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仙境》 第1章 【深潭惊变】 “不会吧,那条蛟龙……怕是完了!” 罗霄站在高高瞭望塔上,惊疑不定望着云雾迷朦的远山。就在前一刻,他正在塔下临时训练场练习弓术,就见一道流星天火砸向龙渊山,旋即地动山摇,百兽惊奔。看方向,正是那传说中的蛟龙深潭。 身为修武堂的堂下弟子,罗霄的任务是巡守龙渊山,一旦发现异动,立即汇报。如今何止异动,简直就是轰动! 自从一个月前,那条传说中的蛟龙日夜吞吐,龙蜃弥散百里,引发龙渊山群兽骚动,郡府担心形成兽潮,危害生灵,下令修武堂派出弟子筑塔瞭望,轮流监察,一旦有变,立即传讯。 只是放哨而已,并不需要多好的身手,所以修武堂定性为三级任务,派出的都是武道三重以下的低阶堂下弟子,罗霄便是其一。而今天就是他轮值,却没想到,整整一个月都没动静,偏偏轮到他值守的时候发生这样的剧变。 从震憾中醒过神来的罗霄浑身一激灵,从腰间悬挂的箭壶里抽出一支箭羽漆红漆的特殊箭矢,搭在手里的一石弓上,引弓疾射,箭矢冲天,在半空爆出眩目的光花,方圆十里都能看得清楚。相信十里外的据点看到后会派人骑快马回城通报修武堂及官府,派来增援。 其实就算他不射出响箭,以这巨大动静,方圆数十里想不听到都难。只不过职责所在,该做的还是得做到。 警讯发出了,接下来罗霄要面临两个选择:在这等增援再进山?还是先行探查? 龙渊山有多危险,身为猎户子弟的罗霄比谁都清楚,他真不想独自进山探查这惊天动静是怎么回事,但他别无选择。因为现在已是午后,如果等增援到来,天都黑了。天一黑,没人敢进龙渊山,一夜过去,情况会发生什么新变化谁也不敢说。 所以,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先弄清山里发生的情况,评估会否引发兽潮,再向上禀报,这是他的职责,否则就是失职。好像他这样的底层弟子,一旦认定失职,等待他的结果就是被驱逐出修武堂,他的修炼之路就断了。而为了让他进修武堂改变命运却把命都送了的爷爷也会死不瞑目。 罗霄把心一横:“不管了,拼一把,就只进到外围看看,起码巡察执事询问起来有个交待。就算有危险,以我对龙渊山的熟悉,逃出来也不难。” 其实除了职责之外,罗霄更有着强烈的好奇。那道流星天火究竟是什么?山谷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剧震之后龙吟之声消失了?理智让他远离,但强烈的好奇心却驱使他忍不住要一探究竟。毕竟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好奇心最强烈的时候。 他的性格果敢,既然决定了就做,绝不瞻前顾后。背上弓,带上刀,扛上长矛,再把所有箭矢甚至箭靶上的练习箭都拔下来,凑成两壶箭,就这样全身披挂,朝龙渊山奔去。 当罗霄小心翼翼进山后却惊讶发现,沿途根本没遇到什么野兽袭击,偶尔碰到几个野兽都是惊慌失措的模样,一个劲朝巢穴钻。看来那巨大震动威能太大,整个龙渊山的野兽甚至更高等级的灵兽都躲进老巢里不敢出来了。 罗霄喜出望外,龙渊山呐!他从小跟爷爷一起狩猎,迄今近十年,从来都只能在外围打转,根本不敢深入,这次天降流星等于把所有危险扫清,让这座平日危机重重的兽山变成坦途。 龙渊山,既是险地也是宝山,既入宝山,岂可空手而归? 罗霄可是听说山谷深处许多有灵兽守护的地方长着奇花异草,每一样都是武者修行的天材地宝。平日里他可没这能耐从这些强大的灵兽爪下偷取草药,而眼下几乎所有兽类都被不明巨震惊回巢穴,正是天赐良机啊! 于是,罗霄一路深入。龙渊山深处人迹罕至,眼前除了丛林就是丛林,仿佛无穷无尽,哪怕太阳晒了一整天,依然雾气氤氲,寂无阴森。 罗霄一路挥刀披荆斩棘,生生开出一条路来,代价就是衣服被荆棘挂成一条条的布条,肌肤尤其是两臂也多了道道血痕。不过罗霄却满心喜悦,因为他付出的代价获得了十倍回报。虽然一路行来没碰到最想要的灵兽守护的天材地宝,却收取了许多很有修炼价值的灵药,把他腰间布囊塞得满满的。他早把布囊里的一些零碎铜子与两天的干粮都清空了,哪怕多装一株灵药,其价值都远远超过那点小钱。至于干粮,有着丰富山林生存经验的罗霄完全能轻易寻找替代食物解决。 黄昏时分,几乎筋疲力尽的罗霄走出山林,终于看到龙渊山深谷那汪传说中的深潭。 西陲世代流传一个传说,龙渊山有深谷,谷中有深潭,潭深不可测,内藏蛟龙,为龙渊山百兽之君。是不是真事没人知道,听曾潜入的人说,那水潭深不见底,幽深得令人发寒。 而这段时日罗霄听到的所谓“龙吟”,也只是郡中强者的猜测,究竟这强烈而充满威压的声音是不是那传说中的蛟龙所发,还未得以证实。 不过,看到了现场的罗霄已经可以肯定确定及一定——这就是一条蛟龙!一条碎成渣渣的蛟龙! 他惊骇发现,这传说中深不见底的深潭竟被染成血红色,成了一汪血潭。同时潭水似乎被一种难以理解的特殊力量强力蒸发,满眼朦朦雾气,弥漫整个山谷,这雾气灼热滚烫,只一会工夫就令罗霄就面色赤红大汗淋漓,仿佛走进一个巨型澡堂子。 罗霄急忙调动丹田那不多的一缕元气,游走全身,元气经行之处,筋脉通达,五脏熨贴,这才感觉好受些。 潭边到处是大片大片的血迹,筋肉四溅,满地碎骨,大多呈现焦黑色,似乎被强烈焰火焚烧过,只有一小截巨鱼似地尾巴还算完好。而一根好似象牙般大小、其上生着一圈圈金纹的奇异獠牙足以证明,这就是那条龙渊山百兽之君、强大的顶极灵兽蛟龙! 罗霄呼吸急促,既有空气的憋闷原因,也有对眼前这条强大的蛟龙莫名横死的惊惧。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颗天外流星?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把该拿的好处拿了,这种大机缘可不是随便能碰到的。 蛟牙、鳞片、蛟尾,还有一截被熔掉大半的蛟筋,这都是宝啊!罗霄用包裹收取得不亦乐乎,包裹装不下,又将唯一一件用于洗换的衣服拿出来继续打包。獠牙太长,只能用草绳绑好背着。可惜其余三根巨大獠牙大部分都已碎裂,此外还有些细碎尖齿,以及蛟皮、蛟筋、爪趾等都破碎得不堪用了,令罗霄大感可惜。 此时的罗霄大包小包,鼓鼓囊囊,着实收获满满。 就在罗霄准备离开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定睛看去,地面露出一个半球形的玩意,就像一只倒扣的海碗,色泽莹白,发出朦朦幽光,引得他的丹田元气隐隐紊乱。 罗霄吃惊,退后几步,运转元气,虽然有些迟滞,但并未感受到伤害,这才放下心来。放松下来后,脑海里蓦然跳出一个念头:“难道是蛟龙的内丹?” 他在城里丹药坊里见过一些低阶灵兽的内丹,而修武堂课上也讲解过内丹有几个特性:一是很坚硬,越是高阶越是坚固,锤砸不裂;二是越高阶的内丹对武者的元气有引斥之力,武者不能直接使用,只有让炼丹师以多种灵药融炼,才能炼化为对武者有妙用的灵丹。而地面上的玩意就很符合以上两个特性。 罗霄当下以刀当铲,沿着半球挖了一圈,起出一颗海碗大小的珠子,晶莹如玉,触手温润,珠内似有光华流转,如同一条条发光的微型蛟龙——珠内异象且不说,只是珠子的外相跟课堂上灵兽内丹的图鉴完全一样,只是个头更大,品相更精美。确属内丹无疑,这下发达了! 等等,内丹下面的凹坑里还有什么东西…… 罗霄双手伸入坑里,慢慢抱出一个跟内丹差不多大小的蛋状肉膜,嗅着有股奇妙的异香,用力按了一下,弹性十足,很皮实,实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从内丹与蛋状肉膜所处的奇怪叠加位置来看,似乎内丹是以自身的超强坚韧来保护这蛋状肉膜。 “难道是蛟蛋?”罗霄想着,可没见另一只蛟龙啊?算了,也收起来吧。 两个大蛋、呃,大珠子,看遍全身上下实在没地方盛放了,罗霄目光停在裤子上……装好两颗大珠子,已经耽搁了不少工夫,罗霄呼吸越来越不畅,是时候离去了。 就在他一转身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东西,在半空中轻轻飘浮——罗霄可以发誓,此前他走过来时,绝对没有这个东西,因为实在是太耀眼了,如果之前就存在,他绝不可能没看见。 这是一个拳头大小、非金非玉的……石头。是的,它看上去就像是石门或是石碑被打碎的边角,一边光滑一边参差锐利。这样的石头本该是毫不起眼,普通得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然而,此刻这块石头却并不是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仅仅是站位不同,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它绝不普通! 罗霄站立不动,仔细观察了一阵,石头依然在微微沉浮,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释放危险。 罗霄边沉吟边盯着这怪石,眼睛里渐渐透出果决,倏地伸手,一把握住怪石。入手温润,不似石头而似温玉,当他慢慢张开手掌时,发现怪石竟发生奇异的变化:一会显示实质石头,一会幻化成虚,显示实质时,整个石头表面散发七彩毫光,朦胧炫丽却不刺眼;而幻化成虚时,彻底透明,完全看不见,就像隐形一样。又过一会,所有光华收敛,变回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原来如此,看来这块怪石一直都在,只是刚才隐形了,所以看不到。 罗霄惊奇万分,以他贫乏的见识,实在看不出这是什么奇物,但可以确定一点,这绝对是宝物!很突兀地,他脑海里跳出一个念头,先前看到的那天外流星,不会是这块怪石吧?旋即失笑摇头,把这个荒诞的想法抛诸脑后,这么个小东西,杀死一头强大至极的蛟龙,几乎尸骨无存?完全不可能! 正出神间,隐约听到山谷那边传出声音:“快些,就要到了。” 罗霄一惊,猛然想起,设立观察哨的可不止他们易水城,还有环绕龙渊山的另外两座邻近城池:燕山城与岫岩城。从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应该是西北方的燕山城观察哨来人。 河朔郡辖下三城:易水、燕山、岫岩,三城的修武堂竞争激烈,更因为修炼资源份额分配而不时爆发矛盾冲突。 罗霄再清楚不过,如果是被本城修武堂巡察执事看到,顶多按一定比例让他上缴部分收获,自己还能留下不少。而一旦被其它两城修武堂巡查执事看到,怕是吞得连渣都不剩,甚至为了避免被易水修武堂追讨,灭口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罗霄立即转身朝易水城方向奔跑,刚冲出谷口,就发现岫岩城方向也出现几个人,更远处,易水城方向也闪动着几个人影。这时候如果他硬冲出山谷,首先撞到的就是岫岩城的人,以巡察执事最少也是武士级的实力,象他这样区区一个武道二重凝元境的低阶武者,根本坚持不到易水城巡察小队前来接应,直接就被秒杀。别说什么本城修武堂会为他讨还公道,这世道没人会为一个死人——而且还是身份低微的死人讨还公道。 要活命只能靠自己! 这时他想到如果刚才能跳进水潭就可以避免这样的危局了,但这会再想跑回深潭已来不及,因为深潭方向已经传出燕山城巡察小队发出的惊呼声,显然是看到了潭边血腥的一幕,这时候跑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而山谷道两边光滑陡峭难以攀爬,又没有什么遮挡物,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生生被夹在中间。 罗霄心急如焚,他手里还握着怪石,一急之下很自然地手掌一紧,只觉掌心一痛,却是被怪石的尖棱刺破,渗出血来。正焦心的罗霄没注意到,伤口处迸出一轮朦朦的七彩微芒…… 此刻罗霄根本顾不上这点小伤,他焦灼万分,脑海不由得闪过一个画面,就是刚才怪石隐形的画面。 “要是我也能像这怪石一样突然消失该多好……” 罗霄念头还没转完,手上的怪石蓦然大放光华,迸射出一圈又一圈的七彩霞光,这幻化出的层层光晕,将罗霄全身笼罩,使他整个人变成一个白芒耀眼的发光体。此时若一旁有人看到,只怕会拜倒惊呼“神人”。 罗霄双目难睁,还来不及感受,倏地周身一紧,一股绝强的大力吸来,整个人嗖地一下被吸进怪石。 失去托持的怪石悬浮在半空,突而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混杂在山谷乱石中,毫不起眼。质地越来越透明,最后完全消失。 空谷寂寂,就像从来没人踏足过,只有从谷口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2章 【醉 气】 一阵天旋地转,当罗霄脚踏实地时,惊骇发现,脚下根本没有地,只有满眼氤氲,混沌虚空,而他整个人就像那块怪石一样,完全悬浮在半空。抬头不见天,低头不见地,没有日月,却有不知从何处散发出的淡白光芒,也正因为有这光芒,才能让罗霄看清眼前情景。 怪石?!对了,怪石呢! 罗霄张开手掌,那怪石竟然不见了,失惊之下下意识深吸口气,蓦然眼珠凸出,嘴巴闭紧,眼神古怪之极。然后身体一晃、再晃,脚也在打飘,就像个喝高的人。 嗝! 随着罗霄响亮的嗝声,一股肉眼可见的浊气从他嘴里喷出。 “好浓的灵气……”罗霄只说了半句,便失去意识,咕嘟倒地——当然,所谓倒地,其实也依然悬浮在半空,只相当于直着的身体打横而已。 罗霄晕倒并不是中毒,也不是这奇异空间缺乏空气——恰恰相反,这空间里空气,准确的说是灵气太浓郁了,浓郁得几乎化成水雾,吐息如潮,沾衣即湿。 生平从未接触这等高灵气环境的罗霄一下适应不过来,被浓郁惊人的灵气放倒。这就像长期生活在高原缺氧地方的人群,突然来到海拔底、氧气足的地方,会出现“醉氧”一样。 没错,罗霄现在的状态,就是“醉气”! 就在罗霄“醉倒”时,大量灵雾环绕他的身体,被他的身体疯狂吸收,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突然降下无穷的甘霖,那种疯狂吞噬,令他身体周围的灵雾化成一团团气旋,翻腾滚涌,激荡鼓动,似乎能隐隐听到灵气快速透过皮肤发出的震颤啸音。 在这大量灵气催动下,昏醉中的罗霄那修炼了两年多上千遍的修武堂基础炼体诀混元一气诀也不由自主运转起来。 武道修行,前五阶称为武道筑基,为积累阶段。分别是一阶聚灵,二阶凝元,三阶开脉,四阶炼血,五阶淬腑。只有完成这五阶内筑基,才能进阶武士。 聚灵与凝元,是筑基中的筑基。聚灵是运转炼体之法,吸纳天地灵气入体,如果灵气能顺利入体,就说明有修武体质,否则就与武道无缘。任何一名修武堂弟子,最起码要过这一关。 在长时间炼体聚灵之后,当身体吸收天地灵气达到一定阈值时,便会在丹田凝出一丝乳白色元气,这便是凝元,就此进阶武道二阶。这元气是武者的基础,是一切攻击防御的本源之力。但到了这里,还算不上入门,因为三阶以下还无法调用元气,更无法修行武技。所以严格来说,武道二阶还不算武者。 到了凝元境后,就是水磨功夫了。通过不断修炼,从天地间摄取稀薄的灵气,引入丹田,再经过提炼、压缩,储存积累,使得灵气化元,形成新的一缕元气。丹田内元气每凝结一缕,就会附着于前一缕上,互相缠绕,如同毛线团一般。 在这个灵气贫脊的边荒之地,想摄取足够的灵气凝出一缕元气何其之难! 罗霄十四岁就成功聚灵而入修武堂,之后仅半年就跨入凝元境,然而如今将近两年时间过去,他的丹田内只凝出了区区八缕元气。这对易水城修武堂八百弟子中,修行刻苦勤奋名列前茅的罗霄而言,这水磨得实在是……一言难尽。 他不缺天赋,不缺勤奋,不缺刻苦,缺的只有天地灵气——实事上不止是他,所有修武堂弟子,乃至于整个王国及这片陆域,所有武者,都缺灵气。 此时卡在凝元阶段的罗霄对灵气的渴求可想而知,如果没有意外,罗霄或许还需要好几个年头,才有望达到元气盈满,孕育出自己的“元气种子”来。 当元气凝满三十二缕之后,便可以炼体诀引导三十二缕元气冲破人体十二正经(左右对称为二十四)与奇经八脉,以元气洗涤三十二经脉,令经脉通畅、滋养,此为开脉。 经脉一开,吸收天地灵气速度大增,当元气盈满之时,丹田元气发生质变,最后孕育出“元气种子”。自此,武者可以调动元气种子蕴含的元气,通过经脉输出形成攻击力。能运用元气才能修行武技,自此才能称得上是一名真正的武者。 而此时的罗霄,就在这大量灵气加身之下,原本丹田内储存着屈指可数的几缕乳白色的元气急剧暴增,飞快地凝成一缕缕元气,相互缠绕成团,前后不过半炷香功夫,正常情况下需要耗费罗霄好几个两年的元气积累就惊人地完成了。 当第三十二缕乳白色元气附着于那团元气球瞬间,仿佛水滴热油中,整个球体突地炸裂,化为三十二条白色光影冲向全身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光影所过之处,经脉剧震,肉身轰鸣,原本晕醉过去的罗霄被生生痛醒。 刚醒转过来,罗霄就觉浑身气息鼓荡,每一寸经脉都传来一股强烈的满胀感,仿佛有三十二条巨龙在经脉中咆哮冲撞,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撑爆。事实上在他衣服遮掩之下的全身肌肤血红发亮,一条条血管扭曲如蛇,大量污浊从全身毛孔汹涌排出,在皮肤上结成一层又一层黑色硬茧。 “嗷——”罗霄只觉肺胀如鼓,不嚎出来下一刻怕是要窒息,随着他的吼叫,一股带着淡淡腥臭的灰白色浓烈气息怒喷而出,激得周身灵气翻滚。这口浊气一出,胸肺顿觉一阵轻松,但全身经脉那种撑爆的撕裂感,却并未减弱半分。 罗霄心惊,但这时他已无退路,武者一旦开脉,就必须一口气冲击到底,若是失败,轻则经脉受损阻塞,数年无法重新开脉,重则反噬丹田,武道之路就此终结,凶险异常。 做为武者修行起步时最重要的开脉期,正常都是先打通一条经筋,积累经验感悟与足够元气之后,再以水磨功夫一条条冲开。最终三十二条全部打通后达到开脉顶峰,此后便可冲击第四阶炼血之境,哪有像罗霄这样一家伙就冲击三十二条经脉的?这完全是一口吃成胖子的架式啊! 只是……罗霄也不想这样啊,他怎么知道自己一进来就醉气,一醉气就自行晋升,而是还是爆棚式晋升?! 实际上罗霄眼下的情形落到那些传承深厚的大宗门强者眼里,反倒不惊反喜,顶多摇头说句“身在福中不知福”。因为这种情况之所以发生,就在于罗霄的身体极度缺乏灵气滋润,像块龟裂了十几年的旱田,忽有一日下起灵气暴雨,过度吸收,由旱变涝后造成的身体强烈元气大潮反馈所致。单独冲击一两条经脉已无法使这股元气大潮渲泄出去,而三十二条经脉就成了强大地压之下的窨井盖口,在一股股元气强压之下不讲道理地噗噗打通,一步走完开脉期,直达顶峰。 这时的罗霄除了咬牙苦忍元气凶猛冲击经脉造成的如万蚁钻身的难受与胀痛,同时还不能停止运转心诀驱动元气冲击冲击再冲击。因为他发现,每多冲开堵塞的经脉一寸,身体就舒服一分,当整条经脉完全打通,那种满身蚁爬的难受感与撑爆感骤然消失,清凉顿生,说不出的舒坦畅快。 罗霄欣喜之下,更加卖力运转心诀。随着一条条经脉打通,周身痛苦尽去,只觉身体暖洋洋、熏熏然,浑身舒泰,就像吃了灵丹妙药一样,整个人飘飘欲仙……不知不觉中,三十二条经脉早已打通。而罗霄却沉醉于这超爽的感觉中,一遍遍运行心诀,每运行一周天,就舒坦一分,完全停不下来。 进阶武道三阶开脉期的罗霄,吸收灵气已不限于口鼻毛孔,而是全身经脉三十二条高速通道一齐开通,都在疯狂吸收。而这空间的灵气仿佛无穷无尽,任他开足马力使劲吸吸吸,灵气依然如水雾般浓郁,似乎并未减少多少。 此时罗霄丹田重新凝聚元气,一缕缕乳白元气从三十二条经脉源源不断吐出,相互缠绕、压缩、抛磨、精炼,最终凝结出一粒米粒大小、泛着淡淡毫光的“种子”。 随着罗霄一遍遍运转心诀狂吸灵气,转化元气,“米粒”也随之越来越大。初如蚕豆,继而膨胀到指头,再至鸽蛋大小,最后硕如鸡蛋,外形也像极了剥壳鸡蛋:色泽白亮,凝滑如乳,似实还虚,悬浮于丹田气海中,如同夜明珠般散发出朦朦毫光。 武者开脉之后,通过全身经脉吸收天地灵气速度大幅加快,元气的储存也随之增多。这时元气用于不断开通及拓宽经脉,以求容纳更多元气使元力爆击更强(通道越宽,泄出口越窄,喷射力越强),当全身经脉打通之后,一边用元气继续拓宽经脉,一边以之融炼周身血液,使血液搬运元气速度更快,气血更强。气血强者,恢复力强,生命力旺盛,这是任何一个武者都必备的体质。待到气血满盈时,即进阶武道第四阶:炼血期。 此时罗霄正以勇猛精进之姿,大踏步走在这条连续晋升之路上。 他的每一条经脉,如同被开挖的河道,经大量磅礴的元气反复冲刷,越来越宽,愈发坚韧。初时只能容纳小溪般的元气,继而如小河,最后从丹田喷出的元气在每一条经脉通道中如大河奔流,咆哮滚涌,充满骇人的爆发力。 如果此时有修武堂强者在一旁看到,多半目瞪口呆,这样的经脉宽度,都能赶上武士了,而罗霄却还只是武道三阶,堪堪迈入低阶武者的行列而已。 当罗霄体内经脉被元气拓宽到极致后,大量元气开始逸散融入全身每一寸肌肤、内脏、筋骨,开始融炼血液…… 就在这空寂的奇异空间里,罗霄悬空盘膝,忘我修炼,进入到一种从前他听说过但从没试过的“闭关”状态中。 奇异空间没有时间概念,不知过了多久,静坐中的罗霄全身突然迸发出一蓬血色毫光,空间被血光所激,发出轻嗡一声,灵雾翻滚如龙。血光一现即收,前后不过数息。 罗霄缓缓睁眼,双手握拳一晃,指节啪啪作响,英气勃勃的脸上掩不住一抹喜意:“武道第四阶——炼血期!” 第3章 【奇异之门】 感受到身体蕴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力量,罗霄有种感觉,就算眼前有一头魔虎他都能生撕了。 连晋两阶!印象里整个河朔郡三大城池的修武堂都没出现过这样惊人的进阶速度。欢喜之余,罗霄也清醒认识到一点,这并不是自己天赋过人,力压三城,而是因为他在机缘巧合下进入了这洞天福地,有足充的修炼资源。如果一定要说他有什么过人之处,那就是他的气运过人吧。当然,他这个气运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他勇于冒险,拼搏出来的。 武道筑基还有最后一重“淬腑期”,以灵气一遍遍洗炼腑脏,令人体最重要的五脏六腑得到灵气滋养,以达到去疾、延寿、抗冲击的目的。当淬腑大成之后,五期合一,循环不绝,生命层次出现小突破,元气种子质变为元力之核,即可进阶为武士。一旦进阶武士,不说战力,起码是百病不生,益寿延年,哪怕内脏受损也会很快恢复——这就是淬腑的强大之处。 一鼓作气突破两阶,眼下的罗霄最需要的是稳固期界,不可急于求成。关于这一点,修武堂教习也有多次提到过。罗霄也感觉先不要冒进为好,反正已经四重了,五重还会远吗? 除了力量之外,罗霄最明显的感受是眼前整个世界层次分明,清晰许多,他看到眼前涌动的灵雾那细碎的粉状水沫;看到腰间刀身那细微如针眼的铸造浮隙;更看到那从包裹边缘露出一角的龙鳞上那细微的一圈圈玄奥的黑色符文……不仅如此,罗霄更觉灵识如潮,仿佛整个大脑一下敞亮许多,以往所有想不明白的东西,一下醍醐灌顶,智慧暗生。 这、这是……罗霄惊喜交加,蓦然想起修武堂教习曾说过,某些大宗门精英弟子在开脉时,宗门会择一灵气浓郁之地,布下聚灵法阵,短时间内聚集大量天地灵气,然后由宗门三个以上的强者,以三才聚元之力,为弟子“伐毛洗髓”,称之为“上品筑基”。 经过易筋洗髓,经脉比一般武者更粗劲,元种更硕大。有如此厚实的元气基础,将来不管晋升到哪个境界,都能力压同级,甚至越级挑战。 而这“上品筑基”的好处不止于此,不光能提升境界,更可大幅增强体质甚至脱胎换骨,形成传说中的“通灵之体”。 通灵之体是什么?有什么用?武道教习并未细说,只用淡淡语气告诉罗霄等一众修武堂弟子,武道之上有更高境界。 “身心通灵,问道无碍”——这是武道教习的原话。 自己这情况算不算伐毛洗髓?是不是上品筑基? 罗霄心里没谱,也不可能找人解答,只得先放下,至于通灵之体什么的……罗霄内视了一番,通灵什么的是没看见,只看到丹田气海上那足有鸡蛋大小、个头惊人的元气种子。 罗霄着实吓了一跳,混元一气诀提到开脉后重聚凝元成种,一般也就是蚕豆大小,跟种子一样,所以才称之为“元种”。极少数得天独厚的世家天才,元气种子可进化到指头大小,但最多也就是这样了。可自己这个元气核居然有鸡蛋大小,足足大了四五倍,难道是灵气太充足的缘故? 灵气!对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灵气,竟然能把人直接放倒? 罗霄慢慢站起——或者说是飘起。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令他想到飞翔。 身为一个武者,身体的灵活与控制自不待言,只用了很短的时间,罗霄就掌握了虚空漫游之法——是真的在“游”,就像在水里一样飘浮、划动,借助产生的(灵)气流向前推进。 这种奇异的浮空感觉,虽然没有像传说中的修真者那样御器飞行潇洒,但对从小有着一颗飞翔之心的罗霄来说,着实是新奇体验,在不断的尝试中不亦乐乎,几乎忘记了一切。 罗霄就以这样一种奇特的空中划行姿态,由生疏到熟练,由慢渐快,渐渐离开原处,身影没入迷朦的灵雾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面无形气罩挡在眼前,把不明情况一头撞来的罗霄弹飞出去,才让他从滑翔沉醉状态中清醒过来。 罗霄第一反应是惊吓地摸摸额头,还好,没事,感觉上就像撞在一个坚韧的牛皮鼓上,反弹冲击不小,却没有实质伤害。 罗霄伸手向前慢慢推去,很快触碰到一层透明而坚韧的壁障。他上下左右探查了一遍,发现这透明壁障摸得着但看不见,并且怎么摸都摸不到边,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感觉。而且无论他使用什么样的攻击手段,甚至动用刀箭,都破不了这壁障,反而会把他及刀箭远远弹飞。只试了几下,罗霄就很明智地放弃。 “看样子这壁障应该就是这神秘空间的边缘了,就以这处为起点,探索一番。”罗霄定下心神,把猎刀解下,当做“浮标”,再飞身贴到透明壁障上,以一种壁虎游墙的姿式,垂直趴在透明壁障上,双手交替,不断向前移动,由于有着力点的原因,速度明显比之前的滑翔快了不少。 随着罗霄不断行进,渐渐感觉出这神秘空间似是一个类圆形空间,以这种方式探索,早晚会回到初始之处。只不过,眼前所见一片茫茫,如同混沌初开,无一生灵,那种绝对的寂静,对人的心灵腐蚀,心志摧残,难以言喻……只能说,这样的环期下,那怕是修行圣地,呆久了绝对会令人发疯。 以罗霄心志之坚定,只爬行了近一个时辰,也有种崩溃感觉——我也不要求什么,好歹你要给我一个参照物啊!这简直就像是原地转圈,看不到一点希望啊! 也许是老天或者这神秘空间的神灵听到了罗霄的吐槽,正当他支持不下去,正要放弃时,眼前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单调淡白色光雾似乎有彩色一晃。 罗霄一个激灵,差点以为是错觉,死死盯住那个方向,果然看到彩色一闪,而且似乎与之前看到的光彩不一样。罗霄精神大振,手脚并用,快速朝那处接近。 随着罗霄越来越接近,终于看清,那是一座巨大的流光溢彩的石门! 这奇异石门有多巨大?当罗霄弹身从透明壁障飘落于石阶前时,目测以自己的个头,起码要叠罗汉三个以上才能摸到石门顶部。此外,这石门只是看着像石材,实际摸上去的手感,与透明壁障一般无二。 巨石门上似乎缕雕着什么图像,只是仿佛隔着一丝薄纱,任罗霄把鼻尖凑到门上还是看不清楚。 与周围白朦朦的色调不一样,这座石门喷涌出万千霞光,紫气氤氲,恍若仙门。细辨之下,这霞光其实只有红、绿、蓝三色,而且皆蘊藏在石材内部,虽然看得一清二楚,却完全触摸不到。三色时分时合,分开时色调清晰,融合时七彩斑斓。红绿蓝本就是光系三原色,可以组合成无比丰富的万千色彩,瑰丽迷幻,令人沉醉。石门也随着颜色的变幻似虚若实,令罗霄想起那块神秘奇异的石头。 站在这石门前,罗霄心头莫名生出一种站在宇宙中心、俯瞰大千世界之感,仿佛自己就是一尊神灵……罗霄使劲摇摇头,甩开这古怪荒谬感觉,生怕这门有什么古怪,会影响人的心性,忙运功吐纳一番,直到心神渐定,才细查起石门来。 石门后面是什么?罗霄很想知道,但他使尽全力气力,甚至调用堪比武士的强大元气,也无法憾动石门分毫。 为什么推不开?是实力不足?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这时罗霄注意到这石门有两处怪异的情况:一是石门边角缺了一块。罗霄蹲下用手测量了一下,脸上露出古怪神情——这石门所缺的一角,怎么看着好像那古怪石头呢?可惜那怪石不在手边,没法拿来实测。 带着心头疑惑,罗霄目光转到第二处怪异之处,那就是他所站立的脚下石阶平台。这处平台大约十平大小,与石门宛若一体,同样流光溢彩,踏足其上有种踩着七彩祥云遨游太虚奇异之感。 石门的三彩之光如流水一般在石门与平台之间循环往返,长虹如瀑,七彩游龙,端是赏心悦目,和谐自然。唯独在流经那缺损一角之处时,如流水泻崖,戛然中止,破坏了整个自然和谐的色彩循环。如断长虹,如斩游龙,令人无端生出一种恨不得从平台上抠出一团色彩给那缺损一角处补上…… 等等,补上?! 罗霄心头一动,右掌紧贴平台,运转元气,以吸纳天地灵气之法,强吸平台内的三彩流虹。但令罗霄失望的是,无论他怎么运转吸字诀,都无法将三彩流虹吸出半分。罗霄想想,元气转化,把吸字诀改为吐字诀。元气刚运行到掌心,顿时发生变化,他的手掌竟慢慢沉入平台。乍一看,仿佛被平台吞噬一般。 眼看整只手掌连同手腕都快沉下去了,罗霄失惊,赶紧撤回元气,叭叽一声,手掌高高弹起,好似从一个坚韧的皮球里弹出。 罗霄惊疑不定,这情况过于诡异,一时不敢再试。想了想,又在石门上如法刨制,奇怪的是,毫无反应。 “难道是我想错了?这缺角不是这样补全的?”罗霄沉思半晌,不得要领,摇摇头,“算了,一口吃不成胖子,将来有机会再慢慢研究,现在得想想怎么出去。” 罗霄是个行动派,不习惯干坐着瞎琢磨,不管是为了出去,还是摸清楚这神秘空间,都得继续探索。 明确思路的罗霄,继续以一种古怪的“空中狗刨”的方式,向前游动而去,速度越来越快。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把被当成浮标的猎刀出现在眼前时,罗霄终于确定,这神秘空间的横向宽度,他算是彻底探索清楚了。 “足足能装得下一座易水城!”得出这个结论,罗霄吃惊不已。 一个城池一般大小的神秘空间,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嗯,或许只有传说中的洞天福地有那么点对得上号:灵气浓郁,自成空间。只是却没有灵山圣水,仙鹤翩迁,更没有仙草奇药,神人力士……就像是一个废弃的洞天福地。 随着罗霄继续进行上下纵向探索,最终确认,这神秘空间就像个椭圆形,宽如城高如峰。如此广宽空间只有唯一一个景致,就是那座神秘的石门。 折腾得筋疲力尽的罗霄无精打彩盘坐在石门前的平台上,苦苦思索,蓦然似是想到什么,一下跳起来——难不成,这座石门就是离开此地的门户?!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惨了! 第4章 【捷足先登】 正当罗霄在神秘空间内疲于奔命,四下探索时,在这片空间之外,十几个高矮胖瘦的人影正聚集在血潭边,看着满地血肉尸块,人人脸色难看。 此时山谷里的灼热雾气已消散不少,虽然呼吸之间还有些令人不舒服,不过至少比罗霄在现场那会呼吸困难好多了。 这十余人服饰有些相似,除了三人穿纯黑紧身劲装,其余皆着白衣,但从他们分别站在三个方向,呈犄角之势,彼此之间颇有戒备之意来看,又明显分属不同势力。 这十余人正是环绕龙渊山分布的河朔郡三大城池:易水城、燕山城、岫岩城的修武堂弟子。 由于他们都是修武堂一系,所以服饰基本相同,但三城之间有竟争更有敌对,说是百年冤家对头都不为过,平日为了获取更多资源倾斜都少不了明争暗斗,见过血也死过人。更不用说,眼下还有一桩无头公案。 “此地痕迹明显,一定有人捷足先登。”一个年约四旬,长相有点富态的中年黑衣人盯着地上的血脚印看了许久,慢慢直起身,朝对面两个黑衣人道,“两位执事,你们认为这个人会是哪一方的人?” “好一个席九皋,把先发制人这招用到口舌上来了。”斜对面一个年约三旬,脸如刀削,面色微微泛青,上唇留着一字胡的黑衣人,冷然道,“安知某些人不是在贼喊捉贼?” 席九皋脸色一变:“谭六,你什么意思?我们燕山堂虽然先到现场,可也没比你们早多少……” “不用早多少,只需够把蛟鳞蛟牙内丹什么的收好就行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席九皋斜对面响起,那是第三个黑衣人,手按刀柄,慢慢逼近,“姓席的,我就不说见者有份这样的话了。光凭我们三城共同警戒龙渊山兽潮整整一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批宝贝光凭你们燕山堂吃不下,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大伙都有分润。否则闹到城守甚至郡守大人那里,怕是你们吐得更干净。” 虽说蛟皮肉筋什么的都被不知名的异火烧成焦炭,但从其炭化的程度看,蛟鳞蛟牙内丹等坚固部位应该可以保全下来。在场的都是老江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席九皋退后一步,悄然把腰间长剑挪到一个趁手的位置,怒道:“许子元,别以为我怕你,只是我们燕山堂不想为他人背锅,我们可以把随身包裹扔下,任你与谭六验看……” “少来这一套!”谭六不屑打断道,“你见过哪个有同伙的贼会把贼赃放身上的?” 席九皋大怒“谭六!‘贼’字张口就来,我可否认为你是代表易水城指控?” 谭六岂会入套,冷冷道:“我说的是捷足先登的贼子,若不是你燕山堂的人,你大可不必硬凑上来,自讨没趣。” 许子元已逼近十步,大拇指按在刀鞘的卡簧上,阴恻恻道:“席九皋,我知道你已是六阶中段,不过你做事太不地道,今日我岫岩堂就与易水堂联手一次,就不知你能不能挡得住。” 谭六闻言也配合着踏前一步,手里多出一副像是什么凶兽爪子制成的皮手套,慢条斯理戴上。 岫岩修武堂就与易水修武堂平日也颇多矛盾,不过在利益面前,暂时联手干一把还是可以的。 席九皋脸色变幻不定,他们三位执事都是六阶武士,不过他年纪最长,在六阶境界上浸淫时间最久,实力最强,但再强也扛不住两个同境界的高手联手。更重要的是,他岂肯背这种从天而降的黑锅? 他身后三名修武堂弟子也纷纷拔刃背靠背聚拢一起,紧张不已,毕竟以寡敌众,怎么看他们的赢面都不大。 席九皋手突然从剑柄上拿开,双手摊开示意无敌意,道:“罢了,今日之事,席某返回后就会向监正与城守禀报,并提请郡守大人仲裁。如果证实东西是我燕山城拿的,有多少我吐多少——我这话,代表燕山修武堂。” 许子元与谭六闻言同时停下脚步,互望一眼,一个松开刀柄一个取下手套。对方如此光棍,他们也不可能再出手。不管宝贝是否落入燕山修武堂之手,至少可以确认眼下不会在席九皋等几人身上。最重要的是,眼下天快黑了,他们绝不能在这龙渊山腹地停留过久,谁也不知道那些被吓坏的灵兽何时出窝,这龙渊山现在看着安全,但没有谁敢拍胸脯保证下一刻不会重新变回那个危险重重的凶兽丛林。 “既如此,我等就各自返回禀报,并静候佳音了。” 许子元与谭六退回各自圈子,携门下白衣弟子向席九皋微微躬身,行了个武士礼仪——怒时拔刃,静如君子,是数千年来武士所奉行的行为标准。 席九皋与门下弟子也还刃入鞘,齐齐回礼,然后颓然朝来路返回——鱼没吃着反惹了一身腥骚,这大概就是席九皋等人此刻的心情写照了。 望着燕山修武堂众人远去,许子元低头看着满地狼籍,痛惜不已:“可惜了这些蛟肉……”叹息声***拱手也随后离去。 蛟龙可是顶级灵兽,极其罕见,其皮肉蕴含强大的天地灵能,若能服食一二,绝对能使得武者实力大增,堪比灵丹。可惜被烧成焦糊状,根本没法利用,入宝山空手而归,怎不令许子元扼腕。 待岫岩、燕山二城修武堂远去之后,谭六盯着地上那刺眼的血脚印,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大手一挥,带着易水修武堂三名轮值弟子匆匆往山谷道走去。 三名轮值弟子窃窃低语,不时惊讶出声:“原来龙渊山的传说是真的,这世间真有蛟龙!” 另一人充满敬畏道:“是啊,这么强大的灵兽居然也会被杀死,那血肉简直铺满了半个山谷,可惜全化为焦炭,实在太可惜了……” 又一人道:“也不是全没了,没听执事他们说么,蛟牙、内丹这些宝贝应该没烧坏。” 其中一人忽道:“你们说,会是燕山那帮家伙拿的么?” 先前那弟子愤愤不平:“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么,燕山那帮家伙是最早来的,有什么好东西,自然是他们第一个搜刮完了去,却装模做样,其心可诛!” 两个弟子齐声道:“正是,这山谷只有这三条道,无论进出都躲不过去,说不是他们拿的,怕他们自己都不相信吧。” 谭六在前,听得弟子在身后议论,眼神闪动,不知想什么。 三名弟子越说越来气,快走出谷道时,其中一人瞧道旁一块石头不顺眼,飞起一脚,将那块看上去像破损洞府一角的石头远远踢进小溪…… …… 神秘空间里,正盘坐于石阶上发愁怎么出去的罗霄发现一个诡异现象——他拾回的那把猎刀竟然在倾斜! 罗霄本人就坐在平台上,猎刀被他随手扔在平台旁边的虚空悬浮着。但在这一刻,这把猎刀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最后竟完全翻转,原本刀柄在前刀尖在后,如今竟完全掉了个。而且还不算完,猎刀还在继续翻跟斗——对,就是在翻跟斗。 罗霄讶异不已,慢慢站起,一步跨出平台,正伸手抓向猎刀。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整个人天转地转,竟也跟着猎刀翻起了跟斗,可能是质量更大的原因,他翻得更快更急。 罗霄吃惊,顾不得抓刀,尽量控制身形,觑到一个机会一把按住平台稳住身体,然后呼地跳上平台,那种身不由己翻跟斗的感觉立马没了。 感受着自身的平稳,再望着那不断旋转的猎刀,罗霄心头升起一丝明悟,这个神秘空间不知什么原因在旋转,而这奇异石门与平台却不受影响,并且由于周围没有参照物,他也毫无感觉。若不是身旁有把刀出现异状,他也无法发觉。 空间旋转持继一会便骤然停止,可以说是莫名而来又莫名消失。 然而,摸着下巴盯着那陀螺般打转的猎刀的罗霄双眼却越来越亮。 蓦然间,罗霄脸上露出坚毅之色,上前一把捞住猎刀,反手插在腰间,然后蹲下,双掌提起,一声轻喝,嘭地轻响,双掌重重拍击在平台上。丹田元气如泄闸的洪水,顺着手臂手太阳、手少明、手阳明、手少阴、手阙阴、手太阴等六条经脉渠道,汹涌而出,贯入双掌。然而这强大的元气并未从掌心相应穴窍喷涌而出,因为武道四阶还无法使元气离体形成元力,但所产生的强大冲击力,却足以裂石开碑。 霎时,罗霄双臂一下陷入平台,然后到他的脑袋、脖颈、胸膛、腰胯、双腿……若大平台就像一张魔怪的大嘴,将罗霄整个人生生吞噬,嗖地一下,眨眼消失。 龙潭深谷外一条清澈的溪流某处,突然产生一个小型漩涡,仿佛有什么河怪出没,溪流里的鱼虾吓得纷纷四散,潜入泥沼与草水深处。 少顷,漩涡里突然冒出一个湿淋淋的人头,噗地喷出一口水,边呛咳边痛骂:“谁?谁那么没公德乱扔石头?!” 第5章 【仙石洞天】 龙渊山的夜空,湛蓝澄澈,哪怕没有星辉月光,远山近林亦隐约可见。山谷前的溪水倒映暗蓝夜空,把罗霄那略带古铜色的身躯映衬成幽暗的紫黑色。不过细看之下,这紫黑色还真不完全是水天一色映衬所致,而是真的是紫黑色的……污痕。 溪流旁,罗霄脱得赤条条,正使劲搓洗全身上下,一遍又一遍,清洗下来的腥黑污垢,足以把下游的鱼虾毒翻一大片。 在神秘空间里,他因为易筋洗髓,连续晋升的缘故,身上积了一层厚厚污垢黑茧。只是因为那里灵气实在太浓郁,清新无比,完全压抑住了身上的异味,加上他当时心神都被空间的神秘吸引,也没太在意。只是一出空间,继而落水,他整个人顿时就像从污水沟里捞出一般,简直迎风熏出十里…… 抹掉污垢之后,罗霄惊讶发现他那身微黑的肌肤虽然还是一样黑,却仿佛抹上了一层油,光滑透亮,触手柔韧而极富弹性。以前因为练功、搏斗及酷刑而形成的十几道伤疤全都淡化不少,只留下一些隐隐红印。看样子,是否脱胎换骨不好说,至少是“蜕皮换肤”了。 中间还发生一个小状况,他在溪里误踩了一块边缘很锋利的碎石,却只感到硌脚,没有半点疼痛感。捞出那块利石,尝试着在手掌上划两下,只出现两道白印,随后加大力度,碎石啪地一下碎裂,而掌心毫无反应。 罗霄欣喜不已,自己这防御,快赶上六阶武士的肉身防御力了吧。要是先前皮肉就有这么坚韧,怕是那怪石都扎不破自己的手掌。 洗干抹净,一身清爽的罗霄光着膀子倚在溪边一棵大树下,长长吸了口气……咳,这龙渊山最深处的灵气倒是比易水城那繁华之地浓郁得多,但与神秘空间根本没得比。习惯了那里灵气如雾的环境,突然一下出现在这灵气贫乏之地,身体多少有些不适应,有种从森林突然置身沙漠的感觉,很不好受。 更不好受的是,他饿了,肚子使劲叫唤。他的干粮都放在那神秘空间里。先前修行晋升时有大量灵气灌体,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一出来,肚子就叫唤开了,而在这黑乎乎的龙渊山深处,他既不敢狩猎也不敢生火,生怕引来强大灵兽。 凭感觉,自己在空间里呆了好久,否则不至于饿成这样。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过去那么长时间,那满山的灵兽又纷纷从巢穴里钻出来,而自己却仍困在龙渊山的深谷……简直就是被扔进兽笼里的点心啊! 只是现在是晚上,他再焦急也只能等天亮,当务之急,是好好琢磨这个东西……他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一块如虚似幻的奇石。 怪石,又出现了。 当他突然出现在水底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块怪石。在一丛丛旺盛甚至有点阴森的飘摇的墨绿色水草掩映下,那块发出迷朦光晕的石头是如此醒目,在一片漆黑的水底,像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子。 罗霄心里已基本确定,之前进入的那神秘空间,就在这怪石之内。方寸之间,蕴含洞天,这样的宝物,他也只在一些上古传说里听过,没想到竟会落到自己手里,激动与狂喜把饥饿都压了下去。 罗霄也大致猜出怪石为何不在山谷道而是出现在水底,必是易水堂或岫岩堂某个弟子脚抽了,还好这人抽射的方向是溪水,要是踢到悬崖边,自己懵头懵脑这一出来,岂不是自由落体了?! 罗霄后怕之余打定主意今后再不可这样冒险,随随便便把这怪石扔道边,万一这怪石突然幻化起来,谁看到不把它当宝贝? 长夜漫漫,不敢睡眠,罗霄决定好好研究这块带给他天大机缘的怪石。那神秘空间灵气实在太诱人了,他在琢磨着怎么再次进入,别的不说,那堆蛟鳞、蛟牙、蛟尾还在里边放着呐,总得想法弄出来不是? “先前我是怎么进入来着?”罗霄慢慢回想当时情形,先是手掌被刺破出血,然后再想着“要是也能像这怪石一样突然消失该多好”。 嗯,关键点是两个:见血、默念。 罗霄忙一手执怪石,把锐利一面朝左臂划去——之所以没选手掌而是手臂,就是怕影响握刀射箭,毕竟他还身处险地,而选择左臂也是同样原因,多数人总是右臂更有力量。 嗤地一下,出乎意料,坚韧的皮肤居然挡不住怪石的切割,皮破血出。然而还没等罗霄默念消失,一件令他惊恐的事情发生了——怪石竟顺着伤口,慢慢融进他的左臂,扯都扯不住! 整个过程也就眨几下眼功夫,罗霄刚反应过来,怪石就彻底融进左臂,伤口处发出一道淡淡白光,旋即愈合,完全看不出受伤。同时,在怪石消失处出现一个与怪石一模一样的图案,就像是纹身,无论怎么搓擦都弄不掉。 “这、这怪石进入我的身体了!”罗霄大急,不断摁按拧揪及感应,但都没感觉手臂有什么不妥,除了那个图案,完全没有异状。 罗霄急得冒汗,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溪边,把手臂浸入水中,使劲搓擦,嘴里低吼:“消失!给我消失!” 然而他话音刚落,蹭地一下,整个人竟然……原地消失了。 在罗霄消失的一瞬,一条顺着溪流悄然潜至,正张开森森毒牙的绿蛇一口咬空,旋即似乎受了极大惊吓,慌忙一甩蛇尾,惊惶游远消失。 等罗霄晃晃脑袋睁开眼时,蓦然双目圆睁,惊喜!大喜!!狂喜!!! 他又回到神秘空间了! 再次感受到无所不在的如潮灵气,再次看到熟悉的迷雾空间,还有眼前流光溢彩的奇异石门与平台……罗霄终于明白了,怪石融入了自己的身体,而自己也得以进入怪石内神秘空间。至于为何之前怪石无意间划破手掌心时却没有发生融合,按罗霄猜想,大概是当时怪石刚与自身血脉产生联系,可以开启神秘空间,却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融合,自己就消失在怪石内部空间了…… 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想,罗霄强抑寻找干粮的欲望,再次以元气冲击平台,果然很顺利被传送出去。然后只要他一动念,又会回到这奇妙空间。 “哈哈哈哈……”罗霄四仰八叉以大字形平躺在平台上,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大笑,直笑眼泪鼻涕都出来,肚子抽痛才大口喘气停下。 好一会,稍稍恢复过来的罗霄才自言自语:“都说有洞天福地,但从没见过,我这个算是洞天福地了吧?嗯,石头里的洞天福地,哈哈哈……那就叫怪石……啊!不是,应该叫‘仙石洞天’。” 在罗霄那不多的见识里,如此神奇的石头,不是仙物是什么? 双臂枕头的罗霄抬眼定定望着头顶那映得灵雾云蒸霞蔚、眩光迷漓的奇异石门,喃喃道:“这神秘的石门后面,会是什么?又抑或是通往何处?” …… 罗霄并未在仙石洞天里呆太久,因为这里真的是“洞中无岁月”,根本感受不到时间流逝,而他必须在天亮后离开龙渊山。 费了半天功夫找到还在虚空中飘浮的干粮及一堆包裹后,罗霄干脆把这些东西全扔在平台上,这样以后就不用找来找去了。 吃饱喝足后,罗霄解开包裹,把所获的蛟龙各部分一一取出,穿上衣服,再把刀弓箭矢背上。至于这些收获就放洞天里了,既安全又省事,反正一时半会怕是没法见光的了。 准备妥当,罗霄站在平台上,运转元气,这次却不把元气输往双掌而是改为右腿,然后抬脚猛力一顿,元气勃发如漩,平台陡然深陷,蹭地一下把他吸了进去,瞬间消失。 溪流边,罗霄之前消失处,空气诡异地荡起一阵波纹,一圈圈涟漪扩散,一条腿毫无征兆出现,然后是腰身,最后是整个人嗖地一下掉出来。 罗霄双足稳稳落地,四下打量,难掩欢喜:“果然,不光回到原处,而且姿势也正确了。” 先前在水底出现时,他可是头下脚上的,如果当时不是在水中,猝不及防之下,指不定会磕破头。所以再次出来时他学了乖,果然如他所料,平稳“降落”。 在今夜之前,罗霄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敢在人人谈之变色的龙渊山深谷夜宿,虽然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不过罗霄是真的没有半点害怕,有了仙石洞天,一旦有危险他就立马遁入其间,别说是灵兽了,就算蛟龙复生,又能奈他何? 一夜平安过去,罗霄想像中的猛兽灵兽都没出现。天刚朦朦亮,罗霄就睁开睛,胡乱搓把脸,把最后一点干粮吃光,然后拔出猎刀,认准来时方向,一路砍出丛林。 沿途陆续出现各种猛兽及低阶灵兽,甚至罗霄还看到了好几头连武士见了都得绕道的中阶灵兽,然而这些猛兽也好,强大灵兽也好,见到他却是惊惶绕道,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罗霄也是懵逼了半天才找到原因,原来是自己身上的衣服,之前用来包裹蛟牙蛟尾鳞片及内丹,非但沾了些血迹,更沾染了浓烈的蛟龙气息。这种气息人类嗅觉器官闻不出来,但在兽类鼻中,却强烈得如同三伏天与一个狐臭的家伙呆在一个狭小密闭空间一般…… 有了强大的蛟龙气息压制,罗霄一路无阻,还顺道采摘了不少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统统扔进仙石洞天里。如此一收一路,花了整整一天功夫才走出龙渊山,比进去时慢了不少。这也正常,那会是十万火急,而现在则是从容不迫——当然,如果忽视他那一身被荆棘划成布条的乞丐装的话……不过比起进山时,这次衣服虽然还是被划破,然而皮肤却半点没事,再尖锐的荆棘,也只留下一道白印;再可怖的山蚂蟥与毒蚊,也吸不出半滴血。 伐毛洗髓后肉身之强,再次带给罗霄意外惊喜。 当金色夕阳笼罩整个龙渊山时,罗霄看到了自己驻守的警戒塔,不过这会只剩下一个塔基了,看来修武堂已经撤除警戒,这次内勤任务算是结束了。 回城路上,罗霄幸运碰到一位驾驶牛车的乡邻,疲惫的双腿终于得到解放。 在乡邻和善的招呼声中,罗霄跳上堆得高高的秸杆垛,四仰八叉躺下,鼻端嗅着充满稻香的新鲜秸杆气息,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 哔—— 一只苍鹰唳声破空,划过长天,双翼一展,翱翔远去。 罗霄倚臂当枕,嘴里咬着一根细细的秸杆茎,望着变成小黑点的苍鹰身影,眼睛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朗朗少年的飞扬神彩…… 第6章 【乱世修武】 牛车载着罗霄慢悠悠走着,天将擦黑时,来到易水城郭外的一个叫“八里屯”的小村庄,因为这里距离易水城正好八里,而这就是罗霄寄住了近两年的居所。 易水城房价虽不算贵,但也不是他这样的底层草根能居住得起的——或者说,他勉强能住得起,但真心不划算,还不如居住在城外的小集镇或村庄,来回虽波折了点,就当是锻炼了。 修武堂里倒是有学员宿舍,宿费也便宜,毕竟是官办学堂,但他不敢住。他从不敢与他人同住一屋,怕哪天说梦话,泄露不该说的东西,断了他来之不易的武道之路。 所以,居住在城外小村庄,是他最合适的选择。 一般城郭周围都星罗棋布着大量集镇村庄,大小不一,即便在这些村庄里,八里屯也属于垫底那一类,全屯总计不过二十多户,百余口人。在屯尾倒数第三户,一个用石块砌就的破旧两进院子,就是罗霄的住处。 院子虽然破旧,但胜在结实,面积也够大,在前院还有个被罗霄平整出来的练武场。对这个居住了两年的住处,他还是满意的。 山村里一到天黑,基本没人活动,所以罗霄一路进村,并未遇到任何乡民。他直接打开院门,回到小屋,点亮油灯,再打开所有门窗,让晚风吹散长时间无人居住而产生的各种异味。同时举灯把屋里各角落及床柜桌椅都检查一遍,看是否有鼠虫蚁类光顾。 四下打扫清洁,弄完之后,罗霄拎着木桶到井边打水,就着冰凉的井水冲洗一番。擦拭身体时,右手碰到左臂仙石图案,心念一动,手上凭空幻现一株赤红草药,长着七叶,其叶晶莹如红玉,在暗夜中散发出淡淡毫光,更有奇异芬芳沁人心脾。 罗霄嘴角勾起,对于随意能从洞天里收纳物品的功能极为满意,相比之下,这株在平时足以让他狂喜的名为“赤玉七叶草”的名贵草药,反倒不是太在意了。 罗霄随手把赤玉七叶草往左臂一按,啪地一响,赤玉七叶草就像变魔术一样消失不见。 虽然很想再进仙石洞天体会灵气如潮的洗礼,但已经两天没睡好觉的罗霄还是抵不过疲惫,回到让自己最安心的小窝,那种疲倦感更为强烈,回到床边一头倒下,就此沉沉睡去。 …… 清晨,易水城南门刚开启一会,罗霄就准时出现在城外,他是回修武堂交任务的。 今天罗霄穿上了正式学员服,一件有些发黄,在手肘、膝盖等关节处打着厚厚补丁的白色劲装,腰系青带,代表了他武道二阶的修为;而青带带穗上的一条金色鱼龙印徽,则表明他出身易水修武堂。 从进城时守卒对他含笑打招呼,到长街沿途各家早餐铺的店主、跑堂及围坐满座的食客纷纷向他问好并邀请他一块进食,可见罗霄的人缘之旺,以及,他这个修武堂学员在平民眼里的份量。 天下修武堂,皆是朝廷官办武学,学制十年,目的是为国培养“武士”这一社会最基础且最重要的士族阶层。在十年内成为武士者,可得王国授予田宅及士人爵位,有身份有地位有实惠,从军至少是校尉起步,亦可入宗门修行更高层次,获得更大富贵。若十年期满无法成为武士,则肄业离堂,自谋出路。 即便如此,只要不是太愚钝,苦修十年怎么着也能冲到开脉境,只要达到武道三阶,再专修一门武技,肄业后无论是入伍、走镖、看家护院或投入帮派,都能有碗稠的吃。脑筋活络的或者还有一定潜力的,说不定还混得不错。 如果罗霄的命运没有改变,他基本上也就是走这条路,武士阶层对极度缺乏资源的他而言,可望不可及。 与此相对应的还有个叫“文德馆”的学堂机构,是遍布天下的基础学堂,为蒙童开慧启智,学而有成者亦可入郡府宝文阁深造,将来考取功名,以文进士,同样可以与武士一样成为士人。 自古以来,任何一个架构稳定的王朝,都需要文武之道两驾马车,缺一不可。区别只在盛世时文昌而武颓,乱世则武兴而文弱。而近百年来整个域界动荡不安,诸国相互征伐,乱世之象就算是一个普通百姓都能看出来。 值此大争之世,诸国武道大兴,武者地位尊高,完全压制文道,无论贵族平民都以入修武堂为荣。只不过,学文不一定要天赋,但习武一定要,过不了聚灵关,就算是将门贵族出身也没法修武。而对一般平民而言,哪怕有天赋也很难取得成就,因为修武与习文不同,每一个有所成就的武道强者,都意味着所消耗的数量庞大的恐怖资源——穷文富武,自古如此。 从某种意义上说,武道上能取得多大成就,并不取决于天赋、勤奋,而是取决于所占资源的多少——罗霄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所有考入修武堂弟子,只提供基本食宿、功法。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要想提升,所需的灵气、丹药、武技、灵兵等等,都是自己解决。可以通完成本堂任务获得奖励,或者外出历炼获取机缘,总之成龙成虫全看自己本事。 当然,如果有个好的出身,以上问题统统不是问题。本事固然重要,出身更重要,毕竟你一个人再能折腾,也比不过一个家族源源不断的强力支持。而这,往往是一个武者能走多远的决定性因素,极少有人能跳出这个窠臼。 而像罗霄这样的低阶弟子,还没有外出历炼的资格,而他的平民出身,也决定了他想获取资源,只有完成本堂任务这条唯一渠道。所以,哪怕是只有很少的功绩点,并极有可能直面恐怖兽潮这样的危险任务,他也咬牙接下。 只不过,世事难料,机缘莫测。昨日之前,罗霄也只是这窠臼里一只蝼蚁;而今日之后,他已经爬了出来,一切,都不同了。 从长街头走到街尾时,罗霄正好把最后一个大馒头咽下,仰脖饮尽碗里豆浆,把碗往桌上一放,扔下十几个大钱,向店家道了声谢,快步向修武堂方向而去。 身后隐隐传来店家惊讶的声音:“罗小哥这食量见涨啊,居然吃了八个!” 罗霄摸摸半饱的腹部,也有些无奈,自从他进入开脉炼血之后,灵气吸收倍增,气血搬运加快,食量大增,饭量翻倍。照这样下去,他怕是连那小破院子都住不起,得搬回修武堂了。好在此次进龙渊山收获不小,等把那些草药处理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概不会为生计发愁了。 修武堂是易水城最显眼的一座建筑群,就在城南千尺峰下,茂林修竹,绿水环绕,一座座院落鳞次栉比,如鳞的瓦面在朝霞映照下反射着淡淡红光,远远看去像一条条露背红鲤,所以易水修武堂又有“易水红鲤”之称。 山门前站着两个身着白衣青带弟子,都是十五六岁模样,负手挺胸,气势昂然,也有那么几分架式。看到拾阶而上的罗霄,其中一个方脸少年神情一振,叫道:“罗莽子,你可算回来了,下月可是轮到你值守山门,真怕你任务还没结束,我又得要顺延值守,还好还好。” “罗莽子”是罗霄的绰号,这里的“莽”并非莽撞的意思,而是指这个人“很莽”,也就是凶猛。 罗霄笑了笑:“这木桩子,你怕是还会继续当下去。” 方脸少年瞪眼:“啥?么子意思?” 罗霄却没理他,头也不回摆摆手,步入山门远去。 修武堂山门值守,一般只在初阶堂下弟子里轮值,三阶以上,基本不用再承担堂内杂役,只需专心修行。罗霄虽然腰系表示二阶的青带,但其实力已进入四阶,只需找个时间通过考核,就能更换三阶黄带甚至四阶红带。到那时,在这修武堂八百弟子里,他也算是出挑的了,哪还会要当木桩子把门? 随着罗霄一路深入,身边渐渐多了许多白衣弟子,只有腰带颜色不同,纷纷奔向演武场,聚武演练。这种大型的几百人联合演武,只限堂下弟子,四阶以上的入室弟子,不需要参加这样的“早操”。当然,像罗霄这样的走读生也不需要参加。 修武堂只有两类弟子:堂下弟子与入室弟子。一、二、三阶为堂下弟子,四、五两阶为入室弟子。各阶以五色腰带区分,分别对应武道筑基五阶。 无论是堂下弟子还是入室弟子,皆身着白衣,只以腰带识别等级,由低到高分别为灰带、青带、黄带、红带、黑带。 除了弟子为白衣,执事、教习等教官级皆着黑衣,系犀皮带,只以带扣识别等级,分别为铁龟扣、铜雀扣、银虎扣、金龙扣等四级,对应不同阶位职务。 由于此为官学,采取的是半军事化管理,故等级森严,低阶弟子对学长要保持起码的尊敬,学长可在一定程度上指使低阶弟子。而执事、教习等主要管理人员,更是可指令弟子在堂内行事,并有一定的奖惩权利。这就像军队一样,下级必须服从上级,无等级无以体现荣耀,无阶差无以激励向上,这也是修武堂千年传承下来的良好机制之一。 罗霄正走向任务交纳所在的鹰扬堂,刚刚转过堂下弟子修炼的七号乙级修炼场,就听到侧后角落里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把肉灵石交出来!别惹黑皮哥发火,哥发起火来,你这小身板折了都扛不住!” 第7章 【肉 灵 石】 声音很耳熟,“黑皮”这个绰号也勾起罗霄不好的记忆,他停下脚步,往声源方向走近几步,就看到花木掩映间显露出五个人影,三男两女,其中两男两女互相对峙,还有一男弟子则落后几步,抱臂围观。 几个男弟子背对罗霄,看不清面目,他唯一能认得的,就是那个块头最粗壮的家伙。虽然看不到脸,但从白色练功服露出的后颈、小臂等部位皮肤又粗又黑,汗毛又重,猛一看像个披着衣冠的黑猩猩的醒目造型来看,这家伙就是堂下弟子中的一霸,绰号“黑皮”的刘黑达。 刘黑达对面是两个女弟子,都是十六七岁模样,一个圆脸微胖,系青带;一个眼睛挺大、下巴尖尖,身体单薄,却系黄带。能在这个年纪晋入三阶,资质算不错了。 此刻刘黑达正双手叉腰,俯身凑近那尖下巴女弟子,低吼威胁,口水都溅了不少到少女脸上。两个女弟子挽臂相倚,身体微微发抖,一脸羞愤,半是害怕,半是因为黑皮的荤话。 罗霄目光落在尖下巴少女握得紧紧的手上那露出一抹淡黄微光的东西,眼睛一眯:“嗯?是肉灵石,皮黄褶深,起码二十年份以上,品相算不错了,难怪黑皮这家伙眼红。” 肉灵石,是灵石矿的伴生物,本身是一种菌类,与灵石矿脉共生,随着年份加深,吸收灵气增加,功效越强大。因其外形如石,却又似切开的生猪肉,而又伴生在灵石矿中,故称“肉灵石”。 肉灵石是武道修行中极为重要的一项辅修资源,如果说武者五阶:聚灵、凝元、开脉、炼血、淬腑是武道筑基中的“内筑基”,而以肉灵石淬炼肉身,则是同等重要的“外筑基”。所谓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这“筋骨皮”怎么练出来?除了有相应的功法,吃得了苦打熬筋骨,更重要的是能有化解肌体淤伤,更进一步强化肉身的特殊灵药。 而肉灵石,就是这样的灵药!甚至可以说能掌握多少年份久远的肉灵石,就意味着一个武者能走多远。 此物从武道三阶开脉期就可以使用,一直到武士甚至高阶武士都是需要,区别在于等级越高,对肉灵石的年份要求也越高。像这女弟子手里的下品肉灵石对她这样的黄带弟子算很不错了,而对武士级别而言,五十年份以下的下品肉灵石基本没什么大用。 刘黑达腰间的青带表明他才是武道二阶,这肉灵石明显不是他自用,要么就是抢来换别的资源,要么就是……罗霄看了一眼边上那个抱臂旁观的弟子,其腰间系着黄带,心里隐隐有所猜测。 “你们难道还想强抢不成。”少女紧紧攥住肉灵石,倔犟抬起尖下巴,“我不信你敢动手!” “堂内禁止私斗,我当然不会触犯堂规。”刘黑达嘿嘿怪笑,“另外,谁说我们强抢?我们是交换好不好。” 刘黑达身边的小个子男弟子很配合地探手从腰间革囊里掏出两颗鸡蛋大小的白色肉灵石,往二女面前一递,神情似笑非笑:“两颗十年份肉灵石,正好抵你一块下品肉灵石。看吧,咱们兄弟都是讲道理滴。” 两个少女气得满脸通气,颤抖的手指在三个男弟子身上来回戳点,半天说不出话来。 罗霄听了忍不住嗤笑出声,二换一,看似很公平,然而肉灵石的效果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以无品置换下品,至少要加倍才能达到相同效果。也就是说,十年份的无品肉灵石想达到下品的效果,起码得四块才行。而黑皮等人居然想用两块无品换人家一块下品,相当于半价强购,等同明抢,还真的是够“无品”的。 罗霄笑声一起,刘黑达三人同时回头,一见到是他,刘黑达脸色难看:“是你……罗莽子!我劝你少管闲事。” 罗霄冷笑:“闲事?我还没说你碍我的事。” 刘黑达一瞪眼:“什么意思?” 罗霄不理他,向那尖下巴女弟子笑道:“段学姐,我说找老半天不见你,原来在这。你说想拿下品肉灵石交换的东西,我带来了。” 那尖下巴女弟子愣了一下,看到罗霄向她眨眨眼,立即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罗……罗学弟啊,我之前正找你呢,结果碰到……” “我明白。东西我带来了,肉灵石。”罗霄微笑着向段学姐伸出手。 段学姐与同伴互望一眼,心下暗喜,手拉手从刘黑达侧旁一闪而过,快步来到罗霄面前。段学姐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把肉灵石递给罗霄。 罗霄接过放怀里一塞,实际上是扔进了仙石洞天。 看着快到嘴的肉飞了,刘黑达与那小个子男弟子脸都黑了,怒息咻咻,却不敢发作。 刘黑达号称堂下弟子一霸,并不是他的修为有多高,正相反,以他比罗霄还大两岁的年纪,入修武堂三年多,才混到青带弟子,这资质已经算够差的了,不出意外的话十年期满后也只能是肄业的命。他之所以能在堂下弟子中称霸,除了据说在“龙虎会”这个修武堂精英弟子组成的组织有人之外,他本人蛮横凶戾,敢打敢拼才是最重要因素。正因如此,他才不把一个刚进阶的黄带女弟子放在眼里,敢以低阶威胁高阶。 然而,正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刘黑达再横,对同样是二阶的罗霄却一直颇为忌惮,不敢招惹。因为,罗霄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你就是那个打架不要命,半点不讲究,专踢人下裆的罗莽子?”那黄带男弟子依然保持抱臂姿式,脸上一副酷酷的样子,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罗霄。 罗霄淡然道,“我是猎户出身,用野兽的方式猎杀野兽,也用同样的方式与人搏杀。” 