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不断网》 第一章 急,在线等 “在古代给别人当书童需要注意什么?急,在线等!” 江云在眼前的半透明网页上用意念敲下这几行字,稍微等一会儿,没有人回复,便叹口气,关网页,视野恢复正常。 今天是穿越后的第三天。 这三天,他总共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思考哲学终极三问。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答案令他悲伤,他现在是秦氏府上一个不起眼的家丁,在一个叫宁国的地方,以前要干什么不重要,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好在同许多穿越者一样,他也有金手指。所以这第二件事,就是老老实实地理清自己的金手指功能。 江云的金手指,简单的说就是可以随时随地用意念上网。 虽然这个金手指听起来逆天,但江云此时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因为,上网必须要消耗银子才能实现。 吃银子。 是的你没听错,要生吞银子才能使用这项功能。 实在是诡异。 万一噎死了怎么办? 但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尝试。 好在银子吞入口中后,就如巧克力一般消融,吃起来没什么味道,江云便大胆起来。 虽然诡异,但都穿越了,还能指望金手指用科学解释? 意念中果然已有上网时长。 上网一小时,须得一两银。 这恐怕是古往今来最贵的网费。 江云尝试一番,果然能连上二十一世纪地球互联网,顿时心中激动万分,立刻兴奋地逛一逛论坛网站。 激动之余,江云犯愁了,他遇到了第一个麻烦……网费捉急。 他已吃光了前一月俸钱,吃的时候心在滴血。 这个月俸钱还要等下个月才发。而此时上网时长也已经只剩可怜的二十几分钟 唉,看来要努力赚银子,赚很多很多银子! 不仅为依靠金手指在这个世界过得精彩,更为让自己还能与那个真正有归属感的世界保持联系。 想不到我江云风流一世,竟然还会被网费给难住。 不过,目前对江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还不是想着靠上网的金手指去干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是赎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眼里是星辰大海,也别忘了脚踏实地。 封建社会,没有自由等于什么都没有。 赎身其实也很简单,有钱就成。 但是,按宁国律法,赎身不是原价,而是要按买卖时的十倍银两! 唉,万恶的封建社会,保护的自然是老爷主子们的利益。 江云曾经被卖身五十两,现在就得五百两银子才能赎! 可是哪里去寻这五百两银子? 毫无头绪。 正巧前两天有个机会摆在眼前:秦家大少爷要找陪读。江云便急忙去报了名。 陪读地位比一般打杂下人又要高许多。而且若能巴结好主子,他们随便拔根毛,比下人腰还粗。 所以第三件事就是努力应聘成秦大少的陪读书童。 第三件事办得还算顺利。 江云长相在穿越前后都十分讨喜,凭他的口才和机灵劲儿,很轻易地从一堆歪瓜裂枣中脱颖而出。 果然,颜值即正义,江云忍不住自恋的想:还好老子长得帅。 明天,他就要正式去给那位秦家大少爷陪读。 江云躺在床上,想打开网页,却又忍住。这二十几分钟的上网时长对他来说宝贵无比,必须在关键时刻使用。 叹口气,江云又忍不住有些庆幸起来,幸好自己的金手指是上网,作为一个现代人,失去手机电脑等网络通讯设备才是最难受的。 等日后有钱,上网时长增多,闲暇时还可以玩玩游戏,看看性感荷官在线发牌,比起别的穿越者不要太滋润。 他未穿越前是福利院里长大的,没有亲人,所以倒没有太多无谓的牵挂。 只是自己忽然失踪,正在追的女孩儿还没成女友就已成前女友,叫自己渣男的女孩子恐怕又多一个。 想着想着,江云眼皮打架,不知不觉便已睡着。 第二天,江云老早起床,认真地整理好着装,这才出了屋门。 宁国不属于华夏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又与华夏历史上许多朝代相似。 衣着上来说,宁国丝织业发达,男子根据身份地位着装有所差别,一般着长衫、短衫、曳撒等,女子衣着各式各样,各种裙衣样式不限,色彩不限,只要不碰帝王黄色,想怎么搭配都行。 饮食上来说,宁国以大米为主食,各种肉菜齐全,值得一提的是牛肉这种在华夏史上许多朝代禁止上餐桌的东西,宁国普通百姓也能时常吃到,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宁国经济的发达。 住所和出行方面,江云目前还没出过秦氏府邸,从秦府情况来看,建筑风格与华夏老北京城相似。 再说娱乐,宁国有围棋、象棋,规则与华夏基本一致。宁国流行看戏,各种风格各种流派的戏台班子奇异地在宁国共存,百家争鸣。总而言之,这些熟悉的事物让江云感到心中有一丝慰藉。 次日。 江云在管家老王的带领下,走去大少爷秦武住处。 一路上,江云忍不住四下张望。虽然这几天他已经熟悉这个下人的记忆,也在府内逛过几遍,但还是忍不住惊叹。 古代大户人家的生活真是奢靡! 秦府上下主子加各类下人,得有好几百人。住在宁府的,除了现今大小主人、他们的贴身丫鬟仆人,还有以前主子的下人;以及各类管事的,做事的仆人…… 所以,秦家府邸相当大,估计得有一两万平米。 江云和许多下人们一样,住在东侧裙房中。走了一阵,才到正院西边的秦玉院。 秦玉是秦家现任家主。秦玉院上住着秦玉妻儿以及下人共几十口。 秦家,只有秦玉、秦母以及秦玉两个姐姐单独拥有各自的大院。 秦武是秦玉二房太太所生,亦是秦玉的独子。江云今日起侍奉秦武,也要搬到秦玉院来。 “大少爷正在书房和吴晴小姐下棋,你们进去时可得轻点儿!”说话的是一位年纪二十七八的女仆,叫徐絮,她是秦玉正房太太的丫鬟,在秦玉院里地位很高。 管家老王道:“我不便进,江云小子就交由你了。” 徐絮上下打量一番江云,轻笑一声道:“不错不错,还是个挺标志的小子。随我来吧。” 江云跟着徐絮进院儿。 别说整个秦家府邸,就单是个秦玉院,也比许多一般富人家要气派得多。 江云来不及东张西望,便被领去书房。 一进门,便见正对房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唐伯龙的字画,字画下面是一张上好红木,上面摆着一盏水晶琉璃瓶。左边是一案上放一张古琴,右边敞开一扇小门。 “武哥,再不好好想想对策,可就无力回天了!” 一声戏谑的笑声从那扇小门中传出。 “哼,你们两个下我一个,实在太赖皮!”一个声音听起来十八九岁的男子道。 徐絮领着江云进入书房里屋,只见一个模样娇俏的小姐和一个体型偏胖的少爷坐在一张小桌两边,桌上摆一副象棋。一个气质恬静的丫鬟站在那小姐旁边,眼中带着笑意,却也不显得骄傲。 吴晴是秦玉大姐秦矜的女儿。秦玉大姐和二姐皆未出嫁,她们相公都是入赘到秦家。 吴晴得意道:“武哥可不许耍赖,你若不服气,也可以找下人帮忙。” 那胖胖的少爷便是秦武。 江云瞧着秦武脸色怪异……因为按他的记忆,这个秦武是个草包。 秦武哼一声,不满道:“这象棋,实在太没意思!” 吴晴笑道:“象棋明明最有意思。” 这时,秦武才注意到徐絮带来的江云。 徐絮道:“少爷,您的侍读已过来了。” 秦武扭头,上下瞧瞧几眼江云,眉头微微皱起,道:“你就是江云?” 江云微微欠身:“是我。” 秦武有些不满,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比自己还英俊,不过是他老子安排的,也不好说什么,便道:“好了,待过些个日子开学,就给我做侍读吧。” 就在这时,吴晴道:“武哥,咱们再来一局,彩头还是五两银子怎么样?” 秦武不满道:“我下不过你们二人,才不要继续给你送银子。” 江云已瞧一阵,听到彩头二字,忽然心中一动。 此时吴晴也转过来瞧了江云一眼,忽然问:“你叫江云是吧,你会不会下象棋?” 第二章 象棋高手 江云假装犹豫了一下:“略懂。” 秦武不觉无语,哼一声,道:“略懂有什么用?” 吴晴却是有些欢喜道:“表哥,你让这个江云给你出主意,别再说我们以多欺少,再来一盘再来一盘!” 秦武不满地哼一声,“他说他只是略懂,有个屁用。” 吴晴不满道:“表哥,你让他试试嘛,万一人家很厉害呢?” 秦武拗不过吴晴,只好无奈道:“算了算了,那就再下一盘,可说好了,就一盘哦!” 徐絮见他们又准备下棋,微微一笑道:“你们先下着,我去吩咐准备些茶果点心。”说完便款步离去。 吴晴给江云眨眨眼:“小奴才,可要好好给你主子出主意哦!” 江云心里不爽,你才是奴才,你全家都是奴才,但脸上堆笑:“好的小姐。” 一见面就给自己表现的机会?江云意念中迅速打开网页,找到象棋游戏,难度调成地狱级。 象棋不似围棋,套路都在计算之中。所以就算顶级象棋大师,也不可能下得过电脑,甚至可以悔棋,再让电脑让上一车一马也不行。 只是江云的上网时长只有二十几分钟,须得速战速决才行。于是江云道:“少爷,这一局要不就让我来下吧?” 吴晴有些意外江云主动请战,古怪地瞧了一眼这个相貌英俊的下人。 秦武早就被吴晴和她的丫鬟司琪给下得没脾气,听江云自告奋勇,便退到一边,哼了一声道:“你下就你下吧,反正都一样。” 吴晴的大丫鬟司琪,虽然和她主子年岁相仿,只有十六七岁,但她从小侍棋,象棋围棋在秦府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吴晴暗想一个下人棋力能有多高?便对司琪道:“这一盘我来下,你不必指点。” 江云问:“谁先?” 吴晴得意道:“输家先!让你先吧。” 江云暗笑一声,也不客气,道:“那谢谢小姐了!” 开局是很常规的当头炮,马先行,三步出车。 江云在网上按吴晴的路子行棋,电脑如何应对,他在现实中就如何下。 这样一来,江云下得极快,吴晴一落子,江云便跟着动棋。 一开始,秦武不满道:“你下这么快干什么,不用想一下吗?” 吴晴也不免有些轻视江云,只有她的丫鬟司琪瞧着江云的棋路沉默不语,甚至略有惊讶地瞧了江云一眼。 江云也不解释,朝秦武微微一笑,示意放心。 十几二十手过后,秦武眼睛逐渐亮起来。 江云每一步棋看似毫不犹豫,其实都大有深意,棋子与棋子互相联动,一颗棋子既是进攻,又是巧妙的防守,早早一手不经意的行动,却轻易化解好几次吴晴凌厉的进攻。 吴晴逐渐皱起眉头,因为她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在对方的计算之中。 江云微微一笑,吴晴可不是每一步,而是每一步后面的几十步都在电脑的计算中。厉害的电脑甚至能算出每一步后面的所有可能,所以吴晴不可能下得过自己。 吴晴下得越来越慢。到最后,只能在江云的棋子调动下跟着鼻子走,陷入一个又一个陷阱,眼睁睁地瞧着江云攻城略地,杀车宰马。 司琪忍不住插嘴指点,却也大势已去,无法回天。 “将!” 江云长长舒一口气,他的上网时长还剩下三分钟,总算结束这盘棋。 吴晴呆呆地看着棋盘,忍不住与司琪对望一眼,都瞧到对方眼睛里的无奈。 “哈哈哈哈,没想到啊,你下得还不错!”秦武兴奋地拍拍江云肩膀,得意地对吴晴道:“妹妹愿赌服输,快把银子拿出来吧!” 吴晴哼一声,不满地看一眼江云,掏出一块五两规格的银锭放在桌上。 秦武拿起银子,嘿嘿一笑,随手抛给江云。江云竟然意外地下赢了吴晴,五两银子对他来说只是小钱,赏就赏了。况且钱两事小,江云替自己赢棋挣了面子才是大事。 江云接过那五两银子,笑嘻嘻地揣入袖子里,一面道:“主要是英明无比的少爷在一旁督战,我棋力大涨,这才能赢棋局。” 这话听得秦武喜笑颜开,看江云越发顺眼,道:“不错不错,我确实是英明无比。”兴奋之余便又掏一枚银锭抛给江云,道:“你小子挺聪明,再赏你五两!” 江云心中暗自嘲笑,这草包少爷的脸皮倒是和自己一样厚,不过动动嘴皮子就能入账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吴晴鄙视地瞧一眼江云,这一计马屁听得她都快吐了。又哼一声道:“这盘是我下的,再来一盘,让司琪同他下!” 司琪虽然是丫鬟,但棋力比身为小姐的吴晴要厉害得多。 江云却脸上微微犹豫。 秦武转过头,奇怪道:“江云,怎么了?” 江云目前只剩三分钟的上网时长,犹豫一下,道:“少爷,我想去趟茅厕……” 吴晴不满:“你是不是怕司琪?” 秦武也道:“你怕她吗?” 江云微微一笑,道:“少爷,我真的是去茅厕。要不,这一盘你先下着,我回来接手便是。” 秦武犹豫一下,道:“那……那好吧,你快去快回。” 江云点点头,迅速跑出去。 江云当然不是真要去茅厕,只是要增加上网时长,需吞银子才行。当众吞银子未免太骇人听闻,须得找个没人的地儿。 江云来到茅厕,见四下无人,便取出十两银子吞下去。 银子消化需要几分钟,忽然江云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接着呸呸呸吐出几块不知是什么金属的渣滓,不满道:“卧槽,这银子里竟然还加其他东西,太黑了吧!” 江云这银子不纯,只增加了九个半小时左右上网时长,不过也足够用一段时间了。 江云心情大好。回到书房,还未进屋,便听到吴晴得意道:“武哥,快下啊!” 江云一进屋,看到棋局,内心忍不住想揍死秦武这个猪头。 他出去不到十分钟,秦武这边已经被人家吃了双车一马,而对方仅仅被吃一个小卒。 秦武见江云回来,宛若见到救星一般,连忙道:“江云,你来!” 江云微微一笑,打开游戏残局功能,照着现成局势摆好。 吴晴哼一声,暗想我就不信这样的棋局你还能起死回生! 第三章 阿尔法元 只要不是死局,江云就不可能输。 江云胸有成竹地坐下。 二人开始对阵。 司琪的水平果然远远高于吴晴,每一步都能思考到后面五六步去,然而在江云的外挂面前也没什么作用。 两人你来往我往走了七八手,江云便已止住颓势。 司琪不由得心中暗暗惊惧,默不作声地瞧一眼江云,只是下得更加认真了。 高手下棋,旁人连插嘴都插不上。 秦武越看越兴奋,对吴晴道:“晴妹妹,这一局你怕是又要输了哦!” 吴晴不满道:“哼,你们现在还是劣势,得意什么!” 就在这时,江云微微一笑,道:“司琪妹妹,你的车我就笑纳了!” 司琪是吴晴的丫鬟,所以江云尽管是下人,也配喊她一声妹妹。 吴晴微微一怔,瞧向司琪。 司琪无奈道:“若不舍这一车,他三步后就将死我了!” 吴晴愕然,秦武则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江云吃这一车后,算是吹响反攻的号角。 又下一阵子,江云开始处处抢夺先机。 司琪能看出江云三四步以后潜藏的危险做出反应,但殊不知她应对前几步的动作都在江云计算之中,不知不觉便落入更大的陷阱里面。 终于,司琪捏着“马”,半天落不下去,沉默良久才道:“我……我输了……” 吴晴和秦武都是一怔,因为他们二人看来明明还是活棋,司琪却说输了。 司琪向吴晴解释道:“虽然现在还没输,但他接下来三步棋如此这般一下,我无法阻挡,便是输了。” 江云也是微微一愣。因为他照着电脑下,可没想那么多。不过既然司琪都这样说,便装模做样地露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秦武哈哈一笑,拍了拍江云的肩膀道:“江云啊,你确实很不错!”又转过头对吴晴道:“表妹,咱们再来一局!” 吴晴道:“哼,象棋真没意思。” 秦武得意道:“哪里哪里,象棋明明最有意思了。” 两人这番对话分明前面秦武输棋时的原版,只是说话的人恰好对调。 吴晴哼一声,不满地看一眼江云,见他看上去俊朗无比的模样更加来气,忽然眼睛一转,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说道:“象棋没意思,咱们来下围棋如何?” 秦武微微一怔,下意识去看江云。这围棋比象棋更加费脑子,秦武只是略知规则,水平更差。 江云想想,有些羞涩道:“我围棋可没象棋下得好。” 江云这句话倒也不算撒谎。象棋上,电脑是无敌的。而围棋则不一定,因为围棋的变化种类比全宇宙所有原子的数量加起来还多,任再强大的电脑也无法穷尽计算,所以人在围棋上还是有可能下得过电脑的。 只是,名声响当当的阿尔法元,也不是一个小小丫头能下得过的。 吴晴听到这话却是一脸欢喜。围棋要下得好,定然得多费时间钻研才是,江云作为一个小家丁,哪有那么多时间钻研围棋?下得好才是怪事。她在象棋上吃瘪,便想在围棋上找回场子,兴奋道:“来来来,我们对弈一盘!” 秦武有些犹豫,皱皱眉道:“我们又不像晴妹妹一般,整日钻研下棋画画就行,围棋肯定下得没你们好。” 尤其是丫鬟司琪,她的名字“司琪”谐音就是司棋,是专门侍棋的丫鬟,象棋对她来说只是闲暇时无聊的消遣玩具,她的棋力主要还是体现在围棋上的。 吴晴故意道:“武哥是怕我们?” 秦武满不在意道:“司琪比咱家老子下得还好,我怕她不正常吗?” 吴晴见秦武油盐不进,顿时心中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只听江云却轻声开口道:“我最近也在钻研围棋之道,也想请司琪妹妹指点指点。” 吴晴眼睛一亮,暗想这江云看来是下象棋已然下出自信,实在妙极,待会儿就让你知道象棋和围棋差别有多大!便开口道:“是极是极,快让司琪妹妹给你指点指点!” 司琪轻轻笑一声,有些好奇地望一眼江云,暗想他是真不知道我的围棋在秦家有多厉害吗? 秦武皱皱眉头,有些不满江云下象棋上了头,道:“江云啊,这围棋不比象棋,你下不过她的。” 江云暗暗鄙视,你不仅是个草包,还是个怂货。微微一笑开口道:“我是真的抱着诚心诚意学习的态度想和司琪妹妹下一盘,望少爷成全!” 吴晴害怕江云被秦武三说两说动摇了,便立刻抢话道:“那就甭废话了,咱们开始吧!” 秦武无奈地叹了口气,暗想算了算了,就算围棋上输给司琪也不算丢人,前面象棋已经赢了吴晴,此时如果不让她找回场子肯定不干。便道:“罢了罢了,就陪你们下一局。你们等着,我去取棋盘和棋子。” 江云连忙起身道:“这小事还是交给我做吧!” 江云的眼力劲儿让秦武有些满意,便点点头道:“在后面书架上摆着呢!” 取来棋盘放好,双方各持一边。 秦武道:“江云啊,这围棋我不熟练,就没法指点你了。” 江云心中无语,这秦大少脸皮厚的境界果然和自己有得一拼。道:“少爷,那这一局就由我自己来下吧。” 江云问:“小姐来还是司琪妹妹来?” 吴晴犹豫一下,暗想兵对兵,将对将,秦武都不来我凭什么来,便道:“司琪来!”想了想又道:“咱们这回彩头十两银子如何?” 秦武微微皱眉:“上局你下输象棋的钱还没给呢!” 吴晴哼一声,不满道:“我们这局若是还输,便给你们十五两,要是我们赢,你倒给我五两!” 江云想了想插嘴道:“少爷,要不这一局的彩头由我自己出吧。” 秦武听江云有心这么说,哼了一声:“少爷这点儿银子还是出得起的,你替我好好下便是。” 江云嘿嘿一笑:“多谢少爷!” 大家都不看好江云,便让江云执白先行。 江云微微一笑,也不客气。 他这一回,直接以意识连上阿尔法元的服务器。 科技的力量! 对弈开始。 前几子还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江云落子都极为常规,但看得出有很深的基础。 司琪不免有些奇怪,江云是什么时候钻研的下棋?这一回便不敢再大意,认认真真地思考落子。 江云这一回却不好再如下象棋一般不假思索就落子。虽然阿尔法元早早给出落子位置,他却要假装沉吟一番再下。 秦武见江云下得有那么几分意思,再一次眼睛亮了起来。 仅仅七八手,江云和司琪已在一个边上纠缠起来。 司琪心惊,江云的棋力哪里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所能拥有的?这时,便已步步凶险。 围棋与象棋有一个区别是围棋基本没和棋。象棋就算优势大,也距胜利很远,甚至极端劣势还可以反杀,再不济也可守和,而围棋是有一点优势就能赢,输赢明显。 江云棋风逐渐显露出来,大开大合,不拘一格,全面掌控棋盘。 越到后面,江云的攻击、治孤、杀棋皆无丝毫破绽。 最终结果是江云以九十多目的领先轻易拿下。 司琪手中黑子“哐当”落下,颓然地望向她的小姐。 吴晴呆呆地望着江云,实在难以置信司琪竟然被一个小小家丁杀得溃不成军。 秦武先是一怔,似乎还没意识到已经赢了,继而反应过来,哈哈一笑,兴奋道:“晴妹妹可服气啦?” 第四章 天赋? 下围棋,当一个人意识到在众多棋手中所处的位置时,是最痛苦的。 这时的棋手,已经能够看得懂高手过招时暗含的深意,拍手叫绝,却也知道高手看似无意的一手,可能自己穷尽一生无法触及。 新手不痛苦,因为他们还不能从心底体会到围棋的复杂性;高手也不会痛苦,因为即便输,也能享受到中盘攻杀的快感。 司琪就属于那种已经脱离了菜鸟行列,又与真正的高手还有一段距离的水平。江云未穿越的世界,随便抓一个勉强进职业初段或者厉害点的业余八段就能能同司琪五五开。 和江云对弈,司琪切切实实感受到那种开局十几手,一个定式走错,继而满盘皆崩的感觉。 二字以蔽之:奔溃! 司琪的棋力使她前十几手就知道自己已败,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下,总不可能一开始就认输吧? 可是继续下,又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下。 鬼知道和江云的这次对弈,司琪全程有多煎熬。 这一次的对弈,肯定会成为司琪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看着司琪一脸的失落,吴晴忍不住怒视江云道:“你这家伙,恁地没风度!” 江云一脸无辜,不知如何回应。 江云真正的围棋水平也就和草包少爷秦武一档,属于刚刚弄清规则的程度。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棋会给对方多大的压迫感。 这里能够体会到江云有多强的,除了司琪,便只有吴晴了。 不是一个级别! 甚至可以说司琪和江云的差距,简直如隔一座山。大概率司琪终其一生都达不到江云今天表现出来的水平。 围棋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如果两方实力差距太大,很难进行下去。 弱的一方就不必多提,而强的一方也会因为太无聊而失去乐趣。 照理来说,江云这种高手应该大度地有所保留,让小姑娘输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哪儿想到江云完全照电脑智能来下,没有丝毫留情。 毕竟江云这种异类,萌新的心态和眼光,却有无敌的棋力。如何相让?如何留情?他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吴晴相当不满。 秦武得意洋洋道:“表妹,还来吗?” 吴晴瞪视一眼,哼一声:“不来了!以后都不再和他下!” 秦武见吴晴罕见地在他面前服软,顿时心情大好,不由得更加喜爱江云,又笑眯眯道:“妹妹可别忘了彩头!” 吴晴白一眼秦武,掏出两锭银子,嗔道:“真是没见过钱,拿去拿去!” 秦武拿起银子,又随手抛给江云,道:“江云,干的不错,赏你!” 江云喜笑颜开地拿了银子,暗笑这钱实在好挣。 此时,司琪依旧沉默地看着棋盘,眉头皱起,对弈时候不觉,此时却越看越心惊,最后深深叹一口气。 只见司琪抬起头,忍不住问道:“你的棋是谁教的?” 江云想想道:“自学的。” 司琪和吴晴相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司琪又问:“你已自学多长时间?” 这一问可难住江云。他并不了解围棋上达到碾压司琪的水平,需要多长时间的刻苦钻研训练。 说多长时间比较合适? 犹豫片刻,江云道:“三……三年?” 司琪和吴晴顿时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吴晴皱紧眉头道:“不可能!” 江云暗暗叫遭,看来还是说得太短了。 果然,吴晴又一脸认真道:“三年,别说是你这种棋力,就算司琪的水平也不可能达到!” 司琪也忍不住道:“江云,你真的只用了三年?” 江云这可真不知该如何回应,想想还是厚着脸皮道:“是……” 吴晴顿时心头一噎,忍不住翻个白眼。 司琪叹口气,犹豫一下又问:“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三年达此境界?” 江云暗想,你们再问,我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想一想,羞涩道:“我也不知道,莫不是……天赋?” 两个小姑娘心头一震。 天赋……说得好有道理,竟然无法质疑。 司琪和吴晴都是一脸复杂地望着江云。 她们二人都是下了七八年围棋,还有名师教导,却比不过一个下人独自研究三年。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就在这时,徐絮端果盘和茶盏进来,笑道:“小姐,少爷,吃茶!” 茶自然是没有江云和司琪的份儿。 秦武笑道:“徐姐姐,给江云也煮一碗茶吧。” 徐絮微微一怔,有些奇怪地瞧一眼江云,暗想这新来的书童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已讨得这位平日看谁都不顺眼的大少爷欢喜?行动上不敢怠慢,连忙笑道:“那你们先吃会儿瓜子水果。”说着便再次离去去。 秦武此时心情大好,端起茶吃一口,便觉着手里的茶也更加甘甜,笑道:“表妹快尝尝,这是蜂蜜香果茶,味道好极!” 吴晴此时趣味索然,也端起茶吃一口,不咸不淡道:“味道就那样吧。” 四人又聊一阵子。 吴晴总算是从郁闷中恢复过来,重新挂上笑容。她本就不是小气之人,这秦府内就数秦武和吴晴关系最为密切。 徐絮又端茶来,不是一碗,而是两碗。 给江云煮一碗,自然要给司琪也煮一碗。 四人说说笑笑,也算快活。似乎已忘记先前下棋时的不快。 到午饭时分,秦武和吴晴去吃饭,而司琪和江云则去下人吃饭的地方吃。 吴晴是和司琪是秦矜院的,此时懒得回去,便在秦玉院吃。 无论平日里主子和仆人关系有多密切,吃饭时下人永远是下人,得规规矩矩地去下人吃饭的地方。 秦玉院里有专供下人吃饭的食堂。江云和司琪一同前往,自然打好饭也就顺便坐在一起。 秦家的伙食极好。尽管是下人们的大锅饭,也有两荤一素,饭和菜都打在一个大碗里,江云往嘴里送几口,味道虽然不比现代烹饪,却因为没有香精食品添加剂,别有一番风味。 可惜也不知道这宁国是历史上哪个时期,菜里没有辣椒,这对江云这样一个在蜀中平原上长大的人来说实在有些不太友好。 同吃一阵。 司琪犹豫一下,道:“江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江云刨两口饭,随意道:“你先说说看。” 司琪有些羞涩道:“能不能教我下棋?” 江云一愣,他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情况。他是靠人工智能下的棋,让他教可怎么教? 司琪见江云沉默不语,忍不住问:“怎么……” 江云叹口气,假装语重心长:“这围棋啊,不仅仅是一个博弈的工具,而是暗含天地至理的妙物。学习围棋不能一味地追求胜负,要从研究围棋中去悟许多道理,围棋水平也会水涨船高。你让我教你,无非是想赢,这样对你成长不好。自己去钻研,水平或许没有我教你来得快,却能助你悟到许多人生至理。” 司琪细细品味一番,脸上一红,有些羞愧道:“受教!” 江云脸皮极厚,心里暗笑这小姑娘也太好哄了。笑道:“吃饭,吃饭!” 下午,是秦武学习的时候。 此间学堂还未开学,秦玉便请先生在家给秦武温习学业。 宁国和许多朝代一样,文人读的是四书五经。 江云来到书房,给秦武温习功课的西门先生正一脸无奈地瞧着伏案而睡的秦武。 一声声呼噜响起。 江云暗自好笑,给西门先生作一揖,笑眯眯道:“我是江云,新来侍奉大少爷读书的。早闻先生才高八斗,博富五车,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西门先生并非复姓西门,而是因为他住在宁都西门上,又是个教书的,故被称作西门先生。 西门先生听得微微一笑,谦虚道:“过奖,过奖。你是侍奉他读书的?我看你聪明得很,侍奉他读书自己也能学到许多知识,千万要把握住机会。” 江云笑道:“是极,是极。” 秦武悠悠转醒。 “江云?”秦武大大地伸个懒腰,笑道:“今日书读的有些困乏,咱们出去走走。” 西门先生心中鄙视,你睡了一中午,还学得困乏?面上却露难色,忍不住道:“秦少爷……可是这……” 秦武不满道:“我们要出去找点灵感。怎么?” 西门先生暗想,我收钱教书,你学不学关我屁事。但万一你老子回来,看你不在,还以为是我没有负责。便道:“少爷可别让老生难做。” 秦武怒道:“你这老匹夫,还敢管起我来!江云咱们走,别去理他。” 先生叹口气,却也无可奈何。 秦武换身衣服,又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折扇,轻轻挥动,江云连忙跟上去。 第五章 花荣 “江云,你如何学的下棋?还下得……下得如此这般不错?” 路上,秦武随口一问。 他们二人刚出秦玉院,正往院大门走去。 此时他们在前院中,右手边一堆雕花假岩石,家丁女仆正在打理石下花花草草。左手一条人工小溪流,小桥跨过,雅致清闲。 江云想了想:“我们下人空闲时候多,不务正业,随便学学而已。少爷你平日要用功读书,又操心秦家许多事物,没空去学那玩意儿,否则定比司琪加我还厉害!”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秦武听得心头舒爽不已,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没在围棋和象棋上花过时间精力,怪不得连个丫鬟都能欺负自己,江云说的倒也有理。便道:“你小子确实有见识,一眼就能瞧出问题症结所在,不错,不错!” 江云暗笑,不错,不错你个大头鬼,微微一笑:“是啊是啊,少爷,您该把精力放在其他大事上,可别被这些没要紧的小事给耽误了!” 秦武脸上喜悦更甚:“有理,有理!今天我们就去办一件大事!” 二人走出院大门,江云忍不住回头一望,只见丈高大门上,竖着一块匾,上面端端正正写着“秦府”两个大字。 秦家老太爷是在戎马上创下基业,官至三品。但他儿子,也就是秦武大少爷的爷爷,却文不成武不就,偏偏对那经商感兴趣。古人轻视商人,气得老太爷早早撒手人寰。 好在秦武爷爷确实有天赋于经商,靠着父亲留下的本钱,以及朝廷里的人脉,生意越做越大,瓷器、织造、药材三样生意在宁国数一数二。 可惜秦家太爷、爷爷都只留下一脉单传。到了秦武老爹秦玉这一代,好容易有三个孩子,却有两个是女娃。 秦玉又与他两代长辈皆不同,不喜武也不爱经商,喜好,还考取了进士功名,只是未去做官,整日出交朋会友,饮酒作乐。 秦武作为秦玉的儿子,饮酒作乐倒是学得精髓,可惜却没有半点学到他老子的文采。 好在秦玉大姐秦矜,也就是吴晴的母亲,和二姐秦湘都继承了她们父亲的经商本事,在她们二人主持下,秦家非但没有没落,反而更加繁旺起来。 只是这是个重男轻女的时代。 旁人看来,秦家虽然家业一代大过一代,人丁却一代不如一代。 秦武作为秦家有名的草包,在宁都也小有名气。 出门后,秦武得意无比:“江云啊,我瞧你聪明得紧,少爷很喜欢,今天就带你好生出去见见世面。”说着打开折扇轻轻一挥,若不是身材肥胖,还真有一丝风流公子味道。 江云什么世面没见过?秦武能带他去的无非是些吃喝嫖赌的地方,心里暗暗不屑。只见秦武走上前一步,洋洋得意。 “走!” 两人还没走出去几十米,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骂道:“瞧瞧这些不肖子孙,整日就知道吃喝玩儿乐,哪里还有半点当年主子的气概!” 江云回头一望,只见一个吃醉酒的老头儿瘫坐于墙边,眼神迷离,冲着秦武骂骂咧咧。 秦武脸色一变,骂道:“这老王八羔子还没给送走吗?哼,江云咱们走。莫去理会这老不死的东西。” 江云连忙跟上。 随着二人走远,那老头的骂声逐渐小了:“我花大爷抬抬脚,比你们这帮不肖子孙头还高呢!还给我冲主子,若不是当年我把老主子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你们还享受荣华富贵……” 江云跟着秦武快步走出去几百米,终于听不到那老头声音。 这老头叫花荣,与华夏历史上有名的小李广花荣同名同姓。 花荣曾与秦武的太爷出生入死,数次救了老太爷的命。有一回两人在疆场上给敌人捉去,他替主子被砍了八根脚趾,最后依旧拼着命救出主子,这才有了后来的秦家。 花荣不仅忠心耿耿,据说还有一身超绝武艺,只是谁也没亲眼见过。 在许多富贵人家,尤其是传承好几代的大户中,一些下人地位比年轻点的主子还要高是常有的事。 花荣自然就属于这类。 老太爷在时,花荣地位自然不必多说。就是老太爷死了,这么多年过去,花荣依旧在秦府有着特殊待遇。 只是,花荣眼看秦家男丁一代又一代模样,心下痛惜,常常喝了酒便骂。 秦家念花荣与老太爷的关系,又想他年岁已高,想来骂不了几年了,便由着他去了。 江云却有些佩服花荣这老头,据说当初花荣的脚趾,四根是给砍断的,四根是用铁锤砸断的,却愣是未吭一声。 是个硬汉! 走了一阵,秦武气消了不少,主要还是因为他早被骂习惯了。 “江云,今天咱们去青堤,少爷带你去见那里的世面光景。” 江云微微一怔,继而露出笑容。他自己虽是第一次出过,但根据穿越前这名家丁的记忆,也对青堤极有印象。 青堤是宁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好去处,尤其才子佳人喜爱在青堤游玩作乐。 此时正值首阳,想来踏青的少女闺秀很多。 江云假意笑问:“少爷,咱们去那儿干什么?” 有一些人,在给别人解答问题会有快感,尤其是秦武这种很难有机会给别人答疑的草包。 果然,秦武得意一笑:“咱们去那儿自然是……自然是……是……” “寻芳觅幽。” 江云见秦武憋不出个词来,便接口道。 秦武微微一喜,连忙道:“就是就是,寻芳觅幽!” 青堤在城南苏烟湖边上,距着秦府宅子也有五六里路。 他们二人未叫马车,一路走过去,江云正好瞧瞧这宁都到底什么模样。 宁都是江南第一城,人口过百万,早些年更是宁国首都,全国经济文化和政治的中心。后来都城北迁,政治和文化中心便逐渐北移,但宁都经济上的中心地位依旧无法撼动。 一路上,江云不由心中微微震撼。 虽然穿越前的华夏,一个三四线城市就有百万人,过千万人口的城市也见怪不怪,但江云亲眼见到一个古代城市,不靠钢筋水泥混凝土,不靠吊车起重机就建起如此规模,依旧打心底佩服古人的勤劳与智慧。 宁都房屋结构上既有华夏北方四合院式的大气,风格上又同时具备南方独有小家碧玉似的写意。 宁都交通最为有趣,水陆并重。 数条几十米宽的河道从东西南北几个方向穿过宁都,结成河道网络。河水极深,许多中大型商船客船在城里行船完全不觉拥堵。 陆上,宁都城里路面皆铺上石板,宽处可容纳八匹马并排而行,窄处也足够四马同行。 宽敞、干净、井然有序,这便是江云心中印象。 一路上各类商家吆喝声不断,江云见贯了现代科技做成的精美商品,反而对街上许多手工制作的稀奇古怪之物大感兴趣。 走出城,二人又走了一阵,忽然听见前面传来清脆而喧杂的人声,江云知道,青堤到了。 “哟,这不是秦大公子吗?” 就在这时,秦武和江云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 第六章 教大少装逼 江云回头,只见一个朝天鼻,招风耳的公子哥一脸戏谑地瞧着秦武。 秦武哼一声,不咸不淡道:“这不是苏桧公子吗?” 江云看得出,这个猪鼻子公子分明和自家秦少爷极为熟悉,却都虚伪称呼对方为公子,显然关系不好,便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不开腔。 只听苏桧微微一笑:“怎么,你也有兴致到青堤游玩?” 秦武道:“怎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苏桧缓步迈前,走到秦武跟前,脸上得意:“我来,自然是踏青寻灵感的,不知道秦大少来做什么?”他身后一个小厮连忙跟上。 秦武不屑道:“我当然也是寻灵感的!” 苏桧听完哈哈一笑:“你怕是对灵感二字有什么误解吧?” 秦武知道苏桧是在嘲讽他文字才学鄙陋,怒道:“你个象鼻子插大葱装猪,不就会吟两句诗吗?” 苏桧听得眼睛一瞪,忍不住道:“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继而才冷笑一声:“你这猪头,跑着来无非就是看看姑娘,少侮辱灵感二字了!” 秦武哼了一声:“谁……谁说的?谁说我看姑娘做不出诗文?” 苏桧冷笑一声:“哦,那可要听听你这猪头的低作了。” 秦武不满道:“什么低作?是高作!你有没有文化?”顿了顿才道:“听好了!” “我在河边看姑娘,姑娘对我笑啊笑。姑娘夸我大帅哥,我夸姑娘大美女!” 江云听得差点笑出声来。 果然,周围许多姑娘和公子听到秦武吟的诗,皆忍不住笑起来。 苏桧哈哈一笑:“你是不是白痴?这也叫诗?” 江云听苏桧当面侮辱秦大少,他作为秦家下人,自然不能无视,更何况秦大少虽然草包,对他还是很大方的。自己还要在秦家混,在赎身之前必须好好巴结秦大少。 想了想便上前一步对秦武挤挤眼睛道:“少爷,那日您做的那两句诗何不念给他们听听?” 这时,周围许多公子小姐都注意到秦武和苏桧二人,又见秦武一个下人出头,便将目光聚到江云身上。 秦武微微一怔,正想问我前两日作了什么诗?但江云已经转过去。 江云目光看了一眼四周,微微一笑,朗声吟:“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扶槛露华浓!” 这个世界历史自秦便与华夏历史分了界。这个世界没有赵高胡亥,秦朝享国运四百载,历史大江朝另一端滚滚流去,自然没有后来的隋唐宋明,所以唐宋名诗佳句都可以随心所欲地抄袭。 众人顿时皆是一怔。 一些有才学的小姐公子细细品味一番,眼睛亮起。 江云微微一笑,开口道:“这两句诗是我家少爷寻灵感所作,如何啊?” 秦武还未回过神来,见众人都将目光看向自己,忽然反应过来,哈哈一笑:“不错不错,这首诗是我写得。”说着给江云递过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苏桧自然死也不信秦武这个死胖子能做得出如此佳句,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你从哪儿抄来的?有本事当众再做一首?” 秦武哼了一身:“少爷我要寻了灵感才好作诗。”说着,便拉上江云往苏烟湖走去。 苏桧哼了一声,也跟上前去。周围那些公子小姐都觉有趣,便加快脚步也往苏烟湖走去。 秦武忍不住小声问:“江云,先前那两句诗是你作的?” 江云嘿嘿一笑:“我抄的。” 秦武眼睛一亮:“你从哪儿抄的?也给我抄抄。” 江云微微一笑:“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秦武哦了一声,忽然皱皱眉问:“你抄的,那万一露馅儿了怎么办?” 江云胸有成竹道:“放心吧,不会的。” 走到湖边,江云望了望苏烟湖,心情大好。 苏烟湖一片碧绿,视野尽头是几个湖心小岛,湖上不少船只来往,一些公子小姐们坐在船上游湖,做没做什么羞人的事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天空清澈,偶有几片薄云更添几分写意。春季阳光明媚却不晒人,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近处,湖边是一片浅绿的白沙草坪,坪上已开出许多娇嫩花朵。岸边一排排柳枝新芽也是浅绿,若佳人腰枝一般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许多公子小姐在岸上踏青游玩,或男男,或女女,或男男女女,或三三两两,或成双成对,一派悠闲景象。 江云眼睛一转,凑到秦武耳边低语两声。 秦武眼睛大亮,露出喜色,“好好好!” 江云嘿嘿一笑。 秦武上下瞧了几眼江云,心情大好,掏出块银子抛给江云,道:“不错不错,赏你!” 江云笑嘻嘻地把银子揣入怀中。 苏桧昂首阔步走到湖边,傲然吟道:“绝艳东边岸,苏湖水枕烟。柳枝一以旷,流转探骑闲!” 许多公子小姐听完苏桧吟诗,都微微点头。苏桧这首诗平仄押韵都极为工整,尤其一句“苏湖水枕烟”写得妙,恰当写出苏湖偶尔气雾若烟的景色,下阙又写游玩闲适之境,确实是一首不错的五言绝句。 苏桧也觉得这首诗非常不错,轻哼一声:“胖子,你可做得出来?” 江云微微一笑,凑到秦武耳边低语几声。 秦武听得眼睛一亮,继而冷笑一声看向苏桧:“你这诗哪里是应景而作?分明是写好了在这儿背诵。苏烟湖上此时哪里有烟?又哪里有骑马出游的官人?” 苏桧眉头微微一皱,暗想定是江云教他说的,便忍不住道:“你这奴才,哪里轮到你说话了?” 江云无辜地摊摊手。 秦武冷笑一声:“这话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不是要听我作诗吗?听好了!”他早就按捺不住想要显摆显摆了,便也学那些风流才子一般,“噗嗤”打开折扇,轻轻念起:“乱花——渐欲……” “乱花渐欲……” 秦武念了四个字忽然卡壳,渐欲半天也欲不出个所以然,顿时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小声对江云道:“后面是什么来着?” 众人本来见秦武胸有成竹的样子,都想好好听听他有什么高作,没想到竟出了这么一出,顿时皆笑起来,公子哥儿们呵呵地笑,小姐们捂着嘴笑。 江云强忍着揍死这个猪头的冲动,转过头道:“这样的诗对我家少爷来说太简单且太不值钱,所以做完就忘了。但我作为下人的自觉这两句实在太妙,就给记下来了,你们且听着!”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白沙堤自然不是白堤,但苏烟湖岸边确是白沙草地,倒也贴切。 众人都是微微一怔,先是好生细品一番,越发觉得妙极。这四句,恰到好处写出此时苏烟湖的景象,与苏桧的一比,更显得是当场所做。且无论意境上还是用词考究上,都极为精妙,尤其那个浅和没字,众人下意识瞧瞧地上绒草,实在太过恰当。 只是,这几句真是秦武作的? 秦武的草包名声,在场多数人有所了解,若是秦武能作如此高明的诗句,那恐怕母猪也会上树了。 于是,大家纷纷将目光瞧向秦武身边那个相貌英俊,机灵无比的下人,暗自打量。 秦武嘿嘿一笑,“江云说的不错,我只是忘了。”又转而看苏桧,得意洋洋道:“我这首乱花渐欲比你的破绝艳怎么样啊?” 苏桧太了解这个胖子了,他死都不信秦武能作如此高作,怒道:“你少在那儿装蒜了,我还不知道你吗!” 就在这时,一声清冷的声音在苏桧耳后响起,顿时令他一个激灵。 “你还不嫌丢人吗?我九岁写的诗你也抄!” 第七章 头脑一热 许多人听到这声音,都往苏桧身后望去。 看到那女子,不少公子露出倾慕之色,不少小姐也眼神仰幕。 竟是男女通吃? 只见一个气质冷艳的女子,眉若柳叶细长,眼若清泉明亮。长条身段,外面披一件淡黄蝉翅纱衣,底下一件粉色衣裙。 苏桧面露苦涩,尴尬一笑:“妹……妹妹,你怎么来了?” 秦武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苏桧,我没想到我脸皮厚,你脸皮比我还厚,连你妹妹九岁作的诗都要抄!我早该想到,你抄了你妹妹的诗!” 众人听了这话,脸色怪异,顿时无不哈哈大笑,不仅笑苏桧,也笑秦武。只是笑了一阵,忽然又想这秦大少,莫不是也抄了…… 江云脸上起黑线,自家少爷真的是猪吗,嘲讽别人还要捎上自己? 不过,那首诗是苏桧的妹妹九岁时所作?那可就有点意思了。 江云打量几眼那气质冷艳的女子,微微一怔,继而反应过来这女子和苏桧的身份。 宁都有两位才女为百姓津津乐道。 而且是两个才华远超其他同龄人的才女! 两人出身富贵,且家族是世交,自小一起长大。 你以为是一段两大才女情同闺蜜,惺惺相惜的佳话? 恰恰相反,两大才女素来不合,暗暗较劲。 今天一位画一幅令人惊叹的画,明日另一位必写一幅使人折服的字; 后日一位写一首脍炙人口的诗,大后日另一位必作一首意境高远的词; 又一日一位组织一场诗会,再一日另一位就办一场画赛…… 宁都吃瓜群众们瞧着那两位的心气儿都高,才气也绝,较劲些许年,互有胜负,却都分不出个高低来,久而久之就成了宁都一大美谈。 这两个才女,其中一位正是这位苏桧的妹妹,苏婧! 而另一位…… 苏桧哼了一声,讥讽秦武:“谁不知道,你肯定也是抄你妹妹的诗!” 秦武顿时涨红了脸,怒道:“胡说,我没抄我妹妹的!” 这另一位才女,就是秦武的妹妹了。 准确的说,是表妹。 秦武这一代,除了他还有三人,分别是吴晴、秦远、卞姝。 其中,吴晴和秦远皆为秦玉大姐秦矜所生,卞姝则是秦玉二姐秦湘所生。 宁国有一风俗,男子入赘所诞儿女,子必随母姓,女却因不涉及传宗接代,也可随父姓。 所以秦武两个表妹都随父姓,一个姓吴,一个姓卞,表弟却同他一样姓秦。 而这个才女,正是秦武二姑妈秦湘的女儿,卞姝! 卞姝和苏婧两大才女,在宁都年轻文人中宛若两颗最璀璨的星辰,除了她们二人争相辉映,无论男女皆无人追及她们的光芒。 所以无怪众人知道苏桧抄袭苏婧的诗后,便开始怀疑秦武也抄了卞姝的诗。 就在这时,苏婧却轻轻摇了摇头,“这几句,不是卞姝写得。” 众人皆微微一怔。 要说这世上谁最了解卞姝,恐怕不是她父母,而是她的对头,苏婧。 苏婧平静道:“她心高气傲,对什么都不屑一顾,怎么可能写得出乱花渐欲迷人眼、最爱湖东行不足这样的话儿来?她的眼中,可没有花儿、爱这些东西。” 众人对苏婧的话还是比较相信的,便又把目光聚向秦武,莫不是真是秦武写的?不可能!这念头一起就被否认了,除非…… 江云咂咂嘴,咦,为什么都在看我? 只见苏婧也将目光瞧向江云,轻轻皱眉。 有些许好奇。 但,不值去问。 秦大少还未明白状况,见苏婧都说那诗不是他抄妹妹的,心中得意无比,又上来挑衅苏桧,阴阳怪气道:“九岁啊九岁,我看以后就叫你苏九岁好了!” 好巧不巧一起巧。 宁都有两大才女分别在秦苏二家,宁都出名的两大纨绔也在这两家。 草包的秦武,浮夸的苏桧。 更巧的是,这两大纨绔也较劲。 只是这二人较的是明劲,没技术含量的劲,凑到一起就开始弯酸挖苦对方。 苏婧卞姝较劲,众人无不佩服,更觉两人出众。而她们两人的哥哥相互讽刺竞争,在外人看则无疑是个笑话。 一直以来,都是秦武多数吃亏,今天好不容易占了回上风,岂有不痛打落水狗的道理? 苏婧却是摇摇头,轻轻一笑道:“秦武哥儿,这诗虽然不是卞姝作的,却也不是你作的,就莫再嘲笑我哥哥了。” 毕竟是世交,苏婧对秦武的语气极为礼貌。 秦武脸上微微一红。不知为何,在苏婧和妹妹卞姝二人面前,他都不敢理直气壮地撒谎,似乎她们一眼就能看穿,讪讪一笑,岔开话题:“苏妹妹啊,什么时候到我家来坐?吴晴和秦远可想你了!” 苏婧浅笑一声:“过几日秦母大寿,我们定然会来祝寿。” 既然已搭上话儿,就不好不去理会秦武身边的这个下人了。 苏婧将目光转向江云,收了笑容,沉默片刻,缓缓说了一句:“海市蜃楼与人醉,消散方知烟是虚。” 江云皱皱眉,忽然明白过来,苏婧知道秦武做不出这诗,也不信他能作,这是暗讽他弄虚作假,劝诫他回头。 哼,老子在秦家装装孙子就算了,你一个外面的丫头片子也教训起我来了?旁人捧你是才女,美女,小爷我可不吃这一套。 于是一句“根本既深实,柯叶自滋繁。”脱口而出。 江云这两句意思是,老子有真才实学。 苏婧微微一怔。 不仅是苏婧,周围许多公子小姐都眼神奇异地瞧向江云,暗想秦家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下人,竟然敢当众反驳宁都第一才女……之一。 根本既深实,柯叶自滋繁?有点意思。大家又将目光瞧向苏婧,看她准备如何回应。 苏婧也起了三分不悦,暗想这奴才竟如此不识趣,瞧了一眼苏烟湖,心生灵感,开口道:“苏湖碧幽知其渊,长宁有波明其流。” 江云听得顿时大怒。 长宁指的是宁国的长宁江,苏婧这话面上是说,看到苏湖的颜色就知道水有多深,看到长宁江的波浪,就知道这水从哪里流过来,又要往哪里流去。 实际意思却是说江云看起来一个下人奴才,能有多高才学?下人出身,学问从何而来,今后又能进步多少? 他先前两句只是为自己辩解,可对方却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那可就休怪小爷我不给面子了。 江云此时怒气上涌,脑子一热便道:“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此话一出,众人皆大惊。 前面二人还都隐晦,有所保留。 江云这一句却是相当于指着苏婧的鼻子骂她尖酸刻薄,虚有其表。不少仰慕苏婧的公子们纷纷怒视江云,若眼神能杀人,江云已死一百遍。 在场唯有一人全程懵逼,那就是秦大少,他忙拉过江云,小声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江云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出风头了,顿时后悔起来,又瞧苏婧的模样,暗叫不好。 果然,苏婧从小到大哪里受过如此羞辱,顿时脸色大变,气得身子一颤,瞪着景云道:“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但事已至此,已无退路,江云便哼了一声,“是你先讽刺我身份卑贱,怎么,下人就不能学习了?” 苏婧脸色微微一红,“我,我分明在说长宁江和苏烟湖……”只是声音逐渐小了,显然自己也没底气。 江云冷笑,“哦?那我说的也是芦苇和竹笋,苏小姐何必往自己身上扯?” 苏婧一时无语。 江云叹了口气道:“苏小姐,我看咱们也别玩儿这些文字游戏了,好好说话不成吗?话已出口,何必还要遮遮掩。我虽然是个下人,身份卑微,但也有一颗想要上进的心。” 江云此时语气弱了几分,巧妙地放大自己的弱势。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果然周围的看客都点点头,觉得江云只是有些傲气,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苏婧从未遇到过如此状况,沉默良久,深吸两口气才平复下心情,深深地瞧了眼景江云,道:“好,今日算是我不对,你叫什么名字,我记住你了。” 知道我名字好日后报复? 江云摇摇头:“我这卑贱的名字就不说出来污小姐的耳朵了。” 苏婧皱了皱眉。 秦武此时依旧不明所以,将江云拉到一旁问:“江云啊,怎么回事啊?” 江云不由得无语的瞧了一眼秦武,小声道:“大少啊……我可能得罪了苏大小姐。” 他自己都忍不住骂自己,江云啊江云,闷声发大财的道理不懂吗?以后可要长点记性! 秦武皱了皱眉,江云几次替他争光,自然不能让下人寒了心,便道:“没事儿,少爷我罩你!” 苏桧这时终于有机会插话,正要怒骂江云,苏婧却摆摆手,轻轻开口:“既然这事是因诗而起,那就该因诗而落,你既然不承认弄虚作假,那就该是有真才实学,你敢与我比比吗?” 江云暗自鄙视,什么才女,原来是个只知道争名夺利的小丫头。想了想却道:“不敢比。” 第八章 让才女服气 江云这一句“不敢比”,直接把苏婧想好的话给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苏桧不屑道:“当然不敢比,你就是抄的,你们主仆二人都是抄的!” 江云摊摊手,也不做争辩,他本来就是抄的,先前反驳苏婧只是因为讨厌别人居高临下地教训他而已。 但秦武听了却火冒三丈,哼了一声:“你少得意了,江云,就跟她比比!” 江云听了脸上又是一黑,心想你这个猪头看不见吗,四周这些才子都快要把我吃了,我哪里还敢再去惹他们的女神。便道:“秦少爷,我是个下人,与苏小姐比试,不太妥吧?” 此时,苏婧已然平静下来,凝视江云道:“我不当你是下人,你也莫在意我的身份。我不争输赢,只求个对错。若你证明自己确有才能,我收回先前那话,再向你陪个不是。否则……” 江云道:“否则什么?” “否则你也该当众道歉,承认自己剽窃。” 秦大少一听顿时急了,要是江云承认自己剽窃,他们秦家的面子往哪儿搁?于是连忙把江云拉到一旁,小声问:“你要是和她比能不能行啊?” 废话,我就算背不出来,网上一搜也能搜出来。江云想了想,小声道:“应该可以……但是……” 秦大少一听可以胜苏婧,顿时一喜,也没想为什么一个下人敢这样说,连忙打断:“那就和她比!赢了回去给你五十两!” 江云一听五十两银子,有些心动,叹了口气,没办法了,看来只能一剽到底了。这张老脸只能先暂时不要了。便问苏婧:“怎么比?” 苏婧道:“就以这青堤一草一木,一花一石,诸般景物为诗,如何?” 江云思索片刻:“那如何定胜负?” 苏婧道:“自然是按质量取胜,在场众人作裁判,而且你我二人也该知道谁作的高明。” 江云无奈道:“那如你所愿!” 周围众人议论纷纷。 “哼,一个小小家丁也配和苏小姐比试。”一个公子哥不屑道。 “我觉得如果先前那几首真是这个下人作的,那他恐怕还是有些才学的。”又一位公子哥道。 “有才学?一个下人能有多大才学?有才学还能胜过京都第一才女……呃,之一吗?” “倒也有理。” 这些才子们大多达成共识,江云不是苏婧的对手。 “苏小姐这一次确实有些过分了,也不该拿人家的下人身份作文章啊。” “咦,你为什么要替那个下人说话?” “因为他帅啊。”一位小姑娘瞧着江云俊朗讨喜的脸笑嘻嘻道。 姑娘们虽然佩服苏婧才气,但同为女性,或多或少有些嫉妒。先前她们都只注意到江云的下人打扮,此时细细打量,却发现江云实在好看,便有一大部分站在江云这边。 秦武欢喜起来,一直和妹妹卞姝不对路的苏婧竟然要和他们家一个下人比诗,这可有趣了。 卞姝虽然冷傲,但怎么说也是他妹妹,秦武自然希望妹妹更胜一筹。见江云要和妹妹的死对头比作诗,无论输赢都能杀一杀苏婧威风,兴奋起来:“江云加油!” 苏婧忍不住瞥了一眼秦武,又转目继续瞧江云。 秦武看到苏婧的眼神,莫名一怕,又小声地说了句:“苏妹妹也加油。” 苏桧却道:“妹妹,你和一个下人比什么,实在太丢份儿了,让我来骂他几句就行了。” 江云鄙视地瞧了瞧苏桧,暗想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长相和智商都差距这么大? 苏婧摇摇头:“你莫插嘴,在一旁看着就行。” 苏桧无奈只好退到一旁。 苏婧抬眼瞧了一眼岸边柳枝摇曳,心头一动:“青烟春后去仍湿,邀欢新燕绕纤枝。是处千丝悬者几……”她瞧瞧周围众人,又缓缓吐出:“两畔犹青看渐迟。” 顿时周围许多人都拍手叫好。 说实在的,江云心头也忍不住赞赏苏婧。先不说她这首诗写得究竟如何,单是这即兴而作的本事,就配得上她宁都才女的名声,更何况这首诗确实不错。 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惹了我啊。我背后可是站了华夏上千年最璀璨的巨家们呢。 只见江云也瞧了一眼柳枝,微微一笑,轻轻吟:“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众人听完先是一怔,继而都震惊起来。 先不说江云一个下人也能即兴作诗,更震惊的是江云这首诗无论结构上还是意象上都高了苏婧不知几个段位。 两人写的都是柳,但侧重点有所不同。苏婧这首诗差就差在为写景而写景,虽然写得形象生动,却还是差那么点意思。而江云背诵的这首贺知章的咏柳,不仅写柳,更以比喻的手法升华到对春天的赞颂上,境界上就比苏婧的诗高明太多。 苏婧脸上微微一呆,细细品味江云这首诗,不由得也暗自叫绝,抬起头一看江云,却发现他一脸戏谑,哼了一声,望了望苏烟湖上那些泛舟的才子佳人,又吟:“莺啼闲荡桨,酝入青浮岸。” 江云微微一笑脱口而出:“风日晴和人意好,夕阳箫鼓几船归。” 两人这两行诗又都是写湖上泛舟。苏婧写的通篇不出现湖,却都能意会到才子佳人同舟共游的情意绵绵。 而江云这首虽然原本不是写才子佳人爱情的诗,放在这里却极为恰当,更用想象的手法引人无限回味。 苏婧又是一怔,此时她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低头时看到地上的白沙青草,又起灵感:“带烟锦绣晓光凉,路随堤苏恒自远。” 江云摇摇头,又吟:“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苏婧沉默。 众人也都沉默下来。 江云笑嘻嘻:“苏小姐,你还要比吗?” 明眼人都知道,这三局苏婧都败了。 相同的景物,都是即兴,然而江云写得意味高远,精美绝伦,宛若千锤百炼过一般。 大家也都相信了江云有真才实学。毕竟如此应景的诗,怎么可能不是即兴发挥? 苏婧望着江云,脸上一丝失落,即闪即逝,又恢复那一副平静的模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前我太自以为是了,我输了,输得不冤。在此,为先前的冒犯向你赔不是了。我叫苏婧,你应当也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云心头微赞,他本以为苏婧是个爱慕名利的俗女,没想到被自己打败后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来心性不错。但嘴上轻哼一声:“苏小姐可别问我名字了,都说了我这下人名字不配给您知道。” 苏婧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暗想这人的风度一点都配不上他的才学。 众才子虽然也佩服江云的才学,但听到他对心中女神如此不识抬举的话语不由得心生不满。 才女们却有所不同。 “这下人说话真有趣!”一个小姐道。 “分明是不识抬举。”另一个小姐道。 “是有趣——!”先说话的小姐拖长音强调。 “凭什么呀?” “他长得帅啊。” 此时。 苏婧摇摇头,忽然眼中升起一丝笑意,瞧向秦武。 “秦武哥儿,你们家这位公子叫什么名字?” 她不称江云为下人,反而叫他公子,不知何意。 你不告诉我,你主子还能不告诉我? 秦武顿时嘿嘿一笑,“他叫江云。” 其实先前他多次喊过江云的名字,可是因为那时大家只注意到江云的下人身份,也就没在意。 “江云?” 许多才子小姐都记住了这个名字。想必要不了一日,江云的名字就会传遍宁都文人圈儿了。 秦武见苏婧竟然被自己的书童打败了,心中莫名喜悦,忽然又想到一件事,笑道:“对了苏妹妹,江云下棋也下得特别厉害,你下次来可以同他对弈一番。” 苏婧微微一怔。 这对弈说的是围棋。 古人讲究琴棋书画四艺,两大才女自然都会,但她们二人各有擅长。卞姝更擅长弹琴和书法,而苏婧更擅长绘画和下棋。苏婧的棋,至少在宁都四十岁以下没有敌手,听闻江云还会下棋,心中兴趣更甚,细细瞧了江云一番,继而浅浅一笑:“好的。” 到这时,踏青游玩便已索然无趣。 苏婧和苏桧早早告辞回去,并表示几天后一定会来秦府。临走时苏婧忽然给江云送来一个满含笑意的眼神。 江云心中一跳,哼?给小爷我暗送秋波? 说实话,今日江云还是有些愧疚的。自己是剽窃,而人家是真才实学。不过既然自己一时冲动做了,就看日后能不能补偿一下了。 秦武则留下来,又看了一会儿美女,天色逐渐暗下来,临到傍晚,他们二人才回了秦府。 江云躺在床上,细细打点今日的收获,忍不住嘿嘿一笑。 第九章 江云的想法 躺在床上,江云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他打开网页,放了部电影,一部老电影回到未来。 说实话,用意识上网比前世的手机电脑要舒适得多,再也不用担心伤害眼睛或是手机掉下来砸到自己。 这一天的收获颇丰,全是大少赏赐的,足够他上好几十个小时的网。 这些钱江云不打算拿来攒着赎身,拿去冲了网费,只留了十两碎银。 距离自己赎身还有一段距离,但有了网费,就有了赎身的基础。只是今天这些钱来得很偶然,不会随时都有这样的得到赏钱的机会,接下来须得好好想想别的赚钱法子。 看着电影,江云的思潮涌现。 江云知道自己这项金手指有无限可能,但目前想要靠着现代知识发明创造出什么跨时代的东西……却几乎不可能。 就算有无限的现代知识,在物质贫乏的古代,没有任何工业基础,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没错,几乎是什么都做不了。 很多人认为,一个现代人能靠现代知识立刻发明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古代走上人生巅峰,这样想的人显然没有化工业常识。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把一个最厉害的现代人丢到牛顿的时代,他充其量也就是第二个牛顿;如果把他丢到伽利略的时代,他可能连伽利略都不如。 很多穿越者一到古代就大开脑洞,造这造那……说句不好听的,现代任何一个再简单的商品,哪怕一个纽扣,背后都是整个时代的积淀。 古人不是笨,只是受制于当时的条件,许多脑洞无法实现。 铅笔够简单吧?如果让一个现代人不靠现代设备,他能造出来吗?原理简单:把石墨切成毫米直径圆柱,木芯切半以同样规格挖槽,然后放入石墨,最后把木头粘起来——可是石墨怎么挖?又怎么切成毫米级圆柱?木芯挖槽如何精确到毫米精度?又拿什么粘木头? 步枪如果拆开来看,同样很简单。但是,钢铁的纯度够吗?标准化生产线有吗?表面工艺能做吗?膛线怎么拉? 蒸汽机连个小孩子都知道原理,可一个穿越者就能造出来吗?最基本的锅炉、汽缸、分流盒、传动装置、飞轮等等部件,看似简单,其实需要用到的技术却是这些:制取铜、铅、锡、磷等单质,拥有精准的度量工具,误差不超过0.1克,准确的控温能力,误差不超过1度……哪一样是能在古代实现的? 比较靠谱的能够造出来的东西,譬如肥皂、玻璃,这个时代其实早有了。 2020年造出2021年的东西需要创意和脑洞就可以,但1520年想要造出2020年的东西,那恐怕要仙术才行。 所以江云能做出来的东西很有限。 至少当下是这样的。 目前江云能够真正尝试做出来的东西,思来想去甚至在网上发帖寻脑洞,也只有几样小玩意儿…… 比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发明创造,其实把一些概念和文化精品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还比较最靠谱……譬如微积分、力学定理、十二均律、各类名著之类的,不过江云前世也是个学渣,而且这个世界连阿拉伯数字都没有,所以想要把最前沿的知识带到这个世界上,也任重而道远啊…… 等自己有了钱,赎了身,才可以继续考虑一些有技术含量的发明创造。 许多发明创造的基础是冶炼技术。 江云做好打算,先把那些可以搞出来的小发明弄出来想办法赎身。 等日后自由且有钱了,先搞一个金属冶炼厂,逐步把现代先进的冶炼工艺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再一步一步地搞出更多精妙的发明。 古人生活规律无比,江云只是看了一会儿,便已产生睡意,于是关了电影,呼呼睡去。 第二天,江云早早地整理好着装,洗漱完毕。 值得一提的是,牙刷这玩意儿很早就有,是猪鬃毛做的,但比较贵,主子们才用那种。江云他们这些下人用柳枝泡水咬毛了用。除此之外,还有茯苓等中药煮出来的漱口水——古人在清洁这方面还是很讲究的。 江云来到大少的屋子,发现大少还在呼呼大睡。 这几日大少的老爹秦玉不在家,不过就算在家恐怕也不会怎么管教大少。 唉,这些富家子弟的生活真是堕落啊……好羡慕。 现在江云成了侍读,自然不必去做打杂的事情,上午吃过早饭便无事可做,于是在秦府里面闲逛。 忽然几个家丁抬着一个大木头向外走去,见到江云便喊他过来帮忙。 江云瘪瘪嘴,有些不情愿地过去,见到桶里的东西忽然一怔,继而想到什么,眼睛越想越亮。 “你们要抬哪儿去?” “抬去污水槽倒掉。” 江云连忙道:“莫倒莫倒,把它给我吧!” “你要这些酒渣滓干嘛?”那名家丁皱着眉头。 原来,那是酿酒剩下的渣滓,里面渣滓过多,主子们不喝。 江云不好回答,眼睛微微一转,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给几个家丁一人一块,笑眯眯道:“各位老兄别问那么多,把这桶抬我住的地方去,改日请大家喝酒!” 那几名家丁接过江云的碎银子,相互瞧瞧对方,其中一个才道:“嗯……那行,你可别干什么坏事,让老王知道了我们可不好交差。” 江云脸上堆笑:“放心,放心,我也拿这东西干不出什么坏事呀。” 那几名家丁想了想,倒也有理。这才一起往江云住的地方抬去。 在秦府有一个好处,尽管是家丁,也能喝到清澈上好的自酿酒,所以连他们也瞧不上这些酒渣滓。 江云住在秦玉院倒座房里,有许多空屋子堆放杂物,江云带着下人们给抬到了其中一件废弃的厨房里,里面还乱七八糟的堆放着一些锅碗瓢盆。 江云和那些家丁道了谢,这才兴奋地进了屋子,欣喜地看着一大桶酒渣。 这个世界,还没有蒸馏酒,都是些十几二十度的酿造酒。 江云老早就想做这玩意儿了--蒸馏酒! 蒸馏酒的制作方法不难,江云在网上随意一搜便搜到了许多完整办法,依照现有的器皿,江云随意挑了一种。 说干就干! 按照网上的方法,江云试了几次终于掌握了窍门,花了一个上午时间,把那个大木头里的酒渣滓都给变成了蒸馏酒。 一大桶,只给他蒸馏出来一小盆。清澈如水,阵阵酒味扑鼻而来。 江云找了一个小坛子,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只是,这是头酒,甲醛极高不能喝,又是反复蒸馏了好几遍的,度数得有七八十度。 江云穿越前糟糕的酒量似乎也穿越带来,一闻到这酒味儿,都有些脸红了。 只是,这坛酒江云并不是拿来喝的,他另有用处,想了想便拿回房间,放在床底下。 第十章 香水和咖啡因 学过化学的人都知道,酒精作为化学许多实验中重要的试剂,在提纯、溶剂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江云能够想到的两件小发明,都要用到酒精。 一是香水。 香水的制作方法很简单,便是将酒精、香料精油,以及几乎没有成本的蒸馏水按比例混合,再进过陈化步骤就可以得到。 因为简单,所以不少穿越者尝试制作过的香水,江云想要赚钱自然不能放过。 酒精有了,蒸馏水也没什么问题,唯一就是香料精油需要想想办法。不过按照网上大佬教的蒸馏法提取也不难。等有空了自己就出去逛逛香料市场看有什么香料适合买来提取精油。 绝对会让无数女子为之疯狂! 二是咖啡因。 适当摄入咖啡因会提高人的记忆力,肌肉耐力,还能促使神经兴奋,达到提神的效果,如果摄入过量才会导致一系列副作用。根据科学家的权威研究,每天摄入四百毫克以下咖啡因对身体不会产生副作用。 纯咖啡因在这个时代可以制作许多东西。 用些山楂枣泥制作些糖丸,里面适当地加一点咖啡因,就成了效果奇好的提神丸。 拿些干水果研磨成粉,再适当地加一点咖啡因,就成了速溶提神饮料。 现代人们喜爱咖啡,本质就是对咖啡因的喜爱。 咖啡因的提取方法也不难,用酒精和生石灰大力出奇迹有望得到。 只可惜,宁国找不到咖啡豆,只能用茶来提取,成本算是比较高。 由于成本高,等咖啡因提取出来,便将目标客户定位为那些达官贵人们,尤其是类似朝廷命官、将军这一类的角色。 肯定大有搞头! 江云想得出神,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江云,原来你在这儿!” 江云回头,只见一个丫鬟急匆匆道:“江云,少爷在找你呢!” 江云一个激灵站起来,他怎么忘了给秦大少陪读的事儿?便连忙起身出去。 只是,今日又是秦大少没有读书的一天。 他正站在庭院里,一脸……纠结? 江云见到秦大少,走过去:“少爷,你找我?” 秦大少上午起床后听说江云一早就来找过自己了,而当时自己还在大睡,所以便没有责怪江云。 上午,秦大少在街上闲逛了一圈儿,此时刚刚回来。 “江云,你快过来帮我分析分析。”秦武皱着眉头,似乎有什么难以决定的事情。 江云凑了过去,一脸疑惑。 秦武东瞧西瞧,犹豫一下:“到我房间里去说!” 江云疑惑着跟秦武到了他房间。 秦武叹了口气,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江云给逗乐了。 “唉,感情上的事……你帮我分析分析。” …… 原来,秦武虽然草包,但为人大方耿直,心眼也不坏,还是有几个靠谱朋友和能看上他的姑娘。 不得不提一下大宁的风气。 宁国风气开放,又因没有程朱理学禁锢,开放程度比隋唐有过之而无不及。 女性地位极高,也没有禁止女孩抛头露面,不准穿裤子之类的奇葩习俗。 宁国情侣在没人的地方搂搂抱抱、亲个嘴……甚至再深入些,都是很正常的。 没人会大惊小怪。 此为背景。 秦武虽然是个大少爷,但从未去过风月场所,到目前还是一个很纯洁的公子哥。 平日里他看美女,也都是悄悄地看——因为他有一个贤妹。 贤妹是宁国俗称,意思是女朋友。 作为一个可怜的处男,秦武也很羡慕自己那帮狐朋狗友都能与各自贤妹做羞羞的事。 妈的。 太……羡慕了! 然而秦武和他贤妹在一起一年多了,连亲都没亲过,这让他感到很难过。 本来这也没什么。然而今天上午,出门闲逛的时候,苏桧那个猪头竟然跑到他面前耀武扬威地说:“老子和贤妹接吻了!哈哈,你这猪头还没尝过姑娘嘴唇的滋味吧?” 秦武顿时觉得手里的鸡腿就不香了。 什么世道啊,连苏桧都能接吻? 虽然苏桧的贤妹长得丑,可是他们接吻了啊! 秦武嫉妒……甚至有点羡慕!真是该死的感觉。 然而这事又不能找谁商量……无奈之下便把江云叫来,给说了一下情况。 江云听完,强忍住笑,轻咳一声:“少爷啊……你跟你贤妹到哪一步啦?” 秦武无奈道:“拉手了……” 江云又问:“她主动拉的还是你主动拉的?” 秦武想了想,羞涩道:“她主动。” 江云一脸无语。想了想道:“少爷,你别怂,这些事都该男子主动,人家姑娘都主动跟你牵手了,怎么好意思再主动……那啥啥。” 秦武眼睛一亮,犹豫一下,道:“那……那我该如何去做?” 江云嘿嘿一笑:“今日约上贤妹,先去戏班买个最好的位置。” 秦武:“可我不喜欢看戏……” 江云很想翻个白眼,还是耐心道:“主要不是为了看戏,而是要烘托气氛,选一个关于爱情的戏,能看得姑娘想入非非的那种……” “看的时候不要光想着戏,记住,你是泡妞来的。手不要老实,假装无意地碰碰姑娘的身体……她发觉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了,嘴巴也别闲着,夸一夸人家,譬如哎呀呀,这戏台上的姑娘都没你好看呢!。” 秦武眼睛一亮,觉得似乎有理,又问:“那接下来呢?” 江云坏笑一声:“等看完了戏,姑娘脸上该有些许红晕了,再去带她去吃个饭。吃饭聊什么,就不用我教了吧?重点是吃完时,手上捏一粒米,然后假装惊呼一声:妹妹,你脸上有东西!” 秦武问:“这是为何?” 江云笑道:“你就假装去拾她脸上之物,其实是你手上那粒米。她疑惑地瞧着你手上之物,顿时一怔,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把米吃到脸上去了,哎呀可真是羞死个人了!” 秦武想到那画面,也忍不住嘿嘿一笑。 江云又道:“这时候重点来了……你得宠溺地摸摸贤妹的头,再假装无奈,仿佛看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般……接下来最重要,当着她的面儿把那颗米吃进嘴里,她肯定就……羞得脸上红烫了!” 秦武想到那画面,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江云,你真是个人才啊!” 江云想到那副画面的主角是秦大少,心里忍不住想笑,又道:“接下来,气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 “带上姑娘去郊外……” 秦武忍不住问:“为什么去郊外?” 江云无奈道:“你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人家吧?” 秦武一听正戏来了,连忙点头:“说得有理!” 江云继续道:“找个没人的地方,凝视姑娘的眼睛,然后夸她:你是天下最美的。” 秦武忍不住道:“这太俗了吧?” 江云心中略有不满,继续道:“少爷,我还没说完呢。然后你继续说:可是我的眼睛比你好看。” 秦武道:“为什么?” 江云微微一笑:“是啊,姑娘也会这么问。你就答:因为我的眼中有你啊!” 秦武呆了一呆,顿时笑出猪叫声,竖起大拇指道:“高明,实在是高明。” 江云继续道:“这时候,你贤妹肯定早已按捺不住。接下来……” “抱住她!” “接吻!” “大功告成!” 秦武脸上挂着傻笑,又回味了一遍,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丢给江云,“要是真成功了,我再给你二十两!” 说着便兴奋地去了。 江云在后面喊:“别忘了用漱口水先清洁一下嘴巴!” 秦武一怔,又回来:“说得有理!” 秦大少拿青盐、漱口水把嘴巴漱了五六遍,这才兴高采烈地跑出去。 江云抛了抛手里的银子,唉,我这该死的爱情三十六计啊。 傍晚,吃过晚饭,江云回到房间里,又从床底下取出来那坛子酒,开始思考起香水和咖啡因的事。 此时天色已暗,又没有点灯,屋子里昏暗无比。 忽然,江云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江云顿时一惊,大叫一声:“鬼啊!”手里的那坛酒差点脱手。 “别叫!” 江云定睛一看,这人影原来是花荣。 江云顿时松了口气,忍不住道:“花老爷子,你进屋没声儿的吗?” 花荣哼了一声,目光一直江云手上那坛子酒上,开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我老远就闻到了……” 江云顿时一惊,连忙把这坛子酒藏入怀中,结结巴巴道:“呃……没,没什么!” 花荣脸上一丝古怪笑容,忽然身影一晃,江云只觉面前一花,接着怀里一空,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怀里的酒坛子已经到了花荣手里。 花荣打开坛盖,顿时酒气扑满屋子。 江云还震惊于花荣鬼魅的身法中,忽然反应过来,顿时都要哭出来了:“花老爷子!使不得啊……” 花荣陶醉地闻了闻,不满地哼了一声,“你这娃子怎么这么小气,你不让我尝,我偏要尝!” 说着,便在坛盖里倒了一盖,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这酒太好了吧!”花荣激动道。 第十一章 玄学药粉 这玩意儿能被称为酒吗?它可是七八十度,跟医用酒精差不多啊! 竟然当饮料喝? 江云不由得无语…… “你这酒是哪里来的?”花荣意犹未尽,砸了咂嘴才问。 江云叹了口气,他知道这酒落到秦家有名的酒鬼手上,是拿不回来了。 而且……江云忍不住又瞧了一眼花荣的身体,明明都老得快要进土了……为毛还如此鬼魅? 秦家传言花荣有一身卓绝的武艺……看来是真的! “我问你话呢。”花荣不满道。 江云哼了一声,“你拿去喝吧,反正喝完这坛就没了。” 花荣眼睛眯了眯,细细打量一番江云,忽然笑起来:“你这小娃娃还挺倔……罢了罢了,本来我还想看秦家后辈有没有谁值得栽培,现在想来,那玩意儿还不如让我换成酒喝呢!” 江云听到这话心中一动,莫不是老头儿要拿什么东西换? 最好是银子,一次性凑够五百两,他先能赎个身最好。 花荣打开酒坛子又嗅了一口,脸上陶醉不已,对江云道:“等着!” 说罢,轻轻推开门出去了。 这一回,花荣到没有用他那鬼魅的身法。 过了一阵,花荣回来,手上已经没了那坛子酒。 花荣抛给江云一个牛皮纸袋:“每天取一份,放入澡盆里泡半个时辰。” 江云接过那个牛皮纸袋,打开一看里面又有许多小纸袋,似乎装着什么药粉。 江云有些许失望,忍不住道:“我还以为是钱呢。” 花荣冷哼一声,“有钱都买不来花大爷这玩意儿!你就偷着乐吧,要不是我对秦家这帮不肖子孙失望透顶,哪里轮得到便宜你这小子。” 江云有些好奇起来,眼睛一转:“好,那我今天就试试……” 花荣:“好处也给你了,你那酒哪儿来的,还不告诉我吗?” 江云道:“是我自己酿的!” 花荣有些惊奇:“你自己酿的?” 好像不太贴切,江云只是对酿好的酒做了二次加工,想了想道:“也不全是……这么说吧,酒是粮中精华,您听过吧?” 花荣眯眼,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江云道:“我这酒,就是酒中精华……” 花荣微微一怔,眼睛一亮:“你这酒一杯抵得上别的酒十杯,说是酒中之精,倒也不错!这酒叫什么酒?” 江云想了想,忽然起了个恶趣味,道:“这酒叫五粮液!” 花荣细细品味一番,点点头:“不错不错,这酒名字挺妙的。以后我每天都要取一坛,你明白了吗?” 江云微微一怔,这不是说我每天都要酿一坛了吗? 花荣不满道:“花大爷我的粉末可比你这酒稀罕多了,别不情愿!你泡过今晚,就会知道占了多大便宜了!” 江云犹豫了一下,无奈道:“那好吧……” 花荣微微一笑,“我明日还是这时候取酒,要是没有,那粉我就收回去了!”顿了顿还想说什么,却摇摇头叹息:“我本还想让你泡过之后再答应我尽力保护好秦家血脉……算了算了,后辈自有后辈福……这事,就不勉强你了。” 江云皱着眉,保护秦家血脉? 对这粉末这么自信? 花荣临走时,江云又说要把这酒再热几遍才能喝。 花荣不解。 江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头酒的事,便认真道:“反正你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花荣想了想,点点头。 待花荣走后,江云不由得好奇地取了一包那粉末,打开一看是淡淡的金色,嗅了嗅,没闻出有什么味道。 疑惑之余,江云按花荣的指示,打了一桶热水,把药粉倒入其中。 此时已经天黑,江云点起一盏烛灯,房间里有了微弱光亮。 只见,只倒了小小一包粉末,那木桶里的水竟然就变成了淡金色,还有淡淡的磷光闪烁! 江云心中大奇,暗想花荣也没可能害自己,便脱光衣服钻了进去。 此时还是二月,夜晚稍微寒冷,江云泡在热水里还是很舒服的。 只是,他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那桶水里的金色已经完全消失,水变得清澈无比。 江云纳闷儿,难不成这水里的金色东西跑到我身体里去了? 身上也没有颜色啊? 水也冷得差不多了,江云便打算出来。 站起来后,江云忽然起了个奇怪的念头。 这木桶有半个人高,又装满了水,但江云却觉得自己可以一下子跳出来。 这念头一起,江云哑然失笑,自己在犯什么魔怔? 忽然,他犹豫了一下……难道? 江云微微一蹲,继而一跳,只见桶里水花溅了出来,江云一下子落到了桶外。 “卧槽!” 江云没想到自己真能跳出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 江云忍不住瞧瞧自己的双手,又瞧瞧身上腿上,看不出变化……但他此时却切身感受到自己无论是力气还是敏捷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如此,顺带连眼睛也变得更加敏锐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江云不由自主看向床上那一口袋。 怪不得花荣说他的药末换就是自己赚了。 岂止是赚了? 简直是赚了! 江云兴奋得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失眠,但躺在床上,江云便开始疑惑起来,这药粉完全如玄学一般,如此珍贵的东西,花荣就这么拿酒精换给了自己? 江云深信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也不可能掉馅儿饼,所以内心总有隐隐的不安。 想了一阵,江云有些烦躁,哼了一声:“算了算了,我想这么多干嘛,如果到时候花荣后悔,拿些银子补偿他就是了。” 一夜无话。 第十二章 采花贼 第二天一早,江云趁着秦大少还没起床,便去街上买了两坛酒,一大包茶叶,果皮、肉桂等一些香料,以及一些大大小小的瓷瓶,搬回了卧室旁的废弃厨房。 这些东西花了许多银两,回来时,江云身上银子只剩下十几两,肉痛不已。 宁国银子还是很值钱的。 大宁通行货币是长宁宝钞,又称长宁钱。一两银子可兑换一千文左右长宁钱,即十贯。 宁国一石约合一百斤,二两银子可以购买一石大米,折算下来一两银子大约抵得上一百左右人民币的购买力。 江云接下来就要好好尝试一下香水的制作了。不过他想了一想,除了这些世面上能买到的香料植物原料,还有花卉同样可以用蒸馏法提取精油。 想到这里,江云眼睛转了一转。 秦府里有一个大花园,唤做大景园。 此时是农历二月,已经有不少花朵开了。但秦府的主子们都对赏花不感兴趣,所以大景园平日只有一两个丫鬟打理。 江云偷偷摸摸地来到大景园,一眼望进去无人,不少花卉已然散发阵阵香气。 “嘿嘿,落红不是无情物,变成香水赚银子!这些花没人观赏,留着也是浪费。” 江云喃喃自语,一手拿着个袋子,一面四下张望一番。 见确实无人,江云便大胆起来,轻手轻脚地采摘起花朵来。 江云采得极为小心,一株三朵花,他就采一朵,一株长得多些,他就采得多些。 这样便不容易被人发现。 江云采了一阵,拿来的口袋已经装得差不多满了。嘿嘿一笑,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江云一个激灵。 “站住!” 江云心里猛然一跳,犹豫地转过身子,顿时松了口气。 叫住他的是个丫鬟。 这个丫鬟叫小芸,十六七岁,是专门打理大景园的丫鬟。 既然是个丫鬟小姑娘,江云就没那么紧张了,笑道:“小妹妹,叫我干什么啊?” 小芸刚到大景园,没有瞧见江云采花,皱着眉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江云想了想道:“我能干什么,当然是采……哦不,赏花咯。” 小芸将信将疑地打量一番江云,问:“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江云连忙把那一口袋往身后一藏,打个哈哈道:“没什么,没什么。” 小芸皱着眉又瞧了瞧四周花朵,发现少了许多,顿时一惊,怒道:“你,你偷……” 江云见状,连忙上前捂住小芸的嘴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芸吓了一跳,呜呜叫了两声,想要挣扎出来。 江云暗叫糟糕,把小芸拉到一旁,小声道:“别叫,别叫!” 小芸似乎心情平复一些,江云这才松开了手。 “你是采花贼!”小芸嘴巴能说话以后,便瞪着江云道:“我要去给王管家告状!” 江云脸上起了黑线,小芸这话有歧义,便不满道:“你这丫头,知道采花贼是什么意思吗?” 小芸也意识到自己话中的问题,脸上微微一红,却还是瞪着江云道:“你偷大景园的花!” 江云眼睛一转,笑眯眯:“你眼睛可真灵光,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芸轻哼一声:“那是自然,我天天打理这些花朵,少了一株我都清清楚楚。快老实交代,你偷大景园的花要干什么?” 江云微微一笑:“非也非也。小美女啊,你可听过一句话,读书人窃书不算偷?” 小芸听江云称呼她小美女,脸上微微一红,但随后品味他说的话,皱皱眉:“没听过,谁说的?跟你偷花又有什么关系?” 江云依旧微笑:“这话是孔子说的。” 小芸没读过书,但也听过孔夫子的大名,便顿时一愣,疑惑道:“孔子?” 江云心想,孔乙己也算孔子。继续道:“是啊是啊,你想啊,读书人窃书都不算偷,咱们赏花人采花能算偷吗?” 小芸被江云的歪理哄得一愣一愣的,心里觉得不对劲儿,却想不出哪里不对。 江云见状,又继续道:“看你水灵灵,青春靓丽又聪明伶俐,你想想看,孔子能骗人吗?” 小芸听江云又夸赞自己,先是莫名一羞,继而摇摇头:“孔圣人当然不可能骗人。”但转而轻哼一声:“但你却有可能骗人!我才不信孔圣人说了这样的话呢!你老不老实交代?不交代我可去告状了!” 说着小芸便想往外走。 江云连忙拉住小芸,暗想这丫鬟还不好忽悠,又心生一计,叹了口气道:“别啊,我说,我坦白,我交代!” 小芸嘟着嘴:“快说!” 江云无奈摇摇头:“我说了,你可千万别跟外人说,不然咱们可都要惹麻烦!” 小芸皱着眉:“你先说说看。” 江云想了想道:“这花不是我要采的,是秦大少要采的,还吩咐我不能跟外人说。” 秦大少啊秦大少,关键的黑锅你就替我背了吧,以后多带你装装逼补偿补偿。江云无耻地想着。 小芸一惊,想到秦府恶少秦武,有些踌躇,便将信将疑道:“当真?” 江云指天发誓:“如果我骗人,就让我是个孤儿!” 反正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自己都是孤儿。 小芸没有注意到江云话里的细节,想了想信了几分,犹豫道:“那……那我先相信你。不过这花少了,我怎么交代?” 江云笑道:“别担心,这花只有你这样日日打理且又聪慧无比的大美女才能看出来少了还是多了。其他人发现不了的!” 小芸脸上微微一红,“人家哪里是大美女了?你这不是叫我撒谎吗?” 江云嘿嘿一笑:“那就是小美女,小美女。我们这不叫撒谎,替主子隐瞒,能叫撒谎吗?” 小芸想了想似乎倒也有理,便道:“那……那这一回我就不去跟王管家告状了,但如果你以后还要采花,可要先跟王管家说一声!” 江云松了口气,笑眯眯道:“一定,一定!” 小芸这才又仔细瞧了瞧江云,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云回答道:“我叫江云,你呢?” 小芸答:“我叫小芸。” 江云微微一笑:“阳华之芸,香气袭人。这名字真好,太配你啦!” 小芸脸上又是一红,瞧着江云清秀俊朗的模样,心里莫名害羞,小声道:“我的名字是二姑奶奶起的。”顿了顿,小芸才道:“那……那你先走吧,待会儿要是给人发现了就麻烦了。” 江云嘿嘿一笑:“那谢谢你啦小美女!” 小芸轻轻嗯了一声,目送江云离开。 第十三章 实验 江云回到卧房,把采来的花同买来的香料放在一起,又把那两坛酒在客隔壁厨房里蒸上,接下来,就是不断的实验了。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江云又打开网页,沉浸下去认真恶补了一番化学知识。 吃过午饭,江云老老实实地去给秦大少侍读。 侍读的工作内容本来其实很多。 一是要替书生整理书房;二是要保护书生;三是在一些事情上给书生出谋划策;第四才是陪读,除了陪读书,还要陪着书生到处游山玩水,吟诗作对。 据说有的书童还需要承担给书生解决生理需求的责任……江云知道后一阵恶寒。 幸好秦大少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总得来说,给秦大少当侍读还是挺轻松的,很难遇到需要保护秦大少的情况,每天书房也有丫鬟打扫,他只需要专心给秦大少做好跟班就行了。不过自然没什么游山玩水、吟诗作对,寻花问柳,插科打诨还差不多。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西门先生摇头晃脑,又道:“下一句是什么,秦武你说说看?” “秦武,秦武?” “呼……”不喊还没事,一喊秦大少的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西门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又看向江云:“你可要好好学习,将来万一能考取个功名,也能恢复自由之身!” 江云嘿嘿一笑:“先生说得是极!” 西门先生对牛弹了半天琴,幸好这叫江云的侍读还算认真,心中微微慰藉。讲完今日应讲,秦大少才悠悠转醒。 “明天你不用来。”一觉醒来,秦大少先是伸了个懒腰便道。 西门先生皱皱眉:“秦少爷,令尊给了我银两,我自然要认真负责,怎么能说不了就不来?” 秦大少不满道:“明天我有事。” 西门先生无奈:“可是这……” 秦大少摆摆手像赶苍蝇一般:“给你放一天假还不乐意。快走快走!” 西门先生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只好离去。 待西门先生走后,秦大少掏出两块银子丢给江云。 江云先生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喜道:“少爷,成功了?” 秦大少却表情苦涩。 江云心中一沉,忍不住问:“少爷,怎么……” 秦大少摇了摇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 江云听完秦大少说完遭遇,实在是憋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秦大少别的优点没有,听话还是很到位的。 他严格按照江云说的步骤,一步一步落实,贤妹的反应也如江云所料。 在一个没人的地方,秦大少和姑娘对视良久,都情深意浓了…… 他要开始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 按照狐朋狗友的指点,秦大少吻了上去。 贤妹果然是贤妹,也迎了上来。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秦大少的舌头接触到姑娘的口腔一瞬间…… 这个味道是怎么回事? 一股难以言明的臭味忽然从舌尖传来,直冲后脑勺! 卧槽,太臭了吧! 口臭! 秦大少顿时眼泪就出来了 ……辣出来的! 然而此时已经骑虎难下。 秦大少屏住呼吸继续接吻。 只坚持了五秒。 秦大少实在忍不住,分开。 贤妹正亲得很有感觉,就奇怪地望着他:“怎么了?” 秦大少:“我……我……我呼吸不上来。” 贤妹心中一笑,他果然是第一次呢,这么没经验……真可爱! “那你为什么流泪?” 秦大少:“我……我感动啊……” 贤妹心里也万分感动,顿时主动起来,扑了上来又缠住秦大少,吻了上去…… “不许笑……不许笑了!”秦大少怒道。 江云终于收起笑容。 秦武无奈道:“你有没有什么可以解决口臭的法子?” 江云心中好笑,秦大少真把他当万能了,无奈道:“少爷,这你得去问郎中啊。” 秦武微微一怔,问:“郎中?” 江云道:“口臭属于不正常的身体现象,不正常就要看郎中啊!” 秦武道:“说得有理……我今天就去带她去瞧瞧郎中。” 江云却是摇摇头:“少爷,这样可不成!” 秦武奇怪道:“为什么?” 江云想了想:“少爷,人家姑娘不要面子的吗?” 秦武道:“倒也有理,那我该怎么办?” 江云眼睛一转:“少爷,先独自去问问郎中,看能不能请郎中凭症状开几服药,你拿着这些药就说是滋身美颜的,让姑娘服了,万一就好了呢?” 秦武眼睛一亮:“江云,果然有你的!” 事不宜迟,秦武便兴奋地去了,也不必江云跟着。 江云暗笑,秦大少纨绔草包,但也没什么不良嗜好,赌嫖不沾,那苏家的苏桧也是,还算两个挺可爱的活宝。 送走了秦大少,江云回到屋子边的厨房里。 此时酒已经蒸馏得差不多了。 江云把这一次蒸馏出来的酒分成两份。 一份高温煮制一遍,虽然无法完全去除甲醛,总比直接饮用头酒好。这一份装入一个小坛子,是给花荣准备的。 另一份,江云则又反复蒸馏了许多遍,直到再也无法出水为止,才找了个大瓷瓶装进去,用木塞塞住。这一份,已经不能称之为酒了,度数超过九十五,称为酒精才合适。 接下来,江云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断勾兑试验,又打开网页查询研究,忙个不停。 天黑以后,花荣如约到了江云房间。 花荣打开坛子嗅了嗅,疑惑道:“这酒味道比昨日的还要好上一些,你怎么弄的?” 昨天的酒是拿酒渣子蒸馏的,这一次原材料是品质好了许多的成品酿造酒,自然味道好许多。 江云道:“五粮液还在试验阶段,口感自然要不断完善。” 花荣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你小子很有前途!”顿了顿又道:“那药粉泡过了吗?” 江云羞涩地点点头。 花荣嘿嘿一笑,露出个大有深意的表情,转身离去。 接下来,就是继续不断地做实验。江云泡过花荣的药粉,便点了蜡烛,继续实验,一直忙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江云去了一趟瓷器店,又去了一趟铁匠铺,回来时又把自己关进厨房实验室。 只是还没弄多久,门外便又丫鬟喊他:“江云江云,少爷叫你!” 江云疑惑地出了屋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大少也起得这么早? 秦武见到江云,开口:“江云啊,昨天忘记跟你说了,两位表妹今天准备去外边郊游,也叫上了我,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 第十四章 诗词接龙 到了秦玉院外面,早有四人等在那里了。 准确地说,是两个主子和两个丫鬟。 主子是秦大少的两个表妹,一个是此前输了棋的吴晴,一个是与苏婧齐名的大才女卞姝。 丫鬟是司琪和鲍琴。 司琪是吴晴的贴身丫鬟,也就是此前和江云对弈的小姑娘。而卞姝的贴身丫鬟鲍琴,江云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鲍琴,此时果然抱着一把琴。 吴晴不满道:“表哥,就等你们两个了!” 秦武不好意思道:“都怪我一直在等江云,所以才耽误了。” 我靠,竟然甩锅给我!江云心里无语,但这时候也只能默默帮秦大少背锅,便欠身道:“二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 “可以走了吗?”卞姝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冰凉。 江云这才悄悄打量一眼卞姝。 卞姝五官绝美,气质冷艳,眉目间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果然如传闻中一样。 “走吧走吧,咱们不耽误了。我为了出游,连今日的读书都荒废了。西门先生说我最近读书辛苦,想给我放假我都差点拒绝。”秦大少假装遗憾道。 江云听得给秦大少的厚脸皮默默点了个赞。 吴晴听得想笑,憋住,道:“那表哥要不还是去读书吧……” 秦大少连忙道:“不了不了,走走走!” 六人出发。 江云作为唯一的男性下人,众人所带的物品自然就交给他拿了。 幸好东西不多,一个装着些糕点的篮子,桌布,然后就是鲍琴抱着的那把古琴。 江云自告奋勇地把古琴背上,提上篮子。 鲍琴轻笑一声:“你可要小心注意点!这琴是卞姝小主的,弄坏了把你卖上十几次都赔不起!” 江云道:“嘿嘿,那是,那是。不过要是真弄坏了,我看只需要司琪或者鲍琴妹妹笑一笑就能买一把了。” 鲍琴和司琪听得脸色古怪。 鲍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云嘿嘿一笑,“那句话不是说美人一笑值千金吗?” 司琪听得脸上一红,“才没有……” 鲍琴却是咯咯一笑:“你真会说话,但这话形容咱们不合适,两位主子才是一笑值千金。” 江云嘿嘿一笑:“是极,是极。” 吴晴和卞姝听到身后江云和两个丫鬟的对话,都忍不住浅浅一笑。 这江云说话可真有意思。 秦大少暗笑江云这小子果然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两个小丫头逗得开心无比。我以后可得跟他好好学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三人行必有我师,不耻下问有妞泡。 出了秦府,三个小主子走在最前面,江云他们三个下人走在后面。 “江云,你累不累?要不换我背一会儿吧。” 别说,江云虽然只泡了两晚上花荣给的药粉,此时身体素质却已经极为变态。 他也在网上查询过是否有这样一种泡一泡就能提升身体好几倍力量、敏捷以及神经反应速度的药物。 毫无线索。 又发帖询问,得到最多的答复是:神经病。 花荣给他的药粉,已经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硬要寻个依据……恐怕得是玄学。 江云现在的反应速度、体力、力量以及敏捷等方面早已数倍于此前,如果能回现代,拿全项目奥运冠军就和玩儿似的。 这把木琴背在身上一点都感觉不到多重。 江云便道:“不累。” 鲍琴满意地笑了笑:“那就辛苦你啦!” 六人走出城,往青堤方向走去。 故地重游,只是今日多了几人同行,也更有游玩的意味了。 卞姝不喜人多,左望右望,寻了个人迹罕至的位置,指了指道:“我们去那边儿。” 吴晴自然没有意见,倒是秦大少有些遗憾,不能在近处看那些好看的姑娘了。 江云和两个丫鬟跟在后面。 江云忽然眼睛一亮,指了指某处:“哇,好大一只大白兔!” 司琪和鲍琴顺着江云所指望过去。 鲍琴咯咯一笑:“胡说,那分明是一匹白马!” 卞姝也望向那那边,看到白马还没什么,瞧到白马背上那人,却是眉头微微一皱。 司琪道:“咦,那不是侯公子吗?” 卞姝平淡道:“咱们赶紧过去,别被那人给瞧见了。”语气中透露着对骑白马那人的不喜。 六人在河边坐下,此处人少,却也景色不差。 江云把桌布拿出来铺开,又把糕点放上去,众人则席地而坐。 秦大少坐下后先取了一块酒味儿米糕咬了一口,笑道:“看到此情此景,真想吟诗一首!” 江云心底暗笑,你可拉到吧。 吴晴却是眼睛咕噜咕噜一转,笑道:“表哥,表姐,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卞姝问:“什么游戏?” 吴晴道:“就玩诗词接龙!” 司琪忍不住问:“小姐,怎么玩?” 吴晴道:“咱们分三组,我和司琪一边,表姐和鲍琴一边,表哥和江云一边。依次接龙,诗词不限,五言还是七言皆可,但每组所作诗词的第一个字,必须是前一组所做最后一个字。” 众人听明白了规则,秦武暗想江云反正挺厉害,肯定输不了,便道:“来来来!” 吴晴和卞姝有些诧异,秦武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她们心里清楚无比。