是事实,卫敏想了想说道:“我从这里调五千人给你,再从后方为你补充剩余的兵马,尽量挑选有战斗经验的给你。” 苏明若知道卫敏这样的做法已经尽力,当下也表示感谢。 “将军,边境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卫敏一脸严肃的点头:“放心吧。”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虽然只要消息不走漏出去,他这里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一旦出现意外,谁都不知道将要面对怎样的局面,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一定艰难至极。 如果真的面临那样的情况,结果会如何,卫敏也不能保证,但此时他知道,他必须给予苏明若足够的支持和信心,他必须承诺,也必须尽全力做到。 倒是苏明若见到卫敏派给她的那一部兵马的时候笑了:“哟,赵兴!” 来的人可不就是之前与苏明若见过面的赵兴嘛。 大约是当初一起去燕国折腾的时候也算是出生入死了,赵兴这时候见了苏明若也挺高兴,只是他还是没忍住抓抓脑袋抱怨道:“我还以为一些时日不见我做了校尉已经是厉害了,却没想到你已经封将军啦?” 赵兴手上功夫不错,打仗又勇猛,虽做不得主帅,但也算一员虎将,因此他从苏明若那里回来之后,卫敏便将他从屯长提拔起来了,而赵兴虽然看起来是个粗人,可实际上也算用功,那时候苏明若叫江岸青给他们上课讲兵法,赵兴学了也觉得这个确实有用,比他以前只凭着一股子冲劲打仗要有道理多了。 赵兴本身家庭条件不算很差,也是认得一些常用字的,做了曲尉之后身份上也总算是从底层小头目开始迈入说得上名号的将领行列,眼界自然也不一样了,他学不来深奥的东西,但却还记得江岸青当初给他们上课的时候重点讲的常用的,几乎可称作将领必读的兵书有哪些,因此便自己找来看,再加上作为晋国人的情怀,一些苏穆的理论他也是学的,之后几次立功,卫敏见他确实算是可造之材,便又提拔做了校尉。 然并卵,他见着苏明若发现,苏明若又比他快了一步,或者说是不止快了一步,苏明若都已经做将军啦!中都的好几万兵马都归她管。 不过…… “反正跟着你打仗也痛快,不算亏!” 他身后的冯明瞧着摇了摇头:“你先别说这个,这回恐怕是有要事呢。” 赵兴看看冯明点点头:“反正我听着小将军吩咐就是了。” 苏明若道:“如今时间紧急我也无法与你们多说,先赶路吧,我还要再去后头补充人手。” 而在再次补充了五千人之后,加上苏明若本身的两千人,她目前手上就有一万两千人,何况她之前还分了钟书容五千人带走,如果再算上之后会赶来的卢宣和,这就是接近两万人的规模了。 苏明若算了算,中都卫戍军本身驻扎在中都周边的就有近三万人,她目前能够调动的总人数接近五万人。 五万人不算特别多,但已经不算少了,至少这给了苏明若一些底气。 当苏明若几乎是日夜兼程的赶到中都周边泰宁的时候,钟书容已经不在这里了,据说她之前还在,而之后已经迅速带人赶去中都了。 不过钟书容虽然离开,却也给苏明若留了消息,算是补充了一下她这几日错过的消息。 原本宁王暂时控制了皇宫与城中守卫,但江岸青倒是真的敏锐,他在宁王完全掌控场面之前先一步察觉到不对劲然后送出了消息,这也让守在外面的罗峥知道情况有变。 原本苏明若离开就是留下他们算看家的,不过江岸青并不常在军营,他多数是留在城中,毕竟很多时候他比罗峥要老辣敏锐的多。 而罗峥在接到消息之后也是反映迅速,这虽然没能阻止宁王成事,但至少他们为自己留下了一点通路,互相之间也算是能够传递一些消息。 不过苏穆就比较倒霉了,苏穆号称能够影响掌控晋国半数的兵马,然而这半数的兵马当中恰好不包括宁王这回扯上的那些。 ……毕竟苏穆还是得小心一点的,他的影响力多数是在前方的一线作战部队中,这种守城部队,他真的是尽力避开的。 于是这回苏穆压根使不上劲。 当然,这不代表苏穆没用,至少苏穆的个人影响力摆着,有他坐镇,比江岸青要稳妥多了。 江岸青就算再怎么有办法,可人家不信他,那就没用。 他们这回能够传消息,还是靠着苏穆的脸面才办得到呢。 而在苏明若赶回来的这段时间里,苏穆虽然没有发起反攻,但他已经开始联络城中的各个将领,准备策反中都守将。 但这不是随便说几句话就可以办到的事情,毕竟中都守将做了这事是要杀头的。 这种事既然做了,就不是人家随便几句就能够说动的了。 何况此时宁王的局势看起来并不差,也许人家就真的能成事呢?如果是这样,不跟着宁王干,那不是傻么? 但如果局势有变,这话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对于苏穆来说,他有劝服的威望,但他需要有人为他营造出可以策反的大环境来。 这就不是依靠城中的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了,这必须有城外的人配合才行 比如说,如果眼看着宁王的事情不确定起来,中都守将真的不给自己额外找一条退路吗? 能活着的话,没人想死的,不是吗? 苏明若明白苏穆的意思之后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她必须要为苏穆创造条件。 当然,江岸青也表示,对于皇宫那边的鹤翎军,他们也在努力,这事主要是叶子明负责了,毕竟他早年在里头干过,也算是认识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可比起苏穆这边,叶子明那里的进展就要慢得多了,毕竟他那只是朋友而已,还是早年的普通朋友,这时候想要劝服可不容易,再加上叶子明毕竟不是苏穆,他不具备那种随意说一句话都能叫军中将领慎重再三的本事。 苏明若看完目前的情况之后,不由得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了?” 留在这里的人是卢宣和,但他也只比苏明若早回来一日而已,此时闻言摇了摇头:“钟校尉给我的就是这些,再加上我之后也打探了一些消息,但额外的……现在中都紧闭,想要打探消息也是难上加难。”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对苏明若问道:“不知将军想要什么消息?我等会儿也可以再想想办法。” 苏明若却又摇头:“不必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是想要问谢容的消息的,之前看了那么多,却并没有关于谢容的只言片语,这让苏明若十分担心。 毕竟苏穆也就罢了,他不过是英国公,宁王就算真的要做什么,一个此时并无兵权的英国公也不是他会在意的,就算想要处置苏穆,也必定是会等到事后。 可谢容不需要。 比起苏穆是事后的那一批,谢容却是宁王目前就要处理的事情,苏明若紧抿着嘴唇,她开始有些后悔了。 她不该把自己和谢容的事情过早的说出来的。 如果没有这件事情,谢容只是个普通皇子罢了,宁王的注意力不会分太多给他,毕竟宁王的仇恨多数是在太子身上,谢容至多算是太子的附带,因此反而是安全的。 但现在不同,苏明若知道自己的婚事意味着什么,毕竟她背后代表的势力就是所有皇子都眼热想要的,有了和她的事情在,谢容就别想低调,宁王必定要处置谢容,之后也会处理苏家。 此时没有谢容的消息,苏明若十分担心他会出现什么意外。 可偏偏此时又是最不能担心的时候,她必须全力应对好目前的情况,毕竟,如果谢容还没出事,这就是唯一能够解救他的办法了。 苏明若闭了闭眼,再次坚定起来:“如果容儿真的有什么意外……” 谁也拦不住她杀了宁王。 谁都不行! 想到这里,苏明若对卢宣和问道:“这里还有多少人?” “还有两万,不过董太守那里请将军放心,他已经做好准备,武台郡是从阳永郡到中都的必经之路,一旦王祖信有异动,他会立刻出兵,不留任何隐患。” 不留隐患的意思是,董歆可能会将王祖信就地处死,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王祖信那一路不出任何意外。 苏明若笑起来:“他一个太守都有这样的决心,我又有什么不可以!” 就试试看吧,看她这回到底能不能逆转乾坤。 然而下一刻,冯明一脸惊慌的跑进来:“将军,不好了!” 苏明若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发生了什么?” “中都那头有传言说……说皇上已经死了!” 105、第 105 章 冯明带来的消息让苏明若身子一晃差点倒下,站在她身边的卢宣和连忙扶住她:“将军!” 苏明若此时可不能倒下! 好在苏明若只是一时震惊,她很快推开卢宣和,视线紧紧地盯着冯明:“说清楚!” 这样的大事冯明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是前头传过来的消息,有人说,如今事情已经发生这么多天了,说不定皇上早就……” 他说到这里看着苏明若的表情终于还是没有继续往下说。 卢宣和却道:“应该不止这个吧?最近这样的传言有不少,说什么的都应该听过了,如何这样就惊慌起来了?” 冯明道:“之前都是外头的人自己猜测,这回的消息据说是城里出来的人说的。” 苏明若神色一动:“城里出来的人?” 冯明点点头:“钟校尉攻城,虽然只打了一场且没有攻下,但却抓到几个城里的伤员,钟校尉给他们治伤,就顺便问到了一些消息,这话是他们传出来的。” 这就难怪了。 外头的人瞎猜的话自然做不得真,但里头的人说的话,就有一定的可信度了。 苏明若脸色难看,嘴唇都咬的发白,卢宣和看看也没敢说话,只是对冯明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等冯明走了,卢宣和又等了一会儿,才听苏明若说道:“不管怎么样,平叛是一定要做事情,我要尽快赶去中都,这里你留下,有什么事情便向我禀报,这里距离中都已经不远,快马不过半日,因此消息要每日通报。” 卢宣和点点头:“将军放心。” 他是斥候队长出身,自然清楚什么情况紧要,这也是苏明若留下他的原因,一旦这里有什么变故,卢宣和大约会是最敏锐,最早察觉到问题的那个。 在吩咐完卢宣和之后,苏明若给他留下两万人,自己带一万人赶去与钟书容会和。 钟书容那里虽然发起了进攻,但她这次也只是试探而已,中都虽然并非边境险关,但作为晋国国都,中都城高池深,且城内不管是兵力还是其他资源的储备都十分丰富,别说是进攻不易,就算是围困死守,轻易也别想耗死。 这在面对外敌的时候相当强大的防御能力和生存能力,现在却是苏明若的阻碍。 在苏明若赶到之后,钟书容终于松了口气,说实话,她的职位只是校尉,统领一万多人压力实在是有点大,甚至她下达命令是很困难的,因为并不是人人都对她服气,为此她才没有叫罗峥留下,而是让卢宣和留下接应苏明若,反而叫罗峥与她一起来攻城。 此时苏明若来了,她是名正言顺的主帅,她说话自然没有人敢不听的。 苏明若对守城的那部分军队相当宽松,但对于中都周边就要严格的多,如今大家对她都是服气的,她是主帅,自然就是卫戍军的主心骨,她来了这仗才好打。 钟书容在讲了之前攻城的情况之后便皱着眉头说道:“将军,虽然我们如今的总兵力接近三万人,但若是想要攻破城池,这恐怕十分艰难,何况我们还需要速战速决,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钟书容强调了速战速决四个字,苏明若微微点头:“我明白,但我们必须要做到。” 苏明若知道钟书容在提醒她什么,虽然中都现在是外头的进不去里头的出不来,但这并不代表消息的封锁就足够严密。 之前就说,各家在晋国都有探子,中都更是各家探子的重点关注目标,或许现在里头的探子暂时无法将消息传出来,但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办的,而是有一整个情报系统的支持。 在外头提供支持的人,如果长时间得不到里面人的反馈,甚至连报平安都没有,这种情况难道不会引起注意吗? 到时候这几万大军的阵势摆着,随便派个人远远的看一眼也该知道中都出事了。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中都的消息会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的飞到各大势力的桌上,尤其是燕帝和梁帝那里更是少不了的。 那个时候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可速战速决……面对中都这样的城池,谁能做到速战速决? 苏明若想了想说道:“中都易守难攻,之前我研究这一块的时候也只想过怎么守从未想过怎么攻。” 谁没事会想着攻破自家都城玩呀! 这话倒是不假,钟书容也是叹气。 但苏明若说道:“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必须攻城,如今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就算再怎么拖延,我们也不剩下多少时日,因此从明天开始,不计代价,全力攻城。” 钟书容问道:“这样做损失会很大,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兵员补充。” 苏明若冷笑:“中都周边不是还有各新兵营吗,就从那里补充!” 听到这话,钟书容明白,苏明若是真的打算拼死一搏了。 事情到了现在,如果不能及时解决,继续捂着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无论他们是否遮掩,再过几天依旧全天下都会知道,既然如此,不如拿出全力来。 唯一的问题是…… “这些兵员不归你管,如果强行调动,日后恐怕罪名不会小。” 苏明若去找卫敏倒是好说,给董歆写信也是以私人身份,具体怎么做全靠董歆,这就是在规避风险,但调动兵员这事避不开。 苏明若冷然道:“我只要攻破城池,其他的以后再说!” 钟书容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一个意思。 苏明若不在乎罪名。 就如同苏穆说,为了建武帝的大业,只要他还能打,他就会继续打下去,至于说功高震主?那是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呗! 苏明若显然也一样。 此时她的目的只有破城而已,至于说以后,她才不管。 钟书容知道,如果到时候建武帝还活着,自然是一切好说,但如果建武帝死了,照着苏明若如今的做法,她的下场恐怕不会好。 显然苏明若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要做。 这一晚苏明若令千余士卒连夜赶制攻城器械,他们之前是带了不少,但面对中都就有些不够,此时千余人连续劳作一晚上,成果还是相当不错的。 因此在第二天一大早,苏明若便再次攻城。 这次她确实贯彻了毫不留手的风格,她不在乎牺牲,不在乎其他任何,只一心想要攻上城头。 苏明若此前并未打过这样的攻城战,随远那次几乎算不上什么,毕竟随远守军那时候已经被调走了大部分,再加上随远小城远比不上中都。 因此要说苏明若面对这样高大险要的城池,实际上是并没有什么经验的。 好在她并不是从底层一点一点爬上来的那种将领,她至少有点家底子。 虽然自己没打过,但兵法读了不少,苏穆和罗宁对攻城都有专门写文章讲过,苏明若甚至可以对苏穆不懂就问,因此虽然说是第一次,却并没有完全手足无措的情况发生。 但如果要钟书容来说的话,她宁愿苏明若不要学的那么好。 就像是此时,场面就格外残酷,城头下堆积的尸体甚至可以作为后来人继续向上的阶梯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只是数次看到希望而已。 仅仅是看到希望。 在苏明若将这一点希望变成现实之前,他们就被守城的部队重新压下去了。 毕竟双方都是晋国精锐,本身的水平并没有相差很多,而苏明若的本事还没有到可以无视中都城池的地步。 或者说,在钟书容看来,这天底下就没几个将领能够真正将中都这样高大的城池视若无物的。 攻城战打了一天,直到接近傍晚的时候苏明若才下令收兵。 钟书容今天也是数次拼杀,希望带领士卒冲上城头,但都以失败告终,此时也是一身血污,苏明若虽然在后方指挥,但此时也是面色苍白,她精神高度集中了一阵天,突然收兵放松下来,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实在是疲惫极了。 但苏明若表情难看的原因并不在于此,她真正在意的是,今天她攻城损失了千余人,但却没有取得任何像样的成果。 想到这里她不由苦笑:“我当初还很为中都是如此坚固的城池骄傲,现在却恨不得一脚踹翻他。” 钟书容对此也只能跟着苦笑了。 谁说不是呢? 但在苏明若看来毫无进展的进攻却给城内的人带来了相当大的震慑,再加上他们打的场面太大,就算是宁王那里想要遮掩也是遮掩不过去。 于是当晚谢容见到了太子。 太子这几天过的恐怕也不太好,前几日见他的时候还是新得了长子春风得意,此时却面色发黄,眼下乌青,整个人仿佛在短短的几天里瘦了一圈。 这些日子谢容一直被软禁在自己住所不允许出门,但他对外界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此时太子来找他,他大约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明若回来了?” 太子点头:“所以我来找你。” 他对谢容说道:“我手下有几个信得过的人,拼着性命大约能往外头送信,我想请你给她写信。” 如果说江岸青尚且可以向外传一点半点消息的话,皇宫里就艰难多了。 毕竟江岸青那里虽然艰难,可寻着机会还是能传出只言片语的,而机会虽然难得,却也不算见不着,皇宫却是宁王的重点把守区域,别说是送信出城,就是送出宫都艰难。 谢容看着太子问道:“三哥怎么不自己写?” 太子苦笑一声:“这种时候我来写,她会信我么?” 谢容于是也不再多说,问道:“三哥想要我写什么?” “就写父皇安好,只是受伤而已,谢泽那混账还没能掌控大局呢!但此时情况也不容乐观,请苏将军务必尽力。” 谢容看着神情激动,脸上充满了对宁王愤怒的太子,只是轻声问道:“三哥,血肉至亲……这种时候,还请你……” “老七!”太子根本不容他说完,大声道:“这不是讲什么血脉亲人的时候!” 谢容叹了口气:“好吧,我来写。” 作者有话要说:我突然想起来……这文五十多万了……我才第一次写到老四的名字??? ……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老五已经很幸福了呀!2333333333 106、第 106 章 苏明若在第二天再次发起进攻,当然,这一天也没有取得特别好的成果。 见苏明若情绪不高,钟书容道:“我知道你着急,但这事并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决的,如这般的城池,谁能轻易攻下呢?” 如果只用这几万人打上两回中都就撑不住了,那晋国就太可怜了吧? 苏明若叹了口气:“如果这不是晋国的都城我倒是不急的。” 如果这不是晋国的都城,如果不考虑到目前的局势,苏明若甚至能够高兴一下的,毕竟她自己都能感觉到与前一天比起来,她进步了好多。 在一战之中就获得如此的成长,这足够骄傲了。 可惜现在的情况不允许苏明若骄傲。 苏明若回去之后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边继续拿着地图研究了。 她既做中都卫戍将军,中都的城防肯定是清楚的,包括了城中为了攻击或者防御所做的种种设计,她都一清二楚,她从小又在城中长大,玩的闹得都不少,当然就更加了解情况。 只是越是如此,苏明若越是佩服当年建起城池的人……当然,现在就该恨不得把这位打一顿了。 ……都不知道要给自家人留个后门的吗! 然而就在这天夜里,罗峥匆忙过来找苏明若:“将军,收到城中传信。” 苏明若急忙道:“说什么了?” 罗峥将书信递给苏明若,苏明若却愣了一下才接过。 她本以为是江岸青让人给她送信传消息,却没想到这封信是谢容给她的。 可苏明若打开信件看完之后却沉默了。 她想了想,一边把书信递给罗峥看,一面让人去叫钟书容等人过来。 钟书容是和赵兴冯明等人一起来的,此时罗峥已经看完了信件,苏明若又叫他递给钟书容一群人传看。 等大家都看过了,苏明若才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么?” 大家互相看了看,钟书容首先开口:“我觉得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皇上虽然受伤但性命无碍,之前那些就是些谣传罢了,而七皇子会写这封信,太子会将信送出来,都说明现在他们两人还能说得上话,如果情况不好的话,宁王必定是将他们分开囚禁的,尤其是太子,根本不可能叫他见到旁人,而如今他们还可以见面,这就说明皇宫内的情况并没有太糟糕,另一方面我们这两天的进攻虽然没能入城,但应该也给宁王带来了不小的压力,皇宫里肯定是有什么情况变动,这才要提醒将军全力攻城。” 罗峥想了想也点头:“毕竟城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心向宁王的,很多人最开始或许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如今过去这么些天了,他们总该反应过来,也做了不少动作,宁王的压力恐怕也不小。” 这倒是,中都多数是晋国权贵,这些人一时反应不及倒也罢了,真的搞起事情来,宁王不一定能长久压制。 尤其是这其中还包括了不少手上有实权的将领或者极有威望的高官们。 赵兴听到这话问道:“那我们明天是不是再加紧进攻?” “不,先不进攻,”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苏明若给出了完全相反的决定:“不仅仅是明日,我想暂时停战。” “停战?!” 所有人都一脸意外的看着苏明若,很想问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可苏明若却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伸手拿起谢容的信件说道:“你们看到了皇上的安危,看到了城中各方暗潮涌动,但对我来说,只看一句话就够了。” 赵兴伸着脖子又看了一眼书信:“这上头也没说不打啊?后头不是还催着咱们打的狠一点吗?” 苏明若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句……” 谢容在后半截的时候居然还黏糊了一下,言说若有日后,他想苏明若早日嫁与他完婚。 赵兴瞪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也没从这话里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钟书容仿佛抓到了什么,却一时也没想起。 苏明若道:“如果容儿真的这么想,他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她一把将谢容的信件拍在桌子上:“我的容儿从来都说嫁给我,何时说了要娶我了!” 钟书容:“……” 哦对,是有这么一茬。 关于谢容这坑爹的说法钟书容还是知道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谢容说了反常的话,那这里头肯定就有其他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了。 苏明若道:“容儿的话是反着说的,那么信里的意思自然也要反着看,他叫我们打的狠一点,恐怕实际意思是要我们收敛一点。” 这…… 如果单纯是照着谢容透露出的意思来说的话,好像确实可以这样理解,但,为什么? 如果弄不明白这一点,大家也不敢随便就停下啊。 可实际上大家都想不明白这事,苏明若虽然看出了谢容实际想要表达的意思,可如果问起原因的话,她也是不知道的。 就在他们困惑的时候,却再次接到了一份消息。 不过这消息就不是来自谢容了,而是来自江岸青。 就在今晚,谢容和江岸青接连给苏明若送消息,这实在是值得注意的事情。 苏明若顿时明白,恐怕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情况了,否则在消息传递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谢容和江岸青怎么会这么急着说话,还刚好碰到一起了? 因此她连忙拿了江岸青的消息来看。 比起谢容那里被太子看着要写的小心翼翼,江岸青这里的提示就直白多了。 江岸青提醒苏明若不要莽撞,行事需得慎重。 最关键的是,莫要让宁王无路可退,该放他一马的时候便放了。 这话让大家更加疑惑了,不要让宁王无路可退? 宁王做的事情就是要让人打死他的好吗! 可江岸青也确实是这么说的。 罗峥想了想说道:“虽然不是很理解,但现在看来,我们确实该收敛一点,一味强攻恐怕不妥。” 钟书容点点头:“但……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利用宁王做什么么?” 苏明若皱着眉头,却忽然瞧见冯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连忙问道:“冯明,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冯明摇摇头:“这不太好说。” 他对苏明若道:“将军是知道的,我出身卑微,因此上头说什么夺位什么叛乱,这些我都是不懂的,至于说江先生是不是要用宁王做什么事情,这也不是我能够揣测的,我只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他看着苏明若:“将军恐怕不知,各地匪患严重,也常有绑架了人质索要赎金的,这种时候哪怕报了官府,官府也会尽量与绑匪和谈,能放过的时候便放过了。” 苏明若眉头一皱:“你说的这是梁国?晋国向来严格,不会有官府放过绑匪的事情吧?” 冯明摇摇头,提醒道:“绑匪只为求钱财,但若是被逼到了穷途末路之时也有撕票的可能,那么宁王呢?” 那么宁王呢? 苏明若脸色骤然一白,她已经明白了冯明的意思。 如今宁王便是那个绑匪,建武帝便是他手中的人质,他渴望谋求更大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打压他是必须的,但却不能做的太过,如果让宁王绝望,事不可成而自己也没有退路,那么他会怎么做? 也许束手就擒,也许痛哭悔过,但他也有可能豁出去,干脆同归于尽,那个时候要怎么办? 此时一力强硬要他们剿灭宁王的不一定是队友,更有可能是想要借宁王之手弄死建武帝的人! 而话说到这里,谢容的那封信到底透露出怎样可怕的事实,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了。 苏明若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建武帝可是太子的父亲啊!这些年又何曾有亏待他的地方,可如今呢?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钟书容才终于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明若看着中都城的方向,心中也是不安:“是啊,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老子真特么机智!我看着他写的信,妥妥的! 容儿:呵呵 于是昨天容儿那句话不是说老四而是说皇帝啊23333333 不过太子装傻故意曲解了__ 107、第 107 章 苏明若在城外的举动很快让城内的局势莫测起来,太子在接到苏明若不仅没有加强攻势,反而开始收敛的时候,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想了想还是去找谢容了。 谢容对此就只是摇头:“三哥要我写信,我已经写了,但这仗到底怎么打,却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太子紧紧地盯着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额外的事情?” 谢容道:“信是三哥看着我写的,之后又让三哥确认了一次,我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三哥最清楚不过了。” 这一点太子是承认的,那封信是他反复确认了没问题之后才发出去的,只是不知道为何苏明若接到信之后反而开始放缓了。 谢容此时却在心里松了口气,应该说他想要表达的事情,苏明若都已经明白了,说实话,之前他可担心苏明若那样的性格,会不会只看了他信上写了什么便是什么,那就麻烦了。 而现在,苏明若不打,太子和宁王之间恐怕就要决出胜负了。 太子在谢容这里找不到问题便想着是不是其他地方有什么变故,毕竟苏明若数万大军在外,此时城中肯定不止他一个人想要与苏明若联络。 想到这里,太子顿时不愿意再与谢容纠缠了。 等太子离开,谢容依旧好好的坐着,此时他并没有额外的事情可以做,因为能够做的他在之前便都已经做了。 但此时,谢容知道,此时事情的发展恐怕已经完全不在掌控内了,至少无论是最开始做这件事情的人,还是之后各有打算暗中推动的人,此时都无法掌控局面了。 谢容很清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最开始时候,不过是宁王不甘心罢了。 当然,宁王如此突然的做法怎么看都是不合情理的,可真的要说起来的话,这大约算是太子逼的。 之前建武帝将宁王赶回封地去,宁王实际上就已经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这时候如果宁王不傻,他当然该明白自己需要老实一点了。 只要他足够安分,日后不管是谁上位都不太可能苛待他这个早早退出竞争的皇子。 宁王也确实安分起来了,可太子不安分。 可以说只谢容知道的,太子就已经不止一次的针对宁王搞一些小动作了。 太子这样的做法无疑让宁王心惊胆战,他不由得想到,如果说此时太子都容不下他的话,那么日后呢?日后太子上位他难道还有活路? 于是宁王决定搞事了。 当然,宁王一开始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让太子吃亏,让建武帝知道太子是如何对待弟弟的。 可宁王办事……虽然说不上特别愚蠢,但更说不上高明呀。 太子很快发现了宁王的小动作,于是他顺手推了一把,否则以宁王的人脉和势力,怎么都不可能在中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不过太子的本意不是针对宁王,在太子看来,宁王不过是一条死鱼罢了,太子真正想要通过这事对付的人是苏家和谢容。 谢容和苏明若的事情给太子的压力太大了,他必须打压,否则一旦苏明若带着苏家的势力偏向谢容,太子的位置立刻不稳。 谢容知道这事吗?他当然知道,以他对太子的了解,太子到底是何种打算,谢容再清楚不过了,可他也没有阻止,甚至为了坑太子,谢容又推了太子一把。 再然后,情况失控了,事情彻底闹大。 对于宁王来说,最开始或许没有那么大,但既然他已经做了,就没有退路,因此干脆一条道走到黑,拼一把说不定就干掉了皇帝干掉了太子呢? 至于说太子…… 谢容觉得太子的算盘打的最好。 太子显然知道宁王最后是不可能成功的,无论这件事情的后果是什么,都不可能是宁王登上大位,所以太子开始为自己打算。 他这段时间表现的一派忠心,对宁王简直深恶痛绝恨不得自己一剑砍了他,又借此机会暗中联络朝中实权的大臣们,以平叛为名开始组织自己的小团体。 当然,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太子鼓动苏明若强攻,这事不外乎两个结果。 一是苏明若给宁王的压力太大,宁王最后撕票了,于是建武帝死了,而没了建武帝做人质,苏明若显然不会有任何顾忌,宁王分分钟完蛋,到时候谁上位?当然是他这个太子最名正言顺啦!何况他之前还表现的那么忠心,对吧? 可如果建武帝没死呢? 那又怎样? 太子努力平叛,并且坚决对反对宁王支持苏明若,谁能说他错了?这分明是为平叛出力,是大功一件呀! 可以说,无论建武帝是生是死,太子都不算亏。 谢容觉得这不可能是太子的手笔,这肯定是六皇子出的主意。 最开始给太子出主意让他借着宁王坑一把谢容的也是六皇子,事情失控之后太子慌乱,六皇子就干脆又出了后招。 要谢容说的话,太子这回办事好像确实很不错。 只是他忽略了一点罢了。 建武帝不是傻子,从来都不是。 这回建武帝若是死了倒也罢了,可如果他没死,他难道会对太子的小心思一无所知? 谢容最开始留下宁王只是希望宁王在中都多折腾一下,自从宣布了与苏明若的婚事,太子看谢容就相当不顺眼,甭管有事没事都要找点茬,所以说,太子需要一个宁王让他发泄多余的精力。 目前谢容还没打算自己正面刚太子呢。 但现在,谢容有了更好的选择。 如果建武帝这次活下来,毫无疑问,四皇子废了,太子和六皇子嘛……也别当建武帝是个傻子。 谢容掰着指头数数,哟,他上头只剩一个五皇子啦? 可五皇子正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一个。 再往下数的话,大约就是谢容最小的弟弟八皇子了。 然而八皇子的年纪还小,想搞事至少还要再等几年,再加上八皇子母妃品级不高,家世也一般,实在是不具备什么竞争力。 嗯,挺好的未来,对吧? 所以谢容很确定自己要做什么,他必须保证建武帝的安全,只有建武帝活着,他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可如今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 嗯,想要事后有好处,这时候千万不能太蹦跶,事情得做,但如同太子那样出风头的就不必了。 谢容等着苏明若的消息,可此时苏明若也在犯难:“打又打不得,可放着也不是个办法,这要怎么解决!” 苏明若已经开始后悔她之前离开中都的时候怎么就没把江岸青带上,带上江岸青的话,现在事情就容易多了。 这种算计人心的事情交给江岸青去办就好了嘛,他肯定很清楚的。 或者,就算没带上江岸青,带上卫然也行啊。 “说不定卫然就能算出老四怎么死呢?” 钟书容抽了抽嘴角:“你说点正经的。” 苏明若哦了一声:“其实我也有点想法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着她了。 虽然苏明若在阴谋方面不太行,但她至少打仗还不错,这怎么也能说明苏明若不是个傻瓜,而之前一眼看穿谢容书信中的玄机,也表示她是相当敏锐的人,这时候苏明若说她有点想法,大家不由得期待她能拿出办法来。 却听苏明若说道:“目前我们最难的就是不能不打,却又不能打的太狠,归根到底都是因为老四,可我觉得一直这么耗着也不是个办法,之前冯明不是说,想要赎回人质就得交赎金吗?我们就给老四交赎金让他放人如何?” 这话罗峥第一个摇头:“我们都知道宁王所求是什么,这恐怕是没法答应的吧?就算我们想要用计假装答应,可宁王也不会信啊。” 这种事宁王怎么看都不可能会相信苏明若会偏向他的吧? 这个嘛…… 苏明若说道:“绑匪要价高,我们可以商议呀,总能商议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价码吧?” 钟书容想了想却支持了苏明若:“这事可行,毕竟既然打不是办法的话,就只能沟通解决了,此时我们的情况固然难办,但宁王也是一样的,他恐怕也想与我们谈谈。” 这倒也是。 苏明若当即便下定了决心:“叫人去城下喊话,就说我有事要与宁王殿下说,请宁王殿下见我一面。” 钟书容眉头一挑:“你亲自去?” 苏明若点头:“这种事,我当然药亲自去,毕竟总不好让你们代表我,既然谈话,当然是要约定条件的,你们恐怕做不得主,甚至就算你们说了,老四也不会信。” 她亲自去既是因为她身份足够,也是在向宁王表达诚意和决心。 因此苏明若是相当坚定的:“这事你们不必劝我,安全什么的,哼,他要是敢做多余的事情,几步之内我先要了他的命!” 钟书容差点翻个白眼给她看:“我可不是担心你的安全,事实上这一点我完全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钟书容看着苏明若,表情充满了不信任:“明若,你……懂谈判吗?” 苏明若:“……__” 不懂。 108、第108章 虽然大家都对苏明若谈判这种事情充满了怀疑,然而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当然,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因此最后还是决定让苏明若去了。 宁王那里到底还是没有拒绝苏明若,恐怕他也知道此时他所剩下的时间不多,因此苏明若很快得到传信,宁王表示他会在中午的时候与苏明若相见。 不过他不会出城,而是苏明若进城去。 这个要求完全不出预料,苏明若当然也答应下来。 不过宁王也知道,要苏明若孤身一人进城是不可能的,因此他给了苏明若五个名额,她可以带五个护卫进去。 钟书容立刻提议她跟着苏明若一起去,另外还要仔细选几个武艺好的带上,苏明若却摇头:“不必了,赵兴一个人跟着我就行了。” 赵兴?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钟书容当下反对:“原本五个人就已经很少了,你居然只带一个?赵兴的武艺确实不错,但多带几个又能如何?何况,若论武艺,我绝不比他差。” 苏明若对赵兴问道:“你觉得呢?” 赵兴抓抓后脑勺:“我不懂这些,将军说要我去那我就嘛。” 钟书容只觉得心累:“明若,你也看到了,他这样的,你让他跟你进城,我怎么可能放心?” 可苏明若问道:“就算我多带几个护卫又怎样?你也说了,只五个人而已,象征意义大过实际作用,毕竟只要城门一关,只五个人,老四真的想要做什么,难道我有办法吗?” 那时候别说五个,就是五十个都不好使。 “何况,比你带你进去,让你留在外面主持大局作为威慑,这才更能保护我的安全吧?” 苏明若看向中都的方向:“其实这很清楚了,我带多少护卫都不可能保证安全,真正能够保证我安全的是城外这几万大军,因此只要这几万人不出乱子,我在城中便可安然无恙。” 如果苏明若真的出事了,宁王就是毁了自己最后一条退路,他不会那么傻。 钟书容听到这里自然无法反驳。 不过苏明若还额外给了她一个新命令:“我不知道这次谈判要多久,但……如果我明天中午还未出来,也没有做出任何决定的话,你就攻城。” 钟书容一愣,随即大声道:“你疯了?” “我清醒的很,”苏明若道:“只是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了。” 他们的时间还剩下多少?三天还是五天? 恐怕此时已经有敏锐的人察觉到了问题,各家的消息都在往回送了,等各家接到消息,再做出应对,留给他们的也不过是三五天罢了。 钟书容咬牙看了苏明若好半晌才终于一叹:“……罢了,就这样吧。” 她确实不如苏明若。 在这种时候还能下如此大的决心,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钟书容觉得自从事情发生以来,苏明若好像就不一样了,她以一己之力调动所有可供利用的资源,来化解这个国家的危机。 钟书容自己却数次乱了阵脚。 而这就是将与帅的区别。 中午的时候,苏明若带着赵兴,两人骑着马到城下,中都那紧闭了数日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一只容一人通过的门缝,苏明若也不介意,就那么带着赵兴走了进去。 看到中都的城门再次关上,钟书容咬紧牙关:“全军最高戒备,将军的安危可全在我们身上了!” 苏明若见到宁王的时候发现他确实比当年离开中都的时候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但此时的他却并不是志得意满的,他看起来相当憔悴,见苏明若只带了赵兴一人,不由道:“苏县主倒是好胆量,只带一个护卫就敢进城来,不怕我在这里杀了你么?” 苏明若却大笑出来:“宁王殿下这是吓唬我呢,你若是会在这里杀了我,就不会要我进城了,何况,你真的敢杀我么?” 宁王面色一僵,随即道:“走吧,我们去府上详谈。” 只是他们去的并非是王府,而是距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宅院,大约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府邸,虽然精致,却远不如王府富贵华美。 请苏明若坐下之后,宁王说道:“还请将军见谅,我妻儿俱留在府中,实在是不适合请将军前去。” 他看起来极为疲惫,苏明若知道这些日子宁王的压力应该也是很大的,但…… “殿下这一步走错了,”苏明若看着他:“殿下若不这么做,或许还有机会,可一旦做了这事,便再也没有退路了。” 宁王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他一开始也没想做到这种程度啊! “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是……将军既然来见我,恐怕不是说这个的吧?” 他看着苏明若,眼中神色复杂,如果苏明若足够敏锐,甚至能够看到他暗藏在眼底的那一丝被掩藏的极好的期望。 苏明若道:“我是想请殿下及时收手的,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此时收手还来得及。” “来得及?”宁王嗤笑一声:“此时我若收手,谁会放过我?太子吗?还是你的老七?又或者是这满朝文武?还是我要指望我的好父皇?” 建武帝受伤是因为他,显然是绝不可能宽容更不会原谅,如果让建武帝来处置他,宁王毫不意外自己会死。 苏明若道:“我只是不明白,之前殿下的情况不差,为何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只要宁王安安分分的,登上皇位是不可能了,但富足安稳的过一辈子是没问题的吧? 可说起这个,宁王却叹了口气:“此事就不必说了,事情我已经做了,将军只管开出价码就是。” 苏明若问他:“殿下想要什么呢?” 宁王想要什么? 他最想要的东西已经无法得到了,他现在想要的,大约就是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将军应该知道,我不可能轻易就放弃一切,这是我最后的一丝凭仗了。” 苏明若当然知道,因此她说道:“我想请将军交出目前所掌控的兵马,撤去皇宫的看守,主动平息此事。” 宁王看着她没说话,他们都知道这个条件是不可能的。 因此苏明若继续说道:“我知道殿下定然不会安心,因此我可以向将军保证一点,只要殿下收手,只要将军保证皇上的安全,我便撤去对中都的包围,甚至放殿下离开,之后殿下去哪里我都不会管。” “我只要中都稳妥就足够了。” 宁王道:“这不能算是个条件。” 苏明若这样说,未免太过欺负人了吧?她根本什么都没有付出!而宁王却放弃了一切! 苏明若却在此时问道:“殿下需要的真的是我付出的东西吗?我又能付出什么?殿下现在最需要的可不是什么好处,而是退路。” “我的条件是,只要殿下答应我,那么殿下离开时带着家人随从,带着金银财物我都不会管,只要你们的人数不超过百人,便可以随意离开。” 至于说离开之后,回封地是不可能了,但如果宁王逃往别国……比如燕国,或者去往塞外,其实建武帝也管不着他了。 只要他能跑出晋国的范围,他就暂时安全了。 干了这么大一票自己却啥事都没有,后半辈子还能依靠那些带出去的金银财物富足的过一辈子,这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吧? 宁王问道:“我如何确定你说的是实话?一百人?若只带一百人出城,一个屯长便能将我抓住。” 苏明若点头:“殿下这么说也没错,如果殿下答应,我会退兵,后撤三十里,这样的距离足够殿下安心离开了,我也不问殿下要去哪里,而殿下也清楚,以我目前的兵马,别说三十里,后撤十里就足够我的包围圈不稳了。” 苏明若看着他:“殿下比我更清楚,事情到了如今已经不可能成功了。” 宁王问道:“若是我继续拖延下去呢?你也知道,只要各国得到了消息……尤其是燕国,他们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那时候你又能如何?” 此时宁王确实看着不太好,但只要等下去,一旦燕国出兵,苏明若还能如此悠闲吗? 恐怕那个时候压力大的人就要变成苏明若了吧? 苏明若听到这话却笑了出来:“殿下在跟我开玩笑?” 她歪头看着宁王,无论是神情还是她说话的语气,都仿佛在告诉宁王,这就是个笑话。 “我承认,如果燕国出兵,那么我确实会无力应对你,但……殿下哪里来的自信,觉得燕国是来帮你的呢?”苏明若说道:“对于燕国来说,比起帮助殿下得到晋国,他更愿意自己吞下晋国,哪怕是要慢慢蚕食,燕国也不会留下殿下的,那时候的殿下恐怕比现在更加危险。” 宁王做了这样的事情就注定他在晋国不得人心,而燕国如果真的那样做的话,首要的任务就是安抚人心,那个时候,杀了宁王,然后扶持太子上位做个傀儡才是最好的办法吧? 苏明若的嘴角仿佛带着笑意:“殿下,这天下不会有比我更想放过你的人了,除了我,没有谁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明若:我不会谈判,但我会嘴炮会吓人啊! 109、第 109 章 对于苏明若的话,宁王觉得自己无法反驳。 他确实无法反驳。 因此宁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苏明若站起身:“殿下尽可以考虑,不过我至多给你两天的时间,因为两天之后你我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宁王听到这话却是冷笑:“只能给我两天?你这是在逼迫我?” 苏明若摇头:“并非如此,而是两天之后,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都无法改变大局了,那个时候我又为什么要与你谈下去呢?” 宁王道:“那你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在与我谈!” 他很清楚苏明若是为了建武帝而来,难不成苏明若现在在乎建武帝,两天之后就能任由他去死了? 苏明若道:“超过了这个时限,无论我如何期待,都会有人逼你杀了他,那个时候主动权便不在你手中了。” 眼见苏明若要离开宁王突然开口:“你的家人也同样在我的掌控中,你就不怕我杀了他们?” 这话让苏明若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殿下若是想杀便杀吧,这事我做不得你的主,何况我父亲从很多年前就做好了随时身死的准备,如今也没什么差别。” 宁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苏明若说出来的话,他瞪着眼睛:“你这是不孝!” 这回苏明若很干脆的笑出来:“是殿下让我没有其他办法,不过,先不说如果殿下真的会做那样的事情就不会与我在此相谈,只说如果殿下真的做了……” 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反倒是眼神凌然:“那样的话,我保证,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你活着离开晋国!” 宁王的脸色猛地涨红,可苏明若已经不再与他说了。 反正她不懂什么谈判的技巧和礼节,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该提出的条件也都说的清楚,再留下也就没意思了。 并没有什么人阻止苏明若离开,因此苏明若走的相当从容,倒是跟着她的赵兴瞪圆了眼睛警惕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他们再次回到城外大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但显然不管是钟书容还是冯明等人都没顾得上吃饭,直到看见苏明若和赵兴平安回来,他们才松了口气。 钟书容问道:“事情如何了?” 苏明若眨眨眼:“不知道呢。” 她只是把该说的话都给说了,至于说宁王到底如何决定,那是宁王的事情,并非苏明若可以左右。 倒是赵兴此时已经嚷嚷开了:“嘿,你们是没见着,将军今日可神气呢!” 他学着苏明若与宁王说话,把当时的情况讲给众人听。 结果听的大家都很意外,钟书容就瞧了苏明若好半晌,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往常没见你这么厉害啊。” 之前苏明若只能算是武艺好,懂点兵法,也能打仗而已,多数时候她只是听江岸青或者谢容给她分析的情况来做事,但凡牵扯到需要动脑子的,她都给丢到一边去。 这回居然一下子就这么厉害啦? 苏明若嘿嘿两声:“我一直很厉害啊,只是和先生他们不是同一种厉害吧。” 而且,其实也要感谢建武帝当初把她留在南阁的那些日子。 苏明若说到底还是不懂人心与阴谋,比如说这次的事情,如果换了江岸青又或者谢容,定然能把宁王的心思摸个透彻,之后再针对情况用一些计谋来解决问题,苏明若却完全没有那种东西。 钟书容想了想也点头,似乎确实如同苏明若所说,她厉害的方面并不在这里。 她只是看准了大局而已,她的眼界比宁王更大更广阔,也比宁王更具气概与勇气,因此看起来是她胜过宁王太多。 可苏明若站在整个天下的大局上,与宁王只盯着一个晋国又或者中都来说,他们之间的博弈本就不公平了。 明白这一点,但钟书容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宁王自己的眼界和气概输给了苏明若,这难不成还是苏明若的错啦? 至少此时苏明若对冯明说起宁王的时候就对他很是不屑一顾:“我原以为他有胆量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总该有点觉悟吧,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苏明若对宁王的评价毫不客气:“空有大志而无智谋,颜色虽厉胆气却小,即便如今尚存一搏之力,却早已如同冢中枯骨,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堪为大事!” 钟书容忍不住嘴角一抽,心说苏明若这话说的太毒了好吧! 宁王听了都想打人。 然而她问出口的却是:“你觉得宁王不好,那太子如何?” 这个嘛…… 想到之前太子的作为,苏明若也忍不住冷笑:“狂妄且愚蠢!” 钟书容:“……” 她觉得比起太子,还是苏明若更狂妄一点。 “既然他们都不好,谢容又如何?” 钟书容道:“他虽算不上愚不可及狂妄自大,也说不上是冢中枯骨,但好像也没有胜过太多,至少这次没有。” 苏明若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容儿有我!” ……将军你赢了。 钟书容觉得和苏明若说谢容的话题是说不通的,于是果断换了话题:“接下来我们就这么等着?” 苏明若摇头:“不,无论老四怎么做,各国必定会在此时有所动作,因此比起防备老四,我们也是时候做些对外的准备了。” 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了继续隐瞒消息小心翼翼的必要,反正该知道的很快就都知道了。 钟书容想了想建议道:“梁国那边倒还好,他们就算有野心此时恐怕也做不了太多,只是燕国就让人担忧了,只靠卫敏一人恐怕有些不妥。” 虽然他们也都知道梁国此时干不出啥大事来,但还不许人家来占小便宜啦? 卫敏一人要防备两国,这确实是够累的。 最重要的是,之前为了方便揍梁国,燕国可是在外留了数十万大军,这种时候转个脸就能打晋国,简直方便极了。 苏明若道:“其他人我不太好说,但白书月应该可以。” 白书月平定宋国之乱后,建武帝也没有留他在中都,而是把他派出去练兵了,显然建武帝也知道白书月只有表面上看起来安分,实际上也是个能搞事的,与其留着他在中都折腾,不如早点把他送走。 在军营里的白书月可就让人安心多了。 目前白书月手上大约有两万多人,就在郑城附近,苏明若觉得让他就近去石方县也不错。 可更多的兵马却不是苏明若能够调动的,最后她想了想还是请卫敏出面,卫敏虽然比不得苏穆,但总比苏明若有威望有资历,这种时候苏明若无法确定其他人的忠心,但至少她能够确定卫敏的。 让苏明若意外的是,宁王并没有让她等很久,或者说宁王完全没有用掉苏明若所说的两天时间,他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表示答应了苏明若的条件,但其中有几点需要改一改。 他要求苏明若后撤不是三十里而是五十里,另外要求将随行人员增添至一千人,且要求苏明若不得在他离开之后追击,另外他还要求保住几个人的性命,其中包括了不少这回和他一起做了这事的人。 苏明若的回复倒是很快,不管是后撤还是增添人手,又或者是不得追击这种事情,她全都答应下来,但比如鹤翎军之类的反叛将领和官员的性命,苏明若却没有答应。 她不可能答应。 这些人必定是建武帝要亲自处理的。 苏明若可以为了眼下的局势放过宁王,这一点建武帝必定是能够理解的,但如果连带着把所有人都放过了……都放过了建武帝还找谁发脾气去啊! 何况,这种事情既然做了就该有所觉悟,不是吗? 宁王显然也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真的抱有希望,在苏明若拒绝之后,他又提出只带少数几人与他一起离开,这一回苏明若答应了,但她也表示,宁王她会放过,仍由他离开晋国,那些人能不能离开可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苏明若后撤之后只留下冯明带一小队人马看着中都的情况,在宁王离开之后立刻接管城防。 五十里的路程,真的加紧赶路的话,也就是一天不到的路程,因此只要及时掌控了城防,这事基本也就稳妥了。 冯明的人手虽然不多,但城中尚且有董若莲啊! 之前他被宁王压制啥都不能做,但宁王走了,让他这个中都尉暂时维持中都的情况,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事情到了此时,苏明若终于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可太子那里却完全无法放松了,此时的太子看起来比前几天还要憔悴,他眼窝深陷,但看着六皇子的目光却十分凌厉:“事已至此,你之前的计划算是全部废了!” 