黄带弟子冷冷道:“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潘扬,蒋风是我兄弟,我等着你进阶黄带。” 罗霄眼睛一眯,听出了这个叫潘扬的黄带弟子言外之意。 他嘴里的蒋风是一位黄带弟子,曾经在易水城内与罗霄发生冲突,当时刚进阶凝元期的罗霄面对包括蒋风在内的一个开脉期加两个凝元期弟子,就算他有点底牌,也难以抗衡。结果被打得口吐鲜血、肋骨折断,而他也放翻两个青带弟子,然后趁蒋风得意大意之下,翻滚近身,一脚勾踢对方下裆。蒋风疼得满地打滚。堂堂黄带弟子,被罗霄这个新晋青带痛殴,震动修武堂。 也就是这一架,打出了“罗莽子”的赫赫凶名,连刘黑达这样的蛮霸家伙都不敢轻易招惹。 修武堂学员众多,年轻气盛,习武之人更多是好勇斗狠之辈,难免有矛盾冲突。堂内禁止私下斗殴,违者严惩不贷,若要解决个人恩怨,请上武斗台。打斗之时,有执事看护,一方认输立即中止。这样既能控制事态,避免死伤,又能解决矛盾,更能刺激弟子勤奋修行,不失为一个变害为利、变相鼓励修行的良好机制。 武斗台决斗有硬性规定,只能同级对战,一般情况下由执事监督。若越级挑战,则由大执事监督,以保障安全。不过越级只能是低阶向高阶挑战,决不能是高阶向低阶宣战,否则那样就不是挑战,而欺负人了,与修武堂设武斗台宗旨背道而驰。 所以潘扬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在罗霄达到三阶后向他挑战,想凭自己老牌三阶的实力打垮罗霄,为好友报仇。 罗霄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笑意:“想见血?行,成全你!” 潘扬眼神如针:“你很狂啊……别让我等太久,我已经是三阶顶峰了。” 罗霄一脸无所谓:“不管你到哪阶,都不会让你久等。” 潘扬一窒,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家伙,简直狂得没边了。如果换一个场合,以潘扬黄带弟子的高阶位还可以压一压罗霄,但眼下他正干着凌霸的事,自己都持身不正,自然摆不出学长的威风。 罗霄这么一插手,潘扬、刘黑达没辙,只得带着那个小个子男弟子冷笑而去。他们之所以敢威胁这两位女弟子,是因为能用凶暴的气势压住对方,不用动手就能达到目的。但面对罗霄这样根本不吃这一套的狠人,他们就没辙了。私下不敢动手,上武斗台的话刘黑达又没那个胆气,只能撂下狠话跑路。 学堂之争,大抵如此,谁凶谁占上风,并不一定非要动手。 看潘扬三人远去,段学姐向罗霄欠身致谢:“多谢罗学弟相助。” 罗霄摆摆手:“没事,举手……不,也就动动嘴之劳而已。” 段学姐轻笑,旋即奇怪道:“你之前认识我?” “不认识。” “那怎么知道我姓段?” “你的黄带尾穗上绣着个‘段’字,我猜多半是你的姓氏吧。” 段学姐与同伴相顾哑然失笑,随后向罗霄点头致意:“正式介绍下,我叫段青岚,黄带弟子;这是徐圆,青带弟子。我们都是女修地级乙部弟子。” 修武堂招收不分男女,但修炼时男女分开,毕竟演武时少不了肢体接触,这么搞容易出事。只有达到红带弟子后,这方面的界线才宽松起来,因为能达到炼血之境的弟子基本都成年了,懂得分寸。所以罗霄虽然在修武堂学习了两年多,却没认识几个女生。 “罗霄,青带弟子,男修人级丁部弟子。”罗霄也点头回礼,虽说青带黄带什么的一眼就能看出,但正式介绍时必须加以说明,以示尊重。 修武堂按弟子潜力值划分为天地人三级,每级有甲乙丙丁四部,也就是四个学堂。其中最高级的是天级甲部,最低级的就是罗霄所在的这个人级丁部了。 听到罗霄出自人级丁部,徐圆愣了一下,看罗霄的眼神有点不好了,但段青岚却神色不变。 “段学姐,你的肉灵石。”罗霄从怀里(手臂)掏出肉灵石,交还段青岚。修武堂敬重强者,达者为先,所以不管段青岚年纪与他相比谁大,他都得叫学姐。 段青岚定定看了他一会,内心做出一个决定,当下向罗霄行礼道:“罗学弟能否为我保管此物几天?” 罗霄一怔,旋即醒悟:“你是怕……” “是的。”段青岚咬咬嘴唇,“我还没找到‘赤玉二叶草’,还不能使用肉灵石,万一那黑皮不死心又纠缠……” 罗霄虽然没使用过肉灵石,但这种修炼常识却是知道的。肉灵石本质是一种菌,内含灵气也含一定毒素,使用时必须辅以赤玉草中和,以不同年份对应不同叶片数的赤玉草。 罗霄倒是有好几株得自龙渊山的赤玉草,不过都是高级货,最少也是五叶,与下品肉灵石对应的二叶确实没有。当下爽快应道:“明白了,我就为学姐保管几天吧。” 一旁徐圆看了顿时着急,悄悄用手肘暗捅段青岚肋下。 段青岚与徐圆是十几年的发小了,回头看她一眼,都不用徐圆说话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微微摇头,用嘴型无声说了句:“我信他。” 罗霄看在眼里,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这徐圆是怕他吞了这块肉灵石啊……说实话,哪怕是他没有奇遇前都不会干这种事,更不用说现在。 罗霄心头不快,本想把肉灵石丢还段青岚,但看到段青岚嘴型时,有过唇语训练的他很轻易就读出段青岚这句话,一怔之下,本已取出的肉灵石又摁回手臂,同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对段青岚笑道:“先前我说要拿东西交换肉灵石,那自是堵潘扬那伙人嘴巴的借口。不过看学姐这么为难,不如就当真交换吧,你看这东西用来交换如何?” 罗霄手掌一翻,一株叶片暗红的草药出现在二女面前。 段青岚与徐圆四目一下瞪圆,脱口惊呼:“赤玉五叶草!” 赤玉五叶草是用来配合中品以上肉灵石吸收的高级草药,若是按市价,一株就可交换两块下品肉灵石与两株赤玉二叶草,价值远超段青岚那块肉灵石。这样的东西用来交换,不如说是白送。 “这、这……使不得。”段青岚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有些手足无措。 徐圆更是圆脸涨红,半是震慑半是羞愧,人家连赤玉五叶草这样的高级货都有,又怎会昧了你的下品肉灵石? 罗霄不由分说,把赤玉五叶草塞到段青岚手里,笑道:“学弟我这次出任务监察龙渊山,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不少草药,学姐只管拿去。要是学姐当真过意不去,那这样好了,学姐代替我挑战潘扬,把他揍翻,这株草药就算是替我挡灾的酬劳了。” 所谓投桃报李,对于愿意信任自己的人,给一株草药不算什么。而且罗霄现在突破炼血期了,原本也有打算用药草换一批肉灵石辅修,同门师兄妹,顺手帮一把,同时收入一块品相还行的肉灵石,也是不错。 “交易完成,我还要去交任务。段学姐,徐学妹,告辞。”罗霄微微欠身致意,转身离去。 段青岚捧着散发出红色毫光的赤玉五叶草,呆呆看着罗霄远去的身影,久久不动。 第8章 【监正召见】 “堂下弟子罗霄,前来交付甲字十七号任务。” 在发放任务的鹰扬堂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堂里,罗霄把一根玉签状的任务签递给柜台后面的青年。 这青年人的装束与一般弟子不同,身穿灰衣,蓝绳束腰,这一类为修武堂执役,专负责各类杂务及文档管理。他们并非修武堂肄业生,而是从文德馆招募的毕业学子。这也正常,连军队都有文职人员,何况修武堂这样的武修学堂呢。 青年执役接过任务玉签,看到其上刻着“甲十七”字样,随即打开一本册子,手指顺序向下检索,嘴里低声念道:“甲字十七号……嗯,龙渊山警戒任务,时间两个月,功绩点三点……这位学弟,这个任务需要先向监正呈报,才能注销并领取功绩点。” “监正?”罗霄皱皱眉,倒也没觉得意外,龙渊山深谷的龙潭发生那么大的事,他身为当值弟子,上头不可能不找他问话。不过,居然是修武堂最高主管监正,这就有些让他心里打鼓了。 修武堂为朝廷官办,以从六品“监正”总摄堂务,以正七品“监佐”为副。所以青年执役口中的监正,就相当于一校之长。罗霄入修武堂近三载,每年开学招收新学员或一些重大节日庆典时,都有见过这位监正大人,不过从未近距离接触过。 “是的,而且任务标注已改为红色最高级,请学弟立即前往监务院。”青年执役看着罗霄的眼神多少有些吃惊,什么时候一个青带弟子也能跟至少也得是高阶弟子才能接手的红色任务扯上关系了? “好的,我这就去。多谢学兄相告。”罗霄行礼转身而去。没想到当初一个普普通通的三级蓝色任务,竟然提升到最高的红色级,直接与监正对话……也罢,监正就监正吧,只不过是询问又不是讯问。就算是讯问,以他严酷训练出来的心理素质,也能抗得住高阶武士的心理威压。 走出任务厅,罗霄一路向北,拾阶而上,越行越高,看方向却是千尺峰的主峰。 作为修武堂最高主管的行政之地,自然是在千尺峰最高处——监务院。 罗霄没来过监务院,但并不防碍他知道在哪及怎么走,就像学生没去过校长室但一定知道在哪一样。 在罗霄一路行进时,任务厅接待罗霄的青年执役把两张小纸卷好塞进两根细小的玉骨里,转身走进内室,来到信鸽室,打开两个鸽笼,分别将玉骨捆在两只信鸽脚上,扬手放飞。 级别最高的红色任务,执行者一旦回归,必须尽快向监正报告,同时监正也需要在第一时间得到通知,毕竟监正每日要处理大量事务,各种巡查应酬等等,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呆在监务院。 监务院是监正与监佐的办公院落,这条路很少行人,加上院内守卫、护卫及配套人员不过五六十人。若大一个院子只有这么些人,使得整个院落十分安静。 罗霄沿着青石小径一路行进,左手边是白墙红瓦,右手边绿树成荫,脚下是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凹凸青石,穿行其间,令人平添几分幽思雅兴。 罗霄刚刚走到监务院大门前,还没来得及禀报,院门吱呀打开,一名腰束黑带的青年弟子立于门侧向罗霄点头致意:“可是罗学弟?” 罗霄忙鞠躬回礼:“正是,这位学兄……” “我是监正大人的随员季平,大人正在中堂等候,学弟请随我来。”季平微笑着做了个请手礼。 季平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白面温文,谦和有礼,若不是看他腰系黑带,罗霄几乎以为他是文德馆出身了。季平话语不多,不过神情温和,令人心生亲近。罗霄边走边跟他聊了一会,才得知季平已在修武堂修行八年,年初时才调到监务院,成为监正秦千秋的近随之一,实行为期两年的见习武士培训。 所谓“见习武士”并不是真武士,而是修炼到五阶顶峰,淬腑极致,只差一步就可迈入真正武士行列。这时再闷头苦修已没多大意义,需要的是不断历炼积累,窥破武意。大多数处于这个境界的学员都会外出历炼,而有身份背景的,则可成为城守、监正、监佐的随员,增长见识,积累人脉。对于这些底子深厚、背靠大族的精英弟子而言,突破五阶成为武士,不过是早晚的事。 罗霄暗暗点头,从季平的言行举止来看,确实有大家子弟的风范,难怪监正会选他为近随。 从大门到中堂,经过两进院门,沿途只见到几个守卫,整个院落跟院外一样安静。 当一座浑厚古朴的堂院出现在罗霄面前时,他心头微微一跳,知道那就是监务院中堂——虽然他没来过这里,但彼时天下建筑都有规范章程,这座堂院的位置正处在整个院落中轴线正中,必须是也只能是中堂。 季平拾阶而上,先是对廊柱下两位守卫点头为礼,然后亢声道:“青带弟子罗霄入见。” 堂内传来一个中正平和的声音:“进。” 季平转身向罗霄做了个请手礼。罗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大步而入。 一进中堂,罗霄顿觉四道凌厉目光扫射而来,令人呼吸为之一窒。抬眼望去,中堂内坐着两个人,上首是一个中年儒士,头戴四方纱帽,一袭青袍,胸袍正中是一幅青彪补子,长眉凤目,三绺长须黑光油亮,神情儒雅,正是易水修武堂监正秦千秋。 看到这位的模样,罗霄顿时明白,为什么他会选季平作为近随了。 另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则坐在左侧旁,同样的装束,只是胸袍补子是一幅豹子。这老者相貌平平,但气息深沉,眼神犀利,但凡有点眼力的,都不会因其外貌普通而轻视他——易水修武堂监佐庞元峰,也是本地武士出身、修武堂资格最老的强者。 罗霄眼神只在二人脸上快速扫视一下,目光旋即落在二人的腰带扣上——那是一枚盘龙形状的带扣,深青色的玉石表面隐约可见一条条丝状暗金纹理,透出一种神秘高贵气息。这正是青金玉制成的金龙扣,整个易水修武堂只有两个人有资格佩此带扣,因为这代表着他们的身份,九阶高级武士——青龙武士。 罗霄目光一扫一落,敛目观鼻,拱手见礼:“人级丁部、堂下弟子罗霄,参见监正大人、监佐大人。” 秦千秋与庞元峰四目灼灼,紧盯堂下少年。但见这少年虽然算不上俊秀,但轮廓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给人一种沉稳坚毅之感,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有着别样的英武锐利之气。 “面相不错,是那种可靠并能做大事的人。”秦千秋暗暗点头,其出身大族,允文允武,研究过一点相人之术,颇能识人,对这个青带弟子印象不错。 “你就是罗霄?”庞元峰灰眉微皱,一双细而狭长的眼睛透着一股棱棱威压,突然低吼一声,如焦雷在罗霄耳畔炸开,“你就是第一个进入龙潭之人!” 这饱含元力音波的一吼,震得罗霄脑门嗡嗡作响,心脏漏跳一拍,脱口而出:“正是。”话刚出口,顿时背脊凉飕飕,高阶武士的强悍手段果然不是自己能想像的,幸好拟定的计划中关于这部分是实话实说,要是换一个喝问,搞不好会泄老底。 短短一瞬间,罗霄心念电转,知道这时不能再任由这位监佐大人把控话语权,否则再这么来几下,指不定露出什么破绽来。当即先发制人,不等对方继续发问,迅速道:“当日天降流星,引发龙渊山震动,恰是弟子当值,职责所在,不得不入内探查……” 罗霄把当天发生的事基本陈述一遍,只隐去了自己的收获——当然,他也知道要是他说什么都没收获很难令人信服,所以他也有后招。说完之后,取下腰间布囊,双手呈上:“弟子只发现了这些。” 布囊打开,里面是三枚巴掌大小,乌光流转的鳞片及五颗有明显高温融化痕迹后残留的蛟牙尖部,长约一指,森然锐利,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秦千秋与庞元峰四目一亮,这种准神兽级别的顶阶灵兽,哪怕只是残留一点零碎,都是有价无市的顶级炼器灵材,纵使二人如此身份实力,也不由得为之心动。 庞元峰慢慢将目光从蛟牙鳞片上收回,犹如刀光一闪落到罗霄脸上,灰眉一扬,眼神锐利如蛟牙:“就只有这些?” “是的……也许仔细寻找还会找到别的东西,但彼时空气灼热,令人窒息,弟子修为浅薄,难以久呆,只能离开。”罗霄神情坦然,毫无畏惧地迎向庞元峰尖锐的眼神。 他当然坦然,自己不偷不抢,凭本事挣来的东西,都交出一部分了,你还想咋地?他当然无所畏惧,自己没有触犯任何堂规,更不亏心,有何所惧? 秦千秋与庞元峰也都在事先得到执事谭六等人的禀报,知道罗霄所说确实是事实,而且从罗霄的述叙中也没听出什么破绽,与其他人说法印证之下也能对得上,基本上算是他过关了。 秦千秋正色道:“不管你得到什么,那都是你的机缘。这些蛟牙蛟鳞,如果你交给修武堂,可以得到相应的功绩点;你也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到出售给炼器坊;又或者,由我与庞监佐一同买下。” 罗霄不假思索,立即道:“弟子愿将此物献与二位大人。” 罗霄这么上道,庞元峰也不好再拿眼盯人,神情首次缓和下来,点点头,算是承了他的情。 秦千秋捋须而笑:“如此多谢了。放心,我们也不会白要你的东西,这些蛟牙鳞片我会送到宝器堂请孙供奉掌眼,等鉴定出准确价值后,再给你相应补偿。你看如何?” 罗霄自无不允,行礼道谢,随后告辞而出。 庞元峰盯着罗霄远去的背影,沉声道:“秦贤弟素擅识人,以你之见,关于那蛟龙身上之物,这个叫罗霄的弟子是否还有所隐瞒?” 秦千秋却是淡淡一笑:“修武立堂数千载,早有堂规明训,弟子外出历炼,堂中师长,无问收获,莫窥机缘。罗霄是否隐瞒,庞兄又何必在意?” 庞元峰灰眉一剔,哈哈大笑:“正是,正是,我也不过是好奇……哈哈哈,来来来,我们看看这蛟牙、鳞片有何神奇之处……” 罗霄走出监务院大门后,轻轻摊开手掌,掌心里全是汗。用力吐出口气,看了眼腰间青带,原本想禀报完就去晋升黄带,现在看来今天是不可能了,刚解除怀疑就去提升阶位,太容易让人产生某些联想了,再等等吧。 第9章 【时 之 沙】 艳红的朝阳刚跃出山巅,清新的晨风沁人心脾,门前刺槐叶上一颗露珠欲滴未滴,一只剪尾飞燕划出一道黑线从眼前掠过,脚边一只蚂蚁衔着不知从何处收获的半粒米饭正努力爬行…… 这是罗霄即将进入仙石洞天修炼前看到的一幕。 以往罗霄晨练,除了外功是在自家院子里炼习,修炼功法心诀时,一般都会到修武堂所在的千尺峰。修武堂之所以修建在千尺峰,就是因为那里是整个易水城灵气最活泼的地方,在那里吐纳调息,效果最好。不过从今天起,他再也不需要跑到千尺峰修炼了,自己的仙石洞天,就是天下最好的修行圣地。 罗霄手掌轻轻一按左臂仙石图案,心念一动,光华笼罩,嗖地一下,整个人消失不见。 仙石洞天的平台前,罗霄身影幻现,深深吸一口浓浓的灵气,只觉身心通透,飘飘欲仙。经过易筋洗髓之后,罗霄已慢慢适应这洞天灵气,再也不会发生像初到贵地时“醉气”的糗态了。 “每天呼吸这样的灵气,怕是想不长寿都不行啊。”罗霄满意地张开双臂,以跳水姿式跃出平台,在虚空中玩了一圈,过了把飞行瘾,再慢慢飞回平台。 落到平台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平台的灵气比虚空的灵气更充沛浓郁,要是当初一开始就被传送到这个平台上,怕是要醉上几天。由于他现在已经探索了整个仙石空间,所以也能用神念准确定位,每次都能稳定传送到平台位置,而不会像最初一样随机出现在虚空某个位置了。 平台的周围放着一堆龙渊山的收获,什么内丹、蛟牙、鳞片、蛟筋、蛟尾及大堆珍稀草药,还有那个疑似蛟蛋的东西。那些细小的锯齿状蛟牙都交出去了,只留下最大的一根獠牙,鳞片倒还剩七八片。罗霄也没什么可惜的,本来这些收获就是要拿出去换修炼资源的,只是因为见不得光,不得已才藏着掖着。如今监正、监佐想要,交出去不但能让这部分收获得以洗白,还落下个人情,而且该给的资源也没少给,值了! 罗霄盘膝坐下,顺手取过那个疑似蛟蛋的玩意,又敲又叩又听折腾半天,还是一无所获。算了,扔一边吧,开始修炼。 入定前罗霄忍不住朝那神奇石门看上几眼。尽管看过多次,但每看一次,罗霄都深深为这奇异的石门所吸引。他有种预感,如果有一天,他能打开这神秘的石门,必定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惊喜。 多想无益,修炼吧。 罗霄盘膝合手,眼观鼻鼻观心,开始运行混元一气诀第四层心法。 混元一气诀是易水修武堂的本堂功法,天下功法芸芸,但能系统而完整的形成一套由低阶晋级高阶的传承功法却不过双手之数。天下修武堂千百家,而所有修武堂出身的弟子所修的功法都跑不出这双手之数,这些传承功法,就称之为本堂功法,也就是标准功法。 “标准”不代表是大路货,而是经过无数代修武堂前辈强者层层筛选后敲定的,包含了从最低阶武者一直修炼到最高阶武士所有层次的具有最好适应性的功法。 混元一气诀共有十层,对应武者筑基五阶,以及武士五阶。每提升一层,即进一阶,当然还有其他条件要达成,不过最核心的就是这混元一气诀,其他的达成条件都是围绕着这个功诀核心。 罗霄已进阶炼血期,混元一气诀功法也相应到达第四层,现在他正朝第五层迈进,有如此充沛的神奇灵气,罗霄相信自己一定能在不久的将来进阶第五层。不过现在的他还并不知道,接下来他的感观会受到怎样的冲击。 随着罗霄绵长的一呼一吸,口鼻间灵雾成旋滚滚吸入,又带着淡淡的白色浊气如长龙激射而出,瞬息间被如潮的灵气消融净化,半点不存。 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一直运行到九个大周天,浑身经脉饱胀到极致,隐隐有些作痛,罗霄这才慢慢收功,结束修炼。 “呼——”罗霄吐出最后一口大周天搬运浊气,气息如箭,在灵雾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慢慢消失。睁开眼睛,感受了一下身体,只觉灵台清明,元气充足、精力充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最重要的是,明显能感觉到混元一气诀第四层功力又推进一大步。 “真是修炼福地啊!”罗霄感叹不已,这种每次修炼都能明显进步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而且修炼那么久,居然没有饥饿感。可惜他的经脉只能承受九个大周天就已达饱和,再多就会损伤经脉了。不过相信随着修为加深,经脉不断拓宽,容纳周天运行之力也会不断增加,达到三十六个大周天小圆满之境是早晚的事。 完成晨练,罗霄也不想多呆,直接传送出洞天。洞天福地虽好,但实在太过沉寂,短时间呆着还好,太久的话,会很压抑,用来修炼可以,在这里生活,不死也会发疯。 罗霄刚现身院落,伸个懒腰,手臂刚伸出一半,突然目瞪口呆,整个人完全定格。 眼前景物依旧,艳红的朝阳刚跃出山巅,清新的晨风沁人心脾,门前刺槐叶上一颗露珠正好下坠,反射出五彩光芒,一只剪尾飞燕划出一道黑线刚刚消失于眼角,脚边一只蚂蚁衔着不知从何处收获的半粒米饭努力爬行…… 这、这是怎么了?!自己是见鬼了还是刚才只是一场梦? 大白天哪来的鬼?再感应一下身体,那种功力提升的感觉清清楚楚,绝不是一场梦! 那、那会是……罗霄愣在原地足足半刻,脑海突然亮一道闪电,浑身像过电般跳起来,飞快冲进屋子,取出一个计时罗盘。然后风一般冲出院子,连跑了几家邻居,终于借到一个沙漏。虽然罗盘与沙漏不一样,不过计时准确度一般无二。 罗霄冲回院子,直接把沙漏往地上一扣,手握铜罗盘嗖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仙石洞天平台。 罗霄把铜罗盘往平台上一放,本想再运行几个周天,但怎么也静不下心,背着手绕着铜罗盘直打转。 这铜罗盘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呈圆形,其上有十二个刻度,代表一天十二个时辰。中心是一个像太阳似的铜球,其上也有十二个小一些的刻度,代表一年十二个月。在日与月刻度之间,则是一个缓慢转动的圆盘,圆盘布满各种代表各种时辰、月份意义的小磁铁。这种用于精确计时的计时罗盘是以机关术名闻天下的千机分院所造,比沙漏那种初级计时器精确得多,不过也比较昂贵,一般平民可买不起,这也是罗霄跑了好几家邻居才只借到沙漏而不是计时罗盘的原因。 罗霄也因为修炼及出任务需要,不可能随身携带沙漏这样粗陋不便的计时器物,所以对这个计时罗盘眼热很久了。只是这玩意需要功绩点不少,他一直没舍得下手。这次龙渊山归来,他已经不再担心功绩点问题,昨日离开监务院后到鹰扬堂领取任务功绩点,全部砸出去,直接入手这个计时罗盘,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竟然是在这种情况。 好不容易熬过一个时辰,罗霄再次出现在院子里,眼前风物依旧,目光落在沙漏上——居然只落下寥寥十几颗清晰可辨的沙粒! 他可是在仙石洞天里呆了整整一个时辰了,而这个沙漏就只管用一个时辰,之后就必须倒置重新计时,然而现在落下的沙粒都能数得一清二楚! 仙石洞天的时间流速竟然与外界不同,原来如此! 这个惊人发现终于解开了罗霄心里一个困惑——在龙渊山时,他总感觉自己第一次进入仙石洞天应该昏睡了不少时间,加上又连续突破二阶,耗费的时间也绝对不短,否则没理由饿成那样,但后来出山之后核对了一下时间,他确实又只是在龙潭深谷外呆了一夜而已,这个时间差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个洞天果然与自己所处的空间不一样。 原本接下来要进行的外功训练罗霄也顾不上了,只管不停测试,经过反复对比,终于可以确定,仙石洞天与外界的时差是三百六十五比一——洞天一年,外界一日! 罗霄被这个结果吓住了,时间流速差异竟大到这个程度?!而且不多不少,正好是一日对应一年,这里面是否含有什么自己还没悟透的玄机呢? 想了好久想不明白,罗霄最后只好放下,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这巨大的时差能给他带来什么。最直观明显的就是修炼上的好处,别人练一天就只有一天,他练一天就等于一年。 “如此巨大的差异,再加上充沛的灵气,我罗霄有什么理由比不上别人?”罗霄狠狠一握拳,眼里满满自信。 欢喜过后,罗霄突然想起什么,猛一拍脑袋:“糟糕!那蛟尾巴!”身影嗖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仙石洞天平台。 丢在平台一角那一堆收获里,最大块最显眼的就是那半截像巨鱼尾一样的蛟尾,那怕只剩半边,也有罗霄腰身那么粗大。这里几乎所有东西都耐放,蛟牙、鳞片、内丹什么的时间再长也放不坏,就连那花花草草在时间流逝下也顶多是变干蔫,不会太影响药效,毕竟很多草药其实都要经过晒干刨制的。唯独只有这蛟尾是纯肉质,他放在洞天里几天就相当于几年,这肉还能吃啊…… 然而事实大出意料之外,经罗霄验看后,包括蛟尾在内的所有东西全都好好的,如同刚收进来时一样,蛟尾没有半点腐坏迹象,那些花花草草也跟刚采摘时一样。 罗霄纳闷许久,才渐渐明白:“是灵气!这里灵气太浓郁了,根本没有腐坏的条件与环境,完全能够长期保鲜。” 不过明白归明白,罗霄还是觉得肉放久了不保险,于是从蛟尾巴割下一大块肉,闪身出了洞天,直接下厨烧烤。有这一大块蛟肉,晚餐算是省下来了。 蛟肉烤起来还是蛮香的,而且明显能感觉到有股浓浓的灵元波动,这种波动也引发了罗霄体内元气涌动,血液翻腾。 似乎有所感应的罗霄以最快速度狼吞虎咽把蛟肉吃个净光,还来不及擦干净手,丹田元气轰地一下嗡动,浑身血气翻滚,整个人露在外的皮肤如同煮熟的虾子,通红吓人。 罗霄一声闷哼,鼻孔窜出两道鲜血,眼里满是血丝,整张脸都被胀大一圈,皮肤赤红得仿佛渗出血来。罗霄看不到自己吓人的样子,但也猜到这是血气灵元太过庞大,吸收不及时引发的状况。他现在只能拼命运转混元一气诀第四层心法,不断将体内过量的蛟龙血气逼入全身血管腑脏里,同时元种飞速转动,鲸吞庞大的灵元,化为元气,输向全身经脉,将一条条本已极为宽阔的经脉不断拓宽、再拓宽…… 轰!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突然传来巨大轰鸣,罗霄浑身一震,骨骼啪啪作响,气息爆涨——浑身血气量居然盈满了! 第五层,突破! 淬腑期,达成! 第10章 【升 龙 塔】 升龙塔,在千尺峰第二峰顶,巨石彻就,塔高五层,外表古拙厚实,平平无奇,却是所有修武堂弟子最向往的地方。 这里是修武堂晋升认证所在,每一个修武弟子一生最多只有五次机会踏入此塔,当一名修武弟子在十年内登上第五层时,就意味着他未来成为一名武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如龙飞升,功爵加身,前途不可限量,故名“升龙塔”。 罗霄是第三次来到升龙塔,他要在这里晋级黄带。他在青带停滞已经够久了,此时晋级半点不会引人怀疑,反倒只会让人嗤之以鼻“实在太慢了”。然而只怕所有人都想不到,对罗霄来说,眼下最让他挠头的是,他的境界提升实在是太快了! “蛟肉虽好,但不能多吃啊!” 这已经是吃下蛟龙肉的第三天,罗霄的体内依然血气滚涌,皮肤隐隐发红,元种及经脉更涨大几分,心下不无感慨,这蛟龙肉的气血实在太强。如果说洞天灵气是润物细无声的绵长吸收,每天都能感受到明显进步,那么蛟龙肉就是狂暴能量,恨不得一下把人吃成胖子。巴掌大小的一块就让他突破炼血期,直达淬腑,而随着这几日不断吸收,更隐隐有突破淬腑中期的趋势。而此时距离他上一次突破不过短短七八天,这样的修炼速度,实在令人目瞪口呆。 剩下的大块龙尾巴肉罗霄不敢随意吃了,怎么着也得等境界稳固了再说,借此时机,他准备晋级黄带。 升龙塔不大,跟修武堂的讲堂差不多,第一层最大,越向上越窄。这也好理解,越是底层能达到的人就越多,越是高层能达到的人就越少,尤其是第五层,每年也就那么几个人登塔申请,弄太大没意义。 这里是整个修武堂公共建筑中最安静、人流量最少的地方,常常一天也没几个弟子来晋升认证,毕竟晋级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但今日罗霄来到升龙塔时,这里却挺热闹。 “黑皮哥真是厉害,这才多久就晋级黄带,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兄弟。” “黑皮哥在凝元时就力压所有青带,如今晋级黄带,假以时日,绝对也是同境界无敌!” “就是就是,黑皮哥以后可要多罩着小弟……” 随着一阵奉承之声,十几个堂下弟子簇拥着一个面皮黝黑,鼻如蒜头,嘴唇肥厚,一口龅牙的黑壮少年涌进升龙塔,直奔三层而去。 罗霄一看倒是巧:“刘黑达,这家伙也晋级了?”不声不响也随着这伙人登上三层。 升龙塔第三层主管黄带晋级,由一名年约四旬的六阶玄武士执事主持。 执事见一帮小子簇拥而来,大部分是灰带,青带也有好几个,眉头一皱:“谁要晋级?” 刘黑达忙排众而出,躬身道:“人级丁部青带弟子刘黑达,请求晋级测试。” 执事扫了他一眼,点点头:“随我来。” 刘黑达与一众弟子忙跟随在执事身后,走向测试室。在他们身后十多步外,罗霄也不紧不慢跟着。 测试室不大,也就二十多平的样子,不过里面除了一块像石碑一样的巨石,并无他物,显得十分空旷,给人很宽敞的感觉。 执事打开室门,扭头冷然道:“要测试的进来,其他无关人等在外等候。” 众弟子喏喏,在门外停下脚步,反正也能看得到,并不一定非得进去。 执事引领刘黑达来到那块石碑前,交待道:“双掌抵在测元石上,调动元种之力,以元气沿着你打通的所有经脉涌出,只要这里亮起一道白光,就算通过。明白了?” 刘黑达看向测元石,其上有两个凹痕,那是手按位置,再往上总共有三十二道刻着特珠符文的刻痕,心知这多半是对应三十二条经脉,当下信心十足点头:“弟子明白。” 执事退开,双手交叠身前,淡淡道:“既已明白,那就开始吧。” 刘黑达一双厚掌轰然按向凹痕,猝然发力,一道白光亮起。 大门外一众弟子纷纷大呼:“亮了、亮了,黑皮哥好样的!” “黄带!黄带!” “咦!亮第二道了!黑皮哥了不得!” 刘黑达双眼凸出,黑脸泛紫,那是因为血气上涌,红色与黑色混合,整张脸因咬牙切齿而变得狰狞:“亮!亮!亮!” 大门外的一众弟子也跟着大喊:“亮!亮!亮!” 执事依旧淡淡看着刘黑达,也不禁止众弟子喊叫,习武之人,要的就是个气势。 终于,第三道白光忽闪忽灭数次之后,渐渐亮起并稳固下来。 刘黑达气息呼地一泄,身后向后退了几步,大口喘气,额头全是汗。 执事微微点头:“初开三脉,倒也不差,通过。” 刘黑达喜笑颜开,一众弟子赞不绝口: “黑皮哥真是厉害,一下就亮了三道,上回田子、黄七他们,也就只亮了二道而已。” “那是,别人初开大多只有一二脉,黑皮哥这一开就是三脉,什么叫厚积薄发?这就是!” 在人堆后面的罗霄一听乐了,熬了两年多才晋升黄带,居然到了这帮家伙嘴里成了厚积薄发,还真能白话。 刘黑达笑哈哈走向众小弟,突然笑容一僵,他看到了罗霄:“罗莽子,你来干啥?” 罗霄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子:“来升龙塔还能干啥?你来干啥我就来干啥!” 刘黑达一愣,瞪眼道:“你也开脉了?” 罗霄淡然看着他:“你都开了,我能不开?” 刘黑达听出其中的嘲讽,面如锅底,冷笑道:“你开了几脉?有两脉没?” 罗霄还没回答,那帮弟子纷纷嘲笑:“罗莽子都在凝元期停了快两年了,当初入学时他还是乙部的,结果长时间不得晋级,现在都被刷到丁部了……我看这回顶多就开一脉……” 修武堂会根据各弟子的潜力划分甲乙丙丁四部,最好的是甲部,最渣的是丁部。罗霄最初是乙部弟子,半年前才被刷到丁部,而刘黑达则是“土生土长”的丁部弟子,他这群小弟也差不多是这样,所以尽管大伙同在一部,是真正的同窗,却很排斥罗霄这样曾经优秀的弟子。 罗霄懒得理会,这种事嘴巴再怎么说都没意思,用事实打脸就行了,当下背着手向前走去:“让让,既然测试好了,就别挡着太阳转。” 众弟子一个个怒目而视,却不敢拦他,这毕竟是测试室,再不爽也不敢生事。身为老大的刘黑达眼见众兄弟不忿,他要是再没表示可就堕了气势,折了他的威风,眼神一厉,就在罗霄与他交错而过的一瞬,刘黑达突然抬抬下巴道:“既然你也晋级了,不如,咱们到武斗台练练?” 罗霄脚步一顿,似笑非笑:“练练?你确定?” “当然!”刘黑达粗眉一挑,凶戾回应。 前些天与罗霄冲突时,潘扬就曾在事后向刘黑达表示让他找个机会去称量一下罗霄,并教了刘黑达几手家传武技招法,而这也正是刘黑达信心来源。 “潘少交待的事必须得办,再说我开了三脉,又得了潘少指点,学了几手武技招法,实力稳压这罗莽子。而且上了武斗台,可是有规则的,输赢都有定数,可不是拼命就有用的。”刘黑达心里再三算计,觉得把握十足,又能规避风险,心头大定,下巴抬得高高,“怎么样?敢不敢?” “行,等我会。”罗霄很干脆应道,举步走进测试室,来到执事跟前,施礼道:“人级丁部青带弟子罗霄,请求晋级测试。” 执事面无表情,背手朝测元石示意:“去吧。” 如果是天地两级弟子,还有可能带给他意外之喜,这些人级垫底的弟子,都是潜力已尽的,能在剩下几年时间里打通三十二脉混到个红带都是侥天之幸了,注定与武士无缘,无须给他们好脸色。 罗霄双掌抵住凹痕,心里琢磨着显示几脉为好,三十二脉肯定不行,那也太吓人了。据他所知,历届学兄里天分最高的,也就只开十八脉,所以自己不能超过这个数。虽说当“天才”挺好,各方面资源都有倾斜,但若是要以暴露他的仙石洞天为代价,那绝对是得不偿失。 “就十脉吧,不多不少,既不会太惹眼,也能镇住刘黑达一伙。” 罗霄打定主意,神念一动,元种里的元气澎湃,随神念调动,顺十条经脉汹涌而出。 蹭蹭蹭,一道道白光亮起,在刘黑达等一众弟子目瞪口呆中,七道、八道、九道……十道! 整整十道白光,闪瞎刘黑达等弟子的眼睛,也震憾了执事。在执事执掌升龙塔第三层十余年里,不是没见过一次开十脉者,但确确实实是第一次见到人级弟子一次开十脉。这样的资质怎么会被发配到人级?还是最垫底的丁部?不应该是天级甲部前十的精英弟子么? “执事大人,执事大人……我可算是通过了?” 罗霄连唤数声,执事才回过神来,长吁口气,脸上露出和善笑意:“初开十脉,潜力过人,你叫罗……” “罗霄。” “哦哦,罗霄,很好!很好!” 以执事多年执教的眼光看,这个叫罗霄的少年绝对有望进阶武士,甚至将来成就会超过自己。当下态度大为转变,着实勉励了一番,并表示会尽快把测试结果提交给监正,如无意外,罗霄调回地级甚或天级都有可能,这算是执事在卖好了。 罗霄礼貌应付着,其实到哪个级他都无所谓,他实力进步靠的是自己的仙石洞天,可不是修武堂资源,就算把修武堂最好的资源都堆到面前,能比得上仙石洞天? 等罗霄接过执事递的来黄带,一回头,刘黑达一伙早跑没影了,只留下一个一看就是刚入门没多久的十三四岁的灰带弟子。 “刘黑达呢?”执事不悦问道。 那灰带弟子怯生生道:“黑皮哥他……家里有急事……他吩咐我帮他交接黄带……” 罗霄皱眉问道:“他刚才不是说要练练吗?他有交待你约定什么时候?” “没、没,黑皮哥没说,他、他只说家里有事,最近很忙,怕没时间了……”灰带弟子吞吞吐吐。 这下罗霄明白了,这十道白光一亮,居然吓跑了刘黑达,武斗台之约怕是黄了。 罗霄摇摇头,自取其辱,何苦来哉,向执事行礼后,施施然离开。 第11章 【偶遇本草堂】 出了升龙塔,罗霄换上黄带,从这一刻起,他就是堂下弟子里最高品阶的黄带弟子了。不过罗霄并不打算更上层楼,晋升红带甚至黑带,这基于两个原因。 一是晋升红带的前置条件就是打通三十二条经脉,混元一气诀炼到第四层。他要是想继续晋升,刚才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直接亮三十二道白光了。很显然,这样高调绝对是找死行径。 再一个,其实他并未完全达到晋升红带的标准。虽说他的混元一气诀已经突破到第五层,从境界上说,他已经与黑带弟子是同一层次的存在了,但红带认证与黄带不同,黄带是只要开脉就行,而红带则需要满足三个条件,一是混元一气诀达第四层,二是打通三十二条经脉,三是有一门武技练到小成。黑带要求更高,不光混元一气诀要达到第五层,还需要分别掌握兵刃、拳脚及身法三种武技,其中两种达小成,一种达大成。 而罗霄现在境界是达到了五阶淬腑期,但实力却几乎还是黄带水平,因为他还没真正选修过一门武技。 “成为黄带弟子,就可以正式向教习请教武技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得把采摘到的珍奇草药变现,换取炼体资源。”罗霄确定接下来要做的事,大步走出修武堂。 经过山门时,罗霄又看到那“门桩子”方脸弟子,笑着向对方打了个招呼。方脸弟子盯着他腰间黄带,张大嘴巴,直到罗霄走远都说不出话来。这时方脸弟子才明白,那天罗霄对他说的“这木桩子,你怕是还会继续当下去”的意思…… 对于罗霄这样在修武堂呆了近三年的老学员而言,基础课程都学得差不多了,除了每周选修课,其余时间到不到堂都没关系,修武堂不会管。这个阶段的弟子,更注重的是自修,以及尽可能多的获取资源,提升自身。 武者提升自身,不外乎“内外兼修”这两个途径。内修,就是通过吸收天地灵气,也包括从灵石或某种天材地宝里吸取灵气,以强化经脉、内腑及元种,从而获得更强大的战斗力。而外修,则是炼体,用肉灵石或类似珍稀草药,浸泡身体,强化皮肉、筋骨,以获得强大的防御力。内外兼修,相辅相成,任何一项弱了,都难以成为武士。 别的不说,六阶武士的名称就叫“玄武士”,这个玄武士的正确断句是“玄武,士”,而不是“玄,武士”。玄武,四神兽之一,形如龟,以防御强大著称。而初进阶武士之所以称为玄武士,佩铁龟扣,就是因为这个阶段的武士最强的就是防御力。 罗霄因易筋伐髓的缘故,防御力远远超过同阶甚至高阶弟子,不过距离玄武士的强大防御还有一定差距,短期内他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易筋伐髓了,想提升防御力,只有走正规路子,也就是获取肉灵石,洗伐肉身,而获取肉灵石的常规途径就是前往本草堂。 本草堂,每一个城池都有,与修武堂一样遍布天下,区别只是州城或国都的丹药坊规格更高,物品更全。易水城算是个中等城池,丹药坊规模也是中等,不过足以满足绝大多数中低阶武士的需求,更不用说连武士都不是的罗霄了。 本草堂卖丹药、灵石、肉灵石及各种珍稀草药,同时也收购。所以罗霄打算除留下几株赤玉草外,其余珍稀草药灵草都卖了换取肉灵石,他身上好东西虽多,但能安全换取资源的就只有这些了。只可惜当日急着出山,没功夫四下搜寻珍稀草药灵草,手头这些只是路上顺手采摘的,算不上多稀有,但也很不错了。 易水城最中心大街名为长街,长街以北为官署区,长街以南则是商业区及居民区,而在这条划分南北的长街南侧最显眼的建筑,就是本草堂。在本草堂侧对面不远处,就是城守府。从这个地理位置看,本草堂对一座城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本草堂高三层,占地宽阔,有南北两个入口,罗霄从南来,走的是南门,远远就看到本草堂的独门标志——一只人形首乌。 进入坊门,左侧一溜长柜边上,几个应门小厮中的一人笑容满面迎上来,叉手问候:“是罗哥儿啊,今日来点什么?” 罗霄也是本草堂的常客,不过却是看多买少那类常客。尽管如此,进门就是客,训练有素的小厮也得笑脸相迎。 罗霄抖了抖手上的大袋子:“今日不买,只卖。” 这个袋子只是装个样子,里面胡塞了些东西,总不能从“怀里”掏一堆草药吧。 “罗哥儿是进了一趟龙渊山吧?”小厮笑容可鞠,做了个请手礼,“请随我到草药柜……” 罗霄摇头:“我需要密室。” 密室是本草堂特有的保密性房间,专门给一些不想抛头露面或不想显露手上货物的顾客准备的。 小厮一愣,忙点头,手转了个方向:“这边请。” 罗霄随小厮转了几个弯,来到一排厢房前,在一间房门上标注地字乙号的房屋前停下,小厮摸出一串钥匙,选取其中一条,打开门锁,向罗霄示意请进。 罗霄也是第一次来这密室,却见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两张椅子,一张四方桌,桌上摆着铜烛台及一套茶具。 小厮进房点亮蜡烛,端走茶具,口称稍等,茶一会就来,转身退出。 小厮一走,罗霄起身四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窥视装置或孔洞之类,当下坐回椅子,卷起左臂衣袖,手臂一拂,哗地一响,桌上平空堆满一株株灵草珍稀草药,不大的密室顿时药香四溢,灵气弥漫。 “罗哥儿,茶来了……”小厮端茶刚迈进一只脚,就被桌上的一堆灵草珍稀草药震住了,“罗……罗……” 罗霄懒洋洋往椅背一靠:“请供奉估值吧。” 很快,本草堂十供奉之一的常供奉闻讯而来,这常供奉是专鉴定草药的专家,看着桌台上药香浓郁、年份十足的珍稀草药,惊讶不已:“这位客人,你用什么法子竟然能让这些草药保存如此新鲜?” 这些草药虽说算蛮珍贵,不过以常供奉的见识,也不足以使其惊讶,真正让他吃惊的,是这所有的草药,全都像刚从药园里采摘似的,青葱鲜嫩,有的甚至还带着潮湿的泥土。而这附近唯一能采摘到这等年份的珍贵草药的只有龙渊山,可是龙渊山距此足有一天行程。草药一旦采摘,很快就会发蔫、变干,而这些草药却依旧如此新鲜,是怎么做到的? 罗霄笑而不语。 常供奉醒悟过来,这是打探他人机密,实属不该,忙连声道歉,随后指挥一干学徒,小心把桌上的灵草珍稀草药移入特制的玉盒里,请罗霄宽坐等待鉴定结束。 由于罗霄出货量大,而在鉴定草药过程中会使用到一些鉴定工具,所以不能在密室操作,要拿到柜台去。 罗霄要密室的目的已达成,可不想在这呆着干等,当下随常供奉一起到柜台去,顺便看看他要的肉灵石。 本草堂大堂内,罗霄悠然坐着品茶,手里把玩着一个品相不错的肉灵石,在桌上还有同样品相的好几个。罗霄估摸着等草药都卖了,买下桌上这些下品的肉灵石不在话下,还能有大笔结余。 一边柜台上,常供奉领着几个学徒有条不紊鉴定罗霄带来的草药,不一会,鉴定过半,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这时从北门走进几人,直接朝这边走来,一个声音响起:“老常,近来坊里有中品肉灵石调配过来吗?” 常供奉停下手里活计,抬头看去,哟了一声:“这不是袁头吗?怎么?城守大人赏赐了多少?居然能买中品肉灵石了……” 罗霄抬头,但见说话的是个年约四旬的中年人,满头黑发披散,用一根青带束住,脸如刀削,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精悍气息。这人罗霄认识,城守府护卫队副队长,六阶玄武士袁通。 但罗霄目光只在袁通脸上一扫,很快移到他身后一个少女身上。 这少女年约十七八岁,红巾裹头,身着红色劲装,脚登皮靴,浑身上下透出一般英姿飒爽之气。目光再移到她的脸上,罗霄微微一讶,这少女的模样也不似一般少女的秀气,而是带着一种中性的英气,尤其一双不输男子的黑亮浓眉,透着一股大气豪爽。 罗霄注意到少女腰间系着一条白色雷云纹的黑带——黑带弟子!而且还是郡治所在的燕山城修武堂入室弟子! 同样是修武堂,郡治所在的修武堂等级高一级,国都所在的修武堂又高一级。这些高等级修武堂弟子所佩系带会有所不同,并印有独属徽章,这些是基本常识,修武弟子都是知道。因此罗霄一眼就认出这少女来自郡治燕山修武堂,不过他并不认识这少女。 袁通还没答话,红衣少女抢先开口:“是我想要中品肉灵石。家兄新晋玄武士,欲购一份中品肉灵石以表祝贺。” 常供奉仔细看了红衣少女几眼,越看越惊讶:“这位莫非是……飞凤小姐?” 红衣少女笑道:“是我,常供奉,几年不见,眼力还是那么好。” 常供奉连忙放下手里草药,连连拱手惊喜道:“飞凤小姐到燕山修武堂修行数年,就已是入室弟子,了不起!了不起!不愧为城守千金。” 红衣少女不好意思摇头:“我不算什么,大兄才了不起,入修武堂不过六年,就晋升玄武士了。” 常供奉啊呀一声:“飞龙公子当真是练武奇才,城守大人是一门英才啊!恭喜恭喜!” 罗霄在一旁听明白了,这红衣少女居然是易水城守程啸风的女儿程飞凤。这程飞凤他没见过,因为他入修武堂时,程飞凤就已离开易水。不过罗霄却听说过她的名声,好打抱不平,常出手教训城内浪荡子弟,哪怕是权贵豪族,也照打不误。据说她离开易水前往燕山时,城内所有浪荡子弟包下醉仙楼狂欢了一天一夜,称得上是名奇女子。 这时就听常供奉摇头叹道:“飞凤小姐想要什么,只要本堂有,必定奉上……只是这中品肉灵石,是真没有……” 中品肉灵石,专指五十年份以上的肉灵石,并不多见,是武士淬炼肉身的上佳灵物,对于新晋的六阶武士,效果更佳,这也是程飞凤想买来送给其兄长的缘故。 袁通不死心:“总堂那边没有调配新货么?” 常供奉苦笑:“中品肉灵石,年初前倒是调配了三块下来,刚到货就被秦监正、庞监佐,还有你们城守府购去了。现在总坊那边也没货了……” 城守府购入中品肉灵石之事,袁通也知道,这下可是被堵住嘴了。 程飞凤失望不已:“燕山城找不到,岫岩城也没有,想不到易水城也……” 常供奉一脸惭愧,搓着手:“要不,飞凤小姐再看看别的……对了,本坊新炼制出了三枚蕴元丹,对武士蕴养元力效果相当不错,也不比中品肉灵石差……” 程飞凤听了眼睛一亮,转念一想,还是有些失望。因为新晋玄武士,最需要的是提升防御力的高品肉灵石,而蕴元丹对朱雀武士以上的中阶武士更有意义。 “好吧……”程飞凤迟疑一下,无奈道,“那就来一枚蕴元丹……咦!等等,这块肉灵石……” 程飞凤突然眼睛一亮,扒拉开那堆待鉴定的草药,捡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肉灵石来:“皮深黄,褶如沟,似乎是五十年份的肉灵石,但这石皮发亮,隐隐透出几分晶莹之意,却又似百年份肉灵石的特征……” 肉灵石年份鉴别比较简单,修武堂就有这方面的课程,一般弟子都能鉴别,通常是以色泽及皮褶深浅来鉴定年份。如十年份肉灵石为灰白色,褶浅;二十及三十年份肉灵石为浅黄,褶略深;五十年份肉灵石为深黄,褶深如浅沟;而百年份的肉灵石,也就是上品肉灵石,除了色泽橙黄,褶如深沟之外,还有一个明显特征,就是石皮呈半透明状,隐透晶莹,望似如黄玉一般。 而程飞凤发现这块肉灵石,兼有五十年份与百年份的特征,令她一时抓瞎,难辨准确年份。 常供奉也咦了一声:“飞凤小姐,可否容常某一观?” 程飞凤忙将肉灵石递过去:“常供奉客气了,这本就是贵坊之物。” 常供奉接过,仔细端详,越看越吃惊:“从皮相上看,确实是五十年份的中品肉灵石,但其内含灵气浓郁,以至于其表皮及外层肉面形成上品肉灵石才有的晶状化……这块肉灵石虽无百年,却有百年之功。” 程飞凤欢喜不已:“太好了,我买了!” 常供奉迟疑一下,目光掠向某处,低声道:“这个、这不是本堂之物,是那位客人的。” 话音未落,程飞凤、袁通四道目光刷地一下聚焦到一旁悠闲喝茶的罗霄身上。 第13章 【授 课 日】 次日,罗霄前往修武堂,参加一周一次的选修授课。 修武堂进学程序一般是这样:第一学年,所有弟子集合在各部学堂上大课,学习基础知识,朝九晚五,不可缺席,更不得迟到早退。第二学年,成绩合格者,集中甲乙两部上小课,学习武者必备知识,同样需每天准时报道;而成绩不合格者,继续留在丙丁两部学基础知识,俗称“留级”。 第三学年,成绩合格者,上选修课。这时弟子可以自由安排学习时间,不必每天到学堂,只要在有你选修的课目时到堂听课就行了。当然,你不来也可以,只要年末考核通过就行。通不过就留级,留够十年还不行就滚蛋,修武堂是不会押着你学的。反正命是你自己的,命运也是你自己的,你自个都不为自个负责,别人更不会在乎。 罗霄正好处在第三学年,至少选修三门课程,其中必须包含一门知识课程。罗霄选择的这门知识课程,就是域界起源与诸国史。按规定,每周一天授课日必须到场,其余时间自修,年末考核,现在距离考核也没几个月了。 罗霄前往的学堂是“云山堂”,属于知识课讲堂,不分等级,各级弟子都可以在这听讲。 一进云山堂,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但极为安静,无人喧哗。修武堂半军事化管理可不是白扯的,挠乱学堂秩序,惩罚极严。而经过两三年训练,不管这些弟子潜力大小,实力如何,至少都能做到令行禁止,放到军队里都是合格军士。严守学堂秩序,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罗霄在人群里扫一眼,想找个空位坐下,却瞥见三个熟人:段青岚、徐圆,还有一个潘扬。 二女也都看到了他,徐圆点点头,段青岚则笑着打了个招呼。这种知识课目,男女修是可以同在一间学堂学习的,这时罗霄才知道,原来二女也选修这门课程,以前倒没注意。 至于潘扬,罗霄见过几次,只是当时不知道对方名字,潘扬同样如此。这也不奇怪,选修课与武学课不同,上课聚一起,下课鸟兽散,除非关系很好,一般情况下,哪怕同桌也不相识。 潘扬只是冷冷一瞥,眼神在他腰间黄带上停留一下,咬牙拧眉,显然是想起前些天对罗霄说的那句话,没想到只过了几天就被打脸了。潘扬显然咽不下这口气,慢慢站起。 罗霄没理会他,自顾找了个空位坐下。潘扬刚想走过来,授课讲师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潘扬只得悻悻坐下。知识课目一般都是聘请文德馆学士作为讲师,负责教授这一块的称为“讲师”,以区别教授武道的“教习”。 “今日我们从头复习一下,关于我们所处域界的起源与诸国史。”高冠缚带,一派儒雅的中年讲师的声音朗朗响起,回荡在云山堂上空。 “上古并无域界之分,乃是一整块幅员辽阔的无垠大陆,周围环绕无尽海洋。人族、神兽、精怪,栖息山海,遍布大陆,繁衍共存。其时天地灵气浓郁,天材地宝无数,修行功法精绝,强者层出不穷。至强者上合天道,破碎虚空,飞升成仙,成就神话。” “然而,万年前,天外魔堡降临,从中走出七个祸乱大陆的魔神,改变了整个大陆以及人族的命运。” “七魔神身高百丈,伟力无穷,冷血残酷,从它们降临那一刻起,就向整个大陆传递神念音波,要求所有生灵匍匐,供其奴役。此举自然激起大陆各族强者激愤,正欲联合除魔之时,灾难降临。” “七魔神率先出击,目标瞄准大陆山精野怪,无数强大精怪,不敌魔神一指。在很短时间内,横扫大陆十八个精怪上古氐族,将其完全摧毁。魔神首领以恶魔之术将俘虏的精怪与人族肉身组合,制造出妖族;再将精怪之魂魄与人族之亡灵融合,制造出鬼族。以此两种傀儡种族为打手帮凶,荼毒天下。” “妖族平时以人类之身示世,只有在攻击时或被击杀时,方化身精怪异兽,凶残强横。鬼族为幽灵之体,以神魂摄人,专害人魂魄,令人丧失神智,端是恐怖。此两大恶魔仆从族群,彻底改变了大陆局势。因魔神首领制造两大傀儡种族,故称之为‘魔主’,其余六魔神因其神力无敌,故称为‘魔神’。” “七魔神统率鬼妖两族,与人族、神兽大战。人族虽无至强者,但胜在丁口众多,修行者数量巨大。神兽数里虽极少,但每一个都是能与魔神对抗的强大存在。这场灭世之战,持续百年,最终数十强大神兽被屠尽,人类强者百不存一,人族更是死伤惨重,而鬼妖两族却越打越多——妖嗜血,鬼聚怨,哪里鲜血与死亡最多,哪里就是妖与鬼的狂欢之地。鬼妖以人族为血食,视我为‘两脚畜’,此消彼长之下,人族越来越少,鬼妖越来越多,短短百年,人族十去其九,几近绝灭……” 说到这里,讲师声音越来越低,满怀悲悯,似为先人惨痛遭遇扼腕叹惜,旋即语调转为激昂:“万幸!天不绝我人族,有人皇出世,自斩业力,放弃飞升,血荐苍天,引来我人族飞升天界之十大仙人持仙器下界助战,一举灭杀魔鬼妖,人族就此崛起,统御四域八方……这场涉及天界、人界、魔界的大战,后世称为‘三界大战’。” 讲师在台上滔滔不绝,下面的弟子心里多不引为然,暗自嘀咕:“又在讲神话故事了。” 什么万年前,什么魔、妖、鬼,什么飞升仙人……等等,在修武堂弟子看来,都是神话,因为没人见过鬼妖,更没见过仙人,至于万年以前……国史最早的史料记载,也只有不到五千年!万年之前,只有传说,既是传说,只能当神话听了。 讲师显然也从弟子们的眼里看到那种不引为然,抬手在讲义上重重敲了敲:“你们最好给我记住,这里划重点,年末考核必考!” 都要考啊!众弟子脸色一黑,然后神情一整,神态认真了许多。 讲师满意点点头,清朗的声音继续在讲堂上空回荡:“四域者,极域、上域、中域、下域,另有不包括在内的生灵绝灭的羽域。这五域的形成,与三界大战紧密相关。传说十大仙人各祭出仙器,五件防御型仙器庇护人族,五件攻击型仙器以惊世一击,毁灭连神兽真龙都打不破的异金属制成的魔堡,重创魔主,令其陷入永眠,更灭杀五魔神,打掉第七魔神半条命,使其实力难以恢复。仙器神力余波湮灭无数鬼妖大军,拯救亿万人族生灵。残余妖族或遁入丛林,或潜藏深海;第七魔神与残余鬼族护卫着永眠之魔主遁入地底幽冥……这一击,在灭除妖魔的同时,五大仙器之无上神力,也将大陆轰击得四分五裂,形成许多陆地碎片,这就是如今人族各域界的由来。” “被五大仙器直接轰击的区域,最为破碎,环境恶劣,生灵绝灭,称之为羽域;最接近破坏中心的区域,破碎严重,遍布荒漠,灵气贫脊,是为下域;稍外圈受破坏幅射影响较小的区域,山河尚在,灵气犹存,是为中域;更外圈几乎不受影响的区域,灵气浓郁,最是宜居,是为上域;而极域只有一处,那便是人族中兴之祖人皇所在的皇城……” 听讲师说到各域界时,堂上众弟子无不露出神往之色,因为他们所处的域界,就是“最接近破坏中心,破碎严重,遍布荒漠,灵气贫脊的“下域”。无论是中域、上域及极域,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武者圣地。 “五大仙人祭出仙器先破魔堡,继而破碎大陆,再灭千妖万鬼,仙器几尽损毁。仙人一击即归天界,未及收回,就此遗失于人界各域。按仙器轰击区域来看,最有可能遗失之处,就是羽域与下域。传说我们所在这处下域,就陨落了一件无上仙器‘镇魂宝镜’,这就是我们这片下域被称为‘天镜域’的由来……” 众弟子依然把这当神话听,因为千万年来,各大域界无数强者疯狂寻找这传说中的“镇魂宝镜”,但从未发现半点踪迹,传说终归是传说。 罗霄不无好笑的猜想,这天镜域说不定是万年前有个随大陆碎片一起轰飞的家伙,大难不死,看到一块发亮的魔堡碎片掉下,就当是宝镜陨落,兴冲冲起了个名也未可知。 讲师说完域界起源,话锋一转,开始讲起诸国史:“三界大战后,大陆破碎成十三片域界,每个域界之间远隔重洋,加之海妖兴波,海路断绝。故此,人皇分封天下,按抗击妖魔功勋大小,封五公、七侯、九伯、十三子,诸公侯伯子建国拱卫人族,繁衍万载,这便是人族正统三十四古国。我天镜域之‘日月星’三国——星海国、逐月国以及我们的舞阳国,就是三十四古国中的三大子国……” 下面有弟子充满崇拜道:“人皇啊,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得见天颜……” 旁边有人嗤笑道:“你还想见人皇,咱们这可是下域,你这辈子能进到中域就是祖上烧高香了。” “别小看人,我好歹也是黄带,定能在十年内成为武士,参加选拔进入中域……” 这时下面有弟子举手,讲师声音停顿,抬手朝某个位置一指:“这位女修,有何问题?” 罗霄一看,却是段青岚,这瘦弱少女站起先鞠一躬,有些腼腆问道:“讲师大人,学生想问的是,天镜域并不止三国,比如西南的青木国,东北红石山脉中的赤臂国,南方丛林的天黎国,还有西北突勒人的九部联盟等等,这些国又作何解呢?” 讲师赞许道:“这个问题问得好,请坐下,现在我来告诉你们答案——这些国也好,联盟也罢,都不属于三十四古国,我们称之为‘方国’。这些方国,都是由一些未受封的古老而强大的宗族或新兴部落所建,不入上门宗国传承与守护之列。也就是说,这些方国的兴衰自负,自生自灭,极域皇城是不理会的。而我们三十四古国若有危机,则上门宗国一定会出手干预,哪怕被灭国,也会派强者大军为之复国。有史记载,自人皇分封以来近万载,有侯国破国两次,伯国被灭七次,子国被灭十次,最终都在上域宗国的扶持下重新复国。而方国被灭上百,只有三例自行复国成功,其余百国,皆消失于历史长河——这,就是古国与方国的区别!” 讲师说到最后,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堂下弟子们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也仿佛在发光,深为自己是古国一员而骄傲。 第14章 【十绝散手】 罗霄从云山堂出来,眼角扫到潘扬还有刘黑达及几个跟班远远吊着自己,心下冷笑,也不理会,径直离去。 几乎同时,段青岚与徐园也走出云山堂,本想跟罗霄打个招呼,蓦然看到潘扬、刘黑达一伙,二女脸色顿白,徐圆赶紧拉着段青岚跑开,段青岚犹豫。徐圆自然知道好友在想什么,低声道:“你又不是没打听过,这罗莽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吓不住他,又不敢在堂里动手,顶多就是上武斗台,要是那样的话,你也帮不上忙对不?” 段青岚咬着嘴唇想了想,忽然对好友道:“我要去武道馆,你呢?” 徐圆讶道:“你选好学习什么武技了?” “对,选好了。” “是什么?” “到了武道馆你就知道了。” “走。” 二女快速经过罗霄身边,向他打了个招呼,快步离去。 罗霄走了一段路,却发现这帮家伙还在跟着,大感不耐,正想着是不是要引这帮家伙到武斗台去,这时一个拎着革囊的白衣青年笑着迎上前:“知道今日授课,罗学弟必定前来,果然如此。” 罗霄抬眼看去,却是季平。 季平将革囊递过来,罗霄接过打开一看,顿时明白这是当日献给监正与监佐两位大人的蛟牙、鳞片的报酬。里面除了整整一百功绩点,还有一叠舞阳国官营钱庄的银票、两盒下品固气培元丹、两盒精气丸,以及几块肉灵石,看皮相都有二三十年的样子,其中甚至有一块接近五十年份的中品档次。 季平笑道:“监正大人接到升龙塔第三层执事上报,知晓罗学弟一气开十脉之事,深感欣慰,知道你现在最需要一些固气化精的丹丸,以及肉灵石,便以些许物品兑换,学弟可还满意?” 罗霄微笑点头,那些蛟牙、鳞片什么的他就当是送给两位大人的封口费,别人自恃身份,不愿白拿,那么无论给的什么,给多少,他自然都是满意的。虽说什么固气培元丹、精气丸之类的下品丹药,对武士以下的武者提升巩固很不错,但对拥有仙石洞天海量灵气的罗霄来说并没有什么用,不过用来交换别的资源或卖出都不错。当然,他最满意的就是那整整一百功绩点,这可是拿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啊。虽然是只在修武堂内部流通的虚拟货币,但只要在这个体系一日,就离不开它。 季平左右看一眼,低声道:“监正大人还有一句话转告,他说这些东西其实尚不足以兑换学弟之物,算是欠学弟一个人情,将来若有所求,只要不违返堂规,尽可找他。” 罗霄郑重抱拳:“多谢监正大人、监佐大人、季学兄。” 季平暗暗纳罕,实在想不通这位学弟给了两位大人什么好处,居然能得到这们一个承诺,但不管怎么说,交好他没错。这样想着,他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潘扬一伙,微笑道:“时间尚早,罗学弟要不是去喝一杯?我请。” 季平这人不错,罗霄倒是愿意喝一杯,不过他明显看出季平其实还有别的事,此举是想帮他解围。罗霄笑着拱手:“我正打算向教习请教武技,若季学兄他日有闲暇,不妨同上醉仙楼,我请!” 季平认真地看了罗霄一眼,哈哈大笑,拍拍罗霄肩膀:“罗学弟你很不错,改日有暇,定要与你喝一杯。” 望着季平远去,罗霄头也不回,朝武道馆走去。 潘扬看着罗霄所去的方向,眼睛慢慢眯起,手托着下巴,脸上慢慢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去武道馆么?学习武技?好机会啊。”朝刘黑达等跟班一呶嘴,“跟上去看看,他选修什么武技。” 武道馆是黄带以上弟子学习武技的场馆,武技这种实战技,跟功法不同,可不是从秘武阁那里淘一部秘技,拿回屋里闭门造车就可以练得会的,否则还要师傅、要教习干嘛?尤其罗霄所选择的这一门武技,堪称修武堂实战性最强武技,若是一个人闷头练,练到老也练不出名堂。 武道馆是修武堂最重要的修炼场所,占地面积很大,足有修武堂五分之一面积。这里一共有四个教习厅,分别是格斗厅、器刃厅、射技厅与身步厅。顾名思义,格斗厅,就是教授拳脚的场所;器刃厅,是教授兵器的场所;射技厅,是教授弓箭、暗器等远程攻击术的场所;最后一个身步厅的名字就有些怪,其实身步厅就是专门训练步法、身法的场所。所谓“三分拳七分步”,灵活敏捷的步法与身法,在格斗中占据极重要的因素。而且步法与身法的训练需要宽敞的场地及许多体积庞大如梅花桩、滚石槽等道具,所以独占一厅。 就在格斗厅的北角,段青岚正紧张而兴奋地练习她修选的“飞燕穿云掌”第一式“微雨燕双飞”。其实按她的想法,是想练剑的,但修武堂有规定,不通拳掌不得修练兵器,所以只能从拳脚练起。这其实包含了武道真理,兵器是手臂的延伸,不通拳理如何通兵器? 而徐圆因为还不到黄带,没有练习资格,只能在一旁陪着好友,突然徐圆打手势示意段青岚:“看,那罗莽子也来了。” 段青岚动作定格,眼珠转动,看到罗霄来到一个年约四旬,腰扣铜雀扣,额系一根红带,面容削瘦、胡子拉渣,眼神锐利如刀的男子前面,道明来意。 男子背着手,盯着眼前的罗霄,再次确认道:“你确定要学十绝散手?” 罗霄恭敬行礼:“弟子确定,请孙教习指点。” 这位孙腾飞教习,是易水修武堂唯一一个将“十绝散手”练到专精的教习,罗霄早就打听过,径直寻来,道明来意。 孙腾飞目光如隼,上下打量:“十绝散手易学难精,对体质及反应要求很高,虽然杀伤力很大,实战性极强,但高杀伤也意味着高付出,不但训练过程中时刻有伤筋折骨的危险,更需要经常较技甚至外出历险,于生死搏杀中反复打磨,方有所成。你现在知道了,还确定想学么?” 罗霄想了想,向孙腾飞拱手,说一句看似重复的话:“请孙教习指点。”然后在孙腾飞及周边十几个正在训练的学兄学弟们困惑的目光下,走到一具训练傀儡木人跟前,一下拿住傀儡木人向前伸出的粗壮手臂,出手如风,手挥琵琶,从傀儡木人的手指、手腕、手肘、肩膀等关节快速拂过,只听咔嚓咔嚓连响,这条用钢木所造的傀儡手臂,竟生生折成四段。 最后罗霄五指如钩,迅猛扣住傀儡木人咽喉,五指发力,元气贯注之下,咔嘣一下脆响,钢木爆裂,木刺四溅。 眼见一瞬间这温和少年竟变得凶悍凌厉,杀气四溢。孙腾飞目射奇光,那群学兄学弟们无不咽了口唾沫,有几个下意识摸摸咽喉,只觉喉咙又干又涩,仿佛也被无形劲气勒了一把。 不远处一直关注罗霄的段青岚与徐圆更是惊得脸色发白,她们这才知道,为何那刘黑达不敢招惹罗霄。 更远处,潘扬、刘黑达派来盯梢的一名装着找人的青带弟子,眼角直抽,暗吸冷气,不敢再停留,匆忙离去。 