吴晴甚至正在思考如何说服秦武加入,没想到最积极的竟是他。 江云却有些犯难,这接龙可就不好靠作弊取胜了。唉,看来只能靠自己的才华了。 秦大少没注意江云的表情,拍拍他肩膀:“江云,靠你了!” 江云只好无奈笑笑。 卞姝自然没什么意见。吴晴微微一笑:“不过还是得添点儿彩头才好!” 秦大少阔绰道:“没问题,多少钱?” 吴晴白了一眼秦大少:“表哥俗气!咱们不提钱,哪一方输了哪一方表演个节目,这样如何?” 秦大少有些遗憾,不过也点点头:“这样也成!” 吴晴眼睛一转,轻轻开口:“江畔浮云浅草绿。” 秦武一愣,这绿字可不好开头,便对卞姝道:“表妹,你第二个!” 卞姝轻笑摇摇头,开口:“绿绮氲低春雨润。” 江云真想揍死秦大少,本来绿字他都想到一句,但此时不得不去接“润”字了。 秦武想了想:“润……润……江云你来!” 江云微略思考一番,眼睛一亮:“润土无声濡枝叶。” “叶……叶……”吴晴眉头微微一皱。 秦大少哈哈一笑:“表妹想不出来就要表演节目了!” 只见司琪忽然开口:“叶茂花繁水自波。” 这下又轮到卞姝了,她想了想正要开口,忽然眉头微微一皱。 怕什么来什么,那个骑着白马的公子正朝这里缓缓过来。 第十五章 奉命装逼(上) “卞小姐!” 一声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那名骑着白马的公子行至他们几人边上,马声嘶嘶,他的身后还跟了两名随从。 白马公子下了马,身后随从连忙把马牵住。 卞姝叹了口气,微微低头道:“侯公子,有礼了。” 江云瞧了瞧这位侯公子,似乎是卞姝的追求者。长相嘛……虽然比自己还差一点,也算个小白脸了。但气质比自己可就差远了,江云自恋地想。 “卞小姐,没想到你也有此雅兴到这青堤来?”侯公子微微一笑。 宁都姓侯的公子?江云仔细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 侯文章。 他的父亲侯怀德是江南织造,江南一带的上供皇绢受他父亲管辖,而秦家的布料又很大一部分要卖给皇家,所以侯家是秦家万万得罪不得的。 “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呢?”侯文章问。 吴晴知道卞姝不喜欢侯文章,但她自己倒是对这个风度翩翩的公子无甚恶感,便笑盈盈道:“赏春,诗词接龙。” 侯文章扇子在手中拍了拍,喜道:“有这等雅事,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何不也算我一个?” 卞姝轻轻蹙眉,转眼即逝。 吴晴笑道:“可以可以,但我们……” 秦武有些不乐意道:“咱们一家子玩儿,干嘛算他一个外人。” 侯文章表情一滞,心里相当不爽,但为了维持风度还是笑道:“秦兄此言差矣,虽然现在咱们不是一家人,但万一将来就成一家人了呢?”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瞄了瞄卞姝。 卞姝假装没有注意到侯文章的目光,摇摇头道:“侯公子要来,自然可以,但咱们要说清楚规矩,一者诗句要分上下阙共两句,二者必须应此时此地之景,否则都不算接上。” 卞姝在吴晴定的规则基础上又加了两条,可谓是增加了许多难度。 吴晴插嘴道:“侯公子,我们都是分好了组的,你也可以让你的下人帮你出谋划策!若是没接上,就要……” 吴晴本想说就要表演节目,但此时秦武却插嘴道:“就要给能接出来的人二十两银子!” 吴晴微微一怔,奇怪地看了一眼秦武。 卞姝却非常自然地赞同秦武道:“不错,正如表妹和表弟所言。” 侯文章听到彩头竟然是二十两银子,心里稍微一阵犹豫。他们家虽是官宦世家,却不像秦家那么富有,若是输个五六次,可就肉疼了。但一想,我未必会输,搞不好还能赢几笔银子呢,于是答应下来:“成!” 卞姝微微一笑,“那侯公子打算做谁的下家?” 侯文章微微一笑:“我自然想做卞小姐的下家。” 秦武不屑地瞧了一眼侯文章,拉过江云,在他耳边低声道:“江云,待会儿要好好赢他几笔银子!赢来的都算你的!” 江云微微一怔,脸色古怪。 竟然有这样的吩咐?那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江云无耻地想:我是一个好下人,听主子的话,可不是为了银子! 江云以前算半个音乐人,练过古典吉他,又玩过民谣和摇滚。为了写出朗朗上口的歌词,可没少研究古典,所以诗词上也有不浅的造诣,就算不抄袭,也未必就接不上,只是就没有抄袭那么惊艳的意境了。 卞姝目光朝江中望了一眼,轻轻开口:“浩浩云薄帆影连,水绿柳调宛仍前。” 江云他们几人都是眼睛微微一亮,卞姝果然不愧是和苏婧齐名的才女,同样只是稍微思索便即兴出两阙佳句来。 这顿时难住了侯文章。 这“前”字开头倒是不难,但又要应此时之景,可就难住了他。 思索良久,秦大少不满道:“你接的出来还是接不出来?” 侯文章皱皱眉头,他那两个随从都是家保,哪里懂诗词?指望不上。于是轻轻开口道:“卞小姐高才,在下接不出来。” 秦大少又笑:“你要是接不出,那谁接出来你就要给他二十两银子咯!” 侯文章心里哼了一声,我接不出来,未必谁还能接出来?便开口:“那是自然,只是不知卞小姐这句诗谁能接出来?” 吴晴和司琪对望一眼,都想不出来。 侯文章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都接不出来,干脆就换一首吧……” 秦大少皱眉打断:“什么接不出来,我还没说话呢!” 侯文章心底鄙视,你个草包还能接出来?但为了维持风度,便轻轻抱拳道:“是在下疏忽,那么请问秦兄有何妙句?” 秦大少脸上微微一红,问江云:“你想出来没有?” 江云看向岸边那株柳树,微微一笑:“前观柳堤继飞翻,寂寞江岸帘半卷。” 秦大少哈哈一笑:“我们作出来了!掏钱掏钱!” 众女都有些惊讶地瞧了几眼江云。江云能被选成秦武的侍读,肚子里有点墨水不奇怪,此前他能接上单句诗其实并不难,所以大家也没在意。但卞姝的这两句诗又要应景而对,就难多了。 吴晴忍不住道:“江云,你这作诗又是跟谁学的?” 江云想了想,有些羞涩:“我被卖身到秦家之前读过几年书。” 他是十四岁被人贩子卖身到秦家的,秦家也不知道他十四岁之前的经历。江云打定主意,今后解释不了的现象都推给十四岁之前的经历。 侯文章皱了皱眉头,深深地瞧了一眼江云,心中不满。若是吴晴或者吴晴的丫鬟接出来,他还没什么。偏偏是秦武这个草包的侍读给接上,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秦武哼了一声:“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侯文章有些不情愿地掏出两锭十两规格的银子。 秦武一把拿过来,随手抛给江云,又哈哈一笑,对侯文章道:“谢谢了侯公子!” 江云嘿嘿一笑,这银子太好挣了。 侯文章很想骂人,但为了维持风度,微微抱拳,对江云道:“这位兄弟文采非凡,在下佩服,不知高姓大名?” 江云微微一笑:“侯公子客气了,我只是个下人,哪儿有什么高姓大名,姓江单名一个云字。” 侯文章心想你知道自己是个下人就好。顿了顿:“既然我先输一局,那么下一局由我出题吧。” 卞姝微微点头:“那是自然。” 秦大少嘿嘿一笑:“接下来应该都是你出题了!” 他的意思是,接下来你就一直输吧。 侯文章心中微微生气,却没有表露,只是淡淡一笑:“若能博得各位佳人一笑,一直出题也好。” 他眼睛看了看自己那匹白马,微微沉吟,开口:“懵懂称好主人恩,晨嘶夜眠役风雷。” 卞姝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侯文章这两句无论是押韵还是诗句意境上来说…… 都不怎么样! 吴晴、司琪以及卞姝的丫鬟鲍琴也都觉得这两句实在有些……不怎么样。 但也勉强算是作出来了,便只能去接。 江云想了想,“少爷,这一句就由我们先来接如何?” 秦大少一喜,江云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这么快就想出来了。连忙道:“接!” “雷深云洒一时苏,青阳隐现洗春芜。” 众人都是眼睛一亮。此时正是雨过天晴,但惊蛰雷声厚重,一个“深”实在妙极。而最妙还是“青阳”二字,青阳既指春天,又双关有青白日光之意,比起侯文章的两句妙太多了。 不过现在难题又抛给了吴晴。 吴晴一时犯难,司琪想了想眼睛一亮:“小姐,我有两句你听听!” 吴晴连忙道:“快说快说!” 第十六章 奉命装逼(下) “芜绿岸苏燕新飞,绰约浅畔天远微。”司琪轻轻开口。 众人一听都微微点头,这两句虽然比江云的少了几分构思上的巧妙,却也比侯文章的要高明多了。 这下又轮到卞姝了。 作为大才女,卞姝没有过多思索。只见头顶两只喜鹊飞过,便浅笑一声:“微闻春语步轻盈,夭桃燕诺皆相迎。” 这两句诗用上了比喻手法,虽然在平仄上还有略微瑕疵,但即兴而作已算是不错。 大家都是忍不住惊叹于卞姝的才华。 这么一圈下来,又到了侯文章这里。 大家都瞧着侯文章。 侯文章:“……” 秦武哈哈一笑,推推江云道:“江云江云,你做出来了吗?” 江云眉头紧锁,冥思苦想。 吴晴和司琪也同样一时想不出。 想了一阵,吴晴摇摇头,“我想不出来,司琪你呢?” 司琪同样无奈摇摇头。 侯文章见状心中暗松一口气,这下大家都做不出来,总算不用掏银子了。 只有鲍琴最为轻松,她跟大才女卞姝一方,一点脑子也不用动,便给江云打气:“江云加油!再好好想想!” 江云下意识瞧了瞧鲍琴,只见她身穿一袭粉衣,青春动人,忽然心头灵感一动,继而微微一笑。 秦武兴奋道:“作出来了?” 卞姝也一脸好奇地瞧着江云。 侯文章则是心头一沉。 于是大家都望向江云。 江云眼睛瞧着鲍琴,嘿嘿一笑道:“迎风粉绣动飘飘,眉翠缘红桃夭夭。” 众人一听先是微微一怔,卞姝最先反应过来,浅浅一笑,又忍不住去看了一眼鲍琴,暗笑江云确实……太有才了。 司琪和吴晴继而品味过来,都是哈哈一笑。 吴晴忍不住道:“江云啊江云,你实在是……实在是太……太狡猾了。”她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语形容江云,便说他狡猾。 这时鲍琴才反应过来,顿时脸上羞红一片,嗔怒地瞧了一眼江云。 江云这两句诗,就是很简单粗暴地描写了一下此时鲍琴的身姿模样。粉绣指代粉色衣裙,众人中只有鲍琴着粉衣,自然不是旁人。下一句则写的是鲍琴眉目动人,唇色饱满,宛若春天开放的桃花一般。 只有秦大少一脸懵逼,问:“你们都在笑什么?” 司琪正要开口解释,却被鲍琴拉住,“哎呀,你别说出来啦。” 众人笑得更加开心,鲍琴更加羞涩,秦大少则更加懵逼。 而侯文章,就更加难受了。 秦大少心里好奇江云这两句诗为什么弄得鲍琴羞涩,但也没忘记侯文章的银子,便伸出手来:“侯公子,别忘了彩头!” 侯文章叹了口气,只好无奈地再一次掏出银子。 秦大少对侯文章的讨厌时日已久,见他今日吃瘪,内心说不出的爽快,把银子又抛给江云,笑道:“江云,干得不错!” 江云笑嘻嘻地接过银子揣进怀里。 一出游就有银子赚,看来以后要多出去旅旅游。 卞姝微笑道:“侯公子,又该你出题了。” 侯文章想了想,再这么下去可把自己掏干了不成。秦家这几人除了秦武没有一个是草包。唯一的草包秦武还有个侍读厉害无比。犹豫一下便道:“今日我状态不好,咱们就不玩儿诗词接龙了。干脆这样,我给诸位表演个节目助助兴如何?” 秦武一听乐了:“你还会表演节目?表演个瞧瞧。” 侯文章这下子似乎有了自信,起身给两个随从使了个眼色,“把那玩意儿给拿出来。” 众人皆微微一怔,好奇地瞧向侯文章的随从,想看他们准备要拿个什么东西出来。 侯文章的随从点点头,从马身上取下一个布袋拿过来。 侯文章接过布袋,取出袋中之物。 众人一见都没见过那物,皆有些疑惑。 江云见到侯文章手里的东西,却顿时瞪大了双眼。 侯文章手中拿的,竟是一把吉他! 古典吉他。 江云仔细瞧了瞧,这把琴与现代古典吉他又有些许不同…… 侯文章见到众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有些得意,微微一笑:“这乐器是我们家那个红毛碧眼的海外蛮夷客卿带过来的,叫……叫……” 侯文章说到一半忽然忘了这乐器的名字,便瞧瞧那两个随从。 随从哪里记得,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吉他!”江云忍不住插嘴。 侯文章眼睛一亮,道:“对对对,就是吉他!” 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 吴晴忍不住问:“江云,你怎么知道那叫吉他?” 江云不好意思道:“我……我没进秦府之前见过。” 鲍琴轻轻皱眉,继而笑了一声:“真不知道你没进咱们秦府之前经历了什么。” 江云只好打个哈哈搪塞过去。 侯文章虽然奇怪江云一个下人能有这番见识,不过也没在意,微微一笑:“我刻苦学了半年,诸位且听我为大家演奏一曲。” 说着,侯文章便席地而坐,把琴端在胸前。 大家好奇无比,便都瞧着侯文章,连卞姝也是。 江云微微皱了皱眉,他见侯文章的持琴姿势实在是……太业余了。 他穿越前,可是学了十几年这玩意儿的! 江云所在的福利院,有许多老师公益培养孩子们各种兴趣爱好。彼时年幼的江云一眼就相中了古典吉他……到后来,他又先后自学了民谣吉他、电吉他。 吉他界流传着一句话,学琴十年以上有三类:资深新手,资深吉他爱好者,音乐人。 江云的水平不敢说是音乐人水平,但让他给明星伴个奏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他也就是靠着一手吉他,令许多小姑娘倾心。 所以,江云一看侯文章的持琴姿势,就知道他水平不怎么样。 侯文章开始演奏。 准确地说,不能称之为演奏,只能称为弹响。 侯文章弹得声音断断续续,轻重不稳定,节奏凌乱。 大家的脸色有些古怪,还当是这吉他的本来就只能演奏出这种音乐来。 江云勉强听出来,这是一首小调民谣,原曲应该是婉转动听才是,侯文章却弹得……一言难尽。 秦武忍不住摆摆手:“行了行了,太难听了。” 侯文章皱皱眉,停下动作。 他半年就死磕了这么一首曲子,心想反正其他人也没听过,不管怎么弹也没人知道他弹的怎么样,于是开口:“这蛮夷的乐器确实跟咱们宁国乐器差得远,只能奏出这样的音律了。今天主要是想让大家开开眼。” 侯文章的曲子里还用了不少小和弦,华夏民族讲究大气磅礴,传统乐器中很难见到小和弦,所以卞姝她们听着说不出的怪异。 江云摇摇头,叹了口气。 鲍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悄悄地瞧江云,见江云摇头便忍不住问:“江云,你为什么摇头?” 众人皆一怔,便将目光朝向江云。 秦武暗想莫不是江云又懂这蛮夷乐器?这几日来他已经打心底有些佩服这个侍读,便问:“江云,你是不是会这乐器?” 江云暗叫一声糟糕,自己要是此时承认可不就又要打那侯公子的脸吗?先前出风头是因为有钱赚,此时还是不要再去得罪那个公子了。便道:“没有,没有,不会,不会。” 侯文章早就瞧江云不顺眼了,轻哼一声:“那你是否对我的演奏不满意?” 江云心里暗骂自己干嘛要去摇头,条件反射害死人啊。眉头微微一皱:“侯公子弹得太好了,我沉醉其中。” 众人都听出江云违心。 落在侯文章耳朵里更似讽刺,便终于有些失了风度,冷哼一声:“来来来,琴给你,你来弹弹,弹得好这把吉他就送你了。” 江云听到这里微微一怔,又看了那把吉他一眼,顿时有些心动。 第十七章 琴声悠扬 只有学过乐器的人才能体会那种热爱的感觉。 江云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吉他了,要割舍十几年的热爱,心中有多难受自然不必多言。 而现在有个蠢货竟然送上门一把吉他…… 反正这个侯公子自己也得罪得差不多了,况且有秦大少罩着,想来对方也难以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报复。 想到这里,江云咬咬牙问:“侯公子说的话当真?” 侯文章微微一怔:“什么话?” 江云道:“我若弹得不错,这把吉他就给我了?” 侯文章一愣,刚才他一时脑热说了这话,自然不能收回去。心中暗暗嘀咕,这奴才莫非真会这乐器?有些许忐忑,但转念一想,一个奴才怎么可能在连他都没见过的乐器上有什么造诣? 是了,或许这奴才会琵琶。琵琶在宁国属于不怎么高雅的乐器,下人会琵琶不奇怪。看来这奴才是以为吉他跟琵琶差不多,才如此狂妄的。 想到这里,侯文章心中冷笑,正好让你出个丑,便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若弹得令大家都称好,送你又如何?” 卞姝微微皱眉,却没有开口。 众女的反应也都和卞姝差不多,都不太认可江云出这样莫名其妙的风头。 只有秦大少一脸兴奋:“江云,你还会这玩意儿?快弹弹给我们听听。” 江云接过吉他细细端详,不由眼神复杂起来。 这把琴,是古典吉他无疑了。 但这把琴上也有鲁特琴和比维拉琴的影子,譬如这把琴只有十二品,音孔上雕花,都与现代古典吉他不同。 江云试着分别拨了拨六根琴弦,表情微微沉醉。 众女见江云老成的持琴姿势微微一怔,暗想莫不是他真会这乐器? 听完每根弦上的音后,江云微微一笑,扭动起琴钮。 因为这个年代的古典吉他还未使用后来的标准定弦,江云想把它调成标准音再试试。 侯文章见江云的动作,有些不爽,但还是忍住没有吭声。 哼,我倒要看看你要玩出个什么花儿来。 江云此时已按前世吉他标准定弦调好了音,微微一笑。 他先是弹了弹自然大调音阶活动一番手指,心中一喜。果然,穿越过来竟然连肌肉记忆也带了过来,音乐听力也没有丢。 这一手顿时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起来。 侯文章则忍不住心里一沉。 江云热好了手指,要准备弹奏了。 只是,弹什么好呢?弗拉明戈也好,爵士也好,还是正经的西方古典乐,江云都会,但这些音乐都不太应景…… 想了想,江云左手上按了个和弦, 右手忽然刷刷刷,又唰唰唰三下,以三下弗拉明戈轮扫开端。 众人一听,微微一怔,也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华夏最出名的古琴曲目之一广陵散。 为什么选择古琴曲? 在古代,并非所有音乐都是高雅的象征。弹琵琶的是贱婢,拉二胡的是瞎子,弹古筝的是妓女……而弹古琴的却是诸葛亮,是高山流水,是曲高和寡。 琴棋书画中的琴,你以为说着玩儿的吗? 若是穿越前可以选择,江云宁愿自己会的是古琴。 广陵散,慢商调,配合古琴厚重古朴的音色,杀气腾腾,悲怆不已。 而江云要以吉他演奏,音色柔和,便无法表现出那种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干脆反其道行之,将这首古琴名曲换了一种方式重新演绎。 只听,江云这首曲子以一道暴雨忽至样的声音开端后,就变得中正平和。然而传达出的意境又磅礴大气,宛若长宁江滔滔而来,却又不加奔腾,只是缓缓注入大海。 弹奏时,江云还用上了吉他上特有的击勾滑弦技巧,令曲子不是一味的直线流动,而是仿佛有浪花,有暗流的丰富行进。 这首曲子本来很长,江云却并不打算将它弹完,因为自己即兴改编,许多地方还有些不太恰当,还想待日后再加以完善。 众人听得都入了迷,情绪完全被江云的乐声带动,似乎看到一个隐居雅士悠然而坐,面前是高山瀑流,身后是竹海无尽。 同样,众人也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侯公子和江云的水平差距有多大。便忍不住瞧了侯文章一眼。 侯文章脸色铁青,这个脸打得可太痛了。 先前他还说蛮夷乐器只能演奏出自己那种水平的曲子,江云马上就用现实戳穿了自己装的逼。 曲毕。 众人都沉浸在古典吉他带来的韵味中久久不能自拔。 鲍琴两眼迷离地瞧着江云,心中扑通扑通地跳,觉得他那张俊美的脸更加迷人了。 司琪瞧了鲍琴一眼,又瞧了江云一眼,捂着嘴笑笑。 秦大少率先鼓起掌来:“江云,你弹得太好了。” 江云谦虚道:“好久没弹有些生疏,让大家见笑了。” 这话是谦虚,落到侯文章耳朵里更加刺耳。此时他颜面全文,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秦大少不忘落井下石:“侯公子,看来你这琴还得多练练啊!” 侯文章深深吸了口气,表情平静下来:“你们秦家果然是人才芸集,在下佩服!这琴确实更配江兄弟,我自是不会食言,送你们了!” 江云有些兴奋:“谢谢侯公子了。” 这话是江云发自内心的感谢,落到侯文章耳朵里却显讽刺,便深深地看了一眼江云,缓缓道:“不客气。” 卞姝本就擅长书法和琴艺。尤其她在琴上的造诣在整个宁都也是数一数二的。她从更高层面听出了江云这首曲子的许多精妙,忍不住开口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江云微微一笑:“广陵散。” “广陵散?” 卞姝若有所思,又道:“这首曲子如果以琴演奏该是更妙。” 江云顿时眼中一亮,不觉高看一眼卞姝,才女之名,果然名不虚传。点点头:“小姐说得不错,这首曲子本就是琴曲,我只是稍加改编,在吉他上加以演奏。” 众女听后都是眼前一亮,她们几个无论主子还是丫鬟,都对琴艺有所涉猎。 秦大少和侯文章就插不上话了。 广陵散来历无法考据,大多数人认为是源自嵇康,总之在这个世界是没有这首曲子的。 江云便简单地说了一下聂政刺韩傀的典故。 这个世界先秦以前历史是一致的,自然也有刺客列传、战国策,除了秦大少,众人也略有了解这个典故。 听江云讲完,吴晴忍不住道:“这首曲子讲的原来是聂政刺韩傀的故事?” 卞姝微微皱皱眉:“你若不说这曲中典故还好,一说反倒让我觉得怪异。聂政的故事惨烈,这首曲子你却弹得中正平和,我实在听不出半点那意境。” 江云点头道:“小姐说得实在不错!只是限于实在无法在这吉他上表现出来广陵散的杀意,如果强行去演奏,反而不伦不类,干脆反其道行之。” 卞姝若有所思。 侯文章见众人聊天的焦点都在江云身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此时他在这里如坐针毡,哪里还有刚来的意气风发?本想在心上人面前卖弄一番,却弄巧成拙,几次成了人家的笑柄,便起身道“卞小姐,吴小姐,在下家中还有事,就告辞了。等下次再会!” 秦大少哈哈一笑:“慢走不送!” 众女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侯文章上了马,又深深望了一眼江云,心中怨毒无比。 “告辞!”说着策马离去。 那两名随从在后面小跑跟上。 待众人走后,卞姝轻笑一声:“江云,吉他和这首曲子也是你未进秦家时学的?” 江云一愣,只好嘿嘿一笑。 唉,我万能的十四岁以前啊。 卞姝见状轻轻摇摇头,又道:“这首曲子你能否教给我?” 吴晴一听,立刻拍手叫好:“姐姐用琴来演奏这首曲子,那我们可就能听到原汁原味的广陵散了!” 江云点点头:“求之不得!小姐您挑个时日吧。” 卞姝想了想:“那就明日上午吧。” 郊游尾声,众人也不玩诗词接龙了,而是卞姝由弹了几首曲子告终。 第十八章 音乐盒与麻将 回到秦府后,江云再一次一头扎进他简陋的实验室捣鼓起那些瓶瓶罐罐来。 傍晚时分,江云才出去了一趟,此前他在一家瓷器店和一家铁匠铺订制了些东西,今日便可以取货了。 回来时,江云手上多了一个盒子,一个袋子,还顺便买了几个玻璃小瓶,又花去十几两银子,一阵肉痛。 哼,现在花出去的将来要加倍挣回来! 一回到房间,江云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只见那盒子中整整齐齐地码列着一个个长方体的小瓷块。 如果是现代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小瓷块正是华夏的国粹——麻将! 麻将起源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郑和下西洋时,一个麻姓将军发明出来给将士解闷的玩具;有人说是明代一个叫万秉条的人发明的,还有人说是明末清初马吊牌演化而来……时间大约都是明代,和宁国现在的年份差不多。 江云老早就有念头想把麻将带到这个世上来。 他穿越前只会玩四川麻将,虽然技术烂,却乐此不疲。 前日看到一家瓷器店,江云心中一动。便画了草图前去订制,又向那瓷器店老板详细说了麻将规格大小,每种花色样式、数量,让老板完全明白。 麻将的模具做起来简单,瓷器店是厂家直销,宁都外就有窑,很快就按江云的要求做好了。 本来秦家也是有瓷器生意的,但秦家的窑在江西,江云只好多花了些钱请外面的瓷器店制作。 江云想了想,这麻将只有自己一人会,须得多教会几人才可以玩。 他放下麻将,又打开那个袋子,里面装着些铁质的小零件。 江云叹了口气,这零件比他想象的还是要大一些。 不过没办法了,宁国的冶铁技术其实比同时代的明朝要先进得多,这种尺寸若是明朝恐怕还做不出来。 这些零件,是江云在网上找出来的音乐盒设计图纸打造出来的。 音乐盒原理简单,一些网上的大神甚至用纸盒都能仿制一个。只是发条需要用到的弹性钢条做起来比较麻烦,江云便把这音乐盒设计成了手摇式的。 江云打造了五套。 也是因为他懂乐理,才能不断调整发声用的簧片音调。花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把那五个音乐盒都组装好了。 这五个音乐盒呈长方体,方方正正,一端伸出个把手来,比现代常见的音乐盒大了不少,看上去有半个砖头那么大,勉强能一只手拿起。 江云叹了口气,看来想做出更加精密的发明,必须要想办法把宁国的冶炼技术提高起来才行。 提高冶炼技术?毫无头绪。 任重而道远啊。 江云试着轻轻摇了摇把手,音乐盒便跟着发出“叮叮咚咚”的音乐声,比起现代常见的音乐盒音调要低一些,音色也要沉闷些,但胜在音乐盒体积大,音量也大。 曲子是茉莉花的第一段无限循环。 茉莉花是典型的国风乐曲,能更让古代人接受。现代常用的致爱丽丝在宁国就未必有市场了。 江云满意地点点头。 晚上,花荣如约来取了酒。 临走时,花荣笑了一声:“小娃娃,别忘了泡药粉。等泡完了药粉我再送你一件大礼!” 江云听得一愣一愣,怎么听花荣的口气,自己占了便宜却好似还在完成他的任务一般? 晚上,江云又开始思考起明日给卞姝讲课的事来。 广陵散自然是要教给卞姝的,不过要如何教给她呢?江云想了一阵,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 次日,江云又是早早地起了床,抱着吉他去了卞姝所住的秦湘院。 到了秦湘院,江云跟门口一个嬷嬷问了好,才被带去书房。 卞姝的母亲秦湘一心在生意上,很少来书房。所以秦湘院的书房,几乎只有卞姝一个人用。 江云走到门口,出来一个中年男子。江云一看,正是卞姝的父亲,卞承德。这人长相斯文,眉目平易近人,看到江云只是微微点点头,问明来意,便让他进去了。 江云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 秦湘院的书房一切布置以卞姝的想法要求为准,便与秦玉院的大有不同。 简而言之,这件书房布置得清雅朴素。外屋同样放着一把古琴,墙上却没有挂任何名家字画,也没有任何华贵的古董装饰,只有四周墙壁上整整齐齐地码摞厚厚的书籍。 卞姝这会儿在里屋。 江云轻声道:“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卞姝:“进来吧。” 江云缓缓走进。 只见里屋,一个倩影背对着他,正微微躬身,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 卞姝擅长书法和琴艺,此刻正在写字。 江云忍不住凑了过去,只见卞姝正在抄写一本文集。 卞姝的字,间架结构紧凑精妙,略显女儿态;而笔锋又冷峻老辣,好似险峰矗立,一股傲然气息跃之而上,隐隐有轻尽天下须眉之感;再看章法,通篇若流水,布局和谐,又中和了她字体上的尖锐。 “妙啊,妙啊。”江云忍不住赞叹:“好字,好字!” 其实江云不懂书法,只是单纯觉得卞姝的字和前世字帖上那些名家的字写得差不多。 卞姝放下笔,站直了身子,才轻声道:“你稍等一会儿,待我收了笔墨纸砚。” 卞姝自然不是为了征求江云的意见,说完这话也不必他回应,便自顾自地收拾起来。 江云注意到,卞姝是一个做事极为专注地人,虽然不快,却极为细心。 待卞姝收拾完,这才转过头瞧了一眼江云,又瞧了一眼江云怀里的吉他,道:“可以了,你随我到外堂去吧。” 江云却是摇了摇头,笑道:“小姐,我觉得可以先不去外面,我想先给小姐看样东西。” 卞姝问:“什么东西?” 江云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在桌上展开:“小姐请看!” 卞姝看了过去,眼中疑惑。 只见纸上画着五条五条的长线许多行,线上又画着一些黑的白的蝌蚪。 “这是什么?”卞姝问。 江云微微一笑,才开口解释:“小姐,这东西叫五线谱,是专门记载音乐的。” 卞姝微微一怔,又瞧了一眼江云画的五线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望向江云。 古人记谱,最常见有几种:周朝出现的文字谱、唐代发明的燕乐半字谱、宋代工尺谱……都有其巨大的局限性,所以历史上许多名曲都早已失传。 江云微微一笑,便开始讲解起五线谱和十二均律来。 这是现代乐理最基础的东西。 …… 听江云讲述,卞姝先是凝眉将信将疑,继而郑重起来,最后竟然一脸震惊。 过了半晌。 “小姐你明白了吗?” 卞姝沉默了许久,虽然她天资卓越,在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前卫的东西,依旧有些迷迷糊糊,似懂非懂。 江云暗自称赞,卞姝的理解能力果然非比寻常,想了想拿起吉他:“小姐,我拿这乐器演示一番你就知道了!” 古典吉他是典型的十二均律乐器,拿来演示最合适不过。 江云一边演示,一边说明。果然,卞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顿时有豁然开朗之感。 卞姝沉默良久,心头震惊不已,半晌才开口:“这五线谱和十二均律……是你自己发明的?” 江云摇摇头,他要是有那个本事就好了。不过也是可惜,十二均律是中国人发明的,但许多人却不知道,而五线谱更是舶来品…… 于是江云道:“一个高人教我的。” 卞姝犹豫了一下:“高人?” 见江云不愿多说,她反而有些好奇起来。只是以她的傲气,再好奇也不会去问。 江云见卞姝已经完全掌握了五线谱,便道:“这谱子上的,就是广陵散了。” 卞姝眼睛一亮,想了想,拿起谱子,试着唱了唱。 古代民乐里的宫商角徽羽就是现代音乐里的哆来咪索拉。 卞姝以“啦”声,竟然没有丝毫差错就把广陵散模唱出来。 绝对音感! 江云内心佩服,心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才叫天赋……让许多音乐生都嫉妒的天赋。这方面,卞姝是和周杰伦一个档次的天才啊! 待熟悉了曲调,卞姝便忍不住想去试一试用古琴弹奏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鲍琴就进来叫卞姝吃中饭。 第十九章 撩人 鲍琴对江云道:“江云,你既然到了秦湘院,就随我一起去吃饭吧。” 江云正好肚子也饿了,便笑了笑:“那感情好!” 秦湘院供下人吃饭的地方比起秦玉院又要好得多。主要是因为秦湘院的主子秦湘,也就是卞姝的母亲,秦大少的二姨妈,能干精明,安排事情稳稳当当,事无巨细,就算是下人吃饭,也是考虑得无比周全。 鲍琴作为卞姝的贴身丫鬟,那地位自然要比普通下人要高上不少。尽管是在下人吃饭的屋子,鲍琴也是有一张专门的小桌和椅子的。 鲍琴领着江云在她的“专座”上坐下,笑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江云便老老实实地坐下,左顾右望。 这间供下人吃饭的屋子不大,但下人们井然有序,纷纷在隔壁的厨房舀好了吃食端过来坐吃。 一眼望去,只有鲍琴的位置有一张小桌,其他下人都一排排坐在长板凳上,端着碗吃饭。 过了一会儿,鲍琴端了个掌盘进来,江云一看不禁乐了。 掌盘上有三个菜,分别是一碗蒸肉,一盘糖醋鱼,一盘葱爆牛肉,和两碗米饭。 不仅有专座儿,还有小炒,鲍琴的地位还真是挺高呢。不知道吴晴的贴身丫鬟司琪是不是在秦矜院也是这样的待遇。 想到这里,江云不禁想起了秦大少,大家都是各自主子的贴身下人,为毛自己在秦玉院就没这样的优待? 鲍琴依次把菜和饭放在桌上,甜甜一笑:“江云,要是饭不够再添。” 江云端起饭碗,拿起筷子,笑眯眯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夹起一块牛肉放入口中。 这牛肉摆上餐桌,正是一个国家经济兴旺的象征。 为什么有的朝代朝廷禁止百姓吃牛? 许多人都知道,那是因为牛是重要的粮食生产工具。在粮食紧缺的朝代,官府为了保证粮食能够顺利种出来,才有禁止吃牛的规定,除非是老死的牛,否则绝对不能分而食之。 但类似宁国这样经济富足的国家,粮食盈余,牛肉也是可以吃的。 吃了两口,江云停下筷子,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吃,一直瞧着我干嘛?” 鲍琴粉嫩地脸上升起一朵红云,小声问:“你那两句诗……真是你想出来写我的吗?” 江云一听,微微一笑:“非也非也,那诗句不是想出来的。” 鲍琴轻轻蹙眉,有些失望道:“那是你抄的?” 江云摇摇头:“我一瞧见你这么动人可爱的姑娘,诗句就从我心里自然而然地流出来了,我都不用动动脑子。” 他说完这话,心中得意无比,江云啊江云,你怎么这么会说话,活该那么多姑娘喜欢你。 果然,鲍琴听着江云的夸赞,双颊通红,嗔道:“你骗人!人家哪里有那么好看啦?” “嘿嘿,吃饭,吃饭!”江云打个哈哈。 鲍琴吃了几口碗里的饭,又忍不住去瞧了几眼江云,忽然轻哼一声:“江云,你是不是常常这样夸别的小姑娘啊?” 江云摇摇头,无辜道:“那可冤枉我了。你瞧我想那样的人吗?” 他信奉一个道理是,赞美是成本最低的投资。动动嘴皮子,别人心情就好,那自己心情也会好,何乐而不为呢? 鲍琴认真地瞧了几眼江云,点点头:“像!” 两人吃了一阵,又闲聊一阵。 江云的口才和见识远超这个时代,随意说两个段子便将小姑娘逗得咯咯直笑。看着鲍琴开心,江云心情也好,果然最下饭的还是美丽的姑娘啊。 这顿饭二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临走时,江云忽然从怀里取出个铁盒子交给鲍琴,笑着说:“这个送给你。” 鲍琴捧着铁盒子,细细瞧了瞧,疑惑不解:“这是什么?” 江云指着音乐盒的把手:“看见这根小把手了吗?你摇一摇就知道了。” 鲍琴便轻轻捏住把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江云道:“这样吗?”说着便轻轻摇了摇。 音乐盒便发出“叮叮咚咚”的音乐声。 鲍琴吃了一惊,差点丢开,幸好忍住,继而脸色惊喜,试着继续转动把手。 江云在一旁笑盈盈的瞧着鲍琴。 鲍琴从未见过这么有趣的东西,又转了两圈,忍不住问:“这东西为什么可以发声?可真好听!” 江云道:“这叫音乐盒,我发明的,怎么样?” 鲍琴小脸更加红了,心爱地捧在手中,问:“真的送给我了吗?” 江云点点头:“那是当然。感谢今日的一饭之恩!” 鲍琴轻轻嘟了嘟嘴,娇憨无比,笑道:“请你吃顿饭,就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那我以后经常请你吃饭好不好?” 江云道:“那感情好啊,不过下次我要吃你亲手做的才行!” 吃过中午饭,江云又去给秦大少当侍读。 今日对秦大少来说又是困倦的一天。 午时才起床,西门先生讲课时秦大少依旧睡得呼呼声响。江云都忍不住赞叹秦大少的睡眠质量实在是太好了。 下了课,江云继续回到他的一亩三分田捣鼓实验,他有预感,今日就能成功。 一直到傍晚时分,江云卧房旁边的废弃厨房传出一声兴奋地喊声。 “哈哈,皇天不负有心!”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江云这才好生细看摆在桌子上的四个玻璃小瓶。 其中三个玻璃瓶瓶口用木塞紧紧塞住,里面皆装着半瓶颜色略有差异的晶莹液体。另一个玻璃瓶则装着浅浅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江云先是依次打开了三个装有液体的玻璃瓶,顿时香气扑鼻而来。 这三瓶是香水。 江云用蒸馏法尝试提取了八九种香料精油,又勾兑实验了许多次,终于选定了三种香料,制作出这三瓶香水。 另一个瓶子里装的灰白色粉末,自然就是咖啡因了。 这四瓶成品还是次要,最有价值的还是桌上摆放的那张写着配方材料的纸。 江云拿起那张纸亲了一口,兴奋道:“接下来我发达就要靠你了!” 不过写在纸上不够稳妥,江云想了想,在网上打开一个网盘,把纸上的内容都编辑进云端,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江云做完这件事,忽然灵机一动。因为他是靠意识上网的,所以在网络上打字极快,几乎是和念头同步,靠着这个功能,他完全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将来说不定就能用上这个功能。 接下来,就要考虑如何靠咖啡因和香水赚钱了……不过肯定不能是现在,作为一个没有自由的下人,若是贸然拿出去给主子,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 赎身……赎身啊。 江云不由得有些头疼起来,虽然目前已经赚了不少银子,但各种开销和网费充值,他身上也就剩了二十几两。 如何才能凑够五百两银子赎身呢? 第二十章 见秦湘 距离秦母的生日只剩下两天。 这几日秦家上下最为忙碌,为筹备秦母生日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秦武的老爹秦玉和吴晴的母亲秦矜都不在家,只有秦湘一人主持大局。 江云这几日总算见识了秦湘的厉害。 在她的调度下,几百人准备吃食的准备吃食,布置宴席的布置宴席,安排会客的安排会客,虽然忙碌,却有条不紊。 但秦家也不是所有人都忙。 譬如江云、司琪、鲍琴这样主子的贴身下人,依旧和平日里一样,侍奉主子就成。 今日一早,江云去往了秦湘院里,手上提着个木箱。 “请问二姑奶奶在吗?”江云问门口一个老妈子。 那老妈子瞧了江云一眼,道:“二姑奶奶正在吃早饭,你找姑奶奶有事吗?” 江云点点头:“麻烦您去通报一下,就说秦玉院的江云求见。” 那老妈子皱皱眉,“二姑奶奶可忙着呢,你没什么要紧事可别去打搅。” 就在这时,江云身后传来鲍琴的声音:“江云!” 江云回头,给鲍琴打了招呼:“早啊。” 鲍琴问:“你今天来咱们院干什么?” 江云想了想:“我想求见二姑奶奶。” 鲍琴轻笑一声:“原来是找姑奶奶的,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呢。走吧,我带你去见姑奶奶。” 那老妈子有些不满:“鲍琴,这样不妥吧?” 鲍琴哼了一声:“你别多嘴。要是姑奶奶生气了我担着便是。” 老妈子无奈,摇摇头去忙了。 江云有些不好意思:“如果给你添麻烦就算了。” 鲍琴摇摇头:“没事,不过你找姑奶奶做甚?” 江云嘿嘿一笑:“我有两样好东西要献给主子。” 鲍琴眼睛一亮,有些好奇:“什么好东西,能给我先瞧瞧吗?” 江云微微一笑:“这第一样嘛,你见过,就是昨天我送给你的音乐盒。” 鲍琴皱皱眉,有些不太开心:“我还以为这音乐盒只有我有呢。原来你还要给二姑奶奶送。” 江云微微一愣,继而一本正经道:“虽然我还要给其他人送,但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见到音乐盒的姑娘!” 鲍琴眼睛又焕发出光彩:“当真?” 江云道:“那可不!” 鲍琴轻轻白了江云一眼,道:“那……那我先相信你一回。这第二件好东西又是什么?” 江云微微一笑:“这第二件可就不得了了,能锻炼脑力,能交朋会友社交,更有可能让人发家致富!” 鲍琴脸色古怪:“这世上还有这等宝贝?” 江云扬了扬手中的箱子,道:“就是它了,先容我卖个关子,等见到了夫人再解释于你们听。” 鲍琴轻轻哼了一声,“神神秘秘。那好吧,跟我来。” …… 秦湘左边眉毛微微挑起,眼睛凝视江云,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 江云再一次抬了抬眼睛看了一眼秦湘。 秦湘五官大气,卞姝与她六分相似。这位精明能干的女人虽然已经四十出头,却保养得宛若三十出头一般,身材微微发福,却别有一番风韵。 江云已经向秦湘介绍完麻将和音乐盒,这两样物品就摆放在秦湘手边桌上。 秦湘没有立刻回应江云,而是漫不经心地拿起手边一碗茶,用碗盖轻轻拨动茶叶,也不去吃茶,眼神深邃出神。 鲍琴就站在秦湘身边,有些紧张地瞧着主子,又有些期待。 江云也不着急,静静地站在一旁,表情淡然。他相信秦湘这样聪明的商人肯定能瞧出音乐盒与麻将中的商机。 半晌,秦湘才微微一笑:“这两样物品……可以赚些银子,但赚不了大钱。” 江云微微点头。秦湘说得不错,音乐盒与麻将都属于娱乐玩具,娱乐性质的商品都不是刚需,属于可有可无的东西,也就宁国经济繁荣才有些市场。古代真正能赚大钱的,无一不是百姓日常生活的必须品:衣食住行四样。 秦家的瓷器生意、织造声音、药材生意就是能赚大钱的。 秦湘沉吟片刻,开口:“先说这音乐盒,确实新颖,但寻常人家用不上,也就能卖给一些富贵小姐做个稀罕玩具。” 顿了顿又道:“至于麻将……我还没听明白怎么玩,若真有你说得那么好玩,寻常百姓也能买上一副。”秦湘说到这儿,摇了摇头:“但这两样物品都容易被人仿制……长久来看也赚不了多少银子。” 江云由衷点点头,秦湘不愧是秦家两大商业奇才之一,一眼就瞧出了音乐盒与麻将的市场前景。 秦湘吃了一口茶,忽然笑起来:“江云,说说看,想让我怎么赏你?” 江云微微一怔,秦湘如此直白的问他反而让他不知如何开口。 江云拿这两样物品目的自然是来求赏的,万一秦湘一高兴就给他自由了呢?虽然希望渺茫,但目前江云想不出别的赚钱法子,只能来碰碰运气。 再不济……能得到百八十两赏银,也是不错的。只要多几次总能凑够钱赎身。 至于香水和咖啡因,肯定是能赚大钱的,没获得自由绝不能拿出来。 秦湘见状,又笑了一声:“你先前跟我讲了麻将的玩法,我还不是很明白。这样,你教着我玩一玩,要是当真有趣,姑奶奶就多赏你一些,如何?” 江云听得有些心动,想了想:“这麻将须得四人才能玩……那咱们先找四个人。” 秦湘思忖一番,对旁边的鲍琴道:“去把姝儿叫过来。” 鲍琴连忙答应一声,一路小跑去了。走时给江云还递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鲍琴出去没过多久,门口一个嬷嬷进来:“姑奶奶,苏家苏婧小姐求见。” 江云一怔,苏婧? 秦湘眼中一喜,道:“快请进来。” 过了片刻,苏婧被那老嬷嬷给领了进来。 秦湘起身相迎:“世侄女,今日怎么有空来咱们家?” 苏婧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忽然瞧见站在一旁的江云。 江云尴尬地打招呼:“苏小姐……你好啊。” 第二十一章 教美女打麻将 苏婧没有直接回应江云,而是先对秦湘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似笑非笑地对江云道:“江公子,又见面了。” 秦湘听苏婧称呼江云为“江公子”,有些好奇,饶有兴趣地问:“你们二人认识?” 江云轻轻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尴尬。他此前靠着抄袭打了大才女的脸,万一苏婧跟秦湘告他一状就麻烦了。 苏婧忍不住笑了笑:“湘世母,这个江云可是个了不起的人才呢。” 江云听得心中一跳。 秦湘便看了一眼江云,眼中疑惑更甚,“江云怎么人才了?说来听听。” 于是,苏婧便将那日江云如何在诗词上胜了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只是奇怪的是,苏婧只是单说原因是她心中不服气,强迫江云比试,把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江云在一旁听得松了口气,给苏婧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秦湘听得脸色古怪起来,又上下好好打量一番江云,笑了一笑:“二月春风似剪刀……江云,瞧不出来,你在诗文上也有这般造诣?” 江云干笑两声:“都是苏小姐高抬,我就是随口胡诌。” 苏婧笑眯眯,故意道:“那你是说随口胡诌也比我冥思苦想强吗?” 江云不由得表情一滞,无奈道:“苏大小姐,您可别再折煞我了。” 苏婧忍不住轻轻笑了一笑。 就在这时,卞姝款步走进来,鲍琴跟在后面。 卞姝瞧见苏婧,微微一怔。 江云也望向卞姝,心中好奇,传闻中这两大才女一直暗暗较劲,正好看看她们如何不对路。 然而,江云想象中剑拔弩张的景象没有出现。 卞姝只是微微点点头,苏婧也是浅浅一笑,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倒是卞姝身后的鲍琴看到苏婧后轻轻蹙眉,不过也转瞬即逝。 “母亲,您叫我?”卞姝轻声问。 秦湘轻轻点点头,对江云道:“现在人也够了,我女儿,鲍琴小丫头,对了……”秦湘将目光转向苏婧:“世侄女,你也一起来吧。” 苏婧一脸疑惑。 鲍琴去喊卞姝时,已经简单说了一下麻将的事,所以还略知情况,但苏婧完全是一头雾水。 秦湘便简单地说了说麻将的事,又问苏婧:“世侄女,今日你来我这儿没要紧事儿吧?若是没有便一起试玩一番这麻将如何?” 苏婧嗯了一声:“我今日就是专程来看望世母的,没有别的要紧事。”她此时也很好奇,又看了一眼江云,道:“我听世母一说,也挺好奇江云发明的麻将。” 秦湘点点头,对江云道:“江云,就开始吧。” 江云一想到这宁都两大才女就要一同搓麻将了,心中不觉有些好笑,点点头:“成!” 在江云的指挥下,下人抬来一张桌子,又去取了一张新地毯裁了作为麻将桌布,这才让秦湘、卞姝、苏婧以及鲍琴她们四人分别坐在桌子四边。 “简单地说,麻将就是看谁能先把手上的牌凑成如此这般的形式。”江云便开始讲述规则。 …… “如此一来,就算胡牌了。一家胡牌,另外三家可以继续,一直到最后一张麻将摸完或者三家胡牌。” 江云讲的是成都麻将血战到底的玩法。待他说完,只见四女皆若有所思。 江云又道:“光说大家还不能体会,来一圈便明白了。” 秦湘道:“也好。” 搓牌,码牌,摸牌,看牌。在江云的指导下,四人开始了第一圈麻将。 四女都是极为聪明之人,实际操作时很快就领悟了玩法。 “江云江云,快瞧瞧我如此是不是就算胡了?”鲍琴有些兴奋。 江云凑过来瞧了一眼,点点头:“没错,这样就算自摸三家。” 过了一会儿,秦湘脸上又挂上笑意:“江云,你瞧瞧我这牌。” 江云凑过去一看,忍不住赞叹:“二姑奶奶厉害,这就叫清一色大对,是极品的牌!” 再过了一会儿,卞姝轻声道:“我胡了。” 江云过去一看,卞姝也是自摸胡了牌。 只剩下苏婧,她忍不住蹙眉,继而叹了口气,翻起还未摸起来的第一张牌,她要的那一张果然就是这张。 江云想到自己当初学麻将时的笨拙,对比之下不禁无语,这四个女人都智商极高,仅仅一圈下来,已经熟悉了玩法。 秦湘满意地点点头:“这麻将确实有意思。你们说呢?” 卞姝道:“看似要运气,其实最重要的是记忆和心算,是锻炼脑力不可多得的趣物。” 苏婧也点点头:“还有心性,在做大做强和稳妥胡牌中需要合理取舍。” 鲍琴听三位主子说得头头是道,便冲着江云笑了一笑。 这四个女人实在是太聪明了,不仅一下子就掌握了麻将玩法,还一下就参破了玩好麻将的关键。江云由衷地想。 接下来,四人在秦湘的提议下又打了一会儿,沉浸到麻将带来的乐趣中。 几圈下来,秦湘和两大才女已经完全熟练,除了摸牌的动作还有些生疏,在看牌构思上已经毫无破绽。只有鲍琴稍显笨拙。 于是江云便作为鲍琴的狗头军师,在后面指导。 “杠!” “胡!鲍琴妹妹,你这是杠上炮,得加翻哦!”苏婧轻笑一声。 江云和鲍琴相识一眼,皆有些无奈。 玩了一阵,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收了麻将和桌布。秦湘又命人端上茶果,竟然给江云和鲍琴也一人煮了一碗茶。 “江云,你是怎么想到这么有趣的玩意儿?”苏婧浅浅品了一口茶,眼中满是笑意地问。 江云挠了挠后脑勺,这麻将就不方便再说是十四岁前别人教他的了,便嘿嘿笑了笑,没有回答。 秦湘也是微微点点头:“江云,这麻将的确有趣得紧。看来你是花了不少心思。来人,给江云赏二百两银子。” 鲍琴眼睛一亮,小声道:“恭喜你啦。” 江云心中有些许失落,因为二百两银子距离赎身还差一半多,不过脸上一副感激的表情道:“谢谢二姑奶奶!” 苏婧瞧着江云,眼睛转动,微微出神,不知在思索什么。 卞姝注意到苏婧的目光,若有所思。 几人闲聊一会儿,又聊到音乐盒上。 女人都是好奇的,才女也不例外。 苏婧和卞姝都忍不住上去摆弄了一番音乐盒,再一次惊叹于江云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秦湘心情一时喜悦,便对苏婧道:“世侄女,你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这音乐盒送人,自然不必经过江云的同意。 苏婧一喜,也不客气:“那我就谢过世母了!” 卞姝默不作声,看似无意地瞧了一眼江云。 而鲍琴见与自己同款的音乐盒也送了苏婧一个,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不过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 此时,江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下人不便一直待在这里,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告辞去了。 临走时,苏婧大有深意地对江云笑了笑:“谢谢你的音乐盒,下次见面我回赠一件小礼物给你。” 江云摇摇头:“音乐盒是姑奶奶送苏小姐的,要回礼可别回给我。” 苏婧保持微笑,没有回应。 第二十二章 秦家人眼中的江云 下午江云正在陪秦大少念书,鲍琴敲了敲门道:“江云,小姐让你陪少爷念完书后去她那里一下。” 江云微微一怔,鲍琴是卞姝的贴身丫鬟,这里的“小姐”自然是卞姝了。 卞姝找自己干嘛? 下了课,江云如约去往卞姝的书房里。 “小姐,你找我?”江云恭恭敬敬地欠了一身。 然而,卞姝却迟迟没有说话。 江云疑惑地抬起头,只见卞姝平日里始终平淡不惊的脸上,竟然挂着一种江云从未见过的表情。 ……纠结? 卞姝见江云好奇地望着自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江云……那个,你送给我母亲,又被我母亲转增给苏婧的音乐盒,还有吗?” 江云心里一下子乐了,原来卞姝叫自己过来是因为这事。 但是江云眼睛却轻轻一转,小声答:“小姐,实不相瞒,这音乐盒我那里还有一个,是我留下来自己玩的。” 卞姝轻轻皱皱眉,“你……你一个大男人家,留着那音乐盒作甚?” 江云心中好笑,故意装作恍然大悟,眼睛一亮:“小姐说的是极!这音乐盒我留着确实没什么用……该把它也送人才是。”说着,抬眼望了一下卞姝。 卞姝强装平静,但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 继而江云假装思索一下,开口道:“小姐,你说我是送给吴晴小姐呢,还是送给司琪妹妹呢?” 卞姝眼中顿时难掩失落,沉默不语。 江云又抬头悄悄地瞧了一下卞姝,心里更加想笑,这个传说中冷傲的大才女,原来只是傲娇。 卞姝心里一想到苏婧都有,自己没有,就很不开心,听到江云根本没有考虑自己,更加难过,咬了咬皓白的牙齿,低声道:“你送给吴晴妹妹吧。” 江云终于憋不住小声笑了一下,忽然抬起头:“卞小姐,我刚才骗你呢!设计图我已经给二姑奶奶了,想来音乐盒不日就会量产,到时候吴晴小姐她们肯定人手一个。这个音乐盒,我送给你好了!” 卞姝竟然没有因为江云以下犯上捉弄主子而生气,反而心里有些惊喜,只是脸上依旧面无表情,轻哼一声:“你敢捉弄我?” 江云心里微微一沉,自己又得意忘形了……没办法,作为一个现代人老是会在下人身份中出戏……便有些担忧地瞧了一眼卞姝:“小姐……我……” 卞姝面无表情:“待会儿把音乐盒送到我书房来。这件事就不追究你了。” 江云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是。” 待江云离去,卞姝望着江云的背影有些出神。 江云在郊游时开始展露才华,又教她五线谱,一直到今日的展示音乐盒、麻将……虽然接触次数不多,却次次给自己带来震撼……他竟然是个下人? 秦家有这么出色的下人卞姝应该开心才是,但她却是疑问…… 江云可能一直是她们家的下人吗? …… 时间过得飞快,终于明日就是秦母大寿。 秦家的家主秦玉,他的大姐秦矜以及秦矜的小儿子秦远也都在这一天赶回来了。 秦玉院,众人小坐就着茶果聊天。 “你们给母亲请过安了吗?”秦湘问。 “请过了。”秦玉答。 “哼,你们真是的,明明知道母亲大寿在即,却今日才赶回来。”秦湘埋怨道:“这几日上下所有事情都只能由我一人操办,连个商量都没有。” “妹妹莫生气了。你也知道江西那边的事情有多重要。” 说话的是秦玉和秦湘的大姐秦矜,吴晴和秦远的生母。秦矜与秦湘六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淡然一些。 秦玉她们三姊妹的名字连起来正好是“金镶玉”的谐音。 秦玉哈哈一笑:“二姐办事,咱们放心!” 秦玉模样生的英俊,若是年轻十几岁,定然是个迷倒万千少女的风流公子。 秦湘瞪了弟弟一眼,不满道:“大姐去江西情有可原,你却无事可做,也不来帮我。” 秦玉脸上微微一红,小声道:“我那朋友让我送他一程……” 秦湘哼了一声:“一送就送出了江南?一送就是好几日?” 秦玉讪讪一笑,不敢回应。 秦湘这才不去理会秦玉,又看向坐在秦矜边上的一个十五六岁少年,笑道:“远儿,这一回去江西可有收获啊?” 秦远莫模样清秀,有些羞涩道:“回二姑妈,侄儿此次去江西,亲眼见到了瓷器的制作。” 秦湘点点头:“这瓷器是咱们家三大生意之一,你可要好生学习其中门道。” 秦玉答:“是。” 众人又说了一会子话,聊到秦府下人,话题自然而然到了江云身上去。 秦湘说起江云,一脸笑意,跟她的姐姐和弟弟说了说江云献上麻将和音乐盒的事来。 秦矜与秦玉听后都啧啧称奇。 秦玉想了想:“这个江云是当日给秦武挑选侍读时,我亲自点的。当时我就觉得他有些机灵,模样也算英俊,没想到竟然这等聪明。” 秦湘道:“是啊,那麻将确实有趣巧妙,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想到的。” 秦矜道:“听妹妹这么夸赞麻将和那音乐盒,何不也教我们也见识见识?” 秦湘微微一笑:“音乐盒我已经命人去按设计图纸打造去了,过些日子就能见到。这麻将倒是可以让你们开开眼,咱们一边玩一边说话。” 于是,秦湘便命人取来麻将,教会秦矜、秦玉和秦远,四人围着桌子一边打麻将一边闲聊。 “这江云的确人才。你赏他了吗?”秦矜随口问。 秦湘道:“赏了二百两银子。” 秦矜点点头,又问:“对了,这江云是多少钱给卖到咱们家来的?” 秦湘:“我问过王管家,好像是五十两银子。” 秦矜若有所思:“那么花五百两就能赎身了?这江云能发明出麻将和音乐盒来,我看他绝不可能愿意一直屈身于咱们家。” 秦湘点点头:“非但如此,我听姝儿说,江云在文采上也有一定的造诣,晴儿说他下棋也很厉害。” 秦矜不由得脸色古怪起来:“他一个下人是如何做到在这些方面都有所建树的?” 秦玉听得也有些好奇,忍不住插嘴:“或许他在卖到我们秦家之前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吧?” 一些大户人家的孩子经常被人贩子拐卖,众人都不由得猜测起江云的身世来。 “这麻将设计得确实精妙,咱们家正好是开瓷器店的,此后在规格上还可以稍作些改进。”秦矜一边摸牌一边说。 秦湘笑道:“咱们想办法找些机会把这种娱乐方式推广出去……届时在制作麻将时也可以分成三六九等,给王公贵族们就制作些高端麻将,普通百姓就做次一等的。” 秦玉听二位姐姐又开始谈论生意,哑然失笑,忽然摸起来一张牌,心中一喜:“杠!” “胡!”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秦玉忽然接口。 “杠上炮!”秦湘哈哈一笑:“弟弟,秦远又赢了你四两银子!” 秦玉无奈地笑了笑:“我这侄儿实在太聪明了,咱们家应该无人能出其右!” 秦远依旧表情羞涩。 第二十三章 天才秦远 江云还剩下三包花荣给的药粉。 这几日连续的浸泡,江云身体已经强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江云此时很膨胀,他觉得自己可以一只手一只脚单挑十个巅峰时期的泰森。 只是这药粉越到后面效果越不明显,现在泡起来虽然还是有进步,却没有刚开始时那么夸张了。 下午,江云刚刚作出几坛五粮液,丫鬟又在外面叫他。 “江云江云,老爷回来了,让你去见他。” 江云心中略微有些忐忑,这几日秦大少上课天天睡觉,要么就是自己带上他出去装逼,要是秦玉追问起来,就麻烦了。 来到正厅,江云见到秦玉、秦大少都在厅内坐着,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默默在房间一角拿着一张纸写写画画,江云认出来,那少年正是大姑奶奶秦矜的儿子秦远。 江云先是去给秦玉打招呼:“老爷。” 秦玉面带微笑,上下打量了一番江云,才开口:“江云,这几日给我儿子做侍读感觉如何?” 江云笑了笑:“少爷为人慷慨大方,正直善良,能跟上少爷这样的主子,江云万分荣幸。” 江云的话听得在一旁的秦大少心花怒放,嘿嘿一笑:“江云,你也别太诚实了,可以说一说我的缺点。” 秦玉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活宝,哑然失笑,摇摇头又问:“那音乐盒与麻将是你发明的?” 江云厚着脸皮点点头:“倒让老爷见笑了。” 秦玉点点头,又问了一下这几日秦武书读得如何之类的问题。 江云都一一作答,当然不敢说秦大少天天睡大觉。 在交流中,江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位秦家家主说话分外客气,似乎并没有拿自己当下人一般。 聊了一阵。 “来人,看茶。”秦玉使唤其他下人。 “江云,你先在这儿同秦武、秦远小坐一会儿,我去换一身衣服,待会儿我还有话问你。” 江云称是,恭送秦玉出门。 待秦玉离去后,秦大少才给江云竖了个大拇指:“江云,刚才答得不错!” 江云一本正经道:“少爷,我只是实话实说。” 秦大少哈哈一笑,“我就喜欢你这么诚实的下人。” 江云内心再度给秦大少的厚脸皮点了个赞。 就在这时,在角落里的秦远忽然激动起来:“果然如此!” 江云和秦大少都被秦远的声音所吸引。 秦大少无奈道:“我的表弟不善与人交际,整日研究那些一二三四五。他被大姑妈叫过来找我,却也要带上纸笔。” 江云好奇地过去瞧了一眼,看到纸上的东西,先是一愣,继而震惊。 秦远有些羞涩,因为他知道自己画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旁人都看不懂,连聪明的母亲和卞姝表姐都认为他是不务正业。便有些遮遮掩掩纸上的东西。 江云却是无法掩饰内心的兴奋,问:“秦远少爷,你这是……乘法运算?” 只见,那张纸上一角,赫然用竖式列着三行,第一行写着“九九”,第二行写着“三三”,第三行写着:“三二六七”,其他位置也写着相应类似的竖式。 秦远一怔,奇怪道:“你怎么知道这是乘法?” 江云心中翻起了巨大的波浪。宁国没有阿拉伯数字,而且这个世界没有九章算术这样的数学著作,数学发展相对滞后。 秦远只是自己研究,竟然发明出了乘法的竖式计算方法! 天才,天才啊! “江云,怎么了?”秦武奇怪道。 江云忍不住称赞:“少爷,秦远少爷真是个天才啊。” 这话听得秦武一愣,也听得秦远有些疑惑起来。 秦远经常听到别人夸他聪明,但都不是通过这些数字得出来的。想了想便问:“你看得懂?” 江云此时无比兴奋,“当然看得懂。”又道:“除法呢?除法你研究出来没有?” 秦远心中一喜,这乘法竖式计算方法是他刚刚研究出来的,没想到这个下人竟然一眼就瞧出了其中门道,有些佩服,又听江云说的除法似乎也能做出类似的计算,便问:“除法也可以吗?我还没有思考过。” 秦大少也凑过来,瞧了瞧秦远纸上的东西,一头雾水。 跟江云待在一起,秦大少总有一种自己是蠢货的错觉——是的,他认为这是种错觉。 江云想了想,在纸上写了十个符号,现代人一看就知道,分别是阿拉伯数字里的零到九。 江云先是给秦远简单解释了一下:“为了写起来和算起来方便,咱们用这九个符号分别来代替零到九。”说完,又简单说了一下十进制在阿拉伯数字上的运用。 秦远默默听着,细细思考后眼睛一亮。 接着,江云又开始演示起除法的竖式运算。 除法的竖式运算虽然现代一个小学生都轻松掌握,却是十六七世纪才发明出来的。对秦远来说是前所未见的知识。 江云演示了一遍,问:“你明白了吗?” 此时,秦远兀自呆了良久,看向江云的眼神已经炽热起来:“这……这实在是太妙了!” 秦大少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忍不住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江云微微沉吟一下,笑道:“少爷,我简单跟你解释一下你就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了。”顿了顿:“少爷,如果你有六个果子,要平均分给三个人该如何分呢?” 秦大少想都不用想便道:“每人两个。” 江云点点头:“没错。但是倘若有326八个果子,要平均分给43个人,又如何分?” 秦大少一怔,继而皱眉:“这如何算得出来?” 江云微微一笑,瞧了瞧秦远。 秦远会过意来,立刻列了个算式,不到片刻便答:“应当是七十六个。” 秦大少难以置信,疑惑道:“这是如何算出来的?” 江云赞叹地点点头,便跟秦大少解释一番。然而秦大少依旧听得一脸懵逼,最后不耐烦道:“算了算了,我不听这麻烦的东西了。” 江云哑然失笑。 秦远还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又问:“但倘若……倘若无法平均分该如何办?” 举一反三,孺子可教啊!江云赞叹地点点头,见秦远在数学上有极高的天赋,便又给他讲了讲小数点。 待江云讲完,秦远真心被折服了。 无论是阿拉伯数字也好,小数点也好,还是除法的竖式运算,都让秦远感到无比震撼……甚至可以说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秦远望着江云,思考良久,忍不住想要说什么。 “你们在聊什么?” 却听秦玉从外面进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第二十四章 江云之论 秦玉走进来。 秦远上前跟秦玉解释:“我正在请教江……江云问题。”秦远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如何称呼江云合适。 秦玉一听,顿时感到无比有趣。 他这外甥秦远,天资聪慧,但从小只对数理有浓厚的兴趣,对和练武都敬而远之。 也多亏了秦家风气如此,并没有强迫子孙后代一定要学武,光宗耀祖。所以尽管秦远、秦武都是文不成武不就,也没有长辈逼迫。 秦远在数学上的天赋极高,而宁都并无专门教授数学的先生,所以秦远一直是一直兀自研究那些数字,还常常提出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例如秦远认为圆的周长与直径有什么奇妙的关系…… 秦玉对经商和数学都不感冒,所以秦远整日研究的东西他都看不懂。没想到今日秦远竟然破天荒地向江云请教。 “哦?说说看,你都跟江云请教什么了?” 秦远瞧了一眼江云,有些羞涩地解释了一下除法的竖式运算。 秦玉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点点头:“哦,原来如此。确实很妙!” 江云在一旁暗笑,不懂装懂这一点,秦大少他们爷俩倒是一模一样。 不过他也有些佩服起来,秦家这样放任子女自由发挥的风气别说在古代,就是现代也很少见。数学在古代毕竟属于“奇淫巧技”,这样的大户人家子女不去想着如何把门第发扬光大,换个家族搞不好腿给打断。 顿了顿,秦玉才看向江云:“江云,你还能指点秦远?你果真是让我有些惊讶。” 江云连忙道:“老爷谬赞了,这些都是些奇淫巧技……” 毕竟还要在秦府混,这些套话还是要说的。 江云还未说完,秦玉却摆了摆手打断,继而一本正经道:“江云,不怕你笑话,我从来不认为这些东西是奇淫巧技。虽然我两位姐姐可能会那样想,但我一直觉得,这些所谓的‘奇淫巧技’才是这个国家需要的。” 江云听到这儿顿时有些惊讶,没想到秦玉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竟然有这样的见解。 秦玉似乎觉得自己的言论有些惊世骇俗,失笑摇摇头:“罢了罢了,我说的这话旁人不理解,你也不会理解,你听听忘了就成。” 江云认真地摇了摇头:“老爷,我觉得你说得对。” 秦玉表情有些古怪,笑了一声:“你不必刻意迎合我,我不吃这一套,拍我马屁也不会得到什么赏赐。” 江云却是又摇了摇头:“老爷,我是真心觉得您说的对。自古到今,正是因为冶炼技术、农耕技术、建筑技术等等‘奇淫巧技’不断发展,才有了如今繁华的宁国……”江云此时思绪比较混乱,只是粗略地说了一下自己的观点。 秦玉听了江云的话,眼睛猛然一亮,沉默片刻,才开口:“继续说下去。” 江云想了想,组织一下语言:“就拿咱们的衣食住行来说,几千年前的先祖们穿的是麻衣兽皮,吃的是野菜肉食,住的是山洞草屋,出行全靠双足……而现在,咱们衣食住行都比先祖们优渥太多……这些改变都是靠着所谓‘奇淫巧技’的发展得到的。” 秦玉有些激动起来,“江云,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江云犹豫了一下,因为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惊世骇俗,但看了看秦玉,还是点点头:“老爷,在我看来,一个国家不能仅仅以文取士。” 秦大少听得皱起了眉头:“你们又在说什么……” 秦玉瞪了一眼秦武:“你先莫说话。” 秦大少只好住口。 秦远则在一旁若有所思。 江云继续道:“我认为,不仅仅四书五经能够教人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四书五经,可以看做是思想文化教育,教导的是为人处世,爱国知礼……可作为通识教育。但看一个国家强盛与否,看的不是有多少知礼达信的书生,而是粮食产量高低、交通方便与否,军事能否保家卫国……” “这些真正与国力息息相关的却无系统教育。所以我认为在通识教育之上,应该还有数学、地理、生物、经济、物理、化学一类的高等教育,这些文化以外的教育,也应作为取士的标准!” 科学是第一生产力,这是真理! 江云的话果然惊世骇俗,秦玉听得目瞪口呆,想了想问:“何为物理?何为化学?” 江云知道秦玉该有此问,便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了一番物理和化学。 秦玉听完已经完全沉默下来,但能从他眼中窥探到心中的惊涛骇浪。 秦远听得似懂非懂,细细品味后也微微张开了嘴巴。 秦大少当然还是没听明白江云说了什么。但他大约听出来江云似乎是说念四书五经没什么卵用,有些欢喜,江云果然和自己观点一致。 江云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些观点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太过于前卫,便也不再开口,任由他们消化。 过了半晌,秦玉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古怪:“江云,我以前一直认为我的想法已经足够离经叛道了,没想到你比我的还要惊世骇俗。” 此时,秦玉竟然心中有了一丝视江云为知己的奇怪感受。 顿了顿秦玉又认真道:“我自己虽然喜好,对你所言物理化学之类一窍不通,但也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是国家大事,轮不到咱们肆意评论……你这些话可莫在外人面前说道。” 江云心头一凛,连忙称是。 想了想,秦玉才道:“我本来是有事情想问你,听了你这番话,就更想问了。” 江云疑惑道:“老爷想问我什么?” 秦玉道:“你进入我们秦家之前是做什么的?我瞧你的见识和本事……怎么都不像一个会被卖到我们家的人。” 江云表情微微一滞,表情有些踌躇。 秦玉皱了皱眉:“不方便说?” 不是,我只是在想怎么编故事才好。 江云一时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借口,犹豫片刻咬咬牙道:“老爷……这事必须得回答吗?” 秦玉有些意外,思忖片刻:“如果你不方便说也就罢了。我只是好奇而已。” 江云这才松了口气:“那……那谢谢老爷了。” 秦玉越发觉得江云神秘起来,又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屋外下人叫道:“老爷,二姑奶奶叫您过去商议明日老太太寿辰的事,大姑奶奶也在。” 秦玉微微一怔,叹了口气:“去回二姑奶奶,我马上就到。” 他被打断后,一时竟忘记了要对江云说什么,失笑一声,“江云,你很不错。好好跟着我儿子吧。” 江云抱拳:“是。” 秦玉又和秦武秦远他们二人交待几句兄弟之间要多来往加深感情之类的云云,便离去了。 这时,秦远悄悄看了几眼江云,沉默不语。 有时候,种子入土就是如此不经意之间。 第二十五章 给江云赎身 时间一晃而过,一下子就到了秦母大寿的日子。 一大早,已经有不少客人前来拜访。 秦家早早做好了准备,正院里整齐摆好了筵席用的圆桌,下人有条不紊地把客人带去休息。此时距离正席还早,早来的客人们便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闲聊。 秦湘在屋内,轻声问:“都布置妥当了?” 丫鬟答:“按姑奶奶吩咐,戏台子搭好了,酒水菜品也已准备齐全,只是徐姐姐那边准备迎客的姐妹还没到齐,已经差人去喊了。” 秦湘点点头,又嘱咐:“做事可要细致些,要是给客人留下什么不好印象,可要拿你们是问。” “是。” 阳光升起,洒下暖暖白光,氲在秦家正院。 此时人已经多了起来,下人开始上凉菜。 能来给秦母祝寿的,都是这宁都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有不少是从宁国其他地方赶来的。其中,有秦家太爷同僚的后人,有秦武爷爷结识的许多商场朋友,也有秦玉他们这一辈结识的不少名士。 秦湘与秦矜二人主持一一笑脸相迎,为来客安排座次。 最前面的位置,一个体型圆滚滚的华服中年男子正与秦玉闲聊。这人正是苏婧的父亲,江南总督苏正。 时间也差不多了,秦湘起身走到正院前面主座前,面向众客。 原本这主持的事该秦玉去做,但他死活不肯,这才只好由秦湘代为主持。 秦湘环视一眼四周,朗声道:“感谢诸位亲友光临我秦家,为老母庆寿。人多事杂,若有礼数不周或是照顾不至,请多海涵!” 一时间全场安静下来。 顿了顿,秦湘才道:“请寿星!” 几名丫鬟搀着秦母从后屋缓缓走到主座上。 秦母看上去面目慈祥,眉眼间看得出她年轻时也是一个标志的美女,只是此时她脸色略有些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秦湘缓步走到下面,给老王使了个眼色。 老王点点头,高声道:“请秦家子辈上前拜寿!” 秦矜、秦湘、秦玉以及他们的妻妾、丈夫皆走到秦母面前。 “一拜,祝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二拜,祝寿星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三拜,祝寿星笑口常开,天伦共享!” 子辈们恭恭敬敬三叩首。 “好好好,孩儿们都起来。”秦母嘴上和眼中都是笑意。 待秦玉他们下去,老王又朗声喊道:“请秦家孙辈上前拜寿!” 秦家人丁稀少,孙子辈的都未成婚,只有秦武卞姝他们四人。 “一拜,祝寿星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二拜,祝寿星吉祥如意,富贵安康!” “三拜,祝寿星寿辰欢乐,后福无疆!” 待秦武他们给奶奶磕完头,才进入寿宴的下一个流程。 “宣贵客寿礼!” 老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单,开始宣读。 “江南总督,赠玉如意一对,长白山三十年补参五株!” “江南织造,赠翡翠手镯一对,天山雪莲两株……” …… 此时秦母身体还很虚弱,便由丫鬟们搀扶下去休息了。 一些不重要的客人都在外面由秦玉、秦矜招呼着吃喝,而秦湘则领着世交苏正一家去了里堂小坐。 秦武正要进去,苏桧过来道:“胖子,你进去干嘛?” 秦武不满道:“猪头,不许叫我胖子!” 苏桧哼了一声:“胖子……你别进去了,咱两就在外边!” 秦武皱皱眉:“在外边干什么?” 苏桧道:“进去跟你妹妹、我妹妹一起,免不了被数落。咱们还不如就在这外面听戏,我听说你们家请的是梨园春,” 宁国流行听戏之风,许多有钱人家无论是婚丧嫁娶,都要请些戏班子来助兴,甚至有些家族自己就养着小戏班子。 梨园春是宁都三大戏班,有钱都不一定能请到。 秦武虽然不爱听戏,但细细一想苏桧说的话倒也有理,便哼了一声:“那行。” 等老王宣读完客人贺礼,梨园春戏班子上台又表演了一阵。 此时,江云正在一个角落里同司琪、鲍琴闲聊,他们作为主子的贴身下人,不必去做寿宴上的杂事,却也没资格上桌,便只能无聊地在一起闲聊。 “后来呢,那段誉究竟有没有摘木婉清的面纱?”鲍琴双眼放光。 司琪也一脸期待,表情好似在说:同问同问。 江云正在给她们讲天龙八部的故事,记不住情节没关系,网上一搜就行了。他口才极好,故事讲得是跌宕起伏,还时不时模仿剧中人物说话,逗得二女咯咯直笑。此时讲到木婉清在山崖上昏迷过去那一段情节,段誉正犹豫要不要揭开木婉清的面纱。 江云故意卖了个关子,嘿嘿一笑:“那啥,我有点渴了。” 鲍琴连忙从一张空桌子上拿来一个杯子和茶壶,掺了一杯递了过去,嗔道“讨厌死了你!” 司琪在一旁捂嘴而笑。 江云又是嘿嘿一笑,喝了一口,才清清嗓子,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跑了过来,气喘吁吁:“江云江云,快去大厅!” 江云微微一怔:“怎么了?” “有人要给你赎身!” 三人皆是一怔。 江云忍不住问:“什么情况?谁要给我赎身?” 那丫鬟道:“你过去就知道了。” …… 来到大厅。 “江云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饱含笑意。 “嗨……你好啊,苏小姐。”江云一怔,继而尴尬地打招呼。 不是旁人,正是苏婧。 苏婧端端正正地坐在客人的位置上,含笑望着江云,身后站着一名丫鬟。 江云有些不好意思,又一看厅堂,秦家有吴晴、卞姝和秦湘三人,苏家除了苏婧还有他老爹江南总督苏正在。 秦湘一手捧茶碗,一手轻轻用碗盖拨了拨茶叶,然后浅浅吃了口,“江云,今儿叫你过来是有件天大的喜事告诉你。” 江云此时有些发懵,慢半拍才犹豫地瞧了瞧苏婧。 苏婧微微一笑:“江……公子,你可记得我上回说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吗?” 江云此时已经明白过来,苏婧竟然要给他赎身? 第二十六章 才女相争 苏正微微一笑:“婧儿,这就是你说的江云?” 苏婧对父亲报以微笑:“是的父亲。” 苏正打量江云一番,轻轻捋了捋下巴上几厘米的短须,笑道:“果然算得上一表人才,当下人确实可惜了。” 江云这才低着头看了一眼这位整个江南行省最有权势的人,应道:“苏大人过奖了。” 秦湘眼神复杂地望了江云一眼,旋即下意识摇摇头,才笑道:“老王,江云的卖身契你拿来了吗?” 老王看了一眼江云,才从怀里取出一张黄旧的纸张,上面写着字还有一个红手印。 老王恭恭敬敬地把契约给呈到秦湘面前,“二姑奶奶请看。” 秦湘看了一眼,笑道:“我记得当初江云刚进家门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没想到一晃都这么大了。”说着,给老王递了个眼神。 老王会过意来,拿着卖身契走到江云身边,叹了口气:“江云,拿着吧,今后你就自由了。” 江云此时还有些懵逼,不知该如何回应,也没有去接卖身契。 秦湘又道:“江云,你还不快谢谢苏小姐?” 江云看向苏婧,忍不住想问她为什么要给自己赎身,就在这时,坐在主人位置上的另一人却开口了。 “慢着!” 所有人都向说话那人望去。 开口的……竟是卞姝! 秦湘立刻不满地给女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胡闹。 卞姝没有理会,而是对老王道:“王伯,劳烦您先把卖身契拿过来一下。” 苏婧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却没有开口。 老王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瞧了一眼秦湘。 秦湘同样犹豫了一下,看看苏婧再看看卞姝,叹了口气,才微微点点头。 老王便上来把卖身契递给卞姝。 卞姝接过,却没有去看契约。而是平静地瞧了一下苏婧,接着做了一个令众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听“撕拉——”一声响。 卞姝将手里的卖身契撕成两半,又折起来轻轻一阵撕,撕成片片小纸屑,随意丢入桌上痰盂中。 江云小口微张。 什么情况? 好奇怪啊,自己好像还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自由了? 众人则无不诧异地瞧着卞姝。 苏正看看自己的女儿,又瞧瞧卞姝,表情古怪,继而哑然失笑摇摇头。 这两个孩子真是…… 苏婧也愣了许久,继而皱了皱眉,忽而又展开,再似笑非笑道:“卞妹妹,你是不愿让江云承我的情?没想到这你也要和我争。” 卞姝平静道:“我没有这么无聊。你有心给他赎身,为什么我就不行?” 苏婧轻轻摇摇头一笑,继而道:“卞妹妹,你为什么要给江云自由?” 卞姝反问:“那你为什么又要给江云赎身?” 苏婧笑着瞧了一眼江云,又转向卞姝:“卞妹妹可能未曾听说,前日我不知天高地厚地向江公子挑战作诗,输得心服口服。” 江云却听得老脸一红。 卞姝皱了皱眉。秦家知道这件事的只有秦湘和秦武,他们未提,卞姝还真没听说。 苏婧继续道:“我以前太也浅陋无知,所以想让这位江公子给我好好教一下诗文,这才想给江公子赎身,那不知卞妹妹又是为何?” 江云一听,脸更加红了。 唉,我的脸皮还要修炼修炼,什么时候能更秦大少一样厚就好了。 卞姝想了想,轻轻哼了一声,“我也想请他做我的老师。” 江云又是一怔。 今天什么情况,怎么这些才女都争着要给自己当学生? 苏婧脸色古怪,继而轻笑:“江公子的诗作也打动你了吗?” 卞姝想起那日郊游江云展露出的才华,微微一笑,却摇摇头:“不是。” 苏婧问:“那是……” 卞姝没有回应苏婧,而是将目光转向江云,轻轻开口:“江云,你做我音律先生,如何?” 啊?江云一时未反应过来。 秦湘有些不悦:“姝儿,莫胡闹了!” 卞姝却是摇摇头,认真道:“母亲,我没胡闹。” 秦湘很少听到卞姝如此认真地对她说话,不由得一愣。 苏婧眉头皱起,认为卞姝就是故意跟她抢。江云能作诗还想得通,怎么可能还通音律?况且卞姝心高气傲,琴上宁都无人能出其右,让江云做音律先生? 毕竟,苏婧不知道江云弹吉他的事。 叹了口气,苏婧面朝江云:“江公子,我是真心诚意希望你能做我诗文先生!”说着,给后面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连忙取出三幅画打开。 众人一见,都眼睛一亮。 第一幅,柳岸微风环绕新燕,配诗文: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第二幅,落日江舟晚归,配诗文:风和日丽日好,夕阳箫鼓几船归。 第三幅,绿堤浅浅,湖面薄雾,莺飞树梢,配诗文: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众人瞧着画,又看上面的诗,皆忍不住赞叹,画好,诗更好! 苏正露出一丝恍然的表情,他此前在家里看到女儿作画提诗,正疑惑女儿什么时候写了这么妙的诗句。苏婧却告诉他这诗句作者另有其人,也不说究竟是谁……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江云? 有点意思。 苏婧看着江云眼睛:“你作的这些诗句,我都一一记下,越想越妙,干脆回去将诗中意境都画了出来,也不知道画出几分味道,请公子点教一二!” 苏婧越是这么说,江云越是不好意思,目光躲躲闪闪,尴尬道:“好……都好……” 卞姝轻轻哼了一声,心里有些不舒服,对身边丫鬟道:“去抬琴过来!” 众人微微一怔,苏婧也眉头微蹙。 两名丫鬟迅速跑去里堂抬了琴出来,轻轻端放在厅堂中央。 卞姝优雅起身,款步行至琴边,继而缓缓坐下。 众人疑惑之色更甚。 秦湘忍不住皱眉,却也没有开口。 “江云,那日你教我的广陵散,请听听我弹出几分味道了。”说着,卞姝眼睛微微闭上。 苏婧一怔,江云教的广陵散? 秦湘也疑惑起来,此前卞姝与吴晴分别说了江云诗文、围棋上的造诣,却未提江云在音律上亦有建树。 江云有些头疼,卞姝这话有些歧义,旁人还以为这曲子是他作的呢。 果然,众人看向江云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只听几声连续急促的琴声忽然响起,宛若平静湖面投下颗一石子,顿生涟漪。 包括江云和苏婧在内所有人,皆瞬间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琴音流出,紧张、急促! 卞姝完全沉浸琴中,身姿同琴音摇曳,优雅动人。 琴声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心中惊叹起来……好曲! 不一会儿,琴声就变得杀气腾腾! 众人皆感受到琴声中传递出的肃杀氛围和视死如归的信念。 古琴难吗? 很负责任地说,技巧上不难……甚至与其他不少弦乐相比,更简单! 但,要弹出琴曲中的意境,无比难! 秦姝这一段广陵散,已经完全将所有人带入到那种氛围当中,更是难上加难。 琴曲不断流出,逐渐变得悲怆。 包括江云在内,都感到心中一揪。 苏正目光赞叹,连连点头。 秦湘眉头也舒展开了,继而疑惑,心道:“这是江云教姝儿的?” 最后一指弹毕,余音却久久环绕,不绝于耳。 好曲,配好琴师,完美! 众人都沉浸在广陵散带来的震撼之中。 过了很长时间,卞姝才缓缓抬起头。 “江云,如何?” 第二十七章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江云由衷感叹:“我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能说,震撼!” 卞姝听到江云的称赞,嘴角不由自主地撑起一丝微笑。 苏婧轻轻叹了口气,“妹妹的琴艺又精进了许多。” 卞姝摇头:“要多亏了江云指点。” 卞姝这话不假,江云教给她的十二均律和五线谱,对她这样在音乐上本就天赋秉异的才女来说,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这几日,卞姝一直在回味,越加觉得震撼,对音乐的理解达到一个新高度。 而那首广陵散更不必多说,那可是华夏历史上最伟大的十首琴曲之一! 卞姝学会后还没有演奏的机会。 她本不是喜欢招摇的女子,但今日苏婧当着面要给江云赎身,还要请他当自己的老师,不知为何,心里就没来由的不快。 她对江云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是感谢,又像佩服,还有一种……是知己的感觉? 江云是个下人时,这种感觉还不明显。但卞姝一听苏婧要给江云赎身,顿时就急了。 一时脑热,便有了当众演奏广陵散,恳请江云做先生的一幕。 两大才女的目光都无比真诚,江云却沉默不语。 秦湘似笑非笑地打量江云,轻声道:“江云,你既通音律,为何在我们秦家这么些年从未展示过?” 江云挠了挠后脑勺:“我……我只会一种名为吉他的海外乐器,登不得大雅之堂。” 卞姝却轻轻摇摇头,认真道:“母亲,江云在音乐上的造诣,早已不限于乐器上。”说完,便将十二均律、五线谱简单地说了一下。 其实,这个世界早有人发明了十二均律,但由于这个世界的十二均律是一个弹琵琶的女子发明的,没有引起重视,许多人都不知道,反而流传到了西方被发扬光大,不得不说是一件令人唏嘘的事。 在座除了老王和苏正,都算是入了音律的门,听完卞姝的话脸色皆无比奇异。 秦湘皱了皱眉,叹道:“如此说来,江云倒确实有资格做你先生。” 卞姝,自小就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聪慧。十四岁时,在宁都已经找不出能做她音乐老师的人。 能让卞姝真心诚意拜师的就更少了。 苏婧目光有些复杂地望了一眼江云,忍不住道:“江公子,没想到你音律上同样造诣非凡!” 江云干笑一声,表示回应。这音乐上面,江云倒是能担得起称赞,便没有愧疚之感。 “那么江云,你是愿意做我女儿的老师呢,还是愿做婧婧的老师……或是都不愿意?你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一切决定由你。”秦湘开口道。 听了秦湘的话,众人都将目光汇聚在江云身上。 江云再次沉默下来,沉吟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瞧向苏婧。 卞姝心里咯噔一下,沉默地瞧了一眼江云。 苏婧则是微微一喜,连忙道:“江公子目前还没有住处吧,可以暂住我家。” 江云却是摇了摇头,“苏小姐……实在抱歉!”这才转向秦湘,“秦夫人,我愿意教卞小姐音律。” 既然已是自由之身,就不必再称呼秦湘为主子了。 秦湘心中感到有些怪异,江云这小子适应自己身份转变还挺快的嘛。 苏婧微微失神,反应过来后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叹了口气,对卞姝笑道:“恭喜卞妹妹了。” 卞姝眼睛里则出现一丝惊喜,转瞬即逝。 秦湘点点头,又道:“江云,请坐。” “奉茶!” 秦湘将目光转向卞姝:“姝儿,既然是你自己选择请江云做老师,那么该走的礼序还是得走。” 卞姝难得地脸上微微一红,点点头。 丫鬟端了茶来,卞姝接过。 江云正在纳闷儿,只见卞姝端了茶,缓缓走到面前。 卞姝将脑袋埋得有些低,接着轻轻跪了下去。 江云顿时愣住了。 “请老师吃茶!” 卞姝轻声开口。 江云脸色古怪,小声问:“我现在应该干什么?” 卞姝无奈道:“吃茶,训话。” 江云便端起茶,喝了一口。这训话实在不知该如何训,便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精辟! 众人一听皆忍俊不禁。 如此一来就算拜过师了。 至于拜师礼物,后面再给江云。 江云选择继续给卞姝当老师,其实有许多方面的考虑。 首先,他虽然获得了自由之身了,却没有安生之所,所以最好还是在苏家秦家中选一个。为什么选择秦家? 第一方面,蒸馏酒、花荣的药以及香水、咖啡因都还在秦府。 第二方面,江云确实有资格给卞姝做老师。至少在音乐方面是这样的,他就算不上网,脑子里来源于现代的先进音乐理论知识也足以教授卞姝。 第三方面,江云确实没有底气去给苏婧做老师。江云知道自己在诗文上的水平,给苏婧当老师确实够呛。 江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目标就是给自己赎身,如今真正获得自由了,却又感到无比感慨。他忍不住又给苏婧一个感激的目光:“苏小姐……今日之恩,江云没齿难忘!” 苏婧幽幽叹了口气:“江公子莫要谢我……你的自由是卞妹妹给的,跟奴家可没多大关系。” 江云不由得汗颜,这幽怨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过,如果不是苏婧,卞姝也不会一时冲动给他自由,对于这一点江云还是清楚的。于是正色道:“苏小姐,无论怎么说,你都对我有恩,在下一定会谨记于心,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苏婧沉默不语,又去瞧了一眼卞姝,轻叹一声。 苏正出来打圆场:“我看江公子虽然成了卞姝世侄女的老师,但你若去请教他问题,相信江公子也不会敝帚自珍的。” 江云连忙拱手:“苏大人说得是。” 苏婧只好应:“是,父亲。”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焦点自然都在江云身上,大家都有些好奇江云的身世。 江云叹了口气,被问到就打个哈哈囫囵过去。 众人便暗自猜测江云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见江云不愿多说,也就不问了。 又聊了一会儿,聊到麻将上,秦湘便顺水推舟地提议打麻将。 苏正听闻苏婧说过麻将的事,也有些好奇。 于是下人们照吩咐抬过来桌子,拿来麻将布。 苏婧给苏正讲解一番,秦湘、卞姝他们四人便凑了一桌。 江云自然在一旁观战。 苏正弄明白规矩后,试着打了两圈,脸色有些古怪:“这麻将确实有趣……湘妹妹,你打算要把这麻将推广出去吗?” 秦湘轻轻点点头:“正有此意。” 苏正听完后却是片刻沉默,忽然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一怔,秦湘道:“苏兄但说无妨。” 苏正沉吟片刻:“这麻将虽然有趣,也能锻炼大脑……却依旧算是赌博。” 秦湘一惊,这倒是她此前没有意识到的。 江云也是皱了皱眉。 苏正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了。麻将确实有赌博的成分在里面。历史上麻将刚刚发明出来时,很长一段时间是上层贵族们的消遣之物,当时人们对麻将赌博的印象也就不那么强烈。但若是将麻将推广出去,进入平民生活,就不得不考虑一番了其中的影响了。 大宁国虽然没有严厉禁止赌博,也是对各个赌场纳入管控之中,赌博必须在既定场合进行,平民在家严禁赌博。 苏正作为江南总督,首先考虑到的便是这层因素。 苏正笑了笑又道:“不过呢,只要不添钱两作为彩头,麻将还是瑕不掩瑜。下次我带进宫时,也可以带上几套献给后宫那些娘娘,想来那些娘娘定重重有赏。” 秦湘一喜:“那谢谢苏兄了。” 苏正哈哈一笑:“妹妹跟我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四人玩了一会儿,听到外边戏班子敲锣奏乐声传来。 秦湘微微一笑:“苏兄,咱们也出去听听戏吧。这梨园春是我们家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苏正点点头:“正有此意。” 于是,众人收了麻将往外边去了。 第二十八章 献上五粮液 秦湘几人到了外面后,便把一直在外边招呼客人的秦矜秦玉等人也叫了过来,凑成一桌。 “吴晴妹妹和秦远弟弟他们呢?”苏婧坐下,左顾右望后问道。 秦矜叹了口气:“老太太大病初愈,去里屋休息,他们照顾去了。” 除了两个小辈,秦湘、秦矜的丈夫,秦玉的夫人也都去照顾老太太了。 此时,饶是江云脸皮厚,也不好意思杵在人家一家人中,便想随意找个理由去角落里找司琪和鲍琴。 秦湘却道:“江云,你就坐这儿,现在你已经是姝儿的老师,不必太过拘束。” 秦湘同样对江云的身份转变适应极快。 江云只好作罢。既然主人都发话了,他也就无所谓了。 听到江云成了卞姝的老师,秦矜和秦玉却都是一愣。 秦湘便简单说了说江云赎身的事。 秦玉和秦矜听完相视一眼,皆哑然失笑,看向江云的目光变得复杂。 “原本我就在想你这么杰出的青年,在我们家当下人有些屈才……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给你赎身了。”秦玉感慨无比。 江云谦虚道:“都是因为两位小姐人美心美。” 卞姝和苏婧相识一眼,皆无奈笑笑。 “苏兄,喜欢听什么戏,随便点。”秦湘开口道。 苏正笑道:“我对听戏不在行……婧儿想听什么?” 苏婧想了想,“要不来一个东风?梨园春的这出戏最好。” 秦湘点点头,对老王道:“吩咐下去。” 老王连忙前去安排。 就在他们聊得正开心的时候,一声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瞧瞧这些不肖子孙呐……” 秦矜她们皆脸色一沉。 不少客人也听到了,不由得往那声音的主人望去、 只见一个喝得宛若一滩烂泥的老头儿,瘫坐在宴会中一角,神志不清,口里骂骂咧咧。 不是花荣是谁? 秦家机灵些的下人们早就上去抓住花荣。 “花老爷子,您可少说两句吧!” 秦武和苏桧坐在远远一桌,也听到了花荣的话。 秦武骂道:“这个老王八羔子,又在那边胡说八道了!” 此时客人都有些稀奇地望着花荣。 秦矜脸色铁青,给底下的家丁使个眼色,意思是赶紧把他给带下去。 秦家其他人也都面色尴尬,假装没听到。 花荣平日里没少干这种喝醉酒作死的事,秦家所有人碍着花荣和秦老太爷的关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哪想到今日老太太寿辰,花荣又跳出来当着客人的面丢人,秦矜不由怒火中烧。 果然,不少客人已在下面窃窃私语。 秦家下人们连忙把宛若一坨死肉的花荣拖走。 江云皱皱眉头,叹了口气,没有吭声。 气氛有些微妙。 苏正见状,忽然轻笑一声:“你们知道这酒是如何来的吗?” 秦玉知道苏正是在缓解尴尬,连忙接口:“据说是杜康发明的。” 苏正点点头:“不错。这酒呢,酿造原料不同,口感也大有差异。” 秦矜连忙接话:“没想到苏兄对酒也有研究。” 苏正微微一笑:“要感谢当今圣上治下太平安康,风调雨顺,百姓生活富足,才有粮食盈余可以酿酒供我们取乐。” 秦湘笑问:“苏兄都品尝过什么酒呢?” 这一问问到了苏正的心坎儿上,只见他哈哈一笑:“实不相瞒,我生平最大乐趣,便是尝尝全国各地有名的酒。这北方呢,多用粟麦酿造,口感粗糙却厚实,南方喜好大米酿制,口感精细且滋滋发甜,而西边呢……那边喜欢酿造黄酒,味道发酸,也必有一番风味……”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喝酒只是浅尝辄止,为官以来,谨小慎微,从不敢多饮,害怕误事……每次喝一两口,酒味很快便散了,也挺遗憾,若有一种酒喝上一口就能回味良久的就好了。” 江云听得却是心中一动。 秦玉同样喜好饮酒,微微一笑:“不错。这酒吧,不饮尽兴总有些遗憾,一旦喝高兴了,次日又头疼难忍。” 江云心道:废话,低度酒喝高了,可比蒸馏酒难受多了。 想了想,江云笑道:“苏大人,秦老爷,在下知道一种酒,晶莹剔透,酒香浓郁,浅浅一泯便满口氤氲,只需品味,即可尽兴。” 秦玉和苏正都大感奇异。 苏正忍不住问:“这世上还有这样的酒?” 秦玉摇摇头:“江云,你可别胡说,我和苏大人不敢说喝过世上所有酒,也是品尝过十之八九了……怎么听都没有听过?” 江云露出个略显羞涩的表情:“实不相瞒……我说的那酒是自己发明的,还没有什么人尝过。” 秦湘一听顿时忍不住道:“你还会酿酒?” 卞姝与苏婧也是古怪地瞧着江云。 到底还有什么是江云不会的? 苏正哈哈一笑:“你说的那酒,真有那么好?可否拿来给我尝尝?” 等得就是你这句话。江云连忙起身:“稍等片刻!”说罢便往秦玉院方去了。 众人皆一怔。 苏正哈哈大笑:“看来这个江云是迫不及待地想让咱们品尝他的酒呢。” 过了一小会儿,江云抱着个小坛子回来了。 众人都瞧着江云手上的坛子,表情好奇。 江云微微一笑,轻轻打开盖子,顿时一大股浓郁的酒香便散发而出。 这下子,秦玉和苏正都愣住了。 江云嘿嘿一笑,就喜欢看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秦玉闻到这味道,就知道这酒……不一般! 苏正同样有相同的想法。 只有几个女人,对酒没什么研究,只是有些好奇江云这坛子里的酒味道怎么这么浓。 秦玉有些迫不及待:“闻着味道,我已经有些陶醉了。江云,这酒叫什么名字?” 江云道:“这酒叫五粮液。” 苏正点点头:“名字是你取的?不错。可否给我们尝尝你这五粮液?” 江云笑道:“拿过来自然是请诸位喝的。” 秦玉哈哈一笑,将自己的杯子和苏正的杯子里原本的米酒倒掉,从江云手中接过酒坛,倒上。 酿造酒大多浑浊,所以才有诗云:浊酒一杯家万里。 然而江云这酒果真如他所说,晶莹剔透,比水还要清澈。所有人皆啧啧称奇。 秦玉端起自己面前这一杯,对苏正道:“苏兄,就由我先来尝尝吧。” 说着,秦玉把杯子放到唇边,又深深嗅了嗅:“这酒香果然浓郁!” 接着,秦玉才浅浅品了一口。 众人皆瞧着秦玉。 秦玉缓缓放下杯子,面无表情。 江云心中一沉,有些忐忑,因为他也不确定喝惯了低度酿造酒的古人究竟喝不喝得惯蒸馏酒。 苏正忍不住问:“秦老弟,这酒究竟……” 秦玉面色复杂,“苏兄你尝尝就知道了。” 苏正疑惑,端起杯子也泯了一口,又咂了砸……眼睛顿时炽热:“这……好酒啊!” 