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江湖有两把刀》 第一章 恶家奴 雨后。 屋檐下。 李乘风抬头,遥望苍穹之上在浅淡乌云中若隐若现的那颗恒星,久久出神,谁也不知道这一刻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突然,光芒刺眼。 他低下头,心想,太阳始终是太阳,任何时刻,都令人无法直视,就如同此刻他无法直视自己的命运一样。 珩州江湖第一世家之主李镇岳的私生子。 这,就是他的身份。 他一个被科技文明世界所遗弃的灵魂,竟然与一具诞生于中古时代的身体完美融合,二者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成为一个新的生命体,这是一件极其伟大又令人惊叹的事情。 除了相信奇迹,他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作为私生子,他的命运是悲惨的。自十四岁起,就被赶出珩州府城,前往八十里外的青倉县城,明面上是监理李家在城中的一处产业,实则是被囚监起来,坐吃等死。 像大多数穿越故事的主角一样,他保留了过去所有的记忆。不一样的是,他还未来得及跟这个陌生的世界说一声你好,就要面对可恶家奴的欺压。 “少爷,是时候吃午饭了。”侍女秋葵提着食盒从外面走进来,低着头,神色有些异样。 “平时都是去偏厅吃,今天怎么用食盒装着饭菜来我这院里了?”李乘风随口一问。 秋葵不搭话,默默地打开食盒,把饭菜从里面拿出来,在李乘风面前的石桌上摆开。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出什么事了吗?”李乘风狐疑问。 秋葵抬头,欲言又止。 “连你也要瞒我?”李乘风脸色板起来。 “少爷别生气,我说。”秋葵见他不高兴,急忙赔罪,然后恨恨地道:“管家说,以后少爷就在这院里用膳,不必去偏厅那里了。我就问为什么,他竟说少爷一个人吃饭,在哪里吃都一样,没必要去偏厅这么大费周章。少爷你听听他这叫什么话,分明就是故意要让少爷难堪!气死我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没必要跟他置气。”李乘风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菜吃饭。 忽然,动作一滞。 “少爷?”秋葵见他异样,担心饭菜有问题,顿时紧张起来。 “味道淡些才健康,饭粒硬点才有嚼头。”李乘风摇摇头,示意无碍,继续吃菜扒饭。 “这……太过分了!”秋葵咽不下这口气,转身就要走。 “上哪去?”李乘风喊住她。 “少爷,我去找管家理论!他这样做已经不仅是过分了。”秋葵黑着脸,眼里闪过凌厉之色。 “没用的,回来!”李乘风提着筷子招手,示意秋葵别冲动。 “少爷,这不能算了,这回忍下了,下回他肯定还会做出更过分的。”秋葵咬牙道。 “那你说说,打算怎么跟他理论?”李乘风咽下嘴里的饭菜,放下碗筷,看着秋葵,道:“明面上,他是管家,你是我的侍女,论身份,你不如他,口舌之争,你肯定说不过他。难不成,你要对他动手?的确,以你的武功,杀他也易如反掌,只是那可就成了以下犯上,要用家规严刑伺候的。你觉得为了那样的人受罪,值得吗?” “我……”秋葵哑口无言。 “你怎么着?”李乘风笑道。 “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替少爷感到不愤。”秋葵愤愤不平。 李乘风喝了一口咸得过分的肉末汤,却若无其事地砸砸嘴,然后摆手道:“行了行了,别生气了,管家这人,势利小气,欺善怕恶,实则贪生怕死,胆小如鼠,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害我的,他突然这么大胆,定是背后有人暗中唆使,且必定是家里的人,甚至,我都能猜到是谁了。” 秋葵皱眉想了想,忽然道:“大公子?” 李乘风笑道:“李思齐虽然讨厌我,但他为人高傲,不会也不屑于干这种卑劣的事。” 秋葵闻言,沉声道:“那就是方承少爷了。” 李乘风点点头,道:“应该是他,他向来厌憎我,以他的为人心性,唆使管家刁难我,有很大可能。” 秋葵不解道:“他人在珩州府,跟青倉县这里相隔数十里,少爷你又没招惹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乘风笑了笑,道:“他应该来到青倉县了,甚至,就在这别苑里。” 秋葵震惊了,李方承不待在繁华热闹的珩州府城,跑来青倉县这种山野偏僻地干什么?而且还悄悄住进这别苑里了?她竟然毫无察觉! 忽然,她心头一紧,低声道:“少爷,他不会是要来害你的吧?” “应该不至于。”李乘风摇头,很镇定,道:“他真要害我,就不会亲自来这里了,我若死了,任谁都要怀疑到他头上去,他既然有心要跟李思齐争未来家主之位,就不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或许是有什么事要来青倉县,顺便恶心我一把罢了,咱们先静观其变。” …… 北院。 身穿锦衣华服的少年站在鱼池边,伸手从一旁的清秀丫鬟手上的瓷碗里抓起一把鱼饵,洒进水里,顿时引起一群锦鲤的争相抢食。 他便是李镇岳与夫人叶轻雪所生的第二子,李方承。 年仅十六,少年方刚。 一旁垂手恭立着的中年胖子,就是这座别苑的管家,刘同。 “东院那边,可有动静?”李方承忽然问。 东院,就是李乘风的院子。 “小的一直让人盯着,不见任何动静。”刘同脸上带着谄媚笑意,对李方承很敬畏。 “哦?”李方承挑眉,嘴角微翘,噙着笑意,道:“有意思,看来那在此地放养几年,更加能忍了。” “二公子放心,小的一定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这座别苑,不是他一个外人能够住下去的。”刘同自以为领悟了李方承的意思,着急着表功。 “别把人弄死了就行。”李方承淡淡地道。 刘同急忙应是。 李方承慢悠悠道:“他不过是一个私生子,注定无名无份,按照家里的规矩,凡不入族谱者,不得受祖荫,二十岁时就要被逐出家门,今年他应该是十八岁了吧,再过两年,他与我们家就不再有任何瓜葛,到那时,他是生是死,也就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了。” 刘同闻言,眼睛一亮,仿佛明白了什么,点头阴笑道:“二公子提醒的是,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要李乘风在这青倉县一天,他是求生还是求死,都不是他能左右的。再者,两年之内,他休想离开青倉县一步。” 李方承轻笑,道:“你倒是个伶俐人,等那厮被逐出家门后,我会寻个机会向父亲开口,把你要过来,到时你就可以回珩州府城来了。” “谢二公子大恩!”刘同闻言,大喜过望,倒头便拜,匍匐在地,激动不已。 “起来说话吧。”李方承挥挥手,一边往鱼池里撒鱼饵逗锦鲤,一边道:“我这次来青倉县,是有要事办,知道飞云阁吧。” “知道,飞云阁是珩州境内唯一出过六品符师的炼符门派。”刘同站起来,点头道:“不过这个门派行事诡异,从不轻易向外人售卖符箓,名声大,架子也大,颇受人诟病。” “我得到消息,此次飞云阁阁主之女陆柔将要初次出山行走江湖,其选择的第一站便是青倉县,在她的随行人员中,有一位五品符师,此人寿元将尽,随陆柔出山的原因一来是保护陆柔,二来是物色合适传人。”李方承幽幽道。 “二公子是想?”刘同闻言,暗中动了心思,顿时打起精神来。 “听说陆柔在炼符上面有天纵之资,这等才女,我既然恰巧遇到,自当要认识一番。”李方承笑笑道,“当然,若是能邀请那位五品符师到家里作客,顺便向其购买几张符箓,那就更好了。” 刘同一听,瞬间领会了,躬身道:“二公子一路劳累,当好好歇息,小的这就吩咐下去,若有飞云阁行踪的消息,马上来报。” 李方承很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去吧。” 刘同退下。 第二章 有刺客 “少爷,你说什么?” 秋葵把食盒收拾走后又回到东院,却被李乘风的话惊得瞪大了眼睛,“你要练武?” 李乘风认真点头,道:“是你告诉我,武夫和符师是世间最尊贵的职业,炼符你又不会,练武你应该可以教我,我总要有一技之长吧,不然的话,将来被逐出家门,三餐温饱都解决不了,岂不是要饿死街头。” 秋葵一脸为难,道:“少爷,你,你不能练武。” 李乘风不解,问:“为什么?” 秋葵似乎很纠结,迟疑了一会儿,才不忍心地道:“少爷,你身体有问题,一旦练武,就会血气倒行逆攻心腑,爆体而亡。” “这么严重?”李乘风吃了一惊,皱眉问:“谁说的?” “夫人。”秋葵眼神暗了暗,道:“夫人临终前,特地叮嘱此事,命我务必要阻止少爷将来练武。” “我娘?”李乘风神色复杂。 记忆里,关于这一世的生母,他印象并不多。秋葵是他母亲最信任的丫鬟,从临终把他托付给秋葵照顾保护这一点上可以见一斑。 “好端端的,我身体怎么会出现那样的问题,我娘可有跟你说过原因?”李乘风不疑有他,秋葵没有理由说谎。 秋葵摇头。 李乘风沉默了。 不知病因,无法寻求医治啊。 秋葵见状,以为他受打击了,很难过,于心不忍道:“老爷应该知道原因。” 李乘风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他本能地抗拒李镇岳那个人。 “既然不能练,那就不练了。”李乘风不是执拗的人,笑笑道:“那你跟我说说武者练武的事吧,以后我如果遇到前来找麻烦的坏人,也好掂量掂量。” 秋葵见他不坚持练武的事,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对武者练武的事,娓娓道来。 “世间武者练武,分两步十二品境。第一步,炼体,共七品境。炼体炼体,顾名思义,就是锤炼体魄。武者内修功法,再内外辅以药物,从皮肉筋骨开始,到脏腑血液,不断锤炼,最后完成洗髓,铸就金骨不败之身。因此,七品武者,称得上宗师。” “第二步,练精气神。武者到了这一步,也就是从八品开始,可以说是超凡了。内修功法,内炼金丹,引天地灵气凝练精气神,直至真正超凡入圣。八品以上的武者,都是世间大能,一人摧一城,不在话下。” 秋葵道:“对于第二步的武者,我从未接触过,对八品以上的境界,认知很有限,可以说是道听途说。毕竟,我才三品中境。” 李乘风感到很震撼,铸就金骨不败之身,超凡入圣,一人摧一城,这些都是出现在传说中的奇事,想不到在这个世界竟然会成真了。 “可惜了,我不能练武。”他叹了一口气。 “少爷聪明过人,不练武也能有出息的。”秋葵神色黯然,只能这样宽慰。 李乘风摇头笑了笑,这些都是自欺欺人的话。 既然这个世界以武为尊,一个不能练武,又不会炼符的人,还能有什么出息呢。 “你说你三品中境,具体是什么实力?”他很好奇,对武者的实力没有一个很直观的认识,“比如说,飞檐走壁会不会?遇到山中猛虎,能不能击杀?” 秋葵想了想,忽然一跃而起,轻飘飘落在屋顶上,然后沿着屋脊一阵疾跑,落到院墙上,几个蜻蜓点水后,凌空翻跳,重新落回李乘风面前,气不喘,面不红,脚下尘土不扬。 这一幕,看得李乘风目瞪口呆。 “好身手。”李乘风拍手称赞。 刚才的秋葵,真正像是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高手,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太厉害了。 秋葵被李乘风的喝彩弄得有些羞赧,耳根子微微泛红,旋即又道:“一品锻皮肉,二品伐骨,三品易筋,三品武者,便能搏虎,像我这样,三品中境,如果遇到山中猛虎大虫,一番缠斗能杀之。” 李乘风闻言,震惊不已,这么说来,醉酒打虎的武松,岂不是三品到四品武者实力? “像管家那样的,我能杀十个。”秋葵忽然冷冷地道。 李乘风微愕,有些哭笑不得,看来秋葵是真的记恨上刘同了。 “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他好奇问。据他所知,李家的下人中,会武功的不多,实力强的更少,像这座别苑的管家刘同,也只是初入门的一品武者,而秋葵却是三品中境。 “夫人教的。”秋葵道。 “我娘也是武者?”李乘风吃惊。 “夫人是七品上境的金身大成强者。”秋葵傲然道。 咝~ 李乘风倒吸了一口凉气,七品上境的金身大成强者,这么猛? “那……她怎么死的?”他疑惑了,有这么高的武功,决不可能是正常地死去。 “夫人是被人害死的。”秋葵的眼睛一红,流露出恨意。 “知道凶手是谁吗?”李乘风的脸色也渐渐冰冷,虽然他对这一世的生母没什么印象,但是在这里,他仍然要喊对方一声娘,杀母之仇,他若有机会,不能不报。 “不知道,不过我确定是珩州府的人。”秋葵摇头,自责道:“都怪我无用,没能力去珩州府调查,让夫人冤魂这么多年仍然未能昭雪。” “这事不能怪你。如果这么容易,凶手早就被李家找到的了。”李乘风安慰着,心里却沉下去,李家号称珩州江湖第一世家,势力那么大,不可能这么多年来都查不出凶手是谁,要么是不敢查,要么是故意不查。 他抬头,看着渐渐西坠的太阳,忽然吐出一口浊气,心想,或许,要去珩州府走一遭了。 …… 入夜。 一名刺客突然闯入东院,欲对李乘风行刺,被秋葵拦下,双方交手数十回合,打斗声传遍了整座别苑。 “大胆刺客,休敢谋害我家少爷!” 秋葵的怒吼声,惊动了北院的李方承。 “怎么回事?”他第一时间找来刘同询问。 然而刘同也是刚刚听到动静,只从家丁口中得知,有刺客要行刺李乘风,具体如何并不清楚。 当李方承听到李乘风遇刺时,当即大怒,一巴掌扇在刘同脸上,骂道:“蠢货!白天怎么跟你说的,随你怎么折磨那厮,别把人弄死喽,你倒好,找刺客去杀他,你是猪吗?” 刘同半边脸红肿起来,一只眼睛也充血了,但不敢有丝毫怨言,只哭诉道:“二公子,那刺客真不是小的找来的,真不关小的事啊。” 李方承哪里听得进去,一觉就踹过去,直把刘同踹得一阵瓜滚,“死开,那厮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连累到我头上,我饶不了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废物!” 骂完,也不管刘同死活,匆匆出门往东院赶去。 结果,还未到,就看到冲天大火从东院那边升起,家丁救火嘶喊声,侍女丫鬟慌张惊叫声,乱成一团。 李方承的眉头皱成一团,脸色阴沉得像乌云,心里恨不得杀了刘同。 一犹豫,他猛地顿住脚步,心想这时候过去见李乘风,岂不是有口说不清了? 正准备退走,却被一道矫健身影从头顶掠过,横剑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秋葵杀气腾腾,身上还有与刺客打斗过后留下的血迹,手中明晃晃的青钢剑直指李方承。 李方承皱了皱眉,内心迅速镇定下来,冷喝道:“大胆,你要干什么?” 秋葵凝神一看,急忙收剑,赔罪道:“二公子恕罪,奴婢正在追那刺客,一时没看清是二公子。” 李方承心里一咯噔,真有刺客杀李乘风?这下难办了。 “不打紧,李乘风怎么样了?”他沉声问。 “少爷性命无碍,只是受了轻伤。”秋葵说着,又道:“二公子,那刺客武功高强,此时很有可能还藏在别苑里,你一个人在外面走可能会有危险,请让奴婢护送你进去东院,少爷知道你来探望他,一定会很高兴,二公子请!” 李方承心想,本公子来探望他?狗屁,本公子跟那私生子不熟! 可是秋葵已经把话说死,他又现了身,此时掉头走也说不过去,另外也想知道李乘风伤势,以便之后想好说辞应对家里的询问,便不情不愿地道:“既然这样,那就前面带路吧。” 两人进了东院,大火已经被扑灭,烧焦气味扑鼻。 李方承看了看,起火的是北屋,房子都烧毁了大半,一群家丁和丫鬟正在收拾残余,李乘风则坐在东屋门槛上,神情疲惫,左手臂上似乎受了伤,用白布条包扎着。 “李方承?你什么时候来青倉县的?”李乘风见到李方承,又惊又喜,快步迎上去,脸上热情洋溢。 他其实想喊三弟来着的,可李方承向来对这个称谓敏感,以前在珩州府时,每次听到他喊三弟就会炸毛。 见他靠近,李方承下意识退后一步,眼里闪过厌憎神色,道:“别过来,我跟你没那么熟。” 李乘风也不在意,搓手高兴道:“你来青倉县是探望我的吗?我太高兴了。” 李方承冷冷道:“别瞎高兴,我就是听说你遇刺,来看看你死了没有而已。” 李乘风呵呵一笑,对秋葵一挥手,秋葵退了出去,他又对那些正在废墟中忙碌的家丁和丫鬟道:“你们都回去吧,明天再来收拾。” 一众下人闻言,自然如蒙大赦,纷纷领命离去。 院子里,就只剩下二人。 李方承上下打量李乘风几眼,冷嘲道:“看你样子,应该死不了,不知是那刺客废物,还是你命大。” 李乘风笑了笑,道:“我也正纳闷呢,你一来这里,我就遇刺,还被放火烧房子,那刺客明显是要毁尸灭迹啊,啧啧,好算计。” “你早就知道我来了?”李方承皱眉,紧接着怒瞪着李乘风,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一来这里你就遇刺,你是在怀疑我是主谋,派刺客来杀你?” 李乘风忽然直勾勾地盯着他,道:“难道,我不应该有这样的怀疑吗?” “李乘风!”李方承大吼一声,指着李乘风的鼻子,怒斥:“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要杀你,用得着请刺客?就你这样的,哼,你就是一个私生子,你都不配我出手杀你!” “所以你假借刺客之手杀我啊。”李乘风淡淡道。 “你!哼,想激怒我?你不配!”李方承忍住动手的冲动,一甩手,就要走。 就在此时,秋葵从外面进来了,大声道:“少爷,管家刘同畏罪潜逃了。” 李乘风看了一眼李方承,然后怒喝道:“好一个家贼难防,刘同身为别苑管家,竟与外人勾结,要谋害于我。秋葵,我以别苑监理身份命你挑选几个身手不错的家丁,连夜追拿叛徒刘同。” “是,少爷。”秋葵领命离去。 第三章 苦肉计 李方承豁然转头,死死地盯着李乘风,寒声道:“你这出戏,演得可真是好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乘风若无其事地在石桌旁坐下,慢条斯理道:“李家家规森严,最忌讳兄弟相残,如果家里知道今晚发生在这里的事,恐怕在选择未来家主继承人上面,就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呼! 劲风起。 李方承一下子到了石桌旁,右手虎爪嵌住了李乘风的脖子,冷冷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李乘风神色平静,镇定自若,道:“听秋葵说,你自幼习武,如今跟她一样,已经是三品中境武者,你又是李家嫡出二公子,而我,不过是一个无名无份的私生子,你自然敢杀我。” 李方承眼里杀机闪烁。 李乘风道:“杀一个无关紧要的私生子,失去争夺未来家主之位的机会,甚至可能会遭受家族放逐的严惩,你觉得这样做值得吗?” 李方承眯了眯眼,然后哼了一声,收回手。 “为何要这样做?”他沉声问。到此时,他已经看出今晚的一切,都是李乘风设出来的局。甚至,他怀疑背后是他大哥李思齐在指使。 “与他人无关,我只是想出口气。”李乘风笑道。 “就这么简单?”李方承皱眉,面露狐疑。 “就这么简单。”李乘风耸耸肩,从石桌底下掏出来一只茶壶,两个茶杯,一一斟满,伸手示意李方承坐下喝茶,李方承扫了一眼,没理会。 “别担心,茶里没下毒。”李乘风哈哈一笑,自顾自喝了一杯,然后道:“刘同狐假虎威,做得太过分了,不让我去偏厅吃饭就算了,给我送来的菜是凉的,还不放盐,饭也没熟,这就没办法忍了,你说是不是,今晚这一出苦肉计,算是对他的惩戒。” “也是在敲打我吧。”李方承冷哼。 李乘风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道:“我只想以后有个安稳日子罢了,有刘同在这里一日,他就不会让我好过。我这样做,也是断了后顾之忧嘛。” “你杀了他?”李方承皱眉。 “我像是嗜杀之人吗?”李乘风抬头,满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接着摇头道:“我只是让秋葵打断他的腿,扔到乞丐窝里去而已。你若念旧情,不妨多来这青倉县城走走,说不定能在街头巷尾遇到他。” 李方承面无表情,从这一刻起,他对李乘风彻底改观了。这个一直以来受李家人看不起,受外人欺压的私生子,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软弱,相反,这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片刻后,他道:“以后,我可以不再找你麻烦,但你最好也不要再耍像今天这样的小心机,否则,我一定奉陪到底。你我之间,保持距离,相安无事,最好!” 李乘风笑了笑,道:“这样说未免太无情,不管承不承认,你我同父异母,算是半个兄弟,手足之情还是有的,以后应该多来往才对。” 李方承不领情,“没那个必要。总之,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李乘风叹了一声,道:“还有件事,你突然来青倉县,是为什么?” “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李方承说着,转身离去,不愿再与李乘风多说。今晚这哑巴亏,吃得他消化不良。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李乘风嘿嘿一笑,轻声自语道:“咱们来日方长……” 翌日。 李乘风在偏厅吃早点,唤秋葵去请李方承,却找不到人,问看门的家丁,得知李方承一早就出门了。 “应该是有飞云阁的消息了。”秋葵道,李方承打听飞云阁行踪的事,她是从刘同口中问出来的。 “动作还挺快的。”李乘风起身,往外走去,又问:“可知他往哪个方向去的?” 秋葵指了指,道:“西市。” 李乘风道:“那就好找,秋葵,备马车。” 晨光里。 马车穿街过巷,没多久就到了西市。 县城百姓有赶早市的习惯,此时早市未散,整个西市还很热闹。 李乘风下了马车,对秋葵道:“这地方不大,咱们分头找找,有消息别轻举妄动,通知我过去。” 秋葵应是,然后离开。 李乘风混入人群中,走走逛逛,并不着急的样子。 他在想,陆柔初次出山行走江湖,不选择繁华大都城,而是来了青倉县这种小县城,必定是有特殊的原因。然而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陆柔毕竟是正年轻的女孩子,肯定是喜好热闹去处,比如购物。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市集旁的街边围着一群人,当中有一位说书讲古先生,正在卖力演出,说到精彩处,引来围观者一片喝彩。 李乘风好奇靠近,却挤不进去,只好站在外围竖耳听,听了一阵,没头没尾,只大概猜到是一个关于女侠在青倉县城留下的传奇故事。 锣声起,说书讲古先生起身,向听众讨要赏钱。 叮叮当当声中,少许人出手打赏,大多数人一哄而散。李乘风也因此看清了这位说书讲古先生的面容,竟是一位驼背跛脚的瞎子。 心头一时恻隐,便伸手往身上摸钱,才发现一文钱都没带,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退。 庆幸的是,对方没有往他这边靠近。 当! 忽然,一枚银锭落在说书讲古先生手上的铜钵里,发出响亮的声音。 足足十两银子。 说书讲古先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阔绰打赏惊着了,愣了愣,才面露大喜之色,弯腰拱手朝打赏的贵人道谢。 李乘风这才注意到,那是一位貌美少女,青丝银簪盘髻,白纱红裙裹身。柳叶眉,丹凤眼,肤如雪,唇红润。后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半老徐娘妇人,一位耄耋老人。 “老先生,你方才的讲古很精彩,不知道你可听说过那位女侠曾经在这青倉县城留下的一首诗句?”少女开口,声如黄鹂,“若你能吟出那首诗句,晚辈另外重赏。” 说书讲古先生歪头想了想,苦笑道:“回这位小姐话,老夫不曾听说过那位女侠在这青倉县城留下了何诗句,实在抱歉。” 少女噢了一声,遗憾道:“可惜了。” 她回头对那位半老徐娘妇人喊了声:“孙大娘。” 妇人点头,然后朝四周众人朗声道:“各位青倉县城的父老乡亲,我家小姐钟爱诗词文章,此次路经贵县宝地,听闻贵县地灵人杰,出了不少才子,年年佳作不断,因此特地在此重金求购各类诗词文章,新老佳作皆可。望各位父老乡亲互相转告,我家小姐将会在对面街的梧桐客栈停留三日,静候所有饱学之士佳音。” “重金求购诗词文章?” 李乘风诧异,看着离去的三人,眼里有好奇之色。 不久后,秋葵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少爷,找到二公子了,此时正在梧桐客栈,飞云阁的人就住在那里,听说飞云阁的人正在大肆宣扬,重金求购诗词文章,此事已经惊动全城。” 闻言,李乘风挑眉,低声道:“那几个还真是飞云阁的人,看来那少女就是陆柔,那位老人应该就是此次随行的五品符师了。” 秋葵吃惊,“少爷见过飞云阁的人了?” “他们刚才就在这里。”李乘风点头,又问:“炼符,难道需要诗词文章?” “这是自然。”秋葵认真道:“虽然我不懂炼符,但是知道炼符一定需要诗词文章,而且越精妙意境越高的诗词文章,到了符师手里,炼出来的符箓品级越高,威力越大。” 李乘风闻言,脸上神色十分精彩,竟有这等奇事? 诗词文章,他能吟出来的可不少,尤其是诗仙诗圣的那些,从小耳熟能详,此时还真的可以信手拈来啊。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李诗仙和杜诗圣曾经存在…… 第四章 他是我弟弟 梧桐客栈外。 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 闻讯携大作佳文赶来的青倉县城才子俊彦络绎不绝,卖诗词文章已经是其次,借此机会表现自身才华以及与陆柔谈笑风生才是主要的。 陆柔正是二八年华,相貌极为出众,放在青倉县这种小地方,说是倾城之色也不夸张。重金求购诗词文章此举又表明她出身来历不俗,难免让人猜测她是非富即贵之后,这样一来,自然是让青倉县城那些自命不凡的读书人趋之若鹜。 “让让,让让,柳秀才来了。”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两名家丁开道,后面走来一位青衫读书人,脸上虽然文质彬彬,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倨傲。 “这人很有才华?” 人群外,李乘风扭头问秋葵,他一直困守在别苑里,对青倉县的人和事都极少接触,不知道这柳秀才是什么来头。 “柳奉贤,县城中唯一那位大儒诸葛丘的学生,传闻此人自幼聪慧,五岁识文断字,十二岁时便能作诗,两年前考中秀才,平日里诗作不少,应该是颇有才学。”秋葵轻声道。 “看着,不怎么样。”李乘风淡淡地道。 “少爷还会看人面相?”秋葵好奇。 “还行,真小人伪君子之类的,看一眼便知。”李乘风轻笑。 秋葵一愣,看了看昂首挺胸走进梧桐客栈的柳奉贤,忽地也笑了。 李乘风目光移动,疑惑道:“怎么没见李方承?” 秋葵举目在人群里寻找,过了一会,猛地一指,道:“少爷,二公子在那。” 李乘风顺着方向望去,果然是李方承,就站在客栈的屋檐下,身边还有一个贵气公子哥,便问:“那公子哥是谁?” 秋葵想了想,道:“好像是丁解。” 李乘风皱眉,“什么人?” 秋葵道:“县公大人丁立明的儿子,也是诸葛丘的学生,听说此人文武双全,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名气和才学却在柳奉贤之上。” 李乘风笑了笑,道:“李方承可以啊,都跟官家子弟勾搭上了。他与丁解同行,应该是想借机接触飞云阁,看来他野心不小,想傍上飞云阁的大腿,为将来争夺家主之位做准备了。走吧,咱们也进去。” “少爷要进去?”秋葵吓了一跳,为难道:“可咱们哪来的诗词文章?到时候,会被人赶出来的。” “别担心,不就是吟诗作词嘛。”李乘风信心十足地笑了声,领着秋葵挤开人群,往客栈门口走去。 屋檐下的李方承很快就发现了李乘风,眉头顿时皱起来,快步上前,沉声道:“李乘风,你来这里要干什么?” “哟,是三弟呀,这么巧。”李乘风假装才发现李方承,笑呵呵打招呼。 “别喊我三弟!”李方承炸毛,瞪眼咬牙,他最恨李乘风喊他三弟。 “瞧瞧你,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行行行,不喊就不喊。”李乘风啧啧说着,下一刻又斜眼看人,道:“李方承,你拦我路做什么,想闹事吗?” “别胡说八道。”李方承瞪他,然后压低声音警告道:“你知道里面的是什么人吗,谁敢在这里闹事,惹恼了对方,你死就算了,别连累家里!”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听说这里有人重金求购诗词文章,我正好最近手头紧,想来发发财,赶紧让开。”李乘风装糊涂,催促李方承滚蛋。 “就你?哼,你读过的书都没两本,还学人写诗词文章?笑不死人!”李方承乐了,李乘风这厮是脑壳被门夹坏了吗,敢来戏弄飞云阁的人,这不嫌命长吗! “你管不着!”李乘风说着,一把将其推开,径直走了进去。 秋葵急忙跟上。 李方承黑着脸,低声道:“你要找死,那就随你。” 之后,他也招呼丁解,一同进了客栈。 客栈内,有个庭院,此时所有进来的人都被带到庭院中,给每人安排了一张书案,书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李乘风看了看,其他人都是有备而来,坐下后二话不说,提笔蘸墨就挥毫落纸,之后有客栈伙计出现,把写好了诗词文章的纸张收走,送上二楼的一间房里。只要谁的诗词文章被选上,就会被邀请上楼。没被选上的人,会被直接请出去。 李方承站在丁解身后,目光却一直盯着李乘风,他要看李乘风怎么把自己玩死。 李乘风唤秋葵磨墨,却抬头朝二楼喊:“请问这诗词文章怎么个写法?可有文题立意?手法意境又如何?” 他这一声顿时引来四周众人一阵嘲笑,但没人理他,都想看他被主人撵出去的糗样。 “无任何限制,公子随意发挥即可。” 先前在西市大街发话的那位孙大娘出现在二楼栏杆前,面无表情地道,却没有惩处李乘风的意思,这让那些想要看热闹的人有些失望。 李乘风噢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那就好办了。” 说着,他提笔蘸墨,挥毫落纸,刷刷刷,一个个歪歪斜斜的字出现,看得秋葵都一阵皱眉,少爷的字好丑! 但很快她就被诗句吸引住了,一双美目瞪大,不敢相信这样的诗句是出自自家少爷之手。 二楼的孙大娘目力惊人,当她看到李乘风的字时,眉头就皱了皱,心想这又是一个欺世盗名的纨绔子弟,正要移开目光,却愣住了。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好一首五言绝句! 意境高远,气势磅礴,厚重有力! 作为一名五境武者,她虽然不是符师,但是出身飞云阁,对炼符的手段很了解,自然懂得一首好诗词的妙处所在。 此刻,她已经看出李乘风这一首五言绝句极其适合炼符,且炼出来的必定是高品符箓。 于是,她飞身一跃,迅速又轻盈地落在李乘风身边,十分客气地行礼道:“请公子随奴婢登楼,与我家小姐一见。”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能让主人家如此客气相请,今天还是头一回见。 李方承脸上十分精彩,好想知道李乘风到底写了什么样的诗词。可恨的是,李乘风的字太丑,歪歪斜斜的,他一时间难以看清楚整首诗。 李乘风很镇定,唤秋葵收起写着诗的纸,对孙大娘拱手道:“有劳您了。” 孙大娘脸上不再冷冰冰,点点头,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路过丁解的书案时,李方承忽然开口:“请等一等,丁解公子的诗也写好了,不如一同……” “等着!” 孙大娘猛地转头,冷冷地打断李方承的话,目光十分犀利。 李方承面色一白,刚刚那一刹,他感觉到了对方的恐怖杀机,让他遍体生寒。 一旁的丁解急忙赔罪,道:“夫人恕罪,方承兄心直口快,他并无恶意。” 孙大娘置若罔闻,只盯着李方承,眼神吓人。 李方承有些慌了,对方代表飞云阁,李家虽然是珩州江湖第一世家,但是与飞云阁这种大宗派相比,连给人提鞋的资格都没有的,如果对方要动手,那他今天这亏是吃定了,且还是没地方说理去的,甚至,被杀了也是白死。 “是我失礼了,请夫人恕罪。”他艰难地低下头颅,忍气吞声。 “没规矩的东西!”孙大娘冷哼一声,忽地伸出手拍向李方承肩膀,显然是要给李方承一个教训。 李乘风心头一紧,暗暗叹了声,急忙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李方承大腿上,将其踹得一个踉跄,却免去了孙大娘的教训。 此时,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他,包括孙大娘。 “李方承你这个惹祸精,叫你不要跟来,非不听,净给我惹是生非,看我回头不打断你的腿!”李乘风指着李方承一顿臭骂,然后对孙大娘拱手赔礼,一脸无奈道:“见笑了,这小子是我弟弟,从小家里给宠坏了,老爱惹事,我在这里替他赔个不是,为了表达谢意,我可以再写一首诗,赠予小姐。” 孙大娘一听,眼里顿时闪过异彩,“当真?” 李乘风道:“绝不亚于这一首。” 孙大娘身上的凌厉气息这才消散,冷冷地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李方承,回头对李乘风道:“既然是公子的弟弟,此事就不计较了,请公子登楼。” “感谢感谢。”李乘风笑着道谢,临登楼前朝李方承投去一个痛心的眼神。 这一下,李方承崩溃了,脸色一阵青红变换,然后一甩袖,愤怒离去。 今天这脸,都丢尽了! 虽然李乘风救了他,但他绝不会承一个私生子的人情,尤其是李乘风当众骂他的话,以及最后那个眼神,都是在羞辱他! 第五章 诗才惊人 上了楼,李乘风看到房门外站着三个青年,其中一人他认识,正是那柳奉贤。看来此人是有真才实学的,否则也不会站在这里,就是不知写了什么诗词,让里面的正主看上了。 见孙大娘亲自领着人上来,柳奉贤三人不约而同朝李乘风看去,发现不认识后,皆移开了目光。但心里却涌动着,各怀心思。因为他们三个先前都只是客栈伙计领上来的,并非孙大娘。 此刻,三人心里都在猜测李乘风的身份,觉得可能是某个名门望族里出来的公子少爷,才让孙大娘如此客气礼待。可李乘风看着面生,不像是青倉县城的人,那么就应该是外乡人了。 “孙大娘。” 柳奉贤三人对孙大娘拱手作揖,彬彬有礼,暗中留意着孙大娘对李乘风的态度。 孙大娘对他们点点头,却没有言语,径直领着李乘风穿过去,就要推门而入。 见状,三人急了。 柳奉贤开口道:“孙大娘,在下三人先来,后来的人是否应该等候呢。” 李乘风一听,这事有意思了,便饶有趣味地看孙大娘怎么回应。 “既然你们已经等了,便继续等着。小姐看上你们写的诗词,已经付给你们重金,见不见你们,得看她的意思。如果有人不想等了,可以自行离去。” 孙大娘淡淡地扫了一眼柳奉贤,回头招呼李乘风,“公子请随奴婢来。”说着,推门而入。 李乘风含笑朝柳奉贤三人拱拱手,与秋葵一前一后进去。 房门外,柳奉贤三人脸色精彩。 “那厮是谁?”一人咬牙问。 “不认识。”另一人摇头,目光阴沉。 “先前隐约听见楼下庭院里有喧闹声,如今看来定然是与此人有关,难道他写出了惊人诗词,才获得孙大娘如此礼待?”柳奉贤狐疑,脸上阴晴不定。 “不可能,那厮看着不过十七八岁,如此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读书,到现在也不可能吃透古今圣贤典籍,能有什么天纵之才!” “方华兄言之有理,此獠定然是仗着家世出身,才如此嚣张跋扈。” 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否定柳奉贤的猜测,顺便莫名地就对李乘风记恨上了。 房间里。 李乘风又见到了陆柔和那位随行的飞云阁五品符师。 秋葵站在他身侧,战战兢兢。 孙大娘捧着李乘风写诗的那张纸,递到陆柔面前的书案上,恭敬道:“小姐,这是这位公子刚刚作的诗。”说完,退到一旁听候。 陆柔诧异地看了一眼孙大娘,能让对方如此郑重对待,看来这首诗不是什么庸俗作品。 她身体前倾,认真去看纸上的诗句。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黄鹂般好听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仿佛有一种魔力,让这首诗的意境瞬间显现了,就连李乘风也浑身一震,有种置身在诗的意境里的错觉,看见了原诗人登楼所见到景色,夕阳坠山,黄河入海,何其壮观,气势磅礴。 “嗯?” 房间的一处角落里,苍老的身影一闪而出,如鬼魅般到了书案前,赫然是那位随行的飞云阁五品符师,此时这位耄耋老人直勾勾地盯着纸上的诗句,浑浊的老眼亮起光芒。 “妙妙妙!绝绝绝!”他一连用了六声赞叹,然后哈哈大笑道:“此诗乃千古绝句啊,小姐,此诗给我,我定能炼出六品符,哈哈哈,想不到我这个半截入土的人,临了临了,还能遇到这么一首千古绝句,还能看见炼六品符的希望,幸哉,妙哉!” 陆柔闻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激动地抓着老人的手,道:“五伯伯,你说的是真的?” 老人笑道:“五伯伯何时骗过你。” “太好了!”陆柔高兴地站起来,然后转出书案,来到李乘风面前,行了一个福礼,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能写出此等绝世好诗,公子之才学,乃小女子平生首见,小女子陆柔,有礼了。” 李乘风听得心里一阵汗颜,暗中连连对王之涣赔罪,此时拱手道:“陆小姐过奖了,陆小姐喜欢,我就放心了。我叫李乘风,初次见面,你好。” 陆柔愣了愣,觉得李乘风打招呼的方式很新奇,旋即展颜笑道:“李公子你也好。不知,这首诗,李公子想怎么卖?” 李乘风摆手,道:“说卖未免俗了,在我看来,诗词文章,乃文字艺术,思想结晶,不可以货物相比,其价值在于懂得人。所谓千金易得,知音难寻,先前有孙大娘对这首诗慧眼识珠,刚才我又听陆小姐和这位老先生之言,看得出来,你们都是懂这首诗的人,既然如此,我将这首诗相赠,又何妨。” “好!你这个年轻人,我喜欢。”那位老人出声,道:“不过,我等有言在先,重金求购诗词文章,自不会食言。你有什么需求或者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能办到的,一定竭尽所能。” 李乘风眼神一黯,脸上浮现一抹苦涩,伤感道:“不瞒老先生,我在这青倉县城不过是一介弃子囚徒,命运已经注定,钱财身外物于我而言,根本不重要,我孑然一身,有家不能归,亲人不能认,怯怯乞求的可能就是普通人家的一点温情吧。” 呜呜呜。 后面的秋葵听得动了情,对自家少爷的身世感同身受,此时忍不住呜咽起来,泪流满面。 孙大娘、陆柔和那位老人面面相觑。 “我家少爷的命太苦了。”秋葵呜咽道。 “咳,你哭什么呀。”李乘风叹了一声,又对陆柔三人歉声道:“下人失礼,让你们见笑了。” “人之常情。”那位老人摆手。 陆柔皱眉问:“李公子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乘风欲言又止,最后又叹了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是青倉县人氏,本家在珩州府,父亲是李镇岳,不过我在李家无名无份,因为我是李镇岳的私生子。” 闻言,陆柔三人恍然。 那位老人道:“原来你是李镇岳之子,说起来,我与你父亲也是旧识,年轻时曾一起闯荡过江湖,后来各奔前程,转眼就数十年过去了,想不到还会在这里遇到当年旧人之子。” 李乘风心里狐疑,李镇岳似乎才五十出头,可此人看起来足有七八十岁的样子,两人年纪相差这么大,年轻时还结伴闯荡过江湖? “李公子,你是想我们帮你重返李家?”陆柔沉声道。 “陆小姐误会了。”李乘风摇头,笑道:“我这个人虽没什么本事,偏就长了几寸傲骨,李家将我赶来青倉县城,我自然不会再跪着回去。再过两年,我年满二十时,就与李家再无任何瓜葛了,我也乐得当个逍遥人。” “哦,那我明白了。”那位老人忽然开口道:“李公子是想跟我们交朋友。” 李乘风哈哈一笑,道:“老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将来我走投无路时,能有个朋友照应,也不至于饿死街头,您说是不是。” “大胆!”孙大娘猛地大喝,冷冷地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你又是何身份,就敢如此高攀!” 李乘风不卑不亢,淡定道:“我听说,英雄不问出处,朋友不分高低,万物众生生来平等,何来高攀低就之说。” “妖言惑众!”孙大娘冷哼,直接对李乘风出手。 “少爷,快走!”秋葵闪身上去,舍命救主。 砰! 孙大娘的杀招被人化解,是那位老人出的手。衣袖中飞出一道符光,将孙大娘震退。 “孙大娘,住手。”陆柔喝止,然后道:“李公子能写出这等绝世诗句,才高八斗,应该是小女子高攀才对,李公子这个朋友,我交了。孙大娘,还不快给李公子赔罪。” 孙大娘不乐意,看向那位老人,老人淡淡道:“一切都由小姐做主。” 闻言,她知道此事已成定局,抗拒没有意义,便对李乘风低头赔罪。 李乘风急忙道:“孙大娘快快请起,我可消受不了您的大礼,以后还要您多多关照呢。” 孙大娘也是洒脱之人,虽然不认可李乘风,但是此时不得不接受,便道:“公子别忘了还欠我家小姐一首诗。” “嗯?”陆柔疑惑不解。 孙大娘便将先前李乘风替李方承解围的事一说。 李乘风笑道:“无妨,这就奉上。” 说罢,唤秋葵取笔纸来,当即挥毫。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陆柔的视线随着李乘风的笔尖移动,一边看一边吟诵出来,旁边的孙大娘早已满眼惊色。这首诗比之前那首更为高明,且更加适合炼符,还是攻击力极强的杀符。 至于那位老人,则是如获至宝,狂笑声中,扯断了好几根白胡子。 第六章 前路艰难 房门外。 柳奉贤三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只听到传出的笑声,脸色顿时难看了。 “那厮果然与主人家相识。”柳奉贤声音阴沉,旋即一甩袖,对另外两人道:“等下去已然无果,只会自取其辱,我等还是走吧。” 说罢,径直离去。 那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踌躇一会,也拂袖而走。 不多时,孙大娘出现,见到三人已走,并不在意,下楼打发庭院里的众人,之后又吩咐店家备好酒菜,端上二楼房里。 李乘风、陆柔和那位老人落座入席,秋葵和孙大娘则分别在自家主子身后站候。 “小兄弟,这一杯我敬你,为那两首绝世好诗!”老人举杯,朝李乘风相邀。 “老先生万万不可,折煞晚辈了。”李乘风受宠若惊,急忙站起来,举杯致意。 “小兄弟快请坐,你绝对当得起我敬你这一杯,你作的两首诗,是我平生见到最好的,你年纪轻轻,就如此才华横溢,令我佩服。”老人伸手请李乘风落座,认真道:“不瞒你说,那两首诗对我有大用,我想,你应该猜到我们是什么人了,是吧。” 李乘风坐下,看了看陆柔,又瞟了眼后面的孙大娘,才对老人拱手道:“的确有所猜测,但不敢妄断,还请老先生明言。” 老人看向陆柔,后者点头。 老人这才道:“我们来自飞云阁,这位便是我们阁主之女,陆柔,我叫左崇,在飞云阁是个闲散之人,蒙小姐抬爱,喊我一声五伯伯,孙大娘是小姐乳娘。” 李乘风拱手道:“飞云阁威名,如雷贯耳,请恕我有眼不识泰山。” 陆柔道:“我看你一点都不惊讶,应该是早就知道我们是谁了吧。” 李乘风笑了笑,道:“也不尽然,此前只知道陆小姐一行人会经过这里,其他的一概不知。” “所以今天写诗,是你早有预谋的喽。”陆柔忽然狡黠一笑,话里有话。 李乘风微愕,看了几人一眼,笑道:“陆小姐误会了,我可不知道你会在这里重金求购诗词文章,说起来,今天的事,都是因为我那个弟弟,就是之前跟你们提到爱闯祸那个,他一直厌憎我,昨天突然来到青倉县城,就唆使下人为难我,我略施小计教训了他,又从那下人口中得知他打听到你们一行人今天会出现,准备设法与你们交好,我放心不下,一路尾随过来,得知陆小姐在这里重金求购诗词文章,这才了先前的种种事情。” “看来小姐离开飞云阁的消息已经走漏风声了。”左崇笑笑道。 陆柔皱眉道:“你弟弟找我们是为了什么?” 李乘风道:“他啊,野心不小,想要跟亲兄长争未来家主之位。若能邀请你们去珩州府李家作客,对他自然是有大好处。” 陆柔明白了,不屑地撇撇嘴,又看向李乘风,问:“你真不想重返李家?以你之才,有心去争的话,未来家主之位,未必不属于你。” 李乘风果断摇头,道:“以前或许有想过,后来就不想了,我虽姓李,身上也流着一半李家的血,但说实话,我对那个家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这是他的真心话,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可怜的李家私生子,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陆柔问。 “活着!”李乘风沉声道:“两年后,我会被彻底逐出家门,到那时我只能靠自己。原本我想练武,学点本事能混个三餐温饱,可有人告诉我,我的身体有问题,一旦练武,便会血气逆行攻心,爆体而亡。” “血气逆行攻心?”陆柔吃惊,“这是什么病?” 李乘风苦笑,“我要是知道是什么病,也不至于如此苦恼了。” “你伸手给我看看。”左崇道。 李乘风依言伸手。 左崇以两指搭在李乘风手腕命门处,下一息,一道无形的符箓光影便从他两指腹一闪而过,没入李乘风手臂里。 李乘风只感到有一股暖流从手臂流入脏腑,最终停留在心脏上。 砰! 忽然,他浑身一震,心脏一阵刺痛,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全洒在桌上酒菜里。 “少爷!”秋葵惊呼,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急得跪下去,央求道:“别杀我少爷,要杀就杀我。” 没人理她。 此时,左崇的两指如遭重击,猛地弹开,脸上升起一片绯红,片刻后才隐去。 “烈阳锁龙心脉!” 他沉声惊呼,震惊地看着李乘风。 闻言,一旁的陆柔不明所以,孙大娘却脸色大变,失声道:“传说中的圣魄凡胎?” 左崇神色凝重地点头。 此时,李乘风缓过神来了,搽掉嘴唇边的血迹,看着左崇道:“先生,我得的到底是病?可有医治之法?” 左崇道:“你得的不是病,而是天生异体,这种体质在过去曾出现过,叫圣魄凡胎,又名烈阳锁龙心脉,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一般都无法练武,因为血气会逆行攻心,也无法炼符,因为无法勾动天地灵气,除非……” “除非什么?”李乘风急问。 “除非能得到玉脂冰魄,并且修得玄冰神水诀,才能破解这种体质。”左崇沉声道,“传说三百年前,世间九大至尊之一的巫影至尊就是这种体质,也是她说玉脂冰魄和玄冰神水诀是这种体质的破解之法。” “何处能得到玉脂冰魄和玄冰神水诀?”李乘风问,既然有办法,那就有指望。 闻言,左崇摇头不语。 孙大娘却冷冷地道:“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玉脂冰魄只出现在极寒之地,且百年才凝聚一滴,这世间只有北寒宫才有。可北寒宫是九大至尊之一的飞雪至尊的地方,外人根本不知道在何处。至于玄冰神水诀,那是太乙圣地的不外传秘法,只有历代圣女能修习,你没希望。” 李乘风脸都黑了,不是至尊,就是圣地,他一凡夫俗子,怎么弄? 孙大娘很无情地道:“以你的才华,这辈子当个寻常富家翁,其实也是不错的,何必折腾自己。” 李乘风笑容苦涩,道:“在这世间,没有实力,连命都难保,谈何富贵?” 孙大娘无法反驳。 “你可以投入飞云阁门下,你会写诗,我跟爹说,保你一生无忧。”陆柔忽然道。 李乘风自嘲一笑,道:“陆小姐好意,我心领了,十分感激。将来我若真走投无路,前去投靠飞云阁时,还希望陆小姐不计前嫌,赏我口饭吃。” 陆柔道:“小事一桩。” 李乘风再三道谢。 第七章 管不着 “今天过后,这梧桐客栈恐怕无法清静了,陆小姐,左先生,不如你们去我那别苑住下,如何?”李乘风盛情相邀。 陆柔看了眼左崇,左崇道:“小兄弟诗才,冠盖青倉一城,小姐既喜爱诗词,有小兄弟一人足矣,不做他求。” 陆柔莹莹一笑,对李乘风道:“那就叨扰李公子了。” 李乘风喜道:“能得陆小姐赏光,喜不自胜啊,这样,我先行一步,回去准备准备,稍后差人来请。” 陆柔起身道:“有劳李公子。” 李乘风遂告辞,带着秋葵离开梧桐客栈,返回别苑。 “此子少年老成持重,应对诸事从容不迫,要不是亲眼所见,难以相信他年仅十八。”左崇感慨,惊讶于李乘风的表现,更惊叹李乘风的才学,“更难得的是,他诗才高绝,却不恃才傲物,对厌憎自己的同父异母兄弟仍心怀宽仁,说明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可惜,他的身体……嗨,天意弄人。” “我看他就是一小狐狸!”孙大娘冷冷道,对李乘风的观感不怎么好。 陆柔噗哧笑出声来,道:“孙大娘为何如此反感李公子?他何时招惹你了。” “那小子看着就狡猾,心眼儿多着呢,不好对付,小姐你以后对此人要多留心神,别被他的表面给欺骗了。”孙大娘告诫道。 “你多虑了。”陆柔摇头,轻声道:“他得到玉脂冰魄和玄冰神水诀的可能微乎其微,若无奇迹造化出现,他这辈子就只是个普通人,平淡一生,与武者、符师的世界会越来越遥远,说句不好听的,他与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左崇点头,为李乘风的遭遇感到惋惜,“此子可惜了。” 孙大娘道:“可方才小姐还当着他的面应承将来要收留他入飞云阁的。” 陆柔道:“他连李家都不愿回,足见心气之高,这种人有傲骨,是不会向他人摇尾乞怜的。他也清楚,来了咱们飞云阁,只会被当成炼符的工具,等哪天写不出诗来,没了用处,下场只有死,所以他是不会求到咱们飞云阁来的。” 孙大娘冷哼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陆柔笑了笑,看向左崇,道:“五伯伯,依你看,这两首诗,当真是他本人所作?不是我看不起他,而是他太年轻了,让人难以置信。” 左崇沉吟片刻,道:“他写第一首登楼时,我没看见,无法评判,但他作第二首江雪时,我一直留意他的神情气韵,那种了然于胸的熟稔,对整首诗的通透了解,完全做不得假。再者,若非他本人所作,诗句里的那种意境韵味也不会圆满,这在我们符师眼里,是最容易察觉到的。” 陆柔吐出一口气,闷闷道:“看来他真是一个天才。” …… 李乘风回到别苑,找家丁询问,得知李方承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来了,便直奔北院。 秋葵问:“少爷去找二公子作甚?” 李乘风笑道:“自然是叫他让出北院,给陆柔三人住进来。” “啊?”秋葵吓了一跳,皱眉道:“二公子岂会愿意?” “他会愿意的。”李乘风笑意玩味。 说话间,二人到了北院。 李乘风直闯进去,看到李方承独自坐在院中吃着瓜果糕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李乘风?”李方承被惊扰了,抬起头来,眼里有怒色,沉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想见到你,滚出去!” “我邀请了陆柔一行人来这里住,打算让他们就住在这北院,你有意见吗?”李乘风张嘴就来,不跟李方承玩花样,直接开门见山,一击中心。 “什么?”李方承愣了愣后,猛地跳起来,震惊道:“你说什么?陆柔一行人要来这里住?” “没错。”李乘风点头,道:“麻烦你收拾一下,马上搬出去。” “你……”李方承指着李乘风的鼻子,想要发作。 “怎么,你有意见?还是说你不希望陆柔住进来?”李乘风很镇定,说着,又道:“那随便你,我这就去梧桐客栈,跟陆柔说你不同意,让她不用来了。”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 李方承大吼一声,然后冲进屋里,不一会就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箱子,道:“我去南院住。” 李乘风忍着笑,皱眉道:“南院是下人住的地方,你去住不合适。” 李方承歪头吼他,“我住管家房间,你管不着!” 闻言,李乘风一耸肩,道:“行,我管不着。” 回头对秋葵道:“马上找几个人来,把这院子里外仔细整理打扫,务必要打理干净,然后去梧桐客栈请陆小姐一行人过来。” “是,少爷。”秋葵领命而去。 李乘风在石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一串葡萄吃起来,眼角余光扫向李方承,道:“你怎么还在这?” 李方承死死地盯着他,沉声道:“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李乘风装听不懂。 “你怎么请得到陆柔一行人来这里住的?”李方承忍住气,想弄白李乘风的手段。 “没什么,刚才在梧桐客栈写了两首诗,陆柔很喜欢,我就顺便提一嘴,结果她就答应来了。”李乘风轻飘飘道,“说起在梧桐客栈的事,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要不是我救你,你可能要被杀了,说吧,这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报?” “你写了什么诗?”李方承忽略掉李乘风后面的话,要他承认欠李乘风的人情?很难啊! “什么诗?说出来你也不懂。”李乘风轻蔑道。 “李乘风!你不要太过分了!”李方承咬牙,今天受气够多了,他快忍不住了。 “这么大声干什么,吵死了。”李乘风掏了掏耳朵,不满道:“你又不会作诗,告诉你是什么诗,你也分不出好坏,这不是浪费口水吗。” “你会!哼,我看你的诗就是抄袭别人的,就你这样的,圣贤书都没读几本,还学人作诗?呸!你就是欺世盗名!”李方承冷哼,讥讽道。 “咳,井底之蛙!”李乘风摇摇头,站起来拍拍屁股,根本不鸟愤怒的李方承,往外走去,“迎接贵客去喽。” 后面,李方承气得跳脚。 “李乘风,你就一小人得志,我……” “我告诉你啊,陆柔身边那两位可是高手,脾气还不大好,你没事可别来这北院瞎转悠,要是惹怒了人,被对方打杀了,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过你。” 李乘风忽然折回来,打断李方承的话,说完后,又走了,留下院里提着箱子,脸色铁青着的李方承。 下午时候,陆柔一行人乘马车到了别苑。 李乘风亲自出迎,得到他准许的李方承也来了,站在他身边,很老实,陆柔一行代表的是飞云阁,他自然不敢惹事。 秋葵被李乘风提升为别苑管家,接替刘同的职位,正式接手别苑的大小事务。 李乘风安排陆柔三人住进北院,特别交代秋葵选了几名心眼伶俐手脚敏捷的丫鬟过去侍候,又吩咐门房那边,这几天闭门拒客,避免让外人惊扰到陆柔三人。 当天晚上,左崇就开始炼符。 得到消息的李乘风心里痒痒的,很想过去旁观,但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好耐心等待。 第八章 两道符 县衙。 后院。 县公丁立明和大儒诸葛丘正在下棋,柳奉贤站在一旁,丁解从外面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柳奉贤,然后才对正在下棋的两人行礼,“父亲,老师。” 两人先后嗯了一声,继续对弈。 丁解站到丁立明身后,看了一会,忽然道:“梧桐客栈那几人住进李家别苑去了。” 对面的柳奉贤一听,神色一怔,疑惑道:“李方承邀请去的?” 丁解笑了笑,道:“李方承还没那么大的面子,他连对方的人都没见着,就恼羞成怒离开梧桐客栈了。” 柳奉贤心想,那厮肚子里没几滴墨水,在那种场合闹出笑话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他又糊涂了,皱眉道:“不是李方承?那是谁?李家别苑里就只剩一个私生子……” 诸葛丘忽然咳嗽一声,沉声道:“非礼勿言!” 柳奉贤急忙躬身低头,认错道:“学生失礼。” 诸葛丘收手,丁立明的视线也离开棋盘。 丁立明看向丁解和柳奉贤,道:“你们可知道,梧桐客栈那几人是何方神圣?” 两人相视一眼,皆摇头。 丁立明道:“那几人,来自飞云阁!” “珩州江湖第一炼符宗派!”丁解吃惊。 “江湖中人!”柳奉贤也是很震惊,旋即又道:“怪不得会住进李家别苑,毕竟,李家号称珩州江湖第一世家。” “你懂什么!”诸葛丘训斥一声,沉声道:“李家虽号称珩州江湖第一世家,但是在飞云阁眼里,也不过是小鱼小虾,根本入不了法眼。” “没错。”丁立明点头道:“据谍报称,那三人中的少女是飞云阁阁主陆天行之女陆柔,另外两人一个叫孙大娘,是陆柔乳娘,五品下境实力,一个叫左崇,五品符师。就这几人的身份实力,即使是李镇岳亲自来请,恐怕都请不动。所以,他们住进李家别苑,绝不是因为李家。” “父亲说的没错。”丁解道:“我刚刚从李方承那里得到消息,这一切都是因为李乘风在梧桐客栈写了两首诗,据说陆柔很喜欢,别答应了李乘风的邀请,住进李家别苑。” “李乘风?”柳奉贤皱眉,想起了孙大娘带上楼的那小子,“那厮就是李乘风?他怎么可能会作诗,我听说他自是十四岁起就被监困在李家别苑,书都没读过几本,他绝不可能作诗!” 丁解道:“可事实就是他的确作了两首诗,受到了飞云阁的人赏识。” 柳奉贤问:“那两首是什么样的诗?” 丁解道:“飞云阁的人封锁了消息,暂时不知。” “应该是要借诗炼符了。”诸葛丘突然开口,沉吟道:“左崇寿元将尽,绝不会轻易出手炼符,看来那两首诗不简单。” “要不,我再去找李方承打听打听?”丁解道。 “不可多管闲事。”丁立明抬手阻止,道:“飞云阁势大,连珩州府那边都忌惮,咱们还是不要惹是生非。想知道那两首诗,等对方炼符完成便可知,不必多此一举。” “是。”丁解打消了念头。 就在此时,有谍子出现,匆匆递给丁立明一份谍报。 丁立明看完后,脸色微变。 诸葛丘问:“何事让县公变色?” “就在刚刚,李家别苑上空,天地灵气出现大动荡,疑似有六品符出世!”丁立明沉声道。 “六品符?”诸葛丘吃惊,双手撑着棋盘,猛地站起来,覆在他掌下的棋子成了齑粉。 “谍报不会有误。”丁立明说着,脸上浮现一抹凝重。 “左崇只是五品符师,又是将死之人,要炼出六品符,除非耗尽生命以及得到一首绝世好诗!”诸葛丘沉声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丁立明的脸色变了变,知道这位老友在想什么,也跟着站起来,道:“诸葛兄,我与你一同去。” …… 李家别苑。 北院里。 闻讯赶来的李乘风被左崇的样子吓了一跳,仅一日之间,左崇好像苍老了二十岁,头发都掉光了,皮肤皱的像枯树死皮,整个人一点血气都没有,但脸上却充满了兴奋神色。 一旁的陆柔和孙大娘神情戚戚,眼里有哀伤。 “先生,你这是……”李乘风话说一半,便不忍开口。 “哈哈,无妨无妨。”左崇很高兴,拉着李乘风笑道:“多亏小兄弟你的两首诗,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看见更广阔的符道天地,我左某人这一辈子,一次炼就两道六品符,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了!” 李乘风闻言,满脸苦笑,不知该不该恭喜。 因为,左崇这个样子,似乎活不长了。 “先生求道之心,令人敬佩!”他由衷地对左崇示以敬意。 “我这副残躯,本就活不长了,此次随小姐下山,也存了一份了遂心愿的心思,要不是遇到你,我可能真要遗憾终生了。如今得你两首绝世好诗,我耗尽心血之作,终成两道六品符,这辈子,值了!”左崇毫无死亡降临的悲色,大感此生无憾。 说着,他将一道符箓塞到李乘风手里,又道:“我能炼成两道六品符,你功不可没,我已经跟小姐商量过,将其中一道符箓赠予你。” 李乘风不敢接,扭头去看陆柔。 陆柔道:“收下吧,这是五伯伯的心意。” 李乘风只好收下那道符箓。 左崇笑道:“你这道符箓,是借那首江雪诗意炼就,是一道攻击力极强大的杀符,正面击中敌人要害的话,能重创甚至可能杀死一名七境金身强者,你可要小心使用。使用方法很简单,直接朝敌人扔出去就可以。” 闻言,李乘风震惊不已,一道符箓就能杀死一名七境金身强者?六品符如此可怕! “那……我带在身上,会不会不小心触发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要是这道符箓被自己不小心碰到,爆发了,岂不是杀死自己了? “那倒不会。”左崇莞尔一笑,被李乘风的这个滑稽担忧逗乐,道:“符箓只有打出去才会爆发能量,不过,八品以上的强者也能通过勾动天地灵气引爆别人身上的符箓,你如果遇到八品以上的强者,那只能自认倒霉。” 李乘风失笑,真要有八品以上的强者杀他,哪用那么费劲,直接动动指头就行了。 忽然,秋葵来报:“少爷,外面有两人来访,一个自称是县公大人丁立明,另一个自称是宏远书院院长诸葛丘。” 李乘风一惊,“他们可有说来意?” 秋葵摇头。 李乘风想了想,道:“让李方承出去招呼着,我稍后就到。” 秋葵领命而去。 左崇道:“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六品符出世,搅动此地的天地灵气,想必是惊动了不少人。” 李乘风道:“先生是我请来的贵客,我不会让人惊扰到先生的。” 左崇摇头,道:“丁立明和诸葛丘只是按规矩办事,过来问问罢了,并无恶意。我担心的是另有其人,此地是武阳谷的势力范围,武阳谷一直以来都视我们飞云阁为死对头,先前我炼成六品符的动静估计已经惊动到武阳谷的人,此时恐怕就在附近蛰伏盯着了,小兄弟你不是江湖中人,卷进这是非之中对你不好,甚至可能会连累到李家。所以,我等不宜在此地久留,就此告辞。” 李乘风没听过武阳谷的大名,但是看左崇的样子,这个势力应该不好惹,此时也只能拱手道:“既如此,那就后会有期!左先生,陆小姐,孙大娘,保重!” “江湖再见。”陆柔抱拳。 随后,三人悄然离开李家别苑。 第九章 两首诗 城中有一座大宅院,主人姓赵,百姓只知道赵老爷是一位乐善好施的大财主,却不知其真实身份是武阳谷三大堂口之一的黑蜂堂堂主,赵骁。 此刻,赵骁正看完手上的一份谍报,抬头看向对面的供奉王谋,道:“此事你怎么看?” 王谋已经知悉谍报上的内容,此时开口道:“从对方进城以来的种种行事举动,不像是冲着兵炉来的,李镇岳为人处事谨慎仔细,深知兵炉之事牵涉重大,一旦泄露出去,李家上下上百口便会人头落地,应该不会做蠢事。再说,李家这座别苑底下藏着兵炉的事,谷内也少有人知晓,飞云阁应该也是不知情的。” 赵骁沉吟道:“这么说来,左崇在李家别苑里炼就六品符,是纯属意外。” 王谋点头,道:“据得到的谍报来看,应该是如此。” “左崇这老鬼运气还真是好,眼看都半截入土了,竟然还能炼出六品符,而且是两道,嘿嘿,真是得了大便宜!”赵骁冷哼,显然很不爽左崇炼出六品符。 “谁又能想到,李镇岳那个私生子竟然作出两首绝世好诗呢。”王谋失笑。 “那小子的确让人想不到。”赵骁轻笑,接着脸色一冷,又道:“飞云阁的人既然到了咱们的地头,咱们要是不尽点地主之谊,回头肯定要被天鹰堂和青狐堂那两帮子人笑话,走吧,咱们去见识见识六品符的威力。” 王谋挑了挑眉,道:“孙副堂主还在李家别苑那盯着,要不要叫上他?” 赵骁一摆手,道:“不用,就让他盯着吧,那家伙什么事都想争功,有他在,我就浑身不自在。要不是看在他老子的份上,我早一脚把他踹走了,留在这碍手碍脚还碍眼,成天跟我唱反调,还打骂不得,闹心!” 王谋笑了笑,道:“孙副堂主年轻气盛,难免心高气傲,堂主不必跟他一般见识。让他盯着李家别苑那边也好,丁立明和诸葛丘还在那里。” “我才懒得理他!”赵骁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王谋摇摇头,举步跟上。 李家别苑。 客厅上,李方承正陪着丁解和柳奉贤二人说话,丁立明和诸葛丘则坐着喝茶。 李方承心里对李乘风很不满,竟让他出来招呼这些人,丁解和柳奉贤二人还好,毕竟跟他年纪相差不大,也有话题聊,可他对丁立明和诸葛丘这两个人就没辙了,对方一个是县公,朝廷命官,一个是书院院长,儒学大儒,无论年纪身份资历,他这个江湖世家子弟都没办法厚着脸皮上去攀谈的。 就在他暗中诅咒李乘风几十遍的时候,李乘风出来了,这让他如释重负。 “丁大人,诸葛先生,让你们久等了,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李乘风人未到,告罪的声音就传遍了客厅,一路躬身抱拳走到丁立明和诸葛丘面前,连连赔礼。 “贤侄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丁立明笑呵呵,挺客气的。 “是我等不请自来,冒昧打扰了。”诸葛丘也没有怪罪李乘风的迟来,总之很和气。 李乘风没有找椅子坐,而是恭敬地站着,道:“不知丁大人和诸葛先生今日突然大驾光临,是所谓何事呢?”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丁立明笑眯眯,没有半点县公大人的架子,道:“听说昨天有几个外乡人在城中重金求购诗词文章,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引起百姓们广泛议论,我作为此地父母官,理应体察民情,关心民事,这不今日有空,我听说那几个外乡人就住在李家别苑里,就过来拜访一下嘛,李公子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李乘风笑道:“不过,那几个外乡人已经离去了。” “离去了?”丁立明一愣,旋即又笑呵呵道:“既然已经离去,那就算了。” “真是对不住,让丁大人白跑了一趟。”李乘风赔罪道。 “不碍事,是我来迟一步,与对方失之交臂了。”丁立明摆手道,说完,看向诸葛丘。 “李公子,老夫厚颜,想见识一下你在梧桐客栈作的那两首诗,不知是否方便?”诸葛丘开口道。 李乘风一听,顿时诚惶诚恐,道:“诸葛先生乃本县大儒,桃李无数,能不吝赐教晚辈诗词,自是晚辈福分,岂有不方便之理。” 说着,回头对秋葵道:“快去取诗来。” 秋葵应声转入内院,很快又出来了,手里捧着两张纸,上面分别有一首诗,正是他先前在梧桐客栈所作的登楼与江雪二首。 此时,丁立明拿到的是登楼,诸葛丘拿到的是江雪,两人看了又看,看了又看,之后交换过来再次看了又看,看了又看,脸上充满了惊色,口中啧啧称奇。 良久,一个说好诗,另一个赞妙句。 皆对李乘风赞不绝口。 李方承、丁解以及柳奉贤三人此时也终于得以一睹为快,终于明白在梧桐客栈时,李乘风为何能够受到特殊待遇了。 就这两首诗,再给他们十年、二十年,恐怕也作不出来。 “李乘风,这两首诗,当真是你作的?”李方承无法接受李乘风这个私生子如此优秀,心里仍怀疑这是李乘风偷窃别人的作品。 李乘风斜眼看这厮,淡淡道:“不信你作两首给我看看,或者你可以问问诸葛先生,诸葛先生学究古今,想必对古今诗句都了解,这两首诗以前可曾出现过?” 如果在遇到陆柔一行人之前,让他照搬唐诗过来,他心里还是忐忑没有底气的,可自从这两首诗被陆柔三人奉为经典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个世界不曾有李杜存在过,心里的那一份作贼心虚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李方承闻言,急忙看向诸葛丘。 诸葛丘道:“这两首诗,老夫此前未曾听闻过。” 似乎看出李方承还想说什么,他又补充道:“这两首诗堪称绝品,比之圣人经典也丝毫不差,若是曾经问世,必定是引起轰动,绝无默默无闻的可能。” 他没理会脸色难看的李方承,抬头看向李乘风,正色道:“李公子诗才,的确足以冠盖青倉!恐怕放到珩州府,也是首屈一指,实乃天纵之资,老夫心悦诚服!” 李乘风受宠若惊,心中那个汗颜啊,急忙道不敢当。 “李兄深藏不漏啊,亏得我等还沾沾自喜,却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实在是惭愧。”丁解苦笑,对李乘风捧手道:“以后要多多向李兄学习才行,还请多多指教。” “丁兄言重,言重啦。”李乘风愧不敢当。 忽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柳奉贤指着两张纸上的字,道:“这些字娟秀有余,明显是女子所写,李兄又如何作解?” 众人纷纷看向李乘风。 李乘风很镇定,摇头苦笑道:“让诸位见笑了,这是我的侍女代为抄写,我在梧桐客栈的原作已经被那几个外乡人买走,至于为何要让侍女代为抄写,说出来也是惭愧,我这个人很懒,不爱练字,我的字实在是太丑,上不了台面,失礼,失礼。” 李方承道:“我见过你的字,是真的丑。” 李乘风羞恼瞪他,心里却暗轻松,有李方承这个唱反调的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就不会再怀疑了。 第十章 恼羞成怒 “本公子走南闯北,见过的天才不少,这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敢称诗才冠盖一州府,真是好生狂妄!”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传进客厅里,带着浓浓的轻蔑与不屑。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庭院对面的屋顶上坐着一名青年,左手撑着,右腿曲起,神态慵懒,右手拎着一只铁葫芦,里面不知装着什么酒水,酒香很浓,仅这么一会功夫,客厅里的人都闻到了。 他居高临下,斜眼睥睨客厅里的众人,十分傲慢无礼。 李乘风眉头微皱,来者不善啊。 作为这里的主人,此时应该要发声的,然而有人抢先开口了。 “阁下有所不知,李乘风的诗才的确不一般,之前有外乡人在梧桐客栈重金求购诗词文章,满城的读书人前去都没讨到好处,唯独李乘风作的两首诗被选上,方才县公大人与在下的老师看过那两首诗,都赞叹不已,称其诗才冠盖一州府或许有些夸大,但足以见得李乘风的诗才惊人。”柳奉贤上前一步,一副义正辞严地样子,很为李乘风抱不平,“且李乘风是此地主人,阁下不请自来,已经是对主人家无礼,如今又口出狂言,有何居心?你可知道,李乘风来自珩州江湖第一世家,岂容你在此撒野!” 李乘风的脸色随着柳奉贤最后的那句话迅速阴沉下去,原本还在思疑,这厮怎会突然如此好心,为自己打抱不平,结果是暗藏祸心,给自己拉仇恨来的。 真是个卑鄙小人! 果然,青年听完后,眼眉一挑,斜瞥李乘风,冷笑道:“珩州江湖第一世家?嘿嘿,好大的威风啊,吓得本公子差点要摔下去了。不过,李镇岳见到本公子,也得客客气气,你是他儿子,算得了个屁?” 柳奉贤见话起了作用,内心窃喜,想再添一把火,能刺激青年出手教训李乘风最好,于是继续煽风点火,沉声道:“阁下请自重,李乘风与那几个外乡人交情不浅,那几个外乡人来历可不一般,他们若知道李乘风受辱,定会回来为其讨回公道的!” 李乘风心里冷笑连连,他倒要看看柳奉贤还能怎么编下去。 可是,青年却不是好糊弄的人,此时忽地歪头盯着李奉贤,冷冷道:“你觉得本公子是傻子吗?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书呆子,以为有几分聪明,就算计到本公子头上来了,像你这样的废物,我年中杀过不少,都是一见刀子就吓尿裤子的窝囊废。” “你!”柳奉贤气得脸色铁青。 “你不配跟我说话。”青年淡淡地扫了一眼柳奉贤,说话很气人。 “大胆狂徒,县公大人与宏远书院诸葛院长在此,岂容你目中无人!”当众被打脸,柳奉贤自觉颜面受辱,顿时忍不住了,指着青年怒喝,声色凌厉。 然而,那青年丝毫不惧,反倒是嘿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诸葛老儿,听说你还是个大儒,怎地教出来的学生都这般德行,算计不成,恼羞成怒,连耍威风都是狐假虎威,搬出长辈来撑台面,真是让人恶心。就这股威风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当朝太子爷在这呢,啧啧啧,何时修身养性的读书人都变成这般模样了,嘿嘿,有意思。” 接着话音一转,朝丁立明揶揄道:“还有你啊丁大人,你也不行啊,堂堂一县父母官,官威都比不上一个秀才,依我看,你这官不当也罢。” “放肆!”柳奉贤见对方如此跋扈,丝毫不把丁立明和诸葛丘放在眼里,还拿话挖苦嘲讽自己,顿时怒不可遏,对一旁的丁解道:“师弟,你会武功,上去把那厮拿下来,好好教训他一番!” 丁解皱眉,正要说话,便见到那青年一个翻身,从屋顶上落下来,就站在庭院里,伸开双臂,朝柳奉贤笑道:“何必麻烦,本公子就站在这里不动,你尽管过来教训便是。” 柳奉贤气得咬牙,终究是忍住气,他不是傻子,对方的身手明显是有武功的江湖人,他一介书生,上去就是自取其辱。 歪头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嘴角噙笑的李乘风,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厉声道:“李乘风,这厮都欺辱上门来了,你还能忍?赶紧让下人上去将其拿下,给县公与在下的老师赔罪!” 李乘风笑了笑,朝青年拱手道:“我不觉得这位仁兄在欺辱谁呀,江湖儿女,直爽豪气,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是可以理解的。” “你!”柳奉贤又气到了,怒瞪李乘风。 “退下!” 突然,诸葛丘低喝一声,让柳奉贤不敢妄动。 “原来是武阳谷黑蜂堂的孙游兴副堂主,老夫老眼昏花,一时没认出来。”诸葛丘捧手,言语之中也道出了青年的来历,接着又道:“学生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之处,还请孙副堂主海涵。” 听到武阳谷,李乘风心里一紧,好奇地打量孙游兴,这么年轻就当上副堂主?看来要么是自身有过人本事,要么就是上头有人了。先前左崇提到过武阳谷,说这个江湖门派是飞云阁的死对头,能与飞云阁一争高低的门派,想必不简单。 “诸葛老儿,少给本公子来这套,你这虚伪的样子,本公子看着嫌恶心。”孙游兴一挥手,说话很不客气,指着柳奉贤,对诸葛丘道:“你学生不是说要教训我吗,还不让他赶紧过来,还是说,要本公子亲自过去请他动手?” 柳奉贤脸色很难看,这厮太嚣张了,欺负他不会武功。可气归气,他此时不敢再做声,武阳谷的威名,着实吓到他了。 诸葛丘笑呵呵道:“孙副堂主说笑了,老夫这学生只是一介文弱秀才,动动笔头还行,动手脚就不会了,孙副堂主就饶他这一次吧,回头老夫亲自去登门赔罪。” “本公子没开玩笑!”孙游兴冷冷道,咄咄逼人,要找柳奉贤算账。 诸葛丘脸色微沉,他姿态放得够低了,对方竟然丝毫不领情。好歹他也是一书院之首,无论是在朝廷还是江湖,都有几个不错的朋友,真要论起来,也不会怕了武阳谷的威胁。 第十一章 长点脑子好不好 “孙游兴,你休要过分了!这里没有江湖中人,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敢在这里乱来,就是坏了规矩,本官势必参奏上去,到时朝廷不满,武阳谷也不会好过,你最好三思而行!” 丁立明沉声开口,警告孙游兴。 这番话的威慑力不可谓不大,孙游兴听后,果然不敢轻举妄动,盯着柳奉贤,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转头对丁立明干笑道:“丁大人说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敢在你的管辖范围内惹事呢,我可是良民。” 丁立明淡淡道:“不惹事就行,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孙游兴笑道:“好说,刚才我路过,听到这里有人诗才冠盖一州府,心生仰慕,便进来看看,丁大人,这不犯法吧?” 丁立明指向李乘风,道:“李公子是这座别苑的主人,只要他欢迎你,自然不犯法。” 李乘风见孙游兴向自己看来,便笑道:“五湖四海皆朋友,来者是客,岂有不欢迎的道理,来人,给孙兄备茶。” “茶就不用了。”孙游兴一摆手,扬了扬铁葫芦,咧嘴笑道:“本公子比较爱喝酒。哈哈,李乘风是吧,嗯,你这人,我喜欢,够爽快。” 接着,他探头看了看两张纸上的诗句,皱眉道:“这两首诗还不错,想不到李镇岳那个滚刀肉的粗人,竟能养出一个有几分墨水的儿子来,真让人意外。” 李乘风拱手笑道:“谢孙兄夸奖。” 李方承却不干了,黑着脸,心里暗暗咒骂李乘风,人家骂爹是大老粗呢,你还感谢夸奖,果然是天生反骨的私生子! 孙游兴目光扫向丁立明,道:“丁大人,诸葛老儿说是来欣赏诗句还说得过去,你又是为哪般呀,今日公务不繁忙?” 丁立明笑里藏刀,道:“怎么,孙副堂主要教本官如何当这一县父母官?” 孙游兴头一转,给了丁立明一个后脑勺,道:“本公子就随口问问。” 李乘风好奇了,武阳谷似乎很牛掰啊,区区一个堂口的副堂主就这么嚣张,丝毫不把一县父母官放在眼里,这些江湖门派与朝廷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呢。 忽然,有人喊他。 凝神看去,发现是孙游兴,这厮正朝他扬下巴,道:“喂,之前你从梧桐客栈请到这里来住的那几人呢?” “走了。”李乘风很坦诚。 “行,本公子也不跟你绕圈子,就直说了吧。”孙游兴一挥手,语气渐凌厉,道:“那几人是飞云阁的人,飞云阁,是武阳谷的死对头,本公子怀疑飞云阁的人来这里是另有所图,根本就是别有用心,尤其是,之前这里的天地灵气被人为搅动紊乱,很有可能是飞云阁的人在搞鬼,如果他们在这里暗藏百八十道高品杀符,借此伏击武阳谷的弟子,那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附近住着不少普通老百姓,一旦遭受池鱼之殃,那就更加不好了,丁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丁立明老神在在,不想搭理这厮。 孙游兴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所以,李乘风,你最好不要有所隐瞒,如实告诉本公子飞云阁的人在这里干了什么以及去向何处?” 李乘风道:“他们就只在这里住了一晚,夜里他们做了什么,我还真不知道,想来应该是睡觉吧,至于他们的去向,我也没问,所以,不知道。” “看来你要通敌啊!”孙游兴眯起双眼,语气森冷起来。 “这话从何说起?”李乘风喊无辜。 “我得到消息,左崇之所以能炼出两道六品符,全因为你作的两首诗,你这不是通敌是什么?”孙游兴寒声道。 “我作诗前可不知道他是符师。”李乘风不卑不亢,转头问丁立明,“丁大人,请问我作诗有罪吗?” “只要不是大逆不道的反诗,便无罪。”丁立明道。 “孙兄也听到了,我没罪。”李乘风朝孙游兴一摊手,道:“而且我有一事不明,我并非江湖中人,只是青倉县百姓,通的是什么敌?你们武阳谷与飞云阁不和,那是你们两派的事,与我等普通人有何关系?如果你今日非要加害于我,那便是目无王法,我想,朝廷应该不会答应,丁大人,我说的没错吧?” “正是如此。”丁立明点头,正色道:“目无王法者,便是逆贼,国法不能容!” 孙游兴的脸色,终于阴沉下去,武阳谷只是在珩州境内称雄,还不敢与朝廷作对的,真要被扣逆贼的大帽子,他一百颗头都不够掉。 再者,他的目的只是想找个借口掌控李乘风,方便之后入主这座别苑,有利于名正言顺盯着藏在这座别苑底下的兵炉。此时算计落空,他再得罪背后是朝廷的丁立明就不划算了。 于是,他死死地盯着李乘风,心里杀意腾腾,但他不会在此时出手的。片刻后,他忽地大笑起来,用一根手指隔空点指着李乘风,道:“还是个牙尖嘴利的家伙,很好,本公子记住你了,咱们来日方长。” 然后转身离去。 李乘风心头微沉,这家伙刚才看他的眼神,暗藏杀机,看来不会就此罢休,想必还会来找麻烦。 不过他也不怕孙游兴,这厮真要敢来找麻烦,他不介意喂对方吃一道六品杀符。左崇可是说了,他身上的这道六品杀符能重创甚至杀死七品金身强者,对付这厮应该绰绰有余。 “李乘风,你这个蠢货,李家都要被你连累惨了!” 李方承突然大叫着,指着李乘风怒骂,“你明知道他是武阳谷的人,还逞什么威风!逞一时口头之快,得罪了武阳谷,你要害了全家啊你!你就是个罪人!” 李乘风露出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这一看他就是故意过来找茬的,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做,最后都是会得罪他,你长点脑子好不好?” 他看向庭院外,冷笑道:“此人连左崇炼出两道六品符的事都这么清楚,又岂会不知道飞云阁的人已经离开,现身来这么一闹,分明就是故意的,他才是另有所图。” “你就狡辩吧你!”李方承听不进去,扭头就走,“我不会留下来陪你等死的,我这就回珩州府跟爹说你害了全家,你这个王八蛋!” 骂骂咧咧,他真跑了,连日赶回珩州府。 第十二章 思疑 拿到李乘风作的两首诗的手抄,丁立明和诸葛丘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加上得知飞云阁的几人已经离去,便不再久留,向李乘风告辞,领着丁解和柳奉贤二人离开别苑。 一行人刚出大门,还没上马车,府衙的谍子就出现了,朝丁立明递上一份谍报。 丁立明看过后神色大惊,急声催促车夫:“马上出城,去驼牛河。” 诸葛丘皱眉问:“县公,出了何事?” 丁立明沉声道:“武阳谷的人在城外驼牛河拦截了飞云阁那几人,双方发生激烈打斗。” 闻言,诸葛丘脸色一变,低声道:“可是黑蜂堂堂主赵骁的手笔?” 丁立明点头,脸色十分难看,愠怒道:“太过分了,如此大打出手,置本官于何地?又置王法于何地?” 诸葛丘低眉,心里暗叹,替好友感到无奈,这些江湖门派势大力强,朝廷积弱难返,根本无法以王法对其约束,江湖人士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厮杀争斗之事已属寻常,伤人害命的事也难以追究责任,丁立明此时的愤慨,其实也是有心无力。 “解儿,你速回府衙找阎捕头和井捕头,让他们二人速速前来。”丁立明对丁解交代。 “是,父亲小心。”丁解说着,匆匆离去。 “县公。”诸葛丘喊住登上马车的丁立明,沉声道:“这些江湖人都是心狠手辣之徒,一旦杀红了眼,恐怕未必会顾及王法,若……事不可为,还请县公沉着冷静,回来后再从长计议,切莫勇闯险境,置自身安危不顾。” 丁立明心领神会,点点头,坐入车内。 车夫扬鞭驾车出城。 …… 李家别苑。 送走丁立明和诸葛丘一行人后,李乘风屏退其他下人,只留下秋葵,直接就问:“家里与武阳谷之间,可曾有仇怨?” 秋葵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不曾有听闻,应该是没有的。” 李乘风思疑道:“那我就不明白了,那孙游兴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难道就因为我请了陆柔三人来这里住过?” 秋葵闻言,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狐疑道:“少爷在怀疑什么?” “我觉得孙游兴有问题。”李乘风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思索着,道:“他知道陆柔三人的身份来历,对左崇炼出两道六品符的事也一清二楚,说明武阳谷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咱们这苑里的动静。既然这样,他们不会不知道陆柔三人已经离去。如果他们只是针对飞云阁,应该去追陆柔三人,可孙游兴偏偏出现在这里,看着是对丁立明和诸葛丘几人嚣张跋扈还挑衅,其实我能感觉得到,他是冲我来的。可家里既与武阳谷无仇怨,我又跟他不曾见过,那么他冲我来的目的又是为何?” 秋葵皱眉思索,轻声道:“会不会是不满少爷帮助左崇炼出两道六品符?毕竟,武阳谷与飞云阁素来不和,六品符威慑力极大,孙游兴因此迁怒少爷不是没可能。”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李乘风沉吟道:“可如果真因为那样,他今天来应该是兴师问罪,但他从一开始就在兜圈子,直到最后才把矛头指向我,且问的还是他事先就已经知道的事情,有构陷我的大嫌疑。” 秋葵歪头,心想:“我怎么没看出这么多东西?” “如果,武阳谷的人并非因为陆柔三人的到来才盯上咱们,而是一早就这么做了呢?”李乘风忽然想到这么一个问题,语出惊人。 “武阳谷监视咱们做什么呀?”秋葵摇头,不大相信,道:“少爷与他们无冤无仇,又不是江湖中人,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兴师动众监视的?难道要抢着做别苑不成!”说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 武阳谷还看不上这么一座破苑吧! 闻言,李乘风没有失笑,疑惑的目光渐渐明亮起来,片刻后,他忽地一拍桌子,很肯定道:“秋葵,你还真点醒我了,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且必定是与这座别苑有关!” “与这座别苑有关?”秋葵不明白,问:“这座别苑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李乘风摇头,根据这个猜测往回想,孙游兴今天的种种举动就不那么令人难以看透了,嘴角微翘,笑了笑后,又道:“答案在孙游兴那里,找他一问便知。” “少爷要去见他?”秋葵吃了一惊,提醒道:“先前在客厅上,少爷顶撞了他,他已经记恨在心,临走前还放了狠话,都把二公子吓跑了,这会儿咱又去找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用咱们去找他,他目的未达到,必定还会找咱们。”李乘风笑意玩昧,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之后,他回房里捣鼓了很久,出来后扔给秋葵几张纸,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名称,让秋葵加急去购买。 接着他又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苑里各处忙活,还不让任何人靠近,连秋葵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直至傍晚时候,他才停下,唤来秋葵,开口就问:“如果给你机会,你能杀死孙游兴吗?” 秋葵一脸懵,没明白怎么回事,吃惊道:“少爷,你要干什么?” 李乘风道:“你先别管,就回答我,能不能杀死他!” 秋葵认真道:“早上见他时,我有仔细观察过,他的实力应该在四品中上,正面交锋,我不是他对手,如果是偷袭,有五成把握杀他。” 李乘风闻言,笑道:“五成足够了。” 秋葵急了,担忧道:“少爷要设伏杀孙游兴?先不说他是武阳谷的人,万一失手怎么办?我不是怕死,只是担心击杀他不成,反让他害了少爷,那样的话,我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夫人的!” 李乘风摆手,安抚道:“别担心,我在这苑里的布置,只是预防万一,并没有说是针对谁。我事先与你说,是要你有个准备,万一孙游兴今晚真摸过来害我,咱们也不能束手等着被杀是不是?” 闻言,秋葵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又寒声道:“少爷放心,谁要来害你,除非杀了我,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没那么严重。”李乘风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一处暗角地方,道:“你记住那个地方,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声响,你都不要管,只需要藏身在那里,听我号令行事。” “少爷……”秋葵听他这么说,更加确定有事情要发生了,很担忧。 “真当我是你少爷,就乖乖听我的话!”