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都护》 第一章 祸事将起 汉武帝征和二年,孟秋之月,夏末秋初,暑气未消,寒蝉鸣。 去岁皇帝生病,绣衣使者江充谗言此病乃有人行巫蛊诅咒天子,皇帝令江充查处巫蛊之事,凡挖到木偶人之处,便对周围之人炮烙酷刑逼供认罪,百姓惶恐之下,纷纷相互揭发自保,长安城数万人被牵连,致使近百万人繁华都城长安如今明显冷清了不少,纵然有些许行人,走在街头,也是低头不语、脚步匆匆。 未央宫西安门外,原昌邑王刘髆侍从官许广汉府上,一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子正逗弄六七岁男童玩耍。 然而谁曾想少女没有逗笑男童,却被男童逗弄的咯咯直笑,但男童在逗弄女子之余,却时不时望向门外,神情带着些许担忧。 这男童正是此家主人许广汉的幼弟许延寿,而那女子则是许家自外面买来的婢子,名叫冬香。 “三少郎。三少郎。看什么呢?” 注意到许延寿频频向门外看去,婢子冬香疑惑的望向大门,开口问道。 许延寿听此,显然知道自己身边的小丫鬟注意到自己的神色,只得敷衍说道:“没什么,也不知大兄何时能回。” 小丫鬟听此,笑道:“三少郎且放宽心,主家此前为昌邑王郎官,现在调到陛下身边,虽前途无量,但终究要比昌邑王身边繁忙的多,且耐心等待。” 然而这小丫鬟却不知,许延寿真正担心的是什么,不过他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头,说道:“我饿了,去给我准备点吃食。” “诺。”小丫鬟行了揖礼,缓缓退去。 待小丫鬟走后,许延寿背着手,微微抬头,仰望西方密布的晚霞,嘴里轻轻念叨着着:“哎,别多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那双眼神中透漏着难以言诉的复杂和沧桑,完全不像一个儿童的眼神。 没错,许延寿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此前是西疆大学先秦、两汉西域史考古专家谷山郡的博士研究生。 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他跟随谷山郡教授前往楼兰古城遗址抢救一被盗墓贼开挖的考古现场。 在清理文物的时候,不小心被陶片划破手指,血液掉在考古现场中一个双鱼形象的阴阳玉佩之上,一阵眩晕的便倒下了,再次醒来就到了西汉时代,成为了原昌邑王郎官许广汉的幼弟许延寿。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了解,这许广汉就是后世宣帝“故剑情深”之中的女主角许平君许皇后的老爹。 当然,此时许广汉还没因为拿错别人的马鞍而惨遭宫刑,许平君也还没出生,那汉宣帝刘病己此时也仅是个刚出生的小豆丁。 此时的许延寿也算是接受了自己穿越到汉朝的现实。 待小丫鬟离开,许延寿爬上了院子里的秋千,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梳理自己能够记住的史料,并与身边这小丫鬟聊天时的只言片语一一印证着。 “秋七月,按道侯韩说、使者江充等掘蛊太子宫。壬午,太子与皇后谋斩充,以节发兵与丞相刘屈氂大战长安,死者数万人。庚寅,太子亡,皇后自杀。” “秋七月壬午日,也就是征和二年七月九日!”许延寿心中咯噔一声,“那不是就在这几天了么!” 若是按照历史发展,江充自太子寝宫发现巫蛊人偶,太子问计少傅石德,石德因个人利益怂恿,让太子怀疑自己父亲已经去世,江充想要学李斯、赵高,发布矫诏立胡亥称帝之事。太子惊惧,矫诏抓捕江充,奈何行事不密有人出逃,将此事报告给了汉武帝。 汉武帝不信,派遣使者前往询问相关情况,使者害怕被太子抓到,竟然胆怯未敢进城,对武帝说谎说太子造反了,武帝大怒,攻伐长安,至此,事情闹大,再也无法挽回了! 若是此前许广汉仍然任昌邑王刘髆郎官还好,山高路远,不会牵扯此事,但是目前,人在长安,怎么可能会不牵涉其中? 想到这,许延寿怎么可能不着急,急慌慌跳下秋千往屋里跑去,准备召集家中老小,早做预防! 然而一个没注意,脚下未平衡,摔了一跤! 这一摔,许延寿看了看自己胖乎乎被泥土弄脏的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年纪太小了,说的话根本没人当回事!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许延寿咬着牙,心里着急想着,一时之间没了办法。 “哎呦呦,小叔叔这是怎的了?”此时一个端着放着针线簸箕的女子从房间里面出来,看到许延寿趴在地上,当即脸色大变,扔掉簸箕,小步跑到许延寿摔倒的地方将许延寿抱起来。 她一边拍打着许延寿身上的灰尘,一边骂骂咧咧:“冬香这该死的丫头这么没心,怎么让留叔叔一个人在院子里,摔坏了叔叔我扒了你的皮!让嫂嫂看看,摔坏没有。” 此人正是许延寿哥哥许广汉新娶的夫人,也是许延寿的嫂嫂,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对!嫂嫂!”许延寿此时趴在许夫人的怀里眼睛一亮,心中默默念叨着着。 听到许夫人的叫骂声,小丫鬟冬香吓得赶紧从屋里出来,脸色苍白的,浑身颤抖的趴在地上,嘴里喊着:“夫人恕罪。” 许夫人瞪着眼恶狠狠的小丫头说道:“给我抬起头来!看我不打死你!” 许延寿见此,赶紧说道:“嫂嫂,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摔倒的。咱们进屋,我有特别重要的事情给你说。” 许夫人听此,诧异的看了许延寿一眼,她虽然刚嫁入许家不久,但从来没建国许延寿这样六七岁的孩子这么清晰的表达过。 许夫人笑着扯了一下许延寿胖乎乎的小脸笑着说道:“行,咱们进屋。” 说完抱着许延寿来到屋里。 许延寿挣扎着从自己嫂嫂怀里下来,走到门口,向外探头看了看,发现没有其他人注意,这才关上房门。 许夫人见此,不禁蹲下摸了摸许延寿的小脑袋,莞尔笑道:“小叔叔,什么事啊,还神神秘秘的。” 许延寿脸上露出不符合他六七岁年纪的成熟和严肃,对着许夫人说道:“嫂嫂对近日长安局势怎么看?” “小孩子家家的,还挺能操心?”许夫人笑着勾了一下许延寿的鼻子,但说完忽然觉得许延寿有些不对劲,脸色渐变,带着诧异看向了许延寿。 许延寿不依不饶的说道:“嫂嫂,今日江充大起巫蛊,肆无忌惮,恐不日即发事端,我们不能不早做打算。” “谁告诉你的?”许夫人先是吃惊许延寿突然变得这么成熟,又被许延寿话中的内容宛如惊雷一般吓了一跳。 许延寿没有回答:“嫂嫂,若真等出事,怕为时晚矣!” 许夫人看妖孽一般看向了许延寿,看着妖孽般熟悉又陌生的许延寿一时之间失了神。 许延寿叹息一声不得不找借口说道:“嫂嫂是在疑惑我为何如此?” 许夫人下意识的点点头。 许延寿说道:“昨晚,一金甲神人托梦于我,对我说‘许氏一族曾救我于水火,今祸事起,开汝窍,点汝慧,以报此恩!” 神鬼之事,许夫人此前将信将疑,但是看到许延寿这么大的变化,许夫人也不得不信了。 她缓缓点点头说道:“叔叔,既然神灵为你开灵慧,让你助我许氏一门避祸,但请叔叔吩咐,我自照办!” 说完,许夫人臂如抱鼓,双手相合,缓缓躬身。 “嫂嫂折煞我了,快快请起!”许延寿赶紧将许夫人扶起来。“多谢嫂嫂信任。今江充祸乱长安,无法无天,长安城恐有血光之灾。请嫂嫂将家中奴仆佣人全部叫来,早做防备!” 许夫人听此,没有迟疑,点了点头,碎步后退,待到房门口才转身离开。 待许夫人将许府所有人手全部到齐,此时天色早已漆黑,但许夫人早已经吩咐人员将火把点燃,整个许府亮如白昼。 许夫人牵着许延寿的手站在众人面前,开口说道:“府上人手除你、我外共计四十六人,全部到齐了。” 许延寿点了点头,看着整个庭院的人,不禁暗自叹息了一声,庭院这四十多人中,头发斑白的有十多个,剩下的三十多个年轻的也多是女子,其中甚至还有几个看样子也就十二三岁,青壮男子竟然不足十人。 在他的记忆里史书上可是写的当年戾太子刘据为了自保,私放关在长安中都官狱囚徒并强行武装长安四市居民数万人,打仗打了好几天,真真是血流成河。 第二章 杀人立威 众人站在庭院之中,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因不知主家将人全部召集起来所为何事,大家神情显然都有些不安。 许延寿此时才开口说道:“大兄今日入宫,将家事大小托付于嫂嫂。如今长安城局势紧张,经我和嫂嫂商议,为防不测,家中需做些许准备,故召集大家。” 听此,众人纷纷看向了许夫人和许延寿,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听到许延寿这么小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感觉有点荒唐。 许夫人见众人如此,脸色不禁一沉,对着众人喝道:“都看着我干嘛!今日叔叔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若有违反,决不轻饶!” 众人听此,虽然感觉万分荒谬,但仍然打起精神大声喊道:“诺!” 要知道这些人,可大多数乃是奴仆,生死可都在主家的掌握之中。 不过对于众人的不信任,许延寿早已料到,他侧身对着许夫人说道:“嫂嫂,今父母、大兄均不在,嫂嫂掌家!请嫂嫂监督我分配下的任务,若是谁不完成,请嫂嫂家法伺候!” 许夫人听此,对许延寿严肃拜道:“叔叔放心。我定做好监督。” 许延寿这才点点头。 众人见许夫人如此严肃,一个个竖起耳朵倾听起来,生怕遗漏什么。 “诸位,自即日起,无论日夜,大门均需有人值守,两人一组,务必提高警惕,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向我或大嫂汇报!大嫂,稍后将人两两分组,请大嫂费心。”许延寿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 许夫人点点头,“叔叔放心,稍后我就将他们两两分组。” 这话说出去之后,众人纷纷讨论起来,显然对许延寿的吩咐有些莫名其妙。 许夫人见此,阴沉着脸说道:“肃静!” 众人看许夫人脸色不对,一个个禁声,纷纷缩着脑袋看着许夫人! “我刚刚说了,叔叔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都是聋子吗?” 众人听许夫人如此言语,显然都知道事情没有缓和的余地了,也都不再言语了,但心里怎么想,那就不知道了。 许延寿抬头对着拉着自己手的许夫人问道:“嫂嫂,粮食采购谁人负责?” 许夫人指着两个年约30左右的女子说道:“她们两人负责。” 许延寿点点头:“那家中钱财还有多少?” 此时一个年约50左右的老妪说道:“三少郎,家中资产老身负责,自昌邑至此,家中钱财尚且不少。” 许延寿开口道:“好!自即日起,购买足够家中2月所需粮食。” “夫人,这……”老妪为难的看着许夫人迟疑着。 “愣着干什么,还不按照三少郎的话去办!”许夫人杏眼一瞪,冲着老妪喊道。 “诺!”老妪听此,赶紧准备躬身退下。 许延寿却:“且慢。” 老妪听此,停下脚步。 许延寿继续开口问道:“家中护具、装备还有多少?” 许夫人有些迟疑说道:“家中护具只剩你大兄以前用旧的那几幅了。” 听此,许延寿点点头,对着老妪说道:“剩下的钱,全用来买护具装备!记住,能买多少买,多少,最好一人一套。” 此时老妪不由得再次迟疑,她不禁看向了许夫人。 许延寿给了许夫人一个坚定的眼神,许夫人一咬牙,冲着众人喊道:“照办!” “诺。”此时老妪这才缓缓退去。 许延寿又吩咐了几句,众人这才纷纷领命散去。 众人一边走着一遍嘀嘀咕咕的聊着天,对今天的事情有些不理解。 “三少郎今个是怎的了,怎么这么奇怪,完全不像个小孩子?” “对,夫人也陪着发疯。” “我听说家业要败的时候总是会出现妖孽……” “嘘!禁声,这话可不敢乱说。” …… 待众人纷纷离去,许延寿这才叹息一声,心中默念道:“此番布置,也不知能否扛过这次灾祸。” 第二日,天色一亮,粮食、兵甲等物品均已经买来,许延寿监督下发之后,整个许府开始紧张起来。 然而,毕竟太子起兵自保之事尚未发生,自然一些奴仆对许延寿的布置不甚了解,偷奸耍滑自然会发生。 第二日尚有人做做样子,第三日,偷奸耍滑竟然已经明目张胆起来。 看到此时兵甲不整站在许府门口的两人,许延寿不禁叹息一声:“看来不见血,怕是镇不住了。” 打定主意,许延寿偷偷将切水果的匕首拿在手中,直接到了许府门口。 此时门口其中一人昏昏欲睡,另外一人竟然已经蹲坐在门口呼呼大睡起来,根本不像是站岗的样子! 那昏昏欲睡的奴仆看到许延寿的时候,许延寿已经到了他的身边,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喊道:“三……” “嘘!”许延寿手指放在嘴前。 奴仆赶紧闭嘴。 许延寿走到此人面前,自怀中拿出啊匕首,看准此人衣衫不整的兵甲,照着胸口一下狠狠的插了进去,又狠狠的拔了出来。 血液当即喷洒在了许延寿的脸颊之上。 那被杀的奴仆立刻睁开了眼,震惊的看了看自己止不住流血的伤口,又看了看此时满脸是血的许延寿,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缓缓闭上眼睛,倒了下来。 此时另外一个尚清醒的奴仆已经吓呆了。 许延寿那仅有六七岁、满是鲜血的脸颊此时在这奴仆的眼中,宛如妖魔一般! 温热的血液湿哒哒的在许延寿的脸上缓缓流淌着,许延寿强忍着腹部翻腾想吐的欲望,冷着脸对着另外一个还清醒的奴仆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召集众人,让大家看看,不听令的下场!” “诺……诺……”这家伙哆哆嗦嗦的赶紧跑到院子里。 此时许夫人端着盆出来了,看着许延寿脸上血淋淋的样子,哐当一声,手里面的盆掉在了地上,吓的脸色煞白,走到许延寿面前,上下打量着许延寿,声音有些颤抖问道:“叔叔,你这是怎么了?” 许延寿忍着恶心,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杀了个不听令的人。” 此时庭院所有人均已经被聚集起来了,看到一具尸体趴倒在血泊里,一个六七岁小孩子手拿一个带血的匕首,满脸的血渍,一个个大的都敢吱声。 此时许延寿缓步走到众人面前:“诸位,今生死存亡之际,诸位合该戮力同心,共克时艰,凡偷奸耍滑,视令如儿戏者,杀!” 众人听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大声回复:“诺!” 此时众人再不将许延寿看成七八岁的孩童了,敬畏之心自心底油然而生。 第三章 太子起兵 此后的两三日,许延寿几乎没怎么睡好觉,天天提心吊胆的提防祸事发生。 壬午日,七月初九,忽然之间街道之上有人大喊:“江充、刘屈氂欲效赵高、李斯之事祸乱朝纲,今皇后、太子奉皇帝遗诏起兵,长安百姓听令,随皇后、太子杀敌,斩刘屈氂者封万户侯!” 只见此人骑在快马之上,背后背着象征太子的旌旗一路狂奔一路喊着。 听到这,许延寿家看守房门的奴仆吓得哆嗦,连滚带爬的赶紧到庭院里面汇报此事。 听完汇报,许夫人吓得六神无主,对跪坐在旁边的许延寿问道:“叔叔,这该如何是好?” 许延寿此时心中却默默说了一句:“终究还是发生了。”紧张了好几天的心情,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此时他面色如常,指挥众人发号施令道:“嫂嫂莫慌!诸位听令,关门闭户,精壮男子房顶张弓准备,有强闯房门者皆杀!” 众人听此,仿佛有了主心骨,大喊:“诺!”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按照此前许延寿所做的各种准备纷纷到达了自己的预定岗位之上。 只见此时许府宛如一座小城,被严密的防护起来。 而此时的长安街上,已经慌乱起来,从屋顶不远往外面看去,一群黥面的亡命之徒在街上嚣张的打砸一些大户人家的门户。一看就是自各个官狱之中释放的囚徒。 部分被这群囚徒冲开门的家中,囚徒本能的恶给释放出来,家中稍有姿色的女子便被奸淫、钱财被盗抢。 宛如人间地狱。 此时这群囚徒也冲击到了许府门口。 一群人叫嚷着:“快开门,太子发诏,随我等起兵反江充、刘屈氂。若不开门,就是抗旨不遵!” 此时站在屋顶看着这一切的许延寿当即喊道:“家兄原昌邑王郎官,现在建章宫随今上。家中只有妇孺老幼,手不能提,肩部能抗。太子仁慈,必不忍我等受奸佞屠戮。” 这群人不管不顾,乒乒乓乓的对着许府的大门打砸了一阵子,看没办法冲开房门,便纷纷散去,祸害别家。 忽而,一群身着精美装甲的兵士过来,手拿弓弩、长戟,对着这群人射杀过去,射杀之前嘴里还喊着:“奸**女,抢盗财物,违反军禁,当斩!” 此时站在屋顶上的许延寿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没多久,长安街上平静下来,但是许延寿知道,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罢了。 许延寿一双奶胖的手背在身后,仰望天空,心中谋划着如何才能让许家无损度过这场几乎祸及整个长安城的祸事。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着,等到许夫人前来喊许延寿吃饭,他才自沉思中恢复过来。 家中奴仆见许延寿自屋顶下来,再看向许延寿时候的眼神又不一样了,除了之前杀人立威之时的恐惧,还有对祸事将起精准预判和完备防备的拜服。 要不是许延寿,说不得大家伙都遭了秧了。 此时,在众人的眼中,许延寿不再是六七岁的孩童,而是一个令人敬畏的领导者。 待晚饭过后,许延寿又和许夫人商量了一下家中警戒防卫之事,待夜色已晚,许延寿六七岁的身体总算是熬不住了,在丫鬟冬香的伺候下沉沉的睡去。 “三少郎,不好了,不好了!”尚在睡梦中的许延寿被冬香一阵慌乱的叫喊吵醒了。 他皱眉搓了搓眼睛,自床上坐起来说道:“如此慌乱,何事?” 冬香赶紧慌忙伺候许延寿穿衣,一边穿衣一边说道:“外面又有人砸门了。” 许延寿一听,衣服还没穿好,便出门来带屋顶,查看情况。 这一看,许延寿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发现外面这群砸门的竟然盔甲完备,手拿长矛,更有甚者后面的几个竟然还手持弓弩,显然不似之前那群黥面匪徒一样好对付的。 许延寿不禁走了一下眉头,对着身旁的一个家伙说道:“我说什么你就对外面喊什么。” “诺!”身旁的人赶紧应答一声。 许延寿开口:“对面的军爷,不知何敲我许府大门。” 身旁人赶紧重复许延寿的话。 外面的人一听里面有应答的,一个领头的抬头看了过来,回答道:“江充、刘屈氂祸乱朝纲,今皇后、太子起兵,长安城众百姓均需效死力助皇后、太子拨乱反正!凡违背令者,杀!” 语气铁血,令人生寒。 “三少郎,该如何是好?”见对面动真格的,众人有些慌乱。 “我数三下,快开门,否则视为违抗军令!”此时领头的将士直接对站在屋顶的许延寿开口。 许延寿咬着牙看着外面的众人。 开了门,参与了太子造反,汉武帝刘彻肯定不会放过;若是不开门,顷刻之间便有灭门危机。 “三!” 外面将士可不管许延寿此时的犹豫,直接开了口。 许延寿眼中带着挣扎。 “二!” 外面将士再次喊道。 许延寿一咬牙,手一挥,最后还是大声喊道:“开门!” 众人听此,也仿佛松了一口气,将大门打开。 这一队正的士兵进入了许家,其中领头的将士左右看了看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他发现许家四十余人,精壮男子竟然不足10个,剩下的不是女子就是老人和小孩。 许夫人此时吓的脸色苍白,虽然许延寿在家中当家,但是终究年岁还是太小了,她主动迎了上去。 “诸位军爷,妾身郎君随陛下临幸建章宫,不在家中,只得妾身前来迎接诸位军爷。” 将士一听,眉头一皱,手一挥道:“我不管这个!奉皇后、太子命,京师百姓家中男丁全部征调,随太子清君侧,诛谋逆!” 许夫人一听,下意识的看向了许延寿,下意识的希望许延寿做决定。 许延寿松了一口气,毕竟这群人看起来还算是正规的部队,至少还算有军纪。 察觉到许夫人向这边看过来,许延寿微微点了点头。 许夫人见此,安定下来开口说道:“请军爷稍后,我这就召集家中男丁,请军爷点兵。” 说完,吩咐身边人将家中所有男丁全部召集过来。 这些男丁见此,一个个面带恐惧,望向许延寿的眼神带着求救的渴望。 他们也知道自己参与事情绝对是九死一生。 但是许延寿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无奈的闭上眼睛。 将士看着已经这些召集过来的男丁,有些失望,但还是一挥手说道:“走!” 说完,就准备领人离开。 许延寿此时赶紧喊了一声:“等一下!” 第四章 还卖身契 那领头的将士一听,皱眉看向了许延寿。 许延寿对将士说道:“各位军爷稍后,家中还有些披甲,多少也能他们点防护。” 将士一听,惊异的看向了许延寿,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手一挥:“快去吧。” “嫂嫂,之前买的披甲装备都拿来吧,给大伙儿分了吧,多少能让大家伙儿少见点血。”许延寿对许夫人说道。 许夫人点点头,前往后院。 许延寿也跟了过去。 没多久,之前买的披甲装备拿了出来,招呼着大家下发了下去。 这番举动着实感动了众人,几个家中女仆抹泪了,被征的几个精壮男仆有几个也眼睛通红。 年仅六七岁的许延寿在看到众人穿上披甲之后,仰头看着被征召的众人,对着许夫人说道:“拿出来吧。” 许夫人眼中带着不舍,但最后还是将一叠帛书样子的东西递给了许延寿。 许延寿对着众人说道:“诸位今日被征召虽非我许府意愿,但终究还是我许府的人,我许氏一门绝不能贪图诸位拼了性命拿到的军功!这是诸位的契书,今日发还诸位!” 听此,众人大为震撼,低头瞪着眼吃惊的看着许延寿。 那些将士们也震惊的看着许延寿,显然对许延寿的这个决定也觉得不可思议。 一些奴仆更是如此,甚至哭泣的喊了起来。 “三少郎,使不得啊!当年昌邑大旱,若不是主家仁慈,哪有我现在的性命。” “对啊,三少郎,若不许家,我等早就丧命了!” 几个人对着许延寿喊着。 许延寿大喊一声:“今乱世,违令者斩!都给我拿着!” 虽然是童声,但语气中透漏的威严丝毫不亚于真正的将军。 众人相互看了看,最终还是红着眼一致跪地听令拜道:“诺!” 待最后一人将自己的卖身契接过之后。 许延寿这才转身仰头,看向领头的将士,深深一拜说道:“我许氏几人就拜托将军了。” 那前来征兵的将士才对着许延寿拱手拜道:“许氏高义!我既征召诸位,便是袍泽兄弟,必不负三少郎所托!告辞!” “告辞!”许延寿也拱手道别。 “三少郎,夫人!告辞!”诸位被征召的奴仆也跪拜道。 “望诸位立下赫赫战功,告辞!”许延寿再次拱手,对跪拜的奴仆告别。 告别完毕,领头的将士手一挥说道:“诸将士听令!撤!” “诺!”众人中气十足,应达到。 将士行令禁止,出了许府大门,前往下一户前去征召士兵。 许延寿目送众人离开,松了一口气。 许夫人见将士离开,有些心疼的说道:“当初买他们的时候,可是花了上百匹缣呢,说放就放了。” 许延寿却拉着许夫人的手笑着,意有所指道:“嫂嫂且放宽心,这笔钱必然不亏。” 许夫人叹息一声:“唉,自古征战,几人能得善终?我也就是说说,几个钱罢了。” 然而,她却不知许延寿此举,看似是放奴行义举,但实则是和这次太子起兵割裂。 汉武帝此时安然无恙,太子刘据此次起兵必定失败,别人不知道,许延寿能不知道? 而且他不仅知道太子起兵必定失败,也知道凡是参与本次太子起兵的,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全都没有好下场。 不是就是砍头、腰斩什么,严重的甚至会被族灭,就算是最好的结局也是流放蛮荒边陲。 若是许延寿此次不将众人的卖身契发还给众人,许氏一门自然牵连其中,必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现在将卖身契发还给了众人,那众人参与太子起兵,就不再是许氏一门参与了,而是他们自己参与到了这件事之中,和许家自然没有多少关系。 但是许延寿也知道,太子起兵失败的时候,汉武帝问罪跟随太子起兵造反众人。 等汉武帝后来后悔发起巫蛊之事之后,又开始问罪众人为何不跟随太子起兵造反。 可以说跟着太子造反是条死路,不参与太子造反也是条死路,除非不在长安城,不然怎么着都要受到牵连。 …… “诸位袍泽,随我杀敌!” “诸逆贼,清君侧!” “诛刘屈氂者,封万户侯!” 太子和刘屈氂的战争骤然在长安城内发生了,甚至有几小队的混战就在许府的的大门外面。甚至几个走投无路的人拼命的对着许府的大门砸门,希望能够进去避灾。 此时许延寿早已经令家中仅剩的妇人将家中可以搬得东西都堆砌到了大门处,坚决不给乱兵进入许府大门的机会。 敲门的几个兵士被后面赶来的敌人一刀砍死,鲜血然后了许府的大门,许府门口多了好几具尸体。 许延寿此时面色苍白,忍着恶心站在四面防御箭支的屋顶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忍不住感叹:“乱世人命如草芥!这种感觉不亲身体会,永远无法深刻体会啊!” 许延寿一边下了屋顶,一边心中感叹着。 “三少郎,开门啊!三少郎!” 就在外面感叹之际,门外一个惊慌失措中带着绝望的声音拼命的拍击着许府的大门。 许延寿打眼一看,发现外面拼命拍门叫喊着的竟然是原本自己家中的奴仆。 “大郎!” 此时家中一个凄厉的声音也传入了许延寿的耳中,许延寿一转头,竟然发现是一个年约二十余岁的家中女仆喊出来的。 见此,许延寿便知道,这女子肯定和外面的那人关系不一般。 此时这女仆泪水如同瀑布一样自眼帘流了下来,看到许延寿从屋顶下来,宛如见到一个救命稻草,快步跑到许延寿身旁,低声缀泣,一句话不说,只是拼命的对着许延寿磕头,头砰砰砸在地上,没多久,鲜血便流的地上满地都是。 许延寿见此脸色大变,赶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将她拉起来。” 听到许延寿的吩咐,几个女子赶紧走到这名女子面前,将她拉了起来。 其中一个女子于心不忍,不禁开口说道:“三少郎,春君刚怀了安国的孩子。” 显然磕头的女子就叫春君,而外面拼命喊着开门的叫安国。 两人是一对有情人。 许延寿听到这话,看了看那叫做春君的女子微微隆起的肚子,紧咬牙关,久久没有言语。 第五章 太子兵败 过了许久,许延寿咬着牙,一字一句下令道:“我说过,天塌下来也不能门!照做!” 说完许延寿转身,绝情的离开了。 那叫做春君的女子听到许延寿的话,身上的骨头仿佛瞬间被抽走一样,直接瘫倒在了地面之上。 “春君,春君!”身旁的女子见此赶紧叫喊着将人给扶起来。 转弯回屋的时候,许延寿看到了这一幕,他轻叹一下,心中默默的安慰自己:“别怪我,我不能拿大家伙儿身家性命去冒险。” “啊!” 外面一阵凄厉痛苦的叫喊声,敲门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也在没有了声息。 但是长安街上的厮杀却没有因为这个叫做安国的男子的死亡而结束,反倒是越来越激烈了,甚至随着厮杀的激烈,这名叫做安国的男子的尸体已经被新死之人的尸体给覆盖了。 长安城街道上的战争没白天没黑夜的厮杀了数日,不仅仅是许府门口,整个长安街此时都已经尸首横布、鲜血满地。 死的人太多了,局势也渐渐明朗起来。 太子刘据一方乃是强行武装起来的暴徒和百姓,而刘屈氂不仅仅是正规部队,而且不断对太子的部队攻心宣传太子谋反,就这样,丞相刘屈氂的部队实力不断加强,而太子的部队实力却不断削弱。 太子兵败,已经没有丝毫的悬念了。 这段历史,许延寿上一世的时候作为先秦、两汉的古西域学博士生,可不陌生,毕竟是学科的背景资料。 然而从书上看到是一回事,亲自经历又是一回事。 长安街上遍布的尸体,将水沟染红的鲜血,以及因为酷暑而腐烂的尸臭,这都让许延寿感受到这个时代人命是多么的不值钱。 夏季本来蚊虫就多,再加上死伤这么多人,瘟疫是不可避免的了。 不过许延寿对此早已经提前做了准备,煮沸的口罩每人一个、喝水只允许喝沸水,衣物每日沸水清洗暴晒,凡是出现咳嗽等迹象的便隔离等等一切许延寿绞尽脑汁能想起来的消毒办法都被许延寿给用上了。 众人对许延寿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完全不理解,但是以许延寿现在的威望,家中没有一个人敢违背的,全都老老实实的执行着。 终于,大军进城了,太子外逃出城。 太子的残兵败将被汉武帝带来的人给关押起来,此时长安街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被部队严密戒严着。 街上也早就没有了百姓,全都关门闭户,心惊胆战等待着处理情况。 许府自然也是如此,只是门口的各种挡门的物件全部被清理干净了。 又过了一日,又有一个士兵骑着马身后背着旌旗喊着:“太子造反,凡参与者一律处死,随发兵谋反者族灭!” 紧接着便有士兵再次对许延寿家中敲门。 几乎每次敲门都没有什么好事,这次也不例外。 但是没办法,许延寿还是下令开了门,此时汉武帝已经重新掌握了局势,若是此时开门慢一点,被扣上随太子刘据造反的大帽子,那真是死的忒亏了。 看到许府们开,士兵也没多说,只是进屋便喊道:“上令:刘据造反,凡参与者一律处死!午时三刻,所有长安百姓均需前往观刑!” 说完,紧接着转身,前往下一家发布命令。 许夫人迟疑的看着许延寿,说道:“难道太子兵败了?” 许延寿点点头说道:“应该没错。” “那咱们去不去。”许夫人不禁开口问道。 许延寿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去,军令都已经下了,怎么能不去?” 许夫人点点头,看着外面虽然尸首已经给清理干净,但是旁边水沟依旧是被鲜血染的通红的样子,吓的面色苍白,显然是害怕极了,不太想去。 但她仍然是一咬牙,领着许延寿出了门。 前往行刑处。一群刀斧手早已经站在一群即将被杀的犯人身旁,等待行刑。 此时一群士兵簇拥着一个头戴官帽的男子,手中拿着一册竹简的人站在高台之上,开始喊着:“犯人刘进,刘据长子,犯谋反罪,斩!” 刀斧手听令,一刀下去,将跪坐在一旁的一个犯人的脑袋给砍掉了。 吓的许夫人一哆嗦,赶紧将头转向了一旁,并且下意识的往许延寿的眼睛捂住。 然而许延寿却将许夫人捂住自己的眼睛给扒开。 他将这名叫刘进的男子头颅上脸庞样貌和无头尸体的体貌特征给死死记住。 不仅仅是这个刘进,只要是那主持行刑的官员喊道的所有太子家人的尸首,许延寿全部将他们头颅脸庞样貌和被砍头的尸身体貌特征给记住了。 倒是许夫人全程闭眼,根本不敢看。 被砍头的人员可不少,杀了一批,又被提上来一批,等到快要天黑的时候,人才杀完,观刑才算结束。 众人纷纷散去,准备回家。 “叔叔,咱们也走吧。”许夫人此刻才算松了一口气,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牵着许延寿的手便说道。 许延寿点点头,被许夫人牵着回到了家中。 回到家中的许夫人才算是有了一点安全感,对着许延寿说道:“叔叔,我去吩咐一下,准备些饭食。” 许延寿再次点点头说道:“嫂嫂且去,我还有些事要对大家吩咐。” 许夫人不疑有他,点点头便向厨房的位置走去。 许延寿将几个还算健壮的女仆喊到了一起,对着众人说道:“你们几个,背几袋粮食,跟我走。” “诺。”几人应了一声,跟着许延寿出了许府的大门。 长安城许延寿并不太熟悉,若是其他的店面,说不得许延寿真得询问一番,但是此时还真不用,此次太子起兵造反结束之后,最早开门的竟然店面不是其他,就是平常几乎无人问津的棺材铺。 平日里来不了三两个人的棺材铺此时却有点顾客盈门的意思了:死的人太多了,有条件的都想给被迫参与到此事丧命的家人朋友准备一口棺材,至少让他们入土为安。 许延寿也不例外,他也准备买几口棺材。 到了棺材铺前,许延寿让人将粮食放下。 众人有些奇怪,纷纷看向了这边,尤其是看到指挥众人的许延寿只有六七岁的样子,更是好奇起来。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棺材铺老板出了店铺,看到这一幕。 许延寿迎了上去,先是躬身拜了一下,便仰着头看着从店铺出来的这个人,问道:“足下可是此店东家?” 棺材铺老板看到许延寿年仅六七岁便如此知礼节,当即不敢小觑,也躬身回礼道:“没错,不知这位少郎君所谓何事?” 第六章 买棺材 许延寿开口道:“我想买几口棺材,这是我家中粮食,不知该多少粮食能够换一口?” 听到许延寿此语,这棺材铺老板看着许延寿仅有三尺多点的身高,面带踟蹰。 此时许延寿旁边一个机灵的健妇见此,知道这棺材铺的老板怀疑是在怀疑许延寿能否当家,当即对着那棺材铺老板说道:“东家放心,三少郎说话当的了家的。” “对。” 其他几个跟着来的健妇也纷纷点头表示此人说的没错。 棺材铺老板面色缓和,面带惊异的看向了许延寿,沉吟片刻之后这才说道:“如今长安大乱,坊市凋敝,粮食更是飞涨,可如今我店棺材也涨了不少,不知少郎君粮食成色如何,所需棺椁什么规格?” 许延寿转身吩咐道:“将袋子全部打开,让东家看看咱们粮食的成色。” “诺。”众人纷纷应了一声,将袋子全部打开。 全部都是成色不错的粟子。 棺材铺老板伸手捧起一捧粟子,轻轻捻了一下,转头对许延寿说道:“成色上层,不知少郎君想换什么规格的棺椁?” 许延寿思索了一下,上次被斩首的太子家眷包括长子刘进在内共10余人,除了这些人员外,之前遭受本次祸乱而死的家仆,虽已经发还契书,但毕竟也算是代许家受过。 此时虽然尸身也已经被埋葬乱葬岗了,但至少给他们立个衣冠冢。 许延寿开口问道:“若是换十口檀木棺椁,另外换十口一般棺材,需要多少粮食?” 棺材铺老板一听,面带难色,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位少郎君,我就实话实说了吧,家中也是没有余粮了,少郎君您要是要上一口两口的棺材,我也是乐的和您换,但是您这一张嘴就要十几口顶级的棺椁,就算我想换,也没那么多货啊。” “那您还有多少棺材?”许延寿问道。 “今天也卖了不少了,只剩下十几口棺材了。” “都包了吧。”许延寿手一挥,“就这个成色的粮食需要多少?” 棺材铺老板见状,眼中精光一闪,看着许延寿宛如肥羊一般。 许延寿此时心中有点后悔,这不是拿着脑袋凑到人家铡刀口任人家宰割么。 但是许延寿此时却也不动声色,并没有将后悔的表情表现出来。 棺材铺老板心中揣思了一下心里价位,将价格提高了一倍说道:“少郎君,您看,除这些粮食外,您再拿三倍等量的粮食如何?” 许延寿一听,心中暗骂一句奸商,但许延寿却不动声色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棺材铺老板一眼,笑盈盈的说道:“哦?可想好了?” 棺材铺老板赶紧讨价还价道:“少郎君,您看,我这棺材不愁卖,粮食我就寻思给家中补充一点应急。多余的我还得倒手卖出去。我说的价格可不算高。” 许延寿继续笑盈盈的点着头:“嗯,确实如此,不后悔?” 棺材铺老板听此,被许延寿笑的心中有点发毛,忽然心中胡思乱想起来,脸上忽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有点摸不清许延寿的情况。 接着棺材铺老板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少郎君您姓甚名谁?” 要知道,汉承秦制,汉代征发赘婿、贾人谪戍是汉代所谓“七科谪”的重要内容。商贾地位相当之低,这让他们不得不活的小心翼翼的。 许延寿笑着说道:“你不用管关心我身份,咱们谈生意就好了。” 棺材铺老板看着许延寿如此年幼,但却说话如此清晰,完全不似这个年龄该有的成熟,心中忽然一动。 他犹豫了片刻,一咬牙决定赌一把,说道:“这位少郎君,这单生意,我不赚你钱。白送你都行,但家中粮食确实不多。这样,粮食我就留够我们家口粮,棺材您都运走,算我送您的。” 许延寿听此,心中无语,本想装一把神秘,压压价格,没想到棺材铺老板做了这么大的让步。 许延寿心中暗自想着:“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虎躯一震,纳头便拜?” 见许延寿没说话,棺材铺老板一咬牙,再一狠心:“少郎君,家中口粮还剩一些,粮食一两也不要。少郎君您如此早慧,未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棺材送您,就当是交个朋友。” 许延寿听此,这才上下打量起这棺材铺老板来,他没想到这棺材铺老板虽然生意不大,但是竟然如此敢赌,也是有胆! “这个人不一般啊。”许延寿暗自感叹。 棺材铺老板忐忑的看着许延寿,许延寿沉吟片刻才说道:“我听过一句话,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东家所想我亦猜到几分,但是该给的还得给,送来的这些粮食肯定换不到你店里所有棺椁,人情算欠下了,稍后我留个人,你跟着他将棺材送至许府。” 棺材铺老板听此,脸上这才露出笑容说道:“这如何使得。少郎君,贱名钱奉国,望您发达了能多提携提携。” “好说,好说。”许延寿摆摆手,“行了,大家伙将粮食倒了,袋子拿着,跟我走。另外,你别先走了,留在这里给钱老板指个路吧。” 许延寿随手一指其中一人,接着等众人将粮食交易给了棺材铺老板,便离开了则棺材铺。 众人也跟着许延寿便离开了。 不过许延寿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午时三刻问斩的刑场。 此时满地的尸体还没人收拾,七月天的苍蝇嗡嗡的在刑场上吸吮着满刑场的尸体伤口处和留在地上的血迹。 众健妇看到这一幕,腿有些软。 “三少郎,这里和阎罗王的地狱似的,人影都没一个,全是尸首,那么吓人,来这干什么?” 一个健妇语气带着恐惧,开口说道。 许延寿眉头一皱,呵斥道:“问那么多干什么!你们几个,将这具尸体,还有这几个脑袋装到袋子里,给我扛回家里去。” “啊?”听到许延寿这话,众人都目瞪口呆。 其中一个健妇看了看许延寿所指的尸首,又看了看许延寿,咽了口唾沫说道:“扛回家?三少郎,您开玩笑的吧?” 第七章 下狱 许延寿开口:“不然我让你们到来干什么?” 那健妇诺诺的说道:“三少郎,他们可是造反被砍头的。” 许延寿眉头一皱,什么话没说,只是瞥了那健妇一眼。 那健妇浑身一个冷颤,当即二话没说,下手将许延寿所指的那些尸首全部给装进了之前装粮食的袋子里。 等众人到了许府门口的时候,许夫人正站在门口等着许延寿他们。 看到他们过来,许夫人赶紧迎了上去,面带忐忑问道:“叔叔,刚刚一群人给咱们送来了十几口棺材,说是你买的,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人了?” 许延寿诧异说道:“这么快就送来了。” 许夫人瞪着眼:“还真是你买的?你买他干什么,咱们又用不到。” “没错,是我买的,马上就要用到了。”许延寿点点头,接着对众人吩咐道,“行了,棺材也送来了,大家伙儿一会给尸首整理一下遗容,放里面吧。” “尸首?”许夫人吓了一跳,瞪着眼看着许延寿,“叔叔,什么尸首?” 许延寿开口道:“嫂嫂,切勿害怕,不过是提前做些防备罢了。” 说着许延寿便指挥众人将尸首一具一具整理好,尤其是砍头的,许延寿更是让众人将尸体和头颅一一对照给缝合起来。 许夫人看着许延寿做的事感觉特别的荒唐,然而她一想到许延寿在之前的祸及长安城的兵灾之中奇迹般保全了整改许家的布置,知道许延寿做事肯定有所深意,便默然起来。 忙活了大半夜,许延寿才指挥着众人待将一具具尸身整敛遗容,放入棺材,做好防腐之后,许延寿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强撑着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倒在了许夫人的怀中便睡了过去。 然而第二日,外面一阵慌乱的吵闹将许延寿给吵醒了。 许延寿赶紧起床,伺候他的丫鬟哭哭啼啼的跑进来对着许延寿说道:“三少郎,不好了,官府前来抓人了。” 许延寿一听,心中咯噔一声,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怎么回事?” “他们说咱们家出动奴仆参与作乱,要拿咱们。”冬香慌乱的帮着许延寿穿着衣服,一边说着。 “别哭了,我出去看看。”穿好衣服的许延寿心中慌得一批,但是却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说道。 出了门,来到了前厅,看到一群穿着黑衣的士兵正站在那里。 而许夫人正面色惊慌的和其中领头的说着什么。 许延寿赶紧走过去,扯了扯许夫人的衣袖问道:“嫂嫂,怎么回事。” 许夫人看到此时仅有六七岁的许延寿,仿佛有了主心骨,蹲在地上将许延寿的脑袋抱住说道:“他们说咱们家之前参与太子起兵的奴仆有被抓到的,将咱们给招认了。” “百夫长,许家人员已经全部到齐。”正说着,一个士兵进入房间,对领头的将士行了个军礼说道。 “嗯”领头的点点头,接着对许夫人抱拳道,“夫人,得罪了。都抓起来吧。” “诺!”士兵应声答道。 说着,一群士兵将许夫人几人抓了起来。 家中一群女仆哭哭啼啼的被一群士兵关押着送至了送至郡邸狱之中。 许延寿内心一阵无力,提前做了那么多的准备,谁知竟然还是下狱了。 许延寿因为年纪小,被关押在和女眷一起的位置。 监狱之中,惊慌的许夫人抱着许延寿说道:“叔叔,今大劫怕是逃不掉了,说不得还得连累大郎。” 边说边呜咽的哭泣起来。 许延寿只能对着许夫人安慰道:“嫂嫂放心,咱们定会安然无恙的。” 许夫人没说话,只是抱着许延寿哭泣着,其他几个关押在一起的奴仆,也都小声缀泣,整个监狱之中,气氛悲凉。 就在许家几口人进来没多久,有几个人怀抱着一个襁褓进来了,关押在了隔壁的监狱之中。 襁褓中是一个婴儿,婴儿在襁褓里面娃娃哭着。 那抱着婴儿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看到婴儿哭,这女子轻轻的哄着,然而怎么着也哄不好,急的女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此时,许延寿家中一个女仆看到这,忍不住有些怜惜,不禁开口说道:“孩子应该是饿了吧。” 女子一听,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哭泣说道:“他母亲、乳母均已经被杀了,已经饿了一天了。” 听此,那女仆不禁母性大发,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孩子,泪涟涟流了下来,对着那女仆说道:“看到他,我就想起了我的孩子,刚生下来就没了,把孩子抱过来吧,我这还有些奶水。” 那女子一听,赶紧将襁褓里面的孩子给报过去,接着跪在地上对着那女仆说道:“多谢您大恩大德!小女子定结草衔环,以报此恩。” 女仆将衣服掀起来,襁褓中的婴儿嘴巴一下就找到了吃奶的地方,也忘了哭了,拼命的吸吮起来。 而看押他们的几个犯人此时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孩子身份不一般,若真是出点什么事,他们也担不起。 许延寿看着这女子穿着,气质不一般,这才开口问道:“姐姐,你们是什么原因进来的?” 女子面带难色,最后还是叹息一声说道:“实不相瞒,我等乃皇孙家中眷属,襁褓中的孩子是太子的孙子,皇孙一家俱遭此祸,只因曾皇孙年幼,免受灾祸,今也被下狱,也不知命运如何。” 说着说着,泪涟涟哭起来。 那女仆一听,看向了怀中还在喝奶的孩子,忍不住紧紧抱了一下,眼中带着几分怜惜。 许延寿一听,瞪着眼看向了孩子,心中却想着:“这家伙就是十几年之后的汉宣帝刘洵? 人生四大铁之一其中就有一起同过窗。虽然咱们同过的窗是铁窗,但怎么说也算是同过窗了,小子,你这颗大腿,我是抱定了!” 此时许延寿再看向襁褓里的孩子的时候,那眼神可就不一样了,眼前的孩子可不是孩子,那可是未来的前途和命运。 第八章 起名病已 吃饱喝足的小婴儿闭上眼睛,脸上漏出纯真的笑容笑容,在女仆的怀中缓缓睡去。 此后的几日,许延寿基本没人管没人问,只是每日饭食不缺,但外面也没什么消息传进来。 许夫人一直念叨着:“也不知郎君如何,二叔有没有受到牵连。” 许延寿心中也是不安,但说句不好听的,此时虽然他只有六七岁,但毕竟还是个男子,他崩了天都要塌了,因此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许夫人道:“嫂嫂放心,此前家仆,家中已经将契书发还,必定会平安无事的。” 过了两三天,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进入监狱之中,此时曾皇孙还在许夫人家中的女仆的怀中吃奶。 一直看守这个郡邸狱的狱卒指着那怀中吃奶的婴儿说道:“丙右监,吃奶的那就是曾皇孙。” 丙右监? 许延寿一听,心中一动,想着:“难不成这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的丙吉?” 但许延寿却没有上前搭话。 这个被人称呼为丙右监的官员看着襁褓中吃奶的婴儿,不禁同情的说道:“曾皇孙不足一岁,父母、祖父皆遭祸,其自身也身陷囹圄。可怜皇帝血脉,本应尊贵非凡,却落得如此境地。汝等需找人好好奉养,切勿怠慢。” 狱卒赶紧行礼,道:“诺!” 就在此时,那给曾皇孙喂奶的女仆看婴儿满头是汗,忍不住擦了一下,忽然惊慌起来说道:“不好,孩子额头为何这么烫?” 这丙右监一听,赶紧将婴儿接了过来,将手覆盖在其额头之上,接着脸色大变赶紧对身边狱卒喊道:“快叫医匠!” 狱卒一听,赶紧小跑了出去。 没多久,一个身背盒子的男子来到了郡邸狱之中,丙右监将襁褓给了这男子说道:“医匠快给曾皇孙看一下?” 这男子赶紧将孩子接了过来,摸了一下脑门,翻看了一下孩子的眼皮,又看了一下孩子的舌苔,说道:“发烧、苔白、有汗。此乃外感风寒,发热恶风之状况。可服桂枝汤,解肌发表、散外感风寒之邪。” “请匠公速速写下药方,我这就遣人抓药。”丙右监说道。 此时一个狱卒已经将笔墨和竹简备好递给了这名医匠。 医匠拿起毛笔开始书写起来:“桂枝二钱五分,芍药二钱五分炙甘草一钱一分,生姜二钱五分,大枣12擘。” 写完之后,医匠将竹简递给一旁等待的狱卒,说道:“此药一碗熬成少半碗喂服便可。” 狱卒赶紧去抓药熬药,没多久,药熬好了,赶紧端了过来,给襁褓中的婴儿喂下。 等药入口之后,没多久,婴儿发烧状况退去,缓缓睡下,众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丙右监才注意到许延寿等人,他先是对那名此前给孩子喂奶的女仆道谢,接着才问道:“你们也参与了太子造反?” 许延寿直接开口说道:“家中只有女子、孩童,如何参与?我等俱是被冤枉的!” 丙右监一听皱眉,先是诧异许延寿的年龄,但也并未多关注,接着对身边的狱卒说道:“拿他们的案卷来。” 狱卒拱手退去,没多久,将许家案卷拿来,翻阅起来。 等翻阅完毕,丙右监皱眉说道:“没想到竟然是陛下侍从的家眷,此事你家奴仆已经供认了,证据确凿,何以喊冤?” 许延寿当即回答:“他早已不是我家奴仆,我家早已经将契书发还给他本人了。” “哦?”丙右监一听,疑惑的看向了旁边的狱卒。 那狱卒拱手开口说道:“此事尚未审理,尚不知他说的真假。” 丙吉一听,看了看那女仆怀中抱着的婴儿,叹息一声说道:“在其位。谋其职。此事尽快查明吧,莫让无辜受牵连。” “是。”狱卒拱手称是。 那丙右监这才看向许延寿,赞叹说道:“小小年纪,便言语如此条理,可谓不凡,放心,若真如你所说,必会还你清白。” 许延寿赶紧躬身行礼道:“谢丙右监。” 丙右监没再多说什么,嘱咐了一句:“曾皇孙受此难,诸位切要小心照料,我会时常来探看,莫要怠慢。” “诺!”众人躬身应道。 说完,丙右监准备离开。 此事那抱着孩子进来的女子却跪地喊道:“丙右监,曾皇孙尚未取名,请丙右监给曾皇孙起个名字吧。” 丙右监停住脚步,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叹息一声说道:“曾皇孙名号本不该由我来定,今曾皇孙落难,我就斗胆僭越了。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丙右监沉吟片刻,叹息一声说道:”曾皇孙年幼便陷于囹圄,疾病又刚刚退去,望曾皇孙能无病无灾长大成人,就叫病已吧。” “病已。”那女子重复了一下,接着跪拜道,“谢丙右监。” 丙右监微微点头,这才离去。 许延寿心中吐槽:“原来汉宣帝的名字定的这么随意。” 待丙右监离开,许延寿这才对看守他们的狱卒问道:“刚刚走的那丙右监,是不是廷尉右监丙吉?” 那狱卒眼睛一翻说道:“不然呢。” 许延寿看了看酣睡的刘病已,又想了想刚刚离去的丙吉,心中默默想着:“若是历史不发生改变,这些人在未来都是大粗腿。问题是成长为大粗腿还得等十几年的时间,还得有得等啊!” 这一次丙吉前来,带来的影响特别明显,几个人在监狱的待遇直线上升了:换了更干净的监舍、吃食上更好了、狱卒对待他们也更加的和颜悦色了。 又过了两三日,狱卒将监舍的门打开,将许氏一门众人带入到了大堂之上,显然是要审理许氏是否参与了太子造反一事。 只见这大堂正中丙吉身着刨服、头戴长冠跪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大堂正座两旁斜放着两张桌子,两官员跪坐在桌子后面,两排公府牙门身着兵甲整齐站在大堂两侧。 此时已经两人有人跪立在大堂正中了。 许夫人看到其中一个跪立在大堂正中的人,情不自禁哭喊起来:“郎君!” 第九章 推论 听到许夫人的哭声,那人转过来脸来,也动容的喊了一声:“夫人。” 毫无疑问,此人就是许夫人的丈夫,许延寿的哥哥,许广汉了。 许延寿看了一下许广汉,只见此人身穿囚服,一张国字脸上写满了憔悴。 许夫人快步跑向了许广汉的方向,也跪坐在地上,两个人抱在了一块。 正堂之上丙吉一张惊堂木狠狠拍下,道一声:“肃静!” 两人这才止住哭声。 “今两造具备,师听五辞,开庭审理!”正堂之上的丙吉扫视了众人一眼,开口说道。 语罢。 旁边一力士拿起鼓槌敲击了三声,两边公府牙门手中长戟轻敲地面。 丙吉将桌面上的竹简拿起来,开口说道:“今审理许氏一门是否参与太子造反之事。许府,你等可指定一人进行辩护。” 众人还没说话,许延寿便直接开口说道:“我来!” “三弟,不要胡闹。”许广汉当即拉扯了一下身边的许延寿。 许夫人则是轻轻扯了一下许广汉:“郎君,莫要将叔叔当做小孩,若非叔叔,许家早就遭祸了。” 许广汉一听,怔了一下,一脸怀疑的看着许广汉。 许延寿则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大兄且放心。” 堂上丙吉则开口说道:“你等商量好了没有?” 许延寿开口:“已经商量好了,我来辩护。” 丙吉点点头,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开始了!” “丙右监请问。” 丙吉开口:“罪人姚破奴,具你所说,你乃许氏奴仆,确有其实?” “是!”此时之前早已经跪在大堂之上的另外一人,低头称道。 “胡说!”许延寿指着那人大喝一声。 “肃静!”丙吉拍了一下惊堂木喝道。 许延寿再次跪好,直视丙吉:“丙右监,他胡说!” 丙吉瞪眼道:“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 说完丙吉转头问道:“你可有何证据?” 姚破奴道:“回丙右监,肩头有烙印可证明。” 丙右监开口道:“左右,解其上衣。” 听此,有两个人出列,解开了姚破奴的上衣。 果然,一个青色的“许”字烙印在其肩头之上。 丙吉则转向头看向许延寿说道:“你等作何解释。” 许延寿则理直气壮的说道:“丙右监,在此之前,我家早已经将契书发还给他本人了。他早已经是自由人了。他如此言语,定然是想陷害我等!” 听到这话,那姚破奴眼中带着些许闪烁。 丙吉轻轻扫了一眼,也不知看到没看到,仍然是慢条斯理对那姚破奴问道:“是否如此。” 那姚破奴眼中含恨看了一眼许延寿和许夫人,说道:“并非如此。契书没有给我。” 许延寿看到了姚破奴的眼神,知道应该是许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丙吉继续说道:“你说你已经将契书给他了,可有何证据?” 许延寿顿时语塞,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契书之事,发放契书之时,我家中众奴仆、及征召我家中奴仆将士见证。若右监可查其他被征召众人,定有契书在身。” “你家中奴仆不可作证,其他奴仆及见证将士何在?”丙吉继续开口。 许延寿摇头说道:“太子造反,长安城乱战,不知他们是生是死,我们自然不知他们在哪。” “那就是没有证据咯?”丙吉开口。 许广汉、许夫人及许家众奴仆听此,吓的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许延寿却面色不改说道:“丙右监,若能证明我许家已经将契书发还给他本人,是否可脱罪。” “哦?”