江云这才松了口气。 秦玉这才哈哈大笑:“我此生都未喝过如此美酒!” 苏婧有些好奇,拿过父亲的酒杯也喝了一口,顿时辣的她眼泪都出来了,顿时有些不满:“这是什么酒啊……好辣。” 卞姝见状,便拿了个小杯,也给自己倒了一点,浅浅尝了一口,眉头也紧紧皱起。 苏正秦玉这些长辈看到苏婧和卞姝的动作后皆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秦玉叹了口气,随口吟道:“醉玉留朱缘,浑入九重天。好酒!江云,这酒你酿了多少?” 江云想了想,他那里还有四坛,但都要留给花荣,便道:“仅此一坛。” 秦玉有些遗憾:“那这样说来,这一坛喝完可就没有了?” 苏正也微微皱眉,“江云,这酒无法量产吗?” 秦湘和秦矜都嗅出了这五粮液中的商机。秦矜道:“江云,你愿不愿将这五粮液的酿造方法卖给我们秦家?” 秦玉一喜:“不错不错,这样我们就可以常常喝到了。” 江云却是摇了摇头。 秦湘和秦矜见状都眉头微微一皱。 江云却开口道:“这五粮液的酿法,我赠与你们便是。” 第二十九章 东瀛棋手 “赠与我们?” 秦矜与秦湘皆一怔。 江云认真道:“我虽然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秦家的恩情却是万万不敢忘记。这五粮液就当是我感谢这么多年秦家给予吃穿的报答吧!” 秦玉摆了摆手:“江云,你不必如此念想。” 秦湘有些欣赏地点点头,也道:“江云,你曾经为我们秦家下人,但做事也算勤勤恳恳,说不上欠我们秦家什么。这样吧,这五粮液的收益我们秦家分你一成如何?” 秦矜也微微点头。秦湘开出的价格与她心中一致,她们二人在这方面已经极有默契,不需多加商议。 至于秦玉,从来不会参与到秦家生意上去。 江云犹豫了一下,他是真心想把五粮液赠送给秦家,好给将来香水、咖啡因的合作打下基础。但他知道秦湘既然已经开了口要分他一成收益,却是不容置疑,自己再多加推辞反而容易引起人家不悦。 五粮液如果一经推出,就算是一成收益也极为可观。秦家有充足的资金,又有完备的销售渠道,必然能够最大化榨取五粮液的价值。 想了想,江云点点头:“那……那我就谢谢夫人了。” 如此一来,便是皆大欢喜了。 秦矜道:“不过咱们秦家也没有酿酒生意的经验……这样,等寿辰过了,咱们好好去物色些人来专门管理。” 关于五粮液,江云还有很多想法,便点点头。 苏正见众人三言两语便拍定了五粮液的生意,便哈哈一笑:“如此甚好。这五粮液若能量产,届时我肯定要来捧捧场!” 秦湘笑着摇摇头:“苏兄说得哪里的话,这五粮液出来,我们肯定要把最好的送上总督府。”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又闲聊一会儿。此时在场众人都已淡去了江云曾经的下人身份,江云也更加收放自如。 忽然,过来一个身着武官官服的小吏,凑到苏正耳边说了几句话。 苏正脸色微微一滞,面不改色挥挥手:“知道了。” 秦湘笑道:“苏兄可是有要紧事要处理?” 苏正起身,抱拳:“有点小事要回去处理一下,只好先走一步了!” 众人皆起身,秦玉道:“苏兄有事尽管去处理,公务要紧!” 苏正略微歉意:“实在抱歉,改日再来向老太太赔不是。” 众人又客套了几句。 苏正对女儿苏婧道:“婧儿,你就在这儿多陪你世伯世姑聊聊。” 苏婧微微欠身:“是。” 苏正出了秦府大门,那名小吏跟在身后。 苏正脸色此时终于沉了下来,轻声道:“京都那边怎么说?” 小吏答:“已经派了十几名长宁卫过来。” 苏正微微点头,脚步愈发快了些。 …… 又聊了一阵,吴晴和秦远从秦母那里出来。秦矜起身,又拉起秦玉:“走,咱们再去招呼一圈客人。” 秦玉无奈,只好随大姐去了。 吴晴往苏婧身旁一坐,欢喜道:“苏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婧笑道:“来了有一阵子了。” 吴晴笑道:“先前我在里面服侍奶奶,没来得及出来迎接。”又问:“姐姐点戏了吗?” 苏婧:“点过了。妹妹不必如此客气。” 江云表情有些古怪,暗想吴晴与苏婧好似吴晴与卞姝一样,宛若姐妹。但苏婧和卞姝却又处处相争。 这时,吴晴才注意到江云也在坐在这一桌,顿时有些错愕。 卞姝便解释道:“现在江云已经是我的老师了。” 吴晴和秦远都是一愣。 秦湘微微一笑,便开始解释江云如何被赎身,又如何成了卞姝的老师。 吴晴听完,顿时惊奇无比:“江云,真有你的!竟然让我两位了不起的姐姐都争相请你做老师!” 江云嘿嘿一笑。 本来想靠脸吃饭,但实力不允许啊。 秦远面带喜色,看着江云不知在想什么。 吴晴此时兴奋无比,她性子又欢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对了,江云的围棋也很厉害!苏姐姐,我看你待会儿何不同江云对弈一番?”吴晴道。 江云连忙摆摆手:“不成不成,我围棋只是胡乱自己研究,怎么能和苏小姐对弈呢!” 开玩笑,自己现在还感觉亏欠着人家苏婧,如果又用人工智能去打击小姑娘围棋上的自信,那简直太禽兽了。 一说道围棋,苏婧却是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这几日我一提到围棋就有些头痛。” 众人一怔。 吴晴忍不住问:“怎么了姐姐?” 苏婧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可知道前几日来的那个东瀛棋手?” 卞姝轻轻蹙眉:“你是说那个四处挑战的东瀛棋手?” 苏婧苦笑一声:“不错。前几日那东瀛来的棋手已经接连打败了宁都许多知名围棋高手,正叫嚣宁国无大师……还说宁都没有能打败他的棋手,他就去京都继续挑战。” “我老师这些日子又去了京城,爹爹便让我去迎战。” 众人都皱起眉头,这个东瀛棋手,也太狂妄了吧? 这事,往小了说只是一场对弈,往大了说,却关系国家颜面。无怪苏婧头疼了。 众人此前听说过那个东瀛棋手,但都觉得一个东瀛小邦,能出什么围棋大师?也就当做跳梁小丑一般没有在意,没想到这东瀛棋手竟然接二连三打败了宁都许多知名棋手。 围棋并不一定是年龄越大越厉害。 往往围棋上有天赋的,在极小年龄就已经崭露头角。 譬如那个东瀛棋手,据说就是个年龄不过二十多的青年,譬如苏婧,譬如柯洁……再譬如——江云? 苏婧虽然年轻,但她的棋力放眼宁都数一数二的。除了她那位师父,几乎罕有敌手。 秦湘哼了一声,“一个东瀛来的狂妄小徒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婧婧可要好好教训他!” 吴晴也道:“就是就是。” 只有卞姝眉头轻轻一皱:“你有把握吗?” 苏婧却叹了口气:“难……” 众人皆微微一怔。 苏婧苦笑道:“我看过那东瀛棋手与西城周先生对弈……说实话,我没有一丝把握胜他。” 吴晴在围棋领域最崇拜的人就是苏婧和远在京都的天才棋手穆星辰了,听偶像都这么说,忍不住皱眉:“这东瀛棋手这么厉害?” 苏婧沉默,点点头。 这一次的对弈,不同以往。 苏婧的父亲是江南行省总督,到时候江南行省许多绅士名流皆来观战,苏婧又顶着宁都才女、围棋天才,宁都围棋牌面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头,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 众人都说了些鼓励的话,苏婧只是浅浅一笑,忽然看向江云:“江公子……” 此时她称呼江云为江公子便毫无违和感了。 江云一怔,道:“什么事?” 第一章 自由之后 又过去了一日,此时还剩三天就是苏婧与东瀛棋手渡边杨阳的对弈日子了。 这两日,秦府已经传开江云的事迹。 男家丁不是羡慕就是嫉妒。 江云明明前几日还和自己一样是个下人,不到几天时间就连升两级,获得了自由不说,还成了自己家大才女的老师! 其中总有好事的嘴碎:“我跟你们说,江云这事儿肯定没这么简单!”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也不想想,江云是怎么赎的身?” “听说是苏家大小姐要给他赎身,然后咱们家小姐就和苏小姐争起来了。” 好事的家丁嘴上露出个坏笑,贼眉鼠眼道:“你们再好好想想,江云是不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是不是?” “讲道理,江云长得就和戏台子上那些小白脸一个模样。”其中一人道。 众人都露出恍然的神色,又一位道:“你是说……苏大小姐和咱家小姐都瞧上了江云?” “那可不大有可能?咱们家还好……我可听说有些家族,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咱家大小姐有这方面的心思,也不奇怪……” “哎呀,能生一副好皮囊,可真是幸运……就是不知江云和小姐有没有那个……” 说话的几人都关系极好,不必担心谁泄露了这些找死的话,皆相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话自然不会容易传到江云他们耳朵里。 只是就算传到江云耳朵里,恐怕他会无耻地想:瞎说什么大实话! 这几日江云无事可做。 他与卞姝商议过,每月只需要教授她五堂课便足矣。 既然无事可做,江云便好好捋了捋自己下一步可以做的事。 首先是咖啡因和香水投产。 这两样东西只要一经推出,定然会造成轰动。但是江云并不打算立刻拿出来,现在已经有麻将、音乐盒以及五粮液正在准备投入市场,至少要等这三样商品逐步进入市场后再依次寻找机会推出咖啡因和香水。 这两样东西江云可不打算依旧只拿一成利润,所以一定要找合适的机会。 第二件事是浸泡花荣给的药粉。 想到花荣,江云心头一阵无奈。 因为,花荣竟然被逐出了秦府! 也是,尽管花荣曾经在秦老太爷面前有大功劳,但下人毕竟是下人。 此次寿宴上花荣的行为彻底触怒了秦湘秦矜这两个姑奶奶,事后两人几乎没有商议便一致决定逐花荣出秦府! 任凭秦玉等人如何劝阻都没有用。 江云忍不住鄙视秦玉,你一个老爷说话怎么这么没用。 江云对花荣既有佩服,又有同情,还有感激。佩服的是他当初救秦老太爷时的硬汉表现,同情的是他暮年生活的孤独,感激的是他因为几坛酒便赠送了贵重无比的药粉。 所以,江云并不希望花荣被驱逐。 不过秦家总算并未将事情做绝。 秦家在宁都城郊买了一个小庄园给花荣住,还派了一个老妈子专程伺候,做些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杂事。 说起来,算是仁至义尽了。 今天,江云去看望了花荣,还带上了所有酿好的五粮液。 与江云想象中不同,见到花荣时,他很平静,正躺在庄园院坝一张躺椅上晒太阳。 黄昏的阳光照在同样黄昏的老人身上,江云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莫名萧瑟。 花荣见到江云似乎没有感到意外,笑眯眯道:“江云小子,我总算没有看错你。” 江云叹了口气:“老爷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花荣没有回答江云,只是轻轻在躺椅晃荡,看上去舒适,眼睛也眯了起来。 过了半晌,花荣才缓缓笑道:“江云小娃娃,听说你成了卞姝那小丫头的老师?” 江云微微一怔,点点头。 花荣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但他的笑容却也更浓了。 “江云,还记得我说过等你泡完那药粉,就要送你一件大礼吗?” 江云忍不住道:“先别说大礼了。老爷子,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把这么贵重的药粉赠给我?您可别说是因为这几坛子酒。” 花荣脸上露出个奇异的笑容,瞧了瞧江云的脸,缓缓道:“你想错了……的确是因为这酒。若一定要寻个别的原因……那就是下人当中我瞧你比较顺眼。” 江云眉头轻轻皱了皱,这个理由并不能让他信服。 花荣又瞥了一眼江云,“我再告诉你为什么我瞧你比较顺眼吧。首先,是因为你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其次嘛……我观察过,你秉性不坏。至于其他原因,现在不能告诉你。” 江云心中古怪无比,暗想小姑娘瞧我长得好看看我顺眼也就罢了,你个老爷子瞧我好不好看干嘛? 花荣似乎看出江云所想,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等你收到我送你的礼物时,一切疑问迎刃而解。” 江云沉默无语。 花荣想了想又问:“我没记错的话,那药粉你应该还剩下一包了吧?” 江云点点头。 花荣微微一笑:“这说明你确实听我的话,天天都去泡了。那这样算来,明日我就该赠与那件礼物给你了。” 江云忍不住更加好奇花荣说的那件礼物了。 但花荣没有给江云问的机会,而是摆摆手送客:“你去吧。我也要去准备准备那礼物的事儿了。” 江云叹了口气,又瞧瞧花荣。 这一次花荣却是看都不看江云,自顾自地抱起一坛五粮液,一手挥赶:“去吧去吧。” 江云只好摇摇头:“老爷子,保重。” 回到秦家,时间已经有些暗了。 小芸见江云回来,有些欣喜。 这几日的相处,小芸越发觉得江云为人和善,是真心真意地拿她当妹妹对待,两人关系自然而然越来越好。 江云和小芸打了招呼,便兀自走进“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是他用一间空房改造而成的。 江云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身子微躺,思索接下来还有什么东西能在这个世界捣鼓出来。 只是,他的想法虽然很多,但是目前掌握的资源并不足以支撑大多数想法。 江云叹了口气,还是得先有一定的资本才行啊。 就在这时,小芸站在门口轻声问:“江大哥,水烧好了,你现在洗吗?” 江云微微一怔,应道:“好,我知道了。” 江云回到自己的房间,小芸已经在一个大木桶里舀满了热水,见江云过来,脸上微微一红。 江云微微一笑,“谢谢你小芸。” 小芸摇摇头:“江大哥……你别再说什么谢谢的话了,这都是小芸应该做的。” 江云看着小芸认真的表情,不由得心里感动无比。 这二日以来,江云的衣服全是小芸洗的,饭也是小芸做的。小芸知道江云喜欢泡澡后,便每天准时烧好水喊他。 江云一开始不愿意,总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处处让一个小姑娘照顾,无比罪恶。 不让小芸去做,反而把她吓得脸色惨白。 江云此刻都还记得小芸凄然地问他:“江大哥是嫌弃我做得不好吗?江大哥是不是要撵小芸走?” 江云又是安慰又是解释,才终于安抚好小姑娘受伤的心灵。不过也就只好任由小芸去做这些杂事了。 唉,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江云内心承受着道德上的谴责,身体却很诚实地享受这小姑娘的侍奉…… 唉,万恶的人性啊! 只是,江云加倍怜惜起小芸来,时常出去给她买许多好看的衣裳、首饰。 小芸爱吃糖葫芦,江云一出门就要给她带几串。 小芸自然也成了其他女性下人羡慕的对象。虽然小芸表面不说什么,内心却十分喜悦。 “江大哥……今天也不用我侍奉你沐浴吗?” 江云听到熟悉的问题,无奈道:“不用不用!” 这种时代,丫鬟是没有人身自由的。非但如此,丫鬟还有一层含义是,主子想怎么着都行。譬如贾宝玉想探究人伦之道,他的丫鬟袭人就必须配合。 小芸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就好了心理准备。 但江云说什么也不肯。开玩笑,别说真的让小芸侍奉他沐浴,就是想一想那画面他都有负罪感。 小芸叹了口气,拉上门退出去,一面道:“江大哥需要小芸时招呼一声。” 江云这才松了口气。 待小芸走后,江云才取出最后一包花荣给的金色药粉,轻车熟路地倒在木桶里。 脱去衣服,露出棱角分明,线条明显的身躯,江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肌肉当中都蕴含着爆炸式的力量。 江云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宛若雕刻出的腹肌,暗自舒爽,嘿嘿傻笑。 药粉同样改变了他的身材。 任谁也想不到,江云穿上衣服看似清瘦,衣衫下竟是如此令小女孩面红耳赤的身体。 泡了一阵,桶里的水已经变得清澈无比。 今日,江云已经感受不到这金色粉末对自己身体的提高了。 看来是身体已经达到了一个饱和。 泡在桶里,江云又忍不住回想起花荣的话,暗自嘀咕:“到底是什么礼物呢?” 晚上,江云正在和小芸吃饭。 忽然鲍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一脸惊慌。 江云微微诧异,这是他脱离下人身份后首次见到鲍琴。 小芸则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有些惊慌。 鲍琴没有注意到小芸正“大逆不道”地与主人同桌而食。 “江云,你看到卞姝小姐了吗?”鲍琴急道。 江云一愣。 第二章 花荣干的 “卞姝?” 江云皱着眉问:“她没来我这里,怎么了?” 鲍琴脸上焦虑更甚:“小姐现在都没回来,秦府找遍了都没找到。” 江云一惊。 就算是现代,一个还未出阁的少女天黑未归,也难免被家长数落,更何况思想封建的古代? 江云想了想:“会不会是在谁家做客?” 鲍琴红着眼道:“小姐今日下午一直在书房弹广陵散,一直没出过门,况且……”她摇摇头:“小姐也从未在谁家待到这么晚。而且,每日酉正小姐都要去给二姑奶奶请安,从未迟过一刻。” 酉正是晚上六点正,江云凝眉:“现在几时了?” 小芸连忙答:“此时已经是卯初了。” 卯初是晚上七点,这么说来卞姝已经有一个钟头不见了……甚至可能更久。 江云心中暗暗有些不安,虽然卞姝只是一个下午不见人影,但在礼序严谨的古代,已经算得上是失踪了。 鲍琴又道:“小姐究竟去哪里了……可急死个人了!”说着说着,鲍琴眼泪便流了下来。 江云连忙宽慰:“莫急莫急,咱们去好生找一找!” 鲍琴啜泣一声:“江云,你说……你说小姐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江云板起脸:“可别胡说。呸呸呸。” 鲍琴意识自己失言,连忙“呸呸呸”三声。 江云问:“二姑奶奶差人去找了吗?” 鲍琴道:“除了些老妈子,大伙儿都去找小姐了!” 江云沉吟片刻,“这样,我也马上出去找人。” 鲍琴呜呜两声:“那……那我先去回禀二姑奶奶。” 江云点点头。 在一旁的小芸这才怯生生开口:“江……江相公,我也出去找小姐吧。” 江云摇摇头:“你就在家等消息吧。” 这时,鲍琴才注意到一旁的小芸,下意识瞧了一眼她,微微有些诧异。不过此时不是细想之时,跟江云道了别,迅速跑了出去。 小芸忍不住问:“江大哥……小姐她不会有事吧?” 江云镇定道:“放心吧!” 出了秦家大门,刚好碰到秦大少打着灯笼,苏桧竟然也同他一起。 卞姝不见了,秦家自然首先去苏家询问,所以苏家自然也知道了。 但卞姝这事儿暂时还不好声张,所以苏正也不方便立刻动用官衙人手去寻人,便差了苏府上下寻人。 二人一见到江云,连忙迎了上来。 “江云,表妹她……” 江云摆摆手:“少爷,我已经知道了。” 苏桧皱皱眉,因为上回的事,他对江云没什么好感。不过也知道江云已经不是下人,也不好摆脸色。 秦武焦急道:“江云,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江云:“秦少不必惊慌。咱们分头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此时江云也没有什么头绪,只能简单宽慰。 秦武此时尽管焦虑,也只能先去找找看再说。 和两位少爷分开,江云一边走一边暗自思索。 卞姝失踪,只会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她不小心掉到什么危险的地方,一时无法脱身。譬如脚滑掉进下水道,拉屎掉进茅坑里,钓鱼被扯进江河中……这些可能显然不太现实。卞姝这样聪明的才女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第二种可能……就是被人给掳走了! 江云想到鲍琴说卞姝今日一直在书房……要么是期间卞姝去过街上,没有被秦家人瞧见,在街上被人掳走,要么就是有贼人进入秦家掳走了卞姝! 如果卞姝是上街被人掳走,那掳走卞姝的人图个什么呢? 色?有可能!卞姝是闻名宁都的大才女,相貌绝美,气质高冷。按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定理,有些心理变态动了歪心思铤而走险不是不可能。 财?也不是没可能。以卞姝为人质,跟秦家索要赎金,虽然听起来扯淡,但有不长脑子的劫匪会这么干也说不一定。 只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要掳走一个成年人,还神不知鬼不觉……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所以江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潜入秦家掳走了卞姝! 只是,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秦家掳走一个大活人,这人得有多厉害?他又是图个什么呢? 想到这儿,江云忽然瞳孔放大,脑海中出现了那个鬼魅的身影。 难道是…… 江云来不及多想,立刻朝着花荣住的庄园奔跑而去。 到了花荣住的庄园,江云冲入院子,却哪里见得到花荣人影? 江云此时几乎已经确定是花荣干的。动机虽然还不清楚,但思来想去知道的人中只有花荣有这样的本事。 那个侍奉花荣的老妈子见到江云,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江相公,你真的来了!” 江云连忙问:“花老爷子是不是同你说了什么?” 那老妈子连忙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他说最多明日早晨,你就会来这里寻他,届时让我把这张纸条给你。” 江云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 苏烟湖。 江云脸色惊疑不定,沉吟半晌,才抬起头对那老妈子道:“多谢!” 说罢,便迅速离去。 花老爷子啊花老爷子,你可千万别做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啊! 江云现在体力极好,一路狂奔到了城门口,竟然没有太多气喘。 此时,守城士兵正在准备关闭城门,见到江云过来,一个小卒迎上来:“干什么的?” 江云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碎银子不动神色递了过去:“这位兵爷,我想出城,麻烦您通融一下!” 士兵接过银子,轻咳一声,上下打量江云一番,皱着眉道:“你此时出城,今晚可就回不来了!” 江云哪里顾得上这,连忙道:“无事无事,我明日等城门开了再进城。” 士兵想了想最近也没什么通缉令,江云也不像歹人,便这才挥了挥手:“那……那你去吧。” 此时明月已经升起,大地银白一片。 江云认准了苏烟湖的方向,一路狂奔过去。 来到青堤,江云站在胡岸边眺望,皓月映在水上,湖面波光粼粼。 就在这时,江云身后响起个戏谑的声音:“江云小娃娃,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猜到了,不错不错,脑袋确实挺好使的。” 江云忍不住想回头,却忽然感到后颈一痛,继而双眼一黑,栽倒下去。 第三章 重男轻女的境界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江云终于缓缓醒过来。 脑袋还有些昏沉,后颈疼痛无比。江云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继而叹了口气,花荣下手可真狠。 这里是哪里? 环视四周,此处是一个石室,七八平米见方,石门口用铁栅栏封住。 室内有一个马桶,一张石床。 等等! 石床上竟然还躺着一个人,不是卞姝是谁? 江云凑过去仔细瞧了瞧,卞姝衣衫整齐,虽然昏迷不醒,身上却没有什么伤痕,不由得心中松了口气。 江云坐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些元气,脑袋也不那么昏了,便站起身来:“花老爷子!你究竟想干什么!” 江云喊了一阵,不见回应。便又兀自扯了扯铁栅栏,忽然发现这铁栅栏无比坚硬,与此前见过的生铁熟铁都不同……似乎是钢制成的。 江云叹了口气,看来是别想靠自己跑出去了。也不知道花荣把自己和卞姝关在一起究竟有什么目的。 见扯不开铁栅栏,江云只好先凑到卞姝身边,好好瞧瞧卞姝有没有问题。 这是江云首次如此近距离观察卞姝。 卞姝昏迷之时,便褪去了平日高冷的气质。一张小脸白皙光滑,睫毛又长又弯,微微颤动。此时她薄薄的嘴唇有些苍白,平添几分娇弱,惹人怜惜。 江云心里咚咚猛跳了两下。虽说是见过不少明星,但那些经过摄影师美化过的女明星哪里能给人如此真实的感受?要说心中一点旖旎不起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卞姝眼睛颤动一下,缓缓张开。 江云一喜,连忙道:“你醒了?” 卞姝看清是江云后,顿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也是第一时间瞧了瞧四周。等弄明白自己所处境遇后,才忍不住问:“我们现在在哪儿?” 江云不由得有些佩服卞姝,这种情况竟然还能如此镇定。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顿了顿又问:“你是怎么被弄到这儿来的?” 卞姝皱着眉头想了想,“我记得我正在练琴,忽然闻到一股香气,继而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江云点点头,还好花荣没有像对自己那般粗暴的对待卞姝。 卞姝上下看了看江云,问:“你又为何出现在这儿?” 江云无奈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于是,江云便将自己出来寻她,又被花荣打晕的事给说了。 卞姝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就是说我们都是被花荣弄到这儿来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还把你我二人都关在这儿?” 江云想了想,他也不知道花荣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铁栅栏外脚步声传来。 江云表情一喜,连忙转过身去看铁栅栏。 只见花荣迈着悠闲的步子缓缓走到栅栏前,手上端着一个碗,里面装了一碗烤肉和两个馒头。 江云道:“花老爷子,快放我们出来吧。” 卞姝则语气冰冷:“花荣,你究竟想干什么?” 花荣把碗放在栅栏边上,才好好细看了两眼江云和卞姝,微微一笑:“你们应该也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江云和卞姝此时哪里有胃口吃东西。 江云好言相劝:“老爷子,您可别做什么想不开的事啊。虽然秦家驱逐了你,但总是事出有因,而且也为你安置好了一切呀。” 卞姝冷哼一声:“江云,你别求这老东西。我倒要看看当年老太爷究竟收了个什么样的奴才。” 卞姝不提秦老太爷还好,一提老太爷,花荣脸上笑容便逐渐消失。他哼了一声,就在铁栅栏外面缓缓坐下。 “我就和你们两个小娃娃好生说道说道。” “你们以为,我对秦老太爷忠心耿耿,就该对秦家这些女娃娃也忠心耿耿吗?” 江云和卞姝都是一愣。 花荣追忆起往事,哑然一笑,继而看向江云,并未接着先前的话说下去,而是笑问:“江云,可记得我说过要送你一件大礼?” 卞姝瞧了一眼江云,大礼? 江云一怔,忽然心头一惊。 难道…… 果然,花荣哈哈一笑:“卞姝这女娃娃给你做老婆如何?” 江云顿时跳了起来:“花老爷子,你可别开这样的玩笑!” 卞姝也是一惊,忽然意识到什么,怒视江云:“江云,你和这老东西……” 江云连忙摆手:“冤枉,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花荣摆摆手:“两个小娃娃一点都沉不住气。” 江云再次急道:“花老爷子,你可千万别开这样的玩笑。” 卞姝下意识离江云远了一点,瞪着花荣,想听听他究竟想说什么。 花荣想了想,似乎是在想从何说起,片刻才开口:“江云,你是不是觉得我大逆不道?” 废话,你这还不叫大逆不道? 花荣没给江云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其实吧,秦老太爷若是泉下有知,肯定不会阻止我今日所做之事。” 卞姝顿时大怒:“你胡说!” “胡说?”花荣冷笑一声:“你知道为什么老太爷只有你外公一个儿子吗?” “那是因为主子他的女儿们都被拿去送人了!” 江云和卞姝一怔。 花荣目光深邃,似是追忆,继续道:“当初战乱,女子不过是牲口一般的东西。” “主子曾经有过三个女儿,都被他拿去换成了兄弟们的口粮。” 花荣目光冰冷地瞧了一眼卞姝:“一个女儿,只能换十几个兄弟一天口粮。就这,主子还觉得赚了呢!” 卞姝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这番话实在太过颠覆她的三观。 江云也是暗暗咋舌,没想到秦老太爷竟然如此重男轻女……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是个枭雄一般的人物! 花荣继续道:“江云,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把那金色药粉给你?” 江云沉默摇摇头。 花荣哼了一声:“我此前说了,是因为瞧你顺眼,这是一半原因。其实嘛,这药粉本来是给将来秦家某个争气的男丁准备的。” 叹了口气:“可惜啊……这帮不肖子孙,没一个能继承主子的遗志。主子当年说了,若是子孙不成器,就把这药粉赠给旁人。” 江云听明白,但依旧疑惑,为毛这旁人是自己? 花荣看出江云所想,轻哼一声:“按照主子的嘱咐,要找一个为人正直且忠于国家的人,好今后能上阵杀敌。但我起了个私心……” “主子创下的基业,还有秦家的血脉,我不愿就这么没了。” “但主子的遗志又不能违背。” “所以,我想寻一个对秦家忠心耿耿的旁人。” 花荣又叹了一口气:“照理说,这样的人该我自己来培养才是,但我自感大限将至,已来不及……这才留意到了你。” 江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对秦家忠心耿耿?” 卞姝也不由得看了一眼江云。 花荣微微一笑:“我观察过你,你小子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显然从来就没想在秦家一直待着。所以更谈不上忠心耿耿。” 江云有些汗颜。果然,卞姝盯着自己目光好似想要杀人。 花荣继续道:“不过,依我七八十年的阅历,看出你虽然有些无耻,但也是重情重义……于是我想到了另一个法子。” 江云嘴角微微抽搐……无耻? 花荣道:“让你成秦家女婿不就成了?” 卞姝听到这儿,再也顾不得才女风度了,咬牙切齿道:“荒唐,真是荒唐!” 江云也表情古怪,他感觉自己实在无法理解花荣的脑回路。 花荣却是轻哼一声,冷笑道:“荒唐什么?这法子还是主子教我的,主子说得话就没有错过。” 江云听得不经无语……这到底是一对什么样的主仆? 第四章 比窦娥还冤 花荣又冷笑一声:“卞姝小娃娃,你应该感谢我,我物色来物色去,寻到江云这小子,他长相还不赖,你跟了他也不算难过。” 顿了顿,花荣叹口气:“你可知道,当初主子把女儿换给的人,有脸上长满疥疮的,有下半身残疾的……跟她们一比,你该高兴才是。” 卞姝气得浑身发颤,瞧瞧花荣又瞧瞧江云,咬牙切齿。 江云已经听明白了。 在花荣眼中,秦家的女人都是如牲口一般的存在,根本无需在意她们的想法。他要得只是保证秦家血脉延续而已,所以要找一个将来能护得秦家血脉周全的人罢了。 江云哼了一声:“你当初还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又要整这么一出。” 花荣瞪了江云一眼:“此一时彼一时。别废话了,你们赶紧把事情办了,我就放你们走!” 卞姝大声呵斥江云道:“江云!你别在装了,你们两个定是狼狈为奸!” 江云一愣,眉头一皱:“我都说了我毫不知情。” 花荣不屑道:“卞姝这女娃娃也算我主子的血脉,长得也还不错,别一副你吃亏了的模样。这饭菜里下了春药,你们赶紧吃了办事,别浪费时间了。” 江云沉默下来,抬眼瞧了花荣一下,俯下身子端起那碗肉和馒头。 花荣笑道:“这就对了嘛。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莫要婆婆妈妈的。” 卞姝凄然道:“你别做梦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吃那东西一口!” 江云没有理会卞姝,又静静看了一眼花荣,继而做出一个令花荣怒不可遏的动作。 只听“砰”的一声,江云把那碗肉和馒头狠狠摔在地上,烤肉和馒头顿时溅得满地都是。 卞姝一愣。 花荣则怒道:“江云小子,你敢!” 江云叹了口气,盘坐下来,认真而平静道:“花老爷子,我听说过你的事迹,敬你是条汉子,所以一直对你尊敬有佳。” “但是,今日之事,我一点也不赞同你的看法。” 花荣气得吹胡子瞪眼:“小王八羔子,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江云平静道:“按你的话说,我的确有些无耻。但我也有做人的底线。你要我今后好生照看秦家血脉,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嘱咐一声便可以了。要我因此去玷污卞小姐,是万万不可的。” 花荣冷笑道:“你说你答应将来照顾秦家血脉,我如何相信?” 江云反问:“那我如果真成了秦家女婿,你就相信了?” 花荣表情一滞,哼了一声:“那是自然,我花荣看人不会错!” 江云摇摇头:“那你究竟是相信我这个人,还是相信那莫须有的赘婿关系?” 花荣眉头一皱,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云见花荣似乎就要被自己说动了,心中稍喜,又继续道:“况且,我若今日真强行玷污了卞小姐,你真以为就能依此入赘秦家吗?那岂不是谁看上秦家家产,都把秦家小姐撸来玷污,都可以入赘秦家了?哪有这样好的事?” 花荣沉默下来。 江云嘿嘿一笑:“所以花老爷子,你的如意算盘注定是不成的,快快放了我们两个才是正道!” 花荣凝思片刻,忽然笑起来:“好一个江云小子,真是口齿伶俐。” 江云笑道:“哪里哪里,我相信这些道理您老爷子也能想到,只是我提前点破罢了。” 花荣脸色一转,再次冷了下来:“你以为我夸你呢?我告诉你,你们二人必须把事情给办了。” 江云一怔,也气急败坏起来:“你这臭老头,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呢!” 花荣双手背在身后:“只要你办了卞姝这小丫头,我自有办法让你入赘到秦家。” 江云情绪激动起来:“我不是说了吗,我既然泡了你给的药粉,不必你吩咐我也会好好照顾秦家的!” 卞姝在一旁冷冷开口:“我们秦家还需要你来照顾?” 江云一听,明白卞姝看来是不绝对不相信自己了。 唉,自己遭了什么孽,好不容易赎了身,偏偏摊上这么件破事。 江云怒道:“老头儿,你那药粉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花荣也怒道:“我那药粉已经给你泡过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江云也索性耍起无赖:“那成。我今日就不去做那禽兽一般的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好!好!好!” 花荣听得连声了三下“好!”,寒声道:“我从今日起不给你们吃食,瞧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说罢,花荣便转身离去,只留下石室中二人。 江云目送花荣离去,半晌才苦笑一声,转过头去看卞姝。 卞姝冷冷道:“你别过来!你如果敢对我图谋不轨,我就当场咬舌自尽!” 江云无奈道:“你究竟要如何才能信我?” 卞姝哼了一声,她也想不出江云此时如何才能证明清白。 江云颓然坐下,叹道:“我真是比窦娥还冤。” 卞姝眉头轻轻一皱:“窦娥是谁?” 江云恍然,这个世界没有元朝,自然也没有窦娥。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江云想了想,便问:“窦娥是一个受冤屈而死的姑娘……你要听她的故事吗?” 卞姝别过头去:“你爱说不说。” 江云无奈笑了笑,开口:“话说,前朝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 江云把窦娥的故事背景稍作改动,娓娓道来。 江云再一次发挥他相声演员一般的口才,把窦娥冤的故事讲得高潮迭起,荡气回肠。 卞姝虽然一直戒备,却也情不自禁地沉浸如故事当中。 江云讲到六月飞雪时,卞姝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真是千古奇冤。” 江云点点头:“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著生死权。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卞姝听江云忽然拔高境界,心中怪异无比,哼了一声:“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比窦娥还冤?” 江云想了想:“说实话,旁人的看法我一点都不在乎……但被你冤枉,可就让我觉得冤枉极了,比窦娥还委屈!” 卞姝听得一惊,“你,你胡说什么!我与旁人又有什么不同?” 江云嘿嘿一笑,也不回应。 卞姝见江云不再说话,忍不住瞧了他几眼,有些犹豫道:“你真与花荣不是一伙儿的?” 江云叹了口气:“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卞姝还是将信将疑,便道:“先前他说什么粉末……你老老实实跟我说道说道。” 江云想了想,便从五粮液讲起,把花荣给他金色粉末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卞姝听完,表情有些复杂,忍不住道:“这么说来,你老早就在谋划给自己赎身的事了?花荣说你对我们秦家没有半点忠诚倒是一点都不假。” 江云摊摊手:“大小姐,正常人谁会愿意一直做下人?” 卞姝想了想倒也有理,却还是心中有些不舒服。 二人就如此沉默下来。 江云起身,东张西望,时不时敲敲石壁,跺跺脚地面。 卞姝见江云动作,疑惑不解:“你在干什么?” 江云道:“我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逃出去。” 卞姝沉默,想到目前的境遇,又是一阵无奈。但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太多害怕。 江云尝试了半天,发现石室完全密封,毫无破绽,不由得仰天长叹:“要是我也有个华赫艮大哥来救就好了!” 卞姝又忍不住问:“华赫艮又是谁?” 江云眼睛一转,一步跳上石床,在卞姝旁边盘坐下来。 卞姝皱了皱眉头,这一回倒是没有发怒。 江云笑道:“说起来,咱们两的境遇和那两人还挺像的。” 卞姝问:“哪两人?” 江云微微一笑:“这两人分别叫段誉和木婉清。你想不想听她们的故事?” 卞姝轻哼一声:“你究竟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他们两个又如何了?” 第五章 强喂 “哼,这段誉可真是个没良心的。”卞姝哼了一声。 江云无奈道:“那不然怎么办?这情侣变作兄妹,不及时停步才是更大的悲剧。” 卞姝叹了口气:“木婉清可真可怜。那后来呢?段誉和木婉清究竟有没有……有没有在密室里哪个?” 江云瞧着卞姝好奇的样子,嘿嘿一笑:“这个后来嘛……” “哼,你们两个聊得还挺高兴?” 花荣又端了一碗肉过来,放到铁栅栏边上,冷笑一声:“我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江云瞪了一眼花荣:“你这老变态,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可能就范的!” 卞姝叹了口气:“花荣,你的动机实在是太离谱了。我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花荣也不回应,冷哼一声便走,只留下那碗肉散发阵阵香气。 二人又沉默了一阵。 江云眉头紧锁,凝思片刻:“卞小姐,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得想个法子出去才行。” 卞姝皱着眉:“你有什么办法?” 江云想了一阵,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花荣不是说了吗,他一定要咱们吃了那碗肉才肯放我们走……” 卞姝顿时脸色一变:“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江云不满地瞪了一眼卞姝:“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卞姝冷哼一声:“想让我吃那东西,除非我死!” 江云无奈道:“我可没打算让你吃。我们这样……” …… 卞姝听完,疑惑道:“你确定这样能行吗?” 江云叹了口气:“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否则过些时候饿得没了力气,可就一点办法都没了。” 卞姝有些犹豫,但觉得江云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好点点头:“那……那成。” 江云微微一笑,俯下身子端过来那碗肉,嗅了嗅:“你别说,这肉还真香。” 卞姝则不屑地撇撇嘴。 江云用手抓了一块出来,往嘴边蹭了蹭,抹得一脸是油。又瞧瞧卞姝,脸上忽然撑起一丝坏笑。 卞姝顿时一惊,“你……你要干什么?” 江云嘿嘿一笑,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 卞姝表情有些委屈,她的嘴上同样沾满了油,好似一个贪吃的小姑娘偷吃了鸡腿一般。 江云在一旁哈哈大笑,“这样才像吃过肉的嘛!哈哈。” 卞姝无奈地叹了口气,狠狠瞪了一眼江云。 江云起身,把那碗肉都倒进了马桶里。才到栅栏边,清了清嗓子,对外边大喊:“花老爷子,你这春药是不是过期了?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呢?” 江云喊了一阵,终于听到脚步声传来。 花荣一脸疑惑地走到栅栏边,哼了一声:“你小子在嚷嚷什么?” 江云扬了扬手中的碗,嘿嘿一笑:“老爷子,我实在饿得不行,便吃了一块肉,但屁事没有,于是又给卞姝也吃了两口。我们两人都吃完了这碗里的肉,什么都没发生,是不是你的春药失灵了?” 花荣一愣,又瞧瞧角落里的卞姝,只见她嘴上油污,一脸委屈。 “这不可能!”花荣皱着眉:“这可是给牛用的发情药,这剂量别说你们两个小娃娃,就是头牛也该发春了!” 江云听得一阵恶寒,心中不住地骂:老变态,死变态!嘴上堆笑:“可能是不是牛和人的身体构造不同,牛有用反而给人没有用呢?” 花荣眼睛眯起来,在石室里瞧了一阵,忽然冷笑一声:“你小子是把肉都倒进马桶里了吧?” 江云一怔,连忙道:“没有没有!” 花荣冷哼一声,“那给我抬过来看看!” 江云露出个恶心的表情:“里面有污秽之物,我才不要抬!” 花荣戏谑地瞥了江云一眼,忽然打开栅栏门,接着走了进来。 江云顿时眼睛眯起来。 花荣走过江云身边,一步步走到马桶边…… 就是现在! 江云双目一瞪,忽然暴起,一个掌刀劈向花荣后颈。 花荣冷笑一声:“果然如此。这么好的烤肉,竟然被你们如此糟蹋,实在是……” 话音未落,江云一击便要得手。 “得罪了,花老爷子!” 忽然,江云脸上表情一僵,继而身体也是一滞。 只见江云的掌刀即将劈中花荣后颈,一只枯瘦的手却忽然出现一把抓住了江云的掌刀。 接着,花荣猛然身子一旋转身过来,江云顿时觉得手上一股巨大力量传来,身子被带得在半空一转,面朝上背朝下地摔在石板上。 “我去……”江云摔得眼冒金星。 花荣冷笑一声:“无知!” 卞姝在一旁呆住了,刚才她还有些不忍心看到花荣即将被江云打倒,没想到片刻间被制服的竟然是年轻力壮的江云。 花荣一脚踩住江云,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一手抓起地上一块先前被江云摔在地上的肉,接着一手捏开江云的嘴,一把塞了进去。 江云双目瞪得浑圆,全身死命挣扎,但一手被花荣反关节擒住,根本无法动弹,一番反抗下来,还是把那块肉给吞了下去。 花荣满意地点点头,松开江云,一个鬼魅的身法窜到栅栏外,快速锁上门,继而坏笑:“我倒要看看,这春药究竟没没有用。” 江云连忙爬起身来,跑到马桶边抠喉咙,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完了完了。 惊恐的还有卞姝,她慌忙往后退了退,惊疑不定地瞧着江云:“你……你没事吧?” 江云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外边的花荣,才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铁栅栏边上,对卞姝苦笑一声:“目前还好……” 花荣在外边盘坐下来,一脸得意的笑容。 卞姝怒道:“花荣,你别做梦了,要是江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咬舌自尽!” 花荣皱了皱眉头,忽然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个小丸子。 卞姝不解花荣要干什么,忽然听到花荣说:“张嘴。” 卞姝一怔,“什……” 那个“么”子还未出口,花荣手指一弹,手指那颗丸子便飞入卞姝口中。 卞姝一惊,然而那颗丸子已经被吞入腹中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话音刚落,卞姝只觉得全身麻痹,在石床上瘫软下来,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还能动,又是惊恐又是愤怒地看向花荣。 花荣有些遗憾:“我早就该想到给你们用强的。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江云看到卞姝的状态,顿时又惊又怒,口中不住地骂:“老变态,死变态!” 花荣哼了一声:“骂吧骂吧,你越是激动,药效散发得越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云果然感到一团火从小腹燃烧起来…… 第六章 真正的礼物 一开始,江云还用意识上网打开一本金刚经念叨,但不到一会儿便连集中精神上网都无法做到了。 他脑子里不断闪现香艳旖旎的画面,忍不住去瞧卞姝。 镇定!镇定! 再一会儿,江云的呼吸变得浑浊,眼睛也变得赤红无比,看上去吓人。 卞姝此时眼中已经完全没有了愤怒,只有惊恐蔓延。 热,无比的热。 江云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办法凉快下来。 于是,他扯开上身衣物,露出结实的躯体,左顾右看,抱上旁边石壁。 石壁的丝丝凉意顿时让江云舒服了些。 花荣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只要你遵循身体本能,不仅一下子就没了这痛苦,享受人间极乐不说,还能入赘秦家,获得万贯家财。” 花荣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江云忍不住去望卞姝,顿时觉得卞姝那洁白光滑的脸蛋真是美丽极了。而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幽香。 好想……好想抱一抱她…… 这个念头一起,江云昏昏沉沉,便往卞姝的方向拖动脚步走去。 卞姝眼中惊恐无比,但全身麻痹,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两行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终于,江云凑到卞姝面前,蹲了下来。 卞姝甚至能感受到江云鼻子呼出的热气。 江云的手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缓缓向卞姝的脸伸去。 卞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花荣的笑容却逐渐消失,表情凝重,衣袖间悄悄伸出个石子,手指做好了弹射的准备。 “啪!” 只听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花荣微微一怔,手上的石子一松。 卞姝疑惑地睁开眼睛。 只见江云喘着粗气,左边半张脸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巴掌印,全身潮红一片。 接着,江云猛然转身,一步一步走到花荣面前,隔着铁栅栏给花荣竖了个中指。 花荣错愕,这是个什么手势? 然后,江云做出了一个令人大感意外的动作。 只见,江云怒吼一声,右手猛然抓住左臂。 “咔哧!”一声脆响,江云额头流下冷汗,闷哼一声。 竟然硬生生把自己的左臂给扯脱臼了! 花荣表情顿时变得精彩,有意外,有难以置信,有疑惑,还有……欣慰? 只是江云却早已无法集中精神去观察花荣的表情了。 手臂上的剧痛令他倒吸一口凉气,意识瞬间恢复了清明,苦笑一声,瘫坐下来。 江云的动作都被卞姝看在眼里,虽然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眼中却早已满是震惊……和感激。 花荣叹了口气:“小子,你够狠的!” 江云闷哼一声,也不去理会花荣。 过了一会儿,只听“咯吱……”一声。 花荣打开了铁栅栏,走到江云面前。 江云抬眼瞧了花荣一眼,冷笑一声:“你干脆弄死我吧,让你的金色药粉打了水漂。” 花荣却是哈哈一笑,有些满意地点点头:“小子,我总算没有看错人。” 江云听到这话一愣。 花荣微微一笑,又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捏住江云的嘴巴给塞了进去。 江云咳了两声,抬起头怒道:“你又给我吃了什么?” 花荣瞧了瞧江云的下半身,怪笑一声:“你自己不会感觉吗?” 江云一呆,忽然觉得刚刚吃下去的那颗药丸在腹中化作一阵清凉,向小腹散去,那股无名邪火顿时像碰到天敌一般熄灭。 片刻,春药的劲儿就没了。 江云脸上露出喜色:“这是解药吗?” 花荣没有理会江云,转过身子走到卞姝旁边:“女娃娃,得罪了。” 说着,花荣又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打开卞姝的嘴给喂了进去。 做完了这一切,花荣才悠然地踱步走到江云前面坐下。 卞姝身上的麻痹感也逐渐消失,过了一会儿终于四肢似乎有了知觉,便尝试着坐起来。 只是,江云还是不解。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云话刚刚出口,脑袋上便被花荣狠狠敲了一下。“什么你不你的,叫我老师!” 江云吃痛,却一阵愕然:“老师?” 花荣微微一笑:“你以为我真是那种没脑子恶趣味的老头吗?我不过是想考验考验你的心性罢了。” “我要送你的礼物事关重大,如果你连这点考验都通过不了,就没资格获得。” 江云脸上起了黑线,忍不住破口大骂:“考验?神经病吧你!” 花荣自然不满地又敲了江云一下。 江云正要发怒,左臂的刺痛感传来,疼得他嘴都歪了。 花荣坏笑一声,一把抓住江云脱臼的左手。 江云瞪着眼睛:“疼……你轻点!” 花荣不屑一笑:“这么点疼痛就受不了了。”说着,手上一用力。 只听“咔哧”一声响,便将江云的胳膊给接上了。 江云一愣,试着活动活动手臂,才舒了口气。 江云抬起头望了一眼花荣,难不成他先前所做所为真是在考验自己? 就在这时,只听卞姝冰冷的声音响起:“花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花荣皱皱眉,“聒噪!女娃娃你别开口。我有话跟江云说。” 卞姝冷冷道:“你当我们秦家人是玩物吗?你想捉弄就捉弄?” 花荣冷笑一声:“你不过是个女娃娃,早晚一天要嫁出去,算什么秦家人?” 卞姝气得皓齿紧咬:“你……” 江云无语,花荣的重男轻女思想果然不是装的。 花荣又道:“我接下来有重要的话要对江云说。你先出去!” 卞姝怒道:“你让我出去就出去,我偏不又如何?” 花荣冷笑:“那也成,你要是不出去,我就给你也塞一块地上的肉,看看你有没有江云的定力。” 卞姝表情一滞,瞪着花荣:“你……” 花荣见卞姝还不走,便当真要去拾取地上的肉。 卞姝吓了一跳,犹豫一下还是起身,只是走到花荣边上时,冷哼了一声,才出了石室。 花荣竖起耳朵听清卞姝已经走出去后,才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块牌子:“江云,这玩意儿才是我真正要送给你的大礼。” 江云疑惑地接过那块牌子,只见这牌子手心大小,不知是什么金属打造,颜色发青,却又轻盈无比。背面是复杂的纹路雕花,翻过来正面刻着一个“宁”字。细细看去,那个“宁”字上还有更加精细的纹路。 第七章 就凭我 “这是什么玩意儿?”江云来回翻看几遍,有些好奇:“这做工还挺精致的。” 花荣得意道:“废话,这玩意儿是大名鼎鼎的匠神车炼所制。” 江云又仔细瞧了瞧,越发觉得这牌子上的做工远超他此前在这个世界看到的所有物品,忽然心中起了个念头,问:“这个车炼还在世吗?” 花荣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什么?当初的匠神车炼比我年纪还大,早就没了,连他的孙子现在都该三十好几了吧。” 江云有些遗憾:“那太可惜了。” 花荣又道:“不过子承父业,孙承子业,车炼的孙子车未同样很不错,应该也能造出来这样精巧的牌子。” 江云顿时一喜:“真的?那实在太好了。” 花荣哼了一声:“你又想动什么歪心思?想让车未给你打工?” 江云嘿嘿一笑,也不回应,转而问:“这牌子究竟是什么?” 花荣表情变得傲然,得意道:“小子,听好了,这叫长宁令。” 江云疑惑:“长宁令?干什么的?” 花荣蹲下来,从江云手中拿过长宁令,目光追忆,半晌才叹了口气,有些唏嘘:“小子,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知道了。” “一百年前左右,我们宁国还是三国当中最弱的,只能依靠长江天险,偏安江东。” 江云点点头。这段历史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宁国之前是荣安宁三国鼎立的时代。 “原本按趋势发展,宁国迟早会被北方的荣国或是西边的安国吞并……” “但是,宁国在八十年前却出了一个称得上是雄才大略的明君……宁太祖!” “在宁太祖的掌舵下,宁国仅仅花了二十年反而先后吞并安国荣国。” “也就是五十八年前,宁国正式宣布大统!” 江云点点头,这段历史他也是知道的。也就是那个时期,秦老太爷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成长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创下秦家这宏伟基业。 花荣叹了口气:“这只是常人知道的历史。但还有一段隐藏的不为人知的历史。” 江云微微一怔。 花荣问:“江云,你可知长宁卫?” 江云沉默地点点头。长宁卫,类似明朝锦衣卫,却又有所不同。战时,长宁卫负责刺杀、刺探、谍报等任务,是一把看不见的刺刀。 而到了和平年代,长宁卫逐渐由暗转明,成了类似某国联邦调查局的机构,主要职责是维护宁国安定,与明朝锦衣卫最大的区别是调动的资源更多,但行动也更加公开透明,且并不是皇帝手中的私人利剑。 花荣抛了抛长宁令:“当初长宁卫刚刚成立时,我就是第一批进入其中的人,这块长宁令是第一批,世上只有七块。” 江云听到这儿,疑惑道:“这牌子有什么用?” 花荣瞪了他一眼:“听好了,这牌子代表的是一种荣誉,也是个机会。” 江云犹豫道:“荣誉?机会?” 花荣叹了口气:“当初持有这块牌子的七人,都为宁国一统天下付出了莫大的功劳,这是荣耀。” “而机会是……持有这种长宁令的人,可以获得一次试炼的机会。” 花荣眼神中充满了炽热:“能够通过的人,便可以成为长宁卫副总督,仅在长宁卫总督之下!” “这长宁令可以传承,但每个人只有一次试炼机会。”花荣叹了口气:“当初主子也让我去试试,可惜我没能通过。” “而现在,我正式收你为徒,这块牌子,就传给你了!” 花荣说完了这些话,便把牌子递到江云面前,傲然仰起头,想听江云涕泗横流地感激自己。 然而过了一会儿,想象中江云跪谢没有发生,便疑惑低头看去。 只见江云一脸疑惑:“完了?” 花荣一怔:“什么完了?” 江云不满道:“这牌子的作用你说完了?” 花荣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你是不是白痴!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这牌子代表的可是一飞冲天登上长宁卫副总督位子的机会!” 江云不屑道:“长宁卫副总督就怎么了?” 花荣只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一把抓过江云,把那块牌子凑到江云面前大声说,唾沫星子喷了江云一脸:“听好了,长宁卫总督掌管天下长宁卫,位居二品。但由于总督大人更多时候是把握方向,长宁卫几位副总督才是分管长宁卫具体事务的,手上的权力不可小觑,是无数人巴结的对象!你竟然还敢如此小看?” 江云淡淡道:“哦。” 花荣瞪大了眼睛:“哦?完了?你一点都不兴奋吗?” 江云皱着眉:“只是个试炼机会罢了……” 花荣真想吐血三升,气急败坏道:“长宁卫副总督,可是高居三品的位置啊!甚至比一般二品官员还要硬气,你知道一个普通人想做到这个位置有多难吗?而你仅仅是需要通过一个试炼……” 江云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但是我又不想去做什么长宁卫副总督。” 花荣此时感到无比的懊丧……为什么当初自己要把药粉给这么一个奇葩? “你竟然不想去做长宁卫副总督!?” 江云嘿嘿一笑,盘坐下来:“花老爷子,您先别生气。要不然先听我说两句?” 花荣冷哼一声。 “花老爷子,您究竟是想让我爬上高位安满足自己的私欲呢,还是想让我做一个做一个能对国家有用的人呢?”江云悠悠开口。 花荣一怔,冷哼一声:“废话!当然是想让你报效国家!让你去试炼副总督,可不是让你去享福的!” 江云摊手:“那不就得了。一个国家强盛,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经济!是军事!是农业!花老爷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花荣皱着眉:“那又如何?” 江云目光深沉起来,“花老爷子,您应该知道先秦春秋之时,将士的兵甲皆为青铜炼制吧?” 花荣不满道:“你有什么话就一次性说完!” 江云讪讪一笑,继续道:“花老爷子,假若让春秋时期的兵士与现在宁国的兵士对阵,您说谁会赢?” 花荣皱了皱眉:“不好说……但青铜武器砍不开也刺不破铁质铠甲,相反铁质刀剑却能轻松伤到青铜铠甲下的士兵。宁国将士赢面大一些。” 江云道:“不错。这就是时代的差距。这种差距体现在方方面面,宁国比先秦,铠甲更坚硬,武器更锋利,弓箭也射得更远……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花荣微微一愣,若有所思。 江云继续道:“所以,想让宁国变得强大,去当什么长宁卫副总督没用。只有想办法让宁国的兵器更加先进,粮食产量更多,百姓更加有钱……这些才是根本方法。” 花荣想了想,不满道:“就算你说得有理,但就凭你也想做到这些?” 江云抬起头,笑容灿烂:“就凭我!” 第八章 荡舟与小贼 清晨暖阳高照。 江云出来时,哭丧着脸。 卞姝瞧见江云的表情,皱着眉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江云看了一眼花荣,叹口气,又无奈摇摇头,没有回答。 卞姝忍不住瞪了一眼花荣:“你跟他说什么了?” 花荣冷哼一声:“不管你的事,别问!” 江云又叹了口气,把卞姝拉到一旁:“咱们走吧。” 卞姝一愣:“走?”她看了一眼花荣,又问江云:“他呢?” 江云点点头:“不用管他。他不和我们一起走。” 卞姝冷哼一声:“我可不管他走不走,我是想说,他羞辱于我,此事怎么能如此便算了?” 江云苦笑道:“姑奶奶……他手上有你母亲都忌惮的东西,更何况这一次你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就别计较了。” 卞姝听江云称呼自己姑奶奶,有些好笑,却还是不满道:“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江云小声道:“不是我要替他说话……这个我不方便跟你解释,总之咱们走就对了。对了,回去也别说是被花荣掳来的。” 卞姝忍不住问:“他究竟跟你说什么了?” 只听远处花荣背着身,悠悠开口:“女娃子,你要是还不走,就别走了!留下来陪我也成。” 江云连忙拉过卞姝,赔笑:“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卞姝气呼呼地瞪了一眼江云,但还是跟着去了。 此时,他们位于苏烟湖上一个小岛上,也不知那石室是否是花荣建造的。 在江云带领下,二人穿过一片低矮的树丛,视线中终于出现碧波荡漾的苏烟湖。 江云东望西望,果然在岸边瞧见一只小船,脸上一喜,“咱们过去!” 卞姝沉默不语地跟上。 这艘小船上面摆放两只小桨,江云跳上船检查一番,对卞姝兴奋喊:“卞姝,快过来!” 卞姝走近,轻轻皱眉:“你叫我什么?” 江云一怔,古代若非极为亲近之人,直呼名讳极为不敬,江云有些尴尬:“那个……卞小姐,这边!” 卞姝这才哼了一声,上了船。 江云没划过船,不过好在他身体受金色粉末强化过,力气极大,使劲拨弄两下,小船逐渐驶离岸边。 江云有些得意:“嘿嘿,我原来还有做船夫的天分!” 卞姝瞧江云的神态想笑,但随后忽然皱起眉头。 江云手上还在用力划桨,看着卞姝的表情,有些疑惑,正想问,小船忽然猛得一滞。江云一个趔趄,差点栽入水中。 卞姝却似乎早有准备,只见她抓紧了船沿,身体一晃却稳稳当当,眼中充满了笑意。 江云这才发现,原来小船的屁股上一根绳子还栓在岸边一棵小树上。于是不满道:“你明明发现了却不提醒我!” 卞姝一边笑一边白了一眼江云,“我就是不想提醒!” 卞姝如此俏皮的模样让江云一呆。他无奈道:“什么世道,连大才女都不正经了!” 卞姝脸上微微一红:“你……又胡说什么了!” 江云坏笑一声:“我哪里胡说了?大才女还是不正经?” 卞姝哼了一声,“油腔滑调!”便闭口不言。 江云解开绳子,这一回小船终于缓缓驶离。 平稳地很! 小船行驶片刻,江云发现自己的身体连肌肉记忆能力也比以前强了许多,不到一会儿已经能够熟练地使用船桨了。 船桨每划一下,便形成一个微型的小漩涡。江云大感有趣,眼睛不住观察。 卞姝奇怪地瞧了几眼江云,忽然发现他的童趣行为,想笑又忍住,轻哼一声:“幼稚!” 被发现了?江云脸上有些挂不住:“你懂什么?我这是在研究地转偏向力!” 卞姝一怔:“地转偏向力?” 江云得意地哼了一声:“说了你也不懂。” 卞姝露出个鄙视地表情。 划了一会儿,江云口里哼唱:“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卞姝眉头一皱:“呸,下流!” 江云一愣:“怎么又下流了?” 卞姝哼了一声:“你嘴里唱的什么东西,真是乱七八糟,污言秽语!” 江云坏笑一声:“这就乱七八糟了?那我再换一首。”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就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卞姝听得脸上升起两团红晕,嗔道:“好不要脸的歌,不许唱了!” 江云一边笑一边回应:“我又没唱给你。” 卞姝眉头不经意一抖,“那你唱给谁的?” 江云眼睛一转:“我唱给苏婧的还不行吗?她肯定不会说我不要脸。” 卞姝沉默下来,片刻后瞪了一眼江云:“更不许你唱给她!” 江云使劲划了两下,不满道:“凭什么?” 卞姝有些生气:“反正不许!” 嘿嘿,看来咱家卞大才女确实什么都要和苏大才女比一比。不过,单论性格的话,好像还是苏大才女温柔些。 江云便不再说话,只是嘴里依旧哼着小曲。 过了一会儿,卞姝忽然小声道:“那个……如果没有人的话,你叫我名字也无妨。” 江云正在欣赏苏烟湖风光,一时未听清,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卞姝生气地抬起头:“没听清便算了!” “哦。”江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卞姝更加气了,狠狠地瞪了一眼江云。 又划了一会儿,逐渐能在视野尽头看见岸边。苏烟湖极大,一时半会儿还划不到岸。 卞姝叹了口气:“你的手臂还疼吗?” 江云一怔,嘿嘿一笑:“当然疼了!回去以后得请小姐大人给我多买点补品好好补补才行呢!” 卞姝表情立刻从关切变得冷淡,哼一声:“疼死你最好了!” 江云叹了口气,“我这可是工伤,工伤啊!” 卞姝轻轻呸了一声。 他们二人此时位于长宁江汇入苏烟湖的位置,水流量大,周围没有什么别的船只。 江云看着岸边始终不见拉近,唏嘘道:“水上看岸近,其实岸还远!好诗,好诗!” 卞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白了一眼江云:“你怎么跟我那表哥一样了。” 江云得意道:“大俗即大雅!” 卞姝眉头微蹙,细细品味,口中喃喃:“大俗即大雅?”似乎又给了她什么启发。 眼见路程还远,卞姝又道:“你上回讲的故事还没说完!那段誉和木婉清究竟……究竟有没有那个?” 江云坏笑:“那个是哪个?” 卞姝嗔道:“你无耻!” 江云眼睛微微一转:“这个故事不好听,我换一个故事讲给你。” 卞姝不满道:“我就要听这个!” 江云微微一笑,“另一个故事更精彩,还能考验一下你的智商呢!” 卞姝将信将疑:“什么故事?” 江云清了清嗓子,开口:“从前有个人叫老王,生了三个傻孩子,老大不会说话只会摇头,老二只会一边摇头一边说没有,老三只会说没有。你听过这个故事吗?” 卞姝下意识道:“没有。” 说完,卞姝顿时感到不妙,一抬头果然见江云一脸坏笑地瞧着自己。 “你!”卞姝反应过来,怒道:“你才是老王的傻孩子!” 江云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调戏大才女这么有趣儿。 卞姝自小就是别人眼中不可侵犯的人物,哪里听过江云这些套路?一不小心便着了道,又羞又怒,又气呼呼地瞪了江云一眼。 就在这时,江云的笑容逐渐凝固,继而缓缓消失,最后眉头一皱,有些凝重地望着卞姝身后方向。 卞姝见到江云的表情,哼了一声:“别装了,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上当了!” 江云却停下了划船动作,干脆把两支船桨都拿了上来,并把其中一只握在了手中。 卞姝也皱起眉,为了骗自己至于这么认真吗?便忍不住转过头一望。 只见一艘小船快速向着他们二人疾行而来。 “那船上是谁?”卞姝疑惑道。 江云摇摇头:“不知道。” 那艘小船上依稀见着一个人影,只有一把桨在船尾,小船宛若一只鱼儿一般快速游过来。 江云沉默不语,那艘小船明显冲着自己这艘船过来,又行得更快,避是肯定避不开了,干脆看看对方来意。 过了一会儿,那艘小船已经到了江云小船的跟前,只见那艘船上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略黑,身着一件白色短衫,袖子高高挽起,黑色短裤,赤脚无鞋。 看清楚江云和卞姝后,那少年似乎有些兴奋,又把船靠得更近了,两船仅仅几寸距离。 少年忽然“嗖”地一下跃了过来,立在江云船头。 江云的小船微微一荡。江云和卞姝都皱起眉,不知这少年是何用意。 那少年就站在船头,咧嘴一笑,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打……打……打……打——劫!” 江云一听便乐了,原来是个小结巴。 卞姝却是脸色一变,露出一丝惊慌,下意识往江云身边退了退。 江云表情古怪:“你说什么?” 少年见状,眉毛一竖,努力想作出个凶恶的表情:“没……没没……没听到我……我我……我说——说的吗!把……把……把……” 少年还没来得及说出:“把钱交出来”几个字,手上便挨了一记船桨,顿时吃痛,大叫一声:“哎哟!” 这声惨叫倒是没有丝毫结巴。 江云鄙视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打劫,该打!”说着,又是两船桨呼了上去,顿时少年惨叫声响起。 第九章 拯救失足少年 微风轻抚,湖面皱起微微波纹,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粼粼波光。 一艘小船逐渐从苏烟湖中心驶向岸边。 此处,湖上已经有了不少其他船只,或是泛舟游湖的旅人,或是春捕的渔夫……前者数量自然要多些。 其他游船上的人瞧见那艘小船,面色皆有些古怪。 只见那艘小船上有三人。 一位惊艳美丽的姑娘……咦,那不是卞大才女吗? 一位嘴角挂着若有若无坏笑的青年。 还有一个皮肤略黑的少年,脸上挂着委屈的表情,正在卖力的摇船。 江云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你小子很有做船夫的天分!” 那少年小声嘟囔:“明明明……明明……是水水……水盗” 江云眉头一竖:“你说什么?” 那少年一个激灵:“没没没没没没什么……” 江云又细细瞧了几眼那少年,玩味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沉默不语。 小屁孩儿,还敢负隅顽抗。江云又问:“你父母呢?” 少年哼了一声:“我我我……我没没没有父……父母。” 果然每一个失足少年,都有一个残破不幸的家庭。江云想到这小子和自己相同的孤儿出生,心中起了恻隐之心,应该还能抢救一下这小子吧? 便道:“你为什么要做强盗?” 那少年怒视江云:“我我我……我不告告告……告诉你。” 卞姝见着少年一脸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又看看江云,想看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少年。 江云叹了口气:“你这打劫的水平还差得远啊!” 那少年瞪大眼睛:“谁谁谁……谁说的!” 江云微微一笑:“首先,你不会挑选目标。你瞧,我一个身强力壮,英俊威猛的大宁五好青年,一看就不是你能打得过的。再看我旁边这位小姐姐,花容月貌,沉鱼落雁,只要是个正常男子都不好意思抢劫她呀。你却偏偏选了我们,既下不去手,也打不过。” 卞姝一听,脸上有些红晕,想笑又不得不忍住,于是白了江云一眼。 那少年却是一怔,细细品味,似乎觉得有些道理。 江云又说:“然后呢,你也不会挑时间,打劫哪里有光天化日打的,肯定要挑一个月黑风高的时候才行!那样做才不容易被发现。” 卞姝表情变得古怪。 那少年眼睛一亮,又露出一丝懊悔的表情,似乎对江云的话表示赞同。 江云嘿嘿一笑,继续道:“还有,你打劫的方式也不对,哪里有你这样单枪匹马拿一把匕首直接送人头的抢法。正确的方法应该是成群结队,以威胁为主,拿了钱赶紧跑路!” 卞姝忍不住瞪了江云一眼:“你还挺在行?” 江云尴尬一笑:“那啥,人才就是放在哪里都能闪烁光辉!” 那少年听得小口微张,十分佩服,想了想认真道:“你你你……你很聪明……要要要不然,跟跟跟……跟我混吧。” 江云拿着船桨在少年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这小屁孩儿,还敢大放厥词。我还没说你最大的问题呢!” 少年脑袋吃痛,用一只手捂住。 江云轻哼一声:“你最大的问题是,选错了产业。” 少年一愣:“产产产……产业?” 江云循循善诱:“强盗这一行,是典型的夕阳产业,迟早会被淘汰掉的。” “首先,风险太大。干其他行业,失败了大不了就是赔钱,但强盗动不动就要掉脑袋。” “然后呢,收益太小。你能打劫得到的,一般都是老弱病残……这些人能有多少钱?有钱人一般强盗又哪里能抢得到?” “还有,强盗不利于长期可持续发展。你哪怕成功抢到一次,当地就会提高警惕,百姓出门钱也少带,官府还会增派人手,你下一次抢劫成功的几率就会变得更低。” 少年听得一愣一愣,细细一想似乎好有道理。 江云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乱飞:“所以,我给你指条明路,趁着现在还年轻赶紧改行!” 少年想了想,却摇摇头:“我我我……我不会干干干……干别的了。” 江云过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会没关系,我教你啊。” 卞姝失笑摇摇头。 “以后,你就跟我混,我保证你吃香喝辣,要不了几年就妻妾成群!”江云拍拍胸脯。 卞姝听到妻妾成群四个字,瞪了江云一眼:“呸,不要脸。” 江云厚颜无耻道:“卞大小姐,我正在拯救失足少年,你别拆我台行不行。” 那少年听了,低下头仔细想了想,片刻抬起头摇了摇:“不不不……不行,我我我我……我觉得……” 江云打断道:“什么你觉得,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这事就这么定了。今天开始你就跟我混。” 那少年认真道:“不不不……不行。” 江云瞪了少年一眼:“你要是不干,我就送你去官府,我听说像你这样的青屁股小贼,官府都是拉去做苦力,干挖河道修工事的活儿,一旦做不好还要挨鞭子!饭也吃不饱,你自己选吧!” 少年听得一惊,委屈道:“我我我我……我是第一次抢……抢劫。” 江云不满道:“谁管你是第几次。” 少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那那那……那你万一骗骗骗……骗我,怎怎……怎么办?” 江云哼了一声:“你见我我这么帅的骗子吗?” 少年摇摇头。 江云又问:“你见过这位小姐姐这么漂亮的骗子吗?” 少年又摇摇头。 江云道:“那不就得了,双保险!你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少年觉得似乎有理,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那那……那我相……相信你。” 卞姝听得无语,沉吟片刻:“江云,你当真想收留这个少年?” 江云点点头:“那可不是吗!” 卞姝想了想,却摇了摇头:“那你准备如何解决他的户籍问题?” 江云一怔。这个问题倒是他没有考虑过的,这个少年显然不会有正经户籍。自己带着一个黑户,做许多事情都不会方便。 只见卞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江云眼睛一亮连忙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卞姝露出个报复性的笑容,手抱在胸前,昂起头别了过去瞧湖上其他地方。 江云连忙央求:“求大才女指点!” 卞姝微微一笑:“说,你是老王的傻儿子!” 江云:“你是老王的傻儿子!” 卞姝一怒:“我让你说你自己是!” 竟然不上当了,江云咂咂嘴。算了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是老王的傻儿子。” 卞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故意顿了顿,笑道:“这办法嘛,还是有,而且很简单。” 江云连忙问:“什么办法?” 卞姝微微一笑:“你自己是如何登记成正经户籍的?” 江云一愣,继而眼睛一亮:“你是说先让他成我的下人,户籍登记在我的名下?然后再给他恢复自由之身?” 卞姝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江云兴奋地拍了拍手,“我怎么没想到呢!谢谢你呀大才女!” 卞姝哼了一声:“呸,不许叫我那个!” 江云嘿嘿一笑,“好的好的,卞大才女。” 卞姝气得呼吸都粗了三分:“你!” 江云笑道:“卞小姐莫生气,莫生气!我开个玩笑。” 如此之后,江云才把目光转向那少年:“那就只有先委屈你一下了。” 按照宁国的律法,所有人户籍上的自由人都有资格买卖下人。 这些买入的下人无论此前出生,户籍都登记在主人名下,下人那一栏。 只是,要登记户籍要么下人本人亲自到场,要么主人持卖身契来登记。 但是,为了防止有人利用这个规则转化黑户身份,下人必须年满三年才能赎身。 江云一手拍了拍少年肩膀,表情严肃眼神真诚道:“我得给你一个正经的户口,所以要先委屈你在户籍上给我当三年下人。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看作是下人。” 那少年犹豫了一下,继而满不在乎道:“这这这……这没关系,反……反正我也没有户户户户……户口。”顿了顿又道:“但但但……但是,你要是骗骗骗……骗我的话,我是会逃逃逃……逃走的!” 江云满意地笑了一笑,点点头:“如果你跟了我一段时间还要走我绝不拦着!” 新收小弟一枚,江云有些兴奋。 江云不会想到,这个小结巴要不了多久就会给自己带来一个麻烦事儿。 三人下了船。 卞姝脸上露出忧愁的表情:“唉,我回去可如何跟家人交代?你又不让我提花荣。” 江云脸上也露出难色,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卞姝摇摇头:“算了算了,我也懒得问花荣究竟跟你说了什么鬼话了。这样,我们两个分开回去,我就说自己去湖上泛舟睡着了,在苏烟湖待了一宿。” 江云忍不住一笑,这么扯淡的理由卞姝也能想得出来,也难为她了。 卞姝叹了口气:“但愿母亲别太生气了。” 于是,江云带着小结巴去登记户籍,卞姝独自往秦家走去。 江云问:“你现在总可以说你的名字了吧?” 那少年犹豫了一下:“水生。” 第十章 求情 江云给水生登记户籍的时候,那个小吏瞧着江云一脸古怪。 这小子前两天还是下人,刚刚恢复自由之身,现在自己都有下人了? 给水生登记完户籍,江云便领着他往回走去。 水生一言不发地跟在江云身后。 江云想了想,又问了问水生身世经历。 水生不会撒谎,在江云的追问下老老实实地交代出来。 原来,水生年幼被人拐卖,不知生父生母是谁。十岁被卖到一伙水贼老巢打杂,做些琐碎的杂事,混得一口饭吃。 今年水生十六岁,已经在那个水贼老巢待了六年,这六年来因为水生是个结巴,水贼们并未打算吸纳培养他,一直让他做些烧火做饭之类的杂事。 这段时间朝廷打压得比较厉害,水生总算是寻到机会溜了出来,什么都不会的他自然而然想去学打劫的那一套,结果偏偏遇到了江云。 江云满意地点点头:“放心吧,以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二人回到秦家。 一进秦府,小结巴便被富丽堂皇的宅院给惊呆了,一路上东瞧西看,神色紧张。 江云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别说小结巴如此,就是见惯了现代世面的自己,初到秦府也像个乡巴佬一样看什么都稀奇。 一路来到客卿院,江云道:“以后你就住这儿。小芸——” 听到江云的声音,小芸从院子里小跑出来,看到江云眼睛一亮:“江大哥,你回来了!对了,小姐已经回来了。” 江云微微一笑:“小姐的事我知道了。小芸,这位是水生,你带着他好好熟悉一下院子,以后劈柴生火之类的体力活就交给他做吧。” 小芸这才注意到江云身边的小结巴,笑道:“好的江大哥!” 小结巴好奇地看了看小芸,脸上一红,有些紧张地望了望江云。 江云微微一笑:“你今年十六岁,小芸也是十六岁……嗯,不过小芸是一月份的生日,比你大一点。你就喊她一声小芸姐姐吧。” 小结巴脸更红了。 江云想了想,自己带了一个下人进来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儿,却还是最好跟秦家主事的说一声才好。便道:“我去趟秦湘院,小芸你带着水生转转吧。” 小芸甜甜一笑:“好的江大哥。”说罢,便过去拉住水生的手,笑眯眯道:“走吧水生。” 水生的手被小芸抓着,心跳加快,有些不好意思,又认真望了望小芸的脸,“小……小芸姐。” 江云满意地点点头。想了一想,江云又去实验室拿了一瓶香水带在身上,卞姝此次吃了不少苦头,他打算拿一瓶香水好好补偿她一下。 江云刚走到院子门口,忽然眼前一花,一个小姑娘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跟他撞了个满怀,对方一个踉跄就要栽倒。 江云眼疾手快,赶紧抓住小姑娘的腰枝,免得她摔倒,定睛一看竟是鲍琴。 “你冲这么快干什么?” 鲍琴脸上绯红无比,小声道:“你能不能先松开我的腰。” 江云一愣,连忙抽回手来:“骚瑞骚瑞,手感太好,我这手就不听话了。” 鲍琴听到江云的胡言乱语,脸上更加滚烫起来,但她没有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抬头看着江云,表情焦急:“小姐她回来了!” 江云点点头:“嗯,我知道。” 鲍琴却急切道:“可是夫人她要责罚小姐!” 江云顿时一愣:“怎么会这样?” …… 秦湘院正厅。 “夫人,这万万不可啊!” 一些丫鬟老妈子都在求情。 秦湘怒气上涌:“你们再求情,连同你们一起责罚!” 卞姝端端正正地跪在堂前,脑袋垂得低低的,平静道:“你们莫再求情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错了便该受惩罚。” 秦湘冷哼一声:“姝儿,你有此觉悟就好。虽然你一直从未让我失望过,但这一回该如何受罚就得如何受罚!你们来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卞姝带下去抽二十藤条!” 两个家保相识一眼,有些犹豫地上前一步。 其中一个尴尬道:“小……小姐……” 卞姝叹了口气,缓缓起身。 就在这时,厅外江云忽然一路小跑进来:“慢着!” 众人都是一怔。 秦湘皱起眉头:“江云?你来此干什么?” 江云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有些埋怨地瞧了一眼卞姝。 你这丫头是笨蛋吗,明明自己没有错,虽然要隐瞒花荣的事,也不能以自己受罚为代价啊! 卞姝一语不发,看着脚下。 江云叹了口气:“我听说夫人要惩罚卞小姐,所以慌忙赶来。” 秦湘面无表情道:“姝儿彻夜未归,实在是太过分了。江云,虽然你现在是卞姝的老师,但此事用不着你操心。这是我们的家事。” 江云摇摇头:“夫人,这二十藤条别说打在卞小姐这么娇滴滴柔弱的姑娘身上,就是个大男人也得哀嚎求饶啊!打在闺女身,痛在夫人心,夫人这又是何必呢?” 卞姝叹了口气:“江云,你别再求情了,我……” 江云哼了一声打断道:“你就不怕身上留下疤痕吗?见过蜈蚣没有,那样的疤痕可就丑死了!” 卞姝一愣,江云这么一说她果然紧张起来。 秦湘有些不悦,皱起眉:“江云,虽然你是卞姝的老师,我们秦家也答应与你合作那五粮液,但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希望你清楚自己的身份!” 秦湘这番话,已经是压抑怒火在说了。 江云目光一凝,又看了一眼卞姝,说什么也不能让她承受这莫须有的责罚。 于是江云抬起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装着液体的玻璃瓶子。 众人都是一愣,不明白江云想要干什么。 江云微微一笑,一手打开瓶子。 顿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从瓶子中溢了出来。 花有清香月有阴,不及瓶中芳香凝! 秦湘忍不住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住江云手中的玻璃瓶:“这是什么东西?” 江云微微一笑:“香水。” 香水?好俗气的名字。 卞姝忍不住也瞧了那瓶子一眼,表情古怪:“大俗即大雅?” 不过它叫什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味道实在太好闻了! 秦湘是见惯了世面的人,依旧眼神有那么片刻失神,忍不住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江云轻轻塞上瓶口,微微一笑:“香水嘛……往身上喷喷,点一点,整个人都幽香无比了。” 秦湘沉吟片刻,“这又是你发明的?” 江云点点头:“天下只此一家!” 秦湘沉默下来,只是依旧时不时地看香水。 江云眼睛一转,上前几步走到秦湘面前:“夫人,你可以先试一试,这香水本来就是给姑娘家准备的,您来瞧瞧这香水好用不好用。” 秦湘脸色郑重起来,忽然给那些下人丫鬟使了个眼色:“你们都下去!” 众人离去,只剩下秦湘江云以及卞姝三人。 秦湘如此便再也不好板着一张脸,叹了口气,复杂地瞧了一眼江云:“真不知道你如何弄出来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 按照江云的指示,秦湘只在手腕处点了一点,又在耳后、肩膀处稍微点了点,顿时散发阵阵幽香,更具风韵了。 秦湘嗅了嗅,眼中情不自禁地露出陶醉的神色,无奈笑了笑:“别说小姑娘,就是我这样的老女人闻了都喜欢得紧。” 江云连忙摇摇头:“夫人可不是老女人!若不是卞小姐都这么大了。我还当夫人就比我大几岁呢!” 秦湘忍不住摇摇头:“说你是巧舌如簧一点都不过分。” 江云嘿嘿一笑。 秦湘爱不释手地把玩一番手上这瓶香水,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江云递了过去:“还给你。” 江云摆摆手,笑道:“夫人,这瓶香水我送您了,只求您能饶了卞小姐这回。” 卞姝一怔,表情复杂地望了江云一眼。 秦湘沉默,看看卞姝又看看江云,还是摇摇头:“不行。此事江云你不要插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江云忍不住皱起眉头,心中忽起一计:“请问夫人,这香水能不能赚大钱?” 秦湘一听,认真道:“能。而且你这香水若也让我们秦家运营,我保证可以给你三成利润!” 江云却是认真道:“如果夫人硬要惩罚卞小姐,那我就去寻另一家商人合作香水的事。” 秦湘微微一怔,她知道江云不会平白无故地拿出香水来,但想到五粮液、麻将和音乐盒都已经正式开始制作……皱皱眉:“你是在威胁我?” 卞姝也皱皱眉:“江云……” 江云却是平静地摇摇头,“夫人,并非威胁。实不相瞒,无论是此前的麻将、音乐盒、五粮液还是这香水,其实都是我那些乱七八糟发明中的冰山一角。我还有许多构想并未实现……” 秦湘微微一惊。 “我相信自己许多构想都能赚钱,但我要找一个思想先进开放的合作伙伴才好来实现这些构想。” “夫人坚持原则没错,但如果今日真的惩罚了卞小姐,会让我觉得您墨守成规,不懂变通,那么以后一些惊世骇俗的发明我都不愿再拿给秦家了。” 秦湘表情一沉,思考片刻,目光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你求情便求情,何必找这样破绽百出的理由?” 江云老脸一红,秦湘这样的老江湖果然不好糊弄。 秦湘叹了口气,无奈笑了笑:“罢了罢了。这一次我就给你一个面子。” “姝儿,那二十下藤条就不抽了。” 卞姝微微一喜,“谢……谢谢母亲!” 秦湘摇摇头:“你要谢就谢江云吧。” 卞姝看了一眼江云。 哼,我才不要谢他呢!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摊上这样的事? 但随后秦湘表情又严肃起来:“不过也不能没有惩罚。本月你的零花钱一分都没了,而且要在书房里禁足三日!可服气?” 卞姝叹了口气,低头道:“是。” 第十一章 痒 假如是秦大少,恐怕宁愿结结实实挨二十鞭子也不愿意被扣零花钱与禁足,不过对卞姝来说却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云又与秦湘说了自己收了个下人叫水生,也住了进来。 江云既然已经算作是秦家客卿,而且可以预见他凭着那几样发明也会富裕起来,收几个跑腿跟班合情合理。这些小事秦湘知道了便也就成了,便没有过多过问。 此时也到了中饭时候,秦湘留江云一同用餐。 江云发现拿出香水之后,秦湘对他的态度更加友善了,已经完全没有一丁点曾经主仆身份的影子。 江云脸皮够厚,白吃谁不愿意,欣然接受。 吃午饭时,卞姝的生父卞承德也来了,四人同桌。 江云又一次发挥他的口才,在饭桌上侃侃而谈,聊些有趣的话题令众人好不愉快。 会聊天和话多的区别在于,说话的人是否能够注意并尊重听者的感受。 虽然大部分时候是江云在说话,他却一直都在观察众人的反应,适时给出空当让听众发表看法见解,没有一味地输出。 往往是江云引出话题,逗得大家笑了一阵,继而听众也联想起自己所见所闻,欣然分享。 这样的聊天节奏,大家都很愉快! 秦湘心中暗自赞赏江云,不得不说江云在交际为人这方面绝对也是一等一的人才! 吃完饭后,卞姝老老实实地去书房禁足,江云则感谢秦湘的招待后,回了一趟客卿院。 鲍琴知道小姐不必受皮肉之苦,总算松了口气。 …… 秦湘院书房。 卞姝先是弹了弹广陵散,但曲子一出就想到江云那张挂着坏笑的脸,失神片刻,手上音便错了几个,心中有些烦躁,叹了口气,随手拨弄琴弦发出一阵杂音后,兀自走进里屋。 桌上,江云送的音乐盒端端正正地摆放着。 卞姝走过去轻轻摇了摇,轻快的旋律缓缓响起。 听着茉莉花略有些洗脑的旋律,卞姝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声,继而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微微思索片刻,卞姝取来一张白纸,研墨沾笔,嘴角微微上扬,在白纸上画了起来。 虽说是卞姝不擅长画画,但那是与苏婧相比。单论画画功力,比一般才子才女还是差不多的。 卞姝在纸上越画笑意越浓,最后眼睛已经弯成一牙新月。 只见,纸上一个模样俊俏的公子哥儿,不是江云是谁? 卞姝瞧着画,总觉少了什么,忽然眼睛一亮,又添了两笔,继而满意地笑了笑。 只见,那纸上公子哥嘴角多了一丝不正经的坏笑,惟妙惟肖。 “咚咚咚” 卞姝正在失神,忽然听到敲门声,便放下笔到了外堂门口:“谁?” 江云在屋外嘿嘿一笑:“卞小姐,是我!” 卞姝轻轻打开门,哼了一声:“你来干什么?这下我被禁足了,你可高兴了?” 江云露出个心痛的表情:“怎么会!我难受极了。卞小姐为了替花老爷子保守秘密受此责罚,我心中过意不去,特来看望。” 卞姝露出不满的表情:“你这话说得忒没良心!我可不是为了给那老家伙保守秘密。” 江云嘿嘿一笑:“是极是极,卞小姐是为了我!” 卞姝脸上一红,嗔道:“呸,更不是为了你!”顿了顿,才问:“你来究竟要干什么?” 江云左右张望一番,神秘兮兮道:“先让我进去吧。” 卞姝皱皱眉,哼了一声:“不知道你又要装神弄鬼什么了。”不过还是让了一步,给江云进来。 江云进来后,立刻从怀里摸出三个瓶子,表情得意:“挑一挑吧,算是我补偿你的。” 卞姝一愣,继而眼中一丝欢喜掩饰不住地溢出,轻轻哼了声:“算你还有点良心。这……这是那香水?” 江云点点头:“三种味道,供大才女挑选!” 江云说着,分别打开三个瓶子,放在桌子上。 卞姝再也绷不住脸色,兴奋地拿起来三个瓶子分别闻了闻,脸上笑意荡漾,望着江云道:“这香水究竟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江云微微一笑:“热爱生活,观察生活!” 卞姝瘪瘪嘴,在三瓶香水中纠结了一会儿,才把其中两瓶放下,拿起其中一瓶:“就它了!” 江云看了眼卞姝挑选的那瓶香水,表情略微古怪。 卞姝疑惑:“怎么了?” 江云连忙收起另外两瓶香水:“没什么,没什么。” 卞姝皱了皱眉:“莫名其妙。” 江云嘿嘿一笑。他只是对卞姝选择这瓶香水有些意外而已。 按照他的想法,卞姝是远近闻名的高冷白富美,应该会挑选味道清幽的那种香水,没想到卞姝却选的是味道最浓烈的那一瓶。 一般选这种香味的女子,性格都比较热烈,与卞姝给他的印象差别巨大。 卞姝照着此前江云教母亲的方法也点了些在身上,继而轻轻转了一圈,笑问:“好闻吗?” 江云微微一呆,不知为何心跳加速,轻咳一声:“好极了!” 卞姝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声:“算你有心……谢谢了!” 卞姝自己都没发觉,和江云待在一起的时间,她脸上的笑容比平时一两个月还要多。 江云又在书房里转了转,微微一笑:“你如果要禁足三日的话,明日苏婧的对弈可就去不成了。” 卞姝听到江云提起苏婧,眉头不自觉皱起:“不许你在我面前提她!” 江云一怔,好奇道:“你为什么跟她这么不对路子呢?” 卞姝哼了一声:“我……你别管。” 江云叹了口气,又往里堂走去,一面走一面道:“说实话,如果无事可做禁足三天还是挺难受的……” 卞姝微微失神,忽然想起来里屋桌上的画,顿时脸色大变:“不……别进去!” 江云一怔,不满道:“又不是没进过,干嘛这么小气……咦,这是什么?” 卞姝进了里面,只见江云已经拿起来桌上那副画细看,顿时脸上羞红一片,不知所措。 江云看了半天,皱起眉头:“这是你心上人?” 卞姝心中猛地一跳,继而一呆:“啊?” 不知为什么,江云知道卞姝有心上人后,心里没来由地有些不舒服,哼了一声:“你要找也得找个像我这样仪表堂堂的才俊嘛……这画上的小子一脸轻浮,跟个白痴一样……” 轻浮?白痴一样?他认不出这画上的人是谁吗? 江云一脸认真,卞姝自己表情便更加呆滞,忽然反应过来,细细的眉毛不住下皱,表情古怪:“你真觉得这画上的人不适合我吗?” 江云认真地点点头:“那可不!” 卞姝强忍着笑意:“那……那你觉得我应该找一个什么样的?” 江云一听有戏,看来又能拯救一个失足少女了。唉,我这无处安放的正义感啊。便道:“首先呢,得英俊,就像我这样的……然后呢,要幽默,能逗你笑的那种,最好懂点发明,会一种乐器……” 卞姝不动声色地过去把桌上那副画给卷起来:“你不是在说你自己吧?” 江云轻咳一声:“是吗?我只是描绘了一下大宁五好青年,可能我一不小心就符合标准了吧。” 卞姝故意扬了扬手中的画:“我觉得你说的那种人,还没这画上这青年好呢。” 江云叹了口气,看来这小妮子中毒太深,还想说什么,忽听屋外敲门。 “江云,你也在里面吗?” 门打开,说话的是鲍琴。 鲍琴看看江云,又看看自家小姐。她听说江云在卞姝书房,便来这里找。 江云疑惑道:“什么事?” 鲍琴递上一张名帖:“江……江公子,这是苏家差人送来的名帖,指明要送给你。” 鲍琴本来下意识地想喊江云名字,但忽然想到人家已经不是跟自己一样的下人了,于是改口称呼为“公子”。 “名帖?”江云疑惑接过,瞧了一眼便已了然。 原来是明日苏婧的对弈棋局,邀请他务必前去观战。 卞姝在一旁带着三分不悦的语气:“送帖子都送到家里来了。她可是真生怕你不去啊。” 江云嘿嘿一笑:“唉,我这该死的魅力啊。” 卞姝鄙视江云一眼。 从卞姝那里出来,鲍琴和江云并肩同行。 “江……江公子……” 鲍琴话音未落,便被江云给打断:“你别这样叫我,听着怪怪的。还是叫我江云吧。” 鲍琴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你现在已经不是下人了……我直呼你的名讳不好吧。” 江云停下脚步,看着鲍琴认真道:“你就叫我江云,什么江公子江母子的,听着难受。” 鲍琴忍俊不禁,点点头:“那……那我可就真叫你江云了,不许反悔!” 江云点点头。 鲍琴道:“你准备怎么回复苏小姐?” 江云道:“当然是去啊。人家都邀请了,怎么能不去呢!” 鲍琴点点头:“也是。” 江云想了想,忽然露出个羞涩的表情:“那啥……鲍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鲍琴疑惑:“什么忙?” …… 客卿院。 鲍琴疑惑道:“为什么你自己不写?” 江云打个哈哈道:“我的字放浪于形骸之外,给人家回帖还是得严肃一点才好。” 