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令大明》 引子(第一章) 清晨的迷雾在悠长嘹响的汽笛声中逐步消散,阳光也穿过笼罩了薄纱一般空气,照耀在蜿蜒流淌的浦江上,映射出灿烂的光芒。整个城市开始苏醒,车水马龙一般的街道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望着远处的浦江和旁边高耸入云新建的浦江中心大厦,陶东华站在自己新购的价值2亿元汤臣一品的新江景房窗边,却没有一丝喜悦兴奋的感觉。 购置这套房产花了他账户里一半的流动资金,偏偏此时公司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承诺召回后不仅赔付了账户里所有的钱,还倒欠银行1个亿。当然,只要公司正常运转,偿还这笔债务是迟早的事情,资金流动性也肯定很快就能解决。可是高元地产那边......唉,谁让老婆喜欢呢,自己也是太自信了。 回身正要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看到这个号码,陶东华蹙起了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免提,自己点上了一支雪茄。 “喂,陶总吗?” “是我,郝经理,您有什么事情吗?” “哈哈,陶总啊,不要打马虎眼了,还能有什么事情?自然是违约金的事情了。我是真没想到啊,第一次开庭你已经败诉了,居然还不死心,找来了什么李律师帮你上诉。” “告诉你,你请的律师啊,是我小学和中学同学,我对他是知根知底。没错,他是有两把刷子,可在这个问题上,我还真不认为他有什么能耐能把我们怎么样。咱们签的合同黑纸白字写的清清楚楚,趁着现在二审判决书还没下来,我劝你啊,早点认清事实,把违约金交了,省得到时候丢人又丢分!” 陶东华脸色一凛,抄起电话回击到: “郝经理,咱们签的有合同没错,可我购买这套房产并没有利用你的资源你的渠道,并不违反我们的约定,我想你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吧?我多说一句,做人要有良心,人家原房主老张和我是老相识了,我们买卖房产根本不需要你们高原地产,只是我老婆在你们的介绍下去看了房而已。再说,人家老张只要1亿3千万,你们倒好,直接加价到2个亿,还要抽30%的提成,现在交易不成又要找我要5%的违约金,没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 “可我们一审胜诉了呀,嘿嘿,告诉你啊,这一般来说,一审胜诉了,二审基本都会遵照一审的判决结果的。不然人家一审法官辛辛苦苦审了案子,到头来被上面推翻,下面的人能乐意啊,不给你使绊子啊。行咱也不多说,陶总,等今天判决书下来,我会亲自登门拜访,当你的面读出来,你说,这个画面是不是非常可喜呀?到时候见哈!嘟嘟嘟......” 陶东华听着忙音,无力躺在沙发上,任雪茄在手中燃烧,化作一缕轻烟,弥漫在房间里。 “咳咳”,妻子张雪莲从屋里出来,一边赶着烟味一边说,“怎么又抽啊,大清早的就抽,这段时间你都抽了多少了”,说完走到他身边把雪茄夺了过来熄灭了。 “老公,别忧心了,我相信咱们的李律师,这次上诉肯定能成功的。” 陶东华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妻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搂着她说: “唉就那小年轻啊,才35岁,虽说是红圈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年少有为,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法律是用事实说话的!” 张雪莲娇嗔到:“瞧你说的,人家虽然年轻,可也经手了很多大案要案了,之前咱们国家的众化国际公司与老美那边起了贸易合同纠纷,他就带着一个五个人的小团队与老美那边一个三十多人的综合性团队硬刚了整整一年,居然还打赢了,让老美赔了咱们5亿美元! 我还听小道消息说啊,当时众化集团的秦老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拽着李律师的手连声叫老弟,众化集团是什么级别?秦总是什么身份?这样的人都和李律师称兄道弟,你还不相信他嘛?上次庭审结束他说肯定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了!我还告诉你啊,这一次要不是机缘巧合我认识了他,肯定请不到他这样的大律师的!” “希望如此吧”,陶东华无奈的笑了笑。夫妻俩靠在一起坐了一小时左右,突然电话铃声响起,不等细看,张雪莲一把抢走了手机接通: “喂?李律师嘛?” “喂,是张姐啊,是这样,判决书我刚刚拿到了,对,咱们胜诉了,那一千万的违约金也不用交了。对,哎张姐您别激动嘛,您把电话给陶哥。” 浦江金贸大厦62层一面靠江的玻璃幕墙后,一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的青年戴着最新款的蓝牙耳机,和张雪莲说道。 他坐在靠椅上,轻松地说:“陶哥,真的,判决书寄到我这里来了,我也一直比较惦记这个事情,本来昨天就寄到了,今天一上班我就让助理小邹去取了,待会啊我让他给您送到家里去。 我之前就和您说了,您和高元地产签订的房地产求购确认书是居间合同,虽然有禁止“跳单”的违约条款,可这其中的关键在于,您是否利用了他们公司提供的条件和渠道。 您和张老板一家本来是旧相识,要不是他们公司带张姐去看其他房子,您还不知道张老板住在那附近呢。后来您是直接和张老板交谈,用正当的手段获取了低廉的价格信息,根本没有通过高元地产的价格渠道,当然不构成违约。而且高元地产它们的定价本来就有问题,您这是没有直接起诉,不然啊,我还能让他们赔一大笔违约金。 您也别感谢啦,还是我感谢您,感谢张姐,毕竟治好了我妈妈的胃癌,我呀一辈子念您的情! 哦,您说代理费用啊,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嘛,标的金额的5%,友情价,不不,50万已经很多了,再多我可就坏了规矩了。别,您别让我难堪,否则以后我老妈还不知怎么说我呢。就这样啊,我一会让小邹把判决书送到您家里去。嗯嗯,有时间我和妈妈去您家里坐坐,我也体会一下住豪宅的感觉!哈哈,再见啊!” ...... 按下挂机键,李之弘不禁感叹了一句,“嗬,这款国产最新的蓝牙耳机确实不错,接个电话连5环绕声的感觉都有了。” 他直了下身子,叫来助理小邹,嘱咐他把判决书亲手送到陶东华家里去,询问了今天的事项安排,看到其中一个预约,不禁皱起了眉头,叫来秘书,“郝经理到了没有?如果来了就让他直接过来。”秘书应了一声去了。 五分钟后,郝仁卿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李大傻,你个不要脸的,坏我好事,还念不念同学情了!” 李之弘哈哈一乐,“怎么一见面就骂我,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清楚,差不多就得了,搞这么过分连我也看不过去才出手的。” 郝仁卿恼羞成怒:“李大傻,你别忘了初中的时候被刘老二他们欺负,是谁帮你出口气的!现在哥哥我想挣笔钱,你出来坏我好事!你知不知道,我和我们老总签了对赌协议!这笔生意拿不下我就要走人,失业,流浪街头!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赔我!一千万!我知道你拿得出来,不然,不然休怪我不念旧情!” “你又发昏了?还去赌?早告诉你了,你迟早得陷进去。你到如今这个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也别说疯话了,如果你要借钱,我这里有100万,再多我就没有了。你别以为初中你和刘二宝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愿意借你钱就是冲着同学情谊。我这里一分钟谈话1000元,不想被财务追着要钱的话,就赶紧走吧,如果需要钱,回头我借你。” 郝仁卿血红的眼睛瞪着李之弘: “行,李大傻,你够意思,我这就走,你这几天,也小心一点,亏心事做多了当心有鬼!”从兜里甩出几十张钞票,砸到桌子上,“这个收好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说完气咻咻地走了。 郝仁卿走出金贸大厦,随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刘老二,帮我做件事情。干什么,和当初放学后你埋伏李大傻揍他一样,这回我要让他生活不能自理!找个利索的人,我出50万,做得干净一点,听到了没?哼,我不好过,他李大傻也得陪着我!” ...... 夜晚,华灯初上,一辆崭新的特斯拉el s电动轿车停在桦山路淮海路交叉口的红灯处,李之弘摁下耳机接听键: “嗯老婆,我马上就到家了,对,车上买了你最爱吃的榴莲千层蛋糕,回去我再给你做红烧牛肉吃,对,明天周末了嘛,咱们喝点小酒,好好的......”话没说完,轿车突然被后车追尾,一个加速冲向前方,正巧与一辆垃圾车相撞,变形的车厢被卷入车底,再次碾压后成为了一堆废铁。 李之弘的脸被埋在了气囊中,一块破碎的玻璃刺中了他的心脏,割破了他的颈动脉,车里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李之弘眨了眨眼睛,听见耳机里传出了的老婆急切地叫喊和哭声,已经说不出话的他内心浮现一句:“这耳机质量可真不错啊”,意识随即陷入无尽的黑暗...... 第二章 魂穿大明 大明洪武十八年深秋,郭桓案的余威仍然弥漫在诺大的帝国中,无数因此倾家荡产的地主富户要么沦为仆役,要么发配边塞,要么在高压的政治环境中喘不过气来,瑟瑟发抖。案发地的镇江府是一片萧瑟,相隔不远的中都凤阳府也不例外,给已经转寒的秋天又添了几分肃杀气氛。 在凤阳府寿州下蔡县毛集乡的一户李姓人家中,这种肃杀气氛更加浓厚,还多了几分恐慌与不安。 家主李如斌皱着眉头,冷冰冰的看着自己躺在床上的长子李之弘,年仅十五岁就中了洪武十八年凤阳府院试案首,本应在家中好好读书,谁知却随人去翠玉轩中喝花酒,还欠下了500贯的巨额债务,末了还被人打出,栽进清河,回到家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不仅如此,他干的破事也被捅到了老父母那里,气的县令大人摔碎了好几个茶盏。 这下倒好,不仅可能丢了性命,还可能被提学大人革去生员功名。这个小兔崽子,天天不学好,肯定是打少了! “老爷,老爷,弘儿高烧不退,这都五天了,宋先生都说了,今儿要是还不退烧,弘儿可能就......”,主母李郭氏坐在床边不住地哭泣,可能的后果让她心生恐惧,不敢再说下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的弘儿福大命大,一定会好过来的。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呀,呜呜......“ “哭什么?”李如斌不耐烦的说,“这个小兔崽子自己造的孽,不学好,哼,果然是少年得意,以为自己真的了不起了,这下好了吧,看我们李家以后的脸往哪里放!死了好,也省得他再出去给我们丢脸!” 李如斌在夫人面前放了狠话,可自己却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眼泪留在了肚子里。 “你个小兔崽子啊,你可千万要好起来啊,生员咱就不要了,面子算啥,老子要你活着,家里养你一辈子都行,你,千万不能丢下老子啊......“ ”爹爹,宋叔父来了!“李如斌的独女李之姝急急忙忙跑进卧房,气喘吁吁道,”哦,刘叔父也来了,说是特意从京城刘御医那里求得了什么补药,您快去迎接一下吧!” 李如斌猛地站起来,眼睛里闪着光,着急大步迈出门去,嘴里不停念叨,“我儿有救了,我儿有救了......” 出了厢房,一进前院,便见管家李元领着刘生和宋田心而来。李如斌激动地抱拳,“叨扰宋兄和刘兄了,犬子无状,让二位费心了!” 刘生喘着粗气回道,”你个李五六,咱们俩多少年兄弟了,说这话也太不拿我当自己人了吧?我这一路可是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到了京城求了药又赶紧返回,一刻以前才进县城把神药交给老宋,好了,闲话别说,赶紧进去看看大侄子吧。” 一边的宋田心也说:“是啊李兄,我们快进去吧,高烧可等不得呀。”李如斌急忙请两人进入偏房,又叫来李元斟来茶水。 刘宋二人进入厢房,对李郭氏行礼:“见过嫂嫂。”李郭氏回了一礼,眼含热泪急切地问道: “二位叔叔,听说有好药救我孩儿?” 宋田心忙安慰道,“嫂嫂不用担心,这药是刘兄跋涉三天三夜从京城其族兄刘御医那里求来,据说开平王殿下当年远征元虏,曾高烧六天六夜,直至倒下无人可救,当时刘御医乃随军大夫,斗胆用一方子,竟然使得殿下浑身冒汗,第二天即可下床,三天即痊愈! 刘御医也因此被陛下赏识,供奉宫中。然后来开平王殿下旧疾复发,随军大夫又忘记记录此方,刘御医人在京都无法驱身,殿下暴病而亡,真是可叹可悲。但凡刘御医在场或该方被收录,开平王殿下今日依然健在。 唉,哦,嫂夫人,弘儿体质一般,虽不抵殿下威武,但只要此方一副,定能恢复神智,如愿醒来!” “好好好,还请叔叔快些用药,大恩不言谢!”李郭氏抽泣着拜谢。 宋田心道:“烦请夫人吩咐下人送些热水和毛巾来,为弘儿除去贴身衣物后擦洗全身,持续整整一个时辰,我这就煎药。刘兄,李兄,嫂嫂,你们还是出厢房等待吧,叫两个侍女和一个仆役过来服侍就好。” ...... 李之弘感觉自己一定是倒了血霉了,好好的下班回家居然被追尾,自己在世上最后一句话居然是什么“耳机质量还不错?”卖批的,我对国产耳机的质量是有多么操心啊,忧心国家制造,连遗言都成为了广告词,这才叫用生命打广告呢,在哥面前,尚格云顿用一字马为渥而渥汽车打广告的冒险行为真的是儿子了。 话说我这是在哪里?怎么还睁不开眼睛,不是应该在马克思那儿吗?哥可是忠诚的红党员,别告诉我这个世界有天堂啊,那会摧毁我的价值观的。咦,那是什么? 李之弘感觉自己的前方有一大块发光的团状物,嗯,就像之前看的爱5里面陈美嘉在胡一菲新房子里画的那个大麻子一样,看着就让人揪心。欸,它怎么过来了,别,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老子当过两年侦察兵,全师比武第一名,你,靠,我的身体呢?!好吧,没身体打个屁,你过来吧。 “你是谁?” “我是李之弘。” “我也是李之弘!” 李之弘突然感觉一大堆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涌入了,就像是开了阀的洪水一样不可阻挡。李之弘慢慢吸收里面的信息,原来,我穿越了,来到了大明朝,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李之弘,还是个秀才。 之前落水发高烧,肉身快要死亡了,我来了,正好融合他的灵魂,成为一个崭新的李之弘。好吧,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李之弘正在胡思乱想,浑然不知身上的烧已经逐步褪去,他只觉得自己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吸收这具身体主人的记忆变得更加顺畅。 不仅如此,他也开始觉得自己前世看过的所有文献、著作、书籍以及近代以来所有的历史事件,小到县志记载,大到各种正史评述,都在自己的大脑中储存。就像一个庞大的数据库一样,他想要什么信息,迅速就能调阅出来,包括明年凤阳府乡试的题目以及以此作出的数千篇文章,他只是下意识给大脑发出了指令就全部看到了,简直就像自己正前方有一个虚拟投屏一样。正忙着吸收信息,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在呼唤他: “兄长,兄长,你知道你是谁吗?” 李之弘努力睁开了眼,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俊俏的小丫头,便下意识回答道:“我是李之弘。” 可由于这具身体过于虚弱,致使一句陈述句从他嘴里出来就变成了疑问句,还是自问:“我是李之弘?” 旁边随即出现一阵叫好声和哭泣声,李之弘听得出来,那是一位中年妇女喜极而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如洪钟的声音传来:“好,能够知道自己是谁,就说明弘儿恢复了神智,兄长,嫂嫂,今天先让弘儿好好歇息,明儿我再来,到时候,他至少能够进食了。我再开几副补药,让他迅速恢复起来,勿要担心。” “多谢宋兄,多谢刘兄!改日我携犬子登门拜谢,要他认两位做义父,救命之恩孰不敢忘呐!” “哈哈兄长客气啦!今儿大喜事,我要去痛饮一番,宋兄何不随我而去?” “哈哈哈哈同去同去!李兄,且先照顾弘儿,改日我们再碰首,告辞!” 李之弘在心里分辨着,嗯,这应该是这具身体的父亲的几位战友吧?宋叔父和刘叔父,一位是下蔡县城中有名的医科圣手,人送外号“宋一剂”,不管什么病,一剂就好,呵呵,在我这里可得多几副药了。 另一位,应当是本县驿丞刘大人,当年和父亲同在常遇春帐下差遣,果真是情深意长的老战友啊。好啦,既来之则安之,我就好好的做大明的李之弘吧,毕竟这个世界,貌似还挺友善的。嗯?不对!引我去翠玉轩的是,刘二宝?! 第三章 前世同窗 “兄长,你好些了嘛?” 李之姝坐在床前,托着腮帮子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李之弘,一身崭新的襦裙散发着清新朴素的芬芳。 李之弘歪头看向了妹妹,无奈地说,“我说我现在可以下床做五十个俯卧撑你信不信?可是咱们娘亲不让我动,那我只有在床上好好躺着咯。” “嘿嘿,兄长你就好好躺着吧,休息最重要。不过,俯卧撑是什么?” “俯卧撑啊,是一种锻炼方法,女孩子家家的不能练,否则手臂会变得非常粗。” 话到这里李之弘倒是想起了前世自己在浦江交通大学读大一的时候,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参军,当了两年侦察兵,当时有一位比自己晚一年入伍的同校学妹,也和自己一样来到了南云省某边防部队。同样作为大学生士兵,那位学妹丝毫不逊色自己,想想一个女生两分钟做142个俯卧撑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真人真事,笔者的那个学妹退伍后疯狂减肥,说自己的胳膊太粗了,就是做俯卧撑做的)。 话锋一转,看着妹妹脸上委屈的表情,李之弘连忙安慰道,“没关系哈,等兄长病好了,我教你做瑜伽!可以让你的身体更加健康,最起码不会像兄长这样,不过是在冷水河里多泡了一会,就发烧这么严重。” “好的兄长,你答应我病好了就教我好吗?对了,娘亲嘱咐我说你把这碗药喝了,说是宋叔父给你熬的。” 李之弘看着那泛黑的汤药,心里一阵恶寒。说来也奇怪,昨天虚弱的连话都说不了,今天一觉醒来就感觉有了无穷的力气,是昨天的神药起了作用还是自己二世为人带来的加成效果?哦对了,昨天回溯记忆,这个时代居然也有一个刘二宝,还是他把自己引入翠玉轩的,还让我欠下了500贯的债务,这个场子,得找回来!心下方定,捏着鼻子把黑药灌了下去,当即躺下开始琢磨起来。 李之姝看着兄长喝下了药,满意的说: “那你要好好躺着休息喔,我下午再来看你。哼,你们两个,一个不能起身,一个出去报仇,都不陪我玩,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们!” 听到“报仇”,李之弘连忙问道:“报仇?是你二哥嘛?他去干什么了?” 李之胤,李如斌次子,李之胤十三岁的胞弟,虽然被父亲一手棍棒一手皮鞭的教育要读书,可死性不改,就喜欢舞刀弄枪,说要追随父亲的脚步听于蓝玉大将军帐下,誓必出征大漠,横扫北元,心思完全不在读书上,因此到现在连童试都没过。 李如斌是天天揍,一三五体罚,二四六说教,还剩一天体罚加说教,不仅没有让这头犟犊子回心转意,还把他练的身大力不亏,反而打好了习武的底子。李如斌灰了心,只强调说要读书,每旬交一篇读书感想,其他也不管了。 小胤子这些天听把自己救回家的好友刘志航说可能是刘二宝干的,当时就急了,顺手抄起一根哨棒就出了大门,当时自己昏迷不醒,全家都着急忙慌的,倒也没顾得上他。他倒是早晨出去,晚上就乖乖回来,也没听说惹什么事情。今天自己好转了,也没来看自己,又出门了。李父李母管教不住,索性任他出门游荡,只是李之姝才知道自己的二哥去干了什么事情。 李之姝撅着嘴说:“就是去帮你报仇嘛。他听说有个人是罪魁祸首,这几天就在找那个人的行踪,可二哥说,这个人以为大哥死了,感觉事情闹大了,就没再出现过,二哥就要把这个人给找出来,痛揍一顿,可这几天都没有找到。 昨天回来的时候他倒是挺兴奋的,拉着和我说,发现了这个人一个手下的踪迹,打算明天去把这个人给找出来,好像叫什么胡三的。这时候说不定已经找到了。” 话音刚落,前厅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大喊: “爹爹,你看我把谁抓回来了,别动,你个夯货给老子老实点,再动老子卸你一条胳膊!”随后就是棍棒入肉的沉闷声以及阵阵惨叫,还是被捂着嘴的。李之弘心想,肯定是老二回来了,当下就和妹妹说: “姝儿,你去叫爹爹,我这就起身,咱们去会会这个胡三。放心,我呀早好了。” 李之弘到了前厅,发现父亲已经到了,正在吹胡子瞪眼地倒揪着小胤子揍: “叫你喊老子,你是谁老子?!小小年纪嘴里不干净,谁教给你的?你个小兔崽子,今儿我非活劈了你!” 李之胤还不服气:“爹,你打就打,骂我小兔崽子干什么?我是兔崽子,那你是什么?老兔子啊?” “嘿你个,你个,你个......呸,我打死你!” 李之弘暗自好笑,忙然走到李如斌身前施了一礼,叫道:“父亲。” 李如斌回过头来,手一松,随着小胤子“哎呀”一声的惨叫,李如斌连忙扶住了李之弘,看着他红润的肤色和英俊的脸庞,颤抖着说: “弘儿,你,你这是,好了?怎么都可以下床了?也不多穿点,这要再着凉了怎么办?李元,李元!怎么安排的,大少爷还没好,怎么就可以下床,下人们是怎么伺候的?弘儿,快,快点回屋里躺着,快......” 看着李如斌一脸焦急的表情,李之弘内心不禁一阵感动,和前世的父亲一样关心自己,自己也应当更加安心了吧?随即按住李如斌的臂膀笑道: “父亲,我好了,你看,我的气色多么健康!浑身还有使不完的劲儿呢!李叔这些天照顾我,安排人很妥当,我能快速好转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您就别找他事情了。哈哈宋叔父的灵药果然厉害,赶明儿应当登门拜谢才是。” 感受着儿子扶着自己传来的力量,李如斌当下震惊:“不愧是治好了开平王殿下的神药啊,我儿有福气了。而且好像,儿子没有以前那么木讷了,这笑起来,也没有以前暮气沉沉的样子了。这应当是,好事吧?” 李之胤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自己头上摔的大包,惊喜地凑到李之弘身边:“大哥,你真的好了?太神了吧,宋叔父果然是药到病除啊。对了,大哥你来,我告诉你,陷害你的刘老二跑了,但我把他身边的小喽啰胡三抓来了,他是刘老二的狗腿子,刘老二去哪里了他肯定清楚。大哥你看着,我把这个泼皮狠揍一顿,他保管说出刘老二的下落!” 被臭麻布塞住嘴的胡三欲哭无泪:我滴猴来(下蔡地区方言,就是我的妈呀的意思),我这是倒了多大霉被一个小屁孩抓来了,太丑了。你老子管教你管的对,老子都三十大几的人了,你是谁老子?还有,老子不是狗腿子,你才是,你们全家都是!可看着小胤子凶恶的眼神胡三又怂了:爷,你别打了,你是我老子好不好?我如假包换就是狗腿子,就是泼皮无赖,爷您消消气...... 看着胡三躲闪的眼神,李之弘心念一动说: “父亲,我想这个人肯定和刘二宝有关系,应当好好问一问的。虽然我们不是官差,可父亲好歹兼着咱们毛集乡的保长,抓个泼皮无赖还是有点权力的,就说他毁坏咱们家的庄田,就算有人来问咱也有理由能打发,关键不能让有心人知道,否则一来刘二宝会起疑心,二来咱们家已经因为我让老父母发脾气了,万一有人捅到大人那里去咱们不好说清楚。所以要快。 对了,”李之弘转头问弟弟,“你是从哪里,怎么把他抓回来的,都有谁看见了?” 李之胤哈哈一笑:“哥哥莫担心,我抓他的时候,这小子正猫在家里睡大觉呢。呸,日上三竿都不起床,活该你是个泼皮。我抓他回来的时候,倒是遇到了几个乡亲,不过我辩称说是欠了我家的钱。前两年淮河发大水,淹了那么多田,咱们家也借出去一部分钱,虽然大部分都是乡里乡亲也没往回要,可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都不能说咱们什么。” “你倒是聪明,这个理由也算合情合理,可以把他关在咱家很长一段时间了。嗯,如此一来,这个胡三应当可以派上大用场,父亲,”李之弘对李如斌说: “我想到一个方法,既可以洗清我的名誉,也能撤销那笔债务,因为那天,我去翠玉轩是有别的原因的,我根本没有欠下什么债务,您想想,我一个生员大好前途,干嘛要糟践自己去那种地方?不过您也别问我是什么原因,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和您说的,但不是现在。我想趁这段时间好好琢磨,怎么样打赢这场翻身仗,不过您得帮我做一件事情。” 李如斌看着有些陌生的儿子侃侃而谈,听的傻傻的,什么?儿子没有去喝花酒?也没有欠别人债?那岂不是说,功名还有保留的希望?哦儿子说,要我帮助做一件事情?李如斌回过神来:“弘儿你说,需要为父做什么?” 李之弘答道:“我需要您在咱们家下封口令,严禁把我已经好转的消息传出去。还有,宋叔父和刘叔父那里,也需要您和他们说。只要外面的人认为我还奄奄一息,我就有把握保住自己的功名,还自己,也还咱们李家一个清白!” 李之弘信誓旦旦,心里却在琢磨:前世有一个刘二宝,从小就埋伏我偷袭我,后来还跟着郝仁卿一起给别人下套、放高利贷,缺德事坏事都做尽了。现在可好,穿越过来又有一个刘二宝,按着之前的记忆,这个刘二宝干的都是那种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蔫坏损事,六百多年你愣是换汤不换药啊!这可巧了,不对,好像还有更巧的,这个时代,貌似,大概,好像,也许,或者,我恰好也有一个同窗叫,郝仁卿?! 第四章 大诰将行 “这天儿啊,要转寒咯。”县令叶昌云早起出了县衙后宅,遇上这层层凉透的秋意,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拢了拢袖口感叹道。 “哎呀,东翁您起来这么早啊,这还不到五更呢!” 同样早起的师爷费长青连忙走到跟前,给县令披上了一件狐裘,“东翁您得注意身体啊,这几天皆是如此,想必定是彻夜无眠。唉,学生失职啊,竟不能为东翁分忧!” “行了老费,我还不知道你吗,这些天你也没睡好吧。再说了,陛下要发布律令,整个大明的官员都是人心惶惶,又何止我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呢?” “听说这次的律令叫大诰,顾名思义就是陛下要教导官吏民众,咸使有闻。 据学生在京同年透露,陛下这次应当是发了狠了,要动真格了。大诰一经颁布,天下皆要按律施政,否则便要遭受堪比郭桓案空印案的酷刑啊!三月的郭桓案真的是让陛下动怒了,贪腐如此巨大钱粮,又引得无数富户破产,临到结案了,还让参与会审的审刑司的吴庸吴大人为此人头落地,以消民愤。” “是啊,陛下一力反贪,无非是年幼时受的元末那些贪官污吏的气,仁祖淳皇帝当年也是被逼而崩。本官亦是元末生人,自然晓得那乱世如草芥的人命和如蛇吞象一样的脏吏是什么样子。可如今大明的贪腐与元末截然不同啊,陛下一意孤行,怕是又要激起民愤了。” “嘘,东翁慎言啊,小心隔墙有耳,那刘驿丞的手下可不是吃闲饭的,人家明面是驿丞,暗地里可是……听说他前几日亲自快马加鞭赶去了京城,不知又是探到了什么消息。” “哼,他能去干什么,还不是去求他的族兄给那个不成器的小混蛋开药去了。李如斌倒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这结识的人也都像他一样仗义疏财。可他养的这俩儿子啊,小的不读书游手好闲,大的倒是有点出息,可居然刚中案首就去狎妓喝花酒! 这还是十五岁的少年郎,要是等他进入官场还不知要怎样留恋花丛呢!陛下最深恶痛绝的,除了贪官污吏,就是这等居功自傲毫不收敛的所谓少年英才了。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不说剥皮充草,起码也得是发配边关,永不叙用!” “东翁,可学生认为,这里面一定有隐情。且不说那李之弘多年以来一直是举止得当、彬彬有礼,虽说为人木讷,可也是心地纯善之人啊,更别说以十五之龄夺凤阳府案首!这可是天人之姿啊,东翁您也一直视其为您座下弟子,更别说他拜见大宗师后依旧登府敬茶,依然视您为座师啊!这个时候,您只要稍稍提点一下那翠玉轩该怎么说话,相信他们也不会这么不知好歹。” “唉”,叶昌云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该如此啊,可那翠玉轩背后是何人你也应当知道,惹不起啊。本官能做到的,最多就是中立不偏帮,这就要看我那不争气的弟子的本事了。可他到现在还高烧不止,怕是凶多吉少了。” “东翁,如您允许,学生想去探望一下那李之弘,顺便也让李保长安心。前年大灾,李保长为咱们县可是乐捐了八千贯钱,对县里也是有恩情的,他又人脉广杂,能上达天听,据说和郑国公也有点儿说不清的关系,应当谨慎应对。此时不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您说呢?” “善,那你就以本官个人的名义前去探望吧,记得要探清楚我那弟子的具体情况以及李如斌的反应。” “学生这就去办。”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此时在李家后院柴房的胡三,身上的绳索已经被李之弘解开了,面前还放着一壶女儿红,一碗白米饭,还有一份万三蹄,看的胡三是口水不断,哈喇子快把自己的破衣烂衫浸湿了。可不远处李之胤那铜铃一般的凶恶眼神,又让胡三心里没底: 我滴猴来,这不会是断头上路饭吧?可我啥坏事都没做啊,也就是调戏一下大姑娘小媳妇,帮着二哥放印子钱收债,这应该不至于吧?对,肯定不至于!再说这两个小毛孩能把我咋滴,给老子吃饭那是应该的!嗯,淡定点。呼——人家刘二哥对我有恩呢,我虽然人不怎么样,可救命之恩实属难报!除非他们把我往死里打,否则,别想让我透露出半点风声。 再说了,就算把我往死里打,我身上的伤痕也足以定他李如斌一家的罪了,私设刑堂这个罪名可是不小,嘿嘿,我胡三好歹也跟着典史张大人混过。 胡三想到这里便心下大定,可冷不丁一句长悠悠的话让他吓得差点失禁: “胡三,吃好点啊,过不了多久你就要上路咯,别做个饿死鬼呀。”胡三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李之弘在说话,这个小哥儿,长得还挺秀气的,不是说快死了吗?怎么现在好的跟没事人似的。 “你别吓我,老子可不是吓大的。” “嘿嘿,哥也不是吓大的,哥是交大的。”李之弘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说: “胡三,知道自己犯什么事了嘛?嗯,我给你数数啊,一是欠李之胤500贯钱,拒绝偿还;二是包庇他人行凶,收纳赃物;三是强买强卖,仅用一贯便强行购买李之胤价值十五贯的狐裘大衣;四是,嗯,二弟,你说第四项罪名是啥?” 小胤子看着胡三吃惊的表情得意道:“还有,嗯,我也不知道,胡三,要不你来说说,你还有什么罪?” 李之弘在一旁都笑歪了:得,当代诉讼强调禁止自证其罪,我这经过严格训练的当代法律人啊,穿越了一回就忘本了,嗯,这样不好,但是很爽。 胡三肺都气炸了:“两位少爷,你们可得讲良心啊!我胡三平时是有些偷鸡摸狗不干正事,可我哪里有你们说的那样?别的不说,我什么时候欠二少爷500贯了?你要说少一点,30贯,我就当破财免灾,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这这么多,把我连骨头带肉全卖了也没这么多钱啊。我不可能认!” “哦,你不认?也就是说,‘胡三欠李之胤500贯钱,拒绝偿还’这一条你不认?” “没错!” “那就是说,你不认拒绝偿还,那就是要偿还?那还不是认了?” “不对,不,……嗯,我认!” “认,那更好办,赶紧把五百贯还给我!” 胡三彻底蒙圈了:我滴猴来,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胡三,说说吧,这五百贯要怎么还?” “你,你空口无凭没有证据,我要去告你!” “嘁,二弟,给他看看什么是证据。” 旁边李之胤笑嘻嘻地拿起一张墨迹未干的字据给他看,上写:今胡三借李之胤五百贯急用,半年后偿还七百贯,此据为信。落款:胡三,李之胤;日期:洪武十八年四月一日(嗯,愚人节快乐)。还有一个红彤彤的手指印,胡三看呆了,连忙去检查自己的双手:我滴猴来!我滴手指什么时候粘上印泥滴? 胡三又气又羞:“大少爷,你这是伪造字据!就是拿到官衙,我也不可能认的!” “哦,证据呢?你如何证明我伪造?不用等到明天,这墨迹就干了,我们李管家干过当铺的供奉,我找他把这纸稍微处理一下,保证一点假也看不出,怎么样,敢不敢和我玩?” 胡三顿时泄了气:“大不了我就给你李家当一辈子佃户呗,那也比死强。我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可刘二哥对我有恩,我不可能说出来的。” “胡三,你倒是有情有义,是条汉子。可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镇江府的远房表兄吧?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会不知道吧? 如果我说,你那远房表兄为了转移财产躲避处罚,特意选了你这个城狐社鼠一样的不被关注的人,为了掩人耳目然后立下这份字据。至于为什么选择我二弟,第一他有这个钱,第二他年纪小容易被哄骗,第三,你这份字据借五百还七百,半年一到转手挣两百,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利欲熏心和你立下这份字据。再说了,我二弟天天被打,说不定哪一天挨揍就是因为这份字据被我父亲发现了呢?” 胡三心里咯噔一声:坏了,他怎么知道?不过倒也是,半年多前我那冤死的表兄真的派人来找过我,那个管家当着我又是下跪又是哭着抹鼻涕,求我照顾我那表侄女,当时整个县城都知道,要说趁机求我收纳财产,也不是说不过去啊。