之前太子也只是单纯的想要坑宁王坑谢容而已,他没想过弄死建武帝自己上位,但六皇子为他谋划了一个异常美好的未来,太子听了,也信了,他甚至做了。 可此时,这个未来就如同晨露一样,看似美好却脆弱易逝。 六皇子道:“三哥何必如此?做出那等事情的人是老四又不是你,甚至这段时间宫内全赖你主持才没能叫老四为所欲为,如此你该是有功的才对。” 太子冷笑一声:“这话以前说一说也就罢了,可如今?你以为父皇真的会信吗!” 他去见建武帝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了建武帝对他的态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并不明显,但太子对建武帝的变化还是相当敏锐的。 毕竟,他这个位置,可以不聪明,但必须要了解皇帝,不是吗? 此时,太子很清楚,建武帝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心中必定记下了一笔,等事情平息之后,这笔账恐怕就要与太子算一算了。 六皇子听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三哥还想听我说什么呢?事到如今,如果真的要求不留后患的话,也只余下一条路可走了。” 110、第 110 章 对于太子来说,他面临的选择十分困难。 可六皇子却问道:“三哥应当知道,若是此次不做,日后你便再也没有机会了,一个普通皇子若是无缘大位只要老实安分,自然能好好过一辈子,但一个太子呢?” 一个没有当上皇帝的太子,未来怎么看都是不太好的,不管日后是谁上位,对太子心中恐怕都会有那么点介意。 这一点哪怕太子再怎么表示自己的安分都没有用,因为他太子的身份天然就与旁人不同。 就像是这次一样。 太子问道:“老四走的时候,有多少人跟着他一起走了?” 六皇子微微摇头:“他一开始跟苏明若要了一堆人,苏明若没有放行,之后人员削减了不少,可愿意跟他一起走的不足半数。” 太子叹了口气:“已经是人心不稳了。” 以四皇子的本事,他是闹不出这么大的事情来的,其中有多数人是得到了太子的授意假借四皇子这次的机会办事的,这些人当然不会愿意跟着四皇子走,因为他们搞事最开始就是冲着太子去的啊。 万一成了,那就是拥立新君上位,这可是大功劳,面对这样的诱惑谁能拒绝呢。 因此四皇子要带人走,很多人本就不是心向他,自然不会与他一同离开,最后跟着四皇子一起走的只有少数人,其中基本都是原本就算作四皇子那一边的人,只是也有少数几个是之前被太子派过去的。 这种时候他们明知道四皇子彻底没了未来却还要跟着他一起离开,太子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人不是为了四皇子走的,而是为了不再跟着太子干才走的。 如果留下,已经做过那种事情的他们,是无法拒绝太子的,只能跟着太子一条道继续走到黑,他们能选的唯有离开,离开之后也许隐姓埋名在乡野之间老老实实的过一辈子也就罢了。 正是因为明白这样的意思,太子才会不高兴,哪怕走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他也不高兴。 六皇子却道:“这些人离开也好,三哥应当展现领袖的胸襟,他们要走便叫他们走吧,重要的是稳定留下来的这些人的心思,何况,走掉的这些人的心思早已不在三哥身上,他们留下又能做什么呢?那时候反倒是给三哥碍事了。” 太子点点头:“既然如此,你让人送些金银财物给他们吧,他们要走就走,我也不再阻拦,若有其他人你也可以送一送。” 六皇子点头应下。 只是他最后还是问了一句:“三哥当真无法下定决心吗?” 这问的是不是真要把事情做到最后一步的意思。 太子叹了口气,问道:“这回走的其他人我倒是不在意,但那个卫戍军校尉也离开了吧。” 就是因为这人他们才能掌控驻守城中的军队,如今这位走了,他们就拿那些人毫无办法了,相反,苏明若才是这群人的顶头上司,这种时候苏明若一声令下就可以把人全部拉走。 六皇子垂眸道:“也不必是他,三哥又没打算占领城池与大军对峙,我们只要管好宫中的事情就好了,此时鹤翎军尚在。” 太子不说话。 六皇子更进一步说道:“只要三哥真的下定决心,连鹤翎军都不必,只一个死士便可,三哥是不愿意做还是真的有所顾虑?” 太子沉默好久才说:“我等会儿去见母后,这事若想做成,到时候还需要母后开口。” 太后好多年前就死了,不过建武帝真的死了的话,目前的皇后就可以升做太后了,那个时候自然还是要有太后的帮助才行。 何况,理由也好找的很,四皇子之前虽然没有弄死建武帝,但建武帝确实受伤了,这段时日因为封锁消息,真正知道情况的并不多,之前还有过皇帝已经死了的消息传来呢,这种时候只要随便编个理由说建武帝旧伤复发,最后没撑住死掉就可以了。 照样把锅甩给老四,对吧? 谢容听到宁王准备离开中都的消息的时候心中也是一松,他知道苏明若真的把事情办成了,可紧接着谢容发现包围皇宫的鹤翎军没有半点放松,甚至较之之前更加严密了一些,这让他忍不住心中一紧。 “我这个六哥啊……” 他六哥本事是有的,也狠得下心,事情也都做得出来,这回的变故谢容不觉得是太子,太子虽然也是个关键时刻能下狠心的人,但他自己想不出这种做法来,必定是六皇子鼓动他了。 直到此时,从事情发生以来一直非常安分的谢容终于忍不住了,他大步向外走去,不出意外的在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被人拦下。 谢容大声道:“怎么,你们的主子已经打算仓皇逃走了,这种时候还要如此忠心,就不怕日后落不得什么好下场吗!”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真正的主子是谁,但这并不妨碍他暂时甩锅给他四哥啊。 当然,守卫也是知道的,可他又不好说自己是太子的人,因此只好重复道:“请殿下回去。” “我要去见父皇!”谢容冷笑道:“这种时候拦着我,后果到底是什么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自己想不明白,就去找你上头的人禀报!” “这……” 守卫的等级并不高,对于上头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也不清楚,再加上现在的情况复杂,谢容又是个皇子,这些日子一直安分,如今突然这样,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最后也只好上报。 等消息送到太子那里的时候,太子眉头一皱:“这个老七是要干什么?” 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这时候闹起来了? 六皇子的嘴角微微翘起:“大约是想要抓着最后的时机给父皇表忠心吧,毕竟他这回瞧着可是什么事情都没做,到了如今再不表现一下,可不就显得太过不孝了吗?” 太子道:“那就叫他继续安分待着,这种时候我没空管他的事情。” 六皇子却在想了想之后说道:“还是放他去见父皇一面吧,一则是给父皇安安心,叫他以为现在的情况已经大有好转,另一方面,也看看老七的反应,若能留着便留下,若是不能留,也要早作处理才行。” 太子点头:“既然如此,就放他过去吧。” 他也不想弄死所有弟弟的,否则不是显得他这个当哥哥的不太好了?因此若是谢容识相一点,太子也就松松手留下他了,否则还是趁早解决的好。 苏明若怎么都没想到她在等到宁王离开的消息的同时还等到了冯明那皇宫有变的消息。 这种事情冯明不敢擅做主张,只好与董若莲商议过后请苏明若赶紧过去,另外因为宁王的离开,中都那里放松了不少,此时叶子明也给苏明若送了消息,按照他找老朋友打听来的消息来看,这回搞事的大概是太子,并且,恐怕是真的要做大事了。 控制了皇宫要做大事,这个大事还能是什么? 苏明若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完全没想到太子居然还会来这么一出,毕竟之前他也只是躲在宁王身后暗搓搓的干坏事啊,这回居然直接蹦跶出来了? 可不管苏明若怎么想,此时她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我之前就不该答应老四退什么五十里!” 退三十里要近好多呢! 钟书容沉着一张脸安慰道:“英国公还在,此时没了宁王,英国公能做的事情恐怕不少。” 苏明若咬牙:“我不担心爹爹能不能做到,我担心的是太子动作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做什么!” 这话钟书容倒是没法说什么了,以苏穆的本事,一旦叫他能出得家门,他能立刻掌控形势,但皇宫里的事情……万一太子真的手起刀落就把事情给办了,苏穆根本来不及啊! 然而这一回还真叫苏明若猜对了,等苏明若赶回去的时候,正遇上董若莲一脸焦急的在城门口等他,也不要苏明若问,董若莲当即道:“冯明跟着你爹去皇宫了。” 他停顿一下又给苏明若补充:“太子说皇上旧伤复发,已经病故,姑父听到这话就带人要去强攻皇宫了。” 苏明若知道,这回的事情是真的大了。 她连忙对董若莲说道:“你看好城门,我去皇宫!” 董若莲看着苏明若身后带来的兵马点了点头:“城门就放心交给我,不过……你也不要太冲动,辜负那边能劝的话也劝着一点,带兵强攻皇宫这种事……唉……” 苏明若随意点点头便立马向着皇宫赶去。 苏明若到的时候,果然见到苏穆正带人在皇宫之外与鹤翎军对峙,双方看着都是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的架势,叶子明和苏敬言哥跟在苏穆的身边,两人的表情也都不太好。 苏明若知道,事情恐怕真的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始发便当→_→ 111、第 111 章 相比起其他人,冯明是第一个注意到苏明若的,他当先叫了一声将军。 其他人见到苏明若自然也是惊喜,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苏穆对苏明若说道:“宫中恐怕有变,太子那里要格外注意。” 这话没说的很明确,但看着现在的形势,苏明若大致也能猜到算是怎么回事。 她点点头,叫过来冯明吩咐了几句,冯明立马跑开。 苏敬言则凑到苏明若的身边指着那将领说道:“这个是刘沛,你应该知道?” 苏明若虽然对鹤翎军并不熟悉,但她不可能连统领鹤翎军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因此点点头:“他这是下定决心了?” 刘沛看起来像是要跟着太子一条道走到黑啊。 苏敬言道:“他不这样还能怎么办,宁王那边眼看着是没指望,如今若不靠着太子,他日后能够有活路?” 刘沛没有跟着宁王一起离开,当然,他对太子还是有点忠心的,但更多的,是他此时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哪怕他跑掉,以他统领鹤翎军却又背叛皇帝来说,日后也肯定是要被晋国抓回来的,再说了,他能跑,他家里人又能怎么办? 刘沛不一定对太子十分忠心,但他现在除了帮太子登上大位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皇宫里发生了什么,太子已经在筹备,很快他就可以登基。 刘沛没有退路。 因此他大声对苏穆说道:“英国公此番是要强闯皇宫吗,这等同于谋反!” 苏穆哼了一声:“我不过是求见皇上而已,就算不见,难道连一句答复都没有?” 刘沛道:“如今宫中尚且混乱,新皇事务繁忙,恐怕没时间见你。” 这话只换来苏穆的冷笑一个:“新皇?哪家的新皇?未有皇上的圣旨,我便不知道什么新皇!” “大胆!”刘沛怒声道:“英国公最好还是收回这话,这是对皇上不敬!” 可苏穆此时却收敛了怒容,换了个语气说道:“你我也是相识多年了,就为了这点情谊,还望你不要走错路,现在还来得及,戴罪立功为时不晚。” 刘沛不为所动。 苏穆也不再管他,而是对他身后的鹤翎军大声道:“你们呢!刘沛做出此等谋逆之事你们也要与他一同吗!” 他年纪不小,声音却老大:“将士们,我知道你们并无选择,之事遵从号令罢了,有些人甚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们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错事,将士们,只要你们此时愿意回头,愿意放下兵器,苏穆便以英国宫之名保证,日后定然不追究你们的罪责,若有追究的,我便与你们同罪!” 苏穆的话让刘沛身后的鹤翎军骚动起来,甚至以苏穆的名声威望,他不必多说,只要站在这里就足够动摇军心,他反对的事情,晋国便没有任何一个将士可以毫不在意,此时苏穆说出这样的话,并不算是豪言壮语,但只要他是苏穆,他说出这话就足够令士卒们迟疑起来了。 苏明若看着就知道,鹤翎军至少已经没有什么士气可言了。 这本是一件好事,但苏敬言的表情看起来却依旧不太好。 苏明若问道:“你这是怎么啦?太子不敢出来,就证明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样,皇上很有可能还没事呢。” 苏敬言叹了口气:“卫然说,太子在这是上说的恐怕是真话。” 苏明若脸色顿时一白:“卫然这么说?” 苏敬言点头:“他之前推算了好多次……最后也只是这样说。” 他这么说着,却发现苏明若的神情不一样了,可还不等苏敬言多问,苏明若就已经上前一步走到苏穆身边去了。 “爹爹,不必与他们多说了,这里的事情还请交给我来处理。” 苏明若的语气冰冷,苏穆能够明显的察觉到她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杀气:“爹爹不必为此等小人物花费力气,倒是此时中都之事已经天下皆知,我并无威望统领大局,还请爹爹来做这件事情。” 苏穆看了她好半晌:“明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而且想的很清楚,”苏明若说道:“此时与他们僵持不是办法,既然如此……反正我之前该做不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不少,何必在乎现在再做一回!” 苏穆叹了口气:“罢了,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顺便还带走了苏敬言和叶子明。 叶子明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一脸懵逼:“这个……明若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敬言看了眼苏穆的脸色,小声的解释道:“明若的意思是,说不通那就杀。” 叶子明心中一跳,忍不住回头去看苏明若,却见苏明若只是盯着刘沛而已,她仿佛很平静,半点不像是说出了要杀进皇宫这种话的样子。 可下一瞬,苏明若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刘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苏明若要动手就已经死在她的剑下。 “钟校尉,还愣着干什么?!” “杀!” 钟书容的杀声响起的时候,她身后的士卒几乎毫不犹豫的就冲向了此时人心不稳,又失去了主将的鹤翎军。 上一刻还想要劝说这些人的苏穆却像是没有听到身后的厮杀惨叫之声一般,只是脚步坚定的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苏明若冲进宫门就发现皇宫内与皇宫外完全是不同的气象,皇宫内已经开始装饰起来,一边看着是在准备皇帝的丧礼,另一方面,却又是在准备新帝的登基。 苏明若随便抓了个像是领头太监样子的问了几句便打听出了太子所在。 太子已经为建武帝设好了灵堂,自己换好衣服去那里守着了,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准备好一切,然后向所有人宣布建武帝已死,而他作为太子自然可以顺理成章的继位。 唯一的问题是,一直伺候建武帝的太子总管唐德安不知所踪。 太子得到消息说,建武帝死前留下了一封秘密诏书,内容很有可能是废了他另立他人,原本仅仅是这样隐约的传言是不够的,但太子却在之后发现唐德安确实不知所踪了。 太子知道,那个所谓的秘密诏书很有可能是真的了。 那么他必须要在唐德安把诏书送出宫之前抓住他,杀了他,并且毁了诏书。 这才是他一直紧闭皇宫,封锁着不让任何人进来也不许任何人出去的原因,否则以目前的形势,太子继位名正言顺,完全不必要刘沛再与苏穆闹一出。 苏穆确实地位崇高,但那又如何呢? 前任皇帝死了,而他死前也立了太子,这种时候太子继承大位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苏穆就算有再多的怀疑也无法阻止太子,而等到太子坐稳位置,一个苏穆又算什么? 太子跪在灵前,心中却在想着唐德安到底能藏去哪里,他几乎将皇宫一寸一寸的翻了个遍,却半点没有找到唐德安的踪迹。 太子知道,这件事情必须尽快,因为只要一刻未对外正式宣布,他的身份便一刻不是名正言顺,至少他就说不上是晋国的君主。 这时候六皇子从外面匆匆而来:“三哥!苏明若进城了!” 太子神色一变。 六皇子咬牙道:“此时只能现将事情定下,日后再慢慢解决其他问题了。” 太子问道:“那唐德安呢?” 六皇子道:“此时我们找不到他,但若是父皇真的留下了什么,想要动摇你的话,又能送去谁那里?朝中有此等威望的不过数人罢了,将这些人盯紧了,就不信唐德安一直不出现!” 太子想了想,觉得现在也只能如此,因此说道:“去长寿宫!” 长寿宫并不是最宏大的宫殿,但它有一点特殊,它的隔壁就是神寿宫,也就是太子目前所在的地方,神寿宫平常并不适用,多数用于祭祀活动,当然了,如果皇帝死了,灵堂也是摆在这里了。 而在之后正式的登基大典之前,可现在长寿宫宣布谁谁谁继承了皇位之类的,然后接受大臣和宗亲的跪拜,算是个简略版的上任仪式。 至于说正式的登基大典,那得先帝死后百日才可举办,这期间总不能就不要新皇帝了呀,这才有长寿宫的仪式。 太子此时只要带上皇帝的玉玺,去一趟长寿宫就行了,毕竟晋国很多事情上的仪式,比起燕国之类的老牌贵族后代来说确实算得上随便了。 就比如现在,太子穿着太子的礼服,去长寿宫,拜一下天地先祖,然后说几句场面话,最后换个衣服,再接一下玉玺,这事就算完了,朝臣跪拜什么的,爱啥时候拜就照着方便来吧! 太子觉得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顺当的,前头拜天地祖先什么的都很顺当,接下来只要换了衣服,再拜一遍祖宗天地,然后把玉玺接过来,就算是完成了仪式,可以说是正式的皇帝了。 然后就在他关了门打算换衣服的时候,紧闭的殿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太子猛地抬头,就见身上甲胄染血的苏明若真提着长剑站在门口。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金色的光辉照着苏明若一半鲜亮,一半却留在森冷的阴影之中。 太子听见她带着嘲讽的声音:“看起来,殿下的速度还不够快,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太子心中已经升起了隐约的阴影,他瞪大眼睛看着苏明若:“你这是谋反!” 苏明若踏着细碎的余晖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闻言甚至仿若发出一声轻笑:“我这是平叛。” 她的长剑举起,此时背对着殿门的她整个人都落入阴影之中,太子看不清苏明若的神色,但他能听到苏明若那带着森然杀气的声音,能看到剑尖上反射出的一点金色星芒。 下一刻,长剑猛地挥下。 谢容赶到的时候,正看见苏明若从长寿宫大殿里走出来,她一步一步的从阴影中走出,手中长剑尚且染着血迹。 几乎不必再说任何话,谢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明若走到他的面前,停在距离他三步之外,然后在谢容开口之前跪了下去。 谢容上前几步:“明若,你这是……” 苏明若抬头看向他:“以这江山皇位为聘,容儿嫁我可好?” 她明明说着这个世上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动人话语,但眼中却并不见十分高兴。 谢容知道为什么。 苏明若能够走到今天,是建武帝给予她的,她喜爱建武帝,并且想要回报自己的忠心与功勋。 但此时,谢容只能握住她的手,开口说:“……好。” 然后他伸手将想要跪拜新皇的苏明若拉起:“明若,我说过,我是你的。” 所以我的江山皇位自然也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洋芋:卧槽????我不服!!! ……嗯,不想卡章节了,干脆补完这段好了__ 于是容儿这回是真的嫁啦 112、第 112 章 苏明若解决太子之后六皇子也没能蹦跶很久,钟书容很快带人把他抓回来了。 比起太子,六皇子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他似乎非常平静。 面对谢容的时候,他也只是啧了一声:“看起来,你的运气比我要好。” 太子终究还是没能成事,但最重要的是,谁让谢容搭上了苏家呢?在目前的情况下,手上有兵权算是最大的依仗了。 比起看着相当平静的六皇子,苏明若却是面若寒霜:“你给谢晖出了主意,要他对皇上动手?” 苏明若这回干脆连太子的都直接叫了名字,不过干出他那样的事情来,显然也不可能继续再称呼太子了。 要说起来,此时谢晖已死,六皇子若是愿意自然可以推卸责任,当然,这事上他确实有责任,这一点没法洗白,但他可以把最大的黑锅甩给太子,自己只背着几个不那么重要的就好了,对吧? 但六皇子没有,他只是平静的点头承认:“是我做的。” 谢容道:“你可知道这是大罪?!” 不要说这行为就是谋反,哪怕这是普通人家,弑父也是大罪! 可六皇子说道:“这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普通人家讲这样的道理,我们这里可不讲,不是吗?” 就算是建武帝当年也不是太子,他能从普通皇子一路奋斗到皇帝的位置上,难道建武帝的手上就干净么? 说到底不过就是建武帝当年成功了,而谢晖失败了而已。 苏明若瞪着他,六皇子却毫不在意:“我也许会死,但也可能不会,可无论如何,最后的结果也只是那样而已了,苏将军又何必这样看着我呢,从我做这件事情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失败会面对怎样的后果,也做好了承担的准备。” 从他得到消息说苏明若闯入宫中,六皇子便立刻带人往长寿宫赶。 可以说钟书容找他压根没费什么力气,六皇子是自己一头撞回来的,但这并非是他愚蠢,应该说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 他知道,他不同于被故意放走的老四,他就算跑也不可能跑得掉,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回去见太子,反正放手最后一搏,之后的结果,如他所说,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谢容说道:“你实在不必要做这样的事情,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三哥不是一个好选择。” 否则的话,六皇子最开始为什么要先去接近当时还仅仅是四皇子的宁王? 因为他知道谢晖不是个好选择。 如果不是后来宁王因为宝昌的事情闹了一出,并且从那以后就没顺当过,六皇子也不可能果断放弃宁王投奔太子。 如果是前世太子已经开始逐渐掌握大权,局势慢慢明朗的时候,谢容还可以理解六皇子为啥不要宁王转向太子,这一回他却能理解了。 可六皇子对这个问题只是冷笑一声:“因为我既没有老五那么好的母族,也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 六皇子生母只比谢容生母好上那么一点而已,最开始只是普通民女,不过虽说是民女,但家里也算是当地的小地主,日子过的也挺富裕,这在普通人来说绝不算差了,可放到遍地高官侯爵的中都来就肯定不够。 五皇子可以不争,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他母亲已经是淑妃了,而李家……虽然苏穆时不时找李家几个拌嘴,但不可否认,建武帝是挺喜欢李家的。 ……能时不时和苏穆拌嘴,但建武帝只是憋笑,而不是偏帮苏穆一人,这就足够说明建武帝是真的挺喜欢李家的。 李尚思至今还是户部尚书呢,虽然年纪大了大约做不了几年了,但他儿子李绩眼看着是要接班,估摸着等李尚思告老了,李绩就是又一个尚书,只是不太可能继续放在户部罢了。 五皇子既有做淑妃还受宠的母亲,背后还有个强盛的李家,他当然什么都不愁,他争了有风险,而不争,反倒是会成为他的护身符,所以五皇子不用争,他天生可以过得比所有人都好。 建武帝还把董家的女孩子嫁给他了呢! 那可是有个董全的董家!董逸秋的父亲董彰还是现任御史大夫! 于是,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五皇子都是不用争的,他过得简直太好了。 可六皇子不行。 母亲当年只是普通民女,这些年也不像是荣贵妃和淑妃那样一直有皇帝的宠爱和敬重,哪怕是来再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都不能动摇,于是六皇子只好自己给自己谋划了。 他知道谢晖不是好选择,但也只能赌一把。 此时六皇子看着谢容:“你我出身相差不大,甚至我还比你要稍好一些,但……父皇恐怕还是偏心你的。” 他是哥哥,建武帝却在他的婚事定下之前就先操心了谢容的,选的还不是普通高官侯爵家的女孩子,而是苏家仅有的那么一个元妻嫡女,六皇子还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这样的对比让六皇子深刻的明白,他的未来是指望不上建武帝了。 连亲爹都指望不上,果断还是靠自己的六皇子,除了太子也没其他的选项了。 他必须赌一把,不管输赢总算是个结果,但如果不赌,六皇子深刻怀疑他是没什么未来的。 虽说皇子终究要封王,有封地在总是饿不死的。 但一个只能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皇子,和五皇子那样风风光光的,总是有差距的,且这个差距还大的让人绝望。 “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多说,一切由你们决断吧。” 苏明若看着六皇子,只觉得胸口的怒火不断上升:“若我决断,便一定是杀了你!” “我早已做好死的准备,但到底是一死了之还是活着受苦,可不是冲动之下能决定的,”他看向谢容:“老七明白这一点的,对吗?” 谢容没什么,只是垂下眼眸:“这件事情我是交给明若做主的,她若要杀你,我也不会反对。” 六皇子当即笑出来:“你这是真心喜爱她,还是拉拢人心?这话说的可真漂亮!” 苏明若没管六皇子,她只是对谢容问道:“放过他?难道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之后,我还有放过他的可能吗?还是说,你会放过他?!” 谢容叹了口气,对钟书容说道:“先把他带下去,我与明若说几句话。” 钟书容正事上是不含糊的,虽然她直到现在也不那么喜欢谢容,但这事不会不办。 等钟书容走了谢容才对苏明若说道:“这件事情……并不在于我是否要放过他,而是关于父皇之后的事情要怎么处置。” 建武帝死了,甚至这是谢晖亲自带人动的手,虽然之后谢晖就把为他动手的人杀掉了,但这件事情的本质不会改变。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处理后续就成为了当下需要考虑的问题。 毕竟要说起来,最开始这事其实是宁王叛乱,这也是如今各国都知道的消息,而之后太子和六皇子也动手,这是各国暂时不知道的事情。 既然他们现在不知道,那么之后最好也是不知道了。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三个儿子叛乱,一个失败了,另外两个弄死了他,然后跟着失败了,这事不管怎么说出去,晋国都是个笑话,建武帝也是。 所以对外宣布的时候,事情肯定是不能这样说的。 谢容知道,现在最好的说法是,把已经无法否认的宁王叛乱给承认了,之后关于太子的死,就可以甩锅给宁王。 ……反正甭管宁王是否服气,他现在都不可能洗白自己的。 那么关于六皇子的处理就成了风向标。 苏明若之前杀太子是她自己干的,六皇子却因为跑了好远的路,因此大家都知道他没死了,这时候弄死六皇子容易,但怎么说呢?他们为啥要弄死六皇子? 同样这里头也牵扯到了关于谢容的名声问题,他之前本就不是太子,然后建武帝死了,太子登基失败,最后叫谢容得到了皇位,这事说起来本就够奇怪了,如果再把六皇子弄死……嗯,阴谋论来说,这事到底是宁王叛乱还是谢容叛乱?不仅弄死了亲爹还弄死了所有兄弟哎!谢容的心眼又小又容不下人!亲爹也杀亲兄弟也杀! ……大约到了那种时候,大家就要这么说谢容了。 这才是之前六皇子那句一死了之还是活着受苦的来源,反正他自己是无所谓要不要死的,死了固然挺惨的,但事到如今,他就算不死,肯定也得受折磨,那还不如死了痛快呢。 可苏明若要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她杀了太子,现在自然也可以杀了六皇子,她还平定了叛乱,这算是对得起建武帝一直以来对她的期望了。 那谢容呢?建武帝已死,但谢容却还活着,并且以后还是想要坐稳位置的呀。 苏明若听到这些的时候简直愣住了:“我……容儿,我没想到这么多……” 她满心只有愤怒与仇恨,自然想不到这些,何况这本就不是苏明若擅长的东西。 谢容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你也不必这样,我与你解释这些,本就不是要你顺从我的利益来作出决定的,明若,你若是想做尽可以去做。” 毕竟…… “直到现在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也为我解决了太多的事情,但我并非柔弱到如此地步。” “你只管顺从自己的心意,其他的就放心交给我来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我特么就不信了!我今天难道就改不对! 113、第 113 章 对于六皇子来说,或许事情到了这里就已经结束了,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远不是这样。 不过…… “唐德安居然真的没被太子找到?” 这一点也是很让人意外的。 总觉得太子和六皇子两人这回就是被唐德安坑了嘛,如果不是为了找唐德安,太子恐怕一早就把事情都给办了,那时候苏明若也拿他没有办法了。 但说起唐德安,谢容说道:“唐德安在我那里。” 唐德安压根没跑去什么不好找的地方,他直接去找谢容了,当然,谢容藏不了他太久,可以苏明若的行动速度,谢容能够藏住的那点时间足够了。 苏明若想了想对回来的钟书容说道:“这回侍卫军也是伤亡惨重,鹤翎军又暂时不能用,城中残余的卫戍军爹爹那里自然会解决,但你要处理好皇宫的事情,暂时先驻扎守卫皇宫。” 钟书容点点头:“你放心好了。” 说实话,这回侍卫军确实是伤亡惨重了,他们虽然是顶尖的精锐,奈何数量实在是不多,再加上鹤翎军也不差,于是打起来之后,现在侍卫军余下的力量确实不多了。 苏明若则和谢容一起去见唐德安。 只是当苏明若告诉唐德安太子已死的时候,唐德安并未有过激反应,但他确实露出了痛快的表情。 苏明若问道:“我之前听说皇上留下了遗诏?” 唐德安点头:“是留下了一份,内容是废太子,并且……将太子此举定为谋反。” 如果说太子这回是谋反被建武帝说出来的话,那么苏明若干掉太子还真算不上是什么罪名了。 直到这时候,唐德安才将诏书拿了出来,这让苏明若有些意外:“你一直带着?” 唐德安点头:“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奴婢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人,非是不信任七皇子殿下,只是,皇上就是如此吩咐奴婢的。” 苏明若见谢容没伸手,只好自己把诏书接过来,她打开看了看,发现诏书上的内容与唐德安所说没什么差别,只不过上头还有个另立新继承人的话,却只写了一半,人选的位置是空着的。 “这个……皇上没有定下人选吗?” 苏明若之前听说这个的时候还担心,如果建武帝定下其他人继承皇位,那又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呢。 唐德安低着头:“这也是皇上的意思,奴婢不敢揣测什么。” 等唐德安离开之后,苏明若才对谢容问道:“皇上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常来说,既然让唐德安来找谢容了,那个时候就把诏书作为武器交给谢容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才拿出来? 如果说是为了在事情结束之后稳定大局的话,这似乎也有些怪怪的。 没写名字的话,这分明是让剩下的皇子再打一架吧? 谢容摇了摇头:“这正是父皇高明的地方,若论胸襟气度我实在是差父皇远矣。” 见苏明若不解的看着他,谢容解释道:“那封诏书本就不是拿来做武器对付太子用的,事实上如果太子真的成事,那么唐德安根本不会把那份诏书拿出来,唐德安会毁了诏书,然后带着所有的秘密去死。” 如果太子赢了,无论建武帝是否乐意,至少那个时候晋国的局势明朗了,也有了能够主持大局的人,且那个时候,必定也是外敌来临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动摇太子,那不是上赶着让晋国完蛋吗? 所以那个时候这封诏书不会出现。 也就是说,如果之前太子和六皇子压根不管唐德安,一心一意先把事情办了的话,这事就结束了。 苏明若听着这话嘴角一抽。 太子你就说你委屈不委屈! 当然,大概这世上除了建武帝也没人干得出这种,我儿子虽然把我干掉了,但只要他能稳定大局,只要他能笑到最后,那就没关系啊!父皇支持你啊!你把国家给朕守住了就行啦! 所以太子大概不是输在了其他方面,他是输在了运气和脑回路上。 “那……那个空着的名字又算什么?” 心疼完了太子,苏明若又想起这个了。 谢容解释道:“那是用于现在的情况的,太子没能成功,那么唐德安就会带着诏书去找最强势的那个人,这样这封诏书就能迅速稳定国内局势,如果并未出现明显的强者,唐德安会带着诏书你找你父亲和董相,将会由他们在剩余的皇子中选出一个能够担当大任的人选。” 苏明若听到这个完全愣住:“我爹爹和外公……让他们来决定?” 这种事情一般不都是皇室宗亲来决定吗?可建武帝却偏偏把这事交给了苏穆和董全,显然,比起皇室宗亲们的支持,在危急情况下,得到苏穆和董全的支持才更能统领晋国上下的力量。 ……说白了建武帝压根不在乎之后谁来当皇帝,只要能守住基业他都不反对,甚至很支持。 谢容说道:“之前我曾经去见了父皇一面,他对之后的局势是有所预料的,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并且坦然接受。” 那个时候他原本是想要去提醒建武帝情况有变,太子那里不会安稳的,但建武帝对此却并不在意。 当然,他之前受伤很重,虽然并未危及性命,但至少想要跑路是跑不掉的,再加上建武帝其实挺清醒,他知道从宁王的事情开始就有太子在后头推动,从这一点来说,建武帝对太子还有那么几分满意。 或者说,那个时候建武帝的想法是,太子要来干掉他,这说明太子合格了,那么只要太子能够做得到,让他当皇帝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太子心慈手软分不清局势的话,他留下建武帝,建武帝日后绝不会心怀感激,反而会处置这个搞事的儿子。 “父皇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事情已经做了,那就做到底,做的妥善,不留后患,如果分不清这一点的话,那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有用他就留下,没有他也不会留什么情面。 如果说太子弑父这一点看起来太过残忍的话,建武帝在这一点上也没比太子好什么。 直到那一刻谢容才真正明白他上辈子到底为什么会死。 他没后台,还不想争,坏事确实做了,却又保有几分天真,居然还以为太子不会把他怎么样……可以说,站在建武帝的角度来讲,谢容上辈子死的可称作一句活该了。 也对,这一点从当年建武帝完全不反感杨煜弑父杀兄上位这一点来说,已经足够表明他的态度了。 他不反感不是因为事不关己,而是因为他本身就认同这样的做法。 所以这一回建武帝没有离开,谢容无法完全理解建武帝当时的想法和打算,但确实也可以有一些猜测。 所以…… 谢容对苏明若道:“就算现在看着局势稳定,但我们还得好好做事呢,若是做的不好,说不定就突然冒出个人来,又是父皇安排的什么后手了。” 谁都不能保证这种情况真的不会发生。 苏明若点点头:“这么说,确实是要做好才行呢。” 而且,不仅仅是因为担心有什么后手,更重重要的是,她也确实不想让建武帝失望。 至少从目前来看,建武帝是对他们寄予厚望的,晋国便托付给他们了。 可就在苏明若这么想着的时候,外头却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太监,一脸惊恐的样子:“殿下!唐总管……唐总管他……” 苏明若猛地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怎么了?!” 那小太监哆哆嗦嗦的说道:“唐总管刚才……刚才突然自杀了!” 苏明若猛地去看谢容,却见谢容微微闭目。 他知道!他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容儿?”苏明若看着谢容:“你为什么不说?” 至少谢容可以提醒甚至阻止吧? 谢容却只是叹了口气:“唐德安想死,他也必须死,这一点他自己也是清楚的,明若,这并非是我是否阻止,而是父皇在将这件事情交给他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一定要死。” 苏明若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去安排守卫的事情。” 谢容看着她离开并未阻拦,他知道苏明若这不是生气,她只是需要时间接受。 苏明若找到钟书容的时候,钟书容已经安排好了不少事情,却有一样头疼的:“皇后……嗯……还是应该叫太后?总之,她那边好像是察觉到了有变故,看起来有些不□□分。” 反正就是皇后宫里开始搞事了,她要求见太子,并且搬出了皇后的身份来。 苏明若扯了扯嘴角:“我刚刚还觉得自己很蠢,现在突然就找到自信了。” 她至少比皇后好点,对吧? 钟书容翻了个白眼:“你就说这事怎么处置吧?” 毕竟是建武帝的皇后,他们也不能太不尊重啊,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暂时给她关在宫里不许乱跑,可这也不是个办法吧? 说起这个,苏明若也有点心虚:“我不太擅长处理这些女人们的事情呢,要不问问容儿?” 钟书容忍不住按了按额头:“让他去更不合适吧。” 苏明若哦了一声:“那我去我姑姑那里,请她来吧。” 让荣贵妃处理这事……也算是个办法吧。 不过为了防止皇后突然脑抽,因此钟书容是亲自陪着荣贵妃去的,然后她就深刻的认识到了苏家的简单粗暴绝壁是一脉相承的。 因为荣贵妃对皇后说的很简单:“太子已经死了,包括他的党羽也多备解决,如今局势已经被老七掌握了。” 别说皇后了,钟书容听到这话都傻眼了。 然后就在皇后经历了最开始的眼前一黑和不可置信之后,她当即就要哭闹起来,要指责谢容谋反,要指着苏明若谋害储君,可在皇后开口之前,荣贵妃再次说道:“虽然太子死了,但皇长孙还好好的,你是想闹呢,还是想见孙子呢?又或者是打算把人逼急了斩草除根?” 皇后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荣贵妃继续说道:“还请姐姐稍安,再等一等,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添乱总比添乱的更能得一个好下场,你说是不是?” 钟书容:“……” 你们苏家除了这种画风能不能来点其他的! 她都开始心疼皇后了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建武帝,其实他也是倒霉 大概因为宁王太傻逼了,所以建武帝和他不是一个脑回路,于是就被突然搞事的宁王弄栽了 于是建武帝重伤了 然后太子搞事,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跑不掉,而且也没想跑 因为重伤没死不代表情况很好,而且他那个年纪重伤……嗯……他知道自己就算活着也很难掌控大权,肯定要面临退位的 退啥位!朕就不爱搞这个! ……比起活着失去大权,他宁愿去死== 反正他觉得有本事能够干掉他的话,至少算是达到及格线了【。】 于是他其实并不是为了坑谁一把,他就是保证自己死了,但国家不出大乱子就行 好多姑娘说不能接受皇帝狗带,但是……我不能说他不是个好皇帝,但在这种事情上他本身的性格确实是有缺陷,人无完人嘛 就像容儿说的,作为皇帝他都不觉得洋芋干掉自家爹和哥上位有什么不对 这种性格和三观就注定了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ps:从私人角度来说我觉得他现在死了也挺好的 他是那种,有本事你就干掉我,否则凭啥老子要让位要放权?滚犊子!……这种性格的人,所以他肯定不会退位 而非特殊情况下,他也不会想让容儿当继承人,毕竟容儿和明若天然同盟了 那么以后你们大概就可以看到,要么皇帝压制容儿养成其他皇子,容儿连带着明若未来一起跪新皇帝,要么容儿就只能自己干掉皇帝上位了== 以及,关于这事就说到这里吧,反正不管你们能不能接受,他都死了→_→ 114、第 114 章 接下来的事情苏明若要关心的就不多了,多数情况谢容是谢容解决,并且很快叶子明被任命做侍卫统领,重组侍卫军,苏明若也就不必再操心皇宫的问题了。 谢容这回在长寿宫的典礼举办的倒是比较顺畅,他在第二天告示天下,同时还拿出了建武帝的诏书,当然,此时那个原本空着的名字,已经换成了谢容的。 有了建武帝的诏书在,谢容继承皇位自然名正言顺,至于说前太子?谁还管他! 因为长寿宫的典礼只是个简略版的就任仪式,因此也不需要太多的准备,隔天就可以把事情给办了。 只是这回谢容并没有见到董全,因为董全病了。 董全之前身子骨就一直不好,也是因此建武帝才把董彰给调回来的,这两年董全的身子并没有好转,而是时好时坏,这回董全可是亲身上阵和宁王刚正面,宁王上门的时候,老丞相抄起拐杖一路把他打了出去。 面对董全,宁王除了缩着脖子掉头就跑之外还真没什么其他办法,老爷子年纪太大,威望又高,宁王还没出生的时候老爷子就已经为晋国立下汗马功劳了。 但也因为这一出,董全本就不太好的情况又坏了,直到现在还病着,再加上他年纪大了,瞧着实在是让人担心,谢容新君上位自然不会不体谅老人,甚至他还对董全十分关切。 倒是这回五皇子啥事没有,他从宁王的事情开始就没掺合半点,等他知道外头变天的时候,还是人家来通知他谢容明儿在长寿宫举行典礼。 五皇子一脸懵逼,他扭头看着董逸秋:“……我最近好像错过了很多事情?” 董逸秋怀孕的月份已经很大,五皇子最近操心自家王妃忙的团团转,再加上董全情况不好,其他人不好做的事情五皇子却好做,之前宁王掌控中都的时候,也多亏了五皇子周转,他们不管是需要什么都能立刻弄到,没有添额外的麻烦。 但一个董全再加一个董逸秋,五皇子已经忙傻了,他只知道外头出事了,却根本没心情打听情况。 ……反正他外公那边情况不算差,淑妃那里也很安全啊。 谢容对五皇子也算是无奈了,说实话,五皇子那性子,虽然挺能搞事,但其实不算太麻烦,因为他搞事也就是个熊孩子的等级。 再加上现在五皇子是他剩下的兄弟中仅有的一个能担当事情的,谢容毫不客气的开始压榨五皇子了。 于是五皇子一边要为失去了父亲憔悴,一边要操心大着肚子的妻子,另一头还有谢容在公务上的压榨,五皇子简直一脸绝望。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于是他当天就逃班去找苏明若了:“你看看老七啊!不带他这么坏的!他就只盯着我一个人欺负,不就是仗着我现在不好打他了吗?明若你都不管管的!” 以前他要是不高兴,跟谢容打架……打了也就打了,五皇子啥都不怕,但现在,揍皇帝这事可不好说啊。 苏明若此时正忙着防备梁国和燕国,觉得自己没空搭理五皇子:“你揍他又怎么啦?我最近忙得很又没空帮他揍你,至多是等我不忙了,把攒起来的一次揍个狠的嘛。” 五皇子:“……你能说点有用的吗?” 苏明若刚要开口,最近同样忙的不可开交的董若莲就从一堆案卷里抬起了脑袋:“楚王殿下很闲?” 他一说楚王这称呼五皇子顿时抖了一抖。 每次董若莲给他找事的时候都叫他楚王殿下! 五皇子动了动嘴唇,可怜巴巴的叫了一声:“二哥。” 董若莲一脸嫌弃:“如今局势紧张,逸秋为了让你安心办差,明明那么辛苦,却还是尽量不让你为家里的事情操心,把王府管理的妥妥当当,你就这么回报她?” 何况…… “虽然这确实是有些辛苦,但差事多才好立功,立功了才能给逸秋更好的生活,你却在这里找人抱怨?说!你是不是想要委屈逸秋了!” 五皇子顿时把眼睛瞪的老大开始叫委屈:“二哥你信我!二哥!我真的没想要委屈逸秋!” 他把胸脯拍的好大声响,声音也高起来:“二哥你放心!从今天起我就好好办差,一定立功!” 董若莲呵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只把安排的事情按部就班的做完混日子就够了?你就不能有点上进心?” “我立刻就去找皇上给我加工作!” 五皇子大叫一声扭头就跑。 苏明若:“……” 她的嘴角抽啊抽,好半天才对董若莲说道:“你又是何必呢。” 干啥那么欺负老五啦! 董若莲伸了个懒腰:“没办法,最近事情多,又累又无聊,他这人其他优点不好说,给人解闷的效果是一等一的。” 苏明若已经开始心疼五皇子了。 不过…… “我之前还想着,这次回来中都什么都变了,实在是让人感慨,不过老五倒是一点都没变呢。” 依旧是那感人的智商和画风。 等苏明若和董若莲安排好了中都的事情之后,苏穆那里也成功的安定了各地的小心思,而阳永郡的太守王祖信也主动上书辞官,谢容却没有直接免了他的官职,而是给了他一个还算体面的结果,让王祖信告老回去,而不是被罢免。 这算是相当仁慈了,谁叫王祖信的女儿嫁了宁王呢? 苏明若晚上回去的时候,刚巧遇上江岸青也回来。 江岸青现在还是住在苏家的撷芳院里,之前也一直担任苏明若的军师职务,只是这回谢容给他额外加了南阁学士的官职,因此在苏明若留在中都期间他每日还要去南阁干活儿了。 也因为这个,江岸青再继续住在苏家就有些不太合适,卫然这些日子满中都的跑,要给江岸青找个风水好的新宅子。 只是此时苏明若遇到江岸青,他的脸色看起来却不太好,苏明若忍不住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之前不是说各国使者都已经回去了吗?” 是的,不管是燕国还是梁国,都没有直接派兵攻打,而是选择以使者出使的名义派人前来试探,刚巧他们来的时候谢容已经掌握了大权,于是大家都非常机智的表示自己是来恭贺谢容的。 当然,这话也就只能表面上听一听,实际上恐怕都还打着小算盘。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这些使者应该不难解决才对。 江岸青对此只能叹了口气:“内忧外患……” 谢容虽然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但毕竟事发突然,这一切都不在谢容的计划内,他就算想要摆明车马的竞争皇位那也是几年后的事情呢。 于是现在,建武帝留下的老臣中有桀骜不驯不服气谢容这个毛头小子的,也有之前与其他人……比如太子之类走的比较近的,还有各种皇亲权贵们……总之,朝堂需要调整,可偏偏此时晋国还要担心外患。 燕国和梁国确实没有直接来攻打,但这可不代表他们就真的心怀友好了。 但这并不是江岸青想到的最坏的情况,对于江岸青来说:“燕国来打晋国远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情况是,燕国趁着这个时候再次攻打梁国。” 苏明若一愣,随即明白了江岸青此话的意思,脸色顿时也难看起来:“容儿怎么说?” 江岸青摇摇头:“这种事他能有什么办法?管好晋国已经不易,这种时候再分心插手燕国的事情,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难不成我们要碰运气?” 江岸青摇摇头:“这也不一定,毕竟,燕国与梁国也才刚结束战事不久,这还不到半年的的时间。”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说:“蔡舒大人已经出发去燕国了,情况应该不会太坏。” 他不太喜欢这种一半要靠运气的情况,比起这种,江岸青更愿意自己掌控局势。 但现在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比起江岸青的担心,其实此时燕国的情况确实不算很坏,因为燕太子和杨煜两人确实因为要不要打晋国的事情吵的不可开交。 燕太子的态度很明确,晋国必须打。 他就对燕帝说道:“父皇,晋国实力一直强大,此时正是我们攻打晋国的好时机,此时的晋国必定比不上以前。” 杨煜冷笑:“晋国这次确实有损失,但损失的多数是中都周边的兵马,其他地方也是没有半点损伤,这种时候去打晋国,若想攻其软肋,难不成是要我燕军将士越过晋国边境,飞去中都作战吗?” 燕太子大声反驳道:“作战看的可不仅仅是兵力,更是士气与民心,此时晋国刚刚经历两场叛乱,不要说是普通百姓,就算是官场之中也是人心浮动,若是上下不能一心,便是有再强大的军队又能如何呢?而只要这次让晋国遭受巨大损失,日后他便再也不能阻碍我燕国大业了,与之相比,攻打梁国,不过是庸人之见罢了!” 燕帝听到这里点点头,然后对杨煜问道:“你又有什么说法呢?” 杨煜说道:“父皇,太子的话道理上似乎没错,但他却忽略了一点,晋国此番确实人心不稳,我们若前去攻打,也确实能占得好处,但这真的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吗?以晋国的实力,就算是输给我们,又能输多少,想要将晋国打到日后再也无还手之力,我燕国又要付出何等代价花费多少时间?何况,这件事情到底能不能做得成还是两说呢!” 杨煜对此时攻打晋国是相当不屑的:“此时攻打梁国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梁国弱小,而此时我们要攻打梁国,晋国必定无力插手,若失去了晋国的牵制,从梁国占取好处是何等容易?比起攻打晋国两强相争损耗自身,此时攻打梁国才更能为燕国带来好处,能够让燕国更快的强大起来。” 燕帝点点头:“这么说也有道理。” 可燕太子却不这么认为,他当下对燕帝说道:“父皇!我看老三就是包藏祸心,他此时不打晋国,到底是为了燕国好,还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 太子对杨煜冷笑道:“若我所知不假,你对晋国的那个苏明若似乎是颇有些不同呢,这种时候不打晋国,莫不是为了她吧?可惜的很,人家对你可是不屑一顾呢!” 下头的陈玄听到这话顿时就是一抖,他看了眼杨煜的表情,心说太子这是药丸啊。 你戳杨煜的伤疤上了好吗! 杨煜对燕太子微微一笑:“大哥倒是知道不少事情呢。” 115、第 115 章 燕帝对于小孩子们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但说起杨煜和苏明若的事情他倒是有些在意了,毕竟以杨煜的年纪直到现在别说成家,他连人选都没定下,甚至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这就很让燕帝着急了嘛。 反正此时也不是正式的朝会,在场的官员不过三五人,燕帝摆摆手也就叫人退下了,然后对杨煜问道:“太子所说的苏明若,莫不是……晋国英国公的女儿?” 苏明若之前偷了他的随远,虽然一个随远对于燕帝来说不痛不痒,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带着几千人就敢谋划已经被燕军占据的随远,这一点燕帝还是挺喜欢的,最重要的是,苏明若最后成功了。 因此燕帝说起苏明若也算是有点印象。 杨煜大概也能猜出燕帝为什么知道苏明若,因此点头道:“正是她。” 反正事情都已经被太子说出来了,杨煜也不介意和燕帝说的更加明白一点:“儿臣喜爱她,这一点确实如大哥所说,虽说不至于为了她而不赞成攻打晋国,但也确实再也看不上其他人了。” 或者说,他压根没打算看别人。 有啥好看的!反正都没他的明若可爱! 燕帝本以为不过就是普通的年轻人之间的情感问题而已,听到这话却是有些不高兴了:“你之前一直不愿成婚,我给你挑了那么多女孩子,你却全部拒绝了,难不成就是为了她?” 燕帝哼了一声:“我燕国的女孩子怎么了!我瞧着个个贤淑漂亮,怎么就比不上那个苏明若让你如此心心念念了!” 杨煜毫不在意燕帝的怒火,只是笑着说道:“父皇别生气,要说这个,燕国的女孩子确实都是比不上她的。” 眼见着燕帝眼睛都瞪圆了,杨煜紧接着说道:“她们都比不上明若能打。” 燕帝:“……” 燕帝之前就瞪的挺圆的眼睛此时更圆了,虽然原因不同。 大概是想起自己丢掉的随远了,关于苏明若是不是能打这种事,燕帝觉得他根本无法反驳。 不过这么一想他倒是淡定了:“所以,你就是看上她比其他女孩子能打?” 杨煜笑道:“不止于此,武艺只是一方面,真正重要的是……父皇,除了她,还有哪个女孩子能在十几岁的时候就从燕国数万大军的手里拿走随远呢?” 虽然那数万兵马并没有全部与苏明若对阵,但能够绕过这数万兵马比正面硬碰硬的打赢更有难度,不是吗? 燕帝听到这里也啧了一声:“这么一说确实是很不一般。” 不过…… “之前太子说,人家根本瞧不上你?” 