鲍琴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江云干笑一声:“意思就是我的字太丑了。” 鲍琴忍不住笑了一声。继而眼睛明亮地望着江云:“江云,你说话真有趣儿,要是能一直听你说话就好了。”说完,鲍琴脸上一红。 江云微微一怔,继而干笑两声。 江云无耻地想,罪过罪过,江云啊,你可管好你的魅力吧! 就在这时,小芸进来:“江大……江相公,秦远少爷找你。” 秦远? 第十二章 足射 “江先生。” 秦远羞涩而又恭敬地跟江云打招呼。 “秦远啊,找我有什么事吗?”江云大大咧咧道。 秦远拿出一张白纸,“江先生,我这两日在思索一个问题,一直想不出头绪……只好来你这里碰碰运气。” 江云疑惑地接过白纸,瞧了瞧微微一怔。 女生大概率有好奇属性……所以鲍琴和小芸也忍不住凑了上来。 同时,女生大概率对数学不敏感……所以鲍琴和小芸看着那张白纸上的东西都是一脸懵逼。 “这画的是什么符?”鲍琴认真地问。 江云顿时失笑:“这可不是符”。 白纸上面写写画画全是他教给秦远的阿拉伯数字。 不得不说,大写的汉字数字在记账、凭证方面有不易篡改的优势,但在计算上,还是阿拉伯数字更加科学方便。 秦远使用这些阿拉伯数字后,越发觉得好用,这几日下来已经用得无比顺手了。 江云看了看,秦远纠结的问题其实用三元方程组很容易便能解决,但不依靠方程组确实不好找到头绪。 江云微微一笑,“到房间里去吧。” 秦远眼睛一亮:“江先生解出来了?” 江云:“那是自然。” 小芸笑道:“江大哥,我去给你们泡茶!” 鲍琴眉头微微一蹙:“江大哥?” …… 秦远眼中闪烁光芒,忍不住赞叹:“江先生,您实在太厉害了!江先生,你也做我的老师吧!” 江云轻咳两声,难不成我自带收徒光环? 他不过是教了秦远简单的方程思想,其实也没怎么细说。秦远聪明无比,几乎是一点就通。 只是听到秦远希望自己做他的老师,江云忽然心中起了个想法…… 江云微微一笑:“你别一口一个江先生的叫我,我听着有些别扭。我虚长几岁,如果你不嫌弃,叫我一声江大哥就成。” 秦远眼神炽热道:“江大哥,你做我老师吧!” 江云摇摇头:“做你老师肯定是不行的……” 秦远一愣,失落溢于言表,“为什么?” 江云话锋一转:“不过,我对一些数学上的理解总结,都可以教给你。” 秦远顿时眼睛又亮起来:“真的吗?” 江云道:“这样吧,等过几日。我需要准备一番。” 秦远兴奋道:“成!” 江云犹豫了一下,又对鲍琴道:“鲍琴……这事儿还得需要你帮我一下。” 鲍琴一愣,疑惑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江云有些羞涩道:“我字写得丑,需要你帮我誊写一些东西。” 鲍琴咯咯一笑,“那……那你先得跟小姐说说。” “卞小姐?成,我去跟她说。”江云笑道。 江云帮秦远解决问题后,鲍琴便告辞回秦湘院了。毕竟卞姝还在禁足,她做丫鬟的却一直在外面晃荡有些不太合适。 秦远也告辞离去,走时一口一个江大哥叫得亲热。 送走二人后,江云问小芸:“水生呢?” 小芸笑道:“他在柴房劈柴呢。” 小芸领着江云来到柴房,只见水生正一语不发地用斧头劈砍柴禾,额头微微渗出些细汗,心无旁骛,连小芸和江云进来都未注意到。 江云问道:“水生,这里还待得习惯吗?” 水生这才将目光转向门口的江云和小芸,情不自禁露出羞涩的表情,点点头。 小芸过去给水生递过去一张小手帕,甜甜一笑:“擦擦汗吧。” 水生脸上一红,似乎不好意思去看小芸,将头埋得低低的,犹豫一下还是接过手帕,小声说:“谢……谢谢。” 江云想了想,“水生,等过两天我教你几样能挣大钱的手艺!” 水生一怔,手艺? 江云又对小芸说道:“小芸,倘若我不在的话,你要负责好你们二人日常生活。若是人手不够便跟我说一声。” 现在这客卿院没有别的客卿,诺大一个四合院许多房间空置,小芸隔两三天便要去打扫一番,又要做饭洗衣,江云便害怕她累着。现在秦家对他更加看重,随便调些家丁丫鬟过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小芸连忙道:“江大哥放心!小芸不累。现在大景园不用我去照看了,每日在客卿院里找不到事做都要无聊死了。” 江云点点头,笑道:“那就好,辛苦你了小芸。” 小芸心中感动无比:“江大哥,小芸不辛苦。能跟在江大哥身边是我的服气。” 小结巴水生在一旁沉默不语地瞧着,有些好奇地看了江云一眼,暗想这个好看的小芸姐姐为什么这么尊敬他? 将小结巴安顿好了以后,江云闲着无事做便又出去溜达了一圈。 走到后院,忽然听到一阵喧闹。 “传球!传球!”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呢!” “射门!” “哎哟……差一点儿。” 江云好奇之下赶过去瞧了瞧。 只见许多丫鬟家丁围在一片大约篮球场大小的空地上,给场中人加油鼓劲。 吴晴和司琪也在场,只见她们二人喊得最使劲儿:“表哥加油!”“大少爷加油!” 秦大少也在? 看清场中人群在做的事情,江云顿时乐了。 足球! 哦不对,应该叫足射。 大宁国风气和大唐很像,文武皆尚,自由开放。这样的朝代往往容易诞生全民参与的体育运动。例如唐朝的马球,宋朝的蹴鞠。 大宁这足射,就是类似足球的一种运动,皇宫贵族到平民百姓皆热爱无比,甚至还有专门的正式比赛。 这足射与足球、蹴鞠都有些差别。 首先,球由牛皮缝制而成,里面塞有棉花,比现代足球略轻。正式比赛用的球,对形状规则、大小和重量有严格的要求。 场地则是普通平地,要在地上铺一层沙子,所以玩足射的汉子大都喜欢穿短裤短衫上场,否则一身都是灰尘。 再说规则,足射每方七人。与足球最大的区别是,双方都有三个竹子编成的环形球门,比一般呼啦圈小一点。 三个球门皆悬空挂起,球门从高到低分别距离地面一丈半、一丈、半丈。不同的高度分值不同,射进最高那一个球门,可得五分,中间的可得三分,最底下的得一分。 最有趣的是胜负规则,足射看的是规定时间内,哪一方先积满二十五分,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成。 所以足射不仅要踢得好,还要算得好,哪怕一方踢进二十六分,另一方一球未进,也要算成平局。 江云看向场地中央,秦大少穿着一件青色短衫,正气喘吁吁地跑着步带球,那些下人们哪里敢去抢大少的球?非但如此,还一个个卖力演着。 “哎呀,大少太厉害了,变向太快,简直是足踝刺客!我的小脚扭伤了!”一个家丁大声一呼,摔在地上。 卧槽,这演技!江云顿时就震惊了。 秦大少一路“势不可挡”,冲到球门前面。 起脚,射门! 秦大少肥胖的身躯一扭,一脚踢在球上,那球却直挺挺地向观众飞去。 “小心!” 家丁丫鬟皆低头闪开, 只见这球便直直地飞向江云。 第十三章 倒挂金钩 司琪一愣,“咦,有人!” 吴晴一惊,“是江云!” 二人齐呼:“江云闪开!” 江云稍微集中精神,飞来的皮球在视野中轨迹便缓慢下来。不必说,因为金色药粉的缘故,江云的反应速度快了许多。 是许多倍! 我太强了,但我还是要稳。 江云微微一笑,没有什么骚操作,仅仅是抬起了手,皮球便稳稳打在掌心。 “噗通”,皮球应声落地。 秦大少这才反应过来,哈哈一笑:“厉害啊江云!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快不快。” 你可拉到吧,没准星,菜就是菜。江云心中鄙视,脸上却谦虚无比:“运气,运气。” 吴晴上来:“江云,你会不会踢球?” 司琪在一旁揶揄:“还有江云不会的吗?” 江云谦虚道:“没有没有,足球……啊不,足射我只是略懂。” 秦大少顿时笑起来。江云的“略懂”,他懂!笑得肥肉乱颤:“江云,我们本来计划过两天要和苏府比一场足射,昨日表妹失踪,耽误了一天。今天要好好练习一番。你既然会,也上场来试试吧!” 比赛? 江云忽然明白过来。 江南行省有清明赛足射的传统。 届时江南行省下辖吴郡、苏郡、越郡以及宁都所在的宁都郡四郡皆会派出一支队伍决胜于宁都。 而在此之前,宁都郡一些大家族、大县城自主组队,在宁都足射府随意邀战比赛,展示壮士足射风采,盼望能被选入宁都郡郡队,为郡争光。 这样的大事,自然不能少了秦家、苏家这样的宁都名门。 虽然年年秦家从未有家丁族人被选入过郡队,但秦家上下屡败屡战,依旧踊跃参与,乐此不疲。 足球这么热血的事情,江云当然要参加了。 江云穿越前足球玩得一般,但是现如今以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运动能力,稍微熟悉一下,妥妥便是个古代版足球小子。 “当然得试试!”江云兴奋道。 秦大少嘿嘿一笑:“那你先顶替我上一会儿,我先去休息一下。”说完,又对那些家丁鼓劲:“你们都要加油!踢得好的,少爷重重有赏!” 一听到重重有赏,那些家丁们都眼睛放光起来,便有些不怀好意地瞧向对方队伍。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江云脱下外衫,露出里面贴身的短衫,认清楚自己的队友,也上了场。 “江云,瞧不出来你还挺健硕的!”吴晴在一旁打趣。 大宁尚文亦尚武,既欣赏文士的才气纵横,也崇拜武士的阳刚之美。而文武双全的,自然是更受人欢迎了。 只见江云一件贴身短衫将他身材勾勒得若影若现,流线身躯宛若一头猎豹,直让四周丫鬟女仆们看得心动不已。 江云嘿嘿一笑,舒展一番身体,只听关节“啪啪”几声响。 “那就开始吧!”秦武大手一挥。 对方率先开球。 不得不说,没了秦大少的“被演员”光环加持,秦府里还是有几个踢得不错的家丁。 江云对面的王家三兄弟就是。 这三兄弟是管家老王的孩子,在秦家相对比较空闲,所以有更多时间去练习足射。 王三开球,传给王大带球,只见他瞬间越过两人。 又有两名家丁上去堵截,王大嘴角上扬,给边线王二使了个眼色。 王二会过意来,迅速向斜前方跑去。 这时,王大背过身护住球,左脚脚尖将球勾起,右脚瞬间踢出,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场边观众不由得眼睛一亮,喝彩一声:“好!” 这球径直飞向已经冲过半场的王二。 又有两名家丁上前阻拦,。 王二用头轻轻点球,把飞行中的皮球停落在脚边,继而一步猛冲向前一探,那两名家丁下意识顺势绕前。 就在这时,王二另一只脚却猛然一踩,沙尘飞扬,身体一个急停。 那两名拦截的家丁便来不及反应,皆被王二晃飞。 “好!”旁边观众又是一阵喝彩。 吴晴偷笑:“表哥你看,人家先前明显是让你呢!” 秦大少哼了一声:“谁说的!少爷我还需要让?我可是足踝刺客!” 吴晴咯咯笑了一声,目光一亮:“王二要射门了!” 王二左脚高高抬起,球就在脚下静候,目光直指最高的五分球门。 他的前面已无人防守。 只是……哪有这么容易! 王二这一脚蓄势一瞬便已踢出去,然而想象中脚与球的接触没有发生,这一脚踢了个寂寞,王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只见,江云先王二一步,一个飞铲已经顺走了王二脚下的足球。 “江云漂亮!”大少忍不住拍手:“哈哈,我就知道你的略懂不会让我失望!” 司琪和吴晴也齐声喊道:“江云加油!” 江云偷走这一球,嘴角微微上扬,单手触地迅速弹起身体,眼睛一扫场中局势,已经有了判断。只见他一个垫射把球踢向前面己方一个家丁。 那个家丁反应不过来,这一球便直接砸在了他脸上,皮球回弹,而江云似乎早有预料,已经冲到球边。 家丁眼冒金星:“……” 王大和王三早已回过神来,皆上前阻截。 “别想从我们这里过去!” 王大和王二拦在江云必经之路上,若要解围只能后传。 而王三也先一步拦在了江云后传的必经之路上。 “哎呀,可惜了!这球看来又要被抄走了。”司琪忍不住说道。 只是,江云却是笑意不减。 看着江云的笑容,王大王二皆有些疑惑,但管不了这么多,必须拿下他! 两人一个飞铲,一个猛冲,几乎封锁了江云出脚的所有路径。 就在两人即将得手之际,江云却是踩在皮球上往后一收,继而向上一点,皮球便直直飞向天空。 “什么!” 王大王二扑了个空,皆措手不及,吃惊无比。 江云目光一凝,看向已经飞上去的皮球,身子下沉蓄力,继而猛然发力上跃,双脚刹那腾空离地丈许。 在场观众见到江云一跃高度都瞪大了眼睛。 秦大少忍不住说道:“这家伙是吃兔子长大的吗……啊不对,是吃跳蚤长大的吗?” 吴晴和司琪原本紧张地看着江云,听到大少的话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家三兄此时已经围住了江云。 但此时……他们只能抬起头,无法做出应对。 只见,在常人难以触及的高度,江云身子舒展开来,脑袋向下运动,右脚向上运动,打开的双臂和另一只脚保持平衡,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为优雅的倒勾姿势。 此时,空中的球也顺势落下,刚好落在江云右脚前方。 江云忍不住回忆起大空翼的绝招之一,兴奋之余中二之魂燃烧起来。 “倒挂金钩!” 这一脚踢得皮球变形,皮球宛若子弹一般飞出,直挺挺穿过最高的五分球门,打在球门后的拦网上。 江云在空中继续完成后翻,继而轻轻落下点地。 潇洒! 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第十四章 恐怖如斯 “江云这哪里是在足射……简直是在杂耍。”吴晴稍微回过神,忍不住惊叹。 “是啊是啊,江云的动作好帅啊!”司琪一向温柔文静,此时也化作江云的小迷妹,不住点头。 秦大少愣了好久,激动起来:“咱家今年有希望了!哈哈哈哈!” 吴晴偷笑一声:“表哥可别高兴得太早,江云现在既不是咱们家的下人,又不是秦氏子弟。如何能代表咱们家比赛?” 秦大少哼了一声:“江云是大表妹的老师,又是咱们家的客卿,当然可以代表咱们家比赛了!” 秦大少的大表妹自然就是卞姝了。 “那也要江云乐意才行啊。”吴晴眼睛眨巴眨巴。 秦大少嘿嘿一笑:“江云肯定会乐意的!如果他不干,我就让大表妹去劝他……嘿嘿,英雄难过美人关!” …… “啊欠——” 书房中,卞姝打了个喷嚏,有些纳闷:“看来昨天还是有些着凉了。” 想了想,便又给自己添了一件衣物。 …… 虽然场下观众议论纷纷,场上比赛却并未停下节奏。 虽然以王家三兄弟为主的七人已经意识到江云的恐怖之处,但他们并未就此认输,反而更加兴奋起来。 拦住他! 战胜他! 王家三兄弟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雄雄斗志。 江云注意到王家三兄弟的眼神,哈哈一笑,男人的游戏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嘛! 再次开球。 王家三兄弟这一次更加严肃起来,全神贯注。 不得不说,这三兄弟基本功都无比扎实,更重要的是他们三人极有默契,配合得天衣无缝。 场上沙尘飞扬,球在王家三兄弟足间来回转移。 江云的存在,让和他一方的家丁们同样热血沸腾。 就算球技不好,也要给江云创造机会出来!抱着这样的信念,家丁们铆足了劲儿,上前拼抢。 此时,双方的接触便更加频繁起来,动作尺度也不断升级。 司琪表情一怔,有些担忧:“他们这样不会受伤吧?” 话音刚落,一名家丁刚刚截断王二的传球,还未来得及高兴,便被另一名家丁一脚蹬在脚上,顿时身体抛飞,摔在沙子上。 “哎呀!”司琪惊呼一声。 然而那名摔倒的家丁眼中只有球,倒在地上的第一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把球传了出去。 江云大喊一声:“好样的!”同时飞奔,瞬间从对方两人中间穿过,抢先到了球边。 足球上,停球技术能很大程度反映出一个运动员的水平,足射同样如此。 只见江云再一次高高跃起,在空中硬生生把还在飞旋的皮球踩了下来,狠狠按在脚下。 此时已经冲上前来两名防守家丁。 “别给他起跳的机会!”王二大吼一声。 江云自然不会用相同的方式踢进第二球,只见他微微一笑,右脚后跟与左脚脚尖夹球一旋,皮球腾空,江云身形则宛若蓝蝶华云游身步,在防守家丁身侧转过,这时那皮球刚好便落到了江云身前。 这一招和内马尔挨揍时所用的彩虹过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江云无论是速度上还是过人的身法上都更具观赏性。 如果说此前的射门,江云展示的是他无与伦比的身体天赋,那么这一下过人便明明白白地安排上了同样顶尖的球技。 场下观众……尤其是女观众,都被江云如此精妙灵动身形打动。 美! “江云加油!”吴晴双手合成小喇叭大声呼喊,小脸也涨的通红。 秦大少哈哈一笑:“就冲江云这一手过人,咱们秦家第二足射高手就非他莫属!” 司琪忍不住问:“那谁是第一?” 秦大少理所当然道:“第一自然是我了。” 众人听到秦大少的话,脸上皆起黑线,不知该笑还是该无语。 江云越过两人后,王二和王三也冲了过来。 “别想过去了!”王二一脸严肃。 王三则眼睛死死盯住江云脚下:“不能让他起跳!” 江云却是胸有成竹一笑:“这可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王家两兄弟一愣,忽然大感不妙。 只见江云忽然一个侧踹,皮球便直直飞向边线一名无人防守的己方家丁。 那名家丁顿时兴奋不已 江云这一球传的恰到好处,刚好在那名家丁奔跑的节奏上。只见这球刚到脚边,家丁的右脚也恰好抬起。 而前方无人!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那名家丁顺势踢出去这一脚,足球瞬间飞向球门。 这丝滑的射门感受……那名家丁踢出去后,还在回味先前接到的传球…… 实在是美妙! “漂亮!”秦大少兴奋得唾沫横飞。 只见那一球从中间三分球门中穿过,江云一方再得三分! 王家三兄弟皆有些无奈。 江云不仅仅身体强悍,球技高超,还懂的观察场上局势,而且无私,并不只顾表现自己,队友有机会,传球果断,而且传得恰到好处。这样的对手……恐怖如斯! 接下来几乎没有什么悬念。 江云的带领下,他们这一方接连进球。 王家三兄弟也好似被打出了血性,依旧不肯认输。虽然什么方面都被江云碾压,但他们也有唯一的优势,那就是江云一方高手只有他一人,而自己一方则有配合默契的三人! 王家三兄弟竭尽全力防守、进攻,依靠精妙的配合一次次冲击江云方的球门。 毕竟江云只有一人,其他家丁的水平和王家三兄弟还是差得比较远,所以还是失了几球。 最终,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在平局中落下帷幕。 为什么是平局? 江云也很无语。 他忘记了规则。 足射比的不是哪一方进球更多,而是看哪一方先到二十五分。 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成。 江云踢得太过兴奋,忘记了分数,一不小心便得了二十八分。 不过王家三兄弟带领的另一方也没有过多进球,只有十三分,最终以平局结束。 此时已至黄昏。 江云踢得全身是汗,脸上也灰扑扑的,却开心得像个大男孩。 真是好久没踢足球了。 江云又想起当初在大学时为了与寝室兄弟们通宵守候世界杯时的疯狂。 唉……那夕阳下的奔跑,是我逝去的青春! 第十五章 对弈之期 一踢完球,秦大少便笑眯眯地过来攀住江云:“我说江云小老弟啊,你这么厉害的球技,不跟我去参加足射比赛实在是太屈才了。” 江云心中有些古怪,自己不久前还是秦大少的伴读,这么快大少已经很自然而然地与他称兄道弟了。 秦大少也不在意江云身上汗水湿身,一边笑,一边说:“在我的带领下,咱们一定能被选入宁都郡郡队,届时一战成名,那可就有数不清的姑娘投怀送抱了!” 江云嘿嘿一笑:“大少,你不是已经有贤妹了吗?” 秦大少轻轻咳嗽一声:“那啥,但你是单身嘛!我主要是考虑到你的下半生幸福!况且……”秦大少挤挤眼,对江云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 江云他们又聊了一阵,说定参加三日后与苏家的比赛。 临走时,王家三兄弟过来由衷赞叹一番江云球技,并且表示此次有了江云的加入,肯定能拿下苏家! 只有吴晴一脸狐疑:“江云,你球踢得这么好,为什么以前我们都不知道?” 江云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以前没空踢,没空踢。” 金色药粉的事,花荣严厉要求他与卞姝都不能外泄半个字。 卞姝是信得过的,而江云自己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更不可能向旁人透露。 吴晴皱着眉:“是吗?” 她瞧出江云不愿多说,便也不好继续追问,于是哼了一声:“神神秘秘。” 回到客卿院。 小结巴水生正在给江云打洗澡水。 江云瞧见,犹豫了一下:“水生,你虽然名义上是我的下人,但我不拿你当下人。你在我身边做事,我按照每月十两银子的价格付给你报酬!” 水生一怔。 十两银子在宁国已经是非常大的一笔钱了,水生在贼窝时,见惯了那些水盗为了几十上百两银子便草菅人命。 江云想了想又道:“当然,然后如果你干得好,这个报酬会越来越高!” 水生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望向江云:“你你……你为什么要……要要对我……我这么好?” 江云看着水生清澈的双目,叹了口气,继而微微一笑:“也许是因为我们两个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吧。” 水生一愣,原来他也…… 于是看向江云目光变得复杂。 江云笑笑:“对了,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水生想了想:“一一……一个乞丐。他他……他是水边捡捡……捡到我的,就就……就叫我水生。” 江云默默点点头,继而叹了口气。 尽管大宁富足繁华,可毕竟受到时代局限,像水生这样的少年天下何其之多? 想到这里,江云哑然失笑。自己想那么多干什么?一个时代的轮盘可不是自己一个人能拧动的,做好身边的事,问心无愧就好了。 如果将来有更大的能力,再去考虑更大的事情吧。 自己有意识上网能力,未来无限可能。 水生打好了水,便退了出去。 小芸正在烧火做饭,他要去帮忙。 不知为何,水生觉得那个比自己大个把月份的小芸姐让他无比安心。水生一空闲就想与小芸待在一起,那怕只是单纯地看着那张恬静的脸也好。 江云解了衣物,舒舒服服地泡了泡,洗去一身灰尘。 吃过晚饭,江云早早入睡了,今日活动了一番,晚上睡得更加香甜。 翌日。 江云刚吃过早饭,吴晴已经在客卿院外面喊他:“江云,你好了没!” 江云出来,精神抖擞。 除了卞姝在书房禁足,吴晴、秦大少、秦远他们三个秦家小辈皆在,司琪自然也跟在吴晴身边。 只是卞姝在禁足,鲍琴便不好跟着一起过来。 他们说好了,今日要一起去给苏婧加油。 就算不考虑苏家与秦家的世交关系,苏婧作为宁都围棋界牌面上的最后一人,仅凭这一点,都该去观战。 秦大少本来不想去的,毕竟围棋他也看不明白。但是听说会有许多漂亮姑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来了。 秦远虽然对围棋无感,但在姐姐吴晴的强烈要求下,还是只能跟着来了。 苏婧与那东瀛棋手渡边杨阳的对弈时间是正午时分,此时他们慢慢过去时间也绰绰有余。 几人结伴而行。 路上。 “这渡边杨阳究竟什么来头?”司琪好奇地问吴晴。 江云也看向吴晴,他同样很好奇。这渡边杨阳的名字听起来实在有些怪异,汉名不像汉名,东瀛名字也不像东瀛名字。 吴晴正想说话,秦大少却是一脸兴奋地插嘴:“这个你们得问我啊!” 江云眼睛一亮:“大少知道?” 秦大少得意洋洋道:“那是当然,我平时出去交朋会有,我那帮狐朋……啊不是,我那帮好友,消息灵通,那东瀛小子的内裤是什么色儿的,都给扒得干干净净!” 司琪和吴晴相视一眼,吴晴兴奋道:“那快给我们说说!” 秦大少嘿嘿一笑,给别人授业解惑最爽了。清了清嗓子:“话说啊,东瀛……咳咳,算了算了,我还是不习惯这么说话。”秦大少本想学那些说书先生一般的腔调讲述,好生吊吊众人胃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没那口才。 秦大少顿了顿,还是用最直白的语言说起:“说白了,那个东瀛小子就是个东瀛公子哥。” “他的家族好像在东瀛还算有点实力,所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有机会坐上来往大宁的商船渡洋求学。” “他的名字渡边杨阳,是他自己取的,所以听起来这么蠢。” “我听说,这个杨阳六岁起就在大宁学习了。一直到十七八岁时才回了一趟老家,最近又来了大宁。现在他应该已经二十出头了吧?” 吴晴皱眉:“这么说来,他的围棋技艺都是跟咱们大宁的棋手学的?那他还敢这么嚣张?” 秦大少想了想:“这倒不是。我听说他在大宁学了许多东西,有兵法、建筑、文化等等,却唯独没有围棋。他的围棋老师是日本三大棋手之一的一个老头儿。” 吴晴哼了一声:“反正这个东瀛来的外邦小子太嚣张了,不管他老师是谁,都肯定会被苏姐姐好好教训一番的!” 没过多久,四人已经来到了青堤边上,又顺着苏烟湖走了一阵,视野中逐渐出现了一些气派雅致的阁楼建筑。 自古青楼喜爱建在湖边,一来寻芳觅幽方便,二来风景秀美,文人雅士好装逼。所以这些建筑基本上是些“怡红院”、“春宵院”之类的场所。 然而在一堆青楼建筑中,唯独有一座建筑分外特立独行。 这里便是苏婧与那渡边杨阳的对弈之地。 江云抬起头看向那块牌匾,只见一行正楷端端正正:红袖添香楼。 第十六章 红袖添香楼 红袖添香楼矗立在一堆青楼建筑中,但却与风月毫无关系。 这是一座正儿八经的文人雅士聚集地。 这红袖添香楼,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几人来到门口。 一位衣着素淡,气质典雅的中年妇人迎上来:“诸位请留步。” 吴晴上前打招呼:“沈夫人,我们今日是来观战的。苏姐姐已经进去了吗?” 沈夫人点点头,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一圈。 “吴小姐是知道咱们这儿规矩的。吴小姐此前留过一首诗,自然有资格进去。司琪姑娘是您的贴身丫鬟,自然也可进入。” 秦大少嘿嘿一笑:“我此前捐过一千两银子,也可以进去。” 沈夫人淡然一笑,“不错,秦公子自然也有资格进去。”说着,又将目光看向江云和秦远。 江云疑惑不解。 吴晴忙解释:“忘记跟你说了,要进红袖添香楼,要么捐一千两银子,要么留诗词歌赋一篇。” 江云一怔,还有这种规矩?于是似笑非笑地上下瞧了几眼红袖添香楼,暗暗鄙视,不过是一种高级的营销手段了。 秦远也是第一次来,皱眉问:“我没有那么多钱……可是我也不会作诗作文。” 秦远是典型的理科天才,对诗词歌赋都不上心。 秦大少满不在乎:“没关系,我帮我表弟出这一千两银子!”又看向江云。 江云,连忙开口:“我就不必了。只是不知道这诗词歌赋有什么要求没有?” 沈夫人微微一笑:“好诗,好词,好文。” 江云眉头微微一皱,这要求等于放屁一样。什么样算好?于是开口:“由谁评判是否算好?评判标准又如何?” 沈夫人面带微笑:“自然是由妾身评价。” 江云面露疑惑,吴晴插嘴对江云道:“沈夫人年轻时可是江南第一才女,她评价自然没有问题!” 沈夫人对吴晴欠身:“吴小姐谬赞了。” 江云这才露出了然之色,想了想又问:“我能否作两首,一首算秦远的?” 众人都有些惊讶。 沈夫人一怔,这种情况她倒是没遇到过,沉吟片刻:“如果是这样……那对公子的诗文要求可就要提高些了。” 江云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各位大佬,我回去一定多给你们磕头! 只见江云似是沉吟片刻,继而缓缓开口,语气抑扬顿挫:“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沈夫人顿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极为震惊的表情。 吴晴和司琪相视一眼。 吴晴表情有些复杂,忍不住问:“江云,你想家了吗?” 江云微微一愣,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二十一世纪,略微有些心酸,却还是笑一笑:“现在秦府就是我家!” 秦大少哈哈一笑:“不错不错,只要你愿意,秦府永远是你的家!” 沉默片刻的沈夫人呼了口气,表情郑重:“公子,这首诗当真是您作的?” 当然不是。 不过江云这时候只能厚颜无耻地承认:“偶然灵感,让夫人见笑了!” 沈夫人恭敬道:“公子莫要自谦。这首诗的水平超绝,意境高远,然而又质朴自然,琅琅上口……说是绝妙都不为过。” 废话,诗仙的大作能差吗? 江云微微一笑:“那不知在下是否有资格进去了?” 沈夫人点点头:“就凭公子这首诗,便是再带一人进去也无妨!” 江云微微一喜,如此一来便不必再次剽窃了。 每次剽窃,虽然不会被发现,也不会对那个世界历史上的作者有什么影响,但江云还是感到有些羞耻。 唉,我还是太正直了。江云无耻地想。 “不知这首诗叫什么?”沈夫人问。 江云:“静夜思。” 沈夫人看向江云的目光已经带上三分尊敬:“静夜思……好名!实在失礼,妾身姓沈单名一个芳字,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江云拱手:“在下上江下云。” 沈芳微微一怔,继而眼睛一亮:“江云?您就是此前在苏烟湖畔与苏小姐对诗的江公子?” 江云一愣,自己已经这么出名了? 秦大少连忙插嘴:“就是就是。” 沈芳微微欠身:“原来是江公子,先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若早知江公子来,自然不必再作诗了。” 吴晴忍不住问:“这是为何?” 沈芳浅浅一笑,“诸位请进,一看便知。” 说着,沈芳前面引路,带众人进了红袖添香楼。 只见一楼大厅,地上铺一层上家青木纹花地板,四周红木墙壁雕花,厅内八九个雅间沿着墙设置并且隔开。大厅中间空出,一进门首先望去的便是一面挂满了字画的墙壁。 “请看。”沈芳上前一步,走到那面墙壁边上。 只见,在那张木墙最醒目的位置,端端正正一首诗: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落款江云。 众人都有些惊讶。 沈夫人略带歉意:“江公子实在抱歉,这首诗没经过您的同意便被擅自挂在这里了。” 江云干笑两声,“无妨,无妨。” 沈夫人又笑一声:“今日江公子又作一首静夜思,不知能否也题在此处,让鄙楼沾些才气?” 顿了顿,沈夫人又道:“当然,我们红袖添香楼不会白白使用公子的诗,给公子一百两银子,您看如何?” 江云一听这样都有银子赚,嘿嘿一笑:“好说,好说!” 虽然一百两银子对红袖添香楼这样的地方来说不算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江云可不会嫌弃。 “沈夫人,那我们就先上去了。”吴晴说。 沈夫人点点头:“苏小姐正在上面。需要妾身引路吗?” 吴晴摇摇头:“不劳烦夫人了,我们找得到。” 红袖添香楼共有三层,苏婧与渡边杨阳的对弈便安排在二层之上。 江云他们顺着楼梯踏上二层,只见这里装修更加典雅,三面墙边都是轻纱遮住的雅座,正对楼梯口的墙上则挂着一个硕大的棋盘,棋盘落子处有小勾,可以挂住特殊的棋子。 大棋盘下,是一张矮桌,两张椅子,摆放两方对弈的小棋盘。 届时对弈开始,便有人在墙壁上的大棋盘实时复刻,供人观战。 此时尚早,人还不多,江云他们一行一到楼上便瞧见了正在与人交谈的苏婧。 第十七章 澹台周 “苏姐姐!”吴晴兴奋地喊了一声,便迈着欢快的步子一蹦一跳地过去了。 苏婧听到吴晴的声音,扭头看去,也露出惊喜的表情,“晴妹妹!” 与苏婧交谈的人是一个白衣青年,只见他微微一怔,抱拳道:“既然苏小姐的朋友来了,那在下就不耽误苏小姐了。待会儿好好给那东瀛小子上一课!” 苏婧浅浅一笑,笑容中分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那个白衣青年走开。 吴晴跳到苏婧跟前,拉住苏婧的手:“姐姐准备得怎么样了?计划要胜那杨阳多少目?” 苏婧叹了口气,苦笑摇摇头。 “不要给自己压力,也别在意旁人的看法。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宁都大才女,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不是个专职棋手。”江云平静的声音自吴晴背后响起。 吴晴疑惑转过身,有些不明白江云为何要这样说……岂不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苏婧听后却是心头一颤,表情复杂地看向江云。 “江公子,谢谢你能来。” 江云面带微笑:“宁都大才女亲自邀请还送了名帖,我要是还不来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苏婧忍不住嘴角上扬:“江公子又开玩笑了。” 江云嘿嘿一笑,顿了顿认真道:“苏小姐千万不要太在意胜负了。希望你能真正享受对弈的快乐,把这场对弈代表的东西都忘了吧。” 苏婧心头一颤,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这场对弈,她一个女儿身莫名其妙就代表了宁都围棋界,身上肩负了太多压力。这些天,所有人都对她寄予了厚望,登门拜访时都盲目信任自己能战胜渡边杨阳。 越是这样,苏婧压力便越大,日日失眠,她已经很久很久睡过一个好觉了。 但没有人在意她或者说察觉到她的压力,旁人只是一味的奉承、吹捧她,不知不觉已经把她捧到了一个不敢往下看的位置。 她真的好累。 只有江云一人,对她说了这番话。 苏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沉默了片刻,只是缓缓道:“谢谢你,江公子。” 江云咧嘴一笑:“但还是要加油哦!等对弈完了,我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 说话的是吴晴,她有些许不忿:“哼,我和你认识久,都没有送我一件呢!”一说到这儿,吴晴顿时心情更加气愤:“对了,我还听说你给卞姐姐与鲍琴都送了音乐盒!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江云听得一阵汗颜,此前确实是没有合适的机会给吴晴送,想了想讪笑一声:“晴小姐不要生气……我老早就想给你送啦!等回去我就给你拿来。” 吴晴撇撇嘴:“我才不稀罕呢。要来的礼物,一!点!都!不!好!” 苏婧忍不住笑道:“晴妹妹不要就送给我吧。” 吴晴扭捏一下,撒娇:“哎呀,苏姐姐也欺负我!你都有一个音乐盒了,还要跟我抢。” 苏婧揶揄:“那晴妹妹就别再戏耍江云了,你瞧他脸都红了。” 脸红?不可能!我脸皮这么厚。江云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吴晴便瞪了江云一眼。 苏婧眼中含笑又问江云:“江公子要送我什么礼物呢?” 江云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这个不能提前透露,但苏小姐肯定会喜欢的。” 苏婧面不改色,依旧微笑:“那就先谢谢江公子了。” 吴晴左顾右盼,问司琪:“表哥又跑哪儿去了?” 司琪指了指不远处:“那儿。” 吴晴顺着司琪所指望过去,只见苏桧和秦武坐在二楼一个角落中,两人似乎在为什么争吵,面红脖子粗。 秦远也同他们二人坐在一起,无奈地瞧着二位兄长。 苏婧无奈摇摇头:“别管他们两人了。” 吴晴也咯咯直笑:“表哥和苏桧哥一见面就吵,真有趣儿。” 他们又聊了几句,二楼人逐渐多了起来。 不少公子小姐,甚至一些上了年纪的文人雅士,或是宁都对围棋之道有所研究的达官贵人、奇人异士不断上来,见到苏婧后皆上前礼貌问候几句。 于是,江云他们几人便识趣的闪开,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静候那位东瀛棋手。 “吴晴!” 江云他们坐下没多久,忽然一声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气质活泼的妙龄女子。 吴晴兴奋无比:“嫣嫣!” 那个叫嫣嫣的女孩子过来拉住吴晴的手,又看到司琪兴奋道,“司琪妹妹也在?是了是了,我就说苏小姐的对弈,你今儿肯定要来呢!咱们学堂好几位同窗都在那边儿的雅座,何不过去一起坐呢?” 吴晴看了江云一眼,有些犹豫。 江云捏住桌上摆放的花生米,丢入口中,大大咧咧道:“晴小姐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吴晴笑笑:“那我可就真不管你啦!司琪咱们走。” 说着,三个妙龄女子便手拉着手一齐去了,留给江云曼妙的背影身姿。 江云又往嘴里丢了两颗花生米,不得不说这花生米还挺不错,是炒制过的,除了花生本生的香味,还带有丝丝花香甘甜。 “这花生米可对公子胃口?” 江云面前一个白衣青年忽然坐了下来。 江云抬抬眼,只见是先前与苏婧打招呼的那个青年。 “还行。就是有些炒的有点老。” 那白衣青年微微一笑:“是吗,那我回头再让后厨改进改进。” 江云一愣,“你是这里的老板?” 那白衣青年面带微笑,给人以沐浴春风之感:“是家族的,这段时间在下来江南游玩,顺便过来瞧瞧。” 江云一听,暗想这人不是个官二代就是个富二代,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不想得罪这些二代,于是表情微微一正,报了一拳:“在下江云,是秦家府上门客,不知兄台名讳?” 那白衣青年抱拳还礼:“原来是江公子,失敬,失敬!在下澹台周。周是周到的周。” 江云一怔,澹台?澹台是个极为少见的复姓,便又下意识瞧了一眼对方,才道:“澹台兄!” 澹台周似乎对江云极有兴趣,眼睛瞧了瞧花生米,微微一笑:“江公子可知道这花生来由?” 江云一怔,花生似乎是十五世纪左右从美洲传过来的,想了想:“据说是海外传进来的。” 澹台周点点头:“江公子果然有见识。这花生也就是近几十年由那些红毛碧眼的毛鬼带来的,却在我大宁土壤上出奇地适宜生长。” 江云点点头,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或者说他根本不太想跟这个澹台周多聊,正在想如何结束话题,忽然听到“嚓嚓……嚓嚓”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 澹台周眉头轻轻一皱:“东瀛的来了。” 第十八章 开始 从楼梯口2上来三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青年五官紧凑,并不十分英俊,却给人一种倔强的感觉。此时他表情郑重,一头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上身着一件宽松袍子,似是春秋时期的男性服饰。下身一席黑色裙子,脚上是东瀛独有的木屐。 青年身后两人皆为身材干瘦的青年,个子不高,表情略微严肃,头发扎成丸子头,衣着是传统的东瀛服饰。 三人的木屐在木地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顿时吸引了众人目光。 “这人就是渡边杨阳?”江云疑惑地瞧着那个青年。 澹台周一笑:“是他了没错。” 瞧见本次对弈的另一位主角到来,江云环视四周,发现在场众人看向渡边杨阳的表情都或多或少带着些敌意、不屑。 然而渡边杨阳表情平静,似乎一点都不被这里的气氛所影响,环看四周,找到人群中的苏婧,便径直走了过去。 抛开对东瀛人的偏见,江云还是有些佩服渡边杨阳的心态的。 很显然,渡边杨阳在宁都挑战极富人气的大才女苏婧,天时人和地利他都不占,却能如此淡定,不得不令人高看一眼。 渡边杨阳走到苏婧边上。 苏婧平静,面带微笑,正想客套几句,却听渡边杨阳先一步开口。 “吾以为苏小姐会同吾公平一战,却没想到苏小姐竟然也这么卑鄙。”渡边杨阳的发音字正音圆,一点都听不出他是个东瀛人,但语气却极为冷淡。 苏婧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江云也在一旁皱起了眉头。 澹台周表情玩味起来:“看来这场对弈还有其他波折啊。” 渡边杨阳哼了一声:“苏小姐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苏婧语气也冷漠起来:“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到底做什么了?” 渡边杨阳认真道:“昨天晚上前来威胁吾的人,不是苏小姐派来的?” 苏婧眉头皱的更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渡边杨阳凝视苏婧,“昨天晚上有人到吾的住处,先是开出万两白银请吾输,被拒绝后又威胁吾如果今天赢了你,就别想活着走出宁都。苏小姐,这事情不是你做的吗?” 苏婧听到这样的事,有些意外,继而冷哼一声:“我从未指示别人做过这样的事。” 渡边杨阳沉默片刻,才凝视苏婧:“好,吾相信你。” 江云在一旁听出缘由来,有些可怜地瞧了一眼渡边杨阳。 苏婧是什么人?宁都两大才女之一! 夸张的说,她的追求者连起来可以绕苏烟湖一圈儿!其中不乏一些富贵子弟,怎么能容许一个东瀛人来扫了苏婧的面儿? 再者,苏婧的父亲是谁?那可是整个江南最有权势的男人,想要巴结的人不计其数。 所以,渡边杨阳想赢苏婧,许多人都不会同意。 苏婧自己自然是不会去做这么下作的事情,但肯定有去做这件事的旁人。 这注定就不会是一场平等的交锋。 澹台周却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看了几眼渡边杨阳,对江云一笑:“这个东瀛青年还是挺聪明的嘛。” 江云一怔:“什么意思?” 澹台周微微一笑:“本来,他被威胁利诱,几乎是必然的事。他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说出来,其实是在变相地保护自己。” 江云极为聪明,一点就通,露出恍然的表情。 确实,当渡边杨阳把这件事放到明面上说出来,那么威胁他的人无论是谁,现在都不好下手了。 一旦渡边杨阳在此次对弈之后胜了苏婧,又在宁都出了意外,那么矛头便会直指苏婧,对苏婧的名声伤害极大。所以,这样一来苏家甚至反而不得不去保护渡边杨阳了。 果然,厅堂内所有人听到苏婧与渡边杨阳的对话,反应各异。 苏婧的支持者自然是一脸愤愤。而大多数吃瓜路人看向苏婧的表则带上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渡边杨阳走到棋盘前坐下,一语不发。他身后那两名中年人也走到渡边杨阳身后几丈处站住。 苏婧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眉头紧皱。 没想到一见面就被摆了一道。 苏婧也走到棋盘前坐下。 这时,一名表情严肃的老者从场内某处起身,缓缓走到两人面前。 “今日,由东瀛来的渡边杨阳挑战苏婧。观棋不语真君子,希望各位看客待会儿留给两位棋手一个安静的环境。” 场内逐渐安静下来。 老者顿了顿,又缓缓道:“既然苏小姐和渡公子都认可老朽做判,那么老朽定然不偏不倚。若二位谁在对弈过程中作弊,都莫怪老朽判负!二位可有异议?” 渡边杨阳点点头:“没有。” 苏婧摇摇头:“没有。” 老者点点头:“渡公子是挑战者,执白后手,可有意见?” 渡边杨阳平静地看着苏婧:“吾没有意见。” 老者点点头:“此时虽然距离午时还有时间,但老朽认为不必等了,二位是否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便开始如何?” 渡边杨阳:“随时可以!” 苏婧眼睛缓缓闭住几个呼吸,又睁开:“可以开始。” 老者点点头,又对厅内一个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那中年人会过意,起身走到苏婧与渡边杨阳对弈棋桌边的墙边,背对墙上的巨大棋盘,面对厅内众人:“今日棋局,就由在下为各位复盘吧。” 澹台周微微一笑:“宁都出名的老夫子宫平和他的得意门生严瑾分别来做裁判和复盘,苏小姐和这位渡边杨阳的对弈果然受人关注啊。” 江云有些意外地瞧了一眼澹台周,暗想这人说自己只是偶然来江南游玩的,那应该是外省人了,却如此了解江南名士? 双方都无异议,那么便可以开始了。 渡边杨阳手上捏了一子,目光平静看向苏婧:“苏小姐请!” 苏婧也不客气,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沉着下来,食指和中指夹起一颗棋子,看上去优雅无比,目光在棋盘上一角停留片刻,稳稳落子。 复盘者严瑾有些意外,还是取了一颗黑色棋子走到墙上大棋盘边,照着苏婧的落子位置挂了上去。 厅内众人瞧见苏婧第一手落子位置,皆一怔。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这个世界早就废除了“座子制”,棋局丰富多彩。 苏婧这一手开局,与他们此前见过的都有些差异。 渡边杨阳也有些意外,不过表情没有过多变化,也取了一子落下。 苏婧几乎没有过多考虑,便又下一子。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棋盘上已经有了七八颗棋子。 江云自然是看得懵逼,但是又不得不要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假装沉吟。 澹台周表情意外:“苏小姐看上去温柔恬静,没想到布局却如此成形快速,敏于实地,意图明了。江公子觉得呢?” 江云装出一副深沉的表情,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澹台周一直观察着江云的表情,顿时觉得江云有些深不可测。 第十九章 稍等一下 苏婧虽是女流,棋风却极为凌厉。 此时,苏婧率先发起了挂角,开始了对渡边杨阳的进攻。 澹台周有些诧异:“一上来就是小飞挂,苏小姐这棋下得实在激进啊。” 说完,澹台周便将目光看向江云,想听听他的看法。 江云也不好一直一语不发,想了想点点头:“苏小姐是女子,估计渡边杨阳也不会料到她的棋风如此具有攻击性,搞不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番见解,是江云根据澹台周的评价胡扯的,但人乍一听似乎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澹台周点点头:“江公子分析得有道理。” 有道理个毛啊……江云心中有些汗颜。不行,以后还是要去好好恶补一下围棋知识,不求会下,但至少也要看得懂才行。 苏婧不愧是宁都数一数二的棋手,而渡边杨阳此前放出豪言壮语也却有实力,二人的布局已经初露锋芒,实力竟然在伯仲之间。 挂角之后,即刻形成角上攻防。 二人的棋下得越来越慢,从此前一个呼吸落一子到几个呼吸落一子,再到现在二人都需要沉吟良久才敢下子。 厅堂内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围棋高手,看着大棋盘上事实复刻的棋局,不时发出小声议论。 秦大少和苏桧两人都不善下棋,而秦远也对围棋不感兴趣,他们三人位置坐得最偏,都不看棋盘。 秦远翻出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的尽是些阿拉伯数字,兀自研究。 苏桧和秦大少则在一旁窃窃私语。 “胖子,那五粮液什么时候也送我点儿呗?” 秦大少哼了一声:“猪头,你不是不喝酒吗?要五粮液干什么?” 苏桧叹了口气:“前两天湘世伯母不是给我老爹送了两坛吗,昨日开了一坛招待赵家几爷子。结果赵家那个混世魔王赵川喝了一杯赞不绝口,私底下找到我,想让我给弄几坛。我一时脑热给答应下来,结果一问才知道这五粮液已经在黑市上炒到了二十多两银子一坛!老子又不像你这样的商贾子弟,哪儿有那么多零花钱?” 秦大少幸灾乐祸:“谁让你答应的,活该!” 苏桧瞪了秦大少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赵川,我哪里敢去得罪他?” 秦大少不屑:“你老子可是江南总督,你却害怕赵川,也忒没脾气了吧?” 苏桧不满:“你少在那边说风凉话,赵家那帮莽子,别说我,就是我老子也说不鸟就不鸟。你就说吧,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秦大少嘿嘿一笑:“也有你这猪头求我的时候。给我认个怂,就帮你。” 苏桧被秦大少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瞪眼,但还是冷哼一声:“这一回算我求你!” 秦大少掏了掏耳朵:“啥?” 苏桧咬着牙:“死胖子,你别太过分了。实在不行我就去求晴妹妹或者卞妹妹!” 秦大少也算爽够了,还是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悠悠一笑:“行了行了。我帮你。不过这五粮液产量稀少,极为珍贵,刚刚才酿出来五十坛,给你们家就送了两坛,又给十几个大家族分别送了一坛,剩下也就三十多坛,我老爹拿了几坛。剩下的二十几坛都给拿去试水投市了,所以也得等下一批酒出来才行。” 苏桧无奈道:“下一回得要多久?” 秦大少摇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对了,待会儿问问江云,是他发明出来的五粮液,多久能酿出来他肯定清楚。” 苏桧顿时吃惊:“他发明的?” 秦大少点点头:“是啊。” 苏桧有些皱了皱眉:“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历?” 秦大少嘿嘿一笑:“此前是我家下人,现在是表妹的老师。你不知道吗?” 苏桧哼了一声:“我问的是他没进你们家之前是做什么的?” 秦大少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 …… 时间过去良久,厅内也逐渐安静下来,给对弈双方一个良好的思考环境。 此时,苏婧和渡边杨阳的对弈已经到了官子阶段。 一盘围棋,一般分为三个阶段。 布局、中盘、官子。 布局,即在棋盘上确定出双方大致的地盘,开始纠缠后逐渐进入中盘攻杀。 到了差不多地盘死活已经大致确定后,便要确立边界,决出最终胜负。 普通人经常说的“收官”一词,即出自围棋的“官子”阶段。 苏婧眉头紧皱。 该她下了,只见她已经不再用食指和中指持棋子,只是下意识地以拇指和食指捏住,凝望棋盘不知该如何下落。 澹台周叹了口气:“苏小姐要输了。” 不仅是澹台周,厅内许多围棋高手瞧着那面挂在墙上的大棋盘,皆微微摇头。 江云沉默,意识连接上人工智能服务器,照着现有棋局摆好,让人工智能跟人工智能对弈,瞬间计算出双方大致的胜率。 苏婧的胜率不到两成! 但是,不是为零! 只见江云摇摇头,低声说了一句:“未必。还是有一丝希望的。” 澹台周有些惊讶地瞧了江云一眼:“江公子有可有妙着?” 江云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只见苏婧手指微微颤动,下了一子。 渡边杨阳脸上已经露出笑容,几乎没有太多思考,便又下一子。 苏婧怔怔地望着棋盘,沉默良久,手中棋子跌落:“我输了。” 渡边杨阳放下棋子,抽开椅子起身,脸上露出睥睨的目光:“宁国围棋,不过如此!” 由于此时厅内无比安静,渡边杨阳的话响起来无比刺耳。 厅内许多人露出愤怒的表情。 苏婧默然低下了头,脸上一片羞愧之色。 我代表的是宁国围棋界……而我败了! 虽然江云劝导她不必在乎棋局以外的东西,但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太看重胜负,苏婧的压力沉重,行棋便失了几分稳定。 开局以后,苏婧一味的进攻,都被渡边杨阳一一化解。到了后期,苏婧已经没有余力,反而是渡边杨阳后劲十足,占据上风。 渡边杨阳环望一圈四周,冷哼一声:“诸位不服,也可上来赐教!” 有不少年轻气盛的才子都想上去教训一下渡边杨阳,而一些年长的则大致能判断出渡边杨阳的实力,虽然愤怒,却也无奈。 澹台周却依旧一脸轻松地笑意,似乎并不在意苏婧的输赢。 宫平起身,平静地问苏婧:“苏小姐是否认输了?若是这样我就宣布结果了。” 苏婧无奈地点点头。 渡边杨阳紧凑的五官略微展开,显得兴奋:“自今日起,宁都围棋已被我横扫!” “狂妄!” “东瀛小儿,休要猖狂,在下来会会你!” 一些才子顿时怒道。 老夫子宫平冷哼一声:“输了就是输了,别不知天高地厚,你们有谁敢说自己下得过苏小姐吗?” “这……” 那些才子皆语气一滞……是啊,别说渡边杨阳,就是苏婧也能碾压他们。 但是,一看到渡边杨阳那张一脸得意的脸,众人便火冒三丈。 就在这时,江云看了几眼表情黯淡的苏婧,叹了口气:“稍等一下。” 江云这一声极为突兀,众人皆向他看去。 只见江云缓缓走到苏婧边上。 苏婧一怔,表情复杂:“让江公子失望了……” 江云摇摇头,一脸笑容:“怎么会。” 澹台周表情变得玩味起来,嘴角撑起一丝微笑,上下打量江云的背影。 此时忽然有人认出江云来:“咦,那个家伙不是那日在青堤作诗胜了苏小姐的那个下人吗?” “咦,对对对,我记得他好像是秦武那个草包的下人,好像叫江云。” “他要干什么?” 吴晴瞧见江云过去,顿时心中一喜,“对呀,江云或许能胜那个东瀛人!” 吴晴旁边的小姐妹听到后皆疑惑:“他?他是谁?” 吴晴微微一笑,“他是我表姐的老师。” “卞小姐的老师?” 众人皆吃惊不已。 众人或质疑,或议论,江云听在耳朵里都没有在意。 渡边杨阳皱起眉头:“你是谁?” 江云没有搭腔,而是自顾自地拾起了苏婧手边一颗黑色棋子,朝着棋盘一处缓缓落了下去。 第二十章 反杀 苏婧诧异。 宫平与严瑾二人也是一愣。 厅内其他人则不知江云在做什么。 “那个江云在干什么?” “好像是在继续落子!” “哗众取宠?莫不是他觉得苏小姐的棋还有转机?” 渡边杨阳瞧着江云落子的位置,眉头皱起,冷哼一声,又取来一颗棋子落下。 江云微微一笑,几乎不假思索又落一子。 宫平和严瑾也皱起眉头,江云这一子落的位置分明是在送死。 果然,渡边杨阳冷笑一声:“你是来搞笑的吗?” 苏婧也人忍不住瞧向江云,“江公子,这……” 江云一脸平静,淡然地瞧着渡边杨阳。 看着江云的表情,渡边杨阳顿时带了三分火气,“吾本以为你敢来落子,是有点本事,没想到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江云淡然:“该你了。” 渡边杨阳眼睛眯起来,“哼,既然你要自取其辱,就别怪吾了。” 吾你个大头鬼,江云在心里鄙视一番。 渡边杨阳拿起棋子落下,瞬间杀掉了江云一大片黑子。 苏婧表情复杂地望了江云一眼。但江云不为所动,甚至没有去看苏婧。 “严先生何不继续复盘,让我们也瞧一瞧?”澹台周在底下朗声道。 严谨听到后表情有些古怪,瞧了一眼宫平。 宫平凝视棋盘,微微点头。 于是,严瑾叹了口气,取了棋子在大棋盘上挂起,又取下一大片黑棋。 满堂哗然。 “这就是那个江云的棋?” “我还以为有什么高招,没想到是来送死的!” “本来苏小姐也就输一两目,这下子岂不是顿时就溃不成军了?” 吴晴表情怪异。 她的那些姐妹嗤笑:“这就是你说的江云?不过如此啊!” 吴晴皱起眉头,摇摇头:“不对啊!江云的棋力我见识过,不可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晴晴你是不是看走眼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司琪细细看着棋盘,忽然眼睛一亮:“不对!” “什么不对?” 司琪指着棋盘:“你们看,虽然江云的黑棋死了一大片,但一下子多了许多空当出来……” 许多围棋高手都发现了此时虽然江云完全劣势,但比起刚才苏婧认输时又多了很多选择,难道说…… 众人便聚精会神地盯住棋盘。 江云微微一笑,照着人工智能又落一子。 渡边杨阳眯起眼睛,思考片刻再下一子。 江云同样不假思索,几乎是渡边杨阳落子的一瞬间,便再次落子。 宫平忽然目光一跳,震惊地看着江云的棋。 瞧见江云这一子落下的位置,渡边杨阳表情凝重起来,拿起一子思考了良久,才惊疑不定地在一处落下。 江云表情轻松,始终面带笑容,又取一子落下。 严瑾大感意外,取子挂上大棋盘。 看着实时复盘的棋局,众人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议论。 “这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个青年是谁?” “似乎是叫江云,此前在作诗上胜过苏小姐……对了,楼下那首二月春风似剪刀就是他作的。” “他就是那个似剪刀?” 一些不认识江云的人也都逐渐知晓了他的姓名。 “这……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渡边杨阳的白子占据那么大的优势,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 “的确,那个似剪刀这几手棋下得实在凌厉无比,毫无破绽,渡边杨阳空有巨大优势却无法发挥出来。” 澹台周有些意外,继而摸了摸下巴,一脸兴趣盎然的表情又瞧了几眼江云。 二人又走了几手,渡边杨阳下得更慢,额头微微渗出了细汗,忍不住抬眼看江云,只见对方一脸平静,挂着微笑,便更加惊惧,连忙低头继续思考。 压迫! 无比的压迫感! 强如李世石、柯洁这样的围棋绝顶高手,在面对阿尔法狗时也深深无力。 尤其柯洁在败给阿尔法狗之后,又轻取其他职业棋手,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原来与人下棋这么轻松,围棋还是有意思的…… 可想而知在面对人工智能时,棋手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而渡边杨阳此时面对的,还不是阿尔法狗,是可以碾压阿尔法狗的升级版人工智能阿尔法元! 先前人工智能算出苏婧残局胜率是两成,但那是以人工智能为假想敌的基础上计算出来的。 而面对渡边杨阳,阿尔法元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胜率,也几乎可以看成是必胜。 渡边杨阳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多么强大了。他目光不住地在棋盘上来回扫动,终于手指颤抖着在一处落子。 江云忍不住笑起来,笑得灿烂。 苏婧看着江云认真、胸有成竹、意气风发的神态,眼睛不知不觉有些痴迷,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微微一红,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众人注意力都在棋局上,没有注意到她,心中松了口气。 就这样,苏婧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江云那张英俊的脸。 江云拾起一颗棋子落下,白棋随着江云的落子,被杀落一大片。 到了这里,在场众人都从一开始的质疑,变成了由衷的赞服。 “原来先前让那东瀛小子杀棋,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但如此,就算一般人能想到舍弃原有地盘这一着,却也绝无可能像江云一样一环扣一环,守住仅有的有生力量同时还能完成反杀!” 吴晴得意起来:“瞧吧,我就说江云肯定能行吧!” 吴晴的小姐妹们皆双眼放光:“这个江云果然厉害!” “这个江云可有贤妹?” “哎呀,嫣嫣可是瞧上了江云?” “哼,这样才貌双全的青年才俊可不多见了!晴晴何不便宜了我呢?” “呸,你这小浪蹄子!” 雅座内几个小姑娘说着口无遮拦的话,也不怕给人听去,莺声燕语欢笑连连。 渡边杨阳颓然地瞧着棋盘,呆呆抬起头:“吾……败了。” 虽然此时棋盘上二人占据的地盘已经持平,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江云此前虽然被杀了一大片棋子,但剩下棋子相互联动,守势依旧。 而此时渡边杨阳被江云反杀后,剩下的棋子东一片西一片,处处破绽,就如败将之军,已经无法形成有力的攻守,毫无回天之力。 江云抱拳:“承让。” 第二十一章 名噪 渡边杨阳颓然坐下,怔怔地望着棋盘,口里用东瀛语不住低声念叨。 此时却难住了宫平。 照理来说,这场对弈是苏婧与渡边杨阳二人的,苏婧此前已经认输,自然该判渡边杨阳胜。然而半路横插个外人进来,凭残局翻盘。 江云后面与渡边杨阳的棋局自然不应该计入胜负。 但宫平无奈瞧了瞧渡边杨阳一脸颓然的表情,又看看苏婧,再看看江云…… 判苏婧胜?显然不合理,人家都已经认输了。 判渡边杨阳胜?别说渡边杨阳自己,就算是厅内观众也不会认。 判这个青年胜?可是这局对弈不是苏婧和渡边杨阳的吗? 于是宫平将目光投向始作俑者江云:“这位公子果然厉害。不知高姓大名?” 宫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听得江云一愣,连忙拱手:“在下江云。” 宫平哼了一声:“江公子虽然是胜了渡公子,但这局棋是苏小姐对弈渡公子,老朽不能判你胜,江公子可有异议?” 江云这才听明白宫平不悦的缘由,原来是生气我搅了他们二人的棋局。 江云微微一笑,恭敬道:“宫老先生不必为难,苏小姐与渡边公子的对弈自然是渡边公子胜。我只是借了苏小姐铺的棋路,才侥幸获胜的。” 苏婧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嗔道:“江公子又开玩笑了。我前面哪里是铺路,修栈道还差不多呢!” 宫平看看苏婧又看看渡边,点点头,表情平静:“那既然如此,老朽宣布,今日苏小姐与渡公子的对弈,胜者为渡公子!苏小姐可有异议?” 由于江云已经胜了渡边杨阳,苏婧也就自然而然不必被成为宁都围棋最后的牌面了,压在她身上的包袱仿佛瞬间卸去,好不轻松。 只见苏婧一脸淡然:“自是如此。” 渡边却摇了摇头,缓缓起身,恭敬地对江云作了一揖:“吾败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朝上国果然是天朝上国。” 东瀛人骨子里崇拜强者,渡边此前虽然嚣张,但败给江云后也不给自己找借口,输得心服口服。 江云以外挂胜了渡边,总有几分胜之不武的感觉,要不是因为一腔民族热血在沸腾,又自感对苏婧有丝丝亏欠,想帮她出个头,自己是绝对不愿意以外挂碾压渡边的。 渡边输得起放得下,倒让江云有些意外。 江云微微一笑:“我只是侥幸取胜,以渡边公子的棋力,不必妄自菲薄。” 这番话虽然是自谦,但落在渡边耳朵里却让他更加不是滋味,只见他叹了口气:“阁下叫江云?吾记住了!” 众人此时议论纷纷。 “江云果然厉害!谈吐也有风度。” “风度?我怎么感觉他在讽刺那东瀛小子一般呢?” “讽刺就讽刺吧。哈哈,翻盘反杀,实在大快人心啊!” “不错不错,一想到那东瀛小子此前的嚣张模样就一大股火气上涌。还好杀出个江云搓了那小子的锐气!” 也有人好奇起江云来。 “我听说这个江云是秦家的下人?” “下人?非也非也。你们的消息太闭塞了。人家现在可是秦家的客卿呢!” “客卿?下人变作客卿?这可有趣了。快给我们讲讲。” “这也是我听一个秦家的下人说的。这个江云懂诗词,还通音律。他作诗胜了苏小姐的事大家都知道吧?我可听说,在秦母大寿那天,苏小姐要给这个江云赎身呢!” “哦?还有这等事?那为何这江云又成了秦家的客卿呢?” “嘿嘿,你们有所不知,就在苏小姐给江云赎身的时候,秦家那位小姐却出来阻止,撕毁了江云的卖身契,还当场拜师江云,说要请他做音律老师!” “秦家小姐?哪位小姐啊?” “还有哪位,当然是卞姝卞小姐了!”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他一个下人出身,为什么能在诗词、音律还有这围棋上都取得如此高的造诣,还同时让京都两大才女都如此佩服?” “鬼知道呢!” 许多人看着江云,说不出的羡慕……甚至嫉妒。 苏桧无语一阵,碰碰秦大少:“这家伙竟然这么厉害。” 秦大少对江云的表现早已习以为常,满不在乎:“这算什么。江云还有更厉害的呢!” 苏桧冷哼一声:“又不是你厉害,得意什么?” 秦大少嘿嘿一笑:“我以前是他主子,现在嘛……我是他大哥!他做小弟的厉害,自然有我这个做大哥的一份!” 江云如果听到秦大少莫名其妙就成了自己的大哥,肯定会满脸黑线。 苏桧鄙视地瞧了秦大少一眼。 秦大少又笑:“对了猪头,大后天的足射比赛你们准备好了吗?” 苏桧嘿嘿一笑:“那是自然。” 秦大少一想到江云此前表现出的足射水平,便自信一笑:“放心吧,这一回我们速战速决,绝对不让你们太累!” 苏桧冷笑:“死胖子,就你们家那足射水平,你还敢口出狂言?” 秦大少眼睛笑得眯起来:“这一回我们有秘密武器!嘿嘿,你就等着瞧吧。” 苏桧皱起眉头:“秘密武器?怎么,你想请外援?” 秦大少哼了一声:“我们才不屑请外援呢!” 苏桧撇撇嘴:“先说好了,若是你们敢请外援,那我就让我老爹手下那些武官上了!” 秦大少不满:“你放心吧,上场的人你都认识。” 苏桧却疑惑起来:“都认识?那你还有什么秘密武器?” 秦大少又笑起来:“这个你别管。到时候再给你惊吓。” 苏桧冷哼一声:“那咱们走着瞧!” 既然胜负已经分出来了,一些只是为了观战而来的好棋之人便默默记住了江云的名字,兀自离去了。 一些人则有心想去结交江云,纷纷上前。 吴晴司琪她们几个和苏婧熟络的姑娘也过去。 江云瞧着人潮涌来,有些无奈。 人怕出名猪怕壮,今天这一回自己算是一下子出名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渡边向江云报了一拳:“阁下居住何处,吾日后必然来访!” 江云犹豫了一下,既然对方已经问了也不好不说,便道:“秦家。” 渡边沉默片刻,再次对江云作了一揖,这才转身离去。身后那两名中年人跟上。 见渡边离去,自然少不了一些好事之徒落井下石。 “东瀛小子,再去练几年再来我们大宁挑战吧!” “我大宁高手如云,岂是你一个东瀛小子能挑战得完的?” 好在来这里的人都是有文化的,虽然语言弯酸,却没有侮辱其人。 渡边宛若听不到这些嘲讽声音,表情不变,沉默离去。 江云看着渡边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这时,澹台周走到棋盘边上,对江云等人微微一笑:“诸位应该还未吃过中饭吧?在下略备薄酒,请江公子、苏小姐,二位先生以及诸位的朋友共餐。” 第二十二章 扎心 江云与主动上前来结识他的人打了招呼,相互客套一番。 短短一会儿时间,也算是认识了不少人。 其中自然也有不怀好意的,但江云也如同打太极一般,先认识再说吧。 终于,厅堂内人逐渐少了下来。 秦家一行人和苏家一行人则留下来接受了澹台周的邀请。 至于宫平和严瑾这两位,都以要事在身拒绝了。 红袖添香楼三楼雅间内。 雅间内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澹台周,此处与澹台周认识的仅仅苏婧一人。 苏婧便率先起身介绍:“澹台公子来自京城,他父亲与我父亲是旧识……”又看了看秦大少、吴晴和秦远三人,继续道:“澹台兄祖上与秦家老太爷也是一起过过命的同僚兄弟。” 苏婧并未说明澹台周父亲是何官职,江云虽然好奇但也不会去问。 顿了顿,苏婧又道:“这家红袖添香楼是澹台公子家族的产业,在全国许多城市皆有分号。” 众人这才了然澹台周的大致身份。 澹台周起身,面带微笑:“今日呢,首先要感谢苏小姐能将对弈的场所定在敝楼,这一杯酒我敬苏小姐。” 苏婧端庄微笑:“澹台兄哪里的话,这整个宁都还有哪里比贵楼更适合作下棋对弈的?” 澹台周笑笑,二人共饮杯中米酒。 见苏婧放下杯子,澹台周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这第二杯酒呢,要感谢诸位贵客莅临,同样敬诸位一杯。” 在场众人,除了秦远年纪尚且还小,以茶代酒,其余众人都端起酒杯,与主人同饮。 江云砸吧砸吧嘴,这米酒度数比较低,味道清甜,在他看来比白酒要好喝多了。 众人放下酒杯后,旁边侍酒的侍女立刻斟上。 澹台周再一次端起酒杯,这一回他则看向江云:“这第三杯酒,自然是要敬江公子了。一者,咱们一楼现在有江公子两首大作,二者感谢今日江公子为我们奉上了异常精彩绝伦的对弈。” 江云端起酒杯:“澹台兄客气了。” 二人饮后坐下。 江云这才在不经意间好好打量了一番澹台周……不得不说,这个澹台周公子无论是相貌上,还是气质谈吐之间,都称得上是人中龙凤。 江云觉得这个澹台公子不仅看起来谦虚和睦,更有一种令他无法言明的气质……怎么说呢,直觉告诉他这个澹台周是个只可为友,不可为敌的人。 作为一个穿越者,还是苟一点好。此前江云已经出了好几次风头,虽然都是事出有因,但事后都令他有些后悔。这个澹台周,最好不要得罪。 所以,江云放下杯子后便尽量少言。 席间,众人闲聊。江云也没有过多发言,但一经忍不住开口,说的一些观点见解常常令席上众人眼睛一亮。 “我同意江公子的看法,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实在是太精辟了。”澹台周细细品味一番,由衷赞叹。 江云嘿嘿一笑,不多言。 澹台周好奇地瞧了江云一眼:“按照秦少所言,江公子竟然是下人出身……在下不是看不起江公子出身的意思,在下只是好奇,江公子的这些造诣是如何达到的?” 别说澹台周好奇,就是秦家众人也好奇,便都望着江云。 江云最怕被人问到这个问题,打个哈哈道:“多观察,多思考,多读书。” 众人听了江云的话,皆若有所思。 酒足饭饱,志趣尽兴,席毕。 澹台周与众人道别,特意对江云道:“我感觉与江公子特别投缘,日后有机会可要多多相会!” 江云礼貌拱手:“一定!一定!” 离开红袖添香楼后,秦苏两家人结伴而行。 秦大少和苏桧二人走在最前面,吵吵闹闹。江云独自一人走在最后。 中间的苏婧忽然放慢脚步,与走在最后面的江云同行。 江云有些奇怪。 苏婧脸上微红,咬咬皓齿,“江公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江云先是一愣,继而眼中生出笑意来。 苏婧说的自然是此前答应她要给她的礼物了。 卞姝和苏婧的性格果然大相径庭。 若是卞姝,肯定是你爱送不送,就算心里很想要,也要装一副不要不要的表情,简而言之就是傲娇。 江云脸色古怪起来,苏婧这样的女孩儿,恐怕关系到了一定程度,就是撒娇了。 苏婧有些期待地望着江云:“江公子……” 江云嘿嘿一笑:“这里人多不太方便……” 主要是有吴晴在。 因为江云准备送给苏婧的东西是香水。 此前他只给秦湘、卞姝一人送了一瓶,自己现在只剩下两瓶了……须要剩下一瓶做其他用处,只有一瓶能拿来送人,所以吴晴只有等量产以后再送了。 吴晴却转过头来,疑惑不解:“什么不太方便?” 江云微微一怔,“呃……” 吴晴顿时竖起眉毛:“江云,你可不要对苏姐姐有什么非分之想!苏姐姐可不是你能配的上的哦!” 江云表情一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江云虽然知道吴晴这话是无心之语,却让他心中有些不太痛快。 唉,看来自己虽然已经是自由之身,但在这些富家小姐眼中,还是身份卑贱。 想到这里,江云表情逐渐平静下来,看向吴晴的眼神带上三分距离感, 然而苏婧却皱起了眉头:“晴妹妹怎么能这样说呢?” “啊?”吴晴顿时一愣。 苏婧语气有些不悦:“江公子仪表堂堂,文采非凡,又通音律,在围棋上更是宁都乃至整个大宁都算一等一的高手,我只是沾了点父亲的光,投了个好胎……真要论起来,恐怕也该是我配不上江公子……” 吴晴顿时有些慌张,不明白为什么苏婧要生气,连忙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姐姐你不要生气。” 苏婧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再去看江云,只见他一脸古怪地瞧着自己,顿时脸上一红,“晴妹妹只是无心之语,江公子莫放在心上。” 江云满不在乎地笑笑:“没事没事,晴妹妹说的也有道理。我一介白丁,确实配不上苏小姐。” 苏婧听到江云的话却是脸色微微一变,强自笑道:“江公子又说笑了……” 江云此时心事重重,没有察觉道苏婧的表情变化,叹了口气:“吴小姐说得也对,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之人。” 江云这话说得一语双关,思绪又飞到了二十一世纪…… 但这话听在苏婧耳中又是另一番滋味,只见她脸色忽然一白,轻轻咬了咬嘴唇,沉默下来。 吴晴自知自己一句话似乎闯了什么祸,一路上也不敢说话了,只是默默走在前面。 直到双方告别离去,江云才想起自己准备给苏婧的香水还未送出去,不由得又叹了口气,默默回了秦府。 第二十三章 借鲍琴 下午,江云去了卞姝那里一趟。 主要是为了借鲍琴一用。 “你这一回可真是威风呢。”卞姝满含笑意。 江云叹了口气:“你都知道啦?” 卞姝嘴角微微上扬:“就在刚才,表哥过来同我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你今日的表现。不过表哥对围棋不太在行,说得也不太具体。不过我也大体上听明白了经过……” 顿了顿,卞姝戏谑地瞧了江云一眼:“帮苏大才女出头,一时成了宁都围棋界的名人,苏大才女如何谢你了?” 江云叹了口气:“我一介白丁,还能让人家大小姐如何谢了?” 卞姝察觉到江云情绪上的异样,皱起眉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婧给你摆架子了?” 江云微微一笑:“那倒没有。是我自寻烦恼。” 卞姝细细观察一番江云的表情,哼了一声:“你这人今日说话阴阳怪气的。苏婧我了解得很,可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贵人小姐,定是你无意得罪了人家。” 江云嘿嘿一笑,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问道:“鲍琴呢?” 卞姝道:“书房宣纸用完了,我让她去外边买一些。你找她有什么事?” 江云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借她一用?” “借她一用?干什么?”卞姝问。 江云干咳一声:“这个……说起来有些难为情。我想请她帮我写一写东西。” 卞姝表情古怪:“就这?这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唉,不是我自己字丑吗? 江云打个哈哈搪塞:“那个……毕竟是你的贴身丫鬟,我想借人自然难为情。” 卞姝轻笑一声:“你这人明明脸皮奇厚,我才不信你会难为情呢!” 江云顿时脸上起了黑线……我在卞大才女眼中就是这么个形象吗? 卞姝哼了一身:“要鲍琴去帮你也可以。但是,你得先给我讲一讲那段誉和木婉清后来究竟又怎么样了。” 江云一愣,继而嘿嘿一笑,眼睛一转:“卞小姐不听老王傻儿子的故事了?” 卞姝小脸一红,佯怒:“呸!你讲不讲?不讲就算了!” 江云连忙讪笑:“讲讲讲。此时此地吗?” 卞姝不满:“那你还打算挑个良辰吉日?你讲到琴儿回来,正好让她随你去。不过我先说好,你敢让琴儿累着了,我可饶不了你!” 江云连忙点头:“那就先谢谢卞小姐了!” 顿了顿,江云瞧见桌子上半碗喝剩下的茶,端起来:“卞小姐吃不吃?” 卞姝疑惑不解:“这茶都冷透了,自然不吃。我准备拿去倒了。” 江云点点头,此时他口渴得紧,端起茶杯把茶水一饮而尽,感觉嗓子润了许多,才舒服地放下茶碗。 卞姝一脸震惊地瞧着江云,脸上莫名一红,嗔道:“你……你干什么!这可是我喝过的!” 江云有些奇怪:“你不是说要准备倒掉了吗?干嘛这么小器。” 小……小器? 卞姝一脸无语,这家伙到底明不明白重点在哪里?重点不是他喝了自己喝过的茶水吗? 江云满不在乎地擦了擦嘴唇:“我开始讲了哦。” 卞姝哼了一声。 “上回说到……” 江云的口才着实高明,金庸先生本来就是讲故事的大师,这一段剧情在江云的嘴里被演绎得精彩绝伦,高潮迭起。 卞姝不知不觉便入了迷,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江云。 说到段正淳从密道溜回去找甘宝宝时,卞姝冷哼一声:“你们这些男人,真是无耻。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活该他被自己的老婆那般对待。” 江云顿时汗颜:“也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这样的吧?” 卞姝忽然古怪一笑:“那你呢?” “呃……”江云一愣,自己好不容易来了古代,正常男人哪个不想娶个十个八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但这话却不好明说,一说肯定被卞姝鄙视。于是嘿嘿一笑:“这个……妻不妻妾不妾的倒无所谓,我主要是希望给大宁的人口做一点贡献。” 卞姝果然露出一副鄙视的表情:“不要脸,明明是想多祸害人家姑娘们,却还要给自己贴金……哪个姑娘看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江云满不在乎地一笑,“反正也祸害不到卞小姐头上。” 这随口一说,却让卞姝表情忽然一滞,眼中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神色闪过。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鲍琴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小姐,我回来了!我可以进来吗?” 卞姝深深地望了江云一眼,才看向屋门方向:“进来吧。” 鲍琴一进门就瞧见江云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不知为何一看到江云讨喜的脸,就有些欢喜,礼貌一笑:“江云,你也在这儿?” 卞姝起身,过去接过鲍琴手上厚厚一叠宣纸,叹了口气:“江云找你有事,你随他去吧,且听他吩咐。” 鲍琴想起江云此前说的需要她帮忙写什么东西,“哦”了一声,这才瞧向江云。 江云也起身:“那就先谢过卞小姐了。” …… 客卿院也有书房,但里面书架空空荡荡。鲍琴来之前小芸已经认真打扫过,虽然空旷,却也干净。 “小芸,去给鲍琴沏碗茶来!”江云柔声道。 小芸点点头去了。 书房里只留下江云和鲍琴二人。 鲍琴疑惑地问:“你究竟要我写什么东西?” 江云微微一笑,意识上网,找到了人教版一年级到高中毕业的所有数学教材。 …… 一直到傍晚,小芸做好了晚饭进来喊江云和鲍琴:“江大哥,吃饭了。” 江云微微一笑,“谢谢你了,今日你也写得累了,等明天再继续吧。” 鲍琴放下毛笔,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厚厚一叠纸上细密的文字,有些兴奋:“江云,这些东西都是你想出来的?实在是太精妙了吧!” 江云嘿嘿一笑不予回答。 他口述,让鲍琴书写,写的是现代数学教材。自一年级开始,已经写到了初中。写的时候省略了大部分例题、证明,只留下精华的定理、重要论证,并且省略了几何知识,所以一个下午已经颇有成果。 鲍琴看着这一叠教材,由衷赞叹:“江云,你真是个天才!” 江云只好厚着脸皮羞涩一笑。 晚饭时,在江云的盛情邀请之下,鲍琴也在客卿院吃了。 鲍琴见小芸、水生二人皆同桌,心中意外。 江云瞧出了鲍琴心中疑惑,微微一笑:“我看水生和小芸就像弟弟妹妹一般。”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芸悄悄望了江云一眼,心中感动万分。 水生也意外地看了江云一眼,沉默不语。 小芸笑眯眯道:“有你这么好的主子,他们两人可真是幸运。” 江云叹了口气:“什么主子仆人的。人与人虽然有身份地位上的高低,但人格上是平等的。” 江云这一番关于人格平等的言论令鲍琴一愣,只见她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古怪地望了江云一眼。 江云哑然失笑,“不说这个了,吃饭,吃饭。” …… 次日上午,江云叫来水生和小芸来了实验室。 “今天我要教你们的东西,一定要好好学!” 第二十四章 给小芸赎身 小芸和水生见江云表情郑重,顿时都有些紧张。 江云微微一笑:“小芸,去把门关上。” …… 一个上午过去了。 “水生,酒精蒸馏出来了吗?” 小结巴点点头:“没没没……” 江云皱眉:“还没蒸馏出来?” 小结巴终于憋出来:“没……没问题了。” 江云无语,一脸黑线地点点头,又看向小芸:“小芸,香料精油呢?” 小芸有些紧张:“江大哥,我们去偷偷采摘大景园的花卉,真的没问题吗?” 江云嘿嘿一笑:“放心放心,出了事我兜着。精油提纯出来了?” 小芸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配比阶段了。”江云把两人都叫到自己身边:“这香精、酒精和蒸馏水的比例不同,调处的香水味道也会有差异。而且也并非越浓越好!你们日后要多多尝试,或用一种香料配比,也可以几种混合,总而言之有无限可能!” 小芸有些紧张,但同时也很兴奋,在江云的指导下,一步一步配比,终于成功制作出一瓶香水出来。 顿时,芬芳氤氲整个实验室。 小芸顿时激动得跳起来:“成功了成功了!” 小结巴看着小芸一脸欢喜,也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江云看着小芸和小结巴水生像孩子一般激动,因为吴晴的无心话语带来的郁闷一扫而空,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 待两人稍微冷静,江云又欣慰一笑。 小芸和水生虽然与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两人淳朴单纯的性格,以及同样是孤儿出身的身世经历都触碰到了江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思绪飘回远方,那是一座名为起点孤儿院的地方。 感慨片刻,江云郑重开口:“水生,小芸,这香水的制作方式我教授给你们了,但一定记住,配方极为珍贵,你们一定要保守秘密!” 小芸和水生都紧张起来。 小芸忍不住问:“江大哥……你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教给我们?” 江云温柔地笑了笑:“你们叫我江大哥,我自然要做一个合格的兄长。” 这话顿时戳到了水生和小芸的泪点。 小芸心头微微一酸,鼻子细细抽了两下:“江……江大哥……” 她没有亲人,这种被人关心爱护的感觉令她内心泛起无法形容的温暖,但又害怕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稍纵即逝。 水生也眨巴眨巴眼睛,心中滋味难以言明。 江云摸了摸两人的脑袋:“怎么,你们不愿意?” 小芸连忙摇头:“愿意!愿意!” 小结巴也认真道:“我我我……我真心跟你混了。” 江云欣慰一笑。 中午过后,秦湘叫江云去了她那里一趟。 “这是一千两银子,江云你收下。” 江云先是一喜,继而一愣:“这是……” 秦湘面带微笑:“音乐盒与麻将已经正式投产了。没想到这两样小玩意儿比我想象中还要招人喜欢。尤其是麻将,前些天我去了一些朋友家,叫她们玩了玩,反响不错,已经收到了许多订单。” “我想了想,这麻将和音乐盒将来必然能带来一笔不小的收益,此前赏你的银子少了些,这算是一点补偿。” 江云客气道:“此前我是个下人,音乐盒与麻将的收益自然和我无关。” 话虽如此,但秦湘现在看重江云,这一千两银子算是笼络江云的礼物,微微一笑:“你不必客气,今后我们秦家与你还会有许多合作,这一千两银子也算是我们家的诚意。” 江云暗自赞叹秦湘会做人。 他虽然出身秦家下人,但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与秦家合作。五粮液和香水的价值完全可以让一个小家族翻身,也可以让他们秦家更上一层楼! 秦湘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江云重情重义,一千两银子虽然不多,却足以让他和秦家关系更进一步。 她浅浅吃了一口茶,又笑道:“对了江云,我叫你过来还有两件事。” 江云:“什么事?” 秦湘缓缓开口:“第一件儿嘛,是关于五粮液的。现在已经酿出来几十坛了。试了试水,反响不错,黑市上已经炒到了几十两银子一坛。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我们下一步应该如何运作?” 江云沉吟片刻:“夫人,在下认为这五粮液要走精品路线!” 秦湘不作评价:“精品路线?且继续说下去。” 江云道:“夫人应该清楚,我们这五粮液其实酿造方法并不十分复杂。一旦大规模酿造,很容易就泄露出去酿造方法。所以最好是找个小作坊,配上秦家最信任的下人来酿造,当然这样产量也就上不去了,只能走精品路线。” 秦湘细细品味一番:“不过这五粮液的酿造方法恐怕迟早还是会被泄露出去。” 江云点点头:“不错。但是会有一段缓冲时间。”顿了顿:“在五粮液还由咱们秦家独家出产的时候,一定要把品牌的高端形象树立起来!” 秦湘疑惑:“高端形象?” 江云嘿嘿一笑:“物以稀为贵,数量少,价格高,又有苏大人这样的名流替咱们宣传,只要咱们限制产量,五粮液要不了多久就会等同于身份和地位!” 秦湘想了想,点点头。 五粮液一开始喝的人都是社会名流,那么潜移默化中便会产生它是名流喝的酒这样一种印象,再加上普通人也喝不起,自然会被打上高端的烙印。 当然,这样的商业策略,前提条件是五粮液的确有其他酒比不上的高端之处。 秦湘微微点点头:“不过若是将来有人防制……” 江云自信一笑:“这个不必担心,咱们这样,每推出一瓶五粮液,都做一对独一无二的序号牌,一个挂在坛子上,一个留在秦家。只有序号牌能与秦家所留对应上,才是正版五粮液!” “一般人去购买盗版五粮液咱们自然不用管。但一定要能让达官贵人区分正版还是盗版!” 秦湘听得眼睛一亮。 试想,一个富豪拿出珍贵的五粮液,又展示一番那块吊牌:“这可是正宗五粮液!”他该多有面子? 江云看着秦湘的表情微微一笑,秦湘是商业奇才,一点就通。 穿越前那些奢侈品维持高价,不被质量相差无几的盗版商品替代,靠的就是品牌价值。而其中的重点就是,奢侈品要有一套能切实让人分辨是否是正版的方法。 江云又详细跟秦湘说了说饥饿营销的一些细节要点,听得秦湘连连点头。 秦湘赞叹道:“江云,你这脑子究竟是如何长的,这做生意也如此在行?” 江云嘿嘿一笑,岔开话题:“夫人,这第二件事是什么呢?” 秦湘失笑摇摇头,“这第二件,我想问问那香水合作的事。” 江云沉吟片刻,认真道:“香水我早有计划……不过需要夫人先帮我一个忙。” 秦湘疑惑:“什么忙?” 江云平静开口:“我想给小芸赎身。” 秦湘表情古怪:“你瞧上那小姑娘了?” 江云顿时有些汗颜:“不是不是……” 秦湘不在意地笑了笑:“大男人家家的,这事有什么好遮掩的。小芸那姑娘的名字还是我取的,你喜欢她,我便把她送给你了!” 江云心中微微叹息,小芸幸好遇到了他。在这些大户人家,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说送人就送人了,宛若一件物品一般,令人感慨。 江云没有过多解释:“那我就先谢谢夫人了。” 秦湘点点头:“那这香水如何合作?” 江云微微一笑:“香水更得走精品路线了!这香水的配制方法是绝不能泄露出去的,依我之见,如此这般……” 第二十五章 比赛之日 秦湘听后表情古怪起来,似笑非笑:“江云,怪不得你要给小芸那丫头赎身。” 江云也不害臊,嘿嘿一笑。 按他的计划,香水配制必须更加保密。客卿院边上的大景园就很合适作为香水制作的地方,里面有许多房间,稍微改造一下就行。 而香水的主要成分有三样。 一是酒精,可以由秦家蒸酿好了送过来。 二是蒸馏水,这个也没什么可说的。 三是香料精油,也就是香精。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是香精和配比方式,必须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香精在实验室由水生小芸做好了送去,配比也必须由小芸或者水生来做。 香水制作并不难,用的人手也不必多,可以很好地保护配方。 而给小芸赎身是因为,一来江云不愿自己这个“妹妹”还是秦家的下人,二来小芸今后和水生或许还能创造出更多气味各异的香水,那可都是财富啊,小芸只有自由了,才能把那些财富攥在她自己的手中。 秦湘对江云如此小心翼翼地保护配方,甚至连秦家都不愿意泄露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换作自己,恐怕做法也差不多,便也释然了。 二人商议完,秦湘便着手安排下去。 而江云也顺利取回了小芸的卖身契。 下午,鲍琴又如约去了江云那里,二人终于把小学到高中的数学知识都抄写出来了。 此时小芸带上水生去外面买日常用品,客卿院只有江云和鲍琴二人。 在江云的千恩万谢中,鲍琴笑眯眯道:“我不要你言语上谢我……这样吧,你写一首诗文赠我如何?” 江云微微一怔,想了想眼睛一亮:“也成!我字写得丑,干脆我念你记吧。” 鲍琴有些兴奋,又有些怀疑:“这么快?你不是想搪塞我吧?” 江云嘿嘿一笑:“等听完你再考虑算还是不算。” “双蝶绣罗裙,东池宴,初相见,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这首词虽是宋代张先赠妓之作,却没有一丝不洁的韵味,赠给鲍琴也是合适的。 鲍琴听完写下来,先是一呆,继而小脸泛红,放下毛笔:“你这首词是写谁的?” 江云嘿嘿一笑:“你猜。” 鲍琴双手捂了捂小脸,也不好意思回答,轻轻娇哼一声:“那……那谢谢你啦!” 江云微笑:“是我要谢谢你呢!” 送走了鲍琴,江云拿着那一叠数学教材,又好生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带上去了秦矜院。 秦矜院。 吴晴和司琪正在下棋,摆放的正是江云昨日和渡边杨阳开始时的残局。 “唉……根本就破不了啊。”吴晴皱起眉头:“就算我知道了江云会如何落子,但我还是想不出渡边如何能才有机会获胜……” 司琪由衷感叹:“江云真的太厉害了。” 这时,江云进来:“咦,你们在下棋?” 吴晴一见江云,站起身来:“江云?”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昨天我是无心之语,你不要往心里去。” 江云不在意地摆摆手,“你弟弟秦远呢?” 吴晴撇撇嘴,“原来你找我弟弟?他在书房呢。” …… 江云把那一叠教材放在秦远面前:“这个应该够你研究一段时间了。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吧。” 现代数学教材从浅到深,从基础到进阶,循序渐进。按部就班地话,完全可以自学。江云相信秦远完全可以看得懂的。 秦远翻了翻,顿时激动起来,双眼放光:“这……这是……” 江云微微一笑,拍了拍秦远肩膀:“好好努力!” …… 回到客卿院时,水生和小芸已经回来,正在院子里剥豆子,看到江云,小芸上来甜甜道:“江大哥!” 江云嘿嘿一笑,“小芸,我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小芸露出奇怪的神色:“什么惊喜?” 江云轻轻摸了摸小芸的脑袋:“从今天起,你就自由了!我去秦夫人那里给你赎了身!” 江云原本认为小芸听完会兴奋地跳起来,然而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只见小芸一脸呆滞,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江云失笑摇摇头,掏出那张卖身契,塞到小芸手里:“拿着!今后你就自由了。” 小芸接过卖身契,看了一阵。 只见她忽然眼泪涌出,一下子扑到江云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江云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小芸后背,柔声道:“好小芸,乖小芸,不哭了。” 这时,小结巴也心中泛酸,在一旁看着小芸傻笑。 等小芸哭够了,江云摸了摸小芸的脑袋:“从今天起,你就再也不是丫鬟了!不过我希望你还是能跟着江大哥,今后江大哥会还会有很多重要的大事要让你帮忙去做!你愿意吗?” 小芸重重点点头。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便导向另一条路了。 小结巴也在一旁感动不已。 等小芸情绪稍微平复下来,江云才嘿嘿一笑:“为了奖励江大哥,小芸晚上可要多做些好吃哦!” 小芸忍不住破涕为笑:“好的,江大哥!” 小结巴也在一旁嘿嘿傻笑。 “那你们好好准备准备吧,我出去一下。”江云手背在身后,悠然去了。 秦家后院的足射场。 秦大少正带球直冲对方阵营。 王家三兄弟相视一眼,皆有些无奈,不知该不该好好防守。 这时,江云出现在了球场边。 秦大少一看到江云,脸上一喜,脚上也停下带球,对场中众人道:“大家休息一下吧。” 秦大少走到球场边。 “江云,我想好了,明天咱们还能再练一天,等后天正式比赛,你就做我的替补吧!”秦大少一身肥肉颤抖。 江云暗自好笑,成!” 秦大少此时也有些累了:“为了让你适应给我做替补,就从现在开始吧。” 江云古怪道:“现在?” 秦大少点点头:“嗯,接下来我下你上。” 哼,明明就是跑不动了。 江云点点头:“那等我先脱了外衣。” 江云上场。 王家三兄弟终于兴奋起来,相视一眼,皆全力以赴。 场上再度热闹起来。 秦大少瞧着场内王家三兄弟骁勇无比,暗想自己能与这样的对手踢得有来有回,看来自己的水平又进步了不少,不由得心中得意万分。 时间飞快。 又一日后,终于到了与苏家比赛足射的日子。 今日天气很晴朗啊……江云眯起眼睛看清晨太阳。 第二十六章 比赛开始 宁都城中心地带,有一座由围墙围起来的广场建筑,占地大约两个足球场大小,此时其中有稀稀落落的人声。 建筑有四个门,每个门上都有牌匾:足射府。 这里,是宁都最好的足射场地,清明时节的江南行省足射比赛便在此开展。 从东门进去,便是四面高筑的看台,以及由看台围起来的球场。 正规的比赛球场比秦家的球场要大了一倍,两方的三个环形球门高高挂起,地上铺的是海边运来的细沙,质地柔绵,并且在开赛前有专人浇过水,不会因为球场竞技而灰尘飞扬。 球场是属于宁都官府的公共财产。除了清明正式比赛,平日要在此踢球的话,须得缴纳五十两银子才能使用一次。 在清明江南足射比赛开始之前,宁都郡辖内许多大县、大家族都会相互约战比赛在此竞技。 而宁都郡官府也会派出专业人士观战,从这些县队、大家族队伍中挑选出拔尖人才,组成宁都郡郡队,在清明时节与江南行省下辖其他三郡展开激烈角逐。 江云随秦大少进入足射府。一起而来的还有许多秦家来鼓劲打气的家丁丫鬟。 值得一提的是,卞姝的禁足终于结束,今日也特来观战。 足射风靡大宁,就算是卞姝这样的大才女同样欣赏足射场上挥洒青春和阳刚之气的汉子。 看台上除了秦家的人,便是稀稀落落地坐着一些其他外县的旅人。 因为宁都人都知道秦家的水平不咋地,故而对秦苏两家的比赛没有多大兴趣。 吴晴在看台上大声呼喊:“表哥!江云!待会一定要好好表现哦!” 秦大少听到后,给吴晴递过去一个自信的笑容。 卞姝在一旁轻笑摇头。 看台边有个肌肉虬结的汉子,一脸胡渣,看上去三十岁的样子,但眉眼间又有青年气息未脱,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 汉子无奈地嘟囔:“这秦家和苏家的比赛有什么可看的。我老子真是的,这两家的比赛都要我来候着,我还不信他们两家里能出什么能进郡队的人才?” 过了一会儿,苏桧也领着苏家队伍进场了。 江云注意到看台上也来了不少来给苏家来打气鼓劲的人。 其中当然有苏婧。 苏婧远远地望了江云一眼,继而便将目光移开了,在看台上寻了一圈,找到吴晴她们几人,便坐了过去。 球场边。 秦大少的得意洋洋:“猪头,这一回你们想多久休息?” 苏桧瞪了一眼:“你这胖子怎么这么没自知之明!”他目光瞧了秦大少带来的十个人,不屑道:“你的秘密武器呢?” 秦大少微微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足射队伍一共十人,三人为替补轮换,也就是说相比现代团队球类运动,轮换时间会更少,强度比现代球类运动要大得多。 苏桧目光在秦家的十人身上转过,江云一脸微笑,十分扎眼,搞的苏桧眉头微微一皱,问秦大少:“你家这个江云还会踢球?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只是,苏桧此时都还不认为江云就是秦大少的秘密武器。 秦大少得意道:“那是,毕竟我们家出来的,我的小老弟能差吗?” 小老弟? 江云在一旁听得脸上起了黑线。 苏桧冷哼一声:“待会儿上了球场你就得意不起来了!” 球场裁判是长宁军总支的一名教头。 这里不得不提一提宁国的军制。 宁国军权和政权分开,地方驻扎的军队直接隶属中央,向皇帝负责。但名义上还是受地方总督管辖,开支用度都由地方财政负担。 如此一来,地方上总督管钱粮,军队将军官兵马,相互制衡约束,能很大程度防止地方叛乱。 江南行省由于位置地处水乡,平安宁和,在和平年代常驻军队便人数不多,整个江南行省只有一支万人部队驻扎在城外。 和平年代,军队事情本来就少,为了不让当兵的太无聊,足射的事情就由长宁军江南总支负责。 