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之悍妻有点闲》 第001章 咸鱼翻身,还是咸鱼 “砰!” “咚!” “啊……啊!来人哪!啊!砸死人了!快,谁有手机,打,打120!” “出什么事了?” “看!楼上掉下来一扇窗,砸在那个女的头上,那个女的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太可怕了!” “天哪!怎么这么倒霉啊!” “呀,好年轻啊,这还有救吗?” 林霜霜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惊慌失措的人们围着倒地不动的自己,无语得想再死一死。 别人的霉运,都是倒霉着玩玩的,过一阵子就好了。 她的霉运,却很认真,几乎紧跟了她这短短的一辈子。 两周岁不到,她就被父母以要出去打工为名,扔给了隔壁的贞奶奶帮忙养着。父母一年才给三五百块伙食钱。 七岁的时候,她还是和贞奶奶在一起,但三五百块伙食钱也没了,因为父母觉得,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她靠捡破烂、卖菜读完了小学。 十五岁,中学快毕业了,父母离婚又各自再婚了。 从此,林霜霜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们的人影。 从小到大林霜霜吃的苦,连自己都不想回头看,就怕看了会更加的恨父母。 林霜霜靠助学贷款和贞奶奶的五保户补助上了中专,学护理。 中专三年后,她以为自己可以和贞奶奶缓缓过日子了,贞奶奶却去世了。 而现在,她孑然一身,努力工作了近十年,终于攒够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难得上街的她请了个假,去房产公司办个手续,路上却天降一扇玻璃窗,彻底砸死了她。 唉!她,林霜霜,天生是条咸鱼。 *** “冬雪!你醒醒,你起来啊,冬雪,求求你,快告诉我,小美在哪儿?” 林霜霜正在为自己的莫名离世感叹呢,一股大力就卷走了她。 等意识略微清明些,她耳边便有个女人沙哑着声音在喊,似乎还有人在拉扯着她。 “咦?我没死吗?” 林霜霜心里一动,猛的睁开眼睛。 眼前却是模糊一片,倒是脑袋里头像有电波穿行似的,突然涌进来无数的东西,好像是谁的记忆。 “啊!” 林霜霜抱住头,低呼了一声,她脑子里的这些都是什么呀? 可没等她想明白,便有一个声音惊慌的说: “冬雪,你醒了?求求你告诉我,小美在哪儿?冬雪,我答应你,你把小美带回来,我立马走,立马走!真的,我决不留在这儿,真的啊,冬雪!” 声音好不着急,好不悲哀的感觉。 林霜霜努力循声看去,终于,目光聚焦在一个女人身上。 女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五官挺娟秀的,但皮肤有些粗黄,一头短发乱糟糟的,穿一件很老土的立领蓝布棉袄,正凑在林霜霜身边,手紧紧抓住她手臂,似乎十分急切的样子。 但不知为何,这女人的眼睛,毫无焦距,看的还是林霜霜的前方…… 林霜霜张大嘴,这,这人怎么这么熟悉啊,她是…… 林霜霜正努力想着呢,忽然,有个男人声音嘶吼起来: “林冬雪,你说不说?你到底把孩子藏哪儿了?你怎么这么恶毒,小美还那么小,你是不是人,是不是人!快说,孩子在哪儿!” 林霜霜张着嘴抬头,便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也是穿着一件蓝布的、挺土气的上装,但看起来肩膀宽阔,十分健壮。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五官立体、棱角分明、浓眉大眼,如果忽略他那土气的衣着,倒是个英俊的男人。 只是现在,这英俊男人,小麦色的脸上满满都是怒容,身子前倾着,手握着拳,那样子,恨不得把林霜霜吃了。 林霜霜嘴翕合了一下,更疑惑了:她招谁惹谁了,干嘛这么恼恨她啊?他们一个哭一个吼的,这是怎么了? 还有,她是被拐卖到山沟沟里了吗?为什么这些人穿的衣服,像是三四十年前的样子啊? 这时,有个五六十岁的妇女走了过来。 妇女穿的更土,一件灰色的土布袄还打着补丁,她拉开了对着林霜霜嘶吼的男人,脸色为难的劝慰着: “铭阳,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好好和冬雪说啊!” 男人愤怒的甩开手: “娘!跟这个黑心肠的女人,能好好说吗?她就这么容不得姐姐住在这儿,那可是我的亲姐姐啊,小美可是我亲外甥女啊! 姐姐但凡能过日子,会回来这儿吗?林冬雪她怎么能把孩子丢掉呢!她是人吗?要是不把小美找回来,我跟她没完!” 林霜霜看着男人那恨得目呲牙裂的样子,再把目光定格在摇着她手臂哭泣的蓝布棉袄女人,脑子里风驰电掣般的都是各种影像。 终于,她一个激灵,明白了! 她,穿越了! 穿越到八十年代来了。 穿越到一个和她同月同日生的女人——林冬雪身上了。 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让她震惊的是: 眼前这个哭泣的女人,就是……年轻时的贞奶奶! 贞奶奶是瞎子。 曾经,这是林霜霜更恨父母的理由,也是林霜霜更心疼贞奶奶的理由。 在林霜霜和贞奶奶相依为命的那些年,贞奶奶就一直念叨年轻时的事。 她说她苦命,天生是个瞎子,尽管啥都能自己做,但到底不如常人些。 贞奶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也是低人一等的,嫁了个家里挺穷、据说很丑的男人。 穷,反正大家都穷;丑,反正她看不见,贞奶奶是多么想和他好好过日子啊。 结果,她生了个女儿——小美,那男人和婆婆一起打她,非要让她再生个儿子出来不成。 贞奶奶自己是瞎子,怕生了两个带不过来,再说那时候也号召只生一个了,超生很麻烦,万一生出来的不是儿子呢?那孩子怎么办? 贞奶奶硬着头皮没生。 结果那男人和婆婆就又把她痛打一顿,赶回了娘家,另外找女人过日子去了。 可是,贞奶奶的娘性子软弱,娘家弟媳妇又容不下贞奶奶,成天辱骂她,不是让贞奶奶随便再嫁一个,就是要贞奶奶滚回原先那家去。 在实在赶不走的情况下,那个弟媳妇竟然把贞奶奶才三岁的女儿藏了起来,想以此让贞奶奶妥协走人。 然而孩子太小,最终在这过程中出了意外,死了。 贞奶奶的弟弟是贞奶奶带大的,很心疼贞奶奶,为了这个事,贞奶奶的弟弟要和弟媳妇离婚。 可那个弟媳妇完全就是个泼妇,不但不觉得这是她的错,还纠结了娘家人,把贞奶奶家一通打闹,四处败坏贞奶奶弟弟名誉,非但提出天价离婚补偿,还天天在家里上演全武行,各种恶行层出不穷。 贞奶奶实在受不了这些痛苦了,便想离家自立,却碍于眼盲,最终,在离家的时候,被人骗到了林霜霜老家,一个离她家乡至少一千里的地方,嫁给了林霜霜的叔公——一个很老的鳏夫。 贞奶奶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也没有再生育,在老鳏夫死后,便申请了五保户,靠那么一点点补助,辛苦活着。 前世,贞奶奶一直说,林霜霜就是她的小美,因为有了林霜霜,让她的苦命里有了一点甜味。 而林霜霜一直觉得,贞奶奶就是她的爸妈爷奶综合体,贞奶奶以一个瞎子的残疾之身,却弥补了她那严重缺失的亲情。 前世贞奶奶去世了,林霜霜伤心到不行,得了忧郁症,好几年才缓过来。 可是,现在,本该来回报贞奶奶养育之恩的她,竟然穿成了那个恶毒的弟、媳、妇! 老天到底怎么想的啊? 她还以为,穿越了,咸鱼能翻身呢! 谁知道,咸鱼翻了身,还是咸鱼,且还是条臭咸鱼! 第002章 孩子到底在哪儿? 想到所有过往,林霜霜喉头动了动,努力咽下无以名状的恐惧,一下子从地上站起身来: “贞奶……姐姐,你别急,我知道孩子在哪儿,我立刻去带回来!” 林霜霜刚说完,只觉得自己头上一阵剧痛,又有好些记忆涌过来,她知道,在晕倒之前,她和这身子的丈夫——叶铭阳吵架来着。 这原身十分彪悍,死活不肯承认孩子是她藏起来了。 原身见叶铭阳那么维护姐姐,还想打叶铭阳来着,结果用力过猛,自己一个不慎,被门槛绊了一下,头撞在灶台上晕了过去,换来了她,林霜霜。 但此时,林霜霜疼痛也顾不得了,救孩子要紧啊! 顺着原身的记忆,林霜霜扶住额头,快步的走了出去。 屋后……林子……后山……水潭……山洞…… 特么原主这个恶毒的死女人,怎么能把三岁的孩子放在那样的地方呢! 她穿成了这么个恶毒又彪悍的女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林霜霜快步走着,能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紧跟着出来。 她略一回头,见是叶铭阳,黑着脸,皱着眉,依然握着双拳,愤怒的看着她。 唉! 她也很愤怒好不好? 可能不能别像随时要吃了她的样子,她也是无辜的啊! 林霜霜暗自叹了口气,心里既有对原主的恼怒,又有无端要背锅的无比委屈。 偏偏,关于穿越了这种无比诡异的事,她啥也说不出来,只能当没看见叶铭阳,越发加快了脚步。 一出门,林霜霜就感觉视线开阔,原来这家子的房子前面有一个很大的湖。 她略微瞄了几眼,努力寻找原主记忆中关于孩子的相关路线。 这个地方,和她老家很不一样,附近的房屋外边都刷了白水,看起来虽然都破旧,却很有点江南粉墙黛瓦的味道。 原主最后的记忆也不是很清晰,似乎她在藏孩子的时候,也有点心血来潮。 林霜霜得边走边挖原主的记忆。 她往屋后走,当穿过两户房子间的巷弄,便是一片菜园子,再穿过菜园子,便看见了一片树林。 正值初春,天气阴冷,林子里的树木还没有发芽,看起来灰扑扑的,交错的枯枝间,隐约可见不远处的青黑色山石。 林霜霜穿行在树林里,也顾不得树枝打在头上脸上,只是使劲的巴拉开枝枝丫丫往山林里去。 身后却传来叶铭阳压抑的吼声: “喂!孩子到底在哪儿?难不成你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山里了?” 林霜霜无话可说,埋着头只管往前走。 这原身的记忆里是这样混乱的,她能怎么办呢?总要先顺着记忆找到孩子再说。 她心里也紧张得要死,要是小美真的像前世贞奶奶说的那样,最终找到的时候,已经死在了后山的水潭里,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贞奶奶! 叶铭阳突然冲了过来,在林霜霜的耳边又吼了一声: “说话!孩子到底在哪儿!你说个地方,我比你走得快,我去找啊!” 第003章 说不清楚 林霜霜被叶铭阳忽然的大吼吓了一跳,忙着捂耳朵,手一松,一根刚推开的树枝弹回来,打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林霜霜也火了:“又不是我丢的,我也不知道,现在不是在找吗,你对我吼有什么用!” 男人干脆快速的上前两步,挡在林霜霜面前: “什么叫不是你丢的,你也不知道?那你往后山走做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林霜霜自知失言,心里又急得要死,她捂着脸,愤怒的盯着男人: “我说不清楚!你爱信不信!孩子有危险,得赶紧找到她才行,要是因为你耽误了,掉在水潭里淹着了,到时候可别怪我!” 叶铭阳一双深邃的眼紧紧盯住林霜霜,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让人讨厌至极的女人,一双眼里的东西,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了,她似乎比他还要愤怒,比他还要着急,不像作假。 难道,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叶铭阳别开了眼,看着山林深处,低低的自语了一声:“水潭?难道是鹰嘴岩那边的水潭子?” 说完,叶铭阳便快速的跑了起来。 林霜霜也紧紧跟了过去,深一脚浅一脚,完全顾不得脸上身上树枝拍打的疼痛。 在山林里跑了有十多分钟,终于看见有一处光线明亮的地方。 这是处直径约莫五六米的水潭,水潭上方突出一块巨大的岩石,有细细的一股水流、顺着岩石的尖角流入潭里,水潭后方,因为岩石的遮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山洞。 有孩子的哭声,隐隐从山洞里传出来。 叶铭阳大喊一声:“小美!” 哭声停了,但不见人影。 林霜霜也跟着大喊了一声:“小美!” 有一个孩子摇摇摆摆的从山洞里出来,站在水潭的边上。 她穿一件很旧很短小的花棉袄,扎着一对羊角辫,枯黄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抽泣着看水潭对面的叶铭阳和林霜霜。 最终,孩子把目光定格在林霜霜身上,怯怯的奶音在山林里低响:“舅妈,小美很乖的,小美以后都不吃鸡蛋了,小美可以回去了吗?” 林霜霜心里一阵疼,仿佛看见自己小时候,哭着求爸爸妈妈不要离开的样子。 她哽咽着说:“小美,可以了,你在那儿别动,我来抱你。”说着便走向了通往山洞的一条小石道。 叶铭阳却一把拽开了她,自己走了过去:“走开!不要再碰小美!” 他小心翼翼的过了小石道,在孩子面前蹲下:“小美,跟舅舅回家。” 孩子却往后退了退:“不不,舅舅,小美答应舅妈的,只能舅妈来了,小美才能走,不然,舅妈会骂我娘的……” 孩子抬着泪眼,可怜兮兮的往林霜霜这里看。 “不用管她!以后都不用管她!小美来。”叶铭阳忿忿的说着,又伸了伸手,打算抱孩子。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舅妈会生气的,娘会哭的……” 孩子却一个劲的往后缩,脚下一滑,掉进了水潭里。 第004章 没人感激你 “小美!” 林霜霜惊呼一声,疾步过去。 还好还好,叶铭阳离得近,也手疾眼快,小美刚掉下去,叶铭阳便趴在水潭边,一把将孩子拽了上来。 可即便这样,孩子还是掉了个没顶,呛了好几口水,等拎上来的时候,猛烈的咳嗽了一下,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叶铭阳大惊,坐在水潭边,只知道搂着孩子,划拉着湿漉漉的手臂喊:“小美,小美,醒醒,小美!” 林霜霜急喊:“把她放下,趴下,唉……给我!” 林霜霜啥也顾不得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抢过孩子,自己右腿单膝蹲下,把孩子趴放在自己竖起的左腿膝盖上,拍孩子的背,控水。 孩子吐出好几口水,但依然没有动静。 林霜霜把耳朵放到孩子背后听了听,迅速的把孩子放平,想解开她的衣服做心脏按摩。 可是,孩子穿着棉袄呢,老式的对襟棉袄,扣子是布的,湿了水,这个时候扣的紧紧的,林霜霜一时都解不开。 她急得满头大汗,只能俯下身,先帮孩子做人工呼吸。 大概做了三四次口对口的吹气,终于,孩子胸口轻轻的动了,还张了张眼,无力的哼哼了几声。 林霜霜出了一口长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下,呆呆的看着孩子喘息。 “你,你……怎么懂这个?” 忽然,林霜霜听见叶铭阳低低的说话。 林霜霜抬眼,正对上叶铭阳的眼。 这男人的一双眼,很深邃,微微眯着,越发有一种怀疑、思索的样子,日光从山岩上照下来,使他的眼瞳里闪着点点的、碎碎的流光,尽是一种深深的探究。 林霜霜撇了撇嘴,垂下眼,这个乡下男人,前世贞奶奶只是说他当过兵,可他现在这样,瞧着倒像是当了一百年的警察。 林霜霜选择不说话。 她能说啥? 她前世在大医院当小护士,要吃得了苦,也闭得上嘴,才能在吹毛求疵的医生和各种奇葩的患者中间生存,她深谙这种时候会说多错多的道理。 林霜霜依旧俯下身,努力的帮孩子脱掉湿衣服,又迅速的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下来,裹了孩子,抱着她站了起来。 可是,刚站起来就是一阵头晕,眼前金星直冒,林霜霜身子不禁晃了晃。 但即便这样,林霜霜也没有放开孩子,只是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一旁的山壁,喘息。 “把孩子给我。”叶铭阳手伸过来,口气也还好。 林霜霜没出声,把孩子递给了他,再伸手摸自己的额头,头发覆盖下的地方,好肿的一个大包,好痛好痛。 叶铭阳抱了孩子,没走,依然站在林霜霜前面。 林霜霜缓过劲来,抬眼看他。 他棱角分明的脸一股子黑气,绷直的嘴角动了动,冷冷地说:“就算你救了她,也没人感激你,这一切都是你闹出来的!” 叶铭阳说完,转身就走。 他小心翼翼的走过潭边的小石道,再快速走进树林里,头也不回。 第005章 我要离婚 “呼!” 林霜霜看着叶铭阳的背影,重重的吐气,顺着山石,慢慢的坐了下来。 她刚经历自己的一场死而再生,又参与了小美的一场救治,她真的好累。 坐了好一会儿,林霜霜都感觉自己脱了棉袄的身体开始一阵阵发冷,她才慢慢站了起来,往记忆中的那个家走回去。 没有办法,现在的她,无处可去,尽管记忆里原身的所作所为是那么的让人厌恶,她还是得接受这个身体和原主的一切。 活着,比什么都好。 再说还有贞奶奶呢,能再和贞奶奶一起生活,是多么让人心生感激的事,背锅就背锅吧,最起码,因为她穿越来了,小美没有死,那贞奶奶这辈子也不会那么伤心了。 林霜霜走得很慢,头上的伤口疼得很,走快了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扎似的,她只能一点一点的挪回去,这使她脚步很轻。 到家的时候,她顺着记忆进了堂屋,怪冷的,得先找件棉袄。 右拐是她的房间,但,她听见左边的房间里,叶铭阳正在说话: “……一定要离婚!娘,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姐姐已经够苦的了,我没回来时,她受那个畜生的打是没有办法,现在我回来了,姐姐也回我们自己家了,却还让她成天受那个恶毒女人的骂,那我算什么弟弟啊?” 离婚? 离婚了,得回娘家,她不是原来那个林冬雪的事,是不是更容易让人察觉啊? 啧!她还没准备好呢! 林霜霜站住脚,继续听。 “唉!铭阳,我们是乡下人,别动不动把离婚放在嘴上,丢人的。再说,你媳妇是为了替你爹送终才娶回来的,好歹,也是替你爹尽了孝的啊,咱们不能这样对人家。你媳妇她啊,就是在家的时候被宠坏了,不懂事些,慢慢会好的。” 是“婆婆”郑金娥的声音,谨小慎微,又带着满满的无奈和为难。 叶铭阳喊起来: “娘!你就是这样!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你总是想这些!要不是你和爹总想这些,也不至于我人不在家,还给我娶个这样的女人回来,我讨厌她!我跟她没法过日子,我要离婚!” 这话喊完,左边的房间有一阵静默。 林霜霜暗自叹气:唉,离就离吧! 她要是男人,也不会和原主这种女人过日子的。 今天涌进来的原主记忆里,都是些什么恶毒思想、下作事情啊,瞧,就因为小美吃了一个鸡蛋,原主就把三岁的孩子丢到山洞里吓唬,这是人干的事吗? 她光想想都已经受不了了,亏原身还每天活得兴高采烈的,一天到晚寻思着更恶毒的事情呢! 林霜霜以为他们不说话了,脚步动了动,正想走开,却听见郑金娥说: “铭阳,你……唉,你别这样,一个女人,嫁了人和没嫁过人,区别可大着呢,她这么作,我估摸着,也是不想离婚的。她啊,虽然脾气大些,可这要是离了婚,你让她以后怎么办呢?” 叶铭阳声音很气愤:“娘!你怎么总是帮人家想,她这么对姐姐,你怎么不帮姐姐想?” 第006章 她不要面子的啊 林霜霜在外面听得直点头,就是就是,这位娘,怎么不帮贞奶奶想,嗳哟个没用的包子! 就听见郑金娥细声细气的说着: “铭阳,就是因为你姐姐婆家对她不好,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咱们便不能这么对人家姑娘啊! 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她,可是你爹活着的时候,说瞧着她样子,是个有福的……以后会好的。 再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这要是离了婚,也不是啥好名声,我们为了娶这一个,已经借了不少钱,你以后再攀亲也是难啊!再说了,她要那么多钱才肯离婚的啊,我们上哪儿找那些钱去? 唉,铭阳,咱们让着她些,好好过日子吧,这夫妻啊,等生个孩子,都会好起来的,你们赶紧生个孩子吧!” 林霜霜在外头听得心头直跳:“生孩子?!这婆婆怎么想的?生孩子就能解决这么大的家庭矛盾了吗?” 而房间里头,男人的声音也喊了起来:“生什么孩子,我没碰过她!” 然后,略安静了一下,男人再开口,声音狠起来: “娘你别说了!还好小美没什么大碍,那我明天要去民兵队集训,等我集训回来,我一定和她离婚,钱的事我自己去想办法,这次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叶铭阳说着话呢,人忽然从左手边房间冲了出来。 林霜霜来不及走开,正好和叶铭阳大眼瞪小眼的对上。 呃,怪尴尬的啊! 虽然她还没谈过恋爱,但对爱情,还是挺向往的,林铭阳这样外型的男人,本来倒是她喜欢的菜,又因为贞奶奶前世一直念叨的缘故,导致她前世就觉得这个弟弟是好人,心里有一种莫名亲近感。 可这个男人,从她穿越来的第一眼开始,就对这身子满满嫌恶,这会儿又满眼厌恶的瞪着她…… 她不要面子的啊? 再是喜欢的菜,却原来这么涩口,啧,她也下不去嘴啊! 还是算了吧! 她不是个会倒追男人的性子。 林霜霜立刻垂下眼,一语不发,身子转了转,向右边自己的房间走了进去。 而叶铭阳看着她的背影,很不解的皱起眉。 咦?这个女人,不知几时站在这里的,刚才他和娘说的话,她应该都听见了吧? 可她竟然没有大吵大闹? 奇了怪了! 她这是在憋另外的大招,还是回屋拿什么武器打人呢? 叶铭阳忐忑的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林霜霜再没出现,房间里也静悄悄的,不像是会闹事的样子。 叶铭阳重重的叹了口气,出了家门。 而林霜霜进了房间,有好一阵子的恍惚。 这是女人住的地方吗?可真够乱的啊! 房间里有一张古色古香的雕花大床,雕花的缝隙里都是灰尘; 床上的被子随意的翻成一堆,一些衣物凌乱的堆在床尾,几双鞋子随意的丢在脚踏上,泥迹斑斑; 一个枕头横在床边,黑乎乎的,不忍直视。 雕花大床的左边,是一张带脚踏的抽屉台,上面堆满了东西,像开的杂货铺: 有头油、梳子、剪刀、黄裱纸、瓜子壳、夏天用的蚊香、冬天用的汤婆子、下地戴的袖套……林林种种,不胜枚举。 哇!这原主,打得了男人,欺负得了大姑子,骂得了婆婆,就是收拾不了屋子? 第007章 挺好看一女的 原主房间雕花大床的右边,是一个大衣橱。 大衣橱有两个门。 一边门上贴了幅很新的年画,年画上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下面的日历标着一九八二年; 一边门上,是个擦得挺亮的镜子。 林霜霜有些忐忑的凑到镜子前,看自己。 挺好看一女的。 个子不高不矮,身体不胖不瘦,二十岁,正是好年纪。 她留着齐眉的刘海,常常的辫子垂在两边,一双杏眼的眼角微微上翘,给这十分土气发型下的脸,平添了一股妩媚。 鼻子秀挺,嘴巴小巧,只是皮肤,有些乡下人普遍的黑黄皴裂,影响了美感。 林霜霜端详了好久,扯起嘴角对镜苦笑,还把手放在胸口,微微掂了掂。 说实话,这个女人,可比前世的自己要好看,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 要是能像前世那样,买点好的保养品滋养白了皮肤,花点时间运动运动,塑造一下身形,那么,化上淡妆就是个美人,能出道的那种。 奈何,这女人却生了一副恶心肠,还总是横眉瞪眼、叉腰骂人,生生的养出了一股子彪悍之气,没有一点女子的柔和。 所以结婚小一年了,男人回来也三四个月了,却都没正眼瞧过她,现在还下定决心要离婚呢! 看来,男人也不是个个见色起意的。 “啧!” 林霜霜大力撇嘴。 她本来想和贞奶奶好好过日子的,但现在贞奶奶弟弟不待见原主,那她是不会留下来了。 她除了工作中对患者十分有耐心以外,生活中并不会哄人。 可如果离了婚的话,她这臭名昭著的恶毒弟媳妇,怎么可能和大姑子一起过嘛!谁信? 这倒是要怎么搞? 林霜霜懊恼的离开镜子,又四处看了看,没看见外头有多的女式棉袄。 记忆里,原主对东西都是随手丢的,根本没个归整,她只好自己找。 大衣橱边上有个大的木头箱子,没有上锁,林霜霜打开来看。 里面不是衣物,却是一捆稻草帘子,还有一床叠的齐整的被褥和枕头,瞧着倒比原主床上的要干净些。 林霜霜挑了挑眉,合上了盖子。 这些东西,她脑子里倒是有印象,是那叶铭阳晚上打地铺的“设备”。 记忆里,这对年轻夫妻分开睡,原因很奇葩。 原主是叶铭阳父亲病重时给叶铭阳相中的儿媳妇,叶父临死前,托人打叶铭阳留下的“部队”电话,电话里的人说,叶铭阳出任务去了,一时半会儿不能回来。 叶父心里难过,自作主张把原主替叶铭阳娶回家,儿子盼不着,临死有个儿媳妇披麻戴孝的送终,也是好的。 原主娘家仗着这份“大恩大德”,非但要了八百块的天价彩礼,掏空了叶铭阳家,原主林冬雪还从此以叶家的贤惠媳妇自居,天天的在家里摆出女王的姿态,什么活也不干,擎等着婆婆伺候她。 婆婆郑金娥是软柿子,岁数也不算大,伺候着儿媳妇也没话说,倒也相安无事的过了大半年。 等大半年后,叶铭阳回家时,本来对这个事也只好认了,想和原主好好过日子的,谁知大姑子叶静贞出了事,被男家虐待,也同时回了娘家。 原主不干了,非说叶铭阳家骗了她,说好的独生儿子,她嫁过来是要过好日子,做什么凭空回来个残疾的大姑子,还带个赔钱货拖油瓶要养着? 不行,坚决不行,不把大姑子这一大一小打包送走或再嫁掉,叶铭阳别想碰她! 再说了,媒人不是说叶铭阳在部队当官了吗?她可是嫁过来准备当官太太的,为毛现在退役回来了,啥也不是,照旧要在生产队里挑大粪当社员? 早知道是这种男人,原主她是不会嫁的! 原主她貌美如花,她本来该嫁给城里人的,现在被叶家坑了,她倒了大霉了! 从此,家里天天鸡飞狗跳,原主到处和人说,叶家骗了她,叶家从上到下、祖宗十八代都不是人! 第008章 你是谁 面对原主的撒泼打滚,叶铭阳立刻提过离婚的,反正这年头也没有结婚证,原主可以回家再嫁的。 可原主撒泼打滚的说了,离婚可以,但他们叶家坑了她,让她一个凤凰般的女人,平白的落了个离婚女人的名,太可恶了,离婚的话,得拿出一万块给她才行,否则谁也别想好过。 一万块? 她咋不上天呢? 社员一年劳作,也不过多个一百多块钱,一万块,这是要让人干一百年的节奏啊! 叶铭阳难住了,暂时偃旗息鼓。 而且,叶铭阳虽然说是退役回来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立刻被选上了乡里的民兵连,时不时的要去集训,一个月倒有十天半个月不在家。 去了集训,生产队会给叶家工分补贴,对于叶家的经济上来说,没什么损失,但却滋生了原主的骄横跋扈。 因为叶铭阳一走,家里没人能管她了,她便越来越彪悍了。 这不,逮着空的,就欺负大姑子叶静贞和外甥女小美,这次要不是正好叶铭阳在家,帮着叶静贞追着原主找孩子,估计孩子都没了。 这种情况下,夫妻俩可是真正的纯洁“革命”情谊啊,连手都是没碰过的。 叶铭阳看见原主就倒胃口,一心一意想的是上哪儿挣个一万块,好和原主离婚。 原主也不耐烦叶铭阳,哪里会让叶铭阳碰她,她心里的小九九可多着呢! ”唉!“ 林霜霜想着原主脑子里的事,无语的对天翻了个白眼,叹气。 她转身去床底下掏摸了几下,掏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来,开了大衣橱,翻找衣物。 还别说,原主娘家倒陪嫁了不少衣服的,就是这些衣服都是大红大绿,又土又扎眼。 林霜霜实在不习惯,但不可能不穿,便选了一件算是最素净的、红底小粉花的新棉袄。 林霜霜把棉袄一披,抬手穿上,可手臂一动,贴身的衣服里便涌出一股子酸腐气。 啧!这是好久没洗澡才有的味道啊! 原主真是又泼又懒,连个人卫生都这么糟糕,真特么……太太太无语了! 啊啊啊! 林霜霜嫌弃的直皱眉,可又没有办法,现在她要先去看看小美,那么小的孩子,大冷的天掉在黑黑的水潭里,就怕孩子肺部感染什么的,就麻烦了。 林霜霜快步出了房门,穿过堂屋前的走廊,进了西梢间。 因为当地的风俗,嫁了人再被休回娘家的女人,是不能住正房里头的,所以西梢间是叶铭阳退役回来后,自己做了土坯,砍了后山自留地的几根木头,给叶静贞母女临时搭出来的半间。 为了这个事,原主曾经骂了一星期。 西梢间里头很暗,一张用条凳随意架起来的竹榻上,睡着小小的孩子。 叶静贞茫然着眼,呆呆的坐在一旁。 林霜霜刚走到门口,叶静贞立刻站了起来,竹榻发出“吱呀”一声,但睡着的孩子没有动静。 对着叶静贞茫然无助的脸,林霜霜心里的酸涩翻涌,前世两人艰苦相守的日子像过电影般在脑子里飞速移动。 曾经世上唯一疼爱她的人啊,她终于又看见了她。 林霜霜差点掉泪。 她低声说:“贞……姐,我来看看小美。” 叶静贞无措的把手放在裤子边搓着:“冬,冬雪,我,我,我谢谢你,找着了孩子,我,我等她好一些,我们就走……” 林霜霜仰头,把原主祖宗十八代骂了一边,也把眼泪逼回去,努力笑了一下,温声说: “姐,看你说的什么话,以前,是……我的不是,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姐,咱们是一家子,你安心住着,别再提走不走的事了,就算要走,也该是我走,没有你走的道理。 先让我看看小美吧,她还小,落水了,最好别发烧了。” 说着,林霜霜便走到竹榻边,轻轻的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感觉上,体温挺正常的。 但现在离落水还只有一个小时,还是要小心的,这种乡下地方医疗条件差,注意着些,才能有事及时处理。 林霜霜便转身,刚想交代叶静贞一些事,却见叶静贞站在原地,正抖抖索索的、不断的掏耳朵。 “姐,你怎么了?” “呃,冬,冬雪,我,我,没什么,你,刚才说的话,能,能再说一遍吗?我耳朵不太好……” 叶静贞语无伦次。 林霜霜深呼吸,压住自己的悲伤情绪,干脆走过去,拉住叶静贞的手,动情的说: “姐,你没听错,我也不是虚情假意。我……以前不懂事,总是嫌弃你,以后我不会那样了。你相信我,就算别人不管你,我也会想法子养活你和小美的。” 可叶静贞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连身子也抖了起来:“你,你是谁?你不是冬雪吗,为什么这样说话?” 呃…… 林霜霜愣住,也反应过来,看来,这恶人做久了,难得当好人,一般人都不信! 要立刻马上的给原主拨乱反正,刷出个好人形象,这是不可能的,反而还让人生疑。 倒是她想得简单了! 林霜霜看着叶静贞无措的脸,干脆学着记忆里原主的样子,提高了声音: “够了!叶静贞,你吃饱了撑的是不是?我嗓子不舒服,你要我说几遍啊?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是你家,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这副傻不啦叽的样儿,听懂了没有?” 嗬!还挺有效,叶静贞不抖了,立刻唯唯诺诺: “是,是,冬雪,你看我,我这不是被小美吓得嘛,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个,谢谢你啊!” 林霜霜又在手上加了把劲儿,粗鲁的将叶静贞拉到竹榻旁坐下,把她的手放到小美的额头上,粗声粗气的说: “你在这坐着,过一会儿就摸摸孩子,要是发烧的话,你立刻跟我说,听懂了没有?” “哎,哎,听懂了,知道了,就是……晚饭我还没煮呢……” “我去煮……我的意思是,废什么话,没你煮,我会饿死吗?” “哎,哎,我没那个意思,我,我知道了。” 总算的,林霜霜把叶静贞安抚好了。 第009章 到底谁是儿媳妇 叶静贞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儿,脸上的神情,有些忐忑,也有些高兴。 可林霜霜这么大声的说话,郑金娥走了过来,不安的在门口探头:“冬雪,咋啦?静贞又做什么惹你生气啦?” 看着这包子婆婆,林霜霜内心真是无比的郁闷,原主会变得那么跋扈,除了从小缺少正确的素质教育,也和这软弱婆婆的处处忍让分不开。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人家对你的态度,说到来,还不是你自己允许的? 你自己是个包子,能怪狗总咬你吗? 林霜霜便淡淡的说:“没什么,我只是让姐照看好小美罢了。” 郑金娥脸抽了抽,明显的不相信林霜霜的话,但却不敢多问。 她狐疑的看看坐在竹榻上的女儿,最终也是唯唯诺诺的说: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那个,那,我去煮晚饭,冬雪啊,你想吃什么?鸡蛋还有一个了,你要煎的,还是要炖的?” 天!她能不要吗? 原主记忆里,这家子都负债累累了,家里有幼小的小美,还有每天出力出汗的叶铭阳,而叶静贞,因为害怕原主厌恶她,都几个月没敢碰过荤腥了,可这婆婆,却还是有什么都先紧着儿媳妇,就生怕儿媳妇生气。 真是讨好得过分了啊! 林霜霜学着原主的样子,脸一板,说:“一个还吃?留着!你煮的菜不好吃,今天晚饭我自己煮!” “啊?哦,好,好,那我去给你烧火。” 郑金娥逃似的离开了。 林霜霜看着她的背影,深呼吸,再深呼吸,没让自己带一丝歉意。 她心里,只心疼养大她的贞奶奶,对郑金娥,她可没什么感情。 相反的,她觉得,前世里,贞奶奶经历丧女之痛、最终离家而去又被人骗,多少也是因为郑金娥这当娘的、没有尽最大努力维护好女儿吧! 反正,叶铭阳一心要离婚的,她这个穿越来的便宜儿媳妇,就犯不着去撕开满心的伤口,喊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郑金娥当“娘”。 “娘”或者“妈”这种称谓,是她一辈子的痛,能不提最好别提。 林霜霜垂下眼,掩盖下满心的难受,转身又交代一声叶静贞: “记着我的话,发烧了立刻叫我,要是低烧还能等,要是高烧,咱们得快点想法子!” “哎,哎,我记着我记着。” 叶静贞头点得快掉了,一副唯命是从还感激涕零的样儿。 林霜霜不忍看,赶紧走了。 厨房里。 郑金娥舔了舔嘴唇,不安的、讨好的看着林霜霜,说: “冬雪,我烧火的话,那……米不多了,等会儿要加麦麸的时候,你留出一点地方别加,你吃全白的。啊?” 林霜霜低低的“嗯”了一声,没去就这种问题多说话,她生怕自己一时受不了会骂人。 瞧瞧,全家都吃加了麦麸的饭,独独让啥也不干,不不,尽干坏事的儿媳妇吃全白米饭,估摸全公社找不出第二户这样的人家了! 这婆婆的性子太面了,所以才滋生了儿媳妇总是欺负女儿的事啊! 林霜霜抿了抿嘴,看看灶上发好的几个干香菇,还有灶脚下的几个竹笋,垂着眼说: “刚才我瞧着菜园里的青菜挺好的,你去拔一把青菜回来吧。” 郑金娥哪敢说个“不”字,立刻就出去了。 林霜霜这头算是把婆婆打发了,便把淘好的白米拿出一把来,单独放在一个小碗里,想着要是小美醒了,能喝一点粥,然后再把剩下的米放进了锅里。 下灶,生火,把米煮开,再把麦麸倒下锅,划拉几下,让麦麸和米融合均匀了,便继续煮。 一会儿的,灶间便都是饭香。 郑金娥这才拎着半篮子青菜回来了,篮子湿漉漉的,都是在外头湖里洗干净的。 她把菜放在灶角上,小声问:“冬雪,我来烧火?” “嗯。” 林霜霜鼻子里出气,站起来让郑金娥烧火,还努力绷着脸,尽力让自己别表现得和平时差太多,免得让郑金娥也觉得她太反常。 “烧小锅,我要炒菜。”林冬雪站在灶台前说话。 “哎,哎,很快啊!哎哟,不好意思啊,还要你煮我们吃,辛苦你了冬雪。”郑金娥特意探出身子来应声。 “……!”林霜霜有点绷不住,到底谁是儿媳妇? 林霜霜垂着眼,快速的炒了青菜,做了个红焖香菇,最后是一个咸菜竹笋汤。 虽然都是素菜,但林霜霜有绝对的自信,这样也是很好吃的。 前世,她和贞奶奶过日子的时候,六岁就垫着小椅子自己炒菜了。 贞奶奶去世了,她更加内向,平素即便有空闲也不出门,但每一餐即便一个人吃,她也是会认真做的,她答应过贞奶奶的,一个人也要努力过日子。 林霜霜一声不响的把菜放到饭桌上,又吩咐郑金娥:“小锅继续煮,熬点粥。” “哎哎,你……冬雪你想喝粥啊?那你坐着歇歇,我煮好了叫你。瞧瞧,你真能干,炒的菜看着都是好吃的!” 郑金娥又从灶后探出头来,看看旁边饭桌上的菜,再看看儿媳妇,十分开心的说着。 毕竟儿媳妇娶回来小一年了,第一次做菜,她能不高兴嘛! 林霜霜依然垂着眼,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不是,煮给小美的。我去换姐姐出来,你们俩先吃饭,不用等我。” 郑金娥楞了楞,简直受宠若惊,她立刻从灶后走出来: “给小美的?哎哟你……其实不用那样娇惯小孩子的。那你先吃,我去房里换静贞出来。哎哟,这多好的舅妈啊!” 眼看着这包子婆婆兴高采烈的要去房里,林霜霜“忽”的站了起来:“你有完没完?我说了这样就是这样!你先吃!” “呃……我……”郑金娥站住脚,心说话,我不敢啊我!儿媳妇到底又怎么了嘛? 林霜霜上挑的杏眼儿一瞪:“我这会儿吃不下,我就想等会儿吃,你要我说几遍?” “哦哦,好好,是是,我先吃我先吃。” 第010章 包子婆婆的想法 郑金娥忙不迭应了,眼看着林霜霜往里屋走,一会儿的,叶静贞出来了,慢慢的坐在饭桌旁。 叶静贞从小就瞎,便锻炼出了很多特别的能力。 比如,在熟悉的环境里,不用看,不用摸,她也不会走错地方或者撞倒什么的,好像有雷达似的。 郑金娥把一碗饭递给叶静贞,叶静贞依然像看得见似的,稳稳接住。 她还鼻翼不断扇动,低声自语:“还真不是娘做的饭菜呢。” 郑金娥低低笑了声:“可不,是冬雪做的。她娘家估摸着是舍得放油盐的,你闻着了吧?喷香,用了好些油,唉!” 叶静贞嘴角动了动:“闻着了,比娘你炒的多用了一勺不止。真想不到,她还会做饭。” “唉!”郑金娥又叹了一声:“我偷偷瞧着,手脚还利索的很呢,可你弟弟刚才说了,还是要离婚的,一定得离,唉!” 叶静贞捧住碗不动,毫无焦距的眼瞳却乱动,愁苦的说: “我……终究是个累赘,等会儿我来跟铭阳说,过日子呢,家家都是紧着口粮吃,现在平白多了我和小美,确实是拖累家里了。 我,不怪冬雪,真不怪她。她能容得下我和小美,给我们一口汤喝就行了,像今天这样,好好说话,就能过下去的。铭阳就别离婚了吧,要不然,我可怎么有脸活着,怎么有脸吃家里的饭?” 郑金娥第三次叹气,伸手把女儿的碗抬了抬: “唉,她让你吃,那你就只管吃吧。你也别怪我平素不帮着你说话,自古都是这样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又非要带着小美,哪家会不嫌?我只能偷偷的心疼你,也只能凡事多讨好冬雪。 且你爹去了,我一个妇女能做啥主意?还不是只能听儿子儿媳妇的。他们要是能好,儿媳妇怎么糟践我,我都是没关系的,别说对你了;可要是我都这样了,他们还是不能好,我也是没法子想了。 但冬雪不是总说要一万块才离婚吗?一万块那!铭阳怎么也赚不出来的,那,离婚总是难的。 我再讨好冬雪些,你也凡事识相着些,看能不能让他们俩好起来,要是能撮合着生个孩子,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听着母亲的话,叶静贞的眼泪就滚在眼窝里,不说话,慢慢的扒饭。 郑金娥眼里也是伤感,便拿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放在碗里,说:“怎么也是你弟媳妇第一次做的菜,你尝一口吧。” 叶静贞把碗偏了偏:“娘,不用了,我吃点饭就行了,今天的饭也特别香呢。” 郑金娥还是坚持着把青菜放在女儿碗里,说: “吃吧,就吃一筷子,娘的一筷子省给你。你弟媳妇刚才还说让我熬粥,给小美的,我把米放在锅里焖着了。” 叶静贞的眼泪滚下来,掉在碗里,但默默的把青菜吃了,又扒拉了好几口饭,含糊的说:“娘,真好吃。” 郑金娥笑了笑:“哎,肯定的,瞧着都好吃,绿油油的,还有香菇呢,也不是咱家惯常的煮法,瞧着也好吃,我……搛一块你尝尝?” 叶静贞赶紧摇头:“别了,娘,她好不容易下厨了,咱们可别得寸进尺的。你吃吧,你吃。” 郑金娥抬头往门外看了看,快速的把一筷子红焖香菇放在女儿碗里: “我省给你。你吃一块,我再留给小美一块,小美可以配粥吃。” 叶静贞默了默,筷子准确的夹住香菇,小小咬了一口,把剩的准确的举到母亲面前: “娘,我吃了,你也尝尝,真的好吃,这煮法好。” 郑金娥笑着,有些紧张的往门外看了看,把香菇吃了,有些激动有些向往的说:“哟,真是好吃。冬雪手艺真好,要是脾气能再和善些,多好啊!” 叶静贞扯了扯嘴角,耳朵极其轻微的动了动,说: “娘,你别怕,她走动我听得见的。我跟你说个事,刚才,就之前冬雪来看小美的刚才,她竟然挺和善的说,以前都是她错了,她以后会好好过日子,会养活我和小美的,我吓了一大跳,娘,你说,她是真心的吧?” 郑金娥错愕极了:“她,她真这么说?!” 叶静贞点点头:“我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这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嗡嗡响。你知道的,我眼睛瞎了,可耳朵鼻子特别灵,我听着了,她哭哩,不像装的!” 厨房里静下来,母女俩都不吃饭,相互看着,老眼对瞎眼。 好一会儿,郑金娥低呼:“那就是祖宗显灵了!冬雪懂事了!这下好了,我能有孙子抱了!” 叶静贞说:“娘,我感觉着,冬雪好像真的懂事了些,铭阳呢?你去把铭阳找回来,一会儿我进去换冬雪出来,让他们两口子一起吃饭,别为了我和小美的事再这样吵吵了。” “这主意好!铭阳之前说队长找他,那我去队长家叫他!” “哎,娘,你快着些。” “哎哎!” 于是,等林霜霜出来的时候,便看见叶铭阳坐在饭桌上。 郑金娥满脸笑容的说:“冬雪,我帮你盛好饭了,你们小夫妻俩慢慢吃,慢慢吃啊!” 林霜霜没出声,只当没看见叶铭阳,在对面的凳子坐了,捧起了碗,吃饭。 当然,叶铭阳也只当没看见她,一边吃饭,一边和郑金娥说话: “娘,队长说,过几天村里就要向先进地区学习,搞那什么联产承包责任制了,就是量地分田,各家自己种,然后每年上交任务棉就行。 队长特意叫了我、三倌、富国几个去的意思是,到时候分田了,我们是呆过部队的,凡事配合些,分给哪里的地块就哪里的地块,别吵吵。 我想了想,我应该赶不及回来的,但咱们家也不能真的任人拿捏,你看着些,要是大家伙儿分的地都是好坏都有,咱们家吃亏的不大,咱们就卖队长一个面子,签字; 可要是吃亏的太厉害,竟是分到些影响收成的滩涂地什么的,你可千万别签字,等我回来处理。” 第011章 竟然没有掀桌子 听叶铭阳这么一说,郑金娥立刻犯愁: “啊?这么要紧的事?那……铭阳啊,你那民兵集训……能不能不去?队长板正的很,我,有点怕怕的……” 叶铭阳抬头,快速的看了对面的林霜霜一眼,说: “不行,娘,我得去。这次,可能我还要出去找点活干干,多赚点钱,有个窟窿太大,不努力挣钱,填不满。” 郑金娥也看了林霜霜一下,不敢出声了。 厨房一阵静默,只闻叶铭阳的咀嚼声。 林霜霜忽然开口了:“户口本在哪儿?拿出来,我明天要用。” 叶铭阳和郑金娥相互看看,虽然不知道林霜霜是在跟谁说话,但两人都有些惊诧。 叶铭阳把碗放下了,斜着眼看林霜霜:“你又想干什么?” 林霜霜没理他,只管吃饭,早晚要离婚的男人,她理他干什么? 叶铭阳紧皱眉头:“我问你呢,你要户口本干什么?” 林霜霜把最后几口饭扒拉进嘴里,把碗一放,直视叶铭阳: “既然要分田了,那得马上把姐姐和小美的户口迁过来,这样她们母女俩也能有地,怎么样都饿不死了。” 叶铭阳也把手里的碗放下了,直视对面的女人。 厨房灯火昏暗,一盏低瓦数的小黄灯泡垂在饭桌上方,却映得女人那双总是吊着看人的杏眼,分外明亮。 他怎么觉得,这会儿的林冬雪,有些陌生呢? 她竟然还会想到这些? 她不是天天骂姐姐死瞎子,千方百计要姐姐和小美离开这个家吗?迁了户口来,不就是意味着同意她们留下来了吗? 她到底又打什么主意? 她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故意问的呢? 叶铭阳脑子里飞速的转着,绷直的嘴角动了动,看着林霜霜的眼睛说:“她们的户口……我早已经迁过来了。” 说完,他全身戒备着,甚至手都暗自用上了劲按着桌子,就担心这个泼妇会像平时一样,突然的撒泼掀桌子。 毕竟,这么大的事,他私下办了,一心要赶走姐姐和小美的泼妇,估计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可是…… “那就好。” 林霜霜微微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很快走出了灶间。 就这样?! 林霜霜的背后,叶铭阳眼睛越撑越大,嘴也越张越大。 眼见着林霜霜不见人影了,也没有回来掀桌子的迹象,叶铭阳再缓缓转动着脖子,看向母亲: “她……这是怎么了?” 郑金娥却很兴奋,见儿子问,一脸欣慰的说: “哎哟,冬雪就是聪明,就是想得到啊,你看看这事,我都一点没想到呢,倒是她有心了!” 叶铭阳皱眉:“娘,我是问你,她怎么了?又发什么疯?” “铭阳,看你说的,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媳妇改了,今天都做饭了,还要我给小美熬粥,还和你姐姐说,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的,你怎么不相信呢?” 叶铭阳不屑的摇头: “呵呵,她改?我才不信!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要改性子,除非重活一世!谁知道她又打什么主意呢! 明天开始我不在家,你好好顾着姐姐和小美些,不是我做儿子的说你,娘,你一直不帮姐姐说话,姐姐是伤透心的。 我小时候,可是姐姐带大的,你和爹只知道出工干活,要是没有姐姐,谁帮你养大我这个儿子?现在倒帮着外人嫌弃姐姐。” 郑金娥委屈起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哪有嫌弃你姐姐啊,我这不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嘛!唉,我有什么办法呢? 你姐姐是我亲生的,就算委屈了她,我哄几句就过去了,可儿媳妇是花了那么多钱娶回来的,又隔心隔肚皮,我就担心我说错了一句,就给你惹了麻烦。 儿子啊,娘是个没主意的,真不知道怎么才能哄好你媳妇儿,娘只好凡事凑着她些,只盼着你们夫妻好好的啊!怎么你倒怪起我来了呢?” 看着母亲委屈得眼泪汪汪,叶铭阳没再多说她,只站了起来: “我不是怪你,我就是觉得,你别总是去讨好林冬雪,讨好这种不讲理的人是没用的,你跟姐姐也说一下,熬着些,最多等我半年一年,我一定赚够一万块,和她离婚!” 西梢间里。 林霜霜探手摸了摸小美的额头,皱眉说:“真有点发烧了。” 叶静贞在一旁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呢?” 林霜霜看着她急切的脸,脑子里得想一想,才能让自己和原主平时说话的样子差不多: “你急啥?不是说了今晚咱们轮流守着吗?赤脚医生那些本事,我瞧了好几次,早就懂了,无非就是咱们注意着,要是体温不高,就先用冷毛巾敷着,要是体温很高还咳嗽啥的,就带她去卫生院嘛!着急有什么用!” 叶静贞急忙挤出一个笑容来:“哎,是我没见识,冬雪你真聪明,真有主意,真谢谢你了!” 这时,小美“哼哼”了一声,低低的喊:“娘……” 林霜霜脚尖动了动,克制住了,一把拽过站在她背后的叶静贞,粗着声音说: “倒醒了!你问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能吃东西就铁定不会有事的,别那么娇气。就算她这会儿不要吃东西,也最好给她多喝点温水!” “哎哎!” 叶静贞激动又紧张,坐在小美身边,茫然的抬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伸着手摸索孩子,无比温柔的说话: “小美,我的小乖乖儿,你觉得怎么样啊,想不想吃点什么呀?” 小乖乖儿! 就这一声儿,林霜霜毫无征兆的,“刷”的一下,眼泪横流。 记忆里,贞奶奶就是这么喊她的! 前世,只有贞奶奶是这么喊她的! 林霜霜捂住嘴,大步走出门,急急的。 “哎哟……你干什么!你……” 刚想进来看小美的叶铭阳,和林霜霜撞了个满怀。 老式江南民居的内房门口都很窄,平时两个人并肩走的话,还要都收着些才行,而此时,叶铭阳肩宽,林霜霜抬着手臂过,不撞上才怪! 可是,林霜霜一点也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眼泪,没等叶铭阳说什么,她立刻错开他,走远了。 第012章 被抓个现行,怎么办 叶铭阳看着林霜霜的身影,浓眉深皱。 她哭什么? 她竟然会哭? 她刚刚抬着泪眼错过他的时候,眼里竟然很伤感。 她这样的女人,也懂伤心吗? 这个女人,今天太奇怪了! “姐,林冬雪对你做什么了?”叶铭阳站在小美榻边问叶静贞。 叶静贞正沉浸在孩子醒了的小小幸福里呢,笑着说: “啊?什么?铭阳啊,小美醒了,说饿了,你媳妇刚才让娘熬了粥,你能帮我盛半碗来吗?你媳妇也说,要是能吃东西就不会有事的。” 叶铭阳还想问什么,小美惺忪着眼,软软的喊他:“舅舅……” 叶铭阳立刻摆出笑脸来:“哎,小美,可好些了?你等着啊,舅舅去拿粥被你吃,给你放点青菜和香菇,可好吃了。” 小美蔫蔫的看看他,又用三岁孩子不该有的警惕,在四下看看,小声问:“真的好吃吗?可是,我吃了,舅妈会骂小美吗?” 刚刚还在惊诧林霜霜为什么哭的叶铭阳,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的,是原主林冬雪平时动不动就骂孩子的泼妇样子。 他气得抿了抿嘴,还得安慰小美:“……不骂!谁也不骂小美!别怕,等着啊!” 而林霜霜回了房,也顾不得原主那脏不拉几的枕头了,迅速脱了鞋跳上床,把帐子放下来,把脸埋在被子里,无声流泪。 那些不愿回首的艰苦岁月; 那些因为没有父母疼爱、总是受委屈的岁月; 那些她病了,贞奶奶无能为力、只是抱着她喊“小乖乖儿”的岁月; 它们并不是她不想提起就会忘记的,它们已经铭刻在林霜霜的心头,成了一道丑陋的伤疤。 即便林霜霜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死掉了,它们还和她一起穿越来了,且突然的就迸裂了伤疤,让她的心疼痛难忍。 林霜霜对此无能为力。 前世的心理医生说过,有时候适当的接受,不忍耐,哭出来,都是帮助调节心病的法子。 现在,她让自己哭出来,就在这帐子低垂的一方天地里。 林霜霜就这样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本来脑子里还想着,等会儿再起来去看看孩子的,可是,她太累了,头还一直昏昏沉沉的,趴着趴着,不知几时,睡着了。 一夜无梦。 林霜霜再次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着“坏了坏了,怎么闹钟没响,上班要迟到了”。 她一下子坐起来,看看四周,再叹了口气,缓缓的倒了下去。 唉!她已经死了,不用急着和人去交接班了,现在她在八十年代呢! 可等挨着了枕头,她又“腾”的坐了起来。 嗷!这枕头,也太臭了吧? 那个林冬雪,是不是从来没有洗过枕头啊? 林霜霜翻翻原主的记忆,不禁撇嘴。 林冬雪的衣服鞋子,如果是放在房间外面的,都是婆婆郑金娥帮她洗的; 如果放在屋子里的,婆婆不敢进来,林冬雪便也随意了。 这个枕头,从林冬雪嫁过来以后,还从来没有把枕套摘下来洗过呢! 不想到这个记忆也便算了,一想到,林霜霜实在受不了了,迅速下了床。 外面日头已经老高了,房里自然也不会有叶铭阳的踪影。 放叶铭阳被褥的箱子依然那样,也不知道他昨晚究竟有没有进来睡。 林霜霜不关心,也不想关心,只是往外走。 西梢间里。 小美坐在榻上,脸色有点黄,手里拿着一个剥了壳的鸡蛋,正对着叶静贞笑。 林霜霜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小美一看见了她,拿着鸡蛋的那只手立刻往身后一背,小脸立刻煞白。 叶静贞也灵敏的站了起来,茫然的眼看似没有情绪,脸上却都是紧张: “冬,冬雪你起来啦?那,那个,铭阳出门的时候,非要给小美一个鸡蛋……还,还非要剥掉了壳……我,我……” 叶静贞舌头打结,说不下去了。 铭阳也是个倔脾气,昨天弟媳妇才为了个鸡蛋,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孩子也遭了场罪,他还非要一早上让娘煮鸡蛋给小美吃。 孩子不敢拿,他给剥掉壳,塞孩子手里。 这下抓个现行,眼见着又是一场气,唉! 可弟弟心疼她,终究也是一片好心,她这当姐姐的,却一照面林冬雪,就吓得把他供出来了,她咋就这么没用呢? 现在怎么办? 林霜霜看着叶静贞那副无措的样子,心里酸痛,脸上却不动声色,还把跨进去的那只脚提回了门外,眼睛看向孩子: “小美,你好点了吗?” 小小的孩童嘴巴张了张,抖着声音说:“好,好点了,舅妈。” 林霜霜依然板着脸,手交互着抱在胸前: “嗯,那就好,那就可以吃鸡蛋。不过,小美,你知道昨天吃鸡蛋,舅妈为什么骂你吗?” 小美紧张到极点,黑眼珠瞪得溜圆:“因为,小美是,是拖油瓶,小美,是,是饿死鬼投胎,舅妈……” 林霜霜听着这些话,脑子里闪现的,都是林冬雪凶神恶煞般教训孩子的画面。 这孩子,早就被林冬雪打骂怕了,所以,不敢不答,也立刻把惯常的嫌弃话说出来了。 林霜霜深呼吸,再深呼吸,一本正经的说: “不是的,小美,舅妈是因为你吃东西没有个吃东西的样子。你现在吃给我看看,你要是吃得好,舅妈不骂你。” 是这样吗?那能吃吗?吃了不会骂吗? 孩子糊涂了,看看瞎眼的娘,再看看林霜霜,张着嘴不知所措。 林霜霜便又说:“吃啊!把鸡蛋拿到嘴边,慢慢的吃,小口小口的,小心别噎着,也小心别把蛋黄掉在床上,那就对了。吃!” 一旁的叶静贞感觉着微妙的气氛,连喘了好几口气,大着胆子说: “对对,舅妈说的对,小美你听舅妈的话,慢慢的吃,舅妈不骂你,昨天的粥还是舅妈留给你的呢!” 小美这才小心翼翼的把鸡蛋放在嘴边,用两只门牙小小的咬了一口,看看林霜霜。 见林霜霜脸上没有要骂人的样子,小美便又小小的咬一口,抬着眼等待这位恶舅妈的指示。 第013章 儿媳妇变好了 孩子的小眼神让人心疼。 但林霜霜脸上表情不动,只说:“嗯,这样就对了,以后都要这样,才可以吃鸡蛋。别躲躲藏藏的,也别吃太快,记住了?” 小美立刻点头,还笑了起来,沾了丝蛋黄的小脸纯真无比。 林霜霜转身就走了。 既然小美没事,她呆在那儿只会吓着孩子。 她也得先把那个枕头套和床单、被子、帐子什么的都洗一下,太臭了,无法容忍。 房间也实在太乱了,干净整洁惯的人看见那只杂货铺似的抽屉台,会立马眼睛疼,林霜霜顺便收拾了一下。 叶家的院子里有个井台,看井圈的样子,很古老了。 林霜霜把要洗的东西放在一个大脚盆里,刚提了一桶井水进去,郑金娥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呀,冬雪,你洗东西啊?放着放着,我来我来!” “……”林霜霜皱眉看着她,心说话,干脆你当我儿媳妇算了! 偏郑金娥还笑着,一脸的欢喜: “冬雪你知道吧?都是你的功劳,小美昨天吃了点粥,发了发汗,今儿早上没发烧了呢!你快去吃早饭,这些都放着,我洗!” 林霜霜垂着眼,只管又提了一桶水:“我自己洗。” 郑金娥不敢笑了,微微度量着儿媳妇的神色,退而求其次: “那……天气冷,要不,我去煮点热水给你?反正后山捡的柴火多着呢!” 这个要得! 林霜霜说:“那你多煮点,我要洗澡。” “洗澡啊?这,天气凉着呢!会感冒的。” 林霜霜又不搭腔了。 “好好,那我去多煮点水,怎么都别冷着了。” 郑金娥不敢再表示异议,讪笑着去烧水了。 春寒料峭,都还是穿棉袄的时候,生产队都还没开工呢,其实真挺冷的。 林霜霜把枕套床单什么的全部浸在水里,也不想洗了,等有了热水洗了澡,把脏衣服一起洗好了。 乡下肯定比城里生活条件简陋,其中最麻烦的一点就是洗澡。 尤其是冬天,洗吧,冷得要死;不洗吧,浑身不舒服。 这一点,林霜霜自小在乡下住,当然是知道的,所以要想个法子解决,不能自己给自己糟心死罗! 林霜霜走进堂屋,在角落的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卷满是泥污的塑料薄膜。 这是生产队每年把棉花移植后,废弃的育苗棚上的东西,各家各户都会捡一点回家,有时候窗户玻璃碎了、或者鸡窝鸭棚要遮风挡雨,都能拿来顶一顶。 林霜霜目测着尺寸,拿剪刀捡了一段下来,拉去井边一通洗刷,塑料薄膜很快白亮了。 她把塑料薄膜折成长条,又拿针线在顶端缝了一下,做成一个类似帐子的东西,再拿十字形竹衣架把顶端一夹,简易的塑料薄膜浴帐便完成了。 林霜霜把做好的浴帐拎进房间,在顶端加根绳子,挂在房间屋梁上,然后把浴桶放在里头,可不就是一个保温的小浴房! 正好郑金娥在外头喊水烧好了,林霜霜便拿了个大木桶去厨房拎水进来。 郑金娥说:“冬雪,很重呢,我给你拎进去,等会儿你洗好了,你叫我,我给你把浴桶搬出来。” 看着她无比讨好的笑脸,林霜霜也做不出来嫌弃,只淡淡说了声:“我年轻,我拎吧。” 这可把郑金娥高兴坏了! 林霜霜走了,郑金娥在厨房转圈圈的笑,不知道要怎么欢喜才好。 哎哟,儿媳妇懂得体谅长辈了! 哎哟,儿媳妇真勤快! 哎哟,儿媳妇真的变好了! 最后,郑金娥一拍大腿,兴头头出去井边,全程含着笑,把林霜霜浸在脚盆里的东西一股气的给洗好了。 房间里,有了简易浴房把水汽收在里头,林霜霜这个澡洗得分外舒服。 她也洗了头发,真是把这身体上上下下给拾掇了一遍,才觉得这个身体是自己的了。 神清气爽! 心情也好了几分! 所以,等她换好衣服,擦干头发出来,便真的浅笑着喊郑金娥帮忙:“浴桶掺了好些冷水,太重了,帮我一把。” “哎哎!” 郑金娥嘴巴咧得老大,赶紧进来了。 可进来了一看,郑金娥眼眶就撑得比嘴巴大了。 哟,屋子里一下子干净亮堂了呢! 抽屉台上纤尘不染,原先那些随处丢的衣服裤子,都叠得整整齐齐的! 要知道,儿媳妇刚嫁来不久,郑金娥好心说了一句,“冬雪,你瞧你这衣服那么新,咋没给折起来呢,回头穿的时候皱巴巴的不好看了”, 儿媳妇立刻瞪眼睛,一句“多管闲事”就把郑金娥骂出了房间,还说以后都不许进她房间,可把郑金娥吓坏了。 而现在,儿媳妇不用别人说,自己就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真是太乖巧贤惠了! 郑金娥心里高兴非常,嘴巴不敢表示意见,倒是转头看见浴帐,熬不住的好奇: “这个……这个东西,你做的?哎呀好办法,好心思,这个东西这么罩着,洗澡不冷了!” 林霜霜自己是个爱干净的,喜欢别人也爱干净,便应了声:“嗯,这是浴帐。你和姐姐要洗澡的话,就拿去用。” 郑金娥激动得都不会说话了:“我,我,真的可以吗?” 林霜霜又不应声了。 但郑金娥不介意,喜滋滋的说:“那我替你姐姐也谢谢你!反正烧着水呢,我一会儿也去洗。” “婆媳”两个合力把水抬了出去,郑金娥说: “你浸着的东西我给你搓好了,就是还没去外头湖里漂洗,你换下来的衣服也一起放着,我和静贞洗了澡,我一起洗啊。” 说完就高兴的去找叶静贞分享今天的喜讯了。 林霜霜撇了撇嘴,洗了就洗了呗,不过漂洗还是她自己去吧,正好熟悉熟悉这里的风貌和地形。 江南好风光。 叶家所在的这村子,依山傍水的,真是如在画中,即便这年代大家都还住着低矮的屋子,但林霜霜站在湖边四望,还是觉得能住在这种地方,真的是一种福气。 前世,贞奶奶总是念叨,家乡人到什么季节就吃什么野菜,但苦于眼盲,她从来没有说清楚过家里到底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贞奶奶一辈子都没有找到家人,也不知道最终家人怎么样了。 这辈子,她林霜霜来了,怎么也不会让贞奶奶流落异乡的。 至于她自己,唉,有贞奶奶的地方,才称得上家,别的,就算了吧! 第014章 念念有鱼 林霜霜矮下身,一边漂洗着衣物一边想着前世的事。 不远处,一条鱼突然跃出水面,又重重落下去,给湖面上砸出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好大的鱼!来啊来啊,再跳一个,来来,跳到我的盆里来。” 林霜霜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心里默默的念着。 可巧的是,刚念完的下一秒,又有一条鱼跃出水面! 这次,正好的在林霜霜面前,只见鱼的尾巴大力甩着,也不知怎么的,正好落在林霜霜洗衣服的木盆里,横了一大盆,鱼尾巴上的水,还甩了林霜霜一脸。 林霜霜大喜,也顾不上撸脸上的水,一把按住木盆里的鱼,还怕它跑了,连腥味也不顾了,拿里头洗干净的床单给它蒙住。 左右四顾,没人! 这年头,这片湖,属于生产队的,平时谁家也不能随意的捕鱼捉鱼,但是…… 林霜霜抿紧嘴想,这鱼是自己跳到她木盆里的,她总不见得丢出去,是吧? 她抱了木盆就往家跑。 “咳咳!那个谁!快来快来!” 林霜霜可不乐意喊郑金娥“娘”,但不称呼“娘”,叫别的更奇怪。 好在原主是个没上没下的,林霜霜大声喊“那个谁”,郑金娥就颠颠儿的跑出来了。 “哎哎,冬雪你叫我吗?我刚给静贞拎了水进去,哎哟那浴帐真好用,小美也想洗洗……” 林霜霜一下子掀开床单,打断她: “嘘,小声!快,你去把这鱼杀了,鱼头多加点姜,煮浓点的鱼汤给小美喝,今天吃不完的肉就腌起来!” 郑金娥惊呆:“这么大的鱼!哪儿来的?” “它自己跳进来的!别啰嗦,赶紧拿走,我还要去洗床单呢,关门关门,别让人瞧见!” “哎哎,哎哟你真能干!你真是有福气!” “婆媳”两个瞬间变得无比默契,郑金娥抠住鱼鳃把鱼拎走,林霜霜依旧抱住木盆去湖边洗衣服。 郑金娥把门关上了,小声嘱咐一句:“湖边滑,小心着些啊!” 林霜霜心情也极好,“嗯”了声,继续回到湖边。 为着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林霜霜边洗都边哼起了歌,干着活都觉得特别轻松。 春江水暖鸭先知。 这湖中有个小岛,离林霜霜洗衣服的岸边,少说也有十几米处,正有几只鸭子嘎嘎的叫着。 瞧着毛色,这种鸭子应该是野鸭。 林霜霜时不时的抬头看见,几只野鸭子伸着脖子,使劲儿要爬上小岛的芦苇丛里去。 她不禁想,这些野鸭子,估计是爬上小岛生蛋去吧,哎呀,要是它们能就生在这附近的草丛里,那她就可以捡几个野鸭蛋了呢! 忽然,空中嘎嘎惊叫,刚低下头去漂一下衣服的林霜霜立刻抬头看。 只见天空飘着几只野鸭子,簌簌的落在距离林霜霜三四步的岸边草地里! 野鸭子们一落地,惊慌的叫着,却不走,就地蹲下去,矮胖的身子摇晃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几秒钟后,它们才一只只张着翅膀,嘎嘎叫着,疯狂的冲进了湖里。 呃…… 发生了什么? 林霜霜已经呆了。 她楞楞的看看已经游远的鸭子,再看看刚才它们落下来的草丛,脑子里一个激灵,起身走了过去。 扒拉开河岸边枯黄的野茅草,零零散散的,五,颗,鸭,蛋! 哦买噶! 林霜霜鸭蛋都没捡,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下。 如果不是有人用什么特殊道具在戏弄她,那就是,她好像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能力了! 要不然,她想鱼跳进木盆里,鱼就来了;她想野鸭子生蛋在附近,野鸭子就飞来了! 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林霜霜脸涨得通红,兴奋得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沸腾的样子。 不行,她得试试,是不是她想什么就能有什么啊,那可真是太牛x了! 林霜霜坐在地下默念:“喔妈咪妈咪轰!我要吃汉堡!” 静等。 四望。 狗屁没有! 难道不是?得要活的? 好吧,再来! “喔妈咪妈咪轰!来几只小龙虾吧!” 静等。 四望。 有风吹来,枯草簌簌的响,似乎在笑她异想天开。 啧! 难道是贫穷扩大了她的想象,根本就没有了不得的能力,纯粹只是凑巧? 林霜霜懊恼的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皱着眉头把野鸭蛋捡了,在湖里洗洗干净,塞在木盆里,继续洗衣服。 可哪里还能死心呢? 林霜霜想着今天运气特别好的两件事,对着湖水,又默念了一遍“鱼儿鱼儿跳出来,跳到我盆里来。” 下一秒,水花四溅,真的又有一条大鱼跳出来,精准的跳在了木盆里,还压碎了一个鸭蛋,弄得刚洗干净的衣服全是蛋黄。 林霜霜非但不生气,还欣喜若狂! 嗷嗷嗷! 真的真的有金手指! 就算这个金手指只是捕鱼好了,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啊啊啊!终究,老天爷是同情她的吧?咸鱼翻身,不一定是咸鱼,或许是锦鲤! 林霜霜无法言说自己的欢喜,鱼也不要了,还特意试试自己的超能力,默念着“鱼儿鱼儿,今日先不吃你,回湖里去吧。” 那刚还在木桶里一副生无可恋样子的鱼,一个打挺便翻进了湖。 林霜霜又激动得嗷嗷的,满脸通红的把所有衣物重新洗了一遍,嘴角含笑的回了家。 郑金娥迎出来,天经地义般的接她的盆: “哎呀,冬雪你真是爱干净,洗这么久,手都冻坏了吧?东西给我去晾,你去坐着,我倒杯热水给你捂手。” 林霜霜心情好得要爆炸,冷性子都变成了热情人,一点不嫌弃郑金娥的过分讨好了。 她非但任郑金娥拿了盆,还笑着多说了几句: “还好,你小心些,底下我还捡到四个野鸭蛋。你放着吧,我喝口水,一会儿我自己晾就行,咱们先把野鸭蛋煮了,一人一个吃了它!” “啊?野鸭蛋,在哪儿呢?” 郑金娥也兴奋起来,立刻把木盆放下,翻找出野鸭蛋: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能干呢?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有福气的啊?我的天爷啊!这么大个的蛋,不不,我煮给你吃,你一个人吃,你看你这一早的,只吃了一点粥,我马上给你煮来吃啊!” 眼看着这位大婶心里眼里又只有“儿媳妇”一个了,林霜霜便林冬雪上身了,脸一板: “我说一人一个就一人一个!你怎么回事呢?等会儿我还要喝鱼汤的,吃这么多蛋下去,那我还怎么吃啊?” 郑金娥立刻“哎哎哎”,也不介意林霜霜语气不善,笑着和林霜霜一起进了厨房。 第015章 金手指 已经临近中午了。 厨房里,叶静贞正在煮午饭,小美乖巧的坐在一边。 叶静贞从灶后探出头,脸上也都是笑:“冬雪,谢谢你啊,我和小美用浴帐了,真好用。” 林霜霜一看见她,目光就分外柔和,说:“自家人,不谢呢。” 叶静贞受宠若惊,笑容更大了些,说: “本来我已经做了一个你昨晚那样的红焖香菇了,那现在有了鱼,又有野鸭蛋,那我青菜不炒了,你看行吗?” “你已经做了红焖香菇了?那就吃饭吧,鸭蛋下次煮也行。” “哎,听你的。” 于是,一家子、三代人、四个女性,一桌子吃饭。 本来小美是不敢上桌的,平时轮到饭点,都是郑金娥盛一碗饭,随便夹一点咸菜萝卜干什么的给叶静贞,叶静贞就和孩子在灶后吃了,省得惹林冬雪生气。 可今天,林霜霜说:“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坐在灶后算什么!小美自己坐一方,自己吃,多喝点鱼汤。” 郑金娥看看儿媳妇的脸,忐忑的看女儿。 叶静贞感受着气氛,便替孩子应了:“对对,小美,听你舅妈的,快谢谢舅妈,乖乖坐好,吃饭。” 小美自小受气惯的,极有眼色,立刻嘴巴甜甜的喊:“谢谢舅妈。”牵着母亲的手,在桌上坐下了。 郑金娥眼里闪过泪花,立刻低下头假装吃饭。 林霜霜夹了一筷子香菇吃了,嘴角翘起来。 果然,贞奶奶还是和前世一样,眼瞎心却特别亮,还拥有着常人无法想像的味觉复制能力——只要她吃过的东西,她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来。 前世林霜霜就觉得,贞奶奶这个能力非同一般。 可惜没等她独立,贞奶奶就去世了。 这一世,她一定会帮助贞奶奶用这个能力好好过日子的。 正好叶静贞讨好的问着: “冬雪,今天你忙着洗衣服,我就自作主张煮了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要是哪里不好,你跟我说,我会注意的。” 林霜霜抑制着内心的欢喜,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平淡:“嗯,这个香菇倒和我昨天做的非常像。” 叶静贞心里多么高兴啊! 弟媳妇从昨天开始就讲道理多了,对孩子也好起来了,今天又这么体贴,她不禁胆子大了好些,话也多了起来: “可不是,你心灵手巧,做个野菇也能做那么好吃,我尝了一口就试着学起来了。 不瞒你说,我眼睛看不见了,这舌头鼻子耳朵倒特别好使,别说尝过的了,有时候隔壁人家煮了什么,我一闻,就知道用了啥作料,用了多少,怎么做出来的了!” 可一旁的郑金娥,听着这些还害怕呢! 女儿这么一说,可别让儿媳妇再嫌弃了。 她赶紧抢白一句:“静贞,吃你的吧。不能干活,只知道怎么做吃的有什么用!” 谁知道林霜霜立刻斜了郑金娥一眼: “民以食为天,知道怎么做吃的也是本事!总比那些做什么吃的都只知道放盐的强!” 这说的是郑金娥。 郑金娥是打小过着苦日子过来的,哪里知道好吃的食物怎么做,基本上做啥菜都是放点盐就算调味了。 被儿媳妇怼是常事,郑金娥作为婆婆,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可是郑金娥软弱惯了,平时就算儿媳妇怼她,她也违心的陪笑; 要是儿媳妇骂女儿的时候,她更是不敢吭气,还得时常帮着儿媳妇骂几句女儿,才能让儿媳妇快点解气。 可今天,儿媳妇明显在维护女儿,就算被怼了,她心里也舒畅,便笑着说: “哎哎,我是做的不好吃,还是冬雪你做的好吃,嘿嘿嘿!” 小美捧着一只比她头还大的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低低冒出一句:“娘做的东西最好吃。” 呃…… 空气突然安静。 郑金娥和叶静贞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忐忑的等待着未知来不来的暴风雨。 平时,林冬雪说话,哪里能让小美插嘴?而且小美这话,对于彪悍的林冬雪来说,是插刀啊。 终于,小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闯了祸了,刚才还有点红的小脸开始泛白。 可暴风雨没来,来的是和风细雨。 林霜霜看着幼小孩子眼里的纯真和害怕,笑了笑:“可不是,你娘很厉害的。快吃吧!” 众人不敢再说,继续吃饭,但心里都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的,真的很不一样了。 吃完了饭,碗是轮不到林霜霜洗的,连之前洗好的衣物,郑金娥也趁着林霜霜慢慢喝汤的时候,已经去晾掉了。 林霜霜无事可做,便晃回自己的房里,躺在床上消化今天的午饭和今天的怪事。 金手指啊! 能捕到鱼和弄到鸭蛋的金手指啊! 很厉害的好不好! 不过,凡事都应该是有迹可循的,她生活的不是玄幻世界,不可能是个人就随随便便的有金手指的。 那她这个金手指,哪儿来的呢? 林霜霜翻动原主的记忆,发现了好几个有趣又可疑的地方。 原主大约五六岁的时候,一只公鸡追着她跑,她边跑边说:“啊啊,不要追我啊,讨厌的鸡,天上掉块大石头砸死你!” 于是,天上真的掉下一块石头,砸在鸡脑袋上,鸡死了。 原主大约七八岁的时候,夏天歇午觉,知了叫得不行,她开窗对知了喊:“吵死了!都给我闭嘴!” 于是,知了真的不吵了。 原主大约十三四岁的时候,屋后遇到一条蛇,吓得半死,“啊啊”叫着,心里默念,蛇你赶紧爬开,蛇便立刻游走了。 原主粗糙得很,这些事,从来就不认为是奇迹,相反的,她讨厌动物,见到动物躲得远远的,所以也没有刻意运用过这些能力。 而林霜霜,却在翻看了原主记忆后,更加确定了,自己这个金手指是原身自带的,而且,不仅仅是对鱼类,还有别的动物。 难不成,这就是驭兽? 哇咔咔!发了! 不知道这金手指能到多粗,是不是只要是动物都会乖乖听话呢? 第016章 驭兽 脑子里的记忆和想念,让林霜霜兴奋得完全躺不下去了。 她想了想,换了一件旧衣服,把头发编了个大辫子盘在脑后,便出了门。 “姐,我想去后头山里走走,看能不能拣一点野菇。” 林霜霜见叶静贞在门口缝衣服,便招呼了一声。 嗯,没弄错,就是缝衣服。 叶静贞是靠手摸索着缝衣服的,照样缝的很好,不过比常人慢些罢了。 叶静贞赶紧站起来:“冬雪,天冷着呢,没雨水,估计没野菇的,在家歇会儿吧。” “不要紧的,这会儿暖和,我顺便走走,没有野菇我就回。” “哎,那你小心着些。” 叶静贞耳朵轻动着送林霜霜离开,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唉,真是变好了,还勤快了,也是铭阳的福气,可别离婚了!” 林霜霜挎了个篮子,熟门熟路的穿过屋后的菜园子,进了后山。 这山不高,所以啥也不灵。 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听说这山里有大型野兽的,似乎连野猪也是稀罕物,无非就是野鸡、野兔子、猕猴、獾、黄鼠狼、松鼠啥的小动物。 但林霜霜现在很兴奋,急需要显示自己的能力,这就好比刚摸上手一个游戏,不熬夜打个几十回是不会甘心的。 所以,她可不是想捕头野猪显摆一下,她就想试试,到底这金手指怎么用比较好。 她进了后山,瞧见有几个村民在不远处捡柴火,便径自走远了很多,直到听不见人声了,才停下来。 已经靠近上次藏小美的鹰嘴岩了。 林霜霜四处看看,便在一棵松树上瞅见了一只小松鼠,正瞪着对绿豆眼好奇的看她。 林霜霜伸出手,心里默念“过来,到我手上来”。 那松鼠就像听得见似的,“哧溜”一下,从松树上下来,顺着林霜霜的长裤爬,一下子就爬到林霜霜手上,呆萌的举着爪子停下了。 “哈哈哈!” 林霜霜笑起来,开心极了,又默念“去把你家里好吃的拿来”。 那松鼠又“哧溜”一下走了,“簌簌”的爬回松树上,钻进林叶间,转眼捧着什么东西又爬上林霜霜的手,把东西放下。 是几颗松子和树籽,还有一只死蛾子。 “呃……好吧,谢谢你,小松鼠,这些东西我不吃,你也挺舍不得的,是吧?那你先拿回去吧!” 林霜霜手一动,心念一动,小松鼠就忙不迭的按照她旨意做了。 林霜霜的笑容不断扩大。 不知道怎么的,当她和这只松鼠这样交流的时候,竟然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内心会变得快乐,还似乎能感知对方的想法呢! 很快,小松鼠回来了,这次,它那豆大的眼睛不再茫然而紧张了,而是很自然的和林霜霜对视。 林霜霜默念:“我想采点蘑菇,或者平菇也行,你去让伙伴们帮我采好吗?” 小松鼠点点头,松软的大尾巴一动便跳了下去,“簌簌”的在地下的枯叶间窜走了。 林霜霜带着好奇,带着期待,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不过十分钟,林霜霜耳中听见地下沙沙的响。 循声看去,只见刚才停在林霜霜手上的小松鼠,小爪子里举着一棵大平菇走在最前面,后面是一溜儿的松鼠,最少二三十只。 松鼠们有大有小,毛色不一,但步伐出奇的整齐划一,都是手里举着一到两个大平菇或者蘑菇,跟在领头鼠的后面,走到了林霜霜脚跟前,一起抬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她。 林霜霜目瞪口呆,却又忍不住乐。 她赶紧把篮子拿过来,默念道:“放在这里就行,谢谢你们啊!” 松鼠们就排着队把手里的菇类给林霜霜放下了。 乡下竹编的菜篮子,大概有现代的电饭锅那么大,小松鼠们采的各类菇放了浅浅一篮子。 采蘑菇的小松鼠们放好菇了,便相互间摇着尾巴,打着招呼,窜回林子里去了。 林霜霜却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捧着篮子,一个人傻笑了半天。 棒呆! 现在还是早春,林子里东西少,要是等天气暖和了,或者下了雨,林子里的野菜和蘑菇一定更多,到了秋天,还能有各种果子呢! 想想都开心。 这还愁啥吃穿啊! 那个叶铭阳不是说,马上要搞联产承包责任制了嘛,那以后,各家各户不用集体出工,各人靠自己本事吃饭,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到湖里弄几条鱼、到山里来捡蘑菇什么的去卖了。 就算离了婚,她也可以靠这些本事活的很好的! 林霜霜拎着篮子就回家,还怕别人看见了多话,在地下捡了好些枯枝烂叶盖在篮子上。 刚到家门口,叶静贞就站起来说:“冬雪你回来了,方玉兰找你呢。” “哦?……她人呢?”林霜霜脑子里得想一想,才能把人和名字对上号。 “说是一会儿再来,好像有事的样子。” “她能有什么事!” 林霜霜不屑的说了一句,叶静贞就笑了。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村里近原主林冬雪的,都是性子泼辣乖张、脑子“瓦特”的人,这个方玉兰就是其中典型。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方玉兰,比原主早嫁到这山角村的,比原主大五六岁,老皮老脸,是个心思比林霜霜还恶毒的主。 平时,这方玉兰没少掺和着原主出工偷懒、下地偷吃、吐槽婆家的事,还使劲撺掇着原主赶走叶静贞,却被原主视为闺蜜,什么心里话都和这方玉兰说。 林霜霜可不想理这样的人。 她拎着篮子就进厨房了,正想着这些野菇要怎么做来吃呢,身后就响起了喊声:“冬雪!你去哪儿了?” 林霜霜回头,见是个个子高挑的年轻女人,但脸盘子有点大,又长了双和脸不匹配的狭窄吊梢眼。 女人剪了齐耳短发,穿件粉红色的棉袄,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叶静贞,大剌剌的进来了。 林霜霜便没把蘑菇拿出来,淡淡的说:“没去哪儿,就后头去拣点引火的枯叶子罢了。” “走走,去你房间说话。” 方玉兰拉着林霜霜就走。 第017章 近墨者黑 方玉兰拉着林霜霜就走。 当走过叶静贞身边的时候,方玉兰手臂故意的撞了撞叶静贞,嘴里还“嗤”了一声,分明的一种嫌恶。 林霜霜忍不住便挣脱了方玉兰:“有什么话你就说,拉我干嘛呢?” 方玉兰有些诧异的看林霜霜,但还是瞄了叶静贞一眼,又拉上了林霜霜的手臂,说:“反正有事。走嘛!” 林霜霜不想表现的太反常,皱着眉让方玉兰拉到了房间里。 方玉兰就凑在林霜霜耳朵边说: “哎,上回不是你说的,要让那个瞎子嫁得远远的吗?我帮你问着人家了!回头事成了,你可得谢我。 二癞子说,他认识一个四处走街钉碗的,是姜西人,正好说到有个亲戚年纪大了,想弄个女人回去伺候伺候。 只要年轻,会煮饭洗衣服什么的就行,长相不计较,肯出一百块钱,姜西,离我们这隔着省哩,够远吧,怎么样?” 林霜霜震惊。 姜西! 姜西是她老家啊! 林霜霜一直记得,贞奶奶说,自从小美死了,她从家里出来,有个人是钉碗的,说了几句同情她的话,她就跟着人家走了一段路。 谁知道那钉碗的是个骗子,贞奶奶被那人越带越远,最终被骗到了林霜霜叔公家。 可现在方玉兰这么说……难道,前世贞奶奶会碰到那钉碗骗子,其实并不是偶遇,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如果是这样,那可不能饶了这样的人! 林霜霜咬了咬唇,垂着眼说:“姜西那么远!那……小的怎么办?” 方玉兰立刻撇嘴: “嗐!不你要远的嘛!远的好啊,就算男家再有什么事,瞎子也摸不回来,不是最好了吗? 小的丢给男家去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谁家的种谁收管,也是你太善心,只会凶在嘴巴上,真轮上叫你把孩子送回给那家,你又不敢。 对了,昨天你不是说把那拖油瓶丢后山吓唬吓唬的吗?怎么刚我看见还在院子里喂鸡,笑得跟小黄鼠狼似的,她倒没吓着?” 说话这般的随意,不把叶静贞和小美当人,这个方玉兰,是恶鬼投胎来的吗? 林霜霜克制着怒火,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听着在叹气似的: “嗯,她舅舅在家,给找回来了。” “啧!” 方玉兰嘬个牙花,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一屁股坐在林霜霜床边,说: “你那个男人……不好降服!不像我家那个,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他要是不听,我不让他上我的床。你家的你这么治他了吗?” 林霜霜没答。 她得想着原主脑子里的东西,还要结合着自己的想法,才能说话,不免反应有些慢。 那方玉兰就熟门熟路的一把拉开床边的抽屉,拿出里面的一包什么吃食,只管咬了一口,说: “还是你没用,没立起威来。咱们女人哪,要想过得舒坦,就是要一下子就把婆婆男人什么的全部降服! 我跟你讲,赶紧的,把孩子送走,把瞎子嫁了,你就能过舒坦日子了,否则以后有得你麻烦了。 你想想,日日的两张嘴吃你家的米粮,等孩子大了,你还要给孩子念书,以后还要嫁人置嫁妆的,啧,你们自己还没生孩子呢,倒先帮别人家养赔钱货了!” 林霜霜盯着方玉兰的嘴巴,手动了好几动,总算没让自己伸出来打人。 她反而闷闷的说: “你说的那个什么钉碗人,在哪儿呢?” 方玉兰垂着眼吃东西,看不见眼里的神情,只说: “不知道。你要知道那个人在哪儿干什么?反正二癞子说了,如果我和你说好了,只要把瞎子带到镇上就行,其他的不用管,到时候拿钱就是了。” 林霜霜说:“带到镇上就拿钱?这样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这哪儿是嫁,这不成卖人了吗?” “呀!不你说要嫁得远远的吗?再说了,一个生过孩子的瞎子,能有人要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说她带着拖油瓶回来都小半年了,说媒的都没有,天天吃你的喝你的,你就不愁?” 方玉兰嘴巴不断的动着,林霜霜脑子不断的动着,模仿林冬雪的口气说: “就算这样,我总要悄悄认一下那个人,最起码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事情,我也好知道瞎子是跟谁走的,怎么说,我也要防着叶铭阳和我过不去啊!” “唷!瞧瞧,平时和我吹牛你多能,你婆婆和瞎子都是捏在你手里的,临了,你到底还是怕男人吧?” 方玉兰抬头,吊梢眼里,闪着一种挑衅的光。 可林霜霜不是原主,没那么容易受挑拨。 她一边的嘴角扯了扯,说:“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得认认那个钉碗人。” 方玉兰眼睛闪了闪,说:“只是认认?” 林霜霜也眼睛闪闪,一副恶毒样子:“啊,这总要的吧?因为,我是这么想的,要是认识了人,那瞎子就是嫁掉的,要是不认识的,那我不好解释。” “呵呵!那我去帮你问问二癞子,一会儿就来告诉你啊。” 方玉兰释然了,笑着,又顺手摸了几块吃食,一边吃一边扭着大屁股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林霜霜心里的气啊,真是别提了。 原主本来就是个奇葩,还总是和这些心术不正的人在一块儿,能好吗? 哼,这次,她怎么也得找到那个什么钉碗人,要是确定前世贞奶奶就是被人蓄意拐卖的,那她可得让那人好看! 而一会儿的,方玉兰倒又回来了,在林霜霜家如入无人之境,径自就走进房来和林霜霜说: “哎,冬雪,二癞子说,那个人就借住在镇上菜市场后头的人家,但过几天就走了,要到别的地方钉碗去了。这一走,可就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要不明天我就陪你去?” 她怎么这么积极啊? 叶静贞留着,吃她家大米啦? 她不是有病就是有鬼! 林霜霜放下整理衣服的手,嘴抿了抿,低低的说:“过两天,等我男人不在家再说吧。” 方玉兰皱眉:“啊,你男人在家啊?那……好吧,我后天来带你去。事情定下来,你也得谢个媒啊,事不成,你也要给我两块钱,可是你托了我,我才去找人的,我还许了二癞子两个包子呢!” 林霜霜点头:“知道了。” 方玉兰便说:“那我得走了,我家也糟心呢,死老太婆又病了,真是!老不死的!死又不死!还是你家那个老东西健壮,好歹是七分的工分呢!” 第018章 镇上 方玉兰骂骂咧咧的走了。 这种人,简直有毒! 林霜霜气得心里骂了一句。 她得深吸一口气,才觉得自己不是和这种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呆过。 她还拿抹布把方玉兰坐过的地方大力擦了几擦,这才出了房间。 叶静贞依然在大门边做针线,听着林霜霜的脚步声,她微微转头,秀丽的眉头微皱着,对着林霜霜。 这个神情,林霜霜前世就再熟悉不过,她是有话要说。 林霜霜便问道:“姐,你想说什么?” 叶静贞楞了一下,立刻站了起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没……冬雪,没什么,你累了吧,你歇歇,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我自己倒。姐,以后你想说什么只管说,我不会乱发脾气的。” 林霜霜没强求,淡淡的说了一句就走了。 剩下叶静贞站在门口,有些忐忑,有些激动:奇怪,弟媳妇是怎么知道她有些话一直想说的呢?方玉兰这种人,弟媳妇真不该多交往啊,可她怎么敢说呢? 而林霜霜,因为方玉兰今天的那些话,没有再把蘑菇拿出来,相反的,拿一块湿布巾盖了,在晚餐的时候和其他人宣布: “下午摘到几个蘑菇,明天一早我去镇上一趟。最近蘑菇少,估计能卖几个钱。” 郑金娥照样张着嘴,惊讶得不得了,老天啊,儿媳妇以前有好吃的立马就吃了,现在为了几个蘑菇还要走一趟镇上,实在太贤惠了! 叶静贞则小声说:“去镇上?好远呢,得很早起来。” 林霜霜:“不要紧。” “那……我起得早,我叫你吧?” “行。” 林霜霜一口答应,既不嫌弃林霜霜多嘴,也不恶声恶气,叶静贞脸上就是一晚上温婉而愉悦的笑。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林霜霜便听见房门外有叶静贞轻微的喊声:“冬雪,估摸有五点了,你看你起得来吗?冬雪,冬雪?” 林霜霜揉了揉眼睛,应了声:“姐,我起来了。” “哎。” 门外小小应了声,脚步声就走开了。 林霜霜穿好衣服出去,感觉外头还挺冷的。 厨房里却有声响。 林霜霜一走进去,叶静贞就在灶后站起来,小声说: “天怪冷的,我煮了饭给你,你吃了再去,身上暖和点。没敢煮粥,怕你路上不方便。” “好,谢谢姐,还想着这个。” 林霜霜口气淡淡的,揭了锅盖,装了半碗饭,就着昨天剩的菜吃早饭。 “呃,看你说的,谢啥呀!你别嫌弃我笨手笨脚的就好。” 叶静贞听了林霜霜的回答,有些紧张的坐下,但渐渐的,她脸上就一直保持一种欣慰温暖的笑,如有光。 林霜霜鼻子有些酸。 贞奶奶要的,真的很少,只是别人能尊重她,不把她当废物。 可惜,大概是她自小就被人忽略惯了,前世一直到死,都是忍让且讨好别人的个性,生了病也不说,平白的早早去了,丢下林霜霜一个人。 林霜霜三口两口吃完了,临出门前,忍不住温声和叶静贞说: “姐,我走了。今天我不在家,那个叶铭……铭阳也不在,要是方玉兰来,你别给她进,也别告诉她我去哪儿了。” 叶静贞楞了楞,立刻弯起嘴角:“哎,我都听你的。那你路上可小心着些。” “好,我知道了。” ** 叶家所在的山角村,是个偏僻的小山村,在大湖的边上,离镇上有七八里路呢! 林霜霜挎着一小篮子蘑菇,紧着走,走得背后都是汗,到东山镇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东山镇倒是热闹。 这里每天有苏市里的人来采办湖鲜,又是整个半岛唯一的大镇子,所以镇上还蛮像样的,还已经对苏市通了公共汽车,可以看见好些人等在一个站牌的下面,翘首等待公共汽车的到来。 镇上不仅有学校、供销社、邮局、书店、菜市场、粮店,也有好些点心铺子和饭店,菜市场附近,还总是有一些农民卖或者换自家的农副产品,看着也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气氛。 林霜霜选了个包着条头巾的阿婆身边蹲下来,把盖住篮子的布拿开,就算是卖东西了。 阿婆看看她,用当地话搭讪:“哟,小娘鱼,这时节,你倒有蘑菇啊!哪个山头采到的?” 小娘鱼是当地对年轻女子的称呼。 林霜霜前世就卖过菜,浅笑,淡定的说:“嗯,不是山里的,家里有棵烂树背阴些,树下就长了几个,没舍得吃。” “是啊,谁舍得吃,我家也是好不容易攒了几个鸡蛋,也不舍得吃。” 两人这么寒暄起来,略微说几句,就算认识了。 这阿婆姓龚,家里就住镇附近,龚阿婆还指给林霜霜看她们家住哪儿,又问林霜霜:“你这蘑菇是卖还是换粮票肉票?” 林霜霜心里一动,她倒不知道,还可以换粮票肉票的。 “阿婆你呢?我其实还没想好哩。” 阿婆说:“我卖一点,也换一点肉票。我家小孙子想吃肉想得流口水。” “怎么换呢?” “看着给呗,一般的是这一篮子鸡蛋能换十斤粮票,或者五斤肉票,要是人家给我两块钱加两斤肉票也行。” 林霜霜看看自己的蘑菇,问:“那,您看我这蘑菇,能换几斤粮票或者肉票呢?” 龚阿婆很老道的说:“这季节,蘑菇可比我的鸡蛋贵多了呢!我瞅着,你这些,也能换十斤粮票或者五斤肉票!” “这样啊……那我懂了,谢谢您老了。” 林霜霜很开心,就这么和向她问蘑菇价钱的人答话,没半个小时,就把蘑菇换了两块钱和两斤肉票。 龚阿婆的鸡蛋还没卖完,林霜霜向她打听:“阿婆,你知道镇上有个钉碗人住在哪儿吗?” 这才是她今天最重要的事呢! 阿婆想了想,说:“好像镇上是有个钉碗的,但住哪儿可不知道。” 林霜霜只好自己去找。 她在市场四周绕了两圈,也没见有什么钉碗的人,但事关贞奶奶的一生,她不甘心,也总觉得方玉兰那么积极的帮着出主意找人的,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方玉兰不是说那个人住在市场后面的人家吗?那她就在市场后面的人家一户一户的问。 第019章 又背锅? 俗话说,富山村不如穷市梢,意思是说,山村里头再富,也比不上靠近有市场的穷人活络,赚钱容易眼界宽。 林霜霜打听第一户人家,就看见这第一户人家正忙着做油条和烧饼,原来他们还有店铺在前面市场里呢! 而第二户人家,门口挂一个“祖传茶叶蛋”的牌子,里头有人正在洗鸡蛋,屋里还传出一股子特别的香味,还真是有点“祖传的”意思。 虽然这两户人家都说没有林霜霜要打听的人,但是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林霜霜立刻感受到了他们和山角村人的不同。 这里的人,开始有发展经济的意识了,不像山角村的人,对联产承包责任制还有些恐惧呢! 林霜霜心里一动,花了两毛钱,和那“祖传茶叶蛋”家买了两个茶叶蛋,说要带回家给孩子吃,最好能给点汁水,也好让孩子吃个卤汁捞饭。 主人家挺憨厚的,便送了她一个破了口的葫芦瓢,可以放茶叶蛋和少量的汁水。 林霜霜把葫芦瓢小心翼翼的放在篮子里,便继续打听钉碗人。 问到第四家的时候,便问着了。 一个老伯伯往屋里大声喊:“钉碗的,有人找你。” 屋里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很黑很瘦,眼睛眯着看林霜霜:“谁找我?钉碗吗?” 口音倒真是姜西人。 林霜霜打量他,前世没见过,原主记忆里也没有。 但,既然方玉兰拿他说事,那她就要问清楚。 林霜霜板着脸说:“嗯,我找你,有事,你出来一下。”便退出了人家家门,走到了外头弄堂里。 钉碗的有些狐疑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跟了出来:“到底什么事啊?” 林霜霜说:“听说,你要替你亲戚找个年轻的女人回去过日子,出一百块,有这回事吗?” 钉碗的眼珠子转了转,挠挠头说:“有这回事……但也不是这么回事。你谁呀?” 林霜霜说:“我是女家的人。什么叫也不是这么回事?你能把这事情说清楚一点吗?你看,你是姜西人,那么老远的,通常谁会嫁那么远啊?我现在来告诉你,我们家不同意。” 钉碗的人立刻眼睛瞪大: “女家的人?你又是女家什么人?不是你们自己人找到我,要把家里的瞎子嫁的远一点吗? 我倒是好不容易想出个人来,还花了五毛钱打电话回老家去问哩!怎么现在又说你们不同意,你们耍我呢?” 轮到林霜霜惊诧。 这……方玉兰可不是这么说的! 到底谁在撒谎? 林霜霜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说,我们自己人找你问?可是,我们女家没有人找你问过,你说的是谁?” 钉碗的人两手一摊,眼睛闪烁: “谁我不知道,没见过,就那个弹棉花的二癞子找的我,说是有个瞎子女人的弟媳妇看不惯瞎子,托他打听的,要偷偷的把瞎子嫁掉什么的,稍微给点钱就是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弟媳妇?! 她这个叶家唯一的弟媳妇压根就没说! 就连原主的记忆里,她确实是跟方玉兰吐槽过,“死瞎子,烂瞎子,一定要把她嫁得远远的”这种话,但并没有付诸行动啊! 这锅背得! 林霜霜惊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种事,有点脑子的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方玉兰在从中作筏子,一边说是原主那个蠢女人看不惯叶静贞,要把她远嫁;一边却和原主说,好不容易找到一户人家了,赶紧把叶静贞嫁了! 如果事情能成功,方玉兰最少可以从中拿点好处;不成的话,方玉兰没有损失; 而要是叶家为了这个事闹起来,方玉兰可以把所有责任推给原主,她自己片叶不沾! 特么的,要不是林霜霜穿越来了,原主那个脑子,肯定立马的把叶静贞诳出去卖了,最终还要谢谢方玉兰呢! 方玉兰这个恶毒女人啊! 她倒是为什么这样做啊? 难道,真的就是看中了一百块里头的好处? 林霜霜眉头皱得死紧,心里一下子想了好多好多。 最终,她板着一张脸,对钉碗人怒目而视: “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我才是瞎子的弟媳妇!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把她远嫁!要是你敢带我大姑子离开这个镇子,我一定会告你拐卖人口!” 钉碗人惊讶极了,张了张嘴,说:“这……这,你们到底搞什么啊!白白损失了我五毛钱!哼!” 林霜霜没再理他,转头就走。 毕竟现在这年代,交通什么的不发达,只要叶静贞不出门,基本上没人会带走她。 倒是方玉兰那个女人,和从中帮忙的二癞子,太坏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吃准了原主是个蠢货,才欺负人为乐,还是另有隐情搞事情,这个还得找机会弄明白。 而现在,只能耐着性子不动,因为原身不是个好的,村里谁不知道她嫌弃大姑子啊?要是方玉兰反咬一口,林霜霜讨不到好处。 林霜霜从市场后头出来,便去了供销社,花一块六毛钱和肉票,买了很少一点肉,最后的两毛钱,又去药材店买了一点常用的香料,把今天卖蘑菇的钱花了个精光,回家。 回到山角村,差不多上午十点钟。 叶静贞来开的门,带着喜悦,带着忐忑:“可回来了。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小美跟在她身边,从门边探出头,怯生生喊一声:“舅妈。” 林霜霜摸摸小美的头,动作温柔,话语却极淡:“去洗手。我买了好吃的给你。” 小美扬着脸看看她,再看看母亲,露齿而笑:“哎。” 叶静贞便搓着手说:“这,冬雪,你,还破费啥呀,小孩子有得饭吃就不错了。” 林霜霜没出声,把两个茶叶蛋剥了,分成四份,半个蛋放一个碗,其中一个碗里,还多了一点点汤汁。 林霜霜把多了汤汁的碗递给叶静贞:“吃吃看,吃了有任务,我要知道你能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不……”叶静贞手推到一半,被林霜霜后半句话给说停了,接了碗,放到鼻端闻,又小口的吃了起来。 小美也来了,林霜霜也把一个碗递给她。 孩子很懂事,接了碗,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乖乖去坐在饭桌上,爱惜无比的吃。 郑金娥进来了,林霜霜指指灶台:“一人半个茶叶蛋,你的。” 郑金娥脸笑成一朵花,却不肯去拿来吃:“哎哟,茶叶蛋……那不就是鸡蛋嘛,你吃,你辛苦了,你吃!” 林霜霜垂着眼:“吃了。吃了有任务,要替我尝,以后姐姐做出来的,是不是和这个一样。” 第020章 茶叶蛋 林霜霜这么说了,郑金娥便不敢不吃。 她和小美坐在一起,带着一种喜悦又紧张的神情,和小美一样爱惜无比的吃起来。 那样子,让人瞧着也是怪心酸的。 一把年纪了,说来是在农家,鸡蛋是常见物,可这年月,哪个农家不是要指望着攒几个鸡蛋,以便换些油盐酱醋? 林霜霜别开眼,问叶静贞:“怎么样?知道里头有哪些作料?” 叶静贞点点头:“都能知道。” “要是作料齐全,你能煮出来?” “能的。” 叶静贞讲话细声细气,可是,却比平时和林霜霜说家常话要肯定,可见得她对自己的味觉是多么的自信。 林霜霜嘴角弯弯,把今天买的作料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你看看,还缺些什么?” 叶静贞鼻子动了动,说:“挺齐全的。就是茶叶……咱们这,都用绿茶,可其实,用红茶会更好。” “哦?你怎么知道?” 茶叶蛋虽然是很平常的小吃,但要做得好,也是有讲究的,如果要色泽更红润,后味没有苦涩的话,确实是用红茶比较好。 但东山镇周边本身产绿茶,这里的人都喝绿茶,镇上是没有红茶卖的,得到市里才有,林霜霜打听过了。 可叶静贞一个足不出户的瞎子,能说出这个,倒也是让林霜霜意外。 叶静贞的脸色却僵住了,一时没出声。 郑金娥叹了声,看看林霜霜的脸,低声说: “唉,她啊,她那个婆婆,以前不是帮着生产队养猪吗?常常到市里的机关食堂倒泔水,把给猪吃的捡回来给她吃,不当她人,她啥味道没尝过!” 天! 这年月,好的东西怎么会给猪吃?肯定都是坏了的食物或者是汤汤水水才会倒掉。 林霜霜前世可没听贞奶奶说过,在那个婆家还受过这种非人的待遇。 “混账人家!这种事,你倒怎么没有说给叶铭阳听呢?你是当娘的吗?任人作贱她!” 林霜霜气得对着郑金娥瞪眼睛,大吼。 吓得郑金娥身子都佝偻了起来,鸡蛋都不敢再吃: “那,那时候我不知道啊,是,是前天,你姐姐吃了你煮的红焖香菇,说,说你手艺好,才,才和我说的!” 叶静贞听着动静,赶紧打圆场,声音哽咽: “冬雪,那个,那个,都过去了,怪丢人的,其实,那些东西我们都是洗过了的……能吃……总比饿着好……多怪我多嘴……” 她说不下去了,伸出手,摸索着走出了门。 小美敏感,立刻低低的啜泣起来:“娘……” 林霜霜心里难过极了。 贞奶奶前世就是这样,总认为自己低人一等,处处忍让,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她,所有人都欺负她; 连去世,都是林霜霜寒假回家才发现的,按照邻居最后看见她的时间推算,当时她最少已经离世三天。 不能想。 想起过往,林霜霜无法出声,默默收拾起东西。 郑金娥赶紧站起来,帮着一起收:“你大早的就起,快歇歇,我来,我来。” 林霜霜没理她,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房。 临近中午的时候,叶静贞自己过来了,敲了林霜霜房门,低低的喊:“冬雪?” “哎,我在,姐,你进来吧。” “我……哦,好。” 叶静贞顿了顿,摸索着走了进来,脚步迟疑,是很不熟悉的样子。 毕竟以前,她哪敢进原主的房。 她走了几步,抬着脸,歉意的笑:“冬雪,我,今天的事,对不住啊,我不是甩脸子,我就是心里有点……” 林霜霜走过去,不敢比平时太不同,压抑着,淡淡的说: “我明白的,没事。你没有对不起谁……算了,姐姐,咱们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叶静贞大力点头: “哎!冬雪,我谢谢你,不嫌弃我。我知道的,你今天,是真心对我,才会对娘生气。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也可以再少吃点,我不会拖累你们夫妻的。” 叶静贞这话,含着多少无奈和苦楚啊! 可林霜霜没顺着她说下去,日子长着呢,实际行动才是真。 她只说:“哎,姐,少吃点省不出多少钱,我们得赚钱。你不是知道怎么煮茶叶蛋吗?那咱们煮了茶叶蛋,去镇上卖了赚钱。” 叶静贞很意外:“啊?茶叶蛋卖钱?可是,咱们家没几个鸡蛋啊!” “真要去卖的话,靠自己家的鸡蛋是不行的,得和邻居们买。” 林霜霜说着,又算给她听: “你看啊,咱们乡下鸡蛋最多卖五分六分一个,镇上能卖七分八分一个,可做成了茶叶蛋,镇上能卖一毛一个,市里估计能再贵些。 我今天看见镇上有户人家就是做茶叶蛋的,他们洗一脚盆鸡蛋,最少有两百个!那就是他们家一天最少赚五到六块。可要是咱们就在乡下收了鸡蛋做,同样两百个,能赚七到八块的。” 叶静贞茫然的眼轻动:“能那么多?” “能!咱们靠着山,柴火不要钱,就算再扣掉些作料什么的,保守点算,一天就算卖了一百个,三四块钱怎么都是有的。” 一天三四块?她以前男人的亲戚在市里工厂,一个月才三十六块! 叶静贞听着林霜霜的话,激动起来:“要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可到镇上卖……得你去,这,太辛苦了吧?” “这些都不是问题,到时候我会再想法子的,走,咱们先试着煮茶叶蛋去!” 林霜霜说着,拉了一下叶静贞的手,像前世一样,让叶静贞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这样走动比较安心,就出了房门。 这个中午开始,两人就琢磨怎么煮茶叶蛋了。 别小看茶叶蛋,煮的好吃又好看,都是有讲究的。 鸡蛋过分熟了不好吃,裂纹敲的粗鲁了不好看,既然要卖钱,就什么都要精心。 而林霜霜之所以选择让叶静贞做茶叶蛋,主要考虑的还是她的眼睛问题。 瞎子怎么都是不方便的,要自立,不能做太复杂的事,要是能把茶叶蛋这一样东西做到极致,也是很了不起的。 后世可是有过一句话的: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这形容的,就是改革的春风吹遍大地的时候,卖茶叶蛋的收入。 就冲着这话,林霜霜有信心,叶静贞就算只卖茶叶蛋也会好起来的。 第021章 谁家媳妇又懒又馋 林霜霜和叶静贞商量着,把各种香料、作料的分量都配好,记下来。 家里鸡蛋不够,林霜霜就让郑金娥用昨天那四个还没来得及吃的野鸭蛋,和邻居去换鸡蛋回来。 早上虽然林霜霜骂了郑金娥,可郑金娥心里是欢喜的。 她又不是傻子,儿媳妇那么说,是心疼女儿的意思。 这会儿又看林霜霜和叶静贞好言好语的商量怎么煮茶叶蛋,她早就探头探脑的要帮忙了,林霜霜一说,她立马就去了。 郑金娥还不知道林霜霜要煮茶叶蛋,是为了卖钱的事,她只想着,儿媳妇要吃点喝点没事,只要别成天吵吵的就行了。 所以,等郑金娥到了邻居家一说,要用野鸭蛋换几个鸡蛋,因为儿媳妇想煮茶叶蛋吃,邻居换倒是换了,不免还吐槽一句: “唉,你看你家这个儿媳妇,成天啥也不做,尽知道吃,亏你还这么乐意帮着她跑腿换鸡蛋呢!” 郑金娥嘿嘿的笑笑,还维护一句呢:“唉,也不是啥也不做,这野鸭蛋是她捡回来的嘛,要吃要卖都是她的事嘛。” 邻居在她身后摇头,转头就和再隔壁的人说叶家媳妇的不是去了。 等林霜霜和叶静贞煮好了鸡蛋,也做出了卤水,家里一股子香味藏也藏不住的时候,几乎半条村子的人都又知道了,叶家那个好吃懒做的媳妇在做茶叶蛋了。 林霜霜在家里还挺开心,虽然因为没有红茶,煮好的卤水色泽上看起来没有外头卖的好看,但味道上,真是几乎没有差别。 叶静贞把煮好的鸡蛋轻轻磕好了放在卤水里,笑着说:“等浸个两小时,就入味了。” “嗯,味道应该不会差。那煮午饭吧,姐你把早上那块肉红烧了吧,小美应该会喜欢。” “这……你别尽想着她,你喜欢吃肉糕,要不我剁一剁,蒸肉糕你吃?” “就红烧肉。” “唉……哎!” 厨房里都是香味,倒也掩盖了煮红烧肉的味道。 这年头,不年不节的煮肉吃,真是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骂的。 林霜霜可不管,一来,她是后世来的灵魂,没有土生人在这些方面战战兢兢的性子;二来,反正原主又懒又馋的名声,小一年里,已经传遍山角村了。 林霜霜性子冷淡,除了对叶静贞,她觉得是亲人,要维护,至于别的,她统统不在乎。 午饭超好吃。 小孩子大多喜欢吃甜食,红烧肉又香又酥烂,小美吃得嘴角流油,硬生生多吃了一小碗饭。 林霜霜还担心孩子很少吃荤腥,会吃伤,见她明明吃饱了,还盯着肉的时候,便说:“不许吃了,吃太饱不好。晚上再吃。” 小美立刻不敢了,咬着手指头说:“是,舅妈。” 叶静贞欣慰的笑,说:“真亏得舅妈能干,咱们昨天吃了鱼,今天又吃了肉,过年都没这么好,小美可要听话。” 郑金娥也凑趣:“可不是,昨天那鱼真大,我腌了一下,到时候晒干了,咱们这几个月的荤腥就都有了。” 林霜霜问道:“还有多少?你拿两块用干荷叶包一下,我等会儿去一趟大石村。” 大石村,是原主林冬雪娘家。 林霜霜这个占了人家身子的孤魂,其实是怕去的,但她现在有不得不去一趟的理由。 郑金娥立刻应声:“对对,应该的,那么大的鱼,该给点亲家的,都是我脑子笨,不会想。” 郑金娥放下筷子就去包鱼了,林霜霜也不解释,只等郑金娥拿了鱼来就走。 大石村离着这儿四五里路,一来一回最少两个小时,要紧着些来去。 可等郑金娥拿来了鱼,林霜霜不禁皱眉:“不是说两块就行了吗?你怎么包了这么多?” “呃……亲家家里人多,多吃点嘛!” “不用。两块就够了,其他的留着我们自己吃。” 林霜霜自己重新包了,当真只拿了两块鱼,就走了。 郑金娥把林霜霜送出门,回头和叶静贞说: “她现在,咋连东西都没有全部给娘家了呢?静贞,你觉不觉得,冬雪有点奇怪?” 叶静贞抿抿嘴:“嗯,不是一点,是很多点。” 郑金娥:“昨天开始,她还没有骂过人呢!早上说我的那几句,不能算,是吧?” “可不,我都觉得,她像换了个人,根本不是以前的冬雪了。娘,她,不是换了个人吧?” “瞧你说梦话呢,换什么人,还不是那样。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人是没换,性子……真是好太多了!所以,真的太奇怪了!” 叶静贞沉默了片刻,说: “不管她是不是换了个人,也不管她多奇怪,娘,我喜欢她现在这样,话不多,又能干又聪明的样子。” 郑金娥眨眨眼: “我……也是。我也喜欢她现在这样,又勤快又有主意,她要是突然变回去,我怕我受不了。” 小美小小声也插一句:“我也是,我喜欢舅妈摸摸我头的样子。” 叶静贞笑了笑,说:“小美,咱们说的这些,你可千万不能在舅妈面前说啊。” “娘,我知道的,舅妈生气的话,就没有肉吃了。” “哎哟,就知道吃!小美大了,要懂得帮家里做事,做了事才可以吃饭和吃肉。” “好的,娘,我去喂鸡。” 小小的孩子说着,就去拿了一点切好的青菜喂鸡了。 叶静贞等孩子走了,和郑金娥说: “娘,等铭阳回来,我也会和他说,谦让着些,别再说离婚这种话了,我都已经是被男家赶回来的了,他再离了婚,谁敢进这个家门?” “唉,可不是,你好好说说他,你说的,他还能听进去一些。” 林霜霜到大石村“娘家”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原主的娘——康彩珍骂人的声音: “……能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你个懒婆娘……养只鸡还能生蛋呢,你能做什么……” 这骂,还一会儿一句一会儿一句的,就像是吃饭咽下去再来咽下去再来似的,十分让人反胃。 林霜霜站在门外摇了摇头。 她知道,这是康彩珍在骂原主的三嫂——徐小春。 第022章 娘家 康彩珍这个妇女,也是苦出身。 她自小是没娘的,从懂事开始就知道,什么都要靠自己,所以自小就养成了泼辣彪悍的性格。 等嫁到了林家,也是依靠着这种性格,把婆婆和众多妯娌压住的。 在生产队里,康彩珍更是靠这种性格,成为谁也不敢惹的角色,想偷一个萝卜就偷一个萝卜,想多抓一把麦子就多抓一把麦子。 所以,康彩珍一生都觉得,女人泼辣彪悍才是真理,且把这个真理向女儿倾囊相授。 在原主没出嫁前,康彩珍处处纵容她,家里所有人都得让着原主;出嫁后,康彩珍常常指挥她,一定要把夫家的人压下,才是正道。 可是康彩珍对三个儿媳呢?却又处处打压。 大儿媳二儿媳如今年纪大些了,已经搬出去住了,独独还有三儿媳徐小春,比原主大不了几岁,还和康彩珍老夫妻住着,天天的受气。 林霜霜进了院子,倒没看见徐小春,估计进屋子了,只有康彩珍晃着半白的头发,对着屋里猛戳手指头,嘴里依然骂骂咧咧。 林霜霜低低的喊了声:“那个,都在忙什么呢?” 刚还骂人的康彩珍回头一看,立马眉开眼笑的迎出来:“哎哟!双双啊,我的宝贝女儿啊,今天怎么回来啦?吃饭没有啊?” 双双?! 一听这个称呼,林霜霜吓了一跳,这女人怎么知道她是林霜霜? 还好她向来面瘫,还低下头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才醒悟过来。 哦!据说,原主生下来的时候,其实是双胞胎,但是只活了她一个,还有一个妹妹生下来没哭,就丢了。 但原主还是因此得了个小名,叫双双,双胞胎的双。 林霜霜释然了,硬扯起嘴角对康彩珍笑了笑,以显示原主平素的亲近样儿: “吃了。这不是弄到条鱼嘛,我就拿点来孝敬您呀。” 可是,康彩珍立刻看出不对来了: “双双,你怎么了?怎么……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叶家欺负你了?啊?是不是?你给我说,他们要是敢欺负你,我立刻叫人去砸了他们家!” 呃……略微斯文些,就是没精打采? 林霜霜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前世,也没有和亲娘打过这样热情的交道。 她挠头:“不是,我就是,就是,就是累了啊!对,我走得太累了!所以等会儿我骑自行车回去。” 骑回自行车,这是林霜霜今天来的唯一目的。 原主嫁到叶家之前,叶家的八百块彩礼里面包括了自行车的,这可是整个大石村最好的彩礼。 但是原主是个没主意的,爱听好话。 三哥林明好吃懒做还爱出风头,原主刚嫁过去,林明就哄原主,把自行车借给他骑,就能显得原主在夫家有本事。 原主傻乎乎的答应了,林明把自行车骑走了,一骑就是小一年。 原主平时用不到,几乎都忘了,叶家还送过一辆自行车,这车还是叶铭阳老子临死前,求爷爷告奶奶才搞到自行车票,又举了债才买的呢。 林霜霜占了这身子,今天走了一趟镇上,累得不行,立刻就想到这茬了。 况且以后要帮着叶静贞卖茶叶蛋,每天走那么老远去镇上,太不方便了,所以林霜霜冒着可能会被娘家瞧出不对的风险,回娘家来了。 林霜霜这么说了,可康彩珍不信,围着林霜霜转了两圈: “是吗?累了啊?来来,那你先坐着,你给我说说,这几天他们家怎么对你的?叶铭阳那畜生还有说离婚的事吗?” 康彩珍拽住林霜霜,在灶间坐了,用一双犀利老眼看着林霜霜。 林霜霜还真有点怕。 这种彪悍妇女才是社会大佬呢! 前世她在医院的时候,看见这种妇女是最头疼的,通常情况下她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讲道理、不要脸,关键时刻还能不要命。 林霜霜权衡再三,没敢说叶铭阳执意要离婚的话。 这家子三个身强力壮的哥哥,一个惟妻子命是从的老爹,三个迫于婆婆淫威下的媳妇,万一在康彩珍这个社会大佬的带领下,组团冲到叶家,真能把人叶家的屋顶掀了。 惹不起! 林霜霜垂着眼理头发:“没。离什么婚?不会的。” 康彩珍歪着头,一个劲的去看林霜霜的脸: “那,那个瞎子呢?你准备怎么办?还有那个拖油瓶呢,你真看得下去?” “不怎么办。瞎子什么都会做,吃也吃不了多少,最主要现在我们生产队马上要分田了,多她们两口,家里能多分一点田,暂时就留着吧。” “哦……那倒也是呢!” 听林霜霜那么一说,康彩珍点点头,又问: “那,你回来,叶铭阳怎么不一起回来?他这个女婿,还没有踏进过我们家呢! 当初就是看他那个娘好欺负,我才舍得你嫁过去的,他一回来,竟然敢说离婚!哼,现在又不一起来,他想什么呢?该让你三个哥哥去教训他一下!” 大佬好厉害! 能用拳头解决的,决不用道理的样子! 林霜霜听着康彩珍的话,倒不怕叶铭阳被打,只担心叶静贞和小美会吓坏。 她不得不又陪笑:“这不是去那啥民兵训练嘛,还能换几个工分补贴的,得过几天才回。可我昨天弄到一条鱼,怕不拿来给你,改天就被我吃光了嘛!” “这样啊,还是你孝顺,想着娘!” 社会大佬康彩珍立刻又变成慈祥老母,一边说还摸摸林霜霜头发。 林霜霜好不习惯,忍着,给康彩珍摸了一会儿,才说:“三哥呢?不在家?” “唉,还不是出去打扑克牌了!”康彩珍叹了一声,说: “自从队里不下地,天天打扑克牌,也不着家,所以我刚才不是在骂你三嫂咯,什么都不会,嫁来这么多年,孩子不生一个,笨又笨得要死,连个男人都管不好!” 林霜霜心说话,大佬,你的儿子谁敢管啊? 你管了二十多年都管不好,倒要儿媳妇来管? 笑话! 第023章 叫娘是不可能的 心说话归心说话,林霜霜才不要管这家子的事,她只要原主的自行车。 林霜霜也不去接康彩珍的话头,只问: “那自行车在家吗?我得骑回去,明天我和人说好了去东山镇,走路去太累了。” 康彩珍说:“应该在的,我去问徐小春那个笨女人!” 林霜霜一把拉住她:“哎哎,您老歇歇,我还有事麻烦您那!” 康彩珍瞪她:“好好说话,娘就是娘,什么您老您老的,怪里怪气的!叫娘!” 叫“娘”是不可能的,怎么都不可能的! 林霜霜便学原主,甩着康彩珍的手臂,努力撒娇: “呃,不是啊,这是我上回在镇上看见了电视机,在电视里学的,您不觉得洋气吗?哎呀,您就让我学一下嘛!” 康彩珍很吃这一套,笑着骂林霜霜:“这么大个人了,还总是学这些倒三不着两的事。说吧,又什么事?” “嘿嘿,家里有多少鸡蛋,能给我吗?我想做茶叶蛋去镇上卖。” 原主每回回来都要吃点拿点,就算原主不要,康彩珍也会硬给,这像一个仪式,女儿出嫁了依然依恋母亲的仪式。 林霜霜觉得不能随便就跳过了,反而引人怀疑,便想出了要鸡蛋。 康彩珍笑着,还假装嫌弃:“啊?你?你做茶叶蛋卖?你就是想吃吧?” “嘿嘿,被你看出来了?对,我想吃。” “哎呀,想吃就想吃,谁还敢说你不成!行,你走的时候我拿给你。” 还别说,社会大佬康彩珍对这个女儿,是非常疼爱非常宠溺的,程度是:只要女儿要,只要老娘有。 可林霜霜说:“我现在就要走了。” 本来还挺兴头的康彩珍,立刻又用犀利的眼神看林霜霜: “现在就走?你……出什么事啦?今天怎么不吃了晚饭走呢?” 吃晚饭? 吃晚饭就要面对便宜父亲、便宜大哥、便宜大嫂、便宜大侄子、便宜二侄子、便宜二哥、便宜二嫂…… 识破真身的风险增加无数倍,谁要在这里吃晚饭! 再说了,她演戏不累的啊? 林霜霜便说:“嗐,家里还有一块鱼呢,万一我不在家,被那几个眼皮子浅的吃了呢?” “那倒是!” 眼皮子更浅的康彩珍立刻表示赞同,又说:“那好吧,我去拿鸡蛋给你。” 康彩珍转身进了内房。 林霜霜赶紧站起来,出了灶间,到三哥林明的屋里找自行车。 穿过院子的右手边,就是林明夫妻的房间,门开着,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妇女,坐在床沿上抹泪。 林霜霜暗自叹了一声,低低的喊:“三嫂。” 三嫂徐小春吓了一大跳,赶紧擦了眼泪,抬起头来,尖尖的下巴紧张的抽了抽: “小,小妹,你,你回来了!你看我,刚才眼睛掉灰尘里了,呵……” 啊,眼睛掉灰尘里了,真是…… 林霜霜摸摸额头,不知道自己该和原主一样,对这个女人保持冷嘲;还是不再落井下石,给她一点人性的安慰? 最终,林霜霜还是遵从本心,走了过去,虽木着脸,但小声说: “三嫂,康彩珍同志一把年纪了,啰嗦惯了,你该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怎么总还是往心里放呢!” 这……康彩珍同志? 徐小春惊愕的看着林霜霜。 好一阵子,当她确定林霜霜并没有恶意,确实是满满的真诚劝慰时,徐小春眼睛里便不由自主的蓄上了泪,更伤心了,那种多年委屈一朝被人理解的伤心。 林霜霜瞧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光凭原主记忆里,徐小春就是个吃苦耐劳的女人,家里家外都是她在做,却还要每天受婆婆骂。 至于不生孩子,也不一定就是女人的错,干嘛都让女人来承担呢? 林霜霜不禁又说了一句:“快别哭了。我心里都知道,不是你的错。” 徐小春努力想不哭的,但一时忍不住:“我……小妹,谢谢你能这么说……呜呜……” “哎,你再哭,我可走了!” “不不,好好,我不哭了,不哭了,你坐,你坐,你家里还好吗?” 徐小春一边拿衣角抹着泪,一边站了起来,去搬椅子。 林霜霜摆手:“有什么好不好的,都是一样的,我也是嫁了人才知道。三嫂,我不坐了,我得把自行车骑回去。 要是三哥回来问,你就说我又哭又闹非要骑回去的,要是他还是和你吵,你别难过,改天我带你出去散心。” 徐小春脸抽了抽,苦笑了一下: “小妹,你能这么说,我就是给他骂,我也不会难过了,好歹有个人知道我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林霜霜左右看看,见自行车就放在房间的窗户底下,都已经成了半旧模样了。 林霜霜走去,一脚推开支架,故意撅起嘴说: “三嫂,你就跟三哥说,我很生气。这自行车叶家送了来,我总共骑了三次,现在被他骑成了这样,他要是敢嘟囔,我非让他赔钱不可。我走了!” 徐小春有些忐忑,送出来: “哎,小妹,你早该骑去了,他什么都不爱惜,多好的车,下雨也骑,下地也骑,就这几天在村里打牌才没骑呢!” 林霜霜叹气:“唉!可不是,还不知道珍惜你。三嫂,那我走了啊,你别送出来了,一会儿康彩珍同志看见你眼红红的,又要骂你寻晦气了。” 这般体贴,太让人舒服了。 虽然平素小姑子没这么好,但老实巴交的徐小春一点没觉得可疑。 她忍不住又红了眼,但也止了步:“哎,小妹,那……你,你常回来走走。” “好的。” 林霜霜推着自行车从徐小春房间出来,康彩珍正好也拎着一篮子鸡蛋从内房出来。 康彩珍对着林霜霜背后看两眼,虎起脸说: “徐小春呢?怎么没送你出来?她怎么当人嫂子的,她在房里装什么新娘子呢?” 林霜霜看着这位大娘凶悍的样子,真的帮徐小春糟心,碰上这种婆婆,真是得熬出忧郁症来。 林霜霜说:“嗳哟,是我让她别出来的,一会儿瞧见我拿鸡蛋,怪不好意思的嘛!” 康彩珍一听这个,非但没停歇凶悍表情,反而连眼睛都竖起来了: “不好意思啥?我的鸡!我的蛋!我的女儿!我爱给就给!她是不是说你什么了?她说了什么,看我不去扇她!” 林霜霜:“……!”你的蛋?你生的蛋我还不吃呢! 第024章 神秘身影 林霜霜看着康彩珍的嘴脸,真心觉得,原主林冬雪那性子、那段位,和这位大娘比起来,可还算好的! 康彩珍这种毫不讲理的本事,已经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了,要是彪悍分等级,康彩珍怎么也得悍妇九段! 真得罪不起的,主要是非常容易祸害无辜啊! 只能哄着。 林霜霜把车支好,走过去接了鸡蛋,又撒娇起来: “嗳哟,她怎么敢说什么嘛!这个家里,还不都是您说了算。是我不好意思,是我觉得没啥孝敬您老,反而还拿您的蛋,不好意思,嘿嘿嘿!” 这娇撒得好,康彩珍翻脸和翻书一样,立刻笑了: “死丫头!就你会哄我。我跟你说啊,这鸡蛋你不好拿,你反正拿回去要煮茶叶蛋的,我帮你煮熟了吧!” “不用了。我要回去了,不是和你说了,我不放心家里嘛!” “唉,好吧。那你等等,我还有东西给你。” 康彩珍转身又进内房,一会儿就拿出个布口袋来,骂骂咧咧的说: “老大媳妇过年时给的两升葵花籽,我没舍得吃,留给你吃。这老大家也真是的,有葵花籽也不知道给你吃,要不是现在他们孩子大了,我给她留点脸,看我不去让她跪下! 那,你拿着,回去炒一炒当零嘴,把这个垫着,鸡蛋放在里头也磕不到了。” 咳咳咳!刚骂完三嫂,现在又扯上大嫂了? 再呆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再祸及八杆子打不着的二嫂? 赶紧走吧! 林霜霜心里真的只想着走,就任康彩珍一边数落无端遭殃的大儿媳妇,一边把刚才的鸡蛋放在了葵花籽布袋子上,装了一大篮子。 康彩珍还帮林霜霜把篮子细细绑在车后座,那用心的样子,让林霜霜有一种错觉,刚才使劲儿骂儿媳的恶婆婆,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唉! 各家各妈,总有一款是奇葩。 康彩珍绑好了篮子,林霜霜就推着车出门:“走了啊!回头要是我煮的茶叶蛋好吃,我给您老送来!” 康彩珍依依不舍的送出来: “得了吧,不好吃你才给我送回来吧。路上小心些,要是男人敢对你不好,立马的告诉我啊!” “哎,知道啦!” 林霜霜赶紧跨上车,头也不回的飞了。 康彩珍倚在门边,引颈看着她远去: “唉,这丫头,奇奇怪怪的,娘也不喊一声,这次竟然没问起裴远志,这倒是怎么了?” 林霜霜骑着自行车,一气儿回了山角村,才傍晚四点左右。 郑金娥来开门,看见她推着自行车,眼里都是惊喜。 作孽哟!这自行车虽说是给儿媳妇的彩礼,可哪家愿意儿媳妇真把彩礼留给娘家的嘛! 以往儿媳妇太凶悍了,她娘家哥哥把车骑走了,郑金娥楞是不敢吭一声,现在儿媳妇竟然自己骑回来了,嗳哟,真是中头彩了啊! 郑金娥立刻笑着说:“冬雪你回来啦,亲家都好吗?” “好。” 林霜霜略微点了点头,就把车推进来,开始解车后座的篮子。 康彩珍给鸡蛋倒是挺大方,但绑篮子绑了十七八圈,明显的无比担心会磕破一个,林霜霜解了好半天。 等解好了,林霜霜把鸡蛋捡出来放在厨房,挎了那只剩葵花籽口袋的篮子,和郑金娥说: “我去后山走一下,看有没有野菇捡一点。” 郑金娥又惊又喜,这儿媳妇勤劳得过分了,刚回来又要去捡野菇。 “别了吧,你都累了一天了,冬雪,歇着吧!” “不要紧。” 林霜霜又是极淡的回了声,就走了。 郑金娥亦步亦趋的送出来,只敢吩咐一声:“那你早点回,眼看着天晚了。” 林霜霜没出声,她有她的主意。 她挎着篮子熟门熟路的到了后山,又是靠近鹰嘴岩的地方,她在上次见到松鼠的地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了。 林霜霜微微闭上眼,用意念碎碎念: “小松鼠,上次你帮我采了蘑菇,这次我带了好吃的来谢你,快来呀!” 很快,落叶簌簌的响。 林霜霜睁眼,上回给她奉上松子和死蛾子的那只黑背松鼠,真的来了,正抬着小爪子看着她呢! 林霜霜不由自主的微笑。 她解开康彩珍给的布袋子,抓了一把葵花籽放在手里。 小松鼠的豆豆眼立刻大亮,“嗖”的一下就爬上她手,用小爪子捧住一颗瓜子就嗑,那如按了快进键的动作,让人忍禁不禁。 林霜霜笑起来:“慢点慢点,我还有很多呢!你先吃,吃饱了,再去叫你的朋友来吃。” 眼看着黑背小松鼠吃得肚子圆滚滚了,又来来回回的捧着几颗瓜子回家藏好了,林霜霜把手放下,戳戳小松鼠的脑袋,说: “黑背,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去叫你的朋友都来吃吧。” 黑背得令,“嗖”的就窜了出去。 一会儿的,松鼠从四面八方涌来,携儿带女的,围着林霜霜。 林霜霜把瓜子放在石头上,任它们吃。 一圈儿大大小小的松鼠,每一个都晃动着毛茸茸的脑袋,淅淅簌簌啃咬瓜子,特别趣逗。 林霜霜托腮看着,“咯咯”笑得开心极了。 夕阳微黄,透过树的缝隙洒进林子,也洒在林霜霜身上,一团团,一簇簇,随着林霜霜的笑容,轻轻的晃动,晃她满身金碎,晃她一脸美好。 有一双眼睛,在一块大石头后看着她,眼里除了惊讶,还是惊讶,惊讶到完全定住了脚步,惊讶到他轻轻掐了掐自己。 “嘶!” 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但,那个笑如春花、温暖祥和的女人,真的是之前那个撒泼打滚的泼妇吗? *** 林霜霜全身心的看着小松鼠们享受美食,开心极了。 小松鼠们也很开心,它们吃饱了,各自捧着几颗葵花籽,向林霜霜摇摇尾巴离开了。 林霜霜这才拍拍手,拎着篮子回家了。 一个身影从一块石头后走出来,淡淡的夕阳光束照在他侧脸上,使他脸上那一道道指甲盖大小的伤口,越发的像是一个个张着嘴的贝壳,看着都十分惨痛的样子。 不仅如此,不知是不是这些伤口的缘故,他的脸整个是浮肿的,很难看清他原本的面貌。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踮着脚,轻晃着蓝布衣服的肩膀,目光复杂的跟随着林霜霜离去。 直到林霜霜完全消失,他才慢慢回来,穿过鹰嘴岩前的水潭,走进了一个山洞。 天色渐暗。 树林里比外面黑得更早一些。 在倦鸟归巢的嘈杂声里,山洞里传来了低低的鼾声。 第025章 喜极而泣 林霜霜回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出饭香。 郑金娥回头招呼她:”冬雪回来啦?“ 林霜霜看着郑金娥期待的眼睛,淡淡的说:“嗯。只是没采到。” 郑金娥立刻笑着说:“哎,这个时节,很难采到的。冬雪,你今天那么早起,我让静贞早点做饭,你早点吃了,早点歇。” “嗯,也好。我明天还要去镇上的。” “啊?还要去?” “嗯。饭好了吗?好了就吃吧。” 郑金娥看着林霜霜淡漠的脸,没敢多问,赶紧去灶上拿碗,还说: “好,那我把菜拿出来。对了,自行车我给你擦干净了,放在堂屋里了。我也不大会擦,要是擦的不好,你别嫌弃。” 林霜霜:“……”还真是好婆婆啊! 很快,饭桌上摆上了青菜、鸡蛋羹、和中午剩的红烧肉。 鸡蛋羹和红烧肉都放在林霜霜的前面。 小美坐在林霜霜的对面,偷偷的看一下红烧肉,再立刻低下头扒饭。 林霜霜不出声,只管每样菜都夹了,三口两口吃完了自己的饭。这才搁下碗,说: “小美,今天下午我不在家,你都做什么坏事了?” 小美黄黄的小脸紧张起来:“舅妈,没,小美乖乖的,没做什么坏事。” “没做坏事,那你怎么不敢吃红烧肉啊?” 孩子看看叶静贞,叶静贞听着林霜霜的声音,心里是安稳的,所以一脸平静。 孩子就垂下眼,小声说:“……舅妈没说可以吃,小美不敢吃。” 林霜霜:“那现在舅妈和你说,以后家里的东西,放在厨房的,不用舅妈说,如果你要吃,就都可以吃。但是不能一个人偷偷的吃,要给娘和外婆都吃了,自己才吃。记住了?” 小美眼睛亮了亮:“记住了。” “那你做给我看一遍。你现在要吃红烧肉,你怎么做?” 小美看了林霜霜的脸好一会儿,才大着胆子提了筷子。 她先夹了一小块肉放到叶静贞碗里,再夹一块肉放到郑金娥碗里,最后,夹一块肉放在自己碗里,不动,看着林霜霜等指示。 郑金娥和叶静贞也都不敢出声。 林霜霜嘴角动了动:“很好。现在吃吧。” 小美笑起来,瘦黄的脸瞬间有了光彩,开心的扒饭。 郑金娥明显的出了口长气,夹了碗里的肉在筷子上伸出去,笑着说:“哎唷,小美真乖,舅妈教得好。那,这个外婆省给你吃啊!” “嗯?”林霜霜眼睛立刻一瞪,看住郑金娥。 郑金娥不敢动了,抖索着筷子上的肉,不知道要怎么办。 叶静贞感受着气氛,低低的笑了笑,说: “娘,既然觉得冬雪教得好,那你就吃嘛,夹来夹去的做什么。也是冬雪的一片心意啊。” “呵呵,哎,哎,我吃,我吃。” 郑金娥笑着,把肉收回来,低头扒饭,却在不知不觉中,泪涌上了眼。 林霜霜站起来:“我累了,先回房睡去了”。 她拎了瓶热水就回自己房去了。 厨房里,郑金娥头低低的抹泪。 小美吃得嘴角流油,小声问叶静贞:“娘,外婆又伤心了吗?” 叶静贞浅浅的笑:“那你问问外婆是不是?” 郑金娥一边擦泪一边笑出来:“不是的,小美,外婆是高兴。” 小美仰起脸:“外婆,高兴也会掉眼泪吗?” 郑金娥说:“是啊,有时候太高兴了,也会掉眼泪的啊!” “喔!原来是这样的啊!” 小美说着,转头看叶静贞,见叶静贞也开始抹泪,她顿半天,小心翼翼的问:“娘,你呢,也是因为太高兴了吗?” 叶静贞对着她笑:“可不是!娘也是太高兴了呢!” 第二天。 同样的时间,又是叶静贞在林霜霜外头敲门。 “冬雪,冬雪?估摸五点了。冬雪,起得来吗?” “嗯,听见了,姐,起得来。” 等林霜霜穿好衣服出来,叶静贞照样的煮好了饭,给林霜霜盛好了放在桌子上。 林霜霜也不多话,吃了饭,先把昨天煮好的茶叶蛋放在一个搪瓷缸子里,再包一个布口袋,系去自行车车把上,又回去堂屋,扒拉了两个旧棉花袋子绑着车上。 叶静贞摸索着出来送,小声说:“路上小心些。” 林霜霜:“嗯。我不在家,你别出门。” “哎,我听你的。还有方玉兰要是来,我不让她进门。” 林霜霜就笑了:“哈哈,对!” 叶静贞也笑了,手撑在门上,听林霜霜离开。 林霜霜把车推出去,眼看着叶静贞一脸柔和的等在那儿听动静,就特意把自己的动作加大点声音,骑上车走了。 叶静贞便浅笑着慢慢关了门。 可三分钟以后,林霜霜又慢慢骑回来了。 她把车支在门口,解下绑在车后座的两个破棉花袋子,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湖边。 天还青黑着,太湖上飘着一层薄雾,如梦似幻。 空气里,是湖水的淡淡腥味,四周寂静,偶尔会有一两声鱼跃出水面的轻响。 林霜霜在湖滩上蹲下来,张大口袋,默念着:“白鱼来,白鱼来,不要大的,不要小的,中等个儿的就行,快点自己跳进来。” 薄雾里,湖水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开始有鱼争先恐后的跳出水面,清一色银鳞白肚的太湖白鱼! 它们差不多的个头,“嘭嘭”地跳跃着,自己砸进林霜霜张着的大口袋,那情景叫一个惊人。 不过两三分钟,鱼儿自己就把一个大袋子跳满了。 林霜霜就又打开另一个。 五分钟,林霜霜拖着两大袋子的鱼,吃力的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两边,胡乱的撸一把脸上被鱼甩到的水,倾着身子推车几步,骑上就走。 今天,林霜霜要去的,不单是镇上,她还要去市里哩。 既然要骑到市里那么远,怎么也不能白跑一趟,挣钱要紧。 其实,林霜霜知道,原主手头有点私房钱的。 康彩珍自己吃过大苦,就使劲儿的不想女儿吃苦,这么个年代,她把女儿视如珠宝。 叶家给的彩礼钱,扣除了自行车,还有六百现金,康彩珍一分没拿。 康彩珍除了给林冬雪置办了当地最体面的几样嫁妆,还千方百计的攒布票,给林冬雪买了好些绒线,做了好些衣服,都是这年头最好的料子; 剩下的,办了几桌体面的酒水外,还有一百多块钱,康彩珍都塞给了林冬雪带走。 这是当地人家少有的了。 可是,林冬雪虽然生在这个年代,在康彩珍这个凶悍娘的庇护下,非但没吃过啥苦,还养得不知柴米贵。 她嫁到了叶家,便成了村里小卖部的常客,三天两头就花上四毛五毛的,买些糖啊饼啊的吃食,藏在房间里一个人吃。 再加上她有一个同样好吃懒做、外带会骗人的三哥林明,时不时的到林冬雪这来搜刮一点,才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林冬雪的私房钱就剩三十多块了。 可就连这三十多块,林霜霜穿越而来,也不想用原主的。 林霜霜觉得,那是林冬雪的彩礼。但她林霜霜,和叶家、和叶铭阳,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些钱就不该用。 她林霜霜,可以自己挣。 第026章 脑瞪狗呆 有自行车,比走路是快多了。 但是当自行车后面绑着两大袋子鱼,骑远路也是很辛苦的。 林霜霜踩着自行车,先骑到了镇上,再要到市里的路她不大认识。 但现在这年月,农村要到城里,通常只有一条大路,林霜霜就大着胆子往大路骑。 骑得浑身是汗的,天渐渐亮了,路上行人开始多起来,连公共汽车都开始出现的时候,林霜霜到了一个大镇子,瞧着人来人往的样子,比东山镇还要热闹。 林霜霜打听了一下,这里叫木都镇,是苏城外围最大的镇了。 林霜霜骑不动了,干脆停在这木都镇,打听了人,找到农民聚集卖菜的一个野市,往一堆农民伯伯群里一蹲,开始卖鱼。 刚打开鱼袋子,就有个妇人凑上来:“哟,好新鲜的鱼,还活的呢!这怎么卖啊?” 林霜霜一边擦汗一边说:“我也没带秤,一条一条卖,一条一块钱。” “啊?还有这样卖的?不管大小,都是一块?” “对,随你挑,随你选,每条一块。” 妇人立刻兴奋起来,扒住口袋就选了起来。 可是,奇怪!看来看去,这些鱼都跟一个鱼妈妈生的一样,全部是一个个头,不大不小,两斤左右。 妇人掏摸了半天,选了一条自认为最大的,给了林霜霜一块钱:“我要这条,这条大!” 林霜霜笑:“对,这条是最大的。”就让人自我安慰一下呗! 妇人高兴极了,拎了鱼就招呼认识的人:“看,我选的这鱼好吧?又大又新鲜,一块钱一条!” “哟,不错,在哪儿买的?” “就那儿!” 于是,妇女们都围到林霜霜身边买鱼,连卖菜的农民也来买鱼。 两大棉花袋子的鱼,差不多一百多斤,约摸五十几条,很快卖完。 因为都是一毛两毛五毛这样的钱,几十块钱真的把林霜霜的棉袄口袋都撑鼓了。 林霜霜使劲把钱压在兜底,跨上自行车就走。 这种营生,来钱是快,就是有点做贼似的,要是让人盯上,总是不好解释的,估计得再过一两年,个体经济发展了,就好了吧。 林霜霜脑子里想着这些,使劲儿蹬自行车往市里赶,没有了后头的重物,骑起来快多了,可林霜霜骑了一段,开始不住的转头看。 奇怪,怎么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啊? 然而,这个时候,这条唯一的乡村大马路上人很多,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有自行车,也有少量汽车,林霜霜把头转了三百六十度,也没发现有什么人特意盯着她。 可正当林霜霜觉得自己神经过敏的时候,却有一辆本来在后头稳稳开着的黑色小汽车,忽然加速,几乎是贴着林霜霜而过,非但扬起乡村土路的无数灰尘,还吓了林霜霜一大跳。 “咳咳咳!咳咳咳!” 林霜霜车笼头扭了几扭才稳住,一边咳嗽一边揉眼睛。 这什么人啊!怎么这么没有公德心?混蛋! 林霜霜低骂一句,抬头看,小汽车右边的反光镜里,一张男人讥笑的脸一晃,车子就远去了,车牌上的数字也很快看不清了。 林霜霜皱眉,这人这车,好像是原主认识的呢! 叫什么来着? 哦,裴……裴远志! 刚才这样,是裴远志故意的吧? 哎唷,这林冬雪,尽招惹这种人,真是! 林霜霜想着原主的心思,一阵无语,不禁加快了速度,把自行车骑得插上翅膀能飞,很快就到了苏市。 苏市不愧是地级大市,又邻近魔都,自古以来都是很繁荣的。 林霜霜走了几家茶叶铺子,买了些适合煮茶叶蛋的红茶,也去买了香料,便开始往汽车站、火车站、学校附近考察。 做什么都是要了解行情的嘛! 林霜霜走了十几家卖茶叶蛋的铺子,尝了好些茶叶蛋,真心觉得,叶静贞做的味道不错,有市场的。 而且,她也再次确定,茶叶蛋是个很小但很稳定的生意,每一家卖茶叶蛋的铺子都是早早摆上一个锅,而铺子里头还有好些后备的食材,这证明,茶叶蛋是很畅销的。 林霜霜放心了,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帮着叶静贞立起来的。 这会儿不过才八点左右,林霜霜转头找了一家开在小弄堂的理发店,进去了。 原主一头长发几乎到腰,两只辫子梳都要梳半天,洗起来也要洗半天,忒麻烦! 等从理发店出来,林霜霜脑后就只剩个小马尾,干净利落。 她站在理发店门口甩了甩头,挺爽的笑了一下,正要走,却听到低低的一声“嗷……呜呜……” 林霜霜略低头一看,前方两米远,一只高大的黑狗微弓着背,直竖着尾巴,对着她低吠。 林霜霜想不管它,可是,她脚一动,那个黑狗又是“嗷……呜呜”一声,还低低的伏下身,似乎要随时扑过来咬人的凶恶样子。 巷子里没什么人,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狗,看那毛色脏兮兮的,眼睛红红的,很可能是流浪狗。 这要咬着了,可不是玩了! 林霜霜眯起眼看着狗,再猛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头脑里爆喝一声“滚!” 却只见那黑狗突然身子一转,腾空翻了个身,再四脚朝天的倒在了地上,发出皮肉倒地的“嘭”一大声。 呃? 林霜霜看着狗的样子,有点呆。 狗却很着急。 它快速地扭动着四条腿,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狗眼看都不敢看林霜霜一下,夹着尾巴呜咽着,跑了! 林霜霜看着黑狗那仓惶的背影,仰天而笑,哇!我还能这样啊!我用脑子瞪狗,狗就能倒翻,我太厉害了! 林霜霜心情舒畅的往回骑。 一路上,她只要想到刚才那一幕,她就得笑一阵。 嗯哼!金手指虽小,也是不错滴! 等林霜霜开开心心的骑回到东山镇,就特意的拐进镇子,自行车停到一户人家的门前。 “龚阿婆,龚阿婆?” 林霜霜在门口喊了几声,一个包青头巾的婆婆就出来了: “哎……你,哦,你是昨天卖蘑菇的小林,哈哈,你又来卖蘑菇啊?” “不是。我煮了几个茶叶蛋,我给你尝尝。” 林霜霜把挂在车把上的搪瓷杯子解下来,揭开盖子递给龚阿婆闻。 “哟!真香!你……特意给我吃的?” “对啊,这个特意给你吃的,你先尝尝好不好吃,我有事麻烦你呢!” 龚阿婆是个精明人,一听这话,不敢马上吃,只捧住搪瓷杯子问:“什么事啊?你说,说了我帮你寻思。” 第027章 你觉得,我能吃亏? 龚阿婆这样的人,才是天生的做生意人。 林霜霜只昨天跟她聊了一会儿,就很佩服她。 别看她五六十岁的年纪,却很活络,既有农村人的勤劳,也有镇上人的头脑,不多见。 林霜霜便说:“这事啊,你得先吃,吃了你才能帮我寻思。是这样,我家里大姑子有祖传煮茶叶蛋的手艺,我就想和她煮了茶叶蛋拿来镇上卖。 但现在地里不忙,我还能出来的,等地里忙了,我就没时间了。所以,我就想找一个镇上人帮我卖,卖一个算一个钱,卖不掉就还给我,卖的人一点亏也不会吃。” “噢……这样啊!” 龚阿婆立刻来了兴趣,把搪瓷缸子又凑鼻子边问问,大胆的剥了一个吃: “好吃!好吃!确实好吃!那你是找我来帮你卖?” 林霜霜点头,掰着手指给她算: “嗯。咱们镇上茶叶蛋卖一毛钱一个,我刚去市里打听了,火车站卖一毛两分一个呢。但我可以跟你结账九分一个。 如果你就近卖,咱们镇上有小学有中学的,还有公交车站每天人来人往呢。你要是一天卖了一百个,就是一块,卖两百个,就是两块了! 可你们这离市里近些,你要是愿意拿到火车站去卖,那你一天就算卖了一百个,就是三块钱了。怎么样?” 龚阿婆眼珠子转着,笑嘻嘻的说:“你不能结帐八分一个吗?” 林霜霜绷住脸摇头: “不能。生鸡蛋镇上都八分一个呢,这可是你昨天才卖的价。还要柴火、香料和人工呢,还有我家这茶叶蛋配方可是祖传的!我自己不过赚一分两分一个,但我还要包下卖不掉的风险呢。” “都说祖传的,不就是多放点作料煮煮么。”龚婆婆嘟囔一句,但当即点了头:“成!我反正闲着,那我帮你卖!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哩?” “明天!” 就这样,林霜霜和龚阿婆说好了,立刻骑车回家了。 已经快十点了,买鸡蛋煮起来,有得忙活呢! 林霜霜一腔热血的骑到家,叶静贞来开门,林霜霜就兴奋的说: “姐,你娘呢?快让她去村里买点鸡蛋,我和人家说好了,明天开始卖茶叶蛋,红茶和香料我都买齐了的!还有小美呢,去哪儿了?剩一个样品茶叶蛋,可以给她吃了。” 叶静贞脸抽了抽,茫然的眼里有些紧张: “啊?村里量地分田呢,这会儿轮到我们生产队了,娘出去了,说是大家都出去了,怕分的地块不好,都去看着呢,小美也跟着娘去看热闹了。” “哦……这样啊!” 林霜霜倒也没法,就先把自行车推进来。 叶静贞鼻子动了动,小心翼翼的说:“冬雪,你……要不要我煮点水,你去洗个澡?” 林霜霜看看她的神情,自己抬起手臂闻闻,嗬!一股子鱼腥味和汗臭味。 唉!亏自己还嫌原主身上有味道,现在自己也这样了呢! 林霜霜说:“等会儿吧。我们还要煮卤水呢,等煮好卤水我才洗。” “好,我来煮卤水,你歇着。” “行,我坐一会儿。” 林霜霜把买回来的红茶和香料给了叶静贞,便回了屋,一早上卖鱼的钱她还没空理呢! 可林霜霜刚在房间里站定,把口袋里的钱都抖搂在抽屉台上,就听见外头小美在喊: “娘,娘,外婆被人推在水沟里了,外婆在哭哩,娘!” 很快,外头厨房传来“咚”的一声,小美又哭起来:“娘,娘你没事吧?” 林霜霜也顾不得理钱了,把自己的房间门稍微带上点,就出去了。 厨房里,小美正使劲去拉倒在地上的叶静贞。 林霜霜赶紧走过去,把叶静贞扶上来。 “姐,你没事吧?” 叶静贞手扶着腰说:“我没事。就是小美说娘被人推水沟了,肯定是为了分田的事吵起来了呢,唉,娘哪里是村里那些婆娘的对手,我急着想出去,不小心被凳子绊倒了。” 林霜霜不禁摇了摇头:“你就算出去,也帮不上忙,你只管在家煮卤水,我去看。” “哎!那你可别和人吵……我是怕你……吃亏……” 叶静贞说了前半句,一把拉住林霜霜,又吞吞吐吐说了后半句。 林霜霜轻轻推开她的手:“你觉着,我能吃亏?”便大步走了。 叶静贞很不放心的摸索着出来,只听弟媳妇那脚步声又大又重,气势汹汹的,渐行渐远。 呃,这脚步声……倒又像前些时候的林冬雪了! 叶静贞竖着耳朵听着,心里开始不停的跳,便喊:“小美,小美?” “娘,我在这儿。” 从小就懂事的孩子走过来靠着母亲,还帮母亲揉着腿。 叶静贞说:“小美,你再去一趟,看看舅妈去了地里,有没有帮到外婆,要是,要是……唉,反正你去看着,要是再有吵架打架什么的事,你赶紧回来告诉我。” “哎!” 小美立刻就撒丫子也出去了。 早春,农村还没有开始翻土和播种,又因为要分田搞责任承包制,地里什么都没种,光秃秃的,只要站在村头一望,就能看见人都在哪儿了。 林霜霜往西边地头走。 那里一大群人围了几小堆,议论的议论,吵架的吵架,哭泣的哭泣。 议论的都是男人,吵架的都是女人,哭泣的只有一个——郑金娥。 林霜霜大步走了过去,先居高临下的站着,面无表情的问郑金娥:“怎么了?” 郑金娥刚从水沟里爬上来,坐在地上。 这几天没下雨,水沟里并没有很多水,但是因为水沟相通着河道,沟底里难免都是湿泥,蹭得郑金娥一身。 她的老腰似乎还撞在水沟边上,这会儿疼得不得了。 郑金娥抬头看着林霜霜的脸,虽然是木无表情的样子,但并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 想着儿媳妇这几天的作为,尤其是昨晚上的那筷子肉,郑金娥扶着腰慢慢站起来,一边哭一边说: “冬雪,铭阳不在家,他们都欺负我们家,刚我还听队长说,这地块是划给我们家的呢,可一会儿,李义生家的来和队长一说,队长就说,这块地是分给李义生家的了! 呜呜,要是这块地也不是给我们的,那我刚才去认了认,我们家尽是滩涂地,一块好的熟成地都没有,怎么完成棉花任务呢? 可我不敢问队长嘛,我就找李义生家的问一声咋回事呢吗,李义生家的那婆娘,三句话没说满就把我推下了水沟,我半天爬不起来……” 第028章 再敢把我当傻子试试 这边郑金娥话还没落下呢,方玉兰不知道从那儿蹦出来,拽住林霜霜的胳膊拉到一边,小声说: “冬雪,哎,你怎么把头发剪短了?我差点没看出来你过来了。来来,你别理你家老不死的!我刚刚帮你修理她了!” 林霜霜不解的看着方玉兰。 方玉兰的大脸盘子上,一双吊梢眼直眨,林霜霜才想起来,啥李义生家的,不就是方玉兰嘛!方玉兰的丈夫就叫李义生。 林霜霜一把推开方玉兰的手,沉着脸说:“怎么回事?” 方玉兰看着林霜霜的神情,却是皮笑肉不笑: “怎么,又准备骂你家那个老不死的了?我跟你说啊,先忍忍,要骂回去骂,别在这骂!我都帮你解决好了! 那那,你想啊,你那个大姑子不是快要嫁掉了吗?到时候你要是不把小的丢掉,谁顾着她?是不是你家那个老不死的? 那你再想想,你家叶铭阳常常不在家,你家老不死再顾了孩子,那按着五口人分的地,由谁来干?” 方玉兰不断眨着眼睛,等待着一向猪脑子的林冬雪会顺着她的话说出来:“由我啊。” 可是,林霜霜眼皮子耷拉了一下,脸木木的,说出来的是:“所以呢?” 方玉兰舔了舔嘴唇,说:“所以……就是说,你家里的地,不都得你干吗?你家老不死的,拿那么老些种棉花的熟地,那就是想累死你啊!” 方玉兰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眨眼睛,好留意着林霜霜的神情,出下一招。 可是,林霜霜的脸像是瘫了似的,一直是刚才那副冷漠样子,还是刚才那几个字:“所以呢?” 呃…… 方玉兰皱眉,唯一的观众不配合,她都有点演不下去了。 但还得演。 “所以啊,我就跟队长说了,你家情况特殊,别为难你了,分了那么多种棉花的熟地,到时候你一个人多辛苦啊! 我家的滩涂地跟你们换一下,滩涂地种些番薯和小麦,多轻松啊,你肯定喜欢的,对吧?” 方玉兰手伸出来,搭在林霜霜肩上,十分热情。 不远处,郑金娥看着两人的样子,嘴翕合了几下,只有流眼泪的份。 唉,儿媳妇虽说性子好了点,但和李义生家的一直是一伙儿,这回可要糟糕了! 