罗霄拍去手上碎屑,回到孙腾飞面前,欠身道:“弟子以前学过五绝,熟而不精,请孙教习指点。” 孙腾飞缓缓点头,眼里流露赞许之色:“断指、缄腕、扣肘、卸肩、碎喉……上盘六绝,你已尽得其五,深得快狠准之奥义,而且指力与腕力很是了得。你学过大力鹰爪扣或虎爪功之类的指功?” 罗霄摇头,其实他内心可没有表面那样平静,而是溢满兴奋。实际上,他自从三年前开始练习十绝散手的“上盘五绝”,演练无数次,实战也有十数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刚才那样恐怖,连硬度堪比坚石的钢木在他手下都如同空竹朽木一般,他隐隐猜到,这惊人的破坏力应该是自己伐毛洗髓的结果。 孙腾飞惊讶之余也颇为得到一个好苗子而兴奋,赞道:“很好,体质反应杀伤,皆是上上之选,看来你天生就是练这十绝散手的料。跟我来。” 孙腾飞引罗霄到空旷处站定,手把手将余下六绝的精要一一濱示传授。 所谓十绝散手,其实就是一种擒拿关节技,十绝是十节的化称,意思是锁拿全身十处大小关节。散手的意思则是没有固定套路,只有基础招式,随实战的变化而变化。 以前罗霄学的是简化版,只学到其中五绝,即断指、缄腕、扣肘、卸肩、碎喉。 孙腾飞将余下五绝,即下盘四绝:错髁、折膝、碾趾、剪腰,及上盘最强绝杀“绞颈”一一展示。并与罗霄互为陪练,以实战姿态让罗霄尽快进入到真实搏杀状态。 罗霄亲身体验了不同攻击角度、不同进击线路的完全版十绝散手,凭上品筑基所获的强大资质,很快就“身融其法”。不光深刻牢记,更极速练出肌肉记忆,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就已经能使用新学习的技能与孙腾飞有来有往互攻了。相当于其他弟子练十天半月的成果,令孙腾飞暗暗点头,觉得平生教授学生中,以此子为最,甚感欣慰。 罗霄之所以能学得这样快并快速出成果,一是曾学过五绝,基础深厚;二是伐毛洗髓之后的体质、敏捷、反应,远超普通弟子,换言之,就是他的习武资质达到上佳。 所谓资质,其实就是武者的根骨、领悟力以及与灵气的亲和度。资质强,对各种武技的身体感应力也就强,学什么都快,还有良好的聚灵之力,也就是身体对天地灵气的吸收大幅增强。 这样的人,被称为练武奇才。以前罗霄半点不沾边,但经过洞天灵气长时间改造,现在的他也成为这拔尖儿的一类了。 直到天色近晚,孙腾飞才叫停,道:“十绝散手虽然只有十式基础擒拿动作,却随着对手的应对、反击而千变万化。当对手任意一击,而你纯凭本能反应,抓住对手稍纵即逝的破绽,一击制敌,只有达到这样的成果,才意味着此功大成。” 罗霄充满敬意道:“孙教习技法娴熟,攻击凌厉,破解巧妙,信手拈来,无迹可寻,当是已臻大成之境。” “大成之境么?”孙腾飞只是笑笑,提了提腰间铜雀扣,“那要看对手是谁了,如果是跟我一样的,嘿嘿……”言语之间,颇有同阶无敌的自得,突然脸一板,道,“拍马屁也没用,你刚才破坏的训道傀儡的维修费用,从你的功绩点里扣除。” 罗霄:“……” 第15章 【宿怨的挑战】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罗霄白天到修武堂练习十绝散手,同时还强化训练步法身法,晚上则回到八里屯的窝居进入洞天修炼,修为节节攀升,一日千里。现在的他,再也不缺钱,也不缺资源,更不缺时间,修行之路可谓一片坦途,再有上品筑基打底,资质暴涨,如此若还不进步神速,那就别在武道这行混了。 罗霄隔几天就会观察一下洞天里的肉灵石与赤玉草,果然发现肉灵石在生长,皮色越来越黄,褶痕越来越深,其中两块五十年份的中品肉灵石,色如橙橘,莹然有光,已有几分上品之相。而两株两叶赤玉草,更是长出了第三片叶子,就连他放入一些培植赤玉草的黑土,都发生质变,隐隐有向灵土转化的趋势……这一切都表明他的推测完全正确,看样子再有个把月,他就能收获在整个天镜域都罕有的真正上品肉灵石与灵草级别的赤玉草了。 纵然有所预料,罗霄也为这个结果激动,有这两样重要炼体资源辅助,自己踏入武士之境将会大大缩短。 清晨,当罗霄进城时,明显发现城门盘查严格许多。而当他进入南街那条小吃巷子时,更注意到各早餐铺前多了不少眼生的人。这些人身上有着浓浓的江湖气息,一看就知是四方游荡冒险的武者,虽然穿戴寻常,气息内敛,但一双双精芒四射的眼睛,昭示着他们的不同寻常。 “这么多武者?甚至还有武士级别强者,发生了什么事?”罗霄心下暗惊,寻了一家熟悉的铺子,边吃边低声向跑堂打听。 跑堂也以抹布遮面,压低声音道:“这些人都是来自各郡城的武者,我也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只知道他们都在打听龙渊山的天火地震之事……” 罗霄悚然,顿时明白了这些人的来意。龙渊山的震动,传得并不远,只有舞阳郡内的三城有感应。然而那道天火流星,只怕整个天镜域都能看到,必定会惊动各方势力及众多武者。舞阳郡辖下三城修武堂的巡查使都曾深入事发地点,知道是什么情况,已向郡守府通报,群守府也已将相关情况张榜说明,所以三城的武者大都很安分,没有大量前往龙渊山。 但周边诸郡甚至更远的星海国、逐月国武者却不知道啊,于是口口相传之下,各种版本的谣言甚嚣尘上。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就是天降异宝,于是各路江湖龙蛇纷纷向龙渊山方向汇聚。 此时距离事发那天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这些闻讯而来一探究竟的武者也陆陆续续抵达了。这些武者当然看到了郡守府的通告,且不说会有几个愿意相信,单说他们大老远跑来,不实地探查一番,谁愿意这么两手空空回去?于是人越来越多,易水城是这样的情况,估计岫岩城、燕山城那边也差不多。 罗霄暗暗告诫自己,这段时间出入得小心,看来龙渊山一时半会是去不得了。好在他从程飞凤及监正那里得到各个年份的肉灵石十二块,自己又有七叶赤玉草两株,五叶赤玉草三株,加上正在成长的两株三叶赤玉草,可以说短期内他不缺炼体药物,因此也不急于去龙渊山采草药,还是沉下心专注于修练武技为好。 一路往南回到修武堂,沿途碰到不少弟子,也都在纷纷议论最近城里多出了许多不明来路的武者。 罗霄来到武道馆时,碰上正要外出的孙腾飞。 孙腾飞叫住他,说要前往监务院议事,就不能亲自指导了,让罗霄与一干学兄们对练。 孙腾飞神情肃然道:“估计是跟最近城里武者大量出现有关。你是外住弟子,想必也看到了城里的情况,出入要小心,不要去招惹那些武者,尤其里面还不泛一些野武士,对你们这些三四阶的武者而言,都是十分危险的存在。切记!切记!” 孙腾飞并不知道罗霄就是事件中心人物,否则只怕不会这么简单叮嘱。罗霄点头称是,望着孙腾飞匆匆远去,脑海里闪过小吃巷里那些穿戴寻常,气息收敛,一双眼睛精芒四射的家伙:“野武士么?难怪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危险。” 所谓“野武士”,指的就是那些独立于修武堂体系之外的散修,他们有武士的实力,但却没有在修武堂认证注册,并不是朝廷承认的“士”,也没有封爵授田,故称之野武士。并非朝廷不想收拢人才,也不是这些武士想“野”,而是他们没有通过考核,无法成为真正的武士。 正规武士可不止是拳头硬就行,还需要在武技、兵器、功法各方面达到一个标准,同时还要有一定的武道理论基础。坐可论道,起能击强,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这样才称得上是一国之才士。虽说这样的国士哪怕是修武堂这样专门培养武士的机构都没几个,但至少也是一种培养方向。而有不少武士其实是家传技艺,并未进入修武堂系统学习,甚至有不少目不识丁,一身本事全凭师长言传身教。这些武士最多就止于武士之境,多半不会有什么潜力——别的不说,就算给你一本绝世秘籍,不认字也是白搭! 这些人不受管束,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好恶,他们出现在哪里,哪里的治安就乱象频生,可想而知这段时间从城守府到修武堂上下所面临的压力。 不过这些都不是罗霄这样一个连武士都不是的小小武者所能操心的,他现在要做的与能做的,就是尽快把十绝散手练至小成,这是训练所能达到的极限,至于大成,则需要在生死搏杀中体悟了。 罗霄走进武道馆,里面已经有一簇簇聚在一起做着各种热身的弟子了。从一群弟子旁边走过时,一个有些发怯的声音传来:“罗学……弟,你来也训练了。” 罗霄循声扭头,看到神采奕奕的段青岚,上下打量,笑道:“段学姐修为又有精进了,可喜可贺。” 段青岚满怀感激,向罗霄欠身致谢:“多谢罗学弟。”她用罗霄“交换”的赤玉五叶草换来了两块二十年份肉灵石,再加两株赤玉二叶草,经过两次药浴浸体,竟在一个月内连开四脉,身体防御也增加了半成,相当于她平日三个月的苦修。而这一切,都是眼前少年的馈赠。 罗霄随意摆摆手:“段学姐无需如此,我还指望你帮我收拾潘扬那厮呢。” 段青岚又好气又好笑:“罗学弟,这段时日你训练时我可都看着呢,那潘扬只要不傻,哪敢惹你。” 罗霄目光瞟向一个方向,淡淡道:“或许别人没有段学姐认为的那样聪明呢。” 段青岚顺罗霄视线看去,惊讶发现潘扬、刘黑达一伙都在格斗厅,有意无意看过来,神情隐隐带着挑衅。段青岚顿时担扰:“罗学弟,这段时间你一直在苦练……要不,你今日还是歇会。” 罗霄淡然道:“哪天都可以歇,唯独今天不能。”说罢朝段青岚微微点头,转身朝训练台走去。 段青岚怔怔看着罗霄背影,眼神复杂,轻叹口气。 辰时初,新的一天训练开始,随着一声钟鸣,武道馆里很快响起了少年武者们龙腾虎跃的身影与鹰隼试翼的叱喝。 预料中的挑衅并未出现,罗霄也不为己甚,径直找到对手,开始训练。 罗霄训练的对手叫郑东平,一般孙腾飞在时,就会亲自下场与罗霄喂招,若他不在,就是郑东平与罗霄交手。目前向孙腾飞学习十绝散手的二十几个弟子中,最资深的就是黄带弟子郑东平了。 郑东平年方十七,已开三十二脉,达到三阶巅峰了,并随孙腾飞练习十绝散手近半年,是罗霄加入之前身手最强的。然而在罗霄加入半个月后,郑东平这个最强称号就退居二线了。 其实郑东平在第一天看到罗霄展示五绝时,那奇快的速度与可怕的指劲就令他自愧不如,当时就知道这个学弟早晚会超过自己,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才半个月就能压着自己打,这也太妖孽了吧?那自己这半年苦练算什么?最可气又无奈的是,孙教习还指定自己做这位罗学弟的对手,躲都躲不开…… 罗霄其实也有同样的无奈,孙教习的二十几个弟子中,基本都是数息之内就被秒,只有郑东平可以跟自己走上几个回合,但也就是这样了。罗霄自家知自家事,他现在在境界上已达到黑带弟子的阶位,元气的雄厚与肉身强度直追武士,加上他对十绝散手的天赋,与郑东平这样的三阶武者交手,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只是罗霄也没法,他倒想找红带甚至黑带弟子来对练,但学十绝散手的弟子本就少,仅有的几个入室弟子又多数外出做任务同时实战磨练去了,想找个合适的对手也难。 第三回合,郑东平刚抬手以缄腕缠住罗霄左手,另一只手迅速扣向罗霄咽喉,不料指尖还没碰触到颈肌,就被罗霄下巴一合牢牢夹住,以郑东平的手劲竟无法挣脱。 “停停停!”郑东平急忙大叫,几乎就在他叫停的瞬间,罗霄的右手已成锁喉之势,扣住他的咽喉,含劲未发。 “你这家伙……不打了不打了。”郑东平苦笑不已,这是正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十足碾压之势,还打个什么劲。 罗霄松手后退,笑着正要说话 这时一个森冷的声音响起:“既然这位学弟难以做你的对手,那就让学兄我指点你如何?” 罗霄抬眼望去,目光一硬。 十步之外,一个腰束红带,年约十八九岁,身量瘦高,长脸鹰鼻,面无表情的青年正冷冷看着他。 四道目光半空相撞,激起无形火花。 蒋风!曾经与罗霄火拼并成就他“罗莽子”凶名的红带弟子蒋风! 第16章 【奥义技初现】 “刚完成堂口任务回来,就看到这么有趣的事,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蒋风缓缓登上训练台,他身后是潘扬、刘黑达一伙,他们眼里带着戏谑,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看到蒋风登台,郑东平忙欠身行礼:“蒋学兄,你回来了。” 蒋风目不斜视点头,目光一直锁定罗霄,神情木然,眼神却有着难掩的恨意。无论谁,只要是个男人,被重创那个部位,差点萎了,都会恨意涛天。近年来他要么在养伤,要么修练,要么执行任务,积累功绩点,再加上罗霄也很谨慎,一直没机会堵住报复。不过,现在机会来了,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理由,他的内心在这一刻简直是喜怒交集。 这时突然听到一个似乎鼓足勇气的声音:“蒋……学兄,你是红带弟子,罗学弟是黄带弟子,你们不可以交手……” 蒋风目光从罗霄身上移开,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瘦弱的黄带女弟子正怯生生看着自己,表情有些害怕,但眼神却倔犟。 蒋风木然的表情稍稍绽开一丝笑纹,却并不给人以温和之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寒意:“你叫什么?” “段青岚。” “段学妹,你说得没错,我比罗学弟高一阶,当然不能交手,就算我们是同阶,也不能在这交手,而应该上武斗台。不过,你可能没听清我刚才说的是什么。”蒋风嘴角微勾,怪异一笑,忽然对郑东平道,“郑学弟,你告诉她,也顺便让罗学弟知晓。” 郑东平迟疑一下,轻声道:“蒋学兄,也是孙教习的弟子,练习十绝散手已经一年多了。”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蒋风就是少数几个练习十绝散手的红带弟子之一,他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在训练台上对罗霄进行“指点”,哪怕罗霄被“指点”得很惨,也不算触犯堂规。不少知道二人恩怨的弟子都是无语,只能说这罗莽子运气太糟,选什么不好,选十绝散手,这下撞到刀口上了。 训练台上,从蒋风出现到登台,罗霄神情一直没变,等大概弄清楚情况,才缓缓向蒋风行了个礼:“原来蒋学兄也是同好,太好了!今日我的运气也不错,能有一位红带弟子当陪练。只可惜……” 蒋风本想从这张脸上看到的惶恐失措慌乱等情绪,却一丁点都没有,有的只是令他牙痒痒的从容,阴着脸道:“不知罗学弟可惜什么?” 罗霄展颜一笑,牙齿泛着白光:“可惜不是黑带弟子,不过瘾啊。” 蒋风顿觉胸肺间有股怒气在膨胀,杀机四溢,拳头不由得攥紧,怒极而笑:“罗学弟武学课上得真不错,深谙激怒对手,令敌方寸大乱之道,不过,容学兄告诉你一件事——当实力差距太大时,激怒对手就是取死之道!” 话音未落,蒋风就挟着一股狂风扑过来,五指如钩,直取罗霄咽喉——这是一上来就碎喉的架式啊! 罗霄眼睛一眯:“蒋学兄很自信啊。” 身体猛然蹿出,不闪不避,同样五指叉开,同样一记碎喉抓出,不过目标却不是蒋风的咽喉,而是他的五指。 嗯?拼功力么?蒋风差点要大笑,眼神一狠,加速迎上。 啪! 二人指掌半空交击,爆开一股强劲气流,旋即十指互扣,同时发力猛板。这完全是放弃技巧,拼的是指力、腕力、臂力及元气的强弱。 一旁观战的潘扬拍拍手,笑道:“这家伙完蛋了。” 刘黑达恶恨恨叫道:“蒋老大,把他的手废了!” 二人同伙们无不咧嘴大笑,看罗霄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蛋。不是么?红带弟子,那可是进入炼血期,开完三十二脉的高手,无论是丹田元气的深厚程度还是元气输出通道(经脉)都远不是开脉期弟子能比的。如果罗霄以技巧周旋,以刘黑达等人平日观察来看,这罗霄还是有几把刷子,一时半会拿他不下。然而,他竟然一交手就硬拼,简直就是找死!他凭什么拼?就凭他刚开的十脉么? 此时训练台上,蒋风眼里闪过一丝残忍,元气狂涌,沿经脉源源不断输入手臂指掌,意欲一举板断罗霄指掌,彻底废了这个带给他羞辱的家伙,脸上却是风轻云淡,以教训的口气道:“罗霄,我知道你一气开十脉,也知道你能抓碎钢木,不过我要告诉你,开脉期在炼血期面前,什么都不是;而且抓碎钢木也没什么了不起,指力强不算真的强,只有元种强才是根本——啊!” 咔啦啦!训练台上响起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骨节磨擦声。不过,却不是众人以为的罗霄,而是那一付胜券在握风骚模样的蒋风。 “啊!啊!我的手……”蒋风四指反折扭曲成一个近乎九十度角,这样的角度已经是指关节反曲的极限,只要再稍稍用力掰一下,其结果就是指骨折断。这一刻,蒋风五官扭曲,汗水涔涔而下,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惊恐。 “蒋学兄不愧是学兄,说得很有道理。还好,我的元种也很强。”罗霄神情平淡,紧紧扣住蒋风指掌,缓缓下压,剧烈的疼痛迫使蒋风不得不随着被控制的指掌而弯腰屈膝。 “放……放手……”蒋风咬牙竭力支撑,汗如雨下,双膝颤抖,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止不住下跪之势…… 围观的弟子们都惊呆了,这可是红带与黄带之战,结果这才一交手,红带就被碾压,而且还没完,还要摁脸在地,反复摩擦……这两人谁是红带谁是黄带?不会是互相掉换了吧? 潘扬嘴巴张大,半晌才回过神来,怒斥道:“罗莽子,快住手!你要是敢这么做,就是与我们龙虎会为敌!” 罗霄看都不看潘扬一眼,只盯着蒋风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冷然道:“我不想惹人,同样也不想别人惹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听说过事不过三吗?这次你可以当是一个警告,如果再有第三次,你我之间,就要躺下一个才算完……” 话没说完,罗霄就从蒋风眼睛看到一抹狂暴凶戾,顿时心生警兆,丹田元种急速旋转,元气四溢,输入四肢百骸,同时另一只手提至胸前,竖掌遮护。 几乎同时,蒋风喉咙发出一声嘶哑地咆哮:“既然如此,姓罗的,你就躺下吧!” 咔嚓!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蒋风竟生生拗断自己四指,使身体摆脱罗霄掌控。所谓十指连心,这一下剧痛,令蒋风牙龈都咬出血来。 他娘的,这家伙够狠! 罗霄悚然,立即放手后退——其实若是生死之战,他完全可以不用放手,而是继续扣住对手断指,除非对手能狠到自己把手指撕断,否则绝难逃脱他二次掌控。但这是在武道馆切磋,哪怕是带着私怨性质的切磋,断指已经是极限,如果出现残肢,后果太过严重,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 然而罗霄放手了,蒋风却暴走了,他拼着断指摆脱对手控制,可不是为了免受折辱那么简单。 “罗霄,去死吧!”蒋风面赤如血,目眦欲裂,单掌竖胸,掌心隐隐可见一团白雾状漩涡形成,空气倏然变得凝滞而沉重,令人呼吸都因难。 “这是……”刘黑达仿佛想到什么,眼睛一下瞪大,黑脸上满是惊恐。 潘扬脸色发白,暗道糟糕。 训练台下围观的弟子有识货的不由得发出一阵惊呼:“这家伙,竟然敢用奥义……” 段青岚以手掩口,目露惊恐。 下一刻,蒋风纵身跃起,扑向罗霄,怒吼如雷:“奥义·奔雷掌!” 嘭! 一股强烈的劲气从蒋风掌心喷涌而出,激射三尺,如同实质般撞向罗霄胸膛。 元力外放!竟然是奥义!拼了! 罗霄咬紧牙关,气运双臂,交叉成十字,奋力格挡。 轰! 强劲元力轰击在罗霄交叉的双臂上,顿时衣袖炸裂,黑发激扬,罗霄整个身体向后滑行十余步,直到训练台边缘才停下。 “你断我四指,我断你双臂!”蒋风脸色青灰,几乎虚脱,却张口狂笑,牙龈渗出的血将白牙染红,配上那扭曲的面目,看上去格外瘆人,“龙虎会的兄弟都给我上,重重给我打,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潘扬身体动了一下,想想还是止住了。刘黑达却没那么多顾虑,一挥手,身后一伙跟班叫嚣着围向罗霄。 “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吼传来,震得刘黑达一伙脚一软,差点瘫倒。 轰! 训练台一震,一人凌空跃下,气势张扬,无形劲气从训练台中心呈环形喷涌,令蒋风胸口一闷,蹬蹬蹬连退十余步,差点摔下训练台。而刘黑达一伙纷纷闷哼,终于一个个趴倒。 “孙……孙教习!” 孙腾飞怒气冲冲:“我才走开一会,就搞成这样,这是修武堂的训练台还是城里的阴暗巷子?” 刘黑达一伙早已吓坏,根本说不出话来,潘扬干咳一声,抢先申诉道:“孙教习,蒋学兄手指被罗霄所伤,黑皮他们也是担心……” “当我瞎了!”孙腾飞双眉倒竖,一声咆哮,吓得潘扬再说不出话。 “好你个蒋风,竟敢擅自在训练台使用奥义。”孙腾飞转过脸,怒视蒋风,“明目张胆违反堂规,好大胆子!” 蒋风捧着伤手,强辩道:“弟子与罗学弟切磋,被他折断手指,一时激愤,这才……” 孙腾飞怒斥道:“十绝散手本就是分筋错骨之术,切磋过程中伤筋折骨再正常不过,受不了就不要学!你蒋风是第一天才知道?!打不赢就用奥义,你当这里是武斗台吗?咹!” 蒋风面如土色,捧着伤手,又是剧痛又是难堪,咬着牙半句话说不出来。 孙腾飞面沉如水:“红带弟子蒋风,在与同门切磋武技时擅自动用奥义,破坏武道馆规则,按堂规,罚功绩点五十点,此项奥义,中止修行半年,并领鞭笞二十!蒋风,你可心服?” 蒋风咬牙垂首:“弟子心服口服。”眼皮子撩起扫了一下训练台边缘垂手而立的罗霄那破烂的衣袖,心头才好受些,冷笑不已:“中了我一记奔雷掌奥义,两条小臂折断无疑,这家伙倒是挺能忍。” “罗霄,你过来。”孙腾飞担心地盯着罗霄果露的两条手臂,“你的手……” “教习放心,我的手没事。”罗霄这时才慢慢走来,边走边交叉双掌,旋转活动,神态自若,怎么看都不像有事的样子。 “这、这不可能!”蒋风不由自主张大嘴巴,一副见鬼的表情。 孙腾飞也惊奇不已,蒋风那一掌他看得很清楚,劲气外放三尺,这是风雷掌入门的标志,武士以下很难无伤,除非是同样使用防御奥义或曾用大量肉灵石淬炼筋骨,形成极强的防护力。这罗霄是哪种情况? 孙腾飞让罗霄伸臂过来,快速按捏一番,确实没事,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罗霄淡淡道:“大概蒋学兄这招奥义技没练到家吧。对了孙教习,惩处措施里是不是该加上一项——赔偿练功服一套。” 轰隆一声,训练台一震,旋即传来潘扬、刘黑达等人惊慌的叫声:“不好!蒋兄(老大)晕过去了。” 第17章 【强悍的淬体】 “奥义技,呵呵,不愧为武者的杀手锏,确实很强。” 八里屯小院,罗霄坐在新买的浴桶里,边运气震动肌肉吸收桶里肉灵石精华,边回想白天训练台交手的情景。 罗霄一向是在井边冲凉,四季如此,但浸泡吸收肉灵石就不能这样了,只得去买个浴桶。肉灵石这种淬炼肉身的奇物只能外用,而不是内服。 白天他之所以能硬抗蒋风一记风雷掌,根本原因就在于他经过伐毛洗髓,肉身强度堪比玄武士,一记刚入门的风雷掌根本奈何不了他。也是因为今日这一战使他意识到肉身防御力的重要性,回来之后,他就从仙石洞天取出一株赤玉七叶草与一块生长成百年份的肉灵石,开始正式淬炼肉身。 将肉灵石与赤玉七叶草放入专门的铜镬里,用猛火煎半个时辰,再用文火熬两个时辰,最终出锅的是半镬橙黄色的粘稠液体,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不算好闻也不难闻。罗霄也见过一些学兄熬制的肉灵液,多半呈淡黄色,连深黄都达不到,更别说橙黄了。 罗霄把这橙黄粘稠液体分数次倒进热水沸腾的浴桶,然后趁热坐浴运转混元一气诀,浑身毛孔被热气打开,稀释的液体顺着毛孔一丝丝吸收入肌肤,火辣辣中夹带着一丝清凉,真是痛并爽快着。 肉灵液淬体是一个缓慢持续的过程,罗霄一边吸收一边琢磨白天蒋风那一记奥义技。 奥义技,武学课上有详细讲解。所谓奥义技,是武技的强化具现,也可以说是一种绝招。整个修武堂奥义技不下十数种,拳脚兵器无所不包,然而它们的本质都是一样——运转不同功诀,抽调体内大量元气以最狂暴、最迅猛的方式从经脉喷射出去,或贯注兵器形成刃芒,或流转遍布躯体形成至强防御,或直接形成元力气劲伤人无形。 而所谓元力是武士的专利,只有晋阶武士,才能将元气种子转化为元力之核。元力与元气的最大不同,在于元气只能提供武者内在之力,而元力,则是可以外放输出。 未晋阶武士的武者,可以通过修习奥义,以独特的元气运转心法,高度压缩并激发元种以强力抽取的方式形成一瞬那的元力输出,造成远超武者自身境界的强力打击。 所以,这是一种以榨取自身元气而行必杀一击的搏杀方式,以大多数武者蚕豆大小的元种储蓄量来算,也就够放一两招奥义而已,再多就会伤及元种根本了。 因此这种方式就如同开闸的洪流一般,一泻千里,固然汹涌澎湃,破坏力可怖,但洪流倾泻之后,闸门里还剩下什么呢?怕只有涓涓细流了。元气耗尽的武者,只有任人宰割一途,所以奥义只能做为最后的手段,不到必要没人敢轻易使用。 在武者境,奥义是当做绝招来用的,而在武士境,使用奥义却是很平常的事,能大幅增强自身攻防之力,而高级的奥义甚至能越阶杀敌。 “这就是奥义技的弊端,只有一击或数击之力,杀不了敌就等于自杀。在你们晋级武士之前,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用,诸位学子切记!切记!” 武学课上,教习那语重心长的警告,又一次回荡在罗霄脑海。这让他想起蒋风当时的状态。很明显,奔雷掌奥义刚入门的蒋风,只有一击之力,那一记奥义技虽强横,却连他的皮毛都伤不了。而蒋风却因使用这招奥义技而被抽干元气,如果不是孙腾飞及时出现,蒋风的下场会很惨。 “奥义技对元种、经脉宽度一般的武者而言,不过是保命技,但对元气深厚、经脉宽阔的武者而言,却是真正的杀敌绝招。”罗霄内视自己那比普通武者大十数倍的元种,以及如大河般宽阔的经脉,意识到奥义技可能会很合适自己。 不过修武堂有规定,只有入室弟子,也就是说至少得是红带弟子,才能申请修炼奥义技。 “看来得尽快申请晋升红带了,这样不仅能修炼奥义技,而且还能出外执行任务。眼下城里动荡不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最好还是借着外出任务离开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罗霄如是想。 虽说堂下弟子也会接任务,但都是修武堂硬性规定的任务,属于被动任务,不管你乐不乐意都必须接受。而只要成为入室弟子,就能自主接任务。同样是任务,一个是被动接受,一个是主动承揽,性质完全不同。 可是罗霄也有一个难题,他上次晋升黄带才过去短短半个月,若是现在又晋升红带,这也太吓人了,一旦传出,只怕会成为整个修武堂的焦点。以眼下易水城的情况,这个消息若是扩散开去,很容易引人怀疑,成为有心人的目标。 罗霄心里很清楚,眼下云集易水城的各路牛鬼蛇神,目标多半就是他,只不过这些人一时半会还没注意到自己,但此事并非绝密,只要有心,迟早能打探出来,那时自己可就危险了。 “不行!必须尽快晋升红带,取得外出任务资格。只是,如果此事操作不好,反而会更早暴露自己,适得其反,如何是好呢?”罗霄闭目沉吟,并未注意橙色的药水被一丝丝吸入皮肤,原本微黑的皮肤竟慢慢向古铜色转化,隐隐有光华流转。 “有了!监正大人还欠我一个人情。”罗霄睁开双眼,霍然站起,灯光映照下,浑身似是抹了一层油,水珠滚滚滑下,不需擦拭,身体自净。 罗霄赤足径直来到前院,那里倒插着三十六杆排成梅花状的长枪,枪尖朝上,锋锐逼人。罗霄就这么一跃而上,赤足踩在枪尖上,下一刻,展开步法,身形如风在梅花枪桩上闪转腾挪。时而轻灵如羽,若大身躯踩在一支枪尖上,枪杆笔直若无物;时而沉重如石,踩得枪杆弯成弓形,那尖锐锋利的枪尖竟难以伤及罗霄足底。 足足持续了一刻时,罗霄倏地大喝一声,腾空跃起,膝弯如弓,形如站桩,施了个千斤坠重重踩下。 咔嚓咔嚓!两杆长枪被生生踩断。 罗霄抬足细看,脚板底只有两个红点,欢喜之下,啧啧不已:“上回这么干的时候,脚底还被刺破了皮,这次只留下两个红点……百年肉灵石,果然不同凡响,比金钟罩差不离了!” 蓦然转念,百年肉灵石的效果就这么立竿见影,如果是五百年份呢?千年份呢? 罗霄心头砰砰乱跳,他印象里最多就听说过使用百年份肉灵石,年份更久的闻所未闻……或许,自己有机会体验一把。 心念一动,罗霄身影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仙石洞天神秘之门平台上。 罗霄深深吸了口灵气,浑身舒泰,然后清点一下肉灵石,拿出两块接近百年的放一边,打算用这两块做试验。按外界一天,洞天一年来算,至少得放个一两年才能使用了。 接下来,就是为期“一个月”的苦修了。当然,这一个月指的是洞天时间,而在外界,不过一个时辰。这种时间流速的巨大差异,使得他一天最多只敢花一个时辰进仙石洞天修炼,这已极是他的极致了。虽然他也知道,如果在仙石洞天里修满一年,那进步之神速绝对吓煞人,但罗霄实在不敢这样干——至少现在还不敢。 在密闭环境里呆一年,没有强大的心境,搞不好精神会崩。 当罗霄盘坐平台,运转心法时,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问题: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差异如此之大,自己还在长身体的情况下,来回穿梭于两个时空,怎么没有明显的生长又倒长的情形发生呢? 罗霄想了一会想不明白,算了,不想了,或许是灵气或许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没影响就好。心法运转,灵气包裹周身,源源不断吸入,心念一片空灵,慢慢入定。 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一天、两天、三天。第三天,罗霄从入定中转醒,他是被饿醒的。由于处在极静入定中,能量消耗极少,加入灵气滋养,一般情况下他能支持三天不进食。 吃下一小块事先烤制好的蛟尾,一股强烈的气血滚涌,罗霄面色赤红,喷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灼热。沸腾的血气化为滚滚战意,罗霄双拳一展,如虎扑食,在平台上闪转腾挪,打出一套气势威猛的“暴虎连环击”。这是修武堂弟子人人皆会的基础拳法,虽然普通,招式也寻常,但此刻罗霄使来,澎湃的血气竟在拳头前凝出一头血色猛虎的虚影,那股凶悍狂猛、咆啸山林的气势,怕是创造了“暴虎连环击”这门拳术的宗师也不过如此。 随着罗霄一拳拳打出,缠绕拳头的血色猛虎慢慢转为淡红、消失,罗霄体内沸腾的气血才渐渐平复下来。 稍事休息,罗霄接着继续修炼,把蛟肉转化的滚滚血气输入五脏六腑,反复淬炼,令内腑愈发坚固。 这样的修炼,漫长而枯燥,对一个人的心灵是极致的磨炼。罗霄不是武痴,更不是修炼狂,他之所以这么拼,一是因为爷爷的遗愿,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武士;二是因为得到了仙石洞天,条件如此优越,命运都向你敞开了一扇门,你凭什么还不努力?而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一定要尽早成为武士!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继续充当一个可有可无的、随时有可能被无情牺牲的弃子! 带着这样的坚定与执着,在这除了灵气什么都没有的孤寂空间里,罗霄默默修炼了半月之后。某一刻,丹田那颗远超寻常武者的巨型元气种子突然膨胀起来,像充气一样,由鸡蛋大小膨胀如拳,把罗霄吓一跳,气息一乱,差点岔气。 这、这是什么情况?丹田要爆?! 下一刻,元种突然急剧逆旋,产生一股强烈吸力,那团膨胀的云雾状元气顿时被吸得向内塌陷。这一胀一缩之间,罗霄惊讶发现,云雾状的元气竟凝出一条索状淡白细丝。这条细丝与一般元气丝明显不同,它更凝实、更坚韧、更奇异。许多被丹田异变强力吸附而来的元气丝一旦碰触到这条白色丝索,竟纷纷炸碎、消融,而白索也因吸收而愈发粗壮…… 罗霄呆呆内视,惊讶得张大嘴巴——这、这好像就是修武堂教习们常挂在嘴边的“元种化核”啊! 元气化力,裂变无声,种裂核现,武士可期! 第18章 【晋级测试】 “什么?你要申请晋级红带?而且是秘密晋级?” 监务院里,监正秦千秋惊讶地看着眼前少年,以他的心智,只是在听到这个奇怪的请求时,略微惊讶了一下就明白罗霄为什么要这样做。真正让他吃惊的是,这弟子明明半个月前才刚晋级黄带,这么快就进阶?按他当初晋级时开十脉来算,这是一天打通两条经脉的恐怖速度啊!怎么可能? 秦千秋盯着罗霄的脸,狐疑道:“你当真开满三十二脉了?” 罗霄从容点头道:“对!弟子已开三十二脉,混元一气诀突破四层,选修武技十绝散手也已达小成。” 秦千秋皱眉道:“能一招击败红带弟子,我相信你的十绝散手已有小成,但三十二脉……”他看着罗霄沉静自若的面容,突然明白过来,这小子,当日晋级时,一定有所隐藏…… 秦千秋笑着摇头:“你这小子,别人唯恐不够出彩,你却藏着掖着……实在不知怎么说你好。好吧,去升龙塔,我亲自为你主持测试。记住了,我可是还了你的人情。” 升龙塔第四层,在监正秦千秋与主管执事古松云见证下,罗霄开始晋级测试。 第一项测开脉很简单,随着罗霄双掌一按,测元石上白光一道道亮起,前后不过数息,就一直亮到石碑顶端,都不用数就知道三十二脉全开。 一旁观看的秦千秋嘴角微抽,暗暗摇头:“这小子也太谨慎了点,当真隐瞒了修为。” 古执事点点头,执笔在册页记录下第一项完成,道:“第二项,混元一气诀练至四层,气血如潮,邪祟辟易。”说着向一间测试室一指,道,“黄带弟子罗霄,你现在进去,支持一刻时,即可通过第二项。” 罗霄躬身领命,向秦千秋致意后转身走进测试室。 秦千秋看向古执事:“你觉得此子能坚持多久?” 古执事并不了解内情,见罗霄是监正亲自带来的,只当罗霄的长辈与监正有旧,一旦测试不行便说情通融。当下沉吟道:“此子眸光清明,举止沉毅,想必邪祟难侵,支持一刻时应该问题不大。” 秦千秋却是摇摇头,心知这小子早早就突破至炼血期,一直藏拙着呢,只怕不那么简单。 秦千秋二人各有心思时,罗霄已进入测试室,一步踏入,室门自动关闭,眼前顿时陷入黑暗,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竖耳细听,仿佛还有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阴森怪笑,忽左忽右,倏前倏后,飘忽不定。骤陷黑暗之中,目不能视,耳不能测,令人毛骨悚然,胆子小一点,意志不够坚定的,别说一刻时,就是半刻也坚持不了。 关于这炼血期的测试,武学课上都是一带而过,红带、黑带学长们也讳莫如深,想必是堂规限定所致。现在罗霄侧身其间,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想起进来之前古执事说的“气血如潮,邪祟辟易”八字提点,心里有了计较。当下气沉丹田,目闭静立,不言不动。 过了一会,罗霄敏锐感觉到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迎面飘来,而随着那东西的飘近,阴寒之气越来越重。这种阴寒不像是冰雪的森寒,而像一个人溺入水里,每吸一口,生命气息就一点点逝去的那种死亡气息的阴寒。 “就是现在!”罗霄双目骤睁,低吼一声,“不管你是什么,都给我去死吧!” 空气轰然震动,一股肉眼可见的血气红光从罗霄周身腾起,如同一蓬血色烈焰,透体而出,熊熊燃烧,仿佛一条蛟龙的虚影在环绕盘旋,冲着无尽黑暗狂吼。 嗤!似有什么东西被烧着,空气中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吱尖叫,像被狠狠踩了一脚的老鼠。 随着这长长地尖叫消失,整个暗室温度很快就跟室外持平,那股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寒消失殆尽。 罗霄迄今为止,已经吃掉了半块蛟尾,这可是几乎要化龙的半神兽的血肉啊!所蕴含的气血是何等强大,如果不是他经过伐毛洗髓,一般武者甚至武士根本经受不住,估计一块蛟肉吃下去浑身毛孔都要渗血,肉没吃完就得变成血人。罗霄一旦运转血气,可以说是百邪辟易,妖鬼难近,更不要说什么区区邪祟了。 “邪祟!究竟是什么?”罗霄慢慢收回血气,静立思索一会,不得要领,摇摇头,转身推门而出。 测试室外,秦千秋与古执事听到门响,抬眼望去,都是一脸惊讶,这才半刻不到就出来了,不会吧?连一刻时都坚持不住? 秦千秋走上前,皱眉道:“罗霄,怎么不多坚持一会?是不是承受不住?” 古执事近前,也正想说点什么,但注意到罗霄的脸色,咦了一声,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按他以往的经验,但凡时间不到就中途退出的不合格者,基本上都是面青唇白,目光惶恐,浑身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蹶。然而看罗霄此时的模样,却跟刚进去时一样,平静、从容,就好像在里面喝了杯茶,然后出来透透气一样。 这种情况,古执事其实是见过的,不过在他值守升龙塔第四层十余年来,只见过两例,而那两例无不是惊才绝艳之辈,俱为当年修武堂的风云人物。而眼下这个叫罗霄的少年,却极普通,难不成也会是…… 罗霄有些赧然回答:“监正大人,不是我不想坚持,而是——里面那东西它不多坚持一会啊!” “什么?!”秦千秋与古执事惊讶对视一眼,后者立即奔向测试室。 前后也就几息时间,古执事就砰地撞门而出,定定瞪着罗霄,吃惊得好一会才说得出话:“灭了!那东西,竟然被灭了!” 他当年见过那两例惊人绝艳之辈,也只是凭气血强大而令邪祟远远避开不敢近身,这才提前出关。但是凭气血之力将一只邪祟生生消融,就连他这样的玄武士也不敢说能做得到!这个少年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的气血竟究竟有多强大? 秦千秋也惊讶不已,忍不住进入测试室查看一番,出来后看罗霄的眼神都不同了,几次嘴唇翕动想问什么,终究没问出口。秦千秋对罗霄在修武堂的修炼情况也略知一二,知道这个少年此前并不出色,直到近一个月才表现出不凡之姿,这很自然让他联想到龙渊山的异动,而这少年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 不过,正如秦千秋对庞元峰所言,堂有明训,弟子历炼,堂中师长,无问收获,莫窥机缘。所以,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古执事赞叹不已:“罗……罗霄对吧?你很不错,好好努力,五年……或许用不了五年,武士有望啊!” 罗霄欠身行礼:“借执事吉言。呃,可以进行第三项测试了吗?” 古执事朝秦千秋看了一眼,点头道:“好,随我来。” 罗霄跟随古执事来到另一间测试室,这间测试室比前两项测试室可就大多了,当中还布置着一个训练台。当罗霄看到训练台上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钢木傀儡,顿时明白第三项测试的对手是什么了。 “这是杀道傀儡,与你在武道馆训练时的训道傀儡完全不一样。”古执事领着罗霄登上训练台,让他近距离查看。 罗霄仔细看了半天,这杀道傀儡比他高近一头,外形跟人差不多,仿佛一个强壮的力士。傀儡通体漆黑,只有一双眼瞳是灰白色,看上去颇为诡异,胆气弱的,怕是多看几眼战力都会打折扣。 罗霄用指叩击,笃笃回响证明了确实是钢木所制而不是什么古怪金属,感觉这杀道傀儡除了比训道傀儡大一号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如果非要说不同,那就是其背部有一个明显的“千机院”的标志,很显然,这是一件真品。 看着罗霄疑惑的目光,古执事微笑:“从外表看,确实没什么不同。这杀道傀儡真正不同于训道傀儡之处在这里。” 古执事转到杀道傀儡身后,在脑后位置按一下,一块面板升起,露出一个暗格。古执事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里面块鸽蛋大小,有淡淡灵气波动的灵石。 灵石在天境域这样灵气贫脊之地,是极珍稀的资源,在修武堂每一块灵石的申请使用都是有严格规定与程序的。古执事手里这块是下品灵石,而且已经多次使用,其内蘊含的灵气不剩多少了,但古执事却是一脸珍而重之的样子,小心将灵石按入暗格,喀地一响,暗格沉入,面板恢复。 这时罗霄注意到一个令人惊异的现象——杀道傀儡原本灰白色的眼瞳,竟亮起两点暗红,犹如画龙点睛,冰冷的傀儡,竟透出一股凶戾的杀意。在这一瞬间,这只傀儡仿佛不再是死物,而是活过来一般。 古执事捋须笑道:“看来你明白了,二者的区别就是,训道傀儡是死物,充其量只是高级沙包,而杀道傀儡则是活物——至少在下品灵石的能量耗尽前,它是能发挥五阶武者实力的活物。” 这时秦千秋负手走来,道:“规则很简单,上训练台与杀道傀儡对阵,半刻时内不被打下台,就算通过。” 罗霄明白了,按古执事所言,这杀道傀儡具有五阶武者的实力,如果他能坚持半刻不败,那就说明他所练的十绝散手达到小成。 罗霄点点头,向秦千秋与古执事施礼,在古执事转身下台时,罗霄突然多问一句:“那块下品灵石的能量可以使用多久?” 古执事回首,笑容可掬:“半刻时。” 罗霄嘴角一撇,原来如此。 古执事道一声“可以开始了”,便走下训练台,与秦千秋一起并肩观看。 秦千秋知道古执事执掌升龙塔四层多年,眼力不错,便问道:“老古,你觉得这小家伙能否在时限内击败杀道傀儡?” 古执事想了想,道:“十绝散手以擒拿、反关节为主,凶狠凌厉,属上乘武技。不过,这套武技恰恰对杀道傀儡无效。所以,击败不可能,但从此子前面的表现来看,坚持半刻时应该可以。” 秦千秋微微颔头,知道古执事分析得不错,他看过罗霄的资料,知道他曾一击抓裂一具训道傀儡。不过,正如古执事先前所言,训道傀儡不过是一介死物,而杀道傀儡乃是活物,而且是拥有五阶武者实力的杀戮傀儡! 古执事突然道:“看,他出手了。” 训练台上,杀道傀儡迈着机械步,咔嚓咔嚓逼近。 罗霄身法轻灵慢慢绕圈,双目如电不断搜索杀道傀儡的弱点,当目光落到其下肢时蓦然一亮。杀道傀儡毕竟不是活人,灵活度比不上真人,平衡性也差,所以下肢极为粗壮,两个大脚板差不多有脸盆大小,如此才能支撑其巨躯。 下一刻,罗霄步如流星,迅猛如雷,就这么硬生生朝杀道傀儡撞去。 秦千秋与古执事都呆住了,怎都料到罗霄居然这么的生猛,或者说头铁,以短击长,用血肉之躯跟无生命体对撞! 就在罗霄与杀道傀儡接触瞬间,罗霄抬足,一脚跺下,再内旋一碾——咔嚓!杀道傀儡一只铁木巨足四分五裂,整个巨躯顿失平衡,被罗霄重重一撞,轰地飞出摔下训练台。 罗霄这一撞固然凶猛,但对加料铁木打造上半身躯的杀道傀儡显然没造成多大影响,它双手撑地想站起来给罗霄一个狠的。然而,刚撑起就摔倒,再撑起又摔倒,失去一只大脚板,无论如何都支撑不起来了。 十绝散手之碾趾! 罗霄盯住杀道傀儡足足十息,确认这大家伙是真站不起来了,这才转身鞠礼:“监正大人、执事大人,弟子罗霄,幸不辱命。” 第19章 【恶客临门】 古执事双手捧着一条印着鱼龙徽章的红绸带交给罗霄,目露赞赏:“你很不错,好好努力,争取两三年内登上塔顶。” 罗霄躬身接过,目光微微带着一丝激动,红带啊!放一个月前,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晋升红带。身为修武堂资深弟子,他再清楚不过,只有系上红带,才算是真正踏上武者之路。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他才算是一个真正的武者。 秦千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罗霄,要不要继续挑战第五层啊?” 罗霄一怔,抬头触及秦千秋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头一突,忙低头道:“弟子实力不足,武技也只掌握一种,远远未能达到黑带标准。嗯,借古执事吉言,两三年内争取登顶。” 秦千秋抚须微笑:“两三年吗?嘿嘿,或许用不了那么久……罗霄,本监正很看好你哦。” 罗霄心下暗惊,他的境界其实已达到淬腑期顶峰,元气化力,元种化核,半只脚踏入武士境,这要武者阶段有个说法,叫“圆满”。不过元气转化元力是一个抽茧剥丝的漫长过程,少则数月,多则经年。当整个元种所化之元力被尽数抽出,缠绕成核之时,就是从武者正式踏入武士之时! 以罗霄元种之气的澎湃雄浑,再怎么掩藏压制多多少少也会漏出点气息,监正大人该不会看出点什么吧? …… 从升龙塔出来,罗霄将红绸带放入怀里,他腰间依然系着黄带。抬头看向升龙塔最高的第五层,这已经是他在一个月内两次进出升龙塔了,他心里清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不会再来这里。三级跳这样高调的事,不适合发生在他身上,否则是祸非福。 罗霄走出修武堂山门,直奔易水城时,道旁树林里突然闪出一个壮汉,头发蓬乱,满面横肉,穿着单衣,坦胸露怀,背后背着一把宽大的连鞘鬼头刀,气势凶戾。 壮汉拦住罗霄,大大咧咧道:“喂,是修武堂弟子吧?问你个事。” 罗霄停步,他从这壮汉身上感受到一股危险气息,心生警惕,道:“何事?” 壮汉用萝卜粗的手指抠了抠鼻孔,粗声大气道:“一个月前,你们修武堂在龙渊山设了个观察哨,共派了三个弟子轮值,是哪三个弟子?” 罗霄心头一震,神色不变,摇摇头:“我只是个堂下弟子,不可能知道具体任务人选,你找错人了。” “这我知道。”壮汉不耐烦道,“我问你,想不想赚一笔?” 罗霄毫不犹豫拒绝:“不想!” 壮汉怒了,一瞪眼,破口骂道:“你这小子……” 罗霄大拇指朝后向山门点了点,淡淡道:“这还在修武堂大门前,阁下想羞辱修武堂弟子么?” 壮汉一窒,不敢再说。 罗霄举步与壮汉擦身而过,听到壮汉在身后骂骂咧咧:“打听点消息就能赚银子,这样的好事都往外推,真是死脑筋,难怪穷得穿补丁衣服……” 罗霄充耳不闻,快步远去。实际上他现在绝对算得上是修武堂弟子中的富豪,之所以还穿着补丁衣服,只是谨慎使然,他不想让自己身上出现任何能令人联想到龙渊山际遇的东西。 壮汉往地上呸了一口,悻悻道:“区区一个黄带弟子,得瑟什么,等三五年后你出修武堂走江湖,爷爷‘搏虎刀’彭大彪教你怎么做人!” 彭大彪刚转头,突然被一个突兀出现在身后的戴斗笠的黑衣人吓一跳,毛茸茸大手握住刀把,瞪着牛眼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斗笠黑衣人哑着嗓子道:“这位彭兄,我有你想要的消息,就看你有没有胆色……” …… 罗霄穿过城区时已近黄昏,城门差不多要关了,临近城门时,罗霄看到不寻常的一幕。 一群衣衫破烂、血迹斑斑的武者用车推着几具明显武者装束的重伤者匆匆入城。 城门守卒嘀咕:“这是今天第几波伤者了?” 另一守卒道:“至少四五波了吧。” 旁边一个武者模样的中年人冷笑:“这帮外来武者也是活该,龙渊山是什么地方?有那么好进的么?那里面的灵兽何等强大,就连城守大人、修武堂监正这样的强者都不敢轻易涉足。要真有好处,咱们城里那么多武者早就取了,何时轮到一帮游侠、野武士进去捞好处!” 又有人道:“王兄说得是,当日那天火流星坠下,我也是看到了的,可惜当时天色已晚,等第二天再去,就根本没法进了。这都过了多久,这帮外来武者还想进山捞好处,没把命送掉就是祖上烧高香了,真当灵兽是好惹的?” 王姓中年武者突然低声道:“听说当日惊天巨震之下群兽惊走,监控龙渊山的三城修武堂的人还是有些人进去了的……” 那人不屑道:“有屁用!我认识其中一个修武堂弟子,他说里面热气滚滚,一片焦土血肉,毛都没捞着。” “可我听说有一名修武堂弟子早在之前就进去了……” 这时那群外来武者中一人上前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可否借一步说话,七香居如何?” 王姓中年武者二人互看一眼,嘿嘿笑道:“七香居?醉仙楼还差不多。” “好,就醉仙楼,请。” 罗霄面无表情走出城门,心头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看来必须尽快请求监正为自己从鹰扬堂领取一个外出任务。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眼下这易水城,对他而言就是一幢危墙! 回到八里屯,一路走到屯尾自家小院前,罗霄刚伸手按在门扉上,突然目光一闪,转身便走。 还没走出几步,门咣地打开,一个三十来岁的黑瘦汉子猝然出现,厉喝:“等等!” 罗霄定住,深吸口气,慢慢转身。 黑瘦汉子冷然打量,忽道:“你叫罗霄?修武堂弟子!” 罗霄心头一惊,虽然不知是谁泄漏消息,但也知道事已至此否认也没用,平静道:“我是罗霄,你是何人?” 黑瘦汉子脸上露出讥笑:“果然是你。怎么,忘了自己的家门朝哪开了吗?” 罗霄冷然道:“我没忘,倒是你老兄忘了吧。” 黑瘦汉子嘎嘎怪笑:“爷们跑的是江湖,吃着刀头饭,宿着钉子床,到处都是窝,至于家门,还真没有。” 说话之间,罗霄已经从对方绵长的呼吸判断出来,这黑瘦汉子只相当于武者五阶,他若要走,对方根本拦不住,所以说话语气越来越放松。 然而,下一刻,从屋里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过山豹,你跟谁说话?是不是那小子回窝了?” 院门一下拉开,在黑瘦汉子身后出现一个五大三粗的黑汉,长相凶恶,左脸有块铜钱大小的青黑色胎记,其上还长着一撮毛,穿着条短褂,露着黑茬茬的胸毛,整个人往门一堵如同一头人熊,气势骇人,一看就比黑瘦汉子危险得多。 罗霄心头一沉,糟了,是野武士! 呼地一阵风从身侧刮过,那个绰号“过山豹”的黑瘦汉子已蹿到罗霄身后,断了他的退路。而前方,则是那抱臂冷笑的人熊一样的家伙。 罗霄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口中道:“让让,别挡人家门口。” 人熊眨巴了几下小眼睛,显然也被这少年的镇定弄得有些发愣,本能侧身让开。 过山豹眼里冷芒一闪,快步走进院子,左右看看无人,砰地紧紧关上柴门。 夜幕降临,屋子里亮起烛光,罗霄坐在条凳上,对面是大马金刀坐着的人熊,以及一脚踩在凳子上,手上耍着一把蛇形匕的过山豹。短刃如同灵蛇一般在过山豹掌腕之间游动吞吐,锋刃映着灯光霍霍闪烁,散发出一股令人心头发寒的气息。 罗霄拱拱手:“两位老大如何称呼?” 过山豹眼角一吊:“哟嗬,盘咱哥俩的底啊?” 罗霄淡淡道:“总得有个称呼吧?难不成我称这位老兄为大熊,叫你做猴子?” 过山豹眼神一硬:“找死!” 蛇形匕突然脱手,刀光一闪,朝罗霄脸侧飞去。 罗霄在说话时就已有防备,及时侧头闪避。但双方距离实在太近,这过山豹又是飞刀好手,虽然脸没伤着,但耳垂地被划了一下。若是一般的红带弟子,怕是耳肉都要削掉一块。然而罗霄此时肉身何等坚韧,连枪刺都破不开,区区刀锋能奈他何? 过山豹咦了一声,没想到区区一个黄带弟子竟能在如此近距离下闪过自己的快刀。 大熊冷冷道:“小子,你的小命就捏在咱哥俩手里,劝你别徒逞口舌之利,为贪一时爽,把小命送掉就太蠢了。” 罗霄神色不变,拱手道:“这位老大说得在理。要我说,两位干脆点,直接道明自己身份,说明来意,能帮我就帮,帮不了另说,少扯阴阳怪气的不挺好?” “我草……”过山豹刚把插进窗框的蛇形匕拔出来,正往回走,听到罗霄的话,脸色一狞,正想动作。 大熊抬手阻止:“这位小老弟很上道。过山豹,你也坐下,少折腾。” 过山豹盯着罗霄的背影,眼里闪过一道危险光芒,与大熊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哈哈一笑,走过来道:“小老弟胆色不错,口气也老道,怎么,以前也在道上混过?” 罗霄摇头:“没有,不过,我在七香居干过跑堂。” 大熊与黑汉互望一眼,心说原来如此。都说“脚夫的腿,跑堂的嘴”,能在那种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打过滚,这嘴皮子、见识与胆色,自然差不到哪去。 大熊搓着胸毛,斜眼盯着罗霄,道:“这位是过山豹,你知道了,至于我嘛,江湖人称‘崩山熊’。咱哥俩堵你的门就为一样——把你在龙渊山的收获拿出来让咱们开开眼界。”说完死死盯着罗霄的脸,目光凶恶,神情不善,似乎罗霄说出半个不字就要拔刀相向。 罗霄顿时明白了,对方语气如此笃定,一定是得到什么人透露了消息,知晓自己就是当日第一个进入龙渊山的人。他很了解这些无法无天的独行武者,如果他说没有,对方绝对会用最残酷的手段在他身上过一遍——这些人从不相信红口白牙的话,除非是严刑拷掠之后说的话。 罗霄想到此,伸手入怀。对面的崩山熊与过山豹立即锁定他的手,同时抓住各自的兵器把柄。 罗霄手掌慢慢伸出,掌心是三片乌光流转,散发出令人呼吸不畅的强大气息的鳞片。 “这是……蛟鳞!” 崩山熊与过山豹四目瞠大,腾地站起,激动之下动作幅度过大,竟带倒条凳,发出咣咣之声。 “我就只剩这三片了,其余的蛟牙与鳞片,都上交给了监正大人与监佐大人,你们要不信,可以去找那个指点你们的人打听去。”罗霄甩手将三片蛟鳞扔在桌面。 崩山熊与过山豹急忙自各抓住鳞片,就着灯光越看越欢喜,不断咂吧着嘴,就差没流哈喇子了。 过山豹眼珠子一转,恶狠狠道:“小子,你身上一定还有,拿出来,别逼豹哥我动手!” 罗霄拍拍胸膛,很光棍地张开双手:“来搜吧,搜出多少都算你的。” 崩山熊眼皮子一翻,冷冷道:“把这小子扒光。老规矩,三刀六洞之后,如果没有,那就是真没有了。” 过山豹狰狞一笑,伸出腥红舌头舔了舔蛇形匕锋:“听到没有?小子,老实点,别反抗,最多吃点皮肉之苦,不会丢了性命。如若不然,嘿嘿……” 罗霄神情依旧,动作不变,似乎一副认命的模样,只有微微低垂的双眼隐隐透出两点血光。 过山豹一步跨出,脚步一旋,轻灵转到罗霄身后,准备用刀抵住罗霄脖子加以控制。 罗霄的年纪与腰间的黄带迷惑住了崩山熊与过山豹,以至于没有细查罗霄的气息,不过过山豹好歹也是老江湖,在完全控制住对手并解除危胁之前,他依然充满警惕。 嘭嘭嘭! 突出其来的捶门声,令屋里三人为之一惊。 夜半敲门,是谁?! 第20章 【暗夜杀戮】 蛇形匕终于落到罗霄后颈,薄而利的锋刃泛着透骨的寒意。 罗霄没有动,任由匕首加颈,当敲门声响起的一瞬,他就改变了杀出一条血路脱逃的主意。不管外面敲门的是谁,终究是一个变数,他要尽量利用这个变数改变不利局面,不管怎样,总比他硬拼的好。 崩山熊与过山豹交换一下眼色,低声道:“小子,你去应门,把来人打发了。” 过山豹蛇形匕一滑,从罗霄颈部划到后腰,锋利的刃尖几乎将罗霄的衣衫划成两半,将刃尖抵在罗霄后腰,过山豹那喷着难闻气息的声音传入耳边:“小子,我会一直盯死你,最好识相点,否则可就不是三刀六洞的事了,爷会一刀刀剐了你!” 罗霄抬手端起桌上烛台,点点头:“二位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出厢房,朝院门走去。而崩山熊则提起脚边的长柄朴刀,闪到厢房门后,从门缝盯住二人身影。 嘭嘭嘭! 沉重的声响怎么听都不像是敲门而像砸门。 罗霄目光闪动,光从这砸门声他就断定不会是邻居,极有可能是…… 咣!门栓刚抬起,柴扉就被一股大力震开,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个壮汉,头发蓬乱,满面横肉,穿着单衣,坦胸露怀,背后背着一把宽大的连鞘鬼头刀,气势凶戾。 这竟是之前罗霄遇到的那个打探消息的野武士——“搏虎刀”彭大彪。 彭大彪一见罗霄,顿时惊怒如狂:“小子,果然是你,竟然敢摆爷爷一道……” 下一刻,彭大彪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罗霄手往怀里一掏,然后一翻掌,就见掌心出现一片闪着蒙蒙乌光如同墨玉一般的鳞片,那扑面而来的强大灵兽气息令他呼吸一窒,胸膛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哪怕他从没见过这玩意,也能猜到必定是不得了的宝贝。 “这是……” 没等彭大彪反应过来,罗霄猛地扬手,将蛟鳞抛给身后的过山豹,嘴里大喊:“豹哥,这家伙是来抢咱们蛟鳞的。点子扎手,宝物交给豹哥保管了。” “蛟鳞!”彭大彪眼睛一下红了,反手从背后拔出鬼头刀。 同一时间,罗霄身形急闪,从过山豹的蛇形匕尖逸走。由于匕尖仍顶在他腰间,所以他这一下闪逸相当于用身体在匕尖划了一记。若是换一个人比如过山豹本人,这一下必定皮开肉绽,血如泉涌。而罗霄却只是衣衫破裂,腰肌出现一道红痕,毛事没有。 罗霄这一闪,过山豹顿时完全暴露在彭大彪面前。 这一刻,过山豹有两个选择:一是紧追不舍,重新控制罗霄;二是放弃罗霄,抢夺蛟鳞。 电光石火之间,过山豹已经有了选择——事实上是某样东西选择了他。罗霄抛出的蛟鳞近在眼前,无论是贪婪本能还是内心倾向,都驱使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片蛟鳞。 “又到手一片!”过山豹狂喜,正要塞入怀里,眼前寒光一闪,一声厉喝入耳:“跟彭爷抢宝贝,找死!” 血光迸射,过山豹惨叫后退,一只断手飞起。 彭大彪一把抓过断手,把蛟鳞扯下,咧嘴大笑着收入怀里,断手则被他扔过墙院。 少倾,墙院那边的邻居传来惊恐的叫声。 “敢伤我兄弟,抢我宝物,找死!”房门轰然撞飞,崩山熊双手执刀,如同一头发狂的黑熊,连人带刀撞向彭大彪。 彭大彪悍然无惧,挥舞鬼头刀相迎。 铮! 双刀交击,火星四溅。两人都是力量型武士,巨力撞击之下,两把刀都磕崩出指头粗的缺口,互相咬住,一时竟分不开。 “给我死!”崩山熊借着冲撞的优势,加上他的朴刀是双手执握,力量更足,随着他一声暴吼向前猛推,竟将块头不亚于他的彭大彪推得踉跄后退,轰地撞塌院墙,一起滚跌出院子。 暗夜之中,只听得院外不断传来呼喝怒骂,金铁交鸣,不时可见火星四射,人影幢幢,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整个八里屯都被惊动了,家家户户都点燃火把出来看个究竟。结果不到半分钟,一声声惶急地嘭嘭关门声响个不停,间或传来某户院墙被刀砍崩半边或被整片撞塌,惊得那户人家鸡飞狗跳,尖叫不已。 “狗杂碎!啊!老子一定要亲手……嘶……亲手撕了你!”院落中的过山豹捧着血如泉喷的断腕,脸色灰败,疼得浑身发抖。当务之急是立即敷金创药止血,并包扎伤口,否则再这么流血下去,他定会失血而死。可是,敷药也好,包扎也好,他都得把蛇形匕放下,更是完全失去防护之力……过山豹惊怒的目光看向隐在墙角暗影里的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少年。 嗒!火石闪耀,火苗窜起,蜡烛重新点燃,一轮淡淡橙晕映亮了墙角那暗影的面庞。 罗霄持烛台一步步走出阴影,神情似笑非笑:“过山豹、豹哥,这血再这样流下去——会、死、人、的。” 过山豹眼珠子通红,咬牙切齿:“小崽子!别得意——老子先宰了你!” 刀光一闪,直刺罗霄咽喉。 罗霄眼睛眯起,滑步侧身,手里烛台脱手掷出。 嚓!刀闪烛灭。 下一刻,罗霄已贴近过山豹右侧,五指并拢朝过山豹执刀的右腕一切一揽。 过山豹手腕一麻,蛇形匕脱手——十绝散手之“缄腕”! 罗霄化切为握,扬手接住下坠的蛇形匕,闪电般向上一刺。噗!直接从过山豹的下颔扎入颅脑。 “呃……呃……”过山豹大口吐血,鼓着一双死鱼眼,右手死死抓住罗霄衣襟,身体慢慢往下滑。他做梦都想不到,以他一个五阶武者,竟然会被区区一个黄带弟子瞬杀!就算失去一只手,战力大打折扣,也不至于差到这个程度啊! 罗霄摇摇头,叹了口气:“谁让我是个好人呢,就让你死得瞑目吧——我今天刚晋升红带,而实际上,我已经是淬腑期巅峰。所以,按你们野武者的说法,我也算是个五阶武者。” 噗!匕首拔出,失去支撑的过山豹像破麻袋一样摔倒在血泊中。 罗霄没有骗死人的习惯。野武者与正规武者的区别,就在于正规武者要达到某一阶,必须通过相应的考核,达到相应的标准,少一项都不算数。而野武者的晋级标准则相对简单,只要境界达到了就行。达到炼血期,就是四阶武者;达到淬腑期,就是五阶武者。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罗霄的确是“五阶武者”,境界与过山豹相当,而雄厚的元气更远在其上,兼有上乘武技。过山豹重创之下,如何是他的对手?怎能不被秒杀? 院子里安静下来,院外的激烈打斗还在持续。又过一会,蓦然传来一声如濒死野兽的厉吼,划过夜空,旋即一切转为死寂。 锒锒锒……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奇怪声响,声音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熊般的巨影出现在院子那被撞塌的缺口前。 第21章 【来 得 好】 蓬!一根火把被人熊扔进院子,火光猎猎,照亮了整个院子。 过山豹扭曲的身体依旧趴在原处,身下是一滩血泊。不远处的屋檐下,罗霄手持一杆长枪,正静静等待。 人熊身影动了,锒锒之声再度响起。火光映照下,此刻的崩山熊可谓之“崩血熊”了。全身上下足足十几道创伤,最狰狞的是脸上一道,皮肉翻卷,完全破了相;最严重一道是从左胸划拉到右腹,鲜血不停溢出,与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流出的鲜血汇聚,顺裤管流下,浸透了鞋底。以至于他每走一步,身后都出现一个黏稠的血脚印。 崩血……呃,崩山熊一步步走进院子,身后拖着一把断了半截的朴刀,刀身与硬土破石摩擦磕碰,发出锒锒声响。 崩山熊眼神从过山豹尸体上扫过,抬眼看向屋檐下那柱枪而立的少年,漠然道:“小子,你想怎么死?” 罗霄双手持枪,慢慢走近,看着衣衫破烂,血人似地崩山熊,嘴角一撇:“崩山熊,你我相比,怎么看都是你更像一个死人吧?” 崩山熊缓缓将朴刀抬起,半截刀身满是黏稠的血浆与泥沙,将锋芒尽数掩盖。 崩山熊呸了一口血痰,嘴角牵动,狠酷道:“既然修武堂教习没教你,那就让本大爷来告诉你,三阶武者与一个武士的区别有多大——哪怕是一个重伤的武士。” 呼!朴刀抡起,暴斩而去,不见寒光,只见血影。 罗霄大枪抖出枪花,元气注入枪杆,一杆普通长枪,顿时如银龙飞舞。 罗霄其实没专门学过枪术武技,不过基本枪术如扎、拦、拿、扫、挑等还是练过的。不过,以这样入门级的基本枪技对上用刀好手崩山熊,肯定不够看。 