长宁军江南总支对此事尽心尽力,严瑾负责,每场比赛都有军队教头做裁判。 裁判让秦苏两家的队伍站到球场上来,排成两行,严肃道:“足射比赛的规矩你们也懂,我就不再多言了。待会儿若有人行违反规则之事,一律直接取消资格,诸位可明白?” 苏桧和秦大少皆表情庄重,异口同声:“明白!” 裁判点点头,给场边下人使了个眼色,只见下人抬了一个巨大的木制沙漏放在场边,沙漏上有玻璃,可以瞧见里面沙子,用以计时。 裁判又拿上来比赛用球,检查一番,点点头,放在球场中心。 双方首发七人皆上场,江云则同替补们在场边休息。 吴晴瞧见江云竟然不是首发,有些意外:“咦,江云竟然要作替补?” 卞姝早有耳闻江云球技了得,想了想露出个大有深意的表情:“恐怕是江云和表哥他们想出来用以迷惑对手的吧。” 当然不是,江云给秦大少做替补,仅仅是因为秦大少一时兴起,若要硬寻个理由,单单只是他觉得江云给自己当替补,能够说明自己也很厉害。 苏婧表情有些古怪:“江云踢得很好吗?” 吴晴有些兴奋:“是啊是啊,江云可是文武双全呢!” 苏婧不由得又去望了江云一眼。 场边江云似乎注意到了苏婧的目光,转过头来朝看台上递过来一个大大的笑容。 吴晴咯咯一笑,“江云朝我们笑呢!” 太远,也瞧不清江云江云究竟是在朝谁笑。 苏婧默默低头,叹了口气。 卞姝察觉到苏婧的表情,又想起江云那日说的话,心中疑惑,不过并未表露。 比赛开始。 令人意外的是,苏桧并未上场,同样是作为替补的一员坐在场下。 由裁判开球,把球抛向高空,双方球员各一名上前争抢,类似现代篮球开球。 秦家这边是王二。 只见他目光死死盯住即将从高空落下的球,全神贯注,屏住呼吸随时准备争抢。 苏家这边则是一个高鼻梁眼眸深邃的青年,看上去像是一个混血儿。 江云看着那个混血儿,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就在球即将下落到王二能够跳起触到的位置时,只见那个混血儿已经先一步跃了起来。 场边坐着的那个肌肉虬结的汉子眼睛微微一亮:“咦?” 第二十七章 苏家高手 只见那名混血青年高高跃起,待王二反应过来时,对方的腰已经到了自己脑袋的位置。 “王二!你愣着干嘛呀!”秦大少在后面急道。 王二无奈地咬咬牙,也跟着跳起来。 不是王二反应慢,而是他根本跳不了那么高啊…… 只见混血青年在空中足足高了王二两个脑袋的高度,率先碰到球,猛然向自己的队友顶了过去。 王二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抢先抢到球,同时心中无语,为毛这几天接连遇到两个吃蚂蚱长大的? 不过令秦大少他们心中稍微安定的是,这青年蹦得虽然高,比起江云还差得远。 王二虽然后起跳,但他跳得没有对方高,反而先一步落地。一落地便猛然向前奔去。头脑清晰的王二自知身体天赋上不如对方,但足射可不仅仅是身体天赋优异便可以了。 苏桧在场边洋洋得意:“没想到吧,我们家这个下人跳跃整个宁国也数一数二,足上力道也大得出奇,认输吧!” 秦大少在场上冷哼一声,也赶紧参与到盯防中去了。 就在苏桧得意之时,忽然他感觉旁边一个人坐了过来,正要发怒:“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球员专座……”一扭头看着坐过来的人,顿时表情一僵,才吐出那个“吗”字来。 “赵……赵川老兄!”苏桧秒认怂,讪讪一笑:“您也在这儿?” 只见坐在苏桧旁的人,正是那个先前坐在看台边上的肌肉虬结的汉子。 这人就是苏桧口中跟他要五粮液的赵川。 赵川大手拍了拍苏桧的肩膀,那手劲儿让苏桧脸上一阵青红,吃痛却不敢表露。 “苏桧老弟,你们家这个青年还不错嘛,他叫什么名字?” 苏桧为了防止赵川再拍他,便扭过身子,堆笑:“这个青年是我们家前些日子手的家保,叫迦南。” 赵川眉心微微一挑,饶有兴趣:“迦南?这是个什么姓名?是胡人吗?” 苏桧点点头:“他的父亲是个从塞外来的胡商,母亲是咱们宁国的。由于他父亲生意失败,迦南自愿卖身到了我们家。我瞧他体力尚可,便使唤做了家保。” 家保,即一些大户人家用来看家守院的下人。 赵川点点头:“那小子身体确实不错,我好好瞧瞧他踢得怎么样,看能不能进咱们宁都郡郡队。” 苏桧顿时眼睛一亮:“真的吗?迦南这小子能入赵老兄的眼?” 赵川哼了一声:“你可别太得意,我只是说可能。具体行不行还要看过才知道。” 就算是可能,也足以让苏桧心中喜悦了。下人能代表宁都郡出战清明,他们苏家也面上有光。 须知,虽然苏正是江南总督,手下精英颇多,但那些精英可不能算作是苏家的人。 在户籍上来说,一家族人、下人都会登记在同一户上,也只有登记在同户的人才有资格代表同一个家族参与比赛。 譬如江云此前是秦家下人,他登记的是秦家下人的户籍。 “苏姐姐,你们家这个高鼻子青年还挺厉害的嘛!”吴晴忍不住道。 苏婧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回应。 吴晴却是继续道:“不过比起江云还差一些。” “咦?”苏婧顿时一愣。 此时,球场上刚刚开始便已经进入白热化的角逐。 球开出来以后,苏家一名家丁接到迦南传出来的球,正要组织进攻,王二已经蹿到了他的面前。 “哼,休想!”那名苏家下人瞄准了侧方队友,一脚准备传出去。 王二却是猛然一脚前探,大腿横在那名苏家下人膝盖前方。 “噗通!” 一声闷响,苏家的下人膝盖顶中王二大腿,顿时无法使劲。 王二眼疾脚快,趁着这个空档,另一只脚迅速将球踢开。 “身子不够用,脑子还是挺好使的。”赵川在场下评价。 王二先一步挣脱纠缠,向球奔跑而去。 就在即将追到球时,王二脸色一变。 只见一道身影晃过,迦南已经先一步到了球边。 “好快!” 许多人都无比惊讶。 迦南一脚踩球,让其停下,继而眼睛一瞄场内,微微一笑,带球便冲。 王二自然是追了上去。 “这……”王二跑了两步便震惊地发现,自己无球竟然追不上带着球的迦南。 江云在场边微微一笑,这个迦南风格很像姆巴佩啊。 “拦住他,拦住他!”秦大少一指,便有两名家丁迎了上去。 迦南表情有些郑重,在两名防守家丁还有一丈远的位置忽然单脚踩球停住。 两名家丁顿时一愣,但不敢贸然上去抢夺,一字排开拦住去路。 迦南微微一笑,扭头看向右侧。 那两名防守家丁也下意识朝迦南看的方向望去。 就是这么一刹那间,迦南忽然一脚发力,球瞬间穿过两名家丁之间,向前滚去。 “不好!”两名家丁顿时一惊。 而此时迦南也启动了,整个人若离弦之箭,带风而起。 两名家丁下意识往中间一站,想要拦住迦南。 只见迦南忽然后脚一蹬,身体上旋,一个前空翻从二人肩膀处跃了过去。 “卧槽!”江云都忍不住拍了拍手,这一招在美式足球中经常看到,抛开个人情感色彩,迦南的确是一名出色的足射球员。 “哇,厉害!”鲍琴也忍不住鼓起掌来。 吴晴不满:“他可是对手!鲍琴你有点立场行不行?” 鲍琴脸上一红,讪讪道:“哦……我知道了。” 苏婧无奈地一面摇摇头,一面笑笑不语。 越过两名防守家丁后,迦南前面还有王大王三,以及站在最后面的秦大少。 王大王三相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不必开腔交流,他们二人已经知道该如何应对。 只见王大向前冲,王三稍慢一些,往另一个角度一站,顿时一前一后拦在迦南前面。 两人角度刁钻,一前一后,先前的翻跟头肯定不能再用了。 而迦南的队友还都没能跟上,此时宛若他一人深陷敌后。 赵川不住点头:“这两个人虽然看上去速度不快,但是一瞬间就作出应对,说明头脑很清晰,而且很有默契。” 苏桧在一旁插嘴:“这二人和先前那个开球的是兄弟。” 赵川一愣:“兄弟?” 继续观战。 只见迦南却不慌不忙,将球踢出身前一丈,脚下更加急速,仿佛助跑。 “这……他是想直接射门吗?” 场下有观众无比惊讶。 此时迦南距离球门还有一段距离,这个位置射门就算能勉强把球踢过去,但也很难保持准星才是。 王大和王三也无比讶异。 迦南身子终于到了球边,一脚猛踩在球的前方一尺,另一脚高高向后抬起,做出一个看上去无比标准的射门姿势。 下一刻,只见迦南一脚势大力沉踢了上去,足球飞起,甚至卷起地上些许细沙。 一瞬间,球便已经穿过王大王三二人。 “不好!”吴晴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就连卞姝也不禁皱起眉,显然心中微微紧张。 “做梦!” 就在球即将射入最下方那个球门时,只见一个胖胖的身影窜了出来。 “嘭!” 只听响亮一声,迦南这志在必得的一脚球,打在了一个胖子的脸上。 不是秦大少是谁? 第二十八章 江云上场 秦大少用脸接住了这一脚射门,顿时脸上火辣辣地疼,身体抛飞,仰面倒了下去,同时感觉双鼻两条湿润流出。 “我去……”江云震惊,甚至感觉自己的脸都疼。 苏桧顿时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这个胖子笑死我了,用脸去接球!” 赵川一脸无语:“秦武怎么这么蠢?” 吴晴和几个丫鬟都十分担心秦大少,分别惊呼一声,“表哥”“少爷!”。 卞姝则既心疼,又好笑,无奈地摇摇头。 秦大少刚刚摔在地上,便抹了一把鼻血又费力地爬了起来,此时他一脸鼻血,狼狈无比,脑子浑浑噩噩,眼睛还有些花,咬咬牙忍住,认真地在地上找了一圈足球,找到后上去一脚往身边一个家丁哪里踢了过去。 江云又想笑,又有些佩服秦大少。虽然秦大少是个草包,但在球场上的精神还是值得人敬佩的。 踢完这一脚,秦大少便瞧向江云。 宁国足射不像现代足球,没有暂停,要换人需要场上球员下场,轮换者自动上场便可以了。 江云会过意来,站起身脱下外衣。 秦大少浑浑噩噩地走到场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江云,基础我给你打好了,上去一定别给咱们秦家丢脸啊!” 江云忍住笑:“秦少,快先把鼻血止住!” 秦大少欲哭无泪地点点头。 这一回,他可算是牺牲太大了。 “快看,江云要上场了!”吴晴兴奋无比。 苏婧默默地望向江云。 卞姝也看向江云,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江云金色药粉秘密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球场上的人可不会在意秦家换人,苏家瞬间组织起防守,压迫式地碾压向秦家。 这一回,秦家发挥出王氏三兄弟的默契,将大少用脸争来的球权牢牢控制住。 只见王氏三兄弟宛若心意想通一般,相互传球时根本无需考虑对方位置,许多时候跑位和传球几乎同时进行,少了延迟传得顺畅无比。 王氏三兄弟也不急于进攻。他们知道有迦南在,以他三人的水平很难做出实质性的进攻。 等江云! 只要等江云上场,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赋了! 所以他们三兄弟依仗配合默契和清晰的脑子,不断在场内传球周旋,根本不与苏家正面交锋。 苏家唯一的尖刀迦南实力远超秦家除了江云外的众人,但在王家三兄弟这种近乎赖皮的方式下,也很难找到什么机会。 赵川皱起眉头,有些不解王家三兄弟的用意,忽然瞥见场边秦大少换上的江云,活动活动身子走上球场,心中一动:“难道……” 苏桧站起身怒骂:“你们是胆小鬼吗?” 王二听到苏桧的声音,下意识看了一眼,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失神,眼尖的迦南目光一凝:“机会!”顿时暴起,向传向王二的球飞窜而去。 王二心头一惊:“不好!” 这一球是王大从侧方吊射过来的,又高又远。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球已经到了王二头顶。 王二心凉了半截,因为一个身影已经遮天蔽日般地跃了起来。 看着自己的脑袋即将触碰到球,迦南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容。然而下一刻,这丝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迦南的头顶,一个跳得更高的身影先一步碰到了球。 “他奶奶的!”赵川在场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还有个蚂蚱,啊不,是跳蚤!” 苏桧顿时也愣住了:“这……这这么高?这个江云还真是无所不能?” 苏婧忍不住微微捂住小口,吃惊无比。 吴晴司琪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江云的身体素质了,但还是忍不住惊叹:“江云实在太厉害了!” 只有卞姝一脸淡定,江云的表现对她来说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看着所有人的表情,卞姝忍不住心中微微得意,只有她知道江云的秘密。 苏婧注意到了卞姝的神态,好奇道:“姝妹妹不惊讶吗?” 卞姝知道苏婧对江云有种莫名的情愫,于是微微一笑:“我早就知道了。甚至还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厉害呢。” 卞姝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她的语气就像一个小姑娘拥有其他小伙伴都买不起的玩具一般得意。 苏婧微微失神,继而眉心微蹙,心中微微泛酸,又忍不住去望了江云一眼,沉默不语。 苏卞相争,其实是苏婧常占据上风的。因为苏婧的性格温柔,平易近人,所以人缘比傲娇冰冷的卞姝要好一些。 但这一回……江云似乎更欣赏卞姝? 这时,卞姝又表情有些狡黠地挥了挥衣袖,坐在旁边的苏婧嗅到一股从未闻到过的迷人香气。 卞姝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小得只有苏婧能听到:“这味道好闻吗?” 苏婧一愣,下意识点点头。 卞姝故意大有深意地望了一眼江云。 卞姝当然不会光明正大地炫耀江云送的香水,因为那样太俗气。但苏婧聪明无比,顿时明白过来,这股香气的源头恐怕是江云赠给卞姝的。 苏婧又想起对弈那天江云说要送自己一件礼物,最后也不了了之,而且他还说了那一句话……苏婧顿时胸中有些气闷,沉默不语,别过头,专心地望向球场。 卞姝心中莫名畅快,继而微笑不语。 才女也是女人,一样有充满了虚荣心的攀比。 真实。 只是二女的交锋一直以来都是这种点到为止,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 若是江云知道了,肯定会长叹一声:“唉——女人啊!” 球场上。 江云将球权抢到手后,在空中将球顶向侧方的王三,接着借着上升的力一个前翻,稳稳落地。 王三见江云落地,便又一脚传球过去。 此时迦南也站稳,虽然震惊于江云起跳的高度,但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冷哼一声:“跳得高不见得跑得快!” 由于先前苏家压迫式的进攻,此时江云和球门之间只有两名苏家的家丁防守。 江云一接到传球,便如先前迦南那般带球猛冲。 迦南追了两也样震惊了:“追……追不上!?” 一如先前王二追迦南一般,迦南猛追却不见与江云的距离缩近。 赵川顿时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死死盯住江云。 此时距离球门尚远,那两名苏家的家丁也拦了上来。 江云微微一笑。 起脚,射门! “这,这么远?” “能进吗?” 看台上的人纷纷惊呼。 这一球,瞬间穿过防守二人,射入最高的五分球门。 全场寂静。 第二十九章 零封 秦武找了两块棉花把喷涌的鼻血堵住,瓮声瓮气地呼喊:“好样儿的江云!” “他叫江云?” 秦武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秦武下意识道:“是啊。”扭头一看,表情一滞:“赵川?” 赵川此时又坐到了秦武旁边,一脸兴奋:“这个江云是你们家下人吗?” 秦武摇摇头:“不是,他是我表妹的老师。” 赵川一脸疑惑:“你表妹?卞姝还是吴晴?她们两个也玩足射?” 秦武嘴角抽搐一下:“不是……江云是卞姝表妹的音律老师。” 赵川一听,眉头一皱:“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去玩弄那些婆娘玩的东西?听我说,我瞧那小子挺对眼,让他明日来我们宁都郡郡队试试。” 秦武一听眼中一喜:“郡队?江云有资格加入郡队?” 赵川嘿嘿一笑:“不错。没想到你们这么废的秦家竟然还能出这么个人才。” 秦武不满道:“我们秦家怎么就废了?” 赵川意识到自己失言,不过他可不会道歉,双目一瞪:“你还不服气?” 秦武在心头暗骂一声:臭莽子,老子不和你一般见识,便冷哼一声不予回应。 江云进了这一球,看台上众人同样大为吃惊。 苏婧忍不住拍手鼓掌,但旋即意识到有些不合适,有些不自然地放下手。 吴晴司琪鲍琴她们三人则兴高采烈地给场内秦家子弟鼓劲:“好样的江云!继续努力!” 只见江云进了这一球,向场外观众连连飞吻,当球星原来这么爽。 卞姝瞧着江云的动作,脸上一红:“这家伙真不要脸!” 苏婧却叹了口气:“江公子果然真性情。” 这一回,又该苏家人持球进攻了。 很快局势便又焦灼起来。 场边。 赵川忽然道:“对了秦武,你们家那个五粮液……” 话音未落,秦大少便警惕道:“干什么?” 赵川想了想,有些讨好道:“秦大少,那个五粮液……能不能,能不能……” 秦大少哼了一声:“你不是跟苏桧那个猪头要了吗?” 赵川暗骂秦武这个蠢货怎么这么不上道?但秦家和苏家不同,是商人世家,苏家会给他赵家面子,可秦家却未必买账。于是循循善诱:“我想了想,苏家毕竟不产五粮液。我看咱们私底下关系也还不错,要不然你送我几坛怎么样?” 秦大少暗自不屑,老子和你什么时候私底下关系不错了?苏桧害怕你,我可不怕。正要开口,却听赵川又道:“要不然你看这样如何……我让你们家姓王的那三兄弟也进郡队如何?” 秦大少顿时眼睛一亮。 江云虽然是秦家的客卿,但毕竟在户籍上已经不是秦家的人。王氏三兄弟可就不一样了,那是正儿八经的秦家下人。如果王家三兄弟能入选郡队,他们秦家可就面上有光了! 于是秦大少将信将疑:“当真?” 赵川拍拍胸口:“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秦大少想到赵川的身份,暗想这厮虽然莽,但是信誉还是极好的,不会在这事上捉弄他,便欣然道:“那……那成!等下一批五粮液酿出来,我求二姑给你留几坛。” 赵川顿时一喜:“那就一言为定了!” 秦武:“一言为定!” 皆大欢喜,二人相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场上。 不得不说,有了江云的加入,秦家的实力完全足以碾压苏家。 苏家这边只有一个迦南实力尚可,但他引以为豪的速度、高度、力度皆被江云碾压。 反观秦家,除了江云以外,还有王氏三兄弟配合精妙,头脑清晰,球商视野开阔。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上,江云都没有后顾之忧。 王氏三兄弟也非常明白自己的定位,那就是要给江云打助攻! 一轮精妙配合之下,王二再度把球传到了江云脚下。 江云瞧见前方两人已经拦在了球门前,显然是打算用身体拦下江云的进攻。 江云忽然诡异一笑。 起脚,射门! 只是,江云这一脚踢的是一个弧线轨迹。 球高速旋转飞起。 “咦,歪了!” 看台上众人皆呼。 吴晴有些遗憾:“唉,可惜了!” 卞姝和苏婧却异口同声:“不对!” 只见江云这一球看似要飞出场了,却在半路诡异地转了个弯,整个飞行的轨迹呈现一道曲线,绕过防守人员,再一次飞入球门。 江云满意地一笑。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看台观众纷纷惊呼。 “精彩,精彩啊!” “没想到,随便来宁都看一场足射便如此精彩。” “是啊是啊,这还是几乎没什么人观战的比赛。若是人潮拥挤的比赛,该有多精彩?” “不知那个连进两球的秦家球员姓甚名甚?” 观众里同样有少部分来自宁都的人。其中有人忽然认出来:“咦,那个青年不是前两日击败渡边杨阳的江云吗?” “渡边杨阳?也是个厉害的球员吗?”旁边有外地人问。 “不是不是,渡边杨阳是一个东瀛来的围棋高手,连苏小姐都略逊一筹。” “围棋高手?这么说来,这个江云还真是文武双全啊!” “岂止围棋?这个江云还会作诗……哦对了,我听说前几天秦家推出的几样新产品也是这个江云发明的!” “新产品?你是说麻将还是音乐盒?或是……五粮液?” “都是!” …… 一时间,看台上观众议论纷纷,在了解到江云这段时间的成就后,看向他的目光都变得佩服起来。 苏桧在场边又气又急:“防守!防守!” “传球!传球!” “哎哟,怎么又被断了!” “迦南,跑快点啊!” 这时,苏桧也终于明白了秦大少说的秘密武器,竟然又是这个江云。 怎么哪里都有这个江云啊!苏桧欲哭无泪。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没有什么悬念。 在沙漏还剩下一大半的时候,秦家便以江云一计助攻,王二一脚射门终结比赛。 二十五比零,实现了零封对手。 苏家也很无奈。 他们原本只能靠迦南的个人能力,但在江云面前,迦南的长处都不如对方,所以尽管苏家拼尽了全力,还是无法避免被零封的命运。 第三十章 对联游戏 比赛结束后,秦大少做东,包下宁都城内最好的酒楼,请双方球员以及双方看台上喝彩鼓劲的人吃饭。 苏桧也不客气,甚至凶恶地对他家的球员说道:“吃,给我狠狠的吃!一定要让秦武那个死胖子好好出点血!” 席间,小姐少爷们外带一个江云坐在雅间。 这种时候,秦大少自然是庆功吹捧己方走一波,弯酸挖苦苏桧走一波。 苏桧夹起一块酥炸脆骨,哼了一声:“死胖子你得意什么,我们家迦南可是要代表我们苏家进郡队的!” 不等秦大少开口,苏桧便又连忙道:“我知道江云也能进郡队,但江云毕竟不是你们家的人。” 秦大少嘿嘿一笑:“我们家王大王二王三也进郡队了!” 苏桧脸上得意的笑容立刻便僵住了,筷子上夹的脆骨顿时闻起来就不香了:“什么,他们三人也行?太没天理了!” 众人皆笑起来。 吃喝一阵。 江云发现苏婧一直一语不发,而且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苏婧有意无意地在偷瞄自己,令他心中古怪不已。 哦是了,今天秦家主要靠自己战胜了苏家,苏婧这是在生气呢。 江云无奈地想:唉,女人就是这样,眼中只有胜负,完全不能体会到足球这种运动的热血之处。 呵,女人! “咱们这样干吃干喝太没劲儿了,要不然来玩个游戏吧?”吴晴喝了两杯米酒,脸上微微红晕,兴奋道。 秦大少笑道:“要得要得,又玩诗词接龙吗?” 吴晴摇摇头:“老是玩同一个游戏就没意思了……这样,咱们今天就玩对对子如何?” “对对子?”秦大上先是一愣,继而笑起来:“没问题!” 吴晴看向其他众人:“表姐,苏姐姐,你们觉得可以吗?” 她并没有征求江云和苏桧的意见……他们的意见不必参考。 苏婧先前在发呆,此时刚刚回过神,见众人都望着自己,点点头:“没意见。” 卞姝想了想,浅笑:“对对子可以,但今日各对各的,不许多人一组!如何?” 秦大少一听顿时有些慌了,下意识瞧了江云一眼,只见江云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秦大少暗想自己一人孤军奋战岂不是什么都对不上来?皱皱眉:“那……那还要不要什么彩头?” 苏婧摇摇头:“我看银两就算了吧,主要还是以助兴为主,就以罚酒为彩头吧。” 反正这米酒度数也不高。众人都点头同意,秦大少这才松了口气。 苏桧在一旁嘲讽:“胖子,没江云帮衬你就不行了吧?” 秦大少反讽:“说得你好像很厉害一般。咱两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苏桧冷哼一声:“待会走着瞧!” 吴晴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都同意,我看这样定规矩,每人皆出一个上联,其余人看谁能最先对上,如何?” 众人都没意见。 吴晴又道:“苏姐姐提出来的彩头既然是酒……那么这样,除了出对子的和率先对出来的那人,其余人都要饮一杯酒,这样可以吗?” 众人也没什么意见。 那便开始吧。 对对子是吴晴提出来的,自然由她先出上联,她眉心微蹙,思忖片刻,眼睛一亮:“我出上联,足射三环心!诸位请对。” “足射三环心?” 吴晴的对子妙就妙在应景而起,虽然难度不大,但众人也知道要对上来最好得应景才行。 只见众人都微微沉思。 就在这时,秦大少忽然表情兴奋,哈哈大笑:“我有了!我有了!” 众人皆有些惊讶,秦大少竟然这么快就对出来了? 苏桧不满:“胖子,你别瞎捣乱,这么快你能有什么?” 秦大少冷哼一声:“听好了,我对鼻出两行血。” 众人一听先是一愣,继而皆忍不住笑起来。 小姐们捂嘴笑得委婉,江云笑得内敛,苏桧则哈哈大笑。 秦大少不满:“你们笑个屁啊!我对得不好吗?” 笑了一阵,吴晴才忍住,连声道:“对得好,对得好。” 秦大少哼了一声:“那你们还愣着干嘛,快点喝啊!” 众人笑过之后,也遵照此前彩头,饮了一杯米酒。 江云暗笑,秦大少还是蛮可爱的。 “接下来谁出对子?”苏桧问。 吴晴道:“依着座位来吧。接下来由表姐出对,再就是苏姐姐。” 卞姝微微点头,看着杯中之酒,忽然眼睛一亮。 众人皆聚精会神地望着卞姝。 只见卞姝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湖西送黄昏人醉。” 众人细细品味,都发现了卞姝这个对子出得实在……太妙了! 妙就意味着难! 苏桧想了想,眼睛一亮:“这个对子有什么难的?我能对!” 江云却是摇摇头,估计苏桧还没真正发现这个对子的妙处。 苏婧也叹了口气:“哥哥,这对子你这么快是对不出来的。” 苏桧不满:“谁说的,听好了!” 只见苏桧得意洋洋,轻摇手中折扇:“江东流晨曦星明,哈哈哈哈,妙不妙,妙不妙!” “湖对江,西对东,送对流,黄昏对晨曦,人醉对星明……妙啊。”秦武忍不住道:“猪头,你挺厉害的嘛!” 苏桧哼了一声:“那是!” 但二人一看屋内其余人,都并未因这“妙对”鼓掌喝彩,苏桧便不满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对出来了,不夸夸我,也不喝酒?” 卑微苏桧在线求夸。 苏婧叹了口气,摇摇头:“哥哥,你这对子看起来是对上了……但只对出了面儿,还不够!” “不够?”秦大少和苏桧都是一愣。 苏婧便只好解释:“哥哥,我再提个醒给你……酒。” “酒?”苏桧和秦武更加懵逼。 吴晴叹了口气:“苏姐姐,你就直接告诉他们二人吧。他们一时也想不出来。” 苏婧点点头,继续道:“湖西……你看湖这个字的西边是什么?” 左西右东。 秦武一愣,在手上写写画画,插嘴:“是个三点水!” 苏婧点点头:“湖西送黄昏,就是把湖字的三点水送给黄昏。而黄昏即为酉时,所以湖西送黄昏,其实就是个‘酒’的字谜。这人醉,呼应的是酒能醉人。” 顿了顿,苏婧叹了口气:“所以卞妹妹的这上联,除了要在形式上对仗工整,还得把这第二层含义也对上才行!” 苏桧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脑子里好好构想一番,反应过来,顿时表情一呆:“这……这也太难了吧!” 秦大少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苏婧出对联之前,先看了一眼杯中之酒。 所以这个对联要当真对上,不费点脑子恐怕不行啊。 苏桧颓然无语。 大才女,果然名不虚传,一开口就是高级难度! 第三十一章 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众人都对卞姝的上联毫无头绪。 卞姝眼中笑意越来越浓:“如果对不上来,大家可都要饮酒一杯!” 吴晴此前早就喝了几杯酒,此时小脸红扑扑的,忍不住自嘲:“哎呀,表姐出的对子太难了。早知道我就该玩作诗的!” 江云听到吴晴的话,宛若被一束闪电击中,喃喃低语几声,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有了!”江云兴奋起来。 众人一听江云对出来了,便都惊讶且期待地看向他。 卞姝本就期待江云能答上来,此时眼中笑意更甚,却对着江云轻哼一声:“说来听听。” 江云嘿嘿一笑:“诵后赠宝刹明志。” 众人先是一怔。 “湖西送黄昏醉人,诵后赠宝刹明志?” 卞姝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对呢。” 江云嘿嘿一笑:“虽然对得不那么精妙,总算是对上了。” 古代左为后,诵字拆开看,偏后是个言字旁,而宝刹即一个“寺”字,组起来就是个“诗”字,诗可以明志,与酒能醉人也对得上。 众人细细品味一番,也都认可了江云算是对上了卞姝的对子。 秦大少忍不住感叹:“江云啊,你这脑瓜到底怎么长的?” 众人再饮一杯。 吴晴忍不住道:“哎呀,我再答不上来可就要喝醉了!苏姐姐,你可要出个简单点的。” 苏婧忍不住一笑:“若是简单,大家都能答出来,你不能率先抢答还不是得喝?” 游戏继续。 苏婧瞧瞧众人,又有意无意地望了江云一眼。 江云心惊肉跳,这个眼神为毛有些幽怨? 只见苏婧缓缓开口:“因荷而得藕,空一腔丝意。” 苏桧和秦武听完还未听出其他含义,便开始就着面上的字思索下联。 卞姝和吴晴却是品味出了其中别意。 卞姝皱了皱眉,看了江云一眼。 吴晴则疑惑地问:“苏姐姐,你可是有心上人了?” 苏桧和秦大少都是一怔。秦大少问:“表妹,这是什么意思?” 苏婧脸上微微红晕,也不知是因为饮酒还是羞涩导致,只见她微微摇头,平静道:“只是个对联,妹妹莫要瞎猜。” 吴晴表情古怪,似笑非笑:“是吗?” 苏桧忍不住问:“这对联又有什么玄机?” 吴晴解释道:“苏桧哥,这个对联还看不出出来吗?因荷而得藕,空一腔丝意,就是因何而得偶,空一腔思意。”吴晴解释了一番这个对联中的谐音字。 两位少爷这才明白过来。 江云的表情也有些古怪,苏婧也思春了?不知道苏大才女又喜欢上哪家公子哥。 “有杏却无圆,实心头不熟。” 就在这时,卞姝忽然开口。 众人一听,皆眼睛一亮。 “因荷而得藕,空一腔丝意。有杏却无圆,实心头不熟。”吴晴喃喃两声,眼睛更加亮了:“妙极,妙极啊!” 这也是个谐音。 江云也在心中忍不住赞叹,才女果然名不虚传。 无论是苏婧还是卞姝,毫无疑问都担得上才女之名! 然而,苏婧在听到卞姝的下联后,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意外地看了卞姝一眼,继而表情复杂,叹了口气。 她知道,卞姝这是在回答她。 “只是因为不熟吗?”苏婧低语。 此时众人都饮了几杯,有些醉意了,也就没有注意到苏婧的表情。 苏桧无奈地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才道:“又该谁了?” 江云酒量很渣,几杯酒下肚已经感觉有些耳鸣,反应也慢了半拍。 忍不住想,花老爷子的药粉为毛没把我的酒量也提高上来啊! 吴晴笑眯眯道:“让江云出吧!他诗文那么厉害,我想听一听他出的对子妙不妙!” 江云哼了一声,小爷我肯定妙啊。 借着酒劲儿,江云嘿嘿一笑:“成!那你们听好了。” 众人聚精会神。 “蒲叶桃叶葡萄叶,草本木本!” 吴晴顿时神情恍惚,口中喃喃:“这……这上联也太妙了吧!” 苏桧和秦武相视一眼,都不想再开口了。 玩什么对对子啊,这种游戏跟我们有关系吗? 酒劲上来,江云越发觉得头重脚轻,心中却欢喜起来:“对不上来吧?对不上来可就要喝酒了!” 苏婧却是微微一笑:“江公子莫要得意,且听我的下联!” “梅花桂花玫瑰花,冬香秋香。” “妙!妙!妙”江云率先给苏婧竖起大拇指。 吴晴叹了口气:“哎呀,我都不想玩了。就你们三人玩吧!” 苏桧和秦大少也由衷地点点头,对吴晴的话表示赞同,一脸无语。 江云此时心情大好,酒意上来,兴奋不已,又从苏婧下联中的“香”字,忽然联想起什么来,哈哈一笑:“对了苏小姐,我上次答应你要送给你一样礼物还没兑现……” 苏婧一愣。 下一刻,江云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玻璃瓶子,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江云酒量不好,迷迷糊糊,其他人却无比清醒。 眼见江云的看上去有些迷离的双眼,众人表情古怪。 卞姝一怔,那不是香水吗?顿时表情不自觉地有些不太好看。 吴晴一脸疑惑,却哼了一声:“江云,那是什么,我也要!” 江云却根本没有听到吴晴的话。 苏婧接过江云递过来的香水,眼中惊喜,心跳加速:“这……这是什么?” 江云:“打开你就知道了。” 苏婧轻轻拧开玻璃瓶上的木塞,顿时一股清香从瓶中飘了出来。 吴晴和苏婧的表情都是一呆。 秦大少一脸稀奇:“这是什么东西,真好闻!” 苏桧则警惕地望向江云。 苏婧怔怔道:“这……这是送给我的?” 江云微微一笑:“这叫香水,送给你啦!” 吴晴哭丧着脸:“江云江云!我也想要!” 听到吴晴的话,江云一个激灵,顿时反应过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卧槽,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自己因为酒劲又干了一件蠢事。 抬眼望去,果然众人反应各异。 卞姝面无表情,甚至不看自己一眼。但江云知道,自己刚刚给她相爱相杀的对头也送了一瓶香水,卞姝肯定不会太痛快的。 吴晴一脸幽怨,令江云无地自容……上回的音乐盒也是,自己给鲍琴这样的丫鬟都送了,却没给吴晴送,虽然后来补上了,但肯定让她心中大为不满。而这瓶香水就更加惹事了。 秦大少一脸兴奋,倒没什么。 但苏桧一脸敌视是什么情况?他不会以为我想泡他姐吧? 最后再看苏婧,只见她轻轻咬着嘴唇,脸上含羞:“那就……那就多谢江公子了。” 第三十二章 酸 苏婧暗想,原来卞姝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是从这儿来的。 不过江云送给她的这一瓶香水和卞姝的味道不同,闻上去更加淡雅。 苏婧恰恰更喜欢这种相对清淡的香气,不由得胡思乱想,江云怎么知道我更喜欢这种味道? 其实,这只是因为江云那里剩下的两瓶香水都是这种味道淡雅的。 苏桧却上下打量江云许多眼,冷哼一声:“你想追求我妹妹?” 江云听得一愣,讪笑:“苏公子,误会,误会!” 苏婧瞪了苏桧一眼:“哥,你别胡说!” 吴晴瘪瘪嘴,无奈地瞧了江云一眼。唉,人家不愿给自己送,自己总不能死皮赖脸的去要吧? 江云此时稍微清醒了些,也注意到了吴晴的小表情,有些愧疚地开口:“这香水我手上也只有这么最后一瓶了,不过不日就要量产,届时在座各位都有!” 吴晴听了这才好受一些,只是看江云的表情还是有些委屈。 苏桧冷哼一声:“我们拿这女娃娃的玩意儿有什么用?” 秦大少却是哈哈一笑:“你不要都给我,到时候就多几瓶可以送人了!” 大少想到那些姑娘们在香水的芬芳下迷醉的样子,笑得脸上肥肉乱颤。 经过江云这么一闹,气氛便有些微妙。 卞姝沉默不语,苏婧时不时望江云一眼,吴晴则瘪着嘴,一脸难过。 最后,苏桧和秦大少也分别出了一个对联,这顿全场由秦公子买单的饭也就吃到了尾声。 众人从酒楼出来,走在大街上。 苏婧轻轻拉了拉江云的衣袖,小声道:“江公子,能不能走慢点。” 江云犹豫了一下:“什么事?” 苏婧脸上有些许红晕,低语:“能否到后面说话?” 江云心中纳闷儿,暗想苏婧应该是要感谢他赠香水的事,便点点头,放慢脚步。 江云和苏婧都刻意走到了人群最后。 只有卞姝注意到了,轻轻瞥了眼走在最后的江云和苏婧。 “江公子……谢谢你的赠礼。”苏婧小声道。 江云微微一笑:“别客气,是我要感谢你才对。若不是你此前要替我赎身,我恐怕现在还是个下人呢!” 苏婧摇摇头:“江公子大才,就算没有奴家多事,也迟早会如鸿鹄遨天,小小铁笼,怎能关得住江公子?” 江云听得饶是脸皮厚也有些不好意思,原来自己在苏婧眼中形象这么高大? 苏婧忽然低头,表情扭捏了一下,才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递了过去。 江云下意识接住,疑惑地瞧了一眼,竟是一个浅灰色香囊,囊上绣着一只雄鹰,看上去威武霸气。 苏婧轻咬嘴唇开口:“江公子,能否收下奴家的回礼?” 江云嘿嘿一笑,拿起来闻了闻,有淡淡幽香。香囊可以驱虫避害,也可以安神定心。 虽然价值不贵,但人家大才女的心意还是要领的。于是江云便大大方方地把香囊往怀里一揣:“那就谢谢苏小姐了!” 苏婧有片刻失神,继而脸上羞红一片,点点头。 就在这时,前面的卞姝却冷哼一声:“江云,不许你收苏小姐的香囊!” 江云听得一愣,苏婧也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江云疑惑不解。 卞姝皱起眉:“你……反正就是不许收!” 苏婧抬起头平静地望向卞姝:“现在江公子非你们家的下人,卞妹妹连这个也要管?” 卞姝胸口起伏两下,显然有些生气,没有理会苏婧,而是瞪着江云:“你可知道香囊的意义?” 江云一脸懵逼:“意义?” 卞姝哼了一声:“以苏小姐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收她送的香囊!” 江云顿时脸色一变。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身份?地位?酒精上头的江云胡思乱想。 这些所谓上流人物的偏见,果然无法靠自己的努力改变。此前吴晴便说过类似的话,原来卞姝也看不起自己。江云胸中燃起了一腔怒火,皱起眉头冷哼一声:“身份?不错,我就是出身低微!” 卞姝没想到江云会发火,一瞬间完全呆住了。 苏婧也是一愣。 因为酒意,江云此刻越想越来气,声音也大了三分:“卞小姐如此看不起我的出身,又何必又要请我做你的老师呢?” 顿了顿,江云冷笑一声:“你不过是为了和苏小姐斗气,才撕了我的卖身契吧!我不配做你的老师,那卖身契的钱我也会还给你!” 卞姝反应过来,瞬间双目通红,全身发颤:“你……你……” 江云表情冷漠,“卞小姐觉得我不配收你们大才女大小姐的礼物,江云也绝不会死皮赖脸地去跟卞小姐要。但苏小姐不介意我的出身,她的礼物我自然要收,而且肯定会用心珍藏!就不劳卞小姐费心了!” 卞姝表情凄婉,眼泪颗颗落下,气得咬牙切齿:“江云……你……你……” 苏婧皱起了眉头,忍不住低声道:“江公子……” 这时,前面的人也听到了后方江云的声音。 “怎么了?” 吴晴、秦大少他们几个都凑了过来。 只见卞姝深深地吸了口气,倔强地擦掉眼泪,大声对秦大少吴晴她们几个说:“我们走!” 秦家众人皆一愣。 “我说的话,没听到吗!”卞姝又怒气冲冲地说了一句。 秦家众人没见过卞姝发火,暗想看来是江云惹怒了卞姝。 此时他们自然不敢再去触卞姝的眉头,纷纷给江云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便老老实实地走了。 卞姝他们走远,苏家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苏桧皱了皱眉,恶狠狠地瞪了江云一眼。 苏婧叹了口气:“江公子……你误会卞妹妹了。” 江云此刻五味杂陈,摇摇头:“苏小姐,你别再说了。”说着,苦笑抬起头,望了望天空,思绪飘向远方。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江云叹了口气。 在这个时代,自己真的……好孤独。 苏婧看着江云难过的样子,心中不忍,又听江云的这一句诗,心中心疼起来。江公子有大才,说明出生不差,却自小被拐卖,肯定有难言之隐…… 而这一句诗,吟得多无奈,多寂落? 江公子,是想家了吗? 苏婧脑子里脑补了许多剧情,低声对江云道:“江公子,若不嫌弃的话,可否让奴家做公子的知己?” 江云复杂地看了苏婧一眼,忍不住感慨:“苏小姐……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这是江云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上一回苏婧心中难过无比,但这一次她却倔强的抬起了头,直勾勾地望着江云。 “不,苏婧不要和江公子不是一个世界的!” 江云愣住。 第一章 亮牌子 众人走进练武场。 不得不说,整个军营最宽敞的地方就是这个练武场了。 练武场建在延伸进江中的陆地上,占地开阔,容纳一万人轻而易举。 场内是平坦的泥土地,没有铺乱七八糟的地板,但地势平坦。 练武场上有许多士兵被分成许多部分,各自操练。 有练习弓箭的,只见军官一声令下,数排弓手同时朝着四十五度天空放箭,一排排箭雨齐刷刷地向演武场外指定位置铺盖而去。 有练习长兵器的,没有什么花里胡哨,只见一个个方阵整齐划一,无非就是劈、戳、横几个简单粗暴的招式,但每做一个招式士兵皆齐呼一声:“风!”气势恢宏。 宁国无论中央还是地方,所有部队皆统一称为长宁军。 江云扫了几眼就将目光收回,暗想不知道其他地方的长宁军如何,但这江南长宁军纪律严明,绝对是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在练武场边缘一个小角落里,许多行伍士卒赤裸着上半身,在一个小场地扎堆观望。 江云定睛一看,那是个足射球场。 “赵兄,该我们了!”一名看上去颇有英气的青年对赵川喊了一声。 赵川对江云等人道:“走,我们过去。” 一走近足射场,便见灰尘飞舞,球场上汗水挥洒。 赵川中气十足吼了一声:“都先停一下!” 众人一听赵川的声音,都纷纷停下足射,向场边聚了过来。 等安静下来,赵川才微微一笑:“我给诸位介绍一下。” “这几位是我瞧中能踢清明郡赛的好手。”赵川依次介绍了江云他们四人的姓名。 介绍到小结巴时,赵川顿了顿。 江云马上接口:“他叫水生。” 介绍完江云一行,赵川又去看那些先前踢球的人。 能在军营踢球,其中还有人把赵川称呼为“赵兄”的,肯定不会简简单单江南长宁军的人。 江云也向这一伙儿人看去,只见从球场上下来的有十几个人,个个气质都比一般大头兵不凡许多,江云暗暗疑惑。 这么多人,赵川肯定不能都一一介绍,便简单介绍了这十几个人的头儿。 这十几个人的头儿便是先前称呼赵川为“赵兄”的那个青年,名字叫卫宁。 赵川哈哈一笑:“这些兄弟是从京城来的,要在江南办个差。” 赵川介绍的简单,并未透露他们的身份。 介绍完双方,赵川哈哈一笑:“江兄弟踢得和卫兄弟不相上下,二位待会儿可要好好切磋一下!” 江云心中一惊,和我踢得不相上下? 自己泡过花老爷子的药粉,除了花荣本人,还没遇到过身体素质能和自己有一拼的人呢。 于是江云又细细打量一番这个卫宁,只见这人长相并不十分英俊,但给人一种很踏实靠谱的感觉,身材高大却匀称无比,四肢孔武有力,看上去是个高手。 京城来江南办差的?不简单。 卫宁似乎也很意外,看了江云一眼,报了一拳:“江兄弟,幸会,幸会!” 江云马上还了一礼。 就在这时,江云眼尖发现卫宁手下有一人一直眯着眼睛打量着小结巴。 江云下意识瞧了小结巴一眼,暗暗疑惑,这人看水生干什么?水生脸上又没有花。 忽然,江云想起什么来,顿时眉梢一挑,心头一惊……难道? 果然,只见卫宁手下那人缓缓走了过来。 赵川几人都有些疑惑。 卫宁手下那人径直走到小结巴面前,细细盯看他几眼,忽然冷笑起来:“果然是你!” 只见小结巴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地瞧着那人。 江云上前一步站在小结巴身前,撑起笑容道:“这位兄台,跟我家小兄弟认识?” 卫宁眉头微微一皱,轻声问:“子敬,怎么了?” 被唤作子敬的人全名为李子敬,是卫宁的手下,只见他表情严肃,哼了一声,指着小结巴道:“这个小子,我见过!” 卫宁一惊,顿时眼睛眯起来。 只见卫宁手下十几人皆表情严肃,过来将江云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小结巴吓了一跳,慌张地站在江云身后。王氏三兄弟哪儿见过这阵仗,也都吓得相互对望,呆住不动。 江云心猛然跳了几下,但还是强装镇定:“诸位这是什么意思?” 赵川也眉头微微一皱,疑惑道:“卫老弟,这是干什么?” 卫宁自己也不知道,便将目光看向那个说自己见过小结巴的李子敬。 李子敬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小结巴:“你从哪里来的?” 江云心头一沉,果然…… 小结巴吓得面如土色,站在江云身后紧紧攥住了江云的衣服。 阿武冷笑:“头儿,这个小子是那个贼窝里的人!” 此言一出,卫宁表情顿时一凛。 赵川也眼睛一眯,望了江云一行人一眼。 江云暗叫糟糕,自己没事儿带着小结巴到处乱跑什么啊? 看来这一伙人八成是朝廷派来专门处理江盗的。 本想带小结巴出来放松一下,没想到就碰上了这样的事。真特么背! 不过江云还算冷静,小结巴说过他此前只是在贼窝里干过烧火做饭的杂事,而且是被卖进去的,算不得有什么大错……于是强自镇定开口:“这位小兄弟是我前些日子在江边遇到的,性格单纯善良,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卫宁沉吟片刻,面无表情道:“有没有误会江朋友可说了不算。”顿了顿,又对赵川道:“赵兄,您请的这几个兄弟有关我们这回出来办的那件公务,我需要分别问他们一些问题,望赵兄莫怪。” 江云心头一沉,果然。 赵川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便点点头。 取得了赵川的许可,卫宁给几个手下分别使了一个眼色。 那几人皆会过意来,上前一步。 赵川道:“诸位请分别跟我这几个兄弟单独聊一会儿,由于此事要紧,多有冒犯先在这里赔个不是。” 江云沉默片刻,转过去对小结巴道:“水生,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便可以了。江大哥一定保你平安!” 水生看着江云的表情,心中稍微安定,重重地点点头。 于是,卫宁手下几人分别带走了王氏三兄弟,以及水生。 卫宁平静对江云道:“江兄,也随我来吧。” 江云也被单独带到一边。 不等卫宁问他,江云却率先开口:“卫兄,我要保我那位小兄弟平安!”说着,手上一块牌子亮了出来。 卫宁看到那块牌子,顿时脸色大变。 第二章 刀八 江云暗想这卫宁一行人是从京城来的,根据他们的只言片语判断,所谓“公差”似乎是关于江南这些强盗的,又联想到花荣老爷子跟他介绍的长宁卫,江云估计卫宁这一行人和长宁卫有什么联系。 就算没有联系,京城来的,也应该认得花荣老爷子给他的这块牌子吧? 江云也不知道这块牌子到底能不能起作用,但为了保护小结巴,江云只能试一试。 卫宁盯着江云手上那块刻着“宁”字的牌子,表情阴晴不定,过了一阵才看向江云。 “你是长宁七卫的后人?” 江云微微一怔,原来花荣老爷子他们七个最先成为长宁卫的人,叫长宁七卫? 只见江云摇摇头:“算是徒弟吧。” 卫宁沉默片刻,开口:“徒弟?不过江兄弟也应该知道,这长宁令,并没有实权。” 江云点点头,“我自然知道。我取这个东西出来,只是想证明接下来我的话句句属实。” 卫宁再次沉默,半晌才问:“那个小兄弟是你什么人?” 江云叹了口气:“他确实是从贼窝逃出来的。我在苏烟湖遇到他,当时他刚跑出来。我见他是个孤儿,于是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了他。” 说着,江云又简单介绍了一下小结巴的身世,又道:“总而言之,水生本性单纯善良,不是什么坏人。就算是被迫在贼窝待了一段时间,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希望卫兄能网开一面!在下感激不尽。” 卫宁露出沉思的表情,叹了口气:“江兄弟言重了,既然你已经掏出长宁令,在下自然该相信江公子的话。不过……不过既然那位水生小兄弟已经在贼窝待了超过五年……在下便有一件事想请求江兄!” 江云先是一愣,继而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不成!不成!” 卫宁错愕无比:“在下还没说是什么事。” 江云:“无非是想让水生带你们去剿匪,这不成,我不能答应!” 卫宁皱起眉头:“这是为何?” 江云不满:“这事儿危险得很,水生又太单纯,自保能力尚且不足,我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卫宁凝眉:“江兄弟,此事事关重大,还希望江兄弟能帮忙。” 江云叹了口气:“朝廷都很棘手的事,我那小兄弟知道的线索估计你们也都了解,他能帮什么忙?” 卫宁再一次沉默下来,良久才盯着江云:“这个忙,那小兄弟肯定能帮。江兄弟,这事我本不应该告知你的……但既然你身上有长宁令,今后就有可能和我们成一家人,所以我就斗胆向你透露一二,万望江兄保密!” “一家人?”江云心中一惊,暗想卫宁果然是长宁卫的人,连忙摇头:“不必不必,朝廷的秘密还是别告诉我了吧!” 卫宁忍不住一笑:“那可由不行,除非江兄弟能借那位小兄弟一用。” 我去,还有这种让人强听的?江云无语。 卫宁叹了口气:“这要从何说起呢……” 江云白了一眼:“不知从何说起就不说了吧?” 卫宁摇摇头,开口:“咱们宁国,国运属水,所以宁国和水有关的一切事物都极为重视,例如水务司、运河修筑、造船技术、江上运输等等……” 江云暗暗吐槽,你怎么不从天地初开讲起呢? 卫宁继续说道:“咱们宁国水上交通极为发达。话说路上有山贼,江上生意来往多了就有了江盗。” 江云一听终于说到正题了,便认真听起来。 卫宁叹了口气:“朝廷对江盗深恶痛绝,尤其是先帝,认为江盗的存在是在泄咱们大宁的国运,于是严厉打击。” “几十年下来,宁国立国初期天下横行的江盗都被剿灭了八八九九,一些逃亡海外东瀛琉球,还有一些便龟缩起来。” “其中,就有江南这一支江盗。” 江云皱起眉头:“我听水生说,他在贼窝里都待了许多年了,这江南的江盗这么棘手?” 卫宁苦笑一声:“不错。而且这支江盗的贼首有些特殊。” 江云面露疑惑:“特殊?” 卫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脸色郑重起来:“接下来的消息江兄弟一定要保密!” 江云无奈道:“我可以不听吗?” 卫宁摇头:“还是听听吧。” 顿了顿,卫宁开口:“江南这支江盗叫荣八寨。” 江云:“荣八寨?好奇怪的名字。” 卫宁点点头:“这荣八寨的名字,来源就是他们的大当家。” “荣八寨的大当家,姓刀,他自己取了个名儿,叫刀八。八是六七八的八。” 江云表情古怪:“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么难听的名字?” 卫宁道:“因为刀八左手和右手的小拇指都被人砍了,手上只有八根手指。” 江云恍然,又问:“那他有什么特殊?” 卫宁叹了口气:“特殊之处有二。一是这荣八寨,八取自刀八之名,可这荣字,江兄弟猜取自何处?” 江云一愣,荣?荣安宁三国? 疑惑开口:“不会是和宁国争雄的荣国吧?” 卫宁点点头:“确实如此!这刀八据说是荣国余孽,似乎还是个皇子。” 江云暗想,怪不得朝廷要动用长宁卫来剿灭这一个小小江盗。又问:“那第二个特殊之处呢?” 卫宁顿了顿:“这第二个特殊嘛……是见过刀八本人的人,几乎都死光了!甚至绝大多数荣八寨的小贼都不知道刀八是谁。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刀八长什么样子。” “先前我那位认出水生小兄弟的手下,名叫李子敬,曾扮做商人在这长宁江上飘了一年多,故意被抓入过贼窝里,也就是那一回他见过了水生小兄弟……但遗憾的是,他也没见过刀八。” 江云一愣,古怪道:“刀八既然只有八个手指,那不是应该很好辨认吗?” 卫宁苦笑一声:“唉,这荣八寨里的江盗,一半以上都是被砍了两手小拇指的。” 江云沉默下来,又问:“那你们是认为我那个小兄弟认得刀八?” 卫宁顿时表情严肃起来:“不错。” 江云忍不住发怒:“这怎么可能!水生不过是一个在贼窝里打杂的小孩子,连许多江盗都不认识刀八,他怎么可能认识?” 卫宁摇摇头:“其实此前有很多人认得刀八。但就在前些日子,认得刀八的人都死光了。” 江云顿时一惊,“死光了?” 卫宁点点头:“不错。五年以前进入荣八寨的江盗,几乎个个认得刀八,但五年下来,能活着的江盗本就所剩无几,就在前一段时间,一批仅存的认得刀八的江盗都被清洗了。” 江云听得暗暗心惊:“这么狠毒?” 卫宁叹口气:“所以先前你说那位水生小兄弟五年前就在贼窝里了,我才认定他一定认得刀八!” 江云回想起来,水生似乎说过前些日子贼窝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凭着水性好才趁乱逃了出来。 水生单纯,描述得也简单,江云便没想到他此前待过的地方竟然如此凶险。 如果卫宁说的是真的,那恐怕水生很难不涉这趟险了。 想到这里,江云再次沉默。 第三章 秦家被劫了 另一边,王氏三兄弟和水生也被问完了话。 众人再度聚到一起。 江云看去,王氏三兄弟一脸轻松,显然是没有被为难,如释重负。 水生则哭丧着脸。 江云凑过去,皱起眉头问水生:“怎么了,他们为难你了?” 水生摇摇头。 卫宁在一旁道:“江兄弟请勿担心,小兄弟只是受了点惊吓。” 李子敬微微欠身,在卫宁耳边低语几声。 卫宁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果然,李子敬盘问小结巴得到的信息与江云对卫宁说的基本一致,甚至由于小结巴过于单纯,看问题比较浅,一些描述还不如江云说的详细。 卫宁叹了口气:“江兄弟,先前多有冒犯,得罪了!” 江云苦笑摇摇头:“无妨。” 卫宁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又问:“江兄弟当真不愿帮这个忙吗?” 江云沉默片刻:“请容我考虑一下。” 卫宁只好默默点点头。 赵川在一旁听出了端倪,哈哈一笑:“看来误会解除了。那咱们还是继续踢球吧!” 此时卫宁心不在焉,却又不好扫了赵川的兴致,于是点点头。 众人便又踢起球来。 江云发现,在赵川口中能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卫宁只是接球传球,踢得漫不经心。 江云也踢得有些乏味。 过了一阵,又来了许多前来试训的人。 其中,也有苏家的迦南。 卫宁一行人不过是来找赵川叙旧的,见人家有正事做,自己也踢得确实有些累了,便下场休息。 这些被挑中的人,有的是类似江云这种被赵川选中的,也有其他人挑选过来的,足足有十几个人。 这会儿江云才重新有了些激情。 江云他们被分成两组,在场上展开了激烈的比赛。 不得不说,这一回双方都是精英,江云踢的便没有那么轻松了。 他的身体素质虽然依旧在场上无出其右,但也做不到绝对的碾压。 有几名行伍或是捕快出身的球员,就能勉强追上江云,几人包夹之下给江云带来巨大的压力。 不过江云发现自己的身体其实最大的优势不是变态的素质,而是匪夷所思的神经学习能力。 几乎只需尝试几次,就能掌握一项新技术的精髓,同时变为肌肉记忆。 江云初次发现这项能力是和卞姝一起坐船回来时,他仅仅拨弄几下船桨,就很快掌握了划船技巧,再后来初次踢球,仅仅踢了一会儿,当场便可以完成高难度的倒挂金钩。 这一回江云开始主动开发这项能力,在场上不断学习新技术。 场上的江云很快显示出了他的与众不同之处。 只见一些高手踢出的高难度技术,江云尝试几下,就能复制得有模有样。 江云不由感叹,花老爷子,你这药粉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啊! 江云太过显眼,场下众人都不得不注意到他。 卫宁坐在水生旁边,不住点头,果然不愧是长宁七卫选中的人! 看着江云的精彩表现,卫宁表情逐渐古怪起来,这人将来会不会通过试炼,成为长宁卫副总督? 那岂不是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小结巴低头,抬眼看着场上江云,心中紧张万分。 紧张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因为他身边坐着的这个叫卫宁的家伙,时不时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自己,盯得小结巴心头发毛。 赵川则在底下连连称赞喝彩,越发觉得自己选江云进来是个明智的选择。 一直到下午,赵川才通过众人的表现中选出了正真有资格加入宁都郡队的人。 江云自然是入选了。遗憾的是迦南落选。也是,迦南所具备的特点,江云皆远超之,这样的角色一个队伍中不必同时存在二人。 再就是身体素质并不出众的王氏三兄弟竟然入选,惹得一些落选球员不满。 江云虽然也承认王氏三兄弟配合默契,头脑清晰,但跟一些落选的球员比起来,还是有许多不足……江云看了赵川一眼,这家伙不会跟秦大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py交易吧? 赵川瞪了那些抗议的人一眼:“什么,你们敢质疑我!” 顿时吓得他们瑟瑟发抖,不敢多言。 回到秦家。 江云才认真地问小结巴李子敬如何问他,他又如何回答。 小结巴一五一十地说了。 江云听完沉默片刻,小结巴说得基本上没什么问题,都是实话。 卫宁的请求江云自然是拒绝了。开玩笑,他可不是什么大圣人,管好自己都不容易,剿匪这些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就行了。江盗虽然可恶,但也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利益,古代不比现代环境安全,事不关己当然要高高挂起。 江云这样想着,见小结巴一脸担忧,便宽慰道:“你放心,有我在!” 小结巴还不知道卫宁他们的打算,只是单纯害怕被抓去做了犯人,听到江云的话,心中才安定下来。 看着江云一脸镇定的表情,小结巴心里生出温暖的感觉来……这就是被关心在乎的滋味吗? 然而,原本说好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却被一声哀嚎打破了。 只听客卿院外传来喧闹嘈杂声,老王的哀嚎远远传来。 江云表情古怪,和小结巴相视一眼。 江云道:“你先回房间看看小芸有没有忙要帮,我出去看看。” 小结巴点点头。 江云来到正院,只见老王瘫坐在地上,掩面大哭。 旁人似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宽慰。 江云看得有些奇怪,老王堂堂一个管家,什么事能让他如此伤心难过? 没过多久,便惊动了秦家许多人。 先是吴晴和卞姝出来。 吴晴上去安慰:“王叔,怎么了?” 卞姝在一旁皱眉,没有说话。这时她瞥见一旁的江云,瞬间将目光移开。 江云注意到卞姝的小表情,想到昨天自己酒后失言,有些惭愧地对着卞姝笑笑。 卞姝不为所动。 秦湘也出来了。 “何事如此失态?成何体统!”秦湘呵斥道。 老王见到秦湘,抹一把鼻涕,嘶哑着声音哭道:“姑奶奶不好了……咱们,咱们那一船货物被劫了!我的儿媳妇儿也被那些江盗抓去了……” 众人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尤其是江云,表情变得精彩:不可置信、震惊……他刚刚还在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卧槽,老天爷,你玩儿我呢!” 第四章 你不是喜欢我吧? 众人哗然。 秦湘面色铁青,强自镇定:“到厅堂去,慢慢说!” …… 厅堂内,一些身份低微的下人都没有进来。 江云现在算是秦家重要的合作伙伴,自然也能旁听。 听完老王的叙述,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原来,这一艘船运的商品数量极大,秦家的三大产业:瓷器、纺织品、药材皆有数笔订单,总价超过十多万两银子! 按照现代的购买力,这一船商品价值近一千万! 对秦家这样的大商贾来说,资产自然是远超这个数字。 但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资产大现金却往往吃紧。 江云穿越前就知道,许多资产几十上百亿的大公司,很多时候甚至连一千万的现金都拿不出来。 有时候,一两千万的现金甚至能憋得一些几十百亿级别的大公司破产! 秦家一直在一个扩张上升期,现金流自然就更少了,一下子损失十万银两,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秦湘面如死水:“什么时候?在哪里被劫的?官府怎么说?” 老王哭丧着脸:“时间是昨晚,被劫的位置在长宁江中游……官府已经知道了,正在派人调查,让我们先等候着。” 吴晴急的要哭出来了:“二姨妈,这可怎么办啊!” 卞姝也是一脸慌乱,饶是她聪明无比,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也不知如何是好。 秦湘沉吟良久,开口:“首先,先查清楚船上具体有多少货物,又分别要兑付多少订单,各个订单的兑付期限是多久。” 顿了顿,秦湘又道:“再清算一下我们秦家闲置多少房产、地产,足够变卖多少银两!” “若是咱们家的货物追不回来,要先挤出现钱,把比较急的订单兑付了再说!” 秦湘思索片刻,又道:“还有,马上给大姑奶奶和老爷写信……算了,这事我自己来。老王,你再去把宁都范围里的掌柜们都给叫过来,我要和他们商量一下!” “今日开始,府内的各类用度也要尽可能缩减!” 江云在一旁暗自赞叹,这种危急关头,秦湘却未自乱阵脚,一道道命令有理有条,不愧是秦家正真的掌舵人之一。 只是,此时秦大少不知去哪里瞎混了,秦远也不在,只有三个女人操心,江云感慨起秦家未来的命运来。 “母亲,我们能做什么?”卞姝咬咬牙道。 秦湘叹了口气:“无事。让母亲来打理就好了。” 卞姝沉默无语,忽然抬起头,目光坚定:“母亲,此事过去后,教姝儿经商吧!” 秦湘微微一怔。 吴晴也在一旁道:“是啊是啊,我们也想为秦家分担一些事。” 仿佛两个大小姐一下子就长大了。 秦湘有些欣慰地点点头,宽慰道:“这事以后再说。你们也别太紧张,咱们秦家家大业大,就算是损失了这批货物,也动不了咱们家的根基!” 顿了顿,秦湘才将目光看向一直在一旁一语不发的江云,沉吟后开口:“江云,你也说一说你的看法吧。” 江云皱起眉思考了良久,摇摇头:“夫人的应对已经足够好了,我自觉没有资格在这上面评头论足……但我听明白,这批货物是纺织品、是药材、是瓷器,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变成银子的东西。” 顿了顿江云继续道:“我听说这段时间朝廷对江盗的打击力度加强,这伙儿江盗肯定暂时难以找渠道把这些货物变现,所以只要官府能端了江盗老巢,还是有很大希望能追回货物的!” 秦湘叹了口气:“你说的虽然有理……但这长宁江上的江盗,这么多年了依旧未根除,一时半会儿又如何能剿灭呢?” 江云暗想,不一定。这一回连长宁卫都出动了,肯定有大动作!但这话却不好明说。 此时老王又哀声啜泣起来:“只是我可怜的那儿媳妇儿,落到了江盗手中……这可如何是好!” 老王的儿媳妇儿就是王二的老婆,回娘家探亲,这一回顺便乘着货船回宁都,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王二都还不知道此事。 众人皆沉默下来,片刻后纷纷安慰老王。 过了一阵,按照秦湘的吩咐,众人开始忙碌起来。 卞姝和吴晴帮不上忙,便各自回去,尽量不去给家人添乱。 回秦湘院的方向和客卿院的方向一致,卞姝和江云一前一后走着。 江云昨天喝得上头,脑子混乱说了那些话,清醒过后很是愧疚,看着前面走着的卞姝,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卞姝目光朝着前方,看都不看江云一眼。 江云小声笑道:“卞小姐,你别太难过了,我相信这一回能有个妥善的解决!毕竟咱们大宁国的长宁军所向披靡,对付几个小小江盗还不是手到擒来?” 卞姝听到江云的声音,肩膀微微颤动,鼻翼也略微一抖,眼圈又不自觉地红了,颤声道:“要你安慰?!我是狗眼看人低的秦家大小姐,你去找你温柔善解人意的苏小姐吧!” 江云听得一愣一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卞姝哼了一声,气呼吸更加紊乱:“我就是尖酸刻薄,我就是喜欢跟你的苏小姐攀比,我就是瞧不起你做我的老师!你还来找我作甚?你不是要赔我银子吗?拿来啊!” 江云羞愧难当:“我……我昨天是喝醉了,胡言乱语,算不得真!算不得真!” 卞姝脚步加快:“你走,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江云叹了口气,自己说的话果然混账之极啊,让卞姝这么大的反应。不行不行,以后再也不能喝酒了。跟卞姝友谊的小船可不能这样说翻就翻了!于是江云死皮赖脸地跟了上去。 “我道歉!我检讨!只要你不生气了,让我做什么都行!” 江云跟在后面道。 卞姝转了过来,只见她眼角带着泪光闪烁,江云看得心头一颤。 “好,那你说你究竟有什么错?” 江云虔诚道:“是我自卑敏感,是我说话不经头脑,是我看问题只看表面,是我不顾及她人感受……” 卞姝冷哼一声:“还有呢?” “还有……还有……”江云一时语塞。 卞姝双目一竖:“还有你收了苏婧的香囊!” 江云虽然纳闷儿,这又有什么错?但为了平息卞姝的怒火,还是顺着她的话道:“是是是!我这就把这香囊还回去!” 卞姝脸上涨红,不知是怒还是羞,嗔道:“呸!你送回去又算什么事?苏婧还当是我从中挑拨!” 江云只好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那……那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卞姝沉默片刻,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丢了过去。 江云接住,只见卞姝丢过来的东西也是个绿色香囊,上面绣着一头……猪? 卞姝咬咬牙:“你拿了她的香囊,也要收下我的!” 江云眨眨眼,真是越来越不懂这些大才女的脑回路了……这算什么?是要和苏婧比平吗? 还是…… 江云按捺不住内心的怪异,表情古怪道:“你不是喜欢我吧?” 卞姝顿时一惊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后,怒道:“你……你胡说什么!” 是了是了,江云想起来卞姝是有心上人的。于是连忙吐吐舌头:“骚瑞,骚瑞,我胡说!我胡说!” 卞姝听他又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我……我不和你说了!” 看着香囊上这个猪头,江云暗自好笑,小声问:“那……那我收下这个香囊你就不生气了?” 卞姝又转过来,见江云捧着香囊,似乎真的消了不少委屈,哼了一声:“想得美!我要你每日拿出来看着上面所绣之物,虔诚念叨自己是猪!” 江云见卞姝可算是气消了不少,连忙赔笑:“记住了,记住了!” 第五章 甜(上) “你气消了吧?”江云讪笑一声。 卞姝轻哼一声:“没那么容易!走,跟我去书房。” 江云无辜道:“不是吧,要我肉偿?” 卞姝顿时明眸一瞪,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潮红再次浮现,又惊又怒道:“你……你又胡说什么!我,我只是想让你继续给我讲那段誉的故事!” 江云贼兮兮地笑了一笑,拍拍胸口假装松了口气:“哦,原来不让我献身啊,那就好,那就好!” 卞姝被江云的贱样气得咬牙切齿,“流氓!”便转身往书房走去。 江云嘿嘿一笑,连忙跟上。 书房里。 江云自觉有愧于卞姝,好好讲了几个段子,总算把卞姝逗得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卞姝叹口气,低头沉默一阵。 “江云,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卞姝忽然抬起头问江云。 江云一听,连忙摇头:“要是你都没有用,那全天下九成九的人不都是更没用啦?” 卞姝哼了一声:“少哄我了,谁知道你心里究竟是如何编排我的。” 江云苦笑一声,继而端正了表情,认真道:“且先不说家室、容貌这些天生就有的东西,卞小姐为人善良,刚正不阿,在琴棋书画各个方面都有不俗的造诣,别说女子,就算放眼天下男子,能在这些方面超过你的也不多啊!” 卞姝虽然面上未予表露,但听到江云这样夸奖自己还是有几分喜悦的,然而旋即便叹了口气:“会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家族有麻烦的时候,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瞧着母亲操劳……” 江云摇摇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不是人人都适合去经商,要站在适合自己的地方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本事。” 顿了顿,江云继续道:“譬如秦老太爷,一生戎马,但若要他来经商,还会有现在的秦家吗?再如卞小姐的爷爷,他若听从秦老太爷的话去习武放弃经商,秦家是否又有现如今的家底?” “所以,卞小姐不必因为自己不会经商而苦恼。”江云最后得出结论。 卞姝轻哼一声:“就你说的有理。那你说说,我有没有天赋经商?” 江云表情一滞:“这……” 卞姝轻轻转过头:“这一回的事让我明白了许多东西。” 她目光有些深邃:“以前我一直无忧无虑,总想着做自己喜欢的事,从未考虑过秦家,家族的生意一直是母亲和大姨操劳。” “但是,母亲和大姨总有老去的一天……” “舅舅虽有文采,却也不善掌舵秦家,表哥贪玩,秦远表弟也指望不上……” “如果我和晴妹妹也不念着将来为母亲和大姨分担,那秦家将来会如何呢?” 江云听着卞姝的话,也轻叹一声,忽而又表情古怪起来:“但是你总要嫁人的,总不能一直待在秦家吧?” 卞姝下意识瞧了江云一眼,继而哼了一声:“我母亲和大姨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哦,原来是想找个上门女婿。 赘婿很火啊! 这个不好评价,江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空气便安静下来。 卞姝忍不住瞄了江云几眼,轻轻咬了咬嘴唇,犹豫一下小声问:“你……你如何看待赘婿?” 江云想了想,满不在乎道:“赘婿也好,姑娘嫁人也好,如果是两个人两情相悦,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当真这么觉得?” “在我看来,男性在意自己的赘婿身份,是自卑的表现。如果自己有本事,能让入赘的家族越来越好,入赘又如何?” 卞姝微微一怔,眼底有一丝亮光,但转瞬掩饰,又问:“那……那赘婿的孩子不能跟自己姓,这你也不觉得不妥?” 跟谁姓不是自己的孩子?这无非就是个延续家族姓氏的问题。江云未穿越前是个孤儿,在这个世界更是宛若一根浮萍,无根无本,他当然是无所谓了。 于是江云嘿嘿一笑:“跟不跟自己姓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得是跟自己生的就行!” 卞姝小脸一红:“你将来的妻子肯定不会做那等无耻之事。” 江云哑然失笑:“那就谢你吉言了。不过这只是我一人的看法,大宁大多数男子宁可清贫至死,也不愿入赘让自己血脉断绝,这观念可不好转变。卞小姐如果想找一个上门丈夫,恐怕难度不小。” 江云忽然想起卞姝画的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家伙,眼珠一转:“对了,你这想法要给你上回画的那个小子说一说,他如果不愿意,你要尽早脱身才是!可别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卞姝先是一愣,忽然反应过来,忍不住想笑,旋即意识到此时不该笑,便又板起脸,哼了一声:“我跟他说过了!” 江云一愣:“说过了?那他怎么回应?” 卞姝眼睛一转,用调侃的语气道:“他嘛……他跟你的想法如出一辙!” 江云哼了一声:“谁知道那家伙是不是为了骗你故意这样说的。人心隔肚皮,卞小姐可要提防才是!” 卞姝听得更加想笑了,努力憋住,似笑非笑地瞧着江云:“人家骗不骗我,关你什么事?你不让我去管你收苏婧礼物的事,我的事你也别管!” 江云:“我……我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善意提醒!” 是啊,卞姝喜欢谁跟自己有毛的关系,我干嘛要多管闲事?可我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呢!唉,肯定是我太善良了。 卞姝沉默了一下,又问:“江云,你喜欢苏婧吗?” “啊?”江云一愣,连忙摇头:“这怎么可能呢!” “哦……” “你问这个干什么?” 卞姝明显迟钝一下,略有慌乱,“我……我和苏婧也算好姐妹,我不能让你去祸害她!要是你喜欢她,我就要劝你回头是岸!” 江云一脸黑线,无言以对,只好“哦”了一声。 卞姝泯起嘴微笑,眼睛眨巴眨巴。 二人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卞姝又想起目前秦家的困境,叹了口气,好心情一扫而空,心情再度低沉。 江云瞧出了卞姝所想,犹豫了一下:“你别再烦恼了,这批货物肯定能追回来的!” 卞姝只当是江云在安慰自己,叹了口气:“谢谢你,江云。” 江云摇了摇头,表情认真:“我是说真的!” 看着江云的眼睛,卞姝一愣。 第六章 甜(下) 卞姝不知道江云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不知为何心中感到莫名的踏实。 江云如此说着,心中却叹口气。 一山不容二虎,江南范围只有荣八寨一支江盗组织,所以劫走秦家货物的和长宁卫针对的江盗无疑是都是他们。 江云本不愿意掺和到江盗这件事情当中去的。 但小结巴和秦家两件事情似乎都冥冥中促使他要往这件事情当中插一手。 想到江盗这种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无比陌生的组织,江云心中泛起了万千思绪。 江云曾经在一个名为起点养老院的地方做过义工,那里有老人讲述过一些不为人知的历史,让他对真正的土匪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 江盗也好,土匪也好,绝对不是大多数人印象中那般侠肝义胆。 狠毒、残忍、冷酷,才是他们应得的标签。 老人讲述的许多土匪的行径简直令人发指,江云甚至不愿想起。 江盗也好,山贼也好,江云都无比厌恶。 原本他是绝对不愿意趟这趟浑水的,但此时想法有了些改变…… 或许保护好小结巴和帮助长宁卫可以两全其美…… 此时,卞姝却想到王二的老婆落到了江盗手中,心头更加难过:“唉,王二的妻子她……”话音未落,幻想个中惨状,心头一酸,眼泪已经率先落了下来,摇摇头不再详想下去,又瞧了瞧江云,叹了口气:“江云,要是天下无贼该有多好?” “天下无贼?”江云微微一怔,目光也恍惚起来。 别说是古代,就算是文明的现代社会,也无法天下无贼。虽然没有土匪占山为王,开路栽树,却也有各种暗匪以其他形式延续,宛若社会的跗骨之蛆,无法根除。 如果想靠剿,是无法根除匪患的。 江云思绪悠远,表情变得认真又严肃。 从未见过江云的这种表情的卞姝微微一呆,情不自禁道:“江云,你要是个大将军就好了。” “大将军?”江云哑然失笑:“为什么希望我是个大将军?” 卞姝小脸一红:“若你是个大将军,能驱除鞑虏,也能剿匪拘盗……” 江云坏笑:“原来大才女喜欢有英雄气概的男子!” 卞姝哼了一声:“哪个少女不喜欢英雄?” 江云嘿嘿笑了一阵,继而摇摇头:“唉,那可让卞小姐失望了,我可不想做什么大将军。” 卞姝皱皱眉:“为什么?你泡过花荣的药粉,身体强健,脑子又聪明,好好学一下兵器兵法,大有机会!” 卞姝难得夸自己,江云听得心中有些飘然,但随后呼了口气:“能不能和愿不愿是两件事。” 卞姝表情怪异:“你不愿意?你想做什么?大文豪?大商人?大棋手?” 江云哈哈一笑:“都不是,我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卞姝轻轻哼了一声:“真没出息!”说完,又瞧瞧瞄了江云一眼,发现他一脸得意笑容,毫不在意,于是又白了他一眼。 老婆孩子热炕头? 卞姝不由自主地想到一副画面:温馨的小房间,炕、桌、饭,屋外宁静祥和。炕上一个一脸坏笑的男子正背着一个调皮的男童玩骑马游戏……只是,那副画面里的女主人是谁? 想到这儿,卞姝不禁有些痴了。 与此同时江云却是另一番想法。 小丫头片子,等你被社会教做人后就知道最伟大的理想莫过于能不随时代浪潮沉浮,可以随心所欲主宰自己的人生。 这种时候二人长时间聊天也确实不太妥当。江云见卞姝此时已经不再生气,那么此行目的也算达成了,于是随意找了个理由准备离去。 卞姝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就在江云走到门口时,卞姝忽然轻声唤了一声:“江云……” 江云回头:“嗯?” “那个……”卞姝微微低头:“你……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江云一脸黑线:“你说的话那么多……我应当记得哪一句?” 卞姝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的缺陷,小脸微微一红:“就是……就是你上回直呼我名字后我说的话。” “那一句?”江云眼珠子往斜上方转,露出一副回忆的表情,疑惑发问:“你说……‘你叫我什么?’?” 卞姝顿时瘪瘪嘴,不满道:“不是这句……哎呀,就是那句……若无人时,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江云一脸懵逼:“你说过这句话?” 卞姝哼了一声:“分明就是你没听到!” 江云仔细想了想,确实想不起来,也便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随意道:“好吧……那我知道了卞小姐。” 卞姝轻轻抬头,略带羞涩:“你……你叫我什么?” 江云一呆,试探着问:“卞姝?” 卞姝轻轻点点头,继而又略微慌乱抬起头,严肃道:“你……你可不准想歪!我只是……只是拿你当做朋友才许你直呼姓名的!且只能在无人时!” 江云表情疑惑:“我想歪什么?” 卞姝松了口气:“好吧……没什么。” 女人啊,真是种古怪的生物。 江云微微一笑:“那告辞了……嗯,卞姝。” 叫惯了卞小姐,直呼卞姝姓名江云一时很不习惯。 卞姝默默点点头。 待江云离去后,卞姝望着屋门发呆片刻,忽而叹了口气:“你当真一点都不想歪吗?” …… 江云从卞姝那里出来以后,回客卿院一趟,把小结巴叫到房间里,二人说了一阵话。 出来以后,江云便立刻赶往总督府。 江云自江南长宁军军营出来时,同卫宁了解到,他们长宁卫此次出来办差暂住于苏家。 想来也合理,上面来人,自然由地方一把手安排住宿。 江云这次去苏正那里找卫宁,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正门,苏家与秦家不同,要低调许多,装修简单,牌匾陈旧。 大门处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家保,江云上前跟其中一位打招呼:“这位大哥,劳烦您去跟暂住在这里的卫壮士通报一下,就说江云求见!” 那两个家保早就注意到江云,听他上来自我介绍,皆微微一愣。其中一个道:“江云?你就是江云?” 江云一怔,自己很出名吗? 只见两个家保都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细细打量自己,盯得江云心头有些发毛。 “你……你等着!”那名家保说了一声便进去了。 剩下的另一名家保又上下看了江云一眼,轻叹一声:“怪不得……” 江云心中更加疑惑,什么怪不得? 就在这时,江云身后忽然想起一声。 “江云?” 第七章 苏桧表示很惊讶 这声音有些不善,不是苏桧还是谁? 江云默默叹了口气,当初给秦大少当小弟时,可把这个猪头公子给得罪惨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苏桧又问了一句。 江云这才回过头,笑道:“苏公子,我来是……” 江云话音未落,苏桧打断,冷哼:“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别做梦了!” 江云听得一愣,“你知道什么了?” 苏桧怒道:“你想当我的妹夫!也不瞧瞧自己的斤两!” 江云一愣,表情古怪:“妹夫?” 苏桧瞪大了眼睛:“你还不承认?你是不是男人?你想追求我妹妹,我可不答应!” 江云一脸黑线:“我什么时候要追你妹妹了!我来贵府是为了找卫宁那几位壮士。” “卫宁?” 苏桧听得一愣,将信将疑:“你不是来找我妹妹的?” 江云心中无语,还是耐着性子:“苏公子放心好了,苏小姐不是我的菜。” “什么菜?”苏桧听得一怔。 江云连忙解释:“意思就是苏小姐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苏桧一听,想了想更加生气:“你的意思是我妹妹还配不上你了?” 江云听得更加无语,还是那句话,怎么一个娘胎生出来的,智商和颜值差距都这么大? 莫不是苏桧是捡来的? 就在这时,江云背后又响起一声。 “江兄弟?” 江云回头,只见卫宁脸上带着三分诧异,七分期待站在他身后,似乎有些惊喜江云来此找他。 江云微微一笑:“卫兄,我来是……” 卫宁摆摆手:“江兄弟既然来这里找在下,在下便大约猜到江兄弟的决定。我们到里面去说。” 卫宁又对苏桧道:“苏公子,这位江兄弟是我们的贵客,劳烦您通融一下,我想请他进去商议个事情。” 苏桧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卫先生请便……” 得到了主人的答复,卫宁便拉着江云进去了。 苏桧在门口呆呆地望着江云,忍不住微微张开嘴巴,露出个呆滞的表情。 这个卫宁,他的父亲苏正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款待,并且暗暗透露卫宁一行人身份特殊,是不能轻易招惹之人。 苏桧胆子小,对老爹的话言听计从,更因先入为主的印象,看卫宁一行人越发觉得不凡。 卫宁一行人住在自己家期间,苏桧从来都是恭敬有加,也在暗暗猜测卫宁他们的身份。 然而江云竟然还认识卫宁这等身份神秘的大人物? 苏桧又想起卫宁对江云说话客气的态度,听起来似乎还有求于江云?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啊! 江云不是秦武那个胖子的书童出身吗? …… 苏家虽然贵为一省总督的府邸,却并不豪奢华丽,不仅没有秦家的家府精致,也没有那么大。 不过这些大户人家府宅的布置大都雷同,各个嫡系子孙都有独立的院子。 卫宁他们便住在一间名为客居院的专门给客人居住的四合院中。 走到客居院门口,卫宁见四下无人,忽然有些古怪地瞧了江云一眼,叹道:“没想到江兄弟这么厉害。” 江云听得又是一阵懵逼,“我又怎么了?” 卫宁露出个男人都懂的笑容:“苏小姐……”说着也不说明,给江云挤挤眼睛。 “苏小姐怎么了?”江云好似丈二和尚。 卫宁哈哈一笑:“此处无人,江兄弟莫要装了。苏小姐瞧你很是……很是那啥,我来苏家没几日,已经听到苏家许多下人在传了。我当时还在想那些下人口文采非凡、棋艺高强的江云是谁,今日才反应过来不就是江兄弟吗。” 江云听得先是一愣,继而表情古怪:“苏小姐瞧我很是那啥?” 很是那啥是啥? 江云反应了一阵,忽然心中窜起个奇怪的想法,苏婧喜欢我?不可能吧! 我的魅力这么大吗? 误会,一定是误会! 江云这才明白过来,先前门口那两个家保一脸古怪是为什么。 哼,这些好事的下人乱七八糟,该打,该打! 江云摇摇头:“卫兄可别传这些空穴来风的话,对苏小姐声誉不好。” 卫宁古怪一笑,也不再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进入客居院,几名站在庭院里的长宁卫对卫宁点头行礼。 卫宁表情严肃起来,使了个眼色给那几名手下,那些手下顿时会意过来,让开路。 江云跟着卫宁进了一间屋子。 屋内无人,卫宁随意搬了两张椅子,“请坐!” 江云也不客气,二人在一张小桌边坐下。 江云坐下后,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开门见山:“卫兄,我也就不废话了。我问过水生,他确实认得刀八。” 卫宁微微一喜,没有贸然打断,继续听着。 “今天在下过来是想说一声,昨天卫兄说的事我可以让我那个小兄弟帮忙,但有一些条件。” 卫宁表情不变:“江兄弟请说。” 江云开口:“首先,我那个小兄弟只负责识认刀八,而且必须在能确保自身安危的环境下。” 卫宁点点头:“这个是自然!江兄弟放心好了,冲锋陷阵的事情我们自己有安排。” 江云也点点头,又继续道:“第二个条件……嗯,我要全程陪着水生。” 卫宁听得一愣,微微思考一下,点点头:“江兄弟既然有长宁令,在不涉及剿匪机密的前提下,这个要求也没什么问题。” 江云又伸出一根手指:“还有一个条件……如果在剿匪途中明确发现有足以威胁到水生性命安全的事,我要随时带着他逃跑!” 卫宁听到这儿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才道:“这……好,我答应。但江兄弟不能破坏我们的布局,否则必要时在下可能会出手阻拦!” 江云“嗯”了一声:“这个自然。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卫宁想了想:“能得到江兄弟肯定的答复实在是太好了。江兄弟请放心,我们早有布局谋划,江兄弟不必有任何顾虑!” 江云点点头:“那样最好。不过水生需要具体如何去做?” 卫宁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江兄弟暂且先耐心等候便是。等我们做好了准备,会有人过来通知江兄弟和水生小兄弟。最迟也就是后天的事。” 江云心头微微一惊,后天这么快?旋即点点头,又想了想自己这个决定,还是有几分紧张的。虽然自己现在身体素质很好,毕竟没有经历过这种动刀动枪动不动见血的事,内心打定主意到时只要保护好小结巴,其他一律什么都不顾。 第八章 提神丸 江云不知为何,听到那些风言风语后,便有些害怕在苏家碰到苏婧,跟卫宁商议完后,一溜烟走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江云刚刚走到门口便瞧见一个倩影走来,不是苏婧是谁? “江公子!”苏婧老远便看到了江云,眼中惊喜,脚步欢快起来。 江云也不好假装没看到苏婧,便上前打招呼:“苏小姐啊……” 苏婧优雅而又得体地微笑,眼睛弯弯,睫毛长长:“江公子今日怎么有空到我家来?吃了吗?这是准备离去?” 江云挠了挠后脑勺,不知为什么在面对苏婧的时候,这姑娘的端庄大方和大胆热情,反而让他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开口:“啊……是啊,我刚刚找住在你们家的卫宁有事,现在已经谈完了,准备回去了。” 苏婧浅浅一笑:“江公子回去有急事吗?不急就在咱们家吃晚饭吧!我正好有几个诗文和围棋上的问题想请教江公子。” 江云摇摇头,略带歉意:“实在抱歉啊苏小姐,我回去还有要紧事要做,就不便叨扰了。” 苏婧微微失落:“哦……这样的话那就不打扰江公子忙了。” 江云笑起来:“嗯,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他原本只是客套话,没想到苏婧听后却眼睛一亮,“那行,一言为定!江公子可千万不能食言!” 江云听得一愣,点点头:“一定……一定……” 同时心中古怪,苏婧对他这么热情,该不会真的喜欢自己吧? 这样的大才女又是大美女,如何不让江云心猿意马?不过此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江云收拾下思绪,与苏婧话别。 从苏家出来以后,江云并未直接回秦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市场。 回来时,江云手上已经多了一些枣泥、白糖、白面等食品,还有几个小瓷瓶。 一回到秦家,江云便把自己关进实验室。 一直到晚上,小芸进来喊他吃饭,江云还未忙完,在里面应了一声:“你们先吃!” 直到天已经完全黑了,掌灯时分,江云才推开门出来,脸上兴奋无比。 小芸和小结巴都还在等他,饭菜皆未动过。 江云有些生气:“小芸,水生,不是让你们先吃吗?” 小芸摇摇头,有些倔强:“那怎么行!江大哥怎么能吃剩菜剩饭呢!” 叹口气,江云也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坐下吃起饭来。 香水作坊在大景园旁边热火朝天地建着,小芸既兴奋,又紧张,既期待,又忐忑,生害怕自己给江大哥添乱。 聊了聊香水的事,江云给小芸挤挤眼睛,微笑道:“小芸,今后秦家的香水生意就全靠你和水生了!” 小芸表情慌张:“我……我可以吗?” 江云点点头:“一回生二回熟,就算现在生疏,将来肯定越来越好,我相信你有朝一日一定能独当一面!” 小芸没想到江云对她的期望竟然这么高,小心脏跳得扑通扑通,脸上发烫,却又目光坚定起来,“我……我一定不会让江大哥失望的!” 江云点点头。 小芸和水生暂定负责制作香水原液。 既然要准备量产香水,那么就要开始实行流程化的工序才行。 香水原液和成品香水不同,味道往往奇臭无比。 将原液做好,再拿去按比例稀释加工,即可规模生产香水。这样做也可以有效保护香水配方。 可以预见,小芸和水生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在香水生意中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晚饭过后,江云独自回到房间。 坐在床上,江云从华丽取出三个小瓷瓶,打开其中一个瓷瓶,把里面的东西倒了一颗出来。 只见瓷瓶里面是一颗颗弹珠大小的浅褐色药丸。 江云捏着药丸嘿嘿笑了笑,又给装了回去。 马上要睡觉了,可不敢吃这玩意儿! 这药丸就是江云用咖啡因和枣泥冰糖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制作出来的提神丸。 这一回去剿灭荣八寨,这玩意儿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要是能借着这一次机会在军中推广提神丸,还怕以后赚不到大把的银子? 江云躺在床上,想了想在脑海中打开一部电影放映起来。 现在江云已经比较有钱了,意识中上网时长蓄有几百个小时的情况下,还有几百两现银。 而且五粮液的一成利润钱月底也要分成给他,估摸也能有好几百两银子! 这还是目前五粮液产量不大的情况下,以后分成肯定会越来越多! 而等香水投入市场以后,那就更不得了了。不过定价销售这些事情自己现在不好插手,不知道能不能达到预期效果……但无论怎么说,香水每个月分他几千两银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江云现在不必太吝啬上网时长,可以随意用作消遣放松。 只是偶尔,江云还是会躺在床上怀疑人生。 这银子吞下肚子究竟是凭空消失了还是以其他方式存在着? 如果是前者,是不是在挑战能量守恒? 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凭空让银子消失会不会对币值造成什么影响? 江云哑然一笑。 “江云啊江云,这些事情有什么好思考的?都穿越了你还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就算江云时时刻刻上网,吃下去的银子也微不足道。 一个人活到八十岁,大约能活七十万个小时,除开睡觉的时间,江云就算时时刻刻上网也最多上四十万个小时,也就是四十万两银子。四十万两算起来不过才两吨。 而且实际上江云真正能拿来上网的时间很少,消耗的银两要几何倍数减少才对,一生最多也就消耗几万两银子。 第二天。 江云起床以后把剩下的咖啡因全部制作成了提神丸,足足有几百颗,除了三个瓷瓶里总共装了一百多颗,剩下的都装进一个牢实的布袋里。 忙完了这些,时间已经是下午时分。 卫宁一个手下送来名帖找到江云。 “江先生,我家头儿特让在下前来告知,明日卯时,江南长宁军军营见。请江兄弟带上水生小兄弟。” 江云犹豫了一下,问:“要离去多长时间?” 那人答:“不知。但是头儿说了江先生不必带任何东西。” 江云皱皱眉,便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傍晚时分,江云想了想还是去了秦湘、卞姝等众人那里,告知自己要出去一段时间的事情。 第九章 敌情(上) “你要去哪里?” 卞姝皱着眉头问。 江云纠结了一下。 虽然卫宁并未要求他不能外泄带着水生去剿匪的事情,但江云想了想,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决定隐瞒。于是编了个理由,就说自己要出宁都城办件事儿。 卞姝哼了一声:“你不会是瞧着咱们秦家遇到点麻烦,就想换一家做客卿吧?” 江云顿时无语,挑着眉毛无奈道:“我说姑奶奶,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不堪吗?况且我的家当都还在秦家,能往哪儿跑啊!” 卞姝也就是随口一说,听江云这么说,便又轻哼一声:“那你多久回来?” 江云摇摇头:“这个不好说。短则两三天,长则一个月吧。” 卞姝皱皱眉:“这么久?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事。神神秘秘。” 江云只好打个哈哈。 卞姝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这几天请教你些问题呢……罢了罢了,那你路上小心点。” 江云嘿嘿一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见!” 江云刚走到门口,卞姝忽然叫住:“等等!” 卞姝见江云停住脚步,疑惑回头,才道:“那个……我给你的香囊呢?” 江云一怔,连忙掏出来:“这儿呢!这儿呢!” 卞姝小脸微微一红,略微不好意思:“香囊有安神辟邪之用,你若是路上怕黑,就放在枕边入睡。” 江云听得心头好笑,怕黑?嘿嘿。 还是点点头:“好的!好的!谢谢卞小姐关心!” 卞姝脸上似乎更加红润,嗔道:“谁关心你了!你可别忘了每日念叨自己是猪的事!” 江云贱兮兮的一笑:“好的,好的!那等回来见吧卞小姐。” 卞姝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你又忘了我说的话吗?” 江云微微一愣,一脸懵逼:“什么话?” 卞姝顿时生气瞪了一眼,嗔道:“没什么!你走吧,江,先,生!” 江先生三个字,卞姝咬得格外重。 江云顿时回过意来,挠挠后脑勺赔笑:“卞……姝。” 卞姝不再开口,别过头去。江云又深深地做了一揖,这才离去。 待江云走后,卞姝回过头,朝着江云的背影,轻叹一声。 …… 第二天。 一大早,江云去厨房找了一截炭条,用布袋裹住简单做了个铅笔,暗想出了秦家可能用得上。 江云带着水生准时来到江南长宁军的驻所。 长宁卫一个叫林与的青年老早就在此等候,一见到江云,便把他和水生带去营深。 一路上,江云东张西望,发现长宁军行伍训练似乎比上一回更加严谨,更有许多士兵在往江边的战船上装卸物品,一副战备模样。 江云心中顿时了然,仅仅依靠长宁卫显然是吃不下这个荣八寨的,必须要依靠其他武力才行,江南长宁江显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如此安排江云便放心下来,无论那荣八寨再厉害,对上宁国正规军队显然还是不够看的,那么水生和自己的安全也就有保障了。 但是既然长宁江都要出动了,那么剿匪的事情肯定不可能悄悄办成,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满城皆知才对。 江云在胡思乱想之时,领路的林与已经带着江云和水生来到了一处营寨门口。 “进去吧,一切听卫宁大人吩咐便是。” 江云心中有些忐忑,一看小结巴,只见他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手心也微微冒汗。 江云便强压下内心的紧张,给水生一个放轻松的眼神。 进了营寨,只见营内有七八个人,正围着一张地图商议什么。 江云顿时认出来其中几个人。 卫宁,赵川,还有苏正! 苏正也在这里?江云微微诧异。 回过神来后,江云连忙行礼。 苏正瞧见江云,也有些意外,看一眼卫宁:“卫千户,这位就是你说的能认得刀八的人?” 卫宁摇摇头:“不是这位江兄弟,而是他旁边的这位小兄弟。” 苏正这才看向怯生生的小结巴。 由于苏正也是刚到,对情况还不是很了解,卫宁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小结巴的情况。 苏正听完点点头,对江云笑了笑:“江云,没想到上次秦母寿辰一别,又在许多地方听到你的名字,你果然非池中之物。” 江云连忙抱拳谦虚:“苏大人过奖了,过奖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 苏正平静道:“不必过于自谦,你通诗文,说明有灵性;懂围棋,则胸有韬略,足射技艺高超,说明体质亦佳。” 