我虽然拒绝了,可现在一想,嘿,你大爷的当时不是要拖我下水吧? “哈哈,胡三,如果你够聪明,就会发现,不管这个字据是不是真的,县令大人都会觉得你肯定借了这么多钱,而且会问借这么多钱要去做什么,只要我们家这边稍稍漏口风,你那个远房表兄的情况,我想你会有什么下场?嗯,涉嫌转移藏匿郭桓案余逆财产,依照今上的作风,咔嚓一下估计是轻的吧?” “胡三!我们家也是良善之辈、正派人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用这法子。如果你替那刘二宝隐瞒,很大可能要被杀头,可他刘二宝呢,你觉得按照他的性格会帮你出头吗?你这是何苦呢?再说他刘二宝欺负到我的头上了,害得我差点丧命,你说,于情于理,我该不该找他刘二宝算账?我们给你时间考虑,不过,我是真的不希望你眼前这顿饭,成为你的断头饭!” 胡三神情变得落寞了,慢慢思忖起来,突然好似下定了决心一样说到:“大少爷,你,唉,你要问啥我就说吧,不过,我想求大少爷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宝哥做的事情我都知道,可杀人放火拦路抢劫勾结盗匪这些滔天祸害他没有粘过,他也不敢,所以,我要你给我保证,我二哥可以进班房、蹲大狱,但不能被杀头!大少爷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别人都说你是文曲星下凡,一定有方法的。咱都是爷们汉子,一口唾沫一个钉,做不到,我就是下地狱变成冤魂我也饶不了你!” 李之弘笑了:这个家伙,倒是有点现代法律精神啊,还知道罪刑法定和比例原则。就冲这,我答应他也是应当的。 “行,我答应你,我只要求回我的公道,对他我并没有什么恨意,另外我也可以保证在律令允许的范围内为他刘二宝辩护或者脱罪,但如果他涉及到官府甚至更上面的事情,我就无能为力了,我这么说,你满意吗?” “行,大少爷,我信你!” 第五章 同理之心 李之弘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坐下喝了口水,不禁喘了口气:要是胡三所说据实的话,这个刘二宝,简直比前世的那个刘二宝还要可恨啊,居然参与了人口买卖!虽然按照共和国刑法也罪不至死,但在这个严刑峻法的洪武十八年,是妥妥的死罪啊! 自己答应了胡三要尽量为刘二宝脱罪,如果他后来事发的话。嗐,还是没有摆脱前世人权至上的观念啊,这都是自找麻烦啊!暂时管不到刘二宝会怎么样了,先顾好自己再说。 李之胤在旁边闷闷不乐:“大哥,这个刘二宝坏事做尽,买卖人口!我听父亲说,咱们曾经有一个姑姑,在父亲去当兵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跑了,父亲找了半辈子了还是没有头绪,现在一提到人贩子气的都要把我揍一顿。你还答应那个什么胡三,要替刘二宝脱罪?呸,大哥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两个混蛋都不是好东西,你管他们作甚?” 李之弘乐了:敢情父亲只要生气就要揍小胤子?这还真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的翻版。 “哥哥也不会护着他们的,一切都有律法来制裁。可是哥哥要问你,你还记得郭桓案吗?” “当然,几万人都被皇帝给砍了,还有镇江府那边好多人家都破产了。” “那些人家难道真的都有罪?一个贪粮案件而已,真的能涉及到那么多的人?” “就算没有涉及到,那沾上了,只能自认倒霉。” “可那些破产的人家好多都是和咱们家境差不多的,设想一下,如果咱们家当时也被抄家了,咱们家的男丁,包括父亲和你我全部发配边疆,咱们娘亲和可爱的姝儿被卖到别人家当老妈子和丫鬟,天天吃残羹冷饭,缺衣受寒,不得平反,和我们父子三人阴阳永隔,再也不能相见,你是什么感觉?你会觉得仅仅是倒霉了吗?” “这......那我可能会逃跑,然后把我娘亲和妹子接出来,凭我的能耐,定让她们衣食无忧!” “小子勇气可嘉,且不说你能不能从那些百战老兵手里逃脱,就算你藏了钱能让她们好好生活,可她们头上一辈子都顶着'郭桓案余逆'的罪名,没人给他们平反,只能躲进深山,死了也会被人唾弃。你愿意吗?而且,就算是咱们家出来了,那其他的数以千户的人家呢?他们又怎么办?” “我,这,那,那他们还真的不是倒霉,可他们毕竟受了刑罚,不是倒霉又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先放一边,我来问你,你觉得律法是什么?” 李之胤挠一挠脑袋,倒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惩罚坏人!” “还有呢?” “还有,嗯,震慑不法!” 李之弘有些吃惊了,这不就是惩前毖后吗,好家伙,这小子几秒钟就把太祖关于整顿红党纪律作风总体方针的精神领悟到位了,真不能小觑呢。 “回答的真不错,可咱们陛下还规定了,涉及到皇亲国戚、皇帝故旧、功勋卓著、品德高尚等八种人物的案件,必须要由皇帝亲自裁决(详见大明律中“八议”的规定;大明律在洪武十八年还未成型,要等到洪武三十年才完全出台。但这里的“八议”起源于西周,是后续的封建王朝都会采用的特权制度,明朝也不例外,出现在此处也合情合理),这条法律怎么算呢?” “大哥,你这可问倒我了。不过,我觉得,这条律法就是让大家都听皇爷的话,皇爷可以决定一切。” “你还真有些悟性啊。咱们大明,最上面是陛下,然后是那些皇亲国戚、百战勋爵和文臣士大夫。国朝以孝治天下,对于孝廉之人是不吝褒扬乃至推举的,孝顺的人,一般品德就没有问题,就不会作奸犯科。所以你看看,‘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即皇亲国戚、皇帝的故旧、德行修养高的人、才能卓越的人、功勋卓著的人、三品以上的官员和有一品爵位的人、勤谨辛劳的人和前朝国君的后裔被尊为国宾的人)’都是在说哪些人有特权?是不是囊括了国朝的最上层和他们希望看到的人?” “那就是说,律法就是皇爷的一种意愿?” “不如说,就是一种秩序!这种秩序是有利于咱们大明的。只有这种秩序确定了并维护好,国家才会稳定,我们大明江山才能永世不绝。” “可是,要是那些皇亲国戚违反了律法呢?那会怎么办?” “那就要看皇帝陛下是如何考虑的了。今上是极其重视律法的作用的,因为他”,李之弘压低了嗓门,“因为他是从放牛娃起家,打下了这么一片江山,他知道民间的苦楚,也懂得百姓对官府的看法,所以能够因材施法,得到咱们老百姓的拥护。因此,兄长判断,在咱们洪武朝,那些勋亲贵胄是不敢有什么想法的,有想法的,比如朱亮祖已经被剥皮充草了。” “可要是皇爷......怎么办?” 李之弘长叹一声,封建王朝可不就是这样,开国之初百废待兴,往往能够严明律法,百姓安居乐业。可越到后来,那些个天子只能听到身边大臣的声音,对民间缺乏了解,就说大明,自土木堡之变之后,明朝的皇帝们就被祖宗之法限制在那阴暗的四九城之中,再也听不到民间真正的声音,更别说像共和国的领导干部们一样,按照太祖“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精神处处调研。 “如果我可以上书,那我会建议陛下,要培养皇子皇孙们的同理之心!” “同理之心?那是什么?” “其实就是圣人所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另一种解释。比如刚刚我让你站在别人的立场设想我们家糟了难你会怎么想,就是同理之心的一种表现。” 说到这里李之弘在心里默默拜了一下:阳明公,你还没出生,盗用你的同理之心来启发一下我的弟弟,你不会介意吧?我也没出版,也没用它挣钱,更没广泛宣传,按理来说不算侵犯你的著作权。大不了,以后我要是给陛下上书了,我能挣多少钱,就按八%的比例给你算版税?然后存个一百多年给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李之弘继续说道:“如果咱们大明的皇帝都能够培养出同理之心,那么就会形成质疑的精神,大臣汇报的奏章是否属实?锦衣卫呈报的信息是否夸张?前方监军的奏报是否虚报?这样会从上到下倒逼那些大臣们认真搜集资料,查清事实,民间的作奸犯科的事情也会第一时间呈报到陛下面前,因为如果有人想隐瞒,他必然会露出破绽,皇帝陛下只要仔细思考就会发现,这样贪腐、欺上瞒下、乃至谋逆等大案都不会发生。当然,皇帝陛下不可能一个人查问所有的事情,但只要他身边的人拥有同理之心,有人想要搞事情就不能轻易得逞!” “原来同理之心这么重要,那我要怎么才能有这个同理之心呢?” “很简单,第一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圣人早就说清楚了。第二,就是要多听多看多想,也就是三思而后行,圣人也讲明了。第三就是换位思考,我已经教过你了。比如这个刘二宝,我为什么会想到要为他辩护呢?” “对啊为什么?” “因为他仅仅是可能干了人口买卖,而且他具体参与什么环节你知道吗?也许只是提供消息,也许只是误判情况,也许他毫不知情,”李之弘喝口水润了嗓子继续说,“那个胡三是这么描述的,'刘二哥那天回到帮里面,阴沉着对大家伙说,他被南边的漕帮给骗了,他们竟然买卖人口!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你想,连胡三都知道买卖人口是死罪,刘二宝那么精明的人会不知道?所以这里面肯定有隐情。我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引出刘二宝。然后,让他在翠玉轩那档事给我作证,这样一来,我就更有把握了。” “所以啊,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周全,这也是同理之心的表现。如果你一听到人口买卖就要一棍子打死,那如果刘二宝真的不知情,那对他是否是不公平呢?” 李之胤看着侃侃而谈的大哥,内心忽然有一丝异样:我这个兄长以前是半天都崩不出一个屁的,这次死里逃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一会儿,差不多把以前半年讲的话都说出来了吧。难道是神药的作用?听说那神药还救了开平王殿下的性命呢!要不我也泡河里发烧试试? 李之弘可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在心里怎么想自己,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前世今世的同窗郝仁卿,这个同窗好像在院试之前求自己发挥稍微失常些,好让他拿案首,事后有重礼相谢。自己当时是严词拒绝,可他当时哀求道,之前他和别人喝酒打赌,自己一定会中案首,否则赔付100贯,可木讷的自己当时还是没有答应。 这还真是巧合啊,前世自己的同学就叫郝仁卿,喜爱赌博,最后陶东华那个案子把自己赔进去了,现在说不定真的流浪街头了吧?还有那个刘二宝,前世今生是换汤不换药。这俩人现在和自己是同乡,前世也是的,就在皖省怀南市八共山区,诶,我去,不就是这里的凤阳府寿州城下蔡县吗?!老天爷你可真会开玩笑,不仅我穿越了,还穿越了我的同乡的名字,就连穿越地都是我的故乡!我就说那个胡三说的什么“我滴猴来”听起来这么亲切呢?我滴猴来老天爷你是马币(怀南地区方言)会玩! 话说前世这俩人勾搭在一块,那说不定今生也是,那看来我欠债坠河这件事情还真不简单呢。 第六章 只要我想 “大哥,大哥,爹爹说县衙的费师爷来看你了,要你赶紧躺在床上装病!”李之姝还没进门就嚷嚷了起来,“大哥快点,费师爷说是已经到前院了,爹爹正在迎接呢。” 李之弘慌了,自己还是不能太高调啊,得赶紧躺下!不对,尼玛自己这红扑扑的脸蛋怎么看也不像快要死的人啊?李之弘急中生智道:“二弟小妹,快叫香儿翠儿打盆热水进来,你们俩赶紧出去。” 一盏茶后,费师爷在李如斌的陪同下进了厢房,看着两个侍女手忙脚乱的在给李之弘擦身体,屋里白气腾腾,在秋日的严寒中显得尤为明显。 费师爷看着面如敷粉、躺在床上紧闭双目的李之弘,狡黠地笑了笑,便“面色沉痛”地对李如斌说:“李保长,令郎到现在仍然昏迷不醒,实在是让人揪心啊。唉,真的希望大公子尽快好起来,毕竟也是咱们凤阳府最年轻的生员了。我家东翁本来也是要来看看自己得意弟子,却因公务繁忙不能亲至,实是遗憾,也令在下相告,如需医药草方,县里也会多方寻觅,但有一线希望,万不可弃之不顾啊。” “不过,”费长青话锋一转,“在下观令郎面色红润,相信应该快要苏醒了,保长且宽心等待,相信过不了几日便可好转。” “我家东翁有言,令郎之前喝花酒、欠嫖资、斗殴之事尚属那翠玉轩一面之辞,虽有字据为证,但仍需考证字据真假。至于提学大人要革去公子功名一事,也属风传罢了,毕竟我大明立国仅有十八载,文士凋零,虽多有开科取士,仍稍显不足。 保长亦清楚,自三大案以来,获罪官员不计其数,仅贵府的千亩田地上就有上百戴罪官员在耕种史实,洪武中后期,因为三大案牵连的官员有数十万之多,除必须明正典刑的之外,其余都只是发配耕种,仅凤阳府一地便有上万戴罪官员“劳动改造”,以抵刑罪。官员数量急缺,连国子监的举人都要外放为官了,是时任何一位生员都是无比重要,不可轻易革除。” “今上亦有关注,虽于六年暂停科举,另行荐举,然荐举之人利益纠葛复杂,且多品行不端,上遂与十五年重开科举取士史实,洪武三年即公元1370年,曾下诏实行科举考试,一连举行三年,由于被选取的人才多是少年后生,缺乏实际经验,朱元璋颇不满意,所以从洪武六年,即公元1373年起暂停科举。不过荐举多而且滥,经过比较以后,洪武十五年即公元13八2年,又决定恢复科举取士,并对品行良善之少年多有期望。言少年乃璞玉也,精心雕琢,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我家东翁亦言,令郎必有上达天听之时,此事定为他人陷害,虽不能偏帮,然令郎日常品行,县中皆有人证,不必忧心。且静心养病,闻言宋神医已经用药,相信不久令郎即可苏醒,保长且放宽心!” “老父母大人恩情似海,某无以为报。”李如斌带着哭腔说道,“在下今后当为县里再表心意,以报大人关怀之恩啊!多谢费先生直言相告,李某家中略有余财,今聊表心意,待犬子痊愈,再登门拜谢!” 说罢旁边管家李元即恭敬地封了两个红包:“费先生,劳烦您来探望我家少爷,他至今还未清醒,但相信有大人和先生的回护关爱,不日定能痊愈。此乃些许宝钞,请先生笑纳,另一烦请先生转交老父母大人,以全李家对大人敬意恩情!” 费长青捏了捏宝钞厚度,估计封给自己的起码得有20贯,东翁那里也不少于30贯,嗬,真是出手阔绰啊,想必也是让我隐瞒这李之弘已经好转的消息,这背后到底是这李如斌还是这李之弘的主意呢?嘿,不管如何,我倒乐见其成,就帮他们一把吧。 “哎呀这怎么敢当哪,保长放心,在下定当如实汇报给东翁,也请保长勿忧,令郎定然无大碍。这就不叨扰了,告辞。” 送走费长青,李如斌跨进厢房,望着自己的儿子装着心疼的样子说:“你这孩子,出的什么主意,还到处乱跑,那费老头一看你的模样就知道你肯定好了,这下又赔出去50贯宝钞。我说,你心里究竟有没有底啊?” “哈哈,父亲莫忧,今天散出去的钱财,来日都能赚回来。关于那件事孩儿心里自然有底,我就已经吩咐胡三照我说的去做了,如不出所料,刘二宝必将中计!” ...... 蜿蜒连绵的八公山上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即便在这个寒风凛凛的深秋,依然不畏秋风,红枫夹杂着苍柏翠松,将整座山渲染成一幅水彩画,分外妖娆。不仅让人感叹大自然之秀丽壮美,也掩盖了任何的人力痕迹。比如大山深处的南塘作者保证,真的有这个水塘边上,一座茅草屋已然是冒出了些许炊烟,可不等升上半空,便已经全然消散。 刘二宝望着灶里面黑不溜秋的叫花鸡,抹了抹自己脸上颜色更深的黑灰,不禁啐了一口:大爷的,我刘二宝也有今天,真特娘的受罪。那个李之弘要是真的死了,我可就耶熊了(下蔡县方言,意思是完蛋了)。也不知外面怎么样了,这个时辰胡三也该来了,这狗日的肯定又睡过头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老鸦叫声,刘二宝精神一振,连忙有样回了一句,只见树林中钻出一个人影来,正是他刚刚暗骂的胡三。 “二哥,您还好吧?” “好个屁,有话快说,老子都快急死了。那个李之弘怎么样了?” “二哥,我在他们家旁边盯了几天,一直没什么动静。直到前天日中左右,县里的宋神医和刘驿丞一起进了李家,我吓了一跳,您也知道刘驿丞是干那个的,我不敢久留,马上就撤了。不过李家现在还没有发丧,这个是肯定的,说明那李之弘肯定还没死。” “奶奶的,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没底啊。狗日的我都恨死了那郝仁卿,自己躲在背后不出面,让我去干那破事。后来倒是撕破了脸,把那李公子打出了门,还多嘱咐我一句,让我去把他扶起来,说是给我一个缓和的机会,这样打人就和我没关系了。 可我这倒霉催的,这李公子过河的时候偏偏脚底打滑,差点没把我给带下去!幸亏是遇到了那刘志航,妈的这小子也不学好,背着他爹偷偷喝花酒,这些个小小子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二哥,二哥,您别急啊,我还探到一个好消息。” “哦?这时候还有好消息?快快说来!” “二哥,还记得南面漕帮的黑蛟堂堂主赵五爷吗?” “呸,什么五爷,当然记得,上个月说是让我们兰帮护送一个小娘子到怀远县郭员外家,也就百里的路程居然给咱们50贯宝钞! 说是自家老丈的外甥女,要到郭员外那里省亲,路上也不用我们照顾,有专人照料,咱们负责引路就好,还说要避开官府,所以给的高于行价,说什么干咱们这行的要谨慎一点,能少跟官府打交道最好,我居然也信了。可我就纳闷啊,那个小娘子长得倒是挺俊俏,高鼻梁蓝眼睛,看着就像胡人一样,可眼神呆滞无光,一路上不吭一声,一点都没有省亲的喜悦。行,咱们也不管,送到就完了。” “可回来的时候,负责照料的那个老妈子的包袱突然漏出来一点紫色粉末,她没察觉,我偷偷过去闻了一下,居然是蒙汗药!想到那个小娘子的呆滞,我就明白了:奶奶个腿,那个小娘子肯定是被拐了!那个郭员外就是买主。真想不到,他们黑蛟堂居然干这生意!对了,你说有好消息,到底是啥?别墨迹,快点说!” 胡三很无奈:二哥你让我说了吗?倒是你这竹筒倒豆子没完没了,我不就两天没来吗,你至于闷成这样嘛? “二哥,是这样,那个赵五爷,呸,赵老五给您下了一张帖子,说是自己帮一家大户渡河时,不慎将其中一大箱黄金掉入淮水中。当时风大浪急,水涨得厉害,顾不上便直接将人渡上岸。可那大户不依不饶,非要赵老五将黄金打捞起来。” “二哥您也知道,那黑蛟堂这些年除了摆渡,其他的生意都不沾水,堂里面也没有多少能潜那么深的人。他知道自己和其他堂口的纠葛,更知道二哥您的水性那在整个寿州城都是这个(比了比大拇指)说是看在上次50贯生意的面子上,求您下水帮他打捞,事后愿意奉送十两黄金。” “嘿嘿,这个赵老五,还真把老子当傻子耍啊,妈的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找他,居然还让我感恩。行。”刘二宝冷笑道,“我这次趁着天黑摸到他们的渡口去取了金子。他们知道老子水性好,可还不知道,老子夜里下水水性更佳!夜里一定没人看管,我拿了黄金也直接带着你们逃走,也不用担心那李之弘了,有钱了老子怕啥?让他赵老五赔死吧!” “二哥英明!我就知道跟着您有肉吃!”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在馋我这只鸡。你个狗日的,行,咱一起吃了它,然后夜里发财去!” ...... 有黄金沉江的消息是李之弘让胡三放出去的,根本就是假的!刘二宝反缚双手,被两个孔武有力的汉子摁在地上,动弹不得,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懊恼,过于相信胡三,也低估了李之弘。 “李大李二,放开他,这小子还没这本事从我手里逃跑。” “是,大少爷。” 李大李二是李之弘从自家庄户上挑选的家丁,俩人举起火把,一个凑到刘二宝的脸前,一个站在李之弘的面前。李之弘盯着刘二宝笑眯眯的说:“刘二宝,咱们又见面了。” “李之弘,落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可我就不明白了,你是用什么方法让胡三背叛我的?还有,就算他背叛了,可他知道我的藏身之处,你们完全可以直接来抓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刘二宝狠狠的盯着李之弘,想吓唬他,可他悠悠地说出的一句话,却让自己完全泄气,而且也不会知道,这句话在以后的人生中还要多次听到: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 第七章 狎妓真相 “刘二宝,咱们可以聊一聊吗?”李家后院的柴房里,李之弘笑着说,“抱歉,条件简陋了些,我们聊完,我会放你走的。得罪之处,还请包涵。” “哼,李大公子,小人可谈不上什么得罪,不过咱们也没什么可聊的吧?” “你是觉得,我已经痊愈了,你就没事了?” “那不然呢?” “呵呵,你不会是忘了黑蛟堂的事情了吧?” “你!”刘二宝泄了气,“李大公子,您也是明事理的人,那黑蛟堂干的那伤天害理的事我是真的不知情啊!” “可如果我向县令大人举报,你说,他会不会调查一番呢?嗯,也许怀远县太远,咱们大人管不着,可你敢打这个赌吗?” 刘二宝紧张的思考着,莫不做声。 “你一定在想,这个事只有你和黑蛟堂的人知道,而且查无实据,我是在吓唬你。但你别忘了也许咱们大人可以不管,那临县呢? 哦,听说那郭员外可是小气得很,前年发水灾愣是不捐款,还大肆侵占无主荒田,仗着自己是武定侯(郭英)的族叔,一向嚣张霸道,把怀远的仇县尊都给得罪了。你说这个把柄我要不要送上去?嗯,且不说我还有个在锦衣卫当差的叔叔,哦,和你还是本家呢。” 刘二宝冷汗流了下来,他开始发抖,知道李之弘算是捏住了自己的把柄,让自己动弹不得。嘿,狗日的赵老五,天杀的郝仁卿,要不是你们,我能遭这罪吗?不过这李之弘小小年纪,倒也是十分阴险,跟他老子可一点都不像。 “刘二宝,你现在肯定在想,我这个人过于阴险了吧?”(刘二宝→_→:你特么知道啊!) “可我告诉你,你背后的人想毁我名誉,还想去我功名,我不可能不回击!你也算是被泼了脏水受了连累,虽然,呵呵,你好像没有你说的那么无辜。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愿意透露你背后是谁,并且愿意出堂作证,事后,我可以给你们兰帮一个发财的法子,不说家财万贯,起码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干着不正经的事情,要邻里乡亲戳你们的脊梁骨。” 看着刘二宝带着怀疑、欣喜又有些担心的目光,李之弘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第一,我可是凤阳府最年轻的生员,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文曲星下凡的名声可不是虚的,我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第二,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给你立字据,在你帮我出堂作证以后,三个月内,我若没有让你们兰帮净挣三千贯,我李之弘当即赔付你兰帮三千贯宝钞,现在就可以画押签字。 第三,关于黑蛟堂的事情,我会收拾他们的,但不是现在,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赵老五至少会流放三千里,你可能要交些罚金,但不会受牢狱之灾,更不会掉脑袋。这件事情你本来就参与其中,就不要想着能够彻底脱罪了。” 刘二宝惊呆了:我滴猴来这还真是文曲星下凡啊,奶奶个腿的老子心里想的事他全都清楚,而且都给了我好的法子!行,要真是如他所说,我刘老二这条命,就算卖给他李大公子了! “好,李公子,我信你。我也不要你签什么字据了,你的本事我都非常清楚了,我这就把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 ...... 英明神武的洪武皇帝朱元璋于136八年在南京称帝后,便一直存有“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的念头,遂打算在凤阳修建中都,以便荣归故里。为兴建明中都,朱元璋下令征调全国各地能工巧匠、军士民夫数以万计,誓要将中都凤阳建成足以辐射中原的大都会。同时为了让中都更加繁荣,还从江南等地强行迁来地主富商等十四万户。 从洪武三年正式开工,到洪武八年的6年时间里,明中都已经颇具规模。然而,凤阳这个地方实在是不适合作为都城,洪武八年,朱元璋在群臣汹涌一般的进谏下无奈下令停止修建中都。宫殿是不修了,可那些富户却留下了。有些偷偷返回家乡,有些便贿赂了当地的官吏,把手伸进了中都四周的县乡,以图更大发展,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临近的下蔡县。 郝仁卿感觉自己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回忆一下,嗯,好像除了李之弘那个事以外,其他都没有什么不顺心的。话说这小子还没有醒过来,不会要嗝屁了吧?哼,最好不要,否则我可不敢找你那暴脾气的爹要那500贯钱。不过话说回来,那债契上面可是有你亲手写的大名以及摁的手印,虽然让你签的这个方法有些,嘿嘿,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当晚在场的也都是我的人,没人能给你作证。 除了那个刘二宝,哼,这个泼皮居然躲了起来找都找不到,不过,狡兔三窟嘛,连我都找不到,更别说你这个躺在床上就要没命的呆子了。哈哈,出了一口恶气还能拿到那么多钱。我,怎么,这么,好,看,哒哒哒哒哒(请读者大大自行脑补那种得意劲儿)。哦不对,是聪明。 心下不由得兴奋了起来,也吵醒了旁边的叫做彩衣的鸨儿。彩衣媚眼如丝,一个劲儿的往郝仁卿怀里钻,拱着他说:“爷,您昨晚这么猛,今儿这么早就醒了,真是厉害!彩衣服侍您真是三生有幸啊!” “嘿嘿,你个小娘皮,真会说话,既然这么有幸,那不如和我回家,咱们天天度春宵如何?我保证让你欲仙欲死,哈哈......” “爷,您可真会说笑,且不说吴妈妈让不让您赎身,就算她让,可贱妾很是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啊,听说令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妈的,总算是知道为啥自己最近不顺了,肯定是那只母老虎,奇丑无盐不说,还天天泼妇骂街一样吼我,奶奶个腿,我当时要不是看上你们家这点财势我能娶你?娶回家还不如人家倒插门的呢。 郝仁卿被说中了心事,心烦意乱,不由得破口大骂:“你个骚浪蹄子,给你脸你还上脸了?还敢编排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 郝仁卿神清气爽地走下楼梯,坐在大厅右侧的八仙桌上,叫着龟公小六子斟来一壶顶尖毛峰,美滋滋的品了起来。 吴妈妈扭着纤细的腰肢走了过来,她还不到三十,艺名采薇,十年前是中都的花魁,蝉联三年,可惜红颜薄幸,入幕之宾渐少,她便果断出手,将自己赎身,然后在一个神秘的杨姓富商的支持下来到下蔡县开了这家翠玉轩,由于经营有方,很快便让翠玉轩成为了这县城中有名的销金魔窟、风月之地。 “哟,吴妈妈来了,快请坐,这可是上等的明前毛尖。” “郝公子,这可是贱妾开的店,怎会不知?” “吴妈妈这就不对了,这翠玉轩可也是有我的一份产业吧,想当初要不是你们强行夺了我们家的这块地,翠玉轩能不能开起来还两说呢吧?” “所以郝公子就“下嫁”了那彪悍的王氏?啧啧,以妇家之势逼我们低头,被迫让你用地契换得三成股份?郝公子今儿浪的舒服了,可曾记得,当初那地契是怎么到我们手里的?” “哼,那又有何关系?郝某做事一向只问结果,不择手段。就算我当初打赌输了那份地契,可我还是用它占了你翠玉轩三成股份,就这一点,你不得不服气!” “不愧是郝公子,真是使得好手段,采薇甚是佩服。你让人诱骗那李公子,诈下500贯的债务,如果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的名义,我倒也不管了。可你却打着我翠玉轩的旗号,以为李公子庄户李大毛家的香儿赎身为名,待那刘二宝把李公子诱骗来之后,先让小六子猛灌李公子酒,说着各种好话承诺一定放人,等着李公子醉醺醺以后,那小六子听你的指示先是给李公子读了一遍给香儿的赎身契,李公子确认以后,小六子侧了身,趁机换上你借给李公子500贯的债契,李公子顺手签名画押,你的白纸黑字的契约也就到手了。 你这是把我们翠玉轩也一起拉进来了!万一那李公子不幸丧命,李保长暴怒之下对我们不利,那可就遭殃了。贱妾就不明白了,那李公子为人正直良善,其父豪爽仗义,你干什么要去得罪他们家!” “哼,你多管闲事!那个大傻子,之前我苦苦哀求他助我一臂之力,不就是让他院试中发挥稍稍失常让吾夺案首吗?府学中我和他本就不相伯仲,我去求他还不是看得起他的能耐!可他居然拒绝了,说什么‘偷奸耍滑,不屑为之’? 叫我是丢人丢份还欠了和黄老七的50贯赌债!老子天生聪慧,读书于我而言不过雕虫小技罢了,人情练达,他倒好,什么都不懂,榆木疙瘩一个,这回让他吃点亏长长记性,他还得承大爷我对他的恩情。” “李公子是吃了一点亏吗?不仅你的50贯赌债转眼变成他欠你的500贯债契,还很有可能丧命!” “哼,那又与我无关,刘二宝引得他来,小六子给他灌的酒,他自己签的名画的押,最好笑的是,虽然他及时反应过来要抢回契约,可居然被翠玉轩乱棍打出,这下更坐实了他狎妓消遣还无钱充大头的恶名!嘿嘿,不仅去狎妓了,还想吃白食!这个案首的名声,可是要臭的不能再臭了吧?” “郝公子,虽然咱们翠玉轩不会帮他李公子说话,可也不会为你说话。这个债能要回来最好,要不回来,你也收敛一点,不要去闹大。我知道你的泰山是凤阳府尹王府尊,可他李保长背后通着郑国公!要是连累了我们翠玉轩,我们杨大人虽说赶不上郑国公那般强势,可要是在朝里面说句话还是有点分量的,再加上咱们之前的过节,办他王府尹虽然费点事,可也不是多大点事。郝公子,自己掂量掂量吧。另外,贱妾提醒你,天黑走夜路多了,小心遇到鬼!” 看着吴采薇扭着翘臀转身离去,郝仁卿气的牙直痒痒:奶奶的,这个老浪蹄子,我早晚把你也给办了!不过这500贯,到底去不去找李家要呢?算了,还是等一等,要是这李之弘真的丧命了,我还是少惹点事,毕竟人死了我也就没什么可怨的了。可要是你活了过来,嘿嘿,那就等着花钱消灾吧。李之弘,老子吃定你了,老天爷也留不住你,我说的! 第八章 对簿公堂 郝仁卿喝罢了茶水,正准备出门,却被两个差役客客气气地拦住了。 “可是郝公子当面?” “正是,二位这是?” “奉知县大人令,现有李家庄庄户李大毛击鼓鸣冤,状告你郝仁卿伙同他人发卖自家女儿,逼良为娼。您是秀才老爷,卑下不便对您上枷锁,可您必须得和我们走一趟。得罪之处,还望海涵。这就请吧。” 郝仁卿怒起:奶奶的驴熊!这李大毛吃错药了?明明是自己游手好闲懒得耕种,花光了钱之后拜托刘二宝求上门来,硬是要把他的女儿卖给翠玉轩。这是卖良为娼啊!我郝仁卿脑子再秀逗了也不敢明面上干这事。 那吴采薇倒是看着香儿聪慧伶俐,身上却被打的伤痕累累,可怜她爹如此黑恶心肠,所以发了善心买了她,留在身边伺候培养,还到官府签了主仆文书,留了记录。白纸黑字啊!这李大毛怎么前手收钱,后手就敢变卦?还告我?跟我有什么关系!行,咱有理走遍天下,到了县尊面前,看你如何狡辩! 到了县衙,大门处已经聚集了一些游手好闲和贩夫走卒之人,有那胆子大的看见郝仁卿就开始起哄: “哟!这不是秀才郝老爷嘛,啧啧,原来读圣人书的也干这逼良为娼的下贱事情啊,真是开了眼了,哈哈......”人群轰然大笑,许多大围观的妈姑婆也开始对着郝仁卿指指点点。 郝仁卿急了:“你们血口喷人!我郝仁卿堂堂正正,以圣人门徒自居,岂会干出那等腌臜事情!休要辱我清白,等开堂看我怎么驳斥李大毛那卑鄙小人!”一些不明真相的好事者也纷纷叫好,县衙大堂外可谓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啪!堂外肃静!李捕头,还不快快将被告带上堂来!”县尊叶昌云猛地一拍惊堂木,对着领头的差役说道。 “郝公子,还是快请吧。” “哼,本公子自然省得。” 郝仁卿深吸一口气,正步迈向大堂,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大毛回头望他的眼神轻蔑地笑了:呵呵,怎么还躲躲闪闪呢?知道自己理亏还来告我?看我一会怎么让你原形毕露! 郝仁卿走进公堂,站在李大毛身边,施施然向叶昌云行了一礼:“县尊大人,不知何事传唤学生?” 叶昌云微笑道:“仲方(郝仁卿字仲方)啊,多日不见,是否坚持温书啊?” “回大人,学生日日苦读,为次年乡试备考,不敢懈怠。” “善,此次院试你虽屈居第二,可仍是凤阳府头筹啊!专心备考,若有不懂之处,可来我处请教,莫要拘礼。此次传唤,也是律令使然,勿要抵触也无须担忧。稍后这李大毛如何控告,你只需据实辩驳即可,只要证据充分,自然还你一个清白。” 郝仁卿大喜:“学生谢过大人!” “啪!”叶昌云又是一拍惊堂木,“李大毛,你有何冤屈,还不快快告来?” 李大毛的身子随之剧烈颤抖起来,他磕了一个头,缓了口气,想着昨日李大公子教导自己的话,以及李二公子冷冰冰盯着自己的眼神,不由得又打了一个哆嗦,稳了稳心神,开始了自己一贯精湛的“表演”: “青天大老爷在上!小人李大毛,家中贫困,以佃户为生。发妻早亡,仅有一女唤作香儿,爷俩相依为命。小人家中常年无余财,又欠有外债,实是无力抚养香儿。也为她考虑,故托请牙行将她含泪发卖,如此我爷俩方才有活路。 上个月牙行的刘二宝说是找到了买家,是翠玉轩的吴妈妈,她说把香儿放在身边做个小丫鬟服侍,悉心教导,不去做那下贱之事。她还道自己是有过凄惨经历,看着香儿聪慧伶俐,颇是喜欢,不忍她自陷风尘。小人当时觉得一定是老天爷发了善心,让香儿能有个好去处,我爷俩也是转运了。当即到官府换了主仆文书,交割契金,人财两仡。” “可是前些日子,保长家的李大公子突然把我叫了过去,一见面就问我,是不是把女儿卖给翠玉轩的郝仁卿郝公子了?” “小人真是吃了一惊,连忙回到,‘是翠玉轩,可是没有卖给郝公子啊,而是那吴妈妈,还说会悉心教导,不沾染风尘’。可是李公子答道说,明明听到郝公子在吹嘘,说是自己收了一个小丫鬟叫香儿,养在翠玉轩服侍自己。说是利用当初什么签股份契约时留下的漏洞之类的,巧取豪夺把香儿收了,还要玩弄之后让她去接客!” “青天大老爷啊!我们一家虽然穷苦无助,可至少也是良家子,不是堕民贱户!