丙吉诧异道,“你且说说看。” 许延寿胸有成竹的说道:“丙右监,他的契书是我亲自给他的,当时他们被太子强征,凶多吉少,我不忍心他们兵败被杀依旧是奴隶之身,凡是参与到此事的,我均将契书发还给了他们。 若按照推论,契书起码在兵败被抓之前或被杀之后,依旧在他们身上。若是被杀,契书应该还在其身上,若是被抓,我想他们也没什么机会将契书扔掉。因此,契书至少在被抓之后仍然在他身上。若是按照这个逻辑推论,契书只有可能是其在下狱之后被其或藏匿,或毁坏。 但因下狱,他不可能接触刀兵及火焰,被毁极有可能是被其吞咽,但契书为帛书,虽然质地轻薄,但是却难以下咽。目前,尚未知我发放契书的其他家中奴仆情况,他就敢如此陷害我等,我不信他做事如此周密。 因此,我认为,契书应该被他藏匿了!”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许延寿猛然转头,大声冲着啊姚破奴喊道。 那姚破奴被许延寿一盯,接着一喝,浑身一哆嗦,看向许延寿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丙吉听此,忍不住点点头,满眼里都是对许延寿的赞赏,他立刻开口说道:“立即搜查关押他的监狱,是否存在藏匿契书。” “诺。”两人出列躬身对丙右监行礼之后离开。 没多久,两人回来,其中一人捧着帛书模样的东西递给了丙吉。 丙吉一看,果然是此人的契书,他眯着眼睛说道:“果然如此。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姚破奴听此,低着头也不言语。 许夫人激动的抱着许广汉流着泪,后面的众女仆也哭出声来。 许广汉也抱着许夫人,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此时丙吉才道一声:“哼,带其他证人。” 两边牙门再次出列,没多久,带着一人过来了。 许延寿定睛一看,竟然发现是前去征兵的那领头的将士。 那将士看到许延寿,轻轻对其点头。 那姚破奴见此,满脸写着绝望。 许延寿见此心中算是彻底放下心来,没什么悬念了,这事儿稳了。 此人被押着跪立在大堂之上。 丙吉开口指着许延寿和姚破奴问道:”此二人,你是否认识。“ 此人点点头。 “认识。当日太子征兵,他就是被征召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这个小孩不仅仅将契书发还给了他们,还每人给了一副兵甲防身。”他扭头看着许延寿和姚破奴说道。 “真相大白,看来许家是被陷害了!姚破奴,你为何陷害许家!快给我从实招来!”丙吉一拍惊堂木对着那脸上麻木的姚破奴喊道。 第十章 姚破奴此时面色无神的说道:“没错,是我想陷害许家。” 说着,他愤恨的指向了许延寿道:“此人杀我弟弟!我被流放,许家一门却安然无事,我死也不甘心!” 许延寿一听,先是一怔,接着明白了,这姚破奴就是之前因为怠慢许延寿命令,被许延寿亲手捅杀的那人的哥哥了。 这个时代,崇尚的是公羊儒学学派,并非后世的“以德报怨”的儒学而是“十世之仇犹报之”的大复仇观儒学,讲究的是“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同国。” 汉代,尤其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的汉武帝时代,为父母血亲朋友而杀人的事情层出不穷,许延寿杀了他的哥哥,为拉许家一门为他哥哥陪葬,此也算是理所当然了。 此时许广汉听此,瞪着眼看着许延寿,又看向了许夫人,神情带着难以置信说道:“三弟,杀人了?” 许夫人缓缓点头说道:“没错,亲手所杀。” “怎么回事?”许广汉下意识的问道。 许延寿开口解释道:“大兄,此前我预感长安祸事将起,令家中奴仆日夜防备,但其兄弟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守门之时仍懒散怠惰。为整肃家纪,我亲手将他弟弟杀了。” 此时在许广汉的严重,眼前熟悉的弟弟竟然如此陌生了,不仅年仅六七岁便少年老成,不禁日此,竟然还敢亲手杀人! 丙吉先是赞赏的看了一眼那姚破奴,接着再次惊异的看了一下许延寿,他也没想到年纪如此之小,竟然聪慧如此,却又行事如此胆大泼天。 不过律法该判还得判,丙吉开口说道:“天地之牲人为贵,许延寿擅杀奴仆,有罪当刑;但律令有云:‘民七十以上,若不满十岁,有罪当刑者,皆完之。’,故,许延寿虽杀奴,念其年幼,从轻处置,坐监一年,禁锢不得为吏。钱三万可赎罪一等,贬为庶民。” 听此,许夫人不仅将许延寿抱在怀里哭泣喊道:“叔叔!” 许延寿则是安慰道:“嫂嫂莫要如此,只是坐监罢了,我年纪还小,且放宽心。” 许夫人听此安慰,只是流着泪,点着头。 那姚破奴听此,咬着牙,红着眼睛,仿佛要吃了许延寿一般。 丙吉继续宣判:“姚破奴参与太子造反,诏令凡因胁迫随太子发兵者,放逐敦煌郡。但姚破奴诬告许家造反及谋大逆罪,其罪当诛,处腰斩。” 姚破奴听此,面带愤恨盯着许延寿说道:“死我所不惧,遗憾不能手刃仇人。可惜,可惜!” 许延寿面色坦然的看着姚破奴,坦然说道:“你恨我,我不怪你。毕竟那是你兄弟。但纵然再来一次,我仍谈选择杀了他,他死好过许家所有人都死,我不后悔。” 丙吉再次拍了一下惊堂木道:“肃静!左右,将姚破奴带回监狱,验明正身,择日行刑。” 两班公府牙门出列,拱手行礼道:“诺。” 说着,将姚破奴拉着出了大堂,关押回到其原来的监狱。 此时许家众人那颗提心吊胆的新也算是放下来了,面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许延寿此时笑嘻嘻的说道:“丙右监,既然是他诬告的我们,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无罪释放,回家了? 然而此时丙吉却一拍惊堂木,喊道:“哼,虽证据确凿,你家中奴仆参与太子造反之前便将契书发还给他们,但你等私藏罪人尸首,作何解释!左右,将棺木抬上来。” 许广汉夫妇及众奴仆一听,顿时心再次被提溜起来,脸色煞白的看向了许延寿。 几个公府牙门听令,除了大堂,没多久将几口棺材给抬了进来。许延寿定睛一看,发现这些棺木均已经被打开过了。 丙吉继续开口说道:“经验明正身,尸首乃是太子良娣史氏、皇孙刘进、家人子王翁须等人,均是太子亲眷。从实招来,你等藏匿太子亲眷,原因为何,有何图谋?” 许延寿无奈,此前,他只是准备为以后做个准备,预防汉武帝杀了太子之后后悔,给那些没参与太子造反的人安个罪名的时候有话说。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竟然遇到姚破奴为兄报仇这样的事,导致算计被打乱。 许延寿斟酌了一番说道:“没什么打算,当时只是想皇孙毕竟是陛下直系血脉,其亲眷也是陛下家人,纵然是太子有罪,牵连皇孙及其亲眷,但亦不该曝尸荒野。 再说,皇孙乃陛下血脉,若尸身被邪道方士利用,巫蛊诅咒陛下,恐对陛下有损。因此,我便遣人将皇孙尸首收敛,准备让皇孙入土为安。” 丙吉听此,叹息一声,怔怔然楞住了,过了片刻才说道:“此事,我亦无法决断。我会将此事报奏陛下,请陛下决断。 左右,将许家之人关押下去吧。” “诺!”两边公府牙门道了一声,将众人给压着回到了牢房。 男女有别,按照汉朝律令,需要分别关押,但许延寿年纪小,仍然应该关押在郡邸狱之中和许夫人及众女奴仆关押在一块。 许夫人和许广汉执手相看泪眼,被两边公府牙门拉开,分别关入不同的监狱之中。 “叔叔,也不知我许家能否度过此劫难。”许夫人在狱中面带忐忑对许延寿说着。 许延寿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力感自心底出现。 他之前曾想着毕竟重新来一遭,而且对历史背景还算熟悉,多少也能够避免点灾祸,甚至还能凭借对历史知识的熟知混点好处。但真正经历才发现,历史大潮来临的时候,就算是熟知历史,也是抵挡不住历史大潮的滔滔江水,也只能在历史大潮的涛涛命运之河中挣扎乞活。 但面对许夫人的问话,许延寿还是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嫂嫂放心,我许家定然安然无事。” 许夫人听此,一想到许延寿之前给他说过的神人之事,内心稍安,叹息一声说道:“希望神人保佑吧。” 就在此时,丙吉再次来到了监狱之中。 许延寿等人赶忙行礼。 丙吉点点头,看向正在被侍女逗弄的咯咯笑的刘病已,直接开口说道:“曾皇孙最近无事吧?” 第十一章 皇帝心思 “回丙右监,曾皇孙近日无事。”侍女抱着刘病已行礼道。 丙吉伸手将刘病已接过来,刘病已在襁褓中伸手抓着丙吉的胡子咯咯笑起来。丙吉严峻的脸上线条也不仅柔和起来,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和曾皇孙玩耍了片刻,丙吉这才将刘病已还给侍女,并吩咐说道:“小心照料。若曾皇孙有事,及时让狱卒通知我。” “诺,谢丙右监。”侍女再次行礼。 接着丙吉转头对着许延寿说道:“如今曾皇孙尚年幼,仍须你家仆人喂奶,这些日子就拜托你了。许家情况我回如实向陛下汇报的。” 许延寿一听,赶紧躬身行礼道:“多谢丙右监,丙右监放心,我们一定会照料好曾皇孙的。” 丙吉点点头离开了,准备去面见皇帝,说一下巫蛊祸事审理的情况,以及顺带提一下许家的情况。 而此时,汉武帝的手中拿着一卷名称为上武帝讼太子冤书正在读着。 “臣闻,父者犹天,母者犹地,子犹万物也……” 这封上书是壶关三老令狐茂所写,内容仗义执言,明明白白就写出来太子造反完全是被江充假借汉武帝命令逼迫所致,太子起兵绝对不是造反,而是为了自保。 汉武帝将上书看完,沉默良久,郁郁之气聚集心中。 不知何时,猛然将桌子上的竹简扫落桌面,将面前的桌子掀翻。 “砰!” “哗啦!” …… 此时建章宫中,郁郁之气无处发泄的汉武帝刘彻正疯狂的摔打着房间里面的东西。 此时的汉武帝已经有些后悔了,一种孤家寡人的感觉涌上心头。 此时丙吉已经递奏面见皇帝。 然而伺候汉武帝的内侍根本不敢在这个气头上进去。 等房间中平静下来,内侍才小心翼翼的走进房间,心怀忐忑的说道:“陛下,廷尉右监丙吉求见。” 只见此时汉武帝须发发白,面容苍老,脸上透漏着病态的黄色,眼神通红,喘着粗气,坐在木几之上,眼神如鹰隼一般斜着看了一下进来的内侍。 内侍被皇帝撇了一眼,心中恐惧,甚至腿都有点打哆嗦。 过了片刻,皇帝才说了一个字:“请他进来吧。” “诺。”内侍赶紧躬身行礼,先是通知几个小黄门收拾一下房间,接着前去通知丙吉。 内侍引着丙吉进入房间,此时小黄门已经将被皇帝砸的乱七八糟的房间给收拾好了。 “见过陛下。”丙吉躬身向皇帝行礼。 汉武帝微微点头伸手示意道:“坐下说。” “谢陛下。”丙吉道谢一声跪坐在左边的软垫之上。 汉武帝开口:“情况如何了?” 丙吉回答道:“凡参与太子起兵着主犯皆已经抓捕,均已经认罪。但仍然有很多受胁迫的或者投机着参与太子起兵的罪名尚不能确定,仍须仔细辨别。” 汉武帝点点头:“丙卿办事,朕放心。” 丙吉则继续开口说道:“此前陛下侍从许广汉家是否参与太子起兵,臣尚不能拿下主意,请陛下明示。” 汉武帝皱眉道:“怎么回事?” 丙吉没有说话,只是将审理案卷的竹简自袖口拿出来双手递给汉武帝。 汉武帝看了一下,看到姚破奴承认许家已经发放契书的时候,汉武帝冷哼一声道:“哼,虽年仅六七岁,如此知人事可谓不凡,但有小术而无大智,此切割之举,作壁上观,不忠该杀!” 此时在牢中无聊的逗弄曾皇孙刘病已的许延寿却不知脑袋差一点点就搬了家。 丙吉跪坐在那里眼观鼻,鼻子观心,没说话。 汉武帝继续向下看去,等看到许延寿给皇孙刘进收敛入棺原因辩护后,尤其是那句:“”纵然是太子有罪,牵连皇孙及其亲眷,但亦不该曝尸荒野”的时候,一种亲人丧命的痛楚自汉武帝的心中弥漫全身,这种痛楚自卫青、霍去病去世之后,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甚至自己的几个女儿去世后,都没再有过。 汉武帝放下竹简,怔怔的看着远方,心中思绪良多,一会闪过刘据儿时的样子的画面,一会闪过刚刚令狐茂的上书,过了片刻,才叹息一声道:“丙卿怎么看?” 丙吉听到此话,沉吟片刻说道:“我查阅了许广汉履历,此前许广汉为昌邑王郎官。” 汉武帝听此,点了点头,沉默了良久说道:“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收敛朕孙子及其家眷的尸首,有大勇,不可谓不忠。令许广汉复职,许家赦免了吧。” 丙吉起身躬身行礼道:“诺。” 接着丙吉又说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这才告退。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汉武帝坐在木几之上,喃喃自语道:“朕错了么?不,朕没错!小人误我,小人误我啊!” 此时汉武帝心中悔恨交加,恨不得将江充挫骨扬灰。 此次巫蛊之事,汉武帝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一是卫青、霍去病虽然已死,但卫派势力太大了:丞相公孙贺是卫青的姐夫、皇后卫子夫是卫青的姐姐,卫伉、卫不疑等均掌军权在外带病,其亲戚霍光、继子曹襄等人也均是朝廷重臣,这些人聚集在太子周围,是天然的太子党。 二是汉武帝年纪一大,且成天求仙问道,总想着长生不老,难免会思考万一真的长生不老之后,尤其是太子作为其继承者,一直不得上位,若势力过大,会不会发生事端。 种种心理之下让汉武帝怎么能不定下策略削弱、打击太子势力,尤其是其核心势力卫派的谋略。 而巫蛊之事就是一个很好的由头,从前期牵连公孙贺、诸邑公主、及卫青的长子卫伉等人全部被杀开始,太子势力得到实质性削弱,但军权依旧在卫霍旧人手中,诸如司直田仁、北军使者护军都是原来卫青的舍人。为了进一步打压卫派的势力,削弱太子的实力,汉武帝竟然任由江充搜寻皇后及太子寝宫之事。 但是皇帝所想所做仅仅是为了削弱卫派势力、削弱太子势力,敲打一下太子,从来没有想过要废掉太子,更没想过要杀掉太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竟然会翻桌子,搞兵变,将事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谋划彻底失败,此时的汉武帝怎么能不生气、怎么能不憋屈。 第十二章 出狱 当然,这些都不关许延寿什么事。 丙吉离开皇宫,天色已经晚了,第二日才到了那郡邸狱开始处理赦免许延寿的相关事宜。 “许氏、许延寿!你们可以走了!”狱卒一边打开关押许延寿及许夫人的监舍,一边对着两人通知。 许延寿喜不自胜说道:“我们脱罪了?” 狱卒笑着说道:“不然呢,怎么着,觉得这里舒服,还想住两天?” 许延寿笑道:“那哪能啊。” 然而此时刚刚为刘病已喂完奶的女仆看着怀里的婴儿眼中带着不舍。 “三少郎。”那女仆为难的看了一眼许延寿。 许延寿见此,当即开口对狱卒问道:“这位小哥,我等即将赦免,不知丙右监对曾皇孙有何安排?” 然而还没等狱卒回答,丙吉进入来了。 “丙右监。” 众人赶紧行礼。 许延寿赶紧上前一步对丙右监道谢道:“多谢丙右监,让我等脱离囹圄。” 丙吉摆摆手说道:“此陛下恩典,非我之功。我来此,有事与你商量。” 听此,许延寿心中了然,开口说道:“可是为曾皇孙喂养照料之事?” 丙吉点点头说道:“曾皇孙年纪尚小,尚需乳母喂养。” 许延寿转头看向了那抱着刘病已的女仆问道:“这几日曾皇孙仍需你照料。你可否愿意近期扔住在此监舍之中?” “妾身愿意。”这女仆面露喜色,怜爱的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说道。 许延寿这才转头对丙吉说道:“丙右监,近日仍让她照料曾皇孙如何?” 丙右监点点头:“多谢了。” 许延寿笑道:“应该的。” 寒暄几句,许延寿一家可算是脱罪准备回去了。 几个人走出了郡邸狱,此时许广汉正在门口等待着,看到自己夫人和许延寿出来,忍不一把将许夫人抱住,两个人激动的掉下了眼泪。 哭了一阵子,许延寿有些无语,无奈说道:“大兄,嫂嫂。此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么肆无忌惮的秀恩爱考虑过广大单身狗的感受么。别腻歪了,赶紧回家吧。” “单身狗?”听此,两人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分开了,但手依然拉在一起,许夫人疑惑的重复了一遍许延寿的话。 “就是单身的娶不上媳妇像狗一样悲惨!”许延寿无奈解释道,“咱们赶紧回家吧。” 许广汉摸了一下许延寿的脑袋,笑吟吟说道:“小小年纪,就寻思讨老婆的事儿了,等回了家,禀报大人之后,肯定给你说一门好亲事,咱们回家!” 许延寿翻了翻眼皮,没说话。 众人步行前往家中。 然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等到了家门口的时候,竟然有人在许家家门口哭泣。 许延寿看了一眼,这不是之前买棺材的那棺材店老板钱奉国么。他赶紧止住众人,一个人悄没生息的走过去,听听他在哭什么。 “都怪我,学什么吕不韦,搞什么‘奇货可居’,这下好了,人不但没发达起来,反倒是一家人都进去了,早晚被斩,赔大发了,我悔啊!”这钱奉国一面抹着眼泪一边念念叨叨的说着。 许延寿听此,不禁脸上一黑:“你家才被早晚被斩呢!” 钱奉国听着熟悉的声音,茫然的抬起头看,看到许延寿的脸庞,不禁一愣说道:“三少郎,你们这是被放出来了?” “你说呢!”许延寿虎着脸说道。 钱奉国听此,忍不住用手扯了一下许延寿的小脸,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嘴里嘟囔着喊着:“哈哈哈,没赔!生意没赔!” 许延寿见钱奉国这样子,一脸的无语,看着他和看二傻子似的。 “三少郎见谅,见谅。知道你们脱罪,我只是太高兴了。嘿嘿。”钱奉国嘿嘿笑着摸着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 许延寿无奈说道:“行了,钱老板,没事散了吧,我大兄、嫂嫂刚刚从监狱回来。你堵在门口算个什么事啊。” 钱奉国听此,不好意思说道:“对对,我马上走,马上走。” 接着钱奉国便准备离开,然而忽然一想,停了下来:“别动!” 许延寿正想扯掉门上的封条进门,听到这话停住了,疑惑的看向了钱奉国。 钱奉国赶紧说道:“刚从监狱出来,得去去晦气。我去给你们拿火盆。” 说着便一路小跑离开了。 “火盆?”许延寿有些不解。 倒是许广汉对此有些了解,开口对许延寿说道:“也是,忘了这一茬了。咱么等等吧。” 许夫人及仅剩的几个奴仆也附和着点点头。 “封建迷信!”许延寿心中默默吐槽,但却也不敢说出口。 没多久,钱奉国端着一个里面放了焰火的铜盆过来了。 许延寿看了一下铜盆,又看了一下自己这年仅六七岁的身材,心中默默吐槽:“这不是刁难我胖虎么!” 众人逐一跨过盆子进了门,许延寿一个没注意,让许广汉提溜着便跨过了那铜盆。 见众人回家,这钱奉国才端着盆子对许延寿说道:“三少郎,我先走了。” 许延寿一听,赶紧喊道:“稍等。” 钱奉国听此,疑惑的看向了许延寿。 许延寿开口说道:“你家木匠如何?” 钱奉国拍着胸脯说道:“那自然没的说。整个长安城,手艺比我们家的好的没几个!” 许延寿听此,点点头道:“那就好。我还真有点事要麻烦你。” “三少郎,这就见怪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的事儿直接招呼我就好了。” “走。”咱们进去说。 许延寿招呼着钱奉国。 两人进了家门,来到客厅,许延寿拿着笔,画了一个带扶手的太师椅图形对钱奉国问道:“这东西能做么?” 看着这怪模怪样的东西,钱奉国皱眉心中揣摩了一下说道:“能做是能做。但这东西有点奇怪,不知有什么用途?” 许延寿摆摆手说道:“能做就行,至于用途,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钱奉国一听,点点头道:“行。” 许延寿笑吟吟的说道:“不是兄弟我不仗义。咱们说好了,若是这东西做好了,在长安城畅销,到时候分账,可别伤了兄弟情分。” “那哪能啊!”钱奉国一听,眼中带着精光,拍着胸脯说道,“三少郎,我老钱仗义,赚了三少郎说了算,给我多少我就要多少,赔了算我的!” 第十三章 太子自杀 许延寿开口:“风险共担吧,我大兄乃陛下侍从,买卖此事我们许家也不好出面,咱们以一年为限,若盈利十万,咱们五五分账;若盈利十万以上不到五十万,超过十万部分,咱们三七分账,我七你三;若盈利五十万钱以上,不足百万,超过五十万钱以上部分咱们九一分账;超百万,无论多少,我占九分五,剩下的全是你的,如何?” 听到这话,钱奉国心脏砰砰跳说道:“三少郎,你说此物盈利可超百万?” 许延寿笑着说道:“或许呢。” 钱奉国面带兴奋左手握拳,用力一锤右手大喊一声:“干了!” “口说无凭,咱们签了券书,在官方备了案,就开工。” 许延寿笑着说道。 钱奉国点着头,面带兴奋。 双方又讨论了一下具体的券书内容,及双方权利义务。 待全部签约完毕,许延寿尚年幼,因此许延寿找来许广汉作监护,双方准备等巫蛊祸乱结束,便前往长安县县衙签订券书。 许延寿此时也不得不佩服钱奉国,仅凭借一张图纸,甚至什么产品都不知道,就胆敢和自己签订合伙做生意的契书,当真敢赌。 商议完毕,钱奉国兴奋的拉着许延寿道:“三少郎,走,咱们将你说的这东西做出来试试。” 许延寿被钱奉国拖着,前往了钱奉国的棺材铺后院。 整个后院堆积了不少粗壮的木材,木屑碎片随处可见,墙角的位置几个半成品的棺材零散的放置在搭建的茅草棚之下,茅草棚的一角,一堆工具杂乱的摆放着。 许延寿一边回想着太师椅的样子,一边和钱奉国诉说着该如何制作。 没多久,一个没有凃漆的太师椅便做了出来。 钱奉国将太师椅抛光之后,许延寿坐了上去,屁股左扭一下,右扭一下,有些不满意,自己年岁太小,而太师椅有点大。 “你来坐下试试。和木几坐起来感觉如何?”许延寿从太师椅上跳下来。 钱奉国坐了上去,双手放在扶手之上,惊奇的看向了许延寿,说道:“三少郎,这可比木几坐起来舒服多了。” 许延寿笑着说道:“那是自然,再配个坐垫和靠背更舒服。怎么样,你觉得这东西好卖不好卖?” 钱奉国兴奋的说道:“好卖!肯定好卖!三少郎你脑子也太好使了吧,怎么想到的?” 许延寿点点头:“好卖就行。这东西叫太师椅,你再多打几把,给我家送过去两套,也算是熟悉熟悉制作步骤,等过一段时间,长安城稳定下来之后,买些奴仆咱们流水线作业搞他!” “流水线作业?”钱奉国疑惑的看了一眼许延寿。 许延寿摆摆手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钱奉国见许延寿没解释,也只能闷闷的点了点头,心中好奇许延寿所说的流水化作业是个什么东西。 …… 八月初八,一封战报传到了汉武帝的耳中。 “报陛下。太子找到了。”一个披甲将士急匆匆面见皇帝。 皇帝一听,急切问道:“这个孽子!在哪,怎么没将他给朕带过来!” 此时汉武帝脸上带着几分气恼却又松了口气的表情。 那将士听此,却面带悲色,跪伏在地说道:“陛下,太子自杀了。” 听此,汉武帝仿佛中枪了一样,心中猛然一疼,不相信的再次问道:“你说什么?” 将士忍悲说道:“陛下,得知太子的消息,有一山阳男子名叫张富昌前去面见太子,踹开房门时候,发现太子不愿受辱,吊在房梁之上;湖县县令李寿赶紧跑上前去将太子抱了下来,发现太子已经没有了气息。” 一瞬间,汉武帝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此时这将士跪在皇帝面前,抬头偷瞄了一眼汉武帝面带悲色的脸庞,赶紧再次伏下头颅,不敢抬起。 过了良久,汉武帝才有气无力的说道:“行了。你出去吧。我想静静。” “诺。”将士听此,缓缓退去。 第二日,和往常一样,汉武帝面无表情面见百官。 还未等众人说话,他直接先开口了:“诸位,太子已于湖县自杀身亡。具体情况已经是非难辨了,但是追查太子下落,终究有人尽力,有功当赏,封李寿为于阝侯,张富昌为题侯。稍后,宗正讨论一下太子丧葬事宜。” “诺!”众人听此,纷纷应道。 众人也知道此时汉武帝心情肯定不好受,也不愿触霉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汉武帝便摆摆手说道:“行了,今天先到这里,有事明日再说吧。” 说完,步履蹒跚的回了自己房间。 到了寝宫,汉武帝精气神仿佛浑身被抽光了,躺在榻上,面色无神的的盯着房顶,在心里默默的刘据刚刚出生时候,第一次喊自己阿翁的时候,第一次和自己顶嘴的时候、第一次……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仿佛昨日一般浮现在汉武帝的眼前。 “据儿,阿翁不会让你白死的,害你的人阿翁都会让他们下去陪你!你等着。阿翁会给你报仇的!”面容苍老的汉武帝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流了出来。 然而汉武帝仅仅难过了片刻,便猛然睁开眼睛,对目前的局面开始思考起来:“据儿你既然已经去了,大汉的江山社稷还要传承,不要怪阿翁心狠手辣,朕得为大汉的千秋基业考虑。” 一瞬间,汉武帝便决定继续铲除卫派势力,为下一个继承人提前铺路。 当然下一个继承人选谁的问题也由不得汉武帝不考虑了。 此时除了早夭的赵王刘闳之外,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昌邑王刘髆以及刚刚三岁的小儿子刘弗陵,这几个儿子都在汉武帝脑海里转了一圈,并且他们背后的势力也被汉武帝一个个的权衡了一番。 然而片刻之后,除了对老来得子的刘弗陵生不起恶感来,剩下的几个孩子怎么想都不如刘据。 想到这汉武帝费力的从榻上坐起来,一股老年人的无力感是那么的明显,忽然之间,汉武帝开始怀疑起来,他是不是被那些炼丹求药的方士给骗了,一种暴戾的怒火自汉武帝的心头出现。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太子身故后,刚刚遭受巫蛊之祸摧残的长安城即将再次被鲜血染红。 第十四章 太子卧底 而此时的许延寿则早早回到家中,开始捋一下太子抓捕后发生的情况。 在许延寿的记忆之中,刘据自尽后,汉武帝没有立即再立太子。 自然,汉武剩余的几个儿子以及其背后的势力都对太子之位有想法。 尤其是汉武帝第五子昌邑王刘髆,这家伙乃是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妹妹李夫人所生,而丞相刘屈氂和李广利可是儿女亲家,两方一个是军方大佬,一个是百官之首,两人一拍即合,在为李广利出征讨伐匈奴践行时候,便商议立昌邑王刘髆为太子之事。 奈何汉武帝心中想杀的第一位的就是丞相刘屈氂,在汉武帝心中,若不是他镇压太子,太子怎么可能死? 自然推昌邑王上位太子的谋划也失败了,刘屈氂一家被斩,李广利投降匈奴,宗族全部被诛灭。 想到这,许延寿心中一惊,忽然想起来,此前许广汉可是昌邑王的侍从官。 “不行,我得和大兄商议一下,如何保全自身是好!” 许延寿一想,赶紧向着许广汉夫妇二人的房间赶去。 没多久,便跑到许广汉夫妇两人的房门,一边拍击两人房门一边喊着:“大兄,大兄!”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许广汉已经复职,明日便要前往建章宫报道了,刚刚结婚的小两口自然是不舍,两人在房间里说这些体己话,你侬我侬,气氛正热烈。 然而此刻的气氛一下被许延寿的喊声给干扰到了! 许广汉此时杀人的心都有了,深深呼吸了几次之后,将即将爆发的怒气憋回去,停止和自己夫人的温存,整理了一下衣服,黑着脸开了门:“大晚上,叫丧呢,你大兄还没死呢!” 见此,许延寿那还能不知道啥情况? 但事关生死,也顾不得那么多东西了。 “大兄,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昌邑王的人?”许延寿严肃的盯着许广汉说道。 许广汉看到许延寿如此认真,此时怒气已经消失,诧异问道:“你问这干什么?” 许延寿严肃的回答道:“事关生死,很重要。” 此时,许夫人也已经整理好衣容自房间出来,抱着许广汉的胳膊说道:“郎君,之前还未和你说。叔叔突然如此聪慧乃是有神人点化其开窍,若非叔叔,咱们许家这次恐怕有难了。” 听到这话,许广汉点点头,沉吟片刻之后,左右看了看说道:“此机密,恐不能告诉你。” 许延寿听此,大为着急:“大兄,若你真是昌邑王的人,需早与昌邑王割裂,不然我许家恐有大祸!” 听到这,许广汉吓了一跳,赶紧四处看了看,将许延寿拉进屋中小心的训斥着:“莫要胡说,不然会给咱们许家招祸。” “大兄,你若真是昌邑王的人,不及时割裂,才会遭祸呢。”许延寿反驳道,“大兄,咱们还是商议一下和昌邑王割裂的事情吧。” 许广汉听此,沉默了一下,叹息一声说道:“唉,我已不知我是谁的人了。” “此话怎讲?”听到许广汉这话,许延寿敏锐的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许广汉看着许延寿,挣扎了许久说道:“此前,我是太子的人!” 许延寿一听,心中一震,不禁喊道:“太子!?” “嘘!小声点!”许广汉赶紧捂住许延寿的嘴巴,惊恐的四处看了看。 此时许夫人也瞪着眼看着自己丈夫,一脸的难以置信。 许延寿赶紧点点头,许广汉这才松手。 许延寿仰着头,瞪着眼看着自己的大兄,小声说道:“怎么回事?大兄,你怎么会是太子的人?无间道?” “什么道?”许广汉一听,皱眉疑惑问道。 许延寿摇摇头说道:“没什么,你说就好了。” 许广汉惆怅了许久之后才说道:“太子已经去了,此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咱们许家乃昌邑本地人,略有势力,却并非豪门大户,阿翁供我外地求学,待归来后,仅仅任昌邑国一小吏,我感觉有一丝郁郁不得志,某日,太子门客忽至我家,开门见山对我说注意我很久了,希望我暗地里为太子效力。 我思考良久,接受了安排,后经太子运作,成为昌邑王的郎官。 太子也未要求我做多么过分的要求,仅仅要求我监视昌邑王的举动,有异常汇报便可。 因我许家本便是昌邑本地人,自然昌邑王对我未有怀疑,虽未视心腹,亦未对我怀疑过。 我便在昌邑王身边为太子打探消息。 谁知,我在昌邑王府近三年,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年前,昌邑王来京,我亦随从,面见陛下,不知为何蒙陛下垂青,自昌邑王身边将我要来,调任至建章宫担任郎中。 此前,负责联系我的太子门客仅仅联系我一次,未再对我做何要求,便未在于其见过面。 现太子已经去了,唉,可惜了!” 显然许广汉惋惜的是自己的前途,若是太子未发生事端,顺利上位,许延寿作为太子班底,自然前途光明。 许延寿看着许广汉一脸惋惜的样子,心中吐槽道:“没想到大兄浓眉大眼的,竟然真玩儿无间道。” 正当许延寿沉浸在遗憾的情绪之中,许延寿冷静的说道:“也就是说,在外人眼中,你仍是昌邑王的人?” 许广汉不想承认,但最终无奈,还是点了点头。 许延寿一拍眉头,无奈且痛苦的说道:“那就麻烦了。” “怎么说?”到现在,许广汉不太能理解,若是说许广汉是太子的人,有点麻烦,他能理解。但作为昌邑王的人也有麻烦,他着实有点不清楚为何了。 “太子自尽,东宫之位空悬。若你为昌邑王,岂能无想法?”许延寿反问一句。 许广汉听此,点点头说道:“对。” 许延寿继续说道:“大兄,你认为太子是不是起兵造反?” 许广汉皱眉说道:“恐怕是被诬陷的。” 许延寿点点头:“没错,陛下暂被蒙蔽,但太子冤屈终究会大白于天下。陛下痛失爱子,岂能饶恕镇压叛乱的丞相刘屈氂?” 许广汉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接着说道:“没错,但是,这和昌邑王有何关系?” 第十五章 学拍马屁 许延寿对许光汉的政治敏感性有些无语:“大兄,你身在中枢,难道不知众人派系归属?贰拾将军乃是昌邑王的舅舅,而刘屈氂乃是贰拾将军的亲家,你说和昌邑王有没有关系?” 许光汉一听,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吓的脸色煞白说道:“若昌邑王受刘屈氂牵连,恐怕要牵连到我们,这该如何个是好。” 听到许光汉这话,许夫人也心中一紧,抓着许光汉衣服的手又下意识的用力了几分。 许延寿冷静说道:“所以说要及时和昌邑王切割。” 许光汉一脸为难的表情说道:“岂有那么容易,在众人眼中,我本是昌邑王郎官,纵然蒙陛下看中,留在建章宫中,众人还是会给我贴上昌邑王的标签。” 许延寿则是痛心疾首的说道:“大兄,你糊涂啊!莫要管别人如何看待,最重要的是陛下如何看待。你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昌邑王的人,你是陛下的,你只忠于陛下。” “忠于陛下?”许光汉一听,仿佛一束光照亮了那颗绝望的心,心砰砰跳着问道,“怎么办?” 许夫人也一脸探求的看向了许延寿。 看着夫人二人如此,许延寿一脸无奈,心中默默吐槽:“我还是个孩子,你们全指望我,我也带不动啊!” “容我想想。”许延寿沉吟片刻,叹息一声,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皱眉思考起来。 许光汉和自己夫人两人看许延寿闭目的样子,相互看了一眼,又看向了许延寿。 许延寿继续回想着自己上一世能够记住的历史走向,并将自己带入到许光汉的角色开始思考,若是自己该作选择。 分析了一番利弊之后,许延寿睁开眼睛,吓了一跳。 只见此时许光汉和许夫人和饿狼一样盯着自己。 “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许延寿浑身不自在的说道,“我思考了一下,大体有些眉目了。但大兄,具体操作,仍需你来。” 许光汉点点头说道:“我该如何做?” 许延寿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大兄,是否有机会面见六皇子刘弗陵?” 许光汉皱眉说道:“有,但不容易。” “有就好!”许延寿点点头,“大兄既然是陛下侍从,纵然见六皇子,亦应和陛下一起。你可趁陛下高兴之时,插嘴一句,六皇子身体壮硕、天资聪颖,实陛下之幸,汉室之幸。” “你的意思是说,你看好六皇子?”许光汉听此,一下便知道了许延寿的言外之意。 听此,许延寿心中欣慰,既然自己大兄都能体会到自己的言外之意,如汉武帝雄才大略如此,自然也能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 许延寿点点头说道:“没错。” 许光汉面带迟疑道:“六皇子尚且年幼,恐怕……” 许延寿皱眉:“你管那干什么!陛下如何想,我等岂能揣测。我们只是夸赞一下六皇子,能有何意?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不是在夸赞六皇子,我们是在拍陛下马屁,至于陛下怎么想,管我们什么事。” 听到许延寿如此露骨,许光汉不禁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许光汉摸了一下鼻子,含含糊糊说道:“那行吧。” 许延寿见状,痛心疾首的说道:“这态度可不对!真心,大兄,你知道什么叫真心么?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得让陛下感受到你是真心的,是发自肺腑的!” 许光汉面色一僵,不自然的说道:“我尽力。” “什么叫尽力?是必须,必须!”许延寿再次对着许光汉低声喊道,根本不敢大声,生怕家中奴仆听到。 许夫人看自己丈夫为难的样子,不禁说道:“叔叔,这也太为难郎君了。” 许光汉此时却知大体,认真说道:“三弟说得对,此关系我许氏生死,必须做到。” 许延寿看许光汉这个态度,不禁欣慰的点点头,心中却想着:“嗯,大兄虽然意识不行,但起码态度不错,就看操作如何了,若操作不错,怕是这局能超神!” “大兄,今晚莫要休息了,跟我学做……,不,跟我学拍马屁吧!”许延寿说道。 许光汉听此,有些羞耻,别扭说道:“三弟,莫要说的如此直白,咱许家虽不是大门大户,但毕竟离孔圣人老家不远,还是有气节的。” “气节能保命么?”许延寿白了许延寿一眼,“行了,大兄!明日你便要启程前往建章宫,自心在开始,咱们练习一番。记住,笑容要灿烂,眼神要真诚!就像这样!” 说完许延寿给许延寿做了个示范,咧开嘴笑着,眼中带着真诚的语气说道:“六皇子身体壮硕、天资聪颖,实陛下之幸,汉室之幸。” 只见此时许延寿的脸色表情带着喜悦和一丝讨好,语气完全不似作假,就和真见了六皇子之后,六皇子确实如此一样。 许光汉都惊了,他瞪着眼问道:“三弟,你这是跟谁学的?” 许延寿白眼一翻,心中默默吐槽:“跟谁学的,自己悟的!苦逼博士生,不想延期,不舔一舔导师可能么?嗯,恰饭,不丢人!” “你别管我跟谁学的,你现在跟我学!大兄,试一试。”许延寿虎着脸说道。 许光汉心中别扭,脸上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语气僵硬的说道:“六皇子身体壮硕、天资聪颖,实陛下之幸,汉室之幸。” “假,太假了!”许延寿摇着头,“脸色的笑容是画上的?那么僵硬。大兄,刚刚这话若你是陛下,你信你说的是真的么?” 许光汉一阵窘迫,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许延寿继续开口指导道:“笑的自然一点,表情再夸张一点,张开嘴巴,露出八颗牙齿!不要害羞。来,试一下。” 许光汉听此,别扭的试了一下,确实比之前好多了,但仍然僵硬。 许延寿仍不满意的皱眉:“这样,嫂嫂,你去厨房拿一根箸筷,大兄一会你咬着箸筷练习一下。” “这,这能行么?”许光汉怀疑的说道。 “放心,必然没有问题。”许延寿拍着胸脯说道,“另外,语气也不能太假了。唔,这样吧。你说这话的时候,别想着六皇子是六皇子,你想着六皇子就是我。你再来一遍试试。” 第十六章 金日磾 “想成你?”许广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许延寿仰着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没错。我现在是不是天资聪颖?” 许广汉下意识的点点头。 “之前巫蛊之祸,长安城多少人遭受瘟疫!咱们许家,包括我在内,连个咳嗽的都没有,是不是体格壮硕?” 许广汉再次下意识的点点头。 “提前布局,解救许家于危难之际,是不是我?” 许广汉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我为什么不能称得上天资聪颖,体格壮硕,许家之幸?” 许广汉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看向许延寿,情不自禁说道:“还真是这么回事。” 许延寿看着此时许广汉的样子,眼前一亮,说道:“对,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语气,就这个表情,来说一遍。” 不说还好,一说,许广汉的脸色再次僵硬起来。 此时许夫人已经将一根箸筷拿了过来。 许延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大兄,我怎么说你呢。你就记住刚刚的感觉,照着刚刚的语气态度说就好了,这有什么难的? 算了,算了,我先教你怎么练习笑容吧。嫂嫂,将箸筷递给大兄。大兄,你噙在嘴里,数一下上下四颗牙齿咬住筷子,保持住了。” 说着,许延寿指挥着许广汉练习笑容。 折腾了一夜,总算有点眉目了。 许延寿撑不住了打了个哈欠,对着许广汉说道:“大兄,回到建章宫多多练习,记住了,一定要按计划行事。” “嗯,知道了。”许广汉点点头。 此时许延寿都快睁不开眼了,一边梦游一样回屋,一边嘴里嘟囔着“我这么小,还得长个子,得睡一会了。大兄,你别担心的黑眼圈,反正好久没见嫂嫂了,袍泽兄弟也都能理解。” 许广汉听此,瞬间想哭,这一夜,本不应该这样过的! 昏天黑地的睡了一觉的许延寿再次醒来,已经是晚霞密布,太阳即将落山了,这一觉可算是睡饱了。 就在此时,丫鬟冬香进来了,看到许延寿坐在床上揉着眼睛,不禁笑着从旁边的盆架之上拿了一块湿毛巾走向了许延寿:“三少郎,醒啦,擦把脸吃点东西吧,睡一天肯定饿了。” 不说还好,一说,许延寿肚子咕咕叫起来。 “还真是饿了。”许延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冬香给许延寿擦完脸,将许夫人早已经吩咐好的给许延寿准备的饭食端了上来。 冬香伺候许延寿吃着饭,一边和许延寿聊着天:“三少郎,之前在咱们家门口哭的那卖棺材的贾人来咱们家来着,看你睡着,夫人就将他给打发走了。” 许延寿一听,咽下饭食,问道:“说什么是来没有?” “没听说,是夫人接待的。我不知道。”冬香摇着头说道。 许延寿点点头,心中盘算着,这钱奉国应该是有事儿,说道:“趁还没宵禁,一会去他那铺子看看去。” 冬香一听,十分不情愿:“三少郎,那棺材铺那么不吉利,有什么好去的啊。要真有事,他明儿个还得来。” 许延寿一听,想了想,感觉应该不是什么急事,若真是急事,许夫人应该将自己喊醒了。 “也是,明日再说吧。”许延寿继续低头吃起饭来。 此前许广汉早已经到了建章宫点卯,同为汉武帝侍从的同泽看到许广汉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禁调笑起来:“广汉,看你这黑眼圈有点厉害,昨儿和嫂夫人可是较量了一夜,谁赢谁输啊?” 许广汉听此,不被人说就算了,一被人说,简直要被气死了,他高声嚷嚷着说道:“别胡说八道,我没有!” “哟!这还有啥不敢承认的!你看你这黑眼圈,你说没有,那你昨晚干啥了。都是有家室的人,兄弟们都能理解。”旁边的人笑的有点猥琐,一边说着,还一边用肩头撞了一下许广汉。 “我……”许广汉一阵语塞,和许延寿的谋划当然不能说,只能郁闷的说了一句,“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哟!还害羞了。兄弟们,广汉还害羞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肃静!”此时,一个异族模样的男子听到嬉笑声,走了过来,看着众人毫无规矩的样子,忍不住训斥道,“此乃宫中重地,尔等岂可嬉戏胡闹!” “金都尉!”众人赶紧行礼。 此人正是驸马都尉金日磾,负责汉武帝的安保工作。 “哼!下次若再有嬉戏打闹着,决不轻饶!”金日磾开口训斥道。 看到队列之中的许广汉,金日磾言谈举止柔和了几分说道:“许广汉,我已经接令,你的事已经调查清楚了,自今日起,恢复原职。” “多谢金都尉。”许光汉赶紧躬身行礼。 金日磾道:“今日演武完毕,为你接风洗尘。但你等需给我好好操练,练好本领,守卫陛下安全!” “诺!”众人铿锵有力的应道。 “开始吧!”金日磾下令说道。 演武结束,金日磾已经吩咐伙头军,做好饭菜,为许广汉接风洗尘,庆祝许广汉洗清冤屈,一阵欢宴,直到晚上结束。 而吃过饭后的许延寿,抹了一下嘴巴,任由冬香将残羹剩饭端走后,走到院子的秋千之上,看着星辰渐渐出现的天空,思考着以后的路。 “若按照史书记载,未来我这大兄闺女出生之后,就因为盗窃别人马鞍的罪名给去势了。以后千万颗不能再让大兄出这事儿。得提前做好谋划!” “后来我大侄女成了监狱见过的那小不点的媳妇儿,成了皇后,却被那叫做霍成君的蠢货给害死了。这事儿千万不能再发生了,也得谋划谋划!” “唉,责任重大啊!”许延寿叹息一声,感觉最近思虑太多,都有点掉头发了。 “唉,我太难了,小小年纪,难道就让我变秃了么?我还小,我还不想变强!”许延寿冲着天空抽风喊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听到许延寿的喊声,许夫人赶紧赶过来,向许延寿问道。 许延寿讪讪说道:”没事,没事,看天色挺好,胡乱喊两声。嫂嫂,时间不早了。该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说完,许延寿逃也是的离开了。 第十七章 开工生产 第二日,许延寿早早起来,想着钱奉国来找过自己,便让冬香领着自己前往那钱奉国的铺面。 到了钱奉国的铺面前,他发现这铺面“棺材铺”的招牌早已经撤掉了,此时钱奉国正在门口张罗着什么事,看到许延寿前来,他眼前一亮,赶紧迎了上去:“三少郎。” “听冬香说昨日你去找我了?”许延寿点点头,打了个招呼,问道,“何事?” 钱奉国听此,脸上笑出花了说道:“三少郎,我这几日做了十把太师椅,你猜怎么着?” 许延寿见钱奉国和自己卖关子,坏笑的看着钱奉国道:“你猜我猜不猜?” 钱奉国当即一下被许延寿这话给噎住了,讪讪笑道:“嘿嘿,我寻思试试水,就在店里摆放了两个,没想到有人试着坐了一下,便向我询问价格,我狠了狠心,就说一贯一把,没想到那人竟然连还价都没还价,就表示要了。 三少郎,此前你说过,让我等你那什么流水化作业,我也没敢给人家。趁现在行情还行,咱们赶紧开始吧。” 许延寿听此,点了点头,却无奈叹息一声说道:“咱们暂时也别想着流水化作业的事了,此前家中遭受牢狱之灾,所幸提前做了安排,但提前储存的粮食也不翼而飞了,既然有人要,零散的先卖着吧,等赚点本钱,买一些熟练的木匠奴仆咱们再考虑流水线的事。” 钱奉国听到许延寿此话,沉吟片刻,一咬牙,说道:“三少郎,要赌就赌大一点的,家中还有些积蓄,我全部拿出来,咱们直接秒买了奴仆开工!” 许延寿听此,看向了钱奉国,发现此时钱奉国眼中冒火一样,许延寿知道眼中那熊熊燃烧的是钱奉国的野心。 许延寿斟酌片刻,狠心点点头:“行,既然如此,那咱们今天就行动!你木匠手艺熟悉,买三到五个熟悉木工的奴仆。等签了契书之后,咱们今天起就开工!” 钱奉国浑身干劲,兴奋的说道:“三少郎稍候,此前我已在人市选中了几个了,我马上将他们买回来。” 说着钱奉国跑出了铺面,前往人市的位置交易奴隶了。 …… 而此时汉武帝则是在屠杀太子及卫派残余势力。 丞相司直田仁,原卫青舍人后被卫青举荐为郎中,太子起兵失败后奉命守城门,觉得毕竟太子是陛下亲子,不忍拘禁太子,放其出城逃走,以纵太子为由,诛杀。 北军使者护军任安,原卫青舍人,后被卫青举荐为郎中,太子起兵曾经携符令其发兵,但任安按兵不动,汉武帝以其“坐观成败,怀诈,有不忠之心,腰斩。” 位列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暴胜之,亦和卫青莫逆,因为遵法质疑丞相刘屈氂不该擅杀田仁。汉武帝听说后大发雷霆,将暴胜之逮捕治罪,暴胜之惶恐不安,自杀而死。 还有其他涉及太子造反之事原卫青提拔或交好的朝廷官员,被皇帝以各种借口或诛杀或流放。 一时之间,整个朝廷都人心惶惶,战战兢兢,生怕祸事一不留神,就惹到自己身上。 至于许广汉这几日除却每日的演武操练,根本就没什么机会接触皇帝,但许延寿要求咬着箸筷露出八颗牙齿练习笑容之事他倒是没有放下。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从练习笑容之后,整个人心情变好了,袍泽对他的态度也变好了,就连他们的顶头上司金日磾竟然也注意到了许广汉。 许广汉此时感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而此时许延寿等到中午,总算是等到了钱奉国将奴隶买来。 钱奉国领着众奴隶向着他们介绍道:“诸位,既然我已经将大伙儿买下来了,以后咱们就按照契书约定来。这是许家三少郎,以后他说什么,大伙儿就做什么,听到没有!” 众人看许延寿年幼的样子,一个个面带疑惑,看向了钱奉国。 钱奉国虎着脸说道:“三少郎天生聪慧,就算是三少郎让我干什么,我也得不折不扣的完成。怎么,觉得三少郎年龄小,不配让你们服从他的命令? 要有这心思,尽快说,省的到时候冲撞了三少郎,诸位,那可就难看了。” “不敢不敢!主家让做什么,我们做奴隶的也没资格说三道四,以后三少郎说什么,我们大伙就做什么,绝不会让主家难堪。”此时貌似几个人里面的隐约说话算数的人赶紧搭话。 众人纷纷表示一定听从三少郎的话。 此刻钱奉国冷哼一声,这才狗腿一般躬身对许延寿笑着说道:“三少郎,你看对他们还有什么要求没?” 许延寿此时看着众人户口处的茧子,知道他们应该手艺不错,摇了摇头:“没什么要说的,看样子大家伙技术不错。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开展生产。大伙跟我来。” 说着许延寿便领着众人来到了钱奉国工作的场所,此时各类工具也被钱奉国准备好了。 许延寿将一个椅子拆开之后对着众人说道:“诸位,咱们分工合作。老钱,你掐着时间,这椅子上的零件,大家伙儿每人都打一个。计算一下大家伙儿打造的时间,等统计出来之后,看看怎么安排合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始吧。”钱奉国指挥着众人。 许延寿此时则在思考着以前看过的管理学历史上科学管理理论的一些东西,准备在众人身上试验一下,提高一下效率。 不然等以后太师椅各大木匠铺都会做了之后,这年头又没有什么知识产权保护,都跟着学,很快市场泛滥就会,到时候没有先发优势,只能靠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来保持优势,不然很容易被资本雄厚的大商人将市场给占据。 几个人每个人对太师椅上几个零件都试着打了一下,所用时间都不太一样,许延寿根据众人打造零件的不同,以及一把椅子所需零件的数据,分配了一下众人分别只打造其中某一部分的零件,最后安排了一个人负责专门安装。 对于许延寿的要求,众人面面相觑,以前他们做工,完全都是一个人一个产品的出,从来没有说过每个人只负责一个零件的,但众人却没有一个对许延寿的命令质疑的,刚刚许延寿计算众人的用工时间,仅仅这一手就狠狠的震惊了一下众人,他们也没想到许延寿虽然年幼,但却真如钱奉国所说天生聪慧。 第十八章 格物管理学 “我一个人一天也做不了一把太师椅,你竟然让加上我六个人半天时间就做了10多把。三少郎,你是不是使了什么巫法了?”等下午忙完的时候,钱奉国看着那摞在一起的太师椅震惊的说道。 钱奉国买的来的众奴隶也有些目瞪口呆,虽说他们也算是熟练的木匠了,但是能做到如此效率,也是头一次。 许延寿却有些不满意,他皱眉摇了摇头说道:“效率还是太低了,马上宵禁了,今天得回去了。从明日起,我过来瞧一瞧大伙的动作,看看能不能再提升一下效率。” “还,还能提升?”钱奉国结结巴巴的张着大嘴。 众人也瞪着眼看着许延寿,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许延寿见此,呵呵一笑,淡定的说道:“基操,勿六!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也得走了。老钱,大伙儿也累了一天了,让大伙吃好喝好休息好,别亏待大伙了。既然大伙契书都在我这,咱们就是自己人,诸位可放下心来,不必担心下半辈子的事。” 众人听此,心头一热,忍不住热泪盈眶,要知道,汉朝奴隶虽然不能随意杀害,但也被人认为是有生命的财产而已,和牲畜田产的地位差不多。既然卖身为奴隶了,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没想到许延寿能说出这么体己的话,怎么让众人不为之感动。 钱奉国听此,感叹说道:“三少郎仁慈,您放心,我肯定将大伙安排的好好的,绝对让大伙吃饱睡好。” 许延寿点点头,招呼冬香便离开了。 这几日,许延寿天天来钱奉国的这个铺面,观察大伙的行为:对大伙的做工工时,进行分解研究,注意哪些动作是多余的,哪些动作是不必要的,并注意大家伙多久休息一次,逐步准备将动作规范化,并确定休息时间,来确保大伙儿能够达到最高效率。 然而,毕竟精准的计时器具没有,标准化的工具也没有,最重要的是记录还需要竹简,没有纸质,这让许延寿的调研工作大受影响。 磕磕绊绊之下,许延寿可算是根据几个人的情况制定了大伙儿的标准规范化动作及作息时间。 这样一来,大伙的效率再次上升了两倍不止,此时钱奉国对许延寿是彻底拜服了,言听计从的拜服了! 若是以前,钱奉国还觉得许延寿是神童,有投资的心理,现在钱奉国已经不觉得许延寿是神童了,而觉得许延寿是神灵,简直逆天妖孽,从发明太师椅,到如今通过一种他看不懂也想不明白的方法提升了不知多少倍的做工效率。 此时,在钱奉国眼里,许延寿就是那最粗的大腿,一定得抱紧了。 而许延寿却没注意钱奉国盯着自己拿炙热的眼神,而是心理想着:“没想到上辈子去图书馆看闲书学的泰勒的科学管理理论效果还不错来着。嗯,不行,得记下来,说不准等以后教科书会提那么一嘴‘我国最早的关于管理的研究是许延寿总结的太师椅制造流程的优化研究’呢。” 想到这,许延寿有点小兴奋:“对,得给这研究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就在此时,许延寿忽然想到了礼记·大学之中的一句话“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 “我所作所为,不就是通过格物,然后致知么!