刀枪相接,一触即分,再触、枪飞。 崩山熊凶戾的眼神掠过一丝不屑,强提一口元气,迅速近身,一声暴吼:“小子,死吧!” 断刀挟劲风劈下,直取罗霄颈肩部位,看架式,是要他斜劈成两半。 就在刀锋贴近肩膀的一瞬,罗霄双手交叉猛然抓住朴刀三尺刀杆,刀势为之一顿。 崩山熊狞恶一笑:“小子,好生体验一把武士与武者的差距!” 丹田元力轰然注入双臂,元力如山洪暴发,狂涌而出,一把区区十数斤的朴刀顿时重逾千斤,在这巨力猛压下,竟硬生生将刀锋切入肉中……然而崩山熊的笑意刚绽开数息徒然凝固,他惊骇发现,刀锋切口处,正常情况下早已血如泉涌,然而无论他怎么使劲,甚至拖动刀锋,却仍看不到半点鲜血冒出。更糟的是,此刻刀锋反馈过来的触感,令崩山熊感觉不像在割肉,而似割皮革…… 这小子有古怪!肉身防御惊人!崩山熊终于明白为何罗霄能逃脱过山豹这样的老手的掌控了。 “野武士就是野武士,不过如此。那么,接下来且看武者的手段吧!”罗霄双手紧扣刀杆不放,却猛然抬膝,贯注全身元气,重重撞击崩山熊左膝盖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崩山熊发出惊天动地痛苦嘶吼,单足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倾斜跪地。 这杆枪是罗霄随手从梅花枪桩拔出来装样子的,他的目的就是要给崩山熊一个错觉,以为自己擅长枪术。任何一个使用短兵器的武者,应对长柄武器的本能,就是尽可能破开长柄武器的防御,近身攻击。而崩山熊绝不会想到,罗霄要的就是近身攻击,如此才能发挥他的十绝散手与一身刀枪不入的强悍防御。 果然,崩山熊入彀,被罗霄一记铁膝撞碎膝盖骨,当场跪。 罗霄正要再接再厉给对手一记狠的,却见崩山熊眼瞳里血光一闪,咆哮如雷:“给我死!” 压在罗霄肩膀上的半截断刀表面覆盖的厚厚血痂砰然炸开,显露出森寒刀锋,更惊人的是刀锋边缘迸发出一圈刺目白芒。 嚓!刀锋切入皮肉,鲜血四溅。 飞溅的鲜血糊住罗霄左眼,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袭来,更恐怖的是一股锋利的气息顺着伤口窜入经脉,令他半身如遭雷殛,瞬间麻痹。 “刀气奥义!” 罗霄瞬间明白那圈白芒是什么,在对手猝然爆发的巨力与剧痛之下,罗霄身体如同一张弓,被一点点压弯,但一双手仍死死扣住刀杆,不使刀锋继续切入对机体造成更大破坏。 二人身上爆发出的元气与元力激得火把在地上骨碌碌滚动,火光明灭间,映照着两张相距不过尺许,布满汗珠的扭曲面孔。 崩山熊几乎气疯,自己堂堂一个玄武士,竟被区区一个武者逼成这个样子。他不顾伤势,强行催动全部元力爆发刀芒,本意是想一击劈杀罗霄,但没想到这小子不但肉身强横,臂力更是惊人,在他如此爆发之下,刀锋入肉寸许便被卡住,而他重伤之下难以为续,一时间竟成胶着之势。 罗霄大口喘息,每一次喘息,肩头伤口都飙射出一溜鲜血,不过十数息,就将半身染透。借着这十数息缓冲,罗霄也终于凭着丹田内已经转化了小半的元力把在体内乱蹿的刀气消融掉,麻痹的身体才算恢复知觉。 这一刻,罗霄无比庆幸,幸亏他使了一计驱虎逐狼,不但借崩山熊之手干掉一个潜在敌人,更使得崩山熊身受重创。可想而知,如果崩山熊在全盛状态下,只要再催发一道刀气,他就得任人鱼肉了。 武士,哪怕是野武士,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都不可小看! 重新掌控身体的罗霄深吸一口气,看都不看不停飙血的肩膀一眼,面肌因剧痛而抽搐,但眼神却一片清明,死盯着崩山熊,一字一顿:“崩山熊,看来你不行了。那么,结束吧!”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令崩山熊毛骨悚然,这一刻,他竟然生出如果不拼死反击必定身死的巨大恐惧感。此时崩山熊一足断,一足支撑,双手又要控刀,唯一能够动用的貌似只有……崩山熊狂吼一声,上身前俯,竟以额头狠狠撞向罗霄。 以崩山熊玄武士的强横肉身之力,额头又是人体最坚硬部位,如果罗霄面门被撞个正着,绝对是鼻塌骨碎,眼珠爆出的凄惨结果。 “就等你送人头了!”罗霄大喝声中,低头朝左小臂一碰,再抬头时,嘴里竟咬着一把蛇形匕!匕首尾端咬在两排牙缝间,而闪耀着刺目寒光的匕尖,正正对准一头撞过来的崩山熊! 崩山熊双目圆瞪,亡魂皆冒,然而二者距离实在太近了,崩山熊又是力量型而非敏捷型武士,除了眼睁睁撞去,根本无法挽回。 噗!嗷! 武士豁命一撞,力道何等凶猛,以至于半尺长的匕刃尽数戳进崩山熊脑袋,只留下一个刀柄在额头。 崩山熊嘶吼戛然而止,怒目圆睁,整个人动作定格。 罗霄慢慢松开嘴,活动了一下发麻的下巴,用手背抹去额头汗珠及糊住眼睛的血迹,然后伸出一指在刀柄处轻轻一点——嘭!崩山熊巨人似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激起一阵烟尘。 “他娘的,终于都干掉了!”罗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满地狼藉的院子,轻叹了口气,心里明白,这个住了快三年的窝,今后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罗霄取回蛟鳞,收拾现场时,距此不过百步的一棵大树上,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目光灼灼盯着罗霄的身影:“居然还有这么多蛟鳞,更有瞬毙五阶武者、反杀玄武士之力,还有最后那一招神来之刃……罗霄啊罗霄,看来你身上的秘密真不少……可惜,这愚蠢的彭大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倒成了这小子的脱身契机,否则定能逼出他更多秘密。” 蓦然,斗笠黑衣人若有所闻,转身看到一队巡骑正从城门方向飞驰而来,火光点点,人影幢幢,不断接近。 斗笠黑衣人低声哑笑:“很好,试探得差不多了。罗小子,后会有期。”纵身跃下大树,隐入草丛中很快消失不见。 第22章 【简单任务】 清晨,千尺峰半山监务院前,匆匆赶来的罗霄向迎候季平拱手,抱歉道:“劳季学兄久等了。” 季平摆摆手:“没事,这本就是我责职所在,倒是罗学弟你的伤……” 罗霄斜了眼因为包扎厚纱而显得有些凸起的肩膀,笑道:“皮肉之伤而已,无甚大碍。” 罗霄的肩伤确实是皮肉之伤,不过伤口切入较深,血也流失不少,若是一般四、五阶武者,至少得将养上十天半月。不过有蛟尾这种补气血的超极补品,没有一顿补不了的,如果有就两顿。而且经过伐毛洗髓后机体的自愈能力也大大增强,在这多重因素下,仅仅调养一夜,伤势就已好转大半,除了暂时不能跟人动手,基本不影响正常活动。 季平看了看罗霄的脸色,红润光泽,确实不像有伤在身的样子,心下暗暗称奇,问道:“巡检司那边怎么说?” 罗霄笑笑,回了八个字:“擅闯民宅,打死活该。” 季平哈哈大笑:“该!这帮野武者无法无天,动到咱们修武堂弟子头上,就该如此处理,看来巡检司那帮家伙也烦透这些野武者了。好了,监正大人与监佐大人都在堂院,你进去禀报吧?” 二人边说边进入院内,来到正堂,季平停下侍立,而罗霄则在堂阶下立定,高声道:“弟子罗霄,参见监正大人、监佐大人。” 堂内传来庞元峰威严的声音:“准入见。” 罗霄应声而入,恭身施礼,但见此时大堂上首,监正秦千秋、监佐庞元峰已在座,四目迥迥,逼视罗霄。 秦千秋皱眉道:“今日一早巡检司的魏司正就差人通报有关你之事……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有野武者找上你?” 罗霄略加思索,道:“昨夜之事,弟子会一一向二位大人说明,至于野武者为何找上门来,依弟子猜测,是有人泄露了弟子当日值守龙渊山的消息。” 秦千秋与庞元峰俱是一震,互视一眼,脑海中飞快闪过关于罗霄值守龙渊山的任务会有那些人知晓。细细一想,还真有不少知情者。比如发放任务的鹰扬堂;比如与罗霄一起轮值的弟子;比如继罗霄之后深入龙渊山的巡查执事及几名弟子等等。细算之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很难查出究竟是谁走漏消息。 接下来,罗霄把昨夜的遭遇如实讲述了一遍,只是隐瞒了蛟鳞之事,只说崩山熊与过山豹二人逼问搜身,一无所获,正要痛下杀手,幸好这时又来一恶客,被他祸水东引,让两方鬼打鬼,最后让自己捡了便宜。 讲述过程中,罗霄尽量把过山豹与崩山熊的伤势加重,听他描述,仿佛这两人已是油尽灯枯,哪怕一个普通庄稼汉拎把锄头,都能把这两人敲翻一般。 秦千秋与庞元峰面面相觑,虽觉不可思议,却又不得不信。同时他们也认可了罗霄的分析,确实是有人泄漏了消息。 待罗霄说完,秦千秋轻叩案台,沉吟一会,道:“有鉴于你的情况,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转为内宿,好好呆在修武堂,以策安全;二是你领取一个外出任务,远离是非,就算消息泄漏,找不到人,那些野武者也无可奈何。” 庞元峰也道:“不管你选哪个,顶多也就忍上个把月,城守府那边不会让这些野武者逗留太久,早晚会把他们驱离。” 罗霄心念转动,分析利弊,如果呆在修武堂,等于把自己放在明处,别人想怎么暗算就怎么暗算。修武堂不是军政重地,挡不住身手高明的武士。他罗霄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红带弟子,不会有什么重点保护。所以,选择一,他就是一个站在明处的靶子,很被动,也很危险。而领任务外出,则是化明为暗,远离是非,还可以顺便做任务、攒功绩,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罗霄心思电转,很快做出决定,向秦千秋施礼道:“弟子愿外出执勤。” 秦千秋微微颔首,沉声唤道:“季平。” 侍立于堂外的季平忙转身对着正堂施礼:“弟子在。” “到鹰扬堂取任务副本来。” “弟子遵令。”季平神色平静,心下却是吃惊,这意思是让这位罗学弟挑选任务?可是自选任务是红带弟子以上才有的权利,黄带弟子如何可以?但转念一想,貌似也说得通。自选任务规定红带弟子以上才可接手,目的是为了保护低阶弟子,而以此时罗霄的情况来看,外出避风头才是最好的保护。规矩是死的,根据具体情况灵活操作才是正确做法。 应当说,季平的想法没错,只不过事实并没那么复杂,只是有人因不得已的原因要低调,有人则是还人情而已。 很快,季平拿来了任务副本,交给罗霄。 这是罗霄第一次看任务板块,以前他是没这个资格的。不看不知道,鹰扬堂的任务可谓千奇百怪,小到替人寻找猫狗宠物,中到击杀盗贼保一方平安,大到以志愿武者的身份加入军伍,参与对突勒人及周边各国的巡逻防卫……真可谓巨细皆有,包罗万象。 罗霄大致浏览一下,定了定神,开始按照自己定下的指标搜索任务栏。 他的选择标准是三点:一是时间足够长,至少一个月以上;二是距离足够远,至少千里之外;三是任务难度适中,功绩点可观。 这么样一来,那些找阿猫阿狗的就不必说了,边境防卫随时会变成边境冲突,以他的实力而言却是弱了,擅自掺和等同作死。击杀盗贼倒是可行,不过他细看下来,原本大版面都是击杀任务,却在短短半月内全被划去,但并不是完成任务的红线,而是任务失效的蓝线。 罗霄琢磨一会,明白过来,定是河朔三城近期蜂涌而入的游侠与独行武者所为。因为这些多为悬赏通告,击杀这些盗贼城守府那边是有奖励的。这么多的各地武者涌入,河朔郡辖内的盗贼哪有不倒霉之理?大概这也是因龙渊山事件而涌入的大量野武者,带给河朔郡唯一积极的一面吧。 罗霄从前面翻到后面,再从后面翻到前面,正举棋不定时,堂外传来一阵灵鸽翅膀扑腾声,旋即季平一手执鸽,一手拈着一张纸卷快步而入。 “鹰扬堂补充了一个新任务。” 季平本想交给二位大人过目,但秦、庞二人看到纸卷上标注的颜色是普通的一级蓝色,便没了兴趣,摆手示意交给罗霄。以这二位的身份,不是红色紧急任务,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罗霄道谢接过一看,任务:前往白草城,取回情报。功绩:二十点。 内容很简单,但信息量不少。白草城,罗霄知道,那是舞阳国最西面与突勒人接壤的一个城池,他没去过,但诸国史上学过,大概距离易水城约一千五百里。由于是边境城池,又是边贸重地,所以各城的修武堂都在那里设有情报点,正常情况下每个月都有情报汇总上报。 罗霄对此虽然不是很清楚,却也能猜得七七八八。要说这个任务还真合乎他的标准,距离够远,来回也得一个月以上,只是正常交接情报,也没多少危险,功绩点还不低,多半是因为路途遥远折腾,算是幸苦费……只是他有个疑问,这距离可不短,为何要人力取送?飞鸽传书不行? 这方面情况罗霄不知道,但季平在秦千秋身边处理各种事务,却是清楚,笑道:“罗学弟有所不知,平日确实是使用飞鸽传书,但仅限于春夏两季,秋冬就不行了。冬季太寒冷这不用说了,而白草城外就是草原,秋季则是鹰隼四出的季节……” 这下罗霄明白了,当下向秦千秋与庞元峰行礼道:“弟子就选这个任务吧。” 望着罗霄告退而出的背影,庞元峰嘿然一笑:“一级蓝色任务,这小子运气倒好,正好撞上这么一个简单又合适的任务。” 秦千秋亦笑道:“希望他回来以后,易水城能重新归于平静吧。” 第23章 确定任务后,罗霄开始着手准备。首先,他要使用红带弟子的权益,到秘武阁申请修习一门奥义。 晋级红带弟子,就有资格修习奥义了,之前罗霄为了稳固境界暂时没顾上这一茬,而眼下要外出任务,修习一门能够爆发武士级实力的奥义傍身就是头等重要的事了。 秘武阁,位于升龙塔西侧五十丈,二者相距不远,不过罗霄从没来过。这里是入室弟子才有资格进出的地方,罗霄想要晋级黑带,这秘武阁是早晚要来的,因为黑带弟子需要分别掌握兵刃、拳脚及身法三种武技,其中两种达小成,一种达大成,而目前罗霄只掌握了一种武技。当然,这也跟罗霄成为红带弟子的时间尚短有关,而现在,他就要把自己的这个短板补上。 秘武阁由一名武士级执事与十名执役管理,一般申领武技,由执役接待处理,而奥义这样的高等级杀技,就得执事出面了。 “新晋红带弟子罗霄。”这名叫康武的执事接过罗霄递来的身份铭牌,扫了一眼,交还给他,道,“规矩知道吧?” 罗霄点头表示明白。在修武堂,除了像混元一气诀、十绝散手这类必修的基础武技是免费提供,其余任何资源与兼修武技,尤其是奥义这样的杀技,都不是白给的,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这代价一般是功绩点,也可以用金钱,或者修炼物资来兑换功绩点。 此前罗霄各项任务积累也有一些功绩点,可惜距离兑换一门奥义实在差得远,幸好有监正、监佐交易所得的一百功绩点。听上去似乎不多,但要知道,一个功绩点与银两的兑换值是一比十,堪称惊人。这个数目整个修武堂都没几个弟子能拥有,哪怕是那几个顶尖黑带弟子,出生入死出外勤,也不过跟这个数目差不多。 而在秘武阁兑换奥义,至多不过三五十点功绩,罗霄手里一百功绩点绰绰有余了。 “这是目录。”执事康武把一本红皮册子递给罗霄,“里面记录了本阁所有奥义,分别有兵器系、拳脚系、防御系、身步系、投掷系等五大项共计十五门奥义,你自选一样吧。” 罗霄道谢接过,打开册子第一页,显示是拳脚系,其中第一门奥义就很眼熟——奥义·奔雷掌。 这正是当日蒋风使用的那招奥义,虽然打在他身上没什么用,但并不能说这招奥义不行,而是蒋风不行,只是修炼到入门级而已。按这奔雷掌说明,练至小成,裂石开碑,练至大成,连城墙都能轰塌,威猛无俦。这一门奥义需要十八个功绩点。 不过罗霄目光也只在这掌法目录上打了转便移开,继续下一页。实际上他对自己要选择什么奥义心里已经有数,现在只不过想统览一遍,增长见闻而已。 奥义·补天手。拳脚系。元力运行经脉数十二条,从两掌汇集爆发,以元力化为两个大型巨手,功力越深,掌影越大,轰然盖下,范围杀伤惊人。 奥义·一字斩。刀剑技。元力运行经脉数六条,以元力传导附着于刀剑兵刃上,外放剑气(刀芒),功力越深,剑气(刀芒)锋芒越盛。 奥义·元力盾。防御系。元力运行经脉数六条,元力从掌心凝聚出一面半透明盾牌,持续时间及坚固程度与功力深浅成正比。 奥义·元力护罩,防御系。元力盾的强化版,全身迸发,可笼罩周身的无形防护罩。 林林种种,各具威力,令罗霄大开眼界。 当罗霄翻最后一页,看到自己属意的那门奥义时,神情一振,将册子递给康武,后者接过一看不禁为之一愣:“投掷系——气爆箭!你确定?” 也不怪康武那么吃惊,他主持武技阁十多年来,前后接待过不下千名弟子,九成九都是在拳脚、兵器、防御、身步四系选择奥义,选择投掷系的极少,连今天这个罗霄在内,是五个。而上一个做同样选择的弟子,是在七年前。而据他所知,那名弟子本身是修暗器的,选择投掷系奥义也算契合。可这个罗霄,压根就没练过暗器吧? “我确定。”罗霄一脸笃定,似乎看出了康武的疑惑,亮出一件以前常用现在已没必要的装备“板指”说道,“我目前主修弓箭术,已达专精。” 康武释然,旋即郑重提醒道:“这样啊……不过我要提醒你,奥义·气爆箭固然很强悍,但以四五阶实力的话,顶多只能发挥四五成奥义,距离大概只有十几二十步左右。再有,对于你们这样的四阶武者而言,绝大多数只有一两击之力,就算将来升级到五阶,也顶多只能施放三四次……你可要想好了。” 投掷系奥义在诸系奥义中是很特殊的一项,而且没有其它选择,唯独只有一门“气爆箭”,说是箭,但其实用任用投掷物都可以。当然,用箭是最好的,因为足够远。 这门奥义与别的奥义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牺牲了威力但强化了距离。 通常施放奥义是有距离限制的,武者将元种产生的元气通过特殊心法运转,转化为元力,输入特定经脉,外放输出伤害,而这种外放输出距离上限一般都不会超过一丈。 而“奥义·气爆箭”的杀伤距离则打破了奥义常规,达到了数十步之远。两人交手,你还没碰到我,我就已打到你,这便宜占得有多大可想而知。而且奥义·气爆箭还有一大功能就是“破防”,也就是具有击破元力防护盾(罩)的能力。 可惜气爆箭也有它的局限,那就是威力小。以奔雷掌以例,只相当于其三分之一的杀伤。再一个,十几步这样的短距能使用什么样的投掷物呢?只能是飞刀、飞针一类的暗器,而威力更大的弓箭则显得尴尬。 攻击威力小,只有数击之力,安全距离不足……这种种不利,也正是极少人选择投掷系奥义的真正原因。 当然,若是等升级到武士,就可以省去元气转化元力这个步骤,这时以充足的元力时再来施放这门奥义,不但距离翻倍,在射击次数上也能大大增加,倒是不错。只不过比起奔雷掌这种强力奥义,吸引力还不足,而且必须达到暗器(弓箭)大成这一条卡死了不少武士,因此修习者依旧寥寥。 然而,别人担心的东西,对罗霄而言却不存在。如果一粒蚕豆大的元种只能发出一击“气爆箭”的话,那足足拳头大的元种,能发出多少击?罗霄没细算过,但可以确定一点,足以把他箭壶里的三十支箭尽数射光而不虞力竭。 十几步距离或许近了点,但一个武者面对一个武士时,能把交手距离控制在十步之外,自身的安全性自然倍增,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其它系的奥义元力外放距离超过一丈的——光是这一点,这“奥义·气爆箭”简直就是低阶武者对抗高阶武士的最佳奥义啊! 只可惜,只有数击之力的奥义,怎么看都像是垂死挣扎的反击,意义不大,无人选择也是意料之事。 “弟子想好了,就选它。”罗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康武摇摇头:“好吧,随你……嗯,这门奥义的练习功绩点是八点,拿着这块号牌,到前面第三室交费领取。” 明显由于修习的人太少,这门奥义收费不高,也算是利好消息。反正功绩点还多,罗霄顺手把元力护盾与元力护罩的奥义也一并收了。这两样是晋级武士之后必修的奥义,先收下来,算是技术储备。 罗霄接过康武递来的标注“六、七、十五”三枚号牌,来到第三室,一名中年执役核对号牌,划去四十七点功绩之后,走到室内翻找一阵,抱来三个散发淡淡红光的玉匣。 罗霄打开标注“十五”的玉匣,里面是一块铜钱大小的圆形白色晶体,表面蚀刻着细如发丝的奇异符文,这些符文如投影般浮现于晶体表面数寸虚空,光华流动,如电似幻,凝神看去,整个人都有种炫晕感,却是一个符文都看不清。 罗霄收慑心神,暗暗惊讶,这样的东西已经超过他的认知,究竟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制造出这样神奇的东西呢? “第一次修习奥义?”中年执役得到确定的回答后指导道,“把玉符贴在额头,放开心神。” 罗霄依言照做,玉符一贴额头,只觉一股清凉之气入脑,随着凉气沁入的,还有大量奇形怪状的符文,乍一看全是毫无意义的东西,但入脑之后这些符文蓦然一变,如万花筒般缤纷变化,当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停止后,一篇清晰的修炼法诀出现在脑海,仿佛天生就存在一般…… 所有奥义,都是通过这种本源烙印方式印进武者神识,你可以自己感悟、修炼,但无法传授给他人,也就是所谓的“可意会而无法言传”。如果非要强行传授的话,也只能传“形”,真正的“神”,对方是怎都无法领会得到的。只是,有形无神的奥义还是奥义吗? 这世上所有奥义都是通过这种方式传承,所以,任何修武堂或宗门都不担心外流。 待罗霄完成烙印程序,执役还多问一句:“你还可以选择两套武技,需要现在兑换吗?” 红带弟子晋级黑带弟子,至少需要掌握三种武技,所以罗霄还有两套武技的优惠兑换,而在此基础上如果他还想多学一种武技,兑换费用就会高很多了。 罗霄想想,弓箭这种远程兵器只能当副武器,自己主修的兵器还没确定下来,而身法对修炼环境的要求比较苛刻,不适合路上练习,于是摇头谢绝,步出秘武阁。 奥义到手,接下来他打算用两天时间购置一应出行物品,而且有两天的休养,估计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出发正合适。 修武堂弟子外出执行任务,一般情况下,除了马匹由修武堂提供之外,其余食物、饮水、草料、帐篷都得自备,修武堂只按每天五钱银子的上限额度报销,花少了你有赚,花多了你自费。 罗霄身上可是不缺银子,东西准备得足足的,出门在外,可不能亏待自己。除此之外,他还打算到炼器坊打造一件兵器。可问题是他除了因出身猎户的经历而擅使弓箭之外,并未系统学过什么兵器,要打造什么样的兵器呢? 罗霄站在闹市街头,远远听到炼器坊传来的叮叮当当声,一时难以决断。 这时罗霄并未留意,就在百步之外的七香居二楼临窗轩座前,两个人影正紧盯着他,不时低声交谈。 “蒋兄,你说的就是那小子吧?”说话的人年约二十出头,腰系黑带,样貌粗豪,留着一圈绕腮胡,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一些,眼神凶狠,透着一股这个年纪少有的杀气。 “没错,就是他!”蒋风咬牙切齿,下意识摸着隐隐作痛的手掌,“洪兄,你是不知道,这小子不光先后与我冲突,还多次威胁潘扬、黑皮等人。这是没把咱们龙虎会放在眼里啊!” “很嚣张嘛。”洪兄嘿嘿一笑,眼神杀气凝实,“咱们几位主事不过外出执行任务,这才离开多久,区区一个堂下弟子就敢跳出来打脸了。” 蒋风一脸惭愧:“是我们这些兄弟不称职,洪兄……” 洪兄抬手止住,摸着绕腮胡,惑然道:“看他这架势是要出任务啊,而且是走远途。最近有什么低阶弟子的任务要走远途的么?” 蒋风也是奇怪摇头:“没有吧,低阶弟子的任务一般都是在附近,不会离城池太远。” “既然他要出任务,那是最好。这几天你让人盯紧点,只要他一出城就来报告。”洪兄粗砺的大手轻摩腰间刀柄,眼睛眯起,“罗莽子是吧,不管你有多‘莽’,我洪天刚会让你明白,经历过战场厮杀的武者与学院武者之间的区别究竟有多大!” 闹市人流如织,罗霄自然无法感应到四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十八般兵器,甚至连各种奇门兵器都过筛了一遍,结果都是要么不喜欢,要么不会使。 “算了,打把刀吧,虽说没正经练过,但至少以前也用猎刀砍过野兽,使得还算顺手。”罗霄不想多纠结,抬脚正要走向炼器坊, 这时就听得街尾一阵抑扬顿挫的吆喝传来:“补——锅——了哞——” 罗霄脚步一顿,这平日听习惯的补锅人的吆喝竟在此时给了他一个强烈的冲击,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眼睛渐渐发亮。 某一刻,罗霄以拳击掌,哈哈大笑:“有了!就是它!” 第24章 【黑手现身】 三天后,午时,龙渊山北麓,一骑悠哉悠哉驰入山林。 一进入密林,遮天蔽日的树荫将秋老虎的炎热尽数挡在林子外,无论人马都有通体舒泰之感。 骑士摘下遮阳笠,露出真容,正是罗霄。 “还好没走官道,否则够戗。”罗霄双手张开,闭眼感受着迎面吹拂的凉风,深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 从易水城到白草城,有一条正式官道,原本不必拐到这里。不过,既然要出远门,罗霄便打算进山采一批新鲜的赤玉草收入仙石洞天。但考虑到眼下龙渊山龙潭一带已是是非之地,他只能转到北麓的山林采摘。 龙渊山并不仅仅只是一座山,而是延绵百里的山脉,除了龙潭那片深谷方圆百里的山林有各种灵兽出没,很是危险之外,其余支脉危险性要小得多。当然,没有灵兽守护,奇珍异草基本上都被采光了,不过一些普通的草药还是相当多的。 罗霄对赤玉草年份没啥要求,一叶也行,二叶也行,反正扔进仙石洞天,早晚也得是八叶九叶。正好他要去白草城,需要绕过龙渊山北麓,便多拐一个弯,进山采摘一批赤玉草,为接下来仙石洞天“出品”的百年肉灵石辅药做好储备。 赤玉草这种辅药还是很常见的,罗霄只花了半个多时辰,就采摘了七八株,基本上都是一叶,只有一株二叶。 罗霄统统扔进仙石洞天,然后给马儿喂了几把豆料,饮饱水,系好缰绳,自顾坐在树根下吃了一份早晨打包好的荷叶包鸡。估摸着有四五分饱,罗霄慢慢起身净手、拭干,然后从马鞍旁摘下猎弓,把箭囊挂在腰间,再抽出一支箭搭在弓把上,缓步走到树林间一片开阔地带,扬声道:“这大热天跟得也挺辛苦,出来亮个相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前方二十丈外一棵合抱大树后闪出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一步步走近,啧啧有声:“厉害!果然厉害!这样都能被你发现,你身上果然有大秘密。” 罗霄眼里闪过一道愕然之色,迅速举弓瞄准:“阁下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黑衣人摇头:“我不是跟踪你,而是在这等你。” 罗霄瞳孔一缩,想起三天前那场惨烈的恶战,不用说,一定又有人泄漏了他的行踪——这修武堂,还真是个筛子,什么事都兜不住。 这黑衣人虽只有一人,但给罗霄的感觉,比崩山熊与过山豹加起来都危险。另外,这声音,奇怪了,居然有点耳熟…… 罗霄将弓弦咯吱吱拉开,箭镞牢牢锁定对方,脑子飞快转动,沉声道:“野武者,不管是谁将消息透露给你的,他一定没告诉你,就在三天前,也有一个玄武士与野武者找我堵门。现在,他们的坟头应该拱起了。” 黑衣人嗤地发笑:“罗霄啊罗霄,你一定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就在八里屯口大树上,从头看到尾。不得不说,你真的很不错,易水修武堂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出色的弟子了。” 罗霄汗毛竖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而且,他敏锐地从黑衣人的话语中发现了一个破绽:“看来你对易水修武堂了解很深呐,难不成你是……” 黑衣人似乎轻笑了声:“好,好,反应果然很敏锐。你也不必套我的话,今日我既然现身,就不怕你知晓。实话对你说,我不光对修武堂了解很深,对你的秘密了解更深。” 罗霄心头突地一跳,故作轻松道:“我的秘密?我不过是个普通的修武堂弟子,有什么秘密可言。” 黑衣人竖指在胸,轻轻摇了摇:“不然,在一个月以前,你的确只是个普通弟子,但自从龙潭惊变之后,你获得惊人际遇,一切就改变了。” 罗霄毛骨悚然,背脊发凉。不对劲!很不对劲!这个黑衣人不像前两批野武者,而像是对自己了解颇深的人…… 罗霄嘎地一下将弓弦拉满:“你究竟是谁?” 黑衣人自顾道:“你知道吗?原本我并不打算直接动手,这样太冒险,而且我也不清楚,你究竟得到什么样的奇遇。正好易水城里野武者大量出现,我便把你的消息有选择地泄漏出去,让那些野武者为我探风,我再找机会出手。但是,你的际遇太强大了,短短一个月,就能让一个武道二阶的低级武者连跳数级,更击杀了一个五阶野武者与一个玄武士。厉害啊!太厉害了!我不敢再等下去了,否则可能你出任务回来,搞不好就已晋阶玄武士。到那时,就不是我杀你,而是你反杀我了。” 罗霄咬紧牙关,齿缝间一字字往外嘣:“你、究、竟、是、谁!” 黑衣人忽道:“不如这样,如果你想做个明白鬼,那就告诉我,你在龙潭得到了什么。如何?” 罗霄神色不动:“既然那天晚上你也在场,你应该看到了。” 黑衣人嘿嘿笑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别告诉我,你就只有那么几片蛟鳞。” 罗霄深深吸了口气:“的确不止几片蛟鳞,至于其它的么,你干掉我,就可以从我的尸体上取走——只是,执事杀学员,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谭、执、事!” “听出来了?也罢……”黑衣人手按笠沿,慢慢摘下,一张三旬左右、泛青的刀削脸面孔出现在眼前。 易水修武堂执事谭六! 这一刻,所有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罗霄摇摇头,把吸入肺腑的那口长气缓缓用力吐出:“谭执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一旦被人知晓你身为修武堂执事却对本堂弟子下手,你不但身败名裂,更会连累易水修武堂。今后哪个家族、哪个父母还敢把子弟送进修武堂来?” 谭六淡淡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以我一直没动手,直到你离开易水城,来到这荒山野岭。这不正好是个毁尸灭迹,死无对证的好地方吗?” 罗霄说的,也正是谭六之前纠结的原因。如果他只是个野武士,怕是早就对罗霄出手了。考虑到他的身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绝对不能引人怀疑。他有大好前程,可不能为了一份还搞不清楚的机缘而葬送掉。 然而,经过多番试探,现在谭六已然确定,这个修武堂弟子身上的秘密值得冒这个险,而对方离城的举动更给了他一个绝佳下手机会,所以,他不会再等下去,今日,他必定要夺取这份机缘! “告诉你一个秘密。”谭六阴阴笑道,“白草城任务,是我发布的。” 罗霄深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没有发现你,我那一声吆喝,另有其人——两位学兄,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罗霄喝罢迅速转身松弦,箭矢挟着尖厉的呼啸,飞入百步之外的密林中,正中树桠上悬着的一个大蜂巢。 下一刻,密林里传出一阵惊怒呼喝,两个狼狈不堪的家伙从密林里蹿出来——正是洪天刚与蒋风。 第25章 【丛林喋血(上)】 出易水城时,由于人来人往,罗霄并未发现洪天刚与蒋风掇在身后。但当他进入龙渊山北麓时,想跟踪他这个猎户出身的武者而不被发现,那就是笑话了。 除非这二人的修为远远超过他,起码得是武士,才有可能尾随而不被发现,很显然,洪、蒋二人差远了。 罗霄不认识洪天刚,但他认出其腰系黑带。一个红带的蒋风,加一个黑带弟子,罗霄自信能收拾得了。所以他才那般从容采摘草药、饮马吃食,净手取弓。没想到一嗓子没吼出两个尾巴,反倒把一个隐匿的幕后黑手给唬出来了。 罗霄迅速抽箭搭于弓把,对准谭六,淡淡道:“谭执事,辛苦了,你要灭口的人变成了三个。” 洪天刚与蒋风脸色难看,眼角直抽,怎都想不到,只不过想收拾个人,竟然一头栽进这个杀人夺宝的泥坑来,若不是此刻心惊胆战,真想骂娘了。 谭六显然也没想到还有两人,而且看样子与罗霄还有些不对付,不过对他而言,结果并无二致,淡淡道:“一个也罢,三个也罢,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罗霄冷笑:“没区别?或许你确实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随手可灭,但善后呢?杀我一个无足轻重的黄带弟子,或许还可以毁尸灭迹,但再加上一个红带及一个黑带弟子呢?你觉得修武堂还会无动于衷?还是你觉得你这张破纸能包得住火?” 谭六突然诡异一笑:“你说得没错,执事当然不能杀学子,但若这学子是密子呢?” “密子!”罗霄眉头一跳,“怎么,想栽赃啊?” “栽赃?说对了,就是栽赃!”谭六哈哈大笑:“这世上最难的是给活人制造证据,最容易的是给死人制造证据,明白吗?” 洪天刚与蒋风对视一眼,一齐上前数步,弯腰行了个大礼,道:“执事大人,我们与这小子有怨隙,早想收拾他了。执事大人今日之举,实在是大快人心。我们可以发下武道誓言,绝不会泄漏半句!” 谭六粗眉一轩:“哦,是吗?既然如此,你二人把他杀了,我放你们离去。” 洪天刚与蒋风失色道:“执事大人,我们……” 谭六不耐烦打断道:“要么你们动手,要么我来动手,你们选吧。” 洪天刚与蒋风相视苦笑,一个拔刀,一个取枪,一步步围向罗霄:“罗莽子,对不住了,你死好过我们死。” 罗霄执弓的手臂稳如磐石,淡然道:“无所谓了,反正都得死。” 洪天刚突然暴吼:“我们不会死,死的是——他!” 随着洪天刚的怒吼,原本劈向罗霄的刀锋一转,暴斩谭六。几乎同一时间,蒋风的丈二长枪也枪头一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疾迅如电直刺谭六。 然而比二人更快的,是罗霄手中的箭矢。 嗡—— 箭矢如风,后发先至,射向谭六面门。 “好!不愧是修武堂精心培养的入室弟子。”谭六轻赞道,手里竹笠扔出,旋转如轮,带着尖厉的呼啸在半空中与箭矢相撞,被锋利的箭矢一剖两半,同时箭矢也被击飞。 罗霄飞快再抽出一支箭搭在弓把,却引而不发,因为此时洪天风的刀与蒋风的枪已双双刺杀到谭六面前。 洪天刚也好,蒋风也好,都是执行过不少任务的老牌弟子,江湖经验都不差,怎会轻易为谭六所惑?他们都看得明白透彻,今日之局就是一个死局,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击杀罗霄,事后也难逃灭口,唯一的生机就是联手围杀谭六。成则生,败则死! 当二人合围上来,背对谭六时,他们的表情与眼色也令罗霄明白过来。于是,从未经过联手训练的三人,在生死交关之下,竟以惊人的默契,齐杀向谭六。 谭六一拳击出,拳风猎猎,雄浑力道鼓荡如重锤,咔嚓一下将蒋风的钢木枪打断,强劲的拳劲顺枪杆蔓延而上,侵入蒋风的手掌、手臂、身躯……蒋风浑身剧震,嘴角沁血,弃枪急退。 几乎同时,谭六另一拳挟狂暴劲气,精准而凶猛地重重击打在洪天刚的刀锋上。 刀拳相撞,竟传来一声金石交击之声,洪天刚虎口震裂,玄铁刀脱手欲坠。 谭六嘴角噙着冷笑,红带弟子也好,黑带弟子也罢,终究也只是武者,一日不成就武士,就不会明白,武者与武士的区别有多大。 然而,谭六轰击玄铁刀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收回,那看似脱手的玄铁刀竟似被一道无形丝线牵扯般环绕洪天刚手腕打了个旋子,刀锋狠狠劈斩在谭六的未及收回的拳头上。 “奥义·回旋斩!” 谭六脸色倏变,低哼一声,拳头与刀锋相触的部位突然迸射一股白芒覆盖整个手背。 轰! 洪天刚的玄铁刀仿佛斩在一个惊人弹力的物体上,刀身反弹,刀背以比斩势更迅猛的回弹重重磕在闪避不及的洪天刚面门。 “元力护盾!”洪天刚闷哼急退,一手抓刀一手捂脸,一缕缕鲜血从指缝间蜿蜒流出,触目惊心。 谭六脸色阴沉,看都不看罗霄三人一眼,只盯着自家拳头——拳背一道豁裂的血痕格外刺目,一滴血珠滑过手背,滴嗒坠地。 这一刻,空气突然安静,只有洪天刚急剧的喘息与蒋风不时咳喘声。 “不错,不错,竟能伤得了我。”谭六瞥向捂着脸但仍从指缝间恨恨盯着他的洪天刚,“能把回旋斩的奥义练成这样确实不错,而且你的刀法中含有一股杀伐之气,想必执行过巡边任务吧。” 洪天刚吸了几口气,慢慢放开手,但见他脸上满是血污,鼻梁塌陷,从额头到下颔裂了一道大口子,鲆血不断冒出。洪天刚浑不理会,只顾解下缠腕的牛皮索,将右手与刀柄牢牢缠紧,眼里透出一股铁血杀意。 一旁的蒋风也扔下断枪,拔出备用短刀,一霎不霎盯住谭六。 谭六甩去手背血珠,从腰间革囊里取出一对如同兽爪般的拳套:“看样子,得认真起来了啊。” 洪天刚一见那兽爪拳套,脸色顿变,与蒋风交换眼色,蓦然大吼:“再攻!” 双刀同时斩出,划出两道流光,分取上下两路,一劈脖颈,一斩双腿。 比两把刀更快的,又是罗霄的箭矢。 咻—— 一点精光直取中路,射向谭六胸膛。 谭六只来得及戴上一只兽爪拳套,箭矢便临胸三尺。谭六眼里厉芒一闪,赤手探出一把抓住箭矢,反手挑开蒋风的短刀,箭矢顺势向前一送,深深扎进蒋风肩窝。 在蒋风惨叫声中,洪天刚的玄铁刀如同电蛇狂斩而至,暗青色的刀刃迸射出一圈刺目的白色微芒——很显然,洪天刚再次摧动奥义,激发刀芒,力求在谭六的脖颈上也留下一刀血痕。 谭六嘴角噙着一丝鄙夷笑意,不避不让,兽爪探出,如同黑鹰啄蛇,精准无比一把抓住玄铁刀,元力一震之下,刀身发出嗡地哀鸣,锋锐迫人的白色刀芒被震散成点点微光,逸散于空气中。 谭六握住箭杆的手倏地一扯,蒋风剧痛之下,身不由己踉跄扑来。同一时刻,谭六兽爪一引,在蒋风惊骇欲绝的眼神中,玄铁刀泛着寒光的刀尖竟被谭六强行牵引刺向蒋风。 “蒋兄——”洪天刚目眦欲裂,死命攥住刀柄,但他一下打出两道奥义,体内元气几乎被抽干,此时别说攥刀,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整个连人带刀被拖拽过去。 铮! 一只手凭空幻现,牢牢抓住刀锋,刀尖距蒋风脖颈不足一寸,生生定住。 “罗霄!你终于肯近身了。”谭六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笑意,将元力注入刀锋,慢慢转动,罗霄握刀的手掌渗出血丝。 罗霄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流血的不是自家手掌,眼里精芒倏闪,暴喝一声,抬手一掌砍在玄铁刀上,屡经重击的玄铁刀吃不住劲,生生截成两断。 “去死!”罗霄暴吼着将血淋淋的半截刀刃凶猛掷向谭六,锋刃闪耀中,刀尖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锐芒。 谭六眼神不屑,兽爪倏挥,像拍苍蝇一样拍向断刃:“没用的,你……啊!” 在谭六不可置信的眼瞳里,倒映着他的兽爪,爪掌正中,竟被断刃透背而过,手背鲜血滋滋飙射——半截断刃,以投掷之力,竟能穿透以坚固著称的黑巨蜥爪炼制成的兽爪手套,怎么可能?! “你、你、这才三天,你竟然练成了气爆箭奥义!”谭六一脸难以置信,什么时候奥义比武技还简单了? 他当然不知道,三天,对罗霄而言等于三个月,三个月要是还不能练到奥义小成,白瞎了这身资质。 “可惜啊,你修炼时间还短,破防劲是练出来了,但爆裂劲却还没影,否则我这手怕就得废了!”谭六面如寒霜,好一帮小子啊,竟然全都藏有杀手锏! “看来得认真起来了啊。”谭六一点一点拔出嵌在掌心的断刃,猛然掷向罗霄。 在罗霄侧身闪避之时,谭六瘦削的面孔泛起一层青意,丹田元核勃然催发,兽爪一翻,爪掌白芒吞吐,元力如潮,直接碾压轰击。 没有技巧,也无需技巧,就是简单粗暴的纯粹力量——沛莫能御的狂暴元力,先是将罗霄交叉成十字防护的两臂震荡开,露出胸腹空门,余劲如锤,蓬地重重轰击在罗霄胸口。 罗霄如遭千斤巨槌砸击,整个人打横飞出十多步远,人在半空喷出漫天血雾,嘭地撞在大树上。落叶飞坠如雨,罗霄背贴树干慢慢滑落,跌扑在地,寂然不动。 第26章 【丛林喋血(下)】 谭六眉头一皱,这小子,这么不禁打?他估算罗霄至少有五阶修为,所以这一掌他用了六成劲道,应该可以重创罗霄而不致命,他还要从罗霄身上探秘,可不想就此打死了。 速战速决,在这小子咽气之前把秘密逼出来! 谭六这样想着,双手一伸,扣住蒋风与洪天刚的咽喉,像拎死狗一样将二人提起来,眼神漠然:“你们也算是修武堂的精英,可惜运气不好,淌了这趟浑水,被淹死也是你们的命数使然。” 谭六十指一紧,正要捏碎二人喉骨,蓦然瞥见洪天刚眼神闪过一抹疯狂,心生警兆,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耳边传来咔嚓一声机簧脆响,洪天刚左腕寒光猝闪,弹出一支袖箭,暴射谭六腹部。 与此同时,蒋风右足一顿,靴尖弹出半截短刃,以“碾趾式”狠狠跺刺谭六脚掌。 说实话,袖箭、靴刃这种暗器,谭六不知见识过多少,如果在适合的距离或者他有所准备,根本伤不了他半根汗毛。但是,他这会完全没有准备,元力护体防御根本没释放。武士的元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在释放,就像奥义一样,只有在关键时刻及必要时候才外放。而眼下谭六胜券在握,击杀两个蝼蚁一样的武者,哪里需要动用元力护体? 不得不说,谭六大意了。这也正常,只有对手,才需要专注,两个一击而灭的小卒,哪里需要费神?更糟的情况是,谭六与洪天刚、蒋风等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只有一臂之距! 如此近距离,几乎等同于贴身,以至于利箭出袖的瞬间就没入谭六的腹部,而靴刃也在同一时间刺穿谭六的脚掌。 堂堂玄武士,却因大意之下,被两个四五阶武者所伤。 谭六惊怒! 然而,玄武士最强悍的就是防御,袖箭入肉的瞬间,谭六腹肌骤紧,坚如金石,竟生生夹住袖箭强劲地去势,旋即护体元力勃发,嘭地一下将袖箭震成碎末。靴刃同样入肉不过半分,就被震落一地铁屑。 “死!”谭六怒了,十指如钢钩,再度发力欲捏碎二人咽喉。 突然劲风扑面,眼前飞过一道鹰隼般的身影,这道身影并未向谭六发动攻击,而是从他头顶飞跃而过,落到他身后,旋即,一条索状物嗖地套牢谭六脖颈。 嗯?!谭六暗吃一惊,他看到方才罗霄倒地处已不见人,只留下一滩血迹,很显然这突袭的人影必是罗霄无疑。中了自己六成劲道一击,血都吐了一地,居然还能动?不光能动,还能再战?这还是一个在修武堂呆了近三年仍是个青带弟子的低阶武者?这罗霄身上绝对有大秘密! 这一刻,谭六不惊反喜。可以说,罗霄表现越令人惊讶,就越说明这份机缘不得了。尽管脖子被套牢,但谭六浑不在意,就连袖箭靴刃都奈何他不得,更何况区区绳索?还不如直接用弓箭射击更具杀伤力。 “给我破!”谭六眼里冷芒一闪,元力一震,要把这绳索震得寸寸断裂。 然而令谭六大吃一惊的是,足以把铁链震断的元力,非但没震断脖颈上的套索,反而越绞越紧,令他呼吸为之一窒。 “两位学兄,生死在此一举。拼啊!” 罗霄吐着血沫,身体向下一缩,用背脊把谭六整个背起,双臂死死挽住蛟筋,发力猛勒,堂堂一个玄武士,竟被这种街头斗殴的方式勒得双眼翻白,舌头吐出。 如果谭六这会能说得出话,必定会咆哮大吼:“这是什么鬼绳索?竟然连武士元力都震不断!”若是他能看见罗霄竟是用蛟筋来当绳索勒人,估计会很绝望。 蛟筋啊!这可是顶级灵材,哪怕没经过炼制,那也是灵器,而灵器这种级别的神兵,正是元力破防的杀手锏,又岂是区区一个玄武士能震得断的?哪怕谭六把自己的脖子震折了也没卵用。 洪天刚与蒋风一个力尽一个重创,但都明白眼下生死交关,不拼不行了。 蓬蓬! 洪天刚与蒋风双手同时炸开两蓬白芒,这是元力外放,如果是武士级数,元力外放仅仅是一种攻击或防御的强力手段,但对于武士以下的武者而言,就等于是激发奥义,只能维持很短时间,更本无法持久。 而激发奥义的洪天刚与蒋风,竟只是做了同一件事——死死扣住谭六双腕。 “快、勒……死他!”洪天刚口鼻喷血,却死死箍住谭六手腕不放。他之前两次激发奥义,元种之气已抽空十之七八,最后这一下强行爆发,元种几乎解体,可以说是赌上毕生修为了。 蒋风实力不及洪天刚,奥义只有一击之力,但他之前与谭六交手,还没有机会激发奥义,所以全力爆发之下,缄腕之力更强于洪天刚。以至于谭六以玄武士的强大实力,竟一时未能挣脱两个武者级弟子的纠缠。 此时搏杀已达白热化,生死一瞬。 谭六已经被勒得眼珠凸出,巩膜充血,满脸浮凸蛛网状的细小血管,看上去煞是吓人。 “该……死!”谭六噗地喷出一口黑血,拼着逆转血气损伤经脉,终于凝聚两成元力,十指猛力一扣,咔咔两声,将洪天刚与蒋风喉骨捏爆。正想将二人扔下,不料这二人至死都箍住他的双手,一时间竟甩不掉。 罗霄一听骨爆声,就知洪、蒋二人已经完了,如果他不能以最快速度击杀谭六,接下来死的人一定是他。 罗霄长吸一口气,全力摧动混元一气诀第五层心法,体内正不断化雨而缩小的元种突然急剧旋转,大量元气如同泄洪般疯狂输入全身三十二条经脉。蓬地一下,罗霄全身骤然爆出一层淡淡白芒。 元力外放! 这是罗霄第一次以强大的元气储备,配合准武士的境界,激发元力外放。 下一刻,罗霄“背”着谭六炮弹般飞出,双足交替踏树而上,蹭蹭蹭蹿升近三丈,纵身越过一根横出的粗大枝桠,然后像块石头一样朝地面重重坠落。身后,是被悬吊在树上的谭六。 轰!罗霄双足落地,陷地盈寸,泥沙四溅,尘土飞扬。与此同时,背后传来树桠折断坠地声,以及……咔地一声令人毛骨悚然地脆响——在这如千斤坠一般的重力加速度之下,树桠与谭六的颈椎一同被生生勒断。 罗霄倏然转身仰躺在地,把蛟筋旋扭成麻花状,然后双足蹬住谭六双肩,像拔河一样,用尽全身气力,勒!勒!我勒! 也不知勒了多久,只觉双臂都酸麻了,而谭六起初还垂死挣扎,之后渐渐不动。罗霄又勒了好一会,直到确定谭六已经是死老虎,才慢慢松手。 尽管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惨烈厮杀,死里逃生,罗霄此时疲惫欲死,只想仰躺在地一动不动,但此时还没到放松的时候,他一只手仍紧握蛟筋,咬牙喘息着爬起来,慢慢转到谭六跟前。 此时,这位不可一世的玄武士,已经是面目紫胀,七窍流血,奄奄一息。 勒成这样居然都没断气?!罗霄吃惊瞪大眼睛,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再次刷新了对玄武士的强大护体防御力的认识。可以说,这次如果不是有蛟筋这样的灵器,普通的凡铁器刃怕是根本杀不了谭六。 想想也是,凡铁器刃连他罗霄都杀不了,怎能杀得了武士?能破武士防御的,只有元力与灵器。 谭六一只眼珠已经爆出眼眶,另一只眼珠也差点掉出,勉强残存一点视力,他用独眼死死盯住罗霄的胸膛——那里有一个焦黑的掌印。谭六嘴唇颤抖,嗬嗬有声,喉咙咕噜噜响,满是血污的嘴唇吐出几个不明意义的音节。 罗霄自然没听懂,却是明白对方的意思,当下一手抓住衣襟往外一撕,露出一面青光莹莹的护心镜似地东西来。 罗霄扯下“护心镜”,在手上旋转数下:“这是我为首次外出任务所打造的兵器,材质用的是风磨铜,表面覆盖六片蛟龙之鳞,炼器坊花了三天打造而成,我称之为‘龙鳞盾’。” 谭六这下总算明白了,为何自己六成劲道辅以黑巨蜥爪炼制的爪套,如此凶暴一击,却只将罗霄震成轻伤,原来有蛟鳞为盾。熔炼了蛟鳞的盾牌,至少也是入阶灵器,他那区区凡器的黑巨蜥爪套怎可能破得开? “小子,算你……运气……好……”缓过气来的谭六因颈椎折断而无法动弹,但声带勉强还能发声,“就像你说的,纸、包……包不住……火……杀了我,早晚……你、你也跑不了……” 罗霄慢慢靠近谭六,手挽蛟筋一提,就像拎拴狗绳一样把谭六的脑袋拽起,另一只手往左臂一按,手里多出一样牌子似东西,将牌子往谭六独眼前一凑:“但愿你还能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当谭六看清牌子瞬间,独眼几乎挤出眼眶,难以置信:“密谍牌!你、你居然真的是……密子!” 罗霄先将密谍牌上的身份排号抹掉,轻轻放入谭六怀里,在对方惊骇的眼神中,淡笑道:“就像你说的,这世上最难的是给活人制造证据,最容易的是给死人制造证据——没错,我就是密子!” 第27章 【密子罗霄】 十三岁以前,罗霄是个很普通的猎户家的孩子,祖祖辈辈都是靠山吃山的猎人。不过,正所谓“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前亡”,猎人的命运,通常也是一样。在龙渊山这样的地方狩猎,有时候你根本无法预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罗霄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在一次进山狩猎时失踪,再也没出来过,而他的曾祖、太祖同样也是如此。一直抚养罗霄成人的祖父也常说,将来自己也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但是,却希望唯一的孙子能跳出这样的命运轮回。 在舞阳国,能改变一介草民命运的地方只有两个:修武堂与文德馆。 很显然,猎户出身的罗霄,最好的选择就是修武堂。 在罗霄十岁那年,祖父带他进城测试资质,确认他是聚灵之体,拥有修武体质。自此,祖父毕生的愿望,就是罗霄能进入修武堂,哪怕以二三阶武者肄业,也能改变命运。 修武堂每年都招新生,年龄至少十二岁,当时罗霄还需要等两年。而且修武堂虽说是官学,包食宿,并提供一定的生活补助,但想要在武道上出人头地,没有资源怎么行?而这些修武堂可是不会有半点提供的。要么你背后有实力雄厚的家族,要么,你就得自己去打拼。 祖父不是武者,但这些道理却还是懂的。所以在接下来两年时间里,进山狩猎的同时也千方百计寻找珍贵草药。灵兽太强大,以祖父的实力只有当猎物的份,但运气好能采摘到一些奇花异药,也能卖不少钱。 一切改变发生在罗霄十二岁那年,祖父终于没能逃脱猎人的命运,在一次寻找灵药过程中,被一只刚入阶的青煞狼袭击,挣扎着爬出山林就此倒地不起。 罗霄安葬祖父之后,一人一弓一刀进入龙渊山,整整十天后,当村子里大伙都叹息这罗氏一家就此绝户时,遍体鳞伤的少年罗霄竟倒拖着一只死硬的青煞狼尸体,一步步走出丛林,惊掉一地眼珠子。 拒绝将青煞狼皮毛卖给收购商贩后,罗霄亲手将狼头剁下,献祭于祖父坟前。 十二岁少年为祖复仇,独自入山击杀灵兽之事,一时传遍当地村邑。 不久,一个当地外出闯荡多年的武者回乡,听闻此事,奇之。于是寻上门来,只看了罗霄一眼,就确定传闻不假,于是对罗霄道:“你跟我走,我可以教你习武,并且资助你未来进修武堂修炼的一切资源。” 罗霄很清楚,如果他就这样进入修武堂,没有足够的资源修炼,十年后顶多也就是一个三阶武者。在当地村邑,像他这样的少年也不少,那些少年进入修武堂后,苦熬十年,到肄业时绝大多数都只是低阶武者。而他在祖父坟前发了誓,一定要成为武士——因为这是祖父的遗愿。 眼前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罗霄别无选择,于是背上祖父留下的刀弓,跟随那武者离去。 这一走就走出了国界,来到舞阳国西北邻国逐月国。 在逐月国,罗霄被送到一处秘密基地,进行为期一年的训练。 在这里,有许多来自各国各族的少年,没日没夜训练:密语、易容、追踪、潜入、暗杀、格斗、使毒等等。这里,是逐月国三处密子训练营之一,主要针对的是天镜域所有子国及方国的修武堂。所有完全训练的少年,都会被送入各国诸郡的修武堂,成为逐月国的耳目,收集情报,刺探机密。 如果这些密子里有出色之人,晋级武士,则利用价值更高,完全可以打入各国上层,甚至进入朝堂,掌握权力,成为逐月国的杀手锏。 其实这样的密子训练营,不独只有逐月国有,其余诸国如舞阳国、星海国、赤臂国、青木国,甚至突勒人都有类似的组织。 间谍情报,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或缺,这无关正义邪恶,只关乎国家利益。 训练很残酷,跟罗霄同一批的三十五名少年,一年后只活下不到十人。罗霄十绝散手中的“五绝”,就是在这秘密基地里学到的。 一年之后,罗霄被派遣回易水,顺利进入修武堂。他每月都能从易水城秘密据点领取一定量的修炼资源,同时汇报修武堂内各种情报——当然,说是情报,但以罗霄等级之低,接触面之狭窄,这些所谓情报不如说是风闻。反正罗霄也很清楚,易水修武堂里,一定还有别的密子,而且等级比自己高得多,那些人提供的才是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随着年龄的成长与见识的增长,罗霄也渐渐意识到密子这个身份的苦涩与危险。自古以来,有几个当卧底的有好下场?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低层卧底。更何况,他终究是舞阳国人,为逐月国当卧底算什么回事? 武道的终极是什么?是极限自由,是挣脱天地束缚!如果连区区人身自由都无法获得,修炼还有什么意义? 罗霄最终下定决心,利用密子资源突破到武道四阶,获得外出任务的资格,以后就靠自己拼命完成任务获取功绩点兑换资源,然后设法摆脱逐月国密子组织的控制。 也正是由于罗霄有这样的打算,对收集情报并不积极,这些年来他提供的情报价值不高,相对的获得奖励资源也就少,以至近三年下来,都未能突破至武道三阶。 龙渊山际遇之后,罗霄早已不缺修炼资源,并且他也顺利进阶武道五阶,是时候摆脱密子组织,抹去身上的密子烙印了。 给谭六栽赃密谍身份之后,罗霄花了半个多时辰,仔细处理搏杀现场,抹去自己所有痕迹,并布置成修武堂两名弟子与谭六同归于尽的现场。 一名执事,两名高阶弟子,互殴而死,怎么看都是一桩丑闻,一旦传开,必定会对易水修武堂声誉造成严重打击。估计修武堂高层看到这样的情形,只会千方百计掩盖,绝不敢深究。如此,罗霄就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 罗霄为死不瞑目的洪天刚与蒋风合上眼睑,叹息道:“本应好生安葬二位学兄,但这样做后患无穷。学弟能做的就是尽快将消息散播出去,惊动修武堂,引来追查。如此,二位学兄也可免于曝尸荒野。” 这两人虽然对他不怀好意,但终究也是联手抗击强敌而殁,尽管他不会因此而负咎,却也不忍让两人尸骸被野兽啃食。 随后,罗霄捉了两只对目兔,然后设置了个简单陷阱,将其中一只扔进陷阱里困住,另一只则随身携带。 处理好一切之后,罗霄在马尾巴上绑上树叶,纵身上马飞驰离去。马尾扫动,烟尘腾腾,一切痕迹尽数消散。 半个时辰后,罗霄走出山林,把马藏好,只身进入附近一个村邑。选中了一群在田边玩耍的半大小子,囊袋里取出那只对目兔,折断一足,往田边一扔。 很快,那只对目兔便引起那群半大小子的注意,纷纷追捕。对目兔拼命往山林里逃,但由于一足受伤跑不快,引得那群半大小子们大呼小叫追撵。 罗霄隐在树后,看着一群小子与兔子消失在山林深处,心下大定,知道安排奏效了。 对目兔跟鸳鸯很像,从来都是一双一对,公不离母。这只对目兔虽受伤,但一定会跑回另一只对目兔那里,只要这群小子紧追不舍,就会看到那一幕……这里距易水城不过半日,快的话最迟黄昏,巡检司人员就会赶到现场。 干掉了谭六,消除了后患,罗霄这些天来心头压抑感终于消散,一身轻松跃上马背,长鞭一甩,放蹄向西飞驰而去。 第28章 【龙鳞飞盾】 秋日烈阳下,漫漫官道上行人寥寥,道旁树林一只惊鸟飞掠半空,正要投入另一侧的树林里。同一瞬间,草丛里突然跃出一只锦毛飞鼠,肉翼箕张,曲爪抓扑飞鸟。 呼噜噜声骤响,一圈暗青色光轮倏现,精准击中半空中的飞鼠。 啪!血雾炸开,骨肉四溅。 侥幸逃脱的飞鸟发出尖鸣,惊慌钻进树林,再不敢露头。 暗青色光轮一击奏功,飞旋呼啸着回到主人手上,滴溜溜转了几个圈铿地骤停,显出真貌——竟是一面青光莹莹的暗青色小圆盾。 圆盾明显比一般盾牌略小一些,类似骑兵的臂盾,盾面宛如六片盛开的青色花瓣,每一片都有天然而玄奥的纹理。圆盾的握把处,连接着一条半透明的蛟筋,另一端系在护腕上。如此一来,这圆盾近战时攻防一体,远可当飞盾掷出,收发随心,甚至还能当鞭子一样抽击,几乎包含了所有兵器的性能,堪称全能。 这就是罗霄的升级版“龙鳞飞盾”。飞盾与弓箭一样都可远攻,但比弓箭强横之处在于可以全方位攻击,最适合应对被包围时的群战。 罗霄估算过,此去白草城千五百里,至少得走七八日,他可不想浪费大好时光,正好可以练习飞盾。 江湖风波恶,艺多不压身,只有抓紧一切空闲时间充实提高自身技艺,才能在修行道路上走得更长远。 在炼制好龙鳞盾之后,罗霄又到修武堂秘武阁申领了两套武技,分别是刀盾合击术与飞铊十二手,当然,少不了又得花去十数点功绩。飞铊十二手其实就是流星锤技,包含缠、甩、绕、点、抖……等等十二基础手法,这门武技冷门生僻,难学难精,但一旦练有所成,神出鬼没,杀伤力惊人。而罗霄把飞铊换成飞盾,那威力更上层楼。 练习这门武技很耗时间,好在罗霄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这一路上用心揣摩,甚至还尝试着把气爆箭的奥义心诀揉进飞盾里——说到底飞盾也一样是投掷类兵器不是? 这样一段时间下来,已颇有心得,加上猎户出身的罗霄对投掷类武器天生敏锐,因此尽管他没有专门修炼过鞭索类兵器,但反复练习摸索之下,技艺进步神速。白天他边骑行边训练飞盾技,晚上则进入仙石洞天苦修,使得这一趟外出任务成为真正的“修行”。 这几天修炼时,罗霄内视丹田,发现元气所化的元力索已将元种完全缠绕包裹,看上去像蚕茧一样,感知元种也缩小了些许。据他所知,一般元种化核至少需要三五个月。按罗霄在仙石洞天修炼,一个时辰抵外界一个月来算,只要有外界五六天时间,就能突破武士之境。 但是,且慢欢喜。 罗霄的情况很特殊,他的元种与一般武者大不相同,足足大了十几倍,也就是说,还得在此基础上再加十几倍时间,至少要现实中的两三个月才行。在仙石洞天里更夸张,得好几年…… 想明白此节,罗霄不由得暗暗庆幸,幸亏这仙石洞天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差异巨大,否则就他那颗巨型元种,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完全化核啊! 罗霄隐隐有种感觉,等这次任务完成,返回修武堂之时,或许自己就能突破武士之境了。真正令他挠头的是,相对于突破武士而言,更难的是如何让外界接受他这样一个打破规则的武士出现——短短数月连续四级跳,从二阶武者惊人地跳到武士! 如果武士能以这样火箭般的速度出现的话,整个天镜域的格局都会被打破,这绝对足以上升到域界战略的大事。若被外界知晓,他将永无宁日。 罗霄可不想当这样的出头鸟,当下决定,哪怕突破武士,也暂不提请考核。只是晋阶武士必定有超越普通武者的强大气息,很难瞒过同阶及高阶武士,这倒是个麻烦事,伤脑筋啊……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还没突破呢,操这个心也早了些。 …… 随着罗霄一路西行,沿途景致也日渐荒凉,山林湖泽越来越少,黄土沙棘越来越多。呼啸凛烈的西北风,也真正让他意识到季候已经入秋了。 罗霄并不着急赶路,边走边修行,即便如此,在离开易水城十余日后,荒凉的地平线上,一座边关城池遥遥在望。 白草城,抵达。 作为一座边陲重镇,白草城的建筑走的是低矮结实的风格,除了城墙。外城足有七丈高,比境内的城池普遍高出两丈以上,城墙都是用厚厚的花岗巨石砌成。无尽岁月与狂暴风沙,将坚硬的巨石城墙侵蚀得斑斑点点、凹凸不平。 城门守卫也明显比境内城门守卫多一倍,每一名守卫身上都散发着境内守卫所没有的淡淡血腥气。 罗霄看得分明,这些守卫顶多就是一二阶武者,但他们看人时那剃刀似的目光,就连他这个准武士修为的人都感觉面皮发紧,心下暗凛,果然不愧为边关重镇,就连区区城门守卫都是刀头舔血的狠人。 交纳十个铜子入城费后,罗霄牵马进入城里。入目所见,与境内城池大为不同。这里的店铺房屋普遍又低又矮,基本都在一两层之间,少有超过三层的建筑,而且多为土筑房。这大概是缺少山林,风沙肆虐地域特有的现象吧。 街道也是黄土掺沙铺就,来来往往的人群及骡马、骆驼、牛羊把沙土地踩得坑坑洼洼,更有满地遗矢,大风一起,满天扬尘,臭气扑面,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幸好罗霄在进入西北地界时就已学着当地人用长条头巾裹头蒙面,这才勉强遮挡风沙异味。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莫说是对天地灵气有要求的武者,就算是对凡俗之人而言,也非宜居之地。 罗霄摇摇头,打算先找个店铺落脚,然后按图索骥,找到易水城设立的情报点,交接情报,休息一晚,明天立即返程。宁肯路上磨蹭些,也不能在此地久待,否则只怕修为不升反降。 店铺倒好找,作为一个边贸重镇,虽然因为环境的缘故,高档的没有,但中低档满街都是。 罗霄现在也算有钱人了,当然不想委屈自己。沿街走不到一会,便找到一家环境还可以的店铺,在二楼订了间上房。梳洗一番之后,眼见天色尚早,便用布包裹龙鳞盾,扣在背后,走出客房,打算按照任务说明上提供的地址,先去探探道。 罗霄刚掩上房门,身后香风一荡,两个戴斗笠的白衣女子与他交错而过,隐隐传来一个粗嘎的女声:“久闻这白草城是边陲关城,戈壁黄沙,草原牧马,景致与咱们河朔郡完全不同,咱这才借着这个任务的机会来看看,谁知竟然是这样!什么戈壁黄沙,老娘吃了一嘴泥沙是真;草原牧马更没见着,只见满街马粪……原来想像就如同表姐你,而现实就是我啊!” 这两人也是来自河朔郡?不过,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罗霄一怔,盯着二女的背影,慢慢地咂嗼出味来了,不禁哑然失笑。 虽然看不到这二女样貌,但那说话的女子背影阔如门板,壮胖如大汉,而另一个女子背影修长矫健,虽然说不上有多诱人,但不看相貌,光是这两人的背影对比,着实诠释了想像与现实的落差。 这时就听那身影修长的女子低声道:“飞燕,别大声嚷嚷,你这样鄙薄白草城,让本地人听到,怕是会惹麻烦。” 飞燕?!这名字差点让罗霄笑喷,突然感觉这女子的声音有点耳熟,会是谁呢? 罗霄脑海里飞快把自己认识的女子过筛了一遍——说实话,他认识的女子真不多,因此很快就锁定了,是她! 易水城守之女,燕山修武堂的黑带弟子,程飞凤! 她也接到一个白草城的任务?还是陪着她这个飞燕表妹来做任务? 被程飞凤一通说,那叫飞燕的壮妞也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当然,以这位的嗓门,就算小声也小不到哪去。 罗霄如果竖耳细听,也能隐约听到些内容,但这样听墙根显然落了下乘,而且他跟程飞凤就见过一面,还是做买卖,根本谈不上交情,打招呼都显得突兀。