我女儿的清白都让郝公子给败坏了!小人后来去找刘二宝,他警告我不要多生事端,不过给我提了一个人,翠玉轩的龟公小六子。” “我们李大公子是个极其善良的人,他也是极为喜欢香儿这个丫头,本来是打算院试结束后将香儿放在身边服侍的,可小人猪油蒙了心,竟将我女儿早早发卖,小人真是猪狗不如!” “正当李公子安慰小人说会去找那郝仁卿说道说道的时候,那刘二宝突然找上了门,神秘地说郝仁卿邀请我家公子去翠玉轩详谈关于香儿的事。我家李公子也是非常心急,不顾风言风语,当下便随同刘二宝去了翠玉轩,要为小人讨回公道。可谁知......” 李大毛突然放声大哭:“谁知李大公子却不知怎地被打出了翠玉轩,还失足掉进了清水河,到现在仍然昏迷不醒。大老爷啊,是小人害了李公子啊!小人也知道,自己控告郝公子没有确切的证据,可李大公子是秀才老爷,还是案首,他不顾自己的风评到翠玉轩为小人讨回公道,本身就能说明小人的冤屈啊!求大老爷为小人做主!” 这一通长篇大论,让围观的人群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纷纷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嗨!我就说嘛,那李公子就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人家可是中了案首,是文曲星下凡,怎会不知狎妓的风险?” “李大公子平时看着挺木讷呆板,没想到居然也有乃父之风,仗义执言,侠肝义胆,不惜自身也要为庄户讨回公道!” “哼哼,再看那郝仁卿,我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道貌岸然说的就是这类人吧,呸,不知羞耻!” ...... 郝仁卿听着堂外的议论纷纷,又是一直听着李大毛的半真半假的“声泪俱下”的控诉表演,早就已经出离愤怒暴跳如雷了: “李大毛!休要血口喷人!你自己的女儿是怎么发卖的你自己不清楚吗?这其中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大毛声泪泣下:“郝公子!你发发善心吧!小人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好歹还有些良知,可您是秀才老爷啊,逼良为娼的腌臜事情你怎么能做得出来?” “胡说!我没有逼良为娼!” “郝公子,那您为何要诋毁我女儿清白?” “这,”郝仁卿迟疑了,自己确实在李之弘面前吹嘘过,当时还有很多人,别人不说,和自己打赌的黄老七就能作证,李大毛所言并不都是假话,“你女儿确实被吴妈妈收为丫鬟了,我当时喝醉酒了,说点胡话也不为怪吧?” “等等,”站在县令旁边的费师爷突然插了一句嘴,“郝公子是说自己当时污蔑李大毛女儿,是因为自己喝醉酒了?” “正是!” “哦,”费长青意味深长的说,“郝公子的意思是,只要喝醉酒了,神志不清了,一切都可以不认了?” “这是自然!醉酒下,说胡话意识不清醒,走路都会打飘,这时候说的话又如何做真?请师爷明查!” “好,你们继续说。” 李大毛继续打着哭腔:“就算郝公子你不认账,可我们李大公子为此前去翠玉轩讨公道,您也不会不认账吧。” “哼,他是去喝花酒,与我何干?” “郝公子,您是说您当时在场?” “这,这个虽然翠玉轩也有我的一份产业,可我平时怎么会出入那风月场所!” “那郝公子如何得知李公子不是为我女儿讨公道的呢?” “那是我的产业,手下自然也是有人告诉我的。” “敢问公子,是哪个人告诉你的?” “哼,我为何要告知你?” “大人,郝公子如此推诿扯皮,定然是道听途说,不足采信。” “你!”郝仁卿气的牙痒痒,但又拿李大毛无可奈何。李大毛心里也是紧张的很,不过却比最开始放松多了:最起码到现在为止,李公子和我演练的与这郝仁卿说的几乎一致,真不愧是凤阳府最年轻的秀才老爷啊! “仲方,到底是何人告诉你的?还望速速招来。公堂之上不容隐瞒!” 郝仁卿泄了气:“回大人,是龟公小六子。那天李之弘去翠玉轩,就是他招待的,他什么都清楚。”心下倒是坦然了:居然把小六子都弄出来了,我倒小瞧了这李大毛,不过,小六子可是我知根知底的人,早就交代好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招! 半刻后,小六子顺从地被带了进来,“扑通”跪下,磕了个头,待县令发问后,低眉顺眼地回答道:“老爷,李大公子当日来翠玉轩消遣,叫了六位小姐作陪,喝了很多酒,后来要结账时居然说没带钱财。这哪行!那可是500贯! 他中了案首想要放浪消遣,我们做营生的当然欢迎,可就算他是秀才公也不能吃白食啊!正在此时,我们郝大爷来找吴妈妈商谈经营之事,听说此事之后,同情李公子,借了他五百贯钱财才收场。不过我们翠玉轩向来没有吃白食的先例,因此将他乱棍打出去,长长记性。” 叶昌云问道:“当天刘二宝是否也在场?” “哎呀,小人忘记说他了,刘二宝确实也在场。” “刘二宝前去何为?” “嘿嘿,大人,咱们翠玉轩不就是那点事情嘛?他刘二宝过去不也是挺正常的吗?” “啪!”叶昌云一拍惊堂木,“满口胡言!那刘二宝与李之弘素不相识,为何会在场?难道说,李之弘贵为生员,会请一个牙行掌柜喝花酒?” “大人,是那刘二宝请的嘛,他……”还未说完,叶昌云又是一记惊堂木:“还要狡辩!刘二宝何德何能,能够请的动凤阳府最有前途的秀才公!再给你一个机会说清楚,刘二宝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小六子浑身发抖:郝大爷没教过我这一句啊,说是有人问起我只要咬死说,李公子就是来喝花酒的就行,别的也没说啊,这可怎么办?慌乱之下,下意识的看着郝仁卿的方向。 郝仁卿气得不打一处来,这小子,真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教给你说的都让狗给吃了?白白浪费了给我作证的机会!还看我,看我干什么?让县令大人以为咱们有串供嘛? “小六子,刘二宝和李之弘去翠玉轩到底所为何事?还不如实招来!” 看着小六子就快要把事实真像说出来了,郝仁卿一咬牙一跺脚:“大人,看来小六子已经是不知所云了,再说,学生乃被告,小六子又是跟着我做事的,他的话有失公平,不足为信。应该传唤刘二宝,他的话应该是真的!” “哦,小六子刚刚可是有言,那李之弘喝花酒消遣了五百贯钱,还记在了你的账上,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假的了?” “这个嘛,大人,我毕竟不在场,小六子的话也不足为信,还是传唤刘二宝前来对质,便可一清二楚。” “郝公子,”费长青冷不丁问了一句,“我很好奇,你和李公子的债契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有没有五百贯?” “这个嘛……” “怎么,你自己和人家签的契约你自己都不清楚?” “不不,是,哦,对,是刘二宝代我签的。” “哈哈哈哈,郝大秀才,你还真的什么都敢说呀!什么都往我身上推,就不怕我出堂作证吗?” 郝仁卿猛地一回头,大惊失色:“怎么是你,你,你不是,不是躲起来了吗?!”来人正是郝仁卿以为畏罪潜逃、多日不见的刘二宝! 下午后台通知说要准备签约了,真是惊喜莫名啊,新人新书才写了七章,不过两万余字,能得编辑赏识,实属难得!不说有的没的,四千字大章奉上!庆祝一下!晚上准备签约材料,就不更了,明天继续一天一更,还是那句话,推荐上一百爆发!投资上十爆发!另加一句,推荐过500,一天两更! 第九章 进退两难 郝仁卿很怀疑自己的脑子有没有正常运转,不然则么会被一个破落户问的哑口无言,逼得自己把脏水往刘二宝身上泼。 要是刘二宝不在倒也还好,就算我理亏可也没有人证,这下倒好,自己信誓旦旦的说,刘二宝说的才算数,可看刘二宝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为他自己作证的呀?而且要不是自己劝他去扶李之弘,他刘二宝还不会逃跑,这下肯定是来找场子了。 可是,不对!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出现?!难道说,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刘二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计了? “县尊大人,小人就是刘二宝,兰社牙行掌柜。”刘二宝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小人正巧路过县衙,闻县令大人传唤,特来听候差遣。” 郝仁卿感觉自己的脑子不仅坏掉了,还硬被刘二宝塞进了一坨热翔:乖,来,把它放进你的脑子里~不,我不要!不,你想要!去你大爷的,正巧路过县衙?你还敢再编的弱智一点吗?你怎么不说你一直在县衙啊? 郝仁卿的脑子并没有他认为的那样坏掉,因为他居然猜对了,刘二宝一直就在县衙。昨日在刘二宝竹筒倒豆子一般的陈述了所有事实后,李之弘心里的计划更加完善了。 他叫来李大毛,“威逼利诱”让他听从自己吩咐,教他如何应对,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位,就看郝仁卿如何入坑。并且让刘二宝带上自己的亲笔书信找到费师爷,告诉他自己的打算,并请他抓住“酒醉无意识”这一点大做文章,当然另行附上了30贯的“敬意”,并安排刘二宝在县衙藏匿等待,待郝仁卿把一切都推到他头上时便出现,给郝大公子一个“惊喜”。不过效果好的有点过头了,变成了惊吓。 当然此时的李之弘并没有窝在家里装病,而是化妆来到了堂外的人群之中,看着那李大毛略带紧张的表演,自己还些许有些遗憾:李大毛练了一天一夜,但自己还是能够对他实施降维打击。唉,好久没有在法庭上大杀四方的快感了,可这个愿望暂时还真的实现不了。 自己是秀才,按大明不成文的惯例,凡学子涉及到案件纠纷,未查清前,一律不得参与近期考试。自己估计不到县令和郝仁卿的关系,暂时还不能冒这个险。而且,大明官场对那些担任讼师角色的秀才举人一向是十分讨厌,认为其巧舌如簧,千方百计为人脱罪,乃失德的行为,朱老大尤其厌恶,自己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想要有所发展就难了。还是趁现在处理好关系,以后再说。 真要是想找到感觉,应该去朝廷上和那些老臣辩论,看着他们脸色铁青却又不得不服的样子想想就十分开心。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不能上堂辩护,并不代表自己不能去教别人这么做呀。这李大毛,不就表现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嘛。 李之弘听着刘二宝说道:“大人,小人据实而言,十月十一,也就是李公子落水前一天,郝老爷找到小人,要小人利用李大毛女儿香儿被发卖一事诱请李公子前来翠玉轩商谈,并承诺只要把人引来就付我十贯宝钞。 十月十二未时,小人按照郝老爷的吩咐到了李家,果然引得李公子。期间李公子多次催促小人快些行路,生怕赶不及的样子,小人十分纳闷,因为李公子一向是十分稳重的,后来我才知道,李公子是怕耽搁久了,那香儿就被迫丧失清誉了。” “到了翠玉轩,那龟公小六子就来迎接,并直接把李公子带入一间很隐蔽的厢房。因为小人并未拿到报酬,便一同前往,想着也许能够见到郝老爷当面交付,谁知郝老爷也没有出现。小人无奈,只得在房中等待。毕竟当初香儿被发卖,小人也是当事人。” “结果一进房间小六子就叫来了很多好酒好菜,并威胁李公子必须喝酒否则免谈。李公子才十五岁啊,从来没喝过酒,为了救他人清誉也是拼了,结果几盅就醉的不省人事。” “这时,郝老爷突然进来了,把十贯钱给了我,并让我在门外等候。过了片刻,突然听见屋中小六子在读什么东西,好像有什么,卖身契,赎回,500贯之类的。 然后没过多久,李公子貌似突然清醒了一般,开始大声嚷嚷,然后小六子就叫来几个仆役将李公子打出门外。小人现在才知道,这几天街上沸沸扬扬地疯传,李公子狎妓吃白食还欠了郝老爷500贯的债是怎么回事。虽然小人很是疑惑,明明李公子是去签香儿的赎身契,怎么就变成了李公子欠郝老爷的500贯债契。” “这时郝老爷让我去把李公子扶起来,说什么,你带进来的,就由你带出去,这样李公子被打也就和我无关系了。小人听信了郝老爷的话,过去搀扶李公子,谁知李公子不停的喃语,说着什么遭人欺骗,偷天换日之类的,在过桥的时候非常激动,脚底打滑便摔进了清水河。” “事发突然,小人没有来得及拉住,差点一同掉进去。小人水性稍好,连忙跳水营救,将李公子捞上岸,正巧此时李公子好友刘志航经过,小人把他交给刘志航,便想离开,可那刘志航非说小人是谋财害命,看到有人来了才装着救人。小人思虑前后,发现这事小人确实脱不开关系,便连夜逃走。这几日听说李公子逐渐好转,才敢回来。” 刘二宝侃侃而谈,围观的七大姑八大姨们也配合地发出了“哦——”的拖长音,差点没把县令叶昌云给逗乐。他咳嗽了两声,严肃地说道: “郝仁卿!你之前口口声声说,刘二宝所说属实,应当采纳,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郝仁卿哑口无言,他其实很想再说一句,他刘二宝说的是假的,大人你千万不能信他呀!可是一来,他是生员,打脸太及时了真的不好;二来,刘二宝所说都是大实话;三来,他也想要点脸。于是鼓足了勇气: “大人,刘二宝所说句句属实,足以采纳。” “很好,那按照刘二宝所说,李之弘前往翠玉轩确实为李大毛之女香儿而来,而当天你也出现在现场,也就是说,香儿确实可能被你伙同小六子逼良为娼。来人,去找稳婆前往翠玉轩,找到吴妈妈为香儿检查。良家女子清誉,容不得半点玷污!” 一刻钟后,叶昌云得到了检查结果,说道: “稳婆检查结果,香儿仍是处子,因此,你伙同他人逼良为娼之事纯属虚妄。但是,你毕竟还曾侮辱其清誉,证据确凿,按大明律法,当反坐其刑。本官将上报提学大人,革去你生员身份,其余另行计较!” 郝仁卿急了:“大人,大人明鉴!学生当时只是喝醉酒了,刚刚师爷还说过,醉酒了意识不清醒,所说话皆为胡话,根本不是出自本心,学生并无侮辱他人清誉的意愿啊!” “哦,费先生”,叶昌云扭头问过费长青,“可有此事?” “正是。”费长青行了一礼道,“大人,学生也以为,醉酒之后,意识不清醒,所说之言、所签之字、所为之行皆非出自本心,并无故意,也无实际效果,因此郝生员最多也只是无心之失罢了。只是由此造成了一定的损害,当缴以罚金并赔偿苦主钱财,以彰其咎。” 郝仁卿大喜:“费先生所言极是啊!学生愿缴罚金,并愿赔偿李大毛及其女儿,学生以后当戒酒戒躁,安心读书,来年乡试定然拔得头筹!” “哈哈哈哈,郝老爷莫要高兴得太早了”,一旁的刘二宝乐了:奶奶个腿,你总算掉进坑里面了。 “大人,小人想为李公子说句公道话。李公子当时被灌酒,醉的不省人事,可后来不知郝老爷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与自己签了500贯的债契。小人不知道李公子何时欠了郝老爷的500贯债务,可费先生和郝老爷刚刚皆有言:醉酒后不清醒,所说之言、所签之字、所为之行皆非出自本意,更无实际效果。如此,李公子未签债契前是熏熏大醉,签完后依然醉的不省人事,可以肯定,李公子在签契约时一定是醉酒状态!所以这份债契肯定要作废!” 郝仁卿终于明白了,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可自己现在是进退两难:如果狠狠打自己的脸,说醉酒状态一样有效力,那么,自己就是平白侮辱了良家子女的清白,按律当革除自己的秀才功名;如果说醉酒没效力,那么自己让李之弘赔偿的500贯就拿不到了。嘿!这刘二宝,被鬼怪附体了吧,如此聪慧挖了这么大一个坑等着自己,让我在功名和赔偿罚金并作废从李之弘身上收来的债之间选择。 唉,自己也是没有选择了,刚刚已经信誓旦旦的说了醉酒非本意,难道以圣人门徒自居的我还要当堂否定自己的话?这一局我是输了。不过没关系,老子也输过很多回了,这次就当破财免灾吧。不过,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肯定不是刘二宝,他没那个能耐。难道是李如斌那个莽撞汉子?或者是刘驿丞?反正不可能是李之弘那个呆傻子。 郝仁卿长长的鞠了个礼:“大人,刘二宝所言极是,那份债契应当作废。” “哼,”叶昌云轻蔑的说道,“按律本官应当追究你伪造债契的罪责,可苦主李之弘并未苏醒,其家人也并未状告,此事即到此为止,不可再议。尔等可服气?” “大人英明!” 第十章 选拔家丁 毛集乡的太阳就快要升起来了,整个李家庄放眼望去,炊烟袅袅,佃户都准备用朝食了。此时已经过了立冬,本应是农闲,在没有官府差徭役的日子,穷苦人家为了省点粮食,一般都不会用朝食,挨到傍晚时分才用一点稀米粥,然后就用漫漫长夜打发饥饿的时光。 可今天他们必须要吃点好的,因为保长家的李大公子说了,要搞一次什么“考核”,选出二十个人做家丁,以后可以不用干活,随侍李公子身边。 听说每天吃白米饭,还能吃上肉菜鸡蛋,除了每天什么“训练”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做,就这每个月还能拿一贯宝钞,天大的好事啊。还不吃好点,长点力气,好让李大公子看上咱啊? 乡间用来晒谷子的场地已经让李之弘提前使人整平了,大概是一个边长一百二十米左右的正方形,一圈不到五百米,晒谷场中间做了几个木质的单双杠,还横躺着一个大石碾。李之弘穿上了交代管家李元做的黑麻束身衣,还做了绑腿,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无比。 边上站着自己的二弟李之胤,前些日子看着兄长要定做这么一件衣服非要也来一件一样的。李之弘拗不过他,微笑答应了。于是今天李之胤也是兴冲冲的穿上了崭新的黑麻衣,站在一边显得无比神气。 他们身后站着默不作声的李大李二。这俩人是兄弟俩,父母刚刚去世,俩兄弟不到二十,却长得人高马大,饭量贼多,家里养不起,就要断粮了。前些日子李之弘需要有人帮自己去拿刘二宝,想去庄里面找人手,正好看见这虎背熊腰的兄弟俩蹲在自家门口一碗又一碗地不停喝凉水,便有兴趣地上前一问,这俩憨货说,多喝凉水就不饿了。 李之弘当时就乐了,便亲自和这俩人过了过招,发现倒也有些习武的底子,就许诺十贯宝钞让他们跟自己去办事。当晚两人干净利落地擒了刘二宝,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而且非常听自己的话,当下欣喜就把两人收为自己的家丁。 看着这两个憨货,李之弘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世在连队里当班长的时候,自己的班里面也有几个人高马大、夯萌呆傻的新兵蛋子,心血来潮,就有了组建自己的班底的想法。毕竟自己两世为人,带着前世的先进学识和历史经验,不作出一番事业,怎么对得起穿越一族? 于是就在乡里散布消息说是要“选拔”。也许庄稼汉不懂什么意思,但李元散布的“月钱一贯、每日肉蛋、农活不干、过来看看?”的广告语肯定能明白。 李之弘面对着来“应聘”的四百个庄汉,高声喊道:“今天我来给大家寻个差事,通过了我的选拔,之前给大家承诺的‘月钱一贯,每日肉蛋、农活不干’的酬劳肯定允诺,而且我还在这里给大家下个挑战,谁要是能够在我手底下走过十招,或者在我二弟手下走过三十招(李之胤想哭:虽然大哥文质彬彬的样子,可他把自己揍趴下就跟玩似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得功夫,难道是父亲教的?虽然三十招不亏,可我听了怎么觉得受了侮辱呢?),酬劳加倍,而且我升他做副队长!本公子是秀才公,说话算数。” “下面,我公布一下考核标准,摁,就是条件。别担心,大家都会明白的。第一项,大家看到咱们这个晒谷场了吧?绕场一圈大约400步(一步约合1.2米),大家绕圈跑。李大在前面领跑,李二隔五十步的距离压阵,如果掉出队伍落在了李二后面就算掉队,就要退出。 除此之外,不能故意遮挡李二的路线,更不能碰他,违者算舞弊。当然,我也不会白白让大家选拔的,退出的可以从我这里领一斤(明朝的一斤约合如今的300克,也就是六两)白面。但如果你舞弊了,你一分粮食也拿不到。半个时辰之后,还能站起来的,可以到我这里吃肉,每人一个鸡腿一个鸡蛋一碗开水泡白米饭。开始吧!” 四百个壮汉兴奋地嗷嗷叫:李公子真是大好人啊,多少年没吃上肉了!就算熬不过退出也还有一斤白面!天哪,要是通过了,那不更是,啧啧,不敢想啊。李大李二走了过来,指挥着众人让他们跟着自己跑。众人非常听话的按照要求站好队伍,正好是20*20的大方阵。李大领跑,李二压阵。李之胤按照大哥的要求,有模有样的走到场中央,履行自己“裁判”的职责。 李之弘事先给李大李二测过,按照十公里的长度,估计他们的配速在5分左右,也就是十公里用时50多分钟,这个速度在自己当年部队的新兵连里勉强算是中等,但考虑到明朝人的体质,而且大多处于吃不饱穿不暖的状态,像李大李二这样优秀的就太少见了。 于是自己也提前和李大李二说了,要比放开了跑的速度稍微慢些,具体多少自己把握,如果超出或者不足,自己会提醒的。不过现在看来,他俩控制的还不错,配速大约逼近6分。 过了还不到半刻钟,就有人开始跟不上了,毕竟李大李二的速度放在如今,连续跑了七分钟也会有一大批坐办公室的白领们气喘吁吁跟不上。李之胤像是老狼见了羊崽子,兴奋地冲上去,把那些掉队的人清出队伍,大概有一成左右。 过了两刻钟,掉队的已经达到了四成,失去了最初的队形,且分为好几个序列。一直跟着李大的第一序列大约有十人左右,紧接着十步外是第二序列,大约五十人,第三序列非常努力地不想使自己落后李二,有的想偷奸耍滑还故意跑在李二前面然后放低速度,遇到这样的,李之胤直接拳打脚踢,逐出队伍。 半个时辰到了,李大李二停下脚步,还在队伍中的六十余人“哗”的一下全都坐在了地上,不约而同摆出了“大”字形,像是在搞人体艺术。李之弘暗自好笑,出声提醒道: “各位,要走到我这里才算数,看呀,这里有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有鸡腿和鸡蛋,只有四十人份的,先到先得,快来吃呀!” 话音刚落,立马有十几人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想跑过去,另外几十人努力想站起来,可其中有几个一起身就开始呕吐,然后又无力的倒了下去。 李之弘看着他们为了吃上肉这么拼,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但自己不是大善人,要组建自己的班底肯定是能者上、庸者下。至于提高明朝人民的生活水平,他还没有考虑那么远。 最终有四十人到了自己这里,开始大口吃喝,补充体力。李之弘发誓,自己真的想给他们限时吃饭,比如一分钟吃完全部东西,以弥补一下自己前世在魔鬼周训练时发誓自己也要把别人训成狗的恶趣味,想想今天还是算了。当然不是彻底算了,以后还有大把大把的机会,来日方长嘛。 第二项,单双杠一练习。李之弘带着这四十人来到器械旁边,给他们做了示范,要求每人连续做单杠一练习(即引体向上)二十个,待所有人做完一轮后,再逐个做双杠一练习(即双臂撑杠)十五个即可过关。这一关通过的人比较多,只淘汰了七个人,因为都是庄稼汉,平时耕地都要用到手臂和腰腹,发力的方式与做器械较为相同。 第三项,将大石碾立起来翻动五十步,注意,不是滚动。大石碾是庄子里公用的,将近现在的三百斤,这一关又淘汰了十六个人,也就是说,通过的只有十七人,加上李大李二,也还不到二十人。李之弘有些感叹,就差那么一点啊,如今既然招不满,那也就算了,以后再说,反正十九人编成两个班,也形成编制了。 就在李之弘宣布要结束考核、给退出的人发放白面的时候,有一个精壮汉子从退出的人群中站了出来,他拱手道:“少爷,您之前说要是能够在您手下走过十招,就升为副队长,小人想试一试,不求做副队长,但只求少爷能够收留我!” “你是在第几项退出的?” “最后一项,家里实在是太穷,吃不上朝食,虽然刚刚吃了不少,但还是很饿,那大石碾我推到了四十五步,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李之弘暗暗点头:这倒是个实诚人,也有点勇气,既然如此,何不给他一个机会? “很好,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都会些什么?” “小人的父亲曾经在北少林砍过十年柴,也教过自己一些,小人可使简单的棍法、枪法、刀法,还会一些拳脚,仅以防身。” “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李大牛!” “好,那咱们就来过过招,只论拳脚,至于器械,以后再说。” “请公子赐教!”李大牛猛地后退一步,明亮的眼睛里闪着精光,亮出自己的起手式。 李之弘微微一笑,也感受到了李大牛的压迫,自己缓缓平移半步,马步半蹲,伸出手掌,对着李大牛说,“来呀!” 李大牛后腿的肌肉猛地绷紧,突然发力,一个箭步冲拳上来,李之弘微微后仰,转而侧身,躲过了李大牛势大力沉的一拳,转而横出掌刀,劈向其肋下。李大牛急忙转胯,躲过横劈,肘部发力,狠狠击向李之弘的胸膛,李之弘一个箭步后退,同时横踢,也被李大牛及时挡下。 双方你来我往过了三四招,李大牛信心满满,感觉自己很快就要撑到十招了,稍微有些松懈,李之弘看出了,连着来了一记扫堂腿一记横踢,让李大牛专注下身防守后,迅速来了一记从前世酷爱截拳道的老班长那里学到的日字冲拳,直击李大牛胸口,不到三拳就把李大牛击倒在地。 李大牛痛苦的咳了几声,转身下拜:“公子威武!小人败了,心服口服,这就退出,不敢再有奢望。” “慢着,”李之弘叫住了他,“你只是有些懈怠了,而且最后我使的招数你并不曾接触过,很难防御。但你要记住,比武赛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武功乃杀人技,本公子不是让你去作奸犯科,但是一定要谨慎,不可分心,否则即是命丧当场!” “小人铭记!” “你虽未在我手下撑到十招,也并未通过考核,但很有潜力,稍稍引导,日后定然有所成就。留下来,和其他人一样待遇,包你吃穿住用,但暂无月钱,你可愿意?” 李大牛大喜:“小人愿意!” 第十一章 超级煤矿 李之弘带着选拔好的二十个家丁回到了家中,指挥着管家李元给安排住宿。好在李府原先住着元末时破落的一户大地主,家中院落众多,后来又经过修缮扩建,腾出几间房子不是什么大事。倒是李如斌有些埋怨儿子: “这次赢了官司,就开始飘忽了,也不看看你这些天花了多少钱?还领了这么多人回家,居然还让他们吃肉吃蛋,你想干什么啊,败家也不是你这么来的。” 李之弘看向父亲说道: “父亲,还记得之前我和您说过,我们家散出去的钱都能够挣回来,这些人,就是我挣钱的第一步,凑齐班底,下一步我们要用到很多人,没有他们盯着是不行的。” 李如斌有些好奇:“你要做什么买卖?” 李之弘微微一笑:“父亲,咱们屋里去说。” 李之弘感觉,自己要和父亲说清楚思路,以及自己的变化,虽然穿越的事情不能说,但要取得财力上的支持,自己必须要讲明白一些事情,哪怕用装神弄鬼的方式。 李之弘把父亲带到了正厅旁边的一处耳房,掩上门,请其入座。李如斌被他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急忙问道: “弘儿,你这是要干什么?究竟有什么事情不能当众说?” “父亲,孩儿也是没有办法,这个事情孩儿只能告诉您一人,连母亲和弟弟妹妹都不能说。” 李如斌听他这样说,便淡定了下来,严肃道:“你说,为父听着就是。” 李之弘深吸了一口气: “父亲,是否会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我之前非常木讷,现在却非常健谈?为何我之前能够上当受骗,现在无须露面就可逼得之前陷害我的人赔钱赔礼,不费吹灰之力既恢复名誉,又博得一致好评?” “为父也发现了,但之前一直以为是那份神药的缘故,不过,神药再怎么神奇,也不可能让人转了性子吧?” “父亲说的是。确实不是神药的缘故,而是另有其因。” “当日我坠下清河,持续高烧不醒。我就感觉自己的耳边开始出现蜂鸣,然后一个声音就告诉孩儿说,快来快来。” “孩儿当时就感觉身体轻轻的,然后就站了起来,往下一看居然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看到了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还看到您坐在椅子上对着母亲说话。 孩儿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居然直升飞上了九天云霄。正当孩儿遨游天际时,一个老翁出现在我面前,自述乃是南极仙翁,言我被奸人陷害,本不该出现与此,孩儿家人为我悲痛欲绝,我应当回到你们身边。” “又言今日相见乃缘分,特赐我天书九卷,含化学、物理、医药、数学、经济、军事、地理、农耕和律法各一卷,助我在人间成就一番功名事业。” “说罢其大手一挥,孩儿感觉脑子里瞬间多了很多陌生的东西,那些天书的内容就钻进了我的脑子里面,成为孩儿忘不掉的记忆。然后孩儿就开始下降,回到了家中,看到了宋叔父和刘叔父也进来了,与此同时孩儿自己也躺下了,感觉身上很热,然后就听见了妹妹在叫自己。” 李如斌当年跟着常遇春打仗时,尤其是和陈友谅大战时,经常会看到很多所谓的“妖法”,喷狗血等法子经常要用到。要是眼前的人不是儿子,估计他马上就要叫人杀黑狗喷血了。他有点害怕:自己的儿子不会真的被鬼怪附身了吧? 李如斌倒是蒙对了九分半:自己的儿子真的被附体了,但不是鬼怪,而是后世集顶尖侦察兵、名校毕业生、红圈律所合伙人、忠诚红党员为一体的牛逼大佬,是二十一世纪教育培养体系出来的集大成者。至于为什么是半分,因为从李如斌的视角看,这种牛逼大佬的性质与鬼怪差不多。不过,这种附身就算真的用狗血来喷,除了让他儿子臭几天,也没有别的效果。 李之弘看着父亲的眼神,微笑说道: “父亲,也许您会质疑孩儿的说法,也许您不相信有神仙的存在,可孩儿也是无可奈何,这些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孩儿也是如实告知。如果您不相信孩儿,那么有一个证明方法。” “哦?是什么方法?” “父亲,不知可否与孩儿打赌?” “嗯,赌什么?” “孩儿可断定,就在毛集乡,离咱家不远的自然村,埋藏有数量巨大的黑金(即煤炭)!” 李如斌一下子兴奋了起来:黑金,那里居然有黑金?!这要是开采出来,可是能卖大价钱的!要是孩儿真的知道,那可就是天人指引了,毕竟如果是鬼怪的话,怎么会让我发家致富?当年老子可是杀了不少人呢。 李之弘就知道李如斌一定会感兴趣。我国开采煤炭的历史要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公元前一世纪,煤已经用于冶铁和炼铜。17世纪中叶,明末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一书,系统的记载了我国古代煤炭的开采技术,包括地质、开拓、采煤、支护、通风、提升以及瓦斯排放等技术,说明当时的采煤业已发展到一定的规模了。 而在洪武朝中后期,因为对北元战争频频打响,钢铁需求旺盛,而钢铁要用到大量的煤炭,若能经营煤炭生意,也能挣到大笔的钱财。 而下蔡县在后世,就是皖省淮南市,一向以“黑白两道”闻名。白的指豆腐,相传由淮南王刘安在炼丹过程中偶得,现如今已成为豆腐之乡,几年前还上过“舌尖上的中国”。而黑指的就是煤炭。 淮南煤矿由来已久,最早是在清朝中叶被发现,当时采用极为落后的方式开采,需要很多矿工,黑矿长四处抓壮丁采矿,有一次甚至把前来私访的怀远县令抓来挖煤,极其嚣张。 抗战时期,小鬼子为了扩大侵略战争需要,强行与中国企业合办了“日华合办淮南煤炭股份有限公司”,对淮南煤矿进行疯狂的掠夺式开发,从193八年6月至1945年9月,日寇共经营七年,掠夺和断毁丢弃的煤炭资源达10万吨之多,期间犯下了累累罪行,淮南至今仍有当时修建的炮楼和“万人坑”纪念遗址,埋葬的是当时累死、被打死、饿死、病死以及因事故而死的数万矿工。据1943年日本矿务局大大缩小了时间范围的不完全统计,也有1.3万具尸体。 即便如此,淮南煤矿也没有被开发完,共和国成立后依然发挥着巨大的贡献,后来产业转型,又兴建了三座百万千瓦级别的发电站,号称“火力三峡”,在“西电东送”中承担了相当大比例(一说达到70%)的发电量。2010年时,据有专家推测,不算市区下蕴藏的煤矿,全市煤矿还够开采50年,如果算上,要超过100年,而且品质极高,说是个超级煤矿一点都不过分。 现在既然这个超级煤矿还没被人发现,那就交给我做致富之路的垫脚石吧,后面自己要发展化工业,可离不开物美价廉的煤炭啊。虽然自己研究生读的是法律专硕,可本科学的是化学化工与高分子材料,弄出和其他穿越族一样生产的诸如肥皂、玻璃、香水、水泥、果酒等畅销产品还不是手到擒来!亲爱的宝钞,我来啦! ...... 到底李之弘选拔而来的二十个家丁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些个壮汉,只要吃饱喝足了,一个人干活能顶三个普通佃户。当天就按照李之弘的指示到了自然村附近开始挖掘。李之弘前世的几个舅舅都在矿上上班,小时候也去玩过,还大致记得那里的地形。这几百年前沧海桑田,竟是没有一点变化。这里一贯人迹罕至,倒是掩藏了几十人的动静。 “有了!”一个声音惊喜的叫着,正是李大牛:“老爷、少爷,小人发现了黑金!” 不待李之弘上前,李如斌急吼吼的冲了过去,蹲下身子一看,果然是黑色的矿层!在夕阳下闪耀着金光,这真的是黑金! “哈哈,真有本事,不愧是我李如斌的儿子!”李如斌哈哈大笑,“弘儿,我现在相信了。我们家以后要发达了!不过这采矿可不简单,需要官方的文书,好在为父和县令大人也是有点交情,这点事情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这里还需要保守秘密,不能让外人发现。” “父亲,这个简单,我可以留下几个家丁在附近盯着,同时,这里的痕迹我也会嘱咐他们清除,只要咱们不出声,就没人发现这个秘密。” “你们都听好了,”李之弘转身肃声对着所有家丁说道: “今日之前,大家都是我李家庄的庄农佃户,本就应当唯命是从。今日之后,除了这层身份以外,你们还是我李家的家丁,只要李家繁荣下去,你们的子子孙孙都可以在李家谋一份差事,吃喝不愁还有余钱。这是你们祖宗积了八辈子德!应当怎么做,相信你们都清楚。” “本公子你们也认识,之前毫不费力洗脱了自己的污名还赢得县里一片赞扬,今日又是不怎么费劲就放倒了李大牛,任何事情,只要我想,我就可以。你们都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吧?” “少爷放心!小人等定当保守秘密,效忠少爷!如违誓言,天打五雷轰!”众人齐声说道。 众人也的确是服气,凤阳府最年轻的秀才老爷,功夫极其高超,出手慷慨,现在又有了这么一个发财致富的好机会,以后李家青云直上指日可待了,而且李大公子的发展又何止秀才老爷?