李乘风板着脸,沉声道:“记住,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准擅自作主离开那个地方,听清楚没有?” “少爷,奴婢记住了!”秋葵很怕李乘风生气,此时郑重点头。 见状,李乘风脸上才露出笑意,再次告诫道:“千万记住了,不可坏我大事,否则你以后别再喊我少爷。” 秋葵满脸愁容。 第十三章 攻心计 入夜后。 李乘风独自一人坐在东院,吃着瓜果点心,喝着上好的龙井,惬意赏月。 屋顶上,有人飞檐走壁而来,果然是孙游兴。 “李乘风……”孙游兴人未到,声音就到了,只是他没想到李乘风的反应会那么大。 “有刺客!” 李乘风一听他的声音,竟是如惊弓之鸟,猛地跳起来,仓皇逃窜,那动作敏捷迅速得堪比武者。 “嗯?” 孙游兴愣住了,这么不经吓?他今夜过来,又不是真要杀人,只是打算吓唬吓唬李乘风,毕竟赵骁叮嘱过,李乘风的生死关系到兵炉,不能杀。 “胆小如鼠!”他轻蔑冷笑,打算好好戏弄李乘风一番,便从屋顶落下,不紧不慢地跟在李乘风后面,戏谑喊道:“李乘风,你跑什么跑,白天那股子威风劲哪去了?” “孙游兴?是你!”李乘风回头,看清楚了刺客的面目后,更加慌不择路,忽地脚下一个踉跄,惊叫着往后倒去,撞进一旁的花丛里。 “真是废物!”孙游兴摇头失笑,慢悠悠地走上去,准备欣赏李乘风的狼狈状。 蓦地,有破空声袭来,四面八方都有。 “嗯?伏击本公子?雕虫小技!” 他冷哼,四品中境的武者,体魄强横,根本不惧寻常暗器,而且他听音辨速,知道这些暗器并不厉害,对付一般毛贼还行,难以对他造成伤害。于是,他出拳,一阵乒乒乓乓声中,所有暗器都被他击落,竟是酒坛子,只是里面装的好像不是酒…… “什么气味?”他嗅了嗅,很快发现是火油的气味,酒坛子里装的竟然是火油! 糟糕的是,他身上的衣物、毛发以及皮肉都或多或少被火油飞溅沾到,一旦着火,后果不堪设想。四品中境的武者可扛不住火烧!此时,他知道中了李乘风的算计了。 神色瞬间阴沉,心头有怒火燃烧。 咻咻咻! 忽然,密集的破空声再次传来。 这一次,孙游兴的脸色变了,只见射来的是火箭,密密麻麻,几乎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他身上沾到了火油,强行突围肯定不行,稍有不慎都有可能变成火人。 他强忍心中愤怒与杀意,目光飞快扫动,很快发现先前李乘风撞进去的那处花丛所在方向是唯一没有火箭射来的地方,他心里虽有疑虑,但此时危急关头,也来不及多想,只能硬闯过去。 他已经打听过了,这别苑里武功最高的就是李乘风身边的那个侍女,不过区区三品中境,能奈他何? “李乘风,等本公子抓到你,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心里暗暗想着,恨意滔天,却不敢迟疑,迅速冲入那处花丛。 笃笃笃! 所有的火箭落空,钉入地面。 孙游兴回头匆匆一瞥,火箭落下的那处地面火油横流,诡异的是没有着火! 这怎么回事? 他皱起眉头,发现所有着地的火箭都熄灭了,于是,他抹了抹身上的火油,往嘴里一舔,才发现不是火油,而是严重兑水后只留有火油气味的水罢了。 这时候,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又被李乘风摆了一道了! 然而,他来不及愤怒,就感觉身体猛地悬空,被一张密网兜住,挂了起来。 “李乘风,你找死!” 他怒不可遏,杀气腾腾冷喝着,劲道全开,想以蛮力撕破密网。结果密网没有破,竟然十分的强韧,极具弹性。 “牛筋加钢丝编织而成?”他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怒,紧接着细思恐极,李乘风似乎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他上钩的! “好好好,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这个废物私生子还有什么手段!就算是要受到武阳谷重罚,本公子也要灭了你!”孙游兴咬牙切齿地说着,彻底被激怒了。 呛! 他拔出随身佩剑,寒光闪闪,划破密网,冲了出去。 刚落地,他借着不远处的火光就发现了一道人影正往廊道上移动,看身型服饰,赫然是李乘风! “嘿嘿,逮住你了,还想跑?” 他面目狰狞地咧嘴一笑,双目赤红,充满了歹毒杀意。 砰的一声,他脚下发出闷响,整个人冲掠出去,像被抛石车抛出去的石头一样,片刻间就到了那人影身后,显然是使出了全力,不再留余力。他一剑刺出,正中那人后背,剑尖贯透心窝而出。 “死吧……”孙游兴寒声冷喝,下一瞬,声音却戛然而止,脸上的神情也凝固,被他一剑刺穿的人影哪里是李乘风,根本就是一个稻草人,只是被人装扮成李乘风的模样,被安置在廊道里的机括细线拉扯滑动,远远看着十分像极了人,此时在他的剑中散成几块。 一而再,再而三的中计,孙游兴的心神彻底被打崩了,怒吼道:“李乘风,你出来!敢不出来,本公子就不把这里的人全杀清光!” “杀!” 回应他的是一个冰冷声音。 李乘风出现在廊道尽头,顿时吸引住了暴怒的孙游兴。 “藏头露尾的小老鼠,终于舍得现身了么?本公子从小到大,头一回在别人手上吃这么大的亏,还是你这么个废物,不杀你,难解本公子心头之恨!” 孙游兴寒声说着,举剑杀向李乘风。 叱! 蓦地,一道寒光从旁边的角落阴影处骤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他的右胸膛。 “呃……” 孙游兴的动作猛地凝滞,整个人僵住,这一剑偷袭得太刁钻了,他全部注意力又在李乘风身上,完全防不住,此时已然重伤。 呛啷! 他手里的剑掉落下来,身体往后倒去。 秋葵提剑掠出,一脚将其踹翻,然后挥剑抵住孙游兴的咽喉,歪头看向缓步走来的李乘风,喘着粗气道:“少爷,我做到了!” “先别杀他,把人控制住,小心,这厮狡猾得很。”李乘风笑着,看见秋葵面色涨红,气息不稳,便皱眉问:“你受伤了?” 秋葵摇头,道:“我怕辜负少爷所托,憋着一剑太久,不敢有丝毫松懈与保留。” 李乘风明白了,秋葵这一剑,是押上身家性命的一剑,心神太紧张了。 第十四章 初闻兵炉 东院。 孙游兴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秋葵拿剑架在他肩膀上,剑锋离他喉咙三寸。 李乘风坐在石凳上,叹声道:“孙兄,白天你我才相见甚欢,为何转眼又要害我呢?我知道孙兄一定是有苦衷,不妨说出来,我愿为孙兄分忧。” 鬼才跟你相见甚欢! 孙游兴恨死了李乘风,一边在心里诅咒,一边用仿佛能吃人的目光盯着李乘风,寒声道:“贱种,你好大的胆!本公子是武阳谷黑蜂堂的副堂主,你对本公子的所作所为,已经够李家所有人死一次了!马上放了本公子,念你未铸成大错的份上,本公子可以饶你一回!速速给本公子松绑,不然,耽误了本公子疗伤,你死路一条!” 李乘风语重心长道:“孙兄,何苦作贼?如果有难处,你跟我说,我能帮一定会帮的嘛。” 孙游兴气得伤口疼,呼吸都哆嗦了,咬牙切齿颤声道:“李乘风,你这是在玩命,玩的是李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一旦被武阳谷知道你这样对我,必定不会饶了你,更是会牵连李家!” 李乘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多谢孙兄提醒,为了保密,看来我得杀你灭口啊。” 孙游兴差点吐血,这厮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你到底想怎样?”他黑着脸,李乘风油盐不进,在这跟他打马虎眼,可他的伤不能再拖下去了,不尽快治疗,后患无穷。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孙兄才对。”李乘风笑了笑,道:“孙兄大半夜的不睡觉,翻墙进来我这里,追着我喊打喊杀,到底想怎样?” “谁要杀你了,本公子来是有话要问你!”孙游兴气得磨牙。 “有话为什么不在白天的时候说?大半夜的翻墙进来,非奸即盗!”李乘风斜眼看人,道:“我这是正常人的反应。” “你现在知道是误会了,赶紧给本公子松绑!”孙游兴有种无力感,李乘风太难缠了,他现在只想赶紧疗伤。 “那不行!”李乘风摇头,正色道:“你武功那么高,万一再出手杀我,我可挡不住。” “没有人要杀你!”孙游兴咬着后牙槽,瞪圆了眼睛,道:“你放了本公子,本公子马上离开。” “那更不行!”李乘风把头晃成拨浪鼓,一脸严肃道:“武阳谷那么强势,万一你回头就带着高手来灭我,我逃都没地方逃。” “我受伤了,再不治疗,真的会死人!”孙游兴快慌了。 李乘风闻言,看了看孙游兴的剑伤,忽地伸出一根指头,噗的一声戳进伤口里,用力抠了一下。 “嗷~” 孙游兴痛得大叫,吼道:“你干什么?滚开!” 李乘风抽回手指,在孙游兴身上擦干血水,然后看着那伤口里汩汩流出来的鲜血,一本正经道:“孙兄你看,里面的血还是红的,你应该死不了。” 孙游兴瞪大眼睛盯着他,话都说出不来了。 这种话,是人话吗? 李乘风抬头,一脸天真地问:“孙兄,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啊~吼!” 孙游兴忽地发疯一样大叫起来,连脖子被秋葵的剑锋划破皮肉了都完全不管不顾,最后朝李乘风吼道:“想玩是吧?来呀,杀了我,动手啊!” 李乘风摇头叹息,道:“没见过人还有这种诉求的。” 说完,他忽地拔出一把匕首,捅进孙游兴右胸膛处的伤口里。 噗! 鲜血飞溅。 孙游兴惨叫着差点昏死过去,脸色猛地发白,嘴唇哆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迅速凝聚。 “你……”他不敢相信李乘风真的下杀手。 一旁的秋葵也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李乘风。 李乘风神色平静,像个没事人一样,道:“孙兄,谁派你来害我的?” 孙游兴痛得说不出话。 李乘风又道:“这种程度的伤,不会立刻致命,却能损坏你的脏腑功能,让你有窒息的感觉,然后你越想用力呼吸,胸腔内撕扯的痛苦越大,很快,你就会心跳严重加剧,体温升高,之后,你才会在饱受折磨之中痛苦死去。” “告诉我,你来找我,图谋什么?”他用一种冰冷无情的目光看着孙游兴,道:“你有且只有一次坦白的机会!” 孙游兴的眼角抖了抖,用歇斯底里的声音道:“本公子死了,你和所有李家人都活不了!” 李乘风不慌不忙,道:“我没猜错的话,你今晚来这里,没有告诉任何人,黑蜂堂堂主赵骁一直没出现,是出城去对付飞云阁那几人了吧,你为人这么高傲自大,赵骁不在,你肯定想要当大王,行事决断肯定擅自作主。”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冷笑道:“因此,我杀了你,再毁尸灭迹,绝不会有人追查到我头上,毕竟,我只是个废人,武阳谷又岂会怪罪李家?” 孙游兴的呼吸在加重,胸膛起伏越来越快,一会摇头,一会快速眨眼。 李乘风知道,这厮是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影响到神志了。 “说!”他猛地俯身下去,几乎是贴着孙游兴的面,大吼一声,喝道:“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孙游兴愣了愣,眼神有些恍惚,喃喃道:“兵炉,想看兵炉!” 兵炉? 李乘风眉头皱起,再次沉声问:“兵炉是什么?在何处?” 孙游兴脸色挣扎了几下,最终有气无力道:“兵炉是陈媛媛留下的东西,就藏在这座别苑底下……” 说完这一句,他的声音就沉了下去,脑袋一歪,昏倒过去。 呛啷! 秋葵踉跄后退,满脸的惊色,连手里的剑都拖手掉落在地,口中喃喃着,“这,这怎么会……” “怎么回事?”李乘风皱眉问。 秋葵看着他,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你知道兵炉?”李乘风沉声问。 秋葵目光闪躲,摇摇头,上前查看孙游兴的情况,过了一会,抬头道:“尚有气息,脉搏微弱,只是昏迷过去。” 李乘风拧着眉头,看着她,心中有所猜疑,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指了指孙游兴,道:“把他带下去疗伤吧,留两个人看着,别让他醒了就跑了。” 秋葵弱弱地应了声,拖着孙游兴出去。 不久后,她返回东院,看见李乘风还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怔怔出神,就犹犹豫豫地走了过去。 “少爷。”她轻喊了一声。 李乘风回过头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秋葵被看得很不自在,低下头去,道:“少爷,我不知道兵炉是何物,我之所以吃惊,是因为,陈媛媛是夫人的名字。” “什么?” 李乘风惊到了,失声道:“我娘不是叫叶流云吗?怎么成了陈媛媛了?” 第十五章 三足铜炉一把刀 赵宅。 赵骁和王谋回来了,身上都带着伤,而且看神色,似乎在飞云阁手上吃了亏。 “左崇这只老狐狸,太老奸巨猾了,故意装死阴咱们,他奶奶的!”赵骁满脸怒容,抬手一掌将旁边的茶几拍成齑粉。 “堂主息怒。”王谋劝了一声,也颇为无奈地道:“谁又能想到,左崇炼出两道六品符,还存有一战之力呢,咱们都以为他耗尽一切了。” “老阴货!”赵骁恨恨骂道。 “不过,他以后已经不足为惧了,耗尽本命精血强行凝聚血符,他这条老命,就到此为止了。”王谋冷冷说着,又拱手道:“堂主伤势如何?” 赵骁按了按胸膛,脸上露出痛苦神色,想及先前那一战,眼里闪过一抹余惊,沉声道:“幸亏那老阴货炼符消耗太大,与我一战时根本力有不足,最后强行凝聚出来的血符威力大减,否则,我今天可能捡不回这条命了。” 王谋面色凝重,道:“属下这边也损失惨重,姓孙的婆娘简直疯了,一上来就扔六品符,随属下一起的黑蜂堂精英十死九伤。” 闻言,赵骁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咬牙切齿骂道:“王八蛋!” 这次黑蜂堂损失如此惨重,被天鹰堂和青狐堂笑话事小,坏了武阳谷在青倉县这边的部署才是真正致命的。珩州府城的水深,江湖势力复杂,无论是武阳谷还是飞云阁,都难以一口将其吞下,那么就要打造以珩州府城为中心的属于自家的重要据点,而青倉县便是武阳谷的选择。 如今,黑蜂堂被飞云阁的三个人两道符就打折了腿,可以想象得到,他赵骁回武阳谷时,会遭受到怎样的惩罚,甚至,前途自此堪忧。 “堂主,事情已经发生,多想无益。当务之急,应该是设法找到逃走的陆柔,左崇和姓孙的婆娘不足为虑。只要陆柔在咱们手里,这一战咱们就不算输,谷主也不会怪罪下来。”王谋出谋划策。 “有道理。”赵骁点点头,迅速冷静下来,朝堂外喊进来两人,问道:“孙副堂主何在?让他来这里议事。”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愁眉苦脸起来。 王谋眉头一皱,察觉到不对劲,沉着脸呵斥道:“堂主问你们话呢,都聋了吗?” 扑通! 那两人吓得急忙跪下,其中一人道:“堂主息怒,一个时辰前,孙副堂主一个人出去了,不让任何人跟着,属下确实不知道他人在何处。” 赵骁冷冷道:“去找!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作为黑蜂堂的副堂主,还有心思出去逍遥快活!” 那两人战战兢兢退出去。 王谋收回目光,目露忧色,道:“堂主,属下担心,孙副堂主可能去了李家别苑。” 赵骁心里一沉,黑着脸道:“他要是敢胡来,坏了大事,谷主饶不了他!” 王谋沉声道:“话虽是这么说,可他毕竟是谷主的亲外甥,闯祸再大,也会有人帮他兜着,而对咱们黑蜂堂来说,他又是副堂主,到时责任自然是推到咱们头上。” 闻言,赵骁的脸色变了变,沉声道:“以防万一,此事就麻烦你亲自走一趟,李镇岳那私生子绝不能死,他若死了,兵炉之事,就前功尽弃了,谷主为此事谋划诸多,若是得不到兵炉,绝对会大发雷霆的。陈媛媛那个女人,当年实在是太妖孽,太过耀眼了,她留下的东西,能让谷主垂涎多年,必定不凡。” 王谋站起来,拱手道:“属下明白怎么做了。” 赵骁挥手,道:“去吧,我会另行派人去追拿陆柔,另外,你找到孙游兴后,带他一起去珩州府找封长老,告知今晚发生的事,之后你们在珩州府等我消息,一旦我这边控制住陆柔,你就让封长老出手,血洗飞云阁在珩州府的一处据点。” 王谋想了想,明白赵骁的意思了,匆匆离去。 …… 李家别苑。 从关押孙游兴的房间里出来,李乘风和秋葵就出现在北院。按照孙游兴的说法,兵炉就藏在这院中的一口枯井里。 “少爷,快看是不是这口井?”秋葵指着离鱼池不远的一个井口。 李乘风走过去,探头看了看,井很深,看不见底,也没见到井水,便从墙角搬来一块大石块,扔了进去。 大概五个呼吸后,井底传上来砰的一声闷响。 “没水,应该就是这里了。”李乘风道。 “我下去看看。”秋葵自告奋勇,准备徒手攀爬下去。 “别乱来,下面有十余丈深,一个不小心,你摔死怎么办?还是去找绳索来吧,稳妥点,咱们也不知道下面存在什么样的危险。”李乘风阻止她,不愿冒险。 很快,秋葵找来了十几条麻绳,拧结在一起,一直垂进井里。李乘风利用两个铁环,制作了一个简易登山绳扣,方便上下井,又教会秋葵使用。 最后,他把火油灯递给秋葵,道:“小心点,若有危险,马上上来。” “知道了,少爷。”秋葵一手提着火油灯,一手操控绳扣,慢慢向井底滑下去,她有武功底子,身手本就比常人敏捷,很快就到了井底。 接下来,李乘风也下去。 井底果然另有乾坤。 李乘风脚踩实地后,抬头便看见了两扇紧闭的石门,门上有一个孔,看着不像是钥匙孔,更像是被人用一根手指以强悍力量在上面硬戳出来的。 “少爷,这门好像打不开。”秋葵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开门的办法。 李乘风看着门上的那个孔,忽地伸出食指,戳了进去。 一阵刺疼,里面有锐物刺破了他的手指,吓得他猛地缩手退后。 “少爷,小心有毒。”秋葵急忙上前,帮他处理手指上的伤口。 李乘风狐疑,心想:“难道我猜错了,这个孔不是打开石门的方式?” 蓦地,两扇石门中间的门缝上,出现了一道光,是符光! 李乘风曾在梧桐客栈见过,当时孙大娘要出手教训他,左崇出手阻止时,发出的便是这种光。 咔咔咔! 符光消逝后,两扇石门缓缓打开。 李乘风脸上露出讶异神色,歪头问秋葵:“我娘也是一名符师?” “不是。”秋葵摇头,想了想,又道:“不过,夫人有不少符师朋友,我曾见过几位,隐约听说那几人都是很厉害的符师。可惜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不知道那些人都是谁。” “怪不得。”李乘风明白了,道:“我怀疑开启这两扇石门,需要借助符箓的能量,刚才我伸手指进那个孔里,被戳破了手指,鲜血激活了藏在其中的符箓,从而打开了了门。” 说着,他笑了笑,又道:“这机关设置得一点也不巧妙,从门上的指孔就可以看得出来,设置机关的人喜欢用简单粗暴的手段,随手而为,不搞花俏。” 闻言,秋葵笑了,道:“这还真是夫人的性情。” 李乘风莞尔,看来自己的这个老娘,有豪爽耿直的一面。 石门内,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开凿得也相当粗糙,当中有一座石台,上面立着一尊三足铜炉,乍一看,李乘风瞬间脑补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这就是兵炉?”秋葵又兴奋又忐忑,兴奋是因为这是夫人留下的东西,忐忑是因为不清楚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万一伤到少爷怎么办。 “这地方就只有这一口炉子,除非孙游兴撒谎,否则,这东西应该就是兵炉。”李乘风也在好奇打量三足铜炉,母亲留下的东西,会是什么? “少爷你往后站远一点,我来打开它,万一有危险,你不用管我,保护好自己。”秋葵道。 “来都来了,还担心那么多,既然是我娘留下的东西,我相信她不会害我。”李乘风说着,手掌已经按在炉盖子上,轻轻一推,哐当一声,看着很沉重的炉盖子竟被他轻易推开。 呼~! 炉里瞬间涌出一股白烟,隐约可见一道红芒在其中闪闪烁烁。 秋葵凝神戒备,上前一步,护在李乘风身边。结果,李乘风却一把将她推开了。 叱! 破空声刺耳。 红芒一闪,从那股白烟中射出,直冲李乘风面门。 见状,秋葵脸色都白了,这种情形,她无法救下李乘风。 然而,李乘风很镇定,伸手一招,竟然接住了那道红芒,赫然是一把刀! 第十六章 老瞎子提灯笼 夜幕下,一条人影迅速翻过墙头,落入李家别苑后,小心潜行。 此人身上似乎有伤,行动颇受阻滞,加上对苑内路径不熟悉,兜来兜去,都没找到目的地。 忽然,有人声传来。 是两个神色匆匆的丫鬟。 “苑里几个院都找遍了,还是不见少爷和秋葵姐姐,怎么办?” “能怎么办,如实告知客厅上的那位客人,就说少爷不在苑里,可能是去城里游玩了。” “可是……那位客人自称是武阳谷黑蜂堂的供奉,我听说武阳谷很可怕,不可招惹的,万一他见不到少爷,生气了怎么办?” “这……被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担心起来了,那咱们还是再找找吧。” 两个丫鬟窃窃私语着,脚步匆匆离去。 藏身在暗处的人影看见她们远去,才慢慢探出身子来,借着墙上灯笼里的火光,终于看清楚了此人的相貌。 赫然是陆柔! “武阳谷黑蜂堂的供奉?难道是王谋?”她低声沉吟,目光渐冷起来,“李乘风难道是赵骁的人……” 随后,她再次潜行,小心翼翼靠近客厅,远远地看见在客厅里的人正是王谋。 此时,王谋得知李乘风不在,便不作久留,临走前,又问了丫鬟几句话。 陆柔听不到,相隔太远了。 王谋走后,陆柔盯着那个与他说过话的丫鬟,一路尾随,最后在无人处现身,准备将其控制住问话。 结果,这丫鬟竟然认得她。 “陆姑娘?你,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小姑娘很惊讶,对突然出现的陆柔一点也不害怕。 “你知道我?”陆柔有些意外,打消出手将其打昏的念头。 “我叫翠珠,跟着绿竹姐姐做事的,之前陆姑娘住在北院,是绿竹姐姐过去侍候,我便那时候见过陆姑娘。”小姑娘道。 陆柔想起来了,确有这么一回事。 “我是有事回来找你家少爷的,因为紧急,又不想引人注目,便没有通报,直接翻墙进来了。”她随便撒了个谎,稳住翠珠,然后问:“刚才我见到客厅里有人,是谁呀?” 翠珠不疑有他,道:“是武阳谷黑蜂堂的供奉,叫王谋,也是有事要来见少爷,听说少爷不在,便离开。” 陆柔又问:“我好像看见他临走前特地跟你说了几句话,他说什么了?” 翠珠皱眉道:“他问我有没有一个叫孙游兴的人来过,我说没听说过,他就说没事了。” 陆柔噢了一声,心里也在狐疑,孙游兴是谁? 另外,她心里也疑云重重,王谋才从城外回来,就跑到李乘风这里,定然是有缘故。 在翠珠的带领下,陆柔到了北院,准备先住下疗伤,等李乘风回来。 结果,两人刚踏过院门,就看到鱼池旁的井口处冒出来一颗头。 “啊~!”翠珠吓的尖叫一声。 陆柔横臂胸前,掌心里扣着一张符箓,准备扔出去。 “是我!”李乘风奋力爬出井,喝止翠珠,然后看着严阵以待的陆柔,诧异道:“陆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这时候,井里又有动静,秋葵跃了上来。 陆柔看了看秋葵,又看了看那口井,对李乘风道:“你们下去井里做什么?” 李乘风笑笑道:“闲着无事,寻幽探秘罢了。陆小姐去而复返,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陆柔目光一闪。 李乘风会意,朝翠珠道:“你先下去吧。” 翠珠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陆柔看了一眼秋葵,没有要求秋葵离开,她知道秋葵是李乘风的贴身侍女。 李乘风走过去,请陆柔在石凳上坐下,又命秋葵进屋里冲一壶热茶出来,才道:“陆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吧。” 陆柔沉声道:“我们出城不久,就被黑蜂堂的人拦截下来,堂主赵骁,供奉王谋,一个六品中境,一个五品下境,还有数十黑蜂堂精英,几乎是倾巢而出了。” 李乘风动容,问道:“左先生和孙大娘呢?” 陆柔眼眶一红,满脸担忧,道:“我也在找,五伯伯在你这里炼成两道六品符后,已经消耗了半条命,为了保护我逃走,他不惜耗尽最后本命精血,凝聚血符,重创了赵骁,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孙大娘用五伯伯的那道六品符拦住王谋和黑蜂堂一众精英,虽然几乎把黑蜂堂的精英全部歼灭,但她也在混乱中不知去向。” 李乘风吃惊,“竟这么严重!” “五伯伯说你是重情重义之人,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所以我回来找你。”陆柔盯着李乘风,面色渐冷,声音也凌厉起来,“然而,我刚才见到王谋来找你,你到底是不是赵骁的人?” “王谋来找我?他人呢。”李乘风疑惑,皱眉道:“我连赵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别说王谋了。” 说到这里,他心里一沉,明白王谋的来意了,冲孙游兴来的。 这件事,牵涉到他母亲陈媛媛和兵炉,所以他不打算告诉陆柔。 “听你苑里的丫鬟说,王谋在找一个叫孙游兴的人,你可认识?”陆柔放心不下,再三试探,离开飞云阁时,家里人就告诫过,江湖人多狡诈,人心险恶,多留神,多防备,不可轻信。 “孙游兴?没听过。”李乘风摇头皱眉,不露半点破绽。 “你真不是赵骁的人?”陆柔再次问。 “真不是。”李乘风认真道。 闻言,陆柔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着的精神松懈下来,顿时脸上浮现痛苦神色,身上的伤发作了。 见状,李乘风急忙吩咐秋葵把她扶进屋里疗伤。 李家别苑外。 王谋离开大街后,迅速闪身进一条巷子里,准备翻墙进去找人,他显然不相信苑里那些丫鬟的话,认为李乘风是故意躲在里面不肯出来见他。 另外,他肯定孙游兴来过李家别苑。 院墙不高,对他来说,轻轻一跃的事。 然而,他愣住了,一个跛脚驼背的老瞎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灯笼,挡住了他的去路。 让他震惊的是,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见这老瞎子是怎么出现的。 “阁下深更半夜欲翻他人院墙,恐怕不合适。”老瞎子开口,仿佛没瞎一样,用全是眼白的双眼直勾勾瞪着王谋。 王谋皱眉,上下打量老瞎子,发现对方身上毫无武者内力以及符师特有的气息波动,却隐约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这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便拱拱手,道:“在下武阳谷黑蜂堂供奉,姓王,名谋,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瞎子道:“我只是街头说书讲古讨个温饱的老瞎子。” 王谋沉声道:“既如此,前辈为何挡我去路?” 老瞎子叹了一口气,道:“我与这别苑原来的主人有些渊源,你走吧,回去告诉赵骁,让他转告燕赤天,这座别苑里的东西,已经物归原主,别再惦记了。如果他不服,让他来这里找我,我随时恭候。” 闻言,王谋脸上变色,燕赤天,是武阳谷谷主的姓名。 这个老瞎子到底是什么人? “前辈……”他想问个清楚,回去以后方便交代。 可是,老瞎子却不愿再多说,手里的拐杖一挥,凭空刮起一股劲风,推着王谋一直退出了巷子,到了大街上。 王谋大惊失色,他好歹也是个五品下境的高手,对方仅一挥之力,便让他无法抵抗,这至少是七品以上的实力! 庆幸的是,此时已经深夜,街上并无行人。 “前辈如此行事,未免太过霸道了。”他冷冷说着,并没有离去。 “看来,是我没把话说清楚啊。”巷子里,老瞎子摇摇头,忽地举起拐杖,隔空一劈。 叱! 凌厉刀光一闪而没,直冲王谋。 感觉到刀光里藏着的恐怖杀势,王谋脸色都发白了,对方真是七品以上的强者,此时急得大喝一声,整个人拔地而起,两袖之中各飞出一道紫芒,想要挡住那道凌厉刀光,可是,刚一接触,两道紫芒就消散了,无法挡住那道道光分毫。 噗的一声,那道刀光劈在他有肩膀上,带起一片血水。 砰! 他整个人撞到后面的民房墙壁上,留下一大团血迹,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砸落地面后,迅速腾空而起,逃遁而去。 巷子里,灯笼渐渐远去,直至隐入黑暗里。 第十七章 你可以练刀 东院屋里。 李乘风手捧一把刀,仔细端详着。 刀身赤红如烙铁,锋刃薄似蝉翼,刀背棱角若方筷,弹指铮铮,声清音亮。刀柄上,纹络绚丽,当中刻有四个隽秀小篆。 昆吾铁冶! 李乘风疑惑,这四个字什么意思,是一个叫昆吾铁的人冶铸出这把刀?还是这把刀是用一种叫昆吾铁的金属冶铸而成的? “昆吾铁?从没听说过这种金属。”他皱眉思索着,确定前世的记忆里没有这种金属,难道是这个世界独有的? “昆吾铁,产自西荒昆吾山,乃金属之中的王者,与玄黄铁齐名,一旦被冶铸成兵器,便无坚不摧,削铁如泥,堪称兵器中的至尊。”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吓得李乘风猛地跳起来,沉声喝道:“谁在外面?” “你手中的刀,是一块完整的昆吾铁冶铸而成,它的主人称其为昆吾刀,乃这世间一等一的兵器。”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显然对李乘风手里的这把刀非常熟悉。 李乘风按耐不住了,拉开门,便看见院中站着一人,是一个跛脚驼背的老瞎子,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提着灯笼。 “是你?”他大惊失色,这老瞎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西市街头碰见的那位说书讲古先生! “年轻人还记得老头子我呀。”老瞎子呵呵一笑,缺俩门牙。 李乘风一愣,皱眉问:“之前在西市街头,前辈知道我在那?” 当时他只是站在人群外,离老瞎子不算近,那情形人多复杂,老瞎子眼睛看不见,怎会知道他就在那里的? 老瞎子抬手,用灯笼棍子戳了戳胸口,道:“我眼睛是看不见了,可这里没瞎,只要用心,总能看得见的。” 李乘风警惕起来,暗中戒备着,这家伙古古怪怪,深更半夜神不知鬼不觉闯进来这里,绝对不是普通老瞎子能办到的。 “我以为还要再等两年,你才能拿到这把刀。”老瞎子忽然开口。 “哈?”李乘风没反应过来,怔了怔。 “世事难料,天意难测,或许,是时机到了。”老瞎子喃喃自语,脸上神色有些落寞。 “前辈到底是何人?”李乘风沉声道。 老瞎子抬头,瞪起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在李乘风身上晃了晃,忽地道:“你的刀,还差一副鞘。” 李乘风将刀藏到背后,道:“不劳烦前辈,夜色已深,如无其他事,还请前辈离开,我要休息了,改日再到西市给前辈捧场。” 老瞎子没理会,将灯笼放到石桌上,伸手到褂里掏出一副鞘,扔给李乘风,“昆吾刀的刀鞘,今日总算物归原主了。” 李乘风吃惊,拿着刀鞘看了看,发现与手里的刀完全是同一种金属材质,冶铸做工也一样,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镲! 他收刀入鞘,十分契合。 “前辈,刀鞘为何会在手里?”他震惊地看着老瞎子,越发觉得老瞎子身份神秘。 “只是代人保管。”老瞎子说着,在石凳上坐下,脸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似乎在追忆什么,低声道:“转眼便是十五年过去了,你也已经十八岁。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所有的东西,都变了。” 李乘风狐疑问:“前辈是不是认识我?” 老瞎子点头,道:“你是小姐的孩子。” 说着,他仰起脸来,嘴角噙笑,柔声道:“你刚出生那会,我还抱过你。” 李乘风的心神震了一下,吃惊道:“前辈与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瞎子面带缅怀神色,道:“我是你母亲的死侍,自她七岁起,就一直陪伴她左右,我是看着她长大成人,结婚生子的。” 其实他有句话没说,他虽是李乘风母亲的死侍,但是几十年相伴下来,心里早已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般看待,也许这样的心思大逆不道,可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情感。 “我娘死了,我听说她是被人害死的,你既是她的死侍,为何不查明真相,诛杀真凶报仇。”李乘风的声音有些冰冷。 “是小姐不让我报仇的。”老瞎子的声音忽地变得悲凉起来,“小姐出事当日,我不在珩州府城,在外地办事,得知小姐出事后,我立刻赶回去了,可惜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小姐重伤不治……我要去给她报仇,她不让,跟我说如果我不听她的话,她就会死不瞑目。” 听着这番话,李乘风的心揪了起来,感同身受,抿着嘴,一言不发,可以想象当时的老瞎子是何等难受的心情。 “小姐的身后事是李镇岳操办的,灵堂不设在李家,正是在这里,在这座别苑里,小姐有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光。”老瞎子脸上浮现一抹慈祥,似乎只要说到小姐,他的心便是柔软的。 他继续说道:“小姐不让报仇,我就不报。真凶主谋我杀不了,但是那些参与谋害小姐的人,我一个也没放过,全都杀了。我这双眼,还有这条腿,便是那时候搞坏的。” 李乘风的呼吸渐渐粗重,那一战,想必很惨烈。 “你后悔过吗?”他问。 “自然是后悔过。”老瞎子自嘲一笑,笑得悲凉,道:“连小姐都保护不了,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死侍。其实瞎了也好,不用面对自己。” 李乘风深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道:“我娘一定不希望你这样,逝者已逝,以后,你不必再折磨自己。” 老瞎子道:“如果你肯收留我,我就听你的。” 李乘风一愣,接着便见到老瞎子朝自己跪下了,吓得急忙跳开,惊道:“前辈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这大礼我可受不了。” 老瞎子道:“你是小姐的孩子,便是我的少主,你受得起。反而是我没保护好小姐,对不起你。这一跪,我等太久了,足足十五年。你不让我跪,我心难安!” 闻言,李乘风动容走过去扶起老瞎子,道:“既然听我的,那就起来,跪跪磕磕的,成什么样。” 老瞎子很激动,道:“谢少主收留。” 李乘风扶他在石凳上坐下,问:“你既早已知晓我的身份,为何这么多年不现身相认?” 老瞎子摇头道:“少主有所不知,因为小姐的缘故,自从少主住进这座别苑,便被很多人盯上了,我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当年又在珩州府城闯下过大祸,仇家极多,担心现身后不仅保护不了少主,还会连累了少主,所以这么多年一直藏身在暗处。” 李乘风疑惑不解,“为何今日又现身?” 老瞎子指了指那把刀,道:“你已经得到小姐留下的昆吾刀,之前的担忧顾虑便去了一大半。少主,你被盯上的根源就是这把刀。昆吾刀是世间一等一的名刀,被很多强者垂涎,其中之一就有武阳谷谷主燕赤天。然而,小姐当年早有防备,从身上剥离出一缕金身魂血,又耗尽许多天材地宝,请七品符师炼成一道七品魂血印符,打入昆吾刀中,至此,只有小姐亲生骨肉才能掌控这把刀。” 李乘风恍然大悟,怪不得孙游兴一直说没想要杀他,原来是他若死了,武阳谷想要得到昆吾刀的心思便会落空了。 “北院那口枯井下面的机关石门以及兵炉,都是我娘的手笔?”他想起这件事来。 “没错。”老瞎子点头,傲然道:“那机关石门也有一道七品符控制的玄阵把持,非小姐亲身骨肉亲至,外人无法打开,若是强攻,便会引爆其中的那道七品符,即便是八品强者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乘风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老瞎子道:“燕赤天本想着等你二十岁时杀你,取你体内的污浊败血破坏机关石门上的玄阵以及毁掉昆吾刀上的魂血印符,独享昆吾刀。没想到你提前打开兵炉,让他多年谋划付诸东流。以后,恐怕武阳谷不会与你罢休。先前黑蜂堂供奉王谋就想着偷摸进来害你,被我打跑了,也是我给燕赤天的一个警告,但他绝不是可以吃亏的人,往后你要小心了。” 李乘风皱眉苦脸道:“我又不能练武,也不能勾动天地灵气炼符,就算拿到昆吾刀,也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小心都挡不住武阳谷的。” 老瞎子幽幽地道:“你可以练刀,我教你。” 这一天夜里,李乘风身边多了一个跛脚驼背的老瞎子,叫梁狮。 他腰间也多了一把刀,叫昆吾刀。 第十八章 乞命 放孙游兴走,是梁狮的意思。 如今已经得罪了武阳谷,若是再囚着孙游兴,恐怕会刺激到燕赤天的最后一根弦,搞不好对方会狗急跳墙。 “梁伯,你武功多高?”李乘风好奇,因为这老家伙每次说到燕赤天时,都很不屑的样子。 “七品上境。”梁狮说着,又补充一句,“燕赤天看到我,得跑。” 李乘风乐了,笑道:“人家燕赤天好歹是武阳谷谷主,手下帮众过千,威震珩州,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落荒而逃的小鱼小虾了。” 梁狮冷哼,不屑道:“少主,我还真不是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燕赤天虽也是七品上境,但他是靠外物冲上去的,并非靠自身修行。关键是,他被我打怕了。” 李乘风吃惊,这可是件大八卦,堂堂武阳谷谷主竟被一个不知名的老头子打怕了,要是传出去,武阳谷颜面扫地啊,燕赤天不跳脚才怪! “你跟他交手很多次?”他问。 “有那么十回八回吧。”梁狮轻飘飘道:“反正他在我手底下没赢过,一开始还跟我嚣张来着,后来远远见到我就跑,连给我出刀的机会都没有。” 李乘风想着那情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以后叫他燕跑跑得了。” “燕跑跑?”梁狮怔了怔,随即觉得这个名字跟燕赤天倒也贴切,露出一个恶趣味的表情。 第二天。 秋葵来说,陆柔要见李乘风。 李乘风与梁狮到了北院,见到了心事重重的陆柔。 陆柔见到梁狮,也是很意外,道:“你是那日在西市说书讲古的先生!” 梁狮道:“陆小姐记性真好,老头子再次为那日的阔绰打赏表示感谢。” 陆柔皱眉看向李乘风,大惑不解道:“你们认识?” 李乘风尴尬地笑了笑,道:“梁伯其实是那娘那边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 陆柔朝梁狮看了看,哦了一声,没有再纠缠此事,对李乘风道:“我想去寻找五伯伯和孙大娘,恳请你帮我。” 李乘风皱眉道:“我很想帮你,可是这人海茫茫,要从哪里下手开始寻找?而且,武阳谷的人就在外面虎视眈眈,你一旦露出行踪,马上会被他们盯上,到时只会对找人有害无益。” “五伯伯和孙大娘都是我亲近的人,又是因为保护我才出事的,我不能坐视不管。”陆柔沉声说着,情绪渐渐激动。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只是这时候着急没有用的。”李乘风柔声安慰,毕竟陆柔才十六岁,遇事远不能做到像成年人一样冷静思考。 “既然这样,是我打扰了,你不肯帮忙,我自己找去,告辞!”陆柔生气地说着,转身就要走。 “站住!”梁狮忽然出声。 陆柔歪头,盯着李乘风,冷冷地道:“你要对我出手?” “你先别着急,听听梁伯怎么说。”李乘风心里一阵无语,这丫头是气糊涂了,看谁都是坏人。 梁狮道:“城外驼牛河上的那一战,我在场,你的那两个人没有死,也没有被抓,而是逃走了,看方向,应该是去了珩州府城。” 陆柔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梁狮,激动道:“你确定?” 梁狮点头,道:“应该没有错。” 陆柔又转头去看李乘风。 李乘风认真道:“我相信梁伯。” 闻言,陆柔更激动了,道:“好,我这就去珩州府城。” 李乘风叹了一声,急忙把人拦住,提醒道:“你这个样子是出不了城的,赵骁可能就在外面设伏等着你现身呢。” 陆柔一听,顿时警醒,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急忙冷静下来。 李乘风让她稍等拉着梁狮走到一边,低声问:“梁伯,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安全出城?” 梁狮道:“此事不难,她坐你的马车,随我们出城,赵骁不敢拦。” 李乘风眨了眨眼,笑道:“梁伯,你自信满满的样子,挺霸气的,一个字,帅!” 梁狮嗯了一声,颇有高手风范。 李乘风便回去告知陆柔明天出城的计划。 之后,两人离开北院。 回到东院,梁狮道:“少主,你今晚也收拾一下,这座别苑的事,该交代的交代,该告别的告别,咱们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回来了。” 李乘风疑惑问:“干什么?” 梁狮道:“自然是离开这里,去珩州府城。” “咱们也要去珩州府城?”李乘风吃惊,自从知道母亲的仇人在珩州府城,他一直想要去那里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怎么,你不想去?”梁狮歪头问。 “没有,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李乘风捎了梢头。 “你要练刀,必定要先过你身体的这一关。”梁狮沉声道:“血气逆行攻心非同小可,如果是小姐还在,以她的聪明才智,肯定会有好办法帮你解决,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为你乞命!” “乞命?”李乘风一脸迷惑。 “到时去了便知。”梁狮不愿多说,想了想,又道:“你既然拿到昆吾刀,也是时候去见一见李镇岳了。” 李乘风又些迷惘,李镇岳虽是他父亲,可两人从不曾联系,父子之情可以说是很淡薄,到时相见会是怎样的情景?而且李家根本容不下他,先前已经领教过一个李方承,这小子还算容易对付,珩州府城那边还有个李思齐,那才是真正难缠的主。 此去珩州府城,是福还是祸,难以预料啊。 不过,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益。 李乘风找来秋葵,把安置别苑的事交代下去,此地毕竟是李家的产业,他仍挂着监理的头衔,不能完全撒手不管。 …… 县衙。 来了一位特殊的人。 黑蜂堂堂主赵骁。 他没有击鼓鸣冤,没有呈递拜帖,而是径直闯入后院,找到了正在与诸葛丘议事的丁立明。 见到他到来,丁立明和诸葛丘都很惊讶,随后,丁立明眼里闪过阴沉,赵骁如此无礼蛮横,实在太嚣张了,简直是把县衙当成自家地方了。 “赵堂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丁立明面无表情道。 “我是来报案的,哟,诸葛先生也在呐。”赵骁说着,似乎才看见诸葛丘一样,拱拱手,客气地笑了笑。 诸葛丘捧手回了一礼。 丁立明道:“不知赵堂主要报什么案呢?” 赵骁道:“梁狮出现了,就是十五年,在珩州府城大开杀戒,身犯数十条人命的杀人犯。” 闻言,丁立明神色大变,却迅速恢复正常,道:“既然是在珩州府城犯的事,案子就不归青倉县管,赵堂主应该去珩州府城报案才对,本官无能为力。” 赵骁似乎早就料到丁立明会是这样的说辞,笑笑道:“无妨,我得到消息,梁狮明天就会出城,到时丁大人只需派人将其拦下,阻止他出城,其他事不用管,自有珩州府城那边的人过来接应,将凶手缉拿归案。” 丁立明绷着脸,沉声道:“请恕本官办不到,梁狮乃七品上境强者,便是本官拿人命去填,也无法拦下他,本官不会让手下的人去白白送死的。” 赵骁冷冷道:“丁大人,梁狮罪大恶极,一旦从你手上逃走,小心你头顶上的乌纱帽不保啊。” 丁立明同样冷冷道:“这就不劳烦赵堂主担心了,如无其他事,赵堂主请便吧。” 赵骁眯了眯眼,最后冷笑一声,大步离去。 第十九章 勿动 翌日。 北城门大街,所有商铺关门,一个行人也没有。 城楼上,丁立明和诸葛丘并肩而立,两侧还有二人,看一身行头,应该是衙里的两位捕头,阎介和井小同。 此时,诸葛丘看着空荡荡的大街,道:“县公这是要坐山观虎斗啊,只是这样一来,日后很难向珩州府那边交代了。” 丁立明神色难看,沉声道:“本官能有什么办法,光是一个梁狮,就能杀光我们所有人,拿什么去挡?衙里身手最好的就是阎介和井小同,要不让他们俩去试试?” 一旁的两人一听,顿时变色,脸上跟吃了苦瓜一样,皱成一团。 阎介道:“大人别拿属下开玩笑了,那梁狮可是七品上境,曾经死在他手里的六品高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我跟老井才不过初入三品,真要上去,可能连人家一口气都挡不住。” 井小同连连点头,翁声道:“属下还是留在这里保护大人和诸葛先生比较好。” 丁立明看向诸葛丘,道:“看看,都吓成什么样了,怎么挡?” 阎介和井小同满脸尴尬,可总比出去送死强。 诸葛丘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实力悬殊太大,也的确难为他们了。” 丁立明冷冷道:“赵骁有能耐,就让他去拦好了,他真要把梁狮拿下,本官就给他请个大功,只是,他拿得下梁狮吗?” 诸葛丘道:“不知珩州府那边会是什么人来。” 就在此时,空荡荡的大街上有了动静,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夫是秋葵,另一边坐着的人正是梁狮。 至于车里的人,自然是李乘风和陆柔。 李乘风透过车窗缝隙看了看,发现了大街上的异样,疑惑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陆柔凑过去,贴在窗边往外窥视,沉声道:“是不是赵骁要动手了?” 李乘风想了想,摇头道:“他应该没那么大胆敢在城里动手,你别露面,我出去看看。” 接着,他推开车窗,探出去半个身子,观察着四周,一边道:“梁伯,好像不大对劲啊。” 梁狮道:“没发现有强者在附近。” 秋葵忽然道:“少爷,城楼上有人。” 李乘风抬头看去,微微讶异,道:“是丁大人和诸葛先生,停一下车。” 秋葵勒马,马车缓缓停在城楼下。 李乘风朝城楼上拱手,朗声道:“丁大人,诸葛先生,这么巧啊,二位雅兴真好,一大早就登楼看日出啊。” 丁立明哈哈笑道:“这不是因为李公子写了那首登楼嘛,‘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意境妙啊,本官回去后反复朗读,越加觉得这首诗非凡,今天早上见天气不错,便拉了诸葛院长来这城楼上读诗赏景。” 说话时,他的目光偷偷打量坐在车板上一言不发的那个驼背老瞎子,心想此人便是梁狮吧,七品上境啊,传说中的金身不败强者,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大闹珩州府城的疯子会是这么个糟老头子呢。 李乘风笑道:“丁大人还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啊。在下的诗能得到诸葛先生的喜欢,是在下的荣幸,以后有机会,还要向诸葛先生多多请教才是。” 诸葛丘道:“李公子的诗才,老夫自愧不如。不过,老夫很期待与你畅谈诗词文章。” 李乘风道:“先生言重了,有机会在下一定去宏远书院聆听先生教诲。” 诸葛丘点头微笑道:“老夫扫榻欢迎。” 李乘风再次拱拱手,道:“我这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李公子。”丁立明忽然喊道:“你这是要出远门?” 李乘风笑了笑,道:“去探望一下亲戚,过几天就回。” 丁立明哦了一声,道:“出门在外,李公子要多加小心,本官还等着你继续作出好诗呢。” “多谢丁大人提醒,一定,一定。”李乘风笑着,坐回车里,临关上车窗时,忽然指了指空荡荡的大街,大声道:“丁大人,这城里的风气该整治整治了,都日上三竿了,商贩还不开门做生意,这大街上行人都没几个,啧啧啧,这些人也太懒了,这怎么行!” 城楼上,丁立明神色僵了僵。 诸葛丘莞尔一笑,揶揄道:“县公,批评你呢。” 丁立明自嘲笑道:“是本官失职了。” 目送李乘风的马车出了城,他才沉下脸来,道:“看来赵骁也怕梁狮,不敢出手。” 诸葛丘道:“应该是在等珩州府的援兵。” 丁立明点点头,对阎介和井小同二人道:“继续派谍子盯着,有情况马上来报。” “是。”二人领命而去。 …… 城外官道上。 马车缓行。 李乘风推开车窗,倚靠在窗沿上,舒服地吹着风,道:“赵骁怎么还不动手,是不是不敢来了?” 陆柔皱眉道:“我怎么听着你很希望他动手?平安无事不好吗?赵骁可是六品中境强者,真来了咱们这些人谁能挡得住他!” 李乘风笑了笑,道:“我的意思是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防不胜防。” 陆柔沉声道:“我现在只想快一点到珩州府城,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她在担心左崇和孙大娘。 李乘风止住这个话题,问她为什么初次行走江湖第一站选择来青倉县这种小地方。 陆柔神色复杂起来,低声道:“我娘是青倉县人士,来这里,是想看看她成长的地方,我很小的时候,娘就去世了,爹很少跟我说娘的事,我就偷偷问五伯伯和孙大娘,他们都说我娘曾是一代女侠,年轻时在青倉县这一带留下很多传说事迹,所以我就在这里了。” “梁伯之前讲古里的女侠,不会就是你娘吧?”李乘风吃惊。 “没错。”陆柔点头。 “怪不得那天你出手打赏那么阔绰。”李乘风笑道。 “原本打算追随我娘的足迹,重走一次当年她走过的江湖路,没想到碰到你,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听说,我娘在我这个年纪已经能独当一面,在江湖上混出名堂来了,跟她比,我真是太失败了。”陆柔神色黯然,情绪有些低落。 “真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要无地自容了。”李乘风苦笑,道:“到现在我都跟废人差不多,既不能练武也不能炼符,别说闯荡江湖了,这座江湖的样子,我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戳你痛处的。”陆柔急忙道歉,安慰道:“你诗才这么好,将来可以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一样能出人头地的。” “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的,根本不是当官的料。”李乘风笑笑道,“当清官又怕饿死,当贪官又怕被杀头,还不如做个普通人,逍遥自在。”。 陆柔被逗乐了,颓丧的心情好转了许多,道:“你说你这次也要去珩州府城,是要回李家吗?” 李乘风道:“只是顺路回去看看,再过两年,就没机会回了。” 陆柔想了想,道:“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请我爹出面。” 李乘风摇头,道:“不麻烦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陆柔的意思,他懂。飞云阁阁主出面,李家肯定会打破陈规,重新接纳他入族谱,要是以前的李乘风,肯定会为此欣喜若狂,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废物私生子,对回归李家没那么盼想了。 另外就是,飞云阁阁主的人情太大了,以后还起来可不容易。 令人想不到的是,李乘风前往珩州府城的路上,很顺利,半路一点意外都没有,他一直担心的赵骁自始自终都没有出现。 其实,赵骁不是不敢出现,而是得到了燕赤天的命令。 从武阳谷发来的密令上,只有两个字:“勿动!” 赵骁盯着这两个字,心里跟吃了死蟾蜍一样难受,谷主是什么意思?就这么放任梁狮带走李乘风,那这么多年来对兵炉的谋划,还要不要了? 他愤怒地连续发数道密信给武阳谷,向燕赤天禀明利害,结果得到的全都是原封不动的两个字回复:“勿动!” “混账!”他气得破口大骂,“谷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区区一个梁狮,武阳谷还怕了他不成?不就是七品上境吗,咱们武阳谷又不是没有,谷主和祁长老都是七品上境,只要来一人,与我黑蜂堂合力,杀梁狮易如反掌!而且,我已经暗中知会了珩州府城那边的几家,他们当初都有族人死于梁狮之手,此次多方努力,必定能诛杀梁狮,咱们也能彻底出面,从暗处走到明处,控制李乘风那小子,为将来谋取兵炉做准备。这么大好的机会,谷主为什么看不到呢?我真是想不明白!” 王谋脸色苍白地坐在一旁,看着很虚弱,之前他挨了梁狮的一刀,差点被杀,此时开口道:“堂主,珩州府城那几家刚刚来信了,说不会出手。” “什么?”赵骁怒瞪着双眼,眼里几乎要冒火了,吼道:“他们不是已经答应了吗?怎么此时又出尔反尔,他们就不想杀梁狮吗?” 王谋沉声道:“应该也是得到了谷主的密令,勿动。” “我……”赵骁憋了好一会,才咬牙逼出一个字:“干!” 第二十章 七分归元气 太阳开始西斜时。 珩州府城门在望。 秋葵歪头道:“前面就是进城了。” 梁狮抬手,示意马车停一下,等秋葵勒马停车,他就拍了拍身后车厢,道:“少主,前面就是珩州府城,在进城之前,咱们要先去一处地方。” 李乘风探出头来,疑惑问:“去什么地方?” “去了便知。”梁狮不愿多说,又朝车厢里道:“陆小姐,这里应该已经安全,便是武阳谷也不敢在此地行凶,你尽可放心。” 陆柔闻言,也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官道前方的城门,确定是珩州府城到了,便收回目光,疑惑道:“你们不与我已通过进城?” 梁狮道:“我们还有些私事要去办,就不能继续送陆小姐进城了,想必你应该有联系到城中飞云阁帮众的法子,通知他们来此接你。” 陆柔点点头,道:“既如此,请稍后。” 说完,她从衣袖里取出一物,往车窗外一拉,砰的一声响,一道彩光冲向空中,发出一阵尖锐的汽笛声,接着在空中炸开,洒下一片星火。 “是流彩星火符。”梁狮低声道,显然是听音辨物,猜出陆柔用来联系城中飞云阁帮众的东西的来历。 “梁伯知道这种符?”陆柔很惊讶,道:“这种符极少作联系用,即使是飞云阁里,一般弟子都没见过,想不到梁伯光听声音就猜得出来。” “以前见识过,眼睛瞎了后耳朵更灵光了。”梁狮笑笑道。 李乘风凑过去,笑嘻嘻道:“陆小姐,还有没有多的,送我几张呗,哪天有求于你,也能快速联系到飞云阁的人。” 陆柔拿出两张,递到他手里,道:“还有两张,都给你吧,以后有事找飞云阁,就说是我朋友。” 李乘风没有客气,直接收起来,哈哈笑道:“那就多谢陆小姐了。” 等了没多久,数匹快马猛地从城里冲出,飞一般朝马车这边奔来。 “小姐!真是小姐!” 还隔着数十丈远,冲在最前面的那匹马上面的大胡子壮汉就看见了走下马车来的陆柔,顿时高兴地大叫起来,那声音,中气十足,分明就是个武功高强的人。 “卢重叔叔!” 陆柔也认出大胡子壮汉来,激动挥手。 “既然是飞云阁的人来了,我们也走吧。”梁狮催秋葵赶马车,似乎不想跟那几个飞云阁的人碰面。 秋葵勒转马头,驱车离开官道,往一条小径驶去。 呼~砰! 大胡子壮汉忽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像陨石一样砸落到陆柔面前,高大地仿佛一座铁塔,双手抓着陆柔的肩膀,高兴道:“小姐,你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们了,要不是看到你发出的信号,我就要杀上去武阳谷找燕赤天那王八蛋要人了。” 陆柔跟受委屈的孩子见到宠溺自己的长辈一样,抿着嘴,眼睛泛红,道:“卢重叔叔,你们怎么才来呀,我把五伯伯和孙大娘弄丢了,我找不到他们……” 笃笃笃…… 马蹄声如急鼓,后面的几匹快马赶到了,每匹马上面,都有一位飞云阁的强者。 叫卢重的大胡子壮汉安慰道:“小姐,我们已经找到左崇长老和孙大娘,此刻就在城中。” 闻言,陆柔又惊又喜,道:“真的?” 卢重看了一眼马车离去的方向,目露思疑神色,他拍拍陆柔的肩膀,道:“进城见到人,你就知道我没骗你。你是乘坐那辆马车回来的?马车里的是什么人?” 陆柔转头望去,已经见不到马车的影子了,便摇摇头,道:“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走吧,我们赶紧进城。” 见状,卢重便不再多问,与一众飞云阁的强者护送陆柔进城。 …… 马车里。 李乘风依靠着窗沿,懒洋洋坐着,说道:“梁伯,刚才那个卢重,你认识?” 梁狮不咸不淡道:“一个手下败将。” 李乘风斜眼看人,狐疑道:“那你刚才跑什么跑,好像很怕跟他碰见的样子。” 梁狮哼了一声,道:“我是不想刺激他。” 李乘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阴阳怪气道:“听起来,你们之间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啊,说来听听?” 梁狮装睡,不想多说。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马车到了一条江边,停在一户渔家院前。 梁狮翕动鼻子嗅了嗅,呢喃道:“这股子鱼干味道,还是没变,是这个地方了。” 说罢,跳下了马车,回头对李乘风道:“少主,你且在这等候,等我叫你再进来。” 李乘风大惑不解,问:“梁伯,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啊?” 梁狮没答,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走进院里。 穿过晾晒着许多鱼干的院子,他走到了屋檐下,对那个正在编织鱼篓子的赤脚中年汉子道:“昆吾刀已认主,我来你这拿回点东西。” 汉子没抬头,也不吭声,自顾自地编织着鱼篓子,手上的活很仔细。 梁狮歪头,声音渐冷,道:“是你给,还是要我动手拿?” 劲风起,院中有杀气凝聚,暗流汹涌。 撕拉! 汉子肩头的布衣毫不征兆地裂开,露出古铜色的肌肤。 梁狮手里的拐杖动了动,汉子手里的鱼篓子顿时崩散开,竹片散落一地。 “唉……就差一点织好了。”汉子叹了一声,无奈摇头,喃喃几声后,抬头没有看梁狮,而是望向院外那辆马车,道:“他的身体问题,非玉脂冰魄和玄冰神水诀不能解。” “那是以后考虑的问题。”梁狮冷冷的道:“现在,我教他练刀,需要从你这拿回那点东西,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你这是在害他。”汉子皱眉道。 “未必。”梁狮说道:“霸王养刀法,再加七分归元气,能减缓烈阳锁龙心脉发作。” “七分?”汉子霍地收回目光,死死的盯着梁狮,目有怒色,脸上也紧绷起来,沉声道:“你这是要我死!” “给你留三分,已经仁至义尽了!”梁狮面无表情,寒声道:“别忘了,是谁让你活命到现在的!又是谁,给了你归元气法诀的!你,欠她太多,别说这区区七分归元气,就是拿你这么一条命,也是应该的!” 闻言,汉子脸上浮现痛苦之色,渐渐又被颓丧取代,苦笑道:“也罢,还回去,我也就心安了。只是,你这样做,也不过是减缓烈阳锁龙心脉推迟两到三年时间发作,不得到玉脂冰魄和玄冰神水诀,终究是没用,他最后还是会死的。” “两年,三年,就是有机会。”梁狮冷冷道。 “这是你的决定,还是他的选择?”汉子质问。 “你可以自己问他。”梁狮说着,转头朝外面喊道:“少主,进来。” 李乘风听到叫喊,便走了进去。 梁狮指了指汉子,对他道:“少主,你来亲口告诉此人,这辈子是要当个普通人,还是愿意冒险练刀?” 李乘风看着汉子,不知道此人是谁,想了想,认真道:“人活一世,如果连这个世界的样子都没机会看到,不知天地广阔,不知江湖高远,那样的人生,与被人圈养起来的猪羊有什么不同?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我觉得这样的人生才有意义。”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汉子愣住了,随后看向梁狮,道:“能随口说出这么霸气的豪言壮语,或许真的适合霸王养刀法,这七分归元气,我给!” 梁狮嘿嘿一笑,纠正道:“不是给,是你该还的!” 汉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梁伯,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还有此人又是谁?”李乘风一脸迷糊,满腹疑问。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汉子一掌朝自己拍来,吓得差点要扔出左崇送给他的那张六品杀符。 嗡! 汉子的手掌按在李乘风胸膛上,一股玄青色的真气从他掌心处涌出,灌入李乘风体内。 “啊~!” 李乘风痛苦惨叫,仿佛身体要炸裂一般,四肢百骸炽热无比,血液像是烈火一样沸腾,皮肉筋骨,五脏六腑撕裂般刺痛。 噗的一声,他口喷鲜血,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第二十一章 有人拦路 李乘风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后发现已经躺在马车里,梁狮就坐在一旁。想着汉子的那一掌,他又是一阵后怕,猛地坐起来,叫道:“梁伯,发生了什么事,那人竟要杀我?” 梁狮很镇定,道:“他不是要杀你,而是度真气予你。” “什么意思?”李乘风大惑不解。 “你试试感悟丹田。”梁狮微笑指点。 李乘风低头看了看,一脸懵,抬头问:“丹田在哪里?” 梁狮一怔。 “我没练过武。”李乘风尴尬地一笑。 “丹田,乃人体孕育五气之根源,位于肚脐以下三寸,你静心感应,有一团混沌气便是。”梁狮仔细讲解。 李乘风遵照着做,然后兴奋道:“我感应到了,清凉清凉的,咦,那团气体是玄青色的?” “归元气法诀,炼的就是人与生俱来的五气,走五气朝元之道,五气融炼便是玄青色。”梁狮认真说道。 “世上竟然真的存在真气。”李乘风很震惊,以前一直以为这玩意只是武侠小说杜撰出来唬人的。 “武者练体,七品而止,称之为练精,一旦铸就金身,人与生俱来的本钱就算是彻底耗完了,这时候需要借助天地之气,于是便有了七品以上,皆内修真气,这一步,在某种程度上与符师引天地灵气炼符大同小异。只不过七品以上武夫吸纳天地灵气入丹田,而符师引天地灵气入符箓罢了。”梁狮不吝传授心得。 “你是说七品以下的武者都没有真气?那,先前那汉子岂不是一位七品高手?”李乘风吃惊,自己竟然挨了一位七品高手一掌而不死,这说出去算不算骄傲? “他叫陈河生,本来已经踏足八品,为了一个不值得人,自毁武道前程,咱们去之前,他是七品下境,现在么,只剩下一具金身,伪七品都算不上。”梁狮淡淡道。 “八品?!”李乘风被震撼到了,那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汉子,曾经竟然是一位八品大宗师,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曾经而已。”梁狮很不屑。 李乘风莞尔,老头子好像很不服啊,算了,别刺激这家伙,免得老羞成怒。 “是因为他度了真气给我,所以境界跌落?”他隐约有所猜测。 “不用替他感到可惜,这是他欠小姐的,也是你应得的。”梁狮冷冷说着,又哼了一声,道:“要不是小姐,他早死了!” 李乘风神色复杂,又是老娘留给他的东西,他真的好奇了,老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仅自己是七品高手,身边的死侍也是,就连认识的人,都是。 “梁伯,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轻声问。 梁狮微愣,似乎没想到李乘风会有这么一问,他沉默了片刻,道:“我说的,只是我的记忆和印象,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得你自己去探寻,那才是你想要的答案。” 李乘风默了默,暂时压下这个疑问,指了指自己的丹田,道:“这些真气,我要怎么用?” 梁狮扔过去一本刀谱,道:“我会教你霸王养刀法,陈河生度给你的这七分归元气,能暂时压制你气血逆行攻心的问题,所以这些真气,你不能用,除非遇到生命危险。从今天开始,咱们有三年时间去寻找玉脂冰魄和玄冰神水诀。” 闻言,李乘风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梁狮咳了一声,指着刀谱,道:“时间紧迫,现在就开始吧,这霸王养刀法,我给你仔细讲解……” 李乘风急忙静心凝神,认真聆听。 马车进了城,已经是日薄西山。 珩州府城的繁华热闹,远非青倉县那种山野小城可比,此时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旁商铺、茶馆酒楼灯火通明,货物琳琅满目,食客络绎不绝。 “州府大城就是不一般。”李乘风探出头来,欣赏沿途景象。 “等安置下,少爷若喜欢,奴婢可以陪少爷来逛。”秋葵以为李乘风多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大城,被这份繁华吸引了,便好意提建议。 “既然回来了,自然要好好逛上一逛,不过,也不急于一时,以后有的是机会。”李乘风笑了笑,明白秋葵的意思,这样的场景,他曾在古装戏里见过,并不是特别好奇,至于说繁华热闹,他见过另一种风格的繁华大都市,对比眼前这些,自然高大上许多,难以有震撼的感觉。 忽然,马车急停。 秋葵沉声道:“少爷,前面有人拦路,好像是官府的人。” 李乘风皱眉看去,果然是一伙官兵拦住了去路,为首两人,身穿州府衙门捕头衣服,皆腰佩大刀,十分威猛。 “应该不是拦咱们的路吧,咱们又不是通缉犯……”他话说一半,突然愣住,转头看向梁狮,一阵无语,晕死,这还真有一个通缉犯。 “冲我来的。”梁狮镇定地说了一句,就钻出了车厢。 李乘风急忙跟着下车。 “梁狮,我等乃奉了知府大人的命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为首那位捕头冷冷开口。 “还算客气,没有一上来就动手,是杨万里交代的吧。”梁狮双手拄着拐杖,歪头侧耳听了听,笑道,“我记得这声音,你应该是捕头佟卓吧,你搭档刘清呢?” “前辈,我在这呢。”另一位捕头出声,脸上带着笑意,没有佟卓那么冷冰冰。 “噢,都在呢。”梁狮点点头,道:“十几年没见,你们两个进步还不错,都有五品中境了,看来这些年杨万里没少下血本培养你们两个。” “叙旧的话,一会到了州府衙门再说不迟。”刘清拱拱手,颇为客气道:“前辈,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你就别为难我们了。知府大人说了,只是有事请前辈过去一谈,并无恶意。” “今天不行,我这还有事,麻烦你们回去转告杨万里,我明天亲自登门拜访。”梁狮说着,转身就要上马车。 “前辈请留步!” 刘清急忙喊道,与佟卓不约而同齐齐上前一步。 唰! 梁狮忽地回身,手里的拐杖一挥,劈出一道刀芒,从面前一直延伸到刘清和佟卓二人脚下,在石板大街上留下一条深痕。 刘清和佟卓二人大惊,急急掠退。 “梁狮,你敢在城内行凶?”佟卓沉声冷喝,已经拔刀在手,身后一群捕快也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怎么,就凭你们这些人,就想拿下我梁狮?杨万里未免太小看我了吧!我一不犯法,二不伤人,凭什么不准我进城?平白无故抓人,请问这是什么王法?”梁狮不卑不亢,镇定自若。 “你!”佟卓面露怒色。 “老佟!”刘清喊住他,摇摇头,将手里的刀扔给他,然后对梁狮摊了摊手,道:“前辈,我等真无恶意,老佟这人就是这个性子,你别跟他一般计较,知府大人有句话,让我转告前辈,借一步说话如何?” “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梁狮冷哼一声,道:“你过来。” 刘清没有犹豫,恭恭敬敬走过去。 梁狮侧耳,道:“有什么话,说吧。” “我附耳说与前辈听。”刘清请示,得到准许后,这才靠近梁狮耳边,低声密语起来。 说完后,他迅速退后。 一旁的李乘风很好奇刘清说了什么,只见到梁狮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起来,便上前问道:“梁伯,出什么事了?” 梁狮沉声道:“少主,你先行回李家,我去见一见杨万里。” 对刘清说的话,他没有提,显然是不想让李乘风知道。 李乘风皱了皱眉,道:“那你小心,我等你回来。” 梁狮点点头,对秋葵道:“记住保护好少主!” 秋葵应声道:“我知道。” 梁狮转头对刘清道:“我跟你走,你让他们护送我家少主回李家。”指佟卓等人。 刘清想了想,走回去与佟卓沟通,然后对梁狮道:“老佟会护送他们回去,前辈,请吧。” 梁狮便与他一同前往州府衙门。 见状,佟卓走过来对李乘风道:“上马车吧,我护送你回去。” 李乘风淡淡道:“那就有劳佟捕头了。” 上了马车,屁股还没坐热,就发现马车再次停下,他探出头去,看到一位中年文士站在佟卓面前,不知跟佟卓说了什么,然后佟卓回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便二话不说,匆匆带着一群捕快走了。 “有问题!”李乘风皱起眉头,低声对秋葵道:“小心有变。” 秋葵嗯了一声,死死地盯着走过来的中年文士,全神戒备。 第二十二章 一番话退敌 街边一间饭馆里,二楼临窗桌子有三位客人,此时正密切盯着走向李乘风马车的中年文士。 三人都来自武阳谷,为首的是负责镇守珩州府城的长老封玉秋,另外两人分别是执事罗平,供奉白笙。 “吴从文怎么来了?”封玉秋看着中年文士,眉头皱起来,脸上神色有些难看。 “黑蜂堂传来的谍报上称,李乘风数年来不曾离开过青倉县,不应该跟文渊阁扯上关系才对!这吴从文什么意思,李家一个私生子还能惊动得了他?”罗平满脸疑惑。 “会不会是梁狮的仇人?”白笙狐疑,与罗平一起看向封玉秋。 封玉秋也不明白吴从文此行现身前来的用意,沉声道:“先看看再说。” 差不多相同的对话,也出现在附近的几间茶馆酒楼里。 那个叫吴从文的中年文士的出现,可谓是吸引了这些藏身在各处,原本盯上李乘风的人的目光。此刻,他已经走到李乘风的马车前,看到杀气腾腾的秋葵,他笑了,笑意温和,没有丝毫冒犯的意思,朝探出头来的李乘风捧捧手,开口道:“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来提供帮助的。” 李乘风上下打量此人一眼,皱眉道:“我好像不认识阁下。” “唐突了。”吴从文很彬彬有礼,道:“我叫吴从文,一介书生,供职于文渊阁,蒙王上恩宠,现任文渊阁珩州府分处主办。” “文渊阁?没听过。”李乘风皱眉说着,暗暗给一旁的秋葵使眼色,结果秋葵也摇头,显然是对文渊阁一无所知。 “无妨。”吴从文笑了笑,道:“文渊阁向来声名不显,其中官员行事也低调,李公子没听说过也正常。” “我一介布衣,不知吴大人找我有何贵干?”李乘风警惕道。 堂堂文渊阁一处主办,无缘无故找他,这件事就很不寻常。 “方才我说过了,我是来提供帮助的。”吴从文没有丝毫不耐烦,始终面带笑意。 李乘风转头看了看四周,笑道:“请恕我眼拙,没看出哪里需要吴大人帮助,请吴大人指点迷津。” 吴从文伸出一只手,一边隔空点指街边的房屋楼宇,一边说道:“这这这,还有这,都藏着人,这些人都是冲你或者冲梁狮来的,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些人里,至少有两拨人是要来杀你和梁狮的,而且来的都是高手。” 闻言,李乘风心头猛沉,凝神看向吴从文所指过的方向,可惜看不见人。 吴从文靠近车窗,低声道:“梁狮不在,你自然是成为众矢之的,今天晚上,你可能会被抓走,也可能会被杀死!” 李乘风沉声道:“这里是珩州府城,不是法外之地,他们敢在此逞凶乱来,难道不怕王法吗?” “你说得很对,这里的确不是法外之地,这些人自然是怕王法。”吴从文点点头,忽而话音一转,轻声道:“只是,十五年前,梁狮在这里大开杀戒,手上还有数十条人命,至今仍未归案,你可知道为何?” 李乘风沉默不语,这件事的确让他很不解。 吴从文笑了笑,道:“不是因为梁狮武功高强,如果连一个七品上境武者都奈何不了,你认为朝廷何以治理天下?当年之事,牵涉太多人和事,其中有诸多因果。所以,朝廷中有大人发过话,江湖事江湖了,官府不干涉。但也仅此一事,算是特例特办,下不为例。这才把梁狮大闹珩州府城的事给压下来的。”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渐渐没了笑意,话音也多了几分冰冷,继续说道:“梁狮不该回来,他不出现,当年的事便没人会再提,可他如今回来了,还被当年那些仇家得到了消息,这就把当年那件未了的江湖事重新翻了出来,所以,还是朝廷那位大人的那句话,江湖事江湖了,今晚发生在这里的事,官府不会干涉。” 李乘风的面色凝重起来,真要这样,今晚就危险了。 “先前州府衙门的捕头拦路,是你们早就安排好,故意支走梁伯的!”他沉声道,目光阴沉,不知道梁狮此刻有没有危险。 “其实,那样做是为了救他。”吴从文平静说道。 李乘风明白了,今晚这里有能杀死梁狮的强者。 想到这一层,他心头动容,震惊地看了一眼大街两旁的建筑,转头对吴从文道:“吴大人,我可以问一句为什么吗?” 他不过是李家的一个私生子,又身患奇疾,能有什么值得吴从文为他出面的? 吴从文笑了笑,道:“听说你作了两首诗,一首登楼,一首江雪,我都看过了,真是绝世好诗,我在文渊阁也有十个年头了,见过横空出世的文坛天才,但没有像你这么年轻的,你这两首诗,离镇国还差一些,但足以鸣州!” “鸣州?” 饭馆里,二楼临窗那一桌,封玉秋猛地站起来,沉声道:“那小子当真写出了两首鸣州的诗?谁能告诉老夫,这是怎么回事?” “黑蜂堂传来的谍报上,并没有提及此事。”罗平的神色十分凝重,黑蜂堂竟然在谍报上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这是要误大事啊! “怪不得吴从文会出现在这里,原来是为了两首鸣州的诗来的!”封玉秋绷着脸,愠怒道:“今晚恐怕谁也奈何不得那小子了!” 大街上。 李乘风也恍然大悟,明白吴从文的来意了,苦笑道:“吴大人的消息真是灵通呀。” “说起来,这件事还多亏了丁立明和诸葛丘,要不是他们传书于我,我也不知道小小青倉县竟出了你这么个天才。”吴从文含笑说出了消息来源,接着又遗憾道:“可惜了,被飞云阁的人捷足先登,拿走了你的第一稿,还被左崇借那两首诗炼出了两道六品符,啧啧啧,真是让人惊讶,左崇那家伙在五品符师多年,一直无法踏足六品符师,想不到都半截入土了,临了临了碰到你,你的两首诗就遂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砰!” 饭馆二楼,封玉秋气的一掌拍碎了半堵墙,吓得楼里的食客惊慌而逃,他咬牙切齿道:“赵骁该死!如此大事,竟敢擅自隐瞒不报,武阳谷不容他!” 说完,他纵身跃起,消失在夜空中。 罗平和白笙相视一眼,神色苦涩,他们都知道赵骁完了,犯下如此大的错误。两首鸣州的诗啊,便宜哪家不好,竟然落到了死对头飞云阁手里,这下黑蜂堂估计要凉凉了。 此时封玉秋一走,他们两个也不敢久留,生怕被仇家针对,急忙扔下一袋银子,权当赔偿店家,然后也匆匆离去。 他们走后,又有几拨人悄然退走,有了吴从文出面,又有了吴从文的这番话,这些人都心知肚明,今晚谁也不会出手了。留下来继续看吴从文的戏已经没意思,还不如早点走,免得被吴从文盯上,得罪了文渊阁。 大街上,马车旁。 吴从文收回目光,笑道:“都走了。” 李乘风竖起大拇指,佩服道:“吴大人厉害,一番话退敌,上兵伐谋,也不过如此吧。” “非也非也。”吴从文摇着头,文绉绉道:“非某厉害,而是李公子的诗高明,绝世好诗,犹如当空皓日,光芒之下,魑魅魍魉皆无所遁形,唯有落荒而逃。” 第二十三章 青倉县那小子 李家门前。 秋葵勒停马车,李乘风和吴从文先后矮身走出来。 “到了,幸不负使命。”吴从文笑了笑,打趣道。 “多谢吴大人救命之恩,小人不胜感激,受宠若惊啊。”李乘风急忙作揖,面带笑意。 这一路同乘交谈,二人也熟悉了不少,言语也随意许多。 “客气客气。”吴从文捧手,笑道:“你现在可是诗坛新贵,将来的国之栋梁,我可得护着点。” 李乘风哎哟一声,受宠若惊道:“吴大人言重啦,小人可担不起诗坛新贵,更加受不起国之栋梁,今天吴大人仗义相助,小人铭记在心,将来旦有差遣,小人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吴从文笑呵呵道:“不用赴汤蹈火,你以后多写好诗词就行,当然,若是第一稿能赠予吴某,那就更好了。” 李乘风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 此时,李家有人出来了。 吴从文便告辞,临走前提醒道:“别忘了下月初的才俊会。” “不会忘。”李乘风笑道:“下月初的才俊会,小人一定到。” 目送吴从文走后,李乘风回头看向气势汹汹走过来的李方承,笑道:“不愧是我的好弟弟,知道出来接我进门,没让我白疼你。” “闭嘴!”李方承冷叱,“谁准许你来这里的?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 他带着五六个家丁,堵着路,不让李乘风进门。 “弟弟别闹,我是你兄长,你这样是要被揍的。”李乘风一本正经地劝说,语重心长。 “我没你这样的兄长!”李方承沉声冷喝,指着李乘风怒道:“你得罪了武阳谷,把整个家都给连累了,你这个罪人,还有脸来这里,你滚,滚远点!” “血浓于水,不管你认不认,我还是你兄长。”李乘风摇头,叹了一声,然后举目望里面看,“我爹呢,弟弟你让一让,我要进去见爹。这么多年没见,他肯定甚是想念我了。” 说着,举步就往里走。 李方承挡着路不让,冷冷道:“我爹不想见你,让我出来赶你走,赶紧滚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回青倉县去。” 李乘风没有硬闯,反而是退了回去,坐回马车里,然后依靠着窗沿,对李方承道:“弟弟,咱们赌一把如何?我赌你等会要给我磕头认错,哭着求我进门,你信不信?” “我会给你磕头认错?还会哭着求你进门?”李方承冷笑,瞪眼道:“李乘风,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犯傻犯到我这来了,我敢打赌,等会你要被我揍得屁滚尿流,哭着滚回青倉县去!” 李乘风笑道:“行啊,我跟你赌,如果被我说中了,以后你见到我,必须恭恭敬敬喊一声哥,怎么样?” “可以。”李方承眼里闪过讥讽神色,道:“如果是被我说中了,你以后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一辈子都不准踏进珩州府城一步!” 他心里在偷着乐,暗想李乘风这厮这回还不栽? “一言为定!” 李乘风很镇定,就在方才,他忽然灵光一闪,城中那么多强者和江湖势力都知道他和梁狮进城,李家作为珩州江湖第一世家,绝不会得不到半点消息。 梁狮的出现,掀起的是十五年前那一桩公案,追根究底,是与李乘风的母亲之死有关,李镇岳又怎会不关注? 只要关注,就会知道吴从文今晚现身的用意,更会知道李乘风作了两首鸣州的诗。 李镇岳作为江湖上成名的高手,不会不知道其中的价值,他除非是傻了,才会拒绝李乘风进门。 李乘风之所以如此从容不迫地提出打赌,就是要给李镇岳反应的时间。 此时,李家里面,北院书房里。 李镇岳刚刚拿到管家洪福递上来的谍报,看完后,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不敢相信地问:“他真作出了两首鸣州的诗?” 洪福道:“文渊阁珩州分处主办吴从文亲口说的,在场很多人都听见了,应该不会有假。吴从文还透露的一个消息,那两首诗的第一稿被飞云阁的左崇所得,左崇借诗炼成了两道六品符,以将死之身,踏入六品符师。” “什么?”李镇岳猛地站起来,激动得身上真气外泄,震碎了座椅,“两道六品符?他何时跟左崇扯上关系的?” 洪福道:“我已经派人去青倉县打探消息。” “这小子……何时会作诗了?还诗成鸣州!”李镇岳喃喃自语,还是不敢相信李乘风有这般天才。 “乘风少爷着实让人惊喜,诗成鸣州,还是两首,好像整个珩州也有十年未曾出过这等天才了,怪不得会惊动吴从文,这样就很容易说得通,梁狮为何会重出江湖了。”洪福道。 “哈哈哈,好,甚好,以后看哪个王八蛋还敢嘲笑我李家一门子武夫,没有半点墨水!”李镇岳忽然大笑起来,问道:“那小子呢,现在到了何处?” 洪福脸上也浮现笑意,道:“应该快到了。” “好,这小子太给李家长脸了,这么多年来,我无法去青倉县看他,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他太多,这一次,得好好补偿他,走,随我出去接他。”李镇岳说着,举步就往外走。 忽然,有家丁匆匆来报。 “老爷,不好啦,二公子在门口被人打了。”家丁大声道。 闻言,李镇岳和洪福都皱起眉头来,珩州府城谁不知道这里是李家,竟敢来这里闹事? “被谁打了?怎么回事,好好说!”李镇岳板起脸来,威严十足,吓得那家丁战战兢兢起来。 “二公子听说青倉县那小子来了,就带着几个下人出去堵门,准备教训那小子,结果突然来了一个跛脚驼背的老瞎子,一拐杖就打伤了二公子的腿,现在正趴地上起不来呢,老爷你快点去给二公子做主吧,青倉县那小子太可恶了,竟敢欺上门来了!”家丁一五一十交代,还为被打的李方承愤愤不平,痛恨指责青倉县那小子的不是。 一听“青倉县那小子”这话,洪福的心就咯噔一下,意识到不对劲了,转头果然看到李镇岳的脸色铁青着,眼里藏着怒火。 “你说的青倉县那小子,是不是李乘风啊?”李镇岳的声音冷冰冰,可惜这家丁没听出来。 旁边的洪福暗暗叹了一声,为这蠢货自谋多福。 “正是,二公子说,青倉县那小子是李家的罪人……” 砰! 这厮还没说完,就被李镇岳一脚踢飞,砸在书房门外,一动不动。 “一群饭桶!”李镇岳怒骂着,整个人飞掠出去。 洪福看了一眼地上不知死活的家丁,无情地摇摇头,喊来几个下人,把人抬走,然后匆匆赶往大门口。 第二十四章 父子 李乘风也没想到梁狮回来得这么快,以李方承的本事,自然发现不了梁狮的修为,以为是李乘风从青倉县带来的仆人,便上去动手了,结果自然是挨揍,被梁狮一拐杖打倒在地。 此时,他看着趴在地上嚎叫的李方承,觉得一阵好笑,道:“李方承你丢不丢人啊,叫得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杀猪呢,梁伯那一拐杖我看到了,力度根本不大,连你的皮都没伤到,行了,你就别装了,起来吧,就你这样的行为,知道叫什么吗,碰瓷!老弟,这可是不道德的行为。” 李方承不管,继续哀嚎道:“杀人啦,李乘风杀人啦,当街行凶,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 李乘风失笑,道:“弟弟你这演技不行啊,太浮夸了。” “要你管!”李方承眼神凶狠。 “终究还是个孩子呀。”李乘风摇头,一副兄长的做派。 “你就继续装镇定吧,还从来没有人敢来李家闹事,等我爹出来,定要你好看!”李方承眼神歹毒,一副李乘风你就等死吧的样子。 呼! 劲风起。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里面掠了出来。 李乘风还没看清楚来人相貌,就看到一直装伤重不能动的李方承忽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扑了过去,跪在来人脚下,双手抱着来人的大腿,撕心裂肺地哭喊道:“爹……” 他都想好说辞了,有多惨说多惨,总之今天一定要李乘风好看,他就不信了,自个儿爹不替亲生儿子出头,还能偏帮一个外人不成? 然而,他爹字才刚喊出口,音都没完,就被打断了。 “闭嘴!” 李镇岳板着脸孔,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孽障,还嫌不够丢人吗?起来!” 怎么回事?爹怎么不问缘由就教训起我来了? 这是什么路数? 李方承懵了,诉苦道:“不是啊,爹,青倉县那小子太目中无人,太嚣张了,竟当街对我行凶,这么多年来,哪个敢来李家闹事?就他,丝毫不把爹放在眼里啊,爹,我都被他打成重伤了,你要给我做主哇!” “混账玩意儿!” 李镇岳怒骂,以他的武功修为,又岂会看不出李方承身上的伤势轻重,加上知子莫若父,他此刻甚至都不用问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以前这小子对外人混账也就算了,反正长的是自家威风,眼下却对自家兄弟下手,传出去都丢人,竟还敢在这恶人先告状,这把他气得七窍生烟,真气一挡,将李方承震开,喝道:“管家,把他带进去,禁足三天!” “是。”洪福走上去,对正在凌乱的李方承道:“二公子,快走吧,别再惹老爷生气了。” “不是啊,爹,你怎么偏帮一个外人呢?我不服,我要找我娘……”李方承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爬起来就跑,结果被洪福抓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他挣扎,却没用。 “二公子,你还是听老爷的话吧,别让老奴难做了。”洪福摇着头,拎小鸡一样拎起李方承,关禁足去了。 李镇岳有些心累地回过头,看向李乘风,一边打量,一边目光渐渐柔和,脸上也露出慈祥和蔼神色,一副老父亲的口吻道:“一晃数年过去,都长这么大了,回来了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李乘风也在打量这位号称珩州江湖世家的第一武夫,除了好奇外,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激动,此时闻言,颇为平静道:“只是顺路回来看看,没想到这么不受欢迎。” 李镇岳急忙道:“方承从小被他母亲惯坏了,就爱胡闹,你不用管他,来,随我回家。” 说着,就要走下台阶。 李乘风赶紧阻止,走上去道:“你是父亲,我是儿子,没有父亲迎接儿子的道理,被人看见了又要嚼舌根,那我还要不要在这里住下去了。” 李镇岳憨憨笑了笑,老怀大慰道:“不愧是能作出两首鸣州诗的天才,明礼懂事,要是你那个弟弟能有你一半这么优秀,我也不用头疼了。” 李乘风道:“我没你想得那么好,他也没你想得那么差。禁足的事就算了吧,他本来就看我不对眼,你再惩罚他,只会让他更怨恨我,以后还有完没完了。” 李镇岳点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回头我就让管家把他放了。在这站着说话不合适,快进去吧。” 说着,很热情地伸手去拉李乘风。 李乘风避开,道:“家里都没怎么变吧,我应该还认得路。” 轻松化解尴尬。 秋葵见状,熟门熟路地驾马车绕到侧门去。 梁狮则拄着拐杖走上台阶,路过李镇岳面前时,故意停了一下,低声道:“今天进李家的门,是为了少主,不是就放下与你的恩怨,你欠小姐的债,迟早有一日,我会亲手向你讨还!”说罢,跨过门槛。 李镇岳看着远去的佝偻身影,神色凝重,眼里有复杂神色。 “如果有那么一日,不用你来讨,我自会还!”他低声道。 “我等着。” 梁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落入他耳中。 …… 房间里。 李乘风借口舟车劳顿,累了要歇息,赶走热情到不得了的李镇岳,终于有空闲松了口气。 “怎么,接不住李镇岳的父爱?”梁狮从外面进来,神色揶揄。 “确实有些接不住。”李乘风苦笑,道:“估计外人都想不到,堂堂珩州江湖第一世家的家主,婆妈起来也是让人吃不消。” “他不曾去青倉县看过你,自觉亏欠你太多,明显想补偿你,加上你如今诗成鸣州,大给李家长脸,他自然热情洋溢。”