想想便停下脚步,等二女去远了,这才走出客栈。 白草城丁字大街甲字十五号周记皮货,是一家很普通的皮毛收购加工坊,前门是店铺,后面大院则是加工坊。这样的商铺在这边陲之城,不下十余家,很不起眼。 申时许,周记皮货铺前,一个当地常见打扮,裹头蒙面的客人掀帘而入,清亮的目光一扫,店内情景尽收眼底:铺面不大,黑乎乎的,到处挂满毛皮及鞣制好的皮革,味儿比较熏,不过灰尘不明显,看样子洒扫还算勤快。 柜台里穿着翻毛皮袄的掌柜正在算账,算珠清脆地噼啪声分外响亮。门边的长凳上坐着个同样装束的伙计,托着下巴鸡啄米似地点头,似是在打瞌睡。 帘子一动,风沙入屋,打瞌睡的伙计顿时惊醒,一咕噜站起,人都没看清就嚎一嗓子:“贵客临门呐!” 客人抬手拨开悬吊垂下的皮毛,目光直射掌柜。掌柜也似有所觉抬眼望过来,在柜台边上马灯昏黄光线映照下,中年掌柜那张瘦削焦黄的面皮有些阴森。还别说,真有几分情报头子的模样。 这客人,正是罗霄,而周记皮货铺,正是他千里迢迢赶来白草城的目标地点,易水城情报点。 第29章 【酒桶里的手】 每年九月至次年一月,都是易水城与白草城人工交付情报的时节,多年下来,早已形成一套交接程序:先对暗语,再对信物,核实身份后,情报不会当场交付,而是以交易的方式,将情报藏于交易货物里,人货两讫,情报传递完成,整个过程就像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换成是修武堂别的弟子,这会定会急吼吼上前跟掌柜对暗语了。不过罗霄干了多年密子,谨慎、沉着,几乎成了天性——没有这两点,他早就成为逐月国密子训练营里被淘汰的牺牲者之一了。 罗霄目光从容自掌柜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背负双手,慢慢打量各色皮毛皮革,不时询问伙计价格与成色,偶尔还杀一下价,一切表现得就像个正常的客户。 噼啪的算珠声再度响起,掌柜一边拨拉算珠,一边不动声色暗暗观察这位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明显是年轻人的客人。 大约一刻时后,经过反复观察,并未发现异常,罗霄稍稍放宽心,手伸入袖子里,准备取出信物,与掌柜核对暗语。 然而,当罗霄走近掌柜十步之距时,他并没有注意到,后背包裹里的龙鳞飞盾,仿佛受到什么刺激,整面盾牌亮起青色光芒,很快又暗淡下去。 掌柜豁然抬头,眼神惊疑,同时,其身上仿佛受到什么激惹一般,勃然暴发一股强横气息。这气息之强大,竟不在玄武士谭六之下。 这股气息刚刚释放,立即被掌柜强压下去,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普通人都未必感觉出来就消失了。 罗霄神情自若,恍若未觉,脚步不停,没有半点迟疑走到掌柜面前,表示自己想买一件皮甲,希望是订制。 掌柜眼里闪过一道精芒,牢牢盯住罗霄,见这年轻人眼神坦然,毫无回避之意。心下虽仍狐疑,但仍叫来本店裁缝,给罗霄量好尺码,选好皮料,之后再预付二成订金,这笔买卖就算做成了。 “多谢掌柜,三日后我来取货,告辞。”罗霄接过单据,折放怀中。 掌柜却笑道:“哪有让客人跑腿的道理?请客人留下姓名住址,届时自有伙计送货上门,绝不会误了客人的行程。” 罗霄亦笑:“如此多谢了,鄙姓罗,就住在时运客栈,东西做好后交给客栈伙计就好。” “如此甚好,客人慢走。”掌柜朝伙计使了个眼色,“小六,送客人。” “好哩。”那叫小六的伙计哈着腰为罗霄掀开门帘,满面陪笑,一直望着罗霄出门、走远。 罗霄走出皮毛铺,步履从容转过街角,直到感应到背后的目光被隔断,才如释重负吁了口气——刚才那一刹的危险,绝对不亚于与谭六的生死之战。 那掌柜身上散发的气息很强,绝对是武士级别,虽然任务说明上并未标明接头人是什么等级,但什么时候武士这么不值钱了?竟放到一个边陲之地当个小小情报点主持? 而更重要的是,那掌柜身上散发出的强横气息,虽然不亚于武士,却与武士有所区别,带着股浓浓血煞之气。如果是修武堂普通弟子,未必能感应这种区别,更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然而经过密子训练营残酷训练的罗霄却很熟悉这种气息——那是突勒人战士的气息! 整个天镜域,武者进阶分两大体系:一是东土诸国武士体系,二是西北突勒人的战士体系。 武士修元灵,战士修气血,两者进阶方向完全不同。 罗霄当年在密子训练营里时,教习里就是一个突勒六级战士,他们将这个级别称之为“鳄战士”,所对应的,则是武士体系中的六阶玄武士。 在密子训练营那一年的黑暗岁月里,那名鳄战士教习几乎成为他们所有受训者的噩梦,罗霄对此印象极其深刻。所以,尽管那掌柜的战士气息一放即收,常人难有所觉,但对罗霄而言,比白草城空气中的臭味还明显。 只是,明明对方的气息收敛得很好,只给人四阶左右的感觉,为何突然自己暴露呢? 罗霄摇摇头,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很明确:“如果任务给出的地点没错的话,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易水城情报据点被突勒人端掉了!而且突勒人取而代之,守株待兔,意图将前来交接情报的人一网打尽。” 罗霄心思转动,很快做出决定,明天立即返程。他只是来取情报的,然而现在的局面已经远远超出掌控,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武者所能应付得了的。虽说没拿到任务要求的情报,但只要把这个重要情况传回易水城,相信功绩点绝不会比取情报任务来得少。 “希望我订制的那件皮甲,能麻痹对方,不说三天,至少能为我争取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好。”罗霄这样想着,快步朝客栈走去。 周记皮货铺里,掌柜的脸色阴晴不定,尽管方才这年轻客人的表现看不出啥问题,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如果不是有所忌惮,按他原本的想法,是有杀错不放过的。 是的,他有顾忌! 他们这一批战士在执行任务前,都练习了一种名为“敛息术”的心法,能够把战士的强大气息敛藏起来,使表面气息在三四阶武者之间波动,如此方能不引人注意,被人怀疑。 然而就在刚才,那个年轻人走近他十步之距时,体内压制的气机莫名受激,不可遏制爆发出来,这是从没有过的异常情况。令他惊骇莫名,摸不清是否这年轻客人的手段,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伙计小六转回店铺,走到柜台前,低声禀报道:“掌柜的,那小子走得不紧不慢,没有半点急躁的样子,看上去并无可疑……” 掌柜眯着眼,捻着山羊胡,思索一会,缓缓摇头:“不然,我的气机不会无缘无故被引动,一定跟此人有关,不管他是不是来取情报的人,都不可放过。” 小六迟疑道:“那……要不要小的跟上去看看。” 掌柜淡淡道:“我早已传出讯息,让小八跟踪了。” 罗霄一出皮货铺就发觉有人跟踪自己,心下冷笑,信步而行,大街小巷到处兜转,各家铺子钻进钻出,把跟踪者绕得头昏眼花。趁其疲惫松懈,罗霄按照这几圈兜转下来在脑海里形成的路线分布图,连续穿屋过巷、钻堂逾墙,眨眼间就把跟踪者甩得无影无踪。 呼!当罗霄从一家店铺后门飞快蹿出时,巷子里正好驶来一辆牛车。双方速度都快,避让不及,嘭地撞在一起。 罗霄身体反弹撞到墙壁,震得灰土簌簌而下,而那驾驶牛车的驭手也本能挽拽牛头,车轮扭转磕到另一边墙壁。 轰然大响声中,牛车上装载的几个巨大酒桶互相剧烈磕碰,最外围一个轰然倒下,桶盖飞出,顺着小巷坑洼不平的沙土路咕碌碌滚出老远。 驭手奋力挽拽,拉住受惊的牯牛,勃然大怒:“混账东西!你是找死来着!”说着手里梢鞭一扬,就要向罗霄劈头抽去,但临出手前似乎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抹不甘的恨意,生生止住鞭势,对罗霄斥喝道:“趁着大爷没发火,赶紧滚蛋!” 这次意外事故,说实话是罗霄负全责,所以尽管对方粗口不逊,但罗霄也没往心里去,反而拱手道歉:“是在下鲁莽了,实在对不住……” 罗霄声音戛然而止,骇然盯住牛车上那歪倒的酒桶,酒桶没有一滴酒流出,只有半截细白的手臂,无力地搭在酒桶边沿…… 第30章 【倒霉的姐妹】 驭手顺着罗霄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目光狰狞:“小子,本想放你一码,显然你的运气不好——给我过来!” 驭手梢鞭一甩,发出噼啪的凌厉破空声,卷向罗霄脖子。 罗霄手掌一翻,蛇形匕倏现,格挡住鞭影,梢鞭击中匕首,如蛇般缠绕数圈,陡然绷直,一股强横的拉拽之力从鞭子传递到匕首,再传递到罗霄手掌、手臂,直至带动罗霄身体朝巷墙撞去。 罗霄身体腾空,飞到半途,足背一勾牛车的车辕,顿时刹住冲势,同时弃匕揉身而上,一记手刀切在驭手执鞭的手腕,鞭子脱手。 驭手惊而不乱,左手伸出,屈曲双指,直插罗霄眼珠子。 罗霄不躲不闪,头一低额头撞向驭手双指。驭手显然也是练过指功的,但如何及得上伐毛洗髓加百年肉灵石锻体后的罗霄强横防御?连枪尖都破不开他的肉身,更何况区区肉指。 咔嚓一声,驭手二指俱折,闷哼声中浑身气力一泄。罗霄顺势以缄腕技控制住驭手右腕,单臂叫劲将驭手举起,像扔沙包一样重重砸向巷墙。 轰!巷墙如蛛网般裂开,驭手被震得嘴角溢血,反弹跌扑,拼命扭动想把手臂从罗霄控制中滑脱。然而落入罗霄这样专精擒拿的准武士手里,除非实力比他高出一个大阶,如武士或战士这样的级别,否则不要想挣脱。 罗霄牢牢控制驭手臂腕,继续像打铁一样抡着驭手往地上猛砸。一下、两下、三下……每砸一下,驭手口中就像喷泉似地飚血,不过三五下,全身淋漓尽赤,一只手臂也被拧折成麻花状…… 双方从交手到结束,不过七八个呼吸,由于小巷偏僻,一时半会未惊动旁人。而先前还蛮横凶狠的驭手便被废掉一臂,内腑重创,全身骨头都不知断了多少根……罗霄之所以下手如此凶狠,一是驭手酒桶藏人在前,意图灭口在后;二是在交手时驭手蒙脸头巾震落,露出一副高鼻凹目焦须的典型突勒人的面孔。 罗霄对突勒人尤其是突勒战卒(相当于武者)十分了解,在突勒语中,“突勒”的意思就是“狼”。突勒人天生就有狼性,凶残狡诈。而且身处的环境不是沙漠就是戈壁,草原绿州极少,几乎没有什么天地灵气。所以他们的修炼体系是以炼体为主,内修血气,实战升级,故称之为“战士”。 与突勒战卒(战士)交手,一旦抢得先手,就要趁胜追击,不把对手打得动弹不得,彻底失去还手之力,绝不能放手,否则必遭反噬。就像屠狼或打蛇,绝不能手软。 罗霄拾回蛇形匕,再用坚韧的牛皮梢鞭把突勒驭手捆成粽子,然后才跳上牛车,一拳轰下,那倾倒的酒桶哗啦四分五裂,露出一张昏迷状态的熟识的脸——易水城守之女,程飞凤! 罗霄愣住,旋即想起什么,反手一记肘锤狠狠撞击另一个巨大酒桶,酒桶咔啦裂开一个大窟窿,一张圆圆的大饼子脸聋拉掉出,随着摇晃的酒桶悬晃摇摆…… …… 半个时辰后,时运客栈,某个客房。 “你是谁?!” “这是什么地方?!” 两声惊呼之后,两个女子慌里慌张检查衣襟感受身体情况。 正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罗霄一口茶水含在嘴里差点没喷出来——程飞凤这样做倒还能理解,但那“门板女”也做这相同的动作…… 罗霄把茶水强咽入肚,将茶杯不轻不重往桌面一顿,发出“笃”地响声,借以提醒二女:“不用慌,这里就是你们住的时运客栈,你俩的房间在隔间,这是我的客房。至于我是谁……只要飞凤小姐不太健忘,就应该记得。” 大概自检一切正常,二女终于平静下来。 程飞凤咦了一声,仔细看了罗霄几眼,惊讶道:“是你!你是那个……红鲤堂的黄带弟子!” 本草堂之事距今不过一个多月,程飞凤当然不会忘记,刚开始醒来时发现自己与表妹都躺在床上,自然惊慌,等确定安全平静下来后,自然一眼就认出了罗霄。 罗霄含笑点头,本郡各城修武堂弟子互相之间一般不会称呼对方是“某某城修武堂弟子”,而是习惯用代称。比如燕山修武堂的堂徽是大雁,代称是“鸿雁堂”;岫岩修武堂的堂徽是孤峰,代称是“孤峰堂”;而易水修武堂因那独特的红瓦如鳞,加上本堂徽章为鱼龙,故而被其余二城修武堂弟子称为“红鲤堂”。 门板女一下燃起熊熊八卦之火:“表姐,你认识这小子?怎么认识的?一个月前他居然还只是黄带弟子?” 程飞凤丢跟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压根不理。 确定身份,消除敌意,罗霄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自己为何来到这白草城,以及如何发现她们并出手解救的来龙去脉。 二女又是后怕又是感激,一齐向罗霄裣衽行礼致谢。 “感谢罗兄相救之恩,待返回易水,必有厚报。”程飞凤心下感慨,没想到当初偶遇的一个少年,竟成为自己脱险的关键。 “罗小子,你很不错,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门板女则拍得胸前水袋乱晃,大大咧咧道,“今后若来岫岩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罗霄眼皮乱跳,转头对程飞凤道:“现在到你们告诉我,为何会来到这白草城,又为何被装进酒桶里?” 一听这话那门板女气不打一处来,气恼大叫:“这帮该死的突勒人,竟然把本小姐装进酒桶?” “打住!”程飞凤用力拽了一把表妹,狠狠剜她一眼,“你这嗓门……这里是客栈,不是你我府上。行了,你别说话,我来说。” 门板女也意识到不妥,垂下脑袋不敢说话。 程飞凤接过罗霄递过来的茶水,呡一小口,清清嗓子,明亮的眼晴扑闪着盯着眼前少年,心里不无惊讶,她能感觉到眼前这比她还小一些的少年的修为绝对不止四阶,从他身上透出的气息之强大更在她之上,而更令她吃惊的是,对方身上那股子浑厚的元气波动,貌似在兄长突破武士之境时曾感受过…… 这样的念头令程飞凤自己都吓一跳——怎么可能?舞阳国其它的郡不知道,但河朔郡这几十年来,还没听说过有哪位弟子可以在弱冠以前突破武士的。 “想多了,我一定想多了。”程飞凤摇摇头,驱散脑袋瓜子里的荒唐念头,定定神,开始回答罗霄的问题。不过她第一句话就让罗霄愣了一把:“先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劳飞燕,来自孤峰堂。跟你一样,刚晋级红带;也跟你一样,接了第一个外出任务;更巧的是,她的任务也是来白草城找岫岩城情报据点,领取关于突勒人的情报。” 劳飞燕咧嘴一笑:“小子,缘份呐。” 罗霄嘴角微抽,没理会她,只盯住程飞凤:“别告诉我,你也是从鸿雁堂领取了同样的任务?” 程飞凤呡嘴一笑:“猜对……当然是不可能的。你应该记得,我们一个月前在易水城碰过面,那是为了给家母祝寿,家兄与飞燕表妹也都来了。祝寿之后,飞燕说接了一个白草城任务,她是第一次出外,想让我陪着她,正好家兄也有一个塞外任务,于是我们三人同行。我们到白草城,而家兄早在两天前就独自越关出塞了……若是家兄在此,哪轮到突勒人嚣张!” 说到这里,二女脸上神情一片愤恨。 罗霄点点头,再联系之前审讯那突勒驭手的情况,基本能把事件始末还原了。 这对姐妹的遭遇前半段与自己差不多,区别就在于他将将要踏进圈套时,那掌柜气息暴露,引起他警觉,迅速离开,逃过一劫。而程飞凤二女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弄晕后装入酒桶,准备运到另一处窝点。至于为何没下杀手,据驭手交待,是因为从程飞凤的随身包裹物品发现了她的身份。 易水城守之女,这个目标价值不低,由此二女才捡了一条命。以罗霄估计,换成是自己若被拿下,以他区区一个“四阶”武者,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修武堂弟子,怕是直接就被咔嚓掉。突勒人手段残忍,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劳飞燕一说起被突勒人暗算之事,就气不打一处来:“该死的突勒狗,不敢真刀真枪,居然从后面偷袭……走!”劳飞燕呼地从床上跳下,大脚丫子踩得矮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站得近了,罗霄才发现这门板女居然比自个高了半头,横向大了两圈,真不知是怎么吃什么长的…… 他皱眉道:“走?走去哪?” 劳飞燕跳着脚嚷道:“当然是找那帮突勒混蛋算账啊!对了,我的斩马刀呢?还有表姐你的剑!全让突勒狗搜走了,我们要拿回来……” 程飞凤脸色也不好看,她那把青羽剑可是十六岁生日时,父亲送给她的礼物,不拿回来实在不甘心。 罗霄一阵无语:“算账?!你确定打得过对方?” “我们看过了,那情报点就两人,伙计顶多一二阶武者,掌柜也就四阶左右。”劳飞燕伸出萝卜粗的手指,连点三下,“我是红带,你也是红带,加上表姐是黑带。咱们三个四五阶打两个低阶,有问题么?” “当然有问题。”罗霄肃然道,“首先对方绝不止两人,至少那个突勒驭手就不是你们见过的掌柜与伙计之一。再有,我与那驭手交手,对方至少是四阶,不过区区一个手下,你觉得他们的头也只是四阶?” 劳飞燕愣了下,道:“可我们感受过那掌柜的气息,顶多只有四阶啊……” 罗霄神情凝重道:“我此前也曾到隶属易水城的情报点踩点,那里也是一个掌柜一个伙计,那掌柜的气息同样也是四阶左右……但是,当我靠近时,他似乎受到什么刺激,气息一下爆发,虽然收得很快,但我可以确定,他至少是鳄战士级……” 程、劳二女齐声问:“什么是鳄战士级?” “这是突勒人的实力划分,相当于我们的玄武士。” 二女脸色都变了,她们听出了罗霄话里的意思,这些突勒人,有独特收敛气息的方法。她们面对的,极有可能不是什么三四阶武者,而是武士级的强者! 程飞凤与劳飞燕心头一沉,都不敢再提拿回兵器了,互望一眼,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一个字。”罗霄伸出食指朝东门方向一点,神色凛然,“走!” 第31章 【诬 陷】 一夜惴惴不安几乎失眠的二女,本想天一亮就去催叫罗霄,却不料快天亮时反倒疲惫困倦得不行,不知不觉相倚睡去,直到被砰砰的敲门声惊醒,一个二个哈欠连天去开门。 罗霄一见二女的黑眼圈,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种危险临头惶恐难眠的情况,明显是缺乏经验阅历,心理素质不过关。这种事谁也帮不了,只有多历练。 “按计划分头行动。”罗霄转头便走,边走边道,“辰时初刻,在东门汇合。” 二女尽管困得不行,却也知道事态紧急,耽误不得,只得草草洗漱一番,强打精神,分头行动。 按三人昨夜商定的计划,罗霄去处理那个突勒驭手的事;程飞凤则以易水城守之女的身份前往白草城守府,求见城守示警并争取得到帮助;而劳飞燕则去购买食物饮水及雇马车。 不是每个出任务的修武堂弟子都像罗霄这样来回骑马颠簸,二女可受不了这份罪,她们来时就是乘马车,回去自然也是要雇马车。 临近辰时,白草城东门,人流如织,车马如流,出城进城的人潮中,三人再度汇合。除了正大口啃蹄膀的劳飞燕因办事顺利而开怀,罗霄与程飞凤脸色都不好看。 程飞凤是因为根本没见着白草城守,她一大早跑到城守府,得到的回复是城守大人两天前就出塞巡视了,至于何时回来事涉机密,不可能告诉她。因为程飞凤的身份,城守府接待的管事倒不敢怠慢,请她等一段时间再来,并询问是否有事。 突勒人破坏情报点的事可不算小,程飞凤当然也不可能告诉一个管事,只得怏怏而出。 而罗霄这边原本不应该有问题的事却出了问题——那个突勒驭手失踪了! “我查看了现场,那突勒人不是自己逃走的,以他当时的状态及我的束缚他也没这个能力自己跑,而是有人帮助,应该是他的同伴找到了他。突勒人所图甚大,早有布局,也算是半个地头蛇,论藏人找人,我们还真玩不过他们。” 罗霄语气凝重:“现在没得选择,我们能只靠自己了。必须尽快出城,争取在突勒人反应过来之前,逃出他们的控制范围。” 程飞凤点点头,深以为然:“既如此,罗兄先出城,我要在城里留下印记,希望家兄返回时能看到。” …… 一个用白草城特有的白草与黑泥混合干打垒成的小院里,四个高鼻深目、黄发微卷的突勒人围着地上的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上下包裹绷带,活像木乃伊似地伤者。看着伤者满身不停渗血的绷带,四个突勒人脸色阴沉,目蕴怒火。 “确定是那几个修武堂弟子干的么?”说话的是四人里面年纪最长的中年人,满脸浓密卷须,淡褐色的眼睛透着凶残诡异的光芒,浑身气息强烈波动,弥漫着一股血腥煞意。 “属下从东门守卫那里探得消息,一大早城门刚开,就有一男二女三人,分别骑马乘车,先后急速出城,其中一个壮胖女子样貌正是昨日被我们拿下,并让古努送往秘密据点的两个修武堂女弟子之一。”回话的是四人中的瘦子,皮包骨的脸上长着一个很突出的鹰钩鼻,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极为阴鸷。 “没错了,看样子是那男弟子重伤古努,救走了那两个女人。”四人中块头最大,足足高出三人一头的一个满脸刺青、耳串金环、上身披着绷紧牛皮短甲的光头大汉向那为首的中年人按胸为礼,铜铃般的双眼凶光熠熠,“阿古什大人,让我提克塞里去把他们给撕了!” 被称为阿古什的头领眼里同样涌动血光,却未冲动,沉吟一下,摇头道:“能把四阶武者古努伤成这样,那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修武堂弟子起码是五阶,加上那两个女弟子分别是四阶与五阶。虽说都是黄毛小儿,但毕竟实力摆在那里,提克你也只是五阶,就算身经百战,也未必能以一敌三。而且,那两个女子身份都不简单,最好抓活的……还是我亲自出手比较有把握。” 阿古什果断下令:“马鲁留守据点并照看古努,提克随我一起出城追击。苏拜,你去找那个人,眼下正好用得着他。嘿嘿,吃了我们那么多好处,也该到他出力的时候了……” 几乎同一时间,白草城丁字大街甲字十五号周记皮货,那山羊须掌柜正听小八禀报,说他在时运客栈守了整整一夜,早晨时终于见到那可疑客人与两个戴斗笠的女子急匆匆出城,往东而去,急忙回来禀报。 山羊须掌柜听罢,嘿嘿冷笑:“好小子,很不错啊,居然知道用订货这招来稳住我们……不会错了,那人定是易水城派来接头的人员,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才急忙出城。把他抓回来或者干掉,绝不能走漏消息,影响大计。” 小八昨日跟踪却被罗霄甩掉,心头一直憋屈,闻言立即请战:“柯大人,我立即去把他们抓回来……” 山羊须掌柜目光闪动,缓缓摇头:“那个人不简单,我一直怀疑昨日我身上气机突然被引动跟此人有关,若猜想属实,你一个人未必能拿得下他……也罢,我去一趟,看看是不是这小子弄的鬼。” …… 此时离白草城数十里外,一个骑士伴随一辆双辕马车正疾驰在风沙漫天、枯草瑟瑟的戈壁古道上。 骑士身材挺拔,一袭灰色劲装,灰巾裹头蒙脸,只露出一双精芒流转的眼睛。马鞍左右两侧悬挂弓箭与猎刀,马鞍后驮着长条形的褡裢,随着奔驰的马身起伏。 这时车窗帘子掀开,露出一张轮廓俊俏却因蒙着一层灰而显得黯淡的面孔,冲骑士道:“罗霄,表妹说满身沙尘难受得紧,能不能在前面那片湖泊停一会,让她梳洗一下?” 话没说完,一颗大脑袋从旁探出,把程飞凤的脸挤到一边,却是劳飞燕那张大饼子脸,一脸不爽嚷道:“我哪有说这样的话,是表姐你想好不好……啊!” 程飞凤一下把大脑袋摁下去,抬眼望着骑士。 骑士拉下面巾,露出一张极为年轻却有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毅面孔,正是罗霄。 罗霄扫了一眼程飞凤,就见这位城守大人的二小姐,脸上粘着薄薄一层灰沙,灰扑仆的,加上其本人个性又有点偏中性,猛一看,都有些分不清性别了…… 罗霄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们只是赶路,又不是逃命……大叔,有劳了,到前面的湖泊停一会。” 同样用黑头巾裹住整个头脸的中年车夫应道:“好嘞。” 随着车夫梢鞭一甩,拉车的健马放缓速度,同时偏离官道,朝不远处那片湖泊奔去。 湖泊面积不大,方圆不过里许,岸边长满芦苇及密密的水草,水位不深但当地人通常是不敢进入的,因为整片湖泊其实是一片沼泽,一脚踏上去不知深浅,很危险。 车夫将车驶到湖边,再三交待三人千万不要深入,就在湖边洗洗就好。 程飞凤走到湖边,眉头皱起,这湖远看还行,走近看湖水却很混浊,表面一层浮藻,不时可见各种小虫子在水面水底钻进钻出。 罗霄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木板:“将就一下吧,等今晚到了红柳镇就好了。” 程飞凤道了声谢,接过木板,把水面浮藻连同不知名的小虫拨去,拧着眉头盯着水面,终究抵不过清洁的诱惑,还是蹲下掬水清洗起来。 那彪壮的劳飞燕也迈着大脚板轰轰走过来,她倒没那么精细,只用一条汗巾打湿拧干,擦把脸就完事。 罗霄也顺便擦了把脸,给马匹饮水喂料,然后再重新扣上马肚带,翻身上马,抖缰驰上官道。 此时的罗霄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两批可怕的敌人盯上,但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感觉,突勒人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一天不远离白草城,一天就谈不上安全。 罗霄驰上官道,举目远眺,但见远方的白草城如同一条弯曲的小黑线,在漫天风沙中时隐时现,天地寂寥,渺无人迹。 罗霄稍微松口气,转头朝湖泊那边大喊:“好了没有?好了就赶紧……” 话没说话,前方隐隐传来轰隆蹄声。过了一会,右前方那一片戈壁石崖处突然冲出一队骑士,上身罩着统一制式半身甲,头戴皮盔,鞍旁悬挂大弓长箭,以及各种长短轻重兵器。 罗霄眼神一凝,这是……骑兵? “是白草城巡逻官兵。”车夫急匆匆奔上官道,看清来者后松了口气。 罗霄点点头,既然是官兵,那就没关系了,招呼程、劳二女赶紧上车。 二女刚刚钻进车子,车夫梢便还没扬起,那队骑兵便轰然驰近,分两边散开,隐隐将车马包围起来。 车夫赶紧抱拳陪笑:“是那位大人带队?兄弟是四方车行邰掌柜的手下,可否行个方便……” 骑兵两边分开,一骑轻驰近前,马上骑士的装束明显与其他骑兵不同,其它骑兵都是皮甲皮盔,帽缨是灰白色,而这骑士则是铁甲铁盔,盔顶帽缨是淡黄色,居然是一个骑兵校尉。 校尉策马走近马车约十步左右,扯下面巾,露出一张三旬出头、黑而干瘦的面孔,五官普通,眼神阴沉,配上两撇八字胡,给人一种很不好说话的感觉。 “原来是邰掌柜……的手下,我还以为是邰掌柜呢。”那骑兵校尉冷冷一笑,“若是邰掌柜,我严宏自然要给面子,你却算什么东西,要我堂堂云骑尉行方便!” 车夫脸色阵青阵白,紧紧抓住梢鞭,一时说不出话来。 罗霄驱马上前几步,拱手道:“不知几位将爷拦住我等,有何公干?” “公干?说对了,正是有公干。”那叫严宏的校尉手按刀把,盯住罗霄的眼神如同蛇眸,阴冷无比,“有人举报,你们涉嫌与狂沙盗有染,识相的不要反抗,乖乖下马受缚!” “什么?狂沙盗?!”车夫吓得差点没扔了梢鞭。 罗霄进入白草城境内以来,平日打尖行路,也没少听过这狂沙盗的凶名。所谓“狂沙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是西北边境最凶悍的一股马匪。 由于地处边境,这伙马匪经常是在舞阳国境杀人越货,然后逃入突勒诸部辖区,一旦追击就容易演变为边境争端。正因为这样的顾忌,致使这伙马匪势力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嚣张,手段越发凶残,商旅闻之色变。 居然被人泼了这样的污水,罗霄眉头一挑,把手伸向腰间。 严宏一直冷冷盯着他,蓦然锵地拔出腰刀,向罗霄一指:“贼人意图反抗,众将士,拿下!” 锵锵锵! 一时刀枪出鞘,弓弩齐举,一齐对准罗霄及马车。 第32章 【截 杀】 “我们是河朔修武堂弟子。”罗霄伸向腰间的手撩开外罩,露出腰间红带及鱼龙标志。 严宏冷冷道:“你们就算是修武堂教习执事也一样。” 罗霄深吸口气,这事看来不能善了了,束手就擒?绝对不行,因为他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阴谋味道。目光四下扫动,估量对方实力,这严宏是五阶武者,而他手下的十个巡骑兵则多为三阶左右,只要出其不意的话…… 罗霄一手摘下弓箭,一手解开猎刀,在严宏等骑兵虎视眈眈之下,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屈指在车厢壁笃笃笃叩击三下,“听到将爷们的话了吗,把兵器都扔出来吧。” 严宏眼里泛起一丝阴冷笑意,果然是一帮雏儿,随便一吓就解除武装……他指向罗霄的刀尖并未垂下,反而猛然向下一劈。 随着严宏刀势劈落,一阵机括声与弓弦嗡动声骤响,包围圈的十个骑兵中的六个弓弩手一齐发射,箭矢破空,攒射罗霄。 然而罗霄更快,几乎就在严宏腰刀下劈的同时,罗霄双足脱镫,纵身跃起,足尖在马背一点,翻飞跃上车厢顶。 笃笃笃……箭矢从马背上方交织而过,插在车厢壁,震得车厢一阵摇晃。 三个弩手来不及上弦,一扔手弩,拔刀摘枪,纵马向车顶上的罗霄冲来。另三个弓手则飞快抽箭搭弓,绷绷绷,弦响声中,三箭交错,射向罗霄。 罗霄举手往背后一探,一面光滑锃亮、青光湛然的小圆盾蓦然出现胸前,将三支箭矢尽数弹飞。 三个骑兵刚冲近马车,蓦然光芒耀眼,车帘裂开,两道人影飞掠而出。 一口青钢剑,一柄斩马刀,刀光剑影闪过,两匹马的前蹄一削而断。两个骑兵马失前蹄,身体随惯性飞出,重重撞在车厢上,厚重的厢板喀啦破裂,两人砰然坠地,砸得烟尘激扬,满面是血,挣扎难起。 尚余一个骑兵惊骇勒马,人立而起。 “这家伙交给我!”劳飞燕斩马刀一横,晃晃膀子,整个人如同暴怒的公牛一样冲撞人立而起的马腹。 轰地一声,那骑兵连人带马竟被撞得离地半尺,人仰马翻。 在车厢碎裂的一瞬,罗霄借力飞起,连人带盾撞向严宏。 被摆了一道的严宏脸色铁青,冷冷盯着如鹰隼般扑击而来的少年,不躲不闪,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龙鳞盾距严宏还有三尺时,左右一斧一枪交叉攻刺而来,生生截住罗霄攻势。 盾、斧、枪交击,嘭地一声大响,盾面激出一串火星,枪杆折断,大斧荡起。 罗霄冲势一顿,稳稳落地,不等两个骑兵反应过来,龙鳞盾沿左右横扫,随着清脆的咔嚓声与战马悲鸣声响起,马腿折断的战马轰然倒下,两个骑兵也翻滚摔飞出老远。 “找死!”一声暴虐吼声与急遽马蹄声入耳,就见严宏从鞍旁枪囊处抽出一杆丈二骑枪,双腿猛夹马腹,向罗霄疾冲而来。 骑兵冲突么?来吧! 罗霄眼底闪过一道戾意,舔舔嘴唇,龙鳞盾在手里旋了一圈,稳稳护定上半身,双腿站定马步,足趾抓地,身体弯如绷紧的大弓。 “去死!” “滚!” 嘭地一声暴鸣,枪尖与盾面猛烈冲撞,炸开一团耀眼火花,枪杆咔嚓折断,强劲的反震力将严宏从马背掀翻。 不过经验老到的严宏反应极为迅速,在从马鞍滚落的瞬间从鞍边拔出腰刀,双足落地,刀锋一横,正要向前突刺。突然眼前一黑,一道劲风迎前冲来,眨眼便冲近眼前。 严宏根本来不及出刀,情急之下,只能把刀尖向前顶刺。铮地一声,刀尖顶住盾面,一股强横大力涌来,严宏身不由己,被顶得踉跄后退,越退越快,根本刹不住脚步。 “啊——”严宏狂怒,怎都料不到,区区一个十几岁少年,竟把自己逼到这地步。 “给我破!”严宏双瞳血光一闪,握刀的双手泛起一层白色微芒,这白芒如同水流一样,从双手流转到刀柄,再到刀身,最后汇聚到刀尖。 铮!刀尖亮起一点十字星光白芒,激射在盾面。 “小子,死吧!”严宏脸上倒映着白芒,显得苍白而狰狞。这一记奥义刀气是他的杀手锏,以元气化为刀气,可轻易破开步兵大盾甚至守城专用的包铁钢木大橹,更不用说这区区骑兵圆盾了。 然而,严宏期待中的十字星芒穿透盾牌,激射入少年心脏,瞬息夺命的场景并未出现。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十字星芒与青盾相撞,眼前仿佛失去一切彩色,只有青白两色。 淡淡的白芒瞬间破碎,溅射出大蓬白色光点,慢慢消散空中,而盾面被击中的部位依旧泛着蒙蒙青光,锃亮如镜,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镜面倒映出严宏惊骇欲绝的面孔:“灵……灵器!” 元力刀气都破不了的兵器,只有灵器。 罗霄可不管严宏内心震怖,趁他被惊吓,雄浑的元气爆发,硬生生把他推到湖边,左掌抵住执盾的右臂,气爆炸开,低吼一声:“去!” 轰!严宏浑身一震,整个人弹飞半空,手舞足蹈摔出十余步外,噗嗵跌进湖里。等他抹去脸上污泥,却见罗霄朝他挥挥手,转过身如星丸掷跃,朝剩下几个骑兵扑去。 “混蛋啊!”严宏暴跳如雷,趟着污泥就朝岸上冲,没成想一步跨出,淤泥没膝,再跨一步,两条腿竟拔不出来了……严宏脸色刷地白了,顿时想起这是什么地方。 “沼、泽、湖……啊!”严宏再不敢迈出第三步,甚至不敢半点动弹,然而依然无法控制身体慢慢沉下去。 淤泥一点点过腰、没胸,严宏面如土色,只能指望手下赶紧过来援手。然而他绝望地看到,官道之上,那可怕的少年纵跃如飞,手里那疑似灵器的可怕圆盾仿佛被一根无形丝线牵引,绕着少年翻飞旋舞,恍若魔化青蝶。 嘭嘭嘭连续数声闷响,那几个实力强横,已经达到四阶武者的近战骑兵,手里兵器与圆盾一触即飞,被盾沿狠狠击砸,身上坚韧的皮甲如薄纸般碎裂,一个接一个仰天喷血从马背滚落。 虽然看上去一个比一个惨,但基本上都只是重伤失去再战之力,少年并未下杀手,毕竟这些人是官兵,自保击溃是一回事,若是击杀性质就严重了。 扫清阻碍的少年,示意同伴上车,自己跳上车夫的位置,目光冷冷朝严宏一扫,一抖缰绳,梢鞭脆响:“驾!” 马鸣风啸,车轮滚滚,渐渐消失在风沙中。 严宏奋力抓住身旁几株芦苇,勉强止住自己下沉之势,眼巴巴看着官道,但见自己手下整整一什骑兵尽数覆没,全趴下不知死活。战马也都跑光了,连那车夫都跑得不见踪影,除了空中几只嗅到血腥的兀鹰在盘旋,整条官道上没有半个人影…… “啊——” 一个暴怒、不甘,还带着隐隐恐惧的声音远远滚荡开去…… 不知过了多久,啪地一响,芦苇扯断,严宏停滞的身体再度缓缓下沉。 “该死!该死!”严宏阴沉的眼里终于透出一股惊慌,空有五阶实力,却不敢发力,那种明明一身本事却不敢丝毫动弹的感觉实在太憋屈了。身为巡哨近十年的边将,他对这荒泽再清楚不过,更亲眼见到过实力比自己更强的武者被吞噬,除非武士可以自救,否则就只能老老实实等人施救。 但是……就是没人走过路过啊啊啊! 严宏绝望地看着淤泥一点点没过脖子、没过下巴、嘴唇、鼻子……最后眼前一黑——就在眼前黑暗的瞬间,似乎看到远远有人影闪掠。严宏狂喜奋力伸出手臂,就像溺水者一样拼命高举双手。 就在他即将窒息的时刻,突然全身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大力扯动脱离淤泥,腾空飞起,砰地砸在地上,摔得七荦八素,污泥四溅。虽然骨头都快散了架,但那种踏实的触感却令他如获新生,大口喘息,像条干涸将死的鱼。 眼前出现几个突勒人的面孔,啧啧摇头:“喂饱的猎狗还能叼羊,堂堂一个云骑尉加一什骑兵,却是……嘿嘿!” 严宏呕出几口腥臭淤泥,闻言大怒:“你说什么!” 为首突勒人冷冷打断道:“想证明我说错了,就跟我们一起,把剩下的事干完!” 第33章 【追 踪】 出白草城三十里,官道的维护明显差了许多,坑洼不平的沙碛地勉强还能看出是条路,两边是一簇簇低矮的杂草与高低起伏的沙丘,不时可见一块块巨大的被风沙侵蚀千奇百怪的页岩石柱,孤零零矗立在荒野,像被上古遗弃的奇物。 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奔驰在官道,马车后方还栓着一匹精壮的黄骠马,随着轻快的蹄声,马背上的弓箭猎刀与裢褡也随之上下起伏。 前方出现一个沙丘大拐弯,罗霄长鞭一抖,在驾马的左侧空处打了个响鞭,牵缰的右手一收一放,驾马轻巧转弯,车厢左侧车轮微微离地,快速而稳定完成了一个近乎七十度的大转弯。 “看不出,你还真会御车。”掀开车帘的程飞凤看着啧啧称奇。 “懂一点。”罗霄面无表情,他当然不会说为了赚生活费,他曾经在易水城刘氏车马行干过半年多。 在罗霄看来,要脱逃的话,骑马比驾车更方便快捷。只是真正的快马只有他从修武堂领取那一匹才算,驾车的只是驾马,速度并不快,只是耐力好些。而他们击溃的巡逻骑兵的全是军马,马臀上有边军烙印,骑这样的马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所以罗霄不得已,只能驾车逃离,等到前面的集镇,再考虑更换马匹了。 其实罗霄现在很郁闷,一个简单任务居然搞成这样,实在是始料未及。他不知道前方还会不会有与突勒人串通的边军阻截,但他可以确定,后方一定有追兵,突勒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前面快到红柳镇了,那里有团练民兵,只要进镇,就算突勒人追上也不敢乱来。”程飞凤在罗霄身后,但仿佛看出了罗霄的担心,低声宽慰道。 罗霄点点头没吭声,倒是劳飞燕一脸不爽地用萝卜粗的手指弹得手里斩马刀铮铮作响:“进镇后第一件事就是买块磨刀石,这小铁铺打造的兵器就是不行,随便磕碰几下就卷了刃,还是我原来那把刀好……” 程飞凤白了表妹一眼:“你那身巨力……对手的刀都被你劈成两断了好吗,这才卷刃钢火已经算不错的了,你当是你原来那把玄铁打造的斩马刀啊。” “啊!我的刀啊!该死的突勒狗……” 在劳飞燕的咒骂声中,马车辘辘前行,前方土围子围成的那一圈镇墙遥遥在望。 …… 距罗霄三人二十余里之外,阿古什带着提克塞里、苏拜以及一脸晦气几乎暴走的严宏,正循着车辙印记紧追不舍。 严宏的手下骑兵虽然没死却也是个个重伤,已无再战之力,只有他还算完好。 严宏这个边军校尉其实并不止这么点人马,他指挥整整一队五十余人的骑兵队,只是他这次出手是应突勒人之邀,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所以只能拉出自己的心腹一起出手。这一什骑兵就是他的心腹手下,结果事没办成自己差点没命,整整一什心腹全废了,还被突勒人各种嘲讽……这也就不难理解此刻严宏的晦气加暴走心态。 不过此刻突勒人已经没功夫再嘲讽严宏,阿古什正一脸郑重向身旁并辔而行的一个山羊须中年行按胸礼:“想不到连柯林兄也被这几个修武堂的小家伙惊动了。嘿嘿,有柯林兄加入追击,这几个小家伙插翅也难飞了。” 与阿古什一同策骑而行的,正是因对罗霄起疑而尾随而来的山羊须掌柜,以及他手下伙计小八。这个叫柯林的掌柜及伙计小八倒不是突勒人,不过显然与阿古什也是一伙。突勒联盟与舞阳国及逐月国接壤,明里暗里招收过不少这两国的强者,出现非突勒人属下亦非奇事。 柯林微笑还礼,淡然瞥向严宏:“严校尉,你亲自带队居然都截不住几个修武堂弟子,还折进一什骑兵,这让我们的付出有种打水漂的感觉啊。” 严宏脸色阴沉得能刮下霜来,恨恨吐出一口气:“这次是我失算了,没想到那个小子有一件灵器……” “什么?灵器!”阿古什耸然而动,紧紧盯住严宏,“你确定?” 严宏犹豫一下,咬牙道:“虽然我不会鉴定,但那面青色圆盾给我的感觉,很像城守大人的护身灵器‘黑耀护臂’。能爆发青光抵消我的奥义刀芒的侵蚀,很有可能就是一件灵器!” 阿古什捋着浓须,淡褐色的眼珠透着一股意外的惊喜:“若真是灵器的话……唔,能跟易水城主之女混一起,这少年恐怕不简单,说不准也是哪个城守子侄之类,或许还真有可能有件灵器。” “灵器?!莫非是那个……”柯林蓦然想起当初传授敛息术给他们这一批各阶战士时,上师说过的话。因为这份秘术来源于上古妖族,妖兽捕食之前,收敛气息令猎物放松警惕,是天生本能,再结合人族秘法才衍生出这种敛息之术。但有一个先天缺陷,那就是若是碰到用高阶灵兽炼制的强大灵器,敛息术会本能激发反弹而失控。这就像丛林里两只强大野兽相遇,会本能释放各自气息,与对方相抗。 联想到当日情况,柯林越发肯定,严宏估计没错,那个少年身上确实有件灵器,而且必定是以强大灵兽为主材炼制的灵器,才会造成自己敛息术失控。 “跟黑耀护臂一样甚至品级更高的灵器啊,整个联盟都没几件……”柯林阴沉的眼睛透出一抹贪婪与强烈的占有欲,他追击罗霄的原意只是想搞清楚为什么敛息术会突然失控,现在搞清楚了,他的目的也转变了,由可有可无变成坚定的追杀——一定要把那件强大灵器搞到手! 阿古什与严宏还不敢百分百确定,而柯林却很清楚,能够把他这样的战士级强者的敛息术都引动失控的,绝不会是普通货色,只能是也必须是高级灵器! 此时阿古什淡褐色的眼睛也同样透出与柯林一样的浓浓贪欲,猛抖缰绳,猝然加速:“加把劲,别让他们逃了!” …… 红柳镇虽名镇,但这样的边关小镇顶多与境内大点的村庄差不多,一圈弯弯曲曲的丈余高土垒墙环护住小镇,镇里人口不过百来户,只有一条十字大街,一家兼营饮食住宿的客栈,再加一个骡马行及铁匠铺,基本就没啥商铺了。 不过这小镇也有边关集镇的明显特点,那就是武力防护很强,在集镇的东西两个入口,都筑有高高的瞭望塔与箭楼,其上有团练民兵日夜巡守。镇子里还有一队团练兵,相当于预备役,平日可防盗贼,战时可应征辅兵,算是边关集镇的特色。 黄昏时分,一辆马车后方系着一匹马来到红柳镇西入口。 箭楼上三个值守民兵,两人张弓搭箭,箭镞斜指,一副随时可射杀入侵者的状态。为首一个背插大刀、腰间悬挂伍长木牌的汉子探出身子,警惕盯着马车上的车夫:“从哪来?到哪去?” 车夫抬起头,拉下面巾,露出一张少年面孔:“白草城来,往东去。” 伍长看到少年的模样,微讶道:“是你?那个易水城修武堂弟子,好像叫罗……什么来着?” 少年笑道:“罗霄。” 伍长一拍额头:“嗨!真是你啊。” 罗霄前两天刚离开红柳镇,出镇时盘查的也是这个伍长,自然一下就认出。 “罗小哥这么快就完事了?” 罗霄一阵无语,什么叫这么快就完事…… “哈哈哈,完事就好,这西北的地儿可不是个养人的地方。”伍长瞥了眼马车,道,“规矩记得吧?” 罗霄点点头:“兵器上缴,出镇领回。” “好,进去吧。”伍长一挥手,沉重的钢木闸门缓缓升起。 罗霄驱驶马车进镇不到一刻,阿古什、柯林、严宏等一行出现在西口前。 伍长探出头:“打哪来?到哪去?” 严宏倒是认得这个伍长,但他此行心怀不轨,连制式军甲都换掉了,自然不想让人认出,因此缩在队尾没吭气。 小八上前应道:“白草城来,往东去。” “知道规矩吧?” “明白,兵器上缴,出镇领回。” 伍长盯住阿古什等几人,哪怕这几人蒙着脸,也能从那高鼻深目看出是突勒人,连鞘腰刀朝几人一指:“突勒人,安份点……进去吧。” 阿古什等人按胸为礼,缓缓驱马而入,当他的目光停在马棚子边那辆马车上时,灰褐色的眼珠闪动着危险光芒。 第34章 【对 策】 罗霄、程飞凤、劳飞燕三人安顿好马车马匹,登记兵器并交给一个团练什长,各人领取一个号牌,待离开时可凭此号牌领回兵器。 劳飞燕看着手里的号牌不满道:“凭什么我们的刀剑都要上交,你那面盾牌却不用?” 罗霄拍拍胸膛,发出特有的金属哐哐声:“什么盾牌?我这是护心镜,防御器物,不算兵器。懂?” “护……心镜……”劳飞燕嘴角抽了抽,她可是亲眼看见,那面青色圆盾在罗霄手里简直成了杀器,比她引以为傲的斩马刀强过不知凡几。 程飞凤抛了抛手里号牌,突然朝前方一指:“到了,马家铺子。” 马家铺子,就是红柳镇唯一的食铺兼客栈。外面一圈栅栏,左边是马棚,右边是井房,井房后面是占地面积最大的晒场,除了凉晒一些不知名的草药,就是大片花花绿绿的衣服、被褥,仔细看其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沙,看样子这西北之地想穿件干净的衣服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整个铺子是灰黄色的土垒墙筑成,两层高,从外表看,就像一个储存粮食的巨大仓库。 三人掀开厚实的遮帘步入铺子,大堂倒是很宽敞,足足摆了二十多张大桌,不过客人不多,不过四五桌的样子。右手边是柜台,一个掌柜与三个伙计在忙活。 罗霄三人都不是第一次来红柳镇,毕竟这里是到白草城的必经之地,也算熟门熟路,在伙计热情的招呼下,沿大堂两侧的楼梯进入客房,三人订下两间上房,放好随身物品,然后一起下楼吃食。 塞外之地饮食没什么讲究,都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罗霄、程飞凤都不好这一口,劳飞燕酒量倒是不浅,不过也知道他们这一路上少不了麻烦,自然也不会碰这误事的东西。三人只点了两大盘卤牛肉,一盘腌菜,三大碗肉杂汤再加几个大饼馒头,便埋头猛吃起来。 刚吃到一半,铺帘一动,涌进一群人来。 罗霄三人下意识抬眼看去,眼神一凝,手里的动作定格一瞬。 这群人入店后目光一扫,很快就锁定在三人身上,纷纷阴笑,朝离三人不远的一桌走去。 程飞凤、劳飞燕二女恨恨盯住这群人,压低嗓音对罗霄道:“前面那个大胡子瘦高个突勒人,就是暗算我们的家伙。” 罗霄点点头,没有说话,收回目光,继续吃食。 忽听劳飞燕道:“路上截杀我们的混蛋过来了。” 罗霄抬头,果然看到严宏端着两碗酒走过来。 砰!酒碗重重啪在桌上,酒水溢出洒湿一片。 “小子,你、很、好,居然差点要了我严宏这条命。”严宏慢慢凑近,死死盯住罗霄,“喝下这碗酒,我给你个活命机会。” 罗霄剑眉一扬:“哦?你们又是追赶又是截击的,不就是打算赶尽杀绝么?还能有活路?” “当然有!算你小子好运,两位大人宽宏大量,只要你要把那面盾牌交出来,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严宏用充满杀气的冷哼代替未尽之言。 罗霄心头一动,原来这帮家伙盯上自己的龙鳞飞盾了,若是这样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突破口……一时间脑海里飞快转动,一条突破眼前困局的策略飞速成型…… “我这人只喝敬酒不喝罚酒,这酒留给你自个吧,至于活命机会……呵呵。”罗霄讥讽看着严宏,忽尔一笑,“我们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我们玩。” 严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做为巡逻多年的边关校尉,他对红柳镇的情况比谁都了解,这里确实不适合明目张胆动手。 严格的说,红柳镇只有一队团练民兵,虽然很剽悍,战力不亚于他那一什骑兵,但他这边可是有两个战士级强者,灭掉一队民兵不在话下。然而这队民兵的意义并不在于真实战力,而在于威慑——是的,就是威慑。 这里距离白草城不过四五十里,几乎处在骑兵巡逻覆盖半径之内,但有风吹草动,随时会引来白草城骑兵,然后就会引来更大麻烦。无论是他严宏,还是阿古什、柯林,在处理掉这几个少年男女之后,都必须各归其位,保持之前的状态,无法像真正的强盗一样不管不顾的杀人越货,更没那么多时间陪对方耗。很明显,这个叫罗霄的少年看出了他们的顾忌,竟有几分有恃无恐起来。 严宏端酒碗的手捏得碗沿嘎嘎响:“小子,别得意,给你喝碗上路酒算是客气……”话没说完,他的瞳孔骤缩。 但见罗霄端起桌上的酒碗,慢慢倾斜,酒水淅淅沥沥洒下,涓滴不剩。 罗霄随手把碗往桌面一丢:“上路酒我是不会喝的,如果你有这方面的喜好,下次我会为你准备。” 严宏没有再说话,他怕再说下去会忍不住把酒碗扣到这可恶小子头上,然后用双臂绞断对方的脖子……然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暴露自己一行人的身份,突勒人绝不允许他这么干。 看着严宏走开,劳飞燕狠狠比划一下肉肉的拳头,低声道:“这主意不错,谅他们不敢在这里动手,我们跟他们耗。” 罗霄看向程飞凤:“你认为呢?” 程飞凤蹙起一双英气的眉毛,想想摇头道:“我们当然能熬得起,就怕他们不来明的。” 罗霄重重点头:“对,这就是我担心的,镇团练民兵只能震慑住他们不敢明面动手,但暗中下手谁也管不了。” “所以……” “所以我们不会真跟他们熬下去——确切的说,你们不能真跟对方熬下去。” 程飞凤似乎听出了什么,秀眉一皱:“你什么意思?” “回房细说。”罗霄把最后一口肉汤灌进肚子,站起身来,向二女使了个眼色,朝楼梯走去。 严宏那一桌人目光各异盯着三人,倒也没做出什么阻拦举动,只有大块头提克满面凶光,大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罗霄等人身影消失不久,铺帘一动,抖着一身泥尘的小八走进来,挤到桌前,接过苏拜递来的一碗酒灌了一大口,抹去嘴角酒渍低声道:“我查看过了,没见到严校尉说的那面青色盾牌。” 阿古什皱眉:“这么说,他是带在身上?” “有可能。”严宏跟红柳镇团练民兵打交道比较多,了解更多些,“这里收缴兵器是为防止打斗,主要收缴的是杀伤力大的兵器,对匕首暗器棍棒之类比较松,像盾牌这样的防御兵器若是客人坚持,倒未必会强制收缴。” “看来是在那小子身上了。”阿古什眼里掠过一抹杀机,“也好,省得干掉他之后还要拿号牌领取物品麻烦。” 严宏被罗霄一番对呛,恨不得马上动手,忙问道:“那小子想窝着不动熬我们。柯老、阿古什大人,不知二位有什么计划?” “熬?”柯林呵呵一笑,捋了捋山羊须,淡淡道,“那也得我们答应才行。” 阿古什更是一脸轻篾:“计划?什么时候两个鳄战士围杀三个低阶武者也需要计划了?” 严宏被这二位霸气的回应震住了,好一会才哈哈大笑,举起酒碗:“对对,是在下失言,严某自罚一碗。” 酒桌上传出哄然大笑,回荡大堂。 客房里,罗霄从门边收回窥探目光,回到桌前,神色肃然:“共六个人,那个大块头与瘦子突勒人大约在四阶到五阶之间,那个校尉我交过手,确定是五阶,还有两个……是鳄战士。” 劳飞燕犹难置信:“那个突勒混蛋跟另一个山羊胡家伙?看他们的气息顶多四阶啊……” “他们有一种敛息功法,可压制自身气息,除非比他们强大得多,否则难以感知。”罗霄叹息摇头,“如果没有这种功法压制造成的假象,这红柳镇能轻易放两个六级战士进来?怕早就上报白草城守了。” 六级战士!还是两个! 二女脸都白了,浑身绷紧。 劳飞燕豁然站起,怒道:“欺人太甚!姑奶奶跟他们拼……” 程飞凤一肘打在表妹大肚腩,把她下面的话打回肚子,认真望着罗霄的脸:“刚才你在大堂说的啥意思?” 罗霄沉吟一会,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这些人,原本是冲你们来的,但现在情况有所变化,他们冲我来了。” 程飞凤怔住:“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个。”罗霄敞开衣襟,取出当护心镜用的龙鳞盾往桌上砰地一放。 “这是……”程飞凤瞪大凤目,越看越惊讶,“难道真的是……” “是灵器!跟姑父的百斩刀的气息一样!”劳飞燕也张大嘴巴,吃惊地看着罗霄,“你怎会有一件灵器?谁给你的?” “什么话,为什么一定要人给?”罗霄很是无语,“这是我用蛟鳞加风磨铜炼制的,罗氏出品,易水城炼器坊生产,是、我、自、个、的。” 劳飞燕一脸不可思议:“蛟鳞?!你怎么会有这样的顶极灵材?” 罗霄淡淡瞥她一眼:“无论是平时还是眼下这情况,都不适合刨根问底吧。” 劳飞燕也知失言,打探他人机密是很犯忌讳的事,忙施礼道歉。 “原来如此。”程飞凤这才明白之前在大堂时严宏对罗霄说的话的意思,点点头道,“一件灵器,确实比我这个城守之女有价值多了。” 灵器有多罕见?只要知道整个天镜域也不过才几十件,基本都掌握在王室与各郡守及城守等重将手里,就知其珍贵了。更重要的是,据说整个突勒联盟,拥有的灵器不超过五件…… 罗霄轻轻摩挲着锃亮如镜的盾面,道:“我有个计划。” 程飞凤精神一振:“罗学弟……罗兄请说。” 修武堂达者为先,今日之战,可以看出罗霄比她们强得多,这学弟二字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既然他们是冲我来的,那么,我就留下跟他们熬,你们明日一早就走。” 嘭!这回是程飞凤豁然站起,凤目圆睁。 这算哪门子计划! 第35章 【洞天内外】 罗霄计划以龙鳞盾为饵,留下牵制突勒人,当然不是逞英雄,更不是像程、劳二女所想那样侠肝义胆——他跟这两人的交情还没到这份上。 但罗霄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程飞凤绝不能因为受他牵连而落在突勒人手里,否则他哪怕逃回易水城,也将面临易水城守雷霆之怒。救程飞凤,他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得多,而程飞凤若是失陷,他也会跟着倒霉。所以不管他愿不愿意,人,必须得救! 事实上,若只有罗霄一个人,他根本无所畏惧,别说才两个鳄战士,就算来二十个都没卵用! 拥有仙石洞天的罗霄,最不怕的就是围杀,只要给他机会,往仙石洞天里一躲,外面天翻地覆也捞不着他半根毛。 先前严宏一伙的目标是程飞凤,所以罗霄没办法,只能带着她们逃。仙石洞天是他的秘密,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藏身之所,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现在严宏一伙的目标改变了,盯上他的龙鳞盾,罗霄不惊反喜,正中下怀。 罗霄抬手示意程飞凤坐下别激动,认真盯着二女道:“你们相信吗?我自有脱身之法。” 程飞凤从罗霄眼睛里看到了自信,不解道:“那你之前为何不用?” 罗霄坦然道:“这法子只能用在我身上——说句不怕你们生气的话,你们离开,更有利于我脱身。” 程飞凤与劳飞燕无奈对视一眼,苦笑道:“生气倒没有,泄气倒是真。” 罗霄不过是红带弟子,她程飞凤可是黑带啊!而且家学渊源,底蕴深厚。可是从白草城到红柳镇,这一路过来,救人也靠罗霄,击退公器私用的官兵也靠罗霄。她在燕山修武堂一直是最出色顶尖的几个弟子之一,被称为最有希望在二十岁以前进阶武士的天才,怎么才陪着表妹走一趟简简单单的任务,就弄成这样?感觉好像什么都不行,实在太打击了人。 程飞凤犹豫再三,最后道:“你给我交个底——能不能安然脱身?” 罗霄笑道:“行,就给你透个底,我是猎户出身,摆脱追踪,是我的天赋。” 程飞凤一听,心里顿时安稳不少,也有了几分相信罗霄的话了。 劳飞燕还有几分不安:“那今晚怎么办?” “今晚,你们只管安心入睡。”罗霄胸有成竹,站起打开门,“我去去就回。” “你到哪去?”程飞凤忙站起道,“要不要帮忙?” 罗霄摆摆手:“我去准备点宵夜。” 二女相顾无语。 …… 入夜,估摸着到了亥时,罗霄把龙鳞盾带上,一按手臂,身形嗖地消失。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仙石洞天平台前。吃了一天沙尘,陡然出现在这宛如仙境般的灵气天地里,那感觉,跟在沙漠里发现绿洲差不多。 罗霄闭上眼睛,深深深地吸了一口,只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泰,每一根汗毛都在雀跃,元种活泼,经脉灵动,四肢百骸,元气勃勃,飘飘欲仙,不能自已。 足足吞吐一刻时后,吸饱了灵气的罗霄信手把龙鳞盾一扔,盘膝坐下,四顾茫茫空间:“看来得在这里呆很长一段时间了。” 平台周围已经有了些许变化,主要是多了一大堆食材,有生食,有熟食,多是牛羊肉,当然也少不了各种酱菜面食。 这些食材都是罗霄到大堂向掌柜购买的,几乎扫光了马家铺子三天的供应量。罗霄拿取这些食材时佯装放进马车,实际上他一进入车里就把食材扔进仙石洞天,这样来回几趟才算是搬空了马家铺子后厨储藏。 罗霄给出的理由是为另一批车队人马准备的,掌柜伙计虽然吃惊,但还算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幸好程、劳二女没跟着来,否则定会被罗霄的“宵夜”吓倒。 罗霄在正常情况下,每天会在仙石洞天里修炼十天半月,最多不超过一个月,也就是外界一个时辰,所以储备食材已经成了习惯。但这次不一样,他至少要在仙石洞天里呆到外界天亮,也就是说,他至少要呆四个时辰,即四个月…… “好漫长啊,四个月,还从来没试过呢……”罗霄有些无聊地叹了口气,目光从食材上一一扫过,大概计算了一下,加上自己之前的储备,应付两个月没问题,此外还有蛟肉,这玩意不能常吃,但吃一顿妥妥能管几天。罗霄在这里主要是修炼,一天只吃一顿,有时修炼到深层次,甚至几天才吃一顿,十几个大周天一轮下来,几天就过去了…… 所以食材储备两个月的量,顶四个月足够了,唯一的问题在于——长夜漫漫,何以排遣? 人间一夜,洞天四月。四个时辰,在外界,睡一觉就过去了,然而在仙石洞天里,却是整整一百多天! 罗霄在密子训练营里曾经接受过一个残酷训练,他与一群伙伴各自分布在一个类似地穴的封闭空间里,只靠少量的水与食物,呆了整整七天。七天之后,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伙伴活着出来。而那五分之四,只有极少数是被饿死的,绝大多数最后崩溃了…… 虽然仙石洞天要比当年的地穴好千万倍,但至少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同样是封闭空间。而且,他要呆的时间远远多于当年的七天。 正因为有过这样惨痛经历,罗霄一直很小心,哪怕这仙石洞天是修炼者的洞天福地,哪怕很渴望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他也仍然把在仙石洞天的修炼时间小心控制在一个月之内。这是他精神状态的临界点,一旦过了,是祸非福。 而现在罗霄却被迫要在仙石洞天里呆满四个月,他不知道,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呆一百多天,会对精神造成什么样的冲击。 就当是个挑战吧!据说有外域强大的修真者,一次闭关就是好几年甚至更久。修真者有多强,他不知道,但能闭关那么长时间,这心性之坚韧足以说明其强大。 所以罗霄决定挑战一下自己——当然,也是形势所逼。 排除杂念,罗霄内视了一下元种情况,但见那枚元种依然硕大如蛋,表面纵横交错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索条状元力丝线,乍一看像团毛线团,抑或是,像一颗大核桃……难怪叫元核。 不过罗霄很清楚感觉到,现在这枚元种还不能称之为元核,因为元气化力只进行了不到五分之二。元种外表已转化为外核,但内部还有鸽蛋大小依然是元气状态,只有这部分元种完全转化元核之力,凝炼内核,罗霄能才真正踏入武士之境。 “嗯,要在这里闭关四个月呢,这样的事再来几次,说不定这元核也差不多成了。” 事到如今,罗霄也只能无奈地自我安慰了。 …… 客房内,窗户悄无声息开启,一个黑影仿佛被屋外的狂风吹拂,轻飘飘滑入房里。从容安坐,慢条斯理点亮桌上油灯,仿佛在自家一样。 过了一会,门栓喀地一下跳起,房门大开,又一个黑影闪入,坐到前一人对面。 “铺外没见人。” “屋里也没见人。” “这小子,难不成偷偷跑了?” “不会,隔壁那两个女娃都在,车马脚力也在,这大半夜的他能跑哪去?” “这就奇了,我是亲眼看到他入屋之后再没外出……” 阿古什与柯林,堂堂两个鳄战士,竟像两个夜行贼一样溜窗撬门,潜入他人房中,结果却比做贼还郁闷——贼还不走空,他们却一无所获。 柯林看了眼榻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眼角微抽,这小子,压根就没上炕啊,看来对方也有所察觉。只是让他百思不解的是,这个小小武者,竟究是用什么手段放了他们堂堂两个战士的鸽子? 阿古什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这屋里样样东西都在,只少了他们要抓的人与那件灵器……这小崽子,难道钻地不成! 阿古什豁然抬头:“这里有地道吗?” “不清楚,让严宏去打听下。”柯林转身出去,不一会又回来,然后二人就静静坐在屋里,不言不动。 半个时辰之后,严宏进屋,摇摇头,没说什么便告退而出。 柯林抬头望向阿古什:“还要等下去吗?” “等!”阿古什咬牙切齿,“那小子最好祈祷自己不要在天亮前现身,否则……” 一阵磨牙声在昏暗房屋里响起,格外瘆人。 第36章 【罗霄的修炼日常】 外面发生的事,罗霄虽然看不到却也能猜到,他懒得理会,专注修炼。四个月时间,听上去挺漫长,但仔细安排下来,倒也蛮多事可做的。 首先重点当然是修炼混元一气诀,这是罗霄晋级的关键,起码有一半时间要耗在这上面。此外,像“奥义·气爆箭”,刀盾合击术、飞铊十二手等等武技也不能拉下。他不是野武士,元种化核就算完事,一个真正武士该掌握的技能,都必须掌握,不能“偏科”,这些技能大概也要占用四分之一时间。 最后剩下四分之一时间,不再修炼,而是休息,劳逸结合,张驰有度,才是可持续性修炼之道。 罗霄有信心,当他这次“闭关”结束,这三项奥义武技,都有望达到小成。照这样下去再闭几次关,估计就能达到黑带标准了。只可惜,哪怕他超标了也不可能申请黑带考核,实在是他晋级的时间太短、太吓人了。 “低调,低调吧,至少在摆脱密子身份之前,越低调越安全。” 罗霄思绪已定,抛开杂念,盘膝而坐,开始运转第一个周天…… 虽然外界与洞天环境相差很大,但已经适实了洞天灵气的罗霄再也不会出现当初第一次进入的那种“醉气”情况。当然,如果让罗霄选择,他铁定愿意再来几次,这种强力吸纳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啊! 不过,尽管不会再出现那种灵气狂涌,疯狂贯注四肢百骸的火爆情况,但在罗霄混元一气诀第五层运转吐纳之下,他的口鼻肌肤毛孔隐隐产生一股莫名吸力,将浓郁的灵气压缩成气团或气丝,以螺旋形态强力吸收入体。万千灵气丝团如活物般源源不断狂吸入体,使得罗霄整个人散发出蒙蒙毫光,晃若仙佛,炫目之极。 运行二十四个大周天之后,罗霄长长吐出一股气旋,慢慢睁开眼,身边计时罗盘日期显示已过了三天。 罗霄满意点头,一次修炼就是三天,这要是放在外界绝对惊世骇俗。别说武者,就算是高阶武士,也很少能做到一次修炼一整天的。这无关毅力天赋,一切都因为灵气、资源不足。 武者(武士)修炼,主要就是摄取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元气(元力),滋润壮大元种(元核)。然而天镜域不但灵气稀薄,而且极为驳杂,常常是吐纳半天,摄入大量驳杂灵气,还得运转功法不断提取、萃炼,最后得到的仅仅只有一丝元气。而大部分无用驳杂废气对武者身体有着不小的损害,还得花大力气从经脉排出……这么三兜五转,修炼效果事倍功半,进展极其缓慢,一天下来顶多能运转九个大周天,再多身体就扛不住了。 