以后站朝堂也是很有可能的呀!这么粗的大腿,现在不好好抱,等到什么时候?还出卖消息?呸,傻子和忘恩负义之人才做呢! “既然如此,我现在顺便给你们分一下任务。李二挑选两人在这附近蹲守,注意要隐蔽,有任何行为可疑之人在此逗留,都要及时报给我。其余人回庄里休息。明天开始,我要对你们展开训练,跟着李二的人也轮流参加。先提醒一下,不要以为训练很轻松,毕竟那么好的待遇,不是那么容易就享受到的。” “是!” ...... 回到庄里,李元凑了上来: “大少爷,刘二宝在您走后就来拜访,左等右等您也没回来,就离开了。临走之前还托我给您转告,说是不要忘了您和他的约定。” 啧啧,这个刘二宝还真是心急啊,不过没关系,自己的发财大计已经开始实施了,正要去找他呢。 不过,这份产业还得和他好好说道说道,毕竟是能够衍生出数十万乃至百万贯的大生意,不攥在手里,会影响自己以后的布局啊。而且刘二宝的兰帮,要是利用好了,也会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第十二章 肥皂大计 李之弘和李元说: “李叔,我给你一个单子,你尽快把这些东西给我准备好。另外,找个人去叫刘二宝,让他明日一大早就来找我,过时不候。” 李元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找来纸笔:“少爷请吩咐。” “你听着,有这些东西:石灰、碱面儿、油渣、猪油、松香、盐,嗯,还有一个大铁锅。暂时就这么多,可好准备?” 李元笑了:“少爷,您说的这些东西府上全有,都是现成的,就是不知道您需要多大的量。” “每样先来个10斤吧。” “是,少爷,老奴这就叫人去准备。对了,铁锅在伙房就有,少爷您是需要把铁锅架出来吗?如果在伙房外,还是否需要给您搭一个灶台?” “不用了,把那些东西都放到伙房去,叫人都离开,我待会就过去。” “是,少爷。” 李之姝蹦蹦跳跳地过来,拉着李之弘的衣袖不高兴道: “兄长,你之前说好的要等病好了教我什么瑜伽的,可是你又成天出去,都不陪我玩,哼,我生气了!” “乖,姝儿,哥哥明天就教你瑜伽,眼下哥哥还有点事情要做。” “哼,你骗人,我才不相信呢。” 李之弘想了想,摸摸妹妹的小脑袋: “乖姝儿,哥哥确实有事,不过可以带你看看。想不想看哥哥变戏法?” 李之姝顿时兴奋了起来:“好呀好呀!兄长要给姝儿变什么戏法呀?” “哈哈,你看了就知道啦。不过,姝儿要和兄长保证,不能把看到的说出去哟。” “嗯,兄长,你就放心吧,姝儿保证!” 李之弘带着妹妹来到伙房,李元叫人准备的东西早已经整整齐齐放在案板上了。李之弘还不是很放心,毕竟自己即将制造出以后能够挣大钱的烧碱、肥皂、水泥、甘油等产品,还是小心为上,所以又让李元叫来李大牛,就在伙房守着,不许下人进来打扰。 李之姝看着案板上的物件,感觉很好奇: “兄长,这些东西还能变戏法?姝儿天天见它们,也没见什么奇怪的呀?” “嘿嘿,我的傻妹妹,你就瞧好吧。” 说罢,李之弘先把炉灶烧了起来,柴火充足,一下子就旺了起来。李之弘找来一个盆,将碱面小心倒了进去,加水溶解均匀,制成浓溶液;又将生石灰放进铁锅,加水小心溶解,充分搅拌均匀至浆状,待温度升高,体感强烈后,李之弘将碱面浓溶液倒进石灰浆中,充分搅拌。 李之姝的眼睛亮了起来:只见本来浓厚不透明的浆液逐渐变得澄清透明,锅底还析出了一些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她高兴地说: “兄长,这就是戏法吗?好神奇呀,你凭空变出了石头!” “嘿嘿,我滴傻妹妹,这才刚开始,好戏还在后面呢。” “哇,那我要继续看~还有,不许说我傻,我很聪明的!” 李之弘暗自乐呵,刚刚自己做的是苛化反应,初中生都能弄出来。将碳酸氢钠浓溶液倒入石灰浆中,充分搅拌均匀,上层的清液就是氢氧化钠浓溶液,是制备肥皂的重要原料。下层的就是以碳酸钙为主要成分的苛化泥,暂时对制造肥皂没有用处,但这可是以后大规模制造水泥的主要原料啊,也是宝贝。 李之弘小心将苛化泥过滤,将氢氧化钠浓溶液倒出另行盛放进行冷却,使其析出杂质固体并过滤,再对剩下的纯度较高的氢氧化钠浓溶液加热熬干,直至其凝固成烧碱片状晶体。他让李元准备的碱面原料大概有10斤,刨去杂质,现在得到差不多4斤的烧碱固体。 然后李之弘把铁锅清洗干净,加入清水和少量烧碱,将自家油菜花炼油后剩下的油渣倒入大量,烧热并不断搅拌,待油渣化开后,皂化反应就开始了,此时生成大量的脂肪酸纳。待皂液与水出现分层后,李之弘加入适量食盐,充分搅拌,盖上锅盖静置一个时辰。之后上层就析出了肥皂的主要成分,皂基,稍微加工即可制成肥皂。下层就是甘油,可不能扔啊,那可是能分解果酒中发酸发苦的单宁的好东西,以后自家的果酒能不能打开市场就看它了。 李之弘在等待皂基固化期间带着妹妹去用了晚饭,回来后找来蒸馍馍的笼屉,将即将固化的皂基放了进去。又等了一会儿,皂基终于固化。李之弘切了一小块下来,笑着对妹妹说: “姝儿,刚刚我让你不要洗手,手上现在仍然有油污吧?” “嗯!” “好,现在哥哥给你变戏法,”李之弘把那一小块原始的肥皂交给妹妹,“你用它洗手看看。” 李之姝听话的去了,然后惊喜的发现,那小东西居然起了泡沫!而且很快就把自己手上的油污洗干净了,一点都没有油腻滑手的感觉! “哇!兄长,这个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神奇啊?” “嘿嘿,这个就是哥哥给你变的戏法,我把这个小东西叫做肥皂。怎么样,喜欢吗?” “嗯!兄长真厉害!肥皂好神奇!” “晚上哥哥要把这些肥皂再处理一下,让它有香味,变成香皂。明天你起床也可以用它洗脸,还能用它沐浴,保证效果好!不过,你可是答应哥哥的,不允许把这个消息和别人说,知道吗?” “我知道了,兄长,不过姝儿明天就要用那个,那个香皂,以后每天都要用!” “哈哈,哥哥答应你!” ...... 刘二宝一晚上心神不宁,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来到了李府大门口。看着紧闭的李府大门,心中蛮多计较: 自己还是有把柄握在了李公子手上啊,虽然自己帮了他一把去作证,可黑蛟堂那里,总悬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李公子还说要给我一个好营生,三个月净挣三千贯以上?这是什么发财营生?真要是能挣钱,他能给我?别是有什么图谋吧?可他又信誓旦旦的说要和自己签契约,挣不到那么多钱就要赔给自己。哪有这样的好事?这李公子,怎么从鬼门关闯回来后变得这么不一样? 等了片刻,李府大门“吱吱呀呀”的开了,一个门子走出门,对着刘二宝说: “刘掌柜,我家少爷请您进去。” 刘二宝跟着门子进了李府,还未走进前院,就听到“砰哒霹雳”的声音,像是在有人练功,还有很多人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刘二宝起了兴趣,进前院一看,一下就发现近二十个壮汉很整齐的趴在地上,双臂撑起身体,还有一个人领着喊: “三十六!” 其余人一起喊道:“三十六”,然后身体一起下放,接近地面但没有立即起身。领头之人又大喊:“二!”所有人听到后手臂迅速撑起身体。之后领头人又叫:“三十七!” 刘二宝觉得很有趣,看向旁边,又发现了一个练功桩,木桩可以旋转,还装着很多分支横条,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侧对自己击打着木桩,那身影重重,出手迅速,肘拳臂腿不断地变换着出击方式,看的刘二宝眼花缭乱,也在纳闷为何这套拳法如此古怪。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李大公子李之弘。 刘二宝暗自惊诧:没听说过这个秀才老爷会如此凌厉古怪的拳法啊?他有这个功夫,为何当日在翠玉轩不使出来?难道真的是醉了?看着李之弘专心练功,刘二宝倒也不去打扰,恭敬地等在一边。半刻钟后,李之弘停下练功,转身微笑看着刘二宝: “本公子就知道你肯定已经来了,不过我的晨练还未结束,刘掌柜不如在一旁稍待?我让下人给你沏茶来。” 说罢便有仆役引刘二宝至院中一颗古树下就坐,还上了茶盏,刘二宝点头称谢。便就坐,看着李之弘将脚搭在院墙上倒立,双臂撑在地上,然后身体不断下放又撑起,不到一会功夫就做了一百来个。 李之弘放下身体,喘着粗气,健硕的身体在秋冬的严寒中冒着白色蒸气。晶莹的汗水也在身上流动,闪耀着晨日的光芒。叫来一旁的仆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对着那领喊口号之人说: “李二!带着他们做完这组一百个俯卧撑,然后出门绕庄子中速跑一周,然后马不停蹄到晒谷场上,八百步快速跑,四百步变速跑,一百步短跑,五十步折返跑,具体的都教给你了,一个时辰回来开饭,哪个人身上没有湿透冒热气,就不用吃鸡蛋了。李大牛,你小子给我盯着点,有人不按要求做或者偷奸耍滑的,不用顾忌直接给我揍。” “是,少爷!” 之后笑眯眯地看向刘二宝:“刘掌柜,这就随本公子来吧。还没有用朝食吧?陪我一起吃点,然后咱们就开始议事。” ...... 李之弘昨晚半夜起来对肥皂进一步加工,其实就是把皂基融化,加入食盐、松香、水玻璃等,让肥皂有了香气,也更加坚固成型。此时拿出自己切的一小块递给刘二宝,不露声色的说: “刘掌柜,刚刚用完朝食没有让你洗手,手上还有油污对吧?来,你用它清洗一下看看。” 刘二宝看了看李之弘,确认他不是要对自己不利,嗅了一下手中的东西,感觉有些松香的气味,嗯,应该不是毒药。他鼓起勇气,用它洗了手,然后就像昨天的李之姝一样惊讶莫名: “李公子,这,这是何物?” “此乃香皂,刘掌柜以为,此物可否挣钱?” “此物除洗手外,是否也可以用来洗衣物、沐浴?” “正是!” 刘二宝兴奋了起来:这东西好啊!自己的婆娘多次和自己抱怨,那猪胰子用起来又贵还又不方便,效果极差,可要是不用,就只能反复捶打衣物,费时费力不说,还很容易造成衣物的损坏。这个东西,不对,这个东西要是想卖出去,还得价格低廉啊! “敢问公子,此物靡费几何?” 李之弘昨天就测算过成本。所用的原料之中,除盐、碱面和猪油稍贵之外,其余都是非常便宜,而且制成的肥皂,效果虽然赶不上后世,但同样重量的一块肥皂,使用寿命可达到其六成左右。 按照这个年代普通人家洗衣物的频率来说,一块半斤(也即如今的150克)肥皂足足可供全家用一个月之久,而成本,不到50文钱一贯宝钞即合一千文铜钱,洪武年间的宝钞信誉还是有的,一贯可抵一两银子,四贯可抵一两黄金。即便到了洪武末期,由于官方并不回收旧币而且继续加印,导致宝钞币值下跌,但其币值还能稳定在500文之上。而到了靖难战争期间,建文帝为了战争需要,疯狂印制宝钞,导致宝钞币值一泻千里,最后一贯宝钞还不抵100文铜钱,民间纷纷弃之,改用金银铜钱交易。但纵观大明276年历史,大明宝钞一直在发行,而且是官方货币,皇帝要奖赏大臣都是以宝钞为单位。所以有些电视剧中看到皇帝奖励功臣几千几万两银子的情节,在大明历史上是不会出现的。 而且这还是自己使用了别人加工好的盐和碱面,要是自己去开采天然碱和盐卤,经过规模效应测算,总平均成本甚至不会高于30文,而边际成本(每增加一个单位的产品所耗费的成本)几乎为零。 而且,皂化反应剩下的甘油可是改良果酒果醋的好东西,而朱元璋犹爱喝酒,不仅军中取消禁酒令,还鼓励民间私自酿酒,只需到县衙办理文书就可自行酿造售卖酒品。酒的价格又是不低,如果自己收购果园,酿造果酒果醋,利用这皂化反应的废料甘油改良,那么酒的价格完全可以再制定高一些,这样就可以完全弥补造肥皂的成本,相当于卖多少钱就净赚多少钱! 李之弘心里明白成本多少,但不可能给刘二宝交底,毕竟他和他的兰帮在自己的买卖中只负责销售及其渠道的扩散,核心的生产秘方、原料购入必须是自己独家享有。如果后来他的渠道达到一定的水平,让他入个股也可以。 他咳嗽了一声: “此物靡费不高,不过本公子问你,这一块半斤左右,足够普通人家使用一月之久,依你之见,如何定价较为合适啊?” 刘二宝想想,市场上的猪胰子一小块最便宜也要一百文左右,还洗不干净,最多用十天就要重新购买。这一块光是效用就足以定价三百文,再加上如此芬芳,令人心生喜悦,就是五百文也完全可以啊! “公子,小人觉得,这一小块若真如您所言,那可以定价至少五百文。” “好,这个价格也和我估计的差不多。现在,我的这个肥皂可以交给你独家售卖,我知道你的兰帮消息灵通,人脉广杂,哪里需要这个香皂你再清楚不过了。我们就以这半斤的肥皂作为基准吧,一块就定价五百文,三个月内,你每卖出一块,我可以让你抽成一百文。假如有其他商户得到消息想从我这里购买,我也不会同意,只交给你。” “我之前和你说过,三个月内,你挣不到三千贯,我给你补足,挣得超出三千贯,都是你的,我一分不要。也就是说,你三个月只要卖出超过三万块,我们的约定就达成了,考虑到这个东西的价值,我想应该很容易达到吧?光是咱们寿州城,就有几十万的人口,更别说中都凤阳府那里富户如云。 当然,后面买的人多了,咱们肯定要降价,但我给你保证,三个月内,你始终都会有一百文的抽成,我履行咱们之前的约定,时间就从我交货开始计算。怎么样?” 李之弘当然不是发善心,但是他需要迅速扩张自己的销售渠道,打出自己的招牌,这样后面生产水泥、玻璃、果酒等就有市场了。为了自己的客户和后续的发展,让出一些利润给刘二宝,也不是不可以的。再说,以后自己生意做大了,他挣得钱肯定还得投回来入股,这一辈子就绑在我身上,成为我的马前卒。我早说过,他和他的兰帮,迟早都要姓李! “李公子,此,此言当真?” “当真!” 第十三章 救命恩人 送走了欣喜万分差点被门槛绊倒了还乐呵呵的刘二宝之后,李之弘去屋里给父亲请了安。 李如斌显得很兴奋,面色红润,眼里发着精光,嘴里面念念有词,显然还在为昨天发现的煤矿盘算着。李之弘哑然一笑: “见过父亲。” “啊,是弘儿啊,快来快来,帮为父合计合计,要开采这个煤矿,咱们家要掏出多少钱啊?为父估计,起码要有十万贯啊,这笔支出非常庞大。可咱们家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五万贯现钞,其他都是金银珠宝,也不能通用,得拿到中都那边的黑市才能换来宝钞。不过私底下用倒也是可以,就怕被人告发了。” 如果说昨天下午发现煤矿的事只是让李如斌对自己儿子减少了怀疑的话,那么晚上儿子和自己汇报关于肥皂的事情就让李如斌彻底相信了儿子的话: 如果不是仙翁赐下天书,儿子怎会从平凡可见的物件中制出如此神奇之物!老天还是保佑自己啊,不仅把儿子还了回来,还带回来那么神奇的天书!李家有福了!嗯,要不要和儿子说说,把那天书默写出来?也好作为传家宝嘛。 李之弘不知道父亲心里此时是怎么想的,如果知道估计鼻子要气歪了:老爹,我是你亲生的嘛?!......呃,嗯,好像不是,但你也不能如此折磨我吧?天书九卷,你是让我现在编纂涵盖人类近代以来所有的科学发明以及理论著作嘛?虽然自己的脑子就像一个数据库一样,但要光是全部浏览一遍,没有个十年也看不完,你是想累死我然后继承我的ayi花呗吗? “父亲,孩儿认为,暂时不宜开挖煤矿。” “哦,为何?” “原因有三。其一,挖煤矿如此重大的事情,虽说只需要县里的文书即可采挖,但府里乃至朝堂之上的有心人肯定都能够知道,我们要想安稳的把矿开采下去,就得有一个足够有力量的人作为背书,还得让其几分利。听说父亲和郑国公有旧,如能书信实情告知我家之打算,再行开采也不迟。孩儿已经让李大加派人手盯着那里了,暂时消息也不会透露。” “其二,据天书第七卷之地理卷所述,这煤矿不仅有咱们毛集乡这一处,还包括下蔡县潘集乡、谢集乡以及怀远县的大通乡,储量惊人。我们家不可能全部占有,总要拉别人进来一起做生意。但同行是冤家,如果相互之间竞争起来,对咱们的发展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此,我想请父亲给郑国公讲明此事,请他拉拢其信任之人进入。如您认为郑国公可信,可含糊其辞告诉他天书之事,让在寿州开煤矿的大多数势力不说能够完全团结,但至少不要窝里横,影响我们自己的发展。孩儿以后对寿州煤矿行业,还有进一步的计较。” “其三,目前咱们实力不济,与那些大富商完全无法相比,现在应当趁着肥皂迅速起家,孩儿已经找了刘二宝帮咱们出售,而且孩儿可以给您交个底,目前用咱们家自己的原料生产,每块半斤左右的肥皂成本仅在50文左右,而售价却可达到500文,可以说是九倍的纯利! 如果我们把工坊建起来,用那些便宜的原料,成本可进一步降至30文,这样就算我们后面降价多销,也还能保证十倍以上的纯利。” “而且,生产肥皂之外剩下的废料,还可以用来生产别的挣钱的东西,父亲别激动,孩儿要暂时保密,到时候给您一个惊喜。不过孩儿可以给您保证,最终我们花一贯钱购进的原料,经过孩儿在天书中学的本事,最高可以卖出八贯的纯利!” “孩儿测算过了,咱们家需要投入两万贯建立工坊、雇请人工、购买原料,十天之后即可开工生产,每天可生产半斤重的肥皂五千块,除掉要付给刘二宝扩宽渠道的费用,我们纯利可以有一千七百五十贯,只要生产十二天,就可收回全部成本!三个月,纯利润可以达到十五万两千五百贯!” “而且,三个月后我和刘二宝的约定到期,给他的分成就会降低,逼着他拿着渠道和本金入股咱们,咱们最多只要给他一成的股份,就可以扩大生产,同时保持渠道,这样成本可以进一步降低至20文,每天生产的肥皂数量可以超过两万块,就算咱们售价降至每块100文,每天纯利也可以超过1600贯,扣除分给刘二宝的,我们李家可以拿到超过1400贯!每天!一年可净挣超过50万贯!而且是一直持续下去的大生意!” “咱们还会根据不同客商的需求定制不同的肥皂,还可以分成多种香味的,迎合那些夫人小姐的兴趣。当然,为了发展咱们的品牌和产业,我们的肥皂上面都会印上咱李家的字号,打出我们的品牌,这样就算以后造肥皂的人多了,价格下降,可人们还是会认同咱们李字号的,没说的,谁让咱们是头一家呢?而且,后面咱们还要发展其他产业,都可以打上李字号的品牌,这样咱们的旗号可就出名了,客商们买东西,都会认准咱们李字号。” “天书还有更厉害的本事,如果我们积累起来了资本,开起了煤矿,那么生产煤炭剩下的残渣废料也可以用来生产孩儿所说的那些挣钱的东西,包括肥皂!孩儿估计,如果我们用一年可以收回开煤矿所需的成本,那么一年以后,我们的所有产业加在一起,每一贯钱的投入,每年最高可以产生超过十贯的利润!” 李如斌感觉自己好像不能动了,脸色呆滞,就像电影分手大师里面金星看邓超表演无语到面瘫的那种表情,可内心却是加强版的尼克杨黑人问号脸:你绝壁是在逗我玩!你肯定是在逗我玩对吧?你是我儿子,不是马老爷子,这么说着“逗你玩”真的好玩吗? 一贯钱一年内产生十贯的利润?如你所说,我们三个月收入十五万贯,然后扣除打点外最少剩下十万贯去开采煤矿,同时发展其他产业,肥皂还能在一年内产生50万贯的纯利,一年后收回全部成本,也就是说,在一年三个月以后,我们手上将会至少有六十万贯的资本,按照你的计算,也就是说,两年三个月后,我们的产业可以有六百万贯?!也就是每年将近二百七十万贯! 天哪,我们李家每年的收入可超过我大明每年国库收入关于明朝具体的财政收入,请看章尾作家的话,有史料证明李如斌的估算完全合理一成之多?!儿子,你真的真的确定,你不是在和为父开玩笑?!我最初可只是投入了两万贯啊! 看着李如斌脸上尼克杨+金星经典表情的合体版,李之弘在心里暗自揶揄:就老爹这个表情,穿越到了后世,在抖音快手上带火一个绝版惊讶的表情包绝对不成问题。笑着说道: “父亲,您不要惊讶,这是孩儿计算的最好的情况,但最坏也不会低于五倍的利润。因此,绝对值得我们投入大笔的资金。孩儿刚刚说,要先投入两万贯建立工坊、雇佣人手、购买原料,不知父亲可否舍得一次性拿出来?” “拿!”李如斌恶狠狠的说,“两万贯不够我加到五万贯!反正我们家还有上千亩良田,还有粮行和盐行的铺子,就算都卖掉,老子也能凑出二十万贯出来!弘儿,你全力以赴做,缺什么就跟父亲说,咱们家可得要抓住这个机会,这样子孙后代就再也不用愁了!” “父亲,孩儿很是好奇,咱家现在的财富,在下蔡县也是远近闻名的了,就是到寿州城,也不比那些富商巨贾差多少。可您这么大的身家是怎么积攒起来的?” “嘿嘿,可不是积攒的,谁能攒起来这么多钱?话说当年跟随开平王殿下,忝为其亲兵,得其赏识,教授武功,与当时的郑国公相识。 郑国公为人豪爽,颇有殿下之风,只是武功稍逊,为父与其年龄相仿,不听差时,常常与郑国公切磋武艺。在军中虽我为小兵,其为稗将,然相处极其融洽。” “后来陛下和陈友谅在鄱阳湖大战,我军一度快要崩溃,开平王殿下武功盖世,无人可挡,可郑国公当时有些,这个青涩,经验不足,座船被五六艘战船包围,危在旦夕。为父当时恳请殿下救援,可殿下杀红了眼,不听劝告。 为父狠下心,一人一船疯了一样冲入敌阵,恰在此时风向有变,为父驾驶的小船恰好撞开一艘敌船,其余敌船在风力下四散开来,为父抓着这个机会跳上座船,杀散周围的敌人,借着风力迅速逃离。” “说来也是时来运转,为父和郑国公冲出包围以后,湖面上都没有船只,就在快要靠岸的时候发现居然有艘敌船搁浅了!说起来,哈哈哈哈,真是好笑。 还是陈友谅的一个侄子,深得其喜爱,想要委以重任,就安排其在战阵之后,到时打胜,自然有军功。然而这个蠢货看到我军当时大败,就急吼吼的深入我军船阵,想要捞一把大的,谁知手下人也是废物点心,居然不会掌舵,愣是在当时改变的风力下被冲到了岸边搁浅了!” “那个蠢货暴跳如雷,还指挥着自己的手下把一箱又一箱的财宝搬上岸,啧啧,那些白花花、黄灿灿的迷人的小东西啊,真是想不让人心生贪念都不行。 为父和郑国公对视一眼,就快速冲杀过去,干净利落干掉了所有人。看着周遭情况非常安全,就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清点财宝。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嗬,白银最少得有八十万两,黄金最少四十万两,还有大量的珠宝首饰,估计也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当时军中的规矩就是个人缴获全归个人,这些黄白之物当然就是属于你父亲和郑国公的了。郑国公感激为父救命之恩,死活不要自己的那一份,可为父知道,这么大的一笔财富,不可能全都归自己所有,于是就只留下了白银,埋藏在岸边,等着将来去取,黄金上缴。” “后来回到军中,我军大败,士气低迷。开平王殿下看见为父救出了郑国公,也没再治我的抗命之罪,只是把为父放到了郑国公部下。等到后来我军彻底打败陈友谅时,开平王殿下就特意与为父说,言及为父不听号令,本应砍头,但念自己也算是有功,功过相抵,之前一战中将为父放到郑国公部下,也存了保护儿子的私心,然如今再不可为之。” “于是好言相劝,今后再无大战,何不平安回乡安享太平日子?为父清楚,一旦违反军令,便再也不可能留在军中,开平王殿下也是对为父有所赏识,才如此安慰。为父也不纠结,径直找到郑国公,言及自己将退出军中,回乡务农。当初埋起来的那八十万两,就全都交给郑国公了。” “郑国公当时就急了,好说歹说,才让为父接受了二十万两白银,并派人护送为父和那二十万两回到家乡。之后迎娶了你的母亲,大明立朝过了几年,就生下了你。这二十来年,为父经营不善,亏空颇多,也是与为父好救济周遭有关,到现在也只能凑出二十万贯,甚是惭愧啊。不过为父与郑国公一直互通书信,联络颇深,因此你说要为父找郑国公帮忙,大抵是没有问题的。” “原来父亲还有如此之经历啊,怪不得孩儿可以回魂并得到天书九卷,原来皆因父亲乃大德之人,孩儿甚是佩服,请受孩儿一拜!” “嘿,还敢消遣老子,赶紧滚去干正事!和李元说说,需要什么物件,雇什么人,在哪里建作坊,至于花销,老子一句话,管够!” 第十四章 饥饿营销 得到了老爹的财力,李之弘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第一步,就是要建造工坊。为方便以后的扩大投资生产,这个工坊可以前期少生产,但一定要具备后续扩大的可能,因此选址就成了关键的问题。 李之弘对工坊的设想是,以后要能够集生产火碱、肥皂、玻璃、水泥、香水、松花蛋、果酒等于一体的综合性生产基地,要能够带动周边产业,形成产业聚集优势,依靠煤炭资源壮大,近可抢占凤阳府内市场,远可将产品售至江南苏松等地,待形成产业规模,就在大明境内各处设厂生产,进一步占领内需市场。尤其是北平,那可是三十年后的大明京城,自己暂时可以不考虑,但一定要有布局。 综合考虑这些因素后,李之弘将厂址设在了后世淮南市八公山区的肥皂厂处。该厂现在虽早已落败,但其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与邻近的水泥厂、煤炭矿务局可是给市里贡巨额财税的大户,李之弘的打算,也是在重现后世家乡的辉煌。 那里地处八公山脚下,后世邻近的水泥厂也在附近开挖石头和岩盐矿,制取石灰和盐卤,原料充足可自给;地势平整,东边二里处就是从县城蜿蜒至此的清水河,水源充足有保证。至于自家的油坊,是自种的花生和芝麻进行榨油(南宋和元朝早有中国人用花生油的记载,而芝麻油在张骞通西域后就已出现),植物油渣也算充足,实在不行也可以到其余乡绅那里求购,惟一让李之弘有些犯难的就是动物油了。 大明鼓励农耕,禁止私宰耕牛,而且江淮一带也不适合放牧牛羊,大规模制取牛油羊油很不现实,只能考虑猪油,或者说“豚油”。 相传朱元璋禁止民众吃猪肉,说是犯忌讳。不过传说毕竟是传说,朱元璋可是爱民如子,有次两广进贡上好稻米,其品尝后非常喜欢,本欲使人进贡,唯恐伤民力,就讨了种子,自己在宫中种植。如此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是不会为了自己的一些忌讳就破坏民间生产的,因此在洪武年间,老百姓是可以放心吃猪肉的。 而且生猪养殖技术在南宋时期就已成熟,即那断子绝孙的一刀可以让猪猪们安心吃饭睡觉,脱离低级趣味专心长肉,出栏出肉率非常高。洪武年间的养殖也是很多,只是在毛集乡较少,都是有余钱的人家自己养的,自己制取猪油很不划算,只有购买了。而自己前期三个月,生产肥皂至少七万五千斤,所需猪油起码得有十万斤,如此巨大的购买量,估计县城都不够,还得去寿州城。 关于明代的猪油价格,一直缺乏明确证据,但根据明末的一些史料记载,大抵可以知道明末的食用油价格及其波动状况。如在崇祯末年,苏州一带的油价突然猛升,达到每斤70—八0文钱,让时人感到“大为可骇”,由此推断,猪油价格在每斤50文以下。而考虑洪武年间中后期,人民生活逐渐稳定趋向繁荣,油价应当更为低廉,估计每斤30文左右当属合理。李之弘也是按照这个数字估算成本,而且如果自己大量进货,成本还可以进一步下跌。只是如此巨大的生意,还要保证长期货源,必须寻个可靠的供货商,李之弘自己也没有头绪,只有找刘二宝去探个究竟了。 刘二宝这些天都是乐滋滋的,一想到李大少爷和自己的约定,就喜不自胜。奶奶的,果然是文曲星下凡啊,居然有这么神奇的物件和挣钱的生意,只要把握好了这次机会,那以后自己的明面的牙行还有暗地的兰帮,那可就有的发了。 正在暗自乐呵流口水,也不顾旁边胡三和其余手下那诧异的眼神,突然自家店铺进来一个精壮汉子,还背着一个大包袱,不知装的是什么。胡三也不顾老大是痴了还是呆了还是傻了,连忙迎上前去: “客官,请问是看房子,还是买下人,还是要买地啊?嗬,咱们这里一贯服务到位,保您满意,您看这边,您,您请看这边......不是,客官您别盯着我看啊,您是要?” “我找你们掌柜的,刘二宝!” 刘二宝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顿时怒了:奶奶个腿,老子在县城也是一号人物了,还特么居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想在这地面上混了是不是?说罢怒气冲冲的奔了过来,正要给那汉子一个教训,看清了来人,想起了自己曾经见过,顿时不由自主感觉自己的骨头轻的不足二两,谄媚的说道: “哎呀呀,可是李大牛兄弟当面?一定是李公子叫小人有要事,嘿嘿,小人这就随李兄前去拜访。” “无需如此麻烦,我家少爷就在店外,迎进来即可,不过,注意不要声张!” 刘二宝连忙点头称是,叫了胡三出门迎接。不消片刻李之弘进了店铺,不动声色的随刘二宝进了密室,刘大牛背着包袱也随之进入。 “刘掌柜的,本公子此次前来,有两件事情要请你去办。第一件事,我们的肥皂产业需要购置大量的荤油(即猪油),我想你应该知道县城或者府城哪里,有上等且低廉的荤油吧?” 刘二宝哈哈一笑:“公子这算是问对人了,小人的兰帮别的不会,就擅长打听消息。至于这荤油,本县有三家大作坊,分别是城东的方记油坊、城西的黄记油坊,以及,城中的王记油坊。至于这些坊主,公子应当听说一二,黄记油坊坊主黄正懋,外号黄老七,之前拿院试案首和郝仁卿打赌的就是他。而王记油坊主,您可能不认识,但他是郝仁卿的妻弟小舅子。” “这三家油坊,方记售油量超过五千斤,但油品一般,价格嘛,每斤30文左右;黄记出售八千斤,价格倒是挺低廉,每斤不过25文,但油品中下乘;而这王记是打着精品荤油的旗号,油品相当不错,但每斤要50文,而且只对富裕之家出售,平常百姓根本买不起。” “至于在州城,那方记倒是有一个本家在经营一家更大的油坊,据说售油量超过三万斤,价格小人倒是不太清楚,不过想必和本县的方记差不多,其他的小人也没有打听过了。” 李之弘了解情况以后,心下了然,思索片刻,便对刘二宝说:“你去和这三家掌柜的分别联系一下,就说后日有一个大主顾约他们在城中醉仙居商谈买卖,五千斤,三个月后,两万斤,价钱好商量。不过,你给我记住了,第一不可让他们互通消息,第二说清楚,午时准时开始商谈,午时之前一刻钟到,早到或者晚到片刻,就不再商谈。到时候会有人接引至包厢。” 刘二宝点头称是。李之弘又道:“这第二件事,便是让你吩咐人手给我们的肥皂打。”说罢李大牛会意,将身上的大包袱取下放至桌上打开,刘二宝一看,全都是散发着芬芳的小块白色肥皂。 “李公子,你这是提前给货?” “非也,这里是一百斤(合后世30公斤)肥皂。我已经使人将其切好分割成五百小块,每块二两。从明天起计算九天,我都会派人给你送来同样数量的小块肥皂。 你可使人将这些肥皂在全县城乃至州城散发出去,尤其是要分发给那些夫人小姐和丫鬟仆役,范围一定要广。并说明,十天里每人可至你这里取一块免费使用,童叟无欺。” “公子,为何要给他们免费用啊?这十天就是一千斤肥皂,可以卖到一千贯呢!” “就当为了打吧,也是拓宽你的渠道,这叫饥饿营销,不懂就好好跟着本公子学。” “小人明白,这就去办。” 第十六章 上达天听 冬天凌晨的寒风极其凛冽,吹在脸上就像刀子割的一样,生生的刺痛,雄壮巍峨的南京内城奉天殿外,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哈了口气搓搓手,望着黑蒙蒙的天空,不禁感叹道,陛下可真是天神下凡啊! 精力如此充沛,至少一个时辰以前就开始批阅奏章,听着里面的小公公们来回抱奏章的动静就能判断出,陛下翻阅奏章速度极快,头脑清楚,还能迅速做出批示,不愧是真龙天子!而自己要等到陛下批阅完毕,进殿汇报每天锦衣卫搜集到的天下各处情报。事无巨细,从北元的军力调动到日常的柴米油盐价格变动,只要是稍有异常,陛下都要听取。 本来这样的例行汇报只要每旬一次就好,而且也不用天不亮就开始。可郭桓案以来,陛下对民间的舆论舆情开始关注了起来,对辽东纳哈出的态度也是时好时差,锦衣卫暗地里按照御令发展人手,安插暗桩,紧盯北元,监视群臣。自己也得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直奔御前,汇报最新动向,这样的紧张状态已经持续大半年了。可看着陛下的态度,估计自己最近几年是不要有好觉睡了,蒋瓛默默哀叹道。 “指挥使大人,陛下宣您进殿。”一个小公公走到身边小声说。 “多谢陈公公,敢问,陛下今日心情如何?”蒋瓛忐忑不安地问道。 “大人,您是知道的,陛下近半年来一直如此,一直是铁青着脸,”那姓陈的宦官悄声说,“昨日陛下又是一夜未寝,看着皇后娘娘的画像发呆,司礼监的刘公公斗胆劝陛下休息,可陛下勃然大怒,一脚把刘公公踹出老远,然后命令不得打扰。三更刚过,就出了寝宫,开始批阅奏章。” “多谢公公指点。”说罢二人不语,小步快走来到御前。蒋瓛定了定神,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见过陛下。” 一个冷漠威严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平身。”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忧伤,又有几分疲惫。 “谢陛下”,蒋瓛小心起身,不敢抬头,躬身而立。 大明276年江山的开创者、英明神武的洪武大帝朱元璋此时五十七岁,他一生中最爱的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他三年三个月又二十五天了。那个姿色并不出众的马姑娘,那个后世都不知道名字的马皇后,却是他一生的真爱,是他的精神支柱和后盾。 马皇后离世之前,他意气风发,要凭借着自己的皇霸之气和励精图治,还已经被元虏窃据九十多年的神州大地一个朗朗乾坤,而那个女人就一直在他身边默默陪着他,支持他。 从最初自己被岳父关押,不顾被烫坏的胸口偷偷给自己送蒸饼,到自己做了皇帝还会毫不留情指出自己的错误,这是天底下自己唯一一个知心人,唯一可以敞开心扉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向其显示自己脆弱一面的人。 可是,她已经走了,她已经走了!作为皇帝他的眼泪早已流干,可作为丈夫他的心肠依旧热血,这种矛盾让他开始掩饰自己的软弱,哪怕是用无尽的杀戮和数万的人头来向天下作证也在所不惜! 我本淮右布衣,天下于我何加焉!可咱就是大明皇帝,坐在这个位子上,夫妻之情就不能放在明面上,咱就不可能为了你们口中的女流误了天下黎民百姓,想对咱的江山动手动脚,想要欺侮咱的贫苦百姓,先来试试咱的刀!咱也还是那个从战场的尸山血雨中走出来的朱元璋!他的眼神也因此失去了温情,变得暴戾,变得血腥,变得悲凉,变得苍老。 这样的眼神就这么一直盯着蒋瓛,盯得蒋瓛都能感受到那其中的凌厉,本就阴冷的大殿仿佛阴风阵阵,吓得蒋瓛直哆嗦。他深呼一口气,微直起身来试探道:“陛下?” 朱元璋回过神来,略有疲倦的靠在龙椅背上,说道:“说吧,昨日都收到了哪些消息?” “回禀陛下,收到辽东八百里奏报,纳哈出十二月一日,共出兵五千分别袭扰铁岭、锦州两个女真千户所,铁岭千户张源战死,副千户哈达鲁重伤,战死七十二人,伤一百零四人,此次是突袭,死伤因而较多,锦州千户所因为锦衣卫及时通报了消息,防守严密,纳哈出无功而返。具体奏报相信最迟明日兵部即可呈上。” “哼,这个纳哈出又不安稳,咱早晚收了他。”朱元璋不屑一顾,“脱古思帖木儿呢,可有什么动静?” “陛下,臣布置在大漠的人手正在寻找其踪迹,目前估计在捕鱼儿海一带,但其多次更换驻地,得到的消息价值不大。不过臣派遣的一位斥候已经成功安插在其大帐附近了,臣还加派了人手作为联络,估计最早十日后可有进一步消息传来。” 朱元璋精神一振:“嗯,这件事情办的不错,仔细盯着。那个斥候,如能安然回来,给他记功,咱还要亲自接见他,这等用命的勇士可不能慢待了。