说起这个嘛……杨煜面无表情:“我这样的都瞧不上,不正好证明了她不一般么?” 要说起来杨煜作为燕国三皇子,燕国又是强国,这怎么都不算差了,再加上他相貌极佳,如今看着也挺得重用,这么说起来,确实是相当好了。 在燕国各个皇子之中,杨煜确实也算得上是个热门选项了。 就算不论其他,只他那张脸和那双眼睛,看人一眼也能叫不少姑娘脸红心跳。 然并卵,这个技能对苏明若不好使。 说起这个杨煜就觉得身上又疼了起来,上回他去晋国的时候,也想使美人计来着,结果不就被揍了? 燕帝看着杨煜那即使面无表情却依旧能够让人感受到绝望的样子,忍了好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这事便不说了,不过老三你也抓紧一些,人生大事总不能耽误了。” 杨煜自然低头应是。 太子就不服气了:“父皇,这种事情可不能宠着老三,他这回是为了苏明若不打晋国,下回不是要把燕国送给人家了!” 燕帝看了眼太子,对杨煜问道:“你怎么说?” 杨煜说道:“我就算不打晋国,她就愿意承情了?她若是这样的人,之前就不会去打随远了,比起不打晋国,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很想打下晋国的。” 苏明若不是说她的志向是整个天下么?若是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苏明若又能怎样? 太子还想说些什么,燕帝却已经笑了起来,还说杨煜这样有出息,于是太子也就不好再开口了。 只是关于到底是打梁国还是打晋国的问题,燕帝最后却并没有听从杨煜的建议,而是选择了攻打晋国。 当然,燕帝要打晋国并不是因为太子这样说,而是燕帝本身也想要在这个时候打晋国。 毕竟这世上可不止建武帝会记仇,燕帝的心眼也不大啊! 苏明若听说燕军前来攻打是时候并不觉得意外,反正关于这一点,之前大家就都有所猜测了。 倒是梁国这回还算安分,只不过是之前谢容派人给梁帝送了不少礼物,说话的语气又相当的客气罢了,大约是给足了梁帝面子,让梁帝觉得谢容这个晚辈也还算懂事,再加上梁国本就不想打仗,因此收了礼物又额外要了一些好处之后,梁帝也就消停了。 ……之前燕国攻打梁国,梁国损失不小,这种时候还没缓过气来可以与晋国再打一场呢! 反正梁帝的策略就是,好处他已经拿了,那么之后燕国与晋国打起来,打的越热闹,梁国不就越安全么? 因此梁帝都想好了,现在先和谢容保持不错的关系,等到时候如果晋国撑不住,梁国也可以出手帮一帮,总之不能让晋国输掉,但肯定也不能太过容易。 梁帝觉得自己简直机智极了! ……谢容懒得搭理他的机智。 比起关心祖传智商的梁帝,此时谢容对苏穆问道:“如今国家危急,该如何应对还请英国公教我。” 苏穆摇了摇头:“此时除了应战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谢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但此时突然面对燕国这样的强国来攻,如果说是硬碰硬的全面开战的话,实际上谢容不太能够下这样的决心,他比较想要一边打一边谈判,把战争的规模控制在一定范围以内,尽量先以稳定为主。 毕竟此时谢容面对的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是,他刚刚上位,再加上之前经历了两场叛乱,晋国的内政其实不太稳当。 内政不稳的情况下,别说是和燕国开战,就算是和梁国开战都需要慎重。 苏穆自然也明白谢容的顾虑,这并非是谢容犹豫胆怯,恰恰相反,他是因为对目前的局势和自身的情况都有相当清醒的认知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因此苏穆没有多说,而是主动开口为谢容做出了选择,这也意味着苏穆将责任承担下来了。 谢容当然不是为了甩锅给苏穆才问他那句话的,或者说,此时谢容并不打算让苏穆单独承担责任:“英国公觉得晋国有何人能够担当主帅么?” 这话完全出乎苏穆的预料:“皇上不打算让我去?” 谢容微微摇头:“此事若能托付给英国公自然是最好不过,但英国公的身体恐怕吃不消,领兵在外条件艰苦,实在是不忍心英国公再去了。” 应该说万胜关之后苏穆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他年轻时就开始四处征战,从底层一点一点的拼搏起来,受伤的情况也不在少数,这些年来更是如此,但领兵在外,很多时候就算是受伤也不可能好好休养,不说条件不够好,要操心的事情更多,再加上不管是哪家的将领至少都懂得趁他病要他命这种技能,因此苏穆虽然看着似乎一切都好,但实际上身体情况实在是算不上好,年纪大了之后就更是这样了,更别说之前万胜关的时候苏穆再次受伤,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养好了伤却又牵扯出老毛病来。 谢容其他不好说,但苏穆的身体情况他还是清楚的,现在再要苏穆带兵也不是不可以,可这么折腾下去,苏穆还能带几次?这分明就是折腾着苏穆早点死啊。 苏穆不是不明白谢容的苦心,但对于换人的事情,苏穆想了想也只能摇头:“如果这么说,恐怕难以找到接替我的人选。” 他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得这话有点太过自大,因此又补充了一句:“非是能力不足,而是威望不够,这威望不仅仅是对晋国的,更是对燕国与梁国的。” 再没有人能够有苏穆一样的威望了。 谢容却是一笑:“这种时候,既然不能按部就班,那么剑走偏锋一次未尝不是个好策略。” “哦?”说起这个,苏穆也有了点兴趣:“那么皇上所看好的人选是谁呢?” 谢容道:“英国公觉得,明若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字数大概有点少,因为中间有一截要写啥来着我给忘了== 等我想起来再说吧__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智商什么的,暴露就暴露吧,自暴自弃了qaq ps:因为字数太少终于还是没憋住,补了一点,后面补上的内容原本应该是下一章的qaq 心好痛…… 116、第 116 章 苏穆也没想到谢容会提议让苏明若去:“明若……她这次虽然表现不错,但终究经验不足,比起明若,不管是卫敏还是朱治都更加合适,若是皇上对这二人不满意的话,高坤也是合适的。” 显然,苏穆本身是不太赞成让苏明若统领全局的。 苏明若做一员将领倒是足够,但若是叫她独当一面……苏穆倒不是想要贬低自家女儿,事实上以苏明若这回的表现来看,她在大事上还是靠得住的,何况这回还可以叫江岸青跟着苏明若一起去,这样算来,苏明若在能力上是足够的。 可若为一方主帅,最重要的有时候不仅仅是个人能力,更是能够服众的威望。 苏明若确实有功劳,但她真正立下的值得说道的大功也就是这回救援中都,但叛军当中包括了卫戍军,这本身也是苏明若的过错。 可以说功过相抵,这回谢容都没法给苏明若提拔太多,如果这种时候又让苏明若做一方主帅的话,苏穆担心下面的将领恐怕会有些想法。 这种事情平日里打到服气也行,又或者用其他什么办法都没问题,但上前线的话,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谢容当然明白苏穆的担心,因此他说道:“这次燕国看似来势汹汹,但实际上燕帝应该清楚,晋国并未损伤根本,中都的损失还不至于影响大局,因此在我看来他这一场的目的恐怕是试探,若是我们惊慌无措手忙脚乱,那之后燕国必定大举前来,可若是我们只当做寻常战事应对,自己稳住阵脚,燕国反倒不敢太过放肆了。” 苏穆听到这里倒是眼睛一亮:“皇上的意思是……比起如临大敌的紧张,不若表现的更加从容一点?” 谢容点头:“何况以明若与英国公的关系,这次若是派她出阵,燕国恐怕也要有一番猜测。” 苏穆这下笑起来了:“既然如此,就让明若去吧。” 谢容听到这里算是松了口气。 讲真的,谢容还是挺想让苏明若去前线的,因为最近他忙起来了,而且也不好随便叫苏明若进宫,毕竟之前他和苏明若又没正式成婚,而建武帝也才刚死了没多久,因此除了正事,谢容倒是很少见到苏明若了,反倒是五皇子时不时找苏明若蹦跶的开心。 ……虽然很清楚五皇子对苏明若没啥其他意思,对于五皇子来说,苏明若大概是是个能一起玩的哥们,但谢容还是不开心啊! 说好了许我万里江山,结果你最近都忽略我去跟别人玩! 怀着这样的心态,谢容觉得还是让苏明若去前线吧。 去给他打江山去! 而且,谢容想着,比起这种明明在眼前却不能相处来说,还不如让苏明若去打仗呢,一来苏明若自己也喜欢,二来……等苏明若回来,时间应该也过去不少了吧?反正作为皇帝谢容给自己假公济私一下,传递消息什么都方便的很。 倒是苏明若接到调令的时候果然很开心,压根没想其他的。 只是她想了想又去找了谢容:“我可不可以再加个人?” 谢容点头:“我也知道你一个人是不够的,其他的还要谁?” “白书月!”苏明若说的十分果断:“他之前就被安排去防备燕国,这种时候把他的人一起算进来比较好吧。” 谢容想了想也点头,然后说道:“白书月那里目前应该是两万人左右你再带两万人去,总计四万兵马,应该是够了。” 燕国此时还牵扯着梁国的事情,就算出兵,在确认晋国真的虚弱,可以进一步扩大战争规模之前,不会来太多人。 “只是不知道这回燕国来的是谁,”苏明若想了想说道:“燕国有几个人我还是很有兴趣的。” 一旁的葛承英这时候才开口:“这次好像是陈玄,此人虽然年轻,但却是燕国年青一代将领中最值得重视的一个,之前燕国攻打梁国,陈玄的表现就相当不俗。” 苏明若听到陈玄的名字忍不住挑眉:“这回又是他?我还以为会让袁维来呢。” 比起陈玄,袁维更加谨慎稳重,如果前期需要控制冲突规模的话,袁维会是比陈玄更好的选择。 说起这个,葛承英也是摇头:“谁知道呢,也许是燕国这次真的打算以进攻为主?” 这个嘛…… 苏明若说道:“从局势上判断这一点不太可能,但也不排除燕国出奇计的可能性,但不管他们怎么想,他们的兵马是不会更多的,这么说来我也不怕他们。” 当然,苏明若没有说出来的是,其实她对陈玄也很有兴趣。 应该说陈玄就是燕国将领中苏明若比较感兴趣的人之一,倒不是因为陈玄十分厉害……好吧,这不是否认陈玄的能力,而是对于苏明若来说,她对陈玄感兴趣并不是因为陈玄本身,而是因为陈玄和杨煜的关系。 至少苏明若很清楚的是,陈玄应该是杨煜的人,他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杨煜。 显然如果说这回来的是陈玄的话,这里头肯定有杨煜的意思,就冲这一点,苏明若还是很想揍陈玄一回的。 ……谁让杨煜一直跟她抢容儿啦! 苏明若怀抱着痛揍陈玄一顿的想法雄赳赳气昂昂的往边境去了。 只是等苏明若离开之后,谢容却见五皇子没有半点气馁,反而更加开心了。 尤其是五皇子在户部,这回给苏明若的军费,户部给的可痛快了,各方面但凡是需要用钱的地方,五皇子都尽量给苏明若最大的方便。 但那并不是那种想要对苏明若好才给她的方便,谢容看着五皇子的表情有些诡异…… “我怎么觉得,五哥像是十分希望明若离开?” 五皇子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他摸摸脸问道:“我的表情……很明显吗?” 谢容一脸深沉的点头。 五皇子顿时不自在起来:“其实……哎,我这么说,皇上你可不能告诉她,不然逸秋要打我了。” 谢容嘴角顿时一抽:“这还有楚王妃的事情?” 五皇子点头。 大概的情况是,在五皇子受了董若莲的刺激之后开始努力办差,董逸秋那里自然是不会给他添堵,毕竟董逸秋也不是那种需要丈夫整日小心翼翼的陪着,一刻也不能离开的类型,她还挺坚强独立的。 ……或者是太坚强独立了。 董逸秋很干脆的找了苏明若来陪她玩,苏明若又带上了钟书容,然后五皇子就觉得自己大约是被冷落了。 逸秋不爱他啦! 自认机智的五皇子当然不会对董逸秋说啥,毕竟孕妇的情绪本就敏感,万一他说了之后被逸秋误会了什么就不好,五皇子想了想觉得既然不能从自家王妃那里下手的话,那就解决苏明若吧! 然后他就开始找苏明若玩了。 反正要说起来的话,户部那里和苏明若也不是毫无关系,苏明若之前还忙着招人补充损失呢,这又不是不要钱的。 因此,这种时候五皇子就抓抓脑袋,对谢容一脸感激:“还是皇上体谅我,我就说嘛,咱们亲兄弟,皇上肯定对我好的!” 谢容:“……” 你滚蛋! 沉默了好久,谢容终于还是没忍住按了按额头:“五哥先去忙吧。” 继续让五皇子留在这里的话,谢容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打人的。 苏明若再次在石方县见到白书月的时候倒是有些感慨:“说起来,上回在这里见你的时候,我还是你的下属呢。” 这次就变成白书月是她的下属啦! 白书月:“……” 这种话就算是白书月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啊! 最后,白书月扯了扯嘴角:“这回来的是陈玄,你上回就让他揍了吧?” 上回如果不是钟书容及时赶到,苏明若的一条小命大概就真的交代在陈玄手里了。 苏明若回头看了江岸青一眼,江岸青没说话,但却戳了一下身边的卫然。 卫然倒是真的一脸茫然:“啊?先生你戳我干什么?” 江岸青扯出一个假笑来:“我们与白将军也是好久不见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卫然看看江岸青又看看白书月,然后说道:“白将军还是和上回一样呢,都没怎么变。” 白书月爽朗一笑:“那是,要说起来,我们也没分开几年啊!” 卫然跟着点头:“是呢,将军的命格一点都没变。” 他笑起来依旧是真诚又无辜的样子,还带着几分天真纯然的可爱,然而白书月却咧了下嘴,显然他想起上回卫然给他算出的结果了。 于是白书月果断改变了话题:“还是来说一说这回的战事吧。” 苏明若道:“这回我只想做一件事情……” 狠狠地揍陈玄一顿! 而此时,陈玄那边却也为了苏明若而苦恼,他就不明白了,为啥不管他去哪里打仗都能遇上苏明若! 想到这个,陈玄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觉得自家殿下肯定很喜欢这种和苏明若的缘分。 不过,说起杨煜的话…… 陈玄想了想,要不他这回打的稍微狠一点,最好是把苏明若抓回去? 他是不太懂爱情什么的啦,但如果苏明若能够去燕国的话,自家殿下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这么想着,陈玄顺手就在给杨煜的信上说了自己的打算。 杨煜对苏明若还是很在意的,陈玄觉得他揍人之前还是先跟杨煜说一声比较好。 然而一个月之后,苏明若兴高采烈在给谢容的战报上写:“我抓到陈玄啦!” 与此同时,杨煜也接到了陈玄的情况。 杨煜看着手里的战报,只有一个感觉…… 陈玄你平时不是很靠谱的吗!怎么遇上苏明若就这么坑! 哎,这么一说…… “真不愧是明若呢!” 作者有话要说:陈玄:你夸她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容儿:2333333333 ps:我……想要替换的时候……差点把替换的内容更到我另一篇文下面去__ 虽然我智商一直不高,但最近几天真的是……低的让我怀疑人生…… 117、第 117 章 苏明若看着陈玄,陈玄也看着苏明若,场面似乎是有点尴尬。 当然,从陈玄的角度来说,也许该是懵逼才对,他压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抓的。 不过这种问题显然不适合问出来,于是陈玄冷笑一声,对苏明若说道:“死心吧,我国的机密,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的!” 苏明若眨眨眼:“说的好像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一样,说起来,你的行踪也是机密吧?” 明明是机密却被苏明若逮了个正着。 陈玄:“……” 苏明若看着陈玄憋屈的样子却很开心,谁让陈玄和那个讨厌的杨煜是一伙的啦! 因此苏明若可得意了,她对陈玄说道:“现在你是我的俘虏,你最好小心一点哦,我不高兴的话就可以把你杀掉,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陈玄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是贪生怕死的人?” ……他看起来确实不怕死的样子。 不怕死的话……这就不是苏明若擅长的事情了,于是她扭过头眼巴巴的看着江岸青,江岸青微微一笑:“陈将军英雄人物自然是不怕死的,只是若没了你做助力,对于临曲王来说可就是个大损失了,你不怕死,难道也不怕他死么?” 杨煜被燕帝封了临曲王……这大概是燕太子看杨煜不顺眼的有一个原因了。 临曲靠近燕国都城平京,境内还有个著名景点丹水……好吧,说正经的就是,因为太靠近平京,所以这地方一般得是皇帝特别喜欢的皇子才会封在这里,杨煜的封地在临曲,太子当然不高兴。 不过反正燕太子一直不喜欢杨煜,这回也只是多了一点不喜欢而已,杨煜才不在乎太子是不是喜欢他。 但江岸青有一点说的很对,没有了军中势力的支持,杨煜想要达成目的的可能性至少小了一半,而一旦他失败,燕太子上位之后是绝不会放过杨煜的。 陈玄听到这话不由咬牙:“我家殿下的事情就不劳烦江军师操心了。” “那操心一下你自己的事情怎么样?”在旁边看了好半天的白书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就把正缩在后面的卫然拽了过来:“来,卫小哥,好不容易见着大名鼎鼎的陈玄将军,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白书月不由得想到他之前见卫然的时候,卫然就是顶着那么一张无辜又天真的表情说他不仅克妻还连着妻子的娘家一起克了,甚至就连他自己最后都死得早……反正不是寿终正寝。 白书月倒是不记恨卫然说他这话,但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看着陈玄的话卫然能说出什么来。 被突然拉过来的卫然一脸茫然:“什、什么?白将军?” 卫然本就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相貌,他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多岁,此时又配合着那懵逼的表情,怎么看都是一副蠢透了的样子。 陈玄都忍不住想笑了:“我原以为疯狼白书月是什么厉害人物,现在看来……哼!” “疯狼?”白书月的表情都快和卫然一样了,不过他还带着三分嫌弃:“这是你们燕国人给我取的绰号?就不能给个好听点的吗!” 不过他也不要陈玄解释,就对卫然说道:“我让你看看陈玄,你能看出什么来么?” 卫然扭头看了眼陈玄又回过头来对白书月一个劲的摇头:“我、我不能乱说话的……” 江岸青伸手拦住白书月,然后对卫然说道:“也没什么,既然白将军好奇,你看出什么了,就捡着能说的说几句。” 卫然哦了一声:“这倒是可以的。” 然后卫然就真的开始盯着陈玄看,还时不时的嘀咕几句别人听不懂的句子。 陈玄抽了抽嘴角,他发现就连苏明若都不反对这一点,甚至别说不反对,苏明若还挺期待。 ……晋国的将领,画风已经这么不正常了吗? 只是一时半会儿的倒还好,看的久了就算是陈玄也有些不自在,就在他终于要忍不住的时候,卫然总算收起了那让他越来越不自在的视线。 然后在一旁等了好半天的白书月立马开口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快说他几句!” 卫然点点头:“那个……一般人说这事大概是要说恭喜的?” 恭喜??? 只见卫然对陈玄灿烂一笑:“陈将军,你家中夫人这回该是儿女双全呢,嗯!双胞胎!” 陈玄:“……” 白书月:“……” 白书月的内心简直是崩溃的:“卫小哥……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 他满怀期待的等了这么半天就给他听这个?! 而且,凭什么说他就是克妻死得早,说陈玄就是儿女双全啊! 苏明若倒是一脸惊讶:“卫然你居然会算这个啦?” 说起这个,卫然的就有些怨念了:“这能赖我吗!还不都是你们,整日里只叫我算这些事情,先是大小姐,之后又是太子,再后来楚王殿下也整日缠着我,我也没办法啊!” 他好好的一个术家弟子,现存唯一的术家传人,整天就给人算这个! 搞得他现在见着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孩子的问题。 苏明若干笑一声:“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这么说着,她果断转向陈玄:“你被我抓到的消息此时想必已经传到燕国了,我倒是比较好奇他们会怎么做。” 放着陈玄不管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要管,燕国会如何取舍就很让人感兴趣了。 但不管怎么说…… “无论这次他们怎么处置你,杨煜都肯定要倒霉呢!”苏明若笑的眼睛弯弯:“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好开心啊!” 陈玄:“……” 殿下你快来看看她!这就是你整日心心念念的女孩子! 苏明若离开关押陈玄的地方之后倒是叫住了江岸青:“先生觉得,燕国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江岸青说道:“抓到陈玄,这场战事就已经结束了一半了,燕国不会不管他,毕竟没有占到便宜,又或者是打了一点小败仗和主将被俘身亡,这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事情。” 而燕国绝不会愿意把事情发展成后者的。 当然,对于晋国来说情况也是一样的。 别看苏明若之前说的厉害,可真叫她杀了陈玄也是不可能的,让燕国占不到便宜,燕国会退兵,但如果杀掉了燕军主将,燕帝必定恼怒,之后除了扩大战争,两家狠狠地打一架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而这绝不是苏明若愿意见到的情况。 所以剩下的事情其实就是以陈玄为资本与燕国谈判而已,赎回俘虏这种事向来常见,如果苏明若手段够好,完全能把陈玄卖个好价钱,放掉他也不亏的那种。 这么想着,苏明若对江岸青说道:“说起来,这回也辛苦先生和卫然了,这次能够抓住陈玄,都是你们的功劳。” 卫然有些事情不能说,但还是可以隐隐约约透露一点的,而这对于江岸青来说也就足够了。 再然后他们就坑了陈玄一把,让原本来势汹汹,气势高昂的想要抓苏明若的陈玄反而被抓了。 谢容那里的回复很快就回来了,显然他也赞成放掉陈玄,并以此作为条件与燕国谈一谈,最好可以停战。 反正这回要说停战,虽然看着是晋国有点怂,可燕国也不占便宜呀! 大家谁都不好嘲笑别人丢了面子了。 得到了谢容那边的答复,苏明若这里立刻就要开始准备起来了,因为谈判的地点并不是中都,而是苏明若这里。 这样的话,当然要先做一点准备才行。 苏明若没啥谈判的经验,不过这回的事情本就不复杂,再加上还有江岸青等人帮助她,至少谢容觉得,这种事情有江岸青在苏明若是肯定不会吃亏了。 倒是燕国那边,确实如同苏明若所说的那样,杨煜这时候挺倒霉的。 听到陈玄被俘的消息的时候,如果说杨煜还有心情吐槽陈玄几句没出息的话,燕帝就只剩下愤怒了。 “这个陈玄!到底能不能行,之前丢随远的就是他,行,那时候他没在洪阳,也就不算做是他的责任了,但这回又怎么说?!”燕帝对杨煜说道:“我知道你看重他,但你瞧瞧,随远的时候就被苏明若坑了一回,弄丢了随远,这回好了,他干脆把自己给弄丢了!” 杨煜听到这里也不反驳什么,他只是说:“父皇息怒,只是,陈玄被俘这事看着实在是蹊跷。” 他一脸坦然,仿佛十分正直无私:“虽说两军交战,对方主将身在何处,行动如何,这些互相都是瞒不过的,但那也仅仅是知道一些粗略的消息罢了,陈玄这回却完全不同,他并不是会孤身涉险的人,但他还是被抓了,这只能说明苏明若的情报十分准确,且是早有准备,父皇,陈玄确实有过,但此中透露出的情报泄露问题才更加值得关注。” 燕帝听到这里脸色也沉了下来,别看他对陈玄愤怒,但陈玄之前打梁国的时候的表现燕帝还是清楚的,他当然也知道杨煜说的没错,陈玄不是那种会犯低级错误的人,那么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问题。 燕太子见杨煜三言两语又把这事给绕了过去,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他开口道:“话虽如此,但那也是陈玄管教不严,他作为前线主帅,出了事情难道能够说一切与他无关吗?” 杨煜顿时很惊讶的样子:“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陈玄故意把自己送进了苏明若的埋伏?太子殿下如此说,不觉得太可笑了吗?何况,比起这种猜测,我更想说这说不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说到这里,杨煜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起来,之前任命陈玄做主帅的时候,就有几人颇为不高兴,而据我所知,这些人与太子殿下向来亲近,我倒是想要向殿下打听打听,不知殿下是否知道什么消息呢?” 太子顿时大怒,这是要把锅甩给他啊!凭什么呀! 他当即对燕帝说道:“父皇,老三这是一派胡言!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燕帝却说道:“你之前不是还说,若为主帅,出了事情并不能说一切与他无关,如今却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 被、坑、了! 杨煜心中一笑,他知道,太子那句话说错了,比起说什么都不知道,对于燕帝来讲,说‘这一切与我下属绝无关联’才是更好的答案,太子说不知道,反而给自己惹来了怀疑。 杨煜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陈玄啊陈玄,这口锅本殿下算是帮你甩出去了,你接下来可千万要争气啊! 再坑一回就甩不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卫然表示其实锅都是他的2333333333333 ps:这章没防盗,之后补充的字数是赠送,我想攒点人品__ 今天新区的小号抽到了彼岸花,百鬼又一发入魂砸了茨木,之后又抽到了鸟……顿时觉得这个号挺欧的 于是我打算给这个号氪个小礼包,然并卵……付钱之后发现……氪错号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想起来,之前好像切换了一下账号== 论所有账号角色全部同名引起的悲剧qaq 越发觉得我最近的智商成迷了…… 118、第 118 章 对于陈玄来说,他这几天过的可憋屈了,毕竟苏明若一心想要给他找麻烦,其他人也看他不太顺眼的样子。 当然,打骂的事情是没有的……可陈玄觉得他宁愿苏明若跟他动手。 至于说白书月,似乎是对卫然之前说的那句儿女双全十分不满,因此整日拉着卫然来看他,然后一定要卫然说陈玄几句才行。 然卫然没办法,最后干脆不去管以后的事情,反而是把陈玄小时候的各种黑历史全部扒拉了一遍。 这下白书月开心了。 陈玄觉得有点方。 如果说最开始陈玄觉得卫然那是扯淡的话,在卫然每次都能说准他少年时期的黑历史之后,陈玄也不由得怀疑起来。 “说真的,你们该不会是特意调查了我,然后故意说给我听,想要吓唬我吧?” 白书月干脆翻个白眼给他:“谁要调查你了,就你那点破事,我都懒得打听!” 陈玄:“……” 你有本事说这话,你别整日拉着卫然过来啊! 每天跟拐带儿童似的说着‘卫小哥你跟我来呀,我这里有好吃的’这一类的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当然,陈玄也是这么对白书月说的。 白书月却是一笑:“我没有良心。” 陈玄:“……” 你们晋国人果然很不要脸! 就在陈玄觉得白书月的目的大概是把他折腾疯的时候,作为燕国使者的杨煜终于来了。 当然,杨煜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要见陈玄一面,他对江岸青说道:“我总得先确定他确实还好好的活着,之后才能与你们谈条件把?当然,若是伤着了哪里,价码当然也就不如之前的高了。” 江岸青开口之前,苏明若就先说话了:“这个你放心好了,他最近在我这里我整日好吃好喝的养着他,我觉得他这两天都被我养胖了呢。” 她难得给了杨煜好脸色,笑的十分灿烂的样子:“说起来,我好好的养着他了,但你们燕国的将领也不能总让我养着呀,在谈判期间,他的伙食费伙食费你帮他垫上?” 杨煜说道:“这也等我见到她之后再说吧。” 苏明若点点头,招手叫了钟书容过来:“你带他过去。” 杨煜见到钟书容却是一笑:“看起来,你在晋国过的不错。” 钟书容的脸色可不好看,显然她想起当初杨煜用罗峥作为筹码的事情了:“我的事情就不劳王爷操心了,比起关心我王爷还是多关心一下燕国本国的将领吧” 杨煜也不再多说,毕竟比起和钟书容打嘴仗,他确实更像见到陈玄。 然而当杨煜真的见到陈玄的时候,他发现苏明若之前还真的没有说假话骗他,陈玄现在的样子,看着确实是比上回在平京的时候稍微胖了点。 所以说,这是真的被养胖了? 杨煜嘴角一抽:“我觉得你在这里大概过的挺好?” 陈玄茫然的眨眨眼,然后就见他家王爷伸出一只手扯着他一边脸上的软肉拉了一下:“喏,长胖了。” 陈玄一脸懵逼:“殿、殿下?” 杨煜嗤了一声,坐到他的对面去:“你这表情算怎么回事,明若不是说她最近好好的养你了?” 陈玄这才反应过来,不过他顾不上杨煜扯着他的脸说他长胖了这种事,而是低下头,十分羞愧的说道:“我又给殿下添麻烦了。” 杨煜出现在这里,显然是燕国为了他要与晋国谈判,而谈判的人选就是杨煜。 显而易见,这不是什么好差事,杨煜在燕帝那里肯定也是被责骂了,而这都是因为他犯错了。 杨煜摆摆手:“行了,别做出这种样子来,事情已经是这样,还不如好好把它解决。” 然而陈玄依旧低着脑袋,完全打不起精神来。 如果说面对苏明若白书月这些人的时候,陈玄还能打着精神相当有斗志的应付的话,面对杨煜,陈玄就完全提不起半点精神了。 杨煜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算了,那就先说点好事,我倒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来之前,你家夫人顺顺当当的把孩子生下来了。” 听到这话陈玄神色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是……一男一女,龙凤胎?” 杨煜倒是没有想到陈玄已经知道了这事,他皱眉问道:“是谁告诉你的?明若?” 他之前说陈玄这次的问题在于燕国内部有人泄露情报,但那其实是假话,只是他为了甩锅给太子乱扯的而已,但陈玄此时的表现让杨煜怀疑起来。 难道他这回还歪打正着的说对了?陈玄这回确实是有人故意泄露情报给苏明若? 陈玄却也是一副惊讶的样子,他甚至顾不上回答杨煜的问题就紧接着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杨煜说道:“就在我来的前一天。” 如果算上路上的时间的话,除非通报消息的人是与他同时得知情况,否则消息绝不会比他更快。 再加上,杨煜其实很担心这不仅仅是燕国的军中出了叛徒,很有可能人是埋伏在陈玄家中的。 毕竟生孩子这种事情怎么看都比较私密,若非杨煜对陈玄向来关照,陈玄离开他也十分关注陈玄家人的事情,他也不会知道的那么快,再加上陈玄的夫人生了孩子也不会满大街的嚷嚷着自己生了龙凤胎,外头的人是不可能那么快知道消息的。 陈玄被苏明若抓住,这肯定是前线出了情报泄露的问题,但生孩子的事情都被对方知道的话,这就肯定不是前线的问题了。 杨煜想到这里虽然当着钟书容的面还维持着镇定,但心中却已经波涛汹涌起来。 他不知道晋国到底埋伏了什么人,又埋伏了多久,打探了哪些情报,但无论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这件事情本身就十分可怕了。 然而陈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卫然对他说‘儿女双全’这句话的时间尚且在他家夫人生孩子之前。 再联想到这些日子卫然的表现,陈玄心中不由一紧,难道说白书月的话都是真的?卫然确实能够算出来这些事情? 陈玄看着杨煜:“殿下,我……大概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会被抓住了。” 他本想告诉杨煜要小心卫然,结果杨煜同样一脸深沉:“你不必说了,我都已经懂了。” 陈玄:“???” 你懂啥了? 可杨煜顾忌此时他们身边尚且有钟书容在,因此并不好说话,于是也不解释,只是对陈玄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先暂且在这里委屈几天,事情我会尽快解决的。” 陈玄盯着杨煜看了好半晌,最终终于是还是决定相信自家殿下:“那就请殿下多费心了,陈玄没用,不仅没能给殿下帮上忙,反倒是连累了殿下。” 杨煜摇摇头:“这事不怪你。” 如果真的是情报泄露的话,陈玄也是被人坑了,或者说,这事换了谁都得被坑。 最可怕的刀锋从来不是来自于面前的敌人,而是来自身后。 钟书容倒是一脸严肃的站在旁边,然而她看看杨煜再看看陈玄,完全不懂他们互相之间到底是怎么理解对方的意思的。 但钟书容的想法与杨煜无关,他只是在离开之后立刻写了封信,快马加鞭的给燕帝送了回去。 信上的内容只有一个。 真的有情报泄露!咱们燕国上上下下都被晋国安插了人手啦!快去查! 先不提燕帝那里接到信之后是何等懵逼,燕太子彻底坐实了一口莫名其妙的大黑锅之后是何等的委屈,只说钟书容在杨煜离开之后就把他和陈玄谈话的情况给苏明若和江岸青说了。 苏明若有些茫然:“……他们两这是打什么哑谜呢?听不懂。” 江岸青略加思索之后却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对苏明若说道:“看来杨煜是误会了什么。” 苏明若就听江岸青啧了一声,然后说道:“卫然这回干的不错啊。” 当下,他就把自己关于杨煜可能误会了他们在燕国安插了什么厉害的探子,以及燕国可能疑心自己有内鬼的事情给说了。 这么说着江岸青还摸了摸自己最近刚蓄起来的一点小胡子:“如此一来,我们倒是刚好可以利用一番” 苏明若听着江岸青的解释却是目瞪口呆:“……我突然觉得,杨煜还挺厉害啊。” 脑洞怎么就辣么大! 但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既然能利用的话当然要利用啊,只坑陈玄根本不过瘾,我看杨煜才是真的不顺眼!” 以及…… “通知下去,今天给卫然加鸡腿!” 简直干得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卫然:???发生了什么? 119、第 119 章 苏明若当然知道如果论坑杨煜的水平,她肯定比不上江岸青,因此干脆把谈判的事情都交给江岸青来处理,多数时候苏明若只是去镇场子的,毕竟这里说到底还是苏明若主事。 当然,卫然这次也被拉上了。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卫然是拒绝的,直到他问了苏明若一个问题。 “这次做好的话,还能加鸡腿吗?” “能!当然能!”苏明若连忙点头:“如果能把杨煜欺负到哭,鸡腿管饱!” 于是卫然开开心心的和江岸青组队去了。 杨煜最近就有些紧张了,他特意拖延了几天想要等燕帝调查之后的答复,可燕帝却告诉他,不管是在杨煜的王府还是在陈玄的家中,全都没有发现有晋国的探子。 ……倒是燕帝顺手在杨煜府上抓出了几个燕太子安插过去的人手。 燕太子为这事差点哭了。 这事明明跟他没关系,但为什么偏偏倒霉的就是他! 然而更想哭的人大概是杨煜。 看着燕帝仿佛特别好心的帮他把人给处理了,杨煜特别悲伤。 那些人明明都是发现之后他故意留下来,用来在需要的时候给太子传递错误信息的好吗!这次全让燕帝弄死了! 一出手就坑了两个儿子,父皇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调皮! 不过燕帝也在之后对杨煜的猜测表示了怀疑,他想着是不是杨煜弄错了,因为他真的没查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杨煜心中却是更加紧张了。 因为他很确定,这种探子肯定是存在的,可偏偏查不出来,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这些探子隐藏的很深啊! 更明确的说法是,这些人要么十分不起眼,要么就是身在十分重要的位置上,但同时又完全得到了信任,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后者才是最可怕的情况。 然而无论杨煜如何猜测,他与苏明若之间的事情都无法继续拖延,因此该谈的还是要谈的。 退兵是肯定要的,但苏明若不可能只是简单点,我把陈玄还给你而你退兵回去这种条件。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对于苏明若来说,她才不会如此轻易放过燕国。 陈玄是个好筹码,而且只能用一次,毕竟这回是陈玄毫无防备,下次就不可能还这样了,陈玄知道是知道吸取教训以后不再犯错的人。 所以最后杨煜给出的条件是,放回陈玄,之后燕军会撤回万胜关以内。 万胜关就和普通的退兵不同了,毕竟万胜关是个关键的地点,苏明若肯定不能要求燕国继续向后撤,因为她压根不可能过得去万胜关。 同样的是,万胜关作为防守的地形是非常有利的,但如果说起进攻的话,力量就有些不足了。 可不管是江岸青还是苏明若都没有因此满足:“简单的退兵未免太没有诚意了。” 江岸青对杨煜说道:“失去陈玄之后,这一战本就是燕国输了,你们原本就不可能继续进攻,这种时候,只是退兵的话,即使是退到万胜关,但如果要交换陈玄回去,这也显得十分没有诚意了。” 苏明若原本还想着这条件也可以接受呢,结果听到江岸青这么说,她立刻不开口了。 杨煜果然没有为江岸青的话生气,显然这种情况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且这样的条件远不是他的底线。 杨煜看了眼苏明若,然后才说道:“晋国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不过……陈玄是我燕国将领,自然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那么除此之外,燕国会负担晋国此战的半数消耗,以及,我再额外送上银两五万,这样可以了么?” 那五万两与其说是给晋国的,不如说是给苏明若私人的。 江岸青听到这话很干脆的笑了出来:“用五万两换陈玄,听起来他倒是很值钱的样子。” “值钱?”苏明若一脸茫然:“五万两很多吗?” 杨煜嘴角一抽:“这个数目很少吗?” 这绝不算少了好吗! 尤其是这并非是以国家的名义给予,而是来自杨煜私人啊! 苏明若看着他的表情就大概猜出了杨煜心中的想法,很干脆的噫了一声:“不是说临曲这地方不仅位置紧要靠近平京,而且也算得上富庶吗?你怎么就穷成了这个样子?” 这难道不是杨煜的封地吗? 按理说皇子封地肯定不可能是只拿每年固定的俸禄的那种吧? 没有食邑的话,爵位再高都是虚的啊!哪怕封王都不好使! 于是苏明若果断对杨煜说道:“如果五万两对你来说算是个大数目的话,我觉得我可以找你买一打的陈玄了呢。” 五万两很便宜哒! 杨煜:“……” 说起这个,杨煜其实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据我说知,晋国将领的俸禄没有比燕国高很多吧?而你爵位的俸禄也只是一般啊。” 苏家只有苏穆是既有爵位又有食邑的,苏明若只是拿俸禄而已。 然而说出这话的杨煜让苏明若更加嫌弃了:“谁会指望着俸禄吃饭啦!” 她除了俸禄之外,来钱的路子可多了。 其中多数是当年董氏为苏明若精心挑选置办的各种产业。 既有英国公府做靠山,又有董家做外援,这显然是没人敢惹的啊,想不赚钱都难。 最关键的是,苏明若不是杨煜,她没什么特别需要花销的地方。 杨煜的收入是相当可观的,毕竟如同苏明若所说,临曲那地方还是很不错的。 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有野心,想要争皇位的皇子杨煜要撒钱的地方也很多。 因此如果论起攒下来的钱,杨煜确实比苏明若差远了。 最后他也只能跳过有关收入的话题,而对苏明若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想要什么呢?” 杨煜很清楚,苏明若跟他扯钱的问题最重要的并不是嫌弃钱少,而是表示她不在乎钱,苏明若想要的是其他方面的东西。 果然,苏明若听到他这样问,就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我知道你是有野心的,上回在中都见面的时候,你就说想要这个天下,对吗?” 这种话私下说还好,公开说的话,杨煜当然不可能在燕帝还好好的现在就承认自己的野心,因此他只是说道:“平定乱世向来是我父皇的夙愿,作为儿子,自然要为父亲尽心尽力。” “骗人!”苏明若指着他:“你才不是为了燕国皇帝呢,上回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杨煜的余光扫过跟着他一起来的燕国官员,心中猜测苏明若是不是想要趁此机会抹黑他一把,把他富有野心,随时想要干翻燕帝上位的心思说出来给人知道。 他不觉得这是苏明若想出来的办法,这完全不是苏明若办事的手段,那……难道是江岸青? 可这样做也太天真了吧? 随行的官员多数是杨煜亲自挑选的,就算不全是对他忠心耿耿的人,但多数也都是偏向他的,这种事情摆明了不可能会有人去燕帝面前嚷嚷吧? 杨煜看着苏明若,想要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想法,可苏明若同样盯着他,看起来还有些生气? ……你生气个啥啊!这明明是苏明若挖坑给他跳吧! 苏明若当然是生气的:“总之,你以后最好安分一点,我已经知道你的目的了!” 奇怪的套路在她这里行不通的! 于是最后关于这个话题他们并没有讨论出结果,杨煜觉得这个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如果一定要谈这件事情的话,他宁愿苏明若私下和他谈。 最后也只好宣布今天就先到这里,剩下的下回再说。 只是离开的时候,杨煜却看见苏明若先一步离开,倒是江岸青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他想了想走到江岸青的身边叫了一声。 江岸青抬头看他一眼:“王爷找我有事?” 杨煜说道:“听闻先生之前曾经是燕国人?” 一提这个,江岸青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杨煜知道他猜对了,因此说道:“对先生的事情我大概也知道一些,我愿意助先生达成所愿。” 而他的付出当然也不会不求回报。 江岸青听明白了这句话暗含的意思,却只是一笑:“王爷想多了。” 杨煜也不多说,这种事情本就没有第一次稍微说几句就成功的。 只是等杨煜离开之后,原本已经走掉的苏明若却又回来了:“他刚才跟先生说了什么呀?” 江岸青也如实告诉了她。 苏明若听完之后当即愤怒起来:“这个杨煜怎么这么坏!之前要跟我抢容儿,现在就连先生都要抢!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岸青对苏明若的说法毫不在意:“你还能怎么样?难不成要在这时候打他一顿?” 怎么看都不可能的好吗! 杨煜和苏明若这叫私人恩怨,但如果打架,打了燕国的使者那就是打了燕国的脸,不带这么办事的! 苏明若得意道:“先生这话就不对了,我肯定要想其他办法呀,这样好了,原来是客,今晚我请燕国的使者喝酒!” 停顿一下,苏明若又补充了一句:“我要好好打扮一下!” 那个杨煜对自己的相貌好像很自信的样子。 “但是说到好看的话,我也是从来不输人的嘛!” 江岸青叹了口气:“罢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反正这事最后坑的不是他而是谢容。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真的啊!这篇文真的是言情! 你们昨天一群人萌耽美算怎么回事!╯︵┻━┻ 120、第 120 章 对于正在谈判中的双方来说,酒宴这种事情算是标配了。 并不是因为双方的感情有多么好,仅仅是作为一种交流的方式存在,甚至很多不方便在谈判桌上说的事情都是在酒宴上达成的。 杨煜对苏明若的邀请毫不意外。 只是当他看到陈玄的时候倒是真的没想到了,再等他见到苏明若的时候就更是眼前一亮。 “明若你这是……要对我用美人计?” 苏明若为了见他好像特意打扮过了诶嘿嘿…… 杨煜的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你居然这么在意啊。” 相比之下,杨煜自己看起来好像就没那么正式了。 跟着苏明若一起来的江岸青只需要看表情就知道杨煜想的啥,然而只有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说,杨煜你……想多了。 好吧,江岸青自己也想多了。 他之前原本以为苏明若是要换上漂亮的衣服,然后戴上首饰描好妆容的来见杨煜,但实际上,苏明若是难得穿一身显得深沉厚重的深色衣服,腰上还特意换了看起来庄重严肃风格的佩剑,总体来说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凶。 当然了,如果说个男子的话,江岸青大概可以赞一句气势惊人威风赫赫了,但现在……江岸青啥都不想说。 苏明若认真起来不笑闹的时候,从小在武将家庭养出的气势本就让她少了几分女孩子的娇柔,再加上如今苏明若手握数万大军,又数次立下功劳,这样的气势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够及得上了,她不仅身居高位手握重兵,更是刀锋染血沙场征伐,自然让人心生敬畏之感。 然而这样的苏明若身边站着的是杨煜。 这种时候别说是江岸青了,陈玄都默默的扭过了头。 他家殿下的相貌本就不是特别刚硬的风格,相反倒是明艳绝色,眼生秋波,红唇白齿,虽然说不上娘娘腔,但这平日里看着还好的风格在有了此时苏明若的衬托的话…… 嗯,陈玄觉得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自家殿下和苏明若确实很配,虽然角色好像是反着的。 但这种事只要想想就很让人绝望的好吗! 所以说,那个新任的晋国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比起杨煜那至少还艳丽到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相貌,谢容会显得更加温婉和善吧?他和苏明若站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没问题吗! 江岸青和陈玄互相对视一眼,头一次在对方那种感受到了一种感同身受心心相惜的兴趣。 ……去他的惺惺相惜! 江岸青干咳一声:“明若,今晚还有正事要说呢。” 苏明若应了一声,当先向着自己的位置走过去。 直到这时候江岸青才有空问钟书容:“她这一身……你给弄得?” 苏明若在打扮方面应该是不太擅长的吧? 钟书容自己的画风倒是没变,此时柔柔一笑:“先生不觉得这样的明若最好看吗?” 江岸青:“……你现在站到她的身边去,你们两也挺般配。” 钟书容脸上非常应景的飘起两道红晕,她娇声道:“先生说什么呢,可不能随便给姑娘家开这种玩笑啊。” 江岸青:“……” 你就继续演吧! 苏明若坐下之后,另一边的位置当然是留给杨煜的,此时满心欢喜的杨煜当然是开开心心的坐下了,还时不时的就看苏明若一眼,然后露出笑容来。 陈玄坐在杨煜的下方,此时也只能扯了扯杨煜的衣角:“殿下!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杨煜瞪他一眼:“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不能稍微等等?” 陈玄:“……” 这难道是他的错吗! 但不管怎么说,杨煜终于还是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要说起来,在他们这种情况下,酒宴上所能说的话大概也就只有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的套路,当然,这种事情自然是下面的官员来说,双方的领头人物自然是要保持风度,然后在事情闹大的时候开口打个哈哈,要么帮自家撑腰,要么占了便宜就得意几句。 杨煜则对苏明若问道:“既然这次将陈玄也带上,那么你确实是打算要放他回到燕国了吧?” 苏明若点头:“我自然会放了他,但前提是你确实需要答应我的条件才可以。” “你明知道这种条件我不可能答应你,”杨煜说道:“那既是你所求也是我所求,这种事情人人都有野心且绝不可能让步。” 苏明若顿时很生气。 这个杨煜怎么那么厚脸皮!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跟我抢?” 杨煜当然不会否认这一点:“关于这个,我在很久以前就对你说过了。” 对他来说,他确实会对苏明若比较特别,在面对苏明若的时候他会比面对其他人时做出更多的让步,且比起上回去晋国太子主持谈判的时候,这次杨煜基本也都没耍什么花招,这是他所能给予苏明若的,但同样,在不能让步的事情上,杨煜也会寸步不让。 他欲得天下,这种事没有其他的选择。 苏明若瞪着眼睛:“你觉得我今晚怎么样?” 觉得她瞪人的样子也超可爱的杨煜笑着说道:“今晚的明若很可爱。” 他超喜欢的! 女孩子嘛,就要这样子才惹人爱啊! 苏明若说道:“那么就算是这样,你也不愿意放弃吗?” 杨煜摇头:“那是两回事。” 不过,他随即又说道:“如果你是不想我与你争的话,实在是不必这样做,你自然可以答应嫁我,到时候夫妻一体,自然就不存在是否争夺的问题了。” 然而苏明若听到这话的反应完全出乎杨煜的预料之中,她怒视杨煜,脸上露出又愤怒又厌恶的表情来:“原来如此,我都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杨煜:“……” 他看着已经愤怒到拍桌的苏明若顿时觉得十分茫然,他是……哪种人? 可最后,杨煜还是对苏明若露出笑容来:“我原本就算不上是什么好人啊。” “你……你不要脸!” 陈玄扭头看向身边的江岸青,本着他们之前才刚刚生出的那么点革命友情,陈玄厚着脸皮问道:“所以,苏将军这是怎么了?” 虽然陈玄确实觉得杨煜不是啥好人,做事也向来都是不要脸的,但这会他对苏明若还是不错的吧? 江岸青淡定的喝了口酒才说:“他们说的压根不是同一件事情。” 杨煜说的是抢天下,苏明若说的是抢谢容。 而且很大可能,在苏明若看来,杨煜明明知道今晚自己输给她了,却还是厚着脸皮特别不要脸的想要纠缠下去。 尤其是之前还说啥苏明若嫁给他的话就不用竞争之类的……噫,江岸青都不想说这话从苏明若的角度来看是多么欠揍啊。 苏明若只是拍了桌子而不是一脚把杨煜踹出去,这证明她已经很克制的嘛。 “这么说来,明若确实成长了很多啊。” 这进步挺大呢。 陈玄:“……我觉得我听不懂晋国人说话。” 而另一边的苏明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看来这样真的不行。” 这本是她的私心,但从本质来说,这是公私不分,她想要把公事和自己的私事混在一起办了的做法本就是错误的。 想到这里,苏明若斗志满满的对杨煜说道:“既然如此,这次就先算了,但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 反正谢容也不喜欢杨煜啊! 如果她加倍的对容儿好的话,容儿肯定就更加看不上杨煜了吧? 而如果抛开这一点来说的话,晋国此次的目的是要燕国退兵平息战事,目前来讲这一点已经达成了,那么之后不管捞到什么好处都算是白赚来的。 这么说的话,其实后面的谈判也算是比较容易的事情了。 毕竟这回燕国来的人是杨煜,比起其他人来说,杨煜还是很想让陈玄回去的,因此他的条件算是相当宽松,也会比燕国的其他人都更加好说话。 因此江岸青就发现,在苏明若放弃之后,接下来基本就都是他的事情了,杨煜带过来的燕国官员确实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水平都不差,江岸青也要打起精神小心应付才行。 否则的话,万一失言被人抓住把柄,最后要付出原本没有必要付出的代价,那就太亏了。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在把与燕国谈判的事情交给江岸青应对之后,苏明若就开始琢磨着这次回去见谢容送他什么比较好。 倒是白书月又跑去找了卫然:“怎么样,卫小哥,那个燕国王爷怎么样?” 卫然依旧一脸茫然:“什么怎么样?” “哎呀,你之前不是也参加了酒宴吗?就没什么想说的?” 卫然想了想点头:“还真的有!” 白书月一脸期待。 然后卫然就说:“食物都很好吃,而且肉特别多!吃的满足又开心!” 白书月:“……我讲真的,你除了吃,还能关注点其他事情吗?” 作为当世仅存的术家弟子,你难道不该有点追求吗! 卫然挠挠头:“可是,整日帮人家算孩子是男是女,这也算不上是什么追求啊,至于说白将军你所期待的事情,我只会卜算,又不会做法,说谁谁倒霉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的。” 白书月:“……” 所以说,术家什么的,要来何用啦! 作者有话要说:明若(指着洋芋):卫然快算算他会不会抢走我的容儿! 卫然:放心,他注孤生! 121、第 121 章 在终于可以离开晋军大营的时候,陈玄长长的舒了口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杨煜看起来却有些不舍的样子,他回头看了看晋军大营又转脸看了看陈玄,最后露出了一副仿佛很可惜的表情叹了口气。 陈玄:“殿下你该不会是……可惜我没能多留一段时间。” 