而包括混元一气诀在内的所有修炼秘法都有个特性,那就是每多叠加一次大周天,功法进度就多三成。罗霄一次修炼就能运转二十四个大周天,足足比一般武士强数倍,也无怪乎他能在短短一两年(洞天时间)内弯道超车,急速跨过三小阶,冲击大境界了。 当然,除了效率低下的吐纳灵气之法,还有灵石、灵丹之类能快速提升功力的资源。不过这些东西,普通武者想想就好。 完成一次修炼,罗霄接下来自然是大吃一顿,补充消耗。休息两个时辰,然后训练弓箭、刀盾合击术及飞铊(飞盾)之术。 仙石洞天里没有日夜之分,但罗霄依旧会按照计时罗盘的时间作息,到时间就睡觉。还别说,呼吸着浓郁的灵气,入睡特别快…… 于是,罗霄的修炼日常就这样开始了。 占罗霄四分之一时间的休息可不光是吃喝睡觉,还要时不时休闲陶冶一下,比如吹会笛子,放松心神,又或者冲泡一壶清茶,斜倚在石门下,翻几页游记杂史,怡然自得。而闲得暇之余,罗霄也会观察那些肉灵石及草药的生长情况,居然长势喜人,连他后来移入的泥土,也隐隐有几分向灵土转化的趋势…… 有时他也用手臂上的仙石图案反复印证古怪石门上的缺损,证实了这缺损就是那块仙石。可惜仙石融入手臂后抠不出来了,否则他真想拿来试一下,看能不能打开石门,一窥门后风景。 让罗霄困惑的不止是这道神秘奇门,还有那一直没见动静的蛟蛋。 这蛟蛋自从“入住”仙石洞天以来,屈指算来都差不多有一甲子(洞天时间)了,要说变化呢,倒也有一点变化,那就是蛋壳莹莹发亮,叩之有金石之声,跟龙鳞盾的品质有得一拼。但无论罗霄摇晃也好,叩击也好,聆听也好,蛋壳里啥反馈都没有。 罗霄有时怀疑这蛟蛋怕是放坏了,有心用锤子凿开看个究竟,但仔细想想,总觉不妥。这蛟蛋要是坏了,凿开也不能吃;要是蛋还是好的,那损失可就大了。反复考量之下,凿蛋有弊无利,留着还有希望。最终罗霄还是相信直觉,放弃这诱人的想法。 除了以上这些,罗霄最大的收获还有一枚蛟龙内丹。罗霄后来悄悄查阅了关于灵兽内丹用途的资料,惊讶发现,原来这东西也属于提升资源的一种。 所谓灵兽,就是诞生灵智,并能像人类武者一样吞吐天地灵气的异兽。武者吸收的天地灵气,都化为元气储存在元种,而灵兽吸收的天地灵气,则化为灵力,储存在内丹里。也就是说,这内丹跟武者的元种或元核性质相同却更为高级。 因此,充斥大量精纯灵力的内丹,从某种程度上说,等同于高品质的灵石,而灵石对武者的提升效果自不必说。 越高等的灵兽内丹,所蕴含的天地灵力越强,而处于灵兽顶端的蛟龙内丹的灵力之强……罗霄都不敢细想,可惜,这对几乎所有武者而言都是宝物的蛟丹,对他却没什么用。蛟丹灵力再多,能多得过这近乎无尽的仙石洞天?再说了,灵兽内丹灵力虽精纯,但也很狂暴,吸收起来很伤身,是一种有利有弊,只不过是利大于弊的宝物。哪比得上仙石洞天的灵气之平和纯厚,毫无弊端? 一边是灵力吸收快速,但有一定后遗症;一边是灵力吸收平稳,对身体毫无影响……换你会选哪个? 当然,如果把蛟丹交给炼丹师,可能还能炼制出其它有神妙作用的灵丹,不过很显然这条路子行不通,以罗霄的实力,暴露出这样的宝贝那就是找死。 所以这东西,罗霄也只能留着,也许将来会有别的用途,只是眼下绝对不能曝光。那些什么蛟鳞、蛟牙、蛟筋这些暴露了也没什么,顶多只算是灵材,天镜域的灵材固然稀少珍贵,但在高阶武士眼里还不算什么,然而内丹却完全不同,这可是能提升武士元核的宝物,一旦被人知晓,只怕日后不得安宁…… 盘点完所有存货,罗霄大致理顺了思路,目前能帮助自己突破武士境的,自然就是洞天灵气。而在成为武士之后,对他帮助最大的,依然是灵气,以及高品质肉灵石,以后他的重点就放在这两样上。实际上哪怕是现在,高品质肉灵石对他的帮助也很巨大,可惜这东西的成长基本是以“年”为单位,而他的“种子”年份又太低,想到达到百年份,甚至三百年份、五百年份,需要漫长的时间。 就在这样心无杂念、纯粹自然的修炼日常中,罗霄慢慢熬过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他的各项武技奥义日渐臻熟,接近小成,丹田元种也略微缩小了一些,好似鹌鹑蛋大小,元气化力已超过一半。 然而罗霄的心态已经有些不稳了,在一个孤寂的空间呆了足足三个月,没有任何生物可交流,一切都是空虚死寂。这样的环境下,哪怕罗霄心性再沉稳,也难免受到影响。最近几次修炼,他都只能运转十来个周天气血便浮躁不稳了,平日里行走坐卧都有种焦躁感。甚至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盯着计时罗盘,一瞅就是半天…… 在这样的心态下,如果强行修炼,搞不好会走火入魔。省悟到这一点的罗霄于是在接下来最后一个月,基本不再修炼,而是彻底放松身心,做一些看似与修炼完全无关的事,比如看书、练习书法、在竹片上雕刻,吹奏笛子……等等,慢慢把心态调整回来。等身心稳固得差不多了,返回外界的时间也到了。 客房厚厚的灰黄窗纸,隐隐泛出一丝亮意。 人影一闪,罗霄凭空幻现,稳稳坐在桌前条凳上——这里,正是先前阿古什坐的位置。 这一次在仙石洞天呆得前所未有的久,使得生命力回溯的不良反应十分明显,罗霄静静调息一阵,这才缓过劲来。 罗霄狠狠吸了几口与洞天相比,堪称“污浊”的空气,从胸肺浸漫到整个身体的感觉很不爽,但那种回到人间的感觉,却让得他的心灵为之一松,像解脱什么绑缚一样。这种身心两重天的截然相反感觉实在是……一言难尽。 抬手碰了碰桌上的油灯,触手尚温,看来不速之客离开也没多久。 罗霄眼里泛起一抹冷意,望着越来越透亮的窗纸,突然站起,打开房门,转过一道长廊,径直来到突勒人的住处门前,哐哐哐把门擂得震山响:“起床了!太阳晒光腚了!” 第37章 【躲 猫 猫】 当阿古什、柯林、严宏等人打着哈欠惊怒无比冲出房门时,看到的是纷纷从客房探出的一张张睡眼腥松惊疑不定的脑袋,以及,罗霄那扬长而去的潇洒背影…… 突勒人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嘎吧响,脾气暴燥的提克塞里怒吼着就要冲出去,却被一只枯瘦的长臂一拦一震,壮硕的身躯竟连连后退,拿桩不住,砰地一下撞到客房里的桌子。 “大庭广众,人多眼杂,不要轻举妄动。”阿古什眼里透着灰冷冷寒芒,杀意满溢,“既然他没跑,很好!今晚、今晚你有的是机会好好招呼他!” 柯林则是一脸深思的表情,能够在这巴掌大小的小镇安然躲过他们这样的强者搜杀,并且还敢这样强势出现,这小子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折腾了一宿,正当疲惫的突勒人想好好补个觉时,罗霄那里的频繁异常举动,又把他们搅得不得安生。 “目标大肆采购各种食材,量很大,足够二三十人吃好几天的。” “目标与那两个女子离开房屋,两个女子都提着行李,看样子打算离开镇子。” “目标提取了兵器、马车,并雇了一个马夫,但目标的弓箭与马匹却没有提走。” “目标送两女到镇子北门,两女乘马车离去,但目标没走……” 不停打探几乎跑断腿的小八把最新消息送来时,几乎是吐着舌头。 “没走?!”阿古什灰眼睐起,“那面盾牌呢?” “还在目标身上,他背在背上,亮闪闪的,晃眼得很,百步之外都能看清。” 阿古什啧啧两声,捋着大胡子,看向柯林,“柯兄,你说这小子想干什么?” 柯林淡淡道:“很简单,他想留下来牵制我们。” “牵制?拿什么牵?拿他的小命么?”阿古什狞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小子的目的还真是达到了——提克、苏拜,你们随严校尉立即跟上去,不得放跑那两个娘们。严校尉,没问题吧?” 严宏森然一笑:“快则今晚,慢则明日,严某会把这两个婆娘牵回来。” 柯林与阿古什互望一眼,捻须笑道:“看样子,今晚我们要跟这小子好好聊聊了。” 同一刻,罗霄站在马家铺子二楼客房窗前,看着镇上唯一一条贯通东西的沙碛路扬起一股黄尘及飞驰而去的三骑,喃喃道:“我已经把最强的一股力量留下了,能不能活着逃回去,就看你们自个了。” 三天,是罗霄给自己定下的拖延时间,无论程飞凤二女是成功逃离还是失手被捉,三天时间就能见分晓。到时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离去——他不是别人的保姆,也没有义务与足够的交情帮人到底,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为了安定突勒人的心,同时也为了多沾染些“人气”,罗霄一整天都在楼下晃荡,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凑,不时跟掌柜伙计聊天,直到掌灯时分,楼下几乎没人了,罗霄才慢悠悠回到客房。 打开房门时,罗霄还特意向某个角落挥挥手,然后砰地关上房门,不一会,屋里亮起油灯,把罗霄的身影投映在窗纸上。 这时角落里方才闪出一个人影,脸色难看,正是小八,看着窗纸上的影子,狠狠呸了一口:“小子,你就嘚瑟吧,我看你今晚怎么过!” 客房里,罗霄没有坐在桌前,也没立即进入洞天,而是坐到榻上,放下帘帐,然后利用视线死角,把身躯缩在床榻内侧角落里,盘膝而坐,静静等待。 今晚罗霄决定改变一下方式,不提前进入仙石洞天,要知道他每提前一刻时,就相当于在仙石洞天里多呆三四天。洞天虽好,呆久了实在受不了啊!可惜仙石洞天与外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身在其中无法感知外界,也就无法感知敌人去留。 所以,他先是把油灯调到最小,令屋里昏暗,然后利用帐帘模糊视线,最后缩到床榻内侧角落。这样,无论对方从门还是从窗,甚至从屋顶朝下方窥视,都会因视线昏暗、视角受限而无法看到他。而只要对方潜入屋内,他就能第一时间发现,然后立刻玩消失。 罗霄相信,对方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自己的神念,这样就能让这个“躲猫猫”的游戏,愉快玩下去。 夜色渐深,屋外朔风呼啸,打得窗纸哗哗作响,屋里灯光昏暗,不时有灯花爆燃,一闪而灭,映得床桌衣柜等家具阴影幢幢。时间就这么一时一刻流逝而过,渐至丑时,距离天亮不到三个时辰了…… 某一刻,窗子无风自开,灯火急摇,人影倏闪。 一直凝神警惕的罗霄连对方是人是鬼都没看清,神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就在他险险消失的一瞬,一道森寒目光堪堪扫过他消失的位置。 “嗯,那里似乎有个人影……”阿古什抢上数步,猛地拉开帐帘,眼前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没有半点凹陷,床单丝毫没有零乱。 阿古什盯着床榻内侧角落,正要有所动作,身后一阵冷风袭来,同时传来柯林疑惑中带着恼怒的声音:“这小子,又消失了?!” 阿古什放下帐帘,面色难看地转过身:“看情形,是这样……” 如果不是柯林出现,打断了阿古什进一步的动作,他原本是要触摸一下床榻内侧角落位置的,而他若是这么做了,必定会发现那处位置还残留着一抹温度……虽然不会因此而找出罗霄,但至少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更有针对性。 丝毫不知自己葬送了最好一丝机会的柯林面沉如水,缓缓坐下,眼里满满的困惑与不甘:“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今次是我全程监视。我敢肯定,之前那小子就在屋里,绝对没离开过!怎么、怎么会这样……” “然而事实是,这小王八蛋又一次失踪了!”阿古什冷着脸坐到桌前,也不管茶壶里的茶水已冷,倒了杯狠狠灌入口里。冷茶入腹,却让怒火更为沸腾。堂堂的鳄战士啊,竟然被一个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小武者几次三番耍弄…… “这个少年身上有秘密,光是这隐形匿踪之术,其价值就不在那灵器之下。”阿古什霍然抬头,眼里涌起强烈攫取之意,“等拿下这小子,我要这隐形匿踪术,灵器给你,如何?” 柯林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道:“现在的问题是,白天我们能见到这小子却不能动他,晚上能动这小子却又找不到他,你能怎么办……嘶!这、这东西你也有?” 柯林细眯的三角眼一下瞪得溜圆,死死盯住阿古什掌心里托举着的一物,这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球,在水晶球中央,可以看到一团半透明的云雾状气团。气团在水晶块里载沉载浮,变幻不定,但不管怎么变,来来回回只有两个形状:一是云雾状气团,另一个,则是一个看上去像是猫科动物的爪印。 阿古什看着手里的水晶球,又是得意又是心疼,乜斜了柯林一眼:“如何?” 柯林抚掌而笑:“上师居然把这个都给了你?好、好,有此奇物,这小子绝对跑不了了。” “那我们现在……” “老夫昨夜没睡好,可不想半夜三更点灯熬油傻等,让那小王八蛋看笑话。” “也好,有此奇物在手,明晚便是那小王八蛋的死期。不过,为防意外……”柯林扭头对门外道,“小八,你好好在这守着,一旦见到那小子身影……不用我多说了吧?” 屋外传来小八狠声:“掌柜放心,小八知道怎么做。” 急风倏起,灯火剧晃,待灯火平静之后,已是人去屋空。 第38章 【觅踪之息】 天朦朦亮时,人影闪动,罗霄再度现身,脸色苍白,身体一晃,扶额靠床休息了好半天,这才慢慢恢复,只有精神还有点萎。 罗霄长长吐出一口气,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每一次长时间进入洞天,都是一番难忍的煎熬与磨炼啊……” 洞天福地,修为精进,人是不会累的,只是心累。而且经过两次长时间进出洞天,他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出来两个空间不同对生命造成的剧烈冲突。以往只有十天半月或顶多一个月,这次却在仙石洞天里呆了三四个月,相当于他长了小半岁,但一回到外界,生命力瞬间倒流,他又“小”了小半岁,这种对生命力的撕扯,令他从身体到精神都极为难受。 还好罗霄也是久经考验,以往那么多次进出两个不同时空也不是白给的,身体多少也积累了一定的适应性与抗性,因此没费多长时间便恢复过来。 “再熬过今夜,明天一早就走。”罗霄打定主意,他的原计划就只撑三天,而今天就是第三天。 当罗霄推门而出时,看到楼道角落里,顶着两个黑夜圈直勾勾望过来的小八,就知道今天的“叫醒服务”夭折了。 罗霄想了想,冲一脸见鬼表情的小八嘿嘿一笑,转身回房一阵倒腾,再出现时手里多了个大包裹,一副准备走人的架式。 看着罗霄走下楼梯的背影,小八这下坐不住了,赶紧叫醒两位大人。 等阿古什、柯林带着小八匆匆下楼,却发现罗霄好整以暇吃着早点,还冲三人打了个招呼:“三位才起来啊,这儿的黄油摊饼不错,今儿客人也多,都快卖完了,赶紧的……我说你们也真是,出门在外可不比在家里,哪能贪睡?要不是我‘叫醒’你们,别说吃饭,就算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阿古什脸都黑了,腾腾冲到罗霄面前,用吃人一样的眼神盯住罗霄:“小兔崽子!真当老子不敢动手剁了你?!” “对,我量你也不敢!”罗霄慢条斯理撕着手里的煎饼,从容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动作平和,言语却铿锵,针锋相对。 就在阿古什将要爆炸时,腰间被人捅了捅,虎地扭头,看到柯林正冲他使眼色,顺着柯林的视线望去,就见左边一桌七八个头裹黄巾,身着灰衫,背后贴着一个大大的“练”字制服的健壮汉子,正踞案大嚼,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汤水淋漓。 这群大汉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们那一身样式相同的制服,而是他们脚边放置的兵器——没错,就是兵器!弓弩朴刀、长枪大棒,分外醒目。看上去虽然谈不上多精良,但是能在这禁携兵器的小镇里装备兵器,再加上服饰背后那个大字,他们的身份呼之欲出——红柳镇团练兵! 这些团练兵看上去也不过二三阶的水准,若是换个地方,阿古什一巴掌就能拍死俩,然而团练兵的意义却不在于其不入流的战力,而是他们背后站着的白草城军方力量。 阿古什目光闪烁,有心放手却又觉得下不来台,正犹豫间,突然铺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随着脚步匆匆,一个身着宝蓝色箭袖劲装,右肩露出一截细长刀柄,斜扣黑色大麾,模样英武的青年掀帘而入。 青年一进店铺,就拍着柜台大叫:“伙计,快给我饮马喂糟,再给我准备十张大饼、三斤牛肉,水囊加满水。半刻时内给我准备好,这块银子就是你的。” 青年说着扬手一扔,一道银光划空而过,精准落入一个正端着盘子匆匆迎来的伙计怀里。 伙计低头一看,眼睛顿时泛起银光,一叠声应道:“没问题没问题,客人但请宽坐,马上就好。” 阿古什、柯林二人在青年踏入店铺的一瞬,眼睛同时眯起,神色肃然。如果说这伙团练兵令阿古什二人有所顾忌的话,这个不期而至的青年则是令他们忌惮了。 “六阶强者,一个玄武士!” 罗霄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镇子里,居然一下汇聚了三个六阶高手,这情况可不常见啊。 英武青年锐利的眼神向店铺里扫了一遍,只在那群团练兵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即便是看到阿古什、柯林二人,也是一掠而过,没有显露出什么异样表情。很明显,这位年轻的玄武士并未感应到这两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竟是与自己同级别的强者。由此可想而知,罗霄的龙鳞盾当日激发柯林隐匿的鳄战士气息,对柯林造成的震惊是何等之巨了。 而今天罗霄很巧没背龙鳞盾,其实这也很正常,除了战斗状态,日常罗霄并不喜欢整天背着个“龟壳”。昨天背着是故意让阿古什等人看到,以安其心,今天自然就没必要了。 当英武青年的目光转到楼梯某个角落时,精芒暴闪,死死盯住那处好一会,蓦然手一翻,亮出一块银锭,往柜台一拍,大喝道:“伙计!东西准备好没有?再给你三十息。三十息内准备好,这块银锭就是你的,否则……”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当真是有钱能让磨推鬼,也就刚好三十息,跑堂伙计变戏法一样把英武青年要求的东西尽数配齐,点头哈腰,一脸欢喜把青年送出店铺。当急促的蹄声远去,店外还能听到伙计那饱含念念不舍与殷切期盼的呼喊:“客人,常来哈……” 等那有可能“碍事”的家伙消失,阿古什这才慢慢转回头,冷冷盯着罗霄,突然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伸手拍拍罗霄肩膀:“少年,你很不错,既然你那么喜欢玩游戏,那么,今晚我们接着来。” 以罗霄的谨慎,当然不想被一个有敌意的家伙碰触到自己,可惜双方实力悬殊,没能躲开,被结结实实拍中。当即下意识运转内息,元气顺经脉至肩膀处流转了一遍,没感觉到任何不妥,心下稍安,只是不免诧异疑惑,这样都还不死心?!这两位是越受虐越爽还是另有花招? 不过,不管对方玩什么花样,反正他不奉陪了。 饭后的罗霄一改往日安静的状态,反而在小镇里到处闲逛。当然,身后总掇着个尾巴——小八。 不得不说,这个小八在跟踪上很有一套,罗霄几次都没能甩掉对方,难怪被柯林这样的老牌六阶强者按排专门盯睄罗霄。 然而,想真正盯睄住罗霄,别说小八,就算是传说中最善于寻踪觅迹的妖族之一的獒之一族,也得吃瘪! 半刻时后,当小八站在一个死胡同里,眼神呆滞,死命揪头发,喃喃自语:“明明就在这里啊,怎么会突然消失?怎么可能突然消失?没道理,没理由……没天理啊啊——” 等小八那失魂落魄的身影消失好一会,罗霄的身影才出现。 一出来罗霄就紧扣龙鳞飞盾,做好战斗准备,如果小八还呆在原地,他必定第一时间下死手干掉对方,那怕引来各种麻烦也在所不惜。 还好,胡同里空无一人,秘密保住了。 罗霄吁了口气,把飞盾扔回洞天——这仙石洞天什么都好,尤其是突然隐身这招简直就是保命奥义,可惜就是没法移动,在哪里消失,就得在哪里出现。而且,也没法感知外界的情况,弄得每一次现身都变成一次冒险…… 不过,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仙石洞天如此逆天,好处无限,有一两处弊端也还算能够忍受。 接下来,罗霄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刚才在店铺里吃食的那伙团练兵,与他们的队长敲定了一笔交易,在付出了十两纹银订金之后,罗霄才不紧不慢回到马家铺子。 上楼时正好碰到满头大汗往回赶的小八,四目相对,罗霄微微一笑,点头错身而过,留下身后一脸见鬼表情的小八…… 罗霄再度等到了晚上,这一次与前两晚似乎有所不同,罗霄足足等了大半夜,突勒人也没有任何动静。难道对方放弃了?不可能,白天阿古什还很是笃定的威胁,以他的身份,如果不敢来的话简直太丢脸了。不管怎样,反正越晚来对他越有好处,罗霄乐得轻松。 直到寅时二刻,黎明前最黑暗时分,窗格一动,急风涌入,帐帘如波剧颤,几乎同一刻,罗霄消失。 灯火剧摇,两道人影同时出现在桌前,看到桌面摆放整齐的一壶茶两盏杯,柯林嘴角一抽——这小子,很笃定啊。 阿古什冷哼一声:“小子,还不出来,给大爷倒茶!” 柯林目光逡巡,眉头慢慢皱起:“这屋里一目了然,可藏不了人,你确定那小子就在屋里?” “这小子一晚上都呆在屋里,刚才我们动身前我才感应过……”阿古什也感觉不对,赶紧拿出水晶球,注入元力,催动感应,脸色刷地变得难看无比,更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我、我竟然感应不到‘觅踪之息’!” 柯林大吃一惊:“你没搞错吧?这不可能!” 阿古什反复注入元力,但见水晶球里飘浮着一缕细小的爪印状的气雾,这爪印灰暗晦涩,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明亮光泽。这样的情况只说明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实,对方已完全脱离了觅踪之息的感应范围。 觅踪之息,作为一种神秘的追踪秘术,是突勒联盟萨满神庙上师的神妙手段之一。阿古什曾亲身感受过,一个背叛联盟的族长,屡屡逃过暗杀、刺杀,甚至还有好几个替身,更有七八个行宫,让人无法锁定他躲在什么地方。 就是这么难杀的一个突勒贵族,当他被一个被买通的亲信种下“觅踪之息”后,行踪被轻易锁定,仅仅三天之后就被突勒联盟的暗杀小队“狼群”杀死在行宫。 阿古什的身份比非突勒人的柯林要高得多,这一次出任务,他通过自己的人脉求得一枚“觅踪之息”,原本是想把这奇物用在高级的目标身上。然而一再被罗霄戏弄,再加上罗霄身上种种神秘之处,终于逼得阿古什下决心使用。 所以,才有了白天在大堂上阿古什那一拍! 觅踪之息,无色无味,无声无息,以罗霄的修为,根本察觉不出。一旦种下,只要目标在百里之内,哪怕隐身于千万人潮中,在水晶球的感应里,也如同无边黑暗里一盏明亮的华灯,清晰耀眼无比。 正因如此,白天时阿古什才那样自信满满,一副手拿把攥的模样。然而此刻,却像被无形的罗霄狠狠甩了一记耳括子,“打”得阿古什耳朵嗡嗡鸣响——他居然,丢失了目标! 按上师所言,能够逃脱觅踪之息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目标脱离范围,远在百里之外;二是目标有特殊秘法能屏敝甚至洗去种下的气息。 这个叫罗霄的小子绝不可能在百里之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阿古什强抑掀桌子的冲动,咬牙切齿低声咆哮:“去他娘的团练兵!老子就在这等到天亮,只要一见这小王八羔子回来,就活活捏死他!” 柯林却捻须笑呵呵,一双细小的三角眼闪动着诡谲的异芒:“果然有秘密啊!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呵呵呵……” 第39章 【伪 灵 器】 就在罗霄全力与阿古什、柯林这两只豺狼周旋时,程飞凤与劳飞燕也正与突勒人的追杀者奋力激战。 罗霄以身为饵,钓住了最强的两个战士级高手,但突勒人明显也不想放过程飞凤这条由大鱼贬值成的小虾,派出了两个强力手下加一个内奸,衔尾追击。 提克塞里,五级战卒(等同于五阶武者),加上天生神力加成,已有接近六级准战士的实力。苏拜,四级战卒,实力一般,但擅长追踪。严宏,五阶武者,与同阶武者相比,身为白草城巡骑队长的他实战经验可不是那些学院派出身的武者能比的,哪怕境界相同,若生死相搏,他绝对赢多输少。 反观被追击者,程飞凤刚进阶淬腑期,妥妥的新晋五阶。而劳飞燕更逊,才刚刚扯下黄带换上红带…… 事实上正如提克塞里奉命追杀前向阿古什保证的那样,不到半天他们就追上了逃亡的马车,然后展开擒杀。以追杀者的强横实力,击杀二女似乎并非难事,然而事情并不像突勒人想像的那样简单。 突勒人可不是吃撑了没事找事,放着两个重要情报据点不管追杀几个初出茅庐的修武堂学生。他们追击二女的目的是活捉,只有活的易水城守之女才有价值,死的的非但一文不值,反而还会惹来一身骚。 提克塞里与苏拜追击之前就被下了死命令,要活的不要死的。任谁都知道,杀死与生擒的难度,完全不是一回事。结果束手束脚之下,实力强出数筹的突勒人一时半会竟拿不下二女。纵然如此,在突勒人强力压制下,再这么继续战下去,等二女元气、体力耗尽,终究难逃落败被擒的命运。 激战中,程飞凤手中长剑被提克塞里那重达三十多斤的铁锤击飞,正当提克塞里狞笑着伸出巨爪抓向她时,程飞凤却做了个令提克塞里差点没笑掉大牙的举动——也不知是慌乱还是什么,手无寸铁的她竟然拔出发簪用力捅向对方胸膛。 一边是手指长的绿玉发簪,一边是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汉,怎么看都有种用牙签戳巨熊的感觉。 提克塞里人高臂长,先一步扣住程飞风的肩膀,浑不理会当胸刺来的发簪,嘴里兀自狂笑:“来啊,使劲戳,往这戳……嗷!” 当牙签……哦,发簪刺中提克塞里胸甲时,没有想像中的折断,反而爆发出一道炫目的白光,令提克塞里几乎睁不开眼,而他没有看到的是,那原本应该一碰就碎的玉质发簪,竟如同烧红的铁扦刺入黄油一般,轻易刺穿坚韧的皮甲,毫无阻滞破开提克塞里引以为傲的防御,整支发簪完全没入提克塞里的胸膛…… 提克塞里发出掉进陷阱的野兽般的嚎叫,单膝跪地,口吐血沫。 程飞凤趁势一个翻滚抓回长剑逼退正围杀劳飞燕的严宏,劳飞燕眼里厉芒一闪,奥义爆***起散发出夺目刀芒的斩马刀狂劈苏拜。而苏拜此时正被提克塞里的嗷叫弄得惊慌失措,仓促格挡,手里弯刀被生生劈断,刀势未竭,破肤裂肌,从左肩一直划拉到右肋,差点给他开了膛。 “走!”程飞凤大叫着拉住表妹,各自跃上马背,头也不回如飞而去。 而被莫名翻盘的严宏看着跪地不起的提克塞里与在血泊中抽搐的苏拜,一时竟不敢只身追击,眼睁睁见二女逃远。 煮熟的鸭子都飞了,还折了一个人手……严宏望着出气多进气少,奄奄一息的苏拜,又惊又怒,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啊啊啊!”提克塞里突然站起,仰天咆哮,厚实的胸膛先是向内塌缩,蓦然如鼓风般向外膨胀——噗!一道绿色细影从伤口激射而出,飞出三丈外方才势尽落地,啪地碎裂。 严宏忙奔过去扶住:“你怎么样?” “我没事!”提克塞里咬牙答道,平日那满是油光的大脸盘此刻隐隐发灰,壮躯微颤,大口喘气,好一阵后怕。程飞凤这一记原本是刺向他的心脏,幸好他先一步扣住对方臂膀,令发簪刺歪,从肋间隙穿透,刺入腹部。虽然也伤及内腑,好歹避开了心腔,否则他指不定也跟苏拜一样躺下了。 提克塞里一手按住创口,一手取伤药,还不忘对严宏道:“看……看看那是个什么玩意……” 严宏走过去拾起那断成几截的绿色玉器,难以置信这样的东西竟能伤到提克塞里,细细端详,眼睛蓦然瞪大:“这是……发簪——不对,这是灵器!” “灵器?!”提克塞里啊大嘴巴,差点又要跪倒,“怎么可能……是了,一定是器灵!难怪能破我‘犀甲功’……不对不对,若是灵器,怎么可能摔碎?” 严宏死死盯着手里的发簪,语气肯定:“是灵器!但不是真灵器,而是伪灵器!” 所谓“伪灵器”,也就是一次性灵器。 真正的灵器必定包含一样关键的炼制物,那就是高阶灵兽的精华。这精华,可以是血、可以是骨骼,也可能是脑核,当然更多的是内丹…… 由于天镜域灵气稀薄,难以孕育高阶灵兽,所以整个天镜域并没多少件真正灵器。不过,有所谓穷则变,变则通,天镜域的炼器师们在漫长的炼器生涯中,经过反复试验,发现在灵兽的等级普遍不高的情况下,提取普通灵兽全身骨血精华,炼入器物中,使用时以元气激发,将其灵力瞬间引爆,能爆发出强大杀伤。 这瞬间的杀伤力足以媲美真正灵器,不过可惜的是,这种爆发式的攻击或防御,只有一击之力。一击之后,灵力释放殆尽,前一刻犹如绝世神兵,下一刻则还原成普通器物。 由于不是真正灵器,但又具有灵器的特质,故称“伪灵器”。 因其炼制难度太大,这种伪灵器一般很难炼成刀剑这种体积较大的兵器,只能用来炼制匕首短剑箭矢之类的短兵。即便如此,能爆发出真灵器一击的伪灵器在战斗中也具有杀手锏一样的翻盘功能,因此广受武者欢迎,只不过,价格不那么亲民罢了,能买得起的人真不多。 程飞凤身为城守之女,外出千余里帮助表妹出任务,哪可能没有一两样保命之物?也正因为这件伪灵器伪装得极好,加上突勒人见识短不识货,所以当初阿古什等人虽然迷翻程飞凤并缴了二女的械,却并未在意她头上的发簪。而提克塞里同样也没把这“娘们玩意”放在眼里,终于为他的轻视付出惨重代价。 看了眼终于寂然不动的苏拜,严宏眼角抽了抽,转头对提克塞里道:“折了苏拜,你也受了伤,看来只能先回去……” “不!”提克塞里狠狠将绷带结头扎紧,豁然站起,铜铃般的大眼射出嗜血杀意,“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杀害突勒勇士,这是对天狼之子的蔑视与侮辱,只有牙与血,才能洗净!” 第40章 【调虎离山】 阿古什与柯林也在奇怪,两天过去了,提克塞里、严宏等人还没把人逮回来。不过眼下他们已经被罗霄折腾得七窍生烟,顾不上理会这事儿。 阿古什与柯林这次当真发了狠,不停喝着冷茶,半点不挪窝,一副等不到罗霄现身就绝不离开的架式。然而,天还没亮,一个消息传来,令他们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 “真见鬼!那小子不知打哪钻出来,直奔托管点,领了兵器与马匹,直奔镇东而去了!” 小八传回来的消息,令阿古什与柯林震惊不已,这小子,神出鬼没啊!同时又有种丢光老脸的抓狂感,堂堂两个高阶强者、老江湖,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戏弄于股掌之间,简直不能忍! 阿古什感应了一下,觅踪之息没有任何反应。这小子,果然有古怪,连这样强大的追踪秘术都奈何不了,当真令阿古什又惊又怒又眼热,生擒罗霄之心更为热切。 三人二话不说,立即收拾东西,下楼结账走人。赶到镇西门的物品托管点,领取兵器马匹,冲出东门,泼啦啦往东追去。 三人顺官道追了半天,赶超了一个又一个的路人,却始终没见到目标。向路人打听,得到的反馈却很模糊——毕竟这样的沙尘天,哪个不是一身灰衣、脸蒙防尘巾?无论从前面还是后面看,只要不是特殊体型,压根分辨不出谁是谁。 “不应该啊!”被阿古什那双鹰一样犀利的眼神盯着的小八心头发虚,不停擦汗,“那小子一有动作我就立即跑回去禀报掌柜了,我们最多只比他晚半刻启程,怎么追这大半天连影子都不见……” “等等!”柯林突然勒马,拉下面巾,瘦削的面孔露出一抹深思的表情,“小八,你看到那小子的面目没有?” 小八愣了愣:“没有,他蒙着防尘巾,但是那号牌是他的没错,领取的兵器马匹也是他的;还有,他那身衣服就是昨天穿的,这绝对没错,我记得清楚;再有,体型也像……” “你也说了是‘像’!”柯林冷然打断道,“体型?这一路上,我最少看到三个以上的旅人体型跟那小子相似。如果这些人骑着他的马,拿着他的兵器,穿着他的衣服……嘿嘿,你说是不是他呢?” 小八呆住,突然“诶”地一声用力抽了自个一记耳光,防尘巾都打飞了,露出口鼻流血的面目来。小八浑然不顾,翻身下马伏地请罪,颤声道:“小八愚钝,误了掌柜的事,请掌柜责罚。” 柯林还没开口说话,阿古什突然斜刺里一鞭抽来,小八从左脸到脖子顿时出现一条皮肉翻卷的鞭印,鲜血长流。 “废物!”阿古什怒气冲冲勒转战马朝红石镇兜回。 柯林面沉如水,捏着马鞭的手紧了又松,对小八冷冷:“我那一鞭先记着,回头若是截住了那小子,就算将功补过。若是我们运气不好……呵呵,我保证,你的运气会更糟。” 小八汗水涔涔而下,伏地厥臀,头都不敢抬,连声应是。 “走!” 三匹马豁然勒转,再度杀向红柳镇。 …… 红柳镇,马家铺子,二楼甲字七号上房。 几乎是阿古什三人前脚刚走,罗霄身影便随后幻现,这次他的精神好多了,神彩奕奕,眼睛发亮。这不仅是经过两次长时间“闭关”有了一定的适应,更是因为,这次时间并不久,外界时间不到两个时辰,仙石洞天一个多月。 罗霄之所以拿捏那么准,就是因为阿古什三人穷追不舍的那只“饵”,就是他放的。这只饵在什么时间出发,途经路线等等,他都一清二楚。所以时间一到,稍微滞后一会,他就稳稳现身——果然,桌上的冷茶表明先前还有人在这里,而这会已经嗅着他放的饵跑得没影了。 罗霄也清楚,阿古什三人能够被指派来白草城情报据点驻守,绝不是突勒联盟常见的那类脑子里都是肌肉的“战士”,这只饵的时效性绝不会太久,他必须争分夺秒。 罗霄飞快收拾好东西,下楼结账,差不多同一时间,红柳镇团练兵那名小队长也依约而来,一是收尾款,二是把罗霄昨天购买的马交给他,最后说了一句:“东西就埋在出镇口七里的老鹰石下。” 罗霄飞身上马,提缰拱手道谢,一抖缰绳,如飞而去。 白草城一带,基本上都是沙漠戈壁,放眼望去,除了一个个孓然孤立的沙丘以及点缀在沙碛地的骆驼草,还有许多大大小小被无数岁月风沙侵蚀成奇形怪状的奇特岩石。 罗霄策马如飞,只用了短短一盏茶功夫,就出镇七里,果然看到官道右边不远处矗立着一块三四丈高、斑驳沧桑、形似展翅老鹰的风蚀岩。 罗霄双足脱镫,纵身下马,绕着老鹰石转了一圈就有了发现,取出一把备用朴刀,当铲子在沙碛地掘挖起来。很快就挖出一个大包裹,取出打开,一把猎弓、一壶箭、一把猎刀赫然在目。 这些正是罗霄的兵器,由“饵”用号牌取出,以误导小八。一出红柳镇,饵便按罗霄的要求,把这些兵器埋在显眼处,以备罗霄自取。 这些兵器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精良武器,但都是祖传的吃饭家伙,而且也是罗霄用惯了的,他可不想就这么随便丢弃。 虽然兵器这样的大家伙扔进洞天里取放都极方便,但罗霄仍然谨慎地把弓箭猎刀挂到马鞍两边,他现在的处境还谈不上脱险,万一遭遇突勒人,他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出这些兵器来吧?真要那样做了而又无法击杀所有敌人,暴露秘密的后果不堪设想。 取好兵器,翻身上马,罗霄举目四顾,望定一个远离官道的方向,一抖缰绳,飞驰而去。 罗霄算定突勒人早晚会发现不对,不过等他们醒悟过来,茫茫戈壁,道路万千,想找个人,跟在沙漠里找一块石头差不多。 带着胜利大脱险的心情,罗霄以蛇形轨迹足足奔驰了小半天,然后才掉转马头,朝官道方向驰去。 大概是因为太过欢脱,脱离官道太远,一直到下午还没见到官道的影子。而且天色明显不对,风突然大了起来,刮过荒原时如同巨人手里的扫帚,在沙碛地上卷起一层迷濛烟尘。 看起来,似乎将有一场风暴来临啊。 不过罗霄也不在意,猎户出身的他早已习惯野营露宿,错过宿头的话随便找个背风的地方坐一晚也没什么,至于睡觉休息什么的,只要往仙石洞天一钻,足以让他睡到骨头酸……唔,要说这以后他可能没少出任务,野营露宿家常便饭,估计少不了要把仙石洞天当客栈,既然如此,得准备一些被褥枕头之类的睡具了。他是修行没错,但不是苦修,没必要跟身子骨过不去。 黄昏时分,跑偏了几次方向的罗霄最终找到正确方向,当他纵马驰上一座沙丘时,看到不远处细小如线的官道,嘴角刚勾起一抹弧度,蓦然眼神一凝——左右两个方向,共有三骑正包抄而来,远远扬起的尘烟模糊了来者的身影,然而似乎是因为找到了正主,来者不约而同一齐拉下面巾,露出三张熟识的面孔。 罗霄瞳孔剧烈收缩,差点开骂——他母亲的!这帮混蛋是吊靴鬼附身么?这样都能追上来?! 第41章 【陀螺杀法】 “混蛋啊!这两个家伙是吊靴鬼附身么?这样都能追上来!” 与此同时,距罗霄被围处二百里外,一脸狼狈的劳飞燕也不停咒骂着同样的话。 “这里的山虽然也还算深,却没像样的几棵树,老远就能看到人,想甩掉敌人,难……”程飞凤头裹的红巾已变成赭色,满脸疲惫,英气的剑眉都已散乱,只有布满血丝的凤目仍透着坚定。 尽管只距离白草城二百余里,环境却已有明显不同,戈壁沙碛已看不到,更多的是高耸入云的连绵山峦。当然在植被覆盖方面还远远达不到河朔郡的龙渊山的程度,很多山峰都是光秃秃的,或者只有少量低矮的树林及一簇簇灌木丛,这样的地形当然藏不住人,无怪乎她们一直没法摆脱追杀了。 也幸好上一次遭遇战时,劳飞燕把苏拜开了膛,否则以这家伙的追踪术,当天就能撵上二女,也不至于让她们多蹦哒两天了……没错,只是多蹦哒两天而已,因为—— 数十丈之外的赭红崖顶上,出现一个瘦高阴鸷的人影,腰挎长刀,手持弩弓,一脸阴笑地将弩矢指着她们。 严宏! 二女心一沉,终于被追上了吗?不用扭头,也能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踩碎枯枝的声音,仿佛一头巨兽在逼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个沙哑低沉且生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突勒人的语言与天镜域诸国完全不同,不过能派来当暗探的,通晓他国语言是最起码的要求。当然了,纯正什么的是谈不上了,只能算勉强能听懂,听在二女耳里,自然难免生硬。 劳飞燕死盯住严宏,而程飞凤则艰涩扭过头,看着那从乱石堆后闪出的巨大身影,一步步逼近。 “之前的命令是要活捉你,但你犯了个大错!”光头突勒人把手里四尺多长的单柄铁锤重重杵在地上,将几块碗口大的坚硬石块碾成碎渣,更夯出了一个与锤面差不多大小的浅坑,满是刺青的狰狞脸上露出残忍之色,“根据突勒联盟的大可汗令,无论异族人的身份多么高贵,只要手上沾了突勒勇士的血,突勒人就必定要以血还血!大可汗令压倒一切指令,所以,现在……还是要活捉你!只不过,不再是毫发无损,可以缺胳膊少腿……” 提克塞里若无其事地提起沉重的铁锤在手里挽了几个锤花,咧开厚唇,呲着黄板牙发出瘆人地笑意:“所以,你做好准备要舍弃身体哪部分了吗?” 程飞凤咬紧干裂的嘴唇,疲惫的眼神透着一股不屈,长剑横胸,缓缓抬至下巴——可以看到两边剑刃有参差不齐的缺口,最明显一处大如牙印,这是前日与提克塞里交手时造成的损伤。剑是轻兵器,而锤是重兵器,如果不是程飞凤家学渊源,剑术技巧远在提克塞里之上,只怕一击剑就折了。 程飞凤刚踏前一步,背靠着的劳飞燕突然转过身横刀拦住她:“你盯住那家伙,这个大块头让我来。” 程飞凤张了张嘴,好一会才点头道:“你小心。” 程飞凤心里也明白,像这样的力量型对手,确实应该让同样力量型的劳飞燕对付最合适,可惜劳飞燕的境界低了点,才刚晋级四阶,若是与她一样都是五阶,这场战斗,或许还有希望…… 提克塞里看到劳飞燕时眼睛一亮:“你不像舞阳国人,反倒像我们突勒人……” “放你的狗屁,老娘是如假包换的舞阳人!”劳飞燕浓眉倒竖,你这是来黑人的么? 提克塞里嘿嘿一笑,抬起铁锤朝程飞凤一指,对劳飞燕道:“这个娘们是易水城主之女,所以我们要活捉她,但你却不是,你不奇怪为什么我们也要活捉你么?” 劳飞燕一愣,对啊,为什么? 提克塞里的笑声令劳飞燕心头发毛:“因为,你像我们突勒女人——够劲!哈哈哈哈!” “那你就来试一下老娘够不够劲!”劳飞燕就像一头暴怒的雌虎,垫步跃起,斩马刀在空中轮起一道眩目的半弧,狂劈提克塞里。 “来啊!”提克塞里狂笑不绝,双手抡锤自下而上轰击当头劈来的斩马刀。 两个人都是追求纯粹力量的暴力型武者,而且都是天生神力,使用的家伙也都是常人不敢碰的重兵器,一刀一锤毫无花巧重重撞击在一起。 当! 一声几乎震破耳膜的巨响,火花四溅中,凭借凌空扑击占据优势的劳飞燕,真的如同一只飞燕一样,连人带刀被一锤击飞,摔跌回原来的位置——如果不是程飞凤及时出手按住她的后背卸去力道,估计得撞到山壁上去。 刚晋四阶与巅峰五阶的差距就是这样明显! “啧啧,果然够劲。哈哈哈哈!”提克塞里活动一下微微发麻的双臂,瞥了眼多了一道刀痕的锤头,火热的眼神肆无忌惮盯着劳飞燕那丰满得近乎壮硕的身段,伸舌舔了舔肥厚的嘴唇评价道,“力量不错,爆发力也很强,别说在女人里,就算是男人……突勒勇士里也不多见。可惜,你只有四阶,要是达到五阶,我可就没那么轻松了……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次?” 本来很正常的话,在提克塞里嘴里说出来,那味道明显有点走味。 劳飞燕的双臂微微颤抖,虎口开裂,执握刀柄处隐见血迹……很久很久,没有被对手这么正面扛了。在岫岩修武堂,她一向是以力压人,别说同阶,就算是高阶也没几个敢正面与她硬扛的,没想到在这里碰到硬茬子。 “好啊,再来!”以劳飞燕神经之大条,根本不在意提克塞里的调戏,她深吸口气,已经卷了刃的斩马刀在手腕转了几个刀花,壮躯微躬,如同一张绷紧的巨弓。 背后的程飞凤焦灼而急促道:“飞燕,这样打下去我们没胜算,要脱身的话最少要重创一人。” 劳飞燕刀势一滞,偏头瞥了眼正从峰顶渐渐逼近的严宏,低声道:“那家伙弱一点,要不先干他?” 程飞凤缓慢而坚定摇头:“不,干突勒人!” “用那招?” “对,用那招!” 姐妹俩从小在一起习文练武,默契度极高,话只需说三分就能彼此明了,因此只简短交换了一下意见,立即定下对策并迅速付诸行动。 “突勒狗,再接老娘一刀!”劳飞燕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相称的灵活如箭矢般冲出,就像一头出枷的猛虎。虽然用猛虎来形容一个女人实在有点那个,但看那躬身扑出的彪呼体形,加上一身黄衣,恍乎间还真有那么几分像一头发飙的母虎。 就在这头“雌虎”冲出去的瞬间,程飞凤一把扯住她的腰带,随着长长的缠带展开,劳飞燕若大身躯先是一滞,随后身不由己开始旋转,越旋越急,如同一只大陀螺,而凌空扑杀向提克塞里的刀势威力也随着旋转越来越强劲狂暴,远远超出劳飞燕本身所能激发出的力道。 居然还有这样的杀招?! 提克塞里瞪大眼睛,一时不知该躲闪好还是硬扛好,气势也为之一滞。但很快他便爆发狂笑,眼睛蓦然迸射出一抹疯狂,大锤一抡,声如熊吼:“来!照这砍!”居然不躲不闪,硬生生挥锤迎击。 与此同时,已经逼近数十丈的严宏手指一板,弩矢疾射程飞凤——如果她不撒手,绝难躲过这一箭;而若她撒手弃带,劳飞燕那气势节节攀升的陀螺杀法就会因失去支撑点而气势阻滞,即便仍能劈出那一刀,也会因其气势未达到顶点而威力大减。 旋风刀轮裹挟着劳飞燕凌空扑击至提克塞里头顶上方,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呜呜破空声,更爆发大蓬白亮的刀芒,毫不停滞狂暴斩下。 提克塞里面目狰狞,脖颈粗胀,两条粗如常人大腿的手臂肌肉贲张,脑袋大小的重锤自下而上奋力迎击。 如此暴力打法,完全能够想像,当刀锤交击的一刻,所发出的惊人巨响绝对会震得人耳朵嗡鸣短暂失聪,搞不好耳膜破裂都有可能。 然而,那声巨震并未响起。 就在刀锤将将碰撞的刹那,后方控制的程飞凤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她执腰带的手臂猛然一抖,就是这一抖,当波状力量传递到劳飞燕的水桶腰时,她的身形被这股力量骤然拉得一沉,就是这一沉,竟改变了刀轮方向。 原本劈向重锤的刀轮,竟斜斜斩中提克塞里两臂间的铁锤握柄。铁锤是纯铁锻造,但锤柄却不是,而是以铁木实心,外表包着一圈纸皮厚的精钢——虽然是精钢加铁木,然而面对这恐怖的一击,这点厚度的钢皮与硬木根本没起到多大作用。 咔嚓!鸡蛋粗的包钢锤柄生生断为两截,斩马刀狂暴劈下,刀尖及前端锋刃划过提克塞里胸膛,将他的牛皮胸甲如纸片般一分为二,同时切进他的胸肌…… 第42章 【一刀两断】 如果这一刀切实下去,提克塞里绝对难逃难兄难弟苏拜的下场,被直接来个大开膛。然而,提克塞里绝不是苏拜。 就在泛着毫光的刀尖豁开提克塞里胸甲刺破胸膛的瞬间,他那毛茬茬、乌黑油亮的肌肤突然泛起一层铁灰色。刀尖划下,居然发出剧烈的摩擦,大蓬白色光点四下溅射。 突然,铛地一声脆响,半截刀身远远弹飞,满天光点为之消散,还原成一把急剧震颤、布满裂痕的斩马断刀。 关键时刻掉链子!劳飞燕恨得差点骂娘,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杀招,没想到最后竟然坏在兵器的质量上。如果这把斩马刀不是在白草城随便买的普通钢刀,而是她原来那把玄铁斩马刀,再怎样也不会只经历几场小战斗就损坏成这样。 因为兵器折断,大好局面一下翻盘,劳飞燕急退,刚才那一击所释放的奥义刀芒,几乎抽干了她的丹田元气储量。这一刻的她,除了还有一身蛮力之外,已经没有元气可动用了,实力直接跌到三阶以下。如果不是提克塞里这会也心有余悸在拼命恢复,只要贴上来猛力一击,力量逊色的劳飞燕绝对会被重创。 对六阶以下的武者而言,奥义确实很好用,常常能一招定胜负,但这种杀手锏似的绝招,一旦用出来达不到预期效果,后果就会很糟糕。就像枪炮一样,子弹在镗的枪很可怕,但打光子弹的空枪还不如烧火棍。 几乎就在劳飞燕断刃的一刻,严宏的弩矢也射中了程飞凤,然而严宏惊喜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变成惊愕。 在弩矢临身的瞬间,程飞凤只做了一个动作——甩了下鬓边发丝,哦,确切的说,是甩了下她的耳坠。 在白草城时,程飞凤二女被阿古什麻翻之后,身上的装备、灵石、丹药什么的好东西都被搜走了,但那些首饰之类的突勒人却没碰。这是当然,突勒联盟的人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强盗,哪会看得上这些值不了几个钱的小玩意。于是,他们为自己的“走眼”付出了惨痛代价。先是提克塞里被伪灵器发簪所伤,再然后—— 啪!耳坠被程飞凤元气引爆,爆裂的中心点突然急剧膨胀,一层乳白色的光膜兀然幻现,像一面步兵大盾,将程飞凤上半身完全遮挡住。 噗!足以凿穿守城大橹盾的强劲弩矢被光膜弹开,那层薄薄光膜就像扔了块石头的湖面一样漾起层层涟漪,色泽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后嘭地一声,化为大蓬光雨,白光点点似满天飞舞的萤火虫,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防御伪灵器!”严宏已经停下脚步,忘了再次上弦,用力咽了口唾沫,心腔狠狠跳了跳。先是攻击型伪灵器,现在又是防御型伪灵器,这易水城守是财大气粗还是爱女心切?或许两者皆有……现在的问题是,这小娘皮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伪灵器?这事不搞清楚,这趟追杀任务怕是要搞砸。 这时提克塞里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的‘犀甲功’还能用一次,你的旋风大招还能不能放出来?” 劳飞燕手持断刀退回原处,呼呼喘气与程飞凤背靠背,各自盯住两边的对手,闻言一梗满是肉褶子的粗脖子,嘴硬道:“能不能放出,你试试不就知道。” 说完急促对程飞凤小声道:“给我一块灵石。” 程飞凤头也不回扔给她几颗回元丹,果然摇头:“不行!那是下品灵石,这种情况下强行吸纳会伤到根基……总之不行!” 程飞凤在白草城被俘时身上的灵石确实被搜走了,但那只是很少一部分,真正的大头在客栈的包裹里——这是很自然的事,不是每个人都像罗霄那样有个空间,谁也不会出个门没事怀揣一堆灵石。 灵石这种高端修炼资源很少见,一般武者甚至武士都没机会拥有,当然有背景的又不一样。程飞凤就是个有背景的,不过这会她身上的灵石不多,也就那么四五块,当然全是下品灵石。事实上在天镜域出现的灵石,九成九都是下品灵石,中品灵石非常罕见,以程飞凤的身份倒是见过,只是那是她父亲压箱底收藏之一,她可没这资格获得。 下品灵石是由低品灵矿脉经千万年吸收天地灵气而形成,由于天镜域灵气贫脊,含“杂气”很多,灵石内蕴含灵气量自然就少,大约只有十几分之一,所以才被定义为“下品”灵石。即便如此,从下品灵石里吸收灵气也要比温吞水似地从空气中吸收灵气效果强数倍,所以依然是很稀缺的资源。 这种资源不仅用于修炼,更重要的是,从下品灵石里吸收灵气,能快速补充元气消耗,使武者(武士)能比平常快数倍时间恢复战斗力。 劳飞燕张开大嘴,像吃糖豆一样把几颗回元丹塞进嘴里。她以四阶炼血期境界,强行驭动刀法奥义,一击就抽干了她全部元气。如果不能尽快补充元气,没了底牌,今次再想突围几乎不可能。 回元丹是常规恢复元气的丹药,然而这种丹药不但价格昂贵,药力吸收也极为缓慢,基本上是以时辰为单位。在以呼吸为单位的激烈打斗中,指望用回元丹来恢复元气,再发大招,还不如指望对手突然吃坏肚子上茅坑更靠谱。所以劳飞燕张口就要灵石而不是回元丹,至于吃下这玩意,也只是没得选,聊胜于无。 正如程飞凤所担心的那样,下品灵石内杂气太多,如果不能在吸收的同时及时排出随灵气进入体内的驳杂废气,就会损伤到吸收的“管道”,也就是经脉,而一旦经脉受损,那可就不是普通的内伤了。因为武者靠的就是经脉输出元气,从而爆发出强大的攻击力,所以经脉受损,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损伤了武者根基。 “顾不得许多了。”劳飞燕感受着空荡荡的丹田,一颗心直往下沉,急切催促道,“根基受损总好过把命交待在这……” “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正相反,我会好好的对你……”提克塞里将裂成两半的牛皮胸甲扯下,随手扔掉,一步步逼近,眼里涌起的居然不是暴怒杀意,而是狂热亢奋,一副发现什么宝物的表情。 劳飞燕那么大条的神经,都被这家伙的古怪眼神弄得心头发毛。 倒是严宏久居边境,知晓一些突勒人的审美,尤其是像提克塞里这种。或许是生存环境使然,这些异族人对“像饿了一个冬季的山羊”的纤细秀女不感兴趣,而是偏好大胸大臀的壮妇。很明显,有着突勒壮妇的块头却没有突勒壮妇的粗糙外表的劳飞燕正对这家伙的味口,只不过对这样的重口味,严宏除了心里腻歪,也没什么好说的。 “动手!”随着严宏一声招呼,他手里的腰刀与提克塞里的重锤同时轰击,提克塞里那里可能还有点“怜香惜玉”,但严宏绝不会留手,谁知道这少女还有没有第三件伪灵器,耳坠可是一对的…… 铛!重锤一击,劳飞燕那布满裂痕的断刀终于寸寸碎裂,连四尺长的刀柄都被震成两截。没了元气支撑,只靠一身蛮力的劳飞燕被震得五脏移位,口鼻喷血,那在男人中都不多见的壮躯好似面团般瘫软挫倒。 而另一边,程飞凤已经与严宏激战成一团。刀光剑影,金铁交鸣,两道人影如星丸掷跃,一时纵跃数丈凌空扑击,一会伏地急掠锋芒如电。两道疾风般的人影所过之处,灌木催折,草屑纷飞,碎石簌簌而落,不时可见一道道奥义爆发的刺目白芒,更有点点血花随漫天光影四下溅洒。 激斗至酣处,随着一轮由刀剑快速斩击而形成的硕大光轮突然炸开,两道人影急分,向两个不同方向跌出。 严宏一身灰袍已经变成乞丐装,浑身上下全是剑锋豁开的裂口,不过渗血的部位却不多,只有手脚脸颊及胸腹等处五六道血口。最骇人的是左脸颊那道剑伤,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几乎能看到牙槽,把严宏那张本就阴鸷的面孔衬得异常的狰狞凶厉。 而对面的程飞凤那标志性的红头巾已不知飞到哪去了,发丝散乱,脸色苍白,气喘吁吁,长剑支地,一手按住右肋唯一一处伤口。虽然只有一处创伤,但明显看出较重,苍白的指缝间鲜血滋滋冒出,只站定那么一小会,脚下泥土便被鲜血洇湿一片。 程飞凤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蓦然斜刺里一股狂飙涌来。程飞凤骇然变色,不假思索横剑抵挡——清脆爆声中,长剑断裂数截,整个人被轰飞数丈,身子贴在山壁上,慢慢滑跌,山壁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色印迹。 提克塞里一步步逼近,拾起轰飞程飞凤的断柄重锤,来到失去抵抗力的程飞凤面前,张开蒲扇般的巨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臂按在山壁上,掂了掂手里重锤,狞声道:“突勒人说话算数,既然沾了突勒勇士的血,那就能只用更多的血来洗刷耻辱。” 看他的架式,这是要生生锤碎程飞凤一条手臂啊!虽然严格的说,苏拜是死在劳飞燕刀下,但提克塞里却不管那么多,把账算到程飞凤头上,重锤缓缓提起,眼里满溢残忍与戏谑:“你的伪灵器呢?再不用就没机会喽。” 程飞凤面色惨淡……伪灵器,要有她早用了。一件攻击一件防御,这就是她压箱底的两件保命宝贝,哪怕以她的身份,也弄不来第三件。灵器用光,元气耗尽,身负重伤,同伴被俘……她的眼里满是绝望,看来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啊!”不远处的劳飞燕双瞳贯血,拚命爬起,攥紧双拳,势如疯虎扑向提克塞里。 然而她刚冲到半途就被严宏一脚扫倒,挣扎难起。这还是严宏知晓提克塞里那点心思,没有下重手,否则把这一脚换成一刀,只怕劳飞燕的肢体比她表姐断得还快。 提克塞里呲牙一笑,头都不回,仿佛早就知道结果,他只是把铁锤高高举起,嘴里“安慰”道:“放心,我下手很快的,保证只痛一下,我还可以保证你的手臂连皮带肉加骨头碎成渣,什么样的灵丹妙药都治不好。你只要快速果断自断手臂,等断口愈合结痂就不会再痛了……” 提克塞里绝不是个唠叨的人,正相反,能用拳头解决的事他绝不会用舌头。不过现在一切尽在掌握,那么用语言刺激待宰羔羊,看着她满脸绝望恐惧的模样,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噗!一个球形物体突然从后方飞来,撞在山壁上,滚跌到提克塞里脚下。 提克塞里心头一突,手里铁锤顿住,下意识望去,正对上一双充满死气的惨白眼瞳,顿时一股寒气从脚直冲头顶——居、居然是严宏的六阳魁首! 不好!提克塞里迅速转身,铁锤横档在胸前——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动作。 一道光华耀目的匹炼长虹狂斩而下,提克塞里的光脑袋出现一条细细血线,这条血线不断扩大,蔓延至额头、鼻梁、嘴唇、下巴、咽喉,直至胸腹…… 哐!那足有常人脑袋大小的铁锤竟裂成两半,砸落在地。而随着断锤落地的震动,提克塞里那如人熊般的魁梧身躯竟如同他手里的铁锤一样从中裂成两片,大股血肉及瘰结肉脏唏哩哗啦掉落一地,热气蒸腾…… 本已闭眼等死的程飞凤似乎感应到什么,霍然睁眼! 一个长刀拄地的人影立定在她身前,落日余晖投射在这人的背后,给他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轮廓,在强烈的视觉反差下,令人目为之眩,一时竟无法看清他的面目五官…… 然而,哪怕根本看不清来人面目,仅仅只看了这人的身影一眼,程飞凤就泪流满面,噙着泪花颤声轻唤—— “哥——” 第43章 【硬撼战士】 罗霄想不明白,突勒人是怎么追上自己的?这可是茫茫戈壁,想追踪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突勒人是依靠什么手段,捞到自己这根“针”的? 不过,事已至此,再想这些也没必要了,当务之急就是原地阻击,在实力悬殊的围杀中觅一线生机。 罗霄很庆幸,他不是行进在沙碛地时被突勒人发现,要是那样的话,他没有半分把握能从精于骑术的突勒人手里逃脱。眼下他身处的沙丘约十余丈高,丘顶面积很小,只容得下两骑,三面陡峭难攀,一面则是陡坡,他之前就是从这陡坡冲顶的。只要他控制住距离,守住陡坡,纵然突勒人强横,他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不过突勒人显然不是这么想,远远看到罗霄居然不是掉头就跑,而是下马摘弓取箭,一副负隅顽抗的架式,柯林忍不住笑道:“这小子是自绝生路啊……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 阿古什灰褐的眼珠子闪动道欣喜与庆幸,真是真神保佑,原本以为这小子逃出了秘印追踪范围,没想到在兜转回来途中竟意外重新感应到目标在数十里之外游曳,于是两边合围包抄,果然兜住了这比泥鳅还滑的小子。 只是阿古什直到现在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觅踪之息感应时断时续,这完全不合道理啊!不过,这会他的想法与罗霄不谋而合,事已至此,再想这些也没必要了,只要拿下这小子,一切秘密都将揭晓。 距沙丘还有十余丈时,三骑汇合,同时下马,由小八揽住三匹马的缰绳。阿古什与柯林也不取兵刃,就那么甩着袖子,两手空空走向沙丘。 沙丘顶上,罗霄单膝跪地,竖执大弓,整整一壶箭矢共计三十支箭,齐齐摆放在左手边顺手处。主武器朴刀竖放于身侧,便于抓取,副武器猎刀亦已出鞘,稳稳插在地上——一旦情况紧急,顺手就可抓取,少了拔刀出鞘这个程序,能节省一两个呼吸,关键时刻,瞬息间就能决胜负。至于龙鳞飞盾,则早已背负在后背,伸手可取。 柯林双手笼在袖子里,边走边饶有兴趣看着罗霄有条不紊布置武器,虽然神色紧张,但举止沉稳,丝毫不乱,展现出少见的强大心理素质。 柯林不禁摇头失笑:“这小子,居然指望两把刀一张弓阻住我们……呵呵呵,我能说他究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无知者无畏?” 阿古什满面恨意,十指屈张,发出嘎吧吧的关节拉伸脆响,侧头看向柯林:“你上还是我上?” 柯林笑眯眯地做了请的手势:“能够平息阿古什兄弟怒火的,只有亲手扭断那小子的四肢,老柯林怎么会削夺阿古什兄弟的乐趣呢。” 阿古什咧咧嘴,点头承情,道:“老柯林,你不错,虽然不是突勒人,但可以做朋友。” 柯林笼着袖子,微微欠身,一副和气生财的掌柜模样,呵呵笑道:“能做阿古什兄弟的朋友,老柯林幸甚。” 这时二人已来到沙丘之下,阿古什仰头,正看到罗霄探出半边身子,一支箭矢搭在弓臂上,弓弦半张,箭镞映着落日的余晖,闪耀着锐利的十字星芒。 阿古什大刺刺地双手一背,冲罗霄呲牙一笑:“小子,抓稳弓,瞄准了,别射偏喽。爷爷来了。” 阿古什说着,就那样背着手,一步,两步,从容不迫迈上沙丘。十余丈的沙丘,阿古什只要愿意,几个呼吸就能冲顶,但他偏偏一步步迈上去,像饭后散步的老头。这样的从容不迫,反倒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咻—— 弓弦嗡响,一箭夺目。 几乎就在锋锐的箭矢将要钉中阿古什眼睛瞬间,一层淡薄的半透明元力护盾从他的额头蓦然幻现,将阿古什从头到腰大半个身躯尽数遮挡住。以五阶武者的强劲元气所射出的足以穿透铁盾的箭矢激射在这薄薄的护罩上,竟如同石子投入水面般泛起一圈圈波纹,石子、呃,箭矢啪嗒落地,像一片无力飘落的羽毛。 这一幕,与二百里外严宏弩射程飞凤而被她以伪灵器“耳坠”化成的元力护盾何其相似。然而,不同的是,程飞凤的伪灵器只挡住一矢便破碎失效。而阿古什的元力护罩,却是他元核所化之力,源源不绝,只要他的元力不涸竭,这护罩就不会消散。只此一点,就不知比程飞凤的伪灵器强大多少。 这也不奇怪,毕竟伪灵器这种东西,本就是模拟武士(战士)的元力释放,让武者提前拥有武士(战士)的一击或防御之力,山寨的东西再强也比不得正版啊。 阿古什的步履仍然不疾不徐,透过面前元力护盾的眼神里满满讥诮之意。 不到战士(武士),永远不知战士(武士)的强大,就用这绝对的实力,让他绝望吧。 咻—— 又一箭射来,这一次直取阿古什元力护盾没能防护的下盘。 而阿古什却毫无反应,任由利箭射中大腿——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箭矢竟然再度被弹飞!这一箭的成果,仅仅是令阿古什的裤子破了个洞。 “果然,鳄战士就是鳄战士啊。”罗霄心下暗叹。 与玄武士的“玄武”代表防御一样,鳄战士的鳄,同样代表着极强的防御,普通武器根本破不开这个等级的强者防御。毫不夸张的说,阿古什就是站在那里任罗霄射击,都伤不了他,除非是用床弩这种大型城防武器。 而之前阿古什之所以使出元力护盾,主要是眼睛毕竟脆弱,防御力再强也防不到这些部位,至于别处,阿古什根本无需在意。 此时已走到半途的阿古什看都不看裤子破洞一眼,冷森森道:“上次这么干的人,被我拧断了脖子。不过你运气不错,我不会拧断你的脖子,只会像狗一样打断你的四肢……” 敌人已近在咫尺,杀机已迫在眉睫,罗霄执弓的手依旧稳定如磐石,他嘴唇呡得紧紧,依旧不信邪似地掂起第三支箭,缓缓搭在弓臂上,弓弦嘎吱吱拉开。 阿古什背在背后的手缓缓亮出,双掌交叉互按,指节啪啪作响,神色不耐:“小子,我耐心不好,不会让你射完一壶箭,既然你不死心,那我也不再陪你玩下去……” 咻—— 第三箭,箭势如虹,箭头星芒爆闪。 阿古什原本还一脸冷笑,蓦然眼神一凝——不对!箭镞怎么会有星芒爆闪?这会是黄昏时分,漫天的红云如烧,映照在箭镞上不应该是金色或红色么,怎么会是银白色? 距离如此之近,箭势何等之快,还没等他想明白,凌厉的箭矢便激射而至,正中大腿。 上一箭,同样是这个部位,箭矢被弹飞,而这一次,箭镞白芒一触阿古什肌肤,之前还坚逾金石的肌肤仿佛碰上烙扦,毫不停滞洞穿而入,砰地一响,血光迸射,竟被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原本风轻云淡一副高手风范的阿古什顿时被打回原形,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怒吼:“伪灵器!该死一万次的王八羔子!” 骂声未歇,第四箭、第五箭在阿古什惊骇的目光中电闪而至——竟是三箭连珠,而且箭箭都闪耀着大团白芒! 阿古什瞳孔剧缩,再顾不得节省元力,轰然爆发,元力护罩将全身尽数罩住。 嘭嘭!箭矢与护罩相撞,竟爆出大蓬耀目白芒,原本利矢难透的元力护罩,竟被两箭射爆,化为点点白光消散空中。而在元力护罩气爆的同时,箭矢也承受不住强劲冲击而炸得粉碎。 