行,兵事就先到这里吧,咱的老家那里可有什么好消息啊?” 朱元璋一直对自己的家乡凤阳非常关注,蒋瓛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也格外用心。此时恭敬汇报道: “陛下,近来凤阳府出现了一种神奇的物件,叫做肥皂。”说罢从身上取出一块,“陛下请看,就是此物。不过半斤,却可供一户五口人家浣衣、沐浴、洁面、净手等足足一月之久,有些贫困人家省着用,至少可用三月。价格略贵,要500文,然凤阳百姓几乎疯抢,言及此物虽贵,但有助浣衣,不再用那极易损坏衣物而且费时耗力的捣衣法子,变相地省了大笔开销。有些富户女子爱这肥皂清香,大量购置。每天售卖5000块,然不过一个时辰即断货。有些商贾疯了一样在寻找背后售卖之人要分一杯羹,然有些商户已经开始将此物贩卖至江南苏松一带,据报一块五贯,足足翻了十倍,还供不应求。” “此物最先于寿州下蔡县售卖,售卖人叫做刘二宝,经营当地一处牙行,此物据臣推测,当是别人托其售卖,具体情况臣已命当地试百户刘生查明,具体消息应当明日传来。如陛下需要,臣一得知那背后之人立马上奏。” 朱元璋有些好奇的看着蒋瓛手中的肥皂,吩咐其呈上来。陈公公恭恭敬敬接过,呈在朱元璋面前。他拿了起来,仔细打量,雪白色,微微泛黄,嗬,还真有一股子清香,说不出来的香味,难怪那些香闺妇人喜爱。看着这肥皂,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马皇后,如果她还在的话,一定很喜欢这东西吧?朱元璋的眼神逐渐温柔了起来,看着肥皂沉默不语。 蒋瓛看着朱元璋的表情变得轻松了起来,自己暗暗呼出一口气,嗯,陛下一定很喜欢这个肥皂,以后那个刘生的消息要重点关注,嗯,还有那背后之人。 “陛下,此物还未流入京城,臣这里抢购到三十块全部献给陛下。虽不多,然想必那肥皂应当会迅速传开来。” “嗯,你倒是有心了。陈至,此物分给后宫的妃嫔公主们吧,不够的就说后面还有,让她们别急。对了,最近常家那个小丫头怎么没来看咱?” “陛下,”陈至说到,“郑国公把小郡主关起来了,具体原因奴婢还不清楚。” “哦?蒋瓛,怎么回事啊?” “陛下,郑国公说,小郡主想逃出府邸,去寻她的贴身丫鬟。国公爷不许,小郡主就大闹,还试图夜里翻墙头偷偷逃走,被国公爷发现了,一怒之下,就把小郡主关了起来。” “这个小丫头,又在闹什么?真是不让人省心。她那贴身丫鬟怎么回事?” “陛下,”蒋瓛严肃地说,“据臣暗桩线报,那丫鬟是遇到了人拐子,大体去向应当是西北方向。小郡主已经向应天府报案了,可已经三个月了,还是没有消息。” “西北方向?好呀,这帮渣滓已经把手伸进咱的老家了,真是胆大妄为啊。还有应天府这群蠢货,人口拐卖的大案,居然如此漫不经心,脖子又痒痒了是吧!蒋瓛!这件事情你负责一下,你之前说下蔡县有个试百户叫,刘生?” “正是!” “哦,咱记得他还是伯仁帐下的老人啊,当年救治伯仁有荐医之功,本该过些太平日子啊,然这些年替咱盯着那些地主富户也受委屈了。一个试百户有些亏欠,你命他除肥皂的事外,再操办这件案子,办好了给他升两级,就当给他弥补了。” “臣领旨!” 第十五章 买方市场 黄正懋今儿心情很不错,在自己占地百亩的大庄园中慢慢踱着步,还哼着小曲儿。 那兰社牙行的刘二宝昨天上门,很神秘的告诉自己,明日在醉仙居将有一位大主顾和自己谈荤油生意,每日居然要五千斤,而且这还是最初的三个月,要是等三个月以后,每天两万斤!天,虽然荤油只是自己产业下的一小部分,但如此巨大的需求还是让人心动不已啊,就是不知,这位客商是哪位神仙?他又要如何定价呢? 正在思忖着后日要如何商谈价格,不知不觉就到了自己今年新娶的小妾霜儿院中,只见霜儿正在院中洗着什么东西,旁边站着她的两个丫鬟。黄正懋有点疑惑,还有些愤怒,怎么洗个东西还要自己亲自动手?下人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随即踱步上前。 “霜儿,你在干什么?” “呀,是老爷!”霜儿急忙站起身来给黄正懋行礼,“老爷,霜儿在洗衣服呢。” “洗衣服?这些琐事自有下人去做,汝虽为我小妾,可老爷一直是把你当作如夫人看待的,莫要失了身份。” “老爷~”霜儿娇嗔一声,“莫要怪小荷小菱,是妾身自己要洗的。老爷请看,这是何物?” 黄正懋定睛一看,是一块白色方形物体,略微泛黄,估摸着大约二两重,上面还有着泡沫。想着她在洗衣服,迟疑道:“这是,猪胰子?可是,怎么这么白?还有那么多泡沫?” “老爷,此物叫做肥皂。”霜儿欣喜的说,“昨儿,一个兰社牙行的腿子叫住了外出采买的小荷,送了她这块肥皂,说是可用于洗手洗衣沐浴,而且要比那猪胰子好用百倍,请她回府上给妾身一用。如是喜欢,后面每天都可以到兰社牙行免费领取,一人可领一块呢。” “妾身喜好新鲜,昨日沐浴就尝试了一下,发现不仅洗得非常干净,而且身上还有一股子清香,最关键的是,这块叫做肥皂的东西几乎没有变小!刚刚妾身拿着它洗了几件贴身衣物,才发现它略微缩小了。也就是说,它可以用很长的时间。妾身想着反正今天还可以再去领,就打发小荷带着五六个下人去领了,估计再有一会儿就能回府。刚刚沉迷其中,忘记迎接老爷,还望老爷恕罪!” 黄正懋心里一惊:又是兰社牙行!话说这刘二宝最近有些反常啊,前些日子主动替李保长家的讨公道,给郝仁卿做套,吃得那小子动弹不得,又是赔礼又是赔罪的,听说回了家被那彪悍的王氏给训斥一通,这些日子也没见其出来闲逛了。昨日又那么神神秘秘地登门,说是有大生意,难道,这荤油与这肥皂有关联?这还真的没准儿。 黄正懋看着自己宠爱的小妾欣喜的目光,心下突然明了:这肥皂如果卖出去了,肯定受这些养在深闺的夫人小姐们喜爱啊,肯定是不愁卖的,那如果这肥皂要用荤油来生产,那这背后的主顾一定胃口不小,他也一定不会只和我们黄家商谈,王家和方家肯定也都得到消息了。明日不管那两家来不来,这笔生意我一定要拿下来,就算利再薄我也得谈成! ...... 县城的醉仙居向来是最为热闹的,里面人声鼎沸,人群来往络绎不绝,尤其是午时前后,推杯换盏的文人雅客、富商巨贾处处可见。 而此时二楼的一处雅间却显得无比安静,门口还站着两个铁塔一样的壮汉,让人心生畏惧。黄正懋在小二的指引下来到了门前,深呼一口气推门而入,果然不出其所料,方记和王记油坊的东家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方老爷,王员外,二位也来了?” “我二人也就是前后脚到,到了才知道原来刘二宝分别请了我们两人,方老爷估计可能一会黄老爷你也要过来,果不其然。黄老爷气色不错嘛,可是昨夜的床笫之欢相当顺心?”王记油坊的东家王少康调侃道。 “哈哈,黄老爷老当益壮,方某却是不能及咯。”方记油坊的东家方殷笑道。 “我说二位快别调侃我啦,我黄某人早就过了知天命的年纪,那方面不怎么灵光了,倒是对这白花花的银子感兴趣。二位也是被那客商邀请而来的吧?不知二位可有什么计较?” “要说这个大主顾,上门就要每天五千斤的荤油,赶得上咱们县城三成多的用量了,我方家倒是能够提供,可这价钱,嘿嘿,二位知道我们家一向是中等荤油,平价30文一斤,已经是薄利啦,要是对方想压价,方某人可压不了太多啊。不知二位如何考虑?”方殷不动声色的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我黄家前期可以提供,三个月后,嗬,每天两万斤!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这笔生意能谈就谈,不能谈的话,黄某人也不会勉强。毕竟黄记的荤油只是中下品,而25文一斤已经是极限了。不知王员外如何打算啊?” 王少康这个气啊,你们两个老狐狸,合起伙来诈我是不是?想套我的底价?呸,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话真没错!“我们王记主打精品荤油,虽然量少,但远销中都乃至苏松一带,不少人排着队求购我们家的荤油,要是这主顾只求购一天一千斤,王某人还能想想办法,给个50文的平价,可再多就不好说了。” 王少康笑着说道,“不过二位可曾想过这位主顾采买那么多荤油意欲何为?如果是食肆酒庄,应该用不了这么些吧?晚辈猜测,应当是制蜡。” “不错不错,方某人也猜测是制蜡,因为制蜡对用油有不同要求,如此才会把咱三人请来商谈,毕竟我们三家的荤油品质不同,售价也不一样,过一会应当是分别和咱们谈。可制作如此之多的蜡烛,他去哪里贩售呢?凤阳府一带的烛商我都有交情,没听说突然要有这么大的进货量啊?” “嗐,方老弟管那作甚?咱们卖咱们的荤油,又没有作奸犯科,至于他用这荤油做什么,那与咱们无关。”黄正懋笑道说,二人纷纷称是。 “黄老爷很有见地呀!”李之弘这时推门而入,“见过三位老爷,晚辈李之弘有礼了。三位久等了,今儿请三位来,就是要谈一谈荤油生意。正如黄老爷所说,三位只管做生意,出的好价钱晚辈自然会买,而至于晚辈做什么,也与三位无关了。” “原来是李生员,”王少康笑道,“李生员说的是,生意和谁都是做,只是不知李生员今日要先与哪位商谈?” “三位老爷,相信刘二宝已经和各位说了,我李家三个月内每日需要五千斤荤油,品质不论,三个月后,每日需要两万斤,我也清楚几位日常的售价,只是晚辈此次购买如此巨量,还希望三位能给个好价钱,毕竟这是长期的生意。要不三位一起出个价?谁出价让我满意,我就多买一点。”李之弘笑着,着重点了一下“品质不论”和“长期”几个字。 王少康和方殷心里暗自啐了一口:奶奶的,被这小子给算计了。自己等人光想着谈生意应当一家对一家,谁知道还可以三家一起谈?这不就是货比三家嘛! 黄正懋心下倒是明白了,这李之弘肯定是为了造肥皂!挺聪明啊,知道相互压价,谁都不会放弃这笔生意,如此一来只能在价格上体现诚意了,还分别通知我们,让我们无法串通价格。这小子,有点门道。 三个人有点垂头丧气,为了防止别人报出比自己还要低的价格,只能让这小子知道自己的底价,如此一来选择权就在他那里了,自己等人只有被挑选的份,可话说回来,如此庞大的量谁都不能不心动啊! 李之弘前日听刘二宝那么说,大概已经决定要购买黄记油坊的了,可他并不清楚黄正懋的底价,于是就祭出这买方市场的一招,同时通过信息优势让三人无法结成寡头,逼着三人不得不自暴底价,好让李之弘选择。当然,品质好坏对肥皂是有影响的,后期自己要对产品进行分级,了解不同品质的荤油行情对他大有裨益。 “将三位老爷一同请来商讨确实有些不合规矩,晚辈先在这里致歉。前期三个月,由于黄老爷的价格优廉,一斤仅有20文,故决定采买。当然,三个月后,晚辈还需要中等和上等的荤油,届时一定会向二位前辈大量采买,此次得罪了,今日醉仙居的开销,包在晚辈身上,过会给三位敬酒赔罪,还望多多恕罪!” 第十七章 暗流涌动 刘二宝最近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真的抽筋了,当然不仅仅是数钱数的,还是乐的,乐的直到抽筋,这份二货傻劲,怕是也没谁了。短短两个月,自己竟然挣了三万贯!刨去自己渠道分销、扩大店面、雇佣人手、运输等花销,纯利也达到了两万五千贯!自己的兰帮也疯狂扩张,让自己俨然成了下蔡地面上,除了县太爷,跺一跺脚也要震三下的人物。 嗯,还剩下一个月的约定时间,不知到时候李公子还会不会给自己那么高的提成?唉,应该是不会了,不过自己也发过誓,只要李公子履行诺言,以后一定唯李公子命令是从。李公子给自己这么高的分成,也有让自己为他挡枪的意思,毕竟是秀才老爷,读书为重,怎能沾这些逐利之事?李公子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白手套,咱刘二宝以后就是李公子的白手套。 李公子还说,作为他的白手套,自己以前放的那些印子钱就全都作废了吧,正经人不能干那事。这样除了黑蛟堂那个事,自己就,哦,对,洗白了,堂堂正正了。 嘿,这话在理,以后跟着李公子挣大钱,那些沾血的钱还是不挣了,免得被人戳脊梁骨还不安心。李公子说啥就是啥,这条命,也就卖给他李家了! 天色已经变暗,马上就要宵禁了,刘二宝急匆匆往店铺走,在经过一个小巷子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挡在自己的面前。刘二宝本想让对方先过去,可那人冷冰冰一句话,却吓得自己差点瘫倒:“刘二宝,你买卖人口的事发了,跟我走一趟!” ...... 怀远县的一处大庄园内,传来了一声声女子的大声悲泣,给这个阴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不安的气息。 “老爷,老爷,云儿求您饶命啊!”一个年轻女子跪着冲眼前的白胖男人拼命磕头: “老爷,云儿自从进了府上就一直对您百依百顺,也早就忘了自己以前的身份,老爷才是云儿的天,云儿的地,云儿不能离开老爷啊!求老爷饶命!” 这个女子十分俏丽,眼睛微蓝,就像宝石一样散射着幽莹的光芒,然此时却哭的梨花带雨,声嘶力竭,泪水就像珍珠一样滚过她高耸的鼻梁,一颗一颗啪嗒砸在地上,化开了自己磕在地上的鲜血。 其面前的男人背对着她,显得十分犹豫,微微叹了一口气。云儿听到这声叹气,急忙跪走上前,抱住了那个男人的大腿,更加伤心的大哭起来: “求老爷饶命啊!云儿只有一个身份,就是老爷的侍妾,从前的身份早就忘了!”女子非常害怕,不经意间抱住了男人腰间的一个玉佩。 男人大惊,那玉佩可摸不得!急忙一转身,想挣脱女人的纠缠,谁知女人抱得太紧,那玉佩摔在了地上,男人急忙捡起来一看,好在没怎么太损坏,只是磕坏了一个小角。 男人怒从心来:“来人,把这个贱婢拉出去,沉河!” 说罢两个早就在一边等候的家丁将准备好的麻袋直接套住了女子,封上了口袋,抬着出去了。男人就在地上摸索着,希望可以找到那块被磕坏的小角,可惜心里太过紧张,又是有些害怕自己的做出的决定,竟是没有寻到。唉,明儿让丫鬟仔细找找吧。这可是传家宝,不能轻易损坏,实在不行,找个机会让人拿金子补一下吧。 男人坐了下来,抹了抹头上的虚汗,连忙喝了一口茶镇定下来。“我看,你没必要这么害怕吧,不就一个侍妾嘛,杀了也就杀了。这边地面上你最大,就是县太爷也得让你三分,你这个恐惧担心的样子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一个隐在一旁的黑衣男子嘲讽道。 “嘿,我可没有你们那样杀人不眨眼的硬心肠,好歹也是伺候自己几个月的可心人儿,那在床上的妙滋味,真是美不可言啊,不是咱们汉人女子可比的。这次要不是你威胁,我怎么舍得杀了她。” “你个老色鬼,要色不要命啊!我可是好心来给你报的信,你可别不知好歹。告诉你,咱们已经绑在一块了,识相点,就快点把这个事给忘了,如果别人问起来,你得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听清了吗? 告诉你,你要是漏了破绽,你一个人死是小事情,可别连累了我,还有那些大人物,别以为你和朝中有些关系就了不起了,在那些人眼里啊,弄死你全家,包括你那刚刚满月的小儿子,比弄死蝼蚁还简单。明儿,等这事处理好了,老地方见面,我给你训练一下,免得让人识出来。” “这个,没有必要了吧?人都死了,沉江了,跟我也没关系,就算找到我,我只要不认罪,有又谁能够奈何得了我?” “蠢货!白痴!废物!告诉你,这件事情,包括以后的所有相关之事,你必须全都听我的,不要怪我不讲情面,要怪就怪你色胆包天。明儿,你要是敢不去,哼哼,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白胖男人擦了擦头上真的冒出的冷汗:“记住了,小人记住了。” 两个家丁已经趁夜色把装着女子的麻袋扛到了清河边,女子已经被堵上了嘴,发出“呜呜”沉闷声。其中一个特别壮实的家丁麻利地在麻袋口上系着绳子,另一头拴着一块大石头。“老大,你看这样行不?” “哎呀行了,这女人这么轻,稍微大一点的石头足够用了。”另外一个略瘦的家丁不耐烦的说道,“快点,老子困死了,听她哭了一夜,脑子都炸了,赶紧回去补个觉。老四,奶奶的老子叫你别绑了,缠四五圈足够了,赶紧办事。” 这瘦的对着已经哭得没有力气的女子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云夫人,莫怪我兄弟二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一路走好,希望早日投个好胎。”说罢,两个人抬起女人,叫了个号子,合力把女子扔了出去。 这个唤作云儿的女子知道自己是什么命运了,她紧闭双眼,双手紧紧攥着,默默念叨着:妹妹,姐姐这就去了,望你安好,下辈子再见。随后伴随着夜色,听着冬日呜咽的风声,将自己的生命终止在了这条冷冽的清水河。 ...... 李大牛最近很高兴。自己先是最先帮助少爷发现了煤矿,又跟着少爷办事,深得少爷赏识,待遇资格已经和其他人别无二致,上个月也拿到了自己的一贯月钱。 后来少爷说,工坊需要增派人手巡逻,又令二少爷招募了四十个家丁,由自己做班长,带队并训练其中十个家丁,薪资涨到了五贯。到了月底,少爷又说,买卖挣了大钱,每个家丁增发十贯的奖金,可把大伙高兴坏了。眼看着有人眼红李家的买卖,庄里面也开始有奇怪的人出入,少爷命令,开始夜巡。 夜巡的队伍两人一个小组,一共两个小组四个人相互反方向绕着李家的工坊巡逻,配有哨子、应急棍、匕首、其中一人还有长盾牌。少爷说,目前的工坊不太大,但以后会扩建,夜巡的人手也要增加,现在就要有提前的意识,熟悉地形,因此在工坊四周布置了三个明哨,一个暗哨。 每天夜巡从天黑开始到天亮结束,两个时辰一班岗,每夜两班,所有训练好的家丁轮流排班,固定哨位和流动哨位是普通家丁,班长是领班员,目前六个班长每三天可以轮到一班,领班员要四处查岗,以防有人偷懒打瞌睡。同时还可以检验流动巡逻哨的警惕性,搞一些小演习之类的,让这些夜巡的家丁提高防范意识。 李大牛接哨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他想了想,向着庄口处的一个暗哨走了过去。这个暗哨其实相当于警卫哨,主要作用是防止有人偷袭驻地。 少爷可是大手笔,专门盖了房子作为驻地,据说可容纳200人,有宿舍、厕所、食堂,还专门开辟了训练场,最好玩的就是四百米障碍训练。每天例行所有人先冲刺八百步、再冲刺四百步、再冲刺一百步、再五十步折返跑,由二少爷监督计时,取总体成绩最慢的五个人冲四百米障碍,每次取一个人,也就是说最慢的那个家伙要在冲刺跑后再冲整整五次四百米障碍!哈哈,那些新兵蛋子,被练得死去活来,尿血便血都是家常便饭的事。嗯,和我同一班警卫哨的这个二狗子好像就享受过这种待遇。 李大牛继续走向警卫哨,突然听到一声低喝:“谁?口令!” “三二。” “零四。”低喝之人站了出来,向李大牛敬了个礼,“领班员好!” 李大牛回敬一礼:“好,辛苦了。情况怎么样?” 低喝之人笑着说道:“啥事都没有。对了班长,我老早就看你过来了,知道是你,可连长为何还要让咱们问口令啊?” 为了增加自己的权威性,李之弘也和家丁一起训练,自封连长,手下暂时有两个正规排和一个预备排,李大李二任一排和二排长,弟弟李之胤带着几十个庄户训练,作为预备队,自任排长,训练好的庄户可转为家丁。 “嘿你个二狗子,怎么这么多废话?连长是让咱们提高警惕,万一有人假扮我,天黑你也看不清楚,不问问口令怎么行?万一有事,轻则工坊失窃,重则你的小命就完了,你说要不要照命令办?” “嘿嘿,班长,我李二狗也是知道好歹的人,就冲这每班哨就能拿到一百文钱,咱也得好好干不是?这不是聊天打屁吗......谁?口令!” 李二狗突然下意识地冲着庄外叫了一声,李大牛定睛一看,一个模糊的瘦弱身影在月夜下踉踉跄跄,似乎是受伤了。后面还有十几个人在追,似乎带着武器,这下有麻烦了。 “二狗子,赶紧跑步回驻地,迅速叫备勤组增援!吹紧急集合哨!我前去看看!” 第十八章 凶神恶煞 常月感觉自己还是太大意了,在渡口询问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那个脸上有很多麻子的船夫有些奇怪的眼神和紧张的神态,就应该想到那人肯定和这事有关系! 现在可好,那个人引来了十几个人要来抓自己,而且看样子还是要杀人灭口,各个手持朴刀下狠手,自己虽杀死了五个,可也被那人砍了一刀,鲜血直流。不行,快没力气了,我要赶紧到李家庄求救! 常月虽然年仅十五,然而自小就喜好舞刀弄枪,跟着父亲习武,学习战阵杀敌。爷爷是先锋大将,百万军的厮杀中还曾救过陛下的性命,为陛下所倚仗重用,可惜在自己出生前一年就早逝,自己也没有见过爷爷。常月不禁暗道,难道自己就要去见爷爷了吗?我才十五岁啊,我还没有遇上自己的意中人,我还没有找到姐姐,我,不能就这么死啊! 正当自己踉踉跄跄奔逃时,前方突然有人喝问:“谁?口令!”常月不明白什么意思,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即将消散,后面追赶自己的人快要来了吧,唉,就这么着吧,大意了。正当自己快要陷入昏迷之时,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扶起了自己,给自己止血,远处还传来了短促嘹亮的竹哨声...... ...... 李之弘自己这段时间正在把这群家丁往死里操练,可算是圆了他前世的梦想,当然他知道我军的优良传统,官兵一致。虽然在这个年代有阶级差距,自己也不是招兵,可谁也拦不住自己和家丁吃住训练都在一起吧? 中午开饭的时候又弄了一次恶趣味:饭堂外集合,两分钟打饭,一分钟吃饭,两分钟刷好自己的碗并放到原位,超时的就直接接受“十大酷刑”吧(大大们可自行度娘我军“十大酷刑”,包括但不限于蹲姿、蛙跳、鸭子步、吊杠、冲刺五公里、全副武装高抬腿等,十分有趣)。果然报应就来了,今晚左眼皮一直在跳,从入睡到现在已经两三个时辰没能合眼了。 他是想起了前世看的爱2第一集刚开始时,吕子乔说的那番话:“左眼跳,桃花开;右眼跳,菊花开;正所谓,忽如一夜春风来,春天里那个百花开。” 然后就被吕大爷的话给魔性洗脑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可能今晚真的要出事吧,难道真的有桃花运?正当迷迷糊糊,半夜就突然响起了紧急集合的哨声。 李之弘一骨碌爬了起来,抄起应急棍就往外跑,院子里也迅速集合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家丁。李二狗跑了过来: “连长,有一个人在庄子外面晕倒了,貌似是受伤,后面还有十几个人拿武器追赶,李大牛班长已经去处理了,备勤组也出动前去增援了。” “好,全体都有,目标庄口警卫哨,跑步前进!”“是!” 李之弘速度极快,家丁们也不逊色,从李大牛发出警报到全体赶到现场不过五分钟,那十来个人看着有大队人马赶来,心生畏惧,便撤离了。李之弘叫人举来火把,李大牛也扶起了昏迷不醒的常月,李之弘借着火光一瞧,顿时傻眼了: 这个女人,怎么,怎么和自己前世的妻子如此之像!自己最后一次和妻子通话还是两个多月以前,自己即将穿越的时候,在变形被碾压的特斯拉轿车中,听着妻子急切的叫喊和哭声,然后自己渐渐陷入了昏迷,难道妻子也穿越了?可她,怎么浑身是伤啊,还都是血,李大牛这还是给她止血了,怎么还是流个不停?难道,妻子又要再一次离开自己? 李之弘感觉自己从来没有那么不淡定过,即便自己刚穿越过来面对郝仁卿的精心算计,也是干脆利落将一干人等耍的团团转,然后练兵、造肥皂、发展产业,好像一切都掌握在手心,像“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那般淡定自若。可现在,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李之弘眼睛红了,恶狠狠的下命令:“备勤组,应急班,给老子赶上那伙鸟人,统统抓起来!如遇抵抗,就地格杀勿论!李大牛,带着你的班把这姑娘迅速送到府里,叫李叔给她医治。要是磕破一点,老子剥你的皮!” 李大牛等人哪里见过自家少爷如此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纷纷点头称是。李之弘径直飞奔向前,追着那伙贼人而去,他感觉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去追赶那伙贼人,以发泄自身燃烧的熊熊怒火。 他带着三人备勤组和李大带队的十人应急班全速奔跑,那伙贼人有一个气喘吁吁的落在了后面,跑的比较慢,其余的贼人由于跑得较早,现在又是天黑,渐渐跑没了踪影,李之弘于是就想要把怒火全都撒在那个落后的倒霉蛋身上。可谁知一接近他,他就转身“扑通”跪下了:“大爷饶命啊!” “饶你妈的鸟命!”李之弘气急败坏,一个标准的刺杀垫步前戳,结实坚硬的应急棍就生生戳在了那人的胸口,直接给他戳飞了几米,那人想要爬起来,却没有力气,仰天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李之弘还不解气,想要上前一刀结果了那人,可匕首的刀锋却在离那人脖子还有几公分时硬生生刹住,改变了方向,钉进了被冬日的寒冷冻硬的土地里:他为啥现在投降?而且,自己变得这么不冷静?不行,要是在战场上,不冷静会害死自己的。人命关天,即便是贼人,也得留个活口问问清楚。 旁边倒是突然有了一点动静,李之弘灵机一动:肯定是贼人不放心,留下来观察的,我说这个倒霉蛋怎么就要投降?这要是投降了还不把这一伙人全都供出来了?于是恶狠狠又假装刺了几刀,故意大声对自己身后的家丁说:“装晕?哼,老子可不知道什么投降,这人伙同他人夜袭我们李府,被你们反击,重伤不治,是不是这样的啊?” 李大会意:“正是如此,头儿。”也很配合没有叫少爷。 李之弘很满意:“你们把他的尸首给我抬回去,明儿请来典史张大人,请他查清此人身份,并通缉和他一伙的贼人!”装模作样大声道,“走了,回去向少爷复命!”同时警惕的听着那之前的动静,感觉那个留下来的贼人已经走远了,就迅速带着家丁撤离。 匆匆回到府上,李大牛候在门口:“少爷,李管家已经在救治那位姑娘了,暂时没有消息。不过李管家在救治之前只是说了句,有些麻烦,小人推测,那姑娘性命应当无大碍。”李之弘稍微松了一口气:性命无碍就好啊。 自己指挥着家丁把那个倒霉蛋也给抬进了柴房,这里曾经关过胡三和刘二宝,不过之前李之弘认为仅仅是民事纠纷,顶多有些重大后果,还不构成刑事犯罪,因此都没有对胡三和刘二宝怎么过分,但是对这个倒霉蛋,他可不会客气。不说别的,就是追杀一个女子,在这律法严苛的大明洪武朝,也足以让他掉脑袋了。更别说,那个女子,还和他后世的妻子简直是一个人。 这个俘虏其实就是被李之弘一棍子戳岔气了,现在一盆满怀冬天诚意的冰水泼在身上,再怎么岔气也都醒了。 “咳咳咳,阿嚏!”倒霉蛋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可看着那凶神恶煞般的李之弘,他又害怕了:“大爷,我投降,我投降!” “哦,既然投降,那就给我说说,你们来我李家庄干什么来了?” “大爷,我说,那个女人是个骗子,骗了我们老爷的银钱,老爷气不过,就派我们追杀她,要把她拿回府里治罪,然后她就跑到了贵庄,我们冲撞了您,请您息怒。” 李之弘乐了:怎么到了这个世界,处处都有人把自己当傻子呢?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年轻英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看来你是没经过培训嘛,连撒谎都不会,少爷我忙得很,没空陪你唠,李大,找来本少爷之前给你们培训用的牛皮纸,给他上上课。” 说罢笑眯眯的盯着这个俘虏,就像盯着一个玩物:“这一课叫做水刑。放心,没有任何皮肉之苦,但真的让你终生难忘。” 第十九章 命中注定 李之弘出了柴房,有仆役匆匆来告,说是老爷已在前厅等候多时了。他顾不上清洗,就直奔而去。 到了才发现,原来刘生也来了,于是先行了一礼:“见过叔父。不知叔父前来可有要事?” 刘生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儿,实在是有说不出的感觉。死里逃生,巧妙设计,三下五除二解决名誉问题,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弄出了肥皂,迅速畅销,现在就连陛下也知道了他这个人。 更甚者,他居然还学会了武功,更是学会了练兵,一套夜巡制度和岗哨布置,就连他这个战阵老手也是心悦诚服,这小子,一场大病以后居然有了这么多变化,是,神药的作用?还是,另有隐情? 刘生定了定思绪,严肃地说:“弘儿,可知你今晚救得这个女子是谁?” 李之弘也猜到了这个女子肯定不一般,身上多处伤口还能跑这么远,救下她的时候其手中的剑锋还都是鲜血,肯定是敌人的,说明其武艺了得。只是到底是什么身份,却是猜不出来。“孩儿不知,还请叔父赐教。” 李如斌和刘生对视了一眼,使了个眼神,咳嗽一声:“弘儿,你可曾记得为父与你说过,当年在鄱阳湖大战救了郑国公?” 李之弘大惊:“这女子,难道就是?” 李如斌苦笑一声:“你猜的没错。二十二年前的鄱阳湖大战,为父救了郑国公;二十二年后,我的儿子又救了他的女儿。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李之弘起了疑惑:“郡主为何不在京城,而独自一人出现在了我家庄外?” 刘生说:“弘儿,在我回答你之前,我先要问你几个问题。第一,关于黑蛟堂你知道什么?第二,刘二宝之前是如何参与了拐卖人口的案件?第三,刘二宝是否可信?” 李之弘有点明白了,原来,还是刘二宝之前和黑蛟堂的过节,当下就把当时胡三的叙述和刘二宝的招供原原本本告诉了刘生。刘生站起来,来回不停的踱着步子,李之弘望着父亲,李如斌严肃的看着他,叫他不要多嘴,等刘生考虑。 刘生长呼了一口气,坐了下来:“侄儿,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一件通天大案!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必须给我保证,不得向其他人,尤其是刘二宝透露任何信息!我知道你给他承诺过,不让他进牢房,顶多缴罚金,可也许你自信过了头,你知不知道他当时负责护送的是何人?” “侄儿不知。” “是郡主的贴身丫鬟,叫做云儿。本来一个丫鬟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一来,这个丫鬟从小与郡主一起长大,郡主视其如亲姐姐一样,云儿失踪以后,郡主发了疯一样处处寻觅,为此不惜和郑国公翻了脸,然后十天之前趁夜出逃,辗转到了凤阳府,又不知怎地被人追杀,这才到了你的府上。” “二来,陛下一直很喜欢郡主,因此郡主因为什么与国公爷翻脸,又是因为什么翻墙逃走,陛下一清二楚。为此,应天府府尹以下现在全部戴罪,极力查清云儿被拐卖一案,否则二罪并罚。现在应天府鸡飞狗跳,人心惶惶,生怕郭桓案再起。可就是如此,应天府到现在仍然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出来。” “三来,你也知道叔父不仅是这县里的驿丞,还是锦衣卫凤阳府千户所下蔡县试百户,因为此案发生地就在此地,因此叔父也是上达天听,陛下直接下令,让指挥使大人将此案交于我督办,也临时升了叔父一级,现在是百户一职。所以,这已经不是一个丫环的事情了,而是陛下紧盯,牵扯到锦衣卫、凤阳府、应天府,还有郑国公以及郡主的大案要案了,说是通天大案一点也不为过!” 李之弘终于明白了过来,也理解了刘生的担心,这样巨大的压力,压在谁身上也不好受。当务之急,一是要把郡主救醒,询问其因何被追杀,找出背后之人,说不定与这案子有联系;二是要尽快审问那个俘虏,与郡主的消息相互验证;三是要尽快确认刘二宝是否可靠,是否值得信赖。 虽然自己已经用利益把他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可他背后到底与黑蛟堂有无更深的纠葛,自己还未来得及调查清楚,只是基于自己的判断和对人性的一些理解。自己认为他应当是值得信任的,但他是重要人证,必须保护好,而且必须保证他完全可靠,不能出现一点差错,这样才方便刘生用他展开后续的调查。但是,要怎么确认刘二宝可靠呢? 刘生看出了李之弘的内心计较:“关于刘二宝,叔父知道了他的情况,只要他老实交代,叔父不会对他怎么样,毕竟找一个,白手套,是这词吧,找一个白手套于你而言也不容易,不到万不得已,你不会放弃。你放心,关于刘二宝,叔父会仔细办,不会叫你为难,毕竟他刘二宝,也是上达天听的人物了。陛下很喜欢你造的那个肥皂,也知道了你的情况,指挥使大人还和我说,问你这里还有多少肥皂?他要买五百块,以便陛下可以分给娘娘公主们。” 李之弘哈哈大笑:“指挥使大人客气了,还要买?这不是叫小子为难嘛,我立即叫人准备好上好的肥皂两千块,叔父可以任意安排,就当侄儿送给叔父的升官贺礼了!” ...... “老大,你说这小子能撑几张?” “嗯,我的最高纪录是七张,好家伙,差点没把我给憋死,这小子,软蛋一个,我估摸着,不会超过两张,这小子肯定要说真话。” “老大说的是,我猜亦如此。” “别特么废话,赶紧上菜!” 孙小二看着两个彪形大汉就这么一边打量着自己,一边讨论着什么几张几张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很紧张。不过身边除了一大沓牛皮纸和一盆清水以外,倒是没有什么鞭子、烧红的铁钳之类的刑具,心下稍微放心,问道: “两位大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说上菜,是要给我吃东西吗?” “嘿嘿,你个吃货,是让你喝东西,好东西哦。对了,我再问你一句,你说不说实话?” 孙小二赶紧回话:“两位大哥,小人说的可都是实话呀!” “老四,我就说了,这小子不见棺材不落泪。”李大咕哝着,“轻柔”地把孙小二给按在地上,一双铁手就像钳子一样让孙小二动弹不得,比绳索还好使。李老四蹲了下来,轻轻地把一张牛皮纸盖在了孙小二的脸上,孙小二正觉得平平无奇,突然,感觉清冷的水就倒在了自己的脸上。 顿时,孙小二就透不过气来了,那种窒息感就像把他摁进水里不让抬头一样。他急切的张开了嘴想要呼吸,可是潮湿牛皮纸早已贴住了他所有可以进出气的地方,如果脸上的绒毛可以呼吸,那绒毛也已丧失了此项功能。 他疯了一样,伸出自己的舌头和牙齿要捅破,可牛皮纸哪是那么容易破损的,就在他感觉要奄奄一息、意识陷入黑暗的时候,总算是牙舌并用捅开了一个小口。他拼命地从那个小口呼吸,可这样让他更难受,因为口子小用不上劲,一点点的新鲜空气不过杯水车薪,而且自己也快昏迷了。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去死一样,原来,生不如死的感觉,就是这样啊。突然,他感觉脸上一轻,牛皮纸被撕了下来,他的胸膛急剧的耸了起来,大口的呼吸,发出急促的声音,啊,我活了过来,呼吸的感觉,原来如此美妙! 第二十章 信任危机 “怎么样?我就说他撑不了两张吧。” 李大不屑的说了句,“还真是软蛋。”转而问孙小二,“小子,这个菜味道不错吧?” 孙小二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大爷,我,我说,我全撂。” “先说说吧,为啥你要投降?