而林霜霜这边,听了方玉兰的话,她的脸依然那样木木的,只眯了眯眼:“队长呢?” 找队长?这是要签字的意思?方玉兰心里窃喜,往前方五米处一指: “那儿!瞧,其他几家还在吵呢,今天队长头疼死了,还是我们两家好,互帮互助的就解决了,是吧?哎,刚才你家老不死的说叶铭阳不在家,那我们明天就去镇上找钉碗人……” 方玉兰话还没说完,林霜霜忽然一把揪住她的前襟,拖着就走。 方玉兰措不及防,愣怔的当儿,就被林霜霜拖了一大段。 方玉兰终于觉得不对了,一边拍林霜霜的手,一边喊起来: “哎,冬雪,你干什么?哎,林冬雪你放开!” 林霜霜一声不吭,怎么也不放,直把方玉兰拽到了围着队长吵吵的人群里,一下子就把方玉兰推倒在队长前面。 所有人都停下了争吵,看着两人。 “林冬雪你干什么!我可都是为你好!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你的事不想我帮忙啦?” 方玉兰摔了个屁股墩,一时爬不起来,坐在地下嚷嚷。 可奇了怪了,平时这个女人,只要她糊弄几句就上钩,昨天说要弄走叶静贞的事情上都还挺顺的,今天怎么那么不配合? 郑金娥远远看着,终于觉得不对,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而林霜霜,突然抬手冲着方玉兰一指,厉声说: “你闭嘴!我家的事,几时轮到你来帮我决定?谁跟你说好的换地?换什么地?滩涂地换熟地,傻子才会那么干! 你再敢把我当傻子,我可真傻给你看!我告诉你方玉兰,傻子杀人是不用抵命,你要不要试试?哼!” 她声音又尖又利,脸又凶又恶,浑身一股怒意,像是随时就能与人拼命,周围的人一时间都被她镇住了,别说措不及防的方玉兰了。 林霜霜又目光锐利的看向队长,大声说: “队长,该是我家的地就是我家的地,谁答应要换给方玉兰的,谁家就换去,我家可没答应!哼!还有……” 林霜霜冲站在人群里发呆的郑金娥一指:“你过来!” 郑金娥一个激灵,涨红着脸,倒像小媳妇似的挨过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但也不觉得稀罕,这种场景以前见过,叶家这儿媳妇是挺凶悍的,但今天凶的不是自己人,是李义生家的了,这倒是怎么了? 林霜霜根本不管别人想什么,只管大声说着自己的: “郑金娥同志,分田的事,该问队长!现在是非常时期,队长只有站好这最后一班岗,处事公平公正,那么等田分完了,大家才还是尊重他; 他要是马马虎虎和稀泥,等大家拿到了地,谁还会当他一回事?被欺负了的,更是会恨他恨到死,他但凡有点脑子,干嘛要平白得罪人? 你倒好,跑去和方玉兰那种人说什么?现在,你是户主,你给我跟队长问清楚,咱家的地到底是哪儿?别道听途说的!” 郑金娥同志嘴张了几张,听话的看向队长: “队,队长,我,我儿媳妇说的对,该分给我们哪块的,就是哪块,所以,是哪块?” 队长不答话,先斜眼看林霜霜。 说实话,分田的工作,他这个队长真的是很不情愿干。 这帮子刁民,不管你怎么分,总是会有人不满意的,分到了中间的会说挑水不方便,分到了边上的会说打水容易被人踩,等等等等。 所以,他之前就找了几个好说话的村民打过招呼了,可真轮到分地了,还不是照样吵吵? 队长就按照老规矩,柿子捡软的捏,糊弄过去就完了。 本来倒是有块中间的熟地分给叶家的,毕竟叶家其他几小块都是滩涂地了嘛! 但李义生家的那个女人吵吵的太厉害,总说自家的熟田分少了,她又自己出主意和叶家换,说叶家肯定不出声的,那队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029章 吵架这种事,就交给麻雀吧 队长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再偷偷看一眼林霜霜。 这叶家儿媳妇说的话……呃,今天倒挺在理啊! 集体出工,大家还当他是队长,但以后各家承包土地了,谁还会理他啊? 换地这种事,要是他们两家商量好的还行,要是一家不答应,那他讨好了一家,必然就会得罪了另一家,何必呢? 既然这样,还不如公公正正的搞完这些事的好。 队长干咳一声,和郑金娥也大起了嗓子: “哪块?就刚才那块熟田啊!本来不是给你家的嘛,是李义生家的说,你们家同意换给她家的,你又没出声,是不是?既然你们自己同意换,关我屁事嘛!” 郑金娥看看林霜霜的眼神,再看看地下的方玉兰,立刻摆手:“没同意的,我没同意,队长,你看我铭阳家的,也不同意呢。” 队长斜了林霜霜一眼,这女人真凶,瞧那眼睛,比李义生家的凶悍多了! 队长干咳一声,在手里的本本上一看,拿笔勾了勾,轻描淡写的说: “真是!就你们这些婆娘们爱搞事情!行了行了,那,就1八号熟地,还是你们的!定下来了啊!以后做事搞搞清楚,不要一会儿换一会儿换的啊!等会儿都要签字的!” 郑金娥忙不迭感谢:“哎哎,谢谢队长,谢谢队长!” 方玉兰不干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不不,队长,那不行,那我家熟田太少,你得再分一块熟田给我家!” 她这么一嚷,刚才就在围着队长吵的几个女人也继续吵起来: “我家也是,我家那块地不好,给我们换……队长,我和儿子两家的要在一块儿,给我们换……我的地太边上了,我不要……” 队长被人拉扯着,一抬头,看见林霜霜正看着他,那眼神,十分的不屑。 嗬!这些社员,竟然现在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队长皱眉,突然就发飙了: “别吵了!爱要不要!如果每一个都像你们这样,我的工作怎么开展?你们要是都不满意,干脆我们生产队就不分田了,还是集体出工算了!真当我治不了你们!哼!” 这杀手锏一使出来,一众女人一时倒都愣住了。 而方玉兰,左右看看,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指着林霜霜骂起来: “你!都是你!你装什么勤快人!平时就懒得要死,分了好田你也不会种,非要跟我抢什么!” 林霜霜眼皮向她的方向撩了撩,一语不发,却转身和郑金娥说:“回去吧,以后不要跟神经病说话。” “哎,哎!” 郑金娥笑起来,跟在林霜霜身后一瘸一拐的走。 方玉兰要气死了。 林冬雪嫁来这么些时候,她再了解不过,那就是个草包,几句好话就可以哄得林冬雪团团转的,可今天,林冬雪竟然会突然拆她的台,还拆得这么难看,真是没法忍。 “你站住!林冬雪你给我站住!大家伙都别走,大家都来听听,林冬雪不要脸,没良心,说要把叶家那个瞎子卖掉呢! 她这会儿装叶家好媳妇,背后却找好了人家,明天就要把瞎子卖掉,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呢!” 方玉兰这么一喊,郑金娥脸就白了,惊愕的看向林霜霜。 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的小美,慌张的跑回家去了。 林霜霜站住脚,迎着郑金娥的目光,眯了眯眼:“你,相信吗?” 临近中午了,但田野里的风挺冷的,吹得人脑袋疼、脸疼、眼睛疼。 郑金娥揉了揉眼睛,看着林霜霜在风里也依旧沉静的面容、清亮的眸子,想着昨晚上的那一筷子红烧肉,摇了摇头: “冬雪,你不会的,你不会卖了静贞的,对吧?” 林霜霜嘴角斜斜扯了扯,说: “对。那种神经病的话,不用理。家里忙着呢,我跟人说好了明天开始卖茶叶蛋,可鸡蛋不够,你得去和别人家买点回来。”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但郑金娥听着,就觉得有一股让人心里安稳的力量,绝不是以前那种随时气急败坏、永远无理取闹可比的。 郑金娥立刻应道:“哎!那我这就回去。” 林霜霜已经甩开膀子走在前面,郑金娥赶紧跟上了。 眼看着婆媳两个不当回事的走了,方玉兰简直要气炸了。 这…… 林冬雪只要肯跟她吵就好啊,只有吵起来,她就可以跟林冬雪对质几句,人家就都相信了林冬雪想卖大姑子了啊,林冬雪咋不吵呢? 方玉兰叉着腰的喊起来: “林冬雪,你心虚了吧,啊?你见不得大姑子回了娘家,你天天的琢磨着糟践她呢你,别给我这儿充好媳妇儿,你那些骂婆婆骂男人的话我都给你说出……” 林霜霜本来不想理的,许是前世里在医院见多了那些扰人的医闹,她很反感撒泼打滚吵架这种事。 刚才为了贞奶奶家的地,她抓着方玉兰吼一通已是极限,这会儿嗓子都有点疼呢! 所以,吵架这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活,不适合她。 但当她走到竖在田里的一根电线杆子下时,脚顿了顿。 她是不喜欢跟人吵架,但她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可以不自己吵的啊! 只见林霜霜忽然抬头,看了看电线杆子上的一排麻雀,闭了闭眼。 下一秒,电线杆子上十几只麻雀忽然俯冲下去,全部围着正叉腰大骂的方玉兰头上方大叫起来。 其中有几只大胆的,竟然还使劲扇动着翅膀,想要啄方玉兰。 事发突然,一旁等着看热闹的妇女们先是惊呆,再是想赶走麻雀。 可奇怪的是,这些麻雀怎么也不走,就是停在方玉兰的头上方,大声的叽喳,还“噗噗”的撒下鸟屎。 众人挥舞了手两三回,看出门道来了,这些麻雀,是冲着方玉兰去的。 哎呀!还有这么奇怪的事儿? 众人不帮助赶麻雀了,站着看戏,还有人喊起来:“哎哎,快来看啊,这些麻雀干嘛呢啊?” 方玉兰一人难敌十几只麻雀,抱住头一边躲一边喊: “哎唷死鸟,哎这是干嘛呢,哎唷怎么这么倒霉呢,哎唷鸟屎!恶心死人了!” 可是,麻雀们似乎听得懂她话似的,她越骂,麻雀们叫得越响,像在和她拌嘴似的。 这种情况下,方玉兰哪里还顾得上骂林霜霜,抱着头,一个劲的往有遮盖的地方跑。 可要命的是,麻雀们认准她了,不管她跑到哪里,只要它们还能看见她,麻雀们就一直缠在她四周,使劲的叫唤。 完蛋了! 一个女人再会吵架,哪里干得过十几只麻雀? 第030章 钱不见了 干不过麻雀的方玉兰只好跑回家,躲进屋子里。 据说,即便躲进屋子里,那些麻雀也在方玉兰家屋檐上骂到了天黑。 这件事,成为了山角村的新鲜事,比今天分田的事还要让人兴奋,生产队的人每一个都在议论和笑话。 至于方玉兰说的叶家媳妇要卖叶静贞的事……嗬,那算啥呀,说白了谁家乐意多个没用的大姑子和外甥女嘛!是吧? 还是麻雀和人吵架稀奇,今年和人吹牛皮,全指着这事儿了! 而林霜霜和郑金娥回到家时,叶静贞就站在门口。 她秀气的脸一半掩在门里,一半露在外面,听着脚步声过来,她轻轻的说:“冬雪,方玉兰……骂你了?” 林霜霜看了看躲在叶静贞身后的小美,低低应了声“嗯”,就没下文了。 叶静贞听着她脚步声径直往屋里去了,立刻转头,精准的对着门口说: “娘,方玉兰说啥,你可千万别信,我早就说了,那方玉兰不是个好的,以前冬雪总和她要好,我们也不敢说什么,现在两人不要好了,是好事呢!” 正好走到门边的郑金娥兴奋地说: “我没信。你是没看见,今天冬雪可帮我长脸了,方玉兰推倒了我,冬雪也推倒方玉兰了,队长还把我家的地换回给我们了!冬雪真能干!” 叶静贞嘴角微微翘了翘,摸摸正抱着她腿的小美: “小乖乖儿,这下你放心了吧?舅妈不会卖了娘的。你先去厨房,娘和外婆要单独说句话。” 小美仰着头笑了笑,便自己走进厨房去了。 叶静贞耳朵动了动,声音极轻的说:“娘,李家的事,是不是该告诉冬雪?” 郑金娥叹了口气:“随你,就怕她又……糟践你。” “唉,那我再看看。” 而林霜霜回到自己的房门口,却见自己的房门开了有一人宽那么大。 咦?她离开前,可是全部掩上的。 林霜霜狐疑的看看门,再进去一看,抽屉台上的钱,明显少了很多,地下还掉了两张一毛的纸币。 林霜霜眉头大皱,立刻把钱数了数,总共是十四块五毛! 不可能! 今天的鱼,她虽然没有数有多少条,但是她心里是有数的,应该决不少于四十条,那怎么也是四十多块钱的,不可能剩下十几块! 林霜霜把房间又看了一遍,因为现在是她亲手理过了的,她能发现,别的倒是都没有动过。 林霜霜把钱数出十块来,握在手里,不动声色的出去了。 郑金娥和叶静贞站在门口讲话,林霜霜知道叶静贞的习惯,特意放重了脚步走过去。 “那个,这十块钱你数一数。” 林霜霜把钱递给郑金娥,又吩咐说: “现在就去买鸡蛋吧,愿意卖五分一个的,给现钱。有讨价还价的,你就说改天才买。最少买一百个,能买两百个更好。 要是人家问干什么买这么多鸡蛋,你就说我要吃就完了,等茶叶蛋生意稳定了,咱们才说做了卖的。” 郑金娥看看钱,手在腿边搓了搓:“好,我知道了。就是钱……不用了,我,我有。” 林霜霜把钱往她怀里一塞:“现在是做生意,不是叫你请客吃饭,本钱就是本钱。我和姐姐等着用鸡蛋呢。” “嘿嘿嘿,那我这就去。”郑金娥讪笑着,拿了钱,去厨房挎了个篮子就走了。 郑金娥一走,林霜霜便伸出手,把叶静贞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往厨房走。 叶静贞下巴抬了抬,就默契的跟着林霜霜进去了。 林霜霜把叶静贞安顿在饭桌边,问道:“我不在的时候,家里谁来过?” “没……”叶静贞说了半句,偏着头想了想,皱眉:“怎么了?” 林霜霜说:“我房里抽屉台上的钱不见了。” 叶静贞立刻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不是我!” 林霜霜手按住叶静贞手臂:“要是我怀疑你,会这么问你吗?” 叶静贞脸色缓下来,但人没坐下。 她咬着嘴唇默了默,才问:“很多钱吗?” “嗯。三十块。” 叶静贞身子抖起来:“冬雪,也不会是小美!” 林霜霜站起来,把叶静贞按下凳子: “我知道。小美都够不到那抽屉台!绝对不是自己家的人。你听见过什么动静吗?” 叶静贞依然很紧张,手扶着桌子,轻轻的抖动: “那么多钱呢!我没看好家,怎么都是我的错!刚我在厨房煮卤水,实在没听见里头屋子有没有声音; 你扶着我,我去看看……不,我去走走,说不定我能……那个,冬雪,你相信我,我有时候,能闻出别人的味道来。” 叶静贞一把抓住林霜霜的手,面容忐忑得不得了。 林霜霜却浅笑:“嗯,我相信你,姐。那走,咱们去试试,看你闻不闻得出什么味儿。” 她怎么会不相信呢?前世她和贞奶奶在家过年,一只猫游荡来,贞奶奶还能说出,那只猫是谁家的呢! 林霜霜扶着叶静贞在房里房外走了一圈,叶静贞就停在了右侧的围墙边不动了。 林霜霜说:“你闻到什么了?” 叶静贞咬了咬唇:“冬雪,你真信我?” “当然信你!姐,大胆的说。” 林霜霜加重了语气,希望让叶静贞感受到自己的信任。 叶静贞也静默了好一会儿,体会着这种感觉,才说: “我觉得,人是从这边过来的,身上有香烟卷和盐炒南瓜子的味道。昨天我坐在院子里做针线,还听见二婶在隔壁和人说,‘那,给你一把,刚炒的南瓜子。’” 林霜霜想了想,说:“那就是……叶大平?二婶家就他抽烟。” 叶静贞手不断的放开握紧,再放开握紧,说:“那么多钱呢!我不敢确定,要不,我找个借口过去他们家闻闻?” “不,你过去,不是平白的招二婶骂吗,这事我心里有数了,我自己想办法就是了,你放心。” 叶静贞的手紧紧握成拳,眉头紧皱:“冬雪,你,那个,你别太信二婶,二婶这辈子,就看不得我们家好……” 林霜霜握住她的手,大力点头:“我知道的。我不会信她的。” 叶静贞脸色明显放松了一些,又说: “还有,叶大平是个野蛮的,你可千万别招惹,要不,你等铭阳回来,让铭阳帮你……” “不不!不用,姐,这个钱,我不想让人知道。再说了,钱上没写名字,这个事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去找人要,这件事你别和人说,我会自己看着办的,你别担心。” “……那,好吧。” 也不知道叶静贞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尴尬。 林霜霜无所谓,这个钱是偷偷卖鱼的钱,真不好随便和人说啊,随叶静贞怎么想去吧。 第031章 一墙隔二叶 叶静贞忐忑的回厨房了。 林霜霜自己回了房,背着手在房里转悠了几圈,“啪”打了个响指,笑了:她现在是有金手指的人,偷钱?咱不怕,咱再偷回来! 从原主的记忆里来看,郑金娥一家都知道叶大平好赌,但现在竟然敢翻墙过来偷东西,也真是赌瘾入膏肓了,以后家里得多注意着些。 叶大平,说来和叶静贞是堂姐弟,很近的亲戚。 叶静贞的爹,是老叶家老大,叶大平的爹,是老叶家老二。 可是,这么近的亲戚,还两家相邻住着,却不怎么来往,原因挺多。 别的原因家长里短的,也不说了,只说这最主要的原因:是叶大平好赌,但叶大平的娘——叶二婶却怎么也不承认这一点。 现在的年月,大家都没啥余钱,人们在艰苦的生活条件下,几乎已经丢弃了所有的娱乐,只剩下吃饱一个目标了,然而,“赌”这个东西,却没有绝迹。 本来村里的男人们是在逢年过节时,偷偷聚在一起玩几把牌,有时候也只是用几颗蚕豆或者一杯酒做输赢,可不知道几时起,像叶大平这样的成年男人,却玩欢脱了,开始使上了钱。 先是一分两分,再是一角两角,再然后,叶大平就开始满世界借钱了,当然,不会少了向郑金娥这边借钱。 叶铭阳爹还活着的时候呢,叶大平就开始借钱,借了也不还。 眼看着叶铭阳爹要病死了,自己家也一屁股债的,郑金娥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去和叶大平要钱,但是和一个赌鬼,怎么可能要得回钱呢? 郑金娥没办法,就去和叶二婶要。 郑金娥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叶二婶自然也能捏。 所以,叶二婶非但一分钱不还,还大骂郑金娥胡说八道,她儿子是吃苦耐劳的贫下中农,怎么可能会因赌欠债? 郑金娥这样满嘴喷粪,是会遭报应的,所以,瞧瞧,男人也快死了;儿子也好久没回来,说不定早死在外头了;女儿是瞎子,嫁了人也生不出儿子来,是个扫帚星; 叶大家就该断子绝孙,只有她叶二家才是延续了叶家血脉。 这般一辱骂,郑金娥非但没要回钱,还被叶二婶气得差点没死过去。 可就算这样,郑金娥这种软柿子性格能怎么样呢? 只能是惹不起躲得起。 从此,郑金娥和叶二婶不来往,连林冬雪嫁过来、叶家老大爹死,两家也不来往。 可是,不来往是郑金娥胆小怕事的做派,叶二婶可不这么看。 叶二婶逮着机会就酸郑金娥,骂叶静贞,使劲儿的挑拨新媳妇林冬雪和婆婆大姑子过不去,就是要享受把郑金娥践踏在脚下的快感。 所以,叶二婶和原主林冬雪是来往的。 叶二婶常常的用一点小恩小惠,说几句无中生有的话,就能让草包林冬雪把郑金娥骂一天,叶二婶就能趴在墙的另一边笑一天。 叶静贞眼瞎心不盲,这些事都是知道的,之所以要嘱咐林霜霜一声别信二婶的,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原主实在太没头脑了又太霸道了。 林霜霜想着原主记忆里的这些事,无奈的叹了口气,把房间的门窗再次的检查了一遍。 有个窗口插销有点松动的,她就拿钉子自己钉钉好,房门的锁头倒是现代化的锁,林霜霜找着了钥匙,编了根绳子绑着钥匙挂脖子上,以后她人不在都锁门,以防万一。 把这些事做好,林霜霜就拿了一把备用的钥匙去厨房,递给叶静贞: “姐,以后我不在家的话,我都会锁门。这个钥匙你拿着,万一需要开我的房门,你只管用。” 叶静贞愣住。 她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弟媳妇会这么对她。 要知道,以前,弟媳妇连跟她说话,都是一副嫌弃得不得了的神情啊! 现在,刚丢了那么大笔钱,她正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呢,弟媳妇却信任的给她一把钥匙。 叶静贞捏着钥匙,手有点抖。 林霜霜却若无其事:“饭好了吗?好了就盛出来吧,等买鸡蛋的回了咱们就吃,我饿了。” “哎哎,好了好了!”叶静贞咬住唇,偷偷抹了把感动的眼泪,欢快的喊小美: “小美!你去门口看看,外婆在不在回来了,回来咱们就开饭了啊!” 等郑金娥拎着一大篮子鸡蛋回来了,一家子女人就围着吃饭。 郑金娥今天有儿媳妇撑腰,是高兴的; 叶静贞虽然担忧那笔钱,但也是高兴的; 小美知道舅妈不会卖了娘,是非常高兴的。 所以,吃饭时,饭桌上就有一股隐隐的欢快祥和气氛,让人不禁的放松神经。 郑金娥吃了几口饭,看看儿媳妇的脸,伸着头讨好的说: “冬雪,我跟村口李老根家买鸡蛋,老李根家的就一直问为什么买这么多鸡蛋,我是按照你说的,说是你爱吃。 可李老根家的就絮叨个没完,啥话难听说啥,冬雪啊,你这几天这么早起,多辛苦呀! 我不想人家说你坏话哩,要不然,我以后还是跟人家说,我们是准备卖茶叶蛋吧?” 林霜霜垂着眼皮,只管咽下了饭,无所谓的说: “说我懒说我馋了是吧?我懒我馋怎么了,吃他们家大米了?你不用理。 你什么时候敢去别的村收鸡蛋了,你就什么时候跟他们说我们卖茶叶蛋。 要不然这些人眼皮子浅,知道我们是卖茶叶蛋,还不可劲儿给生鸡蛋涨价?他们要说我就给他们说。” 郑金娥抿了抿嘴,不敢再说了。 反倒是林霜霜看着她,一脸严肃: “赶紧吃饭。吃完了你洗鸡蛋,煮鸡蛋;姐姐卤鸡蛋;我负责卖掉。明天要是赚了钱,扣除本钱,我们三个人分。” “啊?我,我也分钱?”郑金娥吓一大跳,话都说不利索了。 乖乖!可吓死她了!平时她那么讨好的帮儿媳妇做这做那都没句好话呢,现在竟然说会、分、钱? 可儿媳妇肯定的点头: “嗯。所以要好好干。下午姐姐卤鸡蛋的时候,你继续出去收鸡蛋。咱们村收完了,就去后山村收,想分钱,就要大胆的出去收鸡蛋。” 第032章 鼠偷儿 林霜霜三口两口扒完饭,搁下碗,拎了两桶热水就进房洗澡洗头发去了。 郑金娥和叶静贞还在激动当中,太兴奋了,吃饭都没胃口了。 郑金娥端着碗说:“她说的,是真的吧?” 叶静贞咬着筷子说:“今天鸡蛋本钱都是给你的,一准是真的!” “能卖掉吗?” “我不知道。但她连一个鸡蛋在村里、镇上、市里的差别都知道,要我,说都说不清呢,我瞧着能!” “那,赶紧的,快,吃完就煮啊!” “嗯!” 都是干惯活的人,有了利益的驱动,手脚就更利索了。 到傍晚,一百个喷香的茶叶蛋就已经准备就绪。 一家子早早的吃完晚饭,就早早的睡下了。 林霜霜把枕头垫高,和衣睡到半夜的时候,就醒了。 四周一片寂静,连狗吠都没有,也不知道几点钟。 林霜霜拉亮电灯,掀开帐子往外看看,昏黄的灯光照着房间古朴的家具,有一种老电影般的历史感,让人觉得很不真实。 林霜霜抬头往梁上望望,就闭着眼用意念召唤了一会儿。 “吱吱!” 很快,有一声鼠叫。 林霜霜睁眼,便看见有些暗的梁架上,一只老鼠的影子动了动。 “过来。” 林霜霜默喊了一声,就拉开床边的抽屉,把原主藏的糕饼掰了一大块,放在床前的脚踏板上。 老鼠“嗖”的从梁上窜下来,灯火里,能看清是只大个的灰鼠,尾巴有林霜霜小手指那么粗。 灰鼠抓过糕饼就啃,很快吃得一点碎屑都不剩,抬着一对锃亮鼠眼,期待的看林霜霜。 林霜霜把今天卖鱼剩的钱拿出来,抽了张一分的纸币,放在脚踏板上,说: “还想吃就要干活。那,这个闻一下,然后去隔壁,找和这个一样味道的,全部给我带回来,别咬坏了。” 灰鼠凑到纸币上闻了闻,“吱吱”一声,便迅速的窜开了,开始往门边钻。 林霜霜立刻去给它开房门。 灰鼠窜出门,一边嗅一边窜,直往右边围墙去,路线倒是和白天林霜霜和叶静贞走的一样。 林霜霜很高兴,看来她没找错帮手啊! 灰鼠一溜儿窜上墙,转瞬不见踪影。 林霜霜有些兴奋有些好奇,干脆回房间端了把椅子,站在围墙上面看。 隔壁叶二婶家黑乎乎的,整个山村都是黑乎乎的,只有天空是一片深蓝,星河闪烁,遥远而璀璨。 八十年代的夜空,真美啊! 林霜霜看着天空,不禁很感慨,前世她忙于工作,常常加班,颠倒黑白的生活着,几曾有时间有心情仰望星空啊! 其实就算她有时间抬头看天,估计前世那空气污染严重的城市,也看不见这么璀璨的夜空吧? “吱吱!” 一声鼠叫,打断了林霜霜的突发感概。 林霜霜低头一看,灰鼠嘴里叼着两张纸币,停在围墙上。 林霜霜从它嘴里拿下纸币,借着月光和星光,约摸能看清是一张一毛的和一张一元的,放近鼻端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林霜霜看住灰鼠,用意念和它说:“对,继续。” 灰鼠立刻窜回去了,一分钟左右,又叼回了三张,都是一毛两毛的。 林霜霜就这么站在墙头上收钱,一边收,一边数,心里还嫌灰鼠慢呢:讨厌的叶大平,她卖鱼不过花了一个小时,现在要拿回钱,照灰鼠这样一毛两毛、最多叼上一块的速度,估计也得一个小时! 灰鼠:“我这么辛苦,你还嫌我,我太难了!” 灰鼠嗖嗖的窜着,真是很努力的搬运着钱,况且林霜霜没让它停下来,灰鼠也不敢歇。 可是,正当林霜霜站在墙头数钱数得手抽筋(冷得)的时候,忽然,“喵呜”一声,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只猫,似乎是全黑的,与叼着两张钱的灰鼠,在叶二婶家的墙根底下,狭路相逢了。 惨淡的月光照着一大一小两个动物,墙根边留下极浅的、晃动着的两个影子。 那是灰鼠在瑟瑟发抖:救,救我! 林霜霜意念开骂:该死!死猫,滚开! 猫:喵呜!你是谁?你滚开,别耽误我抓老鼠! 只见猫低低的咆哮着,慢慢的弓起身子,突然一个飞扑,就把灰鼠按在爪子下,尖利的一声“咪呜”之后,就咬住了灰鼠的脖子。 灰鼠:吱……吱吱…… 地下留下几张纸币,猫叼了老鼠一个纵跃就钻到了叶二婶家屋后去,即刻不见了踪影。 林霜霜呆住。 她,不是能驭兽的吗?啊,啊啊啊啊? 这也太……让人丢脸了! 她今天抓了鱼,赶走了狗,指挥了麻雀,召唤来老鼠,却在一只猫手下败了? 岂有此理! 最关键是,她现在才拿回了十五块啊,这可怎么办? 真的太不甘心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一旦得到了一样东西,总是不满足的,希望得到更多。 不管是出于要拿会剩下钱的想法,还是出于没控制住猫的不甘,林霜霜当即爬上了墙头,翻到了叶二婶家。 先将地下的几张纸币捡了,她再轻手轻脚的往猫离开的方向去。 倒也好找,月色下,黑猫像一个幽灵,翘着尾巴,微弓着身子,站在叶二婶家后面的围墙上吃老鼠。 林霜霜握紧拳,把今天在苏市巷子里吓跑狗的流程回想了一下,暗自觉得,她要集中神智是关键。 闭目,集中精神,再睁眼,林霜霜识海里爆出一声:“给我下来!” 猫在围墙上明显的摇了摇,但,它竟然稳住了,没掉下来。 它看向林霜霜,黄绿光的眼眸闪了闪,立刻就把身子弓成山,尾巴直竖,如一只小豹子,对着林霜霜发出凶狠的“呜呜”声。 林霜霜品味着自己刚才发力的感觉,再次闭上眼,握紧拳,把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集中于识海。 恰在这时,猫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扑了过来。 林霜霜并未睁眼,但识海里,似乎能看见一团锅盖大的乌云飞速地盖向她自己。 这是什么鬼?猫的能量吗?! 竟然是这样的! 惊诧之下,林霜霜的精神力有一瞬间的散开,立刻,那块乌云直达她头顶,眼看就要覆盖下来。 林霜霜大惊! 第033章 出问题了 面对从未见识过的奇异感识,林霜霜大惊! 好在前世当过护士,有幸经历过许多病人生死关头的救治,也算冷静。 她屏住呼吸,凭着之前斗狗的经验,大力握紧拳,集所有的精神力在手上,抬手就是奋力一挡。 只听凄厉的“喵呜”一声,林霜霜识海里能看见,那块盖在头顶的乌云立刻碎裂,化作如散沙般的东西往她身上落。 说时迟那时快,那些散沙落下的瞬间,似乎能看见有点点金色的星芒,无比美丽。 怎么办?让这些东西落在自己身上,还是赶紧躲开的好? 林霜霜犹豫了千分之一秒,也不过能犹豫千分之一秒,那些金芒便已经落入林霜霜识海,躲不开了。 林霜霜还在纠结这东西对自己是否有害呢,耳边便听见了“啪”一声,是某种物体落地的沉闷响动,以及微弱的一声“喵呜”。 林霜霜睁眼,刚才还凶狠得不得了的黑猫软软的趴在地上,黄绿色的猫眼里,满是惊恐的看着她:“你,你好厉害!” 林霜霜意念指向它:“死猫,你平时抓老鼠是好事,可那老鼠正帮忙我干活呢,你却给我咬死了,你说怎么办?” 猫晃了晃头:“喵呜!你,你说怎么办?” “只能你把活给我干完,否则我现在就摔死你!” “可以。” “那去,把我的钱给我拿回来!” 林霜霜向猫走过去,猫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但没敢离开。 林霜霜蹲下身,把刚才收的钱放在它鼻子底下闻了闻,说:“赶紧的,别连老鼠的活你也干不了。” 猫慢慢爬起来,身子还晃了晃,一瘸一拐的往叶二婶家的房里去。 林霜霜慢慢站起来,也晃了晃,慢慢的挪动脚步,使出吃奶的劲,爬回了自己家的墙头。 出问题了! 她打下了猫就感觉到了,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十分不得劲。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金芒似的东西弄的,这会儿翻过了墙头,她更觉得自己浑身无力,随时会昏倒一样。 不行不行,她等不了猫帮她拿回钱了。 林霜霜心里有点慌张,也有点害怕,但是,不管怎么样,回屋去比较好。 她扶住墙,连椅子都没有搬就摸回了房间,掩上门,也不记得锁没锁,一下子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冬雪?冬雪?冬雪你没事吧?冬雪,冬雪,你醒醒,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你别吓我啊冬雪……” 林霜霜睡得正沉,感觉有人在摇她。 她睁眼,是叶静贞,正坐在床沿边,一边轻轻的推她,一边焦急的喊,脸色十分紧张。 林霜霜略微抬头看看,还好,天还没亮。 “姐,我没事,你叫我很久了吗?” “呼!”叶静贞吐出一口大气,说: “你没事就好!可吓着我了!我叫了你很久你没应声,我推了推门,门也没锁; 我,我知道你这几天累了,但我又担心你病了,况且昨天你丢了那么多钱……我实在不放心。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进来了,对不住啊,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好好睡,睡够了再说。” 林霜霜立刻坐起来: “不不,我得起来,跟人说好的帮忙卖茶叶蛋,不能第一天就失约。姐你先去厨房把东西放好,我马上起来。” 叶静贞茫然着眼为难: “可是,冬雪,你,你这样会累坏的,你以前都没这么早起过,连着好几天了,冬雪,咱不急的,身体要紧……” “我没事。姐,其实是我昨晚上很激动,一直想着今天要去赚钱了,没睡好,所以才一时起不来的,我等会儿回来好好睡一觉就是了,快去准备。” “这……那好吧。” 打发走了叶静贞,林霜霜不禁扶了扶额头。 头昏。 乏力。 没精神。 别的都还好。 如果只是这样,她还是得爬起来,去做她该做的事。 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花五十块也要考虑很久的小护士了,她现在是花五块钱也要深思熟虑的八十年代妇女,她还要努力让贞奶奶过好日子的。 一百个茶叶蛋光买生鸡蛋就是五块,卖掉了,能赚三块,要是不及时卖掉就亏了五块和香料和人工,左右一加,得损失八块多呢! 林霜霜睡前衣服都没脱,这会儿摇摇晃晃的起床,倒记起来,还有只凳子在围墙下呢。 她走去搬,却发现,凳子上放着零零散散的一堆钱。 哟呵!猫完成任务了,不错哦! 这是个巨大的安慰。 要不然,她要后悔死了,她没事干嘛去收那些金芒啊! 可其实,她后悔也没用,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似乎她不接受也不行。 林霜霜甩了甩头,决定不再想这些没用的,反正就是困了点,她看在钱的份上,都是有力气了,能把钱连椅子一起搬回房里。 这次她学乖了,把钱数了数,有二十一块多钱呢! 这么看来,昨天叶大平偷去的钱,基本上都回来了。 完美……呃,除了有点头晕犯困,完美了! 林霜霜人很累,但很开心。 她把钱锁进大衣橱里,硬撑着收拾了自己,走去厨房吃了叶静贞准备的饭,就在自行车后座绑好了茶叶蛋,出门。 叶静贞十分担心的送到门口: “冬雪,路上小心些,卖完了就回来,要不我也不放心。” 林霜霜说:“知道了。就是今天隔壁有什么动静,姐你要留意着。”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叶静贞脸都泛白: “那些钱,怎么办呢?冬雪,我是不是该和娘说一下?那么多钱呢,不行咱们找队长合计合计吧?” “嘘!姐,可别。我跟你说……”林霜霜凑到叶静贞耳边: “我昨晚偷偷的翻到二婶家,拿回来了!所以才会很累的。你千万别跟人说!” “啊!”叶静贞惊呆,不禁拉住林霜霜:“他们没发现?” “没。叶大平夫妻那边的门没关,钱还在叶大平口袋里,没来得及用掉,我拿了就走。管他呢!他敢偷我的,我就敢偷回他的,他要是发现,他也不敢嚷,怎么我也不会吃亏!” “哈哈哈!”叶静贞笑起来,别样的清秀好看: “你真行!但以后可不能这样,你好歹叫上我,我给你听着动静啊!” “呵,没有以后,以后我好好锁着门,叶大平要是敢撬我家锁来偷,我报警!姐,那我得走了啊!” 林霜霜硬撑着笑了笑,推动了车。 “嗯,慢点啊!” 叶静贞却笑得很甜美,刚才弟媳妇给她的感觉,才是一家人的亲近,她真是开心啊! 第034章 能赚钱的,就不是废人 林霜霜出了门。 她今天也不敢再去捕鱼了,累得走道都想喘,连骑自行车也很慢,捕鱼的话可别栽进河里。 等她骑到镇上龚阿婆家的时候,龚阿婆都埋怨了起来: “哎唷,小林,你真懒散,我都等你大半个钟头了!这会儿公交车都来了,今儿得少卖好多个!” 林霜霜不生气,她还挺欣赏这种紧赶着要赚钱的人。 林霜霜不分辩,把茶叶蛋卸下来,看着龚阿婆清点数目,再着急慌忙的搬到自己家点了小煤炉的板车上,推着就去卖钱了。 林霜霜挺累的,主要是头一直晕晕的,特想睡觉,一时都不想骑半个小时自行车回去。 怎么办呢? 这会儿天还没有全部亮,林霜霜推着自行车左右看看,见龚阿婆家后门边上有个稻草垛,正好抽柴草出了一个三四十公分宽的豁口。 林霜霜把自行车一锁,走去豁口处一坐下,靠着稻草垛就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便感觉有人在喊她: “小林,哎,小林,你怎么回事呢?你怎么在这睡着了?起来起来,小心着凉,要不你去我家睡去!” 林霜霜睁眼一看,是龚阿婆,正疑惑的看她。 林霜霜揉揉眼,慢慢站起来: “呀,我这几天太累了,想在这打个瞌睡的,可好像睡很久了啊,阿婆你茶叶蛋卖得怎么样?” 龚阿婆眉飞色舞起来: “好!我跟你讲啊,我先去车站卖,正好好些人赶着车要去城里嘛,我就用你教我的法子,切开一个鸡蛋给他们试一口,都说好吃,一转眼卖了十几个! 我一看不错,立马的回来找我老伴,让我老伴拿去小学那儿卖。哎,我老伴比我卖得还好,小孩儿爱吃。 那我又让我儿媳妇拿去中学卖,嗬,比我们卖的更好,这不,三个人卖,一百个鸡蛋一会儿没有了! 我正想着明天要是见着你就跟你说,能不能多弄点。谁知道我出来倒水,看见你窝在这儿睡觉呢! 你赶紧的起来,回去多弄点儿,我明天叫我老头子拿火车站卖去,你不是说那儿能多卖两分一个嘛!” 龚阿婆这么一说,林霜霜也是很欢喜,生意虽小,要是每天都这么好,那就不小了。 林霜霜便笑着应了:“行!那你把帐结给我,我这就回去多做点。” “敢情你坐在这儿是等我卖完茶叶蛋结账啊?哎唷,小林,你可真懒散,你,你……唉,算了,你要是勤快的自己去卖鸡蛋,我就没钱赚了。来来,我结给你钱啊!” 龚阿婆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了几句,便把钱结给了林霜霜,说好了明天再来,林霜霜便慢慢骑着自行车回去。 睡了这一觉,林霜霜觉得稍微好点,但也只是稍微好点,等她骑到山角村,又觉得头昏脑胀得不行。 林霜霜坚持着把自行车推进家门,坚持着把今天赚的钱分了,坚持着交代郑金娥和叶静贞继续去买鸡蛋煮鸡蛋,她就走去自己房间,倒头便睡。 厨房里,郑金娥和叶静贞手里拿着钱,都坐在桌子边没动,因为激动。 叶静贞把手里的四张纸币摸来摸去,爱不释手。 她不是没摸过钱,但是,她活到这么三十岁人了,真正意义上算自己赚的钱,还是第一次。 她是瞎子,人人都当她是废人,也就家里人,肯放心让她做家务活,生产队出轻省的工都是轮不到她的,她没有赚钱的机会。 也正因为这样,连儿子都不生的话,简直就是母鸡都不如,男家才那么肆无忌惮的虐待她,把她赶回来。 可是,现在她竟然能赚钱了! 能赚钱的,就不是废人了,多么的让人激动啊! 不过是一张一毛、两张两毛和一张五毛,可这么摸着,简直像是摸到了人们说的太阳一样,热烘烘暖洋洋的。 郑金娥也高兴,不过一块钱,却是儿媳妇嫁进来以后,开天辟地头一回给她的钱哩! 郑金娥笑着问叶静贞:“静贞,这钱,我该拿吗?” 叶静贞说:“拿着吧,冬雪不是说了吗,这是采买鸡蛋的工钱,要是你不拿,就换别的人去采买鸡蛋。” 郑金娥欢喜的很: “呵呵,那好,我拿着!嗳,这孩子,其实她不给我也不会气恼,我们家就铭阳一个儿子,以后家里的钱还不是他们小夫妻的? 只要他们勤勤恳恳的过日子,给不给的有啥要紧。但她给了,我也好和人家说说,装装我这脸面。” “娘,你算了吧,家里的事少往外说。” “不是我要说,是总有人说我家,那我总也得分辩几句嘛!” 两人正这么欢喜着闲话呢,外头有人敲门:“金娥?金娥在家不?” 郑金娥出去一看,外头站一个老太太:“呀,刘四婆,有事吗?” 刘四婆把手里挎的篮子往前一推,说: “我听说你昨天买鸡蛋,你还要不要?我正好藏了些,你要的话,省得我走到镇上去了。虽说能贵点,但我老胳膊老腿的,一来一回得半天,累死我。” “要要要!” 郑金娥很高兴的收了,去拿了散钱出来给了刘四婆。 刘四婆坐在叶家门槛上数了钱,往口袋里一揣,眼睛开始往四处瞟:“你家儿媳妇呢?” 郑金娥老实:“她一早出去了一趟,累着了,在房里歇一会儿。” 刘四婆就开始说开了: “嗬!金娥,你骗谁呀!一早出去?她那么懒,一早出哪儿去?哎呀,金娥,婆婆不是这么做的!想当年,我家的儿媳,哪个敢大白天的睡觉?看我不打死她! 我还听说你买鸡蛋是你媳妇要吃?哎唷,就算她怀上孩子了,也没有一天吃这么多鸡蛋的道理!鸡蛋不是钱啊……” 这老太太,长气的在叶家门槛上唠叨了半天,郑金娥不敢接口,还担心让儿媳妇听见了,一个劲儿的请老太太走。 可老太太还觉得不满意,一路走,就一路唠叨出去。 正好各家各户洗衣服晾衣服的时候,老太太这么说了一路,一会儿的,半个村子都知道了,叶家儿媳这么迟了,还在家里睡大觉呢! 第035章 有什么稀罕的 林霜霜这一觉好睡。 直到傍晚,叶静贞实在不放心,才去敲门叫她起来。 “冬雪,冬雪,你中饭也没吃,起来吃了晚饭再睡吧,好不好?” 林霜霜睡了小一天,精神好了些,也不想叶静贞担心,就起床出来吃饭。 叶静贞担心的在一旁看着林霜霜,欲言又止。 林霜霜知道她想说什么,便先说了: “姐,我没事。这不你知道的嘛,昨晚我是有事睡少了,所以才多睡一会儿,我明天一准就好了。哎,隔壁怎么样?有动静吗?” 叶静贞放心些,这才微笑着说: “有,吵架呢!叶大平先是和他媳妇吵,后来又和二婶吵,我听着都是怪她们拿了他的钱! 他媳妇哭了一阵子,二婶好像还打了叶大平一巴掌,叶大平就又拿什么东西砸了,霹雳巴拉一阵,吵吵了大半天。” “该!” 林霜霜想着那叶二婶常常欺负叶静贞的事,不禁忿忿的骂了一句。 叶静贞心里欢喜,弟媳妇真的和以前大不一样了,知道不和这些心思不善的人在一块了呢。 叶静贞试探着说:“冬雪,你,现在不信二婶了吗?” “信?哦……”林霜霜赶紧打哈哈: “我这,啊哈哈,我不信了,平白的偷我的钱,谁知道是不是二婶惯的叶大平,对吧?好了,我还困,我吃完继续睡,姐你把茶叶蛋收拾好啊,我明天一早再去卖。” 叶静贞释然了:“嗯,你放心,只管去睡。两百个,我这不都卤好了嘛!” “好,明天就能每人赚两块钱啦!” “哈哈哈,可不,真是太好了呢!” 林霜霜急急的躲开了,她倒不是随便打发叶静贞才说困的,她是真的还困,那种没精神的困。 林霜霜心里的害怕加深了一点,她能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但不能知道这种没精神的状态,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好? 唉,不过斗了只猫,竟然就这样的。 现在她只能让自己多睡。 因为只有睡醒的时候,她能感觉好很多。 第二天一早,叶静贞也是叫了林霜霜许久,林霜霜才起来的。 她把两百个鸡蛋和龚阿婆交接了以后,依然觉得累得不行,要是立刻骑自行车回家,骑不动。 她干脆还去龚阿婆家的稻草垛里一坐,睡觉。 这次,依然是龚阿婆来叫的她。 但龚阿婆家老伴去市里火车站卖茶叶蛋了,还没回来。龚阿婆就先给林霜霜结了一百个茶叶蛋的钱,和林霜霜说笑: “你啊,怎么这么爱睡?你明天干脆在我家里睡到我卖完茶叶蛋好了。” 林霜霜没法解释,和龚阿婆说好了明天依然卖两百个,就回去了。 困。 一路骑,一路差点睡着。 林霜霜的害怕变成了忧心忡忡和无比郁闷。 这可太不应该了啊! 所谓金手指,不应该是不管她怎么折腾都行的吗? 那些偶尔闲来看的穿越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干嘛轮到她林霜霜了,这金手指好像还招负能量似的,她现在要怎么办呢? 想不明白。 脑子里不能想事情,一想,更困。 林霜霜晕晕乎乎的回到了家。 当把自行车推进大门以后,她连和叶静贞打个招呼都顾不上,只管往自己房间走,只想扑在床上睡觉。 门锁着。 林霜霜把头支在墙上,从脖子里掏出钥匙来,开了门就推了进去。 “啊!你,你,你干什么呢,谁让你进来的?” 忽然的惊叫,吓得林霜霜倒是精神了一些些。 她努力眯着眼睛一看,房间中央垂着个白乎乎的东西,四周还有些雾气氤氲; 一个男人,站在这淡淡雾气里,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裸着一身小麦色的腱子肉,正微弓着,双手还叠挡在关键部位,满脸气恼的看着她。 美男出浴? 不不,叶……叶铭阳? 啧!这人怎么回来了? 他回来了,家里还要多一个打交道的人,真没意思! 林霜霜暗自咂嘴。 但是,脑子里再要想这会儿该怎么办,就越发的犯困。 她迫切需要一张床,把自己放平,睡觉,积聚能量。 林霜霜决定不管他,反正那张雕花大床是她一个人的。 她啥话都没有说,像没看见男人一样,只管往床边走。 叶铭阳急了,一只手还放在该挡的地方,一只手指着门:“哎出去出去!你没看见我还没穿好衣服吗?” 林霜霜眼前已经有点迷糊了,她脑子里闪过一句话:“切,有什么稀罕的,我可是看过很多鸟的林子!” 便再不管叶铭阳,跌跌撞撞的扑倒大床上,蹭掉鞋子就睡觉了。 她最后的意识里,闪过前世在泌尿科实习的场景。 呵,没见识的男人,那东西宝贝个啥,不就是个器官吗?她们那个科的小护士,都是看过很多鸟的林子! 林霜霜根本没意识到,她迷迷糊糊想的话,其实是已经说出口了的。 而叶铭阳,张着嘴、捂着裆的站着,气得七窍生烟。 她说什么? 有什么稀罕? 有、什、么、稀、罕!嗷嗷嗷!这是女人说的话吗? 还说她是……啥,看过很多鸟的林子?! 她……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终究还是那个泼妇! 曾经他看过的温暖甜美一幕,不过是一种错觉,他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叶铭阳气的呼呼的,看着林霜霜扑倒床上好一阵子一动不动,他才放了手,快速的擦干身体,胡乱的穿了衣服。 很久没洗澡了,这么洗一下,真是舒服,可是,好心情全部被这个泼妇破坏掉了! 他重手重脚的撤了姐姐说的啥浴帐,重手重脚的把浴桶搬出去,本以为能把那个泼妇吵醒,好和她痛快吵一架的,但是,那个女人趴在床上,依然一动不动。 反倒是他因为心里生着气,那么重的浴桶没拿稳,不小心侧翻了,泼了一地的水,转眼的,床脚都浸在水里。 这让人更加生气! 天还凉着呢,这个季节,这么湿的地,只怕到晚上都不会干,那晚上他可怎么打地铺呢? 第036章 一脑袋问号 叶铭阳生气的收拾着,把房间弄得霹雳巴拉响。 林霜霜只管安睡,一点反应也没有。 反倒是叶静贞走了出来,听了一会儿动静,问:“铭阳,冬雪回来了?她是不是睡去了?” “嗯!”叶铭阳鼻子里出气。 叶静贞不满的说: “铭阳,那你在做什么呢?你小声些,这些天冬雪可辛苦了,你让她好好睡。” 叶铭阳看看姐姐,不禁气呼呼的说: “辛苦?姐,我不在的这几天,那个女人是不是又出新花样欺负你了,怎么你现在变着法的帮她说话? 我回来的时候,村口李老根媳妇跟我说了那个女人一堆坏话,说她要吃鸡蛋,让娘四处给她买鸡蛋去啦? 平白的,又买什么鸡蛋?是不是我走的那天给了小美鸡蛋,她又为了一个鸡蛋吵吵啦?” 叶铭阳顿了顿,可没等叶静贞说话,他摆摆手又说: “你别瞒我!本来,要是她真只是吃几个鸡蛋也没啥,可做什么左隔壁的苏家大嫂也在说,她天天的睡懒觉,大白天的也只知道睡觉; 连刘四婆那么个不大出门的老太太,也四处的说,日上三竿了,全村的媳妇就她还在房里睡觉,却只是叫你和娘给她做这做那的?” 叶静贞摇头: “不是那样的!你别听那些婆子婶子瞎说。这几天你不在家,我们一家子煮茶叶蛋卖呢! 娘负责买,我负责煮,冬雪最辛苦,起大早,满世界去卖鸡蛋呢!昨天还分了我和娘各一块钱哩!她连城里都去打听过价钱的,她多累啊,你还在这吵?” “卖茶叶蛋?她?”叶铭阳不可思议。 叶静贞笑眯眯,很高兴的说: “啊!冬雪可聪明了,她说现在我们没本钱,先卖茶叶蛋,等以后我们有本钱了,还可以开店铺。 昨天我们就赚到钱了,本来我还想问冬雪今天下午煮多少的,但我看她这么累,就先给她睡一会儿再说,反正现在我有数了,煮起来很快的。” 叶铭阳依然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姐姐,可惜叶静贞看不见:“她,这几天没骂你?” “没。冬雪对我很好,非常好。” “她也没骂小美?” “你看你,那你自己问小美。”叶静贞说着就喊女儿:“小美,小美,来,舅舅问你话呢!” 小美正在井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洗鸡蛋数鸡蛋呢! 昨天晚饭后舅妈说了,小美帮忙外婆洗鸡蛋、数鸡蛋的话,以后每个星期都买一次肉,再给五毛钱。 虽然小美不知道每个星期是啥意思,但是,只要有肉吃,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呀!还有五毛钱,娘说,五毛钱可以买很多好吃的呢! 其实这么大的孩子,也洗不了啥,但是把鸡蛋放在水里淘洗,也弄不破,又可以学着数数,林霜霜不怎么会哄孩子,就用这么方法鼓励她。 小美“噔噔”的过来了,仰着头问叶铭阳:“舅舅,你洗好澡了吗?” 小美长得像极叶静贞,眉眼里还有点叶铭阳的影子,真正的外甥不出舅家门,叶铭阳一向喜欢这个外甥女。 对着孩子,叶铭阳怎么也不会生气:“好了好了,舅舅洗好了。舅舅有话和你说呢!” “舅舅,那,你能不能一边和我洗鸡蛋一边说啊?” “洗鸡蛋?谁让你洗鸡蛋的?” “舅妈。” 叶铭阳皱眉:“这么冷的天,洗什么鸡蛋,小美,别洗了!” “不不,是我要洗的。井水不冷的,娘还给我加了点热水呢!舅妈说了的,小美帮忙外婆洗鸡蛋、数鸡蛋,舅妈会买肉给小美吃。” 买肉? 那个女人,为了个鸡蛋都能把孩子差点丢了,还买肉?! 尽会骗孩子! 叶铭阳撇了撇嘴:“哼!她骗你的,你不要理她。” “没有啊,舅舅,舅妈没有骗我,舅妈真买了肉给小美吃,家里还有鱼,还天天有鸡蛋吃哩!” 叶铭阳不可思议的看向叶静贞。 叶静贞像是感受到弟弟眼光似的,说: “可不是!冬雪卖了蘑菇就买了一点肉,自己没吃几块,尽给小美了。她虽然话不多,但我心里知道,她是疼小美的。” 话不多? 疼小美? 姐姐说的是林冬雪? 那个只要在家就鸡飞狗跳、满屋子唾沫横飞骂人,他亲眼见过偷偷拧孩子大腿的女人,还叫做话不多、疼小美? 姐姐做什么跟他撒这种谎啊? 叶铭阳疑惑极了。 偏偏郑金娥挎着一篮子鸡蛋回来了。 她看见叶铭阳,先是惊喜的招呼了一声儿子,然后就问叶静贞:“冬雪回来没有?今天怎么样?赚了多少钱?” 她那兴奋的神情,和以往愁眉苦脸的样子大不相同呢! 叶铭阳看得一愣一愣的,听着姐姐和娘讨论着煮鸡蛋卤鸡蛋,声调愉快,步子轻快,叶铭阳都糊涂了。 转眼的,叶静贞和母亲都到厨房忙活去了。 叶铭阳皱着眉头回到房里,满心的疑惑,让他站去床边看林霜霜。 她厚衣服也没脱,就这么趴在床上。 她身上是件很旧的、洗得成了浅灰色的棉袄,并不是以往鲜丽无比、日日和花孔雀似的模样。 她的头发,不知几时剪掉了,只剩一个短短的辫子,有些凌乱的留在脑后,倒比以往假装淑女般摆弄辫子的做作,多了股子俏皮。 因为趴着,她的嘴被挤得变了形,嘟嘟的微张着,睫毛在侧脸上留下一下片阴影,盖住了那双让人讨厌的瞪人眼睛。 而她红扑扑的腮边,有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呼吸,正轻轻的一上一下……看得人替她发痒。 她,真的变了吗? 不不不,刚才还不要脸的往里闯呢! 这个女人,不管她怎么装,都改不了彪悍蛮横的性子的! 要不然,哪个女人看见男人洗澡还往里走,哪个女人会说“见过很多鸟”啥的这种话? 毕竟他们都还没……那个啥呢。 不能相信她! 叶铭阳别开眼,重重的叹气。 这女人,之前就各种装模做样,犹记得他刚回来的时候,她还装着温柔样子,小声问他攒了多少钱; 结果他一说没攒下钱,都寄回来给父亲看病了,这女人立马就翻脸骂人,说了无数的难听话,还拍着床沿说没有钱别想圆房,那嘴脸,要多丑恶就有多丑恶。 哼!不要以为善待几天小美和姐姐,他就会改变对她的看法,他又不是村里那个看见女人就跑不动路的傻子! 他得趁她睡着,赶紧把重要的事情做好。 第037章 啥本事赚的钱 叶铭阳脚步重重的走了出去,在厨房喊母亲: “娘,你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郑金娥系着围裙走出来:“怎么了?铭阳。” 叶铭阳径直往母亲房间走,郑金娥只好跟进去。 叶铭阳把房门掩上,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厚厚一叠钱,递给母亲:“娘,这五百块钱你先好好收着。等攒够了,我就离婚。” 郑金娥惊讶的扒拉着钱,话都不会说了:“怎么这么多钱!你,你哪儿来的?” “这你别管,不是偷不是抢不是违法,我凭自己本事挣的。你好好收着,我会再努力挣够的,决不会让你和姐姐受欺负。” “你,你,你凭啥本事,能一下子赚这么多钱啊?” 叶铭阳皱眉,压着声音说: “娘,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反正是我赚的,你别害怕。难道你信不过我这个儿子吗?要知道现在外头的世界变化大着呢,好些赚钱的法子,这些钱不算什么,你别大惊小怪的让人听见了。” 郑金娥嘴张了几张,低着头把钱转来转去的看了一会儿,说: “唉!这,你这个孩子啊,自小就有主意,你说什么,娘总是信你的。但是,离婚这个事,你能不能别想了?冬雪她现在蛮好的呢,咱不离婚了吧?” “嗬,好?哪里好?稍微少说了你几句,你就觉得她好?”叶铭阳撇嘴: “娘,我回来的时候,不过从村东头走到咱们村西头,就有三个人跟我说她的光辉事迹。一个人要是真好了,能有这么多人说她吗?” 郑金娥摆摆手,把自己这又破又旧的房间四处看看,马上把钱小心的塞在一件旧棉袄里头,再在上面放上枕头,重重的压了压,觉得稳妥了,才看着儿子说: “嗐!这村里的女人啊,总是这样的,最爱说长道短,那你说隔壁二婶,还不是四处说我的坏话,我又能拿她怎么样?铭阳,冬雪这几天真挺好的,你这刚回来,你就好好看看再说嘛! 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得和你姐煮鸡蛋呢,你姐姐眼睛不方便,我得去看着些,煮过头了蛋黄不好看,明天冬雪可是要拿去卖钱的啊。” “哎,娘,你……” 叶铭阳正要再说什么,郑金娥却已经急急的出了房门,一边拍了拍围裙一边说: “行了,你等等,等等再说,等冬雪睡够了,你们小夫妻俩自己先好好说说话嘛,啊?” 而厨房里,叶静贞也喊了起来:“娘,娘,你来看一下,我闻着味道可以了,娘?” “哎哎,我来了啊!” 郑金娥一路小跑的走了,积极得不得了。 叶铭阳没法了,摇摇头,也出了门,分田的事他还要去和队长那儿问问呢,再说,也该开始锄地了,这些也得问问队长他们。 林霜霜一觉好睡,直到傍晚叶静贞在房间外头喊才起来。 她晃晃头,感觉精神好了些,她便把今天龚阿婆结给她的钱数了数,隔出两个一块钱来。 卖茶叶蛋的,都是几分几毛的小钱,一块钱也得好几张,林霜霜便分别拿在两个手里走了出去。 刚走到厨房门口,小美突然“咯咯”笑着,喊了声“舅舅你抓不着我”,两只小辫子甩着就冲出来,一下子撞在林霜霜身上。 林霜霜一个不妨,被撞得倒退了两步,手里的钱也散了一地。 小美吓住了,站在门边不敢动:“舅,舅妈……” 林霜霜看看她,没出声,先蹲下捡钱。 厨房里,叶铭阳走了出来,一双深邃的眼看看林霜霜,戒备的把小美搂在自己身前。 林霜霜捡了钱,站起来,木着脸看了小美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小美的小脸就开始发白:“舅,舅妈,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霜霜没说话,错过小美和叶铭阳,只管走去厨房,一把钱放在饭桌上,一把钱塞在叶静贞手里,说: “姐,这是你的。今天先结一块,还有一块得等明天才结。你娘呢?她的一块钱我放在桌子上了。” 叶静贞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捏了捏钱,很高兴的说: “谢谢你啊冬雪,娘去买鸡蛋了,她积极着呢,要去前山村买,会迟回,你和铭阳先吃饭。” “那我回房一下,马上来。” 林霜霜转身出去,依然没看叶铭阳和小美,错过他们走了。 小美看着她的背影,扁扁嘴,低低的哭起来: “舅妈生气了,呜呜,娘,我又闯祸了……”便转身进了厨房,扑向叶静贞。 叶静贞忙问:“这是怎么了?” 小美只是哭,很伤心。 是自己不乖,本来舅妈好好的,都是自己不好,和舅舅躲猫猫,撞了舅妈,现在舅妈生气了,以后红烧肉和五毛钱也不会有了吧? 叶铭阳瞧着心疼,一把抱起她,说: “别哭别哭,没有的事,不就是撞了一下吗?你这么小,你……舅妈那么大个,不要紧的,啊,别哭啊。” 叶静贞一下子就明白了,不禁笑着说:“小美撞舅妈了?那有和舅妈说对不起吗?” “没,没有,呜呜,小美忘记了,舅妈一定很生气,小美怕怕。” 叶静贞想着刚才林霜霜说话的口气,便说:“舅妈没生气,但是你等会儿要和舅妈说对不起啊。” “真的吗?” “真的,你瞧,舅妈还给娘钱了呢,舅妈没生气。” 叶铭阳在一旁撇嘴:“对着孩子,也不知道和气些!看把孩子吓得,亏你们还说她改了呢!她不生气?她不生气一声不响的又回房里做什么?惯得她!” 叶静贞摇头: “你看你,刚叫你去喊你媳妇起来吃饭你不肯,这会儿你媳妇进来了,你也不和她说话。你回来了就和她好好的嘛,刚娘也说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别跟冤家似的。” 而林霜霜回了房间,就找了钥匙想去开大衣橱,却在跨下床前脚踏板侧边位置的时候,一脚踩在水里。 她低头一看,哇!靠大衣橱那边,满地的水! 靠抽屉台这边还稍好些,所以她刚才出去没发现,但地下也是湿湿的。 这…… 噢!一定是叶铭阳,洗澡洗出来的! 这男人可真是!这么低矮的房子,这么原始的地面,他洗个澡弄得这么满地水的,得几时干啊? 唉,不管了,反正也不是她的家,她不过借宿的,随便吧! 林霜霜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踩在略微干点的地方开了橱门,翻捡出三件衣服就出去了。 第038章 借半张床 厨房里。 叶静贞已经摆好了饭菜,听见林霜霜的脚步声,立刻站起来说:“冬雪,快来吃饭吧。” 叶铭阳抱着小美,一双眼瞥了瞥林霜霜,厌恶的别开头。 这女人,一点好脸不给孩子,把孩子都吓哭了;老皮老脸的一睡就睡一整天,吃饭了还要三请四请,亏得姐姐还说她改了。 林霜霜只管走向叶静贞,先把手里的衣服一一放到她怀里,说道: “姐,这件薄棉袄给你的,不要收来收去,明天就穿。这件绒里子的衬袄,本来就是贴身穿的,很小,你稍微改一下,明天就给小美换上;还有这条裤子,你也改给小美。” “这,冬雪,这,这么好的料子呢!” 叶静贞一摸,就知道是好东西。 早就听人说弟媳妇嫁过来时,有好些好料子衣裳呢!这么好的料子,哪里舍得随便改给孩子穿呀? 可林霜霜说:“料子再好,也是给人穿的。你外头这个太旧了,小美身上的也太不像样,我反正多着,总好过花钱去买。” 她的声音虽然有些淡漠,但很干脆爽利。 这是真心的啊! 叶静贞心里暖暖的,微抬着头喊小美:“那小美,你快来谢谢舅妈啊,小美?” 小美很精灵,立刻从叶铭阳膝盖上滑下来,走到林霜霜面前,眼巴巴看着她:“谢谢舅妈。” 林霜霜依然一张面瘫脸,一副淡漠嗓:“小美,谢谢是要的。但你刚才撞了我,你还应该说什么?” “对不起,舅妈。” “嗯。以后就算玩游戏也要小心些,撞着人,先说对不起啊。那就吃饭。” 林霜霜大剌剌往饭桌一边一坐,拿起饭碗就吃,看也没看叶铭阳。 叶铭阳反倒探究的看着她,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没发火? 也不骂人了? 刚才不出声回房,是拿她自己的衣服给小美和姐姐? 这…… 难道,她真的改了? 还是又装什么大尾巴狼呢?怪怪的! 叶铭阳端着碗,时不时的拿眼看林霜霜。 林霜霜却三口两口扒了饭,拎了瓶盥洗的热水就回了房。 她要睡觉,精神了不过个把小时,她又开始犯困了,唉,真是没辙了! 叶铭阳在外屋蹭到天黑透了,还不想回房间。 以往都是这样的,与其和那个女人在房里各自生气,还不如等到实在没法子的时候,进房间宿一夜就是了。 真没法子,家里房间就这么几间,又都是女的,他不回房也没处去。 郑金娥在一旁看了儿子半天,终于耐不住了,又劝几句: “我说铭阳,你倒是赶紧回房歇着啊,冬雪白天睡够了,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也不会睡着的,你和她说说话,你就知道了,她真的改的。 咳咳,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她啊,凶还是挺凶的,但现在对着外头人凶,不是窝里横了! 不信你去问队长,前几天她帮着我和方玉兰争熟地呢,但对我,对你姐,没凶了。真的。” 叶铭阳挺意外,说: “争熟地?争什么熟地?刚才我去队长那儿看分给我家的地,队长还说她分地时和人吵呢!” 郑金娥赶紧摆着手,和儿子说了分地的事,最后说: “这个事,可不能怪她和人吵。我自己知道我自己个,碰上这些事,我是不敢和队长理论的,亏得她在,抓着李义生家那个婆娘骂了一通,才把地换回来了。 铭阳啊,我知道,冬雪性子是刚强了些,但是咱们家,也该有个刚强的女人,要不然你不在家,我们都吃亏。快回你房里去,哄着点儿冬雪啊,咳咳,那啥,娘也很想抱孙子了啊!” 郑金娥说着,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先回了房。 叶铭阳坐着想了想,也对,至少分田的事,该谢谢她。要不然等他回来再和队长理论着换回来,总是麻烦的。 大丈夫,恩怨要分明,就算要离婚,该说的还得说。 叶铭阳进了屋。 屋里一片漆黑一片安静。 啧!她又睡了? 这女人,是什么东西投生的啊,一天尽睡觉了! 那感谢的话,也不可能非把她叫醒了说啊。 叶铭阳站在门口,心里转了好半天,还是拉亮了灯,还故意的弄出些响动来。 要是她起来和他理论,倒也是个开口说话的法子嘛。 然而,雕花大床帐子低垂,床前踏板上一双鞋放得安稳,就是没有人起来说话。 叶铭阳挠头,走去开了大箱子,准备拿他的稻草帘子和被褥出来打地铺睡觉。 但是…… 这一地的小水坑和潮气,他没处摆他的稻草帘子啊! 这倒是要怎么办呢? “哎,哎,那个谁,醒醒,跟你商量个事,哎,哎?” 叶铭阳站在床边喊,可喊了半天,床上没回应。 叶铭阳不禁撩开帐子。 昏黄灯火下,那个女人缩在床里侧,紧拥着被子,像是一只松鼠似的,把自己蜷曲成一团。 一头青丝甩在枕上,只露出一张脸,睡得正沉。 因为她蜷曲着,没有了平素的蛮横样子,看着倒挺弱小的。 因为睡着,没瞪她那对凶恶大眼,看着倒还挺……温和的。 叶铭阳慢慢放下帐子。 她们都说她变好了,也许吧! 既然,她对娘也不凶了,对姐姐也不骂了,对小美也不吓唬了,那,对他……借半张床睡一下,总可以吧? 呃……好像不太好。 怎么说,之前她都骂的那么难听。 什么叶家祖宗十八代都是骗子,哄着她嫁进来当牛做马,谁知道一进门就要帮着养大姑子外甥女,全世界都没这么不要脸的云云; 还说不把大姑子和外甥女送走,别想圆房别想上她的床之类的。 啧!他没想圆房! 但是这床,还是他和他爹攒了半辈子的套野鸡野兔子钱,才请人做的呢,凭什么现在他连睡一晚都不行? 她的床?凭什么是她的床? 叶铭阳皱眉,转身又掀开帐子看看。 对着那张一看就是睡沉的脸,他左思右想,最终去抱了条被子,蹭了鞋,也没脱衣服,就在雕花大床边睡下了。 这女人,睡得像猪一样,下午那么大动静都没醒,他警醒点,明天早点起来离开就是了。 他又没想干嘛。 她不是还说啥“有什么好稀罕的”吗,他也不稀罕她啊! 关灯,睡觉。 第039章 讲道理? 林霜霜做了一个梦。 梦里,漫天的金色星星,忽闪忽闪的对她眨眼睛。 她就坐在星星下,傻乎乎的抬头等着,那些星星会不会掉下一颗来呀? 然后,一道光猛的亮了亮,真的有一颗星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掉下来了! 远远看着星星那么小,可是,越往下掉,星星越大呢! 但是那星星又特别的美,特别的晶莹,还有一股子浅浅的香味,像是她最近洗澡的香皂,嗯,还挺亲切的。 林霜霜就张大手臂,等着星星掉下来。 嘿,来了来了,真的来了! 林霜霜紧紧抱住。 唔……星星大是大了点,重也重了些,还动来动去总是想逃走似的,但是抱着这星星,她感觉有一股能量,不断的涌进她身体里,把她身体里的、那晚斗猫而淋到的细细金芒,尽数融化,最终变成了一股温暖细流,输入她四经百骸。 于是,她能感觉自己的皮肤上脱落一层死皮,头发上闪出一层光泽,甚至骨骼的细纹都在修复,身体似乎轻了许多。 呵呵,真舒服啊! 林霜霜就越发紧紧抱住大星星,还努力藏在怀里,怎么也不撒手。 不知道抱了多久,林霜霜自己醒了。 睁开眼看看,四周还黑着。 但是林霜霜晃了晃头,明显觉得自己很精神了,没有前一日那种脑子都无法好好思考的混沌感了。 嘿!斗猫后遗症好了! e……一二三,好像有三天吧! 也就是说,用意念打倒那只猫,被那些金芒砸中,需要三天这样的酣睡来恢复啊? 还好还好,可以接受。 林霜霜挺开心,不禁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 咦?什么东西抵在她胸口呢…… 啊,啊啊! *** 叶铭阳是被人抽醒的。 他正睡得香呢,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拍他,耳边还有人吵吵。 “哎!你给我起来!哎!叶铭阳!谁让你跑到我床上的,啊?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叶铭阳睁眼,便看见一个枕头向他打过来,他先是惊讶,再是无语的撸了把脸,继续睡,困啊! 林霜霜可没想罢休,这男人怎么回事,不是一直一直打地铺的吗,干嘛昨天跑上床了? 噢……地湿了! 可地湿了,关她什么事啊? 再说了,就算跑上床了,他干嘛还紧紧靠着她呢? 果然不是个好的! 怪不得原主总是说不要圆房,没冤枉他! “叶铭阳!起来!你做什么跑上床睡?你经过我允许了吗?啊?” 耳边声音呱噪,叶铭阳翻了翻眼皮,一肚子气。 娘和姐姐还说她改了? 瞧瞧,还不是一样的不讲道理! 不过,说话似乎文雅了些,还知道用“允许”这两个字了。 叶铭阳一个打挺坐起来,气道: “没允许,我就不能睡这张床了?林冬雪,你可给我看清楚,这是我家,这是我家的床!你霸占着这张床这么久,我都没跟你计较,你倒说起我来了!” 林霜霜楞了楞。 她并不擅长吵架。 刚才她是一下子气急了。 毕竟,她,前世还没和哪个男人同床共枕过呢! 现在叶铭阳这么一说,她嘴张了张,觉得人家还挺有道理。 林霜霜的气焰不禁低了些: “对,床是你家的,你有权睡。但是现在我正睡着,你作为一个男人,男女有别,你要睡是不是该和我说一声?再不济我让给你,我去和你姐睡啊!但你不声不响睡过来,就是你的错!” 叶铭阳很惊讶。 啥? 现在,她在跟他讲、道、理? 他不禁有些愣怔的看她。 没开灯,帐子里暗沉,那个女人是一个坐着的剪影,头发有些乱,手里抱着个枕头,呼呼的喘气。 她很生气。 可是,她没有拍床拍大腿泼妇样的骂。 难得! 叶铭阳气焰也放低了些,说: “我没有不声不响!我喊你来着,但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喊不醒你!地上那么湿,我不过借着边边上睡一宿,你至于吗?” 林霜霜深吸一口气,说:“行!就算是这样,但是你靠我那么紧做什么?啊?你就是个流氓!” 这一说,叶铭阳大声了: “我流氓?!哎,林冬雪,你自己看,我衣服都没脱,是你自己非抱着我的!我还吓了一跳呢!你好意思说我流氓? 睡到半夜的时候,你使劲地抱着我,我怎么掰都掰不开,要不是我穿着棉袄,还不知道你想怎么样呢,我吓得半宿没睡着我还没说你呢!” “什么?”林霜霜也大声了: “我抱着你?你,你,你怎么说得出口?我怎么可能抱着你呢?” “怎么不可能?你就这样,这样子抱着我了!你……你才不要脸!” 叶铭阳两手交替着抱自己,示范给林霜霜看,气愤得很。 真……气愤得很啊! 昨晚上他本来要睡着了,结果这女人忽然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身上。 叶铭阳心直跳,还以为她故意的。 可是她那手搁着,半天又没动静了。 搞什么呢? 等叶铭阳翻身把她手臂移开,这女人却忽然张开手臂抱着他,整个身体都靠到他身上,还越靠越紧。 他很……害怕好不好! 他还想,果然,这个女人是假装的! 她这是想和好了吗? 要是她想和好了,那他该怎么办呢? 拒绝……和好……拒绝……和好……和好……和好…… 他戒备着,纠结着,等待着,等待这个女人先开口,他再判断她的动机做出回应。 结果他撑了那许久,这女人却又没动静了,只是紧紧抱着他,不撒手。 也许是黑夜模糊了他以往对她的厌恶; 也许是她清浅的呼吸软化了他的意志; 也许是男人该有的大度促成了他的退让; 总之,他在低喊了几句让她放开、但她毫无反应之后,他没再动。 然后,他似乎也随她了,深更半夜的,能怎样呢?难不成把她拖起来吵架? 他渐渐迷糊过去。 可似乎刚迷糊着呢,这个可恶的女人又把他给拍醒了。 一晚上她把他整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倒还有理了! 他能不气吗? 林霜霜张着嘴看着叶铭阳的气愤,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有点心虚。 呃……会吗? 她会抱着他吗? 以前,很久的以前,她和贞奶奶睡,她会紧紧抱着贞奶奶。 后来出去读书,只要到了晚上,她就会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但常常醒来的时候,会变成她手里抱着一床被子,身体却在发冷。 而且昨天她做梦一直抱着一颗大星星的…… 所以,也许,大概,可能,叶铭阳说的是真的。 这,这个,这下怎么办呢? 第040章 你赢了 林霜霜想着自己的习惯和梦境,心虚的别开眼,色厉内荏的喊了几句: “那……也是你活该!什么我不要脸,是你自己睡过来的,那能怪谁?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个了。 你也放心好了,我不会强了你的!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不过是个硬点的枕头!” “你说什么?你,你,你简直是泼妇!” 叶铭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女人该说的话?搞得像是他上床求她那个一样,明明是她抱的他啊! 而林霜霜,说不计较,就是真不计较了。 她摆摆手,淡淡的说:“对,我是泼妇,行了吧?那现在你先给我下去,我要穿衣服!” 什么意思? 昨晚上她抱着他半夜,不是要和好的意思? 叶铭阳更生气了,女人的毫不介意和无视,比她指着他恶语相向更伤男人自尊好不好? 他呼呼喘气,大声说:“为什么我要下去,这也是我的床!” 林霜霜皱眉,之前是无意,现在醒着还不下去,就是男人你不对了吧? “那也是我的床!我现在穿衣服你不下去你就是流氓!” 叶铭阳冷笑:“不是说我不过一个硬点的枕头吗?不是要当泼妇吗?你穿啊,别说你要穿衣服了,你就是不穿衣服,我也不会强了你!” “你!” 林霜霜语塞,她终究不是泼妇,不愿意来来去去的就这种问题做口舌之争。 她顿了一会儿,一把将枕头丢在叶铭阳身上,拎了自己的棉袄和长裤,裹着被子下了地:“行!你赢了。我不跟流氓一般见识!” 她把帐子一合,隔开了那个男人,摸着黑穿好衣服,摸着黑随便编了下辫子。 真就淅淅索索一小会儿,她就开门出去了,比男人还利落。 她想的是:昨天还有一百个茶叶蛋钱还没有结,也不知道龚阿婆的老伴卖得怎么样? 这些事,可比跟一个男人斗嘴重要。 可一开门,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林霜霜吓了一跳:“贞……姐,你起来了。” 叶静贞也吓了一跳:“冬雪,那个,我,我想来叫你起来,可我听你们……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静贞语无伦次的,林霜霜却明白她的意思: “没事,我明白。姐,东西准备好了吗?我看我得走了,有点迟呢。” “噢噢,我去盛饭,吃点再走,看把你累坏了。” 外头的动静,叶铭阳听得一清二楚,他掀开帐子等了半天,那个女人再没有回来和他吵架。 这…… 竟然没有非论个输赢? 他怎么有点不爽呢! 她,确实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了啊! 要是以前,这女人早就和他打起来了吧? 叶铭阳叹了口气,抱住枕头,重重的躺了下去。 四周如墨般沉静,枕头上,便有一股淡淡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子。 他吸了吸气,那味道似乎更浓烈了。 是那女人的味道。 淡淡的,香皂和阳光的味道,还蛮好闻的。 她,似乎连味道都不一样了呢。 只是……她还是那么泼辣,泼辣得让人气愤! 什么叫她不会强了他的,她可真敢说。 昨晚她一直抱着他来着,难道真的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到底怎么想的? *** 林霜霜急急的出了门,没把一早的事情放心上。 也许是因为那男人裹得紧紧的棉袄让她放心,也许是她一直就没来由的相信,贞奶奶的弟弟是个好人。 而且,对于林霜霜来说,没有付出感情的事情,没啥好纠结的。 不过一个男人。 对于学护理的她来说,不涉及感情的男人,只是和女人在器官上有些差别,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死人都不怕,还会怕男人吗? 她今天特别精神,一鼓作气的骑自行车到镇上时,龚阿婆还夸她呢: “哟,今天挺早呢,我老伴还没起来。对了,这些钱你先数数。昨天你刚走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说挺好卖的,说想你能再多做一些,既然他走一趟市里,就干脆卖久一点好了,你看行不行?” 林霜霜说:“行的。那明天就再多五十个?” 龚阿婆眼睛闪了闪,说: “要不,再多一百个吧,我儿媳妇也想每天卖久一点哩。不瞒你说,昨天她还想自己煮了卖的,但真没有你煮的好吃,呵呵,你咋煮的呀?说说呗!” 林霜霜扯了扯嘴角,早就猜到会这样。 她把心里早就打算好的话也说了: “阿婆,你这么实诚的和我说,我也可以和你说一句,要是你什么时候想要我的配方,我也可以告诉你的,只是,我这配方,要五百块。” 林霜霜是过过苦日子的,脚踏实地是肯定的,但也有规划。 现在卖茶叶蛋只是个小小的开始,要是卖得好,她就卖配方,再卖得好,她就开作坊做真空包装的批发出去,小生意一样能赚大钱,她一定能帮着贞奶奶过上好日子的。 龚阿婆惊诧的很:“五百?那么贵!” 林霜霜肯定的点头: “对,五百。祖传的秘方,我们全家指着发财传家的。