元力护罩气爆的那一刻,弦响再声,罗霄第六箭疾射而来,箭头部分被一团星芒包裹,完全看不到箭镞,只有那炸刺般的眩目白芒,如电似幻,奔心而至。 阿古什怒吼声随之响起,他一手护胸一手曲张向前抓出,随着他大手覆盖,那团耀目的白芒泯灭于掌心,似乎被他一爪子抓灭了。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背炸出一个血窟窿,血肉四溅中,箭矢透掌而出,如同灵蛇般剧烈颤动,似欲挣脱。但随着阿古什一声咆哮,五指猝合,咔嚓一下将箭矢捏得粉碎。 阿古什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吐血,他堂堂一个六级鳄战士,竟然被一个小小武者暗算,连伤手足,如果这事传到部族里,他的勇名必将蒙受巨大耻辱,半辈子都要被嘲笑。 也不怪阿古什中招,罗霄前两箭平平无奇,完全契合他五阶武者的实力,麻痹住了阿古什。然而后两箭却附着凌厉的元力,一箭以点破面,击破阿古什的元力护罩,再一箭穿透其右掌,更炸碎了几根掌骨,过后能不能恢复不好说,至少今日之战,阿古什这只手派不上用场了,一身本领折了三分之一。 罗霄一箭废了阿古什右手,并不是因为阿古什这位鳄战士实力不足,而是罗霄巧妙利用了“元力反噬”的瞬间,打了个时间差,一举击伤强敌。 无论武士还是战士,当其施展大范围防御型奥义时,如果奥义被破,元力崩散,会出现短暂的元力失控返流,元核震动。这个现象,就叫“元力反噬”,在这个时间段,无法再次激发元力发动奥义。 元力反噬会随着修为境界的不断提升而大幅缩短,据说到了八阶以上,几乎可以忽略反噬之力,不过很显然,只是六阶的阿古什还远远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罗霄的技能储备里就有这两门奥义,所以他知道这个关窍。 阿古什元力护罩被击破时,他就受到了元力反噬,尽管这个时间很短,只有几个呼吸而已,只要撑过这个时间段,他又能再次施放。然而,罗霄的连珠箭压根没给他哪怕一个呼吸的机会,一箭炸裂,紧接着一箭穿心而来。 偏偏阿古什之前还各种托大,连兵器都没带,以为可手到擒来,以至于此刻他不得不以赤手空拳抓箭。如果此时他还能释放元力,那怕只在掌心小爆一下,也都能够拼掉这一箭而不伤。然而,此刻阿古什元核震颤,元力不稳,根本做不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以鳄战士的强横防御,硬撼这支伪灵之箭。 然而,武道界有一句至理名言:能击破或防御元力攻击的,只有元力。 于是,阿古什一只手废了。 第44章 【天 尽 沙】 一箭奏功,罗霄霍然站起,再次搭箭。 看到箭头部位涌起越来越大团的剌目白芒,原本暴怒咆哮的阿古什一脸见鬼的表情:“又是伪灵器!怎么可能!你、你竟有如此之多伪灵器!” 咻!咻!咻! 又一次三箭连珠,箭箭衔尾,几乎连成一串,爆射而出,直取阿古什面门。 阿古什怪叫一声,脖颈处挂着的一条黑色串球蓦然气爆,幻化出一面半透明元力护盾,生生挡住两箭才蓬然炸裂。 伪灵器护盾! 想来也是,以阿古什的身份,有件把防身的伪灵器也不足以奇。不过很显然他只有这么一件伪灵器,只挡下了两箭,第三箭穿过漫天点点星辉,直取阿古什。 阿古什大恨,猛地张口咬住箭头,当场崩掉几颗大牙,满嘴是血,这才险险将箭矢咬断。连续被射三箭,阿古什纵然气得发昏,但总算没真正昏头,知道这会正是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脆弱期,再不敢逼近,忙不迭后退,几乎是跌跌撞撞从沙丘上滑落下来。 嗖! 又一箭射来,却在距离阿古什脖子七寸时,被两根斜刺里伸出的笼罩白芒的枯瘦手指稳稳钳住。 “多谢……”被一个低阶武者逼成这样,还得靠另一个同阶战士援手,阿古什只觉脸上如同被掴了俩耳光,火辣辣地,盯着罗霄那喷火的眼神,恨得似乎要咬下几两肉来。 柯林却没回话,脸色凝重,看着指间那支急剧震颤的羽箭,只见箭头那团杯口大小的白芒在离弦之后,因未触及目标,不断萎缩,越来越小,最后如风中火苗泯灭。 此时柯林指间捏着的羽箭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支再平常不过,只需十文钱就能买到一支的普遍雉羽箭。而就是这样一支箭,竟将一名战士级高手射伤,并生生逼退。 “不对,这不是伪灵器!”柯林面色凝重,脱口而出,“这是箭技奥义‘气爆箭’!” 柯林并非突勒人,而是逐月国人,早年同样出身修武堂,受过正规武道训练。只不过直到十年修学期满,他也未能晋升武士,只得黯然肄业。此后足足用了近二十年,他才得以晋升,不过那时他已经投靠突勒人,转修战士系,所以按修武堂标准,他只能算是野武士。 不过柯林毕竟曾在修武堂呆了整十年,见识还是有的,虽说罗霄所修这门箭技奥义够偏门,柯林终究还是认出来。然而,正因为认得,柯林更难以置信。他整整十年的修武堂常识告诉他,“气爆箭”这门极少武者修炼的投掷系奥义,通常只能射三箭,能射五箭的都是各大家族用各种资源砸出来的顶尖弟子。可是刚才这少年,竟然一口气射了九箭! 怎么可能?他的元种再大,元气再足,也得被抽干了啊——不,哪怕抽干了也射不了九箭! 柯林抬头,嘴唇微动,正想说什么,但当他一抬头,瞳孔剧缩——沙丘顶上,少年神色冷漠,正引弓瞄准,那箭镞之上,一团白芒吞吐不定,在晚霞的映照下,如同一簇跳动的火光。 第十箭!他居然还能射第十箭! 柯林瞪大双眼,只觉以往的常识都被颠覆了,难道自己二十年不归故国,修武堂在奥义修炼上又有新突破了?气爆箭这门投掷系唯一的奥义已经可以多箭连发了?若当真如此,这绝对就是所有奥义中的最强奥义啊!然而,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这少年能做到这样,绝对有他的秘密。 阿古什狠狠吐出一口血沫,浑不顾右手不断滴血,面目狰狞,宛若吃人的眼睛死死盯住沙丘上严阵以待的罗霄,牙缝里挤压出声音:“我不管是伪灵器还是奥义,我只要这小王八羔子死!” “他死定了。”柯林按住阿古什的肩膀,低声道,“但是必须在拷问出他所有的秘密之后——现在秘密又多了一个,如果能得到‘气爆箭’多矢连发的奥秘,献给大可汗……” 柯林没有再说下去,阿古什眼里怨毒一凝,眼睛顿亮。突勒人最令天镜域诸国忌惮的是什么?当然不是千里挑一,举国寥寥的战士,毕竟像他们这样的战士都是精锐,人数不多,远不及诸国武士总量。突勒人之强,就强在全民皆兵,人人精骑擅射。骑射是突勒人的根本,更是压制诸国的主战力。如果能让大量的低级战卒拥有这种以元气附着于箭矢,多矢连发的能力,以突勒人所拥有的骑射数量,那战力能爆棚到什么样? 与那什么灵器,还有奇特的匿踪能力相比,这才是突勒人最需要的真正好东西! “好,在挖出秘密以前,我不会让他死。”阿古什强抑凶焰,重重吐出一口气。 柯林招来小八,让他给阿古什取下箭头,敷上金创药,并用纱布小心包裹手脚伤口,然后拍拍阿古什肩膀,道:“接下来,就让我试试这小子的奥义。” 看着柯林一步步走上沙丘,罗霄面无表情放下弓箭,缓缓拾起朴刀,双手执握,慢慢站起。他知道,想重演之前的一幕恐怕很难了。之前先是示敌以弱,麻痹对手,再出其不意,连珠暴射,这才废了阿古什一只手。现在底牌已经暴露,以柯林的老辣,绝不会给他正面击破护盾的机会。 如果是在丛林地形,以罗霄对森林的熟悉,或许还可以凭着不逊于武士的雄厚元气,以箭术奥义拉开距离,借复杂地形脱逃。但在这孤舟一样的孤零零沙丘顶上,他只能正面硬扛。气爆箭的破防力固然强大,连战士级的元力护盾也是一箭穿崩,但距离却是最大的弱点。 柯林除非脑抽了才会像刚才阿古什那样慢吞吞踏进气爆箭威力射程,只要他展开身法,十几步距离几乎要不了一个呼吸,在罗霄一箭射爆他的元力护盾的同时,他就能拧下罗霄的脑袋。短兵相接,用弓箭是很愚蠢的行为,弃弓换刀才是正确选择。 不过……罗霄抬头看了眼天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天将黑,风将起,到那时,就是他的机会。 柯林还是那副笼袖缩头如假包换的掌柜模样,施施然而行,看到罗霄的举动,微笑摇头:“没用的,箭也好,刀也好,你就只有一击之力。你弃兵跪降,我不为难你——不怕告诉你,如果来的不是我而是阿古什,他绝对会先打断你的四肢再问你话。” 罗霄身形如弓,执刀而立,劲风呼呼拂动他的衣袂,他的眼睛明亮,神情平静,没有一丁点面对大敌的惊慌,淡淡道:“你们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着我,无非就是冲着我的秘密而来,你们确信一定能逼问出我的秘密?” 已经登坡行至十步之距,柯林停下脚步,对手已是瓮中之鳖,反正擒下他也是问,既然他愿意配合,那么不妨好生套问一番,闻言皮笑肉不笑道:“小子,你确信能扛得住刑讯逼供?” 罗霄一脸平静:“好吧,先透露给你们一个秘密。” 柯林神色一整:“说!” 罗霄不似笑地笑了一下:“我是逐月国密子训练营的密子,我承受过的刑讯比你见过的都多。现在,你还笃定能逼出我的秘密?” 柯林显然吃惊不小,神情明显郑重起来,看来他对于这个逐月国密子训练营并不陌生。 沙丘下,阿古什却狞笑不已:“我阿古什手下还从来没有拷问不出的秘密,就算你是密子也一样,不信等会咱们就试试。” “好啊!不过看在你们那么执着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变没的?” 柯林隐隐感觉眼前少年有拖时间的嫌疑,但他为什么要拖时间?被两个鳄级战士堵在这里,他已经插翅难逃了啊,还能整出什么妖蛾子? 然而任柯林怎么怀疑,阿古什如何咬牙切齿,终究抵挡不住探寻罗霄秘密的诱惑,还是按捺住蠢动,竖耳细听。 在罗霄的东拉西扯中,在柯林满腹疑虑与阿古什一脸黑线中,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夕阳渐沉,天幕如黛,戈壁荒原的天,总是黑得很快。随着阳光消逝,热气迅速逸散,冷意渐渐充斥整个荒原。原本寻常的风力渐渐加大,风沙飞扬,渐迷人眼,隐隐可见远处沙尘滚滚,风声呜呜。 柯林等人脸色顿时变了,并不是被突如其来的风沙所惊,正相反,常居戈壁,这样动不动就风沙漫天的情况太常见了,这几天几乎天天如此,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 罗霄却是笑了,暗暗松了口气,他等待已久的风沙,终于来了。 罗霄在红柳镇这几天可没白待,每到一处陌生之地,必先了解地形气候,风土人情,这是身为密子最基本的素质。九月的红柳镇隔三岔五都会来场狂风沙,他在马家铺子里只住了三天,就见到过一次,狂风大作,沙石如雨,双目难睁,泥尘扑鼻,几乎无法呼吸。好在是呆在房屋里,若是在野外,简直不敢想像。 先前他就已感受到风暴将至,这将是他的脱身良机,再加上天色昏暗,简直是老天帮忙。 “该死!沙尘暴来了,快躲藏好。” 柯林、阿古什、小八慌忙拉过马匹,就近寻找一个背风处沙丘,根本顾不上罗霄。不过在这样的天地之威下,柯林与阿古什也笃定罗霄绝对逃不了,同样会在附近找一处藏身之地。等风暴过后,以觅踪之息感应,罗霄照样逃不了。 然而,他们万万料不到,当风暴降临,天昏地暗,他们掩面牵马如老鼠般逃窜时,沙丘顶上的罗霄,将所有兵器收入洞天,不理会那匹在风沙中仓皇乱蹿的战马,身影一晃,霍然消失。 下一刻,风沙尽去,灵潮扑面而来,罗霄出现在仙石洞天平台之上。 罗霄神情肃穆,跌枷而坐,眼神透出一股坚毅。 这一次,不突破武士,他绝不出去! 第45章 【武士境成】 狂风怒号,飞沙走石,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没有到过戈壁荒原,就不会明白天地之威的可怖。 阿古什、柯林、小八等人蜷缩在凹壁后,从头到脚盖着厚毯,任由沙石拍击,泥尘覆盖,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后,三人三马俱已被风沙掩埋,只能隐隐看到人马的轮廓。 一个时辰后,只能看到一片高低起伏的“沙丘”,如果不是沙丘底下偶尔有动弹,完全看不出来下面埋有生命体。 两个时辰后,风沙渐息,呼号远去,荒凉的戈壁滩上,一轮硕大的圆月升起于地平线,月辉冷冷,拂照荒原。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声瘆人的狼嚎之声,更似有幢幢黑影来回跑动,幽暗中那一对对幽绿的瞳光,令人毛骨悚然。 清冷月辉下,“沙丘”先是拱起,然后猛烈抖动,沙石簌簌而落。随着厚重的灰毯抖落,蒙蒙烟尘中,显出三人满面泥尘的家伙。 “呼,总算撑过去了。”柯林鼻孔喷出两股黄烟,浑身元力一振,蓬地一声,身躯炸开一圈气劲,将附着于身上所有沙粒尘埃尽数驱散。虽说他这些年混迹塞外,没少碰到这样可怕的沙尘暴,但终究还是诸国出身,并不习惯。 在这方面,阿古什就自然得多了,他只是随手拍拍身上尘土,然后登上沙丘,借着月色四下察看。 沙丘下传来小八哭丧的声音:“掌柜的,不好了,马跑了两匹,还有一匹被活埋了……” 柯林摆摆手,浑不在意,这里距离红柳镇不太远,也就百余里,以战士的身体素质,哪怕一天不吃不喝,也能赶到,小事一桩。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罗霄在哪里? 按阿古什估计,以当时沙尘暴的突然性,罗霄最大可能就是躲在那处沙丘下,但他居高临下看了一圈却并未发现,附近也有一些矮丘,但并不符合躲藏条件。 这小子,不会被风暴吹飞到哪去了吧? 阿古什皱眉,不得已,只好取出那装载觅踪之息印迹的水晶球,注入元力,感应秘印气息。觅踪之息的使用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它需要使用者注入一定量的元力,目标距离越远,需要注入的元力就越多。昨夜阿古什上天入地寻觅罗霄的气息,把水晶球催动到了极限,幅射百里,足足耗去了他一成元力。此后又不断动用元力注入水晶球搜寻罗霄前后损耗了近二成元力,到现在都没能补回来。所以不是非常必要,他不想动用这烧力量的玩意。 不过想来这小子也不至于被刮得太远,这样搜索起来应该不会损耗太多元力才对。 阿古什这样想着,向水晶球缓慢注入元力,水晶球体散发出一层蒙蒙白光,里面飘浮着那一缕细小的爪印状的气雾,依旧灰暗晦涩,并无半点明亮光泽。 阿古什表情越来越吃惊,脱口而出:“这小王八羔子邪门了,秘印水晶竟然无法感应!” “什么?”柯林急冲上沙丘,瞪眼看向水晶球,一脸难以置信,“该不会是时间太久,气息散了吧?” “不可能!”阿古什断然否定,“觅踪之息一旦沾身,三五月内都绝无法消除,若是上师亲自动用神通,甚至能保持一年以上。” 柯林想了想,看着无边的黑暗,沉吟道:“那……会不会是这场暴风把他刮到附近一个海子(绿洲)里,屏蔽了秘印水晶的感应?” 觅踪之息是一种独特的气息,能够通过水晶球里遗留的一丝相同气息而感应追踪到。可以理解为水晶球就是狗鼻子,能嗅出方圆百里之内那丝独有的气息。同样的,它也有类似的缺陷——能让狗鼻失灵的,就是水了。只要目标入水,感应就会大幅下降,除非距离极近,否则搜寻难度大大增加。 当然,目标一旦脱离水源,气息立马恢复,水不能洗去气息,只能暂时掩盖。 阿古什拧着眉毛想半天,点点头,勉强认可这个判断,否则实在无法解释这匪夷所思的现象。 “走,你我分头搜寻,看这附近有什么海子。”阿古什当机立断,纵下沙丘,朝东南方向奔去。那里似乎就是狼啸之处,不过对于一位老牌鳄战士而言,只要不是大股狼群,三五只狼也就随手一击的事。 柯林点头,吩咐小八留下看守,朝西南方向如飞而去。 孤零零的沙丘上,只留下小b1人,他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先前罗霄所在的沙丘,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打了个激灵,赶紧裹紧毛毯。 …… 就在阿古什与柯林上天入地搜寻罗霄之际,仙石洞天内,经过三个多月(三个时辰)的苦修,罗霄的元种转化已经到了一个关键时刻。 此刻罗霄的丹田之内,元气所化的元力索已将元种完全缠绕包裹,色泽乳白,纵横交错,看上去像一个巨型蚕茧一样,而蚕茧中心的元种也缩小到了蚕豆大小,悬空于无穷大又无穷小的丹田元核之内,如同一粒莹白色药丸滴溜溜打转,不断散发濛濛毫光,随着毫光不断释放,元种更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日渐缩小。而当元种彻底释放转化的那一刻,就是种子发芽,元核“破土”而出的一刻! 这一次,在前所未有的危机压力下,罗霄几乎不眠不休,除了进食补水之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用来修炼。 元种转化,跟灵气环境无关,只跟时间有关。你就是再洞天福地,灵气汹涌,也没可能加快转化的速度,只能靠水磨功夫一点点地磨。到了这个时候,靠的就不是资源、福地之类的外在优越条件,而是个体内在因素,如勤奋、坚韧等品质。 当然,这并不是说武者晋升武士这个大关卡不需要资源,恰恰相反,更需要!当元种成功转化为元核的那一瞬间,所能吸纳的灵气越多越充足,则元核越庞大,元力越浑厚。不夸张的说,一个武士今后的成就高低,很大部分取决于晋升的那短短一刻所吞噬的“本钱”雄厚与否。 而在仙石洞天,要灵气有灵气,要时间有时间,想要提高,想要突破,那就真的只要做到个“勤”字,一切都有可能。 只不过,由于仙石洞天环境的特异性,罗霄要做到个勤字,远不像外界那样简单,他需要克服的东西很多。别的不说,单单一个心境磨炼,就足够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打磨经年。如果不是罗霄早年的特殊经历,让他的心境远比同龄人更坚忍强大,绝难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连破三级,半只脚踏在武士之境的门槛上。 “按照这元种转化的速度,最多还有半月就能完成元种化核,到时候……”罗霄半瞌的双目倏睁,瞳仁深处掠过两道寒芒,森然杀机,几凝成形。 时间一天天过去,半个月后,流光溢彩的石门之前,平台之上,一直静如磐石的罗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见汗,面庞潮红,全身蒸气氤氲。在他内视之下,丹田处那颗核状巨茧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一胀一缩,砰砰律动,在这样急剧的压缩下,其内那粒已变成米粒大小的元种终于承受不住,啵地碎裂。 这一刻,罗霄顿觉全身毛孔舒张,三十二条经脉剧震,大量灵雾环绕他的身体,被他的身体疯狂吸收,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突然降下无穷的甘霖,那种疯狂吞噬,令他身体周围的灵雾化成一团团气旋,翻腾滚涌,激荡鼓动,似乎能隐隐听到灵气快速透过皮肤发出的震颤啸音。 当日初入仙石洞天时所发生的“醉气”一幕,仿佛重现。不过这一次罗霄没有醉倒,而是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让汹涌的灵气从经脉涌入巨茧。而巨茧就像胖蚕嚼桑吐丝一样,将大股灵气转化为元力丝索,不断缠绕,添加,使得巨茧体积越来越大,膨胀如球…… 这一刻,罗霄处在一种仿佛沉睡,却又清醒无比,好似整个人的灵魂出窍,飘浮在一旁,以局外人的状态静静地旁观自己肉身。 就在这样玄之又玄的奇异状态下,罗霄整个人完全放空,循本能一遍又一遍运转周天,竟渐渐达到前所未有的三十六个大周天。当最后一个大周天运行完毕,循全身毛孔如螺旋钻入的细小灵气丝,以及三十二条粗大经脉内如滚滚大河汹涌澎湃的灵气狂潮,突然同时加速轰向巨大如拳的巨茧。 巨茧一胀一缩,嗵嗵跳动,似乎承受不住,几欲崩裂。随着一阵噗噗轻响,巨茧之内突然爆出一道道炫烂白光,刺穿巨茧,映照得整个丹田光芒万丈。 这是什么情况?讲武堂上教习并未说过晋级武士会发生这样的怪异情况啊!不会是走火入魔吧?抑或是灵气爆棚? 罗霄还来不及惊骇,这眩目极光只持续很短一瞬,便慢慢消散。 光芒散尽之后,一团拳头大小,形如核桃的乳白色光团,如同心脏一般嘭嘭跳动。随着光团的每一次跳动,附着缠绕其上的无数条元力丝索便随着震动逸散到全身经脉。 元力索所过之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顿时充盈了罗霄四肢百骸,整个身躯仿佛充满无穷无尽的力量。 嘭!随着双拳一捏,肉眼可见的劲气炸裂声中,罗霄霍然站起,双目开合间,似有闪电隐没。 元种化核,武士境成! 第46章 【算 账】 天色微亮,戈壁荒原的地平线上,被镀上一层冷色调的灰白。骆驼草在风中猎猎颤抖,没有清晨惯见的薄雾与露珠,只有无边的死寂与干燥。 沙丘背风处,小八抖落一身泥尘,省出鼻孔里两团黑色污垢,边揉眼睛边用柴枝把灰烬扒开,让热气逸散开来。 昨夜他睡得很不安稳,狼叫了一夜,隐隐有惨嚎声,多半是遭遇了阿古什大人。中间柯掌柜似乎回转了一下,确认那姓罗的小子没回来便又继续四下搜索去了。 “他娘的,这小子恁会躲,让八爷遭了一晚的罪……不过,就算你再能钻地打洞,这天一亮,看你往哪逃。等两位大人把你逮回来,看八爷怎么整治你!” 小八骂骂咧咧,拎起水囊,拔出软塞,先用水润润嘴唇,再漱个口吐出含沙泥水,然后仰脖大口灌入,边痛饮边下意识望向罗霄消失的沙丘——他也知道那小子绝不可能出现在那里,这个动作纯属本能反应。 然而,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突然出现,差点没把小八活活呛死。 沙丘顶上,空空如也,只有裹着沙尘的晨风凛烈拂过。 上一刻,除了风沙空气,什么都没有。然而,下一刻,一个人影就像鬼魂一样凭空幻现, 那人现身之后,手一动,便多了一弓一箭,目光逡巡,很快对上小八的视线,然后,含笑,点头,打招呼。 叭嗒!水囊落地,清水从鼻孔喷涌而出,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小八完全顾不上,两只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罗——霄! 见鬼了!哇!! 跑!小八刚生出这个念头,脚步一动——嗤!一道锐风响起,贯穿脚掌,生生将他钉在原地。 “啊!啊!”小八悲鸣着一屁股坐在沙碛地上,尖硬的沙石咯得他差点跳起来。 罗霄跳下沙丘,几个纵跃便出现在小八身前。 小八刚把箭羽折断,正咬牙用双手捧住左足,想将脚掌拔出。然而罗霄一脚踏上去,将断矢踩得更深。 “嗷——”小八面孔扭曲,嘴巴张大,正要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 罗霄一抬手,弓梢前端生生塞进他嘴里,粗暴地截断了他的声音。 “我问,你答,合作的话,你还可以保留大半的牙,规则明白吧?” 小八满嘴是血,汗如雨下,使劲眨眼。他本想点头,但头一动嘴里被磕断的牙就生疼,那种剧烈疼痛甚至超过了脚掌的贯通伤。 罗霄慢慢转动弓梢,用弓弦勾住小八的大牙,方便他回话,开口问道:“两位掌柜到哪去了?” 小八伸出两手,分别指向西、南两个方向。 “找我?” 小八使劲眨眼表示肯定。 “那么,在这茫茫荒野,他们凭什么能准确找到我?”这个疑问一直梗在罗霄心头很长时间,他怎么都想不通阿古什等人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兜住自己,令自己的脱身计划功亏一篑。 小八犹豫了一下,就这一下迟疑,就使他失去了一颗大牙——弓弦一绞一扯,大牙被生生拔出,那个疼啊…… “啊!啊!我说——” 随着小八断断续续的述说,罗霄这才明白,原来世上还有这种诡异的追踪之术。看样子,以后打死也不能让突勒人的手碰到身体任何部位。 罗霄估算了一下,如果小八没说慌的话,自己从前晚到现在,两次进入仙石洞天,前后长达大半年的修炼,觅踪之息所附在身上的气息想必已失效,这会就算阿古什催动元力催吐血,也没法感应到他的存在了。 “很好,你很合作,你的牙保住了。”罗霄微笑把弓梢从小八嘴里抽出来,没等小八露出喜色,长弓一挥,弓弦从小八颈侧扫过,一下切开了他的颈动脉。 噗哧! 血泉如箭飙出,无论小八双手怎么按都止不住。他双目瞪大,死死盯住罗霄,喉咙嘎嘎有声。 罗霄似乎明白他要说什么,淡淡道:“我没骗你,你的牙保住了。” 从小八看到自己现身的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他的下场。更何况,双方是敌对立场,是你死我活的斗争,绝无留手可能! 罗霄没有急于离开,反而好整以暇把兵器一件件取出,然后刨个坑埋了小八,并用水囊剩下的清水将血迹冲净,用沙土覆盖。做完这一切后,再把小八的那件毛毯披在身上,悠然坐回火堆边。 没错,罗霄准备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不是个光挨打不还手的人,被人苦苦追杀百里,自己都主动避开了都还要杀过来!不狠狠跟对方扛一场,岂能甘心?这年头什么都不怕,就怕念头不通达。 之前他还只是个五阶武者,哪怕半只脚已踏入武士大门,称得上是准武士,但准武士绝不等于武士,元气绝不等于元力。二者战力天渊之别,哪怕罗霄元气再浑厚,甚至超过寻常武士,品质上的差距也不是数量所能弥补的。 武士境成,元种化核,元气转化元力,相当于水变成冰。水要杀人至少得一池子,而冰要杀人只须手指大小一根!杀伤力完全没得比,更别说到了武士境就能自由地元力外放,而武者只能借助奥义大量抽取元气,转化为元力,压榨性地强行施放元力。 两相比较之下,即使罗霄的丹田元气总量超过阿古什或柯林,双方以元力对轰,最终也会是罗霄先耗尽元气而不会是阿古什或柯林。一对一都毫无胜算,更何况还是一对二。 所以,罗霄只能借助风遁,躲入仙石洞天,突破武士境,再找回场子。 而今大家都是武士级,哪怕以一敌二,打不赢也能跑得赢,加之觅踪之息已解除,罗霄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就是收账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出现一个黑点,黑点速度很快,前一刻还在数里之外,半刻时不到就近至百步。 罗霄一直没回头,恍若不觉,这跟他现在扮演的小八修为相似。小八不过是个四级战卒,感应不到百步之外的鳄级战士很正常。 黑点、这会要说是黑影了,当对方拉下面巾之后,露出阿古什那张夹杂着疲惫、愤恨、无奈、不可置信等等诸多表情的面孔。 无论谁,奔波了一个晚上,穷尽心力,结果除了砍杀了一群不知死活讨野火的豺狼之外一无所获,多半都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阿古什远远盯着那裹着毯子的的背影,虽然有八九分认为是小八,却并不会完全放下戒心,能在残酷的边荒生存,这点谨慎还是有的。当然,他也绝不会认为这人会是罗霄,原因很简单,他在数里之外时就已用水晶球测试过,毫无反应,嫌疑排除。 阿古什用没受伤的左手按住斜插腰间的弯刀柄,脚步放轻,细眼微眯,不错眼球盯住那背影,如同一匹发现猎物的孤狼,慢慢靠近。 晋升武士后,罗霄的耳目灵敏度大增,哪怕不回头,阿古什在百步外时他就已发现。他的手缓缓插进沙堆底下,握住埋藏的朴刀,包铁刀柄在寒冷的沙砬浸润下,像冰块一样冷,这冰冷的寒意刚刚沁入掌心,就被沸腾的热血融消化尽。 此时的罗霄丹田元核砰砰剧跳,无数条元力索如蛇攒动,随着意念的引导四下弹飞,如同白色小蛇钻入一条条经脉,令他无时无刻不感受到经脉饱满鼓胀,元力充盈。 这一刻,他战意沸腾!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这不是最好的出击距离,却是最好的出手机会,再近的话,就算阿古什一时认不出罗霄的背影与小八的背影有什么区别,却一定能感应到罗霄身上的杀气! 就是现在! 罗霄眼神一厉,握刀的手一紧,朴刀正要破土而出,远处突然隐隐传来一阵兵器交鸣声。 阿古什细眼一瞠,脚掌一旋,整个身体急速转向,朝声源传来处冲去。 罗霄暗叹失去一个打对方措手不及的机会,深吸口气,压制战意,手掌一动,将埋藏的诸般兵器统统收进洞天,信手甩去毯子,站起身来。 无论阿古什是否发觉不妥,罗霄都没法将这招“守株待兔”再玩下去。算了,突袭不成,那就正面硬扛吧,不管能不能干掉对手,至少得收个利息,让自己念头通达。 二人一前一后,朝兵器撞击发声处掠去,此时的情形可谓十分诡异。前方数十步外的阿古什只要回个头,就能发现他踏破铁鞋都找不到的罗霄就吊在他身后,找机会抽冷子下杀手。偏偏此时阿古什为远处动静吸引,加上下意识认为罗霄就是小八,居然没有防备。 罗霄也发觉了这一点,这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机会,正想加速拉近距离,给阿古什来个狠的,然而前方出现的两个战成一团的人却让他都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手持两根判官笔的老者,不出所料正是柯林,然而他的对手却让罗霄很是意外。 身披铜扣披风,额系红巾,长发飞舞,手持一柄四尺长刀,神情肃杀。 正是前日在红柳镇马家铺子出现的那个青年武士! 第47章 【反 杀(上)】 那青年武士一见对方来了援手,立即一记猛劈,逼退柯林,身形快速后撤。不过他并不是退却,而是调整攻防角度,手里长刀闪烁不定,侧身斜对柯林与正猛扑过来的阿古什,以免陷入两面夹击境地。 柯林借机大口喘气,显然他刚才所受的压力不小。听到身后动静,扭头看到阿古什飞奔而来,掇在他身后似乎还有一人。距离太远,柯林全神防备青年武士,不及细看,自然认为是小八,欣然大叫:“阿古什兄弟,来得正好,你我联手,生擒此人,必是大功一件!” 阿古什纵身飞跃,兔起鹘落稳稳站定在柯林身旁,灰眼盯住青年武士,嘴里问道:“柯兄,你怎么会与此人冲突?还有,他是什么人,为何要生擒?” 阿古什抛出一堆问题,而柯林只回答了八个字:“他是易水城主之子。” 只短短八个字,阿古什顿时明了一切。是的,这八个字就足以解释他的所有问题。因为对方是易水城主之子,自然会与柯林发生冲突,谁让他想绑人家妹妹的票呢。同样因为这个身份,如果能生擒活捉,其价值远远超过绑他的妹妹。 青年武士眼见对方来了强援,却夷然不惧,挽了个刀花,大声道:“你就是阿古什吧,来得好!易水程飞龙,今日为舍妹讨还一个公道!” 阿古什闻言大笑:“公道?!从来力量出公道,你区区一个新晋玄武士,哪来的自信敢从我们两个老牌鳄战士手里讨公道?” 程飞龙双手握刀,锋刃直指突勒人,掷地有声:“程家之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就算力量不够,咬也要咬下对头一块肉!” 阿古什大笑不止:“就凭你?”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如果再加上一个我呢?” 没等阿古什回头,罗霄探手从后背摘下龙鳞飞盾,猛力掷出,龙鳞飞盾化成一轮玄青圆月,呼啸着旋击阿古什后背。同时双手横执朴刀,舍身扑击。 还好阿古什多少对身后还是有点不放心,加上面对与自己同级强者,嘴里嚣张却一直保持警觉,完好的左手一直紧握刀柄,身后冷风袭来的瞬间,倏觉不妙的阿古什火速反手拔刀转身,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但也只来得及竖刀挡在胸前。 当! 一声脆响,火星飞溅中,阿古什连人带刀被撞得向后滑行七八步,沙砾地上留下两条深深的印辙。 而此时,罗霄那旋风般地刀轮也已杀到。 阿古什正狼狈退后,一时无法反击,然而一双判官笔斜刺里交叉横架过来,犹如一把剪刀,嚓地一下将漫天刀影剪碎,露出剧烈颤抖的刀刃。 “是你!”柯林看清袭击者相貌后,简直又惊又喜。喜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小子却自投罗网来了;惊的是一夜不见,这小子竟然如此生猛,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出手拦截,阿古什说不定真会伤在这小子手下……可是,这小子只是个武者啊!什么时候有这么牛叉的武者了?一个照面就能伤害战士级高手,哪怕是袭击…… 柯林心头吃惊,手上却不含糊,两支剪刀般的判官笔死死锁住朴刀,同时一股凶猛元力从双掌汹涌而出,循判官笔传递到朴刀,再沿着刀柄贯注入罗霄双手,狠狠撞向内腑。 这纯属以力压人啊! 如果此时对面只是个普通的五阶武者,比如像严宏那样的,这一下立马就能重创其腑脏,让他吐血败退,退多远吐多远。那怕是昨夜之前未晋阶的罗霄,元气再雄厚,也得吃个闷亏,撤手弃刀,气血翻腾什么的。 这也是罗霄昨日坚持依仗地利,以气爆箭阻击阿古什,坚决不让其近身的原因,武者的元气真真干不过武士的元力,质的东西不是量能弥补的。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今非昔比,咱罗霄,现在也是武士了! 劲气一触,罗霄立马感觉到了,嘴角不禁勾起,若是柯林比点别的,比如格斗经验或武技奥义,罗霄还不敢说稳拿,但说到比元力——见过沙钵大的元核吗? 下一刻,柯林正狞笑着想看面前这折腾他们好几天,弄得七窍生烟的家伙跪爬的模样,突然脸色大变,浑身一抖,两支判官笔控制不住使劲一剪,咔地一下将朴刀截成两断,同时急速后退——这动作居然跟刚才的阿古什一模一样。 “操,小地方的铁匠坊打造的玩意就是不行。”罗霄皱眉看着手里的断刀,猛扬手接住弹飞回的龙鳞飞盾,正准备再给柯林一个狠的,却见阿古什正提刀疾扑而来,只得打住,随手掷出断刀,阻了阻阿古什,然后轻快向后撤出一段距离,冲呆站在不远处的程飞龙叫道:“喂喂喂,程学兄,你别在一边儿看热闹啊,动手啊!” 这也不怪程飞龙看热闹,他早就注意到罗霄,只是却当他是同阿古什一块来围杀他的,哪想到“自己人”却杀成一团,他还生怕是个局,可不敢随便踩进去,自然先在一边看个清楚明白再说。 此时一听罗霄的称呼,突然明白过来,大吃一惊:“你……你是罗霄!” 程飞龙与柯林遭遇并非偶然,他循着妹妹留下的记号一路追踪,终于在紧要关头救下妹妹,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后,不用程飞凤求恳,立马掉头寻找罗霄。甭管这名易水修武堂的小弟子是不是想攀附而冒险为自家小妹顶雷,总之人家这么做了,并置身于危险之中,恩怨分明的程家人就没有不管的道理,哪怕敌人再强大,打不打得过另说,救不救人没得说。 敌人很强大,程飞龙自然不能让两个小妹跟来,他一路寻踪,很快找到阿古什与柯林等人的踪迹——突勒人一路打听追寻罗霄,这样惹眼的行径令程飞龙不费啥劲就锁定目标,费了一夜功夫,终于与满世界翻找罗霄的柯林迎头撞上,一言不合立马大打出手。 在此之前,程飞龙设想过很多种情况,比如罗霄已被突勒人擒下,折磨得奄奄一息,甚至是被干掉,尸骨喂狼。即使运气逆天,也顶多是躲在不知哪个乱石沙坑里瑟瑟发抖……却万万没料到,居然会是以这种方式碰面! 罗霄他是找到了,但这名小学弟的表现却着实让程飞龙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先后与两名鳄级战士交手,居然还占上风,这是小妹嘴里的那个五阶武者的学弟? 程飞龙可是与柯林交过手的,这绝对是个劲敌。居然能一击迫退这样的强者,这能是一个武者能做到的?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探寻这咄咄怪事的时候,罗霄出人意料的强悍,使得原本凶险的局面一下翻转过来。 二对二,两位新晋玄武士s两位老牌鳄战士。 第48章 【反 杀(下)】 “那小子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夜之间就那么生猛了?”从昨晚到现在,阿古什已经连续吃了罗霄好几次瘪了,连一只手都受到重创,战力打了折扣,以至于他不得不用左手使刀,很不顺手。 一次吃亏是大意,二次吃亏(尾随其后)乃至三次吃亏,纵然阿古什再嚣张,此刻也狂不起来了。 只不过,阿古什心中再吃惊,也比不过柯林心头的惊骇。没错,他是绞断了罗霄的朴刀,看似占了上风,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当他以元力通过兵器传递,企图震伤罗霄之时,却反过来被一股更雄浑更凶猛的元力反冲双臂,直撼肺腑,惊得他拼命抽调元力,与这股来势汹汹的力道对抗,好悬把这股外来元力迫出体外,却用力过猛,剪断对手朴刀。 表面上,弄断对手的兵器,看似占了上风,实则是柯林失去对手里的兵器与力量的把控——这,才是搏斗中的大忌。 柯林与阿古什交换一下眼色,低声道:“那小子有古怪,似乎是元力……” “不可能!”阿古什断然否定,根本不相信,“这小子一直都表现得神秘古怪,说不定就是他身上有什么宝物……” 柯林也觉得自己这个判断有点荒唐,这小子怎么看也不过十六七岁,能够成为五阶武者就已经够惊人了,武士?!怎么可能?整个天镜域都没听说过有这个年龄段的武士,至少这一百年里没听说过。 既然不是武士,却又如此强悍,如果当真是借助某种宝物的话,那这宝物可就不得了。 正因有了这个判断,无论柯林还是阿古什都不甘心放手,哪怕放弃程飞龙这个易水城守之子,也要拿下罗霄! 天云低垂,平野寥廓,风沙渐起,吹得四人衣袂猎猎。 罗霄一手持盾,一手从腰间拔出猎刀,斜眼看向程飞龙:“一人一个。” 程飞龙朝阿古什包扎的右手看了一眼,振刀豪笑:“好!那个手废的交给你,我还选我的老对手。”长刀朝柯林一指,“来来来,刚才还没打完,咱们继续。” 柯林脸色一冷:“姓程的,还是那句话,你现在退走,咱们的梁子就此揭过,我等愿以两份中品肉灵石补偿得罪令妹之误会……”柯林现在的心思全放在罗霄身上了,虽说程飞龙也是很有价值的目标,但这人的身手着实不差,实在没把握能一下吃俩,能够威胁加补偿令其不插手是最好了。 然而柯林话音未落,程飞龙暴喝突起:“误会?!等小爷砍你一刀以后再跟你说误会!” 这个看上去模样俊朗,笑容阳光的青年,一旦出手,如同一只扑食的猎豹,迅猛之极。他手里那把只有两指宽,却刃长四尺,连刀柄达到四尺半的细长弧形刀,在空中划过一轮弧光,刀刃白芒四溢,显然已灌注元力,匹练般暴斩柯林。 当当当当! 一道道刀芒弧光纵横,大蓬火花炸飞,一连串密集金铁剧震声搅碎了荒原的宁静。 柯林虽然被打得措手不及,连连后退,手里判官笔都尽是刀痕,但此人不愧是晋级十余年的老牌六阶战士,虽惊而不慌,双笔翻飞,如封似闭,左手画阴右手画阳,竟在空中凝出一道道弧形白芒,仿佛在凭空书写什么,抑或在描画什么。判官笔在空中划过的“笔迹”,漾动着一条条烟云状地白芒,这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白芒竟编织成一张肉眼可见的元力大网,罩向那凶悍凌厉的刀光,渐渐遏制住程飞龙凶猛攻势。 程飞龙起初还一刀快似一刀,但渐渐感觉手中长刀如同斩进泥沼一样,说不出的别扭,往日凌厉的刀势竟变得拖泥带水,威力大减。 “奥义·阴阳引!”程飞龙家学渊源,见识很不一般,眼神凝重,“逐月国国都修武堂的双手武器奥义秘技!你是逐月国人,竟然投靠突勒狗!” “小子,有点眼力见嘛。”柯林使出这招奥义显然代价不小,一张焦黄的老脸只这一会便苍白了几分,双笔运力沉重,如同老汉推磨,嘴里冷笑连连,“既然你识得这一招,想必也知晓厉害。怎么样?现在收手,考虑老夫先前的建议还来得及。” 阴阳引这招奥义秘技,并不算多厉害,但它强就强在这是一招少有的以拼消耗为目的奥义。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以元力化阴阳正反之力织就成网,粘住迟滞对手攻击,形成胶着后源源引导卸除对手力道的法门。不过这一招启动消耗很大,而且维持元力网也需要源源不断输入元力,若说此奥义能卸除对手五分力量的话,那启动这一招的人至少也得付出二三分元力。所以到最后比拼还是谁先扛不住,也就是谁的元力更雄厚。 然而程飞龙却纵声大笑:“拼元力?好啊!小爷这次出塞,一直就想弄清楚究竟是武士系强还是战士系狠,哪种晋级方式才正宗……再吃某一刀!” 他们这边战斗陷入胶着,罗霄与阿古什这边也差不多,不同之处在于,这边的主攻却是阿古什,大概使刀的多半都有很强的进攻性。 别看阿古什废了一只手,此刻他左手反执弯刀,如同一头凶暴的巨狼,劈头盖脑狂砍罗霄,那凶悍的打法,仿佛他手里使的不是一把弯刀,而是提克塞里的大铁锤。 罗霄很沉稳地将修炼多日的刀盾合击术稳稳发挥,不但借助盾牌的优势将自身防护得滴水不漏,而且不时寻隙以猎刀抽冷子打个防守反击,虽然没得手,却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阿古什的攻势,将对方那股子疯狂劲头渐渐压下来。 不错,罗霄是晋升武士了,而且元核的个头吓人,但生死搏杀,元力雄厚不是唯一因素,决定胜负的因素很多,经验、技能、元力、胆气、心计,甚至还要加上运气,真要排行,元力强弱绝对排不到首位。 罗霄有自知之明,实力对比上,他除了元力稳压对手,胆气心计也不含糊,其余的还真未必比得上。所以他要做的就是稳打稳扎,先立于不败之地,不给对手发挥经验与技能的机会,然后通过不断消耗对手元力,慢慢体现自己的优势并逐步扩大。而在此过程中,他下了大半年苦功的刀盾合击术也从生疏磕巴渐渐熟练圆滑——果然,实战才是真正掌握一门武技的最佳途径。 罗霄的打法竟与柯林异曲同工,最妙的是,他还不怕阿古什不上钩——这厮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区区一个“五阶武者”,竟敢跟他一个六阶战士拼消耗,这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实际上这会阿古什已经感觉有点不妙了,他这么大耗元力的一番狂轰滥炸,除了声先夺人营造碾压之势之外,真正目的就是想拼掉罗霄的“法宝”——至少要拼掉其驱动法宝的力量。不管是怎样逆天的法宝,要驱动总得损耗元力的嘛,所以他很愿意跟罗霄拼。当对方元气耗尽、法宝失灵的那一刻,就是决出胜负之时。 于是,在这边的斗场上,满眼都是阿古什那彪乎眩目的纵横刀芒,团团刀花几乎将罗霄裹成茧子,如果不是那密集如打铁的声音提示这令人色变的每一刀都被格挡住,几乎让人以为罗霄被切成片了。 然而,随着元力的疯狂倾泻,阿古什丹田里那颗拇指大小的元核急剧缩小,当缩小到黄豆大小时,终于撑不住了。虽然他还可以再来几轮,但除非他想拼命,否则把所有元力用光这种事跟自杀没两样。 更糟糕的是,阿古什几乎抽干了自个,却骇然发现,竟然半点打不破罗霄那如果龟壳一样的防御,果然是玄武·士……等等!该不会这小子是真的武士,而不是什么法宝吧? 阿古什终于意识到一个令人眼珠子瞪掉的事实——这小子,是、武、士! 之前阿古什虽然吃了罗霄几个暗亏,但确实没有真正称量过,而且罗霄的年纪摆在那里,说实话哪怕是之前他表现出的五阶实力都已经很令突勒人讶异了,更令人大跌眼镜的与两大六阶战士硬撼的出色表现,结合之前在红柳镇种种神秘,很自然让人认为他依仗的就是法宝。 这个错得离谱的误判,终于让阿古什明白他将要面临怎样的可怕后果。 “该死该死该死!”阿古什眼瞳血红,咆哮如雷,须发猬张,仿佛一头狂化的人狼。手里玄铁弯刀刀芒暴涨,将他那张扭曲的脸映照成青白而狰狞。 随着他连吼三声“该死”,每吼一声便劈出一刀,这三刀刀势之凶猛暴烈,数倍于前,其势之疯狂,仿佛每一刀都与敌皆亡。 刀盾剧撞,玄铁打制的刀锋都卷了刃,而龙鳞飞盾盾面却依然光亮如镜。灵器果然就是灵器! 刀芒与火星四溅,映亮了罗霄从盾后探出的一双漆黑如墨的浓眉与明亮锐利的双瞳。一点火星从他眉弓掠过,烙出一线细细的红痕,罗霄的眼睛却眨都不眨,漠然盯着阿古什,眼瞳深处似乎透出一丝讥诮:来啊,再来三刀。 阿古什动作很疯狂,眼睛却清明得很,这小子绝逼是武士,而且,元力之雄厚绝对在老子之上!他已经不去想是怎么回事了,眼下还顾得着这个吗? 正当罗霄以为阿古什要拼命的时候,他竟猝然收刀,纵身倒退,扭头就跑——没错,丫的竟然跑了! 第49章 【裂 颅】 三板斧完了? 罗霄憋那么久,等着就是现在,哪容阿古什在眼前逃脱?手臂一振,飞盾急旋,呼噜噜撞向阿古什后背。 阿古什头也不回,弯刀向后一背,打算用刀身硬接一记,拼着受点伤,也不能被对方截下,并且还可以借飞盾撞击之力逃得更快。 眼见飞盾就要与刀身相撞之际,随着蛟筋一抖,飞盾旋转方向一变,竟擦着刀锷向上斜飞,盾沿切过阿古什握刀的左手背,绕了半圈回切向阿古什咽喉。 阿古什闷哼一声,弯刀脱手,手背皮开肉绽。 砰! 飞盾临身的一瞬,阿古什双臂交叉于胸前,生生硬受了飞盾一击,轰然声中,阿古什吃这一击连退六七步,两臂居然没事,只是人却被生生拦下。 下一刻,罗霄呼地落到阿古什身前,龙鳞飞盾像吸铁一样倒飞而回,附在小臂滴溜溜转着。看到阿古什衣袖尽裂,露出两臂却只破了点皮,而方才中招的左手虽然看上去血肉模糊挺吓人,但五指屈张自如,显然没伤到骨头。 “六级鳄战士,果然皮厚。”罗霄算是见识了老牌鳄战士强横防御力,要知道这可是灵器,在没有元力防护的情况下对上灵器,与普通人的肉躯对上利刃几乎是一样的。 罗霄是惊叹,阿古什却是惊吓——一夜之间,强弱逆转如斯!如果不是丹田所剩无几的元力与左手剧痛在提醒,阿古什怎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常人打架靠体力,武者搏斗靠元气,武士(战士)战斗靠元力,这是一切的根本,而现在,阿古什的元力几近枯竭。要不是这样,他怎可能被这点小技巧的区区一击所伤? “小子,见好就收啊!别逼我,你是修武堂弟子,不会不知道擅长防御的玄武士一旦拼起命来会是什么后果吧?而我们鳄战士的防御,比起玄武士只强不弱。”阿古什脸色阴沉,十指屈张如钩,摆了个十字手,咬牙威胁。他两只手不错是受了伤,却也只是不便握持兵器而已,空手搏击的话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罗霄右手猎刀挽了个刀花,轻轻敲击盾面,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嘴里轻轻吐出四个字:“欢迎拼命!” “命”字一出口,罗霄右足猛地蹬地,坚硬的沙砾地被踏出一个数寸深的脚印,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连人带刀盾轰向阿古什。 太快了!阿古什避无可避,更令他灰瞳剧缩的是,那面青灰色的小圆盾与那把二尺猎刀,冲到半途时,蓬地爆开一团冷芒,尚在五步之外,锋芒寒气便砭肤生疼。 好强劲的元力!阿古什汗毛倒竖,这一刻,他无比深刻感觉到,如果他不动用那一招来对撼的话,后果极其可怕。 拼了拼了真的要拼了! 阿古什别无选择,不拼就是死!突勒人骨子里的亡命与赌性猝然爆发。 轰! 阿古什的头顶突然涌起一蓬红雾,红雾涌动,仿佛藏有什么怪物,给人极为危险的感觉。 罗霄顿时瞪大眼睛,这是…… 一颗淡红色巨大鳄头浮显,乱牙森森,血涎下滴,一双硕大的竖瞳透出凶残的冷意。 “血气化形!”以罗霄对战士系统的了解,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 血气化形是与武士体系完全不同的战士体系的特殊技能,发动这个技能,起码提升战力三成以上,实力与等级越高就提升越多。 当然,这世上没有任何收获是不用付出代阶的。一旦催动血气化形,如果在有效时间内无法击败对手,就会陷入长时间虚弱状态,战斗力不及平时一半。 这是保命或拼命才会用的杀手锏,后遗症如此之大,不是生死交关,没人敢这样做。而一旦这样做了,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才是真正的三板斧。扛不过,对手死,扛过了,自己死。 “去死!”随着头顶雾状的鳄头爆开消逝,那红雾尽数被阿古什吸入身体,然后整个人都胀大一圈,肌肤血光隐隐,眼神疯狂,惨烈狂笑,疯魔般扑向罗霄,十指箕张,指尖红芒激射数尺,空气都似摩擦出了火花。 轰! 这一声巨响,把不远处正处于胶着状态的程飞龙与柯林都惊动了,只是这二位也正处于紧要关头,根本不敢分心,连头都不敢回。 红白两颗炽火球轰然相撞,炸开漫天光雨,一面青莹莹的圆盾冲天而起,大量红白交织的茫茫光雨中,夹杂着点点腥红。当光雨渐渐消散,显露出场上两个近在咫尺扭成一团的人影。 罗霄与阿古什横眉冷对,四臂交缠。 罗霄的猎刀前端穿过阿古什干瘦的手掌,却卡在掌骨间。而阿古什却浑然不顾剧痛,手掌死死扣住刀刃,使之无法寸进。 阿古什的付出并非毫无代价,他不但掀飞了罗霄的龙鳞飞盾,将罗霄的左臂格挡出中门,血肉模糊的右爪更死死扣住罗霄的左胸心脏位置,五根锥子一样的指爪生生抓入皮肉,仿佛下一刻就是破胸而入掏心而出的恐怖画面。 罗霄紧紧呡着嘴唇,额头密密的汗珠,眼神却无比清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一字一句,如针扎心:“就算你增加了三成战力,那又如何?我的元力还有很多,你的呢?” 血气化形不是无敌状态,只是通过压榨激发潜力,从而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三至五成战斗力。如果双方实力相当,这突然增加的三五成战斗力,绝对可形成碾压之势。 只是,就像战争打的就是后勤一样,在元力储量这决定胜负的“后勤”一项上,阿古什比起罗霄,差得实在太远了。 说话间,罗霄左胸心脏位置渐渐凝出一面镜子大小的白色光膜,光膜一闪一闪明灭不定,面积不断增大。 元力护罩! 这该死一万遍的王八羔子,竟然还有如此浑厚的元力?!阿古什眼神满是绝望,无论他怎样疯狂发力,他的右爪依然被那层白色光膜一点点逼出,颤抖着收缩着…… “啊——”阿古什疯一样用头槌撞向罗霄额头。 几乎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那看上去慢吞吞扩大的元力护罩就像雨伞一样嘭地撑开,将罗霄上半身完全护住,任凭阿古什疯狂撞击,那片看似薄薄的如水光膜漾起层层波澜,却坚韧不破。 镜面一样的光膜后面,是罗霄冷漠而决绝的眼神,右手猛地转动刀柄。阿古什惨叫一声,左掌被生生挖出一个血洞,血喷如泉,剧烈的疼痛令他浑身颤抖,蜷缩成一团,哪里还顾得撞击罗霄。 下一刻,罗霄纵身跃起,接住从天降落的龙鳞飞盾,奋力向下一劈,咔嚓脆响声中,半面盾牌如同利斧一样生生嵌进阿古什的脑壳,几乎切成两半。 吭! 阿古什就以这头顶盾牌的怪异造型,直直跪地,一时间竟未倒下。 罗霄也不去理会,身形疾转,猎刀归鞘,双手一翻,便多了一张弓三支箭,对准正与程飞龙僵持的柯林后背,弓弦一震,三支箭头爆出三团白光,比早前他在沙丘顶上阻击阿古什时光芒更盛,足足有拳头大小,而且还是一次三矢。 柯林虽然没扭头,却从面前程飞龙的瞳孔以及如锋芒在背的感应中感受到背后的杀机。 阿古什败了?怎么可能?这小子的法宝有哪么厉害?然而哪怕再不肯相信,柯林也知道眼下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几十年江湖打滚的经验告诉他,再不走很危险,非常危险! 柯林当机立断立马撤去奥义,当那漫天白网消逝的瞬间,柯林身体一震,闷哼出声,嘴角溢血,却是受到了元力反噬——奥义倒不是能发不能收,但收得太急就得付出代价。 程飞龙岂会放过这难得的战机,揉身而上,低吼一声,重重一掌拍击在刀柄尾端,长刀嗡地剧震,迅疾无比插向柯林胸腹。 与此同时,绷绷绷三声弦响,三支附着强劲元力的箭矢几乎不分先后疾射柯林后心。 这一瞬间,柯林陷入前后夹击的凶险之境。 柯林百忙中扭头惊鸿一瞥,正看到阿古什那惨烈的死状,心胆俱裂之下,再顾不得后果,同样凝出巨大鳄头,催发血气化形。使得身体防御力暴增三成。 轰! 耀眼生花震耳欲聋的大蓬白芒四下爆裂,如银瓶乍破,水银倾泻。 漫天白芒还未散尽,一道人影急掠而出,仓惶逃遁。血气化形,实力爆发,令柯林逃过两大武士联手前后轰击。然而,这也造成了巨大消耗,使得原本可以支撑半刻时的血气化形,只撑住了短短十数息。 罗霄眼神死死锁定柯林身影,手指一动,又是三箭挟在指间,随着奥义心法运转,箭镞嘭地一声,燃起三团眩目白芒,像三支微型火把。罗霄眼睛微眯,手挥琵琶,呼吸间三箭连珠射出。 柯林此时丹田空荡荡,早已贼去楼空,除了还留下米粒大小光芒黯淡的元核,比阿古什好不了多少。此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逃!!逃!!! 嘭! 第一箭,射穿柯林右腿,柯林身体打晃,不管不顾,依然咬牙踉跄前行。 嘭! 第二箭,洞穿柯林左腿,柯柯两条腿力量被剧痛抽空,噗嗵跪倒。 嘭! 第三箭,从柯林后背射入,腹部穿出,气爆鸣响,炸得肠穿肚烂,血水内脏稀哩哗啦泄出。 柯林目眦欲裂,霍然回首,嘶声大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嚓!一道寒光扫过,好大头颅飞起,怒血冲天,泼出漫空血雨。 “做鬼就做鬼,哪来那么多废话。”程飞龙长刀一抖,甩去刀身血水,反手咔地归于背鞘,转身看向罗霄,眼里是满满的惊奇与激赏,遥遥合手致礼,“在下燕山修武堂教习,程飞龙。” 罗霄还纳弓箭,摸摸鼻子,实在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好吧——在下易水修武堂弟子,罗霄。” 第50章 【敛 息 术】 “你真的只是易水修武堂弟子?” 程飞龙再次问起这句话时,已经是与小妹程飞凤、表妹劳飞燕及罗霄策马返回易水城的路上。 罗霄没有回应,因为他知道程飞龙并不是真需要他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车门紧闭,正在养伤的二女并没有像前两天那样打开车门聊天的迹象。于是转过头来,认真盯着程飞龙:“听说易水程氏有堂训‘有恩必报,有仇必偿’。” 程飞龙一愣,不知这少年为何扯到这个,却仍肃然点头道:“正是。” “那么我救了你两个妹妹,算是恩吧?” “当然!”程飞龙斩钉截铁道,“罗学弟但有所求,我程氏一门只要能做到,无有不允!” “好,易水程氏果然名不虚至。”罗霄挑了挑大拇指,咂了咂嘴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此次突勒人之死,与我无关。” 嗯?程飞龙愣了一下,还以为罗霄怕担责任,想撇清此事,忙道:“罗学弟放心,这次是突勒人犯到我们头上,就算突勒联盟再怎样蛮横,我们易水程氏也不怕他,必能护得学弟周全。” 罗霄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突勒人此次所图不小,这几个探子头目死了也就死了,他们也未必敢闹大。我只是不想让人知道,我一个修武堂红带弟子,杀了一个鳄级战士。” 罗霄说着,直接从怀里拽出一条红色绸带,鱼龙徽章在朔风中翻飞,仿佛活了一般。 程飞龙倒抽凉气:“你、你只是红带弟子?!” 明白了,一切明白了!一个十六岁的红带弟子,无伤而击杀一名老牌鳄战士,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这还是程飞龙不知道罗霄在三个月前仅仅是一个不入流的二阶青带弟子,否则,怕是要惊得从马背滚跌下来。 程飞龙更明白,这位易水修武堂的学弟身上一定有大机缘。不过,能在芸芸武者中脱颖而出的,哪个没点机缘?就说他自个,同样也有不小的机缘,否则怎会在二十出头就进阶玄武士? 如果程飞龙还只是个普通武者,或许还会对罗霄这个如此惊艳的少年武士有点想法,而今他早已迈过这个坎,这心思也就不热切了。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不像阿古什、柯林那样,与罗霄屡次明战暗战,察觉出这少年身上与众不同的神秘。所以阿古什、柯林会觊觎罗霄身上的机缘,而程飞龙却不会——至少这机缘的吸引力不会盖过罗霄对他的恩情。 于是程飞龙很痛快道:“行!我绝不会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 罗霄立即纠正:“随便你怎么泄露,但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我这个人。” 程飞龙连连点头应承,转念一想,不禁苦笑:“学弟倒是藏稳了,却让我冒了个冲天尖——我一个新晋玄武士,击杀两名老牌鳄战士……啧啧,我压力很大啊。” 罗霄却笑:“修为巅峰的玄武士,杀几个同阶高手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吧?” 程飞龙一脸无语:“你也知道是修为巅峰啊,我才刚晋阶不到半年好不好……对了,我知道你不想冒头,只是,武士的气息与武者截然不同,哪怕你再收敛,也瞒不过高阶武士。你只要一回到修武堂就得露馅,这样隐瞒毫无意义啊。” “谁说没意义?”罗霄手一翻,亮出一札半旧不新的羊皮纸,“你也看了这个东西,我也跟你说了它的作用,学成了这个,你说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程飞龙微怔,以他的眼力,竟然看不出罗霄是从哪取出来的,这手法很不错啊。他当然知道罗霄手里的羊皮纸是什么,那是从柯林身上搜出来的一门古怪功法敛息术。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这功法并不是什么强大的神功秘籍,它只有一个作用,就是敛息。功法分低中高三阶,低阶时修为可压制一阶,中阶可压制一个境界,而修炼到高阶时,一旦运转心法,哪怕是高阶武士看上去都与普遍人无异。 柯林就是修炼到了中阶,当他运转敛息术后,直接将鳄战士的修为压制到了四阶战卒的层次,这才使得罗霄差点中伏。如果不是龙鳞飞盾上的蛟鳞气息激发而暴露了柯林的真实修为,罗霄的下场怕比程飞凤姐妹好不到哪去。 也正因为柯林只修炼到了中阶,所以才把这份功法带在身上,以便随时揣摩。结果人被罗霄、程飞龙合力所杀,功法也落到了二人手里。 程飞龙也看过这份功法,原本也有意修炼,不过打开功法首页,开宗明义的一个先决条件却让他打了退堂鼓——敛息术的原理,是在元核表面凝聚一层极薄的敛息之壳,将元核气息封闭起来,以达到掩盖修为的目的,就像一个鸡蛋壳一样。 而要凝聚敛息之壳,首先就要损耗大量元力。这还不算,仔细再看,就会发现这功法易学难用,换句话说是用不起。因为要维持这敛息之壳,会慢性耗损元力,看似不多,但换算下来却吓人一跳——一天修炼两个时辰所吸收天地灵气转化的元力,还不够维持敛息之壳的损耗。 耗费大量元力储量,修炼这样一门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用上的鸡肋功法,而且耗时还不短,修炼到中阶至少要小半年。这么一算下来,程飞龙便觉得很不值,直接弃了,于是这羊皮纸便落到了罗霄手里。 此时听闻罗霄有意修炼,程飞龙着实惊讶:“这门功法确实对你目前有点用,只是,你不觉得代价太大了?且不说初次凝聚敛息之壳,至少会损耗你三成元力,好几个月都补不回。此后每次启用这敛息之壳,都意味着你一天的修炼白费了,启用越多,修为不进反退。你初晋武士,最紧要的是稳固元核,需要大量元力……算了,你若是心意已决,我可以支持你十块下品灵石,这是我所有存货了。” 罗霄笑了笑:“多谢程学兄,灵石我有。”说着伸手探进马鞍旁的裢褡,实际上是从仙石洞天里取出一块灵石向程飞龙亮了亮。 程飞龙眼睛一亮,向他伸出手:“能不能把这灵石让我看看?” 罗霄自无不允,说起来这灵石还是之前在易水城本草堂与程飞凤交换那块中品肉灵石时所得,正因如此,他才不惮让这东西在程飞龙面前亮相。嗯,据程飞凤所言,那块中品肉灵石还是她送给哥哥程飞龙的晋升武士的贺礼,这还真是有缘! 程飞龙拿在手里反复观看,越看眼睛越亮:“这不是下品灵石,已经非常接近中品灵石,虽然还差一点……你从哪搞来的?” 罗霄暗吸一口气,还好,没来得及说出这灵石的真正来源,否则还真说不清楚了。 从仙石洞天里那些肉灵石与灵药的变化来看,罗霄心里也隐隐感觉他从程飞凤手里交换来的那七八块下品灵石也会产生变化,只不过他从不缺灵气,自然也没在意。其实就算他真在意,他也没那个眼力鉴别灵石的品级——要知道,在与程飞凤交易之前,他从没见过下品灵石,更别说中品灵石了……见都没见过,谈何鉴别? 中品灵石在整个天镜域都极为稀少,几乎每一块都能找到其源头与收藏者,幸好,按程飞龙所说,这还不是真正的中品灵石。 罗霄暗捏一把汗,要是再晚个十天八天拿出来,指不定就真的变成中品灵石了啊。这事给他提了个醒,千万要引以为戒,以后绝不能随意显摆了。心念转动之下,罗霄笑道:“这次出任务,干掉了一个野武士,从尸体上找到的。” 程飞龙啧啧有声,这小子身上连灵器都有,惹来个把不开眼的野武士倒也不足为奇,至于为何一个野武士身上会有这样的好东西……这种追根刨底的话说出来可就过份了。 程飞龙递还灵石,道:“不错,有这块准中品灵石,再加上我那十块下品灵石,足够学弟无损元力凝出敛息之壳了,那么接下来半年里,在你修炼到中阶之前,千万注意,尽量不要出现在高阶武士面前,以免露馅。” 罗霄感激拱手:“多谢学兄。” 罗霄其实并不需要灵石,不过他也看得出来,如果不接受,程飞龙肯定不痛快,为免节外生枝,收了也就收了。至于程飞龙的叮嘱……呃,他罗莽子最不缺的两样东西,就是灵气与时间! 第51章 【重返易水】 罗霄一行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一场雪来临时赶回易水。 直到看到易水城那条黑线般的城墙时,罗霄才长吁口气,这个“简单任务”总算完成了。还好,要是被冰雪堵在路上就麻烦了。 进城时罗霄敏锐察觉,一个月前鱼龙混杂的局面已大为改观,基本上看不到之前那种游侠遍地走,武者多如狗的情况了。 嗯,看来咱这次外出的决定很正确嘛。 进城之后,程飞龙急着与其父相商要事,程飞凤、劳飞燕也需要调养,而罗霄也需要到修武堂交付任务。于是与程氏兄妹约定再见时日,就此别过。 罗霄出南门,一路轻驰来到千尺峰下,修武堂大门前。 守门的两位学员倒是认得他,这倒不是说罗霄人面广,而是他原本也是守门大军其中一员,就算不怎么打交道,脸熟是肯定的。 “罗莽子,这么久不见,到哪去了?” “执行一个任务,跑得有点远。”罗霄点点头,他跟这二位不熟,随口解释一下,径直牵马而入。 另一位学员却抬手虚阻,嚷嚷道:“罗学兄,仪表,注意仪表。” 修武堂学生在外面怎么穿着打扮都不要紧,但进到堂院,必须着白色制服,系本阶颜色腰带,明示身份,这是堂规。 罗霄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泥尘的灰色紧身衣,抬头笑道:“学弟说的是,正好到杂务处领换新的。” 那学生点头后退,没有再说什么。 罗霄一直穿的是以前那身破旧制服,晋阶武士之后,整个人心态都有不小的改变,也没必要太委屈自个,反正不缺钱,换新的吧。 