对,就叫格物管理学!” 许延寿越想,越觉得这个名字不错。 他喜滋滋的将这次对众人打造太师椅的时候,他如何通过观察研究,提升众人做工效率的过程记录在了竹简之上。 看着墨迹未干的竹简,许延寿心中感叹:“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我写的这东西最起码在中国历史也算是有开创性的东西了,多少也能算得上立言了。 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起码能占上一样了。唉,小小年纪可称之为不朽,难不成我以后的生活,会像如今这样朴实无华,且枯燥?” 唉,许延寿叹息一声,七八岁的脸庞写着两个大字:枯燥! …… 此时在宫里的许广汉总算是迎来机会面见汉武帝了。 驸马都尉金日磾在众人演武完毕之后,看着整齐的队列,扫视了一遍之后,眼神停在了许广汉的脸上。 “许广汉出列!”金日磾对许广汉喊道。 许广汉听此,大声应道:“诺!” 接着出列了。 “跟我走!”金日磾没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许广汉跟在金日磾的身后,猜测他喊自己什么事情。 但许广汉却没有问,在他手下也有不少时日了,许广汉知道他是个狠人,以前两个小儿子配汉武帝玩儿的时候,儿子不懂事从后面抱住围住汉武帝的脖子,金日磾生气的瞪了他儿子一眼,觉得自己孩子没规矩,要不是汉武帝觉得小孩子不懂事,说:“干嘛惹我弄儿生气。”,说不得就是一顿竹笋炒肉了。 后来,他儿子长大了,在宫殿和宫女嬉闹,被金日磾抓了个正着,拔剑便将自己儿子给杀了。 一个心狠如此之人,许广汉怎么可能不忐忑。 谁知,金日磾竟然将许广汉领到了陛下的跟前。 此时汉武帝正抱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孩子逗弄着,脸上带着笑容。 一旁有一个美貌女子含笑看着这一幕,旁边几个宫女侍奉一旁。 小孩子被汉武帝哄的咯咯直笑,甚至伸手抓汉武帝的胡子,汉武帝也不气恼,反倒是呵呵笑着。 金日磾走到汉武帝跟前,躬身行礼道:“拜见陛下、六殿下、钩弋夫人!” 听此,许广汉知道那小孩便是汉武帝第六子刘弗陵了,旁边的女子便是六殿下的生母钩弋夫人了,此时许广汉心中异常激动:此前和许延寿谋划中的场景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 汉武帝笑着说道:“翁叔1来了。推荐人选选好了?” 金日磾点点头侧身将身后的许广汉介绍给了汉武帝道:“陛下,此为许广汉,原昌邑王刘髆侍从,自来建章宫之后,勤于操练,团结袍泽,品行操守可任职。” 汉武帝在听到昌邑王刘髆的时候,脸色就有点不好看,阴着脸没有说话。 第十九章 面圣 汉武帝却也没搭理许广汉,抱着六皇子刘弗陵侧头对金日磾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稍待些时日我给你回复。” “是,臣告退。”金日磾躬身行礼道。 汉武帝点了点头。 金日磾便带着许广汉离开了,一路之上,许广汉惴惴不安,最后终于忍不住对金日磾说道:“金都尉,广汉孟浪,在陛下面前造次,请金都尉责罚!” 金日磾听此,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如鹰隼一般盯着许广汉,许广汉被金日磾盯的冷汗直流,心跳极速。 过了片刻,金日磾拍了一下许广汉的肩膀说道:“守卫陛下乃我等在职责,庞杂芜事非我等可置喙,你好自为之!” 说完金日磾转身离开了。 许广汉目送金日磾离开,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汉武帝抱着六皇子刘弗陵,目视远处金日磾、许广汉早已经离开的位置,若有所思,过了片刻说道:“诏绣衣使者前来。” 一旁侍候的小黄门听此躬身行礼道:“诺!” 说完,缓缓退出。 小黄门离开,汉武帝将六皇子还给钩戈夫人,前往殿内准备处理公务。 没多久,绣衣使者前来,对汉武帝拜见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查一下驸马都尉金日磾标下侍从官许广汉的情况,汇报给我。” “诺!”绣衣使者领命离开。 没多久,绣衣使者便将许氏一家的资料给递送过来了,上面详细记载了许广汉的生平及父母生平,在昌邑任职期间的事迹,自然作为太子间人的信息以及许延寿收敛皇孙家眷尸体的内容也记录在案,除此之外,最近许延寿和钱奉国制作太师椅的事迹也有记录。 看到许广汉作为太子间人内容,以及许延寿收敛皇孙家眷尸体的内容时候,汉武帝放下竹简,久未言语。 但直到汉武帝读到许延寿制作的太师椅之事,竟然让汉武帝对许延寿多了几分兴趣。 一是许延寿年纪尚幼,却聪慧异常,胆敢冒常人所不敢冒的风险收敛了皇孙的尸首,可谓聪颖忠义,说来为自己亲孙子收敛尸首,汉武帝多少还得欠这小孩子几人情;二是汉武帝也有些好奇这太师椅是何等事物,为何经许延寿指导,众人的木工效率提升了数倍。 然,自从江充逼反太子之事,汉武帝对绣衣使者已经并不是那么信任了。 就在此时,忽然想起来丙吉曾经向自己汇报过许广汉一家,再次说道:“诏廷尉右监丙吉来见我。” 侍奉的小黄门再次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没多久,小黄门奏道:“陛下,丙右监到了。” 汉武帝点点头说道:“快请他进来吧。” “诺。”小黄门应了一声,出门将丙吉引入殿中。 丙吉躬身拜道:“陛下。” “坐。”汉武帝微微点头,“丙卿,巫蛊审理之事如何了?” 丙吉道:“陛下,此事牵扯人员甚广,臣尚需些许时日。” 汉武帝点点头说道:“此事莫急。我且问你,此前有小童许延寿收敛皇孙刘进及其家眷尸首之事,你参与审理。对小童许延寿印象如何?” 丙吉看到汉武帝一脸的好奇,沉吟片刻说道:“此小童,虽年幼,行事却极为成熟,天资聪颖,口齿伶俐。虽不免为自身打算之嫌,但仍心存忠胆。” 汉武帝听到这话,不禁点了点头,思虑起来。 丙吉见汉武帝没有说话,便坐在那里没有吭声。 一愣神的功夫,汉武帝想起来丙吉还在此处,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他有几分兴趣。” 丙吉听此,说道:“既然如此,陛下不如召见他面圣,亲自面见一下其本人。” “我正有此意。”汉武帝点点头。 两人再聊了一番巫蛊之事审判的情况,丙吉告退。 第二日,汉武帝一早便遣一小黄门前去命许延寿进宫面圣。 小黄门应了汉武帝的话,前往了许府位置赶去。 小黄门敲开许府房门,问道:“许延寿是否住在此地?” 听此,开门的奴仆戒备问道:“请问阁下何事?” 小黄门趾高气扬的说道;“陛下召见许延寿进宫,还不快快喊他出来。” 奴仆一听,惊了一下赶紧说道:“三少郎并不在此,阁下稍后,我这就去请夫人前来。” 小黄门直接开口说道:“不必了。你快领我前去寻找许延寿。莫要耽误陛下时间。” “是!”这奴仆交代了一下,便领着小黄门前往了钱奉国的铺面。 “阁下,三少郎就在铺面里面。”奴仆恭敬的说道。 小黄门看到里面一阵一番询问乒乒乓乓的做工声音,眉头一皱高声喊道;“哪个是许延寿?” 许延寿听此,停下记录的手笔,走到哪小黄门身边说道:“我就是,不知阁下喊我何事?” “陛下召见,快随我速速进宫!”小黄门说道。 “进宫?”许延寿一惊,重复了一遍。 小黄门点点头说道:“快随我走,莫让陛下久等。” 说着小黄门便拉起来许延寿上了车架,前往甘泉宫走去。 此时许延寿心中忐忑,也不知为何汉武帝会召见自己。 看着小黄门的样子,许延寿想起上辈子看电视剧,里面的太监代皇帝像谁家宣旨的时候,主家都会准备些银两给宣旨的太监,打探一些消息。 但一来许延寿身上也确实未带钱,二来,小黄门走的太急,没有给许延寿准备银钱的时间。 但目前,对皇帝为何召见自己进宫,许延寿是两眼一抹黑,全指望眼前这小黄门能透露点信息了。 许延寿赶紧试探的说道:“看阁下精明强干,一看就是陛下身边随侍的得力人员。不知阁下能否透露一下,陛下召见我何事?” 小黄门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许延寿,没想到许延寿虽然年幼,但却言语如此清楚有条理。 但是他也仅仅是随侍汉武帝左右的小黄门罢了,虽有些地位,但也只是做一些长传下达的工作,真正消息还真不知道多少。 小黄门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何事,不过等你面见陛下之后自然就知道了,也不必多问。” 第二十章 此乃儒学 许延寿听此,有些无奈,但也只能轻轻点头,心中自我安慰道:”应该不是坏事,若真是出了事,依照汉武帝的性格,根本不会给别人开口的机会,直接就诛杀了。既然想和我见面,肯定心存好奇的因素在里面。“ 这么一分析,许延寿的心竟然还真的安定起来。 没多久,小黄门便领着许延寿来到了汉武帝工作场所。 “陛下,许延寿已被带到。”小黄门悄无声息的进门,趁着汉武帝处理政务休息的空隙开口说道。 汉武帝瞥了小黄门一眼说道:“请他进来吧。” “诺。” 小黄门告退,将许延寿带进房间。 许延寿进入房间,伏地拜道:“黔首许延寿拜见陛下!” “抬起头来。”一个苍老中带着威严的声音自许延寿的耳边响起。 许延寿听此,赶紧抬起头向着声音传来之处望去。 只见一双充满威严感的眼睛正对上了许延寿看过来的目光。 许延寿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色华服的,须发斑白,皱纹密布的男子跪坐在案前,胡须茂密,而鼻梁高挺的脸上透漏着上位者威严。 “这就是被汉书称赞为‘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今天竟然见到活的了!”许延寿心中胡乱的想着。 而汉武帝也惊异于此时许延寿小小年纪面见自己而面不改色。 汉武帝开口道:“你就是许延寿?” 许延寿点点头:“黔首许延寿。” 此时两人沉默起来,片刻之后汉武帝才语气透漏着伤感开口道:“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进儿尸首多亏你收敛。” 许延寿赶紧道:“此黔首本分之所为。” 汉武帝微微颔首,道:“此前廷尉右监丙吉向我说过你虽年幼,却聪慧异常,做事颇有章法。 我尚且心存怀疑。 百闻不如一见,如今见你,方知丙吉并未夸张。” “黔首不敢。”许延寿赶紧再次拜道。 汉武帝手一招道:“此虚礼不必如此。坐吧。” “谢陛下。”此时许延寿就遵循一个原则,汉武帝让干啥,他就干啥,他赶紧坐在了一旁案前的锦墩之上。 汉武帝继续说道:“见你之前,我派绣衣使者查过你,发现你最近在和一个不入流的贾人搞了一个什么太师椅。此乃何物?” “陛下,太师椅乃是新式坐具。此前跽坐,若时间稍长,我觉得腿脚麻痹,不甚适应。便想着能否有一工具可避免长时间跽坐。后感觉箕踞而坐也不甚雅观,思量至此,便发明了太师椅,以便垂足而坐。 后家人反应,也颇为方便,故我便和一贾人合作,准备赚些钱财,补贴家用。” “哦?”汉武帝听此竟然深表同感,随着年岁增大,有时也感觉跪坐时间长了不太舒服,竟然对许延寿描述之物有几分感兴趣,“此物可已有成品?” 许延寿听此,心中一动:“这可是活广告啊!” 他赶紧说道:“已经做出一批,黔首回去便给陛下送上一批。” 汉武帝点点头:“你有心了。” “不敢。” 接着汉武帝又问道:“我还听闻,经你指点,木匠效率提升数倍,确有此事?” 许延寿点点头:“陛下,确有此事!” “哦?你怎么做到的?”汉武帝对许延寿的兴趣更浓了。 “陛下,我通过观察发现,我自人市购买的几个木匠工作效率又快有慢。我便思考为何会产生这种现象。 经过观察,我发现效率较高的有些动作较少,而效率低的有些动作较多。经过分析之后,我发现部分动作可不必进行。 除此之外,我还观察众人的工作时长,发现几乎所有木匠在工作一个时辰之后,效率明显降低。但休息一刻钟后便恢复之前的效率,我便要求他们工作一个时辰便休息一刻钟。 另外我还发现工具不同也影响了效率。 将众多因素总结起来,提供给众人效率最高的工具,要求众人按照最高效的动作开展工作,最后安排合理的作息时间进行工作,几日之后,便发现效率果然提升不少。 我自觉此法可推而广之,便将总结记录起来。礼记·大学中有云:‘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故,取名借格物之名,将记录取名为格物管理学。” 汉武帝听此,敏锐的察觉到若是许延寿所言,推而广之,用在兵器、盔甲制作上,那武器制作的效率将提升数倍,对外作战那将会面对多么巨大的优势! “既已成书,书在何处,我派人去取。”汉武帝兴趣浓厚的说道。 许延寿老实的给汉武帝说了书在何处,汉武帝让小黄门骑马去取来。 没多久,小黄门抱着竹简回来。 汉武帝迫不及待的看去,待看完,颇为惊异的看了许延寿一眼,道:“你颇有想法,仅凭此书,便足以开宗立派,称其为道了。” 许延寿听此,心中激动,赶紧低头说道:“黔首不敢!此道接近墨家天志1小道,非儒家正道,不足称道。” 汉武帝听此,寻思一下,皱眉说道:“莫要妄自菲薄,格物乃礼记之言,董仲舒春秋繁露亦有天志之言。此非墨家小道,乃是儒学大道!可谓格物之道。” “谢陛下!”许延寿听此,喜出望外,皇帝此言一出,算是盖棺定论,定下许延寿著书乃是儒家之言,并非百家之语。 这非常重要,要知道西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只有儒学才是正道,其他百家虽然不至于绝迹,但官面地位却已经丧失了。 而既然汉武帝说许延寿此言语内容已经是儒学,那么就算未来有争议,那也是儒家学派内部之事,起码不会被人攻击为歪门邪道了。 汉武帝呵呵一笑,岂能不知许延寿所想。 但紧接着,看向许延寿那年仅六七岁的脸庞,倏然一惊,心中遗憾的想着:“这许延寿小小年纪,便有开宗立派之作,可谓妖孽!可惜吾已年老力衰,他尚年幼,不能为我所用!可惜,可惜。” 接着此时汉武帝眼中闪过了刘弗陵的样子,心中宽慰着:“也罢,吾儿尚也年幼,待吾儿亲政,这许延寿也正好成年,可以为吾儿一柱石!” 第二十一章 拜为郎中 想到这,汉武帝开口道:“你乃大材,岂可沉沦于商贾贱事? 朕的第六子比你稍小一些,你就留在他身边先做个郎中吧。秩比八百石。” “六皇子,那不就是未来的汉昭帝刘弗陵么!”许延寿心中想着,对此,许延寿自然是万分愿意。 许延寿赶紧俯地拜道:“臣,谢陛下。” 此话一出,许延寿便从平头百姓成为士大夫阶层的一员了。 汉武帝微微颔首道:“嗯,稍后我会安排下去。你明日便上任吧。” “诺。”许延寿应道。 人年龄大了自然更容易疲惫,此时近七十的汉武帝带着疲色道:“今日回去收拾一下,明日早些来此。” “诺。臣告退。”许延寿再行大礼,缓缓离开。 等出了宫门,许延寿回头看了看那巍峨的宫阙,忍不住深深舒了一口气,自穿越至此之后紧张的一颗心可算是暂时落了下来:自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先是因巫蛊祸事,逢太子造反,差点遭受兵灾牵连,所幸提前做了准备,虽损失数十奴仆,但终究保全了家人;接着便是汉武帝平太子造反,清算参与之人,虽身陷囹圄,但凭借汉武帝怜惜家人之念终究有惊无险;最后是提前布略,和昌邑王刘髆势力提前脱钩。 直到今日,被汉武帝拜为汉昭帝刘弗陵郎中,才真正算是摆脱了身死族灭的危机。 无论是在太子起兵时候提前在家中布防,及时与征召奴仆割裂;还是太子起兵失败后,冒险收敛皇孙及家眷尸首;以及最后教授许光汉插话汉武帝及时摆脱昌邑王的身份标签,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所幸,到了如今,总算是有所收获了:成为了刘弗陵的郎中,许延寿从白身成为士大夫的一员,身份得到天翻地覆的变化;加入了年老力衰的汉武帝最终的继承人的势力,在汉昭帝登基之前不用担心生死的问题。 许延寿被小黄门送了回来,许延寿为小黄门送了些银钱,小黄门这才喜滋滋的告辞。 忐忑不安的许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许延寿,发现并没有缺胳膊少腿,总算是放下心来,这才开口问道:“叔叔,不知陛下召见你何事?” 许延寿笑道:“嫂嫂放心,是好事。我已被陛下拜为六皇子郎中,秩比八百石。” 许夫人听此,又惊又喜,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许延寿笑着说道,“明日起,我便要前往宫中,大兄和我都不在家,家中可要劳烦嫂嫂照料了。” 许夫人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说道:“这是自然,你如此年纪便秩比八百石,我许家将兴!我得写信寄给阿公,让阿公也高兴高兴。” 又和许夫人闲聊了几句,此时天色已晚,许延寿早早睡去。 第二日一早,天还不亮,许延寿便先来到了钱奉国的铺面,使劲敲了敲铺面的房门。 “谁啊,这大清早的扰人清梦!”钱奉国带着起床气没好气的一边说,一边开门。 看到敲门的是许延寿,钱奉国脸色一变道:“三少郎,我还以为谁呢。不知三少郎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对了,昨日陛下召见,应该没事吧?” 钱奉国忐忑的看着许延寿,生怕什么坏消息从许延寿的嘴里出来。 许延寿手一摆说道:“长话短说。我被陛下拜为六皇子郎中。除非休沐,近日便要住在六皇子殿处。太师椅之事你可开始销售。 前期无人模仿,价格定高一些,可十金一把,必须成对购买。 后期有人模仿之后,可分档销售。高档产品依旧高价销售。低档产品可与模仿者打价格战。 此事你自行操办,不必再报与我。 另外,快给我收拾几个做好的太师椅。陛下对此物也颇为感兴趣。” 钱奉国听此,瞪着眼看着许延寿,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回话了。 许延寿的话实在惊到他了,又是拜为郎中,又是陛下对太师椅也兴趣的,让钱奉国的脑袋信息过载,宕机了。 “愣什么呢!快去准备!”许延寿抬头看着钱奉国,皱眉说道。 “啊,哦哦哦!我马上去!”钱奉国总算是反应过来,激动万分的往店里跑着,按照许延寿的吩咐准备去了。 他怎么能不激动,现在他已经死死抱住许延寿的大腿了,许延寿这棵大腿越粗,未来钱奉国的路就越宽广,这才仅仅数月,许延寿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远远超出了钱奉国的想象,康庄大道就在眼前,钱奉国怎么可能不激动? 许延寿领着搬着钱奉国精挑细选的太师椅的人到了宫殿门口。 门口守卫前往宫内回报,没多久,许延寿便带着两个太师椅进入宫中。 许延寿先将太师椅送至汉武帝处,接着便被人领着领了任命诏书,并测量了许延寿的身材尺寸,等待了些许时间,一身合身的郎中官服便被送了过来。 许延寿换上官服之后,在小黄门的引领之下,到了六皇子刘弗陵的住处。 此时六皇子刘弗陵正被一个美艳的女子抱在怀里,左手食指放在口中咬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前来的许延寿。 小黄门见到二人便拜道:“钩弋夫人。陛下新拜许延寿许郎中为六皇子郎中,今许郎中已经带到。” 接着小黄门向许延寿介绍道:“许郎中,此钩弋夫人。” 许延寿赶紧躬身行礼道:“郎中许延寿,拜见钩弋夫人。” 钩弋夫人诧异的看着许延寿,此前已经听说陛下给自己的儿子找了个年幼郎中,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小。 钩戈夫人面色不变,开口说道:“许郎中不必多礼。既为弗陵郎中,便是自己人,还望许郎中对弗陵多多照顾。“ 许延寿听此,心中不禁吐槽“这钩弋夫人段位实在忒低了,头次见面就说的这么露骨,怪不得汉武帝临死前将你赐死。” 但许延寿脸上自然一脸郑重说道;“不敢,六皇子乃天潢贵胄,延寿自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不敢造次。” 而就在两人交谈之时,刘弗陵将手指头从嘴里拿开,指着许延寿许延寿说道:“你就是父皇给我找的伙伴么,为什么你比我高那么多?” 第二十二章 匈奴来犯 许延寿还没回答,倒是钩弋夫人笑着说道:“许郎中比你年龄大,自然比你高一些了。” “哦。”刘弗陵抬头看了一眼钩弋夫人,“我能和他一起玩吗?” “当然啦。”钩弋夫人看了一眼许延寿,轻轻扭了一下刘弗陵的小脸。 听此,刘弗陵浑身扭了一下,嘴里说着:“快放我,下来,我要和许郎中玩耍!” 钩弋夫人笑着将刘弗陵放了下来。 刘弗陵晃悠悠的跑到许延寿的身边,拉着许延寿的手,抬着头说道:“许郎中,咱们一起去外面玩泥巴吧。” 许延寿听此,看着拉着自己手的小刘弗陵,一脸的无语。 就在此时,忽然小黄门喊了一声:“陛下驾到。” 众人朝着大殿门口看去。 汉武帝被人簇拥着进来了。 “父皇!”看到汉武帝,刘弗陵兴奋的松开了许延寿的手,笑着跑到了汉武帝的身边,也不理会许延寿了。 汉武帝笑着一把将刘弗陵抱起来,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行礼道:“陛下。” “不必多礼。”汉武帝道,接着看向了许延寿,“此前你送的太师椅,朕试了一下,确实不错。” 许延寿笑道:“陛下喜欢是臣的荣幸。” “太师椅?”那钩弋夫人疑惑的看了一眼汉武帝,又看了一眼许延寿。 汉武帝笑着看了一眼钩弋夫人,笑着说道:“爱妃不必看我,是许郎中送给我的。许郎中,还用我多说?” 许延寿听此,自然笑着说道:“夫人既然喜欢,我马上给夫人送两套来。” 汉武帝似笑非笑的看着许延寿说道:“就送两套?” 许延寿无奈说道:“陛下,您看多少合适?” 汉武帝哈哈笑道:“瞧你那抠门的样子,放心,钱少不了你的。我会让人去你那采购的!” 许延寿听此,赶紧说道:“谢陛下。” 就在此时,从门外一个声音传来:“报!匈奴来袭。” 接着一人到了院子里面,单膝跪地道:“陛下,匈奴侵五原、酒泉,掠杀边民,请陛下定夺。” 汉武帝听此脸色一变,将刘弗陵递给钩弋夫人,道:“诏丞相、大将军、丞相、御史大夫、太尉、贰师将军等前来商议。” 接着便准备离开,走了一步,回头对许延寿说道:“许郎中,你也来吧。” 许延寿听此,一脸懵逼,实在想不通汉武帝为何让自己也去。 但既然他已经发话了,许延寿便拱手道:“诺。” 等到了议政之处,没多久,内外朝重臣均已到了。 众人看着跪坐在最后一排的许延寿,相互看了看,有些奇怪,为什么一个小孩也在殿上,但既然汉武帝都没有说什么,众人也将疑惑放在心底。 没多久,人到齐了,汉武帝开口道:“诸位应该都知道了,匈奴侵五原、酒泉,掠杀边民,犯我大汉天威,此罪当诛。诸位,谁可为帅,替我灭杀匈奴?” 众将领听此,纷纷请战道:“陛下,吾等皆可出战!必将匈奴单于项上人头为陛下取回!” “陛下,不知此次匈奴来犯着多少?粮草,兵马需备多少?”丞相刘屈氂开口问道。 汉武帝皱眉说道:“据情报所说,狐鹿姑单于领兵,左右贤王均率其部。来犯着数十万。” 众人听此,纷纷讨论起来,该出兵多少人,准备多少兵马灭掉此人。 然而治粟内史,和少府两人却面带愁色,大军开拔,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武帝在位50余年,凭借文景时期的存粮,前期兵马粮草充足,然穷兵黩武之下,如今兵粮却早已经捉襟见肘,此次出兵,又要消耗不少粮草,两人筹措,又要费一番功夫。 许延寿心中感慨:“这就是大汉,纵然数十万人,敢来侵犯,根本不会考虑是战是和!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了!” 然而,汉武帝看着满朝文武,盘算着应该谁去。想来想去,汉武帝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若朕的卫青、霍去病尚在,何须苦恼如此问题。” 或许是年龄大了,总是喜欢回忆过去。 想到两人,汉武帝不禁伤感了起来。 然而没多久,汉武帝清醒过来,扫了一眼众人,说道:“好了,朕决定,李广利率七万人出五原击匈奴、御史大夫商丘成率三万余人出西河、重合侯莽通率四万骑出酒泉。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臣等领命!”众人纷纷起身,应道。 “诸位去准备吧。待破了匈奴王庭,朕亲自为诸位接风洗尘!”汉武帝说道。 “谢陛下。” 众人纷纷散去,准备粮草的准备粮草,征兵的征兵,众人各司其职,准备出征相关事宜。 待众人离去,汉武帝看着许延寿道:“此次参与议政,有何感想?” 许延寿听此,心服口服的说道:“此参政,方知道我大汉天威不可侵!” 汉武帝听此,脸上一阵骄傲,许延寿一下挠到了汉武帝的痒处,汉武帝这辈子最大的功绩就是将汉朝一洗高祖白马之围之屈辱,逐匈奴于万里之外,解除了匈奴威胁。 “可惜卫青、霍去病已不在!若二人尚在,匈奴岂胆敢来犯!”汉武帝遗憾的说着。 显然,汉武帝对领兵的几个人都不太满意。 许延寿当然知道汉武帝为什么不满意了。 其他人许延寿不清楚,但是李广利,许延寿上一世作为古西域学的博士,岂能不知道? 李广利这家伙若非是汉武帝的小舅子,就凭他的战绩,不说战五渣,但起码在西汉名将里面是垫底的角色。 第一次出征,乃是领六千骑兵和数万犯事少年攻打大宛,用了两年无功而返,士兵人数死伤无数,回到敦煌的时候人还剩了不到十分之一。 气的汉武帝大发雷霆,派使者拦守玉门关,说军人敢有入关者立即斩了他!这家伙吓的不敢进玉门关,因而留驻在敦煌了。 再后来会战匈奴,率领将近二十万大军和鞮侯单于率十万匈奴军队在余吾水南岸会战,匈奴虽不是丝毫未损,但却也毫无功绩。 再后来,许延寿知道就是这次会战匈奴了,这次这家伙更厉害,直接投降匈奴了,真可以是西汉诸将里面的渣渣了。 第二十三章 晕倒 此时汉武帝还在怀念卫、霍之时,许延寿想到史书记载中李广利投降匈奴的记载,心中挣扎了良久,一咬牙暗自叹息一声对汉武帝说道:“陛下,非我妄议朝政,只是贰师将军领兵……” 后面的话,许延寿没说,但是很明显,就是在怀疑李广利的能力。 汉武帝听此,先是一愣,接着似笑非笑的看着许延寿说道:“如今刚随弗陵一日,便已经为他考虑了!” 许延寿听此,吓的一身冷汗,赶紧伏拜说道:“陛下,臣深知从一黔首一跃秩比八百石此乃陛下恩典,绝无他意,只是贰师将军此前战绩不显,唯恐陛下军士有所损失。” 汉武帝看着跪拜在地的许延寿,脸上阴晴不定,片刻之后叹息说道:“起来吧。” 许延寿战战兢兢起身,但却也不敢正眼看向汉武帝。 过了许久,汉武帝才开口说道:“朕不管你怎么想的,就算你真是为弗陵考虑也不必如此,相反弗陵有你为其打算考虑,此乃好事。 贰师将军虽有败绩,但却经验丰富,虽或不能大胜匈奴,但保全军队尚有余力,不必担心。” 许延寿听此,还想为那些将士们再求一条活力,看到汉武帝如此,便知道说了也白说,便低头说道:“诺。” “行了,去弗陵那里吧。非有召见,便不用过来了。”汉武帝手一挥对着许延寿说道。 许延寿应了一声缓缓告退。 目送许延寿离开,汉武帝怔怔的看着殿外,手扶起腮下胡须,又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叹息说道:“朕,真的老了。” 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哀感从心头出现,此时卫太子刘据的脸庞又出现在汉武帝的眼前,让汉武帝一阵心痛。 “朕错了吗,朕真的错了?”汉武帝喃喃自语的说着。 回想起这些年各种方士进献的各种灵丹妙药,却仍然没有阻止自己的衰老,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自汉武帝的心头出现了。 醒悟过来的汉武帝此时恼羞成怒,怒火中烧。 被气到了的汉武帝此时感觉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胸闷气短,接着便一屁股坐在了许延寿刚刚送过来的太师椅上,不省人事了。 “陛下,陛下。”一旁侍奉的小黄门慌慌张张的喊道,“快来人啊。陛下晕倒了。” 听到小黄门的喊声,外面守着的驸马都尉金日磾也赶紧冲进房间,冷静的喊道:“许广汉你去,不,我亲自去请医匠!另外,快去请大司马、丞相、宗正等人火速前来,其余人给我守在这里,谁也不准离开。 许广汉,若有谁想私自离开着,斩!” 许广汉听此,凛然道:“诺!” 一番安排之下,金日磾火速将医匠带了过来之后,便快马加鞭前往内外朝军政要员的家中前去。 要知道,此时汉武帝尚未立下太子,这种关头,汉武帝若真有不测,一场动荡是在所难免的。 而许延寿此时也刚刚到了刘弗陵的殿里没多久,他回想着上一世关于李广利这次投降匈奴的事宜,叹息一声,心中有些无奈,但也只能自我安慰道:“此时,我已经尽力,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唉!” 医匠为汉武帝望闻问切之后,开口说道:“陛下乃急火攻心晕厥,待我施用针砭,稍后便可醒来。” “请医匠施用。”此时匆忙赶过来的丞相刘屈氂赶紧说道。 医匠拿出针砭,对着汉武帝的穴位针砭一番,没多久,汉武帝眼珠子微微转动。 旁边一个小黄门激动的喊道:“动了,陛下动了!” 接着汉武帝缓缓睁开了眼睛。 “陛下。”众人见汉武帝醒了过来,尽皆松了一口气,对着汉武帝喊道,“陛下感觉如何?” 汉武帝了一眼众人,虚弱的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金日磾赶紧回答说道:“陛下,刚刚您晕厥了过去,医匠说您是急火攻心,不知何事让陛下如此心忧?” 汉武帝听此,缓缓闭上眼睛,过了片刻才说道:“无视,诸位不必担心。” 此时刘屈氂忍不住了说道:“皇帝乃国之根本,且要保养好陛下身体。否则国本动摇,恐有大乱。陛下,太子之位空悬,恐于国不利,今不可不早做打算。” 汉武帝听此,再次气血上头,他拼命压住自己的怒火躺在榻上,一双眼睛宛如病虎盯着刘屈氂道:“丞相,你这是想着朕要死啊!” 刘屈氂听此,慌忙说道:“臣不敢,此乃臣肺腑之言,绝无半点私心。” 汉武帝道:“此时不必再说!我没事,金日磾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退下。 待众人离开,金日磾才到了汉武帝榻前拜道:“医匠说陛下乃怒火攻心导致晕厥,切不可再气恼。” 汉武帝听此,苍白的脸上微微颔首道:“翁叔,今日之事,多亏翁叔主持局面,你有心了。” “此乃臣子职责。”金日磾不居功说着。 汉武帝再次微微点头,沉默片刻之后,叹息说道:“朕真的老了么?” 金日磾没说话,仿佛没听见一般。 而汉武帝则是无奈一笑说道:“朕是真的老了。古往今来,除黄帝传闻飞升成仙外,再无任何帝王有举霞飞升之举。可怜朕竟然枉信江湖方士欺瞒哄骗之语,如今想来,着实可笑,可笑啊!” 金日磾继续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汉武帝说些什么。 “该杀,都该杀!”汉武帝低声说着,呼吸急促,咬牙切齿。 “陛下切勿动怒。”金日磾见汉武帝此时正在气头上,赶紧开口安抚。 汉武帝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道:“带我病好,便要将他们全部杀干净,一个不留。” 此时汉武帝总算是感觉到了疲惫,对着金日磾摆摆手说道:“翁叔,你先下去吧。让我休息一会。” “诺。”金日磾应声拜道,缓缓退去。 目送金日磾离开,汉武帝闭上眼睛,缓缓呼吸,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田千秋 没多久,汉武帝晕倒的风波算是过去了,汉武帝也渐渐好转。 而许延寿这段时间也算是和小刘弗陵关系混的不错。 钩弋夫人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识,也算是对许延寿的聪慧有了一个真切的认识,对此,钩弋夫人自然是乐见其成。 知道汉武帝晕厥之后,许延寿虽然有些担心,但也知道按照历史记载,汉武帝还能活个两三年。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许延寿这小小的蝴蝶扇动了整个世界发生变化,汉武帝此时突然去世,那么,许延寿处境就变的危险了:先是昌邑王刘髆的亲舅舅李广利掌握七万大军、又是李广利的儿女亲家乃当朝丞相,可谓是政权军权均在握,若汉武帝真发生不测,昌邑王上位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了! 幸好,提心吊胆了两日,汉武帝恢复过来的消息传进了许延寿的耳中。 此时,许延寿心中也没有其他的想法了,就是准备和刘弗陵关系混的好一些,若是再和未来的掌政的霍光关系搞好一点那就更好了;另外一个想法便是注意汉武帝那边,可千万别发生什么蝴蝶效应,让汉武帝放弃刘弗陵,选择其他皇子担任太子。 大病初愈的汉武帝半躺半坐在软塌之上,对内朝的官员问道:“西方战事如何了?” “此前得报,御史大夫商丘成走疾道,未见匈奴军队已经返回。 重合侯莽通带兵已经到了天山,遇到了了匈奴使大将偃渠与左右呼知王率二万余骑,见重合侯兵强马壮,双方并无交战。尚未有新战报传来。 倒是贰师将军李广利在夫羊句山峡遇到了匈奴士兵,据报,贰师将军两千胡骑大胜匈奴骑兵,匈奴四散奔逃,贰师将军正在追击。” 汉武帝听此,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此前,许延寿曾经质疑朕任命贰师将军出征之决定不合适。现在我看很合适嘛!纵然是神童也难免出错。” 就在此时,尚书令将一封奏疏递给道:“陛下,高寝郎田千秋上书,臣等不知作何决断,请陛下过目。” 汉武帝微微点头道:“念!” 尚书令将竹简翻开,念道:“子弄父兵,罪当笞;天子之子过误杀人,当何罢哉!臣尝梦见一白头翁教臣言。” “作儿子的擅自动用父亲的军队,其罪应受鞭笞。天子的儿子误杀了人,又有什么罪呢!我梦见一位白发老翁,教我上此奏章。” 听到此言,汉武帝不禁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久久方才平息道:“诏田千秋见朕!” “诺!”一小黄门应了一声说道。 没多久,田千秋到来,看到汉武帝拜道:“高寝郎田千秋见过陛下。” 汉武帝睁开眼睛,费力的想坐起来,旁边伺候的小黄门见此,赶紧将汉武帝扶住,他打量着田千秋道:“田卿不必多礼,请坐,朕刚刚听到你的上书,此番想要问你两句。” “陛下请问。”田千秋再次拜道。 “此前你上奏有一白发老翁教你所说上奏之言,可否为真?” 田千秋听此,再次行大礼道:“臣可立誓,确为一白发老翁梦中教我。” 听到此话,汉武帝站立起来,叹息一声说道:“是啊,我们父子之间的事,别人难以插言,只有你知道其间的不实之处。 这是高祖皇帝的神灵派您来训斥我呢!” 田千秋惶恐说道:“臣岂敢训斥陛下。” 汉武帝反倒是对田千秋深躬拜道:“既然高祖皇帝派您来训斥我,合盖您辅助我处理此事,我现在便下诏书,拜您为大鸿胪。请田卿莫要推迟。” 田千秋赶紧扶住汉武帝说道:“臣自当尽力!” 大鸿胪原本名字乃三公九卿之中的典客,乃是九卿之一,位高权重,没多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担任了九卿之位,便在长安城传来开。 许延寿知道此情况的时候,还是一个小黄门对钩弋夫人说此事而得之的。 知道此事后,许延寿开口对钩弋夫人说道:“夫人,六皇子契机到了。” 钩弋夫人一听,奇怪的问道:“何契机?” “请夫人静观其变吧。”许延寿神神秘秘的对着钩弋夫人说道。 钩弋夫人再三追问,许延寿仍然沉默不语。 “这孩子,还神神秘秘的。”见问不出什么话,钩弋夫人轻笑着戳了一下许延寿的脑袋,无奈说了一句。 而旁边刘弗陵则是一脸懵懂的咬着食指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果然,没多久,杂乱的消息纷纷传来。 先是田千秋开始严查巫蛊及陷害太子的有关人员,首犯江充已经被刘据杀死,愤怒的汉武帝下诏恢复了文帝起已废除近百年的夷族之刑,江充三族被灭。 接着又将逃脱刘据追杀的苏文烧死在横桥之上,最后在长安城大肆捕杀各种胡巫方士。 整个长安城一片乱糟糟的,人心惶惶。 看事情并非脱离自己所知道的历史走向,许延寿此时算是放下心来,心态稳稳的配着刘弗陵玩耍。 倒是那钩弋夫人此时惊恐不已,此时钩弋夫人在宫中,虽有家眷,但终究无法面见,身旁可信之人虽然有,但终究还是缺少定谋定策之人。 此时钩弋夫人已经将许延寿当做救命稻草,慌慌张张的对许延寿说道:“许郎中,大鸿胪此番大肆问罪诛杀胡巫方士,不会连累到我吧?” 汉武帝听此,上下打量了一番钩弋夫人皱眉说道:“此前太子及皇后宫中的巫蛊乃是夫人你的人放的?” 听到这话,钩弋夫人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的摇着手说道:“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 许延寿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不是你放的,你怕什么。放心吧。陛下大微感悟,此前太子被陷害了,现在汉武帝正在给卫太子报仇呢。 若夫人未参与进来,应该无事。” 听到这话,钩弋夫人忍不住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的说道:“不行,此前为求陛下恩宠,我也求过胡巫方士之物,我这就取来,将他烧了。” 说完,慌慌张张的跑开了。 第二十五章 丞相下狱 而此时,许延寿则眯着眼看着跑掉的钩弋夫人,心中若有所思的想着:“恐怕钩弋夫人就算没牵扯进来,最起码也和钩弋夫人背后的人有关系。” 甚至许延寿都怀疑江充和钩弋夫人两个人有秘密的联系。 许延寿此猜测并非毫无根据:首先江充和钩弋夫人均是河北人,且均是战国时期的赵国人迁移到了河间国,起码至少两人是老乡。 再想一下,史书记载中,汉武帝巡守,在河间国的时候“望气者”说此地有奇女子,然后发现钩弋夫人天生双手紧握成拳,被汉武帝掰开之后,手中拿着小玉钩的事迹。 上辈子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很明显,这是一个针对汉武帝布的局。 其次,江充和太子有仇,若是太子继位,根本没有江充活着机会。江充有充分的动机利用汉武帝信奉巫蛊的传闻搞掉太子。 而若是搞掉太子之后,钩弋夫人所生的刘弗陵尚且年幼,且均为赵国及河北人,关系亲密,刘弗陵上位,江充摄政极有可能。 这一番推论,许延寿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不禁一阵冷汗直流:此前,许延寿还觉得钩弋夫人对待自己虽然不多好,但也不错的份儿上试试能不能改变历史,不让汉武帝赐死钩弋夫人。 现在想想真是太天真了,汉武帝只是被一时蒙蔽罢了,待其醒悟过来难道真的不会对此事产生联想? 当然,汉武帝也并非没有错误,并且汉武帝的错误才是巫蛊祸事发生的最根本原因。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在刘弗陵出生以后,因为怀孕十四个月和上古三皇五帝尧一样,就将钩弋宫的宫门改为“尧母门”,让人有心人揣摩上意,认为他存了想换太子的心思。 司马光对汉武帝的这个行为的评价是: 皇后、太子全部安然健在,汉武帝却下令将钩弋宫门称为尧母门,在名义上是不妥当的。 正因为如此,才使奸猾之徒揣摩皇上的心意,认为他非常宠爱幼子,想立幼子为皇位继承人,于是产生出危害皇后、太子之心,终于酿成巫蛊祸难。 但是作为至高无上的皇帝,就算是错了,也就错了,就算是动摇国本,数万人受到牵连,皇帝本人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退一步说,就算是太子起兵成了,汉武帝顶多也就是退位罢了,以孝治天下的大汉,发生弑父的事情,其皇位能够做稳当? 而许延寿若是错了,那说不准就身死族灭。 因此由不得许延寿不谨慎。 “关系撇清,和钩弋夫人的关系一定要撇清!”许延寿心中自我警示着。 想到这,许延寿开始寻思以后怎么着在搞好和刘弗陵的关系的同时,疏远和钩弋夫人的关系。 然而越想,许延寿越觉得这事儿比较棘手,刘弗陵年纪大还好一点,但刘弗陵仅有四岁多,正是需要人抚养的时候。 而钩弋夫人是刘弗陵的亲妈,和刘弗陵搞好关系怎么也得隔着钩弋夫人这一层,这事儿比较难办。 而此时大鸿胪田千秋的搜查却有了新的进展:内者令郭穣告密丞相刘屈氂的夫人又诅咒汉武帝的行为。 作为卫太子死亡的主犯,汉武帝能轻饶了他? 立即下令彻查刘屈氂的事情。 这一彻查不要紧,竟然将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兵出征匈奴前,刘屈氂为李广利践行,在渭桥上讨论准备扶持昌邑王刘髆成为太子的事情给审了出来。 这下好了,不但刘屈氂获罪下狱,在长安东市腰斩了,还牵连到了李广利,将在外领兵的李广利的妻儿也收监入狱了。 此时的长安城暗潮涌动,风云激荡。 自正月得到匈奴入侵的消息到现在已经五个多月了。 在此期间,许延寿一直陪刘弗陵玩耍,对钩弋夫人也不复之前的样子,礼节无疏漏,但是却从行为到语言一直在疏远钩弋夫人,以免汉武帝起疑心。 甚至几次汉武帝前来见钩弋夫人和刘弗陵的时候,许延寿更是将这个态度变本加厉的表现出来。 然而,有些时候,越是想要躲避,越是躲不过。 尤其是在刘屈氂被收监入狱的消息传到了钩弋夫人的耳中之时,钩弋夫人联想到之前许延寿说过的“契机”一事。 钩弋夫人想到这里,便拉起正在指导刘弗陵撒尿和泥巴玩的许延寿,往房间走去。 许延寿被钩弋夫人的行为弄的一脸懵逼,只能无奈的小跑着跟上钩弋夫人的脚步才不至于摔倒。 到了房间里面,钩弋夫人神神秘秘的命令侍女守好房门,任何人不准进来,将门密关严确认不会走漏风声之后,兴奋的对着许延寿说道:“丞相刘屈氂被陛下给收监了。刘屈氂是贰师将军的儿女亲家,而贰师将军是李夫人那个小贱人的亲哥哥。 你之前说过弗陵的契机到了,是不是指的这个事情?” 看着和钩弋夫人那因为兴奋而变的有些不正常的红色的脸颊和明显因为激动而紧促的呼吸,许延寿此时恨不得扇自己嘴巴,没事给她说这事干嘛。 许延寿赶紧义正言辞的说道:“夫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什么契机到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钩弋夫人见许延寿这个态度,含笑点着头说道:“我懂!神童不愧是神童,果然神异非凡,放心,我会和陛下说些你的好话,另外待吾儿事毕,自然不会亏待与你!” 许延寿此时心中哔了狗一样,自己越是想和这钩弋夫人产生距离,这钩弋夫人却和个狗皮膏药似的,往许延寿这里贴,甚至生怕汉武帝不知道她器重自己,甚至还要给汉武帝吹枕边风! “别,千万别!”许延寿赶紧对钩弋夫人说道,“夫人,臣所作所为,陛下均可看在眼中。若是夫人再和陛下说我好话,恐过犹不及,徒令陛下生疑。臣谢过夫人器重了!” 听到这话,钩弋夫人脸上露出笑容,摸了摸许延寿的脑袋说道:“小鬼,人小,心思却不少。算你说得对,我就不给陛下说了!” 对于许延寿故意的冷淡,钩弋夫人丝毫不在意,完全没放在心上。 看着钩弋夫人这个态度,许延寿心中叹息一声,心中盘算着:“算了,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想到这,李广利的形象出现在了许延寿的脑海之中,一个念头出现在了许延寿的心头。 第二十六章 为政敌求情 近些时日,汉武帝没少来钩弋宫陪刘弗陵。 想到这,许延寿便下定决心准备汉武帝再来的时候当面向汉武帝上奏。 果然没过三日,汉武帝再次前来钩弋宫探望刘弗陵。 “陛下驾到。” 正在和刘弗陵讲授熊大熊二的故事的许延寿可算是听到期盼已久的喊声了。 待见到汉武帝到达院子,众人一番拜见。 待虚礼结束,汉武帝脸上露出老父亲慈爱的笑容将刘弗陵抱起来,向旁边人询问了一下自己这幺儿的饮食起居如何。 听到一些吃的好、喝的好、睡得好之类的回答之后,汉武帝满意的点点头,逗弄刘弗陵玩起来。 趁着汉武帝玩耍了一阵子,将着刘弗陵递给其他人的空隙,许延寿赶紧躬身拜道:“陛下,臣有事上奏。” 汉武帝皱眉说道:“有事就说。” 此前已经在心中不知琢磨了多少遍的内容熟练的从许延寿的嘴里说出来:“陛下,臣斗胆请放归贰师将军家眷!” 汉武帝听此,脸色一变说道:“哦?贰师将军妄议国本,其罪当诛,你为何为他求情?” 许延寿心中一紧,但仍然咬着牙开口说道:“陛下,贰师将军领兵在外,家眷被囚狱中,臣恐贰师将军军心动摇,恐有不测。” 汉武帝听此,笑吟吟且自信的说道:“延寿,你多虑了。贰师将军征战在外,朕将其家眷囚禁,恐怕其非但不会军心不稳,且会让贰师将军尽全力建功,以赎其罪,保其家小。 延寿不必担心此事。” 许延寿还想争取一下,开口说道:“陛下,唯恐贰师将军立功心切,中了匈奴的圈套,铸下大错啊。” 越是年龄大,越是刚愎自用的汉武帝手一摆说道:“贰师将军虽有败绩,但其领兵作战的水平朕还是相信的,不必多说,你现在的职责就是陪伴我儿左右,政事可听可看,但不许再说了!” 许延寿还想再争取一下,但听到汉武帝说出此话,只能不甘心的道一声“诺。” 看着在旁边钩弋夫人怀里的刘弗陵,汉武帝心中思索着:“吾儿一转眼都已经将近五岁了,是该接受教育了。” 想到这,汉武帝沉吟起来,心中揣思应该让刘弗陵该让谁担任教育刘弗陵的重任。 要知道,在汉武帝心中,刘弗陵是自卫太子刘据自杀之后,思虑了良久才选定的继承人,这太子的老师可不仅仅是老师,更重要的是刘弗陵尚且年幼,而汉武帝年事已高。若汉武帝真的发生不测,那么太子的老师便是那顾命大臣,辅助幼主直到成年亲政,端的是极端重要。 看汉武帝低头沉思,众人均不敢声张,侍女们纷纷低着头,不言不语;许延寿心中为随贰师将军出征的将士叹息;刘弗陵一脸茫然的被人抱着,津津有味的吸吮着美味的手指。 而旁边的钩弋夫人此时一脸生气且不解的看向许延寿,此时她本来就不甚聪明的脑瓜子怎么想不明白,为什么许延寿竟然帮助政敌向汉武帝求情,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落井下石么? 片刻之后,汉武帝觉察到四周安静的不正常,这才从沉思之中清醒过来,开口对钩弋夫人说道:“弗陵即将五岁,年岁不小了,该到了接受教育的时候了。过些时日,我会派人来教弗陵读书识字。你先做好准备。” 钩弋夫人赶紧躬身说道:“诺。” 汉武帝看着钩弋夫人在这等大事上都一副心不在焉的神色,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好了,尚有政务处理,你照顾好弗陵,我先走了。” 钩弋夫人听此,满脸渴望的看着汉武帝说道:“陛下不留夜了么?” 汉武帝手一摆,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钩弋夫人欲求不满的脸上露出无比的失望。 待汉武帝离开,钩弋夫人皱眉瞪向了许延寿说道:“许郎中,此前在陛下跟前的上奏,乃是何意?” 许延寿一脸疑惑的看向钩弋夫人说道:“夫人,此前上奏,有何问题?” 钩弋夫人被许延寿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给气着了:“你说什么问题?你可知贰师将军乃是李夫人那个贱人的亲哥哥,昌邑王刘髆的亲舅舅!” 许延寿一脸正气的说道:“即便如此,那有如何?钩弋夫人不要忘了,贰师将军乃大汉的贰师将军,为我大汉征战匈奴。 左传有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大汉与匈奴乃生死仇敌,昌邑王与六皇子乃亲兄弟,纵然有矛盾,亦当以大局为重。 我首先乃是大汉子民,其次才是陛下派我在六皇子身边的郎中,自当首先站在大汉的立场之上。 不知钩弋夫人有何疑惑之处?” 钩弋夫人被许延寿一番大义凛然的话堵的胸口憋闷,气得咬牙说道:“许郎中说得对。是我孟浪了。” 说完接过刘弗陵便气哼哼的转身回屋去了。 看着离开的钩弋夫人,许延寿哂笑一下,摇了摇头,看此时天色晚,许延寿前往住处准备休息。 而刚刚的那一幕,却早已被人暗中记住了,当天晚上便将此事告知给了汉武帝。 待听完前来报告此事之人讲解之后,汉武帝感慨说道:“此子虽幼,却也聪慧;虽不免鲁莽,却心存大义;虽不甚成熟,却赤子之心。 日后必为一国之栋梁,我儿之臂膀!” 此事守在一旁伺候汉武帝的宦者暗自将汉武帝此言记在心里,心中想着“陛下对许郎中评价如此之高,日后恐怕得多交好一下此人了。” 此后,果然如汉武帝所料,前方贰师将军李广利已经得知家人被囚,但仍然有战报传来,报告贰师将军李广利的情况,此时李广利继续挥师北进,深入匈奴,直至郅居水。 但匈奴部队已经离开,求胜心切的李广利又派负责主管军中监察的护军率领二万骑兵渡过郅居水,继续向北挺进。 两万骑兵与匈奴左贤王的军队相遇,两军接战。汉军大胜,杀死匈奴左大将及众多的士卒。 看到战报之后,汉武帝心情大好,哈哈笑道:“此前延寿献建,唯恐贰师将军受家人收监影响,会有所不利。 果然如朕所料,贰师将军果然知道将功赎罪,否则哪有此大胜! 延寿虽聪慧,但终究还是年幼啊!” 这话,上午自汉武帝的嘴里说出来,下午便传到了许延寿的之耳中。 但许延寿却异常淡定,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因为他知道,汉武帝越是得意,到时候打脸就越狠! 第二十七章 太史令司马迁 然而,让一个成年人的心智,从早到晚陪伴一个四岁多的孩子,许延寿真心有点受不了了。 因此,许延寿便趁着汉武帝前来的间隙,向汉武帝求了个去皇家馆藏的图书馆阅读的机会。 此前因为在贰师将军家眷事件中,两人对此有不同的看法,然而就目前形势来看,显然汉武帝的观点较为靠谱一些。 胜利者对失败者有时候还是要大度一些的,汉武帝大手一挥,批准了许延寿的要求。 要知道,此时汉朝的典籍资料可以说非常丰富。 当年刘邦随项羽灭秦,刘邦可是先入主的咸阳,在萧何主持之下,抢先进入皇宫、丞相府等重要场所,将秦朝的书籍资料全部搬空保存了下来。 后来汉朝成立,这些书籍资料都进了汉朝的图书馆里面。 而此时皇宫之中保存这些资料的宫殿一个叫天禄阁,一个叫石渠阁。 因为石渠阁距离较近,因此,许延寿在取得汉武帝的许可之后,没事便前往石渠阁看书。 然而,令许延寿比较苦恼的是,虽然许延寿乃西域学博士生,但仍然有不少古文字,他根本就不认识。 无奈之下,许延寿只能挑选能够看懂的较为近代的一些书籍典籍查阅。 然而,就是这些书籍资料,已经让许延寿看到了华夏文化的源远流长,看到了华夏先祖如何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一步一步从原始部落变成了强盛的大汉帝国! 想到前世在做历史研究的时候,经常为一些史料的佚失而感到可惜。 一个念头在许延寿的脑海之中出现了:“等我死后下葬的时候,我要遍寻天下,搜集各类典籍,做好备份,密封好,给我陪葬,待墓穴重见天日之时,让后世之人也能感受到威震海内的大汉的绝顶风姿!” “赚钱!一定要赚钱!”想到这,许延寿激动的念叨起来,看着石渠阁里面这一摞摞、一排排的书籍,恨不能现在就将其复印出来,眼中放着仿佛饿狼看到食物一样的绿光。 然而,许延寿却没注意到,有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早已经注意到他了,但这名老者却也没有搭理许延寿,只是默默的查阅资料,或者默默的写一些东西。 此后的许延寿除了陪伴刘弗陵履行自己作为刘弗陵郎中的职责之外,若无其他事情,便前往石渠阁来读书。 日子久了,一直在石渠阁的老者终于对许延寿有了一丝好奇,在看到许延寿抓耳挠腮拿着一个书籍,一脸不解的样子。 “此乃归藏,首卦乃初坤。”老者走到许延寿身后,对着许延寿说道。 许延寿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赶紧起身拜道:“小子许延寿见过老丈!” 显然这老头虽年龄不小,但明显是消息灵通之辈,听到许延寿这个名字,略显诧异说道:“你就是陛下给六皇子新找的小郎中?” 许延寿再拜道:“小子贱名,蒙老丈听闻,实属荣幸。不知老丈高姓大名?” “老朽司马迁。”老者开口说道,“籍籍无名之辈。” 听到这话,许延寿心中一震道:“老丈就是司马迁?” 老头一听诧异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延寿:“你听说过我?” 许延寿一听,才想到,此时司马迁的史记虽然已经写完了,但书中内容却因为涉及很多宫廷隐秘,因此此书一本在宫廷之中,另外一本被其女儿收藏起来。 因此司马迁此时虽然位列太史令,但终究并非三公九卿等朝廷重臣,并非多么出名。 许延寿赶紧说道:“小子此前曾听闻太史公之名。” 司马迁听此,颔首道:“近些时日,见你每日前来,颇为好学,甚好,甚好。” 许延寿喜滋滋的想着:“活的太史公亲自夸奖我,嘿嘿,嘿嘿。” 