梁狮冷哼道。 李乘风笑了笑,不多说此事,与李镇岳的关系,他一时间也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处理比较合适,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以后再说。 他问起梁狮去州府衙门的事,梁狮哼道:“根本不是杨万里要见我,有人假借他的名义骗我过去,我担心有人故意支开我,要对你不利,便匆匆忙忙赶回来了。幸好你没事,不然,这笔帐我肯定要算在杨万里头上。” 李乘风不禁笑道:“梁伯,人家毕竟是知府大人,你一口一个杨万里,很容易得罪人的。” 梁狮冷哼:“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只是个落魄潦倒的穷酸秀才,怎么着,现在当大官了,连姓名都不让人喊喽?” 李乘风好奇问:“你还跟杨知府是旧识?”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提也罢。”梁狮摆摆手,对重提与杨万里的旧事没什么兴致,却说起李乘风接下来在李家的处境,“李家家大业大,自然会人多眼杂,李镇岳虽然是一家之主,但是并非所有事情都能一人做主,有很多人都不愿意你回来的,你得多加小心。另外,李镇岳与武阳谷一直关系不明,只有他才清楚自己想干什么。” 李乘风心里一紧,皱眉道:“你是说,他不可信?” 梁狮叹了一声,道:“能信,但不可尽信,凡事多留一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第二十五章 为我写两首诗可以吗 夜里。 李镇岳翻来覆去睡不着,地板凉倒不怕,七品武夫,金身体魄,已经能做到百病不侵,可地板硬啊,多年睡惯了软榻床褥,突然睡地板,他觉得磕得慌。 “不睡就出去,吵到我了!”床上帐里传出夫人叶轻雪不耐烦的声音。 “夫人,我错了。”李镇岳坐起来,老实巴交。 “你没错,是我错了。”叶轻雪的声音硬梆梆。 李镇岳自然知道这是气话,急忙道:“不不不,我错了,确实是我错了。” “那你说,你错哪了?”叶轻雪忽然掀起纱帐,也坐起来,看着李镇岳,话音一转,质问。 多年夫妻,李镇岳不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场面,此时想都没想就道:“我错在不该惹夫人生气,进了这房间的门,天大地大都没夫人大,夫人说的话就是太后她老人家的懿旨。” 看着这位大老粗认错的样子,像足了小孩,叶轻雪心里是喜悦的,眼里也柔和了几分,哼声道:“那你再说,你做什么事让我生气了?” 李镇岳憨笑道:“我训了老二,我不该训他那么重,他是夫人的心头肉,夫人是我的心头肉。” 叶轻雪的眼里又柔和了几分,娇嗔道:“还有呢?” “还有……”李镇岳脸上笑嘻嘻,眼珠子却一转,装疯卖傻道:“还有,今晚没有好好服侍夫人。” 叶轻雪脸上神色一僵,接着勃然大怒,“滚!地板你也别睡了,滚出去!李镇岳,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当初你娶我进门的时候,说得多好听,现在却护着那个狐狸精的儿子,你干脆不用管我母子三人好啦,去找那个狐狸精的儿子过吧,我明天就回娘家!” 说到最后,呜呜咽咽起来,泫然欲泣。 她在等李镇岳过来哄,多年来,这一招屡试不爽。 然而,这一次她算计落空了。 李镇岳没有像以往那样上去甜言蜜语哄她,而是满怀心事地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声音低沉道:“李乘风的身世,夫人你是知道的,又何必说这样的话呢。咱们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他的生活与老大老二相比,如何?四年前,他独自一人去了青倉县,过的又是怎样的日子?是,我承认,我自觉亏欠他太多,想补偿他,可这有错吗?当年大家伙闹,我为了顾大局,狠心把他赶去青倉县,难道这还不够?” 叶轻雪沉默着,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李镇岳所说的这些,她都懂,她只是站在两个儿子的角度上看待问题,自然不希望李乘风回来。 李镇岳起身,走到床边坐下,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夫人在担心什么,其实大可不必。我答应你,绝不会让兄弟相争,手足相残的事发生在我们家。李乘风不入族谱,不受祖荫的事不会更改,李家的产业,以后也只会在老大和老二手里。我所做的,不过是求个心安无愧。夫人,你是最懂我的,是吧?” 说着,伸手握住叶轻雪的那双柔荑,轻抚着。 叶轻雪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便任由李镇岳握着,咕哝道:“我何时说过怕李乘风回来跟老大老二争家产了!” 李镇岳笑了笑,将其揽入怀中,宠溺道:“是是是,都是我错怪夫人了。夫人美丽大方,又贤良淑德,能娶到夫人这么好的妻子,是我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叶轻雪娇嗔道:“三辈子可不够。” 李镇岳立马改口:“十辈子。” 叶轻雪噗哧笑出声来,“就你口甜舌滑,我都是被你这甜言蜜语给骗了。” 李镇岳哈哈一笑,放下纱帐。 帐里,传出夫妻二人的窃窃私语。 “我看李乘风心里还是很重视与老大老二的兄弟情的,今天我要禁足老二,他开口求情了,说都是自家人。” “真的?” “不敢骗夫人。老二那里,还要劳烦夫人,他听你的,让他不要再跟李乘风过不去了,都是自家兄弟,闹来闹去还不是让外人笑话。” “行啦,我知道啦。对了,李乘风有诗才这事可是真的?” “哈哈,说起这事,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呢,这小子太给咱们家长脸了,两首诗,都诗成鸣州,这可是吴从文亲口说的,绝不会有假。” “鸣州?这么厉害!不行,明天我得去找他。” “夫人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找他要诗啊,我最近正好遇到突破瓶颈问题,感觉就差一点,要是从他那里拿到几首鸣州的好诗,说不定我就能一举突破,踏入四品符师境界。” “啊?夫人要突破了?这可是大喜事……” …… 李乘风练了一夜霸王养刀诀,有陈河生赠予的七分归元气镇身,他的精气神堪比中高品武者,再加上霸王养刀诀本就是养气心法,他稍微打坐小憩,便能比得上寻常人香睡一夜。 一大清早,叶轻雪就来了,刻意打扮过,加上自身底子好,显得特别年轻。 “夫人,少爷还没睡醒。”秋葵拦着门不让进,怕叶轻雪惊扰到李乘风休息。 “昨天舟车劳顿,他确实是累了,应该多睡会的。”叶轻雪面带微笑地说着,回头就对跟着来的两名丫鬟道:“你们手脚都放轻点,别吵到乘风少爷休息。” 秋葵皱眉,道:“干什么?” 叶轻雪轻声道:“我今天起得早,特地熬煮了肉粥,里面放了一些珍贵药材,送来给李乘风补补身子。” 秋葵走过去,从那两名丫鬟手里夺过食盒,道:“给我就行,夫人请回吧,等少爷醒了,我自会告诉他,粥是您送来的。” 叶轻雪心有不喜,一个侍女,竟然对她阻三挠四,要不是因为李乘风,她早就出手教训秋葵了,此时忍着没发作,笑眯眯道:“不要紧,我等他醒了再走,说起来,我都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秋葵皱了皱眉,叶轻雪毕竟是这里的女主人,名义上还是李乘风的大娘,她一个侍女,也不好太过放肆,正为难时,李乘风就拉开门走出来了。 “哟,是大娘来了,给大娘请早安。”李乘风故作惊讶,恭敬行礼。 “呀,是乘风啊,都长这么大啦,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叶轻雪上下打量李乘风,笑容灿烂,接着眼疾手快,忽地从秋葵手里夺过食盒,提起来对李乘风笑道:“给你煮的粥,赶紧趁热喝,来,进屋吧,大娘给你倒上。”说着径直进了屋。 李乘风一脸疑惑不解,无故献殷勤,这位是什么路数? 他示意秋葵稍安勿躁,转身进了屋,接过叶轻雪递过来的一碗热粥,一边喝一边称赞道:“嗯,大娘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真香,好久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了,谢谢大娘。” 叶轻雪高兴道:“好喝就再多喝一碗,不够我再去给你煮,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李乘风乖巧道:“听大娘的。” 叶轻雪一听,更加高兴了,径直坐在李乘风身边,一副慈母的样子,心疼道:“瞧你这般瘦弱,定是平时伙食不好,如今既然回了家,就不用再担心受怕,想吃什么,尽管跟大娘说,大娘会做的都做给你吃,不会做的,可以去买,这珩州府城这般大,各色酒楼饭馆的美食应有尽有。” 李乘风露出幸福的笑容,道:“大娘真好。” 叶轻雪亲切道:“都是一家人!” 两人相视,心领神会地笑起来。 叶轻雪道:“听老爷说,你现在会作诗了,可是真的?” 李乘风心里一动,原来是冲这事来的,便含笑点头道:“就随便写了两首,不足挂齿,大娘怎地问起这事来了?” 叶轻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你为我写两首诗,可以吗?” 第二十六章 老娘怎么看上你的 叶轻雪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她想不到自己只是随口一提,李乘风就真的送她两首诗。一首春晓,一首咏柳,都十分称她心意。仅读几遍,她就知道自己突破到四品符师有望,便匆忙回去闭关去了。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梁狮低声吟诵,脸上笑意渐浓,忍不住拍手称快,道:“真是好诗,少主诗才,何止冠盖州府!只是可惜了,这两首诗如果被五品以上符师所得,必能发挥最大用处,在你大娘手里,着实浪费了。” 李乘风道:“能帮助大娘突破,区区两首诗,又算得了什么呢。” 梁狮哼道:“你心胸倒是宽广。” 李乘风笑了笑,请教道:“梁伯,我一直有个疑问,符师能借诗炼符,但必须要第一稿,这是为何?” 但凡谈到修炼的话题,梁狮都极其认真,且对李乘风毫不吝啬,此时道:“这座天地很特别,武夫修行,能做到千人敌,万人敌,至强者甚至可以战天斗地,仿佛为了平衡一样,读书人的诗词文章能被用来炼符,厮杀打斗,搬山截江,威力惊人。诗词文章的第一稿,往往蕴含着作者倾注在其中的精气神,这股子精气神就好比一架桥梁,将天地灵气、山河大势与符师手中的符纸连通到一起,符师再以特殊手段将二者融合,炼成符箓。” 李乘风很震惊,“竟如此神奇。” 梁狮点头,“世间之事,无奇不有。我不懂炼符,你若有兴趣,可以找相关的书籍来看看,了解了解就行,不必修行符道,因为陈河生留在你丹田里的那七分归元气仅仅够你养刀三年,撑不起你再炼符。” “看来我身体的问题,还是要先想办法解决呀。”李乘风沉吟。 于是,他去见李镇岳。 秋葵曾说过,李镇岳知道他身体的问题。 书房里,李镇岳在打磨一支雪白到发亮的枪头,书架上放着的也不是书,而是十八般兵器。 李乘风一进门就愣住了,这是哪门子书房? 看到李乘风满脸错愕的样子,李镇岳哈哈一笑,道:“不必惊讶,我一介武夫,要书房没用,原来这里是有许多藏书的,后来你大娘嫌我糟蹋东西,把书都搬走了,我看这些书架子空着也是空着,正好可以拿来摆放兵器。” 李乘风一阵无语,不愧是江湖人。 李镇岳小心翼翼地收起手中的枪头,询问道:“今早你大娘去找你了?” “找了,特地熬煮了粥带去,还问我要了两首诗。”李乘风点头微笑。 “你给了?”李镇岳吃惊,这小子肚里藏了多少墨水,随时能作诗? “她是我大娘,我能不给吗?”李乘风很镇定道:“再说了,只是两首诗,又没什么,要是真能帮助她突破,也是喜事一件。” “你,你能随时作诗?”李镇岳震惊了,瞪大了眼睛。 “还行吧。”李乘风脱口而出,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来也会吟。” “你还有三百首诗?”李镇岳不知道唐诗是什么意思,误以为李乘风作了三百首诗。 “呃……比喻,比喻手法,没那么多。”李乘风自知失言,尴尬解释。 可这在李镇岳看来,却是李乘风在谦虚,顿时高兴地合不拢嘴,哈哈笑道:“三百首诗啊!试问整个天下,还有谁?” 李乘风一阵头大,急忙道:“低调,低调点!” 李镇岳豪气道:“为何要低调?我李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位诗坛天才,巴不得整个天下都知道才好呢,这是李家的光荣。” “行了,说正事。”李乘风翻了翻白眼,抬手打住,再让李镇岳吼下去,全城人都要误以为他作了三百首诗,“我这次回来,是要弄清楚我身体的问题,以及找到解决之法。” 闻言,李镇岳的神色一僵,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叹声道:“我就知道,始终要面对这一关。” 见状,李乘风心里微动,果然是知道,沉声道:“飞云阁的左崇说,我得的是烈阳锁龙心脉,这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李镇岳抬头看去,眼里闪过一抹痛苦之色,道:“后天所致。” “人为的?”李乘风皱起眉头。 李镇岳微微迟疑,最终艰难点头。 “是谁?”李乘风沉声道。 “你母亲!” 李乘风怔住了,老娘干的? “这是为什么?”他大惑不解,老娘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我也想知道。”李镇岳摇着头,神情有些失落,低声道:“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十五年前的那一个夜晚,她忽然从外面回来,身受重伤,可把我吓坏了,可是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发生了何事,她把你抱走,谁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见了何人,又做了何事。三天后,她带着你回来了,已经伤重不治,只告诉我,你身体的问题,绝不能让你练武。我知道的就这些。” “你没骗我?”李乘风目露狐疑。 “我骗你作甚!”李镇岳苦笑。 “之后你难道就没有查过那一晚她与什么人打斗?”李乘风质问。 “查过,可什么都查不到。”李镇岳摇头叹息,沉声道:“我怀疑有绝顶强者抹除了的蛛丝马迹,不让我追查下去。后来梁狮赶回来,一怒之下,在城中大开杀戒,事情闹得特别大,我以为梁狮也要死了,结果又有大人物在暗中压下此事,这更加让我确信,你母亲出事与绝顶强者有关。” “你是说,八品以上的强者?”李乘风的脸色变了变。 “极有可能。”李镇岳神色凝重,“能让朝廷都要听命行事的人,可想而知来头有多大。这也是我不敢继续查下去的原因,我不怕死,只怕连累整个李家。” 李乘风心事重重,老娘到底做了什么,难道是抢了绝顶强者的宝贝?可这不合情理啊。另外,这跟给他弄个烈阳锁龙心脉又有什么关系? “后来我想过,你母亲对你所做的一切,或许是在保护你。”李镇岳道。 李乘风心里咯噔一下,低吟道:“当敌人强大到让人绝望时,选择做蝼蚁,的确是活下去的路。” 此刻,他有些明白了。 “你母亲太优秀了,一入江湖就是她那一辈人中最耀眼的,她聪明有智慧,她强大有实力,她是真正的天才,或者就因为她太与众不同了,所以被强者盯上……都怪我太无用了。”李镇岳追忆着,眼里有亮光,最后变得暗淡,懊悔着。 李乘风看着他,沉默片刻后,忽然道:“我很好奇,老娘那么优秀,是怎么看上你的?” 李镇岳神色骤僵,目光闪躲道:“你问这些做什么,都是上一辈人的事。” 李乘风思疑,李镇岳有事瞒着他。 第二十七章 战书临门 二人在书房里谈了许久。 李乘风临走前,想起一事,便问:“叶流云,陈媛媛,到底哪个才是老娘的名字。” 闻言,李镇岳脸上浮现一抹柔和,道:“陈媛媛是你母亲的本名,但她行走江湖时,用的却是叶流云的名号,因为她有一手绝技,叫‘摘叶飞花,流云若海’,上一辈的江湖中人大都知道叶流云,却极少人听说过陈媛媛。” 李乘风皱眉道:“在青倉县时,我抓过武阳谷黑蜂堂副堂主孙游兴,他知道陈媛媛这个名字。” 李镇岳指了指他悬挂在腰侧的刀,道:“燕赤天一直想得到你母亲留下的这把昆吾刀,多年来处心积虑,谋划诸多,明面上派黑蜂堂镇守青倉县,暗地里却是盯着你,孙游兴是他的亲外甥,他既然把兵炉和昆吾刀的秘密告诉孙游兴,提到你母亲的本名也是正常。” 李乘风恍然,接着又神色古怪起来,道:“听梁伯说,你跟武阳谷有联系,如今我拿走昆吾刀,算是得罪了燕赤天,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与武阳谷之间,只是合作,并非上下级关系。”李镇岳说着,似乎并不惧怕武阳谷,接着又道:“梁狮教你练刀,我是不同意的,他这样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害你。” “这事不怪他,是我要学的。”李乘风道,“我不想一辈子都困守于此,我想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我不想你死!”李镇岳沉声道,“这世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你要快点帮我找到玉脂冰魄和玄冰神水诀。”李乘风笑笑道。 李镇岳黑着脸,想要找到这两种东西,谈何容易。 李乘风看他这个样子,不由得皱眉道:“李家号称珩州江湖第一世家,不会连你都没有一点办法打听到这两种东西吧?我这次可全指望你了!” 李镇岳哼了一声,不满道:“梁狮非要把你往火坑里推,他怎么不想办法!” 李乘风很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爹啊。” 李镇岳一滞,无话可说。 思索片刻后,他才缓缓道:“传闻中玉脂冰魄只在北寒宫有,我会设法打听北寒宫派遣在外的天下行走的行踪,若能与其联系上,应该有法可图。” “天下行走?”李乘风疑惑不解,“这是个人名?” “是一种称号。”李镇岳解释道:“各个圣地每年都会派遣出门人弟子入世修行,同时也是替圣地巡视天下,这些门人弟子便被称为天下行走,可能是一人,也可能是几个人,江湖中人若遇到,皆要尊称对方为行者。” “巡视天下?”李乘风挑了挑眉,笑意玩味,道:“这么说来,九大至尊才是世间真正的主宰,各大王朝也不过是傀儡棋子,之前在青倉县时,我看武阳谷的人就对王法不屑一顾,对官府的人更是一副目中无人的狂妄态度,当时还纳闷来着,怎地朝廷还管不了江湖中人不成?现在答案来了,因为各大王朝之上,还有九座圣地俯瞰着人间。” “慎言!”李镇岳低声呵斥,指了指头顶,沉声告诫道:“以后这些话尽量别说了,小心祸从口出。” 李乘风若有所思。 “至于玄冰神水诀,这就比较难办了,这门法诀在太乙圣地里,也仅有圣女才能够修习。如果你是女儿身,还能想想法子,把你弄进去当个圣女之类的,可如今……”李镇岳看着李乘风直摇头。 李乘风看了一眼自己,乐了,笑道:“要不,我这就去净身?你看行不?” 李镇岳把双眼一瞪,“你在胡说些什么!罢了,先走一步算一步吧,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还有件事。”李乘风沉声道:“我想查明老娘被害死的真相,找出真凶!” “你……”李镇岳气得差点要骂混账,缓了一会,才忧心道:“先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难道都忘了吗,那背后之人手眼通天,根本不是我等能招惹得起的,你是想找死吗?” 李乘风看着他,眼神明亮,认真道:“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件事,一定要做。” 李镇岳的脸上肌肉绷了绷,沉声道:“我会阻止你!” “那你就先杀了我吧。”李乘风面无表情,道:“否则你阻止不了我。” 呼~! 劲风拍窗。 梁狮来了,拄着拐杖站在书房外,俨然一个耄耋老头子,说出口的话却很惊人,“李镇岳,你动少主一下,必死!” 李镇岳黑着脸,怒道:“我们父子二人说话,与你何干!滚!” 梁狮充耳不闻。 李乘风看着李镇岳,摇头道:“别争了,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连累到李家任何人的。”说着,就转身走出书房。 “等等!” 李镇岳忽然喊住他,然后从书案地下摸出来一本卷宗,扔了过去,等李乘风伸手接住,才神色复杂道:“这是我多年来搜集的有关当年你母亲出事前后珩州府城内外所发生的事,以及她生前所接触过的、可能有嫌疑的人的身份来历资料,我想对你会有帮助。” 李乘风意外地愣了愣。 李镇岳道:“你先拿去看看,但不可擅自行动,最好跟我商量过再做下一步举动,珩州府城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就能把这谭浑水搅清的。去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李乘风脸上露出笑意,扬了扬手里的卷宗,“谢啦。” 外面的梁狮却嘴角微翘,不知是什么意思,看得李镇岳心头一阵恼火。 就在此时,管家洪福从外面匆匆走进来,神色有些不安,道:“老爷,出事了。外面来了一群人,二话不说就递了战书,眼下都有一大叠了。” “战书?”李镇岳皱起眉头,紧接着便冷笑着呲牙道:“看来我太久没出手,江湖上都忘了我李某人的名号了,哼,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家伙要来挑战我!” “老爷,那些战书不是给你下的,而是……他。”洪福说着,指了指梁狮。 闻言,李镇岳愣住了。 李乘风也一脸不解。 “你可听清楚了?”李镇岳的眉头拧成一团,朝洪福确认。 “再三确认过了,都是给梁前辈下的战书。”洪福沉声道。 “没什么好疑惑的。”梁狮开口,神色平静,道:“应该是谢根出手了。” “谢根?你是说武英殿珩州分处主办谢根!”李镇岳面色微变,显然对此人颇为忌惮。 “当年他就是最积极的主战派,一直想杀我,我这双眼睛和这条腿,就是拜他所赐。”梁狮冷冷道:“这次我回来,他碍于朝廷那边的意志,不会直接对我出手,暗地里鼓动我的那些仇家,很正常嘛。不过下战书这种手段还是出乎我意料,我以为会更凶狠直接地杀上门来的。” 李镇岳的脸色很难看,语气凝重道:“你不要出去,交给我处理。” 梁狮却摇摇头,道:“这件事还非我出面不可,我若躲起来,谢根绝对会找借口趁机对你李家下手,以他的行事手段,那种结果不是你承受得起的。既然是冲我来的,那我就接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转身,朝外面走去。 “走,一起去看看。”李镇岳一步跨出,喊李乘风一起走。 李乘风点头,边走边询问武英殿的来历。 第二十八章 狂狮出,刀斩八品 奉阳王朝设有两大修行力量机构,一是以翰林院为首的文渊阁,成员皆是符师,二是以大内为首的武英殿,成员皆是武者。 与文渊阁一样,武英殿也在各州府设立分处,监管一州的江湖武夫,以及处理州府衙门能力范围之外的事。但无论是文渊阁还是武英殿,在各州府的分处都无权越过州府衙门代为行使知府的权利与职责。 “既然是这样,外面那些人来这里递战书的事情,杨知府和吴大人都是知情的?”李乘风皱眉道,若真如此,那今天的事恐怕不易对付。 “几十人前来下战书这么大的事,谢根绝无可能瞒着他们二人,这可能是三方妥协的结果。”李镇岳面色凝重,显然,他跟李乘风想到一块去了。 说话间,几人到了大门处,果真看到外面围着许多人。 “老爷,一共十八贴战书。”护院张千五手捧着一沓战书,向李镇岳禀报。 李镇岳皱着眉头,一贴贴战书翻看。 一旁的李乘风疑惑,低声问:“梁伯是七品上境,这些人不会不知道,却依然敢来下战书,难道珩州府城的七品这么不值钱,随手一抓一大把?” 李镇岳冷哼道:“七品不是白菜豆腐,整个珩州境内都不超过十个,何况这府城?这些战书上面,没一个是七品的,却全都是各家的老一辈,离死不远的那种。” 说着,把战书扔给李乘风看。 李乘风看完后,冷笑起来,道:“让这些将死之人来下战书,这招够阴毒的,这是要用人命和舆论将梁伯置于死地啊!” “这就对了,阴毒,才是谢根的手段。”梁狮冷笑着,却一副依然不惧的样子,轻蔑道:“就说嘛,以谢根的德性,岂会只让人来下战书这么简单。” “梁狮,你这个杀人凶手,竟还敢来珩州府城,你纳命来!”人群中有人大喊,声色俱厉。 “你谁呀?”梁狮扬了扬下巴,眼睛虽瞎,但神色睥睨。 “尤丰!”那人站了出来,是一个古稀老人,一身气血明显衰败,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此时怒瞪着双眼,恨意滔天道:“我儿尤昌陵就是你杀的,今日要你血债血还!” “哦,尤昌陵是你儿子啊,我记得他,当初我砍了他的双手双脚,他哭着喊着求我饶命,我说他那个样子活着也是受罪,就决定帮他一把,送他上天当神仙了,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怎地恩将仇报来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梁狮摇头晃脑,对尤丰很是失望的样子。 李乘风震惊了,这家伙绝了,不愧是在街头混得开的说书讲古先生,这气死人的口才绝对能杀人不见血,兵不血刃呐。 尤丰确实被气得脸色铁青,当场就忍不住了,怒吼一声,拔出佩剑,直指梁狮,咬牙切齿厉声道:“杀人贼子,王法容不得你,我要为我儿讨一个公道!你出来,今日我便是死,也要让天下人知道,你梁狮是一个手染人命鲜血的罪犯,必受王法诛杀!” 李乘风心头微沉,这话就很诛心了,这是要给梁狮扣大帽子啊! 果然,围观者受这番话影响,骚动起来,看向梁狮的目光都带着敌意。 “还有我冯家人的血,梁狮你也是时候还了!”又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出来,“我儿冯锦业,便是被你所害!” “还有我木家……” “还有我秦家……” 一个接着一个老者从人群中走出,并肩站在一起,皆面带死志,仿佛赴死一般,加上先前的尤丰,正好十八人,这场面颇为震撼人心。 “杀人凶手梁狮,今日必伏诛!” 十八人齐声怒吼,仿佛约好了一样,声势浩大。 围观者大多是这些人的家族子弟,此时更是共同呐喊助威,喊着“杀人凶手梁狮伏法偿命”的话。 李乘风面色凝重,低声道:“这样下去要出大事,得想想办法!” “我去找杨万里。”李镇岳沉声道。 李乘风想了想,摇头道:“不,你留下来,这里是李家的地盘,关键时刻需要你镇场子,我去找吴从文。” 李镇岳皱眉,怀疑道:“你找他有用?” 李乘风道:“试一试,或许有用呢。” 这时候,梁狮忽然一挥拐杖,将在李乘风手上的战书挑了去,十八贴战书在半空中炸碎,当着那十八人的面洒落在地,接着他一步跨出,用那一双瞎眼睥睨众人,朗声道:“不用在这里倚老卖老,论岁数,你们比我大不了多少,就是实力你们差我太多,你们一起上吧,免得回头又哭着喊着说我欺负你们,我就出一刀,你们随意!” “杀!” 十八人怒吼,杀气腾腾。 梁狮嘴角微翘,脸上神色冰冷起来。他拄着拐杖的双手忽地抬起,那根拐杖却一动不动,依然立在地上。 但,这一刻,刀光耀眼! 拐杖里竟藏着一把刀,细长如剑,很像李乘风熟悉的武士刀。 “吼!” 刀光中,有狮吼声传出,震耳欲聋。 “狂狮出,刀斩八品!糟了!这老鬼在拼命!”李镇岳满脸惊骇,失声惊呼。 李乘风不知厉害,只觉得梁狮的刀仿佛一道光,能砍开天上的那轮太阳! 事实也是如此,只见梁狮的面前,出现了一条炽白的细线,不断拉长、拉长,朝着那十八人推进,外人看着很缓慢,但对他们十八人而言,确是快如闪电,无法躲避。 此刻,十八名老者脸上,竟然浮现了恐惧之色! 原来,他们并非不怕死! 先前的慷慨赴死表现,竟是装出来的! 梁狮笑了,一群伪君子! 呼~! 那条炽白细线在临近那十八人身上时,诡异地消失,化成一阵劲风,只吹得他们一阵闷哼后退,并没有出现腰斩的惨烈血腥画面。 镲! 梁狮收刀,藏入拐杖里,双手重新拄着拐杖,嘲笑道:“你们败了,滚吧!” “你……” 十八名老者,面如死灰。 梁狮竟然没杀他们,甚至没伤到他们,只将他们击退,而且仅出了一刀! 实力太过悬殊,这个结果让他们今天的举动像是在自取其辱! 此时,他们宁愿被杀了。 李乘风满脸震惊,看向梁狮的目光,充满了崇拜,一刀退敌,太帅了! 李镇岳除了震惊,还有疑惑,他想不透梁狮的这一刀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出刀,为何会毫无杀势,先前他绝对没看错,梁狮的这一刀绝对是使出了本命绝学,狂狮霸刀,江湖传闻“狂狮出,刀斩八品”并非子虚乌有,他曾亲眼见过梁狮以这一刀砍死过一位弱八品武者的! 第二十九章 热门语录 “刚才这一刀,可有看清楚?”梁狮面向李乘风,有意指点。 李乘风仔细想了想,回味刚才那一刀的神形意势,若有所思,道:“就是太快了,再看一次应该会更清楚,这便是霸王养刀诀?” 梁狮点头,笑笑道:“会有机会的。” 李乘风心潮涌动,下意识看了看腰侧的昆吾刀,心想自己何时才能砍出这样厉害的一刀。 李镇岳凑过来,有话要说。 可是,人群外有一个声音传来了。 “狂狮霸刀,果然名不虚传。这份刀气杀势,的确能让八品心惊,看来这十五年里,你的刀法更加精进了,恐怕八品以下已能称雄!” 人群中分出一条路,一个身穿黑官袍的中年人缓步走来,其身形魁梧,气血澎湃,双目中有真气凝覆,隐约有金光闪烁,显然是七品中的至强者。 此人,便是谢根,武英殿珩州分处主办,七品巅峰! 他的出现,顿时成为全场焦点。 李乘风明显感觉到,梁狮的身体猛地绷紧起来,像是满弦的弓,随时都要爆发,拄着拐杖的双手也紧了紧,手臂上有青筋凸起。他急忙伸出手,在梁狮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梁狮微侧头,朝他轻笑了笑,然后迅速冷静下来,接着回头对谢根道:“多谢谢大人夸奖,草民愧不敢当。” 谢根笑道:“你倒是谦虚了,十五年前,我一时失手,坏了你的双眼和一条腿,以为你会就此颓废,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没想到你还会回来,而且武功刀法不退反进,这份坚韧心志,我不得不佩服。” 梁狮平静道:“谢大人谬赞,说来惭愧,当年要不是谢大人,草民也无法活着离开珩州府城,更无法悟到刀法真谛,谢大人的大恩大德,草民一直铭记在心,盼想着有朝一日还报呢。” “客气了,我等着。”谢根哈哈一笑,笑意却极为冰冷。 “草民尽量努力,不要让谢大人久等。”梁狮也嘴角含笑。 两人的对话,很客气平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不见的好友重逢,正彼此客套呢,可清楚二人之间仇怨的人都心中明白,这番对话暗藏杀机! 李乘风心里动容,这谢根不愧是让梁狮付出惨重代价败走珩州府城的厉害角色,这番出场,短短几句话,就可看出此人的强势霸道与可怕的城府,将来他与此人势必会成为敌人的。 目前为止,他已经把谢根当成头号敌人,武阳谷的燕赤天都要靠后站。 此时,李镇岳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他朝谢根拱拱手,道:“谢大人大驾光临,李某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谢根淡淡道:“无妨,我只是听说这里有江湖人聚集,出于职责过来看看,这里没有人闹事吧?” 说完就转头朝那十八人看去,显然不是问李镇岳。 “谢大人,恳请您为我等做主,擒杀凶徒梁狮!”尤丰猛地上前,颤巍巍地躬身,悲痛欲绝请愿。 “请谢大人做主,将梁狮正法!”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或躬身,或屈膝,或伏地,人人悲声,戚戚然。 见状,李乘风的心又提了起来,不知道谢根会如何做。 这一次,梁狮却镇定地反过来安慰他,示意不必担心。 李乘风朝旁边看去,发现李镇岳也一脸淡定,便知道应该是没事了。 “哦,你们控告梁狮杀人,可有证据?”谢根目光扫向众人。 “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哑口无言。 “人证?物证?杀人动机?凶案过程?案发现场?”谢根一一说着,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见到众人都拿不出证据说不出因果后,他顿时摇头,无奈道:“这些都没有的话,那就让我很难办了,按照朝廷律法,办案章程,我可没办法将人带走问罪。” “梁狮刚才亲口承认了,就是他杀了我儿尤昌陵,在场的人都亲耳听见了,谢大人可以询问他们。”尤丰厉声喊道。 谢根哦了一声,朝人群大声问道:“可有此事?” “有,确有此事,梁狮亲口承认杀人了,我们都可以作证!”人群中不少人开口,一个个义愤填膺。 闻言,谢根转身,看向梁狮,道:“你听见了,可有话说?” 梁狮道:“请谢大人明察,这纯属断章取义的污蔑之言,草民并没有杀人。尤丰等十八人前来给草民下战书,欲挑战草民,江湖中人皆知晓,但凡挑战武斗,双方都会有一番口头上的言语较量,尤丰等人以话辱草民在先,草民以话相激,这是很正常的事,这样的斗气话,岂能当真?真要能当真,那江湖上岂非人人都是杀人凶手,理应诛杀整个江湖!草民不服!” 听完这番话,原本还担心着的李乘风顿时放下心来了,再一次佩服梁狮的能言善辩,这老家伙不去当状师浪费了! 果然,谢根点了点头,道:“倒也有道理,江湖中人的斗气话,的确不能拿来当证词。” “谢大人……”尤丰不甘心,还想说些什么。 “好了,等你们有了证据,再去州府衙门告状。”谢根冷声打断,歪头看了一眼梁狮,目光又在李乘风身上转了一圈,才迈步离去。 “谢大人不进去坐坐?”李镇岳喊道。 “公事繁忙,不打搅了。”谢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李某改日再登门拜访。”李镇岳伸长脖子再喊。 李乘风斜眼看他,道:“人都走没影了,你还在这假热情。” 李镇岳啧了一声,苦口婆心道:“出来混,面上的的功夫要做足的嘛,学着点,以后你会用得上的。” 李乘风没理他,指着外面那些杀气腾腾的家伙,问:“这些人怎么处理?” 梁狮转身就走,道:“一群手下败将,有什么好看的,明明可以安享晚年,非要来自取其辱,这回晚年不保,笑不死那个人。” 李乘风愣了愣,这话有点狠。 “梁狮,我尤家与你血仇不共戴天!上天不公,王法不允,我恨难平!做鬼都不放过你!” 忽然,尤丰大吼一声,猛地冲了出来,一头撞在一旁的守门石狮子上,砰的一声,石狮子裂开,碎石飞溅,伴随着大片鲜血,染红了李家门前的大街。 众人愣住了。 尤丰竟然一头撞死,这么悲壮,以死明志? 人群中,有人想借此机会做文章,大喊道:“尤公壮哉……” 话音未落,就被一句轻飘飘的冷哼声打断了。 “壮哉个屁,这是撞死!这年头的江湖人也太经不起挫折了,不就是挑战失败了么,至于羞愧难当到一头撞死?脸皮这么薄怎么混江湖?嗨,如果这座江湖是这么不堪的样子,那我李乘风不入这座江湖也罢!” 这一刻,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家大门下的那位青年,那一脸轻蔑的神态,就好像在嘲笑整座江湖的人,围观者这不乏江湖中人,此刻都皱起眉头来,从一开始的恼怒,再到细想过后的若有所思,紧接着觉得这句轻视整座江湖的话竟然很有道理!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冷哼道:“尤丰懦夫一个,竟坏我江湖豪侠之威名,简直死有余辜!” 这个声音,就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众人的心中激荡起涟漪来。 于是,尤丰一头撞死的影响完全变了味,不仅没能让众人声讨李家和梁狮,反而调转了过来,遭受到江湖人的唾骂。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乘风的那句话。这个结果,李乘风自己都没有想到。 这一日,这句“如果这座江湖是这么不堪的样子,那我李乘风不入这座江湖也罢”的话迅速传遍整座珩州府城,之后以旋风之势,席卷整座珩州江湖,成为热门语录,受到大众效仿,红极一时。 第三十章 密谋 尤丰的死,彻底让尤家人陷入疯狂。他们不仅恨梁狮,更恨李乘风,如果不是李乘风那句话,尤丰的死也不会这么悲剧,尤家也不会遭受到江湖人的唾骂。 他们杀不了梁狮,便退而求其次,将所有仇恨的目光都聚集在李乘风身上。于是,在家主尤兴荣的策划下,一场针对李乘风的刺杀,在暗中有组织有阴谋地展开。 李乘风不知晓这一切,自那一天见过梁狮的惊人一刀后,他彻底被震撼到,每天都找梁狮请教刀法,修炼十分刻苦。梁狮对他自然是倾囊相授,将多年来修炼霸王养刀诀的心得感悟一一传授。有这样的名师教导,李乘风的进步神速。 另外,李镇岳每天都会过来找他,除了与他共同探讨分析那本卷宗外,还给他讲解演练江湖中人惯用的招数和来历。大到珩州江湖的世家门派,小到各门各派的功法绝技,可谓是面面俱到。 李乘风第一次发现江湖的多姿多彩,各宗派传承百花齐放,让人震惊,又好奇。 时间匆匆,他回到珩州府城李家已有大半个月。 这一天,李家里面突然一阵春风暖阳,春意绵绵,惊动了所有人。 “眼看暮春时节都要过了,怎地还春风返节了?” “今儿个的天气好生古怪。” “我记得今年没有润春的呀……” 家丁丫鬟三五聚拢,指着庭院各处招摇的花草树木议论纷纷。 正在李乘风院子里的李镇岳先是一愣,紧接着面露喜色,哈哈大笑起来,“是夫人突破了,喜事,大喜事呀。”说罢,匆匆跑了。 “大娘踏入四品符师了?”李乘风惊讶,这是他头一回见识符师突破时的景象。 “天地灵气异动,应该是。”梁狮点头道。 “竟能将诗中意境实质化,真是神奇。”李乘风啧啧称奇,然后站起来道:“那我得去道一声贺喜。” “不必去了,他们来了。”梁狮侧耳一听,喊住李乘风。 果然,等了片刻,李镇岳和叶轻雪就联袂而来了,二人脸上都洋溢着浓浓的的喜色。 “恭喜大娘成为四品符师,可喜可贺。”李乘风笑着恭贺。 “都是多亏你呀乘风,大娘是来感谢你的,要不是你送我两首诗,我都还不知道何时才能突破呢,你功劳最大,大娘决定今晚亲自为你下厨,你想吃什么,尽管提,大娘一定办到。”叶轻雪脸上的高兴都收不住了,很感激李乘风的赠诗。 “客气了大娘,都是一家人,不必感谢。”李乘风嘴甜,乖巧道:“大娘做什么我都爱吃。” 叶轻雪顿时心里暖暖的,笑靥如花一样,戳了一把李镇岳,开心道:“老爷你听听,乘风这孩子多会说话,多懂事呀。” 李镇岳憨笑着,连连点头。 “那我这就出去买菜,你们慢慢聊。”叶轻雪心情大好,说走就走。 三人重新坐下,李乘风给二人斟茶,忽然想起很久没见过李方承了,便问:“方承去哪了,怎么最近都没见人?” 闻言,李镇岳的脸色一沉,哼道:“一提那小子我就来气,上次你替他说话,我就没继续将他禁足,结果他第二天就跑了,音信都不留一个,开始我跟你大娘还担心着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后来还是思齐来信说那小子跑到他那去了。这么大个人了,做事还如此任性妄为,害得家人瞎担心,这不是胡闹吗!等他回来,我铁定要揍他一顿!” 李乘风心里偷笑,李方承这是不想见到他才跑的,当初两人打赌,虽然最后因为李镇岳打断的缘故,李方承没有跪着求他进门,但李方承的确是输了,按照赌约,是见到他就要喊哥的,这对李方承来说,确实是难以接受的事,不跑才怪呢。 李镇岳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此时看李乘风神色古怪,以为是在笑他教子无方,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心里恼怒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训李方承,挽回在李乘风心中的父亲形象。 “大哥还在五华山修行?”李乘风问了一句,没被赶去青倉县之前,他就知道李思齐去了五华山,是五华山掌门周庸座下弟子。 五华山也是珩州境内的大宗派,势力与武阳谷、飞云阁相当。不过,周庸并非七品宗师,实力只有六品巅峰。但是,包括他在内,五华山共有七名六品巅峰强者,且合修了一门剑法,组合在一起便是一套剑阵,名为七星剑阵,联手之下威力强大,能斩杀七品宗师,这也是五华山没有七品宗师却势力依然强大的原因。 此时说到长子李思齐,李镇岳的脸色才好看了些,欣慰点头道:“思齐正准备冲击四品上境,还是留在五华山比较好,有他师父从旁指点,能避免出差错。” “李思齐今年应该二十一了吧,这个年纪就有四品上境实力,倒也不错。”梁狮颇为难得地称赞了一句。 这话听在李镇岳耳中,极为舒服,眼里闪过一缕小得意,笑道:“思齐的根骨资质,当年连媛媛都曾称赞过的,他拜入周庸门下,我还是比较放心的,周庸虽非七品宗师,但他毕竟出自大内,在武道上学识渊博,见多知广,远非我可比。” 李乘风惊讶,周庸竟是出自大内? 梁狮对周庸不做评价,这让李镇岳有点不高兴。 李乘风见机便岔开话题,道:“明天是月初,我答应了吴从文,会去参加才俊会。不知这才俊会具体是怎么样的,你们可有了解?” 李镇岳道:“就是城中年轻一辈里优秀人才的聚会,杨万里代表的州府衙门、吴从文代表的文渊阁珩州分处、谢根代表的武英殿珩州分处,以及各世家、各势力都会有年轻翘楚出席,按照往年惯例,才俊会上分文武斗,文斗自然是比拼诗词文章,武斗就是动真功夫打斗了。为了激励参与者,还设有丰厚奖励。有一年我带思齐去参加过,所以了解到这些。” 李乘风感到意外,李思齐还参加过,便好奇道:“大哥当年表现如何?” 李镇岳脸上有欣慰,也有惋惜,道:“他只参加了武斗,当年是初入四品实力,挑战三次,被挑战两次,两胜两败一平手,还算不错。” 李乘风心里微动,对才俊会上的人的实力有了一个预估值。 “我不建议去。” 梁狮忽然开口,沉声道:“因为你那句话,改变了尤丰之死造成的影响,现在尤家人恨死了你,这次恐怕会在才俊会上刻意针对你,文斗你是不怕他们,可若是他们不要脸逼你武斗呢?再有,谢根此人心狠手辣,有蛇蝎之心,说不准也会暗中让人刁难你,太冒险了。” 李镇岳皱眉道:“这倒也是,要不,我帮你去推了?” 李乘风抬手,道:“不必,如果这也怕那也怕,还来这里做什么,干脆回青倉县去好了。我既然选择入江湖,这些危险迟早都要面对的。”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低声道:“明天各方都会关注才俊会,目光自然不会在咱们这里。爹,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卷宗上的那几个死因不明的人吗,明天我一出门,你和梁伯就分头行动,暗中去追查那几个人的死亡真相,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闻言,李镇岳微惊,沉声道:“你想明天就动手?” 李乘风点头,神色认真,道:“我明天会寻找机会进入州府文库,当年出了那么大的事,官府一定会有记录在册。” 这回,梁狮都吓到了,告诫道:“少主不要乱来,州府文库守备森严,你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李镇岳也提醒道:“不可胡来。” 李乘风示意二人放心,道:“我不是要硬闯,只是会寻找合适下手的机会,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的,不会鲁莽行事。” 二人这才放心。 接下来,三人又密谋了一番,这才散去,各自准备。 第三十一章 内定第一 第二天一早,李乘风就出门,由秋葵驾驶马车,主仆二人前往才俊会的举办地——墨园。 墨园的主人来头不小,是郡主苏瑾离。此园是她从其父苏延昭王爷手中获赠得来,只在每年的春夏时节来小住,据传闻有一年她想看才俊会的热闹,却懒得出门,便提议愿意借出墨园用作才俊会的举办地,结果收效极好,还获得了其父的夸奖,于是,从那以后,珩州府城每年的才俊会都设在了墨园举行。 到了大门外,李乘风刚走下马车,便看到一个家伙杀气腾腾地迎面走来,开口就撂狠话,“李乘风,我今天要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生之地!” 李乘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对方一眼,确认不认识,便皱眉道:“你有病吧,你谁呀?” 那家伙顿时悲声恨道:“尤丰是我爷爷,你这个无耻之徒,杀人刽子手,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尤羽,将是终结你生命的人!” “鱿鱼?”李乘风一怔,旋即乐了,笑道:“吃过炒鱿鱼吗?姜葱爆炒那种,特香。” “你……”尤羽愤怒,他的确不知道鱿鱼是何物,珩州地处内陆,离海洋极远,根本见不到海产,但他此时不会自认没见识的,阴森森冷笑道:“让你多蹦跶几下,一会进去你就没机会了。”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没见过鱿鱼的。好吧,让我来给你上上课,鱿鱼是软体动物,就是没脊梁骨的,跟你特像。”李乘风反唇相讥。 “无耻之徒就只会耍嘴皮子,懒得与你浪费口舌,有本事咱们手底下见真章,我必让你付出惨重代价!”尤羽冷哼,用力地一甩衣袖,转身走入园里。 李乘风摇摇头,叹气道:“老的心胸狭隘,打不过就一头撞死,如今小的也脑子有病,见人就咬,跟疯狗一样,唉,尤家挺可怜的,全家都不正常。以前常听说古人喜欢近亲联姻,造成后代畸形,这尤家不会就是这样吧?” “少爷你猜的真准,听说尤家老祖娶的正是自己的表妹,他们的子女中有人是一生出来就成了傻子的。”秋葵八卦道。 “我晕,真被我说中了?啧啧啧,生理无知真可怕。”李乘风吃惊,怜悯这个世界啊。 “这位兄台,生理是何说法?”旁边一辆马车也是刚到,里面走出来一位儒雅青年,长相颇为出众,看着就是风流倜傥之辈,此时满脸求知欲地看着李乘风,显然是听到了李乘风刚才的话。 李乘风歪头看过去,第一眼就觉得这厮是个风流胚子,肯定祸害过不少良家女子,不知为何,打心里不喜欢对方,就敷衍道:“我就随口一说,哪有什么说法。”说罢,就要走。 谁知对方跟了上来,一副想交友的样子,彬彬有礼道:“小生顾倾城,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呢?” 顾倾城? 一个大男人起这么个秀气得来又嚣张的名字? 李乘风心里觉得别扭,顿时加快脚步进门,甩掉这厮。 进了门,便有仆人过来问:“敢问是李乘风公子吗?” 李乘风点头,道:“正是。” 仆人顿时欣喜道:“主家早有吩咐,李公子是贵客,这边请。”说完便在前面领路。 李乘风以为是吴从文的安排,便没有怀疑,跟着往里走,走了一会就看见了一处开阔地,廊桥水榭,清水荷池,景观十分赏心悦目。 仆人把他领到水榭前,便躬身离开了。 李乘风转头看了看,不见其他人,便敲了敲水榭的门,结果门开了,走出来一名姿色极好的丫鬟,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上下打量他一眼后,似乎很好奇,然后侧身站到一边,朗声道:“李乘风公子来了。” “请进来吧。”里面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孤傲,高冷,有种拒人于千里的感觉。 李乘风皱了皱眉,心里若有所思,此时丫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便迈步进去,一阵女子常待地方特有的芳香扑鼻而来。 水榭里,不止一人。 上主位坐着一位英俊青年,气宇轩昂,稳坐在那里隐有王者风范。下主位坐着一位貌美女子,雍容华贵,眉宇之间与上主位的青年有四五分相似。 左右两侧客座席上分别有两人,其中两人李乘风见过,正是吴从文和谢根,另外两人看着陌生,但是有资格在这里就坐,应该都是珩州府的大人物。 李乘风便走了过去,捧手行礼道:“草民李乘风,见过诸位大人。” 众人打量他,神色各异。 李乘风觉得不自在,偷偷给吴从文使眼色求助。 吴从文笑了笑,似乎也不忍心看他出糗,笑了笑,开口道:“李乘风,不得无礼,在你面前的这二位可是世子殿下和郡主。” 李乘风吃惊,他先前有猜测那貌美女子是墨园主人苏瑾离,却没想到那青年竟是她兄长苏炎武。 此时闻言,急忙再次行礼。 “大胆狂徒,见到世子殿下和郡主都不下跪!”忽然,谢根大声怒斥,要逼李乘风下跪。 李乘风心里一沉,这厮果然如梁狮所料那般,抓住机会就使绊子报复,真是小人。 此刻,水榭里的气氛被谢根的话弄得紧张起来。 李乘风杵在那里,仍是没有下跪。 “请世子殿下和郡主恕罪。”吴从文站了起来,替李乘风说话,“李乘风久居乡野僻地,一时忘了礼仪,并非有意冒犯,请原谅他。” 一旁的谢根目光微冷。 “无妨。”苏炎武一抬手,道:“今天的才俊会本来就是为了珩州的有才之士而设,他们才是主角,无需多礼。” “谢世子殿下宽仁。”吴从文躬身一鞠,然后转头对李乘风示意。 李乘风也学着躬身一鞠躬。 “赐座。”苏炎武道。 便有仆人端着案桌和坐垫过来,就在李乘风面前摆好,李乘风朝左右看了看,眉头微皱,他这位置就在正中间,不像吴从文几人设在左右一侧,感觉任何举动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很不自在。 但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他就不怯了,道了声谢世子殿下后,大大方方落座。 有仆人端上酒水、瓜果和糕点,都是上等佳品,李乘风没动,看这阵仗,不像是请他来吃喝的。 果然,有人开口了,是苏瑾离,她道:“听吴大人说,李公子有惊世诗才,最近传读极广的登楼、江雪二首,便是李公子的作品,不知这可是真的?” 李乘风不卑不亢,道:“的确是草民所作,至于惊世诗才之言,草民愧不敢当,是吴大人厚爱了。” “李公子不必谦虚。”苏炎武道:“那两首诗,我也读了,的确是不可多得的鸣州佳作,李公子如此年纪,便能作出这等好诗,称之为具有惊世诗才也不为过。” “谢世子殿下夸奖,草民惶恐。”李乘风受宠若惊的样子。 “正是因为年轻,所以才令人起疑。”谢根冷冷道:“我却听闻,那两首诗的作者是另有其人,江湖传闻,是李乘风欺世盗名,窃了别人的诗作据为己有,也不知是真是假。” “哦,竟有此事?”苏炎武皱眉,看了一眼李乘风后,目光落在右侧两人,道:“杨知府,柳进士,你们二位都是饱学之士,不妨说说看,可曾在别处看到过那两首诗?” “下官曾与吴大人入文库翻查过,文库所藏的古今书籍里,并没有记录过这两首诗,应该是新作。”杨知府便是杨万里,他说道:“据下官所知,李公子作这两首诗时,飞云阁的人都在场,有人证。而且这两首诗的第一稿被左崇所得,最终助其炼成两道六品符,以将死之身踏入六品符师境界,这一点也足以证明两首诗都是李公子所作。若是抄袭得来,第一稿绝无可能被炼成符。” 谢根冷哼道:“如果原作者只是口传,未曾来得及亲笔写下两首诗就被杀害了呢?” 杨万里笑问道:“谢大人有此怀疑的根据何在?难道就因为李公子年轻吗?” 谢根眯了眯眼,沉声道:“我只是根据江湖传闻有所推测罢了。” 杨万里笑而不语。 此时,那位柳进士开口了,皱眉道:“我仔细研究过那两首诗,诗中意境以及表达的情感,都是经历过世事,有多年人生经历感悟的人才能写得出来的,李公子如此年轻,的确难以让人相信,除非,他心智早熟,异于常人。” 吴从文道:“柳进士还真说对了,李乘风年纪虽不大,但他经历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同龄人。” “好啦。”苏炎武打断几人的争执,道:“是真才实学,还是欺世盗名,出手便知。” 一旁的苏瑾离会意,对李乘风道:“今天的才俊会开始之前,吴大人跟我们说,你将会是文斗的第一名,其他人都不是你对手。” 闻言,李乘风猛地转头去看吴从文,这家伙有病啊,这样的话说出去,不是给他拉仇恨吗? 吴从文眼睛眨了眨,含笑道:“我十分相信李公子的实力。” 相信你妹! 李乘风心里咒骂着,严重怀疑这家伙跟谢根是一伙的,之前对他施以援手都是假的,为了关键时刻坑他一把。 口蜜腹剑的小人,呸! “吴大人的眼光,向来毒辣,我相信他既然敢这么说,必定有根据。”苏炎武道:“既然这样,李公子你就在这现场作诗一首,当作是文斗上的作品,吴大人、杨知府和柳进士三人会进行评鉴,若真有冠绝群英之才,我便给你内定这个第一。” 内定第一? 李乘风哑口无言,这是请他来走后门的吗?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众人就听到苏瑾离道:“这一次的文斗由我来出题,题目是:酒会。” 第三十二章 诗成镇国 随着苏瑾离的话音落下,便有仆人上来撤走李乘风案桌上的东西,换上了笔墨纸砚。 李乘风没有马上提笔,而是抬头看向苏炎武,道:“来之前,草民听家父说,往年的才俊会上,参与文武斗的人都会有奖励,草民斗胆问一句,今年的文斗第一,奖励是什么?” “混账!”谢根怒喝,盯着李乘风训斥道:“这诗都没写,就敢问奖励,你好大的胆!” 李乘风嘀咕道:“问都不给问,这是哪门子道理……” “你说什么?”谢根的脸色阴冷下去,语气森然。 一旁的吴从文察觉到谢根的杀意,急忙沉声道:“李乘风,休得无礼,快给谢大人赔罪!” “我可以赔罪,但是我想请教一下谢大人。”李乘风皱起眉头,很不解地道:“我自问不曾做过犯法之事,亦非江湖中人,更加没得罪过谢大人,为何谢大人一直看我不顺眼,从我进来这里开始就处处针对我?” “就凭你这个以下犯上,目无尊卑的态度,我就能治你的罪!”谢根冷冷道。 “我当然相信,谢大人位高权重,我不过一介布衣,生杀予夺,全听谢大人一句话而已。”李乘风自嘲一笑,接着又道:“只是,我不过是问一句奖励是什么,以便于提高自己创作的兴致罢了,有何罪之有?” 谢根眼里隐有杀意浮现。 李乘风视若无睹,看向柳进士和杨万里,道:“二位大人既是饱学之士,想必平时也爱创作,应该知道即兴创作是很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除了知识储备外,自身的情绪和周边环境的影响也是起到很大作用的,没错吧?” “的确如此。”二人不约而同点头。 李乘风很感激地朝他们拱拱手,然后面向苏炎武和苏瑾离二人,捧手躬身道:“世子殿下,郡主,请你们明察,草明问奖励并非贪财,而是为了助兴,以便于作出好诗来,说不定一个不小心,灵犀一动,诗成镇国,那也算是为国做贡献了吧?” 诗成镇国? 苏炎武和苏瑾离齐齐怔了一下,奉阳王朝都多少年不曾出现镇国诗篇了,今天真要在这里出现,对他们兄妹来说,必定是一件大功。 可是,这可能吗?李乘风太年轻了,能有两首鸣州的诗已经够惊人,再出镇国诗篇,岂不是要举国闻名了? 其他四人也觉得李乘风这是在说醉话,诗成镇国,谈何容易! “哈哈哈,你们听听,此子说的都是什么样的狂话!”谢根大笑,笑声冰冷,指着李乘风,十分轻蔑道:“以为一时好运写了两首鸣州的诗,就把自己当诗圣了?真是狂妄自大至极!你要能作出镇国诗篇,我以后见到你便恭恭敬敬喊一声先生,奉为座上宾,敬如父师!” 李乘风急忙皱眉道:“谢大人何以至此!” 谢根寒声道:“有世子殿下和郡主作证,我绝不食言!但,你若作不出镇国诗篇,又当如何?” 话到最后,已经是杀气腾腾。 吴从文和杨万里相视一眼,都暗暗为李乘风捏一把汗,他们都看出谢根对李乘风起了杀心,这是要趁机报复梁狮啊! 二人都在给李乘风使眼色示意。 可是,李乘风压根不往他们那边看。 此时,李乘风道:“谢大人,我可没说一定能作出镇国诗篇啊,不过呢,既然谢大人有这样的兴致喜好,那我就当是谢大人在激励鞭策我即兴创作的一番好意喽。” “哈哈,好,我越来越期待李公子的即兴作诗了。”苏炎武忽然大笑,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指着李乘风道:“你尽管大胆创作,若真能作出镇国诗篇,我为你做主,谢大人绝不敢食言,另外,我还会重重有赏。” “既然这么高兴,我也来凑凑热闹吧。”苏瑾离嫣然一笑,道:“李公子若诗成镇国,我便为你举荐,进入太学府。” 闻言,除了李乘风,其他人都面露惊色。 太学府是翰林院之下最高等的学府,在京畿之地,非王孙贵胄,功勋之后不可入读。便是吴从文、杨万里以及柳进士之流,当年也没能进入其中学习。 此刻,几人都不敢相信苏瑾离竟要为李乘风举荐。 苏炎武歪头看着这位亲妹妹,神色微异,却没有说什么。 李乘风没听说过太学府,但看几人神色,应该是了不得的地方,只是对他而言,就算进皇宫也不会觉得惊喜,他更在意的是苏炎武的承诺。 于是,他郑重其事道:“草民尽力而为,盼不负重望。” 谢根眼神阴翳,鼻腔里发出一个轻嗤。 李乘风混不在意,朝先前给他开门的那位好看的丫鬟咧嘴一笑,道:“可以请你帮我研墨吗?” 小姑娘是苏瑾离的贴身丫鬟,没想到李乘风会喊自己,此时愣在当场,尤其是在苏瑾离的疑惑目光审视下,精致好看的脸蛋上浮现一抹慌乱。 “郡主,奴婢……”她想解释,根本不清楚李乘风为什么要点名自己。 “去吧,帮他研墨。”苏瑾离没有问罪的意思,轻声道。 小姑娘这才松了一口大气,快步走到李乘风身边,在案桌旁屈膝跪坐,开始研墨。 “你叫什么名字呀?”李乘风笑眯眯问。 小姑娘的心顿时又乱,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要是平时,她能轻易收拾李乘风,可此刻各位大人在看着,世子殿下也在看着,郡主更在看着,她怕自己被误会与李乘风有什么关系。 她本不想搭理,可是又怕影响到李乘风作诗的心情,到时被郡主问罪,下场更惨,于是不情不愿道:“如意。” “如意?”李乘风笑了笑,道:“如心知意,好名字。” 小姑娘急忙低头,心里默念着如心知意四字。 不一会,墨研好。 李乘风左手一推镇纸,右手提笔,蘸墨,每一个动作,都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在等他落笔。 他却抬头,朗声道:“诸位大人,这首诗,名叫,将进酒!” 话音落,笔也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他写一句,便高声朗诵一句,洋洒豪迈,情深兴高,让听者无不动容入胜。 最终收笔,诗成。 水榭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里,久久不能自拔。李乘风的声音,伴随着每一句朗诵出来的诗句,犹如天鼓,一声声激荡进他们的心里,浪潮澎湃。 呼~! 忽然,凭空出现清风,水榭里天地灵气被一股力量搅动起来,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漩涡,仿佛龙旋风一样,从屋顶垂落,与案桌上的那张纸连在一起。 此刻,李乘风也惊着了,只见一缕缕天地灵气,分别注入那一个个字里,所有的字似乎变得灵动起来,犹如具备了灵性一样,整首诗的意境跃然纸上。 “咚!” 有一声闷响,仿佛九天垂落的钟鸣,让在场的人心头颤动。 “镇国……镇国了……诗成镇国了……”苏炎武离开座椅,喃喃着,像是在梦呓,但脸上的神色却极为精彩,眼里的兴奋,近乎疯狂。 一旁的苏瑾离也是花容失色,其余人,如吴从文、杨万里和柳进士,此刻都激动不已,震撼莫名。 只有一人面如死灰,那就是谢根。 他死死地盯着李乘风面前案桌上的那张纸,神色颓然,苦涩低语着,“竟然……真的诗成镇国……” 第三十三章 谢大人使不得 喀嚓! 李乘风面前的案桌突然塌断,碎了一地,写着诗的那张纸却丝毫无损。 小姑娘如意吓坏了,急忙伸手想去捧起那张纸,结果使尽了劲也挪不动那张纸分毫。 “纸重千斤!” 吴从文跑了过来,脸上神色又惊又喜,对如意道:“天地灵气未散,你是搬不动的,快让开。” 如意只好松手退开。 吴从文又转头对李乘风道:“这是天地法则对镇国诗的保护作用,对作者本人并无影响。” 李乘风半信半疑,俯身抓向那张纸,果然轻松拿起,感觉与寻常纸张无异,完全没有先前如意搬不动的情况出现,不由得越加觉得这个世界的神奇。 吴从文凑近,想细看整首诗,结果被人撞开了,心里顿生怒意,转头一看,发现是苏炎武,愣了愣,急忙行礼,但没有退开。 苏炎武根本没心思搭理吴从文,双目炯炯地盯着李乘风手里的诗稿,兴奋又渴望,藏在衣袖里的手指用力搓着,激动道:“李公子真乃诗圣也,奉阳王朝百年间,独你一人作出了镇国诗篇,可喜可贺,啊不,应举国同庆,李公子简直是奉阳王朝诗坛之圣才,奉阳之大幸呀!” 百年没出过镇国诗篇? 李乘风心中讶异,看来这奉阳王朝的诗坛的确够衰败的。他选李诗仙的这首将进酒,一是因为切题,二是因为熟悉,开始他心里也是忐忑,并不知道会达到镇国的等级。毕竟这首诗在另一个时空的史上,名头虽大,但后世评论褒贬不一。 此时,苏瑾离、杨万里和柳进士也都离开座位,走了过来。 苏瑾离比她的兄长苏炎武要直接,道:“李公子,可否让我等好好读一读这首镇国诗?” “自然可以。”李乘风没有吝啬藏宝,很爽快地把诗稿递了过去。 见到诗稿落入妹妹手里,苏炎武此时才开始心里懊悔,暗骂自己矜持放不下身段,否则诗稿此刻已经落在他手里了。 “妹妹,咱们一起看。”他伸手过去,捏住了诗稿的一角,防止苏瑾离转身走人。 苏瑾离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呼啦! 吴从文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搬来了一张案桌,眼疾手快的柳进士猛地挥袖,打出一道符光,扫飞了地上的杂物,腾出了空间来,杨万里则适时开口道:“世子殿下,郡主,下官几个也想一睹镇国诗篇,开开眼界。” 李乘风忍着笑,这几只老狐狸。 苏瑾离柳眉微蹙,显然是不愿意与这么多人共同分享诗稿,虽然她兄长苏炎武说过让这三人评鉴李乘风的诗,但是刚才的天象已经表明,这首诗就是镇国诗篇,已无需他人来作评鉴。 苏炎武此刻似乎也跟妹妹想到了一块去,咳嗽两下,抬手将诗稿一推,送到苏瑾离怀里,然后对眼巴巴的吴从文三人道:“镇国诗篇乃国宝,又是初稿,不容有失。若是不小心弄坏了分毫,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三位大人还是先忍一忍吧,初稿先由本世子与郡主保管,稍后会抄录一份,送与诸位传读。” 吴从文三人一听,眼神都变了,这简直是岂有此理,仗着世子与郡主身份欺负人呐?刚才还自称我,现在就变成本世子了?太气人了! 吴从文和杨万里还算清醒,听到这话后也只能在心里苦涩苦涩,不敢做过分要求。 但是柳进士却没这么圆滑,此时听到不能看镇国诗,立马不干了,瞪眼道:“世子殿下,郡主,这有不妥!这首诗是李公子用来参与文斗的作品,在下身为此次文斗的评监,自当要对作品过目,吴大人,杨大人,你们二位说是不是?” 吴从文和杨万里正巴不得有人出头呢,反正要怪罪也怪罪不到他们头上,此时哪管脸色已经很难看的苏炎武和苏瑾离这对王族兄妹,急忙附议。 这可是镇国诗的初稿,诗中的情、意、境,都因为吸收了天地灵气而饱满充盈,甚至可能还蕴含着天地法则,这对他们来说,可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宝藏,试问他们一辈子,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三人都知道,错过今天,他们将永远看不到这一份诗稿了! 然而,苏瑾离也不是省油的灯,卷起诗稿,沉声道:“不用再评鉴,李乘风作出镇国诗,诗才无双,毫无争议是文斗第一,谁若不服,大可以来申诉,本郡主灭了他!” 最后那句话杀气腾腾,让吴从文三人心头微惊。猛地醒悟过来这位可是个狠人,了解过去发生在京城的那一段可怕往事的人都清楚,这位郡主的危险,连皇室大内都要头疼不已的。她的本事,比她的身份还要让人恐惧。 苏炎武的脸色也变了变,下意识看了一眼妹妹,发现没什么异样后,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顿时对柳进士沉声呵斥道:“退下!本世子说了稍后会抄录一份送与你们传读,自不会食言,休要再胡搅蛮缠!” 他板起脸来样子,还是有几分王霸气势的,柳进士此时也不敢再多言,只是满脸的颓丧和不甘。 吴从文和杨万里则垂首低眉,一声不吭,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 看到这些,李乘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拿回诗稿呢?毕竟是镇国诗的初稿,要是拿来炼符,会是几品?八品?九品?还是圣品? 他正想着,手里就被塞了一物,低头一看,是一面三角墨玉,入手冰凉,且沉甸甸的,不似凡物,上面刻有三个字:太学府。 苏瑾离道:“这是太学府的身份令牌,持此令牌,你可进入太学府学习,翰林院之下,奉阳王朝的读书人都不敢对你不敬。” 李乘风震惊,这太学府这么厉害? 转头一看,发现吴从文几人的脸上都露出羡慕神色,顿时意识到这身份令牌是宝贝,急忙道谢收起来。 苏炎武见状,知道该是自己履行承诺的时候了,笑道:“我说过你若作出镇国诗篇,便重重有赏,说吧,你想要什么重赏?” 李乘风急忙道:“草民不敢,不过倒是有一事相求。” 苏炎武豪气道:“尽管说。” 李乘风道:“是这样的,家父是一位江湖草莽,舞刀弄枪还行,读书写字却丝毫不感兴趣。草民自从回家以后,才发现家中藏书少得可怜,平日里想看书都不行,这段时日实在是憋得慌,心痒难耐,听闻州府文库里藏书丰富,古今书籍皆有,便斗胆恳请能得到准许进入其中读书,不知可否?” 苏炎武一听,想都没想就大手一挥,道:“就这件小事,不难。” 说罢,转头对杨万里道:“杨大人,州府文库归你管,李公子的请求你也听见了,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以后李公子想去州府文库读书,你不得阻拦。” 杨万里想了想,道:“遵命。” 闻言,苏炎武脸上露出笑容,对李乘风道:“我一时间也想不到要给你什么重赏比较好,这样,等我回去想好了,再亲自送到你府上。” 李乘风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急忙道谢称不敢。 “谢大人!”苏炎武忽然大喊一声,转头看向一直不吭声的谢根,道:“你先前说的话,该兑现承诺了!” 众人这才想起这件事来,纷纷看向谢根。 谢根神色复杂,慢慢起身,走到李乘风面前,捧手,躬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先生!” 低垂的头颅下,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面容狰狞着,眼里闪过怨恨歹毒之色。 李乘风哎哟一声,慌忙伸出手去,将其扶起,连声道:“谢大人,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先前你我说的都是玩笑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呐。” 谢根抬起头来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认真道:“你诗成镇国,我输的不冤,以后,我见到你,定会做到事如父师。” 李乘风急忙摇头,道:“言重,言重啦谢大人,这不合适。” 谢根面无表情道:“言出必行。” “李公子不必惶恐。”苏炎武笑道:“你诗才镇国,将来必定会成为我奉阳王朝之无双国士,谢大人事你如父师,并不委屈他,你若愿意,回头我就禀明父王,请你到王府,以国士之礼相待。” “世子殿下厚爱,草民惶恐。”李乘风急忙推脱,道:“草民正年轻,想留在家人身边多一些,此事就算了。” “无妨,将来有的是机会。”苏炎武哈哈一笑,看得出对李乘风极为爱才。 “你们先聊,我走了。”苏瑾离心里惦记着看诗稿,挥挥手要走。 苏炎武也回过神来,便对吴从文几人道:“你们先去主持才俊会,本世子与郡主稍后便到。” 还不忘照顾李乘风,“李公子若不着急,可以去看看才俊会上的文武斗,顺便认识一下珩州的各个才子才女。” 之后,兄妹二人匆匆离去。 第三十四章 符影 苏家兄妹一走,柳进士顿时捶胸顿足,大呼痛心,悲伤的样子仿佛失去了亲人一般。 吴从文拍拍这位的肩头,一副同病相怜的神态,安慰道:“柳进士节哀。” 杨万里也摇头叹气道:“都想开一些吧,虽与初稿失之交臂,但能有机会亲眼目睹镇国诗问世,也是一种荣幸。” 几人点头。这倒是没错,偌大个奉阳王朝,谁有他们这般幸运! 谢根始终躬身立在李乘风身后侧,规规矩矩,真的做到事李乘风如父师。 李乘风本想说些什么,但是眼前忽地闪过那位跛脚又瞎眼的老头的身影,心里的仁慈便冰冷起来。 此时,柳进士突然靠近,猛地抓住李乘风的手臂,眼神诚恳,热忱道:“李公子,不如你为我等亲自抄录一份,在下必铭记此大恩,将来李公子若有差遣,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闻言,吴从文和杨万里二人也反应过来,急忙跟着索要李乘风的亲笔抄录。 李乘风不解问道:“这抄录的能比得上初稿?” 三人苦笑摇头。 柳进士道:“比不上,但是李公子亲笔抄录,还是远比他人抄录要来的好嘛。” “可是我的字丑。”李乘风皱眉道。 “那不叫丑,李公子的字别具一格,自成一家,有独特意境。”柳进士一本正经地夸赞。 “你就再抄录三份嘛,我跟杨大人也会记住你的这个人情的,是吧杨大人?”吴从文用胳膊肘撞了撞杨万里。 “李公子若不嫌弃杨某官职低微,你我来个忘年交,日后说不定还可能会成为一桩美谈。”杨万里笑呵呵,半开玩笑地表达友善。 吴从文斜眼瞟了一下,心想老杨的脸皮可真够厚的。 不过,为了可能是镇国诗的第二稿,磨一磨脸皮也是值得的。于是,他拉着李乘风的手,笑道:“老弟啊,你我年纪相差并不大,要不咱结拜为异性兄弟,从此……” 柳进士越听越不对劲,吴从文和杨万里想干什么!套近乎谁不会呢,哼! 他猛地打断吴从文的话,对李乘风笑容灿烂,道:“要说到年纪,在下与李公子才是相仿呢,杨大人就不用说了,去年刚摆五十大寿,吴大人也三十有六了,在下呢,今年满打满算,刚到而立之年,李公子,今年二十几了?” 李乘风憨憨一笑,道:“我刚满十八……” 柳进士神色一僵,却没有流露出尴尬,呵呵笑道:“真是年轻有为呀,来来来,杨大人吴大人,赶紧为李公子备好文房四宝,李公子要为我等抄录了。” 杨万里和吴从文齐齐在心里鄙视这厮,但手上动作不慢,迅速弄来笔墨纸砚,摆在李乘风面前。 忽然,一人蹿了上去,跪坐在案桌边上,开始研墨。 是谢根! 几人愣了愣,看向这家伙的目光有些诡异。干什么?抢功劳呢? 谢根没有理会,认认真真研墨,然后提笔蘸好墨,双手捧着呈到李乘风面前,恭敬道:“先生。” 李乘风接过笔,道了声:“感谢。” 然后挥笔重新抄录了三份后,想了想,又多抄录了一份。 谢根手捧着四份诗稿,请示李乘风后,分别赠予杨万里、吴从文、柳进士一人一份。 各得欢喜。 谢根手里还剩一份,他卷起来,呈给李乘风。 李乘风没接,道:“你收下吧,这一份是给你的。” 谢根愣住了,不敢相信李乘风也会给他一份,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对李乘风不怀好意,李乘风对他无情刻薄报复才对呀,这以德报怨是什么路数? 此时他心有疑惑,摇头不敢收下。 李乘风道:“你不要?那就撕了吧。” 谢根猛地一缩手,沉声道:“不能撕。先生方才抄录了四份,这一份,是镇国诗的第二稿。” 闻言,几人愣了。 尤其是杨万里、吴从文和柳进士三人,他们刚才一心看李乘风抄录去了,都没注意谢根暗中动了手脚,将第二稿偷偷藏了起来,敢情给他们三人的都是第三第四第五稿! “谢大人真是手底开花,暗藏玄机呀。”吴从文冷笑道。 杨万里则笑道:“谢大人若不要,不如拿来与我这一份换?镇国诗的第二稿,撕了实在是可惜。” 柳进士急忙道:“在下也愿意换。” 谢根对此充耳不闻,没搭理三人的冷嘲热讽,只看着李乘风,道:“我与梁狮之间,没有缓和的余地。他手上有数十条人命,抓他归案,是我的职责。” 李乘风点点头,道:“过去的事,我不清楚。既是你的职责所在,你公事公办便是,这跟我送你这份诗稿没有任何关系。” 谢根面无表情道:“梁狮的双眼和一条腿,都是被我所毁,你就不恨我,就不想给他报仇?” 李乘风笑了,道:“谢大人误会我了,也小看梁伯了,你觉得梁伯那人,会是需要别人帮他报仇的人吗?” 谢根想了想,懂了。 这时候,柳进士不耐烦地抓着他手臂,道:“跟在下换一换,你要撕就撕在下这一份。” 结果,谢根猛地挣脱他的手,冷冷道:“不换!” 说罢,小心翼翼地收起诗稿。 “你……”柳进士气得瞪眼,暗骂无耻。 谢根冷漠地转身,走到李乘风身后侧,垂手恭立。 李乘风笑道:“好了,诸位大人,此间事了,咱们还是去看才俊会的热闹吧,我可听说武斗尤其精彩,像我这种不能练武的人,可着实是羡慕。” 不能练武? 几人诧异,询问原因。 李乘风道:“都是我身体的问题,咱们边走边说。” 众人走出水榭。 …… 墨园内院。 苏家兄妹闭门读诗,结果苏炎武才读了一遍,正开始感悟诗意情境时,苏瑾离就把诗稿一收,卷起来了。 “妹妹,你这是何意?”苏炎武皱眉,面色不满。 “你是武者,走的是武道,感悟这诗意情境对你无用。”苏瑾离面无表情道。 “胡说!这可是镇国诗,诗意情境里可能蕴含有天地法则,对武道感悟一样有用!”苏炎武眼里闪过怒意,催促道:“赶紧把诗稿给我!” “正因为这是镇国诗,珍贵非凡,才不能浪费。”苏瑾离不为所动,淡淡道:“你若想欣赏诗篇,迟些我会亲自抄录一份给你,这份初稿不能给你。” “你什么意思?镇国诗给我看就是浪费?”苏炎武真的怒了,沉声道:“你不要太过分!” 真是气死他了,刚才他敷衍吴从文几人的话,现在竟被妹妹原封不动拿来搪塞自己,简直不要太打脸! “墨园是我的,我准许才俊会在这里举办,便有权得到参会者的作品。这首镇国诗的初稿也是我从李乘风手里拿到的,现在便是我的东西。”苏瑾离不紧不慢,一点也不怕自己的兄长。 “我是你王兄!”苏炎武怒道。 “其他事我都可以让着你,就这件事不行。”苏瑾离摇头,道:“别想着跟我动手,你是知道的,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闻言,苏炎武的脸色彻底铁青了,胸膛一阵剧烈起伏,终究是忍着不敢动手,寒声道:“别逼我去找父王!” 苏瑾离丝毫不惧,很镇定,道:“随便你,你走吧,才俊会还没结束呢,你得去主持完,我要休息了。” 苏炎武气道:“骗鬼呢!你就是支开我,自己躲起来看诗!” 苏瑾离也没反驳,神色自若地走向床帏,轻声道:“王兄,我要更衣了,你留在这不合适。” 苏炎武咬了咬牙,重重的哼了一声,甩袖就走。 苏瑾离嘴角微翘,在床边坐下,并没有更衣休息,而是重新摊开诗稿,认真地读起来,在她的眉心中间,不知不觉出现一抹亮光,随着她沉浸入诗意情境里,这一抹亮光越来越耀眼,最终宛若一轮明月,月心当中,有一道符影,散发着惊人的气息,不过,这些气息虽强大,却是外强中干,隐有颓丧之意,因为符影四周缠绕着一缕缕金线,仿佛囚笼,锁住了符影。 第三十五章 群起攻之 为了不引人注目,李乘风与吴从文几人分开进入会场。谢根也被他打发走,并且交代不要在那些人面前对他事如父师。 然而,当他出现时,还是被人盯上了。 “李乘风,你这个缩头乌龟,终于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害怕得半路掉头跑了呢!” 尤羽仿佛在专门等着一样,见到李乘风立刻大声嚷嚷起来,面带讥讽,用力嘲笑,顿时引得众人纷纷注目,也让李乘风瞬间成了关注的焦点。 “他就是李乘风,李镇岳偷养在青倉县的那个私生子?” “传闻他诗才冠绝一州,不久前曾作了两首诗,皆是鸣州级别,不知是真是假?” “在下也听说了,登楼和江雪二首,在下读过,的确是上上乘佳作,可他如此年轻,很令人生疑啊。”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他一句话让尤家成了江湖人唾骂的目标,名声败尽,这事倒是真的。” “嘿嘿,他那句狂话最近很火呢,已经传遍珩州江湖,听说旁边的青州都有人在效仿。” “怪不得尤羽如此猴急,原来是想报仇。” “方才在下在旁边不经意听了几句,尤羽似乎有备而来,要对这小子下狠手呢。” “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就当看热闹呗。” 众人窃窃私语,朝李乘风指指点点。 李乘风心里恼火,冷冷瞥过去,语重心长道:“尤兄太着急了啊,俗话说打铁还需自身硬,尤兄想成名,还得靠自身本事,踏踏实实做学问才是正道,一心想着走歪门邪道来引人关注,这可就不对了。” 这一番话,让众人眉头微皱,紧接着看向尤羽的目光都开始变化了。 “竟是这么一回事啊?这尤羽的城府真够深的,让大家伙误以为他是在报仇,实则是想踩着李乘风的风头出名!” “今天能来这里的人,都是珩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尤羽真的让李乘风身败名裂,他就算不参加文武斗,都能一战成名了,啧啧啧,这心机……” “敢情这小子都把咱们这些人当傻子耍了!真是岂有此理!” 议论声再起,但是风向与之前完全变了,不再是冲着李乘风,而是换成了尤羽。 因为李乘风的话,众人看向尤羽的眼神渐渐出现不善。 甚至有人冷哼道:“尤羽,你这就不厚道了。今天来参加才俊会的人,谁不想成名?可我们这些人都规规矩矩想着在文武斗上拼尽全力,脱颖而出。你却一心谋算着抄近道捷径,这算几个意思啊?” 尤羽感觉到众怒难犯,急忙沉声解释道:“诸位不要误会,我今天来就是想找李乘风报仇的,并无意与谁争风头。” 说着,怒指李乘风,喝道:“李乘风,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我今天就是冲你来的,我要挑战你,出来与我一战!” 李乘风摇头笑了笑,面对众人道:“诸位,尤羽很明显在把你们当傻子呀,我本不想太过招摇,可无奈有人苦苦相逼,我也只好说出真相了,其实,我是此次文斗的第一名。” 这句话就像一颗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顿时让众人沸腾。 “什么?他是文斗第一?他不是才来吗?” “他疯了吧,谁给他的这个第一?” “简直是胡说八道!” 众人闹闹哄哄,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乘风,没有人相信。 尤羽正巴不得众人对李乘风群起而攻之,此时冷笑道:“诸位听听此人的狂话,简直是不把在场的人放在眼里,欺人太甚!” “李乘风,你把话说清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有人怒道。 李乘风很淡定,老神在在的样子,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人,道:“你们不信,可以去找那几位大人打听打听,他们的话绝不会有假。” 哗啦! 一群人说走就走,朝杨万里、吴从文和谢根几人围过去,发起了群问。 结果得到了回复很让人奔溃。 李乘风的确是此次文斗第一! 众人难以置信,有人咆哮道:“凭什么?” “凭李乘风作出了镇国诗!”威严的声音传来,苏炎武出现,冷目扫视众人,沉声道:“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众人哑口无言。 一片鸦雀无声。 镇国诗? 李乘风竟然作出了镇国诗?这,这怎么可能! “我不信!” 有人大喊,众人转头看去,发现是尤羽,他脸色苍白着,一边摇头,一边歇斯底里道:“李乘风不过十八岁,古来圣贤书都未读完,何德何能作出镇国诗?定然是他窃抄他人作品,来此欺世盗名!世子殿下,诸位大人,还请明察,绝不能让此等小人蒙骗了!” “混账!” 苏炎武怒喝,冷声道:“李乘风诗成镇国,乃是本世子与几位大人亲眼所见,你说这话的意思,是骂本世子与几位大人糊涂无能吗?” 这话杀气腾腾。 “世子殿下息怒,我并无此意,只是怀疑李乘风……”尤羽吓得半死,急忙辩解。 “你怀疑李乘风便是在怀疑本世子!”苏炎武寒声打断,怒道:“你好大的胆!” “世子殿下饶命!”尤羽伏地求饶,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见状,李乘风知道时机到了,冷哼出声,道:“尤兄的算盘打得才是真精明,明知我不会武功,却逼我与你武斗,如果刚才我没忍住中了你的算计,肯定要被你打败羞辱,此时我作出镇国诗的事暴露,最大的得益者却是你,因为你打败了作出镇国诗的人。依我看,你不仅是把在场的人当傻子,而且是把整个奉阳王朝的人都当傻子!尤兄,你谋划这么深,是想干什么?” 这话很诛心! 众人不是真的傻子,虽然李乘风这番话有很多疑点破绽,但是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作出了镇国诗。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此时看苏炎武和杨万里几人对李乘风的态度就明白,李乘风要崛起了。 大势所趋,此时与李乘风拉近关系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与他并肩作战,同仇敌忾。 于是,很多人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刻,就是倒戈尤羽。 “尤丰坏了江湖人的名声,你尤羽谋划更大,把天下人都当傻子耍,尤家简直是满门贼子!” “卑鄙小人滚出去,我等羞与你为伍!” “别再让我等看见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怒骂声中,有人趁乱对尤羽下黑手,不一会,就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身上的衣衫都被撕破了,模样十分凄惨。 第三十六章 进文库 将尤羽扫地出门,苏炎武走过去,拉着李乘风的手,亲切道:“乘风兄弟,来,咱们坐下看武斗。”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拉着李乘风走向首座席位。 李乘风心头微动,苏炎武此举,是故意让人觉得二人关系密切,这对他想要在珩州府城立足,也是好事一件。 落座后。 吴从文凑过头来对李乘风笑笑道:“李公子真是一鸣惊人呐。” 李乘风一摊手,耸耸肩,道:“我想低调的,无奈实力不允许。” 吴从文一愣,接着吃过味来后,哈哈大笑,道:“李公子这话有趣。” 这时候,众人情愿,想一睹镇国诗的风采。 苏炎武心里一动,初稿他是争不过那个妹妹,但是此时若能拿到李乘风亲笔抄录的第二稿,也是极好的事。 于是,他准备借机向李乘风开口。 结果,他转头就看见杨万里手捧着一份诗稿站了起来,展示给众人看,上面的字迹,分明就是李乘风亲笔! 这下他坐不住了,噌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抢夺,可杨万里早有防备,迅速往后一靠,躲了过去,然后苦笑道:“世子殿下,镇国诗的初稿都已经被你和郡主所得,这一份可是下官厚着脸皮向李公子讨要来的,你就别为难下官了。” 一提初稿,苏炎武心里就来气,可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自揭短处,便笑了笑,酸溜溜道:“杨大人小气了啊,本世子岂是这般贪得无厌之人。” 杨万里小心翼翼地护着诗稿,忽地扬了扬下巴,低声道:“世子殿下,李公子亲笔的第二稿,在谢大人手里,下官手里的这一份,其实是第五稿,就是吴大人和柳进士手里的那一份,都比下官的好。” 苏炎武一听,眼睛都瞪圆了,什么玩意?镇国诗的第二稿在谢根手里?而且这几个老狐狸人手一份?这么说来,先前在水榭里的人,唯独他这个世子殿下一无所获! 此刻,他一口怒气差点没忍住,就要发作。 真是岂有此理了!初稿被妹妹抢走不给看就算了,连李乘风的亲笔抄录都没他的份! 杨万里人精一个,此时察觉到这位世子殿下的不对劲,立马收起了诗稿,躲远了一些。 吴从文更加鬼精,借口帮李乘风认识各个青年才俊和世家才女,拉着李乘风社交去了。 柳进士则猛灌一大口烈酒,大声朗诵起镇国诗来,引得一群人围观。 只有谢根稳坐不动,抬头看向靠近的苏炎武,面无表情道:“世子殿下想要下官手里的诗稿可以,拿初稿来让下官看一眼,一眼便可。” 苏炎武黑着脸,咬牙低声道:“本世子还想看呢!” 谢根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了,有些同情地摇摇头。 苏炎武沉声道:“把你手里的诗稿交出来,本世子不会亏待你。” 谢根毫不犹豫摇头,坚决道:“下官恕难从命。” “你……”苏炎武气急,可在这里也不好跟对方翻脸,便愤愤地一甩衣袖,坐回去自个儿喝闷酒。 李乘风跟着吴从文走了一圈下来,对珩州府城各世家各势力也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其中有一个叫叶蓁的美女很让他印象深刻,不是因为对方长相好看,也不是因为对方身材火爆,而是吴从文在介绍对方时,隐晦提到一点,叶家似乎与某个大宗派有渊源,而先前他与几人谈及自身不能练武的问题时,关于玉脂冰魄的事,吴从文曾说某个大宗派早些年似乎就曾得到过,不过都是江湖传闻,是否属实,还有待考证。 如今,这个叶家背后的那个大宗派应该就是江湖传闻里曾得到过玉脂冰魄的大宗派。 为了日后能打听到更多那个大宗派的消息,李乘风故意对叶蓁表达了热情和善意,二人还多聊了几句,这让旁人有些侧目。 “李公子,咱们又见面了。”忽然,一张熟悉的帅脸凑近。 “顾公子?”李乘风皱眉,这厮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门口见过的顾倾城。 “你们认识?”吴从文诧异。 “先前在外头,与顾公子有过一面之缘。”李乘风道。 “难得李公子还记得在下,在下倍感荣幸。”顾倾城文质彬彬,笑起来比漂亮女子还要好看,真要是女儿身,还当真是祸国殃民的货色,看得李乘风眉头紧皱。 “顾公子客气了,有空喝茶,再见。”李乘风敷衍一句,转身就走,再跟这厮待一块,他都怀疑要看不上女人了。 这种人真妖。 吴从文笑笑道:“看来你不大喜欢这小子呀。” 李乘风翻了翻白眼,他又没有龙阳之癖,喜欢一个大男人算什么事? 吴从文道:“这小子长得也的确好看了些,这都是随了他父亲,他父亲顾美人可是珩州第一美男子。” “什么?”李乘风惊着了,“顾美人?还有男的取这种名字?” 吴从文嘿嘿一笑,道:“怪是怪些,不过倒也贴切符合他的相貌。” 李乘风很无语,这父子俩可真是绝了,儿子起名叫倾城,老子起名叫美人,这是要挑衅天下女子? 吴从文忽然话音一转,沉声道:“在珩州境内,顾美人有两个第一,除了第一美男子的名头外,他还是第一剑客,剑道造诣极高,与梁狮的刀相比,有过之无不及,是一个极危险的人。” 闻言,李乘风暗暗记下。 接下来,才俊会真正开始,文武斗如火如荼进行。尤其是武斗,比往年都要精彩激烈。因为文斗相争已经没有意义,再出色也比不过李乘风的镇国诗,只能屈居第二。 李乘风心里惦记着去文库的事,看了一会武斗,便向苏炎武请辞,最后在杨万里的带领下,前往文库。 一路上,李乘风发现文库的守备的确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外人想偷溜进去还真是极难。 杨万里道:“文库除了藏书之外,也存放着历年来发生在珩州的各起案件卷宗,虽算不上机密,但流传出去,影响也不好,另外还有不少武功秘籍,炼符法典,都是多年来从江湖上缴获所得,所以此处一般不对外开放。” 李乘风听出了弦外之音,急忙躬身道:“是草民过分妄求了,既然是如此重地,便不去了,免得坏了规矩不好。” 杨万里笑了笑,道:“李公子不是一般人,你作出了镇国诗,便是有大功,又得太学府令牌,便是有资格进入文库。” 李乘风急忙道谢。 等进了里面,李乘风走走看看,并不着急挑选书籍,杨万里也不好催促,在一旁陪着,偶尔介绍一些书籍的来历和内容。 转了一圈下来,李乘风手里才多了两本书,看样子似乎没找到心中想要的。 杨万里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外面有衙卫来报:“大人,城中发生打斗,疑似有江湖人在出手,刘捕头和佟捕头已经赶过去,特命小人来请示大人。” 杨万里沉声问:“谢大人那边,可有去告知?” 衙卫道:“已经第一时间告知。” 杨万里点点头,挥手道:“在外面候着。” 然后回头看向李乘风,道:“恐怕不能陪李公子继续挑选书籍了。” 李乘风道:“无妨,公事要紧,杨大人尽管去处理,草民再看看,稍后自己离开就行。” 杨万里有些犹豫,他本想请李乘风随他一起离开的,没想到李乘风会这般说,现在他倒是不好开口赶人了,便道:“既然这样,李公子慢慢挑选,什时候离开,跟外面的人说一声便可。” 