你仔细算算也不贵,毕竟要是你自己买了鸡蛋自己煮的话,你一天卖上三百个,怎么也有十多块钱,你们一家子勤力些,两个月就出本了嘛!” “呃……倒也是啊,那,我再看看,再看看啊!” 龚阿婆老眼亮了亮,和林霜霜交接了鸡蛋,还讨好一句呢:“小林,要不你在我家睡一会儿,等我卖了茶叶蛋回来你再走?” “不了。今天我不困。明天见啊。” 林霜霜从龚阿婆家出来,看看天,真是太早了。 她想了想,决定不回去。 回到家的话,要面对那个男人,说又没什么话说,相互看着,怪尴尬的。 今天这么精神,她能弄点钱。 林霜霜趁着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干脆出了镇子,往城里方向骑了一段路。 江南一带水域多,东山镇又靠着大湖,往城里方向有一半路程是带水的地方,或小河,或小浜斗。 林霜霜在一处前后没有村子的河浜边停下,把两个装茶叶蛋的桶卸下来,放进河里。 她心里默念着“虾子来来,快点来”,不一会儿把一个桶拎上来看,里面活蹦乱跳的、灰呼呼的都是虾子。 真让人高兴啊! 第041章 她真变漂亮了 林霜霜手按着桶,又摩拳擦掌的等了一小会儿,两只桶就都装满了。 她把水小心翼翼的倒掉些,便是两大桶的鲜虾,挺沉的。 但想着这些虾子最少能卖个几十块钱,林霜霜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两只桶拖了上去,装在自行车后面。 她拿手往桶里掏摸上来看,这个季节,野生的虾子又大又肥。 更让人意外的是,里面不知道怎么的,还混着两三只小龙虾,也不知道是不是虾群自投罗网的时候,把小龙虾裹进去的。 竟然现在就有这个品种了吗? 之前她在大湖里没看见,以为现在还没有龙虾,原来是在这些小河浜里啊,真是太好了! 林霜霜非常高兴,干脆拿了包住桶的布袋子又下了河,专门召唤起了小龙虾。 不一会儿,布袋子里轻轻的蠕动。 林霜霜把袋子拎上来一看,棒呆!半袋子野生小龙虾,青壳长须,约摸有五斤多。 她把布袋子绑好,丢进其中一个虾桶里,推起车,摇摇晃晃的便往上次去苏市经过的那个大镇上骑。 大镇叫木都镇。 林霜霜还和上次一样,在木都镇野市旁边停下,找了个面相憨厚的农民伯伯搭伙,说好借他的秤,最后送他两斤虾,农民伯伯就很高兴的答应了,还主动帮她卖起虾来。 一斤虾卖五毛,好多都饱含虾籽,只只活蹦乱跳的样儿,还是很受欢迎的,林霜霜一会儿就卖出去很多。 正当林霜霜收钱收的开心不已的时候,却感觉有道视线一直围着她。 林霜霜抬头四顾,便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车窗开着,一个梳着大背头、长一双桃花眼的年轻男人,一只手夹着支香烟露在车窗外,用一种轻视又轻佻的目光看着她。 林霜霜皱眉。 这人,不就是上回把灰尘扬她一脸的裴远志吗? 没见过世面的渣子,开个小汽车就以为了不起了,再过十年你算什么东西啊! 亏原主把这种人当作男神,真是井底之蛙! 林霜霜毫不犹豫的给了裴远志一个大白眼,继续卖她的虾。 收到林霜霜那赤裸裸的大白眼,裴远志楞了楞,烟灰都忘了抖。 继而,他气笑了。 嗬!这个白痴女人,竟然敢对他表示不屑了! 这倒使裴远志重新审视起了她。 话说,这女人是长得不错的,尤其是那身子,凹凸有致,真有股子撩人的味道。 要不是她的娘太过彪悍,玩了她,可能不好收场,他倒是挺想玩玩的。 这会儿这么看她,倒还觉得她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了呢? 是辫子剪短了,利索了吗? 还是她没穿花棉袄,清丽了些吗? 还是她没有对着他谄媚的笑,他倒犯贱了吗? 不不,都不是,是她真变漂亮了! 瞧瞧,皮肤白嫩了好些,眉目如黛,嘴唇樱红,比城里女人还漂亮。 奇怪,他没认错人吧? 裴远志皱着眉头看了许久,女人都没有再看他,还开始收起了摊。 她把一包东西递给了帮她卖虾的庄稼汉,说了几句,还对他浅浅笑了笑。 太阳刚升起不久,正好照在这一排卖菜的临时市集上,也照着她的脸,她的脸便金灿灿的。 她抬起手理了理头发,手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彩虹似的光影,她的笑正好在光影里,极美,极美! 裴远志鬼使神差的,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哎,林冬雪,卖虾啊?给我来两斤。” 林霜霜掀起眼皮看了看眼前的男人,脸就瘫下了,一声不吭的把东西收拾好,推车走人。 裴远志一把拉住她的自行车后座。 她没异议,他没认错人,真是林冬雪啊! 裴远志说:“哎,林冬雪,你别走呀,我买虾呢!” 林霜霜一甩头,一双杏眼又大又圆的瞪住他:“放手!卖完了,没有了。” 吔!这女人,不谄媚的笑的时候,反而比较中看,越看越中看。 倒也是奇怪了,以前她看见他就小脸发红,总要羞惭惭的走过来搭讪几句,现在他反过来撩拨她,她怎么倒这样了呢? 裴远志桃花眼一挑,指指桶里的布口袋,笑起来:“怎么没有,那口袋里的是什么?” 林霜霜眉头及不可见的动了动,干脆停好车,把她留着的布包拎上来,面无表情的说:“里面不是虾,你不信你就自己掏。” 她脸色一本正经,那五官倒越发精致些,越发撩人些。 奇怪,这女人,什么时候变这么漂亮了? 裴远志眼睛看着她的脸,就笑着把手伸进了布包。 “啊,啊,啊,什么东西,放开我,啊……!” 裴远志是以里面是虾子的念头才一下子伸进去的,但马上就有什么东西,好多好多东西,一起咬住了他的手,他痛得连连甩手,却怎么也甩不掉。 等他慌慌张张的把手拎上来,只见整只手上,密密麻麻全部是青黑色的大虫子。 裴远志倒还没见过这东西,吓得大叫: “这什么东西,啊,什么东西?林冬雪,怎么办?是蝎子吗?有没有毒啊?啊,帮我弄掉,帮我弄掉啊……” 林霜霜抱臂身前,看着裴远志跳,看着裴远志叫,一张脸毫无表情。 这种人,自找的苦头,不让他吓到尿裤子他不长记性! 还是一旁帮林霜霜卖虾的农民伯伯看着,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个也是虾嘛,人不吃,给鸡鸭给猪崽吃的大头虾,哈哈哈,看把这人吓得,哈哈哈,没见过世面!” 裴远志这才跳得好了些,白了农民伯伯一眼,努力镇定下来,只是手是他的啊,真疼呢! 他拎着手,苦着脸的求林霜霜: “哎,林冬雪,你帮个忙,帮我把这些东西弄下来啊,咬着怪疼的,嗳哟,真是怪疼的!” 林霜霜眼皮耷拉着说:“弄下来可以。希望你别再拉着我车,我可不认识你。” “哎你!行行行,不认识不认识,我不知道你来卖过虾了,行了吧?” 裴远志这么一说,林霜霜暗自撇嘴。 她私底下卖这么多的虾,让人知道了,少不得嫉妒,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林霜霜指指布袋子,说:“把手放下,它们就不咬你了。” “啊?这虾是这样的?” 裴远志将信将疑,把手又放回布袋子里,林霜霜对着小龙虾们默念几声“放开他”,裴远志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手轻松了。 可等他猛的拎起手,转着看了看,还是诈唬了起来:“哎呀,看看,都咬破了,咬破好些地方!都流血了!这什么鬼东西啊,你赔啊!” 第042章 恶心的男神 林霜霜瞥了眼裴远志,那手上,果真好些横七竖八的小口子,正一个个往外渗血丝。 确实夹的不轻! 可这才对啊,龙虾不发威,当它们虾米啊?龙虾也是有螯肢的好不好? 她下了死命令让龙虾夹他,能不夹破吗? 行了,上回这混蛋开车吓唬她,弄她一脸灰的事,就算扯平了。 林霜霜一句话不说,淡漠的转头,推了车淌几下,跨上就走。 “哎,哎,我跟你说话呢,哎!” 裴远志举着手追了几步,眼看着林霜霜越走越远了,他无奈的放下手,却移不开眼。 她骑在自行车上那背影,细细的腰,优美的曲线,可真好看啊! “行,死女人,不就是喜欢了我这么久,我没理你,现在开始玩欲擒故纵了么,知道了,下回,一定好好的给你机会。” 裴远志扯着嘴角痞痞的笑了笑,甩着手就回汽车上去了。 一个乡下娘儿们,他要撩,还怕撩不到? *** 林霜霜往苏城方向骑。 既然现在有了点钱,她也想买一点面霜什么的,好好保养保养皮肤。 乡下供销社的东西种类少,销路慢,也不知道过期没有,还是去苏城买比较好。 只是这裴远志,怪讨厌的,上回也在这附近遇见的他,看来下次,这个镇,她不能来卖鱼虾了。 林霜霜一边骑一边翻着原主的记忆,真是好一阵子恶寒。 所谓男神,就是那种看一眼,就觉得这辈子跟自己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但却又幻想着希望万一能有关系的男人。 裴远志,是原主林冬雪的男神。 裴远志家里是东山镇上的,据说有个叔叔还是伯伯,当着东山镇的书记哩,裴远志自己的爹也是哪个厂子里的供销科长,很会搂钱; 裴远志还替镇书记开车,是东山镇上第一个可以成天把小汽车开回家、或者开进城满世界溜达的男人。 裴远志家里条件比一般人家都要好,据说有电视机的; 他娘还烫头发,戴金戒指,出门要涂脂抹粉,可洋气了! 镇上人家和城里人差不多,裴远志没下过地,又长得好,一向细皮嫩肉的; 一双桃花眼不笑也像笑,笑起来更是勾魂; 勾原主林冬雪的魂,也勾镇上很多小姑娘的魂。 但凡有裴远志在镇上出没,是会有很多小姑娘主动找他搭讪的。 原主林冬雪是主动小姑娘的其中之一。 因为原主和裴远志的外婆家同村,又和裴远志的一个表妹是同学,搭七搭八的关系见过几回以后,原主看见裴远志,就忍不住的脸红心跳,喜欢得紧,但也低到尘埃里。 听说裴远志还谈过城里对象,可漂亮了,但是最后裴远志都没要,因为据说是城里哪个大官家的女儿也看上了他。 所以,裴远志是原主的男神,可望不可及的那种,可以让她死心嫁人但一直放在心里向往的那种。 “啧啧!白痴!招惹这种人!” 林霜霜想着原主记忆里,那种对裴远志谄媚笑着的鬼样子,不禁气得骂了一句。 但愿以后别再遇上那个裴远志了,生生的恶心她啊! 这年头就是这样,会开汽车的好像会开飞机似的得意,还成天花喳喳的撩拨小姑娘,这种人不就是后世的渣男吗? 林霜霜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脑海,便全力的往苏城骑去。 八十年代初的苏城,百货公司化妆品柜台的品种依然不多。 林霜霜在约摸两米长的柜台边从东看到西,再从西看到东,最后让营业员拿了三盒蛤蜊油、三盒百雀羚、两盒雅霜和两盒美加净珍珠霜。 蛤蜊油才八分一盒,小盒的百雀羚两毛钱,雅霜八毛多,只有美加净珍珠霜算贵点,上一块多了。 营业员一边抿着嘴把这些东西一一放在玻璃柜台上,一边不住眼的看林霜霜。 眼看着林霜霜付了钱要走了,圆脸的年轻女营业员忽然开口了:“哎,你,你是搽哪个油的啊?” “嗯?”林霜霜有点楞。 这年代的营业员对买东西的人都爱答不理的,林霜霜让她拿东西,她都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现在林霜霜都要走了,反而问起了话,什么意思呢? 营业员嘴角扯了扯,又说了一句:“我说,你的皮肤挺好的,是一直搽你买的这些里头的哪一个?” 挺好吗? 不是黑黑黄黄的吗? 林霜霜不禁摸了摸脸。 嗳?还真是啊! 她早上匆匆忙忙的,又摸着黑随便洗了把脸就出门了,这会儿仔细摸摸,还真是挺滑爽的呢! 林霜霜淡淡的笑了笑:“我之前也没搽这些,就是用甘油呢,这些个,我也是第一次买。” 原主喜欢吃,有钱比较爱买吃的,再说村子里的小店也没这些卖啊,所以原主就是搽的甘油。 况且原主的审美纯农村,就觉得穿得大红大绿就是美了,皮肤什么的,不大注重。 圆脸营业员一听这个,不满的皱眉,一撇头走开了:“不愿意说就算了!” 林霜霜无奈的抿了抿嘴,也走开了。 但营业员的话,还真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她走去日用品柜台,让营业员拿了个小镜子。 还没付钱,林霜霜随手拿来照了照自己的脸,也是呆住。 哎呀!这……可真是奇迹了啊! 前些天她照镜子,还觉得这原主皮肤不够好呢,怎么现在这么的好看了,白里透红不说,还有一种淡淡的光泽,真当得起肤如凝脂几个字呢! 身为女人,谁不爱美? 林霜霜不禁对着镜子直笑。 站她对面的男营业员不禁也埋下头,笑了笑:“同志,这镜子你要吗?要的话我开票了啊?” “要,要的。谢谢啊!” 林霜霜出了百货公司门,还把小镜子拿出来又照了照脸。 太高兴了! 现在这脸这皮肤,她很满意。 早知道,也不用买那些啥啥雪花膏了啊! 不过,之前真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林霜霜骑了自行车回家,一边骑一边想,想来想去,想到的就是昨晚的梦。 她自己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从猫那儿接收到的金芒起的作用。 嗬!不错哦! 虽然她晕晕乎乎了两三天,但好好睡上几天,竟然能够改变她的身体,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金手指果然就是金手指! 第043章 有眼不识老婆 林霜霜愉快极了。 她一气儿骑到家,也不过才上午十点多钟。 叶静贞正坐在门口改衣服。 小美乖乖的坐在门槛上守着。 见林霜霜回来,小孩儿站起来,甜甜的喊一声:“舅妈,你回来啦!” 孩子最精灵了,昨晚娘给她看了,舅妈给的衣服又轻又软,娘答应了,今天改了就能给她穿了,她多么高兴啊! 林霜霜心情实在好,不禁笑着说: “哎,小美,我回来了。我还带了一点好东西,等会儿煮给你吃啊!” “什么好东西?是肉吗?”小美吮手指。 “嗯……比肉还要好吃!” 林霜霜依然笑着,和叶静贞也招呼了一声,把自行车推进去。 叶静贞听着她清脆的声音,不禁也跟着愉快的说: “冬雪,你赚钱这么辛苦,以后别再买东西给小美吃了,看把她惯的!” 林霜霜知道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小龙虾,况且一早卖菜伯伯也说了,现在的人们还不认可小龙虾,觉得它看起来怪怪的,人不吃,要是不小心逮着了,也是切碎了给鸡鸭吃。 林霜霜便随口胡扯了一句: “也不是买的。嗯……就是帮着卖茶叶蛋的阿婆送的,今天午饭我来煮,你也尝尝好不好吃。” “好啊,是什么好东西啊?” “保密!” 林霜霜心情愉快的把布包拎出来,先在井台上把小龙虾刷洗干净,又去菜园里拔了好些葱,切成段,姜片也切一切,米淘洗一下,这便开始煮中饭。 中间,她瞧着洗好的龙虾高高的一大盘,想着今天全部煮了,那汤汁都是浓郁好吃的。 林霜霜就喊小美: “小美,我给你钱,你去豆腐婆婆家买两块豆腐回来,会不会?” 小美机灵的点头:“会的。舅妈。” 小孩子似乎很健忘,不过几天,就不在意以前舅妈对她又掐又打的事儿了,高高兴兴的拿了一毛钱去买豆腐。 而林霜霜,知道江南人不爱吃辣,又有小美这个小孩子,便把小龙虾煮成了葱香味的。 还没出锅,满屋子的香味,馋得小美买了豆腐回来就坐在灶间不走了,等吃。 叶静贞帮着烧火,也时不时的和林霜霜大胆问: “冬雪,好香啊,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我都忍不住想吃了。” 林霜霜掀起锅盖,拿铲子盛一点汤汁尝了一口。 哇!鲜掉眉毛! 她笑着,眉眼在灶头的烟雾里闪动,说: “哈哈,就不告诉你。等你吃了好吃,我才告诉你哦!” 叶铭阳就是这个时候,扛着把锄头回来的。 一到家,就是一股鲜香,让人禁不住的咽一下口水。 锄头都是收在灶间后面小夹缝里的,叶铭阳走进灶头放锄头,先看见烟雾缭绕中间的林霜霜背影。 大概是中午热了,又在煮饭,她只穿了一件厚毛衣,围裙系着她的细腰,短短的辫子扫着她颀长的脖颈。 她的背影,都比平时精神利落。 她正和叶静贞讲话,笑声清脆,听着就让人莫名愉快。 叶铭阳放下锄头,不禁看了她一眼。 呆了。 这女人,是谁? 她正在袅袅烟雾里笑着,白里透红的脸上眉眼弯弯,她微微嘬起嘴喝一口汤,脸上便是一种满足,那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觉得可亲些。 她……好像不是林冬雪啊? 可是,她又是林冬雪! 这个他讨厌了许久的女人,他不至于认错人,但是…… 她真的不一样了! 这样温暖的身影,是他老婆? 叶铭阳看着灶台上的女人,呆在当地不动。 小美坐在长凳上晃着小脚,甜甜的喊一声: “舅舅你回来啦,舅妈煮了好吃的,好香呀!舅舅回来了,是不是可以吃饭了呀?” 叶铭阳这才回过神来,走过去和小美说话:“啊,舅舅回来了。小美肚子饿了?” “本来不饿的,但是舅妈煮的太香了,我就饿了。” 孩子用期待又崇拜的眼神看向林霜霜。 叶铭阳也回头看一眼,终于让自己确定,眼前的女人,真的是他名义上的老婆——林冬雪。 但是,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起,变得……嗯,变得好看又顺眼了呢? *** 林霜霜没看叶铭阳。 这个家里,除了贞奶奶和小美,别人她不太想搭理,但既然现在借了原主的身体,就只能是搭伙过日子的。 林霜霜先把小龙虾盛出来,装了两大碗,又把豆腐放进剩的汤汁里,嘱咐叶静贞:“姐,你加大火烧开,我们就可以吃了。” 正好又听见小美说太香了才饿了什么的话,林霜霜就说:“小美,你外婆呢?你去把你外婆叫回来,就开饭了。” 林霜霜觉得,这是应有的礼貌吧,怎么也是在一起过日子嘛。 “哎!开饭喽,外婆开饭喽!” 小孩子兴高采烈的跳着出门去叫郑金娥了。 那欢乐的声音,那期待的样子,让一切都美好愉悦起来。 叶铭阳目送孩子出门,他的嘴角也不自知的微勾了起来。 他看看灶后姐姐那浅浅笑着的样子,再看看林霜霜舒展平和的脸,脑子里想到昨晚的拥抱、早上的小吵,竟然不再是气愤,反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早上,算是她让的他,对吧? 那好吧,他也可以让着她。 叶铭阳挠挠头,走到了灶台边:“那,我来端菜摆饭吧。” 林霜霜这才瞟了他一眼,无所谓的“嗯”了一声。 可是叶铭阳定睛一看灶台上的东西,立刻瞪眼: “这,这是什么啊?你哪儿弄的……这是虫子还是知了?这东西怎么能吃呢!” 林霜霜皱眉,知了?这男人是瞎子吗? 这明明是小龙虾啊! 为了贞奶奶这个真瞎子和小美这个孩子吃起来容易,她把小龙虾的头都掐了丢了,多么奢侈! 后世的土豪都不敢这样吧?这男人竟然说是知了?真是太不识货了! “又没叫你吃!”林霜霜当即就生气了,嫌弃别人的美食是让人讨厌的。 叶铭阳嘴张了张,想着刚才小美兴高采烈的样儿,想着刚才这女人嘬着嘴尝味道的样儿,他不禁软下口气,说: “不是,你这个东西哪儿来的?瞧着像知了壳似的,这东西怎么能吃嘛?要不……你坐着,我来炒个鸡蛋给你们吃吧?” 林霜霜:“你要炒鸡蛋你炒好了!” 不识货就算了,少一个人吃才好呢! 第044章 有嘴不识小龙虾 林霜霜淡漠的对叶铭阳撇下一句“你要炒鸡蛋你炒好了”,便喊叶静贞: “姐,可以了,这豆腐挺嫩,烧开就可以吃了,你起来吃饭吧。” 叶静贞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些忧心的在灶后站起来: “铭阳,你说什么呢?什么知了壳!冬雪特意煮的,那么香,闻着都好吃,就算是知了壳我也吃,好了,你快帮着冬雪摆饭吧。” “可是,姐,你没看见这……这个东西怪怪的!” 叶铭阳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 毕竟这个女人之前那么看不惯姐姐,呼喝辱骂得那么厉害,哪能几天不见,倒知道煮东西给姐姐和小美吃了呢? 她不会是欺负姐姐看不见,才煮这些怪东西的吧? 叶静贞虽不知道弟弟在想什么,但精准的伸手拉了拉他衣服: “什么怪怪的,我啥也看不见。对我来说,能吃就行!有人煮好了就吃,这么有福气的事还等什么呢!” 叶铭阳抿嘴,不再出声。 姐姐和娘都是什么都能忍让的脾气,说多了她们反而为难,唉!不管怎么样,熟的,估计能吃,那婆娘自己还尝呢! 算了算了,好坏还知道煮饭了,昨晚还……咳咳,也许她真在改了! 郑金娥倒是被小美拉着,也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一家子坐着,开吃。 郑金娥看着两大碗红彤彤的东西,愣住,这是什么啊?虫子吗?但她不敢出声。 叶铭阳抿着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先尝一个,好告诫姐姐,这个东西能吃还是不能吃。 小美倒是很期待,两眼冒光的盯着小龙虾,不断咽口水。 林霜霜完全不理会郑金娥和叶铭阳,她只在意叶静贞,因为前世,贞奶奶很爱这一口。 所以林霜霜自己还没吃呢,先帮叶静贞剥了一只小龙虾,放在她碗里: “姐,你先尝尝看,好吃的话你再自己剥,是有壳的。” 又剥一个给小美看:“小美你看好,这里,扒开,把肉掏出来,蘸点汁……” 林霜霜把剥好的一只放进孩子嘴里:“怎么样?” “嗯嗯……好吃!谢谢舅妈。” “那自己剥吧。” 叶静贞已经吃了自己碗里的虾,笑起来: “真好吃!这是什么啊,冬雪,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小龙虾。很多呢,姐姐,你多吃点。” “哎,好!原来叫小龙虾,倒比常吃的虾肉扎实些,不错!” 林霜霜不再管别人,给自己剥了好几个,还舀了一碗豆腐汤给自己,便大口的吃起来。 怪道有的人总是怀念七八十年代呢,还别说,这种野生在没有污染水质里的小龙虾,真的是好吃,肉紧致扎实,鲜味都是自带的,太棒了!谁不吃是傻瓜! 叶铭阳并不想当傻瓜。 可是,那个女人刚才丢下一句“又没叫你吃”,实在太掷地有声了,弄得他现在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吃吧,真没人叫他吃。 不吃吧,好像他不捧场。 哎哟这个女人,总是能折腾他! 叶铭阳皱着眉,开始舀豆腐汤吃。 真鲜啊! 那个东西,一定很好吃。 她刚才说什么,那个叫小龙虾? 原来是虾啊,为什么没有头呢? 要是他一开始看见了头的话,他应该不会认为是知了了嘛! 这下倒好,变成了他是挑事的了。 叶铭阳吃着碗里的豆腐汤,看着桌上的龙虾碗,好不郁闷。 还是小美精灵,她吃了林霜霜给她剥的一个,自己手小,扒开壳没劲,她不敢叫林霜霜剥,就用手拿了虾放进叶铭阳碗里。 “舅舅,我帮你搛,你能帮我剥吗?” 叶铭阳眉开眼笑:“好,舅舅帮你剥啊!” 小孩开心极了,干脆又夹了好几个放在叶铭阳碗里:“舅舅,我帮你搛了好多,你帮我多剥几个吧。” “好的,小美,你也喝点汤,汤……非常好喝,咳咳,是舅舅不识货啊,这个东西是很鲜的,咳咳!” 叶铭阳小小的瞥一眼林霜霜,女人,可以了啊,他这样说,算是道歉了吧?算吧? 林霜霜压根不管这些,她只管吃自己的,吃完了,她把碗一搁,“我吃好了,大家慢慢吃”,就站起来走了。 饭她煮了,碗就不用她洗了。 就算是搭伙,她能不沾人家便宜就不沾人家便宜,但别人也休想轻易的沾她的便宜。 她就是这样的人。 林霜霜一走,郑金娥吃着小龙虾,夸赞起来:“这个东西冬雪哪儿弄的?倒是挺好吃的。” 叶静贞笑眯眯的:“说是卖茶叶蛋的婆婆给她的。确实好吃,冬雪手艺好,铭阳,你怎么不吃啊?” 叶铭阳抿着嘴,没答话。 林霜霜一走,他反而不想吃那啥小龙虾了。 他刚才说的话,那女人到底听没听见……不,一定是听见的。 可是她就是不理睬他。 她变了,变得话少了、漂亮了、大方了、和姐姐相处愉快、还知道叫娘回来吃饭了; 但她也没变,还是那个浑身刺、铁了心要跟他做冤家的女人! 昨晚,她那样,真只是做梦吧? 唉! 叶铭阳没来由的失落。 为什么失落,他也说不出来,甚至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感受。 他三口两口扒了饭,站起来说:“娘,姐姐,棉种床地还没翻好,我下地了啊!” 郑金娥说:“哎,铭阳,你刚吃了饭,歇一歇再去。” 可叶铭阳头也没回,去拿了锄头就走了。 身后,叶静贞和郑金娥叹气: “一早,两人吵架呢!唉,也不知道他们吵些什么,我没听清楚。” 郑金娥急眼:“吵架?冬雪骂铭阳了?她最近不是好些了吗?” 两人正说着呢,外头有脚步声传来。 郑金娥立刻闭嘴。 林霜霜拿了几块钱和今天买的东西进来了。 她把一份钱、一盒子蛤蜊油和一盒子百雀羚放在郑金娥面前,木着脸说: “昨天的一块钱分红。还有这两盒东西,是我奖励给你的,好好收鸡蛋,以后还会有。” 她也给叶静贞同样一份东西,再多一瓶子珍珠霜,特特的放进叶静贞手里,让她感觉瓶子的不同,声音也柔和多了,说: “姐,你和小美的。还有这个是珍珠霜,搽脸比较好,单给你用的。” 第045章 理想中的老婆 厨房静静。 没等郑金娥和叶静贞在惊愕和激动里反应过来,林霜霜的声音就又恢复的淡漠: “总之大家好好干,今天还要多做一百个茶叶蛋,你们该做什么的就赶紧做吧,明天就又能多一块钱了。” “哎!冬雪,这,这么好的东西,你留着用吧……” 郑金娥还是激动的站了起来,拿着盒百雀羚推向林霜霜。 林霜霜淡淡的瞥她一眼,走了。 厨房里静了静,小美的奶音响起来:“娘,你又是太高兴的哭了吗?” 叶静贞吸了吸鼻子,抿了抿唇:“嗯,小美,娘又是太高兴了,娘还没有用过这么好的香粉呢!” 郑金娥依然激动,受宠若惊的不知所措: “哎呀,静贞,你说这,这,我能拿吗?啊?你说,这么好的东西,我,我该拿她的吗?” 叶静贞紧紧捏了捏手里的东西,说: “娘,冬雪一片心意,咱们就拿着吧,咱们好好干活,别让她累着就是了。赶紧的吧,今天又多一百个鸡蛋,就要多煮一锅呢!” 郑金娥应着,这才敢欢喜出来: “哎,哎,哎哟我家这儿媳妇多好啊!哎哟,真有心,我早就眼热人家的百雀羚呢,想不到现在我也有了!” 而林霜霜,在房里数着今天卖虾的钱,竟然有三十多块钱哩。 又是一份高兴。 林霜霜心情极好的把钱叠好,锁进橱里头,又把橱里的被褥拿出一套来,备在床尾。 昨晚的事,太让人无语了,今晚上,她打地铺算了。 毕竟人家说的也对,床是他们家的,凭什么非要让给她一个人睡呢?做人真不能把啥好事都当理所当然。 至于和叶静贞住或者什么的,她都想过,暂时不适合。 因为,她只想在这里渡过一段时间,帮着叶静贞立起来,最好是能让叶静贞彻底的相信她,愿意跟着她走,那才是最好的方式。 如果她特特的要分开睡,总要个理由,可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是要和叶铭阳闹起来才行。 她不爱吵闹。 那个男人不是铁了心要离婚吗?她等着就是了。 林霜霜安然而平淡的把房间整理好,该洗的洗,该晒的晒,该缝补的缝补,半天很快就过去了。 八十年代初的小山村,基本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太阳落山的时候,叶铭阳回来了。 厨房里,一股子浓香,煮好的鸡蛋卤在汁水里,要等明天一早再拿出来。 叶静贞和郑金娥都系着围裙,忙得脑门冒汗,但却一脸的喜气。 看见叶铭阳回来,郑金娥招呼一声:“铭阳回来了?你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叶铭阳“嗯“了声,脚步挺大的跨进厨房,眼睛扫视了一圈,低着头去面架子那儿洗了手,状似无意的说: “又都是你们煮啊?林冬雪呢?她做什么呢?” 郑金娥说:“看你说的,我们分工合作的啊,我们管煮,冬雪管卖。还是冬雪辛苦,要骑到镇上,还要算帐,是我们沾了她的光。” 叶静贞眼不可见,心如明镜,她嘴角弯了弯,说:“铭阳,冬雪应该在房里,要不你去叫她来吃饭吧。” “哦,吃饭还要叫!真是!” 叶铭阳嘴里嘟囔着,脚却很诚实,早已经跨了出去。 叶静贞听着那脚步声,小声和郑金娥说:“娘,等会儿我们快点吃,吃了就进房,让他们小两口说话去。” “啊?我还想和铭阳说冬雪送百雀羚给我的事儿呢!” “那个事儿你啥时候不能说嘛,你没觉得,铭阳肯去叫冬雪吃饭,也比之前好一些了吗?” “哦,是啊!那赶紧的,把饭盛出来,我们随便吃点就是了。小美,小美,快快,吃饭,吃了进房去啊。” 房间里。 今天心情超好的林霜霜,坐在床沿上,正轻轻哼着歌,折自己的衣服呢!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叶铭阳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嘴角便慢慢勾了起来。 唱的啥歌啊?还蛮好听的! 他轻轻跨过门槛,刚想出声,便看见林霜霜垂头理东西的样子,他又顿住了。 她正口中轻吟,手中不停,衣服一件一件,利落又齐整。 这情景,不就是他脑海里曾幻想过的生活的样子吗? 他受伤休养的时候,刚知道父亲自作主张帮他娶了个老婆回来的时候,他就曾经幻想过: 在那黄黄的灯光里,女人的脸瓷白,坐在床沿上低垂臻首,笑意盈盈的做针线,有低低的歌声吟唱,又有三两儿女绕膝…… 可等他回到家,一度,那个女人的蛮横,狠狠的撕碎了他的幻想。 但此刻,眼前的一幕,除了没有灯火和儿女绕膝,真的和他的幻想很像啊! 叶铭阳就这么看着,心潮起伏,一时无法出声。 林霜霜手脚快,一会儿就把东西整理好了,一抬头,吓一跳: “你!你站那儿干什么?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不知道进人家房间要敲门吗?鬼鬼祟祟的!” 叶铭阳也吓一跳。 这女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这么凶悍。 唉! 叶铭阳还沉浸在刚才的情景里,低低叹了声,无奈的说:“这也是我的房间啊!” 林霜霜就抿了抿嘴,别开了眼。 确实! 哎呀这日子,过得真憋屈,同居室友是男性,诸多不便啊! 不过也无所谓,坚持一段时间,等贞奶奶赚钱的法子理顺,她再想办法就是了。 林霜霜便站了起来,没有争辩,没有吐槽,默默的,错过叶铭阳走了出去。 叶铭阳在她背后伸了伸手,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一股子难以名状的失落排山倒海似的来,让人猝不及防。 她,怎么连正眼也没有看他一下呢? 她,就不能好好的和他说几句话? 他是看她在唱歌,那么高兴,才没有大声打断的,她怎么就不领情呢? 他可是来喊她吃饭的,他没有偷偷看她的意思,怎么能说他鬼鬼祟祟呢? 叶铭阳气闷的很,但还是跟着林霜霜出去了。 第046章 熟悉的陌生人 厨房里。 饭桌上的菜看着像没动过的,但叶静贞和郑金娥已经吃完了,郑金娥已经把该洗的都洗了,只小美还趴在桌子上慢慢吃。 叶静贞听见林霜霜脚步声进来,笑着说: “冬雪,不好意思啊,今天我和娘有点饿,先吃了,菜没动,没动的,你和铭阳慢慢吃。” 她又拉小美:“小美啊,咱们去大门槛那儿坐着吃,看有没有小狗来,好不好?” “对对,铭阳,你和冬雪慢慢吃,吃了你把碗洗了啊!” 郑金娥嘱咐着儿子,又干脆一把抱了小美,说:“走,我们去大门口,外婆喂你吃啊!” 林霜霜看看她们的背影,有些无语。 她们这是干什么?给他们腾地方?可他们就是睡一张床,估计也……咳咳,估计也没什么的。 陌生男女啊!哪那么容易就好上了! 林霜霜摇了摇头,坐下吃饭。 叶铭阳也坐下吃饭。 沉默。 只闻轻微的咀嚼声。 这饭局就尴尬了啊! 叶铭阳想着刚才看见的那幕美好,最终决定,还是他先开口说话。 “那个,听娘说,是你帮着从方玉兰手里换回了该分我家的地,你还挺能干的嘛!” “嗯?……嗯。” 这是林霜霜抬了抬眼睛后的回答,前面一个“嗯”,完全是不在状态的样子,后面一个“嗯”,完全是不在意的样子。 然后又是沉默。 只闻林霜霜轻轻喝汤的声音。 叶铭阳捧着碗,看着她,浓眉开始皱紧。 她……真的是林冬雪? 林冬雪什么时候这么斯文的喝汤了呢?拿把小勺子,轻轻的舀,还小口小口的,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看见的,可都是林冬雪霸着喜欢吃的菜,满世界翻腾,汤碗都是直接拿起来就喝的,根本不顾别人是不是要吃。 他就是见不得这女人无比粗鲁的样子,连吃饭都不想跟她坐一块儿! 现在,她在干什么?装的吗? 林霜霜没在意。 没有人会时时刻刻按照别人的方式生活,何况习惯就是习惯,不是轻易会改变的。 但是这男人准备一直盯着她喝汤到几时呢? 林霜霜抬了头:“你看什么?我不能喝汤吗?” 叶铭阳倒立刻垂下眼。 他有点激动,也有点心慌。 他怎么觉得,对面这个女人既熟悉又陌生呢? 他的心,大力的跳着,无以名状。 林霜霜便也不再管他,只管快而轻的吃了饭,还利落的把自己的碗洗了。 她和平常一样,拎了一瓶热水正要走,忽然觉得不对,回头说道:“叶铭阳,我要洗漱,你半个小时以后才能进房间,行吗?” 叶铭阳抬头看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行。” 可是林霜霜一走,叶铭阳就立刻把碗放下了。 不吃了,激动得吃不下。 仔细想想,这个女人有太多不一样了。 这个女人以前不这么吃饭; 这个女人以前也从不整理衣服; 这个女人以前比男人还不讲卫生,哪里会有昨晚那样淡淡的香味儿! 这个女人以前,从没有喊过他名字。 就算他刚回来的时候,她还假装过一阵子温柔,只是和村里大部分女人一样,喊他这个丈夫“哎”或者“那个”; 而大部分时候,她大声粗气的喊他“姓叶的”,要是吵架的时候,那是什么难听的都骂过的,几曾何时叫起他名字来? 还有别的种种,对姐姐的态度,对小美的样子,那俏皮的辫子梢儿,那挺直的诱惑细腰,那白皙的脸庞,那清浅的呼吸…… 是她变了,还是……她根本就不是林冬雪呢? 叶铭阳一边收拾碗,一边为自己的发现和想法激动不已。 激动到手抖,洗碗的时候还打破了一个碗。 他在厨房度分如年的等了半个小时,匆匆忙忙的回房间,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天已黑,房里也黑。 叶铭阳借着廊下的灯光,却看见往日他打地铺的地方,已经躺了一个人。 叶铭阳手里拉着门,不知道是马上关上好,还是该退出门的好,一颗心跳得差点跑出嗓子眼,脸都红了。 她,躺在那儿……什么意思? 林霜霜才睡下,当然没有睡着,听着动静,睁开眼看了看门口的身影,淡淡的说: “你回来了,正好跟你说一声,以后我打地铺,你睡床。我要睡了,你要是进出的话,请小点声。” 叶铭阳嘴张了张,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她果然不是林冬雪吗?林冬雪哪有这样主动让步的? 叶铭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地铺上已经安静得什么声响也没有了。 他只好轻轻的掩上门,去厨房打水洗漱了,默默的回了房。 然后,他坐在床沿上,盯着地上那个朦胧的身影,嗓子里堵着一万句话,最终也只好默默的在床上睡下了。 但,睡不着。 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百个心思在脑子里转,各种猜想各种假设,各种兴奋莫名,各种紧张无比。 叶铭阳不知道自己折腾了多久,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披了衣服下了床。 先是开了灯,然后想了想,又关了灯,轻手轻脚的走到地铺边,轻轻的喊: “哎,那个,哎,林冬雪,林冬雪,你起来一下,哎?” 林霜霜睡得正香,听着有人喊,还以为是叶静贞喊她早起呢! 可她揉着眼睛看了看,不禁把被子裹紧,生气了:“你……叶铭阳你干什么呢?开灯!” 叶铭阳去开了灯,在林霜霜地铺不远处蹲下来,好和林霜霜差不多高,说: “我是怕你晃眼才没开灯的。那个……我在床上睡不着,实在睡不着,你去睡吧。” 林霜霜拿手挡着灯光,气咻咻的说: “你这个人!你睡不着,叫醒我干什么呢?你要是在床上睡不着,你也打地铺啊,这种事不可以明天再跟我说吗?” “我……地就这么大,我要是打地铺的话,我们不就……不就又和昨晚一样嘛!” 叶铭阳这么说了,林霜霜转头看了看,没再出声。 确实,扣除了两边的一些家私,地下真就雕花床那么大。 不提昨晚还好,一提昨晚,林霜霜也是不好意思的。 林霜霜便眯着眼爬起来,裹了被子,趿拉了鞋,不情不愿的往床边走。 半夜三更的,谁没有起床气啊?真是的! 可她走到床边,想想不对,还有枕头没拿。 林霜霜有些恼怒的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又趿拉着鞋,晃回去拿枕头。 第047章 坏了,露马脚了 叶铭阳看着林霜霜那睡眼惺忪、迷迷瞪瞪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处变得无比柔软。 他矮下身,帮林霜霜拿了枕头递过去,好像还陪了笑: “对不住啊,吵醒你了,我真的是实在睡不着才喊你的。” 林霜霜向来吃软不吃硬,别人这么说了,她就也罢了,还习惯性的答了一句:“没事。行了,那晚安啊!” 啊,如果在医院值班的话,这种事也是常有的。 可叶铭阳更激动了好不好? 她没发火,没骂人,还……晚安?! 晚安?! 泼妇林冬雪,除了问候叶家祖宗十八代,几曾会说晚安?! 她,不是林冬雪,绝不是! 叶铭阳在林霜霜即将爬上床的时候,低低的喊了一声:“你,不是林冬雪!” ha!!! 林霜霜正趴在床沿上呢,闻言差点摔倒。 人立马清醒了。 这男人干什么呢?怎么就看出来,她不是原主了? 一定是这些日子,叶静贞和郑金娥对她没有任何怀疑,麻痹了她,她随心而过,终究还是露出马脚了。 这倒坏了! 穿越这种事,太诡异了,她是决不会和人说的。 林霜霜慢慢的在床边坐下来,心思百转之后,在灯火下斜着眼看叶铭阳: “你在说什么狗屁呢?我怎么不是林冬雪了?我不是林冬雪你是啊?” 叶铭阳的眼,在灯火里更加深邃。 “狗屁”这词,林冬雪倒是常说,但是,他仔细辨别的话,还是觉得,眼前的女人说这些粗鲁话时,和林冬雪是不一样的。 于是,叶铭阳眯着眼问话:“你到底是谁?” 林霜霜木着脸:“哎,叶铭阳,你没完了啊,什么我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答我,你娘叫什么?” “康彩珍啊!” “……那你爹呢?” “林湖宝啊!” “那……我是啥时候回来的?” “我管你啥时候回来呢!谁记!” 叶铭阳上前了一些,紧紧盯着林霜霜:“你!我刚回来的第一晚,你和我说了什么话?” 林霜霜心“咚咚”跳,脸倒是照样木然: “哎!叶铭阳,你发什么神经病?你刚回来第一晚我们吵得那么厉害,说了那么多话,你是想让我和你照样吵到天亮吗?” 叶铭阳顿住了。 她,哪哪都有点不同,但是回答得没有破绽啊! 林霜霜趁机蹭了鞋跳上床,把帐子放下了: “行了啊,说梦话呢你,我明天还要早起卖茶叶蛋呢,平白的耽误我时间!” “林冬雪,那你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叶铭阳的声音响在帐子外。 林霜霜扯起嘴角冷笑,切,要我学你那个女人,我太难了啊! 当然,她出口的话不会是那样的: “我怎么不一样了?我觉得我一直都这样!再说了,哪个人不变?长大了不会变好啊?想要赚钱不会变好啊?想要和人和气相处不会变好啊?你真是无聊!行了啊,你再吵吵我跟你不客气了!” “啪”一下,林霜霜拉灭了灯。 一片漆黑。 林霜霜再不出声,只睁眼看着。 适应了黑暗以后,隐约能看见,帐子外头,叶铭阳还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但最终,他慢慢走开,淅淅簌簌一阵,睡下了。 林霜霜翻了个身,心里暗笑:“只要我死不承认,谁能耐我何?谁会想到有穿越这回事?” 林霜霜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但叶铭阳睡不着。 他不断在地铺上煎鱼,翻过来翻过去,最终只能跟自己说,不是林冬雪是不可能的,好吧,兴许就像她说的那样,她长大了,懂事了。 那是好事! 他乐见其成。 终于,他迷糊了过去。 林霜霜更加安然了。 一早也不用叶静贞来喊,生物钟就把她叫起来,摸黑出了门。 吃早饭,收拾鸡蛋去卖; 因为香料不够了,她又骑一趟苏城去买,顺便考察考察卤味市场,为以后做打算; 她晃悠到十点多回家,把钱给郑金娥和叶静贞一分,又是开开心心的一天。 既然叶铭阳昨晚问了半天问不出名堂来,接下来的日子,她便越发的做她自己了,寡言少语,但对叶静贞和小美都极好,对郑金娥虽然疏离但也客气。 独独对叶铭阳…… 嗬!一男的,她能怎么样呢? 而且不说要离婚的吗? 虽然这男人看着还行,但是她从来没有主动哄男人的心思啊,最最主要的是,她不能靠这男人太近啊,太容易被识破了。 还是就这么友好的当着室友吧! 室友却很郁闷。 叶铭阳眼看着林霜霜淡漠的进进出出,安静的睡下早起,他心里像堵着棉花似的难受。 人,真的可以变化这么大的吗? 他看她的面容,无非是比以往白嫩了些,她的脾性,无非是比以往沉静了些,可是怎么办呢,她看起来就是像换了个人。 换了个人就换了个人吧,可是,他忽然就总想看见她了。 中午,他急急的回来了,就为了和她一桌子吃饭; 晚上,他也急急的回来了,就为了早早的回去一屋子歇下; 能在厨房给她帮忙的,他就去帮忙,哪怕说一句话也好; 该他回避的,他赶紧回避,只要她喜欢; 可是,他回来三天了,她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唉! 叶铭阳在暗暗的房间里重重的叹气,第四天了,大早的,她又走了,和姐姐卖茶叶蛋卖得那么欢喜,对他,却在前几天晚上说了那几句以后,再也没理过了。 叶铭阳再睡不着,披了件衣服就去了灶间。 叶静贞坐在灶后熬粥,听见声响喊了声:“铭阳,怎么这么早起,不多睡一会儿?” “姐,我睡不着。咳咳,那个,姐,那个女人她……她去哪儿卖茶叶蛋啊?” “哦,冬雪去镇上卖的。别那个女人什么的,她是你老婆。她聪明着呢,找了个人一起卖的,那样虽然少赚点,但卖得快,可以早点回来。” “那也没见她早点回来啊!” “你啊!”叶静贞捂住嘴笑了起来,又竖着耳朵听了听附近的动静,小声说:“小弟,你是不是也觉着了,冬雪变了好多?” 第048章 深藏小马甲 叶铭阳看着姐姐的脸,搬了条凳子在她附近坐了,低低“嗯”了一声。 叶静贞浅浅的笑着,说: “小弟,冬雪以前,确实是性子暴躁了些,但现在,真的好了很多,不不,真的是再好也没有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叶铭阳不出声。 叶静贞继续说道:“依我看,要是冬雪一直这样,那是再好也没有的媳妇了,你怎么也该哄着些,让着些嘛,啊?” 叶铭阳低低一声:“哄着让着,也要有机会啊,她都不和我说话!” 叶静贞不禁笑出声来: “哈哈,你呀,她不跟你说话,你就不能找点话?冬雪出门前说了,她答应了小美的,今天她会买肉回来,做什么炸里脊肉吃。 这几天地里的活应该还不忙,你早些回来,帮着一起做嘛,知道不?” 叶铭阳马上应了:“嗯,我知道了。” 叶静贞站起来,高兴的说: “小弟,你手头都没钱了吧?这几日冬雪帮着姐姐赚了几块钱,我去拿给你,你也去镇上买点啥东西给冬雪。” 叶铭阳赶紧拉住她:“姐,看你说的!就算要买,我自己会想办法的,怎么可能要你的钱呢?快坐下。” “唉!”叶静贞叹了一声:“只要你和冬雪好好过日子,姐姐的,还不是你们的?” “快别说了,只要不用来离婚,我赚的钱……多着呢!行了,姐,我出去后山走走,捡点柴。” 叶铭阳说着就站起来出门了。 天还没全亮,四周隐隐的有些雾气,叶铭阳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山林中。 春天已经不知不觉的来了,山崖边的小树小草绿绿的,树梢草尖都挂着露珠。 叶铭阳快步的穿过后山小路,裤脚湿湿的他也没管,直奔上次救小美出来的鹰嘴岩,身子一隐,就进了山洞。 山洞不大,里面黑沉。 但叶铭阳显然对地形熟悉极了,他手一抬,就在某个洞眼里摸出一个手电筒。 一束光柱照亮山洞一角,叶铭阳的身影在山洞里变得无比巨大。 他就晃着这巨大的影子,在一处洞岩边略微使劲,竟然把一块石头推动了,露出一个小洞来。 叶铭阳闪身进去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一阵一阵敲电码的动静,短音长音交织着,密集、神秘、熟练、精准。 半个小时后,叶铭阳闪身出来,推上石头,关了手电筒,巨大的身影和山洞融为一体,他还是那个湿了裤管的农民。 天边鱼肚白。 叶铭阳随便捡了些柴,快步回了家,就丢下柴,又扛起锄头下了地。 既然姐姐说那个女人要回来做什么里脊肉,那估计会早回,他早早的下地,也早早的回。 可是,十点多叶铭阳就回家等着了,林霜霜没回。 小美坐在灶间的凳子上,一个劲的问叶静贞:“娘,舅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叶铭阳的眼睛,就和小美一起看着叶静贞。 叶静贞:“快了吧。” 过一会儿,小美又问了:“娘,舅妈怎么还不回来呀?” 叶铭阳也期待的看叶静贞。 叶静贞:“唉,舅妈一定有事耽误了,总是要回来的。小美乖,不问了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很安静,小美扁着嘴,很不开心的吃着饭,但不敢出声。 叶铭阳忽然开口:“娘,那个……她有说是在镇上的哪儿卖茶叶蛋的吗?” 郑金娥眨眨眼:“冬雪呀?没呀,就是说镇上。冬雪没跟我说的事,我也不敢问。” 叶静贞听着音色,茫然的看向叶铭阳: “小弟,你别急,冬雪估计买什么东西去了,她聪明着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没急!我才不急!”叶铭阳搁了碗:“我吃好了,娘你们慢慢吃。” 他脚步重重的去灶后夹缝里扛了锄头,脚步重重的走了。 中午时分,地里人不多。 现在各家各户分了地,不再集体出工,自由得很,啥时候想下地都行。 叶铭阳到了自家的地里,把锄头往地下一搁,他在旁边一坐,皱眉。 人真奇怪。 以前他恨不得那个女人消失,吃饭他都错过时间回,晚上更是等全家都歇下,他才回去睡一宿,然后一早没等那女人醒呢,他就走了。 可现在,他想多看她一眼,她却老是不在。 按理,她不理他,他也可以不理她的,但却不是那样的,今天她没有和平时那样回来,他哪儿哪儿都觉得没劲。 他,是不是该去镇上找找她?万一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呢? 他,是不是该和她谈一谈?只要她愿意好好过日子,她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卖啥茶叶蛋的,家里家外,都有他呢! 叶铭阳站起来,把锄头支在手里,正纠结着呢,有个人走了过来,叉着腰就说开了: “哎,叶铭阳,正好你在,有个事,我一直想和你说,可以前呢,我还顾着你家那个女人的面子,现在她无情,也不能怪我无义了啊! 你知道不,你家那个女人,天天的想着要卖你姐姐呢,还有啊,你知道她喜欢别的男人吗?叶铭阳我跟你讲啊,我可不是胡说的……” *** 林霜霜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今天肯定要迟回了。 真想不到,一点小事,耽误到了现在,答应小美的里脊肉,今天是没有的了。 想着这些,林霜霜加快了蹬自行车的速度。 但是她脸上却不禁笑盈盈的,今天虽然耽误的时间,但还是值得的。 话说最近茶叶蛋生意很稳定,龚阿婆一家每天都卖三百个,交接鸡蛋和结账时,都是一脸的喜气,还和林霜霜试探着问了几次关于配方的事。 林霜霜心里有数,一边回答她的各种问题,好打消她疑虑,一边开始计划卖了配方以后的事儿了。 现在她已经积累了不少卖吃食的经验,卖了茶叶蛋配方,就会有五百块了。 接下来,她还是决定做吃食小生意,因为只有这种生意,才比较适合叶静贞长期的发展下去。 林霜霜想了很多东西,这些天也都在苏城街头观察,最终,她决定,要是卖了配方,她就开始卖卤豆腐干。 第049章 抓小偷 林霜霜记得,前世苏城是个知名的旅游城市,最出名的土特产之一,就是卤豆腐干。 她想做这种豆腐干,并做成为以后会出名的、游客必买的牌子。 而且卤豆腐干和茶叶蛋不冲突,要是卤豆腐干经营好了,以后就可以和茶叶蛋一起销售。 所以,这几天,林霜霜都在四处尝各自口味的豆腐干,力图找出一家最好吃的,她好拿回家给叶静贞试吃,然后开始研究配方。 不过现在还是八十年代初,不像后世,满大街都是卖吃的,现在卖卤豆腐干这种小吃,很多都是走街串户,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 林霜霜打听了人,说景德路的儿童医院旁,常常有个老人卖这个,林霜霜就骑着自行车去了。 景德路不大,林霜霜靠右骑,儿童医院在左侧。 她到了地方,隔着马路看去,见儿童医院门口摆摊的挺多,估计都以为小孩子生病了,大人会比较舍得花钱还是怎样,这边摆着好几个吃食的摊,也有一个卖铁皮青蛙的,还有一个卖小鸟的。 卖小鸟的摊特别醒目,因为摊主肩头还站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虎皮鹦鹉,叽叽说着话,十分吸引人,所以这摊子旁边围着一大群人,时不时的笑几声,挺热闹的。 卖豆腐干的摊,就摆在这小鸟摊边上。 卖主是个老大爷,看着年纪没有八十也有七十五了,佝偻着背,缩在一个角落里,豆腐干没铺没盖的,就这么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隔着这么个距离看,那些东西都黑乎乎的。 呃……看着不是太干净呀! 林霜霜正眯着眼睛,犹豫着是不是要去尝尝呢,便看见有个年轻男人,头发有点长,慢慢的靠近围着小鸟摊的人,把手伸向一个人的裤兜。 一转眼的功夫,年轻人手里一晃,把一叠东西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林霜霜嘴张了张,犹豫了一下,这个……要喊吗?前世做好事,可是要好好掂量的,万一被人打被人讹诈呢? 正在这时,便见那卖豆腐干的老人先开了口:“哎哎,抓贼啊,有人偷东西,偷东西了!” 老人声音嘶哑,旁边正好在大笑,似乎没人留意,老人还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继续向旁边喊: “哎哎,有人偷东西了,哎哎,快抓住他!” 林霜霜心里为他担心,也有些惭愧,自己一个年轻人,还不如一个老人这么有勇气,她便赶紧推着自行车过去,想着可以帮他一把。 就在这时,便看见刚才偷东西那个长发年轻人和另一个蓝衣服男人错肩而过,一叠东西,快速的转移给了蓝衣服男人。 一切发生的非常快,林霜霜呆了呆。 就这么个当儿,被偷了钱的人已经摸了口袋,发现丢钱了,正惊慌失措的和卖豆干老大爷问: “哪个?啊,哪个偷钱?杀千刀的,我孩子看病的钱!” 老大爷往长头发男人身上一指:“就他,就他偷的!” 被偷了钱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挺壮实,闻言立刻窜上前揪住长发男人: “你把钱拿出来,那是我孩子住院的钱,你给我拿出来,你这个贼!” 只见长头发男人假装楞了楞,立刻就对着老大爷咬牙切齿:“老东西,你说什么呢啊,你说谁偷的?” 老人背依然佝偻,声音依然沙哑,胆气却不小,大力跺了跺脚,说:“你!就是你偷的,说的就是你!” 兴许是长头发男人习惯了这种场面,他没有怕,一边大力的想扭开抓住他的失主,一边抬起脚,一下就踢翻了老人的豆腐干摊子: “老不死的,你活腻歪了啊,他娘的胡说八道!我没偷,你他娘敢胡说!” 豆腐干撒了一地,老人躲避不及,身上也沾了一些。 但老人没害怕,指着长头发男人说: “我没胡说,我瞧见了,是你偷的,你别赖,你敢把口袋掏出来看?” 长头发男人这么年轻,又很生气,他忽然大力挣开失主的手,抬手就推了老人一把: “老不死,行,要是我口袋没有呢,你要怎么样?” 老人那么大把年纪了,哪里经得住这人用力推,老人后退了好几步,脚一崴,差点摔倒地上。 本来在围观卖小鸟的人,这才都涌过来看。 而林霜霜,一直留意着刚才和长头发男人交接东西的蓝衣服男人。 只要这个人不走,今天她就要帮老人家讨个公道。 老人那边还在义正词严的指责长头发男人,开始有几个人看着长头发男人的外形,很相信老人,帮着理论起来,尤其是失主,涨红着脸骂长发男: “你把钱拿出来,那是我孩子住院的钱,你给我拿出来,你这个贼!要不今天你别想逃,大家伙帮我抓住他,送公安局!” 长发男气焰非常嚣张,反过来指着失主说: “滚!你看见了?你看见我偷啦?这死老头子胡说的,我没偷!我可问你,要是我没偷,你准备怎么办?啊?你要赔我钱吗?” 长发男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口袋翻出来,大声的说:“看,看,哪儿有,啊,哪儿有?” 他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出来挂在外面,确实没有。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失主也不敢再抓住他。 指认他的老人张着没牙的嘴看着,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长发男得意起来,忽然对着老人就是一脚: “老不死的,老眼昏花了就去死!以后你最好别出门,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到你死,你个老不死的!” 他抬手撩了把长发,眼睛往接应他的蓝衣服男人那儿瞟了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勾了勾,抬腿就想走。 就在这时,林霜霜靠近了过来,嘴巴微微动了动,卖豆腐干老人隔壁那卖小鸟的摊子上,立刻起了一阵大骚动。 先是关在笼子里的鸟齐齐的扑腾起来,似乎想冲破笼子,再是站在鸟主肩膀上的那只虎皮鹦鹉开始大喊: “小偷!蓝衣,小偷,小偷!钱,钱,蓝衣小偷!” 第050章 死不了 鹦鹉声音尖利,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但毕竟是鸟类,它说的话,众人一时没听清。 却见它一下子就飞到了蓝衣服男人的头顶上,一边使劲扑腾着翅膀,一边继续大叫:“小偷!小偷!钱!钱在这儿!” 蓝衣服男人慌了。 毕竟钱在他身上,他可不敢和刚才那个长发男人那么嚣张,他转着头四处看了下,拔腿就跑。 失主比谁都紧张,见这个情景,赶紧的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那些笼子里的小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弄开了笼门; 鸟像有人指挥似的,快速的分成两路,一群飞到刚才那个长发男人那里,不停的呱噪; 一群飞到逃跑的蓝衣服男人头顶,前仆后继的去啄他眼睛。 蓝衣服男人被鸟挡着,再跑不快,被失主一下子扑倒了,躺在地上。 那会说话的虎皮鹦鹉立刻飞过去,扑腾在两人头顶大喊:“钱!钱!小偷!钱,兜里!一伙的,一伙的!” 这时候,卖小鸟的摊主又惊又喜,自己家的鸟儿都跑出来,他还吓了一大跳,但没想到鸟儿们竟然还会抓小偷,太神奇了,太牛x了啊! 卖小鸟摊主兴奋莫名的也加入了拦住小偷的行列,帮着失主把蓝衣服男人紧紧按住。 失主不管不顾的掏蓝衣服男人口袋,果然掏出来一大叠钱。 失主便发了狠,骑在蓝衣服男人身上大喊:“真是贼!大家伙帮个忙,把刚那个长头发的抓住,看来那鸟通了人性了,真是一伙儿的呢!” 长发男人此时醒悟过来,想跑。 可是鸟群像是比他聪明,分前后左右堵着路,不是啄他眼睛就是啄他脖子,死死跟着他,根本跑不脱。 这场热闹,众人看得过瘾,好些人就一拥而上,也把他按倒了。 接下来的事便容易了。 失主大声谢着大家,也大声夸着鸟,让几个身强力壮的人帮着忙,把两个小偷扭着手,往公安局送。 而刚才还大力扑腾着翅膀、很是凶悍的小鸟们,竟然一只也没有趁乱逃脱,都乖乖的飞回了鸟笼子里,叽叽叫着,像在相互夸奖。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兴奋的涌过来,围在卖小鸟的摊主旁边,一边夸着鸟的聪明和神奇,一边开始问价买鸟。 鸟摊主高兴得哇哇叫,大声的说着: “看见了吧?看见了吧?我这些宝贝鹦鹉都是个顶个的聪明,抓贼啊,能抓贼的鹦鹉啊,哈哈,您要一个?哎哎,行行!” 反倒是那指认小偷的老人,捂住胸口还坐在地上,一时没有人再注意。 看着他想站站不起来的样子,林霜霜走了过去,扶起老人:“大爷,您没事吧?” 老人看看她,还很是傲娇的头一扬:“没事!就是一时爬不起来!” 林霜霜暗叹,这大爷,都这样了还不服老,是个倔脾气! 她把老人安顿在他自带的一个小凳子上,又帮着老人收拾豆腐干。 掉在地下的是肯定不能吃了,但这年月,大部分人还是不会舍得丢的,林霜霜便把沾了土的放在老人的一个篮子里; 而有些撂起来没沾到土的,自然得要帮老人收在干净地方。 林霜霜看来看去,没有另外的容器了,就从自己自行车上解下卖茶叶蛋的桶,给他放了进去。 老人还捂住胸口坐着,明显的不大舒服。 林霜霜感怀老人这大年纪,还敢见义勇为,不知比她这穿越来的年轻人强多少,这种老人,也绝不会像前世似的讹人。 林霜霜便用上了前世的职业耐心,说道: “大爷,身体要紧,别硬撑,您到底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去一下医院?还是您家在哪儿,我替你去叫你家孩子来?” 老人摆摆手:“有点疼,但死不了,医院就不去了。小娘鱼,我看你有自行车,我家不远,你能不能送我一下倒是真的。” 这老人这么要强,估计是疼的厉害,才出言求帮忙的了。 林霜霜没再多话,当即就把老人的东西挂在自行车边上,又拍拍后座:“大爷,你能坐上来吗?我可以推你的。” “不用的,你帮我拿着东西就很好了。” 老人按住胸口,佝偻着背,开始慢慢走,林霜霜在他身后慢慢跟。 可走不了多远,老人停下了:“呃……我坐你自行车吧,我……走路都很痛。” 林霜霜心里为他担心,又劝一句:“大爷,还是去医院吧?” “唉!不去!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死就死了,去什么医院。” 老人说着,自己个走过来,努力坐上了林霜霜的自行车后座,指挥林霜霜: “小娘鱼,你再往前一点,就左手边的弄堂进去,劳烦你了,看得出来,你是善心人。” 林霜霜按着他说的,推着自行车走了有十几分钟,便找到了老人的家——一间又旧又暗但十分古朴的老宅子。 老人自己下了地,背更佝偻了。 他扶着墙,开了锁,不出声的往里走,一进去就坐在天井里的一张破藤椅上,起不来了。 林霜霜把他的东西卸下来,在天井里左右看了看,抱着放干净豆腐干的那个桶问道: “大爷,这个里头的是干净的,你看我帮你搁哪儿啊?” 老人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不要了。小娘鱼,送给你,你拿回去吃吧,我看我暂时卖不动了,搁着就坏了。” 林霜霜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刚才她帮老人捡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老人的豆腐干色泽油亮,酱香浓郁,闻着就很不错,比远看好多了。 既然老人这么说,林霜霜便拿起一块尝了尝。 嗯,味道非常好,是最近几天尝过的豆腐干中最好的。 咸甜适中,卤汁丰富,软糯鲜甜,吃在嘴里既有卤菜的味道,又有在吃蜜饯的感受,还真是有江南小吃的特色啊! 林霜霜就说: “大爷,您的豆腐干挺好吃的,我买了。这些……大概有五斤吧?我来称一下,付您钱。” 林霜霜说着就拿老人的秤要秤,老人又摆一下手: “别别,不卖,给你的。小娘鱼是个好心的,我奖励你。” 第051章 顾问 林霜霜没理,只管自己秤了,确实是五斤多。 山角村豆腐卖八分一斤,豆腐干自然要贵好些,林霜霜便拿出一块多钱来,放到老人手边: “大爷,多了少了咱也不管了,您拿着。” 林霜霜放了钱,就把桶去绑在自行车上,老人估计实在不舒服,一时站不起来,拿着钱叹气:“唉,我终究麻烦人了。” 林霜霜绑好了桶,又指指篮子,和老人说: “那些个沾了土的,看你要怎么处理了。大爷,我瞧着你不是很舒服,你家晚辈在哪儿,我帮你去找回来吧?” 老人脸色很不好,但就是不松口,皱着眉沉默了半晌,说: “小娘鱼,你……你明天能不能也这个时辰来看看我?要是我死了,你再帮我找人?” 啊? 林霜霜呆住。 但随即,她想到了前世的贞奶奶。 贞奶奶死了好几天后,她放寒假回来才发现的。 当时那份心痛啊…… 林霜霜想到那个情景,鼻子堵住了,眼眶酸涩得不行。 她张着嘴大力呼吸了一下,才能让自己忍住不流泪。 但是,她也不再去问老人晚辈不晚辈的事了,立刻去扶老人:“大爷,走,我带您去医院。” 老人不肯,怎么也不肯,紧紧抓住破藤椅的扶手: “不不,我不去。你这个小娘鱼不懂事,我这大年纪,死了就死了,去什么医院,去什么医院啊!” 林霜霜没法,也担心自己太过激烈伤了他,只好放手。 老人也很累,大力喘了几口气,靠在椅子背上说道: “小娘鱼啊,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我真不去,我还真活腻歪咯,我等死呢,你别放在心上。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兴许就明白了! 来来,也看我们认识一场,你自己去那边搬个凳子,你坐一会儿,看我死不死。” 老人用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右侧,林霜霜转头看了看,是个幽暗的厨房,她便进去了。 厨房很脏乱,有年代的那种脏乱,林霜霜得理了一堆东西,才搬出一只木凳子来。 她在老人身边坐下了,说:“大爷,不好那么说的,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么,那我陪你坐一会儿吧!” “嗯,坐一会儿,别问我啥晚辈的事啊。” 林霜霜哭笑不得,她可不是想坐着问问老人到底有没有孩子什么的嘛,想不到老人还给她堵住话头了。 林霜霜想了想,便扯别的:“大爷,你这个豆腐干是自己做的吗?” 大爷说:“去加工厂批发了卖的。我老了,做不动了。” “你的意思是,你以前也做?” “对,我以前就帮这家厂做豆腐干的。你看,这种豆腐干和一般的不一样,做出来也是要本事的嘛。” “嗯,我看见了,确实要本事的。” 林霜霜点着头,心里倒有了些打算,便说道: “大爷,看来你还真是有本事的人啊!那……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正四处找会做这个豆腐干的人呢,要不我今天还不会到儿童医院门口呢。 我刚尝了你的豆腐干,确实不错。那我想问问您,要是我也开个这样的卤汁豆腐干作坊,你能给我当顾问吗?” 老人歪着头,努力睁着浑浊的眼睛:“啥?顾问?” 林霜霜说:“啊,顾问。就是当老师傅,就是我们做的时候,你帮着指点一下,这个豆腐干怎么做。我付你钱。” “这……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林霜霜大力点了头,眼神也一本正经。 老人看了她半天,又问一遍:“真的?不是看我老得要死了,同情我?” 林霜霜笑起来,说:“大爷,你自己都说了,你等死呢,你不需要我同情,对不?” 老人捂住胸口,也微笑起来:“那是!我不需要同情!” “哈哈,那,您老考虑考虑?” “嗯……好,我考虑考虑……能给多少钱?” 老人挺认真的看住林霜霜,林霜霜脸色也很认真起来: “要是你指点得好,那你一天卖豆干多少钱,我就给多少钱;可你要是指点的不好,那……就两说了。” 老人手还捂住胸口,头却傲娇的扬了扬: “看你说的,我现在卖的这家厂子,就是因为我退休了,都没以前好吃了呢,我做了大半辈子,能给你指点坏咯?” 林霜霜很诚恳的说: “大爷,我不是怀疑你的技术,我是怀疑你的身体。我住在乡下的,作坊肯定也要开在乡下,那怎么也得你身体好了,你才能到我们乡下作坊去看着啊!” 老人看着她的眼睛,顿了一会儿,像个孩子似的撅了撅嘴: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那你帮我去我房里枕头底下拿点钱,我去医院!哎哟那个杀千刀的贼,竟然敢说我老不死的,我就老不死给他看!”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林霜霜还让老人坐在自行车后头,按着老人指的路,推了有四十多分钟,到了苏城的第一人民医院。 林霜霜原本以为,这老人估计是个孤老,她劝着哄着去医院了,能帮一把就一把吧! 谁能想到,老人到了医院以后,让林霜霜搀扶着,走到挂号窗口,探了探脸,那挂号窗口的小姑娘表情就变了: “老爷子!哎哟,您,您怎么啦?” 老人脸板着,把挂号钱推进去:“挂号。” 小姑娘在里头站起来:“老爷子,您,您等等,我去请院长。” 老人很有气势的说:“屁!我就挂个号,请什么院长?你快点。” 那小姑娘没法,只好先拿了他的钱,挂了号,还好奇的看了看林霜霜,就在里头走开了。 林霜霜看着有点楞,哟,还请院长?这老人,还有点来头的啊! 她心里之前还隐隐想呢,老人是个孤老吧,她这一帮手,估计要帮许久了,想不到老人似乎没那么简单呢! 果然的,很快,一个面容酷似老人的中年男人就来了,身后还跟着刚才挂号那个小姑娘,推来一个轮椅。 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四十多岁,戴眼镜,斯文又严肃。 他手插在衣兜里,看着老人,脸色很复杂,没称呼老人,只是和那个挂号小姑娘使了个眼色。 小姑娘就把轮椅推上来:“老爷子,您先坐着吧,我推您去院长那边。” 第052章 老蔡和蔡子 老人只当没看见中年男人过来,还板着脸拒绝挂号小姑娘: “轮椅留下,你走吧,我有我们领导帮我的,你走。” 领导?! 老人这么一说,站在一边的林霜霜哭笑不得。 而中年男人和小姑娘,都立刻看向林霜霜。 林霜霜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虽然这中年男人看起来派头十足,又和老人长得像,可能就是那挂号小姑娘说的什么院长吧,但她向来对和自己无关的事很淡漠,便干脆只扯了扯嘴角,没出声。 老人却喊她:“领导,你不是说,要带我看病的吗?我病好了,你要请我当顾问的吗?那走啊!” 老人捂着胸口,蹒跚着,自己去轮椅里坐了,手挥一挥,示意林霜霜推他离开。 林霜霜便默默的推了老人,按着老人指挥的,往外科去。 中年男人便也不出声,背着手在后面默默的跟着。 到了外科,正看病的医生往门口望一眼,便错开林霜霜和老人的轮椅走了出来,很恭敬的问他们身后的中年男人: “蔡院长,您怎么来了?” 林霜霜挑眉,果然是院长。 只见蔡院长指指轮椅上的老人,说道: “我父亲什么情况,麻烦杨医生检查一下,有什么问题,马上告诉我,我先走了。” 林霜霜又挑眉,果然是父子。 蔡院长刚转身走,轮椅上的老人就“哼”了一声,低低的说:“什么父亲,我可不认识他!” 那个杨医生这会儿倒拍起马屁来,只当没听见老人的嘀咕,细细的询问了老人的情况,帮老人检查,还亲自带着老人去拍了胸片。 最后,杨医生和老人说:“老爷子,左边肋骨有条裂缝,您得住几天医院啊!” 老人又是傲娇的一扬头: “哦,我说那么疼,原来是肋骨裂了,那没事,我回去躺几天就是了。”说着就转着轮椅要走。 林霜霜紧紧按住轮椅,劝道: “大爷,不行的,肋骨裂了,接下去几天你会越来越痛的,起床都起不来,你一个人住着,谁给你弄吃的喝的啊?” “真的?” “真的。您年纪大了,骨头不容易长好的,能住院是最好,万一里头有别的伤痛也能及时治,您总要治好了,能走能动的,我才能请您当顾问啊!” 老人住院了。 但他又像是炫耀,又像是撒娇似的,不让林霜霜马上走。 先是说让林霜霜帮着去他家拿被子枕头,然后又说中午了,要林霜霜帮他买菜买饭来吃,吃完了,还和林霜霜唠嗑,说着怎么做卤豆腐干的事。 做豆腐干的事,林霜霜真心很想学,就坐在一旁,很认真的听他讲,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很主动的问着。 直到蔡院长来了,站在病房门口好一阵,老人才停了话头,用一种无法言说的眼神看着他。 蔡院长也那么看他,也不出声。 两父子看了半天,都各自忿忿的撇开头,像结着啥深仇大怨。 林霜霜识相的站起来,和老人说: “大爷,我得走了,我回家还要好一会儿呢,改天再来看您啊!” “那你可一定要来啊,要不然,我死了也没人知道。” 老人说着话,特特的瞥一眼蔡院长。 “好。”林霜霜瞧见那一眼,更加利落的走了。 可她出了病房,蔡院长却跟了出来,默默的跟了一段路以后,忽然叫住她:“同志,你等一下。” 林霜霜住了脚,看着这个中年院长,古怪人子。 蔡院长低着头,停了一会儿才说: “咳咳!我听我父亲喊你小林?怎么称呼你呢?” “是,我姓林。您也叫我小林好了。” “好,小林,我已经听杨医生说了,我父亲,是被人踢伤的,他就是这样,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去指认什么小偷!唉!谢谢你这么热心,送他来医院。” “不客气。”林霜霜只淡淡的答了一句。 别人的家事,她不想参与。 前世她自己的家庭就奇奇怪怪的,所以,她能接受任何情况的家庭形式。 谁知道人家家庭经历了什么,那便谁也无权说三道四。 蔡院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又说: “他一向不听劝,你能劝他到医院来,还真是本事。而且我刚才在外头听了好一会儿,我父亲这么难伺候的人,竟然和你有说有笑的,所以,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林霜霜眨眨眼:“请说。” “我付你工钱,麻烦你这几天有空就来看看他。” “我会来看他的。不用工钱。” 林霜霜话语淡淡,但表情很严肃,不容人多说的那种。 蔡院长看着她的面容,微笑,说: “这……可太过意不去了。嗯……那这样吧,要是以后你有什么事用得到我的,你只管到医院来找我。我叫蔡昆仑,是这个医院的院长。” 林霜霜心里一转,看住蔡院长的眼睛说:“那……安排我亲属全身体检一次,可以吗?” 蔡院长楞了楞,竟然是懵懂的样子:“全身体检?你指……” 林霜霜微微皱眉想了想,对哦,好像现在还不流行做健康体检呢!乡下卫生院没有,这个大医院,看院长的表情,应该也没有。 林霜霜便解释说:“就是像参军的人,提前要做健康检查那样。比如量血压、检查心肺功能这些,还有我亲属是女的,我想让她再做些妇科方面的健康检查。” 蔡院长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想了一下,才点头: “我明白了。小林……还真是很不一样啊,你的健康意识很先进啊,国外倒是很多年前就流行你说的这种体检了,但我们国家嘛,普通老百姓,生了病都还不看医生呢,不要说是健康体检了。” 因为是陌生人,林霜霜才不怕露馅,但多说,她也是不愿意的。 林霜霜立刻恢复了刚才的严肃样,说:“对,就是这个。如果你要谢我,就请您安排这个事。可以吗?” 估计没碰上过这么不知道客气的人,蔡昆仑眉头动了动,才点头:“可……以,可以。” 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样子,林霜霜补上一句: “费用我会自己付的。主要是我和我亲属都住在乡下,来回不便,要是我们自己每个科室去排队,估计会花很多时间,所以才请蔡院长安排一下医生,让我们节省点时间的意思。” 第053章 等你回家 林霜霜这么一说明,蔡院长一下子就释然了。 他推推眼镜笑起来,还说: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呵呵,小林啊,我也不是和你说客气话,如果只是这样,钱我付就是。 真的,我很感激你把我父亲送到医院来,他……咳咳,我在外头都听着了,多亏了你这个热心人,否则他真有什么事,没人知道。” 蔡院长虽那么说了,但林霜霜不爱多话。 她没有再假客气,只淡淡笑了笑,告辞: “没事。那我要回家了,等我想个法子把我亲属带来,再来找院长。” “好,走好。你……什么时候能来看我父亲?” “明天或者后天吧,我一定来看他。” “多谢你了,小林。” 林霜霜这才启程回家。 今天真是耽误了好多时间,但想着能带叶静贞来体检一次,不禁弯起了嘴角。 前世贞奶奶那么早离世,其实是因为一直病着的,但她不和林霜霜说。 等贞奶奶去世了,村里的人才告诉林霜霜,说林霜霜去读书的那几年,贞奶奶曾经肚子疼的晕过去。 但贞奶奶就是舍不得去看病,怕花钱,怕林霜霜知道了会担心。 现在,林霜霜想要每隔一段时间就给贞奶奶体检,要是身体有什么变化,就可以早点知道。 原本这种想法真的只是停留在想一想的阶段,得等好些时候,她才能真正实施。 