别把我们当傻子,一大群人逃走,就你留下要投降,都是知根知底的,你就不怕回头人家给你家人办了?” 孙小二无奈地说:“当时我跑的最慢,王哥说我肯定不能跟着一起跑了,就让我投降,我就听了他的话。” 李大有些好笑:“哦,他让你投降你就投降?你当真不知道?让你留下投降就是让你死,我们连长当时都发觉了,有人埋伏在旁边的树林里,要不是他先是狠戳你胸口,又是假装刺死了你,你现在,真的已经死了!” 孙小二迷糊道:“不会呀?王哥很仗义的,他让我投降肯定没错。” 旁边李老四插话了:“我说小子你是真的傻还是装傻?哦,让你投降,然后把你抓过来,像现在这样拷问你,然后你供出你的王哥他们,然后我们去报官抓你的王大哥。你觉得可能吗?” 孙小二拍了拍脑袋,若有所思道:“哦,是这样吗?当时我还以为让我投降是保我的命呢,毕竟那个女侠神功无敌,杀了我们五个兄弟呢!” 李大苦笑道:“小子,我就好奇问你一句,以你这样的脑子,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说罢也不管孙小二回答,对李老四发命令,“赶紧问,问完了再多来几轮,跟之前连长拷问咱们一样,弄利索点。” 李老四笑道:“老大,我看就不用多来几次了吧,这小子迷迷瞪瞪的,让他编供词他也不会啊?” “少特么废话,叫你的副班长进来,老规矩,至少三轮审讯,然后对比记录,没有出入就赶紧汇报给连长!” “是!” 两个时辰以后,天已经亮了,李老四放开了被折磨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孙小二,拿着最新汇总的审讯记录交给了李之弘。李之弘看了下,交给了在一旁歇息的刘生:“叔父,果不出您所料,真的是黑蛟堂!” “这黑蛟堂,平时我这里也是有关注的,不过重点不在他们身上,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唉,自从毛指挥使被陛下杀之以平民愤,咱锦衣卫明面上就得收敛了,否则被都察院御史台那些清流士大夫们抓到了把柄,陛下也没有太多办法。现在虽然怀疑他们,可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就抓人,陛下那里是不会支持的。” 李之弘深以为然:“陛下极重视律法,听说大诰已经在应天府流传开来了,估计过些日子就该到咱们凤阳府了。律法和证据是分不开的,陛下虽没有明说,可这个时候如果无证据强行抓人,肯定会影响陛下的大计,而且对锦衣卫也必然不利。 而且,那黑蛟堂能够把人从京城运到这里来,能量必然不小,背后一定有人,咱们不能落入人家设好的圈套。叔父考虑周到,是应该把证据给定死了,只要有充足的证据,而且是板上钉钉的证据,那么没有人可以阻止叔父查案。” 刘生赞赏地说道:“小子果然不错,有大局观!不过我们现在手上已经有一个黑蛟堂的人了,这总是证据吧?” 李之弘委婉道:“叔父,且不说明面上有无黑蛟堂这个名字和这个堂口,咱们能不能抓到人,就算咱们押着这个孙小二前去找赵老五,他会怎么说?” “嗯,我给您学一学:这个人是怎么跑到您那里去的?我们平时都是摆渡的清苦百姓,自顾自的还来不及,管他作甚?什么?他是盗匪,是强盗,还杀入了你们李家庄?哎呀呀,真的吗?不过跟我好像没什么关系吧?您看,咱们没办法证明这个孙小二和赵老五有关系,就算咱们不是严刑逼供,可孙小二说啥就是啥嘛?” “所以侄儿人为,此时我们不应轻举妄动,而且昨晚我听说旁边林子有动静,应当是打算把这个孙小二当替死鬼,要是我们没有杀他,可能他就要找机会杀了孙小二灭口。 所以,我当时已经装作杀死了孙小二,并大声说,明天要请县里的典史张大人前来侦破此案,那个隐藏的人肯定已经听到了,我们要装作孙小二已经被我们当场格杀了,叔父只要提前和典史大人打好招呼就行。至于孙小二和赵老五的关系,我们后面要慢慢找机会,把他们的关系钉死,关键就是找到那个孙小二口中的王哥,王大麻子。” 刘生满意地说:“不错,现在不应操之过急。关键是要尽快确认刘二宝是否值得信任,不然的话,恐怕,”刘生有些迟疑,“他就不能做你的白手套了,还得尽快处理。” 李之弘有些迟疑,不过还是保证道:“叔父,那我们就尽快去确认吧,我想了一个方法,就是不知道,他刘二宝可不可以度过这次信任危机。还有,我们得赶在黑蛟堂之前出手!” ...... 刘二宝被双手倒缚捆在了一根铁柱子上,双眼却被蒙住了。傍晚时分那个人影说完自己的事发了以后,马上就从两边跳出来几个人,把他一棍子敲晕,他醒来后,就已经在这个小黑屋子里了。 坏了,坏了!黑蛟堂的事发了!这可是自己几个月来一直最担心的事情,没跟着李公子干之前,还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可现在,要真的事发了,这数万贯的财产可就都没啦,自己以后还怎么做人上人啊? “刘大掌柜的,好久不见了。听说最近发财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其背后响起。 “是谁?狗日的跟老子玩阴的,背后袭击,不管白道黑道,都不符合规矩吧?” “哈哈,刘大掌柜,好像你也不怎么规矩吧?啧啧,听说放了不少印子钱,还逼死了一家,逼跑了三家,你这也叫规矩?” 刘二宝也冷笑:“听你这话,好像不怎么知道实情吧?那死的一家是自己喝醉酒跌进河呛死的,跑的三家,都是赌鬼懒汉,不跑等着挨揍嘛?这又与我何干?再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而且我已经把欠条都烧了,你说我放印子钱?来来,拿证据出来。” “干我们这行的还要证据?刘二宝,想瞎了心吧?说说吧,那肥皂背后是哪位神仙,或者秘方是怎么回事?别装,肯定不是你小子,你没那个能耐。” “阁下是想说你们是锦衣卫?不需要证据?哈哈,不要装了,如果真是锦衣卫,我刘二宝的动作应该瞒不过你们,我就是明面上的一个白手套,有点秘密渠道都知道我背后是谁。可如果你这么问,那就肯定是黑道的了。我没说错吧,王大麻子?” “哈哈,刘掌柜与王某人素不相识,如何认得在下?” “真当我傻啊,上来就说黑蛟堂的事发了,刚刚又说不需要证据的事,现在关于黑蛟堂,只能有三种人找我,官府会客客气气把我请到县衙询问,锦衣卫嘛,可真不是我说,你们装的还真不像,那就只有黑蛟堂了。而黑蛟堂王二当家的,一贯行为是密不透风,只会暗地里给赵老五擦屁股,我一诈就炸出来了。” “哼哼,刘大掌柜能耐了。少说废话,现在上面正在查人拐子的事,相信再过几天你就能听到风声了,当初人可是你送走的,我们提醒你,嘴巴最好严一点,不然我们黑蛟堂要是想弄死你和你的帮派,就跟玩似的。不过,你要是能够把肥皂的后台之人或者秘方说出来,我就饶你一命,毕竟,我们黑蛟堂对这个生意也很感兴趣。” “王二当家的就不要白费心思了,肥皂的事情你们有能耐自己去查,如果,哼哼你们能够查的到的话。而且,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后面是谁,就不用套我的话了。不过我好心劝你,不要打他的注意,人家的实力你去了只能是以卵击石!” “呦呵,看不出来刘大掌柜也很有胆识嘛,那就不好意思了,王某人今天还必须撬开你的嘴,来人,给他松松筋骨、上上课!” 第二十一章 恍若隔世 刘二宝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狭小的屋子里,他感觉自己的肺和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只有不断呼吸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人生第一次,知道了原来呼吸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怎么样啊,刘掌柜的,这可是第三轮了,想不想再感受一下?”负责给刘二宝用刑的锦衣卫小旗吴青冷笑道。 他是刘生的心腹,昨夜反复拷问以获取孙小二准确的审讯记录时,他就奉刘生之命前去观摩学习,然后大获至宝,今天晚上假扮黑蛟堂的王大麻子抓走了刘二宝之后,就迫不及待给刘二宝用上了。 虽然是“友军”,但他并不介意,一切有上头顶着,他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再说了,这种给人用水刑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还不用留下任何严刑拷打的痕迹,以后那些个士大夫可就不会叽叽歪歪了。 “嘿,不回话?来人,再来一轮,这一次两张两张来,我看他怎么熬过去!” 牛皮纸在脸上已经盖到第四张了,刘大宝还是在硬撑:奶奶的,得亏自己水性好、会憋气啊!不然可能第一轮就撑不过去了,可就算如此,这种窒息的恐惧感还是快要把自己给压垮了,要昏迷了。狗日的是谁,想出这个馊主意的(美国中情局一脸懵逼:我们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最先开始用的,但外界只知道是我们)! 吴青一下子把四张牛皮纸全部揭开,刘二宝的脸也因为被压迫、被浸泡而变得凹凸不平,看起来十分狰狞。其呼吸的声音有些带着哨音,咽喉的毛细血管也因为过度窒息而开始充血并产生出血点,这也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的恐怖: “我,不能说,老子,老子,老子的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你们爱要,就,拿去,老子,就是不说!老子,不能忘恩负义!有本事,再给爷爷来一轮,皱一下眉头你就不是老子的乖孙儿!” 吴青的脸真的青了,奶奶的你要发誓拿自己说啊,说我干什么,就冲你这不要碧莲的精神,我也得给你再来一轮啊。说罢就要动手,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刘生制止了他,给他使了个眼色,吴青会意,悻悻然放下新的牛皮纸,转而对他说道: “好啊,刘掌柜的不愧是条汉子,在下佩服了。来人,给他松绑,丢出去。刘掌柜的,这次给你一个教训,不要不识好歹,不然这次是你,下次,就是你的妻小了。” ...... 常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噩梦,梦里面不断有人追杀着自己,自己杀退了所有人,发现了自己苦苦寻找的云儿,可云儿真的像是一朵云一样,越飘越远,远到了天边,然后看着自己微笑,就消失不见了。突然,天空变成了血红色,下起了血雨,自己还闻到了血腥气息,回头一看,那个脸上长着麻子的贼人带着一群人冷笑着杀了过来...... “啊!”常月突然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被追杀,只是躺在了一间房子里,旁边好像还坐着人。 “你醒了,”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年美妇看着她睁开了眼睛,非常开心地向着屋外叫道:“老爷,殿下醒了!” 常月听着屋外,只听到一个粗壮沉稳的声音呵斥说:“滚回去!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大防?” 然后一个略稚嫩的声音不服气道:“父亲,那是我的世妹,有何关系?” 不等那人说话,一个更加稚嫩的女娃娃声音说道:“兄长,你就候在屋外吧,听父亲的没错。哼,别给我递好吃的贿赂我,说好的要教我瑜伽,早干什么去了?” 常月案子有些好笑,不消片刻,一个高大威严的中年汉子进了屋,隔着床帘望着自己,柔声说道: “是郡主殿下吧?吾乃国公爷旧人李如斌,曾跟随开平王征战,也就是殿下的祖父。如殿下不嫌弃,可称某一声伯父,这位是内人,殿下可称一声伯母。殿下的情况吾已派人快马加鞭送至国公府上,目前且于敝府安心调养,相信不日即可痊愈。” 常月想要起身致谢,但是没有,目前她还是很虚弱,只得躺在床上说道: “多谢伯父救治。我这次冒昧前来,还是通过这么唐突的方式,实在是叨扰伯父了。不知是何人救了小女?我现在不能起身,还望伯父替我致谢。” 话音刚落,屋外一个惊喜的声音叫道: “世妹这就见外啦,救治世妹乃是世兄的义务,义不容辞。还望世妹静心养伤,这几日就由世兄来给你亲手做羹汤,还望世妹勿要客气。” 常月还有些纳闷,然后就看到李如斌的脸青了,黑了,紫了,绿了,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然后深吸一口气镇静地说道,“殿下,那是我不成器的长子李之弘,平时从不惹事,静心读书,谁知在殿下面前就有些浪荡了,仗着自己救了殿下就没大没小,上蹿下跳。伯父待会就去收拾他。” 李之弘听着屋里父亲的话连忙逃走了,嗬,不走等着被老爹骂嘛?这个老古董,要说赚钱就两眼发光,可一涉及到礼教大防,比那些腐儒还要保守,也不知道你这么保守,当初是怎么勾搭上咱娘的,哦,罪过罪过,太祖(作者的话里会有解释)恕罪,子不言父过。 虽然落荒而逃,可李之弘的心里依然是美滋滋的,哎呀,老婆醒了。什么?你说她还不是自己的老婆?呸!我看这个时代有谁敢和我抢?哪怕他是皇太子也不行。 想到这里李之弘还搜索了一下脑中的史料,历史上常茂是朱标儿子朱允炆(庶长子)和朱允熥(嫡子,非长子,历史上朱棣起兵便有朱允炆非嫡长子的“罪状”)的大舅,也就是说是太子朱标的大舅哥,有四个儿子,至于女儿,史料未记载,某度上只说了“女三人,长许为皇太子妃”,这肯定是有问题了,辈分就对不上,只能说某度把“妹”理解为了“女”,但明史记载常茂无子,又是怎么来的四个儿子呢?所以啊,某度说的话,听听就好,想要真实的史料,还是得看正史。 这么说,这个时代真的没人和我抢老婆了?哈哈,再说了,我未来老泰山,是已故开平王的儿子,封郑国公,是宋国公冯胜的女婿,是未来凉国公蓝玉的外甥,是太子朱标的大舅哥,这么庞大的勋亲集团结成了一张网,要是太子朱标不早逝,还能掌控,老朱后面也不会弄出蓝玉案了,不然一帮骄兵悍将,还都是杀人数万的狠角色,给皇太孙多长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啊。 如果自己到时候成长起来搅进去,让他们反目、关系破裂,但不至于送命,在此期间和老朱讨价还价,帮他推行大诰,挣钱养大明,那这个老婆我娶了作为对价,老朱和泰山大人应该都不会反对吧?否则,再让我老婆给别人织关系网,老朱肯定不乐意,那这武勋集团可就要倒霉咯。所以呀,泰山大人,为了你无数个亲戚未来的生命健康和荣华富贵,让我这个士大夫集团的杰出代表做你的女婿,应该没意见吧? 说起老婆,李之弘又有些伤感了,自己前世的妻子,如果有“现在”这个概念的话,应该正在以泪洗面吧?还有自己的父母妹妹,可能伤心的都要疯了。也许自己正在平行世界,也许自己真的随时光倒流,也许自己转世重生,但不管如何,自己这辈子恐怕真的回不去了。 但自己前世的妻子与大明的常月如此相像,完全就是一个人,也让自己起了一些活泛的心思,也许,这就是老天对自己穿越的福利?还是说别有其他的深意? 不管如何,自己曾在前世和老婆吵过一次架后发过誓,如果分开了,我就再追你一次!不管你到天涯海角,你注定了都是我的人!现在是太祖保佑,真的给了我机会,那我就在大明朝再追你一次!你,肯定是我的! 李之弘不禁想起了前世刚刚与老婆谈恋爱时,去了西湖游玩,大雪纷飞中在断桥残雪相拥,她穿的少,自己把大衣脱给她,仅穿着毛衣就在大风中与老婆游玩,冻得牙直打架;自驾去千岛湖,遇上暴雪,老婆自告奋勇开车,自己战战兢兢,她却可以在积雪结冰的路面以超过六十公里的速度前行,不断调侃路上那些抛锚的车辆,最终安全抵达;相约爬黄山,恰好遇到大雨,两人在****中上下阶梯,牵手同行,哈哈大笑,嚣张的叫着,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两人都湿透了,鞋子里全都是水,雨衣就是摆设,但依然无比的开心满足......李之弘不禁陷入了美好的回忆,真是,恍如隔世啊。 这样的美好,这样真挚的爱情,自己在这个时代还会拥有吗?常月与自己前世的妻子,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呢?她,有没有可能也穿越了?只是比自己早十几年到这个时代? 第二十二章 瑜伽祖师 “殿下姐姐,我叫李之姝,父亲说我应当叫你殿下,可我认为应当叫姐姐,所以我就叫你殿下姐姐了好不好?” 待自己的娘亲和父亲离开以后,李之姝留了下来陪床,看着常月脆生生的说,“父亲说你要好好养伤,那我每天都来陪你好不好?给你解闷,之前我大哥也是一样,落水生病,听娘亲说很严重呢,可我陪了他六天,他就病好下床了,你说我厉不厉害呀?” 常月看着这么一个俏皮可爱的小丫头,内心也是非常的喜爱,于是就逗她说: “呀,你这么有本事呢?你说陪我解闷,你都会些什么呢?” 李之姝瓮声瓮气的说:“之前哥哥卧床时跟我说要我陪他解闷,我也说我什么都不会,可他说,看着姝儿就好了,就不闷了。所以,姝儿也来陪殿下姐姐,姐姐就不会闷了。” 常月还真的被这个李之姝逗乐了,看来她哥哥说的没错啊。诶,她哥哥是不是就是那个刚刚在屋外说救了自己的人啊? “你哥哥呢?他刚刚是不是也在门外啊?还说要教你什么,瑜伽?” “哼!”小姝儿撅起来小嘴,“他就是一个大骗子,早就说了要教我做瑜伽,说是可以让姝儿身体更加柔软、通顺,筋骨长得更开,以后身材会特别好,还不会生病。姝儿想,这就是神功呀,还是适合女儿家练得,当然要求他教我了。可这个大骗子,每次都说明天教,我都等了好多明天了!” 常月眼睛也亮了:这个小姝儿说的没错啊,要真的是神功呀,等自己好了也要学。可现在,唉,还不知道云儿在哪里呢,自己一路逃出来,也没打探到什么消息,她现在还好吗? 想到这里,常月的心思黯淡了下去,可姝儿又说:“殿下姐姐,哥哥让我来和你说,他可能知道一些云儿姐姐的消息,但要你好好养伤,因为要找到云儿姐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到时候还需要你去辨认呢。” 常月的心里仿佛又突然有了希望一样,连忙问道:“你哥哥是怎么说的?他真的说能够找得到云儿?” 李之姝道:“是的殿下姐姐,我兄长说,现在不便与你相说,一来殿下姐姐还需要养伤,不能因为找人的事情而劳心,应当静养,二来,他可能知道云儿姐姐在哪里,但目前还不方便上门,因为可能会打草惊蛇,对云儿姐姐的安全产生影响。要找证据,然后出其不意才好。所以哥哥说,让我来陪殿下姐姐说说话,陪你解闷,这段时间哥哥会亲手煲汤给姐姐喝,让姐姐迅速好起来的。” 常月心想也是如此,毕竟自己这么逃出来,皇爷爷和父亲以及很多人肯定都知道了,以皇爷爷的手段,那些人要是和云儿的失踪拐卖有牵连,肯定要人头落地,他们要是知道了,云儿估计就危险了。嗯,是自己莽撞了,还是他兄长考虑的周全。 “世妹?世妹可还安好?”一个声音在屋外叫道,常月看着李之姝一脸嫌弃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是她的那个兄长来了,连忙回话道: “世兄费心了,有姝儿陪着,世妹一切安好。另外,感谢世兄昨日救我,之后寻觅云儿之事还望世兄多多襄助。” 哎呀呀,老婆跟我说话了,还搞得这么客气,咱可是一家人呀。嗯,现在还不是,但心里总么就那么美滋滋的呢?李之弘乐呵呵道: “哎呀呀,世妹放心,此事包在世兄身上。世兄略通庖厨,故为你煲上一份乌鸡汤补身益气。此汤所用乌鸡是世兄叫人一大早就去市集所买,回来小火熬制整整两个时辰,又加入了广西桂圆、哈密红枣、河套枸杞、辽东黄精以及山东黄姜,可谓是集天下之精华烹饪而成。此时火候刚好,师兄不便入门,这就叫侍女端入,请世妹品尝。” 常月心下一暖,自己这个世兄可真是有心了,对待自己可是真好。不过他会的也太多了吧?听姝儿说,不仅会什么瑜伽,还会武功,五招就能放倒一个少林俗家弟子之后,还会组织练兵,他的那些家丁也是有模有样,比之父亲也不遑多让啊。不过嘛,就是一个秀才而已,能比得上自己十年如一日的练武?等我好了,叫他陪我练练,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过他的这份照顾之情还是要领的。 “多谢世兄挂念了,过几日等世妹恢复,便当面致谢,听说世兄还精通武艺,到时候可是要切磋一二。” 李之弘连忙答应:嘿嘿,这个当然了,多好的机会啊,老婆要主动找自己切磋!那到时候拉拉小手啊,搂搂抱抱啊还不是轻而易举?啧啧,看来距离老婆真正成为自己的老婆已经不远了! 嗯,对了,这几日姝儿给自己打辅助,也得犒赏犒赏,本来之前只是哄哄她并不做真,可现在得好好哄她了,等会就教一教她基础的瑜伽动作吧,那些难的自己也是做不来。李之弘并不知道,他的这个想法竟然直接造就了现代瑜伽之母——李之姝的出现,把十九世纪的克须那摩却那,也就是真正的现代瑜伽之父埋在了历史堆里。李之姝后来对瑜伽的贡献和发展,也让大明以及其他国家的无数徒子徒孙视其为祖师奶奶,制成牌位,放在家中日夜供奉。 ...... 冬天的淮河水量渐少,前来摆渡的客商工匠却依旧不少。赵老五坐在一处茅草屋前,看着自家渡口繁忙的景象,也是多了一点点的安慰。 他招了招手,旁边的王大麻子恭敬地上前来,奉上一杯热茶:“五爷请用。”赵老五“唔”了一声,却是不看他,盯着渡口一个正要随家人过河的小娘子,问道:“孙小二那边都处理好了?” 王大麻子回话道:“是的五爷。他家中就一个瞎了眼的老母和她的婆娘宋氏,堂里面已经对他家人说,风大浪急被浪头卷走了,尸骨无存,给了他家二十贯钱,料想他那婆娘也该知足了。” “我还是不放心啊!这几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你说你是亲眼看到孙小二被李家庄的人杀了?” “正是。我当时看他跑得实在是太慢了,就跟他说让他留下投降,掩护弟兄们撤退。我就在旁边盯着,那弩箭就瞄着他呢。要是李家庄的人不杀他,那我就要下手了。 好在那个领头的一棍子把孙小二戳的极远,还没等那人上前,小二就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那人还不解气,又上前用短刃狠狠地插了几刀才罢休。 听说今天他们李家庄的把县里典史张大人请了过去,我结识了一个张大人身边的差役,那差役说,亲眼看到孙小二尸体的惨状,嗬,脖子都快断了,鲜血淋淋的,我王麻子打包票,孙小二定是已经死了,更无复活可能。” “这孙小二,也是个苦命的兄弟啊,不过他的死可怪不到咱们头上,自己跑得慢怨谁?而且也不是咱们杀的。你亲自去,再给他们家送十贯,就说是我的心意。跟他婆娘说,我这做大哥的没照顾好他是我的过错,还望她不要怪我。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堂里做主。还有其余死的五个兄弟家里,都多再送去十贯。” “五爷,这样有些过了吧?” “哼,你懂个屁,这次不明不白的追杀,堂里面很多兄弟有些不解,又死了六个兄弟,他们心里能没有气?几十贯钱没什么,关键是千金市马骨,要让弟兄们知道,我赵老五心里面有他们,伤了养伤,死了抚恤,家里面当做自己家养,这样才会齐心。” “五爷英明!” “嗐,英明个鬼啊,要是英明的话,怎么也不至于看不出来那个小娘皮居然武艺如此高超,不然早就灭口了,还能有现在这些烦心事?” “五爷,是在下失职。不过,唯一的人证孙小二已经死了,当晚弟兄们都蒙着面,那小娘子就算醒了,也绝对扯不到咱们身上。而且,就算认出咱们的人了,只要死不认账,她又能拿咱们如何?” “希望如此吧。这几天风声紧,让弟兄们紧紧口风,不要多说话。听说凤阳府那边开始乱起来了,咱们上次拐的那个小娘皮有很多人在暗地里找着呢。我跟老大虽然面上掰了,可这件事情关系到整个漕帮的生死存亡,马虎不得。 这几天紧着点,要是上面给我传消息了,你马上去怀远那边和郭员外说一声,让他做好准备。至于下蔡这边的刘二宝,我估摸着他可能已经知道上回的事情了。虽然明面上不能拿他怎么样,不过背地里可以使一些绊子,叫他知道咱们黑蛟堂的厉害。这两个人,你叫兄弟给我盯好了,记住了吗?” “五爷请放心!我王麻子这条命都是五爷的,一定办好差遣,为五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奶奶的,搞这么文绉绉的,你想考秀才啊?滚吧。” 第二十三章 肥皂惊魂 天刚蒙蒙亮,下蔡县城南,临着清水河的一户杂货铺的侧门就打开了,一个一个四旬左右的妇人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抱着洗衣盆和脏衣服,就奔着清水河边走。 街坊邻居们家的婆娘,也大多在这个时候起床,抢着一个清水河边的好位置淘米或者浣衣。这老妇来的比较早,和周围的几个熟人打着招呼,就端着浣衣盆下了河边的台阶,小心翼翼的掏出半块肥皂。呵了呵手,就要开始洗衣。 旁边一个五旬老妇笑叫着:“老秦家的,你们家抢着买到这肥皂了?” 这个老秦家的老妇得意的说:“可不是嘛,王大姐你别瞧那兰社牙行每天那么多人排队抢购,可咱当家的跟那胡三爷有交情。我求着我们当家的使点路子,昨儿果然就买到了,虽说是贵了两百文,可那也值得呀。嘿,昨儿我就试了,这肥皂洗的可干净了,还有那好看的泡沫,真是神仙一样的物件儿。当家的也满意,说用了这肥皂,浑身清爽,以后身上就不会有虱子了。还说用完了就在再求三爷买,不差这点钱。” 王大姐羡慕的说:“你家老秦还是有些本事的,不像我家那个,哼,一点本事都没有。” 秦氏安慰道:“王大姐你也别灰心,咱们两家也是有交情的,待会这肥皂你也试试。我还告诉你啊,一般人我不告诉她。” 秦氏神秘道,“胡三爷说啊,等明年开春,这肥皂价格就要降了,产的就要多了,到时候咱们下蔡人买啊,只要不到两百文,还管够。剩下的刘大掌柜的说要卖给中都和江南那边的富户地主们,一块卖一贯!所以你看啊,啊!哎呀!” 秦氏突然一个尖叫,失手把肥皂丢进了河里,然后又是一声更大的叫喊:“我的肥皂啊!”旁边王大姐还纳闷呢出了什么事,顺着秦氏的目光看去,也是吓得尖叫起来:“那是什么?!” 只见清水河里离他们二人大概十步的距离,赫然有一具尸体,浮浮沉沉,随着清水河飘了过来...... 县典史张二河盯着眼前这具已经被打捞起来的尸体沉默不语,看向旁边吓得说不出话来的两个妇人,心里断定应当和她们无关系,询问了她们是如何发现尸体的就让她们离开了,其中一个稍年轻的还在呼天抢地的喊: “我的肥皂啊,当家的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责骂我呢!我的肥皂啊......”旁边那个年老的扶着她慢慢离开了。 “大人,由于河水很凉,这具女尸保存完好,据小人判断,最多应当是五天前丧命的,死因应当是溺水,嘴里有泥沙,可以断定不是死后再被人抛进河中。但是否是他杀,小人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仵作陆九恭敬地说道。 “很好,现场是否还有其他发现?”张二河问着其他捕头。 “大人,卑职等已经详细询问了那两个妇人,可以断定她们只是发现者,当无参与此案的可能。此女尸顺流而下,如果陆九哥所推断不错,考虑河水流速,最远可能从利辛县飘来,最近,应当是怀远一带。但也不能排除此人在本县被杀,凶手故意伪造尸体被浸泡的时间,从而转移本县作案的视线的可能。”之前传讯过郝仁卿的李捕头回道。 “嗯,那就在本县先排查一下吧,问一问最近有无人失踪。这女子虽然面部已经泡肿,但仍可判断出乃胡人,而且生前相貌极佳,以此为线索在县中询问。嗯,对了,也记得向州城和相邻的利辛、怀远、颍上、颍泉等县发出协查文书,本官还要赶紧向县令大人汇报此事。诶,吴大人也来了?卑职见过吴大人!” 吴青之前一直在邻近怀远一带刺探消息,这次其上司刘生升职且负责查探人口失踪案之后,虽未升职,但由于其颇得刘生信任,其侦缉范围已是扩大了不少,整个下蔡县城也在其职责范围内。 这次发现女尸,干系重大,他也及时赶了过来。看到这具女尸,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思索片刻后问道:“典史大人,这位女子,怎么看着那么像胡人呢?” 张二河恭敬回道:“吴大人好眼力,卑职等人也认为是胡人。据仵作报告,这具女尸应当是五天前死亡,但不排除他杀可能,至于作案范围可能较大,卑职正打算向州城和临县发布协查通告,并查找失踪人口。” 吴青点头:“是应当如此。不过,此事莫声张,切忌大张旗鼓,本官还有一些考虑,涉及到另一桩通天大案。你我虽是两个衙门的,互不统属。可这件事情,最好还是听我们锦衣卫的,你明白吗?” 张二河心下凛然:“卑职明白。此案卷宗,卑职会令人细心做好另备一份,呈阅大人,后续调查的最新结果,也会以最快速度报知大人,请大人放心!” ...... “什么?本县发现了胡人女尸?你可确定?”刘生严肃问道。 “大人,卑职亲眼所见,确是胡人女尸,县衙典史张大人已经开始调查此案,我令他有最新案情要通报锦衣卫。”吴青答道。 “那是否可以确认,是云儿呢?”一旁的李如斌和李之弘异口同声道。 吴青回说:“李保长,李公子,卑下并未见过云儿,不能判断。虽说有画影晓形,可胡人大都样貌相近,无从分辨。胡人在本地极为少见,也就是翠玉轩那里有几个胡姬,汇报之前我已前去查访,那里的几个胡姬并未失踪。邻近的几个县乡卑下不清楚,但除了怀远郭员外那里新娶了一个胡姬外,其余的,可能也就是寿州城的一些前元后裔了。如要清楚是否是云儿,还需要过上几日等其余县乡的排查情况通报了以后才能决定。除非,除非现在就禀告郡主前去认尸。” “郡主伤情刚刚好转,绝不适宜现在前去认尸,否则不管是不是云儿,都有可能让郡主伤心过度影响恢复。”李如斌说道,他正要对李之弘说保守这个秘密,屋外就传来了一句平静的话:“我不会有事的,带我去认尸。” “郡主?”李之弘大惊,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她去认尸啊!谁知常月推开门就进来了,盯着屋里的四个男人,平静的说道: “我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伤情无碍。可要是我一直得不到云儿的具体消息,我茶饭不思,也睡不好觉,还连连做噩梦。这个事,都听我的,现在带我去县衙。” 第二十四章 人间妖孽 常月坐在马车里,脸上还挂着泪痕,旁边的李之姝在安慰她。李之弘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一脸无可奈何。 这才刚刚见面,怎么又和前世一样吵起来了啊?老婆,你咋就这么爱和我吵架呢?可这次,你非得听我的呀!云儿的尸体现在不能下葬,还要等待解剖结果,最起码,还要作为证据以抓获凶手,这么大的事情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常月低声哭泣着,李之姝在旁边愤恨的说:“殿下姐姐,我哥哥是不是欺负你了?哼,不仅欺负我,现在连你都敢欺负,等回家,我们一起打他!” 常月摆摆手,示意李之姝不要说了。自己也知道不能让云儿下葬,至少要等到解剖完毕寻觅所有证据才行,只是自己看见自己从小到大的姐姐就那样惨死,就那样无助的躺在地上,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心里堵得慌,只有朝李之弘大发脾气,来安慰内心的伤痛。这个家伙,倒也不吭声,就听我骂他,唉,也难为他了。 常月又回忆起了从小和云儿一起长大一起玩耍的场景,自己调皮被父亲训斥了,她就来安慰自己,给自己带好吃的,还夸自己武艺出色,要拜自己为师呢。 可是,云姐姐!你当初为什么就不和我一起练下去呢?也许,也许你这次只要会一些武艺,就不会那么轻松被人杀害了啊!云姐姐!我常月,大明郑国公长女,大明云洛郡主(此封号为作者虚构,如有雷同不胜荣幸),在此起誓,务必抓获杀我云儿姐姐之凶手,将其剥皮充草后千刀万剐,然后挫骨扬灰,以告慰云姐姐在天之灵! 李之弘并不清楚常月会在心里发下如此恶毒的誓言,他只是在思考,为何云儿会突然被杀害了呢?他望向和自己同行的刘生,刘生此时也正好回过头来看他,两人会意,驱马行至一边,低声交谈道。 “叔父,按理说应天府的官方通告还未传至此处,即便传至此处,也不会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官方的目的,可是,侄儿总是觉得,云儿被杀应当是有人泄露了消息。” “不错,叔父也如此认为。”刘生严肃的说,“目前知道陛下关于此事的态度的,应天府那里,也就是府尹、府丞等中高层官员,其他的,应当没有,但不排除有人能够判断出来。锦衣卫这里,除了蒋大人和我,可能也就是指挥使大人的几个心腹了。吴青虽然也知道,但却是郡主殿下被追杀以后,我感觉事态严重,才告诉他的。而云儿是五天前被杀,当时他应当没有这个可能了解。那究竟是何人泄露了消息,或者打草惊蛇,让拐卖云儿之人杀人灭口?” “侄儿认为当此之时,需要尽快确认最后一次拐卖或者经手云儿的是何人。吴青之前说,怀远的郭员外郭天保最近新娶了一个胡人侍妾,而刘二宝曾经也替黑蛟堂押运过一个小娘子送到怀远,听刘二宝说非常漂亮,不知是否是云儿?这个时候就得一个一个试了,侄儿想请叔父派人陪同刘二宝前去认尸,他这几日也应该养好伤了。” “嗯,确实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如果刘二宝能认出来,那至少就能够确定,云儿被害和郭天保有关系,甚至就有可能是郭天保杀害的。袁力,”刘生叫着自己另外一个手下,吴青当初审讯过刘二宝,不宜再去,“你去找刘二宝,带他去张二河那里认尸,记住,不要声张。”“是,大人!” ...... 听完袁力从县衙带回来的汇报,刘生惊喜地说:“怎么,还真是那个郭天保?” “是的大人,刘二宝回来的时候很明确的跟我说,那个女人就是他护送过的,当初是郭天保家的一个家丁接收的,而且刘二宝还说,自己从小在漕帮长大,见习惯了那些溺水身亡的人。这个女人指甲缝里面有麻丝嘴里有泥沙,十有八九是被人装进麻袋沉江的。然后绑的不紧,这女人又被水流冲出来了。” “那就是说,基本可以判定是郭天保做的案子?这案子不就破了吗?”刘生惊喜道。 “叔父,”李之弘倒在一旁泼了一盆凉水,“我认为,现在证据链根本没有形成,而且,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个案子是郭天保干的,最多最多,我们只能把证据钉到郭天保买了云儿,但根本不能证明郭天保杀了人。最起码,要找到动手的人。而且在这之前,我们还得查清楚,是谁走露了消息。” “大爷的!”刘生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要不是怕这些鸟御史给陛下施压,老子早就到处抓人了!” “叔父勿要着急,”说罢给刘生试了一个眼神,刘生会意,摆摆手让袁力退出屋去。“叔父,侄儿先给您分析一下我们当前的情况。”李之弘自信的说道。 “首先,陛下需要的肯定不止云儿姑娘的案子,陛下是需要借这个案件,杀一杀那些贩卖人口的宵小之辈,震一震那些牛鬼蛇神。因此,关于云儿姑娘被杀一案,我们暂时不能与贩卖人口案相勾连,以免打草惊蛇,逼着那些贼人销毁证据。到时候没有证据,我们想要把这个案子给钉死,就没办法了。