李乘风躬身道:“多谢杨大人成全。” 杨万里点点头,转身出了文库。 待外面的衙卫关上门,李乘风立刻走向存放案件卷宗的书架,迅速翻找起来。 第三十七章 一场刺杀 李乘风离开文库,太阳已经西斜。到了外面,找到秋葵和马车,便打道回府。 走了没多久,感觉到马车忽然停下,李乘风探出头来问:“怎么停下了?” 秋葵指了指前方围观的人群,道:“前面好像出什么事了,官府的人在封路,过不去。” 李乘风想起之前那衙卫找杨万里时的话,便道:“那就走其他路回去。” 秋葵点点头,勒马调头,拐入旁边的一条巷子,打算穿过去。 孰料未走一半,便有杀机四起。 破空声中,数支强弩射穿车厢,可怕的劲道直接让马车四分五裂。 秋葵摔在地上,顾不及身上伤势,惊恐大喊:“少爷!” 李乘风受伤了,左侧腰部一片血红,手掌紧捂着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鲜血在流淌。 此时他右手撑地,半跪着,满脸痛苦之色,眼里余惊未消。 刚才有一支强弩若非打偏,已经将他洞穿刺死。现在的结果虽然仅仅是擦伤,但是那凌厉劲道也侵入他体内,让他五脏六腑极为难受。 此刻他更担心的是敌人的来历,能够且敢在这里对他设伏下杀手的,绝非一般人。 秋葵不清楚李乘风的伤势,见他血流不止,内心已惊慌了一半,平时的机警也荡然无存,此时忘了第一时间要戒备迎敌。 “小心!”李乘风大喊。 可惜迟了。 一道寒光从旁边的院墙上坠落,刺进了秋葵的后背,从她前胸透出。 “不!”李乘风嘶吼,目眦欲裂。 秋葵遭受重创,口喷鲜血,踉跄倒地。 “少爷……”她挣扎着,想爬向李乘风,却做不到。 刺客抽出剑,一脚将秋葵踢翻滚到一侧,然后脚下一点,掠向李乘风,手中长剑一抖,荡起一片剑花,杀气惊人。 李乘风看出对方武功高强,不是自己能抵挡得了,右手迅速摘下腰上的昆吾刀,连带着刀鞘就往前横推格挡。 铛的一声,剑光火星四射。 李乘风闷哼,只觉得刀上有百斤重力传来,整条手臂刺痛发麻,瞬间失去知觉,仿佛要折断一般,整个人也被震退,站立不稳,体内血气如狂潮汹涌,直冲咽喉,忍不住哇的大口喷血。 “咦?”刺客发出惊讶声音,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闪了闪,盯着李乘风手里的昆吾刀,很快流出异样的光芒,然后黑布面罩下传出一个阴柔男子的声音,“能在我剑下丝毫无损的刀,整个珩州找不出两把,据我所知,那两把刀应该都不在这珩州府城里,那么你手里这把,是什么刀?” 李乘风咳出嘴里的血水,抬起头,用血红的眼睛看过去,寒声道:“你的命,我要了!” 刺客微愕,然后笑了,笑得轻蔑,笑得不屑,摇头道:“我离开这座江湖也才十五个年头,难道如今这世道,人人都如此张狂了吗?我看不懂。不如你来告诉我,如何要我的命?” 李乘风转头,看向不远处已经没了气息、死不瞑目的秋葵,声音冷如寒霜,道:“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天你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杀死她!” 刺客歪头,轻飘飘地瞟了一眼秋葵的尸体,冷笑道:“一只蝼蚁罢了,不用伤心,等会我捏死你,你就会见到她了。” “蝼蚁?”李乘风面无表情地笑了笑,抬头道:“那你准备好为一只蝼蚁偿命吧!” 最后一个话音未落,他就提刀冲了出去。 刺客很镇定,作为一位成名多年的六品上境强者,死在他手里的六品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现在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甚至都没资格让他正眼看一下,何来威胁? 不过,他是刺客,吃的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这碗饭,既然买主要他杀这个人,杀便是了。 至于目标是谁,他向来不过问。 不过,今天这小子倒是有趣,竟口出狂言让他为一只蝼蚁偿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嗡! 他挥剑,剑光如月华,打算一击毙命,速战速决。 可是,李乘风没有拔刀,却扔过去一道符。 叱! 刺客的剑太快了,如光过隙,瞬间就刺在那道符箓上。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一束光,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以闪电般的姿势充满视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中,刺客的身体像被掷入烈火里的纸片,瞬间灰飞烟灭,他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最后的感知,是来自那一束光的无尽寒冷以及心里无比惊骇的恐惧。 可怕的破坏力在疯狂肆虐,将四周的墙壁摧毁,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深坑,方圆数十丈的天地灵气被一瞬间抽干,在与随后填补过来的天地灵气剧烈碰撞下,引发出更为恐怖的尘爆。 这一刻,半城的人都能看见那一朵冲天而起的尘爆云。 在短暂的愣神后,许多人纷纷动身,前去一探究竟。 “那是……六品符爆发出的能量!” 一座大院里,飞云阁众人纷纷从屋里走出,遥望冲天而起的尘爆云,惊骇不已。 “是江雪寒冰符!”陆柔面色凝重,转头看向一旁老迈不堪、像半个死人的左崇,沉声道:“五伯伯,李乘风出事了。” 左崇耷拉着头,死气沉沉,嘴唇蠕动了几下,不知道想说什么。 “小姐,咱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孙大娘皱眉,不希望陆柔再插手李乘风的事。 “孙大娘,我能够安全回到这里,都是因为李乘风出手相助,如今他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陆柔沉声说着,不再理会孙大娘,转头对卢重道:“卢重叔叔,快带我去看看。” 卢重摇头,道:“既然有危险,带你去不妥,这样吧,你留在这里等我消息,我去走一趟,如果能出手,我会出手。” 陆柔想了想,能把李乘风逼得用上六品符,说明他遇到的危险不简单,自己去的确帮不上忙,便同意卢重的提议。 于是,卢重领着几个飞云阁弟子出门而去。 巷子里。 冰霜裹覆。 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李乘风,左手持刀撑地,右手环抱着秋葵的尸体,坐在巨大深坑边上,泪流满面。 第三十八章 比天地还要值钱 李乘风感觉脑子乱糟糟,仿佛浆糊。 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条巷子的,一想到那个地方,眼前就飞闪过秋葵死不瞑目的样子,这让他头更加刺痛。 那道六品符杀死了刺客,也让他受到震创,而且看样子后遗症还不小。 隔着门,他听见外面来过不少人,又走了。 最后推门进来的人是梁狮,拄着拐杖走到床前,瞪着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道:“少主,你感觉怎么样?” “头痛欲裂,伤口疼。”李乘风艰难地撑坐起来。 “少主快躺下,好好养伤才恢复得快。”梁狮听到了动静,很关切。 “我想坐会儿。”李乘风摆手,示意无碍,拿枕头垫在后背,靠床头而坐,然后吐出一口浊气,问:“秋葵如何了?” “伤势致命,已无力回天。”梁狮声音低沉,相处这些时日,他深知李乘风与别的人不一样,对待下人并无主仆之分,而是当成身边最亲近的人,如今秋葵被杀,李乘风心里定然是极为难过。 闻言,李乘风的脸绷了绷,沉默片刻,才沉声道:“厚葬她。” 梁狮点点头,道:“我会交代李镇岳。” 李乘风闭上眼,深呼吸,再睁眼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声音冰冷起来,道:“查清楚了没有,刺杀我的是什么人?” 梁狮的话音也为之一变,道:“那刺客的身份已经获悉,他叫程川野,珩州江湖杀手榜上有名的六品高手,实力在六品上境,十五年前犯下命案,被州府悬赏缉拿,一直远走他乡,近日才偷偷回来进了城,应该是被人收买来刺杀你的。” 李乘风惊讶,道:“我记得他当时就被那道六品符轰杀得灰飞烟灭了,你们怎么确定他的身份来历?” 梁狮轻哼,道:“州府衙门不是摆设用的。” “杨万里提供的消息?”李乘风一怔。 “不止是他,还有吴从文和谢根。”梁狮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道:“如果不是他们出手,光靠我跟李镇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楚刺客的身份来历,根本办不到。” “他们从我这拿过好处,出手帮忙未必没有还人情的意思。”李乘风淡淡道。 “应该就是这样,刚才苏家兄妹二人也来过,关心你的伤势,我担心人多嘴杂,影响到你恢复,便回绝了所有来访。”梁狮点头,他已经从前来探望李乘风的众人口中得知在墨园才俊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李乘风诗成镇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此刻正在火速席卷整个珩州,冲往京城,直达皇宫大内。 “程川野既然是杀手,其幕后指使者是谁?”李乘风寒声问。 “还在查,可能有点困难了。”梁狮沉声道。 “怎么说?”李乘风皱了皱眉。 梁狮迟疑了一下,才语重心长道:“少主刚到这珩州府城,对城中各势力还不了解,试想能在这城里立足的世家和江湖势力又岂会是简单?江湖纷争,处处暗藏杀机,能活下来的,有哪一个是泛泛之辈,没有几分真本事的?这些世家与江湖势力虽内斗不止,但在对外上面,却又极为一致,甚至会抱团对敌,相互包庇,极难对付。任何线索到了这些人头上,都会莫名其妙断掉,根本查不下去。加之这些世家和江湖势力往往都不是单独存在,其背后或多或少都会跟珩州境内那几个大宗派有关系。如此一来,以杨万里、吴从文和谢根三人为首的州府衙门就算有心杀贼,也是有心无力了。” 李乘风的脸色阴沉下去,忽然道:“李家号称珩州江湖第一世家,不能从内部下手吗?” 梁狮一闭眼,道:“这你得找李镇岳说去。” 李乘风记下这事。 结果梁狮冷哼道:“李镇岳真要有办法,当年小姐被害,他早就查明真相,揪出真凶来了。” 李乘风愣了愣,这倒是,不由得一阵失望。 “死一个程川野,不足以抵偿秋葵的命,此事不会就这么罢了。”他冷冷说道。 梁狮沉默。 李乘风又道:“买主与程川野之间一定不会直接联系,必然会有中间人,可以从这一点入手追查。” 梁狮忽然道:“这样就是要把珩州府城的浑水彻底再搅浊搅乱了,那些世家和江湖势力肯定会出手反击,甚至,州府衙门这边也会为了安定而阻止你,这个结果就是陷自己于险境,少主,这样做,值得吗?” 李乘风看着他,笑了笑,反问道:“当年你不顾一切大闹珩州府城,值得吗?” 梁狮微愕,旋即摇头道:“那不一样,我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 “在我这,所有人命都珍贵,尤其是我亲人朋友的命,甚至比这天比这地都要值钱!”李乘风狠狠地打断梁狮的话,“程川野说秋葵是蝼蚁,我不同意,所以我要了他的命!可是这不够,幕后指使者必须要付出同样的代价,他们的命,我也要了!” 梁狮抿着嘴,一声不吭,心里却不平静了。 这个少主,很不一样。 仿佛,跟这个世道,格格不入。 “古来逆世者皆染血,少主,我梁狮贱命一条,今天在你这珍贵了一回,这辈子值了,我便陪你踏血前行,无怨无悔。” 梁狮心里想着。 …… 墨园。 苏瑾离在书房里认真抄录李乘风的几首诗。 窗外,树下,忽地多了一道影子。 苏瑾离没有抬头,只轻声问:“中间人抓到了?” 影子道:“抓到了,已经审问出结果,主谋是尤兴荣。” 苏瑾离忽然停下笔,“还有呢?” 影子疑惑,急忙道:“请主人明示。” 苏瑾离提高了声音,道:“还有谢家,冯家,木家,秦家。” 影子浑身一震,沉声道:“属下明白。” 苏瑾离嗯了一声,重新落笔。 影子告退。 苏瑾离抄录完后,自己欣赏了一番后,忽地道:“我抄录得怎么样?” 这话问得无头无脑,而且很诡异,因为书房里除了她,并无其他人。 “不出声,便是说我抄录得不好喽。”苏瑾离歪头,看向一旁的书架后方,那里空无一人,但她却一副与人对话的口吻,继续道:“还要藏下去么?难道,要我动手?” 说罢,她双眸猛地发光,眉心处符影重重。 哗啦! 书架后方,虚空猛地蠕动起来,紧接着凭空走出来一个活人,是一位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眉眼弯弯,有一对迷人的梨涡。 “不愧是天策神符,连我的虚空符都瞒不过你法眼。”少女蹦跳笑着走出来,谨慎地盯着苏瑾离眉心处的符影,嚷嚷道:“收起来收起来,我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苏瑾离显然也不想跟这位动手,双眸的光隐去,眉心处的符影也消失,淡淡道:“那你来做什么?” 少女嘿嘿一笑,道:“没做什么就不能来了吗?怎么说你也是我师姐,作为师妹,我来探望你也是应该的吧。” 苏瑾离面无表情道:“你师父跟我师父是死对头,我跟你也没这么要好。” 少女哈了一声,撇嘴道:“你这人还真是冷漠无情,上一辈的人事,管它作甚,咱们交咱们的。”说完又嘿嘿一笑。 “没兴趣。”苏瑾离油盐不进,冷冷道:“有事说事,没事请你离开,我没空招待你。” “有你这么待客的吗?”少女蹙眉,一脸嫌弃,接着又一挥手,道:“算了,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实话告诉你吧,我来这里只是路过,正好听说这城里最近出了个诗圣,年纪轻轻就作出了镇国诗,于是好奇来看看,认识认识。” 苏瑾离一脸冷漠,看不出心思,道:“我跟影子刚才的对话,你应该听到了,劝你别多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少女一耸肩,吊儿郎当的样子,道:“你知道的,没好处的事,我向来不干。不过,你故意搞乱珩州府城这趟浑水,有什么目的?嘻嘻嘻,感觉有什么阴谋,很刺激的样子,好想知道。” 哼! 苏瑾离目光骤冷,手掌猛地拍出,书房里瞬间符光大作,天地灵气变得凌厉起来。 “啊呀,杀人啦,好怕怕。” 少女惊呼,竟然没有出手做任何抵抗,飞身如一道闪电掠出书房,一个起落就消失不见。 苏瑾离没有追击,只是目光阴冷着,神色极为难看。 这位突然出现,完全出乎她意料,对少女的话,她是半点都不相信,肯定是有什么事她是不知道的,并且即将要在这珩州府城发生。 第三十九章 人心是小丑 李乘风在床上躺了五天,伤势几乎完全痊愈了。除了自身原因外,也离不开叶轻雪的悉心照料。 这一天早上,他见天气不错,便提刀到院中耍了起来。梁狮传授给他的不仅是霸王养刀诀,还有真正的杀敌刀法。 陈河生赠予的那七分归元气,让他不会因为练刀而导致血气逆行攻心。 有梁狮这样的宗师指点,如今他的霸王养刀诀已小有成绩,杀敌刀法上也初窥门径,唯一欠缺的就是实战经验了。在经历了巷子一战,亲眼目睹秋葵被人杀死后,他心中练刀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叶轻雪从外面进来,看见李乘风竟然在练刀,顿时担心叫道:“你伤势刚刚痊愈,怎么可以练刀的呢,赶紧停下,给我回屋里歇着!” 说罢,就上去要夺刀。 李乘风急忙道:“大娘,不用担心,我没事,伤都好了,躺了这么久,再不活动活动筋骨,我都快成废人了。” 叶轻雪皱眉道:“老爷让我照顾好你的,万一你不小心弄得伤势复发了,他肯定要责骂我。” 李乘风安慰道:“放心吧大娘,我会注意的了,不使劲,就活动活动筋骨,没事的。” 叶轻雪见他坚持,只好作罢,便再三叮嘱道:“那你记得小心点啊。” 李乘风应声道:“行,我知道了,您去忙吧。” 叶轻雪把食盒放到石桌上面,道:“粥和药汤都在里面,热着呢,你别练太久,粥和药汤都要趁热喝。” 李乘风连连点头。 等叶轻雪走后,他又练了一会刀,直到感觉吃力出汗了才停下,回屋里洗了把脸,才出来把粥和药喝了。 这时候,梁狮回来了,神色有些凝重。 “追查中间人的事有进展了?”李乘风问。 “人是找到了。”梁狮点头,却不见半点高兴,反而沉声道:“不过死了。” “死了?”李乘风吃惊,皱眉问:“怎么回事?” “是李镇岳安插在城中的眼线把人找到的,当时人已经垂死,说了一句话后就彻底断气了。”梁狮摇头道,一副心思沉重的神态。 “说了什么话?”李乘风心跳加快了几分。 “那句话是‘主谋是尤、谢、冯、木、秦五家’。”梁狮沉声复述。 闻言,李乘风的脸色微变,接着目露思索,片刻后,看向梁狮,问:“你怎么看?” 梁狮顿了顿,才道:“这件事疑点重重,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李乘风心里一沉,道:“你是怀疑有人逼中间人那样说,故意栽赃嫁祸尤谢冯木秦五家?” 梁狮冷冷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李乘风又问:“中间人的身份确定了没有?” 梁狮点点头,道:“李镇岳带着尸体去找人辨认过,确认是负责珩州府城买主与杀手之间联络的中间人头目。” 李乘风挑了挑眉,李镇岳能耐不小啊,看来珩州江湖第一世家的名头并没有浪得虚名。 “李家其他族人已经知道了此事,很多人反对李镇岳为你出头,几个老家伙也不同意李镇岳为了你把整个家族推到那五家敌对面去,这时候正在打口水战呢。”梁狮忽然话音一转,阴阳怪气道:“李镇岳这个家主,当得真窝囊。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受制于人。” 李乘风怔了怔,有点理解家大业大的难处了。 “所以他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毕竟,秋葵是你的侍女,眼下就这情形,报不报仇,你说了算,他说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他都会支持你。”梁狮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这是他个人的立场,不代表李家。” 李乘风轻笑,“我应该感到高兴吗?” 梁狮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李乘风沉吟,分析道:“光靠一个死人留下的一句话,还不足以将那五家定罪,我要是就这么去兴师问罪,理不直气不壮,搞不好还会被那五家倒打一耙,落得个惹是生非的罪名。这时候将中间人扔出来当搅屎棍的那位,明摆着是要把我当枪使,只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离间城中的各世家,以此瓦解这些江湖势力?这未免太高看我这个李家私生子的地位和能量了。若不是这样,那对方到底想干什么?费解,很令人费解。” 梁狮抿了抿嘴,忽然得意笑道:“少主如此深谋远虑,一点也不像个少年人,这份沉稳倒像足了小姐当年。” 李乘风微愣,喃喃道:“不像个少年人?” 接着似乎想到什么,阿哈一声,高兴道:“我好像明白了。” 梁狮疑惑不解,“明白什么?” 李乘风神秘一笑,靠过去,贴耳密语起来。 …… 这一日。 城中有神秘杀手出没,尤谢冯木秦五家的子弟先后遭受伏击,皆身受重伤。其中尤家倒霉的人正是尤羽,被人一剑断左臂,肚子差点被剖开,险些肚破肠流。 各世家惊怒,纷纷出动力量追查凶手,结果十分出人意料。 差点杀死尤羽的是谢家剑法,而打伤谢家子弟的是尤家掌功。废了冯家子弟武功的是木家拳法,而要了木家子弟半条命是秦家人的刀,至于刺伤秦家子弟的竟然是冯家的枪术。 全城人震惊了,这五家是在互相残杀啊! 于是,州府衙门也不予立案侦查了,定为江湖势力内斗性质,分别找五家谈了话,告诫务必要注意影响,不要破坏繁荣安定。 五家气得破口骂娘,见鬼的内斗! 他们的子弟都是被神秘杀手伏击的!故意用的各家武功,分明是栽赃嫁祸! 然而,州府衙门不相信,杨万里干脆躲着不出来,眼不见为净。谢根更干脆,直言无凭无据,他管不着。 这些世家向来嚣张惯了,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各种暗手出动,推波助澜,将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一副势要逼州府衙门立案找出凶手的样子。 一时间,杨万里和谢根也被推到风口浪尖。 就在此时,一则流言在坊间悄然传开。 ——“李乘风被杀手伏击,尤谢冯木秦五家是主谋,目的是要铲除李家。” 因为作出镇国诗,李乘风的名头在珩州府极为响亮,加上几天前巷子一战余波未平,众人历历在目,此时关于他的传闻一经出现,立即席卷全城,风头完全盖过五家子弟被伏击的事,更是替杨万里和谢根解了围。 半天后,另一则流言出现。 ——“李乘风有国士才学,以镇国诗与苏氏王族兄妹相交,五家杀他是为了阻止李家借王族力量壮大。” 传闻一出,满城震动,这个理由太有力度了,十分令人相信这就是李乘风被杀手盯上的原因,先前的疑团瞬间解开了。 五家不甘心李家一家独大,欲除之而后快!之后内部矛盾分裂,五家反目成仇,便上演了先前那一出贼喊捉贼的连台好戏! 而这则传闻在李家内部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尤谢冯木秦五家好大的胆,竟敢对我李家下手,绝不罢休!” “他们真是狼子野心,看见李乘风被苏炎武世子和苏瑾离郡主看重,便起了杀人灭口之心,想断了李家与苏延昭王爷的交情!” “真以为咱们李家好欺负吗?我们李氏子弟绝不同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此事,要以牙还牙,势必要他们付出代价!” “战!是时候让他们长长记性,谁才是珩州江湖第一世家了!” 李家族内很多人站出来发声,表示要找五家算账。 他们却忘了,不久前还在反对李家为一个私生子出头的事。 李乘风置身于风波之外,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心练刀,听着梁狮告知李家内外的消息,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淡淡道:“在流言面前,人心不过是小丑。” 第四十章 镇抚司管宁 李家族内年轻人的态度大转变,迅速形成一股力量,直接影响到高层的决策。 这让李镇岳大感意外。 随后,族里的老家伙们把他叫了去,意见很一致,战! 李镇岳先是吃惊,然后有些忐忑,迟疑道:“咱们虽然不怕那五家,但是他们五家背后都有飞云阁或者武阳谷的影子,咱们这边一出手,珩州府城必定大乱,一直以来的平衡就会被打破,飞云阁和武阳谷肯定会不高兴,这对咱们长远的谋划来说恐怕影响不好,要不要先跟那两边通通气?” “怕他个卵!珩州江湖不是飞云阁和武阳谷说了算,敢欺负我李家人,哼,干死他们!”一个不修边幅的糟老头子嚷嚷着,嗓门贼大,中气十足,声音震得房梁一抖一抖。 “老三,注意素质!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现在不比几十年前混迹江湖的时候,以前为了三餐温饱,咱们几个活得粗糙,可如今李家一族已经壮大,成了珩州江湖的第一世家,你说话就得注意点,别张嘴就飙粗话,让小辈们听到岂不是要学坏,若是人人都学你,李家的家风还要不要了?”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板着脸,语重心长训斥。 “我这不是一时口快没忍住嘛,叨叨叨这么一长篇,咱们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几十年的习惯,你以为说改就能改吗?当年要不是李乘风他娘,你能比我现在好到哪里去?”不修边幅的糟老头子翻着白眼嘀咕。 “你给我闭嘴!”须发皆白的老头脸上浮现怒意。 “老三,有你这么跟大哥说话的吗?”另一个胖老头沉声低喝,瞪了一眼不修边幅的糟老头子,然后对须发皆白的老头温声道:“大哥消消气,老三就那性子,这辈子都改不了的了,别跟他计较。” 闻言,须发皆白的老头脸上的怒意也渐渐消去,转头看向李镇岳,道:“你尽管放手去做,不用担心飞云阁和武阳谷,我们已经跟五华山那边通过气。” 李镇岳内心不平静,这是要将珩州府城变成三方势力暗中交手的战场吗?看来,珩州的江湖,要变天了。 “安宁太久,的确会让人的血性逐渐被磨灭掉,李家一族起于江湖,绝不能让后辈子孙没了血性。当年李乘风的母亲说那句话就很对,居安思危,方可长存。这些年来的安逸,快让族里的年轻人忘了这座江湖的残酷与黑暗了。”胖老头沉声道。 李镇岳听着,脸色渐渐难看。 他就曾见过这座江湖的残酷与黑暗,确切地说,那才是这座江湖、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 “一甲子之期将至,各大宗派都在紧锣密鼓准备,咱们可不能落后,也是时候让年轻人看看这个世界的獠牙了,否则,那一日到来时,他们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须发皆白的老头语气凝重,仿佛在告诫自己,也是在提醒李镇岳。 李镇岳能感觉到,此刻自己的心跳有多可怕。 这一天,李家高手齐动,雷霆出手,杀入尤家。 尤兴荣战死,其余高手皆死伤殆尽,只有一群老少妇孺逃出城。 满城皆惊! 珩州江湖大震动。 没有人能料到,李家如此果敢,一声不吭就出手灭掉了尤家。一时间,谢冯木秦四家被吓坏了,纷纷跑到州府衙门找杨万里和谢根,严重谴责李家的暴行,请求将李家正法。 于是,一群人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出发,将李家包围了。 李乘风得知这个消息时,并不在李家,而是与梁狮乔装打扮过后,出现在西城的街头。 对尤家出手前,李镇岳就把消息告诉了他,并且判断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 “不会出事吧?”他看向一身江湖相士装扮的梁狮,有点担心李家那边的情况。 “放心,打不起来。”梁狮淡定道。 “万一打起来呢?”李乘风试探问。 “除了杨万里、吴从文和谢根,其他人都会死。”梁狮冷哼道。 “李家藏着这么强的后手?”李乘风震惊,李镇岳虽是七品宗师,但是明显没有在杨万里三人眼皮子底下杀死各家的能力,以此梁狮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李家还有高手。 “后手算不上,就是三个老不死,李家现在的基业,就是他们当年拿命拼出来的,都是狠角色。”梁狮低声道,对李家的底蕴似乎很清楚。 “李崇李海李斗?”李乘风几乎是脱口而出,李家这三位老祖宗,他是知道的,其中李崇还是李镇岳的父亲,他见了也要喊一声爷爷。 “就是他们三兄弟。”梁狮点头,道:“你应该见过他们,自从李镇岳接掌李家后,这十几年来,他们几乎是半隐退状态,极少在外露面,外人可能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话说,他们什么实力?不会都是七品吧?”李乘风惊疑道。 “李海李斗二人,都是七品中境,至于李崇……应该算半步八品吧。”梁狮想了想,道出来一个惊人的秘密。 “什么?八……”李乘风动容,差点惊呼出声,急忙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引起路人注意后,才放下心来,凑到梁狮面前,沉声道:“半步八品?怎么回事?” “小姐的功劳,具体情况现在不宜细说,回头再慢慢告诉你。”梁狮声音清冷,明显对李崇的这个半步八品很不屑。 李乘风乍舌,怪不得李镇岳看起来一点也不怕武阳谷的威胁,原来李家还藏着这么强的力量,不愧是珩州江湖第一世家,光这份实力,都能比得上一个宗派了。 “先办正事吧,李镇岳那边拖不了多久。”梁狮提醒道。 李乘风急忙回过神来,从衣袖里摸出一张纸,看了看,又对照四周,最后一指对面的房区,道:“按照地址,应该是那边,将军里三十二号。” 他口中的将军里,是一处贫民住房区,因出过一位贫民将军而得名。 一拐进去,顿时有一股混杂着家禽粪便以及污水烂泥的难闻气味扑鼻而来,让人捂鼻皱眉。 梁狮不受影响。 李乘风吭哧几下,也忍下来了,快步走进去。不多时,二人就到了三十二号宅子门前。 “小心点。”梁狮低声提醒。 李乘风点点头,上去敲门,结果门没反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黄泥夯平的院子里,有竹栏圈养着几只鸡鸭鹅,有篱笆攀爬着瓜豆,还有几圃鲜花盛开,很有农家的气息。 主屋门前,站着一汉子,挽着袖子,裤管卷起半截,右手握着一杆红缨枪,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李乘风和梁狮。 李乘风神色微异,跨步走了进去,站在院子中,道:“看来你就是管宁。卷宗上记录你时,提到你的兵器是一杆红缨枪,名为虬龙。” 汉子皱眉,“卷宗?你进过州府文库,你是什么人?”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打量梁狮,直觉告诉他,后面那个瞎眼江湖相士比眼前这个年轻人要危险得多。 李乘风一听这话,便知道找对人了,笑了笑,道:“将军里的住户都是穷苦百姓,绝不会听到卷宗就知道州府文库,你应该就是十五年前掌管珩州府兵的镇抚司管宁将军了。” 闻言,汉子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他隐姓埋名这么久,过去的身份极少人知晓,眼前这年轻人却能一口道破,这让他警惕。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握紧了红缨枪,语气森冷起来。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受人所托,来找你问问,十五年前五月初四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李乘风目光明亮,忽地上前一步,又道:“据卷宗记载,那晚发生的打斗,你和另外两人就在现场,目睹了整个过程,另外两人是你的副将,一个叫石常,一个叫林建。事发后第二天,石常和林建就莫名死亡,接着是你突然辞去镇抚司职位,告老归农。我们查过,石常和林建都是被杀死的,死因诡异,至今仍是悬案。我猜,杀死他们二人以及逼得你隐姓埋名的,应该是与那晚你们看到的东西有关吧。” 第四十一章 他来了 管宁的眼神微变,似乎很不愿想起那晚发生的事,瞳孔里闪过恐惧之色。 李乘风察觉到破绽,猛地再次上前一步,追问道:“那晚你们看到了陈媛媛以外,还有谁?” 闻言,管宁脸色大变,一抬头,厉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马上离开,否则死!” 说罢,手中的红缨枪抬起,隔空朝李乘风一挥,勾出一道枪芒白弧。 梁狮冷哼,一闪身就到了李乘风面前,提起拐杖往前劈去,枪芒白弧瞬间崩散,只听得咚的一声,管宁手中的红缨枪猛地弯弓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折断一样,极为吓人。 管宁的脸色再次大变,这次是震惊于梁狮的实力,同时他心里也是骤沉下去,先前猜测的没错,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瞎眼江湖相士果真才是最危险的人。 梁狮伸手往后轻轻一拨,李乘风便感觉到有一股轻柔力量承托着自己,往后退到院门处。等他抬头再看,梁狮已经跟管宁战到了一起。 “卷宗记录管宁是六品上境,有虬龙枪在手,能与七品下境一战,不知道在梁伯手中,他能撑战多久。”李乘风低声自语,认真观战,这样的高手对战,平时可没多少机会能看到。 可惜,管宁的实力比梁狮还是差太多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不是枪术高明就能弥补得了的。大概五个回合,他就败了,被梁狮一拐杖劈断枪杆,胸膛上挨了一击,当场口喷鲜血倒地。 “你到底是谁?”他死死地盯着梁狮,珩州境内的七品宗师他都见过,从刚才的短暂交手中,他已经发现眼前这位瞎眼江湖相士竟然是一个七品上境的绝顶宗师。 “老实回答我家少主刚才的问题,否则,我废你丹田!”梁狮用拐杖抵在管宁的小腹位置,寒声威胁。 李乘风也走过去,道:“我只想知道真相,并无意为难你,说出那晚的真相,我们马上离开这里,绝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管宁看了看梁狮,又看了看李乘风,忽地摇头苦笑起来,道:“从你们找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废丹田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你们也会死的,他会杀了你们。” 梁狮瞬间警惕,侧耳倾听四周动静。 李乘风皱眉问:“他是谁?是不是就是那晚与陈媛媛交手的人?” 管宁忽然一怔,似乎想到什么,盯着李乘风反问:“陈媛媛是你什么人?” 李乘风沉声道:“这不用你管,你说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就在此时,梁狮低喝一声:“有人!”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拔地而起,冲向屋顶,紧接着就传来打斗声,显然是与人交上手了。 李乘风迅速抄起落在一旁地上的枪头,顶在管宁的脖子上,冷冷道:“是不是那个他来了?” 管宁咳了口血,狞笑道:“是不是怕了?现在跑可能还来得及跑出将军里,不过被他盯上的人,从来无活口。你以为我不知道石常和林建被杀死了吗?我不仅知道,还知道凶手是谁。至于我,还能活着,是因为他把我当作诱饵,懂了吗?” 李乘风心里怦怦狂跳,梁狮有危险! 正想着,屋顶上就传来开裂声,整座房子一震,轰然坍塌了。 李乘风大惊,拖着管宁躲到院中,还没站定,空中就落下两条身影,其中一人是梁狮,另外一人是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有一对好看的梨涡。 先前的动静,显然是两人交手所致。 李乘风发现少女的脸色微微发白,胸前的衣裙上也有血迹点点,应该是在梁狮手上吃了亏,此时正目光怨恨地盯着梁狮,一副势必要找回场子的神色。 “梁伯,没事吧?”李乘风关切问。 梁狮摇头,表示无碍,然后瞪着一双吓人的瞎眼,面向少女,冷冷道:“你有虚空符,又修大罗烟功,小小年纪已经有五品上境实力,你应该是流云宗的得意弟子吧,流云宗里修大罗烟功的只有虎冰月一脉,所以你是虎冰月的弟子?” 流云宗? 李乘风心头动容,这可是珩州第一大宗派,从梁狮和李镇岳二人口中,他已经得知珩州江湖的势力排行,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就是流云宗。 飞云阁、武阳谷以及五华山,处于第二阶梯的势力。再往下,才是各世家。 据梁狮和李镇岳二人的说法,流云宗势力之强,便是朝廷都忌惮三分。 想到这,李乘风忍不住多看少女几眼,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却有五品上境实力?果然是出身好起点高,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你这瞎子还挺有见识的嘛,当年不会也是我师父的仰慕者之一吧?不过瞧你这岁数和相貌,有点磕碜人。你既然能说出我师父的名号,那我就更加不能原谅你了,否则,江湖上人人都以为我师父这一脉好欺负,那我就成了败坏师父名声的劣徒,这样吧,你自断双手,我饶你不死。”少女大眼睛瞟啊瞟,很有灵性,但是说出口的话却一点也不可爱,反而杀气极重。 “便是虎冰月在这里,也不敢与我说这般的狂话!”梁狮冷哼。 “切,老头子你就别吹牛了,要是我师父在这里,你早就躺下变尸体了。别以为你是七品上境就很了不起,我师父几年前就已经八品了,再过几年,我也能超过你,年纪大了就要认老,别一副当年勇的样子,丢不丢人!”少女很不屑,轻蔑地撇着嘴,言辞很犀利。 “小女娃不知天高地厚!你与管宁是什么关系?”梁狮一顿手中拐杖,杀气凛然喝问。 少女虽然嘴硬,但是明显很忌惮梁狮,此时跟惊弓之鸟似的,噌地往后掠,然后嚷嚷道:“什么管宁,不认识。你再对我动手,我可真要不客气了。” “不认识?”梁狮眯了眯眼,寒声道:“那你躲在屋顶上鬼鬼祟祟干什么?明显图谋不轨!” “我就路过,谁知道看到你们两个欺负老实人,怎么着,想杀人灭口啊!”少女伸脖子瞪眼,一副野蛮孩子的神态。 李乘风被逗乐了,指着管宁对少女笑道:“此人便是管宁,他可不是什么老实人,他与十五年前一桩疑案有关,我们来找他就是想了解当年的情况,查明真相。” 少女大眼睛一横,“你谁呀?笑得这么猥琐,想干什么?” 李乘风脸上一僵,揶揄道:“还是条小辣椒呀,你又是谁呀,小屁孩?” 少女目光一冷,闪烁出杀机,“挑衅我?你想找死啊!” 李乘风丝毫不惧,嘴角微翘,“难不成你是大屁孩?” 说着,目光跳动,就要往少女背后瞟去。 少女顿时大怒,“无耻流氓!” 手腕一抖,数道寒光射出,直冲李乘风各处要害。 李乘风吓了一跳,小姑娘够凶的。 梁狮出手,将所有暗器击落,然后冷哼着追击少女。 少女恨恨地瞪了一眼李乘风,闪身就准备遁走,忽然,一团阴风很诡异地出现在她背后,从中探出一只白皙得过分的手掌,猛地拍在她后背上。 符光大作。 少女身上显然有护体符箓,此时被危机激发。然而,符光没能挡住那一只很白的手掌,微微凝滞,便破碎了。 噗嗤! 少女受创,口喷鲜血砸落到院中,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挣扎起来时,脸上苍白得吓人,眼里也流露出恐惧神色。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甚至强如梁狮都没反应过来。 打伤少女后,那一只很白的手掌迅速缩回那团阴风里,紧接着从中走出一个身穿黑色盔甲的人,一拳捶向梁狮,梁狮没有硬撼,飘身后掠,落在李乘风面前,如临大敌。 “他,来了。” 躺在地上的管宁看着那个黑色盔甲人,满眼绝望与恐惧,面如死灰。 第四十二章 惨烈的梁狮,愤怒的少女 李乘风听到管宁的话,脸色变了变,低声对梁狮道:“梁伯,此人什么实力?八品?” 梁狮微微摇头,沉声道:“没有八品化龙的气息,应该只是七品,但他的真气很古怪,我从没见过。” “江湖守门人!” 忽然,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 李乘风歪头看向一旁的少女,大惑不解道:“什么意思?” 少女却斜眼看人,道:“跟你说你也不懂,总之此人很危险,搞不好,咱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李乘风面无表情,真气人,被一个小姑娘鄙视了。 梁狮似乎也不知道“江湖守门人”是什么,此时见到那黑色盔甲人在靠近,便慢慢抬手,将拐杖横于胸前,随时准备迎敌。 黑色盔甲人扫了一眼少女,淡淡道:“知道的还不少,看来是大宗派里的天才弟子,可惜了。” 接着,又面向李乘风,嘿嘿冷笑起来,“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流淌着的血液气息,很熟悉,你应该就是那个该死的女人留下的贱种,当年没能捏死你这只虫子,害我受罚,等了这么多年,你这只虫子终于现身了,嘿嘿,一切都将在今天结束。” “什么,你,你是陈媛媛的儿子?”管宁一脸惊恐地看着李乘风。 李乘风没理他,看着黑色盔甲人,冷冷道:“不用一口一只虫子,我在你身上并没有看到比我们这些人高贵的地方。也不用说威胁的话,你既然是害死陈媛媛的凶手,那么你我之间终会分个死活,所以,你吓唬和羞辱我的话,不仅多余,还很无用。” 黑色盔甲人讥笑道:“凭你也配跟我分死活?像你这样的虫子,我随手便能捏死。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底气就是因为身边有一位七品巅峰的老奴吗?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杀死他!” 说完,他就动了。 李乘风只觉得眼前的光影猛地一跳,仿佛电影掉帧一样,对方就凭空出现在梁狮面前,接着,他看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出手的,梁狮就被击飞了,直接撞塌了一堵墙。 光影再跳,黑色盔甲人又到了梁狮面前,一记掌刀砍出,凌厉无比。 梁狮来不及躲避,只能歪头避过要害。 砰的一声,对方的掌刀砍在他左侧肩膀上,随着一片血肉飞溅,他的金骨露了出来。 “金身不败?” 黑色盔甲人讥笑,连续出手,掌刀像砍萝卜一样落下。 铮铮铮! 梁狮两侧肩膀的血肉全部被削掉,只剩下金色的骨架,触目惊心。 李乘风惊骇,这是头一回见到梁狮被打得这么惨,毫无还手之力! 再这样下去,梁狮必死无疑。 轰隆! 梁狮再一次被击飞,砸倒塌了院门。整个人的样子看起来也很恐怖,两个肩膀都没有血肉了,仿佛骨架上呈着一颗头颅,挨了黑色盔甲人这么多下掌刀,他金骨的光也黯淡了许多。 “这就是你的底气么?” 黑色盔甲人故意面朝李乘风,冷笑一声后,突然虎扑出去,双手屈指成爪,朝梁狮天灵盖抓落。 李乘风目眦欲裂,却毫无办法。 这一刻,他都快把银牙咬碎了。 “吼!” 突然,狮吼声猛地出现。 梁狮拔刀了。 与之前在李家门前那一刀不一样,这一次,他的刀很平静,没有光一样的细线。但是,院中的所有天地灵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全部汇聚在他的刀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嘶啦~ 随着他的刀劈出,空中传出清晰的割裂声,仿佛虚空就是一块布,此刻被刀锋迎面从中间劈开了。 李乘风知道,这是因为刀太快了。 黑色盔甲人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色,显然是没想到梁狮这一刀威力这么强,堪比八品强者全力一击。 这让他感到了危险。 叱! 他的盔甲里飞出一物,是一面令牌,铸造这面令牌的材质乃世间一等一的金属,玄黄铁。这面令牌虽非法器,但足够坚硬,非同级别材质兵器无法撼动。此时拿来硬撼这一刀,他认为绰绰有余。 锵! 梁狮的刀劈中了令牌,发出刺耳金鸣,还有耀眼的火星,甚至激荡出一层层灵气涟漪,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卷起一阵阵劲风。 此刻,梁狮的刀,与黑色盔甲人手中的令牌交织在一起,二人疯狂释放真气,互相胶着起来,其中不断传出气爆音。 李乘风咽了咽口水,猛地摘下腰间的昆吾刀,紧握在手里,暗中运起霸王养刀诀,又调动丹田中几乎大部分的归元气,迈步出去准备拔刀。 “你太弱了。”少女鄙视的声音传来,让李乘风动作一滞。 “不杀他,我们都得死。”李乘风歪头看去,目光坚定。 “我说了你太弱,不行。”少女的样子很惨,但是此时仍一副瞧不起李乘风的神态,然后伸出一条手臂,道:“扶我起来。” 李乘风微愣,“干什么?” 但还是伸手过去,将其扶起来。 感觉到少女的身体颤抖得很厉害,手臂也很冰冷,他忍不住道:“你伤太重了,让我帮你看看。” “滚开!” 少女将李乘风推开,然后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盔甲人,咬牙切齿道:“竟敢偷袭我,弄死你!” 说完,她冲了出去,掌中扣着一物,拍向黑色盔甲人。 临近,她掌中猛地爆发出一团黑光,仿佛有一座无尽深渊,又像是一片无垠虚空。 刹那间,四周的虚空震颤,似乎要崩塌一样。 正在死死胶着分不开的梁狮和黑色盔甲人大惊失色,不约而同惊呼出口:“虚空符!” 二人之所以如此失态,是因为看出少女要将虚空符引爆! 最低级的虚空符也有七品,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别说这院子里的人难逃一死,就是附近的百姓都要跟着丧命。 拦住她! 这是梁狮和黑色盔甲人共同的想法。 于是,二人心有灵犀一般,齐齐拼尽全力轰在少女掌中的虚空符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梁狮的剑,黑色盔甲人手里的令牌,以及少女掌中虚空符,狠狠地交织在一起,在极短的时间里爆发出无与伦比的能量,极度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瞬间致盲。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直冲云霄,如天雷行空,隆隆远去。 光华散尽的三十二号院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坍塌的房子和院墙以及残留在地上的血迹,还证明着先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并非虚幻。 第四十三章 三界传说 视野一片白茫茫。 像冰天雪地。 又像烟笼雾罩。 李乘风睁着眼许久,才感觉白光在慢慢散去,出现了其他的景物。 血色的天空,墨色的云。 九幽地狱吗? 他愣了愣,然后猛地坐起来,转头四望。 白色的山峰,黑色的水。 这……是个什么世界? 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又穿越了,甚至,是死了,眼前所见是死后的世界? 接着,他看到了躺在一旁昏迷不醒的梨涡少女,还有不远处已经醒了过来,满脸呆滞的管宁。 于是,他掐了自己一把,好痛! 看来还活着! 他伸手摸索,昆吾刀还在,便提在手里,挪过去扶起梨涡少女,将其唤醒,“喂,你感觉怎么样?” 梨涡少女脸上浮现痛苦神色,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让那坏蛋拍一掌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乘风微愕。 梨涡少女转头看了看四周,神色十分凝重,那双大眼里闪过一抹慌乱,连连摇头,哭丧着脸道:“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怎么会进来这个地方的,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怎么回事……” 李乘风心里一紧,急忙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梨涡少女愁眉苦脸,颓丧道:“知道有什么用,出不去就是死路一条。我真是倒了血霉,就不该一时好奇跟着你们两个,现在好了,被扯进来这个鬼地方,要被你们给害死了!呜呜,我还这么年轻漂亮,又这么天才,将来可是前途无量的,怎么可以早死的呢……呜呜~我不要死……” 李乘风好想打人,可对方这状态又不好刺激,便耐着性子安慰道:“你先别着急,不会有事的,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咱们一起想办法。” 梨涡少女露出一个很鄙视的眼神,道:“这里是虚神界,呐,我已经告诉你了,想办法去吧。” 李乘风差点要骂娘,这丫头是故意来气自己的吗? “虚神界是什么地方,你说具体点。”他忍着要暴打一顿对方的冲动,继续打听。 “说了你也不知道,走开啊你!”梨涡少女烦躁地大叫,根本不想听李乘风说话。 李乘风见状,索性往地上一坐,认命般道:“既然这样,那就大家在这里等死算了,反正我本来就没几年可活,无所谓。” 梨涡少女斜眼道:“没几年可活?你什么意思?” 李乘风的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没搭理。 梨涡少女显然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见李乘风不说话,顿时面露愠怒。 “很想知道?”李乘风歪过头去,狡黠笑道:“简单,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回答你几个问题,互换消息。” “你倒是想的美!”梨涡少女冷哼,一脸鄙夷。 “先别着急拒绝嘛,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要找他?到底想干什么?”李乘风不慌不忙,指了指管宁。 梨涡少女眯了眯眼,最终冷冷道:“你想问什么?我不保证会毫无保留回答你。” 李乘风笑了,道:“无妨,我想问的很简单,第一,你是什么人,姓甚名谁。第二,把你所知道的有关这个地方的事情全告诉我。” 梨涡少女道:“我叫洛绫儿,流云宗飞雪峰首座虎冰月座下弟子,轮到你说了。” 李乘风笑了笑,这丫头真是一点亏都不愿吃,便道:“我叫李乘风,跟珩州江湖第一世家的李家有半点关系。” “你就是李乘风?”洛绫儿瞪大了双眼,满脸吃惊道:“李镇岳的那个私生子?” 李乘风摊手笑道:“所以我说跟李家有半点关系嘛。” 洛绫儿显然没在意这个冷笑话,继续吃惊道:“你就是最近风头十足的那个诗圣?” 李乘风急忙摆手,道:“我可不敢当诗圣这个称号,只是会吟那么几首诗罢了。” 说着他话音一转,道:“所以,你刚才说的虚神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洛绫儿答非所问,颇有些兴奋道:“如果你真是李乘风,那么咱们可能真的可以离开此地。” 李乘风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陈媛媛!” 管宁的声音传来,这句话却让李乘风大惑不解,这件事还跟他母亲有关? “你也知道这个地方?”李乘风看向管宁。 “我不仅知道,曾经还进来过。”管宁面无表情,沉声道:“你不是想知道十五年前五月初四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晚就跟现在一样,我、林建和石常因为目睹你母亲与那人的战斗,受到波及,莫名其妙被卷进来这个地方。” 李乘风十分震惊,“那,那你们是怎么出去的?” 管宁摇头,道:“我不知道,当时我们三个吓坏了,不敢乱走,就在原地等待,后来你母亲出现,是她把我们三个带出去的。” 李乘风木讷低语:“老娘……” 失神片刻后,他摇头苦笑道:“我不是我娘,我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怎么带你们离开。” 洛绫儿道:“你听过三界传说吗?” 李乘风愣了愣,狐疑道:“仙界人界冥界?” 这回轮到洛绫儿怔住了。 她翻了翻白眼,鄙夷道:“你真是个土包子。你说的三界是糊弄老百姓的传说,除了人界,其余两界根本不存在。修行者所说的三界,是乾坤界,虚神界,山河界。” “乾坤界,虚神界,山河界?”李乘风喃喃,一脸求知欲。 洛绫儿道:“山河界,就是你说的人界,也就是咱们之前待的地方,是寻常老百姓所熟知的世界,有江湖庙堂,有人间烟火,有七情六欲,属三界中最低等。凌驾于山河界之上的就是虚神界,也就是咱们现在看见的这个地方,关于这里的一切,我也只是从书籍上看到过一些片面的记载描述。据记载,虚神界是妖魔之地,邪祟之土,这里除了杀戮,还是杀戮,换句话说,这里就是修罗场,这里又有无数的机缘造化,既能让修行者身死道消,也能让修行者一飞冲天,因此这个地方是弱者的坟墓,是强者的乐园。” 她忽地指了指天空和四周,道:“你知道这里的天、云、山、水为什么是这种颜色吗?因为天空和云朵都是血水蒸汽笼罩着的,所以是血红色的。白山黑水,是因为白山是尸骨堆积而成,黑水是腐肉朽烂而成。” 李乘风震惊到神色呆滞。 洛绫儿继续道:“我还听说,虚神界划分出了无数以江河湖泊命名的地名,每一个都对应着山河界中的王朝帝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管宁道:“当年我曾听陈媛媛说过,奉阳王朝的修行者进入虚神界,一定是在奉阳湖,我猜,咱们现在所处的地界,应该就是奉阳湖。” 李乘风张了张嘴,问:“那乾坤界呢?那又是什么地方?” 洛绫儿却冷哼道:“等你哪天拥有九品十品的实力,自然会知道乾坤界是什么地方了,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知道。” 李乘风笑容苦涩。 第四十四章 一刀 李乘风疑惑,为什么梁狮和那个黑色盔甲人不见了踪影。 洛绫儿的说法是,可能与虚神界的法则有关。 李乘风看了一眼管宁,道:“咱们几个,只有管大人来过这里,接下来怎么走,全靠管大人了。” 管宁面无表情道:“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当年走过的那条路。” 李乘风笑道:“总好过无头苍蝇一样乱走一通,管大人,烦请前面带路吧。” 管宁说了声好,整个人却暴起,一手以掌刀切向洛绫儿,另一手以虎爪擒向李乘风脖子。 洛绫儿显然没想到管宁会突然出手袭击,被打了个措不及防,匆忙招架,顿时受伤,口喷鲜血往后倒地。她原本就身受重伤,此时更加是雪上加霜。 管宁眼里闪过得逞之色,至于李乘风,他并不放在眼里,认为只是手到擒来的事。 然而,他看见了李乘风眼里的冷笑,不由得皱起眉头。 呛! 李乘风拔刀了。 昆吾刀出鞘,刀光如一条白练,闪电般缠住管宁的整条手臂,接着便是一片血肉飞溅,管宁的整条手臂齐肩而断。 “啊~!”管宁惨叫,他完全想不到李乘风能砍出这么强大的一刀,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噗! 刀锋掠过,他的胸膛被划伤,鲜血淋漓,若是力道再大几分,他必死无疑。 此时,他吓坏了,仓皇后退。 殊不知,李乘风也在退,冲过去揽起洛绫儿,拔腿就跑。 见状,管宁愣了愣,欲追过去,忽想起自身伤势严重,便急忙坐下,疗伤要紧。在这个地方,他不认为李乘风和洛绫儿能逃出他手掌心。 …… 李乘风跑到几乎脱力了,他身体的底子本来就不好,这段时间跟梁狮练刀,完全是在吃那七分归元气的老本,刚才对管宁砍出的那一刀,是他这么久以来养刀的全部底子,一刀全给送出去了,庆幸的是效果不错,不仅废了管宁的一条胳膊,还差点将其开膛破肚。 这会儿还带着洛绫儿这个拖油瓶,他早已气喘如牛,面色都极为苍白起来。 砰! 两人齐齐倒在地上,滚作一团,跌入一片蒿草丛里。 “嘎嘎~嘎嘎~” 李乘风四平八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我不行了……没力气了……跑不动了……” 手里的昆吾刀却握得死死的。 洛绫儿在摔倒的时候,扯到了伤口,痛得一阵闷哼,苍白的脸上和额头上,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渗出,身体也不断颤抖起来。 “药……药……”她牙关打颤,用手往怀里掏着,却因为颤抖得厉害,掏不出来。 李乘风翻身过去,着急问:“怎么了,怎么了,什么药?在哪里?” 洛绫儿艰难地指了指怀里。 李乘风没多想,把手伸进去,一阵摸索,结果瞬间尴尬,似乎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急忙抽手出来,然后发现洛绫儿正杀气腾腾地瞪着自己,耳根子一热,咕哝道:“又不是故意的,这不是着急帮你找药吗?什么眼神。” 不知是给气的还是给羞的,洛绫儿的脸上也红润了一分,但还是难以动弹,不得已再次艰难道:“药!” 李乘风皱眉道:“是你要我帮忙的,可不许事后怨恨我。” 说着,他再次伸手进洛绫儿怀里,这次小心翼翼许多,还特意避开某些雷区,很快就摸出来一只小瓷瓶,放到洛绫儿面前,问:“是这个吗?” 洛绫儿点头。 李乘风拔掉瓶塞,顿时闻到一股刺鼻的烈性气味,不由得皱起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迅速从里面倒出来一颗猩红色的药丸,送到洛绫儿嘴边。 洛绫儿吃下药丸,很快就安静下来,痛苦的神色逐渐消失,正在淌血的伤口也迅速止血,一股澎湃的气息从她体内释放出来,很强大,却极为诡异。 李乘风心里一沉,下意识退后远离一些,那颗猩红色的药丸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了一会,洛绫儿猛地坐起来,眼神吓人。 李乘风握紧了昆吾刀,神色警惕。 洛绫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李乘风身上扫了一圈,重点在他的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 李乘风急忙道:“你,你感觉如何?没什么事的话,咱们还是赶紧离开为好,管宁随时都会追过来,此地不宜久留。” 洛绫儿面无表情,最后还是从李乘风身上移开目光。 李乘风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丫头忒危险。 “你怎么知道管宁会出手的?”洛绫儿忽然问。 闻言,李乘风彻底放下心来,不提刚才那茬,便是没事了,此时轻松地笑了笑,道:“感觉。” “想不到你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洛绫儿话里有话,显然不信李乘风的说辞。 “过奖过奖。”李乘风很厚颜无耻地应下,顿时惹得洛绫儿一顿鄙夷白眼。 李乘风神色自若地扛下,道:“那颗药丸让你恢复得如此神速,一定是了不得的东西,不过俗话说天底下没有白食的好事,药力越强,透支身体就一定越多,所以,我猜你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洛绫儿冷冷道:“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李乘风道:“恕我直言,在这个地方,保持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你这样强行透支身体,未必是好事。” 洛绫儿寒声道:“我这人向来以牙还牙,有仇必报,那姓管的王八蛋想杀我,我一定要杀他!” 李乘风神色凝重,道:“他虽然被我断了一条手臂,但实力还在,你要杀他,并非易事。” 洛绫儿冷哼道:“你怕的话,可以自行离开。反正以你的三脚猫功夫,留下来只会拖累我,赶紧滚吧。” 李乘风想都没想,道:“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既然你坚持要去杀他,那我祝你一路顺风,马到功成,后会有期。” 说罢,转身就走。 洛绫儿怔住了,她以为李乘风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应该是要留下帮忙的,结果话音转这么快,扭头就走人了,气得她咬牙切齿暗骂胆小鬼。 骂完之后,她追上去,紧跟着李乘风。 李乘风机警地拉开距离,皱眉道:“你跟着我做什么?别想着对我死缠烂打,我可不吃这一套,至于美人计……你还小。” 一股杀气升腾。 “狗眼往哪看呢!”洛绫儿怒喝,指着李乘风威胁道:“再敢对我无礼,我杀了你。” 李乘风立马换了个方向走,“行,你凶,我惹不起你,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结果洛绫儿又跟了上去。 李乘风顿时怒了,横刀在手,道:“欺负人是吗?来呀,决生死!” 洛绫儿讥笑道:“别装了,你也就是一刀的本事,砍姓管的那一刀的确很厉害,可是你底子太差,现在身体都被掏空了吧。” “你这是什么话,谁身体被掏空了?不怕死你尽管放马过来,看我砍不死你!”李乘风皱眉,嚷嚷着。 “稳住,千万别抖。”洛绫儿挑衅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李乘风沉声道,然后换了个姿势,保持横刀在手的姿势很累的。 “姓管的先前那一记掌刀是打算杀我的,却对你用的是擒拿手,证明他的目标是你而不是我,也说明你对他来说还有用处,所以我猜他一定还会找上你。”洛绫儿有些幸灾乐祸。 “你想利用我杀管宁!”李乘风挑起眉头。 “我是在保护你,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洛绫儿嘿嘿笑道。 李乘风黑着脸,忽然发现洛绫儿很难缠。 正当他想着如何甩掉洛绫儿时,危机降临,就连洛绫儿也不敢挪动分毫,死死地盯着前方不知何时出现的两团黑气,神色逐渐惊恐。 第四十五章 青衣苏瓷 管宁控制住伤势,站起来准备去追杀李乘风和洛绫儿。 忽然,一阵冷风袭来。 管宁眉头猛皱,察觉到危险,迅速拔地而起,同时头也不回地往身后连劈数掌,强横的掌力形成澎湃掌风,发出轰轰声响。 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一团黑气如鬼魅般掠来,无视他的掌风,从他的胸膛钻入,瞬间,他整个僵了,直挺挺地坠落,砸在地上后,一声不吭,竟然已死绝。 死不瞑目。 呼~ 黑气从尸体上钻出,在半空中迅速凝成一个人形的虚影,发出几声满足的怪音后,缓缓消失不见。 不久后,一条人影不知从什么地方掠来,停落在管宁的尸体旁。 是一个青衣女子。五官精致,相貌极为好看,就是肤色相比寻常女子要差上许多,古铜色中透着几分黝黑。但细看之下,其皮肤极为紧致,身上找不出丝毫赘余的痕迹,很有健美感。 她两手各握着一把弯刀,警惕观察四周,确定没有潜在危险后,才蹲下去查看管宁的尸体,眉头微皱,低语道:“山河界的人?一甲子之期没到,山河界的人怎么进来此地的?” 想了想,她似乎没想到原因,便站起来,沉声道:“那畜生吞噬了此人的魂魄,必然是要找地方消化,应该不会走远,哼,倒是变聪明了,想恢复实力再来对付我么!” 说罢,她嘴角微翘,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然后从腰间的一个兽皮袋子里拿出一张符箓,扔到管宁的尸体上。 蓬的一声,符箓碰到尸体的刹那,凭空燃烧起来,却没有半点灰烬,只见尸体上钻出一缕黑气,仿佛有灵智一样,仓皇而逃。 青衣女子眼里露出喜色,身形一晃,宛如一缕青烟,紧追那一缕黑气而去。 …… 李乘风很紧张,前方那两团黑气似乎有灵智,他感觉到有两股冰冷的气息在自己身上来回扫动着,仿佛猛兽在试探着猎物。 “这是什么东西?”他回头去问洛绫儿。 “别乱动,蠢货!”洛绫儿着急低吼。 可是迟了。 李乘风刚回头,那两团黑气就仿佛受到刺激的毒蛇一样,瞬间扑了出去。李乘风大惊,举着昆吾刀就砍,结果砍了个空,两团黑气都冲向了洛绫儿! 洛绫儿也被这一幕吓到了,恨恨地瞪了一眼李乘风,拔腿就跑,速度极快,落脚处的地面都被她蹬出一个坑,可想而知她心里有多畏惧那两团黑气,此时为了逃命迸发出多大的力气。 李乘风发愣,那两团黑气还挑人下手? 此刻,洛绫儿的处境很危险,已经被那两团黑气追上。 她拼命出手攻击,却无法阻挡那两团黑气分毫。 “李乘风,救我!”她恐惧大喊。 李乘风想去救援,可不知道怎么做,一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结果,那两团黑气真的退开了。 这不是李乘风的功劳,而是突然出现的青衣女子,她仿佛是黑气的克星,一出现就震慑住两团黑气,然后在李乘风和洛绫儿二人震惊的目光中,挥动两把弯刀,像是砍瓜切菜一样,一刀一团黑气。 噗噗声中,两团黑气飞溅出墨汁一样的血液,散发着腐烂的气味,让人作呕。 随着两声诡异的惨叫声传出,那两团黑气变成了地上的两抹黑水,腥臭无比。 李乘风和洛绫儿惊呆了。 青衣女子收刀在手,来回打量二人,忽地开口问:“你们来自山河界?” 李乘风下意识看向洛绫儿,结果发现这丫头满眼怨气,显然还对刚才的事介怀,便识相地不去自找没趣,对青衣女子拱手道谢:“我二人的确来自山河界,感谢女侠出手相救。” 青衣女子冷冷道:“一甲子之期没到,你们是如何进来此地的?” 李乘风迟疑了一下,对方能萍水相逢就出手相救,应该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没理由对他和洛绫儿下杀手,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听完后,青衣女子猛地看向洛绫儿,“你有虚空符?你是流云宗弟子?” 洛绫儿神色警惕,点头道:“你知道流云宗?” 青衣女子面无表情道:“邱剑一死了没?” 洛绫儿神色大变,沉声道:“阁下是对我有救命之恩,但不代表就可以对本门宗主口出狂言!” 李乘风也懵了,这女侠还认识流云宗主邱剑一? 青衣女子冷笑道:“没死就好,他的命,是我的。等我从这里出去,就上流云宗去摘他狗头。” 李乘风愣住了,仇人? 洛绫儿却面露怒容,寒声道:“阁下到底是谁,如此仇恨本门宗主?” 青衣女子眼神怨恨,道:“他欠我娘一条命!如果不是我娘,他能有今日?他能这么舒服地坐在流云宗主的位置上?结果呢,过河拆桥,害死我娘,像他那种薄情寡义的卑鄙小人,我不该仇恨么?” 洛绫儿一怔,上下打量青衣女子,忽然觉得似曾相识,片刻后,猛地记起一个人来,惊声道:“你,你是苏凌薇前辈的女儿,苏瓷姑娘?” 青衣女子一挑眉,有些意外道:“能说出我娘的名号,看来你在流云宗里并非普通弟子,你师父是哪一位?” 洛绫儿道:“我师父是飞雪峰首座虎冰月,每年山上下第一场雪时,师父都会去后山云海崖观雪,我在旁侍奉过几次,曾听师父说起过与苏凌薇前辈的往事。” 青衣女子忽然冷哼道:“整个流云宗,没几个好人,你师父勉强算一个。” 这话,洛绫儿没法接。 青衣女子看向李乘风,问:“你又是谁?” 李乘风急忙道:“在下李乘风,一个俗人。” “一个俗人?”青衣女子似乎觉得这话有意思,忍不住多看李乘风几眼,“你除了手里的刀,跟废物没什么区别,进来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李乘风苦笑道:“刚才领教过了,苏瓷姑娘,不知可否告知那黑气是何物?” “这里的一种低级魔物。”苏瓷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嘲讽,道:“名为噬魂魔,转吃修行者的魂魄,像你这样的,在这里只配当食物。” 话虽刺耳,但李乘风没放在心上,继续请教道:“刚才我看见这些噬魂魔好像不怕寻常攻击,但在姑娘手里,却被轻易砍杀,这是为何?” 洛绫儿对此也很好奇。 苏瓷道:“山河界与虚神界的通道一甲子才开启一次,此时离一甲子之期还差三年时间,两界未通,法则未同,你们修的是山河界的法则力量,此时进来此地,自然伤害不到这里的生灵,我在虚神界多年,早已适应这里的法则力量,砍杀几只低级的魔物不算什么难事。” 李乘风和洛绫儿恍然大悟,怪不得先前那两只噬魂魔不惧攻击。 苏瓷道:“按照你所说,你们之所以误闯入虚神界,应该是与虚空符有关,你那个七品巅峰的老仆砍出能战八品的一刀,加上那个守城黑甲士手里的江湖令,三者碰撞,爆发出强大能量,导致虚空符误打误撞打破了两界壁垒上的某个薄弱空间点。又因为你们三个没到七品,无法进入奉阳湖中心区域,落在这外围地区。” 李乘风急忙问:“你是说我那老仆与那个黑色盔甲人有可能在中心区域?” 苏瓷点头,道:“应该没错。至于你们的另一个同伴,他已经死了。” 李乘风和洛绫儿不约而同地愣了愣,然后异口同声道:“管宁(姓管的)死了?” 苏瓷神色古怪地看了二人一眼,道:“他被我追杀的一只高级噬魂魔杀了。难道他不是你们的同伴?” 李乘风摇头。 洛绫儿哼道:“他没死我也要杀他!” 苏瓷明白了。 忽然,她猛地眯起双眼,整个人横掠出去,手中的两把弯刀在空中划出两轮月弧般的光影,以雷霆之势劈入那处蒿草中,惨叫声中,墨汁一样的血液四溅。 嗡嗡嗡。 两把弯刀回旋着落回她手中,另外,她掌心里还多了一枚血红色的小石子,接着,她当着李乘风和洛绫儿的面,将小石子塞进嘴里,嘎嘣咬碎,吞了下去。 下一瞬,她体内的气息猛涨了一分,令她舒服地吼出声来。 第四十六章 无情 亲眼看见管宁的尸体,李乘风不禁唏嘘,这厮果真死了。只是他仍想不明白,管宁抓他要干什么。 洛绫儿的确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上去就拧下了管宁的头颅,还一脚踩烂,似乎这才解恨。 苏瓷指着一个方向,道:“从这里一直走下去,大概一个时辰脚程,就到了一个叫仙桃镇的地方,你们可以在那里打听前往关城的消息,只有到了关城,才有可能回到山河界。不过如今不是两界连通的时候,能不能回到山河界,全靠你们的造化了。” 洛绫儿问:“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苏瓷看着她,很无情道:“第一,咱们不熟,给你们指明路,已经仁至义尽。第二,我凭什么帮你们?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洛绫儿不说话了,在这一点上,她其实跟苏瓷是同一路人,换做是她,可能会做得比苏瓷更绝情。 见识过噬魂魔的厉害,李乘风很清楚,在这个地方,离开苏瓷,他跟洛绫儿都将会是寸步难行。可苏瓷已经把话说绝,他再恳求对方同行,未免太过死皮赖脸。 “苏瓷姑娘。”李乘风喊了一声,等苏瓷朝他看来,才咧嘴一笑,道:“在下多嘴,想请教一下,苏瓷姑娘可精通符师之道?” “你想干什么?”苏瓷神色冷淡。 “没什么,在下武功平平,但是有一项本事,就是会作诗,如果苏瓷姑娘精通符师之道,或许在下能帮上一点忙。”李乘风满脸自信地推销自己。 “你会作诗?”苏瓷皱起眉头,明显不信。 “洛绫儿跟在下一样,来自山河界,我作诗的本事,她应该耳闻过。”李乘风不慌不忙,把洛绫儿推出来给自己作证。 “李乘风作出过两首鸣州,以及,一首镇国诗,是奉阳王朝百年来唯一诗成镇国的年轻诗坛圣才。”洛绫儿很配合,搬出李乘风的成绩来。 闻言,苏瓷惊住了,上下打量李乘风,不敢置信道:“两首鸣州,一首镇国,你当真有这般诗才?” 李乘风谦逊一笑,道:“事实上,在下还有几首不亚于那两首鸣州的诗,只是不曾公开过,少有人知道。” 苏瓷真的震惊了,神色认真道:“我不精通符师之道,但我认识此地一个六品符师,你若当真有这般诗才,他必然很高兴认识你,甚至,以他在此地的影响力,或许能帮助你们回到山河界。” 这,不就对了嘛! 李乘风内心暗喜,胸有成竹道:“其他事不敢说,若是论作诗,在下还是有几分能耐的,烦请苏瓷姑娘为在下引见。” “为你引见可以,不过有句丑话我可要说在前头。”苏瓷的眼神带着几分警告,沉声道:“对方可不是好糊弄的,而且最恨别人弄虚作假,你最好不要耍手段,别到时候被杀了,怪我没提醒你。” 李乘风很镇定,点头道:“明白,绝不会令苏瓷姑娘为难。” 苏瓷冷冷地瞟了一眼洛绫儿,才道:“我有件事要先去办,你们两个跟紧点,这里虽然是奉阳湖外围区域,但是一样危机四伏,那些不知藏在何处的妖魔邪祟,鼻子灵得很,隔着很远就能嗅到人的血肉气味,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外来者,更容易成为目标,我可不会帮你们收尸。”说罢便动身。 李乘风和洛绫儿相视一眼,急忙紧跟上。 苏瓷要去办事的地方路程不短,走了小半个时辰都还没到,一路上却遭遇了数次危险,有神出鬼没的妖魔,还有诡异多变的邪祟,每每出现都是令人防不胜防,若不是有苏瓷在,李乘风和洛绫儿早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苏瓷明显对李乘风更为照顾,危险来临时第一时间出手保护,相比之下,洛绫儿就没这么好待遇了,每次都是自己救自己,拼死拼活,身上已经伤痕累累,若不是体内有那枚神秘药丸的药力支撑,早已倒下,有一次还差点被杀,这让她极为恼火。可是面对心狠无情的苏瓷,她也不敢发作,只能咬牙切齿忍气吞声,一切以离开此地为重。 又杀退一次邪祟的袭击,苏瓷终于停了下来,三人到了一处断崖前。李乘风看见苏瓷在崖边摸索了一会,竟找到了一条粗麻绳,看样子是要爬下去? 洛绫儿瘫坐在崖边,沉声道:“我不下去,在这等你们。” 李乘风歪头,看苏瓷的意思。 苏瓷冷冷道:“随便你,这里离中心区域的地界不远,已经有高级妖魔和邪祟出没,以你的实力,应该来得及在被吃掉之前自刎。” 洛绫儿脸色都变了,噌地站起来,怒道:“我怀疑你这是在公报私仇!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一路上你都在针对我,巴不得我死在这里!” 苏瓷轻飘飘道:“在这里要杀你,用不着这么费劲。实话说,你在这里还不如一只最低级的妖魔呢。” 洛绫儿面色铁青,这是在羞辱她! 李乘风看情形不对,轻咳两声,当和事佬,道:“这个时候应该团结,呵呵,和气,和气点嘛,抓紧时间办正事,然后离开才是重要的,个人恩怨,还是暂且放到一边为好。” 洛绫儿愤愤道:“你当然会说好话,有危险她第一个保护你,我呢,谁来保护我,要不是因为你,我岂会沦落至此!” 李乘风皱眉道:“你要这么说,那只能怪你自己,是你跟踪我在先,没人逼你这么做。” “你……”洛绫儿愤怒要发作。 “要吵你们慢慢在这吵,我没这闲工夫陪你们,下不下去随你们,另外,我不会原路返回。”苏瓷打断二人的争吵,拉着粗麻绳,纵身一跃,眨眼消失在崖底。 李乘风也懒得理洛绫儿了,抓住粗麻绳小心翼翼往下爬。 忽然,洛绫儿猛地挤过去,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害得李乘风一时没抓紧粗麻绳,整个人往下掉落,惊得大叫起来,手脚在空中一顿胡乱猛抓。 刚落到崖底的苏瓷被惊动,急忙抓住粗麻绳一晃一卷,精准地缠住李乘风的身体,阻止了摔一地血肉的一幕发生,救了他一命。 有惊无险地落地,李乘风出了一身冷汗,面色苍白地看着落下来的洛绫儿,怒道:“你想玩是吧,我奉陪到底,大不了都别想活。” 洛绫儿假装无辜,说了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便走开了。 苏瓷却目光森冷地盯着她,阴声道:“再有下次,死的人一定会是你。” 洛绫儿面色变了变,哼了一声,没有针锋相对。 见状,李乘风也只好暂时罢休。 苏瓷不再理会二人,转头四望,辨别方位后,轻车熟路地走到某处,扒开一堆堆垒起来的碎石墙,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是什么地方?”李乘风好奇问。 苏瓷没有回答,只冷冷道:“你们在这等着,我自己进去,等我出来,会带你们离开。” 李乘风皱了皱眉,识相地没有多嘴。 洛绫儿更加干脆,哼了一声,走远了几步,仿佛在说,姑奶奶懒得打听你那破事。 苏瓷也不多废话,转身就钻进洞里,很快便看不见身影。 因为刚才的事,李乘风也不想跟洛绫儿说话,便安静等待。过了没多久,洞里面忽然传出苏瓷的惊叫声,听着很痛苦,似乎受伤了。 李乘风心一惊,急忙转头看向洛绫儿,“出事了?” 洛绫儿皱眉往洞里看了一看,却脸色一沉,冷哼道:“她不是不让我们进去么,说不定这是她故意设的陷阱,引诱我们进去,然后反咬我们一口,找借口杀人呢!我才不上她的当!” 李乘风一听这话,有些犹豫了。 就在此时,洞里再次传出苏瓷痛苦的叫声。 李乘风担忧起来,沉声道:“她若死了,你我都走不出去。” 洛绫儿神色变换了一阵,还是选择按兵不动,冷哼道:“关我什么事,反正她也没打算带我出去,要进去你自己进去,我不去。” 这些人真是无情!虽然洛绫儿的担忧也有一定的道理,以苏瓷先前的作风来看,他这么闯进去未必没有风险,但是苏瓷亦几次出手救过他性命,要他跟洛绫儿这么无情,他做不到。 李乘风黑着脸,最终一咬牙,提着昆吾刀冲进洞里。 第四十七章 小树异果宝珠 李乘风刚走进洞,顿时浑身一僵,哆嗦起来,太冷了,仿佛进了一座冰窟。越往里走,阴寒越重,直透脏腑,让他肌体生疼,呼吸都像是在吞冰渣子。 蓦地,体内有暖流,源自丹田。李乘风又惊又喜,竟是陈河生度给他的那七分归元气,正在驱赶着侵入他体内的阴寒之气。 来不及深究,又听到了苏瓷的惨叫声。李乘风横刀在手,快步又小心地往里走,很快就看到了令他惊恐的一幕——苏瓷被八条触手穿透身体,钉在半空中,还有数十只邪祟黏在她身上,正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元气! 此时,苏瓷也看到了闯进来的李乘风,充满痛苦的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神色,旋即咬牙低吼道:“快走!离开这!” 李乘风迟疑,握了握刀,然后大骂一声,调动丹田中的归元气,冲上去就往那八条触手上猛砍。 “蠢货!”苏瓷又惊又气,这八条触手是大将级别妖物山狡妖的爪子,连她都饮恨,唯有六品强者能抗衡,七品宗师方能击杀,李乘风这不是找死么! 不过,她心里总算有些欣慰,李乘风虽蠢,但有情有义,至少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不枉她先前多次出手相救。 铛! 昆吾刀劈在一条触手上,仿佛劈的是一根铁棒,硬邦邦的,发出铿锵的声音,甚至还有火星四射。 苏瓷绝望地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猜到了李乘风的凄惨下场,不愿目睹血腥的一幕。 然而,铿锵声未落,又传出噗的闷响,如同刀砍软肉。 啪嗒一声,昆吾刀下的那条触手被砍断了,绿色的血水,伴随着刺鼻令人作呕的腥臭,瞬间充斥整个山洞。 李乘风愣了愣,一脸的意外。 苏瓷也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这一幕。 嗷呜~ 妖物吃痛,愤怒大吼,分出两条触手,朝李乘风刺去。 “小心!”苏瓷惊呼。 李乘风也很紧张,但知道此时不能慌张自乱阵脚,努力沉住气,心里默念梁狮教的刀法,再次调动丹田中的归元气,举刀砍向其中一条触手,铿锵声中,他感觉手臂仿佛要折断,强大的反弹力量镇得他虎口开裂,整个人往后飞砸下去,痛得他呲牙咧嘴。 不过,妖物也付出了代价,那条触手被砍断。 然而,李乘风遭遇了大危机,另一条触手已经临近,对准了他的腹部猛戳下去。 噗!鲜血飞溅。 李乘风的腹部被戳穿,整个人蜷缩起来,又无力瘫下去,这一刻他脑袋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苏瓷紧绷着脸,双眼血红,但她自身都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而无能为力。 “该死!” 洛绫儿恼怒的声音响起,她刚进来,正好目睹了李乘风被触手戳穿,想救人都来不及,此时黑着脸冲过去,打算拖走李乘风。 蓬! 忽然,炽热的火焰从李乘风的腹部升腾起来,瞬间裹住那条触手,迅速蔓延。 “这……”洛绫儿猛地停下,震惊地看向李乘风的腹部,疑惑怎么会有火焰? 苏瓷也十分吃惊,但是见识和眼力显然要比洛绫儿强许多,此时惊呼道:“不是火焰,那是李乘风的血!” 随着她话音落下,戳穿李乘风腹部的那条触手剧烈扭动,仿佛碰到了最惧怕的天敌一样,想要甩掉李乘风,结果甩不掉,那些如火焰般的血将其与李乘风紧紧地粘在一起。 哗啦啦!所有触手仓惶缩回去,包括苏瓷身上的那几条。 苏瓷跌在地上,来不及灭杀身上的那些邪祟,看见李乘风就要被触手拖进山洞深处,着急地朝洛绫儿大叫:“救他!” 可惜迟了。 李乘风已经消失在黑暗中,随着山狡妖退去,山洞里的那股子阴寒之气也消失。 苏瓷呆了呆,然后摸出一张符箓,猛地朝身上拍去,蓬的一声,那些正在啃噬她元气的邪祟全部爆开。她不顾伤势,忽然冲出去,一下子掐住了洛绫儿的脖子,寒声道:“为什么不出手救下他?” 洛绫儿自知在虚神界,即使苏瓷此刻已经元气大伤,仍然可以轻易击杀自己,便没有反抗,神色平静道:“你知道我救不了他。” 苏瓷死死地盯着她,眼里杀机闪烁,最终没有下杀手。 洛绫儿退后几步,揉了揉被掐得难受的脖子,沉声道:“那是什么东西?” 苏瓷面无表情道:“山狡妖!大将级别。” 洛绫儿看着她,道:“你明显来过这里,怎么会不知道有这么一只强大的妖物?” “你什么意思?”苏瓷眯起双眼,神色不善。 “我只想弄清楚真相,不希望死得不明不白。”洛绫儿没有退让。 “怀疑这是我的算计?”苏瓷神色逐渐冰冷。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洛绫儿针锋相对。 “就凭你?”苏瓷讥讽一笑,道:“还不配我算计!” “我不配,那李乘风呢,他配不配?”洛绫儿冷笑道:“之前,姓管的要抓李乘风,明显是有所求,似乎要从李乘风身上得到某些东西。如今,你三番两次对李乘风示好,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用意,一再帮助李乘风,也是另有图谋吧。要获得人心,一出苦肉计的效果远比威逼利诱要好太多了。” “所以我才说,流云宗没几个好人。”苏瓷嗤笑,走到一边疗伤,恢复元气。 “被我说中阴谋了?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李乘风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洛绫儿嘴角微翘。 苏瓷没有理会。 “山狡妖是你的同伙吧,否则,你既担心李乘风安危,又何以做到如此淡定,因为你知道山狡妖不会杀死李乘风。”洛绫儿继续挑衅。 苏瓷依旧没有理会。 “你到底想利用李乘风达成什么样的目的?”洛绫儿又问。 苏瓷很安静。 山洞里,只有洛绫儿一个人自言自语。 …… 李乘风疲惫地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正在空中疯狂翻滚着,看清楚后,发现正是那长着触角的妖物。令他惊恐的是,那条触手仍戳在他身上,只是已经没了生气,像是一条脐带,将他和那妖物连在一起。而他腹部的伤也莫名地痊愈了,不见痕迹。 他发现,妖物被那诡异的火焰烧得不断变小,却没有死去,妖物每缩小几分,就有一缕冰寒的能量从那条仿佛脐带一样的触手里流进他的体内,分散在全身三百六十五座窍穴之中。 他无法阻止这一切,只能被动接受,直到那妖物被烧成一粒火星。 那条仿佛脐带一样的触手从他身上掉落,化成灰烬。 李乘风内心无比震撼,这一刻,他感觉到心脏处颤动了一下,不禁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承载着心脏的幽府,一直紧闭着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他想到了左崇的话,忍不住喃喃自语,“烈阳锁龙心脉,如果我得到足够多的阴寒能量,是否能够完全推开幽府大门,是不是就可以解除这个魔咒了……” 他想到了玉脂冰魄和玄冰神水诀,二者都属冰系,与他的烈阳锁龙心脉正好相克。 忽然,黑暗中有光,来自前方一座石台。 李乘风回过神来,提着昆吾刀靠近石台,发现整座石台竟然是玄冰打造,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正好让里面的景象一览无遗。 一株小树,七尺来高,三枝五叶,两个果。 大冰块里长着果树? 李乘风震惊了,仔细端详,发现这株小树枝黑如铁,叶绿如铜锈,虽是冰封在这大冰块里,但生气勃勃,最奇异的是那两个结在枝桠下的果实,从里到外,晶莹剔透,宛如水晶,几乎与冰块融为一体,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透出来的光不是来自这株小树,而是发自树根下连着的一颗宝珠。 李乘风心脏砰砰跳,有种找到宝藏的紧张感。 沉住气后,如何打开这大冰块,拿到那株小树和宝珠是个问题。 出于谨慎,他没有轻举妄动,绕着大冰块观察了一圈,确定没有暗藏的危险后,才用昆吾刀轻轻敲了敲大冰块,结果,大冰块就融化了,就像烈日下的雪花,变化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哗啦啦。 冰块消融,化成大片水渍。小树和宝珠落在地上,前者散发着诱人异香,后者绽放着光芒。 李乘风小心翼翼地将两物拿在手里,却被小树上的两个水晶果的异香吸引,鬼使神差地,他忽地一口咬下一个,咕噜吞了! 第四十八章 看不见的字 山洞里。 苏瓷从静坐中醒来,身上的伤势已经止住,想要在这么短时间里痊愈是不可能的,除非有神仙药,至于亏损的元气,则需要更长时间的静养,这里不合时宜。 与此同时,洛绫儿也睁开眼,揶揄道:“有人终于想起来,要去救李乘风了。只是隔着这么久,人还活着吗?” 苏瓷冷冷道:“他若死了,我便杀了你,给他陪葬。” 洛绫儿怒笑,嗤声道:“真是可笑,害死他的人是你,现在却怪到我头上来,还要不要脸了?” 苏瓷看着她,露出一个可怕的表情,道:“我喜欢,怎么,你不服?” 洛绫儿感觉到危险,神色微僵。 苏瓷的嘴角翘起一个讥讽的弧度,道:“怕了?怕就对了,人,要有敬畏之心,否则,会很容易死的。” 洛绫儿脸色难看,若不是因为虚神界的法则,她实力大打折扣,根本不惧怕对方。 苏瓷仿佛能看透洛绫儿的心思,眼神轻蔑地转身,往山洞深处走去。 洛绫儿在后面跟着,眼神凶狠,嘴唇蠕动着,似乎不是什么好话。 二人一路谨慎小心前行,也没遇见什么危险。 忽见一团光,洛绫儿眼尖,指着里面的人影叫道:“是李乘风!” 苏瓷也看见了李乘风,一直紧绷着脸的顿时缓和了几分。 李乘风听到洛绫儿的声音,转身看着她们,面带笑意。 “你的脸……”洛绫儿突然指着李乘风的脸,吃惊地叫了起来。 只见李乘风的脸上仿佛罩着一层冰瓷,异常光滑,还有点点亮光偶尔闪烁,很诡异。 “怎么回事?”苏瓷皱眉问,眼里有关切之色。 “大难不死,获得了一点小福缘。”李乘风笑意轻松,心里却很纳闷,吃了那个果子,似乎改变了身体的某一部分,这才导致脸上的古怪。 “福缘?”洛绫儿一听,顿时两眼发光,追问道:“什么福缘?快让我看看。” “被我吃了。”李乘风一句话噎住了洛绫儿。 “一点儿没剩?”洛绫儿不死心,目光往李乘风身上瞟,发现李乘风怀里鼓鼓的,明显藏着东西,叫道:“你怀里藏着东西,呵,亏我们不顾生死进来找你,你倒好,想独食!” “如果等你们进来相救,我这会儿早进那妖物肚子里了,我凭实力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要分与别人?”李乘风轻笑,似乎觉得话有不妥,歪头对苏瓷道:“苏瓷姑娘,我不是说你啊,我的话只对某个见死不救却想邀功请赏的人。” “无妨,我没能及时营救,的确亏欠你。”苏瓷面露歉意。 “你说谁见死不救?你把话说清楚!”洛绫儿扯着嗓子,一副要跟李乘风好好理论理论的架势。 李乘风没理会,举起手里的宝珠,让光芒照亮身后的石壁,对苏瓷道:“苏瓷姑娘,这石壁上有刻字,我看着像是一篇经文,读起来却晦涩难懂,你见多识广,不妨过来看看。” 经文? 苏瓷神色微惊,急忙上前,仰头往石壁上看,果然看到许多刻字,连起来似乎真是一篇经文,可奇怪的是,当她的视线落在第一个字上,想要读时,却发现那个字不见了,石壁上变成了空白。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摇摇头再看,仍是看不见那个字,可她十分确定那里是有字的。视线落向第二个字,结果也看不见,几番尝试下来,她发现了秘密。 “我明明知道石壁上有刻字,可为什么仔细看每一个字时,字却消失了?”洛绫儿在一旁皱眉,满脸疑惑。 “你看得清楚每一个字吗?”苏瓷问李乘风。 “很清楚啊,你们看不见?”李乘风诧异。 苏瓷看了一眼洛绫儿,猜到洛绫儿遇到了与自己相同的问题,便对李乘风点头道:“我看得见整篇文字,却无法看得清楚每一个字。” 李乘风吃惊了,“为什么会这样?第一个字,是——!” 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李乘风读出那个字,可是洛绫儿和苏瓷却什么也听不到,连李乘风的口型都看不见,仿佛被某种力量屏蔽了她们对那个字的视听。 李乘风不知道这些,但是从她们的表情反应上可以猜到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他想问。 苏瓷抬手阻止,沉声道:“石壁上的字被施了某种法则力量,唯有特定的人能看到,你刚才说的那个字,我什么也听不见。” 李乘风很震惊。 洛绫儿道:“我猜应该跟你得到的福缘有关,不然何以咱们三个人中,只有你能看得清楚那些字。你得到的到底是什么福缘?” 李乘风皱眉,难道跟他吃了那个果子有关? 他扫了一眼洛绫儿,不打算暴露那株小树,朝苏瓷询问:“你遇到过这种事情吗?” 苏瓷摇头,想了想,忽地道:“我想到一句话,‘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或许,这面石壁上的字就是被施以了这样的神秘力量,所以旁人不能言不能听不能看。” 