毕竟贞奶奶眼睛看不见,乡下离苏城又远,现在的医院也还没有后世那样专门体检的部门,所以路上的交通、体检的费用、可能还要住宿、联系医生等等都是麻烦。 可想不到,今天她只是帮了一个老人一把,不但找好了做卤豆腐干的后路,还联系到了体检的事。 真是太高兴了! 林霜霜看看天,迟了些,也没法再买得到里脊肉的,但答应了孩子的事,便不该随便就食言的。 林霜霜加快了蹬自行车的速度,折回儿童医院门口。 那卖小鸟的摊子已经不在了,估计会抓小偷的鸟很好卖吧; 卖铁皮青蛙的摊倒还在。 林霜霜花了两块钱,买了只铁皮青蛙。 苏城离山角村有大约一个多小时呢,林霜霜紧赶着骑,到家的时候已经暮色沉沉了。 叶铭阳比林霜霜先回的家,寒着脸。 他进了灶间,眼光略微扫视了一圈,便把锄头往灶后的夹缝里一放,在灶后坐了,一语不发。 叶静贞和郑金娥都在厨房,今天林霜霜这么迟都还没回,两人都有些担心。 郑金娥见叶铭阳这样,过去看他:“铭阳,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叶铭阳不说话。 叶静贞感觉气氛不对,也小声问:“铭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叶铭阳倒开口了:“没什么,我有点累了。林冬雪呢?” “冬雪……还没回。小弟,要不你去找找她?” 叶铭阳没应声,脚步重重的出了灶间。 叶静贞担忧的问:“娘,他怎么了?他出去找冬雪了吗?” 郑金娥往外头看了看,说: “没,回房了。唉,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算了,静贞,你在这儿好好坐着,我去村口看看,这天都要黑了,冬雪怎么还不回来呢?” 叶静贞叹气:“唉,好,你去看看。” 林霜霜骑车骑的飞快,这年头又没个路灯,天全黑的话,路更不好走。 可她骑到村口的时候,便看见有个人影站在那儿,对着她小声的喊了一下:“是不是我家冬雪啊?” 林霜霜刹了下车闸,车慢下来,便看见郑金娥两手交握在身前搅着,正担忧的望向她。 这么几天相处着,这包子婆婆除了性子软弱些,真是没啥毛病,林霜霜一个自小就没父母疼爱的人,只要别人对她是善意的,她从来就不会对人凶狠。 林霜霜便下了车,很是温和的应了声:“是我。今天有事耽搁了。” “哎,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哎哟,我担心了半天,家里都等你回呢!” 郑金娥欢喜起来,还想要去帮林霜霜扒拉自行车后面的桶,仿佛她这样能减轻林霜霜负担似的。 林霜霜说:“不用,放车上推比较轻松。走吧,快回去吧。贞……姐姐等急了吧?”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郑金娥说:“可不,家里都担心你,小美问了不下一百遍。铭阳也……唉,铭阳担心得不行。” 郑金娥说着,小心的看看林霜霜。 林霜霜没应声,加快了步伐,让孩子失望是不应该的,但“铭阳担心的不行”? 呵呵,这大婶开什么玩笑?她和叶铭阳完全就是陌生人啊,都已经好些天没讲过话了,谁担心谁呀! 等到家的时候,小美已经等在门槛旁。 孩子看见林霜霜进来,不敢表示不满,只怯怯的望了望自行车后面,再甜甜喊一声:“舅妈你回来啦!” “哎,小美,我回来了。” 林霜霜应着,把自行车搬进来,郑金娥又帮着把桶卸下来。 林霜霜嘱咐她:“里头的卤汁豆腐干拿出来,装一碗放桌子上下饭。” 郑金娥喜滋滋的说:“哟,买豆腐干了?小美,舅妈买豆腐干你吃了呢!” 林霜霜不想糊弄孩子,纠正一句:“不是买给小美的,大家都尝尝,先给姐姐尝。” 郑金娥不敢说话了。 小美懂事的咬住嘴唇,默默跟着郑金娥进厨房。 林霜霜把一切看在眼里,叫住小美:“小美,你等一下去吃。” 小美立刻站住,怯生生说:“舅妈,我,我不吃。” 这孩子,又误会了吧? 林霜霜浅浅笑了笑:“小美,今天舅妈有事,没能去买里脊肉。” “……哦,舅妈。” “但是舅妈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的,改天会买。今天,我先给你这个。” 林霜霜从口袋里掏出铁皮青蛙。 小美立刻走了过来,好奇的看着:“这是什么呀?” 林霜霜给铁皮青蛙上了发条,放在地下,青蛙就蹦跳起来,像真的一样。 小美追着,笑着,立刻的开心起来: “哈哈,青蛙,青蛙,哈哈,娘,看,舅妈给我的,会跳的青蛙!哈哈哈……” 叶铭阳站在房间门口,望着大门口的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郑金娥出来喊他:“铭阳,冬雪回来了,还买了卤汁豆腐干哩,你快来吃啊!” 叶铭阳默了默,说:“娘,你们先吃,我一会儿才吃。”又回了房。 第054章 因为在乎了呀 厨房里。 郑金娥和叶静贞可不敢问林霜霜,今天怎么这么迟回来,只小美无比开心的笑声,已经填满了整个空间。 林霜霜今天也挺累了,三口两口扒完饭,把一早在龚阿婆那儿结的钱分给了郑金娥她们,便嘱咐叶静贞: “这卤汁豆腐干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姐你好好尝尝,改天我们也做这个来卖。” 叶静贞手里捏着三块钱,耳边是孩子兴奋快乐的笑声,她的脸上便都是满足幸福的笑: “好的,都听你的。” 林霜霜便拎了瓶热水回房了。 房里开着灯,叶铭阳木然的坐在床前的脚踏板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灯火昏黄,照得他脸特别的立体,他看向林霜霜,眼里的探究满得扑出来。 咦,这男人又疑惑啥? 林霜霜微皱眉,也不出声,把平时洗脸的木盆往房间地上一放,看着叶铭阳。 意思很明显:我要洗漱了,请你出去。 叶铭阳看了看那个木盆,无声的站了起来。 他错过林霜霜,走到了门口。 林霜霜跟在他后面,就等他脚跨出去,她就关门。 可是,叶铭阳站在门口,不动。 林霜霜手搭在门上,也只好不动,等。 叶铭阳忽然转身,看着林霜霜说: “你……是不是你和方玉兰说的,要把姐姐远远的嫁掉,就算卖了也行?啊?” 林霜霜脑子里正在想着,这人不走是怎么回事呢,叶铭阳突然这一回头这一声,吓她一跳。 她有些茫然的抬头,看见叶铭阳深邃的眸子里,一股气恼,手还握的紧紧的,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林霜霜暗自叹了口气,撇开了头。 原来他这么生气,是因为方玉兰告状呀! 要说这种话,原主真说过无数次,比这个难听的话都说过,不但和方玉兰说,还和好几个自认为要好的人都说过。 这种事,真要理论起来,不知道要废多少口舌,也解释不清。 虽然她现在不是原主了,但是原主以前做的恶心事太多了,今天是方玉兰在背后告状,明天还会有别的人和事冒出来的,她心里明白。 可她是林霜霜,她不擅长撒谎,也不擅长哄人,如果以后三天两头要为了以前的事闹一场,那可太糟心了。 林霜霜把拉着门的手放开了,看着叶铭阳,坦然的说: “你既然相信方玉兰的话,那你何必来问我呢?你不用生气,不过就是要离婚嘛,行了,我知道的,给我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到时候我走人,这样你也不用担心我欺负姐姐了,可以了吧?” “你!” 叶铭阳傻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要的,不是这样啊! 他今天在地里,方玉兰特特的过来,和他说了很多很多话。 方玉兰先是信誓旦旦的说,他老婆林冬雪,天天琢磨着要把叶静贞嫁掉,把小美丢掉; 还有,他老婆林冬雪,和镇里的裴远志,很有些不清不楚。 他老婆林冬雪喜欢裴远志,每次去镇上,都变着法子的要去找裴远志,说上几句话都是好的。 林冬雪亲口说过,要是裴远志喜欢她,她肯定啥都不要,立马就跟裴远志走,有了吃的都给裴远志,有了钱也都给裴远志,愿意为裴远志生,愿意为裴远志死! 这些事这些话,不是她方玉兰一个知道,村里的二癞子,邻村的某个小媳妇,都是知道的。 以前,方玉兰和林冬雪好,方玉兰才会帮林冬雪都瞒着。 但是现在林冬雪太过分了,竟然找了个姜西人,要方玉兰帮着,趁叶铭阳不在家的时候,把叶静贞骗出家门卖掉,代价是可以把生产队分到的好地换给方玉兰家。 方玉兰还解释,为什么林冬雪肯这么做呢? 因为林冬雪心里没把叶家当自己婆家,地好不好的,和她没关系。 方玉兰拍着良心的说,能换地这么大的好事,她本来答应了,但最终觉得卖叶静贞这种事,太伤阴绩,才不干了。 所以,他老婆林冬雪恼羞成怒,翻脸了! 所以,在分地的时候,他老婆林冬雪不肯跟方玉兰换地,还把方玉兰推倒在地里的。 所以,方玉兰现在要和叶铭阳好好说一说! 方玉兰唾沫横飞的讲完,气咻咻的走,整个过程,叶铭阳几乎一句话没接腔。 他又不是傻子,方玉兰在村里的为人,并不是多好,说的话自然未必可信; 况且林冬雪对姐姐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按理,听方玉兰这么说了,他也没啥好大惊小怪的,以前不是为了这些还打算离婚的么?这次,他也可以当作日常的事,记在心里就行了。 但不是。 这次,方玉兰一走,叶铭阳就很生气,很郁闷,比以往任何一次听说这些事,都要觉得难受。 本来,棉种床地上,还有一小段就能翻完了,但他就是不想翻了,就想回家来问一问那个女人。 他就想听那个女人给他一个解释! 她不是自己说的,她懂事了、变好了吗? 那她就说一说这事,随便她说什么,他就想听一听。 他不要女人总是对他这么爱搭不理,有什么事说清楚! 可是……可是,这个女人,这么迟了,竟然还没回家! 他心里越发郁闷了。 本来在地里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别理方玉兰那个长舌妇! 可是,他脑子里,却还是不自禁的想到方玉兰描绘的、那个女人腆着脸讨好裴远志的样子。 因为,这不是方玉兰凭空捏造,事实上,那种场面,他,作为那个女人的丈夫,还亲眼见过! 都是一个镇的人,裴家在镇上有钱有势,虽然不认识,但都是知道谁是谁的。 今年过年时赶大集,他偷偷带小美出去凑热闹,看见他那个借口回娘家的、名义上的老婆,正谄媚的和裴远志说笑。 当时,他一点也没觉得什么,甚至还鄙夷的看了一会儿,恨不得立马的把那个女人和裴远志凑成一对,好让他解脱。 可现在,想着那种样子,他亲眼见过的样子,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那个女人是他老婆! 他老婆,是不可能那样的! 她现在都不笑,对他都是冰冷冷的,她对别的男人也该是高傲的才是啊! 为什么一想到那个女人和人那般说笑,他就那么生气呢? 这种记忆和现实相互交叠、现实又和记忆相互冲突的事,让叶铭阳脑子混乱起来,怎么想都想不通,还越想越郁闷。 他正不知道自己是该认同记忆、忽略掉那个女人的现在为好,还是该相信现在,忘记那个女人的那些过往为好呢,便听见女人回来了。 女人和小美在门口说话,他都听着了。 她的语气,淡漠里透着温和,从容里藏着刚强。 这样的女人,这样的老婆,是他向往的啊! 第055章 越在意,越失措 听着门口的林霜霜和小美说话的声音,那般淡淡的,却又那般暖暖的。 叶铭阳一下子就跟自己说:她,不可能是方玉兰说的那个样子。 况且娘和姐姐都说她改了,最近一些日子,她也非常安静,安静得出奇。 叶铭阳皱着眉,正劝自己把所有的疑惑和郁闷都放在肚子里的,但是,林霜霜进房来了。 她的脸瓷白清丽,她的短发虽凌乱但精神,她站得挺挺的,让看着的人,自然而然会产生一种要尊重她的心思; 但她那双默默看着他的眼里,却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疏离和淡漠。 不该是这样的! 哪怕她和以前一样,看着他就吵吵呢,也不该是这样带着完全陌生人的感觉啊! 他不要这样! 叶铭阳当即改变了主意,他就想问问她,关于姐姐,关于裴远志,她到底怎么想的? 他有权知道,好歹,他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呢! 可是,他都还只是问了姐姐的事呢,她一句解释也没有,倒比他先提起了离婚。 离婚? 她现在倒好似非常想离婚了? “你!”叶铭阳顿了半晌,恼怒的说:“我不过问你一声,你到底有没有说这种话!” 林霜霜偏了偏头,皱眉: “说了,又能代表什么呢?这种话,不就是像生气的时候说‘我要杀了你’是一样的吗?很多人都说过,但你见谁真杀人了么?” 叶铭阳更气了:“你!既然你能这么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这么说,非要提什么离婚呢?” 叶铭阳这么一说,林霜霜楞了楞,继而不禁提高了些声音: “……哎,叶铭阳,离婚不是你最先提出来的吗?” 是! 当初是他先提的离婚! 他在外两年,从里到外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父亲病故,他歉疚他伤心,他匆匆回来,是想好好和家里人过日子的; 哪里知道家里多了只母夜叉,搅得家里天天鸡犬不宁,他不可能和一个蛮横无理的女人分享他的秘密他的未来! 可是,可是……他怎么知道,就这几天,他的心不一样了呢? 叶铭阳用一种很是痛苦的眼神看着林霜霜半天,忽然别开头:“我……没有那么多钱!” 男人的自尊,总不好让他即刻就说,他现在不想离婚了吧?所以,没钱总可以了吧? 就像女人的自尊,因为不想离婚,就开个一万块天价,他拿不出,不就不离了嘛。 娘之前还这么说过这个女人呢,他现在觉得有可能。 屋子里静了静。 林霜霜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有点无语。 对喔!原主要一万块才离婚的。 而且,原主要一万块,可不是不想离婚故意为难叶铭阳,原主那真实的想法,挺不要脸的,说不得啊说不得! 林霜霜想到那些,都替原主不好意思。 她还是别为难人家了,这男人,摊上原主那么个老婆,也怪不容易的,唉,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一段时间就完了! 林霜霜干咳了一声,口气软和下来: “咳咳!那个,没有钱啊……就等等吧,要是我……嗯,我找到了下家,那你就不用出钱了,这样行了吧?” “你……” 叶铭阳张着嘴看着眼前的女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这样的啊! 他问她话,可不是要听这些的! 但是怎么越说越变成这样了呢? 以前一说离婚,她撒泼打滚的非要他拿钱出来,现在她竟然明目张胆的说要……找个下家?! 岂有此理! 难道方玉兰说的是真的,因为她和裴远志不清不楚的,已经到了钱也不要,只求速速离婚的地步? 叶铭阳看着林霜霜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头脑嗡嗡响。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以前就算这个女人伸手打他,他都只觉得这个女人可笑和荒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些慌。 叶铭阳手紧了紧,嗓子被什么堵住了,脑子里却似乎在天旋地转。 他重重的喘息着,说: “方玉兰说,你和所有人都说,我是个……废物!你就是想从我们家拿了钱,好给裴远志,让裴远志心里有你,和你……上床,是不是?” 林霜霜张了张嘴。 哇!这种她都羞于去想起的话,方玉兰都替原主说出来了啊? 那,真是没啥好说的了。 林霜霜真觉得脸红,替同为女性的原主脸红。 你说一个女人,下贱到这种地步,愚蠢到这种地步,她还怎么给她在别人面前刷好感呢? 不可能的了啊! 林霜霜闭了闭眼,深深的吐出口气: “唉,叶铭阳,我再说一遍,既然你相信方玉兰,那就没啥可说的了。钱我可以不要,就是要再住几个月,我自己会走的,这样你满意了吗?” 叶铭阳和她对视。 她的眸子在灯火里水灵灵亮晶晶的,无比坦荡。 这让叶铭阳更加心慌,她到底什么意思呢? 如果她认为方玉兰说的不对,她一定会生气才对; 如果方玉兰说的是事实,她也该恼羞成怒才是; 可是她说不再提一万块了,只是住几个月就走……这,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呢? 叶铭阳彻底混乱了,可是,林霜霜很是无所谓的开始关门:“好了,你出去吧,我要洗漱了。” 门不管不顾的关上来,叶铭阳脚步踉跄的退出去,“嗒”的一声,就把他所有的疑惑,都阻隔了。 房间里开始有水声。 叶铭阳不是个小人,总不好听人家洗漱,他只好先走开了。 灶间,小美还在兴奋的玩着青蛙,看见叶铭阳进来,立刻拿着炫耀给他看:“舅舅,看,青蛙,能自己跳的哦!” 叶铭阳扯了扯嘴角:“嗯,真不错呢!” “舅舅,是舅妈买的,舅妈还说,改天还会买里脊肉的!” 孩子那么高兴,叶静贞也很开心,弟媳妇现在非但不再骂人,还给孩子买东西,真的是太好了。 叶静贞摸索着从灶后起来,说: “小弟,怎么刚才不来和冬雪一起吃嘛,你看看冬雪买这青蛙,一定很贵的。 回头你也跟冬雪说一声,以后别给小美买了,她那么辛苦,起早贪黑的,自己留着吧,你们要是有了孩子,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第056章 老娘一出口,全家抖三抖 孩子? 嗬!那个女人,现在想着离婚呢,还孩子! 叶铭阳听着叶静贞的话,心口处莫名的一阵疼。 他一句话都不说,拿着饭桌上的饭碗,随便扒饭。 可是饭都和他不和似的,堵在他嗓子里,咽不下去。 叶铭阳去倒了点水,才把一大口饭咽了下去,可再吃,就觉得一点也没有胃口了。 叶静贞在一旁听着动静,说:“小弟,你怎么了?” “姐,没什么。” “……小弟,你,是不是和冬雪吵架了?” “没。” 叶铭阳很快的答着,他现在还真希望,那女人能和以前那样,痛痛快快的和他吵架,因为以前她一开口,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现在她都不怎么出声,安静,从容,对他总是一种无比淡漠的样子,让人完全摸不透她的心。 叶铭阳想着这些,干脆搁了碗,说: “姐,我吃不下了,这些饭我去给鸡吃。你也早点歇吧,碗我来洗。” 叶静贞皱着眉,抿了抿嘴说: “小弟,你和冬雪,到底怎么了?你们……唉,姐姐自己是个没用的人,没资格管你们的事,但我真希望你们好起来。 小弟啊,凡事你都让着些,啊?还有,明儿冬雪早起卖茶叶蛋,要不,你早点起来帮把手?” 叶铭阳默了默,鬼使神差的答了声“嗯”。 叶静贞这才带着小美摸索着出去了。 叶铭阳收拾了厨房,也收拾了自己,轻手轻脚的回房。 房里静静,帐子低垂,脚踏上一双鞋摆得认认真真。 叶铭阳站着看了一会儿,心头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越发轻手轻脚的打开地铺,睡下。 他闭着眼,那曾经看见的、那女人和裴远志说笑的场面,就开始在他脑子里转悠; 他转个身,那女人坐在床沿,边哼歌边折衣服的样子,就跑出来在他心里跳了几下; 他气的擂了几下被褥,干脆把被子裹住自己蜷成一团,却竟然闻见了那晚,那个女人紧紧抱着他的……气息! 嗷! 太痛苦啊! 无法安睡的一夜。 叶铭阳辗转反侧,也不知道多久,才开始有了点睡意。 林霜霜起来了。 这么多天了,她已经养成了起得比鸡早的作息。 她掀起帐子看看,地下的铺盖上,叶铭阳是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她就没有开灯,摸着黑穿了衣服,轻手轻脚的出门了。 不打扰人、不给人家添麻烦,自来是她的行事准则。 叶静贞也刚起来,看着林霜霜忙忙碌碌的收拾东西绑在车后座,她没敢开口说“让铭阳起来帮你”这种话。 毕竟弟媳妇才刚改了好些,她就怕说错一句、踏错一步,一切又回到了以前。 所以,等叶铭阳起来,林霜霜早就走了八百年了。 叶铭阳懊恼的吃了饭,只好扛着锄头下地了。 可是,康彩珍来了。 康彩珍起了个大早,煮了好几个鸡蛋,又买了些林冬雪喜欢吃的糕点,包了一个大包袱,就兴头头走了好几里路来看女儿了。 她走到叶家大门外,就看见一个女的穿了件红底小白花的棉袄,低着头,坐在门口做针线。 那红底小白花的棉袄,是她亲手给女儿扯的布,花了一块三毛钱,布票还是她拿鸡蛋和人换的呢! 康彩珍对此印象深刻,立刻眯着老眼,堆了满脸的笑,大步走过去喊: “双双,乖囡啊,你在缝什么呢?看看,你不来看我,我来看你啦!” 正全神贯注帮女儿改裤子的叶静贞吓了一跳。 她眼睛不方便,缝东西要十分集中精神,才能缝的很好,所以完全没留意外头的脚步声。 康彩珍这么一喊,她才醒过神来,惶惶然的站起来,再往屋子里喊: “啊……是,是亲家大娘啊……那个,娘,娘,亲家大娘来了……娘……” 康彩珍愣住。 拿老眼上下打量了叶静贞一圈,立即翻脸: “咦?我家双双的衣服,为什么在你身上?啊?还有,你这手里的……这,这个是我家双双的灯芯绒裤子!做什么剪成这样了,啊!” 康彩珍拽过叶静贞手里的东西,放在眼皮底下看了看,立刻气冲头顶心。 她家女儿可护食护东西了,只要是自己的,一定会藏起来的。 而这个瞎子大姑子,她家女儿说过不下十次,看着就讨厌,恨不得一脚踹出去,那她家女儿肯定不会把自己的衣服裤子给这种讨厌鬼的。 所以,一定是这些讨厌鬼偷的,一定是他们欺负了女儿! 怪不得呢,上次女儿回家来,蔫蔫的、怪怪的、还要吃鸡蛋,肯定在这家受委屈了! 康彩珍的小宇宙熊熊燃烧,释放出愤怒无比的气息。 叶静贞开始瑟瑟发抖。 这位亲家大娘,已经来过几次了,除了第一次新亲上门算是客气些以外,其他时候都是高门大嗓,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尤其是叶静贞被夫家赶回来以后,这位大娘为了帮女儿讨“公道”,已经来了好几次骂叶静贞,骂郑金娥呢。 也正是因为有其母必有其女,弟媳妇才一直跟着骂的,现在可怎么办呢? 而康彩珍,早就扯开嗓子大骂起来: “不要脸的东西,没人要的贱女人,祸害了夫家,又回来祸害娘家!这么好的衣服,我家双双自己都舍不得穿,怎么会到你身上的,啊?脱下来,你给我脱下来,你个不要脸的!” 本来在屋子里玩青蛙的小美听见动静,赶紧出来了。 当看见那个凶恶老太婆正揪住娘的衣服摇晃,小美小小年纪,却知道护母,立刻扑过去,抱住康彩珍大腿: “不要打我娘,不要打我娘……” 可小美才多大?干惯农活的康彩珍一把拎了她,就丢到了一边。 但定睛一看,康彩珍又走过去把小美拎起来,像摇晃一个洋娃娃似的摇晃: “你这衣服谁的?你们,啊啊啊,你们咋没被雷劈了呢!这是我家双双的衬袄啊,我花了一篮子鸡蛋才和人换到的布票,花了小十块钱才买的骆驼绒里子做的衬袄啊! 啊啊啊杀千刀的,你们这么欺负我家双双,啊啊啊,来人啊,都来看啊,这叶家都不是东西啊! 啊啊啊,欺负我女儿啊!双双,你出来,别怕,娘帮你收拾他们,收拾他们这帮子贱货!” 第057章 有种母爱叫我要为你撑腰 郑金娥正在湖边漂洗衣服呢,就听见了家里凄厉的叫喊。 她急慌慌的抱着木盆回来,隔着十几米,就看见康彩珍一会儿拎拎小美,一会儿摇晃叶静贞的,正闹得不可开交。 郑金娥吓得嗓子发紧,喊不出来,只能赶紧回家,拉住亲家母的手臂劝架: “亲家母,亲家母,有话好说,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啊……” 话还没说完,康彩珍抬手就是一甩,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正好甩在郑金娥脸上: “滚你的!也不看看我是谁,欺负我女儿欺负到这份上了!啊?谁!谁拿的我女儿的衣服,啊?哪个畜生拿的?双双,双双你出来?娘帮你主持公道!” 这么大声的叫喊吵闹,很多人都出来看,看了再看。 终于,有热心村民去地里叫叶铭阳:“哎,铭阳,你家那个亲家母来了,正打你老娘和姐姐呢,快,快回去!” “啥?!” 叶铭阳楞了楞,脑子里一涌现丈母娘那张脸,就丢下锄头往家跑。 只见,家门口围了一圈人探头探脑,连不知谁家的狗也站在外围,一狗脸好奇; 进到大门里,叶二婶家几个人头杵在围墙上,正看得津津有味; 叶静贞抱住小美,坐在地下满面泪痕,簌簌发抖; 而康彩珍,正像一只母狮子似的,和郑金娥拉扯着,往郑金娥房里闯: “……不要脸的贱女人!一定是趁我家双双不在家的时候偷的!你们偷的!你们这群贼,你们这贼人家!走开,让我看,你还偷了我家双双的什么!” 她已经花白了头发,毕竟女儿是她最小的孩子,她年纪都比郑金娥大多了; 但是她就是比郑金娥有气势有力气,伸着头一把推开郑金娥,几步就扑到郑金娥床上,骂声传出几里地,震动屋顶: “看看……看看,自己不是有棉袄吗?为什么还偷我家双双的……就是欺负她……我家心肝宝贝似的,嫁到你家吃这种苦……啊……看看,哟!还藏了钱,藏了这么多钱!” 康彩珍一边骂着,一边就狠狠甩着从郑金娥床上拉出来的一件棉袄。 也不知怎么的,几下子,棉袄里就飞出了好多钱。 康彩珍叉着腰骂: “看见没?左邻右舍看见没?这老东西,要帮儿子求娶我家双双的时候,说是男人要病死了,好不容易凑出来的礼金,没钱了; 女儿没人要,被男家休回来住,也是说没钱,只好让她住在家里,败坏我家双双福运; 没用的叶铭阳动不动就敢说离婚,可以啊,拿钱出来啊!谁说的没钱?啊?不就想糊弄我们老实人吗? 看看,这不是钱?随便随便就藏了一堆钱!啊!大家都看看,这种贼人家,竟然敢欺负我女儿!” 郑金娥追出来,一边捡钱一边哭,半边脸上,五个手指印肿得明显: “不是这样的啊,亲家母,不是这样的,衣服是冬雪自己给的啊,亲家母,你不要这样啊,小辈们也是要脸的啊,你这样,让冬雪和铭阳怎么做人啊……” 可是,她的声音轻,人们关注的也不一样,门口的人只顾着窃窃私语起来,“哪儿来的钱啊……还真是啊,没看出来,竟然藏得挺深……”各种议论明显带着嫉妒好奇。 右边墙头上看热闹的叶二婶一家,看着郑金娥捡钱,惊讶极了,尤其是叶大平,一双眼睛贼溜溜的转,紧紧盯着那些钱,恨不得眼睛能拐弯。 叶铭阳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 他昨天就已经窝了一肚子气。 那没有在林霜霜处得到的答案;那些想起来就让人吐血的记忆;那方玉兰的好些可信不可信的话,早已经弄得他郁闷不已了。 偏偏一早上他起来,林霜霜已经走了,他本来还想再和林霜霜谈谈的,但没遇上,心里也是很懊恼的。 结果,康彩珍还来这么一出。 婶可忍,叔不可忍啊! 叶铭阳大步走过去护着母亲,对康彩珍瞪眼睛:“住手!你干什么呢!你凭什么打人,你给我滚出去!” 康彩珍摇晃着老腰,指着叶铭阳骂: “……你,叶铭阳,你个孬种!屁本事没有,倒敢跟我大小声!要不是看你们家就一个儿子,要不是看你娘软和,你以为我会让我家宝贝女儿嫁给你们? 哼!你敢跟我叫板,你等着,我这就回家,叫我儿子们来收拾你!双双,双双呢? 啊,我女儿呢?这大早的,为什么不在家?你们欺负她欺负成啥样了啊!这会儿最多八点吧,你们是不是让她下地了?啊? 一家子好吃懒做,竟然叫我女儿下地,给我去把她找回来,否则我跟你们没完!没用的男人,真不该嫁给你个混蛋!” 左一句“孬种”,右一句“没用”,叶铭阳气得发抖,昨天到今天积累的所有气恼一并爆发出来: “好好好,我没用,我们家不好,我们对不起你女儿,你放心,你女儿能干得很,上街卖茶叶蛋了,等她回来,我一并打包给你送回去,我不要了,离婚!你个老泼妇!” 康彩珍什么场面没经过,冷笑: “好啊!你个没用的东西!把一万块拿出来就离啊!我家双双是大石村最漂亮的姑娘,哦,跟你结了婚,你张口就不要了?不担心,我家双双多的是人喜欢!看看,看看……” 康彩珍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什么票,对着叶铭阳甩了甩: “这是啥?电影票!知道不,就算我家双双嫁了人,照样有人托着人的给我家双双送电影票,讨好她! 你个没用的鬼东西,竟然还不知道珍惜!知道什么人看中她?有汽车的人家呢!哼!敢跟我说离婚!你拿不出一万块来,想都别想! 还说我女儿卖茶叶蛋?她好好的卖啥茶叶蛋?一定是你们家逼的,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回去叫人,不把你小子打到爬不起来我不姓康!” 康彩珍不管不顾,想到什么骂什么,气势是第一等的,逻辑是无所谓的,只要能把对手压倒就是胜利,这是她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战斗经验。 她一边不停歇的骂骂咧咧,一边满屋子绕了一圈。 女儿确实不在,自行车也不在,那她就也没法子了,她得回去集结她的兵马,才能再回来帮女儿壮大声势。 她毫不介意的扒开看热闹的人群,无所顾忌的走了,从容的还不忘记背上她带来的鸡蛋和糕饼。 这些王八羔子,竟然敢偷她家双双的衣服,肯定也会偷吃的,且等她集结了兵马再来! ------题外话------ 今日二更奉上。宝宝们,今天我们也一起努力吧, 第058章 冤有头债有主的主 林霜霜今天很开心。 等了这么多天,龚阿婆终于上钩了。 今天交接了鸡蛋,结算了昨天的钱以后,龚阿婆非常认真的和林霜霜谈起了花五百块钱买配方的事。 “小林,你说的啥区啥保护的,你再给我说一遍?” “哦,区域性保护啊,那个就是说,在咱们东山镇,我只卖给你一家,这对你是一种区域性保护,保证你在咱们东山镇范围是没人和你竞争的意思。” “哦,对,就是这样。那……你还说,一定教到我会为止?” “对。我会手把手的教你,教到你会为止。” “你不存私?” “阿婆,你卖了这么多天茶叶蛋了,闻味道都知道是我家的了,我要是存了私心,你闻都闻出来了!” 林霜霜说完这些,龚阿婆仰着头想着什么,然后说: “哎,这个事啊,我们一家子合计了好些天,要是真像你说的这么做,那确实还是值得买的。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今天让我儿子准备好钱,咱们明天就做这买卖。” “行!” 林霜霜很愉快的答应了,去买了些里脊肉,还特意等到供销社开门,去买了些家用的东西,这才回家去。 明天就有五百块进账了,就知道龚阿婆最终会买的! 这样的话,她就积累了第一笔资金,可以开卤汁豆腐干作坊了,再然后,还可以开个小型的食品加工厂,把茶叶蛋和卤汁豆腐干进行真空包装,再批发出去,那贞奶奶只要在家收钱就行了! 林霜霜一路走,一路想着接下来的规划,开心的笑眯眯。 可骑到山角村村口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做什么过往的人,一眼一眼的对着她看,还窃窃私语的呢? 那些在地里的人,也对着她指指点点的,明显是在议论她。 她倒不怕人说,可是不知道人家在说什么,这让人郁闷。 林霜霜寒了脸,快快的骑回家。 咦,更不对劲了。 门虚掩着,只留了一条极小的缝。 平时这个时候,叶静贞会坐在门口做针线,小美会坐在门槛上,看见林霜霜回来,甜甜喊一声“舅妈”。 今天一个人也没有,这是怎么了? 林霜霜把车推过去,正要去开门,隔壁的叶二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站在围墙角头喊她: “哎,侄媳妇,你可小心着些啊,要不先别进去了,到我家坐坐,可别吃亏啊!” 听起来叶二婶是在好心提醒林霜霜,可林霜霜看着她的眼睛,却觉得这位大婶,很明显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林霜霜皱了皱眉,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走近叶二婶:“出什么事了?” “嗳哟,侄媳妇,你最近也不来和我说话,我都以为你不理二婶了呢!你家那个婆婆啊,就不是个……” 叶二婶眼珠子直转,先埋怨了一堆。 林霜霜可不耐烦和她废话,双手往前一抱,说:“我说,出什么事了?” 叶二婶依然废话连篇: “啊,你不知道啊?嗳哟,你怎么不知道呢,你娘来了,说是你婆婆和你大姑子偷了你东西!那个又打又骂哦! 嗳哟,你也真是的,我早就和你说了,你婆婆不是个东西,你东西要收收好,怎么能让你婆婆偷你东西呢! 她偷你东西你告诉我啊,我帮你想法子拿回来啊,但你也要拎得清些,叶铭阳的钱你收在手里了吗?你婆婆的钱哪儿来的?离婚的话,可千万别便宜了他们家啊……” 林霜霜听着“你娘来了”几个字,心里就“咯噔”一下。 叶二婶再说什么,林霜霜也没注意听了,急急忙忙的回转身,推开门进去了。 屋子里静谧的反常。 一只竹椅子倒在院子中央,似乎被人踹了一脚,半边的把手脱出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林霜霜往灶间看了一眼,饭桌上,摆了一叠衣物,十分眼熟。 林霜霜上前一看,衣物顶上,就是她昨天刚给小美的那只铁皮青蛙; 下面,一件小孩子的棉袄,骆驼绒里子的;一件大人的棉袄,红底小白花的;两条没改完的灯芯绒裤子,其中一条还留着一根长长的线头…… “唉!” 林霜霜重重的叹气,这些东西,再结合刚才叶二婶说的话,她基本上都明白了。 康彩珍那位社会大佬,嫉亲家如仇,一定误会叶静贞偷东西了!那后果,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想象的。 林霜霜大步的往西梢间里去。 昏暗的临时房间里,叶静贞抱着小美坐在竹榻上,茫然的眼睛里,都透出了哀伤。 小美看见林霜霜来,扁了扁嘴,一下子转身抱着母亲,把整个头埋在母亲臂弯里。 叶静贞听见林霜霜的脚步声,嘴动了几动,最终没有出声,暗弱的光线下,她的脸上,有泪开始滑落。 林霜霜心如刀绞,眼泪涌上眼眶:“姐,我……” 她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康彩珍是这身子的娘,以前娘俩好几次一起骂叶静贞,她现在就算要摘出来,也摘不干净; 至于劝说什么“别在意,对不起”这样的话,林霜霜真觉得很无力。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伤害已经造成了啊! 林霜霜深呼吸,说道: “姐,你别怕,这件事,我会去和康彩珍说的,以后,不会再让她上门,我这就去!” 林霜霜转身,一边手盖住脸,大力挤走眼角的泪,一边大步出去,却在两步后,“哎哟”一声,倒退了一步。 撞上一堵“墙”了。 是叶铭阳,站在往堂屋去的过道里,赤红着眼睛看着她。 他把拳握的紧紧的,嘴角绷得笔直,愤怒让他英俊的五官都有些皱了,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戾气。 他错了错牙,呼吸深重:“走!你走!离开我们家!别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们!” 林霜霜皱眉,无语。 她理解他。 即便她没有亲眼看见康彩珍的所为,但是记忆里这样的片段太多了。 林霜霜能想象,可以把郑金娥折腾得听见她这个“宝贝儿媳妇”回来、都不出来迎接的话,肯定是郑金娥伤心得狠了。 叶铭阳作为儿子和弟弟,康彩珍这样对他母亲和姐姐,他恨林霜霜,真是应该的。 她能说什么呢? 她就是那冤有头债有主的主啊! 可是,她明天就能拿到五百块启动资金了,顺利点的话,最多四五个月,她就能够帮贞奶奶弄一个像像样样的食品加工厂了! 到那时,她肯定会自己走的啊! 而要是现在走的话,矛盾没有化解,以后再要靠近叶静贞、让叶静贞相信她,那是难上加难了啊! ------题外话------ 早呀!这章先补 第059章 扁担帮到 对着叶铭阳的怒意,林霜霜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撇开头,看着院子的某个角落,淡淡的说道: “这件事,我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你不妨听一听。如果你要我现在走,你也知道那家人的脾气,那家里几个,都是爱闹事的主; 而且,他们也肯定要钱,不拿到钱,绝不会罢休,如果他们天天来闹,吓着姐姐和小美,很不好; 可要是你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暂时不走,那么最多半年,我一定自己离开。到时候,我一定不拿你一分钱,也一定不让他们再来闹事。你看怎么样?” 叶铭阳的脸,从愤怒变成了诧异。 这个从昨天开始扰乱他心神的女人,此刻静静站着,不生气,不发疯,不狡辩,但也不妥协; 她从容淡定得似乎这些事与她无关; 而最主要的是,她再次提到了,她会走,但不会要钱。 她到底什么意思? 本来出离愤怒的叶铭阳,此时竟然疑惑了。 看着她白皙如玉的脸,他还有些恍惚,恍惚着又开始动摇他刚才积起来的、对她的厌恶。 叶铭阳不出声。 他一时无法确定,自己究竟该不该相信她。 如今的她,在他脑子里的印象,太混杂了! 林霜霜没等他回答,却擦过他肩,大步往外走了。 外头吵吵的,动静很大,听着往叶家这边来了,不会是康彩珍的大部队吧? 可不就是嘛! 林霜霜刚走到大门边,大门便“啪“的一下,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只见社会大佬康彩珍,头顶白发,脚踩露趾解放鞋,叉着腰,瞪着一对混浊老眼,正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般,寻找着可以攻击的对象。 康彩珍身后,先是油头油面的三哥林明,再是高大大哥林松和微胖二哥林榉,哦,还藏着有点猥琐的老父亲——林湖宝! 除了康彩珍,后面几个男的,每个手里都持着一根扁担,脸上都是气愤的表情,那架势,跟扁担帮找人复仇似的! 林霜霜不禁伸手盖了盖眼,天哪!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家子呢? 可是,康彩珍一看见林霜霜,却是公鸡立刻变成了母鸡,张开翅膀飞过来就护住她: “哎哟我的乖囡啊!你去哪里了?他们这么欺负你,你怎么不回来和我说?啊? 大早的,就说你去卖茶叶蛋了?乖囡啊,你在家都是睡到八点多的,哪里可能是你自己要出门的! 是不是这家的老不死让你去的?还是那个没用男人让你去的?你大胆的说,我让你几个哥哥收拾他!说,说啊!” 林霜霜脸抽了好几抽,都没找到合适的表情来面对康彩珍。 她前世今生,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狠角色,那些个记忆里撒地打滚的医闹者,和康彩珍比,都是小把戏。 而没等她回答,几个男的也簇拥了上来: “双双,宝贝女儿,你没事吧?” “小妹,干嘛让你下地啊,你干嘛要下地啊?” “小妹,他们偷你东西了,哪个偷的?” “小妹,早跟你说了,有什么事要回来告诉我们的嘛,说吧,先揍哪一个……” 林霜霜默默抱住头,心里哀嚎:这……极品家人都爱我,都爱我,可我不想要这样的啊啊啊啊! 按照原主的记忆,康彩珍战绩辉煌,通常情况下,只要涉及到她这宝贝女儿的事,康彩珍团队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一定是要达到目的的啊! 怎么办呢? 前世贞奶奶说的,这家子把叶家屋顶都掀了的事,依然要发生吗? 能不能把一切消灭于无形呢? 而此时,门口已经熙熙攘攘的,好些人围过来看,估计是康彩珍一路过来动静极大,专门引来的。 一向和郑金娥不对付的叶二婶,还站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看见没,看见没?我说什么来着?有的人啊,就叫做会咬人的狗不叫,平时装老好人,其实呢,关上门就暗搓搓的欺负新媳妇,人家亲家母说了,她们偷东西,不要脸偷儿媳妇东西呢……” 吃瓜群众的脸上,有的带着“原来是这样”的神情,有的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还有不知谁家的大黄狗,夹在几十条灰扑扑的腿缝里,伸着长长的嘴也看着。 林霜霜的眼紧在指缝里瞥见那狗脸,脑子里灵光一现。 不管什么样的高手,都是有死穴的,而康彩珍的死穴是……嗬,就这么办了! 林霜霜放下了手,眼光往人群中一闪,混迹人群的那条大黄狗,忽然就呜呜叫着退了出去,没有任何人在意它。 而林霜霜,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够了,都吵什么呢!” 扁担帮立刻歇嘴,紧张的看着她。 康彩珍扒拉开男人们,抱住林霜霜肩头: “双双,不怕!不是有老娘我吗?有什么事,全部我来承担!我跟你讲,这婆家啊,都是这样的,你有娘家撑腰,他们才不敢欺负你,你只管说,那些东西,是谁拿去的?啊?” “什么啊,你知道什么啊,是我给她的,你干嘛啊你!我想给人东西你也这样,你问过我了吗?讨厌,讨厌!” 林霜霜一边跺脚,一边甩着身子,声音里既有撒娇又有气恼,把她自己给恶寒了一把。 没有办法,她得尽力模仿原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原主一家觉得她很不一样了,要不然,真不知道康彩珍会闹出什么来。 康彩珍被她甩开了,惊讶的看着她,说: “啊?那,那几件衣服,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的吗?囡,你不用怕,不要骗我啊!” 林霜霜继续甩手:“可我现在不喜欢了,不行啊?” “这,怎么会不喜欢了呢,不对不对,那么好的料子,你平白的做什么不喜欢了?他们逼你的,一定是他们逼你的!” 康彩珍一边安抚林霜霜,一边拿眼睛狠狠的瞪站在堂屋前、摆出防御姿态的叶铭阳。 林霜霜也看一眼叶铭阳,他手里,不知几时,也拎上了一根扁担。 嗬!战争要一触即发了啊! ------题外话------ 等会儿还有一章哒。亲们,求赏,求 第060章 大佬的死穴 林霜霜不看叶铭阳还好,一看他也拿着根扁担、随时要和叶家打起来的样子,林霜霜是有点泄气的。 叶铭阳血气方刚的,康彩珍这么欺负他老娘姐姐,还闹上门来,是个男人都不会妥协。 偏偏康彩珍越老越固执,只要她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林霜霜知道,这会儿但凡说错一句,可能就打起来了。 她暗自磨牙,想了想,倒是想到一个借口,便凑到康彩珍耳边说话: “是裴远志不喜欢嘛,有一回我听他和人说咱们乡下这种衣服土,所以,我也不喜欢了嘛,没有为什么。好了好了,你别吵吵了。” 康彩珍皱眉,这次倒知道小声和女儿嘀咕: “哦……啧,你这个孩子!这一点,娘是不认同的,嫁了人,哪怕他是个王八羔子,还是得跟他过的,你呀你呀……这么说,倒是我没搞清楚啊? 不过也没啥,吓唬吓唬你婆婆她们也好。你放心,你这会儿只管说是叶铭阳逼你给的好了,然后我们吓唬吓唬那小子; 只要他肯求饶,我们不打坏他!要不然,他不就得理了吗?那他指定又说离婚的话!” 林霜霜真想像电视里侠女似的,先一掌劈晕这老太太扛回家再说。 不然怎么办呢?老太太自己冤枉了人,还不带改正的,说道理又说不通,要是真打起来,根本收不了手啊! 但,侠女只是想想。 别说打了,这会儿就算林霜霜帮着叶家说句话,这一心为女到能颠倒黑白的康彩珍,也会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叶家的,所有的气也都会发泄在叶家的。 反正怎么都是叶家的错。 人得偏向理,而不能因为这老太太疼女儿就忘了理。 再说了,上辈子,叶静贞才是她真正的养母啊! 老太太这么欺负叶静贞,她心里还憋火呢! 林霜霜忍着气,尽力当个女儿:“行了行了,你这样已经吓唬到他了,你赢了你赢了,他们家谁敢欺负我啊,别吵吵了,让人看着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康彩珍说着,就叉着腰往看热闹的人里一瞪:“哪里不好?我女儿受婆家欺负,我帮我女儿主持公道,谁敢说什么!谁!” 看热闹的人不禁退后几分。 这老太太,一双眼凶得如老虎,一般人真不敢说她什么,没得惹一身麻烦。 林霜霜没法,又甩手甩身子的撒娇: “没人说你,就是……就是……哎呀,我今天一早去卖茶叶蛋了,这会儿都累了,本来我要睡一会儿的,你这么一吵吵,我都睡不了了!” “哎唷哎唷,你还说!卖什么茶叶蛋?啊?你好好一个姑娘,卖什么茶叶蛋?是不是叶铭阳不给你钱?还是他逼着你去的,啊?” 林霜霜抚额:“不是,是我喜欢。” “喜欢?!你从小到大都不是这样的,啥东西都恨不得我送到你手里,为什么嫁给他们家,你喜欢起来了?你肯定在他们家吃苦了!是不是?” “我……” 林霜霜语塞了,捏住两边太阳穴,痛苦啊。 特么这个社会大佬太霸道,原主太奇葩,她要演好,太难了啊! 林霜霜正捂脸犯难呢,却突然听见康彩珍原地一声惊叫,吓掉魂的那种,继而就是大喊起来: “啊……!啊……!蛇!蛇!脚上,我,脚上,快,快给我弄走,啊……!” 林霜霜心里一松,来得真及时啊! 她再放开手一看,只见康彩珍的解放鞋上,真的正盘着一条黑里带点青色的花斑蛇。 花斑蛇并不灵敏,慵懒的在康彩珍的脚脖子哪儿扭动着身体,看着就瘆人。 呃……这时节,蛇正在冬眠和苏醒间徘徊哩,能逮着,也是不容易的。 这狗不错! 林霜霜冲迅速躲进人群里的一只大黄狗点了点头,大黄狗竟然冲她笑了笑。 林霜霜埋下头,撸了把脸。 嘿嘿嘿,康彩珍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蛇,只要有蛇出没,她必定像吃了雄黄一下,现出弱小、无助的原型,还必定逃离! 所以,刚才林霜霜就用意念使唤那只大黄狗,去找条蛇来,没有办法,先让她回家再说。 而康彩珍,此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边凄厉的大叫着让人帮忙,一边身子开始发抖,脸开始发白,白头发摇来摇去,再也不是刚才的母老虎模样。 林家的几个男人顿时失了主心骨,手忙脚乱的,合力拿扁担挑着蛇,迅速的往门口跑出去。 看热闹人群都迅速后退,让他们出去丢蛇。 有人说:“哟!这时节,哪儿来的蛇啊!” 有人说:“小心些,好像是有毒的呢!” 有人说:“哎哎,是刚才有只狗咬着什么进来的,我倒没看清,以为是树枝呢!” 不管众人怎么说,康彩珍已经维持不住她的大佬形象了,啥也顾不上了,身体靠在丈夫林湖宝身上,手还搭住小儿子林明,哎哎的喘气: “走,走,快走,娘哎,我喘不来气了,我,我提不动脚,三儿,三儿,快,快帮我把鞋子丢了,袜子也不要,快啊……” 林霜霜摇摇头,一边也喊着“快快,送她回家,回家躺着就好,躺着就好”,一边去厨房,包了昨天买回来的卤汁豆腐干追出来,塞在有气无力的康彩珍手里,说: “这个带回去吃,也看走这一趟,哎呀,你放心啊,你看你看,他们没欺负我,要不我怎么能拿好东西给你吃呢,是不是?我不给他们吃,只给你吃!放心放心,我明天,啊不,我改天回家和你细说啊!” 康彩珍暴君般的来,败将似的回,瘫软着身子,连女儿给的东西也没兴趣,或者说,这会儿,任何事情她都没力气管了,只是软软的喊着:“快,快离开这儿,快……” 就这样,一场一触即发的战争,一瞬间,灰飞烟灭了。 人群散去。 叶二婶很是不过瘾的在门口撇了半天嘴,也无奈的走了。 叶铭阳忿忿的甩开手里的扁担,扁担弹到墙上又掉下,发出很大的动静。 林霜霜淡淡的看了看他,转身进了厨房。 她跟龚阿婆说好的,明天最后一天送两百个茶叶蛋,龚阿婆的老伴和儿媳妇出去卖,龚阿婆留在家里,和林霜霜学习煮茶叶蛋。 现在叶静贞不出来,郑金娥不出来,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早点动手煮了。 林霜霜脱了外头的厚衣服,只穿一件红色的毛衣,系上围裙,就开始忙碌。 先是在井边放了一个大木盆,提了三五桶水,把鸡蛋放里头浸着,再是回灶间煮一小锅的卤水、一大锅的白水,放柴火慢慢烧着,就回到井台边洗几个鸡蛋。 等到觉得灶膛里的柴火烧的快差不多了,她就快速的进去烧几把柴,再出来洗鸡蛋。 来来回回,忙碌不已。 第061章 谁不离婚谁是狗 叶铭阳站在堂屋,就这么看着林霜霜在灶间和井台间穿梭,心里的气非但没有消散,还越发堵的慌。 奇怪的女人! 以前从来都不干活,现在突然勤快起来; 以前从来不理会姐姐,现在突然又送衣服又送东西; 可结果呢,却让姐姐平白挨了一顿羞辱,让娘平白挨了几耳光,她这不是变着法子的欺负她们吗? 如果说今天一早之前,他对这个女人还心存幻想,那么在经历了林家这一番闹腾以后,他对她的幻想,也灰飞烟灭了。 就算这个女人这会儿装出勤快贤惠的样子,但她永远是康彩珍那种悍妇的女儿; 有她在,有她那些极品娘家人在,这个家永远不会有他幻想里的好日子过! 叶铭阳怀着一肚子气,“噔噔噔”的走过去,一把夺下林霜霜手里的吊桶,转手就丢出三米远: “不用你在这装好人!为了你的几件破衣服,平白的让我娘挨了几耳光;姐姐招谁惹谁了,平白的被诬赖是个贼; 小美那么小,被人当破布甩;自从你在这家,家里没一天好过,你走!不要在这里,我们家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林霜霜眼睛盯着那只滚了老远的木头水桶,心头绞痛,眼中酸涩。 她也心疼贞奶奶啊! 前世,贞奶奶就是因为这样才离家的啊! 贞奶奶提起这些就流眼泪,还一直念叨,也不知道她的弟弟怎么样了。 可是……这,她能怎么办呢? 大概是她上辈子欠了贞奶奶的养育之恩,所以老天罚她背下原主的罪孽,慢慢偿还吧,所以才让她有委屈也只能埋在肚子里,有苦说不出吧。 忍着吧,要是不帮贞奶奶立起来,按照这里的风俗,就算叶铭阳今后再娶一个,也不一定乐意扶养贞奶奶和小美母女的。 只有让贞奶奶自己有钱了,今后才会有好日子。 不过熬个五六个月,贞奶奶有稳定收入了,她就走! 林霜霜默默咽下酸涩,突然大步进房间,再突然大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钱,闷闷的对叶铭阳说: “我也想走。但是,我答应了人家,明天要送最后一次鸡蛋,不能失约。还有,如果我今天回娘家,明天你家里的屋顶就会被掀了,你信不信?” 林霜霜略顿了顿,一抬头,把因为委屈而即将喷薄的泪使劲咽回去。 再低头,她脸色冰寒,眼睛看着别处,真是咬牙切齿: “我再住半年,你那个房间,就当我租的,半年五十块钱,包吃包住!半年后,不用你说,我一定走人,不走不是人!” 她把钱往叶铭阳的手臂处一塞,也不管他拿没拿好,便走进了灶间,灶膛里的火估计要熄了呢! 她往灶膛里塞了几把火,照样又出去洗鸡蛋。 叶铭阳还站在原地,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林霜霜只当没看见,只管飞快的洗着鸡蛋,小锅的水马上要开了,得把鸡蛋放下去。 叶铭阳忽然说:“你,真的不要钱,就肯离婚?” 林霜霜正好拎最后一篮子鸡蛋,闻言恼怒的瞪了他一眼,说: “你要是不信,就去写个字据,我签字,谁不离婚谁是狗!” 林霜霜侧着身子就进了灶间。 小锅卤水的香味已经起来,大锅的白水已经烧开,一揭开锅盖,满屋雾气蒸腾。 林霜霜在雾气里快速的下着鸡蛋,叶铭阳不知几时跟进灶间,在雾气外丢下一句话: “行!半年后离婚,到时候,谁不离婚谁是狗!” 林霜霜手顿了顿,只管继续放鸡蛋,要把这么大锅鸡蛋煮得熟而不老,真是要争分夺秒的,她没空理他。 而且,她理解他,真的理解他。 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还有那么一大家子无厘头丈母娘家,不离婚的才不正常。 可是,谁能理解她呢? 离不离婚其实于她根本无所谓,只是,离婚以后,她也害怕和康彩珍那一家子打交道,不要说长住了,住上一天,康彩珍也肯定能看出来,她不是原主。 差距太大了,她长期学,根本学不来原主的样子,到时候,康彩珍那个性子,万一揪住她胸口问她要女儿怎么办?万一把她往死里打怎么办?万一口没遮拦的说出她是野鬼怎么办? 她也很害怕啊! 她肯定会走得远远的,那之后,不管以什么借口,只怕很难再和贞奶奶在一起了。 她孤独的终结了前世,最终,还是会孤独的过这一世。 她前世,不受爸妈待见,一生都在想法自我治愈童年; 她这世,还要帮人背锅,不管怎么做,都刷不出好感。 她就是条咸鱼! 孤独的咸鱼! 林霜霜大力的吸了吸鼻子,有一股热腾腾的雾气直直的冲进她鼻腔,原本可以忍住的酸涩一泻千里,就有一颗巨大的泪,滑过她的脸,在下巴处晃了晃,毫不犹豫的掉进了锅里。 叶铭阳手里攥着一把钱,看着这一瞬,呆住。 她……哭了…… 她,也是伤心的吗? 这…… 叶铭阳张了张嘴,手动了动,竟然能感觉自己的心揪了揪。 而林霜霜,已经放好了鸡蛋,便大力的拎起锅盖,盖向锅子。 借着这当口,她的手臂大力的擦了擦脸颊,再抬头,一脸的坚定。 一个人,也要好好过日子! 她会让自己好起来的! 烟雾不见了。 叶铭阳还站在灶边。 林霜霜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看他,转身就到了灶下。 现在要大火烧开,再闷个五分钟就行了。 这家也没有个手表,所有的事情都要靠经验。 赚钱是第一。 林霜霜全神贯注。 叶铭阳深吸了一口气,把钱放在灶角上,声音很低:“这个,还你,不用了。” 林霜霜不出声。 叶铭阳僵立了很久,看着她的脸在灶火下一阵红、一阵黄的跳跃,却那么的冷漠,那么的倔强。 他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又转回来,看了林霜霜好一会儿,声音低低的说: “我出去赚钱。你……只要这些日子,你不欺负我娘和姐姐,那一万块……离婚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你别……” 林霜霜依然看着灶火,眼皮子都没动。 叶铭阳张了张嘴,喉头动了动,不知把什么话咽下,没再说,走了。 林霜霜更加忙活起来。 等到鸡蛋煮好了,她迅速的把鸡蛋捞出来,放到冷水里过凉。 趁着这个当口,她把一早买的里脊肉拿出来,片好,腌渍好,便又开始磕鸡蛋。 茶叶蛋的裂痕要磕得细致均匀,放在卤汁里浸染后,才会上色比较均匀,剥壳吃的时候就会在表面形成好看的花纹,所以磕鸡蛋这道工序很要时间的。 等到鸡蛋磕好以后,浸在卤水里面了,林霜霜就开油锅,炸里脊肉,也顺便炒了个青菜。 ------题外话------ 首轮pk最后一天,晋级的话,明天会进二轮,我继续免费为大家服务;不晋级的话,这个文21号左右要上架收费了。 所以追文的亲这几天千万不要养文,不然上架了,这些内容都是收费的。西北风不好吃,我还想买个小鸡腿啥的呢。 首轮pk最后一天,请亲们再跟我努力一下,照常最少是两更共4000字,如果 第062章 叶静贞的小改变 厨房里一团的香气。 叶静贞拉着小美站在厨房外面,只用耳朵听,便知道林霜霜一个人是多么的忙碌了。 她深深的吸气,又深深的叹气,低声和小美说:“小美,你,你去和外婆呆着,娘和……林冬雪说几句话。” “……娘,舅妈煮的好香……” “小美,听话,别馋嘴,去找外婆。” “……好吧。” 叶静贞摸索着进了屋,在饭桌上摸了摸,之前放着的衣物和铁皮青蛙还在原位。 叶静贞咬了咬唇,在饭桌旁坐下:“冬雪……” “哦,姐,你……快可以吃饭了,小美呢,我炸了里脊肉给她,快叫她来吃吧!” 林霜霜的声音很愉悦,特特的装出来的愉悦。 叶静贞干咳了一声,说: “咳咳,冬雪,不,不麻烦你了。那个,冬雪,今天的事,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是,冬雪,你娘她…… 唉,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总之,冬雪啊,谢谢你那么疼小美,也照应我,我很感激; 可是,我确实是个没用的人,能活着就行了,吃的穿的,我不讲究的,我没资格讲究的,谢谢你的好意了; 那个,这些衣服……可惜,被我改小了。我……所以,我赔你钱吧,这些,你拿着,还是你帮我赚的呢,真是对不住了!” 叶静贞抠抠索索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轻轻的放在铁皮青蛙的下面。 林霜霜无声的撸了把脸,把所有的伤感抹去,走到叶静贞面前说道: “姐,我……那个老太太今天做的事,我代她向你和你娘道歉,别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说再多,受委屈的是你们,说什么都是没有意思的。 就是这衣服,你们不要,我就拿去丢了算了。明天我会去苏城,到时候我会买全新的给你们。” 叶静贞立刻站了起来:“这……冬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林霜霜看着她不安的脸,尽力放缓声音: “我知道。姐,我知道你们心里委屈,我这么说,不是负气话,是我想的不周到,忘记了康彩珍就是那性子,倒害你们平白受了这些气。 钱什么的,你也不要说了,快收起来吧,另外,我也和你说一声,明天开始,不用煮鸡蛋了。” 叶静贞更加不安了,手扶在桌角上,都有些抖。 好不容易尝到了能自己赚钱的甜,谁知道突然出这么一个事,按理,她不能再靠着弟媳妇赚钱了,刚才铭阳和她说了,他要出去赚钱,一定会和弟媳妇离婚的; 可在她心底,她却又很想继续和弟媳妇赚钱,就像前几天那样赚钱,那样说话,那样过日子…… 唉,才好没几天,怎么就这样了呢? 叶静贞嚅嗫着: “冬雪,我……还是我太没用了,倒害你丢了这么个生意。不过,你娘说的也对,你,你以前在家,都是不做这些的,终究,是,是我们家……配不上你,不做也好,以后,你,你就……歇着吧。” 连叶静贞的话里,都开始和她划清界线了! “你家,我家”的,“以前,以后”的,这不都是也在希望,她这种社会大佬的女儿,早早的离开算了。 毕竟按照康彩珍那样的脾气,只要她这女儿在叶家,这叶家就跟按了颗定时炸弹似的,随时可能点燃炸开。 “唉!” 林霜霜不禁叹了口气。 好吧,希望她自己万事顺利,能帮着叶静贞在这半年立起来,那她还是走吧,还叶家一个宁静。 她便说道: “姐,你说的对,我以前不做这些。但是,现在时局不一样了,现在外头都开始讲个体经济。 我不是多去了几次镇上才知道的嘛,你看,生产队都分田搞承包了,所以啊,以后大家都是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了,那姐姐,你也可以自己赚钱了。 我虽然明天开始不卖茶叶蛋了,但我想了一个新的赚钱法子,到时候,还要依靠姐姐你的本事呢!” 叶静贞怔愣:“我,我有啥本事?” “你的味觉非常好啊!” “这是本事?” “当然是本事!就因为你味觉好,这些天你煮的茶叶蛋,每天的味道分毫不差,这样才能显出我们家茶叶蛋的特色,也只有这样,买的人才会成为回头客!这就是本事!” 叶静贞嘴角扯开又合上,惊喜又迟疑:“你说的,是真的吗?” 林霜霜浅浅笑着: “姐,你觉得我需要哄你吗?咱们还只是卖了几天茶叶蛋,你这个本事不明显,过几天我们开始煮卤汁豆腐干,那你的这本事会更有优势的。 所以,姐,跟你商量件事,昨天那卤汁豆腐干你尝了吧,明天我会去买一点小豆干,回来咱们试着煮,要是能复制出味道来,那,我就开始和豆腐婆婆那里谈合作,以后咱们就卖卤汁豆腐干了。” “这……”叶静贞原本坐下了,又站起来。 她的手在桌子边上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嘴也张张合合的,十分紧张,迟疑了半天,说: “冬雪,要不,我等铭阳过几天回来,我,我问过他,再说?” 过几天? 哦,叶铭阳要离开好几天啊! 林霜霜说:“没事,那我先自己煮,你要是愿意,帮把手,我给你工钱。” “哎!看你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心里……咳咳!冬雪……你听我说,你,你是个好的,可……” 叶静贞期期艾艾的,皱着眉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但林霜霜明白得不能再明白,叶静贞不就是想说,“你是个好的,可惜,你娘家太过分,我们实在受不了了,我不敢啊”之类的吗? 理解! 前世,康彩珍一家把叶铭阳打得爬不起来,原主继续在叶家作威作福,叶静贞又没了孩子,眼看家里这样,知道再留下是给弟弟添乱才会离家。 现在,一场扁担大战消弭于无形,叶铭阳那么维护叶静贞,林霜霜又这么讲道理,此消彼长间,叶静贞才敢大胆表明自己的立场。 某种意义上,对于叶静贞,敢和林霜霜这么说,也是一种进步。 ------题外话------ 二更来了!亲,投票了吗?五星好评了吗?长评了吗? 呜呜呜,打扰大家了,木有办法,请允许我再垂死挣扎一下下,我超想晋级到二轮的啊! 第063章 包子依然是包子 想明白叶静贞心思的林霜霜,不禁笑了笑,说: “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担心我和叶铭阳的事。我们说好了,半年后离婚。 因为现在我马上回去的话,我娘家那几个,肯定不会罢休的,到时候闹得不可开交,我也实在劝不了。 所以得花点时间,我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到时候我再走,以后他们不来吵闹就是了。这和做卤汁豆腐干的事是一码归一码,我会分清的,你也不要担心。” 被说破心事的叶静贞更加无措了。 她站着,一脸谨小慎微:“冬雪,我,我,我不能沾你便宜……” 林霜霜口气冷了: “姐,我再说一次,不要小看自己,如果我给你钱,是看在你的本事上,这谈不上谁沾谁的便宜。行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帮我,那我也不劝了,我现在就回娘家!” “不不!冬雪!”叶静贞脚一动,精准的抓住林霜霜的手臂: “冬雪!我没那意思!我就是……哎,你看,我不是不会说话吗,你多担待,你可别回啊!” 叶静贞脸都白了,急得不得了,可见得康彩珍于她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林霜霜本就是刺激她答应下来,现在看她这样,心里又心疼她,赶紧说道: “我要是在这儿做点东西也没人帮,我不就回去了嘛,你要是还和以前那样帮着我,那你放心,后天我回去,我好好劝那几个蛮横的,再不让他们来打人了!” “我,我帮你,肯定帮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吃饭吧!” 林霜霜不再多说,把惹祸的几件衣物放在一边,转身去灶上拿了菜和饭放在桌子上,想了想,去了郑金娥的屋子。 郑金娥和衣躺在床上,眼神有点呆滞的看着虚无,左边脸在昏暗的房里都能看见,还高高的肿着。 小美一个人坐在她床边,勾着脚,不吵不闹,可怜巴巴的看着外婆。 林霜霜站在门口,咬了咬唇,小声说:“起得来吗?不然,我给你把饭拿进来?” 郑金娥眼珠子转了转,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惊吓。 “老太太一贯不讲道理,她……我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也是我这几天实在忙,没回去和她说,想不到她忽然来,要是早知道她会来,我一定会先跟她说明一下的。” 林霜霜手摸着额头,又小声的说了两句。 没有办法,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占了这个身体,好的不好的,都得努力接受啊! 郑金娥却忍不住就飙泪了。 本来,郑金娥躺在床上正在难受,欲哭无泪: 委屈啊! 自从儿媳妇嫁进来,她可就差把饭喂她嘴里了,还要她怎么样呢? 平时儿媳妇骂几句,她看在儿媳妇给死去丈夫送终了的面上,都算了; 就算儿媳妇欺负静贞,她也能劝和便劝和了;这年月,吃食紧,家里平白多了两口人,她也能明白儿媳妇的想法,可不就为了能和平相处,她啥都不计较了吗? 可这话都没说上几句呢,上来就打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亲家母! 这样不讲理,她都不敢出去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对着儿媳妇。 铭阳倒是说,离婚,让那个女人走。 可是,她还是觉得委屈! 辛苦了大半辈子,花了那么多钱娶回来的儿媳妇,离婚又要花很多钱,家里被掏空,今后铭阳娶不娶到还不知道,就是再娶一个,铭阳离过婚的,会不会找个比这个更差的还不知道呢! 她怎么这么命苦呢? 正心里堵得慌呢,儿媳妇进来了,还说要把饭拿进来,还说是康彩珍不讲道理。 她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冲出了胸臆! 泪水汹涌的来,郑金娥一时间哭的不能自已,哭得整张床都在摇晃。 林霜霜就这么看着,心里也很不好受。 将心比心来说,郑金娥这个婆婆,真是千年难遇的好婆婆,处处只想着儿子儿媳妇好,自己什么都可以放弃;还让她干嘛就干嘛,比自己生的孩子还听话。 岂不知,她好的太懦弱,好的太卑微,一旦遇见没有善念的人,是不会珍惜的,只会一步又一步的践踏她。 “唉,算了!”林霜霜暗自叹了口气。 反正是帮人,要是豆腐干生意能做起来,就连郑金娥一起帮了吧,让她也跟着赚点钱,以后就算自己离开了,叶铭阳再娶,郑金娥手里有钱,人家总是会讨好她这个婆婆些。 林霜霜想罢,便先向小美招招手: “小美,我炸好里脊肉了,你去灶间拿一点来给外婆尝尝。” 孩子就是孩子,心里没有像大人似的,存了那么多的气恼。 小美看看林霜霜,再看看郑金娥,点了头,乖乖的走了出去。 林霜霜上前了两步,站在郑金娥床前,硬着心肠说: “你要哭,就哭一会儿吧!不过哭有什么用呢,就算你儿子跟我离了婚,你这么没用,别的女人进来,还不是照样欺负你?” 郑金娥的哭声慢慢收了些,抬着泪眼,无助又无奈的看林霜霜,那眼神,简直就是只待宰的羔羊。 林霜霜撇了撇嘴,又说道: “你放心,我也不爱在你家呆,我会和叶铭阳离婚的。再过个半年,我一走,就没人欺负你了,你委屈不了几天的了。” 说完,林霜霜转身就走。 郑金娥却跳下床追她:“冬雪!冬雪!你等等……” 林霜霜回头,看郑金娥红肿着眼睛,还光着脚站在身后,不禁扶了扶她:“你这是干什么呢?” 郑金娥眼里又晃起泪花,可怜兮兮的哀求起来: “冬雪,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一直和铭阳说,凡是让着你些,别总是说离婚的事,冬雪,我,我就是,你娘她…… 算了,一场误会,冬雪,我谁也不怪了,怪只怪我自己没有用,你,你就和铭阳好好的过吧,啊?” 看着她可怜的样子,林霜霜觉得,自己算是体会了一把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郑金娥,真的真的太过软弱了,软弱得没有底线,软弱得别人不欺负她似乎都是对不起她。 亲家母这样过分的对她,她竟然还可以忍受,还是想要来求这个所谓的儿媳妇。 也是醉了。 可兴许,就是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才会教育得前世的贞奶奶,在没有钱的情况下,还毫无怨言、情真意切的抚养邻居的孩子吧? 世上的事,有因才有果。 难不成,她林霜霜会穿越来这,是郑金娥软弱了一辈子结的果? 谁知道呢! ------题外话------ 第064章 肉要吐出来吗 看着可怜兮兮的郑金娥,林霜霜大力叹气: “唉!别说这些个没用的了!你既然起来了,就出去吃饭吧,吃饱了再说!” 林霜霜回转身,帮郑金娥拎了鞋过来。 见她还低低的饮泣,可怜的不得了,林霜霜面冷心热之辈,难免小护士上身,扶着她在床边坐下,帮她套了鞋,扶着她往灶间去。 郑金娥又哭得停不下来了。 一来是委屈还没有完全疏散,二来,太激动了,儿媳妇扶着哩,还给她穿鞋,她莫非是在做梦? 两人到了灶间,叶静贞还坐着,身前的饭菜一口没动,小美倒真拿着只小碗正准备出来,碗里,躺着孤零零的一小块肉。 小美看见林霜霜来,立刻说:“舅妈,我没偷吃。” 林霜霜把郑金娥安顿在长凳上,摸了摸小美的头: “那现在吃吧。这个是我答应你的,你先分给些外婆和娘,其他的你吃。” 小美的眼里兴奋起来,她爬上长凳,看着一盘子肉,很是乖巧的拿了四个碗,一块一块的轮流放肉进去,算是平均分了。 最后,她捧了其中一个,先递给林霜霜:“舅妈,你的。” 林霜霜撇了眼正像梦游似的郑金娥,说:“小美,要先给外婆。” 小美甜甜笑了,把碗转给郑金娥。 郑金娥无措又激动的拿了,嘴张了张,刚想说“你吃吧”,但看见林霜霜皱着的眉头,条件反射似的收下了。 小美又把其他几个碗也分派了,便不断咽口水的看着林霜霜。 郑金娥也看林霜霜; 叶静贞的脸,也是侧向着林霜霜。 唉,这个家,竟然惟儿媳妇命是从! 林霜霜无奈的先捧了碗,说:“都吃饭吧。” 小美笑起来,略有些笨拙的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真好吃!唔唔……娘,太好吃啦!” 叶静贞脸抽动着,也咬了一口,抬头:“真的好吃。小美,快谢谢……舅妈啊!” “谢谢舅妈!” 小美先笑着说了一声,见林霜霜的脸上有浅浅笑容,她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咬住筷子问: “可是,舅妈,我吃了这个肉,那个坏婆婆要是知道了,会叫我吐出来吗?” 饭桌上像肉眼可见似的,立刻铺开了一层冰,本就有些尴尬的气氛,完全的冻结起来。 郑金娥嘴唇上挂着肉,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咬下去。 林霜霜搁了碗。 叶静贞和郑金娥立刻也搁了碗。 小美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上,楞楞的看着林霜霜。 林霜霜认真的看着孩子,表情严肃,声音清晰,说给孩子也说给大人: “小美,那个婆婆那样做,是不对的。人还是要讲道理才好。但是我们自己,也不该害怕和退让,有时候,害怕和退让,是在鼓励别人荒唐的行为。 以后,不管是谁来欺负你、欺负你娘,你走开就是了,因为你现在还打不过人家,你拦在前面,人家要是打伤了你,你娘会伤心的。 当然,现在我还住在这里,像那个婆婆,我会和她说的,不会再让她来打人的。至于别的人……我离开这里之前,我会帮你找一只狗回来养着。要是谁再欺负你,你可以让狗帮你。” 小美非常认真的听着,抬着纯净的眼睛,问:“舅妈,离开,是什么意思呀?” “嗯,就是我不再住这里了。” “啊?那,那,那你住在哪里呢?” “我还没想好。但是到时候如果小美还是这样乖,也还是愿意看见我的话,我住在哪里,可以带你去。现在吃饭吧,大家都饿了。” “这样啊……好,舅妈。” 林霜霜拿起饭碗就扒饭,叶静贞和郑金娥都没再动。 林霜霜没理,只管吃了自己的,站起来走了。 她尽力了。 该说的,该做的,该演的,她都尽力了。 为人,无愧于心就行了。 林霜霜回房略微收拾了一下,找了纸笔,把这些天该做的事一一记下来,也把制作茶叶蛋需要注意的事,一一写下来,正准备出去看看茶叶蛋浸得怎么样了呢,有人敲了敲她房门。 “冬雪。”叶静贞的声音。 林霜霜抬头看了看,见她手里拿着刚才放在灶间的一叠衣物,铁皮青蛙并不在上面。 这,是接受了道歉吗? 林霜霜暗自挑眉,说:“嗯,姐,来得正好。这是今天结的帐,你一份,你娘一份。” 林霜霜拿了准备好的钱走到了门口。 叶静贞扯起嘴角,说: “不不,冬雪,我来是和你说,虽然你娘……咳咳,那样,但,也确实是一场误会。 我想了想,你的这些衣服,我穿的穿,改的改,再还你,实在说不过去,这样吧,我折钱给你,算我买的吧。这些,你收下。” 叶静贞手一伸,送过来一把钱,看着都是最近几天林霜霜给她的煮茶叶蛋的钱。 林霜霜想了想,拿了,说: “正好,接下来要做卤汁豆腐干了,你这些,算你入的股,我会专门写个字据给你。还有你跟你娘也说一声,要是想入股,也把这几天赚的钱拿来给我。” “这,这,冬雪,这……”叶静贞无措起来。 林霜霜说:“好了,如果你想帮我一起做豆腐干,那就别这啊那啊的了,如果你和你娘不帮我,那我回娘家。” “不是,哎,不……唉,冬雪,我……我知道了,你是真心帮我呢!” “知道就好。你不用担心,这事,和叶铭阳没关系,我该走的时候会走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和铭阳的事……” “姐,我忙着呢,我还要去看卤水。” 林霜霜一点也不想和叶静贞再提起关于叶铭阳的话题,她本来就和叶铭阳没关系,只要叶静贞能好就行了。 林霜霜让自己忙碌起来,去看了茶叶蛋卤的情况,又拿了几块卤汁豆腐干放在一个碗里,就出了门。 她往村子的西边去。 走过一条小石桥,再约摸走过三五户人家,就是村里卖豆腐的人家了。 卖豆腐的人家,据说手艺倒也是祖传的,是个半老婆娘在做,大名林霜霜不知道,就知道大家都叫她豆腐婆。 前些年都是大集体劳动,豆腐婆也不敢做豆腐来卖,还是近几年听着政策松动了,才又开始做一些,生意实在谈不上好,就是邻近几个村的人买一些。 ------题外话------ 亲们,我晋级了!鞠躬感谢大家的大力支持,我继续免费写文哈。今天先更4000字,让我喘口气,明天我再多更回报大家,群么么,づ ̄ 下一更大概八九点哈,小仙女们票票不要停,我爱票票,票票爱我 第065章 豆腐干与狗 林霜霜刚走进豆腐婆家,就听见有狗“汪”了一声。 等林霜霜走近了设在院子右边的豆腐作坊,便看见了一只大黄狗。 咦?这狗,不就是今天帮忙她找蛇的狗狗吗? 林霜霜看着狗对她摇尾巴,还咧开嘴笑,林霜霜不禁也笑着蹲下来,摸了摸它,低低的说: “你挺聪明啊,改天你来我家,给你吃肉。” 大黄狗“喝喝”的表示着高兴,豆腐婆走出来了,看了林霜霜一眼,嘴撇了撇:“你?你来做什么?” 豆腐婆五十上下年纪,一头短发用条花毛巾包着,圆脸,农村里算白皙的,此时正铁板着,瞧着不很友善。 因为豆腐婆和郑金娥差不多年纪,平素也说得上几句话,她就看不惯叶家这个好吃懒做的儿媳妇。 听说今天那娘家还来闹,哎哟,郑金娥怎么给叶铭阳选了这么一个女人! 林霜霜站起来,没答她,只指着大黄狗问:“豆腐婆,它叫什么啊?” 豆腐婆毫不顾忌的白了林霜霜一眼: “哟!你不是挺能耐的么?怎么会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它叫狗啊,你没见过狗?” 呃…… ̄_ ̄ 林霜霜哭笑不得:“我是说,它有名字吗?” 豆腐婆继续撇嘴:“名字?狗还要啥名字!行了,全村就你挺空闲,你到底来我家干什么,是不是买豆腐啊?” “不买。但我有事找你。” “找我?找我干嘛?” “这个,给你尝尝。” 林霜霜把装了卤汁豆腐干的碗往前递了递。 豆腐婆皱眉看看碗,再看看林霜霜,实在不解:“你……到底干什么呢?” “噢,我买了这个豆腐干,觉得很好吃,我就想给你尝尝,因为我知道你做不出来,啥祖上就是做豆腐的,尽吹牛!” “你!” 豆腐婆气得瞪了林霜霜一眼,伸手就抓了一块豆腐干,嚼巴嚼巴几下,一口把豆腐干吐了出来: “我呸,我当啥稀罕东西呢!不就是豆腐干,用卤汁烧了嘛!” 林霜霜一点也不气恼,依然那副悠哉悠哉的样子,说:“这么说,你能做出来?” “我做豆腐的,我又不是卤菜摊儿!” “我是说白胚,你家豆腐坊能做出来?” “我怎么不能?” “那你做点出来我看看,我买。” “滚你的!做点出来?!你当做豆腐干那么容易啊?那么多工序呢!我家煮豆浆的锅那么大,压模那么厚,就算做一次,最少也得十几二十斤,你倒好,你买?你买二十斤不?” 豆腐婆又是斜眼又是叉腰的说林霜霜。 林霜霜依然不气恼,开始慢慢的吃碗里剩的豆腐干,笃定的很: “买啊,只要你做得出你刚吃的这种豆腐干胚子,你做一百斤,我也买,我就是觉得你做不出来。” “你!”豆腐婆气得一把掀了头上的毛巾,露出花白的头发,说: “行!你拿五块钱来押着,我给你做二十斤!” 林霜霜慢吞吞的吮干净右手指,接了左手的碗,再慢吞吞的掏口袋,真的掏了一大把钱出来给豆腐婆:“拿着。啥时候能交货?” 豆腐婆怔住,一时竟然还不敢拿。 二十斤豆腐干,买回去干什么,等着发霉吗?! 虽然她一直看不惯郑金娥家这个好吃懒做的儿媳妇,但也不至于坑人家。 豆腐婆皱眉看着林霜霜,到底忍不住,说了起来: “我说铭阳家的,你别以为你娘凶得很,能打上你夫家的门给你撑腰,我就怕你啊! 我可得说你几句啊,天开始暖和了,你有空也下地去吧,别只惦记着吃,一会儿的差你婆婆四处买鸡蛋,一会儿你又跑我这来买啥豆腐干,你这不是糟蹋钱吗? 铭阳家可不容易呢,你这嫁了人,就是人家的媳妇,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理!再不济,你不满意你回娘家去啊,别在这糟践人,我可看不惯你这种样儿!” 豆腐婆说完,戒备的看着林霜霜,脑子里直转悠的是,要是叶家这个泼辣媳妇翻脸撒泼起来的话,她该怎么办? 可泼辣媳妇没撒泼,只收了钱,说: “我买豆腐干,是要做成这卤汁豆腐干卖的,你要是没本事做,你就直说你没本事,不用跟我扯别的。那行了,我找别人去。” 这下,豆腐婆不干了,反而拉住她: “哎,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啊,把钱拿来,我立马的备料浸豆子,明天这个时候你来拿!” 林霜霜微微一笑,将一把钱递给她: “自己也有点自知之明,要是做出来真没有你刚吃的那么好,可记得跟我说,我给你找个老师傅指点指点,别白坑我的钱啊!” “呸!要是我做出来不好,我还你钱!”豆腐婆一把捏了钱就进屋了。 林霜霜笑眯眯看着大黄狗,用意念和它说话:“哎,我给你取个名吧。” “好啊好啊。” “就叫豆腐干,怎么样?” 狗:“……”lll¬¬,算了,还是叫狗吧! 林霜霜:“你不说话,就是应了,就这么滴了。对了,豆腐干,你生小狗吗?还是你知道附近谁家生了小狗的?” 狗:“我是公的,我生什么小狗呀!” “哦?公的吗?”林霜霜不禁低下头看狗肚子。 狗赶紧转了个身,还垂下尾巴挡住,“呜呜”的不满:“你……你这个人!” 林霜霜挠头:“啊,原来狗狗也会害羞的呢!好了好了,我不看了,哎,谁家有小狗,能看家的那种?” 狗的耳朵动了动:“前面村子,门口有颗梨树的人家,有一只黑狗生了三只小狗。” 林霜霜伸手摸摸狗头:“谢了,晚上来,我留块里脊肉你吃。” 等林霜霜回到家的时候,便看见叶静贞和郑金娥都还在灶间,正在弯着腰,翻动林霜霜煮的茶叶蛋。 为了节省卤汁,味道均匀,鸡蛋放在卤汁以后,过一会儿要翻动一下。 林霜霜看着她们认真的样子,松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们不怎么说话,心里对上午的事情还是在意,但她们现在的这种行为,其实已经算是在迁就林霜霜。 看来,善良的人确实可欺,对她们稍微好一些,她们就原谅了别人。 要是换了原主,肯定又更轻视她们了。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样,一场挺大的风波,暂时这边算这么过去了; 只是还有另一头了,老康同志,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头疼啊! 第066章 老子蔡好汉 林霜霜第二天一早起来,虽然叶静贞没有像以前那样来叫她起床,但还是帮她煮好了早饭,放好了茶叶蛋。 林霜霜招呼她,她有些淡淡的。 但林霜霜洗漱了,坐在饭桌上吃饭,叶静贞却特意的嘱咐一声: “冬雪,谢谢你总帮我想着,你……赚个钱不容易,别再买东西给小美了。衣服什么的……也千万别买。” 林霜霜没多提,“嗯”一声当作应了,说“我今天会迟回,不用担心”,就出门了。 今天可是很多事做啊。 林霜霜到了镇上龚阿婆家,龚阿婆大概也是兴奋得很,早早的候在门口,交接了茶叶蛋,让老伴和儿媳妇各自去卖,龚阿婆就开始向林霜霜请教怎么做茶叶蛋。 林霜霜掂了掂手里的香料包,淡淡笑了笑,说:“阿婆,一手交钱,一手教赚钱。” 龚阿婆斜了她一眼,有些不情愿的掏出个布包: “嗯,小林真是会做生意,你点点,我们可是把家底都凑给你了。” 林霜霜很认真的点了钱,收好,很认真的开始教龚阿婆。 肯花五百块买配方,在这个时代,其实是很不容易的决定。 这是龚阿婆一家经过十几天的实践和收益,再加上自己的眼光和一般乡下人没有的见识,才达成的。 所以,龚阿婆学习的非常认真。 一个肯教,一个好学,这小小生意经便传承的很顺利。 到十点多的时候,龚阿婆嘴里吃着一个茶叶蛋,不断点头: “嗯,怪道之前我们自己煮的不好吃,原来煮茶叶蛋还有这么多的窍门!值! 小林,咱们都是东山人,你可不能骗我,只要你真的不把这个配方卖给别人,我看我很快会把本钱赚出来的!” 林霜霜也吃着一个,说:“这个镇上,我铁定只卖你一个,就算别的镇,我半年内也不卖,就是保证让你赚钱,你放心吧!” 龚阿婆笑起来: “嘿嘿,不怕你知道,我也不是那随便相信人的。我打听过了,你是山角村的!哈哈,我打听的人,还说你好吃懒做,凶的很。 不过我不这么想,你看看你头脑多好,只要能赚到钱,好吃懒做怎么了?凶怎么了?对吧?所以啊,我大胆的买了你的配方!” 林霜霜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原主这臭名在外的啊! 也是没谁了! 唉,也罢了,半年后,她就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的地,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去吧! 林霜霜告别了龚阿婆,就骑车往苏城去。 不管做卤豆腐干的事成不成,她答应了老蔡要去看他的,就不能食言。 那天陪着见义勇为的老头挂号,林霜霜知道了老头叫蔡好汉,林霜霜还暗自笑了半天。 怪道这把年纪了,遇上事情还不肯退缩,原来人家就叫这么个名! 林霜霜一口气骑到了苏城的第一人民医院,就在医院外头随便买了点东西当午餐吃,又去百货商店买了两瓶麦乳精拎在手里,这才进了病房。 正有个护士在一旁劝老蔡吃饭: “老爷子,你不吃饭的话可不行啊,不吃饭,身体怎么好呢?” 蔡好汉对着护士怒目: “我平时都不是这个时候吃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现在吃?说!是不是你们院长非要你这么做的?啊?!真是的,如果他不想看见我,我就自己回去了!” 护士一脸郁闷,敢怒不敢言,怎么说,这老头也是院长的亲爹啊!对别的病人能爱理不理,院长的爹,她还是忍忍吧。 林霜霜拎着东西走了过去,看了看护士手里的东西,说: “同志,要不然你先放着,等会儿要是蔡大爷要吃,我来给他吧。” 护士简直像看见了救星:“啊?好啊好啊,呃……老爷子,您看……” 老蔡一看林霜霜,老眼就亮了亮,和护士挥了挥手说: “行了行了,你走吧,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不待见我,你们都很忙,走走。” 护士对林霜霜感激的笑了笑,把老人的饭盆留下,赶紧走了。 老蔡立刻说:“哎,小林,你总算来看我了,你坐你坐,再把饭拿来,我自己吃,我饿了。” 林霜霜失笑:“大爷,您这……那您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啊?” “嗐,你不知道,我就是……唉!我就是不想让蔡昆仑顺心!” 老蔡忿忿的说了一句。 林霜霜没接茬。 别人的家事,她不想知道。 她只问:“大爷,您好些了吗?” 老蔡也不再提,一边接了林霜霜递过来的搪瓷饭盆,一边说: “昨天疼,后来,护士帮我打了止痛的,好多了。对了,小林,你那天说的,做卤汁豆腐干的事,是真的吗?要是我好了,你真的用我教你做,不会嫌我年纪大?” 老人苍老的眼睛里一片期待,林霜霜笑着说: “年纪不是问题。我现在已经在乡下找了个豆腐作坊做这个,但是我还没想好,要是需要你去指点指点的话,怎么把你带到乡下去,就这个事,我觉得是个麻烦,别的没什么。” 老头想了想,一摆手:“不麻烦!让蔡昆仑送,他们医院有小汽车,就是付点钱的事!” 林霜霜惊讶的抬了抬眉,有话直说: “大爷,就算我的豆腐作坊做起来了,我请你帮着指点指点,工钱上也不会很多,肯定不够给您用小汽车的啊!” “不用你付钱,让蔡昆仑付!我要花得他没饭吃!” 林霜霜暗自笑了笑,这个老人家,还真是能作啊!也不知道儿子欠了他啥,要让他这么的折腾儿子为乐。 却听老头又说:“你放心,工钱我都不要你的,我就是……唉,我就是太闲了! 小林,咱们算有缘,你要是没有钱开作坊的话,我还可以借你钱,你开吧,你没见,现在好多人开始自己做生意了! 世道开始不一样了,要敢做啊,你开,你要是赚了钱就还我,不赚钱就算了,只要你让我有点事做就行。” 还有这样的?! 林霜霜惊讶的看着老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他们两人怎么也只是萍水相逢罢了,老人竟然连借钱也肯了。 ------题外话------ 今天我要奋发图强!现在正在第二轮pk,虽然再次晋级的难度很大,但是我还是要努力一下,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对吧? 第067章 一线曙光 老人看林霜霜不敢相信的样子,倒笑起来。 他皱皱的眉眼里还有点孩子的调皮样,和面对护士、提起儿子时,是完全不一样的嘴脸。 他说:“你别惊讶,我活了这把岁数,看人还是很准的。 那天我喊了抓贼,被贼踢倒了,也没个人理我,都假装抓贼,都假装没看见我。为什么?不都是怕我这么老了,又一副寒酸相,怕扶我一把,会给他们惹麻烦吗? 可你一个年轻姑娘家却没怕,不但扶我一把,还送我回家,还劝着我来医院,你要是心术不正的,能帮我? 所以,我信得过你,你要是想开作坊,没有钱的话,我可以借给你。虽说那天你大概是为了劝我上医院才哄我的,但我真觉得弄个豆腐作坊挺好的。怎么样?” 林霜霜看他说得真挚,挺感动的,大概也是这个年代,才会有这样性情的老人了。 她不禁也笑了起来: “大爷放心,开个作坊,花不了什么钱的,我有。主要还是口味方面,我吃了好几家卖豆腐干的,你卖的那个最好吃一些,我也确实想向您学习,不是哄你。” 老人非常开心,老眼大亮: “你还真有眼光,其实我以前做的那个厂啊,这个豆腐干做法还是我想出来的呢,要不然他们怎么肯给我批发来卖?这就是卖我个面子!” “你真行,大爷,那你能再给我把怎么炸的那个工序说一遍吗?” “能,怎么不能,说几遍都行,我就是一天到晚没有个说话的人,我才去卖豆腐干的嘛!” 老人家兴奋得很,非常详细的和林霜霜介绍各种工序,林霜霜呆了有两三个小时,才从病房离开,老人还觉得不尽兴: “小林,那可说好了,过几天你一定要来看我啊,我如果不在医院,肯定就在锣鼓巷家里。” “哎,大爷,我知道了。” 林霜霜出了病房,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刚才想给老蔡喂饭那个护士叫住了林霜霜:“同志,老爷子吃好了吗?” “吃了。” “哎,谢谢你啊。对了,你一定就是小林吧,院长说,老爷子的脾气,没人会来看他的,只有一个小林可能会来。院长说,如果你来了,请你去他那儿一下。” “哦……院长室在哪儿?” “这边上楼……” 林霜霜按着护士说的,找到了院长室。 蔡昆仑正在打电话,看见她,便指了指办公桌旁边的沙发。 林霜霜便点点头先坐了。 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听,蔡昆仑的话都响在办公室里。 “……你让他和沪上第一人民医院的姚主任联系……对……姚主任做眼科手术一流……唉,这种事情多了! 都是穷耽搁的……可不是,有的人瞎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可以治好的,他这算幸运的了……好,对,对对……” 不知道怎么的,林霜霜一听见“有的人瞎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可以治好的”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马上想到了叶静贞。 林霜霜记得自己刚穿越来的那天,第一次见到叶静贞的时候,一时没有认出来,就是因为叶静贞的眼睛,和前世的贞奶奶,差别太大。 记忆里的贞奶奶,眼睛已经凹陷,眼体很混浊; 而年轻的叶静贞,要不是视角茫然,乍一看,还是很正常的。 贞奶奶,会不会……也有可以治好的可能呢? 林霜霜一想到这个,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正打电话的蔡昆仑惊了一下,一边看看林霜霜,一边快速的结束了通话: “……好……有什么你再打电话给我,我现在有点事……对……不谢……再见。” 林霜霜迫不及待地的走了过去: “蔡院长,我请教您,如果一个人眼睛看不见,但是乍看起来很正常,这种情况,会不会是可以治好的?” 蔡院长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边示意林霜霜坐,一边很认真的说: “失明有很多种情况,具体情况得具体讨论。不过一般来说,如果玻璃体清澈,眼睛有光感的,那么只要及时治疗,有些病症确实是可以治好或者改善的。怎么了?” 林霜霜很激动,非常激动。 其实她从穿越来,就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这种感觉很微妙,只在脑海里游离却说不清楚,而最近一忙,她连这种感觉都忽略了。 但今天蔡院长的话,似乎一下子就扯出了那种感觉。 那就是,叶静贞的眼睛,看起来挺好的啊! 万一叶静贞是可以治好的,那多好啊! 之前她从没有往这个方向想,是因为她前世从小到大,都接受着“贞奶奶是瞎子”这个信息,思维惯性限制了她。 这会儿,她清晰了! 林霜霜立刻说道: “蔡院长,对不起,刚才听到了您讲电话。我上次不是跟您说,我有个亲属,想要来体检那个,她的眼睛,现在是失明的状态。 但是……我觉得,她的眼睛看起来很正常。我听了您讲电话,我在想,我这个亲属说不定也能治呢?您这里,有没有很厉害的眼科医生,能介绍一个给我吗?” 蔡昆仑看着她急切的样子,一边示意她坐下,一边说: “这个先要了解她失明的原因。你亲属是怎么失明的?先天还是后天?” “呃……” 林霜霜愣住。 前世,她从来没有问过贞奶奶这个问题。 因为贞奶奶曾经提过一次,说她从小就瞎,苦命,然后就是默默流眼泪。 那时候林霜霜还小,大概才六岁还是七岁,几年不见爸妈,十分依赖贞奶奶,她每天紧紧跟着贞奶奶,心里才会有一点安全感; 贞奶奶一哭,林霜霜就害怕,就紧张,就心疼。 她知道,她要乖乖的,不惹贞奶奶生气,不惹贞奶奶伤心,才会有人陪着她。 所以,那次之后,她都不敢再问。 今生,她看见叶静贞,依然带着前世的那种习惯,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林霜霜重重叹了口气,说:“蔡院长,我还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 ------题外话------ 二更!亲亲们有票的捧个票场,没票的点个五星评价再走呀!爱你们! 第068章 咦,室友? 蔡昆仑一涉及到病人的问题,便很专业。 他温和的看着林霜霜,点点头,安慰说: “不要紧,你回去问一问再来找我。如果是先天的,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如果是后天的,好些情况可以通过治疗改善的。” “好,太谢谢您了,我尽早带她来检查。” 林霜霜说着,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要走。 蔡昆仑赶紧叫住她:“哎哎,小林,你别走,我找你有事。” “噢,是啊。”林霜霜有些讪讪的复又坐下:“刚才有个护士说您找我?” 蔡昆仑说:“对。谢谢你来看我父亲。那个,你那天说,你是东山那边乡下的?我就想麻烦你一件事。” “您说。” “就是我父亲,年纪大了,性子又倔,过几天他能出院了,他不愿意和我住,我也……咳咳,我看他还真是信得过你,所以我想问问,你们东山乡下,有没有肯出来住在别人家、照顾老人的男人,你给介绍一个?” “啊……这种啊……” 林霜霜想了想,说:“行,我回去帮您在村里问问,反正我会来看大爷的,到时候我答复您,可以吗?” 蔡昆仑连连点头: “可以可以。哎呀,现在找这种的也不好找,你肯帮忙就好。就是麻烦你帮着找心善些的,耐心些的,工钱上好商量。你知道我父亲的脾气。” 林霜霜说:“好,我试试。不过你还是大致说一下工钱,我比较好帮你问人家。”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多少,现在一般工资是三十六块,要不我也出三十六块?” “行。我就这么和人说。一定要男的?” 蔡昆仑点头,说:“最好是男的,各方面比较方便。” 林霜霜没再问:“好,知道了。” “那太谢谢了,小林。” “蔡院长别这么说,到时候我还要麻烦您呢。” “不客气,咱们互帮互助,哈哈哈!” 蔡昆仑像是林霜霜已经帮他找到男保姆似的,心情大好,还说: “你那个亲属如果是后天的原因,我建议你要带她早治,越早越好的。” “哎哎,我马上就回去。” 林霜霜脚步快快的出了医院,拿了寄存的自行车便往家里赶。 第一人民医院所在的地方不算闹市,但也还是在市中心。林霜霜弓着背,一边骑,一边一直想着,要是贞奶奶能治好,那是多么高兴的事啊! 这种想法,好像人生一下子有了目标一样,让她的心突突的,特别的兴奋,连骑到一个马路口,她都差点忘记停下来。 守在路边的一个白制服交警猛一吹哨子,林霜霜才警醒过来,一看原来是红灯,赶紧刹车,用脚撑着地停下了。 可依然兴奋着,便左顾右盼的。 正在这时,她忽然就瞥见,路边一个男人穿一件蓝色衣服,站得笔直,正和一个穿军装的人说话。 咦?叶铭阳?! 林霜霜头刚转开,不禁又把眼睛瞥过去,便看见那个蓝衣男人和穿军装的人都已经转过了身,一边说着话,一边并肩离开。 应该是叶铭阳啊! 虽然相互不搭理,但还是面熟的室友啊,她不会认错。 可不是说出去赚钱,要过十几天回来吗? 原来只是在苏城赚钱啊! 不过也无所谓,不管他去哪儿,反正跟她林霜霜无关。 绿灯亮了,林霜霜淡漠的转开眼,只管骑车离开了。 等到了家,已经近晚,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昨天的事,在叶静贞和郑金娥心里,毕竟还有些疙瘩的,而林霜霜平时又话少,所以一桌子女人很是沉默的吃完了饭。 郑金娥留在厨房洗碗,叶静贞拎了水,带小美回房洗漱,林霜霜跟了上去。 西梢间里。 林霜霜扶着门槛,趁叶静贞还没倒水的时候,说: “姐,你等一下,我有个事问你。” 叶静贞仰着头看一下林霜霜方向:“哦,冬雪,什么事?” “你的眼睛会看不见,是先天性的,还是后天的?” 林霜霜期待的问着,要是叶静贞的眼睛是后天失明,她可真想明天就带叶静贞去医院检查检查。 “什么?”叶静贞的脸上,一片茫然。 林霜霜觉得有点没来由的紧张,但她克服了,继续问: “就是你的眼睛,如果是生下来就看不见的,就是先天性的失明;如果是后来因为生病还是不小心受伤,才会看不见,就是后天的失明,你是哪一种呢?” 叶静贞顿了顿,很快就带着一种在说平常事的漠然,说:“我打小就是这样的。应该算先天性的吧。” 林霜霜张了张嘴,好不郁闷。 这个答案,岂不是让她白高兴一场? 如果是这样,那便也不能急着拉叶静贞去医院检查了。 毕竟叶静贞心里还是在意着昨天的事,和林霜霜有着些微隔阂的,比起前几天两人一起煮茶叶蛋的时候,叶静贞要客气很多。 这是贞奶奶心里对人特别防备的表现。 这种微妙的情感变化,林霜霜前世很小就能捕捉到。 这种时候去强求贞奶奶做什么,贞奶奶会非常抗拒。 现在,应该也是这样。 林霜霜默默的叹了口气,说了声“那没什么了”,便走开了。 但心里却无比的遗憾,怎么是先天的呢? 林霜霜站在院子里,仰头望天,唉! 这时,院门上传来敲门声,接着是一个女声:“金娥,哎,金娥,你儿媳妇在家不?” 哟,豆腐婆! 差点把豆腐干的事忘记了呢! 林霜霜醒过神来,郑金娥已经去给豆腐婆开了门:“哎,朱大姐,你找我儿媳妇?” 豆腐婆拎了个大篮子,眼睛已经越过郑金娥,看见了林霜霜,就说道: “可不是。那,你儿媳妇定的豆腐干,说好今天下午来拿的,到现在还没来拿,我给你们送来,隔了夜,味道不对了,岂不是怪我的豆腐干不好吃?” 林霜霜走过去,啥也没说,先捏起豆腐婆篮子里的豆腐干吃了起来。 还没有炸过的白胚豆腐干,和卤好的豆腐干差距很大,吃起来没什么味道,但能吃出豆腐干的软硬度和弹性。 ------题外话------ 当当当,三更奉上,6000字完成。 亲,您投票了吗?还有吗?没有的话您能留个好评吗? 第069章 让人念好也容易 经过老蔡两次的教导,林霜霜品尝着豆腐婆家的豆腐干,觉得总体还是不错的。 但是,要做成老蔡那种卤豆腐干,现在豆腐婆做出来的这种,还差了好几道工序。 林霜霜便不冷不热说:“就这?这就是你说的,你做的肯定好吃?” 豆腐婆“哼”了一声:“怎么不好吃,哪里不好吃,你说出个道道来啊!” “道道是吧?那你听好了,你这个豆腐干,肯定在煮浆时煮久了,所以吃起来不够韧,还有啊,上榨时太急了点,太空了……” 听老蔡上课不是白上的,林霜霜一下子说了好几个不足的地方,听得豆腐婆一愣一愣的。 林霜霜看着她的表情,就木着脸说:“你老实说,我说的对不对?” 豆腐婆虽然不待见叶家这个凶悍儿媳妇,但豆腐婆是老实人,人家都说在点子上,她皱着眉没说话。 林霜霜也不追究,又说道: “豆腐婆,我是觉得,你的豆腐干,只能算是一般般,亏你夸口不好吃不要钱,这离我昨天给你吃的那个豆腐干白胚,可还差得远呢! 但既然你做好了,这些我就先买下来,不和你较真了。不过你家煮豆浆的锅大,你回去再加一道工序,炸一下,工序费你可以加上,一并在押金里扣,怎么样?” 豆腐婆虽然昨天和林霜霜叫得响亮,要是不好吃不要林霜霜的钱,但是这年头,一锅豆腐做下来,本钱也得小两块钱哩,她实在不舍得不要。 豆腐婆便只好认下了,但嘴巴不服输,临走恨恨的嘟囔了一句:“哼,别的没本事,吃倒是第一等!” 说完挎着篮子扭转身就走。 林霜霜立刻叫住她:“哎哎,你别走!” 一直站在一旁的郑金娥脸都吓白了,哟哟,儿媳妇生气了,要和邻居吵架了吗? 豆腐婆也有些后悔,唉,这下子,叶家这凶悍媳妇是不是不肯付钱了? 豆腐婆站在门口,一时没转身。 只见林霜霜走了过去,伸手拍拍她肩: “哎,问你个事,是不是你有个兄弟,没娶上媳妇,以后要你养着的?” 豆腐婆一头雾水的转头看林霜霜,这是哪儿跟哪儿呢? 看着豆腐婆懵懵的样儿,林霜霜说: “我跟你说啊,你要是帮我把豆腐干做好了,我给你那个兄弟介绍一个活,一个月有三十六块工钱的活。” 豆腐婆惊讶得差点把手里的篮子掉了:“你,你说真的?” “嗯。就是到城里,给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做伴,平时给煮个饭,洗洗衣服,说说话就行。包吃包住,一个月能回家一两次,一个月给三十六块。” 林霜霜依然一副淡淡的样儿,可豆腐婆激动得要晕过去了。 她娘家也是山角村的,父母早逝,家里特别穷,娘家兄弟一条腿又不大好,出工干活慢,便耽误了娶媳妇,现在都快五十岁了,眼看着以后就是靠她养了。 为着这事,她真是愁得头发都白了,想不到这会儿有这样的好事! 豆腐婆还是不敢信:“铭阳家的,你不会哄我吧?” 林霜霜说:“哄不哄你的,等你把豆腐干按照我说的,给我做出来再说。因为到时候我得带他去城里一趟,看看人家瞧不瞧得上。” “好好,好好,哎呀,铭阳家的,你可真能干啊,哎呀,我……我刚胡说八道,你,你别在意啊!” “行,你把豆腐干炸好就是了。” 豆腐婆喜盈于色,都不舍得走,还想多问些呢,但林霜霜已经转身进屋了。 豆腐婆便喜滋滋的和郑金娥唠上了,原本的厌恶,一下子都转成了许多的喜欢。 “哎,金娥,真没看出来,你家儿媳妇竟然还想得到我,哎呀,三十多块钱的工啊……金娥,她真能干啊!嗳,这种能干的,凶点就凶点吧,怎么也是有本事的呢……” 豆腐婆和郑金娥这么喜滋滋的一顿夸,郑金娥昨天受的那些气,不禁又消退了几分,最终,笑着和豆腐婆道别,关了门。 林霜霜倒因为叶静贞的眼睛说是天生这样,总有点悻悻,拎着水也回房洗漱,睡下不提。 第二天,一早醒来,林霜霜便听见外头豆腐婆的声音,说是豆腐干炸好了,特意给铭阳家的送来什么的。 林霜霜在枕头上笑了笑。 她看中了豆腐婆的本分,以及不会欺负郑金娥叶静贞,自然要和豆腐婆搞好关系,以便她将来把卤豆腐干做起来以后,离开得能放心些。 本来,她还想着要怎么让豆腐婆心服口服的呢,想不到蔡昆仑问上来要找人照顾老蔡。 呵呵,挺好挺好,现在除了娘家实在是难弄些之外,别的都挺顺利。 林霜霜愉快的起了床。 有了昨天豆腐婆的夸赞,郑金娥今天对林霜霜,又恢复了些讨好: “冬雪,你起来了,豆腐婆把炸好的豆腐干拿来了,你看你要怎么煮,我帮你烧火吧。” 林霜霜说:“等姐姐来了,我和她商量商量再煮,她得学会,以后主要由她调配卤料。” “……好。你……你,以后真的做豆腐干生意了?那么好的茶叶蛋生意,真的不做了?” “对。以后就做豆腐干生意,会比茶叶蛋好的。你要入股吗?” “我……这个……” “入股以后除了干活给你工钱,赚了钱也有分红,有了钱以后别人也高看你一眼。” “那,入股要多少钱?” “随你。多入多分点,少入少分点。下午我去大石村,大石村回来你答复我。” 林霜霜知道郑金娥不是个能拿主意的主,说了几句,就不再理她,只管洗漱吃早饭,等叶静贞出来,就叫了叶静贞研究怎么做卤豆腐干的卤汁。 按照老蔡说的一些方法,再结合之前做茶叶蛋的经验,林霜霜和叶静贞忙乎了半天,两三斤两三斤的试,扣除烧焦的一些,最后试出来三四种口味。 但是,林霜霜都不满意。 不知道哪里的问题,总觉得口感没有老蔡的好。 林霜霜决定,还是改天问问老蔡再说。 ------题外话------ 元气满满的一天呀!今天先更两章,然后 第070章 无从下手 下午,林霜霜拎上试验不够满意的卤豆腐干,准备回娘家。 郑金娥战战兢兢的送出来: “冬雪,你,你早点回来。我们,我们家没有说……离婚的话……我是说,我,我从没想那样,那个,亲家那里……” 这郑金娥,前怕狼后怕虎,不管什么事都总想和稀泥。 虽然康彩珍打了她,可她依然觉得,只要她没想让儿子离婚,儿子儿媳便还是能过下去的,真是在掩耳盗铃。 世上的事,哪里是样样可以糊弄过去的呢? 林霜霜看了看她那怕事的脸,淡淡的说: “对,你们家没说,就算以后离婚,也是我不愿意在你们家呆,绝不会怪你们。” “冬雪……” 郑金娥无措极了,站在门口低喃。 林霜霜不再理她,推了自行车就走。 到大石村一路是湖,林霜霜路上找了个没人的地儿,随便的召唤了一条两尺长的大鱼,用湖边的草穿了鱼鳃,挂在车把上。 虽然原主没有这个习惯,回娘家从来都是当伸手派,林霜霜心里也不愿意讨好康彩珍,但,一想到上回拿了康彩珍的几个鸡蛋…… 林霜霜还是觉得,给老康还点东西,才算是没欠她的。 林霜霜一边骑车回,一边再次回顾原主记忆,省得等会儿回去,不小心说错话。 可是,一想,就头皮发麻。 唉,这便宜娘家,可不止是康彩珍彪悍不讲理的问题,而是……一个主妇过分彪悍,丈夫和子女表面顺从,背后却难免衍生出各种问题。 熊父母能养出熊孩子。而熊孩子呢,也成就了熊父母。 就拿原主来说,康彩珍对她再好,原主也只觉得理所当然,因为早就习惯了呀! 原主在家时,只知道好吃懒做,反正有娘撑腰嘛。 原主出嫁后,继续好吃懒做,反正有娘家撑腰啊。 原主也因此才会越来越彪悍,越来越不讲道理。 而反过来,因为原主的万事不长心,康彩珍就怕女儿吃亏,也才越来越凶悍,越来越不讲道理。 其他家庭成员也是如此。 所以,这个娘家,上至父亲林湖宝,下至几岁的小侄儿,没一个不搞事的。 反正出了事,家有悍妇镇宅嘛! 遇见这样的家庭,就问你头皮麻不麻? 唉,林霜霜重重叹了口气。 她,不过一缕孤魂。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解决了这娘家别再去欺负叶家的事儿再说! 大石村。 林霜霜一到家门口,一边把鱼和装豆腐干的包从车把上解下来,一边就听见康彩珍又在大声的骂三嫂徐小春: “……叫你把地里的蚯蚓拿回家给鸭子吃,你不拿,你个懒女人,死女人,捉个蚯蚓你也害怕,你能做什么,啊?你能做什么?怎么不懒死你……” 林霜霜忍不住摇头。 这老太太啊,自己见了蛇吓成那怂样,倒好意思说儿媳妇不敢捉蚯蚓,唉!真的是…… 林霜霜探头进门,见徐小春一边晾衣服,一边抹泪; 康彩珍背转着身,一只手里拿着把扫帚,正说几句再在地下拍一下,耀武扬威。 林霜霜四处看了看,先把鱼在大门边放下,再慢慢走进来,忽然指着院子角落低低说了一声:“咦,那是什么,是不是蛇……” 本来还在叉腰骂人的康彩珍,“嗷”的一声,像一只突然爆裂的气球一般,甩着手一下子跳到半空,再重重落地,然后就是抱头捂住自己的眼睛: “在哪里?哪里有蛇?快,来人哪,把蛇弄走啊……” 院子里只有徐小春,哪里来有什么人。 徐小春连蚯蚓都怕,不要说是蛇了,但她反而没有康彩珍那么夸张,只是缩着身子,紧张的四处看。 林霜霜走进去,冲徐小春眨眼睛,又挥挥手,然后就把屋角的烂草绳拎在手里,说: “哎唷,原来是根烂草绳!我还以为是蛇,吓死我了!” 徐小春又惊讶又好笑,和林霜霜点点头,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康彩珍慢慢的放开自己的手,紧张兮兮的看了好一会儿林霜霜手里的草绳,这才恨恨的骂林霜霜: “你这孩子!什么吓死你,吓死我才是!” 说着又指着林霜霜手里的东西说:“还不去丢掉,丢掉!” 林霜霜嘿嘿笑,把烂草绳拿出屋外丢了。 再进来,康彩珍不满的往徐小春屋子里瞪了瞪,这才拉着林霜霜进了灶间。 康彩珍戳戳林霜霜脑袋,抱怨说: “你倒回来了!他们家怎么样?那天真是吓死人,害我现在还不得劲,啥都不顺心,你看看你三哥家的,还要气我,哎哟,我的头啊,都又开始疼了呢!” 林霜霜看看她的脸。 哪里来的睡不着样儿呢? 刚才骂徐小春都跳上跳下,中气十足哩! 原主记忆里,这老太太一般遇上这事儿,睡一觉就也过去了,不然林霜霜能吓唬她? 林霜霜心里无奈摇头,但她嘴上,还是像原主似的,反过来也和老娘生气: “哎,你还说,你还说,谁让你跑过去骂人打人的?现在搞得好像我们家特别不讲理似的,不是让人笑话?” 康彩珍闻言,立刻竖眼睛,拍桌子,不头疼了: “谁笑话!谁敢笑话!是谁说你不讲理?我就你一个宝贝女儿,帮着女儿撑腰怎么了?谁敢多管闲事?看我不大耳光子扇他!” 三观不同,真的是任何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 林霜霜看着康彩珍随时会冲到别人家骂人的样,立刻选择了换掉话题: “哎呀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回来不是和你说这个的,那,买了一条大鱼!还有我煮的豆腐干,特特送回来给你吃的!” 林霜霜指指门口的鱼,又把布包打开,将里面的陶瓷缸子捧出来,捏了一块豆腐干,塞进康彩珍唇角泛沫的嘴巴里,总算堵住了她的气怒。 康彩珍立马高兴了,嘴里嚼巴几下,点头:“嘿,我家双双就是能干,好吃!就是……怎么有一股焦糊味儿?” “嗯,我还不太会煮,煮糊了几块,不过给你的是好的啊,糊的我自己吃了。” “哎哟,就是说啊,你都不太会煮,在家你哪里干过这个,做什么嫁到这叶家,他们就又要你下地又要你煮茶叶蛋卖的?这么欺负你,我这当娘的,还不能去说几句?真是没天理了!” 林霜霜无力的转开头,偷偷翻了个白眼,得,她还没天理了! 真的根本没法讲理。 无从下手。 ------题外话------ 第071章 老康的婚姻观 康彩珍见林霜霜不说话,还不放心,说: “双双,后来我们走了,叶铭阳怎么对你的?你给我老实说!本来你不来,我这一两天还要过去你那里的,叶铭阳这个小子,就是欠收拾。 当初媒人来说了以后,我可是打听了他们家好久的,都说这叶铭阳是个乖乖听话的,想不到竟然还敢跟我呛声,那我怎么放心你和他过日子!” 林霜霜低着头,努力想着原主的记忆,谨慎的组织语言。 康彩珍这号人物,凶悍是真凶悍,但疼原主也是真疼爱。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自己女儿好吃懒做,脑子也不是个聪明的,要是嫁进各方面条件好的人家,很难在人家和睦生活。 所以,当她打听到郑金娥性子极好、叶家又只有一个儿子、不会有婆母妯娌纷争时,她才费尽心思的,哄着原主,说叶铭阳在外当兵,将来原主可以跟着过各种好日子,才把原主嫁进叶家的。 就因为这样,康彩珍心里,就更有一种凡事都得帮女儿处理好的心态,稍有不顺,她就要冲在前面,帮女儿摆平。 林霜霜想了半天,撇着脸说: “你不放心,我就不和他过呗!这有什么!反正我又不喜欢他。当时还不是你说的,什么他是在部队当官的,以后我也可以出去的,我才应的,早知道他什么也不是,我还不如在家里呢!” 康彩珍抿了抿嘴,无比内疚,对着女儿小意温柔的哄: “双双啊,那……娘也不知道,班长这个官太小了,还得回来乡下嘛!但是啊,冬雪,他们家就一个儿子,你婆婆又任你搓圆捏扁,你在他们家好好过,也是很舒坦的嘛!” 林霜霜心说,好好过?!你这当娘的,自己都冲在头里当了搅屎棍,还叫女儿怎么好好过? 但凡有点脾气的男人,哪个肯受这些? 要是没脾气的男人,最终就是被磋磨成原主父亲林湖宝那样的呗!天天的……算了算了,先料理好眼前这位再说吧! 林霜霜一想到原主那个父亲,努力禁止了自己再想下去。 不能想,头要炸了。 如果可以,她死一百次都不想选择变成原主。 林霜霜掀起嘴唇再摇摇头:“不要。我不想和他过了,我就是不喜欢他!” 她得趁着这个机会,早早的让康彩珍有个心理准备; 就算以后有离婚的消息出来,也都是她这个没出息女儿自己不要过了,省得这社会大佬总是跑到叶家去吵吵闹闹。 康彩珍皱眉看了林霜霜半天,继续哄: “你这孩子,你就是老实!这男人呐,都是一样的,你看他们,就当看条狗啊猫啊猪啊的一样就行,有啥喜欢不喜欢的啊! 我也不喜欢你爹,可我还不是和他过了大半辈子了?生了你们几个?过日子都是这样的! 最重要是,你能把家里的钱、权啊,都捏在手里,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舒坦了就行!知道不?” 这,这,这婚姻言论,可真是绝了啊! 林霜霜微张着嘴看着康彩珍,一时都不会说话了。 她是当结婚就是配种啊?! 康彩珍还挺得意,继续满眼温柔的劝说: “那,我这儿呢,也只是假装很凶的吓唬叶铭阳不是?!只要他不是真的要和你离婚,我不打他!就是让他知道你娘家厉害着,不敢欺负你,那你呢,到了晚上,就要稍微哄着他些,他不就听你话了嘛!” 林霜霜瞥她一眼转开头:“……ヾ≧へ≦〃” 内心:你你你!真当男人是猪啊? 康彩珍见自己说了这么多,女儿还是一脸不愿将就的样儿,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不禁靠向她,神秘兮兮的问: “哎,你这个样儿,你和裴远志,没有什么吧?” “嗯?”林霜霜疑惑的看回康彩珍。 康彩珍抿着嘴,开始翻衣服。 她翻了一件又一件,从贴身的衬衣里头掏出一张电影票,在林霜霜面前晃了晃: “那,前几天,苏梅过来,给了一张电影票,说是镇里包场,裴远志有本事,弄到几张送了她,她特特匀你一张。我想着你最喜欢这个了,我不就兴头头的送你那儿去了嘛! 谁知道我还没进门,就看见你家那个瞎子穿了你的棉袄,还把你的灯芯绒裤子剪了给孩子穿,可把我气坏了!我不就骂她们了嘛,后来,谁知道有……我不就回家了,忘记把票给你了。” 裴远志的外婆家就在这大石村苏家,苏梅是裴远志舅舅家的女儿,也是原主的同学。 原主对别人跋扈的很,但因为裴远志这个心中的男神,原主对苏梅百般讨好,有啥好吃的都要分点给苏梅,就为了能向她打听打听裴远志的情况,哪怕听着个名儿也好。 所以原主没出嫁前,苏梅跟她关系很好的。 此时,林霜霜把电影票拿过来一看,《庐山恋》! 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的。 这年头,电影票是很难搞的。 这个《庐山恋》,据说非常好看,已经在大城市上映很久了,才轮到东山这种小镇上的电影院来放。 现在看电影,又是集体组织的多,一般的人能拿到一张,四处炫耀还来不及呢,苏梅怎么可能还想着出嫁的原主,特意的给一张呢? 看,连康彩珍这个老太太,都怀疑另有隐情了。 这倒是怎么了? 林霜霜捏着票,一时没出声。 康彩珍看着她脸色,小心翼翼的问:“双双啊,这,该是裴远志让苏梅特意给的吧?” 林霜霜正满肚子想原主和裴远志之前的过往,一时没出声。 康彩珍便叹气,说: “唉,双双,不是娘要说你,你要只是想看看电影,想吃好吃的,想穿漂亮的,这都没什么。 但是,那个裴远志,人家是看不上咱们的,我跟你说很多次了,这种花一样的男人,就是天生来招惹女人的,是女人的冤家!你就算费劲巴拉的攀上了这种人家,人家也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过日子呢,到底还是叶家这种人家舒坦,你看,你但凡有个不顺心,娘带着你几个哥哥去一闹,他们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以后你在他们家爱怎样怎样,多好啊!对不对?” 林霜霜没接她茬,忽然愉快的笑了起来: “哎呀,这个票,可难得了!裴远志真行,那,你也觉得了吧,他这是特意给我送来的吧?呵呵,可见得他心里是有我的! 好了好了我要回家了,马上回家!我要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我穿什么去看电影呢?万一,裴远志的票和我这是连着的呢……” ------题外话------ 加更! 第072章 人要有底线 林霜霜努力露出花痴脸。 康彩珍就露出了苦恼样: “双双!你,你不好这样的!哎哎,你听我说,吃吃喝喝都不要紧,这和男人搞出事情来,那娘也是帮不了你的。 你可千万别傻,以前你不还说,裴远志正眼不瞧你吗?那为什么现在送票给你?你可不要上人家的当!” 林霜霜咧开嘴回头笑,丢下一句:“凡事不是有您老撑着嘛!要是裴远志敢骗我,您帮我打他!” “哎哎,不不,双双,不行的啊,民不跟官斗,裴家可不是我们惹得起的,行了,听话啊,双双最乖了,你要买什么吃不?我刚攒了几块钱,我给你拿!” 康彩珍一把拉住林霜霜,当她孩子似的哄着,林霜霜抽了抽嘴角。 看看! 这老太太,标准的是欺软怕硬,心里倒是比谁都明白,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林霜霜甩开她手,说: “不要不要,我要回去了。对了,我可跟您说啊,您别再来闹了,您要是闹得太难看,我还怎么和裴远志说话啊?他肯定很看不起我的! 您要是非要闹呢,干脆就让我回娘家算了,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裴远志看电影去咯!” 林霜霜大步出了门,手指上转着自行车钥匙,快活得很。 康彩珍不放心了,还追出来,压着声音喊: “双双,双双,哎,别胡来啊,女人凶点狠点懒点馋点都没关系,要是和男人整出事情来,面子上总是不好看些的,啊?听话,啊?” 总算,这位大佬,还仅剩这一点点羞耻心! 林霜霜猛回头,瞪她:“面子?您不是最不要面子的吗?” “你!双双,你倒是怎么了?你生啥气啊,啊,你……怎么了?” “我能怎么了?我就是生气,你对叶铭阳的娘要打要骂,你也先问过我呀!你到我那儿去一吵吵,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恶人,所有人都不待见我,我能不生气吗?” 康彩珍皱着眉,头猛的一扬,痞气立即涨一脸: “这……这有什么啊这!你没见那个叶铭阳二婶还在哪儿给我帮腔呢,有些人就是贱,打她怎么了……” 林霜霜推上自行车,挥断了她的话: “行了行了!反正我可跟你说了,以后我要是没回来说什么,你先别来,我知道怎么做的! 我听人说,这时候有蛇出来,多半是家蛇,就是人家老祖宗不答应,出来吓你呢,你以后别随便上门,万一有什么怪麻烦的。” “还有这说法?” 康彩珍顿住脚。“蛇”字如咒语,大佬真怕怕。 “可不是!我不就特意来和你说一下嘛,以后有事让三嫂去我那儿说,先别来啊。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啊!” 林霜霜连演带骗,觉得该说的都说了,跨上自行车就走。 她都不敢在这家多呆,真的是会说错一句话,引发一场战争的。 康彩珍皱眉看着她远去,嘀咕了一声:“这孩子!不识好人心!唉!” 一转头,她看见徐小春从房里端了盆水出来,立刻又换脸了: “喂!刚才你妹子回来,你也不知道出来倒个茶,你躲里面做什么呢,啊?你看看,你们妹子还买鱼了呢,呐呐呐,你给我拎着,去村里走一圈,让大家看看,倒是谁还敢说我家双双只知道回来拿东西的……” 林霜霜一气儿骑回了家。 郑金娥和小美坐在门槛上说话,见林霜霜回来,招呼了一声,又不住的拿眼睛觑她。 小美倒是甜甜的喊一声:“舅妈回来了。” 林霜霜:“嗯。小美,你娘呢?” “娘在房里做针线。” 林霜霜无语。 因为康彩珍闹过,叶静贞连针线都不敢在外面做了! 林霜霜暗自叹了口气,说:“小美去问问娘,有空出来继续煮豆腐干不?” “哎!”小美脆声应着,蹦跳着进了房。 郑金娥走过来,小声问:“冬雪,你,你娘……还好吧?” 林霜霜一听这个,再看看郑金娥那谨小慎微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这儿特特的跑去大石村帮郑金娥争取权利,希望老康同志别再随便欺负人,可郑金娥这儿呢,却还在贱嗖嗖问候人家。 她们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么! 林霜霜不禁皱眉: “你……她打了你,你也该记着些,有点骨气。你轻易原谅别人,别人更加不当你一回事!人要有底线!别人对你的态度,都是你自己允许的!你好歹也要把自己放在和她一样的地位上,干嘛一转眼的,你就又想讨好她了呢?” “我……我……” 儿媳妇怎么发火了?娘家又说什么了?郑金娥缩着肩膀说不出话。 林霜霜干脆拿出原主的样子,骂了她几句: “你跟谁都别畏畏缩缩的!这个世道你是靠谁养着你吗?还是你欠了谁钱?干嘛要处处忌讳人家?啊? 你知不知道,你畏畏缩缩的,就会害静贞姐没有依仗,你自己立不起来,等我走了,换谁嫁进来都还欺负她还欺负你! 别一天到晚想着讨好人家,康彩珍同志一辈子凶悍,她过得比谁都舒坦!你还问她好不好? 她好得不能再好!正在家骂这个骂那个呢!要不是我说了她,她过几天还来寻你晦气你要不要试试?真是的!” 林霜霜说完,就气咻咻推着自行车往里走,一抬头,便看见叶静贞站在西梢间出来的走廊上。 林霜霜只当没看见,回了房。 再出来,便看见叶静贞站在大门口,不知道和郑金娥说着什么。 林霜霜没出声,只管扎进灶间,细细的又尝了上午煮的豆腐干,想着怎么重新调整口味。 一会儿的,叶静贞摸索着进来了:“冬雪,小美说你找我?” “嗯,我回来的路上想了想,上午最后一锅味道最好一些,还剩一点点白胚,我还想再试试,等我配好了东西,你记着调料。” “哎!那我来烧火。” 叶静贞响亮的应着,摸索着往灶后去。 郑金娥进来了,抢过叶静贞先坐到了灶后,探头说:“静贞,你坐着吧,我来给冬雪烧火。” 林霜霜看了看郑金娥,她眼圈有点红,鼻子也有点红,估计刚哭过。 林霜霜心里不好受起来。 环境真能改变人,前世,她还从来没有骂过比自己年长的人呢,怎么现在她也变成这样了啊! “噗嗤!” 却在这时,叶静贞笑了出来。 ------题外话------ pk结束啦,几乎不会有奇迹发生的,那就要开始筹备上架了。这几天应该都是会更两章,四千字。看不够的小伙伴去翻翻列列的旧文吧,,蛮好看的呀! 第073章 都是奇葩 林霜霜回头看叶静贞。 叶静贞有感觉似的,一脸笑容,说: “冬雪,刚才你说娘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的好,娘是太糯了,啥事都怕,所以被二婶欺负了一辈子,我但凡说一句,娘就说我,‘哎呀,都是自家人,能忍就忍,忍忍就过去了’。 可哪里过得去!不还有好些日子要过呢嘛!唉,也就你,快人快语,说的挺有道理。” 林霜霜不置可否。 她扯起嘴角,淡淡笑了笑,没出声。 郑金娥抬起头看着林霜霜的脸色,也是尴尬的笑了笑,说: “冬雪,我,我就是这样没用的人,我……其实,刚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怕……” 郑金娥支吾起来,林霜霜停住手,看着她。 郑金娥无措的抿抿嘴,说:“我其实,就是怕你……” 林霜霜主动说:“怕我告状?说叶铭阳要和我离婚的事?” 郑金娥心虚的眨了眨眼。 这是被说中了。 老实人,一个表情就出卖了内心。 林霜霜叹了口气,说: “过不下去就是过不下去,我也想通了。你不用怕这怕那的,我说了,不怪你们。 行了,赶紧烧火,赚钱是正经。要是这锅煮好,味道差距还大,我明天还要去苏城问问人家老师傅呢!” 郑金娥反而不烧火了,站起来贴在灶角边,说: “冬雪,我,我是怕你和你娘说这个事,但是,我的意思是,事情过去就算了,等铭阳回来,我……会好好和他说的,咱以后不提离婚的事了,啊?” 林霜霜看着她那万事求和的样子,真恼了。 这家子和康彩珍那边,是两种极端。 一家子是啥事都害怕讲理,啥事都能和稀泥,独独没想过儿子的心思; 另一家子呢,啥事都冲在头里不讲理,啥事都不肯罢休,独独也没在意女儿的情感! 都是奇葩! 林霜霜抬眼瞪郑金娥: “婚姻大事,你既然啥都不肯做主,那你就干脆别掺和。你们这一个个父母当的,一点不负责任! 静贞姐嫁出去受苦,你们不知道要给她撑腰;随便帮叶铭阳娶进来一个麻烦,你们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尽想着和稀泥!” 说完,林霜霜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刚我说什么了?娶进来一个麻烦?那……我是谁?” 这种夹杂在奇葩家庭的奇葩,太难演了! 不小心出戏了! 林霜霜暗自懊恼。 叶静贞和郑金娥也有点楞。 林霜霜只好挠头自己找补: “那个,我是说,我娘家……是挺麻烦的。咳咳!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说实话是我不爱在你们家呆,我不喜欢叶铭阳,我跟他没法过,别再提这事了,再提我立刻回娘家!” 屋子里静下来。 郑金娥蔫蔫的坐在灶下烧火,叶静贞默默的坐在一边苦恼。 气氛有点怪。 林霜霜重新配好了调料,干脆手一甩,说了声“姐你就按照我这个味道烧,烧好了叫我”,便回房了。 灶间。 烟雾腾腾,香味弥漫里,叶静贞长叹一声: “唉!冬雪是变了,变好了。倒是我先前还因着亲家的事,都气着她两天呢,她好像也没计较,可她却也真不愿意在我家的了。” 郑金娥开始哭: “那,那怎么办啊?静贞!到底是我说错话了,是不是啊?我这不是冲着她刚才那些话,我才觉得她还是护着我的吗? 她要能护着我,不和她娘掺和,那不是也想在我家过的吗?那我不是也能帮着她在铭阳前面说句话吗?我怎么又错了呢?” 叶静贞手相互搅着,说: “唉,娘,我没觉得她那些话是生气你的意思,她好像就是真的和铭阳置气呢。你不觉得,她……对你,对我,这些日子,都挺好的。” 郑金娥抽泣了一会儿,说: “呜呜……好像是。今天早上她还说,让我入股做豆腐干,能一起赚钱,那不是也算讨好我了吗? 怎么这会儿又说她不爱在我家呆呢?她不爱在我家呆,她倒比以前对我好?静贞,我都糊涂了!” 叶静贞低低的说: “我也糊涂。她现在和以前太不一样的。算了,就按照她喜欢的来,她不喜欢我们提铭阳,咱们以后就不提,等铭阳回来再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现在,我到底还入不入股呢?” 叶静贞茫然的眼睛动了动,说: “娘,她前几天卖茶叶蛋,就帮我们赚了二十多块钱,你说,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事?你还纠结啥入不入的呢?” 郑金娥便擦着眼泪说:“我不是怕她不理我嘛!” “冬雪说了,不要畏畏缩缩的。再说了,要是咱们信着她,她也高兴不是?要是真赚到了钱,铭阳也高兴啊,那兴许也改变想法呢?” “对啊对啊!那我等会儿给她钱。” 林霜霜在房里,自然是不知道叶家母女说些什么的,她只把屋子略微收拾了一下,便拎了一只篮子出门了。 林霜霜先去屋子后面的自留地里拔了一把青菜,再直接去屋子前面的湖边洗。 等洗好了菜,默念几声,便召唤来了一条一斤来重的小白鱼,盖在青菜底下,便回家了。 她想吃鱼了。 这种大湖里的鱼,真的是好吃,她吃了一次就惦记上了。 反正有金手指,吃鱼方便,只是为了不引起注意,她不敢弄太大条的。 灶间,郑金娥母女正把豆腐干盛出来。 林霜霜拎着篮子进来,把篮子往地上一放,说: “天暖了,鱼都活跃了,又有一个跳到河边,被我捡着了。” 郑金娥经过和女儿的商议,正愁怎么和林霜霜搭腔呢,一听这话,赶紧上来看鱼: “呀!挺大条白鱼,真好!冬雪你就是能干,鱼都捡得着!” 叶静贞听着动静,也说:“这么好?那晚上要煮来吃吗?” 林霜霜说:“吃!清蒸,一顿吃完它。” “哎!”郑金娥抢着应了,又赶紧的把钱掏出来:“冬雪,一早你说,我可以入股的……” 林霜霜接了,只“嗯”了声,便当同意了。 郑金娥立刻高兴起来,积极的去杀鱼。 ------题外话------ 今日更新结束。 第074章 隐藏了什么 厨房里。 叶静贞和林霜霜说: “冬雪,这一锅我尝了点,总觉得比你买回来的少了什么,不知道是白胚的问题,还是我们少了什么作料,最后的味道总有点苦。” 林霜霜过去也尝了一下,说:“确实,我明天去趟苏城找人问问。对了,姐,你想不想跟我去苏城走走?” “我?我,我这出去,看也看不到啥,处处不方便,不是拖累你么,不不,不用了。” “不是去看风景,我带你去医院,做一次体检。” “啊?体检?那是什么?” “就是全面的检查一下身体,血压、心肺功能、妇科问题什么的,要是有生病的话,可以早点发现早点治疗。” “我,我,我……冬雪,我好好的,不用检查的。”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好好的,但是有些病自己是不知道的,等知道了,就来不及了,所以好些大干部,每年都是要体检的呢!” “这……哈,冬雪,那这体检,是大干部才做的,我……我一个瞎子……就不用了。” 林霜霜默了默。 她早就知道,要劝叶静贞去体检,一定会花一番口舌的,急不来。 林霜霜没再说什么,但叶静贞不知怎么想的,有些担忧起来,主动问道: “冬雪,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是不是……是不是你觉得我哪儿不对啊?” 林霜霜看着她紧张的脸,说: “不是,其实我主要想带你去看看眼睛。你的眼睛看起来很正常,要不是你说你从小就这样,我都怀疑你是后天才有问题的。 要是小时候摔了、伤了、或者什么情况导致的看不见,要是早治,说不定能治好的呢。” 正说着呢,门口传来“啪”的一声。 林霜霜一抬头,便看见郑金娥正在门边,一手拿着一把青菜,一手惊慌失措的去捡掉到地上的白鱼。 白鱼太新鲜,即便除去了内脏,还在地下奋力的甩尾巴。 郑金娥弯着腰,抓了几次都没抓起来,反倒把另一只手里的青菜洒了一地。 林霜霜皱了皱眉,走过去按住了鱼,再一把拎了起来:“得重洗了。” 郑金娥赶紧接了鱼:“我来我来,哎呀,这鱼太新鲜了,我再去洗,再去洗……” 郑金娥青菜也没捡,人跑了出去。 林霜霜帮着把青菜捡好,等再回头,叶静贞已经坐去灶后了,林霜霜便也没再说了。 这年月能想到去体检,是挺大的事,谈这样的话题,也是要气氛的。 她如果这会儿非要抓着叶静贞去,总有些说不出的可疑。 恶毒弟媳妇即便变好了,也不可能一下子无微不至的吧? 得再等等。 晚上,一家子围着吃饭。 林霜霜没动筷子,一家子都不动。 林霜霜便先夹了一筷子鱼眼膛肉给小美:“吃吧。” 小美眉眼弯弯:“谢谢舅妈,另一边的舅妈吃。” 林霜霜笑了笑,湖边人家,虽吃鱼不频繁,到底知道眼膛肉是最好的,小孩子都懂。 但等一边吃完了,翻另一边的时候,林霜霜不声不响的,把那唯二的鱼眼膛肉,悄没声的放进了叶静贞的碗。 郑金娥的眼睛,从碗边上抬起一点,看得一清二楚,她的手,几不可见的抖了抖。 第二天。 林霜霜刚醒来,便听见了窗户外头“沙沙”的声音。 下雨了? 她披了棉袄去窗口看了看,院子里还有些暗,但地上几个小水塘,白亮亮反光,雨点在小水塘里很密集。 挺大的雨。 看来,今天苏城是去不了了。 林霜霜有些懊恼,但也无可奈何,干脆又回床上睡回笼觉去了。 雨天好睡眠。 再醒来,天大亮,沙沙声几乎没有了。 林霜霜穿了衣服出来看,一早上是大雨,这会儿变成了毛毛细雨。 这种天,啥也做不了,但是,后山的蘑菇,倒是会很多的呢! 于是,林霜霜吃了点早饭,便在桌上随意的说了一声:“下雨出不了远门,我去后山看看有没有蘑菇。” 郑金娥放了碗:“别了吧,冬雪,还有点小雨呢,林子里不好打伞,你一去弄一身水,又湿又冷的。” 林霜霜淡淡说了声“不要紧”,便去堂屋角落拿了把油布伞,拎了个篮子走了。 她不弄一身水,她的小松鼠们会帮忙的。 她有金手指的人,只要优雅的雨中漫个步,再拎回一篮子蘑菇,多浪漫多好啊! 细雨里的后山,有些淡淡的雾气。 树木上都是嫩嫩新绿,挂着水滴,越发的青翠欲滴。 远处的山石像洗过的一样,黑里泛着光,瞧着有些冷冽。 林霜霜走在林子里,把油布伞的伞骨收到最小,只是拢住她肩头,这样才能在树木间穿行。 可油布伞不是油纸伞,油布伞是很重的啊! 林霜霜走不多时,就觉得伞压在头上,沉得慌,还时不时的撞在树枝上被弹回来,再让树上的雨水洒半身,根本不好走路。 和想象里的不一样,一点也不浪漫,也无法优雅嘛! 林霜霜只好把伞再收小,头低下,背弯着,把自己弄成一棵细长的蘑菇,小心的选着树少的地方走。 这么走了大概十多二十分钟,雨更小了些,林霜霜把伞移开往四周看看。 呃……迷路了? 好像不是上次走的路啊。 林霜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了。 急倒是不急,就是上次那只黑背小松鼠,她该往哪儿去召唤呢? 林霜霜左看看,右听听,四周雾霭霭、静悄悄的,像在梦中。 她忽然有点后悔了。 艺高人胆大,说的肯定不是她。 现在得找到一点活的东西出来和她作伴,哪怕是松鼠也好。 可大概是因为下雨天,小松鼠们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林霜霜用意念召唤了几下,并没有它们的影子。 倒是听见隐约有“叽,叽叽”的声音,像是野鸡,在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里。 林霜霜大喜,闭上眼,认真召唤野鸡。 可是野鸡只是“叽叽”叫着,很慌张的感觉,并没有过来。 林霜霜特特的把伞放下了,一边顺着声音轻手轻脚过去,一边继续用意念召唤野鸡。 近了近了,野鸡在过来了! 可它“咕咕咕”的,在害怕什么呢? ------题外话------ 昨天下午突然收到一条通知,这个文晋级了,现在在第三轮pk中。这…… 扶我起来!我还能拼搏一下!_ 大家也一起嗨啊,毕竟这样的话,大家还是可以继续看免费文一段时间的嘛! 那什么,票票和爱都给列列吧,先设定一个小目标,这几天照例每天更两章4000字,然后 第075章 怪人 听着野鸡惊慌的叫声,林霜霜喃喃着: “来吧来吧,到小姐姐我的怀里来吧!我先不吃你,你给我带路就好。” 她矮下身,刚扒开灌木丛,还没看清楚,便听着“扑棱棱”一声,似乎是一只野鸡叫唤着向她飞过来。 她本能的闭眼伸手,想抓住野鸡,可下一秒,却重重的“哎唷”了一声,身子后仰,结结实实的被撞倒了。 是个人。 在灌木丛的另一边,有个人比她先一步扑向野鸡,也撞倒了她。 “谁!” 林霜霜没敢迟疑,捂住额头站起来,对着灌木丛低喝。 没动静。 林霜霜心里紧张起来,这会儿可是在林子里,万一碰上不是这村里的…… 林霜霜赶紧回头去捡了伞,紧紧握在手里,对着灌木丛喝道: “谁,快出来,不出来我喊人了啊!我们,可是,很多人一起出来……” 话没说完,灌木丛里站起来一个人。 林霜霜看了一眼,吓了一大跳,脚步都大力退了两三步。 这……这人,是受伤了吗? 眼前的人,约摸比林霜霜高了一整个头,手里抱着一只黑毛野鸡,穿着一件这个时代非常常见的蓝布衣服,肩头都是水。 他的整个脸上,布满了一公分到两公分长的伤口,横七竖八的,像无数的眼睛。 这般密集的伤口,使他的五官都变形了,有些肿胀,有些青紫,连他的眼睛四周看起来都是青青紫紫的,惨不忍睹。 而此刻,这人那肿胀的、青青紫紫的眼睛里,正有一种极复杂的情绪对着林霜霜。 恼怒?不甘?担忧? 呃…… 林霜霜呆住。 要不是林霜霜做过护士,见过很多吓人的伤口,不然看见这张脸,都会吓晕的。 但也正是因为做过护士,林霜霜看着这张脸,在一瞬间的害怕之后,心里升起的,是一种职业的同情和关心。 林霜霜紧张的咽了口吐沫,放下了手里的伞,也放缓了语气: “你,你怎么了?在林子里遇到事情了?你这伤口……需要我去找人来帮你吗?” 蓝衣人的眼神更复杂了,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话似的,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眯,这便使他脸上的伤口跟着一起动了动。 这种样子,看得林霜霜的心都颤了颤,啧!他一定很疼吧? 但是蓝衣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这么又看了林霜霜一眼,忽然转身就走。 这人像逃似的,一手抱着野鸡,一手把另一边的灌木丛簌簌扒拉开,一下子钻了过去。 林霜霜只见前面几棵树不断晃动,开始有雨水哗哗的往下掉,蓝衣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喂!你去哪儿?喂,你的伤口要处理!喂,站住!你这样伤口会发炎的!” 林霜霜大步追了上去。 可是,不管是灌木丛还是树木,都积了很多雨水,林霜霜只是钻过自己面前的灌木丛,已经弄了一头一脸的水,只好退回来拿伞。 等拿了伞再抬头看,树木的摇晃都没有了,更不要说刚才那个蓝衣人了。 “怪人!” 林霜霜低低的嘟囔了一句,只好算了。 这个人她不认识,原主记忆里也没有,她也不过是一时的好心,还没有大胆和执着到非找到人,劝他或帮他治的份上。 雨不下了。 树木掩映间的天空开始放蓝。 林霜霜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不舍得就这么空手回去,况且刚才差点抓到了野鸡,万一还有呢? 林霜霜理了理头发,闭上眼,努力的召唤起来。 一会儿的,倒真的又有“叽叽”声。 林霜霜循声看去,一只长尾巴的野鸡站在不远处,无措的晃动着脖子。 林霜霜默念着“别动别动”,探手过去,一把抓住了它翅膀。 有野鸡吃了! 林霜霜很高兴,也顾不得树叶间淅淅沥沥的雨水了,拎着野鸡就在林子里乱窜,找回家的路。 可毕竟不太熟悉,林霜霜转悠了十几分钟,也没有走出去,好在她发现了一只黄毛小松鼠,躲在一个树洞里好奇的看她。 林霜霜试着交流了一下,倒是上回来吃过她葵花籽的其中一只,原来松鼠不爱在下雨天活动,怕弄湿了毛会生病。 可吃了人家的手短,黄毛小松鼠在林霜霜的召唤下,站上林霜霜的肩头,给林霜霜指了出路。 一路出来,林子里和草丛里,都是小小的水洼,人走不要紧,松鼠要再回去,有点困难。 林霜霜答应小松鼠,先带它回家,一会儿再送它回林子。 黄毛小松鼠便乖乖躲在了林霜霜的伞里面。 林霜霜推开了门,郑金娥闻声出来了:“哟,冬雪,衣服都湿了呢……呃,这是你逮的野鸡?” 郑金娥惊讶着,伸手去接林霜霜的伞。 林霜霜手一躲,把野鸡递给她:“嗯,正好被我碰上了。拿去杀了吃。” “啊?这……不去卖钱吗?” “不了。给姐姐和小美补补。” 郑金娥看着林霜霜恬淡的脸色,有些莫名的激动:“……冬雪,这,这可是只鸡呢!给她们吃,你……” 林霜霜没管她,拎着伞进了自己的房间,把上回康彩珍给的葵花籽拿出来,先让小松鼠吃了个饱,这才又揣了些,带着小松鼠回林子去。 郑金娥依然又惊又喜的在门廊里看抓到的野鸡,见林霜霜出来,讨好的说: “冬雪,一只野鸡能卖不少钱呢,要不你明天去镇上卖了吧?” 林霜霜斜了她一眼:“我说吃就是吃。赶紧的杀了,炖到中午就能喝鸡汤了。” “那……留半只给,给亲家?” 林霜霜:“……”真是天下第一好亲家,骂不还口,打还送鸡,唉! 林霜霜抿了抿嘴,没说话,给她一个眼神自己体会,拎着伞又出去了。 郑金娥在背后楞了一会儿,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往屋里喊: “小美,小美,快出来看,你舅妈逮了只野鸡!” 而林霜霜带着黄毛小松鼠回了林子,走的是上回采蘑菇的路。 林霜霜想着家里的野鸡,一下子就觉得,这个天气,要是来一锅野鸡炖蘑菇,那味道……嘶,口水自己就跑出来了呢! 她就问小松鼠,哪里能有蘑菇。 小松鼠“吱吱”一阵,再指手画脚一番,林霜霜便心动的按照小松鼠的指引,在林子里转了几处,果然,在几棵树下都采到了蘑菇。 林子里依然潮湿,蘑菇够了炖野鸡的量,林霜霜也不再贪心了,愉快的送小松鼠回了家。 给小松鼠送上一把葵花籽,够小松鼠一家吃的了,林霜霜又嘱咐它,要是天气好了,立马的帮着召集鼠马,把林子里的蘑菇都采了,她有空就来拿,到时候她会带好吃的来感谢的。 黄毛小松鼠很高兴的答应了,林霜霜便也很高兴的回家了。 ------题外话------ 二更送上。加更啥时候出现就看大家的啦! 对了,pk期间,有票投票,没票给个五星好评也是非常有帮助的呢,打滚卖萌的求个好评,谢谢您啦! 第076章 原来如此 家里正在忙。 叶静贞坐在灶下烧火,郑金娥已经在井台上杀了鸡,正等着烫鸡拔毛,小美蹲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着。 林霜霜把蘑菇放在井台上,撸起袖子开始洗蘑菇。 e……想着好吃的,干起活来也是很有劲了。 一会儿烫好了鸡,郑金娥开始拔毛,林霜霜看看天,倒也不早了,要是想中午就吃上,还得帮着一起处理的好。 林霜霜便帮着一起清洗鸡杂。 郑金娥看看林霜霜。 这儿媳妇,在碧蓝蓝的天空下,皮肤白里透着红,秀鼻秀嘴,怎么看怎么水灵灵的; 虽说亲家那天来闹了一顿,但儿媳妇非但没有帮着亲家,还好言好语的安慰了她这个婆婆,她心里,是真的很受用的。 这几天儿媳妇对静贞和小美又那么好,那,有些事,她是不是也能和儿媳妇说一说呢? “咳咳,咳咳,”郑金娥干咳了几下,说:“冬雪,你,你昨天和你姐姐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林霜霜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抬头看郑金娥。 郑金娥很紧张,一下子又垂下眼。 林霜霜微皱眉:“我和姐姐说的,不管是什么,都是真的。你觉得我哪里有在骗人?” 郑金娥赶紧摆手,说: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说的,那些摔了、伤了什么的,也会让眼睛看不见,这是真的吗?” 林霜霜立刻停了手,紧紧盯住郑金娥:“当然是真的……静贞姐是不是小时候摔过?” 郑金娥嘴张了张,再张了张,脸涨得通红:“那个,那个……” “别这个那个,你老实告诉我,是,还是不是?是就早治,兴许还有可能治好!这种事瞒着,不是害静贞姐一辈子吗?” 林霜霜觉得自己的心都加快了跳动,但还是努力控制着情绪。 郑金娥眼泪就下来了,呜咽起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原因,我……她那时候还小,比小美小,还不会说话,我要出工,平时她奶奶带她,可又不疼她,嫌她是女孩; 有一回,我歇工回来喂孩子,我亲眼看见她奶奶把她摔在地下了,孩子哭都哭不出来,我心疼啊! 可我又不敢多说,要是多说了什么,老人连孩子也不帮我带,呜呜,我能怎么办呢? 老太太还骂我,说我给她甩脸子了,要么喂了奶就出工去,要么以后都我自己带。 我没法子,只好把孩子放下,又去出工,我在地里和静贞爹说了一下,静贞爹到家不过问了一声,孩子她奶奶大发脾气,把我和静贞爹骂了一天。 再加上你们二婶总是在孩子奶奶面前挑拨离间的,孩子奶奶动不动就说要送我回娘家,我就凡事都让着,哪里敢再说什么。 那之后,孩子也没再吵闹,但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我记不清楚了,反正就发了场烧。那以后,我渐渐就觉得,孩子看东西不太对劲了。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我怎么敢开口责怪谁呢?只要我一说要给孩子看病,她奶奶就能抄刀子让我滚,唉! 再后来,你们二婶有了叶大平,那孩子奶奶对我就更不好了,连对你们爹也不好。我们一家日子过得艰难,静贞的事……我再没敢提了。 越到往后,我越不敢提,我也不敢在静贞面前说,说了,她心里只会难过。就昨天我听你说了,我,我才……” 郑金娥拿袖子不断的擦眼泪,没再说下去,可怜兮兮的看林霜霜。 但林霜霜想着叶静贞前世的凄惨,真的无法同情郑金娥。 一个瞎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是怎么艰难过日子的? 郑金娥曾经面对婆婆的害怕,能比贞奶奶面对的害怕少? 林霜霜“啪”的一下,把手里正洗着的鸡肫丢进了水里: “你!你看你!你这也算是当娘的?你不及时给她治,也不告诉她,害她苦了一辈子,不都是你耽搁的吗? 你怎么就这么没用呢,你难道就不能为了孩子,强硬一点?那我要是不问起,你就让她这样一辈子?” 林霜霜声音挺大,气的。 郑金娥呜咽得不住声,不知道是内疚还是害怕。 林霜霜还想说郑金娥几句呢,但一晃眼,看见叶静贞摸索着出来了。 她茫然着眼,望着林霜霜两人的方向,很是惊吓:“出什么事了?冬雪,有话好好说啊,怎么了?” 林霜霜看着她秀美脸上那无神的眼,那微抬着下巴无助的样子,一下子没了脾气。 这种事,现在再来责怪郑金娥这个包子娘,又有什么意义? 林霜霜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姐!这会儿雨不下了,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苏城看眼睛!” “冬雪,看眼睛?看什么眼睛?这是……怎么了?” “姐,你别问怎么了,我只问你,你信不信我?” 叶静贞不安的站着,不知要怎么回答。 倒是郑金娥呜呜咽咽的说: “冬雪,是我的错,你能带静贞去看眼睛,那是再好不过,就是……你们等铭阳回来再去吧?” 唉!还等? 要是叶铭阳一个月不回来,也继续等? 林霜霜没理郑金娥那惶惶然找不着依靠的样子,回房间拿了点钱,推了自行车出来,和叶静贞说:“姐,走,跟我去城里。” 偏叶静贞还不敢走:“冬雪,到底什么事啊?” 小美跑去抱住叶静贞大腿,小脸上满是紧张的看着林霜霜,生怕家里又开始吵的样子。 林霜霜不想吓着孩子,便把自行车停了,对郑金娥说: “我去煮饭,你自己和静贞姐说清楚吧。眼睛的事情,早一天去看,早一天有看见的希望。等你说完我就带她去城里。” 林霜霜走去拎了洗好的鸡,进灶间里煮。 只煮出了鸡肉的香味,叶静贞就进来了,一声不响的在饭桌边坐了,默默流泪。 小美也进来了,依靠着母亲身边,紧张得不敢动。 郑金娥跟进来,眼睛通红,在叶静贞面前弯着腰,小声的哭诉: “静贞,你,你别怪我啊,我,我从嫁进这个家,我就一天也没敢出声过,我,我能怎么办呢? 你奶奶活着一天,我就不敢提这个事,更不敢把这个错怪在她身上,要不然,我根本就不能在这个家里呆,那你和铭阳怎么办呢? 等你奶奶死了,你……已经这样了,你爹身体又不好,我……呜呜,我知道我没用……呜呜……” 叶静贞依然没说话,只眼泪流得更多了,周身都是一种忧伤的气息。 ------题外话------ 二更可能要八点半。今天应该还有7500票达到的加更,就是不知道几时能达到目标,小伙伴们,我们一起努力呀! 第077章 竟然 郑金娥说着说着,哭声就大了起来,带着无尽的委屈。 叶静贞依然没说话,只眼泪流得更多了,周身都是一种忧伤的气息。 郑金娥见她这样,也不敢多说了,默默站在一旁,抖着肩膀抽泣。 小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把头埋进叶静贞怀里,也哭了起来:“娘,别哭呀,娘……” 林霜霜看着这场景,暗自叹了口气。 然后,她把鸡从锅里拎上来,冷激了一下鸡肉,切了半只,大力的在砧板上剁。 砧板边上的东西都因为震动而跳起来,乒乓乱响。 惊得灶间老少三个女的忘记了伤心,都看向她。 林霜霜也不管,把半只鸡切了小块,放葱姜料酒炒了炒,再放入蘑菇进去炖。 一屋子的香味,一屋子的沉默。 林霜霜把饭菜拿上桌,这才闷闷的说道: “吃饭。吃了饭,我带静贞姐去城里医院检查。小美乖乖的跟外婆在家里,等我们听了医生的建议再想下一步,就这样决定了。” 众人不出声,但都很听话。 连叶静贞也一边流泪,一边捧起了碗。 最新鲜的野鸡炖最新鲜的蘑菇,真的太鲜美了,林霜霜怀着化悲愤为力量的心情开吃,等吃完,心里舒服多了。 似乎大家都有这种感觉。 小美吃得小嘴巴都是油,捧住碗先开口问了:“舅妈,我……也能去城里吗?” 林霜霜:“不能。今天我们去城里很赶时间,这会儿去医生可能都不在。好好在家,以后再带你去玩。” 郑金娥看看林霜霜的脸:“冬雪,不等铭阳回来了,再去医院看吗?” 林霜霜:“不等。等他回来干什么?他是医生吗?” 叶静贞没哭了,眼睛红肿着,看向林霜霜方向,声音特别低的说: “冬雪,这,看眼睛,得花多少钱……要不,咱们先合计合计钱的事。万一治不好呢?” 林霜霜:“万一治得好呢?钱重要眼睛重要?” 好了,没人再敢表示异议。 