江云不知如何接话,便只好在一旁嘿嘿一笑。 赵川则在一旁古怪地瞧了江云一眼,没有说话。 苏正双手负在身后,转过头对卫宁道:“卫千户,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吧。” 卫宁犹豫地瞧了江云和水生一眼。 苏正平静道:“无妨。江云的小兄弟既然在此次剿匪中作用巨大,那么我们此次布置自当让他们二人知晓。” 卫宁点点头,开始介绍。 “荣八寨,盘踞在长宁江中段水系丘陵中的密林里,水道密布曲折,丛林深幽,多瘴气沼泽,又多溶洞,易于隐蔽。” “好在经过我们很长一段时间的摸索查探,还是摸清楚了这荣八寨的情况。” “先说位置。荣八寨隐蔽的方位我们已经大概知晓,待出动后由我们长宁卫负责引路,后面再向赵将军、苏大人细说。” “再说荣八寨的江匪人员。荣八寨大约有数千人众,各个有不错的水性,其中有类似水生小兄弟这种年幼拐入后培养而成的,也有从外面吸收的亡命之徒,总得来说,荣八寨的核心江匪是自小培养的那些。” “荣八寨自上而下,贼首为那个神秘的刀八,极少现身,但可以确定的是一直隐瞒身份在荣八寨当中,可能是某一个小贼,也可能是一个伙夫。其下是外号江南四鳄的四个江匪,荣八寨主要就是这江南四鳄在主持局面。” “荣八寨劫掠到销赃,流程完整,且渠道固定。但就在前些日子,销赃渠道已被我们掐断,同时我们还想办法封锁了荣八寨米粮供应渠道,虽然不能完全切断,但也能对荣八寨造成不小的麻烦。” “此时荣八寨内忧外患,已经是收尾阶段了,只需要派出精兵三千,足以剿灭!” 第十章 敌情(下) 卫宁此时只是简单介绍了荣八寨的概况,具体荣八寨有多少小艇,多少弓箭、要隘如何布置等等情况并未细说。 苏正微微点头,赵川沉默不语,营寨内其余几人皆未吭声。 “具体如何行军,卫千户可有建议?”赵川想了想,开口发问。 术业有专攻,长宁卫精通的是暗杀、刺探等特种任务,现在荣八寨大体情况已经被长宁卫摸清,歼灭的事情自然由江南长宁军负责,不过长宁卫的建议也可以参考一二。 卫宁思忖一番,开口道:“赵校尉,行军打仗我们长宁卫不在行,不过依我之见,此次剿灭荣八寨陛下极为重视,为了防止这些匪徒死灰复燃,咱们一定要确保荣八寨那几个骨干全部落网!” 江云看了赵川一眼,赵川原来是个校尉? 苏正虽是总督,打仗毕竟也是外行,便看向赵川:“赵校尉,你怎么看?” 赵川皱皱眉头,轻叹一声:“苏大人,说实话……太突然了!许多环节别说做到尽善尽美,就是马虎了事也有些紧迫。” “我知道卫宁兄弟到江南来是有大事要办,却没想到需要调集江南长宁军。” 江云听得一愣,赵川也是才得到命令的? 果然,卫宁带着歉意道:“实在抱歉,荣八寨的江南四鳄刚刚都回了老巢,并且前几日他们劫了一个商队,目前许多核心江匪皆聚在一起,正是我们一网打尽的绝好时机,所以我在不得不贸然向苏大人禀报。” 江云心中一动,前几日劫了一个商队?看来秦家的货就是那日被劫的了。 赵川苦笑一声:“说实话,你们要动手,早就该和我们说一声,好让我们有个准备。前几日我还在忙足射的事,这马上就要打仗,实在是……” 卫宁摇摇头:“赵兄也知道,咱们长宁卫有长宁卫的规矩……实在无法提前透露。”此时,卫宁对赵川的称呼已经成了赵兄。 赵川摆摆手:“算了算了,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了。不过我老子去京城,所以周偏尉须得主持大局,下了令由我来带兵。” 卫宁点点头:“虎父无犬子,赵兄带兵自然同样稳妥。” 顿了顿,赵川又瞧了瞧桌上的地图,皱皱眉:“不过就算加紧进度,我们也得今日午时以后才能出发,这荣八寨的老巢……距离咱们宁都城还是得有两三日的水程,他们若是逃了怎么办?” 卫宁微微一笑,指了指地图上几处:“赵兄放心。荣八寨的老巢就只有这几处出口,我们已经命当地郡守派兵严守,一旦荣八寨的人发现风春草东想要逃跑,必然被拖住两三日。” 赵川微微点点头。 苏正在一旁听了一阵,一直未开口,听到这儿才负手而立:“荣八寨在江南为非作恶,如此长时间未被铲除,竟需京城派遣长宁卫专责此事,实是本官的失职。卫千户尽管指示,本官必全力配合!” 卫宁连忙拱手:“苏大人言重了!这荣八寨狡猾可恶,也是我们长宁卫专精刺探才能摸到点眉目,尽管如此也耗费近一年时间才摸清楚他们的情况,苏大人日理万机,如何能算失职?” 江云听着二人相互客套,表情逐渐古怪起来。 他听了半天,他们只字未提水生,便忍不住开口:“那个……卫大人,不知道我和水生要做什么?” “住嘴!两位大人正在说话,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卫宁和苏正还未开口,营内一个年轻将军插嘴呵斥。 江云听得心中不悦,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只见这人嘴角有一颗黑色大痣,眉毛凌乱,给人一种目中无人之感。 赵川轻皱眉毛,并未开口。 苏正微微一笑:“无妨。正好我也想听听这位水生小兄弟究竟需要做什么,卫千户便说说看吧。” 卫宁点点头,对江云道:“我们的安排中原本不需要江兄弟参与,不过既然你执意要为剿匪献一份力,届时便同水生一起听候指挥便成。” “简单地说,水生小兄弟不必做任何事情,在接触或者攻打荣八寨时,只需要听命留意荣八寨匪徒,发现刀八时告知我们一声便可。” 就这? 江云听得松了口气,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危险。 而且,水生似乎也不是什么必要的角色啊。 卫宁想了想又道:“此次我们要尽全力抓住刀八,所有江盗宁杀不放!如果在攻打过程中没有发现刀八,那么还需要水生小兄弟去辨认俘虏或是……死尸!” 江云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瞧了水生一眼,发现他眼神并未露出异样,这才舒了口气,同时暗暗叹息,水生看来在贼窝里见了不少尸体,才会如此淡定。 不过,听到这儿江云也算确定,其实水生并不是剿匪中不可或缺的人。 这样自然对江云来说最好不过了,因为可以更好保护水生安全! 江云本不愿趟这趟浑水,让他改变主意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秦家的货物被劫。既然卫宁说了水生有用,江云便想去尽一点微薄之力。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花荣! 想到花荣,江云又是一阵心烦。 这个执拗的老头子真是比自己还轴! 想到日后的那件事,江云不得不从现在开始就尝试铺路了。 卫宁是长宁卫的人,而且是个千户,今后或许用得上。这一次剿匪听起来没有什么危险,江云便动了心思或许可以借此次机会给卫宁留个好印象…… 不过现在江云才知道,其实全程似乎都用不上自己和水生。 营内众人还有事情要商议。赵川想了想:“江云,虽然你和这位小兄弟不必冲锋陷阵,但既然要跟随行军,还是得去学一下咱们的纪律和调度命令。” 江云点点头:“这是自然。” 赵川见江云没什么意见,便对先前那个呵斥江云的嘴角大痣青年将军道:“周放,你带江云和水生下去熟悉一下行军时的注意事项。” 叫周放的青年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这个差事,但军令难违,只好领了命,瞪了江云一眼:“走吧。” 江云面无表情:“有劳了周将军。” 第十一章 针对 周放领着江云和水生出了营帐,想了想又道:“你们先在这儿等着!”说完又钻入营帐。 江云皱着眉头,不知这个态度恶劣的周放究竟要干什么。 水生望了望江云,表情忐忑。 过了一会儿,周放才又出来,对江云冷哼一声:“走吧。” 周放领着江云和水生一路走,逐渐远离练武场,周围营帐变得有些破旧。 到了一处,周放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 江云看着眼前营帐,眉头轻轻一皱,继而又舒展开来。 只见,这里营帐军营中最为陈旧,营帐围起来一个空地,空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用木桩吊着许多口大锅。看来这里是火头军的营地了。 周放冷哼一声:“都出来!” 营帐内的士兵听到周放的声音,陆陆续续出了营帐。 不到片刻,营帐前的空地上便站了五六十个士兵。 江云一瞧这些出来的士兵顿时大感奇怪。 除了五六个看上去比较岁数比较大,这五六十人绝大多数年轻体壮,甚至大都带着些桀骜不驯的表情。 火头军不应该都是些老弱病残吗?这些士兵怎么看也不像是应该来做后勤的呀? “徐不逊,我又给你带来一人,你要严加看管!”周放冷冷道。 只见火头军中出来一个皮肤黝黑,体型精壮,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子,赤裸着上身,眉头拧起,眼底有些厌恶周放,藏得不是很隐蔽。 徐不逊上下打量江云和水生几眼,开口:“哪一个?” 周放轻撇一眼江云:“这个小子。我就不详细介绍他了,你自己了解吧。” 江云听到这儿顿时脸色微变,语气有些冷淡开口:“周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只有我一人在这儿?” 江云此行目的为了保护水生的安全,让他和水生分开,这可不行。 周放眼睛一瞪:“混账!你敢质疑我的安排?这小子既然有其他用处,我们自然另有安排。你没什么用处,又想跟着我们行军,就老老实实地跟这帮废物待在一起!” 其他士兵听到这话,皆脸色一变,怒视周放,却敢怒不敢言。 周放冷哼一声,目光在那些士兵身上扫过:“怎么,不服气?” 江云也冷冷开口:“这可不行!我事先同卫大人已经说好了,我的这小兄弟可不能和我分开!” 周放眼睛眯起来盯住江云:“记住,这里是江南长宁军的地盘,不是长宁卫的地盘!我不管卫宁跟你承诺了什么,在我们长宁军,就要听我们长宁军的安排!” 江云怒气上涌,他再傻也听明白了,这个周放显然是在跟自己找茬。但自己与这个周放素不相识,实在费解什么时候得罪了他。 “这可不成!我去找赵川将军。”江云冷哼一声。 周放冷笑:“不必了。此事我已经跟赵川将军禀报过了,这也是他的意思。” 江云听得表微微一滞,继而眼睛眯起来,赵川的意思? 周放指了指小结巴:“你跟我来!” 小结巴手足无措地望向江云:“江江江……江大哥?” 周放忽然哈哈大笑:“原来是个结巴!” 小结巴顿时脸色涨红一片,更加有些畏惧地瞧了周放一眼。 江云此时再也忍耐不住胸中怒火:“周将军,麻烦你弄清楚,我们可不是你的部下!” 周放冷哼一声:“我不管你的身份,你进了军营就该听我号令。如果不愿就滚出去!” 江云深吸一口气,眼睛眯起来,深深地望了周放一眼,要把这人的面容给牢牢记下。 片刻,江云低声对小结巴道:“水生,你先跟他去,我待会儿就去和赵将军好好问个清楚。” 小结巴只好无奈的点点头。 周放冷哼一声,又不屑地瞧了江云一眼,这才负手而去。 小结巴只好无奈地跟上。 江云瞧着离去的二人背影,拳头微微攥紧。 见周放走远了,火头军里许多士兵都大声怒骂起来。 “呸,什么东西!” “若不是他的老子是个偏尉,这种废物能爬到这种位置?” 众人骂完,便陆陆续续回了营帐。 徐不逊叹了口气,看向江云:“这位兄弟……咦,你不是那个踢球的江云吗?” 江云微微一怔,点点头:“这位老兄认识我?” 徐不逊咧嘴一笑:“你和几个宁都好手的比赛,我就在一旁观战。” 江云了然,足射试训时,确实有很多长宁军士兵在一旁围看。 徐不逊显然对江云并无恶感,笑问:“江兄弟,在下徐不逊,算是这火头军主事的,你刚才也应该听周放那厮说了。今日何至于此,麻烦详细说明。” 江云点点头,于是将小结巴和自己的情况作了个简单介绍。 徐不逊听完,眉头皱起:“江兄弟可是得罪过周放这厮?” 江云无奈:“我都是第一次见他,何来得罪?” 徐不逊轻轻摇头:“那这就奇怪了,他分明是在针对于你……” 江云摇摇头,“先不说这个了,待会儿我还得去找一找赵川将军,但目前还是请徐兄好好跟我说一下我需要做什么吧。” 徐不逊无奈叹口气:“咱们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届时跟着大部队走就是了,反正冲锋立功的事儿都轮不着我们。不过各种旗语我要先教你一下。” 江云忍不住内心好奇,发问:“徐老哥,恕在下唐突,我瞧这里的这些兄弟各个英武不凡,何止于此……”说到这里又觉有些不妥,欲言又止。 徐不逊无奈苦笑:“还不是因为周放那个混蛋!” 江云听得一愣。 原来,这里的火头军并不是正真的火头军,而是周放为了惩罚那些“刺头”而专门组建的。 徐不逊简单介绍一番自己。 原来周放近日靠他父亲的关系爬上副尉位置,统领千户。而徐不逊恰好成了他手底下的百户。 因为一次踢球事件,徐不逊得罪了周放,这才被下放到火头军来。 除了徐不逊,这火头军里的士兵或多或少都是得罪过周放的人。 徐不逊叹了口气:“这周放水平一般,那日非要带着侯文章那个废物踢球……” 江云听得微微一怔,“侯文章?” 徐不逊疑惑:“江兄弟知道侯文章?他是江南织造的儿子,和这周放臭味相投,关系极好。” 这侯文章,可是被自己给得罪过分了。 江云眼睛眯起来,如果是这样,那周放会针对自己就说得通了。 看来是侯文章曾经对周放说过自己,让这周放记了一笔,没想到自己偏偏撞上了他的枪口。 第十二章 遥感地图 出发之前,江云去找了赵川。 赵川听明江云来意,微微一笑:“江兄弟不必担心,水生小兄弟跟我一起,由我护着,自然没有问题。” 江云面露难色,还是只好叹了口气。 江云有些后悔来此了。现在他一来无法保护到小结巴,二来身处火头营,也无法在卫宁面前露脸,可以说是来此初衷都未实现。 但军营岂非儿戏?怎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现在箭在弦上,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回到火头营,徐不逊热情地介绍一番江云给众人认识。 这些当兵的在周放眼中是刺头,但往往刺头都是有一定本事的。 他们听说江云足射踢得一流,又加之江云同样和那周放不对路,便瞧江云也顺眼起来。 江云性格外向,和这些当兵的一来二去混得很熟。 午时一过,长宁军正式出发。 此行,由赵川为统帅,苏正在江边给众将士饯行训话。 江云站在最后面,听不到也不关心苏正说了些什么。 虽然火头营要负责造饭,但粮草先行,不需他们搬运,所以需要带的东西并不多。 三千左右甲士,分别乘坐十几艘中型战船,自长宁江上出发。 江云坐在最后一艘战船上。 这是江云首次登上古代战船。 宁国造船工艺水平极高,这艘战船高三层,顺风可由风力驱动,逆风时也可以降下帆,放下船舱内的多排船桨,由人力驱动。船体宽敞,可轻易容纳两三百人。 十几艘战船在长宁江并不显得很多。 宁国水上交通发达,此时江上往来船只许多,长宁军十几艘中型战船虽然惹眼,却也并未引起注意。 江云收拾下情绪,一路上和火头营的众人说说笑笑,丝毫没有战前的紧张感。 唉,就当是出来旅游吧。 江云无奈的想。 不过,虽然这一回不得不体验一下古代人的军旅生活,但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待在火头营是很安全的。而水生和赵川在一起,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实际上,这次出兵在江南长宁军看来就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征讨,虽然陛下很重视,但在长宁军眼中对手只是一帮水匪,自然有所轻视。 船行了半日,江岸逐渐出现了山峰丘陵,不再是此前一片平原的景象。 江云在船头闭目养神,缓缓睁开双眼,瞧着江岸,忽然心头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不知道宁朝这片区域的地形和现代有什么差异? 想到这里,江云在意识中打开了某歌遥感地图,又花了些时间找到目前所在位置,细细查看对比,忽然精神一振。 由于这片区域以及接下来江南长宁军去往的区域地处丘陵,有不少险滩,在数百年这个时间维度里,竟然与现代差异不是很大! 虽然由于河流径流量还是有些出入,但就地势地形来说,江云脑海中的地图完全可以作为参考! 毕竟地势地形,几百年也产生不了太大的变化。 这个发现让江云兴奋不已。 要知道,古代绘制地图极为困难,除了一些战略要隘,朝廷才会派遣专人绘制专业地图,而像此次荣八寨藏身的那座无名山头,只有一幅由长宁卫手绘的简易地图。 那副地图……怎么说呢,还是算能用吧,但比起江云意识中的某歌遥感地图,简直就像小学生的简笔画。 “江兄弟,在高兴什么事呢?”徐不逊在江云一旁坐了下来。 江云嘿嘿一笑:“没什么没什么,想到了让人愉快的事。” 徐不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笑道:“明白,明白!” 江云知道徐不逊往歪处想了,也不辩解,想了想岔开话题问道:“徐老哥,你对这些江盗有多少了解呢?” 一说到江盗,徐不逊便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一言以蔽之,死犹不足为惜!” “这些江盗江寇劫掠百姓,手段残忍,恶名昭彰,人人得而诛之。这次能出来剿灭了他们,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这荣八寨,主要干两件事,一件是劫掠江上行船,弄些钱财大吃大喝,狂嫖滥赌。这还是轻的,天怒人怨的是事情还是第二件,这些江寇匪盗还会劫掠良家妇女,烧杀抢掠村庄百姓……” 江云默默点点头。 幸好这是个盛世,若是乱世的话,江寇根本无法治理。 根据江云的了解,宁国初期,天下未定之时,仅仅这江南一处,便有五六十股寇伙,大多都不是江寇,更以山寇居多,小则数百徒,大者万余众!天怨人愤,朝廷清缴,百姓也为自卫计,为躲寇、抗寇,小村入大村,村村修围墙,青壮练刀练枪,这么好些年才清缴了匪患。 只有一些江寇幸存。 现在,江南范围内也就荣八寨一处有组织的江寇。 值得一说的是,大宁实行的长宁兵制,有些类似唐代府兵制和募兵制的结合。 和平时期,大宁不实行强制兵役,参军自愿应征,符合条件即可入伍,被征的家庭一般可以免除徭役,退役后还可以分到一口能世袭的田地。相比许多朝代,在大宁参军社会地位还是比较高的。 徐不逊参军就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而是有情怀,有信仰的。这一回能参与剿匪,他是极为乐意去的。只是不能上前线杀敌,须得龟缩火头营,令他无比郁闷。 江云倒是很乐意待在安全的后勤上。虽然自己泡过花荣的药粉,提得动刀也拿得动剑,但毕竟是个现代人,对兵刃相接的事情还是有些犯怵的。能待在后方自然最好不过。 江云适应能力很强,待在船上也没有什么不适,很快与徐不逊以及许多火头营的刺头士兵打成一片,聊得十分开心。 聊天之余,江云干脆用那支简陋铅笔在甲板上画方格,教这些士兵玩五子棋,一方以圆圈,一方以叉为棋子,再添上点由头,众人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兴奋逐渐被枯燥取代。 换作谁坐了一天的船,肯定也没了兴致。 晚上,江云和许多士兵一起躺在船舱里睡,春天的夜晚还有丝丝凉意,好在他身体健硕,一夜睡过去也未着凉生病。 第二日,船又行了一上午。江云正在船头小憩,忽然一阵磕碰让他醒了过来。 江云起身将脑袋探出,只见长宁军的船已然靠岸。 第十三章 黑影 长宁军安营扎寨的位置在距离荣八寨四十多里的一处江岸边。 当地郡守早已在此静候多时。 江云和火头营待在一起,远远地望见赵川等主要将领与那当地郡守相聚,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而水生就跟在赵川身旁。 而其他士兵则被一些中层军官安排着就地扎营。 江云自然不必去忙碌这些琐事,但他还是在一旁给火头营帮忙打下手。 一直忙到下午。 江云倚靠在营门口啃食干粮。只见周放远远过来,找到徐不逊。 “清点人数!再让那个姓江的小子过来一趟。” 江云叹了口气,不必徐不逊来喊他,自己便过去了。 “找我什么事?”江云懒洋洋地问。 周放瞧见江云,冷哼一声:“卫千户找你有事。” 一处营帐。 门口有两名长宁卫的候着。 江云钻进营帐,里面只有卫宁一人。 一见到江云,卫宁便面露微笑:“江兄弟,这一日行军感觉如何?” 江云苦笑一声:“说实话,我都已经后悔来这儿了。” 卫宁哈哈一笑:“放心吧江兄弟,此次征讨荣八寨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江兄弟就当是出来体验一番。” 顿了顿,卫宁表情微微严肃起来:“不过……江兄弟,你既然是有长宁令的人……那么有些事情我还是想提醒一下。” 江云微微一怔,“卫兄请说。” 卫宁沉吟片刻,“这长宁卫的试炼,内容广杂,其中极有可能涉及到行军打仗……依我之见。这次剿灭江寇,正好让江兄弟熟悉一些行军途中的要紧事情,江兄弟可要多留心学习。” 江云叹了口气,点点头:“多谢卫兄提醒。” 顿了顿,江云又问:“卫兄叫我过来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卫宁点点头,略带歉意道:“水生小兄弟和江兄弟分开的事我已有耳闻,此事我不好插手,但江兄弟请放心,无论是赵将军还是在下,都会尽力护水生周全!” 江云默然,也只好无奈点点头。 想了想,江云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卫宁道:“接下来听候命令即可。” 江云心中一阵无语,这特么不是废话吗。 卫宁又热心交待了一些行军途中的重要事项,江云皆一一记下。 如此一来,江云倒是对卫宁有了不错的印象。 其实卫宁想得很简单,江云毕竟是有长宁令的人,不管能否通过长宁卫的试炼,能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临走时,江云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个瓷瓶递给卫宁。 卫宁下意识接过,“这是?” 江云微微一笑:“卫兄吃一颗试试。” “吃一颗?”卫宁面露疑惑,打开瓶塞倒了两颗出来。 看着手心药丸,卫宁面露犹豫。 江云摇摇头,“卫兄不必担心。”说着,便抓起卫宁手心一颗药丸,往嘴里抛了进去。 嚼了两下,江云笑道:“卫兄尝尝,味道还真不错呢!” 卫宁疑惑之下,也把另一颗药丸丢入口中。 嚼了几下,卫宁表情逐渐古怪起来,因为这药丸有枣味、甜味,吃起来好似一种糖丸。 不对,就是糖丸! 卫宁表情略微无语,但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江兄弟,这是什么?” 江云嘿嘿一笑:“这东西叫提神丸,吃一颗一晚上都不会困倦!” 卫宁顿时表情一惊,忍不住问:“吃一颗一晚上都不会困倦?” 江云微笑:“不过可不要服用过量!吃多了一直睡不着身体可受不了。” 行军途中,将领常常熬夜,要喝浓茶才能提神,一听这糖丸竟然有这样的作用,卫宁忍不住道:“江兄弟,你可不能框我!若是真有你说的这么神,我定要代表长宁卫跟你采购一些!” 江云自信道:“卫兄自己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此时咖啡因效果已然上来,卫宁果然感觉自己精神了许多。 更由于咖啡因让大脑分泌了多巴胺,卫宁心情也变得舒畅了些许,顿时瞪大了双眼:“这……这药丸果然效果奇好!” 江云正色道:“不过卫兄,这药丸一定不要超量!每日绝不要服用超过三颗!” 卫宁点点头,将江云的话记在心头。想了想又忍不住问:“江兄弟,这药丸究竟从何而来?” 江云想了想,微微一笑:“卫兄可知秦家有药材生意?” 卫宁顿时了然,忍不住叹道:“秦家果然厉害。” 临走时,卫宁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递给江云:“江兄弟,我不能白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这把匕首是车未先生所制,请你收下。” “车未?”江云忽然想起花荣说过长宁令是由一个号称匠神车炼的人制作的,而这个车未就是车炼的后人。 江云接过匕首,轻轻开鞘,只见匕首寒光四射,江云顿时来了兴趣,完全打开匕首鞘,细细查看匕首,忽然眼中一丝吃惊。 这分明是一把品质上佳的钢制匕首! 人类在发明炼铁之后不久,就学会了炼钢,但由于技术条件限制,造出的钢材质量并不稳定,而这把匕首看起来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瑕疵。 江云不由得对这个车未好奇起来。对卫宁点点头:“那多不好意思呢?”说着已经把匕首收起来,揣入怀中。 卫宁抱拳:“江兄弟不必客气。以后咱们很有可能是一家人呢!” 江云笑眯眯:“好说,好说。” 是夜。 说实话,在军营睡觉实在难受得紧。 首先,营帐只是有个遮风挡雨的作用,地面简单处理了一下,砍了些柳枝铺上,只是比直接睡在泥地上舒服一点点。但对于睡惯了床的江云来说,还不是那么快就能适应的。 而且江南地区潮湿无比,睡起来实在有些难受,再加上江云下午吃了一颗提神丸,此时实在睡不着,便起身出了营帐。 虽然是荡寇,长宁军在心态上藐视荣八寨,但行动上依旧严谨。 军营内睡觉的士兵睡得鼾声响亮,放哨巡逻的士兵却不敢有丝毫马虎大意。 此时明月高悬,营地一片透亮。 营外,几道黑影闪过。 第十四章 刺客 江云望着漫天星辰。 人独自望着天空时,往往会乱七八糟地想很多事情,思考的东西还都特别深奥。 这一刻,江云就觉得自己好似一个哲人。 人活着,每当走完一段路,最好停下来好好思考总结一下。 江云总结,未穿越前他就像是活到狗身上去了,除了有几个喜欢他的姑娘分别给他扣上了渣男的帽子,似乎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就了。 我哪里渣了? 江云无奈。 而这一世,可不能再那么无所成就地过一辈子了!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江云一恍,忽然在营外密林中瞧见几道人影。 江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看到。 “莫不是有刺客?”江云心情立刻紧张起来。 但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便不好到处声张。 想了想,江云表情严肃,轻手轻脚地往赵川的营帐旁走去。 赵川也算是对小结巴足够上心,竟然安排小结巴与他睡在同一个营帐。 江云不在乎其他人,但小结巴是一定要保护好的。 在赵川营帐后,堆放着一些辎重杂物,隐没在另一个营帐的阴影中。 江云不动声色地走到那堆杂物后面,身影在黑暗中隐藏下来。 但愿是我疑神疑鬼吧。 江云想了想,又取出一颗提神丸吞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天空中逐渐团团乌云堆上月旁,缓缓掩住银白。 只见投射在地上的月光黯淡下来,最终完全不见。 此时已至后半夜,周遭环境一片黑暗。 营内火把上的火苗不断往上窜,守夜的士兵眼皮沉重,不断打着哈欠。 江云在黑暗中,由于提神丸的影响精神振奋,默默地注视四周。 不知为何,月光消失后江云心中便开始有了一丝不详预感。 守在赵川营帐不远处的两名士兵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其中一个士兵揉揉眼皮,对另一个道:“我去撒泡尿。” “去吧,快去快回!” 只剩下一个士兵。 就在这时,江云忽然眼睛一瞪,只见从黑暗中忽然窜出四道黑色身影。 来不及江云呼喊,其中一道黑影便已挥动手中短刀从后面割断了那名正在打哈欠的士兵的喉咙。 鲜血喷涌! 那名黑影同时捂住了士兵的嘴巴,不让他发出一丝声音。 这一幕对江云来说是震撼的,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心头一寒。 另外三个黑影已经向赵川的营帐窜了过来。 “有刺客!有刺客!”江云这才回过神,大声喊了起来,身影也从黑暗中跳了出来。 那三名黑衣蒙面人眼睛一瞪,可以看出惊愕的表情,似乎没有料到黑暗中还有个暗哨。 但此时已经到了这里,可没有立刻逃跑的道理。 三名黑衣人和先前那个割断士兵喉咙的黑衣人皆当机立断,三名冲向赵川营帐,一名冲向江云。 江云刚刚见到杀人的场景,心头恶心不已,一看到一名黑衣人向他冲来,下意识便抓起手边一个东西掷了过去。 江云抓的是一个扎营时用的铁锥,砖头大小,还甚是沉重。 人在黑暗中,受到视力的影响,反应速度会慢上不少。 黑衣人反应过来时,那个铁锥已经到了面前。 来不及躲闪。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块铁锥打破黑衣人的额头,地上的影子甚至都能看出一大滩脑浆四溅。 眼见江云不知丢出什么暗器袭杀了一名同伴,另外三人又惊又怒,但他们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径直冲向赵川的营帐。 然而此时,江云的喊声已经惊醒了许多士兵,同时也有许多巡逻的士兵纷纷打着火把朝这里奔过来。 这三名黑衣人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已经一刀砍开营帐。 就在这一瞬间,营帐里忽然飞出两个拳头。 沙包大的拳头,有没有见过啊? 江云也是第一次见。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结结实实地撞在拳头上,顿时抛飞出去。 就在这时,冲在后面的那个黑衣人短刀已至。 “去你吗的!”江云怒吼一声,手上又是一根木棍丢了过去,重重打在黑衣人手臂上。 短刀抛飞,在赵川脸上留下一丝血痕。 若不是江云的一根木棍,赵川大概率会受伤,小概率洗白。但此时反而激怒了他,只见赵川冷哼一声:“找死!” 下一刻,赵川已经捉住了那名黑衣人的手腕。 那名黑衣人暗暗叫遭。 赵川狞笑一声,有江云大腿那么粗的手臂青筋暴起,往上一提,那名黑衣人的手腕硬生生地被折断。 黑衣人来不及惨叫,赵川的拳头已经再次挥出,重重打在黑衣人的面上。 江云都能听到鼻梁断裂的脆响,不由得心中一怵。 鼻梁刚刚被打断时,再厉害的人也是双眼一酸,眼泪狂涌,短时间失去反抗能力。 赵川又是一脚蹬在那名黑衣人胸前,把他踢出去几米远,摔在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时,先前被赵川揍飞的两个刺客已经明白今天不可能刺杀得了赵川了,相视一眼,瞬间决定跑路! 身后四面都是长宁军,前方是赵川,两名刺客没有丝毫犹豫,便冲向江云那个方向。 江云冷笑一声,正好试试花荣老爷子的药粉究竟有多厉害。 这两名刺客冲过来,江云凝神之下,顿时感觉他们的速度都变得很慢。 不是刺客太慢,而是江云反应速度太快! 其中一名刺客挥刀横劈江云,直指江云脖颈。 江云不慌不忙地往下一闪,同时一拳刺出。 躲开刺客这狠辣的一刀,江云的拳头也打中了这名刺客的胸腔。 江云的体型虽然没有赵川那么夸张,但力量同样不可小觑。只听一声脆响,那名刺客的胸口肋骨顿时断了好几根,喷出一口鲜血,污在蒙面黑布里侧。 就在这时,另一名刺客已经趁机从江云身边错开,夺路而逃。 二人错开之时,那名刺客怨毒地望了江云一眼,令江云心头一凛。 这个刺客,不能留! 一想到那个眼神,江云顿时下定主意。 挨了江云一拳的刺客已经瘫倒下去,江云不管他,转身向那名逃开的刺客追了出去。 “追!”赵川在原地冷冷道。 江云追的刺客身材矮小,动作灵敏无比,身体又极为轻盈,三两下跃过粗糙的木桩营墙,往黑暗的密林窜去。 江云犹豫了一下,又想到那个刺客看自己的怨毒的眼神,咬咬牙也跃了过去,继续追入密林。 第十五章 迷药 那刺客的速度极快,饶是江云也竟然一时半会儿无法追上。 而那些普通长宁军就更加追不上了,又因此时天色黑暗,不到片刻眼前便失去了江云和那个刺客的踪影。 大营内。 赵川脸色阴沉。 三名黑衣人都被抬放在一起。 其中一个是被江云砸死的,脑浆迸裂,好不凄惨。 另外两个都还有气。 赵川命人取了两人的面罩,只见二人是两个岁数不大的男子。 “别做梦了,我们什么都不会说!”其中一个刺客冷冷道。 赵川冷笑一声,也不回应,挥了挥手,做出一个宰了的动作。 在一旁卫宁叹了口气:“赵兄不打算审一审?” 赵川摇摇头:“没什么好审的。” 卫宁却是皱皱眉:“这几个刺客直奔赵兄营帐,显然是早就知道你的位置,难道赵兄不奇怪吗?” 赵川沉默,眼睛缓缓眯了起来,目光在在场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 江云追了一阵,发现自己和那个刺客的距离虽然在逐渐缩小,但片刻间也不能追上,暗暗嘀咕,万一再追下去中了埋伏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江云猛然驻足。 刺客回望江云一眼,冷哼一声,寒声出言:“你这张脸我记住了!今日你害死我三名同伴,他日我必将让你百倍偿还!” 江云听到这声音一愣,因为这声音竟然是个女声! 但随后江云心中一冷,此女,不可留! 江云忽然心头一动,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朝着那个刺客猛然投掷而去。 那刺客听到身后破空声音传来时已经迟了,刚刚回头便被这锭银子击中左肩,身体一晃被脚下一根藤蔓绊住,踉跄一摔。 江云眼中一喜,连忙窜了上去。同时,摸出了卫宁赠给他的匕首。 那刺客慌忙爬起来,肩头被银子砸中的位置还十分疼痛,但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因为江云一眨眼便已经窜到了距离她仅仅数丈的位置。 跑是没法跑了,刺客忽生一计,脚下一铲,一团泥沙朝江云飞去。 江云冷哼一声,侧闪而过。这时他已然到了那女刺客的身边。 女刺客手中短刀扬起,刀锋自下而上向江云挥去。 江云反应速度极快,短刀在他眼中宛若慢动作一般。也是自信自己如此反应能力,江云才敢只身来追刺客。 只见江云又是一个侧闪,轻易避开这一刀,继而匕首刺了过去。 女刺客咬咬牙,短刀半路回防,横立江云身前。 若是江云执意刺下这一匕首,自己也肯定会中一刀,那当然是不成的! 江云也顿时收手,转而一脚踢了过去。 女刺客顾上忘下,来不及闪避江云这一脚,被踢了个结实,顿时身子仰面摔倒。 江云完全不想给这个女刺客任何机会,见她倒地,立刻又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那女刺客眼中却闪现一丝戏谑的神情。 江云顿时暗叫一声不好,顿时想抽身远离。 然而已然来不及,那女刺客忽然从手中洒出一把白色粉末。 江云顿时屏住呼吸,然而还是一缕白粉飘入了鼻孔。 那女刺客也同时起身,一刀砍了过来。 江云立马感觉头昏脑涨,看来那白粉是什么迷药,暗叫完蛋,见那女刺客一刀砍了过来,心中一狠,靠着还剩下的清醒侧身躲开这一刀。 女刺客这一刀用尽全力,江云避开砍了个空,身形也便不再稳定,被江云闪到了身后。 江云眼皮沉重,用力咬了一下嘴皮,让自己清醒一丝,手中匕首刺了下去。 这一匕首扎中那女刺客的后背,却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挡住,江云一阵错愕。 女刺客心头狂跳,幸好有这一件内甲,不然就要一命呜呼了。正要转过身来,却感到后颈一痛,继而眼前一黑,意识消散。 原来是江云见匕首被什么东西阻隔,情急之下另一只手用力劈在女刺客后颈。 女刺客昏迷过去,江云眼前也开始变花,他心中一阵苦涩,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意识消散前,江云只盼着长宁军先一步找到他们二人。 然而事与愿违。 江云刚刚倒下没多久,密林中便窜出来三人,皆蒙着面。 …… 待江云恢复了意识,顿时感觉自己双臂酸麻,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被一根绳子绑住手腕,吊在一处昏暗的房间里。 江云心中苦涩,完蛋了。 他心中苦涩起来,自己没事要逞什么英雄?白白把自己搭了进来。 不必想,自己定是被那个刺客的同伙给抓来了。 刺杀赵川的刺客死了一个,还有两个落到了长宁军手里,这笔账肯定是要算到自己头上了。 江云环视四周,这个小房间并不大,光线幽暗,房间里堆放着许多杂物,看起来是一间小仓房。 这些人应该是荣八寨的无疑了,他们没有立刻杀了自己,而是把自己给吊起在这里,要么是想折磨自己一番再动手,要么是想从自己的口里撬出些情报消息,但无论哪一种可能自己都不会有好下场。 不成,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 江云再一次环顾四周,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道具,不由得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看到拴着绳子的横梁,忽然眼睛一亮。 江云咬咬牙,双脚勾起,整个身子借着强大的核心力量上翻,双脚触碰到头顶的绳子。 接着,江云顾不得被绑住的手腕剧痛,一只脚在绳子上勾了一圈,另一只脚紧紧夹住。 就这样,江云身子倒悬,双脚在上脑袋在下。 江云努力腰腹卷起,也是他如此非人的核心力量才能做出这么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被捆住的手触到脚的位置,一把紧紧抓住接近房梁位置的绳子,身体正了过来,又如法炮制脚往上勾,这一回直接勾住了房上横梁,心中一喜。 就在这时,忽然地下传来一身细响,江云吓了一跳,脚上一滑摔了下来,手腕被绳子一拽,痛得他冷汗直流。 江云这才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老鼠。 真是气死了。 顾不得手腕疼痛,江云咬咬牙又第二次尝试。 这一回他有了上次的经验,总算是爬上了横梁。 江云坐在横梁背后,身体有了着落,终于可以把绳子解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把绳子垂了下去,大气不敢出,又往后退了许多,退到横梁靠墙的角落里,把身体完全隐藏在阴影中。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讲话声。 “你们放心吧,那药粉没有十个八个时辰,那小子是……” “吱呀……”屋门打开。 “醒不过来的——” “人呢!” 第十六章 贼窝怪人 江云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看来当时那女刺客撒迷药时自己屏住呼吸,只吸入了一点迷药,醒来得比他们预料要早上许多。 进来四人,三男一女。 为首那个男子一副凶相,脸色阴沉,走到绳子下方,默默看了许久。 “我说得派个人在这儿守着。你太相信自己的药粉了。”凶相男沉声开口。 那个女子三十来岁,长相普通,脸上还有不少麻子,但眼中总若隐若现着丝丝荡意,她一脸不可置信,快步跑到为凶相男子身旁,愣愣道:“这不可能!不可能!我撒过去的剂量,他至少要下午才能醒来才对!” 另外二人都是一脸凝重,左右探查。 凶相男眯起眼睛:“这小子肯定没跑远。赶紧四处找找。” 那二人立刻点点头,夺门而去。 那女子怨毒道:“本看他长相还不错,想让他陪老娘睡一觉,等榨干了再好好折磨,以解我心头之恨!早知他竟然有办法脱身,就该先把他的手脚都给打断,只留第三条腿!” 江云在上面听得心中一阵恶寒,幸好自己提前醒来跑到这梁上来了。 那凶相男子摇摇头:“按你的说法,那小子似乎知道你们要去,竟然早早在暗处等着,就怕他还知道周放那厮的事……” 江云在上面听得心头一惊,周放?他是内奸? 那女子恨恨道:“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狮子大开口,当家的为什么要答应?” 凶相男冷哼一声:“这到无妨,反正吃进去多少,等这次我们能平安渡过危机,让他全部吐出来就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那小子!” “不错,单是他害了我们三个人就得让他血偿!” 凶相男沉默,那女子骂骂咧咧,二人推门出去。 江云确定人走远了,才一个翻身落了下来。 他揉了揉自己已经被勒得红肿的手腕,叹了口气,虽然暂时度过了危险,但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现在又身在何处。 江云不敢有丝毫马虎,悄悄咪咪地探到门口,轻轻拉了个缝朝外看去。 只见此时已然是正午时分,屋外一片明亮。 屋外是一片空地,有许多面容凶恶之徒,或擦拭武器,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赌博玩乐。 空地周围有不少木房子。再往远处看,只见四周环绕山壁,山壁上有许多洞穴。 江云看到这里,心已经凉了半截。 看来,这里是荣八寨的老巢无疑了。 江云正焦急万分如何脱身,忽然听到几声锣声响起,外面的江寇听到锣声皆脸色一变,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起身往一处去了。 转眼间,屋外空地上的江寇竟然人影一空。 江云心中奇怪,犹豫了一下,轻轻打开门,发现外面果然空无一人,顿时微微一喜。 但是,这里究竟是哪里呢? 江云蹑手蹑脚出了屋门,通过头顶太阳辨明方位,又仔细看了看周围几座山峰的位置形状,灵机一动,打开遥感地图,想找找有没有相像的地方。 江云这么一找,还真被他找到了一个位置和此处景物差不多。 江云心头一喜,虽然不是那么确定,但总比没头苍蝇四处乱闯得好。 江云认准一个方向,四下张望一番无人,快步窜了过去。 来到院子边缘山壁,是一些洞穴。 江云瞧了几处洞穴,里面大多堆着荣八寨劫掠而来的赃物。 有盐、皮革、牛筋、丝绸、瓷器等等货物,显然还未来得及销赃。 江云看着那些赃物心头微微吃惊,大宁经济繁荣,盐尚且可以私营,但皮革可以制甲,制靴,制弓,是军备物资,严禁民间产销。这里有皮革,要么是荣八寨黑吃黑,劫了走私黑道上的货,要么是他们劫掠了官船。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荣八寨胆子贼大! 江云顺着山壁走了一阵,按照遥感地图上的显示,前面不远出应该有一个地势比较低矮的地方,可以想办法从那里爬上山壁,翻越过去,好避开江寇。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眼前山壁上有一个奇怪的门。 门是上好红木制成,微微虚掩。 这里面又是装的什么赃物?看起来这个门还做得挺精致。 就在这时,江云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顿时吓得汗毛竖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云立刻打开了身前的门,钻了进去。 进门以后,江云立刻朝着门缝向外望,只见两个江寇快步走了过去。 还好没发现我,江云顿时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江云才转过身想要好好看看这间屋子。 就在转过身的一瞬间,他顿时双目一瞪。 因为这个屋子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只见一个看上去风度翩翩的男子,一袭白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平和,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正一脸古怪地望着江云。 江云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迅速观察环境,只见这个山壁房间和一般富贵人家的卧室无二,竟然布置的无比典雅,桌椅案凳床,中央还有一把古琴。 在屋子的最里面,还有一个门关着。 “别声张!否则我就杀了你!”江云强装凶恶威胁道。 那男子上下打量江云几眼,忽然嘴角微微上扬,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听说昨晚上他们抓了个人进来,看来是你了。” 说着,男子兀自往桌边椅子上一坐,端起桌上的茶壶,连续倒了两杯清茶,对江云笑了笑:“我叫司马凌羽。”顿了顿又笑道:“这茶是我自己种的碧螺春,尝尝吧。” 江云惊疑不定地瞧着这个自称司马凌羽的男子,忽然冷哼一声,快速欺近对方身旁,凶恶道:“少废话,你是做什么的,快从实招来!” 司马凌羽不在意地笑了笑:“别紧张,我不练武,肯定打不过你的。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行了。” 虽然眼前这个人淡定自若的风度给的感觉和其他悍匪截然不同,但江云不敢马虎大意,冷哼一声:“你这江寇,穿得像个人就以为自己是人了吗?” 没想到这个司马凌羽却眉梢轻轻一挑,表古怪道:“我不是荣八寨的人。” 江云一听顿时眉头一皱:“你不是荣八寨的人?” 你恐怕是在说聊斋? 第十七章 疑似穿越者 江云了冷哼一声:“你不是荣八寨的人?这里不是荣八寨的老巢吗?” 司马凌羽微微一笑:“荣八寨的老巢?好像算是吧。但我确实不是荣八寨的人。” 江云冷笑起来,也干脆坐了下来:“你不是荣八寨的,却在这里住着?”江云左右环视一圈:“你住的环境还挺好的嘛。” 司马凌羽微微一笑:“我听说这几天官府的人要来攻打荣八寨,看来我在这儿的日子也走到尾声了。我瞧你我有缘,干脆和你聊聊吧。” 江云冷哼一声:“你可别耍花招!” 司马凌羽不在意地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我猜你见到我心里有许多疑问。那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你的疑惑都会解开了。” 司马凌羽放下杯子:“大约在一百年前,当时荣安宁三国鼎立,最强的国家是荣国。安国和宁国要合力才能抵抗荣国。” “当时的荣国国力强盛,荣桂王好大喜功,喜好珍宝,甚至命人在全天下大肆搜集。” “据说,荣桂王还建立一个地宫专用来放置那些珍宝。” 江云皱起眉头:“你讲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司马凌羽平静地笑起来:“稍安勿躁,且听我讲来。” “荣桂王建造的那座存放珍宝的地宫无人知道在何处。” 江云忽然想起来,据说荣八寨的头子刀八就是荣国皇室血脉,难不成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司马凌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品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道:“荣桂王的宝藏虽然不至于多到可以敌国,但依靠那些钱财组建一支军队却是绰绰有余了。” “荣国后辈若想复兴,有那么一大笔钱财自然就有了机会。” 江云已经听出了几分眉目,冷哼一声:“哦?先不说这个荣桂王的宝藏是不是真的,就凭一点钱两也想推翻大宁?” 司马凌羽淡然一笑:“靠钱财能不能推翻大宁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知道是真的,那就是荣桂王的宝藏确有其事。” 江云眼睛眯起来:“所以呢?” 司马凌羽继续道:“接下来我再介绍一下我自己吧。” “我一生痴迷于机关之术,其他事情一概不在乎。” “机关之术?”江云听得一怔。 司马凌羽继续微笑:“大约在一年之前,有一个人找到我,说他找到了天下最精妙的锁,问我有没有兴趣见识一番。” “天下最精妙的锁?我当时便有些好奇,也不问那人是谁,便跟着去了。” “然后,我见到了。” 江云顿时已经猜到了,忍不住问:“你是说有人找到了荣桂王的宝藏地宫,而那地宫上有一把无比精妙的锁,然后找到了你?” 司马凌羽却是摇摇头:“非也,那人找到了一个盒子,而那把锁是盒子上的锁。” “盒子?”江云哼了一声:“那个盒子和荣桂王的宝藏有什么关系?” “那人告诉我说荣桂王的宝藏地图就在里面。”司马凌羽起身,微微一笑:“请随我来。” 说着,司马凌羽来到屋子里的那扇门旁边。 江云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到司马凌羽旁边,凶恶道:“你要是敢耍花招,我立刻废了你!” 司马凌羽微微一笑,也不在意,接着轻轻推开了门。 江云凝神注视着司马凌羽,打定主意只要对方一有异动,他就立刻出手制住对方。 司马凌羽一脸轻松:“进来吧。” 说着,司马凌羽率先迈进屋子。 江云犹豫了一下,也进了屋子。 江云刚刚进屋,身后被忽然合上,只听“嘭!”的一声,江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一把抓住司马凌羽。 司马凌羽无奈笑了一声:“不过是门关上了而已。” 江云东望西望,发现没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恶狠狠地瞪了司马凌羽一眼。 这个司马凌羽一脸风轻云淡的微笑,真的……好欠扁。 这时,江云才好好打量起这个房间。 只见,这个房间比外边的房间还要大上不少。 屋内有许多桌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江云随手拿起面前桌子上的一个玩意儿,是个球体的木制器具,上面画着许多花纹。 “你手上之物是我制作的一个玩具,可以用作益智,也可打发时间。”司马凌羽微笑开口。 “玩具?”江云仔细瞧了良久,皱着眉问:“这东西叫什么?怎么玩?” 司马凌羽缓缓道:“我给它取名为魔圆。这魔圆可以看起来虽是一个球型,其实均等分为二十七个部分,每九个部分一面,可以看成是六面。六面皆可转动。瞧见上面的花纹了吗,有六种不同样式的花纹,只要把魔圆所有相同花色转为一面……咦,你怎么了?” 听着司马凌羽一本正经地介绍,江云整个人都呆滞了。 这特么不就是魔方的翻版吗!只不过是球体的。 司马凌羽见过许多人见到自己这些机关时的表情,大多好奇,也有不屑,唯独江云这番呆滞的表情从未见过,便奇怪道:“怎么?” 江云表古怪,眼珠子一转:“日照香炉生紫烟?” 司马凌羽一怔,“什么?” 江云叹了口气,果然是我想多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江云甚至以为这司马凌羽也是个穿越者,所以忍不住念了一句唐诗。 如果对方真是,恐怕会一脸激动地接上一句:“李白经过茅坑前……” 唉……可惜了。 江云摇摇头:“没什么。你这玩意儿真有趣。” 司马凌羽依旧挂着微笑:“谢谢夸奖。” 江云又向其他桌子上望去,一件件稀奇古怪的物品,大多是木质的,也有少部分是金属的,其中甚至有类似诸葛连弩的复杂弓弩、能够自动演奏的乐器等等机关发明。 此时,江云已经完全信了这个男子的话。 这人,还真是个机关大师? 就在这时,司马凌羽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微微一笑:“就是这件东西了。” 江云定睛一看,只见司马凌羽抱着一个看起来无比坚硬的金属盒子,盒子上有一个复杂的机关锁。 司马凌羽一脸兴奋:“这上面的锁,是我见过最精妙的机关。” 第十八章 我要得到他 准确地说,这不能被称为一把锁。 因为,所谓的锁其实就是盒子上的一个机关。 江云疑惑道:“直接用刀撬开不就成了?” 司马凌羽摇摇头:“这个盒子设计巧妙之处便在于此,若是以外力强行破坏,便会触动其中机关,令盒内之物也受到损坏。所以只能按照盒子制作之人的规矩来解开机关才行。” 江云皱着眉盯了片刻,从这盒子上也看不出个什么,便将注意力移开,想了想问:“你是被荣八寨的人给抓来强行为他们打开这个机关的?” 司马凌羽摇摇头,依旧一脸欠扁的微笑:“非也。我是自愿的。” 江云语气冷了三分:“自愿的?你可知道你这是与江寇为伍,犯的可是找死的大罪!” 司马凌羽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有些兴奋:“我不怕死。你不知道对我来说,如此精妙的机关意味着什么。在解这个机关时,我只感觉无数灵感喷涌而出,这种感觉令我沉醉。发明这玩意儿的人实在是个天才。能让我来解这个机关,我便不在乎身处何处,江寇窝也好,大牢也罢,我都不在乎!” 江云半边嘴角微微抽搐,这家伙真是个极品奇葩。 但江云转而一想,又问:“可是这让你解机关的人就不怕你带着这个盒子跑了吗?” 司马凌羽满不在意地笑笑:“我不知道他怕不怕。不过他给我吃了一种毒药,若是没有他的解药,一年就得死。他说如果我带上盒子跑了,就肯定活不成了。” 江云小口微张,双目瞪大,一脸呆滞:“你有病吧!这样的条件你怎么能答应!” 司马凌羽竟然身中剧毒?为什么他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司马凌羽摇摇头:“其实无所谓,若能让他安心把机关交给我研究,吃了毒药也没什么关系。而且我发现,吃了那毒药后,荣八寨的人果然都对我极为放心,只要我不带着机关盒子离开此地,没人管我做什么。”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江云感觉自己一脸都是黑线,“那……那万一拥有你解药的人出了什么意外,譬如被官府抓了,吃饭噎死了,洗脸溺死了……你取不到解药,不是也得死?” 司马凌羽想了想,微微点点头:“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我以前还真没想到。”继而略微遗憾:“那样的话,就只有到毒发身亡这么一段时间可以拿来研究这个机关了。” 江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人的脑回路了,忍不住问:“在你眼中研究这个破盒子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司马凌羽想了想:“好像是的……” 以司马凌羽这种孜孜不倦的钻研精神,这种人放在现代,绝对是各种科技公司支柱级别的技术大牛啊! 江云看着司马凌羽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心中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沉思片刻,看向司马凌羽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炽热起来,随后做出了一个这一世最重要的决定之一。 我要得到他! 江云想了想:“但我觉得你的想法不对。” 司马凌羽:“不对?” 江云点点头:“我看你也就二十多三十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未来有没有更精妙的机关还未被你发现呢?就为了这么一个破盒子丢了性命,那岂不是为了一棵小树苗放弃了一大片森林?” 司马凌羽认真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你说得不对。万一没有你说的大森林,而我又错过了这株树,那岂不是人生最大的缺憾?” 听着司马凌羽的话,江云心中那个念头愈发强烈,嘴角微微上扬:“我就知道有一个东西比这个破木盒还要精妙上百倍!” “上百倍?”司马凌羽顿时惊讶无比。 江云一直注视着司马凌羽的表情,见他果然有些兴奋,便继续道:“不错!上百倍!” 司马凌羽却微微皱起眉,表情显得并不是很相信江云:“但我为什么觉得你在诓我?真有那么精妙的机关,我为什么听都没有听过?” 江云微微一笑:“因为这个机关在我脑子里!还没有人造出来过,但我觉得以你的水平肯定能做出来!” 司马凌羽虽然想法有些异于常人,但不是傻子,甚至比许多人都更加聪明,听了江云的话,他摇摇头:“口说无凭。” 江云也知道自己三言两语肯定不能让司马凌羽信服,想了想又道:“我有图纸,只要你见过图纸肯定就相信我了!” “图纸?”司马凌羽顿时来了兴趣:“图纸在哪儿?拿来我瞧瞧。” 江云摇摇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带在身上?” 司马凌羽想了想:“倒也有理。那你去取来我瞧瞧。” 江云翻了个白眼:“这里是荣八寨的老巢,我可不愿意来第二次了!况且长宁军荡寇,鬼知道下一回还有没这儿了!” 司马凌羽想了想:“倒也有理。那……那我随你去见瞧那图纸。” 江云眼睛一转,嘿嘿笑道:“这样最好了。不过你身中剧毒,若是离开这里,可不就要一命呜呼了?” 司马凌羽又想了想:“倒也有理。而且我在未见到你说的图纸之前,更不能舍了这机关盒子。那你说该怎么办?” 江云想了想,犹豫地望了望司马凌羽,又低头看看脚尖,忽然咬咬牙:“你知道那解药在哪儿吗?我去帮你偷来!然后咱们带上这盒子跑了就是!” 司马凌羽顿时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 好你个大头鬼啊!江云心中心中无语,你知道这特么有多危险吗?你竟然成了我第一个舍身犯险的人。 司马凌羽思索片刻:“荣八寨的人称那人叫天鳄,是荣八寨的主事人之一。他那里应该有解药。” 江云总觉得司马凌羽说的话有些不靠谱,但此时也只有相信他。 你可一定得对得起我为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啊!江云心中暗暗嘀咕。 但江云有预感,这个一心钻研机关的家伙,未来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第十九章 机会 “江云还没回来吗?” 赵川表情一脸严肃,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 “在营寨西北的密林中,找到一些人影踪迹,地上还有一些白色粉末,似乎是一种迷药。” 此时,赵川和此次行军的几位将领以及卫宁都在营帐中。 “哼,我看这小子有些蹊跷!只身去追那刺客,又莫名其妙的失踪,再联想到那些刺客似乎知道赵将军的营帐位置……” 卫宁眉梢一挑:“周将军的意思是,江云是内奸,和荣八寨的人里应外合?” 周放冷笑一声:“依我之见,极有可能!大家不要忘了,那个叫水生的小子是从江寇窝里出来的。而姓江的小子又莫名其妙地要跟过来荡寇,你们不觉得这些事放在一起太过巧合了吗?” 赵川眼睛眯起来,沉默不语。 卫宁却是摇摇头:“江云不可能是江寇的人。” 周放皱皱眉:“卫千户何出此言?” 卫宁轻轻瞥了周放一眼。开玩笑,一个拥有长宁令的人,是江寇的卧底? 这样想的人,显然是不了解长宁令在长宁卫中的意义。 这么说吧,如果江云是荣八寨的人,就好比一个拥有国家一级荣誉勋章的元勋的后代,同时有机会成为部级高官,却跑去给黑社会打工一般扯淡。 但这话显然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 这时,赵川也瞥了周放一眼,摇摇头:“江云不可能是内奸。” “若不是他出手,我就算不死也得挂点彩。若他是内奸,这么做意义何为?” 周放便不再吭声。 顿了顿,赵川对传令官道:“人马都妥当了?” 传令官答:“皆已待命!” 赵川点点头:“留下火头营留守,其余人可以动身了。随我荡平荣八寨!” 传令官跪地:“是!” …… 江云从司马凌羽的住所不远处的山壁爬上山坡,躲在一丛灌木后面举目四望。 向下望去,总算看清了荣八寨的整体布局。 只见,荣八寨建在两座山壁之间,山壁难以翻越,是天然的屏障。而前后都有高高的木墙。寨子里有几个小院落,先前他就被关在靠近山壁的小院落里。 此时江云所处的位置,严格地说还在荣八寨里面。 荣八寨的贼寇都在寨子外一大片空地上。 江云目力极好,站在这个位置不易被人发现,又能看清下面的情况。 此时,有五人站在木墙之上。 这五人,其中一人江云见过,就是那个一脸凶相的男子。 另外四个江云都没见过,但其中有一人引起了江云的注意,那人长得白白净净,一身黑色锦衣,看上去不仅不像一个江寇,反而好似一个公子哥。 江云恍然,这个黑衣青年应该就是司马凌羽说的荣八寨狗头军师冯路了。 别看这个黑衣青年温文尔雅,但许多劫掠的计策都是他谋划的,其中也包括了前几日劫走秦家那批货物。 那么另外四人,包括那个一脸凶相的男子,就应该是荣八寨主事的江南四鳄了。 当然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刀八。 想到那个神秘的刀八,江云的目光往许多江寇的手望过去。 果然,有许多江寇的两只手都没有小拇指。 真残忍。 不过,江云目前只关心江南四鳄中的天鳄。他的目光在那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便已认出。 根据司马凌羽的描述,天鳄额头有一道伤疤,很好辨认。 那五人中果然有一人额头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就站在凶相男和冯路之间。 只见,天鳄缓缓上前,目视底下的一干江寇。 这些江寇手上刀枪明亮,皆眼露凶光,虽然高矮胖瘦皆不一致,但看上去个个是刀尖舔血的不怕死之徒,任谁也不能看轻。 “行走江湖,无非道义二字。跟着当家的混了这么多年,各位兄弟也应该都熟记了咱们荣八寨的规矩!”天鳄朗声道。 “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底下的贼寇皆吼。 天鳄点点头,又道:“咱们干的是刀尖舔血的事,随时得把脑袋撇在裤腰带上。一次动手若幸活了下来,就能吃香喝辣玩女人快活一阵子!各位兄弟你们在荣八寨可快活?” “快活!”底下又是一阵喧闹。 天鳄冷笑一声:“但若是运气不好,一次动手没活下来……也不过是头掉了碗大个疤。但比起咱们的快活,掉个头又算得了什么?” 底下一起爆出一阵哄笑声。 “此时此刻,就在几十里外,江南长宁军已经来了,要来砍咱们的脑袋!有惜命的,现在尽管跑!但人是能跑,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钱财可就都得留在这儿了。今后也就别再想什么吃香喝辣玩女人。” 底下又是一阵吵闹回应,几乎都表示跑个求,要快活,要干死长宁军。 “若是想继续快活下去,那就得合计合计。咱们这一回干死这些长宁军,他们一时半会来不了第二次,到时候把寨子里的财物都处理了,重新寻个地儿东山再起,继续过咱们的快活生活。诸位兄弟敢不敢?” 地下爆发出一阵回应。 天鳄见自己的演讲十分奏效,满意地点点头,又洪声道:“不过各位兄弟不必慌张,冯公子早就布下妙计,只等长宁军落网。诸位兄弟只需要听命行事,必能让那些长宁军有来无回!” 那些江寇听了天鳄的话果然信心更加高涨,士气大振,在底下嗷嗷吼起来。 江云在山壁上却是听得心中暗暗心惊。 看来这次的荡寇出兵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天鳄微微一笑:“现在由地鳄兄弟为大家做部署。” 说完,天鳄往后一步,而江云此前见过的那个凶相男子则往前一步。 江云的注意力都在天鳄上,微微皱了皱眉。 只见天鳄退后,凑到那个冯路公子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便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下去。 江云皱皱眉,仔细观察天鳄的动向,又忍不住瞧了冯路一眼,这个狗头军师不会就是刀八吧? 这个念想转瞬即逝,江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天鳄身上。 只见天鳄下了寨墙,径直往司马凌羽住的山壁走了过去。 江云心中一惊,连忙俯下身子。 待天鳄从底下走过去,江云才抬起了头,眼睛微微眯起来。 天鳄此时独自一人,简直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但是江云手心却紧张地出了些汗,心跳也快了起来。 只见,天鳄果然走到司马凌羽居住的那道门前,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而入。 江云沉默良久,咬咬牙也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第二十章 射他 江云溜到下面,先是在门外找了个隐蔽的位置静候片刻,见天鳄并未一下就出来,这才鬼鬼祟祟地探到门口。 也不知是不是荣八寨害怕司马凌羽在房间里干什么他们无法控制的事,司马凌羽的门没有锁也没有栓,是个人都能随时进去。 此时大门紧闭,江云轻轻将耳朵贴了上去,并未听到任何声响。 犹豫了一下,江云才轻轻拉了一条门缝,往里面望去。 只见外面的房间空无一人。 江云了然,看来天鳄和司马凌羽都在里面那间屋子里。 只要进去干掉天鳄,就有机会得到解药! 但江云却有些忐忑。 一来,万一自己打不过天鳄怎么办?虽说自己的身体素质非常变态,但毕竟没有太多实战经验。 二来,万一司马凌羽的解药不在天鳄身上怎么办? 江云犹豫再三,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直接去明抢,而是蹑手蹑脚地走到刚才他上山坡的位置,又重新爬了上去。 爬上山坡后,江云静静地望着司马凌羽的大门。 此时,给江寇们布置战术的地鳄声音也大了几分。 江云听到什么“包围”、“诱饵”之类的词语,顿时心中一惊,忙扭头看向寨墙上。 “这次的计划肯定万无一失!”地鳄冷笑道。 “计划?什么计划?”江云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过了更重要的事,一拍脑门:“江云啊江云,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偷听到荣八寨的计划,你却要把心思都放在给司马凌羽找解药上……” 就在江云有几分懊悔之时,司马凌羽的门忽然开了。 只见天鳄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江云心头一凛,赶紧集中精神注视。 天鳄并未回外边,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江云耐心等待天鳄完全离开,这时也不再管地鳄说了什么计划,再度悄悄地回到司马凌羽的大门门口。 推门而入,江云立刻缓缓把门合上。 转过身,江云便见到司马凌羽正一脸欠扁的笑容,正坐着喝茶。 江云皱着眉头走过去:“那家伙来找你干什么?” 司马凌羽若无其事:“他问我还要多久才能破解盒子上的机关,还说最多几天,就要搬走,而我必须跟着他们一起走。” 江云点点头:“那你怎么说?” 司马凌羽又喝了一口茶:“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打开这个盒子。” 江云叹了口气:“你没问他关于解药的事情吗?” 司马凌羽想了想:“没问。” 江云看着他一脸不在乎的表情,真想一拳揍死这个家伙。 司马凌羽淡然微笑:“但我说了别的话,让他去取解药了。” 江云一怔:“什么?” 司马凌羽依旧微笑:“他去取解药了。” 江云眼睛一亮:“他取解药给你吗?” 司马凌羽想了想,“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去里面的房间再说吧。否则待会儿他一进来就看见你我了。” 江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走进里面处处是司马凌羽机关发明的房间。司马凌羽坐下,微笑道:“我和他说,他的毒药会影响思考,继而影响解开机关,让他给我把毒解了。” 江云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就这么直接?他同意了?” 司马凌羽点点头:“同意了。” 江云顿时表情古怪起来:“这么轻易?那我还偷个屁啊!” 司马凌羽又摇摇头:“也不是这么轻易。当时他请我来这里开盒子的时候,说要么吃那毒药,要么就得在脚上铐一个铁链。我当时觉得铐个铁链未免太过不舒服,于是就答应了他吃毒药。所以若是他把解药拿过来,恐怕锁链也要一起带过来了。” 江云小口微张,一时有些愣住了。 为了研究一个木盒子,就把自己这么糟蹋……自己该笑他愚蠢呢还是该赞他的专注? 司马凌羽又笑了笑:“不过我现在对你图纸更感兴趣,只要你不是骗我的,我肯定更愿意去见识一下你的图纸。” 江云表情有些复杂地望了司马凌羽一眼:“你这么爱机关?” 司马凌羽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表情认真地问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江云这才意识到,从头到尾司马凌羽这是第一次问自己的名字。 “江云,江水的江,云朵的云。” 司马凌羽眼睛亮起来:“江云?不错不错,好名字。对了江云,再问你个问题……” 江云一愣:“什么?” 司马凌羽的表情依旧淡然,但问出来的话让江云心头一怵。 他问:“你敢杀人吗?” 江云愣住:“啊?” 司马凌羽的表情仿佛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我想了一下,待会儿等天鳄进来,我们两个把他杀了,取了解药,再一起离开,还可以顺便把这个盒子也拿走。” 江云心头震惊无比,虽然说这个天鳄是江寇,死不足惜,但这么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尤其还是司马凌羽这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说出来的,江云觉得无比怪异。 司马凌羽表情疑惑:“你不敢杀人吗?你不是来荡寇的?” 呃……怎么说呢,江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虽然昨晚用一个铁锥打死了一个刺客,而且对那个女刺客也痛下了杀手,但那时天黑,而且是情况危急时的下意识反应,真让他来谋划杀一个人,心中便有些紧张起来。 但江云知道这时候可不能圣母心。 这些人都是无恶不作的江寇!该杀!该杀! 江云默念两下,才咬咬牙:“你有什么计划吗?我可不一定打得过那个家伙。” 司马凌羽笑起来,笑得灿烂。 …… “吱呀——” 门被推开了,天鳄果然不出所料,手上拿了一根长长的铁链,阔步走到司马凌羽前面。 “这是解药。”天鳄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一颗黑色药丸,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司马凌羽微笑接过:“有劳了。”说完,也不怕天鳄在药上做什么手脚,便丢入口中。 天鳄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司马先生果然豪气!” 司马凌羽轻轻喝了一口茶把药丸冲服下去,继而微笑地瞧着天鳄。 天鳄咧嘴一笑:“按照约定,要劳请司马先生带上这幅脚链才行!不是在下信不过司马先生,而是要让其他兄弟放心。” 司马凌羽点点头,瞧着那根铁链,露出疑惑之色:“不知这铁链该如何戴上?” 天鳄微微一笑,低下头去拾起脚镣,微笑正要抬头。 此时,司马凌羽侧后方的里屋门忽然打开。 天鳄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猛然抬头望去,忽然感到喉咙一阵刺痛,竟是一根短箭射穿了喉咙。 只见门口,江云手上戴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竹筒,竹筒前端开口,从手背上延伸出来。 天鳄双目瞪圆,想要挣扎起身,却见江云手指似有扣动,那竹筒又瞬间飞出来几根利箭,射入他的胸口,其中有一支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 天鳄直挺挺地倒下,全程没能发出一声响。 江云手指微微颤抖,显然紧张不已。 司马凌羽淡然地站起身:“这玩意儿好用吗?” 第二十一章 连杀三人 江云的表情复杂无比,抬起手看了几眼手腕上这把司马凌羽给他的肘箭。 原来电视上面演的那种暗器,真能在现实生活中制造出来! 甚至比影视剧里的还要厉害! 这肘箭一次可以装十支小箭,扣动扳机一般的机关,就能连续发射出去,威力奇大,近距离甚至能射穿铁质的铠甲! 本以为和这个天鳄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解决得如此简单。 果然科技最重要!红爷爷你诚不欺我啊! 但是此时江云的表情有些难看。 严格地说,这个天鳄是江云故意杀死的第一个人! 此时天鳄仰面倒在地上,涌而出的鲜血已经在地上流了一大滩,看上去暗红且粘稠。 江云感觉胃里不断有东西上涌。 司马凌羽一脸疑惑:“你是第一次杀人吗?” 江云脸色有些苍白,哼了一声。 司马凌羽微微一笑:“如果想吐就吐出来吧,感觉会好一点。” 江云努力不去看地上的尸体,冷哼一声:“你看上去倒是经常杀人?” 司马凌羽摇摇头:“我可从没杀过人。” 江云稍微稳定一下情绪,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想到刚才司马凌羽和天鳄的对话,表情古怪道:“他对你还挺客气的?” 司马凌羽满不在乎道:“他对我什么态度不重要。其实凶恶也好,客气也罢,我都不在乎。” 江云忍不住问:“你有这么厉害的玩意儿,为什么以前不动手杀了他?” 问完,江云就后悔自己问了这么蠢的问题。 果然,司马凌羽也不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江云觉得自己被鄙视了,老脸微微一红,轻咳两声。 “对了,我们也别愣着了,得赶紧离开才行。待会儿如果他们回来了咱们可就走不成了。”司马凌羽表情微微严肃。 江云点点头。 先前谋划之时,司马凌羽便说了他有办法可以悄悄溜走。 司马凌羽推开里面的门,指了指一个大箱子,对江云道:“你去背着那个大箱子。” 江云皱皱眉:“我们都要跑了,你的这些机关以后再造不就成了?带上干什么?” 司马凌羽遥遥头轻笑:“得带上这个玩意才能逃得掉。” …… 荣八寨两面是山壁,两面是木墙。 正面木墙有大门,是通往下山的路。所有江寇此时正聚在那里。 而荣八寨的后门,几乎没有人把守。 因为后门出去,是笔直陡峭的悬崖,高约百丈,悬崖下就是长宁江的支流,湍急无比。 没有人能从这里爬上来奇袭荣八寨。 所以荣八寨的后门只有两个江寇象征性的守着。干这种差事的显然也不是荣八寨的核心。 此时荣八寨的人都在寨门口集合,寨内空无一人。 江云背着一个大木箱,看起来滑稽。而司马凌羽则捧着那个机关盒子,一脸淡定。 二人一前一后,由司马凌羽带路,走在空无一人的荣八寨内,往后门而去。 “我们这么招摇真的没问题吗?”江云有些担心,此时万一从哪里窜出来个江寇撞见他们,可就麻烦了。 司马凌羽微微一笑:“那样我就不得不舍弃去看你的图纸了,到时候就说我是被你挟持来的,躺在我屋子里的天鳄也是你杀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继续回去研究这个盒子,你就自求多福好了。” 江云顿时想破口大骂,怒视司马凌羽。 怕什么来什么定律此时又即生效。 转过一道墙,江云他们二人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顿时江云的心一下子猛跳起来。 这个人影第一时间看到的是司马凌羽,微微一怔正要打招呼,忽然瞥见司马凌羽身后背着个大箱子的江云,顿时尖叫一声:“是你!” 江云也是一愣,这人不是别人,竟是此前想强上自己的女刺客,或是说女江寇。 女江寇立刻暴起,但此时她手上没有武器,只能一脚踢过去。 江云背着个大箱子,虽然对他来说并不太重,却也极为影响行动。失神之间,那女江寇脚还未到江云身边,忽然见一枚短箭从她胸口穿透而出。 女江寇愣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从胸口透出来的箭头,艰难回身,只见司马凌羽正面无表情地拿着一个竹筒指着自己。 “咻咻咻——” 又是几箭射出,女江寇胸口和喉咙又中了几箭,顿时气绝,摔倒下去。 江云这才回过神来,一脸复杂地望着一脸淡定的司马凌羽。 “走吧。刚才的尖叫声恐怕会惊动不少江寇,再不跑我就真的只能卖了你。”司马凌羽情绪并未因杀了一人而有所波动,依旧淡然。 江云呆了一呆,才点点头。临走时又想了想,忽然在那女江寇尸体边蹲下,犹豫了一下伸手探入那女江寇的衣服中。 司马凌羽一脸古怪的表情,疑惑道:“你还好这口?” 江云白了一眼司马凌羽,强忍着恶心,努力避开血污,在女江寇的怀中摸了几下,忽然眼睛一亮。 江云伸回手来,只见手上多了一把做工精致的匕首。 先前江云被抓住时,身上的匕首也被这婆娘给顺去了,此时也算是物归原主。 江云这才起身:“走吧!” 司马凌羽疑惑地瞧了江云手上的匕首,忽然像是认出这把匕首一般,露出意外的表情,但没有说什么,古怪地望了江云一眼。 二人加快脚步,很快来到荣八寨后门。 门口果然有两个身材瘦弱的江寇无聊地靠在墙上谈笑。 按照此前两人的计划,江云将头埋得低低的,跟在司马凌羽身后走了过去。 两名江寇瞧见两个人影过来,先是一怔,继而认出走在前面的司马凌羽,其中一个上前:“司马先生们?你来这儿做什么?” 司马凌羽微笑道:“我有些杂弃之物要从后崖丢下。” “哦,这样吗?”那名江寇并未起疑心,又疑惑地望向江云:“这位兄弟干嘛低着头?” 就在这时,江云猛然抬头,同时手臂伸直,肘箭对准了江寇。 那江寇心头一惊,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见数枚短箭依次飞出,他便觉胸口一痛,低头看去只见几根短箭已然插在胸口。 “你……”那名江寇心有不甘,瞪大了双眼直直倒下。 事情发生得突然,另外一名江寇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同伴便已殒命,反应过来时,司马凌羽手上也有一个竹筒对准了自己。 “咻咻咻——”几声。 几只小鸟从寨门外扑腾飞起。 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尸体,江云叹了口气,连续杀了两人,还亲眼见到两人死在眼前,此时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恶心了。 解决了两名江寇,江云二人没有犹豫,快速出了后门。 只见此处是一片平地,位置显得有些高,眺望而去,远处丘陵低矮。 江云来到平地边缘,往下一看,顿时双目一瞪,先是露出一丝恶心的表情,继而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司马凌羽。 第二十二章 灰机 江云看向司马凌羽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原因是,悬崖下或是崖壁上,横七竖八地挂着许多赤裸的女尸。 显然,这些女尸都是被江寇侮辱后又残忍杀害,并被抛尸于此。 许多尸体甚至已经腐烂,长满了蛆虫,令江云一阵恶心。 令人发指!人神共愤啊! 这些畜生不死,简直没有天理了! 那些尸体江云不忍仔细去看。恐怕王二的老婆也在其中…… 对比之下,此时江云因为先前杀了两个江寇的微略罪恶感完全消失。 这些江寇,真的该死! 当然,看向司马凌羽还有一个原因。 只见江云瞪着司马凌羽,怒道:“你在和我扯淡吗?这里怎么逃出去!” 只见此处悬崖笔直,石壁嶙峋,崖下是湍急的长宁江支流,江的对岸是一片低矮的森林。 江云原本以为司马凌羽说后崖能逃,无非就是一根绳子的事,但现在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么高,怎么可能下得去? 司马凌羽微微一笑:“所以才让你带着这个箱子出来。” “箱子?”江云微微一怔,立刻放下背过来的大木箱打开。 司马凌羽也过来帮忙,从箱内取出一件又一件物品。 江云一看,表情有些古怪。只见箱子里取出来的东西都是些竹制、木制机关零件,还有几张裁剪后的牛皮。 司马凌羽微笑道:“且稍微等一下,待我组装好这件宝贝。” 江云沉默地望着司马凌羽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忽然意识到这东西可能是什么,顿时眼睛瞪大,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没过多久,司马凌羽便熟练地组装好了。 江云看着司马凌羽组装起来的东西,已经完全呆滞了。 只见,此物大概分成上下两个部分,上面是由坚韧的竹子撘为骨架,结实的牛皮作为血肉的三角形皮翼,几米宽度,高高打开;下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篮子,可以容纳两人。 这……这特么不就是一个滑翔机吗? 毫不客气地说,这个滑翔机甚至颇有几分现代滑翔机的味道。 “你……你真不是穿越者?”江云呆呆地发问。 司马凌羽一脸茫然:“穿什么者?” 江云甩甩头,心头一片震惊,继而又无比兴奋起来,他觉得自己把这个司马凌羽忽悠过来,实在太明智了。 这家伙的想法远超这个时代,有他帮忙,自己许多构想搞不好真的能成为现实! 司马凌羽看着江云呆呆的表情,失笑摇摇头:“我知道此物的造型对你来说有些古怪,肯定不知道我们如何靠它逃出去……这样,我先介绍一下,此物我起名为玄鸢,可以御风飞行!” 滑翔机就滑翔机,还起个玄幻的名字,江云表情恢复正常,但还是有些担忧:“你此前飞过没有?安全性能如何?” 司马凌羽还未介绍完便被江云打断,有些奇怪,又见江云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吃惊,便更加意外。按司马凌羽的想法,见到这个东西的人应该是一脸不可置信才对,江云却表现得有些太过平淡了。 于是司马凌羽忍不住对江云也多了几分好奇。 听到江云的发问,司马凌羽摇摇头:“没有飞过,这回是第一次!” 江云顿时吓了一跳,怒道:“没有飞过?没有飞过?那万一摔死了怎么办?” 司马凌羽微微一笑:“不会。我虽然未亲自乘坐过,却也让一些小动物试飞,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江云摇摇头:“不成不成!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才不要坐你的这玩意儿。” 司马凌羽无奈道:“那你说怎么办?” 江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哼了一声:“反正这事要好好考虑一下。” 就在这时,荣八寨内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江云和司马凌羽相视一眼,江云露出紧张的表情,看来是荣八寨的人发现了尸体,正朝这里赶来。 司马凌羽又笑起来:“你一个人能打多少个?” 江云万念俱灰,恶狠狠地瞪了司马凌羽:“要是我摔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司马凌羽把那个木盒子抱上玄鸢,自己也坐了上去,才对江云道:“你从后面推一下。” 此时身后的喊声越来越大,甚至可以听道一些完整的叫嚷声。 “人肯定在后崖,快追!” 此时已经来不及考虑了,江云只好咬咬牙,过去猛推一把。 玄鸢底下有三个木轮,江云一推便快速移动到了崖边。 “快上来!”司马凌羽表情难得严肃,大声一喊。 江云快速抓住篮子后沿,手上一个发力身体向前跃起,就在玄鸢冲出悬崖的一瞬间跳了上去。 这时,终于有江寇冲到悬崖边,一抬眼便见到一个三角形的牛皮翅膀托着一个篮子从崖上飞了下去,顿时一脸呆滞。 又有许多江寇也依次冲了出来。 “人呢!”一个看似领头的江寇问。 最先冲出来的江寇呆呆地指了指悬崖。 “跳下去了?” 众寇冲到崖边,只见一个三角形在视野中逐渐变得越来越小,飘逸离去。 此时在滑翔机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江云紧紧抓住篮子边缘,风吹得他脸皮颤动,却依旧看得出内心紧张无比。 肾上腺素飙升!血压飙升!心跳速度飙升! 江云已经害怕得一动不动,而司马凌羽还饶有兴趣地转过头来瞧了江云一眼。 司马凌羽手边有机关可以调整机翼的角度,他尝试了一下。 顿时,滑翔机左晃右晃,吓得江云脸色苍白,在风中凌乱,怒骂:“你……你别乱动啊!” 司马凌羽却是来了兴趣,又试了几下,滑翔机东晃西晃终于逐渐稳定下来。 江云此时已经要被吓晕过去了。 卧槽,到底我是穿越者还是这家伙是穿越者? 很快,司马凌羽便似乎掌握了滑翔机的窍门,不仅能控制方向,还能控制下降滑行的速度,顿时表情兴奋起来。 “我们在哪里降落?”司马凌羽侧过脸随口问了一句。 江云正要回答,一张口风便灌了进来,呜呜哇哇说了什么也听不清。 司马凌羽哑然失笑,往下面望了望,眼睛一亮,朝着一个方向操纵滑翔机飞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 埋伏 午后的阳光洒在江面,一片冲积河滩看上去沙质柔软。江水荡漾上岸,河滩细沙湿润又很快渗干。 上面躺着一个人,站着一个人。 躺着的人是江云了,他呆呆地望着天空良久,才坐起。 还活着…… 真他吗太刺激了! 江云扭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人。 司马凌羽正一脸认真地摆弄着刚刚载着他们下来的滑翔机。 “这次试飞,我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地方可以改进!”他一脸思索的表情喃喃自语。 江云叹了口气:“虽然过程是惊险恐怖的,但结果还算不错。这一回得谢谢你。” 司马凌羽却是摇摇头,笑道:“不必谢我。其实该我谢谢你才对。” 江云深深呼了一口气,眼睛在司马凌羽的滑翔机上面来回一看,又把目光注视向司马凌羽的肘箭,忍不住问:“你在荣八寨造出这么厉害的东西,竟然都没有人管吗?” 司马凌羽微微一笑:“其实我在荣八寨不单单替他们解盒子上的机关,闲暇时也帮他们改良武器,譬如弓箭什么的,久而久之许多江寇便拿了许多材料给我,让我替他们制作一些武器。” “这两柄肘箭和玄鸢的材料,是我悄悄扣下来的。” 江云忽然想起此前在司马凌羽的房间看到的类似诸葛连弩的东西,顿时一惊:“你说你给那些江寇制作了很多武器?” 司马凌羽得意一笑:“不错!其中我最得意的是一种弩机,可以一次发射十几根羽箭,十几台弩机就可以布一场箭雨了。” 江云想到小结巴他们,顿时有些怒意:“你怎么能替这些贼寇做这样的武器?” 司马凌羽满不在乎:“兴趣而已。” 江云沉默,忽然发现这个司马凌羽有些三观不正。不成,我得好好教育一下他! 就在这时,司马凌羽忽然想到什么,问江云:“对了,长宁军当中有人见过刀八?” 江云一惊,“你怎么知道?” 司马凌羽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们恐怕要上当了。” “上当?”江云顿时眼睛一瞪:“什么意思?” 司马凌羽轻声一笑,缓缓坐下:“我猜的不错的话,见过刀八的人就是前些日子逃出去的那些人吧?” 江云表情有些凝重起来,他预感司马凌羽即将说一些极为重要的话,于是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司马凌羽想了想,“果然如此。长宁军有人向荣八寨泄露了这件事。” 江云眼睛眯起来,联想到此前听到地鳄说的话,那周放似乎很有问题啊! 司马凌羽继续说:“荣八寨准备将计就计,以刀八为诱饵,引长宁军的人进入一处埋伏,届时便有我的弩机洗地……”司马凌羽嘿嘿一笑。 江云听完顿时脸色大变:“你说得可是真的?” 司马凌羽眨眨眼:“是。我昨日偶然听到江南四鳄说的。” 江云瞬间面无血色,瞪大眼睛盯着司马凌羽,张了张口,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走!” 江云立刻起身。 “去哪里?”司马凌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江云脚步站住,想了想:“先回营地,只盼大军还未出发。” 司马凌羽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看了看在一旁的玄鸢,跟上江云。 “你说的图纸在大营?” “不在!” “那在哪里?” “在我心里。” “啊?” …… 江云瞧着遥感地图,虽然现代这片区域和此时有些差异,但江云还是能大致判断方位,一路疾驰而去。 这里不得不提的是,江云的意识上网有两种显示方式。一种是闭上眼睛全神投入,拥有极致的视听感受,一般在晚上睡觉娱乐时会用到。还有一种方式是直接将网页投影在眼前,一边做其他事一边上网,互不影响,一般白天做事时用到。 江云心情焦急,只管猛走,这可就苦了后面的司马凌羽,他的体力也就和常人差不多,但此处距离长宁军的大营有几十里距离,走了一阵已经有些脱力。 江云无奈地回过头,只见司马凌羽一脸欠扁的笑容:“我走不动了,要不你背我吧。” 江云内心抓狂,但还真不好把这个家伙给丢在这儿。毕竟此处还在荣八寨的势力范围内,一个不小心万一这家伙被荣八寨的人又给寻到了,那自己这一趟就白忙活了。 无奈只好背起司马凌羽。 司马凌羽手上还拿着个盒子,这就是双倍的负担。 好在江云现在耐力和力量都极为变态,一路不喘气的跑去。 江云照着遥感地图走的是小路,穿过一片密林,司马凌羽位置比较高,一路被高高的荆棘扎的哇哇大叫:“你能不能慢点?” 江云报复性的笑了一下,心情总算平衡了许多。 但江云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走的小路几里的正路上,长宁军浩浩荡荡地疾驰而过。 江云就这么和长宁军错过。 ……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 赵川冷笑一声:“这些江寇不过如此。” 就在刚刚不久,他们刚刚击溃一波荣八寨的贼寇,此时士气正盛,行军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们距离荣八寨的老巢也仅仅只有十几里了。 由于是乘船来的,长宁军没有战马,自上而下皆步行。 赵川看了身旁的少年,微微一叹:“水生小兄弟,看来你江云大哥此次是凶多吉少了。恐怕被那名刺客用迷药迷住给捉了去。” 小结巴眼中噙着眼泪,倔强的摇摇头:“江……江大哥不不不会有事的!” 赵川暗自摇摇头,江云对他有恩,而看得出来江云很看重这个贼窝里出来的少年。等这一次荡寇的事儿完了以后,问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吧,也算报了江云的恩。 “小兄弟,待会儿你就好好瞧着那些贼寇里面有没有刀八,咱们把那刀八给宰了,给你江云大哥报仇!”赵川瞧着小结巴。 小结巴依旧倔强摇头:“江……江大哥不不不会有事的!” 而在一旁的卫宁也是叹了口气。 目前的迹象显然表明江云恐怕凶多吉少了。 不知道江云身上的长宁令带没带在身上?要是长宁令落到了一群贼寇手里,这就是长宁卫的耻辱了。 唉,也是自己当时大意,竟然在长宁卫眼皮子底下被此刻偷偷进来,实在是耻辱! 就在卫宁胡思乱想之际,一个长宁卫忽然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单膝跪地:“千户,前面有情况!” 卫宁顿时表情一正,看向身边的赵川。 赵川冷笑一声,大手一抬:“众将听令,准备迎敌!” …… 与此同时,江云终于赶回了长宁军的大营。 看到只剩下徐不逊带领的几十人,江云心凉了半截。 第二十四章 赌一把 “江云兄弟,你可有趁手的兵器?”徐不逊问。 江云摇摇头。 “江云兄弟,那等上了战场你还是用这个吧。”说着,徐不逊递给江云一把锋利的钢刀。 江云也不客气,接过长刀,点点头:“多谢了。” 徐不逊却有些兴奋:“江云兄弟不必客气。” 此时已至傍晚。江云和二三十个火头营的“刺头”正在往荣八寨的方向赶。 原来,江云简单地和徐不逊说了自己被抓入荣八寨,又探到荣八寨计划要以刀八为饵引诱长宁军进埋伏的事。 这位有情怀重义气的百户徐不逊顿时大怒,宁肯冒着违抗军令的大罪也要去给大部队报信。 火头营里的几十人除了十几个正经的伙夫,大多数都是气血方刚的汉子,一听此事皆哇哇大叫要随徐不逊前去。 于是,原本就只剩几十人的大营这下就只留下了十几人的真伙夫。 好在长宁军这一次出来荡寇并未做长久战的准备,士兵都是带了八九天的口粮,所以大营也没有什么粮草可以奇袭。 而司马凌羽,江云只是简单介绍他是一个被江寇扣押的手艺人,被他顺手救出来了。 徐不逊虽然奇怪,却也没有多问。来到大营后,司马凌羽便一头扎进江云的营帐继续研究那个盒子去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江云一行人虽然一路小跑,却迟迟不见大部队的踪迹。 这样下去可不成! 江云忽然停下脚步。 徐不逊疑惑:“江兄弟,怎么了?” 江云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 这瓶子里的自然是提神丸了。 提神丸江云放在营帐内,而长宁令放在秦家客卿院没有带出来,这样两东西便没有被那女寇弄去。 江云先是给自己倒了一颗,又给徐不逊倒了一颗,继而把瓶子交给徐不逊:“徐兄,这叫提神丸,让大伙都先吃一颗休息一下。我有个想法顺便说一说。” 徐不逊疑惑地接过提神丸,也没多想往口里一丢,嚼了嚼似乎是一种糖丸,也没有在意,便随手交给手下一人,让他分发下去,才对江云问:“江兄弟有什么想法?” 江云沉吟一番,表情严肃:“徐兄,依我只之咱们直接沿正路去追很难追上,而且就算循着大部队踪迹追上了,恐怕也已经陷入了埋伏……” 徐不逊皱皱眉:“江兄弟说的有理,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江云将那副遥感地图投射在眼前,凝望一处位置许久,忽然郑重地问徐不逊:“徐兄可愿意相信我吗?” 徐不逊顿时一怔,疑惑道:“江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自然相信江兄弟!” 江云表情严肃:“徐兄,你若相信我,我就带大家抄一条小路,极有可能赶在大军进入埋伏前赶上!” 徐不逊微微一愣,表情也严肃起来:“江兄弟,你如何这么有把握的?” 江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通过现代这片区域的遥感地图,江云研究了很久,只要现代和现在的地形变化不大,那么荣八寨附近适合作为埋伏的地点只有一处! 江云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但现在他不得不赌! 想了想,江云只好扯了个谎:“我以前来过这里,附近适合埋伏的地点只有一处……我想来想去,荣八寨必定会在那里设伏。” 徐不逊眯起眼,眉头紧皱,他也听明白了江云是在赌。 战场上,哪有什么万无一失的计策?大多数都是赌出来的。 但是,赌也要分情况,是不是必须要赌?赌赢的概率有多大? 综上,徐不逊没有思考多久,便已经有了决定,只见他表情严肃道:“江云兄弟,你有几成把握?” 江云咬咬牙:“七成!” “好!”徐不逊沉声道:“那我就随江兄弟赌一把!” 决定下来以后,徐不逊立刻沉声道:“众位兄弟听令,改道!” 江云点点头,没有过多迟疑便带头穿入一旁小道。 徐不逊立刻带人跟上。 小跑了一阵,徐不逊忽然表情有些古怪,追上江云:“江兄弟,你给我们吃的东西是什么?” 江云微微一笑:“徐兄感受到作用了吗?” 徐不逊点点头:“我先前还以为是一种糖丸,但此刻忽然觉得精神大振,双目都清明了许多。” 看来是咖啡因上脑了。 江云嘿嘿一笑:“我不是说了吗,这叫提神丸!” 徐不逊点点头:“真是好东西!” …… “你确定那人就是刀八吗?”赵川一脸严肃的问。 小结巴认真的点点头。 原来,他们刚刚遭遇了上百人的偷袭,被长宁军解决十几人后,剩下百余贼寇仓皇逃窜,逃得方向却不是荣八寨的方向。 就在那时,小结巴却看到了其中一人,忽然眼神一变,大叫了一声:“是他!” 赵川和卫宁当时都是一愣。 赵川当机立断下令追捕。 就在这个空隙,便有了先前赵川问小结巴的一幕。 在得到了小结巴确认的答复后,赵川却是皱起了眉头,看向卫宁:“卫千户,你怎么看?” 卫宁回想起先前混在江寇队伍中的那人,似乎确实只有八根手指,但那人长相普通,气质更加普通,若不是小结巴指出,他完全不会注意到。他想了想:“似乎符合刀八的形象。” 赵川冷哼一声:“这刀八果然高明,混在一群杂兵之中,任谁也不会想到江南大害刀八,竟然是一个无足挂齿的小贼!” 卫宁却皱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此时赵川已经认为自己看破了荣八寨的计谋,冷哼一声:“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若是我们没有认出刀八,搞不好还真就忽略那百余贼寇,漏掉那刀八,让他逃出生天!