罗霄先到杂务处交还马匹——虽然不是原来那匹马,不过经杂务处的执役鉴定后确认,这匹马齿龄四岁,筋骨结实,除了因长途跋涉而掉膘之外,其余各方面都不在原来那匹马之下。这样,就算是相抵了。 罗霄再交付五钱银子,领了两件冬装白袍,一件穿上,一件备用。在系腰带时,罗霄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系上了红绸带——从这一刻起,他需要一点点展现自己后发先至的“天赋”,只有不断刷新大家潜意识对他原有实力的感观,将来显露武士实力时才不至于让人过于震惊而有所怀疑。 好吧,从现在开始,咱要高调……呃,堂堂一个玄武士,系一根红腰带,这究竟算高调还是低调? 怀着这样的纠结,罗霄走出杂务处大门,冷不丁看到几个学员正在马厩选马,大概是要外出执行任务,里面居然有几个熟人。 武者对气机、窥视等感应都是很敏锐的,那几个学员心有所感,纷纷抬头,双方打了个照面。 潘扬、刘黑达、田子、黄七……嗯,几个不对眼的家伙全齐了。 当看清楚是罗霄的时候,几个人眼神都有点不善,但随即眼睛就被对方腰间那条红色腰带晃花了。 红、红带?!假的吧…… 潘扬等人可是记得清楚,就在几个月前,罗霄还是与刘黑达一同晋升黄带来着,这才过多久,居然就红带了! 罗霄在收回目光之前,眼尾扫了一下潘扬腰间扎系的黄带,淡淡道:“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不会等你太久。” 当初潘扬想挑战罗霄,但彼时潘扬是黄带,而罗霄还是青带,按高阶不得挑战低阶的准则,潘扬只得作罢,却忍不住出言挑衅,结果罗霄甩下这句令他差点暴走的话。而今旧话重提,彼此实力却完全翻转,罗霄变高阶,而潘扬却成了低阶……嗯,这回他倒是可以名正言顺挑战了,问题是,他倒是敢呢? 望着那扬长而去的背影,潘扬、刘黑达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半晌,才听得黄七恨恨道:“可惜洪老大与蒋学兄出了事,否则定要让这罗莽子好看!” 罗霄这时已经是武士心态,眼皮子已经不夹这些家伙了,随口刺一句,便抬脚离去,直奔鹰扬堂,巧的是,又碰到上次那个青年执役。 又是三级蓝色任务!青年执役接过罗霄递来的任务玉签,取书册检索后确认后,好一阵无语,你这位学弟也太没追求了吧?估计以后成就有限。 有了这样的认识,青年执役起身,懒洋洋把罗霄交付的任务简报条子放进最下一格抽屉里。按程序注销任务领取功绩点后,罗霄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不过罗霄并未走远,他就在鹰扬堂附近转悠,安心等待。 果然,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就见那位近随季平匆匆赶来。 罗霄微笑,知道定是城守府那边有消息传来了,当即跟在季平身后进入鹰扬堂。就看到季平正与那青年执役说着什么,隐隐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罗霄走上前,轻咳一声,正等开口,就见那青年执役一脸喜色指着季平身后:“这、这不就是你要找的罗学弟!” 季平回首,一见罗霄顿时露出喜意:“哈,罗学弟!真是太好了,正要找你,哪个……监正大人传召……” “我明白。”罗霄打断季平的话,看向青年执役,“是了,我的任务记录是不是得调到红色一级了?” 青年执役愣住,看着季平。 季平笑道:“没错,监正大人要亲自垂询此次任务细节,按程序,自动调升至红色一级。”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青年执役喃喃道:“上次好像……好像也是领了个蓝色任务,最后却变成红色一级。这次又是这样……这位学弟的运气究竟是太好还是太坏……” 罗霄与季平并肩而行,一路上季平只是随口问了下罗霄首次外出任务的感觉,对监正传唤并无多言。 罗霄也不多问,一是问了季平也不会回答,二是他对此心里有数。不过,有个疑虑从进城时就产生,倒是可以询问一下。 “对了,季学兄,我进城时看到的景象与一个月之前大为不同,是不是城守府发力了?” 季平当然明白罗霄说的是什么,点点头,神色肃然:“出了点事……你不用打听出什么事,只需知道,郡守震怒,严令三城城守与修武堂联合,排查及驱逐所有游侠与野武者……” 罗霄当然不需要打听,他心里明镜也似地,必定是谭六与洪天刚、蒋风火拼事发而引发的波澜。现场看起来像是同归于尽,但只要有点脑子,谁会相信一个武士会与两个四五阶的武者同归于尽? 一名修武堂执事横死于城外,这是近十年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严重事件,因此,那些嗅腥而来的游侠与野武者们一个个都成了嫌疑人。这一个月三大城发生的围捕与拒捕所引发的血战,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都多。 尽管此案闹得很大,但详情却没多少人知晓,皆因郡守、城守及三大修武堂高层都达成了共识——捂盖子。 修武堂执事、堂堂玄武士,居然诱杀本学堂两名入室弟子,这绝对是天大丑闻!一旦消息泄漏,不光对易水,甚至对整个河朔郡修武堂都会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 也正是因为上层有这样的捂盖子心态,嫌疑目标基本都放在了众多外来者身上,罗霄的嫌疑才被降到了最低。随着众多外来游侠武者被清洗驱逐,这件无头公案也渐渐平息下去,没有什么意外的话,罗霄也算是安全了。 在前往监务院这段时间,罗霄利用有限的信息,把事情想得七七八八,总算安下心来。 在迈进监务院大门的一刻,罗霄内息运转,丹田处那硕大元核表面渐渐浮起一层灰翳,像朗朗晴空被蒙上一层阴云,原本乳白透亮的元核慢慢消失不见,完完全全被一层薄薄的壳状物包裹,属于武士的强大气息尽数掩盖得半点不漏。 敛息之壳! 这一路上,边赶路边修炼,凭着仙石洞天的强大灵气与可怕的时间差,在踏进易水城前两天,罗霄就已经将这门奇异功法修炼到中阶,完全包裹元核气息,将实力压制到四阶炼血期阶段,正与他目前所展示出的境界相当。 进入大堂,监正秦千秋,监佐庞元峰俱在,两双雪亮的目光扫来,看到罗霄腰间红带,庞监佐眼里讶异一掠而过,秦监正却是隐隐含笑,心想这小子终于敢亮出来了,看来此行收获不小。 两位九阶武士的威压扫来,罗霄心腔大力跳动,敛息之壳一阵剧荡,好悬没有破裂。直到两位大人的威压气息收回,罗霄才暗暗松了口气,手心捏了把冷汗,躬身施礼:“人级丁部入室弟子罗霄,叩见二位大人。” 秦千秋点头:“免礼。想必你也猜到我等传召你的原因了吧?” “弟子明白。” “好,季平记录,罗霄,你可以开始说了。” 于是罗霄将此行发现详情一一道来,当然,他的陈述仅限于白草城的一切,出城之后的事,一概略过不提。 秦监正与庞元峰脸色都是一般严竣,看了一眼做记录的季平:“可记清楚了?” 季平放下笔,神色肃然:“回监正大人话,一字不漏。” 秦千秋目光转回罗霄身上,道:“罗霄,你做得很不错,我们会把这份情报与城守府核对,若有需要再传召你。” 罗霄正要施礼而出,庞元峰开腔道:“罗霄,你既然能在短短时间内升至红带,再待在人级丁部已不妥,明日到雷总教习那里提出申请,转到天级乙部去吧。” 罗霄其实并不在意自己在哪个学部,不过既然监佐有令,自无不从。 眼见罗霄离去,秦千秋与庞元峰互望一眼,振衣而起:“走,去城守府。” 第52章 【细说境界】 罗霄回到修武堂,并未引起太多异动,学堂的红带弟子不多却也绝不少,多出他一个也算不上显眼。不过到了第二日,罗霄并未急着找总教习申请上调学部,而是离开修武堂进入易水城。 在城里一间不起眼的茶水铺前,罗霄眼尾一扫,看到门前那棵樟子树干上出现一个刻痕新鲜的标记,当即走进店里,在小二引领下,进入一个小包间。 包间里的客人抬眼一笑:“你果然来了。” 正是易水城少主程飞龙。 罗霄上前坐定,自顾倒茶,道:“我一个时辰之前就来了,没见你的记号,就到别处转了转。” 程飞龙苦笑:“我是想早来着,但为了摆脱小妹的纠缠,费了点功夫,结果来晚了。” 罗霄正端茶凑近嘴唇,闻言一怔:“你告诉她了?” “怎么可能,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程飞龙悻悻道,“也不知道她哪来的直觉,认定我是找你……” 得,既然是女人的直觉,罗霄也不好再说什么,举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眼前茶桌上,已多了一个小包裹。 “东西弄到了,虽然费了点劲,总算没让你白等。”程飞龙指节轻叩桌案,想了想又道,“昨日易水修武堂两位堂监大人去了我府上了解情况,我一切都按我们商量好的上禀了,他们倒没有怀疑,只是对我编的那个‘野武士’帮手有点疑惑。” 罗霄点点头,轻嗯一声,他的心思已不在这个上面,反正只要程飞龙不咬出自己,打死两位堂监大人都不会想到这个莫须有的“野武士”就是其门下几个月前的低阶弟子。 耳边传来程飞龙的声音:“想必两位堂监大人也找过你了,你那里只要圆拢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不对!你的气息!” 程飞龙呼地站起,骇然盯着罗霄的脸:“你、你的气息……” 罗霄一手慢慢打开小包裹的结头,嘿然不语。 程飞龙无语跌坐,心中惊骇难以言喻,那敛息术他是看过的,他可以肯定,就算以他的资质,加上足够的资源,至少也需要半年才能炼成到中阶,可这才过了多久,这少年居然就练成了? 程飞龙啧啧摇头:“你这家伙的修炼速度也太逆天了吧。” 程飞龙虽然惊讶,却也没有怀疑太多,要是没这样惊人的修炼天赋,这家伙怎么可能在十六岁就成为武士?这在本域界怕是独一份,“你这样瞒着,可惜了……” 罗霄扯开包裹的手一顿,他当然明白程飞龙的意思。武士,意味着士族,士族意味着地位、财富……他隐瞒实力,意味着要失去或者说至少是延时获得这些。然而罗霄没有太多选择,如果为了眼前利益而置身于险境,成为众矢之的,从此不得安生,那才真是傻缺。而且有了仙石洞天,他还真不缺财富,至于地位,他现在对这个还没什么感觉。 “慢慢来吧,顶多也就是缓上几年时间,我等得起。”罗霄边说边打开包裹,里面静静躺着一本崭新的书册,封面写着五个大字混元一气诀。翻开内容,薄薄的几十页纸,记录着从第六层到第十层功法口诀与经脉运行路线图。 罗霄快速翻看一会,合上书册,感激拱手:“多谢程兄……” “说谢就没意思了。”程飞龙一脸不爽的样子,“这也要谢的话,那你救了我两个妹子,我得怎么谢你才好?” 罗霄笑了笑,便不再说,手掌轻摩书皮,心中欢喜。 修武堂对混元一气诀这门心法的管理,你要说严格它也严格,所有学员弟子,禁止窥视五层以上的功法;但你要说它宽松,它其实也宽松,只要是进阶武士,提出申请后随便看。 只是这样一来,罗霄就抓瞎了。他想要继续精进,就必须要得到混元一气诀六层以上的功法,然而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红带弟子,根本没可能申请阅览此功法后半部。他既不能暴露自己的武士境界,又不能因为功法缺失而就此停滞不前,于是只能求助程飞龙。 混元一气诀只是修武堂标准功法之一,其实并不算什么绝学秘籍,各大家族世家之类的门阀都有收藏,程氏家族自然也有。程飞龙正愁找不到法子报恩,一见罗霄有所求,自无不允。于是想法从府中藏书阁里弄出来,连夜赶抄写了下半部分,次日即送来。 东西到手,罗霄信手放入怀里洞天,道:“一事不烦二主,这武士境界的修炼,程兄能否说说?” 程飞龙顿时明白,罗霄既然要隐瞒实力,自然无法向修武堂教习请教修炼疑难。虽说他的境界与罗霄相当,不过好歹他也早于罗霄晋阶大半年,加上家学渊源,实力怎样另说,至少在理论上足以当罗霄的教习。 程飞龙饮下一杯茶润喉,清清嗓子,道:“时间有限,我也说不了太细,就跟你说个大概吧。嗯,你可知武士境界的细分?” 罗霄苦笑:“这个问题每年都有学员提问,不过得到的答复总是‘先脚踏实力提升实力,不到那个境界就别想太多,等你们到了那个境界,该知道时自然会知道’……诸如此类的话。” 程飞龙哈哈大笑:“我们燕山堂也一样,包括我家老头子也是这样。都是一样的毛病……哈哈哈!” 罗霄翻翻眼白:“说正题,你都说时间有限了,还扯?” 程飞龙摆摆手:“好好,我这就说——首先你要知道武士是有段位分级的,每一阶武士,分为初段、中段、高段,以及圆满等四个小境界。而每一阶的主修侧重又有所不同,就拿玄武士来说,本阶位主修防御,在不动用元力的情况下,防御越强,段位越高。七阶朱雀武士主修速度,八阶白虎武士主修力量,九阶青龙武士主修体质……至于更高阶的,你暂时不用了解太多。” 确实不用了解太多,武士晋阶,前期会比较快,但越到高阶越困难。一个武士从六阶修炼七阶,只要资源跟得上,也就是三五年的事,但从七阶到八阶,十年算快的,而八到九阶,半个甲子达成的都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罗霄自从伐毛洗髓后,也算是“万中无一”的一员了,但若是没有洞天时间加成,他同样也够戗。当然,现在嘛,九阶,似乎也不是很难的样子…… 罗霄想到当日晋阶武士的异状,问了一个久萦于怀的问题:“程兄,武者晋级武士,元种化核后是否会比原来的形体更大?” 程飞龙大惊小怪瞪着罗霄:“怎么可能?元核的大小,取决于元种,这就是扎根基的重要性了。对了,关于这个,还有个评定标准也可以让你了解一下,元核按大小分甲乙丙三等,甲等大小如核桃,称‘真核’,乙等大小如珍珠,又称‘珠核’,丙等大小如黄豆,又称‘豆核’……所以说,根基扎得好,元种比别人硕大,化核时同样也比别人的大。如此一来,哪怕是同阶同段位,实力也能稳压别人一头。元力充足在对战时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你都能明白吧?” 罗霄点点头,心里有数了,看来自己在晋升武士那一刻元核暴涨,还是洞天福地的功劳,而这样的事,在灵气永远不够的天镜域,没有第二例。真核?核桃?得多少个核桃才比得上一颗拳头大小的元核?自己这算是什么等级?超甲么?这样一对比,罗霄甚至觉得,哪怕是七阶的朱雀武士,也不是自己的个儿。 程飞龙看着他,忽地笑道:“听我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真核级的玄武士怕是比珠核级朱雀武士更厉害?” “难道不是吗?” 程飞龙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那你认为进入武士境界,修炼的方向是什么?” 罗霄思索一下,谨慎道:“我想吧,大概走的是提炼纯化元力,使之更为凝实的浓缩之路。” 程飞龙点点头:“对了三分之一。” “意思是有三个方向。”罗霄反应很敏锐,诚恳道,“请学兄详细说说。” “好,我今日便说两点。”程飞龙竖起一根手指,道,“其一你方才说了,提炼纯化元力,使元力更为凝实浓缩,这就是质。武者元种论大小,那是量。而武士元核讲浓缩,那是质,质胜于量。” 罗霄表示明白,简单说浓缩就是精华,不能单看外形大小,所以自己的超级元核对上真核级高段朱雀武士,胜负还真不好说。 程飞龙竖起第二根手指:“现在我要着重跟你说另一个修炼方向,如果说元核质量代表修为,那现在这个则代表实实在在的战力——刚才说了,玄武士主修防御,朱雀武士主修速度,那么玄武士在朱雀武士面前就是个沙包。” 罗霄若有所思点头,的确,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所谓防御就是挨打,而且还必须动用全方位无死角的奥义元力护罩来扛。只不过,一旦使用这招,元力如洪水泄闸,三两下就泄光了,最终怕还是难逃败亡下场。 有了上品甚至是极品肉灵石,以及七八九叶赤玉草等高端资源,罗霄自问在防御方面远超同阶,这样的话,他下一步的修炼计划就可以提前,除了继续淬炼元力,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门适合的步法或身法修炼,为晋阶朱雀武士做准备。 罗霄咀嚼一番,深有所得,见程飞龙没有继续,忙问:“那么第三个修炼方向又是什么?” 程飞龙这回却没再说,而是神秘笑笑,只道:“等你感应到‘元核种灵’就明白了。” 得到程飞龙的指点,罗霄一时大有拨云见日之感,心下感慨,幸好有程飞龙这位学兄指点,否则少不得要走一段弯路。想到程飞龙不久就得离开易水回燕山复命,以后难得相见,于是振奋精神,不断提问,既有武士境知识,又有武道难题。而程飞龙不愧为燕山堂近十年来少有的俊杰,知识体系十分全面,狠狠为罗霄恶补了一番。 二人这一番探讨,直到日落西山,方才尽兴而归。 第53章 【风之影(上)】 茶肆竹窗前,罗霄把玩着茶杯,望着程飞龙在斜阳下拉得长长的身影渐渐远去,将杯中渐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扔下几钱碎银,转身离去。 黄昏时分,罗霄的身影出现在丁字巷尾一家不起眼的宅子前,感应街头巷尾无人后推门而入。入目是一面两人高的照壁,这是一般大宅子常见的建筑,照壁后就是正堂大院。不过这照壁有些粗陋,居然没有抹灰浆,露出一块块凹凸不平的砖块。 一般人进门后会直接绕过照壁,不过罗霄却走到照壁下方,两指如铁扦插进,挖出一块砖,将里面的一条细线牵出,按照某种韵律,有节奏地拉动和抖动细线。少倾,还纳砖块,抹去痕迹,走进院子。 从院子角落隐秘处取出一个小包裹,掂了掂分量,罗霄嘴角勾起一弧讥讽,转身走出院子。 罗霄这一系列诡秘举动,就是他这两年多以来作为密子的工作。作为最外围的密子,他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把易水修武堂及易水城一个月内发生的任何有价值或看似无价值的情报整合起来,然后来此处用密语传输,完成之后进院子到规定地方领取情报资金。 密子的升职当然取决于提供情报的价值大小,由于这两年以来,罗霄并未传递多少有价值的情报,所以他依然只是最外围的成员,并且获得的情报资金也少得可怜。但就是靠这微薄的“薪水”加上勤工俭学,他才能继续呆在修武堂,朝着目标努力,虽然进度缓慢但终究在进步。 由于这种密报方式只有单人操作,没有什么接头人,大大降低暴露的可能。退一步说,既使被府卫或巡检司察觉,也不过是丢了个据点而已,人是捉不到的。 按规定每月初七密报一次,如果当日有各种意外无法密报,只要不是重大情报,必须顺延至下月。罗霄因为外出的缘故,已经连续错过俩月的密报了,因此一回来就及时补充,并且在末尾附上说明,由于自己已达到四阶,今后会常出任务,难以保障基本密报工作,将申请暂停。 没错,罗霄开始着手准备摆脱密子身份了。如果他真的只是个红带弟子,想摆脱这个情报组织几乎不可能,但成为武士就有了摆脱的手段与可能。当然,只是可能。以罗霄对这个情报组织的了解,如果他的武士身份暴露,上头只会更加不择手段来控制他——一个武士级别的密子,其价值不知比区区一个红带弟子大多少。 而这,也正是罗霄隐藏自身实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一次密报,将是他密子生涯的最后一次,同时,也将是他摆脱组织控制的开始。 …… “什么,你要修炼步法奥义?” 秘武阁内,执事康武抬头看了看眼前少年,隐约记得前两个月他才况换了一门少有人选的气爆箭奥义及防御型奥义,后来又兑换了两门奇门武技,这才过了多久?这样想着,不禁摇摇头,“红带弟子罗霄,须知贪多嚼不烂啊,你还是好好打磨之前兑换到的奥义与武技……” “多谢执事指点,不过我已经打磨得差不多了,想再加把劲,早日晋阶黑带。”罗霄一脸诚恳,实话实说。 晋升黑带的标准之一,就是熟练一门步法或身法类武技。眼下罗霄元力充沛、武技强悍、奥义凶猛,唯一的短板就是缺乏灵动的身法或迅疾的步法了。这一点在与阿古什及柯林对战时就隐约显露出来——如果当时没有飞盾及箭矢,还真未必能阻止突勒人逃跑。更何况之前还有程飞龙的提点,于是罗霄把修炼身步法奥义做为下一阶段的修炼重点。 晋级四阶之后,罗霄本就有资格提请主修一门步(身)法武技,功绩点足够的话,甚至可申请一门奥义,所以罗霄这才大大方方来秘武阁提出申请。 黑带!康武翻了翻眼白,你才晋阶红带多久,就想染指黑带?你当升级是什么?不过,弟子好学,身为执事总不好打击其热情,不过该说的话总要说,这也是他坐这个位子的本职工作,当下再劝道,“你如此好学,固然不错,不过修炼一门步法或身法武技就好了,切不可好高骛远,试图一蹴而就……” 康武又啰嗦一堆,不外乎就是奥义技极耗损元气,而且步法只是辅助功法,贴近对手之后还得再出一记像奔雷掌那样的攻击型奥义。如此一来,相当于双倍消耗,实在不是尚未转化元力的武者能吃得消的。所以还是在武技里选步法修炼稳一些,虽然远不及步法奥义强悍,不过用在武者境足够了云云。 应当说,康武确实是好意,所言也入情入理,不过对罗霄而言,还真的是……啰嗦。武者怎么还入得了罗霄之眼,他现在的对手只能也必须是武士,选武技才叫脑抽了。 眼见这个红带弟子油盐不进,坚持选择奥义,康武也着实不耐烦了,当下把奥义目录往案上一扔:“行,你选吧。”转身走开,再不想费唇舌。 奥义目录罗霄上回看过,记忆深刻,里面十五门奥义中,只有一门步法与一门身法。 所谓步法,以速度为主,主要有三大功能。首先当然就是以最快速度贴近对手,在对手来不及施展防御或找不准防御方位之前攻击对手;其次是追敌,在绝对速度面前,对手打不赢也跑不掉,死路一条;第三嘛,当然就是打不过时方便逃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初阿古什也好,柯林也好,如果进阶到七级狼牙战士,走敏捷路线,罗霄根本拦不下来,由此可见逃跑的重要性。 身法同样也强调步伐,但与纯速度步法不同,它是以灵动多变为主,更强调在对战时以诡异莫测的身法出现在对手视线或防御死角,攻敌不备,具有步法所没有的优势。 步法与身法各有优劣,选哪个呢? 罗霄的目光在“踏星步”与“九连闪”之间来回逡巡,纠结不已。 就内心而言,罗霄最希望修炼的就是既有速度又不失灵动的身步合一奥义,可惜,这上面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还没选定呐?” 罗霄一个激灵,下意识脱口而出:“可惜,没有一门既有速度又不失灵动的身步合一奥义……”就完之后才回过神来,忙放下目录,躬身致歉,“弟子失言,请执事大人恕罪。” 康武背着手站着,两眼翻白,简直是又可气又可笑——好嘛,不光是嫌弃武技,现在连奥义都入不了眼了,还“身步合一”!见过好高骛远的,但眼高于顶到这个程度的还真没见过! 康执事越想越气,说不得要狠狠挫一下这位少年弟子的锐气,也算是为他将来着想,当下轻咳一声,道:“身步合一的奥义其实是有的。” 嗯?! 罗霄惊喜抬头,还真有啊?为何这奥义目录里没有收录? “你一定在想为何奥义目录里没有收录对吧?”康执事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抹诡异,“原因很简单,因为从来没人能够修炼成功,所以没必要收录。” 罗霄目光闪了闪,问道:“我能看看这门奥义的修炼功法么?” 康武眼里闪过一丝嘲弄,转身走进内堂某个角落里翻找好一会,才取出一本小册子放到案上,下巴抬了抬,示意罗霄打开。 罗霄接过一看,神情微讶,因为这并不是奥义法诀,而是前人修炼奥义的心得体会。当他打开书册,一页页看下来,眼神越来越奇怪。 康武斜眼盯着罗霄,想看看这小家伙沮丧的表情,然后少不得敲打一下,但是……这小家伙脸上的表情怎么这样古怪? 半晌,罗霄放下书册,抬头正色道:“修炼这门奥义,需要多少功绩点?” 啊?康武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你说……要修炼?” “对,我确定就修炼它了!”罗霄回答得异常果决,直视康武的眼睛,“我想知道,这门奥义的名字叫什么?” 康武足足盯了罗霄十余息,才缓缓吐出一口郁闷气息:“风之影——它叫风之影!” 第54章 【风之影(中)】 这是一条奇特的山道,只有三丈宽,两壁矗立如刃,直插天际,山道狭长而平直,凛烈狂暴的罡风挟铺天盖地的恐怖呼啸滚滚而来,仿佛山谷深处不知名的洪荒怪兽在咆哮。 万年以降,由于无尽岁月里暴烈罡风对山谷岩体的洗刷,将质地浮酥的岩体,甚至坚硬的岩石尽数消蚀,两壁及山道的岩石被罡风“洗”得光滑冷硬,就像大块大块的玄铁,只怕是钢铁巨锤都砸不下一小块石头来。 罗霄站在谷口前,一头黑发被扯得笔直,衣衫贴胸,猎猎振响,只觉风刃刮面,双目难睁。这样的地方,如果不是修炼有成的武者,换做普通人的话,怕是站都站不稳。 罗霄头一回知道龙渊山还有这么一处奇特所在,简直堪比白草城的沙尘暴啊!而且这还只是十月,若是到了风势最强的十二月,这罡风怕是能把人吹飞吧。 这倒不是罗霄这位猎户世家不称职,要知道龙渊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条庞大山脉,延绵百余里,连接舞阳、逐月两国。罗霄出生地在龙渊山北麓,而他现在所站的地方,则是南麓一个叫龙吼山谷的谷口前。一南一北,相距百里,他不知道不足为奇。 “龙吼山谷,这名儿倒也贴切,还真有几分巨龙咆哮的意思。”罗霄不由得想起当初值守龙渊山监视兽潮时听到的那蛟龙长吟的感觉,那种威能跟这山谷罡风有得一拼。 罗霄来这里当然不是找虐的,而是来修炼奥义的。这龙吼山谷虽然远离易水城,却实打实的属于修武堂的秘地,在远离谷口的山道前,有两名二阶青带弟子巡守,必须出示签牌才能获准进入。而这签牌就是修炼的准入牌,花了罗霄整整五十功绩点,超过他之前学习气爆箭+刀盾合击术+飞铊十二手的总和。 没法子,康执事的原话是:“风之影能不能练成另说,它本身的级别摆在那里,那是本域界最顶级的身步法,没有之一。在百年前刚出来那会,定价是一百五十功绩点。只是百年来修炼者一拨又一拨,却几乎无人能练成,这定价才一降再降,最终跌到目前这个点数。”然后,用一脸“你就知足吧”的表情看着罗霄,于是罗霄只得默默把身份铭牌推到康执事面前。 好在罗霄原本还有三四十功绩点,再加上从白草城任务(蓝级升红级)中又获得三十五个功绩点,还算富余,足够支出。然而五十功绩点划走之后,罗霄却只得到一份心法口诀而无身步图形,这要怎么练? “身步图形不在修武堂,而在龙吼山谷。” 康执事如是说,于是,罗霄就来了。 当罗霄伸出手掌,在掌心凝出一面镜状护盾抵挡狂风,同时运足目力向凹凸阴暗、光影班驳的深谷望去时,但见犹如精铁般坚硬的山道及两壁上,显现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足印。 这就是风之影的身步图形——不是图形于书籍,而是实景实地真实显示! 根据秘武阁功法记载,风之影是第一位从下域走进上域的传奇强者留下的顶尖身步奥义,由一篇心法口诀及10八步法足印组成,练习条件与环境异常苛刻。首先必需选一个类似风洞一样的修炼环境,然后修炼者必须严格按照步法足印一口气走完10八步,中途不能停顿,如此方才算完成一次周天循环。 如此一来,修炼者既要与天然罡风对抗,同时又要精准无误地走步,难度极高。 虽说条件是很苛刻,但一域之武道天才何其之多,更不乏大毅力、大智慧者,为何上百年时间竟然无人能练成呢? 说穿了原因很简单,就四个字:资源不足!确切的说,是灵气不足! 由于整个练习过程必须一口气走完10八步,其间不得行差踏错半步,更不得半途中止,一旦中断就得重来。而不间断走完10八步需要的元气(力)量实在太过庞大,单靠丹田元核之力不足以支撑全程,甚至半程都难。 如果天地灵气充足,就可以边走步边调息吸收转化元力,一出一进,源源不绝,这样走完10八步还有可能。而若是既无天地灵气,又不想中断,唯一的办法就是吸取灵石灵气。 且不说下品灵石的危害性,单说价格,一块值千金,完成一个周天循环至少需五块灵石,这还只是八阶武士以上所需的灵石量,若是八阶以下,一个周天循环的灵石量至少增加三倍。一年小成,那得要多少块?谁吃得消? 所以风之影这门身步奇术,至今无人练成的真实原因不是练不会,而是练不起!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能练得起,那下品灵石是朝廷统一配发给武士的专用资源,比伪灵器都少见,是有价无市的珍稀之物,有钱都买不到,怎么练? 弄明白了个中原因,罗霄只有一个念头,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身步奥义啊。别人缺灵气,他会缺么?别人需要灵石,他需要么? 天意啊,或许,他真能成为百年来第一个练成此奥义的武士! 罗霄五指一张,元力护盾如伞撑开,信心满满踏进山道,迎着足以将常人肌肤划裂无数道口子的风刀,步伐虽慢却坚定沉稳一步步向前,一手触碰一侧岩壁,感觉真如精铁一般。暗运指力猛力一划,足以裂石开碑的指力,居然连条指痕都没留下。 罗霄惊讶之下,五指成爪,元力涌动,指尖迸射出五道白色指芒,刀锋一样划过山壁,这才显现五道浅浅的白印。 这是什么岩石,竟然这么硬?远胜精铁,堪比玄铁啊! 罗霄内心震撼还未消散,眼前出现了第一个足印。 很平常的一个足印,就像一个人施施然从泥泞湿软的泥地走过而留下的印迹。然而,这个足印出现在这里,却又极不寻常。因为这里不是泥地,而是比百炼精钢还坚硬的玄铁石山道! 罗霄震惊之下,把来龙吼山谷的目的都放在一边,蹲下身子,细看足印,然后吃惊的发现,这深陷铁石的脚印足有三寸深!而且明显不是刀斧刻上去的,而是某个人用脚踩出来的。 当罗霄顺着足印一步步向前时,越走越震憾——不是震憾步法的玄奥,他现在还没体会出来,他震撼的是所有的足印全是一样深浅,不多一分,不少一分,都是三寸! 罗霄仿佛看到一个似真似幻的背影,大袖飘飘,负手踏行于山道。行止之间,或灵动,或诡异,或迅疾,或凝实,在山道上留下一连串残影,最终消失于深邃幽暗的尽头。 从容自若轻描淡写之间,就在玄铁石山道印下深度分毫不差的足印,这份对力量精细入微的掌控才是最令人震骇的! 这样一位强者大能留下的奥义秘术,一旦练成,必定是天镜域第一身步奇功! 罗霄心头顿时火热起来,霍然站起,五指一攥,屏障在身前的元力护盾骤然缩小收拢掌心,旋即如水浸漫整个手臂并流罩全身,令他整个人如同披了一层白色光衣。 “那么,就开始吧!” 第55章 【风之影(下)】 “风有影子吗?没有!那你就做风的影子——因为,没有人能与风之影对抗!” 这是风之影心法上的第一句话,罗霄只看一眼就被这句话深深吸引。他相信,所有曾经选修过这门奇功的前辈学长,九成都是受到这句牛逼哄哄的豪言所激励,热血上涌之下,脑门一热就入了坑。 的确,只要练了就等于入坑。 当罗霄踏出第一步就明白了为何康武执事一再强调只能是武士才能修炼,因为如果不施展元力护罩罩住头面部,根本没法正常呼吸,而如果连最基本的调息都做不到,又如何能运转元力?更谈何走步?元力护罩对武士而言只是能量,元力不尽护罩不消,而对武者而言则是奥义——奥义这种大量抽取元气储备的绝活又能撑多久? 龙吼山谷的罡风风力恐怖,常人受不了,武者扛不住,就连堪比金石之躯的武士被吹久了,也难以承受,风邪入体而留下暗伤。 然而即便如此,武士修炼此功时也顶多是凝出个元力头罩,便于调息就行,绝不敢多费元力。因为就算以元力护罩覆盖全身,也不过是减少了罡风对身体的侵袭暗伤,并不会因此而隔绝风压,身体该承受多强的风压还是得承受,既然如此还不如节省下元力,这样还可以多走几个周天循环。 是的,尽可能多走几步,是所有修炼这门奇功的武士最高追求。 罗霄后来又花了十个功绩点,从秘武阁那里弄到一份既往修炼者的心得体会,给了他不少启发。而且他还发现其中很有趣的一点,那就是几乎每一个修炼者,都会标注出自己在不使用丹药,仅凭自身元核之力,最好成绩走了多少个周天循环——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这已经成为衡量一个修炼者所能达成多大成就的一种方式了。 罗霄印象最深的是三个最具代表性的武士成绩:一个高段玄武士,真核级元核,他的最好成绩是三个周天循环,用时半个月,连门都没入;第二位是以身法迅捷著称的高段朱雀武士,也是真核,最好成绩是十个周天循环,用时半月,这位算入门了;第三位,则是唯一一位修炼此术的十阶武士,其元核凝实无比,元力浓缩到极致,同样大小的真核,比六、七阶武士的元力储量不知高出凡几。然而,这样一位至强的十阶武士,最终却也只走了三十六个周天循环!用时三十六天,勉强算小成。 三十六周天循环,这就是域界顶尖强者的最好成绩。 罗霄注意到,在这位顶级强者公布自己的成绩之后,近十年来,再无一人尝试修炼这门奇功。这位十阶武士的“成就”,几乎绝了所有有意修炼此奇功的后来者的意愿。 连十阶武士都练不成,你们这些六七八九阶还瞎折腾啥?有那个时间精力财力物力,练别的什么不好,何至于练这个打水漂? 如此之多的修炼者耗费大量时间、精力、财力来修炼此术,最终却不得不半途而废,所有付出尽付流水,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不光叫坑,更是个天坑! 所以罗霄算是近十年来唯一一个选修这门身步奇功的人,而且还是“武者”。在康执事等秘武阁的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心气甚高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反正也尽到提醒义务了,不听人劝就让他撞南墙去吧。 第五天,罗霄再次站在龙吼山谷前,随着深秋来临,罡风愈发狂暴凛烈,罗霄敢肯定,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五阶武者的话,光是进谷就举步维艰,更别说展开身法训练了。 “第五天了,按足迹走步的适应性训练已基本熟悉,今日可以正式‘闯步’了。” 不知从哪位修炼者开始,把正式修炼风之影称之为“闯步”,此后这个叫法就此传开,一直沿用到现在。 为了今日首次闯步,罗霄做了充分准备,不但把状态调整到最好,而且还专门订制了一套贴身水靠——没错,就是那些在水上讨生活的帮派中的“水鬼”穿着的那种特制衣服,通常用鲨鱼皮制成,不但防水,更有良好的抗风阻性能。 无论半个月三个周天循环,还是十个周天循环,都不在罗霄考虑中,他的参照,是十阶武士的一天一个周天循环。不知道自己那颗超级元核,究竟能否支撑他走完全程。 山谷无人,罗霄随手脱下外衣扔进洞天,露出其内流线型的一身水靠,心念转动间,脸上覆上一层透明如薄纱的元力面罩。一切准备就绪。 “开始,闯步!” 罗霄侧身踏前一步,稳稳踩进第一个足印,同时运转风之影的独门心法。一瞬间,罗霄体内仿佛打开一道泄洪的闸门,丹田元力以不输于体外罡风的狂暴之势狂涌向四肢百骸。这一刻罗霄感觉自身就像充足了气一样膨胀难受,迫切需要一个发泄途径,否则他毫不怀疑自己一身庞大元力会从全身毛孔喷射出来。 古怪!这门身步奇功实在太古怪了!单独修炼心法没事,单独按足印走步也没事,唯独以心法结合足印闯步就会出现这样骇人的现象。还好,罗霄这几天那份前人的笔录心得没少看,对此现象已是心里有数,倒也不惊慌,而是按照前辈们的指点,踏出第二步、第三步……之后步数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玄青色的身在狂风中的山谷如星丸掷跃,好似暴风雨中穿梭如电、翩若惊鸿的飞燕。 元力如泉喷涌,循着风之影独特心法运转路线飞速流转,传输到全身三十二条经脉。罗霄明显感觉到整个身体倍加轻灵,似乎连狂风的阻力都小了几分,使得他的速度更快,甚至出现重影……当然,凡事都有利弊,罗霄每运转一次周天,元核便缩小一分,如此急剧损耗,让他心头升起一丝明悟,这大概就是既往修炼者都走不长的原因吧。 龙吼山谷,罡风怒号,一个玄青色身影如同一片轻灵的青羽在滚滚旋风中上下翻飞,而每一次跃升都精准踩踏中山道与石壁的足印。 罗霄这几天熟练步法与环境时注意到了两个情况。 一是山谷罡风并不是完全直吹,因为岩壁终究不是墙壁,岩壁是有凹凸、有裂隙的,所以在经过这些特殊地点时,罡风吹拂会发生变化。有时会形成风漩,有时风速会突然加快,有时却又会变慢,更有可能会突然紊乱,破坏身体平衡。 罗霄隐隐猜到那位留下风之影奇功的前辈高人选择龙吼山谷的原因了,很显然,这是利用罡风穿谷摸拟实景战斗,确实是大大增强了难度,但在这样的环境里锤练出来的效果绝对比画在书册上的图形修炼好上百十倍。当然,对元力的消耗也同样成正比,对于这点就见仁见智了。 再一个就是足印,这些足印看似杂乱,却蕴含玄奥。足印并不是规整的朝前方向,而是每一个方向都有,有朝前,有侧转,有朝后,有并列,足印也是各种形状,全足印、半掌印、足尖印、旋踵印……可谓纷繁复杂,几乎没有两个形态完全相同的足印,这也是罗霄为何要花三四天时间熟练走步才敢上手闯步的原因。 而且这10八步除了前十步基本上一跨即至,从十一步起,距离越来越远,跨越难度也越来越大,离地也越来越高。当走到三十步时,步与步之间的距离已超过三丈;至五十步时,其间距已达七八丈之远,离地同样也达到了七八丈高度。这已经不能叫“走”,而是“飞跃”了。 此时已身在近十丈高空的罗霄如狂风中翻飞的残叶,他能清晰感觉到元力消耗过半,原本拳头大小的超级元核已缩小到鸡蛋大小——即便如此,依然比所谓的“真核”大好几圈。 “还有一半路程,加速加速!” 罗霄内心狂喊,仰望山谷前方里许之外那根巨型朝天石柱——那里,就是终点! 身法步伐半点不带停,一跃半空,足尖轻点右侧山壁一个同样只显现足尖的印迹,身形再度拔高三丈。从谷口看去,罗霄就像一只大鸟,不断点踩两侧山壁,借力冉冉升空。而狂暴罡风到半山腰时,似乎转了性子,变成托着他上升。 当罗霄足尖再点一凸起岩石上的足印时,突然一股邪风从岩石侧面的巨大裂隙袭卷而来,罗霄身形一晃,却处变不惊,手里突兀出现一根蛟筋,啪地抽打对面岩壁,身形借反震之力迅速稳定下来,险之又险踏中五十一步足印。 接下来第六十四步、七十二步都有意外干扰,不过罗霄前几日“踩点”没白费功夫,早已做到心里有数,也拟定了应对手段,因此俱有惊无险度过。 此时罗霄已感觉到元力即将耗尽,内视丹田,发现元核已缩小如珠,如果不能及时补充,恐怕再走八九步就得掉下去。 “看来我的极限也就八十步左右了。” 罗霄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元核浓缩还不足的原因,如果他能达到七阶,元力化液,就能凭自身元核真正闯到终点。 当然,证明自身实力到此为止就好,下面就该用到资源了。 罗霄双手一动,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灵石,一手抓一块,飞快抽取。 仙石洞天里的十几块下品灵石,大半都进化成了中品灵石,中品灵石的浊杂之气已经大幅减少,以罗霄元核之硕大,经脉之粗壮,些许杂气迅速就能排出,不会沉积体内损伤经脉。 随着一丝丝淳厚的灵气绵绵不绝涌入掌心,顺经脉注入丹田,此时已缩小如龙眼核的元核仿佛海绵吸水一样,快速吸收转化元力,堪堪抵消风之影的消耗,维持罗霄冲击八十一步、九十步、一百步…… 有了源源不断的灵气灌输,罗霄身形虽然不时在狂风中打晃,有时点踩步子还有点手忙脚乱,但前进之势却坚定而无可阻挡。 一百零一……一百零三……一百零七…… 随着一声响彻山谷的长啸,一个玄青色身影步步登临,如上天梯,最后双臂舒展,轻灵如羽落在朝天柱尖顶上。回首遥望山道一线,狂风从脚底下咆哮而过,当真说不出的畅快。 “一百零八步,达成!” 第56章 【城守府见闻】 十一月末,已经沉浸在风之影修炼中的罗霄接到一张请柬,大红封皮,送贴子的虽然只是个家奴,但穿着却比许多修武堂弟子还好。 在领路学弟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在家奴一脸卑谦的笑意中,罗霄展开帖子一看,原来是城守府送来的,为其女飞凤成*人笄礼庆贺观礼。 天镜域古礼,女子十八及笄,男子二十加冠,是为成*人之礼,很是隆重。当然,这里的隆重一般指的是贵族世家子弟,只有他们才会更注重这种古老相传的仪式感,一般平民几乎不会在意这个,顶多吃饭时加几个鸡蛋罢了。 易水城守程啸风其实不是什么世家名门,他只是平民出身,全凭自身努力打拼出如今的前程。不过越是像他这样的平民出身的新兴贵族,越是注意向传承世家看齐,各种礼仪,无论巨细,半点不落下。如此熏陶几代之后,或许易水程氏也能挤身于名门世家中一份子。 “城守之女及笄观礼?!”领路学弟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位比他还要草根的罗学兄究竟做了什么?竟然抱上了城守的粗大腿! 罗霄却是明白,他救了程飞凤,身为人父,哪怕位高权重如程啸风,也必需有所表示。不过两者身份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加上白草城之事关乎机密,为了不引人侧目,进而打探缘由,自返回易水一个多月以来,程府一直没动静。 而此次程飞凤的笄礼正是个机会,借着这个场合,程啸风就能名正言顺接见他,或明或暗(多半会是私底下)表达一番谢意,这样就不会显得太突兀,程氏也不算失礼。 罗霄撇撇嘴,果然这些大人们就是麻烦,无非表达个谢意,也弄得这么弯弯绕绕。 罗霄把请柬往怀里一塞,朝程府家奴点点头:“三日后笄礼是吧,届时必定登门相贺。” “程氏阖府恭候大驾。”家奴含笑一鞠,倒退十步后方才转身而去,体现了良好的豪门家奴素质。 罗霄没去理会领路学弟满面艳羡,转身离开,边走边想,这观礼总不好空手,得送个啥礼物呢?程氏也算是豪门,会缺啥?想想,再想想……嗯,有了,这东西她多半没有,而且也必定需要,就它了! 转眼三日已过,这一天阴云密布,寒风凛烈,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 因为要赴宴,罗霄难得没有去龙吼山谷修炼,换上一身新买不久的黑色缎袍,外罩藏青大麾,脚登鹿皮靴,踏着薄冰,从南门进城,一路向北,来到北区。北区是易水城官署及富贵人家府邸集中区域,罗霄几乎没来过这一区,似他这样眼生的人,又没乘车马,自然在坊门前就被拦下。 好在坊吏见罗霄仪表不俗(人靠衣装?),倒没敢给他颜色看,之后罗霄擎出请柬,见是城守府贵客,坊吏忙陪笑脸,再不敢二话,恭送罗霄离去。 转过几个署衙,罗霄远远便看到城守府大门前的广场上一溜马车挤得满满当当,府邸上下张灯结彩,光门阶前就有两排八位家丁迎客,不时可见贺客登门,在礼宾言笑晏晏延请唱名中昂然而入。 罗霄走近城守府,意念一扫,便感应到那八位家丁大概在三四阶的修为,而大门石阶上的迎宾管事更有五阶实力。仅仅只是这礼宾家奴就有这等实力,这城守府果然不一般。 罗霄走到城守府大门前,在两排家丁雄壮的高声唱贺声中,扯下帽兜,将请柬递上。 迎宾管事接过请柬,目光在罗霄脸上及请柬间来回一扫,笑容满面:“原来是本堂学弟,这边请。” 一听对方这么说,罗霄就明白这管事也是易水修武堂出身,看他年约三十上下,眼神温和而不失精明,想必也是个人才,如果不是修为不济,怕不止区区一个管事。 “这位学兄高姓……” “不敢当,在下姓连,添为程府外堂三管事,罗公子称我连三管事就行。” 连三管事一路引领罗霄向左厢侧院而去,边走边笑道:“学弟年纪轻轻,英华内蕴,必能在学期内顺利成就武士,前程无量。” 罗霄细看连三管事,见这位表情真诚,但眼神飘忽,显然不是真看出了什么,只是习惯性恭维,便放下心来。 说是侧院,却楼宇重重,回廊曲折,一路放眼皆是亭榭园池,不比一般富豪之家的主院差,远远能听到最大一座榭台传来年轻男女的喧笑声。 罗霄不禁望了身侧的连三管事一眼,正想发问,对方却先笑道:“二小姐英姿爽朗,生性豁达,喜结交同龄英才,今次来贺宾客中,近半都是本郡修武堂少年才俊。家主吩咐,让诸位少年英杰共聚一堂,好生结纳一番,将来可彼此提携……” 罗霄这才明白,敢情这贵族之宴并不是单纯的图个喜庆,主要还是借机共聚,拓展人脉。老一辈有老一辈的圈子,而小字辈们也有自己的圈子,能拿到请柬,才有融入圈子的资格。 在连三管事引领下,罗霄穿过一道湖面上的曲折转廊,步入榭台。 榭台上整齐放置着数十条案几,其上摆放糕点瓜果,一众少年男女正相聚交谈,气氛甚是热烈。二人一出现,少年男女们皆停止交谈,齐齐望过来。 连三管事笑容满面,肃手介绍道:“这位是本堂弟子罗霄公子,与在座诸君都是本郡三堂杰出之士,不妨多多亲近。今日事繁,在下还要迎宾,先告退了。” 眼见连三管事离去,罗霄看到榭台上的少年男女看似围成一圈,实际分成三堆,隐隐成犄角之势,想必是本郡三大修武堂弟子圈。 这三个圈子都各有一个中心人物,周围诸少年如众星拱月,令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人不凡。 西侧是一个白袍少年,年约十七八岁,样貌俊逸,举止温文。 南侧则是一个同样年纪的黑衣少年,狮鼻阔口,体魄雄健,一头黑发乱糟糟的,此时正踞案大嚼,旁若无人。 而正对榭台入口的东面,则是一个神色冷傲的少女,身着纯白貂裘,衣领一圈绒球状的貂绒将她一张明艳臻首衬得冷艳无比。 以罗霄远超榭台众人的境界,略微感应,便知这三人都是五阶圆满,已经进入元种化核阶段,实力在众少年之上,难怪能成为中心人物。 这些少年们大多穿着各式各样,衣料质地非缎即绸,但也有部分穿着修武堂的制式服,这样就很容易看出各人所属。那黑衣少年一群人里,有缎带上绣孤峰的,这是岫岩堂。貂裘少女那群人里有缎带绣鸿雁的,这是燕山堂。而白衣少年那群人,都不用看缎带,只看里面有个熟人,就知道是易水本堂的。 果然,那白袍少年举杯笑望罗霄:“既是本堂学弟,何不过来坐坐。” 罗霄微微颔首为礼,却没去凑热闹,自顾寻一角落坐下,自斟(茶水)自饮起来。 虽然对方看似诚意相邀,但现在过去,就是给人敬陪末座,当个陪衬。可他罗霄好歹已是堂堂武士,自有其骄傲,怎可能去围着一个五阶武者转? 看到罗霄的作派,榭台西侧的锦袍少年剑眉微皱,细细打量罗霄几眼,轻声问身边一个吊眉细眼的少年:“小莫,你可识得此人?” 那个叫小莫的吊眉少年细眼透出一道精芒,细看罗霄,少倾摇头:“没见过……嗯,罗霄,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另一个少年低声道:“是不是咱们龙虎会的新人?” 小莫摇头:“不是,哪怕是前日入会的新人我都认得……要不我去打听下?” 锦袍少年微微颔首,别看他们这群人不少,但能得一张请柬的却是不多,大多数是被有请柬的带进来的,比如小莫这样的就是。而这个罗霄单人独来,这种情况只能是有请柬才可能,而能让城守府专门呈送礼柬的本堂弟子,据他所知,不过双手之数,基本都是有背景的家族子弟。眼前这个面生的少年是什么情况,得要摸个底。 小莫很快向周边少年男女打探一圈,回来后神色古怪,身边还跟着位黄带弟子,正是罗霄方才看到的老熟人,潘扬。 小莫向白衣少年禀报道:“关于那个罗霄,小潘认识。” 锦袍少年目光看向潘扬,露出征询之意。 潘扬不时瞟向罗霄,眼神也是惊疑不定,嘴里道:“仲彦兄,这个人就是曾令蒋学兄吃过大亏的那个罗莽子……” 先前问是不是新人的那个少年恍然轻呼:“是了是了!罗莽子啊!难怪我觉得耳熟,平日里听人多提起的是他的绰号而不是本名。” 旁边一个圆脸少女忍不住问:“蒋学兄?莫不是……” 潘扬点头,小莫不言,锦袍少年眼神一厉,圆脸少女心头一凛,便没再说下去。这件案子涉及丑闻,不知道的永远不知道,而知道的则被各自长辈下了禁口令。 锦袍少年神色转温,微笑道:“罗莽子?听上去身手不差。” 潘扬表情明显纠结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他是红带。” 圆脸少女撇撇嘴,周围一众少年也不以为然,红带而已,他们这群人里,一多半都是红带,黑带都有好几个,自然不会把区区同阶放在眼里。 然而,潘扬接下来的话却令他们大吃一惊。 潘扬说的是:“不过,他在三四个月前,还只是个青带。” 当真是一石激起千重浪,不说众弟子骇然,就连锦袍少年眼神都是精芒暴闪。 “有趣有趣,野有遗珠啊。”锦袍少年很快平复神色,心里有数了,知道这是个没背景但有潜力的学弟。嗯,很好,符合另一个条件,当下端杯笑道,“小莫、力虎,你们代表我们龙虎会,去邀罗学弟入会。” 第57章 【招揽与冲突】 “入会?龙虎会?” “没错,这可是仲彦亲邀,也就是说,很可能成为你的入会引见人。”小莫一脸“你小子真运气”的表情,居高临下看着坐在案几后面的罗霄。 另一个叫力虎的魁梧少年,腰系红带,使劲瞪着罗霄:“罗莽子是吧,听说过你跟蒋哥的事,等入会了咱们好好称量下。” 罗霄看着眼前两个本堂四阶弟子,好一阵无语。 龙虎会他当然知道,但凡修武堂弟子,没有不知道的,而且几乎每个弟子都想加入,也抱括曾经的罗霄。 龙虎会并不是什么帮会,而是类似校园学生会一样性质的组织,且并不是易水城独有,全国各郡修武堂都有这个组织。既然是学生会,其本质不言自明,这就是个集合各堂最优质学生的准精英组织。 这里的“优质学生”包含两方面:一个自然是指本身实力,表现优秀,潜力无穷,有极高机率在毕业期满前成为武士。再一个,就是自家的背景了——实力不足,那就拼爹嘛。 如果说自身实力算是硬实力的话,家族背景那也算是个软实力,而一个人的前程,常常更多取决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软实力。若一个人二者兼备,软硬皆俱的话,那就是妥妥的龙虎会主事的料啊。 便如那个锦袍少年! 可想而知,几乎囊括了所有准精英与官n代的情况下,未来的武士九成九都会出自这个龙虎会,这种人脉及同窗之谊,是何等宝贵的财富。 这也就不难理解,几乎所有修武堂弟子都想入会的渴望了。 罗霄并不矫情,他也不排斥进入精英阶层,可惜,这个邀请,来得太晚了。 没错,就是太晚了。 什么叫学生会?只有当你还是一名学生时,才能进这个会。如果你已经不是学生而是教师一级了,还进什么学生会? 龙虎会只存在于修武堂,任何弟子一旦成就武士,获得封赏,就自动脱会,进入仕途。哪怕是留堂任教,也完全与龙虎会脱钩,毕竟那就是一个学生组织而已。这种性质的组织,是绝对不可能带到仕途朝堂里的,否则就有结党营私之嫌,有一个灭一个。 罗霄现在就是一个武士,他怎可能还去混龙虎会?要是他当真答应入会了,万一哪天一个不小心暴露实力,必定在引人觊觎的同时,更给了对方一个送上门的插手针对乃至打击借口:“真珠混于鱼目中,居心叵测,所图非小。查!” 因此,进龙虎会看似得利,却给自己埋下不可知的后患,这份迟来的邀请,罗霄也只能无奈拒绝。 小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拒绝?!力虎,你在我耳边吱一声,看我耳朵有没毛病……” 力虎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罗霄,这可是精英荟萃的龙虎会啊,只要挤身其间,不管你将来成就如何,哪怕成不了武士,那人脉都不是一般武者能比的。居然拒绝?脑子坏掉了? 邀平民弟子入会,基本上都带点恩赐的味道,所以两人都是端着架子来的,结果人家不识抬举没托住,这下子架子要垮,两人下不来台了。 小莫脸上挂不住了,讥诮道:“你一个刚进四阶、炼血初期的家伙,修武堂八百弟子里不下七八十个,大半求爷告奶都进不来,现在给你机会你还拿桥……啧啧,难怪叫莽子。” “嘿嘿嘿嘿!”力虎更是恼羞成怒,拳头互摩,隐泛铜光,居然发出金石之声,“既然给脸不要,那就给你这个尝尝。” 正要一拳轰出,击向罗霄面门,却被小莫摁住,眼睛盯着他摇摇头。 力虎顿时醒悟过来,这不是在大街上,而是在城守府,不能乱来,当即改拳为爪,朝罗霄手掌抓去。 小莫微点头,松开力虎手腕,这样的指掌较劲,性质就比拳头轰脸温和多了,动静也小得多,不至于闹得太过。 罗霄一手捏杯,一手搁在案几,五指轮叩案面,状若不觉,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如果动手试探的是那锦袍少年,他还有点伤脑筋,但像力虎这样一个四阶后期的家伙,他根本不需动用元力,单凭肉身力量就能轻易放翻对方。 这样说并不是因为那锦袍少年有多厉害,正相反,真动起手来也是一个照面的事,武者与武士之间的巨大差距摆在那里呢。真实情况是,如果不动用元力,很难击败一个准武士级高手,而一旦动用元力,他的武士气息就会泄露,他的蛰伏计划就将暴露。 敛息术是以独特法门凝成一个壳子,包裹元核,不使气息外泄。层次越高,壳子越厚,包裹越严实,实力隐藏越深。但不管壳子再厚实,一旦动手,就得调动元力,壳子就会裂开缝隙——没缝隙元力怎么出来? 元力一动,那种高出在座诸弟子一大截的境界压力,谁会感应不到?更别说那几个算得上是准武士的三堂为首少年男女了。 所以罗霄现在的情况是,他可以来暗的,但最好不要来明的,公众场合他能不出手就尽量不要出手。 还好,现在只是力虎这个四阶炼血期的家伙出手,情况还在可控制范围内。 就在罗霄五指弹跳,将动未动之际,突然一个声音及一只粗胖大手从旁杀来:“程府贵客你也敢动,找抽呢!” 啪! 一只白胖手掌与一只泛着青铜光芒的大手毫无花巧对撞、扣紧,同时发力捏紧挤压。骨节咯吱作响的声音,连十几步外的各堂弟子都听得清楚。 力虎真名叫鲁二虎,因天生力大,同阶几乎无敌手,所以才有这个绰号。但在这一刻,他的黑脸涨成紫色,眼瞅着手掌快变形了,死死憋住没嚎叫出声。 这突如其来一幕,顿时吸引榭台上所有人的眼睛,焦点所聚,这才发现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居然是个身材奇伟、壮实如门板的……女子! 罗霄都不用抬头,只看这背影就知道来人是谁。 那个正大吃大喝,看似不管事的雄壮黑衣少年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放下手里吃食,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口。 “认识一下,岫岩堂红带弟子,劳飞燕。”半路杀出的女程咬金说罢,白胖大手又加了一把力,力虎的脸开始转白。 这么一闹,另外两堂的弟子们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冷傲貂裘少女明眸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有趣笑意,道:“果然有趣,看来那个姓罗的小子与鱼龙堂矛盾不小,既然如此……奚同,你去招揽他。” 燕山堂龙虎会招揽易水堂的弟子入会,这是明显打脸啊。 一个模样俊秀,神色轻浮的紫衣少年抖抖衣袂,慢慢站起,懒洋洋道:“修炼再快也还是个红带……不过看在他有张帖子的份上,倒也有资格入会了。” 边说边排众而出,朝罗霄走去。 就在这时,榭台外传来一个清朗之声:“这里是榭台不是武斗台,诸君是来观礼而不是观战,不要搞错了。” 声音一起,劳飞燕脸色悻悻,不得不泄去劲道,松手后退。 力虎大喘几口气,把红肿颤抖的手别到身后,恨盯了劳飞燕几眼,正想叫嚣几句挽回面子,却被身边小莫拉着弯下腰去,口称:“拜见程公子。” 那本想招揽罗霄的紫衣少年也停下脚步,躬身为礼:“参见程教习。” 冷傲貂裘少女盈盈而立,执礼笑道:“程兄,小妹这厢有礼了。” 罗霄回首,正与来人目光碰到一起,会心一笑。 程府少主、燕山堂教习,程飞龙。 第58章 【武道之上】 池塘边的暖阁里,罗霄与程飞龙相对坐饮,虽然没燃点暖炉,但以二人的修为,根本不惧这点寒气。 从轩窗望去,雪花飘飘洒洒,落入池塘,融入水中,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层,晶莹剔透。透过纷飞的雪花,可以看到不远处榭台里诸堂弟子重重人影,偶尔有笑声传来,高谈阔论,随风飘远,更显少年意气激扬。 “龙虎会招揽你?”程飞龙一脸好笑看着罗霄,除了摇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罗霄也随口说了句玩笑:“主要是没有合适我的位置,要不说不准我也真入会了。” 龙虎会这种学员组织主旨是会员皆平等,并无高低等级。当然话是这么说,等级还是存在的,只是上下之间没有太多约束力而已。龙虎会只分三级:刚入会的新人与红带弟子,属普通会员;黑带弟子,为高级会员;其上设四个主事者,分别称伯、仲、叔、季。从这些个称号就能看出,龙虎会的宗旨就是入会皆兄弟,众生(学生)皆平等。 宗旨是好的,只不过从先前榭台那位居龙虎会老二的“仲彦”锦袍少年的表现来看,再次证明了阶级在任何地方都存在这个真理。 罗霄看向程飞龙这位“优秀学员”,笑道:“想必你当初也是其中一员吧?你排老几?” 程飞龙比出大拇指,微有得色。 居然是“伯”!罗霄无语,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以程飞龙的家世与资质,再看看他现在刚弱冠之龄就晋阶玄武士,不难想像其当初在燕山堂的出色。 程飞龙执壶为罗霄续杯,抬手虚指,笑道:“其实若不是你小子非要藏拙,红鲤堂龙虎会的大拇指非你莫属,哪轮得到那吴家小子在你面前臭脸子。” 吴家小子,就是锦袍少年“仲彦”,易水修武世家吴家的五公子吴俊彦。 罗霄笑而不语,举杯一饮而尽,他情况之特殊,又岂是程飞龙所能明白的? “距上次茶肆之会后,已有月余,你的修炼进度如何?”程飞龙目光灼灼盯着罗霄,似有期待。 罗霄精神一振,他正要问程飞龙这个事,修行方面,他也只有眼前这位学长可以解惑了。 罗霄劈头就是一句:“我发现,我的元核……发芽了!” 程飞龙抚掌大笑:“发芽?发芽就对了!咦?不对,你怎么这么快就发芽了?不可能!” 程飞龙笑声戛然而止,差点跳起来。 罗霄哭笑不得,这话听上去似乎有什么不对,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修炼速度惊人——算起来他只晋升了一个多月,但在仙石洞天里,他其实已修炼了三年多。以他的上品筑基的资质,三年多出成绩很正常。这还是他没有明师指点,自己摸索着修炼的结果,否则进度会更快。即便如此,放到现实世界里只有一个多月,这就很吓人了。 “记得上次你说过,我感应到‘元核种灵’就明白了。”罗霄深吸一口气,道,“的确,我明白了,六阶武士修炼的第三方向——元核种灵,灵种生芽。” 程飞龙是真的惊住了,如果罗霄向修武堂教习或别的高阶武士请教了,知道这个很正常,但他很清楚,这个少年绝不敢这么做,甚至连一丁点口风都不敢露。罗霄能了解到这个程度,只有一种可能,他真的催生灵芽了,他看到了,所以才知道。 元核种灵,催生灵芽,这是玄武士初段向中段进阶的重要指标之一,代表着境界;元核淬菁,浓缩凝炼,代表修为;而防御强化代表战力。三大指标综合实力,就是一名正式武士的晋阶标准。 居然这么快就达成境界指标,这少年晋阶玄武士才过了多久?要不要这么快,要不要这么打击人? 程飞龙郁闷地吐了口气,他在一个多月前之所以故做神秘,说话遮遮掩掩,让罗霄自个修炼自个发觉,目的就是想看罗霄被吓一跳的样子。因为在刚晋升玄武士初期的稳固阶段,元核种灵,只会初步化生出芽胞,无法抽芽,内视之下,芽胞的形状跟胚胎其实颇为相似…… 程飞龙就想看看罗霄惊慌失措的样子,满足一下恶趣味嘛,免得自己太受打击而郁闷。没想到受惊的却是自己。而且,似乎更郁闷了。 罗霄……确实有过惊慌,只是早已过了那个时间段,当元核抽芽时,再没眼力见也能明白是什么情况了,哪里还会张皇失惜给他程飞龙看笑话。 程飞龙笑话没看成,却“收获”了满满挫折感,因为他自己也就才刚抽芽。 “算了,这一次就把境界说透,以后少跟这家伙来往,太打击人了。”程飞龙这回不等罗霄发问,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你说得没错,贯穿整个武士境界的修炼境界,就是八个字‘引灵贯体,元核生发’。” “我们都知道,武者修炼,首要条件就是能否聚灵,只有具备吸收天地灵气的体质,才能踏上武道之路。武者吸纳天地灵气入体,转化为元气,因为元种脆弱,灵气驳杂,只能通过转化,吸收自身可承受的一部分。然而,有转化就会有损耗,有转化就会有迟滞。吸收十分灵气,只得三分归元。所以元气大损时,需要长时间吐纳补充灵气,方才得以慢慢恢复。灵气本就是天地本源之力,却无法尽为武者所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程飞龙眼睛明亮,整张脸整个人焕发出异样的神采:“然而到了武士境就不一样了,元核比元种不知坚固多少,能够完全容纳、洗炼灵气,并借灵气培植灵种……” “这是,把丹田当成田来种了?” 程飞龙失笑:“你要这么说也行。众所周知,补充元力最好的东西就是灵石,而这灵种,就是体内的灵石,有了它,灵气内生,就能源源不断支撑武士长时间高强度战斗——这就是武士最高境界,武之极境‘通灵境’!” “通灵境?!”罗霄惊讶不已,在他心目中,十阶龙象武士已经是武道极境了,没想到其上居然还有一个更高的境界“通灵境”。 “可为什么我所听到的武士最高境界就是龙象武士,从没听过通灵境?”罗霄很是不解。 程飞龙摇头嗟叹:“因为冲击通灵境所需灵气量实在太大,我们这个下域……唉!本域有史记载,千年以降,不过双手之数。当世究竟还有没有通灵境已然成迷,所以,龙象武士就是武道极境。” “原来如此。” 罗霄还在消化这武道秘辛,却见程飞龙以极为严肃的表情道:“你现在明白灵种对武士的重要了,另外我要郑重提醒你,灵种里的灵气只能源源不断加以补充,不得提取一丝一毫,否则会延缓你晋升七级,如果抽取多了,更会造成境界跌落。切记!” “任何情况下都不得抽取?” “拼命除外。” “只能施以养份,不能吸收给养,还真像种东西一样。”罗霄不由得好奇问道,“农夫耕耘,春种一颗粟,秋收万粒籽;武士种灵,寒暑数十载,最后会得到什么?” 程飞龙举杯对雪,朗朗成诵:“元种化核,灵生其中,武士境成;灵种生发,催生灵芽,灵芽出,玄武成;芽生枝抽,灵枝成,朱雀鸣;枝上生叶,灵叶出,白虎现;叶催花开,灵花绽,青龙吟;花蕊吐实,终成正果,灵实结硕,即为龙象极境。最后,灵实与元核相融,落地(丹田)生根——” 程飞龙亢奋之下原本说得极快,但这一刻却放缓语速,眼睛发亮,一字一顿:“丹田种道,灵核生根,超脱武道,由凡入真!” “修真?!”罗霄双目瞪圆,啪地一下捏碎手里茶杯。 武道最高境界居然通向修真!元核最后的嬗变竟然是灵根!这冲击太大了。 暖阁一下子安静下来。 程飞龙似乎也消去了激,情,踱到轩窗前,拍遍栏杆,叹息不已:“没有灵根,谈何修真?修真必要有灵根,就像必须聚灵才能成为武者一样。武道之境的所有苦修,就只为一样,那就是修出一条灵根来。只可惜,在这下域,要修出灵根,何其之难!” 武士境界越是往高阶,所需的灵气量越大,否则怎么发芽开花结果种灵根?而偏偏这下域灵气含既杂又稀,灵石矿脉品质又差,不管是从自然中还是灵石里吸纳天地灵气,效率都很低,因此晋阶非常缓慢——不是大伙资质不够或努力不够,实实在在是资源不够啊! 灵根么?通灵境么?需要海量的灵气么? 罗霄抬袖轻轻拂去案几上的碎瓷,就像拂去武道上的阻碍。 嗯,此境可待,容我慢慢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