杨煜眨巴了一下眼睛:“你还是总在不适合的地方聪明呢。” 陈玄:“……” 所以说你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不过,还没等陈玄再说什么,杨煜就开口:“好了,现在也离开那里了,跟我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煜的话语带着寒意:“我可不觉得你是那种会随便被人抓住的笨蛋。” 陈玄确实不是,而且说到这个,陈玄确实有话要说。 “殿下应该见过一个叫做卫然的人吧?” 杨煜点头:“见过几次,并不起眼,看起来也不值得注意,难不成你就是被那种明显没什么心机的人抓住的?” 陈玄苦笑:“没那么简单,这个卫然恐怕并不一般。” 当下,他把自己关于卫然的猜测说了出来。 显然杨煜一时之间也无法相信这种事情。 陈玄说道:“我以前也觉得这种事情不过是江湖术士骗人的假话,也确实见过那样招摇撞骗的假术士,但这一回,那个卫然恐怕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杨煜听着这话表情却逐渐严肃起来:“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则野史记载来。” 见陈玄好奇,杨煜说道:“你该知道前周是为何为亡?” 陈玄点头:“是诸子之乱动摇了根基,之后引动天下大乱,前周也因此而亡。” “不错,确实是这样,但诸子之乱又为何而来呢?照着记载说是因为各家发现了儒家的阴谋,但儒家谋划多年从未被人发现,为何一夜之间就全都不同了?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关于这个,历史上的说法很多,不过流传比较多的大约就是泄密和术家卜算两种了,不过这两种说法都只有野史记载,陈玄别说是野史,正史都不爱看,毕竟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陈玄是丝毫不关心的。 因此关于术家的说法他之前确实不知道。 等杨煜给他说了当年术家的事情之后,陈玄也是十分震撼:“这……居然是这样?” 世上居然真的有这么一群人能够掐指一算便知过去未来? 陈玄之前只以为卫然的情况算是个例,毕竟他江湖骗子见的太多了,可如今看来,人家不仅不是个例,还自成一家学说,并且有明确的师承。 这就厉害了。 杨煜说道:“如果这个卫然真的是术家弟子,那么他的价值可不止是像江湖骗子那样捞点钱财而已,苏明若这回不过是让他小试身手就能成功将你抓去,卫然若是真的全力帮助一国,那又该是如何景象?” 这种事,只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十分可怕,不是吗? 陈玄道:“那,此事要与皇上说吗?” 如果说了,那么之前杨煜甩给燕太子的锅不就无用了? 杨煜说道:“此事当然要告知父皇,至于说太子那里……我也只是为了救你才那样说,这次先放过他也没关系,毕竟卫然这样的人,谁会不想要呢?” 有野心于天下的人,当然都想要得到卫然。 这就仿佛是能够窥见天命一般。 卫然在苏明若的手里苏明若能用他来抓陈玄,那么如果他被燕帝使用呢? 陈玄听到这里也就不说话了,只是他心中觉得,杨煜应当不是这种会为燕帝考虑的性格才对。 没人会比陈玄更加清楚,对于杨煜来说燕帝的分量有多少了。 总归,杨煜可不是什么忠心又孝顺的儿子。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杨煜笑起来:“这种事情,当然是要红脸也有黑脸才好办。” 虽然说之前并不觉得卫然值得关注,但至少杨煜也大概能看出卫然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投靠效力的人,卫然看似天真好骗,但实际上却也是个倔脾气,他如今既然跟着苏明若,想要叫他转投燕国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何况,卜算的结果只有卫然自己看得懂,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卫然过来,如果卫然故意说假话骗人,他们也难以发现,反而要承受损失。 杨煜可不想遇上这种事。 因此在明白卫然的价值之后,他想要得到卫然,却不打算亲自动手去抢。 苏明若回到中都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后了,毕竟就算和燕国达成了协议,但考虑到燕国一贯的黑历史苏明若也不太可能立刻就回去。 当苏明若回到中都的时候,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显然谢容已经完全稳定了局势。 倒是让苏明若意外的是,叶子明之前虽然做了侍卫军统领重组侍卫军,但这会苏明若回来叶子明却已经离开了新建的侍卫军转而又被调去鹤翎军了。 苏明若回来之后自然又是一系列的任命,苏明若当然知道谢容偏心她,也知道这回有击退燕军的功绩谢容必定会大力提升她的封号,却没想到她刚回到中都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镇西将军砸晕了。 晋国将军封号有很多,对于寻常人来说什么奋威将军,破虏将军之类的就是很厉害的人物了,但实际上这只能说是在普通层面上的厉害,真正由上而下的封号当中,有两国四镇和四平的说法,所谓两国就是镇国将军和安国将军,往下就是镇东将军镇西将军之类,再往则是就是平字了,这八个是晋国设有的将军封号中地位最高的八个。 至于说传说中的骠骑大将军,这玩意儿晋国确实有,但从来就没真正让谁担任过,跟没有也没啥区别了。 甚至就算是两国四镇四平之类的阵容,多数时候也是不齐全的。 目前晋国有镇国将军封号的人是苏穆,这还是建武帝当年硬塞给他的,按照建武帝的说法,这空着那么多位置多难看啊,不如给苏穆,反正苏穆多这一个封号不多,少它一个也不少,最重要的是,如果苏穆没拿到镇国将军,其他人也没勇气要这个称号。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谢容把镇西将军给了苏明若! 苏明若听到这任命的时候都顾不上其他,回家就去找了苏穆,她整个人都傻掉了:“我觉得给个平西将军已经很不错了,但是镇西将军……不会太高了吗?” 扯淡吧!卫敏的封号是镇南将军啊! 可卫敏打了多少年的仗立下了多少功劳? 苏明若自认目前还比不上卫敏的资历,可谢容居然把镇西将军给她了? 苏穆却哈哈大笑:“哎呦喂,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你这样,怎么啦,你平时胆子不是都很大,这回就不行了?” 江岸青看着苏明若一脸懵逼的样子也只能苦笑,然后对苏穆说道:“如果仅仅是一个镇西将军倒也罢了,但这回皇上给的可不止是一个镇西将军。” 苏明若同时受封武毅侯。 是的,谢容还给她打包了一个侯爵。 苏穆道:“这事又没什么,我当年也不全是按部就班一点一点杀上来的呀。” 他最开始被家里踹去军中低层自己打拼,但等他出头之后,提升就是比别人快一点,越级提拔也不是没有,这不是很正常吗? 苏明若说道:“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功劳还不足以受封。” 她说这话的时候抿着唇,怎么看都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苏穆瞧着苏明若确实是不高兴而不仅仅是因为惊讶之后,就说:“这事是皇上决定的,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你若是真的有不明白的,明日朝会过后便问问皇上,如何?” 苏明若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直到这时候她才有空关心起其他的事情,比如苏穆告诉她不止叶子明做了鹤翎军统领,苏明若离开之后空缺的中都卫戍将军也由别人补上,这调任将军的还是苏明若的熟人,之前南阁的上军学士葛承英,虽然由上军学士调任中都卫戍将军不算升迁,但对于一心想要带兵的葛承英来说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十分高兴的事情了。 另外就是,苏敬言在扑腾了很久之后再次被谢容拎去了南阁,做了中军学士。 当然,从苏穆那里听的话,大致也就只能听一听这些话,倒是之后顾氏那里苏明若额外补充了类似于董逸秋生了个女孩之类的事情。 顾氏倒也是操心的:“哎,之前我只想着给明兰寻个适合她的好人家,但这挑来挑去她那个性子我总担心她受欺负,如今又是这样的时候,也只能耽误下来了。” 原本建武帝定了苏明若的事情顾氏还是松了口气的,心说等苏明若这个姐姐的事情办完,苏明兰那里立刻就可以准备了。 然而现在? 虽然按照规矩,京中不许嫁娶之事也就只有一百天,离开中都的其他地方,更是只有一个月,但苏明若的事情不办的话怎么好先办苏明兰的事情? 苏明兰既是妹妹又是庶女怎么看都不能压在苏明若前面的。 至于说苏明若,苏明若本身倒是只有一百天,但谢容那里可不是一百天啊!苏明若和谢容的事情总不带苏明若单方面就能解决问题的吧? 顾氏为这事都快愁死了,可她与苏明若说这事是白搭,苏明若只是对她说:“母亲也不用这样苦恼呀,若有看上的人家就先办明兰的事情也没关系的。” 她向来不太懂这些后院女子们的苦恼,在苏明若看来,苏明兰要办就办,又不是故意要压在她前面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但显然其他人不会这么觉得,所以顾氏依旧苦恼。 最后顾氏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找老太太谈这事还比较靠谱。” 说完又说:“你回来就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元宝一家要来呢。” 元宝比苏明若大了不少岁,之后苏明若整日在外头跑,再加上元宝年纪也大了,便也得嫁人,因为毕竟是苏明若身边的人,顾氏当然不会亏待,后来是嫁了苏明若手下庄园的一个管事的儿子,因是长子倒也算很不错了,嫁人之后元宝便跟着夫家在外头的庄子上了。 顾氏倒是觉得在外头的庄子上比留在府中好,留在府中说起来好听,但怎么看依旧是伺候的下人,哪怕是府中有头有脸的管事,多数时候也得低着头做事,但到了庄子上就不一样了,元宝就成了庄子上的头号人物,那自然是过的主人般的生活,身边也有人伺候,怎么看都比留下好。 苏明若原本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听说元宝要回来看看也想见见她,她从很小起元宝就在她身边照顾了。 第二天的时候苏明若上朝时自然一片恭贺的声音,苏明若的表情可僵硬了,完全看不出升官的喜庆来,等到朝会散了,她立马跑去找谢容了。 谢容在南阁的书房单独见她,原本以为苏明若挺高兴的,结果完全看不到半点笑脸,顿时也很困惑:“你这是怎么啦?之前不是还说要做将军?怎么真的得了镇西将军的封号又不高兴了?” 苏明若道:“因为觉得现在的我还不够做镇西将军,你封我一个平西将军我倒是能高兴一下。” 她看着谢容:“我确实想要做将军做很厉害的将军,要是能像我爹爹那样封镇国将军就最好了,但那是要凭本事做的,又不是现在这样,大家都知道我与你之间的关系,此时我稍微有点功劳你就这样做,人家要怎么说?” 苏明若在面对谢容的时候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我这回好不容易抓了陈玄,因此并没有太大伤亡就结束了战事,原本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但你这样做……你这样做,我的功劳反倒是不值一提,我所有的努力都变得什么都不是,凭什么我努力做事也立了功劳却还显得不够名正言顺!好像我……好像我是靠着找你走私人关系才能够升官似的!” 她对苏穆没有说这样的话,但对谢容就是忍不住这样说了。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这样做我怎么办!” 谢容叹了口气,挥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下,然后走到苏明若的身边:“明若,这并非我的本意。” 苏明若看着他:“但你这样做,我不高兴。” “是,这回是我不好,是我思虑不周好不好?”谢容柔声道:“不过已经封了将军也不好再降职,否则人家说的更难听了,但我相信你日后必定能够立下更多的功劳,做个名副其实的镇西将军。” 苏明若吸了吸鼻子,努力把之前酸酸的感觉压下去:“我肯定可以做到的!” 其实她之前委屈的想哭,尤其是她那么努力,结果毁掉她所有努力的人却是谢容的时候,这就让苏明若更加无法接受,但……就如同谢容所知道的那样,苏明若努力的克制,她并没有发脾气,只是在诉说自己的委屈而已。 见苏明若稍微好了一点,谢容伸手摸摸她的发顶:“其实你也不必这样,对我发脾气也没关系,这次本就是我做的不好。” 结果他这话说出来反对的人倒是苏明若。 苏明若睁大眼睛很坚定的反驳他:“那怎么能行呢!” “虽然这件事情我确实觉得容儿做的不太好,但如果不能好好的讲道理解决问题,却是粗暴的对你发脾气的话,就太不对了。” 按照五皇子的说法,遇事只会对姑娘家发脾气的话,那比渣男还不如呢! 苏明若觉得她不能这样对容儿的。 谢容干咳一声:“其实……我这次思虑不周也是我冲动了。” 他两颊微红面带羞涩:“其实,我是听到了你在前线见杨煜的时候……听说是特意打扮的很好看去见他呢,我吃醋了嘛……” 然后他就想着,其实他可以多做一些事情,对苏明若更好一点。 结果因为太酸,酸的自己智商都没了,最后反而做了蠢事。 “哎,居然是这样……” 苏明若看着谢容,顿时不在意之前的事情了:“容儿害羞吃醋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而且…… “我才不喜欢那个杨煜,我去见他是想要他知难而退啊,他觉得我特别好的话,就不敢再打你的主意了吧?结果那个杨煜完全不要脸,根本说不通的。” 谢容:“……” 哦对,他光顾着酸了,忘了这一茬。 以苏明若的脑回路,这件事情肯定不能按照正常的思路理解啊! 谢容刚想说什么,苏明若就握住他的手:“容儿你不要为了杨煜不开心啦,其实我回来之前一直想给你带礼物的,毕竟让你独守空房这么久,即使因为孝期,但我也可以陪你啊,何况朝中也并不安分,我该帮你更多的,但我都没有做到,所以也很内疚,但是我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好要送你什么才好。” 她眨眨眼:“你想要什么我去买,想要哪里我去打,好不好?” 谢容本想说不必,但面对苏明若那样真挚的眼神,他想了想说:“这样的话,确实是有个地方,我想要洪阳。” 洪阳是燕国伸向梁国的一只手,不说梁国时刻想要将这只手斩断,谢容也想。 尤其是燕国怎么看都不安分,总想着要搞事的时候。 苏明若点点头:“洪阳的位置确实很关键,但是目前来说,我们恐怕不宜与燕国再次开战。” 好不容易才让燕国退兵,此时再自己去招惹,那不是傻么? 谢容一笑:“这个我当然知道,就算要对洪阳动手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不过你这样说的话,那时候我可是会派你去洪阳的。” “嗯!没问题!”苏明若道:“容儿想要哪里我都帮你打!” 然而就在他们说完这话的第二天,燕国有使者前来送了一封信。 燕帝表示他看上卫然了,并且愿意以洪阳与谢容交换卫然。 这消息谢容那里一时还未做出答复,但朝中有人的好处就是卫然很快就听到消息了。 卫然看着江岸青,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先生,我不想去燕国!” 燕帝什么的,不约! 作者有话要说:容儿:信了正常脑回路的我仿若智障== ps:给大家道个歉,之前断更的几天完全没有通知__ ……其实我以为我挂了请假条的,然而直到微博有姑娘提醒我,我才发现我没挂 我记得应该是断更的第二天中午吧,睡午觉的时候想着要挂个请假条,然后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自己开了电脑挂了请假条 ……然而事实证明我大概是做梦qaq 这篇文目前算是到了最后阶段了吧,接下来就是干完最后一票就可以准备完结了, 但是之前因为我在写的过程中调整了一些原本的设定,所以结尾的时候就比较卡了 嗯,这章大约是两章的字数,算是加更吧 总之还是很对不起大家,作者的智商蠢到你们了qaq 122、第 122 章 关于燕国会注意到卫然这种事,谢容并不觉得意外。 应该说这种事情,从他们决定让卫然在这次出手帮忙的时候就已经可以预想到了。 燕国又不傻,卫然一直以来也并没有太过遮掩,这种事情就算燕国一时不知,很快也会调查清楚。 但谢容没想到的是,燕帝居然会直接开口明码标价的用洪阳换卫然。 苏明若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说,不仅仅是苏明若和谢容,就算是原本作为燕国人而对燕国十分了解的江岸青也没想到燕帝会这么做。 因此在面对卫然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的时候,江岸青摸摸下巴:“那要不……你给自己算算?” 卫然眨巴着眼睛看他。 江岸青继续说道:“你就算算你这回会不会去燕国嘛,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 卫然哇的一声就哭了:“不能算!” 术家可演算世间万事万物,但一般不会随意开口透露什么。 但…… “这回可关系到你自己呀,”江岸青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自己算一下不是挺好,大不了我不问你答案就是了。” 卫然连连摇头:“不是这样的,演算世间万物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就是演算自己的事情,仅仅是占卜凶吉还好,但如果想要窥见更加详细的事情,这样的难度是非常大的。” 人嘛,总是看别人比看自己方便。 江岸青问道:“这么说,你算不出自己的事情?” 卫然摇头:“也不是,我很厉害的,但有些事情可以算,有些事情不能算,就像我可以占卜自己的凶吉,当年也演算过我有机遇在明若身上,但如果是更加详细的事情,不仅仅是能不能做到,而是不可以去做。” “老师当年就说,术家弟子可明阴阳法万物通晓前尘未来,但对于自己的事情,不知,不想,不问,才是最好的。” 江岸青扯了扯嘴角:“我觉得这话说不通吧。” 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不能为自己做一些事情呢? 但卫然依旧摇头:“不行就是不行,反正我不算。” 他十分坚持这件事情江岸青也没有办法,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也难怪……” 难怪术家现在只剩一个人了。 以及…… 难怪卫然这么个傻孩子的性子。 卫然鼓着脸:“我虽然没有那么聪明,但是先生的表情太明显了!” 他对江岸青说道:“虽然术家目前只剩下我,但当年的各家学说,如今依旧能够保持本身的独立性传承下来的,也只有我们术家!” 嗯……这倒也是。 其他各家学说在时代的变迁中慢慢的就融合为一体了,要说独立性,早就没了。 换句话说,各家学说早就不存在了,如今流传下来的,不如说是一个融合了各家的新学说。 江岸青最后决定不再讨论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燕帝:“用洪阳来换你,燕帝这回可算是真心想要你了。” 当然,前提是燕帝确实会履行诺言把洪阳交出来。 但只从目前燕帝开出的条件来看,卫然这个在各国之中都没有什么太大名气的年轻人,他却愿意开出洪阳作为价码,这显然显示了他的决心。 江岸青忍不住啧了一声:“我原本想到燕国会想要得到你,但我却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重视。” 燕帝又没见过卫然,就算卫然的情况被说给燕帝听,恐怕轻易燕帝也不会相信,甚至可能怀疑这是晋国的阴谋,因此不会随意开出那么高的价码来,如今这样的情况,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江岸青想了想也是摇头:“目前不清楚燕国的情况不好轻举妄动,不过既然燕帝放出话来,之后肯定会想要见你,燕国的使者也会想要与你见面,试探你一番,只能到时候再看情况了。” 卫然委屈巴巴:“先生你就不能再帮我想想办法吗?我真的不想去燕国,我想要留下来。” 江岸青伸手摸摸他脑袋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去燕国的。” 卫然顿时高兴起来:“嗯!先生一定会有办法的。” 江岸青哈哈大笑:“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好辜负你,何况,现在住着的宅院还是我们一起买的呢。” 反正江岸青是一个人卫然也是一个人,买两套宅子就太麻烦了,干脆一起合伙买了。 不过卫然没想到的是,带给他压力的人可不仅仅是燕帝。 之前的卫然在中都没啥名气,他既年轻,也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至多给人家算算孩子的事情,因此并没有很多人知道他。 结果这回燕帝的高调让所有人都注意到的卫然,大家再一打听,顿时就把卫然的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卫然虽然看起来带点天真的傻气,但他本身是个好小伙,长得好看,如今家境也不差,未来的前程似乎也很不错,再加上年纪不算很大,又是个单身,顿时卫然就成了中都新近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甚至还有人上门找卫然拉关系说婚事,吓得卫然别说出门了,连让别人进门都不敢。 江岸青对此只是维持着他那看似淡定实际欠揍的微笑在一旁看热闹,看的卫然整个人都快要炸毛了:“先生也真是的,不给我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在一边看笑话!” 他要生气啦! 江岸青摆摆手:“我倒是觉得这样也不错,何况,人家也没说错啊,你这个年纪,确实该考虑成家的事情了。” “先生就会说风凉话,明明都这种时候了!”卫然大声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这几天一直为这事苦恼,先生就只会笑我,现在还说这种话,明明当时也是你劝我帮明若抓到陈玄的!” 江岸青见卫然真的不高兴了,顿时陪着笑脸说道:“这不是燕国那里一时没有太大动静嘛,我最近可是很关注燕国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呀。” 卫然看了他一眼:“……哼!” 江岸青:“……” 好吧,这回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那……我请你吃好吃的?” “哼!” 直到几天后谢容那里召见卫然,卫然对着江岸青也依旧是满脸不高兴。 这让谢容有些疑惑,不过他没有多问,而是说道:“关于燕国的事情,已经大概知道是燕国三皇子一直在背后推动,大概就是因为他的关系,燕帝才会舍得用洪阳做交换吧。” “又是杨煜!”苏明若听到杨煜的名字就生气:“每次都是他,他难道就不能安分一点做点好事吗?” 谢容摇摇头:“如果杨煜插了一手,那么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江岸青赞同这话,见苏明若疑惑,江岸青解释道:“还记得上回燕国与梁国的谈判吗?燕国在协议达成之前,先一步将梁国作为筹码的土地占领,以此种方式来为自己捞取更多的利益,因此这一回他的目的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本来就很怕燕国的卫然听到这话更害怕了:“我绝对不要去燕国!”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谢容说道:“……所以江军师建议我最好还是答应燕国的要求。” “什么?!” 卫然简直不敢相信:“先生你想了那么多天结果就只有这样?!枉我那么信任你,大骗子!” 苏明若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江岸青点头:“即使提出了以洪阳作为筹码,但我不觉得燕国真的会让出洪阳,更大的可能洪阳只是个幌子,毕竟,洪阳很重要,卫然也很重要,这样交换的决定轻易无法做出,无论杨煜的目的是什么,他显然是要利用这件事情做文章,既然如此我们干脆反过来,先答应他,之后再将他当初对梁国做的事情在他身上也再做一次就好了。” 苏明若眨眨眼:“所以,这话的意思是……” 江岸青露出笑容:“意思就是,我们不仅要洪阳,也要卫然!” 卫然顿时一脸感动。 “先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真的是个大好人!” 江岸青:“……” 算我求你了,下次换句话夸人吧! 但不管怎么说,应付杨煜的基本策略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江岸青补充道:“此事最重要的就是要快,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让燕国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成功的可能。 等消息传到燕国,显然燕帝也是意外的,他对杨煜说道:“晋国已经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朕希望那个卫然真的如你所说,价值整个天下,否则,洪阳便是白白交出去了。” 杨煜心中暗自撇嘴,心说燕帝怎么可能那么老实,不过他没说啥,只是恭恭敬敬的应下,表现的一如一个孝顺的好儿子。 燕太子顿时觉得十分扬眉吐气,之前杨煜办事屡屡失误,结果因为擅长狡辩,父皇居然一直没有真的处置他,反倒是对他还不错的样子,可这回,与晋国谈判之类的事情可是交给燕太子了。 燕太子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做,决不能再让杨煜给搅和了。 这次燕帝没把事情交给已经去过前线也见过卫然,显然比他更加了解情况的杨煜,反而是交给了燕太子去办,太子觉得他的希望又回来了。 他倒要看老三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然而事实是,当太子十分得意的时候,他脑补中此时应该蹲在墙角哭泣的杨煜心情看起来却是相当不错。 杨煜的对面坐着的人正是陈玄上回见过的子丑。 子丑问道:“晋国当真都已经答应了?” 杨煜点头:“他们同意了,并且确实是一副想要收回洪阳的架势呢,我这回就让晋帝知道,世上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他还太嫩了一点。” 子丑想了想问他:“那太子呢?如果照着计划进行,太子又如何?” 杨煜一脸无辜:“这个应该没关系的吧?” 反正太子也不是第一次背锅了,简直背锅小能手,有什么事情甩锅给太子准没错! 杨煜笑起来:“明若很快就该明白,谁才是正确的选择。” 唯有他而已! 谢容可给不了苏明若整个天下! 对于和晋国之间的谈判,燕太子是相当重视的,事实上他完全不想把洪阳给晋国。 或者说,对于燕国来说宁愿将洪阳留给梁国都不会想要给晋国。 洪阳是目前燕国攻打梁国的最好通道,就算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将洪阳给梁国日后若想再次收回也会比较容易,但如果给了晋国,考虑到晋国本身的实力以及目前随远也在晋国手中,那么燕国将很难收回洪阳,这也就代表着,他们无法进攻晋国了。 燕太子明白这一点,因此他并不打算真的将洪阳交给晋国。 反正谈判这种事,诱饵已经抛出去了,之后到底会以什么样的价码达成协议可说不准呢,对吧? 太子将此番想法与燕帝商量,燕帝当然十分满意。 ……事实上燕帝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将洪阳作为筹码。 得到了燕帝认同的燕太子顿时扬眉吐气起来,见了杨煜也免不了几句冷嘲热讽,当然,顾及兄弟表面的面子问题,燕太子不会对杨煜说很难听的话,但他可以骂陈玄呀! 原本攻打晋国的事情太子是很想要的,他甚至连人选都准备好了,结果却被杨煜抢了先,安排了陈玄去。 结果怎么样?翻船了吧! “有多大的本事就做多大的事情,自不量力的后果可不仅仅是害了自己,”太子对陈玄说道:“作为将领,至少应该多为国家考虑,而不是只想着自己的好处,最后办不成事情还要别人来收拾就不太好了,陈将军你说对不对?” 陈玄本就不善言辞,何况因为他被苏明若抓住而让燕国攻打晋国的计划失败,还连累了杨煜,陈玄心中一直十分愧疚,此时听到太子这样说,陈玄便也只低着头道:“太子殿下说的是。” 太子笑起来:“陈将军明白这一点就最好了。” 说完这话,他又看向杨煜:“却不知三弟以为呢?” 杨煜脸上完全不见办砸了事情的失落,反倒是笑着说道:“太子殿下说的是,倒也难怪父皇此次将谈判的事情交给你了,我恐怕是做不来这事了,也只好老老实实留在平京辅佐父皇了。” 太子脸色一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煜笑的灿烂:“不过就是说,太子殿下能者多劳罢了,何况你的话父皇向来是听得进去的,这一点弟弟确实是比不上了。” 太子的脸色更黑了。 他之前觉得杨煜是嘲讽他身为一国太子不能辅佐皇帝反而被丢去做一些使臣的事情,可如今又觉得杨煜是在挑拨他和燕帝之间的关系。 太子重重的哼了一声:“只盼望你日后都能这样笑得出来!” 等太子甩袖子走了,杨煜才对陈玄说道:“行啦,你还低着头干什么?” 陈玄道:“是我辜负了殿下,才使得殿下如今……” “这事不必说了。”陈玄还未说完,杨煜便打断了他:“这次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是我之前考虑不周。” 何况…… “就算是你的错,你对不起的也只是我而已,何必对着太子低声下气。” 杨煜特别的不高兴:“我的人也是他能够随便教训的?” 陈玄顿时一脸感动:“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燕太子:mmp!什么锅都往我身上甩,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ps:今天炒鸡热,于是打算开着空调撸文,结果即使开着空调也一直不舒服 直到最后发现,我空调开得不是制冷,难怪觉得没效果依旧热== pps:作者依旧卡文中,嗯……因为写了好久也只有这么点,所以也就不发新章节了,直接补在这一章的后面 ……之前买过的小可爱不用重复花钱,就当是我送的字数吧__ 最近卡文,更新比较飘忽不定,没被骂也是十分感谢小可爱们了qaq 123、第 123 章 就在卫然安心的以为自己不必去燕国之后没多久,谢容再一次召见了他,这回不仅仅是苏明若,甚至就连苏穆等人都在,江岸青则和罗峥两人站在苏明若的身后。 卫然看着谢容凝重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大概不对劲。 果然,谢容说道:“我们原本的打算恐怕药落空了。” 他伸手拿起一封信件给众人传阅:“卫敏那里最新的消息,燕国增兵洪阳,同时与梁国重新盟好,目前以襄水为界互不侵犯。” 苏穆啧了一声:“燕帝的反应倒是很快。” 显然苏穆也是知道之前江岸青的计划的。 他们原本打算以卫然这事做幌子,用来让燕国放松,与此同时联合梁国反攻洪阳。 当然,洪阳肯定是要掌握在晋国手里的,但梁国也不是没有好处,毕竟江岸青的原计划并非是攻打燕国,而是借此将燕国的势力赶出梁国,晋国真正想要的只有洪阳而已,如此就可以与随远连为一线,至于说其他地方,让梁国收回也是没关系的。 至少以梁国本身的实力来说,能与燕国停战都很不容易了,在没有外力援助的情况下他们绝不可能主动招惹燕国,更不可能打得赢。 而晋国,到时候自然洪阳和随远连为一体,那时候燕国再想图谋梁国就不那么容易了,同时襄水与龙望江相连,既是大河又不像龙望江本身那么凶险,对于晋国水军来说也是相当好的呼应和补充。 但此时,燕国棋快一步,抢先与梁国结为友好,此时再想借由梁国势力反攻已经是不可能了。 何况…… “重要的不是梁国,”江岸青说道:“梁国不敢主动攻打燕国,也同样不敢主动攻打晋国,因此短期来看梁国不足为虑,因此真正重要的是,燕国向洪阳增兵了。” 这才是他们计划破灭的最主要因素。 苏穆说道:“之前已经答应了燕国,说给整个天下听的事情,此时若想反悔,没有好的理由恐怕不行。” 江岸青赞同这话:“此事若是一计倒也罢了,但此时我们只是单纯的反悔,这恐怕说不过去。” 苏明若反对道:“怎么就说不过去了,卫然不想去,难道就一定要逼着他去?” 苏穆咳了一声:“明若,不要冲动。” 苏明若没说话,但显然是不服气的。 江岸青解释道:“之前燕帝想要卫然,这事是天下皆知的,而之后皇上同意以洪阳交换,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此时若想反悔恐怕对皇上名声有损。” 江岸青说到这里看了眼谢容,见谢容脸色正常没有其他表示,才继续说下去:“其他时候倒也罢了,但如今新君上位,便叫人觉得言而无信朝令夕改,这恐怕是个危险的信号。” “危险?”苏明若有些茫然:“这事说着确实不太好听,但怎么就危险了?” 燕帝又不能跑来晋国找谢容打架! 这话江岸青不好说,还是谢容自己开口:“之前宁王作乱,其中很多事情不为外人所知,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是,最后是我得了好处,而我的那些兄弟们,除了楚王,其他多数没有好下场,明若,你以为别人私下里会怎么想?我处置了一部分人,放过了一部分人,之后又大力安抚,可毕竟时日尚短,他们心中仍有不安,若我此时毫无预兆毫无理由的,在两国相交,承诺于天下的事情上公然反悔,他们又会怎么想?” 那时候,恐怕所有人都会躁动不安,都会觉得谢容之前只是说假话做样子,真正的目的是要他们放松警惕,最后把他们全部杀掉。 如果是那样的话,晋国就乱了。 这与宁王作乱不同,宁王做乱多数还是兵变,但这一回,恐怕是整个朝廷都要乱了,甚至这还会影响到全国各地。 苏明若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就毫无办法?” 卫然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讨论,这种时候也只说一句话:“我不想去燕国。” 苏明若也不想他去:“燕国就没什么好人!看看那个杨煜就知道燕国其他人是什么德性了!” 谢容:“……” 你冤枉燕国了,杨煜那样的,整个燕国也就那一个。 不过他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卫然必须去燕国,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洪阳就一定要拿回来,无论燕帝到底是不是真心想给!” 苏明若黑着一张脸不说话,江岸青道:“明若也不必如此,依我看燕帝并不是真心想以洪阳做交换,既然如此,只要燕帝先反悔,这自然不是我们的错了。” 苏明若道:“哪有那么容易,到时候燕帝肯定要卫然去平京,可真要去了平京,无论之后他是不是要反悔,卫然都回不来了呀。” 那可是燕国国都! “我陪他去!”一直沉默的罗峥此时语气十分坚定:“如果将军不放心的话,我陪卫先生去吧,若是燕帝真的想要做什么,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把卫先生救出来的!” 江岸青点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毕竟洪阳一日未交给我们,这协议便一日不成立,即使燕帝想要先看看卫然的真本事,我们也可以给卫然派护卫前去。” 说到这里,江岸青露出笑容:“毕竟是价值一整个洪阳呢,护卫要是太少了,岂不是显得卫然很掉价?” 卫然:“……qaq” 他宁愿掉价也不想去燕国! 苏明若想了想道:“那我去保护卫然!我比阿峥能打呢!” 谢容嘴角一抽:“你就别去添乱了。” 你要是去了那才是真的回不来好吗! 苏明若也觉得自己说的好像不太现实,她瘪瘪嘴,最后只能对罗峥说道:“那……你可要好好护着卫然呀。” 罗峥点头:“将军放心吧,我一定把卫先生好好的带回来!” 卫然顿时一脸感动:“阿峥你真是个好人!” 罗峥:“……”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江岸青,果然看见江岸青一手扶额,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 这一刻,罗峥觉得他大概能够理解江岸青的心情了。 但不管怎么说,卫然最后还是得先去一趟燕国。 苏明若对这事可上心了,她带着钟书容和罗峥两人精挑细选,三百人的精锐护卫是出使燕国所能带的最大规模的队伍了,其中有五十人更是精锐中的精锐,用以平日随身护卫,同时若是发生意外,他们是要作为主要的突破战斗力的。 但就算是这样,苏明若送卫然离开的时候也是十分担心的。 这时候反倒是卫然安慰她:“明若也不要太担心了,我算了算,我这回不会很危险的。” 苏明若斜眼看他:“你上回还说不能算。” 卫然:“……__” 他就那么随口安慰一句。 不管怎么说,卫然最后还是走了,苏明若自从卫然走了就开始每日念叨好多遍,最后谢容被她念叨的没办法,只好给晋国留在燕国的使臣下令,让他对卫然的消息每日一报,要快马送回来。 然而对于卫然来说,此时苏明若的担心早就不是他能够思考的事情,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去见燕帝了。 一直以来对燕帝卫然都是只听说过他的名声,这个人到底如何,卫然和这天下的很多人一样完全不清楚。 他或许可以通过数术卜算,但这也仅仅是窥见一丝上天让他能够窥探的未来罢了,一个人究竟如何,未能真正见面,那都是不清楚的。 卫然其实很紧张。 但很快他发现,即使苏明若说燕国没有一个好人,而他本人也认同这一点,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卫然到达燕国之后就在晋国设在燕国的别院住下,这里除了他还有晋国停留在燕国的外交官员,两国之间的很多事情都是他们来解决的,平日里也多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若是闹得大了那肯定是要传回国的。 卫然住在这里,周围都是晋国人倒也安心。 然后第一个上门的燕国人是燕国太子。 卫然第一次见燕太子,发现他是个很英俊的青年人,当然,从杨煜的相貌就该知道,燕帝一家子长得都不会太差。 而且和杨煜不同的是,太子一身常服过来的时候,看起来相当平易近人且一脸正气,完全不是杨煜那样的妖艳贱货画风。 应该说比起杨煜,燕太子更能让第一次见面的人产生好看,他本就英俊,又带着笑脸的时候,自然更加讨人喜欢。 对于卫然的紧张,燕太子当然也看出来了:“卫先生不必如此,父皇是诚心邀请先生入燕国的,我燕国上下对先生到来都是欢迎的。” 卫然干笑一声:“多谢,多谢。” 燕太子一笑,也不在意卫然的态度,而是说道:“这也是我的不是,先生从中都到平京,路途遥远一路颠簸,我该多让先生休息几天再来打扰才是。”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充满了真诚的歉意:“可也请先生体谅,父皇早就盼着先生前来,听说先生到了,之前就每日念叨好多遍先生是不是到了,听说先生快到了,还特意沐浴熏香,这不,先生刚来没多久,我就不得不前来打扰,请先生入宫了。” 燕太子全然不像外面传言的那样,这让卫然慢慢放松了一点,他点点头:“没什么,太子殿下言重了,既然如此,我们这就进宫去吧。” 燕皇宫和晋国的皇宫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了,晋国秉承着一贯的风格,多数情况下是实用为主,朴实厚重,就算真有富丽堂皇的地方……嗯,怎么说呢,卫然觉得,金碧辉煌是有点,但怎么看都显得有点暴发户气质。 燕国就完全不同,燕国算是前周贵族,此时看燕皇宫也完全体现了燕国的底蕴,低调奢华有内涵,和晋国那个泥腿子出身的暴发户一看就不一样! 当然,其中很多地方卫然看着都觉得似曾相识,可他明明没来过燕国呀,更别说是看燕皇宫了。 燕太子察言观色,当下笑道:“卫先生是不是觉得我国皇宫看着眼熟?” 卫然点点头:“总觉得有点似曾相识的影子。” 燕太子问道:“先生来之前是不是去了阙阳?” 见卫然点头,燕太子笑起来:“这就是了,阙阳是前周旧都,我燕国虽未使用前朝旧宫,但当年建造皇宫时也多有参考前朝的地方。” 这么说卫然倒是想起来了。 阙阳是前周的国都,他之前路过阙阳的时候确实看到了残存的宫室,不过阙阳皇宫早就毁于战乱,且又年代久远,风雨侵蚀之下早已看不出原有的精美了。 但那么点影子却叫他在看到燕皇宫的时候觉得似曾相识。 说完这话,太子道:“父皇已经在殿中等待,先生请。” 卫然点点头,才跟着太子走了没多远就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太子殿下,嗯……这位不是晋国的卫然卫先生吗?” 卫然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对他笑的艳丽动人的杨煜。 见卫然看过来,杨煜笑眯眯的说道:“先生来啦?我可是早就盼着先生前来啦,陈玄也托我代他向先生问好。” 卫然:“……” 陈玄明明是想要打死他吧! 卫然还没说话,燕太子就重重的哼了一声:“老三,你在这儿干什么?” “不过是恰好路过罢了,”杨煜道:“既然太子殿下还有要务在身,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这话,他对太子拱拱手,转身离开了。 太子顿时被杨煜弄得怒气冲冲:“哼!小人得意,我倒是劝你小心一些,免得又像上回,办砸了事情就不好了。” 卫然在一边看的默然无语。 燕太子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个画风的! 他忍不住小声对后面一个跟着太子一起的官员问道:“贵国太子看着和临曲王的关系……不太好?” 那官员看了眼太子的背影,轻轻的点了下头,又小声说:“习惯就好了。” 反正太子见了杨煜就炸,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卫然:“……” 总觉得燕太子也挺不容易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 接下来更新应该会好一点,之前那样那么长的断更大概不会有了__ ps:嗯,关于请假条,我直到今天才知道晋江app看不到请假条== 据说现在app还能屏蔽作者有话要说了,完全不懂晋江这是要干啥 下回有什么事情我在文案首行手动写通知吧,再也不相信晋江了qaq 124、第 124 章 卫然见到燕帝的时候,发现自己之前的猜测挺对的。 燕帝这一家子从相貌上来说确实是相当优秀的,哪怕是现在,燕帝年纪大了,但他气度不凡,依然让人心折。 不过卫然倒是没忘了,即使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好,但燕帝本质上并非什么温和善良的人。 在卫然行礼之后,燕帝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让他起身,然后问道:“朕一早就听说过卫先生的名声,如今总算是盼到你入燕了,有了先生,这天下还有何人能与我燕国相争。” 卫然道:“皇上过奖了,卫然并无什么大名声,更没有什么大本事,不过是学了点数术的皮毛罢了。” 燕帝并不在意卫然的说法,他笑的很亲切,问道:“先生是住在晋国的别院里?” 等卫然点头,燕帝立刻对太子说道:“别院里都是官员家属,各家使者臣子进进出出,实在不是卫先生住的地方,你立刻重新安排。” “是,这是儿臣的疏忽,”太子想了想说道:“就将四方馆边上的府邸给卫先生如何?那里原是四方馆祭酒胡老先生的府邸,清雅别致,给卫先生住刚好。” 燕帝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来,可他接下来的话就叫卫然心中一紧:“朕之前只听说了卫先生的名声,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竟既然有缘,不知先生可否让朕开开眼,见识一下先生的本事?” 卫然抬头看向燕帝,抬头直视这种动作在面见皇帝的时候是相当失礼的,燕帝没有为卫然的动作生气,他只是再次询问:“不知先生是否愿意?” 卫然连忙点头,然后觉得不对,又补充问道:“不知皇上想问什么?是星辰气象还是数理格物……又或者……宿命阴阳?” 燕帝道:“就问天命。” 卫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摇头:“皇上,这……有些事情轻易是不能窥视,更不能泄露的,要不……换一个?” 燕帝顿时笑了出来:“哦?不能说?既然不能说,朕又如何知道真假?” 太子则在此时开口:“父皇,儿臣之前听说卫先生曾经断言陈玄家中孩子的性别,既然如此,不如就请卫先生算算这个吧,想来这应该是能说的。” “也罢,”燕帝道:“既然如此,朕后宫之中有一美人怀孕,先生不妨算算这孩子是男是女?” 太子愣了一下,心说最近没听说自家父皇后宫里有动静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孩子是男是女的事情,不到孩子生下来,谁也无法验证,但有没有怀孕这种事却只需要找个太医把把脉就可以了。 再说了,猜男女,无论如何都有一半的成功率,可卫然要是连到底有没有人怀孕都不知道的话,又怎么能说他知道孩子的性别呢? 卫然倒是毫不迟疑的答应了,虽然他心里没忍住嘀咕了一句为啥他好好一个术家弟子,如今已经沦落到靠着算孩子的性别证明自己了,但现在也没其他办法,说了算那就得算。 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卫然也已经把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拿上了,此时也不需要再麻烦人回去取。 燕帝和太子倒是很有耐心的等着卫然摆弄,直到卫然脸色古怪的抬起头来:“皇上,您……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事情?我算着好像有点不太对。” 此话一出燕帝和太子的表情都变了,他们对视一眼,都确定卫然大概是真的有本事的。 然而卫然的下一句话是…… “皇上方才说只有一位美人怀孕,可我这里算着是两个啊,其中一个年级稍长的当是女孩,另一个……另一个恐怕缘分未到,中途流产了。” 燕帝:“……” 你这说的跟真的似的,莫不是在忽悠人吧? 而且当着人家的面说孩子会流产什么的……你就不怕被打吗? 燕帝黑着一张脸。 可卫然却是满脸的纯然无辜:“皇上还是请太医给后妃们看看吧,您瞧着……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虽然觉得卫然说的很扯,但燕帝还是黑着一张脸吩咐道:“来人,让太医挨个给她们诊脉。” 这一回画的时间就比较久,而且因为燕帝和太子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因此卫然心里有些怕怕的,觉得这父子两长得是好看,但也太凶了一点。 直到好半天之后,有太医过来禀告情况,燕帝后宫确实是有两位美人怀孕,只是两人的月份都不大,一时还没发现,甚至其中有一个,若不是太医刻意想到怀孕那方面去,又特意反复确认,差点就给漏过去了。 这下不管是燕帝还是太子都彻底信了卫然的本事。 如果说男女可以靠蒙,有没有人怀孕可以靠运气,甚至是提前打探消息的话,那么这种燕帝自己都不知道,包括他后宫也没几人知道的事情,卫然却能算出来,这就一定是真本事了。 信了卫然之后,燕帝对卫然的态度顿时就变了,他之前虽然看似看重卫然,可实际上依旧有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此时却立刻亲切了起来。 但卫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事已至此,朕也不绕什么弯子,朕愿以洪阳交换先生来燕国,晋帝已经同意,却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卫然眨眨眼,果断点头:“好呀。” 他说的太果断,就算是燕帝也愣了一下:“先生就不再考虑一下?” 你这么果断搞的我很不安啊! 卫然正色道:“皇上多虑了,卫然是十分愿意入燕国的。” 说到这里,卫然想了想扯上了他老师当年忽悠人的时候的神棍表情,沉声说道:“天命在燕不在晋,卫然也是人,何以不遵从天命呢?” 燕帝神色一动,但还是有些怀疑:“既然如此,先生当初又何以去为晋国效力呢?” 卫然道:“皇上这话错了,我并非是为晋国效力,而是为苏明若苏将军效力,只因苏将军手下钟校尉曾于我有恩,我为报恩才去效力,可以如今的情况来说,若皇上真的以洪阳换我,那也非是卫然忘恩了,此恩既已偿还,卫然自然就是自由身,如此,为何不追随天命所在?” 卫然本以为燕帝还要问他,但燕帝却在思量之后放弃了原本要问的问题,而是说道:“先生愿意入燕,这本是朕之幸事,也是燕国之幸事,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先生又一路舟车劳顿,恐怕未能休息好,这便请先生先回去休息,朕下次再与先生详谈。” 卫然眨眨眼,其实他还有话想要说,可最后还是乖乖地跟着太子离开了。 在没有杨煜在场的时候,燕太子的画风还是很靠谱的,只是直到回到晋国别院门口,卫然都准备告辞回去休息了,燕太子却突然低声对卫然问道:“先生之前所言,天下之气运在燕国,却不知燕国的气运又在谁呢?” 卫然几乎是立刻明白了燕太子在问什么,但他只能回答道:“自然是皇上。” 太子轻笑一声:“先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问的是以后。” 燕帝死了以后! “这……”卫然迟疑了一番才说道:“此事我不便多言,但……殿下自然是天命所在,只是恐怕要有些坎坷。” 燕太子眼神一动:“坎坷?先生所言何人?” 卫然道:“此为何人,太子殿下应当比我更加清楚才是。” 太子顿时咬牙:“我就知道是他!” 他对卫然一拱手:“多谢先生。” 直到太子走远了卫然才松了口气,他忙不迭的一路跑回去,就见到了一直在堂上等他的罗峥,罗峥看起来也是十分担心的样子:“怎么样?那些燕国人有没有为难你?” 卫然摇摇头:“还、还好……只是……哎,江先生叫我说的话,能说的我都抓住机会说了,也不知道行不行。” 说到这里卫然一副快哭的表情:“阿峥,他们看起来好像不太信,怎么办,我会不会对不起明若和江先生……” 罗峥扯了扯嘴角:“看到你这表情,我突然就放心了。” 卫然:“……” 你怎么能这样!还是不是好伙伴啦! 之后的日子燕帝明显开始亲近信任卫然,再加上卫然确实有本事,不能说的他就直言不能说,但只要是他开口的事情,便没有说的不准的,显然,为此燕帝更加器重他了,甚至不叫他住在宫外,而是在皇宫内单独分了一个宫院给他住,两人同吃同行,表现的亲密非常。 远在晋国的苏明若却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直到有一天燕国派来使者,使者就说了一件事情。 燕帝邀请晋国结盟,共同分取梁国! 苏明若:“……” 目瞪口呆! 卫然你在燕国到底干了啥! 直觉肯定是要出大事的苏明若迅速拉上江岸青去找谢容了。 可这事谢容表现的十分淡定。 苏明若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她看了看江岸青又看了看谢容:“你们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江岸青直到此时才点头:“不然你以为卫然去燕国干什么了?罗峥又去干什么了?” 苏明若:“……你们都知道!” 谢容不开口,于是还是只能江岸青说话,他想了想决定甩锅:“这事不止是皇上和我,英国公他们也都知道啊。” “那你都不告诉我!”苏明若怒指他:“只有我不知道!” 关于这个嘛…… 江岸青干咳一声:“这不是……明若你脾气直,为人真诚,我这不是担心你骗不了人嘛,万一演砸了让燕国发现了马脚,那不就前功尽弃了?” 苏明若哼了一声:“我演不好,那卫然就能演得好了?” 说起卫然,江岸青露出得意的笑容来:“从事实来说,他这回演的挺好的。” 苏明若:“……先生,你这样讲话会让我很想打你的。” 而且…… “一开始不说也就算了,可后来也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来问,你又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苏明若越说越生气:“我都那么信任你!” 眼见情况不好,江岸青果断道:“可是,皇上也知道,皇上也没说啊。” 苏明若闻言比他更加果断:“你和容儿又不一样!” 容儿是小仙女! 江岸青:“……” 你赢了。 被苏明若堵着说不出话来的江岸青只好去看谢容,那意思很明显。 皇上你看着想个办法哄哄? 谢容却是走到苏明若的身侧握着她的手:“明若,天下就快要真正乱起来了。” 苏明若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合晋国与燕国两国之力,梁国万万不是对手,被灭国不过就是时间问题罢了,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晋国与燕国两强相争。” 那就是真正残酷的厮杀了。 她看向谢容:“这办法不能说不好,毕竟这可以说是最快的办法了。” 如今梁国虽然弱小,但到底三国互相制衡,谁也不能真正奈何得了谁,只有彻底打破这个平衡,天下才会出现变数和转机,才会真正的决出胜负。 