传我命令,先不着急去荣八寨的老窝,务必把那百余贼寇歼灭!” 卫宁心中感到不对,但也不知如何不对。 就在这时,周放上前请命:“将军,我率一路人马在荣八寨逃跑的必经之路上围堵,必不放过一个漏网之鱼!” 赵川瞧了周放一眼,想了想这样也算周到,便点点头:“如此甚好!” 于是乎,赵川领着大部队追向刀八。 而周放则独领上千长宁军,去了另一条路上。 ……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江云带着徐不逊穿过一片片没有路的荆棘之林,身上的衣物也多有划损。 这些汉子果然都是硬骨头,全程没有一句抱怨。 如此一来,江云更加不愿辜负他们的信任,一面带路,一面仔细地查看投射在眼前的地图。 江云率先穿出荆棘。忽然,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几十丈的峭壁,拦住了去路。 第二十五章 绕后 天空中星光若隐若现,月还未现身。 江云与徐不逊他们三十余人都站在了峭壁前。 黑暗中的峭壁宛若一尊黑色巨兽,令人心生惧意。 但江云知道,只要从这里翻过去,就能抵达那个埋伏地点。 徐不逊和江云相视一眼,黑暗中他们只能看到彼此的眼神。 “江云兄弟,是不是要翻过去?”徐不逊也咬牙问。 江云点点头,沉声道:“确实如此!” 徐不逊沉默良久,再度看了看那高高的峭壁,目光一狠,“好!待会儿我先上去探路,江云兄弟你就跟在我身后!其他众兄弟也是。” 顿时,徐不逊的手下纷纷反对。 “不成!探路的事怎么能让徐哥来做?” “我来我来!” 吵吵嚷嚷之时,江云却是摇了摇头,“你们都别挣了。我先上,你们跟在我后面!” 徐不逊一把拉住江云:“江兄弟,这怎么行!说起来,你都不算长宁军的!这等危险的事情,自然要交由我们来做!” 江云严肃道:“这和是不是长宁军没有什么关系,荡寇的事情只要是一个大宁子民就该尽一份自己的心力。” 江云又想到在荣八寨后崖看到的那些尸体冤魂,心中愤怒无比,此时他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小结巴,也不仅仅是为了搭上长宁卫这条线,更是为了铲除那些人渣。 江云打断徐不逊准备说的话:“徐兄,不是我自夸,爬崖这事你们都不如我!” 说着,江云不给徐不逊反驳的机会,将钢刀别再身后,一个健步跃上崖壁,盯着下方道:“丢一根绳子上来!” 徐不逊无可奈何,手底下的士兵对江云的话都有些忿忿之态,哇哇大叫。 江云怒哼一声:“众位兄弟,别浪费时间了!我们早一点上去就多一分胜算!” 江云这一声一瞬间镇住了众兵,徐不逊只好叹了口气:“江兄弟一定要小心!” 江云点点头:“放心吧!” 徐不逊喊了一声:“绳子!” 说完,一名汉子便将一根结结实实的绳子抛了上去。 江云接住,微微一笑,转过身专心看向高崖。 江云有自信领路爬崖,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曾经未穿越前,曾经拿过全市攀岩比赛的冠军。 攀岩,技巧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身体素质。 其中,指力、腕力、背部力量、腰腹核心力量皆无比重要。 而江云现在的身体素质,配合穿越之前的攀岩技巧,攀岩能力自然远超徐不逊他们。 另外还有一点,江云泡过花荣的药粉后,提升的不单单是身体素质,嗅觉、视觉这些感官能力同样也有所提升。 此时光线昏暗,但江云的眼睛依旧能看清近处事物,虽然不至于像夜视仪一般逆天,但总归比徐不逊他们要看得清楚一些。 所以江云才自告奋勇地要做领路人。 接过绳子后,江云朝下面喊了一声:“你们先等一下!” 说完,江云便继续朝着上方爬去。 说是爬,其实是连蹦带爬,江云宛若一只山猴子,轻盈上跃。 不得不说,此处山壁虽然陡峭,但石质坚硬,处处都是落脚地,且处处生长着破壁而出的松树,这种长在山崖石壁上的松树根往往扎得极深,坚韧结实。这样的攀爬环境,对江云来说实在简单。 江云有惊无险地爬上了十多丈位置,眼睛往四周一瞥,瞧上一棵粗壮的松树,微微一笑,用绳子在松树上系了个称人结,这种绳结被誉为绳结之王,宜结宜解,安全性高,尤其在野外运用广泛。 江云试着拽了拽,确认牢靠无比,才将绳子垂下去。 “徐兄,可以上来了!” 此时月光透了出来,视野一亮。 众人这才望见江云的位置,顿时都吸了口凉气。 易于攀爬,那是针对江云而言的。 江南长宁军更在行的是水战,对山地行军本就不熟练,此时看到江云爬上的位置,忍不住有些发怵。 江云还是在那么黑暗的环境下以极快速度爬上去的。 此时,先前对江云的话还有些不服气的士兵都静悄悄的不再作声。 好在现在有了江云这根绳子,往上爬就要简单得多了。 徐不逊带头,众汉也纷纷拽着绳子往上爬。 绳子当然无法同时承受三十多人的体重。 往往是前面的人爬到易于落脚的位置等候,又由后面的人再往上。 如此一来,众人花了不少时间,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爬到了江云所在位置。 江云见众人都各自找到落脚处,微微一笑:“你们先休息一下。” 说完,江云又把绳子解下,绕圈收起,背在身上,继续向上爬去。 如此依法炮制两次,江云终于登顶,在崖上找了一棵大树,把绳子系牢,抛了下去。 这时,江云才伏下身子打量周遭环境。 江云所处的位置在一处山谷的最高点,往下望去是不断下延的山坡。 借着月光,山坡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而当江云的目光扫到山坡的中部位置,眼睛逐渐眯了起来。 过了片刻,徐不逊也爬了上来,一登上山崖,便有些兴奋地往江云那边走了过去。 江云立刻回身给徐不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徐不逊心头一惊,立刻趴下身子,爬到江云身旁。 江云给徐不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向下看。 不必江云提醒,徐不逊已经向下望去。 只见,山谷的中段位置,有数百江寇,隐匿在石后或是草木之后,手中钢刀武器明晃晃闪烁寒光。虽然江云这个位置瞧那些江寇一览无余,但在山谷底部却很难发现他们。 除了这些江寇,江云的目光则被布置在山谷中段一片平地上的十几台弩机给吸引了。 看来,那些就是司马凌羽制作的十几台弩机了。 徐不逊沉默片刻,又悄悄退到山崖边,去接应其他兄弟上来。 这些汉子上了崖,皆被徐不逊提醒不要发出声音。 就这样,三十几人都悄悄地爬上了山崖。 徐不逊望了江云一眼,压低声音由衷赞服:“江兄弟,真有你的!” 江云却是苦笑一声,同样小声道:“这话还是等仗打完了再说吧。咱们现在只是完成了第一步。” 徐不逊点点头。 就在此时,山谷外亮起了点点火光。 来了吗? 徐不逊和江云相视一眼,皆表情严肃,凝神盯住下方。 第二十六章 杀 江云他们提起精神的同时,在他们身下的那些贼寇也纷纷握紧了武器。 同时,那十几台弩机也微微调整方向。 远处山谷外的火光越来越明亮,显示人已经追得越来越近。 只见,几十个江寇忽然仓皇逃窜进山谷谷底。 而他们的身后,是打着火把追杀的长宁军。 “一鼓作气!就在此地歼灭了他们!”赵川冷哼。 卫宁追到这里时,忽然望向山坡,顿时意识到不对劲,表情一凛:“不对,赵将军且慢!” 赵川手上的长刀正滴着鲜血,先前他身先士卒,已经砍杀了数人,此时早已双目赤红,但听到卫宁的话也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山坡之上。 山坡上一片漆黑,瞧不出任何动静。赵川又望了一眼前方逃窜狼狈,但表情并没有过多慌乱的刀八,心头狠意一生,终于盖过了冷静。 近在咫尺的刀八,赵川怎么能舍弃? “不管!一定要拿下刀八!”赵川再一次猛冲而去。 手下的士卒见自己老大都这么拼命,个个也像打了鸡血一般奋勇追杀。 卫宁咬咬牙,也只好跟上。 只见在那一伙儿江寇的引诱下,赵川等人即将迈入荣八寨的包围圈。 而那些弩机,也已经被数名江寇拉开,只等对方进入射程。 就在这时。 忽然一道火光若流星,从山谷最高处亮起,继而在空中划了个弧度,先升后坠,朝着山坡中段飞去。 这道流星在黑暗的夜空中极为惹眼,顿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赵川等人皆身形一顿,目光随那道流星一般的火线移动,微微失神。 这道流星准确无误地落到那十几台弩机中央。 只见,原来这道“流星”竟然是一根箭头燃烧的羽箭,只听“咻”的一声,钉在一台弩机上,箭尾颤动不已。 “徐兄,好箭法!”江云由衷赞服。 徐不逊也有些得意,微微一笑:“江兄弟,且再看我一箭!” 说着,徐不逊顿时搭箭上弓,屏住呼吸拉满劲弓,弓弦甚至绷住鼻尖。 “咻!” 高明的弓箭手,从不刻意松手射箭,而是瞄准后下意识的自然放手。 这一箭没有点火,羽箭化为一道黑影,刺破空气,同样划出一个弧度向下射去。 只是这一次,射的位置不是弩机。 只听“啊!”的一声凄厉惨叫,徐不逊的这一箭准确刺入一名正在回望山坡上方的江寇眼睛。 先前那道流星一般的火箭已经让荣八寨上下所有人都傻了眼,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又听到这一声同伴的惨叫。 这一瞬间,赵川和荣八寨的人都是脸色大变。 “有埋伏!”赵川目光盯向山坡上,“准备迎敌!准备迎敌!” “身后是怎么回事!”荣八寨人群中,一脸凶相的地鳄抓住身边一个手下怒问。 “不……不知道啊!” “现在该怎么办?”立刻有贼寇问。 地鳄还来不及思考,便听山谷最上方,忽然响起了苍凉的号角声。 所有人心头一震。 山谷顶部一片漆黑,也不知究竟有多少人马。 “被他们反包围了!”地鳄咬咬牙,当机立断:“撤!”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身后会忽然出现一支长宁军的奇兵。 “难道!”地鳄眼睛忽然一瞪:“周放!” “这个狗东西!一定是他!”地鳄恨声,咬牙切齿。 与此同时,山谷底部的赵川等人听到这号角声的时候也是一愣。 “这是我们的号角声音!” 赵川能坐上校尉将军的位置,虽然有他老爹的原因,但自己本事也不差,看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他们差点陷入荣八寨的埋伏中,幸而又有一支奇兵出现在了荣八寨的后方! 会是谁呢? 周放? 赵川来不及多想,此时荣八寨阵脚大乱,正是一举歼灭的好机会,正要下令,卫宁却开口道:“赵将军,刀八交给我们吧!” 赵川微微一怔,继而点点头:“也好!”于是大手一挥:“吹号角,跟我冲!” 在小结巴身旁的掌号官顿时也吹起了苍凉的号角。 小结巴望向山谷顶部,眼睛一眨一眨,他总觉得上面的人肯定是江大哥。 山谷底部和山谷最上方的号角声相互呼应,中间的荣八寨贼寇万念俱灰。 分明是自己在埋伏长宁军,怎么转眼就被埋伏了? 地鳄心头一狠,对着弩机那边大喊:“放箭!” “可是……可是还有兄弟在底下……”弩机旁的一个小头目一愣。 地鳄怒道:“别管那么多了!放箭!” 小头目本就是心狠手辣之徒,顿时也心中一狠,手高高抬起:“准备!” 而他的那一个“放”字还为吐出来,忽然一道小箭穿透了脖颈,顿时两眼一瞪,翻身倒地。 那些操作弩机的贼寇都是一愣,便见明晃晃的钢刀已经忽明忽暗,从山坡上闪烁而下。 江云他们三十几人已经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这十几台弩机。 “江兄弟,你这玩意儿真厉害!”徐不逊眼睛一亮。 江云嘿嘿一笑:“比不得徐老哥的箭法!” 两声交谈,他们二人已经冲到了弩机旁边。 荣八寨的人慌忙拿起武器迎敌。 江云此时热血沸腾,肾上腺素飙升。 军人能从容面对生死,一个很大的原因是集体的力量。 在一群人向着同一个目标冲杀时,那种激荡人心的力量便能将恐惧冲淡。 江云此时终于完全适应了自己强悍的身体素质。眼前的敌人动作在他眼中缓慢无比,甚至能看到他们神色上的慌张。 江云踩着一块大石头高高跃起,双手持刀举过头顶,继而借着坠落之势狠狠下劈。 这名荣八寨的江寇在黑暗中明显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几分,待他反应过来时,江云的长刀已经到了头顶。 来不及举刀,也来不及闪避,只见眼前白光一闪,这名江盗便觉得口中一咸,继而从额头到下巴有凉飕飕的感觉,下意识用手摸了摸鼻子,一阵湿润,竟然摸到了牙齿,再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杀呀!” 徐不逊带着所有人都冲到了这里。 江云原以为电视里演的打仗,那些士兵口中喊杀声不断实在扯淡,打仗时怎么可能一直喊叫呢? 但此时他才知道什么叫戏剧源于现实,因为就在他刚刚劈倒一人后,胸腔热血翻腾,也不自觉赤红了双眼,大吼一声:“杀!” 第二十七章 尾声 乱! 混乱! 荣八寨的阵营已经彻底混乱了。 到底,还是一群乌合之众。哪怕平时逞凶斗狠再厉害,没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江寇,一遇到目前这种情况,不必外力击破,内部已经自乱阵脚。 荣八寨的人哇哇大叫,各人有各人的盘算,古人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些因为利益凑到一起的贼寇还连夫妻都不算,眼见己方被长宁军包围,吵嚷着要拼命的拼命,要逃跑的逃跑,已完全听不到各个头目的指挥。 地鳄冷眼瞧着阵营中的混乱景象。 他的身边是几十人的心腹,看上去比那些刚刚招进来的人素质高了许多。 至少此刻,地鳄的几十名心腹还算冷静,静候地鳄发号施令。 地鳄目光向下眺望,那里是正在被长宁卫追捕的刀八。 刀八逃的方向是山坡上,然而此时山坡上的荣八寨阵营早已自顾不暇,他的眼中已经有了绝望。 地鳄并没有多看刀八几眼,转过头冷哼一声:“趁着夜色和混乱,我们直接撤!” 手下人问:“不管其他人了吗?” 地鳄冷笑一声:“正好让他们给咱们拖住长宁军。” 此刻,江云他们三十几人已经将守在弩机旁的人杀得溃散四处逃亡。 江云连续砍倒数人,杀红两眼,钢刀上也崩出许多缺口,但还未失去理智,见己方已经控制住了弩机处的局势,便立刻叫住徐不逊:“徐兄,先莫冲动!” 徐不逊立刻过来,有些惊忧:“江兄受伤了?” 江云一愣,才反应过来徐不逊是以为自己受伤了,连忙摇头:“我没受伤。我是想说,咱们虽然现在暂时控制住了弩机,但凭的是敌明我暗,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可不能再贸然上前,毕竟凭咱们三十几人,对付荣八寨近千人无异于送死,且等大部队上来!” 徐不逊点点头:“有理!” 片刻,长宁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冲上山坡,和荣八寨的人短兵相接。 一时间,喊杀声震彻山谷。 长宁军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再加上他们人数众多,还未冲上来便已经让这帮荣八寨的人胆寒,纷纷四散逃跑。 一些想要抵抗的亡命之徒也被大部分的猪队友拖累,阵型混乱。 士气这种东西玄而又玄,却是真实存在的一种东西。 其实荣八寨的人占着地利优势,尽管失去埋伏的先机,却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但此时却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屠杀! 长宁军势如破竹,一瞬间就击溃了荣八寨的防线,一时间鲜血飞扬。 荣八寨的人都想着同伴能替自己挡一下,皆畏畏缩缩,或者干脆直接逃跑,毫无抵抗。一些站得靠后,或是跑得较快的贼寇已经四散逃离。 这种情况,谁还顾得上江云他们? 而地鳄以及他的手下们,早已不见踪影。 接下来就是一面倒的追杀了。 江云和徐不逊相识一眼,江云开口:“徐老哥,咱们也上!” …… 就在山谷中喊杀震天之时,周放领着上千人却是走在大路上。 手下一个百户忍不住道:“周将军,咱们不是要去……” 周放冷冷瞧着这个百户,硬生生让对方把要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哼,你对我的命令有什么异议?”周放眯着眼睛问。 那百户连忙噤声:“属下……属下不敢。” 周放冷哼一声。 此时,周放率领的人马并未如约去堵截江寇,而是向着荣八寨的老巢进军。 周放嘴角上扬,眼中露出凶光。 “哼哼,贿赂我也要,军功我也要。一个莽子,一个狗腿子,一群废物江寇,果然只配被本将玩弄于股掌之间。”周放喃喃自语,莽子说的是赵川,狗腿子说的是卫宁。 “区区一点好处,就想收买本将?待我拿下荣八寨,赵川他们也应该差不多完了,届时名利双收……如果赵川不幸身亡,搞不好校尉的位子也是我的……”想到此处,周放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天空一轮皓月投下洁白月光,在这片血腥气味浓郁的地方显得诡异。 “啪!” 在荣八寨寨门下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一声耳光响亮无比。 地鳄挨了一记耳光,却低头不敢有丝毫动作。 扇他耳光的人,正是江云见过的,被称为冯路的那个充当荣八寨智囊的黑衣青年。 地鳄虽然唯唯诺诺,但他的手下却是皆脸色大变,纷纷怒视冯路。 地鳄连忙抬头怒道:“不得无礼!” 那些手下这才不敢有丝毫动作。 冯路,其实不叫冯路,他本名叫陆焚。 而陆,是前荣国的国姓。 “真是一群废物。”陆焚脸色并没有太多愤怒,而是反常的平静,他看了一眼周围簇拥的四十余人。 除了死去的天鳄和眼前这个地鳄,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荣八寨这样的组织,他背后的势力下可不止一处。 而所谓刀八,不过是为了迷惑官府的障眼法罢了,其实荣八寨根本没有刀八。 如果硬要说有一个刀八,那就是陆焚他自己。 荣八寨这些年也算是为他背后的势力敛了不少财,就算被捣毁,也不算亏本。 但这次让他比较遗憾的事情是,那个盒子竟然被弄丢了。 陆焚叹了口气,也是怪自己太过大意了。 看来这一次的江南之行不得不提前结束了,陆焚轻瞥一眼地鳄:“周放正领了兵往这里赶来,他看来他打的是通吃的如意算盘。” 言至于此,已不必点明。 其实不必陆焚吩咐,早已认定是被周放算计的地鳄也是想杀之挫骨扬灰。 而陆焚并未打算作其他惩罚,地鳄松了口气。 陆焚负手而行,身后两名黑衣人立刻跟上。 地鳄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盒子呢……” 陆焚头也不回:“我自有安排,不必你多事。” 地鳄听到这句话心凉了半截,咬咬牙低头回应:“是!” 待地鳄抬起头,陆焚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周放!”地鳄眼露凶光。 第一章 迎接 长宁军出发时,各种考虑之下,并未声张行动。 但此时既然已经扫除了江南一大公害,凯旋之音便早就传遍了宁都。 江南苦江寇久矣。 尤其是那些时常要同江水打交道的人,没有钱财的还好一些,稍微有些钱财的总是战战兢兢。 所以当荣八寨被剿灭的消息传回宁都时,宁都一时全城沸腾。 宁都百姓闻讯胜利之师班师回营,皆忙里偷闲跑来观看,一时围得码头水泄不通。 随着第一艘战船靠岸,长宁军战船陆续靠岸。 率先登岸的自然是赵川和卫宁。 昂首阔步走上前去,走到苏正面前:“苏大人,幸不辱命!” 苏正满面春风:“赵将军,卫千户,辛苦了!” 一船又一船,长宁军战舰上的士兵陆续上岸。 孙正周围簇拥着宁都范围内许多达官贵人。 站在中央的苏正笑道:“赵将军,请将军回去换下铠甲后,叫上所有百户以上将士至阳泉酒家,本官与宁都官民百姓已经略备薄酒为众将士洗尘庆功。”又看向卫宁:“当然还有卫千户和长宁卫的兄弟们!” 赵川咧嘴一笑:“那就先谢过苏大人了!不过可要先说好,这顿酒必须得有五粮液!” 卫宁在一旁疑惑不解:“五粮液?” 苏正哈哈一笑,看向身后一夫人,正是秦湘。 秦湘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赵将军率领长宁军为民除害,才有我们做百姓的安稳生活,这五粮液保准管够!” 秦湘只字不提秦家货物的事,令赵川有些意外,微微失神后抱拳笑道:“那就先谢过夫人了!” 顿了顿,赵川又道:“不过,今天这顿酒还得叫上一人!” 苏正面露疑惑:“谁?” 卫宁瞧了赵川一眼,默不作声。 赵川微笑:“江云!” “江云?”苏正和秦湘都是一怔。 另一边,江云刚刚下了船便被人叫去苏正他们那边。 江云对司马凌羽和小结巴道:“你们二人先在这儿等我一下。” 小结巴点点头。 司马凌羽微笑:“好的。” 待江云走后,司马凌羽才上下打量小结巴,小结巴同样看他。 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司马凌羽率先开口,笑眯眯打招呼:“你好。” 小结巴看着司马凌羽,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却显得有些……欠扁? 这种想法小结巴只能藏在心里,张嘴:“你你你……你好。” 江云来到赵川他们跟前。 “这回咱们能大破荣八寨,江云兄弟功不可没,庆功宴可不能没有他!”赵川朗声笑道。 “哦?”苏正眼神奇异:“江云,你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竟让平日里咱们这位谁都瞧不上眼的赵大将军如此赞叹?” 江云连忙谦虚道:“都是赵将军领导有方,我才捡了个漏。” 卫宁在一旁失笑摇摇头:“江兄弟可别谦虚了,这一回却是大功在你!” 苏正微微一笑:“那待会儿宴会上,你们可要好好给本官讲讲江云的英雄事迹!” 江云只好嘿嘿一笑。 于是说定下来,要江云回去换一身行头也去参加庆功宴。 而那个“刀八”的脑袋,则早早被拿去挂往城门示众。 江云从大部队哪里钻了出来,正要去叫小结巴和司马凌羽回秦家,忽然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江云!” 江云扭头望去,卞姝正站在人群外,表情复杂。 卞姝是昨日在苏正那里听说江云竟然也跟着长宁军去荡寇了。 这不是胡闹吗?他懂什么打仗? 今日长宁军回归,她在人群中默默瞧着一船一船的士兵下来,一直未看到江云,心情顿时悬了起来,莫不是他……呸呸呸!不能这么想。 直到江云在最后一艘战船上出现,卞姝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后就生起气来,而原因也很“女生”,那就是自己注视着他,但他却完全没有瞧到自己,哼! 哼! 若不是我叫住你,你是不是还看不见我? 江云却猜不到卞姝丰富的内心世界。 看着多日不见的卞姝,江云忽然想起来她赠送的香囊在被抓入荣八寨时被那个荣八寨的婆娘给摸走了,顿时心头一慌,摸摸后脑勺讪讪一笑:“卞……卞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江云犹豫的这一下,是在想到底称呼卞姝姓名呢,还是叫她小姐,意识到此处应该属于“有人”,还是叫卞小姐稳妥。 卞姝轻哼一声:“你过来!” 江云一愣:“啊?” 卞姝皱起眉:“我让你过来!你啊什么啊?” 江云走到卞姝跟前。 卞姝上下仔细打量江云几眼,确认江云没有少什么零件,这才松了口气,略带埋怨的口吻道:“你……你竟然瞒着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江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正要感谢卞姝的关心,却听卞姝继续开口。 这一回,卞姝脸上添了几分红晕,俏脸也微微侧下,眼睛望着地面,好似娇羞:“我虽然说你若是个大将军就好了,但也……但也没真的让你去逞英雄啊……” “啊?”江云又是一愣,忽然想起来卞姝此前是说过这样的话,顿时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这小妮子是不是有什么奇妙的误会? 但这误会可不好去解释,一解释容易让卞姝觉得自作多情,那可就是在友谊翻船的边缘疯狂试探了。 于是江云打个哈哈:“呃……其实也没有那么危险啦。” 卞姝哼了一声:“那荣八寨的恶名在外,怎么可能不危险?” 江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便嘿嘿干笑一声。 卞姝叹了口气,忽然像是鼓起勇气来,盯着江云:“江云,你以后可别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说完,卞姝的俏脸滚烫无比,又连忙补充一句:“我是觉得你这么胆小的人,就算上了战场也肯定做不了大将军,与其当个逃兵,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江云心中忽然有些感动,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自己的安危。他盯着卞姝瞧了一阵,柔声道:“谢谢你。” 卞姝哼了一声:“你谢我什么?” 江云:“谢谢你关心我呀。” 卞姝脸红到耳根,瞪了江云一脸:“你少自作多情,谁关心你了!” 江云又露出他标志性的坏笑:“行吧,那就是我自作多情吧。” 第二章 差一点 “对了,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你有没有照做?”卞姝轻轻哼了一声。 江云先是一愣,马上意识到卞姝说的肯定是香囊、猪头的事,顿时心头一紧,连忙答:“那是当然!” 卞姝将信将疑:“当真?” 江云立刻答应:“当真!” 卞姝有些不太相信江云,上下看了江云几眼,微微昂起头:“那……那你把那东西拿出来我瞧瞧!” 江云装傻:“呃……这个……” 卞姝顿时眉头一皱:“怎么了?” 江云脸色纠结了一下,这下子没办法圆过去了,还是老实招了吧,兴许还能求个原谅,于是不好意思道:“那个……你送我的那样东西在战场上遗失了……” 说完,江云显得很愧疚的低下了头。 忽然,江云发现没了声音,一抬头见卞姝正轻轻咬着嘴唇,脸色不再红润,反而显得有些苍白,看向自己的眼神复杂,似是幽怨,又似冷漠,还有愤怒。 江云暗叫一声完蛋。 只见卞姝轻叹一声:“我知道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江云一呆,脑子里一下子闪过许多思绪,忽然冒出来一个让自己难以相信的念头,难不成这小妮子真喜欢我? 不管是不是,先追上去再说。 “不是,你得听我解释呀。”江云在身后追。 卞姝没有放慢脚步,逐渐远离人群。 这一幕被站在原地的小结巴和司马凌羽望见。 司马凌羽又望了一眼小结巴:“你这江大哥不会把我们忘了吧?” 小结巴鄙视一眼,哼道:“大大大哥才不会!” 司马凌羽无奈叹一声:“好吧,那咱们继续等吧。”说着,他把那个盒子放到地上,坐了上去。 终于在一处无人的江岸边,卞姝停下脚步。 此处杨柳依依,春风微拂。 卞姝转身,已经恢复了宁都才女的矜持与孤傲,她的几根秀发随春风飘在嘴角边,看的江云心头一跳。 卞姝平静地问:“好,那你先说说,苏婧给你的香囊你弄丢了吗?” 江云怎么听,都觉得卞姝像在吃醋。只见他眼睛咕噜一转,嘿嘿一笑:“苏婧的没有弄丢。” 卞姝冷笑:“那你还解释什么?在你的心中,苏大小姐的赠礼就是比我这刁蛮任性小姐的更重要!” 吃味? 江云嘴角上扬,眼睛眨眨:“非也非也!你知道为什么苏婧的香囊我没有弄丢吗?” 卞姝面无表情:“你爱说不说。” 江云叹口气:“因为我压根没有把它带在身上啊。苏小姐对我有恩,我对她只是单纯的怀有亏欠之感。而你呢,我却视为红颜知己!你送我拿来辟邪的东西,我当然是时时刻刻带在身上啦。” 卞姝听江云这么说,先是一呆,继而心头一跳,表情瞬间变得柔和,最后哼了一声:“谁……谁是你的红颜知己了!” 江云嘿嘿一笑,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继续道:“就是因为随时带在身上,上了战场上也要带着。但战场上呢,血肉横飞,混乱之中我虽然很努力想要保护好香囊,但是我的小命也得保护好啊,所以不知怎么的就给弄丢了……唉,我还为此伤心了很久呢!” 卞姝脸上又浮现出红晕,手胡乱地捏了捏手绢,哼了一声:“我才不相信你呢!” 显然气已经消了。 江云得意一笑。 二人就这么安静下来。 卞姝静静地低下头去,眼睛在手绢上不住流转。 江云则情不自禁地望向卞姝。 大宁女子发型美轮美奂,只见卞姝头顶凌虚,却未完全盘起,一大片秀发乌黑发亮,茂密宛若瀑布垂下,显得精致。额边垂下几根发丝,平添几分娇憨,再往下看,她的睫毛又长又弯,鼻子乖巧挺拔,嘴唇红润饱满,下巴不尖不宽,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同时,卞姝的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香气,那是江云赠与的香水味,并不浓郁,但足够热烈,好似一朵娇滴滴的花朵含苞待放。 就好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姑娘一样。 这姑娘,怎么这么好看?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江云忍不住一呆。 这时,卞姝才抬起头,见江云正直勾勾火辣辣地盯着自己,顿时心头加速,俏脸滚烫:“你……你盯着我作甚!” 江云下意识回答:“你真好看!” 说完这句话,江云老脸也是一红。 卞姝早已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这是大宁。 大宁和大唐一样,是一个没有被宋明理学桎梏的朝代。 虽然这个世界历史上也有过类似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节点,但人们的思想比起明清实在要开放太多。 和唐代一样自由的风气! 拿秦大少和他贤妹举例,大宁和大唐一样,甚至连婚前同房都不算个事儿! 类似卞姝这样矜持的姑娘,其实在大宁不算多数。 卞姝咬咬牙抬起头,勇敢地迎上江云的目光:“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江云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望着卞姝那张动人的脸蛋,眼神也有些迷离:“我说,你真好看。好看得让我心跳加速,情不自禁……” 卞姝再次咬咬下嘴唇,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江云:“情不自禁什么?” “情不自禁……”江云鼓起勇气,正要开口,忽然一声突兀的喊声将氛围完全打破。 “小姐,原来你在这里!” 只见,鲍琴一脸兴奋地小跑过来。 呃…… 江云一怔。 宛若一下子被人从梦境中拉回了现实。 鲍琴一蹦一跳地到了卞姝身边,一脸兴奋:“小姐,大喜事啊!咱们家的那批货一点都没少,明日就能去认领呢!” 然而此时,卞姝却是一脸生气地瞧着鲍琴,令小丫鬟一愣。 就在这时,鲍琴瞧见卞姝身旁的江云,又是一喜:“江云,你也在这儿啊!我刚才听说了你立大功了,是不是啊?” 江云看了卞姝一眼,才对着一笑:“这个嘛……算是吧。” 鲍琴兴奋道:“江云江云,快给我们讲讲!” 被鲍琴这么一闹,江云失笑摇摇头,“咱们回去再说吧。” 卞姝叹了口气,瞧瞧鲍琴又瞧瞧江云,小嘴微噘,一语不发。 然而鲍琴还没有意识到自家小姐心中的不满与幽怨,一路上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就在刚刚到秦家门口时,江云忽然脸色一变,“不好!” 卞姝和鲍琴都是一愣。 江云向城外方向拔腿就跑,在风中留下一句话:“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件事儿没办!” 鲍琴轻笑:“江云跑得真快呢!”一回头见卞姝一脸冷淡。 “琴儿,我觉得你最近字写得有点少,已经有些退步了,这几日就别出去了,在书房抄西风吧。”卞姝撂下这句话便进去了。 西风,是前朝一个才女留下的一本诗集,足足有好几百首诗。 “啊?”鲍琴在原地眨眨眼,不知所措。 …… 江云跑回江边时,人群已散。 只见司马凌羽和小结巴大眼瞪小眼,双双在风中凌乱。 第三章 上五粮液 江云带着司马凌羽和小结巴一同回到客卿院。 “江大哥,你回来啦!”小芸正在院子里洗菜,一扭头便江云三人,顿时欣喜万分。 江云看着客卿院整洁无比,知道都是勤劳的小芸的功劳,暗自欣然。 “来小芸,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司马凌羽先生,要在我们这儿住些日子。”江云介绍完:“小芸,打扫一间屋子出来给司马凌羽先生住。” 小芸腼腆的瞧了司马凌羽一眼,乖巧的点点头:“好的!” 小结巴很久没有看到小芸,连忙跟上去:“我我我我也去!” 江云哑然失笑。 只剩下司马凌羽和江云二人。 江云正色道:“司马兄,那个机关的图纸我要过几日才能给你。” 司马凌羽上下左右瞧瞧看看四周环境,毫不在意道:“无妨。只要你不是骗我的就成。我正好在这儿安安静静地研究一下这个盒子。” 说到那个机关图纸,江云想到那样东西,有些兴奋起来,如果司马凌羽真的能造出来,他可以上网的能力将得到最大的发挥!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 江云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还来不及去看大景园中的香水作坊造得怎么样了,庆功宴的约定时间就要到了。 就在正准备出门时,鲍琴手上拿着个丝袋子到了客卿院。 “江云等一等!”鲍琴叫住正打算离开的江云。 “鲍琴?怎么啦?”江云上前打招呼。 鲍琴表情有些古怪地上下打量几眼江云,才把那个丝绸的袋子递了过去,同时叹了口气:“小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江云疑惑地接过:“这是什么?”一边说,一边打开丝绸袋子,只见里面竟是一身衣服。 江云拿了出来:“给我的?” 鲍琴点点头:“嗯,小姐说你现在身份不同往日,今晚去的人都是宁都有头有脸的,你也得有一身配得上的行头才行……还有,小姐让我再叮嘱你几句话。” 江云摸了摸卞姝送给他的衣服,质地上乘,又看向鲍琴:“什么叮嘱?” 鲍琴表情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下才道:“小姐的原话是……今晚的庆功宴苏大人的千金也要去,江公子可要多和苏大小姐接触才是。” 江云先是一愣,继而细细品味,表情似笑非笑。 反话,肯定是反话! 江云对鲍琴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鲍琴点点头,就准备离去。 江云叫住她:“小芸正在做饭,要不吃了再过去吧?” 鲍琴回头,嘴巴瘪起:“不行,我要回去抄书了……” 江云一愣:“抄书?” 鲍琴知道抄书是小姐惩罚她的办法,但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最近哪里犯错了。点点头:“总之就是没有空啦,再见啦江云。” 江云点点头:“那好吧。” 回到房间,江云换上了卞姝送的一袭白衣。 江云本就长得俊俏,这一身衣服就好像是给他量身订做的一般,极为合身,一时间江云还真有几分风流公子的韵味。 江云照照铜镜,自恋的想:我与花无缺只缺一把折扇。 走着! 果然是人靠衣装,江云走在大街上,感觉少女们的回头率都高了不少。 …… 阳泉酒家是宁都最好的酒楼,上回秦大少请客就是定在此处。 酒楼专门安排了侍女,问清江云身份后,一路请了上去。 这间雅间内,已经来了包括赵川卫宁等此次荡寇的重要将领和宁都一些重要的达官贵人。 江云一看,他认识的人除了赵川卫宁、秦湘以外,竟然还有个人。 侯文章! 侯文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侯文章也看见了江云,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继续和身边的人闲聊。 江云知道这家伙肯定看自己不爽,也就没自讨没趣儿的去打招呼。 此处认识江云的人可不少,有几人一眼就认出来,这个江云不就是前几日在围棋上胜了渡边杨阳的那个江云吗? 赵川起身为大家介绍:“这位就是我们这次荡寇的大功臣江云了。来江云,你做我旁边。” 江云微微一笑,也不客气地坐在赵川身旁,又向众人行礼,显得温润如玉。 片刻,屋外有小厮高喊:“苏大人到!” 众人停下闲谈起身,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不急不慢地进来。 正是苏正。 这个江南最大的朝廷命官,看上去没有官威也没有架子,脸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令人心生好感。 而苏正的身边还有一个姑娘,不是苏婧是谁? 原本今日这庆功宴是轮不到苏婧参与的,但今日情况特殊,她是专门被请来做行酒令的令官的。 苏正眼望众人:“都到齐了吗?” 赵川哈哈一笑:“苏大人,就等你了!” 这桌也就赵川敢用这样的语气跟苏正说话了。 苏正微微一笑,在主座上坐下。 苏婧眼睛望了望,瞧见江云旁边还有一个空位,便款款走了过去。 “江公子,此处没有别人吧?”苏婧浅笑一声。 江云一怔,还没说话,身旁的赵川替他答:“没人,苏小姐请坐!” 江云又是一愣,只见赵川咧嘴一笑,同时给他递来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江云一阵汗颜。 庆功宴正式开始。 自然由苏正主持开席。 苏正举杯:“今日欢聚一堂给此次荡寇的将士们庆功,所以这第一杯酒自然要敬长宁军和长宁卫!” 众人举杯共饮。 幸好还没有上五粮液,江云暗叹:我的这小酒量啊。 “第二杯酒,要敬赵将军!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赵将军年纪轻轻,我没记错的话今年也就二十有四吧?已经有如此本事,咱们大宁若能多几位像赵将军这般的虎将,何人敢犯?”苏正朝向赵川举杯。 江云一愣,赵川才二十四岁? 这家伙分明看上去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大汉一样。 赵川哈哈大笑一声,继而摇摇头:“且慢,这杯酒不能敬我,得敬江云!” 此话一出,筵宴上的众人大都错愕。 赵川大手拍了拍同样表情诧异的江云,哈哈一笑:“我们这次能如此顺利的拿下荣八寨,江云功不可没!” 于是赵川便将江云这此在荡寇中发挥的作用稍加修饰,简单地说了一下。 最后,赵川点评道:“江云兄弟足射踢得好,打仗也很有天赋,我真希望他能加入咱们长宁军!” 在场众人听完赵川的描述,大多看向江云的目光更加钦佩。江云还是个围棋高手,又精通诗歌,说是文武双全一点都不过分! 秦湘微笑着也对江云点点头,表示赞赏。 苏婧满含笑意地望着江云,眼中倾慕之色毫不掩饰。 侯文章见到这一幕轻轻皱了皱眉头,但很快被他掩饰了。 江云干笑一声:“赵兄过奖了。” 苏正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好,那就依赵将军所言,这一杯酒敬江云!下一杯再敬赵将军!” 众人再饮一杯。 苏正又依次以敬赵川、长宁卫为由头,众人再饮两杯。 四杯酒后,宴会总算正式开始。 江云脸上已经泛起了丝丝红晕。 这时,苏正看向秦湘:“秦湘妹子,你此前可是答应了今日要供应五粮液的哦!” 众人一听,先是一怔,其中的好酒之人有些兴奋起来。尤其是赵川,顿时瞪大双眼,一脸欣喜望着秦湘。 卫宁在一旁疑惑不解,五粮液真这么好喝? 秦湘哑然失笑,拍了拍手,“上五粮液!” 只见几个酒楼侍者每人端了一个坛子进来。 第五章 惊四座 “以酒为主题作诗?” 侯文章顿时眼睛一亮,因为这酒为主题的诗,就在前几日,他家一位门客曾经作过一首,他当时已熟记下来。 侯文章并非如秦武一般草包,至少在记忆力这一块上,他还是很有天赋的。 在场众人都微微点头,苏婧这一题确实出得应景。 赵川嘿嘿一笑:“我还是作不出来,我认罚,我认罚!哈哈哈哈。” 说着赵川端起杯中之酒,深深一嗅,倒入口中细细酝酿一番,才舍之不得地吞咽下去。 喝下这一杯酒,赵川想起秦大少答应他的五粮液还没兑现呢,不成!过几天要去讨要一番。 赵川果然是奔着酒去的,众人皆莞尔。 苏正稍微思索一下,微微一笑:“诸位可有佳作?” 侯文章欣然正要开口,却被侯定德拉了拉衣角制止。 侯文章看向父亲,表情疑惑。 侯定德在侯文章耳边轻声低语:“待苏大人先说。” 侯文章顿时恍然,官场上处处是细节,幸好父亲提点及时。 苏正无人答应,便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抛砖引玉吧!” 苏正朗声吟道:“琵琶欲语春上下,落魄醉醒困青楼。却笑颜开人俱好,低迷风月浪花愁。” 众人一听,细细品味一番,这首诗以酒为引,其实分明实在感叹青楼女子的悲苦命运,不愧是江南总督。 要知道,这还是苏正一时灵感所做的即兴之诗。 侯定德率先反应过来,表情赞服:“苏大人高作!我等佩服!” 众人也打心底服气,赞叹不已。 苏正哈哈大笑:“这首诗只能算是勉强能应此题,要说好不好,本官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倒是很想听听诸位的高作!” 侯文章假装沉吟了一下,又假装眼睛一亮像是想出了诗句。 苏正瞧见,朝侯定德笑道:“看来令郎作出来了。” 侯文章表情十分得意,起身作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向苏婧施了一礼,“苏小姐,请点评我的这一首。”顿了顿开口:“醉玉使人乐,轻狂日暮时。箫声无定准,时可忆佳期。” 众人听后都微微点头。 苏正也笑道:“令郎的确文采非凡!” 侯定德谦虚道:“苏大人过奖了。”顿了一下,只见侯定德眼睛一转,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我这孩子喜欢诗文,令爱更是在此道上造诣非凡,何不让他们二人时常交流一二,也好让犬子有所长进。” 苏正表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淡然笑道:“后辈的事,还是让后辈自己讨论才是。” 侯定德见苏正完全不表明态度,便只好打个哈哈不再多言。 苏婧不失礼节地微笑:“侯公子文采非凡,奴家佩服。” 这下子,所有人又将目光聚到江云身上,想听听这个能作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的才子有什么高作。 侯文章嘿嘿一笑:“江公子可作出来了?” 众人都听出来,侯文章的语气中透着些许挑衅。 但大家微微一想就了然了。 这桌宴上只有江云和侯文章年纪相仿,又有苏婧这样的大才女在,年轻人要在佳人面前表现一番自己,无可厚非。 有好戏看了,只是不知道这江云能不能答出此题。 江云淡淡地瞥了侯文章一眼,叹了口气。 见到江云的表情,苏婧先是心中一揪,继而温柔道:“江公子不必着急。慢慢想便是。” 侯文章见到苏婧如此在意江云,心中更加不快,便插嘴道:“苏小姐可不能偏袒!行酒令比的就是文思敏捷,江公子若是答不出来,那就喝上一杯五粮液吧,其实也不亏。” 不亏?不亏你个大头鬼! 江云心中鄙视,面上却露出一副谦虚的表情,只见他起身向众人行了一礼:“实在抱歉,我确实即兴不出……” 苏婧表微微诧异,下意识想去安慰江云。 侯文章已经露出一副胜利者的表情,其他人则暗暗叹惋。 但见江云却话锋一转:“虽然即兴不出……但我此前作过一首长诗,不知此时拿出来合不合规矩。” 众人一愣。 侯文章正准备嘲讽江云,苏正却先他一步开口:“无妨,只要不是抄袭便可。” 侯文章表情一滞,苏正都开口了,他只好把想说的话吞咽下去。 抄袭? 江云叹了口气,我是抄袭没错啊。其实如果你们真的有人能发现我抄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说明自己在这个世界并不孤单。 江云抬起头,眼神深邃。 他开口了,从江云吐出第一个字开始,全场就安静下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在场所有有才学之人皆心头一震。 苏婧顿时露出惊喜之色,美眸瞧着江云。 就连卫宁赵川他们这样的武夫也一下子体会到了那种豪迈的意境。 江云深吸一口气,朗声吟诵:“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 江云环视一圈四周,铿锵有力地念出最后一句:“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全场寂静。 “天生我才必有用,天生我材必有用?”苏正喃喃念了两句,眼睛越来越亮:“妙啊!妙啊!” 其他人何尝不能体会到这首诗有多好? 侯定德表情复杂地望了江云一眼,再看自己的儿子,只见侯文章一脸不可置信。 秦湘也忍不住轻轻摇头轻叹:“一首诗若有一两句脍炙人口的佳句已经实属罕见,江云这首诗我只觉得句句都是绝唱!”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 苏婧痴痴地望着江云,俏脸红润,美目迷离,已经不加掩饰自己对江云的倾慕。 苏正将苏婧的神态看在眼里,又看江云一眼,沉默不语。 赵川眨眨眼睛,笑道:“我虽然不懂诗文,但也觉得这首诗朗朗上口,听起来十分爽快!” 卫宁点点头:“江公子的确文武双全。”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长宁卫试炼,越发觉得江云能够通过,看向江云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些其他东西。 最后,苏正正色问:“江云,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江云缓缓吐出:“将进酒!” 第六章 赏赐 文艺本应该并非只有少数的优秀者才能鉴赏,而是只有少数的先天的低能者所不能鉴赏的东西。 倘若知音越少的作品越高明,那么谁也不懂的东西反而成了绝作? 显然不对。 李白的诗,就是个初学文字的稚童,也能明显感到它与别的诗作不同。 在座诸位就算没有浸淫诗文,也好歹读过四书五经。这首《将进酒》是越高明之人,就越赞服。而大宁,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一个诗坛文豪了。 《将进酒》,给了他们如此一个印象——足以让作者青史留名! 无论哪个时空,《将进酒》都配! 相信不日之后,这首《将进酒》便会在整个宁都、江南广泛流传,甚至整个大宁诗坛都会有江云一席之地也未尝不可能。 无怪众人反应如此之大。 “将进酒?”苏正点点头,有扭头看向秦湘:“说实话啊秦妹子,你家出来的这个江云,很不错!” 秦湘一愣,有些惊讶。 苏正微笑道:“初次知道江云,是因为他在诗文上给婧儿了一课,我当时便想能作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这样的句子,定是个才华横溢之人,后来才知竟是秦府上一个书童。” 江云在宁都已经极为出名,在场大多数人也知江云这段过往,听苏正的话都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苏正继续道:“婧儿说要给江云赎身,请他做老师,我想了想婧儿聪慧,眼光也不错,便也没有反对。” 苏婧主动请江云做老师? 众人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皆眼神奇异。 侯文章听后顿时更加嫉妒。 秦湘不禁莞尔,想起自己女儿胡闹,搅了苏婧的打算。念道此处,秦湘没来由有些欣然,瞧了江云一眼,看来至少在江云眼中,自己女儿更加出色。这是个做母亲的下意识的欢悦。 苏婧小脸微红,小声道:“父亲……” 苏正微微一笑:“孔子曰,不耻下问。为父很欣赏你能不计较江云出身求教。” 侯定德插嘴:“苏大人胸襟开阔,佩服!佩服!” 苏正瞧向江云,继续道:“接下来,江云又在红袖添香楼战胜东瀛棋手渡边杨阳,大涨咱们大宁围棋志气,又在足射场上展示高超技艺,没过多久更是随同长宁军立下荡寇战功……” 江云这些事迹的确有几分传奇的意思在里面。 苏正最终微微一笑:“江云,你确实很不错!” 江云微微一怔,随后连忙行礼:“谢谢苏大人!” 其他人看向江云的目光却变得有些奇异。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你很不错”四个字,但出自总督之口,分量就大大不同了。 侯文章此时已经完全将江云给恨上了,但见他将心中阴翳深深埋入眼底。 不过苏正并未忘却今日的主角是长宁军,不能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江云身上。 只见苏正举起酒杯,面朝赵川:“我瞧这雅令之下,赵将军只顾喝酒,这可不成!如此,咱们要雅俗共赏,换成通令玩法,让赵将军卫千户也得参与进来!” 赵川眨眨眼,看来这五粮液是没法痛快喝下去了。不过他喝了几杯此时正是兴奋之际,哈哈一笑:“苏大人且说怎么玩?” 苏正想了想,眼睛一亮:“掷骰抽签,划拳猜数未免过分市井单调……西周射礼不错。设一壶,诸位依次投箭向那壶中,多者为胜,负者受罚喝酒,如何?” 赵川眼睛一亮:“甚好!若是比拼武艺,除了江云和卫宁二位兄弟及我,诸位都有些吃亏,这投箭入壶有趣亦相当公平!” 侯定德是极会看事下的人,瞧见这一幕,便对侯文章耳边低语。侯文章一愣,随后赶紧起身,到门口对侍女吩咐一声。 片刻,果然有人拿了壶和箭进来。 苏正赞许地瞧了侯文章一眼。 酒令是用来罚酒的,但实行酒令最终目的是活跃气氛。酒席上坐的众人并不是人人相熟,许多人互不认识。在苏正的提议下皆参与进来,不多时大都饮了五粮液,欢声笑语,一时间好不热闹。 江云也不例外,最终还是不得不饮了几杯,伏在桌上昏睡起来。众人见江云酒量不好,一时皆忍不住哈哈大笑。苏婧瞧着江云酣睡的模样,表情莞尔。此时众人都不再拘束,聊天侃地,各自敬酒往来。 不知过去多久,江云感觉自己被人扶上马车,睁开千斤重的眼皮,只听外面十分安静。江云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可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第二日,江云一觉睡醒已至日上三竿。猛地一睁眼,迅速坐起,看到熟悉的床和房间,顿时松了口气。至少还是自己的房间,没有失身,没有失身。 江云舒服地伸了伸懒腰,起床,洗漱,屋外传来敲门声。江云开门,小芸一脸兴奋:“江大哥,你睡醒了吗?官府有人来了,要赏赐你呢!”江云一愣,换好衣服随小芸出院,去往大门。 门口秦府人丁扎堆。众人见到江云来了,纷纷让开道路。一时间那些家丁丫鬟瞧向江云的眼神极为崇拜。江云的事迹让他们觉得,只要个人有才华,下人也有出头日。 江云来到大门口,一名官府的差役已经等候多时。门前秦湘也站着,与那差役寒暄闲谈。由于卞姝和吴晴都有意愿学习经商,今日他们都随老王去官府认领自家货物去了,而秦矜与秦玉还未归来,秦府只有秦湘一人主事。 见江云出来了,秦湘笑问:“江云,昨日可睡得安稳?”江云有些不好意思,答道:“酒量不好,让夫人见笑了。”秦湘微微一笑:“今后多去些那些场合,酒量自然就慢慢练起来了。” 那差役笑道:“江云啊,恭喜你了!”听到这话,江云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我奉总督大人的命令前来。江云你且听赏。”说着,差役拿出一檄文打开,念起:“平民江云,出身秦氏,现独立有户。荡寇一役,有奇袭之功,斩敌十四,赐银五百两,田二十亩。”顿了顿,差役眼神有些奇异瞧了江云一眼,继续念道:“封九品参军言官一职。” 参军言官?江云一愣。 这是一份认真的上架感言 现在的五粮液已经和江云刚刚拿给秦家的有了很大的区别。在秦家几位酿酒师的改良下,五粮液口味更佳醇厚,气味也更加芬芳。 经过秦家这段时间的运营,五粮液的名声在江南范围已经如同玉露琼浆一般。 先从扮相上说,一般酒无论以何粮食酿造,都是浑浊无比的,唯独五粮液晶莹剔透,且酒香浓郁,看上去就比别的酒档次高了不少。 请客能端上来一盅五粮液,已经成了富贵人家实力的象征。 而好酒之人,更是痴迷于五粮液,奈何此酒价格昂贵,且市场上数量稀少,不仅有钱,还得有一定社会关系才能拿到。 今日庆功宴,竟然能喝到五粮液,不虚此行啊!一些好酒的达官贵人不由得心中愉悦。 而江云则有些头疼了。完蛋啊,人家是海量,我最多是个碗量,一喝肯定要出事啊! 苏正瞧了一眼在场众人,微微一笑:“不过呢,按照这筵宴上的规矩,可不能干喝!” 这时,桌上一个华服中年人微笑接口:“不错不错,饮酒必有行酒令才行!” 江云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只见此人与侯文章五官六七成相像,正是侯文章的父亲,江南织造侯定德。 苏正瞧向苏婧:“婧儿,这行酒令就由你来出题,你来作裁判。” 苏婧起身,浅浅一笑:“是。” 苏正瞧向众人:“如此安排,诸位没有异议吧?” 苏婧是宁都最出名的大才女之一,又是江南总督的千金,谁会有异议? 赵川虽然对舞文弄墨之事不在行,但他本意就是喝酒,若答上酒令,反而喝不到酒,所以他也没有异议。 江云松了口气,如果这样的话,自己还是有机会不喝的!这次不管怎么说,就算抄袭也要行上酒令! 说到这行酒令,在大宁极为盛行,是筵宴上助兴取乐的饮酒游戏,又分雅令和通令。 雅令,即推举令官出题,诗词歌赋对联皆可,其他人按首令之意续之,考验行酒令之者文思才华,敏捷机智,续令不上则要罚酒。 而通令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抽签、掷骰、划拳以及比拼武艺皆可。 既然苏大才女已经被推为令官,那么这一次行酒令自然行的是雅令。 见众人都无异议,苏婧端庄一笑,“那奴家就斗胆出题了。” “鹰立树梢月照斜影鹰不斜,请诸位对下联。”苏婧微笑。 众人都是微微一怔。 赵川哈哈一笑:“我对不出,就先干为敬了!”说完,就端起面前面前酒杯一饮而尽,继而双眼放光:“哈哈哈哈,好酒,好酒!” 侯文章瞧着赵川暗暗不屑。 其实,怀着赵川心思的人不在少数,本来他们还有些不好意思,见赵川带头了,马上又有几名达官贵人也说自己答不上来,饮酒一杯。 接下来,有如卫宁这些想答又确实答不上来的也放弃,自觉饮酒。 卫宁尝了一口五粮液,顿时眼睛一瞪,继而情不自禁地露出陶醉之色,赞叹道:“这……这果然是绝世美酒!” 赵川哈哈一笑:“我说的没错吧!” 苏正哑然失笑,继而微微思索,开口:“烟飘墙头日晒烟散檐未散。” 众人细细品味,片刻后无论是真心叹服的,还是为了迎合苏正的,众人都拍手称好。 秦湘微微思考片刻,轻笑开口:“可惜我对诗文不甚在行,若是我女儿在肯定能对出来。这杯酒我就饮了。” 如此一来,在场只有江云和侯文章二人没有喝酒了。 侯文章的父亲侯定德皱着眉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侯文章冥思苦想想不出头绪,暗骂他不成器。 今日侯定德特意把侯文章叫来参加这场宴会,主要是为了让他在苏婧面前留下好印象,若儿子能追求到苏婧,他们家岂不就能傍上苏正这棵大树? 侯文章在卞姝那里碰了壁,也是听了他父亲的话又把目标瞄向了与卞姝齐名的苏婧。 侯定德想了想,默不作声地自桌子底下在侯文章腿上写了几个字。 侯文章先是一愣,继而眼睛一亮:“有了有了!” 众人见侯文章如此一惊一乍,许多人微微皱眉。 苏婧礼貌笑道:“侯公子请讲。” 侯文章微微一笑,得意道:“雾掩房外风吹雾消屋不消。” 众人一听,微微点头。 侯文章这个下联显然是取了苏正的灵感,虽然取巧,却也算是对上了。 这时,侯定德连忙笑道:“犬子不才,分明是苏大人文思敏捷的下联点醒了他。诸位见笑了。” 一计马屁不动声色地拍了上去。 苏正微微一笑,“不必谦虚,是令郎才高。” 侯文章更加得意了,嘿嘿一笑。 苏正眼望众人:“若再无人能答,婧儿你就出下一题吧。” 苏婧摇了摇头,美目看向江云,一脸期待:“江公子还没对呢!” 侯文章看着苏婧明显对江云有好感,心中十分不爽。为什么自己每次泡妞都有这个江云搅局?于是开口:“江公子怕是对不上吧?” 苏婧却是瞧都没瞧侯文章一眼,浅笑望着江云:“江公子肯定能答上来!” 废话,为了不喝酒,我也要对上来啊!江云微微一笑:“猫扶墙角风吹毛动猫不动!” 众人一听,都眼睛一亮。 严格地说,江云这下联比起苏正和侯文章的更加契合一些,因为鹰是活物,跟猫更加相对。 这个能做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的江云,果然名不虚传啊! 苏婧笑得更加灿烂了。 苏正瞧着苏婧的神态,默不作声地看了江云一眼,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江公子果然才高八斗!”侯定德笑了一声,又对苏婧道:“苏小姐,请你出第二题。” 赵川也期待道:“就是就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喝……啊不,想听第二杯……啊不是,第二题了。” 众人皆哈哈大笑。 苏婧也忍俊不禁,看了众人一眼,微微沉吟片刻,眼睛一亮:“这第二题嘛……我想请诸位就以‘酒’为主题,现场作诗一首!” 江云叹了口气,对不起了诗仙诗魔诗圣诗鬼各位大大,我也不想抄,但我真的不想喝酒了。 第七章 图纸 参军言官,严格的说并非军中之职。参军言官是一个有名无实的闲职,大抵是人情关系催生出来给某些无事可做的达官贵人子弟混日子用的。参军言官的职务是随军作为智囊,参与献智献计。但其实真正打仗时,参军言官往往并不能参与到行军布阵的讨论中去。江南更是如此,一来少战事,二来赵家父子主持长宁军,谁敢在他们面前卖弄? 虽带个“军”字,其实编制在地方官府,并不在长宁军中。作为一个不必通过科举便能担任的职位,参军言官常被作为安置人情、赏赐在战争中有功劳的平民之用。虽是虚职,却是实打实的朝廷职务,是平民与士的阶层跨越。 秦湘有些兴奋,连忙道:“江云,还不赶紧谢过!” 江云回过神,连忙施礼道谢。 差役又是一笑:“不日告示便将贴出,赏赐你的良田和白银则需要你自个儿去户衙司领取。而这官职呢,还需过些日子才能印文生效,届时还需你跑一趟去总督府办些手续!” 江云了然,再次道谢施礼。 下午,老王领着一干下人,在卞姝与吴晴二人照看下将秦家被扣的货物悉数领回,其中自然有些破损遗失的货物,但已无足挂齿。如此一来,秦家一大危机便顺利度过,秦家上下一片欢悦。 唯独老王一家悲喜交加。喜是真的喜,悲也是真的悲,总得来说却是悲大于喜。只因王二的妻子未归,大抵是遇害了。王二失魂落魄,终于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秦府上下皆去安慰王氏一家,又有些老妈子领了秦湘的吩咐,开始张罗丧事,已是后话不提。 另外,秦湘给江云又送来一千纹银,是五粮液和香水的分成钱。五粮液如今的名声自然不必多说,而香水也在秦湘的几次展示和赠礼之下,让上流妇人圈子为之一震。这些感性的女人对香水毫无抵抗力,疯狂追捧,秦湘很快便接到了许多单大生意。 香水作坊已经建得差不多了。在建造之时,秦家人还相当客气地询问了小芸的建议。而小芸现在调制香水也越发熟练,并且又发明出来几种香型。现在只等香水作坊正式投产,江云就可以躺着赚银子了。 在忙完手边一些琐碎之事后,江云又去向秦湘说明了司马凌羽的事情。秦湘欣然允之。现在的客卿院隐隐已成了江云一个人的院子,秦湘深知江云能带来的价值,但更加看重江云这个人,虽然现在江云还没有什么地位成就,但江云重情义,才思敏捷,文武双全,定非池中之物。无论是情谊,还是投资未来,江云都值得秦家如此对待。 忙完这些,江云回到客卿院,吩咐小芸找了十几根上好的炭芯条,又去买了规矩纸张,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江云的表情严肃。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图纸。这幅图纸直接被他投影在桌上白纸上,凝思片刻,才拿起炭条规矩,把意识中的图案线条一丝不苟地画上白纸。炭条毕竟不是铅笔,江云尽量小心,又把炭条削得尖尖的作图,一时间书房只能听到“沙沙”的木炭划过纸张的声音。 也是他意识中的图案可以直接投影在眼前,否则毫无绘画基础的江云肯定不能如此轻易地画出这幅图纸。在绘图过程中,江云越发感慨当初发明此物的人有多么厉害……如果不是时代更迭太快,这件发明必然会在华夏现代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 一直到傍晚时分,江云只完成了一部分。小芸进来喊他吃饭时,江云早已一脸都是黑色的炭灰,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江云瞧见镜中自己,也忍不住莞尔。 现在开始,客卿院已经有四人吃饭。司马凌羽完全没有将自己当做外人,一点没有拘谨和客气的意思。四人一面吃饭,一面闲谈,江云忍不住问:“司马兄,你的父母朋友都在何处?” 司马凌羽微微一怔,继而洒脱一笑:“他们在北方。我父母一直喊我读书考功名,读书可以,但考试我不愿意,就跑出来了。”他三言两语说得简单,却带着些许无奈。 江云默然点点头,意识到司马凌羽不愿多说,也就不问。想了想有些兴奋地岔开话题:“司马兄,那件机关的图纸我画出来以后,不知道你究竟能不能造出来。” 司马凌羽吃了一口米饭,微笑:“那要我看过才知道。而且若是你的那件机关不够精妙或是没什么价值,就算我能做出来我也不会去做。” 江云微微一笑:“一定不会让司马兄失望。” 吃了一阵又聊了一阵。司马凌羽忽然看了眼小结巴,对江云说道:“我看他挺聪明的,有做机关的潜质,你让他做我徒弟!” 江云一怔。 小结巴顿时皱起眉头,口中米饭囫囵吞下:“废废废话!我我我当然聪明!但但是你凭什么做我老师?” 江云却沉吟片刻,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又过了几日,江云每天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他要一鼓作气把那东西的图纸画出来。期间秦大少、卫宁、赵川以及许多宁都名士都来找过他,江云皆以身体有恙婉拒。直到这一日下午,江云终于把炭笔放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玩意儿,终于画好了! 江云躺靠在椅上休息一阵,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扬起。片刻后才望向桌上那厚厚一叠图纸。这东西,别说一个古代人,就是一个现代人初见也未必能认出来是什么。江云想了想表情逐渐有些严肃,这么复杂的东西,司马凌羽真的能造出来吗?但随后便哑然失笑,不管能不能造出来,总要试一试才行。 江云休息了一阵,便拿着这一叠图纸去找来鲍琴,拜托她以细毫重新临摹一边,以免炭黑污掉。鲍琴不解江云画的是什么,但也能看出来是什么机关之类的物品制造图纸。鲍琴想到那个音乐盒,奇怪地问:“这又是个什么玩具吗?” 江云微微一笑:“这件东西嘛……暂时不能说它是干什么的。将来如果能造出来,让你第一个开开眼!” 鲍琴咯咯直笑,眼睛弯弯:“那可要说定了!” 傍晚,江云带着这一叠图纸敲响了司马凌羽的房间门。 第八章 林语堂打字机 在华夏近代历史上,曾经有一个在文坛留下浓重一笔的人,他的名字叫林语堂。许多人都听过这个名字,但极少人知道,林语堂曾经倾家荡产研制出一个堪称伟大的发明,那就是明快打字机。 汉字不像拼式语言,譬如英语,只需要二十六个字母键就能打出所有词语句子。在西方人眼中,文打字机就是个笑话,因为按照传统英文打字机的原理,汉语打字机得用上几千个按钮和复杂的机械机构才行。 直到林语堂的明快打字机问世,汉字打字机才得以实现。江云打从心底佩服这台打字机的发明者,完全以机械的方式让打汉字成为了现实。明快打印机能够打出几万字,囊括几乎所有汉语常用字。而且操作简单,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初次使用,就能以差不多以每分钟五十个字的速度打字。 只可惜,电脑的问世以及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林语堂倾尽家产研发的明快打字机没能得以量产。如果历史有如果,明快打字机定然能在活跃到八十年代左右。 如果能把这台打字机造出来,对江云的影响将会是巨大的。 江云的意识上网能力给他带来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领先这个世界几百年的科学知识、文化精品! 然而,江云没有办法把这些知识拿出来!上回他让鲍琴帮忙抄写数学教材时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如果能有什么办法,让他把意识上网搜到的知识取出来该有多好?那么四大名著、无数诗词歌赋文、各类自然科学教材都能一一问世……用抄写的方式吗?显然不靠谱。 除非,有一台打字机! 古人晚上时间充裕,傍晚过后便无事可做,按现代人的睡眠习惯,到睡觉前至少有五六个小时时间打字。江云算过,如果以每分钟八十个字的速度打字,一晚上就能打两三万字!只要坚持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无数文化精品、现代各科教材逐步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届时…… 就在江云站在司马凌羽门口发神时,门忽然打开。司马凌羽微笑道:“有什么事?” 江云回过神,扬了扬手上的图纸。司马凌羽顿时表情一正,把他拉进屋:“这就是那机关的图纸?” 江云点点头。 “打字机?”听完江云的介绍,司马凌羽陷入了沉思之中,手指不住翻动图纸,目不转睛地来回查看。江云在一旁沉默不语,老老实实的站着,眼中却满是期待。良久,司马凌羽放下图纸,长长叹了口气。 江云眼睛一亮,连忙问:“如何?” 司马凌羽微微闭眼凝思,继而缓缓睁开,由衷道:“的确如你所言,此物比我见过的所有机关都要精妙。” 江云兴奋地问:“能造出来吗?” 司马凌羽摇摇头。 江云见状,顿时心头一沉:“造不出来?” 司马凌羽眼中却炽热起来:“我一个人的确造不出来。但若能和那人协作,定然可以!此物是我见过最精妙的机关,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它造出来,否则寝食难安!” 江云一怔。 司马凌羽指了指一张图纸上的一处,“譬如这个轮轴,也是这个打字机核心,要以精钢铸造,却又极为精密,一般铁匠根本无法制作。再譬如此部分,是打字机的枢纽,亦须精细制作!据我所知,只有一人能做得出来这么精细的精钢之物。” 江云:“谁?” 司马凌羽看着江云,笑道:“你那把匕首取来我瞧瞧。” 匕首?江云先是一怔,忽然想起那把卫宁给他的匕首,连忙点点头,从身上掏出来,递了过去。司马凌羽接过匕首仔细查看,脸上笑意越来越浓:“这匕首是他做的!看来你分明认识他。” 江云一愣,忽然想起来卫宁说过,这把匕首是匠神车炼的后人车未所制,眼中一亮:“你是说制作这把匕首的人有能力打造打字机上的关键零件?” 司马凌羽点点头:“不错。依我看,我们事不宜迟,明天就动身去江西找他!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西?那人住在江西?”江云摇摇头:“但是太急了,明天肯定不成!” 司马凌羽皱起眉头:“那你想要等到何时?” 江云想了想,足射比赛将近,自己答应了赵川,届时还要代表宁都郡参赛,这是江南一大盛事,如果鸽掉,别说赵川不高兴,恐怕连苏正也会有些不满。想到这里,江云道:“等清明过后吧。” “清明?”司马凌羽想了想,清明算起来也就只有十来天了,便答应下来:“好。不过这图纸你得留给我,我先前只是粗略看了一下,但许多细节还有待研究推敲。” 江云点点头:“这个自然。” 江云把图纸弄出来交给司马凌羽以后,心中无比期待,同时也轻松了不少,终于有时间外出放松一下。没想到刚走到大门口,一个小厮正好进来,一见江云连忙上前:“江相公!” 江云疑惑地瞧着这个小厮:“我认识你吗?” 小厮笑答:“不认识不认识。不过小的却认得江相公!” 江云奇怪道:“你认得我?” 小厮嘿嘿一笑:“我是澹台公子的下人,那天您迎战渡边杨阳,我也在场。” 江云哦了一声,问:“你找我?” 小厮连忙点头:“是的!江公子,请见名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副名帖,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名帖?”江云接过帖子瞧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原来是澹台周邀请他明日去红袖添香楼下一局棋。 小厮继续笑答:“江相公您瞧可以吗?我好回去禀报我家主子。” 江云犹豫了一下,这澹台周似乎是京城来的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万万不能得罪。他既然已经下了名帖,自然不好推脱。明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江云想了想便答应下来:“可以。我这就去写回帖!” 小厮笑道:“回帖就不必了。我替江公子带个话儿就成!” 江云点点头:“如此甚好!那有劳了。” 小厮见任务完成,给江云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澹台周?他找自己是干什么呢?江云不由得心中疑惑起来、 第九章 温公子 “澹台兄何时回京城?” 说话的是一个相貌比江云还要俊俏几分的公子。只见这位绝色公子皮肤略有些苍白,眼中闪烁着睿智和沉稳的光芒,又隐隐有看轻天下的睥睨。 此处是红袖添香楼的第四层一间雅阁内。不对外开放,装修雅致。 澹台周想了想:“我打算等清明过后回去。届时江南有纪念屈原的赛龙舟和足射比赛,值得一瞧。温……温公子呢?” 被称为温公子的绝色青年轻笑一声:“回京倒是不急,不过清明过后要去江西一趟。” “江西?”澹台周想了想,微笑道:“去江西何为?” 温公子笑道:“去找一下那位匠神的后人车未,请他帮忙修补一样东西。” 澹台周见温公子不言何物,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把话题引向别处:“温公子如何对江云感兴趣了?” 温公子轻笑一声:“我刚到江南便多次听到这个名字,据说是他下人出身,但在近期事迹出众,又闻他作出‘天生我材必有用’这般高作,所以想瞧瞧他本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顿了顿,温公子眼神奇异:“澹台兄也是知道,若这江云真有本事,纳入我门下也是极好的。” 澹台周微微一怔,失笑道:“温公子礼贤下士,这个我自然了解。但没想到这么几日光景,那首《将进酒》已经传到了温公子耳朵里。” 温公子笑而不语,端起桌边一碗茶轻轻吃了一口,才微笑道:“对了澹台兄,你给他的名帖上说的是什么时辰?” 澹台周想了想,“算来,江云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便有个侍女轻轻敲敲雅阁门,恭敬道:“公子,江相公到楼下了,是否现在请上来?” 澹台周看向温公子,眼神询问。 温公子想了想,忽然眼中升起笑意:“先不急……阿林!”伴随一声轻唤,一个相貌平平无奇却气质沉稳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温公子道:“阿林,我要你去试一试……瞧瞧这江云是不是那般身手了得。” 被唤作阿林的男子名为成泉林,是温公子忠心的手下。听到自家公子的吩咐,也不问为什么,点点头便去了。 温公子也起身:“澹台兄,咱们也去瞧一瞧吧。” “四楼?”江云下意识往楼梯上望了一眼。 红袖添香楼的侍女恭敬道:“是的。” 江云点点头:“有劳了。”说罢便独自往上走去。 刚走到四楼楼梯口,却有一人拦住了江云的去路。那人沉默地杵在楼梯口,眼睛一动不动地瞧着江云。 江云微微皱眉:“这位朋友,麻烦让一让。” 成泉林却不开口,往江云的方向走了两步,就站在比江云高一阶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云。 江云察觉到对方似乎来者不善,顿时语气冷了三分:“这位朋友,你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成泉林忽然一巴掌向江云的胸口拍去。 江云的瞳孔一缩,瞬间做出反应,楼梯狭窄自然无法避开,便以一拳挡住这一巴掌,另一只脚往下方楼梯阶一踩,稳住身形,吃了个暗亏的江云顿时大怒。而成泉林眼神不变,正要抽回这一巴掌,但江云吃了亏哪里会让对方如此容易抽身?经过前些时日荣八寨的洗礼,江云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身体机能,一把便抓住了成泉林的手腕。 成泉林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诧异。然而还不等他作出反应,便感觉手腕上一股大力传来,捏得他一痛。接着,只见江云身子往前一探,伸出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成泉林的腋窝,同时往回发力,成泉林便觉身子往前一拽,不受控制地前倾而去,只见江云已经做出一个过肩摔的起势。 成泉林双眼眯起,一手抓住江云的肩膀。此时江云已经顺势发力,成泉林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眼见就要被甲江云摔过去,但他却依靠抓着江云肩膀的手一个发力,在被江云摔过去的瞬间稳住身形,一个空翻落到江云身后的楼梯上。 江云转身盯着眼前这个家伙,冷哼一声,还准备继续动手,却听见四楼传来澹台周的声音:“江公子且慢!” 江云回头,只见澹台周站在楼梯口。但江云只瞧了澹台周一眼,目光就被他身旁的温公子给吸引了。 卧槽,这小白脸也长得太俊俏了吧?简直像是漫画里走出的人一样。江云看到温公子顿时微微失神。 那温公子看到江云的目光确实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悦。他看向江云身后的成泉林:“阿林,上来吧。” “阿林?”江云先是一愣,继而回头,只见先前对他动手的男子默默从他身旁上去,一语不发地往那个绝色公子身后一站。 江云顿时脸色沉了下来:“澹台兄,这是什么意思?” 被莫名其妙的袭击,换作谁都不会愉快。若这个人是个红袖添香楼的路人也就算了,但明显这个人和澹台周是认识的。 这时,温公子开口:“我家这个下人无礼,冒犯了江公子,抱歉。” 江云眼角微微一眯。这个小白脸虽然嘴上说着抱歉,但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这种态度让他相当不爽。况且,那个男子一看就是对这个小白脸唯命是从,没有这个小白脸的授意对自己动手?江云是绝对不信的。 澹台周连忙打圆场:“江公子,你能来此十分令我欢悦,快请上来。” 江云深深地望了温公子身后的成泉林一眼,才一语不发地上了楼。在澹台周的带领下,他们四人进了一间雅阁坐下,成泉林则一语不发地站在温公子身后。 “看茶!”澹台周唤了侍女进来,又问江云:“江公子喜欢喝什么茶?” 江云淡淡道:“红茶吧。” 待侍女去端茶,澹台周才微笑道:“温公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江云江公子了。” 温公子浅浅一笑。 澹台周又道:“江公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温公子,也是从京城来的。” 江云便再一次把目光看向这位温公子,又是个从京城来的? 第十章 人工智能带来的误会 澹台周:“温公子是我在京城的好友,是来江南游玩的。来此几日,已经多次听到江公子的名讳,知道江公子棋艺高超,想请教一番,才让在下唐突写了名帖。” 温公子微微一笑:“不错。我多次听闻江公子战胜东瀛棋手的事迹。在下亦是好棋之人,厚颜讨教一二,不知江公子能否赐教?” 江云心中泛起了嘀咕,这澹台周大费周章地写了名帖就是为了叫自己过来和这个小白脸下一盘棋?从苏婧的介绍中不难得知,这个澹台周绝对在京城也能算得上一号人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的朋友自然也是相同层次的人。 但先前温公子的手下跟江云动手,却没有任何解释,江云对这个温公子并没有好感。不过呢,棋还是要下的,毕竟这两个家伙来路神秘,江云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江云眼睛一转,已经有了决定,既然是你自己找虐,那就怨不得我了。想到这里,江云开口:“既然澹台兄和温公子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要是再不同意岂不是太不识抬举?那就来一盘吧。” 澹台周微微一笑,命人取了棋盘棋子。江云和温公子相对而坐,棋盘摆在二人中央。 “江公子棋艺高超,让在下二子如何?”温公子微笑。 江云摇摇头:“既然是对弈,自然要公平,不让。” 如此干脆?温公子表情有些意外,想了想又笑道:“看来江公子对自己的棋力并不自信,那要不我让江公子二子吧。” 江云心头好笑,这家伙说的话和天龙八部中那黄眉僧一般。既然你要做老和尚,我就姑且当一当恶贯满盈吧,于是摇摇头:“那也不必。既然说了公平对弈,就该完全公平,别说让一子,就是让先手也是让。” 温公子沉吟片刻,“好吧。那就请江公子先手吧。” 江云摇头:“不必,这先手,在下让你。” 温公子默然,抬眼看了江云一眼:“那好。” 双方默认实力相当,即敌手棋,是执白先行。温公子食指和中指夹住一枚棋子,看准棋盘一处稳稳落下。江云不动声色地随手拿起一枚黑子落下。对弈前几手布局,二人都下得极快。直到江云以一手低位挂角率先发起攻势,节奏才放缓下来。温公子表情逐渐有些郑重起来,思考片刻,以一手小飞应对。 澹台周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 又下了几手,江云所依仗的顶级人工智能逐渐显露出他的强大之处。进入中盘后,每多下一子,温公子便觉得棋盘上压力大一倍,顿时心头惊惧起来,下意识抬眼看了江云一眼,却见江云一脸轻松,似乎并不把这盘棋放在眼里,显得十分嚣张。温公子是似乎是好胜之人,眼睛微微眯起,凝思良久再次落子。 澹台周却是眉头轻轻一皱,暗暗叹了口气。果然,温公子的棋力比起江云还是差的远呐。 中盘攻杀阶段,江云的棋天衣无缝,温公子完全找不到一丝破绽,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对手有多强大。但这反而激起了温公子脾气,每落一子,都要认真思考许久。可惜,围棋水平终究不是依靠临场的冥思苦想就能提升的。江云只需要按照人工智能的落子位置去下,好不轻松,反观温公子额头甚至渗出丝丝细密的汗。 终于,温公子捏起棋子半晌,却不知该往何处下落,这才缓缓叹了口气:“江公子棋艺果然高明,在下认输。”他下棋时好胜,但认输时也干脆利落。 “我总觉得,棋风见人。”温公子放下棋子,端起桌上茶吃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江云眉头稍微一挑,不知对方究竟要说什么。 澹台周笑问:“这倒是头一回听说。那么温公子觉得江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温公子笑了一下,眼睛盯着江云:“江公子……是个铁石心肠之人,我说的对不对?” 江云皱起眉头,无论这温公子是什么身份,直接评价别人铁石心肠,总归是不礼貌的。但温公子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何不妥,继续道:“江公子的棋,的确高明。但是呢,下棋时只求达到目的,无论是送子到嘴边也好,还是深陷囹圄也罢,我瞧江公子都没有丝毫情绪上的变化。” 澹台周听温公子如此评价,细细一想似乎是这么一回事。一般就算再厉害的围棋大师,也无法做到像江云这般自始至终淡然微笑,情绪毫无起伏波澜。 废话,你们用人工智能下棋也能做到。江云在心头稍微鄙视了一下,同时更加不舒服了,这个温公子似乎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说话口吻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江云非常不爽。不过他面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微微一笑:“在下只是下棋时比较专注罢了。” 好在三人并未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便岔开话聊起了别的事。澹台周留给江云的印象还算不错,但这个温公子却让江云有些不喜,故而聊天时江云只是礼貌回应,并未投入进去。三人也并未聊过久,江云见自己待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事情了,于是便随意找了个理由告辞。澹台周见状,客套两句,并没有多留的意思。 直到江云离去,澹台周才问起温公子:“温公子,江云如何?” 温公子表情平静:“身手了得,心性了得,学识嘛……虽然跟他聊天时瞧不出什么来,但此人谈吐给人一种胸中有沟壑之感。” 澹台周笑道:“没想到他竟能得到温公子如此高的评价。” 温公子却是摇摇头:“但我不喜欢他。” 澹台周一愣:“不喜欢?” 温公子点点头,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我一直相信观棋见人,这个江云……太冷酷了,你没有同他对弈过,感受不到那种冷到极致的棋风。这种感觉不会错,这种人只会在乎利益,不会在意感情。若他为我所用,也最多作为一把刀,而我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刀了。” 澹台周眉梢微微一挑,“哦?” 第三十章 江云的小丫鬟(本集完) 苏婧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五日后,在青堤边儿上的红袖添香楼,奴家与那东瀛棋手渡边杨阳的对弈将于正午时开始……希望江公子也能来观战。” 众人听后脸色都有些古怪。苏婧明显对此次对弈极为重视,却唯独邀请了江云…… 吴晴嗔道:“姐姐不请我们去,只请江云,那咱们就不去了。” 苏婧白了一眼吴晴:“我不请你,你就不来啦?” 秦湘哑然失笑,细看苏婧,直盯得苏婧面红耳赤才看向江云,悠悠开口,“江云,你怎么不回应婧婧?” 我哪里看得懂下棋…… 江云想了想,现在开始自己是自由之身了,接下来空闲时间更多,去瞧瞧热闹也好。便点点头:“行!” 苏婧眼睛一亮,“那一言为定?” 江云:“一言为定!” 卞姝有意无意瞧了一眼苏婧,沉默不语。 接下来,听完了戏,寿宴也就到了尾声。秦家将一批批客人送走后,已经是下午时分。 江云回到屋子里躺下,望着头顶隔板,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自由了? 自由了! 江云此时真想大吼一声抒发心中舒爽,却又忍住。因为他知道自由只是个开始。 今后的生活,会很有意思吧? 一定,棒极了! 第二天。 刚给老太太过完生日,秦矜与秦玉又出远门了,惹得秦湘大为不满。 不过这一回没有带上秦远。 秦湘一早叫来了江云,“江云,既然现在你已经是自由之身,又成了姝儿的老师,那此前住的地方要换一换了。当然,若你不愿意在我们家住,要在外边立户也是可以的。” 目前秦家老爷秦玉、大姑奶奶秦矜都不在家里,这些小事便由秦湘说了算。 江云微微一怔,想了想道:“谨听吩咐!” 就这样,江云又不得不搬家了。 这一回,江云搬到了后院大花园旁的客卿院里。 这座客卿院本来是秦老太爷建起来给门客住的,然而自老太爷儿子开始,秦家就没有招揽过一个门客,所以偌大一个四合院,却一个住的人都没有,好在下人天天打扫,倒也干净。 江云随意挑了一间正房,老王吩咐家丁打扫了,江云这才把留在秦玉院的东西都给搬了过来。 临走时,秦大少脸色复杂:“唉,莫名其妙你就成了表妹的老师……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秦大少想想也释然了。这几天的接触,甚至让秦大少有了凡事都问江云的冲动。如果江云是个下人,还不方便请教,既然江云已经和他平等相处了,那自然没了这些顾虑。 两人又东一句西一句说了会儿话,江云这才告辞离去。 这样一来,江云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他把那两坛酒在客卿院的厨房里蒸上,又把花荣给他的神秘药粉给藏好,这才往床上一躺,脸上露出傻笑。 自由以后,真是连空气都是甜的! …… 下午,江云去官府登记了户口,在法律上也成了一个真正的自由人。 晚饭时分,一个丫鬟过来喊江云吃饭。 不得不说秦家对他是真够好了,不仅解决了住宿问题,还专门派了一个小丫鬟过来给他煮饭,照顾他的起居。 江云心中不由得感到无比古怪。前一日自己还是被剥削阶级……今日摇身一变就成了剥削阶级。 而江云见到这个丫鬟时,吃了一惊。 这个丫鬟竟然是此前江云在大景园里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小芸。 小芸本来是全职照看大景园的,但大景园里事物不多,自然而然就被吩咐过来照顾江云的衣食起居。 小芸怯生生的瞧着江云,生害怕自己做的饭不好吃。 她此前听说过有些做下人的忽然一朝得势做了主子,就变得极为变态,各种刁难下人,全然忘了自己的出身。 尤其,那日这个江云来花园采花,还差点被自己给制止…… 江云正在思考明天开始给卞姝上课的事情。现在既然要给卞姝当老师了,功课自然还是要做的。 吃了两口饭,江云随意道:“你吃过了吗?” 小芸顿时脸色惨白,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我……我没有偷吃啊!” 江云顿时一呆,立马扶起小芸,继而哑然失笑,“我又没说你偷吃……况且就算偷吃了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说,你没吃的话,就坐下来一起吃好了。” 小芸将信将疑地抬头望了一眼江云,见他正一脸笑意地瞧着自己,顿时脸上一红。 “我……我是下人,待会儿等江相公吃完了,我吃剩下的就成。” 江云一愣,皱了皱眉:“这怎么行?” 小芸有些不知所措,偷偷看了一眼江云。 江云暗叹,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小芸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这个年纪如果放在现代,还在上学,正是家里的宝贝。而小芸却要服侍自己一个大男人生活起居,实在是令人痛惜。 “坐下!”江云认真道。 小芸心里一跳,便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 江云盛了一碗饭,放到小芸面前,平静而不容置疑道:“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一起吃饭!” 小芸顿时摇头起来:“不行不行,我只是个下人。” 江云叹了口气,封建思想毒害少女太深啊。自己改变不了其他人,但自己身边绝不允许发生这样没有人道的事情。便道:“你小我几岁,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称我一声兄长如何?” 小芸一愣,顿时心里一酸,两颗眼泪就落了下来,却还是摇摇头:“不……不行,要是被王管家或是别的下人看见,会骂小芸不知尊卑!” 江云眉头又皱起,心中有些酸涩。他也知道小芸说的是实话,这根深蒂固的思想和环境不是自己能够改变的。想了想:“那这样吧,有人的地方你做丫鬟,没人的地方就做我妹妹吧。” 小芸呆了一呆。 江云问:“怎么,不愿意吗?” 小芸连忙摇摇头:“不是……不是……”又犹豫了一下,开口:“我真的,可以叫你哥哥吗?” 江云微笑点头。 小芸顿时眼圈一红,泪水断线一般流下。 江云看得心头难受,摸了摸小芸的脑袋:“不哭了不哭了。” 小芸缓缓止住眼泪。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就给人贩子卖到了秦家,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关心的滋味,江云只是简单几句话,就勾起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不由得情绪失控。 江云微微一笑:“现在是没人还是有人?” 小芸犹豫了一下,轻声喊了一下:“江云哥哥……” 江云满意一笑:“来,坐下吃饭!” 第三十三章 入军营(本集完) 江云回到秦家客卿院,已经是下午时分。 小芸和小结巴一看到江云回来,都兴奋地过来。 “江大哥,我和水生今天调出来一种味道的香水,你闻闻!” 江云看着二人,感到一丝慰藉,笑了笑:“是吗?江大哥闻闻看。” “嗯,真不错!继续努力!”江云哈哈一笑。 吃过晚饭,江云一个人躺在床上,先是想到卞姝,叹了口气。 又想起苏婧,嘴角微微上扬。 再想到苏婧对他说的话。 “这个丫头不会喜欢我吧?”江云念头一出便自嘲一笑:“江云啊江云,你怎么脸皮越来越厚了……虽然你英俊潇洒又风趣幽默,但毕竟是个没有社会地位的人,苏大小姐怎么可能看上?” “那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想和我一个世界?” 江云思绪一团乱麻,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他又想到赵川明日要让他去郡队试训的事,有些兴奋起来。 足射是男人的运动,可以让人忘却一切烦恼。 今日困乏,江云很快便睡了下去。 次日清晨。 江云一早醒来,腿上缠好绑腿布,再穿上一双紧实的足射鞋,出了门来。 小芸早早地准备好了早饭,是米粥和馒头。 江云坐下:“水生呢?一起来吃吧。” 小芸道:“他在外面劈柴呢,我去叫他。” 过了一会儿,小芸叫了小结巴进来。 江云看着小结巴一身的汗,心中一动,笑道:“水生,今天休息一天,我带你去外边玩儿玩儿。” 小结巴疑惑:“去去……去哪里?” 江云神秘一笑:“一个让男人热血沸腾的地方!” 小芸在一旁咯咯地笑,江大哥又卖关子。 江云不知道的是,这一带差点没把小结巴带回来。 吃过早饭,水生拿着几件备换的衣服,老实跟在江云身后。 本来大少今日也想去的,但江云去秦玉院喊他,秦大少还睡得跟死猪一样,只好作罢。 于是江云便带着水生,又叫上王氏三兄弟,五人一同去了赵川此前跟他说的训练之地。 就在江云走后没过多久,鲍琴来到客卿院找他。 跟小芸了解到江云已经出去了,鲍琴表情无奈:“唉……这可怎么办?” 小芸连忙问:“怎么了?” 鲍琴叹了口气:“江云不是小姐的音律老师吗,到现在还没来上过一节课呢。” 正是卞姝今天一早起床,犹豫了很久,拉下来脸面来让鲍琴去请江云。 鲍琴回到秦湘院,跟卞姝说了江云不在的事。 卞姝一怔,面无表情,沉默地点点头。 鲍琴叹了口气,退出去的同时轻轻合上书房的门。 待鲍琴离去后,卞姝兀自走到里屋书桌前,桌上摆放着香水和那个音乐盒。 卞姝坐在桌前凝望这两样江云送的东西,不自觉眼圈就红了起来,一把拿起两样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香水放下,单把音乐盒往地上一摔。 音乐盒在地上滚了几圈,“叮咚”响了两声。卞姝顿时又有些后悔,连忙捡了起来,不过音乐盒的质量还挺好,这一摔只是把盒子上磕出个小缺口,并未完全摔坏。 卞姝这才松了口气。 “我为什么要在乎这破玩意儿!”卞姝气急地把音乐盒往桌上一丢,越想越委屈,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啜泣起来。 …… 江云打了个喷嚏。 王二关切道:“江云,你可别感冒了!” 江云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无妨。搞不好是哪家美女正在想念我呢!” 王氏三兄弟皆哈哈大笑起来。 小结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笑,疑惑望了江云他们一眼。 出了城又走了好一阵,他们才在城郊江边远远望见一座军营。 江云眯起眼睛眺望军营。 赵川的老子,正是长宁军江南总支的老大,赵锵。 赵锵名字带金,金生水,川指河流,赵川的名字正是源自于此。 顺便一提宁国军衔制度。 这个世界宁国的军衔自春秋的“尉”官演变而来。自上而下分别是太尉、大尉、正尉、偏尉、校尉、副尉。 太尉官居一品,是唯一能和丞相平级的大官。大尉到副尉,分别是二品至六品。 赵川的老爹赵锵是实打实的正尉将军,官居三品,算起来也是省级的大官儿,和苏正一个等级,只是名义上地方长宁军将军还是得地方总督管辖。 赵家一家人都是典型的武将出身,不拘小节,一字以蔽之就是莽。 莽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所以尽管苏桧有位居江南行省总督的老子,面对赵川依旧心中犯憷。 也正因为赵川是江南长宁军正尉的公子,所以王氏三兄弟能进郡队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众人来到军营门口,江云这才发现这座军营竟然一半在水上,一半在陆地上。 两个守门的大头兵上前,其中一个瞪了江云他们一眼:“干什么的?不知道这里是军营重地?赶紧离去!” 江云抱拳:“这位兵爷,我们是听了赵大爷吩咐,来试训郡队足射的。” “赵大爷?”当兵的一愣,将信将疑地看了江云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江云:“就说江云请见。” “你先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那当兵的也不废话,说完便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赵川出了军营。 江云一看,暗暗吃惊。 只见赵川身材高大,上身只有一件贴身穿的无袖褶衣,一对粗壮的手臂露在外面,看上去比自己大腿还粗,肌肉虬结,青筋明显。 赵川走到江面他们几人面前,微微一笑:“不错,你们来得正是时候。随我进去吧。” 第一次进军营,众人都有些紧张,江云也不例外。反倒是水生一脸兴奋,东张西望。 赵川瞥了水生一眼。 江云连忙道:“他是我小弟,我带他来体验一下足射的激情。” 赵川嘿嘿一笑,拍拍江云肩膀:“不错不错,男儿就该玩这些热血的游戏才对。你要好生引导才是!” 江云干笑一声。 跟着赵川走了一阵,来到军营内部。 军营里人不多,但占地面积很大,处处空旷,只有在关键位置有些放哨的士兵。 江岸并不规则,一部分延伸进入军营。军营中建在陆上的部分有马厩,水上的部分有小型战船,士兵正在分别打理。 前面是练武场,江云老远便听到喧闹声传来。 “赵兄,快来,又该咱们了。” 还未进去,江云他们便听到有人在喊。 赵川回应一声:“稍等!” 说完,对江云等人道:“进去吧。” 第二十八章 凯旋(第三集完) “水生!”江云见到小结巴无事,顿时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小结巴一看到江云,噙着眼泪,就想扑过来,却被江云按住脑袋。 江云嘿嘿一笑:“男子汉大丈夫就别做这么肉麻的事情了。” 小结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欣然望了江云一眼。 “江云!” “江云兄弟!” 江云扭头,只见赵川和卫宁过来。 卫宁上前,上下打量江云几眼,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江云兄弟,没想到竟然是你!你没事实在太好了!” 江云嘿嘿一笑:“我命硬的很嘞!不过也算是惊险无比。” 赵川此时看到江云身旁的徐不逊,先是一愣,继而想起这个人是周放手下的一个百户,后来好像犯了什么错被罚去火头营,顿时才明白过来这支奇兵竟然是火头营的。 江云知道卫宁和赵川肯定一肚子疑惑,见目前士兵还在打扫战场,便坐下来开始详细诉说自己的这次经历。 卫宁和赵川也坐下。 赵川瞧了徐不逊一眼,微微一笑:“你叫徐不逊吧?也坐下吧,这一回你们有大功,回去之后论功行赏!” 徐不逊脸上一喜,“谢谢将军!” 江云从自己被抓入荣八寨醒来后开始讲述。 