李乘风心中暗惊,这话不是儒教的吗? 他心弦猛地一紧,这个世界不会有儒教圣人存在吧! 洛绫儿冷冷道:“天下宝物,见者有份。李乘风,赶紧把你之前得到的东西拿出来,想所有好东西都独享,世间没这么好的事!” 李乘风斜眼看过去,讥讽道:“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想抢东西直说嘛,何必找这么多借口。” 洛绫儿冷哼,没有轻举妄动,李乘风能在大将级别的山狡妖手底下活命,必定是有秘密手段,这让她很忌惮。 苏瓷忽地转身,杀气腾腾地盯着洛绫儿,“你想死吗?” 洛绫儿又气又怒,寒声道:“你就不想知道石壁上刻的是什么经文?你离开流云宗,离开山河界,进来这虚神界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增强武功,提升实力吗,现在这个机会就在你面前!” “这就是我不屑于留在流云宗的原因,我要的是属于自己的力量,不吃嗟来之食,不夺他人所好,不杀无辜之人,跟你这些流云宗废物,道不同不相为谋!”苏瓷声音冰冷。 李乘风听着,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洛绫儿不敢招惹苏瓷,只能忍下这口怨气,心想等离开此地再找李乘风算账。 李乘风记下石壁上的整篇刻字,再三确认没有错漏遗忘之处,然后用昆吾刀毁了石壁。 “卑鄙小人!”洛绫儿恨恨骂道。 李乘风不以为意,把玩着手里的宝珠,发现苏瓷也在看宝珠,神色有异样,便问:“苏瓷姑娘认得这珠子是何物?” 苏瓷略微迟疑,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李乘风点点头,举着宝珠当照明,一行三人出了山洞。 第四十九章 我不是好惹的 洛绫儿蹲在一块大石上,斜眼看着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李乘风和苏瓷,脸上露出怨恨神色,嘴里咕哝着骂着:“贱人,小人,狗男女。” 刚才离开山洞,李乘风竟然撇开她,说是有话要跟苏瓷单聊,这明显是有事瞒着她,说不定就是关于福缘宝物的事,不是欺负人吗? 真是气死她了! 另一边,李乘风拿着珠子问苏瓷:“你知道这是何物?” 苏瓷却摇头,道:“我并不知道此物的来历,三个月多前,我在历练时遇到一位身受重伤的猎妖师,他向我求救,便告诉我这里有个山洞里藏有一件宝物,谁能得到那件宝物,便可以快速提升实力。当时我不相信,杀了他。” 说到这,她停下来看着李乘风。 李乘风神色自若,问:“然后呢?” 苏瓷眼里闪过一抹意外神色,转瞬即逝,继续道:“搜他的身时,我找到了一张兽皮卷,上面画着地图和地点标注,看着像是一幅藏宝图,我好奇之下,就一路找过去,竟然真的找到那个地方,就是刚才咱们进去过的山洞。当时我又惊又喜,正想进去一探究竟时,却遭到了一伙抢匪的袭击,为了不暴露山洞所在,我只能选择逃走,引开那伙抢匪,后来在逃走时受了重伤,在仙桃镇躲了一个多月,刚养好伤出来,就碰到了你们。” “所以你怀疑这珠子就是那件能让人快速提升实力的宝物?”李乘风晃了晃手里的珠子。 “没错。”苏瓷点头。 李乘风沉默,只有他清楚,山洞里的宝物除了这枚珠子,还有一株小树以及树上的两个奇异果子。 “你在想什么?”苏瓷看他沉默不语,忍不住问。 “没什么。”李乘风摇摇头,收好珠子,道:“我刚得到这珠子,还没来得及研究,无法确定就是你口中那位猎妖师所说的宝物,等离开这里,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做打算。” “有件事也许我不该打听,但是很想知道,你是怎么从那只大将级别的山狡妖手中逃生的?”苏瓷迟疑了片刻,沉声问道。 “你说那只妖啊,我看见它被火烧死了,具体怎么回事,说实话,我现在都还是仿佛做梦一样,糊里糊涂。”李乘风自嘲笑着,表示一脸懵。 苏瓷皱了皱眉,火烧死的?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让那只山狡妖惊恐的是火,而不是李乘风的血? 可是,火是从哪里来的? 她很疑惑不解,可是李乘风不说,她也不能强人所难继续追问。 “先前我看到你受伤了,没事吧?”她想起李乘风的腹部被山狡妖的触手戳穿的一幕。 “轻伤,不要紧,多谢关心。”李乘风笑了笑,表示无碍,只有他自己清楚,轻伤个屁,当时肚子都透了洞,差点肚破肠流了,至于怎么突然就好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他都想知道原因。 “没事就好。”苏瓷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扫过李乘风怀里微鼓起来的衣服时,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移开。 李乘风注意到了,嘴角微扬,伸手进怀里,从那株小树上摘下仅剩的那个果子,塞到苏瓷手里。 “这,这是什么?”苏瓷惊愕,手里的果子晶莹剔透,散发着极其诱人的芳香,让她都忍不住口水直流。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在山洞里面找到的,一共两个果子,我吃了一个,应该是没毒,不然我早死翘翘了。”李乘风笑道。 “所以之前你脸上的异状……咦,你恢复正常了。”苏瓷忽然发现李乘风脸上的那层冰罩不见了,那些星星点点也消失了。 “是吗,我都没感觉。”李乘风摸了摸脸。 “为什么给我?这个果子可能是无价之宝。”苏瓷沉声道。 “如果不是你,我也得不到这些,这是你应得的。再说,我已经吃过一个,但凡天材地宝,都有奇异之处,不是贪多就更有用的。”李乘风坦然道。 苏瓷默了默,把果子藏进怀里。 “放着不怕夜长梦多?”李乘风打趣着说了句玩笑话。 “对我来说,每一分收获都是来之不易,我不想浪费哪怕是一丁点。”苏瓷认真道。 李乘风听出这个本是柔弱的女子独自拼斗的艰辛与不易。 “走吧,我带你去见那位炼符师。”苏瓷转身带路。 李乘风转头朝洛绫儿喊:“喂,走啦。” 洛绫儿恨恨咬牙,真当她是招之即来,挥之则去的扈从啊,混蛋! “姓李的,我看见你给她东西了,我也要属于我的那一份!”她快步走到李乘风身边,半威胁道:“逼急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听话才有赏,你这态度,很难呐。”李乘风摇头嗤笑。 “你别太过分了,你我终究是要回山河界的。”洛绫儿暗示得罪她的后果严重。 “所以你别得罪我,不然,你可能没办法跟我一起回去了。”李乘风报以暗藏杀机的狡黠一笑。 洛绫儿心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前方的苏瓷,恨恨咬牙,然后又追上李乘风,“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李乘风笑道:“很简单,在离开虚神界之前,当我的侍女,服侍好我,让我每天都有好心情,等回到山河界我自然会给你赏赐。” 洛绫儿当即大怒,瞪着双眼吼道:“姓李的,你想得美!你敢打我主意,我让你一辈子当太监!” 苏瓷被惊动了,回头看向李乘风,神色古怪。 李乘风也没想到洛绫儿会这么想,此时冷哼道:“你才想得美,拿镜子照照你自己吧,前扁后塌,要什么没什么,你除了刁蛮任性耍横,哪一点像个女人!还打你主意?你跟我的梦想女神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我杀了你!”洛绫儿气得跳脚,要对李乘风动手。 苏瓷一个闪身,挡住了她,冷冷道:“你真想死在这里吗?” 洛绫儿此时脾气上来了,不再怕苏瓷的威胁,怒道:“你这么护着他,是看上他了吗?哼,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身材!” 苏瓷挺了挺身躯,嘴角微翘,“比起你来,优秀太多了。” 洛绫儿无言以对,看了看苏瓷,虽然隔着衣物看不出有多前凸后翘,但是那股子女人气质,确实是比自己强,不由得恼羞成怒,呸道:“搔首弄姿,不知廉耻!” 苏瓷轻飘飘还击,“你还小,什么都不懂。” 洛绫儿气得差点吐血,嚷嚷道:“你大,就你大,老女人!”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猛地袭来,笼罩住自己。接着,就是脖子被苏瓷的手指掐着,难以呼吸,无法挣扎。 “苏瓷姑娘!饶了她吧。” 李乘风开口,面带笑意道:“她还只是个孩子,童言无忌嘛,别与她一般计较。” 苏瓷哼了一声,用力地将洛绫儿推开,转身时,一句冰冷的话落进洛绫儿耳中,“再有下次,你会真的没命。” 洛绫儿捂着脖子,脸色泛白,但没有人发现,等苏瓷和李乘风走远了后,她眼里闪过欣喜神色,双手虚握,似乎在运功,然后低语道:“原来是这样,再试一次我一定能成功,哼,到时候,你们会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第五十章 小镇遇险 苏瓷要找的人在仙桃镇。 镇子不大,堪称迷你,甚至比不上寻常所见的村落。 一条道,泥泞脏乱,七八间房子,矮小粗糙。 李乘风看着有种西部小镇的风格。 道上人不多,但很古怪,尤其是看李乘风和洛绫儿的眼神,仿佛在看着异类。 “不用理会。”苏瓷告诫,带着二人快速走过。 到了一栋门口挂着一幅大大“符”字的纺布的房子前,苏瓷让二人稍等,她自己先进去。 她前脚刚进去,三个壮汉后脚就围了过来,神色不善地打量着李乘风和洛绫儿。 “两个山河界来的小鬼,大爷的鼻子闻到你们身上的气味了。” “小女娃子细皮嫩肉,可以留着享用,嘿嘿嘿,好久没尝过山河界小妞的滋味了。” “那小子看着就不老实,杀了吧,不过他的刀好像不错,喂,那小子,把你的刀给大爷拿过来,等会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死法。” 三个壮汉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完全不把李乘风和洛绫儿放在眼里,甚至是不当人看。 李乘风看着那个问他索要昆吾刀的壮汉,皱眉道:“我这刀可不便宜,你确定要?” 那壮汉哟了一声,与同伴笑出声来,眼里却露出凶狠目光,狰狞道:“你这刀有多不便宜呀?说说看。” 李乘风勾了勾手指,“你过来点,我悄悄说给你听。” 那壮汉又笑了,笑意更加狰狞,掂了掂手里的铁锤,靠过去歪头道:“你说,大爷听着。” “李乘风,你干什么!”洛绫儿看出那壮汉要杀人,沉声提醒。 “小女娃子,安静点,来这,让两位大爷好好疼疼。”另外两个壮汉忽地围过去,堵住了洛绫儿,肆意淫笑着。 李乘风靠近那壮汉耳边,冷冷道:“那你可听好了,我的刀很贵,贵到会要人命。” 话音未落,昆吾刀就嚓的一声出鞘,刀光一闪,掠过那壮汉脖子,下一瞬又嚓的一声入鞘。 “呃……” 那壮汉保持着姿势不动,喉咙里却发出痛苦的声音。 他的脖子上,迅速渗出一圈细密的血滴。 李乘风不慌不忙,往后退了一步。 咚! 壮汉的头颅掉了下来,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泥泞的道上。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噗通倒地,剧烈地抽搐了一阵,没了动静。 这一幕太突然了。 没有人料到李乘风会拔刀杀人,没有人料到他能够一刀杀了那壮汉。 “老三!” 围堵着洛绫儿的那两个壮汉又惊又怒,大吼着扑杀向李乘风。 砰!砰! 洛绫儿突然出手,双掌分别拍在两个壮汉后背上,强横的力量直接在他们后背上轰出血洞来。 惨烈,血腥。 两个壮汉的声音戛然而止,砸在地上变成了死尸。 李乘风吃惊地看向洛绫儿,“你适应这里的法则力量了?” “你管不着!”洛绫儿冷哼,心里却极为高兴,一直在暗中领悟尝试,终于成功了。 “看来没少在背地里算计,真阴险!”李乘风啧啧摇头,心里是真的震惊,洛绫儿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适应虚神界的法则力量,的确很天才。 “你不阴险?专门骗人头!”洛绫儿反唇相讥。 李乘风一刀砍了那壮汉,也让她吓一跳,这小子明明看不出有半点会武功的样子,每每拔刀却极为惊人,她得多留一个心眼儿才行。 李乘风不以为意,他能出刀这么厉害,是因为动用了陈河生的归元气。之前砍管宁那一刀,大部分是养刀的力量,只用了半分归元气,后来在山洞对抗那只山狡妖,莫名其妙消耗了近两分归元气,刚才砍死那壮汉,又直接用了半分,如今他丹田里的归元气只剩下四分不到。 原本七分归元气能撑他活命三年,现在么,两年不到了。 想到这,他心情就有些沉重。 此时,面前的房子忽然炸开,一股澎湃的力量从里面席卷出来,强横的冲击力直接掀飞了屋顶。 李乘风和洛绫儿受到波及,倒退数丈。 纷乱中,数条人影从残破的房子里面追逃出来,前面逃的人赫然是苏瓷! “快走,分开逃!” 苏瓷浑身是血,似乎很受重伤,朝目瞪口呆的二人大吼一声后,迅速远去。 其身后有两个人追击。 李乘风感到一阵头大,苏瓷不是进去找那位六品符师的么,怎么跟人在里面打起来了! “愣着干嘛,走啊!” 洛绫儿焦急的声音传来,让李乘风惊醒。 他一回头,就看见两个人杀气腾腾掠来,看对方身手气息,武功很高,似乎有五品实力! 再转头,洛绫儿已经跑远了,也不知她施展的是什么身法,速度极快,跟在后面追她的那两个人被远远甩开,目测是追不上了。 “干啊!” 李乘风破口大骂。 这是什么破倒霉事! 这时候,跑是跑不掉的了,打吧!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也不管能调动几分归元气,这时候要拼命了,先杀敌再说。 咔咔咔! 他感觉握着昆吾刀的手在颤抖,骨头仿佛承受不住力量要粉碎,钻心的痛楚极为上头。 “斩!” 他蓦地开口,舌绽惊雷般,吼声惊人。 下一瞬,昆吾刀再次出鞘,裹着耀眼的刀光,唰地横切出去。 归元气外泄。 这是李乘风境界太低,肉身太弱导致无法完全掌控这么强大的一刀。 后果就是他首当其冲,脏腑受创,遭到反噬,口喷鲜血倒地。 不过,那两个刚冲到他面前的五品高手也倒了血霉,迎面撞上了刀口。 噗噗! 他们在危急关头拼力抗击,但是仍然出手慢了,各自胸膛被划开,鲜血仿佛暴雨一样洒落。 李乘风拼命的这一刀,蕴含了不知多少归元气,未伤敌先伤己,代价很大,但效果也很好。 一刀砍伤两个五品,这份战绩,足以令他自傲! 不过,他此时想的只有活命。 感觉到身体和精神正在快速变得虚弱,他心里开始慌了,急忙不顾伤势爬起来,也不管那两个被他一刀砍伤的五品高手是死是活,踉跄着就跑。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小镇上的所有人。 然而,李乘风一路逃出了小镇,都无人拦阻。 他记得苏瓷和洛绫儿逃走时,身后都有人在追击,此时不能去找她们,只好挑了一条荒路,打算找个地方躲起来。 迷迷糊糊中,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一点力气都没有,才一头栽倒,眼皮一沉,昏死过去。 第五十一章 造化 李乘风继续昏迷。 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茧子。 长夜过后,日出东方。 虚神界的太阳是银色的,仿佛银盘。 银光下,李乘风身上的薄冰莹莹闪闪,又有缕缕烟气袅袅,那是天地灵气,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被那一层薄冰吸收。 如同蚕茧吞吐灵丝。 这一幕很诡异,很神奇。 忽然,薄冰上出现了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执着一支无形的笔在书写。 如果李乘风此时能看得见,一定会发现这些字就是他在山洞石壁上看到的刻字。 古怪的是,每个字出现后又一闪而逝,化成一缕烟气没入李乘风体内,犹如烙印。 又是一个长夜过后,日出东方。 薄冰上的字还是凭空出现又消失。 李乘风仍然没有醒来。 不知过了多少个长夜与白昼,薄冰里面忽地传出“咔”的一声,一条裂缝出现,紧接着是第二条……最终密密麻麻。 冰壳破了。 李乘风像个新生的婴儿一样,慢慢地睁开双眼。 沉睡多日,他终于醒来了。 他气色圆润,精神饱满,身体感觉很好,仿佛充满了活力。 哗啦啦! 他坐起来,怀里却传出粉碎的声响,伸手一摸,那株小树竟然枯碎了! “发生了什么?” 李乘风思疑,却想不起来。 很快,他就再次露出惊色,丹田里的归元气全都没了,半点不剩! “太古怪了!” 他猛地站起来,十分震惊。 那些归元气可是他续命的东西,如今半点不剩,会不会影响到性命? 他紧张起来,可是无论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昏迷后发生的事。 唯一让他心安的是,昆吾刀还在。 “三十三重天功!” 忽然,一篇经文在他脑海浮现,陌生又熟悉,仿佛与生俱来的一样,深刻烙印在他的精神宫殿里。 “是山洞里那面石壁上的经文!” 李乘风震惊,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修习过这篇经文了,此时心随意动,很自然地作出吐纳姿势。 随着他抱元守一,凝神静气,他仿佛可以“内视”,体内三百六十五座窍穴莹莹发光,犹如星辰,奇经八脉更像璀璨星河。 他受经文指引,感知天地灵气。 这一刻,他“看”到了一个细微又庞大的世界。 天地有灵气,万物有灵气,在天地与万物之间,充满了无数细密能量,那应该是天地法则。 一呼一吸,与天地万物浑然一体。 “轰隆隆!” 李乘风听到了一阵庞大的声响,来自于幽府,幽府的大门被推开了。 他看到了一颗浑圆的火球,散发着澎湃能量,炽热,又凶烈! “这就是我的心脏吗?” 李乘风惊疑不定,这样的画面,与他的认知截然不同。 呼~! 幽府里刮出一股雄风,仿佛火浪,又像是积压了千万年的火山喷发出来的熔浆,迅速沿着奇经八脉席卷全身四肢百骸。 但是,李乘风却感觉不到丝毫燥热,因为三十三重天功在引导,炼化这些足以瞬间烧死他的恐怖热能。 他感觉如沐春风。 一道道精纯能量渗入他的皮肉、筋骨里,反复淬炼。 他的肌体在发光,仿佛玉璧。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几个长夜与白昼。 最终光华内敛,缩入其脏腑里,开始新一轮的脱胎换骨。 李乘风如老僧入定,彻底沉浸在三十三重天功的修炼中,不知日夜。 …… 仙桃镇。 像往常一样,泥泞肮脏。 在刀口上舔血的猎妖师来来去去,永远不知道机遇与死亡在哪天谁先降临。 门口挂着大大“符”字的房子没有被重建,依旧残破着,成了小镇上显眼的废墟。 相邻的酒馆里,两名汉子临窗而坐,闷头喝酒吃肉。 他们在等人,已经等了足足三个月了。 “他奶奶的,这样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老子不想等了!” 其中一人忽然耍脾气似的猛一拍桌子,嚷嚷着,嗓门儿很大,酒馆里所有人都吓一跳,透去敢怒不敢言的畏惧目光。 “谁想这么干等呢?可是不等下去,能怎么办?”另一人神色也不好看,皱起眉头,烦躁地摸了摸嘴上的八字胡子。 “他奶奶的,那个从山河界来的小女娃子压根不是人,我怀疑她就是妖化形的,不然怎么可能跑那么快!还有她的小白脸同伴,那小子更邪门,老张和小四竟然被他给砍死了,要不是亲眼看见他们俩的尸体,打死我都不信那小子这么有能耐!” 嗓门很大的汉子骂骂咧咧,想撂担子不干了。 八字胡子听着这事,也是眉头紧锁,面色暗沉,当日他们一伙人在符师的屋子里埋伏,打伤了苏瓷,老大和老三去追人,按理说,老大和老三的实力都在苏瓷之上,联手之下抓个人应该不难,结果到现在连个音信都没有。 他是老二,与这伙人的老大和老三是同胞亲兄弟,姓林,单名一个狐字。 旁边的大嗓门叫王屠。 当日他和王屠去追洛绫儿,结果吃了一路灰,追着追着连洛绫儿的人影都没找着,闷闷不乐返回,就看到了老张和小四被人砍死了,吓得差点落荒而逃。 他们找镇上的人打听,才知砍死老张和小四的是李乘风,小心翼翼在镇上埋伏了两日,没看见李乘风回来,便商量着在。镇上等老大和老三回来后,再一起去找李乘风报仇。 孰知,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你说老大和老三会不会出事了?”王屠忽然沉声道。 “放狗屁!那姓苏的娘们儿顶多能与老三打个平手,有老大在,她活不了可能是遇着什么要紧事,耽搁回来了。这么多年你是知道老大为人的,他不会办没谱儿的事。”林狐骂了声,冷冷道。 “如果,她真的去过那处宝藏呢?陈平是她杀的,藏宝图也在她手里。”王屠压低了声音。 “给我闭上你的狗嘴!”林狐闻言,脸色微变,怒瞪着眼睛呵斥。 王屠也知道这是不该拿出来说,尤其是酒馆里人多眼杂,便咕哝了一句,不吭声了。 林狐黑着脸,喝了口酒,想了想后,才道:“再等上三天,到时候没有消息,咱们就离开这去找老大和老三。” 王屠一听这话,脸色才缓和下来。 就在此时,有人慌慌失失闯进酒馆来,直扑林狐和王屠的桌子,断断续续道:“两位……大爷,那,那个小子……他,他回来了!” 第五十二章 坏人胚子与凶徒 再次走进仙桃镇,李乘风的心情前后两次截然不同。 此时,他嘴上吹着惬意的小曲儿。 脚步轻快。 腰间的悬刀,纹丝不动。 目光所至,一切已然不同。 ——货物铺子那里的天地灵气最浓郁,旁边的兵器铺子稍差一些,但更为狂烈。 驿站的老板娘不是武者,应该是个符师,身边的两个伙计不是人。 那栋成了废墟的房子里,有两处能量异常,应该是藏着杀器。 至于刚从酒馆里冲出来的两个人,体内能量斑驳,应该是走的邪门歪道,糟粕多于精华,境界虽不低,但只是虚有其表,不足为虑。 哦,这两个家伙,有点眼熟,好像是……之前去追洛绫儿的那两人! 李乘风想起来了,并不担心洛绫儿,那丫头鬼精得很,没那么容易栽跟头。 林狐和王屠也在打量李乘风,都是老江湖了,谨慎不在话下,毕竟有两个同伴被砍死作为前车之鉴。 虽然对面这小子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他们还是极为警惕。 “这小子太邪门了,上一次见他还是个空壳子,隔了三个月,怎么一下子成四品巅峰了?”王屠皱着眉头,李乘风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让他吃惊。 “先看看再说,小心点,发现不对劲立马扯呼!”林狐的神色也极为难看,李乘风身上的变化太诡异,尤其是,一想到老张和小四就是被这小子一刀砍死的,他心里就发毛。 “看样子,你们是在等我呀?”李乘风笑了笑,朗声开口。 “就是你杀了我们的两个同伴,你到底是什么人?”林狐冷喝,同时亮出兵器,是两把银钩。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们才对,当日发生的事情,我到现在都迷糊,我只是路过的无辜帅哥,却被你们袭击追杀,你们良心何在?”李乘风一本正经地装逼,简直厚颜无耻。 驿站里的老板娘倚门而立,半透纱衣下,玲珑曲线若隐若现,极具诱惑,此时娇媚一笑,声音令旁边不少男人血气翻滚,她直勾勾地盯着李乘风的背影,道:“这小子挺有意思,给他开一间上等房。” 旁边的伙计愣了愣,才应声去办。 此时,林狐寒声道:“姓苏的娘们儿抢了我们的东西,还杀了我们的一个朋友,我们杀她,拿回东西,天经地义。” 李乘风一怔,难道苏瓷杀死的那个猎妖师是这群人的朋友? 这么说,这群人是冲藏宝图来的。 “跟他废什么话啊,打残废了再慢慢拷问!”王屠面容狰狞。 他一跃而起,横空三丈,手中双斧抡起来仿佛两个车轮,朝李乘风双肩劈下。 见状,林狐也一咬牙,身体如同游鱼一样滑出去,两把银钩凿向李乘风两肋。 两人配合得极为熟稔。 李乘风挑了挑眉,脚下轻点,整个人轻飘飘往后倒掠,脚尖始终离地面三寸。 “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是不是不大好?”他在装逼。 “弄死他!” 王屠怒吼,挥舞双斧追击。 李乘风却指着他身后,嘴角噙笑,“你同伴跑了,你还要拼命?” 王屠不为所动,这种小伎俩能骗他! 挥舞双斧更凶猛了。 李乘风嗨了一声,摇摇头,连刀带鞘,猛地往前一砍,当的一声,王屠的双斧仿佛木头做的一样,碎成几片。 啪! 李乘风以刀鞘横拍王屠的胸膛,将其震退。 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停下来,扬了扬下巴,示意王屠回头看,“你自己看看你同伴人呢?” 王屠捂着胸口,神色阴沉着,始终没有回头。 “怎么,还不信我的话?”李乘风笑了,眼神戏谑。 “既然他人已经跑了,我回不回头看,有什么区别!”王屠绷着脸,眼神凌厉。 他了解林狐,那厮向来惜命,估计在酒馆里听到眼前这小子回来的消息时,心里就已经想好逃走了。这时候出卖他,并不奇怪。 “嗯?”李乘风感到意外,这大老粗还挺有意思的嘛。 显然这厮已经知道被同伴出卖了,不回头是不想接受那份对袍泽的失望。 “你就要死了,还有什么话要说?”李乘风单手按刀。 王屠面目狰狞地笑了笑,目光凶狠,“人死鸟朝天,老子操你祖宗!” 然后猖狂大笑起来。 李乘风不恼不怒,用尾指掏了掏耳朵,似乎要弄掉污秽的东西,然后道:“我不杀你,以后跟我吧。” 王屠冷哼道:“老子不卖命,要杀要剐,尽管来。不然,等老子找到机会,必定弄死你!” 李乘风很镇定,道:“就因为我杀了你的那两个同伴?” 王屠呲牙狠声道:“小四是个疯子,干的坏事不少,老子早看他不顺眼,死了也是活该。可老张救过我的命,你杀了他,我就该为他报仇!” 李乘风道:“那你更要活着,不然怎么杀我报仇,留在我身边,你报仇的机会更大。” 王屠没有说话了。 他看不懂李乘风,留一个时刻想杀自己的人在身边,岂不是要时刻警惕着,吃不痛快,睡不安心? “你有病啊!” 片刻后,他才憋出一句话来。 “就当是吧。”李乘风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说道:“另外提醒你一句,那人逃走后,一定会跟人说是你出卖了他,当了叛徒,然后想方设法来杀死你灭口。所以,你跟着我还有命,离开这里必死无疑。” 王屠的脸色终于变了,想到林狐的身份,跟老大和老三是同胞亲兄弟! 只要林狐反咬他一口,老大和老三都会相信他就是叛徒。 到那时,他必定会遭到林氏三兄弟的穷追猛打。 “他奶奶的!”他愤愤地骂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李乘风,沉声道:“你他妈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坏人胚子!” 李乘风哈哈笑出声来,捧手道:“承蒙夸奖。不过,我其实想做个好人,奈何世道不允许,天地大,众生小,我也只能随波逐流了。” 王屠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轻蔑道:“老子没见过哪个好人长命的!老子甚至没见过好人!” 哈哈哈哈! 李乘风捧腹大笑,指着王屠道:“你这厮有趣,那你得活长命一点,看多几个好人。我也想知道,做好人能不能长命。” 王屠冷哼道:“那你注定看不到了,因为你很快就要死在我手里。” 李乘风不以为意,突然若有所觉地回头看向驿站,摸了摸下巴,笑道:“好久没吃过东西了,五脏庙馋得慌。”说着,迈步往驿站走去。 “真是有病,吃东西不去酒馆,去驿站!” 王屠朝李乘风的背影哼了一声,忽地要回头,却僵停住,脸颊上的咬肌紧了紧,突然纵身掠入那栋成了废墟的房子里,收走两件杀器,出来后迈大步走向驿站。 第五十三章 逢场作戏,拔刀三寸 李乘风刚进门。 伙计就迎了上去,“请问客官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李乘风看了一眼旁边婀娜多姿的妇人,一挑眉,“先吃饭,再住店。” 说罢,往空桌边的长凳上一坐,喊道:“伙计,有什么好酒好肉,尽管上来,我这五脏庙可是谗得紧呀。” “好嘞!” 伙计满脸热忱,高声应着。 娇媚笑声响起,婀娜多姿的妇人上前,亲自给李乘风斟茶,话音柔媚入骨,“小哥一个人?” 恰逢王屠进来。 李乘风伸手一指,笑道:“两个人。” 妇人没理会,只顾着看李乘风,眼含秋水般,“小哥看着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李乘风哈哈一笑,捧手道:“好说好说,小弟李乘风。这位姐姐生得如此好看,不知又是哪位仙女下凡呢?” 妇人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猛然僵住。 “你瞎啊!就这婆娘还叫姐姐?” 刚坐下的王屠瞪眼嚷起来,眼神鄙夷道:“这婆娘叫吴寡妇,是这驿站的老板娘。年纪能大你两轮了,你喊她姐姐,莫不是看上她脖子往下的两团好肉?” 吴寡妇眼神刮人。 王屠视若无睹。 李乘风笑了笑,赔礼道:“姐姐别理他,这厮就一滚刀肉粗人,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吴寡妇咯咯笑出声,做出一个很窝心的动作,“有弟弟这句话,姐姐心里暖着呢。弟弟尽管吃喝,在这住上几日也无妨,姐姐作主,你的费用全免。” 李乘风哎呀一声,急忙站起来,道:“这可使不得,姐姐如此厚爱,小弟受宠若惊呀。” 吴寡妇眉眼含笑,道:“说来也奇怪,今日虽是头一次见弟弟,可我总觉得跟弟弟似曾相识,有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 李乘风露出吃惊神色,道:“姐姐这么一说,小弟好像也有这种感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真他妈想吐。” 王屠呸了一声,满脸嫌弃。 “滚!” 李乘风呵斥,回头又对吴寡妇笑呵呵,“姐姐先去忙,回头再聊。” “回头聊,啊。” 吴寡妇柔柔一笑,风情万种,转身时目光落在王屠身上,神情立刻变了,厌憎白眼,外加无情冰脸。 李乘风坐下,没给王屠好脸色。 王屠当没看见,沉着脸,压低了声音,道:“你想死,我很乐意出手。可你不该打吴寡妇的主意,我不想被你害死,镇上的人都知道,吴寡妇不是好招惹的,更加不是你这样的毛头小子能动得起的。” 言语之中,多有忌惮。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跟老板娘只是很正常的客套交谈,打什么主意了?又动谁了?两眼龌蹉!”李乘风鄙夷。 “你随便,反正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出手杀你。”王屠起身,挪到旁边的桌子坐。 没多久,酒肉上来。 李乘风看了看,半点没动,起身让伙计带上楼,说是要休息。 伙计早已得到吴寡妇叮嘱,把李乘风带到楼上一间上等房里,离开时却没有关门。 李乘风笑了笑,也没有出声提醒。 过了一会儿,吴寡妇来了。 还是那么风骚娇媚。 “弟弟,这间房可满意呀?”她满面春风,脸颊飞粉霞。 “满意满意,就是小弟心里有些不踏实,头一回来姐姐这,蹭吃蹭喝还蹭住,很不好意思。”李乘风露出赧颜的神色。 “弟弟这么说就见外了,读书人有句话,叫‘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我在这见过无数人,唯独对你有相逢恨晚的感觉,你若愿意,姐姐愿与你做个知心人,咦,弟弟你笑什么,难道不相信我说的话?” 吴寡妇一边说一边往李乘风身上靠,体香盈人,柔媚入骨。 忽然发现李乘风神色古怪,仿佛在憋着笑。 顿时羞恼,做出嗔怒的样子,像是娇俏女儿家一般。 李乘风蹭地闪开,摇头笑道:“打住,差不多得了,可怜我的这一身的鸡皮疙瘩,再玩下去,真要玩出火来了。” “弟弟你,你竟然取笑我!”吴寡妇嘟着红唇小嘴,撒娇般抖了抖身体。 那画面,啧啧,简直太儿童不宜。 李乘风急忙歪头,拿手挡在面前,笑道:“我说吴老板,别抖别抖,演也演过了,玩笑也开完了,咱们还是说点正经事吧。” 吴寡妇哼了一声,又要抖。 李乘风一个闪身,掠出房外,道:“吴老板,你再这样,我可不奉陪了啊。” 吴寡妇眼神幽怨,冷哼道:“男人果然是不靠谱的东西!” 李乘风失笑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要是靠谱的臭男人,估计吴老板也看不上眼呀。” 吴寡妇忽地眯起那双能魅惑死男子的媚眼,柔笑道:“那弟弟是属于靠谱的还是不靠谱的男人呢?” 李乘风求饶,“吴老板还是放过我吧,我初出江湖,涉世未深,未经人事,不想这么早没了贞操。” “放狗屁!你们男人我还不了解,哪个能忍住诱惑的!”吴寡妇一副老娘阅人无数的神态。 “是是是,吴老板火眼金睛,瞒不过您法眼。”李乘风认栽,不想再跟这个危险的女人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 吴寡妇果然得意地哼了一声,一脸傲娇,然后扭动着仿佛没有骨头的水蛇腰,走到床前的圆桌旁,倒了一杯茶水喝,让李乘风进去说话。 李乘风走了进去。 吴寡妇道:“把门关上。” 李乘风眼珠子一转,反手关上门,道:“吴老板,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吧,不兜圈子了。先前在外面,你故意对我泄漏一缕气息,不知是什么意思?” “玩玩不行啊。常年待在这小镇上,能闷死人,我看你有趣,逗逗你罢了。”吴寡妇冷笑。 “看来是我误解吴老板的意思了。”李乘风叹了一声,接着话音忽地一转,“不过,我看你那两个伙计不错,不如让给我怎么样?我可以出高价,毕竟,想找两个这么听话的化形妖兽,不容易。” 闻言,吴寡妇的脸色微变,目光凌厉起来。 李乘风镇定自若,直勾勾地看过去,继续道:“当然,如果吴老板肯委身开价,我就算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非人族化形已属不易,还读懂圣贤书,能作诗词文章,修炼符师之道,这简直是逆天之举。” 唰! 吴寡妇像是一缕烟雾,狭裹着滔天的阴气,扑向李乘风,瞬间,房间里仿佛炼狱,鬼气阴深。 李乘风左脚微屈,后脚往后滑出半步,身体稍弓,右手握住刀柄,嚓的一声轻响,昆吾刀出鞘三寸,刹那间,刀光充斥整个房间,一缕刀芒似炽焰,闪电般劈出去。 刺耳的碰撞声响起。 那缕烟雾中传出吴寡妇的闷哼,滔天阴气仿佛受到重创,汹涌翻滚着,阴森鬼气顿了顿,僵持半晌,才土崩瓦解。 哗啦! 吴寡妇的身影出现在圆桌边上,撞得桌上的茶杯一阵晃荡,茶水撒了出来。 她面色微白,看向李乘风的目光,带着震惊与愤怒。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这种功法!”她寒声追问,情绪激动。 李乘风推刀入鞘,吐出一口长气,随着他站直身体,双眸中的金光迅速隐去,冷声道:“吴老板可真是善变无情呀,刚才还对我深情款款,一转眼就对我下杀手,是觉得我好欺负么?” “回答我的话!”吴寡妇神色阴沉。 李乘风嘿嘿一笑,单手按刀,“先接我一刀再说。” “主人!” 房门颤动,两个伙计穿门而入,眼眸已经显露出妖化后的诡异绿色,正杀气腾腾地盯着李乘风,准备出击。 “看来你要另寻两个伙计了。” 李乘风转头看了看,抬头望向吴寡妇,嘴角噙着轻蔑冷笑。 吴寡妇面色变了变,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乘风腰间的昆吾刀,一咬牙,对两个伙计道:“退出去!” 两个伙计犹豫。 吴寡妇摇头道:“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闻言,两个伙计只能恨恨退走。 见状,李乘风笑道:“吴老板不愧是读过圣贤书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没错。现在,咱们能好好谈一谈了吗?” 吴寡妇神色难看,猛地在圆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再次闷哼,嘴角溢出血丝来,抬头看向李乘风时,眼里有忌惮之色,“你竟是那魔头的传人,传闻那魔头早已死绝,如今看来,那魔头还活着,还有了传人!” 李乘风心头微动,那魔头?是指三十三重天功的上一任主人吗? 表面上,他不动声色,甚至还顺水推舟,默认下此事,道:“吴老板真是见多识广,不过,我今日来不是与你聊这个的,你故意引我来见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吴寡妇缓了一下,才沉声道:“几日前,我接到一份密报,是关城赏金堂发出来的,上面有一个高额任务,就是寻找从山河界来的一个老瞎子,我听说你就是来自山河界,认为你可能认识那个老瞎子,所以引你过来,想弄点情报。” 老瞎子? 梁狮! 李乘风心头猛地一紧,终于有梁狮的消息了! 第五十四章 腰悬双刀,一路去关城 有关梁狮的消息,吴寡妇了解到的仅限于赏金堂发出来的任务密报。 李乘风看过那份密报,上面只描述了梁狮的相貌特征、所用兵器以及大概的实力,更多的信息就没有了。 不由得有些遗憾。 不过,密报上对梁狮的实力猜测,倒是很让他吃惊。 八品! “梁伯八品化龙了?” 李乘风又惊又喜,八品化龙是一道巨大鸿沟,跨过去,武者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强者。七品宗师说是万人敌,其实有夸大嫌疑,最顶级的七品宗师,也熬不过人海战术。 梁狮曾跟他说过,一支规模在两千人左右的王朝正规军,能耗死一位顶级的七品宗师。 然而,八品强者,肉身化龙,能从天地之中不断汲取灵气补充消耗,保持巅峰状态,这就能够一直战斗下去。 堪称真正的万人敌! “梁伯应该是得到了属于他的机缘造化。” 李乘风沉吟,很替梁狮感到高兴。 虚神界危险重重不假,但也充满机缘造化,在这里,是冒险者的乐园。他都能因祸得福,误打误撞化解了身体无法修炼的隐疾,不仅推开了幽府大门,还获得了三十三重天功,借助机遇一举冲到四品巅峰,创造奇迹。梁狮比他实力强,化险为夷,破而后立自然不是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甚至,他觉得失踪许久的苏瓷和洛绫儿二人也有了各自的造化,说不定此时在哪儿偷忙着提升实力呢。 毕竟,她们本就十分优秀。 “你竟真的认识那人!”吴寡妇听到李乘风的话,就明白他与赏金堂要找的人是一路的了,内心五味杂陈。 “我需要一份虚神界的地图,越详细越好,另外,我要问你借点钱。”李乘风收好那份密报,没有归还给吴寡妇,甚至还提出了要求。 “我凭什么帮你?”吴寡妇冷冷道。 “明白。”李乘风点点头,在房间里找来笔墨纸砚,唰唰唰迅速写了一首诗,抬头对吴寡妇道:“行走江湖,侠义为先,利字压肩。我不白要你的东西,这首诗送你,应该值得起这个价。” 吴寡妇轻蔑冷笑,不是什么人都能作出好诗来的。 但她仍伸手接过李乘风递来的纸张。 不以为然地一瞥。 嘴里的嘲讽话顿时噎住,然后咕噜一声吞了回去。 “这,这是你作的?”她激动地瞪着李乘风,双手微抖。 “如假包换。”李乘风笑了笑,指着纸张上的诗句,道:“这首诗的意境离鸣州可能还差一些,但足以达府,你既是女子,对此诗定然是有更深层次的解读,我相信对你的修行会有帮助。” 吴寡妇捧着纸张,来回默读着,脸上神情一会儿悲伤,一会儿思忆,一会儿又痛苦悲愤,一会儿又落寞凄然。 李乘风叹了一声,都是可怜人。 片刻后。 吴寡妇回过神来,脸上泪痕未干。 她甩手扔给李乘风一个兽皮袋子,里面鼓鼓的,入手沉甸甸,道:“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你走吧。” 李乘风目光闪了闪,迟疑一下,才道:“既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来日方长,有机会的话,再来登门拜访叙旧。” “等等。” 吴寡妇忽然出声,喊住一只脚已经跨出门的李乘风。 “我听说那老瞎子在关城杀了不该杀的人,得罪了大人物,你好自为之。”她提醒告诫。 “多谢。” 李乘风抿嘴一笑,出门离去。 他下了楼,也不招呼王屠,径直走出驿站,拐入一旁的货物铺子里,购置了一些东西后,又去对面的兵器铺子买了一把刀,悬挂在另一侧腰间,然后施施然往镇外走去。 几丈外,有个高大身影尾随着,手里拎着新买的双板斧,嘴上骂骂咧咧。 驿站房顶,衣着魅惑的女子形影孤单,山风如顽童,拂掠着她的纱衣,让那婀娜的身段勾勒出迷人曲线,在这片蛮野的天空底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嘴里喃喃着:“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康郎,我在这等了你两甲子,你怎地还不出现呢,你说过,终有一天,你会踏着春风,乘着花香路过我身旁的……” 小镇入口处。 一伙七人的猎妖师闹哄哄出现,他们刚做完几个赏金任务,收获颇丰,准备来镇上饱吃一顿,然后赶路回关城。 他们进了酒馆,开始大吃大喝。 期间,有其他人说起不久前发生的事。 有个身材矮小的猎妖师听到后,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出了酒馆,走向驿站,不久后出来,又进了货物铺子和兵器铺子,之后,竟没有再返回酒馆与同伴汇合,一个人离开了小镇,不知所踪…… …… 李乘风没有按照地图上标示的大路走,离开仙桃镇后,就钻入了荒野群山之中,一路跋山涉水。 王屠满肚子怨气,有大路不走,走什么荒山野岭! 跋山涉水倒不难,可这一路上遇到的妖魔邪祟几次差点要了他的小命,这会儿已经浑身是伤。 他想过独自逃走,不再跟着李乘风,但是这一身伤拖累,估计走不到仙桃镇,就要被妖魔邪祟吃掉了,只好恨恨作罢。 李乘风也受了伤,那把在仙桃镇的兵器铺子里买的刀已经有许多缺口,刀锋已经钝了,但他仍是用这把刀遇妖杀妖,遇魔斩魔,遇邪祟灭邪祟。 昆吾刀,一直没用。 他在养刀。 也是在练刀。 更是在锤炼自身实力。 梁狮对霸王养刀诀的评价极高,他不会轻易舍弃。如今梁狮有可能已经踏入八品化龙境,这更加激励着他要练好这门刀法。 而且,三十三重天功与霸王养刀诀并不冲突。 之前的机缘造化,让他打破身体桎梏,在短时间内修炼到四品巅峰,带来的负面影响不小。 突然暴涨的力量,他需要时间去完全掌控与磨合。 三十三重天功很强大,每次提升都在改变他的肉身,提升他的感知能力。 如今,他已经完成了天功的第一重,能开启特殊目力,看得见能量轨迹,这样的好处就是他能看透别人的境界,以及根据能量的特性判断出对方的真面目,比如他知道吴寡妇的本体是一只阴鬼,那两个伙计是化形的妖兽。 除此之外,这种能力在战斗中也有大作用,能看见对手出手时的能量轨迹,便可以提前预判,无论是出手杀敌,还是抵抗闪躲,都极为关键。 在驿站,他以刀光劈中现出本体,藏真身在阴气中的吴寡妇时,就是这种能力的功劳。 正因如此,一路上,李乘风斩杀的妖魔邪祟远比王屠要多得多,即使他的境界比王屠要低。 “等天功晋级到第二重,便是我突破的时候。” 李乘风心里想着,却没有着急,以足够的耐心锤炼自己的实力。 铮! 忽然,他手里的刀在砍死一只狼妖时,折断了。 “便宜货,果然不耐用。” 他摇摇头,咕哝一声,将手里的半截断刀扔出去,钉杀正与王屠恶斗的那头母狼妖。 王屠浑身是血,身上都快找不到一处完好的了,双板斧也严重扭曲变形,跟锤子似的,贼丑。 他倒在地上,嘎嘎喘粗气,还不忘大声骂娘。 李乘风将两只狼妖的灵核挖出来,扔过去,“赶紧吃了恢复体力,还要赶路呢。” “干,干你娘的,老子不走了!”王屠怒骂着,手却很听话,抓起灵核就往嘴里塞。 妖魔邪祟都有灵核,这是苏瓷说的。 吃灵核不仅能补充身体的能量消耗,而且高级的灵核还可以有助提升境界,这也是苏瓷告知的。 李乘风不吃灵核,因为他不需要。 三十三重天功汲取天地灵气,凝练成能量恢复身体的速度更快,而且这样更有利于他感悟天功。 还有就是,吃灵核会让体内的能量变得斑驳繁杂,不利于长远修炼。 王屠以前一味追求境界快速提升,摄取的能量太多太杂,此时再担心这些已经多余。除非他散功,再找到一门高级功法重头开始修炼,亦或者有大能助他炼化体内斑杂赘余的能量,才能在武道上更上一层楼。 银日西坠,黑夜降临。 荒野之中,妖魔盛行,邪祟猖獗。 一个树洞里,李乘风和王屠一坐一躺,各自静修。 第五十五章 螳螂,黄雀 几里外。 密林中。 几道亮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伴随着隐约的人声。 是几个年轻人。 三男两女,皆是十八九岁的年纪。 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件特制的照明符器,亮光就是这些照明符器发出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同胞亲兄妹,端木宏,端木柔。 队伍中间的一男一女分别叫齐拓、施薇。 后面的高大青年叫孔北坡。 “按照罗盘方位所指,应该就是这里了。”端木柔低头认真看着手里的罗盘,皱眉道。 “确定了吗?”端木宏歪头问。 “应该没错。”端木柔再三确认无误。 端木宏回头喊了声:“大孔!” 孔北坡应声走了上去,从后背的包裹里取出一件造型古怪的铜器,重重地放下,发出咚的一声响。 端木宏看向齐拓和施薇,“看你们的了。” 二人点头,齐齐上前,各自取出一物,扣入铜器上面的两个凹槽里。 嗡~! 死气沉沉的铜器仿佛瞬间被激活,泛出一层青光,如水纹一样朝四周延伸出去。 “东面!”端木柔伸手一指。 众人看去,只见青光在那里受阻,没有继续向前方延伸,而是弯曲往上方蔓延,仿佛那里有无形的物体,挡住了空间。 “找到了!”端木宏神色一喜,快步冲过去。 几人脸上纷纷露出笑意。 齐拓和施薇各自收回扣入铜器凹槽里的东西,青光顿时消失,孔北坡也搬起铜器,放入后背的包裹里。 一行人围了过去。 端木宏道:“我打头阵,接着是大孔,妹妹走中间,齐拓和施薇断后。” 这本就是几人事先商量好的,此时自然没人有意见。 “哥哥小心,这处秘境存在年月久远,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危险。”端木柔沉声提醒。 “知道,我会小心应付。”端木宏道。 “放心,我会看着他。”孔北坡咧嘴笑道。 端木宏往前跨出一步,突然消失不见,几人看得很清楚,前面好像有一道无形的虚空之门,通往另一处空间。 见状,孔北坡也走了过去,一闪而没。 端木柔神色略显紧张,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道:“我们也进去吧。” 齐拓和施薇点头,一个跟着一个往前走。 林中,迅速恢复黑暗与宁静。 过了一会儿,一抹火光缓缓亮起,一个瘦小的身影举着火折子,悄无声息地出现。 此人站在先前端木宏几人消失的地方,看了一会,宽大的袍子底下传出一个少女的声音,“竟然是一个秘境入口,这些人的本事真不小……” 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进去。 片刻后,她打消了进去的念头,在四周布置一番后,她消失了,不知藏身在何处。 不远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悄悄地看着这一切…… 清晨。 银光普照大地。 血色的天空极为鲜艳,仿佛在提醒着所有活着的生灵,这是一个杀戮的世界。 李乘风收起宝珠,用脚踢醒王屠,弯腰钻出树洞。 散发着妖异气息的植物,叶子上凝着黑色的露水,草地上,跟泼了墨一样。 李乘风打消了洗把脸的念头。 “傻眼了吧,虚神界里的水都是这个样子,嫌恶心就没法喝,也没法用。不过,聪明人总有好办法。” 王屠的嘲笑声传来,有种看李乘风笑话的样子,他提着变形的双板斧走向一株长着大阔叶子的绿植,直接在枝干上砍了两下。 哗啦啦。 里面竟然流出清澈的液体来。 李乘风愣住了,还有这种操作? 王屠直接嘴对上去,吧唧吧唧喝起来,还不忘回头对李乘风露出得意显摆的神色。 李乘风也找了一株相同的绿植,划开枝干后,发现流出来的液体真的是水,清澈甘洌,像山泉。 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洗了脸,喝了水,顿觉神清气爽。 忽然,他眉头紧锁起来,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王屠也发现了不对劲,瞬间警惕起来。 “出来!” 李乘风猛地大喝一声,目光凌厉地盯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王屠更干脆,一跃而起,挥舞着双板斧劈了过去。 轰隆! 那棵大树被劈断,倒了下来。 尘土飞杨中,一条狼狈的身影从大树后面滚了出来。 是一个年轻女子! 浑身是血。 背部显然是受了重伤,血肉模糊,仿佛是被一只大爪子抓过一样,伤痕深可见骨。 她的左肋处还被利器刺穿了,正血流不止。 “是一个婆娘!” 王屠杀气腾腾,大吼一声,连连掂着手里的双板斧,要砍了那年轻女子。 李乘风纵身掠过去,制止王屠行凶。 “你是什么人?”他问那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伤势极重,又被王屠从大树后面轰了出来,此时面色已经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艰难开口道:“公子,我无意冒犯,只因受伤逃命,误闯入你们这里。” 李乘风皱了皱眉,道:“我是问你是什么人。” 年轻女子神色犹豫,似乎不愿透露身份来历。 李乘风冷冷道:“以你的伤势,不及时治疗,你活不过一个时辰。” 闻言,年轻女子的眼里露出慌色。 一咬牙,终于开口道:“我叫端木柔,来自关城,公子若肯出手相救,端木家必定会厚报!” “你是端木家的二小姐?” 王屠脸上露出惊色,似乎知道端木柔的身份来历。 “你认识我?”端木柔吃惊,眼里也露出希冀的喜色,只要这二人知道端木家,那就应该不会不肯出手相救了。 “老子只是个刀口舔血过日子的低级猎妖师,哪能认识你这种富贵人家,不过你端木家名头这么大,老子自然听说过你端木二小姐。你也不别看我,救不救你,他说了算。”王屠阴阳怪气,朝李乘风怒怒嘴,看端木柔的眼神很不屑。 端木柔黯淡下去的眼神顿时又亮了起来,急忙看向李乘风,诚恳道:“请公子救我,端木家必有重报。” “救你可以,不过,你得跟我说实话,发生了什么事?”李乘风道。 端木柔神色复杂起来,但是为了活命,她此时没得选。 第五十六章 捡漏 王屠留下,看着端木柔,以防不测。 李乘风赶往秘境所在的那片山林,一探究竟。 端木柔说他们一行人从秘境里出来时,被一个神秘人袭击了,她左肋处的刺伤就是拜神秘人所赐,李乘风从她的描述中,对那个神秘人的身份隐约有所猜测。 尚离着一段距离,李乘风就感觉到空气中的能量极为紊乱狂暴,应该是激烈打斗导致。 他还闻到很浓烈的血腥味。 吼! 山林中有咆哮声,像是凶猛的野兽,极为瘆人。 李乘风小心前行,发现地上一路的血迹,跟洒下来似的。 “是人血!” 他辨别后,面色凝重起来,如果这些血全都是来自同一个人,这么大的出血量,那个人肯定是活不成了。 “不知是不是端木柔所说的那几个同伴。” 他自语了一句,加快脚步。 沿着地上的血迹,他找到了两具尸体,一人一兽,死状皆十分惨烈,整个肉身都裂开,脏腑流了出来,铺了一地。 死前应该是经历了极为恐怖的打斗。 “此人应该是端木柔所说的雷族部落强者,旁边的妖兽是他的天命兽。” 李乘风蹲下去查看尸体,确定死的不是端木柔的那几个同伴之一,而是在秘境外对他们几人展开攻击的雷族部落强者。 雷族部落是这一带最凶名赫赫的蛮族,每位成年的部落强者身边都有一只实力强大的妖兽作为天命兽,人与妖兽伴生同死,战斗时配合起来,极为可怕。 “此人目测有五品中境实力,其天命兽也是高级妖兽,能杀死这一人一兽,看来端木柔那几个同伴的实力不简单。” 李乘风嘴上嘀咕着,谨慎地留意四周动静。 忽然,他察觉到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有能量异常,仔细听果然有隐晦的呼吸声。 他不确定里面藏着的是敌是友,便不动声色,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还故意背对着灌木丛,露出破绽。 唰! 凌厉的破空声从灌木丛里猛然暴起,因为凝聚的力量十分巨大,直接将那处灌木丛震碎。 一个高大的青年如同猛兽一般冲出,抡着双拳捶向李乘风头颅。 他戴着带有护臂的拳套,上面有符箓加持,拳头上可见寒芒。 李乘风早有准备,脚下一蹬,横掠出去,刚落地脚尖又是一点,身躯冲天而起,然后凌空倒过来,连刀带鞘往下方一劈。 当的一声。 火星四射。 高大青年的一只拳套上出现了一道裂口,那些凝聚在拳套上的力量也像被打了七寸的毒蛇一样,瞬间蔫了,没能喷薄而出,戛然而止。 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剧变,震惊地看向轻飘飘像一只蜻蜓一样落下的李乘风,目光在李乘风的刀上来回扫视着,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他这双拳套,是用玄铁打造而成,无比坚硬,又请兵器大师改造,辅以符箓加持,攻击力极强,整体也就只比神兵利器差,对上一般的兵器,绝对能做到秒杀。 然而现在,对方仅凭刀鞘就劈裂了他的拳套,这得是何等高级的材质! “你不是雷族蛮子,到底是什么人?”他死死地盯着李乘风,杀气腾腾。 李乘风上下打量此人,对照端木柔的描述,心里隐有猜测,狐疑道:“你是不是叫孔北坡?” 高大青年正是孔北坡,此时听到李乘风说出他的名字,神色一僵,沉声道:“我不曾见过你,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李乘风正要说出端木柔,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惨叫。 孔北坡面色大变,刚要动,突然口喷鲜血,啊的一声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李乘风吓了一跳,以为附近还藏着连他都不曾察觉到的危险,猛地弓步猫身,单手按刀,警惕四周。 “我原本就是受了重伤,一直强行压制着,刚才与你拼了一下,导致伤势彻底爆发。”孔北坡有气无力地道。 李乘风一阵无语,还以为有危险呢,害他瞎紧张了起来。 “我同伴可能有危险。”孔北坡咬牙,挣扎了一下,没能坐起来。 他看着李乘风,欲言又止。 “我去看看,但不保证会出手救人。” 李乘风神色平静,这话虽然无情,但是很合理。他跟这些人又不熟,出手救端木柔已经仁至义尽,冒险前来只是想验证心里的一个猜测,至于说到救这些人,他自问没这个本事。 孔北坡神色复杂,不等他再开口,李乘风就走了。 惨叫声断断续续,听着让人心悸。 李乘风一路奔掠,很快就看见了血腥的一幕——一个青年被长矛刺穿胸膛,钉在大树上,一只等人高的妖兽正在一口一口撕咬着他的肉。 旁边,躺着一个雷族部落强者,半边身子不见了,鲜血正止不住狂流,看着即将要死去。 李乘风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发狂的妖兽在为主人报仇,要活活咬死那个青年。 不是说雷族部落强者与自己的天命兽是伴生同死的吗? 眼前这个雷族部落强者眼看着是活不成了,难道那只妖兽会在咬死那个青年后再一头撞死? 正当他心里疑惑时,那只妖兽忽地一口咬掉了那个青年的头颅,然后沉重地转身走向垂死的雷族部落强者,在它转身的刹那,李乘风看清楚了,它的脖子上插着一把短剑。 它呜咽着倒下,死在自己的主人身侧。 最终,那个雷族部落强者也死去。 李乘风现身掠过去,确认这一人一兽彻底死绝了,才走到青年的尸体前,根据端木柔的描述,此人应该就是齐拓了! 他开始搜尸,啊不,捡漏,在齐拓的尸体上找到了一个绸缎袋子,做工精美,上面有能量流转,看着不似凡物。 拿在手里,轻若无物,拉了拉绑绳,竟然没拉动! 李乘风愣了一下,有些不信邪地猛一用力。 哗啦! 一堆东西撒了出来,滚落在地上,有干净的衣物,有装着不知什么丹药的瓶瓶罐罐,有书籍卷轴,有银钱珠宝,有刀剑符箓。 “这……这难道是储物袋?” 李乘风着实惊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吭哧出声,储物袋这玩意儿,他以为是神话传说里胡编乱造出来的,没想到在这真遇到了,简直不要太玄幻。 不过,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这玩意儿是不是也叫储物袋,现在,他姑且就称作储物袋吧。 捣鼓了好一阵,他才弄明白这玩意儿怎么用,原来是以能量操控的。 将撒了一地的东西收起,他把储物袋挂在裤头上,然后对齐拓的尸体双手合十,道:“很抱歉,救不了你,死了别怨我,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去,你的储物袋,我不客气收了,等有机会再补偿你三炷香,有怪莫怪。” 说罢,他转身走到那个雷族部落强者的尸体旁,如法炮制。 结果一无所获,不由得骂了声晦气。 头一回摸尸失败。 起身时,不经意瞥了眼旁边的那只妖兽,目力注视下,竟然发现妖兽口中有一团极其浓郁的能量,而且很与众不同,像是一团雷电! 他小心掰开妖兽的嘴巴,伸手进去,忍着恶心掏了半晌,才摸到一颗珠子,用力给挖了出来。 噼啪! 鸽蛋大小的珠子上面布满了无数细小的雷电弧,不断发出闪电的声音。 李乘风拿在手里,也感到一阵发麻,仿佛挨了雷电击一样。 第五十七章 一位王 李乘风思疑,难道雷族部落强者的天命兽都有一颗雷电能量的珠子? 他没弄明白这颗珠子的用处,便收进储物袋,返回去找孔北坡。 结果孔北坡不见了! 只留下地上的一滩血迹。 李乘风警惕起来,孔北坡伤势那么重,如果是自行离去,一定会留下痕迹,而眼前这情景,孔北坡好像是凭空消失的一样。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朴刀,是齐拓的东西,精铁打造,比他之前在仙桃镇的兵器铺子买的那把刀好太多了。 在附近搜了一圈下来,没有发现任何孔北坡离去时留下的痕迹。 李乘风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心里微沉,附近可能有大危险,不愿在此逗留。 至于端木柔所说的那个秘境,他也不想去探究了,小命要紧。 他暗运天功,目力所视,能量清晰可见,一切无所遁形。 忽然,他感觉到肌体生疼,脑后一阵刺痛,一股恐怖的危机降临,铺天盖地,将他锁定,不由得骇然变色。 噔! 他腾空而起,头也不回地举起朴刀往身后迅速砍了七八刀,耀眼刀光中,刀气如同潮汐,一重一重叠加,往后方卷去。 铛铛铛! 朴刀仿佛砍中硬铁,李乘风的手臂被震得虎口开裂,骨头发麻,原本要冲掠退走的身躯也受阻,从半空中砸落。 同时,一股澎湃威压,狭着阴冷嗜血的气息,朝他头顶镇落,令他无法动弹,要将他碾成烂泥。 李乘风双眼瞪圆,面色涨红,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和痛苦。 此时,他终于显露出三十三重天功的威力来了。 嗡嗡嗡! 他的胸腔里传出古怪颤鸣,五脏六腑散发出强大能量,幽府大门内,血气汹涌,生命力强盛。 口鼻也在共鸣,吐纳时有两条白气。 呼~哈……呼~哈……呼~ 他的吐纳保持着某种频率,头颅里响起一个只有他能听得见的天音。 恢宏,高远,苍桑! 他的肌体莹白如象牙,双眸在闪烁金芒,仿佛神人。 咔~嘣! 李乘风听到身体周围的虚空中突然响起一个脆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崩断一样,下一瞬,他感觉身体恢复自由了,不再被束缚起来。 吼! 他大喝一声,猛地站起来,转身同时,以朴刀怒斩出去。 嚓! 朴刀粉碎,一股强悍冲力将他震退。 此时,他也看清楚身后的东西了,竟然是一只巨型金鹏! 它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小山,个头能三丈来高,难以想象它双翅张开时有多惊人! 只是,它极为老迈了,一身金羽稀疏凌乱,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只有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威慑精芒,还残留着它曾经作为一位霸主的气势。 这是一位即将老死的霸主! 李乘风屏住了呼吸,身上汗毛倒竖,头皮都在发麻,这是一种对高等级生物下意识的敬畏。 他感觉自己在颤抖,但右手还是摸了过去,握住了昆吾刀。 秫! 金鹏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浑浊变清明。 “年轻人,不想死别乱动。”它口吐人言,声音苍老,带着重重的疲倦,但话音很清晰。 李乘风僵住了,目瞪口呆。 这位……竟然可以说人话! 简直神话一般。 不过,想到此地种种怪异和神奇之处,他就释然了。吴寡妇本是一只阴鬼,都能借助修行读懂圣贤书,成为符师,她身边的两个伙计更是妖兽化形。眼前这位无处不透着王者霸主的气势,想必曾经也是敢睥睨天下的存在,能口吐人言便不会觉得稀奇了。 李乘风没有被吓破胆,此时不敢犯糊涂,急忙松开握刀的手,强自镇定,恭恭敬敬道:“鹏王,我无意冒犯。” 开口才发现声音沙哑,显然是真吓到了,喉咙很干,急忙咽了几口口水。 老金鹏目光冰冷无情,仿佛帝王一般,自带不怒自威,令李乘风不敢直视。 它的毛羽稀疏凌乱,但爪子却强劲有力,散发着凶猛与狂野。 至于它那金钩一般的嘴,则透着死亡的凌厉。 “你修炼的功法很不一般,让本王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老金鹏开口,眼里流露出思索神色。 李乘风心里咯噔一下,不敢接话。 自从修炼了三十三重天功,他就知道这功法来历不简单。 之前吴寡妇似乎认出了他修炼的功法,所以很激动,将他误认为是“魔头”的传人。 李乘风觉得这个“魔头”可能就是三十三重天功的上一任主人,从吴寡妇的反应来看,她跟“魔头”似乎还有渊源。 老金鹏不知活了多少岁月,又曾是一位王者霸主,曾见过“魔头”或者其他三十三重天功的修炼者也不奇怪。 李乘风心里很忐忑,不知道老金鹏有什么目的。 “你的身体曾经有问题,应该是……人族武者所说的圣魄凡胎。”老金鹏目光锐利,仿佛看透了一切。 李乘风除了惊骇,只能用一脸呆滞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本王还在你身上感觉到阴冥树和阴冥神果的痕迹,你应该是吃过阴冥神果,只是……阴冥树,你是如何炼化的?”老金鹏目光灼热,想从李乘风身上了解更多秘密。 阴冥树?阴冥神果? 李乘风疑惑,难道是指那株小树和小树上长着的冰晶一样的果子? “阴冥神果属极阴极寒之物,的确可以破解圣魄凡胎,倒是阴冥树可以炼化淬体,这是本王头一回听说。世间之事,果然是无奇不有。万事万物,皆有法可循。” 老金鹏低语,露出思索神色。 李乘风不敢妄动,也不敢乱说话,怕惊扰对方,被一爪子捏死。 经历了震惊与惶恐,他冷静下来后,发现这只老金鹏非常可怕,虽然老迈将死,但是依然强大,若真有杀心,能随意拍死他。 突然,仿佛睡着的老金鹏猛地抬头,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威压。 唰! 金翅微动,一根金羽横空划过,阔大得像是一扇芭蕉叶,但坚硬锋利得像神兵利器,停在李乘风额前三寸位置。 寒气逼人,杀气腾腾。 “鹏王,饶命!”李乘风惊恐,生死关头,顾不了那么多了,对一位王者霸主求饶并不丢脸。 “帮本王做一件事,本王不仅饶你不死,而且可以送你一桩造化!”老金鹏威逼利诱,此时行事果断干脆,丝毫没有老迈拖沓的样子。 毛线的造化! 老子只想活命! 李乘风心里骂娘,想都没想就道:“鹏王尽管吩咐,小人必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第五十八章 三个邪祟 金鹏俨然是个老妖精,看透了李乘风的心思,冷漠开口:“随本王来。” 李乘风内心抗拒。 可是,一股妖风刮来,将他卷住,腾空而起。妖风诡异而强大,蒙蔽了他的双眼,隔绝了他的感知。 不安的情绪在他心里攀升。 短暂的失神后,李乘风恢复了感知。 他看见了一座残破的古庙。 两根门前柱擎天而立,仿佛利剑,虽历经岁月沧桑,仍然巍峨挺拔,让人心生敬畏。 庙门虚掩,有一道缝隙仅容许一人侧身通过。 李乘风皱眉,不明白老金鹏带他来这里要干什么,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 “本王寿元无多,但有一子嗣仍在沉睡,等待出世,这古庙里有一件宝物,可以帮助本王的子嗣提前苏醒,你进去把那件宝物取出来交给本王,本王答应不会伤你分毫,并且送你一桩造化。” 老金鹏立在李乘风身后,离两根门前柱三丈以外,缓缓开口。 这老妖精都半截入土了,还有未出生的子嗣? 是鹏蛋么? 李乘风诧异,想回头看去,耳畔却炸响老金鹏警告的声音,“别乱动!要想活命,就为本王办好事。否则,死!” 李乘风脖子猛地僵住,转着眼珠子问:“请鹏王告知那件宝物的特征样子,在古庙里的什么位置,小人好尽快找到取出来。” “那是一个神翕,通体白玉色,就在古庙正殿的神像身上,很好找,你进去以后,爬上神台应该就能看到。”老金鹏描述,仔细指点。 李乘风认真记下,然后又迟疑了,道:“鹏王,既然是宝物,里面是否会有危险,小人不是怕死,只是担心会坏了鹏王的大事。小人斗胆,恳请鹏王赐予小人法器,以防不测。” “里面没有危险,你尽管进去取来,少在这里磨磨叽叽,本王耐心有限!”老金鹏冷叱,散发出杀意。 李乘风心里暗骂,不得不慢吞吞往庙门走去,每一步落下都极为小心翼翼。 见状,老金鹏眼里闪过一抹焦躁,催促冷喝:“动作快点,想要本王吞了你吗!” 李乘风咬牙,眼含恨意,却不敢顶撞,闪身进了庙门。 老金鹏看到这里,明显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忽然,它的眼睑猛地剧烈闪动起来,眼珠子不断泛白,不一会儿瞳孔放大,散发出死气。 哗啦啦! 它身上的金羽诡异抖动,巨大的身躯蔫了下来。 倏倏倏! 它的头颅里忽地钻出三团黑气,飘在半空中,迅速凝成三个怪影。 赫然是三个邪祟! “哎呀,好险,差点就要暴露了!老幺你搞什么,竟然在里面放屁!” “这,这不是忍不住了嘛……都怪这只老妖物,神魂死了那么久,还能以一丝不死执念硬撑着,肉身都腐败了,影响到元魄,害我吞了一缕发臭的,搞得肚子不舒服。” “那你也不能在里面放屁啊!咱们还在操控这只老妖物的肉身呢,你这么搞,差点在那小子面前露馅了!” “别吵了,这事也不能全怪老幺,老幺,你注意点,别再出岔子了!” “知道了,老大。” 三个邪祟嚷嚷了一阵便停下,齐齐面向古庙,却始终不敢越过那两根门前柱。 “你们说,那小子能拿到神翕吗?”老幺的声音很激动,身影不断蠕动着。 “前面那几个废物都失败了,希望这小子能成吧,不然,咱们还得继续假扮成老妖物去抓人,万一碰到惹不起的大个的,肯定要穿帮。”老二声音带着凝重。 “这小子不简单,竟然是人族武者中罕见的圣魄凡胎,还吃了阴阳神果和炼化了阴阳树,彻底打开了幽府大门,破解了烈阳锁龙心脉,他很有可能拿得到神翕。”老大沉声说着,对李乘风身上的种种感到颇为吃惊。 “既然他是圣魄,咱们为什么不吞了他,一个圣魄,足以让咱们异变几次了!”老幺叫着,很兴奋。 “所以说你笨!咱们梦寐一族,最怕至刚至阳,你钻进他体内,会立刻被他的心火烧成渣,懂了吗?”老二骂道。 “怪不得,咱们一直都是找快死的下手。”老幺嘀咕着,接着又恍然大悟般,叫道:“那咱们操控老妖物的尸体,把他杀死,再吃他的圣魄不就行了!” “你闭嘴,我不想跟你说话!咱们操控老妖物的尸体,只能模仿老妖物死前残留在肉身中的一缕精气神,吓唬吓唬笨的还可以,真要动手,那小子能灭了咱们仨!”老二劈头喷了老幺一脸。 老幺显然不服,去缠上老大,“老大,你以梦寐术对付那小子,就像之前对付那几个人一样,让他在梦里出不来,咱们再慢慢吃他的元魄,说不定你就可以借此机会一举冲到领大将级别,然后再得到神翕,冲击领主级别,到时候,你就可以摆脱魂体,塑造肉身了!” “哪有那么容易。老二说的没错,那小子的烈阳锁龙心脉不简单,是咱们的致命克星,老幺你别乱来。好了,都别闹了,那小子在里面也差不多找到神翕了,咱们还是继续扮演老妖物吧,等拿到神翕,再对付那小子也不迟。”老大说着,飘向金鹏的尸体,钻了进去。 老二和老幺也相继行动,片刻后,死气沉沉的金鹏又“活”了过来,立在那里,神威摄人。 古庙里。 李乘风取出了那颗会发光的宝珠照明,正殿不大,但是很高,足有十余丈,宝珠的光亮几乎照不到屋顶。 正中处,摆着一张神台,丈余高,上面立着一尊神像,与寻常所见的神像不同,这尊神像仿佛被拉长了许多倍,目测有八九丈高,看不清面部。 更古怪的是,神像不是佛陀,竟然是道祖装扮! 李乘风惊异,这座古庙供奉的是哪一路神仙,佛家庙宇,尊道祖为神灵? 这不是欺师灭祖吗! 怪不得破败成这鬼样! 仔细看,这位道祖颇为道骨仙风,脚踏青云,衣袂飘飘,其左手托莲蓬,右手握仙剑,仿佛从天上来。 咦,等等,那莲蓬上有东西! 李乘风目光一凝,察觉到异样,便走过去爬上神台。 忽然,他神色古怪地愣住,这神台只是丈余高,只需轻轻一跃便能上来,为什么要爬,而且他还觉得很自然,事后回想才觉得不妥。 他回头朝神台下面看了看,没什么异样,就一跃而起,取下了莲蓬上的东西。 一只巴掌大的神翕。 仿佛白玉打造。 “里面装的会是什么东西呢。” 李乘风思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能让一位妖王如此动心。 他想打开一观,又怕出去后被老金鹏发现,惆怅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手贱,收好神翕准备跳下神台。 忽然,他脸色大变,惊恐地看着神台下方,吓得差点摔倒,浑身毛孔齐刷刷张开,汗毛倒竖,后背发寒。 第五十九章 道人解签,八部天龙 一个年轻道人,站在神台下方,正对着李乘风笑。 他眼神干净,明亮,犹如星辰。 李乘风惊悚,这大变活人的把戏实在让他心惊肉跳。 这破庙闹鬼啊! 他死死地盯着年轻道人,脚下慢慢往后挪去,噌地从神台的一侧跳下去准备逃走。 年轻道人没有阻止,但说了一句话,“既然进了庙门,便是有缘人,公子何故又着急着走呢。” 声音浑厚平和,仿佛能让人心神宁静。 李乘风没吭声,脸色却微微发白,他在年轻道人身上看不到半点能量波动,甚至感知不到年轻道人的气息。 他单手按刀,运转天功,打算有不对劲就一刀劈过去。 年轻道人笑意温和,忽地手掌一翻,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三炷香,走向神台,轻声道:“进庙烧香,规矩不能乱了。” 李乘风皱眉,连个香炉都没有,烧个屁香。 刚这么一想,他就怔住了,神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三足香炉,像小鼎,更诡异的是,年轻道人把三炷香插上去,香头就自己燃了,腾起袅袅青烟,香味瞬间充斥整个正殿。 李乘风心跳已经不是鹿撞,而是斗牛莽撞一般,口干舌燥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重要吗?” 年轻道人歪头一笑,天真无邪。 “很重要!”李乘风绷着脸,想骂人祖宗。 有句话他没说出口。 “如果你是人,老子想一刀砍了你,神经病啊吓人!” 至于另一个答案,他只能说声打扰,然后落荒而逃了。 吴寡妇也是鬼,但她已经修出真身,好歹能被打伤能被杀死,眼前这厮,让人看不透,李乘风自然害怕。 年轻道人不置可否地摇头笑了笑,手掌又是一翻,又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只签筒,对李乘风道:“上了香,就求个签吧。” 李乘风眼神狠戾,求毛线的签,老子想砍人! 年轻道人也不强求,把签筒放在神台上,与香炉并排,道:“你拿走了神翕,就是得到了敲门砖,敲了门,进了庙,烧了香,自然是要求签的,规矩不能乱了。” 李乘风眯起眼睛,寒声道:“我若是不求呢!” 年轻道人叹了声,“那你可能就没办法走出这道门了。” 李乘风冷哼,老子还真不信了这个邪! 他警惕着年轻道人,脚下一点,冲向庙门,迅速从那道门缝中掠了出去。 他松了口气,年轻道人没有出手拦阻。 蓦地,他脸都僵了。 他还在庙里,就站在原地,仿佛没挪动过,年轻道人仍是站在神台前,带着温和笑意。 嗖! 李乘风再次掠向庙门,结果发现还是站在原地,一切都没有变。 他神色凝重起来,知道遇麻烦了,这个年轻道人太邪门,甚至是这座庙太邪门,谁他妈见过佛庙供奉道祖的? 真是见了鬼! 他没有再轻举妄动,清楚一切都是徒劳。 “是不是我必须要求这个签了!”他冷静下来,眼神却很凶狠。 “无规矩不成方圆。”年轻道人平静开口,然后退了两步,让出位置,示意李乘风上去求签。 李乘风跨步上去,小心翼翼地拿起签筒,谨慎地掂了掂,没发现有古怪,随手一摇,一支竹签飞了出来,被年轻道人伸手接住。 李乘风扔下签筒,快速退后,沉声道:“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稍等片刻,贫道解个签!” 年轻道人说着,再次到了神台前,面容肃穆起来,极为庄重地对着神像行祀礼,然后左手握竹签,右手并拢两指,迅速往双眼上一抹。 等他低头往竹签上看去时,他的双眼在发光,仿佛两口火炉。 李乘风惊骇,此刻,他终于看到了年轻道人身上的能量波动,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雄浑澎湃,仿佛能与天地媲美。 嗡! 竹签上泛起异芒,似要屏蔽掉所有窥探。 然而,年轻道人不慌不忙,右手两根手指往神台上的神像上一指,又一绕,便听见叱的一声轻响,神像右手的那把仙剑腾起一缕剑气,落在他两指上,接着他以两指往竹签上一划! 轰隆! 庙里出现了巨响,仿佛天地颤鸣。 李乘风脸色瞬间发白,五脏六腑好像遭受重创,血气翻滚,心神摇曳,猛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神来!” 年轻道人低喝,李乘风喷出的鲜血似乎被神秘力量牵引,悉数落在他手里的竹签上,隐没不见。 此刻,年轻道人的脸上终于露出凝重之色,他看着竹签上浮现的几个古字,一阵出神。 李乘风探头去看,却发现记不住那几个字。 片刻后,年轻道人回过神来,将手里的竹签放入签筒,转头看向李乘风,神色略显复杂。 “签解得如何?”李乘风问,对方的神情让他很好奇。 “时候未到,天机不可泄露。”年轻道人卖关子,没有告知实情。 李乘风有种被耍了的感觉,眼里浮现愠怒,道:“装神弄鬼,接我一刀!” 他忍这厮很久了。 话音未落,昆吾刀就出鞘,狭着如瀑的光芒,砍了过去。 这一刀,他养的时间不长,但杀气极重。因为离开仙桃镇后,他就一路斩杀沿途的妖魔邪祟,积攒了很多杀气,此刻全部爆发。 年轻道人很镇定,屈指一弹,铮的一声,指头弹在刀锋上,无往不利的昆吾刀第一次受阻,伤不了那根指头分毫。 那些杀气,那些刀芒,在他面前犹如春风细雨。 李乘风脸上有些狰狞,感觉这一刀砍的不是那根指头,而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 他收刀后退,憋屈地想骂粗,寒声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要杀要剐,尽管来,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就是不可辱!” “神魂未醒,圣魄未圆,龙血未满,就有几分硬气,倒是令人意外。” 年轻道人点了点,似乎对李乘风的表现很赞赏,然后忽地上前,瞬间到了李乘风面前,在李乘风反应过来之前,右手已经按了上去,掌心覆住了李乘风的额头。 “刀不错,就是刀法差了些。”他开口,声音落在李乘风耳里,仿佛天钟,嗡鸣不止,回音阵阵,“贫道有一刀,叫八部天龙,你可想学?” 李乘风一阵浑噩,却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拼力保持灵台一丝清明,狰狞吼道:“学你姥爷,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年轻道人的双眸中分别飞出一道道身影,撞入他的头颅里,然后沿着奇经八脉穿过他的幽府,坠落丹田,最终一一飞出,消失在他手上的昆吾刀里。 第一道是一尊青龙,腾云驾雾。 第二道是一位金甲神将,手持霸天枪,神武盖世。 第三道是一名黑袍祭司,巫法无边。 第四道是一只青鸟,口衔雷火珠,口吐神焰,周身雷电闪烁。 第五道是一头威武神兽。神勇无比。 第六道是一位仙人,身披七彩羽裳,仙气逼人。 第七道是一匹黑狼,硕大如小山,嗜血而狂野。 第八道是一尊赤衣神灵,凌空虚渡,睥睨天下。 第六十章 梦寐三子 古庙外。 “金鹏”等了许久,未见李乘风出来,难免焦躁。 三个邪祟又在里面嘀咕了。 “都小半个时辰了,那小子怎么还不出来,就算拿不到神翕,这会儿也应该出来了,他在里面搞什么,不会是偷溜逃走了吧!”这是老幺的声音。 “神庙没有其他出口,他要离开,只能从这里出来。”老二声音阴沉。 “再等等,还不见他出来,就弄醒一个废物,丢进去看看。”老大沉声道。 又过了片刻,仍不见李乘风出来。 三个邪祟坐不住了,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候,庙门处有了动静,嘎吱一声,虚掩的大门被人拉开了,露出年轻道人的身影来。 后面,是一脸郁闷的李乘风。 年轻道人没有跨过庙门,朝“金鹏”隔空一指,一道凌厉剑气忽地从庙里射出,闪电般贯穿“金鹏”的头颅。 唰唰唰! 三个邪祟惊恐万状地蹿出来,亡命逃走。 但是,有一股神秘力量将它们束缚住,禁锢在空中,无法逃走。 轰隆! “金鹏”倒下,砸得地面震动,死气沉沉。 年轻道人回头对李乘风道:“这只金鹏曾是一尊妖王,不久前因寿元耗尽而身死道消,被它们三个利用肉身作祟,它们是梦寐三子,专以生灵元魄为食,各有非凡之处,若能收服,或是一大助力。” 李乘风黑着脸,头也不回地走出庙。 年轻道人笑了笑,道:“别忘了答应贫道的事,记住,规矩不能乱!另外,送你一句话,天地虽大,不过方寸。” 李乘风没吭声,走过两根门前柱。 下一瞬,他身后的一切烟消云散,两根门前柱不见了,破败古庙消失了,临门而立的年轻道人仿佛不曾存在过。 李乘风仿佛已经知悉这些,仍然没有回头看一眼,大步走到金鹏的尸体前,看了看后,忽然拔刀砍在金鹏的肚子上,将其剖开。 骨碌碌。 里面滑出四个人来,两男两女,皆沉睡不醒。 李乘风目光扫动,忽地停在其中一人脸上,嘴角微翘,露出笑意来,“小辣椒,果然是你。” 那人赫然是洛绫儿。 她一身猎妖师打扮,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衣袍,明显不合身,罩在身上跟披风似的。 另外三人有一个明显是雷族部落强者,赤着上身,体魄强壮,气血澎湃,是五品上境实力。剩下的一男一女,从相貌和衣着判断,应该就是端木柔的哥哥端木宏和与齐拓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施薇。 “还有个大个子呢?” 李乘风抬头看向梦寐三子,询问孔北坡的下落。 “小子,赶紧把我们给放了,想被吃掉元魄吗?”梦寐三子中的老幺叫嚣着,没把李乘风放在眼里。 李乘风以刀背砍过去,老幺痛苦得嗷嗷叫。 “你们三个的事,我都知道了,所以别再跟我装!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好好回答我的话,不然,砍你们的就不是刀背了!以你们的能耐,估计挨不住我一刀。”李乘风声音冰冷下来,露出杀气。 梦寐三子你看我,我看你,害怕了。 它们的本事是作邪作祟,在没达到领主级别前,都是很容易被杀死的。 “你说的那个大个子不在我们手上,我们亲眼看见他被那个家伙的天命兽叼走了。”老大开口,指着地上的那个雷族部落强者。 李乘风皱眉,看来孔北坡凶多吉少了。 “雷族部落的天命兽与主人心意相通,在没找到主人之前,不会杀死大个子。”老二补充,它以为李乘风跟这些人是一伙的,支招道:“只要把这个家伙弄醒,让他召来天命兽,应该可以救回大个子。” 李乘风才不想管这闲事,救孔北坡是端木宏他们的事。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对我立下魂契,为我命是从,第二个选择,被我砍死!”他冷笑着,咄咄逼人,没有给梦寐三子讨价还价的余地。 梦寐三子选择活命,当场对他立下魂契,成为跟班。 李乘风才知道,梦寐三子的老大叫大梦,老二叫小梦,老幺叫幺梦。 真他妈奇葩。 立了魂契,梦寐三子身上的束缚力量突然消失了,它们恢复了自由。 魂契的事是年轻道人告知的,李乘风至今还是没明白,年轻道人三番两次帮他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年轻道人,就想到在庙里答应下的事,他一阵头疼。 甩甩脑袋,他让梦寐三子把地上四人身上的梦寐之术解开,然后暂时藏起来,不要现身。 按照梦寐三子的说法,中了梦寐之术的人,会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无法自拔,得了解救之法后,苏醒过来的时间也会因个人实力强弱而不同。 令李乘风惊讶的是,四人中最先苏醒过来的竟然是洛绫儿,这小辣椒果然是深藏不漏。 “李乘风,你怎么会在这里?”洛绫儿看见李乘风,很吃惊。 “是我救了你,还不快过来磕头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李乘风嘿嘿笑道。 “你?”洛绫儿明显不相信,转头时看见了金鹏的尸体,顿时吓一大跳,噌地掠开,惊恐道:“你,你干的?” 她记得这是一只妖王啊! 李乘风怎么可能杀死一只妖王? 她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死死地盯着李乘风,发现越来越看不透这家伙了。 先前在那个山洞里,她亲眼看见李乘风被那只大将级别的山狡妖抓走,结果李乘风毫发无伤,还得到了机缘宝物,而那只大将级别的山狡妖却不知所踪。 现在,更夸张了,李乘风杀死了一只妖王! 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厉害吧,现在是不是很崇拜我?诶,别用这么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我说过,你跟我的梦想女神差太多。”李乘风一脸得意,嘴爽地调戏起来。 “你去死!”洛绫儿勃然变色,恶狠狠诅咒。 但她看李乘风的眼神,明显有了不同。 这时候,其余三人也相继苏醒。 “杀!” 端木宏苏醒得比那个雷族部落强者快一点,他猛地跳过去,准备下杀手。 “住手!”李乘风开口喝止,“你不能杀他!” “你是何人?”端木宏抬头,眼神凶狠打量李乘风,当他看到李乘风身旁的洛绫儿时,顿时大怒,“是你这个贱人,暗中偷袭,打伤我妹妹,我必杀你!” “来呀,就怕你没这个本事!要不是你们人多,你早就死在我手上了。”洛绫儿从来都不是能吃亏的主,此时冷笑着挑衅。 “贱人!” 施薇动了,杀向洛绫儿。 洛绫儿冷哼,准备还击。 李乘风却更快,一刀砍出,逼退施薇,凶猛的刀光让洛绫儿也不得不后撤数步。 第六十一章 忽悠完再挖骨拔羽割肉 众人震惊,纷纷看向李乘风,神色皆凝重。 刚才那一刀,让几人都感觉到威胁! “原来你是这个贱人的同党!”施薇寒声道,“端木宏,还等什么,赶紧杀了那个雷族蛮子,你我联手对付这对贱人狗男女!” “你不能杀他!”李乘风面无表情道:“他若死了,你们就救不回孔北坡了。” “你见过大孔?他在哪里?”端木宏面色一变。 “我不仅见过孔北坡,还见过你妹妹端木柔,我救了她,就是她告诉我你们遇险的事,我才找过来的。”李乘风说出遇到端木柔求救的事。 “我妹妹她怎么样了?”端木宏急切问道,很担心端木柔。 “她伤得很重,但没有性命之忧,我的人在保护她疗伤,不会有事。等离开之里,我会带你去见她。”李乘风如实相告。 “都是因为她,我妹妹才受伤的!”端木宏指着洛绫儿,杀气腾腾,恨意滔天。 “怪你们自己没本事!”洛绫儿讥讽道。 “你找死!”端木宏大怒。 “诶诶诶,都给我打住!”李乘风举起一只手,晃了晃,然后指了指洛绫儿,对端木宏道:“你们要打生打死我管不着,其实我跟她也不熟。先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再打个你死我活也不迟。” “我答应端木柔来救你们,是有条件的,她说过只要我救你们出去,你们会把身上的储物袋交出来,作为报答。” “呐,你们看,这是齐拓的储物袋,我遇到孔北坡时,齐拓正有危险,我赶过去救了他,跟他说了端木柔许诺的事,他就很守信,把储物袋交给我了。” “后来我跟齐拓赶回去找孔北坡时,发现孔北坡被一只天命兽叼走了,就是此人的天命兽,齐拓当时就追过去了,我留下来救你们。” “天命兽与主人心意相通,在没找到主人之前,不会杀死孔北坡。你现在如果杀了这家伙,孔北坡必死无疑,而且还可能会害了齐拓,到时候齐拓出了事,就只能怪你们冲动了。” 一番忽悠完,他脸不红,耳不热,目光扫向端木宏和施薇的储物袋,仿佛在说,你们该付钱了。 端木宏却盯着他裤头上的储物袋,一声不吭,神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施薇怒道:“胡说八道,我们还需要你来救?哼,你算个什么东西!端木柔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齐拓更加不会把储物袋交给你,说,你是不是害死齐拓,抢了他的储物袋!” 端木宏眼神越来越冰冷阴沉,显然心里也有这样的怀疑。 甚至,他担心妹妹是不是也被这厮给害了! 真要是这样,他必杀李乘风,不惜一切代价。 “看来你们做梦还没完全醒呀。”李乘风摇头叹了一声,眼里流露出怜悯之色,伸手指着几人身后小山一样的尸体,道:“你们回头看看,那是什么。” 几人闻言,纷纷回头看去,瞬间呆滞。 李乘风冷冷道:“这只老金鹏,是一尊妖王,你们几个都被它以妖法迷昏摄入体内,当成食物差点炼化,是我把你们救出来的,不然你们还有命站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还质疑我?甚至还要杀我?你们的良心呢!你们这叫恩将仇报懂吗!要不是看在端木柔苦苦哀求的份上,我才懒得管这闲事呢!结果倒好,好心当驴肝肺!” “金鹏……这……真的是一尊妖王!” 几人惊骇不已,包括那个雷族部落强者。 “真是你杀死的?这……怎么可能?”端木宏眼角狂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事实就摆在这,至于我怎么杀死这只金鹏王,你们不用管,我有我的办法。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是我救了你们的命,而端木柔许诺过,只要我救了你们……” 李乘风的话没说完,就看见端木宏摘下自己的储物袋扔了过来,端木宏又转头对一脸不甘心的施薇道:“给他!” 施薇挣扎了半晌,才咬牙交出储物袋。 李乘风拿着两个储物袋,心情大好,乐呵得差点放生大笑起来,忽然察觉到旁边有一丝不善的目光,歪头看去,发现是洛绫儿,正目光古怪地瞥来,心里便冷哼一下,呲牙道:“小辣椒,你的命也是我救的,就没点表示什么吗?” 洛绫儿冷哼道:“我穷人一个,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有。” 李乘风翻白眼,算了,以后再慢慢跟你算这笔账。 他将裤头上的那个储物袋取下,连同手里的两个储物袋,一块儿塞进怀里,贴肉藏好,然后抬头对端木宏道:“没什么事的话,你先跟雷族部落这家伙谈好换回孔北坡的条件吧,然后我带你去见你妹妹端木柔。” 端木宏就提着那雷族部落强者到一边谈条件去了。 施薇盯着李乘风一会,目光移向一旁的洛绫儿,寒声道:“这事没完,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洛绫儿讥笑,针锋相对,道:“你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李乘风无语,这两个女人还真是杠上了。 他懒得理会,提刀走向金鹏的尸体,费了好大的劲,挖出来两根金骨,又在双翅上分别拔出两根金羽。 施薇和洛绫儿见状,也不吵嘴了,赶忙上去挖宝。 后来,谈完换人条件的端木宏也不甘寂寞,封住那个雷族部落强者的身体,加入挖宝队伍。 最终,几人都有收获,毕竟这是一尊妖王的肉身。 几乎全身是宝。 “可惜死太久了,血肉已经腐败,不然,烧烤金鹏肉一定很好吃,而且是大补!” 李乘风双手叠在一起,撑着刀柄的一端,看着小山般的金鹏尸体摇头晃脑叹气,连说可惜。 说着,他似乎不甘心,再次跳上去,在尸体上翻来找去,最后竟然真割出来一块看着还是很新鲜的好肉,那是金鹏脊背处的肉,藏在脊骨下,还没有腐烂。 “哈哈哈,皇天不负苦心人,有烤肉吃啦。”他捧着肉,开心大笑。 几人看他,眼神跟看鬼似的。 “恶心大变态!”洛绫儿满脸嫌弃,咒骂着。 李乘风不以为意,把脸凑近肉上面,用力嗅了嗅,啧啧道:“虽然有点味道,但是烤烤就好了,不影响。” 接着,他找来几片大叶子,把那块肉包起来,又用两根藤条捆着,这才收进储物袋里,一脸的满足。 第六十二章 暴露了 这地方就是端木柔所说的秘境,李乘风后知后觉,却不敢声张,怕之前的忽悠露馅。 众人离开,到了外面后,施薇押着那个雷族部落强者去营救孔北坡和寻找齐拓。 李乘风则带端木宏去见端木柔,洛绫儿厚着脸皮跟着,不知道想干什么。 他们离去不久,梦寐三子才从里面出来,一路潜行着跟上去。 远远见到王屠,李乘风一路提着的心稳了下来,总算没出什么岔子。 端木宏和端木柔兄妹相见,免不了一番唏嘘。 “哥,大孔他们呢?”端木柔没见到其他人,担心起来。 “大孔在雷族蛮子手里,不用担心,齐拓哉那边盯着,我们也抓了一个雷族蛮子,施薇已经押着那个雷族蛮子去换人了。”端木宏道。 “希望人没事。”端木柔松了一口气,转头就看见了洛绫儿,顿时恨怒交加,寒声道:“她怎么也在这里?” 端木宏正准备说话。 李乘风却突然靠了过去,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端木姑娘,幸不负使命!”他哈哈笑着,很没脸没皮道:“我答应过把你哥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给你,你看,我没骗人吧。” 端木宏面无表情,甚至都不想看李乘风。 “公子大恩,端木家绝不会忘。”端木柔很诚恳感激。 “客气客气啦。”李乘风很无耻摆手,一脸笑眯眯,“我呢,就不打扰你们兄妹团聚了,而且你们也还有要紧事去办,就此告辞,有缘的话,江湖再见,保重。” 端木柔想说些什么,却被端木宏暗中示意阻止了。 李乘风也不想久留,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王屠很自觉跟上。 洛绫儿则盯着端木兄妹,目光闪烁一番,才冷哼着转身离去。 等看不见几人的身影,端木柔才皱眉问:“哥,刚才你为什么阻止我跟他说话?” 端木宏冷冷道:“你是不是想挽留他,并且要邀请他去家里做客?” 端木柔狐疑道:“我的确是有这样的打算,怎么,哥你觉得不妥?” 端木宏阴沉着脸,道:“你先把遇到他的事仔细告诉我。” 端木柔拧着眉头,察觉到兄长话语里的凝重与狠戾,心想难道出了别的事? …… 五里外。 李乘风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洛绫儿,笑道:“你还跟着我干什么?别不是想敲我闷棍吧,我可不想当第二个端木宏。” 洛绫儿冷哼道:“你这是做贼心虚吧,敲竹杠得到他们的乾坤袋,怕遭报应了。” 乾坤袋? 李乘风心里一紧,皱眉问:“什么乾坤袋?” 洛绫儿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道:“噢,差点忘了,你说那东西叫储物袋,嗯,听着是个有趣的名称,比乾坤袋更接地气。” 李乘风脸色微变,坏事,暴露了。 怪不得之前端木宏和施薇神色不对,尤其是施薇,极为抗拒,甚至还质问他是不是害死了齐拓,原来当时他说储物袋时,就已经露馅了,引起两人的怀疑。 敢情,端木宏一直在配合他演戏呢。 这厮,心机真重。 想到这点,他却丝毫不担心,道:“我的确救了他们的性命,拿他们一点好处也很应该呀,包括你,你还没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呢,嘿嘿,我不介意你把乾坤袋送我的。” 洛绫儿面露讥讽神色,道:“你爹娘难道没教过你,江湖险恶,人心狡诈的吗,什么人都救,滥好心不一定有好报!我可没求你救我。” “呐,老子说什么来着,好心没好报吧,哈哈哈。”王屠大笑,仿佛验证了真理一样开心。 李乘风指着洛绫儿,对王屠道:“今天再教你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尤其是这种女子,狼心狗肺,自私自利,不能与常人相比,以后你碰到这种人,悠着点。” 王屠看了看洛绫儿,呲牙狠笑道:“老子碰到这种一般不废话,一斧头砍了,砍不死就再加一斧头。” 洛绫儿神色冰冷,道:“大个子,来当我跟班吧,跟着他你会死得很快。” 王屠面容凶狠,道:“那你得想好了,老子跟着他,是要找机会下手要他的命。” 洛绫儿皱眉,看向李乘风。 李乘风一撇嘴,道:“别这么看我,我是不会要你的,老王是狼,至少光明正大,你是毒蛇,冷不丁咬我一口,岂不是完蛋。” 洛绫儿目光能杀人。 她在流云宗也是出了名的难缠,可在李乘风这里,却没有一次能讨到好处的,这家伙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套一套的,不仅有理,而且杀伤力极强。 王屠咧嘴笑,觉得李乘风的话在称赞自己,看洛绫儿的眼神不由得轻蔑了几分,仿佛在说,看吧,你不如我。 洛绫儿气得磨牙,她没打算跟王屠纠缠,这货明显是一根筋,跟这种人斗嘴就是找不自在。 她看向李乘风,道:“端木宏故意不拆穿你,就是为了稳住你,他很快就会对你出手。你知道端木家的势力在关城有多大吗,你这么去关城,就是送羊入虎口。我可以帮你,但是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就是带我离开虚神界。” 李乘风摸了摸下巴,思考着,道:“你说的挺有道理的,不过嘛,我不需要你帮忙,再见。” 洛绫儿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眯眼道:“我看你几时死!” 然后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李乘风朝她的背影喊道:“脾气这么暴躁,会影响发育的!” 远处的洛绫儿身形猛地一顿,反手一劈,一道紫芒破空,凌厉无比。 李乘风眼角一跳,感觉到危险,迅速闪身跑路。 王屠却一脸不以为然,嘲笑道:“隔这么远,怕个毛!” 然后他举起那对严重变形的双板斧,很勇猛地朝那道紫芒劈了过去。 锵! 一声响,王屠面色大变,手里的双板斧在那道紫芒中仿佛豆腐一样,直接烂掉了,胸膛处炸起一片血水,整个人惨叫着往后砸去。 不远处,李乘风神色凝重,隔这么远还能轻易击伤王屠,那道紫芒不简单。之前未曾见洛绫儿施展出来过,应该是在这里得到的。 虚神界果然是危机与机缘并存的地方。 他跑回去拉起王屠,发现这厮没死,胸膛上只是破了皮肉,没有伤及筋骨。 “姥姥的,老子跟你拼了!” 王屠怒吼,要去找洛绫儿拼命。 李乘风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指着他的胸膛,道:“找死啊,要不是隔太远,你这里就前后透亮了,快走,女人发起疯来,不好搞。” 王屠惊醒,恨恨作罢,跟着李乘风跑路。 第六十三章 鬼母毒蛛 王屠很好奇,李乘风一路上都在尝试拔刀,每次都没有拔刀出鞘,一直在重复着拔刀的动作,不厌其烦,而且嘴里还蠕动着,喃喃自语,不知在嘀咕什么。 中途,李乘风甩开他,独自离开过几次又返回,什么也没说,神秘兮兮。 又赶了一天的路,天黑时,他们在一处山崖前露宿。 火堆旁,李乘风在烤肉,不时拿出些调料包往肉上撒,香味诱人。 王屠在一旁猛咽口水,跟饿死鬼一样。 “你还随身带着调料包?”他很惊讶,从没见到出来野外的人吃得这么精致讲究,几乎所有的猎妖师在野外做任务时,不是吃干粮就是打个猎随便烤烤就吃了,哪有放调料的。 “在仙桃镇的货物铺子买的。”李乘风笑了笑,看着被烤得不断喷香味的肉,肚子里也咕咕响。 不一会,肉烤好了,他撕下一大块,扔给王屠。 王屠粗鲁惯了,没什么吃相,一顿狼吞虎咽,就消灭了手里的烤肉,然后吧唧着嘴,意犹未尽地看着李乘风手里的,要不是怕挨揍,他都想过去抢了。 忽然,他脸色大变,感觉到腹中出现一股凶猛能量,充斥四肢百骸,连血液都沸腾了,急忙运功压制。 “这是什么肉?”他满脸惊色,体内仿佛要爆炸一样。 “一尊金鹏王的肉。”李乘风嘿嘿笑道。 “妖王?”王屠惊恐,全身毛孔都在喷热气。 李乘风杀了一尊妖王? 他心里惊骇不已,又觉得不可能,李乘风是很强,至少比他强,可也没到能斩杀妖王的地步吧! “别压制,运功引导炼化,尽量吸收化为己用,对你很有用的。”李乘风提醒,自己也在默默运功炼化金鹏王肉里蕴含着的惊人能量。 事实上他也很意外,当初割下这块肉时,只想着填肚子,过过嘴瘾,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好处。 王级妖兽,相当于人族八品化龙的修行者,那只金鹏王不知活了多久,最终寿元耗尽而死,说明它没能突破王级桎梏,无法进化到更高层次。 李乘风猜测,金鹏王应该是王级巅峰的妖兽。 许久后,两人都出了一身大汗。 “跟蒸了桑拿似的。”李乘风自嘲地笑了笑,发现获益匪浅,皮肉筋骨和五脏六腑仿佛被淬炼一次,强韧了几分,让他在四品巅峰境又精进了一些,隐隐要突破。 忽然,一阵恶臭味传来。 王屠又笑又骂:“姥姥的,这妖王的肉吃得老子跟吞了圣药一样,生生逼出了一身的肮脏东西。” “滚去洗干净再回来!”李乘风掩鼻骂道。 “怪不得老子五品中境都打不过你,原来是老子四品境时炼脏不彻底,嘿嘿,等老子重新夯实境界,未必打不过你。”王屠呲牙,就差说你小子等着挨刀吧,然后乐不可支地屁颠屁颠跑了,找地方洗身。 李乘风撇撇嘴,不以为然,他在那一次沉睡时,肉身就莫名其妙被淬炼得很完美,几乎接近“无暇琉璃身”的地步,所以同样是吃了金鹏王肉,他只是出了一身热汗。 可以说,他在四品境已经走到了极致。 趁着王屠不在,他开始清点之前的收获,将几个乾坤袋里的东西重新整理,归纳分类。 端木宏的乾坤袋里东西不多,符箓兵器都没有,不知是打斗消耗掉了还是偷偷藏起来,只有一些日常所需的杂物和几瓶药物。 “怪不得当时那么爽快就交出储物袋,原来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李乘风冷哼,怀疑端木宏偷偷藏起好东西了。 想到施薇的反应,他忽然很期待施薇的乾坤袋了。 结果,他愣住了,施薇的乾坤袋里除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竟什么都没有! “卧槽,这些人都他吗是演员啊!” 李乘风破口大骂,这回敲竹杠敲到空心的了。 他心都凉半截了,取出那个盒子,想都不想就打开了。 嗤! 一道猩红光芒从盒子里射出,闪电般打在李乘风的胸口上。 太突然了,李乘风没反应过来。 此时,他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仿佛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很快痛感就消退了,一股冰寒气息在他体内出现,像是一条毒蛇,疯狂地在他血管经脉里蹿动起来。 李乘风面色凝重起来,知道中计了。 他强自镇定,运起天功,想要抵御体内的那股冰寒气息。 然而,异变陡起。 那股冰寒气息分裂了,从一股分成上百缕,钻往他全身各处。 李乘风感觉到危机,不断运功,却无法阻止那些冰寒气息在体内作祟。 他感觉到那上百缕冰寒气息就像是蛛丝一样,在他体内结成了一个看不见的蛛网,不断散发着毒性,蚕食着他的血气元魄,还有几缕直冲他灵台识海,要吞噬他的元神! “梦寐三子!” 他低吼召唤一直潜藏在暗处没有现身的梦寐三子。 唰唰唰。 梦寐三子现身,飘在李乘风身边。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李乘风咬牙坚挺,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体内蛛丝一样的冰寒气息在大肆破坏。 “糟了,他会不会死,我们跟他有魂契,他死了,我们也跟着完蛋!”老幺发出哭丧般的声音,不像是来帮忙,更像是来诅咒的。 “闭嘴!”老二呵斥,然后直接落在李乘风身上,很快它就惊恐地掠开,震惊道:“这是一种剧毒。” “什么剧毒?”李乘风快要撑不住了。 “能够杀死王级生物的剧毒!”老二的声音带着恐惧。 “鬼母毒蛛!”老大脱口而出,同样很惊恐。 “怎么解毒,快说!”李乘风浑身开始颤抖,每个毛孔处都在溢出黑色的血液。 这是他有生以来遭遇的最大危机! “没有解毒之法!”老大摇头,声音透着凄凉,“鬼母毒蛛是虚神界中最可怕的毒物,而且只有领主级别的鬼母毒蛛才能诞生出毒液,你中的甚至不是领主级别的鬼母毒蛛的毒液,可能……来自王级鬼母毒蛛……” “王级鬼母毒蛛在奉阳湖地界只有一只,就在关城中!”老二也跟着悲哀起来,没想到刚和李乘风许下了魂契,就遭遇这种事。 “一定是之前那几个人干的!”它恨声道。 “老大老二,我不想死……”老幺哭丧着。 李乘风愤怒,施薇真够阴毒的,在乾坤袋里做了手脚,放了这么可怕的剧毒,好歹他也救了那些人的性命,不过是想贪些财物,对方竟然狠心要置他于死地! 第六十四章 王屠 李乘风体内,冰火两重天。 胸膛以上位置,血液在沸腾,像是有熊熊烈火在燃烧,幽府像火炉一般,炽热无比。 胸膛一下,冰冷麻木,两条腿已经失去知觉,双手也渐渐僵硬,不听使唤了。 这是他的心脉之力在与鬼母毒蛛的毒性斗争。 打开幽府大门后,他的心脉没了束缚,完全释放最原始的能量。此时受到威胁,出现不受他掌控的应激反应。 李乘风感觉头颅快要爆炸了,澎湃血气直冲天灵盖,仿佛要喷薄而出。 此刻,他的五感异常敏锐,仿佛被放大了许多倍。 他听到声响,是王屠要回来了。 “你们先藏起来。”他示意梦寐三子隐藏。 虽然不知道他的打算,但是梦寐三子还是悄悄隐去,在暗中观察。 没过多久,王屠的身影出现。 “这妖王的肉真是大补品,要是再来几块,我感觉马上就能彻底夯实境界,到时候杀你可就有把握多了,嘿嘿,你怕不怕?”他笑着打趣,想套李乘风话,看有没有还藏着金鹏肉。 忽然,他发现了不对劲,猛地皱眉起来,沉声道:“你怎么一副憋屎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李乘风面色涨红,艰难开口:“我中毒了,可能活不成。” 王屠谨慎地打量,沉声问:“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李乘风指了指面前的空盒子,声音沙哑道:“端木柔的同伴的东西,里面藏着剧毒。” 王屠没有靠近,反而退了两步,瓮声问:“什么毒?” “鬼母毒蛛!”李乘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然后猛地喷出一口血,神色极为痛苦。 “干!” 王屠显然是知道什么是鬼母毒蛛,听到后脸色大变,好一会才骂了一句。 “你要如愿了,我即将死去!”李乘风身体一歪,倒下去。 “你的朋友老张,死于我刀下,现在可以报仇了。动手吧,给我一个痛快!”他七窍流出黑血,眼看活不成了。 王屠紧绷着脸,不吭声。 他确定李乘风不是装出来的,能感觉到李乘风体内的千疮百孔。 杀李乘风,这是最佳时机。 他忽然举步,走向李乘风,脸上面无表情。 暗中,梦寐三子死死盯着,老大和老二脸上都浮现狰狞神色,准备出手。 “你不能死!” 王屠蹲下去,一把将李乘风背起来,狠狠道:“你他妈死了,谁来证明老子不是叛徒。到时候林狐跟他的兄弟在江湖上诬陷老子名声,老子一张嘴说不过他们,你得活着给老子证清白。” “嗬嗬嗬。”李乘风的笑声比夜鸮叫声还难听,面容跟鬼似的,很瘆人。 “还没死呢,别他妈学鬼叫吓唬老子,这里离关城不远了,听说城里有个叫巫医的家伙,医术极为了得,能把死人救活,老子这就带你去赌一把。如果这都救不活你,老子就砍了你的头,为老张报仇,然后再去找林狐三兄弟拼命!” 王屠恶狠狠说着,一脚踢灭火堆,背着李乘风就狂奔起来。 李乘风已经不能说话了,鬼母毒蛛的毒性太强,他的血液几乎被侵蚀了,此时除了心脏幽府还无恙外,全身已经没有知觉。 梦寐三子在后面紧紧跟着,忐忑不安。 “那小子不会真死了吧?”老幺很惶恐,想知道李乘风的情况。 “他如果死了,咱们还能说话吗?死蠢!”老二怒斥,想抽老幺几巴掌,三兄弟,怎么就有一个没长脑子的呢。 它严重怀疑老幺是不是私生子! “中了鬼母毒蛛的毒,竟然能撑这么久,他到底是什么人……”老大心事重重。 王屠一口气狂奔了近五十里路,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幸好之前吃了那块金鹏肉,夯实了五脏六腑,血气提升了一大截,否则,这会儿他肯定要累死了。 “王八蛋,挺住啊,天亮之前就能到关城了。” 他感觉到李乘风的身体越来越冰冷,气息也越来越弱了,不由得咬牙大骂。 稍作停留后,他准备再次上路。 忽然,前面人影一闪,有人拦了去路。 “是你!你要干什么?”王屠一眼就认出了洛绫儿,瞬间警惕起来。 之前他已经领教过洛绫儿的可怕,深知动手的话,打不过洛绫儿。心里暗暗盘算起来,怎么样才能脱身。 “他怎么了?”洛绫儿皱眉,目光在萎靡的李乘风身上来回扫动。 才分开一天,这家伙就成这个死样子了? “与你无关,让开!”王屠对洛绫儿没有什么好感,说话语气很冲。 “他受伤了?谁干的?之前那拨人?”洛绫儿没有立即发作,想弄清楚真相。 以她对李乘风的了解,这家伙身上一直有某种奇迹,每次遇到危险都能逢凶化吉,而且实力也一直是个谜,让人看不懂猜不透,怎么会落得这么凄惨境地的! “听不懂人话啊?让开!”王屠露出凶狠神色,很暴躁。 姥姥的,人都快死了,你他娘的还拦着路唧唧歪歪!天底下女的果然都天生婆妈。 洛绫儿眼里浮现愠怒,一抬手,掌心里紫芒若隐若现,寒声道:“大个子,你想死吗?老实回答我的话!” 王屠也怒了,被激起了凶狠劲。 他本来就是混江湖的滚刀肉,此时凶狠起来,流露出的那股子气势也是很有震慑力,面目狰狞,凶残道:“老子从混这江湖的头一天起,就已经把脑袋别在裤头上,一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也想拿死来吓唬老子,来呀,动手啊,老子是打不过你,但是老子敢保证,死之前一定咬掉你几块肉!” 他吼着,呲牙怒目,仿佛发狂的猛兽! 洛绫儿愣了愣,没动手。 “我能救他!”她忽地开口。 “去死!”王屠一跃而起,跟蛮牛一样,一脚踹向洛绫儿天灵盖,根本不信洛绫儿的鬼话。 洛绫儿恼怒地皱了皱眉,身形一闪,避开了。 咚的一声,王屠脚下的山头猛震,碎石飞射。 “老子踹不死你!”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远处的洛绫儿,然后冲天而起,跑路了。 洛绫儿追上去,在后面尾随着,不紧不慢。 王屠发现了,更加拼命狂奔。 然而,他很快就绝望了,不管他怎么跑都甩不掉洛绫儿,洛绫儿的身法太厉害了,明显是高级货,奔掠起来速度加快,堪比禽类妖兽掠空。 “你到底要哪样?老子怕你了!”王屠停下来,满脸苦涩与郁闷。 “我想知道他怎么了?怎么跟死了一样!”洛绫儿沉声问。 这一路她都在观察李乘风,发现李乘风似乎陷入了深度昏迷,体内的境况非常糟糕,正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 这让她心头疑惑重重。 “他中毒了,可能会死!”王屠告知实情,没办法,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 “中毒了?什么样的毒?谁下的毒?”洛绫儿吃惊,急忙问。 “他自己说的,中的是鬼母毒蛛的毒,是之前那几人干的,藏在盒子里,他不小心中计了。”王屠沉声说完,趁着洛绫儿愣神的瞬间,又撒腿狂奔,远远传来喊声:“你别再追了,再拖他就真死了!” 第六十五章 无人能解 一束光刺破黑暗天幕。 破晓。 白山黑水间的巨城,迎来了黎明。 城门塔楼上,巨大牌匾写有三个红漆大字:珩塘关。 在虚神界,地名皆与山河界有关。 王朝为湖,州府为塘。 如果李乘风看到这三个字,应该会想到珩州府。 珩塘关守将李牧,是一位八品巅峰武道强者,稳坐关城第一高手宝座,无人可撼动。 此时,他正在守将府的书房里批阅谍报,忽有下属来报,“将军,城内发现有人中了鬼母毒蛛的毒,正在巫医那里医治。” “嗯?”李牧提起头,目光严厉,“中了鬼母毒蛛的毒?是什么人?” “中毒的是一个年轻人,进城时身上没有身份凭证,是一个叫王屠的猎妖师把人背回来的。这个王屠的身份信息在赏金堂可以查到,很清白。”下属禀报。 “鬼母毒蛛被关在玄火天牢里,不可能跑出去作祟,奉阳湖地界也没有第二只鬼母毒蛛,如此看来,那年轻人中毒,应该是人为。”李牧沉吟,分析着。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 “不必查了,当初接触鬼母毒蛛的就那几家,这次应该是他们中某些人的手笔,让人盯着巫医那边,有什么消息马上禀报。”李牧一挥手,心里似乎有了结果。 “遵命!”下属恭敬告退。 他刚退出书房,就被人拦下了,是一个身穿黑色盔甲的人。 “副统领大人!”下属行礼。 珩塘关守将李牧手下有两大臂力,统领孟良,副统领萧铳。 眼前这位,正是副统领萧铳。 “那中毒的人可是来自山河界?”萧铳全身罩着黑色盔甲,看不清神色,但声音很冷漠。 “据城门处当值的将士报,那人身上并无山河界武者的气息,应该不是来自山河界。”下属道。 萧铳默了默,才挥手道:“退下吧。” 等那下属离去,书房里传出李牧的声音:“你还在找山河界那几人?” 萧铳本来想转身离开的,听到李牧的话后,听了下来,沉声道:“那个贱种必须死!” 李牧出现在书房门口处,皱了皱眉,道:“一个无法练武又不能炼符的废人,在这虚神界里,身边没有强者保护,活不过一日。” 萧铳冷冷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怎么对得起我过去十五年的放逐!” 忽然,他咳嗽起来,越来越剧烈,最后黑色盔甲里弥漫出浓浓的血腥味。 他吐血了。 李牧面色凝重起来,沉声道:“梁狮那一刀,能斩杀弱八品,你虽然挡下,但是元神大伤,体魄严重受创,你再不好好养伤,恐怕后患无穷。” 萧铳冷哼道:“说这么多废话,梁狮找到了吗?他已经晋入八品,再让他逍遥下去,说不定哪天他又找到机缘造化,再次突破,到时候,可能连你这个关城第一高手都奈何不了他了,你是在等着他再次大闹关城吗?” 李牧的面色阴沉下去,梁狮的确让他很头疼。梁狮刚来的时候,被萧铳追杀得很惨,几次见到鬼门关。可这老家伙命硬的很,每次都扛了过去。 一个月前,失踪许久的梁狮突然出现,闯入城中,雷霆出手,杀死了当日参与围剿他的那几个萧铳的亲信,又一刀砍伤了赶到的萧铳,从容退走,无人能挡。 这时候,众人才知道,梁狮已经八品化龙了。 “捉拿梁狮归案,我会亲自出手,此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的伤再拖下去,会死的,我可不希望你姐姐跑来找我算账!”李牧面无表情道。 “别提她!”萧铳的声音忽地提高几分,带着怨恨与愤怒。 “去疗伤吧,两界连通的时间即将到了,还有很多事要忙。”李牧淡淡说完后,转身返回书房。 萧铳头也不回地离去。 …… 城中有一栋高楼,装饰得金碧辉煌,仿佛宫殿。 这里就是赏金堂。 此时在楼上一间古色古香的椭圆形房间里,施薇正被一位身材异常火爆的妖艳女人问话。 “齐拓死了?怎么死的?” 妖艳女人慵懒地靠坐在一张铺着妖兽皮毛的躺椅上,魔鬼般的身材在薄纱衣装下显露无遗,这一幕足以让世间男子爆发最原始的野性。 她的声音清丽,带着魅惑,让人心神荡漾,可施薇此刻却感觉到冰冷和恐惧。 “从他的尸体上看,是被雷族部落强者的天命兽活活咬死的。”施薇紧绷着脸道。 “你为何又提到一个用刀的男子?”妖艳女人用白皙纤长的手指在桌面轻敲着,嘀哩哒哒,嘀哩哒哒,仿佛在敲着施薇的心脏。 “我在他身上看到齐拓的乾坤袋,当时怀疑他杀了齐拓,想到齐拓手里的雷鸣珠可能被他拿走,我就趁他问我索要乾坤袋时,偷偷在里面放了一个藏有一滴鬼母毒蛛毒液的宝盒,如果他打开宝盒,必定中毒。”施薇一一告知。 “你说那人中了鬼母毒蛛的毒?”妖艳女人忽地坐起身子,胸前一阵汹涌,语速快了几分。 施薇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如此激动,皱眉道:“他那么贪婪,肯定会打开宝盒,想必一定会中毒。” 闻言,妖艳女人却露出一抹诡异笑意,让施薇身寒。 “再说说秘境,那几样东西都落在谁手里了?”妖艳女人问。 “端木兄妹拿走了那部残经,孔北坡得到了一把大剑,拂尘在我手里,雷鸣珠当时是齐拓拿走的,现在可能在那人手里。”施薇道。 “你们没有看见一个神翕?”妖艳女人微微蹙眉,冰冷的目光在施薇脸上停留。 “没有。”施薇脱口而出。 妖艳女人收回目光,道:“刚刚底下的人来报,有一个年轻人中了鬼母毒蛛的毒,正在巫医那里医治,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你去一趟,把雷鸣珠拿回来。动作得快些了,不然端木家和孔家恐怕要捷足先登。” 施薇神色一边,立刻应了一声,匆匆退出去。 同样的一幕,分别出现在端木家和孔家。 而此刻。 李乘风正躺在巫医的院子里,仰面朝天,被银阳暴晒着。 他全身发黑了,七窍留着黑色,已经气若游丝。 王屠蹲在一旁,正求着一位草鞋麻衣的面罩人,希望能出手救李乘风。 面罩人就是巫医,从他出现以来,脸上就一直戴着面罩,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从声音上判断出他是一个中年人。 “巫医前辈,求你救救我朋友,他中了鬼母毒蛛的毒。”王屠央求着。 “埋了吧,鬼母毒蛛的毒,无人能解。”巫医冷冷道,很无情,看都不看李乘风一眼。 王屠一愣,眉头紧皱起来,“真没救了?” 巫医淡淡道:“除非你取来那只鬼母毒蛛的心髓,再请来一位八品强者为他换血。” 王屠一听,倒也干脆,夺下李乘风手里的昆吾刀,对李乘风道:“小子,不是不救你,而是老子没办法救你,借你的刀一用,你死在自己的刀下,也算死得不冤,来世再做个……坏人吧!” 说罢,就要拔刀砍李乘风,结果发现拔不动,刀跟刀鞘仿佛烙死在一块儿,任他用力也拔不出来。 第六十六章 日照神翕生紫烟 “咦,这刀邪门了!” 王屠惊异,拼尽全力都拔不出昆吾刀分毫,不由得想起之前李乘风一路上都在重复着尝试拔刀动作的一幕。 心想,这小子在练什么刀? “这是他的刀?”巫医走过来,似乎对昆吾刀很感兴趣,“如果把这刀送我,我可以出手吊着他的命,半个月内不会死,你也有时间去找鬼母毒蛛的心髓和请动一位八品强者。” 王屠想都没想就拒绝,“算了,巫医前辈,我没那本事,这小子我也不救了。你就当我没来过,告辞。” 说完,背起李乘风准备离开。 忽然,李乘风的怀里滑出来一物,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半只脚抬起准备走回屋里的巫医猛地停下,面罩下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王屠脚边的东西,低声惊呼道:“神翕?” 王屠不知道神翕是什么东西,脚尖一挑,把那东西挑起来,拿在手里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随手塞回李乘风的怀里。 巫医看着这一幕,眼角狂跳,差点要出手捏死王屠。 这东西要是在他手里,他得当神仙供起来,王屠竟当石子一样踢来踢去! 唰! 巫医一个闪身,鬼魅般逼近王屠,沉声道:“他从何处得到那东西的?” 王屠见他这样,瞬间警惕起来,猜测刚才那东西可能是了不得之物,下意识后退几步,才开口道:“我不知道,这事就要问他了,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前辈想了解的话,可以救活他问问。” “可以。”巫医答应得很令人怀疑,道:“把刚才那东西给我,我试着救醒他。” 他耍了个心眼儿,王屠说的是救活,他却说救醒,一字不同,天差地别。 王屠也不蠢,瓮声道:“那是他的东西,我可做不了主,不过前辈可以救醒他后,跟他谈谈。” 巫医的面罩底下,传出一声冷哼,语气不善。 王屠噌地掠开,沉声道:“前辈,这里是关城,严令禁止打架斗殴,若是闹大了,惊动了守将大人,那可就不好了。” 他在提醒巫医不要强抢。 巫医又哼了一声,一股冷意笼罩住王屠。 咚咚咚! 突然,院外有人敲门。 “巫医前辈,我是赏金堂银姬大人座下侍从,有要事请教!”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正是施薇来了。 听到赏金堂银姬大人,王屠当即面色大变,作为在赏金堂登记的猎妖师,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甚至极为敬畏。 巫医显然也忌惮,顿了顿,忽地压低声音对王屠道:“想活命就进屋里去,快点!” 王屠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背着李乘风冲进屋里,关上了房门。 见状,巫医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准备打开院门。 砰! 施薇显然没有耐心,野蛮地推开院门,径直走了进来。 “施薇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坏了关城的规矩吗?”巫医声音冰冷,对施薇擅闯进来表示不满。 “巫医前辈,你误会了,我在外面敲门这么久,也不见开门,担心你出什么事了,所以鲁莽了一点,我向前辈道歉。”施薇欠了欠身。 巫医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不咸不淡道:“来找我有何事呀?” 施薇转头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向房门紧闭的正屋,道:“奉大人之命,来找一个人,那人中了鬼母毒蛛的毒,听说在你这医治,不知可有这回事?” 巫医摇头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请回吧。” 施薇冷哼,忽地闪身掠向正屋,要强闯进去。 “施薇姑娘不要自误!” 巫医速度更快,冲过去挡在门前,阻止施薇闯进去。 “前辈这是做贼心虚了吗?”施薇冷笑,言语挑衅,“如果里面没藏人,前辈又何必如此紧张。” “里面有人。”巫医冷冷道。 闻言,施薇一挑眉,颇感意外。 巫医道:“我正在医治一位病人,此时不能受惊扰。” 施薇笑了,一脸讥讽,“前辈这是在拿我当三岁小孩啊。” “我这是奉银姬大人的命令办事,前辈三思!”她话音一转,变得狠戾起来,强调是银姬大人的命令,警告巫医不要不识抬举。 然而,巫医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冷冷道:“便是银姬大人来了,我也是这句话,行医者,病人性命为首重,施薇姑娘请回吧。” 同时,他故意显露气息,七品强者! 施薇面色变了变,咬牙狠声道:“前辈真是深藏不露,我会如实向银姬大人禀报的!” 说罢,缓缓退后,却没有离去,而是站在院中。 “施薇姑娘还有事?”巫医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冷。 “我突然感觉身体抱恙,想劳烦前辈看看,屋里还有病人,前辈尽管去忙,没关系,我可以等。”施薇冷冷道,打算在这跟巫医耗上了。 没办法,她没完成任务,回去肯定要受罪。 就在此时,又有人闯进院中来。 其中一人正是端木宏,另一人,施薇也认识,是孔北坡的弟弟孔浩。 “施薇!” 端木宏和孔浩见到施薇,目光闪了闪,各自心知肚明,没有多废话。 “人在屋里?”端木宏看向施薇。 “应该是,你么来得正好,巫医前辈不肯卖我赏金堂面子,连我搬出银姬大人来都没用,你们上去试试,或许端木家和孔家的面子会比较好使。”施薇面色阴冷道。 闻言,端木宏和孔浩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巫医,眉头紧皱起来。 屋里。 王屠小心翼翼地把李乘风放下,靠椅子坐着,然后伸手进李乘风怀里,掏出一物来,正是那神翕。 “这是什么宝贝,竟然连巫医都动心。”他拿着神翕,来回打量着,然后又对李乘风道:“你这小子还真是全身是宝贝啊,搞得老子都想洗劫你了。” 李乘风昏迷不醒,脸上死气很重。 王屠叹了一声,摇摇头,自语道:“老子不能黑你一个死人的东西,没意思。” 当他准备把神翕放回去时,忽地眼睛一亮,发现神翕上隐约有东西飘出来,像某种烟雾。 于是,他举着神翕伸到窗边的银日光底下,仔细观察。 忽然,咔的一声,神翕裂开了,像花骨朵绽放一样,一瓣一瓣地打开,从中飘出一缕缕紫烟。 王屠很紧张,急忙屏住呼吸,生怕紫烟有毒。 结果他发现自己多虑了,那些紫烟根本没往他鼻子底下飘,反而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牵引一样,有轨迹地往李乘风飘去,所有的紫烟都钻进了李乘风鼻子里。 下一刻,奇迹出现了。 李乘风身上的死气仿佛遇到克星一样,迅速褪去,不断从他七窍流出的黑血也止住,体内剧毒似乎正在瓦解,一股雄浑旺盛的生机,如破了口的泉眼,汩汩涌出。 第六十七章 这小子有艳福了 李乘风身上的变化,让王屠又惊又喜,心想这小子真是命大,连鬼母毒蛛都毒不死。 屋里的异样,门外的几人都察觉到了。 那么强大的生机,超乎寻常。 施薇、端木宏和孔浩不约而同朝门口逼近,巫医重重冷哼,释放出强大的气息,在警告三人,胆敢擅闯,就别怪他不客气。 三人忌惮,即便是联手围攻,也可能拿不下巫医,最坏的结果,三人中有人可能要喋血当场。 于是,三人各自退后,取出传讯符箓,联系自家大人。 见状,巫医面罩底下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此时,城门外来了一人,一刀削了城楼上的那块牌匾。 守城将士惊怒,一队人马围上去,要将狂徒诛杀,却被对方一刀击退,城门前,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乱作一团。 “贼子萧铳,出来受死!” 来人高声冷喝,声音传入城中,引起震动。 珩塘关自建造以来,头一回有人单枪匹马堵城门喊杀关城的一位军事指挥官,虽然萧铳只是一个副统领。 “梁狮,你好大的胆!” 一声怒喝,从城里传出,如滚滚天雷,狭着暴怒杀气,让人震耳欲聋。 闻讯赶来的不是萧铳,而是李牧。 他满脸怒容,立在城头上,俯视着城外官道上的瞎眼老头,杀意汹涌。梁狮竟然一刀削了城楼上的牌匾,简直该死,这是对他的挑衅和羞辱。 今日若不拿下梁狮,对他的影响很大。上面会质疑他的能力,城民会不再对他敬畏。 所以,他心里已经决定要屠了梁狮,用梁狮的血维护他的强大。 “李牧,把萧铳交出来,否则,下一刀削的就是你身后的城楼!”梁狮驻刀而立,无比强势,丝毫不因为李牧的到来而示弱。 这句话,瞬间在城里引起轰动。 在珩塘关地界,李牧号称第一高手,现在竟然有人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老瞎子是谁呀,好凶猛!” “你不知道吗,他就是一个月前一刀差点砍死萧铳副统领的那位猛人!” “什么!竟然是他,听说他之前是找到了一处秘藏,获得了天大机缘,才突破到八品化龙的。” “他好像是来自山河界,似乎跟萧铳副统领有大仇。” 城民议论纷纷。 “梁狮,你以武乱禁,罪大恶极,今天我出手诛杀你伏法!” 李牧大喝,从城头上掠下,手中多了一把大戟,当空一劈,只见银日下多了一道白虹,透着无比凌厉的强大杀意,朝梁狮冲去。 梁狮冷哼,没有轻敌,李牧号称关城第一高手,不是徒有虚名,八品巅峰实力,足以让他全力以赴。 呛! 狂狮刀出鞘,刀芒似闪电,截断了白虹,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数丈长的深痕。 李牧落下,眼角跳了跳,梁狮的实力竟然又有了增长,一个月前才初入八品,这么快就八品中境了? 这老鬼到底找到了什么样的机缘造化! 他眼里闪过一抹妒忌。 让他面色阴沉的的是,梁狮的刀太强大了,七品巅峰时就能威胁到弱八品,如今实力无限接近八品中境,那一刀绝对会更可怕。 巫医的屋子里。 李乘风身上的黑气完全消失,血色逐渐红润起来,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猩红。 王屠没发现异样,松了一口气,心想李乘风的危险总算度过去了。 忽然,床榻那边出现悉倏声响,可是帷帐落下来,看不见里面的情景。 王屠皱起眉头,小心翼翼走过去。 他听到了很微弱的呼吸声,床上有人! “谁在里面?”他沉声低喝,准备扑杀过去。 嘤咛! 一个女子的声音忽地从里面传出来,像是刚睡醒的懒音,又像是承受痛苦的呻吟。 “再不出来,老子可就要动手了!”王屠警告,杀气腾腾。 “你别过来了,床榻七尺范围内有禁制,能杀八品巅峰强者!”女子的声音压抑着,告诫道。 王屠面色变了变,下意识退后几步,眯眼打量床榻四周,果然发现那里的虚空中藏有可怕力量,越接近床榻,越恐怖,仔细看的话,虚空都有扭曲的痕迹。 “你是何人?”他沉声问,能布置下这么强大的禁制,绝非一般人。 “你的朋友处境很危险,虽然他体内的毒已经消解,但是鬼母毒蛛的毒里面其实蕴含着它的本命能量,此刻那股能量正在你朋友的体内肆虐,若是不加以引导炼化,可能会毁了你朋友的全部根基。”女子仿佛能看到一切。 王屠心中微惊,回头看向李乘风,发现那些不正常的猩红越来越强烈了。 “我可以帮他。”女子传出善意。 “什么条件?”王屠冷冷问。 “他醒来后,你们马上离开这里,不许向任何人暴露我的存在。”女子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无奈,“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不能让城里的某些人知道我的行踪,门外面的那些人都是冲你们来的,现在巫医还能拦住他们,一旦他们身后的强者赶来,巫医必然是拦不下,到时我的行踪就会暴露,那样的后果会很严重,我或许会比较麻烦,但是你们,以及门外面的那些人,甚至他们身后的强者,可能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而这些现在都是可以设法避免的,关键就在你们身上。” 女子的话,让王屠惊疑不定,莫名地感到巨大压力。 “要怎么做?”他没有迟疑,迅速作出决断。 “把他移过来。”女子的语速也快了几分。 王屠马上行动,将李乘风连人带椅子搬到离床榻七尺的地方,不敢越过禁制雷池。 “把他送进来。”女子的声音有些僵硬,似乎这句话让她下了很大的决心。 “哈?”王屠也愣住,不是说七尺范围有禁制吗,怎么送进去? “快点,我感觉到外面有八品强者的气息在靠近,你把他推过来。”女子催促,声音带着紧迫感。 王屠一咬牙,拼了,猛地一用力,拍在椅背上,将李乘风推向床榻。 噼里啪啦! 一进入禁制范围,李乘风坐着的椅子就粉碎了,被禁制力量碾成了齑粉,他身上的衣物以及物品也瞬间变成粉末,只有三样东西无恙。 那枚会发光的宝珠、有雷电覆盖的珠子以及昆吾刀。 至于李乘风,也没有受到禁制力量的影响,只是身上一丝不挂。 王屠见状,张了张嘴,目瞪口呆。 混身光溜溜的李乘风冲进了帷帐,砸在了床榻上,发出闷响,同时还有女子的一声轻呼。 王屠眨着眼睛,心里鬼使神差地浮现一个念头,里面那位不会也是一丝不挂的吧? 下意识地,他转头四望,目光在床榻周围搜寻起来,很快,他就整个人僵住了,目光死死地盯着床榻右侧的屏风上面,那一套摆放整齐的女子衣物,其中的贴身亵衣,若隐若现…… 王屠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这小子有艳福了! 第六十八章 银姬 朦胧中,李乘风看到了一束光,神圣纯洁,仿佛来自苍冥。 追逐光,他醒来了。 对面坐着一女子,身上罩着霞光,看不见面目。 不过,李乘风确定对方身上不着寸缕,因为那妙曼的身躯轮廓,以及完美无瑕的肌体若隐若现,虽有霞光遮掩,但仍可一览大概。 “公子请自重!” 当李乘风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动时,女子开口了,传出清冷声音,带着羞恼。 李乘风急忙稳住荡漾的心神,歉声道:“对不起,我冒犯了姑娘。” 霞光里的女子默了默,道:“情性由心,心念由欲,其实也怪不得公子,人之常情罢了。” 李乘风惊异,这可不是一般女子能说出的话。 他试探道:“姑娘是佛门弟子?” 女子摇头,不愿多说此事,只道:“公子,你已恢复,烦请出去帮我引走外面那些人,便是还我出手相助之情了。” 说罢,抬手捏了个法诀,引来一股禁制力量,束缚住李乘风。 李乘风急忙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日后我再登门拜谢。” “无可奉告。” 女子说着,素手一推,从霞光里探出,轻轻拍在李乘风的胸膛上,将他推出去,跌在王屠脚下。 “公子,外面的人一旦进来,后果不堪设想,你们速速出去,引他们离开,否则,便枉费我帮你的一番好意了,日后有缘的话,再认识也不迟。”女子的声音凝重起来。 李乘风扯下桌布,围在腰上,站起来道:“在下李乘风,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大恩,姑娘放心,在下马上出去引走那些人,绝不会连累姑娘。” “等等。” 女子喊住他,然后操控禁制,将落在帷帐前的昆吾刀以及那两枚珠子送出来。 “多谢姑娘。”李乘风把两枚珠子塞好,提着昆吾刀,再次道谢一声,准备出门。 王屠拉住他,皱眉道:“你就这样出去?我这里还有一套衣服,你穿上吧。” “不需要!” 李乘风果断拒绝,瞟了一眼王屠递过来的那套不知放了多久充满臭男人汗味的衣服,沉声道:“人生在世,当求精神不朽,何须在意皮囊美丑,万物生来便赤条条,又何故遮掩!” 他装了个逼。 王屠翻白眼,冷哼道:“反正不是老子丢人。” 床榻上,浑身散发着霞光的女子低吟着李乘风的话,若有所思。 李乘风和王屠的出现,瞬间让院子里紧张的气氛变得杀气腾腾起来。 唯有巫医动作僵了僵,面朝李乘风,似乎在疑惑,为什么李乘风赤着上身,下面只围了一块桌布。 他心想,里面那位没事吧? “果然是你!”端木宏的眼神凌厉起来。 李乘风笑道:“端木兄是来感激我对你们的救命之恩吗?真是太客气啦,不过既然来了,就把礼物放下吧,我很忙,就不招待了,恕罪恕罪。” 端木宏黑着脸,不吭声。 “咦,施薇姑娘也在啊,我正想去找你呢,托你的福,我有幸尝到鬼母毒蛛的味道,啧啧啧,真是好东西,所以想厚着脸皮跟你讨要一些。” 李乘风歪头对施薇笑了笑,然后突然跳起,以刀鞘削向施薇脑袋。 施薇明显一直有防备,此时身体横移避开,反手一会,一道寒光射出,迅速扩大,罩向李乘风。 那是一张特制的网,无比坚韧,罩住目标后会迅速收拢,最适宜用来捕猎。 锵锵锵。 刀鞘劈在网上面,射出火星。 施薇冷笑,她早已试过,便是玄铁锻造的利器,也无法砍破这张网。 然而,她脸色的笑意很快就凝滞了,那张网在李乘风的刀鞘下裂成两截。 “你!”她吃惊,手里多了一根金属锻造的长鞭,啪的一声,隔空一抖,卷向李乘风的腰间。 李乘风冷笑,以刀鞘横削,那根金属锻造的长鞭应声而断。 昆吾铁与玄黄铁齐名,便是寒铁锻造的兵器,也无法抵挡。 施薇骇然变色,纵身掠到端木宏和孔浩二人后面,喝道:“还不动手!” 端木宏和孔浩相视一眼,心领神会般,都没有出手。 李乘风横刀指着施薇,吼道:“杀!” 王屠应声而动,扑杀过去,与施薇缠斗在一块。 李乘风却掠上墙头,看着踏空而来的那个妖艳女人,心跳加速。 他能感觉到,这是一位绝顶强者,极度危险。 妖艳女人落在屋顶上,火爆身材格外引人注目。 “银姬大人,快抓住那家伙,就是他害死了齐拓,抢走了雷鸣珠。”施薇见到妖艳女人到来,惊喜大叫,指着李乘风咬牙切齿。 王屠也认出了屋顶上的妖艳女人,吓得半死,也不管施薇了,撒腿就跑,冲到李乘风身边,沉声道:“赶紧逃命吧,那位是赏金堂的掌柜银姬大人,还愣着等死啊!” 李乘风摆摆手,示意别慌。 王屠好想骂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装逼!银姬大人可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傻白甜,是能装逼就可以忽悠得了的吗? “可是你杀了齐拓,抢了雷鸣珠?”银姬开口,声音冰冷,打量着李乘风。 “我没杀齐拓,我赶过去时,他已经被雷族部落强者的天命兽咬死了,那颗珠子是我从那头天命兽的嘴里挖出来的。”李乘风不卑不亢,甚至还挠了挠大腿,有点痒。 “交出来。”银姬很霸道,直接索要。 “凭什么?”李乘风跟个二愣子一样,不怕死。 一旁的王屠可急坏了,真想在这小子后脑勺上狠狠来一下,姥姥的,把东西交出去不就完事了吗,现在命重要还是宝物重要啊! “凭我能轻易杀死你!”银姬极为强势,直接宣示自己的强大。 “还有王法吗?”李乘风怒目而视,脸上却很平静。 王屠在一边狂骂祖宗。 他想揍李乘风。 “死无对证,我就是王法。”银姬冷笑,露出讥讽神色。 随即,一股如山岳般的威压凌空朝李乘风和王屠镇落,王屠直接就滚下墙头,趴在地上起不来,七窍流血。 “轰隆!” 李乘风脚下的墙崩裂,塌了,他重重落在地上,双膝微屈,面色十分难看,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这就是八品强者的力量么? 他心里估量着,的确很强,能轻易将他碾杀,但也并非不可挡。 “咦,体魄不错嘛,看起来,鬼母毒蛛的毒没能毒死你,反而帮助你淬血,晋入了五品境,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告诉我,并且交出雷鸣珠,我可以饶你不死。”银姬饶有兴趣地看着李乘风,眼神戏谑。 “给她啊,王八蛋,老子干你祖宗!”王屠很凄惨,恨死李乘风了。 李乘风朝他咧嘴一笑,牙齿带着血,然后抬头对银姬道:“好吧,你赢了,雷鸣珠给你。” 说罢,他把雷鸣珠扔了过去。 第六十九章 疯狂 雷鸣珠入手,银姬也收回那股威压。 施薇闪身过去,一脚踩在准备爬起来的王屠身上,将他狠狠踩了下去。 又反手一掌拍向李乘风。 银姬没有阻止,这样的立威还是要有的。 就在此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李乘风出手了,就在银姬眼皮子底下。 迎着施薇拍来的那一掌,他突然暴起,一刀砍了出去。 之前王屠拼尽全力也无法拔出分毫的昆吾刀,此刻在他手里倏然出鞘,巨浪一样的刀光瞬间吞没了施薇,刀芒似烈火般,熊熊燃烧。 一尊青龙虚影,腾云驾雾地从他的刀里掠出,咆哮着一口咬中施薇。 刹那间,施薇的手掌、手臂化作血水肉碎,紧接着她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立劈了! 噗的一声,两瓣残躯在李乘风面前裂开。 脏腑撒了一地,血水染红了地面。 距离最近的端木宏和孔浩满脸呆滞,疯了吗,竟敢当着银姬的面,把施薇一刀砍了,简直是疯狂! 难以想象银姬的怒火有多可怕! 王屠更是呆若木鸡,这小子……是魔鬼吗? 巫医也愣住,面罩底下的神情僵了僵,看向李乘风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便是他,也不敢当着银姬的面杀死赏金堂的人。 屋里,一直暗中观察着院中的神秘女子失神,差点泄露了自身气息。 那个赤着上身,只围了一块桌布的男子,仿佛部落野人一样,此时让她印象深刻。 屋顶上,银姬的确动了真怒,那个蝼蚁竟然就这么砍杀了她的手下,这是对她的严重挑衅! 嗖! 李乘风逃了,左手夹着重伤的王屠,右手提着昆吾刀,发狂纵掠。 炼化了鬼母毒蛛毒液里的那道本命能量,他成功突破,晋入五品淬血境,天功也水到渠成,晋入第二重。 此时他运转天功,胸膛内五脏六腑嗡鸣,血气无比旺盛,皮肉筋骨的机能达到极致,整个人仿佛猛兽一样,每次纵掠都将近十丈,而且速度极快,兔起鹘落,迅速远去。 “很久没人敢这么挑衅我了,死吧。” 银姬神色冰冷,双目散发着妖异色彩,十分可怕,她话音未落,一只手就隔空一拍。 嗡! 空中响起一声颤鸣。 几十丈外,刚纵跳起来的李乘风瞬间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倒竖,感觉到巨大危机。 他双目射出金光,开启目力神能,随着天功晋入第二重,目力神能也有了提升,视线所及,更细微的能量都能被他捕捉。 此时,他看到一道巨浪一样的澎湃能量朝自己拍来。 避无可避! “杀!” 李乘风大喝一声,面目狰狞起来,抽刀朝着能量最薄弱的虚空迅速一砍! 砰的一声巨响,他仿佛被天降陨石砸中,整个人扭曲起来,口中狂喷鲜血,重重的砸落,撞塌了下面的一栋房子,顿时被瓦砾掩埋。 瓦砾下,李乘风全身毛孔都在冒血,身上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已经无法动弹。 王屠双目血红,拖着李乘风爬出去,口中骂骂咧咧,“干你祖宗,老子要被你害死!” 李乘风一边吐血,一边呲牙咧嘴狞笑,“嘿嘿,嘿嘿嘿,我跟八品强者过了一招。” 王屠愣了愣,然后抬头看着踏空而来的银姬,也跟着惨笑起来,“桀桀桀,这婆娘长得不错,要是能被老子压在身下,那可就更不错了。” 听到这句话的银姬,妖艳的脸上瞬间凝上了一层寒气,一个蝼蚁,还敢污秽她,找死! 她探出一只手,隔空摄住王屠,准备动用最残忍手段将其杀死。 啪哒! 忽然,王屠身上掉落一物,莹白如象牙。 “神翕!” 银姬目光一凝,脸上流露出惊喜神色,想不到她千方百计想得到的神翕竟然在这两个蝼蚁身上。 她扔下王屠,将神翕摄起,拿在手里,如获至宝。 就在此时,一道紫芒蓦地从她身后掠起,快如闪电。 “嗯?” 银姬神觉超凡,第一时间发现危机,闪身避了过去。 如果是七品宗师,在这么短的距离下,就算提前感知,都未必能轻松躲过这一击,但她是八品强者,无论是神觉还是其他各方面,都已经堪称超凡脱俗。 嗤! 紫芒劈中的墙壁,轰隆倒塌,尘土飞杨中,一道娇小身影闪掠到李乘风和王屠身边,一手提起一个,迅速逃遁。 娇小身影的身法很诡异,闪闪烁烁,飘飘忽忽,令人无法捕捉。 银姬美目阴沉,一掌拍散面前的尘土,凝神看去,却发现不见了那个娇小身影的踪迹。 “好快的速度!”她轻声开口,感到吃惊,刚才她感知到那个娇小身影的境界并不是很高,连六品都不到,竟拥有连她都惊叹的速度,“我好像察觉到山河界武者的气息,难道是跟梁狮一样,来自山河界,是那边某个大宗门里出来的天才?可是出手救那两个蝼蚁是为什么?” 银姬微微蹙眉低语,接着她没有动身追下去,只要对方没有离开珩塘关地界,就逃不出她手掌心。 她踏空离去,返回赏金堂,准备好好研究一下神翕。 至于被砍杀了的施薇,再培养一个出来就是,以赏金堂的能力,并不费事。 城楼外。 两大八品强者的大战也已结束。 李牧没能诛杀梁狮,梁狮也没有削掉城楼。 双方打成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过,经此一战,梁狮声名大噪,以八品中境不到的境界,越两个小境界力敌八品巅峰的李牧,战力惊人。 相反,李牧声威受创,关城第一高手的名头出现不保危机。 城内各势力乐见李牧受挫,各种黑手频出,推波助澜,让以李牧为首的一众珩塘关掌权者极为头疼,很是被动。 一时间,守将府里,阴霾密布。 这一日,巫医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赏金堂出手,发布重金悬赏密报,悬拿巫医、李乘风和王屠。 “王屠?竟然是那个叛徒,他竟然没死,还跟那小子一起上了赏金堂的悬赏密报,怎么回事?” 林狐在悬赏密报上看到李乘风和王屠的名字,很吃惊,说王屠是叛徒的时候,眼里闪过阴翳神色。 他从仙桃镇逃走后,一直没找到老大林山和老三林狂,就跑到了关城,找了一支刚成立的猎妖师队伍加入,准备混回老本行。 不过这支猎妖师队伍很奇怪,队长一直不见人影,他加入这支队伍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连队长的一面都没见过,只知道是一个女子,实力很强,平时都是副队长连南在负责所有事情。 “林狐,你认识这个王屠?”连南刚好走过来,听到了林狐的嘀咕声,好奇问了一句。 “不瞒南哥,这个王屠以前是跟我一个猎妖师小队的,后来他选择了背叛,我差点被他害死。喏,就是悬赏密报上的那个李乘风,那小子不知给王屠灌了什么药,竟让王屠甘心当叛徒。”林狐恨恨道。 “嗯?你是说,你见过那个李乘风?”连南忽地抬头,目光灼灼。 第七十章 筹谋 连南的反应让林狐诧异,难道这厮也跟李乘风有仇?顿时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 于是,他咬牙切齿,痛恨道:“李乘风残忍杀害我的两个队友,我不仅见过他,而且对他恨之入骨,怎么,南哥你也与他有仇怨?” 连南神色恢复如常,摇摇头,道:“这倒没有,噢,对了,差点忘了与你说正事,老大回来了,说要见你,你赶紧随我过去吧。” “队长回来了?好,我这就随你去。”林狐惊讶,那位没冒过头的队长终于露面了,他非常好奇,是怎样的奇女子,才能收拢这支队伍的人心。 连南笑了笑,在前面领路。 很快,二人到了一间房子前,连南让林狐在外面稍等,他先行进去禀报。 林狐自然不疑有他,原地等候。 过了好一会,连南才拉开门,喊林狐进去。 林狐急忙走过去,进了门,便看见一位劲装女子背对他站着,很高挑,很干练,身上隐隐有杀伐戾气,心想果然是混江湖的女子。 “林狐,见过老大。”他低头行礼,这样便算是拜过山头了。 女子转身,开口道:“林狐,你可还记得我么?” 林狐皱了皱眉,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啊,难道自己误打误撞碰到了熟人,心想那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他急忙抬起头来,兴冲冲地朝女子看去,这一看,他魂都没了。 正笑吟吟看着他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做梦都想杀死的人,苏瓷! “你,怎么……怎么会是你!我大哥三弟他们呢?”林狐面无血色,颤声问。 “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们了!”苏瓷冷笑着。 闻言,林狐意识到自家兄弟可能已经遇害,心里顿时又惊恐又愤怒,猛地出手,想打苏瓷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刚动,心口就是猛地一凉,一把利剑从背后刺透了他的心窝。 嗾! 连南拔出剑,一脚将林狐踹趴下,抬头问:“老大,卸八块还是十三块?” 苏瓷狠狠道:“剁碎了喂狗!” “好嘞!” 连南弯腰,提起仍在抽搐的林狐,转身就出门,“回头我让傻根来打扫干净。” 门外,又闪进来一人,是个书生模样的男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没多问,等苏瓷看过来,他才点点头,道:“已经跟那人联系上了,今晚子时,约在城外白骨林见。” 苏瓷神色一喜,道:“好,现在就等青女那边的好消息了。” 书生道:“佛爷号称关城的黑暗之王,只有他手里掌握通往山河界的空间渠道,如果过不了他那一关,什么都白费。” 苏瓷神色凝重。 书生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是单纯想帮那小子的忙,还是也想回去山河界?” 苏瓷缓缓抬头,看着他,目光凌厉。 书生没有避开,笑了笑,道:“其实这也是他们几个心里的疑问,只是不敢问你罢了。” “是这样么?”苏瓷转头看向门外。 门外走进来三个人,其中一人是连南,另外两人,分别是一个光头矮子和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 连南,书生,青女,傻根,这四人就是苏瓷这支队伍的成员。 “老大,你去哪,傻根就去哪。”光头矮子嚷嚷道。 “我无所谓,去哪都一样。”青女耸耸肩。 连南神色平静,道:“如不是老大,咱们几个都还在堕魂坡的铁笼子里等死,可能会活活饿死,也可能是被妖禽吃掉,老大可以不出手相救,可是她救了,还为此付出巨大代价,甚至可能会比我早死,从我走出铁笼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这条命以后都是老大的。” “王八蛋,你敢诅咒老大,小心我咬死你!”傻根露出怒相,很吓人。 连南瞪回去,“你个傻子,还有脸说,老大说了剁碎那家伙喂狗,你却抢走了头颅一脚踩烂,搞得狗都不肯吃了。” “谁欺负老大,我就弄死他!”傻根哼哼道。 “那已经是个死人了!走开,跟你讲话费劲。”连南翻白眼。 “好了,别吵了。” 苏瓷喝止,神色认真道:“我最想杀的人,在山河界,总有一日,我是一定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这次我纯粹是想帮忙,因为他曾救过我。” 闻言,几人的神色明显轻松了许多。 书生看向青女,问:“佛爷那边情况如何?” 青女道:“没什么问题,不过,那死胖子狮子大开口,咬死了要两首镇国诗,寸步不让。并且警告不要糊弄他,否则,会让咱们吞不下他的怒火。” 书生脸上僵了僵,露出苦笑,接着对苏瓷道:“现在就看那小子的本事了,是时候去跟他讲了。” 苏瓷点头,心情沉重。两首镇国诗,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而已饕餮大开口了。 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石室里,李乘风躺在一堆干草上面,浑身上下缠着布条,跟“木乃伊”似的,只留出一个头。 旁边还有个“木乃伊”,正是王屠。 洛绫儿盘腿坐在另一边,默默练功。 苏瓷从外面走进来,淡淡地瞟了一眼洛绫儿,径直走到李乘风跟前。 当日洛绫儿冒险出手在银姬眼皮底子救走李乘风和王屠,逃遁时遇到苏瓷,这段时间以来,幸好有苏瓷在明处各种打点,三人才能安好地藏在这里,不被赏金堂的人发现,也躲过守将府的盘查。 “感觉如何?”苏瓷关心道。 “你听过包粽子吗?我现在感觉就是一个粽子。”李乘风自嘲笑道。 “亏你还笑得出,银姬可是八品强者,七品宗师受她一掌都不敢保证能不能活下来,你没当场毙命,真不知是你命大还是福大。”苏瓷没好气道。 “我觉得应该是命大福又大。”李乘风嘿嘿笑起来。 “你就苦中作乐吧。”苏瓷瞪了他一眼,然后说回正事,“你说的那个人,我已经让人联系上了,约了今晚碰面,你得拿出信物,让对方相信。” 李乘风道:“这事容易办,你就让你的人跟他见面后,说‘陈河生还的东西用完了’,就行了,他听到就会知道是我。” 苏瓷记下,又道:“另外,我也让人联系了掌握通往山河界空间渠道的人,那人叫佛爷,掌控着关城内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号称黑暗之王,他答应出手,不过有条件,两首镇国诗。” “两首镇国诗?他怎么不去抢!”洛绫儿第一个炸毛,镇国诗可不是天材地宝,天材地宝还可以想办法寻找,这镇国诗可不是靠想办法以及钱财宝物就能变出来的。 她知道李乘风在珩州府城时作过一首镇国诗,名为将进酒,被人送了个“诗圣”的外号,可那毕竟是奉承话,当不得真,现在要让李乘风作出两首镇国诗,她认为不可能。 “两首么……”李乘风皱眉,陷入沉思。 他在想,哪两首诗是可以跟将进酒相当的。 苏瓷见他皱眉不说话,以为难倒他了,一咬牙,发狠道:“大不了杀进守将府,跟他们拼了!” 李乘风却笑了,摆摆手,神色自若,道:“没到那步田地,不就是两首镇国诗吗,给他!” 石室里,一片寂静。 第七十一章 镇国词 李乘风很惊讶,在关城之中号称“黑暗之王”的佛爷,竟然是一个乞丐头子。 这让他想到了丐帮帮主洪老七。 不过,佛爷给人的第一眼感觉很儒雅,像个读书人。居所也像隐士高人住的地方,闹中取静。甚至,离守将府和赏金堂都不远,有点卧于虎狼之侧,我自悠然的味道。 “你就是李乘风?真是年轻有为,七品以下,能在银姬手下逃生的,你当之无愧第一人。”佛爷打量着李乘风,笑意温和,仿佛与小辈交谈的长者,不吝称赞。 “晚辈不敢当,侥幸捡回一条小命罢了。佛爷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李乘风拱手,不卑不亢。 为了不招人注意,来见佛爷之前,他和王屠都穿上宽大衣袍,遮住了身上包扎伤口的布条。 “嗯,不错,不骄不躁,有几分强者资质。”佛爷颔首,对李乘风的印象似乎不错。 “佛爷谬赞。佛爷才是真正的高人,大隐隐于市,与虎狼为邻,暗夜中称王,令人敬佩。”李乘风顺势吹捧了一番。 佛爷哈哈一笑,结束这次见面的客气寒暄,话音一转,语气冰冷了几分,“听说你给我带来了些好东西,不妨拿出来看看。” 李乘风身后的几人顿时紧张起来,来之前李乘风并未作诗,此时如果作不出来,佛爷肯定要发飙。 “听闻佛爷是一位符师,在炼符之道上造诣极高,晚辈愚钝,有一事想请教。”李乘风开口,没提两首镇国诗的事。 这让他身后几人的心都快提到嗓门儿处。 佛爷眯起双眼,目光阴冷,“何事?” 李乘风很镇定,道:“晚辈知道,对符师来说,诗词文章皆可炼入符,为何炼诗者多见,炼词炼文章者少见?” 佛爷冰着脸,片刻后,才冷冷道:“你以为符师不想炼词炼文章吗?那也得有才行!事实上,对符师来说,可炼入符的是诗词歌赋文章。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世间的词、歌赋以及文章都消失了,只剩下了诗。读书人也再作不出品质好的词、歌赋以及文章,反而是在作诗上可以大放异彩,渐渐的,读书人都不在词、歌赋和文章上下功夫,而是把全部精力放在诗道上面,这才导致符师都以炼诗入符为主。” 闻言,李乘风震惊,大惑不解道:“为何会如此?” 佛爷沉声道:“传闻是与三百年前的那场大动荡有关,具体如何,只有当年的人了解,如今咱们这些后人无从得知。总之,世间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品质上乘的词和文章了,至于坊间流传的那些歌赋,简直狗屁不通。” 说着,他忽地冷哼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别告诉我你作不出来镇国诗,想拿两首胡编乱造的词来糊弄我吧!” 话音未落,他身上就散出强大的能量,可怕的符光充斥整个屋子,笼罩住所有人。 李乘风眼角跳了跳,这厮竟然是六品符师,看这架势,估计还是六品巅峰,怪不得敢在关城之中称王称霸。 在李乘风的理解中,符师的起点要比武者高一到两个品级。当初飞云阁的左崇是五品巅峰符师,战力就与六品中境的武者相当,后来他炼出两道六品符,战力直接提升一大截,能威胁到七品宗师。 这么算下来,佛爷如果是六品巅峰符师,战力足以抗衡八品强者。 因此,他能在关城中混得风生水起,也就可以理解了。 “都别冲动。” 李乘风安抚身后几人,然后神色自若地对佛爷道:“佛爷稍安勿躁,晚辈若是有心要糊弄,也不会亲自来冒险了,这是蠢人才会干的事。” 佛爷自然明白这点,刚才的事,他故意的,为的是震慑。 “废话少说,没两首镇国诗,我不会出手。”他冷哼道,一口咬死价码。 李乘风笑了笑,道:“借笔墨纸砚一用。” 佛爷指了指自用的书桌,上面物件齐全,道:“随便用。” “那晚辈就不客气了。” 李乘风拱拱手,走过去,拿起镇纸一推,擩平稿纸,然后提笔蘸墨,悬腕凝神静气。 见他这般架势,众人都好奇地围了过去,想要亲眼见证他的本事。 佛爷目光灼灼,眸子里藏着阴冷,如果发现李乘风耍手段,他会毫不留情。 呼~ 李乘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落笔。 自从练刀以后,他的字写得也越来越好看,不像在青倉县时那么惨不忍睹了。 稿纸上,一个个刚劲有力的字出现。 大江东去 浪淘尽 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 人道是 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 惊涛拍岸 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 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 小乔初嫁了 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 谈笑间 强虏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 多情应笑我 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 一尊还酹江月 李乘风收笔,书桌轰然塌碎,旁边有人眼疾手快,双手一伸,捧住了稿纸。 “重若千斤!”佛爷捧着稿纸,脸上有骇然之色,双目无比明亮,仿佛在发光,死死地盯着纸上的词句,十分激动,“镇国词,这是镇国词!” 苏瓷和青女看向李乘风,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内心极为不平静,她们不敢相信,李乘风就这么随意地作出了一首镇国级别的词,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虚神界都要震动。 傻根一脸傻气,眼里只有老大苏瓷,并不参与这份震惊,在状况之外。 王屠呲牙咧嘴骂着祖宗,这小子要开天辟地了! 洛绫儿在震惊之余,又一脸心疼惋惜,王八蛋,两界数百年来第一首镇国词,竟然要落在这死胖子手里,她好想抢走。 至于看向李乘风的目光,很复杂,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妖孽转世,作诗作词都能镇国,还是人吗? 李乘风放下笔,看着佛爷,道:“佛爷,这首词,足抵两首镇国诗,你是符师,想必不用我多说,也能看出这首词的价值所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首词就当是我借用你手上资源的酬劳,你看如何?” 第七十二章 梁狮解刀,化龙惊城 关城外。 连南和书生在夜幕下掠行,最后到了一片树木长得跟骨头一样的野林子前。 一道身影仿佛石像,伫立在一棵树下。 连南紧张地看向书生。 书生朝那道身影拱手行了一礼,才小心翼翼道:“敢问,前方可是梁狮前辈?” 他也紧张,这位可是敢跟李牧叫板的猛人。 身影动了,从树下走出,瞪着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极为瘆人。 他正是梁狮。 “你们两个就是我家少主派来的人?”梁狮的声音很冷,在这荒郊野外,像是妖魔的獠牙,让人畏惧。 “正是,在下绰号书生,旁边这位叫连南。”书生恭敬道。 “信物呢?”梁狮问,直奔主题。 书生面露苦笑,想到李乘风所谓的“信物”就有些无奈,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前辈,李公子没有给信物,只让在下转告前辈一句话,他说前辈听到后,自然会知道是他。” “什么话?” “李公子说,‘陈河生还的东西用完了’,前辈,就是这句话。”书生忐忑道。 连南已经做好准备,稍有不对就立刻抓住书生跑路了。 结果,梁狮激动了,追问道:“真是少主,你们快说,我家少主怎么样了?” 闻言,书生和连南都放心了,李乘风的话起了作用,梁狮相信了他们。 书生道:“李公子在赏金堂掌柜银姬手下逃生,身受重伤……” “什么?少主受重伤!不行,你们马上带我去见他。”梁狮一听李乘风受重伤,顿时坐不住,打断书生的话,要进城去找李乘风。 “前辈,前辈且慢!”书生急忙安抚,解释道:“前辈,且不说关城守卫森严,前辈不久前在城楼前大发神威,必然已经让李牧提高警觉,关城守卫只会更加严密,此时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守将府的高手。” “前辈武功高强,可以不惧他们。但是那样一来,可能就会坏了李公子的谋划,请前辈三思。” 闻言,梁狮默了默,片刻后,他冷静下来了,沉声道:“少主在谋划什么?” 他了解李乘风,那小子一旦搞起事情来,动静都不会小。 “回山河界!”书生郑重道:“李公子现在正在跟城中一个叫佛爷的人谈条件,佛爷手里掌握着一条通往山河界的空间通道,不受守将府和李牧影响。李公子想通过他,返回山河界。” 梁狮沉声道:“这么大的事,条件肯定不会低。” 书生苦笑道:“佛爷是一位符师,开价两首镇国诗,才肯帮忙。” “两首镇国诗?哼!欺人太甚!”梁狮露出怒色。 书生摇了摇头,道:“珩塘关里,除了守将府,就只有他手里有这样的资源,眼下形势比人强,开什么价,都是他说了算的。不过,李公子似乎很有把握,所以我们只能尽力做好他交代的事就行。” 梁狮神色阴沉的脸上浮现一抹欣慰,李乘风越出色,越让他感到骄傲,此时道:“少主让你们来找我,有什么吩咐?” 时间紧急,书生也不拖了,道:“李公子让前辈去城楼外叫战,转移守将府的注意力,如果能拖赏金堂的银姬引出城更好。” 梁狮想都没想,道:“这事容易办。” 书生犹豫了一下,才道:“这样一来,前辈可能就暂时没办法回去山河界了,李公子说,这件事他亏欠你,对不起你,希望你不要怪他。” 梁狮哈哈笑了起来,道:“我这条命都是少主的,又岂会怪他呢。只要他安全,我愿赴死。你们回去转告他,我要留下杀萧铳,萧铳是害死小姐的凶手,我要给小姐报仇。另外,让他回去山河界后马上去找陈河生!” 书生重重的点头,“在下都记住了,一定把话带到。” 这时候,连南在提醒,“时间不多了。” 啪! 忽然,书生手上一沉,被梁狮硬塞了一物,赫然是一把刀! “前辈,你这是……”书生吃惊,不明白梁狮是什么意思,整个珩塘关的人都知道,梁狮的刀厉害,如今却把刀交给他? “这把刀,名叫狂狮,是小姐当年送我的礼物,你替我带回去给少主,就说,梁狮无悔!” 梁狮说着,佝偻的身躯忽地挺拔起来,体内散发出一股强大的血气,澎湃如潮,他一跃而起,踏空而行,哈哈大笑道:“世人皆知我的刀无敌,其实,我惯用拳头!” 话音落下,他脊椎处冲出一条血气化成的龙影,咆哮着盘踞在他头顶,威猛无比,霸气绝伦。 化龙! 这才是八品武者真正的力量! 轰! 梁狮横空而去,速度快到身影模糊,在空中传出阵阵音爆声。 “这……八品化龙,好可怕的力量!” 书生和连南愣在原地,惊骇得目瞪口呆。 随后,他们也迅速动身赶回关城。 当他们进城时,城楼外大战已经接近白热化,梁狮与李牧就像两头在恶斗的龙,惊得整座城无眠。 几乎所有高品强者都到了。 连南看到了在城楼上为李牧压阵的是统领孟良,楼里有一盔甲人,半遮半掩,应该副统领萧铳。 赏金堂掌柜银姬立在城头上,明艳动人。 端木家主,孔家主,都到了,在城头上观战。 此刻,全城的目光都在城楼外的两人身上。 这一战,对梁狮和李牧都关系重大,梁狮为的是李乘风,李牧争的是自己岌岌可危的声威地位和守将府的震慑力。 城内。 佛爷的屋子里。 李乘风接过书生递过来的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他左手握刀,横在面前,右手一寸寸轻抚过刀身,缓慢,严肃,庄重,仿佛在接受一件比性命还要贵重的东西。 狂狮刀细长,如剑,没有刀鞘。 他把刀悬挂在左侧腰间。 左狂狮,右昆吾,腰悬双刀。 “那个梁狮,是你的人?”佛爷开口,很震惊,他的消息很灵通,梁狮来到城楼外叫战李牧时,他就知道了,此时掌握着那场大战的所有动态,“外面都快打疯了,关城里的几家正主都露面了,估计李牧都打点好,跟他们串通好了今晚势必要诛杀梁狮。” 李乘风沉默不语。 佛爷嘿嘿笑道:“看在这首镇国词的份上,我可以送你份额外的礼物,梁狮若死了,我可以帮忙收尸。” 李乘风抬起头,目光清澈,道:“佛爷好意,我心领了。我的人跟我一样,向来福大命大,区区一座珩塘关,还要不了他的命。” 佛爷挑了挑眉,道:“那就当我没说过。动身吧,趁着天黑,及早上路。” 李乘风没在意对方这句话里带着的嘲讽,转身对苏瓷几人挥手,道别的话早已说过,他日重逢时再叙旧。 之后,他带着王屠和洛绫儿,跟随佛爷离去。 第七十三章 惊怒 吕河县。 珩州境内地处西南边陲的大县,离府城六百余里。 城西有座土地庙,香火断了好些年,庙祝也早已远走他乡另谋出路,门庭破败不堪,院里更是荒草丛生,成了蛇虫鼠蚁的栖息地。 此时,庙内那尊歪倒下来的泥塑土地像忽然被一股巨力冲撞,飞向一边砸得粉碎。 半空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团强光,仿佛一道门,紧接着从里面跌出来三条人影。 赫然是李乘风、洛绫儿和王屠。 “这里就是山河界?” 王屠一脸好奇,走到院里,感受天地法则的力量,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老子受到了排斥,力量被压制了。” “两界未通,法则未同,你在这里就是异类。”洛绫儿幸灾乐祸冷笑。 当初她刚到虚神界的时候,也是被那里的法则压制,实力大打折扣,与现在的王屠遭遇一样。 “慢慢适应,这对你来说也是一次历练。”李乘风道。 王屠咕哝道:“早知如此,老子就不跟着来了,现在连三品武者都不如。” 李乘风没理会这厮,仰头看着熟悉的烈日蓝天,白云飞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过去这么久,一定发生了很多事吧。 他莫名失踪,李家会不会找他?珩州府城的人还会不会谈论起他?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迫不及待,想要赶回珩州府城,赶回李家。 “你有什么打算?”洛绫儿走过来问。 “回珩州府城,你呢?”李乘风道。 “我失踪这么久,师尊一定很担心,我准备赶回宗门。”洛绫儿告辞。 李乘风点点头,道:“在珩塘关,多谢你出手相救。” 洛绫儿面无表情道:“管宁要杀我时,你也出手救了我,你我互不相欠。” 李乘风笑了笑,道:“好,江湖再见。” 洛绫儿哼了一声,飞身离去。 王屠吭哧道:“这女的一会儿要杀你,一会儿又救你,真让人捉摸不透。” 李乘风嘴角噙笑,扶了扶两侧腰间的刀,举步往外走去,“走吧,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打听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再给老子弄两把顶好用的斧头!” 王屠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跟了上去。 二人出了破庙,进了街边一家饭馆,点完酒菜,李乘风才想起身上没银子,就让王屠掏钱。 王屠恶狠狠瞪起双眼,不情不愿地摸出一枚银锭,打发了神色不善的店小二。 此时正值晌午,饭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李乘风和王屠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偷听周围客人的谈话,筛取有用的消息。 “吕河县估计要不平静了。” 邻桌一个大胡子忽然皱眉叹了一声,神色凝重。 “罗兄又得到什么风声了吗?快说说。”同桌的黑脸男子听出端倪,急忙拿起酒坛给大胡子倒了一碗酒,打听起来。 他们的衣着打扮,看着是江湖中人。 大胡子似乎是个消息灵通的人,此时灌了一口酒,伸手抓起一把炒豆子,一颗颗往嘴里扔,“我的确收到了一些风声,武阳谷,你知道吧,这个江湖势力最近可能要有大动作,就在咱这吕河县。” 黑脸男子笑道:“珩州境内,哪个走江湖的人没听过武阳谷的大名呀,可是,武阳谷的地盘向来都在山南、拱桥河以及青倉三县,什么时候把手伸到咱吕河县来了?” 说完,喝了口酒,翘首看向大胡子,期待后续。 大胡子嘿了一声,露出一副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嘴里嚼着烧豆子,吧唧吧唧,道:“要说武阳谷的手已经伸到这儿来了,倒也不是那么一回事。说起来,这件事还得说回到四个月前,在珩州府城发生的事。” 黑脸男子轻拍了一下桌子,激动道:“那事儿我知道,我表舅当时就在珩州府城,他回来告诉我的,说是珩州江湖第一世家主李镇岳的私生子先是遭人刺杀,后又失踪下落不明,疑似被杀了。李镇岳大怒之下,带领李家一众高手,灭了城内一个姓尤的江湖世家,结果引来城内其他江湖势力的联手围攻,李家虽强,可终归是众怒难犯,最终惨败,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可这件事又关武阳谷什么事了?” 啪! 李乘风手里的筷子断成数截,面色极为阴沉。 王屠察觉到他的异样,皱眉道:“不会是……” 李乘风摇头,阻止他说下去,强忍着心中的波澜,继续偷听下去。 江湖传闻,都有很大程度的以讹传讹,并不能全部当真,黑脸男子所说的就与事实有很大出入。 只是听到李家家破人亡,他心里难免担忧。 “李家惨案,武阳谷也参与了。”大胡子道出了一桩秘密。 “什么?不是只有珩州府城的那些江湖世家势力吗?”黑脸男子吃惊,显然是不知道这事儿。 “李家号称珩州江湖第一世家,并非徒有虚名。如果不是武阳谷出手,你觉得凭珩州府城里那些不入流的江湖世家势力能扳倒李家么?据我所知,当时还有神秘高手也参与其中了,与武阳谷的高手一样,混在众人中,突然出手重伤了李镇岳。”大胡子脸上有了几分醉意,嘴上越说越起劲,透露了更多不为人知的江湖秘辛。 “后来呢?”黑脸男子追问。 “后来?后来自然是武阳谷接掌李家的所有产业,派人追杀逃亡在外的李家子弟。李镇岳与夫人叶轻雪所生的两个儿子,当时都不在珩州府城,躲在了五华山,躲过了一劫。”大胡子醉醺醺了,舌头也开始打结,不知说的话是真是假。 “五华山?不会就是咱们这里的那座五华山吧?”黑脸男子震惊,终于明白过来了,为什么一开始大胡子说吕河县可能要不平静。 “除了这,哪里还有第二座五华山!五华山收留李镇岳的两个儿子,让武阳谷很不高兴,这几天准备对五华山发难。”大胡子打着酒嗝,两眼都快迷糊了。 “罗兄,你这消息是从哪里打听来的,到底是真是假啊,不会是醉话诓我的吧?听说五华山背后可是有朝廷某位大人支持的,武阳谷敢动?”黑脸男子惊疑不定,这消息太惊人了。 “嘿嘿,那又如何,武阳谷背后还有皇亲国戚呢。我说的全是真的,我一外亲兄弟在武阳谷当头目,就是他找我喝酒时说的!呼噜噜……”大胡子嚷嚷着,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罗兄,醒醒,罗兄,罗兄……”黑脸男子用力摇晃呼唤,大胡子都没醒,他无奈扔下银子,交代店小二找人送大胡子回去,他则匆匆离去。 咔咔咔。 李乘风的手指深深戳入桌面,脸上罩着冰冷寒气,大胡子的话,让他惊怒。 难道他被困虚神界的这段时间,李家真的遭到了灭顶之灾? 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日他跟梁狮去找管宁,李镇岳信誓旦旦说不会有事的,梁狮也说李家还有李崇李海李斗三个强者,根本不惧那些江湖世家势力联手,而且不是还有杨万里、吴从文和谢根三人吗,他们怎么会坐视不理? 武阳谷背后有皇亲国戚? 到底是谁。 李乘风脑海里浮现出苏瑾离和苏炎武的身影。 第七十四章 江湖江湖 金鼎楼,是珩州境内最大的江湖商号,专做江湖人的买卖。 背景神秘,传闻是流云宗实际掌控的产业,在州府和各县城都设有分号。 李乘风离开饭馆后,找人打听到金鼎楼在吕河县城的分号地址,直接寻了过去。 他在虚神界的收获,除了那枚会发光的宝珠,其余东西都在巫医的屋子里,那个神秘女子床前的禁制里化灰了。 刚才吃饭的钱还是王屠掏的呢。 不久后,他从金鼎楼里出来,怀里多了一个乾坤袋,里面有各种高品级的疗伤药和加快元气恢复的药物。 另外,还有不少银钱。 王屠的腰间也多了两把斧头,是用寒铁锻造的高级货,价值不菲。 “你肚子里到底藏着多少墨水,随便写两首诗都能换这么多东西,等哪天有空了,给我写几首,等回去虚神界的时候,我拿去换两把参杂着星极铁的斧头,到时候战力绝对提升一大截,碰到六品高手我也敢砍。”王屠很乐呵,盯上了李乘风肚子里的诗词存货。 在金鼎楼里,身无分文的李乘风作诗换物,跟空手套白狼似的,刷刷刷几笔就价值百金,一眨眼功夫就抵得上他在虚神界当猎妖师苦苦拼杀一年,这让他羡慕不已。 “给你,那是糟蹋东西。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这样做。”李乘风毫不留情,卖诗求财这种事,让他觉得很丢脸。 之后,他们找了间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各自疗伤去了。 挨了银姬那一掌,让他们代价惨重,至今元气大伤。 如今李家有大难,迎接他们的将会是危险重重,没有实力,自身都难保,更别说去救人了。 三天后。 他们退房,离开客栈。 李乘风找人打听到五华山的位置,直奔过去,他要去见李方承和李思齐,了解李家已经家破人亡的江湖传闻是不是真的。 “这里的天地法则好难掌握,老子现在顶多能打得过三品,去五华山送人头啊!” 路上,王屠骂骂咧咧,他的天赋本就不好,这么短时间根本没能恢复巅峰实力。 李乘风一声不吭,默默拔着昆吾刀,每次都只是拔出三寸,又推回去,反反复复。 王屠皱眉问:“你怎么不受法则影响?” 李乘风没说话,三十三重天功神秘强大,似乎不受法则变化而影响。 王屠也习惯了他不回应的态度,自言自语般,道:“前两日下楼吃饭的时候,我听到几个江湖人交谈,多嘴打听了一下,李家被灭的事,好像是真的。武阳谷要对五华山发难的事也是真的,你确定要这样闯过去?武阳谷的人马这会儿指不定就堵在五华山的山门处呢!” “你说你就只是李家的一个私生子,没名没份,去凑那热闹干什么?李家的血仇,就该那两个有名有份的家伙去报,你这叫多管闲事!” 王屠知道的事还不少,此时嘀嘀咕咕,坦言不希望李乘风去送死云云。 李乘风淡淡道:“名份不重要,血脉亲情是一个人从出生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无法改变。不管你接不接受,它就在那,在人的骨肉里。如果没了这个,人与孤魂野鬼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为什么人总说落叶归根,魂归故里,这就是原因。” 闻言,王屠的脸绷了绷,然后骂了一声,怒道:“你小子满嘴神神道道,老子傻了才听你胡说八道。老子在虚神界都混得好,区区一个山河界,还能吓唬了谁呢!” 说着,大步远去。 李乘风莞尔一笑,江湖草莽,有时候也有过人之处。 比如,一声骂娘,一句牛皮话,就能轻松化解煽情的气氛。 五华山在望,路上有人拦路,一打听,还真是武阳谷的人,在此设了哨岗,阻止人靠近五华山,实则是盯着山下的风吹草动,及时给山上的人通风报信。 “你们是什么人,要到哪里去?”一头目横刀在手,满脸凶相,神色不善地盯着李乘风和王屠。 王屠是个臭脾气,一看这头目上来就耍凶,顿时瞪眼道:“这条路是你家开的啊,还不给人过了!” 要不是李乘风没发话,他早一斧头劈过去了。 “嘿嘿,兄弟们,来了个横的,给他点颜色看看!”那头目冷笑,呼唤身后的一众喽啰,一窝蜂围住李乘风和王屠。 王屠迅速抽出双斧,目光横扫,对李乘风呲牙道:“杀不杀?” 李乘风没发现有高手在附近,便道:“都砍了吧。” 话音未落,他就掠了出去,一脚踢死了藏身在不远处的一个武阳谷弟子,此人是个哨眼,专门负责通风报信,藏着就是预防发生变故时,还能够发出信号通知其他的人手。 噗噗噗! 王屠挥舞双斧,跟砍瓜一样,将那一众喽啰全杀了,最后只留下那个头目,两把斧头架在那个头目的脖子上,押到李乘风面前。 “两位好汉,饶命!”头目吓坏了,浑身发抖,跪下拼命求饶。 他只是个小头目,平时也就干些杂活,吓唬吓唬人还可以,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 “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敢不老实,我让他先卸了你两条胳膊,再砍了你两条腿。”李乘风寒声道。 “好汉,你问,你问吧,小的知道的都说。”头目亡魂大冒,最终什么都招了。 结果还是挨了一斧头,死不瞑目。 “老子可没说过要放你走。”王屠呸了一声,恶狠狠地收起斧头。 李乘风神色凝重,从这死去头目的话里,武阳谷这次几乎是倾巢而出了,看样子不是要来逼五华山交出李方承和李思齐这么简单,而是要一举端了五华山啊! “燕赤天应该没这么大气魄,否则也不会龟缩这么多年,看来江湖传闻是真的了,武阳谷背后另有高人在指使着这一切。” “先是对李家出手,如今又要端了五华山,下一个目标,恐怕是飞云阁了吧,对方这是要一统珩州江湖!” “所以,武阳谷只是个傀儡棋子!” 他暗中分析,发现了这是一个阴谋。 是流云宗吗?还是某个皇亲国戚? 当王屠了解到武阳谷的整体实力,快哭了,“两个七品上境,四个六品,四个五品,这样的力量,都能横推一座大城了,你还真要上去啊?” “你怕啊?”李乘风冷笑道。 “当然怕啊,老子现在连四品都打不过!”王屠怒道。 “怕就对了,我也怕,可是有些事,就得去做,哪怕是意气用事。”李乘风握了握腰间的双刀,昂扬着朝远处的山脚走去。 “会死人的,王八蛋。”王屠咬牙,面色阴沉着,还是追了过去。 李乘风哈哈大笑,弹刀而行,道:“江湖江湖,不见过血雨腥风,怎么过江入湖,咱们今日,便上了那座山!” 第七十五章 砍杀五品 王屠很鄙视李乘风,之前说得那么好听,还以为要大摇大摆杀上山去,结果在山门外敲了两个武阳谷弟子的闷棍,把人衣服剥了,给自己套上,然后就钻进山里,开始游猎。 武阳谷的确是有备而来,在山中布置了许多人手,都是精英弟子,显然是要将五华山一网打尽,不放走任何漏网之鱼。 王屠跟着李乘风,在山里窜来窜去,都不知道端了多少个暗哨。 他算是领教李乘风的心狠手辣了,一路下来,死在李乘风手里的武阳谷精英弟子都有二三十个,全是一刀杀,狂狮刀饮血无数。 至于其他残余弱小,都死在他的斧头下。 同时,他更震惊李乘风的实力,遇到四品上境也是一刀了事,从不赘余。 王屠知道,李乘风如果拔出昆吾刀,会更可怕。 在巫医的院子里,强如施薇,都被李乘风一刀砍了,施薇可是实打实的五品高手。 他猜测,李乘风或许五品无敌了。 他亲耳听见银姬说,李乘风借鬼母毒蛛的毒淬血。 在巫医的屋子里,他还亲眼目睹李乘风吸走了从神翕里飘出来的神秘紫烟,连银姬那样的强者都垂涎神翕,可见那不是寻常之物。 后来李乘风又上了那个神秘女子的床,鬼知道是不是在里面“双修”了。 越想,王屠心里越不是滋味,看向李乘风的眼神怪怪的,这小子福缘也太好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绕回到山门前。 藏在山里的武阳谷人手,全被他们解决了。 “山门处好像有大鱼守着呢!” 王屠感受到守山门那伙人的强大气息,顿时紧张起来,暗中冒冷汗,两条腿迈得开始吃力,连连回头给李乘风使眼色。 “别慌!” 李乘风很镇定,继续躲在王屠身后前行,他早就认出守山门那伙人中的一个老熟人,正是当初在青倉县差点死在他手里的孙游兴,至于王屠所说的大鱼,是两个五品下境高手。 看到孙游兴的时候,他以为黑蜂堂主赵骁也会在,开始还有些紧张,毕竟赵骁是老牌六品,现在的他还没把握应付,除非偷袭。 “你们是什么人?站住!”一个头目,带着几个喽啰,拦住王屠,打量躲在后面的李乘风。 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附近的,都不是什么好鸟,他们警惕起来。 王屠没出声,在等李乘风发话。 前方,孙游兴和那两个五品下境高手也被惊动,朝这边看过来。 孙游兴扫了一眼王屠,警惕神色很快消失,轻蔑冷笑道:“四品境界都没有?杀了吧,让咱们来守山门,说白了就是收拾小鱼小虾,真烦人!” “他们怎么瞒过前面那几处哨岗走到这里的?”其中一个五品下境高手忽然皱眉,狐疑起来,他就是王谋,黑蜂堂供奉。 闻言,孙游兴和另一个五品下境高手一怔,紧接着面色大变。 孙游兴吼道:“拿下他们!” 同时,他冲了过去,一剑刺向王屠。 王屠吓了一跳,看出不是孙游兴对手,急忙闪身躲开。 他一走,李乘风的身影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冲过来的孙游兴目光一凝,在李乘风的脸上顿了顿,瞬间又惊又喜,大叫道:“是你,李乘风!” 他吃过李乘风的亏,但那是大意失手,败在阴谋诡计之下。 真要动手,他根本没把李乘风放在眼里。 此时不退反进,速度更快了几分,想要一举拿下李乘风,回去可就是大功一件,以后再也不用干守门口的事了! 李乘风嘴角微翘,露出一道危险弧度,脸上笑意更是让孙游兴没来由心悸。 砰! 他一步上前,双目射出金光,像是提前预知孙游兴的剑会刺向何处一样,轻易避开,然后一拳捶中孙游兴的肚子,强横的力量让孙游兴整个人弓起来,口吐鲜血倒地。 唰! 一道紫芒掠来,十分凌厉。 李乘风吓了一跳,洛绫儿也发出过类似的紫芒,很可怕,他吃过亏,此时不清楚这道紫芒是不是跟洛绫儿的一样厉害,所以不敢贸然硬接,横掠出去躲开。 咄的一声,那道紫芒落在地上,劈出一条几尺长的沟痕。 李乘风挑了挑眉,这种程度的伤害,跟洛绫儿发出的紫芒差远了。 他抬头看向王谋,没有废话,狂狮刀一挥,刀芒如一道弯月状的水波,横切过去。 王谋两袖一抖,两枚利刃射出,紫芒耀眼。 铛铛两声。 李乘风感受到狂狮刀猛震,虎口微痛。不过随着天功一转,就已无恙。 那两枚利刃也倒飞回去,没入王谋两袖里。 “狂狮刀!他手里的是狂狮刀!” 