苏明若很清楚这种局势的残酷性。 “那又如何呢?” 谢容对她露出笑容:“明若,这天下终究会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搞事!搞事!搞事! 125、第 125 章 当燕国和晋国联手来攻的消息传到梁国的时候,梁帝整个人瘫软在了座位上了,他看着下面的群臣,抖着嘴唇问:“这……诸卿以为,该当如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答。 谁都知道,这是个没法回答的问题。 无论是燕国还是晋国,梁国应付其中的一国就已经足够艰难,何况是两国联手来攻。 这对于梁国来说,几乎可以说是灭顶之灾了。 梁帝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明白这一点。 显然,不仅仅是梁帝,梁国上下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个令人绝望的情况。 但邓灵彰却在沉默许久之后开口:“我梁国总不打算只听了个消息便举国投降的吧?” 梁帝听到这话也顾不上邓灵彰说话太不客气,连忙道:“将军可有什么计策么?” 邓灵彰道:“计策倒是没有,但对此事我倒是有几个问题。” 邓灵彰环视殿上众臣:“此事我也不说什么为了面子的假话,梁国弱小,这是事实,但也因此,不管是晋国还是燕国都不将梁国看做威胁,因此梁国与晋国和燕国的关系总不算太差。” 即便是时不时来攻打一下,但归根到底,梁国不是真正的威胁。 “之前向来都是一国来攻,另一国出手阻拦,为何?这倒不是因为谁与梁国的关系好,只因为他们都不想对方强大起来。” 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燕国和晋国为何会突然结盟? “若是其他事情倒也罢了,但……燕国与晋国结盟共同谋取我梁国,这件事情无论怎样看都是几乎不可实现的事情。” 梁帝道:“可是如今不是已经有确切消息,说他们联手了吗?” 邓灵彰点头:“所以这正是我好奇的问题,原本说服两国愿意和谈联盟已经是很困难的事情,但如果真正要办成这件事情就更是难上加难,劝服的事情得说客去做,这事我不懂,但从打仗的角度来说,若是两家联合共取一地,看似力量强大,但战后如何分配好处?若单纯以面积来论未免太过可笑,梁国的土地,有的富庶有的贫瘠,有些地方是兵家必争之地,有些地方又无足轻重,这如何分配?且不要说是战后的问题,便是战前,各家出多少兵力?哪家打哪一边?这攻打险要关隘的,和攻打寻常城镇的,总不是一个难度吧?要牺牲的代价自然也不相同,可以说单单从出兵这一个方面来讲就有无数问题难以解决,皇上,这次的事情如果确切属实,那么这就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明白的都知道邓灵彰的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但显然梁帝不明白,他愤怒的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道:“朕自然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现在最重要的是,该怎么办!你就拿不出什么办法来么?!” 一旁的方应叹了口气,说道:“皇上息怒,此时自然是要解决的,但如果什么都不了解到话,面对晋国和燕国,我们也不能随便出手。” 方应的语速不快,语气也十分沉稳,仿佛能够安定人心,他对梁帝说道:“如邓将军所言,此事既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那就必定是背后有其他缘由,这才是我们解决问题的关键。” 梁帝哼了一声:“那现在就什么都不做,只研究什么背后的问题?晋国与燕国都快要打过来了,你们就没有人有什么防御的方案么?” 他这话说的大家集体抽了一下嘴角。 邓灵彰面无表情,但心中却体会到了当年的罗宁该是何等心累。 防御方案什么的,在得不到强大力量支持的情况下他们能做的事情有限,这种事除了按部就班还能如何?至多是在局部战场上靠将领个人发挥罢了,可这都是不影响大局的,真正的大局就是,如果不能破坏晋国与燕国的联盟,他们扯什么防御方案都没用! 大概是体会到了邓灵彰的心累,范玉泉主动开口了,他平日里沉默话少,但相对邓灵彰,他的脾气也要软和一些,这种时候就说道:“皇上,臣请战。” 梁帝点点头,嗯了一声:“那么防御部署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 说完这话,梁帝大约是觉得还需要鼓舞一下士气,因此说道:“此时乃是国家危急存亡的时刻,燕国与晋国野心勃勃,以为我梁国好欺负,但只要我梁国也是英雄能人辈出之地,也请诸卿尽心尽力,莫要给祖先丢脸抹黑,当年晋国有苏穆,我梁国也有罗宁,如今苏穆年老,晋国又有谁?依朕看,只要梁国上下一心,无论是晋国还是燕国,都不能得逞!” 梁帝努力把话说的坚定一点,可大家听了心里都没啥感触。 尤其是将领之中,别说有啥感触了,大家恨不得给梁帝翻个白眼。 梁国将领多有和罗宁交好的,罗宁到底是怎么死的大家心知肚明,这种时候梁帝居然提罗宁? 不少将领暗自去看邓灵彰,邓灵彰当年与罗宁关系很好,罗宁死后邓灵彰也被视作罗宁之后的接班人,此时邓灵彰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梁帝之前看邓灵彰不顺眼,此时发现他说完话之后邓灵彰居然给他脸色看,当下道:“怎么了,邓将军是对朕有所不满么?” 眼见梁帝脸黑,方应连忙开口:“皇上,皇上,这……邓将军恐怕只是忧心当前局势罢了。” 梁帝哼了一声:“你们是梁国将领,大敌当前,忠君爱国是你们最该尽的本分,最好是把自己的分内事情做好,不要只会说话却不会办事。” 等众人尽皆散去之后,方应却在宫门外拦住了邓灵彰:“将军,将军!” 邓灵彰回头看他:“方大人有事?” 方应点头:“皇上既然托付重任,为臣子的自然要尽一些本分才是,我有些事情想要与邓将军商议。” 梁国为了即将到来的危机空前紧张起来。 苏明若却在家里听着顾氏念叨,整个人低着脑袋,前所未有的……怂。 一旁的苏敬言心说这世上恐怕再没第二个人能只靠着说话就能让苏明若怂成这样还不敢顶撞一句了。 当然,心里想着这话,其实他此时的状态和苏明若差不多,甚至一旁的苏穆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顾氏整个人都愤怒了:“这回除了明若,老爷也请战!明若我便不说了,但老爷你的身子受得了么?前些日子才说手臂酸痛,腰也不好,若不是皇上恩泽特意派了数名太医前来,你差点牵连到让腿上的旧伤也跟着复发,这还没养好,又要请战,命不要了么?!” 顾氏从进了苏家的门,向来是苏穆说什么便是什么,她从不与人相争,就连前任董氏留下的两个孩子,明知道这些都是她儿子女儿的最大竞争对手,可她照样什么都不做,好好的养大他们,这一是头一回她对苏穆发火。 但不发火不行,苏穆这已经不是在拿身体开玩笑,这分明是拿性命开玩笑! 而在这件事情上,不管是苏敬言还是苏明若,其实都不敢说啥。 头一回面对如此愤怒的顾氏,其实他们两都挺心虚的。 应该说这么多年了,顾氏别说大骂他们,那是真的连一句重话都不说的,这回却拍着桌子发火,可见是真的气急了。 苏穆被说的抬不起头来,好不容易找到空隙,就给自己分辩一句:“我这年纪,还没到年老的时候啊……” 这话说的顾氏刚落下去一点的火气瞬间又冒了上来:“老爷在说什么?!是,您现在的年纪说不上年老无用,但你的身子真的撑得住?若是好好保养,身体硬朗,到了这个年纪我也不拦着你做什么,可……可你从年轻时起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积累下来的病根,如今都随着年纪需要格外重视起来,前几日才刚病了一场,如今却又要请战出征,军中条件艰苦,这如何撑得住?” 这话倒是不假,苏穆作战向来英勇,年轻时候每战必定身先士卒奋力拼杀,受伤不在少数,再加上他近些年也不是没有受过伤,之前万胜关之战的时候陈玄就伤了他,那时候苏穆的年纪已经不小,即便命保住了,伤养好了,但病根却也留下了,再加上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如今说是病痛缠身一点都不夸张。 平日里好好养着,不过换季和阴雨时节会犯点病,可要是出征,谁知道苏穆能不能撑得住? 万胜关那样的伤再来一次,苏穆恐怕就撑不到活着见到苏明若了。 说完了苏穆,顾氏又说苏明若,虽说她的语气确实缓和了一些:“明若,你也大了,以后你爹再做这样不妥当的事情,我在后宅不知道,可你在朝堂上是清楚的,你该劝着他一些。” 苏明若低着头不说话。 顾氏知道苏明若的脾气,她只要不说话这事就做不得准,因此道:“明若,你也说一句。” 苏明若这才抬起头来,可她看着顾氏,却又咬住嘴唇:“我不说,说了母亲又要生气。” 苏敬言在下头猛扯苏明若的袖子,要她安分一点,这种情况就不要语出惊人了。 可顾氏却追问道:“你想说什么便说,都是一家人,如今把事情说好,总比下回还这样吓唬我要好,这回也是皇上还没同意,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皇上同意了又该如何?” 苏明若动了动嘴唇:“可是,我想着,父亲英雄一生,所求不过平定天下,如今却有了灭国的机会,却叫父亲因年老而放弃……母亲,最难过的事情莫过于英雄迟暮美人白头,可美人白头还有风华犹在,若是英雄迟暮,除了一腔未冷的热血,还剩下什么呢?” 可若有热血未冷,那仿佛比一腔热血已冷更加悲哀。 “老死床榻和马革裹尸,到底哪个是更好的归宿呢?” 苏穆是她的父亲,她那里有不担心的? 可若是这样的关心却成就了英雄的悲哀,那这样的关心到底算什么呢? 苏明若无法衡量其中的得失,她理解苏穆所作出的选择,却也知道,苏穆这样的选择面临着什么样的风险。 她困惑着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也只选择了尊重父亲的选择。 苏穆想去,她就不拦着。 苏敬言看着愣住的顾氏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知道顾氏是对的,但苏明若也没错。 这种事情本就没有完全正确或者完全错误的选项。 在苏穆请战的时候,谢容没有立刻同意,恐怕也是有着这样的顾虑,所以他把选择权交还给他们自己了。 苏穆则说道:“我死前若是能看到雍城的城门那便可死而无憾了,若是能看见平京的城门,便可大笑而去了。” 顾氏偏过头,她是不能理解这种做法的,可此时再叫她发火,她却又发不出火气来了。 最后,苏穆想了想说道:“那要不……抓阄?” “老爷!” “爹!” 大家齐齐的给苏穆翻了个白眼。 这是能靠抓阄解决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要说:嗯,这两天作者比较萎 我估摸着明天大概就不会再疼了,明天给你们撸加更吧qaq 126、第 126 章 几乎是不出预料的,当晋国和燕国联手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梁国很快派遣使者前来中都。 显然,梁国对这件事情是一脸懵逼的。 但这也代表至少他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比如说,方应很快告诉梁帝,这回的事情还得从燕帝以洪阳交换卫然说起。 当然,这事说出来大家都不信,就连梁帝都表示怀疑:“难道燕国真的换了?” 没听说啊! 他们之前还关注过这件事情,毕竟洪阳在谁的手中对于梁国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洪阳真的易主梁国不可能不知道! 方应也说:“目前洪阳确实还在燕国手中,但燕国将另外一块地方,即平洛固宁再到首行山一带的地方全部让给了晋国,这似乎是达成的秘密协议,具体的情况无法打探到,之前我们也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情。” 梁帝整个人都震惊了:“地图呢?” 很快有人把地图拿上来,可当大家看到地图上这块地方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块地方确实还比不上洪阳关键,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能够让燕帝那样的人让步真的割让国土就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何况燕国割让的这块土地也并非完全没有任何价值。 至少这块地方靠近万胜关啊! 万胜关是燕国东面面对晋国的时候最重要的关隘之一好不好! 燕帝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这只是为了交换那个叫卫然的人?” 方应点头:“关于卫然,我这几日倒是打听到了一些事情,据说此人乃是术家弟子,也是目前天下术家的唯一传人,此人可知天命识阴阳,术算的本事天下恐怕无人能及,这并非是那些江湖术士的水平,而是所言必中,甚至可断言天下大势。” 燕帝得到了这样的人,这是可以助他成就大业的人,他当然会愿意交换。 梁帝整个人都是一软:“那后来呢?” 邓灵彰也皱着眉头:“如果卫然真的是这样重要的人物,晋国居然会答应?” 晋国还没那么傻吧? 谢容虽然当上皇帝的时间不长,但只看他整顿国内,掌控朝堂的架势就知道他必定是有手段的,干不出这种傻事啊。 方应叹了口气:“我打探过晋国那边的消息,倒是能够稍加猜测。” 对于谢容来说,目前的他到底还是根基不稳威望不足,如果真的惹怒燕国,晋国恐怕是无法抵挡的,在这种时候当然是以保存晋国为优先,只要得到了喘息的时间,以晋国的国力,本就不惧怕燕国。 何况看起来他似乎也不算很亏的样子。 至于说这里头还有没有其他的秘密协议什么的,这恐怕就只有燕国和晋国自己知道了。 梁帝听到这里整个人都绝望了:“若是如此,他们所达成的协议定然不是以前那样的随口约定。” 两国共取梁国是大事,如今看来,不管是晋国还是燕国都是真的要出兵打一场的,能够让他们这样做,就证明这个协议算是比较牢固的,他们的同盟不可能像是以前那样给点好处就分开了。 方应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如今已经向燕国与晋国派遣了使者,但能否说服他们停战,这恐怕不能抱有太大的期待。” 如果不能说服,那就只有开战一个结果了。 梁帝听到这个结果整个人都无措极了:“这……这可怎么办……” 方应叹了口气:“我更加担心的是,如此一战,晋国是否会派苏穆出战呢?若有苏穆,我梁国又有何人能够抵挡?” 击败苏穆……这种话站在这里的任何一个将领都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梁帝一边恨自家的将领都不顶用,一边喃喃道:“唉,若是罗宁将军还在,那就好了……” ……所以说,罗宁到底怎么死的,皇上你已经忘了吗! 这一战无论是对于晋国还是燕国来说,都是一场大战。 谢容光是调动往前线的就有十五万人,这仅仅是先期投入的数量,谁都知道,除了这十五万人,后头至少还有再备着十万人随时可以加入战斗,而如果再算上战争后期战线逐步推进规模逐步扩大之后的话,此战牵扯到的兵力可能超过五十万。 几乎不让其他国家意外的是,这样一场大战,晋国果然派出了苏穆作为主将,同时也将卫敏和朱治两人调往苏穆麾下。 苏明若自然也在其中。 而晋国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往沐阳和凤睢派遣了大量兵力,紧接着由白书月带人直插而入。 另一路先锋则是苏明若,苏明若并不与白书月同路,她的进攻方向更加偏向东面,她过了龙望江之后便直奔宛宁,之后以宛宁为据点在短短半月之内拿下了万安和广宁,当然,苏明若打的这么顺的原因之一大概也是她这回还带上了钟书容。 梁国这地方,苏明若不熟,但钟书容熟悉呀! 苏穆两路出击,无论是哪一边的攻势都十分凶猛,梁国不得不紧急从后方抽调大量士卒往前线。 邓灵彰范玉泉二人更是亲自前往第一线。 而挡住了苏明若的人也正是之前与苏明若见过面的梁国将领徐怀。 虽然梁帝不喜欢徐怀,但都到了这种时候,也只好把徐怀调回来并且委以重任了。 就在晋国取得大好形势的同时燕国也已经出兵,从桃林打入梁国。 苏明若听到这消息倒也不在意,燕国如果不打进来才叫奇怪呢。 比起燕国此时的进展,更加叫她在意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情:“徐怀这次可没什么兵力不足的困扰,我就说梁国还是有几个有本事的人的,此时徐怀兵力足够,这便是我们的大威胁了” 徐怀将苏明若堵在了路上。 应该说这也算是徐怀必须要做到的事情,因为苏明若的目的简直太明显了。 从宛宁入梁国,然后一路攻打广宁万安等地,这并不是冲着其他地方去的,这是直奔着梁国的国都雍城去的! 明白这一点之后,徐怀便是拼死也要拦住苏明若。 此时苏明若正召集一众人对着地图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到徐怀的弱点,攻破他的防线。 卢宣和开口道:“徐怀的阵势看起来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如今我们的主力在广宁,徐怀则在高石和富春两地压下重兵,这两地互为犄角本就可以互相支援,进退自如,同时又以稍微靠后的章南为后盾,不仅可以为前方高石和富春提供足够的后援,最重要的,无论我们攻破了哪一个,章南都可以与剩下的重新构成防线,再加上在梁国作战本就不是我们所熟悉的,梁国气候与晋国大有不同,熟悉南方作战的部队数量有限根本不够分配,这才造成了目前的情况。” 苏明若点点头:“目前的大致情况就是这些,诸位有什么办法破解局势吗?” 这就不是卢宣和所擅长的了。 江岸青此次随军做苏明若的军师,此时想了想说道:“徐怀这样的阵势看起来中规中矩,这本是兵书上的办法,但实际上兵书上多是以两点互为支撑,徐怀却将其扩展为三点,这样使得阵势更稳,也叫我们轻易无法下手,因此若想击败他,就必定要先破解这三点的阵势才行。” 苏明若问道:“那么先生觉得该如何做呢?” 江岸青想了想摇头:“若从单纯的进攻来说,徐怀的阵势恐怕是难以破解的,但我们为何不换一条路来走呢?” 江岸青露出笑容:“只看此时徐怀在这里布下重兵阻拦我们,就知道他已经洞悉我们的目的,他知道我们要去雍城,因此他所有的布置最终的目的都是以保护雍城为目的的。” 苏明若听到这里像是明白了什么:“先生的意思是……干脆以雍城为诱饵?” “雍城是梁国国都,如果叫我们攻到国都,那么梁国距离灭国也就不远了,因此徐怀必定拼死保护雍城,一旦他的视线只盯着雍城的时候,难免就要忽略其他地方。” 苏明若刚要再问详细,就听外面有士卒前来禀报:“梁国那边送了信过来,说是……给钟校尉的。” 钟书容? 苏明若有些困惑,但也叫人把书信拿过来。 应该说自从来了梁国钟书容的心情就一直很复杂,梁国的昏君佞臣害死了她的父亲,这笔仇恨被她干脆的记在了梁国头上,因此攻打梁国为父亲报仇也是她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可此时当她真的站在梁国的国土上,以侵略者的身份前来的时候,她的心情又复杂起来。 这里是她的故国。 徐怀不是个很坏的人,他此时点名了给钟书容送信钟书容也不好不搭理他。 倒是江岸青,微微一笑却又什么都没说。 很快,一个穿着梁国军甲的人就将信送了过来,这本是送给钟书容的,因此苏明若自然是让钟书容先看,钟书容看完之后却未说什么,只是脸色难看的将信件递给苏明若:“将军也看看吧。” 苏明若接过之后看了看,顿时明白了钟书容为何那样的表情了。 徐怀显然是知道钟书容的身世的,因此他在信中表示希望钟书容能够及时停手,不要继续帮助晋国。 甚至他说到罗宁:“我知道钟校尉因罗将军的事情深恨梁国,罗将军的事情我也感到遗憾,但无论如何,罗将军是为了保护梁国而死的,或许他死时恨过奸佞小人,但他又何尝会恨梁国呢?” 徐怀把话说的很清楚,罗宁是绝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后悔的,他为梁国而战,就算钟书容真的要恨谁,那么自然有当年做那些事情的人在,但钟书容却选择了带着晋国的军队来攻打梁国,这样的选择,罗宁若是泉下有知,恐怕也是难以安心的。 钟书容几乎咬紧了牙:“他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苏明若叹了口气,但在她开口安慰之前,江岸青就先一步说道:“无论他说的对不对,你都并不是不在意,其实你并不是完全不认同这样的说法。” 钟书容一愣,随即明白江岸青说的没错。 罗宁死的时候她不过十几岁,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她当然是将整个梁国都恨上了,尤其是那些人在罗宁死后连他的家人都不放过,若非如此,他们一家人何以全部遭逢丧命? 因此钟书容没有恨那个时候与罗宁交战的苏穆,而是觉得这就是梁国害死了罗宁,她恨的并不是梁国的某一个人,而是这个国家。 但此时徐怀的话让她动摇,事情本就是如此,当年她冲动之下的想法,如今多年过去,钟书容冷静之后如何不明白徐怀说的是对的? 罗宁从未恨过梁国,他至死都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 而如今,她作为罗宁的女儿,却要做出这样的选择,这无论怎么想都是不应该的。 钟书容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可江岸青却不打算放过她:“也许徐怀的话让你动摇了,但你要做出怎样的选择?你没有其他选择,或许你觉得此时的做法让你对梁国感到愧疚,但另一方面来说,如果你因此而放弃的话,你又是否背叛了英国公,背叛了明若呢?” 钟书容豁然抬头看向他,然后冷笑一声:“先生在担心什么?” 难不成以为她会在愧疚之下无心战斗,甚至可能向梁国泄露晋国的情报吗? 江岸青却像是没有感受到钟书容的愤怒似的:“你对此有些愧疚,那么你就一定会想要补偿,这种事情还有其他的补偿方式吗?” “我不会那样做!”钟书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江岸青,苏明若差点以为她要冲上去打人了,可钟书容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多谢先生提醒了。” 苏明若为这突然的气氛转变感到茫然:“你们这是……怎么啦?” 钟书容道:“不过就是先生提醒我几句罢了。” 江岸青是在告诉她,虽然梁国是她的故国,但此时比起梁国,晋国才是她的归宿,她大可以在后悔的时候选择重新回到梁国,但那样的话,不仅仅是‘背叛’了一次梁国,她同样辜负了晋国的所有人。 那个时候的她将什么都不剩下。 世上的事情总没有两全其美的,钟书容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就必定要舍弃一个,无论罗宁的想法如何。 何况…… 苏明若道:“我觉得罗宁将军对梁国如何与你的关系并不大呀,史上多得是父子师徒效力于不同国家的,这一点在当年群雄纷争的时候更加常见,因此罗宁将军的选择那只是他的选择而已,你自然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钟书容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倒是有句话想说。” 她低头指向地图上的一点:“徐怀会想到这种办法来试探我,若不回敬一二,倒是显得我好欺负了。” 江岸青看着钟书容所指的那一点也露出了笑容:“看来,这回徐怀确实不该招惹你。” 钟书容点头:“他确实不该招惹我,但这话对你说也一样。” 话音未落,钟书容的已经一拳揍在江岸青脸上,然后也不管整张脸的表情都扭曲起来的江岸青,她对苏明若笑道:“既然如此,我也该去准备一番了。” 苏明若点点头,目送钟书容离开营帐,然后扭头看向江岸青:“先生此时有什么想说的么?” 江岸青捂着脸上刚被揍的那一块,此时嘶嘶的吸着凉气,闻言咧着嘴说道:“下回我再对她嘴欠,你是该提醒我不要招惹她。” 这打的也太疼了! 苏明若眨眨眼:“其实我很佩服先生的。” “明知打不过还偏要说那种话来刺激人家,这也是一种常人难有的勇气啊。” 江岸青:“……” 苏明若这里磨刀霍霍向徐怀,倒是燕太子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不过他是磨刀霍霍向杨煜。 对于燕太子来说,自从在卫然那里得到消息之后,他看杨煜就越来越不顺眼了。 尤其是当杨煜看他其实也不怎么顺眼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能好才叫奇怪。 但这与卫然没什么关系,他忽悠了燕太子一次之后,无论燕太子再旁敲侧击的向他打听什么,他都一副神神秘秘‘不可说’的样子。 如果换了旁人,燕太子自然可以用点其他手段,但偏偏这个人是卫然。 此时燕帝已经十分重视卫然了,卫然不通兵法,但他对燕帝说往何处而行对燕国更加有利的时候,燕国那一路的战事果然就十分顺利。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当然不敢对卫然做什么,否则燕帝第一个不放过他。 因此对于卫然来说,太子这里倒还算是好糊弄。 可太子好糊弄,杨煜不好糊弄啊! 杨煜并不相识燕太子那样时不时就要凑上来,而且就算他凑上来,他其实也不问卫然什么天命气运之类的事情。 或者说,杨煜从未对卫然问过这样的问题,似乎他对未来如何,对燕国最后属于谁一点都不在意一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卫然反倒是不好直接的拒绝杨煜的拜访了。 可天知道卫然宁愿面对燕太子那样问东问西的,也不想面对杨煜这样的。 杨煜并非不问,只不过他问的问题和燕太子不太一样罢了。 太子问的是野心,杨煜问的却是…… “你说明若到底在跟我闹什么脾气?我自问不比那个谢容差吧?就算他现在做了晋国皇帝又如何呢?”杨煜唇带笑意,眼神却是冰冷:“没人会比卫先生你更加清楚,这并不能算是他与我之间的优势了,是不是?” 卫然一脸僵硬。 然后下一刻杨煜就鼓着脸委屈起来:“所以,明若到底不喜欢我什么呢?” 卫然:“……” 她对你就没什么是喜欢的好吗! 杨煜对着卫然眨眨眼:“卫先生,你是能算姻缘的吧?” 卫然:“……” 他开始觉得燕帝和燕太子可爱了。 至少作为一个术家弟子,果然是算那些高大上的问题比较有逼格吧? 卫然面对杨煜简直一脸木然:“这事我不算。” 杨煜倒也不强求,他只是想了想站起身来:“那也好,我明日带着好吃的来看先生,那时候再请先生帮我。” 等杨煜走了,卫然看着走进来的罗峥简直快哭了:“我不喜欢燕国!” 罗峥叹了口气:“那你就干脆说实话,让那个杨煜死心不就好了。” 卫然眨眨眼,最后憋屈的扭过了头:“我不敢……” “我算到,如果我说实话,他会打我qaq” 罗峥:“……你术家弟子的出息呢!” 卫然一脸理所当然:“我要是有那种东西还会算这些事情?” 罗峥:“……”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居然无法反驳。 然而卫然想了想又突然开心起来,他对罗峥说道:“我肯定是要告诉他的,不过现在不说,等咱们要跑的时候再说,说完就跑,气死他!” 罗峥的嘴角狠很一抽。 所以说,杨煜做人到底是有多失败啊你居然这么恨他!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两章合一章吧__ 127、第 127 章 卫然和罗峥两人算着要给杨煜添麻烦的时候,苏明若那里却是一路攻向了宣城的方向。 宣城在章南的侧面,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一点的话,徐怀或许可以认为苏明若是要从侧面给予他打击,但与此同时宣城还有一个作用是,他通向雍城。 比起自己侧面被人攻击,徐怀更加在乎的是苏明若会一路攻向雍城。 因此毫不犹豫的,徐怀在关键时刻抽调了前方的兵力紧急向宣城方向增援。 当钟书容在宣城看到两军的旗帜,其中甚至包括徐怀的帅旗的时候,即便是她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徐怀跑不掉了。 而对于徐怀来说,当他与宣城的晋军交手之后他立马变皱起了眉头,之后便叫人击鼓。 钟书容愣了一下,听鼓声徐怀是要与她阵前说话,但她想不到此时徐怀还有什么话对她说,总不至于还要劝说她梁国是她的故国之类的话吧?那未免太过可笑了。 徐怀显然不是为了见钟书容,但他在看到钟书容来到阵前的时候确实面色一变,下一刻徐怀反应过来,大声的对副将说道:“快!带人增援章南!” 苏明若从来没想过要从宣城打去国都雍城,她从一开始就盯着徐怀而已。 钟书容对徐怀的反应毫不意外,如果到了这种时候徐怀还不能反应过来她之前那么大的阵势,甚至包括军中打着的苏明若的旗帜都只是骗人的假象的话,那也太过名不副实了。 钟书容抬起手中长.枪,对着徐怀露出笑容:“徐将军未免太着急了一点,这才刚来便要你走,岂不是我不知礼数?” 话音刚落,钟书容已经拍马向徐怀冲了过去。 就在钟书容纠缠住徐怀主力的同时,苏明若已经接连将高石富春包括章南在内的所有地方全部收入囊中,原本这一战到此该是苏明若大获全胜,但徐怀在关键时刻当机立断,眼见章南等地保不住了,他便干脆放弃,然后集中全力攻打钟书容。 钟书容本就是孤军分兵而来,若仅仅是纠缠牵制到了罢了,当徐怀全力进攻的时候,她立马不敌,而徐怀在重创钟书容之后,趁着苏明若还没来得及支援钟书容,立刻放手后撤,然后重新布置防线。 因此当苏明若稳定新到手的地盘之后,原本想到乘胜追击的计划不得不放弃。 一则此时钟书容损失惨重,已经无法在侧翼为她提供足够的呼应,二则徐怀的动作很快,他的防线已经再次组成,此时苏明若如果急急忙忙的赶过去的话,徐怀自然可以以逸待劳,甚至如果情况好的话,徐怀甚至可能抓到反攻的机会,将之前失去的地方再次夺回来。 面对这种情况,苏明若在自己的大营中也是十分愤怒:“若是我的动作再快一点,徐怀就跑不掉!” 江岸青道:“若是真的跑不掉,那就不是徐怀了。” 苏明若抬头看他一眼:“先生这回是不是也一早知道徐怀会跑掉?” 苏明若的语气不满,显然,平日里江岸青玩一玩这种神秘把戏她可以不在意,但大敌当前,江岸青还玩这种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把戏,这就十分令人愤怒了。 江岸青叹了口气:“我确实知道他能跑掉,我只是不知道他会怎么跑。” 苏明若一愣,就听江岸青说道:“徐怀虽然比不上邓灵彰范玉泉等人,但怎么说也是两国名将,身经百战经验丰富,面对这样的情况,我想过他有可能依旧有办法应对,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如何应对而已。” 而这种事,如果不知道的话,说不说也没什么区别了。 苏明若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她冷静了一下又问:“钟校尉那里如何了?” 江岸青道:“卢宣和去接人了,受了点伤,但并不严重,只是士卒损失惨重已经无法再战了。” 苏明若点点头:“补充的兵员应该很快就到,只是这样看来,我们恐怕无法继续进攻了。” 江岸青道:“话虽如此,但稍加休整也是不错,何况也确实需要等等白书月那边的情况。” 苏穆的计划是两路威逼梁国都城,苏明若这里自然不好自己冲的太猛完全不顾白书月,甚至换句话说,只靠靠她一人,万一把梁帝放跑了怎么办? 虽然雍城作为梁国的都城也是很多年了,但这年头灭国都很常见何况是迁都了,抓不到梁帝,只打下雍城的意义并不大。 就在苏明若暂时停下脚步的时候,燕国那里却是一鼓作气连下梁国十余城,据说梁帝大惊,生怕燕国照着这样的势头一路打进来,最后将范玉泉派去了燕国前线,这才勉强挡住了燕国的势头。 苏明若看了这个消息便说道:“看起来梁帝虽然不怎么样,但梁国还是有几个能够镇得住局面的人在的。” 钟书容听到这话却是冷笑:“那又如何,对于梁帝来说,但凡是有真本事的,他都不喜欢。”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若非如此,徐怀也不会被派来苏明若这一边。 说实话,若论兵力,自然是白书月那边更多,因为白书月那一边与燕国的战线靠的更近,他们不仅要对付梁国更要防备燕国,因此兵力是绝不可能太少了,可以说白书月那里是更加重要的战场,而徐怀的风格用来应对白书月是最合适的,可偏偏梁帝把他丢来对付苏明若了。 应对苏明若,徐怀不能说不合适,但如果一定要比较的话,他确实更加擅长对付白书月那样的类型。 白书月擅长奇谋,偏偏徐怀就是稳扎稳打的类型,以正破齐,徐怀的本事是足够的。 不过这种事不必和钟书容分说什么,毕竟她那样讲也没错。 因此苏明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江岸青问道:“很快就入冬了吧?我听说梁国冬日里没有像是晋国那样的大雪,这么说来,我们冬天也不必因为天气而暂停进攻了?” 江岸青却是摇头:“那可不见得。” 与此同时,邓灵彰在雍城也对梁帝说着相似的话,梁帝听着直皱眉头。 “冬日反攻?邓灵彰,你之前说要打,如今却又打不好,晋国与梁国的军队每日都在朕的国土上前进,苏明若那里更是差不了多远就能打到雍城来,敌人都快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了,这种时候你跟朕说还要反攻?一场胜仗都打不出来,拿什么反攻!” 梁帝确实是很生气的,这场战争的进展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更快,而在此期间梁国一直在退守,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胜仗打出来,燕国也吸取了上一回的教训,这回不说对百姓秋毫无犯,至少做事不那么过分了,再稍加安抚,被占领的地区对燕国的反对之声顿时就小了很多。 因此在见到情况不对之后,梁帝就提出,要不……咱求和吧? 在梁帝看来,晋国和燕国要的不过就是土地城池,只要好好与他们谈判,还是可以停战的。 反正之前不是也说了燕国和晋国向来不和,如今他们占了那么多好处,若是挑拨一番,说不定他们互相防备起来,那就是梁国的机会啊。 邓灵彰赞同这一点,但他不赞同立刻和谈,而是要求梁帝将和谈的时间推后,表示在梁国接连大败的情况下,就算是谈判,晋国和燕国也肯定不会放过梁国,必定要提出难以接受的条件,他们唯有取得胜利之后再谈判,才能让晋国和燕国意识到梁国也是有一定实力的,他们说的话也是值得重视的。 梁帝信了他的话,可直到如今,梁国一直在打败仗,一直在后撤,这种情况邓灵彰受得了,梁帝却受不了,他觉得再打下去,晋国和燕国再占去更多的土地,到时候他就连谈判的资本都没有了。 说起这个,梁帝心中也是后悔,当然,顺带着也在心里骂了晋国前任太子几句。 你说你暗地里要搞事为啥不给梁国通个气! 梁帝心说他要是早知道这事,必定会派兵支持太子的,若有一国之力为支持,太子怎么看都不会失败啊,如果太子不失败,他现在就是晋国的皇帝了,太子妃又是梁帝的妹妹,而太子本人又是靠梁国才能当上皇帝,瞧瞧,这么一来,梁国和晋国就是最好的同盟了。 哪知道太子那个蠢货啥都不说,自己暗搓搓的办事,最后彻底玩完了。 可现在再想这事也没什么用,梁帝苦着一张脸,心中恨极了邓灵彰,觉得如果不是邓灵彰一再阻拦,他现在肯定已经停止战事开始和谈了。 想到这里,梁帝冷笑一声:“邓将军,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好事?是啊,你是‘名将’,若是这回再把梁国拱手送出,新主子自然要记着你的好,到时候以你的前程依旧富贵,是不是?” 邓灵彰叹了口气:“皇上误会了,所谓冬日反攻,是指无论是晋国还是燕国,其经济和政治中心都在北方,北方冬日寒冷且有大雪封路,交通不便,那个时候他们消息传递缓慢,最重要的,无法运送大量物资,而没有足够的物资就无力支撑大规模的战事,这必定会影响两国的战斗力,再加上他们对梁国气候不适应,地形也不熟悉,而我们是在本国作战,这样算来,无论天时在不在我们,地利与人和都是在我们的,这才是反攻的机会。” 而一旦他们在冬天打出一场大胜仗,无论是晋国还是燕国,就算是想要派遣大量援军或者重新调整阵势也难免行动迟缓,这对于梁国实在是有利的。 梁帝冷笑一声:“我听说苏穆正在龙望江边上集结军队,只是一条龙望江而已,你还真以为他们无法迅速补充了?” 邓灵彰道:“苏穆确实在集结军队和物资,为接下来的冬日做准备,但依我看来不管是军队还是物资他都无法储备太多,冬日里正是边境胡人作乱的时期,之前几年无论是晋国还是燕国都将三国之间的博弈看做重点,对胡人自然有所放松,我想,连续几年没有强有力的镇压,如今又在梁国被牵扯到了太多精力,胡人怎么也该抓住机会大举进攻了,到了那个时候,晋国和燕国还顾得上什么?” 梁国的事情可以暂缓,但如果让胡人大举入情,那就是损失惨重了。 邓灵彰一脸恳求:“皇上,再稍微等一等吧,哪怕要和谈也要等到冬天之后。” 梁帝皱着眉头,犹豫了很久,最后终于还是说道:“既然如此,朕姑且再信你一次,可如果这次再有失误,邓灵彰,葬送梁国的人就是你了,这非得以死谢罪不可。” 邓灵彰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可他没想到梁帝在答应他这事的第二天就做出了另一个决定,迁都。 在梁帝看来,此时的雍城已经十分危险,虽然邓灵彰说的挺好听,但梁帝并不完全信他,因此他决定迁都。 这个决定梁帝没有与任何人商议,直接擅自做出了决定。 邓灵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都傻眼了。 梁帝迁都的举动看似寻常,但这放在全局来看,难道不会让人觉得梁帝这是眼见着不好所以要跑了吗? 梁国本就节节败退,此时梁帝作为一国之君又做出了类似逃跑的举动,这对士气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显然,邓灵彰明白这一点其他人也都明白这一点,谢容在中都接到这消息的时候直接就笑了:“哎呀这个梁帝,我都要怀疑他其实不是梁国人,而是我晋国安插在梁国的细作了。” 这事干的简直太让对手叫好了呀! 正这么想着呢,谢容就听到外头有人求见,来的是个叫许旷的人,谢容心中迅速浮现起这个人的相关情况。 许旷隆城人,现任正五品御史吏,为人低调看似老好人但时不时也会有点倔脾气,最重要的是,此人亲燕。 按照之前董彰和董若莲的话来说,此人和燕国可能有那么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心里这么想着,谢容面上却是一副因为前线战事顺利心情十分好的样子,可等他询问许旷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却见刚刚被他叫了起身的许旷再次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皇上!臣……臣……”他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最后还是一副终于坚定了神色的样子:“皇上,前线校尉钟书容通敌叛国,致使我晋国将士死伤惨重,将领苏明若却包庇于她,将此时隐瞒不报,请皇上明察!” 谢容:“……” 居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告苏明若的小黑状? 谢容的神色有些复杂,他很想问问许旷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 可许旷大概是误会了这样的复杂,反倒是对谢容一脸心疼:“皇上,臣知道先帝在时曾经赐婚,但……唉,皇上,或许苏将军只是暂时被钟书容蒙蔽,但还请皇上彻查此事!” 谢容觉得许旷真的很有勇气,不过他留着许旷还有用,自然不想这么快就因为这事处置了他,因此他对许旷说道:“如果是说宣城之事的话,此事苏将军已经向朕说过了。” 苏明若确实是说过了,因为章南的战事对外宣称是晋国的有一大胜仗,表示梁国的防线不堪一击,他们很快就将攻下雍城灭亡梁国,因此在伤亡的事情上当然不好公开宣扬,苏明若便私下给谢容说了这事。 谢容想起这个还有点脸红,因为苏明若没走公文而是在私人信件里说的这事,所谓私人信件嘛,自然少不了啥甜甜蜜蜜的容儿小仙女之类的话。 苏明若说话向来直白,她与谢容分别两地,按照五皇子的说法,越是这种时候表达越不能委婉,一定要直白热烈,只有这样才能让独守空房的娇妻感受到安慰。 苏明若再次信了五皇子的邪。 这事搞的谢容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该把自家五哥打一顿还是该谢谢他了。 但咱们把话题扯回来,关于钟书容的事情,苏明若确实是对谢容说了的。 哪知道许旷却以为谢容这是因为他与苏明若之间的私人感情而包庇苏明若,毕竟他之前调查过,苏明若确实没有上报此事,因此许旷对谢容说道:“皇上,此乃军国大事,不容私情,若是苏将军真的将此事上报……” 许旷的话还没说完,已经猜到他想要说什么的谢容冷笑一声:“怎么,难道朕的话还不可信?还要向谁证明什么不成?” 明若给他的信,谁要给你们看啦! 作者有话要说:嗯,包含昨天的更新__ 128、第 128 章 谢容盯着许旷看了半天,许旷只觉得压力越来越大。 谢容相貌清丽,向来不是很有威慑力的类型,但这一回却叫许旷冷汗直冒,最后他实在是顶不住,可就在许旷要说什么的时候,谢容却开口了:“许御史回去吧,此事朕自由主张。” 许旷动了动嘴唇,终究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的退下了。 等许旷离开,谢容想了想便让人叫来了五皇子,或者此时称呼为楚王更加合适。 谢容目前已经将户部全部交给楚王谢颢主管,无论是在和平时期还是在战时,这都是相当大的信任了。 好在谢颢虽然其他方面怎么看都不靠谱,但在户部干的确实很好,谢容叫他来时他还有些疑惑,毕竟要说户部的事情他是每日一报,战时财政问题就更加要紧,每日一报也不算什么,也因此他想不出谢容叫他去还会有其他什么事情。 可当谢颢匆匆赶到,听着谢容把许旷的事情说了之后,他立马愤怒的拍了桌子:“许旷该死!” 谢容挑眉看着谢颢一脸怒容,不由问道:“五哥这么生气做什么?” 谢颢怒道:“他当然该死,此时前线战事正是紧要的时候,他却无凭无据的来说些动摇军心的话,你若不信他还好,如果信了他,前线恐怕就要大败一场,那时候梁国恐怕就要得意了,此等包藏祸心之人,难道不该死?” 谢容听到这话没反对,他甚至点点头:“五哥这些年长进不少。” 以前谢颢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 可谢颢看着谢容那淡定的表情,顿时更加不高兴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事只有我生气,皇上就不生气?” 他瞪大眼睛仿佛完全不可思议的样子:“皇上,那个人可是当着你的面说明若的坏话!要是有人当着我的面说我家逸秋的坏话,我早就揍他一顿了。” 这种事简直不能忍! 谢容道:“我自然不是不生气的。” 谢颢闻言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最后还是摇头:“我不信。” 谢容:“……你不信?” 谢颢异常坚定的点头:“你都没打他!” 谢容:“……”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可谢颢的下一句话是:“要是有人敢在明若面前这么说你,就肯定被打了。” 谢容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苏明若的脾气,但问题是他此时还不能这样做。 许旷虽然状告苏明若,但他本身是御史吏,说这话即便说错了,但他又不是在大朝堂上说的,也没公开宣扬,这本就说不得是大错,谢容若仅仅因为这个就杀了许旷,这是不合适的,更何况…… “许旷此时还有用处。” 谢颢不屑的嗤了一声:“他那种人能有什么用处?” 谢容道:“他表面只是亲燕而已,但实际上,他早被燕国收买为燕国做事了。” “咦?!”谢颢一脸惊讶:“他是燕国的混蛋?!” 这下他更加不理解了:“都这样了,你就更没有理由不杀他了呀,仅仅是一次判断失误告状杀不得,但这叛国的罪名却能叫他死上一百回了。” 晋国因为本身开国皇帝的画风就不太对劲的原因,多数时候很多规矩都松散的很,在其他国家连累三族的事情,在晋国很多时候只牵涉到本人及妻儿,甚至可能连妻儿都牵扯不到,但偏有一点是十分严苛的,叛国误国之类的罪名,在其他国家死一回也就够了,但在晋国,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死上一百回。 当然,一个人死不了一百回,那么就难免要牵连到其他人。 这种事情一旦被查证,只要是八竿子能打的着的亲戚,多数是要被拉下水了,没死的那些也会从此落入社会最底层,甚至几代之内都翻不得身。 就连家中邻居仆人也都要受到牵连,可以说是半点不讲道理的蛮横处罚。 在谢颢看来,许旷要是真的给燕国做事,谢容怎样杀他都是合理的。 可偏偏谢容不杀。 许旷给苏明若泼脏水他不管,许旷叛国他也不管…… 谢颢看着谢容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不由得嘀咕道:“这该不会是移情别恋吧,别啊,许旷哪有明若好看……” 谢容皱着眉头:“五哥在说什么?” 谢颢连连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哎呀怎么办!明若你不在家就有大危机了啊! 谢颢觉得苏明若跟他关系不错,大家都是朋友了,和逸秋的关系也好,这种事情他可不能让苏明若吃亏,但他要怎么跟明若说呢? 他正思量着这个问题,谢容就已经说道:“我请五哥过来也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五哥去办。” 谢颢茫然的点头:“皇上请讲。” 谢容道:“虽然许旷说的不是实话,但至少这证明了此事并不完全是个秘密,该知道的一些人必定都已经知道,下面的士卒倒也罢了,他们恐怕不能听到这样的消息,但其他人却不同,他们若是有所动摇,这对前线战事也是不利的,因此我想请五哥走一趟,此时临近冬日,接下来的一战恐怕是最后一场大战了,此时不管是安抚人心还是鼓舞士气,都确实应该做一些事情,五哥是我能想到的最好人选。” 谢颢原本对谢容不高兴,但听到这话也知道这是正事,何况他本没有机会去前线,这回借着办事的名义倒是能见一见苏明若。 他一定要告诉明若老七当了皇帝就不靠谱了!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谢颢也确实是合适的人选,他是谢容目前唯一成年且身居高位的兄弟,两人关系虽然说不得亲密无间,但看起来似乎也是不错,至少谢容上位之后对谢颢从未有半点亏待,就连之前建武帝给谢颢划拉的那块富庶的封地谢容也没想着削减,有对谢颢委以重任,将国家的钱袋子交给他管,因此谢颢前去的话,是很能表现出谢容的重视的,再加上谢颢身份尊贵,比之一般的大臣,自然是他更能鼓舞士气,说出的话更有分量。 这么一算,谢容让他去确实是很合适的,何况谢颢本人也不想拒绝。 于是谢颢很快整装出发,往梁国前线去了。 谢颢最先到的是沐阳,倒不是这地方有什么特别,而是此时苏穆就在这里,既然要鼓舞士气,自然得先见苏穆。 谢颢倒是没对苏穆说谢容的糟心事,但他确实把有人告苏明若的状的事情告诉苏穆了,本以为苏穆会很关心,哪知道苏穆只是点点头半个字也不多问,直到谢颢实在是没憋住,他自己开口了:“英国公怎么都不问问我详细呀?” 苏明若是你亲生女儿好不好!你不要表现的完全不关心的样子啊! 这种事又不需要避嫌! 可苏穆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的已经足够多了,明若已经上报皇上,而有人告状,皇上也没有相信,这难道还不够吗?还是说我该知道点其他的什么?” 谢颢顿时很憋屈:“那英国公都不问皇上是怎么处置那个人的?” 苏穆道:“这不是我该问的事情,我若是连这样的事情都要插手管一管,这仗也就没法打了。” 当年他和建武帝也是这样。 看着苏穆淡然又坚定的样子,谢颢顿时很丧气,又觉得苏明若很可怜,顿时觉得到时候应该好好的与苏明若说一说,更要好好安慰他。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谢颢提出要去苏明若那里看看,表示虽然未有明确上报,但是不管是打了个大胜仗还是损失惨重这都是真的,他应该去一趟。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苏穆当然不反对。 于是谢颢很快又从沐阳赶到了章南。 苏明若对谢颢自然是十分欢迎的,谢颢带来的不仅仅是钱粮物资,还有朝廷的嘉奖赏赐,这当然是鼓舞士气的好东西,便是新兵在这样的鼓励之下也会骄傲的挺起胸膛,觉得不能输给前人的。 可等到外头的事情结束了,苏明若私下里招待谢颢的时候,谢颢顿时憋不住了。 “明若,不好啦!老七他变心啦!” “哎?!”苏明若瞪大眼睛,完全没有想到谢颢会说这个:“不可能的吧?” “怎么不可能?”谢颢道:“这可是我亲眼所见,我跟你讲……” 他很快把谢容和许旷的事情都说了,最后看着苏明若一脸同情:“你看,要说他不是变心,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来,别说我,便是有人敢在逸秋面前说我不好,那也肯定要被逸秋揍的,才不管对方是谁,背后又有什么背景呢。” 谢颢说的煞有其事,可别说苏明若,就算是一直对谢容看着不大顺眼的钟书容都不信这话,她看了眼身边的江岸青,两人站在一边,于是她小声对江岸青问道:“军师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别说是皇上移情别恋那个许旷,听着就不靠谱。” 江岸青此时也是一张囧脸:“这话当然不靠谱,从这一点来说,我还是很佩服楚王的想象力的。” 这种事情其他人压根想不到,也不知道谢颢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更加神奇的是,他不仅能想到,他居然还真的信了。 ……江岸青对此自愧不如。 钟书容顿时翻了个白眼:“所以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不信你不明白。” 江岸青道:“还能是什么?许旷说是燕国的人,但他既然能被燕国收买,难道就不能再被其他人收买?” 钟书容眉头一皱:“你这话的意思是?” “就是那个意思,”江岸青说道:“此时梁国很清楚他无法抵抗晋国和燕国联手,但此时晋国和燕国的联盟却没那么容易打破,既然不能以武力压制,那就只能想其他办法,挑拨离间这种事向来都是不过时的办法,许旷一直表现亲燕,此时他又状告明若,一般来说,若是不信许旷的话,那么多数会联想到这是有人要故意给晋国设下圈套,为的是让晋国起内乱,你是明若信任的人,这事又是明若做的,而明若与皇上关系特殊,又是英国公之女,此时英国公又担任前线总指挥,你觉得,如果这样闹起来,晋国还能好好打仗吗?” 这自然是不能的。 “可普通的聪明人一般只能看到这一点,然后联想到许旷亲燕,便觉得这是燕国担心晋国强大起来而给晋国拖后腿,那个时候晋国必然与燕国闹起来,”江岸青说到这里露出笑容:“但皇上是更聪明的人,所以他知道此事必定不是燕国做的,而是梁国做的,因为一旦晋国与燕国闹起来,梁国就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甚至可以趁此与其中一国重新结盟,如此梁国就保住了,这才是他不处置许旷的原因,因为只要处置的许旷,哪怕仅仅是以投靠燕国的罪名处置,也会让燕国敏感,而这事一旦闹大,他便是想不处置都难,再加上这世上真正的聪明人是少数,多数人只是自作聪明,那个时候晋国和燕国之间的结盟必定会遭到那些人的破坏。” 钟书容露出恍然的表情:“所以他对许旷不仅不杀,甚至没有任何处置。” 钟书容不得不承认,她虽然也自认有几分聪明,但以江岸青之前的话来说,她也只是普通聪明罢了。 至少这事若是换在她在谢容的位置上,她必定是要出错的。 不过…… 钟书容看向江岸青:“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一句话不说,也不给明若解释一下?” 江岸青闻言露出个笑容:“虽然他如今做了皇帝,但我什么时候表现的很喜欢他了?” 钟书容:“……” 全天下就数你最坏心! 但江岸青紧接着又说:“何况,就算我不解释,明若也不会信这话,不必担心。” 苏明若确实不信,谢颢刚说完她就明确的表示不信:“这不可能。” 谢颢顿时道:“哎,明若你别这样啊,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你要是不方便,等我这次回去,我帮你看着他,保管叫他这段时间不能乱来。” 哪知道苏明若依旧摇头:“我觉得容儿的眼神没那么差,那个许旷,你都看不上,容儿就更加看不上了。” 苏明若对许旷印象不深,大约记得是个长得挺普通的人,长得又不好,又不像她那么威武霸气,容儿当然看不上啊。 “美人都是爱英雄的嘛,许旷差太多了,连你都看不上他,容儿就更加看不上了!” 谢颢:“我微妙的觉得你刚才骂我了。” 苏明若摆摆手:“不要在意细节。” 于是谢颢也就没在意。 不过…… “虽然这样说,但他看起来确实不对劲啊。” 谢颢苦思冥想,却突然大叫一声:“哎呀!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苏明若连忙问他怎么回事,谢颢说道:“我想着,许旷这人确实不怎么样,而且说起来的话,他也只是给人办事的小卒子,会不会皇上在意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人?” 谢颢琢磨了一下:“这燕国……啊!我想到了!” 苏明若眨眨眼:“你想到什么啦?” 谢颢道:“杨煜!一定是那个杨煜!他长得好,而且想跟你抢皇上很久啦!” 苏明若瞪大眼睛:“那个大坏蛋,我就知道他一直贼心不死,就想跟我抢容儿!” ……她信了。 钟书容捂着脸,最后还是没忍住看了眼江岸青:“这就是你说的不用担心?” 江岸青也是一脸木然。 钟书容叹了口气:“明若和楚王在一起的时候,有哪次是真的不要人担心的?” 