想着想着,许延寿不禁乐出声来,不好意思的摸了脑袋。 看许延寿在这傻乐,司马迁有些莫名其妙。 过了片刻许延寿反应过来,讪笑道:“多谢太史公夸奖。” “实话而已。”司马迁摆摆手道,“以后若有不明之处,可直接向我询问。” 许延寿惊喜的说道:“真的?” 司马迁含笑说道:“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 “小子多谢太史公。”许延寿赶紧再次拜道。 “呵呵,不必如此。”太史公摆摆手道,“石渠阁平时虽有不少人前来阅读,但唯有你年龄最小,但读书却极为专注。” 然而,作为一个知道司马迁流芳百世的最根本原因就是著作史记,许延寿怎么可能不对史记感兴趣。 此前根据许延寿上一世阅读的一些史料所知,后世所流传的史记乃是经过删减,或者后世以此为名,部分篇章乃是伪作的。 许延寿忍不住说道:“太史公,素闻您学究天人,不知可有著作流传,能否令小子拜读一番?” 太史公一听,脸色一变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著作?” 许延寿假装愕然:“难不成您没有?” “有些文章,但未有整理。”司马迁先是直接拒绝掉,接着沉吟一番对许延寿说道,“或许过些时日,待我整理一番,在给你看一下吧。” 许延寿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点头说道:“不能拜读太史公大作,殊为可惜。” 当然,许延寿对太史公的这个行为也能理解。 他此生志向就是将自己所著作的史记有朝一日,能够“通邑大都”,为世人能够广泛阅读。 然而史记之中的内容涉及到汉武帝的言行以及一些宫廷秘闻,至少暂时不能被世人所知。 自然,太史公对许延寿不放心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许延寿倒也不着急,他心中告诉自己,不要着急,有的是时间,待以后和太史公关系搞好的时候,自然会有机会的。 史记虽然看不到,但是既然太史公都说了,有不明白的让许延寿直接问他便可以,许延寿自然没客气,拿着手头的这本归藏便向司马迁请教起来。 第二十八章 大勇者 此后的时日,许延寿也没客气,有不懂的便向司马迁请教。 司马迁也乐得这么个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的学生跟着自己学习。 两个人一个教得好、一个学得快,倒也是乐在其中。 当然,小心机如许延寿者,自然也没少回忆上一世关于司马迁的事迹,尤其是高中时候学的司马迁所写的报任安书里面内容:这部书里抒发了司马迁的心迹,袒露了司马迁的志气。 闲暇之时,两人也没少聊天,每每许延寿总能抛出一些观点得到司马迁的共鸣。 自然司马迁对许延寿越来越为欣赏。 这一日,许延寿向司马迁学习完毕之后,开始闲聊起来。 聊着些繁杂琐事之后,突然司马迁叹息一声说道:“唉,延寿,你怕死么?” 许延寿沉吟片刻之后说道:“我年龄尚小,倒是不怕死,但经过牢狱之灾后,我知道,可能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司马迁听此,想到自身的遭遇,不禁红了眼眶,动情的说道:“是啊!生不如死比死更可怕。” 许延寿是知道司马迁的遭遇的,其心中郁结根本不为外人所知,之所以受辱如此,就是为了实现自己人生价值。 当即许延寿便开口说道:“但,我听过这样一句话: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有些人,能忍普通人所不能忍的耻辱,受普通人不能受的罪,吃普通人不能吃的苦,其抱负已经超越生死,活着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使命,只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豪杰!” 司马迁听此,心中震撼,嘴里念叨着:“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司马迁念叨了两次,忍不住老泪纵横,嚎啕大哭起来,最后苦的几乎要晕厥了过去。 这几句话实在是道出了司马迁这么多年纵然折辱成为宦官,仍然苟且偷生的原因,道尽了司马迁内心的郁愤之情,说到了司马迁的心坎里面,这让他怎么能不嚎啕大哭? 许延寿默默无言,看着司马迁,没有安慰,因为他知道一个刚强的人,遭受了作为男人最大的耻辱仍然苟活,被人误认为贪生怕死却不能解释,忍受正常人、甚至身边的妻子儿女异样的眼神却只能忍着,受这么大的委屈只能默默的憋在心底无法与人言说,无人能够理解的境遇之时,终于有一天有人能够理解到这种比死还难受的痛楚,那种悲愤得到宣泄的时候,只需要让他一个人痛快的宣泄就好了。 待一阵发泄之后,司马迁双眼通红,但是精神却好多了,抓着许延寿的手说道:“古有伯牙子期,闻琴而知雅意。今有延寿闻言而知吾心,你便是我的子期啊!” 许延寿赶紧惶恐说道:“太史公,不敢。小子年幼无知,岂敢当得?” 司马迁面带愠色道:“你是看不起我这残缺之人?” “怎么会!”许延寿吓一跳,赶紧说道,“我素闻此前李陵之事,太史公与李凌并不相熟,然而仍仗义执言,此乃不惧生死之勇者,绝对不会和外人传言的那样,是因为贪生怕死而选择受刑。 我想,您心中有超越生死的抱负需要您忍辱偷生去完成它,实现它。我相信您便是那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所挟持者甚大,志甚远的大勇者。 小子尊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看不起您呢。” 司马迁激动的话都说不过来,只能抓着许延寿的手不停的使劲摆头,脸上露出委屈而又激动的表情,眼中泪水如同泉眼一般止不住的流淌着,许延寿感觉自己的手都被抓的生疼。 过了或好大一会,司马迁才平缓过来,用袖口擦了擦眼泪说道:“既然如何,那何须在意年龄!石渠阁乃藏书之所在,不便招待于你,待日后有时间,我必中门大开,扫榻相迎,设宴款待与你!” “小子惶恐了!”许延寿赶紧再拜说道。 就在此时,一个小黄门进来了,对司马迁说道:“中书令,有大事传来,陛下前来诏您前去问政。” 司马迁赶紧掩饰了一下自己刚刚哭过的面容,整理了自己的仪态说道:“是何大事?” “奴婢也不清楚,或许和贰师将军有关。”小黄门回答道,“您快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旁边的许延寿一听,心中暗道:“恐怕是李广利兵败被俘了,也不知汉武帝会作何应对。” 司马迁听到小黄门的话说道:“带路吧。” 说完,转头对许延寿说道:“若我在此,许郎中有任何疑惑皆可问询与我。” 接着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道:“我著有一书……,还是稍后再说吧。” 说完,便跟着小黄门离开了。 许延寿听此,便知道司马迁已经动了将其仍在创作中史记想要给自己看了。 对此,许延寿自然非常高兴,期待能够早一天看到史记。 而此时,汉武帝处理政务的殿中,汉武帝面色难看跪坐在正席之上,满朝重臣也已经全部到齐。 果然不出许延寿所料,此时众人商议之事,确实是李广利战败投降匈奴之事。 汉武帝黑着脸说道:“李广利此番战败,诸位有何看法?” 众人见汉武帝怒火中烧,怎么敢吱声,纷纷低着头不敢言语! “嘭!” 汉武帝将面前的案桌一把掀翻,气的大声吼道:“朕的七万大军,就这样让李广利这混蛋给我糟蹋了!这混蛋竟然敢投降,该杀!该杀!” 气喘吁吁的发泄完之后,汉武帝情绪得到了一些发泄开口说道:“传朕命令!族李广利妻子儿女!诸位都散了吧!” 说完对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离开,闭上眼睛,额头露出痛苦之色,喘着粗气仰着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离去。 片刻之后,汉武帝突然想起来许延寿两次向自己的谏言,忍不住叹息一声说道:“悔不该不听延寿谏言,不然何以至此!” 第二十九章 刘弗陵的班底 然后世上根本就没有后悔药,纵然后悔也无济于事。 此时汉武帝突然想到此前曾经下诏令许延寿多听多看少说政事之事,汉武帝更是觉得不是滋味。 “来人,召郎中许延寿前来。”汉武帝对身边的小黄门喊道。 “诺。”小黄门躬身应了一声,便扭头出去,前去寻找许延寿了。 等小黄门找到许延寿的时候,许延寿仍在石渠阁读书,听到小黄门传来的诏令,许延寿赶紧跟谁他面见汉武帝。 小黄门领着许延寿进入房间之后,轻声对汉武帝说道:“陛下,许郎中到了。” 汉武帝抬头看了一眼。 许延寿赶紧下拜:“臣拜见陛下。” 汉武帝招手:“不必多礼,坐吧。” 自从上次许延寿进献太师椅之后,若非朝议等大场合,汉武帝便很少跪坐了,很多时候都是坐在太师椅之上。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此时太师椅的流行速度已经远远超越了许延寿的原来的想象。 近些时日,就连休沐,许延寿都很少有机会出宫门,自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但根据许延寿的观察,宫中不少地方也已经有太师椅开始使用了,许延寿知道,恐怕外面也已经流行起来了。 听到汉武帝让自己坐下,许延寿道谢一声,也坐在了侧位的太师椅之上,不过这太师椅有点大,而许延寿却有点小,不太合适。 见许延寿坐下,汉武帝开口说道:“延寿,没想到李广利领兵讨伐匈奴果然失利了。此前已经有消息传来,李广利已经投降于匈奴。朕悔不该不听你的谏言啊。”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听到这话,许延寿吓的冷汗直流。 上一世,许延寿也是曾经有过女朋友的人,对待女朋友有三大定律: 1、那就是女朋友永远不可能犯错。 2、她们永远是对的。 3、如果她们真错了,那就参照上一条。 同样,将三大定律中的女朋友改成皇帝,同样也是适用的。 许延寿赶紧从太师椅上下来,躬身拜道:“臣惶恐,此非陛下之故,为臣者不能拼死谏言,此乃臣的错。” 汉武帝皱眉道:“行了,别给朕搞这一套。事已至此,该如何办,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许延寿一听,沉吟了一下,他想到了司马迁的遭遇,当年就因为司马迁和汉武帝意见相反,就被汉武帝恼羞成怒之下判刑了。 他怎么可能不思虑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陛下雄才大略,岂容小子置喙?不知陛下有何意见,臣或许可查缺补漏一番。”许延寿斟酌片刻说道。 汉武帝一听皱眉说道:“此番败绩,虽不伤国本,但损失却也不小,这仇先记下了,日后必报此仇! 李广利此贼既不顾家中妻儿,竟然投降匈奴,那朕就如他所愿,让他们先入土为安,待日后活捉此贼,送他们九泉之下团聚!” 许延寿道:“陛下圣明。虽暂时无法复仇,但陛下,臣认为,仍需防范匈奴进犯。敦煌、酒泉、张掖、武威、朔方、五原、云中、上谷等城池,仍需做好防守准备,并要求其守将囤积粮草,多发斥候,摸清匈奴动向,为下次出征匈奴提前做好准备。” 听此,汉武帝侧目道:“你竟如此熟知我地域城池?” “蒙陛下恩准,臣近些时日在石渠阁读书,查阅过舆图,便记住了和匈奴交界之处的城池。” 汉武帝听此,感叹说道:“我本以为你小小年纪,前往石渠阁读书也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你竟朕的沉下心做学问。不错,不错。” “不敢。”许延寿客气一句。 汉武帝一脸极为欣赏的眼神看向了许延寿说道:“朕收回之前的话,自明日起,弗陵便由你领着跟着朕观政,若政事有所争论,你也可发表意见,不必顾忌。”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和司马迁的相处,司马迁话里话外对汉武帝颇为微词,虽不免有怨怼之言,但司马迁便是祸从口出。 许延寿决定接受司马迁的教训,还是遵从之前汉武帝的要求,多听多看多想,能不说就不说,就算必须要说,也绝不忤逆汉武帝的意思。 但汉武帝既然这么说了,许延寿还是赶紧拜谢:“臣谢过陛下。” “不必如此。”汉武帝一摆手说道,“你既为弗陵侍中,弗陵年岁也不算小了,到了该学习的时候了。丞相田千秋、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侍中奉车都尉霍光、侍中太仆上官桀、搜粟都尉桑弘羊尽皆忠孝博学之辈,朕觉得皆可为弗陵师傅。 以后你便负责弗陵跟随几名师傅学习的事情吧。 除此之外,若对他们的的教授有何异议或不满之处及时向朕汇报。 你此前关于敦煌、酒泉、张掖、武威、朔方、五原、云中、上谷等城池布防之事确实有几分道理,待朕与众大臣讨论一番,该如何实施。 行了,没其他事情了。做好准备,今后便和弗陵一起跟着朕说的几个人学习吧。” “是!”许延寿应道。 他知道汉武帝此举也算是为刘弗陵准备班底了,若是历史不发生改变的话,这几位在汉武帝病危的时候,均成为了刘弗陵即位的顾命大臣,当然后期几个人争权夺利之类的事情现在不用讨论。起码现在以刘弗陵为核心,作为下一代的执政班子雏形,所有人马上就要形成统一战线了。 ”没其他事情了。你先回去吧。做好准备,明日起朕便让弗陵的诸位老师便要开始给弗陵安排课程了。你先做好准备吧。“汉武帝对许延寿一摆手说道。 许延寿赶紧下拜:“臣告辞。” 说完许延寿便离开了,提前准备好明日上课的物品,准备刘弗陵开蒙的相关事宜。 丞相田千秋年龄不小了,并且位高权重,政务繁忙,仅仅是名义上为刘弗陵授课。 真正负责教育刘弗陵的乃是金日磾、霍光、上官桀等人。 第三十章 师徒见面 第二日,许延寿便早早起来,前往刘弗陵的住所领着刘弗陵便前往了宫廷的蒙馆之处,准备领着他前去拜师。 到达宫廷的蒙馆时,田千秋、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霍光等被汉武帝确定为刘弗陵老师的人都早已经在此处等待着了。 刘弗陵牵着许延寿的手好奇的看着在一旁等待的众人。 许延寿也暗自观察着这么几个人,思索这几个人分别是谁。 而这几个人除了一个人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理睬许延寿和刘弗陵前来之外,剩下的一个年约五十的看了两人一眼也没再动,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和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壮汉好奇的看着许延寿和刘弗陵。还有一个老头也眯着眼不知道想什么。 众人正默默无语之时,忽然一人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立。 汉武帝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进来了。 众人纷纷见礼拜道:“陛下长寿未央!” 汉武帝先是向那年约五十的男子回了半礼之后,才对众人手一摆,道:“不必多礼。大家都坐吧。” 说完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将刘弗陵抱了过来,走到上首位置,拉着刘弗陵跪坐在上首。 众人也纷纷跪坐下来。 而许延寿却也有自知之明,站在众人最后面,没有落座。 汉武帝跪坐在上首看了一眼众人说道:“诸位,此乃朕之六子弗陵。今年已经四岁了,还未开蒙,今将诸位寻来,便是想为弗陵找几个师傅。诸位不知可愿担此职责?” 众人一听纷纷见礼说道:“陛下,臣必当竭尽所能,倾囊相授,不敢有所推辞。” 汉武帝颔首,转头摸了摸自己身边刘弗陵的脑袋说道:“弗陵,以后这几位就是你的师傅了,要跟着这几个师傅好好学习知道么!” “父皇,儿知道了。”刘弗陵奶声奶气的说道。 汉武帝忍不住再次摸了摸刘弗陵的小脑袋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你的这几个师傅。这一位是田千秋,也是咱们大汉丞相百官之首。” 许延寿在最后的位置站着,瞥了一眼这个面带笑容,看起来温和的男子,心道:“他就是田千秋? 我记得到了昭帝霍光掌权的时候还一直是丞相。 这人看着人畜无害,但作为汉武帝十几个丞相之中极其罕见得了善终的一个,并且在霍光专权时候仍然牢牢占据相位的家伙可着实不简单啊!” 刘弗陵赶紧起身对坐在正座之下右手第一位的那五十多岁的男子道:“见过田丞相师傅。” 田千秋受礼之后,回敬道:“六皇子不必多礼,陛下不以臣才疏学浅,仍授此重任,臣自当竭尽所能,将自身所学倾囊相授。” 接着汉武帝继续介绍田千秋正对面右手第一位的男子:“这位是大司农桑弘羊,朕这些年征战匈奴,若无桑卿之功,朕恐无处筹措后勤物资,将士或无甲可穿,无粮可食!” 许延寿也顺着汉武帝的介绍看了过去。发现桑弘羊一副将近六十岁干巴老头的样子,暗道:“人不可貌相!这老头搞经济相当有一手啊,被誉为汉武帝时候第一理财大师,绝对不简单,得跟着他好好学学。” “见过桑师傅。”刘弗陵继续行礼。 桑弘羊也受礼后回敬道:“六皇子若有疑问,尽可发问,臣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接着汉武帝继续介绍右手第二位的三十岁男子道:“此乃奉车都尉霍光。儒者,礼乐射御书数皆需学习。你可向奉车都尉讨教御车之术。” 许延寿一听,看了一眼汉武帝介绍的男子,只见这男子一脸恭谨的样子,心中有些怀疑:“这家伙就是未来权倾朝野的权臣霍光? 看模样也不像啊! 不过根据史书记载,这家伙治学无术,看来汉武帝也是知道的,不然怎么让刘弗陵跟着他学驾车呢。” 刘弗陵接着再拜道:“见过霍师傅。” 霍光赶紧起身侧避道:“臣治学无方,当不得六皇子师傅。六皇子若有讨教,臣自当倾尽全力教授六皇子。” 汉武帝没有再单独介绍,而是说道:“这位是驸马都尉金日磾,你认识的。这是上官桀,以后骑马射箭都跟着他们二人学就好了。” 刘弗陵礼节却没缺,继续对着两人拜道:“见过金师傅、上官师傅。” 两人纷纷侧身闪过刘弗陵的礼节,尽皆表态只要刘弗陵愿意学,两人就愿意教。 许延寿偷偷看着两人,根据汉武帝介绍,那八尺大汉是上官桀,那鹰鼻卷发的就是金日磾。 尤其是金日磾,许延寿更为感兴趣一些,据他所知,这金日磾乃是匈奴休屠部的太子,因为霍去病讨伐匈奴时候,休屠王和浑邪王商议一起降汉,但中途休屠王反悔,被浑邪王所杀,随浑邪王入汉之后,安置进宫养马,因为马养得好,被汉武帝看中发掘出来,慢慢升迁到这个位置。 除了他异族身份被汉武帝所重视之外,另一方面许延寿的哥哥许光汉也还在其手下效命呢。 至于上官桀,传闻扛着车盖顶着风为汉武帝遮风挡雨,看其体型魁梧,倒是很有可能。 介绍完毕之后,汉武帝对许延寿招招手道:“延寿,你过来。” 许延寿一听,赶紧走了过去,汉武帝跪坐在上首拍了拍许延寿的肩膀说道:“这是许延寿,目前为弗陵郎中。虽年幼却天资聪颖。诸位可一并教授。” 许延寿赶紧跪地行大礼拜道:“小子许延寿,见过诸位师傅。” 刘弗陵乃是皇子,躬身拜礼就可以了。 但许延寿可不是皇子,这几个人全都是未来刘弗陵即位的托孤大臣,许延寿可不敢得罪,还不如礼节周到,给几个人留个好印象呢。 众人倒也是没有客气,一个个的坦然接受了许延寿的见礼。 汉武帝笑呵呵的说道:“诸位,收下这名弟子,你们肯定不会吃亏的。行了,弗陵就拜托诸位了。” “陛下放心。臣等自会教育好六皇子!”田千秋拱手对汉武帝说道。 “我自然放心,政事繁忙,我先走了。”汉武帝起身拍了拍刘弗陵的脑袋便道别,“你也跟着几个师傅好好学。到时候我可查看你学习情况,知道么。” 第三十一章 开蒙 众人待汉武帝离开之后,相互看了看,霍光等四人向田千秋躬身拜道:“请丞相确定六皇子课程。” 田千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胡子,皱眉道:“六皇子尚未开蒙,汝等谁愿做六皇子蒙师?” 众人一听,纷纷皱眉,一个个没有声张的,显然一个愿意的都没有。 许延寿有些奇怪,其实来说,这不太符合常理,按照道理来说,百官之首的丞相都来给刘弗陵做老师了,汉武帝倾向立其为储的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蒙师对刘弗陵来说,虽然不算真正的师徒关系,但也非同小可。 此时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揽下这个活的,确实不太正常,其中原因,许延寿也未想明白。 见此,许延寿思考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直接开口说道:“既然诸位师傅尽皆繁忙,不如由桑司农主持六皇子开蒙之礼,田丞相为六皇子开蒙,但教授事宜不如交给小子可否?” 众人一听,相互看了一下,狐疑的盯着许延寿。 眼神中透漏着明显的不信任。 许延寿见此,开口说道:“诸位师傅,小子虽年幼,但基本字词均已经学会,若诸位不信,可对小子考校一番。”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那田千秋开口说道:“既然如此,诸位,大家不如对延寿考校一番?”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 “这是我大汉孩童启蒙书籍仓颉篇,若是你能从头到尾全部读完,那六皇子你来教便可。”霍光说着,将一卷竹简递给了许延寿。 “诺。”许延寿躬身,双手接过竹简,将其放在桌上。 田千秋看许延寿已经摊开书籍,开口说道:“那就开始吧。” 许延寿点点头,翻动竹简开始念起来:“苍颉作书,以教後嗣……” 共计三千三百字,许延寿一气呵成,没有停顿。 众人一开始还惊异的相互看了看,看许延寿完全无停顿,便适应了,待许延寿最后读完的时候,田千秋叹息一声道:“果然名不虚传,陛下说延寿你聪慧异常,没想到竟然聪慧到如此地步。 六皇子之事,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大司马桑弘羊也服气说道。 两人没意见,霍光、金日磾、上官桀几人并不教授六皇子诗书知识,自然更没有意见了。 “田丞相,若非延寿太小,当不得六皇子师傅。我看这蒙师之礼,也不用你代行。”大司农桑弘羊和田千秋开玩笑道。 田千秋毫不在意,笑着说道:“桑司农此言得之。不过,桑司农时间不早了,诸位都还有政事要处理,我看蒙师之礼不如现在就开始吧。” 桑弘羊点点头道:“那就开始。” 说完,侍女已经将红地毯、衣冠、笔墨书帛、朱砂等开蒙用的物品给送了上来。 桑弘羊主持,田千秋按照正衣冠、行拜师礼、朱砂开慧、击鼓明志、开笔写字等环节的开蒙仪式流程之后,刘弗陵算是正式开蒙了。 田千秋、桑弘羊等人公务繁忙,两人一起定下刘弗陵的课程进度之后,交给许延寿负责教授,两人便离开此地,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剩下刘弗陵和许延寿两人在此。 刘弗陵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许延寿,一脸的懵懂。 许延寿拉着刘弗陵走到桌子前面,指着刘弗陵说道:“六皇子,咱们今天学习认识这几个字,你若是能够认清楚这几个字,我就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想听熊大和熊二!”刘弗陵拍着手兴奋的喊着。 许延寿脸一黑,之前被刘弗陵缠的没办法,许延寿便讲了一次熊大、熊二和光头强的故事,没想到这刘弗陵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咱们这次不讲熊大和熊二。这次咱们讲咱们伟大的祖先仓颉的故事好不好?没错,就是这两个字‘仓颉’!” 许延寿哄着刘弗陵开始教授其仓颉篇上的内容。 刘弗陵虽然不如在众人眼中是生而知之者的许延寿,但在许延寿看来,也是聪明异常,一天时间,竟然认识了十几个字。 而此时此前的刘屈氂策谋拥立昌邑王为太子一事的审理接过已经调查清楚,审理情况全部结束。 刘屈氂一家被族灭,除李广利外,李广利一家也被族灭。 待两家族灭的消息传今了汉武帝的耳中,汉武帝久久未平静,卫太子刘据的音容相貌仿佛又出现在了汉武帝的眼前耳边。 汉武帝一颗坚硬的心,此事也不禁喃喃自语道:“吾儿,朕错怪你了,错怪你了啊!” 说着说着,竟然哽咽起来。 过了许久,汉武帝才算是从思子的情绪之中恢复过来。 他用手搓了一下脸上已经有些通红的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威严的说道:“来人。” 小黄门轻手轻脚的推门进来:“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 汉武帝瞥了一眼道:“卫太子葬身何处?朕想去看看。” 小黄门一听,心中一惊道:“陛下,奴婢记得此前乃是御史大夫商丘成参与追捕卫太子。” “那就宣商丘成,问问他我儿死在何处了。”汉武帝忍着怒气说道。 “诺。奴婢这就前去请御史大夫。”小黄门躬身不敢抬头说道。 汉武帝则叫住这个想离开的小黄门:“不必让他过来,让他告知你,到时候你直接告知朕便可。” “诺。”小黄门在此躬身拜道。 说完,小黄门才转身离开,前往商丘成的府上。 听到敲门,商丘成府上人开门问清楚事情之后,商丘成将小黄门迎入府中。 小黄门面见商丘成后,先向商丘成行了一礼,接着便直接对商丘成发问汉武帝之前向他询问的事情了。 待小黄门问完后,商丘成心惊肉跳,但却不敢隐瞒,只能开口说道:“卫太子乃湖县自尽而亡。你可将其告知陛下。” 说完小黄门点点头寒暄几句,不敢耽误汉武帝的事情,起身便要离开去和汉武帝汇报此事。 “哎,这位黄门令,且留步。”商丘成赶紧叫住准备离开的小黄门,手伸进小黄门的袖口,递给小黄门一些钱财,之后才发问道,“不知陛下为何突然问到此事?” 小黄门颠了颠袖口的钱财,着实不算轻,但还是警惕的看了看左右说道:“奴婢也不知道,但看陛下心情似乎并不高兴。” “谢黄门令点拨。”商丘成感激的说道。 第三十二章 御史大夫的恐惧 待小黄门离开,商丘成的夫人走了过来,面带忧色走到商丘成的身边,眼神带着询问和担忧说道:“郎君,是不是出事了?” 商丘成听此,转身勉强笑了一下,握住自己老妻的手,轻轻拍了一下说道:“没事,陛下只是问我一些事情罢了。” “郎君。”在一起相濡以沫生活了几十年,哪能不知道是商丘成在安慰自己,但对于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只能紧抓着自己夫君的手道,“真有事,咱们夫妻一起扛。” 商丘成点点头道:“夫人,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商丘成夫人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去了。 商丘成目送老妻离开,仰起头,叹息了一声回想着汉武帝询问自己的问题,以及小黄门的话,商丘成知道,或许不久,祸事便要来了。 良久,商丘成感受到自己身上被披了一件大氅,他回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老妻。 “天气仍寒,请郎君注意身体。”商丘成夫人整理商丘成轻轻拍了拍自己夫人的手,沉默了片刻说道;“小儿也已二十多了,封地还得有人照看,不如就让小儿去吧。” 商丘成夫人一听,身体一颤脱口而出:“事情竟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商丘成摇摇头说道:“或许是我想多了。不管怎么,封地终究需要有人的。就让小儿去吧。” 商丘成夫人默默含泪看着自己的夫君,过了许久,才哽咽着点了点头。 而小黄门也将询问商丘成的结果汇报给了汉武帝。 汉武帝听到,只是点了点头,沉默起来。 过了好久,汉武帝才说道:“诏商丘成、莽通击匈奴,斩首颇多,扬我大汉国威,不可不赏!秺侯商丘成秩奉增至一万两千石;重合侯莽通秩奉增至三千五百石!” “诺。”小黄门躬身应道,接着起身出门安排此事。 而仍然在对刘弗陵进行启蒙教育的许延寿通过桑弘羊等人闲聊知道此事之后,心中暗自想着:“恐怕两人活不长了!” 然而事情并未如同许延寿所想,在位两人增加了食邑之后,竟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商丘成一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但是竟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商丘成夫人不禁松了一口气,然而商丘成虽然也稍稍松了口气,但仍心惊胆战,满心担忧。 某日,许延寿正在给刘弗陵讲解新的内容,忽然一个喊声传了进来:“陛下驾到。” 许延寿赶紧起来,刘弗陵也精神一震,立刻爬起来往喊声所在的地方跑去,一边跑着一变嘴里面还喊着:“父皇、父皇!我认字啦!我认字啦!” 待许延寿迎到屋外的时候,汉武帝已经进入了院子里面。 “拜见陛下。”许延寿赶紧行礼。 汉武帝看了许延寿一眼,轻轻颔首道:“免了。” 接着摸了摸活蹦乱跳的刘弗陵的小脑瓜,乐呵呵的笑着说道:“真的么?” “当然真的!”听到汉武帝不相信,刘弗陵较真的拉着汉武帝的手说道,“不信我念给你听。” 说着刘弗陵拉着便走到了自己的书桌前面,将摊开的那本仓颉篇一个字一个字的渡给了汉武帝:“苍颉作书,以教後嗣。幼子承诏,谨慎敬戒……” 待刘弗陵读完,他看向了汉武帝,满脸上写的都是“快来夸我”几个大字。 汉武帝惊喜的发现自己儿子竟然能够认识那么多的字了,当即开心的摸了摸刘弗陵的小脑瓜子,没让他失望的夸道:“弗陵真厉害,都认识这么字了。” 刘弗陵骄傲的说道:“我不光认字呢。父皇,仓颉你知道么,我给你说啊,仓颉就是咱们炎黄子孙的造字的祖先,当年他造字之后,天雨粟,鬼神哭……” 刘弗陵绘声绘色的和汉武帝讲着许延寿给他讲过的故事。 汉武帝在一旁面带笑意,静静的听着刘弗陵讲解,待刘弗陵讲解完毕之后,刘弗陵才扭了一下刘弗陵的小脸说道:“原来你人的字是这么回事啊。弗陵真的长大了,都知道这么多了。父皇问你,都是哪个师傅教的你啊?” 刘弗陵手直接指向了许延寿的方向说道:“父皇,不是师傅教的我,是许郎中教的我,许郎中可厉害了,懂的可多了,故事也是他给我讲的呢。” 汉武帝一听,眉头一皱,没说话。 就在此时,本该今日值守的霍光此时才跌跌撞撞的进来,慌慌张张的对着汉武帝拜道:“见过陛下,陛下恕罪。臣来晚了。” “哼,你还知道你来晚了!”汉武帝阴着脸问道。 霍光俯拜在地也不敢起身,见此情况,许延寿也赶紧跪了下来,生怕汉武帝一个不顺眼,找自己麻烦。 “我且问你,谁给弗陵开蒙的,让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教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识字,你们怎么想的?”汉武帝训斥道。 看着霍光吓的大汗淋漓,也不知怎么回答,许延寿赶紧解围道:“陛下恕罪。教授六皇子开蒙之事乃臣主动请缨,不管诸位师傅的事。” “哦?”汉武帝听此,疑惑的看了一眼许延寿。 许延寿赶紧解释道:“田丞相极为重视六皇子开蒙之事,亲自做其蒙师,准备亲自教导六皇子开蒙之事。 然而政事繁忙,很多时候没办法前来。其余诸位师傅也各有职责,有时无法兼顾政事与六皇子开蒙之事。我便主动请缨教授六皇子读书识字。 诸位师傅对我也将信将疑,我便将仓颉篇全部念诵及书写出来之后。在诸位师傅的检验之下,给六皇子教授了第一堂课。 见我并未误人子弟之后,诸位师傅才放心将此事交给我。” 霍光听到这话,感激的看了许延寿一眼。 汉武帝一听,脸色缓和,看向了霍光,问道:“果然如此?” 霍光赶紧说道:“陛下,没错。确实如此。陛下若不信,可询问六皇子。” “哦?” 霍光赶紧对六皇子说道:“六皇子,第一日来蒙馆是不是有一个老头用笔在你的额头点了一下,然后你手拿毛笔,那老头拿着你的手在竹简之上写了几个字?” 六皇子刘弗陵一听,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点着头说道:“没错,田师傅是这样做过。” 汉武帝看刘弗陵这样回答,微微点头,片刻之后才说道:“既然如此,那还算有情可原。” 听到此话,霍光听此,心中松了一口气。 第三十三章 回家 接着,汉武帝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延寿,道:“许卿很可以嘛,现在都知道维护同僚关系了。” 许延寿听此,吓的冷汗直流,赶紧跪拜道:“陛下,臣不过找照实而言,陛下雄才大略,臣岂敢拉帮结派,搞小圈子?” 汉武帝眯着眼看了看许延寿,沉吟片刻道:“起来吧。” “谢陛下。”许延寿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才爬起来,汗涔涔湿透内衣。 霍光也心惊胆战,生怕一句话说错,脑袋搬家。 汉武帝接着说道:“既然弗陵跟延寿学的不错,那延寿继续教导弗陵便可。但你等身为弗陵师傅,也需做好监督。” “诺。”霍光低头应道。 “另外,”汉武帝再次眯起眼睛,面无表情的说道,“既然田丞相只有蒙师之名,而无蒙师之实,弗陵教导之事便不用再麻烦田丞相了。霍都尉,别忘了通知一下田丞相此事。” 霍光听此,心中咯噔一声,赶忙低头拜倒:“诺。” 许延寿听此,心中叹息:“丞相乃外朝百官之首,史书记载汉武帝托孤重臣之中,丞相天千秋是否属于其中一员,情况存疑。 现在来看,恐怕陛下对田千秋并非如此信任吧,仅仅这么一点小事,就要敲打田千秋。显然,田千秋虽贵为丞相,但仍非陛下亲信之人啊。” 然而,终究此时霍光也没啥机会给田千秋说了。 汉武帝正聊着刘弗陵的教育,田千秋、金日磾、桑弘羊、上官桀等人赶了过来。 众人还没说话,田千秋先将头顶的官帽拿了下来,俯拜在地说道:“臣未能亲自亲自教导六皇子开蒙,枉费陛下信任,臣愿任由陛下处罚。” 显然,前去通知田千秋等人汉武帝过来的人已经将刚刚汉武帝说的话给田千秋过了,不然田千秋怎么会被吓成如此模样? 要知道,在汉朝,丞相作为百官之首,就算是皇帝对丞相也不敢怠慢,纵然是汉武帝时期,因为汉武帝设立中朝、频繁换相等各种手段来加强皇权,削弱相权。但是对待丞相的礼节却没有含糊过。 丞相面见皇帝的时候至少还有些最起码的体面,现在田千秋连这点体面都不敢要了,显然是害怕到了极致。 汉武帝瞥了田千秋一眼道:“田卿何出此言?丞相事务繁忙,事关国家安危。朕岂能因公废私,置国家大事而不顾,强求丞相教导我儿。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让田卿专注于国家大事,弗陵之事交给其他人吧。” 田千秋跪伏在地,身体颤抖,却也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汉武帝才道:“起来吧,过段时间,朕欲前往兖州再度封禅泰山,并前往青州寻访安期生。你在朝中辛苦一下,主持政事,莫要出现纰漏。” “诺。”听此,田千秋松了一口气,赶紧应道。 汉武帝扫了一眼众人道:“你等皆随朕前去。” “诺。”众人也应了一声。 又聊了几句,许延寿则找了个机会开口对汉武帝说道:“陛下,臣自陛下钦点我为六皇子郎中后,至今尚未回家。请陛下恩准臣回家一趟。” 汉武帝疑惑的看了一眼许延寿:“至今未回家?大汉五日一休沐,为何不回?” 许延寿面带难色道:“此宫中禁内,臣不便进出。” 此时汉武帝才恍然大悟,想起来,让许延寿留在宫中却没给许延寿进出宫廷的权利,他一拍脑袋道:“是朕的不对,稍后我便派人给你办理引籍,休沐之日就回家休息吧。” “谢陛下。”许延寿心中一喜赶紧谢道。 待汉武帝离开,没多久,一个小黄门便将许延寿的引籍给送了过来。 这引籍乃是半个令符状的东西,上面刻着许延寿的名字,显然另外一半应该在看守宫门的负责人那里。 许延寿把玩了一番,将这东西收起来,便收拾了一番,准备回家。 许延寿想了一下,自征和二年冬季,一直到现在征和三年六月,半年多都留在宫中没有回家。 此时许延寿颇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被人引着出了未央宫的宫门,许延寿站在宫门外,用手遮挡着炎炎烈日的强烈光芒,看着摩肩接踵的人群,在宫中那种提心吊胆,时时刻刻得需要小心的压抑感,骤然得到了缓解。 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前往家中走去。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看去就发现许府的门庭大变样了,门扩建了不少,大门也换成新的,最明显的是门前摆放了一对石辟邪,两个身材壮硕的男子站在门口守卫。 要不是大门上挂着写着“许府”两个字的门匾,许延寿都不敢认这是自己的家了。 许延寿缓步走了过去。 那守在门口的一个健壮男子看到许延寿过来,赶紧一脸疑问的说道:“小郎君可是我许府三少郎?” 许延寿一听,点点头道:“没错,我就是许延寿。” 还没等许延寿说其他的,另外一个未问话的男子赶紧推开房门一路小跑一路喊着:“夫人,三少郎,回来了。三少郎回来了。” 此时正在家中训斥下人的许夫人听此,赶紧跑了出来,看到许延寿,蹲到许延寿面前,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许延寿的小脸颊,激动的掉泪说道:“叔叔,都快半年未见了,你都长高了不少呢。” 许延寿看了看许夫人,也许是自巫蛊之祸时候,许家因祸得福,不仅许光汉的郎官位置保住了,甚至年仅七八岁的许延寿也成了刘弗陵的郎官。 许家成蒸蒸日上的态势,许夫人没什么可操心的,许延寿感觉自己这大嫂胖了不少。 当然,许延寿也不会说这些,只是说道:“嫂嫂,我今日休沐,大兄近日可曾回来?” 许夫人听此,叹息一声,幽怨的说道:“自上次复职,后你大兄再也不曾来过,倒是有几分书信,可人不到,又有何用啊!” 看着许夫人这幽怨的感觉,许延寿忽然想到了自己大兄离开之前,他在屋里教授大兄如何有机会在面见刘弗陵及汉武帝时候怎么抓住机会,洗脱昌邑王标签的事情。 就那一晚,耽误了两人的大事! 一种罪恶感自许延寿的心头浮现。 许延寿干咳一句说道:“嫂嫂也不必着急,或许大兄不日便回来了。” “哼,那挨千刀的恨不得这辈子别回来,我一个人倒也乐得自在呢。”许夫人语气里更加幽怨,但仍然嘴里硬气的说着反话。 许延寿也有些无语,心中暗自叹息着:“口是心非的女人啊!” “夫人,夫人,是不是三少郎回来了?” 就在叔嫂二人聊天之时,一个激动的声音传进来了。 接着,一个胖子气喘吁吁的出现在许府的院子之中。 许延寿一看,这不是许久未见的钱奉国么。 只是此时钱奉国比之前许延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整整胖了一圈,原来略有些尖的下班竟然叠了三层,肚子也挺起来了,看到许延寿,激动的脸上,肉都挤在了一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第三十四章 市场分析 “三少郎,你可算回来啦!”这钱奉国兴奋的喊着,“三少郎,你可知这些年,咱们靠着太师椅赚了多少钱?” 许延寿思索了一下,想了想整个长安的市场,说道:“约莫六百万钱?” 钱奉国一脸震惊的盯着许延寿:“你怎么知道的?” 接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许夫人,一拍脑门道:“哦,肯定是许夫人告诉你的。” 许夫人好奇的看了一眼钱奉国,直接摇头道:“叔叔刚到家,我还没告诉叔叔。” 钱奉国听此疑惑起来:“那三少郎,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延寿笑道:“这段时间,我在未央宫也没闲着,专门查阅了石渠阁中书籍及各类记录,注意了一下长安城中有能力购买咱们太师椅的人家,略微推算就推算出来了。 另外,现在市场上不仅仅只有咱们一家做太师椅的了吧?不少商家已经侵蚀咱们的市场了吧?” 钱奉国听此,一脸敬服的表情说道:“三少郎说得对。确实已经有不少商家开始仿照咱们的太师椅了。 一开始定价价格比咱们还低不少,抢了不少咱们的客户。 当然,咱们的人做工比别的商家快得多,成本比人家低不少,按照您之前定下的若是未来有商家竞争,咱们就降价比其他商家还低,我核算了一人,别人的成本得比咱们高三成,若是减去这三成,咱们定价比别人成本低也有的赚,所以我定价比其他商家的卖家还低一些,市场咱们还是占优的。” 许延寿沉吟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我此前曾经思考过会出现这个情况,也和你粗略说过这个问题,但是未来得及和你详说,便被叫入宫里,到现在才有机会出来。 此前我想着在做高端市场的同时,仍保留低端市场,后来我想了一下,保留是要保留,但是高端市场和低端市场必须彻底分开。 高端市场的椅子仍然叫太师椅,做工必须精细,雕花、漆工全部用最上层的,做完之后给宫里免费送一批,要特别注明给钩弋宫送去;给丞相田千秋、大司农桑弘羊、奉车都尉霍光、驸马都尉金日磾、太仆上官桀这几个人也送几套。其他人就不用管了。定价要高,至少一千钱起步,也不做其他地方的生意了,只做长安及附近的湖县、长安县、长陵邑、安陵邑等地有钱人家的生意。 低端市场就叫座椅好了,基本能坐就行。按照我之前流水化作业,尽可能降低成本,定价贴着成本来,薄利多销,行销全国最好。 两条腿走路!” 钱奉国一边点头一边记忆许延寿的言语,待许延寿说完,钱奉国疑惑问道:“三少郎,除了宫里,就给您说的五个人送,其他人都不送了?” 许延寿点头道:“就这些人就可以了。” 钱奉国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三少郎若无其他事情,我这就去安排了。” 许延寿点点头:“去吧。” 钱奉国转身,便要便要离开。 许延寿看着钱奉国走路都一晃一晃的,实在认不了了。 “别先走。”许延寿突然将钱奉国叫住了。 钱奉国一脸疑惑的看向许延寿:“三少郎,还有何事?” 许延寿一脸嫌弃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钱奉国,说道:“你是不是最近起身的时候有眩晕感,怕热,晚上睡觉还打呼噜?” 钱奉国瞪着眼:“你怎么知道的?” 许延寿道:“看你胖成这样子,我就知道了,我怕你猝死啊! 下次见你的时候,若是你还胖的和个球似的,别和我说话了!” “嘿嘿,三少郎,我这不是以前穷嘛,突然暴富,管不住自己的嘴。三少郎,你放心,你给我五天,我肯定瘦下来。” “滚吧。”许延寿这才对着钱奉国摆摆手。 “诺。”钱奉国笑嘻嘻的离开了。 而此时许夫人也惊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道:“叔叔,就像你说的,我最近也起身眩晕、怕热什么的。你瞧瞧我是不是也胖了?” 许延寿一翻白眼,心中暗道:“胖没胖,嫂嫂你心中没点数么?”,但是嘴上却说着:“嫂嫂,你现在正好,减一分则瘦,增一分则肥。 但是没事的时候还是要动弹一下,身体好了,这些状况自然就好了。 行了,嫂嫂,不说这个了,我这半年都没在,咱们和钱奉国的账目还算清晰吗?” 许夫人点点头:“清晰,叔叔你稍后,我这就领你到书房,将账目拿出来,你清点一下。” 说着许夫人领着许延寿便前往了书房,将记录账目的竹简拿了过来递给了许延寿。 许延寿也没客气,便直接清点起来。 清点完毕,许延寿发现凭借椅子这个项目,竟然赚了五百多万钱。 什么叫一夜暴富,这就是一夜暴富! 许夫人喜滋滋的在旁边说着:“叔叔,家中这些钱,只用了一点点补贴家用,剩下的都留着等你决定怎么花呢。” 五百多万钱,在汉朝,若非灾荒年,按照粮价计算,一钱大约相当于人民币1.44元。 尤其是在重农抑商的汉朝,能有五百多万钱的可谓汉朝标准的富豪了。 看许延寿愣神,许夫人赶紧喊了两声:“叔叔,叔叔?” 许延寿回过神:“哦,嫂嫂何事?” “咱们这钱怎么花?是寄回老家,让大人置地还是置其他产业?”许夫人问道。 “大人?”许延寿先是一愣,接着醒悟,在西汉,大人就是父亲、公公的意思。 许延寿沉吟了片刻道:“嫂嫂,这笔钱可以拿出一百万来让你支配,补贴家用。剩下的我有大用。” 许夫人听此,点了点头,思考片刻道:“叔叔,其实家中并不需要那么多钱,郎君和叔叔的秩奉便够补贴家用了,而且大人还经常从老家寄钱。” 许延寿笑道:“嫂嫂放心,我用不了那么多。既然家里都有钱了,咱们也不至于那么拮据,该添置的要添置。大兄该应酬的也需要应酬,不用省着;二兄如今在家守着大人读书,以后还得出门游学;到处都是花钱的项目,现在有钱,自然不能亏待咱们自己,况且咱们又不是不赚钱,坐吃山空了。要我说,以后我们不仅会赚钱,而且还会比现在多得多!” 许夫人听此,动情的揉了揉许延寿的脑袋:“叔叔,真是难为你了,你年仅七八岁,一家人就指望你生活了。作为你大嫂,我都感觉羞愧了。” 第三十五章 蝗灾 许延寿笑道:“嫂嫂不必自责,家中若非嫂嫂你操持,还不知成什么样呢。哎呀,嫂嫂,我回来都这么久了,也没见你给我准备些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许延寿赶紧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 许夫人见此不禁破涕为笑,食指勾了一下许延寿的小鼻子道:“嫂嫂这就让人给你做!“ 说着转身出屋了。 见许夫人离开,许延寿这才端坐在书桌面前,手指轻轻的敲击着左面,面露沉吟,此时此刻,许延寿思考的是除去家用的一百万,剩下的四百万钱的该怎么花。 其实,许延寿早已经定下方向了,那就是造纸! 他上一世作为先秦古西域学的专家,曾经研究过造纸术在西域的传播路径。知道甘肃天水放马滩汉墓出土过现存世界最早的纸张,新疆罗布泊和西安灞桥等地都出土过西汉的古纸。 这说明,这个时代已经有纸的出现了,但是后世纸张在中国盛行开来还是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之后的事情。 因此,许延寿的想法就是利用这四百万钱,先去找寻购买西汉原始的造纸技术,然后挖人,让他们做研发,尽早研发出便宜而又好用的的纸张。 然而,这事需要时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 就在此时,许夫人喊许延寿吃饭,许延寿应了一声,便不再思考,寻思等汉武帝去世之后,再正式启动这个项目。 吃过饭,许夫人给许延寿准备了好些换洗衣服,并嘱咐了好些事,待天色渐暗,许延寿也该回宫去了。 回到宫中的日子,许延寿依旧教授刘弗陵开蒙的知识,而宫里也已经忙活起来了,正准备汉武帝巡守兖州、青州的相关物资。 就这样一直过了两个月,许延寿也算是过上了正常的休沐生活。 期间,钱奉国果然瘦了下来,并且太师椅和座椅高低端分开的工作也做了起来。 待此事结束,许延寿便和钱奉国商议了下一步的计划,并让钱奉国寻找造纸的情况信息。 一直到了七月末,八月初的时候,此时正教授刘弗陵数算启蒙知识的桑弘羊被一个匆忙赶来的小黄门给打断了。 “大司农,大司农!陛下下诏,有紧急政务需要与你商议!” 桑弘羊一听,对一起听课的许延寿和刘弗陵说道:“六皇子,延寿。你二人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小黄门说道:“大司农。陛下交代,若是六皇子和许侍中也在,让他们也跟着您过去。” 桑弘羊一听,点点头:“你们跟着吧。” 刘弗陵懵懂有些懵懵懂懂,不过能不学习,毕竟也算是高兴事,脸上喜滋滋的乐起来。 而许延寿看小黄门气喘吁吁,面色不太好,心中盘算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等桑弘羊到了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过来了。 许延寿注意了前来此处的有大司农、搜粟都尉等农业方面的官员。 待人到齐,坐在正堂的汉武帝开口道:“人都到齐了。刚得到消息,汉中等地,出现蝗灾!此次找诸位前来,商议赈灾事宜。” “蝗灾?”许延寿一听,心中一惊,要知道,这灾害可相当厉害,大量蝗虫吞吃禾田,真造成粮食短缺引起饥荒,那可是要大批量的死人的! 然而,众人却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似乎没将此事当回事。 大司农桑弘羊听此,起身躬身拜道:“陛下,此应该祭祀蝗神,启动荒政,遣使虚郡国仓廪以振贫。不知蝗灾是否严重,若蝗灾严重,需开放山川水泽,救济百姓。” 所谓荒政,就是灾荒年的应急救灾措施。 而虚郡国仓禀以赈民,就是让郡县及郡国的仓库开放,赈济受灾百姓。 搜粟都尉赵过道:“大司农说得对,此外,也不知是否需假民公田,或移民屯垦,得提前做好准备。” 假民公田,就是将官田、荒田、溉田,及部分园池和苑囿等朝廷所用的土地以租借的形式租给那些无地的流民。 民屯垦,就是将因受灾而失去土地的流民迁移到边疆地区。 汉武帝点点头道:“众卿家,按照荒政行事,莫要怠误时机。” “诺!”众人应了一声准备各司其职,前去准备。 而此时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许延寿和刘弗陵,汉武帝突然心中一动,笑吟吟的开口问道:“许侍中不知有何高见?” 许延寿此时还在感叹汉朝的灾荒救济政策预案的完善呢,骤然被汉武帝一问吓了一跳。 听到汉武帝问话,许延寿慌忙躬身拜道:“臣惶恐,岂敢称得上高见!不过臣听闻,万物相生相克,此前臣曾经注意过鸡鸭及鸟类都喜爱食用各类昆虫。不知能不能用成群鸡鸭试一下?” “鸡鸭?”听许延寿一说,汉武帝笑了,“许侍中,你莫要开玩笑,蝗虫过境,如同乌云,整个长安城的鸡鸭都赶出去吃蝗虫,恐怕也吃不完!” 许延寿听此,讪笑了一下,道:“道听途说罢了。臣以为,既然鸡鸭都可食用,为何人不可食用? 若能食用的话,那么或许也能省些粮食出来。” “胡说八道!”一个人突然站出来指着许延寿道,“若鸡鸭食蝗虫罢了。人岂能食用蝗虫!” 许延寿一听,逆反心理上来着:“既然鸡鸭可食用,为何人不能食用?” “哼,犬类还吃屎呢!你吃屎么?”这人冷笑一下看着许延寿。 许延寿一听,脸上轻蔑一笑道:“孔子曰:‘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能不能吃,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要试试才知道。 我听闻过一句话‘莫要和蠢人讲道理,因为蠢人会将你拉到和蠢人一个境界之后,用他丰富的愚蠢经验打败你。’ 我觉得被你拉入到同一境界之后,你会用你丰富的经验打败我。 算了,还是不和你辩论为好。” “你!” 这家伙指着许延寿,气的脸色涨红,剧烈呼吸,一句话说不出来。 众人听着两人的话,纷纷偷偷笑了起来,幸灾乐祸的看着和许延寿辩论的那人。 汉武帝也先是一乐,接着看到和许延寿辩论的那家伙快气的冒烟了,皱眉道:“在朕面前喧哗成什么样子!传我命令,搜集一些蝗虫,给狱中死囚送去,让他们吃,若是死囚无事,可向灾民告知此事,对蝗虫抓捕一些,补充赈灾粮食。若是死囚有事,此事不必再提。” “诺!”众人再次应道。 第三十六章 吃死人了 汉武帝时期,组织能力还是超强的,汉武帝这边刚吩咐下去。立刻便开始执行起来。 许延寿也有些纳闷此人是谁,为何和自己对着干。 经过打听,才知道,此人此前任职昌邑王郎中令龚遂,此人倒是一个直人,对昌邑王刘髆行为多有规劝,颇有贤名。 但无论他为人如何,屁股决定脑袋,昌邑王乃汉武帝之子,和刘弗陵在争夺太子之位上乃是血淋淋的竞争关系。而作为昌邑王的郎中令,自然对刘弗陵的郎中天然敌对。 想到这,许延寿恍然,心中想着:“怪不得,这家伙和疯狗似的,和我硬怼。” 这一两人,汉朝朝廷机器开动,众人各司其职,开展赈灾工作。 有的负责开仓放粮,有的负责汇报情况,汉武帝也时时关注着灾情的严重性,时刻准备新的赈灾措施。 而负责查验蝗虫是否能吃的人员竟然是许延寿的老熟人丙吉,此前乃廷尉右监,现在升职了,成廷尉了。 经过三天的勘验,汉武帝将龚遂和许延寿叫了过来。 等两人前来的时候,汉武帝笑吟吟的说道:“许卿,恐怕你这次失算啊,蝗虫乃天灾,人岂可食用?” 而那龚遂听此,一脸得意不屑的样子看向了许延寿。 许延寿一听愣住了,不禁问道:“陛下,怎么回事?” “还是让丙廷尉给你说吧。”汉武帝伸手示意跪坐在一旁的丙吉。 此时许延寿才注意到丙吉在此,许延寿起身给丙吉行了一礼:“丙廷尉!” 丙吉起身还礼,接着说道:“正如臣此前上奏所言,此番曾派人捕捉蝗虫数千,令狱中死囚十人食用。其中食欲不振,一人死亡。” 那龚遂直接开口道:“许郎中,我说蝗虫不能食用,怎么样,现在死人了吧。” 汉武帝也笑吟吟的看着许延寿。 许延寿一听,当场站直,理直气壮的说道:“陛下,九人无事而一人有事,臣恐此一人并非食用蝗虫致死!” “哼,不是食用蝗虫死的,还怎么死的,难不成是我杀死的?”