因此,我们要对外界散布消息,云儿姑娘暂时无人认领,而且属于不小心溺水身亡,让背后那些人放心。” “其次,我们既然要把整个案子做死,就要把证据链抓全,并借云儿姑娘被拐卖一案牵出这背后的利益链条。这里至少是三个案子,云儿姑娘被拐卖案,郡主被人追杀案,还有云儿姑娘被人杀害一案,而这三个案子的交汇点就是黑蛟堂!那么,我们就首先需要在黑蛟堂身上做文章,至少把他们追杀郡主一案钉死,这样,锦衣卫就有充足的理由抓人,指挥使大人那里也会有证据和底气抵住来自那些士大夫官员的问诘。然后在审问过程中,可以再把他们拐卖人口的案子给钉死,这样就可以牵出拐卖人口的巨大团伙。” “最后,陛下明面上是要应天府审理云儿姑娘被拐卖一案,但云儿姑娘到底是如何失踪乃至被杀的,并无确凿证据,所以人口拐卖也不能放在明面上说。但现在云儿姑娘已经找到,我就可以把郭天保杀死云儿姑娘一事钉死,然后,审问其如何娶得云儿姑娘。这样,只要黑蛟堂最后供出他们拐卖了云儿姑娘,郭天保供认他是买来了云儿姑娘,而中间的刘二宝又是咱们的人,非常可靠,这样从上家到中间到买家,证据链就能够彻底钉死,那些士大夫官员再无攻讦锦衣卫以及给陛下施加压力的可能!” “当然,要做到这些,有几个点必须要注意。第一点就是证人的安全。刘大宝那里,我已经借着肥皂生意之名,安插了我的六个家丁随身保护,如有情况,他们可以抵挡一阵子;黑蛟堂那里,我们抓了人以后,一定要秘密关押,小心保护,不可让他们被暗中刺杀了。郭天保还好,他是武定侯的族兄,明面上不会有人对他不利,而且他只是一个买家,不至于要杀人灭口,还有孙小二以及我们后面要抓的王大麻子也要注意保护。 第二点就是保密,叔父,侄儿虽不是锦衣卫,但叔父您对我知根知底,可以放心,侄儿这边的家丁武装平时也有训练,悄悄抓个人很容易,如您愿意,我会把我手上的六十余人交给您使用,他们都非常忠诚,每个人都经受了我的水刑考验,是一支可以依靠的力量,他们绝对不会泄密,但叔父,我们的行动,包括抓人和后面设计取证据等,都必须要严守口风。不是我不信任您的手下,但这个时候,只有知根知底的人才可以相信! 第三点就是统一,我们抓捕首恶,抓捕胁从,一定要同时进行,不能给背后的人反应的时间,要做到一击必杀,抓人之后立马关押,同时向凤阳府提出控告,同时通报指挥使大人,同时要在民间散布舆论,这一点,刘二宝可以起到大作用,他的兰帮也比较可靠。” “总之,我们要先把这个大案子办成两个案子,一个盗匪追杀案,一个杀人沉河案,这样可以不引起后面那些势力的警觉。然后等咱们把证据都钉死之后,突然发难,就可以办成人口拐卖的铁案,任何人都不可能怀疑我们证据不足,怀疑锦衣卫无据无权无证肆意行事,就无法给锦衣卫扣帽子,而且人口拐卖,历朝历代都是重罪,如果有人存心要阻挠,那肯定就和人口拐卖案有重大关联,到时候可以请他们去镇抚司喝喝茶聊聊天。 到时候,锦衣卫占据了天时——陛下全力支持,地利——对案情的熟悉,以及人和——民间舆论对人口拐卖的痛恨,到时岂有不胜之理?” 李之弘这一番讲下来,头头是道,思路清晰,最大程度地还原了案情根本,考虑了陛下的想法和各方的应对,提出了行之有效的办法,刘生不断点头称赞,还在心里叹道:真是一个妖孽啊! 第二十五章 快意恩仇 “所以,我们第一步需要把郭天保杀死云儿姑娘的罪状给钉死,我们需要找到动手的人,按理推断应该是郭天保的家丁,但至于是哪几个还要再研究。 侄儿的打算是这样,先让刘二宝用肥皂生意的由头,把郭天保请到下蔡来,我伪装成刘二宝的跟班伺机套他的口风。同时我的家丁随同出发到怀远,打探一下哪几个家丁对郭天保最忠诚,因为杀人沉江的事肯定要由心腹来做。” “在确认郭天保的罪状事实后,我们需要把王大麻子的罪状给套清楚,我打算让您的人和我的人一起行动,设一个局,让赵老五以为我们是要乘船到其他地方的客商,其实我们要让王大麻子随同,然后途中就地抓捕审问,要到其他地方没有个三五天王大麻子肯定回不来,这段时间我们打个时间差,把郭天保的证据全部钉死,等到赵老五没发疑心之前,我们“请”他去坐一坐,问他小郡主有无到他的渡口去过,就问这一点。 然后在此同时,让小郡主向凤阳府控告郭天保蓄意谋杀云儿姑娘和小郡主被赵老五追杀两个案,借此机会将赵老五控制。这样,到时候,两个案子的被告都在我们的绝对的掌控和证据之下,顺理成章就可以让刘二宝现身,两案为一办成拐卖人口的大案,然后快刀斩乱麻,以合理方式合理手段审问赵老五,进而牵出背后的集团!” “叔父,另外还有一点,关于那个泄密之人我还有一点考虑。”李之弘小声的说,“叔父不觉得吴青有些可疑嘛?” “哦?你有何根据?”刘生盯着李之弘严肃地说。由不得他不严肃啊,吴青可是他的身边人,是心腹,如果吴青真的是泄密之人,那么,自己也会被牵连啊。 “侄儿基于两点。第一,吴青是您安插在怀远一带的人,他最有理由和郭天宝接触,甚至可能被郭天保收买,他是明面上最有可能和郭天保泄密的人。至于您说,他没得到您的消息,但如果这个吴青就是我们要查的藏在暗处的那个巨大拐卖集团的人呢?他肯定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根本不用您再和他透露。 第二,县城发现云儿姑娘的尸体时,他为何赶到的如此之快?下蔡县每年因为溺水而亡的人少则几十,多则成百上千,他为何就特别关心云儿姑娘那里的溺水身亡的案件?而且基本上也就是张二河大人刚刚到没有多久,他就到了,谁给他传的消息?这两点一结合,我就有些怀疑他了。虽然他是您的人,可这个时候,侄儿认为,必须要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 刘生沉默不语,突然抬起头来恶狠狠的问:“弘儿!你可知你今日所说,我会如实和蒋大人禀告?如果让他知道你的猜测,无确凿证据就怀疑锦衣卫内部人员,还试图干扰本官办案,把手伸进了我们锦衣卫你,会有什么下场?” 李之弘迎着刘生的眼神不惧地说道:“弘儿所求,只看对错,不论喜好。指挥使大人如何看我,甚至陛下如何看我都无谓,但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如果我怀疑错了,我认,我也愿意担责,要怎么处罚我都心甘情愿;可如果要考虑锦衣卫的面子,就任由错误继续下去,导致案子办不成,也许到时候锦衣卫只是处罚了事,可那冤死的云儿姑娘,如何给她一个公道?” 刘生暗叹一声:只看对错,不论喜好吗?倒也有点自己年轻时候的风采。 “罢了,叔父就采纳你的建议,不过,是我自己发现吴青的不对劲的,与你无关,指挥使大人会如何责罚我,你就不要管了,本来也是我的失职,如果,这个吴青真的是那藏在背后的人的话。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只要我们确认之后,就可以再布一个局,把郭天保的案子彻底钉死。” “叔父英明!”李之弘不着痕迹拍了一记马屁,“明日就让刘二宝请郭天保来下蔡一叙,如果确认他真的和云儿被杀有关,那么,赵老五那边就要拜托叔父了,需要什么人,叔父尽可以去我的家丁驻地去挑。那么侄儿就告辞了?伙房还炖着汤呢,我要赶紧给小郡主送过去。” “哦?”刘生意味深长的看了李之弘一眼,“侄儿还会煲汤?不知叔父可有这个口福啊?嘿嘿,那云洛郡主倒也是个妙人,就是不知道弘儿的心思了。听说啊,陛下有意想把她许配给一位皇孙,啧啧,就是不知弘儿有何感想咯。” 哎呦,李之弘当下心里那个酸气直冒,就像是一下子被人灌了三斤醋再吃了五斤山楂一样。他淡定的看着自己的叔父,看着刘生有些不知所措,气的刘生心想,妈的臭小子,居然这么看着我,把我都盯毛了,老子又不是你的郡主,再说了,陛下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有本事你去和陛下说理去啊。可李之弘还是那样看着自己,然后缓缓地说道: “叔父,不知您的消息是否属实,但无论如何,以后别这么说了,我怕我一个不冷静把说这样的话的人全都给揍趴下了,真的叔父,别瞪着我,你打不过我的,您还是好的,您这么说的时候我只想揍您一顿;但要是别人说这话,那我就要揍个半死不活了。 云洛郡主殿下,今生今世,只可能有一位夫君,那就是我李之弘,其他人,无论是谁,只要敢抢,我不介意和他或者他们掰掰腕子,让他们倾家荡产也不是不可以。除非,郡主殿下的心意不在我身上。但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会去争取。因为,只要我想,我就可以。” 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把刘生雷个够呛,正在喝茶水的他不禁把嘴边上好的明前毛峰吐了出去。 “咳咳,唉,你小子,还真是性情中人啊,不过叔父还是得告诫你一声,陛下是真的有过那样的打算的,是......你想干什么?你撸袖子干什么?冷静!”刘生急忙喊道,这要是被一个小辈给揍了还不得把面子丢完了? 急忙后退一步道,“不过陛下也就是说说,锦衣卫的消息也就是这么多,涉及宫闱大多都是半真半假的,只能告诉你陛下有过这样的打算,现在是否如此,也还未知啊。而且只要你把这个案子办的好好的,陛下肯定龙颜大悦,再把你的肥皂之类的弄好,给陛下弄银子,说不定陛下一高兴,就把郡主许配给你了呢?” 李之弘停止了把自己手指关节弄得啪啪响的举动,深呼一口气,“哎呀,叔父这么说就好了,侄儿刚刚只是在活动筋骨罢了,毕竟坐了那么久,得松松不是?叔父莫慌,侄儿是不会干下那有违礼教的事的。侄儿可还是凤阳府最年轻的生员呢?叔父莫要怀疑,务必相信侄儿。如果叔父愿意,我也可以帮您带一带手下的人,还有一些练就精兵强将的方法,等案子告破以后,我来帮帮您?”李之弘投出了一记橄榄枝。 刘生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那就这么说定了。嗯,关于我们的布置和计划,你明儿尽快实施,等案子告破,我亲自带人来你这里训练,只是,侄儿啊,以后可得冷静啊,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事情,你都要压下来心里的情绪,在家中还好,要是在外边,有人这么故意激你,那你可就不好收场了。” “叔父,其他的侄儿都可以冷静,但就这一点做不到,我也不想冷静,因为那意味着对我的羞辱。匹夫之怒,血流三尺,以头抢地,我李之弘的怒,轻则血流五步,重则,哼哼,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我要出气,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不把他弄到倾家荡产不算完。这样也省的有人拿这事做筹码,看他们有没有这样的胆量挑起我李之弘的怒火!叔父您别说我,我大丈夫行事,自当快意恩仇!” 第二十六章 本色出演 胡三感觉,自从自己被李二公子抓了以后就开始走运了。不仅摆脱了身上的官司,李公子还大发慈悲,让二哥经营肥皂售卖之事,一块抽成一百文!这几个月挣了好几万贯,我胡三也有了大几千贯的家底,嘿嘿,那一沓又一沓青白色的小东西,真是太迷人了,比翠玉轩的几个鸨儿都迷人,啧啧。 正当暗自乐呵的口水快要留下来的时候,后面冷不丁一个声音:“胡二掌柜,仔细着点,今儿的事你要是办不好,不等回去后刘二哥揍你,我们哥俩就要先揍你一顿,照少爷的话,生活不能自理,以后几十年你就躺床上让人伺候你吧,反正你还有钱。” 胡三连忙谄媚的回头行了一礼:“哎呀呀,大牛哥不要吓唬小弟嘛,小弟知道自己今天要干啥,我二哥都给我交代好了,也是少爷教的新词,本色出演!放心吧,不会漏出什么马脚的。” 另外一个身材高大却面露猥琐相的人笑嘻嘻道:“我看胡二掌柜的是精力交瘁了吧?啧啧,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不知馋的是翠玉轩的哪位姑娘?也好带我们哥俩开开眼啊?” 胡三兴奋了,哟,遇到同道中人了!“李根兄弟,等咱们今儿结束,我就请你去那销金窟醉生梦死一番如何?小弟不差钱。” “嘿老子调侃你一句,你特娘的还当真了是吧?”李根笑骂道:“别说你请,就是你二哥请也不行,少爷说了,不管怎么去的,只要发现,立马清出家丁队伍,永不叙用。哥几个虽然挣的不多,可每天吃得是鸡鸭鱼肉,住的是冬暖夏凉的砖瓦房,每月底钱十五贯,夜巡五贯,而且要是每旬的考核拿第一,我那个班全班奖励一百贯,我这个班长怎么说至少十贯吧?这一年可就是三百六十贯,还不算少爷发的奖金。少爷说了,以后产业扩大了,我们这几个老人挣得只会更多,白痴了才会犯错误跟你去喝花酒呢!” “行了,”李大牛说道,“别说了,李根你好好跟着少爷做事就行,今天记住了,趁着胡三见郭天保的时候,发挥你的专长,跟别的家丁套套话,得出少爷需要的信息。这第一次出任务,你要是搞砸了,可就没你说的那些好处了!”“知道了大牛哥,你就瞧好吧。” 胡三一行三人,来到了郭府门前,恭敬的给门子递了帖子。片刻后,大门打开,一个白胖壮实的男子迎了出来: “哎呀呀,刘大掌柜的派人来了?是胡二掌柜的亲自来?这怎么好意思,哈哈,快请快请。” 胡三被迎进了主厅,李大牛和李根二人被暂时安置在了侧方的耳房,这里基本上是供来访客人的仆役歇息的。 李根看着一个家丁把自己俩人迎了进来,态度倒也还算温和,就凑上去行了一礼:“这位大哥,不知怎么称呼?” 那人非常强壮,但看起来云淡风轻,非常和善,连忙回礼道:“不敢称大哥,在下郭四,跟着我家员外做事。兄弟是跟着胡掌柜的?” 李根假装叹了一口气:“唉,兄弟名李根,外面的是我的大哥李二牛,我们俩都是跟着刘二哥的,这个胡三仗着自己跟二哥早,就不把我哥俩放在眼里。这一次我哥俩本不想来,可二哥非说,我俩有些功夫,可以保护胡二掌柜的,毕竟,咱们的肥皂生意做的可是挺大的。” 郭四有了兴致:“哎呀,二位是跟着刘大掌柜的?久仰久仰!这肥皂在我们怀远可是卖的脱销了,听说获利巨大,在这里只要五百文,可要是放在了江南一带,能卖到五贯!我家老爷一直想插手其中,可是不得其法,这次,刘大掌柜的是要和我家老爷合作了?” 李根假装看着门外,又盯了盯李大牛,使了个眼色,李大牛便出了门,从外边把门带上了。郭四有些不解其意,问道,“二位为何如此啊?” 李根假装哀叹道:“其实我二人本来也是兄弟俩,跟着刘二哥干,可胡三非要在二哥面前进谗言,说我哥俩的不好,导致我哥俩在二哥面前一天不如一天。这次出来,二哥又明令我俩必须护着胡三,我俩很是不满,明明都要把我俩逐出了,还要逼着我们保护陷害我们的人,我哥俩不服气。一直听说,郭员外对待下人宽厚慷慨,我们知道那肥皂生意的底价,想以此为投名状,献给郭员外,这样我兄弟二人也可以拜在郭员外门下。” 郭四一听,非常高兴:“二位这是良禽择木啊,放心,我会禀告我家老爷的,一定让二位心愿达成。二位稍待,这就叫我大哥前来和二位商谈。” 李根眼睛转了转:“你的这位大哥,他可靠吗?我们兄弟俩可是豁了命出来的,一个不慎,可就万劫不复了。” “李根兄弟放心,我这位大哥是老爷身边的老人了,老爷刚刚继承家业的时候就跟着了,所以叫郭大,这郭府上下五六十个家丁和几百丫鬟仆役,都听郭大哥的。我是郭大哥的胞弟,当初也是他介绍我来郭府做事的,我去叫他,他肯定来,二位兄弟尽可放心!” 此时在郭府大厅,郭天保和胡三分宾主入座后,郭天保微笑着问道: “刘大掌柜的怎么忽然间转了心性了?之前我叫人前去相请,可怎么都是不松口啊,说什么要想售卖,只能按照500文一块的价格从他那里进货,而且必须是三个月后。三个月后都好说,可这500文一块,是不是有点把我当猴耍呢?” 胡三本色出演,连忙回答道:“郭员外有所不知,这肥皂成本极高,我们家掌柜的挣得也就是这个辛苦钱,郭员外要是想分一杯羹,我们不好阻拦,可也得给我们兰社牙行留下吃饭的家伙吧?” “哼,”郭天保放下了茶盏不悦的说,“既然如此,那你们今天上门是什么意思?故意消遣我的?” “诶,郭员外,此言差矣。”胡三连忙开始忽悠,“我们家掌柜的也是幡然醒悟,凭我们兰社牙行的背景,尚不足以完全吃下这笔大买卖。而且听说,郭员外在朝中也是极有势力,为了防止以后我们被人吞并,只有请郭老爷出手相助,我们才能保住这份饭碗。和您说实话,自从我们开始卖着肥皂以后,很多人上门来威胁,这其中官府、锦衣卫、中都的、江南的,还有朝中的,我们是不胜其烦,又是不敢得罪啊。思前想后,不如把这笔生意交给郭老爷,我们跟在郭老爷背后喝点汤,这样朝中的势力得知是武定侯的族叔在经营,也会放我们一马。至于收益,每一块肥皂售出,我们只要四成利,其余都交给您,您看怎么样?” 郭天保捋了捋胡子,满意的说,“还算你们识相。不过嘛,这四成利可是太多了,你们最多,只能要一成!” 胡三看着有些为难,“郭老爷,您这是为难我呢?我们二哥给我的底价只有三成,你这砍的价也太狠了!小人做不了主。” “就知道你做不了主。哼,赶明儿,我去会一会你们的刘掌柜,他不会不欢迎吧?他也知道我好那口,给我准备好。本老爷亲自上门,他刘二宝怎么着也得再让点利吧?” “哎哟!郭老爷您要亲自前去我们县和掌柜的谈?那可太好了,就冲您这份心意,我都能给您担保,肯定能让我们掌柜的多割几块肉给您!” “少特么废话,你真当我是本着你们刘掌柜去的?呸,他还没那个资格。老子是奔着你们翠玉轩去的。告诉刘二宝,给我准备的妥妥当当的,本老爷喜欢什么,一会打听一下就行,要是到时候我不满意,哼哼,你们的生意我要了,你们的利,也别想要那么多了,知道吗?” “得嘞!郭老爷,您就瞧好吧,到时候让翠玉轩的那帮小娘子们给您伺候好了,就是,”胡三腆着脸说道,“您看我这么费力,到时候能不能跟着您喝一口汤啊?嘿嘿,论起来,我胡三在这方面跟老爷也是同道中人呢!” “哈哈哈,你个胡三啊,本性暴露啊,行,到时候本老爷心情好了,就赏你几个,不过事儿可得给我办好咯。” “您就放心吧,保证给您办好!”胡三呼出一口气:得,这下都不用我主动请,他自己就去了,跟老子还真特么是同道中人,不过看你又肥又老,估计那话儿也早就没用了吧?呸,真是一个老色鬼! 第二十七章 群魔乱舞 翌日,郭天保如约带着几个人来到了下蔡县翠玉轩,刘二宝带人在门口恭候。见到刘二宝在门口等候,郭天保非常高兴: “哎呀,刘大掌柜的亲自出迎,倒是让本员外有些措手不及,刘大掌柜的见谅,见谅哈!” 刘二宝恭敬回道:“郭老爷说哪里的话,晚辈未能前去怀远相迎已是大大不敬了,如今亡羊补牢,在门口相迎,算是一点补偿,待会要让员外宾至如归。员外请。” 郭天保哈哈大笑,跟着刘二宝就进去了,几个身边的人也对着刘二宝的随从拱手问好。郭四对着李大牛说: “大牛兄弟,别来无恙吧?”李大牛微微一笑:“四哥这是说哪里话,我们兄弟二人一向很是敬重郭老爷,想必今日过一会儿,郭老爷就会非常清楚的,郭大哥,您说是吧?”对着另外一个精瘦汉子说道。 那郭大不露声色:“大牛兄弟对我家老爷的敬重,昨日我就已经感受到了,至于今日嘛,还得看我们老爷的心情和你们掌柜的表现。不过不管怎样,大牛兄弟和李根兄弟的情我们领了,不必担心,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叨扰二位的时候。” 郭天保一行人进入了翠玉轩最大的厢房,只见里面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就连用的茶盏都是上等的官窑名品。 突然琴声响起,几位白衣女子跃着舞步从厢房两侧缓缓而入,轻着薄纱,眼神娇媚,舞步翩跹,把郭天保看的是目瞪口呆,不禁吞咽了口水。刘二宝看着他的表情,暗自唾骂了一声:果然是老色鬼! 面上谄媚的笑说:“郭员外,这进场舞可还满意?后面还有这翠玉轩的招牌呈上,据说都是胡人女子教导编成的舞蹈,在西域那边可是极受那些王公贵胄欢迎啊。而且,嘿嘿,只要美人上来了,您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那些个胡人女子啊,真是妙不可言。” 郭天保看的面红耳赤,浑身上下都是一片潮红,不禁咳了咳,装模作样对刘二宝说:“刘老弟,你这准备的,可是真合哥哥心意啊,没说的,一会儿咱们谈生意大可以轻松些嘛,怎么样都好说,哈哈。” 刘二宝微笑着说:“诶,谈生意可不急,得让郭老爷尽兴了不是?晚上喜欢哪个,或者哪几个,就直接说,我已经跟这翠玉轩的吴妈妈说了,今天翠玉轩的女子,只要是前来给郭老爷表演作陪的,都任由您挑选。对了李老二,”刘二宝漫不经心转向旁边一人问道,“这招牌舞蹈叫啥名儿来着?” 旁边被叫做李老二的赫然是乔装打扮的李之弘,李之弘恭敬的对着郭天保说:“郭老爷,也许您听过,前元有“十六天魔舞”?” 郭天保一下子来了兴致,“这种舞蹈倒是听说过,是顺帝的时候出现的,专门是在做佛事或者顺帝寂寞的时候在宫中表演,怎么,这里也有?” 十六天魔舞是元代很有名的舞蹈,一般提到元代的歌舞艺术,总要把它拉出来做代表。这种舞的具体表演方式,根据元史的记载,是十六个宫女,把头发梳成若干小辫,带着象牙作的佛冠,身披若隐若现的缨络,下着大红色镶金边的超短裙,上穿金丝小袄,肩上有云霞般的披肩,妖艳致极,性感逼人。她们每人手执法器,其中一个执铃杵领舞,姿态各异,诱人眼目。另有十一位宫女着白色透明丝衣,头上系着白色丝带,做出各种性感的动作作为伴舞。 李之弘如此解释之后,又加了一句,“可这翠玉轩的十六天魔舞,把那些佛系法器去掉了,穿的舞衣也更加轻薄,姿势也更加撩人,不知郭老爷,敢不敢给我等做个表率,看看什么叫气场和坦然?” 李之弘这一句看似是挑衅,其实则是不着痕迹的拍了一记马屁,由不得郭天保不上钩。而这十六天魔舞本没有那么夸张到能摄人魂魄,但如果加上音乐和现场燃放的香料,足以使人致幻,到了那个时候,要是想从郭天保嘴里面套出关于云儿的消息,可就易如反掌了。 郭天保哈哈一笑:“果真有如此神奇?那本老爷可就要见识一下了。你们倒是很有心意啊,那就走起吧,本老爷可是来者不拒。” 李之弘恭敬回了一声,拍了拍巴掌,屋内的灯光突然黯淡了下去,几个大红灯笼升了起来,让整个房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神秘诡谲。“铃铃铃~”,几声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随即一位舞女从侧幕中轻轻跳了出来,洁白的小脚上系着铃铛,伴随着轻盈的脚步,这个舞女旋转着身子,慢慢靠近了郭天保。 借着旖旎微暗的灯光,郭天保发现了这个女子只穿着一件半透明薄纱,扭着娇小的腰肢,几乎是贴着郭天保的身子扭动了起来,让郭天保全身都起了哆嗦,还没待他反应过来,这女子鬼魅一笑,转了个身退了下去,与此同时,其余十五个舞女一起跳了出来。 郭天保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和财势,就是直接让这十六个女子服侍他都算不得什么,但他总觉得这样的欲拒还迎的状态,更让他神魂颠倒。那十六个女子聚在一起,又忽的散开,就像是一种阵法,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尽管所有女子都没有看他,但他却觉得自己被十六个女子火辣辣的眼神包围了。 那种眼神,充满了渴求,充满了神秘,又充满了深邃和迷离。他感觉自己慢慢的沉迷了,空气中好像有一种气味,说不上是什么,但总觉得能够让自己血脉喷张。伴随着那悠远的音乐,郭天保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仙境。 一旁的刘二宝和李之弘事先往耳朵里塞了棉花,鼻子里又喷了专门的药剂,几乎没有受这十六天魔的影响。这是翠玉轩的招牌,很少亮出来,还是刘二宝消息灵通,花了大价钱打点了吴妈妈才请得出来。而那领头的女子也是个胡人,面相与已经遇害的云儿有几分相像,让她作为领舞者,也是为了让郭天保潜意识回忆起与云儿有关的事情。 过了片刻,感觉郭天保已经有些迷离了,李之弘示意刘二宝,二人端起杯来:“郭员外,感谢您给我们兰社牙行的面子,这一杯酒我们敬您!” 郭天保心不在焉的端起杯来,打着哈哈说:“客气客气。”可直到喝完酒都没有把目光从舞女身上移开,眼神也开始变得空洞。 李之弘知道时候到了,给那领头的舞女使了一个颜色,那舞女会意,便又转着舞步走上前来,在郭天保的身边扭来扭去,郭天保的眼神也跟着,直到舞女轻呼一声倒在了郭天保的怀里。 郭天保吞咽了喉咙里本不存在的口水,手臂托着的这个舞女,就像丝绸一样丝滑,又像清水一样柔软。这舞女吐气如兰,满身芬芳,他稍微一使劲,将这个女人拉坐在自己的右腿上,女子娇呼一声,埋怨道:“老爷,你把我弄痛了。” 然后双手环抱住郭天保的脖子,贴身上去,在他的耳边呼出一口香气,然后悄声说道:“老爷,云儿来服侍您。” 郭天保浑身一个颤抖,眼神又迷离了起来:“哦,云儿,你怎么来了?我这是入了仙境了?” 第二十八章 打得真好 舞女鬼魅一笑:“老爷,您可真厉害,这里可不就是天上?云儿可是一直想念您呢。老爷,可曾想念云儿?” 郭天保喃喃自语道:“是啊,极其想念,当初如果不是他,我是不会把你丢下不管的。” 郭大一直在自家老爷身后站着,饶是他久经考验,此时也在这十六天魔的威力下不可自拔,可自家老爷一句“云儿”却让自己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老爷可是杀了人啊,听说还是重要的人,这是大罪,尽管这刘二宝什么都不知道,可此时也不能透露任何消息啊! 他急的不知所措,急忙上前就要把那舞女拉走,可他一近前,想要晃一晃自家老爷,可郭天保根本不听使唤,眼神放光,还是沉浸在云儿舞女的温柔乡里。 同样站在李之弘身后的李根急忙走上前来,拉住郭大:“郭大哥,郭老爷正在尽兴呢,咱们做下人的,总不好去打搅吧?” 郭大看着李根纯洁的眼神,又看看自家老爷一副忘了自己老爹姓甚名谁的德行,终于还是悻悻地撤到了一边。李根又添油加醋的说:“郭大哥,这可是你的不是了啊,这么大的场面我可还是第一次见,还是跟着郭老爷才能享到这福,啧啧,难道郭大哥不好这口?” 郭大发怒了:“谁特么说我不行,只是要陪着我们老爷。”李根乐了:“郭老爷在这也没事,还有郭四兄弟呢,外加我们哥几个护着呢,不会有啥事的。郭大哥你要是一直推辞,弟弟我可就真的认为,郭大哥要么是好男风,要么就是不行了。” 郭大一听,这哪能忍?本来跟着郭天保的人就是近墨者黑,老爷喜欢那个调调,身边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郭大就有些饥渴难耐,只是碍着自己的职责才没有发作,现在被李根这么一激,顿时受不了了,让郭四接过自己的位置,生龙活虎地叫着人给自己安排去了。 李根朝李之弘看着,发现自家少爷满意的表情,暗自乐呵着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这下没人干扰自家少爷的事情了。他的定力也不怎么样,不过少爷说了,要是自己耐不了那十六天魔的诱惑,自己以后就可以不用给少爷当家丁了,是以李根表面和没事人似的,内心火热无比,只是强忍着不去看罢了,现在倒也有些好的效果。李根看向李大牛,大牛会意,如法炮制,软硬皆施把郭四也给弄走了,现在这个房间里,就只有郭天保、刘二宝和李之弘主仆三人了。 艺名云儿的舞姬倚在郭天保的怀里,娇声说道:“老爷,您想不想云儿啊?云儿在河里又冷又饿,您叫人把我丢下去的时候可真是好狠的心啊!是不是他们?”云儿指向被李根李大牛弄出去的郭大郭四。 李之弘眼睛一亮,紧盯着郭天保的反应,只见郭天保下意识的点点头,“我事先已经让他们对你轻一点了,虽然他们把你扔了下去,可应当也是和你行过礼了。” 云儿舞姬生气道:“老爷,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让云儿和您阴阳两隔?云儿说了,早就忘了以前的身份,老爷就是我的天我的地。” 郭天保仍然是喃喃自语道:“我当初也极力不想把你丢弃,可一个是那人在严令,我不得不听从;另一个,也是你摸了我的传家宝,”说着郭天保拿出一块玉佩来,右上角缺了一块用金子补上了。“这个宝物是前元传下来的,祖上禁止女人触摸,你当时犯了忌讳,我情急之下,就让人把你丢出去了。云儿,你可还好?天上,可还习惯?老爷我真的非常想你!” 李之弘看着郭天保的样子,实是纳闷:明明已经被催眠了,自己交代处理的郭大郭四都招出来了,可那个泄露秘密的人却怎么也不说出来,奇了怪了。不过,也不适宜再继续问下去了。李之弘对着那个舞女使了一个眼色,舞女会意:“老爷,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云儿不能耽搁老爷的寿辰,还请老爷速速回到人间,待有来世,我们再相见!” 说罢一挥手,房间里顿时起了滚滚云雾,合着大红灯笼显得十分渗人,云儿和其他舞女慢慢退下,消失在了云雾中。 随着音乐的消失,屋里的灯重新点起,郭天保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自己仿佛是做了一个长梦一样。好像在梦中见到了云儿,云儿!郭天保连忙回头看刘二宝和“李老二”,发现这两人一片痴呆,眼神空洞,顿时放心下来:哼,这两个货,比我年轻得多,结果也扛不住。 笑着敲了敲桌上的茶盏,发出锵的声音,二人连忙“醒”了过来,看着郭天保脸上狡黠略带不屑的目光,问道:“怎么,这十六天魔舞跳完了?呵呵,真的像是进入了仙境一样,啧啧,这一千贯宝钞花的是太值了!” 郭天保心下大惊:就这还不到半个时辰的舞,就要一千贯宝钞?天啊,果真是名不虚传!“李老二”笑道:“郭老爷还真是久经沙场呢,给我们打了个样,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处变不惊,小人和大掌柜的都晕眩了过去,还是郭老爷厉害!” 郭天保哈哈一笑:“刘大掌柜的,你这次请的好啊,这个中滋味,啧啧,别提多带劲儿了。还有别的花样嘛?” 刘二宝连忙说道:“郭老爷,您这是说什么话,不是打我的脸吗?哪有我这样请客的,看一场舞就打发了?没说的,今儿也有点晚了,我这就叫人来,您随便挑,明儿待您神清气爽,咱们再谈生意,怎么样?” ...... 翌日清晨,一辆马车从李家庄缓缓驶出,不过两个时辰就到了淮河渡口。李大强忍着不适,招呼着船夫前来,要渡河。 旁边的李四看了李大的表情,屁颠屁颠的跟上去:“大哥,您这是......”还没待说完,李大一把捂住李四的嘴,恶狠狠的说:“老四,你特娘的要是再说一句话,老子活剥了你!”李四无奈的耸耸肩,表示同意。 这下给李大气的呀,这一路上两个时辰,这李四的嘴就没闲过,一会儿问这一趟能有多少收获,一会问王大麻子好不好骗,一会又问多久回来,见自己不回答了,估计也是知道嫌他烦了,嘿,又开始说起来自己在训练时候的感受,把自己的一排三十多人从排头到排尾一个一个点评了一遍,要不是看自己的臭脸,估计他也能把自己给评头论足一番。这一路上啊,脑子嗡嗡的,就差把自己已经去世的爹娘从坟墓里拉出来,质问他们为啥要给自己生了耳朵。 后边跟着一个年轻俊秀的少年,看着也才十五六岁的样子,名字也优雅,叫做李大妮,下面有五个妹妹,他爹从小把他当女孩养,就给起了女孩的名字,后面以此类推从二妮到六妮。可这厮除了名字和面貌像女孩,其他的啥都不像,别的不说,自从少爷眼睛一亮把他特招了进来之后,这小子就跟突然有了人生奋斗方向似的,进步贼快。 四百步障碍通过全连第三,全装五千步更是全连第一,论匕首攻防,也只有李大牛能在他手下走上二十招。大家都很奇怪这么一个小子怎么跟牲口似的,论起来也只与自家少爷的变态程度相当。不过这家伙倒也懂得礼貌,知道听老人的话,这以后就是个苗子啊!这一趟从黑蛟堂把王大麻子诈走,后备力量可不是李大,而是这李大妮。 李大妮出来打圆场:“两位哥哥,别吵了。四班长,也不怪弟弟说你,你这一路上也把弟弟我说的差点要投河,还是收着点吧。排长,咱们还是快点实行计划吧。” 不待李大回话,李四插了嘴说:“妮儿弟弟啊,你是不是又忘了?咱们出来是有任务滴,不能按照在家丁连的称呼了,我不是你的四班长,你也不是我的兵,李大哥也不是咱们的一排长,是不是,出来就要有个出来的样,哥哥虽然打不过你,可还是有些经验要给你说,你看啊......”李大忍无可忍:“说正事!” 李四吐了吐舌头,不满道:“大哥你看,我这不是教一教妮儿弟弟嘛,我们三个是到京城探亲去的,他扮作少爷,对不对,我们俩还是家丁,那他要有个少爷的样是不?他们家穷,也没享过什么福,那有什么少爷的样子啊。哦,虽说咱们的少爷也没啥少爷的样,整人整的可狠了,那就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该干的事,比那索命的厉鬼都有余,是不是?哎哎,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看得我发毛,对不对?还有啊,那出来的时候少爷已经发话了,要咱们俩好好带一带妮儿弟弟,这可不能就......” 还未说完,实在是受不了的李大一脚踹了过去,然后跟上去大开杀戒,左右开弓,直把一点都不可怜的李四扇的毫无还手之力,不一会儿就肿成了猪头。李大妮看着李四,叹口气说:“排长,打得真好!” 第二十九章 叛徒现身 李四终于老实了,立在李大妮旁边就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又红又肿的脸上还清晰的有个巴掌印,自己嘟囔着,也不知道说的是啥。不过他倒也有些眼力见,看着有人过来了,就不说话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履行自己“家丁”的职责。 “敢问几位可是要渡河?”一个黑瘦船夫恭敬地问道。 “是啊,就是不知你们这可有大的渡船,能将我们公子的家眷连同马车一起运过河。”李大漫不经心道。 “哎呦您就放心吧,渡个马车而已,我们连八抬大轿都渡过,只要您出得起价钱,别说您这一辆马车,再来十辆都行!”黑瘦船夫道。 “呵呵,可别是说大话吧。”李大妮冷不丁说了一句,“我这车上可有女眷,最是怕不得惊扰,我们要的可不是过河,而是一直顺河而下到淮安访亲,只要你们尽心服侍,一百贯如何?可是,要是在船上有了磕磕碰碰的,那这钱我们可就不出了。怎么样?” “哟,您这么说的话,小人可是做不了主,得等我们二当家的来和您商量。” “怎么?还要等?李大,咱们走。”说罢就要转身。黑瘦船夫急了,这一大笔生意要是跑了,回头王哥还不要扒自己的皮啊!急忙回到: “贵人,您稍待片刻,我这就去请我们二当家的和您说,绝对有保证。”说罢急急忙忙跑开了。 看到没人,李四咧开嘴笑了:“妮儿弟弟,你别说,你还真有点范儿,就是比咱们少爷也都......晓得了大哥,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这一天天儿的,连句话都不让说。”看着李大掰着自己的指头发出了咔咔响,李四又怂了。 不过一会儿,那黑瘦船夫引着一个脸上长麻子的人过来了。此人五短身材,脸上的褐色麻子尤其突出,又是被叫王哥,李大心下确认就是自己一行人要抓捕的王大麻子。只见这王大麻子恭敬行了一礼,问道:“敢问几位是否是要顺河而下到淮安访亲?” 李大应了一声:“正是,不知可有大的渡船?好让我们家眷乘坐得安心。” 王大麻子笑道:“几位可是找对人了,论起过河乘船,没有什么比我们船帮更好的了。几位说是要给一百贯?哈哈,虽说用不了这么多,可少爷您真要是舍得给,那我们保证让您几位坐的更加顺心。” 说罢眼里闪出了一分寒意。李大注意到了,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二当家的准备了,我们在此等候就是,只是不要误了时辰。” 王大麻子回了一礼退去准备。李大妮看着李大的表情,问道:“怎么,和那孙小二说的一样?