突然,另外那个五品下境高手惊呼起来,警惕着四周,惶恐不安道:“梁狮可能就在附近!” 听他这么说,王谋的脸色也变了,唰地退后,与他背靠背,皱眉道:“罗平,你说的是真的?” “在珩州府城,我见过梁狮出手,这把刀就是他的狂狮刀!”罗平不安道。 王谋目光闪了闪,寒声道:“梁狮未必就在附近,你我一起出手,速战速决将李乘风拿下,就算梁狮赶到,也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只要拖到谷主他们赶来,梁狮必定伏诛,到时你我都将是大功一件!” 罗平咬牙道:“好,我们一起出手!” “杀!” 二人齐声大喝,一跃而起,竟然都往山上跑了。 原来,他们都是嘴上说一套,背后做另一套,都在算计对方。 咚! 李乘风脚下崩出一个土坑,腾空而起,浑身肌体都在发光,第二重天功运转,皮肉筋骨、五脏六腑嗡鸣,血液奔流如江浪。 仅两息,他就追上了罗平,手上已经换成了昆吾刀,一刀砍出,青龙虚影咆哮,然后看都不看一眼,一脚蹬裂一棵大树,借力冲向十余丈外的王谋,手起刀落。 王谋的实力明显比罗平要强几分,藏在两袖里的两枚利刃也不是凡品,可是面对昆吾刀,也只能饮恨,被劈成碎片。 噗! 他一刀砍下王谋的头颅,摘走乾坤袋,又飞身找到身体裂成两瓣的罗平,再次收走乾坤袋,然后掠回去,发现王屠已经在打扫战场了。 孙游兴躺在地上,面如死灰。 李乘风走过去,俯视着他,目光冰冷。 孙游兴很惊恐,他亲眼看见李乘风一刀砍了罗平,又劈死了王谋,凶猛得一塌糊涂。 想当初他第一次见李乘风时,李乘风还是个废人,他可以随手捏死的虫子。 现在,虫子成猛虎,可以斩杀五品高手了! 他怨恨,不甘,不解,为什么会这样! “孙副堂主,别来无恙啊?”李乘风笑呵呵,一脚踩在孙游兴的丹田上,“咱们聊聊?” 第七十六章 五华山染血 五华山大殿上。 两帮人对峙,气氛冷到了冰点,一片肃杀之意。 周庸是个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眼神带着阴翳,两侧太阳穴微微隆起。 在他身后,站着六人,四男两女,年岁都在四五十上下,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剑。 显然,他们七人就是五华山的最强力量,七星剑阵的合练者。 除此之外,还有数名五品高手,以及十余个四品境界的精英弟子。 李思齐和李方承就在那些精英弟子当中。 武阳谷方面,阵容很强大,谷主燕赤天和长老祁火火都是七品上境,六品上境的有天鹰堂主张彦,长老封玉秋。青狐堂主古超和黑蜂堂主赵骁都是六品中境。另外,天鹰、青狐两堂的副堂主和供奉都是五品中境,至于黑蜂堂,副堂主孙游兴只有四品上境,供奉王谋倒是还算个高手,可惜已经死在了李乘风的刀下。 “燕赤天,你如此兴师动众来我五华山,未免太过欺人太甚!”周庸沉声冷哼,眼里怒意难掩,武阳谷呈现出来的整体实力,让他感到压力很大,甚至是危险。 流云宗之下,珩州江湖三大派,五华山实力排最末,第一和第二位置,都是武阳谷和飞云阁争来争去,无论是对上哪一派,五华山都没有底气。 周庸自己也很清楚,支撑五华山走到现在的,是皇宫里与他渊源深厚的那位大人。 不久前,他联系那位大人,却久久没得到回复,似乎那位大人也受到了某种大压力,无暇理会他这边。 这件事,让他心存忧虑。 “周庸,废话少说,我武阳谷今日来,就是要替天行道,彻底铲除李家余孽,可你对他们一再包庇,三番五次无视我武阳谷的警告,显然是没把我武阳谷放在眼里!” 燕赤天很高大威猛,长着一头赤红色的头发,像是异族人,说是要杀李家余孽,可目光从未在李思齐和李方承二人身上停留,此时杀气腾腾地对周庸道:“既然如此,我武阳谷就要好好领教一下你五华山的本事。” 周庸是个明白人,早已看透了武阳谷的狼子野心,就算他交出李思齐和李方承,武阳谷今日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做自断脊梁骨的蠢事呢。 此时他冷哼道:“他们两兄弟早就是我五华山的弟子,你燕赤天一上来就口口声声说要拿我五华山弟子的性命,你觉得我周某人会答应吗?” 燕赤天哈哈大笑起来,脸上露出狠戾神色,道:“早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动手吧,早看你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不顺眼了,今日灭了你!” “异族杂种,受死!” 一听这话,周庸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声音忽地尖细起来,面目狰狞大叫,话音未落,就一跃而起,手中射出剑光,他身后的六人也齐动,纷纷出剑。 刹那间,大殿上剑光如天幕,第一时间罩住了燕赤天和祁火火。 “杀!” 两派的人大吼着,厮杀起来。 一时间,大殿上乱成一团,喊杀声、惨叫声、怒骂声夹成一团。 普通弟子最先遭殃,死了一大片,血流成河。很快,精英弟子也染血,代价惨重。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中高品之间的交战,此刻都处于胶着激斗状态。 周庸很聪明,先发制人,以剑阵困住实力最强的燕赤天和祁火火,让本就对五华山不利的局面抢到了一分先机。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垂死挣扎的无奈之举,改变不了结局。 因为,武阳谷还有封玉秋和张彦那样的高手,两个六品上境联手横推,五华山这边几乎无人能挡。 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被鲜血染红了的大殿,看着那些身受重伤、正在负隅顽抗的弟子,周庸的眼神悲痛又凄凉。 “都住手吧!” 他大喝一声,撤去剑阵,看着一脸阴狠笑意的燕赤天,悲戚道:“我们败了,放过那些弟子,他们是无辜的。” 燕赤天抬手,阻止杀戮。 胜负已分,结局已定,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这时候继续逼周庸太狠,不明智,周庸七人一旦狗急跳墙,不管不顾,他这边应付起来也很麻烦,可能还要付出大代价,那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杀了他们两个!” 燕赤天指着浑身是血的李思齐和李方承,狠狠下令。 周庸脸色变了变,终究是无力回天,只能不忍地闭上眼睛。 李思齐面色发白,但是没有求饶,将满脸惊恐的李方承挡在身后,双手持剑,目光凌厉地看着大步走来的赵骁,准备出剑。 “区区四品小儿,也敢在我面前出剑!”赵骁冷笑,徒手就抓了过去,很猖狂,要彰显他的强大。 嗤! 李思齐一剑刺出,剑招很高明,竟然避过赵骁的手,可惜力道不足,没能伤到赵骁。 铮! 赵骁一掌拍断李思齐的剑,强横的力量震得李思齐的手臂皮肉裂开,鲜血淋漓,余劲更是直冲李思齐脏腑,使其闷哼吐血。 “李家那么多人都被我杀了,多你们两个也不多!”赵骁寒声道,一步追上去,以拳头捶向李思齐心门。 李思齐双目血红,面色坚韧,依然不惧,直视生死。 “哥!”李方承声音沙哑大喊,却始终被李思齐挡在身后。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外面掠了进来,速度很快,跟离弦的箭一样,射向赵骁。 凌空一刀,刀光如虹。 伴随着一声咆哮,青龙虚影出现,惊住大殿上的所有人。 赵骁感觉到危机,豁然收拳,舍弃李思齐,回首转身,双手一拍,砰的一声闷响,澎湃的掌力拍散了那道青龙虚影,竟然夹住了那把刀。 “李乘风?是你!”赵骁看清楚了来人,发出惊异声音。 后面,李思齐和李方承齐齐变色。 大殿上其他人也都露出惊色。 李乘风不是失踪了好几个月吗,传闻早就死了,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来的好,正好一网打尽!”燕赤天冷笑,眼里却闪过阴翳神色,那位绝对不希望看到这小子出现。 “斩!” 回应他的是李乘风的一声暴喝,昆吾刀上面,刀芒暴涨,从中猛地冲出一位金甲神将,手持霸天枪,神武盖世,一枪震开赵骁的手,捅在赵骁的胸膛上,带起一片血水。 赵骁后退,身上染血,受伤了。 昆吾刀的锋芒,劈开了他的护体血气,那位金甲神将的长枪仿佛真实的一样,重创了他的脏腑。 他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戾气,眼里杀气快凝成实质了,盯着李乘风,寒声道:“你该死!” 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把他重创了,这让他怒不可遏! 上一次,他就是因为李乘风而受到武阳谷责罚,还连累整个黑蜂堂整天被派去干苦差,这一次武阳谷威震珩州江湖,他努力争取表现,在灭杀李家的事情上不遗余力,好不容易挽回颜面和地位,现在又因为李乘风而被打回原形,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李乘风面色微沉,六品上境高手,已经完成了淬血,血液凝稠如水银,体魄极强,刚才他拼着受到反噬强行使出八部天龙的第二式,竟然没能击穿赵骁的胸膛。 第七十七章 杀赵骁 终究还是实力弱了些! 李乘风心里暗道可惜,如果他也是六品,哪怕是下境,刚才那一刀,就算砍不死赵骁,也让这厮完全丧失打斗能力。 “有意思,一个传闻早就死透的人,竟然在这里出现了,还打伤了赵堂主。”天鹰堂主张彦冷笑着,目光落在赵骁身上,嘲讽起来,“赵堂主,你可真是不小心,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打成重伤。” 赵骁的面色极度难看,今日这事,他算是颜面尽失了,以后黑蜂堂的日子更难过了。 他恨死了李乘风。 张彦眼神轻蔑,今日过后,赵骁在武阳谷算是彻底完蛋了,再难翻身。 “赵堂主,退下吧!”燕赤天面无表情,赵骁的表现的确让他很失望,原本武阳谷大杀五华山的威风也因此折杀了一半。 闻言,赵骁低下头颅,遮掩住眼里的怨恨和歹毒神色。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听从燕赤天的话退下时,他突然动了,一跨步就到了李乘风面前,两只拳头上腾起土黄色的光芒,轰向李乘风的脑袋。 说实话,李乘风也吓了一跳,没人想到赵骁连燕赤天的话都不听。 不过,他也没慌,这样的危机也是在意料之中。 轰! 他扔出一道符箓,直接引爆。 这是他在金鼎楼换的,五品火符。 此刻,一个火球凭空出现,仿佛一颗惊雷,在大殿上炸开。 赵骁首当其冲,瞬间被火球爆开后的火焰吞没。 狂暴的能量朝四周肆虐出去,掀翻了一群人,强大的冲击力更是让不少人胸闷吐血。 李乘风也被震飞,撞到庭柱上。 蓬蓬蓬。 燕赤天和祁火火等高手以掌风劈灭四周火焰,一个个脸色阴沉,盯着李乘风,杀气逼人。 李乘风视若无睹,天功运转,血气猛地从脊背上冲出,撞在庭柱上,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借力,仿佛弹弓打出去的石子一样,弹射向赵骁。 赵骁没死,但被五品火符炸伤了,浑身焦黑,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胸膛上的刀伤更是被撕裂,伤上加伤,很凄惨。 不过,他毕竟是六品上境高手,脏腑生机旺盛,血液如水银,皮肉筋骨都接近金身,纯体魄的伤害,很难将他杀死。 此刻正从地上爬起来,头颅因为受到剧烈震荡而有些浑噩。 李乘风知道,这是杀死这厮的最好时机。 他开启目力神能,找到赵骁身上防御最弱的地方,一刀砍了下去。 从火符爆炸,再到他冲向赵骁出刀,其实是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大殿上的其他人还震惊在火符爆炸中,赵骁就被砍了。 就连强如燕赤天和祁火火,都没来得及出手阻止。 因为,他们没想到李乘风如此果敢决绝! 噗的一声,赵骁的鲜血如喷泉一样,映入众人的眼帘,直到他倒在血泊中,武阳谷的众人才怒吼起来。 李乘风怕赵骁没死透,迅速在尸体上补了一刀,又一脚挑起尸体,踢向扑过来的武阳谷众人。 他背对李思齐和李方承二人,左手狂狮刀,右手昆吾刀,面对杀气腾腾逼近的武阳谷众人,大声吼道:“来呀,我手里还有两道符,一道六品,一道七品,不怕死的尽管来!” 赵骁被杀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他这一声吼,还真的起了震慑作用。 武阳谷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又往后退了一丈有余。 燕赤天和祁火火从众人中走出来,以真气锁定了李乘风,防止李乘风再出其不意乱砸符箓。 他们都是七品上境,有防备之下,无惧六品符。不过,七品符就难说了。珩州江湖近百年未出现过七品符,他们也没见过七品符的厉害。只是想到赵骁都被栽在这小子手里,还是觉得小心点比较好,免得阴沟里翻船。 “小子,你唬谁呢,知不知道珩州江湖百年来都没出过七品符师,你又哪里来七品符?”燕赤天冷哼道,显然怀疑李乘风的话里有诈。 “红毛鬼,不是我嘲笑你孤陋寡闻,你问问周围的人,我是不是作出了镇国诗?”李乘风讥笑道。 燕赤天自然知道这件事,哪里还用问旁人,此时寒声道:“那又如何?你是有几分诗才,可不代表你就能一步登天,一跃成为七品符师,炼出了七品符来了!” 李乘风鄙视道:“红毛鬼你是异族跟我族杂配的后代吧,这血混得不好,果然影响智商。别说珩州江湖,试问整个大奉王朝,有多少年没出过镇国诗了?我既然有本事作出镇国诗,还没点本事弄到一道七品符?你这是在轻视大奉王朝的底蕴!” 大奉王朝的底蕴? 武阳谷的其他人目光闪了闪,心想李乘风的七品符难道是拿镇国诗换来的? 众所周知,李乘风的那首镇国诗是在何人手上,那位又是王族,家里存有七品符似乎也不足为怪。 祁火火也下意识看向燕赤天,他是唯一知道燕赤天与那位之间关系的人。 “胡说八道!”燕赤天沉声冷喝,“你身上根本没有七品符。” 他从没听那位提起过,有用七品符与李乘风交换镇国诗这么一回事! “是么?”李乘风轻蔑一笑,道:“红毛鬼,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拿你当枪使的那位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人家会对你推心置腹吗?简直笑话!我听说过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还听说过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不知,你喜欢哪一个下场?” “妖言惑众?哼,小子,你还嫩着呢!”燕赤天目光阴冷。 “我才十八岁多一点,当然嫩。我年轻,所以不管选择哪一条路走下去,都有可能是正确的。可你就不行了,红毛鬼,你一旦选错了,就是身败名裂,还会连累武阳谷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李乘风脸色冷漠。 闻言,包括祁火火在内,武阳谷的众人都若有所思地看向燕赤天,心里有祟动。 燕赤天沉默不语,面无表情。 看到他这副神情,祁火火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李乘风冷冷道:“珩州江湖,还是流云宗说了算的,你们如此行事,必定要被清算,到那时,你觉得你背后的人会为你们出头吗?我看未必!” 燕赤天忽然笑了,笑容很阴冷,摇头道:“我承认你的确很聪明,不过,慧极必伤,你这种人活不长命。” 他指了指李乘风手里的狂狮刀,继续道:“一开始我看到你手里的这把刀,确实有些忌惮,毕竟我打不过梁狮,虽然这话说出来有些丢人,但那是事实。我以为梁狮藏身在附近,所以一直没对你动手,防备他出手偷袭,因为那老家伙向来很阴毒,没想到你还喘上了。” “我一直在暗中观察,没发现七品气息藏在附近,断定梁狮并没有跟你一起。” “所以,你是时候领死了!” 说完,他隔空一握,李乘风只觉得面前虚空突兀地出现一股巨力,在目力神能注视下,发现是一缕缕细小的真气能量。 噗! 他无法抵挡,瞬间受伤,胸口处仿佛挨了一下重击,骨头断了几根,脏腑差点移位,口鼻喷血。 背后一紧,是李思齐和李方承扶住了他。 “死!”燕赤天再出手,澎湃真气像瀑布一样朝三人头顶倾泻而下,要一举镇杀。 “爆!”李乘风大吼,扔出两道符箓。 第七十八章 亡命狠人 随着李乘风这么一吼,除了燕赤天和祁火火,其他人都疯狂后退逃命。 燕赤天是真不信李乘风手里有七品符,至于六品符,就算有,他也不怕,此时真气护体,暗中又以宝具护住要害。 祁火火是被迫留下的,其他人跑情有可原,他境界跟燕赤天相当,要是也跑了,置燕赤天这个谷主于何地? 没办法,此时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出于谨慎起见,燕赤天也在关键时候改变了目标,那些倾泻出去的澎湃真气全部轰向李乘风扔出来的两道符箓。 轰轰! 巨响中,两道符箓爆开,射出大片刺眼的光芒,让整个大殿瞬间充斥着耀白,连眼睛都睁不开。 众人惊恐,这么强烈的光,难道真的是七品符? 这下完蛋了,李乘风这小子被逼急了,在玩命,七品符的能量肆虐之下,大殿上的人估计要死一大半吧! 很多人绝望,拼命往大殿外冲去。 燕赤天和祁火火也受到惊吓,没见过这么炽盛的光芒,简直堪比太阳。 以他们的见识,最顶级的六品符也没这般威势。 燕赤天动作僵了僵,脸上神色有些发懵,难道误会了李乘风?这小子手里真有七品符! “谷主,小心!” 祁火火很忠诚,发现不对劲后,第一时间冲过去,也不管得不得体了,拖住燕赤天的一条胳膊,嗖地腾空而起,浑身真气鼓荡,砰的一声冲破屋顶,落在数十丈外,厉害得一塌糊涂。 见状,其他高手也纷纷效仿,冲破大殿屋顶逃之夭夭。 至于其他人,则在殿门处争先恐后,一涌而出,有几个本就身负重伤的家伙不小心被人拽倒在地上,直接被众人踩死。 “怎么回事?没有动静!” 很快,众人就发现不对了,大片的耀眼光芒在持续片刻后,就缓缓消退了,却不见有惊天动地的恐怖能量爆炸。 大殿里,平静得过分。 嗖嗖嗖! 意识到不对劲的武阳谷高手纷纷冲回大殿里,一看之下,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他奶奶的,被这小子耍了,根本不是什么七品符!” “是特制的照明符,竟然有五品!” “太败家了!一般照明符都只有一品,连二品的都不多见,谁舍得下重本去炼制一道五品符,仅仅是用来发出一道光照明啊!” “怪不得我从没见过这么刺眼的白光,这他娘的竟然是一道五品照明符!” 怒骂声中,燕赤天和祁火火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两大七品上境高手,竟然都被一个毛头小子给耍了! “找!就算挖地三尺,也给我把他们找出来!”燕赤天咬牙切齿,怒火中烧,恨意滔天啊。 “把人手铺开,展开地毯式搜寻,放出信号,通知山中的各处哨岗,发现任何非武阳谷弟子,立即拿下!”他寒声下令。 旁边,祁火火有些不敢看燕赤天。 燕赤天的目光也下意识避开祁火火,刚才祁火火动作太快了,几乎是在一息之间把他拖走,让他都没有时间去判断李乘风扔出的那两道符是真是假。 偏偏,这种事没办法怪罪祁火火。人家护主心切呢! “还愣着干什么!”祁火火大吼一声,心里很别扭,呼,尴尬呀,老脸丢尽了。 武阳谷的弟子很郁闷,祁长老什么时候变暴脾气了,咱们都走这么远了,还骂,唉,真是日子难过。 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的祁火火又去威胁周庸,“吃下‘噬魂蛊’,否则今日把你们全灭了!” 噬魂蛊,是一种蛊毒。中毒的人会承受非人痛苦,像是神魂被无数蛊虫啃咬一样,生不如死。这种蛊毒有解药,但是无法根除,只能抑制蛊毒发作,时间为一个月。一个月后必须服用解药,否则会再次毒发。 所以,噬魂蛊是江湖中人最惯用来控制敌人的恶毒手段。 周庸寒声道:“那就动手吧,我等不会吃噬魂蛊屈服于你们!” 五华山众高手纷纷亮出兵器,准备与武阳谷拼个你死我活。 “住手!” 燕赤天大声喝止,对祁火火淡淡的道:“祁长老去捉拿李乘风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祁火火急忙应是,临走前还不忘对周庸重重的哼了一声。 燕赤天有些头疼,内心叹了一声,然后看向周庸,声音冰冷,道:“江湖事,难定对错。你身后既然有宫中贵人,自是会明白我这么做的苦衷。大势之下,小门小派求存,何其艰难。一甲子之期将至,整个天下都会被卷入大波澜当中,接下来的一甲子,世间将陷入黑暗,再无太平可言。及早经历血雨腥风,未尝不是好事。有人让我向你转达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庸听着,神色凝重,最终问了一句:“流云宗知晓此事?” 燕赤天冷笑,道:“那个小子有句话说对了,珩州江湖还是流云宗说了算的,执牛耳者,岂会不知牛身上虱?” 周庸沉默,明白了,这是流云宗在拿整个珩州江湖开刀。 他眼里闪过悲色,总算知道宫中那位大人为何久久不回音信了,原来是有朝廷方面的压力。 没有朝廷的默许,流云宗也不会准许武阳谷这么肆无忌惮。 那么,武阳谷这把尖刀,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对准飞云阁了? 山北麓。 李乘风一手一个,夹着李思齐和李方承疯狂逃跑。 他几乎是卯着劲,连滚带摔,冲下山去的。 一路上,也不知砸了几回,撞了几下,吐了多少血,反正爬起来就跑。 要不是天功强大,一直在运转,让他保持惊人的自愈能力,他早就倒下了。 “快停下,你不要命了!再跑下去,你会死的!”李思齐低吼,李乘风的身体已经超负荷。 李乘风不管,一边咳血一边往山下滚去。 李思齐和李方承都遭殃,被沿途的石头割伤,被树枝刺伤,全都血淋淋。 但他们都不敢叫苦,因为李乘风比他们更惨,身上好多地方都烂掉了,惨白的骨头露了出来。 李方承的脸上紧绷着,没有半点血色,死死咬紧牙关,他被李乘风的疯狂吓到了,同时内心十分复杂。 从小到大,他最厌憎李乘风,有机会落井下石绝不手软,甚至没机会也要千方百计创造机会,让李乘风倒霉。 当初在青倉县,他甚至想弄死李乘风。看到李乘风返回李家,他一刻都不想在家里待,连夜离家出走,躲到五华山来,一有机会就跟李思齐说李乘风的坏话,激将这个兄长回去找李乘风麻烦。 之前,听到李家遭遇大难,他还怨恨李乘风,觉得是李乘风把灾难带给李家的。 如今,在大难关头,冒死前来救他们兄弟二人的却是他最看不起的那个私生子。 砰! 李乘风从一处不是很高的断崖上滚下,重重的砸在地上,李思齐和李方承也翻滚出去,痛得呲牙咧嘴,眼泪直流。 “姥姥的,你竟然真的逃出来了,老子以为你死了,再晚点就自个儿逃命去了。”王屠从不远处飞奔过来,一边骂一边把李乘风甩到后背上,又一手一个抓起李思齐和李方承,冲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马车。 第七十九章 虎冰月 哐哐哐。 王屠把三人扔进马车,驾驭起来就跑。 李乘风仿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身上凝结着一块块参杂着泥土的污血,很瘆人,他抓着车前窗的柱子,艰难抬起半个头,用沙哑的声音问:“都打听清楚了?” 王屠头也不回,信誓旦旦道:“老子办事,你就把心放肚子里,那小子在老子的斧头下,狗屁都招了,流云宗在鱼龙县,此地一路往北走就能到,以这驾马车的脚程,估计要走上四五天。” 李乘风眯着血肿的眼睛,扫了扫王屠身上的衣服,“孙游兴被你杀了?” 王屠眼里闪过狡黠,回头咧嘴呲牙笑道:“老子怕他不老实,拿斧头吓唬他,结果不小心砍破了他的头,嘿,那小子也太不经砍了,才磕一下就死了,看他衣服不错,就扒下来套上了。” 李乘风呵了一声,翻着白眼躺下去,疗伤去了,跟这厮说话费劲。 孙游兴死了就死了,他没觉得可惜,那家伙留在武阳谷,也是个祸害。 王屠得意地笑了笑,左右肩膀一顶,将车前窗关上,扬鞭驾马,豪气干云地喊了声:“驾!” 马车疾驰远去。 …… 珩州府城。 依旧热闹繁华。 过去几个月里,城里城外的江湖一片血雨腥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座城却依旧,继续着她的人间烟火,万家寻常。 墨园始终是个宁静的地方。 苏瑾离很喜欢这样的宁静,不仅有利于思考,还有助于修行。 书桌上,镇国诗的初稿赫目,那一个个不算好看的字,让她想起那个人来。 四个月过去了,那个人还是杳无音讯。 传闻已经死了。 倒是可惜了那份惊人的诗才。 门外,侍女如心有些百无聊赖,自顾自地绕着手指玩,心里好奇着里面那位在做什么。 谁能想到,搅动珩州江湖风云的会是里面那位呢。 侍女有些小骄傲地抿了抿嘴。 忽然有风掠来。 侍女抬头,看到了一个黑袍人,仿佛孤魂野鬼,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愣了愣,才急忙低头行礼,“影子大人。” 黑袍人冷漠地嗯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侍女把门拉上,这才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离去。 苏瑾离抬起头,目光离开诗句,落在黑袍人身上,声音没有半点波澜,“燕赤天打下五华山了?” 黑袍底下传出一个男子冷漠的声音,“打下了,不过,中间发生了一些事。” 苏瑾离好奇问:“什么事?” 她了解自己的这个死侍,若非很重要的事,绝不会亲自赶回来禀报,大可飞符传书。 “李乘风出现了。”黑袍人的语气始终冷漠而平静,“并且杀死了黑蜂堂主赵骁。” 苏瑾离猛地坐直身体,目光凌厉起来,“你说什么?李乘风没死,还在五华山现身,杀死了六品中境的赵骁?” 黑袍人点头,道:“确切地说,李乘风先是一刀砍伤了赵骁,接着引爆一道五品火符将赵骁重创,再将赵骁杀死的。” 苏瑾离的脸色精彩起来,眼里有摄人光芒,“有意思,仅仅过了四个月,他就从一个不能练武的废人,一下子变成了能刀斩六品中境的高手,是不是现在有人告诉我说,他已经是七品宗师了,我也得信了?” 黑袍人道:“我查看过赵骁尸体上的刀伤,李乘风只有五品下境实力。” 苏瑾离冷笑道:“你倒是说说,什么人能在四个月内连续破五品的,别说珩州了,大奉王朝有没有?武周王朝有没有?”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才道:“他留下的气息很古怪,我研究过,不像是这一界有,他应该去过虚神界。” 苏瑾离气息一滞,双眉微蹙,道:“你确定?” 黑袍人没有正面回答,道:“如果他去过虚神界,他突然暴涨的力量,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苏瑾离沉声道:“两界未通,他是怎么去到虚神界的?又是怎么回来的?他人呢,带他来见我!” 黑袍人道:“他逃走了。” 苏瑾离豁然抬头,目光如刀,寒声笑道:“武阳谷那么多人全是饭桶不成?连一个人都抓不住!” 黑袍人干巴巴道:“燕赤天说,他们中了李乘风的诡计。” 苏瑾离眼里闪过怒色。 黑袍人又道:“梁狮一直没出现,倒是那把狂狮刀,在李乘风手里,再加上昆吾刀,当年陈媛媛从那个地方拿走的两把刀,如今都落在李乘风手里了。” 苏瑾离揉了揉眉头,很不喜欢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太多变数了。 忽然,虚空中有光芒闪烁。 她伸手一抓,是一道飞符传书。 看完内容后,她的神色凝重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沉声道:“师尊召唤,我要赶回流云宗,武阳谷那边,你去告诉燕赤天,计划有变,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原地待命,等我消息。” 黑袍人应了一声。 “去吧,如果有李乘风的消息,第一时间给我传书。”苏瑾离挥挥手。 黑袍人转身离去。 不久后,苏瑾离也悄悄离开墨园,乘坐马车出了城后,到了无人的地方,便看见一只飞禽从空中盘旋着落下,她飞身坐了上去,飞禽腾空而起,穿云破雾而去。 此时,云雾缭绕的山峰上,洛绫儿乖巧地侍奉在一位妇人身边,安静地欣赏前方的云海奇观,妇人衣着朴素,但气质却很出众,超凡脱俗。 她就是飞雪峰首座,虎冰月。 “没想到,梁狮也八品了,虚神界果然是充满机缘造化的地方。”虎冰月开口,打破安静,她已经从洛绫儿口中得知李乘风等人在虚神界做的事。 洛绫儿眨了眨眼,古灵精怪,好奇道:“师尊真认识那个老家伙?” 虎冰月笑了笑,没回应这个问题,道:“照你这么说来,那个李乘风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想帮他?” 闻言,洛绫儿道:“一个能作出镇国诗和镇国词的人,就这么死了,未免太可惜。” 顿了顿,她又哼了一声,冷冷道:“而且,我不觉得龙菩师伯这么做是对的,另外,我很不喜欢那个苏瑾离。” 虎冰月望着突然就变得云波诡谲起来的云海,目光深邃,道:“江湖路远,人心思变,各自为利罢了。那个李乘风,帮一帮也未尝不可。” 第八十章 我不卖身 得到虎冰月首肯,洛绫儿马上行动,启用了飞雪峰秘密培养的谍网,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此时,李乘风才刚刚离开五华山地界,还没走出吕河县。 山道上,突然响起一声“吁~”,马车很仓促地停下来,差点翻车。 咕隆咚咚。 马车里一阵滚动声音,紧接着就传出李乘风的怒骂声:“你是猪吗,没搞到过路文书,怎么过关入县?” 王屠紧勒着缰绳,歪头皱眉道:“你这里出门还要过路文书?” 砰! 车前窗被大力推开,李乘风满脸是血,不知道是之前受的伤,还是刚才马车停得太急撞伤的,张嘴就喷了王屠一脸血,“你怎么拷问孙游兴的,连这个都没问过?” 王屠拍了拍腰间的双板斧,理直气壮道:“老子拿斧头拷问他的,结果他不扛揍,挨一下就死翘翘了,怪老子喽!” 李乘风举起狂狮刀,呲牙道:“来,把头靠过来,你挨我一下看看死不死?” 王屠噌地跳开,瓮声道:“你又不早说,鬼知道这破地方过路还这么麻烦。” 同样一脸血的李思齐拉了拉李乘风,劝道:“算了,不走官道便是,咱们在这里弃了马车,徒步进山,走过去鱼龙县。” 李乘风不肯,道:“我伤势太重,走不了。” 李思齐眼神古怪,心想,你恢复的速度快得跟吞了圣药一样,才这么一会儿,有些小伤口都快愈合了,血气噌噌噌往上涨,还好意思说伤势太重?没看见我跟方承两个人还血流不止吗? 李乘风哼哼唧唧,体内嗡鸣,天功在运转,幽府里生机勃勃,样子看着还很惨,但是精神劲却很凶猛,用狂狮刀指着外面的王屠,恨铁不成钢,“你这厮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屠眨了眨眼,兴冲冲掏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纸笔,一边写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几个字,一边问:“这是一首诗吗?不会只有两句吧,还有没有,快念完。” 李乘风目瞪口呆。 被卖诗执念支配的汉子屁颠屁颠跑近,腆着脸,笑嘻嘻道:“老子就想存几首诗,回去以后换两把星极铁打造的斧头,砍人也利索点,你说是不是?” 李乘风赏了他一个滚字。 这时候,空中有巨大飞禽出现。 “妖兽!” 几人大惊,那飞禽大得跟小房子似的,双翅张开时能有三四丈宽。 呖! 飞禽一声鸣叫,破空疾速落下,来势汹汹。 “跑!”李乘风一脚踹开车门,冲了出去。 李思齐满嘴苦涩,这家伙真不是人,恢复力也太恐怖了,受伤那么重,这么快就能跑了。 他拉着李方承,艰难滚出去,发现真跑不动,只能坐以待毙,而李乘风已经在十丈外了。 “对不起啊,祝你们好运。”王屠路过。 李思齐叹了一声,抬头看向冲下来的飞禽,准备赴死。 结果,那飞禽却突然改变方向,直冲李乘风而去! “呃…”他有些懵。 李乘风也懵,接着又很生气,死鸟追我干什么,后面还有几个口粮呢! 哧~ 她身后几丈外,王屠脚下一个急刹,铲起一沟土,看着直扑李乘风的飞禽,脸上浮现一抹庆幸,咕哝道:“真能拉仇恨啊。” 此时,李乘风已经被那只飞禽追上,他大怒之下,举刀就砍,“死鸟,欺人太甚,吃我一刀!” 锵! 飞禽背上腾起一片紫芒,挡住了狂狮刀。 李乘风一愣,抬头看去,发现飞禽背上有人,而且还是老熟人。 “小辣椒?你怎么来了!” 他又惊又喜,这位老熟人就是洛绫儿。 洛绫儿用上眼角瞪人,“喊谁呢?” 李乘风嘿嘿一笑,立即改口,“洛姑娘。” 洛绫儿站在飞禽背上,居高临下,戏谑道:“刚才你跑什么呀,吓坏了?” 李乘风哈了一声,叉着两脚,双手撑着狂狮刀,仰头道:“开什么玩笑,区区一只鸟,怎么可能会吓到我,刚才我不过是在练功,身法,你懂的,在虚神界吃过跑不快的亏,想练练以防万一。” 洛绫儿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 李乘风扫了一眼飞禽,呲牙道:“洛姑娘在哪里抓的这只鸟,是来给我送吃的吗?”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遍体生寒,头皮发麻,被一道恐怖的杀机锁定了,来自面前这只鸟! 洛绫儿伸手轻抚飞禽的脖子,对李乘风警告道:“说话小心点,彩云是一只半步踏入领主级别的妖禽,实力相当于六品巅峰,惹怒了它,你没好果子吃。” 李乘风退后几步,对着飞禽拱拱手,没脸没皮道:“原来是彩云姐姐,怪不得如此气质非凡,久仰久仰。” 飞禽双目冰冷。 李乘风耸了耸肩,不与傻鸟一般计较。 洛绫儿在李乘风身上看了看,阴阳怪气道:“听说你在五华山被打的很惨,现在看来传闻有误,你挺活蹦乱跳的嘛。” 李乘风抹了抹脸上的血,嚷嚷道:“绝对是谣传,事实是,我一刀砍死了黑蜂堂主赵骁,大杀四方,以大无畏的气势惊退武阳谷众高手,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两个。”伸手一指不远处的李思齐和李方承。 两兄弟不吭声。 王屠却喊道:“再磨叽下去,燕赤天就要追来了,还逃不逃了?” 李乘风置若罔闻。 洛绫儿嘴角噙笑,道:“行了,别装了,说正事。” 她的神色郑重起来,道:“我得到消息,武阳谷的人还在五华山,暂时不会离开。不过,有另一股力量正在找你,能量远超现在的武阳谷。想必你也应该猜到,那就是武阳谷背后的势力,对方在这珩州,几乎是手眼通天,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找到你们。” “所以你来找我通风报信,是想帮我?”李乘风目光明亮,直视着洛绫儿,“为什么?因为在虚神界时,我跟你有过不可告人的三天两夜?还是因为你对我动了凡心?” 王屠耳尖,听见了,皱眉道:“不可告人的三天两夜?什么时候的事,老子怎么不知道。” 洛绫儿眼神刮人,冷冷道:“我是可怜你才央求师尊救你,再戏弄我,我马上走人,管你诗才词才可不可惜!” 李乘风皱眉道:“跟你走也可以,不过事先说明,我不卖身。” “去死!”洛绫儿恼怒,站起来就要走。 “别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李乘风忽然跳上去,拉着洛绫儿,死皮赖脸,道:“各自退一步,我只卖上半身,你看怎么样?” 洛绫儿抬手一道紫芒劈过去,叫道:“彩云,震死这混蛋。” 李乘风闪身避开紫芒,然后突然躺下去,一边吐血一边道:“我被你打伤了,你摊上大事了,我要去流云宗躺着养伤,伤不好都不走!” “这也行?”王屠一脸佩服,抓起李思齐和李方承,狂奔过去。 第八十一章 谁他妈这么缺德 流云宗。 飞雪峰,小沧浪崖。 “什么,让我们几个在这里当杂役?” 李乘风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眉看向洛绫儿,冷眼疑声道:“小辣椒,你是不是在公报私仇?故意埋汰我的!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暗藏祸心,麻烦你请虎前辈来,我亲自跟她说。” 简直开玩笑,他好歹也是能砍死黑蜂堂主赵骁的高手,竟然要在这飞雪峰上当个杂役,这已经不是大材小用的问题了,而是有人存心报复! 洛绫儿面无表情道:“这就是我师尊的意思,整个流云宗六脉,飞雪峰是独一份,全是女子,突然间多了你们几个臭男人,已经很难对外交代了。师尊这一脉又从不收男弟子,你们要想留在这里,只能当杂役。” 李乘风哼哼道:“不收男弟子?谁定的破规矩!” 洛绫儿冷冷道:“我师尊。你这句话,我会如实向师尊禀报。” 李乘风瞬间黑脸,这女人真记仇,发表一下评论都不行吗?小气! 他拉住洛绫儿,赔笑脸,道:“既然是虎前辈的规矩,我肯定是要遵守的,所谓入乡随俗嘛,杂役就杂役,其实我也不是很介意的,呵呵呵。” 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啪。 洛绫儿扔出几套衣服,一看就是低等货色,一摸,啧啧,那磕手啊,简直比粗麻还要麻。 “这是杂役要穿的衣服,以后你们在这里只能穿这个,不然,会被当成敌人抓起来,关进地牢的,好意提醒一句,被关进地牢,是会遭受很严酷的刑罚。” 李乘风无语,赶紧挑了两套还算不错的先收起来。 洛绫儿又道:“飞雪峰上还有别的杂役,原本你们几个是要过去跟他们住一起的,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不暴露你们的身份,就安排你们几个在这小沧浪崖上,负责这一块的杂役工作。” “小沧浪崖是师尊闲暇时过来小住的地方,只有师尊的亲传弟子可以来,其他人不允许踏足,便是其他师叔师伯来了也不敢擅闯,需经通传后才能进入。” 李乘风挑了挑眉,原来这里是虎冰月度假的地方,听起来,虎冰月在流云宗地位不低啊,似乎很强势的样子。 洛绫儿伸手一指屋子角落的一堆工具,道:“这些是你们每天干活时需要用上的东西,你们主要负责小沧浪崖各个屋子的卫生打扫,茶水配备,以及入夜后各处的掌灯。” “小沧浪崖通往飞雪峰的云桥,每天晚上必须有人当值,你们自己安排。另外,茅厕需要你们自己动手盖一间,地址选在南崖附近即可,严禁使用我师尊院子里的一切!至于洗澡,南崖那里有一口山泉,你们自己解决。” “最后,你最好管好你的人,别到处乱跑,没有允许,不准擅自穿过云桥进入飞雪峰。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李乘风皱眉,很不乐意,条条框框那么多,每天还要干活,简直比坐牢还要难受! 不过,总比出去被杀强。 送瘟神一样送走洛绫儿,李乘风找来其他三人,王屠一进来就瞪着一双牛眼往李乘风身上瞟,神色古怪。 李乘风发毛,“别用这么猥琐的眼神看我!” 王屠一看他这样,眼神顿时变得鬼鬼祟祟起来,“咱们真的能留在这里?” 李乘风开始表功,“我费了一番口水…” 王屠打断他,嘣出一句话:“你真卖身给她了?” 李乘风脸猛地一僵。 李思齐和李方承也呆呆地看向他。 砰! 王屠倒飞出去,滚了好几个跟头,爬起来后骂骂咧咧跑回去,跟没事人一样。 事实上,李乘风也没下狠手。 “每人两套衣服,从明天开始,咱们几个就是这里的杂役。”李乘风把洛绫儿给的衣服分出去。 “杂役?”不仅王屠,李思齐和李方承也皱起眉头。 李乘风料到他们会是这样的表情,老神在在道:“没错,就是杂役。飞雪峰全是女的,人家不收男弟子,所以你们别想太多了,没戏,老老实实当个杂役吧,保命要紧。” 王屠怒道:“老子不干,那女的说什么你都答应啊,你为什么就不反抗,争取一下?” 李乘风冷眼斜瞥过去,“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么搭建茅厕的事就交给你去办,说起来,这件事说急就急的,你马上去南崖那边开工吧。” 王屠杵着没动,一副老子理你才怪的表情。 李乘风一脸无所谓,道:“爱干不干,反正虎冰月是八品强者,从她不收男弟子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她有多讨厌男人,尤其是不听话的男人,任务我已经分派给你,你没弄好,那是你的事,到时候倒霉的也是你。” 说完,他不再理王屠,看向李思齐,声音柔和了几分,带着关切,道:“伤势如何?” 李思齐道:“还好。” 他心情挺复杂的,李家安好时,他从未正眼看过李乘风,如今李家遭遇大难,是李乘风以身涉险救他们两兄弟于危难,又给他们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 这些,本都应该是身为兄长的他来承担的。 李乘风又看向李方承,“你呢?” 李方承低着头,不敢直视李乘风的目光,吭哧道:“我没事。” 李乘风道:“那就行,今天抓紧时间疗伤休息,明天开始就要干活了,这个地方叫小沧浪崖,是虎冰月闲暇时来小住的地方,寻常时候不会有人来打扰,咱们每天干完活后,就有自己的时间可以修炼。我知道你们的心里不好受,我也一样。但是,没有实力,自身都难保,更别提报仇。所以,从现在开始,拼命修炼吧。” 等两兄弟离去。 李乘风看向王屠,催促道:“你怎么还在这,还不赶快去搭建茅厕,我等着拉屎呢!” 王屠不满,道:“凭什么活都给老子一个人全干了!” 李乘风冷笑,走向屋子角落的那堆工具,抄起一把扫帚,就往外走去。 王屠追到门口,喊道:“你干什么去?” 李乘风应了声:“扫地!” 王屠哼道:“放屁,你自己都说明天才开始干活,而且你都没换杂役的衣服,诓谁呢。” 李乘风笑了笑,这家伙不傻嘛。 一个时辰后。 他从虎冰月的院子里出来,一身血污已经洗干净,也换上了杂役的衣服,甚至还借用里面的那个精致得过分的茅房大肆解放了一下。 此时他觉得神清气爽,全身通达。 南崖。 正在埋头苦干搭建茅厕的王屠很火大,嘴里咕哝道:“都是男的,要什么茅厕,直接蹲在悬崖边上解决不是简单方便吗,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想着,他忽然心血来潮,真的跑到了悬崖边上,左右看了看,没人,然后就脱裤子蹲下去,开始了他罪恶人生的首次高空作业体验。 悬崖底下,一个光头少年正用脑袋撞着岩石,哐哐哐响,那颗脑袋仿佛是铁做的一样。 坚硬的岩石粉碎,少年的头却完好无损。 忽然,啪的一声,空中落下一物,砸在他脑袋上,他伸手摸了摸,顿时脸都紫了,仰天长啸,“谁他妈这么缺德!” 第八十二章 江湖就像一张网 闻道峰。 苏瑾离从飞禽背上掠下,快步走向一座种满樱树的院子。 门口处,守着一位青年,身姿挺拔,相貌俊朗,是能让怀春少女一见钟情的美男子。 他叫李东铉,是龙菩亲传大弟子,闻道峰大师兄。 此时,见到苏瑾离走来,他眼眸顿时闪出亮光,脸上浮现温和笑意,迎上去,高兴道:“师妹,你回来了。” 苏瑾离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大师兄。” 李东铉却眉眼开花,嘴角忍不住往两侧耳根子边扯上去,“师妹的修为又见长了,不愧是闻道峰最厉害的天才,这破境的速度,简直无人能比啊,再过不久,我这个大师兄就要望尘莫及了。” 苏瑾离摇头道:“大师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可不敢妄称什么天才。不久前,我得知一个人,四个月,连破五品。” 李东铉一脸震惊皱眉道:“什么人如此妖孽?” 苏瑾离面无表情道:“他叫李乘风,就是作出了那首镇国诗的人!” 李东铉一脸呆滞。 苏瑾离侧身走过去,进了小院。 院里,有两人在交谈,一人满头银发,身形高大魁梧,另一人是个老者,蓄着一把山羊胡子,脸颊消瘦,风尘仆仆的样子。 “师尊,谷长老。” 苏瑾离走近,恭敬行礼。 银发男子就是她的师尊,闻道峰首座龙菩。蓄着山羊胡子的老者叫谷耀华,是流云宗八大长老之一,常年派驻外地,极少在宗内走动。 二人停下交谈。 “回来了。”龙菩歪头,面带笑意,深邃的目光很快发现了苏瑾离身上的端倪,先是微微惊讶,接着欣慰地点头道:“天策神符暴虐的气息已经收敛八九成,很不错,最多还有两个月,你就能完全掌控,到时候,你也不用再隐忍蛰伏了,大道可期。” 苏瑾离的眼里,难得地露出得意神气,只有她自己才体会得到,这么多年来,付出了多少。 “真是可喜可贺。”谷耀华捋须含笑,道:“听说那首镇国诗将进酒的原稿在你手里,看来你已经从中收获良多,天策神符有集天地之灵秀的能力,一旦功成,你便会一步登天,直接破入七品成宗师,前无古人呐!” 苏瑾离急忙道:“谢谷长老夸奖,瑾离不敢骄傲自大。” 谷耀华哈哈大笑。 龙菩话音一转,道:“知道为什么喊你回来吗?” 苏瑾离摇头,道:“请师尊明示。” 龙菩指了指谷耀华,道:“谷长老刚从京师赶回来,这件事,还是由他来跟你说说吧。” 苏瑾离看向谷耀华。 谷耀华脸上的笑意也敛去,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道:“珩州江湖的事,已经惊动了京师,朝中几位大人很不高兴,一起进宫面圣,弹劾了流云宗。后来,其余八州江湖各门派又搞了一出联名上书,指责珩州江湖的暴行。所以,圣上在大殿上龙颜大怒,下旨立刻停止这一切。” 闻言,苏瑾离的脸色难看起来。 龙菩叹了一声,道:“你太着急了,在整顿珩州府城江湖势力的事情上,你干的还是很不错,唯一不足,就是没能将李家斩草除根,有漏网之鱼,而且还是大鱼。你太低估了这些江湖世家的人脉和底蕴了,那些人跑出去后,立刻出手反击了。” 苏瑾离没有说话,她的确低估了李家的实力。 龙菩又道:“从这件事上来看,因为当年陈媛媛的缘故,李家在京师那边,还是有影响力残存的。这一点连我也没有预料到,所以不怪你。” “只是,你没征求过我的意见,就擅自指使武阳谷对五华山动手,这一步真的走得太急了。五华山背后站着的是大内,你贸然动五华山,就是在跟大内那帮子人过不去,人家不直接杀上门去找你算账就很容忍了,而且还是看在苏王爷和流云宗的面子上。” “五华山沦陷,傻子都能猜到武阳谷下一个要针对的是飞云阁,飞云阁岂能坐以待毙,自然是动用所有力量,对你发动反击了。” 龙菩看着苏瑾离,语重心长道:“江湖不是庙堂,庙堂虽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但臣子们的心都在同一处,就好比一棵大树上的树枝树叶,枯了掉了哪一个,对大树影响都不大。江湖则不同,江湖就像是一张大网,各门各派都在网结上,牵一而动全身。如今有人要在这张网上扯破一个口子,大家伙自然不干。” 苏瑾离低着头,一言不发。 龙菩没有训骂怪责的意思,更像是在教导:“你想把一州江湖拧成一股绳,令行禁止,言通命达,这个想法是好的,当初我也说过会支持你。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苏瑾离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 龙菩摆摆手,阻止了,道:“谷长老还带回来一个消息,两界通道将会提前开启,短则三五月,长则一年。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山上好好修炼吧。外面的事,我会处理好。” “另外,让你的人不用去找那个李乘风了,这件事不要再插手。” 苏瑾离皱眉问:“为什么?他失踪四个月,再次出现就已经五品了,放任他下去,无异于养虎为患!” 谷耀华笑道:“这小子估计也活不长了,虚神界来人,扬言要他的命,对方现在在京师,不久后就会南下到珩州。” “虚神界来人?” 苏瑾离吃了一惊,接着沉声道:“李乘风果然是去过虚神界,他怎么做到的?还有梁狮,至今仍没有出现。” 谷耀华道:“从那个虚神界来人的话中,李乘风的确去过虚神界,还在珩塘关城闹出不小动静,梁狮也在那里,至今没回来,而且,梁狮八品中境了,战力惊人,与珩塘关守将李牧战成平手,李牧可是八品巅峰强者。” 苏瑾离满脸惊骇神色。 龙菩挥挥手,道:“这些事,谷长老会查清楚,你就不要再操心了。下去吧,尽快掌控天策神符,最好能在两界连通前,破入七品。” 苏瑾离领命离去,在这里听到的消息,太让她心情复杂了。 她走后。 谷耀华收回目光,脸上带着笑意,道:“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江湖水深。” 龙菩摆摆手,道:“吃一堑长一智也好,以前她过得太顺了,这件事正好杀杀她的锐气。” 谷耀华点点头,站起来告辞,“两界连通在即,很多事要提前准备,我就先不打扰了。” 龙菩道了声好,起身送谷耀华离开。 之后,他踏空而行,离开闻道峰,出现在飞雪峰上,见了虎冰月。 二人谈了几句,就话不投机。 虎冰月直接送客了。 第八十三章 崖壁里的庞然大物 几天后。 洛绫儿找到李乘风,告知武阳谷被灭了,五品以上充军发配,其他人全都死了。 李乘风震惊,这消息也太突然了,问道:“怎么回事?” 洛绫儿似乎不愿多说,冷笑道:“出头的椽子先烂,听说是朝廷动的手,不外乎杀鸡儆猴。” 李乘风皱眉,目光冰冷道:“朝廷动的手?我一直以为,武阳谷背后站着的,就是朝廷的人,某个皇亲国戚。” 洛绫儿轻笑道:“武阳谷被灭了,不是好事吗,对你来说,少了一个时刻想杀你的强敌,对李家而言,也是报了血海深仇,一举两得,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乘风冷哼,“这话可以骗骗老王,他脑子一根筋,肯定会信。武阳谷只是一把明枪,虽然锋利,但不足为虑。他们背后的那支暗箭,才是令我担心的存在。” 洛绫儿眼神古怪,道:“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老妖物化形的。” 李乘风一拱手,“失礼,承认。” 洛绫儿最看不得李乘风这个嘴脸,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道:“我可以告诉你,大可放心,姓苏的已经被召回山,闭关进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作乱。” “姓苏的?”李乘风心里一动,抓住这句话,沉声问:“你知道武阳谷背后的人是谁?” “苏瑾离啊。”洛绫儿很干脆,说出一个李乘风熟悉的名字来,接着阴阳怪气道:“你们不是认识吗,你还作了一首镇国诗送给她呢。” 李乘风的脸色马上阴沉下去,还真是那个女人,他冷眼看着洛绫儿,“你早就知道是她!” 洛绫儿轻飘飘道:“你又没问。”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李乘风强忍心头火气,寒声问:“她也是流云宗弟子?” 洛绫儿嗯了一声,指了指云雾缭绕的远处,道:“她是闻道峰首座龙菩师伯的亲传弟子。” 李乘风转身就走,进贼窝了! 洛绫儿不慌不忙,道:“噢,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虚神界来人了,扬言要你的命,这会儿应该到珩州了,正四处找你呢。” 不远处,李乘风脚步一顿,猛地停下来,豁然转头,冷冷道:“你在吓唬我?” 洛绫儿连连摇头,跟拨浪鼓似的,一脸的天真无邪,“没有没有,只是师尊让我来告诉你,千万别离开小沧浪崖,否则,她也保不住你,哦,还有你那三个兄弟。” 这女人,太欠揍了。 李乘风好想过去就是一刀。 似乎感觉到此时的李乘风很危险,洛绫儿往后退了几步,笑嘻嘻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跟姓苏的不对头,师尊跟龙菩师伯也不是一路人,我们不会出卖你的。不过,师尊说了,飞雪峰不养废物,你们得体现出价值来。” 李乘风甩头就走,撂下一句狠话,“烂命有几条,尽管来拿。” 洛绫儿不恼不怒,冷冷一笑,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她都没再出现过。 至于虎冰月,原本每月都会到小沧浪崖小住几天,结果也不来了,不知是因为太忙,还是因为这里住了几个臭男人的缘故。 小沧浪崖仿佛与世隔绝一样,无人问津。 李乘风四个也乐得清净,干脆不打扫了,也不去云桥那里守夜,每天就各自修炼。 李思齐和李方承因为背负家仇,所以逼着自己提升实力。 王屠一开始嚷嚷着不干,隔三差五跑去南崖边上,沉浸在一个人的罪恶中,无法自拔。 后来,听到李乘风说,虚神界来人了,正在四处找他,要拿他的命,于是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修炼起来。 当然,某个兴趣爱好不能荒废了。 李乘风每天练刀养刀,用狂狮刀去练霸王养刀诀,用昆吾刀去练八部天龙,到了夜晚就练天功,以惊人血气锤炼体魄。 这一日,他又去虎冰月的院子里寻找人有三急的真谛,出来后突然听到院子后面有声响,便过去查看,发现那里是万丈悬崖,下方云雾深锁,一眼望不到底。 吼~! 忽然,下方又有声音传上来,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像是风声,又仿佛野兽嘶吼,隔着太远,听不真切。 李乘风没有离去,站在悬崖边上等,过了好一会,先前的那个声音再次从下方传上来了,这一次,他听得很认真仔细。 “是嘶吼声!” 他有了判定,应该是来自某种大型猛兽,不是禽类。 如果是悬崖底部,声音应该传不上来,只能是从中间某个地方发出来的。 这么陡峭的悬崖上,怎么会有猛兽? 出于好奇,他竟然爬了下去,无法落脚的地方就用狂狮刀插入崖壁作为着力点。 下落三四十丈后,那个嘶吼声更加清晰了,像是某种猿类。 李乘风渐渐感到吃力,再往下,可能就会有摔下去砸死的危险。 正当他想放弃,准备往上爬时,他看见下方崖壁凹了进去,形成一处天然的平台,就提起一口气,飞身落下去。 平台不大,长宽不过丈余,上面长满了墨绿色的苔类植物。 不像寻常苔藓那样湿滑,反而很磕脚。 李乘风蹲下去伸手抓了一把,发现很坚硬,跟骨刺一样。 他不再留意,起身看向后方崖壁,那里有几条裂缝,小的有他手臂粗,大的能容得下一人侧身钻过去。 里面黑乎乎的,不时有阴风吹出来,夹着某种刺鼻的难闻异味。 李乘风闪过一个念头,这些裂缝不会是被撞出来的吧? 吭哧! 忽然,里面传出一个鼻息的声音。 李乘风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后退,能喷出这么强有力的鼻息,里面绝对是大个的。 他想走了,好奇害死猫啊。 嗖,嗖嗖嗖。 破空声袭来,李乘风瞬间机警,闪身躲开,只见崖壁裂缝里面飞出来一根根骨头,砸在平台上,看骨头的形状大小,似乎什么动物都有。 李乘风惊悸,里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同时,他又很疑惑,都被困在崖壁里面,到底是怎么捕食的? 扔骨头,是在向他索要食物吗?还是,诱捕猎物的手段? 他不敢靠近那裂缝了。 里面传出频频低吼声,像是在催促,带着焦躁情绪。 李乘风心里没底,继续静观其变。 砰!里面飞出一块扁平石块,像是从崖壁上挖下来一样。李乘风凝目细看,发现石块上面有划痕,寥寥几道粗糙线条,刻画出一个庞然大物,扛着一座大山的形象。 李乘风皱眉,嘀咕道:“什么意思?这么抽象的作品,我理解不了啊,难道是让我去搬走这座山救它出来?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又不是愚公。” 砰!里面又飞出一块扁平石块,上面多了几道粗线条,好像是…一个庞然大物屁股下多了一个小东西? 李乘风怔住了,露出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自语道:“这是表示生了幼子的意思吗?我去,太佩服自己的理解能力了!” 砰!里面飞出第三块扁平石块,上面又多了几道粗线条,好像是…那个小东西长大了! 李乘风脸一黑,里面那位的画工实在是惊天地泣鬼神。 嗖嗖嗖! 接下来里面飞出的东西又换成了各种骨头,跟小山一样堆在平台山。 李乘风哭笑不得,终于懂了,里面那位是要吃的。 第八十四章 大小黑猿 李乘风返回小沧浪崖,找到王屠,交代道:“老王,给我弄一条麻绳,得有四十丈长,我急用。” 然后就跑了。 王屠嘟嘟囔囔,还是跑去堆放工具的屋子捣鼓起来。 小沧浪崖上根本没有多余的肉,李乘风四人的伙食还是飞雪峰那边送来的,每隔三天送一次,直接扔在云桥那头,也不知道负责送来的人是谁,李乘风曾经好奇,在桥上蹲了好几回都没成功。 李乘风在云桥上徘徊了一阵,见桥头那边没一个人影经过,就硬着头皮冲了过去,蹿进飞雪峰的山林里,没费什么功夫,猎到三只獐子,扛着就跑。 回到小沧浪崖的时候,王屠已经等在那了,一侧臂膀上卷着麻绳,看着李乘风,眼里冒出贼光,“你是不是要去干大票?老子也要去。” 李乘风一把夺过麻绳,冷笑道:“去抄虎冰月的老巢,敢不敢?” 王屠脸色变了变,皱眉考虑起来,虎冰月可是八品强者,被抓到会被打死的…… 李乘风嗤笑,鄙视道:“瞧,不是我不带你,是你自己不争气。” 王屠忽地凑上去,鬼鬼祟祟道:“保证跑得了不?” “滚!” 李乘风啐了汉子一口,跑了。 王屠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嘀咕道:“虎冰月都敢动,这小子真狠!” 忽然,他眉头猛皱,狐疑道:“咦,不对呀,去抄虎冰月老巢,为什么要扛三只獐子,先礼后兵吗?” 有了麻绳,李乘风这回下去就顺利多了,很快就到了那处平台上。 保险起见,他没有贸然靠近那几条裂缝,而是站远了喊道:“朋友,我给你弄吃的来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先把一只獐子扔进去,你如果同意我进去,就吼两声。” 说完,他准备将一只獐子扔了进去。 结果,里面很迫不及待地传出两声低吼。 “这么着急,不会有诈吧?” 李乘风心里没底,有些迟疑了。 砰!里面有石块飞出来,还是熟悉的粗线条,不过很形象,很容易辨认出是一只大手拉小手的画面,这让李乘风想起某手机品牌的开机动图。 这是在表示友好善意吗? 李乘风舔了舔嘴唇,一咬牙,赌一把,两个物种之间建立关系,都是伴随着风险的。 裂缝里面有三四丈长,李乘风拖着三只獐子前行,好片刻才钻过去。 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石洞,整体上窄下宽,呈喇叭形状,一直通上去,不断变窄小,最后是一个井盖模样的穹顶。 李乘风正思疑上面是通往小沧浪崖的什么地方,就听到一阵锁链扯动的声音,急忙收回目光,盯向正前方的那片黑暗。 呼~哧! 那里响起一个浓重的鼻息声,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长毛庞然大物就出现在他面前。 “金…金刚!” 李乘风震惊得舌头有点僵硬,这庞然大物,赫然是一只巨型的大黑猿! 大黑猿蹲坐在那,目测都有八九丈高,庞大的身躯像座小山,气势迫人。难以想象,它站立起来有多么的惊人! 简直是活生生的金刚啊! 李乘风心里很慌,这位不会是一位妖王吧! 他急忙把三只獐子扔过去,表示诚意,同时退后,背靠着崖壁裂缝,随时准备钻进去逃走。 哗啦啦。 锁链扯动的声音从大黑猿身后响起,大黑猿探出一根有两三个李乘风粗的手指,按住地上的三只獐子,也没有吃,而是勾到身后。 那里顿时传出呜鸣声,紧接着响起啃咬獐子肉的声音。 难道是那只年幼的黑猿? 李乘风心想。 同时很心惊,是什么人把这样的凶兽锁困在这里的。 他第一个怀疑虎冰月,小沧浪崖是虎冰月的地盘,从位置上判断,这个山洞就在虎冰月那座院子底下。即使不是虎冰月干的,她也至少知情。 想到这,他郑重开口,道:“我没有恶意,也不是流云宗的弟子,因为一些原因,暂时被困在这小沧浪崖上。” 从之前的种种表现上看,这只大黑猿是已经开启了灵智的,李乘风相信它能够懂自己的意思。 大黑猿不吭声,就蹲坐在那里,盯着李乘风看。 李乘风有些发毛,拍了拍腰间的昆吾刀,小心翼翼道:“你们身上的锁链,或许我可以帮忙砍断。” 吼~! 这回大黑猿有了反应,口中发出低吼,然后慢慢挪动身体,让出空间来。 李乘风拿出那颗会发光的宝珠,举着往里看过去,这一看,他的脸上顿时绷紧了,眼里除了震惊外,还带着愤怒。 只见一只近一丈高的年幼黑猿被钉在崖壁上,它的两侧肩膀,两边胯上,分别被一根手臂粗的锁链穿透,锁链的另一头似乎穿入崖壁,不知通向何处。它的脖子上,还有一个厚厚的铁圈,上面也连着一条手臂粗的锁链,另一头同样穿入崖壁里。 年幼黑猿看见光亮,慢慢停下啃咬,抬头盯着李乘风,双目炯炯有神,那神色,很桀骜不驯。 忽然,它朝李乘风勾了勾手指,不知是示意过去,还是挑衅动作。 李乘风歪头看向大黑猿,才发现大黑猿身上同样有锁链,而且不止四根,足足有十二根,每一根都碗口粗,穿透锁住了它身上最关键的地方,禁锢住它的力量。 呼呼! 年幼黑猿发出声音,等李乘风朝它看去,它就指了指李乘风腰间的昆吾刀,然后指了指大黑猿身上的锁链,意思很明显,要李乘风先帮助大黑猿脱困。 然而,大黑猿伸出一根手指,阻止年幼黑猿出声,又做了几个李乘风看不懂的动作,好像在交流,结果年幼黑猿暴躁起来,满脸怒容。 大黑猿探手过去,在年幼黑猿的头上摸了摸,安抚着,年幼黑猿呜呜叫了几声,眼里竟然落下了泪水,它们像是在道别。 李乘风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大黑猿转头看向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年幼黑猿身上的锁链示意。 李乘风懂了,深吸一口气,拔出昆吾刀走过去,年幼黑猿呲牙,露出凶相,在发出警告,显然它不相信这个人类。 锵!一刀下去,那锁链竟然没断,李乘风愣了愣,内心暗惊。昆吾刀向来无坚不摧,这还是头一次碰到硬骨头了。 大黑猿眼里闪过一抹黯然,显然它很清楚这些锁链的坚硬。 年幼黑猿则吼了一声,咧嘴对李乘风作了一个奚落的神情。 李乘风咬牙,哼道:“我就不信了这个邪!” 锵锵锵! 他连砍五六刀,每一下都拼尽全力。 终于,铛啷一声,那根锁链断开了,从年幼黑猿身上脱落下来,砸在地上,十分沉重,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锻造的,简直比那些什么寒铁、玄铁还要坚硬。 大黑猿双目射出精光,激动地低吼一声,一拳锤在地上,整个山洞震动,碎石坠落,簌簌作响。 年幼黑猿却没声了,死死地盯着李乘风手里的昆吾刀。 李乘风学着它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嘿了一声,道:“说了不信邪,我发起狠来,自己都怕!” 第八十五章 掉下悬崖摔伤的 哐铛! 小黑猿扯下沉重的项圈扔掉,终于脱困了。 它很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着,急促喷吐鼻息,还用拳头捶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咆哮。 李乘风却累得半死,锁链和项圈太坚硬,锋利如昆吾刀,也几乎耗尽他的气力才全部砍断。 此时扶着崖壁气喘如牛。 哗啦啦。 锁链扯动,大黑猿忽然靠近,李乘风感觉仿佛有座大山朝自己压来,有窒息的压迫感,惊得握紧了昆吾刀,仰头警惕。 叱!大黑猿划破两只手心,一手抵住小黑猿的脑袋,一手按住李乘风的颈部。 李乘风吓得半死,却不敢妄动,不清楚大黑猿要做什么。 小黑猿似乎知道,一边发出挣扎嘶吼,一边泪流满,想要阻止大黑猿这么做。 可是,大黑猿无动于衷,两只手心处鲜血如泉涌,将小黑猿和李乘风浸透。 李乘风不明所以,但是感觉到大黑猿的血不简单,滚烫如熔浆,充满澎湃能量,还很霸道地从毛孔钻进他的体内,一寸寸覆盖住他的皮肉筋骨和脏腑血液,释放出某种强烈又凶猛的狂暴气息,竟然是在淬炼他的体魄和血液。 之前,他处于五品下境,仅完成一次淬血。要达到血液如水银的境界,至少需淬血三次。 李乘风又惊又喜,发现躁动的小黑猿此刻也安静下来,鼻息有频率地喷吐着,体内传出阵阵骨节响,明显是在锻体。 于是,他也急忙运起天功,把握住这个天载难逢的机会,进行第二次淬血。 许久后,大黑猿收回手,发出疲惫不堪的声音,甚至连蹲坐也做不到了,庞大的身躯倒下,震得山洞隆隆响。 “嗷~!”小黑猿跳过去,趴在大黑猿的脑袋旁边,呜咽着,很悲伤。 大黑猿摇摇头,努了努嘴,艰难地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动作。 小黑猿见状,眼里流露出痛苦神色。 “呼呼!”大黑猿发出微弱的怪声,带着怒意,又用手指比划了与刚才相同的动作,似乎在催促。 小黑猿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体内渐渐散发出狂暴的气息,“呀~”的一声,它呲牙作出凶状,仿佛发狂的猛兽。 砰!它突然跳起来,冲向李乘风,挥动拳头就捶。 李乘风猝不及防,瞬间挨了好几拳,飞砸向石壁,口中直喷血。 不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小黑猿已经冲杀过来,跟巨人一样,无比凶猛,拳头如重锤。 李乘风来不及躲闪,双手迅速交叉护在面前。 砰,恐怖的蛮力让他两条手臂仿佛断了一样,剧痛。他整个人再次重重的撞在石壁上,后背瞬间没了知觉。 砰砰砰! 小黑猿的攻击像****一样,速度快,力道狠,很凶残,打得李乘风毫无还手之力。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李乘风已经数不清身上挨了多少下,连出刀的机会都没有,完全是被动挨打,当人肉沙包。 太惨了! 吼~! 小黑猿咆哮,突然抓住李乘风手里的昆吾刀,猛地扯掉,狠狠地扔到一边,又一脚踢飞李乘风腰间的狂狮刀,然后蓦地住手,捶着胸膛对李乘风挑衅。 李乘风低头看着遍体鳞伤的自己,耳边却全是小黑猿的挑衅咆哮,心头不由得怒火中烧。 想到大黑猿的举动,以及小黑猿扔掉他的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默默地拿出怀里的乾坤袋,扔到一边,然后深吸一口气,赤手空拳冲向小黑猿。 见状,小黑猿眼里闪过一抹人性化的戏谑,咆哮着迎上去。 一人一猿就这么搏杀起来。 在小黑猿的凶猛狂暴下,李乘风也被激发出了原始的狂野戾性,越打越凶,惊人血气得到了锤炼,体内渐渐散发出跟小黑猿一样的凶猛狂暴气息,不过与小黑猿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天黑时,李乘风返回小沧浪崖,带着一身恐怖的伤。 王屠和闻讯赶来的两兄弟都吓坏了。 王屠惊恐道:“小子,你不会真是去抄虎冰月的老巢了吧?伤这么重,虎冰月下手也太狠了,把你当人肉沙包啊!” 两兄弟一听,更加惊骇。 李思齐一边替李乘风处理伤口,一边皱眉沉声道:“如果她们不让咱们在这里住下去,咱们走就是,你不必与她们争执。” 李方承心想,李乘风真的是个疯子,竟然敢去跟虎冰月作对。 李乘风踹了王屠一脚,对李思齐道:“你别听这厮胡说八道,我真要去跟虎冰月作对,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哪还有命回来!” 李思齐疑惑,道:“那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李乘风眼帘低垂,“我在悬崖边上练功,走神了,不小心掉下了悬崖,摔伤的。” 王屠立马瞪圆了眼睛,叫道:“万丈悬崖,你掉下去没摔死?还能爬上来,你当我们几个是傻子啊!” 李乘风眼神凌厉,老王最近智商在线啊,怎么回事,难道是小沧浪崖上的天地灵气充足,让这厮开了窍? 李思齐和李方承二人明显不信李乘风的话。 李乘风瞪着王屠,道:“谁说我掉到悬崖底了!早些时候我不是找你要了一条麻绳吗,原本是用来在崖壁上练身法的,当时我掉下去时候就立刻抓住了那条麻绳。” 崖壁上练身法? 李思齐和李方承面面相觑,还有这种功夫? 王屠眯着眼睛,跟在尸体上找蛛丝马迹的仵作一样,盯着李乘风,幽幽道:“那三只獐子呢?” 李乘风张嘴就来,“被我吃掉了。” 王屠哼哼唧唧,冷笑道:“你一个人吃掉三只獐子?” 李乘风怒道:“我练功消耗大,气血运行快,自然需要摄入大量能量,吃三只獐子怎么了,我告诉你,哪天我饿急了,能把你给吃了!你最好现在过去飞雪峰的林子里给我猎三五只獐子山鹿什么的,我明天练功时要吃,不然我可不保证晚上饿坏了会不会梦游过去啃你大腿!” 王屠嘬牙花子,拍了拍腰间的双板斧,“老子的斧头很久没染血了了。” 李乘风弹刀冷笑,“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 王屠脖子一缩,他是知道李乘风那两把刀的厉害,此时黑着脸道:“飞雪峰不让去,老子去了怕是没命回来。” 李乘风唆使道:“放心,没人,我白天过去猎獐子都没事,现在天黑了,你偷偷摸过去,绝对没人发现。” 王屠斜眼,沉声道:“万一有人,被发现了呢?” 李乘风哼道:“怂包,你就说饿坏了,去打几只野味,那些母老虎还能为这种小事杀了你不成!” 等王屠出了门,李思齐偷偷叹了一声。 李方承咕哝道:“他不会真被抓吧?” 李乘风呲牙道:“要不,你去换他回来?” 李方承脸色大变,低着头,当什么也没听见。 第86章 搬山猿族 一早,李乘风出门,腰间没佩刀,赤着上身。昨天跟小黑猿搏斗厮杀,衣服全被打烂,回来的时候衣衫褴褛的样子,就跟被无数鸡爪挠过一样,今天干脆不穿上衣了。 至于佩刀,带过去只会被那只小黑猿奚落耻笑。李乘风琢磨着,大黑猿用自身的精血帮他和小黑猿炼体淬血,小黑猿又逼他拼体魄,似乎都有某种用意。 至少目前来看,对他都是有好处的。尤其是与小黑猿的搏斗厮杀,让他的体魄提升好快,似乎有大黑猿精血的缘故。 “鹅鹅鹅…” 王屠牵着五只大肥鹅出现,惊得李乘风目瞪口呆,这玩意儿是野味吗,一看就是某人畜养的好吗! “你上哪弄的这五只东西?”李乘风有种不祥的预感。 “飞雪峰的林子里抓的。”王屠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将捆绑着五只大肥鹅的绳子扔给李乘风。 李乘风绕着五只大肥鹅走了一圈,心里铁定这五只东西是别人畜养的,而且还十足是出自飞雪峰上那群母老虎的手笔。 老王这是在母老虎头上拔毛啊! “抓的?”他提高了声调,斜眼瞥向王屠,冷哼道“我看你是偷的吧!老王,你是真胆大包天啊,连那群母老虎养的东西都敢下手,你不要命了吧!” “瞎说!老子没偷。”王屠辩解,很认真。 李乘风眯眼,“没偷?那这五只东西怎么得来的?” 王屠嗡声道“在云桥那头顺的。” 李乘风笑了,“顺的?老王你这招顺手牵羊可以呀,怎么顺的,教教我。” 王屠咳了一声,低声道“这五只东西在云桥边上转来转去,旁边也没个人,就给顺回来了。” 李乘风脸都黑了,这叫顺吗?完全是偷! 他手抖了一下,想把绳子扔回去给这厮,这趟浑水,不能碰,谁碰谁倒大霉。 结果,王屠贼精,一溜烟儿跑掉了。 李乘风骂了几句,然后盯着五只大肥鹅看了看,管他呢,反正鹅主人杀来,也是老王上去背锅。 这一天,他都在挨打中度过。 小黑猿的体魄仿佛在一夜之间提升了好几个层次,强悍得一塌糊涂,搏斗厮杀时,一身血气澎湃得像是远古凶兽。 李乘风这一次被打得比前一天还惨,身上的伤更重。 不过,他发现了一点,恢复力堪称恐怖。原本因为天功晋级到第二重的缘故,他自身的自愈能力就很惊人,现在更可怕了。随着体内气血循环,脏腑嗡鸣,一些细小的伤口没多久就能痊愈,严重如伤及筋骨,也用不着半天就恢复如初。 至于内伤,好像不存在。经过这两天的搏杀,他的五脏六腑上面就突然浮现一层紫气,莹莹发光,仿佛铠甲,还能透过躯体汲取天地灵气,时刻在蕴养脏腑,尤其是心脏幽府处,紫气氤氲,仿佛在孕育什么。 李乘风曾问过王屠有关神翕的事,知道自己吸过从神翕里飘出来的紫烟,他猜测体内的那些神秘紫气,或许与神翕的紫烟有关。 在虚神界那个秘境的古怪神庙里,他有问过年轻道人神翕的来头,可那厮满口都是天机不可泄露,就是不肯说,实在欠揍。 傍晚时候,他又回到小沧浪崖,老王远远见到就开始奚落了,“又不小心摔落悬崖啦?这回伤得比昨天还重,是不是掉得比昨天要深呀?” 李乘风冷哼道“你管我?那五只鹅不够吃,害我饿得差点没气力爬上来,赶紧去给我猎几只山鹿,不然今晚必砍你一条腿!” 王屠哼哼跑了。 半夜的时候,李乘风饿醒,两眼冒绿光。白天气血消耗太大,此时恢复又亟需消耗庞大能量,不饿才怪呢! 他爬起来,冲到厨房找吃的,把能吃的都吃了,结果还是饿得慌,跟饿狼一样四处翻东西吃,发现外面拴着两只山鹿,是王屠冒死摸过去飞雪峰的林子里猎回来的,顿时口水直流,提刀就杀了一只,竟然生啃起来。 王屠听到声响,准备出来查看,隔着门缝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半死,两条腿都在打颤,“这小子绝对是妖兽化形的…” 另一个房间 里,李方承透过窗户往外看,脸色发白,惊恐道“他真是个疯子,以后我再也不想招惹他了。” 李思齐眉头微皱,若有所思,他是很理智的人,此时猜到李乘风应该是需要大量补充能量。另外,他留意到李乘风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七八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好恐怖的恢复能力,这得需要多强大的气血,堪比凶兽…” 接下来半个月,李乘风每天早上出门,傍晚带伤回来,如此反复,从不间断。 不过,王屠和两兄弟也发现了,李乘风受伤逐渐减少,反而是身上散发出来的狂暴气血越来越多,真的像是一头人形的凶兽,那凌厉的眼神,那股子惊人的杀气,那举手投足间的蛮劲,都让人感到心惊。 最近两天,李乘风回来时,身上竟然一点伤都没有,甚至穿起了上衣,配起了双刀。 “老王,你是纯种人族吗?”李乘风有一天傍晚回来突然堵住王屠,目光灼灼,还舔了舔嘴唇。 王屠愣了愣,然后猛然惊醒,脸唰地惨白起来,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绝对纯种人族!” 李乘风噢了声,说了句“可惜了”,然后摇头晃脑走了。 王屠却吓出了一身汗,好险,这小子最近的胃口越来越大了,飞雪峰那边林子里的野味差不多都被他猎没了,好头疼。他想了想,还是去找两兄弟合计合计。 夜里,四个人都睡不着。 王屠和两兄弟是为给李乘风找吃的犯愁。 李乘风则想着白天的事。 这两天,小黑猿不再跟他搏杀,而是打了一套古怪的拳,让他跟着学。 他满肚子疑问,但没有拒绝。那套拳很刚猛霸道,威力无穷,结果他一学就上手,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精髓,似乎是与过去半个月跟小黑猿的搏斗有关。 就在今天,他跟小黑猿练完拳后,大黑猿竟然开口讲话了,令他震惊不已。 果然被他猜对了,这只大黑猿已经开启了灵智,通晓人族语言。小黑猿也一样,不过这家伙很不屑开口讲人话,很高傲。 “吾,乃搬山猿族!” 这是大黑猿的声音。 通过交谈,李乘风得知,大黑猿和小黑猿是搬山猿族最后的遗种。 大黑猿名为狌皇,小黑猿名为山褢。 狌皇是在刚生完山褢,正值最虚弱的时候,被人掳来流云宗的,它原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秘境。狌皇并不知道掳它来的是什么人,只知有七八个人出手,都是七品宗师,当时它狂暴之下,当场拍死三人,却因产后虚弱,无奈被擒。 它们被困已有十二年,每隔三年,就会有人过来从它们身上抽走大部分精血心髓。搬山猿族天生气血强大,它们的精血心髓对人族修炼者来说,有巨大好处。 显然,抓它们的人是把它们当成活的炉鼎圈养起来,源源不断索取。 第四个三年即将到来,如无意外,那些人又会来抽走它们的大部分精血心髓。 而就在不久前,狌皇意外发现,山褢体内出现血脉返祖的迹象,这让它又惊又喜。血脉返祖,预示着山褢一旦成长起来,将会重现搬山猿族古祖那样搬山憾岳的无敌风采。 所以,狌皇想要帮助山褢脱困,逃离此地。也是在这时候,它们遇到了李乘风。 狌皇在李乘风身上感受到某种古族血脉的气息,所以产生了求助的想法。通过接触,它发现李乘风不像之前见过的那些人族那般狡猾狠毒,后来发现李乘风的刀竟然真的能砍断山褢身上的那些锁链,它就决定选中李乘风,以自身精血心髓为李乘风炼体淬血,又授意山褢以搬山猿族的拳法逼李乘风搏斗,暗中传授拳法真义。 直到今天,才向李乘风吐露实情,希望李乘风帮助山褢逃出生天。 狌皇直言自己没有希望了,除非李乘风能马上突破成为七品宗师,才能借助昆吾刀砍断它身上的锁链。 李乘风也尝试过,甚至与山褢联手,都砍不动狌皇身上的那些锁链分毫。 此刻,他的心情很复杂。 人性的卑劣,在很多时候都会让身为人族的人,感到愤怒的同时,又无比羞耻惭愧。 第87章 老子鄙视你 "爱书网"网站访问地址为 飞雪峰。 洛绫儿从闭关处出来,发现气氛不大对劲。 几位师姐都已经出关,但不见喜色,一个个脸上阴云密布。 想到这段时间也在冲关的师尊,她心里就猛地悬起来。 “出什么事了?”她开口问,心想不会是师尊冲关出岔子里吧。 大师姐阮潇潇柳眉微蹙,好看的瓜子脸上心事重重,道:“小师妹,咱们闭关这段时日,飞雪峰上发生了一些古怪的事,后山林子里的动物全都不见了,数年前咱们放养的那些獐子山鹿,一只也见不着了。” 二师姐唐婉婉绷着那张英气十足的脸,眉宇间闪过一抹凌厉,沉声道:“关键是,师尊耗费无数药草喂养的那五只灵鹅也不见了。” 三师姐朱梦梦坐姿像个大家闺秀,柔柔弱弱道:“普通弟子严禁擅闯后山,这是飞雪峰的规矩。我们盘问过山上的普通弟子以及杂役,都没人在这段时间去过后山。” 洛绫儿皱眉道:“你们去后山林子探查过?” 阮潇潇点头,道:“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我们判断,有人曾在那里狩猎。那些獐子和山鹿,疑似被人猎走了。” 洛绫儿想了想,心里猛地一咯噔,想到了小沧浪崖上的那四个家伙。 其他三人显然也早已想到这一点,此时不约而同看向她。 洛绫儿忍住心里的火气,问:“你们去过小沧浪崖了?” 三人摇头。 阮潇潇道:“师尊闭关前特意交代过,小沧浪崖的事由你决定,所以我们都在等你出关。” 唐婉婉面无表情道:“獐子山鹿什么的没了可以再下山去抓,可那五只灵鹅是师尊的宝贝,师尊一旦出关,发现灵鹅被人掳了,肯定要大发雷霆。” 朱梦梦轻声道:“小师妹,这件事还得你出面。好歹也要给师尊一个交代。” 洛绫儿黑着脸,转身就走。 阮潇潇站起来,盈盈一笑,道:“咱们也跟去看看,免得小师妹吃亏,顺便见识见识那位作出镇国诗的大才子。” 洛绫儿怒气冲冲地赶到小沧浪崖,还隔着云桥,她就大吼道:“姓李的,给我滚出来!” 也就她功力深厚,声音才能传这么远。 这一次闭关,她完全消化了在虚神界中获得的机缘,境界又有了突破,踏入了六品下境。 虎冰月的四个亲传弟子,她是公认的天赋最高,资质最好。如今踏入六品下境,境界上跟大师姐阮潇潇持平了,至于真实战力孰强孰弱,那可就不好说了。 “姓李的,给我滚出来…滚出来…来…” 整个小沧浪崖上,都是回音。 正在练功的李思齐和李方承两人被惊动,飞奔出来,看着杀气腾腾的洛绫儿,哥俩内心忐忑。 王屠躲在屋子里装死,透过门缝往外瞄,暗中观察。 李思齐硬着头皮上前,道:“洛姑娘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洛绫儿寒声道:“李乘风呢,叫他滚出来!” 一听是找李乘风的,后面的李方承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李思齐心想,估计李乘风又去招惹这位了,内心无奈,但是一想到李乘风为了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他就没办法说服自己此时置身事外,先是赔了一礼,才道:“李乘风在练功,不能被惊扰,洛姑娘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他想不管李乘风惹的是什么祸,先担下再说。 不能什么事都让李乘风一个人扛着。 洛绫儿怒道:“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能擅闯飞雪峰,你们倒好,趁着我跟师姐们闭关,不仅擅闯过去,还胆大包天,在后山林子里狩猎!” 李思齐心头一沉,原来是为这事。 屋子里的王屠更是一哆嗦,糟糕,打野味的事藏不住了。 李思齐不傻,知道这种事打死都不能认,道:“洛姑娘说的这件事,我们并不知情,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洛绫儿冷哼道:“误会?这后山除了你们几个,就没别人了,试问不是你们做的,还会是谁做的?赶紧叫李乘风滚出来,不然我今天就让你们滚下山去!” 李思齐眉头紧皱起来,看来这件事闹大了。 可是,他并不清楚李乘风的打算,只能尽量拖延,道:“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洛绫儿寒声道:“小沧浪崖才多大的地方,就不信他能藏到哪里去!” 说着,她推开面前的哥俩,径直闯进几间屋子里找人,结果只揪出来一个老王。 她又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还是不见李乘风。 “这个混蛋,他不会是去师尊的院子了吧!” 洛绫儿突然想起一个地方没找,瞬间咬牙切齿,飞奔过去。 结果没人。 “我就不信你能飞天遁地了!” 她恨恨咬牙,回去准备对李家哥俩和王屠严刑拷问,却看见李乘风正在那里陪着她的三个师姐有说有笑,顿时怒不可遏,掠过去一声不吭就是一道紫芒劈过去。 李乘风没有出刀,而是反手一拳,拳头上有血芒涌出。 砰的一声,李乘风原地不动,抖了抖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道:“一个多月不见,洛姑娘的又见长了啊。” 洛绫儿面色阴沉,看向李乘风的目光,凝重起来,这家伙打的是什么拳,竟然血气凝拳芒。而且,她感觉得到,李乘风在出拳的刹那,体内有一股令她都惊悸的狂暴气息一闪而逝。 赤手空拳就挡下她的紫天刃刀芒,这家伙的体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阮潇潇三人也是目露惊色,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她们自然看出李乘风这简单的一拳有多强大。 超凡的感知,强悍的体魄,惊人的气血。 “这家伙,是人形的凶兽吗?” 她们心里都生出这样的念头。 此时,洛绫儿逼近,怒道:“擅闯飞雪峰后山林子狩猎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李乘风摇头,一脸真诚,道:“不是。” 废话,怎么可能承认。 洛绫儿气极而笑,“好,这事先不提,我师尊养了五只灵鹅,这段时间也不见了,你交出来,其他事我可以不计较。” 李乘风一脸天真无邪,道:“对天发誓,我没做过。” 的确不是他,是老王干的。 做贼心虚的老王此时有些慌,尤其是看到李乘风不时朝他看过来,心里更加不安了,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后挪去。 结果他这么一动,无疑是不打自招。 洛绫儿一个闪身,速度快如流星,瞬息到了他面前,一掌拍出,将他直接拍趴下,口中吐血,不能动弹。 李乘风眯了眯眼,这小辣椒的实力比一个多月前提升了好几倍。 果然是个劲敌。 阮潇潇三人同样神色各异,暗中评估这个小师妹的实力。 只有老王惨叫道:“关老子屁的事,是李乘风叫老子干的,那五只大肥鹅最后也是给他拉走的!” 众人齐齐看向李乘风。 洛绫儿更是霍地回头,杀气冲天。 李乘风摇头叹息,指了指王屠,痛彻心扉道:“老王啊老王,你太不厚道了,我叫你去打野味,可没叫你去偷人家的灵鹅呀。” 王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嚷嚷道:“还不是因为你吃得多,跟妖兽一样,一顿几只獐子,一顿几只山鹿,那林子里的飞禽走兽都被你给吃没了,最后还盯上老子的大腿肉,老子能有什么办法,看到几只大肥鹅能不下手啊!现在还有脸怪我,你良心不痛的吗?老子鄙视你!” 第88章 独战四女 "爱书网"网站访问地址为 竟然被老王鄙视了。 李乘风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是你干的!” 洛绫儿咬牙切齿,一脚踢开王屠,身形颤了颤,眨眼间就到了李乘风面前。 “虚空奥义!” 阮潇潇三人低声惊呼,她们都知道师尊将虚空符给了洛绫儿,借此参悟虚空大法。之前洛绫儿失踪,回来后告诉她们,虚空符已经毁了。她们都以为这个小师妹在虚空大法的道路已经断了,没想到,时隔一个多月,洛绫儿竟然悟出了虚空奥义! 此刻,李乘风也因为洛绫儿的诡异身法挑了挑眉。 撕拉! 洛绫儿手中射出的紫芒足有三尺长,仿佛一把天刃,朝李乘风头顶披落,紫芒过处,空中发出刺耳声音,像是能割裂虚空。 李乘风面色微微凝重,推演搬山猿拳法真义,瞬间气血暴涨如江潮,整个人仿佛一头人形凶兽,砰砰两声闷响,三尺长的紫芒剧烈震颤后,爆碎。 洛绫儿领空翻跟头,被震退。 李乘风一呲牙,脚底下地面猛然迸裂,出现蜘蛛网一样的裂缝,蓬,他弹射出去,对洛绫儿展开近身搏杀。 洛绫儿已经完成淬血,正处于洗髓第一阶段,体魄不可谓不强。 然而,此时面对李乘风的近身搏杀,毫无还手之力,瞬间呛血,完全被压着打。 “哈哈哈,小辣椒,你就只有这般能耐么!弱,太弱了!” 李乘风狂笑,身上气血澎湃,左右拳法真义狂暴凶猛,捶得洛绫儿连连咳血,一退再退,留下一路的破败。 “好凶猛,这家伙绝对是妖兽化形!”王屠满脸惊骇,心想难道这就是李乘风这段时间暴饮暴食去崖壁上练功的结果,看来他也有必要学一学了。 李思齐和李方承这对哥俩神色各异,李乘风的强大,超出他们太多了。 “小师妹有危险,咱们不能坐视不管!”阮潇潇沉声道。 “我去!” 唐婉婉纵身掠出,落下时已经加入战圈,她没有使用兵器,双掌拍在李乘风后背上,发出两声震耳闷响。 然而,她脸上瞬间变色,惊骇不已,李乘风的体魄强横得超出她预料,双掌仿佛拍在坚不可摧的钢板上面,掌力反冲回来,令她气血刹那紊乱。 “五品上境,更弱!” 李乘风一拳锤飞洛绫儿后,霍地反手抓住唐婉婉的一条手臂,用力一扯,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将唐婉婉狠狠地甩了出去。 哗啦啦。 唐婉婉砸落后,在地面上犁出一条丈余长的沟。 一道倩影无声无息临近李乘风后侧,素掌拍向他颈后,凌厉无比。 李乘风微惊,此人的身法不输洛绫儿,掌力更胜唐婉婉。 没有回头,他左臂迅速抬起,胳膊肘往后一冲,挡住那只素掌。 两股劲道冲撞,发出啪的声音。 李乘风受到反冲,不走自主往前踏了一步,那道倩影也后退,但很快就再次追击,身形如一缕烟,飘飘渺渺起来,攻击李乘风的四方六路。 “大罗烟功!” 李乘风眯了眯眼,飞雪峰一脉的真传就是大罗烟功,此时没有小觑,天功在体内嗡鸣,气血全开,浑身腾起一层血光,挥拳就捶。 在他的目力神能下,对方的攻击无所遁形。 砰砰砰! 他连续三记重拳,捶中那道倩影。 闷哼声中,朱梦梦负伤急退,口中咳血,柔弱的脸上一片惨白,左侧肩头、胸膛以及手臂上,各有一个拳印,有血渗出。 李乘风咧嘴,正要说话装逼,却被击飞,横着砸出去,左侧肩膀上一阵剧痛。 阮潇潇像李乘风的影子一样,如影随形,没等李乘风站稳,杀招就到了,砰的一声,再次击飞李乘风。 她的速度很快,是李乘风目前为止,见过七品以下最快的人。 砰砰砰! 李乘风不断被击飞,每次都是身在半空就被阮潇潇的下一个攻击打中,难以反击。 他终于知道,飞雪峰最强的弟子是谁了。 阮潇潇不仅速度快,出手的劲道同样很强大,在李乘风身上留下一道道掌印,有几道更是让李乘风染血。 李乘风被打得激出了火气,口中发出一声咆哮,身上的气血竟然生生暴涨了一分,以染血的代价硬扛阮潇潇的一掌后,猛地抓住阮潇潇的手腕,身体一转,绕了过去,将阮潇潇整个环抱住。 “啊~!”阮潇潇惊呼,没想到会被李乘风抱住,眼里闪过一抹慌乱。 尤其是,如此近距离之下,李乘风身上的恐怖气血以及男子特有的雄性气息直扑她面门,让她发出本能地惊叫,浑身上下刹那僵硬。 “阮师姐,对不住了!” 李乘风脸上露出狞笑,跟狂魔一样,然后在阮潇潇惊慌的目光下,猛地头颅一撞,与阮潇潇的额头重重的撞在一起。 砰!砰砰砰! 而且还不是一下! 连续撞了五六下后,阮潇潇光洁好看的额头溅血,满脸血水,极为凄惨。而且,整个人已经头晕目眩,神志迷乱起来。 一旁的王屠和李家哥俩看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五官挤到一块,李乘风也太狠了,对着这么好看的女子都能下得去撞脑袋这样的狠手,还是人吗?还是男人吗? “住手!” 洛绫儿、唐婉婉以及朱梦梦齐声怒喝,飞扑过去营救阮潇潇。 她们都是领教过李乘风这个变态的恐怖体魄,再撞下去,阮潇潇非得变傻子不可! 此时,四人都动用了最强大的杀招。 李乘风感觉到大危险,急忙松开阮潇潇,飞掠到一边,双手按刀,很欠揍地哈哈大笑,朗声道:“来来来,刚才与你们试过了拳脚身法,现在比拼比拼刀剑绝技!” “姓李的,你竟然对我大师姐下这么狠手,我杀了你!” 