龚遂不屑的看着许延寿。 许延寿道:“素闻龚郎中为人正直,曾多劝导昌邑王,此人定然非龚郎中所杀,但是否死于蝗虫却不一定。丙廷尉,此人在狱中是否健康?” 丙吉沉吟了片刻道:“此前此人身体并无大碍,但听闻有狱卒述说,此人曾道胃痛难忍。” 许延寿一听,心中大定,知晓此人应该是病死的。 当即许延寿对汉武帝躬身拜道:“臣请验尸!” 龚遂讥讽道:“许郎中年岁不大,倒是和胸怀挺配。不服输的精神令龚某佩服。” 许延寿瞥了一眼龚遂,没搭理他,只是等待汉武帝的决定。 汉武帝沉吟片刻,叹息一声道;“此番灾祸,食蝗虫本已得罪蝗神,若仍开棺验尸,恐有伤天和。作罢吧!” 龚遂一脸得胜的样子。 许延寿一脸的不甘心。 然而汉武帝既然已经下令,许延寿也只好作罢。 丙吉道:“陛下,若无事,臣请告退。” 汉武帝道:“此番闹剧,就此作罢,都去忙吧。” 说着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诺。”众人纷纷向汉武帝躬身行礼离开此地。 出了殿门,龚遂低头看了一眼仍如儿童的许延寿,脸上满是笑意道:“许郎中,各为其主,莫要生气。” 许延寿则面无表情瞥了龚遂一眼道:“龚郎中颇有贤名,若六皇子登位,定会效仿鲍叔牙!” 龚遂笑吟吟道:“谁为鲍叔牙,恐未可知。” 说着优哉游哉离开了。 看着龚遂离开,许延寿却没有理会,而是赶紧追上已经走远的廷尉丙吉。 “丙廷尉,请留步!”许延寿的小短腿扑腾扑腾的向着丙吉追了过去。 丙吉听此,回头疑惑的看向许延寿。 他并没有因为丙吉年纪小就对许延寿有所轻视,而是和对待成年人似的,拱手行礼道:“不知许郎中叫住丙某所为何事?” 此时丙吉一脸警惕。 作为刘弗陵的郎中,谁人不知道他是汉武帝钦定的铁杆的刘弗陵的人? 自卫太子自杀去世,太子之位空悬,有资格争夺太子之位的其中就有这个刘弗陵。 丙吉廷尉当的好好的,可是不愿卷入这拿着生命做赌注,赢了收获巨大,输了也损失巨大的赌局当中。 许延寿怎么可能不知道丙吉为何如此警惕,但都是聪明人,也不用过多解释,便直接将自己的意图说出来:“丙廷尉,此番曾与曾皇孙刘病已同在狱中,近日未听闻曾皇孙情况,颇为牵挂,不知丙廷尉可否告知小子情况?” 丙廷尉一听,神情放松了许多道:“曾皇孙身体康健,有劳许郎中牵挂了。” 许延寿听此,点点头道:“身体康健就好,多谢丙廷尉的照料了。” 丙吉微微点头,心中倒是对许延寿的好感增加了几分,按理说,汉武帝虽然已经为卫太子平反了,但是却一直没有恢复刘病已的宗室身份,并且许延寿现在乃是刘弗陵的郎中,完全没必要再关注刘病已的情况。 但是现在许延寿非但没有避嫌的意思,而且还主动关系刘病已情况,显然在丙吉看来,已经是重情重义之人了。 毕竟刘病已和许延寿没有什么利害关系。 “多谢丙廷尉告知,多有叨扰,请丙廷尉见谅。”许延寿俯身拜道。 丙吉赶紧说道:“许郎中不必如此,此乃丙某应当做的。对了,曾皇孙已经一岁有余,已经到了断奶的年纪,郎中家曾侍奉曾皇孙的乳娘稍后便可放归。” 许延寿则摆摆手道:“不必如此,用生不如用熟。曾皇孙年纪尚幼,仍需人照看。我看倒不如让她继续照看曾皇孙吧。” 丙吉一听,知道许延寿乃是好意,若是以前,两个人没见面,没交谈就算了。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丙吉和许延寿交谈了这么久,怎么能不让然多想? 这等给外界切断和许延寿联系,释放信号的行为丙吉怎么能放过? 当即丙吉表示:“丙某已找好人手,不劳许郎中费心了。稍后许郎中家中女仆我便放归许家。告辞!” “告辞。” 两人拜别,许延寿叹息看了一眼丙吉,心中想着:“丙廷尉为卫太子血脉,不惧死亡,却不愿参与卫太子死后争龙之事,恐怕有内幕啊。” 第三十七章 油炸蝗虫 当然,许延寿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爱好,对此,许延寿也仅仅是有些好奇罢了。 待丙吉离开,许延寿想到了今日之事,十分不甘心。 蝗虫这东西,上一世作为非常好的蛋白质补充产品,只要不过敏,吃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恰好实验就碰到了有人得了急病死亡,这一下让本来就迷信鬼神的汉武帝感到惧怕了,想到这,许延寿怎么可能甘心呢。 “既然你不愿意开棺验尸,那我自己吃总可以吧!”想到这,许延寿心中牢骚了两句。 刚刚心里念叨完,许延寿心头一惊,接着想到了“腹诽”这么个罪名。 当年汉武帝与张汤合谋制造了白鹿皮币,向大司农颜异征求意见,颜异提出了不同看法,武帝不悦。 张汤本来就与颜异有矛盾,及有人举告颜异发表异议,武帝让张汤审理颜异一案。于是,有了如下的记载:“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异当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以此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 就是说,在和客人聊天的时候,颜异嘴唇动了动,被张汤给抓到了,就因为这个原因,张汤直接定罪颜异心中对许延寿有意见,但是嘴上不说,心里诽谤汉武帝,应该处以死罪。罪名就是腹诽汉武帝。 这罪名厉害啊,不用证据,只要对汉武帝有不同意见,说出来是反对陛下,论死罪;憋在心中不说,是腹诽陛下,也是个死罪。 左右都是死,这让众人怎么敢再和汉武帝对着干? 对此,许延寿有些纠结,生怕再因为回家自己食用蝗虫之事,导致被人举报对汉武帝的意见不满意,以此腹诽的罪名再给论罪了。 纠结了片刻,许延寿心中想着:“*******,*******!有些时候,明知山有虎,仍然要偏向虎山行!” 想到这,许延寿还是决定干了。 并且许延寿回想了一下汉武帝的性格,若是汉武帝想要推行某项政策,想杀某个人,别人有不同意见,汉武帝会清除一切阻挡政策实行的人。 例如颜异反对皮币发行,就是阻挡汉武帝政策实行,所以直接以腹诽之罪论罪。 当年汲黯擅自假传圣旨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反倒是无事。 明显某些不伤大雅的事情,即便是违背其心愿,若影响不大,汉武帝也不会介意此事。 并且,一定意义上,汉武帝可谓是有任人唯亲较为严重,当年李广利兵败如此,就因为乃是李夫人的兄长,便未追究其责任。 许延寿自恃也算是汉武帝的亲近人,想到这,许延寿决定冒险试试,而且在许延寿想来,就算是真失败了,此事说来不大,也只会对自己本人论罪,不会影响到家庭。 再加上汉朝历来的拿钱可赎罪的政策,基本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许延寿决定待休沐就回去搞一搞,和汉武帝顶顶牛,杠一杠试试。 等许延寿休沐,回到家,许延寿立即招呼家中奴仆,并且大张旗鼓,生怕汉武帝不知道似的,招呼众人去捕捉也好,收购也好,发动一切手段搜集蝗虫。 待许延寿发下这个命令后,众奴仆倒是纷纷去施行了,待众人离开后,许夫人才问道:“叔叔,这蝗虫不能吃不能穿的。你让大家去搜集他干什么?” 许延寿笑着说道:“谁说不能吃?” 许夫人一惊道:“什么,蝗虫可以吃?” 许延寿微微一笑:“待大家抓到蝗虫之后,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听闻,蝗虫乃蝗神降下的灾祸,怎么可能能吃呢?”许夫人还是忧心忡忡的说道。 许延寿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也曾受过金甲神人教诲,未曾听闻蝗神之事。” 许夫人将信将疑的看着许延寿,心中仍然忐忑。 许延寿倒也没再多解释。 最近蝗灾频繁,弄一些蝗虫还是轻而易举的。 第一批蝗虫运至许府。 此时无论是动物油脂炼油,还是果实种子压榨的植物油均已经出现了。 许延寿看着新鲜的蝗虫,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人端着便走到了厨房,并且吩咐厨房的厨子准备好油,然后让厨子烧热,随后让人将蝗虫清洗干净,直接放入油锅里面炸起来。 吃蝗虫,这样的事,对许家的奴仆来说,也是第一次见,大家伙也有些好奇,丫鬟冬香仗着是许延寿的贴身侍女,大胆的要求来看。 许延寿没有拒绝,并且主动给好奇的奴仆们说,若是想看,跟着冬香一起看就可以了。 此时一群人站在厨房外,探着头看着炸着蝗虫的油锅。 没多久,焦酥的香味从油锅里面传了出来。 看着已经变得有些焦黄的蝗虫,许延寿赶紧让厨子用笊篱捞出来,放入盘中。 还没待盘中炸好的蝗虫稍微一凉,许延寿便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一股酥脆、焦香的味道弥漫在许延寿的味蕾之上。 虽无其他材料,仅仅油炸就已经让许延寿觉得非常可口了。 众人闻着油锅中弥漫的香味,看着许延寿那一脸享受的表情,纷纷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三少郎,好吃么?”冬香盯着许延寿,深深咽了一口口水忍不住开口问道。 许延寿拿起一个,递给冬香道:“好不好吃你不会尝一下啊!” 冬香一脸纠结的看着许延寿,想吃而又不敢吃的样子竟让许延寿觉得颇为可爱。 看冬香没有接过自己手中的炸好的蝗虫,许延寿直接填进自己嘴里,轻轻品味着蝗虫的酥脆,许延寿告诫自己,这玩意不能多吃,油脂炸了之后的蝗虫就不仅是高蛋白,而且还高脂肪,吃多了容易发胖! 看许延寿吃那么香,冬香也忍不住了,轻轻捏起一个,像是吃药一样扔进嘴里。 入嘴之后的冬香轻轻咀嚼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许延寿道:“三少郎,怎么那么好吃!” 许延寿看着冬香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笑着说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冬香兴奋的点着头:“嗯嗯!” 手上也没闲着,捏了一个又填进嘴里。 许延寿坏笑着继续说道:“多吃点发胖,我就不要你了!” 冬香听此,嘴里吃着蝗虫都停住了,瞪着眼一脸委屈的看着许延寿。 许延寿笑嘻嘻的说道:“行了,骗你的!赶紧吃你的吧。” 冬香娇嗔的百了许延寿一眼,这次继续吃起来。 众人看着冬香吃那么香,纷纷咽起口水来。 “大家伙想吃的都可以尝一下。”许延寿对着众人说道,“吃完咱们再做!” 众人听此,纷纷下手对着那炸好的蝗虫吃了起来。 待尝试入口一只之后,大伙儿纷纷停不下来了,你一个我一个,没一会一盆蝗虫便让众人给吃完了。 “真那么好吃么?”许夫人也将信将疑的尝了一个,竟然也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多吃了不少蝗虫。 许延寿趁机要求众奴仆将此事宣传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没多久,许延寿搜集蝗虫,并且做成食物的消息传到了汉武帝的耳中。 想到前两日在朝堂之上,汉武帝没有支持许延寿的观点,汉武帝不禁笑道:“这小子,竟然敢和朕置气,真是反了天了! 不过,听你上奏,这蝗虫确实能吃?” “臣尚不可知。”一个身着绣衣的男子躬身拜道,“不过既然许郎中及其家中奴仆均已经吃过,应该无事。” 汉武帝沉吟一下吩咐下去:“此前朕未答应许郎中开棺验尸的请求,现在开棺验尸也不晚,吩咐下去,让仵作瞧瞧死的那死囚是不是吃蝗虫死的。 另外搜集一些蝗虫来,问问许郎中怎么蝗虫怎么炸的,朕也尝一下!” “陛下。”那身穿绣衣之人下意识的就想反对。 汉武帝手一摆:“照朕吩咐去做。” 这身穿绣衣之人也只能再次拜道:“诺!” 此后便缓缓退去,去做汉武帝所吩咐的事情去了。 第三十八章 确实好吃 没多久,诏书便下到了许延寿的家中。 等小黄门到了许延寿的家中,传达汉武帝此事的时候,许延寿还一脸懵逼的吃着炸蝗虫。 听到小黄门说汉武帝想尝尝炸蝗虫的味道,许延寿恭敬的拱手对小黄门拜道:“黄门令稍后,我这就随你前去。” 此时许延寿的心中算是松了一口气,既然汉武帝诏他见面,并且按照小黄门的说法,是想尝尝炸蝗虫的味道,显然,对许延寿违背汉武帝意思,并没有在意。 许延寿带了些此前在家中炸好的蝗虫,一起随着小黄门进宫去了。 小黄门先进门,向汉武帝汇报许延寿已经来了。 汉武帝召见许延寿进入殿中。 许延寿进殿后向汉武帝行礼道:“见过陛下。” 汉武帝微微点头,事宜许延寿道:“坐吧。” “谢陛下。” 许延寿跪坐在一旁的坐垫之上。 汉武帝面带几分兴趣看着许延寿问道:“朕听说,你休沐在家,曾让人搜集了一些蝗虫,油炸而食?” 许延寿赶紧起身告罪道:“请陛下恕罪,臣违背了陛下旨意。” 汉武帝一摆手道:“不必如此,朕有一问,你敢吃蝗虫,就不怕蝗神降下灾祸于你?” “臣曾得一金甲神人开窍,故有早慧。臣从未听闻神界有蝗神存在,为何要怕?”许延寿坦然说道。 汉武帝一听,当即大感兴趣道:“原来你如此早慧竟然是的金甲神人开窍!难怪,难怪!” 汉武帝回想许延寿的资料中种种感觉神异的事迹,一脸恍然。 求仙问道这么多年的汉武帝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赶紧向许延寿问道:“金甲神人是什么样子?你是如何见到金甲神人的?能不能让朕也见见这金甲神人?” 汉武帝此时和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一脸期待的看向了许延寿。 许延寿见此,心中一突,赶紧拜道:“某一日做梦,在梦中那金甲神人浑身散发金光,告诉臣说,我祖上帮过他的忙,如今长安城不太平,因此为我开慧,拯救我许家还人情。第二天一早醒来,我好想明白了很多事,然后想到了金甲神人的话,之后立即做了准备,逃过了祸事。自此之后,臣从未见过金家神人了。” 在说道祸事的时候,许延寿还偷偷的瞄了汉武帝两眼,看汉武帝只是注意在自己描述金甲神人的事迹上,这才放心。 汉武帝听许延寿此言,面带失望,但是却不死心接着再次问道:“你祖上可曾帮助过谁人?” 许延寿一听,面带难色道:“此需容臣回家询问大人。我亦不知这金家神人乃是何人。但,恐怕大人也并不一定知情。” 汉武帝听此道:“过些时日,朕便要启程前往兖、青二州。昌邑乃是你老家,恐怕你也好久没回老家了,到时候我巡守兖州、青州之时,你领着弗陵,也跟着去吧,待回到家中莫要忘了询问你家大人金家神人之事。” 许延寿赶紧应道:“诺。臣定当向大人问清楚此事。” 汉武帝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恐真无蝗神此神灵了。此前朕听闻你吃了不少炸蝗虫,不但如此,你家中奴仆也吃了,都说很好吃?” 许延寿点头道:“回陛下,味道确实不错。” “朕也尝尝试试。”汉武帝笑道。 那有眼色的小黄门赶紧将许延寿带来的那炸蝗虫递给了皇帝。 按照惯例,汉武帝的食物是需要试吃的。 纵然许延寿颇得汉武帝的宠,但也没有到给许延寿破例的程度。 按照惯例,小黄门试吃了一下。 汉武帝赶紧问道:“味道如何?” 小黄门赶紧拜道:“陛下,没想到这东西长得这么狰狞,味道倒是挺好吃的。 陛下稍等片刻,您亲自尝尝就知道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黄门屁事没有,汉武帝知道,肯定没毒了,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炸蝗虫放进嘴里。 一入嘴,咀嚼了一口道:“味道确实不错。酥脆可口!若所有蝗虫都如同这样,那蝗虫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许延寿道;“陛下,蝗虫虽然味道不错,但若无油炸工艺,恐怕也不见的有多好吃。” 汉武帝手一摆道:“灾害严重的话,就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了,而是有没有吃的,能不能吃饭的问题了。” 说完,接着对身边的随侍人员道:“给朕拟诏,朕既然已经吃蝗虫了,不如就做个榜样带头吃蝗虫!下诏让灾民就地抓捕蝗虫,有偿运至长安,做熟了大家伙儿都尝尝。” 随侍人员听闻汉武帝的话,赶紧记录下来,待汉武帝说完,这边也算是记完了,赶紧道:“诺。” 汉武帝微微点头道:“拟好诏书,让田丞相审议一下,下发下去吧。” “诺。” 其中一个随侍人员应了一声离开了此地。 待宣布此事之后,许延寿心中盘算着,若是支个摊子专卖炸蝗虫,在弄个广告词都“皇帝都说好!”,生意肯定火爆的不得了。 然而这事也只是想想罢了,前途无量的许郎中竟然操持贱业,要不了多久就得在长安城成为笑柄。 待处理完此事之后,汉武帝接着看着许延寿道:“此前,你曾向朕献上格物管理学的相关内容。我已经向军械、冶炼等行业下诏让他们学习。 刚刚得到消息,利用你的格物管理学的理论指导后,各行各业的产量均有了不少提升,少的提升了二三倍的效率,多的甚至提升了五六倍的效率! 此格物管理学能量巨大,你这次功劳不小。说吧,准备让朕怎么赏赐你,若是不太过分,朕统统答应你。” 许延寿赶紧拜道:“陛下,此乃臣分内之事,岂是图谋赏赐的小人?陛下,赏赐大可不必,臣八岁为六皇子郎中便已经蒙了天恩了。” 汉武帝听此,指着许延寿的脑袋,笑呵呵的说道:“你个小滑头!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朕就好好想想该怎么赏赐你!” 第三十九章 钩弋夫人失宠 汉武帝沉吟了片刻道:“延寿此番有大功,赐爵大夫,此前秩比八百石已经远超中郎六百石了,朕就不提升你食禄了,但可从郎中提升为侍郎。 年仅八岁,便为侍郎,假以时日,三公之位恐不在话下!” 许延寿一听,赶紧拜道:“臣惶恐。” 汉武帝呵呵一笑道:“行了,回去准备准备去吧。过些时日,随朕巡守,莫要忘了问你家大人金甲神人之事。” “诺,臣告退。”许延寿应了一声,缓步离开宫殿准备回家。 然而等离开宫殿之后,一句后世唐朝李商隐的诗句浮现在许延寿的脑海里面:“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许延寿忽然感受到了汉文帝在宣室召见贾谊的时候,贾谊被汉文帝追着问鬼神之事的感觉了。 “汉武帝和汉文帝真不愧为爷孙啊。都这么迷信!”许延寿也只敢在心中默默吐槽,话就算打死他也不敢说出来。 回到家中,没多久便有旨意传来,待许延寿顿首谢恩接过诏书之后。 小黄门笑嘻嘻的说道:“恭喜许郎中,不,许侍郎!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成许中郎了。许侍郎虽年幼,但圣眷垂青,将来必将前途远大啊!” 许延寿熟练的苦笑一声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现在看着我蒙陛下恩赐,但谁能知道以后的事情呢。黄门令辛苦了。寒舍冷清,请坐下吃茶。” 说完,许延寿一个眼色递给旁边的侍女。 侍女会意,悄悄退去,没多久又悄悄进来。 许延寿又和这宦官寒暄了几句,这宦官就要离开。 许延寿赶紧眼神示意了一下刚刚那侍女。那侍女赶紧刚刚刚离去时的钱财递给了这个宦官。 许延寿笑道:“区区薄礼,请黄门令笑纳。” 宦官推辞一番,最后还是接了过来,在手里一掂,分量不低,不禁眉开眼笑起来。 许延寿将人送至门外,这宦官客套了一番,见许延寿如此上路,不禁起了一丝交接的意图。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低头悄悄的在许延寿的耳边说道:“许侍郎,陛下许久未见钩弋夫人了。” 听此,许延寿面色大为震惊的看向了那宦官。 那宦官见此,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满意,显然,许延寿此时的表情已经完美的体现了这个消息的价值。 “许侍郎,留步!告辞!”说完,小黄门拱手拜别许延寿。 许延寿又送了两步,目送小黄门离开后,这才一边消化着小黄门给自己的消息,一边转身回家。 待回到家中,许夫人此时已经迎了上来,惊喜看向许延寿,捏了捏许延寿的脸颊说道:“叔叔,这才半年多,就升官啦。现在你都和你大兄的职位差不多了。” 许延寿苦笑一笑道:“嫂嫂,大兄乃是中郎,我是侍郎,我们中间还差着一级呢,比不上大兄。” 许夫人白眼一翻,一脸嫌弃的说道:“哼,你大兄那憨货多大了,你才多大。你超过你大兄那是早晚的事!” 许延寿也只能无奈的摇头苦笑了一下说道:“嫂嫂,我还有些事情要思考一下。” 许夫人听此,赶紧道:“书房我给你收拾出来了,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到了书房,许延寿推门进去,闭目思索着小黄门的话。 显然小黄门的话,最显然的潜台词就是钩弋夫人已经失宠了。 但这潜台词之后的意义却并不简单,母凭子贵,子也凭母贵。 此时太子之位空悬,汉武帝所有的儿子全都虎视眈眈。 这个节骨眼上,起码在小黄门看来,钩弋夫人失宠,那么其儿子刘弗陵肯定也会受到牵连,恐怕刘弗陵无缘太子之位了。 然而,许延寿却知道,此时汉武帝故意冷落钩弋夫人肯定不会动摇刘弗陵的地位。 根据后世记载,汉武帝觉得子少母壮必乱天下,因此在刘弗陵成为太子之前,就将钩弋夫人给杀掉了。 但上一世作为新时代,接受过男女平等、人人平等等思想的人来说,对于钩弋夫人,许延寿仍然深表同情。 许延寿此时想到在和钩弋夫人接触期间,钩弋夫人除了自以为有点小心机,但实际上有些蠢而不自知之外,其他毛病也算没有,对待自己从来没对自己摆过汉武帝宠妃的架子,甚至还百般拉拢自己。 纠结了一番,许延寿叹息一声暗道:“无论如何,虽然我一直试图和钩弋夫人保持距离,但钩弋夫人对我却一如既往不以为意。就凭此,虽然我无能为力,但至少能提醒一下钩弋夫人,不枉钩弋夫人当初如此礼待于我。” 想通此,许延寿苦笑一下摇摇头,喃喃自语说道:“唉,终究是心肠不够硬啊!” 汉武帝东巡的日期、人员等君已经确定了。 日子也渐渐临近。 但是刘弗陵的功课却并没有因为此而放松下来。 随着课程的深入,仓颉篇刘弗陵几乎已经全部认识了,但字仍然写的不大好。 诸如金日磾、霍光、上官桀等人也开始教授刘弗陵,顺带着也教授许延寿弓马车骑的知识。 并且汉武帝还送给了儿子刘弗陵一匹汗血宝马的小马驹。 当然,许延寿的待遇肯定和汉武帝亲儿子的待遇不一样,不过,许延寿也沾了刘弗陵的光,获赠了一批又汗血宝马血统的枣红色小马驹。 头一次拥有自己的马,许延寿喜滋滋的抱着小马驹不撒手。 刘弗陵也差不多。 马这东西短的能活三十多年,再长能活60多年,从小培养感情,等许延寿成年,正值壮年。 此时许延寿年龄也不大,正是和小马驹培养感情的时候,所以金日磾等人倒也喜闻乐见此事。 当然,练还是要练的。 金日磾教导着许延寿和刘弗陵在各自额小马驹上放上马鞍,并为两人量身打造了每个人的长弓,教导两人如何骑马射箭。 对待两人的差距就出来了:对刘弗陵,金日磾等人是百般呵护;对待许延寿则是野生放养。 对刘弗陵,众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殿下,你小心一些。” 对许延寿,众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变成:“弓马娴熟想学好,不吃点苦头,别做梦了!” 第四十章 吕后之事 许延寿简直欲哭无语,但是他也知道众人均是好意。 和刘弗陵未来注定是天子不同,在这个重视军功的时代,无军功虽然也可封侯,但终究和有军功而封侯相比之下,差那么一点。 因此,许延寿倒也是咬着牙,拼着摔打,练好弓马技能。 某一日,趁着休息,刘弗陵也许久未见钩弋夫人了,吵闹之下的刘弗陵被许延寿带着前往了钩弋宫。 “母亲!”刘弗陵看到钩弋夫人,眼睛一亮,松开许延寿的手便奔跑着扑到了钩弋夫人的怀中。 钩弋夫人面带怜爱的笑容抱着刘弗陵道:“几天不见,想死母亲了。弗陵,这段时间学什么了?” 刘弗陵骄傲的说道:“母亲,孩儿这段时间又认识了好多字,而且还跟着金师傅学骑马射箭呢!父皇还给我了一匹小马驹!我现在都会骑马了!” 钩弋夫人听此,面带笑意夸奖道:“我儿真厉害!” 许延寿静静的在一旁看着,等两人说完话,许延寿这才对钩弋夫人说道:“夫人,臣要向您汇报六皇子近况。” 说完,对着钩弋夫人左右使了个眼神。 钩弋夫人会意,指示左右道:“你们去陪弗陵玩耍,看着他点,别让他受伤了。” “诺。”身边的近侍躬身告退,紧张的看着刘弗陵在哪玩耍着,生怕有什么磕磕碰碰。 许延寿看近侍远离,这才对钩弋夫人说道:“我听闻近日夫人失宠,确有此事?” 钩弋夫人大惊道:“你听谁说的?” 许延寿静静的看着钩弋夫人,没有说话。 钩弋夫人见此,叹息一声道:“陛下已经三个月未曾来此了,我倒无事,恐连会累弗陵,唉!” 说到这,钩弋夫人担忧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刘弗陵。 许延寿顺着钩弋夫人的眼神也看了一眼正玩的正欢的刘弗陵,道:“夫人放心,六皇子天资聪睿、体格健硕,长得和陛下仿佛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深得陛下喜爱,恐怕最终还是会立弗陵为太子的。” 钩弋夫人说道“这话我也曾听陛下说过,但每次却能从陛下眼中看到犹豫。” 说到这,钩弋夫人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许延寿快速的看了一下左右,发现没人注意,这才低声说道:“夫人可知为何?” “为何?”钩弋夫人热切的看向了许延寿。 许延寿道:“钩弋夫人可知吕后之事?” 吕后就是汉高祖的夫人吕雉,在汉高祖去世之后,把持朝政十多年,大封诸吕,并和辟阳侯审食其有染,可以说已经做到了这个时代,女人所能达到的最巅峰水准了。 听到这句话,钩弋夫人身体一晃,脸色一僵,定在了那里,显然对吕后并不陌生。 看到钩弋夫人这幅表情许延寿知道自己也算是提点的差不多了。 许延寿最后说了一句:“子少母壮,陛下生疑!言尽于此,臣告退!” 说着,许延寿向钩弋夫人躬身拜别。 钩弋夫人一听,赶紧慌乱的说道:“许侍郎且慢,我送你。” 说完竟然不顾身份,要送许延寿离开钩弋宫。 许延寿赶紧止住道:“夫人且慢!臣自行离去便可,臣年岁日增,日后来此,恐有不便,还请夫人见谅!” 说完,潇洒离开了。 待目送许延寿离开,钩弋夫人这才转身回到宫中,身体侧依在门框旁,静静的看着正欢快玩耍的刘弗陵,心中五味杂陈。 也不知过了多久,汉武帝来此,其身旁随侍的小黄门刚想喊话通知。 但却直接被汉武帝给叫住了。 此时在汉武帝的眼中,钩弋夫人侧依门框,身形窈窕,汉武帝腹下一热,一种好久未曾有过的冲动勃发而出。 汉武帝大步走了上去,从背面一把搂住侧依门框的钩弋夫人。 钩弋夫人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发现是汉武帝。 “陛下。”钩弋夫人挣扎想要行礼。 汉武帝却没有给她机会,看了一眼玩的正欢的刘弗陵道:“夫人,弗陵正玩耍,咱们就不要打扰了。” 钩弋夫人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娇羞的低着头轻轻颔首,低声道:“嗯。” 汉武帝兴致起来,摒弃左右,和钩弋夫人进屋。 看着汉武帝带着鼾声熟睡的脸颊,钩弋夫人面带复杂的看着身边人,许延寿说的话浮现在自己的心头。 “我该怎么办才好?”钩弋夫人此时无助的思考着。 说完,怔怔的盯着汉武帝的脸颊愣神起来。 也不知多久,汉武帝醒来,看着怔怔望着自己的钩弋夫人,心中先是一惊,看钩弋夫人还是没反应,这才松了一口气,将钩弋夫人搂在怀里道:“夫人想什么呢?” 被汉武帝这么一问,钩弋夫人吓了一跳,嘴里赶紧说道:“陛下,没想什么,就是想着弗陵和陛下长的越来越像了。” 汉武帝听到这话,焉能不知道钩弋夫人话里有话,但却也没说破,只是搂着钩弋夫人笑道:“夫人说的倒是不错,弗陵确实越长越像朕了。” 说完,汉武帝便没有多说,只是静静的抱着钩弋夫人,眼神中带着几丝犹豫。 过了许久,汉武帝说道:“此次东巡青州、兖州。朕会带着你和弗陵,没多少时日了,莫要忘了收拾。” 钩弋夫人听此,道了一声:“臣妾知道了。” 汉武帝费劲的起身,钩弋夫人赶紧扶着汉武帝起来,胡乱披了件衣服,就开始帮着汉武帝将衣服穿上。 待穿着完毕,汉武帝看了一眼迅速穿上衣服的钩弋夫人道:“时候不早了,朕还有政事要处理,看好弗陵,过两日随朕东巡。” “诺!”钩弋夫人躬身行礼。 将汉武帝送至门口,目送其离开,钩弋夫人望着汉武帝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这段时日,蝗灾已经过去,并且灾害必之之前小了许多。 甚至不少蝗虫还遭了秧。 因为许延寿油炸蝗虫当小吃点心的法子,汉武帝吃了也觉得味道不错。 一下整个长安城从原来将信将疑,为表忠心心一狠不少官吏也尝试着吃了一下。 这一吃,一发不可收拾,竟然发现油炸蝗虫是真的好吃。 这一下,不少人开始抓捕蝗虫起来。 甚至有头脑灵活的,发现此商机,专门抓了蝗虫给高门大户送。 有些还利用蝗虫遍地都是的特点,抓了自己做熟后,向长安及长陵等地区的百姓销售,着实发了一笔。 这次蝗灾也算是损失相当之小。 待蝗灾结束之后,汉武帝听到此损失报告,当即大悦道:“首功当为许延寿。该赏!大家说说,拿出个议程来,该如何赏赐这小子?” 第四十一章 祥瑞许延寿 自从上一次丞相田千秋因为刘弗陵启蒙之事被汉武帝训斥之后,基本上就不怎么活跃了,通常都是汉武帝怎么安排,田千秋怎么干事。 自然此时不知道汉武帝的想法,田千秋也没第一时间说话。 倒是那御史大夫商丘成经过上次提心吊胆的询问后,拼命的求生欲让他想要迎合汉武帝,看汉武帝面带喜悦,商丘成心中揣摩许久,心中一狠上书道:“陛下,此功劳甚大,臣认为可赐侯!” 汉武帝一听,刚想答应下来,随后忽然想到了年仅十几岁便封为冠军侯,但不到二十四便去世的霍去病。 汉武帝如此迷信,又联想到十二岁拜相的甘罗等人,唯恐年少位高,英年早逝。 沉吟片刻后,汉武帝叹息一声道:“延寿年岁尚幼,位置过高,恐有骠骑将军早夭之祸,还是算了吧。” 御史大夫商丘成一听,退回原来的地方,没再说话。 此时,太常正准备发话,忽然被外面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急报!” 接着一个背上插着令旗的男子跑进殿中,一把趴在地上嘶声力竭的喊道:“陛下,急报上传,公孙勇、胡倩造反!” 汉武帝一听,立刻站了起来道:“怎么回事?” 然而此人说完那句话后,便因为力竭昏了过去。 此时离得近的大臣赶紧从其身上将情报拿了下来,双手奉上递给了汉武帝。 汉武帝赶紧将携带信息的帛书翻开,看了起来。 “原城父县令公孙勇与其门客胡倩等谋反。胡倩假称自己是光禄大夫,奉命缉捕盗贼。淮阳太守田广明发觉有诈,已经派兵,此时正在鏖战。” 汉武帝将信息一看,立即给众人说道。 “陛下,应速速发兵,剿灭反贼!”此时田千秋冷静的站出来,开口说道。 汉武帝点点头道:“丞相说得对,诸位速速拿个章程,谁人领兵剿灭此贼。” 接着朝堂之上,从议论许延寿该如何封赏变成了该如何灭了造反之人。 终于,这边确定下来,令重合侯莽通带兵剿灭反贼。 事情也传到了许延寿的耳中。 而许延寿听此,却笑了一下。 刘弗陵看到许延寿一笑,不禁好奇的问道:“许侍郎,你笑什么呀?” 金日磾等人也诧异的看向了许延寿。 许延寿此时一愣,支支吾吾说道:“我笑有人自不量力,我大汉外拒匈奴、内安民生,恐重合侯未出兵,便要被剿灭。” 金日磾却摇摇头,面带忧色道:“恐怕不易,听闻反贼势不小,重合侯若不能及时剿灭,恐有做大危险。” 许延寿听此没有辩驳,金日磾也仅仅以为许延寿也就是说的漂亮话。 果然,如许延寿所料,这边莽通刚刚点兵完毕,那边又一封捷报传了过来:公孙勇、胡倩这几个憨货,竟然在圉县身穿绣衣、乘坐四匹马拉的车冒充绣衣使者,被圉县县尉魏不害等四个人识破了,将他们围堵,杀掉了。 这边重合侯都蒙了,粮草兵马刚准备好,还没开始打,那边造反的头目已经被诛杀了。 汉武帝大悦,直接将围堵诛杀公孙勇的魏不害等四个人封侯了。 金日磾也觉得邪门,本来以为许延寿之前说也就是漂亮话。 没想到这漂亮话竟然一语中的,弄的几次金日磾教授许延寿弓马的时候,一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许延寿。 许延寿被金日磾盯的也有些不自在,直接对金日磾道:“金师傅,别再这样看着我了。真是巧合,我真不知道事情竟然会真的和我说的一样。” 金日磾听此,却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延寿,此前献计对蝗虫抓而食之,此番又对公孙勇造反之事一语中的!你乃祥瑞啊!” “???”许延寿一脸懵逼,祥瑞?什么鬼? 金日磾又联想到此前许延寿家中此前因卫太子起兵之事几乎没什么损失,后来兵灾之后,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染病之人,而唯独许延寿家中没有。 金日磾是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他极为兴奋的说道:“对,延寿,你绝对是祥瑞啊!我必须给陛下报告此事!” 想到这,直接不管不顾此事还在马上的许延寿,跑去汉武帝那里了。 金日磾面见汉武帝之后,将自己的猜测直接报告给了汉武帝。 汉武帝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从他早慧开始,到贡献了格物管理学致使全国盐、铁、军械等各种物质的生产效率极大提升、到此番灾祸解决以及随后一说造反之事轻易化解,再联想许延寿说过的金甲神人之事。 至此,汉武帝对许延寿乃是祥瑞之事确信不疑。 他感叹道;“朕从未想过,延寿竟然便是人之祥瑞!” 接着汉武帝又兴奋的联想到许延寿的名字,他振奋的说道:“以延寿为名之人不少,恐怕这小子真的能延朕寿!” 想到这,汉武帝赶紧说道:“金都尉快随朕瞧瞧这小子去!” 此时金日磾虽然提前走了,但是许延寿倒是还是在自己练习骑马,倒是没有松懈。 “陛下驾到!”在跑马场,练习的许延寿忽然听到有人高声喊着。 他赶紧回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果然,汉武帝的车驾已经到来。 他赶紧骑马到达汉武帝车驾面前,从马上跳下来。 汉武帝由金日磾搀扶着从车驾之上下来。 许延寿赶紧行礼道:“拜见陛下。” “起来吧。”汉武帝道。 许延寿起身,汉武帝不禁颤巍巍的弯下腰,捏着许延寿的脸颊左右晃了晃,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是浓重。 许延寿被汉武帝笑的脸色发毛,心中想着:“汉朝皇室都有好男风的传统。汉武帝这糟老头不会看上我了吧,老子拼死也不能从!” 看着许延寿这惴惴不安的样子,汉武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错,延寿你不错!果然是朕之祥瑞!此前,朕还犯难该如何封赏与你,现在定下了,金都尉,你看赐延寿为瑞侯如何?” 金日磾看着许延寿也面带笑意说道:“瑞侯,我看非常合适。” 第四十二章 封侯 就这么着,原本生怕封许延寿为侯之后,因年少而位高镇不住,导致许延寿早夭。 此时经金日磾之言,确定许延寿为人之祥瑞,汉武帝倒是不再害怕此事了:祥瑞国运都能镇得住,区区一个侯爵之位怎么可能镇不住。 当然,经过商议之后,毕竟许延寿年岁还是稍微小了点,虽功劳不少,但缺乏像冠军侯那样打破匈奴之类的一锤定音的功绩,因此只是赐爵关内侯,而非封爵列侯。 关内侯只有封号,而没有封国,只有少数几户食邑,例如李敢赐爵关内侯,但是食邑只有二百户。 列侯乃是真真正正的诸侯了,在汉景帝七国之乱之前,被分封的封国行政权都归属其执掌,只不过随着汉景帝平了七国之乱,汉武帝又进一步施行推恩令,此后惟食租税而已。 所以,严格来说,关内侯封赏之时只能用赐,而列侯封赏之时才能用封。 此时消息早已经传到了许延寿的耳中。 此事许府早已经门庭若市,众人一打听许延寿的事迹之后,哪个不知道许延寿简在帝心,不但如此,其祥瑞身份,哪个人不想沾沾光? 许延寿此前虽然蒙汉武帝的喜爱,但终究身份太低,仅仅是一个侍郎。 官职比许延寿大的,碍于身份,不好与之结交。 官职比许延寿小的,碍于许延寿年仅八岁,不好意思与之结交。 官职和许延寿相当的,和许延寿年龄差距过大,更玩不到一块去。 总之,还是许延寿年龄惹的祸,到此,许延寿骤然封侯,好多人竟然没有做好准备,许延寿也没做好准备。 这简直就是骤然起势,平地惊雷。 接待礼节,家中奴仆伺候等等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甚至严格来说,许延寿此时还是借住在自己大哥的家中:若是按照正常八九岁的孩子,此时还没分家呢,但谁让许延寿即将封侯了呢! 而此时得知此消息的钱奉国更是喜不自胜,这投资见效有点快啊,冷不丁,许延寿就被封侯了。 当年吕不韦投资秦异人,还得等好些年呢,而许延寿才不到一年,就封侯了。 看着家门口络绎不绝的宾客,许家的奴仆也一个个笑逐颜开的接待着,主人封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与有荣焉。 许延寿为人谨慎,除了几个师傅以及丞相田千秋、搜粟都尉赵过、廷尉丙吉等许延寿熟悉之人的礼物许延寿收下之外,其他人若是物品贵重,许延寿全部要求婉拒,真拒绝不了的,让负责清点礼品的登记礼品,做好回礼。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大鸿胪到。” 本来熙熙攘攘的许府之中,一下安静下来。 许府中门大开,大鸿胪身穿礼服手捧竹简缓步走了进来。 许延寿将大鸿胪迎至正厅,大鸿胪手捧竹简站在正厅上首中央位置。 此时许延寿一家以许延寿为首,成一个三角状跪在大鸿胪面前,此后乃是已经提前回来的许光汉和其夫人。 大鸿胪低头看了三人一眼,这才缓缓将竹简展开,开始念道:“制诏:侍郎许延寿,年八岁,征和二年收敛朕孙之遗骨;征和三年献书格物学,大汉盐、铁、军械等产量大增;言中公孙勇、胡倩逆贼叛乱、献计蝗灾。其功当赏,可赐关内侯。因其言其行颇有祥瑞之气,故赐其为瑞侯,食邑三百户!” 诏书读完,许延寿嘴里喊着:“谢陛下赐!” 对着大鸿胪叩首。 待礼节完毕,许延寿双手将赐侯的诏书双手捧在手里这才站了起来。 此时随大鸿胪一起来的侍从,手里面捧着侯爵官服递到了大鸿胪的面前,大鸿胪接了过来,看着许延寿。 许延寿将诏书递给身旁的许光汉后,将侯爵官服接了过来。 转身回到内屋,在侍女的伺候之下,将侯爵官服穿上出来。 大鸿胪上下打量了一番许延寿,拱手行礼,笑吟吟的说道:“恭喜瑞侯了!” 许延寿也赶紧回礼道:“大鸿胪折煞小子了。府上摆宴,请大鸿胪入席!” “恭敬不如从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大鸿胪笑吟吟的在许延寿的陪同之下入了席。 一些亲自前来的宾客安置到了一个房间一起饮宴,其他门客、下人代主人前来的又安置到了另外的房间。 前来颁布汉武帝赐侯的诏书的大鸿胪和这次赐侯的主角许延寿坐在上首,其他人分坐两侧。 此时,饮宴依旧是分餐制,一人一个小桌,众人跪坐在小桌前面饮酒、吃饭。 许延寿熟练的给大家敬酒,感谢众人前来。 众人看着许延寿年仅八岁,却一副大人成熟的样子,一阵怪异,但都很给面子的喝下许延寿敬的酒。 或许是考虑许延寿年龄的原因,众人给许延寿敬酒倒是也没有灌醉他,不过话里话外,都想蹭一下许延寿的祥瑞之气。 此时许延寿的待遇和后世“锦鲤”也差不了多少,自然一顿宴席吃的其乐融融。 当然,这也和许延寿用心准备的这次宴席不无关系。为了准备这次的封侯之宴,虽然时间紧迫,但是许延寿还是尽可能做到最好:食品、酒水乃是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最好的;歌舞音乐家中没有豢养伶人,就花钱从官方的教坊机构聘请来为大伙儿表演;一些懂宴席礼节的仆人都是许延寿溢价从市面上新买的奴隶。 欢笑声一直持续到宴席结束,真可谓是宾主尽欢。 待宴席结束,和许延寿惜别之后,众人三三两两散去,热闹的宴厅,只剩下残羹冷食。 家中奴仆赶快收拾了出来。 年龄小,又不得不喝了不少酒水的许延寿此时晕乎乎的毫无形象的坐在那里,嘿嘿嘿傻笑着,嘴里嘟囔着:“人类进化上百万年才从猴变成人,我一天时间就从人变成侯了,越活越回去了。嘿嘿,嘿嘿,嘿嘿嘿!” 喝醉了的许延寿竟然开始说起胡话了。 待到第二日,许延寿头疼欲裂的起来。 “侯爷,你醒啦。”此时冬香听到许延寿起床的声音,赶紧走过来,伺候着许延寿穿上衣服。 许延寿一愣,接着想到了此时自己已经成为侯爷的事实了。 “嗯”他应了一声,接着问道“几时了?” 冬香回答道:“此时已经午时了。” “唉,昨天喝酒喝的太多了。睡到现在!”许延寿揉了揉额头,缓解了一下自己的头疼,张开臂膀站起来,接受冬香伺候着穿衣。 第四十三章 分家 也是巧了,等许延寿穿上衣服,外面的奴仆敲门进来说道:“侯爷,钱奉国求见。” 许延寿一听,心中一动:“莫非是造纸的工匠有动静了?” 许延寿赶紧道:“快将钱奉国请到客厅,不直接请到我书房。” “诺。”奴仆应了一声,退出房间。 许延寿在冬香的伺候之下,洗漱了一番,直接前往了书房。 此处书房乃是许延寿独处的房间,就算是许延寿的大兄和许夫人也甚少前去。 到达书房的时候,钱奉国已经站在书房里面等待着了。 看到许延寿进来,钱奉国面带笑容,赶紧拜道:“昨日侯爷蒙皇上封赏,侯爷府上尽皆权贵之人,小的身份低贱,不敢污了贵人门庭,故只送了礼,未能亲自前来,请侯爷恕罪。” 许延寿一摆手道:“行了,咱们只见什么关系,别来那些虚的,说说吧,此前托你寻找造纸师傅之事如何了?” 钱奉国皱眉,一脸苦色道:“侯爷,难呢。造纸师傅本来就不多,费力气打探到了几个,前去寻访才知道人家背后不是达官贵人就是一方诸侯,根本拉拢不来。” “怎么会?”许延寿听此皱眉道,此前这个问题许延寿还真是没想到。 钱奉国道:“不过我还是派人盯着他们,寻思就算是没法将他们的人给挖来,咱们至少得知道他们的用的原料情况。 我发现他们这造纸也着实不便宜,用的材料乃是麻丝,且出纸也不算太多。” 许延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接着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沉思起来。 钱奉国见许延寿如此,也没敢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许延寿的吩咐。 过了片刻,许延寿猛然转身道:“你说他们背后都有达官贵人做依靠。你可知都是谁?” 钱奉国皱了一下眉头道:“有鲁王、代王、酂侯、御史大夫、左将军等。” 许延寿一听,敏锐说道:“御史大夫?可否是商丘成?” 钱奉国一愣道:“没错,就是他。” 许延寿一听左手握拳,猛锤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心道:“以御史大夫为靠山的造纸师傅你们给我盯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将他们给我拿下!” 钱奉国听此,此意了一下道:“侯爷,你是说……” 许延寿斜了钱奉国一眼道:“我什么也没说。” 钱奉国嘿嘿笑道:“对,侯爷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许夫人的声音:“叔叔,吃饭了。” “来了。”许延寿应了一声。 接着转头对钱奉国说道:“一起吃吧。” 钱奉国一脸受宠若惊的摇着手道:“那那行啊!您贵为侯爷,我只是个贾人,怎么能和您一起吃饭呢。这不是让人耻笑于你么。” 许延寿一脸不在意的挥挥手道:“何必在意别人怎么看,走!” 说着拉着钱奉国前往宴厅吃饭。 在此之前,一起吃饭的话,许光汉一直都是上首的,但是现在身份变了,自己弟弟成了侯爷,而他身份却比不得自己这三弟了。 自然没有做上首,不仅如此,还有些拘谨的说道:“三弟,侯爷,快坐下,吃饭吧。” 许延寿见此,赶紧拉着自己兄长往上首坐下:“大兄你这是做什么,想折我寿是怎么着?在家里你喊我侯爷,这让外人怎么看我。” 看许延寿态度坚决,许光汉一想倒也是,半推半就的还是坐在了主桌之后。 钱奉国惴惴不安的坐在最下首的桌后。 许光汉倒是对钱奉国的态度没怎么改变。 这段时间,许延寿和钱奉国合伙做生意的事情,他也通过自己夫人略知一二。 最近的兵甲穿戴以及坐骑马匹,有了钱之后,全部让许夫人换了一遍。 冰刃比之前锋利了、铠甲比之前结实了,坐骑也比之前的要好得多。 这一切都拜托许延寿和钱奉国做生意所赐。 待吃过饭,几个人聊起天来。 许延寿思索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大兄,今日恐怕有事要提前和你说一声。” 许光汉呵呵一笑道:“三弟,何事,你直接说就好了。” 许夫人也笑吟吟的说道:“对啊,虽然叔叔你已经是侯爷了,但咱们终究还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许延寿站起来给许光汉和许夫人躬身行礼道:“大兄,嫂嫂。在京这些时日,多亏大兄和嫂嫂照顾。如今不能再继续麻烦大兄和嫂嫂了。我想我可能要搬出去住了。” 许光汉一听,瞪着眼道:“你要分家?” 许延寿道:“大兄,也可这么说。” 许夫人看了一眼钱奉国,开口挽留道:“叔叔,阿翁尚在家,我看此时不如先将阿翁接来长安再说如何?” 许延寿见此,岂能不知道许夫人为什么这么说。 当即许延寿开口道:“嫂嫂,自然是应该。但在此之前,还是要说清楚一件事的。此前和钱掌柜做生意,也算是有了一份产业,我在宫中这段时日,我也未帮上什么忙。不如这份产业,我就留一股,剩下的全由嫂嫂代为操持如何?” 许夫人一听,脸色赤红,赶紧摆手道:“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延寿笑道:“嫂嫂莫要多想!我早就想这样了,只是一直没说罢了。如今大兄、钱掌柜都在。我将话也说开了,我和大兄在朝为官。生意之事恐有心也无力操持。 此前和钱掌柜之约定,略有刻薄。思虑再三我觉得这些时间,能赚那么多钱,钱掌柜居功至伟。因此,也无论盈利多少,钱掌柜至少两成。这桌椅生意的分红,我只要一层就好了。剩下的七层嫂嫂你代为持有吧。” 钱奉国和许夫人刚想说话,许延寿直接手一摆:“不要拒绝!嫂嫂,钱掌柜,这是你们该得的。” 许夫人看许延寿态度如此坚决,无奈说道:“那,既然如此,此前家中尚且结余一百多万钱,瑞侯府我来为你操持!”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许延寿笑嘻嘻的说道。 第四十四章 过年 经过在家中一番商议之后,许延寿也算是自立门户了。 许延寿着急想分家,一来是想自在一些,虽然许延寿平时基本不在家中,但有些事终究不太方便;二来,许延寿生怕自己的记忆模糊了,这个时代的一些大事、一些重要人物等记不太清,需要记下来,不方便被其他人知道;三来,许延寿知道,未来,自己还会创造更大的利润,虽说只要地位永远比大兄和二兄要高的话,那么支配权永远在自己的手里,但难保真出现什么意外,纵然是钱是许延寿赚来的,大兄和二兄也不会没想法。 此时将太师椅的利润拿出来给大兄,也算是大兄一家对许延寿养育的恩情了。 钱奉国办事确实有一套,没多久,就已经为许延寿物色好一套侯府宅院了。 这套宅院就在长安城内,距离未央宫不算远,许延寿看了一下,宅院不算小,也算是配得上许延寿侯爷的身份,但家具装饰什么的都已经被清理走了。 许延寿本想好好置办置办来着,然而等休沐回来,却发现各种家具装饰已经一应俱全了,甚至奴仆也已经被配置好了,干体力活的壮仆、打扫房间的女仆以及贴身伺候的奴婢,什么人都不缺。 “侯爷,您看还缺什么东西不,到时候我一起给您置办了。”钱奉国宛如一个大管家一样跟在许延寿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许延寿笑道:“我说钱掌柜,不必如此,你也不是我侯府管家,按理说这些事不必麻烦你。” 钱奉国一听,当即兴奋道:“侯爷,其实这事儿可以有!” 钱奉国当然有想法了,关内侯的管家或许没有品级,但若是许延寿更进一步,被封列侯,那么若是皇帝给个面子,第一代的侯相国按照许延寿的建议来,那么钱奉国摇身一变就从低贱的商贾成了有品有级的正儿八经官员了。 许延寿一听,回头诧异的看了一眼钱奉国。 钱奉国眼巴巴的看着许延寿,希望许延寿能够答应下来 但许延寿沉思了片刻,却摇了摇头道:“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别当我的管家了。让你担任我侯府管家是屈才,按照我的想法,你还能创造更大的价值,未来成长上限要比我侯府管家高得多,甚至达到我现在的高度也说不定。 当然,你若是真的想担任侯府管家,那我也会同意,但是我的计划就需要重新物色人选了。” 钱奉国一听,心中犹豫,盘算着是按照许延寿的想法,博一个更大,甚至可能封侯的前程;还是选择安定,追求脱离现在低贱的商贾身份,成为侯府管家。 过了片刻,钱奉国一咬牙道:“侯爷既然有想法,那我自然得配合侯爷,你让我干啥我干啥!侯爷,您府上的管家我再给您找一个,您看如何?” 许延寿极为欣赏的点了点头,笑道:“钱掌柜,我就知道你会选择更广阔的道路的!你放心,我心中计划虽然无法和你说,但你放心,未来你绝对会为这个选择庆幸的!” 钱奉国一听,虽然十分好奇许延寿心中到底有什么计划,但是他既然没说,钱奉国多嘴问也问不出来东西,索性点了点头,没再多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自九月份蝗灾结束后,一直到过年,整个朝廷倒是风平浪静,倒是什么事也没怎么发生。 去年过年,整个长安城因为巫蛊之祸,太子被逼造反,人人自危之下,哪还有心思过年啊。 今年,对其他人不知道,反正对许延寿来说,这一年可谓是日子一天比一天过的要好,自然这个年得好好过上一过。 以往在山东老家的时候,许家一家子人一起过年的。 但是今年,一家人分隔两地,没法一起过年了,但许延寿还是回到自己大兄许光汉的住处过年。 这个时代的年味要比后世的年味浓重的多,甚至过年从腊月初一就开始。 腊月初一,朝廷就开始举办“国傩”,民间也开始举行“大傩”。 所谓的“傩”,就是一种驱邪活动,在汉武帝这个极为信奉鬼神的皇帝带领之下,这样的活动怎么可能不重视? 除此之外,为了驱鬼辟邪还有在门上画上神荼与郁垒的画像活动、点爆竹活动。 此时的爆竹并非现在的那种火药制作而成的鞭炮,而是用火烧竹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所以才叫爆竹。 当然过年驱鬼辟邪虽然是极为重要的一项活动,但是除此之外,祭祖、团聚、饮宴等等也是及其重要的项目了。 许延寿一家自然也不例外。 除夕之夜,许延寿在许光汉家中,和许夫人及许光汉三人回想来到长安城接近两年经历的一切,倒也是不胜唏嘘,好在日子越来越好了,大家对未来都非常有信心。 第二日,许延寿还需要参加正旦的朝会,向汉武帝恭贺新年,便没有按照规矩在许光汉的家里熬夜守岁,而是早早回去,好好休息,准备参加明日的正旦朝会。 第二日一大早,许延寿到了未央宫前殿,等到人到齐了,在奉常的礼仪排序之下,众人纷纷站好等待汉武帝前来。 没多久,汉武帝就穿着一身庄重的礼服在一个小黄门的搀扶之下登临前殿,许延寿跟着百官献上贺表,并在丞相田千秋的带领下向汉武帝拜倒行礼口称万岁。 行礼完毕,在小黄门的高声念唱之下,各个藩国在长安的使者也进贡物品。 待礼仪结束,汉武帝面带笑容,请大家伙儿入了宴席。 接着礼乐准备开始演奏起来。 “瑞侯,瑞侯这里!”六皇子刘弗陵跟在汉武帝的身边,早就看到了许延寿,但是场面严肃,他倒也知道进退,压着性子没有理会许延寿,此时总算是放松了几分,刘弗陵便兴奋的向许延寿高声喊起来。 许延寿听此,有些无奈,看了一眼汉武帝。 汉武帝呵呵笑道:“瑞侯过来吧。” 许延寿这才对身边一起饮宴的众人告罪,前往汉武帝身前。 “见过陛下!住陛下新年延年益寿,身体安康。”许延寿在此向汉武帝恭贺新年。 汉武帝听此,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摸了摸许延寿的脑壳道:“瑞侯乃人之祥瑞,你都祝朕延年益寿了,恐怕假不了了!哈哈哈!” 众人也纷纷附和着笑了起来。 汉武帝接着说道:“瑞侯不用坐后面位置了,和弗陵一桌便好了。” 刘弗陵兴奋的点着头道:“父皇最好了!” 汉武帝笑着说道:“你们两个赶紧坐吧,宴席马上开始了。” “诺。”两人应道,接着许延寿便和刘弗陵坐在了一起。 第四十五章 巡守 礼乐声起,美人舞姿翩翩,美食一道一道端了上来。 众人也笑逐颜开的观赏音乐舞蹈、嘴里聊着天、并且互相敬酒。 丞相田千秋有点醉了,身体摇晃着笑呵呵的走到许延寿跟前撸了一把许延寿的脑袋,笑着说道:“瑞侯是人之祥瑞,我摸一把,沾沾福气。” 这打了个样好了,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等一个个有想学样,对着许延寿的头给摸起来,嘴里笑嘻嘻的说着什么“我也摸一把,沾沾福气。” “我就这么被人盘了!”