江岸青:“……是我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老五,一个靠着脑回路就能赢过所有人的存在 嗯,这章开始我要写老五的名字了……不然我真的很担心直到我完结了也没几个人记得他叫啥 ps:晚上还有一章 129、第 129 章 卫然最近的小日子过的不错,虽然燕帝恨不得叫他一天算三回,但实际上卫然表现的相当高冷,于是燕帝也懒得管他,毕竟他现在认定卫然是能够帮助他统一天下的人,甚至这就是上天派来帮助燕国的,因此对卫然十分宠信,有了燕帝撑腰,燕帝本身又是个强权的皇帝,自然没人敢随便招惹卫然,卫然的小日子过的也就很悠闲。 而且现在多数人忙着前方的大战,燕国打梁国有一点其实是很苦逼的。 原本燕国位于龙望江上游,要说打梁国,乘船顺江而下就是了,可偏偏此时龙望江多数在晋国境内,晋国早就扩张过了江,在这种情况下燕国要是顺江而下,那就先得和晋国打起来。 好在燕国还有东面和梁国相接,倒还不至于无处着手。 但让燕国紧张的是,这回晋国派出了苏穆,这就由不得燕国不紧张,甚至他们不能全力攻打梁国,必须留下一部分兵力,防备着苏穆万一打过来。 ……别说这不可能,在苏穆身上就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因此这时候燕国前线的情况是十分复杂,倒不像晋国,虽然白书月那边情况稍微复杂了点,但苏明若那里却只要一心对付梁国就好了。 燕国紧张,卫然自然就悠闲,毕竟就算真的要问他什么,也不是日日都要问的,但卫然还是会每日占卜凶吉,表示若有不祥一定尽早告知燕帝,燕帝就很满意。 但对于卫然来说,他要做的事情其实多数已经完成了。 此时燕国与梁国已经打起来,若是没什么惊天大变,也不太可能随随便便就停下了,至于说燕太子和杨煜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至于说燕帝…… 每次燕帝问起儿子和下一任燕国皇帝的问题,卫然总是摇头不语,这到底是不能说还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那就得燕帝自己理解了。 不过瞧着燕帝最近看他那些个儿子的眼神就知道燕帝肯定没往好的方向脑补。 卫然觉得自己的事情都做完了,此时该考虑怎么回晋国的问题了,他要跑燕帝肯定大怒,到时候怎么安全的逃回去就是个大问题,这是一定要提前准备的。 哪知道这时候苏明若又给他传了新消息,罗峥把事情告诉他的时候,卫然整个人都懵了。 “明若说什么?” 罗峥抽了抽嘴角:“她说杨煜很讨厌,要你想办法解决他。” 卫然一脸懵逼:“可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办法,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这本就是没办法的事情。” 罗峥道:“即便没有办法,但将军这么说了,咱么至少也得做点事情,成不成是一说,做不做可是个大问题。” 卫然苦着脸:“唉,也只能这样了,我试试看吧。” 说到这里卫然哀叹一声:“我术家弟子的尊严就是这么没的!” 罗峥翻了个白眼:“你从来就没有过那种东西。” 卫然立马不高兴:“我怎么没有?还不都是世道逼迫,我也没有办法呀。” 罗峥也不和卫然争这件事情,反正关于术家弟子的尊严什么的,卫然是时有时无的,他说自己有那就有,他说无,那就是无了。 比起这个…… “就算要做什么,你有点办法没有?” 罗峥对这事是不擅长的,他自己还是单身,也没什么喜欢的人,要问他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这种事,他半点主意也拿不出。 一说这个卫然都有些自暴自弃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亲自上啊,明若瞧不上杨煜,我也不喜欢他。” “那也不能让他一直盯着晋国,将军的意思是把这事办成就行了吧?” 卫然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啦!” 罗峥下意识的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是卫然做事好像很正经。 因为卫然只是开始给人算了几门姻缘而已,而且他不是用一般的方法算,人家江湖先生是算生辰八字,卫然直接告诉人家,你的姻缘在哪里。 甚至他说的最准的时候连人家哪天在什么地方遇上都说了出来。 罗峥看的目瞪口呆,终于还是没憋住:“你这到底是真的有这本事还是找人演戏?” 卫然得意极了:“当然是真的,不过也不全部准,你看我多数时候不说的那么详细的。” “所以?” “所以多数时候算不了那么准,”卫然说道:“这种事情说的玄乎,但实际上也没人家想的那么神秘,若说算姻缘这种事,多数时候是算什么时候姻缘到,又或者是两人拿着生辰八字来合一合,我若不刻意去算,也看不出其他的东西来。” 罗峥问道:“那你刻意算就能知道了?” “那也不知道,”卫然道:“因为我算出的术辞要解,就算解了出来,也不是很详细的,对于详细的事情也只是一点模糊的提示而已,所以多数时候是得看着编。” 罗峥有点不敢相信:“编?” 你不要说你以前都是编的! 哪知道卫然还真的点头了:“是呀,就是发挥想象结合实际编出来嘛,不然为什么术辞是不给人看的?” 罗峥:“……” “所以我那回算得准,其实就是蒙的准,这也是为什么术家算什么都不给详细准话,因为多数时候说不了那么详细的。” 罗峥觉得有点懵:“这么说起来,这不就是骗人了?” 卫然摇头:“这怎么能叫骗人呢?至少我能保证我算出来的都是真的,也是对的,只看怎么理解罢了,说的越详细就越局限,反而容易对术辞的解析出现偏差。” 罗峥点点头:“我原本还以为术家真的都是神仙人物,还想请你看看其他事情,现在想来,我以后都不想问你什么了。” 卫然眨眨眼:“为什么呀?我又不会骗你的呀,我们术家弟子不骗人的。” 罗峥看他一眼:“那你来燕国做什么了?” 卫然:“……骗人qaq” 然而就在罗峥和卫然说过这话的第二天,杨煜再次来拜访卫然。 杨煜看起来依旧是一贯的样子,见了卫然便露出笑脸来,可他那长相,便是普通的笑一笑也让人觉得他在勾人似的。 卫然揉揉脸:“王爷又来做什么呢?” 杨煜道:“之前我请先生为我算的事情先生说这事说不得,可如今旁人又能够说得了?” 卫然道:“那你这算是来问罪的?” 杨煜摇头:“自然不是,我如何敢对先生不敬,不过是想再问问先生,此时可改了主意,我的事情先生能不能说一说呢?” 他说着的是问句,可实际上并没有给卫然选择的余地。 罗峥道:“王爷,给谁算不给谁算,算些什么事情那是卫先生的事情,旁人逼迫不得。” 这一点也是燕帝说的,可以说这对卫然是相当宽容了,也是其他人不敢招惹卫然的原因,卫然不愿说的,旁人是绝不敢问的。 可杨煜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却不由得更深了一点:“罗小将军还是这么孩子气。” 他一说这话,罗峥顿时怒气上涌,当初就是杨煜把他弄到燕国来,还以此威胁钟书容,那时候他年纪小,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他怒骂杨煜,杨煜便也像是今天这样说他孩子气不懂事。 此时杨煜再说,罗峥立刻就想起了当年的屈辱。 杨煜却不再搭理罗峥,他对卫然说道:“先生应该也清楚,这话只对一部分事情和一部分人有用。” 卫然沉默一下才问:“你干什么这么执着呢?” “我往常是不信这些事情的,比起人家算来说我命中有什么无什么,我更相信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就能弄到手,”这么说着,杨煜却又叹了口气:“可偏偏我就是拿那个人没办法,又能怎么办呢?” “我如果说不是,你就真的死心了?” 卫然不信杨煜是这么简单就会放弃的人,或者说,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死心的人。 果然,杨煜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得问第二个问题了,卫先生觉得我下一个要杀谁?” 卫然一愣,随即指着杨煜说不出话来。 杨煜的意思很简单,如果卫然说不的话,杨煜就一定要问那个人是谁,有一个就弄死一个,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我喜欢的总要得到的,何况我也不喜欢跟我抢东西的人。” 杨煜说到这里眨眨眼,他的一双眼睛依旧是眉目多情,仿若带着万千缱绻的样子,可他说出的话却完全不同:“卫先生如今能说了么?” 卫然咬牙问道:“我若说你的姻缘是在旁人身上,又如何?” 杨煜一歪头:“哪里有什么旁人,我又不想要她,若是真的有,为了不让明若误会,我自然会先杀了她。” “可……可这种事又不是人家的错!” 杨煜轻笑一声:“我也没说是她的错呀,但我想杀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卫然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寒,只觉得杨煜这个人真是个疯子。 杨煜却仿佛自己只说了很寻常的事情似的:“先生如今可说了么?” 卫然往门外一指:“你就从这里回府,转过第二个弯的时候,那人就是你的姻缘!” 杨煜呀了一声:“先生这是不怕我杀人了?” 卫然哼了一声:“我拿你有什么办法!” “世上总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的,”杨煜站起身告辞离开。 等杨煜走了罗峥才有些不高兴的对卫然开口道:“你这是和他赌气?但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乱说。” 卫然哼了一声:“怎么能叫乱说,我可没骗他。” 罗峥皱着眉头:“就算是这样,人家姑娘又没做错什么,何苦连累人家。” 可说到这个,卫然却笑了起来:“哎呀,人是有的,却不是什么姑娘,再说了,也不知那个杨煜见了人还舍不舍得杀。” 杨煜一路往回走的时候是真的毫不在意的,如他对卫然说的那样,他不在乎弄死几个人,如果那几个人真的会叫他喜欢的人不高兴的话。 因此杨煜已经想好,不管遇上的是谁,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好了,哪知道他转过两个弯,头一句听到的就是个熟悉的声音:“殿下?” 杨煜猛地抬头,就看见前方不远处陈玄正对行礼。 杨煜:“……” 这是他的姻缘? 卫然你是在逗我?!!! 杨煜不由得黑了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种时候陈玄不是该在前线吗? 陈玄道:“前线战事暂时告一段落,皇上便把我调回来,一则我更了解前线的详细情况,二则,今年有些束手束脚,皇上的意思是明年得变一变了,只是……殿下这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杨煜看到他好像很不高兴似的? 杨煜摇摇头:“没什么,既然回来了就回家里去看看吧,你一年也没多少时候是留在家里的。” 陈玄点头:“家里的事情也多谢殿下照拂了。” 杨煜嗯了一声:“行了,有什么事情明儿再说,你先走吧” 等陈玄走了,杨煜的脸色蓦然阴沉下来,他很确定自己遇上陈玄绝不是什么巧合,或者说,就算这事对他来说是个巧合,对于卫然来说也肯定不是。 但这又不像是特意安排的。 陈玄是临时被调回来的,就算卫然能说动燕帝调他回来,但陈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又在回来的时候出门逛逛,且恰好和他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相遇,这都不是随意能够安排的。 杨煜若是自认没那么容易受人控制摆弄。 那么就是说,卫然确实知道他在这里会遇上陈玄。 ……知道那又怎样啊!说他的姻缘是陈玄这不是扯淡嘛! 杨煜想了一会儿果断回头又去找卫然了,可这回他只对卫然问了一句话:“先生之前的话是报复我还是当真的?” 卫然道:“当然是真的,我若想报复你你觉得这能算是?” 杨煜的表情顿时黑了下来。 他……和陈玄? 此时他倒是把要杀人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眼见着杨煜仿佛怒气冲冲的走掉了,罗峥当然也察觉出不对头了:“他这是遇上什么人了?” 卫然咧嘴一笑:“陈玄呀。” 罗峥:“……” 罗峥憋了好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那你说你没骗他,这话到底是骗他的还是真的?” 卫然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说了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人。” 罗峥瞬间被这个消息砸懵了。 可接下来卫然说道:“陈玄的妻子娘家那边该有个亲戚,算来是她堂妹,我说的就是那个。” 所以他说,杨煜能遇上他的姻缘,这也不算假话。 因为卫然看到的就是通过陈玄他们两才见面的,但那只能说是原本。 原本这件事情该是这个样子的,可现在这条线却是断了很久了,卫然知道为什么,他甚至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但他从未说出一个字。 纵然他说尽世间千万事,但唯有这件事情他不会说,甚至不会表现出自己知道。 因为他若是知道,谢容就必然不会留他继续活下去。 心里这么想着,卫然说道:“行啦,反正我真的没骗他,他自己理解错了,这也不是我的问题嘛。” 罗峥抽了抽嘴角:“我现在知道你到底有多么讨厌他了。” 卫然嘿嘿一笑:“没办法,谁让他欺负你嘛。” 不过…… “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解决了杨煜的问题。” 他可不想回去之后还要被苏明若嫌弃好没用之类的话。 罗峥扯了下嘴角:“我们来想想该怎么跑的问题吧,明年就该回去了。” 明年他们若是不回去,那大概就回不去了。 可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对于晋国来说,发生了一件大事。 苏明若大败一场,失掉数座城池,一路退回富春去了。 在此之前苏明若打的一直很顺,徐怀虽然不好对付,但找对了方法之后,苏明若倒也不怕他,何况徐怀本就不是克制苏明若的类型,因此一直以来苏明若打的都还算顺利。 原本在冬日暂时停战之战,她打算以一场大胜做结束的,却没想到大胜没来,却来了一场大败。 可那些见女子为将不顺眼自以为找到了机会的人还未来得及嘲讽,便又有消息出来。 击败苏明若的人并不是徐怀,而是邓灵彰,是罗宁之后被认为是梁国最优秀最顶尖的将领,也被认为是梁国仅存的抵挡苏穆的希望。 苏穆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也是气笑了:“这个邓灵彰的出息倒是真的大了!” 邓灵彰没来对付他,却跑去专门对付苏明若了。 苏穆知道,这种时候,战败这种事是怪不得苏明若的,这种事情即便是换了他,在面对邓灵彰的时候也必须严阵以待。 苏明若不知情,一直以为自己的对手是徐怀,哪知道邓灵彰悄悄赶到,没有声张,而是暗搓搓的算计了她一回。 但苏穆也承认,邓灵彰的办法确实有效。 他暗搓搓的去对付苏明若,说起来人家要笑话邓灵彰欺负小辈,但战场上不讲究这些,无论再怎么被人笑话,事实就是邓灵彰打乱了晋国安排在苏明若那一线的全部部署,这是梁国的一场胜利。 苏穆叹了口气,知道这个冬天恐怕要不得安生了。 梁国得了一场胜利,此时不管是地理还是气候都是对梁国有利的,毕竟晋军既不熟悉地理也不熟悉气候,这种时候梁国又有一场振奋人心的胜利,就算梁帝是个傻子,邓灵彰也不是,他必定要趁此机会将这一场胜利转变为一连串的胜利,直到能够逆转局势。 苏穆知道,他对于冬天的安排必须要有所改动了。 然而在苏穆新的策略出来之前,苏明若那里又传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苏明若胜了,大胜一场,将之前丢失的城池再次夺回大半。 谁也不知道苏明若在经历了一场大败之后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但她确实做到了。 而此时,苏明若面对这种问题却只是冷笑一声:“要怪就怪邓灵彰他不懂爱!” 这可是她要送给容儿的江山! 130、第 130 章 苏明若一战成名。 之前她虽然也算是有战绩,但却没有特别显眼的,要说起来,人家也只说她确实有几分本事,但还年轻之类的话,虽说能力还不错,但也并不值得天下瞩目。 等到苏明若被邓灵彰击败,大家就更加这么觉得了。 直到苏明若打了一场漂亮的反击,她不仅赢了邓灵彰,甚至是大胜一场。 邓灵彰是谁? 那是梁国在罗宁之后的顶梁柱,是全天下都承认的梁国顶尖将领,便是苏穆也说邓灵彰足可以做他的对手。 苏明若赢了邓灵彰,这对于整个天下来说都是叫人震惊的事情。 已经没有人再说苏明若之前输给邓灵彰的事情了,毕竟之前邓灵彰可是没有透露出半点迹象,暗搓搓的到了前线和苏明若交手一场,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被邓灵彰有心算无心,这天下又有几个人不吃败仗呢? 最重要的是,在发觉邓灵彰也在前线之后,面对自己的大败,面对那样大的损失,苏明若没有害怕没有退却,过去这要被人说不识好歹年轻冲动,但苏明若赢了,所有的话便都要反过来说了。 苏穆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是一阵大笑,特别骄傲的样子对左右说道:“瞧见没?我家明若!我女儿!” 大家看着他那快要合不拢嘴的样子也不好说啥,毕竟苏穆这时候正高兴着呢。 然而夸完了苏明若,苏穆还得说邓灵彰几句:“啧,这小子,还想偷偷算计我家明若,怎么着,这回遇上长记性了吧,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女儿。” 话是这么说,但苏穆并没有打算继续放任不管,他很清楚的是,苏明若能够打出一场反击已经很不容易,她已经不剩多少力量了,这种时候如果再次遇到袭击,苏明若将会完全溃败,这甚至会超过之前的那场大败。 这种时候继续让苏明若孤军奋战是不可能的,苏穆想了想说道:“让卫敏再往前压一点,白书月也要继续往前,邓灵彰既然在明若那边,那么他们这里的人只能是范玉泉,这与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也相符,必须要给范玉泉压力,另外,明若那里需要立刻派援军前去,她现在已经很虚弱了。” 既然苏明若反击成功,苏穆觉得他也不能在暂时停战之前让梁国太悠闲,何况,既然苏明若打的漂亮,他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还不如了。 随着苏穆的安排,晋国原本已经稍有停战势头的军队再次活跃起来。 苏明若倒是真的很虚弱了,她原本大败一场就已经损失很大,之后的反击虽然打得十分迅速凶猛,但也正因为如此,她的损失并不小,此时甚至不需要邓灵彰亲自前来,随便来个梁国将领,只要不是个蠢蛋都能把苏明若解决掉。 苏明若此时所有的希望都在苏穆身上。 补充的援军苏穆是肯定会派的,但问题在于,邓灵彰不是那种靠着援军就能击败的对手,她之前会赢,多数因为邓灵彰小看了她,她既年轻又是女孩子,再加上邓灵彰的名头实在是大,之前也是战功赫赫,即使邓灵彰并非骄傲自满的人,但在面对苏明若的时候,他难免还是要有几分轻视,正是这点轻视和松懈给了苏明若机会。 苏明若在关键时刻的胆子总是很大,而江岸青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他们既然发现了机会就绝不会放过。 如今邓灵彰的损失也不小,只要苏穆的反应及时,他便不会再有精力来纠缠苏明若了,而在这方面苏明若对苏穆是完全信任的。 苏穆也确实没有让苏明若失望,甚至他的反应比苏明若所期待的还要快,做出的调整比苏明若之前所预想的更加全面。 江岸青看到这一点的时候才终于松了口气:“英国公不愧是英国公。” 苏明若露出得意的笑容来:“那是,也不看看那是谁的爹!” 江岸青:“……” 不过…… 钟书容对着江岸青伸出手:“我赢了。” 江岸青一脸无奈的摸出张银票给她:“我之前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喜欢钱?” “有什么办法呢?”钟书容假惺惺的叹了口气露出愁容来:“我和先生可不一样,毕竟也是要养家的人,再说阿峥也大了,等这回打完也该给他娶亲了,没钱怎么能行呢。” 更何况…… “难得有机会从你那里赢点钱,我都有点舍不得花了呢。” 江岸青的表情不太好,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当下说道:“你要是真的那么缺钱,不如早点和世子成婚,你家阿峥年纪是不小,可世子的年纪更是等不得了。” 这事苏家也不是没有微词,至少顾氏对此就有些不满意,苏敬言怎么说也是英国公府的长子,哪有那么大年纪了婚事一点消息都没有的? 应该说如今顾氏巴不得苏敬言早点成家,这对谁都是一件好事,尤其顾氏没打算争抢什么的时候,苏敬言若是成家了,她就能把管家的事情名正言顺的丢给世子夫人,否则这家里里里外外的就没几个靠谱的人,顾氏管家只觉得自己心累极了,这事情还是早点丢出去比较好。 更别说苏敬文的年纪也逐渐大了,且他比起苏敬言还是次子,他身份要说高也挺高,但如果真的就往着高处走其实又不太够,这实在是叫人费心的事情,顾氏总想着早点忙完苏敬言的事情,她也得顾着儿子呀。 可偏偏苏敬言认准了钟书容,可钟书容这里一直没啥准消息,苏敬言既是嫡子又是长子,他的事情若是没办,顾氏就不可能去办苏敬文的事情。 顾氏为这个倒是找苏穆说过,但苏穆却只说叫她等着,年轻人自然有自己的想法,顾氏对此就不太满意。 此时江岸青说这话也是试探钟书容的意思,至少他是不信什么因为苏敬言打不赢,所以钟书容才不嫁的鬼话。 可钟书容听到这话却没有说什么,反而笑道:“若是这么讲,我还不如嫁明若呢,明若可比子惠有钱,是不是?” 苏明若跟着点头:“我钱确实比哥哥要多。” 她大概是全家除了苏穆之外最有钱的那个了。 江岸青听到这个也只是轻轻一笑,不再多说了。 不过…… “英国公倒是真的出乎我的预料。” 他之前曾经建议苏明若后撤一些,通过放弃一部分城池的做法来和邓灵彰之间形成缓冲,这样就算有什么意外情况他们也有反应的时间和余地,苏明若却坚持寸步不退,钟书容支持了他,之后他们干脆打了个赌,现在看来,苏穆处理的远比江岸青所认为的要好,他们自然不必后撤了。 接下来的行动多数与苏明若没什么关系,她就算得到补充之后也会有相当一段时间不可能主动发起进攻,何况,冬天已经到了。 初冬时节还好,但再往后,北方的天气实在是不适合大规模的战事,至少他们的物资运输比之之前要艰难许多倍,即使以晋国的国力都是如此。 梁国却在这时候开始活跃起来了,他们似乎是很想趁着这种时节在三家交界之处搞点事情,显然梁国很清楚,虽然和晋国燕国交界的地方是最危险的,但比如苏明若这边,他们就算趁着机会打下来了,等明年开春,晋国照样有办法再夺回去,可三家交界之处就不同了,那里的情况会复杂的多。 就像燕国现在对晋国进展的如此顺利,并且占领了大片的土地城池十分不满,尤其是梁国最富庶的几个地区,全部在晋国的兵锋之下,燕国就惨的多了,他们打的不容易,因为梁国与燕国交界的地方,至少有一半都是绵延的山区,可就算打下来了……想也知道这种地方不会特别富庶的。 好气哦,便宜全被晋国占去了,燕帝根本不能保持微笑。 因此如果晋国丢失了土地,燕国将会十分高兴。 他们不能直接从晋国手里抢果子,但如果这果子被梁国抢回去了,他们再从梁国手里抢过来,那晋国也没话说不是? 但晋国也不是小傻子,不可能任由燕国占便宜呀。 这就是梁国的目的。 但他们的目的不是那被抢占去的城池,反正不管怎么折腾,这东西最后都不可能继续回到梁国手中了,他们需要的是通过这些事情引动晋国与燕国之间的矛盾,只有晋国和燕国继续如同以前那样不和睦,梁国才有生存之机。 梁国去交界处搞事了,苏明若这里就清闲下来了。 梁国这里气候确实与晋国完全不同,苏明若裹着披风看向外面的天空:“明明到了该是最冷的时候了,却也只下了一场小雪呢,这还是我这个冬天看到的第一场雪。” 若是在晋国,早就漫天大雪下起来了,之后就没几天是消停的。 晋国地处北方,而国都又更加偏北一些,这就导致在中都长大的苏明若第一次见着这种冬天不下雪的情况。 钟书容对此却十分习惯,苏明若那件披风就是她给苏明若添置的。 ……原本苏明若还以为梁国的冬天不下雪就不会冷呢,结果就给冻懵逼了。 江岸青倒是很高兴:“大雪有大雪的壮美,小雪也有小雪的情.趣.,这种时候正适合温酒抚琴,享受人生呢。” 苏明若眨眨眼:“是呢,我都想容儿了。” 这话说的江岸青顿时十分惊讶:“明若你说真的?” 苏明若点头:“是呀,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啊! 江岸青一脸怀疑:“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居然懂了在小雪纷飞的时节的思念了,你看着小雪不是只会想这么点小雪连雪人都堆不出来的吗?” 关于这一点,就连钟书容都赞同了江岸青:“明若怎么看都不能从小雪联想到什么思念吧?” 苏明若道:“我确实不懂小雪和思念之间有什么关系啦,但是我就是会想到容儿啊。” 说到这里,她反倒是露出一张骄傲脸来:“谁让我家容儿是个冰清玉洁的小仙女呢,又清纯又动人,不就像是这小雪一样吗?” 江岸青:“……” 钟书容:“……” 明若你赢了。 131、第 131 章 谢容是小仙女。 小仙女当然要做点小仙女的事情。 接下来的冬日里,苏明若这里都可以安心的修养一番,因为没人会来打她。 如今谁都知道苏明若是块难啃的骨头,即便她之前损失惨重,苏穆也不可能在给她的补充上出现失误,所以至少短期内,在做好准备之前,没人会来打苏明若。 苏明若自己也需要时间休养。 虽然补充的兵员都是挑了最训练有素的给她,但毕竟不是她原本用惯了的,想要指挥的顺当,还得多磨合。 苏明若打算用这个冬天练兵。 然后她收到了谢容的礼物。 颜色鲜艳的剔红盒子,做工精巧到让人连摸一摸都要屏住呼吸,上头的纹路精美雅致。 苏明若看了倒是很高兴:“容儿送我的!” 她把江岸青和钟书容都给叫过来显摆。 据说这是谢容假公济私,才‘顺路’给她送过来的。 江岸青看着盒子也十分期待。 这盒子看似雅致漂亮,但不得不说,艳红的色彩十分适合苏明若,女孩子的手指洁白纤长,捧着朱红的盒子都是一道风景,映衬起来格外好看。 至于说盒子里的东西…… “看!容儿送我的!” 江岸青看到苏明若拿出一个瓶子,一个密封的严严实实的瓶子。 “这是什么?” “容儿送我的辣酱!” 江岸青:“……” 所以这么一瓶辣酱为什么要用那么文雅的盒子装啦! 谢容你到底怎么想的? 谢容的想法挺简单的。 在梁国买不着晋国的特产呀! 而对于多半的晋国人来说,冬天没点辣怎么能够呢? 虽然苏明若的喜爱甜食,但这不代表她不喜欢辣。 当然,除了这让江岸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辣酱,谢容送来的另一份书信就显得靠谱多了。 虽然江岸青其实并不太确定那封信的内容到底靠谱不靠谱。 因为苏明若没有给他看。 即便苏明若自己看完之后很开心,但显然苏明若的反应不能作为参考。 可苏明若没多久又拿着另外一封信来找江岸青:“容儿给你的。” 江岸青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定不简单。 谢容在这种时候突然给他写信,这必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果然,江岸青打开书信看了一会儿之后脸色也不太好,他又把书信递给钟书容:“你看看吧。” 钟书容有些困惑的接过,看了几行之后突然变了脸色:“阿峥?!” 于是唯一一脸茫然的人就只剩下了苏明若,她看着江岸青:“容儿说什么啦?” 江岸青道:“燕国那边的事情,可能要提前了。” 谢容的来信说的事情很简单。 燕太子目前儿女双全,当然,这并不都是大老婆的孩子,但就算这样,他也比没孩子,甚至没有成家的杨煜更具竞争力,更别说人家本就是太子。 杨煜是三皇子,也不代表燕帝下头没其他儿子,如今燕帝也有其他皇子逐渐长大,正好借着这次三国大战刷一波经验声望啥的。 对于杨煜来说,最坏的情况是下头的弟弟被太子拉过去了。 当然被拉过去了。 杨煜本就不是特别讨人喜欢的画风,何况他出身不高,即便干了几票大的,给自己捞了个王位,但本质来说,这只是让其他皇子看他更加不顺眼而已。 太子出身好,又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如今还儿女双全,脑子顺当一点的当然都知道站队的时候该选谁。 所以本质来说,杨煜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中间还有卫然和罗峥挑事。 卫然对太子那模糊不清的暗示让太子将杨煜当做自己的大敌。 是的,如果太子最后翻车,那肯定都是杨煜搞的鬼! 并且卫然也暗示了杨煜可能会有点帝王的气运,只看燕太子是否镇得住他罢了。 燕太子顿时觉得其他弟弟都是小可爱,只有杨煜最可恶。 他是太子,如今位置看着铁打一般的稳固,势力又已经根深蒂固,下头新长成的弟弟们自然不敢与太子较劲,如今太子主动表示友好,自然就都顺着倒向了太子。 然后燕太子开始着手排挤杨煜了。 杨煜自然也察觉了这一点。 这时候他身边的另一人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 那个书生子丑对杨煜说:“有耐心固然是一件好事,但王爷继续等下去无异于等死。” 因为等的越久,太子的位置越稳固。 子丑到了杨煜身边之后并不高调,但杨煜本身很看重他,所以该知道的事情子丑都知道。 比之陈玄,子丑更清楚的是,杨煜这种人死心眼,他认准了苏明若之后,如果得不到想要的,他也绝不会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其他人。 所以这种时候劝说杨煜通过联姻来增强力量是不切实际的。 既然如此,他们就只剩下了一条路。 想要活命的唯一一条路。 干他一票大的! 这是杨煜的事情,可杨煜的这事也会影响到另外两个人。 卫然和罗峥。 原本按照计划卫然和罗峥两人是要明年跑路的,因为显然明年会是三方混战的一年,头一年看似打的热闹,可真正的矛盾爆发并非在此时。 明年的情况必定会比现在混乱的多。 至少那个时候频繁的战争会让燕国松懈不少。 战争中失去家人,失去财产,失去家园房屋等等,因为各种原因在外流浪或者投奔亲戚的人太多了。 那个时候卫然和罗峥跑路才比较顺当。 何况到了那个时候,就算燕帝发现他们跑了,也分不出太多的精力去抓人。 但如果杨煜要搞事的话就不一样了。 旁人不知道杨煜以后是个什么画风,谢容却是一清二楚,如果杨煜搞事成功,而那个时候卫然和罗峥还留在燕国的话,那么他们俩大概就可以做好一辈子都留在燕国的准备了。 因此如果要跑,就只能现在跑。 这不符合他们的计划,一切都太过突然,这必定使得风险倍增。 钟书容道:“皇上一定要阿峥尽快撤出燕国,甚至为此损失一些都没有关系。” 江岸青却皱着眉头:“这说不通。” 对于江岸青来说,仅仅从他们现有的情报来讲,他确实能够判定杨煜必定要反击太子,但他并不确定杨煜到底会怎么做,会做到何种程度。 当然,谢容没有明说杨煜要干啥,但他的暗示和他的担忧都能够说明问题。 对于江岸青来说,透露出的这些信息足够了。 那么,为什么? 谢容的表现好似他很确定这种在江岸青看来仅仅是可能之一的情况必定会发生。 而且,谢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来信询问他的意见? 江岸青并不觉得谢容对他的器重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哪怕千里迢迢也要写信给他,询问他的意见。 江岸青对苏明若问道:“皇上还有没有说其他的?” 苏明若摇头:“容儿要说的话都在信里了。” 钟书容看着江岸青:“要不……我领一队人秘密潜入燕国,把阿峥他们救出来!” 江岸青微微摇头:“这不是靠出兵能够解决的问题,何况就算要出兵那也该是我去,我比你——!” 他说到这里猛地停顿一下,最后恍然大悟。 燕国! 所有人当中,再没有比江岸青更加了解燕国的人了! 毕竟他可是心心念念着要报复燕国。 江岸青平日里表现并不明显,但这不代表谢容不知道。 江岸青不由呵了一声:“皇上倒是看得透彻。” 江岸青当年在燕国得罪的人是燕太子。 这一点他几乎没有与人说过,此时也不清楚谢容是怎么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显然,这次是个报复燕太子的好机会。 既能够救回卫然和罗峥,又能够报复燕太子,一举两得。 大概唯一让人不开心的就是杨煜恐怕会从中得利了。 江岸青没有深入考虑这个问题,他认为谢容大概是觉得杨煜如果真的搞事上位,立身不正,自然位子不稳,尤其现在是特殊时期,更容易出现状况,这里头可以操作的事情很多。 这个猜测和谢容的想法相去甚远,不过显然谢容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说实话。 对于江岸青来说,比起杨煜得利,他更加在意的是谢容对他的了解以及……警告。 谢容在给他压力,让他明白这一切的事情他都清楚,也愿意给江岸青机会,但江岸青必须忠心,也必须本分。 自然,另一重意思也是…… 如果江岸青想要复仇,他可以找谢容帮忙,但谢容不许他利用苏明若来达成目的。 于是最后面对着一脸困惑的苏明若,江岸青只是叹了口气,道:“皇上对你真的很好。” 至少很护着你。 苏明若没听明白深意,但她提起谢容就很高兴:“嗯!容儿很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 很抱歉断更了这么久【跪地 接下来会慢慢恢复更新 有段时间没写,重新开始,手感不太顺,所以刚开始一段时间可能会慢一点__ 目标是今年完结! 我一定完结! 132、第 132 章 江岸青到达燕国的时候,燕国已经有近半的国土被大雪覆盖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江岸青走的太慢,事实上燕国的气候一直如此。 比起虽然地处北方,但还算丰饶的晋国,燕国的地理位置实在说不上好,尤其燕国靠北方的国土更是集寒冷贫瘠于一身。 当然,燕国的国都不在北方。 江岸青从北方入燕国,之后再南下,越过龙望江后向着平京而去。 原本从龙望江逆流而上是个更好的选择,但显然目前这条路不安全。 江岸青曾在平京做过几年小官,如今算来也勉强可以说是故地重游了,虽然这故地重游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平京附近多水流山岳,地势易守难攻,占据平京城外的几座要地之后,可以说除非派出数倍兵力,否则绝对撼动不得平京城分毫。 而平京城本身则在山岳之后相对平缓的地势上建造。 江岸青望见平京城头的时候,微微呼出口气,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逐渐从心中升起,就像是黑瓦的平京城,在寒冷凋零的冬日,如同一只在呼啸的风中压抑坚守的怪兽。 梁国的都城瑰丽精致,像是梁国三月的春花,带着笑语晏晏的繁华,晋国的都城威严厚重,如同身着铁甲,手握长刀守卫在冬雪中的勇士,燕国的都城却不同。 燕国建筑房顶多用黑瓦,再加上城墙青黑的色彩,远远望去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一只择人而噬的上古凶兽,但燕国却又在细处显示出其前朝贵族,老牌强国的底蕴来,他不像梁国如水的繁花,也并不像晋国钢筋铁骨样的厚重,而是在这压抑的深沉中,带着积久沉淀出的古老而悠长的气概,因此看到他的人多为他而折服,并不觉得恐怖,反倒是有种宁静深沉的感觉。 江岸青带着的随从不多,不过十来人,化作小股因战乱逃来平静躲避危险,也想要投机赚些钱财的商贾,这样小股的人员平京城每日里来往的有许多,尤其是现在前线战事暂缓,平京进出也不如之前那样严格,最重要的是,因为要准备下一场大战,对于商人来说,这里头多得是赚钱的机会。 小商人接不着大买卖,但如果能和哪个贵人搭上线,或者只是跟在别人后头喝口汤,那也很不错了。 江岸青本是燕国人,对燕国十分了解,他又是一口纯正的燕国口音,自然没人怀疑他。 但江岸青知道,他自己进出容易,卫然等人却不同。 卫然入了燕帝的眼,就注定他再想要离开会非常不易。 皇帝眼皮子底下的人,哪儿那么容易跑掉? 所以江岸青在和罗峥接上头之后并没有立刻让他们离开,而是让他们等。 这就很让人困惑了。 无论是卫然罗峥还是谢容那里,传达出的信息都是越早走越好,江岸青居然要晚点? 当然,江岸青的解释很简洁也很有道理。 如果他们现在跑,立马就会引起燕国上下的注意,江岸青倒还好,他本是燕国人,躲藏到哪里都不显得突兀,其他人却不同了。 但他们既然知道杨煜要搞事,那么杨煜为了自己行动方便,在那之前一定会制造一些混乱,或者其他什么机会,这样他才好将外头的力量调入城内,而那个时候就是卫然脱身的好时机了。 何况那个时候不管燕国有没有发现都没有关系。 杨煜发现了也不会说,更不会管,因为对他来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自然不想再多增添变数,至于说燕帝又或者其他势力的人……等杨煜开始搞事,谁还顾得上一个卫然? 江岸青在安心的等待,苏明若在抓紧练兵,而谢容,比起关心前方的战事,其实他更加关注燕国的情况。 他清楚的知道杨煜是怎样的皇帝。 如果是上辈子,谢容对此或许会很在意,但如今情况不同。 他既然知道杨煜是何种人物,自然不会随意放任情况发展,却什么也不做。 他派江岸青去把卫然等人带回来,自然不仅仅是要把人带回来而已,想来江岸青也明白他的意思。 完全进入冬季的平京也开始逐渐安稳起来,最明显的转变就是出城的人少了,但进城的人却多了。 再有两月就是新年,往年这时候平京城大约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因为从这个时候开始,就要逐渐为新年做准备了。 可今年的平京城却带着一种死寂。 或者不仅仅是平京,裹着大衣在租下的小院子里赏雪的江岸青知道,中都的情况也不会更热闹。 这一年的三国混战,谁都不是纯然的赢家,大家死的人都不少。 尤其是燕晋两国争锋,出手的必然都是精锐,即便最终没有发展成两家交兵,但这也不代表大家安然无损。 对于民间大抵如此,反正不管是胜是败,他们都要死人,区别不过是遇上强敌多死一些,遇上好欺负的少死一些罢了。 因此这年头大家的承受能力都很好,果然,在沉寂的一个月过去之后,色彩深沉的平京城内也开始出现鲜明的色彩,皇宫中更是装扮起来。 毕竟不管百姓们怎么想,至少这一年的燕国确实取得了不少胜利,国土扩张喜人,所以皇宫中各式庆祝都不会少。 燕国新年与晋国新年在同一日,但就在新年的前一天晚上,就在晋国真的在守岁的时候,燕国皇宫杀声震天。 江岸青此时已经带人卫然等人离开平京城,只是未曾走远,而是暂时停留在附近的村庄罢了。 因此当燕皇宫的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即便是江岸青也能看得见天空中的火光。 罗峥与江岸青一起站在屋檐下望过去,语气颇有些复杂:“他居然真的做了?” 江岸青道:“他挑了个好时机,如果有成功的把握,今晚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今晚任何人都不会有防备,今晚燕帝举办盛大的宴会,几乎燕国所有的上层权贵都会出席。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罗峥问道:“先生觉得他会成功?” 江岸青道:“为何不能成功?事实上我倒是很期待他能够成功。” 罗峥道:“我不明白,三皇子此人向来不讨先生的喜欢,先生为何在这事上反倒希望他成功了?” 罗峥这话不仅仅是说江岸青,更是说苏明若谢容等人。 应该说他们所有人都不喜欢杨煜。 江岸青道:“若没有成功,又哪里来的失败?他站的如果不够高,那么也就不会摔的很疼,阿峥,世上的事情总是急不得的。” 罗峥啧了一声:“我只盼望着上阵杀敌,为父报仇,可没想过这些。” 江岸青微微一笑:“不想也好,想的越多,疏漏就越多。” “先生在说自己?” “……我在说杨煜。” 平京城内的杀声响了一夜,但城外却丝毫不受影响,只因城门紧闭,陈玄在第一时间派人控制了所有的城门。 里头的人出不去,外头就算有人察觉到什么,那需要时间了。 平津城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其除了城内兵力之外,其他的兵力基本都部署在周围各处山岳的有利之处。 这对防御外敌是最好选择,但如果被人刻意利用,也会使得在平京城内出现问题的时候,无法立刻得到城外部队的支援。 杨煜既然敢做,就一定安排好了才对。 江岸青的猜测不错,在平京城内火起的时候,平京城外就有半数的军队将领人头落地,军队迅速易主。 杨煜深知能够担任这些职位的都是燕帝久经考验,十分信任的人选,这些人无法收买,至少他不能保证自己在收买这些人的时候不走漏半点风声,万一有个毫不动摇的想要告密,他要么提前搞事,要么就只能杀人灭口,但对于结果来说,这两者并无区别。 所以杨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买这些将领,他收买的是这些人的副手。 人们总是会忽略掉副手的作用,但杨煜知道,至少在关键时期,这些人能够发挥极大的作用。 就比如明明在城外的山上谁都能够望见夜晚中平静城内的大火,但没有任何一支部队前来救援,因为他们的主帅换人了。 对于杨煜来说这一夜很刺激,当然,成果也十分丰厚。 平京城内的大火并不是杨煜放的,能够小心行事的时候他还是会小心行事的,那场大火源于燕帝。 当燕帝发现这个儿子不仅成长的很好,还远超他预料的时候,他就做出了选择。 那个时候燕帝问:“你要杀我?” 杨煜本就艳丽的面容在夜色火光的映衬下更是美的惊心动魄,面对燕帝的问题,他笑了,那样明丽艳媚的样貌却偏要笑的乖巧:“父皇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做事总得图个安心。” 燕帝看向他腰侧的剑:“你要亲自动手弑父?” 杨煜道:“除了我,还有谁能做这件事情?” 燕帝不由大笑起来:“你就这样想要皇位?” “谁不想要呢?”杨煜反问道:“何况,得不到我就得死,父皇明知大哥绝不会放过我,但却依旧偏心大哥,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既不想自己死就只好请你们死了。” 他说道:“这或许算弑父,但更是自保呀,人求自救,总不为过。” 燕帝笑起来:“我这时候才发现,你才是所有皇子中最像我的那个,太子没能在你动手前杀了你,也没能在你动手后反控局面,他就注定不是坐上皇位的好人选。” 杨煜的语气更加乖巧:“父皇说的是,当年父皇的手段可比大哥高明多了。” 他说到这里做了个鬼脸:“哎呀,要是大哥有父皇当年的手段,我可就糟糕啦!” 燕帝道:“我老了,而你做的很好。” “父皇这时候才真心夸我,不觉得有点晚了?” 杨煜道:“太晚了。” 燕帝却不在意:“你以为我这样说是想求你放过我?你我都知道,这不可能。” “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说这样多的话,如果一个人有必要死,那就不该放任他活的太长。” 杨煜道:“父皇教训的是。” 之后就是皇宫中冲天的大火。 杨煜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来:“他最后还是不肯让我杀他,他从来不会宠我。” 他身边的陈玄道:“一个父亲总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背上弑父的罪名的,无论原因为何。” 杨煜却是冷笑:“我父皇可不会在乎这个。” “他在乎的是,就算我最后得了皇位,却也没能彻底赢他!” 不过他很快又笑的漂亮起来:“谢容做了皇帝,我很不开心,直到现在才稍微高兴了一点呢。” 陈玄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 反正在这种事情上,就算是他其实也不太理解杨煜到底是何种脑回路。 陈玄只是说道:“昨晚派去抓太子的人,没有找到他。” 杨煜的脸色蓦然阴沉下来。 而另一边的卫然也同样阴沉着脸色,当然,心虚的不是旁人,是江岸青。 江岸青看着卫然,不由小声对罗峥嘀咕道:“那点点小事,他还在生气呀?” 罗峥嘴角一抽:“我觉得那不算小事。” 事实上卫然从出城起就开始生气了。 原因大概是江岸青带着他出城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叫他扮作女子也就算了,居然在守卫盘问的时候说什么“这是我刚过门的妻子”! 你说妹妹行不行呀! 卫然顿时气成了河豚。 江岸青看着卫然,终究叹了口气:“你瞧,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就算要跟我生气,等事情办完再说好不好?” 卫然斜着看他一眼,紧接着一扭头:“哼!” 江岸青扯了扯嘴角:“说新过门的妻子比说其他更不容易遭到详细盘问啊,何况,要说你是我什么亲戚,你一开口全是晋国口音,这还怎么圆?” 说是妻子倒还有借口忽悠呀。 卫然:“哼!” 江岸青深深地叹了口气:“行吧,不管怎么样,算是我的错,要不下回……让你说回来?” “成交!” 卫然答应的无比痛快。 然而在一旁看着的罗峥却默然无语,他很想提醒卫然,这根本没有找回场子啊。 你又被他忽悠了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缓慢而龟速的更新 133、第 133 章 江岸青回来的时候卫然没跟着他,倒是罗峥跟着一起来了。 这时候已经是冬天的小尾巴。 苏明若见了江岸青还挺惊讶:“先生这会儿就回来了?我还以为先生要开春才能回来呢,开春的路好走一些。” 算算江岸青的行程,先是绕道去燕国,之后从燕国带着卫然等人回去中都,之后又从中都赶来苏明若这里,可以说是一整个冬天全在奔波了。 对于燕国和晋国来说,冬日里路不好走,江岸青却来回的折腾,换了旁人恐怕早病了。 江岸青还好些,虽然确实瘦了不少,看着也一脸疲惫,但精神头不算差,不像是病怏怏的样子。 可就算这样也该留江岸青在中都多休息几日呀。 江岸青看着苏明若笑道:“皇上有些担心你这里,我也不放心,也没心思再等,干脆就过来了,这回其实还好,路上不必乔装打扮,又是跟着军需队走的,倒说不上太辛苦。” 苏明若道:“先生还不放心我呀,我在这里守了一个冬天,都扎下跟了,梁国也没能把我怎么样。” 江岸青问道:“邓灵彰呢?” 这个问题是苏明若没预料到的,她想了想才回答道:“邓灵彰早就不盯着我这一路啦,他在和爹爹僵持,没听说最近有什么行动呀。” 江岸青唔了一声问:“英国公与邓灵彰僵持了这么久完全没有打?” “小打小闹不算的话,就是没打。” 苏明若说完这话,见江岸青皱着眉头思索,不由也意识到了好像哪里不对:“爹爹……不是这样喜欢什么都不做的人吧。” 江岸青点点头:“所以我在想英国公会怎么动。” 苏明若这里的地图是每日都挂着的,虽说冬日里战事少有进展,但她还是每日挂着地图,时不时与钟书容等人一起讨论讨论,不过他们讨论的最多的也就是怎么拿下目前拦在眼前的徐怀,苏穆那里的事情倒是真的没考虑。 此时江岸青说了,苏明若也跟着思索起来。 可苏穆的想法他们谁也猜不透。 要说苏穆不甘心想要动一动吧,偏偏他那里看不出任何异常来,江岸青之前是跟着军需队走的,自然也知道苏穆那里的后勤一切正常,既没有突然多要东西,也没有突然少要东西。 很多时候从后勤就能看出战争的部署来。 毕竟无论对方怎样故布疑阵,有一点是很确定的,哪里集结了大量的物资,哪里就一定会发生大战。 这种宏观的判断基本不会出错。 因此江岸青才疑惑。 客观条件告诉他苏穆确实没动作,可思想上的判断又说苏穆不可能熬了一个冬天都没动作。 钟书容和罗峥一起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明若和江岸青两人对着地图眉头紧锁。 钟书容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 苏明若摇摇头,一时想不通倒也不想了,只是看到罗峥的时候眼睛一亮:“阿峥长高了呀!” 她伸手比划一番:“上回你还没这么高呢。” 罗峥白嫩的小脸微红:“将军比上回也高了些。” “长身体的时候嘛,好像都会高的。” 这么一说,苏明若又想起谢容了:“哎,也不知等我回去见着容儿他是不是也长高了,先生,容儿长高了吗?” 江岸青随意点点头:“高了。” 说完这话,他又盯着地图去了,好像不猜出苏穆的打算他就不能安心似的。 然而就在江岸青琢磨清楚苏穆的打算之前,上头先过来了一道通知,说苏穆年纪大了,坚守一整个冬天之后身体有些受不住,因此撤往二线休养,让朱治接替他,同时派了葛承英以为辅佐。 葛承英原是南阁的,曾经是苏明若的上司,他的本事苏明若倒是觉得很不错的,虽然远离一线有些时日,因此对战场有些生疏,但眼光和能力都是一流的,单纯作为理论辅佐,当个军师绰绰有余,朱治也是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晋国将领,这组合搭配算是非常保险了。 只不过因为这番调动,晋国的军队也不由要调整一下。 这自然是邓灵彰进攻的最好时机。 苏穆后撤,无论怎么说对于晋国的军队都是一种打击,毕竟朱治的名望远比不过苏穆,再加上军队布局的调整,这几乎是白送出的进攻时机。 即便邓灵彰清楚苏穆和朱治都不是会在这种时候粗心大意的人,但比起等朱治站稳脚跟稳定军心之后再打,邓灵彰依旧决定此时打。 因此就在这一年冬末,梁国主动进攻晋国,且从一开始就摆出了大军出击,一决胜负的气势。 邓灵彰确实抓住了一个好时机,在晋军混乱的时候给了晋军一次痛击,晋军几乎节节败退,最后甚至退到了龙脊山的边上,这一战几乎可将梁国丢失的大部分国土全部收回。 邓灵彰也不贪心,他知道朱治和苏穆都不是简单的对手,他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倒也罢了,一旦苏穆和朱治反应过来,他的轻敌冒进反而会成为自己的致命点。 龙望江就是朱治最好的屏障,足够他重整旗鼓了。 可就在邓灵彰做出决定的同时,却遭到突袭,突袭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传言已经退去后方的苏穆! 苏穆和朱治两人联手,直接将邓灵彰的八万大军切裂成三部分,并且打算逐个击破。 而邓灵彰本人则被围龙脊山。 战场上的突变让梁国整个懵逼了,但此时最紧张的人却不是梁帝,而是苏穆和朱治。 邓灵彰虽然被围,但邓灵彰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他们的兵马比之邓灵彰不过多出数万。 兵法上说,十则围之,是指如果兵力是对方的十倍,那么就围困对方,可苏穆和朱治此时的兵力远不到如此充沛的程度,邓灵彰之外范玉泉那里还有五万人马,如果此时范玉泉来救,反而能够与邓灵彰一起对苏穆和朱治形成夹击之势。 范玉泉当然赶过来了。 他清楚此时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只要他赶到及时,邓灵彰的部队就还有一战之力,若是等苏穆和朱治将邓灵彰熬的半死了,他就算赶到结果如何也不好说。 为了驰援邓灵彰,范玉泉几乎要将士们除了兵器和必要的口粮之外,将所有的辎重全部丢下,只为了速度能够更快一点。 他这一点做对了,却也做错了。 就在范玉泉距离龙脊山已经不远的时候,却突然遭逢伏击。 这伏击打的不是范玉泉的前方,而是范玉泉的后方。 前头已经有数万人走过去的路后头的人自然不会再戒备,可惜范玉泉赶路太急就难以对周边进行全面的戒备,因此实际上他们的警备范围很小,这就造成了他们无法发现提前远远地埋伏起来的敌人。 前面的三万多人是很安全的过去了,但后头的一万多人却一个不剩。 五万人的规模想要行军自然不是全部集结在一处的,而是分了好几个部分,前头的部队和最后的部队之间可能差了一两天,甚至好几天的路程,范玉泉自然是作为先头部队在前领路,当他接到后方遇袭的时候,整个人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 他之前的数万人都走过来了啊! 而且,有能力一口吞下他后方一万多人的队伍就证明对方的兵力也绝不会少于这个数字。 这么大规模的军队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范玉泉不信对方是刚刚赶到的。 从时间上来算,如果对方是刚刚赶到,那么埋伏他的先头部队才是最好的选择,埋伏后方只能说对方好几天之前就在那里了。 不,不对。 之前邓灵彰追着朱治打,如果那个时候这支队伍还在前方的话,他们应该参与龙脊山的围困才对,或者说,那样才是最划算的做法。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只能说对方埋伏的更早。 这个想法让范玉泉的脸色蓦然难看起来。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他绝不愿意看到的可能。 如果这支队伍在邓灵彰路过这里追击朱治的时候就已经在了呢? 他么没有选择帮助朱治,也没有选择去参与龙脊山的围困,而是依旧埋伏在这里,在这里悉心做着一切准备,准备一击必杀,不动则已,一动则将他的一万多将士在一天之内吞下,令范玉泉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范玉泉想到这个脸上几乎血色褪尽。 这只能说明给他下套的人不是这个埋伏的将领,而是苏穆!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他此去龙脊山恐怕凶多吉少。 范玉泉微微闭目,喘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些,周围副将见他突然如此反应,以为范玉泉是见后方损失惨重因而大怒,根本没人敢在此时说话。 可范玉泉在缓过一口气之后对他们说出的话却比范玉泉的大怒更加令人胆寒。 听了范玉泉的分析,副将们不由慌张起来:“那、那我们这时候打回去?