林霜霜把叶静贞安置在自行车后座,出发。 已经不早了,要不是林霜霜认识了蔡昆仑,也没有这个勇气现在就带叶静贞去。 自行车后边带着个百来斤的成年人,林霜霜骑着也很是辛苦。 叶静贞又是极少出门的人,上下自行车都紧张的不得了,林霜霜尽量都让她坐在车子上。 两人好不容易到了镇上,林霜霜已经满头大汗。 她想了想,要是照这样骑法,到城里也三点多了,还累的不行,就算找了蔡昆仑帮忙,说不定相关医生都不在呢,要是能坐公交车去的话,好歹能节省点体力和时间。 林霜霜就载了叶静贞往公交车站骑去。 镇上唯一的公交车站,在镇f的门口,属于镇中心,距离供销社、邮局、电影院什么的,都是很近的。 林霜霜让叶静贞站在一边,自己东张西望的看着,有没有车来。 一停下来,浑身的汗就涌出来,林霜霜热得不行,干脆脱了身上的厚夹袄,放在在自行车后面,只穿了一件红色毛衣。 她手里还推着自行车呢,打的是公交车来了、能不能把自行车一起搬上去的主意。 只有这样,到了城里,她还能载着叶静贞早点到医院。 公交车还没来,镇f里倒是开出来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先是像人似的傲娇而去,再是像贼似的慢慢倒回来,停在林霜霜身边。 小汽车车窗摇下来,探出裴远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他的桃花眼上下打量林霜霜几轮,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 “哎,林冬雪,你怎么等在这儿呢,去电影院啊!” 嗯?! 林霜霜正张望公交车张望的认真,见有车过来,还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等看清是裴远志,林霜霜不禁嫌弃的斜了他一眼,便往前走几步,继续张望。 这人!有没有眼色?车停在这儿,都挡住她视线了呢! 城镇间的公交车,来了就马上走,根本不等人,她可还有个眼睛不方便的人要照顾,哪有闲功夫理这种人。 至于他在说什么,林霜霜压根没在意 裴远志皱了皱眉,突然按了按喇叭。 这年头的小汽车已经够显摆的了,喇叭一响,把车站边的人都吓了一跳,都看向他。 包括不远处的瞎眼叶静贞。 包括林霜霜。 裴远志便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又说了一句: “哎,你等谁呢,苏梅吗?苏梅早去电影院了,好不容易给你弄的票,你还站这儿,你傻不傻!” 终于,林霜霜明白裴远志说的什么意思了。 果然么?苏梅送的电影票,是裴远志特意给的,要不他怎么知道林霜霜有电影票呢? 这倒是做什么啊? 林霜霜皱眉,要不是这会儿裴远志提起,她早就把电影票的事忘记了。 但现在想起了,林霜霜照样不想理。 她掏了掏口袋,掏出来一把钱,里头夹杂着一张电影票。 林霜霜把电影票抽出来,折了折,往裴远志车里一丢:“还你。把车开走,别挡着路。” 说完,林霜霜又往前站了站,继续看着远处。 裴远志张着嘴,呆了很久。 他主动给她电影票了,她都没理他。 竟然! 特么的,世道变了吗?连林冬雪这样的蠢女人也敢对他傲娇了? 裴远志把电影票随手团成一个球,往车窗外一丢,踩下油门就走了。 可是才开了十几米,他又停下来,从反光镜里看路边的女人。 春日下午,日头暖暖的,风也暖暖的,她穿了件红色的毛衣,越发显出她优美的曲线,白皙的皮肤来。 她伸着脖颈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撩人。 裴远志抿着嘴想了想,不甘心的开始倒车回去。 可是,公交车来了,那女人扒住车门,眼睛弯起来,陪着笑,不知道在跟买票的人说什么。 然后她就回身扶了一个女人上了车,又把自行车也搬上了车,速度又快又利落。 公交车立刻走了,扬起的灰尘里,裴远志似乎还看见那女人的笑容,甜甜的,讨好的,有点熟悉,有点让他向往。 裴远志懊恼的拍了拍方向盘,奇怪,这个蠢女人!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了? 不行,这个镇上,只有他看不上的,没有看不上他的! ------题外话------ 二更。 第078章 治眼第一步 林霜霜坐在公交车里,一手扶住自行车,一手扶着叶静贞。 也算运气好,这个时段,坐车的人是一天里最少的。 她陪着笑脸,说了几句好话,多花了几毛钱给自行车也买了票,总算,售票员肯给她把自行车推上来。 倒是叶静贞,第一次坐汽车,第一次出“远门”,一直很紧张,此时哪怕坐着,手也紧紧的攥住林霜霜的手腕。 叶静贞:“冬雪,这车怎么这么晃……坐车,都是这样的么……” 林冬雪:“嗯。都是这样的,因为开得快。我给你开点窗,你感觉到风了吗?” “嗬,是啊,好快……我们,我们不会掉下去吗?” “不会。你摸摸,这儿,铁的,这儿,都是包住的,就像一个箱子似的,很稳当,下雨都不怕的。” 林霜霜拉着叶静贞的手,让她试着感受了一下。 “嗬,真是啊,真好啊……” 叶静贞东摸摸,西摸摸,脸上新奇又紧张。 过一会儿,她又问:“冬雪,城里……很远吗?” 林霜霜:“其实不远,但是交通不方便,就变得远了。” “哦,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才是远,呵呵。对了,冬雪,咱们这样去,总共要多少车票钱啊?” “一两毛钱罢了。” “唉,什么都是钱。冬雪,我……我拖累你了,对不住你。” “姐,以后不说这个了。” “冬雪……呜呜,呜呜……” 叶静贞说着说着,就捂住脸哭了起来,哭得整个人随着公交车的颠簸一起颤动。 好在老式公交车加上很差的乡村路,车子本身就很吵,叶静贞这么哭,倒也显得动静不大。 林霜霜不出声,任她哭,任她把心底深处的委屈都哭出来。 几乎哭了一路,快要到的时候,叶静贞摸索着,拉住林霜霜的手: “冬雪,不管能不能治好,花的钱,我这辈子,当牛做马的还你,怎么都不能亏了你。” “姐,别想这些了,先看了眼睛再说,快要到了,你扶着我些。” 两人在苏城的公交总站下了车。 林霜霜又用自行车,把叶静贞驼到了第一人民医院。 这次,林霜霜也不再客气,直接带着叶静贞去了院长室。 蔡昆仑正好在。 林霜霜把叶静贞拉上前,说: “蔡院长,打扰了,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亲属,我刚知道,她的眼睛,是小时候摔了一次以后才这样的,麻烦您安排个医生给她看看,还能治吗?” 蔡昆仑能当院长,自然有他的长处。 他看了看林霜霜焦急的脸,再看看叶静贞哭得红肿的眼睛,没有多问,就挥挥手,让林霜霜把叶静贞扶着坐下。 他去洗了手,走过来,温和的对叶静贞说: “同志,你别怕,我是医生,我先给你看一下眼睛啊。” 叶静贞的手,紧紧的攥住林霜霜的衣服角,嘴里倒是挺客气:“哎,哎。” 蔡昆仑初步检查了一下,说: “还真是。眼底很清澈,有光感,但……失明这么久了,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知道能不能治。小林你们等等,我打个电话,看看五官科主任还在不在。” “谢谢您,蔡院长。” 林霜霜很激动,心“砰砰”的跳,和叶静贞紧紧拉住手,等着。 蔡昆仑不知和谁打着电话,一会儿回头说: “小林,主任有事不在,他还要给医大的学生上课的,只有明天一早他有空。 我是建议你今天让病人住下来,明天早上好好检查一下,这样才知道能不能治。你看呢?” 好医生难找,当然是病人配合医生的时间。 林霜霜做过护士,自然明白这里头的道理,当即说: “行!那就麻烦院长您安排一下,给我姐姐安排一个都是女病人的病房,我回去拿住院的东西来。 还有,蔡院长,您要的人,我帮您找着了,就在我们村里,可是我没法把他带来给您看看,您看您怎么处理?” 蔡院长眼睛亮了亮,说: “太好了。人……要不你等我一下,我下班了去看看。至于你姐姐住院的事……你先去办个手续,我让人安排她住下。” 就这样,林霜霜跑上跑下的去交了住院押金什么的,安置着叶静贞先在一个四人间的病房住下了。 四人间里暂时只住了一个女病人,很年轻,瞧着娇滴滴的,也不爱搭理人,林霜霜也没怎么搭理她。 等办好这些,差不多蔡院长也要下班了,林霜霜自然想跟着他车走,这样就可以回到山角村,多拿些住院必需的东西。 叶静贞很不安:“冬雪,我……我……我一定要住下吗?” 林霜霜:“一定要。姐,有好的医生给你看,才能多一分治好的希望,你这眼睛看不见太久了,情况一定比较复杂; 你不住下,我明天一早不一定来得及载你来检查的。你别怕,我回去拿床被子就来陪你。” 叶静贞:“冬雪,我不是怕,我是……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这样来来回回的,太辛苦了。” “不要紧。我要走了,搭蔡院长的车,我能省很多力气。” “我……那,你路上小心。” 就这样,林霜霜匆匆忙忙的,跟着蔡昆仑的车回山角村。 路上,林霜霜大致介绍了一下豆腐婆弟弟的情况,说: “……农村现在都分了地,壮劳力一般都不会出门干活,所以我给你找了这个人。他虽然一只脚不是太好,但是人老实,干活也认真。 而且按蔡大爷的脾性,我想着要是找个年轻力壮的,他不一定肯留下人家,要是个残疾的,我就说让他可怜可怜人家,说不定他就肯了。” 蔡昆仑先还皱眉,一听这话,反而笑了起来: “呵呵,小林,你倒是比我还了解我这个父亲,他……确实是这种脾气。好,我看看人,要是过得去,我就带回去了。” 小汽车快多了,五点钟的时候,就到了山角村外围。 山村路小,汽车进不去,蔡院长让司机等在村外,他跟着林霜霜一起走进村。 好几个村民好奇的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林霜霜直接把蔡院长带到豆腐婆家,和豆腐婆说明了情况。 ------题外话------ 达到7500票票的加更哦!谢谢大家n_n 第079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霜霜一说情况,可把豆腐婆激动的,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她话都说不利索了,热情万分的把蔡院长让进家里,连带着对林霜霜,都客气到恨不得供起来: “铭阳家的,真是辛苦你了,坐坐,我煮鸡蛋你们吃?” 林霜霜挥挥手,说她: “这会儿吃什么鸡蛋啊,拎不清轻重。你赶紧先去把你弟弟喊来,换干净点的衣服,让人家看看。行的话,人家就有汽车带回去,省得你弟弟自己走路去城里了。” “哎哎,哎哎。” 豆腐婆整个人呈现兴奋状态,几乎是跑着,把她的瘸腿弟弟——朱大弟带了来。 林霜霜让蔡院长和朱大弟谈,她自己跑回家,拿叶静贞的被子衣服、各种住院要用的东西,还不忘记拿了前一天煮好的卤豆腐干。 郑金娥紧张的跟进跟出,小美也紧张的跟进跟出。 最后,郑金娥忍不住问:“冬雪,静贞她能……能治好吗?” 林霜霜一边忙一边丢了几个字:“不知道。” “要花多少钱?” “不知道。” “我……给你钱。” “先不用。” 林霜霜一脸冷淡,匆匆忙忙的走。 郑金娥可怜兮兮的和小美站在门口,抬着泪眼,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看林霜霜。 林霜霜见不得这样,终究心软了。 她站住脚,脸板着,话语倒温和: “你这会儿担心也没用,好好带着小美就是了。今天要住下是因为要配合医生的时间,明早做检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郑金娥就大力抹眼泪: “哎哎,麻烦你了。那你跟静贞说,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娘的错,我……对不起她,要是能换眼睛,我把我的换给她,我对不起她……” 林霜霜撇撇嘴说: “对,是你的错,你太胆小怕事了,才耽误到现在。但错了要改才行,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走了。” “哎,冬雪,谢谢你啊!” 而豆腐婆那边,蔡昆仑看来是很满意,让朱大弟收拾了些东西,就要回城里了。 林霜霜先走去和豆腐婆家的黄狗暗自说了几句: “豆腐干,今天晚上我不在,你帮我们家看着点啊,改天我再给你肉吃。” 狗抬着嘴看看她:“你不叫我豆腐干,我就给你看。” 林霜霜:“……!”豆腐干这么个性的名字,不好吗? 蔡昆仑已经和朱大弟出来了。 豆腐婆满脸通红的送出来,还把一包不知道什么糕要塞给林霜霜:“路上吃,也给那个东家路上吃。” 林霜霜推开了,说:“不用了,改天我让你做豆腐干的时候,你好好做就是了。” “哎哟,看你说的,我肯定好好做,你要做成金的都行!” 这牛皮吹的,都要上天了!林霜霜不再理,拎了一大堆东西追蔡昆仑去了。 豆腐婆依然拿着糕跟着,嘴角笑得合不拢。 于是,林霜霜一行出来的时候,身后便跟了好多人,有的就开始问豆腐婆了。 “哎,豆腐婆,这什么大干部啊,看那衣服穿的,一看就是城里人。” “可不是!城里人!大干部!说是医院院长哩!” “哎哟喂,院长啊?那,叶铭阳家的怎么和他在一起啊?” “啊,铭阳家的可本事了,帮着我们家大弟……” 林霜霜从村西走到村东呢,半条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叶铭阳老婆可厉害了,帮着朱大弟找了个三十六块钱一个月的活,还和医院院长认识呢! 林霜霜才不管这些,她把被子枕头什么的都放在蔡院长的车里,轻轻松松的回到了医院。 蔡昆仑说:“小林,还得麻烦你,把这位老朱同志,带给我父亲。随你怎么说,只要我父亲留下他就行。” 林霜霜点头:“嗯,我知道了。” 蔡昆仑很高兴,主动应诺道:“你那个姐姐的事,我会尽力安排好的。” 林霜霜说:“谢谢院长,只要能治好我姐姐,钱的问题,院长不用担心。” 蔡昆仑看了林霜霜一眼,笑了笑: “真看不出来,小林这么有魄力,那要得去魔都看,你也肯出钱?” “出!只要能治好,我都出。” “你们农村的,没有医疗报销,很贵的啊。” “多贵都治。” “那好,明天检查了再说,要是需要,我再帮你联系好医生。” “太谢谢蔡院长了。” “不谢,哈哈,我们这是相互帮助啊!” 到了医院,蔡昆仑让林霜霜先把东西给叶静贞送进去,然后又载着林霜霜和朱大弟往锣鼓巷去。 蔡好汉今天上午已经出院了,是自己非要出院的。 蔡昆仑说起这个事,一脸无奈,让司机把车停在锣鼓巷外头,看看林霜霜,憋了一肚子话的样子。 林霜霜很是识相的带着朱大弟下了车,说: “蔡院长放心,我一定让蔡大爷把人留下来,您只管放心回去吧。” 蔡昆仑推推眼镜,笑:“那就拜托你了。” 蔡家老旧的宅院里,灰扑扑的门开着。 林霜霜一探头,便看见蔡好汉孤单的坐在院子的旧椅子上,眼睛眯缝着看向外头。 “大爷。” 林霜霜喊了一声,蔡好汉立刻老眼大亮:“哎,哎,小林你真来了啊!” 林霜霜带了朱大弟进去,也不隐瞒,直接说: “大爷,我来了。您看,我还给您找了个伴,以后他住下来,给您煮煮饭、洗洗衣服,工钱呢,您家蔡院长付。 您可别拒绝呀!主要是我们村这位大叔腿脚不方便,在家赚不到钱,您老就当帮个忙,行吗?” 蔡好汉的老眼,从林霜霜脸上移到朱大弟身上,再移回来,皱了半天眉,不知道在衡量啥,最后说: “哼!既然小林你开了口,那……不花蔡昆仑的钱白不花,好,那就留下他。” 林霜霜暗自笑了一下,只管帮着朱大弟安置了下来。 朱大弟腿脚不好,看眼色倒是挺来事儿,他话不多,把自己的东西放好了,就去厨房看着能煮什么。 结果一会儿就出来了,和林霜霜说:“铭阳家的,这……家里什么都没有呢,吃什么呀?” 林霜霜看看蔡好汉,蔡好汉撇撇嘴: “蔡昆仑不是东西!我非要回家,他就让人把我丢下了,一点眼色也没有,就不知道帮我买点米粮,我跟你说,其实我这儿还有点疼呢,我起不来去买啊……” 哎哟这个大爷,简直是苏大强,作天作地啊! 林霜霜能说啥呢?老蔡家到底啥父子恩怨她可不想问,她便又出去,帮着买了点米回来。 ------题外话------ 二更大概九点吧 第080章 那处心伤 林霜霜买了米回来。 菜和肉类,这个时间已经买不到了,林霜霜把带的豆腐干拿出来,和蔡好汉说: “大爷,这个豆腐干肯定比不上你做的那种,你吃吃看,给我说说哪里出了问题,顺便拿来下饭,缺什么要什么,明天您再让朱大叔去买吧。” 老蔡这才精神起来,让林霜霜拿一块来尝了,就给林霜霜说开了问题所在,头头是道。 林霜霜很认真的学习了,还怕自己忘记了,拿纸笔记下来。 老蔡看着她十分当回事的样子,更高兴了,似乎胸口也不疼了,腿脚也有力了,见朱大弟说煮好了饭,还留林霜霜吃饭。 林霜霜摆手,急急的走了: “不了,大爷,我还有事,我有个姐姐住院了,我得去照顾她。这还是托您家蔡院长的福,才能住下的。 所以大爷,开豆腐作坊的事,我可能一时半会儿的做不了了,您好好的养身体,等养好了,咱们再谈这个事。 朱大叔就劳您多关照了,他乡下人,您有看不惯的地方,您老教他些,他肯定什么都听您的。” 老蔡就是跟儿子作,对林霜霜,倒是很客气,说: “唉,我说蔡昆仑真让我回来了呢,原来是有你帮忙找了个人。这都是你的善心,我明白,我拎得清呢! 去吧,有什么要蔡昆仑帮忙的,只管说。他要是不好好帮忙,你来跟我说,看我不打死他。” “哎!” 林霜霜笑着应了,急匆匆往医院回去。 病房里,各种嘈杂。 同住的那个女病号有一圈人围着,每个人都拿着东西在吃在笑,像开派对似的。 叶静贞坐在安排她的那张病床上,背脊直直的,手不断捏着床的边缘,一副戒备神情。 捕捉到林霜霜的脚步声,她立刻站了起来,向林霜霜方向伸出手:“冬雪,你可回来了。” 这一幕,有点熟悉。 前世,林冬雪放寒暑假回家时,贞奶奶就是这么摸到村口迎接她的。 林霜霜心里酸酸的,一把拉住她手: “嗯,我回来了。你别怕,那个院长都和护士说过的,这里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哎。我……我就是有点不习惯,给你添麻烦呢。” 叶静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着床边坐下了,又指指旁边柜子,说: “有个声音脆生生的护士拿来的,这些,都要钱吧?我不知道该给人家多少钱。” 林霜霜看了看,床头柜上有两个搪瓷缸子,一个是饭,一个是菜。 林霜霜把饭菜分了分,塞在叶静贞手里一份: “嗯,吃吧,是我让护士到饭点就买的。你只管吃。” “哎,这……这次,真是花了很多钱。” “姐,你不要再提钱了,要是能治好眼睛,什么钱都能赚回来的。” “我就是怕花了钱,却治不好。那不是糟蹋钱吗?” “不怕,只要有一点希望,就要去治。” 林霜霜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叶静贞捧住碗不吃,半天,茫然着眼睛,说:“……冬雪,你……你,你真的是冬雪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我不想是她!” 林霜霜心里猛摇头。 可也只能把这些想法咽下,开口的话是:“……姐,你希望我是谁?” 嘈杂的病房里,叶静贞沉默了一会儿,腮边慢慢淌下泪来: “我……冬雪,对不住,我……我不知道。好像这个世上,除了铭阳,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我觉得我在做梦似的。 我娘……她也苦了一辈子,我不怪她。可是,我又觉得很难过,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冬雪啊,不管你是谁,你不嫌弃我,带我来看眼睛,我心里就永远记着你的好,不管治不治得好,我都谢你一辈子。” 叶静贞微抬着头,看着林霜霜的方向,脸上那坚定的执着,神似林霜霜前世不肯离家读书时,贞奶奶的苦心劝说。 林霜霜差点想抱住她,把头埋在她怀里,把前世她们相依为命的过往都告诉她。 可是,这么诡异的事,怎么说啊? 叶静贞会信吗? 不信的话,她怎么收场? 信的话,是不是就会涉及到和叶铭阳的问题呢? 林霜霜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激动都咽下,尽力轻描淡写的说: “姐,我……我只是觉得你还年轻,能治好的话,以后就能自己照顾小美。你,不用把别人想得太好。吃饭吧。” 但是,叶静贞还是提到了叶铭阳: “冬雪,你不用客气,我眼睛瞎了,心不瞎,谁好谁不好,我还是知道的。 我对不起你,前几天铭阳说要和你离婚,我还……冬雪,是我错了。 等铭阳回来,我一定好好和他说,你娘那天打人的事,不是你的错,你们别再提离婚的事了。” 唉!这…… 林霜霜皱眉。 果然,一家子,这种事情真是撕撸不开。 可要是没有叶静贞,有叶铭阳什么事啊? 那男人一副不满意她的样子,她可没准备去讨好他啊! 林霜霜说:“姐,能不提叶铭阳吗?我带你来看眼睛,不是为了离不离婚的事,你再说这些,我不爱听。” “这……” 叶静贞顿住,没再说话,默默的吃饭。 因为是在医院,叶静贞对环境不熟悉,林霜霜等叶静贞吃完了,便是去洗碗、打水的各种忙乎,连洗脚,都是帮着叶静贞洗的。 叶静贞很不习惯,但也没有办法。 她知道,要是不配合,更加的给林霜霜添麻烦。 她便像个听话孩子似的,林霜霜叫她干嘛,她就干嘛。 晚上,两人颠倒着,挤在一张病床上睡下。 隔壁床的女病人,好像家里就是苏城的,晚上回去了,病房安静多了。 林霜霜奔波了小一天,累坏了,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叶静贞却怎么也睡不着,但也不敢动,怕打扰林霜霜。 叶静贞就这么醒着,听着各种动静,直到医院里各种声音渐渐小了,正有点迷糊的时候,却感觉林霜霜忽然紧紧抱住她的脚,脸蹭在她脚上,呜呜的哭,嘴里含糊的喊着什么。 叶静贞紧张极了,也不敢动,默默听了一会儿,倒听清了几句。 “妈妈!霜霜很乖的,很乖的,你带霜霜一起走啊……” “妈妈别走,别走,妈妈,留一天陪霜霜也好,就一天……” “贞奶奶,你起来,你起来摸摸我,我是霜霜啊,你不要我了吗,连你也不要我了吗,你叫我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林霜霜不喊了,但还紧紧抱住叶静贞脚,哭,簌簌发抖。 叶静贞能感觉林霜霜的脸,又湿又冷。 叶静贞一夜没睡着。 ------题外话------ 你们太厉害啦!我看今天一定会很快达到八500票的,所以我赶紧滚去码字了。票数到了喊我,我来加更啊! 第081章 不管多少钱都治 医院里,很早就有动静了。 林霜霜醒的倒也挺早,但一起来,她就发现,叶静贞比她更早。 叶静贞已经穿好了衣服,安静的坐在床头。 “姐,早。你昨晚没睡好吗?” “嗯,换了地方,睡不着。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 “不了。姐,那我带你去洗漱吧,等会儿人多了,撞着你。” “好。” 叶静贞安静的任林霜霜拉着,让她干嘛就干嘛的料理干净的,回来依然听话的坐在床头。 林霜霜再出去自己洗漱,顺便去食堂打了饭菜来。 早晨的食堂,只有粥、咸菜,包子和油条。 包子看着又小又黑,不是很美味,林霜霜没买。 林霜霜把油条撕碎了放在粥里,端给叶静贞:“没什么好东西,凑合着吃吧。” 叶静贞接了,温和的笑:“已经很好了,我闻见油条的味道。” “嗯。那姐闻出来油条是隔夜的还是今早的?” “隔夜的。” 林霜霜便也笑起来:“哈哈,可不嘛!没法子,包子看着更是隔了几天的,我就没买。” 叶静贞笑着随口一句:“霜霜啊,能省就省,姐姐有的吃已经很开心了。” 林霜霜拿着粥碗的手大力抖了抖,隔了好一会儿,她才问:“……姐,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叶静贞抬着脸,温和、安静、慈祥:“哦,我叫你霜霜。好像你娘也喊你霜霜的,是吧?” 林霜霜心扑通扑通的跳:“呃……是……” “我看,以后我叫你霜霜好了,可能你比较习惯。” “啊,嗬,好好,都行。”林霜霜笑起来,很高兴。叶静贞这么喊她,多么像她们相依为命的那些年啊! 叶静贞嘴角也漾开笑容:“那霜霜,你……多吃点,你辛苦了。” “哎!贞……姐!” 这一餐,虽然是再平常不过的食物,林霜霜吃得却有滋有味,吃完了又愉快的去洗碗。 时间还早,把该做的杂事都做完了,两人对坐着好一会儿,才有个护士来叫:“202床,走,跟我去楼下检查。” 林霜霜熟练的拉住叶静贞手,放在自己手臂上,跟着护士去做各种检查。 叶静贞很紧张。 林霜霜也很紧张。 在各个项目等待的间隙,她们不说话,只是手和手紧紧的拉着。 到九点多的时候,蔡昆仑穿着白大褂,到了五官科,和五官科谭主任说了一会儿话。 再出来,蔡昆仑走开一点,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向林霜霜招手。 林霜霜意会,和叶静贞说:“姐,我去一趟厕所,一会儿回来。” 叶静贞拉住她的手抖了抖,松开了:“好,你,快点回来。” “好。” 走廊尽头。 蔡昆仑言简意赅: “小林,谭主任的初步意见是,你这个姐姐的眼睛,并没有器质性的损伤,但正因为这样,却还失明了很久,根据你们描述的情况,她非常有可能是脑部出了问题。 那如果你们想治疗,最好能去更好的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目前,国内只有帝都第一医院,和魔都第一医院,有一种先进的脑部检查仪器,叫脑。 只有做了这样的检查,才可能知道你姐姐的问题到底在哪里。你昨天说,不管多少钱都治,现在呢,你怎么想?” 林霜霜一点也不惊讶,点头: “对。如果是没有器质性损伤,只能是脑部的问题。蔡院长,那我只能拜托您帮忙联系那个魔都的医院了。” 蔡昆仑推推眼镜,有些诧异的看了她几眼,才说: “你……就算我帮你联系了人,但这个脑检查,是很贵的啊,而且,你们还要住在魔都第一医院里,排队等着才行,听说很多人等的啊!” “那,最少要多少钱?” 蔡昆仑抿抿嘴,斟酌了,说: “嗯……你们这个没有报销的情况,来来回回的,住院押金,各种检查什么的……我看,最少要带个一千块钱备着的。要是检查出来问题,肯定还有手术和住院的费用,那就可能是要准备两千了,这些你要考虑清楚啊。” 林霜霜呼气:“呼……谢谢您,蔡院长,您只管帮我联系医院,费用的事,我回家去想想办法。” “好。那,我就让谭主任跟你姐姐把情况直说了。” “等等,蔡院长,不如您让谭主任和我姐姐说,还需要再住一天,做些别的检查,我之前就说要给她做一次全身检查的,干脆就一次过麻烦蔡院长安排了。” 蔡昆仑又看林霜霜半天,笑了笑:“嗬,你对你姐姐真好。” 林霜霜也打哈哈:“呵呵,蔡院长对老爷子也很好啊。老爷子昨天挺高兴的。” “唉!他啊……”蔡昆仑欲言又止: “行了,魔都医院的事,我先帮你去打几个电话,一会儿告诉你结果,你姐姐这种情况,越早治疗越好。” “可不就是这样,那拜托您了。” 就这样,到十点多的时候,林霜霜带着叶静贞回到了昨天的病房。 林霜霜说: “姐,你都听见了,医生说了,今天先住着,晚上空腹,明天还要做几个检查。 后天,有医生去魔都办事,院长答应我可以搭车,我们再去魔都做脑部的检查,这样就能确定眼睛能不能治了。” 叶静贞皱着眉,无比纠结: “霜霜啊,怎么要做这么多检查?我……我……这,花太多钱了呢!” “姐,你又来了!跟眼睛比起来,这些钱算什么呢?” 林霜霜拍了拍叶静贞手臂,叶静贞却一下子拉住她手,紧紧的。 林霜霜看着她如离群孤鹿似的脸,放缓声音说: “你只管在这呆着,我得回去一趟,拿点东西来。我跟一早带我们检查的周护士说了,她过一个小时会来看你一下,你有什么需要就跟她说。 吃饭周护士也会帮你拿来,吃完了你放着,不要走动,不要想着麻烦别人而自己洗。 你知道的,万一你自己走,弄错了地方,只会更麻烦的,我……明天一早就过来的,我会再想着法子谢人家,你不用怕。” 叶静贞嘴动了几动,慢慢放开手,说: “霜霜,那,你跟小美说,我很好,我有你顾着呢,我非常好。” “嗯。” ------题外话------ 这章是达到八500 第082章 何以解忧,唯有巡山 林霜霜急急的走了,把自行车骑得装上翅膀能飞,到山角村的时候,才上午十一点光景。 家里没人。 大门锁着。 林霜霜凭着记忆,找了一圈郑金娥可能去的地方,最后在上次和方玉兰吵架的田里,看见郑金娥只穿了一件破旧的棉背心,在一下一下的翻地。 小美坐在旁边的田岸上,百般聊赖的拔着草。 林霜霜走过去,站在地头:“钥匙。” 郑金娥丢下锄头就走过来:“啊……冬雪你们回来,怎么样?能治吗?能看见了吗?” 林霜霜忍不住对天翻了翻眼皮,低声怼了她一句: “能这么简单就治好,你咋没早点带姐去治呢?” 郑金娥抿抿嘴,不敢多说,掏出钥匙给了林霜霜,说:“那你先回家歇歇,我马上回来煮饭你们吃。” 小美过来,仰着小脸问林霜霜:“舅妈,我娘打针了吗?她哭了吗?” 林霜霜想着叶静贞的嘱咐,蹲下来说: “小美,你娘没打针,你娘让我告诉你,她很好,现在在医院里等医生给她检查,等她治好了眼睛,就能带小美出去玩了,小美要乖乖的。” 小美很懂事的点头:“嗯,小美知道的,要乖乖的。” 郑金娥总算听出点不对来,问道:“冬雪,静贞没回来?” “嗯。” “那……怎么不回来呢?” “明天还要检查,后天要去魔都检查,我回来拿点钱,再陪她去。” “冬雪……” 郑金娥嗫嚅着,林霜霜已经拿着钥匙走了。 郑金娥立刻扛了锄头,拉了小美跟了过去。 林霜霜开了门,把自行车搬进家,就去开自己的房门了。 她现在手头上,总共有六百多块钱,离一千块还差得远。 但要是今天明早都勤快一点,搞点山货和湖鲜,是不是就能弄几百块了呢? 这才是她不得不回来一趟的原因。 林霜霜一边打算着,一边换了一身不怕树枝扎的旧衣服,随手抓了一把葵花籽,就匆匆忙忙的出来了。 郑金娥站在堂屋里,吞吞吐吐的喊:“冬雪啊,那个,那个,静贞那儿,要多少钱呢?” 林霜霜丢下一句“多着呢。我得先去后山看看有没有蘑菇,等我回来再跟你说”,便拎着一只篮子出去了。 后山的树木已经葱绿成片,昨天下过雨,林子里踩下去还有点潮湿,但树上没有雨水了。 林霜霜大力的扒开树木,快步行走在山林间。 蘑菇是一定要弄到的,还有野鸡,今天怎么也要逮几只; 早知道要带叶静贞看病花钱,昨天那只就不该吃了; 不对不对,那个满头伤口的怪男人那只,就不该让他带走! 林霜霜一边走着,一边不停算帐,各种帐。 要是直接把蘑菇拎到苏城卖,该多卖几毛一斤? 野鸡呢?逮个三五只,能有七八十块吗? 这山里有野猪吗?要是逮个野猪,能卖一两百吧? 算计着,很快,林霜霜就到了靠近鹰嘴岩的地方。 她闭目喃喃的一会儿,一只黑背小松鼠便窜到她身边,绿豆眼亮晶晶的看她,友好又可爱。 林霜霜很开心,让它攀上手臂,带她在附近的大石头上坐下说话: “黑背,昨天我找你没找着,你的朋友有告诉你吗?” 小松鼠“吱吱”的叫着。 林霜霜领会了,又问:“那帮我采到蘑菇了吗?” 小松鼠手舞足蹈,小爪子还向鹰嘴岩方向晃动着。 林霜霜回头看了看,笑起来:“那可太好了。藏在那儿了啊,好,我去拿,拿了就给你们吃瓜子。” 林霜霜站起来,小心的穿过小水潭,往鹰嘴岩那个山洞里走去。 这地方,就是当初小美差点淹着的地方,林霜霜不大喜欢呢,但既然小松鼠把蘑菇藏在里面,她是不舍得不去拿的。 山洞大概有三四张八仙桌那么大,里头很暗,也很潮湿,有不知某处在滴水的滴答声。 里面自然是空无一物的,只靠近最底的地方,有一块挺大的山石。 林霜霜一想到原主曾经把孩子藏在这种地方过,她粗粗打量了一下,就厌恶的别开眼,在地下找蘑菇。 咦?在哪儿呢? 没有啊! 林霜霜使劲睁着眼睛找,也没看见这洞里的地下有什么蘑菇,倒是找到了好些鸡毛。 噫惹! 这地方,不会是什么野兽的洞穴吧? 林霜霜心里毛毛的,立刻走了出去,召唤黑背。 黑背很快从刚才坐着的岩石上窜了过来。 林霜霜站在洞口和它说话:“黑背,哪儿有蘑菇?一个都没有啊。” 黑背的小绿豆眼转悠着,表情可意外了。 它自己窜到山洞里找一圈,就冲着林霜霜上窜下跳的乱叫: “吱吱,不见了,有的,有的,我们采了很多的,不见了!” 动物比人诚实,应该不是骗人的。 林霜霜皱眉,掏了几颗瓜子,蹲下来安抚它: “那就没办法了,说不定是什么动物吃掉了。但是我现在急需要用钱,黑背,你能再帮我去采点来吗?” 黑背小松鼠“咔咔”的连吃了几颗瓜子解恨,才“吱吱”叫着答复林霜霜:附近的蘑菇不多,松鼠们也要走远一些才有。 林霜霜顺顺它的毛,叹了声: “唉,那就麻烦你再去采一些了,我是实在没办法,需要卖蘑菇去换钱,等我把事情忙完了,一定带好吃的给你!对了,黑背,那你知道,这山里,有野猪吗?” 黑背一听,吓得瓜子也掉了,小绿豆眼眨了眨,仿佛在说:“野猪?我怕怕呀”。 林霜霜帮它把瓜子捡起来,笑了笑: “我不是一定要抓野猪的,就是知道一下有没有。嗯……野鸡也行,它们在哪儿多一点?” 黑背“咔嚓咔嚓”的把瓜子吃了,“吱吱”的叫着,林霜霜就站起来跟着走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 滴水声里,一块大石头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站在山洞口往外张望,渐渐也跟了出去。 而林霜霜,跟着黑背在林子里穿行了好久,便真的听见了野鸡的“咯咯”声。 黑背“嗖”的就窜走了。 林霜霜嘴里念念有词,扒拉开树枝看。 只见一棵低矮的树上,蹲着一只长尾巴雄野鸡; 树下,还有五只花毛雌野鸡正在觅食。 啊呀,这可都是钱啊! ------题外话------ 早安。下一更估计在九点左右。 第083章 灵力之斗 哇!五只!能卖几十块了呢! 林霜霜窃喜一下,便全神贯注,用意念不断安抚着野鸡。 野鸡们便真的呆若木鸡的站着,不逃。 林霜霜一手拔了把长草,搓了搓,先过去一把倒提了最肥些的长尾巴雄野鸡,捆了脚,丢在一边,再一只一只的收拾花毛野鸡。 单个的野鸡看着挺小,最多一两斤的样子,可现在一窝端了,六只野鸡加起来,倒挺沉的呢! 林霜霜四处看看,想着找根粗些的树枝,一头三只的把野鸡挑回去。 她东摸摸,西拽拽,忽然“啊”的一声,她跳到三尺远。 刚才,手感不对! 林霜霜心“砰砰”跳着,定睛看了看,果然,她刚才摸过的那根“树枝”……在动! 噢!蛇! 大蛇! 有小孩手臂那么粗的大蛇! 一场春雨一场暖,这个时辰,林子里温度又比外头还高,冬眠的动物早都出来了! 林霜霜看着蛇不动。 不敢动。 她虽然没有老康那么夸张,但是,这蛇大啊,真被缠上,挺危险的。 要搁前世,她肯定立马离开了的。 可是,六只即将到手的野鸡,还在那根“树枝”下面呆着呢,林霜霜怎么也不舍得走啊。 她想:“我不动,等蛇先走,我不招惹它,这总行了吧?” 可是,“树枝”动了,朝野鸡的方向游动,目标非常明确:老子饿了!今晚吃鸡! 野鸡都感觉到了,集体惊慌起来。 它们“咯咯叽叽”的叫着,扑腾着翅膀努力想要远离,但碍于脚都绑住了,野鸡们怎么折腾都逃不远。 蛇大胆的逶迤前行。 眼看着蛇离野鸡很近了,林霜霜想着叶静贞的情况,眼睛一闭,手紧紧捏着,用意念驱赶起了蛇。 “滚!这些都是我的鸡!快离开!” 然而,让林霜霜想不到的是,“树枝”一下子直立了上半部分,带着一种攻击的姿态,对着林霜霜。 “树枝”这一动,便能看清楚,它的体型比躺在树上更大更长了。 它那青黑色的斑纹里,还夹着几丝古怪红线,且随着照进树林的几缕阳光下时隐时现。 毒蛇! 林霜霜没睁开眼,并没有看见这一幕。 但她的脑海里所呈现的,比这一幕更可怕。 那是一片青黑色乌云,有两张八仙桌那么大,不断的向林霜霜袭来: “该滚的是你!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到我的地盘!” 林霜霜有一瞬间的惊诧,但马上稳住了心神。 上次斗黑猫的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决不能让自己放松意念。 而且今天这青黑色乌云,比上次黑猫的还要大,那是不是证明,眼前的这对手,比黑猫更强大呢? 林霜霜这么思忖着,便更加集中精神,努力结合上回斗猫的情形,让自己的心,不断向内而视。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能看见她的身边,也会有类似云的物质,不过,她的是浅黄色的。 而在这些浅黄色云朵的边缘,又有三四颗如星星般的东西,和浅黄色云朵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样子。 林霜霜意念集中一些,那浅黄色的云朵,便能靠近星星一些,云朵颜色便能略微加深一些,范围也会略微扩大一些。 林霜霜便本能的握住拳,努力让她身边的云朵去够那些星星。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青黑色乌云正在不断的向林霜霜趋近,看它的大小,完全可以盖住她的浅黄色云。 “不!” 林霜霜紧紧咬住牙关,在那青黑色乌云即将撞上她的淡黄云时,忽然在头脑里一声爆喝,全身心的让她的淡黄云彩全部抓住了四颗星星。 瞬间,她的淡黄色云彩面积暴涨数倍,连质地似乎也厚了些。 在那青黑色乌云触及林霜霜的淡黄色云彩时,突然,淡黄色云彩卷起一股旋风,把青黑色乌云尽数吞没了! 不知是现实,还只是林霜霜的脑海中,能听见什么东西在挣扎而发出的“吱吱”声。 继而,林霜霜看见自己那淡黄色云朵里,有乌黑的云在不断翻滚。 林霜霜头开始痛起来。 但她没有放松,拳捏得更紧了,整个身体颤动起来,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脑海里。 终于,乌黑云在最后一次冲击,被淡黄色云反扑之后,如有实质的突然散开了。 有什么东西从散开的五黑云中反弹出来,再在林霜霜识海中炸开。 哇!又是闪着金光的星芒! 接还是不接? 林霜霜只犹豫了一瞬,那金芒便已经倾泄而下。 这次,比上次斗黑猫的金芒要快要多,林霜霜根本来不及躲。 感觉有雨点砸在头上似的,一阵微冷。 林霜霜激灵了一下,猛的睁开眼。 只见刚才那“树枝”似的大蛇,正像一根烂草绳似的掉在地上,身上粘着好多烂树叶,一动不动。 五只母野鸡有些慌张的“咯咯”叫着,不断努力的移动身体想远离“树枝”; 而那唯一的一只雄野鸡晃了晃脑袋,对着“树枝”猛的啄了一口。 “树枝”没动。 林霜霜身体晃了晃。 头痛。 头晕。 想要立刻躺下去睡觉。 斗猫后遗症,变成了斗蛇后遗症,还更加严重一些。 不行! 林霜霜努力甩了甩头,叶静贞还等着她,她得卖野鸡,赚钱! 林霜霜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纠结非要找树枝了,而是小心翼翼的走到那一动不动的蛇旁边,迅速的把六只野鸡扒拉出来。 只是这么几个动作,她感觉自己眼前出现了重影。 不妙啊! 但林霜霜坚持着,把野鸡三只一边,甩在自己的肩膀上,扶住手边的树木,慢慢的走出去。 她走了几步,摇一摇头,努力克制住想要躺下睡觉的念头,再走几步。 似乎她还有个篮子在鹰嘴岩那边,本来要去跟小松鼠拿蘑菇的啊!但是现在…… 林霜霜摸了摸两边肩头的野鸡,这玩意似乎越来越重了,她还是先不去了,回家睡一觉再说。 可是,怎么回事呢? 眼前的树木还是摇晃了起来; 低头,脚底下的烂树叶是个褐色的漩涡; 抬头,蓝天在旋转…… 嗯?不,天黑了…… ------题外话------ 今日更新结束。 第084章 哑巴还是智障? 林霜霜昏昏沉沉的,觉得自己在经历冰火两重天。 身后,是冰冷的石块,身前,是柔软的云彩。 云彩很温暖,很舒服,她十分向往,十分想把它抱在怀里。 可是,她刚触到云彩,那云彩就生出条胳膊来,一把将林霜霜推开。 咦?云彩也会有手的吗? 干嘛还像会闹情绪似的? 林霜霜昏昏沉沉的,很不解,她倒也想矜持一点,不再去靠近这傲娇的云彩,可是,一离开云彩,她就觉得身后的石头又冷又硬。 她本能的继续去够那云彩。 云彩继续推开她。 林霜霜不管了,大力紧紧抱住,怎么也不撒手。 哎呀,做云要有做云的觉悟,柔软点,听话点嘛! 嗯……就这样,真暖和,真舒服呀! 这舒服,是从内到外的,是从头到脚的。 能感觉压着身体的乌云散去,身体里的淡黄色能量在四肢百骸游走,把她所有的经络梳理一遍,使她全身都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新鲜和轻松。 尤其是喉咙口,有一种如吞食了薄荷般的清爽舒适,让人自然而然的心情舒畅。 林霜霜把云彩再抱紧一点,发出一声满足的谓叹,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林霜霜突然清醒,“忽”的坐起来。 鸡呢? 六只鸡呢? 她要卖钱的鸡呢? 她转着脑袋四处看,开始发懵:这是哪儿,好像是……山洞! 鹰嘴岩的山洞! 她怎么会在山洞的呢……妈呀!啊啊啊…… 林霜霜刚低头扫了一眼,立刻啊啊啊大叫着,从一块石头上跳下地。 她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刺激得不知道什么生物在山洞里“扑棱棱”的乱飞。 林霜霜依然惊恐的叫着,手指直直指着山石。 刚才林霜霜躺着的山石上,缓缓坐起来一个人。 即使山洞幽暗,也依然看得见这人脸面上都是伤痕,眼睛都肿成了一条缝,整个脑袋似乎比一般人的大些。 看一眼,实在瘆人。 正是上次和林霜霜抢野鸡的怪人。 这人坐起来,默默的看着林霜霜尖叫,便去拎了在角落的几只鸡,一只只丢到山洞口,向林霜霜指了指,再向山洞口指了指。 他很高大,周身有着恼怒的气息,但很沉默,离林霜霜也很远。 林霜霜看着六只野鸡一直不少,她的“啊啊啊”,便变成了“啊,啊,啊……” 最终,安静了。 她想起来了。 那什么,好像她刚才走着走着,晕倒了的。 那地方,离这儿有几百米呢! 这么说,是这个人把自己带过来的? 林霜霜默默的看了一下自己,夹衣还是夹衣,土布裤子还是土布裤子,身体上也没有感觉任何异样。 她是护士,她知道,自己没有被侵犯。 “咳咳,咳咳。” 林霜霜捂住脖子,干咳了几声,刚才的尖叫,把她嗓子都喊疼了。 然后,她贴着山洞壁,慢慢的磨蹭到洞口。 她往外看看,天色不早,但林子里还什么都能看见,约摸是下午四点多。 这么说来,她在这儿昏睡了三四个小时。 还不错啊,比上回斗黑猫好,最起码她现在精神很好,头也完全不疼了,浑身有劲,就算再斗一次蛇都行。 感受着身体的舒适,林霜霜放松不少,她戒备的蹲下来,先拎了两只野鸡放去山洞外头。 等再进去拎野鸡,她便看见那个伤痕累累的男人,走进山洞最里面,把一只装满蘑菇的篮子拎出来,放在距离林霜霜三米远的地方。 然后,他便退回了刚才那石头上坐着,眯缝的眼睛里,透出无比复杂的光,瞪着林霜霜。 林霜霜依然戒备的把野鸡和蘑菇都拿了出去,倒不走了,她弯着腰站在洞口,说:“那个,你,是你救了我回来,是吧?” 男人沉默如山石。 林霜霜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别的不说,就今天那条蛇,已经足以证明,这个时节,要是昏倒在刚才那处林子里,是很危险的。 林霜霜小声说:“谢谢你啊。” 男人依然沉默,只是用恼怒又嫌弃的眼神看林霜霜。 林霜霜皱眉:“你,不会说话啊?” 男人:“……” 林霜霜:“你,是不是住在这里的啊?” “你的伤,需要去治疗,这样会发炎的。” “那个,刚才是我没搞清楚状况,你别生气。我很感谢你。” “你不是我们村的?” 不管林霜霜问什么,男人都不说话,如山石般的坐在那儿。 而林霜霜问着问着,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智商有问题了。 如果是正常人,林霜霜懒得管。 之前他还和她抢鸡呢,小松鼠帮忙采的蘑菇,估计也是他拿的吧。 救晕倒之恩,蘑菇炖鸡……已经够报了吧? 可如果这人是个智商有问题的,却沦落在这儿,还一身伤,接受过“一切以病人为中心”教育的林霜霜想,她能帮的话,应该帮一帮。 林霜霜干脆走近了一些,试探的问: “哎!看来,你真的碰上事情了。这样吧,你在这等着,我回家帮你找个赤脚医生来?” 男人有回应了,却是大力摇手、非常生气的样子。 林霜霜皱眉:“怎么了?你……不想让人知道你在这儿?” 男人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林霜霜探究的看他,又问:“那,你知道你家里在哪儿吗?你要是说不知道,我会告诉我们队长的。” 男人眯缝的眼里对林霜霜很不满,但缓缓的点了点头。 林霜霜挑了下眉:“这么说,你知道你自己家在哪儿,但你受伤了也不想回家?” 男人不说话了,垂下眼,隐忍又恼怒的样子。 林霜霜摸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 他身上的衣服不算很旧,脚上一双解放鞋也是半新的,以住在山洞的情形来看,这人都还称得上整洁,不像是行为有问题的智障。 但他浑身伤痕却离群索居,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就像前世的她,工余时间从不爱和人多打交道,还不是怕看见别人家和睦美满、而难免独自感伤? ------题外话------ 二更九点前 第085章 有一种叮人的蜂进来了解一下 林霜霜想到自己曾经的孤苦,叹了口气。 她温声和怪人说: “唉,好吧,那我走了。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住在这儿的事说出去的。” 林霜霜慢慢的退出去,左边肩膀挂上三只鸡,右边肩膀也挂上三只鸡,正要弯腰拎篮子,但鸡扑棱着翅膀滑下来,把满满一篮子蘑菇给扇翻了。 林霜霜“啪”的打了肇事的野鸡脑袋一下,只好把鸡放下,又去捡蘑菇。 等捡好了蘑菇,她依旧想肩背野鸡的拎,却发现,这样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根本走不了多远。 不是会早晚摔了鸡,就是会马上倒翻了蘑菇。 唉,这些可都是钱啊! 不管是摔了鸡,还是掉了蘑菇,都怪可惜的呢! 林霜霜想了想,把鸡放下,拎着蘑菇回到山洞口,低低的往里喊: “哎,哎,那个,我不大好拿我的东西,我先把鸡拎回去,我再回来拿蘑菇,你帮我看着点,行吗?” 山洞里的男人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好像在说:“有没有搞错,让我帮你看蘑菇?” 林霜霜抿抿嘴: “不好意思啊,我家里有人急需要用钱,所以我这些都是要拿回去卖钱的,你反正在这儿嘛,看一下呗。我一会儿就回来了,一会儿哈!” 说完,林霜霜也不管了,背着六只野鸡就往家赶。 树林外头,夕阳西下。 林霜霜快速的小跑,颠得背上的野鸡一只只都张着翅膀扑腾,远看,倒像是林霜霜长了翅膀。 她一溜儿的飞过房屋和房屋间的狭窄弄堂,正要往家里飞进去,却看见叶二婶趴在她家屋门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霜霜想着叶二婶的为人,再看看自己身上六只野鸡,不禁飞回了弄堂。 等一等,等这女人走了她才进去。 要不然,这女人对六只野鸡的羡慕嫉妒恨,会涛涛如外面的太湖水。 但是,这叶二婶,趴在她家门上还不走了。 这倒是奇了怪了,这女人看啥呢? 这要看到啥时候啊? 她家有什么好看的? 她可还要回后山拎蘑菇的呢! 林霜霜四处看了看,忽然就看见了墙边的砖缝里,有两只泥蜂正在“嗡嗡”着归巢。 林霜霜眼睛一闭,喃喃几句,那本来要钻进洞穴的泥蜂,立刻退了出来,还有好几只泥蜂,嗡嗡着,从砖缝里相继的飞了出来。 它们在林霜霜眼前转了一个圈,马上就像小战斗机似的,翅膀一震,冲向叶二婶。 叶二婶正撅着屁股看得认真,感觉有什么东西扎了她脖子一下。 她随意的挥了挥手。 好巧不巧,一只泥蜂被她的大掌挥在了地上,她还不知道,只管继续看着。 只见泥蜂们在空中停了停,像在开会似的,然后便有一只快速的飞回了砖缝,在那狭小的洞口“嗡嗡”几下。 开始有泥蜂不断的飞出来。 一只两只三四只,五只六只七八只,九只十只上百只,飞向二婶身上蛰…… 林霜霜默默捂住眼:不是我干的,我只叫了五六只,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二婶先还挥挥手,很快是“哎哟”的叫,接着就是“啊啊啊”的撒腿跑。 林霜霜耳听得叶二婶的“啊啊”声远了,这才站到屋角看。 呃……叶二婶抱着头的在村巷里乱窜呢! 林霜霜赶紧拉住身前野鸡的几只脚,好让野鸡们不晃荡,再一闪身就进了家。 本来,她想着把野鸡放下就走的,但是,屋子里却有低低的哭声。 郑金娥又哭什么呢? 林霜霜便把野鸡放在灶间,用竹筐倒扣住,又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往郑金娥房里去看。 只见小美头发散乱的倒坐在门槛上,小小背影透出一片无奈; 郑金娥头发散乱的在四处翻东西,一边翻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喃喃: “怎么会没有的呢?怎么会不见的呢?呜呜,这可怎么办呢?呜呜,小美啊,我看我死了算了,我真的没用,啥事也做不好; 呜呜,你娘我没顾好,呜呜,钱我也没顾好,呜呜,儿子和儿媳妇我也顾不好,一天到晚说离婚; 呜呜,小美啊,要不是还有你这个孩子没人顾,我真该跳湖里的,呜呜……” 不是吧?跳湖?这包子又闹哪样啊? 林霜霜皱眉看了一会儿,见郑金娥完全像是失了主意了,情绪真的非常不稳,才不得不开声:“出了什么事?” 郑金娥的哭声立刻顿住。 她回头,眼睛肿得像烂桃子似的,迷蒙着看林霜霜。 看了一会儿,嘴紧紧抿住,却是不说话了。 反倒是小美,在门槛上抬起头,和林霜霜说:“舅妈,外婆的钱不见了,外婆说要跳湖。” 林霜霜皱眉:“什么钱?多少钱?” 郑金娥嘴抽动着,整个人缩起来,小小声:“就,就你娘那天来,抖搂出来的钱……” “我娘……又关那老太太什么事?” 林霜霜眉头皱得更深的。 郑金娥很慌张,既怕得罪康彩珍又怕林霜霜误会的慌张,哭都忘了,连连摆手: “不不,不是关她事,我的意思是,就那个钱,那个钱,我怎么也找不着了,我明明记得我放在床下头的啊。” 可康彩珍闹事那天,因为遇见蛇而走得匆忙;林霜霜回娘家,因为谈及离婚不离婚的事,也走的匆忙; 康彩珍从郑金娥房里抖搂出好多钱的事,林霜霜压根不知道。 林霜霜有些不耐烦,天快黑了,蘑菇还没拿回来呢! “多少钱呢?值得你在孩子面前说跳湖?有没有搞错!你一条命就那么贱,丢了钱就要死?是几百万吗?” 郑金娥扁嘴:“五,五百块呢!” “啥?五百块?你放哪里的啊?” 林霜霜也惊了一下,声音不免高了。 要是有了五百块给叶静贞治病,她也不用太着急的四处祸害动物了啊! 郑金娥更害怕了,又开始哭,但好歹说清楚了: “啊,五百块哪!是铭阳的。我一毛钱没少的收着,本来我塞在棉袄里,塞的好好的。 后来你娘来,说要看我有没有偷你东西,就把棉袄里的钱抖出来了,我……我就换到床下了。 那冬雪你,你说静贞要花钱,我就……我就寻思,我先拿给你,然后我一找,就发现没有了! 也不知道是几时没有的,我已经把房里翻了好几遍了,也没有,呜呜……” ------题外话------ 今日更新结束。 小科普:泥蜂不产蜜,只授粉,在泥土中筑巢。一般不攻击人,但如果伤害了它们、或者弄坏了它们的巢,会成群攻击人,并且常常是从裤管钻入,蛰人的大腿、裆部,因而,有的地方也叫它“裤裆蜂”。_ 第086章 五百块的下落 林霜霜听郑金娥哭诉,听得撇撇嘴。 啧,叶铭阳还挺有钱的嘛! 看来,离婚拿一万出来,也不是……不可能嘛!原主还挺有眼光的。 林霜霜及时制止了自己的发散性思维,走进了房,对着郑金娥那张已经连床板都翻上来的床看了一会儿,问: “你说我……娘家人抖搂出来,当时有很多人看见吗?” 郑金娥抬眼,想委屈又不敢委屈:“很多人看见……那不是全村的人都来看了嘛。” 林霜霜暗自叹了口气,唉,康彩珍那老太太真是太野蛮了。 钱财招人眼,这年头的五百块,可不就是巨款吗? 既然全村都看见了,那就很有可能招贼。 林霜霜也无法,又问一句:“你确定是放床下的?” 郑金娥指指一个破旧的橱,说: “床下的。我橱门是老锁头,前些年就坏了,我这屋子也没啥地方藏,我就藏在床板下了。” 林霜霜:“你最后一次看见,是啥时候?” 郑金娥:“我今早还拿出来看过的,我,我也寻思着,不知道铭阳愿不愿意,这钱先给你……不不,给静贞那儿用。 后来,我下了地里,我还锁着门的呢,不就你回来那会儿拿钥匙,我就赶紧回来找了嘛,结果没有了!” 郑金娥吞吐着,林霜霜却已经能确定,这钱,肯定是被人偷了。 这种低矮的农家院落,人家真要进来,锁门有个毛用! 钱藏在床底下,这手法更是老套路,农村妇女哪个不是这么干啊?有点经验的都想到了。 唉,这会儿叶静贞又不在,要不然倒可以帮忙找找线索,现在,只怕得另想法子了。 林霜霜吸了口气,说: “估计有人来过了。你先不要声张,我来想想办法。我先问你,刚我回来的时候,二婶趴我们家门上往里看,她看什么呢?她知道你丢钱了?” 郑金娥一脸可怜样: “她哪天不偷偷的看我们家几眼哩?就巴不得我们家出什么事。再说,我刚发现钱没有的时候,我,我吓得在院子里哭了半天,还想冲到湖里死了算了,她,大概听见了……” 林霜霜对天翻了个白眼,无奈的交代她: “以后寻死觅活的样子不要再搞出来了!你是嫌我很有空吗?你别忘了,姐姐还在医院呢。 行了,煮晚饭吧,我还有一篮子蘑菇还在后山藏着,得去拎回来呢!早知道你有钱,我也不用这么忙乎了,真是的! 对了,把门关好,灶间我逮了几只野鸡,你撒点麦子给它们,我明早还要卖了凑钱给姐姐看眼睛的!” “噢,知道了。” 郑金娥小媳妇样儿的答应了,抹着泪,满腔委屈也只能在小美那儿找补点回来: “美儿,别坐着了!你没听舅妈说逮着野鸡了?你去喂野鸡,我去煮饭。” 眼看着一老一小算是忙活起来了,林霜霜这才出了门。 她站在门口想了想,往豆腐婆家去了。 已经暮色青青。 林霜霜在豆腐婆家后门处凝神屏气的默念了一会儿,大黄狗就自己出来了。 林霜霜:“豆腐干,叫你帮我家看着点,你有看吗?” 大黄狗嘴巴咧了咧:“都说了不要叫我豆腐干!” “这不是重点。先告诉我,看了吗?” “看了一会儿,我也有自己家要看的嘛!” “那你有看见什么人到我们家去过吗?” “没见过。” 若有人远远的看,只见林霜霜抱臂站着,大黄狗抬眼看着,两人情人般无声对望。 实际上,林霜霜正表示不满:“啧!你是不是狗?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大黄狗:“我……” 林霜霜:“你什么你!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你辜负了我这个朋友!” “我……” “狗是最聪明的动物,你说你聪明吗?” “我……” “狗应该讲信誉!跟你说好的事你没做到,你说怎么办?” 狗:╮╯▽╰╭ 林霜霜:“没话说了吧?现在,先去我家闻闻看,除了我家几个人以外,还有什么人的味道留下了。快点。” 大黄狗低垂着尾巴甩了甩,无奈的从林霜霜家围墙下的水沟钻了进去。 那什么,原来人类是这么看待狗的啊! 好吧,它要做狗类的形象担当! 一会儿的,“不爽豆腐干”出来了,尾巴摇的很欢脱: “闻到了!是有和你们不一样的味道!” 林霜霜还是那副不满的样子,说: “现在,你去叶二婶家转一圈,闻闻看,是不是他们家谁的味道。” 这种活,大黄狗很喜欢,咧着嘴就进了叶二婶家微开的门缝。 之所以让大黄狗先去叶二婶家,是因为林霜霜觉得,最有可能偷钱的,就是叶二婶家。 地理上有优势,一翻墙就过来了; 心理上有优势,总觉得郑金娥好欺负; 生理上也有优势,只要叶铭阳不在家,谁也打不过叶大平,何况还有个叶二叔叶二婶几个凶悍的呢。 而且,叶大平还有过偷林霜霜钱的前科! 不怀疑他们家怀疑谁! 林霜霜在村巷里踱了几步,大黄狗就四蹄翻腾的出来了,冲林霜霜不断摇尾巴: “呜汪!有!他们家吃螺蛳呢!那个吃饭很大声的,有那个味道!我很聪明吧?你重新给我取个名字吧?” 林霜霜摸着下巴:吃饭很大声?叶二婶家的人,吃饭都很大声,但最大声的是谁呢? 林霜霜:“叶大平?” 狗:“……这个名字……挺好的!” 林霜霜撇嘴:“这个名字另外的狗用了。我问你,你说吃饭很大声的,是不是年轻点的男的,脸上这儿有一颗痣?嗯……痣就是黑黑的东西。” 狗,╯︿╰:“啊?已经有狗叫这个名了?” “先回答我是不是那个年轻男的,名字我可以重新帮你想个更好的。” “呜汪,是!” 狗不断摇尾巴,好期待。 林霜霜:“太好了!嗯,我想到了,你不就是喜欢像人一样的名字嘛,要不,你是黄色的,就叫黄……世仁吧?怎么样?” 狗, ̄:“黄世仁?听起来很不错啊!” “当然!响当当的名字!只是被人用坏了,不适合人用了,你比那个人强多了,你值得拥有!行了,你留意着些,我等会儿还会找你的啊!” 林霜霜说完就走了。 ------题外话------ 因为还不知道这个文是否已经晋级,要等通知,所以现在暂时是每日两更四千字,等编辑有了后续安排,会告诉大家的,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更马上来。 第087章 阿丑 林霜霜和狗狗说完就走了。 她急匆匆的就往后山去。 既然已经知道是叶大平偷的,那她得想法子拿回来。 叶大平这种赌鬼,钱到了手,很有可能马上出去输掉的,那今晚就得想办法! 五百块,老鼠得叼一夜,已经不好用了,得找人。 林霜霜熟门熟路的回到了鹰嘴岩的山洞边。 林子外头尚有几许天光,林子里头却已经很暗了,这山洞里,更是黑乎乎的了。 林霜霜探进一个头,隐约能看见里头的山石上,一个人影坐着,但,白花花的蘑菇,还好好的放在洞边上。 林霜霜低声喊:“哎,那个,谢谢你啊!” 人影没动。 但林霜霜能感觉,这人很生气。 林霜霜陪笑:“呵呵,对不起啊,家里有点事耽搁了。那个,你吃饭了吗?” 人影:“……” 林霜霜:“呃,你真的不会说话啊?” “不会说话好啊。那个,你真的不是山角村的吗?” “不是山角村的好啊。那个,你……想吃饭吗?” “我觉得你想!” 林霜霜每次说完话,顿一顿,就帮人影回答了。 主要是她实在想不出,眼下除了这个人,还有谁可以帮忙她收拾叶大平。 这个人满身伤痕,脸肿得那么大,估计他亲娘都不认识他,那就算万一被发现了……嘿嘿嘿! 林霜霜脑子里盘算着自己的事,就走进了山洞几步,循循善诱: “那个,你看你住在这儿,怪不容易的,我呢,正好家里有点事需要人手,那咱们合作一下,你帮我一个忙,我给你饭吃。怎么样?” “我知道你不能说话,没关系,我说一下我让你做的事,你要是愿意,你点一下头啊。” “哎呀,黑乎乎的……你点了头的吧?行!我跟你说啊,我家……唉,我家大姑子呢,治眼睛需要钱,我家婆婆呢,却被人偷了钱,所以……你干什么!” 这次,林霜霜话没说完,人影忽然站了起来,黑乎乎的一个,向林霜霜走来。 林霜霜吓得,赶紧倒退出了山洞。 人影跟着停在山洞口,微弱的光影里,硕大的头颅向林霜霜重重点了点。 林霜霜拍拍胸口: “艾玛!你……我叫你点头,没叫你站起来!算了算了,那我继续说啊,就是等会儿呢,你只要帮我这么干……” 林霜霜就这么站在洞口,细细的和人影说了几句,人影都很干脆的点了头。 虽然,这人会时不时的,拿硕大脑袋上极细的眼睛看林霜霜,但林霜霜没感觉他的恶意,林霜霜就自动忽略不计他的那种疑惑和探究了。 顺便说一句,自从她下午斗了蛇以来,她觉得,她能清楚的感应到离她三尺远的人,是否有恶意。 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反正她没从这人身上感觉到恶意,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找合作。 林霜霜暗自想,这,是不是接收了蛇的金芒之后的好处呢? 而此时,林霜霜觉得自己交代清楚了,挺高兴的,笑了笑: “好了,那咱们可说好了啊,这会儿天黑了,没人看见你,你跟我进村,先藏在我家屋后,我拿碗饭你吃,吃饱了我们开工。” 黑影迟疑了一下,极轻的点了一下头。 林霜霜就拎起了蘑菇篮子:“走吧。” 黑影手向林霜霜伸了伸。 林霜霜愣了愣:“你要帮我拎?” 黑影点点头。 林霜霜把篮子放下了: “嗬!你还挺绅士的!好,那谢谢你了。对了,我也不能总叫你那个那个的,你又不会说话,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吧?” 黑影看看她,黑乎乎的林子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霜霜不管,说:“给你叫……卡西?怎么样?” 黑影向左偏了偏头,细缝眼漠然无语。 “啧!那……卡西莫多,怎么样?” 黑影干脆抬头看天。 林霜霜生气了:“你这个人,怎么和黄世仁似的!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行了,现在就是找个代号而已,我决定了,叫你阿丑!快走,我还要回去看看,我婆婆可别跳湖了呢。” 林霜霜大步向前走去,黑影拎了一大篮子蘑菇跟在后面。 天全黑了,月亮还没出来。 林霜霜指着自家屋后的自留地: “阿丑,你在这等,我去拿饭来。蘑菇给我……哎,你小心!看,这掉了一个就是少一分钱呢,我大姑子的医药费可还差老大截呢!” 林霜霜一边把掉在地下的蘑菇捡起来,一边埋怨了几句,就急匆匆的回去了。 黑影站在黑暗里,肩膀大力耸起来,再大力放下去,却是无声的叹了口大气。 叶家的灶间,饭菜已经摆好了,小美坐在饭桌边,巴巴的看着昨天剩的野鸡肉碗。 林霜霜把蘑菇拎进来,郑金娥很惊讶: “这么多蘑菇?上午刘家几个媳妇都去后山采了,我还以为采不到了呢,还是冬雪你能干,竟然还采到这些。还有野鸡,你怎么抓的,怎么能有六只这么多?” 林霜霜没吭声,瞟了眼饭菜,说: “我先吃饭。你和小美现在先把野鸡拿到堂屋去吧,放在这儿有点臭。” 郑金娥哪敢表示异议,便叫了小美,一老一小开始搬野鸡。 林霜霜趁她们不在,拿个大碗装了一碗饭,胡乱放了点菜就出门了。 屋后。 黑暗里,阿丑像个黑色的柱子般杵着。 林霜霜把碗递过去: “快吃。家里煮的少,你吃了我就不吃了。你看,我很讲义气吧?等会儿你一定要尽力帮我。” 阿丑本来准备接碗的手,便迟疑了。 林霜霜说:“吃吧,我家里还有糕点的,我不吃饭吃糕点。对了,那块野鸡肉不是给你的,你得给我留着。” 阿丑眼睛看了看饭碗,微微抬头望天。 林霜霜能感觉他的不满,似乎在说:特么总共一块肉,还不是给我的?还你讲义气?那你放着做什么呢,单给我看看? 但林霜霜不管,趁着他吃饭,指指叶二婶家,说: “就那家。我交代你的事,你吃完就去干。” ------题外话------ 今日更新结束 第088章 新技能 阿丑自然是不出声的。 他只是背转身大口的吃饭。 一会儿的,他把碗递给林霜霜,碗底里剩了唯一的一块野鸡肉。 林霜霜把碗接过来:“给我。现在我去收买黄世仁,你守在叶二婶家等我信号。” 她拿了碗就走,阿丑略微顿了顿,轻手轻脚的跟着她。 林霜霜走到豆腐婆家,很快召唤出大黄狗。 她把碗往地下一放,小声说:“看!我说给你肉的吧?我很讲信誉吧?快吃。” 大黄狗很高兴,吭哧吭哧的笑了两声,就开始啃肉。 躲在一旁的阿丑,看着这一幕,脸在暮色下更黑了,却是转过身,把硕大的头往旁边的墙上撞去。 ╯▔皿▔╯!!! 他郁闷的直撞了三四下,这才走开往叶二婶家后头去。 而豆腐婆家后门口,林霜霜等大黄狗把肉吃完了,说: “黄世仁,帮我个忙,去和村里所以的狗说一声,今天我要在村里办点事,要是看见什么陌生人,大家都别‘汪汪汪’的。” 林霜霜随意的学了一下狗叫,但一出口,她把自己惊住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霜霜有些疑惑的看看黄世仁,黄世仁正用一种惊喜无比的眼神看着她,尾巴快速的摇。 林霜霜心“扑扑”跳,又张口:“呜汪!” 黄世仁立刻“呜汪呜汪”的回应了她两声。 林霜霜又惊又喜,天哪!她竟然能发出难辨真伪的狗叫声! 那什么,这才是今天接收到蛇的金芒后的好处吗? 是吧是吧? 太神奇了吧! 等等,是只有狗叫吗? 林霜霜捂住嘴,四下听了听。 豆腐婆家屋角有棵树,正有倦鸟归巢的声音。 林霜霜试着学了两声:“叽叽叽,喳喳喳”。 却见那棵树上,有两只鸟扑棱着翅膀飞离了巢,在林霜霜头上方绕了两圈,没发现什么,才不甘的回去了。 林霜霜激动到脑子里有个小人直甩头,“啊啊啊”,到新技能了啊,啊啊啊! 怎么办?还能学什么东西的声音呢? 艾玛,太激动了! 林霜霜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想着脑子里的事,又交代黄世仁一声: “好了,记住了啊,快点去和村里的狗说一下,今晚看见陌生人不要出声,不许咬啊!” 狗兴奋无比的甩甩尾巴去了。 林霜霜兴奋无比的回了家。 郑金娥带着小美在吃饭。 林霜霜把碗放在灶角上,压抑着欢喜,说: “我吃好了,多的菜你们只管吃。明天一早我要去卖野鸡,还要赶回医院,我要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郑金娥站起来:“那……钱的事……” “我想想,明天早上我再告诉你怎么办。” 林霜霜迫不及待地回了房,啥也顾不上做,走去床上,拿被子盖住头,开始在被子里学各种声音。 大约半小时后,她头脸冒汗的退出来。 哈哈哈,太好了! 新技能指数爆表,今晚就用! 林霜霜开开心心的,在抽屉里掏了点原主剩下的糕饼,慢慢的吃着,听着郑金娥和小美去歇下了,四周静悄悄的,她才轻手轻脚的又出门。 夜色如墨,星空遥远。 阿丑在屋后的阴影里,是个和夜色一样的模糊影子。 林霜霜走近:“怎么样?还在家里吗?” 影子轻轻摇头,手指往北指了指。 林霜霜:“聚赌?” 影子点头。 林霜霜哼了声:“就知道这样。哪家?带我去看。” 影子无声在前面走,林霜霜在后头跟着。 黑夜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差不多把村巷走完,影子在最后一户人家的后门停下了。 “二癞子家啊!”林霜霜靠着后门听了听,说: “哼!这帮混蛋!阿丑,你在这守着,我去想法子把他们弄出来,到时候你可机灵点儿啊,能办到吗?” 影子重重点头。 “记住,不管听见什么声音,你都不用管,只做我让你做的。” 影子再次点头。 林霜霜便转身就走。 影子却一把拉住她衣袖。 林霜霜回头:“干什么?” “你干嘛拉住我?” 林霜霜感受着他周身的气息,说:“你……是不是想说,‘小心点?’” 影子点了点头,硕大的脑袋在二癞子家窗口映出的昏黄灯火里晃动,像一个怪兽。 林霜霜不禁叹了一声: “唉,放心。其实,我比你好不到哪里去,我在这里,连一个理解我的人都没有,所以,我会很爱护自己,不让自己出事的。” 说完,林霜霜挣脱了他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影子那在黑夜里几乎看不见的手,大力的紧了紧,又是无声的叹息。 二癞子家的灶间里,一片乌烟瘴气。 劣质香烟的烟雾绕在一盏十几瓦的灯泡周围,地下都是烟头。 四个男人在八仙桌上各据一方,眼睛都紧紧盯着自己手里的牌。 不管是头发稀疏的二癞子,还是脸侧长颗大痣的叶大平,眼睛都有些血红。 叶大平甩出一张牌,懊恼的把手边的一叠钱往外一推:“娘的!又爆了!” “哈哈哈!”对家是一脸络腮胡子的刘三,一边大笑,一边把桌上的钱撸到自己身边,得意的说: “我说了吧,你再要一张肯定爆!你还非要跟我别苗头!” 二癞子看了看那些钱,眼红的说:“娘的,刘三你今天运气真好!大平都输给你五十了吧?” 刘三还没说话,叶大平“噗”的把嘴边的烟吐掉: “可不!我今天倒霉,好不容易发了把财,这会儿都输掉一半了!” 另一个略有些驼背的男人好奇的看他:“你小子,哪儿发的财,跟哥几个说说呗!” 叶大平斜了他一眼:“李继刚,老子赢来的啊!有本事你赢去,说屁啊!” 众人都笑:“对对,大平今天是要兄弟们都发财啊!” 几人正玩得高兴呢,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继而是大力敲门声。 几人停下手里动作听动静的当儿,就听见一个似乎是大喇叭出来的声音在喊: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镇派、出、所的。陈二赖,叶大平,李三猫,李继刚聚众赌博,有人举报!现在,把钱全部放在桌上,手举过头顶,一个一个自己出来!敢抗拒违法的,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大喇叭声音停了停,然后就是“砰”的一下,疑似木仓声! 第089章 这都是谁干的 听着这样的动静,屋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二癞子当即举起了手。 叶大平站起来,腿都抖了。 其他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外头的大喇叭又喊了: “快点,把钱放下!等我们进去,身上有赌资的,全部按照治安条例拘留!” 又是“砰”的一声。 二癞子立刻把口袋里的钱掏在桌子上,窜到门口拉开了门:“别别,我们自己出来!” 他的主动,打破了其他几人的心理防线,其他几人立刻也掏出钱,跟着站到门外。 只见外头手电筒光乱晃,有个威严的男声说:“手举过头顶抱住头,全部蹲下!” 二癞子马上听话照做,缓缓的在门外蹲下。 后面的人赶紧也学着他的样子,一边挡住手电筒光,一边找了个地方蹲下了。 威严的男声继续说道:“陈二赖,自己交代罪行,聚众赌博几次?时间,场所,人员,金额全部交代清楚!” 蹲着的二癞子身子抖了抖,赶紧应声:“是是,我说,我说……几次……说不清,不不,我想想……” 二癞子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不敢抬头,都认真听着二癞子说的话,寻思着有哪些牵扯到自己的,等会儿轮到自己该怎么讲,真是再聚精会神也没有了。 二癞子絮絮叨叨的讲了好久,期间没有人再提问,只有电筒光一直不停的扫着他。 等到二癞子觉得自己实在没啥讲了,停下了,却也没有人再问。 二癞子还不敢动,其他人也不敢动。 就这么静默了好一会儿。 有个声音,弱弱的在二癞子家右侧的房间边响起来: “二赖,你们……都蹲在这干啥呢?刚才吵吵的,干啥呢?” 这是二癞子年迈的老娘,听着外头动静不对,憋了好半天,从房里摸索着出来看。 二癞子还不敢动,只对着声音方向说:“老东西!你给我回屋去!” 她老娘早就被二癞子骂怕了,二癞子这么一声,她老娘也不敢出声,只揉揉眼睛往外头看了看,忽然就颤颤巍巍的往外走: “哎唷,鸭子怎么跑出来了,我没关好鸭棚吗?……哎唷,谁把电筒绑我家鸭子身上了,哎唷,造孽哟……” 二癞子几个人一听,这才相互看看,再抬头看了一会儿,几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哪儿有什么派、出、所的人! 更不要说想象中真木仓木亥弹的警察了! 手电筒还在晃动,但却是绑在一只鸭子身上的。 二癞子的老娘正在碎碎念着解开,鸭子一声不响的蹲在地上,依然不断的晃动着脖子,跟机器鸭子似的。 “艹!”叶大平第一个骂了一句。 刘三撸了撸袖子,也是破口大骂:“这他娘都是哪几个干的!” 二癞子不可置信的跑出去,在村巷里四处看。 可不管近处远处,别说人了,鬼影都不见一个。 他气急败坏的跑回来,跺脚的喊:“哪几个混蛋玩我们呢啊?给老子出来!” 李继刚驼着背挠头,往屋里看一眼:“见鬼了!害我差点尿裤子,我家里的钱可都在这儿呢!” 他这么一说,几人当即回转身,又进了灶间。 可是,钱,没有了。 桌上只有牌,地上只有烟屁股,钱毛都不见一分。 二癞子气急败坏的抱住头,叶大平“嗷”的一声就踹翻了二癞子家的饭桌:“他娘的,我的钱啊!这都是谁干的!” 刘继刚楞了半天,指着后门说:“看!后门没关好,一准是后门进来的!” 刘三立刻冲过去拉开门。 外头漆黑一片。 二癞子家是村里的最后一户人家,拉开门,前边是一条路,空荡荡无人;后边是一片山林,黑漆漆树影婆娑。 四个人对着路和山林骂了半天,又猜测是村里哪些人干的猜测了半天,最终垂头丧气的各回各家了。 钱没了,能怎么办呢? 赌资啊,就算不见了,又不能报警,唉! 只有二癞子的娘,捏着手电筒把鸭子送回了窝棚,还嘀咕了一声:“哎唷,哪家调皮孩子,这手电挺好的嘛,我要咯!” 二癞子还冲到老娘手里拿了手电筒,在自家电灯下左看右看的想找点标记。 可是,这年头大家虽然穷,这种两节电池的家用手电筒还是很常见的,谁知道是谁家的! 而林霜霜,回到自家屋后的时候,一个黑影迎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林霜霜一点没在怕的,先一把拍开黑影的手,说:“放手!先告诉我,钱拿到了吗?” 黑影似乎动了动,但林霜霜看不太清,反倒一把抓住黑影的手: “有就拿来!我明天还要还给我婆婆的!放这儿!一定放我手里,损失我一个手电筒了,钱你可别掉地下,我捡不着啊!” 黑影的手,在林霜霜手心里抖了抖,忽然反手拉了她,往林霜霜家里走去。 林霜霜吓一跳:“你干嘛!你放手!” 黑影立刻放了手,指了指月亮。 林霜霜感受着黑影的情绪,说:“你要我点灯给你?” 黑影复又拉住林霜霜的手放在下巴处,点了点,立即放开。 林霜霜想了想,说:“好吧,你千万别弄出声音。” 黑影又去拉住林霜霜的手放在下巴处,让她感受他点头了。 