他的这番经历虽然并不复杂,但其实非常凶险,江云已经尽量平铺直叙,但依旧听得徐不逊和卫宁表情精彩。 江云省略了司马凌羽的事情,只是说他是个手艺人,被自己顺手救下。荣八寨计划埋伏的事,也说是自己偷听到的。 犹豫了一下,江云还是说了疑似是周放出卖了长宁军,卫宁和赵川听到脸色都是一变。 赵川沉声问:“江云兄弟,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江云苦笑:“我只是老实交代自己的见闻,但也有可能是荣八寨的疑兵之计。” 赵川沉默不语,低头眼神闪烁,过了良久才抬头:“谢谢江云兄弟。那么后来呢?你们又是如何出现在埋伏后方的?” 江云微微一笑,看向徐不逊:“徐兄,此处就由你来讲述吧。” 徐不逊点点头,开口:“我在听到江兄弟的话时,也是内心震惊,于是集合兄弟们……” 徐不逊对江云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添油加醋地讲了江云如何机智应变,如何决定改道,如何带头登崖,又如何骁勇冲杀。 听得饶是江云脸皮奇厚,也老脸微微一红:“徐兄太夸张了,太夸张了。” 赵川和卫宁皆听得服气。 赵川又上下打量江云一眼,双眼放光:“江云,此次荡寇你必是首功!我看你极为适合行伍,要不然加入我们长宁军吧,凭你的才能,我保证不出一年半年,怎么都能当个偏尉,东边和西边蠢蠢欲动,届时同你我为袍泽,一同上阵杀敌岂不妙哉?” 听得江云顿时一愣,还未想好该如何拒绝,卫宁抢先开口:“不可不可!” 赵川皱起眉:“有何不可?” 卫宁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这事我就自作主张的说了吧,江云兄弟不能进入你们长宁军,因为他极有可能要进咱们长宁卫。” 赵川顿时竖眉:“凭什么?卫兄弟要和我抢人?” 卫宁苦笑:“其中原因此时不方便细说,总之……”卫宁瞧向江云:“江兄弟,在那件事的结果出来之前,你可千万不要一时冲动!” 江云知道卫宁说的是长宁卫的试炼,点点头,才对赵川道:“赵兄实在抱歉……” 赵川皱皱眉,还想再行劝说,此时士兵已经清点出此役的战损和收获前来报告,赵川只好起身去听汇报。 这时,卫宁凑到江云边上小声道:“江云兄弟,这次真是抱歉,竟让那些刺客乘虚而入。” 江云一愣,不明白卫宁为什么要给自己道歉,连忙说:“这事卫兄有什么责任?无妨无妨。” 卫宁笑笑:“江云兄弟不计较就好。” 卫宁主要是担忧江云惯性觉得长宁卫干的是刺探之类事情的,却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摸了哨,留下个不好的印象。要是江云进不了长宁卫就罢了,万一他通过了试炼,一跃成为长宁卫副总督,那自己岂不是糟天下之大糕? 其实也不能怪卫宁,虽然长宁卫和长宁军都是大宁的武力机构,其实属性差距甚远,就好比警察和军人的区别,在行军打仗时,卫宁是个彻彻底底的外行。 清点完战场,赵川也不好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即刻下令整顿大军,抽出一少部分士兵继续清理此处,大部队向荣八寨老巢进发。 江云想了想,还是跟上了大部队。 此战之后,江云觉得见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现在荣八寨的人应该剩得也不多了,大部队开过去一点危险都没有。 一直到黎明破晓,大部队终于赶到荣八寨,听到斥候所报,赵川江云等人皆表情古怪。 因为,荣八寨已经被攻破了。 自然是周放带着那一千长宁军攻破的。 但是,周放也死了。 是周放独自“清点”荣八寨赃物时,被刺杀的。 刺客被当场伏诛。 “将军,根据参与伏诛的兄弟所报,在刺客身上还发现了这个……”斥候掏出一张白绢。 赵川接过一看,先是冷哼一声:“是周放的笔迹。”继而看下去,脸色逐渐变得铁青,最后默不作声地把那张白绢收了起来。 江云在一旁瞥了一眼赵川,他明白那张白绢应该就是周放私通荣八寨的罪证了。 大军终于开进荣八寨。 荣八寨的残党早已卷了便于携带的财物逃亡,身下的赃物都是些一时无法带走的货物。 江云舒了口气,秦家被劫的货物还好都在。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极为简单了。 士兵们开始转移赃物。江云去领了个差事,全程监督。 士兵们将荣八寨的赃物一笔一笔记录在册,首先就是秦家的货物。江云确认秦家的货物没有一丝被侵吞的可能性后,便拍了拍主事将士的肩膀:“辛苦了各位!”说着塞了几两银子过去。 江云知道,让他们一点油水都不捞是不可能的。只要秦家的货物没有损害,其他人自己可管不了。 见江云如此上道,那些负责转移赃物的将士皆会心一笑。 三天后,满载着赃物的战船终于驶入宁都港口。 行在最前面的战船,一颗头颅高高挂起,正是那个“刀八”的。 江云依旧坐在最后一艘船的船头,司马凌羽也坐在他身旁。 江云望向码头,微微一愣。 只见宁都许多官员百姓都聚在那里,其中竟然还有总督苏正。 咦,秦家的人也来了? 第十一章 也要去江西? “江云?你跑哪儿去了!” 一回到秦府,江云便见到鲍琴在找他。 “你找我有事?”江云问。 鲍琴无奈道:“不是我找你有事……哎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事?”江云想了一阵,对了,咖啡因可以拿给秦家来运营,这会儿应该也时机成熟了。但这事和鲍琴也没什么关系啊? 鲍琴见江云一脸迷惑,顿时瘪了瘪嘴,无奈地问:“江云,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了呀?” “身份?”江云下意识道:“参军言官吗?” 鲍琴真是要被江云给气死了,蹙眉望着江云:“你是小姐的老师啊!你说说看,自从你赎身以后,给小姐上了几堂课?” 江云这才恍然大悟,不觉大感惭愧,没记错的话前两天秦家还给了自己几十两银子,作为给卞姝当老师的月钱呢!于是拍了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是小姐让你来的?” 鲍琴哼了一声:“小姐那么矜持的人,怎么可能明着让我来你,但她却暗示我说:不知道江云除了《广陵散》还会不会其他的曲子了。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跑来找你。” 江云心头浮现卞姝傲娇的模样,不禁莞尔,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小姐现在在书房吗?” 鲍琴点点头。 江云背着古典吉他,手上还拿着一叠宣纸。 来到秦湘院时,江云刚好碰到秦湘和他的相公卞承德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赘婿在大宁极少特别有地位。秦矜和秦湘两位姑奶奶的夫婿都是那性格温文尔雅之人,家境也不优渥,很少参与到秦家决策的讨论中来,所以存在感很低。赘婿不强势在大宁是常态。当然,也并非没有赘婿执掌家业做大做强的例子,那种赘婿一定是人中龙凤。 瞧得出来,秦湘和他相公卞承德相当恩爱。江云同两位主人打了招呼,表明来意。秦湘微微一笑:“总算你还记得给姝儿上课的事,去吧。” 江云有些汗颜,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才进去。 待江云进去以后,秦湘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起来,看向卞承德:“你觉得江云怎么样?” 卞承德眨眨眼,望向江云去的方向,那里是女儿的书房。想了想:“夫人指的是哪一方面?” 秦湘微略考虑一下:“哪一方面都说说吧。” 卞承德和煦一笑:“我似乎明白夫人的意思了……”顿了顿:“夫人与江云接触的比我多,应该比我了解。我只说一点,似乎姝儿很乐意跟江云待在一起……” 听了卞承德的话,秦湘眨眨眼睛,陷入了沉思。 江云来到书房门口,轻轻叩响。不多时,卞姝便打开了门。 “你来做什么?”卞姝轻哼了一声:“自打你回来以后,就没个人影了。” 江云连忙赔笑:“骚蕊骚蕊,这几天要事在身,实在抽不开时间。” 二人走进书房,在外面的茶桌旁坐下。 卞姝白了江云一眼:“你时常说的骚瑞,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江云微微一怔,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这个骚……就是离骚的骚,是文雅的意思。而这个蕊呢,是花蕊的蕊,其中有个典故……” 卞姝问:“什么典故?” 江云信口胡诌:“从前呢,有个女子叫蕊,她有个无比恩爱的情郎。但有一日,却发现情郎跟别人跑了,于是伤心欲绝,化身刺客复仇。直到手刃情郎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情郎是身患重疾,不愿拖累自己才故意气走她的。如此酿成大错,蕊心中悔恨万分。蕊字便带上了愧疚的含义。所以,骚蕊就是我心中十分愧疚的意思。” 卞姝表情古怪:“乱七八糟……我怎么没有听过你说的这个典故?” 江云嘿嘿一笑:“你不信就没办法了。” 卞姝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这个话题上多纠结,又问:“那你今日找我来干什么?” 江云想到刚刚回来那日,两人的暧昧旖旎,不自觉露出一丝坏笑:“我来嘛……自然是来做正事的。” 卞姝眼睛瞧了瞧江云背着的古典吉他,有些不满:“你总算还记得教我音律的事。” 江云干笑一声,拿起桌上那一叠宣纸,说道:“还记得我教你的五线谱吗?这是九首琴曲,曲曲经典,都交给你了。” 卞姝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九首?比起《广陵散》如何?” 江云自信道:“都不比广陵散差!” 卞姝如获至宝,拿起来细细瞧了一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了,于是动作停顿一下,放下谱子,轻轻哼了一声:“算你有心。” 江云笑道:“接下来呢,我会逐渐教你调式、音阶、和弦等等知识,届时你可要好好听讲!” 卞姝知道江云在音乐上造诣非凡,所以虽然江云这话有点装模做样的意思,她还是点点头:“好。” 江云忽然想起,自己清明过后就要去江西了,而清明之前肯定还得抽几天出来参加足射集训,届时免不了又要鸽卞姝一段时间,心中有些愧疚,想了想,现在有空现在讲,能将讲一点是一点。于是开口:“今天呢,我就先给你讲一讲自然大调。” 卞姝犹豫了一下,却摇了摇头:“江云,今天先不讲了吧。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有事?”江云一怔:“你说。” 卞姝低头沉默片刻,忽然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抬起头来:“江云……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当一个令自己有好感的姑娘这样问时,注孤生的男生会答:“你先说说看什么事。”而聪明的男生则是不问什么事情,先爽快答应再说。江云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卞姝,但肯定是有好感的。而且,江云是个聪明人。所以结果显而易见,江云想都没想就答:“没问题!你说说看。” 卞姝表情微微欢喜,犹豫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才开口:“我……我清明过后要去江西,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听到这话,江云顿时一怔。 第十二章 无题 卞姝轻轻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你都答应了,莫不是想反悔?” 反悔?怎么可能!这不是巧到一起了吗?兴奋还来不及呢!江云回过神来:“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我只是奇怪平日很少出门的大才女,为什么忽然决定要去江西呢?” 卞姝微微松了口气,才道:“此前我和吴晴表妹决定要学习经商,母亲欣然允之。咱们家的主要生意有三,分别是丝织、瓷器和药材。母亲打算让我先从瓷器生意学起,先弄清楚做瓷器生意的所有流程。而我们家的窑厂都在江西,一直都是大姨母在那边主持。我恰好也想念大姨母的紧,正好由大姨母带着我学习。” 江云恍然,原来如此。看来卞姝是铁了心要去学习经商了。 卞姝明眸看着江云:“若是你当真不想去……那就算了。” 江云眨眨眼睛,忽然坏笑一声:“那姝姝,你想不想我去呢?” 卞姝顿时一惊,俏脸一红:“你……你叫我什么?” 江云嘿嘿一笑:“我这样叫你成不成?” 卞姝嗔道:“当然不成!你又……你又……”她低下头,声音渐小:“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江云心头暗爽,却假装遗憾道:“好吧……” 卞姝稍微平静了一下情绪,才瞪了江云一眼:“还有,你分明是明知故问!” 江云知道卞姝脸皮薄,她能鼓起勇气邀请自己陪她去江西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此时,江云找不到话题,二人便如此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卞姝小声道:“江云,你继续给我讲段誉的故事好不好?” 江云想了想,小姑娘其实往往都不喜欢一男多女的故事。虽说是古代,但大宁的风气和大唐真的很像,女性地位非常高,律法上虽然明确男子可以多妻,但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往往还是一夫一妻。于是,江云笑道:“我换个更加精彩的故事讲给你听吧!” 卞姝哼了一声,不满道:“又是老王的傻儿子?” 江云表情一滞,上次调戏卞姝,看来她还惦记着呢。于是干笑一声:“不是不是,这个故事正经着呢!” 卞姝将信将疑:“那……那你先说说看。” 江云看了一眼桌上半碗喝剩下的茶,正想拿来润润嗓子。卞姝瞧见江云的视线,顿时一惊,连忙抢先把那碗茶拿了过来:“不许你再喝我的茶了!” 江云不满道:“你怎么这么小气!” 卞姝哼了一声:“你要喝茶的话,我给你去单独泡一碗。” 江云贱兮兮地笑了一声:“好吧,我要龙井!” 卞姝瞪了江云一眼,这才出去吩咐外面的丫鬟煮茶。 待卞姝回答书房后坐下,江云清了清嗓子:“这个故事呢,发生在一个叫南宋的国家。” 卞姝插嘴道:“为什么你说的北宋、南宋我都没有听过?” 江云咳嗽一声:“这个嘛……这个叫架空历史。架空历史呢,就是讲故事的人幻想出来的一个历史时空,这个朝代的人物、风俗、社会发展水平都不能以现实眼光去衡量。” 卞姝想了想,轻声道:“哦。那你讲吧。” 江云开始缓缓道来:“话说南宋末年,金兵入侵,朝廷奸臣当道……” 这个故事,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射雕英雄传》了。 江云的口才一如此前的好,而这个故事也一如此前的精彩,卞姝自然也就一如此前的入迷了。讲了一阵,丫鬟敲门,给送来了茶水。 趁着这个空隙,卞姝表情古怪地问江云:“江云,你的这些故事都是从哪儿来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我觉得你都可以去做说书先生了。” 江云嘿嘿一笑,我不生产故事,我只做故事的搬运工,最重要的是,无论他如何使用这些故事,是拿来逗姑娘开心也好,还是写成小说牟利,都不会有版权的问题。 江云在卞姝这里待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傍晚时分,书房的光线昏暗下来,卞姝才意犹未尽地摆摆手:“行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日你再来给我讲故事……啊不,上课。” 江云哈哈大笑。 卞姝小脸儿一红,嗔道:“口误,不许笑!” 在卞姝的邀请下,江云晚饭便在秦湘院吃了。但是在吃晚饭时,江云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秦湘和卞承德似乎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究竟怪在哪里,江云却也说不上来。同时,尤其是秦湘的态度也很古怪,在聊天是会有意无意地叮嘱自己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好似长辈的口吻,江云都一一答应。 接下来的几日光景,宁都下起了雨。不大,宛若牛毛,却又不肯停歇,江云便悠闲起来。给卞姝讲讲乐理知识,小姑娘进步得很快,甚至能在古琴上尝试一下布鲁斯,但学不了多久,卞姝就使唤江云给她讲故事,射雕在她这里,终于更新到了女主登场;和吴晴、司琪她们下棋,江云教了她们下五子棋,又捣鼓出来跳棋,最终秦大少也兴奋地参与进这简单的棋盘游戏,江云不开外挂,有输有赢,终于享受到了下棋的快乐。 再就是咖啡因,江云终于还是交给了秦湘。秦湘已经有些适应江云这般隔三差五拿出惊世骇俗的东西,很快便接受了咖啡因这种新鲜的事物,准备好好开发一下。而这咖啡因,同样许诺了江云三成的利润。期间有个小插曲,秦大少不小心吸了一口纯咖啡因,结果是亢奋得两天两夜没睡着,最后吃了不少中药,才勉强睡下。这把江云吓出了一身冷汗,也让秦湘他们直观见识到了咖啡因的效果,并且得出结论,这玩意儿千万不能过量! 再就是香水作坊的事情了。香水作坊已经建成,不日就要开始正式量产。期间司马凌羽参观过,他也对这种化学上的东西大感好奇,好几日都与小芸、小结巴混在一起,最终在他的帮助下,制作出了几样香精蒸馏装置,虽然简单,却很实用。 至此,江云已经完全适应了在秦家的生活,甚至下意识把秦家当成是自己的家一般。 一些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一日夜晚,江云回到房间,一个枯瘦的身影吓了他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消失很久的花荣老爷子。 花荣冷哼一声:“你这混小子,可别忘了那件大事!我已经替你铺好了路,最迟也就是今年夏秋之际。” 江云叹了口气:“好的老爷子。” 花荣没有多说,在江云这儿又取了几坛五粮液,临走时又叮嘱了一声:“记住我说的话!” 江云只好回应:“好的!” 又过了几日,清明就在后天,终于出了太阳,暖洋洋地照射下来。宁都郡足射队已经成立,赵川派人来秦府唤江云前去作比赛前的最后一次训练。 第十三章 球赛 雨后清晨,东方的天际刚刚露出鱼肚白,乳白色的雾气氤氲江南水乡。苏烟湖也起了雾,果然如苏烟湖的名字一般,流苏若烟。 今日江云起的分外早,并且一早就在苏烟湖边上晨跑。实际上,在现代喧嚣的都市中跑步,最好是十点以后,因为那时地面温度上升,二氧化碳浓度降低。但在这个时代却没有这样的顾忌,一口吸入肺中的空气湿润而清新。 江云已经逐渐喜欢上了这个时代。 如约来到军营,江云和徐不逊以及火头营的一些士兵打了招呼。如今,徐不逊因为之前有功,荣升千户——当然,长宁军的千户自然没有长宁卫的千户含金量高。但徐不逊的晋升却让其他士兵看到了希望,训练也更加卖力了。 而卫宁他们也早就回去京城交差了。之前卫宁走时还约江云喝了一台酒,好在江云已经开始有些适应酒精,不再像之前那般一喝就倒。 再说周放,虽然赵川手里有周放与荣八寨私通的信件,却没有其他可以佐证的东西。以那样一封信,自然不能给周放定罪,所以最终周放还是以正常的战亡了之。只可惜周放的父亲算得上一名真正的军人,周放的尸体抬到面前时,这位曾经立下过不少战功的中年男人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岁,就在前两日辞官归乡,暂且不论。 足射在江南行省乃至整个大宁,无论是上流富贵人家还是农家市井都极为流行,再加上大宁尚武,朝廷有意推广全民锻炼身体,所以全社会都对这项成本低廉而又竞技性极强的运动极为推崇。 这几日,已经有不少江南行省其他郡的队伍集结,各自邀约在宁都足射府比赛,既是训练,亦是打探对手虚实。唯独江南足射比赛的东道主宁都郡队没有任何动静。 赵川也很无奈,且不说这几日连绵的春雨,他自打那日庆功宴过后,就没有闲下来过一天。荣八寨劫掠的货物要物归原主,战死战伤的士卒要抚恤安置,获得军功的要赏赐,考虑的东西方方面面。这些事情本不必他来操心,但他老子在京城,周放的老子又辞官归隐,没想到一下子赵川竟然成了长宁军的主事之人。幸好有苏正派来官员帮忙,这才没有原地爆炸。 明日即将比赛,赵川今日才有空抽出时间来组织训练足射队伍。不过好在足射比赛年年有,队伍同样年年有。除了江云和几个新来的,这支队伍已经是参加过几届比赛的老队伍了,队内足射球员基本相互认识。江云过来主要是适应一下比赛节奏。王二自然是缺席了,毕竟老婆逝世,除了丧事要办,自己也没有心情踢球。连带着王大王三也没有多少动力,最后在队伍里只能作为替补。 江云随同球员们一同训练了一天。凭借着极为出色的身体素质,以及球场外的名声,江云很快便赢得了宁都足射队员们的认可甚至崇拜。能入选宁都郡足射队伍的,除了一两个练武世家子弟,大多是家境并不优渥的家保、差役,再加上江云说话平易近人,所以他们都对江云这种已经有品阶的才子士人有莫名的敬仰。 一日一晃即逝。 清明这天,天空又飘起了小雨。长宁江上开始了传统的划龙舟比赛,围观人不少。而足射府更是爆满,看台上已经挤满了观看足射比赛的人群。今日,无论你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没有座位上的特权,想看比赛都得挤着看! 江云自然是。他换上了印有宁都郡三个大字的统一服装,脚上缠着绑带,长发束起。第一场比赛,就是宁都郡对阵吴郡。而在场边,苏郡和越郡也蓄势待发,做好了准备。 江云望向人山人海的看台,观众们热情洋溢。占了主场的便宜,四周看台上大多数观众是宁都人,自然呼喊宁都郡必胜的声音远大过其他。在看台靠近足射赛场的位置,是秦家和苏家的观众。这一排的位置是秦大少和苏桧带着下人自天未亮时占来的,对秦大少这种平日睡到午时三刻的人来说,也难为他了。 苏婧和卞姝又坐在了一起。足射比赛在大宁影响力巨大,就算是才女也不能免俗,她们同样很少缺席每年的比赛。 “各位兄弟,待会儿上了场咱们一定要好好踢!咱们队伍已经连续三年夺魁了,今年同样要拿下其他郡!” 场下,宁都郡队的老人打气,江云也不禁热血沸腾起来。 唉,如果华夏国足也有这般的气质该有多好? 不多时,苏正在一行甲士的护卫下,进入足射场宣读了一些必要的规矩后退下。场边一行击鼓汉子整齐划一挥动手臂,鼓声隆隆震天,比赛正式开始。双方队员皆进入比赛场地。此时天空依旧飘着小雨,却完全无法熄灭球员和观众们的激情。 “咚!” 一声锣响后,比赛正式开始。裁判开球,江云一个健步跃起,在众人惊叹的眼神中,几乎在球的最高点碰到球,猛然顶向队友。 看台一个角落里。 澹台周和一个俊美的温公子并排而坐。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两人的位置格外宽敞,因为他们身边四周有许多面无表情的汉子各处分布,把其他观众硬生生给隔开。 “这江云的身手的确了得!”澹台周由衷赞叹。 温公子叹了口气:“可惜,这人我是不会收为己用的。”认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温公子在这一点上来说,是偏执的。 澹台周也不予发表意见,只是专心的看着球场,忽然他嘴角向上一扬,“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进球了!” 只见场内的江云一个健步晃倒一人,已然杀到禁区,此时有人上前阻拦,江云将球颠起,一个凌空抽射,先防守者一步出脚,那球划开雨幕,直直射进五分球门。 “江云好样的!”秦大少涨红了脖子喊。苏婧和卞姝几乎同时莞尔一笑。 江云看向场边,这一刻他就是宁都的球星。听着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江云心头热血沸腾。原来,当一个球星是这么爽的事情!他情不自禁地对着周围的观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许多少女顿时心动不已。 而看台上的温公子,不管愿不愿意,都要记住这个笑容了。 单章 现在的五粮液已经和江云刚刚拿给秦家的有了很大的区别。在秦家几位酿酒师的改良下,五粮液口味更佳醇厚,气味也更加芬芳。 经过秦家这段时间的运营,五粮液的名声在江南范围已经如同玉露琼浆一般。 先从扮相上说,一般酒无论以何粮食酿造,都是浑浊无比的,唯独五粮液晶莹剔透,且酒香浓郁,看上去就比别的酒档次高了不少。 请客能端上来一盅五粮液,已经成了富贵人家实力的象征。 而好酒之人,更是痴迷于五粮液,奈何此酒价格昂贵,且市场上数量稀少,不仅有钱,还得有一定社会关系才能拿到。 今日庆功宴,竟然能喝到五粮液,不虚此行啊!一些好酒的达官贵人不由得心中愉悦。 而江云则有些头疼了。完蛋啊,人家是海量,我最多是个碗量,一喝肯定要出事啊! 苏正瞧了一眼在场众人,微微一笑:“不过呢,按照这筵宴上的规矩,可不能干喝!” 这时,桌上一个华服中年人微笑接口:“不错不错,饮酒必有行酒令才行!” 江云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只见此人与侯文章五官六七成相像,正是侯文章的父亲,江南织造侯定德。 苏正瞧向苏婧:“婧儿,这行酒令就由你来出题,你来作裁判。” 苏婧起身,浅浅一笑:“是。” 苏正瞧向众人:“如此安排,诸位没有异议吧?” 苏婧是宁都最出名的大才女之一,又是江南总督的千金,谁会有异议? 赵川虽然对舞文弄墨之事不在行,但他本意就是喝酒,若答上酒令,反而喝不到酒,所以他也没有异议。 江云松了口气,如果这样的话,自己还是有机会不喝的!这次不管怎么说,就算抄袭也要行上酒令! 说到这行酒令,在大宁极为盛行,是筵宴上助兴取乐的饮酒游戏,又分雅令和通令。 雅令,即推举令官出题,诗词歌赋对联皆可,其他人按首令之意续之,考验行酒令之者文思才华,敏捷机智,续令不上则要罚酒。 而通令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抽签、掷骰、划拳以及比拼武艺皆可。 既然苏大才女已经被推为令官,那么这一次行酒令自然行的是雅令。 见众人都无异议,苏婧端庄一笑,“那奴家就斗胆出题了。” “鹰立树梢月照斜影鹰不斜,请诸位对下联。”苏婧微笑。 众人都是微微一怔。 赵川哈哈一笑:“我对不出,就先干为敬了!”说完,就端起面前面前酒杯一饮而尽,继而双眼放光:“哈哈哈哈,好酒,好酒!” 侯文章瞧着赵川暗暗不屑。 其实,怀着赵川心思的人不在少数,本来他们还有些不好意思,见赵川带头了,马上又有几名达官贵人也说自己答不上来,饮酒一杯。 接下来,有如卫宁这些想答又确实答不上来的也放弃,自觉饮酒。 卫宁尝了一口五粮液,顿时眼睛一瞪,继而情不自禁地露出陶醉之色,赞叹道:“这……这果然是绝世美酒!” 赵川哈哈一笑:“我说的没错吧!” 苏正哑然失笑,继而微微思索,开口:“烟飘墙头日晒烟散檐未散。” 众人细细品味,片刻后无论是真心叹服的,还是为了迎合苏正的,众人都拍手称好。 秦湘微微思考片刻,轻笑开口:“可惜我对诗文不甚在行,若是我女儿在肯定能对出来。这杯酒我就饮了。” 如此一来,在场只有江云和侯文章二人没有喝酒了。 侯文章的父亲侯定德皱着眉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侯文章冥思苦想想不出头绪,暗骂他不成器。 今日侯定德特意把侯文章叫来参加这场宴会,主要是为了让他在苏婧面前留下好印象,若儿子能追求到苏婧,他们家岂不就能傍上苏正这棵大树? 侯文章在卞姝那里碰了壁,也是听了他父亲的话又把目标瞄向了与卞姝齐名的苏婧。 侯定德想了想,默不作声地自桌子底下在侯文章腿上写了几个字。 侯文章先是一愣,继而眼睛一亮:“有了有了!” 众人见侯文章如此一惊一乍,许多人微微皱眉。 苏婧礼貌笑道:“侯公子请讲。” 侯文章微微一笑,得意道:“雾掩房外风吹雾消屋不消。” 众人一听,微微点头。 侯文章这个下联显然是取了苏正的灵感,虽然取巧,却也算是对上了。 这时,侯定德连忙笑道:“犬子不才,分明是苏大人文思敏捷的下联点醒了他。诸位见笑了。” 一计马屁不动声色地拍了上去。 苏正微微一笑,“不必谦虚,是令郎才高。” 侯文章更加得意了,嘿嘿一笑。 苏正眼望众人:“若再无人能答,婧儿你就出下一题吧。” 苏婧摇了摇头,美目看向江云,一脸期待:“江公子还没对呢!” 侯文章看着苏婧明显对江云有好感,心中十分不爽。为什么自己每次泡妞都有这个江云搅局?于是开口:“江公子怕是对不上吧?” 苏婧却是瞧都没瞧侯文章一眼,浅笑望着江云:“江公子肯定能答上来!” 废话,为了不喝酒,我也要对上来啊!江云微微一笑:“猫扶墙角风吹毛动猫不动!” 众人一听,都眼睛一亮。 严格地说,江云这下联比起苏正和侯文章的更加契合一些,因为鹰是活物,跟猫更加相对。 这个能做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的江云,果然名不虚传啊! 苏婧笑得更加灿烂了。 苏正瞧着苏婧的神态,默不作声地看了江云一眼,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江公子果然才高八斗!”侯定德笑了一声,又对苏婧道:“苏小姐,请你出第二题。” 赵川也期待道:“就是就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喝……啊不,想听第二杯……啊不是,第二题了。” 众人皆哈哈大笑。 苏婧也忍俊不禁,看了众人一眼,微微沉吟片刻,眼睛一亮:“这第二题嘛……我想请诸位就以‘酒’为主题,现场作诗一首!” 江云叹了口气,对不起了诗仙诗魔诗圣诗鬼各位大大,我也不想抄,但我真的不想喝酒了。 第十四章 至赣都 水印广告测试金色的太阳高悬头顶,长宁江浩浩荡荡地奔涌而去。此时清明刚过,阳光并不晒人,江上微风吹来反倒有丝丝凉意。江面上来来往往许多船只,互不干扰,一派水上交通繁荣而又秩序的样子。江南至江西行省,可以全程走水路,一艘中型货船正在江面平稳行驶。 “江云……那是什么鱼啊,好大啊!”鲍琴眼睛看着江中,忽然惊奇道。江云瞧了一眼,开口:“那叫中华鲟,从外海游回来,在江中生小宝宝,等小宝宝长大了,再游回去。” 鲍琴道:“江云,你懂的真多。” 江云嘿嘿一笑,没有搭话。他的目光深邃,望着江面出神,思绪回到了前世,想了很多很多。 这艘船是秦家自己的商船,他们出来已经好几日。船上装着秦家自江南运往江西的货物,船上除了必要的行船下人和一些个伙计,便是司马凌羽、卞姝鲍琴主仆和他江云四人了。 这个世界的江西行省并非江云穿越前所熟知的江西省,地理位置更加靠西。相比于江南行省,江西行省盛产稻米,经济虽不及江南行省发达,但在全国来看同样是富足之地。多亏宁国重视水陆交通,长江流域下的行省地域经济都不差。 司马凌羽待在船头一角,默默地研究这江云给他的图纸,此处光线比船舱内要好得多。那个机关盒子他没有带来,藏在客卿院某处。 卞姝和鲍琴都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第一天两人都比较兴奋,坐在船上闲不住地往船头跑。然而新鲜劲一过,卞姝便有些索然无趣,再加上有点晕船,常常待在船舱里不出来。反倒是鲍琴一路上兴致不减,在江云面前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江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鲍琴望着江面发呆,忽然问了一句。 江云恍然:“什么问题,你不问我怎么知道?” 鲍琴也意识到自己话中缺陷,有些不好意思。她想了想,小声地开口:“江云,你……你喜不喜欢小姐?” 江云顿时心头一跳,干咳两声:“呃……这个……你问这个干嘛?” 鲍琴幽幽地叹了口气,望了江云一眼,没有多说。江云却是不知道,鲍琴作为卞姝的贴身丫鬟,无论小姐将来要嫁给谁,她大概率都是要作为陪嫁一起过去的。这是她的命运,所以鲍琴有时候也会幻想小姐的夫婿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段时间以来,鲍琴也能隐隐察觉小姐似乎对江云有那方面的心思,所以…… 江云感觉有些尴尬,想岔开话题,这时卞姝却从船舱里探出身子,看到船头的江云鲍琴二人,她轻笑一声:“你们在聊什么?” 鲍琴一愣,正想该如何回应,却听江云抢先开口:“没什么,鲍琴在问我问题呢。”鲍琴顿时心头一紧。 卞姝明眸眨了眨:“什么问题?” 鲍琴小脸一红,江云要是说出去,自己该怎么跟小姐解释啊!却听江云开口:“她在问我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啊?”鲍琴明显一愣。 卞姝心头好笑,以鲍琴的性格,会问这么古怪的问题倒不奇怪,走上前来,笑道:“那是先有鸡呢,还是先有蛋呢?” 江云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卞姝失笑,白了鲍琴一眼:“整天胡思乱想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鲍琴脸上涨红,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委屈地望了江云一眼。却见江云非但没有解释,反而给她眨眨眼,一脸跳脱。 鲍琴叹了口气。 几人在船头吹了一阵风,便回船舱休息去了。行船又半日,忽然听到船头有人高喊:“到了!到了!”这船上有一些下人也是第一次到赣都都来,不由得兴奋无比。 景华他们两人听闻,也连忙到了船头,此时船头已经挤满了人。景华和天真放眼望去,只见此处水道广阔,江面船只络绎不绝,在视野的尽头,船只有序地停靠,码头和房屋若隐若现。 赣都,即江西行省的省府,人口众多,城内人口二十万余户,逾六十万人;经济繁荣,各类制造业、文化产业、商业发达,眼花缭乱,是南方地区除了宁都最为繁华的城市。 船渐渐靠近,江云不禁有些兴奋。虽然前世一个二线城市人口都是逾千万的,但在生产力落后的古代,一座人口超过六十万的城市还是会给人以极大的震撼。 江云心想,大宁重视水运,虽是因为迷信,却阴差阳错的让国内经济无比发达。水上的运力比起陆运要强上百甚至上千倍,正是依托发达的水上交通,才使得国内各地的商业来往如此便捷,经济如此繁荣。 船行至码头,有几名水务司的公职人员过来检查,主要查的是船上是否有走私货物。大宁国经济繁荣发达,国库充盈,食盐并非是走私货,大洪国主要禁止的货物是铁器、皮革。铁器、皮革,必须官营。对铁器如此严厉的把控,倒不是官府要靠铁器牟利,而是为了控制民间武器的制作。 铁器,可制作武器,而皮革则是制作甲胄的材料。普通人有正当理由,也可以私自持有甲胄和制式武器,但必须在官府下设的经营场所购买,同时还要记录备案。就好比江云穿越前某国,虽然被人侃称自由某利坚,枪战每一天,但合法的枪支都是可以追溯来源的。 等办完了登岸手续,江云一行人下了船。 秦家的货物往来频繁,码头上一直有秦家的伙计接应。这一次江西的伙计们也是早早知晓传闻中的秦家大小姐卞姝要来江西,不敢怠慢,时时有人在此候着。此时秦家的伙计跟卞姝问了好,主事的又去张罗卸取船上货物,忙碌起来。在一个叫罗兴的伙计带领下,江云一行人往赣都中心走去。 赣都果然是将水上运输给发展到了极致。为了方便人们的出行,赣都从大宁建国之初开始,便不断新修完善城市内部的水上航运输,或是依托大江支流建城,或是人工开凿运河,四通八达的水路贯通赣都大部分主要城区。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如果有敌军来犯,赣都几乎无法防御。 景华和天真登上了一艘小客船,这种客船取名叫“公船”,有点类似与现代的公交车,人们可在固定的站点上下,极大方便了城内居民的出行。江云一行不由得啧啧称奇。 随船行了好一阵,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在伙计的带领下,众人下了船。江云目光向街上望去,只见城中街道地上都铺着石板,一半是人行道,一半是马道,宽敞无比。道路两旁各类店家门铺让人眼花缭乱。 第十五章 初访车未 伙计罗兴恭恭敬敬地对卞姝道:“小姐,就是前面的宅子了。我这会儿就进去通知大姑奶奶!” 众人往罗兴所指的宅院望去,只见一个比起宁都秦府要低调许多的宅子,匾上同样写着“秦府”二字。门口家丁一听是宁都的卞姝小姐来了,连忙把一行众人给请进去。罗兴则一路小跑进去通知。 赣都的秦府只是作为秦家做生意时的一个落脚处,便也没有多大,只是寻常富贵人家一般大小。对这里的秦家下人来说,远在宁都的小姐来江西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下人丫鬟们传了一阵,都知道这件事,不过好奇之下,还是借着各种机会悄悄地瞧这位名头响亮的宁都大才女,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说相貌,单是气质这一块,卞姝就比他们见过的许多小姐要好的多……当然,这些下人们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样的气质,总归是让人无法忽视就是了。 卞姝他们几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秦矜便领着丫鬟出来相迎。 “姝儿,你能来这里可真让我心中欢喜得不行!” 卞姝规规矩矩地行礼:“姝儿也很想念大姨母呢!” 江云在一旁瞧着,他看得出来秦矜和卞姝的感情是真的好。说起来,卞姝天姿国色、举止得体,倒与秦矜的气质更似。再加之二人容貌同样有三分相似,站在一起倒不像个表亲,更像是亲母女一般。只是些想法江云只在心里转转罢了。 秦矜喜不自胜地拉着卞姝的手,细细端详,又是嘘寒问暖,说了一会儿话,便拉着卞姝准备进屋,又吩咐罗兴去安排其他人住处,张罗饭菜。自己则对卞姝道:“姝儿,咱们现在去吃会子茶,你给我讲一讲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晚上你就同姨母一起睡,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卞姝则欣然答应。 秦矜又意味深长地望了江云一眼:“江云,妹妹信中跟我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情……你很不错!” 江云听得一愣,抱拳笑道:“都是本分之事罢了。” 秦矜微笑不语,又看向鲍琴:“琴儿丫头,这一路上累不累?今日来了好好休息,明日跟着姝儿,我带你们两个去赣都好好逛逛!” 鲍琴连忙欣然答应:“不累不累!” 秦矜这才看向司马凌羽,露出疑惑的表情。卞姝连忙介绍:“这位是司马先生,江云的……江云的朋友。” 司马凌羽却是摆摆手抱拳,脸上始终挂着那和煦的微笑:“夫人好。在下司马凌羽,受雇于江相公。这厢有礼了!” 江云却是微微一怔,受雇? 司马凌羽对江云微微一笑。江云恍然,若是作为朋友,随他住在秦家未免有些古怪,若是雇佣关系,便没有什么顾忌。倒是秦矜看到司马凌羽气质淡然,看上去绝不能让人忽视,一听竟是受雇于江云,便更加好奇,笑问:“或许唐突,不知司马先生受雇江云作何高就?” 司马凌羽答:“江相公有许多奇思妙想,在下是来帮江相公实现的。”他这话说的是实话。秦矜一听,想到江云的音乐盒、麻将以及五粮液香水之类的发明,顿时了然,也就不再多问。 罗兴领着江云他们去了住处,秦矜则拉着卞姝去了客堂。此时尚早,江云和司马凌羽也并不觉得坐船有多累。放下行囊包裹,司马凌羽迫不及待地到了江云房间:“事不宜迟,咱们今日就去找车未!” 江云问:“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司马凌羽点点头:“那是自然!” 江云也觉得此时有些无聊,想了想便点点头:“成,我去给主人说一声!” 街上。 赣都和宁都的建筑物风格雷同,江云东张西望瞧了几眼也就索然无味了,于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司马凌羽。这段时间的相处,江云越发有些喜欢司马凌羽。一般来说,智商高的人情商也不会低,因为分析能力和思考能力同样是情商的基础。司马凌羽是极致聪明之人,而他随时一副淡定的表情,显示出非凡的情绪管理能力,情商显然也不低,小结巴和小芸也都十分喜欢司马凌羽。 情商高的人和情商高的人相处是十分融洽的。朋友最理想的状态不是无话不谈的愉悦,而是就算一言不发,双方却不会一丝尴尬。此时江云和司马凌羽就是这种状态,一路上都话很少。 两人出了城,逐渐走到郊区,周围房屋越来越少,最后在一片废院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此处?”江云问。 “就是此处。”司马凌羽答。 院子是废院,但让江云看的有些惊讶。几株幼梨书竟开着满树繁花,仿佛以春为意,倒塌的亭子边还有一棵山茶树,从嫩绿的枝叶中显出十几朵红花,给这废院添上生机色彩。 “谁?” 院子里钻出来一个大汉,让江云顿时心头一惊。只因这人实在高的有些离奇,宛若一尊巨像,又如一只巨兽,站在江云和司马凌羽面前,给人一种遮天蔽日的错觉和压迫感,估摸着看,此人能有姚明那么高。这人瓮声瓮气地又问了一句:“你们是谁啊?” 司马凌羽上前一步,微笑道:“熊获兄,你不记得在下了吗?” 江云这才仰头望向被司马凌羽唤作熊获的高壮男子面庞,只见他浓眉大眼,脸型方方正正,五官也是有棱有角,看上去十分憨厚。熊获想了一阵:“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司马凌羽!” 司马凌羽抱拳:“你家先生在吗?麻烦通报一声,就说司马凌羽领着一位朋友拜访!” 熊获点点头:“成!你们跟我进来吧。” 随熊获往里走去,司马凌羽对江云小声道:“车未呢,性格还是很不错的。不过就是有些脾气上的固执,若是他想做的事,倒贴钱也做,不想做的事,杀他的头也不会去做。” 江云点点头。 这处废院中有不少未曾修缮的亭台楼阁,荒草丛生,但瞧得出来此处废院曾经是个非常气派人家,江云心中便有一肚子疑问。 走了一阵,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看上去还算崭新的阁楼。 请个假 现在的五粮液已经和江云刚刚拿给秦家的有了很大的区别。在秦家几位酿酒师的改良下,五粮液口味更佳醇厚,气味也更加芬芳。 经过秦家这段时间的运营,五粮液的名声在江南范围已经如同玉露琼浆一般。 先从扮相上说,一般酒无论以何粮食酿造,都是浑浊无比的,唯独五粮液晶莹剔透,且酒香浓郁,看上去就比别的酒档次高了不少。 请客能端上来一盅五粮液,已经成了富贵人家实力的象征。 而好酒之人,更是痴迷于五粮液,奈何此酒价格昂贵,且市场上数量稀少,不仅有钱,还得有一定社会关系才能拿到。 今日庆功宴,竟然能喝到五粮液,不虚此行啊!一些好酒的达官贵人不由得心中愉悦。 而江云则有些头疼了。完蛋啊,人家是海量,我最多是个碗量,一喝肯定要出事啊! 苏正瞧了一眼在场众人,微微一笑:“不过呢,按照这筵宴上的规矩,可不能干喝!” 这时,桌上一个华服中年人微笑接口:“不错不错,饮酒必有行酒令才行!” 江云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只见此人与侯文章五官六七成相像,正是侯文章的父亲,江南织造侯定德。 苏正瞧向苏婧:“婧儿,这行酒令就由你来出题,你来作裁判。” 苏婧起身,浅浅一笑:“是。” 苏正瞧向众人:“如此安排,诸位没有异议吧?” 苏婧是宁都最出名的大才女之一,又是江南总督的千金,谁会有异议? 赵川虽然对舞文弄墨之事不在行,但他本意就是喝酒,若答上酒令,反而喝不到酒,所以他也没有异议。 江云松了口气,如果这样的话,自己还是有机会不喝的!这次不管怎么说,就算抄袭也要行上酒令! 说到这行酒令,在大宁极为盛行,是筵宴上助兴取乐的饮酒游戏,又分雅令和通令。 雅令,即推举令官出题,诗词歌赋对联皆可,其他人按首令之意续之,考验行酒令之者文思才华,敏捷机智,续令不上则要罚酒。 而通令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抽签、掷骰、划拳以及比拼武艺皆可。 既然苏大才女已经被推为令官,那么这一次行酒令自然行的是雅令。 见众人都无异议,苏婧端庄一笑,“那奴家就斗胆出题了。” “鹰立树梢月照斜影鹰不斜,请诸位对下联。”苏婧微笑。 众人都是微微一怔。 赵川哈哈一笑:“我对不出,就先干为敬了!”说完,就端起面前面前酒杯一饮而尽,继而双眼放光:“哈哈哈哈,好酒,好酒!” 侯文章瞧着赵川暗暗不屑。 其实,怀着赵川心思的人不在少数,本来他们还有些不好意思,见赵川带头了,马上又有几名达官贵人也说自己答不上来,饮酒一杯。 接下来,有如卫宁这些想答又确实答不上来的也放弃,自觉饮酒。 卫宁尝了一口五粮液,顿时眼睛一瞪,继而情不自禁地露出陶醉之色,赞叹道:“这……这果然是绝世美酒!” 赵川哈哈一笑:“我说的没错吧!” 苏正哑然失笑,继而微微思索,开口:“烟飘墙头日晒烟散檐未散。” 众人细细品味,片刻后无论是真心叹服的,还是为了迎合苏正的,众人都拍手称好。 秦湘微微思考片刻,轻笑开口:“可惜我对诗文不甚在行,若是我女儿在肯定能对出来。这杯酒我就饮了。” 如此一来,在场只有江云和侯文章二人没有喝酒了。 侯文章的父亲侯定德皱着眉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侯文章冥思苦想想不出头绪,暗骂他不成器。 今日侯定德特意把侯文章叫来参加这场宴会,主要是为了让他在苏婧面前留下好印象,若儿子能追求到苏婧,他们家岂不就能傍上苏正这棵大树? 侯文章在卞姝那里碰了壁,也是听了他父亲的话又把目标瞄向了与卞姝齐名的苏婧。 侯定德想了想,默不作声地自桌子底下在侯文章腿上写了几个字。 侯文章先是一愣,继而眼睛一亮:“有了有了!” 众人见侯文章如此一惊一乍,许多人微微皱眉。 苏婧礼貌笑道:“侯公子请讲。” 侯文章微微一笑,得意道:“雾掩房外风吹雾消屋不消。” 众人一听,微微点头。 侯文章这个下联显然是取了苏正的灵感,虽然取巧,却也算是对上了。 这时,侯定德连忙笑道:“犬子不才,分明是苏大人文思敏捷的下联点醒了他。诸位见笑了。” 一计马屁不动声色地拍了上去。 苏正微微一笑,“不必谦虚,是令郎才高。” 侯文章更加得意了,嘿嘿一笑。 苏正眼望众人:“若再无人能答,婧儿你就出下一题吧。” 苏婧摇了摇头,美目看向江云,一脸期待:“江公子还没对呢!” 侯文章看着苏婧明显对江云有好感,心中十分不爽。为什么自己每次泡妞都有这个江云搅局?于是开口:“江公子怕是对不上吧?” 苏婧却是瞧都没瞧侯文章一眼,浅笑望着江云:“江公子肯定能答上来!” 废话,为了不喝酒,我也要对上来啊!江云微微一笑:“猫扶墙角风吹毛动猫不动!” 众人一听,都眼睛一亮。 严格地说,江云这下联比起苏正和侯文章的更加契合一些,因为鹰是活物,跟猫更加相对。 这个能做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的江云,果然名不虚传啊! 苏婧笑得更加灿烂了。 苏正瞧着苏婧的神态,默不作声地看了江云一眼,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江公子果然才高八斗!”侯定德笑了一声,又对苏婧道:“苏小姐,请你出第二题。” 赵川也期待道:“就是就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喝……啊不,想听第二杯……啊不是,第二题了。” 众人皆哈哈大笑。 苏婧也忍俊不禁,看了众人一眼,微微沉吟片刻,眼睛一亮:“这第二题嘛……我想请诸位就以‘酒’为主题,现场作诗一首!” 江云叹了口气,对不起了诗仙诗魔诗圣诗鬼各位大大,我也不想抄,但我真的不想喝酒了。 第十六章 敲定 总算如愿见到了车未。 车未年岁与司马凌羽差不多,约莫也是三十岁左右。他穿着紧凑的衣服,袖口和裤脚都以绑绳缠住,显得干练。他的容貌只能称得上普通,浓眉大眼,肤色古铜,唇边留着两搓八字胡须。 他们现在在车未接待客人的地方,很朴素,仅仅一张茶几,几张椅子。 “狸儿,奉茶。” 屋子里一个看上去不怎么机灵却长相十分可爱的小姑娘愣了愣:“啊?哦!”了一声,才往后堂去了。 此时,屋子里便只剩下江云二人以及车未、熊获。 相互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司马凌羽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车老兄,今天来找你,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说话间,司马凌羽已经拿出了江云给他的打字机图纸。 车未一开始只是些许好奇,因为他了解司马凌羽,能让司马感兴趣的东西,大概率也会让他感兴趣,但仅仅看了图纸的第一眼,车未便坐不住了,“这是……”车未表情严肃起来,瞪大了双眼盯紧了图纸。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司马凌羽介绍起来。随着司马凌羽不断介绍,车未的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 趁着司马凌羽给车未介绍的空当,江云东张西望。 这间屋子不大,布置得也十分简单,看得出来主人是一个耐得住寂寞,且生活朴素的人。车未在朝廷中也有不小的名气,他的爷爷车炼就是被誉为匠神的男人,连长宁令都是他爷爷打造的。而车未呢,手艺不比他爷爷差,朝廷也经常请车未制作些量产不出,只能手工精心锻造的东西,卫宁送给他的那把匕首就是车未制作的。 如此想着,江云看到了二米多高的熊获。这家伙如果放在现代恐怕又是个有机会成为篮球明星的人物。熊获也注意到江云再看他,于是二人大眼瞪小眼,相互望了一阵。 “你看我干什么!”熊获哼了一声。 “我从未见过阁下如此威武高大,气度不凡的人,忍不住就想看看。”江云笑嘻嘻地送上一计马屁。 熊获脸上微微一红,露出微微羞涩的笑容:“哦,原来是这样……你以前当真没见过我这么威武高大……气度不凡的人?” 江云嗯了一声:“那还有假!”看得出来,这个熊获虽然长得夸张,但是思相当单纯憨厚。对了,车未是锻造大师,这个熊获看起来力量不小,估计在车未的锻造工作中发挥极大作用。 在一旁正聚精会神地听司马凌羽讲图纸的车未听到江云和熊获的对话,不由得转过头望了江云一眼,哑然一笑,继而继续回头听讲。 就在这时,一个倩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江云一个激灵往那个身影上看去,只见先前被使唤出去奉茶的少女狸儿用一个掌盘端着五碗茶进来了,看得出来,小丫头很“贴心”的也给自己弄了一碗茶,只是她走到屋子里的时候,脚上滑了一跤,为了不让茶水洒出来,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把茶水举高高,顿时有两个茶碗飞了出来,而眼看小姑娘也就要跌倒了。 江云眼疾手快,快速接住飞出来的两碗茶水,不因为别的,只因这两碗茶直端端地往桌上的图纸飞了过去,图纸仅此一份,要是洒在上面,可就要让他无比蛋疼了。那么小姑娘就不得不摔个狗吃屎。好在这一幕并没有发生,狸儿就要扑倒在地上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出现,拎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给提了起来。 小姑娘还保持着先前双手举高高的姿势,过了半秒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忽然发现已经没事了,这才松了口气,转过去对熊获说:“谢谢你啊壮壮。” 壮……壮壮?江云嘴角忍不住抽出了一下。 熊获把狸儿扶正,憨厚一笑:“没关系。” 车未无奈地瞧了狸儿一眼,叹了口气:“狸儿啊……唉,算了,我还是不说了。”显然,已经对狸儿呆呆笨笨的做事习以为常。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车未继续沉浸在司马凌羽的图纸讲解中去,眼睛也越来越亮,江云在一旁默默地瞧着,心中也是一喜,看来有门儿!过了一阵,车未指出图纸上几个令他感到困惑的地方,就连司马凌羽也是一怔,显然是被问住了,于是转过来问江云。江云挠挠头:“这图纸有些地方的确需要一起琢磨琢磨。”便参与到讨论当中。 一下午过去,总算是聊得有了些眉目。车未不禁感叹:“如此精妙的东西,真不知作者是如何想出来的!实在是佩服。”关于图纸的出处,江云只说是一个厉害的高人给的,他只是记忆力超群,给记了下来、 “车兄,如何?”司马凌羽也有些兴奋。 车未沉思良久:“这上面的许多零件构思极为巧妙……我需要你的帮忙。” 江云听到这话,顿时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激动道:“看来……能做出来了?车先生,如果这玩意儿能造出来,我定然高价酬谢!” “高价酬谢就不必了。”车未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也不缺银子,纯因爱好为之。” 江云不由得佩服起来,这再次说明了一个道理,一样手艺如果要登峰造极,不热爱是很难做到的。不过车未虽然如此说,但若真能造出来打字机,江云肯定要拿出一笔丰厚的钱财感谢才是。 “但是……”车未表情严肃起来:“江公子也不要抱着绝对能成的态度。这图纸上的零件许多精密无比,要完全以手工打磨制作,且数量繁多,稍有一丝差错都不行……嗯,得花点时间。” 江云嘿嘿一笑:“无妨无妨,我时间多着呢!车先生您安心做就成!” 司马凌羽想了想:“江云,我想了想,干脆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就住在车兄这里,我想明日即开始制作这台……打字机。”又看车未:“车兄意下如何?” 车未也点点头:“如此甚好!我也想见识见识这图纸上的成品。” 江云听到司马凌羽如此说,自然是乐意了。打字机早点造出来,不仅是司马凌羽和车未的念想,更是他的愿望。 第十七章 借贷记账法 光阴若白驹过隙。 转眼间,到江西已经两个月了,时间也从春季到了夏季。江云已经习惯了江西的生活。总的来说,江西赣都与江南宁都差不多,园林、拱桥、密布城区的水道、画舫、院落。城内的娱乐场所多样,再加上江云可以上网,倒也没有那么无聊。 这段时间,他反倒是最清闲的人。卞姝请求江云一起来江西,本意一是路上有个陪伴,二是男女之间的那点儿事,三嘛,也确实有让江云继续过来叫她乐理的意思。所以江云在江西秦家,主要任务也就是教教卞姝乐理知识,顺便陪她说说话,讲讲故事。两人的关系越发的好了起来,江云也能感受到卞姝对自己的那层意思,但始终未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过江云每日和卞姝待的时间并不长。卞姝来江西最主要的目的是学习经商。她和吴晴,一个来江西学习陶瓷生意,另一个留在江南跟着秦湘学习药材生意。既然是学习,那么就得有学习的样子。上午只有一点时间听江云讲乐理知识,之后卞姝便跟着秦矜去学习自家的陶瓷生意。 卞姝此前从未接触过经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学起。首先,基础的家族生意框架脉络得有个头绪,自家有几处窑厂,多少店铺,多少分销商,又有多少下人,其中属于秦家的正式下人有多少,长工短工又有多少……这些都得有个数。光是熟悉这些东西,卞姝就花了不少时间。接下来,秦矜又教卞姝逐一熟悉自家产品的种类、成本、制作周期、销售渠道、营销的手段、如何与分销商人打交道…… 以前没有经商过,卞姝还没什么概念,真正开始学习这些东西以后,她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和大姨有多辛苦,需要操心的事情有多少。一开始卞姝便陷入了苦恼之中,因为很长一阵子,她连个账都算不清楚。倒不是说记不清楚账,而是因为账本太多,出纳有出纳的账本,进货有进货的账本,给长短工发月钱也有对应的账本……很难让她对秦家的陶瓷生意有一个完整的把握。 那段时间,江云瞧出了卞姝情绪有些低落,问清楚原因以后,江云对卞姝微微一笑:“我教你个记账的方法。用我这种方法,保准你一下子就瞧出整个家族的生意状况!” 卞姝将信将疑:“你还懂记账?” “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江云拿着铅笔,这支铅笔是他用石墨条和竹子制作的极为粗糙的铅笔,不过还是挺好用的。“这种记账方法,我叫它借贷记账法。” “借贷记账法?” 江云点点头:“首先,我要教你一句口诀,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什么意思?” “且听我慢慢道来。” 江云又是在纸上写写画画,又是耐心讲解,卞姝是极为聪明的女子,很快就弄明白了借贷记账法的原理方法。 “这借贷记账法果然很妙!若能用上这种方法记账,一眼就能看清楚咱们家的生意究竟是什么样的形势,管理起来也更加一目了然,而且错账也不易发生,将来年底跟各个分店对账也更加方便……” 大才女总结的很到位嘛!江云嘿嘿一笑:“不用谢我,不用谢我!” 卞姝心情也好了起来,看到江云坏坏的表情,哼了一声:“谁要谢你了!” 江云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好吧……” 卞姝顿了顿,忽然小脸红起来,小手勾了勾:“过来。” 江云一愣:“啊?” 卞姝皱起眉头:“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卞姝这是什么意思?要吻我吗?这……就很突然啊。江云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拿着。这一回,可不能再弄丢了!” 只见,江云卞姝拿出一个浅白色的香囊,递给江云。 江云接过,只见这个香囊比上一回那个做的还要精致许多,上面也没有猪头了,而是两只美丽的鸳鸯,含义不言而喻。他这才恍然,脱口而出:“啊……原来不是要亲我的意思啊。” 卞姝本就羞得不行,听到江云这话,先是愣了一两秒,顿时又羞又怒:“满口胡言!”说着作势要打江云。 江云贱贱地一笑,连一溜烟跑了出去,只留下卞姝在屋子里兀自发呆。她呆了一阵,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看着桌上江云给他画的借贷记账法草稿,不由得有些痴了。 接下来,卞姝便把江云交给她的借贷记账法又教给了秦矜。此前江云在教卞姝乐理时,顺便教过她阿拉伯数字,但秦矜并不懂,卞姝也就顺便教了秦矜阿拉伯数字。这位在生意场上经验丰富的女人很快就意识到这种记账法和阿拉伯数字带来的优势,大为惊奇,没过多久便在内部推广起来。 “不过切记,在最终记录凭证时,一定要以大写的数字为准!这阿拉伯数字虽然放方便快捷,却也容易被篡改。”在推广阿拉伯数字时,秦矜还郑重地嘱咐了一句。 又过了一段时间,秦家内部把此前的流水账本皆替换为了严瑾的借贷账本,各个会计科目皆由秦矜和卞姝编制,并且还在江云的建议下,编制了一本《秦家会计账说明书》,分条分点,细致说明了什么样的资金变动要摆在哪一个科目下。 如此一来,不管底下的账房懂不懂借贷记账法的原理,只要按照《说明书》去记账,都不会发生差错。 又过了一段时间,由于秦家流行的这种记账方法有着传统流水账无可媲美的优势,很快被一些聪明的商人也学了去,逐渐在江西小范围流行起来……再后来,连官府也开始采用这种先进的记账方法,不久后由江西总督推荐入朝廷,在全国官府中推广起来,此为后话。 在记账方法被推广的同时,那种一目了然便于计算的阿拉伯数字也随之被推广,原本这种数字仅仅是在记账时好用。但没想到,远在江南的秦家发生了一件大事,让这种数字一下子火了。 第十八章 算学大师 有一日,秦远随同秦湘在苏正家作客,是秦湘专门找的机会推广刚刚制作出来的香水,许多宁都名士皆在。秦远“一不小心”把苏正家客卿,有名的算学名士周衡所著《算术百问》上的问题都给解出来了。这可不得了,一下子引起了轰动。 《算术百问》上的数学题,以江云的眼光来看也算不得什么难题,无非就是鸡兔同笼这一类构思比较巧妙的问题,但是在这个信息落后的古代,不知难住了多少有名学士,在大宁极为出名。而秦远当时几乎没费什么功夫,毫无停顿地便把《算术百问》上面的数百道数学题轻易解出来,一度让周衡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接着羞涩的秦远便耐心地给一众达官贵人们讲起了数学知识。其中基础就是阿拉伯数字。通过阿拉伯数字,又引申出许多数学知识,譬如方程、函数之类,让在场所有人听得云里雾里,却隐隐觉得似乎很有道理。少有极为聪明之人,譬如苏正、苏婧、周衡听明白以后,皆无不赞服。苏正对秦湘竖起了大拇指:“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此时,阿拉伯数字已经在官府中开始流行起来,不过是用以记账用的,没想到接合起那些数学定理,竟能如此方便运算。众人对秦远好奇,也就更加好奇起秦远这些知识是从何而学。一问才知,竟然……又源自江云。 这一下子,江云的名字彻底让无数名士记住了。宁都棋王、足射高手、诗人,现在又被冠以一个算学大师的名头。的确,江云如此开创性的发现,配的上大师之名。不过也有人质疑,认为江云不过一个下人出身,又如此年轻,怎么可能研究的出来如此宛若千锤百炼后的东西?而且分明秦远讲的东西已成系统……定然有高人传授才是。只是无法证伪,关于江云的事情后来便越传越悬,有人说他是前朝名门后代,被人贩子拐卖,有人说他背后有高人传授,有人说他是文曲星转世,那些才学都是天生的…… 还别说,一些颇有势力的人还真的调查过江云。但在信息闭塞的古代,查到许多年前一个被人贩子卖来的人的身世下落,无异于大海捞针,毫无头绪。而江云也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世,于是他在旁人眼中便更加神秘起来。 周衡也是个妙人,秦远展示了他数学上的天赋和那些闻所未闻却又精辟无比的数学知识后,他一个年过不惑的人,竟然当场请求秦远做他老师,这可吓坏了秦远。并且在场众人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是苏正出来打圆场,他知道周衡执拗,于是颇有些无奈地劝说秦远:“师也,不必年长于己。古语有言:达者为师。既然周先生已经不耻下问了,你就……答应了吧。”说完这话,苏正自己都感觉无比怪异。 秦远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秦湘出来劝说,秦远这才纠结回应,这些知识都是江云传授给他的,须得征得江云的同意才行。这算是个折中的办法,总算把皮球踢了出去。然而周衡只当是秦远已经答应,连夜请求秦家的人给江云写信…… 江云收到信后,哭笑不得。他想了想,只回应了一句话:“知识,属于整个大宁!” 又几日后,这几句话也传回了江南,于是有意思的来了……秦远莫名其妙地成了周衡的老师,而且周衡还严格遵守了拜师之礼,又是送礼又是叩拜,每日都往秦家去上学……江云的这句话也传了出来,众人不由得内心叹服,此人大才,且有大仁!一时间,江云莫名其妙地在江南行省又火了一把,而这名头竟然逐渐往全国其他地方传去了……此为后话。 回到江西。 卞姝在学习经商的时候,江云也没有闲着,一有空就往车未那里跑。打字机地制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司马凌羽和车未两人都是机关大师,两人合作之下,虽然缓慢,但没有丝毫中途卡壳。不过,由于打字机的零件多且无比复杂,每一个都需要人工细细打磨,进度十分缓慢。看到这一幕,江云也有些无奈,看来打字机想量产是不太可能了,除非能制作出一台机床出来才行,至于能够精确制作零件的机床……短时间就别想了,那东西真的需要魔法才能造出来。 在往车未住所跑的过程当中,江云和大块头熊获以及车未的侍女陌狸也成了好朋友。熊获和陌狸都很喜欢这个说话十分好听的青年。 一日,江云从车未哪里出来时,碰到了一个熟人。 “江公子?” “温公子?” 这人不是旁人,就是江云有过一面之缘的温公子,他的手下成泉林同样一语不发地跟着。只是这个比自己长得还要英俊许多的公子,江云内心并不喜欢。那日他手下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出手,且事后没有合理解释,让江云一直耿耿于怀。不过既然又碰见了,该打的招呼还是得打。江云抱拳:“温公子来此找车先生吗?” 废话,不然还能做什么?温公子这话当然只在心里说说,对江云还了一礼:“的确有事,江公子也来找车先生的吗?” “啊……不是,我和他是朋友。”江云随口打了个哈哈。不过他也没有胡说,这段时间的接触,江云的确赢得了车未的认可。 “朋友?”这倒让温公子有些诧异了,据他所知,车未此人极为孤傲,能得到他的认可成为朋友的人,无一不是某一方面极为出众的聪明人……不过转念一想,江云此人的确很聪明,围棋造诣暂且不说,前几日还听到传闻说江云发明了一种记账的方法,非常实用。 不过两人都没有聊下去的想法,江云忙着回去,而温公子忙着进去,于是二人相互寒暄两句,便施礼道别。 这只是个小插曲,江云并未在意。但事后听陌狸说,这个温公子在车未那里似乎吃了个瘪,说温公子想请车未修补一样东西,车未死活没有答应,最后温公子愤然离去。江云知道车未此人对朝廷很重要,是许多达官贵人拉拢的对象,但他不站任何党派之位,也就对许多达官贵人都不买账,看来这个温公子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厉害嘛……听到他吃亏,江云还是很爽的。 然而江云不知道的是,他很快就要发现温公子的一个秘密了。 第十九章 温公子的邀请 这一天,天边难得出了霞光,将大半个长宁江映在金色之中。江云正在河边慢跑,他的身体已经十分好了,但毕竟是通过浸泡花老爷子的药得来的,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所以江云自从来到江西以后,也开始养成了晨跑的习惯,就算锻炼身体没什么效果,欣赏沿途的风景也还是不错的。 沿着长宁江一路前行,路边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上面沾着些许露珠。赣都同宁都一样,喜欢沿河修筑风月场所。此时的空气清爽,一座座“怡红楼”之类的建筑物在清晨的薄雾中忽隐忽现。说实话,江云还没有进过这种场所呢……对了,自己在这个世界还是个处男!想到这里,江云忍不住望了望河边离他最近的一处青楼一眼,不成不成,得找个机会来这里逛逛,否则岂不是白来古代一趟?到时候柳永的那些词作又能派上用场了。 继续往前,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少,很快便远离了闹市区域。 也不知跑了多久,江云停下脚步。倒不是因为他累了,说实话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样的慢跑连汗都出不了,他停下是因为前面已经是一片斜坡,再过去就是丘陵山地了。 于是江云打算掉头回去。 就在这时,他又遇到了熟人……还是那个长相十分漂亮的温公子。成泉林依旧跟在温公子身后。不过这一回他不是空手,而是背着一根黑色的长棍。 “江公子!”温公子瞧见江云后,竟然难得地眼睛一亮,似乎有几分惊喜,并且主动上打招呼,这让江云感到有些奇怪。 “温公子。” 江云上下打量温公子一眼,觉得他的穿着有些古怪。此时已经是夏天,等太阳升起来就会有些炎热,而温公子此时穿的衣服看上去还十分厚实,也不怕热坏了吗? “江公子这么早出来是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锻炼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温公子明显一愣,“身体如何锻炼?” 看来,锻炼这个词语在大宁还没办法和身体搭配,应该只能特指对金属的锻造。江云想了想:“是啊,身体跑一跑,就会发热,体内的杂质也会随之排除,这个过程越长越好,就好打铁需要先加热是一样的道理。” 反正这些古代人也没什么科学素养,江云漫不经心地随口胡诌。 “哦?”温公子却是眼睛一亮,“如此说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有你个大头鬼的道理,江云暗自好笑,做了个礼就准备离去:“温公子,你如果忙的话,我就告辞了。” 温公子微微错愕,但这表情很快便恢复正常,忽然笑道:“我正准备去花雨山上小坐,江公子若是没有什么要事,何不一起去坐坐?” 我和你这小白脸有什么好坐的?江云微微一笑:“不了不了,在下确实还有事,就不打扰温公子的雅兴了。”嘴上如此说着,江云却有些警惕起来,不对,这家伙怎么突然对我这么热情了? 温公子也是派人了解过江云的,他此次来江西,说白了就是来陪秦家那位大小姐的,能有什么要事?沉默了一下,温公子忽然想起一事:“江公子,我听说秦家的产的布料有许多是要被采购入皇宫的,在下正好有个朋友在皇城负责此事,江公子可有兴趣和我聊聊?” 江云听完这话果然犹豫了起来,什么意思?威胁?没道理啊,拉拢?什么情况?他也沉默了片刻,有些不明白这个温公子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转念一想,既然你那么想和我去聊聊,我还能怕了你不成?那就看看你究竟想干什么吧。想到这里,江云报了一拳:“既然温公子如此盛情相约,那在下要是还拒绝,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温公子欣然一笑。 “请!” “请!” 温公子和江云并排而行,成泉林则一语不发地跟在后面。 三人前往的方向正是江云先前掉头回来那个山头。走了一阵,三人都未说话,气氛有些尴尬。还是温公子率先开口打破尴尬:“江公子,恕在下冒昧,那首‘天生我材必有用’当真是你作的吗?” “的确是在下,醉酒之作,温公子见笑了。”江云厚着脸皮承认下来。 顺着这个话题,温公子便开始和江云聊起了作诗。 大多数时候,是温公子在问,江云在答。不过以江云现在的段位,他就算随口回应也不会让人觉得在敷衍,倒是江云一些来自现代的观点常常让温公子眼前一亮。 走了一阵,太阳已经晒了出来,他们也爬上了这座山。江云他们三人都身体不错,此时没有一人气喘吁吁。这倒是让江云高看了温公子一眼,没想到这个皮肤比娘们儿还白嫩的俊俏公子,身体还是挺耐操的嘛。 不远处,有一座凉亭,江云和温公子都心照不宣地往那里去了。 在凉亭坐下,温公子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江云却笑了笑打断:“温公子……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温公子一怔,沉默片刻,粲然一笑:“江公子说得不错,今日冒昧请江公子来此,的确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我特么能帮你什么忙?江云皱起眉头:“在下一介草民,能帮温公子什么忙?” 温公子微微一笑:“江公子可不是草民,九品参军言官也是有品之人哦!” 江云干咳一声,温公子不提他都要忘了这一茬子事呢,不过同时他也更加警惕起来,这个温公子对自己很了解嘛。 温公子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表情有些郑重:“上次听江公子说,江公子和车未先生是朋友?” 车未?温公子求自己的事情和车未有关?江云皱起了眉头,“在下的确有幸成为车先生的朋友……温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温公子叹了口气:“江公子,能不能请你让车先生帮我修补一样东西?” 当然不行!江云心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过嘴上还是很有礼貌:“这个……虽然我是车先生的朋友,但这件事还是有些不方便吧……” 温公子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知道此事也的确有些为难江公子了。不过在下也是没有办法了,如果江公子能帮我这个忙,无论成不成……在下都有厚礼相送!” 江云还在想着如何拒绝温公子,想了想:“不知温公子要让车先生修补的东西是什么?只有车先生能修补吗?” 温公子明显犹豫了起来,他又看了江云一眼,知道自己如果不透点底,江云是肯定不会帮忙的。只见温公子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此事事关重大,万望江公子千万不要泄露!” 江云看到那样东西,顿时瞪圆了双眼。 只见,温公子手上的东西他也有,竟是一块长宁令! 关于更新 现在的五粮液已经和江云刚刚拿给秦家的有了很大的区别。在秦家几位酿酒师的改良下,五粮液口味更佳醇厚,气味也更加芬芳。 经过秦家这段时间的运营,五粮液的名声在江南范围已经如同玉露琼浆一般。 先从扮相上说,一般酒无论以何粮食酿造,都是浑浊无比的,唯独五粮液晶莹剔透,且酒香浓郁,看上去就比别的酒档次高了不少。 请客能端上来一盅五粮液,已经成了富贵人家实力的象征。 而好酒之人,更是痴迷于五粮液,奈何此酒价格昂贵,且市场上数量稀少,不仅有钱,还得有一定社会关系才能拿到。 今日庆功宴,竟然能喝到五粮液,不虚此行啊!一些好酒的达官贵人不由得心中愉悦。 而江云则有些头疼了。完蛋啊,人家是海量,我最多是个碗量,一喝肯定要出事啊! 苏正瞧了一眼在场众人,微微一笑:“不过呢,按照这筵宴上的规矩,可不能干喝!” 这时,桌上一个华服中年人微笑接口:“不错不错,饮酒必有行酒令才行!” 江云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只见此人与侯文章五官六七成相像,正是侯文章的父亲,江南织造侯定德。 苏正瞧向苏婧:“婧儿,这行酒令就由你来出题,你来作裁判。” 苏婧起身,浅浅一笑:“是。” 苏正瞧向众人:“如此安排,诸位没有异议吧?” 苏婧是宁都最出名的大才女之一,又是江南总督的千金,谁会有异议? 赵川虽然对舞文弄墨之事不在行,但他本意就是喝酒,若答上酒令,反而喝不到酒,所以他也没有异议。 江云松了口气,如果这样的话,自己还是有机会不喝的!这次不管怎么说,就算抄袭也要行上酒令! 说到这行酒令,在大宁极为盛行,是筵宴上助兴取乐的饮酒游戏,又分雅令和通令。 雅令,即推举令官出题,诗词歌赋对联皆可,其他人按首令之意续之,考验行酒令之者文思才华,敏捷机智,续令不上则要罚酒。 而通令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抽签、掷骰、划拳以及比拼武艺皆可。 既然苏大才女已经被推为令官,那么这一次行酒令自然行的是雅令。 见众人都无异议,苏婧端庄一笑,“那奴家就斗胆出题了。” “鹰立树梢月照斜影鹰不斜,请诸位对下联。”苏婧微笑。 众人都是微微一怔。 赵川哈哈一笑:“我对不出,就先干为敬了!”说完,就端起面前面前酒杯一饮而尽,继而双眼放光:“哈哈哈哈,好酒,好酒!” 侯文章瞧着赵川暗暗不屑。 其实,怀着赵川心思的人不在少数,本来他们还有些不好意思,见赵川带头了,马上又有几名达官贵人也说自己答不上来,饮酒一杯。 接下来,有如卫宁这些想答又确实答不上来的也放弃,自觉饮酒。 卫宁尝了一口五粮液,顿时眼睛一瞪,继而情不自禁地露出陶醉之色,赞叹道:“这……这果然是绝世美酒!” 赵川哈哈一笑:“我说的没错吧!” 苏正哑然失笑,继而微微思索,开口:“烟飘墙头日晒烟散檐未散。” 众人细细品味,片刻后无论是真心叹服的,还是为了迎合苏正的,众人都拍手称好。 秦湘微微思考片刻,轻笑开口:“可惜我对诗文不甚在行,若是我女儿在肯定能对出来。这杯酒我就饮了。” 如此一来,在场只有江云和侯文章二人没有喝酒了。 侯文章的父亲侯定德皱着眉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侯文章冥思苦想想不出头绪,暗骂他不成器。 今日侯定德特意把侯文章叫来参加这场宴会,主要是为了让他在苏婧面前留下好印象,若儿子能追求到苏婧,他们家岂不就能傍上苏正这棵大树? 侯文章在卞姝那里碰了壁,也是听了他父亲的话又把目标瞄向了与卞姝齐名的苏婧。 侯定德想了想,默不作声地自桌子底下在侯文章腿上写了几个字。 侯文章先是一愣,继而眼睛一亮:“有了有了!” 众人见侯文章如此一惊一乍,许多人微微皱眉。 苏婧礼貌笑道:“侯公子请讲。” 侯文章微微一笑,得意道:“雾掩房外风吹雾消屋不消。” 众人一听,微微点头。 侯文章这个下联显然是取了苏正的灵感,虽然取巧,却也算是对上了。 这时,侯定德连忙笑道:“犬子不才,分明是苏大人文思敏捷的下联点醒了他。诸位见笑了。” 一计马屁不动声色地拍了上去。 苏正微微一笑,“不必谦虚,是令郎才高。” 侯文章更加得意了,嘿嘿一笑。 苏正眼望众人:“若再无人能答,婧儿你就出下一题吧。” 苏婧摇了摇头,美目看向江云,一脸期待:“江公子还没对呢!” 侯文章看着苏婧明显对江云有好感,心中十分不爽。为什么自己每次泡妞都有这个江云搅局?于是开口:“江公子怕是对不上吧?” 苏婧却是瞧都没瞧侯文章一眼,浅笑望着江云:“江公子肯定能答上来!” 废话,为了不喝酒,我也要对上来啊!江云微微一笑:“猫扶墙角风吹毛动猫不动!” 众人一听,都眼睛一亮。 严格地说,江云这下联比起苏正和侯文章的更加契合一些,因为鹰是活物,跟猫更加相对。 这个能做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的江云,果然名不虚传啊! 苏婧笑得更加灿烂了。 苏正瞧着苏婧的神态,默不作声地看了江云一眼,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江公子果然才高八斗!”侯定德笑了一声,又对苏婧道:“苏小姐,请你出第二题。” 赵川也期待道:“就是就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喝……啊不,想听第二杯……啊不是,第二题了。” 众人皆哈哈大笑。 苏婧也忍俊不禁,看了众人一眼,微微沉吟片刻,眼睛一亮:“这第二题嘛……我想请诸位就以‘酒’为主题,现场作诗一首!” 江云叹了口气,对不起了诗仙诗魔诗圣诗鬼各位大大,我也不想抄,但我真的不想喝酒了。 第二十章 温小姐? “此物名为长宁令。具体有什么用处不方便跟江公子透露。此物对在下很重要,而且只有车未先生能够修补,江公子若能帮在下这个忙,感激不尽!” 江云的神色很快恢复正常,温公子并没有注意到他表情上转瞬即逝的异样。 长宁令?花老爷子说过,这令牌除了昭示荣誉以外,唯一的作用就是有资格参加长宁卫的试炼。江云到目前都还觉得这个长宁令的作用相当扯淡,就凭一个破牌子就有机会成为长宁卫副总督?虽然说要经过相当困难的试炼,但这种设定还是让他觉得十分草率。温公子也有一块长宁令,显然温公子和长宁七卫有什么复杂的联系,并且他对那个长宁卫副总督的位置相当感兴趣,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想培养手下。 无论如何,这个温公子都是自己潜在的对手……想到这里,江云想都没想就想拒绝。 正在思考该如何组织语言,江云忽然从温公子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寒光。 不是眼神的寒光,而是金属的寒光! 有人偷袭! 就在这时,还来不及江云反应,一根利箭从他身后飞来,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目标直指温公子! 下一刻,只听“咻——”的一声,这支利箭直直地错温公子肩膀边缘穿过,同时溅起一抹血花。 “啊!” 变故太快,待江云和成泉林反应过来时,温公子已经负伤,只听他惊呼一声,语气有些惊慌:“不好!” 这时,江云又听到身后数道利箭破空声音传来,他想都没想,立刻朝温公子扑了过去,一把将温公子推倒在地,自己也就压在了温公子身上,与此同时,数道利箭从江云的后背略过,其中甚至有一根利箭射断了他飞扬起来的几缕发丝。 咦……不对啊,这手感怎么这么软…… 江云的手此时正放在温公子的胸口之上,只见温公子也瞪大了眼睛,脸色涨红地盯着江云,不知道是惊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还来不及江云回过神,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云赶紧起身回头,只见凉亭外的一片树丛中,杀出来十几个蒙面人,手持钢刀,身手矫健。 妈的,就知道和这个温公子待在一起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成泉林先是关切地看了温公子一眼,看到温公子此时肩头已经鲜血泱泱,顿时脸色大变。 “能起来吗?”江云面色凝重地问了一句。 此时温公子中箭的左肩已经一片湿红,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还是忍痛点点头站了起来。 江云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冲过来的蒙面人,想都没想就去拉住温公子,又扭头对成泉林道:“你拦住他们!我带着你主子先跑!” 看这架势,想也不用想就能看出这些蒙面人的目标是温公子了。但江云可不敢让温公子命丧于此,虽然救了这个温公子可能会得罪这伙蒙面人,但如果见死不救,自己同样大概率会被杀人灭口,所以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 成泉林也是极为果断之人,听到江云的话,二话不说点点头,抽出背上的黑色棍子,站在江云他们二人身后,拦在那些蒙面人追杀的必经之路上。 “能走吗?” “我伤的是肩膀!” 温公子瞪了一眼江云,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口中发出的分明是清脆无比的女声,一点也听不出先前低沉的男音。温公子知道刚才江云手触摸的那一下,自己的女儿之身已经完全暴露,索性也就不再继续假装。 江云听到温公子的声音后明显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他知道此事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阿林,小心!”温公子也成泉林说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随江云往凉亭后的密林窜去。这种时候任何时间都不能浪费,三人都是果敢之人,没有一丝婆婆妈妈。 江云带着温公子逃跑,刚刚窜入一片密林,就听到刀棍碰撞的声音,不必说,成泉林和那些蒙面人交上手了。 没跑多久,江云就注意到“温公子”的衣袖已经完全被自己的鲜血打湿,而他的脸色也苍白起来。江云意识到,温公子中的这一箭看来不浅,再跑一会儿血液循环加速,非得失血过多不可。 “我来背你!” “不用!” 温公子倔强地咬牙拒绝。但她现在明显已经慢了许多,江云见她脚步已经不再实在,顿时怒吼:“别废话了!赶紧上来,我可不想被你拖累死!” 温公子明显一愣,随后怒视江云:“你……你竟敢吼我?” 妈的,又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女人。但此时情况危急,可由不得她。江云怒道:“你再废话,我就不管你了!” “你……”温公子虽然此时怒火中烧,但也知道江云说的有理,咬咬牙还是一手搭在江云肩上。 江云赶紧一把托起温公子的大腿,把她背在身上。温公子长这么大,哪里和一个陌生男子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感受大腿上的触感,顿时脸色涨红:“你……你可莫要轻薄于我!” 江云冷哼一声:“轻薄?有命再说吧。”说罢,江云便认准一个方向,快速逃去。 虽然背着一人,但江云的身体素质果然变态,速度丝毫没有被影响,比先前两人一起跑要快了许多。 看着周围景物快速后退,在江云背上的温公子也开始震惊于江云非同寻常的身体素质。身后的追逐声逐渐小了下去,但江云不敢有丝毫大意,不断变换方向和路径,往更深的山林中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江云只觉得自己背上的人越来越沉,忽然心头一惊,他知道,这是温公子……或是说温小姐没有力气的表现,她身体已经完全瘫软,完全靠江云用手托着,所以才会沉重。于是,江云一边继续在灌木丛生的林间穿梭,一面小声呼唤:“温公子?温公子?”久久不见回应,江云便知道温公子已经失血过头昏迷过去了。 不成,这样下去温公子肯定没救了……江云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回头张目四望,林中静悄悄的,看来是已经把追杀的人甩得有些远了。江云想了想,又找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才把背上的温小姐放下来,让她平躺在一片空地上,看到她此时的状态,江云表情凝重起来。 暂停更新一段时间,认真准备公考了。 现在的五粮液已经和江云刚刚拿给秦家的有了很大的区别。在秦家几位酿酒师的改良下,五粮液口味更佳醇厚,气味也更加芬芳。 经过秦家这段时间的运营,五粮液的名声在江南范围已经如同玉露琼浆一般。 先从扮相上说,一般酒无论以何粮食酿造,都是浑浊无比的,唯独五粮液晶莹剔透,且酒香浓郁,看上去就比别的酒档次高了不少。 请客能端上来一盅五粮液,已经成了富贵人家实力的象征。 而好酒之人,更是痴迷于五粮液,奈何此酒价格昂贵,且市场上数量稀少,不仅有钱,还得有一定社会关系才能拿到。 今日庆功宴,竟然能喝到五粮液,不虚此行啊!一些好酒的达官贵人不由得心中愉悦。 而江云则有些头疼了。完蛋啊,人家是海量,我最多是个碗量,一喝肯定要出事啊! 苏正瞧了一眼在场众人,微微一笑:“不过呢,按照这筵宴上的规矩,可不能干喝!” 这时,桌上一个华服中年人微笑接口:“不错不错,饮酒必有行酒令才行!” 江云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只见此人与侯文章五官六七成相像,正是侯文章的父亲,江南织造侯定德。 苏正瞧向苏婧:“婧儿,这行酒令就由你来出题,你来作裁判。” 苏婧起身,浅浅一笑:“是。” 苏正瞧向众人:“如此安排,诸位没有异议吧?” 苏婧是宁都最出名的大才女之一,又是江南总督的千金,谁会有异议? 赵川虽然对舞文弄墨之事不在行,但他本意就是喝酒,若答上酒令,反而喝不到酒,所以他也没有异议。 江云松了口气,如果这样的话,自己还是有机会不喝的!这次不管怎么说,就算抄袭也要行上酒令! 说到这行酒令,在大宁极为盛行,是筵宴上助兴取乐的饮酒游戏,又分雅令和通令。 雅令,即推举令官出题,诗词歌赋对联皆可,其他人按首令之意续之,考验行酒令之者文思才华,敏捷机智,续令不上则要罚酒。 而通令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抽签、掷骰、划拳以及比拼武艺皆可。 既然苏大才女已经被推为令官,那么这一次行酒令自然行的是雅令。 见众人都无异议,苏婧端庄一笑,“那奴家就斗胆出题了。” “鹰立树梢月照斜影鹰不斜,请诸位对下联。”苏婧微笑。 众人都是微微一怔。 赵川哈哈一笑:“我对不出,就先干为敬了!”说完,就端起面前面前酒杯一饮而尽,继而双眼放光:“哈哈哈哈,好酒,好酒!” 侯文章瞧着赵川暗暗不屑。 其实,怀着赵川心思的人不在少数,本来他们还有些不好意思,见赵川带头了,马上又有几名达官贵人也说自己答不上来,饮酒一杯。 接下来,有如卫宁这些想答又确实答不上来的也放弃,自觉饮酒。 卫宁尝了一口五粮液,顿时眼睛一瞪,继而情不自禁地露出陶醉之色,赞叹道:“这……这果然是绝世美酒!” 赵川哈哈一笑:“我说的没错吧!” 苏正哑然失笑,继而微微思索,开口:“烟飘墙头日晒烟散檐未散。” 众人细细品味,片刻后无论是真心叹服的,还是为了迎合苏正的,众人都拍手称好。 秦湘微微思考片刻,轻笑开口:“可惜我对诗文不甚在行,若是我女儿在肯定能对出来。这杯酒我就饮了。” 如此一来,在场只有江云和侯文章二人没有喝酒了。 侯文章的父亲侯定德皱着眉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侯文章冥思苦想想不出头绪,暗骂他不成器。 今日侯定德特意把侯文章叫来参加这场宴会,主要是为了让他在苏婧面前留下好印象,若儿子能追求到苏婧,他们家岂不就能傍上苏正这棵大树? 侯文章在卞姝那里碰了壁,也是听了他父亲的话又把目标瞄向了与卞姝齐名的苏婧。 侯定德想了想,默不作声地自桌子底下在侯文章腿上写了几个字。 侯文章先是一愣,继而眼睛一亮:“有了有了!” 众人见侯文章如此一惊一乍,许多人微微皱眉。 苏婧礼貌笑道:“侯公子请讲。” 侯文章微微一笑,得意道:“雾掩房外风吹雾消屋不消。” 众人一听,微微点头。 侯文章这个下联显然是取了苏正的灵感,虽然取巧,却也算是对上了。 这时,侯定德连忙笑道:“犬子不才,分明是苏大人文思敏捷的下联点醒了他。诸位见笑了。” 一计马屁不动声色地拍了上去。 苏正微微一笑,“不必谦虚,是令郎才高。” 侯文章更加得意了,嘿嘿一笑。 苏正眼望众人:“若再无人能答,婧儿你就出下一题吧。” 苏婧摇了摇头,美目看向江云,一脸期待:“江公子还没对呢!” 侯文章看着苏婧明显对江云有好感,心中十分不爽。为什么自己每次泡妞都有这个江云搅局?于是开口:“江公子怕是对不上吧?” 苏婧却是瞧都没瞧侯文章一眼,浅笑望着江云:“江公子肯定能答上来!” 废话,为了不喝酒,我也要对上来啊!江云微微一笑:“猫扶墙角风吹毛动猫不动!” 众人一听,都眼睛一亮。 严格地说,江云这下联比起苏正和侯文章的更加契合一些,因为鹰是活物,跟猫更加相对。 这个能做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的江云,果然名不虚传啊! 苏婧笑得更加灿烂了。 苏正瞧着苏婧的神态,默不作声地看了江云一眼,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江公子果然才高八斗!”侯定德笑了一声,又对苏婧道:“苏小姐,请你出第二题。” 赵川也期待道:“就是就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喝……啊不,想听第二杯……啊不是,第二题了。” 众人皆哈哈大笑。 苏婧也忍俊不禁,看了众人一眼,微微沉吟片刻,眼睛一亮:“这第二题嘛……我想请诸位就以‘酒’为主题,现场作诗一首!” 江云叹了口气,对不起了诗仙诗魔诗圣诗鬼各位大大,我也不想抄,但我真的不想喝酒了。 第四章 行酒令 现在的五粮液已经和江云刚刚拿给秦家的有了很大的区别。在秦家几位酿酒师的改良下,五粮液口味更佳醇厚,气味也更加芬芳。 经过秦家这段时间的运营,五粮液的名声在江南范围已经如同玉露琼浆一般。 先从扮相上说,一般酒无论以何粮食酿造,都是浑浊无比的,唯独五粮液晶莹剔透,且酒香浓郁,看上去就比别的酒档次高了不少。 请客能端上来一盅五粮液,已经成了富贵人家实力的象征。 而好酒之人,更是痴迷于五粮液,奈何此酒价格昂贵,且市场上数量稀少,不仅有钱,还得有一定社会关系才能拿到。 今日庆功宴,竟然能喝到五粮液,不虚此行啊!一些好酒的达官贵人不由得心中愉悦。 而江云则有些头疼了。完蛋啊,人家是海量,我最多是个碗量,一喝肯定要出事啊! 苏正瞧了一眼在场众人,微微一笑:“不过呢,按照这筵宴上的规矩,可不能干喝!” 这时,桌上一个华服中年人微笑接口:“不错不错,饮酒必有行酒令才行!” 江云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只见此人与侯文章五官六七成相像,正是侯文章的父亲,江南织造侯定德。 苏正瞧向苏婧:“婧儿,这行酒令就由你来出题,你来作裁判。” 苏婧起身,浅浅一笑:“是。” 苏正瞧向众人:“如此安排,诸位没有异议吧?” 苏婧是宁都最出名的大才女之一,又是江南总督的千金,谁会有异议? 赵川虽然对舞文弄墨之事不在行,但他本意就是喝酒,若答上酒令,反而喝不到酒,所以他也没有异议。 江云松了口气,如果这样的话,自己还是有机会不喝的!这次不管怎么说,就算抄袭也要行上酒令! 说到这行酒令,在大宁极为盛行,是筵宴上助兴取乐的饮酒游戏,又分雅令和通令。 雅令,即推举令官出题,诗词歌赋对联皆可,其他人按首令之意续之,考验行酒令之者文思才华,敏捷机智,续令不上则要罚酒。 而通令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抽签、掷骰、划拳以及比拼武艺皆可。 既然苏大才女已经被推为令官,那么这一次行酒令自然行的是雅令。 见众人都无异议,苏婧端庄一笑,“那奴家就斗胆出题了。” “鹰立树梢月照斜影鹰不斜,请诸位对下联。”苏婧微笑。 众人都是微微一怔。 赵川哈哈一笑:“我对不出,就先干为敬了!”说完,就端起面前面前酒杯一饮而尽,继而双眼放光:“哈哈哈哈,好酒,好酒!” 侯文章瞧着赵川暗暗不屑。 其实,怀着赵川心思的人不在少数,本来他们还有些不好意思,见赵川带头了,马上又有几名达官贵人也说自己答不上来,饮酒一杯。 接下来,有如卫宁这些想答又确实答不上来的也放弃,自觉饮酒。 卫宁尝了一口五粮液,顿时眼睛一瞪,继而情不自禁地露出陶醉之色,赞叹道:“这……这果然是绝世美酒!” 赵川哈哈一笑:“我说的没错吧!” 苏正哑然失笑,继而微微思索,开口:“烟飘墙头日晒烟散檐未散。” 众人细细品味,片刻后无论是真心叹服的,还是为了迎合苏正的,众人都拍手称好。 秦湘微微思考片刻,轻笑开口:“可惜我对诗文不甚在行,若是我女儿在肯定能对出来。这杯酒我就饮了。” 如此一来,在场只有江云和侯文章二人没有喝酒了。 侯文章的父亲侯定德皱着眉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侯文章冥思苦想想不出头绪,暗骂他不成器。 今日侯定德特意把侯文章叫来参加这场宴会,主要是为了让他在苏婧面前留下好印象,若儿子能追求到苏婧,他们家岂不就能傍上苏正这棵大树? 侯文章在卞姝那里碰了壁,也是听了他父亲的话又把目标瞄向了与卞姝齐名的苏婧。 侯定德想了想,默不作声地自桌子底下在侯文章腿上写了几个字。 侯文章先是一愣,继而眼睛一亮:“有了有了!” 众人见侯文章如此一惊一乍,许多人微微皱眉。 苏婧礼貌笑道:“侯公子请讲。” 侯文章微微一笑,得意道:“雾掩房外风吹雾消屋不消。” 众人一听,微微点头。 侯文章这个下联显然是取了苏正的灵感,虽然取巧,却也算是对上了。 这时,侯定德连忙笑道:“犬子不才,分明是苏大人文思敏捷的下联点醒了他。诸位见笑了。” 一计马屁不动声色地拍了上去。 苏正微微一笑,“不必谦虚,是令郎才高。” 侯文章更加得意了,嘿嘿一笑。 苏正眼望众人:“若再无人能答,婧儿你就出下一题吧。” 苏婧摇了摇头,美目看向江云,一脸期待:“江公子还没对呢!” 侯文章看着苏婧明显对江云有好感,心中十分不爽。为什么自己每次泡妞都有这个江云搅局?于是开口:“江公子怕是对不上吧?” 苏婧却是瞧都没瞧侯文章一眼,浅笑望着江云:“江公子肯定能答上来!” 废话,为了不喝酒,我也要对上来啊!江云微微一笑:“猫扶墙角风吹毛动猫不动!” 众人一听,都眼睛一亮。 严格地说,江云这下联比起苏正和侯文章的更加契合一些,因为鹰是活物,跟猫更加相对。 这个能做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的江云,果然名不虚传啊! 苏婧笑得更加灿烂了。 苏正瞧着苏婧的神态,默不作声地看了江云一眼,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江公子果然才高八斗!”侯定德笑了一声,又对苏婧道:“苏小姐,请你出第二题。” 赵川也期待道:“就是就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喝……啊不,想听第二杯……啊不是,第二题了。” 众人皆哈哈大笑。 苏婧也忍俊不禁,看了众人一眼,微微沉吟片刻,眼睛一亮:“这第二题嘛……我想请诸位就以‘酒’为主题,现场作诗一首!” 江云叹了口气,对不起了诗仙诗魔诗圣诗鬼各位大大,我也不想抄,但我真的不想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