许延寿被众人摸了好几把,然而却怎么也挣脱不过,心中悲愤的想着。 当然,除此几人,倒是没其他人前来。 因为这几人都是许延寿的师傅,平日里关系处的极好,但许延寿起势之前默默无闻,起势之后,严格保持和其他人的距离,许延寿竟然对朝堂众人颇有些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感觉。 宴会结束,许延寿郁闷的回到家中,一脸的蛋疼,嘴里默默吐槽:“老子就算是瑞侯,也不是让你们盘着玩的。一个个的老不修,净欺负我年纪小。” 然而,许延寿也只能说说,一点办法也没有,谁让他年纪小,又是他们的学生呢! 一直到正月十五之后,年味才算是散去,准备了好久的巡守计划可算是要施行了。 此次向东巡守,奉车都尉霍光、驸马都尉金日磾、太仆上官桀皆随侍,除此之外,钩弋夫人、六皇子刘弗陵及作为刘弗陵身边的侍郎瑞侯许延寿也随从汉武帝前去。 车辚辚一路,包括护卫的兵将、奴仆随从、官员、陪伴汉武帝前去的家眷等等,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沿着秦朝秦始皇时代便已经修建好的驰道向东出发。 在周朝,诸侯为天子守土,而皇帝巡游视察,因此皇帝出行四方就叫做巡守。 巡守最主要的目的就在于考察官吏的好坏,了解百姓的生产及生活情况。 驸马都尉金日磾亲自驾车,銮驾之中除了汉武帝和钩弋夫人之外,刘弗陵也在。 许延寿此时在另外的车上。 他掀开车子上的窗帘,向着外面看去。 距离驰道比较远的地方,许延寿看到了衣衫褴褛且头发斑白的老者耕作、也看到花样年华的女子在田间地头流汗,但是唯独没有看到本该是劳动力主力军的青壮男子耕作。 没错,汉武帝一代,将匈奴拒之门外,威震西域,并有“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气概。 但这一切都是在透支大汉国力的基础之上。 终其汉武帝在位期间,就消耗掉了文景之治时候储存的亿万粮食,并且经过经年累月的战争,那还资金短缺,多亏了桑弘羊生财有道,才没有让汉朝的财政破产。 但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虽然百姓税收依然是“三十税一”,但其他方面层层加码,终究还是老百姓出的钱。 并且连年的战争消耗的青壮更是不计其数。 想到这,许延寿对最广大的农民忍不住又一丝同情。 作为穿越之前生长在新时代的许延寿,此前对人民史观虽然认同,但是毕竟还是模糊。 但看到那抛荒的田地,以及老幼及女子耕作的场景,“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这句话血淋淋的摆在了许延寿的眼前。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是这群百姓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是这群百姓一点一滴耕作出来的! 但是他们享受到了什么?只能享受到父亲丧子、妻子丧夫、孩童丧父的惨状,享受到比文景之治时期还要穷苦的情景,享受到活不下去卖儿卖女卖自己卖身为奴的悲惨命运。 “若这盛世只是达官贵人的盛世,不要也罢!”许延寿回想起上一世人民当家作主的盛世做了一番对比,不禁感叹的想着。 正当许延寿感叹着,忽然一小黄门传话过来:“瑞侯,陛下召你过去。” 许延寿一听,赶紧从车上下来,到了汉武帝所在的銮驾。 掀开门帘进入銮驾,许延寿拜道:“陛下,不知召臣何事?” 汉武帝站在銮驾的窗户旁,对许延寿招招手道:“上前来。” 许延寿上前,走到汉武帝跟前。 汉武帝意气风发的指着一望无垠的广阔田地对着许延寿说道:“这是朕的江山,你看这山河多么壮丽!” 许延寿顺着许延寿所指,看了过去,却默默无语,没有附和汉武帝的话。 汉武帝有些奇怪道:“怎么,这景色入不了你的法眼?” 许延寿沉默片刻道:“请恕臣死罪!臣只看到了万民的血泪和苦楚。” 汉武帝听此,脸色一变道:“瑞侯何出此言?” 许延寿此时面不改色,直言开口道:“陛下,臣只看到了本应在大好耕田上挥洒汗水的青壮年男子一个未见。反倒是老弱妇孺艰苦劳作;本应谷苗旺盛的良田上却杂草丛生;本应安居乐业的百姓却满面的愁苦!” 汉武帝勃然变色道:“瑞侯,慎言!难道你是在说朕在位这些年,治理的国家民不聊生,说朕是昏君一个,没能照顾好大汉的子民?” 许延寿摇头道:“陛下,并非如此。臣只是觉得这些年打匈奴已经打出我大汉的国威,打出我大汉的气势。 再打下去,百姓就要撑不住了,我大汉的百姓也该到了修养声息的时候了。” 汉武帝听此,面色缓和了一些,顺着许延寿的目光看了过去。 发现确实如许延寿所说,田野中耕种的竟然都是些妇孺老人,青壮男子几乎一个也没有。 汉武帝沉默了起来,思考着许延寿的话,沉吟片刻道:“这是我大汉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陛下,时代不一样了。您刚登基的时候,匈奴侵扰我大汉如入无人之境,百姓尽皆受匈奴侵犯之苦,同仇敌忾之下,百姓尽皆慷慨赴死,毫无怨言。 如今匈奴被我大汉强军肆虐之下,早已经不敢再来,而百姓却已经怨声载道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望陛下三思!“ 说完,许延寿将官冠取下,低头拜倒在汉武帝的身前。 第四十六章 出海寻仙 沉默良久,汉武帝面无表情,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诺!”许延寿默默手拿官冠,缓缓退去。 “难道朕真的错了?”汉武帝出神的看着外面劳作的妇孺老人,嘴里喃喃自语说着,此时卫太子刘据劝诫自己要对百姓要仁德宽厚时候说的那些话再一次浮现在汉武帝的脑海。 汉武帝突然心头一痛,此时他又想起刘据来了。 而此时,许延寿回到自己的车驾之中,后背已经被汗水全部浸湿。 刚刚的劝谏对许延寿这样一个惜命之人来说,可谓是借了个天大的胆子说出了那一番话。 但是作为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生活成长起来的人,对这个时代的百姓惨状实在看不下去了。 其他徭役税赋不说,仅仅以名称为“口赋”和“算赋”人头税为例,文景时期“口赋”征收对象仅为7-14岁的儿童,每人每年需要缴纳20钱,但到了汉武帝时期,“口赋”的征收对象就下调到了3岁,金额也增加到了每人每年钱;“算赋”的征收对象为14-56岁的成年人,汉武帝时期倒是也没变化,但是征收金额却从每人40钱增加到了每人120钱,整整多了3倍。 稍稍一算,一个五口之家,一年仅仅是人口税就需要缴纳500钱以上,另外还有田赋、田租、更赋等杂七杂八的苛捐杂税,一年的收成还没税收多。 再加上壮丁都沦为了战争的“炮灰”,耕种都是些老弱妇孺,更是吃不上饭了。 自许延寿对汉武帝劝谏之后,汉武帝便没有再诏许延寿前去奏对。 许延寿却并没有胡思乱想,心中默念着“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此番纵然被汉武帝赐死,也是为百姓而死,就算真死了,那也值了!” 这样一想,许延寿心头却坦然起来,没事开始写起自己自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经历的各种事情,他想着就算真死了,遗留后世也能做个史料什么的。 然而,汉武帝虽然没搭理许延寿,但是却也没问罪与他,一路一直走到东莱海边。 年迈的汉武帝一辈子求仙问道,但却总是寻而不得,直到这一刻仍然没有死心,看着苍茫的大海,汉武帝背着手望着远方,久久未有言语。 寻了那么久,但是蓬莱的仙人汉武帝却一个也没看到过。 众多臣子们还在讨论仙人显灵的事迹,原本面朝大海背对着众人的汉武帝却突然转身,对着众人说道:“此前派人寻仙山、找仙人,朕却只闻仙迹而却未亲眼目睹仙人风姿,朕意已决,准备亲自出海寻找仙人!” 听此,众人大惊,相互看了看,却都沉默不语,没有说话。 许延寿此时也站在众人之中,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却默默吐槽:“别去了,往东走是后世日本的国土,不是蓬莱仙岛。心里一点数没有,也不想想,秦始皇比你厉害都没找到仙人、寻到仙药,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当然,许延寿也只敢在心中念叨,别说说出来了,脸上有一点表达这个意思的表情都不能有。 腹诽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就在汉武帝这话刚刚落下,旱天雷轰隆隆响起来,狂风裹挟着暴雨哗啦啦下了起来。 汉武帝大惊,心中惴惴不安的想着:“难不成上苍不允许我去寻仙?” 然而浓浓的不甘却压抑在汉武帝的心底。 此时他已经老了,衰老的感觉让手握权力的汉武帝感到恐惧,他不想失去这种掌握无数人命运的感觉,他想永远的拥有下去。 “再等几天,等风停了再去。”汉武帝心中想着。 是夜,风雨交加,汉武帝在屋里左右睡不着,服侍汉武帝的钩弋夫人开口对汉武帝轻声问道:“陛下,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睡不着?” 汉武帝微微点头,从床上坐起来,轻轻拍了一下钩弋夫人的手道:“夫人,你先睡吧,朕出去一下。” 说完,汉武帝便直接自寝室出去,站在屋檐下看着风雨交加的天气。 一旁值夜的黄门此时也赶紧拿了衣服走了过来给汉武帝披上。 看着外面恶劣的天气,汉武帝突然想到了此前许延寿说的那些话,他直接开口道:“诏瑞侯许延寿前来见朕。” “诺”小黄门躬身应道,接着退走,前往了许延寿的住处。 到达住处,小黄门敲了敲许延寿的房门,嘴里喊道:“瑞侯,瑞侯。” 刚刚睡醒的许延寿被喊声吵醒,没好气的喊道:“谁啊!” 那小黄门没在意许延寿的语气,开口说道:“瑞侯,奴婢乃是陛下身边的小黄门,陛下诏您前去见他。” “这个点儿找我?”许延寿眉头一皱心中十万个不情愿,但最后还是无奈的叹息一声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黄门令稍后,我马上就去。” “您快点,我在这等您。”小黄门听此,开口说道。 许延寿穿上衣服,推开房门,发现这小黄门浑身都给淋透了,冻的浑身抖动。 许延寿见此,嘴里说着:“黄门令受累了,我去拿条毛巾你赶紧擦一下,别风寒了。” 说着许延寿便要进屋。 “哎呀,瑞侯,不用管我,快去见陛下,别让陛下等急了。”说着,这个小黄门一把将许延寿拽住,将伞塞进许延寿的手里,便向汉武帝的住处拉去。 许延寿一阵无语,再急也不必急成这样吧? “陛下,瑞侯到了。”到达汉武帝的住处,小黄门松开了拉着许延寿衣袖的手,对汉武帝躬身行礼。 旁边的许延寿也赶紧知趣的躬身拜道:“陛下!” “进来说吧。”汉武帝瞥了一眼冻的有点龟缩的许延寿道,说着前往了书房进去。 许延寿道了一声:“谢陛下”。 便跟在汉武帝的身后进入了书房,站在那里,微微低头,一脸臣服的样子。 汉武帝坐下,眼睛看向此时颇有一丝老油条一丝的许延寿道:“坐下吧。” 许延寿这才小心翼翼的跪坐下来。 沉吟了片刻,汉武帝这才说道:“你乃金甲神人点化智慧,恐怕和神灵有所沟通。此番狂风大作,是否和朕想要出海寻仙有关?” 第四十七章 天行有常和天人感应 许延寿听此,心中无奈,君王太过信奉鬼神也是个事。 许延寿只能开口说道:“陛下,臣认为无关。” 汉武帝一听,眼神带着几分希冀和兴趣看向了许延寿。 许延寿进一步作答道:“陛下,臣曾为陛下献上臣的格物之学,正所谓道者,人所行。臣信格物之道,乃是以荀圣天论‘天行有常’为根基。所谓格物,臣之理解,乃是‘天行有常’之中的‘常’。 因此,臣认为此次狂风骤雨乃天气自然演变,此番陛下遇上,恐怕是凑巧了,臣恐与陛下无关。” 许延寿这番话说的很含蓄,荀子天论中这句话的全文是‘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许延寿再心里吐槽的却直白的多:“刘彻老头,你丫别自恋了,在汉朝百姓眼里你是个皇帝,在老天眼里,你连个屁都不是。 风暴都酝酿好久了,原本就该发生的狂风骤雨的。只不过你丫命不好,恰巧在你准备出海寻仙的时候碰上了。” 然而,一个人的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到了汉武帝七老八十的年纪,根本不可能改变了。 他信奉的乃是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天意和人事交相感应。 尤其是作为人间帝王的皇帝,更是上天之子,违背了天意,不仁不义,天就会出现灾异进行谴责和警告;如果政通人和,天就会降下祥瑞以鼓励。 因此,汉武帝听此,心中失望,许延寿所说并非其心中所想,待许延寿说完后,汉武帝叹息一声道:“也不知是上天对朕的警示还是对朕的考验。” 说完此言,汉武帝默然无声,用苍老的身躯站了起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狂风骤雨的夜空。 许延寿看到汉武帝站起来,他也不敢坐下,也站了起来,但是在心中默默吐槽:“大半夜把我叫起来,就为这事,是不是有病?” 幸亏此时汉武帝看向许延寿这边看,不然看到许延寿的脸色,恐怕许延寿腹诽的罪名怕是逃脱不了了。 良久,汉武帝才背着手对许延寿道:“你回去吧,让朕一个人待一会。” “诺,臣告退。”许延寿听此,缓缓退出房间。 一连十数日,汉武帝仍然不死心,认为这一定是上天对他的考验,想静静的等待风暴过去,再出海寻仙。 然而风暴仍然不见消停。 汉武帝无奈,只能召集群臣道:“风暴十数日不停,恐怕上天不同意朕出海寻仙。既然如此,待风暴停下,咱们就返程吧!” 众人一听,相互看了看,一个个心中尽皆松了一口气,低头拜道:“诺。” 也是巧了,汉武帝这边刚刚宣布返程的消息,紧接着,外面风渐小了,雨也渐渐停了。 见到这一幕,许延寿都懵逼了,得亏接受了十数年的辩证唯物主义教育,否则他心里也得怀疑是不是上天真能感应到汉武帝的所做所行。 汉武帝见此,自然将此事视为天上对自己的警示,惶惶不安的汉武帝断了最后一丝寻仙的念头,带着无尽的遗憾准备离开了东莱,开始返程。 待众人正准备散去,许延寿也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汉武帝将许延寿喊住了:“瑞侯留下。” 众人听此,侧目看向许延寿,甚至许延寿都察觉到了好几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这段时间,汉武帝没少诏许延寿奏对,不少人已经视许延寿为威胁了。 待众人离去,汉武帝说道:“此番回城,朕曾要求你回昌邑问清楚金甲神人之事,此次前去,朕和你同去。” 许延寿听此,脸上肃然:“诺。臣这就往家中寄修书,让大人准备准备。” 汉武帝一摆手道:“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此番前去,朕也算考察一下民间疾苦,提前准备反而不妙。” “诺。”许延寿再次应下。 “去吧。”汉武帝对许延寿摆摆手,示意其可以离去了。 许延寿躬身道:“臣告退。” 说罢,离开了房间。 车驾缓缓前行,一路之上,许延寿开始回忆自己这未曾蒙面的老父亲。 然而思索良久,对其印象仍然模糊,估摸着见了面也不认得。 他有些发愁该怎么办。 思索片刻后,直接破罐子破摔,心想:“反正我岁数也不算大,假装不记得就完了。嗯,得好好寻思到时候该怎么演戏才好。” 一月底,汉武帝到了昌邑。 此地乃昌邑王刘髆的封地,但刘髆虽然来过此地,且其王府也在城中,但昌邑王未就藩,此次前来因此前其舅舅李广利投降匈奴之事,汉武帝未让其跟随。 因此在此,汉武帝准备就先在昌邑王府落脚了。 此时昌邑王相国早已经收到消息,汉武帝即将来昌邑。 因此老早就在汉武帝的来的路上几十里路等待着了。 等了许久,汉武帝的车驾缓缓道来。 两方人马汇合。 昌邑王相国赶紧汇报了身份。 前方和昌邑王相国会师的信息传达到了汉武帝的耳中。 汉武帝听随从人员说完,费力的准备起身。 旁边服侍的钩弋夫人见此,赶紧起身将汉武帝扶住。 被人搀扶着站起来的汉武帝一边下车一边说道:“派人将许延寿给我叫来,朕先去和昌邑王相国见上一面。” 此时的许延寿正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丘陵,即将回到陌生的家中,许延寿心中仍有些打鼓。 听到侍从传达了汉武帝要见自己的消息,许延寿赶紧下了车跟在侍从的身后去面见汉武帝。 等许延寿见到汉武帝的时候,此时昌邑王相国已经对汉武帝见礼完毕了,此时正向汉武帝站在銮驾之前说着什么。 旁边钩弋夫人一手搀扶着汉武帝,另外一只手抓着抬着头看着二人说话的六皇子刘弗陵。 汉武帝看许延寿过来,招招手道:“瑞侯,你来的正好,此昌邑王相国,你家乡就归他负责。” 许延寿听此,看了一眼这昌邑王相国,心中暗道:“这就是这辈子我家乡的父母官?” 而昌邑王相听汉武帝一说,纵然是已经有所耳闻,自己辖区出了一个年仅八九岁就封侯的儿童,但看到许延寿真的如此年幼,仍然还是吃了一惊。 但这昌邑王相国明显是一个小心谨慎之人,纵然是许延寿年幼,但仍未敢轻视,仍旧抢先拜道:“昌邑王相国拜见瑞侯。” 第四十八章 身体残缺的守门人 许延寿赶紧回礼拜道:“拜见相国。” 汉武帝呵呵一笑道:“行了,虚礼不要那么多了。朕多谢相国相迎,但此番朕并不准备先去城中,朕已经想好了,先随瑞侯前去其家乡瞧一瞧。相国可愿意同去?” 迎检,最怕的就是突然袭击,但汉武帝既然这么说了,昌邑王相国就算是有千千万万个不满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笑容道:“陛下既然有兴趣,臣自然愿意奉陪。” 汉武帝听此,笑道:“既然如此,延寿,前面带路咱们走吧。” 许延寿脸上带着蛋疼,他真不知道家在哪儿。 倒是那昌邑王相国道:“陛下,让臣来领路吧。臣知道瑞侯家所在。” 汉武帝还没说话,许延寿倒是直接开口道:“那就多谢相国了,说来惭愧,当年离家时尚幼,臣已经不记得回家之路了。” 汉武帝哈哈大笑道:“瑞侯乃神童,没想都到忘了家在哪里了,不容易啊!” 许延寿郝然一笑。 见许延寿这幅模样,汉武帝不禁一笑,接着转头对昌邑王相国说道:“那就劳烦相国带路了。” 昌邑王相国赶紧躬身道:“臣不敢。请陛下随臣前行。” 说完昌邑王上了马,许延寿刚想回自己的车中,汉武帝倒是直接说道:“行了,瑞侯,上朕的车架吧。” “谢陛下。”许延寿赶紧道谢。 昌邑王相国在前面引路,汉武帝的銮驾在后面跟着,走了好几个村庄之后,銮驾停了下来。大院的门上写着“许府”二字。 “陛下,瑞侯的家已经到了。”昌邑王相国停下,隔着銮驾开口喊道。 “这么快?”汉武帝一阵诧异,在钩弋夫人和许延寿的搀扶之下下了銮驾。 几个人下来看了一下所停下的位置。 发现众人停在了一个新建没多久的高门大院前面。 大院的门上写着“许府”二字,门口有两个老态龙钟且缺胳膊少腿的老者站在门前。 看到一群人前来,其中一个没了左臂的老者迎上前去问道:“不知几位是何人?” 昌邑王相国代众人回答道:“我乃昌邑王相国,此番陛下东巡,知道昌邑乃瑞侯家乡,因此随瑞侯前来此地。” 这老者一听,楞了一下看了看汉武帝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直接失态的向着许府大门跑去,一边跑着还一边喊着:“主家!皇帝来了,皇帝来了。” “你个老头,胡说八道什么,咱们家小门小户的,皇帝怎么能上咱们这里来,得了失心疯了?”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这老者着急的争辩道:“主家,真的,是真的!皇帝真来了。” 两个人还在争吵着,没多久一个年约五十的男子从家中出来了。 看到门口这么多人,楞了一下。 此时昌邑王相国呵呵一笑,赶紧说道:“足下可是瑞侯许姓讳延寿的大人?我乃昌邑王相国。” 汉武帝笑眯眯的看了许延寿一眼。 许延寿此时赶紧上前对着这老者拜道:“大人,孩儿回来了。” 此时刚刚准备和昌邑王相国见礼的许父也忘了此事了,看着跪拜在自己脚下的许延寿,眼睛有些湿润了,赶紧将许延寿扶起来,喉咙颤动了几下,带着勉强压制的抖动声音道:“吾儿,回来了!” 许延寿此时心中一暖,但是也没忘记介绍汉武帝道:“大人,儿此次随陛下东巡,蒙陛下隆恩,故有机会回家,蒙陛下恩宠,此番前来,陛下也随我来了。” 说着许延寿对着汉武帝躬身拜了一下,示意此人乃是汉武帝。 听到这个消息,许父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汉武帝,过了片刻才醒悟,赶紧手忙脚乱的跪下拜道:“黔首惶恐,拜见陛下。” 汉武帝呵呵一笑,将许父扶了起来道:“不必如此,是朕叨扰你家了。” 此时激动的许父这才意识到,还让汉武帝等人站在门口不像话,赶紧招呼着汉武帝等人道:“陛下,快进屋。” 一群人这才在许父的招呼之下进了家门。 来到正堂,汉武帝跪坐在正堂的主坐位置,对前来的众人说道:“大家都坐下。” 众人道谢之后才坐了下来。 家中老仆送上茶水之后,汉武帝开口问道:“许君,我看家中宅院刚修没多久吧?” 许父听此,郝然道:“陛下慧眼,确实没错,家中宅院确实刚起,我大儿广汉往家中寄信说延寿在京赚了些钱财,随信来的是不少钱。正是用这些钱,小人这才起了这个宅院。” 汉武帝瞥了一眼许延寿,意味深长的说道:“许君生了个好儿子,生财有道啊!” 许延寿听此,坐立不安,但自己父亲面前,却没办法插嘴。 许父呵呵喜不自胜,被皇帝夸奖自己的儿子有本事,那得是多大的荣光? 接着汉武帝忽然想起来进门时候的那两个缺胳膊少腿看门的老者,当即汉武帝奇怪的问道:“许君,宅院大门乃是一家脸面,不知为何让两个残缺之人守在家门。” 许父听此,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汉武帝见此,当即开口道:“许君不必多虑,无论语言如何,朕赦免你的罪行。” 此时许父咬了咬牙道:“回禀陛下,非老朽愿意,盖因青壮男子皆被征发,我许家村早已经无青壮男子了。 且此二人在军中负伤归家,无妻无子,无人照料,且身体残缺,无力耕种家中良田,小人看不下去,因此让此二人守门庭,算是给两人找了个吃饭的活计。” 许延寿听此,浑身紧绷,他没想到自己父亲竟然当着汉武帝说出这些话。 众人表情也瞬间凝固了,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言语,生怕被汉武帝迁怒。 然而,令许延寿没想到的是汉武帝听此之后,只是脸色变了下,竟然没恼怒。 不禁如此,他反倒是起身道:“听许君此言,朕要看看你许家村的情况了。” 说完汉武帝颤巍巍的准备站起来,旁边钩弋夫人赶紧去扶汉武帝起身。 在钩弋夫人的搀扶之下,汉武帝向着门外走去。 众人见汉武帝如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在汉武帝的身后,也赶紧起来随汉武帝出了许府的大门。 第四十九章 老兵们 然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刚出了许府大门,就看到了一个女子抱着一个襁褓。 女子流着泪,对着襁褓里面的孩子亲了又亲,最后扭着头不敢看哭泣的孩子,将襁褓放在了路上,便洒泪狠心离去。 汉武帝脸瞬间黑了起来,开口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弃婴,快去叫住她,问问她怎么回事。” “诺!”两个士兵应声答道,接着便将那女子叫住,连着放在路边的孩子一起给汉武帝带了过来。 这女子哪里见过这场面,紧紧抱着孩子警惕的看着众人。 汉武帝这才开口道:“这位女子,莫怕,朕乃大汉皇帝,不知你为何将婴儿放在路边。” “皇,皇帝?”这女子一听,瞪着眼看着汉武帝,嘴里说话都不利索了。 “没错。”汉武帝颔首。 听此,这女子当即泪如雨下,跪伏在地道:“陛下慈悲,请免了孩子们的‘口钱’吧。” 汉武帝一听,不禁皱眉道:“朕已经和群臣商议过了,一年口钱钱,这笔钱不算很多。” 女子泣不成声道:“陛下,口钱对富贵人家不过是一顿饭钱罢了。但是对我等这无收入者实在是承担不起的负担。 小女子刚与家中郎君成亲,郎君年仅16便被征调从军,谁料郎君刚走,我身体不适,医匠查看之后,方才知道我已经有了身子,原本家中本有些田地,虽收入微薄却也能养家糊口,但家中公婆却突然生病,小女子怀着身子也无法劳作,导致良田荒废,为过活只能变卖家中良田。 如今为公婆治病,且孩子刚出生,家中花销过大,早已经坐吃山空了。 孩子咬咬牙也能养下去,但三岁后便要被收口钱,小女子实在拿不起这笔钱了,但凡有一丝办法,我也不会抛弃我儿。 实在是真没办法了,只能放在路边,希望有好人家见到,能收留我儿,给我儿一口饭吃。” 汉武帝听此,沉默良久,侧身对身边的昌邑王相国道:“这女子家情况,你调查清楚,若实在困难,王府可出资帮助一些。” 昌邑王相国应声道:“诺。” 那女子一听,狂喜,感激涕零的跪地磕头拜道:“谢陛下!” “我儿啊,母亲再也不放弃你了!”这女子抱着孩子便嚎啕大哭起来。 汉武帝面色不大好看,昌邑王相国见此,用为精准资助要了解情况为借口,赶紧将女子拉到了一边。 汉武帝心情更加的沉重了。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一群年老力衰且其中不少身体残缺的男子聚集在一起,对着汉武帝这边指指点点的。 护卫们见此,精神紧绷,站在汉武帝身前,警惕的看着这群人。 此时汉武帝注意到为首的两人乃是许府看门的门房。 “不必惊慌,此皆朕之子民。”汉武帝对护卫们说道,说着推开众护卫,向着众人走去。 此时一个胆大的男子撞着胆子走到汉武帝的跟前问道:“你真是我大汉的皇帝?” 汉武帝道:“没错,朕确乃大汉皇帝。” 众人一听,纷纷激动起来,嘴里念叨着“真的,竟然是真的!” 此时一个老者站出来,举着已经没有了的左手骄傲的对着汉武帝说道:“皇上,标下乃麾下骑兵,伊稚斜单于犯边,卫大将军领着我们在沙漠追击此贼,攻入了此贼的老巢,那一战我参与了! 如今我三个儿子也在军中!” 此时一个脸上一道刀疤,右腿小腿一下空无一物,拄着拐棍的老头道:“许老三,你跟着卫大将军打过匈奴,我还跟着冠军侯在漠北追击匈奴,一直打到了狼居胥山,祭狼居胥的禅礼,我还挖土修筑过祭坛呢! 而且我四个儿子死了三个,我都没说什么,你牛气什么?” “还有我,我曾经随李广将军……” “我,我,我曾随张骞将军前往西域……” 这一个个身残的老者述说着自己参加过的战事,一脸的骄傲。 汉武帝心中一阵激荡,狠狠的拍着众人的肩膀道:“好样的,大家都是好样的!不愧是朕的将士!” 此时那许府的没有了手臂的门房说道:“陛下,我听说前段时间匈奴又来侵犯我们,又征兵了,不知战事完了没有,我大汉赢了没有? 若是没有赢,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虽然不能上马提枪了,但是运运粮草,做做后勤还能做动。 陛下,我们还能再跟着陛下去打匈奴!” “对,陛下,我们还能再打匈奴!” 一群年老力衰的残疾军人一个个铿锵有力的冲着汉武帝喊着。 听到这话,汉武帝终于忍不住了,脸偏向一边,闭上眼睛,泪水却止不住的从眼中流了出来,过了片刻泣不成声的躬身对众人拜道:“朕对不起大家啊!” 听到汉武帝此言,众人心中无处发泄的委屈仿佛炸开了一个宣泄的口子,也随着汉武帝哭泣起来。 此时许延寿看着这一幕,心中,他此时忍不住想到了陈陶的陇西行,此时的他静静的念叨出来:“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站在许延寿旁边的昌邑王相国听到许延寿的念叨,惊艳的看了看一眼许延寿。 此时昌邑王相国心里想着,此情此景之下,竟然能迸发如此佳作,就凭借此作,许延寿便已经不负神童之名了! 过了片刻,汉武帝终于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对着众人说道:“诸位,朕自登基以来,耗文景之余钱,征匈奴于千里。 虽胜匈奴无算,却苦了我大汉百姓。此乃朕之罪也。 诸位竟不怪罪于朕,但朕内心不安。此次封禅,朕必将告罪于天地,希望天地能原谅朕的错误。 为国效力之人,我大汉不应忘却,却已然忘却,你等皆是我大汉的骄傲,朕在这里向诸位赔罪了!” 说完,汉武帝推开众人的搀扶,深深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第五十章 奏对 “陛下使不得啊!” “陛下折煞老朽了……” “陛下……” 见汉武帝给自己行礼,众人动情的纷纷喊道身体前倾,想要将汉武帝扶起,但又生怕自己身份地位低微,不配扶汉武帝起身。 旁边的钩弋夫人见此,赶紧扶住颤巍巍的汉武帝。 此时汉武帝才动情的说道:“诸位将士,自今日起,汝等吃喝用度,国家供养。我大汉仁孝治天下,绝不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陛下!”众人听此,泣不成声。 汉武帝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又和众老将士们聊了几句,然而越聊,汉武帝的心中也不是滋味:这群将士家中几乎没有完整的。 不是因为离开部队的时候,负了伤,成了累赘,不能耕种而打了光棍。 就是加入部队时候已经成亲,但一天天的等待之下,妻子遭受不住数年十数年无一丝消息,改嫁他人。 亦或者,成亲之后,有了男孩子,被征发徭役,或渺无音讯,或已获得死讯。 再有就是有了女子,却因为生活困难,为免孩子口赋,提前将女婴溺亡;又或者,虽对孩子疼爱有加,但天灾起,收成无,但税赋仍需缴纳,导致家中破产,无奈之下只能卖女求活。 汉武帝越听越难受,他知道这是他一手造成的,此时的他甚至都有几分,无法坦然面对这群纵然自己间接造成他们家破人亡,仍信任自己的老兵们。 许延寿看汉武帝情绪又有几分激动,生怕除了什么时候,赶紧用眼神示意了钩弋夫人一眼,钩弋夫人在许延寿的提示下,劝说汉武帝和这群老兵离开了。 回到许延寿的家中,过了许久,汉武帝才算是平抑了自己那波荡不已的情绪。 “瑞侯说得对。”汉武帝缓缓小声说道,“朕的壮丽江山,都是这群将士们的苦楚和血泪奠基而成的。朕有亏与他们啊!” 钩弋夫人劝诫道:“不过是群黔首罢了,陛下何必自责。” 听此,汉武帝瞪着眼怒斥道:“妇道人家,你懂什么!若无这群黔首你我早已死在匈奴铁蹄之下了!” 钩弋夫人哪里见过汉武帝如此训斥自己,吓的跪在那里,身体颤抖也不敢说话。 见此,汉武帝走皱眉道:“行了,你退下吧。来人,将瑞侯叫来。” “诺。” 门口待命的侍从应了一声,去找寻许延寿了。 此时的许延寿可算是抽空和自己的老父亲稍稍聊了一下。 此前许光汉经常给老父亲写信,介绍他们在长安的情况。 但信上能记载的信息毕竟是有限的,此时许父正慈爱的看着许延寿,细心的询问着在长安是否吃得饱、穿得暖,过的舒心。 虽然言语细碎,但许延寿还是从他的语言语气中听出了父亲的慈爱和关心。 两个人家长里短的聊着,此时许延寿依稀记得许光汉说过自己二兄在家守着许父读书。 然而如今归家,许延寿仍然没见到,他不禁奇怪的向自己的父亲问道:“大人,不知为何未曾见到二兄啊?” “你二兄他……” 这边许父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一个喊声传了过来。 “瑞侯!”许延寿和许父看向了外面,发现是汉武帝的贴身侍从。 看到许延寿和许父交谈,他赶紧走到许延寿的身躬身拜道:“瑞侯,陛下有诏。” 许延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接着转脸对自己父亲说道:“大人,待会我来,咱们再聊。” “嗯,去吧。”许父点点头,对许延寿摆摆手,示意其离去便可。 到了汉武帝房间,许延寿躬身拜道:“陛下。” 汉武帝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瑞侯,来坐!” 许延寿见此,吓了一跳,和皇帝并肩而坐,汉武帝敢说,自己也不敢应啊,他赶紧赶紧再次跪拜道:“臣惶恐。” 汉武帝见许延寿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忍不住皱眉,一直孤家寡人的寂寥感涌上心头。 “你自己随便坐下吧。”汉武帝看许延寿这么拘谨,叹息一声说道。 “谢陛下。”许延寿坐在了旁边一侧,身体跪坐,腰板挺直,一点也不敢仗着汉武帝的宠幸就有所失态。 见此,汉武帝叹息一声道:“瑞侯,经此一遭,朕算是知道瑞侯说的是正确的的。 许家村诸人尽皆慷慨悲歌之人,坦然面对生死。 但难保全天下人尽如许家村诸人,不对朕心存怨怼。 此虽不显现,但直指绣衣使者曾参与镇压造反,朕亦知之,若长此以往,难免会出现秦陈胜、吴广之事。 瑞侯,我当何如?” 毕竟是皇帝,天生的政治动物,仅半日,便从负面情绪之中走出来,并经此一遭,便嗅到了大汉江山的危机,此时竟然已经刚开始问奏瑞侯该如何弥补了。 许延寿忍不住为汉武帝点了个赞。 听到汉武帝的问话,许延寿沉吟片刻道:“匈奴已被我大汉驱逐及西之地,依托西域苟延残喘。 如今攻守之势易也,虽仍需防范,但已非心腹大患。 若强求族灭匈奴,恐力有所不逮。 不如暂且边界将士就地屯田,解决自身供养。 国内百姓减负减息,以求休养生息,积蓄国力。 陛下,拳头打出去之前,往往都先往后撤,打的人才疼啊。” 听此,汉武帝不住的点头,感叹说道:“瑞侯此言得之!朕早些年有卫青、霍去病,与匈奴对战,往往有所获。 近些年如贰师将军者,与匈奴交锋往往有所失利。 朕曾怪罪将士领兵无方,今听瑞侯一席话,恐怕不仅仅是将军平庸的原因。” 许延寿配合着点点头。 汉武帝叹息一声道:“这些年,恐怕朕真的错了。” 说完,汉武帝沉默起来。 片刻之后,汉武帝突然反应过来,对许延寿摆摆手道:“瑞侯许久未归家,你父子二人许久未见。 朕此番诏你前来奏对,颇有不近人情之嫌。 你且去吧,待日后回到长安,你我二人再行商议吧。” 许延寿听此,赶紧跪拜道:“谢陛下。” “嗯,去吧,莫让你父亲等太久。”汉武帝点点头。 许延寿这才缓缓退出房间。 待走远一些,许延寿侧头往后看了一眼,这才缓缓离开,去见自己的父亲。 第五十一章 急报 回到许父处,许父看到自己儿子平安回来,仿佛松了一口气,道:“陛下诏你没什么事吧?” 许延寿摇摇头安慰自己父亲道:“放心吧,没事。对还没来及说,为何没见二兄?” 许父听此,叹息一声道:“你二兄见你大兄已经拜为中郎,你又被封瑞侯。年轻人总有些傲气,不甘心兄弟三人就他最没用。 将笔一摔,说什么,大丈夫无他略,大丈夫无他智略,犹当效卫青、霍去病,立功匈奴,以取封侯之赏,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和我打了个招呼,收拾了一下衣服便参军去了。” 许延寿听此,感觉有点不对劲,自己二兄说的这话,似乎在什么地方看过。 他想了一下,面露古怪,这不是当年班超投笔从戎,出使西域的故事么,难不成自己这二兄也不是一般人? 对于这二兄,许延寿当即有几分兴趣,但也有些担心这至今未曾见面的二兄。 许延寿笃定,自此起,至汉武帝驾崩之前,整个汉朝便没有特别重大的军事行动了,恐怕其建功封侯的想法要破产了,不过也好,无战事意味着伤亡少,至少要比兵荒蛮乱的厮杀要安全多了。 许父见许延寿面色有点古怪,不禁担心的喊道:“延寿,延寿?” 许延寿反应过来,郝然一笑。 “刚刚看你表情不对,怎么了?”许父关心的问道。 许延寿摇头道:“无事,只是二兄从军,有些担心罢了。” 想到自己二兄已经从戎,许延寿想了下,对自己父亲说道:“大人,如今大兄和我均在长安,二兄也已经离家参军,母亲也已经故去了,昌邑只留你一人在此,我和大兄也不放心,不如此番随我去长安吧。” 谁知道许父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年龄不大,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其家中有吃有喝,还有一群老兄弟,且你二兄若退役回家,家中总不能没人守着!” 听此,许延寿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满脸的坚决。 见此,许延寿也只能无奈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在长安稍稍置办了些许产业,待回去后寄给大人,大人在乡下切莫亏待了自己。” “不用,你兄弟二人在长安,开销肯定小不了。自己留着就好了。”许父还是摇头拒绝。 “大人,放心吧,我和大兄的够花。”许延寿笑吟吟的说道,”您儿子别的本事没有,赚点钱的小本事还是有的,您等着吧,不出两年,咱们家多了不敢说,家财千万怕是没什么问题。“ 许父莞尔一笑,只当许延寿开玩笑。 两个人又推脱了一番,最后许延寿还是准备给许父送些钱财,接着两人又家长里短的又聊了起来,许父问了许延寿及许光汉二人在长安的情况,待许延寿介绍了一番之后,许父才算安心。 汉武帝在许府住了几日,稍作休整便启程前往泰山准备封禅。 此事早已经定好了。 许延寿和自己父亲拜别,准备随着汉武帝的车马队伍离开。 而汉武帝将要离开的消息传到了众人的耳中,许家村的退役将士以及附近村庄的退役将士闻讯纷纷赶来。 站在路旁送别汉武帝。 汉武帝见此,眼中一热,站在銮驾外,拄着拐杖,颤巍巍对着众人挥挥手道:“诸位,天寒地冻,大家伙儿都回去吧。” 然而,众人却没有动弹,默默的看着汉武帝。 汉武帝见此,对众人躬身拜道:“朕何德何能,蒙诸位如此?大伙儿赶紧回去吧。” 众人见汉武帝躬身,一个个赶紧自发跪在路边。 汉武帝见此,叹息一声对奉车都尉霍光道:“咱们走吧,若不走,恐诸位老将士也不会离开。” “诺!”奉车都尉应了一声,站在銮驾上大声对众人喊道:“启程!” 人马车队缓缓离开,而黑压压跪在地上的百姓却没有起身。 等车马离开好久后,众人才默默散去。 征和二年二月初五,汉武帝车队在回程的路上默默前行者。 一个身背旌旗骑着快马的使者高声喊着:“急报!!!” 向着汉武帝车队冲了过来。 众人赶紧闪开,使者骑马冲到汉武帝銮驾前才勒马,单膝跪地,将装着急报的竹筒双手奉上,大喊道:“雍州急报!” 奉车都尉听此,将竹筒取来,将里面的记载着信息的帛书取出来,递给此时已经听到消息从銮驾出来的汉武帝。 汉武帝将帛书拿在手里一看大惊失色。 “陛下!”霍光见汉武帝面色一变,不禁担心的问道。 汉武帝此时平抑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先安排使者前去休息。” “诺。”见汉武帝没说,霍光便知道或许不方便自己知道,赶紧按照汉武帝的安排去将信使送去休息。 接着,汉武帝回到銮驾之中,看着手中的帛书阴晴不定,片刻之后道:“来人,请太史令司马迁来见朕。” 一个侍从悄无声息进来,道了一声“诺”便准备离开。 正在这侍从刚走,汉武帝手一抬道:“且慢。” 侍从停下脚步,转身回来低头恭敬的等待汉武帝的吩咐:“将瑞侯许光汉也一起请来吧。” “诺。陛下可还有其他吩咐?”侍从应了一声问道。 汉武帝摇摇头:“暂时没有了,你且去吧。” 侍从躬身对汉武帝行了一礼,离开前去宣召。 许延寿接召后,到了銮驾,进入銮驾内后,发现太史令已经到了。 许延寿赶紧对汉武帝行礼道:“拜见陛下。” 礼毕,许延寿起身对司马迁打了个招呼道:“小子见过太史令!” 司马迁微微点头,算是有所回应。 见二人前来,汉武帝这才开口道:“这是今天使者送来的雍州急报。你二人看看吧。” 说完,将刚刚使者送来的帛书递给了许延寿和司马迁两人。 司马迁看后,本来心中疑惑的脸上,接着就露出了异常凝重的表情。 许延寿有些好奇,这使者送来的是什么信息。 若是军事信息,太史令也不负责这一个。 没让许延寿猜测多久,司马迁看完之后,递给了许延寿。 许延寿这才开始看向了帛书上的内容。 第五十二章 陨石天降 “臣雍州牧拜见陛下,今日是二月初三,雍县天上没有乌云,但是空中旱天雷却响了三声,声音四百多里之外都能听,待声音响完之后,两颗陨石从天上掉了下来,降落的陨石和黑色的人玉石色泽差不多,臣不知是什么征兆,因此急报告与陛下。” 看完这个消息,许延寿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汉武帝神色这么你凝重了。 此时天人感应思潮之下,人们认为,天体变动对应着人间的变化。所以设立了太史令担任观察天象异象,以察国运兴衰、皇权变更、天子生死等诸多大事。 而陨石则被认为是天上星星陨落。因此在在众多异象中,天降陨石,历来被视为不祥之兆。 尤其是汉武帝此前在前去寻找蓬莱仙人却被暴风阻挡,又在许家村看到了令他难忘的一幕。 这个时候陨石天降,汉武帝怎么可能不多想。 许延寿看完,将帛书递给汉武帝,心中开始思索起来。 看许延寿和太史令均已经看完了此次帛书内容,汉武帝开口道:“太史令,说说吧,此陨石天降,定然上苍震怒,警示于朕。朕该当如何?” 太史令沉吟一番道:“陛下,此定非吉兆。始皇帝三十六年,东郡陨石天降,上书‘祖龙死,而地分’,陈胜、吴广起事,秦二世而亡。” 汉武帝一听,阴沉着脸,幽幽的说道:“你的意思是朕将死,且大汉即将亡于我手?” 许延寿一看不妙,当即开口道:“陛下,并非如此。始皇帝时陨石天降,且有‘祖龙死而地分’之言。今只有陨石天降,必仅为上苍之警告。” 太史令当即道:“瑞侯说得对。陛下,陨石天降自夏禹便有记载,虽每每有祸事,但其中大多数非亡国之兆。 始皇帝三十六年,除陨石天降外,尚有荧惑守心之兆。 今陨石天降而无他兆,正如瑞侯所言,定为上苍警告。” 听此,汉武帝脸上的恐惧淡了一些,接着问道:“朕有失德,先有高祖托梦田千秋问罪与朕,今有陨石天降,定然乃上苍警告与朕,朕此后必将休养生息,以安百姓。 太史公、瑞侯,此该如何?” 许延寿当即开口道:“陛下,当务之急乃安定民心,诛杀居心叵测之人。” “哦?”汉武帝看向了许延寿。 许延寿开口道:“此番陨石天降所见之人甚多,消息必然瞒不住。 但其中定然有装神弄鬼、借机生事之人。途径无非乃假借流言蜚语,借儿童之口散布谣言。陛下此时关头应轻徭减赋,重视农耕安百姓之心,诛杀妖言惑众之辈稳民意。 双管齐下,我大汉天下定然仍固若金汤。” 太史公司马迁点头道:“瑞侯所言极是。除此之外,此春忙时节,陛下当以身作则,亲自耕种以表重农之心,封禅泰山祭祀苍天大地,使上苍知之。” 汉武帝听此,忍不住点头道:“你等所言极是,来人!” 一个等候在门外的侍从进来,躬身拜道:“陛下。” 许延寿开口:“诏诸臣前来议事。” “诺。”侍从应声道,接着便出了銮驾前去通知诸位大臣皇帝召见之事。 稍等片刻,众臣尽皆前来。 前来面见汉武帝的这些臣子,全部都是汉武帝信任之人。 汉武帝将帛书拿在手上,站起来对众人展示道:“雍州传来急报,二月初三有陨石天降,声闻四百余里。” 众人一听,尽皆震惊,相互看了看,接着看向了汉武帝。 汉武帝开口:“此朕穷兵黩武上苍之警告。朕思己过,当罢兵休养生息以壮国本、轻徭薄赋以安民心。 朕决定封禅泰山告罪天地。诸位且去准备。 绣衣使者、霍光、金日磾、上官桀留下。” “诺。”众人应道,纷纷退去。 众人退去,汉武帝看向霍光、金日磾、上官桀及绣衣使者等几人,这才开口道:“今雍州陨石天降,但恐有居心叵测、妖言惑众之辈乱我大汉江山。 今朕令绣衣使者查流言蜚语,定不能让奸人扰乱民心,颠覆我大汉江山。” 绣衣使者和霍光等人一听,纷纷低头应道:“诺!” 汉武帝接着说道:“绣衣使者不可一无所获,也不可胡乱攀咬,杀良冒功。若为朕所知,定灭其三族告慰冤屈之灵!” 绣衣使者进阶凛然道:“诺,臣定当竭尽全力,仔细审问。” “此事千万保密,切不可为外人所知,诸位安排下去吧。” “诺。” 听此,众人相互看了看,纷纷离开了銮驾。 果然不出许延寿所料,雍州陨石天降的消息没多久就被传开了,仅仅两三日,一首“雍星陨,征和亡,黄泥鼎,不久长”的童谣就在各地流传起来了。 一时之间,汉武帝将死,大汉将亡的消息弄的整个大汉的百姓,人心惶惶的。 然而,各地绣衣使者早已经接收到了密报,按照汉武帝采纳的瑞侯的部署安排好顺藤摸瓜的抓人工作,没多久,幕后主使便被绣衣使者抓住了,经廷尉审判,腰斩弃市。 仅仅不足一月,谣言便消失不见。 三月,汉武帝车架到了钜定,汉武帝先在先农神坛祭祀先农神后,在众百姓的亲眼目睹之下,亲自耕种与籍田之上,向外界显示自己身体状况依然良好,消除各地武帝纷传的汉武帝不久将死的谣言。 果然,效果斐然,本欲蠢蠢欲动的匈奴瞬间没了声息,原本惶惶不安的人心也一下安定下来。 耕种完毕,汉武帝便再次前往泰山,准备封禅告罪与天地。 在即将到达泰山的时候,各地好消息纷纷传来。 有的是抓到了妖言惑众之辈,有的是民心不安的情况平息,总之,此陨石天降的危机算是就这么着过去了。 放下各地发过来的消息,汉武帝忍不住叹息道:“果然不出瑞侯所料,居心叵测之辈甚多。此前瑞侯曾说,水能载舟,亦可覆舟。若朕民心所向,恐不止如此!” 第五十三章 回到长安 汉武帝继续西行,三月底的时候终于到达了泰山。 看着巍峨的泰山,汉武帝感慨万分,情绪复杂。 作为扩地千里的一代帝君,曾前后六次在泰山封禅,每次封禅最为重要的内容便是向苍天后土宣扬自己的功绩。 但没想到或许是人生最后一次封禅了,竟然是向上苍告罪。 然而,该进行的还是要进行。 汉武帝作为已经封禅过六次的汉武帝,早已经轻车熟路。 所谓“封”就是祭天的意思,所谓“禅”乃是“祭地”的意思。 按照汉武帝自己定下的程序,汉武帝领着许延寿先到了梁父山祭拜泰山“地主”之神,然后举行封祀礼,建立封坛并在封坛下埋下玉蝶书,封祀礼完成后再登泰山,行登封礼,祭祀上天;第二天自泰山阴面下来在肃然山上祭祀后土。 整个过程下来,许延寿除了登封礼祭祀上天的时候,汉武帝独自一人没让任何人陪着之外,其他的流程,许延寿全程参与了,而上一世办了泰山的登山证的许延寿对整个山上的景色早已经不感兴趣了,整个流程下来,许延寿感觉到又累又倦,简直不想动弹。 而独自一人行登封礼祭祀上苍的汉武帝此时跪在祭祀天帝的祭坛之前,向上苍告罪自己穷兵黩武的导致百姓穷苦困窘,国家根基受损,并向上苍保证,自此之后,定休养生息,以安民心,顺民意,让天下百姓富足起来。 待封禅泰山之礼结束后,汉武帝即将启程返回长安。 此时他站在銮驾之前,对着众人说道:“朕自继位以来,做过不少狂妄悖谬的事情,导致天下人苦不堪言,如今朕悔之晚矣。自今日起,此前所颁布的一切对百姓有所伤害的诏书法令,耗费钱财的事情,尽皆废止!” “诺!” 众人听此,纷纷高声应道。 汉武帝此时这才开口道:“启程!” 车驾缓缓启动,宛如一条长龙行走在直道之上,向西而去。 这一路一直到了夏初时节,才算回到长安。 到了长安,汉武帝原本提心吊胆的心才算是放下心来。 此时汉武帝的经历简直和秦始皇末年的经历没啥区别。 当年秦始皇也是向东巡守,前往海边寻找神仙,也天降陨石。 当年秦始皇在巡守途中就去世了,且秦始皇去世之后,胡亥继位,没多久,诺大的大秦帝国就亡了。 汉武帝雄才大略颇有些秦始皇的风范,而所经历的这些事和秦始皇末年经历的差不多,怎么能不让汉武帝提心吊胆? 此时能够平安回到长安,说明自己不会再重复秦始皇的遭遇,自然汉武帝此时算是放下心来。 经此一遭,汉武帝的许延寿信任更是增加了几分。 回到长安,汉武帝到了甘泉宫休养了一番,这才诏对丞相田千秋询问政事。 田千秋向汉武帝汇报了此期间的政事情况,汉武帝听着田千秋的汇报,不禁皱眉,此期间,田千秋对政事的处理倒是没什么过失,但却也没什么亮点。 对田千秋,汉武帝颇有些不太满意,再想想许延寿在自己身边之时,每每奏对,总让汉武帝有所收获,两者一对比,汉武帝对田千秋自然满意不起来。 这一日,汉武帝处理完政事之后,汉武帝前往刘弗陵处了解刘弗陵的学习情况。 在一番考教询问之后,刘弗陵对书中经义的回答,令汉武帝龙颜大悦,作为刘弗陵实际上的教书先生,汉武帝当即便赏了许延寿食邑二百户。 此时许延寿不到十岁,已经是食邑五百户的关内侯了。 放眼整个自高祖到现在,凭借自己能力,而非继承祖上爵位,在不到十岁到这个程度的人,许延寿还是第一个。 就在汉武帝抱着偎依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刘弗陵,外面的小黄门进来,躬身拜道:“陛下,出使匈奴的使者回来了。” 汉武帝听此,看了这小黄门一眼,道:“将使者叫到这里来吧。” “诺。”小黄门躬身离开了,前去召使者前来。 没多久使者回来了,看到汉武帝抱着刘弗陵,赶紧拜道:“臣出使匈奴回来,特来向陛下述职。” 许延寿看了一眼这使者,身上脸上满是风尘,一看就是赶路回来,连收拾都没收拾就前来面前汉武帝了。 汉武帝安慰道:“卿辛苦了。请坐。” “谢陛下。”使者也没客气,坐在了一旁。 汉武帝此时开口问道:“此次出使,可有何事发生。” 使者道:“陛下,贰师将军降匈奴,臣见匈奴单于颇为趾高气扬,除此之外,倒不敢有何其他要求。” 汉武帝冷哼道:“李广利这蠢货,竟然让朕丢人,该死!” 但除了李广利之外,李家早已经被汉武帝诛灭三族,就算是想李广利死,汉武帝也是鞭长莫及。 “除此之外呢。”汉武帝问道。 使者迟疑了一番道:“单于曾问丞相之事。” 汉武帝一听,面露疑惑之色:“田千秋?匈奴单于怎么说的?” 使者不敢隐瞒,开口说道:“匈奴单于问我‘听说大汉新任命了一个丞相,他是因为何事得到丞相之位的?’我说,‘田丞相因上书言事被认命为了丞相。’,单于说‘假如这样,汉朝设置的丞相,就是不用贤才,随便一个男的就能上书,当上丞相了。’” 汉武帝听此,脸上气的不轻,道:“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使者听出汉武帝语气的愤怒,赶紧低头道:“臣未有言语!” 汉武帝气的喘着粗气,道:“你个蠢货,匈奴乃饮毛茹血之禽兽,此野人如此辱我大汉,你竟不知反驳,你这使者是怎么当的!给朕将他拿下!” 这使者一听,吓的磕头道:“陛下饶命!” 两个羽林卫进来,将这使者按住,拉了下去。 汉武帝越气,碰的一声将面前的桌子给踢翻在地。 此时刘弗陵早已经害怕的来到了许延寿的身边,战战兢兢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许延寿也只能拉着刘弗陵躲的远远的,生怕被汉武帝迁怒。 第五十四章 钩弋夫人自杀 过了好久,汉武帝才算是消消气,此时的汉武帝坐在那里,脸上的怒气慢慢消失不见,反倒是一副思索的样子。 就在此时汉武帝的眼神无意识的看向了许延寿这边,他眼睛一亮,开口对许延寿问道:“瑞侯,你觉得田千秋如何?” 许延寿一听心中一惊,有些左右为难,此时说好,明显汉武帝受到了刚刚出使匈奴回来的使者所传的匈奴单于对田千秋任丞相的嘲讽影响。 此时说不好,恐怕要得罪田千秋了,若是汉武帝改了主意,不再任由田千秋担任丞相还好,若是没采纳汉武帝的意见,就凭借此时,许延寿虽是个关内侯,但本职却还是个侍郎,日子恐怕不好过。 沉吟了片刻,许延寿还是说道:“陛下,并非我觉得田千秋怎么样。子曰‘狄夷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我堂堂华夏乃王化之地,何必在意饮毛茹血之辈的狺狺狂吠!” 汉武帝听此,先是一呆,接着哈哈大笑说道:“瑞侯此言得之!朕乃大汉皇帝,何必在意一狄夷头目之言语!” 看到汉武帝怒气全消失,此时许延寿才说道:“陛下,田丞相任期处理政事可有疏漏?” 汉武帝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说道:“并无。” 许延寿接着问道:“陛下,田丞相任职可有做期欺瞒、违背陛下之事?” 汉武帝接着思索了一下,继续摇头道:“也没有。” 许延寿接着问道:“陛下,田丞相可有德行上的缺失?” 汉武帝思索了一番,叹息道:“田千秋谨慎正直,私德无亏。” 许延寿此时不再言语。 汉武帝听此,忽然觉得废了丞相,实在是没什么借口。 然而别管怎么说,出使匈奴的使者带回来的匈奴单于的话还是让汉武帝心中不舒服,汉武帝不甘心的说道:“田卿德行高洁,善政稳妥,对朕也是从善如流。但委实稳当,缺失进取锐意之心。朕颇为为难啊。” 听此一言,许延寿怎么能不知道汉武帝已经确定田千秋的丞相当的很称职,但是面子上还是过意不去。 许延寿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下身边的刘弗陵对汉武帝说道:“陛下,六皇子今日只有六岁。” 说完,许延寿闭上了嘴巴。 汉武帝一听,看了看刘弗陵,当即醒悟,沉默良久,才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黄门面色煞白,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连滚带爬的到了汉武帝的身下喊道:“陛下,不好了。钩弋夫人自尽了。” 许延寿一听,一脸的震惊。 汉武帝一听,手也不自觉的颤动一下,但起码脸上还能保持平静,开口说道:“怎么回事?” 小黄门哭泣着说道:“陛下,昨日奴婢听陛下命令,前去通知六皇子以后就不留在她身边了,而是由陛下您带在身边。钩弋夫人当时还没什么事情。 今天一早,侍女前去侍奉钩弋夫人起床,发现钩弋夫人的的床下有一摊血。 