林霜霜立刻抽出手,甩了甩: “噫惹!别拉我了,胡子拉碴的!你拉我袖子一下就是‘是’,你拉两下就是‘不是’,知道不?” 黑影便又伸手,可伸到一半,放下了,轻轻的拉了林霜霜衣袖三下。 林霜霜:“搞什么?为什么是三下?啥意思?是不是?行不行?哪一个?” 林霜霜问了一大串,黑影身子晃了晃,似乎在笑。 林霜霜自己想想也笑了起来:“行了行了,搞得我跟傻子似的。那你跟我进来说吧,我们分赃!” 夜深沉,估摸有十一点了,整个村子都在沉睡,连狗吠都没有一声。 林霜霜小心的推开屋门,带着黑影进了灶间。 拉亮电灯,黑影一脸伤痕先映入眼帘,在灯火里实在有点恐怖。 林霜霜毫不在意,敲敲桌子: “快,阿丑,拿出来,我看看有多少,要是少于五百,改天你再帮我打叶大平一顿!那混蛋,我要是个男的,我真想剁了他手指头,这都已经第二回偷我家钱了!” ------题外话------ 今日更新结束 第090章 两不相欠 阿丑嘴角动了动,满脸伤痕也动了动,开始掏口袋。 因为是随手抓的钱,所以他身上一件半旧中山装四个口袋,裤子两个口袋,都装满了。 林霜霜眼睛锃亮的点钱:“……一百一十……三百四十二……五百五十三……哈,六百十八块!好!” 林霜霜拿着钱高兴极了,兴头头又理了一遍,她拿了五百,多的一百十八块,往阿丑面前一推: “阿丑,这个给你,我婆婆丢的是五百块,我拿回五百就行,剩下的给你。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身体是自己的,你去看你的伤吧。” 她一抬头,对上阿丑那双肿胀伤痕里、极细的眼睛。 她一楞。 若是她没看错,阿丑刚才正十分温和的看她呢! 阿丑碰上她的视线,也楞了楞,但立刻垂下眼,把钱推了回来。 林霜霜:“怎么了?之前就说好的。有的多,都是你的。” 阿丑垂头,不出声。 林霜霜又把钱推过去: “拿上钱走吧。虽然我知道你没有一点坏心,但我们家没有男人在,万一让人看见你,我又背锅,快走。” 阿丑的头,垂的更低了,肩膀都垂了下去,很难过的样子。 八十年代十五瓦的灯泡垂在他头顶,他连阴影都是沉郁的一大团,好像掉在泥里站不起来。 林霜霜开始感受到他的伤感,一波又一波。 林霜霜叹气: “唉,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人,生来就是受苦的,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真要说起来,我心里的难受,说一晚上都说不完。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日子还不是要过。 不管遇到什么事,伤心是没有用的,我们唯有面对,一点一点的去处理。你快走吧,我明天一早还要去苏城卖野鸡呢,我要休息了。 钱,说好的怎样就是怎样,这是你帮了我应得的,你不拿我还不放心呢,万一你和谁说了这事呢,是不是?拿着,走。” 林霜霜站了起来,把钱一把塞在阿丑的衣服兜里,就去拉开了灶间的门。 阿丑慢慢的站起来,慢慢的走到门边,慢慢的跨出去,每一步似乎很艰难、很不舍。 但,林霜霜没有丝毫的犹豫,背脊挺挺的站着,等他一出来,又去拉开大门,等阿丑跨出了大门,她立刻关上了门。 她又不是菩萨,她不渡人。 她是利用了他,但她给了钱,就两不相欠。 这个世上,除了叶静贞,她不欠任何人。 回到房间睡下,她躺在枕上,唯一兴奋的,是今天的新技能。 哈哈哈,谁能想到,她一个人就能模仿出一个警队,男人女人动物木仓支随意切换,连喇叭声都能搞出来! 而之所以会想到这些,还要谢谢原主那个不争气的三哥林明。 林明说过,他有一次在镇上赌钱,派、出、所就是这么来抓的。 yes!聪明才智加上金手指,可把自己牛x坏了! 林霜霜心满意足的睡了。 屋外,阿丑的身影,依然紧贴着大门站着。 屋里灯影全熄,静寂无声,他也没有动。 直至月牙偏移,苍穹泛青,他才把头贴在门上,轻轻的摇了摇,一转身,走了。 只是…… 子夜的山角村,沉在淡淡的雾气里,叶二婶家忽然传来凄厉的一声喊:“啊!” 然后便有一条身影从叶二婶家翻出来,迅速的消失在后山林子里。 叶二婶家开始吵闹起来:“啊,杀人啊……” 林霜霜似乎才睡着不久,便听见郑金娥在门外喊:“冬雪,冬雪?” 林霜霜披衣服起来开了门:“怎么了?” 郑金娥也随意的披着一件棉袄,一脸紧张的指指隔壁:“你听!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我……怪怕的……” 林霜霜一侧头,只听隔壁叶二婶家吵吵的,有人不断的大哭大闹,声音凄厉,在黎明的青黑里,这动静听着确实有点瘆人。 尤其是叶二婶一直喊:“啊,这可怎么办啊,这手指断了怎么办啊?” 手指? 断了? 林霜霜心里一“咯噔”。 她揉揉眼睛,回身搬了张椅子,直奔墙边爬上去看。 叶二婶家灯火通明,人影大晃。 叶大平坐在院子里的一只椅子上,身子不断的晃,似乎要随时从椅子上瘫下去,嘴里还不断的哼哼:“哎,哎,哎唷,啊,哎唷……” 叶大平的老婆丁云娣偏着头不敢看的样子,勉强帮叶大平举着右手。 那手上,鲜血淋漓,林霜霜隔着围墙都看得见。 叶大平的爹——叶二叔,蹲在离叶大平不远的地上,抱住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叶大平的两个半大孩子,一脸惊悚的坐在门槛上,呆呆的看着众人。 叶二婶拉着一个短头发的中年女人进来了,不停的喊着问着: “你看看,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大拇指啊!这杀千刀的,把他大拇指切了,这可怎么办啊,以后不能吃饭做事了啊……” 中年女人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姚坤。 姚坤有些不耐烦,灯光里,她眉头皱的死紧:“行了,我先看看。” 林霜霜把探出去的头,收回来一点,一肚子的问号。 大拇指? 切了? 切的好!以后不但不能吃饭做事了,还影响赌钱偷钱了! 叶大平这混蛋,三番五次的来偷钱,她还想给他切了呢! 不过,不能这么巧啊,她前几个小时还说过这话,怎么一会儿的,叶大平的手指就给切了呢? 谁干的? 阿……丑……吗? 林霜霜不禁心虚的咧了咧嘴,这要真是阿丑干的,万一隔壁叶二婶家报警,一查二查的,那她假冒警察拿人家赌资的事儿…… 啧!这,有点不妙啊! 林霜霜正在满肚子想自己该怎么办呢,就听见隔壁叶大平大喊起来: “啊,啊……疼死了啊……老东西……你,等我好了,砍死你,啊……” 中间夹着姚坤的声音: “别动别动,哎唷,真是拿刀切的啊……那断了的手指呢?你们要是现在就去苏城大医院,还是能接上的。” “嗷!”叶二婶一声尖叫,然后是拍打什么东西的沉闷声音,连着叶二婶的大骂: “你说,你给我说,你个该死的,你把阿平的手指丢哪儿了,啊?你咋不去死啊,你梦游,啊……” ------题外话------ 早上好呀!大宝贝们,起床看文啦! 第091章牛头你个猪头 不是阿丑干的? 林霜霜听着隔壁的动静,心里好不疑惑,“刷”的又探出了头去看。 只见叶二婶正不管不顾的、非常大力的拍打着叶二叔,完全是一副要打死叶二叔的架势。 叶二叔保持着抱头的姿势,直被叶二婶打得摔倒在地上,他才闷闷的说: “我怎么知道呢,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起夜,看见一个牛头,牛头上长满眼睛,我就吓晕了,再醒来,你们都说我砍了大平,我真不知道啊!别打我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叶大平的脸在灯火里很是惨白,厉着声音喊: “牛头你个老不死!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睡得正好呢,突然痛醒来的,我一下就看见你手里还拿着菜刀呢,啊,啊,痛死我了啊,你个杀千刀的老不死啊……” 而叶二婶那边,打着打着,忽然大叫起来: “啊,啊,看,这是什么?你口袋里掉出来的,还说不是你,还说不是你!” 只见叶二婶手指捏着一截血淋淋的东西,不断的抖着,不断的叫着。 姚坤走过去看了看,说: “手指头还在,行了行了,你们一家子吵也吵不出名堂来,要是还想接的上,赶紧送大医院去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对对,赶紧的,老东西,把钱拿出来啊,赶紧的,走啊,把大平送医院啊……” 隔壁更加混乱起来。 林霜霜张大嘴,晃了晃头,从椅子上下来了。 艾玛! 竟然说是叶二叔梦游切掉的? 这不大可能啊,天底下还有这么顺心如意的事? 她前几个小时刚说过这句话,然后一会儿的,叶大平的手指就给切掉啦? 要是这样,她这都赶上超大金手指了啊!不可能。 反倒是叶二叔说的,起夜看见了啥满是眼睛的牛头,有蹊跷。 一定是阿丑! 阿丑的样子,乍一看可不得吓晕了! 呵呵呵,这个阿丑,还蛮讲义气的嘛! 还很聪明! 他倒是怎么做的,才能让叶家一点也没想到是别人呢? 啧!虽然有点血腥,但是这二婶家,实在是欺负得郑金娥这边可以了,叶静贞的眼睛没去治,和这叶二婶也有关系。 多少年了,是该给点教训了。 阿丑还算不错了,没给他们把手指丢了,哼!这下,叶大平最少能消停几个月了。 嗯,改天要是再看见这个阿丑,可以再给他碗饭吃。 林霜霜搬着椅子回了堂屋,郑金娥还靠在堂屋看着呢,说: “他们怎么了,这么又哭又闹的?” 林霜霜扯起嘴角: “嗬,叶大平手指被二叔切掉了,急着去医院接手指呢!” 郑金娥楞了楞,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幸灾乐祸,但随即就缩了缩脖子,说: “噢,这样啊……我可就怕他们又有什么事怪到我们这边来,上回你们二叔生病了,你们二婶还非说是你们爹的魂找着他们了,非让我这边出了两块钱的黄裱纸钱。” 切,这莫名其妙的包子样! 林霜霜忍不住又怼她: “就算他们又找着借口的、敢怪到我们这边,只要你大胆的骂回去,谁敢轻易欺负你?还不都是你处处怕他们,他们才会总欺负你!” 郑金娥挠挠头,不敢出声了。 林霜霜想着她这个样子,钱已经拿回来的事,暂时倒不能告诉她。 万一隔壁真的又找了什么借口来借钱,这包子,实在太容易上当了。 林霜霜说:“行了,不说了。我得去城里了。我卖了鸡和蘑菇就会到姐姐那边去,今天可能还要去魔都检查的。 如果能联系到医生,排队做,那我和姐姐一两天不会回来,你和小美好好在家,要是隔壁找着借口来,你不会吵架就关上门,知道不?” 还交代郑金娥:“后山村门口有梨树的一家,生了小狗。你拿几个鸡蛋和红糖去,跟人家换一只回来。 一来可以陪小美玩;二来,等长大了,就能看家。所以你选凶一点,别又人家塞给你什么就是什么,知道不?” 林霜霜说一样,郑金娥就点头几下,是个听话的好婆婆。 直等林霜霜说完了,她才小心的问:“那,冬雪啊,那些钱的事……静贞那儿不是还要用吗?你看……” 她越小心害怕,林霜霜越不敢告诉她,钱已经拿回来了。 林霜霜只微微皱眉,说: “你那些钱的事,我有点眉目了。你……先不要出声,过几天我会帮你拿回来的。” “真的吗?那么多钱呢!” “我不是说了吗?我说了拿回来,就一定帮你拿回来,放心!” “哎哎,我这不是怕嘛,哎哎,那静贞看病钱不够怎么办呢?” “卖了野鸡和蘑菇应该够了。我得走了。” “哎哎,冬雪你真能干,哎哟,亏得你在家,唉,铭阳也不知道几时回,我和小美怕怕的……” 郑金娥碎碎念着,按着林霜霜的要求,在自行车三角架子上绑好了蘑菇和野鸡,小心翼翼的送她出门。 林霜霜等她关了门,趁着天还没亮,又拿两个口袋去湖边,弄了两袋子鱼。 这次,比上回还要多点,重的林霜霜真是使上了吃奶的力气。 没办法,钱总是越多越好的嘛,鱼自己游来了,总不好让人家游回去。 林霜霜载着这么多东西,骑得浑身冒汗,选了一处靠近城区的临时市场,就地摆摊了。 鱼照样非常好卖,一会儿就卖光了。 蘑菇也是,非常抢手。 倒是野鸡,林霜霜想得太美了,叫价高了点,十块钱一只。 结果问的人挺多,但卖了好久,也没卖出一只。 眼看着日头要出来了,林霜霜想着叶静贞肯定等急了,只好把野鸡甩卖,每只五块。 这才卖掉了四只。 这样,一早上倒也有九十块进账。 剩下两只野鸡和一点点蘑菇,林霜霜干脆不卖了,装在口袋里,拎到了医院。 叶静贞背脊挺挺的坐在病床上,在林霜霜脚刚踏进病房的时候,精准的把头转过来,微笑。 林霜霜走过去:“我来了。怎么样?” “挺好的,护士挺周到的。你去抓鱼了?快坐下歇歇。” 叶静贞脸上,是姐姐的体贴,是家人的温暖。 林霜霜心里一暖。 ------题外话------ 今日更新结束 第092章 我也想借钱呢 叶静贞脸上,是姐姐的体贴,是家人的温暖。 林霜霜心里一暖。 她抬手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笑了笑: “闻到味道了?嗯,也算来一趟城里,我就……呵呵,也就弄到了两三条鱼去卖了。” “你真能干。小美好吗?没吵吵吧?” “她乖着呢。我出去一下,我逮了两只野鸡,一只我拿去谢谢周护士这几天照顾你,一只等会儿我去谢谢院长。” “哎,霜霜,你……真是辛苦你了。” 林霜霜趁着护士刚交接班,悄悄的叫了周护士,把野鸡连袋子一起给了她。 周护士高兴极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拿了,直说有什么事只管找她。 林霜霜这才去食堂买了点东西,和叶静贞吃了,等院长上了班,又去找院长。 院长室里。 蔡院长看看布袋子里的野鸡和蘑菇,再看看林霜霜,说: “还真是谢谢你了,我家女儿很喜欢这些野味,她和你差不多大,却还天天的只知道吃喝玩乐,比不得你,很是能干。” 林霜霜打哈哈:“能有条件吃喝玩乐的,谁要能干啊?哈哈。” 蔡院长笑笑,没再说什么,给林霜霜写了封到魔都医院做检查的介绍信,又告诉了她几时可以搭医院的车直接去魔都,说道: “你姐姐的体检报告,有些化验项目要等一等,你下个星期来拿吧。” “好,谢谢蔡院长了。” “该我谢谢你,真是缘分,我父亲认识了你,你这帮我介绍了朱大弟,真是帮我解决了大问题。走,我正好要去楼下,我带你去找一下范医生,就是他今天去魔都办事,你等会儿找他就行……” 两人边说边走。 蔡院长热心的帮着林霜霜认识了范医生,退出来正要回叶静贞的病房,却听见有人大声的喊她: “冬雪?哎哟,冬雪!真是你啊!” 叶二婶的声音! 这种人,到了医院还以为在田间地头呢,这么吵! 林霜霜循着声音一抬头的间隙,喊她的人就冲了上来。 可不就是叶二婶,满脸是被泥蜂叮过的肿块,此时气急败坏的拉住林霜霜的手,高声大嗓的说道: “冬雪,你怎么在这儿啊?你知道不,我们大平要接手指头啊!哎哎,听说你认识医院院长呢! 你赶紧帮我去跟院长说说,能不能便宜点啊?怎么要那么多钱啊?什么住院押金手术费的,哎哟个杀千刀的,要那么多钱,怎么不去抢啊!” 林霜霜不禁转头看了看蔡院长。 蔡院长正好也看她,且已经皱上眉头,防备立刻爬上脸。 林霜霜抿了抿嘴,挣开叶二婶的手,毫不客气的说: “放手!你搞什么?谁跟你说我认识医院院长了?就算我认识医院院长,这城里好几个医院呢,怎么就一定是这家医院? 就算是这家医院,医院又不是院长开的,怎么就该给你便宜点呢?真是的!” 她抖抖衣服,转身就走,没敢和蔡院长打招呼。 叶二婶楞了楞,追上来: “哎,豆腐婆说的啊,说你认识大医院院长呢,这医院还不大啊?哎哎,算了算了,别的先不说了,正好看见你,那你有钱吗?先借我点钱吧!” 林霜霜一回头,冷笑:“巧了,我正好也想借钱的呢,要不,你先借给我?” “你,借钱干什么?” “静贞姐看眼睛啊。” 叶二婶声音更高了: “啥?叶静贞!你给那个瞎子看眼睛?!切!浪费那个钱做什么!哎唷真是!你有钱先借给我吧……哎,哎,林冬雪,哎,铭阳家的,哎,哎……” 林霜霜没等叶二婶说完,冷冷的看她一眼,立刻走远了。 这种人,她一句都不想和她多说。 可叶二婶病急乱借钱,依然追上来,跟在林霜霜身后,大嗓子狂喊: “哎,你多少借点给我啊,你还是我们侄媳妇呢,我们大平这样了,你们家总是要出钱来看望的不是……” 林霜霜猛一回头: “二婶,你追着我干什么?你知道不,手指头断了,最好在六个小时内要接好的,要不然,手指头就没用了啊!” “……啊,真的?” “真的!” “嗷!”叶二婶大叫着,转身往挂号窗口那儿跑去了。 林霜霜这才得以脱身,回到了叶静贞的病房。 两人整理了东西,林霜霜又去外头商店略微买了点吃食,等距离蔡院长说的时间到了,便带着叶静贞去和范医生会合,坐车往魔都去。 有了蔡院长的特意引见,一路上,范医生和司机都很客气。 到了魔都,虽然范医生是去别的地方办事的,但还是让司机特意的,把林霜霜和叶静贞送到了魔都第一医院。 这可真是省了林霜霜大力气了。 要不然,这城市,林霜霜完全的不认识,还带着个眼睛不方便的叶静贞,真不知道要怎么摸到地方呢。 再加上有蔡院长的介绍信,两个小时以后,林霜霜已经带着叶静贞走在医院的住院部走廊了。 魔都的护士比苏城的护士还忙,所以态度比苏城的护士还差。 林霜霜看着她们的样子,倒也理解她们,十分配合的按着护士指令住下了。 其他能不麻烦护士的,也尽力不麻烦她们。 因为只是住着做一些基本的检查,然后就是等待做脑,所以叶静贞既不用输液,也不用打针。 林霜霜把叶静贞安顿下了,就说道: “姐,你先坐着,我去熟悉一下医院,哪里打饭,哪里拎水什么的,啊?” 叶静贞有些紧张的抽了抽脸:“好,好,霜霜,你早点回来。” “姐你别怕,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霜霜出了医院,先是在周边看了看。 医院挺大,大门口挺热闹,有好几个商店,也有打电话和出租自行车的。 医院外的大路上,种植的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很有前世看见的老沪上风情。 路上的汽车比苏城多多了,还有一种小型的有盖三轮车,挂着出租的字样,估计是柴油动力的,在人前走过时声音很大。 人们的衣着比东山镇是不知道洋气了多少。 年轻男人穿着裤脚特别大的喇叭裤,留着长鬓角; 年轻女人穿着裙子,踩着半高跟的鞋子,大多是烫头发的…… ------题外话------ 推荐一下好友的文文哦! 《七零小哑妻》北鸟归 猫猫小白死了。 再次醒来,竟然穿越了!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哑巴女宋念君! 有个母亲,懦弱可欺。 有个父亲,渣的逆天。 有个哥哥,刚刚因为有她这个哑巴妹妹且一无是处而被人嫌弃退了婚。 而她,就是个怂得只会用选择自杀来逃避人生的土包子 不过,这都不是事! 物资紧缺?没关系,打兔子,掏鸟蛋,她无所不能! 妗子嫌弃?没关系,过不下去就分家! 哥哥没媳妇?那就把姑娘送到他面前! 渣父带着妻子来了,不会说话?难道我还不会动手! 打架不说话少了气势?嘲笑她不会说话?她自己治! 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吓死你们! 宋念君拍拍手,下巴一扬,得意的不行。 脚下突然有一团白白的猫挠了挠她。 “还有个男人需要你去拯救。” 宋念君浑身一激灵,妈妈呀,那是我的男人!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093章 藏心 这街景啊,还挺有意思的。 林霜霜嘴角翘了翘。 看这些人的打扮,都让她觉得是走在八十年代的杂志里。 那些男人的打扮,在后世人的眼里看,实在有点杀马特啊!让人好奇,又莫名的有些好笑。 就这么走走看看,再往外走了一段大路,上了一座桥,林霜霜眼睛便撑大了! 咦,这地方,还有一条河! 这河,两岸间最少有二十米宽,那铁定是通到外头的活水大河流了。 有河好啊!有河就有钱了呢! 林霜霜一看见眼前的风景,心情就格外放松了。 她折返回了医院,在门口租自行车的摊儿上,租了一辆车,骑着在医院附近的大大小小街道绕了一圈。 等再回来,林霜霜的车把上挂了几包东西,脸上挂着笑容。 叶静贞依然面容戒备的坐在病房里,和林霜霜走之前没什么差别。 病房是六个人一间的,住满了人,但好像情况都是像叶静贞这样,从外地来等着做的,所以大家都很收敛,很谨慎,病房里还算安静。 林霜霜走到叶静贞的病床前,把买的东西放在她面前晃了晃: “姐,我回来了。猜猜我要做什么了?” 叶静贞便笑了:“霜霜你回来啦!我猜呀……你,不会是要做茶叶蛋吧?” “嗯。”林霜霜把东西放在一边,小声说: “我去各处看了,医院食堂后面可以租灶头,我想煮些茶叶蛋,除了我们自己吃,我也想拿去外头试着卖卖。 要是能像在咱们东山镇那样,找着几个愿意买方子的,那就算到时候你需要在这个医院动手术,咱们也不怕没钱了。” 叶静贞的喉头动了动,嘴角就垂下了:“霜霜……” “姐,我和你说这个,可不是让你多想的,我就是让你知道,咱们不需要担心钱的事儿。” 林霜霜知道她担心什么,没等她说,就打断了她。 叶静贞脸抽了抽,还是说了出来: “霜霜,真是过意不去,都是因为我这么个没用的人,让你这么辛苦。” “姐,你要是真这么想,那咱们就好好配合着治,等眼睛好了,你就可以自己赚钱了,可再不能说自己没用什么的了啊。” “嗯!等我能赚钱了,我赚的钱都给你。” “哈哈哈,好好好,我等着。那姐,走吧,我带你去食堂,顺便也带你走走。” 林霜霜笑着,带着叶静贞去租了个灶头。 因为不是饭点,食堂的人不多,林霜霜让叶静贞坐在一边,两人一起商量着香料配比,一起尝着味道,半个小时就煮好了。 两人又把鸡蛋敲好花纹,放在搪瓷缸子里卤着,等卤入味了,最后再温一温,味道会更浓郁些,这些都需要时间。 食堂是整个医院比较靠后的所在,这种对外出借灶头的地方,又更偏僻幽静些,在这种角落,竟然没有了大城市的味道。 林霜霜和叶静贞坐着等,唠着嗑。 春日午后的阳光很暖,把人心都熏软了。 林霜霜看着叶静贞清秀的脸,前世的贞奶奶和现在的叶静贞,便时不时的重叠起来。 想着贞奶奶那悲凉的一辈子,林霜霜声音细细,分外柔和: “姐,盼着这里的医生,能检查出问题所在,然后真的能把你眼睛治好。 到时候,我就能带你出去看看,你也能好好的选选,选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和你好好过日子。” 叶静贞的脸,在暖暖的阳光里绽开笑容: “哎呀,霜霜啊,你要是带我出去看看,那我要开心得睡不着了!可选个人过日子……就算了吧,我就想跟着你和铭阳过就是了。” 一提起叶铭阳,林霜霜便皱了眉,还觉得自己马上从春天到了秋天,有种说不出的萧瑟感。 她会怜惜叶静贞,也愿意永远照顾叶静贞,但决不会因为叶静贞,而将就着和叶铭阳过日子。 前几天叶铭阳对着她生气,她心里知道不怪他,可奇怪的是,她心里也对他再亲近不起来了。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她的心,从前世开始,就被伤的太薄,不能再被伤分毫,所以要紧紧的藏起来。 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她都不会轻易把心掏出来。 叶静贞马上感觉到了林霜霜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很是识相的转开的话题: “霜霜,刚才你说,咱们要在这等几天?” 林霜霜暗自舒了口气: “哦,三天。明天是做一些常规的检查,虽然有些项目你在苏城做过了,可各家医院必须按照自己医院的结果来。后天下午是排到你做脑,然后第二天能拿报告,见医生。” “哦,三天呢!唉,现在天气热了,得开始做棉花床地,我们走了,娘一个人又要下地又要带小美,也不知道铭阳……” 叶静贞顿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咳咳,算了,我担心这些也没用,我就算在家,也是啥忙帮不上,唉!” 林霜霜当没有听见“铭阳”几个字,说: “姐,其实无所谓了。现在分田到户了,迟点做床地就迟点了,你不用担心帮不上这些忙,要是把眼睛治好了,你就算卖茶叶蛋都赛过种地的。” “可不!我真是佩服你,能想到做小生意,真好。” 两人随意的说了会儿话,都很是默契的避开叶铭阳不谈。 等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叶静贞闻了闻卤汁的味道,说:“成了,就是这个味了,放心,一分不差的。” “嗯,那我们回去吧。” 林霜霜把煮好的鸡蛋分了分,二十个用特意买的新搪瓷缸子装了,再把新毛巾包好;其他的拿自己带的旧搪瓷缸子装了。 林霜霜把叶静贞送回了病房,便拎着包好的新搪瓷缸子,急急忙忙的到医院外围找买主去了。 之前她观察过了,这外围有好几个商店,但卖茶叶蛋的还没有。 林霜霜一家一家的问着,一家一家的让人家试吃。 问完了医院,她又有选择性的找了附近弄堂的几个老年阿姨,把她忽悠龚阿婆的那套说辞讲了不下二十遍。 效果不错,总共有五六个人表示了兴趣,但一听要五百块买方子,都说要考虑一下。 这种事情急不来,林霜霜说好了明天再来一次,便回医院了。 ------题外话------ 星期天呢,给大家加一更哦。n_n 第094章 异能者1 晚上,林霜霜和叶静贞挤在一床,早早睡下。 睡到大约三四点的时候,林霜霜坐起来了。 叶静贞摸摸林霜霜的脚:“霜霜,天亮了吗?” 林霜霜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没呢。我想去看看这里市场上鸡蛋的价格。你只管睡,早查房的时候我一定回。” 叶静贞拉住她手臂:“哦……你……忒胆大了,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别去了吧?” “姐放心吧,我林霜霜是泼妇啊,一般人我都不怕的。” 叶静贞放了手:“看你说的!你那么好,哪里就泼妇了?唉,你要去就去吧,可千万小心着些。” 林霜霜低声答应着,从床头的橱里拿了两个布袋子,便走了。 叶静贞从病床上坐起来,茫然的眼望着黑黑的四周,听着林霜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重重的叹了一声:“唉!世事总难全!” 而林霜霜,快步出了医院,直奔昨天看见的那条桥。 天还黑着,几乎没有行人。 但是城市有路灯,连桥上都是灯。 林霜霜小心的走下桥,顺着河堤走了老长一段,终于发现有一处可以下到河边的台阶。 她往左右看看。 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别说是人了,鬼都不会有的吧? 林霜霜窃喜着,蹲下去,把带着的袋子张开来,念念有词:“这么大河,有青鱼吗?来吧,来个五六条吧……” 很快,水面上有鱼跳跃的声响。 继而,林霜霜能感觉布袋子里开始有动静了。 水面离桥有些距离,桥上的灯已经照不到这边了,林霜霜也看不清楚抓了几条,只觉得差不多了,就把布袋子滤掉了水,往岸上拖。 挺沉的。 林霜霜想着自己没有自行车载,光这一袋子,约摸也有四五十斤了。 唉,钱虽好,也不能贪多啊,昨天打听的菜市场离这还有半公里路呢,太多了她背不动啊! “算了,就这些吧!” 林霜霜低喃了一句,把多的一个布袋子垫在背上,再给鱼袋子尽力控掉水,就甩在了肩头,准备上台阶,往堤岸上去。 就在这时,堤岸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林霜霜这边来。 远处似乎还有狗吠和喊声。 “……呜汪……呜汪……快快,那边,往那边去了……” 林霜霜背着鱼的背就不敢挺直了。 什么事啊?还派出狗来追了呢! 不是吧?这河……不让捕鱼,还有人暗暗的看着? 那什么,现在怎么办呢? 林霜霜就这么半蹲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 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到达了林霜霜的这处台阶。 “哒哒哒”的,在沉寂的夜里分外清晰。 林霜霜硬着头皮转身,对着台阶处看着,就想着等人问的话,她就老老实实的把鱼倒回河里就完了。 然而,台阶上的“哒哒”声,倒是一步一步的急速下来,但诡异的是,没有人。 没,有,人? 林霜霜背着袋子的手大力一抖。 她清晰的感觉到了,有人! “它”放慢了速度,正一步一步的向林霜霜靠近。 但是,看不见! 林霜霜把眼睛使劲睁大。 四周黑沉沉的,但前方桥上的路灯和月色,还是给了这处水边一些微弱的光线,林霜霜都能看见自己的脚,却看不见面前有什么。 可是,她那接收过大蛇能量的特殊感官却又告诉她,有“人”的,真的有“人”的,且已经站在她面前! 这么诡异的事,让林霜霜像被施了定身法,就这么张着嘴站着,惊讶到怀疑人生。 狗吠声近在咫尺了,人声似乎也不远了,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开始释放出危险的气息。 林霜霜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对着台阶方向,抖着声音说: “你,你,不管你是谁,我,我,捕几条鱼而已,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河水,我,决不,说什么……” 天晓得!就这么的,真有个声音,凭空的响了起来: “好,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那你帮我个忙,引开狗,我……给你钱!” 声音是年轻男人的感觉。 随着话落,厚厚一叠纸质的东西,在黑沉夜色里,就这么悬浮在林霜霜眼前。 “咯,咯咯!”林霜霜牙齿打着战:“不,不要了,我,我怎么引开狗,狗啊?” “随你,你跑也好,怎么的也好,我相信你行的,不然……” “我,咯咯,我,试试……” 特么容不得林霜霜不试试啊! 只听“呜汪”一声,狗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台阶上。 黑夜里,林霜霜站在下处抬头望,台阶上的狗,看着就分外高大,听声音都是凶恶的,何况它对着林霜霜这边狂吠。 既是夜里,又是河边,还是这么一处堤岸豁口处,那狗一叫,震得林霜霜耳朵疼。 林霜霜甩下肩上的鱼,急走几步,集中意念对着狗一顿训斥: “滚!到别处喊去!我不是你能招惹的,小心我弄死你。” 狗顿了顿,呜咽了几下:“呃……你,你,异士?我不过追个人,不是要招惹你。” 林霜霜开始模仿着狗的声音和它交流: “我知道,但谁让你碰到了我呢,我在这捕鱼,不想让人看见。你往前面去吧,狗只要做出努力的样子就好,真无所不能的话,人类会让你更辛苦的,是不是?走吧走吧!快往前面跑!” “呃……好吧!呜汪汪!” 狗甩了甩头,微微退后一步,竟然还对林霜霜曲了曲前肢,像敬礼一样,这才转身,继续狂吠着往前奔去。 后面的人群很快赶到,林霜霜贴在堤岸边,听见几个人大喘气的说话: “这,这处水台,不,不下去看看?” “他娘的,狗在前面!我该相信你,还是该相信狗?” “就是,你们快,快点,追啊。” “跟上,别让那些人跑了,拿回文件要紧。” 人群脚步踉跄的走远了。 林霜霜依然紧靠在堤岸边,但脚已经开始慢慢的往台阶边移。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嘿,你竟然能和狗说话?哈哈,你自己都是身怀异术的,还会怕我吗?” 林霜霜眼珠子直转:“我,我和你,不一样,我,没你那么吓人!” “哈哈,你才没吓到呢!哎,你挺有意思的啊,你叫什么?哪儿人,你的能力是什么?” “我有事,我先走了。” 林霜霜才不要和这么奇怪的“人”说话,她已经蹭到台阶边,拔腿就走,鱼都不要了。 ------题外话------ 今日更新结束。 第095章 异能者2 林霜霜才不要和这么奇怪的“人”说话。看‘毛.线、中.文、网 她已经慢慢蹭到了台阶边,拔腿就走,鱼都不要了。 可只听耳边“呼呼”的风声一过,林霜霜就感觉自己撞在了人身上。 有些硬,有些弹力,但是切实的、人体的感觉。 只是,眼前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年轻男人的声音夸张的响起来: “嗷!你撞痛我了。哎,我说你别怕啊,我不是坏人,哎,你留个姓名,我介绍你认识别的异能者啊!” 因为这一撞,林霜霜感受到了人的真实存在,又听他说什么别的异能者,林霜霜脑子里紧紧绷着的弦放松了。 她顿住脚,结合自己的感觉,再集中精神于脑海,仔细的看眼前,能看见自己的左前方,有一个瘦高的人形轮廓。 大约比林霜霜高大半个头,短发的样子,脸型根本无法看清,但好歹不是虚无的。 艾玛!原来是异能者! 原来这世界还有别的异能者! 挺……吓人的啊! 林霜霜大力喘了几口气,不跑了。 她反而转身回去,重新背了鱼袋子,又把另一个空袋子抓在手里,往那个人形轮廓处恼怒的甩了甩: “走开!我不想认识别人,我也不想认识你,说好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的。” 异能者隐约可见的轮廓还让了让,笑起来: “哟,真泼辣!哎,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们这样的人,虽然看起来有些能力,但一旦被人发现,也是很麻烦的啊。 哎,你也挺厉害的,竟然还能和狗说话,那你就不想加入一个组织,以防有事的时候,有人帮你吗?” 林霜霜边拾阶而上,边回道: “切!说的好听,要不是我警觉,你刚才可还想把我推河里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声音一直跟着她:“才不是的,我不过想吓唬吓唬你,我都说了,我不是坏人。看。毛线、” “那你现在老跟着我是怎么回事呢?我不是你说的啥异能者,我不过能学几声狗叫而已,好了,你要是再缠着我,我可喊狗回来咬你了啊!” 林霜霜怒了,声音里用上了原主的彪悍声线。 异能者头偏了偏,说: “哎哟,你怎么这么凶呢?哎,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地址,要是你有一天想通了,想认识我这样的人了,你就去这个地方。” 一张有手掌大的纸,凭空的出现在林霜霜面前。 林霜霜无所谓的一把抓了,随手揣在上衣口袋里:“那就这样吧。” 还没完,又有一叠钱,凭空的晃到她眼前: “这个也拿着吧。今天多亏了你,我们……咳咳,我们的规矩。” 林霜霜看着钱,没动。 钱便像飞似的,一下子跳进她臂弯里: “拿好!劳务费,要是你肯加入我们的组织,也能赚钱的哦!” 接着声音渐渐远了些:“啧!一定长得不好看,凶狠狠的,又死倔,哎唷,还有这样会和狗说话的……” 林霜霜盯住身后的方向,集中意念仔细的看,那个异能者的身影融进夜色里,完全的不见了。 她能感觉,身边真的没有“人”了。 林霜霜大力呼了几口气,抓起钱塞在裤兜里。 非要给的,她总不能丢了。 她谨慎些,只要没人跟着她,这钱就算她赚的了。 林霜霜背了鱼就是一阵跑,鱼袋子的水洒了她一身水,她也顾不上了。 等跑出好长一段,她还特意的拐到陌生的巷子里左右的看,确定没人跟着,这才往昨天找好的菜市场去。 城市开始苏醒了。 街道上有人开始打扫,菜市场有人开始摆摊,魔都的“马大嫂”们陆续的出来买菜。 林霜霜和一个面相憨厚的卖菜老人坐在一起,张开布袋子,卖她那七条大青鱼。 在经历了魔都马大嫂们的几番挑剔之后,林霜霜花了五毛钱,去借了把刀,把大鱼砍成了四五段的卖。 最终,在天光大亮的时候,全部卖完了,赚了二十八块钱。 林霜霜急急忙忙的往医院赶,却在快进医院大门的时候,懊恼的站住了脚。 要命了,一身的水,一身的鱼腥,还有些零星的鱼血迹。 进医院,这么肮脏不合适,叶静贞闻到了也不好解释。 这个时候也没有商店开门卖衣服啊,这可怎么好呢? 林霜霜在门口转着头看了一会儿,最终,硬着头皮进了病房。 果然的,一进去,别的病床的人就看林霜霜。 叶静贞也茫然着眼,望着林霜霜的方向,担心的问: “霜霜,你……没事吧?你做什么去了?” 林霜霜一边去床底下拿自己的替换衣服,一边小声说: “姐姐别担心,我不过是在菜市场帮着人杀了一会儿鱼,赚了几个零花钱,所以衣服弄脏了,我去厕所换一下啊。” “唉……哎。” 大医院的厕所都比乡下的要好很多,因为还有半道门,人蹲下去的话,还能挡住。 林霜霜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蹲下去,先把裤子口袋里的钱拿出来,悄悄的数。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竟然有五百块! 真是巧了,又是一个五百块啊! 那个异能者,到底做什么了,出手就能轻易分她五百块啊? 这也太大方了吧? 这也太让人心痒了吧? 林霜霜皱着眉头,蹲在那儿挠下巴,连换衣服都不急了。 想着那人还反复强调,说他不是坏人,林霜霜把钱先在干净衣服里塞好,又开始掏自己的上衣口袋。 不是说有个地址吗,那什么,万一真的需要钱,她去了解了解总可以的吧? 然而,纸一掏出来,林霜霜傻眼了。 衣服下半部分都湿了,所以,揣在口袋的纸烂了,上面存留着蓝色的墨水痕迹,但是,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林霜霜懊恼了。 人就是这样,本来没准备要的东西,现在得不到了,反而觉得无比可惜起来。 她把纸横看竖看了几遍,实在是无法看清一个字的了,她也只能无奈的把纸丢在了厕所坑道里。 唉呀,没办法了,看来,这横财,止于在这五百块了。 林霜霜换了衣服,又紧紧按了按钱,这才回去了病房。 ------题外话------ 说个事(努力严肃脸):如果明早(12月3号)上午十点都还没有更新,那就是这个文要上架了。 之所以这么不确定,是因为本文是xx,好些事需要多方协调,背后周折一言难尽,并非作者能掌控的。给大家带来不便,但请见谅。 另:本文已经远远超出网站规定的免费,所以是倒上架。也就是说,本文一旦上架之后,是从五十七章开始收费,大家如果回头再看五十六章以后的内容,它们将已经是收费章节的。 望周知。 当然,如果明早还在免费更新,你们就当以上的话我没说哈。 列列无力摊手┑( ̄Д ̄)┍。 第096章 都不敢喘气了 病房里。 叶静贞正一脸的沉郁。 林霜霜给她倒了水,说:“再有一会儿该来查房了,姐姐要去一下厕所吗?” 叶静贞只摇摇头,不说话,情绪很低落。 林霜霜知道她想什么,在她身旁坐下,说: “姐,在哪儿不是要紧着赚钱的嘛?人家需要人手,我看看鸡蛋价钱而已,挺闲的,不就趁便赚几个钱嘛,你不要放在心上。” 叶静贞叹气:“唉,可是,霜霜,你在娘家不是这样的,终究是嫁到我们家,为了我这个瞎子,吃苦了。” “不会啊,我这可是借着你的名目,才能来魔都看看呢,也是开了眼界,呵呵!好了,不说了啊,你看,医生来了。” 林霜霜打着哈哈,把话题扯开了。 叶静贞的背脊却挺了挺,心里暗暗的下着决断。 医生查了房,林霜霜按照医生的安排,开始带着叶静贞楼上楼下这里那里的做检查。 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各种检查做完了,林霜霜便又去找昨天对茶叶蛋方子有意向的几个人。 不出所料,有意向的五个人,最终真正肯讨价还价的,只剩了两个。 且这两个,还特别能砍价,一个看商店的妇女说只出两百元;一个住弄堂的老太太更狠,还价到一百元。 林霜霜暗自佩服。 越是见过世面的,越不好糊弄啊! 这些魔都大妈,还没有龚阿婆爽快呢! 但毕竟是无本生意,她又是匆忙要离开的,赚一百是一百吧。 林霜霜答应了。 但是也留了心眼。 方子有价,态度无价。她林霜霜一定按照方子教,但一些细节,她就有所保留了,要不对不起龚阿婆的五百块啊! 林霜霜到将近七点,才把两个人教好,揣了三百块回去了。 挺好的,现在她手头有近两千块钱了,就算叶静贞要留下来做手术,她也不怕了。 一夜无话。 到第三天下午,轮到叶静贞做脑了。 这年头,脑室是像飞机头等舱贵宾等候处般的存在,一靠近,护士们就用一种“你们都是乡巴佬”的态度,要求着病人和病人家属套鞋套、套头套、套口罩各种控尘控细菌,把个叶静贞吓得不轻。 其实真正做的时间不过几分钟,但是等候的时间和等候的流程,让人觉得,这玩意儿分外高档。 叶静贞出来的时候,不禁大力呼吸,还和林霜霜说:“哎唷娘哎,我在里头都不敢喘气儿!” 林霜霜笑着安慰她: “姐你很勇敢,要是我,还不敢躺进去呢!走,今晚我们出去吃,压压惊。” 叶静贞大力摇手: “别别。能省就省,刚才我听一起等着的人说,这个啥,做一下要几百块,老天啊,几百块,我……霜霜,你不该瞒着我。早知道这么贵,我才不做。唉,饭我不吃都是可以的,回去回去。” 林霜霜悄悄咧了咧嘴,她和叶静贞说的脑价钱,是五块。 “姐,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来的时候,你娘拿了五百块出来,再加上我卖茶叶蛋方子的钱,尽够了。” “不不,我造孽呢,花这么多钱!要不然,这些钱你和铭阳都能盖屋子了。我……唉,姐知道你好心,你真的好,咱不说了,回去吧。” 就这样,两人回了病房,叶静贞还愁眉苦脸的。 林霜霜去食堂打了饭,她也很勉强的吃了。 林霜霜知道,这个事情一时劝不了,这个时代的人,搁谁都会心疼这些医疗费的,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消化了。 现在只盼着明天能出结果,要是能治好眼睛,好歹是个安慰。 这么等着,一晚上,两人都没怎么睡好。 隔天,又等,到九点的时候,才轮到医生给林霜霜和叶静贞解释病情。 这医生其实是专业的,但兴许是林霜霜和叶静贞的穿着,一看就比较老土,所以医生说话时,就无形中带上了优越感。 医生指着片子说: “……从片子来看,病患的这个位置,确实是有异物,压迫了视神经线。视神经,懂? 啊……再结合病患眼科的报告看,病患还是很幸运的,眼底依然清晰,眼组织各种功能虽然有退化的趋势,但总体还是良好,这些,懂? 啊……那么,如果尽早手术的话,成功的话,有百分之七十的机会复明。百分之七十,懂?” 林霜霜已经不介意他的“懂”,激动到“刷”的站起来: “懂!太好了!医生,那,我们要做手术!”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 “但是,开颅手术,不是谁都能做的,也是有很大风险的,这个,你懂?” 林霜霜感觉自己有点失态,又坐下了: “我懂。如果能请专家做的话,我相信,这种风险能降低的。对吧?” 医生正要开始“啊”和“懂”,叶静贞摸索着拉住林霜霜的衣服,仰着头慌张的乱看: “医生,这种手术,要多少钱?” 林霜霜按住她手:“姐!你别担心,不管多少钱,能做手术复明的话,咱就做啊!” 医生看看两人,见怪不怪的说: “对,手术费也是要了解的。说到专家,因为我们医院现在正在组建国家第一个视觉复明临床医学中心,临床医学中心,懂? 啊,所以呢,正好有很多的专家和教授在,啊,连外国的专家都有的那!外国的啊,懂? 啊,但是请他们手术的话,我们是要支付给他们国外标准的手术费用,折合rb算,最少几千块。最少啊,你们懂?” 林霜霜暗自咬牙: “呃……不是非要外国的。但只要这个专家,确实是有本事有资质的,贵,也是值得的,我们懂!麻烦医生给我介绍一……” 林霜霜话没说完,叶静贞不断的摆手: “不不,霜霜,不不,我们回家商量一下,商量一下,医生,我们商量一下,霜霜,我们走,走,我……哎哟,走……” 叶静贞摸索着站起来,慌慌张张的往外走。 却才抬步,就撞在一只椅子上。 她本能的退回来,身体又撞倒了另一个椅子。 她更慌张了,嘴翕合着,手摆动着,想走又不敢走,在原地转圈圈,无助得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林霜霜心酸无比。 她怎么会不明白叶静贞的惶恐呢? 几千块啊,可不吓坏人嘛! ------题外话------ 请注意一下在第96章文末的通知哦! 今日更新结束。 明日我们何时约会,但看网站爸爸安排了。 第097章 有一种病,叫贫穷 林霜霜不再坚持,走去扶住叶静贞,和医生说: “那我们先出去商量一下,我等会儿再来咨询您。” 医生扯着半边脸笑了笑当作回答,已经开始着手叫下一个病人。 林霜霜带叶静贞出去。 走廊里,坐满了等着问诊的病人,一个空位都没有,好像只要到了医院,就会觉得满世界都是病人。 直走出了专科楼,两人也没找着能好好坐着说话的地方,最终去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 叶静贞早已一脸的泪,垂着头不说话。 林霜霜小声说:“姐,多余的话我不想再说,现在有机会治好眼睛,我们就该啥都别想,就是一门心思的治啊!” 叶静贞抬眼,眉心打结: “霜霜,不能不想啊!几千块啊!我就算治好了眼睛,我赚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的!如果是这样,我还不如不治!” 门口的台阶上人来人往,但也没什么人看她们。 来这种大医院看病的,都有自己的故事和为难,顾不得别人。 各种脚步声里,林霜霜缓缓的说: “姐,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是彩色的。天是蓝的,你想象不出的那种蓝,蓝的你看一眼,就想飞到天上去; 树是绿的,生机勃勃的那种绿,绿的你看一眼,就会觉得活着是美好的; 花有很多颜色也很美,美的我不知道怎么向你形容,总之,它们就是负责让你高兴的。 还有小美。小美最近长高了,旧衣服穿不了了,但是脸红扑扑的,头发变黑了,嘴巴下面隐约有颗痣,哎唷,这丫头,那不会是颗好吃痣吧? 还有我。我以前……我以前糊里糊涂过日子,以为不管我多么不懂事,你,咳咳,你和大家都是不在意的,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想明白了,懂事了。 姐,这一切,你都不想看见吗?你不想看看小美,和我吗?” 最后这一段话,林霜霜前世就问过静静躺着的、不再呼吸的贞奶奶。 贞奶奶再不回答。 她以为,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爱她了。 想不到,现在还有机会再问一遍。 林霜霜鼻头有点发酸,话停下了。 叶静贞茫然的眼望着虚无,渐渐的,眼底蓄起鼓鼓的泪水。 她立刻伏在膝盖上,闷声大哭起来。 林霜霜任叶静贞哭。 她自己都想哭。 许久,叶静贞抬起头,看着林霜霜的方向,背脊渐渐挺直。 她轻轻的开口,却字字沉重: “霜霜,你,你要是我弟媳妇,永远都是我弟媳妇,我,才敢做这种手术。可我知道,你都和铭阳……闹别扭呢,万一你有一天,真看不上我家铭阳,你走了,那我会怎么样呢?手术还不一定成,而我花这么多钱做了手术,谁敢再嫁到我家来?谁嫁来了我家,不会嫌弃我?我这种废人,多么讨人厌啊!“ 她倒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叹出来,继续说: “还有,几千这么多的钱,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霜霜,我是女儿,还是个被人踢回家的嫁出女儿。我娘一向啥事都要为铭阳想的,虽然你说她拿给你五百块钱,但现在是几千,她求娶你都没出这么多钱,她肯给我这个赔钱货花吗?“ ”还有,你呢?这事你不要问过你娘家吗?几千块啊,我眼睛瞎,耳朵好啊!我听说过的,我知道的,这么多钱,在咱们山角村,都能盖三四个屋子了,你娘……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我这种拖累你的人呢?“ ”还有铭阳呢?铭阳对我是好,可好也分事情的。毕竟这么多钱呢,我这么个一分钱不赚的人,怎么能自作主张的花钱治病拖累他?我哪儿来的脸?霜霜啊,这些天,我已经知道,你是真心对我的,可是,这个事,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最后,她努力的扯起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给林霜霜一个笑容,可惜没成功: ”你想想看,如果我做了这个手术,结果我娘,你娘,甚至……铭阳,都很生气,那我做来干什么啊?所以,我,就这样算了吧。我半辈子瞎过来了,我用心看,都知道,你越来越好看了,小美越来越大了。就这样吧。” 叶静贞“看”着林霜霜,她无神的眼里,透射出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担忧和恐惧,是来自生活折磨后的退让和放弃。 这,不是一个手术能治愈的。 林霜霜沉默下来。 叶静贞说的是事实。 林霜霜能明白,她穿越而来,眼里只有叶静贞,只要叶静贞能治好眼睛,她花多少钱都不在乎。 可是,郑金娥眼里只有儿子和儿媳。 所谓的拿出五百块给叶静贞治病,不过是林霜霜的自作主张。 要是郑金娥知道钱已经拿回来了,她的心里,真的愿意把五百块全部给叶静贞吗? 只怕也是要想想的,何况可能再要花的手术费是几千块呢! 而康彩珍眼里,只有林霜霜这个“女儿”。 要是不小心让康彩珍知道了,叶家花了几千块给叶静贞,还不知道会怎么闹呢! 林霜霜其实不怕康彩珍闹,但是康彩珍一闹的话,她和原主不像的事,就容易露馅,这才是林霜霜必须选择隐忍的关键。 对了,还有叶铭阳,叶铭阳什么态度呢? 看起来十分维护姐姐,但真的涉及到大利益了,还会毫不计较吗? 世上最不可试探的就是人心,要是这么一个个的去问那些人,最后结果不尽人意的话,只怕叶静贞眼睛还没治好呢,心都伤透了。 林霜霜也埋下头,准备想一想。 两人就这么在台阶上坐着,静默无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林霜霜说: “姐,这么的吧,这个手术的钱,全部算我的。你娘给的那五百块,我也还给她。你跟谁也别说,你花了这么多钱,不就行了吗?” 叶静贞苦笑:“你哪儿能来这么多钱?” 林霜霜:“呃……我卖茶叶蛋方子啊。我昨天还卖了三家呢!我可以继续卖的,等我们打听好了手术费,我就开始去卖方子!” “那你为啥要对我这么好呢?这么多钱,我娘都不会掏的很乐意!” “我……我这没说不要你还啊,你眼睛好了,慢慢还我啊。” “那也得和铭阳说过才行。你和铭阳是夫妻,不管你们怎么闹别扭,现在还是夫妻,花大钱的事,哪里能这样随便。霜霜啊,别说了,我们回家吧。姐姐有你陪着我这些天,知足了。” ------题外话------ 第098章 钱是个问题 叶静贞说完,脸紧紧绷着,有一种特别的倔强。 林霜霜能明白叶静贞的心态,可她一点也不想当弟媳妇这个角色。 啥还要问过叶铭阳? 叶铭阳算她的什么人啊? 要是前世,平时都她说了算,贞奶奶都听她的! 而嘴上,林霜霜只能无奈着:“这……” 叶静贞却已经站了起来,脚步在台阶上试探着走: “霜霜,别傻了。这是大事,别说咱山角村了,估计整个东山镇,见过一千块的人都没几个,我现在竟然可能要花几千块,这哪里是我这种废物该做的事?说出去被人吐沫星子喷死!走,回家了。” 眼看着叶静贞脚都要踩空了,林霜霜赶紧站起来扶住她。 叶静贞不管不顾的在台阶上走着,十分决绝,林霜霜只好先把她带回了病房。 可是,林霜霜才不会放弃呢! 前世她小,她弱,她什么也不知道,才让和她相依为命的贞奶奶孤独的死去了。 这辈子她还年轻,贞奶奶也年轻,八十年代又遍地是黄金,这会儿觉得几千块了不得,再过两三年,几千块算什么呀? 可再过两三年,兴许叶静贞的眼睛就没有机会治了啊! 林霜霜和叶静贞说要去问出院的事,转身就出了病房。 她回到了刚才的专科,不顾别的病人的白眼,再次找到了“啊懂”医生: “医生,我想再请教一下,您刚才说的,贵医院正在筹建视觉复明临床医学中心,有很多专家。 那么,这些专家的相关资料,我怎么能了解到呢?因为如果我姐姐要做手术的话,我肯定希望能有最好的专家啊!” “啊懂”医生嘴撇着,眼翻了翻: “最好的专家?你希望?同志,你们那个情况,啊,首先,不是你希望,是我们医院、我们专科、我们接收不接收!啊,懂? 接收了以后,才涉及到你们自己能不能请到专家;还是病患情况特别,有专家主动愿意接手,啊,这些都是要研究的,不是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啊,懂? 同志,那那,你看看,我这儿这么多人呢,你自己先去了解一下吧,了解好了,要住院的话,重新挂号看专科再安排,懂?下一个!” 医生说完,在下一个病患还没有过来前,极低极低的吐了一声:“乡下人!” 林霜霜只能当没听见,无语的退出来。 她大约还能记得,前世上学的时候翻过近代医疗发展史,远的不说,就连2000年前,国家在医疗卫生这块的政策,都是大部分倾斜于城市居民的; 农村居民享受的卫生资源少,大部分都看不起病。 然而她还问“请专家”这种问题,在别人眼里,确实是不自量力了。 林霜霜重重的叹了声,又去医院外头的代办电话商店打电话。 电话打给蔡院长。 第一次没人接,林霜霜站在商店门口踱步,转了几十个圈再打,总算打通了。 林霜霜把叶静贞的情况都说了,请教了蔡院长好多事情,最后,蔡昆仑说: “……我的建议肯定是你们先住下来。直接从现在的脑临时等候处申请着转到专科,这样才有床位。 现在要住进魔都第一人民医院也是不容易的啊,至于专家,这个我也不讳言了,毕竟你们是农村的,没有报销,请什么人动手术,主要还是看你们的经济状况。 目前做这么大手术的专家,国内屈指可数,但他们医院确实有外国专家。你……小林,要是你真的不计代价,要不你等一下,我给你问问?” “对,蔡院长,我不计代价。麻烦您打听一下,尽可能的,最好的医生,多少钱。我在这儿等着。” 电话先挂了。 林霜霜忐忑不安的等。 等了有半个多小时,蔡院长打过来了。 “小林,我帮你问了,有个美国专家,是他们视觉复明临床医学中心的顾问,会在医院停留半个月,费用方面,折合成我们国内的钱,至少五千块,再加上住院什么的,我看,你至少要准备七千块。” “我知道了。非常谢谢您。我想一想,想好了我就跟您说。” “小林,你……尽快吧,三天内你要答复我啊,人家医生的行程都是很紧的。” “好,我明白了。” 林霜霜挂了电话,在商店外面蹲下来,捂住脸。 七千块! 三天内! 卖茶叶蛋方子只怕这么短的时间是不行了。 特么哪里去弄这么多钱呢? 林霜霜不禁摸了摸口袋。 里头虽然鼓鼓囊囊的,但差额是五千块啊! 唉,要是那天自己不假清高的拒绝那个异能者,好好收住那张纸,说不定还能搞点钱呢! 现在怎么办呢?除了异能者,还有谁会有钱呢? 谁,谁,谁! 林霜霜努力想,忽然一拍大腿: 对了!叶铭阳! 郑金娥的五百块,不说是叶铭阳给的吗? 还有,上回说到离婚的事,他说什么来着? “只要这半年都不欺负娘和姐姐,离婚时的一万块,一定给!” 是这么说的! 就他了! 怎么也让他拿出钱来! 反正叶静贞是他姐,她能问他! 林霜霜当即站起来,大步回了病房。 叶静贞安静的坐着,脸上有一种难言的忧伤。 林霜霜在她身边坐下,严肃着声音说: “姐,我想好了。我没办出院,办了出院再要住进来就难了。这是个复明的机会,我们都到了这了,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放弃。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确实像你说的,不是我和你可以决定的,所以,我回去一趟,找叶铭阳商量,你娘都是听叶铭阳的。至于我……我家那个老太太,都听我的。 别再执拗了。你执拗,我很辛苦。你好好在这住着,两天后我回来。如果家里不同意,我们就回去;如果家里都同意,咱们就能联系医生做手术,不至于到时候还要托关系、等床位,多花冤枉钱不说,我也更累。好吗?” “我……”叶静贞顿了顿,手不住的扣紧病床。 林霜霜一严肃声音,叶静贞就觉得她像以前的样子了。 那个样子的弟媳妇,她害怕,她不敢说话。 ------题外话------ 第099章 我家的麻烦数不清 林霜霜虽然不知道叶静贞在想什么,但见叶静贞没再执拗了,林霜霜挺满意,又说: “姐,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机会,时间越久,复明的机会越少。钱,真的可以赚的,咱们就算卖茶叶蛋,卖个几年也是可以赚出来的。” 叶静贞紧紧咬住唇。 林霜霜站起来: “那就这样了,我得马上动身,才能在天黑前赶到家。我看对床的唐大嫂人不错,我就拜托她照顾你一下,你放心,我会给钱人家的。” 叶静贞手伸了伸:“霜霜……我,我真的可以,厚着脸皮等吗?” “姐,脸皮算什么?眼睛才重要。我得走了。” 林霜霜走去对床,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说话。 这个就是唐大嫂,也是带着孩子从外地来这儿看病的,两三天同住着接触下来,是挺好的人。 林霜霜交代了几句,给了十块钱,唐大嫂很不好意思的接了。 林霜霜这才急匆匆的离开。 从这个医院到山角村,林霜霜得转无数车,还要走路,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不抓紧点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在天光里到家。 紧赶慢赶,路上还算顺利,林霜霜回到山角村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农田里还有很多人在干活,分田到户了,大家都挺积极。 但是,他们不好好干活,又看着她做什么呢? 林霜霜皱着眉的和看她的人对视,努力解读他们眼神里的内容。 什么意思呢?好像又是鄙夷又是好奇的。 她又做什么了吗?真是的! 林霜霜无所谓的进了村。 还没到家,就看见叶二婶叉着腰,站在林霜霜家大门口,像只公鸡似的仰头骂: “……本来就是!生在谁家就是谁家的!小气不死你!不就一个鸡蛋吗?你还跟我要,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你侄儿断了手指头按理你送两只鸡都不为过,现在不过一个鸡蛋你好意思说?不要脸! 你这么小气就不怕天打雷劈啊你!活该!怪不得你儿媳妇把你那个瞎子女儿卖了呢,活该啊你……” 而林霜霜家的门开了半幅,并没有郑金娥的身影。 林霜霜皱着眉头走过去,站在一旁看叶二婶上蹿下跳。 叶二婶的脸上,还残留着上次泥蜂叮过的痕迹,嘴角的唾沫白白的,无尽丑陋。 林霜霜突然开口:“哎,停一下,你刚才说,‘儿媳妇把你那个瞎子女儿卖了’,是什么意思?” “……啊!你,你,你怎么回来了?”沉浸在攻击快感里的叶二婶,咋一看见林霜霜,本能的缩了缩肩膀。 林霜霜板着脸,声音加大了趋近她:“我问你,儿媳妇把瞎子卖了,是什么意思?” 叶二婶这才脖子一梗,色厉内荏的说: “嗬!又不是我说的,你问我干什么?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啊,对了,方玉兰说的,说你把瞎子卖了,要不怎么这几天没看见呢! 我说我在苏城医院看见你,说是要给瞎子看眼睛,方玉兰说,你没把瞎子眼睛抠下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带瞎子看眼睛。哼,有本事你问方玉兰去!是不是她说的! 真是的!问你借几个钱都不肯,倒好意思来问我事情,我告诉你,你们家的事我再也不会帮忙了,就让你婆婆欺负死你!” 叶二婶自导自演着她那惩奸除恶的形象,“忽”的一个转身,就回自己家去了。 林霜霜懒得和她说话,嘴里嘀咕着“又是方玉兰……”就进了家。 院子里的空地上,用竹筐罩着一只小奶狗,黑色的,看见林霜霜进来,奶狗音的“汪汪”。 林霜霜看了它几眼,蹲下来,低低的用狗语“汪汪”起来。 小奶狗兴奋异常,扑在竹筐边缘,狗眼里是如见了娘似的孺慕之情。 林霜霜:“汪汪,新来的,乖乖在我家,不会少了肉吃的,知道吗?” 小奶狗:“汪汪,抱抱,汪汪,吃奶奶,汪汪,吃肉肉!” 林霜霜:“别只想着吃,咱先取个名吧,你想叫什么?豆腐干,还是红烧肉?” 小奶狗:“红烧肉,汪汪,红烧肉,吃,吃,汪汪!” “红烧肉?你一只黑狗还要叫这个……唉,好吧,那你就叫红烧肉吧,唉,你自己选的名字,这辈子别后悔啊。” 小奶狗还不知道自己给自己定了终身代号,不断从竹筐中伸出小狗腿,想要林霜霜抱它。 林霜霜却走开了。 郑金娥啊郑金娥,让她抱只凶点的回来,结果抱回来的这只,一看就是跟红烧肉似的,又粘又糯。 顶什么用? 林霜霜撇着嘴,正想往郑金娥房里去,郑金娥倒自己出现了。 她先是从自己的房门口探出一个头,往外望。 见只有林霜霜站在院子里,她才把身子也探出来,嘴张了好几张,问道: “冬雪,你,你回来了,那个,静贞她,她在哪儿啊?” 林霜霜眼睛眯了眯。 瞧这话问的! 她走的时候和郑金娥说的好好的,她带叶静贞去魔都做检查,那这会儿郑金娥最该问的,应该是“静贞怎么样了”,而不是“在哪儿”。 看来,她不在的这几天,方玉兰造的谣威力很大啊! “在魔都。医生说,她的眼睛,有七成能治好。” 林霜霜嘴角抽了抽,看着她说话。 郑金娥赶紧垂下头。 “哦,那就好,那就好……”郑金娥喃喃着,又忽然醒悟,抬头看林霜霜:“啊?有七成能治好?冬雪,真的?” 这一抬头,林霜霜看见她下巴处一道伤痕,像是指甲刮的,红红的还有些渗血。 林霜霜说:“真的。但是,要做手术,要花很多钱。” 郑金娥眼睛张了张,战战兢兢:“……多少钱?” “七千。” “啥?” “七千。” “七千?!” 林霜霜没再说话,只是抿紧嘴看郑金娥。 郑金娥也看看她,最终一副苦恼样:“七千这么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拿的出呢?” “如果拿得出,你会给她治吗?” “我……” 郑金娥眨巴眨巴眼,顿住。 正当口,屋里传来一阵哭喊,声音沙哑:“外婆,外婆,我要娘,我要娘,呜呜,我要娘……” ------题外话------ 第100章 这才像个娘的样子 这是小美在大哭。 林霜霜皱眉:“小美怎么了?” “唉!”郑金娥重重的叹了一声,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 “还不是李义生家那个婆娘,四处乱说!前天我下了地,小美喜欢跟那只刚捉回来的狗玩,就没跟着我。 结果一会儿的,她突然哭着跑到地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是人家说的,说你……咳咳,说你把静贞卖了! 小美非要我去找你,我……我上哪儿找去?结果那天就哭了一天,晚上也不好好睡,昨天就发烧了,把我忙的!” 房间里,小美躺在郑金娥床上,又薄又小的一个身形,额头上盖着毛巾卷,脸黄黄的。 她看见林霜霜进来,立刻坐起来,毛巾掉到地上:“舅妈,我要我娘,你卖去哪儿了?我要我娘!” 林霜霜站着,板起脸:“叶小美!谁跟你说我卖了你娘的?” 小美身子抖了抖:“……二,二阿婆……” “二阿婆给你吃给你穿了?你这么相信她,你就去隔壁,让二阿婆给你找你娘!” “……呜呜,呜呜,婶婶也这么说,一个短头发孃孃也这么说,呜呜……” 二阿婆是叶二婶,婶婶是叶大平老婆丁云娣,短头发孃孃……八成是方玉兰! 这群无聊的女人,这是对着孩子玩三人成虎呢?! 行!给她林霜霜等着! 林霜霜压着火,说道: “那叶小美,我回来的时候,村口刘四婆说你偷家里东西吃了,隔壁二阿婆也这么说,连院子里的小狗也这么说,你是不是偷东西吃了?” “我没有偷东西吃!”小美对着林霜霜大喊。 林霜霜也对着小美大喊:“我也没有卖你娘!” 安静了。 小美扁扁嘴,低低的哭起来,但不吵了。 林霜霜转过身问郑金娥:“你呢?下巴上怎么回事?二婶在我家门口吵又是为什么呢?” 郑金娥孩子似的委屈起来,还摸额头,摸下巴: “我下巴……小美非要出去找静贞,挠了我一下。你们二婶……我这不是顾着小美吗,一转眼的,我家的鸡,生蛋生在他们家屋角,她就捡走了。 我听着鸡‘咯蛋咯蛋’叫,估计要生蛋,出去看,不就正好看见了嘛,我就说了一句,那是我家鸡生的蛋,她就开始跳上跳下的骂,说生在谁家的地界,就是谁家的。 我有听你的,没去跟她吵,可她还是在门口骂,我,我就没敢去关门……” 个软柿子! 林霜霜得深呼吸几下,才能说出话来:“那你给小美找姚坤来看过了吗?” “……没,姚坤出次诊,也要两毛钱的呢,我摸着烧不烫……” 林霜霜再深吸气,吐出来:“呼,那叶铭阳呢,回来了吗?” “……没,按理该回了,也不知道咋没回……” 林霜霜紧紧抿着嘴,看着郑金娥,不说话了。 但郑金娥看看她的脸,身子缩成一团,小声说:“冬雪,你,你累了吧,我,我去煮晚饭你吃?” 林霜霜撸了把脸,说: “别管那些了。现在,听好我说的话。第一,姐姐的眼睛,必须治,不管是七千块还是七万块,都得治。 你收拾收拾,把你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我,谁家欠着我们的,只要有借据,你告诉我,不管什么陈年旧账,我去要! 第二,关好门,照顾好小美,我现在去请赤脚医生来。赤脚医生一走你就把钱给我。” 林霜霜说完,转身就走。 郑金娥楞了楞,立刻追出来:“冬雪,冬雪,等等!” 林霜霜站住,看着她。 郑金娥慌慌张张的说: “冬雪,这,这么多钱呢!冬雪,我……我,铭阳那五百块被人偷走了,我手里就你上回给我的茶叶蛋钱,我给了你入股,自己就剩三块了; 去年生产队分的,我都还了你们爹丧事的钱;隔壁二婶家,很早以前是欠着咱们,可是,没有字据,你们爹又不在了,现在也说不清数字; 反倒是我们家自己,还欠着几个姨妈家几十呢!我原本还想和铭阳说,先还上的。冬雪,就算家里这样,静贞的事,你,你真的要给她治?” 林霜霜和她对视,说:“你呢?就算家里这样,你愿意给她治吗?” “我,我……”郑金娥紧张的又要别开眼。 林霜霜拉了拉她一边的领子: “别躲。说清楚。别找借口,别想别的人,只是你自己的心!然后,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告诉静贞姐,这会儿小美也听着,她聪明着呢,她们都会记住一辈子的。说,你这当娘的,愿意给她治吗?” 郑金娥定定的看林霜霜。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儿媳妇的眼睛虽然凶,但不狠,儿媳妇的脸虽然悍,但不恶。 她是软包子,但她懂得好坏啊! 郑金娥不禁捶了捶胸口,说: “我……冬雪,只要你肯,铭阳也肯,咱就治,多少钱咱也治!我……我是她娘啊!” 林霜霜松了口大气,点点头: “很好。这才像个娘。行了,那你顾好小美,别的事有我。晚上咱们再商量钱的事。” 林霜霜大步出去了。 暮色几近四合,天边只剩下最后的一点橘色了。 倦鸟在各家房前屋后的树上归巢; 散养的鸡鸭在各家的围墙左右徘徊着归圈; 村民们也陆续的扛着锄头开始回家,好些人家升起炊烟。 林霜霜走到和叶二婶家共用的墙角处站定。 叶二婶处处要沾便宜,连鸡鸭的圈也要搭过界,伸到林霜霜家这边。 这倒好,方便了林霜霜。 林霜霜看着圈里的鸡鸭,不过嘴唇轻动几下,所有的鸡鸭便都向她围了过来,一只只伸着头,像好学生看着老师那样,看着林霜霜。 林霜霜用意念絮絮叨叨的嘱咐了几句。 很快,这些鸡鸭就大叫着,跳出圈,分头在村巷里跑开了。 它们看似毫无规则、吵闹不堪,但若是留意观察,这些鸡鸭简直像是在报信一下,挨家挨户的走了一遍,还和各家的鸡鸭一阵叽叽咕咕。 林霜霜嘴角勾了勾,向西继续走。 ------题外话------ 第101章 一个鸡蛋引发的事件 赤脚医生姚坤的家,是要经过林霜霜家这整条村巷,再走到别的村落才到的。 但林霜霜在村巷里走不多时,先在一户人家门前略停了停。 这户人家的门是木头做的,此时还关着。 门边上还靠着一把锄头,锄头柄上刻了一个醒目又歪斜的“李”字。 林霜霜略抬头看,嗯,他家烟囱还没有冒烟。 她便在这家的墙角边蹲下,假装系脚上鞋子的搭袢儿,却用手指捏上来一只小小蚂蚁。 林霜霜眼眸低垂,对着蚂蚁低语了几句。 很快,林霜霜抬头往四周看了看。 暂时没人。 林霜霜一大步跨到这家的墙边,先在墙边找到一个芝麻大的小洞,把蚂蚁放下,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路上充饥剩下的饼干碎,放在小洞旁边。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饼干碎,走了。 继续往赤脚医生姚坤家的方向去。 而林霜霜身后,各家各户本该归圈的鸡鸭,忽然都站在了村巷里,像大兵集合似的,一只只大叫着,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林霜霜没回头,脚步却愈加轻捷,嘴角的笑意也更浓了些。 等林霜霜请了赤脚医生回到叶家附近的时候,村巷里却已经完全是另一副面貌了。 远远的就见到,好些人站在叶二婶家门前,把村巷都给堵了。 堵着的人有男有女,男人们各各脸色不虞,女人们都在大呼小叫。 整个村巷里都是妇女们尖利嘈杂的吵架声。 “……把鸡蛋拿出来!” “说不定以前我家的鸡就到你家生了的!” “怎么这么不要脸起来了!” “就是!这么贪心!怪不得儿子手指头被老子切了,这是你们老祖宗在警告你!”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很多话,才轮到叶二婶甩着头辩驳一两声: “胡说什么,胡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你们的鸡到我家来了呢,我还嫌它们吃了我家的鸡食呢!” 可她不辩驳还好,一辩驳,其他人指责的更大声了。 “闭上你的嘴!我们家鸡就是生红皮鸡蛋的,每天就是这个时候生的,拿出来,拿出来!” “还有我的,我家的鸭蛋!你昨天还跟我说你家鸭子不生蛋,你现在手里的是什么!要不要脸!给我拿出来!” 还有人继续大呼小叫的在往这边赶:“怪事了!我说怎么今天鸡鸭都不归圈呢,原来到叶二家了啊!我家的鸡……鸭子,哎,在呢!” “哎唷,刘三家的,你快来看,这不就是你家的大花毛公鸡嘛,被叶二家关在鸡舍里呢!” “这是干什么?明目张胆的的偷鸡偷鸭了啊!” 乱七八糟,吵闹非常。 叶二婶盲目的对着众人喊着,辩解着:“胡说,胡说,我没关,是它们自己来的!” 众人却一起怼她,伸出的手指头多的如韭菜。 一个妇女还揪住叶二婶衣服: “还自己来的,哪有全村的鸡鸭都到你家的道理,肯定是你搞了什么鬼,把鸡蛋先还我!” “还有我家的!” “我家的是鸭蛋,拿出来!” 一片混乱。 有彪悍的妇女趁着人多,跑到叶家的厨房找鸡蛋。 一向势利眼的叶二婶哪里甘心,大叫着让儿媳丁云娣出来帮忙。 可丁云娣出来了,和叶二婶两个也不过四只手,根本敌不过这么多女人。 丁云娣还没来得及拉住人呢,就听灶间里有女人大喊了起来: “哎哟,快来看哪,她家那么多鸡蛋呢,谁家能有这么多鸡蛋,一准是平时就偷的咱们的。” 叶二婶脸都白了,在人群中大嚷: “老芬子你给我放下!那是我们大平这几天手指断了,人家来看望拿来的,放下!” “我呸!鸡蛋还热乎着呢!我家的!” “不是的,你放下!” “快!我们也去,迟了就没有我家的了。” “嗷!你敢抢,你住手……” 也不知是谁开始动的手,一会儿的,几个女人就打了起来。 一片大混乱。 林霜霜尽力贴着墙根,从容不迫的绕过混乱人群。 赤脚医生姚坤,背着药箱跟在林霜霜身后,好奇的嘀咕:“这都是在干什么呢?” 林霜霜笑:“一个鸡蛋引发的斗殴。” 姚坤摇了摇头,小声说:“哎,叶铭阳家的,你知道吗,你们堂兄弟那只手指,接的不好。” “哦?为什么呢?” “间隔时间太久了,接是接上了,以后估计不大能用。” “嗬!那也好,赌钱不灵活了。” “就是。可叶大平那个娘,还怪我没早提醒她呢,哼,所以这几天叫我去打消炎针我也不去!让他多痛几天!” 林霜霜没搭腔,暗笑着把姚坤请进了家。 赤脚医生治感冒发烧还是挺拿手的,林霜霜在一旁看着,姚坤挺负责的,并没有非要给孩子打针,只细细的嘱咐了郑金娥,退烧药要怎么吃和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 林霜霜总共不过花了三毛钱。 郑金娥把姚坤送出去。 一会儿回来,她两眼冒光,兴奋莫名,和林霜霜说: “哎呀,冬雪冬雪,你们二婶在被人骂,还有人揪她头发,呃哈哈哈,她这是怎么啦? 怎么那么多人和她吵?李四毛婆娘还打她呢,砰砰的打,哎呀,真有……呵呵呵,那个,要不,你也去看看热闹?” 林霜霜脸抽了抽:“你去看吧,这种热闹难得看见的。” 郑金娥难辨媳妇的喜怒,有些讪讪:“我,呵呵,我就是说说,我去煮晚饭。” “不,我说真的。你只管去看,我煮饭。姚坤说小美体温不高,只是普通感冒,不要紧,你抱她一起去在门口看,让小美知道知道,那些个胡说八道哄小孩的,会有报应的。” 林霜霜说完,抬腿就往灶间去了。 郑金娥看着她背影,嘴角慢慢漾开笑容,去床上抱了小美:“走,美儿,咱们看热闹去!” 叶二婶家的这场争执,持续了小一个钟头,最后以家里所有的鸡蛋鸭蛋被人拿走收了场。 这么多人攻击她,叶二婶吃了大亏也不敢在门外骂,只敢在自家院子里指桑骂槐。 郑金娥身心愉悦的抱着小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