想来他们埋伏的人数虽然不少,但一番大战之后也该伤亡不少,毕竟咱们梁国的将士也不是吃素的,将军,我们杀回去吧,我们还有三万多人,不怕他们!” 范玉泉冷着声音道:“杀回去?然后呢?我们此时杀回去,就只能是退到后方再行休整之后才能来救邓将军,梁国抽调不出更多的兵力了,晋国如虎,燕国似狼,抽调太多,如何与燕国相抗。” 范玉泉有句话没说,但大家都懂。 如果等他们打退了后方的埋伏,再回去休整补充,之后再来救邓灵彰……那时候大概只能给邓灵彰收尸了。 “那……将军的意思是?” 范玉泉咬牙道:“不管那些人,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一番,明日我们继续赶路!” 副将们闻言皆惊:“将军!” 范玉泉道:“停留在此处我们既救不了邓将军也救不了我们自己,哼,他们以为我会退,我就偏不退!” 只要他能够及时赶到,与邓灵彰一起发力,也不是全无希望。 然而范玉泉不知道的是,无论他是退是进,他都不可能跑得掉。 埋伏他的不是旁人,而是白书月。 如果是旁人,范玉泉的套路或许真的能够成功,但白书月从来不是按照套路出牌的人。 范玉泉以为他会休整一番,至少先救治处理伤员恢复士气,然后才会发起下一次的进攻,可白书月压根没有等,就在当天晚上,他再次对范玉泉发动进攻,范玉泉损失数千人。 再然后这两人就僵持上了,你咬我一口我挠你一拳之类的。 范玉泉不是没想过要跑,可白书月简直是粘上了就甩不掉,无论他用何种办法,白书月就只是粘着他。 在头两次的袭击之后,白书月倒是不搞大新闻了,但今儿打五百,明儿伤一千的,这也很烦人啊。 就在范玉泉对白书月厌烦的很的时候,苏明若也对徐怀发起了攻击。 或者说,苏明若的攻击还更早一点。 在苏穆要后撤的消息刚刚传开的时候,苏明若毫不犹豫的对徐怀发起了进攻。 徐怀想到了苏明若迟早会进攻,但他的判断是苏明若的进攻最早也要在开春之后,等第一批春天的粮食补充到位才会开始,何况这时候还有苏穆的调动了,苏穆和苏明若的关系天下皆知。 可偏偏苏明若就是在冬天还未完全离开的时候发动了进攻,而且从一开始就是猛攻,半点情面不留! 于是在谢容收到五皇子送上的晋国春耕完美结束,并没有因为抽调了大量青壮进行战争而耽误春耕的奏折的时候,同时送上的还有苏明若斩杀徐怀的战报。 谢容看着战报上书写的始末不由笑道:“她还是一贯的出人意料,不过这样也很好。” 一旁在葛承英离开后接替入南阁的苏敬言道:“她从小就爱胡闹,这性子怕是难改了。” “这怎么能叫胡闹呢,”谢容把战报递给苏敬言:“你也看看。” 苏敬言瞧着前头说的事情都挺正常,直到最后,苏明若竟然简笔画了个自己干掉徐怀之后新近占领的城池,道:“容儿,我的聘礼更丰厚啦!” 苏敬言:“……” 他不由抬头看向谢容,就见对方眉眼含笑,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 ……所以你到底是笑打胜仗了还是笑明若又给你赚了笔聘礼?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再断更下去,今年就写不完了 ……所以接下来会正常更新啦 如果我做不到,你们就拿这句话把我头打飞__ 134、第 134 章 晋国在前线的表现精彩,受益的却不仅仅是晋国。 龙脊山的战线与燕梁的战场相互呼应,当龙脊山出现重大变故的时候,燕国抓到了一个最好的机会。 要说起来,此时的燕国是非常喜欢晋国的。 不为其他。 苏穆的目标太大,太吸引人,至少在表面上来看,梁国一定更想要击败苏穆。 只要苏穆败了,谁都得掂量一下吧? 结果苏穆年纪是不小了,可偏偏还挺活力,居然硬生生把梁国继罗宁之后的两大军事支柱全部坑在了手里。 这下燕国开心啦! 没了邓灵彰和范玉泉,梁帝整日内心惶惶,非常害怕第二天一觉睡醒燕国与晋国的军队就兵临雍城了。 就在梁国被这巨大的变故打击到懵逼的时候,燕国抓住机会在梁国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两天之内将战线推进了四百多里,这几乎就是一路骑马狂奔的状态了。 一般来说,如此快速的推进,就算骑兵还有力气,步兵也不行,何况是带有粮草辎重的后勤部队了,这显然会将整个队伍拉散。 作为自家主场,此时正是梁国反击的最好时机。 轻敌冒进这个词几乎就是为了此时的燕国量身定做的。 可令人惊讶的是,直到苏明若斩杀徐怀的战报送到谢容的桌子上,梁国也没能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不过他们倒是组织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求和。 是的,这回梁帝是真的要求和了。 在梁帝的心中,邓灵彰和范玉泉已经是两个死人,哪怕朝中武官们不断要求前去救援,梁帝都充耳不闻。 他觉得这是救不回来的。 除非罗宁复生,否则梁国哪里还有能够抗衡苏穆的人物呢。 苏穆这次的行动看起来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计谋,但这其中需要调动协调的人员何止数十万,大到总体的战略布局,小到一支数十人的小队伍什么时候该出现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这一切都容不得丝毫错误。 由于战场混乱,消息传递也变得困难,在这种时候还能调动几十万人,做出如此精密且分毫不差的安排,让邓灵彰和范玉泉两人几乎无法发现任何不对劲,连一点怀疑都没有,就那么一头栽了进去。 梁帝觉得,就连老天爷都是帮着晋国的,否则怎么就让苏穆生在了晋国呢? 梁国好不容易有个罗宁,却还早早的死掉了。 果然是上天不公。 但这会儿埋怨老天爷没啥用,梁帝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想要打赢是肯定不可能了,甚至继续打下去就是个亡国的下场。 停战。 必须停战! 于是就在燕国拓地四百余里的消息传到雍城的当天,雍城派出了两支庞大的外交队伍。 一支去往燕国平京,一支去往晋国中都。 等这支队伍跨越纷乱的战线和遥远的路途终于到达中都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天过去了。 来中都的还是晋国人熟悉的面孔方应。 这二十多天已经是方应日夜兼程,尽全力赶路的结果了。 战争一旦打起来,很多原本便捷的路线就都不能走,比如龙望江,很多渡口全部被前线军队征用,旁人要用,要么绕远路去下一个渡口,要么就只能排队等,运气不好的话,排个七八天甚至十来天都是有可能的。 好在方应不走大型货物,倒是勉勉强强过了河。 方应到达中都的时候,发现和已经全城戒严的雍城比起来,中都的气氛还算缓和,几乎感受不到太多战争的氛围,尤其对于城中百姓来说,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再想想一路走来晋国农田里那青翠的绿色,方应知道,这才是两国真正的差距。 战争的胜负有一半是在战场上分出的,还有一半是在后方分出的,对比晋国一派繁华的生机,原本最繁华的梁国反而显得荒凉了。 前线部队的损失需要大量抽调后方劳动力补充,而只经过了粗糙训练便走上战场的军队损失更快,于是就需要更多的人员。 这是个恶性循环。 方应心中不甘,但他知道,无论梁帝是从何种角度考虑这件事情,至少最终得出的结果是对的。 梁国必须停战。 在晋国与燕国的合力之下,梁国根本没有生机。 虽然谢容本人并没有停战的打算,但他还是接见了方应。 其实在外界的传言当中谢容是个相当幸运的人。 就在晋国出现巨大变动的时候,他却好运的因为得到了英国公嫡女的喜爱,而成为了晋国的皇帝。 至少梁国官场的很多传言里是这么说的。 谢容的母亲死得早,死后建武帝也没给很高的位置,可见是既没有好家世,也不算受宠的,直到谢容登基之后才给追封了一下。 当然,这么说其实也意味着谢容压根没啥母族势力可以依靠。 一个即不得皇帝宠爱,又没有母族支持的皇子,最后居然在那样的变乱之后成功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要说没英国公府的支持谁都不信。 没英国公府的支持,谢容早就得完蛋啦! 有些人就是这么传言的。 说起来当初谢容与苏明若的事情定下的时候,就算是晋国本国也少有觉得苏明若高攀的,反倒是觉得谢容为了拉拢苏家可真是下功夫了。 多亏了他那张好脸,哪怕出卖色相都比旁人来的方便呢。 关于这一点要说谢容自己不知道,那也是扯淡,他很清楚各国的传言,但他并不十分在意。 毕竟,他位子不稳的时候,可多亏了这些传言,才让不少人小瞧了他,最后被他轻松解决。 如今方应来见,谢容依旧如同多年前一样,看起来十分温和,他礼貌的询问方应的诉求,在听到方应转达的梁帝希望梁国停战的意思的之后,谢容带着可亲的笑容问道:“那么梁国打算拿出什么样的诚意来呢?” 这几乎就是直白的询问你能给出什么好处了。 干了这么多年的梁国外交使臣,方应对这种程度的屈辱早已可以做到淡然处之了,他平静的答道:“梁国完全承认现状,并且愿意维持稳定,另外,为表达诚意,梁国愿将饶北十五城送予晋国。” 饶北是指梁国清饶以北,到章南章北的十几座城池。 这也是目前苏明若的主攻方向。 但谢容知道,梁国真正的甜头并不是这十几座城池,这十几座城池只能算个小甜品,真正动人心的还是那句承认现状。 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尤其在发生矛盾的时候,很对时候在结果中会出现维持现状,维持稳定之类的话,实际上就是强国打了弱国之后,拉架的来说‘行啦行啦,到此为止,谁也别再打谁啦’,这话说着好听,实际上就是维持了强国已经掠夺到手的利益。 这仅仅是维持现状。 如果说梁国承认现状的话,谢容明白,梁帝这是说,被晋国占领的土地他不要了,从今以后那里不再是被晋国强占走的地盘,而是承认那完全就是属于晋国的。 自然,所谓的维持未定,也代表梁帝绝不会再想要收回这些地方了。 谢容道:“除此之外,梁国就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了吗?” 方应道:“不知晋帝以为如何?” 谢容道:“这一战晋国动用了几十万精锐,又打了这么久,晋国国内亦是疲乏,若就此退兵,恐怕朕也难以向将士们交代,不若就由梁国支付此次军资,以为诚意,如何?” 方应猛地抬头,声音虽然努力平静,却还是显得压抑:“这样的要求未免太过分了!” 谢容一笑,更显温柔和亲:“难道梁帝一定要晋国的将士们亲自去雍城取吗?” 这温柔的话语竟是赤.裸.裸的威胁要将梁国灭国! 方应不知道谢容是真的不通谈判礼节还是本就没打算给梁国留什么面子,不过这两者都没差,因为如今的晋国不需要对梁国讲究任何礼节,他们就是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一定要和对方讲礼节,讲道理,讲规则,这很多时候是弱者的期望,因为这是他们所剩不多的可以依靠的资本。 晋国不需要这个。 就算方应觉得谢容无礼又怎样呢?他难道还敢指责谢容不成。 换句话说,就算他指责了谢容,也在争辩中获得了胜利,那对梁国的现状又有什么帮助呢? 这么想着,方应换了个语气道:“世人皆知晋国的军饷为各国最高,如今梁国外患不断,实在无力支付,不过若是晋国愿意的话,梁国愿以后与晋国互通有无,且晋国商队进出梁国不收取任何关税路税。” 这话倒是让谢容有些心动。 这一条能给晋国带来的好处是巨大的。 但谢容到底也没立刻答应,甚至没有承诺暂缓前线战事,仅仅是表示可以考虑一下。 虽然听起来确实像是糊弄人的话,但谢容这次并没有打算真的糊弄人,他想了想,在两天之后回复方应,表示停战不是晋国一国的事情,因此他想邀请梁帝与燕帝一起赴宴,地点就定在大泽。 ……虽然这地方对于梁帝来说遥远了些,但对燕晋两国来说却都靠近自家,还算是安全的。 方应听到这样的答复知道谢容此时有心协调各国,虽然不知最终结果对梁国是好是坏,但至少晋国愿意协调,这本身就是一个希望了,因此连忙将消息传回梁国。 在方应往梁国传消息的时候,谢容也给燕国派遣了使者,邀请现任的燕帝杨煜赴宴。 杨煜比梁帝更早几天接到消息,他没有去看面前桌上的邀请,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中都的方向静静思考。 谢容这一手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罢了,不管他要做什么,他谢容敢去,难道我就没有这样的胆量不成!” 杨煜对下头的晋国使者道:“请回复贵国,朕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容儿主动搞事啦 135、第 135 章 关于大家一起面基聊天的事情,晋国和燕国都挺淡定的,但梁国不淡定。 至少梁帝不淡定。 梁帝觉得这是个阴谋! 面对得到消息之后就很赞成他前去的现任梁国丞相傅真如,梁帝就很不高兴。 他对群臣道:“燕国,晋国,虎狼也,此时那谢容提出这等提议,就是想要朕离开雍城,到时候只要挟持了朕,梁国也就唾手可得了。” 梁帝觉得自己说的特别对:“这定是燕国和晋国的阴谋!” 傅真如五十多岁,面貌儒雅,脾气却不如他的相貌那般从容温文,此时听到梁帝的话,当即反驳道:“燕国晋国若想得梁国之地难道还需要挟持陛下吗?!” 他伸手指向北面道:“燕晋两国只需达成协议,通力协作,梁国指日可下!” 这倒是实话。 其实梁国比较有见识的人都承认一个现实,那就是燕晋联手,梁国毫无反抗之力,灭国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梁国之前能够抵挡,一是因为还有点原本的底子在,还能消耗一段时间,二也是因为燕晋两国虽然联手,但本质还是互相防备,不能协同作战,最好的局面也就是各打各的,实际上有时候还互相牵制,给对方拖后腿,这才给了梁国喘息至今的机会。 也因此,当燕晋都表示要去参加宴会的时候,梁国就一定要去。 傅真如道:“皇上,无论如何,只要去了,他们谈事情总不能完全避开您,有些话,有些事情就都可以谈,可若是不去,万一燕晋两国达成新的协议呢?如今无论是杨煜还是谢容都是年轻,又野心勃勃,这样的两个年轻帝王会面,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的。” 梁帝哼哼道:“杨煜谢容皆是黄毛小儿,又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何况这二人皆立身不正,恐怕自己屁股底下的位子都还未坐稳呢。” 尤其杨煜,他逼死燕帝的事情天下皆知。 名不正则言不顺,杨煜的位置能坐得稳? 傅真如心说那是燕国不是梁国,燕国的画风向来和梁国不一样。 只是他不好这么明着说,因此道:“正因为他们二人立身不正才更需功绩,无论皇位是如何来的,只要他们能够富国强兵开拓疆土,又有谁能再指责他们呢?恐怕不仅无人指责,还要得万世称颂。” 这是个很简单的转移内部矛盾的方法。 乱世之中,比起跟自家皇帝闹,去掠夺其他国家才是大家更喜欢的事情,尤其梁国弱小,眼看着就能捞到大功劳,给自己和家族都带来无尽的权力财富的事情,为什么不干? 只要谢容和杨煜带着大家把好处捞足了,等仗打完,还有谁能不站在他们那一边? 何况战争本就是最好的淘汰和选择方式。 燕国和晋国需要战争,否则不会在换了国君的情况下前线的战争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打的更加激烈。 梁帝道:“挟持了朕,威逼梁国,自然更有好处。” 傅真如道:“梁国尚有太子在,就算挟持了皇上,皇上大可以让太子代理国事,如此一来,与之前又有何区别呢?燕晋两国若是真的挟持陛下,反而吃力不讨好。” 谢容提出邀请之后挟持受邀而来的他国国君,这是要受天下人耻笑的。 一个大国帝王行事却如同绑匪,这对谢容来说绝对是个不利的名声。 傅真如并不觉得谢容是个蠢蛋,因此他也不认为谢容会做出挟持梁帝的事情。 而只要作为宴会的发起人谢容不愿意,杨煜也不能对梁帝做什么,否则那不仅仅是针对梁国,更是在关键时刻给整个晋国脸上甩了一巴掌。 到时候压根不用说,晋国可能立刻从梁国撤兵,甚至可能与梁国结成同盟,一起攻打燕国。 杨煜他又不傻! 因此在傅真如看来,梁帝此行看似危险,实际上却稳如泰山,因为不管是谢容还是杨煜都会保证他的安全。 梁帝可以死在雍城,但却不能在大泽出任何岔子。 比起此行那微不足道的危机,赴宴所能带来的好处却是梁国所急需的。 梁国已经向燕晋两国派出使者,但现在看来使者的谈判并不能让两国满意,否则不会有这场大泽之会,既然一定邀请梁帝出席,这就代表这场谈判中谢容不仅仅是打算和燕国定下盟约,梁国在其中也必定要扮演一个重要角色。 如果只是为了灭国,和燕国商量好就足够了,何必扯上梁帝? 恐怕谢容是要拉梁国一把。 傅真如不知道谢容此举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但显然,这对于梁国来说是个不可错失的时机。 若是放弃,恐怕就真的只能躲在雍城坐等灭国了。 傅真如劝说梁帝,可梁帝并不听他的话。 比起傅真如的道理,梁帝更看重自己的性命。 再说了,傅真如之前提到的让太子代理国事的事情也让梁帝很不高兴。 这是打算着让他死在晋国然后傅真如扶持太子上位? 傅真如在梁帝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与他就不是一个派系的,若非国难当头丞相这位置没几个人愿意挑起来,梁帝也不会让傅真如来做。 傅真如就不是个能说好听话的人! 梁帝觉得傅真如很讨厌。 现在的傅真如就更讨厌了。 也因为这个,当谢容和杨煜都达到大泽之后并没有见到梁帝,这让杨煜冷冷一笑。 谢容倒是表现的很温和的样子,又亲自修书一封让人送去梁国,邀请梁帝前来赴宴,还表示自己一定会保证梁帝的安全,定能安全返回梁国的。 就这么着,谢容和杨煜才在一个月之后见到了梁帝。 梁帝不是自己愿意来的,他是被群臣逼迫来的。 傅真如没能说服梁帝,但文武群臣却都觉得傅真如说的有道理极了,再加上谢容的那封语气温和的书信,大臣们集体跪求了好几天,梁帝这才不情不愿的踏上了赴宴的道路。 梁帝到底也是一国之君,虽然大家都挺瞧不上他,但该有的礼数也是有的。 谢容和杨煜是不需要去迎接梁帝的,但在赴宴前一起等等他,然后大家一起往宴会处去还是有必要的。 总不能谢容和杨煜都吃上了,梁帝还没进门呀。 听说梁帝已经入了城门,杨煜的唇畔依旧带着几分冷笑:“国君做到如此地步,也是天下的笑话了。” 谢容淡淡一笑:“梁国若有这样的魄力,又何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呢?” 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作为国君,梁帝别说只是来赴宴,就算是亲自出现在前线,亲征杀敌也是必须的事情,这是一个国君的担当。 可梁国都打成那样了,梁帝别说去前线,他连雍城都不愿意出,据说在给燕晋派出使者之前,他还找人商量了,若是不能停战,是不是考虑迁都的事情。 纵观这百年战史,这样的国君也算难得了。 梁帝刚登基时还算有点雄心壮志,可惜不知怎么说,当了皇帝没多久就怂的啥都不剩了。 梁帝的到来让宴会终于得以开始。 谢容见到梁帝的时候面上是笑着的,可心里却冷淡的宣布了梁国的死刑。 他原本确实是想要停战的。 苏穆牵制了梁国几乎全部的精锐,这使得面对燕国的攻伐梁国毫无抵抗能力,致使燕国长驱直入,以平均每日几十里的速度向前拓进,偏偏晋国这边,邓灵彰和范玉泉都不是容易对付的人物,哪怕被困,想要彻底吞掉他们也需要时间,这使得晋国的进展十分缓慢。 因此谢容希望停战。 而且他登基已有一些时日,如今国内该清理的都清理的差不多的,正好再结束一场收获颇丰的战争,杨煜那里却是内部不稳,一旦没了外部压力转移,燕国国内的矛盾立刻就会爆发。 可惜梁帝实在是个蠢的! 他前后拖延的时间,再加上信使来回的时间,全部加起来,如今拖延了已经接近两月。 苏穆那里已经上报,不出十日他即可彻底解决邓灵彰和范玉泉,而燕国也早已吃饱喝足,这种时候谁还愿意停战? 谢容想要给杨煜挖坑的计划彻底破灭。 梁帝倒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拖延让梁国错失了最好的停战时机,他现在整个人都紧张极了。 明明是面对两个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后辈,但他却丝毫挺不起脊背来,甚至还觉得怕。 尤其是谢容虽然面上温和,实际上谢容对他的不满简直明摆着的。 因此当梁帝迟疑着提出想要停战的时候,谢容只是淡淡的举起杯子喝了口酒,根本不答话。 倒是杨煜笑了出来:“梁帝说的很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啊! 晋国牵制了梁国,啃了最难啃的那块骨头,可得到最大好处的人是燕国! 对于杨煜来说,如今的燕国吃下了太多的好处,急需喘口气消化一下,否则得被撑死。 因此他倒是愿意停战的。 只是…… “不知晋帝意下如何?” 谢容眸光一转,道:“这恐怕得看梁国的诚意了。” 于是杨煜又问梁帝:“梁国的诚意是什么呢?” 梁帝是带了最大的诚意来的! 对于梁帝来说,只要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和地位,其他都是可以谈的事情。 于是原本该剑拔弩张寸土不让的谈判,在短短的三天之内就结束了,期间梁帝十分配合,他一开口,梁国跟来的其他臣子根本就无法再反驳,毕竟一个是君一个是臣。 之所以谈了三天而不是一天,这还是因为晋国和燕国之间有点利益之争,这才拖延了时间。 等到谈判结束,大家各自在停战条约上盖上大印,梁帝是结结实实的松了口气,他身后的梁国臣子却是痛哭流涕。 梁国的国土只余下四分之一! 这四分之一还是臣子们数次以下犯上,以死相逼又与燕晋梁国数番争锋才保住的。 否则就不是四分之一而是五分之一了。 不管自家的臣子是什么心态,梁帝的心情不算差,他对谢容和杨煜露出讨好的笑容道:“此番朕还有另外一重大礼送上。” 杨煜闻言挑眉:“哦?梁帝已经如此慷慨,此时居然还有大礼送上?” 梁帝神秘一笑,拍了拍手,随即从殿外走进来几十名婀娜翩跹的美貌女子。 梁帝满脸笑容道:“这是我梁国精挑细选的美人,个个都是绝色,刚好二位后宫空虚,如今倒也能添几个人呢。” 他这话一出,谢容和杨煜几乎同时变了神色。 谢容一直挂着的温和表情不见了,杨煜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两人异口同声道:“朕不需要!” 毫不迟疑。 开什么玩笑,收下这几十个美人,苏明若那里要怎么说?! 梁帝愣了一下,还没明白这怎么回事,就见谢容冷冷道:“朕突然想起方才的协定尚有几条不妥之处,燕帝以为呢?” 杨煜点头:“确实如此。” 梁国这么作,咱们再坑他一回吧! 梁帝:“……” 作者有话要说:梁帝:我做错什么了吗,委屈qaq 136、第 136 章 梁帝难过,梁帝委屈,梁帝心里苦。 但梁帝不敢说。 虽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要说是因为谢容和杨煜死了爹孝期还没过的话,这话说给鬼,鬼都不信。 按照晋国的风俗,孝期只有头一百天比较需要在意而已,多数时候官员家里出啥事是没有丁忧这一说的,请个三个月大假就行。 一个职位离了人三年肯定不行,但三个月就很妥啊,三月之后也不过是不过度喧闹放纵,遇上节日什么的多注意一些就是了。 是的,晋国就是这么不讲究的国家。 晋国死爹妈的孝期虽然说起来和其他国家是一样的,可实际上谁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 当然了,如果你偏要照着其他国家的风俗守个三年也没人拦着就是。 燕国那里的风俗虽然没这么放飞,但杨煜和前任燕帝的关系大家都知道,他爹咋死的大家也都清楚。 因此这事怎么看都和上一代的皇帝没关系。 梁帝这就犯迷糊了。 到底为啥啊! 他怎么就把人给得罪了? 这世上若论送礼,金银和美人从来都是最不会出错的东西,谁又能不爱这两样呢? 梁帝想不明白这事,于是最后梁国剩下的国土真的就只有五分之一了。 梁国的臣子们倒是大骂燕国晋国刚签订协议就撕毁条约,言而无信,卑鄙无耻。 可梁帝自己经不住吓唬,被威胁几句就同意改条约,此时做臣子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等晋国和燕国在梁国的事情上终于心满意足之后,梁帝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要返回雍城了。 哪怕谢容笑容满面的邀请他留下再游玩一番,梁帝也是绝不会听的。 他觉得谢容这小子一笑就肯定没好事。 不过为了防止中途再出啥事情,梁国也得有个能处理的人在,梁帝把傅真如给留下了。 比起带着傅真如让他总在自己耳边叨逼叨,梁帝觉得还是把傅真如丢下更明智。 当然了,大臣们也觉得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这倒和傅真如是不是叨逼叨没关系,至少大家是真心觉得傅真如比梁帝要靠谱的。 梁帝急匆匆的离开之后就只剩下了谢容和杨煜,之前那一层和谐友爱的面纱被瞬间撕裂,没了梁国在旁,谁稀罕和对方搞好关系啊! 话是这么说,杨煜见谢容的时候到底还是带着笑的。 “还得多谢晋国呢,若非晋国高风亮节,我燕国这回恐怕难以取得如此大的战果。” 晋国牵制了梁国的两大将领,而范玉泉和邓灵彰之下比较靠谱的徐怀又被苏云若给砍了,如此一来,燕国就更加轻松了。 杨煜说的愉快,谢容听着却不那么开心。 这一战可以说晋国啃下了梁国最难啃的骨头,可肉全让燕国吃了! 这未免太气人。 看着杨煜得意的神色,谢容道:“要说起来我这里前些日子也来了一位自燕国而来的贵客呢。” “哦?”杨煜道:“难不成是我燕国的哪位大才投往晋国了?” 杨煜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大人物去了晋国呀。 谢容看着杨煜的神色,笑眯眯道:“贵国太子如今正在晋国做客。” ‘啪!’ 杨煜原本拿在手上把玩的杯子重重的落在桌面上,他抬眼看向谢容,一双向来多情的眼眸此时看起来却冷若刀锋:“朕后宫空虚,连一位美人都无,却不知又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太子了?” 杨煜不开心,谢容就开心了,不过他不会表现的很得意,只是说道:“你明知我说的是谁,何必装糊涂?” 杨煜冷冷一笑:“卫然和罗峥干的?不,不会是他们,他们两个还没有这样的本事,却不知道是晋国哪位高人的手笔了。” 杨煜虽然登基为帝,但实际上他心中一直有一块心病。 前燕太子。 那晚燕帝确实死了,杨煜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但他却没有找到燕太子的踪迹,他登基之后更是严密搜查,几乎将燕国翻了个底朝天,可燕太子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半点踪迹。 却没想到,燕太子居然到了晋国。 最不好的消息是,他落在了谢容的手上。 杨煜很清楚,虽然燕国并不特别讲究所谓正统,但太子终归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再加上燕太子本人确实有一些追随者,如果谢容将这一步用得好了,对他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就比如……以帮助燕太子剿除叛逆,夺回燕国为名出兵。 扶持一个皇帝上位,所能得到的好处是巨大的。 对于个人来说尚且如此,何况是国家呢? 对于杨煜来说燕太子在晋国,这绝对算得上是个坏消息了。 当然,往好了说就是,谢容既然在此时提起这件事情,那就代表他没打算直接把事情做绝,以燕太子为名出兵。 他说了就是在给杨煜讨价还价的机会。 虽然谢容的价码肯定很高就是了。 谢容道:“要说起来,这位将燕太子带回晋国的人你应当也听说过呢。” 杨煜道:“哦?” 他倒是不知道晋国有谁能够干出这种事情来。 谢容道:“江岸青的名字你总该听说过的。” “他?”杨煜不由哼了一声:“倒是我小瞧了他,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他听江岸青的名字确实听的挺多,这最主要还是因为苏明若的关系。 “如今他竟然也开始为你做事了?” 谢容柔柔一笑,语气温柔又甜蜜:“要说起来,当初他流落街头,还是明若捡了回去呢,后来得知我人手不足,明若便将他派给我做事,这事成了,不仅仅是为了江岸青的功劳,更是明若对我的一片心意,你觉得呢?” 杨煜呵呵一声。 秀恩爱来了是吧! 要不就说谢容这人真讨厌。 杨煜没有继续谈苏明若的话题,而是说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你打算怎么处置?” 谢容道:“这得看你觉得他有多大的价值了。” 燕太子用好了可是能够让杨煜位子不稳的,这种人的价码自然不会太便宜。 杨煜道:“你想要什么?” 谢容道:“这回燕国占了好大的便宜,不觉得烫手么?” 显然,他很不高兴晋国啃骨头燕国吃肉的情况。 杨煜笑道:“你我都知道,已经吃进去的东西是不会吐出来的,不如说点现实的?” 谢容当然知道让燕国把吃下去的国土吐出来是不可能的,他提起这个自然不是要杨煜割地,而是…… “既然之前已经吃下那么多,如今就可以少吃一点,是不是?” 杨煜瞬间明白了谢容之前为何会连带着一起帮助燕国争取利益了,就说他不会那么好心嘛,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如果不和燕国联手,梁国肯定会自以为抓到了机会,左右逢源,企图少出点东西。 因此谢容一开始根本没提这一茬,只等双方的好处都到手之后才从杨煜这里讨要。 燕太子就是对付杨煜的最好武器。 杨煜很不想吃谢容这一套,但对于此时的他来说,燕太子却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让燕太子留在晋国,后患远大于此时多让给晋国一些利益。 因此几乎是瞬间杨煜心中就已经决定,这笔买卖一定得做。 于是在两天之后,谢容心情愉快的和杨煜签订了一份新的协议,算是把之前吃的亏补上了,还有得赚。 当然,这对梁国来说没啥区别。 反正给燕国也是给,给晋国也是给,哪家都不会给他们打个折扣的。 只是在怎么把燕太子送回国的事情上,杨煜很坚决:“我就要明若押送他,其他人我不放心!” 谢容:“……” 我还不放心呢! 杨煜就没安好心! 不过…… 谢容轻轻眨了下眼睛,道:“可以。” 是时候让杨煜对明若彻底死心了。 燕太子的交接是一件复杂且谨慎的事情,因此在那之前,停战的事情倒是先办完了。 苏穆之前的后撤虽说是一计,但他这些年确实身体不好,如今停战,谢容立刻让朱治卫敏等人前去接管前线事宜,让苏穆先行返回,不必操劳。 未免这做法有种兔死狗烹的嫌疑,让人说苏家的闲话,谢容还特意将苏敬言也派了去。 苏穆年纪大了,但他的长子却得到重用,这足够堵上某些好事人的嘴巴了。 苏穆回中都的凯旋仪式还是很盛大的,不过苏明若没看着,她比苏穆还要晚了十多天才回来,且并不高调。 唯一值得说的,大概就是苏明若才刚回到家里,衣服都未来得及换,谢容那里就已经派人来接她进宫了。 自然,冠冕堂皇的说法是谢容关心前线情况,请苏明若过去说明。 现实的情况是,苏明若见着谢容的时候就只有他们两人,且是在起居的后宫而不是前朝。 “容儿!” 苏明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容:“我好想你的。” 谢容嗯了一声:“你在外许久,我也很想念你。” 苏明若嘿嘿一笑:“容儿这回做的很好的,以前常说我爹出征在外,先皇总能保后方安定,让我爹无后顾之忧,这回容儿也是呢。” “这不一样。” 见苏明若有些疑惑的看过来,谢容解释道:“父皇与英国公是君臣知己,我与你……你出门在外,我总得帮你把持好家里的事情的。” 苏明若眨眨眼:“容儿真贤惠!” 她夸的毫不吝啬,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听说,这次大泽之会上,梁帝那小子还给你送美人啦?” “我给拒绝了!” 谢容心说这谁那么大嘴巴和苏明若说这个呀。 心里想着要整治某些不靠谱的,口中却很认真的解释道:“明若,那些人我一个都没要。” 苏明若点点头:“不要是对的。” 谢容一笑,刚以为苏明若要说什么你只有我一个人之类的话,就见苏明若很认真的看着他道:“容儿,梁帝都不安好心的,他就是想要坏了你的名声!” 苏明若说到这里一脸怜惜:“容儿你当时应该告诉我的,上回不是跟你说过吗,这种事情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你就该让我处置的。” 谢容:“……” 哦对,他差点忘了苏明若那被他忽悠出的神奇脑回路了。 不过谢容才不会纠正这个问题呢,他很顺从的跟着点头了:“梁帝果真包藏祸心。” 苏明若就很气:“看来这次我还是打他太轻了,居然敢跟我抢你!” 谢容道:“我不会被人抢走的。” “我知道呀,”苏明若道:“但有人欺负你,我还是不开心,容儿,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得告诉我。” 苏明若说到这里冷笑一声:“我若是早知道,之前就该打到雍城去!” 天没凉,但梁帝该凉了。 137、第 137 章 谢容很干脆的不再提梁帝的事情。 不过他们倒是说到了杨煜的事情。 得知谢容将燕太子送还给杨煜,苏明若就有些不甘心:“我不喜欢他,而且总觉得这么简单的还给他很不甘心呢。” 谢容笑道:“也不是那么容易就给他的。” 他说到这里轻轻眨了下眼睛:“我虽然答应了要把燕太子送回燕国,但怎么送也得有个说法呢。” 苏明若看着他,谢容道:“燕太子的最大价值在于他才是燕帝立下的名正言顺的太子,再加上杨煜逼死燕帝的事情,只要燕太子得以回到燕国,这对杨煜的位子就是一种动摇。” 这也是谢容为何那么容易同意让燕太子回国的原因,也是杨煜一定要将燕太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原因。 放在晋国,鬼知道晋国什么时候以燕太子的名义出兵打过来呀。 那倒是打的名正言顺呢。 甚至若是燕太子借兵回国,燕国内部就得分裂成两派。 这都是杨煜所不愿意看到的,因此他必须要把燕太子弄回来,弄回来之后怎么处置就好办了。 当然,谢容也有顾虑。 燕太子确实是一张好牌,但这张牌却有时效性,宜早不宜迟。 如今杨煜即位不久,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终于燕太子和先帝的也大有人在,且这些人多数还有实权,这些时间还不够杨煜完全处理好他们。 这种时候燕太子算是有用的。 若是等的太久,杨煜早已把燕国整治好了,那时候就算带上十万大军敲锣打鼓把燕太子送回去也不顶事了。 谢容将这道理说给苏明若听,又说:“到时候总会有几个因为不熟悉燕国而‘不小心’泄露了情况的人在的。” 苏明若恍然:“这样杨煜就麻烦啦!” 谢容点头,不过又道:“我虽然这么想,但杨煜也不可能毫无防备,因此到时候还得较量一番呢。” 苏明若点点头:“真复杂。” 哪怕谢容已经尽量说的简略,但对于苏明若来说,这确实不是她擅长思考的事情,而且她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 谢容也不再解释,而是道:“说起来,你刚回来恐怕不清楚,前头传来消息说梁国正要商量迁都的事情呢。” 说起这个,苏明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他们早就要说这事了呢。” 说起来,梁国迁都这事也有苏明若的一份功劳在。 在没了徐怀抵挡,邓灵彰范玉泉等人又被苏穆牵制,苏明若便也不管其他,甚至没有分兵布局,而是集中兵力,如一把利剑般直插梁国都城雍城而去了。 虽然因为没有左右侧翼的呼应,因此打下来的地方防守困难,因此又被梁国夺回去一些,但对于苏明若来说,她最接近雍城的时候,距离雍城甚至不到两百里。 虽说后来不得不后撤,但这已经足够让梁国人心惶惶了,梁帝在回到雍城之后更是大叫着要迁都。 雍城已经不能给梁帝带来任何安全感了。 这次来的是孤军深入的苏明若,因此尚且能逼她后撤几座城池,但如果下次来的是苏穆呢? 梁帝一想到这个问题简直是连觉都睡不好,唯有迁都才能令他安心。 虽然在大部分人看来,梁国剩下的国土不多了,但其实在梁帝的地图上,此时的梁国依旧拥有广袤的国土。 无他,梁国南方其实有大量荒蛮之地被各种部族占据,这些地方多属蛮夷,落后穷困,环境湿热,蚁虫遍布,算不得什么好地方,且这些地方本就不服梁国管教,因此在燕国和晋国的地图中,这些地方是单独算的,而且了解较少,画的也模糊。 梁帝不这么想。 虽然梁帝也承认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当地土人虽然凶蛮,可与梁国的正规军比起来战斗力也有限,多次作乱都被梁国镇压,于是很多地方不得不守梁国的规矩。 梁帝回到雍城之后看着梁国剩余的那点国土很不开心,于是命人重新绘制地图。 可地图这东西,你有的就是有,没有的,再怎么画也不能把燕国和晋国的地盘画给梁国啊。 最后奉命绘制地图的大臣灵机一动,把那大片土人居住的地区也给画进去了,梁国那被蚕食到只剩下五分之一的国土面积瞬间翻了好几倍,再给梁帝上一封歌功颂德的奏折,说那些地方本就该属于梁国。 于是梁帝看着重新变大的地图开心起来了。 国土面积大了,梁帝就觉得自己有了后撤退让的空间,因此他便想要迁都了。 此时的雍城距离晋国太近,梁帝根本不愿意再待下去了。 只是梁国内部吵吵嚷嚷,虽然梁帝一定要迁都,但往哪里迁却至今唯有定论。 谢容笑道:“我的明若真厉害,竟然能把梁帝吓得要迁都了。” 苏明若道:“吓到梁帝不算本事,等下回我真的把他从梁国抓起来,那才叫本事呢。” 这一战梁国的表现让苏明若对梁帝彻底没了尊重。 谢容也不纠正她,只道:“不说那些了,你出去这么久,太妃十分挂念,之前还一定叮嘱我,你回来了就一定要去她那里看看呢。” 太妃说的是荣贵妃,当然了,如今是荣贵太妃了。 晋国到了谢容这一代后宫就比较神奇,原因在于谢容即位以前不仅没有正式娶王妃,甚至连侧妃侍妾之类的全都没有! 王府后院空着倒也罢了,可如今的情况是,因为王府后院空着,而谢容又有孝期在,因此后宫也空了。 晋国孝期虽只重前一百天,一百天后只要不闹得太过都不算什么,可不能娶亲是肯定的呀。 往常的皇帝登基之前后院里都有几个女人,甭管地位高低,封妃之后总有那么几个能管理后宫的在。 可谢容没有。 当然了,谢容也没啥后宫需要管。 话是这么说,但谢容没有,当年的建武帝有呀! 建武帝的后宫人数不算多,但也不是完全能够当做不存在的,这总得有个管事的人。 于是最后谢容就把后宫大权交给荣贵太妃来负责了。 ……所以说目前晋国的后宫真的很神奇。 建武帝的皇后虽然升级成了太后,但她与谢容不仅仅是不和,甚至是有仇,谢容也懒得管她,太子尚有子女在,如今的太后只要不想太子的子女也都去跟着太子陪葬,她就不能搞事。 不过这么说让太后掌权管事是不可能了,于是谢容就想到了荣贵妃,因荣贵妃并不是谢容之母,因此谢容虽然与她关系不错,却也不可能尊她为太后,但就算是贵太妃,掌权也足够了。 荣贵妃本身就颇有处事手段,太妃们没了皇帝要争宠,如今只是关起门来养老罢了,自然也就没了宫斗的担忧,管起来也颇为省心。 苏明若倒是没想到后宫谁来管的问题,她只是听说要去看望荣贵妃,心里就很高兴。 她今日进宫本也有这个打算的。 谢容便陪她一起去荣贵太妃那里。 既然是太妃,原本的宫室自然是不能住了,晋国皇宫不算华丽,但胜在地方挺大,再加上以前还有过两宫太后的情况,因此除了如今的太后住所之外,谢容干脆把另一处重新修葺后让荣贵妃单独住,不像其他太妃需要几个人住一宫。 这么一来,荣贵妃虽无太后之名,却有太后之实。 谢容想着,只凭荣贵妃与苏明若的关系,把她当做太后他也不介意的。 去的路上,谢容顺便说起了对太妃们日后去处的安排:“前些日子去淑太妃那里,她对五哥倒是颇为想念。” 如今皇帝换人了,谢颢再想见淑妃自然不比从前容易,虽然谢容没有刻意刁难,可到底规矩摆着,谢颢确实不能常来。 谢容道:“我想着等孝期过了,便许五哥将淑太妃接回楚王府孝顺。” 苏明若想了想问:“那其他人呢?” 荣贵妃那里是不担心的,以后苏明若肯定得进宫,她不大可能冷清无聊,再加上苏明若确实不是管后宫的料,谢容觉得日后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帮手,哪怕名义上宫权交给苏明若,也得有荣贵妃在后指点才行。 ……说起来,他以后真的有可能有所谓的‘后宫’需要管吗? 谢容暗中摇摇头,决定不去思考这个问题,而是对苏明若解释道:“其他人可就得看他们有没有儿子了,公主也是可以的,只是,也得他们有出息才好孝顺母亲呢。” 这话说的。 只差没直说他们得让他看的顺眼才行了。 反正现在谢容看着最顺眼的兄弟是谢颢。 苏明若点点头,她只关心自家姑姑,确定荣贵妃不需要担心之后,她也不问别的人如何了。 谢容带着苏明若一起来,这可让荣贵妃惊喜了,拉着他们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等从荣贵妃那里出来,天色早已昏暗起来。 苏明若望了望天边:“天快黑了呀。” 谢容嗯了一声。 苏明若又说:“现在这天色,看什么都模糊不清了呢。” 这话让谢容转过脸看她:“你想说什么?” 苏明若左右看了看,往谢容面前凑了一点:“我看不清你了呀。” 谢容不由一笑,自己也往苏明若那里靠的更近,他虽看着瘦弱,实际上要比苏明若高不少,此时便低下头,几乎脸贴着脸:“这样看清了?” 苏明若抬眼便对上了谢容的视线,此时的谢容面容半明半暗,对着落日的那一边披着金色的光辉,一双墨色的眼眸也被这辉煌的余晖染上了潋滟动人的色彩。 苏明若眨了下眼睛,突然踮起脚来在谢容脸上亲了一口,随即笑的眼睛都弯起来:“看清了。” 谢容噗嗤一笑,算是明白了她那点所谓‘看不清’的小心机。 苏明若却哎呀一声:“容儿你别笑呀,笑的太好看,我、我又会想要亲你的。” 谢容道:“只现在好看?” 嗯,这话嘛……哪怕是苏明若说起来也会觉得害羞。 不过区别是,别的女孩子害羞就红了脸,根本不好意思说出来,苏明若却是害羞也要说的,还说的很清晰。 “之前就想亲你的,只不过我……我担心你害羞嘛!” 说完又补一句:“我的容儿最美呀。” 谢容道:“哪里美?” 苏明若仔细看看他,然后道:“无一处不美。” 谢容抬眼看了下周围,从苏明若亲他那一下开始,周围跟着的人便自动退开好远,个个低下头去。 便问:“总得说一说最喜欢哪里?嗯?” 他本想欺负苏明若,却没想到这个问题真的让苏明若思考了一下。 当苏明若的视线落在他唇上的时候,哪怕谢容也觉得心跳加速。 然而下一刻,苏明若伸手揽了他的腰:“最爱容儿细腰!” 谢容:“……”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苏明若歪头看他:“容儿你不说话是不是害羞啦?” “嗯,我害羞了。” 以后还是别想着在这方面欺负苏明若了吧。 某种程度来说,谢容觉得苏明若的直白哪怕他活了两辈子也招架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你们还记得谢颢是老五__ 138、第 138 章 按理说苏明若这会儿回来肯定是有假期的,毕竟在外头的时间挺长,也不能太不仅人情。 只要不是打了大败仗回来,都会有十天半月的假期。 但不管是苏明若还是苏穆都没有休息,不过两三天就再次出现在了朝堂上。 不过这回苏穆在朝堂上有点无聊。 向来喜欢跟他拌嘴,两人吵吵嚷嚷了大半辈子的李尚思据说告老辞官了。 李尚思的年纪已经不小,这会儿告老倒也正常。 但对于苏穆来说,大家见了他都是笑脸相迎,唯有李尚思敢怼他,可真要仔细算起,两人吵吵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仇怨,因此李尚思突然不在,苏穆居然有点想念他。 朝堂上的事情苏明若不管太多,事实上甭管文职还是武职的事情,都扯不上她如今这个一线将领,何况她又是新胜回来,自然悠闲。 苏明若难得正式上朝,哪怕没什么事情,回去之后顾氏难免要把她叫到身边询问几句的。 关于上朝的问题,苏明若倒是一脸感慨:“上朝真不容易呀。” 顾氏一愣:“难不成还真的有人敢为难你?” 不至于吧? 上头有谢容坐着,下头有苏穆站着,谁敢难为苏明若?! 苏明若道:“别人倒是没有为难我的,但我自己就很为难……” 顾氏看着她::“这话怎么说?” 苏明若两手捂着脸颊,眼睛亮晶晶的:“嗨呀,容儿那么好看,我哪儿还有心思管朝堂上人家说了什么呀!”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道:“辛辛苦苦去上朝,却连人家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多难为情呀。” 顾氏:“……”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觉得之前还在担心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 只是…… “如今不比以往,对皇上的称呼还当更尊重一些才好。” 顾氏看着苏明若道:“你与皇上之间的事情我原不该多说什么,但毕竟他如今的身份不同了,一时半会儿的,你这么叫着倒是没什么,但若是以后日子长了,这么叫着总是不好的。” 苏明若想了想,点头:“我平日在外人面前也不这么叫他的。” 毕竟容儿容儿的叫着,听起来就没什么威慑力,做皇帝还是要威风一点的,苏明若觉得她不能给谢容拆台。 可顾氏觉得苏明若根本没有听懂她的话,这让顾氏心里不由担忧起来。 苏明若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头,心机城府都是没有的,哪怕年幼丧母,可上头老太太和苏穆都疼爱她,作为亲兄长的苏敬言那时候年纪也不小了,多少照顾着她,就算顾氏做了她的继母,可顾氏自家人清楚自家事,旁人家里那乌七八糟的事情他们家都没有,她自认这些年待苏敬言和苏明若都尽心尽力,哪怕不如亲生的那么亲密,但半点坏心也不曾有过,照顾的也周到。 结果就把苏明若养出了这么一副性子。 她于人情世故上的心性,太让顾氏担心了。 苏明若日后若是嫁旁人倒也罢了,苏家的家世摆在那里,甭管嫁到哪家都不带让她吃苦头的。 可苏明若以后要去的不是寻常人家,而是皇宫啊! 如今谢容说着为先皇守孝并不往后宫选人,但这孝又不可能守一辈子,日后不管谢容怎么宠爱苏明若,这后宫总不会只有她一人。 苏明若如果一直不懂这些,以后可怎么办? 可真要说起来,顾氏虽然比苏明若好些,但后宅阴私的手段其实也不精通。 当年之所以让她进苏家,其实也是看好她家庭简单性子和善,这些年顾氏自己也没玩过宅斗,对此陌生的很。 于是担心着,却没什么办法。 心里寻思着,要不下回进宫看望荣贵太妃的时候,对娘娘说一说这事? 哪怕不是亲生的,但到底她一手把苏明若照顾这么大,尽心尽力,无微不至,苏明若也好好的叫了她这么多年的母亲,这比之亲生的也不差多少了。 顾氏哪怕不懂那些阴私手段,但所谓失败者的下场她是清楚的,她哪儿能任由苏明若往那条路上走呢? 心里存着事儿,顾氏几乎是第二天就给荣贵太妃那里递了信儿。 如今荣贵太妃掌管后宫,谢容又格外看重苏家,因此他们通信倒是不难,要见面也比以前容易。 顾氏忧心忡忡的去找人给苏明若谋未来,苏明若自己是不清楚的,不过她去找谢容了。 说起来也算是给自己谋未来,当然,这是从旁人的角度来看的。 至于说苏明若自己,她显得很苦恼的样子:“昨日母亲跟我说过之后,我又去问祖母,她也说做皇帝的后宫里都会有好多妃嫔美人。” 停顿了一下又说:“先皇也这样的。” 建武帝的后宫不算很庞大,不说已经没了的,就说如今还活着的,也有十几个。 谢容见她皱着眉头,心中却很高兴。 这种担心丈夫身边美人太多的小女儿心态,在苏明若的身上太难得了。 于是不由道:“你担心什么呢?” 苏明若道:“我只是在想,容儿只是我一个人的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有旁人呢?” 苏明若很能理解妾室的概念,她生活的阶层注定了她对妾室的存在是司空见惯的,但若是带入谢容和她的话,苏明若只觉得谢容是她一个人的,她半点都不愿意和别人分享。 “我不会让容儿和别人争宠,”苏明若道:“但我也不想和别人争容儿。” “这种事,本就不该有人和我争,对吧?” 谢容听到这里才算大致明白了苏明若的心思。 一如既往的和旁人不同。 至少苏明若那被谢容忽悠瘸了的想法里,谢容确实是嫁她,至于说妃嫔的问题,这不是谢容和她,而是谢容成为皇帝,由皇帝的身份带来的苦恼。 她都没有‘三妻四妾’啦,谢容却因为成为皇帝所以得后宫三千? 不开心! 谢容忍不住伸手摸摸苏明若的脑袋:“你本就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情。” 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比三月的春花还要明媚动人:“既嫁你,就随你。” 苏明若眨了下眼睛,一下子开心起来:“容儿真好!” 她这么说着,凑过去抱抱谢容:“容儿你放心,我以后也不会辜负你的。” 谢容却忍不住红了脸:“明若!” 谢容虽比苏明若要高一些,但此时的谢容坐着,苏明若却站起来俯身抱抱他,这就导致了并不是苏明若靠着谢容的胸口这样充满了少女情怀的画面。 实际的情况是……谢容靠着苏明若的胸口。 谢容红着脸,忍不住想。 一别许久,明若真的长大了呀。 对上苏明若无辜的目光,谢容干咳一声,收敛了心思说道:“其实你今日不提这事,我过些日子也是要说的。”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明若,我废了选秀如何?” 苏明若愣了一下,然后下一刻,哪怕是她也不由瞪大眼睛:“容儿?!” 谢容却道:“我之前便有这想法了,本想等安排成熟了在与你说,但现在说也是一样的。” 苏明若道:“容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明若之前也只想着选秀不选人入宫而已,或者暂停几年选秀也正常,但直接说废掉选秀,这哪怕是苏明若也没想过。 谢容想了。 他说道:“这本就是个麻烦事情,何况我也去查了些史料,晋国原本是没有选秀这回事的。” 这是指,当年的选秀,只选宫女以及宫中的女官一类,选妃是没有的。 这事要说起来源于当年的晋帝和梁帝的一次赌气行为。 梁国是有这传统的。 适龄的美貌女子会先经历一波选秀之后,才许以自由嫁娶。 当年的梁国还没不像现在这么弱鸡,甚至当年的梁帝还敢拿这个来嘲讽晋帝,于是晋帝脑子一抽,就给晋国也添了选秀。 当然了,也因为这是个脑抽决定,所以一直以来晋国的选秀都不怎么严格,皇帝多数不指望选秀给自己充实后宫,而官员的家的姑娘们若是不想入宫为妃的,只要给宫里递个话也少有被皇帝强行留下的。 ……后来晋国的选秀就逐渐演变成了一种类似镀金的仪式。 在选秀中表现不错的,或者得到夸奖赏赐的姑娘,这就成了家里的荣耀,上门求娶的人会很多。 家世普通的姑娘若是得了夸奖,这姻缘就能往上选了呢。 毕竟苏明若那样的姑娘少见,多数姑娘在外头是难有大名声的,也不好经常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的优秀,选秀就提供了一个可以放心大胆的展示自己的机会嘛。 当然了,也有少数确实想要入宫的女孩子,若有喜欢的,皇帝也就顺手给留下了。 谢容道:“既然有这份缘由在,我废除选秀倒也不算没有理由。” 苏明若道:“我没想过这个,我只想着选秀不选人进来就好了呀。” 谢容笑道:“你就没想过我还年轻,后宫空虚,有人想要入宫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他娶苏明若肯定是在选秀之前的,之后由苏明若来主持这件事情。 若是这样,那么后宫不进新人,人家肯定不会说是谢容这个皇帝的问题,必定是要说苏明若不好了。 而那些一心想要进宫,最后却未能如愿的人,肯定也要记恨苏明若。 谢容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既然如此,他便打算着在一开始就把问题的源头解决。 趁着这几年的孝期做准备,等出了孝期先把选秀给废除,然后再让苏明若进宫,这样就很顺当了。 不过谢容没给苏明若解释这个,他只说:“你若是做了皇后,这事就得你来主持,你耐烦这事?” 苏明若连忙摇头。 “这不就是了,”谢容道:“反正以后也没人管,那干脆不要了。” 苏明若欢呼一声抱住他:“容儿最好啦!” 谢容:“……” 明若……真的长大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终于写了一章更新 过年各种饭局已经赶到想吐了…… 然并卵,后面还有好多要去……亲戚太多的烦恼__ ps:看了看这篇文的进度和今天的日期,emmmmm……你们可以打死我了qaq 139、第 139 章 比起操心着选秀的谢容,苏家的气氛可就友好多了。 边境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苏敬言便回京详述情况。 于是在谢容废除选秀的事情还没个影儿的时候,苏敬言却在家里一脸骄傲的宣布,他和钟书容的事情成啦! 这让全家上下都十分惊讶。 苏明若问道:“是怎么成的?钟姐姐怎么答应你啦?” 明明之前打梁国的时候,钟书容都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表现呀。 苏敬言得意一笑:“因为觉得自己之前的方法不大对,这次去找她之前我特意让卫然算了一卦。” 苏明若瞪大眼睛:“卫然说你的事情能成?” 苏敬言道:“不,他给我挑了个好日子,我选着那一天去说,果然就成了。” 苏明若这会儿更惊讶了:“一说就成了吗?” 卫然现在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啦? 嗯,这个嘛…… 苏敬言沉默了一下才道:“其实是选了个好日子跟她打了一场,我赢了。” 苏明若哦了一声。 然而姜还是老的辣,苏穆就在旁边哼了一声:“你脸上这伤也是这么来的?” 这就很尴尬了呀。 苏敬言摸摸自己脸上一块青色,有些委屈道:“比武哪儿能不受伤呢。” 苏穆问道:“这么说,书容也受伤了?” 苏敬言:“……没。” 苏明若当即道:“那这样不算你赢了呀,肯定是钟姐姐让着你了!” 苏敬言道:“哪儿啊,这是我赢了之后被她揍的。” 说到这里,苏敬言还有些茫然:“女孩子的心思真难猜,从前我输了她不高兴,如今我赢了她也不高兴,也不知是为什么。” 苏穆看着他:“你是怎么跟人家说的?” 苏敬言道:“以前输了我就说,下回再找她比试,这回我赢了,也没有骄傲呀,还谦虚了一下,告诉她,只要她哪几个地方不失误,其实我不一定能赢的,然后我给她纠正了几个动作。” 