侍女赶紧跑过去看了看钩弋夫人,却发现钩弋夫人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吓的惊慌失措,大声叫喊,钩弋宫的宦者前来告知与我。 我赶紧去查看了一番,发现钩弋夫人确实已经去了。我赶紧马不停蹄的跑来见陛下,陛下请节哀。” 而许延寿听此,心中复杂,在后世的记载当中汉书的记载是因为受到汉武帝的斥责,忧郁而死。 褚少孙在后来补充、修葺史记的记录中记载的是因为子少母壮,而被汉武帝秘密处死的。 许延寿更倾向于褚少孙的记载。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钩弋夫人竟然是自杀而亡。 且比历史记载早了一年,甚至两年! “我难道改变了历史?”许延寿心中胡思乱想着,有些后悔当时给钩弋夫人说那些话。 若是没有说的话,许延寿相信,钩弋夫人至少还有一年的时光。 “唉,若按照推算,她也仅仅二十岁左右。若是在后世,甚至刚刚上大学。”许延寿心中有些为钩弋夫人难过。 听完此人的讲述,汉武帝面无表情,看着外面,过了许久,才一字一顿的说道:“朕知道了。” 这个黄门还是跪伏在汉武帝的脚下哭泣着。 此时刘弗陵虽年仅六岁,但也已经到了知道生死的年龄了,听到那黄门的话,当时还没有什么反应,停顿了几分钟,刘弗陵突然大声嚎啕哭着向外跑去:“阿母,你不要走啊,我不让你走!” 许延寿眼疾手快,赶紧一把将刘弗陵抓住,嘴里喊着:“六皇子。” 刘弗陵拼了命的挣扎着,嘴里喊着:“放开我,我要见阿母!我要见阿母!” 此时汉武帝才叹息一声,费力的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刘弗陵的身边,弯下腰,用大拇指擦了擦刘弗陵的眼泪说道:“弗陵,乖乖的。父皇陪你去送你阿母最后一程。” 刘弗陵听此,扑进汉武帝的怀抱中悲恸的哭了起来。 汉武帝吃力的将刘弗陵抱起来,说道:“弗陵,走去送你阿母最后一程。” 旁边的小黄门心惊胆战的看着,生怕汉武帝吃不住劲。 没多久,几个人都到了钩弋宫。 此时钩弋宫已经全部素缟麻衣,看到汉武帝前来,纷纷跪下向汉武帝行礼。 此时生前贴身伺候钩弋夫人的侍女哭哭啼啼的走到了汉武帝的身边,跪在汉武帝面前,双手捧着一个帛书,对汉武帝说道:“陛下,这是此前夫人给我说,若是自己发生什么意外,让我交给陛下的。” 汉武帝听此,赶紧拿起来帛书看了起来。 “陛下,原谅臣妾不告而别。但此前臣妾已经察觉到陛下在和臣妾一起的时候,总是看着弗陵和我,脸上带着忧色。 臣妾此前不能理解陛下为何而忧,但某一日,偶然听人说过吕后的事迹。臣妾一下明白了。臣妾不愿让陛下为难,因此选择此举为陛下解忧。若陛下对弗陵有立太子之心,臣妾死亦无憾;若陛下对弗陵无立太子之心,万望陛下善待弗陵,让其平安长大,娶妻生子。 臣妾赵氏拜别陛下。” 第五十五章 葬礼 看完帛书,汉武帝手拿帛书自然垂下,苍老的面容看着远方,久久未有言语。 “带朕去看看她。”过了片刻,汉武帝艰难的说道。 “诺!”那钩弋夫人贴身侍女哭哭啼啼的领着汉武帝和刘弗陵前往了钩弋宫的内堂。 此时已经敛容完毕的钩弋夫人躺在棺材里,尚未合上。 “阿母!”刘弗陵全身趴在棺材前,肝肠寸断的哭着。 汉武帝站在刘弗陵身后身后,看着脸色苍白,静静的宛如睡着了的钩弋夫人,胸口感到一丝疼痛。 许延寿此时端正的在钩弋夫人的棺前跪地行完吊唁礼之后,才走到刘弗陵身边,看了一眼棺中的钩弋夫人,心中默默的说着:“钩弋夫人,我对不起你,不该和你说那么多的。” “六皇子,钩弋夫人已经去了,请节哀。”许延寿轻轻拍了拍刘弗陵的肩膀,安慰说道。 年仅六岁的孩子就要承受妈妈突然去世的痛苦,许延寿也为刘弗陵感到难过。 刘弗陵一把抱住许延寿的腿,抽泣的哭喊着:“瑞侯。从今以后,我就没有母亲了。” 那悲痛欲绝的神情,简直让人心疼。 而此时汉武帝却站在那里默默无闻的看着钩弋夫人的尸身,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片刻,脸上带着一丝痛苦的汉武帝拄着拐杖,开口说道:“钩弋夫人去世,朕十分心痛,就将她葬在茂陵,等朕百年之后,让她陪着朕吧。” 此时,汉武帝说陪葬,但并没有说合葬。 但钩弋夫人的贴身侍女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哭哭啼啼的跪在汉武帝脚下道:“谢陛下。” 说完,汉武帝手拿拐杖缓缓转身,向着内堂外走去,此时汉武帝刚刚走到门口,却还没迈出脚步,他停顿了下来,没有回头,却开口说道:“此次钩弋夫人葬礼由太常亲自主持。” 说完,汉武帝缓缓抬起脚步,推开了身旁侍奉之人的搀扶,步履蹒跚的独自一人离开了钩弋宫。 那侍女先是一呆,接着激动万分的对着汉武帝的背影跪拜道:“谢陛下!” 说完,拉扯着刘弗陵给汉武帝磕头。 侍女激动是有原因的。 所谓太常,乃是九卿之一,掌管宗庙礼仪,此时在汉朝乃是九卿之首。 古代汉族对礼乐的重视可谓非同小可。 而礼分为五礼,分别是祭祀之事的吉礼,丧葬之事的凶礼,军旅之事的军礼,宾客之事的宾礼,冠婚之事的嘉礼。 而葬礼则是凶礼的一种。 太常主持的凶礼,寻常的嫔妃根本是没有资格的。 有资格让太常主持的凶礼,只有皇后、皇太子妃这等皇帝或太子的正妻。 所以所钩弋夫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让太常亲自为其主持葬礼。 可以说,此时钩弋夫人以一个侧室的身份享受到了皇后的葬礼等级。 但汉武帝此前又说是让钩弋夫人陪葬茂陵,而非合葬茂陵。 这其中差别又大了。 合葬,乃是夫妻死后安葬在一起,且此妻乃是正妻方可,若用皇帝来说,那就必须得是皇后才行。 而陪葬乃是丛葬,一般是继室、填房等等,按照皇帝来说,就是嫔妃、功臣等。总之,以丛葬入葬,没有机会在宗庙和皇帝一起祭祀。 而此时汉武帝用皇后的规格为钩弋夫人举行葬礼,但却并未让其与自己合葬。 其潜在含义,许延寿一下就明白了。 当然,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也都能感觉的到。 很明显,在汉武帝这里,钩弋夫人本人还没有什么资格担任皇后,但看在作为刘弗陵的母亲面子上,让其享受到了皇后的待遇。 若是说此前汉武帝的倾向并非非常明显,但此举动可谓是就差明着对大家伙儿说,我的接班人选好了,就是刘弗陵。 钩弋夫人作为刘弗陵的母亲,他有必要进行守灵。 然而许延寿就没有资格再继续在这里了,安慰了一下刘弗陵,许延寿便准备告辞了。 正准备走的时候,钩弋夫人的侍女却叫住了许延寿:“瑞侯请稍候!” 许延寿一听,疑惑的看了此人一眼。 钩弋夫人的侍女领着许延寿走到一边,看左右没人,这才自怀中将一个小盒取出来递给了许延寿。 她说道:“夫人此前曾吩咐我,今日将这个给瑞侯,千万莫让其他人知道。” 许延寿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接着,许延寿将这个盒子接了过来。 那侍女见此,如释重负,留恋的看了一眼已经哭睡了的刘弗陵。 自怀中拿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头一仰,将瓶子中的东西倒入嘴里。 速度之快,许延寿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瑞侯放心,内容除了钩弋夫人和你没人知道。”这侍女脸上露出一个解脱且痛苦的笑容。 许延寿表情复杂的看着这侍女一眼。 这侍女转身离去,到了钩弋夫人的灵堂前,嘴角不停的流着血,嘴里说着:“夫人,奴婢随你来了!” 说完解脱一般摊在在棺下,一动不动了。 许延寿目睹了这一切五味杂陈。 女子柔弱,为母则强。 钩弋夫人为了自己的儿子能登上九五之位,心甘情愿自尽身亡。 卑贱之人,亦有忠骨。 钩弋夫人的侍女,仅仅为防范钩弋夫人给许延寿的帛书不失密,竟然欣然自杀。 许延寿对这两个女子不知是敬佩,还是该感觉愚蠢。 他心情复杂的将盒子收进了袖口,没有当场查看钩弋夫人临终之前给自己的什么。 此后的几天,钩弋夫人的葬礼隆重举行完毕,所有规格和皇后的区别不甚大,但也只是葬礼规格上去了,其仍然是按照侧室的身份下葬的。 此期间,许延寿一直没有看钩弋夫人给自己的是什么,只是贴身将其放好。 而刘弗陵在经历过丧母之痛之后,较之以前沉默了很多,汉武帝对政事的兴趣也意兴阑珊了许多。 整个朝廷陷入了一种消沉的情绪之中。 而等着一切过去之后,许延寿这才打开钩弋夫人临终给自己的那个盒子。 这盒子里面除了一封信之外,另外的东西令许延寿吓了一跳! 第五十六章 丞相来访 许延寿先将信打开看了一番。 “瑞侯,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妾身恐怕已经去了。无论如何,还得多谢瑞侯对妾身道明陛下对我母子二人的态度看法。经我多番试探,陛下果真如你所说。妾身不怪陛下,遥想当年,妾身得陛下所幸,欣喜异常,为陛下生子,也曾有所奢望。 但享受到多大的荣耀,就要承受多大的代价。妾身此时已经已经明悟此道理。 只是吾儿年幼失恃,殊为可怜。无论吾儿得势与否,还请瑞侯扶持。 妾身虽有母族兄弟,但皆不成器。妾身曾思虑将吾大兄之女许配与你,思及瑞侯年幼得此之位,恐侄女日后定然无法配得上瑞侯的身份,且瑞侯与吾儿休戚相关,无需再以姻亲束缚瑞侯,因此打消了此念头。望瑞侯莫要怪妾身算计与你。 妾身家中乃赵国后裔,秦虽灭六国,但仍有忠于我赵国之士,直至今日,虽已过百年,仍残余些许势力。 思虑再三,家中之人能力堪忧,不足以托付;其余诸人,人心未知,不敢托付。思来想去,唯有瑞侯乃是可信任,故将故赵国王玺及我故赵国势力情况告知瑞侯。望日后,瑞侯能助我儿一臂之力。 妾身赵氏顿首。” 许延寿看完,心中不禁一阵感叹,赵国已灭百年有余,但仍有忠于赵国的残余势力,真可谓底蕴深厚了。 接着,他将故赵国王玺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放下后,才将那记载着赵国潜势力的记录拿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吓的许延寿一阵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记载在史记上的汉武帝后期农民起义领导者坚卢竟然也是赵国潜势力的一员。 至于前绣衣使者赵充也和该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许延寿可算明白了。 钩弋夫人之事、江充之事、巫蛊之祸便联系起来了。 许延寿不禁感叹,赵氏谋划牺牲无算,最终也算终有所成就。 但拿着这一份势力名单以及王玺,许延寿犯难了。 若是自己留着,被人察觉,恐殃及家族。 若将其呈与汉武帝,且不说会不会被汉武帝怀疑自己有其他心思,仅仅是算计汉武帝这一手,许延寿投资了许久的刘弗陵,汉武帝绝对不会再立他为太子。 思来想去,许延寿叹息一声,许延寿只能寻隐秘之地,将其放置起来。 七月某日,休沐,许延寿回到府中,来到书房继续思考着自己能够记起来的历史,用汉语拼音将其记载下来,生怕未来可能忘却。 就在此事,外面管家敲了敲许延寿书房的房门,道:“君侯,丞相府有人拜见。” 许延寿一听,眉头一皱,将书写的竹简放在了书架之上,起身打开房门,发现钱奉国为自己物色的管家此时正恭敬的站在房门一旁。 许延寿点点头道:“既然是丞相府之人,不可怠慢,开中门,随我前去迎接。” “诺!”管家应了一声在前面引路。 许延寿到房门处,看到一驾牛车停在大门外。 听到开门声,拉着帘子的牛车扯开了一条小缝隙。 许延寿自缝隙处往里看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吓了一跳,竟然是是丞相田千秋亲自前来。 许延寿赶紧迎上去,田千秋却将食指放在嘴边表示切莫声张。 在驾车之人的搀扶之下,田千秋下了车驾。 “丞相光临寒舍,小子不胜荣幸,快请进。”许延寿赶紧站在大门口对田千秋深躬行礼。 田千秋回礼,在许延寿前面引路之下进入了瑞侯府中。 迎到了正厅,两人坐在正坐之上,家中奴仆奉上茶水。 此时许延寿才问道:“丞相光临寒舍,我瑞侯府蓬荜生辉,不知丞相前来可有何事?” 田千秋呵呵一笑说道:“都说瑞侯乃人之祥瑞,我也是俗人,前来贵府自然希望沾一沾瑞侯的瑞气。” 许延寿无奈说道:“丞相莫要说笑,此以讹传讹罢了。” 然而,田千秋却肃然,整理衣冠自坐上起身,对许延寿深躬拜了一下。 许延寿吓的赶紧闪到了一边道:“丞相这是干什么!这不是折煞小子么!” 田千秋却道:“瑞侯当得起老朽此礼,若非瑞侯所言,老朽恐已被陛下所弃,更甚者恐有牢狱之灾!” 许延寿听此,心中一惊,向陛下谏言田千秋之事甚少有人知道,没想到这田千秋闷声不响,当丞相没多久,竟然在后宫之中也有自己的眼线了。 但许延寿不漏声色,感叹说道:“丞相莫要如此。小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且小子断定,即便无小子之言,陛下仍将信任丞相,丞相断然不会有事。” 田千秋苦笑一下,道:“莫要宽慰老朽。陛下此前因六皇子开蒙之事,曾训斥过老朽一次,此番陛下巡守青州,我留守京中,虽无纰漏,但也无功,不得陛下所喜。 若非瑞侯之言,恐老朽此时已非丞相,而是庶民了。” 许延寿则摇摇头道:“小子并不这么认为。正所谓无过便是功,我大汉征战多年,正需休养生息之道,丞相做事稳妥,正当其时,陛下不过为胡人嘲讽之语迷惑罢了。我敢断定,就算没有我的话,陛下仍然会醒悟。” 田千秋又道:“无论如何,瑞侯此言解老朽与危机,日后有所求,老朽必将倾尽全力。” 此言一出,吓了瑞侯一跳,自古皇帝就忌讳手下之人铁板一块,许延寿此时也算是汉武帝身边蹿红的近臣,而田千秋也是外朝百官之首。 田千秋说了这话,若被汉武帝所知道,汉武帝怎么可能不对两人生疑。 此时许延寿已经心中埋怨田千秋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感叹此人不简单,接着就被其所作所为打了脸,这么个在汉武帝手上善终的为数不多的丞相,政治觉悟怎么那么低。 当即许延寿假装勃然怒道:“丞相何出此言!小子先前之言,乃为公义,非为私欲! 今丞相此言,岂不是陷小子与不义?小子身份低微,恐当不得丞相厚爱。 寒舍简陋,恐招待不好丞相,左右,送客!” 说完,拂袖而去。 田千秋见此一阵愕然。 第五十七章 矛盾 此时那管家也被许延寿的行为吓了一跳。 这可是丞相啊,百官之首,自己家主竟然和他起了冲突,简直胆大包天。 但是他也只能无奈的到到田千秋身边道:“丞相万望恕罪,君侯年幼,尚不懂事。” 田千秋叹息一声道:“没事,若非瑞侯,老朽恐已不是丞相了。” 说着起身,离开了瑞侯府。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番拜谢,竟然惹的许延寿勃然大怒。 上了牛车,田千秋还在思索,许延寿为何如此。 就在此时,牛车剧烈的颠簸了起来,田千秋身体一晃,心情不好的田千秋不禁训斥道:“怎么驾车的!” 外面的车夫惶恐说道:“丞相恕罪,拉车的两牛撞碰到了一块。” 听到这话,田千秋仿佛开了窍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对啊!牛走到了一起,就要翻车!我怎么没想到啊!” 想到这,田千秋可算是意识到许延寿为何在家中如此对待自己了,原本还愤闷的心情瞬间开朗起来。 思虑到许延寿的所为,田千秋不禁自言自语感叹道:“瑞侯年幼如此,却老辣如此,吾不如也!” 而此时许延寿也已经回到了书房之中,心中默念道:“就算是田千秋不理解我什么意思,恐怕此事也会传到了陛下的耳中。此前我还不懂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如今可算体会到了。” 站在窗前,一阵寂寥之感自许延寿的身上散发出来,不足十岁的许延寿此时颇有些沧桑。 果然,没多久后,一个消息传到了许延寿的耳中:“丞相田千秋亲自上门给瑞侯道谢,却被瑞侯折辱,回去的路上闷闷不乐,到了家中将心爱的碧玉给摔了。” 一时之间,这个消息成了长安城最大的新闻。 听到这个消息,许延寿当即有些欣慰道:“果然不愧是在汉武帝善终的丞相不说,在霍光专权的时候,竟然还能全身而退。” 自听到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之后,许延寿当即确定田千秋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若是田千秋没明白,这消息肯定不会传播的那么快。 就在此时,许夫人怒气冲冲的冲进了许延寿的府中,看到许延寿仍然优哉游哉的坐着喝茶,当即痛心疾首的对许延寿怒斥道:“叔叔,你怎可如此,田丞相乃百官之首,今日受此折辱,他怎么可能放过你,快随我去亲自给田丞相道歉!” 说着便要拉起许延寿前去田丞相府。 然而许延寿心中吐槽:“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啥!” 但也只能拼命后退,和许夫人拉扯着,脸上却孩子气的倔强说道:“我不去!我行的正,站得直!” 气的许夫人牙痒痒,拼命拽着许延寿嘴里说着:“长嫂如母,今天你不去也得去。” “我不去,说破天我也不去!”许延寿倔强的定住脚步,不肯前进一步。 两个人就这么拉扯着,累的许夫人直喘粗气,但也没能拽动许延寿。 无奈之下,许夫人狠狠的瞪了许延寿一眼道:“你不去我去。 都说你是人之祥瑞。我看你是人之祸害!我们整个许家恐怕都得受你牵连!” 说完,恨恨的离开了瑞侯府,前往了丞相府准备代许延寿向丞相田千秋谢罪。 看许夫人离开,许延寿才算松了一口气。 次日,休沐结束,许延寿到了宫里,先是教授一身斩衰的刘弗陵学习新的知识,接着随着金日磾等人学习骑射、武艺之类。 待学完之后,休息之事,汉武帝来到此处。 众人行礼完毕。 汉武帝或许是思虑刘弗陵刚刚失恃,并未考教其学问,反倒是饶有兴致的向许延寿问道:“朕听闻,田千秋前往你府中拜谢,却被你折辱后驱赶出门,可有此事?” 此事霍光、金日磾、上官桀等人也在此处,听到汉武帝此言,大家伙儿都竖起耳朵,准备听取许延寿如何回答的。 许延寿看众人这八卦的样子,只能无奈说道:“陛下,我和丞相虽有不愉快,但并非如传言所言。” 汉武帝却并没有不高兴,只是呵呵笑道:“瑞侯可有后悔此前为田千秋谏言?” 许延寿郑重说道:“陛下何出此言,田丞相堪得相位,乃其能力所为。岂能是臣之谏言所能决定的。臣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汉武帝呵呵一笑说道:“好了,丞相乃百官之首。若田千秋执意让朕斥责于你,朕也不好驳其面子。你不该如此的。” 许延寿也只好说道:“陛下说的是。小子谨记。” 而霍光、金日磾等人,眼神交流了一番,纷纷低头没有说话。 此时刘弗陵却还沉浸在母亲去世的痛苦之中,有些无心搭理众人。 就在此时,汉武帝突然说道:“瑞侯。自青州回来。朕尚未出宫,你可愿意随朕出宫一趟?” “陛下,臣自然愿意。”许延寿应道。 汉武帝点点头道:“金日磾,你在宫中继续教导弗陵,霍都尉、瑞侯。你二人随我出宫。” “诺。”两人应了一声。 霍光驾着銮驾,许延寿也在车上,在羽林卫护持之下,许延寿随着汉武帝出了未央宫。 人马缓行,没多久就到了湖县一座破房子之处。 汉武帝下车,走到破房子处,手抚摸着破房子的门框,神色之中透漏着哀伤。 两人不解,汉武帝为何到此。 过了许久,汉武帝才转身对二人说道:“此据儿丧命之处!” 两人听此,不敢言语。 “据儿无辜遭害,朕思及此事,甚为后悔啊!”汉武帝对着两人感慨着,言语之中透漏着难以言书的哀伤。 许延寿也不禁不为之感叹,汉武帝此前利用江充做狗,削卫霍势力,敲打一下自己儿子,另外也想让自己儿子继位之后,避免自己幼年时候遭受的情况,被外戚势力掣肘,没想到一个操作不好,竟然将太子给搭进去了。 可以说此事是汉武帝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情况了。 其他的都能容忍,但是太子起兵此事,汉武帝此前一直无法容忍,到了现在,才算是看开了。 “据儿。朕错了。”汉武帝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的哭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日食 众人尽皆为汉武帝此时的哀伤所感染,纷纷落泪。 过了片刻,汉武帝止住老泪,茫然的看了看太子刘据葬身的这块地方,叹息一声道:“此乃吾儿葬身之地,据儿已去,朕悔之晚矣!只希望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吾儿魂魄,能让朕亲自给你说声对不起。” 众人未有言语,只是低着头听着汉武帝说着。 过了片刻,汉武帝道:“诏,吾儿葬身之地建思子宫,建归来望思之台。有能招吾儿魂魄与朕见面者封侯,赏金百万!” “诺!”身边中朝臣子应声道。 其余众人拜祭了卫太子刘据一番之后,汉武帝这才返程回去。 没多久,汉武帝前往刘据自杀之地的消息便传开了。 生前刘据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卖鞋商贾,三教九流人物全都一视同仁。且做人做事仁德宽厚,亲自平反过许多冤假错案,深得百姓民心。 甚至起兵造反后,长安数万百姓不惧死亡,自发追随。 此时听到汉武帝的所作所为,知道刘据算是被平反了。 但太子已经死了,不少受过太子刘据恩惠的人,纷纷感觉到悲伤。 而消息传到了御史大夫商丘成的耳中,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商丘成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此时商丘成的老妻也面带忧色自房间中出来,走到商丘成的身边说道:“郎君,你是否听说了陛下前去湖县太子自戕之处的事情?” 商丘成缓缓点头,轻拍了一下老妻宛如老树皮一般苍老的手背说道:“听说了。夫人放心,太子已经去了多年了,且太子乃自杀,陛下定然不会对我如何的。” 老妻面带担忧,只能点点头。 然而,回到宫中,汉武帝仍然没怎么处置商丘成,御史大夫依旧让其担任。 一直到了八月的时候,天上竟然出现了日食的情况。 大白天,太阳像是被什么咬掉一块似的,天色也突然漆黑起来,过了好久,太阳才恢复原本的完整。 整个大汉的百姓都恐慌起来。 汉武帝心中也甚是惶恐。 “诏太史令、瑞侯前来见我。”汉武帝带着恐惧的焦虑下命令道。 汉武帝身边的侍从哪里敢怠慢,迅速将太史令司马迁和许延寿找到了带到汉武帝的身边。 汉武帝不禁坐直身子向着太史令司马迁处问道:“太史令,为何会有天狗食日之相?” 太史令道:“天狗食日之相,古之有之,不足为怪。陛下不必惶恐。根据以往记载,此天狗食日之相,近日来临,应已被预测,陛下或许尚未收到。” 听到这话,许延寿不禁感叹,他没想到,这个年代,日食竟然已经能够预测了,不愧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大汉帝国。 汉武帝听此,心稍稍放松道:“哦?天狗食日竟能预测?” 太史令点点头道:“根据文献,且根据月相推算,可计算天狗食日的时间,但此恐仍是上天之警,不可不重视之。” 汉武帝听此道:“既然出现,恐朕有失德之处。看来上天对朕自泰山封禅之后的行为仍非十分满意啊!” 许延寿却说道:“没错,陛下,臣曾听闻,太阳、月亮和吾等所处的大地均为大球,且大地围着太阳转,月亮围着大地转。当月亮转到太阳和大地之间的时候,那么月亮遮住了太阳之后,就会发生这种状况。” 汉武帝一听,皱眉说道:“瑞侯,你说我们所处的大地是个球?” 许延寿点点头:“没错!” 汉武帝突然笑道:“荒谬,太荒谬了!若大地是个球,你我怎么可能会在大地之上站稳!天圆地方,乃古之定论,瑞侯莫要说笑了。” 瑞侯看汉武帝不相信,便没有再多说。 倒是太史令听到许延寿的话,若有所思。 “太史令?太史令?”汉武帝看司马迁一脸思索的样子,不禁开口问道。 “陛下。”司马迁面带歉意向汉武帝行了一礼。 汉武帝好奇的问道:“太史令刚刚在思索什么?” 司马迁倒也不敢隐瞒,说道:“臣觉得瑞侯之言或不无道理。” 汉武帝来了兴趣:“怎么讲?” “臣曾经整理书卷,综述各朝各代的各种天文地理,人间大事,推演其中的成败盛衰的道理。想要探究天道和人道只见的关系。因此对日食出现的时间进行过统计。发现其并非毫无规律。但仍然令我费解。今日瑞侯之言,待我回去之后,或可验证一番。” 汉武帝瞪着眼看着司马迁道:“你也认为我们的大地是一个大球,怎么可能?” 司马迁道:“陛下,若这个球非常之大,甚至我们都感受不到这个球的弧度呢?” “那,那也不可能!”汉武帝道,“若朕是球,此球是如何保持平衡的?” 汉武帝还是不能接受。 此时许延寿开口道:“陛下,臣曾经说过,臣格物之学乃是秉承乃是‘天行有常’,听太史公之言,恐有不少日食的记载。 而我认为地球是个球,可是有零星证据来证明的!” 汉武帝来了兴趣:“哦?什么证据?” “陛下去年去海边,可曾注意过海边的帆船?” 汉武帝点了点头:“确实注意过,怎么了?” 许延寿继续说道:“陛下,远处帆船向咱们这边缓缓驶过来的时候,您是不是先看到桅杆再看到船身,最后再看到船底?” 汉武帝思索了一番道:“还真是如此!” 许延寿道:“陛下,若从一个球的表面有东西,缓缓向我们靠近,那么我们肯定也首先看到的乃是也是其头部,最后看到的是其根部。 二者相类似,自然可得出我脚下大地乃是球状!” 汉武帝顿时语塞,但是几十年的天圆地方的观点不是那么容易转变过来的。 汉武帝摇着头说道:“虽然如此,但太过牵强。” 太史令听到许延寿的话倒是眼前一亮。 许延寿开口道:“陛下,若大地是一个球,那么自长安任意向任何一方前行,若方向不变,定然能重新回到长安。 这是最直接的证明,但除中原外,或蛮荒之地、或汪洋大海,恐难以证明。” 司马迁忍不住点了点头。 此时关于日食的探讨此时已经被许延寿这边给带偏了,三个人也不再讨论这次日食是不是上天对自己的警示了,反而讨论起来大地是不是一个球起来。 第五十九章 奏屯田轮台 幸亏此时的中国人也并非什么黑暗的中世纪,没有什么异端裁判所。 就算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仅仅是在政治上的罢黜,而并没有搞什么肉体消灭。 不然借给许延寿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提出说这些话。 纵然经过讨论,汉武帝还是不信地球就是一个球,但不妨碍经过许延寿和司马迁两人一讨论,此时汉武帝对日食的恐惧已经大大降低了。 在和汉武帝商讨完之后,汉武帝决定了两件事,一件是继续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平息天怒;另外一件事就是找人准备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前行,验证许延寿所言真假。 当然,许延寿知道重赏之下,必然有勇夫,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发展水平还没到人能环绕地球一周的水平。 日食并未引起大汉帝国的骚乱,而随着汉武帝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的政策实行,整个大汉帝国此时竟然宛如冬季过后的草原,原本被战争这个严冬遮盖了的生机竟然又复苏了。 此时的大汉帝国颇有些海清河晏的样子。 但是休养生息的大汉帝国却不符合尤其是以军工集团为代表的这群人的利益:毕竟没有战争,那里来的军功? 一时之间,暗流涌动,但摄于汉武帝的五十多年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娴熟政治手段,却也不敢起什么风浪。 虽然如此,但终究还是有不甘心之人。 借口来了:随着轮台等地气候逐渐转冷,干旱逐步增加,轮台的产出逐年减少。 而且贰师将军投降匈奴之后,西域局势发生变化,不少西域小国开始另起心思了。 于是搜粟都尉桑弘羊等人上奏:“故轮台东捷枝、渠犁皆故国,地广,饶水草,有溉田五千顷以上,处温和,田美,可益通沟渠,种五谷,与中国同时孰。……” 总体意思就是向皇帝上奏:我们过去在轮台、渠犁等地搞的屯田,搞得不错,现在灌溉措施也该再派些人修一下增加产出。 再派人肯定得有人管理啊,还是先提前设置官职,做好传递消息,管理子民的准备。 这些建设搞好了,可不能便宜了外人,到时候咱们再移民过去。 这样一来,咱们的老百姓在那边种田,不仅安居乐业,还可以将大汉的威名远播。 当然,像是慢慢变成咱们的地盘儿这样的话,因为还有不少西域小国的质子在长安住着,桑弘羊在奏疏上面没说。 桑弘羊没顶着和汉武帝此时明显休养生息的政策来,且奏疏上面也打着鼓励农耕的旗号。 但是这奏疏就真的这么单纯么? 当然不可能的! 此时的匈奴经过大汉帝国几十年的压制,已经连连西迁。 此时大汉帝国和匈奴的争夺已经是借着西域诸国,攻击西逃的匈奴了。 史书上记载的第二次贰师将军李广利远征大宛国,其粮食供养都是西域诸小国提供的。 此时上书屯田增兵轮台,摆明了就是站在匈奴头上拉屎,你让此时已经逃到这里匈奴怎么搞? 汉武帝看完桑弘羊的奏疏,不禁莞尔一笑,接着将奏疏递给了陪着刘弗陵前来观政的许延寿,问道:“瑞侯,此搜粟都尉桑弘羊奏屯田轮台,我觉得不错,你且看一下。” 许延寿一听,将那竹简双手捧着接了过来,大致浏览了一番,再将奏疏递给了汉武帝。 汉武帝接过奏疏后放在桌上,刘弗陵则在汉武帝的怀里低着头看着奏疏上面的文字。 汉武帝看向了许延寿问道:“瑞侯怎么看?” 许延寿赶紧拜道:“臣不敢妄言。” “别给朕搞这些!你小子反对朕的时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赶紧给朕说说。”汉武帝笑着指着许延寿的脑袋瓜子说道。 许延寿一阵郝然,轻轻咳嗽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开口说道:“那臣就斗胆说一下了。” “别废话,快说。” 许延寿这才坐稳,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陛下,此奏疏文笔流畅、内容详实、可操作性强、若按奏疏所言,定收益不菲。但是却不合时宜。” “哦?”汉武帝疑惑看了一眼许延寿。 许延寿眼睛瞥了汉武帝一眼,心中暗骂一句:“也是个影帝。你丫的自己写的轮台诏,我能不知道,还在这给我装!” 别管心里怎么想的,许延寿也只能当汉武帝不知道,脸上带着严肃说道:“陛下,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国家必须要休养生息了。 此时屯田实边,风险太大,消耗民丁,此不可取之一。 移民实边,户口外迁,百姓定有怨怼,自去年以来,蝗灾肆虐、流星坠地、天狗食日,众多天象,臣虽不认为此乃上苍警告陛下,但连年征兵之下,移民西域,恐民心动荡,江山不稳,此不可取之二。 轮台紧邻匈奴,已经深入匈奴腹地,此举对匈奴无异于惊弓之鸟,恐怕此举引的匈奴不安再动干戈,于国不利,此不可取之三。 臣鄙陋之言,还请陛下思虑。” 汉武帝听此,叹息说道:“延寿此言颇得吾心啊!” 刘弗陵似懂非懂的看了看许延寿,又看了看汉武帝,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不解。 接着,汉武帝说道:“起诏!” 接着一旁的内朝官员赶紧拿出空白竹简和毛笔,严阵以待起来。 汉武帝沉吟片刻道:“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 一篇洋洋洒洒的诏书,由汉武帝口述,书记官记录便出炉了。 大体意思是:过去屯田是因为西域小国无力供养我大汉的军队了;但是我没有考虑这个实际情况,还是不明智,强行派遣贰师将军攻伐匈奴,导致一败涂地。 后来贰师将军兵败之后,士兵或者死或者伤,又或者被抓为奴,这让朕很内疚,这时候还有人让朕在轮台屯边,简直不拿老百姓当人看;不但如此,有一些人尸位素餐,对边塞的管理简直和筛子似的,这些事儿蒙蔽朝廷,简直该死。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搞什么幺蛾子的屯边轮台,而是“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弥补我大汉因为连年战争造成的国本亏空。 当然也不能忘了随时做好打仗的准备。 第六十章 雄才大略 此诏令一下达便被传达至了全国各地,一时之间,所有政治嗅觉稍微敏感的人都知道政治风向要变了。 上层建筑的执政理念发生了改变,自然影响到了下层的政策措施。 官员的政绩考核、行政重点等等由原本的备战一下转变成了备耕。 大汉帝国原本被透支的国本经过此前汉武帝一系列重视农耕的政策之后,恢复的愈发快速起来。 并且,在此年,因政策变化,下一年的年号改为后元。 休养生息之下,除防备匈奴偷袭之外,国内百姓则在政策的导引之下劳作与耕田之上。 一时之间竟然海清河晏,颇有几分恢复到文景时期的情景。 或许是国家无事,汉武帝也稍稍得闲,身体竟然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一直到了正月,过完年,改元后元之后的第一天,接受完众位朝贺的汉武帝静极思动,下诏前往甘泉巡守边疆。 自然少不了许延寿随驾,一众人马到了甘泉后,汉武帝带着刘弗陵等人前往甘泉宫歇脚之后,便前往了泰畤坛祭祀天神。 信了一辈子鬼神的汉武帝此时虽然已经略有醒悟,驱散所有的巫师术士,但对天地神灵的敬畏扎根心里哪能那么容易就祛除? 选了吉日之后,汉武帝开始在郊外祭祀泰一神。早晨祭祀日神,傍晚的时候开始祭祀月神。 但是今年的时候却有些特别,祭品之中并没有按照以往的祭祀祭品为泰一神等神明祭献诸如大雁之类。 而汉武帝如此做,自然有其原因。礼记.月令:“命祀山林川泽,牺牲毋用牝。禁止伐木。毋覆巢,毋杀孩虫、胎、夭、飞鸟。毋麑,毋卵。” 就是说正月的时候,山林川泽祭祀的时候用的祭品不能用母的,不能伐木。也不能捣毁鸟雀的巢穴。不许杀害幼虫、已怀胎的母畜、刚出生的小兽、正学飞的小鸟,不许捕捉小兽和掏取鸟卵。 许延寿对这原始的生态保护意识颇为赞赏,若是按照后世高中政治或历史题的答案那就是体现了古代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环保理念。 然而又令许延寿比较蛋疼的是,祭祀往往步骤繁琐,操作严格,一整套的祭祀下来,汉武帝倒是习惯了,许延寿却累的和哈巴狗似的。 然而令汉武帝惊喜的一幕出现了,在祭祀完上帝之后,光景并现。 汉武帝满面红光兴奋的拉着许延寿的手说道:“瑞侯,祥瑞啊! 自朕发轮台诏后便鼓励农耕,此光景并现定然说明上帝肯定了我的做法!” 在此之前,许延寿不知汉书中所言光景并现所谓何物。 真正看到的时候,许延寿才发现,不过是海市蜃楼和彩虹一同出现罢了。 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许延寿无奈蛋疼,但此时也不可能扫汉武帝的兴致,脸上带着无比的真诚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一脸喜气的汉武帝心情大好,诏令自甘泉出发,前往安定,查看边防。 此休养生息之时,不欲起战事,若边防废弛被迫起兵,那么此前汉武帝修养生息的政策就只能被迫停止了。 一路之上,汉武帝也没闲着,在銮驾里面对着随之前来的刘弗陵说着大汉帝国的土地,讲解着这些年为君之经验。 到达安定之后,许延寿随汉武帝登上了防备匈奴的长城。正所谓“开轩临四野,登高望所思”,长城对面的乃是茫茫草原,一种天地苍茫的感觉让许延寿的心胸仿佛都开阔了。 汉武帝指着远处的草原意气风发的说道:“弗陵,瑞侯!当年朕初登皇位,此草原之上遍地匈奴蛮夷!如今,尽皆我大汉内付之黔首! 朕在位五十几年,此乃朕最大的功绩!” 许延寿此时满脸拜服的点了点头。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历史使命! 而汉武帝这一代最大的使命就是报白登之围、冒顿遗书及火烧甘泉宫等之仇。 而这及大耻辱均和匈奴有关。 白登之围乃是汉高祖被匈奴围困白登山七天七夜,陈平通过贿赂单于宠妾阏氏方才脱困。 而冒顿遗书乃是在高祖去世之后,冒顿单于竟然遗书汉朝,向吕太后请婚。但碍于国力,不得已采用卑辞厚礼方式回绝了冒顿的请求。 火烧甘泉则是在汉武帝担任太子期间,因七国之乱,边防糜烂,导致匈奴大举入侵,汉庭边郡多处被攻破,甚至攻击到大汉腹地的甘泉宫,将其一把火烧掉。这事汉武帝甚为深刻,自那时候起,汉武帝便立比雪此奇耻大辱。 经过了五十多年的努力,汉武帝,创设中外朝制、刺史制、察举制,颁行推恩令,加强君主专制与中央集权,做到朝廷只有主战一个声音。 在经济上,推行平准、均输、算缗、告缗等措施,铸五铢钱,由官府垄断盐、铁、酒的经营,并抑制富商大贾的势力,做到能够筹集军费确保部队后勤。 文化方面,“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并设立太学宣传公羊儒,以“大复仇”的理论创造备战匈奴的文化氛围。 重用卫青、霍去病,通过决定性的:河南之战、河西之战和漠北之战。在抗击匈奴的战争之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除此之外,还超额完成任务,开拓了西域,征服了朝鲜、开拓闽越和西南,奠定了我中华民族基本版图。 称一声雄才大略一点不亏! 许延寿此时忍不住彩虹屁拍了起来:“臣曾经看过关于陛下的记载。 陛下登皇位五十余年,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外攘夷狄,内脩法度兴制度,改正朔,易服色,立天地之祀。可谓卓尔绝世之主矣。” 站在汉武帝身旁的奉车都尉霍光也忍不住插嘴说道:“瑞侯所言极是。陛下可堪为卓尔绝世之主矣!” 而随从人员尽皆佩服点头,对许延寿关于汉武帝的评价,显然高度赞同。 汉武帝听此,心情大好,站在长城外,望着辽阔的大草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六十一章 昌邑王薨 然而未高兴太久,一个身上背着令旗的男子骑着快马,向着这边狂奔而来:“急报!!!” 众人赶紧护持在汉武帝的身前。 此男子赶紧勒住缰绳停下马,连忙从马上下来,将传递消息的盒子双手捧了上去道:“昌邑传来急报,昌邑王薨了!” 众人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汉武帝听此脸上的笑容散尽,抬着头闭上眼睛,没有说话,面无表情。 “陛下请节哀。”许延寿第一个对着汉武帝劝导说道。 众人听此,也纷纷反应过来对着汉武帝劝导道:“陛下请节哀。” 然而汉武帝没有搭理众人,依旧仰头闭着眼睛,过了许久,汉武帝才睁开那一双满是沧桑的眼睛,缓缓说道:“朕这一生,有六子。长子刘据因小人陷害自尽而亡;二子刘闳英年早逝;三子刘旦已封燕地;四子刘胥空有蛮力而无胆略,朕不喜;五子刘髆今又早逝;六子弗陵尚且年幼。 今六子已去其三,此乃上天见朕怪罪于朕啊!” 众人听此,皆不敢言语。 汉武帝叹息一声道:“髆儿之母乃朕的李夫人,夫人临终之前曾将其儿子及兄弟托付给朕。可朕没有办到啊! 李广利辜负了朕,竟投降于匈奴,朕不得不族其妻子;李延年年幼受腐刑,无所出;夫人兄弟朕没能照顾好,致使其甚至无后所传,今髆儿又去了。 夫人,朕食言了啊!” 语气之中透漏的哀伤让众人都为止难过。 话音一落,汉武帝眼前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陛下。快,快传医匠!”奉车都尉霍光见此,赶紧将汉武帝给扶住,嘴里焦急的喊着。 汉武帝这一晕,众人慌乱起来,生怕出了问题。 将汉武帝转移到銮驾之上,医匠经过一番诊断之后,开口说道:“陛下年事已高,且闻昌邑王薨,哀伤之下,伤及脏腑。待我针砭一番之后即有所好转,只是……” 说到这,医匠迟疑了一下。 许延寿见此,哪能不知道医匠想要说什么! 汉武帝的健康状况乃是机密,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传出去! 当即许延寿便对奉车都尉霍光说道:“霍都尉,请清众人!” 霍光虽所行所作乃孤臣做派,但作为霍去病的异母弟弟,难免不被汉武帝怀疑他是卫派的一员。 然而纵然几次削弱卫派的行动全然没有波及到霍光,可见霍光除了行事谨慎之外,政治嗅觉自然不低。 听到许延寿此言,霍光一下便明白许延寿逇意思了。 当即对众侍卫说道:“左右,除秩比千石以上官员外,任何人不准靠近陛下銮驾十步,违令者斩!” “诺!” 侍卫听此,高声应道,纷纷列队拿起枪戟,眼神如鹰隼一般扫射众人。 几个品阶较低的侍中、侍郎及小黄门等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不甘心的退走了。 此时汉武帝身前只留下了不足十人。 “此皆是朝中重臣,断然不会泄密,医匠请直言。”许延寿上前一步,对着那医匠严肃恭敬的深深躬身行礼道。 医匠手忙脚乱的回礼,嘴里说着:“当不得瑞侯大礼。瑞侯快快请起。” 待许延寿起身,医匠平复了一下,才开口说道:“陛下年事已高,且大悲大恐之下,心神损伤,恐大限之日不远了。” 霍光听此,严肃问道:“请医匠明言,陛下还能支撑多久。” 医匠迟疑说道:“若修身养性,或可撑到明年年后。” 就在此时,躺在床上的汉武帝突然发出一声虚弱的声音:“能撑一年也不算短了!” 众人一听,尽皆面露喜色,对着汉武帝拜下道:“陛下。” 汉武帝微微颔首道:“扶我起来。” 此时伺候汉武帝的侍从也被撵出去了。 许延寿赶紧走过去,将汉武帝扶起,靠在床上。 汉武帝宛如病虎一般的眼睛缓缓的看了看众人,道:“此事严禁外传!” 众人应声道:“诺。” 听到这话,那医匠吓的大汗淋漓,赶紧跪在地上。 作为最为知悉汉武帝身体状况的医匠,汉武帝说了严禁外传,他极有可能被灭口,怎么可能不害怕。 汉武帝瞥了他一眼道:“以后朕的病只有你来给朕看。其他人一律不许!” 这医匠一听,感激涕零的磕头道:“谢陛下!谢陛下!” 他小命算是保住了。 汉武帝沉默了一下说道:“昌邑王刘髆丧葬事宜安排下去吧。其他事情先交由丞相田千秋处理。待朕好转之后,再禀报于朕。” “诺!”众人应了一声。 汉武帝闭上眼睛说道:“朕乏了,都下去吧。” 众人听此,面面相觑,汉武帝安排了昌邑王的丧事,安排了近期的政事,但是此时在众人看来,汉武帝也距离临终不远了,最最重要的继承人之事,汉武帝没有安排下来,显然有点不太正常。 但既然汉武帝并没有安排,众人也不敢多问,只能在心中疑惑,纷纷低头拜道:“诺,臣等告退。” 便纷纷离开了。 又休养了一两日,汉武帝身体有所好转,已经可以在别人的搀扶之下站起来走路了。 汉武帝便直接下诏说道:“回甘泉宫吧。” 銮驾缓缓从安定,向甘泉驶去。 一路上因为汉武帝病情,也不敢走快。 待回到甘泉宫的时候,已经到了二月了。 此时昌邑王的丧葬事宜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了。 汉武帝身体也算是有了相当大的好转,但汉武帝在北方边疆晕厥的事迹还是流传了出去。 汉武帝只能支撑着病躯再次出面主政,并向天下人下诏:“朕郊见上帝,巡于北边,见群鹤留止,以不罗罔,靡所获献。荐于泰畤,光景并见。其赦天下。” 意思说是:朕这段时间祭祀了上帝,并巡守了北方边疆之地,看到一群鹤栖息,当时不是网罗捕杀之期,就没进行进行猎捕。祭祀泰山祠时,灵光及神影并现。因此赦天下罪人。 这诏书一方面向大家宣布自己没事,另外一方面也算是宣布上帝降下异象,说明自己休养生息的政策对了,得到了上帝的认同,并对冲之前什么陨石天降、天狗食日等不好的天象。 第六十二章 燕王刘旦 然而,终究,汉武帝晕厥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燕王刘旦当即快马加鞭上书甘泉宫这边。 此时甘泉宫,刚刚有所起色的汉武帝半躺在床榻之上询问政事。 三公九卿尽皆前来告知汉武帝政事情况。 汉武帝闭着眼睛躺在床榻之上偶尔点点头算是回应。 众人也都不知汉武帝是何意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待所有人将近期政事全部说完,汉武帝才睁开眼睛虚弱的说了一声:“众卿忠于职守,朕在此谢过诸位了。” “臣等本职,岂敢荣陛下此言。”丞相田千秋代众人说道。 汉武帝道:“边境无战事,国内无灾祸。此时节正是农耕之事,万望诸位兴桑植,重农耕。” “诺!”众人应声道。 “若大事,诸位各司其职,可自行决定分内之事。”汉武帝继续说道,“诸卿,可还有事,若无事,诸位先忙去吧。” 就在此时宗正面有难色,有些踌躇。 汉武帝搭眼就看到了他的表情,用虚弱的语气说道:“宗正何事,可直说。” 宗正此时才将一封奏疏双手捧着递上去道:“此燕王托臣给陛下此奏。” “嗯?”汉武帝一声,将帛书取了过来,看了一眼。 还没看完,汉武帝气的将手中的帛书有气无力的扔到地上,脸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发着狠从牙缝里说道:“诸位看一下,这个逆子,这是盼着朕死呢!” 许延寿见此,赶紧说道:“陛下息怒,万望保重身体。” 说着便要将帛书捡起来,递给汉武帝。 汉武帝却手一摆道:“让诸位卿家都看看我这逆子多么孝顺!” 许延寿一听,这才将帛书递给了田千秋等人。 众人轮番看了一圈,传到许延寿的手中,许延寿这才看了一下奏疏的内容。 发现此奏疏上写着,什么:儿臣思念陛下,闻陛下身体欠安,甚为担忧,然后又说什么请求进京宿卫陛下以防范有什么不测的事情发生。 虽然字里行间没有一句话是表达希望汉武帝在病重之时立自己为太子的言辞,但每一个字都透漏着这个含义。 众人看完后,纷纷相互望了望,不敢说话。 汉武帝闭上眼睛,躺了下来,胸口起伏着,过了许久才平缓了自己的怒气,面无表情的说道:“宗正,是谁替燕王传的次奏疏?” 宗正吓的哆嗦,拜道在地说道:“燕国相国亲自前来。” 汉武帝道:“既然心存从龙之功,就要担得起失败的代价。诏燕国藏匿亡命之徒、违反汉律,斩燕王使者,削燕国良乡、安次、文安三县!” “诺!”众人凛然应道。 然而众人还是没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汉武帝见此,道:“可还有事?” 听此,老成持重的宗正思虑再三,还是开口说道:“陛下,臣闻太子是天下之本,实系万国之心,七鬯是司,国朝盛典。陛下倘行大礼,则岂惟肆赦,兼可郊天。” 汉武帝听此言,久久未有言语,过了许久,才闭着眼睛道:“朕知道了。过段时间自会给你们答复。都退下吧,瑞侯留下。” 众人一听,纷纷告退,只留下许延寿一人在汉武帝身边。 汉武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许延寿道:“延寿,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许延寿斟酌说道:“陛下,臣仍乃六皇子身边之人,不便讨论此言。” 汉武帝斜着看了许延寿一眼,开口说道:“你如此聪慧,岂能不知朕之心意?” 许延寿冷汗淋漓,低头拜道:“太子乃国之根本,臣岂敢妄加猜测!” “哼,不老实!”汉武帝不满的说道,“朕早已意属弗陵,你岂能猜测不到?” 许延寿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 “朕的几个儿子,除了据儿之外,也就弗陵颇为聪慧,有明君之相了! 可惜,可惜啊……” 此时汉武帝又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刘据。 许延寿还是不敢打扰到汉武帝。 过了片刻汉武帝才说道:“若弗陵年岁稍长,朕纵然早走,亦可安心,可怜我老来得子,还未等弗陵长大,便要去了,朕不放心啊! 瑞侯,你觉得朝中谁人可堪为弗陵辅政?” 许延寿面露迟疑,斟酌一番,也不知说谁好:若是还是按照历史上霍光等人的来说,若刘弗陵继位,肯定是一个不算好,至少不坏的选择,至少霍光即便权倾朝野之后,不会谋权篡位,但独掌大权是难免的。 若是不按照历史上推荐霍光等人,其他人许延寿根本不熟,小孩子话就是不是一伙人。 然而,还没斟酌一分钟,许延寿发现一个问题:这事儿轮得到他做决定? 许延寿当即说道:“陛下已经有答案了,何必问我?” 汉武帝撇了许延寿一眼,冷哼说道:“哼,小滑头。” 许延寿嘿嘿一笑,没说话。 汉武帝则叹息道:“朕是不知朕想的几人,谁为主,谁为副啊!” 许延寿开口说道:“陛下,六皇子年幼,当取忠贞不渝、谨言慎行之人。 陛下若有不决,或可派人观察众人之为人。” 汉武帝没说话,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汉武帝才说道:“你且先回去吧。” 许延寿说道:“诺。臣告退。” 待许延寿离开,汉武帝这才看向了许延寿离开时候的背影,面色阴晴不定,神情透漏杀机,嘴里自言自语道:“此子玲珑剔透,若据儿尚在,朕定然不会起此心思,可惜弗陵年幼!是为吾儿留为柱石还是……” 然而,思虑再三,汉武帝突然想到了自己孙儿刘进的尸首还是许延寿收敛的,当即心软了下来,叹息一声道:“你对我刘家也算恩,就暂且留你一命,切莫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 而此时在鬼门关绕了一圈的许延寿还不知道此事,仍然心中对比着史书上的记载,以及想着今天汉武帝和自己说这些话是几个意思。 若是记忆没出错,史书记载的刘旦乃是七月份在汉武帝病重的时候才有了派使者投石问路这件事。 现在历史显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除此之外,按照记载,也是在此事之后,汉武帝就立了刘弗陵为太子。 现在汉武帝仅仅是斥责了刘旦的行为,但并未立刘弗陵为太子,反而向自己询问这些话,这令许延寿有了一丝脱离自己掌控的不安感觉。 第六十三章 以死明志 许延寿走在路上,心中想着:“不知是不是我这只蝴蝶扇动了历史趋势发生如此改变,总之,以后我的记忆可以作为重大参考,但作为依仗,恐怕不行了。” 想到这,许延寿开始考虑以后当如何了,心中想着:“就算真不能用,至少大趋势不会变,刘弗陵仍然会登基,霍光仍将担任辅政大臣。还得要提前布局啊!” 正巧,到了许延寿休沐的日子。 许延寿回到家中就将钱奉国给找来。 钱奉国到了瑞侯府,在客厅等待着。 此时许延寿在自己的书房随意的写写画画思考着汉武帝去世前这段时间,以及汉武帝去世后该如何行动。 就在此时,管家敲了敲许延寿的房门,说道:“侯爷,钱掌柜到了。” “我知道了。”许延寿一听,起身应声道。 接着便打开房门,前往了客厅处,看到许延寿前来,钱奉国赶紧起身:“瑞侯。” 许延寿微微点头道:“坐吧。” 两人坐下,有人奉上茶水,许延寿这才开口问道:“此前我委托你挖的纸匠情况如何了?” 钱奉国皱眉说道:“仍旧是没有眉目。按照瑞侯您吩咐的,纸匠熟手挖不到,可以挖学徒。可惜就算是学徒人家也不来。” 许延寿摆摆手说道:“没关系,对了,我让你紧盯御史大夫家的那几个纸匠,没什么异常吧?” 钱奉国点点头:“没什么异常。” 但是接着钱奉国迟疑说道:“瑞侯,您此前就让我注意御史大夫家的纸匠,可到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啊。咱们是不是要变一下目标?” 许延寿笑道:“变目标?为何要变?” 钱奉国听此,自觉闭上嘴巴。 许延寿接着说道:“行了,不用担心其他的。其他准备先做好,等人员到位,也别耽搁了,立刻开工。” “诺。”钱奉国应了一声。 显然,随着钱奉国钱财是越赚越多,整个人的气势倒也是发生了变化。 以前一张和气生财的脸上,竟然也开始有一丝上位者的威严感了。 但是在面对许延寿的时候,钱奉国脸上的恭敬却一点没变,甚至随着自己钱财的增加,钱奉国对许延寿更加的敬佩了:这两年,许延寿将发明太师椅的股他自己一点没留,全给了自己大哥和钱奉国。要知道,此时凭借许延寿此前的用后世管理学的方法流程,将成本压的很低,至少已经在长安以及附近的陵邑,无论是高端还是低端的太师椅行业都被他们垄断了。每年的利润有百万之巨。许延寿洒脱的说放手就放手了。 许延寿沉吟了一下说道:“钱掌柜,我能相信你吗?” 钱奉国一听,激动万分,当即勃然变色,仿佛受到侮辱,对许延寿说道:“瑞侯竟出此言辱我!我钱奉国虽低贱,却也知忠义!” 说完,起身,对着墙柱撞了过去。 许延寿暗道一声:“不好!” 手疾眼快,赶紧将钱奉国拉住。 然钱奉国力气实在太大了,还是撞在了柱子之上,血流满地,昏了过去。 许延寿心中感动,嘴里却喊着:“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来人,快来人。快请医匠。”许延寿大声喊着。 没多久,医匠过来,为钱奉国包扎好之后,对许延寿说道:“瑞侯,钱使君无事。休养几日便好了。” 许延寿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医匠。” 说完对管家说道:“送一下医匠离开,三倍俸酬莫要吝惜。” 