洛绫儿的伤势在四人中最重,此时看到阮潇潇满脸血,却大怒着杀向李乘风。 “小师妹,回来!”阮潇潇还算清醒,艰难地出声喝止。 朱梦梦眼疾手快,拉住了洛绫儿。 李乘风咂咂嘴,道了声可惜,然后抬手摸了摸额头,一片血,嗯,是阮潇潇的,不知他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放到嘴里舔了舔。 正好目睹这一幕的阮潇潇,顿时一阵气急攻心,喷出一口老血。 第89章 外派公干 "爱书网"网站访问地址为 云桥上,无声无息多了一道身影。 是虎冰月。 她看着凭一人之力,将她四个最得意的亲传弟子打得落花流水的青年,眼里闪过精芒。 李乘风身上散发出来的狂暴气息,以及强大凶猛的拳法,都让她瞳孔微缩。 她挥手一道真气,扫向李乘风。 李乘风神觉惊人,提前感知到危险,腾空而起想要躲避,可是失败了,虎冰月早已锁定了他。 八品强者出手,一击必中。 砰的一声,李乘风身上炸起一片血水,整个人从半空中狠狠砸落,身上仿佛压着一座山岳,任他挣扎也起不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众人。 “师尊!” 洛绫儿四人发现了虎冰月,又惊又喜,接着都惭愧地低下头。 她们在李乘风手上惨败,都觉得很丢人,愧对恩师。 尤其是阮潇潇,被李乘风又揽又抱,还撞头,太羞耻了,此时都不敢去看虎冰月的脸色。 “你们先回去。” 出乎她们的意料,虎冰月没有动怒责怪,声音很平静,让她们先行离开。 洛绫儿此时也不敢多嘴,跟着师姐们默默离开小沧浪崖。 她们四人一走,虎冰月便是冷哼出声,又是一道真气镇落,蓬,李乘风仿佛被无形的山岳砸中,身体陷入地里,尘土飞杨,口中直咳血。 “前辈息怒,手下留情!” 李思齐跑出去,跪下替李乘风求情。 李方承不敢动,面色发白。 王屠面无表情,双手紧紧握住双板斧,眼眸里有一丝丝疯狂。 虎冰月神觉超凡,忽地歪头看向王屠,冷笑道:“你对我有杀意?” 王屠没吭声,但双板斧已经举到了面前,他用行动回答了虎冰月。 李思齐和李方承转头看着这个汉子,惊骇不已,疯了吗,敢对八品强者动杀意? 被镇压的李乘风狞笑起来,牙齿都满是血丝,却对虎冰月喊道:“前辈,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飞雪峰的林子里狩猎动物,不该吃了你养的灵鹅,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那家伙就是个没长脑子的蠢蛋,别跟他一般见识。” 虎冰月冷哼,一挥袖,王屠就倒飞出去,砸进屋子里,一片破碎声。 李乘风大声道:“老王,你要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啊。” 屋子里传出一阵痛苦的哼哼唧唧声。 李思齐和李方承都暗暗捏了一把冷汗,总算没丢了性命。 李乘风咳着血叫道:“八品强者,恐怖如斯,前辈武功盖世,威震珩州,晚辈五体投地,心服口服。” 虎冰月冷漠脸,忽地开口道:“别装了,我听说你曾在某位八品的威压下仍能保持站立,又被对方隔空拍了一掌而不死。” 李乘风嗐了一声,道:“那位怎么能跟前辈相提并论呢,无论气质、风度、魅力,还是实力,前辈都甩那位十八条街。强者当如前辈这般,余者皆灰灰。” 虎冰月嘴角微动,眨眼恢复冷漠,冷冷道:“起来说话。” 却没有撤去镇压在李乘风身上的真气。 “遵命!” 李乘风嚷了一声,忽地翻身,接着动作缓慢地站起来,整个过程跟在泥沼里走动一样。 见状,虎冰月双眼微眯。 她故意不撤去真气,就是想看李乘风吃苦头,另外也想验证一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能扛住八品的真气威压。 之前洛绫儿回来跟她说时,她还不大相信,现在信了。 这家伙修炼了某种强大的功法。 “怪不得能击败我那四个亲传弟子,你的确有几分过人本事。”她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 洛绫儿有跟她说过李乘风的崛起,好像就是开始于虚神界。短短的几个月,李乘风就从白纸一张,一跃成为如今能凭一己之力击败她四个亲传弟子的高手,的确令她很震惊。 这不仅仅是需要逆天的机缘造化,她很清楚,越逆天的机缘造化,就需要承受越巨大的危险。李乘风能有今天的本事,可想而知,背后付出了多少。 这个念头也仅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并没有让她对李乘风产生更多的想法。 因为对李乘风的身世来历,她比其他人了解更多。 此时,李乘风很谦逊,像个乖乖好学生,道:“多谢前辈夸奖,晚辈惶恐,几位师姐师妹太谦让晚辈了,如果是生死决斗,我一定会死得很快。” 虎冰月一沉,杀气腾腾道:“你这是在讽刺我的亲传弟子很差劲吗?” 这女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李乘风一阵无语,急忙卑躬道:“前辈误会,晚辈是真的认为不如几位师姐师妹。” 虎冰月冷哼,冷漠地扫了一眼跟两根木头似的杵在一旁的李思齐和李方承,举步就走,对李乘风道:“随我来!” 李乘风有些忐忑,不敢忤逆,亦步亦趋跟过去。 到了北崖那座院子,虎冰月径直走了进去。 李乘风平静的表情下,内心早已动荡不安。 所幸,虎冰月并没有察觉到院子里的任何异常,没有进屋,两人就站在院中。 虎冰月道:“刚才我看你出手,拳法很霸道刚猛,似乎能随着自身气血暴涨而变强,这是什么拳法?” 李乘风心里一紧,呵呵笑道:“哪里是什么拳法,我就是乱打一通,毫无章程,不过是仗着体魄和气血占了些便宜,真要拼命可就不行了。” 虎冰月淡淡的扫了他一样,没再追问下去。 “你在虚神界的事,绫儿都已经告诉我,你的确是个有机缘的人。”她转移了话题,提及虚神界的事。 “什么机缘,我就是踩了狗屎运。”李乘风自嘲道,一脸不以为然。 虎冰月的脸有些僵硬,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淡淡道:“绫儿说你在虚神界作了一首镇国词,她带回来一分手抄,我看了,的确是一首前无古人的好词,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才华,这也是我答应绫儿帮你的原因。” 李乘风感激道:“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虎冰月摆摆手,道:“这些虚的话,就免了。我相信绫儿已经跟你说过,我不是白帮你的。” 李乘风毫不犹豫道:“前辈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晚辈力所能及,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虎冰月道:“的确有件事需要你去做,你去过虚神界,应该知道两界连通的期限即将来临,一个多月前,天地又出现了某种变故,导致两界壁垒变得格外薄弱,因此各方都在猜测,两界连通的时间会比以往提早,可能就在这一两个月之内。” 闻言,李乘风感到吃惊,这么快,怪不得虚神界会有人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过来了,如今看来是探路的。 虎冰月不知他所想,继续说道:“最近我得到消息,此次两界连通,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一州只有一个通道,而是可能有好几个通道。你可能不知道,通道出现后,进入虚神界的名额是有限的,谁掌控通道,谁就有话语权。所以,每年的通道名额之争,都要死好多人。” 李乘风皱眉,他还真不清楚这种事。 虎冰月又道:“这段时间,各州的天地法则都在急剧变化,江湖人心惶惶,各宗派虎视眈眈,都在伺机而动,一甲子黑暗动乱即将到来,所有人都在暗中准备着。” “我得到消息,离此地两百余里的某个地方,这两天出现霞光异彩,可能与两界壁垒有关。因为某些缘故,流云宗的人不能出现在那个地方,所以我需要一个与流云宗没有关系的人去查实那里出现霞光异彩的来源。” 李乘风明白了,这是要把他当私募兵外派公干了。 第90章 铁头 当天,李乘风就离开了小沧浪崖,王屠随行。 这是他极力争取的结果。 至于那俩兄弟,只能继续待在小沧浪崖,在他和王屠完成任务回来之前,都不能擅自离开。 老王对虎冰月很不满,一路骂骂咧咧。虎冰月那一击,并没有下狠手,所以他伤得不重,只是吃了些苦头。 李乘风任由汉子抱怨。 离开流云宗地界后,他们到了一个偏僻山村的村口,李乘风说要等人。 王屠懒得管,亮了几手功夫把式,骗了几个孩童的喝彩,然后就屁颠屁颠进村子里讨吃喝去了。 李乘风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看见路上有人来。 那人罩着一件大斗篷,整个人都藏在里面,看不清身形面目。 不过,李乘风却知道是谁,略感到意外。 虎冰月跟他说过,会在四个亲传弟子中派一人来,没想到会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朱梦梦。 在小沧浪崖时,他捶了这女人三记重拳。 “朱姑娘。” 他笑脸迎人,颇有风度,朱梦梦年纪与他相仿,喊师姐或者师妹都不合适,加上虎冰月交代过,此行不能暴露流云宗的身份,所以只好不喊名讳了。 “我还没说话,你怎么就知道是我了。”大斗篷下传出朱梦梦轻柔的声音,带着诧异。 李乘风得意笑道:“你们四姐妹性格迥异,各有特色,她们三个绝对走不出这么温柔优雅的步伐来,唯有朱姑娘你了。” 大斗篷下,朱梦梦声音平和,道:“你真是观人入微。” 接着又问了句,“还有个人呢?” 李乘风哈了一声,示意稍等,然后转头朝村子里大喊道:“老王,走喽。” 不一会儿,王屠就跑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俩酒坛子。看见李乘风身边多了个斗篷人,他微微一怔,却没有多问。 李乘风想起汉子顺手牵鹅的事,此时皱眉道:“老王,这两坛酒不会又是你顺的吧?” 汉子当即板起脸来,瓮声道:“什么话!这是人翠花她爹送的,说老子长得像他家亲戚,非得热情,老子不好不拿。” 李乘风笑了,问:“那翠花是不是躲在她爹后面偷偷看你,还一脸羞涩呢?” 汉子认真想了想,吃惊点头,道:“还真是。当时老子还在想着,山里人就事淳朴善良,养出来的女子都这么怕羞。” 李乘风嘴角快咧到耳根子底下了,指着汉子怀里抱着的俩酒坛子,道:“我没猜错的话,这两坛酒是女儿红吧。” 汉子当即竖拇指,佩服道:“你鼻子真是比狗鼻子还灵。” 李乘风本来还想跟这厮调侃几句,一听这夸人的话,顿时腻歪,甩脸就走,一边道:“我说老王,你还是留下来当人翠花她爹的女婿吧,这两坛女儿红,可是翠花出嫁时才能开封的喜酒,你这么一喝,可就是喝来一个媳妇了,真是厉害!” 汉子愣了愣,接着猛然警醒,很果断地扔下两坛酒,拔腿就跑。 李乘风奚落道:“老王,你这可就是伤害了山里人的淳朴善良了啊!” 汉子头也不回,落荒而逃,恶狠狠道:“老子天生就是个坏人,专干坏事。” 李乘风笑得直捧腹。 流云宗往北两百里,便是珩州边界了,再过去,就是青州地界。 李乘风三人紧赶慢赶,在两天后终于到了虎冰月所说的出现霞光异彩的地方附近。 放眼望去,一片山峦叠嶂,雄山峻岭连绵,群山腹地更是云雾缭绕,瘴气封锁,显然是蛮山恶水的凶险之地。 三人一路披荆斩棘,在山林中艰难前行。 李乘风对朱梦梦挺照顾的,让她走中间,他跟老王轮流打头阵开路。 老王嘟嘟囔囔,双板斧都快砍钝了,心疼得很,又趁机跟李乘风狮子大开口,索要十首八首诗词,攒着回去换星极铁打造的斧头。 直到太阳西坠,他们都还没走到目标地点,只能在山林中露宿。 山中降温快,寒气逼人。 李乘风生起火堆,老王很自觉,出去转了一圈,猎到一头山猪,杀了洗干净才扛回来,要李乘风烤。在虚神界的时候,他吃过李乘风烤的鹏王肉,那味道至今难忘,而且他知道李乘风身上有带调料包。 不久后,肉香扑鼻,烤得金黄的皮肉,吸收了调料的香味,更加喷香诱人。 老王喉结没停过,直抹口水。 一旁的朱梦梦也禁不住诱惑,从静坐中睁开眼,偷偷咽口水。 突然,山林中响起一声咆哮,震动荒野。 下一刻,腥风陡起,直冲三人而去。 王屠暴起,举着双板斧,怒吼道:“老子的烤肉,一头畜生也敢抢!宰了你,一并 烤熟吃掉!” 然后就冲了出去,李乘风都来不及阻止。 蓬蓬蓬,砰! 不远处传来激烈打斗声,似乎是王屠跟什么猛兽干上了。 李乘风担心汉子出事,将烤山猪交给朱梦梦,准备过去驰援。 结果,王屠惨叫着倒飞回来,砸在火堆旁,呲牙咧嘴,满脸痛苦。 哗啦! 一头大黑熊出现,高大壮硕得能跟山褢有得一拼。 气血狂暴,很凶残,却隐隐透着几分妖气。 李乘风微微皱眉,这是一头正在妖化的妖熊。这种最难缠,灵智未完全开启,兽性大发之下,就是一直发狂,除非将它打死,或者打怕了,它才会退走。 吭哧,吭哧! 妖熊死死地盯着朱梦梦手里的烤山猪,口中直流涎,一条条往下掉,贼恶心。 发现有人挡路,它一记熊掌就扇过去,很霸道。 结果噗的一声,它吃痛咆哮,熊掌被击穿了,一片血肉模糊。更让它惊恐的是,面前的青年体内散发出来的气血,比它还要强大数倍,甚至更加狂暴凶残。 吼吼! 妖熊咆哮着,却在后退。 李乘风咧嘴,猛地冲过去抓住妖熊的一条腿,奋力一晃,将妖熊整个晃起来,接着又重重摔下,轰隆,地面震动,妖熊狠狠地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土坑,口中嗷嗷痛哼着。 “住手!” 蓦地,不远处传来人声,焦急喝止。 李乘风惊讶抬头,看见一个光头少年火急火燎地飞奔过来,满脸的心疼神色。 火堆旁,正震惊于李乘风可怕体魄力量的朱梦梦,在见到光头少年的刹那,浑身一紧,接着急忙低下头去,彻底藏在大斗篷里,仿佛生怕被认出一样。 “朋友,请手下留情,放了大黑。”光头少年没有上来就动手,很聪明,站在一丈外对李乘风抱拳道。 李乘风想不到这鬼地方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其他人,打量光头少年几眼,心中微惊,这小子年纪不大,气血却十分雄浑,弱不了他几分,显然体魄很惊人,尤其是那颗光头,在他的目力神能下,莹莹发光,仿佛覆盖着一层强大的能量。 “这头蠢熊是你的?”他对光头少年问道。 “大黑是我不久前刚降服的,刚才它趁我练功,偷跑出来,应该是被这里的烤山猪香气吸引,忍不住嘴馋,它其实很单纯,希望你可以原谅它的冒犯。”光头少年道。 “妖兽还有单纯的?” 李乘风撇撇嘴,没有继续为难,一脚将妖熊踢到光头少年面前。 嗷嗷嗷 妖熊坐起来,竟然连连用头去拱光头少年,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在跟自家大人诉苦。 李乘风一阵无语。 光头少年安抚后,妖熊终于安静下来,却瞪着一双熊眼,死盯着朱梦梦手里的烤山猪不放,恶心的口涎哗哗流。 李乘风指了指地上的王屠,对光头少年道:“我的人被被打伤了,你看怎么处理?” 老王这时候反应贼快,强行逼出几口老血,演技爆表。 李乘风都忍不住笑了,这厮是个宝藏大叔啊,很多技能有待开发。 光头少年也跟着笑了笑,看破没说破,甩手扔过去两株带小花的草,道:“这是王朱兰,生吃就可以快速恢复元气,七品以下,还可以有助于提升修为境界,在外面,一株王朱兰价值百金,有时候百金未必能换得到。” 显然,这是要赔偿老王。 一听价值百金,老王就坐不住了,噌地跳起来,扑过去就要抢。 李乘风手一翻,直接将两株王朱兰收进乾坤袋。 老王扑了个空,气呼呼道:“那是赔偿给老子的伤药!” 李乘风没搭理汉子,打量着光头少年,问:“你是什么人,竟然敢独自跑来这个地方?” 光头少年咧嘴笑道:“我叫铁头,因为练功需要,经常一个人到处跑,你们又是什么人?来这里难道也是跟我一样,练功?” 李乘风笑道:“我叫李乘风,这位见钱眼开的家伙叫王屠,那位,是朱姑娘,我们只是办事路过这里。” 李乘风? 铁头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接着他又看向火堆旁的斗篷人,有些好奇。 李乘风道:“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跑来这种鬼地方练功的,看来你练的一定是盖世奇功。” 铁头一听,脸上就浮现一抹不自然,嗨了一声,有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愤懑,道:“之前我在一个地方练功好好的,也不知是遇到哪个天杀的缺德鬼,竟然跑那么高的地方拉屎,算了,不提这事,一提我就膈应得很。”说着,下意识摸了摸头,接着又猛地缩回手,神色复杂。 第91章 闯入山谷 王屠的脸绷了绷,看向光头少年的目光,惊疑不定。 李乘风注意到了汉子的异样,狐疑问:“老王你的脸色有点差啊,怎么回事?” 王屠猛地一激灵,怒道:“老子身受重伤,脸色能不差吗?你还黑了老子的伤药!欺负老实人,你滚,老子不想跟你说话!” 然后气呼呼转身,跑回火堆旁,一把夺过朱梦梦手里的烤山猪,直接撕下一条猪腿,大口大口吃起来,化悲愤为食量。 李乘风微愕,老王怎么回事,突然脾气这么暴躁的?不像以前的作风啊。 光头少年看着火堆旁的汉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汉子刚才看他的眼神好像怪怪的 不打不相识,李乘风邀请少年和妖熊留下来一起吃烤山猪。三四百斤重的山猪,大半都进了妖熊肚子,李乘风四人都吃撑了,就连大斗篷底下的朱梦梦都轻轻地打了个饱嗝儿。 “多谢款待,来日相逢,我再请回各位。”光头少年起身告辞,对几人抱拳,很有江湖气。 李乘风和朱梦梦跟着起身,王屠硬坐着不动,用眼角余光瞟人。 目送光头少年和妖熊离去,李乘风歪头看了看朱梦梦,却回头对王屠道:“老王,你守上半夜,这里猛兽出没,警戒范围大一点。” 王屠拍拍屁股站起来,伸手索要:“一株王朱兰。” 李乘风扔过去一株。 王屠拿到手后,顿时高兴跑开,守夜去了。 “你果然发现了。” 大斗篷底下传出朱梦梦的声音,有些无奈,道:“是一开始就发现了,还是刚才吃烤山猪的时候?” 李乘风笑了笑,没有隐瞒,道:“一开始那小子出现的时候。” 朱梦梦叹了一声,李乘风的感知太惊人了,她缓缓坐下,道:“我的确认识他,他其实也是流云宗弟子,来自上天峰,上天峰是流云宗主峰,是宗主一脉,宗主座下有三种弟子,入室弟子、真传弟子以及亲传弟子。而他就是唯一的入室弟子。” 李乘风吃惊,道:“我猜到他可能是流云宗弟子,但没想到竟然跟流云宗宗主有关,他跟邱剑一什么关系?” 朱梦梦摇头,表示不清楚,“我们只知道他叫铁头,无名无姓。” 李乘风面色古怪,“还真叫铁头啊,他练的是头部的功夫?” 朱梦梦点头,郑重道:“他很强,年纪虽不大,但是实力在流云宗六脉弟子中是最强大的几人之一,体魄气血在同辈中无人能及,铁头功更是所向披靡,曾撞死过一位六品上境。” 李乘风心想,看来流云宗六脉中,也不乏出类拔萃的天才。 刚才朱梦梦提到铁头是流云宗六脉弟子中最强大的几人之一,并不是最厉害那一个。 朱梦梦此时的声音有些凝重,道:“他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奉命而来,目的跟我们一样,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行动了。” 李乘风微微挑眉,朱梦梦虽然没说出来,但是铁头奉了谁的命令,不用想也知道。 从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虎冰月派他来查空间通道的事,没有告诉邱剑一,邱剑一也有自己的想法,很有可能在这件事情上,流云宗六脉首座都各自心怀鬼胎了。 真是貌合神离的一家人呐。 李乘风心里冷笑。 后半夜,李乘风去替换王屠,一直守到天亮。 他掠上一棵苍天大树的树冠顶上,打算观察地形,结果看到不远处的山谷上方突兀地爆出数道闪电,手臂粗的雷电交叉轰鸣,劈进山谷里。 紧接着就是轰隆巨响,从山谷里传出,席卷四方。 片刻后,山谷里霞光氤氲,异 彩纷呈。 “出现了!” 李乘风目光骤凝,飞身掠下,找到王屠和朱梦梦,迅速朝那处山谷奔过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好多凶兽猛禽也在往山谷那边跑,发狂一样。 山谷里,瘴毒弥漫。 许多凶兽猛禽止步,不敢闯入,在边上徘徊,嘶吼咆哮。 突然,李乘风看到一道黑影从兽群中冲出,没有停留,直接闯入了山谷。 是铁头和他的那头妖熊! “那小子怎么怎么不怕瘴毒?”王屠皱眉道。 “他体魄够强,气血足够雄浑,脏腑生机旺盛,或许能够与吸入体内的瘴毒形成对冲,甚至压制瘴毒。”大斗篷底下传出朱梦梦的声音。 “那头妖熊又怎么解释?”王屠不解。 “可能吃过解毒的灵草,也可能体质缘故,不惧这些瘴毒。”朱梦梦也不确定。 李乘风注意到,在山谷边上徘徊的兽群,有少数强大的凶兽猛禽在小心试探过后,也冲了进去。 这无疑验证了朱梦梦的说法。 于是,他对二人道:“我先进去,你们静观其变,我感觉到这些瘴毒正在消散,应该是与谷内的霞光异彩有关,你们等瘴毒弱了后,再进去想办法与我会合。” 不等二人回应,他就飞奔出去,直接从兽群上方掠过,冲进山谷里。吸入第一口瘴毒时,他感到微微不适,随着血气一转,很快就恢复如常。 还没落地,李乘风就感知到危险,一道阴冷的杀机直冲他脑后。 他反手就是一记搬山猿拳,击中了对方,也不知道是人还是凶兽猛禽,洒下一片血水后,逃遁而去。 李乘风没有追击,看了看地上的血迹,迈步直闯山谷深处,那里的霞光异彩越爱越强烈了。 不久后,他看到一堵霞光巨墙,墙体又高又厚,里面异彩闪烁,似乎连通着虚空,古怪的是,霞光巨墙正在不断变小。 霞光巨墙前,有激烈打斗,地上伏着几具凶兽猛禽的尸体,鲜血如泉涌般,汩汩而流。 李乘风看到了铁头,正被两男一女围殴,那头妖熊趴在一旁,似乎受了重伤,身上不断有鲜血喷出,痛苦地低吼着。 铁头很强,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但很被动,完全是在挨打,跟人肉沙包一样,没机会还手出击,不过他这个人肉沙包太硬了,敌人的攻击都被他扛下,厉害的杀招,他就用那颗铁头去顶,哐哐响,真的是刀枪不入。一般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又没什么伤害。 简直是天生王八壳! 贼硬。 李乘风感觉铁头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就移开视线,看向另一边,那里还有两处战圈。 其中一处,打斗的是一男一女,都是使剑,没有胡里花俏,招招杀着,凌厉致命,稍有不慎,便是染血横尸。 另一处竟然是一个人与一只猛禽在厮杀。 那人一身白衣,书生打扮,出手时符光重重,一会儿山岳虚影镇落,一会儿乱石穿空异象,符道造诣似乎很高,随手拈来,威力无比。 “应该是个五品符师。” 李乘风看了一会,暗暗心惊,当初的左崇都快老死了才是个五品巅峰符师,最后还是因为他的两首诗才悟出六品符师真谛。而眼前这书生这么年轻就成了五品符师,想必又是哪个大宗门里出来的天之骄子。 书生的对手也不简单,那是一只完全妖化了的猛禽,妖气惊人,身上的毛羽坚硬锋利,双翅一张一收,都堪比大阔刀剑劈砍,很凶猛。那两只爪子更是可怕,能轻易将巨石抓碎。鹰钩嘴一啄,地面都要破洞。 第92章 真是好人 李乘风准备靠近霞光巨墙,打算看个仔细。直觉告诉他,里面有了不得的东西。 然而他刚抬起脚,半步都没跨出,数道杀意就扫了过来,锁定了他。 三处战圈不约而同地停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李兄!”铁头早就发现了李乘风,此时点点头,打招呼。 “铁头。”李乘风挥挥手回应。 那些人见到他们两个是认识的,目光顿时更加凌厉起来,尤其是围攻铁头的那两男一女,面色不由得阴沉。 不过,李乘风此时气息内敛,不显山不露水,几人也不知道他的深浅,没有轻举妄动。 李乘风笑道:“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就看看。” 说完,往前迈步。 那只妖禽发动攻击,像利箭一样射向李乘风,双翅一斩,在空中留下两道残影,十分凌厉。 李乘风瞳孔微缩,双膝微屈,两条手臂猛地抬起格挡,铛铛两声,妖禽的双翅仿佛斩在两根铁臂上,那一根根毛羽不断震颤,化解反震回来的力量。 撕拉! 妖禽的两只钢爪抓向李乘风胸膛,爪子上有浓郁青芒。 李乘风双手迅速往下挡拆,却没有借力往后退去,反而是欺身而近,微屈的双膝陡然发力,整个人撞入妖禽腹下,两侧肩膀快速扭动,砰砰两下,撞击妖禽腹部。 搬山猿拳的真义已经被他了然于胸,攻击时不仅仅限于双拳,而是全身每个部位都能施展搬山猿拳的攻击。 这两下撞击,威力非同小可。 妖禽纵使毛羽坚硬,皮糙肉厚,仍是负伤了,李乘风的劲道穿透过去,令它泣血,庞大的身躯往后方高高飞起,想要逃离李乘风的攻击范围。 可是,李乘风如影随形,脚下崩裂,拔地而起,紧贴着妖禽连续冲拳,极为刚猛霸道。 妖禽也不是弱者,双翅一合,裹住身躯,以最坚硬的棱羽去挡李乘风的拳头。 蓬蓬蓬! 李乘风瞬间捶出十几拳,可怕的劲道生生轰断妖禽翅膀上的树根棱羽,使其溅血。 妖禽惊怒,双翅猛然拉开,头颅探了出来,双目射出妖气,鹰钩嘴啄向李乘风的眼睛,速度真的快堪比闪电了。 不过,李乘风从一开始就提防着这杀招,对于这种长嘴动物,习惯性的动作和部位才是最危险的。 此时,也不见他怎么动作,狂狮刀就横空切了出去,只见刀芒一闪,妖禽的动作就是猛地一僵,口中发出急促的“咯”一声。 李乘风在空中的去势已尽,落在地面上,双手保持着侧回刀的动作。 他故意的,耍酷! 砰!此时,妖禽也重重的砸落,脖子上射出一股热血,紧接着伤口迅速扩大,整个颈部都几乎被砍断了,只有一层皮残连着。 四下一片死寂! 李乘风和妖禽交手,再到妖禽被砍杀,整个过程其实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 在场的几人都是这个层次最顶尖的高手,甚至都领教过这只妖禽的强大与可怕,在李乘风到来之前,他们都彼此交过手。 如今,让他们都心存忌惮的妖禽,却在与李乘风简单的一个照面过后,就被砍杀了。 “果然好强!”铁头咧嘴,有些雀跃。 其他人看向李乘风,目光渐渐凝重起来,这是一个劲敌! “最恨长嘴动物嚣张!” 李乘风撇撇嘴,然后屁颠屁颠跑过去,将妖禽身上最好的几块肉割了下来,直接收进乾坤袋里,又准备动手挖几根骨头和拔几根楞羽,用来打磨备用。 bsp;之前在虚神界时,从金鹏王的尸体上挖到的东西,都在巫医的屋子里,被那个神秘女子床前的禁制给毁了。 “阁下是是什么人?”书生开口,目光灼灼。 “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真的不用管我。”李乘风头也不抬,专注剖尸。 书生目光骤冷,觉得李乘风这是在轻视他,犹如羞辱! 他不认为李乘风砍杀了妖禽,就代表能肆意无视他的存在! 他出手就是一道五品符,不是李乘风那样直接扔出去引爆,手段更高明,幻化出一座山峰虚影,不是实物,但有实物那样的威势,直接朝李乘风头顶镇落。 李乘风正高兴挖着妖禽翅骨,见书生动手,眉头一皱,拖着妖禽尸体跳到一边,转头对光头少年喊道:“铁头,帮我一下,挖到好东西分你一半。” 光头少年欲动,那两男一女却纷纷出手,将他拦住。 “先杀了他!” 那使剑的一男一女相视一眼,达成共识,齐齐挥剑攻向李乘风。 书生目光闪了闪,也加入战局,联手对付李乘风。 李乘风表现出来的实力太强了,如此轻易就砍杀了妖禽,说明单打独斗之下,有能力砍杀他们中任何一个。 这让他们感到威胁。 “我最喜欢以一敌多,一次过捶倒,省事!” 李乘风扔下妖禽尸体,施展搬山猿拳真义,迎击三大高手。 一交手,他就发现三人中,那个男剑手的剑法是高超,但是体魄较弱。于是,他死盯着这家伙狂攻,不管对方怎么出剑,他就是欺身过去,仗着强悍的体魄,举拳就捶,甚至几次硬扛女剑手和书生的攻击,直接捶得对方倒退喷血。 男剑手气得脸色发青,郁闷得想破口骂娘,很多杀招都使不出来,李乘风跟疯子一样,咬着他一个人不放,几乎是贴着他来打,手中的剑形同虚设。 他拼命想拉开距离,可是速度又不够李乘风快。最气愤的是,女剑手和书生根本不顾他的生死,追着李乘风下手的时候,杀招连他也一并笼罩住。 偏偏,他的体魄远远不及李乘风,李乘风能扛住打,他却扛不住,最后伤他最重的反而不是李乘风,而是来自女剑手和书生的攻击。 “你们这是在杀他还是杀我啊!”他愤怒大吼。 女剑手和书生不吭声,如果能两个都杀了,那自然是好! 男剑手自然想到了这一层,心中怒不可遏,突然剑锋一转,竟然杀向书生。 书生早有防备,飞身掠退,同时一道符箓打过去,直接引爆,似乎想要将三人一锅端。 同样留了一个心眼儿的女剑手哼了一声,提前退开。 男剑手也想遁走的,可是被李乘风抓住了一条手臂,顿时吓得惊恐大叫。 “帮我挡一下!”李乘风狞笑,将男剑手整个人举起,翻转过来,挡在面前。 轰!书生打出去的那道符箓爆开,冲出一股暴虐能量,几乎全部打在男剑手身上,场面瞬间一片血腥。 咳咳咳! 男剑手半个身子都烂掉了,口中不断喷血,眼看活不成了。举着他当人肉盾牌的李乘风受到冲击,往后退了丈余长,脚下地面悉数开裂。 “真是好人,再帮个忙”李乘风先是对男剑手说了一句,然后大喝一声,“看人!” 话音未落,他就把垂死的男剑手狠狠地扔出去,砸向那女剑手。 嗤嗤嗤! 女剑手剑锋一晃,荡起一片剑花,将砸过来的男剑手分割成数十块。 “啧啧啧,真狠!” 李乘风嘲讽着,人已经冲到女剑手面前,这一次没有出拳,而是一刀! 第93章 始源母气 "爱书网"网站访问地址为 细长的狂狮刀,没有刀鞘,却锋芒不显,寻常得像是一支长竹片。 此时随着李乘风出刀,光华在刹那间迸发,在刀锋上凝成一条炽白的细线,贴着女剑手的额头,不断拉长、拉长… 如果梁狮看到这一幕,定然会感到很欣慰。李乘风用狂狮刀在蕴养霸王养刀诀上,已经小有所成了。 人,气血合一。刀,光芒一线。 等哪天他能做到人刀如一,他的霸王养刀诀就算是大成了。 女剑手倒地,从额头到腹部,无声无息出现一条血线,一开始细细密密,接着如泉涌,最后哗啦一下完全裂开,惨不忍睹。 追击过来的书生见到这一幕,猛地停下,神色狠,看向李乘风手里的刀时,目光里有忌惮。 他看出来了,李乘风的刀,比拳更危险。 “其实你我可以合作,你我强强联手,足以横推。”书生开口,抛出橄榄枝。 李乘风一言不发,双手叠在一起,抵着刀柄,刀尖朝地,冷冷地睥睨书生。 书生感受到李乘风眼神里的轻蔑,心里暗暗怨恨,沉声道:“我乃青山宗弟子,与我合作,你绝不会吃亏。” 青山宗? 李乘风微异,青州江湖最顶端的宗派,与流云宗在珩州江湖的地位一样,都是一方巨头。 不过,他并不打算跟此人合作。 书生见李乘风听到青山宗仍是无动于衷,不由得愤怒,冷冷道:“你不要太过分了,真以为你无敌了?这处空间通道开启,各方早已关注多时,如今仅是两界壁垒变薄弱,动静就如此巨大,此刻消息早已传遍青州各个门派,想必最近的几个门派很快就有强者赶来。你是很强,可敌得过七品宗师吗?” “到时随便来一位七品宗师,你必然惨败染血!甚至死在此处!如今只要你我联手,迅速横推,趁着其他强者没来,进入两界壁垒寻获第一份机缘才是最重要的。” 书生越说,绪越激动,隐隐带着急迫。 李乘风不吭声,忽然提刀冲出,杀入光头少年那边的战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杀了一名男子,然后对光头少年咧嘴一笑,“铁头,加油,干死他俩!” 不等光头少年回应,他又纵掠走,挡住想趁机冲进霞光巨墙的书生。 书生暗恨,刚才他反应慢了。 李乘风鄙夷道:“偷鸡摸狗,可不是君子所为。” 书生寒声道:“我青山宗还有强者在附近,你如此行事,必然要被清算!” 李乘风冷笑,道:“既然如此,你着急什么,大可等你青山宗的强者来了,再杀进去不就得了。” 书生咬牙,眼眸里闪过歹毒神色。 忽地一指光头少年,对李乘风威胁道:“你敢离开,我就杀了他!” 李乘风脸色沉下去,怒道:“他是我亲弟弟,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必杀你!” 书生冷哼,真的动杀向铁头,铁头瞬间遭遇危机。 李乘风怒吼:“王八蛋,敢杀我亲弟弟!铁头,你撑住,等我!” 任谁一听这话,都以为他会过去帮忙,结果他说完就跑了,嗖的冲进霞光巨墙里。 书生愣住了,这家伙当真如此无?连同伴的命都不顾了? 铁头苦不堪言,书生很强,为了威胁李乘风,招招重手,杀得他危险环生,几次负伤吐血。 “你们都中他计了,我昨天晚上才认识他,鬼才是他亲弟弟呢!”他郁闷大叫。 闻言,书生的脸都紫了,口中竟然发出一声咆哮,真是气疯了! 他不再管铁头,飞奔向霞光巨墙。 那一男一女也舍弃铁头,跟着追了过去。 铁头很想骂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走到妖熊边,发现妖熊已经没气了,不由得眼神黯淡下来。 “大黑,对不起,瞑目吧,你的仇,李兄已经帮你报了,那只鸟被他一刀砍了。”他低语,向妖熊告别。 然后他也冲进霞光巨墙里。 冲进霞光巨墙的时候,李乘风感觉到一股温暖平和的能量气息,让他有如沐风的舒服感,浑毛孔都自行张开了。不过这种能量气息太稀薄,不够精纯。 他没有在墙里久留,径直穿了过去。 这股能量气息的惑的确很大,但是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里面有更了不得的东西。 很快,一片异彩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毫不犹豫冲过去,那里面有一个小水洼,所有的异彩就是从小水洼里升腾出来的,仿佛水汽。 李乘风看到小水洼周边的野草正以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甚至是开出绚丽的花朵,刹那后花朵凋谢,竟然结出果实来! 野草都开花结果! 李乘风一脸惊骇,这小水洼里的“水”得有多么灵气充沛! 简直是有脱胎换骨的功效,超凡脱俗! 他跳了进去,天功运转,气血疯狂涌动,浑毛孔开阖,不顾一切吸收。 瞬间,一缕缕温暖平和的精纯能量渗入他体内,让他舒服得大声呻吟起来。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归了胎儿时期,躺在母亲的腹中,温暖,安详,舒适,充满生命力! 小水洼里的“水”在快速减少。 李乘风感觉浑上下充满了活力,皮筋骨、五脏六腑、血液心髓,无不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体魄再次提升。 在小沧浪崖时,他借助狌皇的精血以及搬山猿拳,完成了第二次淬血,如今,他感觉第三次淬血正在进行。 “始源母气化液!” 突然,一声高八度的惊叫声传来,书生赶到了,见到李乘风蹲在那个小水洼里,又惊又怒。 “王八蛋!那是两界壁垒连通时,从虚空中遗落出来的始源母气,你这厮竟然坐在里面如此暴殄天物,你该死!” 书生发疯一样冲过去,却不是对李乘风出手,而是疯狂收取小水洼里的“水”,也就是化液的始源母气。 出青州最顶级的宗门,他知道始源母气有多么珍贵,对修行者而言又是多么的重要。 李乘风也有样学样,从乾坤袋里取出几个瓶瓶罐罐,直接往里装。又觉得这样太慢了,猛地把头扎进去,大口大口吞起来。 “你…你这个疯子,等着爆体吧!”书生愤怒又惊骇,竟有人敢这么吞食始源母气,不爆体而亡才怪呢! 接着他又心疼不已,无比悔恨,来晚了,李乘风打破了始源母气的稳定状态,大肆搅动下,化液的始源母气正在快速溢散,难以收取了。 第94章 抓住那个小光头 小水洼很快干涸,一点“水”也没有。 李乘风跳起来,嗷了一声,七窍不断往外喷吐霞光异彩。 “你这个混账,暴殄天物!” 书生怒骂,浑符光涌动,杀向李乘风。 李乘风跑了,快得跟离弦的箭一样,口中不断发出嚎叫。 他感觉体快要撑爆了,澎湃的能量在横冲直撞,几乎要把他的经脉震断,每一寸筋骨都在剧痛,血液像是火烧一样,烫得他直抽搐。 最要命的是,他感觉眼皮子很重,快睁不开了,一股强烈的昏睡感袭来。 在这个地方昏睡过去,绝对凶多吉少。 很快他就甩掉了书生,即将穿过霞光巨墙时,他匆匆一瞥,看到一个人很像是铁头,正在远处跟人厮杀。 到了外面,昏睡感更强烈,他快撑不住了。 正当他准备冲出山谷时,入口那里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仿佛千军万马奔行。 是笼罩着山谷的瘴毒消散了,外面那些猛兽凶禽在冲进来。 “糟糕!” 李乘风低骂一声,这时候逆行出去已经行不通了。 他猛力晃着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体内的能量在作用,他快控制不住体了,眼皮子都耷拉下来。 忽然,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那些尸体,灵机一动,然后他跳到妖熊的尸体前,扛起来就跑。 绕过那堵霞光巨墙,他跑到山谷最里面去,找到了一处水沼地。他先是将妖熊的肚子剖开一个洞,把内脏全挖了出来扔掉,然后把妖熊尸体沉进水沼地里,只留下半个头露出水面,最后他从水下钻进妖熊的尸体里。 做完这些,他已经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就昏睡过去。 山谷外,来了很多人,都是附近的青州江湖门派中人。 山谷的入口,被发狂的兽群堵住了,这些人暂时进不去。 王屠和朱梦梦混在人群中,很低调。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这么多凶兽涌进去,岂不是要把山谷给挤爆了!” “不会的,两界壁垒打通,在形成空间通道之前,会先出现一个类似于秘境的空间,据说那里面很广阔,存在无数机缘造化,别说这么多凶兽,就是再来十倍,里面也能容得下。” “原来如此。我听说那个神秘空间出现时,如果有足够的造化,会有一定的几率出现始源母气,谁能好运找到,哪怕是得到几缕,也能一飞冲天啊。” “这次来了五位宗师,真要有始源母气的话,他们怎么不杀进去抢夺,如果被那些凶兽妖禽捷足先登,岂不是遗憾!”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个神秘空间的法则不许七品以上强者进入,那五位宗师只是过来镇场子的,并不能进入其中争夺机缘造化,等进了山谷后,就会止步。” “还有这种说法,敢那个神秘空间是六品以下的战场啊。” “没错,好像有听说已经有几个门派的精英弟子在第一时间就进了里面,这会儿应该已经打上了,说不定里面已经血流成河了呢。” 听到这些话后,王屠脸上浮现犹豫,歪头对朱梦梦低声道:“老子不进去了,决定子这外面等那小子,你自己进去。” 大斗篷底下,朱梦梦不吭声。 过了没多久,兽群走得差不多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率先动冲了进去,其他人纷纷行动,争先恐后起来。 朱梦梦跟着众人,很快消失在山谷入口处。 王屠挑了处斜坡,正对着山谷入口,坐下来等,只要有人从里面出来,一定会被他发现。 山谷里,霞光巨墙前,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凶兽妖禽的尸体占了绝大多数。 五位来自青州江湖门派的七品宗师分散而站,他们感受着霞光巨墙里的能量气息,不由得齐齐变色,异口同声惊呼:“始源母气!” 这四个字在人群中传开,瞬间犹如炸锅。 六品以下的人纷纷按捺不住,疯狂冲向霞光巨墙。那五位七品宗师想阻拦,却有心无力,除非他们能杀光所有人,否则绝不可能拦得住这么多人。至于说杀鸡儆猴震慑,那更加行不通,始源母气的惑下,这些江湖人都要发狂,根本吓不住。 此时五人也恨不得自己能进去,奈何法则不许,只好急忙喊来自家弟子,催促赶快动。 顿时,众人躁动起来。 罩着大斗篷的朱梦梦再次浑水摸鱼,悄悄溜了进去。 “竟然真的出现了始源母气,怪不得会出现这么庞大的霞光异彩,如果能得到一斛始源母气,我等领悟品化龙的奥妙将会大大缩短时间。”一位七品宗师惊喜道,面露雀跃。 “万剑门离此地最近,听说早就得到风声,已经有弟子在兽群之前进去了。”另一位七品宗师忽然开口,因为他的话,几人都纷纷看向那位来自万剑门的七品宗师,神色各异。 “不止我万剑门的弟子,据我所知,青山宗的韩襄文,还有凌虚派的三个弟子也一早就进去了。其他的不说,青山宗的韩襄文可是五品符师,实力堪比六品中上境,真要抢东西,他的赢面最大!你们只盯着我万剑门的弟子,是几个意思!”万剑门的七品宗师冷冷开口。 青山宗韩襄文? 几人皱了皱眉,面色渐渐凝重。青山宗此次并没有七品宗师前来,但是青山宗的名头太大,青州江湖最强大的宗派,凌驾于他们这几人所在的门派之上。 如果是韩襄文带着始源母气出来,他们要不要出手抢? 此时他们心里都闪过这样的念头。 他们正说着,里面就有人狂奔了出来,一白衣,赫然是那个书生! “韩襄文!”他们认出了书生,就是青山宗的弟子韩襄文,此时纷纷眯起双眼来。 此子上果真有始源母气的气息,还特别浓郁! 他们已经断定,韩襄文上就有始源母气。 然而,不等他们开口,书生就大声喊道:“几位前辈,你们可有看见一个腰悬双刀的青年跑出来?那家伙抢走了几乎全部的始源母气,我正追杀他呢!” 什么?始源母气被人全抢走了! 几人一听,顿时惊怒,齐齐迎上去,杀气腾腾问:“对方是什么人?” 韩襄文咬牙切齿,恨声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实力很强,刀法尤其高明,万剑门的罗成,凌虚派的郁湘云,都死在他的刀下。对了,他还有个同伴,是个光头少年,人应该还在里面。” 闻言,万剑门和凌虚派的两个七品宗师当即脸色沉起来,目光凌厉地在韩襄文上扫动。 韩襄文沉声道:“我没有理由说这样的慌,若再不赶快找到那家伙,那么多的始源母气就要被他给糟蹋了!” “有很多始源母气?”几人吃惊。 “很多,都化液了,足足一小水洼,全都给那家伙收走了!”韩襄文气愤道,他没说实话,不敢告诉这些人,始源母气被李乘风生吞了。 几人眼睛都瞪圆了,化液?这得有多么庞大的灵气啊!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家伙找出来!” 他们很愤怒,势必要将李乘风找出来。 “对了,你不是说那家伙还有个同伴在里面的吗,你马上返回去,找到我们五个门派的弟子,让他们帮忙,抓住那个小光头!” 五个七品宗师都发了狠,没办法,化液的始源母气,对他们的惑太大了。 第95章 背锅侠,倒霉鬼 "爱书网"网站访问地址为 朱梦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寻找机缘造化,穿过霞光巨墙后,她没有走远,就在附近徘徊,不时蹲下去掘掘挖挖,然后埋下一物。 整个过程,都不知道她埋下多少东西。 不久后,她准备离开,对这个空间里面所谓的机缘造化一点也不感兴趣。 “朱姑娘,朱姑娘,等一下!” 突然,有人喊她,从不远处飞奔过来。 她循声望去,发现是铁头,不知道铁头干了什么,竟引得数人在后背追杀,一个个实力强大,下手全是狠招,很凶残。 想到身份不能暴露,她转身就跑,没搭理铁头的叫唤。 铁头顿时急了,一边咳血一边叫道:“朱姑娘,李兄呢,快叫他出来替我解释解释,我真不是他的同伴呀,我后面这些人全是找他的,我很无辜啊!” 朱梦梦跑得更快了,一溜烟儿似的穿过霞光巨墙,李乘风得罪了人,她才不想背锅。 铁头急眼,借着后背上被人轰了几下,翻滚着穿过霞光巨墙。 结果,等在外面的五个七品宗师刚拦下朱梦梦,就看见有人顶着一颗小光头跑出来,当即出手将铁头给拿下了。 铁头吃惊,又大惑不解,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五个七品宗师了? 朱梦梦也惊慌起来,难道被发现了? 此时,韩襄文带着人追出来了,见到铁头已经被拿下,顿时声色俱厉道:“五位前辈,就是此人的同伴抢走了始源母气。” 铁头一脸懵,叫道:“我真不是跟李兄一伙的。” 韩襄文寒声道:“都喊李兄这么亲切了,还说不是一伙的,我亲眼看见你跟那家伙打招呼的,他还出手帮你杀了万剑门的罗成!” 铁头很委屈,道:“我跟他只是见过一面,江湖中人称对方一句什么兄什么弟,不是很正常吗?他抢了你们的东西,你们应该去找他呀,欺负我干什么?而且,他的同伴就在你们面前呢!” 说着一指朱梦梦。 嗖,朱梦梦在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要坏事,此时展开大罗烟功,鬼魅般从五个七品宗师中间穿了过去,迅速逃遁。 铁头出现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让她钻了空子。 “追!” 五个七品宗师惊怒,有两人动身追了过去。 轰隆! 忽然,霞光巨墙里传出巨大声响,似乎发生了爆炸,一股股狂暴的能量冲起,狠狠地撞击在霞光巨墙上。 霞光异彩一阵猛颤,原本就处于薄弱状态的两界壁垒瞬间不稳,紧接着猛然崩塌。 霞光巨墙轰然崩碎,形成一个恐怖的能量漩涡,吞噬着附近的一切。 “快跑!” 霞光巨墙前的众人大惊失色,疯狂逃窜。 “啊~!”有两人离能量漩涡太近,没来得及跑,就被吸了进去,瞬间消失。 铁头虽然身受重伤,但是反应很快,几乎是紧随着那几个七品宗师,韩襄文和另外几个人也侥幸逃过一劫。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所有人。 原先那两个去追朱梦梦的七品宗师也停下来,回头愣愣地看着正在快速变小的能量漩涡,一时间不知所措。 其他人也一阵目瞪口呆。 霞光巨墙没了,两界壁垒崩了,即将要形成的空间通道断了! 里面的所有人和凶兽猛禽,不知死活。 “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如此丧尽天良!竟然毁了这处空间通道。”一位七品宗师大怒,他所在门派的弟子全在里面,一个也没逃出来。 “如此猛烈的爆炸,至少是六品符引发的,而且还不止一道。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高品符,必然是大宗派手笔,查,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另一位七品宗师黑着脸,杀气腾腾,他也有弟子困在里面,空间通道崩断,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里面那个神秘空间,如果造成那个神秘空间坍塌,那么里面真的是生灵涂炭了。 “刚才逃走的那个斗篷人很有嫌疑,将其抓来,拷问便知!”有七品宗师怀疑逃走的朱梦梦。 却没有人去追已经逃得不知踪影的朱梦梦,此时所有人都盯着铁头,目光阴冷。 韩襄文冷冷道:“刚才我听到你喊那个斗篷人朱姑娘,又说她跟那个李兄是一伙的,显然你认识他们!说,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毁掉这处空间通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五个七品宗师逼近,断了铁头所有可能逃走的机会。 铁头气得脸色都发紫了,却始终没有说出李乘风的名字,此时怒道:“我都说了根本不认识他们,你这头死蠢的猪!” “找死!” 有七品宗师怒喝,抬手抓向铁头,真气凌厉。 “都给我滚开!” 铁头突然大吼,扔出一道符箓,没有直接引爆,而是幻化出一重又一重的滔天巨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狂拍过去。 那个出手朝他抓过来七品宗师首当其冲,虽然出手击溃几重巨浪,但是被前仆后继的浪潮狠狠拍中,喷血倒飞出去。 其余四位七品宗师也被无处不在的浪潮淹没,在苦苦挣扎。韩襄文等几个实力较弱的年轻弟子更是瞬间被浪潮吞噬。 “七品符箓!” 几位宗师发出惊呼,不敢相信铁头扔出来的竟然是七品符箓。不由得暗暗心惊铁头的来历,大奉王朝境内,能拿出七品符箓的,除了皇宫大内,以及各位亲王府外,就只有各州江湖最顶端的那些大宗派。 铁头心疼得像是在滴血,竟被逼的用上了保命的底蕴。 他逃走了,心想再遇到李乘风,一定要用铁头撞那家伙十下,太坏了,给他拉这么多仇恨。 简直让人郁闷到吐血。 山谷外。 入口对面的斜坡上,王屠一直死盯着,不放过任何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 却始终不见李乘风。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进去碰碰运气时,就看到一道黑影从里面掠了出来,是熟悉的大斗篷。 “朱姑娘?” 他皱了皱眉,准备喊出声,却看到对方直接掠向旁边的那座山头,竟是与人会合! 难道是那小子? 王屠狐疑起来,便悄悄摸了过去,打算来一次“白日捉奸”。 结果,他看到虎冰月! 朱姑娘私会的人竟然是这个老女人! 王屠吓得差点暴露行踪,不敢再靠近,生怕被虎冰月察觉,这老女人可是八品强者,神觉超凡。 “怎么会是她呢?朱姑娘,朱姑娘?嗯,难道是朱梦梦?” 他躲到一棵苍天大树的树顶上,想着想着,忽然发现了大秘密,猜到了斗篷人的身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隐约感觉到这里面有大阴谋。 不远处,朱梦梦和虎冰月交谈了什么,王屠并不知道。不久后,两人掠上一只飞禽的背上,破空离去。 王屠吐出一口浊气,紧张得后背冒汗。 “得赶快找到那小子才行,老子感觉掉进阴谋里了。” 他有些着急,准备跳下大树,进山谷里找李乘风。 就在此时,又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直奔他所在的这棵大树底下而来。 竟然是铁头! 王屠很震惊,光头少年浑身染血,后背上一片血肉模糊,似乎伤得很重,跑到大树底下时,气息已经很萎靡了,摇摇欲坠的样子。 那头妖熊呢? 王屠目光扫动,没发现跟光头少年一起的妖熊,不禁疑惑。 嘎嘎嘎…… 光头少年扶着大树狂喘粗气,状态极为虚弱。 他取出乾坤袋,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来,有装着不知名丹药的瓷瓶,有凝着灵霜的朱果,有叶子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灵草,准备吃下疗伤。 树顶上,王屠眼睛都绿了,这么多好东西,竟然都用来疗伤? 姥姥的,老子穷得乾坤袋只能用来装空气,这小子在干什么,赤果果的炫富啊! 他猛地跳下,抡起拳头就捶,在铁头的脑门上狠狠地锤了十几下。 哐哐哐。 他感觉在捶一块钢板似的,拳头都崩血了,痛得直呲牙。 铁头竟然没有被捶晕,还准备动手还击。 王屠怒了,可不能让这小子转头过来认出自己,迅速抽出一只斧头,用斧背照着铁头的后脑勺就敲下去。 砰的一声,铁头原地打转,重重的趴在地上,终于昏死过去。 “真扛揍啊!” 王屠摇头感叹一句,迅速收缴铁头的东西,然后扛起铁头就跑。 跑了感觉有一二十里的样子,王屠才停下来,找了个不容易被猛兽找到的山洞,将铁头藏了进去,又用石头把洞口封住,找来藤蔓植物掩饰,这才离开,返回山谷入口那边。 刚走到山谷口,王屠就发现了不对劲,两位七品宗师头发披散着从里面冲出来,杀气腾腾,见到他就喝问:“你是什么人?” 王屠急忙道:“一个散修,听人说这里有热闹看,刚走到这里,请问两位前辈,山谷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人一只兽都见不着?晚辈有两个朋友早一步过来,应该是进去了,不知情况如何?” 那两位七品宗师目光凌厉地打量王屠,没发现什么异常,也就没有刻意刁难,冷冷打发道:“速速离开此地,里面没有热闹可看,我等没见过你的什么朋友,再敢擅闯,休要怪我等不客气!” 王屠心中起疑,却不敢违逆这两位七品宗师,只好离开,钻进山林后,却没有走远,就躲在谷口附近,暗中观察。 第96章 遭遇七品 "爱书网"网站访问地址为 李乘风是被两头鬣猪给拱醒的。 他藏身的妖熊尸体,被两头进入水沼地翻食的鬣猪发现,从水下拖了出来,一路拱到长满灌木的沼泽地里。 他震碎妖熊的尸体,惊得两头鬣猪嗷嗷叫着逃窜。 “五品巅峰了,咦,血液怎么不是水银色!” 他感到惊喜,第三次淬血完成,修为从五品中境晋升到五品巅峰。古怪的是,血液凝稠如水银,却是银中带紫,还隐隐有一丝淡金色泽。 “难道是与脏腑上那层紫气有关?” 他心中惊疑,急忙内视,却发现脏腑上那层紫气消失了。 “那书生说我吸收和吞下的东西叫始源母气,好像很了不得,还说我会因此爆体而亡。现在我还活着,会不会是因为紫气与始源母气融合,反而变成更容易被我炼化的能量了。” 李乘风沉思。 至于血液中那一丝淡金色泽,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不了了之。 他发现天功也晋级了,进入第三重,脏腑生机蓬勃,幽府大门内,那颗烈阳般的心脏似乎弱了几分,多了一股神秘的气息,可惜无法被他触碰和感知。 另外,他的丹田之中多了一颗绿豆大小的东西,他尝试各种方法,就是动不了,也无法感知。 让他最惊喜的是,感知能力暴增。耳朵能听到两三里外蝇虫振翅的声音,鼻子能嗅到一里外花骨朵里面的香粉,眼睛…竟然能看到几丈外树木内部的能量分布、动物体内的经脉走向! “这…简直是孙猴子的火眼金睛啊!” 李乘风惊骇不已。 这种情况下,敌人在他面前就没有什么隐秘可言了,弱点破绽一眼就能看穿。 他试了试搬山猿拳,威力增强了不止一倍。 这时候如果遇到山褢,他有十足的信心暴揍那头血脉返祖的搬山猿。 气血全开之下,体魄狂升,让他隐隐有种七品金身以下无敌的感觉。 武夫炼体,淬血完成后,突破就进入六品洗髓境,完成洗髓,才能铸就金身,成为七品宗师。 如今,李乘风有种错觉,似乎他只要再突破,就会直接进入铸金身这一步。之前的锻体、伐骨、易筋、炼脏,他似乎都锤炼到极致,如今淬血也臻至完美境地,洗髓是否还有必要,亦或者,会水到渠成? “不知道我昏睡了多久,不过看妖熊的尸体仍未腐烂,应该不会过去太久,那空间通道应该形成了吧,虎冰月说每次的名额之争,都要死好多人,现在外面估计都已经杀红眼了。” 李乘风低语,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扶了扶腰间的双刀,离开这片沼泽地,往山谷外掠去。 不久后,他一脸震惊,那堵霞光巨墙不见了,谷中空荡荡,哪里有什么空间通道! 要不是地上还有残留的血迹和尸体,他都怀疑自己记忆错乱了。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空间通道绝不会凭空消失。” 李乘风思疑,面色凝重。 如果当时他不是因为身体虚弱而逃出来,这时候是不是也要跟着消失了? 老王和朱梦梦二人呢,后来有没有进入里面,还有铁头,不会都遭劫了吧! 他满肚子疑问。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老王!” 李乘风先是惊愕,接着大笑起来,大声喊道:“老王,我在这!” 王屠被这一声喊吓得跳了起来,差点就要往山谷外跑了,直到看见了李乘风,才飞奔过去,如释重负般,道:“姥姥的,老子以为你死翘翘了!” 李乘风嘿嘿笑道:“我福大命大,怎么可能是短命鬼。对了,这里是怎么回事,朱…朱姑娘呢,她没跟你在一起?” 王屠露出见鬼似的神情,皱眉道:“你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不是一早就进来了吗!” 李乘风有些讪讪,道:“之前这里有一堵霞光巨墙的,里面是两界壁垒中的一个神秘空间,如无意外,最终会形成通往虚神界的空间通道,当时我在里面抢了一些东西,不小心给吞了,导致想要昏睡,就赶紧跑出来,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没想到一觉醒来,发现这里什么都没了,霞光巨墙消失了,空间通道也不见了,还以为你们进了里面,可能遭劫了,刚才还在为你们默哀呢。” 王屠斜眼看人,哼道:“我在外面为你默哀了三天,刚才进来是打算给你收尸的,你身上的两把刀应该能卖不少钱,足够我换两把星极铁打造的斧头,扔在这里实在可惜。” 李乘风露出恐怖气血,自言自语道:“最近实力暴涨,好想找人练练手。” 王屠一惊,沉声道:“赶紧走吧,之前有七品宗师一直守在外头,刚才好像有急事离开了,老子冒着生命危险进来找你,你再磨蹭下去,等那七品宗师回来,那可真是没人给咱俩收尸了。” 李乘风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一边往外面掠去,一边问:“朱姑娘呢,你还没说她在哪里。” 王屠冷哼道:“什么朱姑娘,分明就是朱梦梦,老子看见她和虎冰月那婆娘在一块呢,正想跟你说,咱们这次可能要掉进虎冰月那婆娘的阴谋里了!” 李乘风吃惊,“虎冰月来了?” 王屠点头,道:“老子怀疑她一直跟着咱们下山的,朱梦梦从这里出去后,就跟她碰头,老子当时怕被发现,不敢靠太近,没听清楚她们说了什么,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之后她们就坐上飞禽离开了。” 李乘风皱眉道:“朱梦梦进来过?” 王屠道:“你进来不久,瘴毒就消散了,朱梦梦跟着青州江湖的人进来的。” 李乘风狐疑,“你为什么留在外面?” 王屠嗡声道:“青州江湖有几个门派来了五位七品宗师,老子信不过他们。” 李乘风懂了,汉子怕死。 王屠没理会李乘风鄙夷的眼神,又道:“朱梦梦离开后,那个光头小子也出来了,不过受了重伤,后来就是那些七品宗师封锁了谷口,不让人进去。” 李乘风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霞光巨墙和空间通道的消失,不会是跟虎冰月和朱梦梦这对师徒有关吧? 这得多大手笔! 二人边走边交谈,很快就到了谷口处。 突然,李乘风感知到危险,猛地拉着王屠,迅速横掠到一旁。 轰隆! 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凭空震裂,出现一个大坑。 真气! 李乘风眯起双眼,堪比火眼金睛的目力神能扫视四周,发现袭击他们的是一道强横的真气。 若非此次他的感知能力暴增,刚才他和王屠必定躲不过,他或许重伤,王屠必死无疑。 “七品宗师!”王屠看着缓缓出现,挡住谷口的那道身影,眼里露出惊恐神色。 李乘风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竟然可以提前感知到危险,连我的偷袭都能躲掉,看来的确是很强,怪不得能让青山宗的韩襄文连续吃亏。” 那位七品宗师冷笑着开口,目光落在李乘风身上,杀意凌厉,“就是你杀了我万剑门弟子罗成?还偷走了属于青州江湖各门派共有的始源母气,把你身上的始源母气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李乘风冷笑,道:“万剑门罗成?什么废物,没听过。至于始源母气,被我吃掉了。我得到的东西,凭什么交出来,亏你说得出口青州江湖各门派共有的话,吃相这么难看,不害臊的吗?你也就是个七品武夫,配不上宗师二字!” 这位七品高手叫燕隳,是万剑门长老。 他早就发现了躲在谷口附近的王屠,心里怀疑王屠可能跟抢走始源母气的人是一伙的,就一直不动声色,没直接对王屠动手是不想打草惊蛇。 之前他故意离开,其实并没有走远,一直在暗中窥视着王屠的一举一动。 见到王屠进了山谷,他就知道引蛇出洞成功了,便藏身在谷口处守株待兔,果然等到了李乘风。 只是没想到,李乘风的感知能力如此强大,躲掉了他的偷袭。 此时听到李乘风的话,他也没必要再遮掩下去,狞笑起来,道:“我承认你很强,一般六品可能都不是你对手。不过,你一日不到七品,永远都不知道七品武者的本事有多大,七品以下,体魄再强,能有金身强么?力量再大,能比得上真气么?哼,不自量力的蝼蚁!” 话音未落,他就挥动手臂,隔空朝李乘风劈去。 青色真气割裂虚空,滋滋作响。 李乘风一掌推开王屠,没有自大到以体魄硬扛对方的真气。真气,相对纯力量而言,已经是质的变化。除非他铸就金身,或许可以试一试硬扛,此时的他还不行。 他左手握住狂狮刀,猛斩出去。 瞬间,如细线一样的刀芒再次出现,迎击对方的真气。 细线刀芒粉碎。 那道真气以摧枯拉朽般的威势,打在狂狮刀上,刀身巨震,弯出一个可怕的弧度,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似的,令人心惊。 李乘风左手虎口刹那间崩血,但稳稳地握住了狂狮刀。 “嘿,差点忘了,不是所有的七品,都跟梁伯一样厉害的。”他抬头看向燕隳,同样露出狞笑,轻蔑道:“这等强度的真气,看来你不过是七品下境,有什么好得瑟的!” 燕隳神色阴冷,李乘风的表现,太出乎他意料,那一刀很强,但真正让他心惊的,是李乘风的体魄,仅仅是付出虎口崩血的小代价,就挡住了他的一道真气攻击,便是六品强者也做不到这样。 “死!” 他感觉到李乘风的危险,心里起了必杀之意,寒声冷喝后,双手捏掌印,拍向李乘风。 刹那间,掌风狂暴,卷住李乘风的四面八方,李乘风头顶上,有澎湃力量震落,似乎无处可逃。 第97章 我有两把刀 李乘风大吼,身上腾起一层猩红光晕,气血全开,体魄毫无保留爆发。 他左手挥刀,右手出拳。 狂狮刀快如闪电,劈向金睛窥到的那处破绽,嗤,燕隳的掌印微微一颤,仿佛被打了一下七寸的蛇,真气瞬间弱了几分。 李乘风的搬山猿拳真义刚猛狂暴,直冲头顶虚空,与最终镇落的掌印冲撞到一块。 仿佛被一座山峰压中一样,李乘风的整条手臂,从拳头到臂膀处,出现了无数条开裂,密密麻麻,血水溅射。不过在他堪称恐怖的恢复力下,已经开始自行痊愈了。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体内气血紊乱起来,却很快平复,因为他的气血太雄浑了,这点紊乱就像是湖面上荡起些许涟漪。 只是,他脚下陷入泥土里数寸,双膝微屈,颤抖了几下,才完全化解那份镇压力量。 不过,这一道掌印,算是被他挡下了! 见状,燕隳的眼里杀机更浓,掌心中再度掠出一道真气,扫在李乘风的肩膀上,瞬间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不远处,王屠手持双板斧,准备帮忙。 “别过来!” 李乘风大喊,身体拔地而起,一刀砍向燕隳左手,当的一声,从燕隳左袖里射出来的利刃被砍落,钉入地里。 燕隳又惊又怒,李乘风的感知太强了,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连他袖中暗藏的利刃都能发现? 其实,是李乘风看见了。 虽然燕隳是七品强者,但是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燕隳丹田气海中的真气以及每次出手时真气通过经脉输出的路径,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燕隳的前两次出手,他本可以抢占先机反攻,却没有那样做。 第一次,他想试试对方的真气强度,衡量自身体魄的承受能力。 第二次,他想了解对方的杀招威力,对比自己的刀和搬山猿拳,在正面抗衡时,是否抵挡得住。 事实证明,燕隳这个七品强者,并非不可战胜。 七品下境,刚开始铸金身而已,与在李家门前一刀逼退十八名强者的的那个时候的梁狮比,相差太多了。李乘风看见燕隳只有两条手臂是完全被金光覆盖,其他部位仍是血肉之躯。 此时,他心里有了判断,不再一味被动挨打,而是开始主动出击。 狂狮刀带着月弧般的光华,横扫燕隳下盘。燕隳一跺脚,真气从脚底涌泉穴喷涌而出,形成一股强劲旋风,震得狂狮刀近不了身。 同时,他另一只脚抬起,以一种霸道近乎羞辱的方式踹向李乘风面门。 李乘风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在燕隳抬起那只脚时,他就抢先一步,一拳捶在燕隳的脚底上,狂暴的力量轰得燕隳的护体真气震颤,随之而来喷涌出去的澎湃气血更是冲得那只脚底的气穴紧急闭合,令其中的真气一滞。 他自己仍是被踹飞,不过没受伤,没了真气的加持,燕隳的这一脚纯粹是肉身力量,伤不了他的体魄。 燕隳吃惊,李乘风展现出来的气血雄浑如狂兽。 李乘风施展搬山猿拳真义,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狂暴的搬山猿,口中发出一声高亢咆哮,冲向燕隳,一刀一拳,展开搏杀。 片刻后,他就被击飞,口中咳血。 “七品不过如此!” 他哈哈大笑着,跟疯子一样,再次扑杀过去。 很快他就再次被击飞,口中咳出的血跟不要钱似的。 “我气血无敌!” “我体魄至强!” “我是打不死的小强!” 他一次次被击飞,又一次次不要命似的扑杀回去。 前前后后,他咳出的血估计都要有一二十斤了。 可是他身上的气血却丝毫不减,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雄浑得过分。 甚至,有几次明明没有被燕隳打中,却自己吐了好几口血,跟碰瓷一样,让燕隳脸色阴沉,一旁的王屠也感到一阵眼晕。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爱演!碰这种瓷有钱吗? 燕隳衣不染血,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可是他半点也高兴不起来。以为他不想打死李乘风吗,是打不死啊!他每次出手,李乘风都能料敌先机,仿佛能看见他的弱点破绽,让他的攻击威力大减,郁闷得想吐血,有种浑身使不上劲的感觉,很暴躁。 在外人看来,他一次次击飞李乘风,很厉害,其实他自己知道,李乘风受伤并不重。这小子的气血当真无敌了,有好几次甚至能挡下他真气攻击的大部分威力。 “这小子是妖孽啊!” 燕隳咬牙切齿,打不死,又甩不掉,一不小心吧,还可能会被抓住机会反击,凶猛得一塌糊涂。 “梁伯曾说过,气血养刀,霸道是霸道,就是太伤身。他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不敢用。我年轻,不怕。” 李乘风忽然狞笑着自言自语。 燕隳皱眉,猛地看向李乘风手里的狂狮刀,心里骤沉,这小子在拿自己的气血养刀? 怪不得一直咳血! 他有种被耍了的愤怒。 “斩!” 李乘风一跃而起,双手握刀,高举过头顶,暴喝一声,朝燕隳头顶斩落。 刹那间,刀锋上猩红色的光芒猛地延伸数尺长,仿佛一把气血大刀,散发着狂暴嗜血的气息。 燕隳豁然抬头,双掌作观音捧,当中有一团浓郁的真气,迅速往上方一推。 轰隆! 气血大刀砍在那团真气上,发出巨响。前者爆碎,后者缩小了几分,却仍往上飞去,撞上了狂狮刀。 铛啷! 狂狮刀猛震,从李乘风手中飞了出去,在空中翻转着落下倒插进地里。 又缩小了几分的真气团狠狠地砸在李乘风的胸膛上,瞬间血花绽放。 李乘风遭受重创,大口喷血,面色瞬间惨白,整个人也像陨石一样砸向旁边的山壁,陷了进去,山石簌簌往下掉。 王屠见状,目眦欲裂,飞奔过去想要救人。 结果砰的一声,山壁崩开,李乘风如狂魔一般冲出来,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染红了,胸膛处更有惨白骨头外露,可是他却哈哈大笑着,右手按着昆吾刀,豪气冲天道:“我有两把刀!” 话音未落,他就冲到了燕隳面前,昆吾刀呛然出鞘,竖刀就砍。 八部天龙! 呼,刀光中,冲出两道虚影,一尊青龙,一位金甲神将。 燕隳感受到强烈的危机,大惊失色,这是什么刀法!刚才那团真气,几乎是他的最强底蕴了,竟然没能杀死李乘风,此时面对这一刀,他只能咬牙匆忙提气迎击。 两条手臂金光闪闪,交叉护在面前,挡住了那尊青龙虚影。 可他也被凶猛的力量撞的退了一步,两条手臂也往两侧弹开。 嗤!紧随而至的那位金甲神将,手持霸天枪,趁机一枪捅进了他的胸膛,虽然是虚影,但他却感受真切,脏腑瞬间遭受重创,惨叫着往后倒掠,落地后毫不停留,腾空而起,竟然逃遁而去,洒下一路的血迹! 第98章 心狠手辣走江湖 李乘风微愣,此人好歹也是七品,怎么连六品上境的赵骁还不如,之前在五华山大殿上,他也用八部天龙的第二式砍了赵骁一刀,当时赵骁也负伤染血,却仍有一战之力,此人却直接跑了。 七品这么弱? 他皱眉,下一息却面色急变,感受到恐怖危机,急忙横掠数丈。 地面被割裂,出现一条深痕。 李乘风后背一阵发寒,刚才若不是反应快,此时就要被劈成两瓣了,能成为七品的人果然不是善茬。 燕隳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把三尺剑,先前逃遁时显露出来的萎靡不振已经不见,除了胸前衣衫上的血迹,看不出有任何身受重伤的样子。他看着李乘风,眼眸里一片冷漠,阴狠笑道:“啧啧啧,感知能力真是厉害,这都能躲过去。看来我没有猜错,你应该修炼了某种强大的功法。交出功法,我放你们走,如何?” 李乘风心里微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道:“可以,就怕你不敢随我去取。我这功法,来自一处古地,刻在石碑上,只能靠自己的神念去悟,没办法靠他人传授。” 燕隳轻笑,自然不会这么轻信李乘风的话,剑指王屠,对李乘风道:“此人留下,你去把石碑搬来,我便信你。” 王屠紧张起来,死死地盯着李乘风,担心自己真被卖了。 李乘风却摇摇头,道:“先不说我无法搬动那石碑,就算我把石碑搬来,你也无法得到上面的功法,因为那处古地有强大的禁制,只有借助禁制的力量才能看得见石碑上的刻字,不信的话,我可以写下开头的几个字给你看看。” 他以狂狮刀在地上写字,一笔一画,很认真,还特意让燕隳看清楚他的每一个笔画。写完后,他退后一段距离,示意燕隳近前去看。 燕隳走上前去,脸色却变了,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李乘风的确是用刀在地上写字了,每一个笔画他也看见,并没有耍什么手段,可是现在他却看不到地上有半个字,仿佛真的有神秘力量,强行抹去了这几个字。 他震惊了,激动起来,道:“竟有如此神奇的事,到底是什么样的功法,才被设下这么逆天的禁制!那处古地在什么地方?” 李乘风脸上露出警惕神色,沉声道:“我可以带你去,但你要是想威胁逼迫我说出古地所在,我只能与你拼命了,我们两个有三长两短,我保证你绝对得不到那门神奇的功法。” 燕隳眼里的阴冷杀意隐去,面色恢复如常,淡淡开口道:“你带我找到那处古地,我答应一定放你们走,决不食言。” 李乘风心里呸了一声,这样的承诺跟放屁一样,谁傻谁信。 只是此时形势比人强,对方要演戏,他也只能跟着装疯卖傻。 他故意撂下一句狠话,“若是你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我们两个做鬼也不放过你。” 燕隳心里冷笑,蠢货,等找到那处古地,你们两个的死活还不是我说了算,做人的时候都被我杀了,做鬼还能奈我何! 于是,三人离开山谷,一路翻山越岭南下,很快就进入珩州地界。 一天后,李乘风身上的伤势痊愈得七七八八,让燕隳内心掀起波澜。如此恐怖的恢复力,他直接归功于李乘风修炼的功法,内心对得到那门功法的心情更急迫了,恨不得马上赶到那处古地,开始嫌弃李乘风和王屠走路慢,要不是顾忌被暗算,他都打算提着两人赶路了。 又是一天过去,他们进入了流云宗地界。 燕隳是知道流云宗的,远远一看那片高耸入云的山峰,顿时警惕起来,逼停李乘风和王屠,杀气腾腾道:“你们两个是在找死啊,前面就是流云宗,你们当我是没见识的蠢蛋吗,现在是不是要说那处古地在流云宗里面了,啊!” 砰砰! 他挥动手中的三尺剑,击飞李乘风和王屠。 王屠咳血,敢怒不敢言,心里默默诅咒燕隳祖宗十八代。 李乘风平复体内紊乱的气血,沉声道:“那处古地的确是在流云宗里面,我们两个又不是流云宗弟子,难道还能请动流云宗的强者对你不轨吗?流云宗不准外人擅闯,如果被发现,你实力强,还能逃走,我们两个就是死路一条了!你想想,我们有理由骗你吗?” 燕隳冷冷道:“那处古地既然在流云宗里面,为何一直不被人发现,偏偏是你们两个外人找到,你当我是傻子吗?” 李乘风一指王屠,道:“他也不知道,是我一个人找到的。你应该知道流云宗飞雪峰首座虎冰月吧,我跟她的弟子有过节,曾被她抓过上山,困在飞雪峰后山的一座独崖上面,饱受折磨。想方设法逃走,有一次我误打误撞发现了崖上的一个秘道,似乎存在年月很久远,估计虎冰月也不曾发现秘道所在,我原本只想钻进那个秘道逃生,没想到找到了那处古地,得到了神秘功法,也算是因祸得福。” 燕隳的内心已经十分不平静,但还是板着脸,冷哼道:“这么说来,你倒是有几分机缘造化。不过,虎冰月毕竟是八品强者,盛名在外,有外人穿进她的地盘,很难逃过她的法眼,你有什么好办法?” 李乘风急忙道:“尽管放心,那个地方叫小沧浪崖,是虎冰月闲时才去小住的地方,其他时候根本没人。咱们从崖下爬上去,不会有人发现。” 燕隳半信半疑,可是李乘风所说的功法对他诱惑实在太大,此时明知有危险,也忍不住要过去一探究竟。 流云宗地界范围内,有弟子巡查,防卫颇严。燕隳不希望坏事,亲自上前开路,带着李乘风和王屠二人数次避开巡查,成功潜行到小沧浪崖底下。 王屠仰头望着陡峭险峻,高耸入云的崖壁,愁眉苦脸起来,嘀咕道:“真爬呀,这么高,要是不小心摔下来,岂不是满地开花?” 李乘风对燕隳道:“我随你上去就行,让他留下吧,他恐高。真要上去后中途出了差错,只怕会惊动了虎冰月,反而连累了我们。” 燕隳眯了眯眼,忽然出手,拍昏了王屠。 李乘风微愕,总比被杀了或者摔下来砸死强。他将汉子扛到一棵大树上,找了个树杈,把汉子挂在上面,避免被路过猛兽吃掉。 之后,他跟燕隳一前一后,开始攀登崖壁。 崖壁很陡峭,几乎找不到地方落脚。燕隳用手中的剑刺入崖壁着力,李乘风则用狂狮刀。足足大半天后,两个人都出现乏力。 燕隳一声不吭,心里却对李乘风高看了几分。这一路爬上来,他基本靠真气支撑,李乘风完全是仗着强悍体魄和雄浑气血。 此时,他们身后下方已经是一片云雾缭绕了。这么高的地方,即使是七品宗师,若是失手摔下去,也是后果不堪设想。 燕隳有些焦躁,停下来沉声道:“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这崖壁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乘风也是头一回从崖底爬上来,心里也没底,但是不敢露怯,怕燕隳一怒之下,将他踹下去,只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快了,马上就到。” 燕隳只能忍着怒气,继续往上爬。 又过了半个时辰。 李乘风疲惫不堪的脸上猛地露出喜色,指着头顶前方叫道:“到了,就是那里,上面那块石台就是入口。” 燕隳早就注意到了上面那块凹进去的地方,听到李乘风的话后,浑身真气一震,嗖的一声,整个人飞了起来,双脚快速蹬踩在崖壁上,一口气就登了上去! 李乘风面色阴沉,这厮果然保存了实力,阴货一个。 不久后,他也登了上去。 燕隳似乎已经把四周观察了一遍,此时指向崖壁上那几条裂缝,道:“那里就是古地入口?” 李乘风点头,道:“没错,古地就在里面。” 燕隳目光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手里的三尺剑一抖,将李乘风逼向裂缝,道:“你走前面,胆敢耍花招,我一剑杀了你,再下去把那汉子给剁了。” 李乘风冷冷道:“希望你看到石碑后,不要言而无信!” 燕隳哼了一声,剑气一震,催促李乘风动作快点。 李乘风深吸一口气,闪身钻进了裂缝。 燕隳没有马上跟过去,而是等了一会,听到李乘风已经钻过去了,才掠身冲了进去,手中的三尺剑始终直指前方,防备李乘风在里面出手偷袭。 穿过崖壁裂缝,他感觉面前豁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巨大的石洞。李乘风就站在离他丈余处,正嘴角噙着古怪的笑意。 燕隳心里一沉,这小子果然没安好心,估计是在这里藏着什么后手,想要算计他。于是他先下手为强,剑光一闪,直接对李乘风下杀手。反正古地已经找到,再留着这小子已经没有用处。 忽然,他的剑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剑上冲回来一股很恐怖的蛮力,剑直接折断了,整条手臂也一阵发麻。 嗡!真气鼓荡,护住全身,他反应很快,瞬间作出了应对,同时双掌狂拍出去,要灭杀李乘风。 砰!蓦地,他整个人被压趴下去,身上的护体真气直接被压爆,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脏腑都出现爆裂,口中的鲜血像涌泉一样,喷洒了一地。 亮光出现,来自李乘风手里举着的一颗珠子。 燕隳又惊又怒,瞪圆了双眼,结果他呆住了,压在他身上的,竟然是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根手指都有一个人粗。 更让他惊恐的是,李乘风背后,缓缓探出来一只庞然大物,跟传说中的洪荒猛兽一样。 呼~,狌皇吐息如龙。 燕隳已经面如死灰。 李乘风走上去,在燕隳面前蹲下,冷笑道:“你输了。” 燕隳已经说不出话,脏腑爆裂,生机已断。如此庞然大物,别说他一个七品下境,便是七品巅峰的金身大成高手,被这么拍一掌,金身也要破碎。 他眼里流露出怨恨歹毒之色,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不断冒着血泡。 李乘风摇摇头,伸手在燕隳身上摸了一番,把乾坤袋拿到手,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冷漠道:“你的江湖,就到此为止了。” 呼,狌皇抬手,跟捏着小鸡崽一样,将垂死的燕隳捏起来,然后往嘴里一扔,嘎嘣一声,活生生吃掉了。 李乘风面无表情,残不残忍不去说,如果不是狌皇,今天死的人可能就是他,王屠也难逃一劫。 入了这座江湖,谁能双手不沾血。 仁义侠勇存心底,心狠手辣走江湖。 第99章 江湖传闻 山褢在冲关,气血化成茧子,等待破茧之日。 李乘风与狌皇交谈了许久,最后离开时,将乾坤袋里的始源母气留下一半,帮助狌皇恢复元气精血。 他没有上去小沧浪崖找李思齐和李方承。按照王屠所说,山谷里发生的事,可能与虎冰月有关。朱梦梦并不知道他当时已经离开霞光巨墙里面的那个神秘空间,所以,现在虎冰月可能认为他死在了里面。 此时他一旦去救走那兄弟二人,很容易引起虎冰月的怀疑。另外,李思齐和李方承留在流云宗,会比在外面更加安全,顶多是吃些苦头,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告别狌皇,李乘风悄悄离开小沧浪崖,找到王屠后,二人离开流云宗地界。 禾山镇,是鱼龙县与北河县的交界。 珩州辖地西北三县,北河县是其一,因为有条大河从青州境内穿过来,正好流经北河县城,因此两地的商贸往来颇为繁忙,吸引了许多走江湖的人愿意乘坐北河县的商船前往青州,免去跋山涉水的苦差事。 禾山镇离北河县城并不远。 李乘风和王屠此时正在路边一家茶铺子里歇脚,他们离开流云宗地界后,潜入了一个贪官家里,威逼那个贪官给他们弄了一份过路文书,又强行借走了人家的马车,一路走到这里。 邻桌坐着四个走江湖的,似乎刚从青州回来的,正在谈论着发生在青州的江湖事。 李乘风意外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还是与那座山谷有关,不由得感到震惊。 他向茶博士要了一壶上好的茶,两屉灌汤包,让小二送到那一桌上,等那四人疑惑地向他看过来时,才抱拳拱手,含笑道:“四位好汉,在下初次行走江湖,对江湖中的奇闻佚事很好奇,方才听见几位在谈论青州那边的江湖事,一时心痒,想向几位打听打听。” 那四人一听,仔细打量李乘风一番,没发现奇异之处,倒是多看了几眼李乘风腰间的两把刀,只把李乘风当作是某个纨绔富家子弟,在高墙大院里待腻了,学人佩刀戴剑出来闯荡江湖,打听江湖事,只是好奇罢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大意,江湖中人,大都藏得深,鬼知道是不是扮猪吃虎的阴狠货色。他们又打量王屠,看出汉子实力不弱,猜测可能是富家公子身边随行的护卫。 行走江湖,能结善缘的,最好便不要与人交恶。而且,他们看这位公子哥气宇轩昂,不像是是什么阴险小人,又出手大方,言语客气,没有一般纨绔的丑恶嘴脸,便没有开始就甩脸色过去。 四人中一个最年长的汉子客气地抱了抱拳,对李乘风道:“公子不必破费,青州江湖那边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珩州江湖,并非什么隐秘事,我们四人正好从那边过来,道听途说的比较多,公子想知道,尽管问便是了。” 李乘风爽朗一笑,提着酒壶就走过去。那年长汉子急忙朝同伴挥挥手,示意腾出一个位置来。一旁的两个汉子就挪了挪屁股,挤在一块,给李乘风腾出来一个空位。 李乘风也不客气,拱手笑呵呵地道了一声多谢,坐下后,先是给几人敬酒,然后笑道:“无妨无妨,出门在外,相逢便是有缘,一些金银身外物,岂能抵得上心头好呢,就当在下请几位,交个朋友。” 那年长汉子与同伴交换了一下目光,脸上带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过公子了,我等四人是走江湖的镖师,鄙人姓孙,单名一个民字,蒙兄弟们看得起,都喊我一声民叔,这几位是我的兄弟,大山,阿全,幺子。” “在下李太白。”李乘风随口报了个假名,对几人一一抱拳。 他实在是疑惑,自己的姓名怎么传遍整个青州江湖的呢,而且还关系到空间通道,这里面肯定是有人在搞鬼。 此时如果他自报李乘风,肯定要出大事。 孙民客气地拱手,“原来是李公子。” 又含笑试探了一句,“听李公子口音,不似是本县人呐。” 李乘风笑笑道:“民叔不愧是老江湖,一听就听出来了,在下是青倉县人士,年前就出来了,一路走走停停,到处游玩,就走到了这里。” 孙民哈哈一笑,道:“公子真是好兴致,怪不得要打听青州江湖的事。” 顿了顿,他才道:“这几天,整个青州江湖都快闹翻天了。据说是青州几个江湖门派的人发现了一处宝藏,就集结了一帮人马过去,准备打开宝藏分赃,结果被人阴了,差点被一锅端,只有四位七品宗师和几个弟子逃出来,其他人全都死在了里面,好像有几百人呢,几乎都是那几个江湖门派中的好苗子,这下子全没了,如今那几个江湖门派都气疯了,到处在找算计他们的人,准备报仇雪恨。” 李乘风心里一沉,果然是与那座山谷有关,只是青州那边隐瞒了空间通道的事,说成了宝藏。应该是有人不想过早曝光虚神界的存在。 孙民又道:“现在有传闻说,算计了青州那几个江湖门派的人就是之前一鸣惊人的诗坛圣才李乘风,诶,李乘风好像就是从你老家青倉县出来的,你一定知道他吧。” 李乘风点点头,又皱眉疑惑道:“可是李乘风在几个月前,随着李家被灭,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青州江湖的事,还扯到他头上去了?” 孙民嘿了一声,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青州那边是这么传的,据说还有人出来亲口作证,元凶就是李乘风呢,诶,对了,那个家伙叫什么来着?” 大山反应很快,道:“韩襄文,青山宗弟子。” 孙民一拍桌子,道:“对了,就是那家伙,他出来指证,就是李乘风干的。现在青州那边的几个江湖门派都准备发出江湖悬赏令,全江湖捉拿李乘风呢。” 听到这里,李乘风心里疑云重重。 韩襄文应该就是那个书生,可他不曾在对方面前暴露过身份,对方怎么就断定他就是李乘风呢? 知道他是李乘风的人,只有王屠和朱梦梦,王屠没有嫌疑,唯一的问题就应该出自朱梦梦身上。王屠说过,朱梦梦从山谷里出来后,就与虎冰月碰头,那对师徒明显有大问题。 当时他以为朱梦梦跟着去是为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没想到是另有所图。 他现在十分坚信,霞光巨墙的消失,以及空间通道被毁这件事,就是朱梦梦干的,背后的指使者就是虎冰月! 至于青州江湖流传的他是元凶的传闻,十有跟虎冰月脱不了干系。 可是他想不明白,虎冰月如此构陷他的目的是什么? 想要杀他的话,在小沧浪崖上的时候,直接动手就行了啊,何必费这么大的劲。虎冰月是八品中境强者,杀他易如反掌啊。 难道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找他背这口黑锅? “每年的通道名额之争,都要死好多人。” 李乘风此时又想起虎冰月的这句话。如果,一州一个通道,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不用想,自然是各州江湖金字塔顶端的那个大宗派。 可若是,两个州,甚至三个州,只有一个空间通道呢? 想到这里,李乘风不禁有些不寒而栗。假设青州没有空间通道,想要进入虚神界,只能通过珩州境内的空间通道,而珩州境内的空间通道有且仅有一个,还是掌控在流云宗手上,这样一来,毁掉那座山谷里的空间通道似乎就意义重大了。 “不惜害死那么多条生命,就只是为了一个阴谋诡计,这些人,当真是冷血无情,相比起来,我的心狠手辣简直是小儿戏。” 李乘风心里冷笑,又见识了这座江湖残酷的一面。 但是,虎冰月因此而构陷他的理由仍不够,这里面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虚神界来人! 为了逼他现身吗?然后借机造了个势。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里面必然是有人与虚神界来人串谋起来了,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流云宗里面的人,虎冰月师徒几个可以排除,那就只能是与他有仇的苏瑾离了。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还有待去验证。 原本这一趟,他是打算悄悄潜回珩州府城,打听李镇岳和李家其他人的下落,现在看来,最有危险的人还是他自己了。 孙民几个在青州跑镖,对这件事也是道听途说,大多是来自别人口中的江湖传闻,里面有几成真实又有几成夸大其词,谁也说不准。 李乘风就当听了一桩趣闻,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几人又聊了一些江湖奇闻,孙民四人身为跑江湖的镖师,常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道听途说的江湖大事小事,数不胜数,对各地的风土人情,拈手就来,倒也是让李乘风了解许多。 几盏茶后,日头开始西斜,适宜赶路了。 孙民四人站起来,准备告辞,他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小镇落脚。 突然,一直坐着喝茶的王屠猛地站起来,双手一拨,腰间悬着的双板斧猛地挥起来,在他左右两侧分别划出一道银色光弧,朝着茶铺子上方的屋顶劈去。 轰的一声,屋顶不是粉碎,而是整片掀起,向着空中撞去,然后在一片凌厉无比的剑光里化作齑粉,洒下一片尘烟。 “啊!”正在烧水煮茶的茶博士惊叫着,手里的茶壶掉落在地。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炉子里传出一声轻响,一枚火炭激射而出,朝着李乘风飞去,速度快如闪电。 李乘风没有动,因为王屠的斧头已经横砍了过来,精准无比地劈在那枚火炭上,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火炭爆碎,溅射出一片火光,火光里竟还藏着一道利刃,红如烙铁。 这道利刃斜撞入地面,打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深洞。 王屠握着斧头的手一阵猛颤,脚下退了两步。 他扭头盯着茶博士,如临大敌。 “小心!” 孙民突然大喊,一跃而起,从李乘风头顶掠过去,抽刀猛砍。 他手中的朴刀断为数截,一只散发着黄芒的拳头直直地冲过来,捶向他的胸口。 刹那间,他感到一阵窒息,面色惨白起来。 这一拳若是捶实了,他不死也成为废人。 就在此时,他的手臂猛地一紧,有人抓住了他,将他迅速拉了回来。 紧接着,他就看见李乘风一步踏出,在那一瞬间,平平无奇的气血暴涨,仿佛变成一尊狂暴的凶兽,气血澎湃得让他感到恐惧。 李乘风一拳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两只拳头狠狠地碰到一起,随即骤分,有骨头粉碎的声音伴随着响起,空中溅起一片血水,有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墙壁上。 赫然是一直在客人中忙碌着斟茶倒水的那个伙计! 想不到是一位深藏不漏的高手。 李乘风纹丝不动,呲牙咧嘴一笑,看着那个垂着一条血淋淋手臂的茶铺伙计,冷冷地道:“六品下境,却甘心当一个茶铺伙计,真是屈就了,凭你们两个这样的实力可杀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