苏穆:“……” 得了,你这一拳挨的不冤! 苏穆总算明白为啥这么长时间苏敬言都没能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照着他这傻儿子的套路,能解决才有鬼。 顾氏叹了口气:“唉,这……这是我不好。” 苏穆摆摆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看明若不就被你教的挺好。” 嗯,每次脸红害羞的都是谢容,从这一点来说,苏明若确实挺出息的。 不,这么一想,苏穆觉得自己这一对儿女的角色果然不大对吧! 苏敬言当然也看出家里人的表情诡异了,他沉默了一下,有些迟疑的问道:“我这……有哪里不对吗?” 顾氏摇了摇头,苏穆叹了口气。 甚至就连苏明若都一副老成的样子:“唉,哥哥太笨了,钟姐姐没有嫌弃你真是好心呢。” 苏敬言:“???” 所以到底是哪里不对啦! 然而无论苏敬言的表情多么茫然,全家上下都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他。 最后还是苏穆迟疑着开口对顾氏说道:“你选个日子去书容那里一趟,委屈这孩子了。” 顾氏点头。 苏明若站起身拍拍自家大哥的肩膀,再次叹了口气。 苏敬言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最后苏敬言决定去请教江岸青。 嗯,苏敬言觉得,在他认识的人当中,又聪明又有可能告诉他真相的,大概也就是江岸青了。 可江岸青听完他的问题之后也是叹气:“在这件事情上,大公子确实是比不上明若出息的。” 一旁的卫然连连点头。 然后就被江岸青瞪了一眼:“你跟着点什么头!” 好像你就很懂似的! 卫然一脸无辜。 江岸青也不再搭理,而是继续对苏敬言道:“大公子回去吧,这件事情,我大约是帮不了你的。” 顺带心疼一波钟书容。 不,换个角度想,也许钟书容完全不需要同情呢。 毕竟那可是一个能跟得上苏明若脑回路的女人。 苏敬言和钟书容的事情在双方都点头之后就办的很快。 钟书容无父无母,在苏家不介意这一点的情况下,也代表着钟书容可以对自己的事情全权做主,而苏敬言作为苏家长子,又是板上钉钉的苏穆继承人,他的婚事自从年纪到了,顾氏就一直预备着,如今操办起来各方面也都方便。 话是这么说,但这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何况苏敬言这回是回来禀告情况的,办完正事他还得再回边境去,因此两边一合计,干脆把婚事定在明年。 苏敬言的事情定下了,晋国之外的天下似乎也都很安分。 这种安分是指,梁国没胆子搞事,而燕国……如今杨煜为了前太子的事情可头疼着呢。 燕太子的事情终于还是为燕国上下所知,杨煜心知这必定是谢容的手笔,可一时之间,比起报复谢容,先搞定前太子的事情才更重要。 虽然前太子不算特别聪慧的类型,但能当这么多年的太子,且前燕帝也不眼瞎的情况下,要说太子没点本事也是不可能的。 如今燕国境内谣言四起,每天都有不同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就连杨煜那里,对朝堂上一部分的态度也分不大清楚,这都是令人头痛的事情,如此一来,杨煜自然也顾不上和谢容较劲了。 空闲的谢容终于开始把废除选秀的事情抛了出来。 任何一件事情要做的时候总会有赞成的,也会有反对的,尤其是利益相关的时候。 谢容目前后宫空虚,虽然大家都知道谢容日后一定要娶苏明若,而以苏家的家世和目前苏明若本人的功绩威望来说,不给个皇后都不可能。 再说了,不给个皇后,已经死掉的建武帝不要面子的啊? 他给定的婚事呐! 但皇后不能争,其他还是可以争一争的嘛。 谢容后宫空虚,只一个苏明若,但说实话,大家都没把苏明若看在眼里。 论用兵打仗,苏明若自然能甩自家女儿几条街,但若论温柔可人,贤淑端庄……这个……苏家小姐好像和这些词都无缘吧? 一个看着就不擅长后宅斗争的女子,一个一心扑在远征打仗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怎么能时常得到丈夫的宠爱呢? 嗯,这么一想,只要自家女孩儿争气点,先一步有了皇子,日后的事情可不就不好说了? 这么多年了,咱晋国可从来没有皇后的儿子当皇帝的传统呀。 你看之前那位太子……嗯,现在骨头都凉了。 于是当谢容说他打算废除选秀的时候,看到这个决定背后含义的各大家族能乐意那才奇怪呢。 再说了,就算不为这个,也总有那么几个抱着所谓‘祖宗规矩’说事的老骨头。 哪怕追溯历史,选秀这事原本就不是晋国的传统,但到底也在晋国延续不少年了,说起来也是谢容祖宗的事情。 祖宗定下的事情怎么能随便改呢? 一时之间朝堂上吵翻了天。 苏明若对此一言不发,自然也没人会不长眼的去问她这个问题。 ……毕竟苏穆那可是真的敢在朝堂上干架的人呀。 就这么着,大家一直吵吵着,吵了月余也没个结果。 到了这种时候,谢颢看出不对劲了。 他回去就对董逸秋道:“明若这个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呀?” 董逸秋道:“自然不对劲。” 谢颢想了想:“我只觉得哪里不对,但却一时想不出哪里不对。” 董逸秋一笑:“你就想,若是有人说你不好,对你的话吵吵了月余都要反对,我该怎么做?” 谢颢几乎不需要思考:“哪儿要月余呀,逸秋你肯定一早把他们揍趴……咦!我就说,原来是这里不对!明若居然没有打人!” 董逸秋道:“没打这可比打了还厉害呢。” 谢颢茫然的眨眨眼:“是吗?我就知道她打架厉害。” 董逸秋道:“你且等着吧,等明若说话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于是谢颢乖乖闭嘴等着看了。 好在苏明若也没有叫他等很久。 在朝堂上的又一次争吵之后,苏明若终于开口了。 “既然诸位大人都承认这是从梁国传来的,可见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苏明若的话很坚定:“如此诸位大人还坚持要保留,难不成都是梁国的细作不成?” 当即就有人反对:“一派胡言!不过是说选秀之举不可废,如何就成了梁国的细作?!” 苏明若道:“梁帝无能,恐怕我是这朝堂上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之一,因此我今天就对各位再说一次,梁帝无能,那就是个废物!近几代梁帝都是!” 呃,这个倒是没人能反驳。 苏明若继续道:“既是无能之人传来的规矩,当年我们一时气愤学了几代也就罢了,如今难道还要学?就不能学点好的?与其学梁帝,不如学咱们晋国的历代先祖!至于说梁帝……一个亡国之君有什么可学的!”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她:“苏将军,梁国还没灭呐!” 苏明若听到这个问题倒是笑了:“所以我今日就带来了灭梁国的计划。” 这么说着,她的目光扫视过之前争吵激烈的那群人:“否则诸位以为我这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 依照晋国一贯的风气,这一边是想着为国家开拓疆土的将领,一边是为了皇帝后宫的事情就要闹的不可开交的臣子,那肯定是后者理亏呀! 苏明若也不管他们,只说道:“等我灭了梁国,想来诸位该不会反对了?” 谢容在上头面带笑容:“朕也不想学什么亡国之君呢。” 嗨呀,我的明若真棒! 作者有话要说:梁帝:这就是你们又来打我的理由??? ps:之前在群里承诺五月更新,然而发生了点事情于是没写成 那就从六月开始更吧,目前这篇每周末更新 以及,不用担心我会不会坑这篇文,我坑了哪篇都不会坑这篇的 毕竟这个题材算是我几年来一直想要写的东西……虽然数据不大好吧,但还是会完结的 爬我也要爬到完结呀 140、第 140 章 从苏明若提起灭梁国开始,话题就不可遏制的向着抄家伙干架的方向歪过去了。 至于说选秀?那是啥? 选秀能跟干架比吗? 不能啊! 这么想着,果然选秀就只是小事了吧? 原本还想要反对废除选秀这事的人一看,好嘛,朝中实力派全奔着梁国去了,这会儿再纠缠什么选秀,这肯定要惹众怒呀。 打仗不仅仅是武将们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反倒是文官们的事情。 武将战场上照脸怼也就是了,是生是死,是胜是负也不过是在战场上决定。 但对于文臣们来说,发动一场战争,他们从开打之前的好久就得开始做准备,一个国家的方方面面都需要为战争做出准备,毕竟打仗是大事。 而除了考虑国内,他们还需要考虑其他国家,需要考虑整个天下,这得顾全局。 打仗的过程中就更得操心了。 要不你说打完了该消停了吧? 并不,打完了更忙。 若是赢了,占领的土地该如何治理,原本是敌国的百姓该如何安抚,两国不同之处该如何过度,还要根据实际情况制定许多新政策,除此之外,利益的分配也十分重要。 若是输了,求援,求和,谈判,停战……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是简单的,就算谋求到了和平,国内的创伤该如何抚平也是个问题。 总之,若论起打仗这事,文臣们向来是比武将们更头大的。 如今正逢乱世,乱世之中军权为重。 也就是说,但凡能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的,全都是实权派。 这些人与那些单纯的权贵们可不同。 事实上,会激烈反对废除选秀这事的,也少有实权派。 毕竟真正的实权派们利益并不在此,对于他们来说,一场选秀,又或者宫中的什么妃子,那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如此一来,谢容居然真的在表面上通过了废除选秀的决定。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大家都服气了。 至少有人就暗搓搓的想着,选秀又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这事情真要办起来也需要时间呢,这些年为选秀设立的各种部门和职务都得有变动,这也得牵扯到不少人,到时候自然有可操作的地方。 谢容如何不知这样的想法? 不过他并未提起。 说实话,苏明若如果真的能够灭掉梁国,那莫说是废除选秀了,老谢家祖宗八辈能直接掀了棺材板出来绑了谢容给苏明若送过去。 这么想着的谢容不由仔细看苏明若送上的关于灭梁的计划。 这只是一份大致的计划,但重点抓的很好。 灭梁国这事的难度不在梁国而在燕国。 以目前梁国的实力,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晋国要不了一年就能将梁国全面吞并。 可燕国绝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燕国不傻,杨煜更不傻,他们不可能让晋国吞灭梁国而无动于衷的。 如何牵制燕国就成了最重要的问题。 苏明若的计划中并没有详细写这一部分,只写了她对梁国目前国内形势的分析而已。 但谢容知道,苏明若既然提了这一点就不可能毫无准备。 因此很快,在大朝会之后,谢容只召见了少部分人一起讨论。 此时苏明若的计划终于完全展露。 用梁国来对付燕国! 谢容在看到这个提议的同时忍不住挑了下眉头:“有意思的想法。” 他看向葛承英问道:“你觉得这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葛承英思考了一会儿才道:“不好说,以目前的形势来讲,若说牵制燕国,多数人自然都觉得支持前太子就行了,只要前太子之患一日不平,燕帝便无暇他顾,可太过直接的支持对我们来说却并非好事,这里倒是给了个好计划,但这其中的操作……” 葛承英摇摇头:“臣说不好。” 苏明若的计划要说起来并不算很复杂。 晋国是不好摆开了阵势明目张胆的支持燕国前太子的,毕竟之前谢容才刚在大泽与杨煜达成过协议,他若是不认杨煜这个燕帝,那么那份协议自然也就毫无分量,谢容的做法便是个笑话。 何况就算为两国日后好说话这事也不能摆在明面上。 国家之间的事情似乎就是如此,哪怕其实燕国肯定知道前太子的身后有谢容暗搓搓的支持,但只要晋国自己不把这事掀到明面上,燕国也不会说的。 大国之间的交往,若非是把利刃插在对方的胸口上,确认对方下一刻必定要死了,否则是绝不会轻易彻底撕破脸的。 但以前太子如今的情况,若非得到一国之力做助力,他也难在杨煜手下坚持太久。 苏明若的办法却是叫梁国去支持燕国前太子,如此梁国就成了杨煜的大敌,而只要上了前太子的破船,梁国想必也就上不了杨煜的贼船了。 等那个时候,对于杨煜来说,晋国攻打梁国反倒是一件好事呢。 从短期来看,晋国拖延了梁国,也就削弱了前太子的实力,这对杨煜是有利的。 但若从长远来看,让晋国大口吞吃梁国,这对燕国是不利的。 可如果没有这短期的有利,杨煜恐怕也难说有没有什么考虑长远的机会了。 这是一件左右为难的事情,只看杨煜想要怎么选罢了。 但无论怎样选择,对于杨煜来说,这都是极为凶悍狠厉的一刀。 他必定有所损失。 谢容看着苏明若,苏明若与他多年前所见的那个小女孩的样子似乎真的是大有不同了。 在她没有兴趣的方面,她似乎依旧保有早年的天真和单纯,半点长进也看不见,但在其他方面,在搏杀的战场上,她已经开始展露作为一国统帅应当有的风范。 这么想着,谢容道:“此计若是用好了,确实会有奇效,但无论是燕太子还是梁国,都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掌握的。” 这话倒也没说错。 计划很好,但燕太子和梁国会乖乖听话吗? 谢容看着苏明若,他等着苏明若再度开口。 果然,苏明若也没有叫他失望:“燕太子不喜欢杨煜,梁国也不喜欢燕国,当然,他们也不喜欢晋国,但他们喜欢自己的土地,若是燕太子承诺事成之后归还燕国在上次战争中失去的国土呢?” 葛承英问道:“那我们呢?” 苏明若道:“我们可以分给梁国一点好处,也可以向燕太子再要一些好处,总归都不是真的,自然是怎么好听就可以怎么说。” 谢容道:“除此之外,燕帝那里,恐怕也该叫他安心一些。” 这个嘛…… 苏明若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做?” 谢容没说。 但没几天蔡舒就带着谢容的信件往燕国去了,想也知道是干什么的。 倒是谢容对苏明若这次的表现很惊讶,私下里便问:“那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苏明若道:“有些是,有些不是,就像燕太子的事情,我只注意到了燕国和晋国,却没有想到还可以利用梁国,这是江先生提醒我的。” 谢容听到这话反倒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你这样已经很好,否则那般出尔反尔,全无信用可言的行事风格若是出自你,我反倒要不安了。” 苏明若问道:“为什么不安呀?” 谢容道:“我得想,我的明若到底还是不是当年的明若了,那般做法未免……嗯,太不要脸了。” 这个问题苏明若回答的十分理所当然:“和容儿的聘礼比起来,脸算什么!” 谢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明若你真的长大了啊。” 已经对娶媳妇的事情这么热衷了。 他说完这话,却见苏明若歪头看着他:“你上回就说我长大了,那容儿长大了吗?” 谢容:“——!!!” 我上回说的长大不是这回的长大啊! 如果以上回的话题来算的话……这…… 谢容默默捂住脸:“明若,这话不能乱说的。” 苏明若道:“这有什么,人都是我的啦,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谢容:“……” 所以说,你到底是懂了还是没懂呀。 141、第 141 章 燕太子向梁国借兵,梁国当然也答应了,而这些兵马甚至能够成功从晋国境内潜伏偷渡进入燕国,再加上燕国本国内反对杨煜的势力,这顿时就纠集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 杨煜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特别想翻个白眼。 啥就偷渡啊! 以梁国那天下皆知的水平,从被燕晋两国严防死守的边境偷渡? 这话说给梁帝恐怕梁帝自己都不信。 杨煜心说这里头肯定有晋国在搞鬼呀! 从晋国答应送燕太子归国结果却半道上泄露了消息,于是被太子的亲信余党带人半路劫走,而杨煜派去的人却连点涟漪都没泛起来就被解决掉的时候,杨煜就知道这里头一定有谢容在干坏事。 今天不过是让他更加确定这一点而已。 不过…… 杨煜道:“我虽然知道晋国必定要做些妨碍,却没想到梁国居然会愿意出力,你说梁帝是怎么想的?” 就在杨煜的下手坐着一个文士打扮,并没有穿官服,但看起来地位不凡的人,此时听到这话回答道:“只看梁国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就知道了。” “子丑先生,”杨煜的唇角微微翘起,更有几分潋滟动人的风情,但他的目光很冷:“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梁帝怎么还敢相信晋国呢?更何况还有我那位前途未卜的兄长。” 被称作子丑先生的人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不算是答案的答案:“这显然是个陷阱,但如果梁国有识破这陷阱的眼光,想来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的样子了,是不是?” 杨煜:“……” 这话确实很有道理。 梁国的祖传智商啊…… 杨煜扯了扯嘴角,觉得之前认为梁国不应该再相信任何人的自己也是个傻子。 他想了想只说:“去叫陈玄来。” 如今燕国境内就不大干净,杨煜虽然知道将陈玄放出去他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但此时若叫他换了陈玄之外的人来护卫他,负责他的安全,杨煜也是不能放心的。 陈玄来的时候依旧是那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子丑先生看了陈玄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陈玄到底为杨煜杀了多少人?这一点恐怕就连陈玄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可他偏要在杨煜面前这么一副样子。 子丑先生觉得,如果换了他自己是杨煜,一定是不能信任这样两面性的人物,但偏偏杨煜对陈玄的信任超乎寻常。 陈玄当然也看到子丑先生了。 说实话,陈玄也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这位子丑先生在杨煜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杨煜反叛夺取帝位的事情,就由他为杨煜一手谋划。 陈玄对子丑先生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因此子丑先生不搭理他,他也懒得搭理子丑先生。 只是等陈玄听完杨煜说的事情之后,想了想道:“这件事情还得看晋国是否插手。” 如果晋国明着插手,那么事情确实会变得十分麻烦。 子丑先生这时候道:“晋国不会,至少不会直接插手,否则他们就不必将自己藏在梁国的身后了。” 杨煜也认同这说法。 不过…… “晋国做此事的目的应该也不会那么简单才对。” 应该说,如果晋国不在明面上插手的话,至多也就只能靠着前太子和杨煜折腾。 对于杨煜来说,解决前太子虽然有些麻烦,但并不是做不到,以目前的形势来说,前太子可以对他产生威胁,但若说他真的能成事,那也是不可能的。 杨煜觉得晋国应该也明白这一点才对。 那么晋国目的为何呢? 子丑道:“燕国与梁国之间相互牵制,不得安定,这对于晋国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好处了。” 杨煜听到这个反倒一笑:“何况我还听说如今谢容在晋国闹的沸沸扬扬,说是要废除选秀?” 在这一点上晋国好像确实挺任性。 原先没有,说要有,那就得有,如今有了,又不要,又得废除。 子丑道:“谢容此举为谁,皇上也是明白的。” 杨煜的眉头挑了挑:“你觉得谢容此举是真心还是假意?” 子丑道:“谢容的皇位有一半是靠苏家得来的,如今当然要给苏家一些回报,至于说此时……尚不知他是否能办成呢。” 子丑不认为哪个皇帝会为一女子废除选秀。 应该说,为一女子不纳其他后妃已经十分惊世骇俗了,谢容此举在子丑眼中更多的是在作秀。 何况若真说有什么压力,人家说苏家的闲话恐怕会比说谢容的更多呢。 杨煜想了想却问:“若是谢容真的办成了这事呢?” 子丑道:“若是如此,那位苏将军恐怕就不该活很长了,后宫盛宠一人尚且不为人所容,何况是废选秀呢?” 杨煜嗤了一声,没有再问。 心中却想着,若真的是那样,活不长的是谁可不好说呢。 苏明若那性子,啧。 苏明若倒是不知道杨煜暗搓搓的脑补她和谢容打架。 对于此时的苏明若来说,虽然她提出了灭梁国的计划,但从计划变成现实,这是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的,期间不仅仅是文官们忙碌,苏明若自己也别想消停。 因此哪怕苏明若终于打完仗回来了,可顾氏觉得她平日在家见着苏明若的时间并没有变多。 大部分时候,苏明若都在宫中。 原想叹息,但后来顾氏想想,苏明若的画风原本就不大对,如今虽说常进宫,但谢容也在宫中,哪怕两人见了面也只是谈公务,那也比近在咫尺却不见面要好吧? 顾氏这么想,却不代表其他人都这么想。 尤其是因为废除选秀的事情而与苏家矛盾重重的某些人就更不会想好事了。 苏明若时常进宫,也时常去见谢容,经常两人关起门来私下讨论一些事情,说是要保密,不能泄露出来让人知道。 呵,真关起门来,谁知道都做了什么呢? 苏明若是不是就靠着这样的本事才迷的谢容一定要为她废除选秀呀? 总有人意味深长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在实权派中,大家都忙的懒得搭理这话,但说的多了,谢容也不可能不知道。 因此当这一日苏明若来时,谢容便对她说起这事,道:“你若觉得厌烦也不必去管,我过些日子随便寻个由头处置了他们便是。” “那倒也是不必,”苏明若闻言却微微翘起嘴角,她的目光盯着谢容,像是某种猛兽盯住了自己的猎物,不容旁人侵犯:“毕竟这话也没错,我确实‘假公济私’。” 谢容抬头对上她明亮锐利的目光,却不由呼吸一窒,连心跳都乱了起来。 明若呀…… 142、第 142 章 苏明若从来不是个能闲得住的性子。 尤其现在她还不可能和谢容大婚。 在这种情况下,苏明若总得给自己找点其他事情做。 除了平日里练兵或者是好好学兵书充实自己,苏明若也同样在关注着天下大势的变化。 而如今最牵动天下人视线的,大概就是燕国前太子和现任皇帝之前的战事了。 燕太子要说起来也是个小倒霉,谁能想到他父皇之前还好好的,突然一下子皇位上就换了人呢? 于是原本作为太子的他,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太子的身份就注定杨煜不可能放过他。 若是别家帝王,可能会为了名声之类的问题,哪怕抓住他,轻易也不敢杀掉,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宫外分隔府邸给软禁起来,慢慢等着熬死罢了。 但对于燕国来说,哪怕是燕太子也很清楚,绝不存在这样的可能。 燕国的皇位更迭向来都是血淋淋的。 要说杨煜弑父的罪名,燕太子与人说起时自然是大加指责,但若论本心里,其实燕太子很清楚,当年他父皇的皇位来路就相当血腥了。 这会儿也没差。 正因为清楚自己失败的下场,因此这次与杨煜一战,燕太子的表现可谓远超寻常水准。 原本能够被燕帝看重,立为太子,并且折腾了这么多年也没倒台,这就已经说明燕太子很有几分真本事了,这会儿超水平发挥一下,杨煜居然真的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若是攻打别国,燕国的军队向来是英勇无比的,可这回是和自家前任太子打,甚至有传言现在皇位上那一位逼死了前皇帝。 这打起来士气当然不如以往。 反倒是燕太子,打着诛叛逆的旗号,麾下士卒士气正高。 苏明若看了一段之后之后,只觉得原本的计划还可以再变一变。 “我们原本是想要以燕太子来和杨煜打消耗,让他无暇顾及其他,而我们自己趁机壮大自身,但现在,我却觉得可以先对燕国动手。” 苏明若对谢容道:“原以为燕太子不堪大用,但现在看来,他比我们想的要厉害一些,那么计划也该随之变动。” 说起这个,谢容也觉得很有道理,但说实话,谢容本身很难下定决心。 毕竟此时就算晋国什么都不做,已经是对他们有利了,若是在明面上插手,那么等水被彻底搅混,就算是谢容也不能确定最后的结果到底如何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谢容前世所记得的那些东西多数已经无用。 毕竟他上辈子可没见燕太子闹出这么大的声势来,而杨煜那个时候也没有把事情办的如此急切。 到底是静观其变还是干脆赌一把? 谢容一时拿不定主意。 苏明若倒也没有催促,她很清楚,这种事情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提议,但对于谢容来说,却是要衡量全局的。 本以为还需要再等等,哪知道当天下午谢容就召集自己信任的大臣入宫商议此事。 谢颢也在此列。 对于谢容来说,谢颢算是他的兄弟当中最令他信任的一个了。 不过谢颢的军事才能有限,外交事务也不懂,在听完群臣商讨之后,谢颢只道:“无论诸位的决定是打还是不打,又打算如何打,这里头首先牵扯到的问题就是钱粮,以我估计,若是不打便罢了,要想动手,至少还需要再等四到五个月的时间,否则便有穷兵黩武之势了。” 如今谢颢是谢容最信任的钱袋子,各项物资进出安排也都是归谢颢来管,他这样说,谢容当然不会怀疑。 考虑到国家财政不可能全用在打仗上,哪怕是打赢这一仗必定有丰厚的回报那也不能这样干,谢容便道:“既如此,那就等四个月之后再行动。”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打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都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虽还有拿不定主意的,但想到总归就算要打也得再等四个月,那么到时候再看看情况也好。 谢容倒是意外,原本他以为苏明若听到又要耽搁四个月的时间必定会有所不满呢,可苏明若表现的十分镇定。 这让谢容不得不感慨,苏明若不仅身体上是个大姑娘了,思想上也进步了不少嘛,这性子就比以前稳重多了。 这倒不是虚话。 苏明若虽没有考虑财政方面的问题,但是单纯从军事方面考虑,她本也不打算那么快就开战。 谢容夸奖她的时候她便对谢容道:“之前连番大战,各地兵源都十分紧张了,若再继续下去,那么必定造成士卒水准大幅度下降,这于战于国都是不利的。” 晋国拥有相对完备的兵员补充体系,除了一线部队之外,各地还有守卫军以及每年只在农闲时参加几个月基本训练的预备队,虽说预备队比不上正式的士卒,但因为至少拥有了基本军事素养的原因,在需要的时候,只要稍加训练就能成为合格的士卒,而不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农民。 但之前连番大战,晋国也有损耗,各地兵员补充完毕之后,预备队就有了短缺,而且新入营的士卒也不能立刻拉上战场,在几次补充之后,如今军中老兵的比例已不如原本那么高,若是再急切应战,这是必定要出问题的。 而且,若战则必有损耗,在各地预备部队还有大量空缺的时候开战,一旦出现损耗,补充的兵力的质量将完全得不到保障。 从这一点来说,苏明若确实是希望可以再等一等的。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摆明车马帮助燕太子,晋国对燕太子的各项援助一下子就变得大方起来。 燕太子非常惊讶的发现,自己再也不需要为钱粮发愁了。 甚至晋国还派遣了几位素有名望的将领前来,以参谋的职位帮助燕太子出谋划策。 燕太子觉得自己的形势前所未有的好起来。 燕太子好了,杨煜自然就不好了。 眼见晋国如此变动,杨煜立刻敏锐的意识到晋国原本的计策有变。 但…… “晋国真的打算正式于我国开战?” 杨煜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玄沉默了许久,最终给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晋国如今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都不算很奇怪了。” 倒是一旁十分为杨煜所信任的子丑,在听到陈玄的回答之后,思索许久,这才对杨煜道:“对于晋国来说,如今局势既已经到这一步,那么他们的选择不过三种,一种是趁我国无暇顾及时前去吞并梁国,一种是静观其变,至多在暗中插手一番,还有一种,便是亲自与我国开战,可以说,无论是哪一种,对晋国都时有利的。” 杨煜道:“若是如此,又怎知他们会选哪一种呢?” 子丑道:“虽是有利,却也得分是有小利还是有大利,有的是眼前利还是长远利,若是分清楚这一点,晋国的目的便不难猜了。” 143、第 143 章 杨煜对子丑的说法很有些兴趣,便道:“还请先生细说。” 子丑知道,杨煜此时的由于是因为他无法判断晋国此举到底为何,是真的要与燕国开战,还是又使了一计。 子丑想了想道:“若说晋国选择在我国无暇顾及时攻打梁国,那么皇上以为,他们能够取得多少好处?” 杨煜想了想道:“不多。” 确实不多。 如今燕太子的兵力一部分是纠集了以前的旧部,还有一部分就是从梁国借了兵。 如果此时晋国攻打梁国,那么燕太子手中的这部分兵力很有可能在梁国危急时回去救援梁国,这将大大削弱燕太子的力量,为杨煜消灭燕太子创造优势条件。 而一旦杨煜成功解决了燕太子,他必定会抓紧时间,携平叛成功之气势,报复之前帮助了燕太子的晋国。 对于晋国来说,这短暂的时间绝不够他们获取足够利益,至少不值得为此与一国开战。 见杨煜明白这一点,子丑继续道:“那么晋国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两个,静观其变,或是开战。” 说到这里,子丑对杨煜问道:“若皇上是晋帝,会选择哪一个?” 杨煜略加思索,随即笑了出来:“我大约天生是个赌徒,所以我会选择开战。” 静观其变,暗中帮助所能获得的好处是有限的,而且仅仅是眼前的好处。 但若是开战,那就是赌一把,赌赢了,回报将会十分丰厚。 杨煜觉得若是叫他来选,他显然是对开战的兴趣更大的,安静等待,静观其变并不是他所喜爱的处理方式。 但谢容呢? 谢容固然不缺乏进取心,但目前来看,杨煜也不觉得谢容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子丑道:“晋帝固然不是,但晋国有一人是,这个人足够影响晋帝的决定。” 杨煜眼神一变,紧接着露出不可遏制的笑容:“是明若啊。” 谢容确实不喜欢冒险,但苏明若却具备相当的冒险精神,或者从杨煜的角度来说,是那种赌徒精神。 只不过苏明若不像晋国的另一位赌徒白书月那般罢了。 白书月是险中求胜,苏明若比他稍稳一些,但本质依旧是大胆的。 如果说苏明若对此感兴趣,那么倒是很能说得通了。 “我就说她天生该与我相配嘛。” 子丑对这个问题就不再回答了。 关于杨煜喜欢女性的眼光,这一点整个燕国都是一脸懵逼的。 燕国多少婀娜多情的美人啊,可杨煜那么就那么死心眼呢。 当然,私心里子丑觉得若是苏明若真的生在燕国,若是真的与杨煜在一起,那么以杨煜的性格,恐怕比废除选秀更加大胆的事情都是敢做的。 陈玄问道:“如果晋国真的要开战,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是个很微妙的问题。 杨煜很清楚,陈玄不是问他具体该如何行军布阵,而是燕国是否要全面应战,是否要在应付燕太子的同时扩大战事。 杨煜道:“若是晋国要开战,难道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么?” 他对陈玄道:“谢容此人,看似温和,实际上看准的事情从来是敢下手的。” 谢容不会有任何迟疑,他既决定了要做,就一定会做,这不是靠其他方式可以轻易影响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谢容在做出决定之后立刻开始为此准备。 这不仅仅是兵力又或者财政方面的准备,还有外交上的。 虽然梁国现在看起来弱小,但谢容不会忽略它。 之前晋国才刚吞并了梁国不少土地,若是这些地方受到鼓动趁机起事对晋国来说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除此之外,若是因为晋国的举动影响了梁国,让此时支持燕太子起事,想要在之后分好处的梁国再缩回去,那可就是损失了。 谢容毫不怀疑若是处理不好,梁国真的会缩回去。 以梁国现在的情况来说,梁帝恐怕是宁可继续醉生梦死的,进取心这种东西,只有确定能拿到的好处才能让他动心,否则他谁都不想得罪。 这次若非有晋国做保,梁国轻易也是不会借兵给燕太子的。 谢容这里忙着在一切准备好之前安抚住梁国,苏明若则在安慰卫然。 对于卫然来说,这次算是出了一件大事了。 平日里卫然若是算个什么事情,向来都是算的准的,越大的事情越是准确,越不涉及细节的情况下准确率越高。 当然了,术家的计算也是一件技术活儿,就像苏明若平日里也要习武射箭一样,卫然也时常会随意起一卦,算是练手感。 但这一回,卫然发现自己随手算的事情模糊一片。 连续试了几次之后都是一样的情况,这可是卫然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卫然道:“自从老师说我可出师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出过这样的差错啊。” 在江岸青的建议下,卫然尝试着去算一些熟悉的事情,结果更是混乱,甚至有两次得出了相互矛盾的结果。 这对卫然的打击可大了。 苏明若听说这事自然要来安慰一下卫然。 但卫然在看到苏明若的时候却是眼睛一亮:“我就问一件事情!” 苏明若茫然道:“啊?问什么?” 她才刚要安慰几句,卫然突然就这样激动。 卫然道:“我就问,是不是最近一些日子,你又做了什么大事?” 苏明若想起之前劝说谢容更改计划的事情,觉得这应该算是大事吧? 因此点头道:“是做了一件” 卫然又问:“是不是皇上也与此有关?” 苏明若道:“对啊,是与他有关,这个你都知道,这不是算的挺准的嘛。” 哪知卫然听到这话却是摇摇头,口中嘀咕着难怪难怪,再等苏明若问他,卫然只是一脸歉意道:“我接下来可能都不能帮忙算什么事情了。” 苏明若这下才惊讶起来:“这是怎么了?” 卫然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世道乱了,很多事情我看不清了,也就说不准,恐怕还要等一切尘埃落定,水清楚了,我才能看见。” 江岸青见他神色有些不对,便帮忙应付了苏明若,之后才问道:“你是不是瞒着什么事情?” “没、没有啊,”在江岸青面前向来不擅长说谎的卫然演技拙劣:“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啊。” 江岸青道:“你确实有事情瞒着。” 这一次,他用了相当确定的口吻。 卫然表情一僵,见江岸青神色坚定,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这个是真的不能说的。” 江岸青道:“因为规矩不能说?” 卫然摇头:“是……为了安全不能说。” 他平日里虽然表现的不擅心计,但该知道的事情还是都明白的,这事牵扯到谢容,卫然就不敢乱说。 卫然一早就注意到,谢容的那条线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而随着他的影响,苏明若的也不一样了。 当年卫然第一次见白书月曾说白书月有早亡之相,这话并不是吓唬人的,他很确定白书月确实是早亡。 但现在,又不一样了。 卫然之前问苏明若是不是她和谢容做了什么事情,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心中便已经明白了。 这一次,苏明若和谢容要做的事情恐怕将震动整个天下。 所以他眼前才会一片迷雾。 对上江岸青有些担忧的眼神,卫然露出个笑脸来:“先生不要担心,我自己明白的,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可以了。” 从他被师父收为弟子并学有所成之后,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对前途完全迷茫的情况。 这么想来,一无所知不也挺有趣的吗? “不会太久的,安心等待就可以。” 144、第 144 章 卫然等待的第一战很快就到来了。 四个月的时间并不算十分漫长,但足够晋国再次做好一次战争的准备。 在这样一个群雄争霸的时代,战争永远是最常见的事情,一个擅长战争的国家用四个月的时间准备已经是足够了。 这一战无论是对于晋国还是对于燕国来说都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两国都将此当做是又一次寻常的战争。 这个寻常是指,历史上这样互相攻伐的战争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但事情的转机在于白书月的又一次豪赌,后来白书月的这一战也被称作改变了整场战争乃至整个时代的一战。 史书上则记载为阙阳之战。 原本在阙阳之战以前,苏明若所在的方向为主攻方向,而白书月则为苏明若提供掩护。 当然,白书月一贯的作战风格是不适合用来敲边鼓的,但苏明若看中的也正是这一点,正因为这样,就让人分不清她和白书月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力所在。 或者,就算猜到了,谁敢把白书月丢在一边不管呢? 白书月的特点就是能够在任何情况下为自己创造出进攻的时机。 若是对白书月稍有放松,就很有可能被他咬下鲜血淋漓的一块肉来。 而这一次,白书月则将赌注压在了阙阳。 那个时候苏明若正和陈玄打的难解难分,陈玄以稳取胜,又是在燕国境内,苏明若一时并不能占到太多优势。 话虽如此,但苏明若也不是能够小看的对手,她带来的压力逼迫陈玄一再增兵。 燕国连番大战,此时兵源补充已经相当紧张,陈玄在从阙阳抽调一部分兵力之后,因为新兵未到,阙阳便稍显空虚。 但即便是空虚的阙阳也不是可以轻易觊觎的。 阙阳是燕国旧都,城高池深,地势极为有利,可以说是如今的燕国都城平京以东的险要之地。 这也是陈玄斟酌过后决定从阙阳调兵的原因。 其他地方若是缺少兵力很容易就会受到白书月的侵扰,阙阳却能够凭借地利立于不败之地。 但陈玄没想到的是,白书月和燕太子遇上了。 原本按照情报,燕太子是在苏明若军中的,苏明若代表谢容亲自与燕太子相见,明确承诺给予对方支持。 但实际上,苏明若嫌弃燕太子总是用一种看神兽一样的眼光看她,干脆把燕太子丢出去和白书月作伴了。 看神兽什么的,也不能怪燕太子啊,实在是他很好奇能够让杨煜那种疯子死心塌地守身如玉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结果看到之后发现苏明若也就只是一般的漂亮姑娘,要论姿色,杨煜自己还在苏明若之上呢。 咳,这个不提。 就说苏明若长得虽然不差,但其他方面燕太子真的没瞧出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特别能打他倒是看出来了。 心情诡异的燕太子可不就时不时的盯着苏明若看么。 苏明若被看烦了干脆就找个由头把他从自己的大营里弄走了。 于是燕太子就和白书月在一起了。 陈玄还以为他和苏明若在一起呢。 若是早知道燕太子去了白书月那里,陈玄是死都不可能从阙阳调兵的。 不为其他,只因为阙阳虽然是修建的十分高大的城池,但燕太子作为燕国的太子,对阙阳的基本布防是一清二楚啊! 作为太子,少有什么东西是机密到他不可以看的,而燕太子本身也不是无能之人,阙阳这种重要城池的防御体系是如何建设,如何维护,如何运作的,他当然要了解的一清二楚啊。 虽说杨煜之后也调整过阙阳的防御,但阙阳本身的设置已经非常合理,杨煜就算想改,也不可能一下子改的和以前完全不同的。 于是基本相同的防御给了白书月机会。 燕太子一心想要掀翻杨煜,此时不过一个阙阳的城防,他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全都介绍给白书月了,甚至还给白书月画了一幅简易的布局图呢。 如此,在陈玄和苏明若两人都没有想到……或者说根本没有人能够预想到的情况下,白书月和燕太子合力拿下了阙阳。 阙阳对于燕国来说是具有特殊意义的。 不仅仅是因为那里曾经是燕国旧都,更因为它是平京向东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失去了阙阳,平京以东不说无险可守,却也不再固若金汤了。 白书月的战果传开的时候,不仅陈玄是懵逼的,苏明若也是懵逼的,她看向身边的卫敏问道:“这个……要怎么办呀?” 卫敏心说你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啊。 当然,可以确定的是,阙阳都已经打下来了,那么放弃是不可能了。 在最初大脑一片空白的懵逼之后,苏明若与卫敏商议一番,最后传令让白书月休整一番,之后兵向平京,直逼燕国都城。 苏明若的本意是想要以此逼迫陈玄做出决断。 平京是决不允许有失的,那么陈玄就只能选择回防,这就给了苏明若极大的机会,可以吞吃掉燕国大量城池土地。 但陈玄没有选择回防。 因为杨煜在白书月之后做出了另一个让天下人惊讶的选择。 他选择亲征。 这样的决断,让卫敏十分赞叹,他便对苏明若道:“这种决定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出来的,燕帝很清楚,平京虽重要,却不比他的安危重要,如今他要亲征,也就意味着陈玄对平京不必太过在意。” 而以白书月的兵力,威胁倒是可以,要是让白书月自己单独打到平京城下去,这种可能性也不大。 苏明若道:“江先生怎么看呢?” 如此重要的一战,江岸青自然是要陪着苏明若一起的,只不过之前江岸青因为懒得见燕太子所以避着些,一时倒是连卫敏都没有注意到他了。 此时对苏明若的问题,江岸青回答道:“依我看,燕帝是要赌一场,而且是以整个燕国为赌注。” “哦?”苏明若道:“为什么这样说?” 卫敏也好奇道:“燕帝疯了?” 江岸青笑道:“他不仅没疯甚至很清醒,正因为清醒,所以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意识到,在白书月占领阙阳的那一刻起,这场战事就不再是利益之争,而是生死之战了。” 江岸青道:“燕国若失阙阳,又不能一战重创我国,那么在此战修养之后,当我国再次恢复了大战之力,无险要可守的燕国面对的将是什么?无非蚕食和鲸吞二者之一罢了。” 当然,在江岸青心里,哪怕无险要可守,以杨煜的能力晋国也不可能做到鲸吞的,只能花费大量时间慢慢蚕食。 但这对于杨煜来说是一种折磨,他决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所以他选择了亲征。 江岸青必须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杨煜的反应太快了,他的敏锐超过了所有人。 哪怕是江岸青自己,也是在看到杨煜的行动之后才意识到他这样的原因。 苏明若和卫敏就比江岸青还要再慢一步了。 但就算是这样,卫敏也十分感慨。 “这需要的可不是一般的魄力啊。” 江岸青道:“本质来说,他依旧是个大胆的赌徒。” 当年连皇位都可以拿来赌,如今再来一次,又有什么奇怪呢? 皇帝亲征向来对于士气有着极大的鼓舞作用,也能够振奋人心,原本因为阙阳有失而浮动的军心迅速安定下来。 何况杨煜还是个有能力的皇帝,因此他确实给苏明若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在不得寸进低第二个月,卫敏开始挠头了:“总不能让英国公来啊。” 这一次苏穆并未出征,他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以前留下的病根又开始反反复复,不仅是苏明若,就算是谢容也不答应让他再领兵上前线了。 但这时候卫敏觉得,除非晋国也来一出御驾亲征,否则就只有苏穆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了。 然后谢容亲征的旨意就传过来了。 卫敏:“……” 145、第 145 章 谢容亲征这事,苏明若的表现比卫敏更加惊讶。 在见到谢容的时候,苏明若甚至私下问:“难道你是在和杨煜赌气么?” 谢容顿时一脸无奈:“我与他赌什么气?” 苏明若道:“若非是这样,你干什么要来呢?” 谢容道:“我虽不至于用这事和他赌气,但总不能输人太多是不是?何况……” 他一双眼睛湿润明亮,软软的看着苏明若:“难得我能与你一处呢。” 这算是谢容第一次亲眼见到战场上的苏明若是何种样子。 说实话,其实还有点点惊讶。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过苏明若太多种样子,何况苏明若的风格向来与众不同,那么即便是在战场上也不会差别太大吧? 也不是没见过苏明若杀人的样子。 但这一回,谢容真的觉得苏明若似乎是不一样的。 作为主将的苏明若,与他所想象中的任何样子都不一样。 不过这时候倒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谢容道:“我这次来,原因倒也不复杂,他能看得清楚的事情,我不至于还不知道。” 杨煜比他先了一步,不过也没有关系,谢容并不觉得这能够给杨煜带来太大的优势。 事实也正是如此。 阙阳之战的结果让杨煜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无所顾忌,此时谢容来了,他的压力自然更大。 但这一次,不管是谢容还是杨煜都没能在阵前见上一面。 在谢容到达之后,晋军的气势甚至有些压过了燕军。 倒也不是其他的,按照江岸青的说法,燕国那边只有杨煜一个人而已,但晋国这里却是谢容和苏明若两人。 虽未大婚,但只凭谢容做的事情,谁都知道将来晋国的皇后是谁了。 如果说在中都还有人能对此说些什么的话,那么在军中,对于苏明若则是一片支持的声音。 因此在很多人看来,这可不仅仅是皇帝亲征,这是帝后一起亲征啊! 谢容没来之前倒是没几个人特意这样想,但在谢容来了之后,这种微妙的感觉就让晋军压了燕军一头了。 晋国与燕国梁国之间的军队质量并没有太大差别,虽然因为之前的帝位变动,杨煜损失了一部分坚定支持太子的将领,但这次晋国的苏穆也没有来,从这一点来说,双方的差距也不算特别大。 唯一让杨煜生气的大概就是燕太子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阙阳是怎么丢的! 正因为阙阳丢了,所以如今这一战的目的和意义都已经不同,这一点在之前,不管是杨煜还是谢容恐怕都没能预料到。 这时候反倒是梁国空闲起来了。 梁帝看晋国和燕国两国打的热闹,顿时觉得自己安全了。 或者说,只要这一战别把梁国牵扯进去,梁帝就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战前和谢容说的挺好的,什么等晋国与燕国开战之后,梁国也作为盟友一起进攻,但实际上除了派给燕太子的兵力之外,梁帝并没有再派遣更多人。 面对国内的压力,梁帝很是自信:“朕这是使了一计,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听说过没有?如今晋国与燕国打的热闹,他们都是国力强盛的大国,等他们打的疲惫了,朕再出兵,到时候无论是帮助哪一方都能够取得不菲的回报,还不需要付出太多代价。” 面对这样的回答,梁国重臣傅真如恨不得跳起来把梁帝暴打一顿。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当然是对的,但难道梁帝以为如今梁国的实力还能做渔翁吗? 若是梁国迟迟不动,晋国就真的看不出梁国的动机? 若是惹怒晋国,晋国干脆与燕国停战,大家一起来打梁国好不好啊? 至少目前谢容若是提出停战,杨煜肯定是很乐意答应的。 两强相争之时,想要保持中立,视结果来作出决定,这本身不算错误的策略,但保持中立也是需要实力的。 梁国如今的国力不足以让它成为令晋国和燕国顾忌的存在,那么梁国就必须摆明车马站队一方,如此才能在战后保存自己。 可梁帝都在想什么呢? 但若是傅真如一人就能改变此种局势,那么梁国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了。 直到最后傅真如也没能说服梁帝。 可钟书容可以。 钟书容与罗峥,曾经梁国的顶梁柱罗宁的女儿与儿子。 就算是梁帝后来听说了他们姐弟的事情,但实际上包括梁帝在内,梁国的所有人都不觉得他们会再次回到梁国。 可现在,他们回来了。 钟书容来梁国自然只为一件事情,她要梁国出兵。 “梁帝莫不是以为晋国此战过后就再无一战之力了?”她的唇畔带着笑意,看着梁帝的眼神却很冷:“既是原先说好的,皇上担心梁帝忘了,因此特意要我姐弟二人来提醒梁帝一番,想来梁帝就记起来了?” 傅真如说了几大筐好话都没用的梁帝此时却笑得很谄媚:“记起来了,记起来了。” 虽然背地里很想骂几句谢容如此嚣张就不怕他去帮助燕国吗? 但梁帝还真不敢干这事。 钟书容此来还在两家边境停了三万兵马。 人数不算很多,但也绝不算少,足够让梁帝提心吊胆了。 此时面对钟书容友好的威胁,梁帝不得不答应助战。 梁国虽然本身是个坑,但梁国确实出了不少优秀将领,之所以落到今日的地步,那也是国君脑袋的坑太大,再好的将领也补不上,因此钟书容此来只要了梁国不到五万兵马,但要求必须是各将领直属的精锐,之后又把梁国出名的将领全都点了个名,最后在梁帝肉痛的目光里带走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优秀将领。 好在傅真如这回帮了个忙,有了傅真如的劝说,梁国的将领倒是没有故意和钟书容作对的事情发生。 倒是在钟书容离开之后,傅真如却突然落泪:“梁国也只到此日啦。” 他知道,梁国出兵,不过是换来在战后多一点的喘息时间而已,归根到底,这一仗都是要打的。 但到了如今的地步,哪怕能够帮助梁国再多拖延哪怕一天,傅真如也只好如此做。 但傅真如的眼泪终究只能成为不起眼的一滴,在晋国和燕国眼中是看不到这些的。 晋国与燕国的一战,不仅仅是中间的突变超出了最初的预计,就连战争的时间也超出了预计。 原以为不过半年到一年的一场战事,却足足打了两年半。 终究以苏明若带人正式占领平京作为一个阶段的结束。 陈玄战死,杨煜做了俘虏。 燕太子大为得意,但还没容他得意更多一点,他就被谢容交给杨煜处置了。 谢容道:“当年在大泽,朕可是亲口承诺过要把燕太子交给他处置的。” 如今不过是时间迟了一点而已,但结果并没有改变,不是吗? 杨煜倒是没想到做了俘虏之后还能收到这样一份大礼包,很干脆的杀掉燕太子之后,杨煜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他原本是不想做俘虏的,以杨煜的性格,真到了绝境,他宁愿死战到底,至少是壮烈绚烂的。 但陈玄为他战死,面对陈玄,杨煜觉得自己无法轻易放弃生命了。 这才是他会被俘虏的原因。 在见到谢容之后,双方原本都仿佛有许多话要说,但最后却是杨煜一句略带苍凉的:“你赢了。” 谢容则以一种柔软又略显复杂的语气回答了他:“是,我赢了。” 关于杨煜该怎么处理,自然不是简单的杀了了事,否则他们当初也不必抓人了,但这也不是谢容匆忙之间就能够决定的。 比起处理杨煜,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除了关于燕国的,还有关于他自己的。 就比如他对苏明若问:“此间事了,也该成婚了吧?” 两年的事情苏明若看起来更坚毅稳重了一些,不再带着小姑娘般的天真,此时她温柔轻抚谢容的脸庞,对着这么一张绝色的面容,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一个不字说出口。 谢容便问:“怎么就不行?” 苏明若道:“说好的以天下江山为聘,如今我还没打下整个天下呐。” 她说到这里,又笑:“等咱们回去,那些人再说选秀的事情,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对他们说‘我以天下聘天子,你们以何为聘呢?’他们的表情保准很有趣。” 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她打下来的,谁还能再去打出来一个么? 谢容无奈:“既如此,也依你。” 当初是他自己忽悠的,如今的后果也只好自己担着了。 ……不就是晚点成亲么,他不急。 他、一、点、都、不、急! 在吞并燕国之后,晋国花费了近三年的时间来消化。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当初给梁国承诺,三年之内绝不相攻,战后谢容甚至还假惺惺的分了八座城池给梁国呢,梁帝直念叨谢容是好人。 然后在三年之后,好人谢容变成了坏人。 梁国的灭国之战打起来比燕国的容易的多,若非梁国本身气候与地理条件的缘故,苏明若觉得她根本要不了一年的时间就能解决问题。 但哪怕磨磨蹭蹭打了一年多的时间,梁国边境大量土人居住的地区,苏明若依旧没有深入。 那个可以留待以后再说啦。 至于说现在么…… 作为晋国统一天下之战,在最终决战之时,谢容自然是亲临前线。 而这一次,苏明若当然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此战,天下大定,江山一统。 苏明若于未散的烽烟之中笑问谢容:“你看见了什么?” 谢容答道:“如画江山。” “不,”苏明若说道:“是本宫为你打下的如画江山。” “现在,告诉本宫,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谢容一愣,随即笑了出来:“自然是,满意的。” 但最满意的还是‘本宫’这个称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