医匠又惊又喜,摆着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实在是小人应当做的。”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不要废话。”许延寿眉头一皱,说道。 “那,那就多谢瑞侯了。”医匠不好意思的说着。 管家走到此人身边说道:“请跟我来。” 说着医匠便跟着管家离开了。 许延寿看着此时包扎好的钱奉国,心中叹息道:“我以前看史书,经常看到被人怀疑忠诚而自杀,以前我还觉得此事有些荒谬,没想到竟然真的遇到这样的人了。孟子曰‘舍生而取义’诚不欺我啊!” 没多久,钱奉国醒来。 许延寿心头一震开口说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钱奉国却看了一眼许延寿闭上眼睛,没有理睬许延寿,显然对许延寿的不信任心怀严重不满。 许延寿此时也只能面带愧疚解释说道:“钱掌柜,此事泄露事关我许氏一门身价性命,断不可有一丝泄露。还望钱掌柜理解。” 钱奉国这才睁开眼,看着许延寿说道:“瑞侯,下走乃操持贱业的卑鄙之人,瑞侯从未嫌弃下走,使得下走乃有此身价,由是感激,便发誓任由瑞侯驱使,未曾有丝毫二心。 瑞侯今日之言,对下走乃奇耻大辱,下走只得以死明志,以报瑞侯之恩!” 许延寿惭愧道:“我错了,不该对你有所怀疑,在此向你道歉。” 说完,五体投地,对钱奉国拜了下去。 钱奉国慌乱起来,不顾病躯,赶紧准备将许延寿扶起来,然身体晃了晃,又倒在了床上。 许延寿见此,赶紧将钱奉国扶住了,嘴里说道:“小心。” 钱奉国一连激动,手紧紧的抓着许延寿的手臂,嘴里颤动说道:“瑞侯,何至于此啊!” 眼神中闪烁的泪花,显然是感动到了。 许延寿这才说道:“切莫如此说,错了就是错了。快些养伤,下次切勿如此。我还指望你替我做事呢。” “诺。下走定好好养伤。”钱奉国说道。 见识到钱奉国的忠诚,,许延寿也不再隐瞒钱奉国了,开口说道:“陛下此前晕倒,医匠曾说,陛下恐仅有一年寿命,我们不能不早做打算。” 听此,钱奉国心中一震,终于明白许延寿为什么要询问自己的是否能够相信了,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重要了。 许延寿不能不慎重,当即钱奉国对许延寿的怨气消解了一大半。 钱奉国沉默了许久,才算是消化许延寿的消息带来的震撼,开口说道:“不知瑞侯有何打算?” 许延寿斟酌说道:“目前陛下陛下虽尚未定下太子,但陛下意属六皇子弗陵,不出意外,定然是六皇子刘弗陵登基。辅政之人据我猜测乃是霍光、上官桀、金日磾等人。需提前布局,应对此情况啊。” 第六十四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许延寿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为六皇子侍中,必要保六皇子登基无疑,此事非我能决定,乃我所处的位置决定的,一切谋划必须从此出发。” 钱奉国点点头。 许延寿继续说道:“因此,必须防备陛下大行之事,我长安稳定,此陛下自然有所考虑,但你我也不可做防范。召集忠诚之辈密切关注长安守备军队首领。防范意外发生。” 钱奉国点头记下。 许延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密切关注燕王、广陵王的动向。” 说完,许延寿从座位起身,在庭院里面踱步思考着。 “应该未有遗漏。你且下去准备。”许延寿思虑片刻之后说道。 “诺。”钱奉国应声答道,“我这就召可靠之人安排下去。” 许延寿点点头,一脸遗憾说道:“可惜我现在仅是皇帝近臣,而无实职,还是年幼啊!” 钱奉国静静看着许延寿没有说话。 许延寿又说道:“稍后我会回我大兄处,我大兄在宫中担任郎官,我会让他配合你的。 此时就摆脱你了!” 钱奉国点头道:“下走定不辱使命。” “万事小心。去吧。”许延寿嘱咐道。 钱奉国这才离开。 目送钱奉国离开,许延寿斟酌着是不是利用此前钩弋夫人临终时候托付给自己的赵氏势力为自己做点事。 思来想去,许延寿还是决定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动的好,虽说钩弋夫人将象征权力的玉玺给了自己,但是不是有威胁自己的后手,他也不清楚,因此还是要谨慎一点。 就在许延寿刚准备去自己大兄处看看自己嫂嫂情况,管家就兴冲冲的跑进来道:“瑞侯,瑞侯!大郎君有啦!大郎君有啦!” 许延寿愣住了,开口问道:“有什么了?” 这时候管家才注意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说道:“瑞侯,是许夫人有喜了。” 许延寿一听,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猜说道:“嫂嫂怀上了?” “没错!”管家满面喜色。 许延寿精神一振,对管家说道:“去拿一些补品,对,此前钩弋夫人和陛下赏赐的宫中之物赐给的补品都给带上,看看嫂嫂去!” “诺!”管家当即应声道。 许延寿前往了自己大兄家中,身后还跟着一车的补品。 到了自己大兄家门口,两个门卫看到许延寿前来,赶紧站直开口道:“三少郎!” 其中一个赶紧给许延寿开了门。 许延寿进了院子便兴奋的喊道:“嫂嫂,嫂嫂。听管家说你有了?” 此时许夫人听到许延寿的喊声,出了房门,面带喜色说道:“叔叔,在院子里别大喊大叫的,让人笑话,随我进屋。” 许延寿嘿嘿一笑,询问道:“嫂嫂,是不是有了?” 许夫人脸色有点红,微微点了点头。 “太好了!看来我马上就要有大侄女了!”许延寿兴奋说道。 他哪能不知道,根据历史记录,自己大兄的唯一的孩子就是现在还在监狱里面关着的刘病已的对象许平君。 至于历史会不会发生偏转,那就不在他考虑之内。 听到此话,许夫人奇怪的问道:“怎么为什么这么确定是侄女?” 许延寿一听,暗道一声:“坏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生男生女可绝对不一样,男的是要传承香火的,而女子却是要嫁人的。 说句不好听的,那是外人和自己人的区别。 许延寿当即尴尬说道:“嫂嫂,我觉得还是女孩子好,不像我小时候那么皮,乖乖的,多好啊。” 许夫人白了许延寿一眼道:“哼,我还指望给你大兄生个男孩子,继承你们许家香火呢。” “生男生女都一样,妇女也顶半边天!”许延寿嘿嘿笑着。 “妇女也顶半边天?”许夫人听此,神情顿了一下,接着叹息说道:“要是真如你说的一样就好了。” 看到许夫人自怨自艾的样子,许延寿开口说道:“嫂嫂,事实不就是这样么。” 此时许延寿脑海里面想起了豫剧谁说女子不如男的选段。 当即情不自禁说道:“嫂嫂,我曾听人唱过一个小曲儿,我觉得人家唱的很有道理,你想听么?” “小曲?”许夫人诧异的看着许延寿。 许延寿清了清嗓子说道:“嫂嫂,那我就开唱了啊!” 许夫人面带笑意看着许延寿。 许延寿张嘴开唱:“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不如男。 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不分昼夜辛勤把活干,将士们才能有这吃和穿。 你要不相信哪,请往这身上看,咱们的鞋和袜,还有衣和衫,这千针万线都是她们连哪。 许多女英雄,也把功劳建,为国杀敌,是代代出英贤。 这女子们,哪一点儿不如儿男?” 听着这从未听过的唱腔,许夫人先是愣了一下,嘴里重复着许延寿的歌词:“这女子,哪一点不如儿男?” 听着听着,许夫人泪水留了下来,想到这些年作为女子受到的偏见和苦楚,以前都以为理所当然,现在却觉得委屈异常。 接着许夫人泪涟涟对许延寿拜了下来,道:“叔叔,多谢你替我们女子说话。” “嫂嫂这是做什么,快快起身。”许延寿赶紧将许夫人扶了起来。 许夫人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许延寿说道:“叔叔,你刚刚唱的一定要教教我。” 许延寿点点头:“嫂嫂想学,我自然要教。但嫂嫂怀着我许家第三代孩子呢。可千万别激动。” 许夫人这才平缓了一些,面带幽怨说道:“哼,你大兄老是说我头发长见识短,我还觉得心虚。 今天听叔叔一番话,他再这样说我,我可不认他的!” 许延寿咯噔一声:“我的天呢,不会因为这,让嫂嫂变成母老虎了吧?” 当即许延寿缩缩头,心中默念:“大兄,嫂嫂真成母老虎了,你也别怪我,就自求多福吧。” 当即他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嫂嫂,来的时候,我拿了些补品,不少都是宫中所赐的。” “行啦,叔叔有心了。”许夫人此时才算平静下来笑道。 谁知许夫人一句话又将话题扯回了刚刚许延寿唱的那曲子上来了:“对了,叔叔。你开头唱的那句‘刘大哥讲话理太偏’,那刘大哥是谁? 第六十五章 画作 许延寿一阵语塞:“这个,哎呀。别管他是谁了,嫂嫂你要觉得不行,改成张大哥,王大哥也行。” 许夫人白了许延寿一眼,接着照着许延寿刚才唱的豫剧调儿哼哼起来了。 “嫂嫂,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许延寿开腔道。 许夫人眼一瞪:“站住!” 许延寿吓了一跳:“怎么了?” 许夫人走到许延寿面前,整理了一下许延寿有些凌乱的衣服,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说道:“你也十岁了。我和你大兄打小儿便定了婚约。你现在这么大了还没个着落,这样可不行。 此前我已经向在老家的大人说过这事了。大人来信说让我做主。 御史大夫、太常、太仆、少府等家中有待嫁姑娘的,有几个来家中做客,曾经说起过此事。 尤其是御史大夫的孙女,我打听了,长的如花似玉,你可以考虑考虑。” 许延寿听此,心中无奈道:“嫂嫂这是嫌我死得快是咋地,给我提这样的亲事?” 当即许延寿便说道:“嫂嫂,别费心这个了。你觉得我的亲事我自己能决定?” 许夫人一脸疑惑:“怎么,自己的亲事,你自己还不能做主?” 许延寿叹息道:“嫂嫂,你也不想想。我如此年幼便是关内侯,若是不出意外,过不多久便是列侯。 若我自己决定婚事,除非娶小门小户之家,不然陛下不可能不考虑我结亲的影响,所以要不能草率啊。” 许夫人一听,双手轻拍一下,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 接着许夫人一脸歉意说道:“叔叔,是嫂嫂太着急了。” 许延寿摆摆手道:“不怪嫂嫂,嫂嫂不用考虑我的问题,考虑考虑如何好好休养,平安的为我大兄诞下子嗣才是。” 许夫人白了许延寿一眼道:“就你话多。行了,我让人准备了饭菜。今天在这吃吧。” “不了,不了。家中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安排,嫂嫂,我先告辞了。” 说完,急匆匆离开了,完全顾不上自己嫂嫂的挽留。 待出门后,上了车驾,许延寿回头看了看许府的大门,摇摇头,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道:“没想到老子毛还没长齐呢,就被催婚!” 回到家中,许延寿在宫中随侍刘弗陵左右和刘弗陵一起接受更进一步的教育。 此时启蒙阶段,刘弗陵已经完全结束了,刘弗陵已经换老师了。 整个大汉帝国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而汉武帝的情况也稍稍好转了。 但请立太子的诏书却仍然没有回音。 许延寿心中也疑虑,但许延寿却也不担心此事。 若是汉武帝准备立其他人为太子的话,恐怕早已经准备将就藩的儿子诏回长安了。 然而,汉武帝并未这么做,而且还找了自己的闺女,刘弗陵的姐姐,年龄正合适的鄂邑盖公主抚养刘弗陵。 很显然,汉武帝还是想要立刘弗陵为太子的。 而此时,汉武帝在养病的同时,却也已经派人观察自己为刘弗陵挑选的辅政大臣们的品性。 后元元年五月,此前汉武帝派去观察金日磾、霍光、上官桀、桑弘羊等人的绣衣使者已经观察完毕回来禀报。 此时汉武帝半躺在床榻之上,绣衣使者进入屋中,道:“陛下,此乃陛下令臣调查的几人信息。” “拿过来吧。”汉武帝对此人招招手。 此人将帛书递给了汉武帝。 汉武帝翻看起来,首先是驸马都尉金日磾的信息,显然,这些人花了心思了,从金日磾的母族情况,当休屠王太子时期的表现情况,以及进宫之后的表现情况,全部都有。 尤其是看到金日磾因为两个儿子和宫中侍女嬉戏,便被金日磾杀掉之后的事迹,汉武帝不禁叹息了一声。 接着便是霍光的信息,从被其哥哥霍去病举荐,到十几岁开始便在宫中担任內官,二十年没有出过一点错误,尤其是调查信息上写的,上朝入宫时候,从来都是走的同一条路线,甚至停顿的位置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汉武帝心中想到了霍去病的英姿,不禁叹息说道:“去病肆意汪洋,胆敢射杀李敢。霍光作为其弟,竟谨慎至此。” 接着便是太仆上官桀,汉武帝,唯一的亮点也就是曾去甘泉宫的时候,车走不动,捧着车盖前行竟然没有掉队。 最后是桑弘羊,调查信息对其为官的经历,内容书写颇多,算缗、告缗到盐铁专营,一系列的搞钱的经济政策,一条条一项项列出来,亮点颇多。 “嗯,有桑弘羊在,弗陵恐也不用怕没钱用了。”汉武帝看着桑弘羊的信息,心中想着。 其他的,田千秋、赵过、田广明等人信息也有。 汉武帝也一一看完。 最后,汉武帝将目光停留在了霍光和金日磾两个人的名字上,有些游移不定。 就在此时,霍去病少年英气勃发的样子浮现在汉武帝的眼前,最后汉武帝的眼神还是定在了霍光的名字之上。 汉武帝将帛书收起来,拄着拐杖来到了书桌前,自书桌上的盒子里,将一副此前命人画的画作拿出来。 坐在书桌前,汉武帝开口道:“来人。” 一个宫人进来,低着头拜道:“陛下。” 汉武帝道:“将此物,送至奉车都尉霍光家中。” 此人一听,应声道:“诺。” “去吧。”汉武帝摆摆手道,“记住,此事莫要声张。” “诺。”这宫人再次应声道,且缓步后退,关上房门后便直接按照汉武帝的吩咐去做事了。 没多久,宫人到了霍光家中,向门房禀报了自己的身份,并嘱咐不要声张之后,霍光亲自迎入家中。 到了客厅后,宫人才对霍光使了个眼色。 霍光当即明悟,赶紧令左右离开,这才开口:“不知陛下令黄门令来臣家中所谓何事?” 这时候宫人才从袖口拿出一副画在帛上的画作递给了霍光道:“无他事,陛下令我将此交给霍都尉。” “哦?”霍光有些奇怪,看了一眼这宫人,对汉武帝的位置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将画作接过来,打开看了起来。 霍光这一看,全身一震,定在了那里,良久没有反应。 第六十六章 商丘成自杀 此画作上画的是一个成人背负着一个小孩,除此外一群人对着成人背上的小孩躬身拜见。下面写着“周公负成王朝诸侯”几个大字。 汉武帝这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希望霍光效仿周公旦辅佐幼主,直至亲政。 而幼主,目前只有六皇子刘弗陵符合条件! “霍都尉,下走先行告退。”看到霍光看着图画许久没有反应,小黄门赶紧说道。 霍光此时才算反应过来,说道:“黄门令稍后,我送送你。” 说着亲自将小黄门送出门口,两人寒暄了两句这才离开。 回到家中,霍光思绪万分,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又是伤心。 激动是因为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在汉武帝身边,晋升缓慢,道汉武帝临终托孤,显然是被汉武帝极度认可了。 忐忑是因为生怕辜负了汉武帝的信任。 而伤心是因为汉武帝已经托孤了,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然而,霍光为人谨慎,既然汉武帝是令人悄悄的给自己传的话,那么霍光便守口如瓶对任何人也没提及此事。 六月,一直战战兢兢的商丘成终于等到了汉武帝的处罚,前往孝文庙兼任詹事,负责孝文庙的侍奉事宜,虽然明面上仍然还是御史大夫,但已经没有御史大夫的权利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商丘成此前位列三公,外朝之中除了丞相之外,排名第二。 然而现在虽然仍然是御史大夫,却只能负责孝文庙祭祀事宜。 正常人都受不了,商丘成自然也不例外。 每日工作完毕,商丘成都借酒消愁。 而这一天,商丘成在庙中就喝多了。 趁着夜色,商丘成举杯对着月亮哈哈笑着,忍不住高声喊道:“出居安能郁郁!” 移居到这里,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这句话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仅仅是发一下牢骚罢了。 然而汉武帝盯着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祸从口住,就因为这句话,汉武帝便下诏斥责商丘成。 诏书内容也很简单,大体上是这个意思:你说这句话是几个意思,对我的安排有意见,感觉侍奉孝文庙委屈你了? 此时商丘成在家中,黄门将斥责诏书当着商丘成全家的面便宣读给了商丘成。 商丘成此前心中惶惶,成天担心汉武帝会不会处置自己。 现在汉武帝的态度已经摆明了要处置自己,商丘成倒是平静下来了。 待黄门将诏书读完,站在那里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商丘成道:“御史大夫,接旨吧。” 商丘成一脸平静的叩首道:“臣领旨。” 将诏书接过来,黄门令道一声:“御史大夫,下走先行告退了。” 商丘成起身送至传旨的小黄门至门外:“黄门令慢走,我送送黄门令!” 还想向这小黄门打探一下汉武帝的真实态度,然而这小黄门却皮笑肉不笑,语气也不像是往日那么殷勤不说,还生怕别人瞧见,说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 看到小黄门这个态度,商丘成知道,恐怕汉武帝对自己的清算在所难免了,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的商丘成却坦然起来。 送别黄门令,商丘成回到家中,在庭院里,焦急等待商丘成回来的老妻看到商丘成回来,一脸惊慌的,扯着商丘成的衣服道:“郎君,陛下为何会怪罪与你,该如何是好?” 商丘成拍了拍老妻的手安慰道:“此前陛下曾问我太子自戕之处。我就有预感,陛下或许会对我动手。 后来又在太子自戕之处建了思子宫,我已经断定逃不掉了。 现在看,陛下终究还是对我动手了。夫人,我此前曾将家中事情对你做过交代,待我去后,家中老小,尽皆托付给你了。” 说完,商丘成拍了拍自己老妻的手。 商丘成老妻泣不成声,紧紧拽着商丘成的手道:“郎君。” 商丘成却轻轻拍了拍自己老妻的臂膀,接着讲自己老妻的手拉开,大步走进书房,将此前已经准备好的鸩酒一口喝下,静静的等待死亡降临。 整个御史大夫府中,哭声一片,没多久裹素便挂满了御史大夫府。 而此时许延寿早已经提前得到消息,在诏书还没到商丘成府上的时候,便已经提前安排钱奉国提前准备了。 待御史大夫家中素裹,钱奉国便接触之前死活挖不到的造纸师傅。 随着御史大夫商丘成的自尽,此时的造纸师傅已经有所动摇了,然而还是表示主家现在新丧,此时脱离颇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一切待商丘成丧事完毕再说。 钱奉国也是异常着急,根据他的情报,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一些权贵经营造纸业的也在挖人。 显然,此时造纸师傅如此态度,有点待价而沽的意思。 并且来看,钱奉国开出来的价格,并非条件多么优越,竞争力也并非多强。 钱奉国干着急,除了钱财尽可能的让造纸师傅满足之外,其他的也没法给人家提供。 趁着许延寿前往商丘成家吊唁的空,准备将此事向许延寿禀报。 钱奉国站在商丘成家门不远处等待许延寿前来。 没多久,钱奉国眼前一亮,发现许延寿穿着齐整肃穆,到了商丘成的家门。 早已经有人迎了上来,询问了许延寿的身份,待登记完许延寿身份及带来的挽幛、礼钱后,早有等待着的人喊道:“瑞侯前来吊唁!” 家中孝子迎了出来,跪拜向许延寿道谢前来吊唁自己父亲。 按照程序,许延寿拜祭了商丘成之后,给商丘成家属说了些安慰的话之后,这才离开了商丘成的家门。 此时在一旁等待许久的钱奉国赶紧迎了上去道:“瑞侯。” 许延寿扭头看向了钱奉国,发现钱奉国面色略带焦急,心中咯噔一声开口说道:“钱掌柜,怎么,挖造纸师傅的事情不顺利?” 钱奉国听此,面带愁容,点着头说道:“没错,此前那造纸师傅老是说考虑考虑。 但是据我所知,已经接触其他人了。看来人家并未相中我们。” 许延寿一听,眉头一皱问道:“为何?难道咱们开的价格不够?” 钱奉国却摇头道:“好像并非如此,具体原因他说的好含糊,但就算是我说无论其他人开价多少,我愿意比其多两成,他还是不愿意。” 许延寿点点头道:“那造纸师傅叫什么,我亲自去谈。” 钱奉国道:“此人名叫蔡博伦,我这就和他联系。” “嗯,尽快。”许延寿点点头。 钱奉国约了那造纸师傅蔡博伦前往长安城酒肆与许延寿见面。 此时许延寿再酒肆的一个包间之中喝着茶水等待着造纸师傅蔡博伦前来。 没多久,蔡博伦便到了许延寿所在的包房之中。 此时,钱奉国将包房的帘子掀开,请蔡博伦进入房间,手示意许延寿这边道:“瑞侯,蔡师傅到了。蔡师傅,此乃瑞侯。” 蔡博伦当即躬身行礼道:“下走拜见此瑞侯。” 许延寿赶紧将蔡博伦扶住,道:“蔡师傅怎可如此多礼。快请坐,快请坐。”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店家上了酒离开了包间,许延寿这才开口道:“此前我托钱掌柜请蔡师傅您到我们这,您说考虑考虑,不知考虑的如何?” 第六十七章 史记成书 而蔡博伦听到许延寿的话面有难色说道:“承蒙瑞侯看得起我,其实这不是钱的问题。” 许延寿一听,诧异的看了蔡博伦一眼。 蔡博伦此时才说道:“实话实说,燕王的管事曾找过我,对我说,若是我投燕王麾下,不但会免了我贾人的身份,甚至还会同意我捐官。 因此,除可能背井离乡,前往燕国外,我还有些犹豫外,我已经意属燕王了。” “哦?”许延寿一笑道,“你可知燕王年前刚被陛下削了三县之地?” 蔡博伦听此,迟疑道:“此事我亦曾经考虑,但纵然燕王削了三县之地,仍是燕王。” 许延寿继续说道:“没错,削了三县,燕王仍是燕王。 但经此一削,燕王就失去了可能性了。 虽然,我势力不比燕王。但燕王给的条件我也能给! 并且,我胆敢此言,若蔡师傅随我,我敢保证,未来某日,蔡师傅可封侯!” “封侯?”蔡博伦的呼吸紧促起来,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蔡博伦虽然眼热,但还没失去理智,看向许延寿道;“瑞侯何出此言?” 许延寿笑道:“蔡师傅此前造纸造价几何?” 蔡博伦听此,沉吟片刻道:“我所造的纸比麻布稍贵,平常之人尚用不起。” 许延寿笑吟吟的说道:“若是我有法子,让你造的纸比竹简轻便、便宜,且让天下士子皆可用纸,会如何?” 钱奉国听此,忍不住憧憬道:“瑞侯,若真如此,咱们的纸取代了竹简帛书,不是富可敌国了么?” 许延寿忍不住训斥道:“愚蠢,短视!你眼睛难道钻钱眼里面去了么! 若纸张轻便、便宜,那么将会对我大汉教化产生多么重大的影响,这还用我给你描述? 此功劳如此到底有多大,还用我给你述说? 封侯,轻而易举!” 此时蔡博伦被许延寿的描述搞的热血沸腾,但仍然咽着唾沫冷静说道:“瑞侯此言颇为诱人,可,可如何保证造出来的纸张定然轻薄、便宜、方便书写呢?” 许延寿呵呵一笑:“此乃机密,若蔡师傅意加入我们,可以与你分享,否则……” 说了半句,许延寿给了蔡博伦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蔡博伦听此,面露挣扎,片刻之后一咬牙道:“瑞侯,我若加入,你敢保证,定然将方法告知我?” 许延寿笑吟吟的说道:“此事可写于契书之上。” 蔡博伦脸脸一阵白,最后手握拳头,猛捶了一下桌面道:“富贵险中求,干了!” 许延寿一听,心中一松,端起酒樽对蔡博伦笑道:“欢迎蔡师傅加入我们!我敬蔡师傅一杯。” “请!” “请!” 三人端起酒樽,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许延寿这时候起身道;“蔡师傅,具体契书该如何书写。你和钱掌柜你二人商议。 待蔡师傅契书签好,咱们再商议我此前提及的事情,定然不会让蔡师傅的。 宫中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就不在此作陪了。抱歉!” 说完许延寿对蔡博伦躬身行了一礼,致歉。 蔡博伦和钱奉国也起身。 蔡博伦道:“瑞侯公事繁忙,切不可因下走之事误了公事。” 几个人说着,将许延寿送至酒肆之外。 “蔡师傅、钱掌柜,你二人留步,许某先去了。”许延寿上了车对两人打了个招呼。 蔡博伦和钱奉国对许延寿说道:“瑞侯慢走!” 寒暄几句,许延寿坐车离开,回宫中。 这些时日,因为汉武帝年事已高,时日不多,正争分夺秒的对刘弗陵教导为君之道。 因此,许延寿常常需要随侍在汉武帝左右。 但对于学问,许延寿仍然未放下,稍有闲暇便前往石渠阁阅读书籍资料。 而随着去石渠阁的次数越来越多,许延寿倒也是和在石渠阁专心写书的太史公司马迁越来越熟悉了。 终于,某一日,在许延寿读完书准备回到自己的住处之时,太史公对着许延寿道:“瑞侯稍等。” 许延寿一听,诧异的看了司马迁一眼:“不知太史公叫住小子何事?” 司马迁抱着一摞竹简递给许延寿道:“此乃我耗尽毕生所著之书,名曰太史公,共十二本纪、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十表、八书。还请瑞侯斧正。” 许延寿一听,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书之后,第一个看到此书的人。 他受宠若惊的将书籍接过来道:“承蒙太史公看得起,我定当仔细研读,不知太史公,小子可否抄录一份?” 司马迁有些犹豫,对他来说,给许延寿看,在司马迁看来,对许延寿来说已经有极大的风险了。 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此成书之后,一份留给汉武帝看,因为书中描述了不少汉室宫廷秘事,且对汉武帝的评价颇为批判,司马迁已经做好了人死书焚的准备。 但是司马迁也另外做了备份,藏到了名山大川之中,希望数百年之后,一些不能曝光的秘密可以曝光了,自己的著作能够得到流传。 现在给许延寿看,若是让汉武帝知道了,徐延寿恐怕有杀人灭口之危险,而让许延寿抄阅一份那很有可能不仅仅是许延寿自己一个人被灭口的问题了。 为了防范流传,谁知道汉武帝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司马迁正色看着许延寿道:“恐怕即便是你抄录了,也无法带出宫去。我不建议你抄录。 不仅如此,我还建议,若你看完此书之后,切不可与外人述说你曾看过此书。 不然恐有杀身之祸!” 后世,司马迁藏之名山的那一部史记没能找到,而流传下来的史记却也已经篡改。 此时碰到司马迁亲手书写的史记,许延寿觉得,若是不能流传下来,朕是太可惜了。 当即许延寿表示:“司马公放心,我定然会小心的!” 此时司马迁已经将书稿给了许延寿了,他也没办法再说其他的,只能叹息道:“你既然想抄录,那就抄录吧。但莫要怪我没提醒你,若被陛下所知,你恐有杀身之险。” “司马公放心,后果我已经清楚了。”许延寿点点头道,“若司马公所书乃传世巨作,小子纵九死亦不悔!” 第六十八章 武帝遇刺 由于司马迁所写的史记,写在竹简之上,较为笨重,许延寿没办法,只能心想在石渠阁之中抄录。 近些时日,汉武帝走到哪里都带着刘弗陵,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求刘弗陵仔细观察,甚至晚上休息,汉武帝也要求刘弗陵和自己在一个寝室之中休息。 许延寿作为随侍刘弗陵左右的人,更加没有时间了,甚至因为刘弗陵在汉武帝寝室睡觉,许延寿也只能跟着驸马都尉金日磾休息,根本就没时间去往石渠阁去抄录史记。 不过这几夜,许延寿晚上睡觉也警觉异常,根据他在后世史书中的记载,他知道一场机遇等着自己,若是能抓住,定然搏出一个大富贵! 此时参与镇压太子起兵的诸人从刘屈氂、李寿、张富昌到近些时日的商丘成,差不多已经死绝了。 仅剩的马通、马何罗两兄弟怎么能不害怕。 尤其是马何罗,作为侍中仆射,也就是管理侍中的主管,经常出入禁宫,更是危险异常。 作为随侍汉武帝左右的奉车都尉,金日磾政治敏感性可不低,早就察觉到马何罗这家伙心怀不轨,但是没有证据。 而马何罗这家伙自然也能察觉到金日磾早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因此隐忍不发。 但是许延寿早已经看出来了,马何罗快忍不住要动手了。 终于,某日,汉武帝前往林光宫休闲之时,而恰好,金日磾这一天也病了,汉武帝看到金日磾生病,让他在居住的旁边小庐之中养病。 许延寿自告奋勇,接下了照顾金日磾的任务。 这一天夜里,许延寿伺候金日磾睡下,凌晨天还未亮,金日磾却已经醒来准备起夜。 簌簌索索一阵,金日磾穿衣服的时候将许延寿给吵醒了。 许延寿揉搓着眼睛,看向了外面,天色还未大亮,就看到金日磾正在起身,也赶紧起来帮着金日磾将外衣给披上,问道:“金师傅?天还没亮,你又生病,怎么其这么早?” 金日磾说道:“你继续睡,我去更衣。” “我也去。”许延寿也跟着金日磾出门了。 撒完尿,金日磾没回自己居住的小庐,而是前往了汉武帝所在的寝室处。 “金师傅,陛下应该还没起吧?”许延寿陪在金日磾身边,对金日磾说道。 金日磾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我知道,以前都是我护卫在陛下左右休息,如今生病了,没陪在陛下身边,总觉得信心不宁的,去瞧一瞧安心。” 许延寿开口道:“金师傅对陛下真是忠心。” 金日磾笑道:“有幸侍奉陛下左右,乃天大的恩宠,岂能不忠心相报?” 到了汉武帝休息的寝室,侍奉在汉武帝寝室旁的侍卫赶紧准备对金日磾行礼,金日磾止住小声道:“陛下醒来了没?” 侍卫小声道:“陛下尚未醒来。” 金日磾轻轻打开一条门缝,看到汉武帝在内室睡的正香,这才轻拿轻放关上房门,对两旁的侍卫道:“动作小心一点,切勿惊着陛下。” “诺。”侍卫应声道。 说完,便招呼许延寿转身准备出房间。 来到寝室外间,正巧发现马何罗自东厢房门进来,看到金日磾和许延寿,马何罗吓了一跳。 许延寿见此心砰砰跳,高声喊道:“马仆射为何这么早就在此处。” 被许延寿这么一喊,马何罗吓的身体一动,撞到了旁边的琴瑟,琴瑟掉在地上。 马何罗更是惊吓,手中的刀子都没拿稳,一下掉在了地上。 许延寿眼尖,当即大喊道:“来人,马何罗想造反,刺杀陛下!” 而旁边的金日磾早已经精神紧绷,一个跨步,冲了上去,将马何罗紧紧的缠报住了。 此时汉武帝已经惊醒,从房间出来。 几个侍卫拔出刀子便要对和金日磾缠斗的马何罗砍去。 汉武帝见此,赶紧大喊:“给朕住手,莫要伤到金都尉!” 而此时许延寿却早已经注意到马何罗掉在地上的刀子,猫着步子走了过去,拿起刀子,趁马何罗将金日磾压翻在地的时候,双手握刀,狠狠的刺在马何罗的背上。 马何罗吃痛,扼住金日磾喉咙的手一下使不上劲。 金日磾一个用力,将马何罗压翻在地。 众侍卫一拥而上,将马何罗紧紧的按在地上。 马何罗咬牙切齿的看着缓缓走过来的汉武帝,愤愤说道:“恨不能手刃昏君。我死不瞑目!” 而就在此时,奉车都尉霍光、太仆上官桀等人也冲了进来,对着汉武帝道:“外面马通及马安成造反,意欲攻林光宫,已经被臣等诛灭。” 汉武帝则咬牙切齿的说道:“诸卿来的正好,朕的好侍中仆射马何罗竟然也想刺杀与朕,好,好啊!” 这时候霍光等才注意到被众侍卫压着,捆绑在一旁的马何罗。 “陛下,马氏一门,心怀不轨,竟刺杀陛下,臣请诛之!”太仆上官桀当即跪倒在地,义愤填膺的说道。 汉武帝看了上官桀一眼,道:“去吧!” 上官桀心中一喜,高声道:“诺!” 说完,转身领兵准备前往马氏一门居住之处。 汉武帝这才转身轻怕了一下旁边气喘吁吁,面色通红几乎站不住的金日磾,动情的说道:“翁叔身体有恙,为朕竟如此拼命,辛苦你啦。” 金日磾正色准备下拜,却被汉武帝扶住道:“你我君臣二人,不必如此!” 金日磾这才止住动作说道:“此事,延寿当为首功,若非延寿警觉,臣断然不可将马何罗困住!” 许延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道:“陛下,小子年幼力薄,若非金师傅力壮,怎可制住此逆贼。金师傅当为首功!” 汉武帝哈哈大笑道:“你二人切莫争来争去,你二人功劳都甚大,还有子孟缴叛乱,均当封侯!” 然金日磾却正色说道:“陛下,臣为驸马都尉,竟然让此贼接近陛下身边,此乃臣之失职,臣有何颜面受陛下之封,请陛下收回此命令,否则臣只能以死谢罪了!” 看金日磾如此,许延寿怎么能没眼力价,赶紧跪地说道:“陛下,臣为六皇子侍中,自有守护六皇子安全之责,今六皇子陪侍陛下左右,金师傅尚不受封,臣岂能受此封!” 霍光见此,也只能跪地道:“金都尉及许侍中有此大功,尚且不受陛下之封,臣岂敢贪天之功?” 汉武帝见此,无奈摇了摇头,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此功劳暂且就不论了,你等起来吧。” 众人应声道:“诺!” 第六十九章 理想郎君 因为此前马何罗、马通造反之事,汉武帝也未能继续在林光宫久住,接着便摆驾前往未央宫。 刘弗陵近时日几乎与汉武帝寸步不离,许延寿作为刘弗陵侍中,自然也没办法脱身前往石渠阁抄录《史记》,而司马迁作为太史公知道汉武帝时日无多了。 不仅如此,且汉武帝也知道司马迁在写书。 某日,因某个星象,汉武帝担心此星象又是上天警示什么,便诏司马迁前来奏对,待司马迁讲解完毕告知其并非警示之征兆,汉武帝松了一口气,闲来无事,开口问道:“太史公,朕知道你在著书立作。不知著作是否完毕?” 太史令司马迁先是思考了一下许延寿尚未,但是又生怕汉武帝去世,没办法看到自己的著作,便跪地道:“臣已经写完了。” 许延寿在旁边干着急,拼命对太史令使眼色。 本来寻思《史记》的第一个者会是自己,谁知道竟然横生枝节,被汉武帝抢了先,而且据后世的记载,汉武帝看了之后,气的吐血,谁知道汉武帝会不会再下令将此书封存啊。 汉武帝来了兴趣:“可否让朕一睹为快?” 太史令仿佛没有看到许延寿的眼色一样,继续对陛下说道:“此乃臣的荣幸。臣这就命人将书取来。” 汉武帝笑吟吟的说道:“朕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许延寿赶紧应声道:“陛下,臣愿随太史公一起取书。” 汉武帝笑着指着许延寿道:“我知道你这小子速来喜欢读书,这么殷勤,是不是待朕看完之后,你第一时间也能读一读?” 许延寿笑嘻嘻的说道:“臣这点小心思,陛下一眼就看穿了。” “行了,你随太史公去吧。对了,最近你一直在宫中,辛苦你了。待将书给朕送来,朕准你休息两天。”汉武帝没有阻拦,便答应下来,顺便对许延寿说道。 司马迁道:“那臣就命人去取了。” 许延寿也道了一声:“谢陛下!” “朕就在这里等着,快去吧。”汉武帝摆摆手对司马迁说道。 司马迁和许延寿对汉武帝行了一礼,出了房门,许延寿看左右无人,这才不满的对着司马迁说道:“你这老头怎么这样,说好先让我抄录的,怎么说话不算数?” 司马迁瞥了许延寿一眼:“书就在石渠阁放着,你许久不去,我有何办法?” “我这不是忙么,待我闲下来自然会去抄录的!” 司马迁哼了一声:“待你抄录的时候,陛下或许已经不行了,我写了不白写了么。” 许延寿听此,叹息一声:“唉,万一陛下觉得若是你写的内容出格,一生气,再将你给杀了,书给烧了,我就再没有机会看了。” 司马迁看看左右,将一个玉佩递给了许延寿,小心说道:“老朽的女儿嫁给了杨敞,我尚且遗留备份在我女儿处,我已经给我女儿说好了,待陛下大行,你可拿此玉佩,前往杨家,找我女儿索要。但……” 许延寿听此,一把将玉佩夺过来,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道:“但什么啊?有什么条件直说就好了。” 司马迁笑吟吟的说道:“今有一曲《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的曲子在长安女子之中广为流传,令千万女子均热泪盈眶,大家都说此曲写出了万千女子的心声,听说此曲为瑞侯所写,可有此事?” 许延寿一听,吓了一跳道:“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我也是听别人唱的,觉得不错就学会了之后教给了我嫂嫂,可不是我作的。” 司马迁笑道:“行行行,我就当不是你作的吧。不过,瑞侯,你现在可了不得了,现在不知道多少女子朝思暮想想要嫁给你,你最近也未能休沐。 据我所知,你家的门槛快让媒婆给踩断了!” 许延寿被司马迁一说,臊的不行:“你这老头,老不正经的,胡说八道什么!别扯其他的,快说,但是什么!” 司马迁嘿嘿一笑:“我可没胡说。但是,我女儿也给我说了,我外孙女和你年龄相仿,托我给你说个亲。 老朽两个儿子皆不成器,只有这么个女儿令我满意。女儿轻易不求我,现在既然开口求我了,我要不帮她办成了,还算个称职的爹吗? 这个但是就是,你得答应娶我外孙女!” 许延寿看着司马迁这老头一脸沟壑,獐头鼠目的样子,心里想着‘’就你这样,你看你孙女儿也已遗传不了什么好基因,当即大义凛然的说道:“我就是终身不娶,打光棍,单身一辈子也不会娶你孙女的,想让我喊你外公,做梦去吧!” 司马迁听此,玩味的说道:“我孙女可是花容月貌,千万别后悔啊!” 许延寿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司马迁也未再多说,只是叹息摇摇头,说道:“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对了,我正好明日休沐,此前曾经说过等日后有时间,我设宴款待与你,一直没有机会,正好你明日也无事,明日午时,一定要去我家,不准拒绝!” 看司马迁这样子,许延寿也只能应声道:“承蒙司马公盛邀,小子岂敢拒绝!明日定当准时前往。” 司马迁这才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到了石渠阁,招呼人将司马迁写的《史记》搬到了汉武帝的书房之中。 司马迁并未离开,而是跪地叩首道:“陛下,此书乃臣毕生之心血。 古有齐太史公三兄弟、晋太史董狐不惧死亡,秉笔直书。每每思及此,臣总是自叹不如,但也不敢辱太史公之名节,因此书中内容,难免有令陛下不满之处。 若臣惹怒陛下龙颜,臣愿一死以平陛下之怒,万望陛下切勿毁臣心血。 落日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这一老一小的身后的影子拉的老长。 但人有人的命运,书有书的命运,若陛下执意销毁,臣愿随书而去!” 汉武帝沉默良久,盯着司马迁,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走了。 汉武帝命两人离开了,一路上许延寿担忧的看着司马迁,而司马迁却一脸坦然,仿佛放下什么东西似的。 见司马迁如此,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既然是司马迁自己的选择,许延寿便没有多说什么两人静静的向宫外走去。 第七十章 真香定律 汉武帝独自一人将司马迁的史记竹简翻开看起来。 翻开便是五帝本纪,分别是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的记载,汉武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嘴里感叹道:“司马迁水平倒是不错。” 直到看到项羽本纪的时候,有些不高兴,一个和自己祖宗争夺皇位的失败者,列入专门写天子的本纪之中这是几个意思。汉武帝自言自语道:“司马迁其人,心思不纯。朕不喜!” 等看到高祖本纪及吕太后本纪的时候,汉武帝大怒,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匹夫,该杀!” 然而再继续向下看,看到今上本纪的时候,汉武帝气的剧烈喘息,嘴角流出鲜血。 汉武帝将记载《史记》的竹简砰的一声扔在桌子上,恨恨的说道:“司马老儿,朕还疑惑为何给朕说那些话。原来你这老匹夫竟然已经心存死志。你想朕杀了你全了你的名节,朕偏偏不随你意!” 这时候前来侍奉汉武帝的黄门看到汉武帝如此,心中大惊,手中的茶杯吓的都拿不稳,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哭喊着跪在汉武帝面前道:“陛下,你这是怎么了!” 汉武帝一摆手道:“朕无事!给朕收拾收拾!” 黄门一边将桌子收拾起来,一边对汉武帝抹着泪道:“诺!陛下千万要保重身体。” 汉武帝心中厌烦:“好了,别哭哭啼啼的!朕说了无事!” 而此时,已经心怀死志的司马迁回到家中,让下人将自己女儿司马英和女婿杨敞一家叫来,一起吃了顿饭。 待吃过饭后,司马迁让司马英及其女儿杨黛君留下。 司马英平时便没少帮助司马迁整理史料,本寻思此次也是司马迁准备让自己整理史料,便没多想,将书房的灯点燃,开口道:“大人可要英儿整理何史料?” 司马迁摆摆手对司马英道:“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我已经将书献给陛下了!” 司马英听此,身体一顿,忍不住掩住眼帘,哭泣起来。 自己父亲写的书,他全程参与了,岂能不知道书中有很多大汉的黑历史,写出来定然会惹怒汉武帝,极大概率要被汉武帝杀掉。 然而即便是这样,司马英却也没未说什么劝解的话。 她知道自己父亲自腐刑后活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若非为了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绝世志向,绝对不会受辱苟活至今。 现在此志已经完成,现在能体面的面对死亡,对司马迁来说是一件幸事。 而旁边司马英的外孙女看到自己母亲哭起来,也跟着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安慰着:“母亲不哭,黛君乖乖的。” 司马英听此,忍不住将自己女儿搂住,压抑住自己的哭泣声。 司马迁看着自己闺女如此,叹息一声道:“英儿,兄妹三人,你是最小的。你大兄、二兄为避祸,改名换姓,只有你陪在我身边。这些年辛苦你了。 瑞侯曾编唱曲子《谁说女子不如男》,在我眼里,你就是比你两个哥哥聪明、睿智。因此,我将另外一份交由你保管,也是相信你能护住此书,不至使其失传。” 司马英含泪道:“大人放心,女儿定不会辜负大人心血,终有一日,定让他通邑大都。” 司马迁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另外,瑞侯明日前来,他虽年幼,却是我的知己,且前途远大,明日前来家中赴宴,定要招待好他,就当知音提前为我送别了。” 司马英知道,父亲这是在给自己交代后事,虽然司马英知道自己父亲慷慨赴死为求解脱,但却仍为自己即将失去父亲难过。 “父亲!”司马英抱着自己闺女扑到司马迁的怀里,大胜哭泣起来。 母女两人在司马迁怀里泣不成声。 司马迁一手抚摸着自己女儿司马英的脑袋一手抚摸着自己外孙女杨黛君的脑袋,心中想着此前许延寿说的:“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目光看向远处,眼神之中闪烁着一丝光辉。 第二日,司马迁穿着庄重整齐,早早就在站立在大门口等待许延寿前来。 许延寿一早,也精心打扮一番前来赴宴。 看到司马迁在门外等着自己,许延寿动容,深感惶恐,站在门口对司马迁深躬拜道:“太史公竟然亲自在大门迎接小子。小子岂敢蒙长者如此礼遇。折煞小子了。” 司马迁哈哈大笑道:“知音难觅,岂能不大礼相迎?别在门口了,让人看笑话,快快请进。” 说完,司马迁一手抓着许延寿的臂膀,一手摆出一个请进的姿势示意许延寿进宅。 “使不得,使不得!”许延寿客气的对司马迁说着。 两个人自中门进入院子中,在司马迁的带领下,两人进入了司马迁家中客厅。 而此时一少妇一少女站在客厅门口等待着。 而此时许延寿早已经被少妇身旁的少女所吸引了住了。 这少女像极了许延寿来此之前,看过的被称为猛男必看的儿童剧《舞法天女炫彩归来》中的法苏天女春宝。 看到许延寿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外孙女,司马迁眼中露出一丝笑容,故意打断道:“瑞侯,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儿司马英。这是我的外孙女杨黛君。英儿,这就是曾编曲作词《谁说女子不如男》的瑞侯。” 司马英一笑,对着瑞侯拜道:“小女子司马英拜见瑞侯。” 被司马迁这么一打断话、司马英这么一拜,许延寿这才从发呆中恢复过来,当即脸色臊红对着司马英拜道:“延寿拜见岳……,咳咳,拜见司马娘子。” 而那杨黛君被许延寿刚刚和狼似的盯着,有些害怕的抓着自己母亲的衣服,怯生生的看向了许延寿。 他摸了摸鼻子,轻轻咳了一下,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心里默默念叨着:“你个老头,笑什么笑。一看你就不认识王境泽,不知道真香定律的强大!” 司马迁也没在揶揄许延寿,开口道:“别在屋外站着了,快些进屋吧。” “对,瑞侯快进屋歇息。”司马英也笑吟吟的招呼着。 司马迁看到一直偷瞄杨黛君的许延寿,忍不住玩味儿的笑着看向了许延寿,好像在说,“是谁说‘我就是终身不娶,打光棍,单身一辈子也不会娶你孙女的’?” 许延寿眼睛撇到了司马迁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下便明白了司马迁表情的意思。 第七十二章 女儿全凭母亲做主 几个人进屋,谦让一番,纷纷坐下。 这时候,司马迁故意看了一眼许延寿,假装遗憾的说道:“英儿,我替你问过了,瑞侯他……” 当即许延寿着急,打断了司马迁的话,对着司马英拱手道:“司马娘子,我没意见!” 司马英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许延寿。 许延寿一瞧司马英这幅表情,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司马迁,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一声:“坏了,被这老小子给耍了。” 索性心中一横,直接挑明了开口道:“司马娘子,此前司马公曾对我言,为我和令爱说亲,我曾言容我考虑考虑。 今日一见令爱,便知如《诗经.郑风.野有蔓草》为何会言,‘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司马英听此,大吃一惊看向了司马迁。 司马迁面带尴尬,心中想着该如何和自己女儿说。 而司马英身旁的杨黛君年龄虽幼,却隐约知道许延寿说的什么意思,有些害羞的偎依在自己母亲怀里,偷偷瞧了两眼许延寿。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这时候司马迁轻轻咳嗽一声道:“女儿,我曾与女婿商量过了此时,女婿说可以,我以为是你们二人商议好的。没想到你还不知道。 不过现在也不晚,你看,你若是同意,咱们就议一下。” 司马英上下仔细打量起许延寿来。 许延寿被司马英看的浑身发毛,提心吊胆的,当即便想着争取一下道:“司马娘子,小子愿在此发誓,任凭三千弱水,我只一瓢饮。” 说完,看了看旁边的杨黛君,心中叹息一声又说:“当然,强扭的瓜不甜。若是黛君不满意,我亦不勉强。” 司马英抿着嘴唇,眼神复杂的盯着许延寿叹息一声道:“果然不愧是作出《谁说女子不如男》的瑞侯。这时候竟然还能顾及我女儿的意愿,我相信黛君她跟着你,定不会受委屈的。 我同意了!” 许延寿精神一振,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赶紧起身,对司马英跪地拜道:“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然而司马英却含笑将许延寿给拉住,没有让他拜下来,开口说道:“且慢,瑞侯可说了,若是黛君不同意,绝不勉强。你还未询问黛君的意见呢。” 说完,司马英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女儿的小脑袋,温柔的问道:“黛君,你可愿意许配给他?” 杨黛君看着许延寿的虽年幼,却也英俊的脸颊,感觉仿佛许延寿脸上有光似的,吸引自己看过去,但越看心跳的越快,杨黛君害怕心脏从胸口跳出来,赶紧别过脸。 听到杨黛君的问话,她脸羞红起来,小声如蚊子哼哼一般道:“女儿全凭母亲大人做主。” 听此,许延寿直男病发作,当即着急道:“婚姻自主,岂可假他人之手,就是父母也不行啊!” 司马迁却啪的一下打在了许延寿的脑袋上,道:“你个傻小子,黛君同意了!” “啊?”许延寿此时才如梦方醒。 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上一世网上的段子:古代男子上门提亲,长得好看,姑娘满意,就说:“终身大事全凭父母做主。长得丑不满意就说:“女儿还想孝敬父母两年。” 英雄救美,如果英雄长得帅,美女就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如果不帅就会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做牛做马,报此大恩。” 情形简直一模一样,反应过来的许延寿盯着杨黛君,嘿嘿傻笑起来。 “这傻小子!”司马迁面带笑容的摇了摇头。 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主的婚姻? 对于许延寿这么说,司马迁觉得也是够离经叛道的,但却没有言语。 许延寿这一刻才从做梦中醒来,赶紧对司马英拜道:“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快快请起。”司马英看了看羞的将脑袋缩在自己怀里和鹌鹑似的杨黛君,安然受了许延寿一拜后这才开口说道。 此时可算是真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了。 两个人一个问一个答,颇为融洽。 司马迁在旁边不满意了,轻轻咳嗽一声。 许延寿听此,看了看司马迁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醒悟过来,暗道一声“坏了!广讨好丈母娘了”,这才手忙脚乱的对司马迁拜道:“外孙女婿见过外公!” 司马迁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道:“嗯!起来吧。” 司马迁此时也不知道啥感觉,本来认定为同辈相交的知音一下成了自己的外孙女婿,直觉得别扭。 此时家中仆人道:“主家,饭菜已经做好了。是否开宴?” “开宴吧!”司马迁点点头。 这边饭菜刚刚上来,正准备吃,就听得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传进来:“三少郎,三少郎。不好了,不好了。大郎君被收监了!松开,给我松开,呜……” 许延寿将刚端起的酒杯放下,出了客厅。 看到几个司马迁的仆人将一个人按在庭院之中,将其嘴巴给捂住,令其不得发声。 许延寿一看,此人不正是自己大兄家中的管家么。 赶紧对身边的司马迁说道:“外公,此乃我大兄家中管家。” 司马迁皱眉:“还不快放开。” “诺!”仆人这才将此人给放开。 许延寿将管家扶起来,说道:“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管家这才开口道:“三少郎。我刚刚得到消息,大郎君被廷狱关押起来了,罪名是偷盗别人的马鞍。夫人得到消息吓的脸色煞白,我到了瑞侯府,被通知你前来这里赴宴,就赶过来了。” 许延寿听此,对身边的司马迁拱手道:“司马公,今大兄忽逢此祸,小子定然不能置身事外。万望司马公赎罪。” 司马迁颔首道:“你且去吧。莫要忘了请人前往我女婿杨敞家中提亲。” “小子省的,先行告退了。”许延寿再次躬身拜道。 说完,对着身边的管家说道:“走!” 防采集自动加载失败,点击手动加载,不支持阅读模式,请安装最新版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