看出来了?” 李大没有回答,紧盯着李四,李四很乖巧的把嘴巴捂上。李大这才说,“没错,那孙小二说,只要是这种要在河上行好多天的人单势薄的船客,他们都会搞上一笔,如果是出手大方的那就更不会放过了,杀人越货是常常有的事。叫马车里的兄弟上上心,把窗帘掩好,别让人看出了马脚。” 李大妮应了一声就要去马车,李大叫住了:“没叫你去,老四,赶紧过去提醒一声,以后几天,老子不让你说话,你要是敢放出一个屁,等回去看我怎么操练你。” 李四不屑的说了句:“老大你就消停点吧,还威胁我,老子浑身上下早就没一块好肉了,操练对我来说还没有不让我说话难受呢。” 李大乐了:“行,回去就跟少爷说,让他再关你三天禁闭,还让齐老三看着你。啧啧,齐老三那个假哑巴呀,保证让你闷出个鸟儿来。” 李老四泄气了:“排长你这不坑人嘛,有话好好说,我老四怎么你了,这么大的仇这么大的怨啊!行,我闭嘴,我这次真的闭嘴,好吧?” 李大咕噜一句:“我信你个鬼,你个糟心烂肺的李老四坏滴很。” 不一会儿,王大麻子去而复返,与此同时一艘大客船也缓缓停靠在渡口码头岸边。王大麻子恭敬说道: “几位客官,船已经准备好,这就请登船吧。此去至少三天水程,路上难免会有劫匪,小人请缨,愿随侍船上,只求几位客官许诺的船钱如数就好。” 李大妮等人相视一笑,这正愁怎么把你和我们一起弄上船呢,这倒好,你自己不请自来啦。麻子兄弟呀,可怜你还不知道,我们就是为你而来的呀。 一天以后,王麻子等人被李大妮一行人干净利落地全部擒拿,交予岸上及时接应的锦衣卫,并关押在锦衣卫的秘密据点,准备接受李大公子独家发明、又经过锦衣卫改造的实践课程:水刑的基本原理和主要用途,由深谙此道的李四主讲,袁力辅助。不到一个时辰几人就全招了,还透露出了赵老五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本来皆大欢喜,两方人马都各自欢天喜地前去找老大报喜,只有李四比较遗憾,才不到一个时辰,自己还没有过足嘴瘾呢,从上次的孙小二开始,好长时间没有人可以这么安安静静的听自己说话了。下回得找几个硬茬子,不然自己老是憋着,要疯的。脸上的那股子摇头叹息劲儿差点让袁力呕吐:奶奶的,我认为王麻子几人绝壁是受不了你讲话而招认的,听说你手下还带着十个人,我滴猴来,我怎么就那么同情他们呢?(四班集体落泪:终于有知心人了!) 郭天保在翠玉轩可是好好发泄了自己的兽欲,翌日全身清爽,很是痛快地与刘二宝签订了契约,带着自己的家丁高高兴兴返回了怀远。可不等在家里待多久,郭大匆匆来告,有人上门。郭天保满脸不乐意,却也只有让对方进门,并屏蔽自己左右。 一进门,那个黑衣男子就劈头盖脸给郭天保一顿训斥:“你个蠢货!怎么处置的那个侍妾?人家的尸体都飘到了下蔡县,你怎么叫人办的事?” 郭天保吃了一惊,尸体飘出来了?可又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大事吧?便不在意的回道:“我做事情也不用你来教吧?那个女人本来身子就轻,水流急,把她冲出来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再说了,又有谁能够找到我?证明是我做的?” 黑衣男子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还不当心点,还有兴趣去喝花酒,万一你泄露了什么消息怎么办?本来到下蔡我也想去提醒你一下的,可你到好,直接就进了翠玉轩,根本没给我反应的时间!” 郭天保冷笑:“我就是去下蔡了,你又怎么提醒我?你要提醒我什么?我不就喝了花酒,玩弄了几个舞姬吗?然后签的肥皂协议。那个刘二宝一门心思巴结我,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黑衣男子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可是,他掌握的情况且不说他不太确切,就是说出来,这个蠢货也不会相信的啊。便气哼哼道:“郭员外,凡事小心为上,下蔡县那边虽然已经给出了溺毙而死的结论,但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还有,你手下那些人都知道你的事情,这次却又办的那么糟糕,我就是来提醒你一下,不要被他们给拖累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郭天保不耐烦:“我怎么教下人还轮不到你来管吧?我的族侄可是给我来信了,叫我安安心心,任何事情只要没有证据,就不能把我怎么样,就算他们供出了我,那又如何?杀人的时候我可是什么都没做。你就不要费心了吧?” 黑衣人哑口无言,愤愤留下一句话便告辞出了郭府。突然他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了,毕竟这个郭员外还是没有什么破绽的,他来提醒只不过是心里不安罢了。可为什么心里不安呢?自己走着,突然前方出来一个人影,面对自己笑盈盈地说:“吴青啊,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三十章 吴青招认 吴青被五花大绑,面前是出离愤怒的刘生、一脸玩味的李之弘还有兴致勃勃的李四。 自己心道不好,水刑的滋味自己可是见识过,再加上李四那个唠叨鬼,恐怕自己还是得招啊。可是,这招了就是死啊! 刘生看了看自己昔日的手下,叹了口气道:“吴青啊,我对你也一直很是照顾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背叛我的?”吴青也是叹了口气:“大人,卑职真的是身不由己。卑职也知道您想从我身上套出什么,我就明说了吧,郭天保那里的消息是我透露的,云儿姑娘也是我力主杀人灭口的,这些我都能说,也不用您费心再审我了。可您想从我什么套出别的消息,那您是白费劲,您弄死我,我也不可能说。 而且,作为您曾经的下属,我好心提醒您,这个案子到郭天保和小郡主那里就可以了,如果要深挖下去,别说您了,就是指挥使大人也扛不住。” 李之弘微笑着说道:“吴大人,让我来猜一猜,如果你后面的人是利益相诱,估计您也没有那么要钱不要命。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你的家小都被别人控制着,只要你敢说出来,他们立即死无葬身之地,我说的可对?” 吴青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李之弘继续道:“吴大人,可是这个案子是陛下要督办的,只要证据确凿,没有任何人可以拦得住陛下的决心,之前的郭桓案已经很明白了。大势所趋,你就不要再顽抗了。关于你的家人,我想,你应该见识过我手下人的厉害了吧?告诉我他们住哪里,我保证可以给你安全护送到这里,而且,我也不会打草惊蛇。让你出庭作证还有一阵子,这段时间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到时候让你做污点证人,保住你和你全家的性命,如何?” 吴青依然沉默,刘生看着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吴青啊,你是在担心你的兄长吧?”吴青猛地抬起头,看着刘生,又慢慢的低了下去,似乎是点了点头。 李之弘不太明白地看着刘生,刘生则盯着吴青喝道:“抬起头来!吴青啊,我可真看错了你,你那个不成器的兄长已经那么多次欺侮了你,夺你家产,打你妻儿,你本是可以读书有个大好前程,就因为他,逼得你不得不转入军户,成为锦衣卫的一个力士。要不是我看着你有点前途把你提了上来,你现在什么情况你不会不知道吧?就这样,你还念着你的大哥?” 吴青低头,用似乎他都听不到的声音说道:“老父临终,叫我兄弟二人和睦,相扶一生。他可待我不仁,我却不能不义,更不能忘记家父教诲。”李之弘问道:“叔父,他的哥哥是什么情况?” 刘生叹了一口气:“他本是中都人士,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叫吴林,比他大三岁,却一贯是好吃懒做。他父亲去世以后,吴林谋夺了本该属于吴青的家产,还伙同他人将他的妻儿打将了出去。 此时的吴青本来可以继续读书,可实在无力抚养家里,遂放弃书本,自投军户,做了锦衣卫下面的一个力士,我看他会读书认字,有点灵性,就把他提了上来。他的大哥将谋夺的家产吃喝嫖赌花光之后,又来找他要钱,他托人相请,让他大哥在中都找了一户人家,投身做了家丁,这几年倒是没什么事了。” “这么说的话,他的哥哥甚至他哥哥后面的大户人家有问题?”李之弘惊喜地说。 吴青慢慢抬起了头,看着刘生和李之弘,诚恳的说:“大人,李公子,我自知犯下了罪孽,无可饶恕,可我的妻儿和大哥是无辜的。我大哥一向傻乎乎的,好被人利用,之前的谋夺家产之事也是他被人蛊惑了。他后面的那户人家确实有些问题,可他并没有参与其中啊。我也深知陛下对此事的态度,如果事发,以那户人家的参与程度,铁定是全家老少连同家丁仆役全部斩杀!所以,我不敢,只有一次又一次隐瞒。” 李之弘严肃了,看着吴青道:“吴大人,这你就错了。现在锦衣卫办事一律要按照律法来,有证据表明犯了事,那就一定会惩处;如果没证据,就不能滥杀人。这次不同以往了,陛下那里也受着压力,肯定会按照证据和律法来办事,首恶肯定诛杀,至于胁从乃至不知情者,不会大开杀戒的,这点你放心。所以,只要你大哥吴林只是不知情,肯定罪不至死。” 刘生接道:“不错,指挥人大人已经明令我了,此次办案务必要证据确凿,否则那些士大夫官员就要反扑,我锦衣卫后面将会步履维艰。因此,只要你大哥不知情,没有参与实质性的罪行,那他肯定不会有事的。这一点,我给你保证!” 吴青思考了很长时间,然后艰难地回到:“大人,看来我除了相信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待我的妻儿被你们安全接了以后,我会告诉我知道的一切,包括背后指使我的人。” 李之弘和刘生松了一口气,好,这下总算是打开了一个突破口,随即命人好好看守吴青。一旁的李四有些傻了:“少爷,这就招了?” 李之弘气不打一处来:“咋地?你还想怎么着啊?让他听你一边唠叨一边上课?我说李四,我招你的时候咋就没见你这么爱说话呢?” 李四呵呵一乐:“少爷,我家里的老父老母早就对我的话没反应了,我知道跟他们说也没劲,可您把我招来了,这么多人听我说话,哎呦喂,那还不起劲得过过嘴瘾呀。少爷你看啊......”李之弘急忙竖起了手:“停!别说了,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以后派你出任务的时候就把你和齐老三分一组,叫你丫的再说!” 李之弘回到了府里,正好看见常月在前厅练剑。她最近这些日子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进行一些活动了,旁边站着自己的小妹。李之弘微微一笑,迎了上去。 常月看着李之弘来了,倒也没停下,一边运转缓慢的招式,一边说道:“世兄,案子进行的怎么样了?” 李之弘笑道:“世妹勿忧,只差一分就可以把案子全都钉死了。” 常月欣喜地放下了剑,急忙问道:“还差哪一分?” 李之弘回道:“目前来说,黑蛟堂追杀你可以钉死,但云儿姐姐那里,凶手基本可以断定是两个家丁所为,郭大和郭四。但他们肯定是不敢杀死自家老爷的侍妾的,所以还需要一个证据证明郭天保和这件事情有关。只要表明郭大郭四杀人的时候郭天保至少是知情的,那么一个教唆杀人的罪名就逃脱不了了。可现在的证据只能把郭大郭四拉进来,而就算是他们供认自己受指使,也没办法定郭天保的罪,必须要实打实的证据,才能把武定侯的这位族叔拉下马。” 常月不悦道:“世兄,我知道你为了这个案子已经忙前忙后了,就是为了充足的证据。可证据真的那么重要?两个家丁没有家主的命令真的敢杀人沉河?所以肯定有郭天保的教唆啊。还需要什么证据?” 旁边的李之姝插了嘴:“殿下姐姐,这个我记得兄长和我说过,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么一切都是推断,是不能够让罪犯心甘情愿认罪的。” 李之弘微微一笑:“没错,姝儿说得对,因为如果没有确凿证据的话,郭天保可以反驳,这两个家丁贪图美色不成就杀人沉河,也很合理啊?他可是武定侯的族叔,朝中还是会有人帮他说话的。如果贸然定罪,小郡主和国公爷恐怕就要被人弹劾以权谋私了,而且,如此逼着郭天保认罪,杀人却不诛心,恐怕云儿姐姐在天之灵也会有些遗憾。” 常月泄了气:“那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让云儿姐姐沉冤得雪呢?” 李之弘回道:“我已经让两个人去怀远那边进一步打探消息了,相信会有进一步的发展的。这个急不得的。今儿也没啥事了,咱们不妨现在练一练瑜伽。” 李之姝大喜:“我就知道哥哥忘不了的!哥哥最棒!” 第三十一章 四方会审 巍峨雄壮的京城里,又一天的早朝已经开始。朱老大看着下拜的群臣,面无表情,群臣战战兢兢,似乎也是习惯了。 自郭桓案以来,陛下阴晴不定,杀人无数,很多官员都生活在恐怖之中。当时有很多上朝官员临行前都要好好的和家人告别,因为说不定就回不来了。晚上如果能顺利回家,家人还要再进行庆祝,以祝贺又躲过了一天。如此反复,如果说群臣是恐惧的习惯了,不如说是习惯性的恐惧了。 早朝一般是廷议,由群臣汇报重大事项,皇帝咨询意见,可以的直接下旨,有待进一步讨论的由各方形成奏章递呈自通政司,由皇帝亲自决断,或者留待后面的会议进行再讨论。因此早朝一般讨论的都是之前还未讨论的和比较重大的事项,但偶尔也会有一些突然事件,等不及递奏章上通政司,直接在早朝进行讨论。 陈至尖着嗓子代朱老大问道:“诸位臣工有事启奏。” 一位正值壮年的大臣出列奏道: “臣陕西道监察御史马文轩启奏陛下:近日陕西连降暴雪,极度寒冷,加之本年粮食歉收,自洪武十八年十一月五日,截至十二月六日,陕西冻死至少两万人,饿死至少五千人,另有数十万人处于饥寒交迫之中。陕西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张之钰大人请求开仓赈济,但对严寒之事无能为力,请陛下裁决!” 朱元璋听了以后,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张之钰所言开仓赈济,咱准了,下旨令他好好安抚咱的子民。都察院、大理寺也各自派遣专人巡视陕西,兼督查赈济之事,如有官员趁此之际上下其手,一律严惩不贷!不过,这严寒如何抵御,也没个什么好方法啊,陕西那里柴火木炭可是不多啊。列为臣工可有能为咱分忧之人啊?” 大殿里面悄无声息,群臣默默不语。朱元璋有些怒了:“怎么着,咱的子民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一点办法都没有?是因为不是你的天下所以你不上心吗?圣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群臣慌忙下跪,口称“万岁息怒”,“微臣不敢”等。其实这些大臣都认为朱老大说的是对的,毕竟天下就是你朱老大的嘛,我们就是给你打工的,你家的事犯不上要我来操心。可谁要是敢冒头把心里话说出来,肯定是觉得脑袋不好玩不想要了。 突然有一人站了出来:“陛下,臣最近探听到一个消息,凤阳府寿州城有一人,或许可以解决冬日取暖问题。” 大臣们心下一喜:嘿,总算有人为我们分忧了,这位兄弟是谁呀?可一看清楚了站出之人,个个都撇着嘴:呸,难怪是你,狗腿子一个。 朱元璋看着站出来的蒋瓛,心下高兴,还是自己人办事得力,问道:“何人可解决取暖问题啊?” 蒋瓛恭恭敬敬回道:“是锦衣卫凤阳府千户所寿州百户刘生,陛下之前也命臣关注此人的。此人之前发给微臣的汇报中,除了那起案件的最新进展之外,还包括了一些日常见闻,其中有一个比较有意思,臣就记下来了,此物名为蜂窝煤,配有一蜂窝煤炉,炉子可取暖,所盛不过六块蜂窝煤,竟可足供一方圆十步的大屋子温暖如春,长达一整夜。 而且,炉子上还可以温酒炖菜热水,刘生汇报曾于该屋内办公,只需着春衣即可。而且,此物价格极其低廉,一夜所需煤炭只需三十文!若能将此物应用于陕西,相信会让大批民众温暖如春。” 话音刚落,一名御史出言讽刺:“蒋大人莫不是说笑吧?将煤炭放在屋中取暖,哈哈,真是好笑,本官倒想问问你的那位百户是否已经中毒身亡了呢?” 这个时代对于煤炭的利用水平极低,煤炭中含有硫、磷等杂质,不完全燃烧会产生二氧化硫一氧化碳等有毒气体,买了煤炭回家取暖,第二天全家阖亡的事情屡见不鲜。如果是那些品质较高的煤炭,那么价格会极其高昂,只有富商大贾之家才用的起。因此此时的煤炭开采虽多,但大多用来炼钢铁,贫民百姓用来取暖倒是十分少见。 作为本科学过化学化工与高分子材料的李之弘当然不会傻到不对煤炭进行处理就直接烧。早在进入十一月份,他发现天气逐渐转寒,父母的风湿逐渐严重,就开始琢磨取暖的事情了。虽然煤炭现在不能开采,但不妨碍自己家用一点。 他利用土法选煤,两个人,三四口大铁锅,用铁铲搅拌,筛子打捞,把煤矸石和矿渣从原煤中分离,淘洗出优质煤核,然后碾成煤粉,按照煤粉与水的比例在十比一左右,混合,捏制,然后放进制作好的蜂窝煤模具,晾干即可。至于蜂窝煤炉,更是十分简单,给图纸找人打造即可。自己一共就开采出十吨粗煤,经过洗煤还剩八吨,制作成蜂窝煤将近九吨,足够自家人用了。那些家丁在冬天一样训练,训练完毕,一个班也可以用上一炉,防止冻伤。刘生对这个很感兴趣,自己也就送了他几个炉子,也自然希望他能够把这个事捅到朱老大面前。 蒋瓛此时冷笑道:“哼哼,刘大人所知道的事情,本官如何不知?此物乃凤阳府最年轻的生员李之弘为了不再让家亲受那风湿之苦而发明的,用上之后,其父母冬日里也如春天那么行动自如。此人孝心可嘉,刘大人如此开玩笑,是否有些不妥啊?” 朱老大感兴趣了:“蒋瓛,按你所说,此物是两个部分,一个是这个蜂窝煤炉,另一个是蜂窝煤,不知造价如何呢?” “回禀陛下,按该生员所说,炉子是其找人打造的,不过一百文;而蜂窝煤是自家做的,不仅价格极为低廉,用了一些法子可以让煤炭除去那些杂质,燃烧后不仅时间长,也不会有毒。而且该生员还说了,就算有毒,蜂窝煤炉的样式也能够把毒气排出屋外。微臣心想,如果此物在陕西流行,加上那洗煤的法子,日常人家足可购买使用,不必饱受严寒之苦;若是无钱购买,也可以由官府组织灾民聚集,开辟大型场地,置上成千上万个蜂窝煤炉,所需不过数千贯,却可让灾民再无冻伤病死之虞!” 朱老大始终阴晴不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此子大善!户部、工部还有蒋瓛,你们速派人前往寿州,问问那个生员,蜂窝煤和炉的制造方法,学会之后,马上前往陕西,布置御寒,此项需多少钱粮,由户部核准上报即可。这离着过年可没多少天了,咱得让咱的子民过个安心年啊!这个事就这么办了。嗯,还有何事?” 刑部一名官员出列: “臣刑部凤阳府清吏司郎中田何启奏陛下:前日,即十二月十五日,云洛郡主突然于凤阳府衙击鼓鸣冤,状告怀远县郭天保蓄意谋杀其贴身侍女云儿,状告寿州下蔡县赵老五伙同他人袭杀自己,两案并告。虽已传讯被告,但凤阳知府王珏认为,此案干系甚大,不敢独自决断,故请求圣上,遣有司专审!” 朱老大听了怒不可遏:好啊,这些人胆子真的肥了,真的敢袭杀自己的干孙女!不过,不是听说被拐卖了?怎么不告这个案子?难道另有隐情?朱老大看了蒋瓛一眼,他微微点了头。哦,看来还就是人口拐卖案,不知是何人献计,让常月那个丫头状告?还真是一部好棋啊,嗯,以免打草惊蛇。 朱老大遂咳了咳:“嗯,此事咱也有听说,那就依王珏所请吧,着大理寺、都察院、刑部各派三品以下专人前去会审,这个案子锦衣卫之前也有接手,那蒋瓛,你也一起去吧,顺便把蜂窝煤的事情给咱办好了。” 朱老大盯着自己的大臣,微微一笑:“咱可是听说了这个案子,嗯,据说云洛郡主的贴身侍女可是离奇失踪,现在又在怀远被人诛杀,而且啊居然还有人敢袭杀云洛郡主,你们啊,都好自为之。咱知道,三月份的案子让你们一个个对咱有些不满,怪咱冤杀了很多人。啧啧,那么这次,你们四方记住了,不要管云洛郡主的身份,只给咱看证据。没证据,那么咱绝对不会滥杀无辜,这个你们都给咱放心了,啊,咱不是那滥杀无辜之人。 可要是让咱抓到了证据,那可就别怪咱下手狠了。要是还敢有人像三月那次逼着咱杀人平息民愤,咱不介意,再来一次三大案,而且是证据确凿的三大案!” 群臣打着哆嗦应道:“陛下圣明!”起身后,有几个站在队伍前排的人,眼睛里发出了寒冷阴邃的目光...... 第三十二章 挺身而出 洪武十八年十二月二十日辰时,早上的太阳才刚刚升起,凤阳府衙外已经聚集起了许多人,有无聊的青皮,有好奇的贩夫,还有叽叽喳喳的三姑六婆,把府衙外挤得是密不透风。 这些人几天前就得知了,京城云洛郡主殿下居然作为苦主,要状告怀远县的一个员外,杀了她的贴身丫鬟。还要状告下蔡县的一个船夫老大赵老五指使他人袭杀自己。 听说知府大人已经上报朝廷要求会审,而那参与会审的大理寺秦大人居然说,此事干系重大,为保证公平,允许民众在外旁听,但不得扰乱秩序。嘿,真是越到大年下怪事就越多,什么时候平头百姓还能看到那么多大官贵人扎堆儿审案啊,啧啧,还是杀人和袭杀案,重口味,咱们喜欢。 同样挤在人群里的章正却不这么想,他是中都的一名生员,却是儒家的一个异类,对刑律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认为只有律法才可以让一个国家进步有序,实现天下大治。这样的思想自然得不到同窗同年的认可,虽然很久以前勉强考中生员,然而乡试却一再不中,至今蹉跎,索性就开始给那些贵人大户当讼师,维持生计,又因为打了几个大案子,在中都附近也是小有名气。 自己也开始痴迷了,这些年不是在打案子,就是在打案子的路上,要么就是像今天这样,看别人是怎么打案子的。只是他虽然贵为生员,但挡在他前面的那些官差衙役却不给他面子,大声地呵斥出来的口水都要喷到他那并不怎么英俊、反而看起来有些猥琐的脸上。 “咚咚咚咚......”升堂鼓敲了起来,只见几位衣冠禽兽依次从大堂后鱼贯而出,坐在大堂两侧和正中。章正除了正中那位胖乎乎的王知府,其他的都不认识,不过看官服,可以确定至少都是正四品的大员,那应该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派来的官员了。最边上那一位阴着脸的,居然还穿着飞鱼服,那不就是锦衣卫?!天,这是多大的案子,弄出一个四方会审,而且都是仅次于部堂高官的大员!不过想想也差不多,毕竟苦主是天潢贵胄的云洛郡主殿下,搞出这么一个规格也不意外。话说,为啥云洛郡主会出来做苦主呢? 正在章正疑惑的时候,常月已经在李之弘的陪同下缓缓走入了大堂。其为郡主,自然不必像庶民百姓一样跪在地上,而是在大堂左侧有了一个专门的座位,由于其还未出阁,便在脸上蒙上了一层面纱。想起自己惨死的姐姐,不禁又开始落泪,清汤挂面一样的可人模样让站在她一边的李之弘很是心疼。 主审的王珏看看自己左右的官员,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在心里又是叹了一口气。刑部右侍郎(正三品)左忠文大人,大理寺右少卿(正四品)王傅之大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正四品)郭汝霖大人,还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正三品)蒋瓛大人。 天,四尊大佛,仅以品级来说,都比自己这个正四品的知府要大,更别说都是京官,在京城那个地方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来了这里,虽说早就跟自己说了要证据说话,秉公办案,可谁知道自己案子办了以后这些个大爷回头怎么跟陛下说?嗐,郡主殿下,有事你去刑部大堂告嘛,来我这凤阳府干什么呢? 王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陪着笑脸对周边几位说道:“各位大人,那我们就开始审案吧?” 左忠文看着蒋瓛,征求意见似的问道:“蒋大人,您怎么说?” 蒋瓛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道:“本案陛下已有谕旨,锦衣卫不负责审问,只负责提供证据并将案情向陛下汇报,因此本官只带了眼睛和耳朵来,至于怎么审理,那就不是我操心的了。几位大人,这就请吧?” 左忠文心里哼了一声,谁知道你们锦衣卫的证据是什么东西,陛下可是说了,证据为先,要是你们敢用严刑逼供的证据,休怪我们不认账!面不改色道:“蒋大人客气了,此案据说锦衣卫也是经手的,应当是掌握了不少讯息,届时可少不得要征询您的意见。” 王傅之冷笑道:“左大人说的是,锦衣卫在前几次的大案中可是掌握了不少经验,证据还不是说有就有嘛,相信以蒋大人的能力,还不至于弄出严刑逼供的证据吧?啧啧,这可是上不得台面啊。” 蒋瓛冷哼了一声:“我说两位,之前本官就奉了陛下谕旨着人督办此案,早就是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不然哪敢劳烦几位前来看我们的笑话呢?至于严刑逼供,哈哈,我们锦衣卫还不至于那么下作,烦请两位不要以刑部天牢和大理寺的标准来看待我们。” 看着情况不对,郭汝霖连忙在一旁打圆场:“哎呀几位大人,郡主殿下可就在堂下盯着呢,要是这位把咱们之前的话告诉了陛下,那还不让陛下对咱们心有不满嘛。咱们入乡随俗,就以王知府为主,我们在一旁提出问题就好嘛,这不是也有利于案件的审理嘛。”不待几个人回话,连忙对着大堂一侧的常月问道:“郡主殿下,您看要不就开始吧?” 常月微微点头,看向了旁边的李之弘。李之弘会意,起身走向大堂中央,对着几位衣冠禽兽说道:“各位大人,学生乃凤阳府生员李之弘,因学生父亲与郑国公爷有旧,郡主认我父亲伯父,因此学生是郡主殿下的世兄。” “郡主殿下痛失贴身婢女,极力想让其幕后凶手得以正法,虽位高权重,却仍以普通百姓之举,以苦主身份状告郭天保、赵老五两主犯及其从犯。 学生忝为生员,深知圣人之道在于道德为先,息讼乃大势所趋。然郡主不惜以女儿之身、犯女流不入堂之禁忌,学生作为其世兄,又何惜自身名誉?特为其讼师,为其指认凶手,让逝者得以安息,既是不得而为之,又乃正公义、平是非之举。学生将依律依法而行,所述皆有证据,断不会像平常讼师那般巧舌如簧,歪曲律文,如有不符,恳请各位大人指出,学生亦不再坚持。还望各位大人明察!” 李之弘此言一出,堂上几个官员都微微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毕竟是特殊情况,为郡主诉讼情有可原,难不成真的让郡主一个人在堂上控诉?要是说不清道不明撒泼怎么办?自己等人还真的拿她没辙。 左忠文倒是问了一句:“李之弘,本官听说你可是凤阳府最年轻的生员啊,前程似锦,为了治父母的风湿还发明了蜂窝煤炉,孝心可嘉,马上你的发明就要救济万民,为天下称道。可你就不怕因为此事败坏了你的名誉,从而影响你的仕途?” 李之弘正色道:“这位大人,学生此举虽颇为无奈,但就个人而言,无关轻重。法不辨不明,律不理不清。案子是不会自己说话的,得有人把它讲出来,按照严密的推断,得出严丝合密的解释,加之确凿的证据方能钉死。 学生和各位大人一样,非常鄙夷那些奔走、巧言、牟利的讼师,以为自己掌握了律法,其实一窍不通,只会用来做工具为个人或者雇主说话,各种钻空子,那样是对律法的大不敬,更是对陛下的大不敬。因此,学生此举纯为平是非、正清明,公道自在人心,相信堂外的民众百姓听了以后,也会认同学生的说法。” 左忠文哈哈一笑:“好啊,说得好,律法不该被钻营,更不能用来谋私利,这一点本官非常赞同。不过本官浸染刑事也有十多年了,今日就看你这个生员如何诉讼。若有不合情理之处,可不要怪本官不讲情面啊。” 第三十三章 罪嫌之辩 李之弘这一番话,章正也是无比的赞同。毕竟也是读过圣人书的,以圣人门徒自居,仁义礼智信的准则还是记在心上的。 某些讼师纯为了牟利,利用一些县官不懂律法,肆意歪曲,奔走人脉,甚至伪造证据,还大言不惭,让本来的一些苦主反倒成了被告,这一点他也是深为不齿。他自己倒也是证据出发,公义为上,也是获得了一些人的肯定。不然就以他的作为,早就被他的那帮同年同窗所不齿了。 王珏咳嗽了一声,严肃的说道:“那么本官就开始审案。现有云洛郡主状告下蔡县赵老五指使他人袭杀自己未遂一案和云洛郡主状告怀远县郭天保蓄意谋杀其贴身婢女云儿一案,两案并告,然据我大明律法以及最新颁布的大诰,需一案一审、一案专审,一案未审完结之前,另一案不得审理。 郡主虽然在同一天递上了两份诉状,但根据递交次序,应当先审理赵老五袭杀郡主一案,案情审结完毕,再审理郭天保蓄意谋杀云儿一案。两案被告、证人皆已传讯到,郭天保缴纳了保释金,会在其案开堂前到达。” “下面审理下蔡县赵老五伙同他人袭杀云洛郡主一案。来人,带罪犯赵老五!” “哗啦哗啦”,赵老五神情阴翳地被衙役带了上来。 三天前,当凤阳府的捕头前来传讯他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自己肯定事发了。不过,他还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杀的那个武艺高强的小娘子竟然是郡主!当下自己肯定就觉得,这回没戏了。 不过,在自己被关押期间,有人给自己递消息说,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那就不会有问题,毕竟当时处理的人证也都挺好,实在不行,还会有人为自己帮腔的。再说了,动手的可是王大麻子,就算查也查不到自己头上,况且王麻子去淮安那里捞生意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自己应该是有把握的。可要是自己承认了,那自己小命可能就不保了,连带着自己的兄弟和家人都得死!他妈的,这些人可真狠! 赵老五直挺挺跪在了堂下,一言不语。李之弘撇了赵老五一眼,看着王珏说道:“大人,您刚刚对于赵老五的称呼有些不妥。” 赵老五猛地一抬头,死死的盯着李之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眼睛里迸射出略带疑惑的凶狠。李之弘不理他,继续道:“大人,敢问罪犯是否是定罪以后的称呼?” 王珏有些莫名其妙:“那是自然。” 李之弘继续说:“大人,现在赵老五还未定罪,只是作为本案的嫌疑人和被告,上堂接受审讯而已。只有本案审理清楚,大人您下了案情审判书,那么他才是罪犯。不经过您和几位大人的审理,就贸然称其为罪犯,对赵老五不公平。” “哗——”大堂外看热闹的三姑六婆们都热闹了起来: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奇。你是苦主,是控告方,怎么开始为了被告说话呢?你到底站哪边的?章正在人群中却是若有所思,盯着李之弘的眼睛开始放光了。 王珏咳嗽了一声,看了常月的表现,只见她还是沉默不语,仿佛刚刚李之弘那句“背叛”的话并没有听进去,看了看左右,只见左忠文若有所思,王傅之轻蔑冷笑,郭汝霖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不出有什么心理活动。便有咳嗽了一声,他感觉今天自己要咳嗽很多次了。 “李之弘,大堂之上,休得放肆!依你所说,不过是一句称呼而已,对案情审理又有何影响?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行那狡辩之事!” “大人!”李之弘拂了拂衣袖,正色道:“学生所为,正是为了律法的严肃庄重与法定!因为只有经过审理的律法,才可以给民众以罪名。不经过审理,不经过律法,仅仅凭大人一句话,就要给人下罪名,岂非不重律法?学生与其说是为了维护云洛郡主殿下的权益,不如说是为了维护律法的尊严! 学生有明确证据可以认定赵老五确实伙同他人袭杀了郡主殿下,但学生不能也没有权利给赵老五定罪,除非经过会审,根据大诰的罪名,犯罪事实清楚,罪名成立,才能够定罪。那不是大人您给他定的罪,也不是其余几位大人定的罪,而是陛下的律令大诰定的罪!而且只能由大诰来定罪!” 王珏哑口无言,他从内心感觉李之弘说的是对的,可还是不以为然:难道称呼嫌疑犯和称呼罪犯就能改变案情的审理?旁边的左忠文发话了:“李之弘,你说的有道理,那么从现在起,直到判决,赵老五一律不得称为罪犯,而只能称嫌犯,王知府你照做吧。” 王珏连忙回话:“下官明白。” 旁边的王傅之有些不耐烦了:“李生员,你不会是没有证据,想来博取好感吧?没用的知道吗,还是赶紧回归正题吧。” 王珏咳了咳有些发痒的嗓子,粗声问道:“那个,罪......嫌犯赵老五,云洛郡主控告你指使他人袭杀自己,你可有冤屈啊?” 赵老五本来还有些怀疑李之弘是不是为自己辩告,可谁知是为了什么律法的尊严,呸,律法的尊严,那是个啥东西?莫名其妙!现在听了王珏的问询,连忙装出可怜的样子: “大人明鉴!小人只是经营一个船帮而已,平时帮人渡船渡物,收点摆渡钱,日子极其凄苦,从不干违法犯禁的事,怎么会袭杀郡主殿下?那可是天潢贵胄啊!给小人八个胆子,小人也是不敢的呀!” 李之弘看向跪在身边的赵老五,微微一笑:“赵船主,我来说,你听着,是否准确。” “赵老五,人称赵五爷,年三十九,原为淮水漕帮黑蛟堂堂主,后因事脱离漕帮,在下蔡县淮水渡口组织渡船摆渡为生,手下三十条小船,两条客船,聚集船夫一百零五人。有副堂主王大麻子,是你的贴身心腹,为你操办堂中各项事务,听命于你。我可说错?” 赵老五平静的说:“正是。不过,在下从不干那违法犯禁之事,虽然手下人多了点,可都是讨生活的苦哈哈,请大人明鉴。”组织规模人手他没办法抵赖,有心人一查就知道,在下蔡那边都不是什么秘密。 李之弘笑道:“赵船主,我没有问你的问题,你不要答,免得扰乱视听。我再问一遍,刚刚我所述,你是否认同?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很好,那我再问你,”李之弘在双手后背,看着赵老五:“郡主遇袭那一晚,也就是十二月八日晚亥时(晚9点到11点)前后,你和你的手下在哪里?谁人可作证?” “小人在家中与妻儿相伴,亥时应当是睡着了,小人的妻儿可以作证。至于我的手下,他们应该都是在家里,应该各自有其家人作证。” “次日,也就是十二月九日,你和你的手下在干什么?” “正常组织渡船的营生啊,都是穷苦百姓,每天都要干活。” “胡说!”李之弘眼里闪出一道精光:“十二月九日,你的手下无缘无故少了6个人,你当天派人去这六个人的家里送了三十贯钱,而且还是分开送的,第一次二十贯,第二次十贯,是也不是?” 赵老五有点慌了:妈的,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光想着把他们装成是溺死的,也给了家人封口费,可人死了是明明白白的啊,这个赖不得啊! 他定了定神,回道:“是的,十二月八日风大浪急,溺死了六个兄弟,都是跟着我讨生活的,小人家财不多,总要给他们家人一些抚慰啊。” 李之弘玩味的看着赵老五:“你确定是死了六个人?” “小人确定!” “哈哈,看来真是好笑啊。你赵船主说手下溺死了六个人,其中是不是有一个人叫孙小二啊?可他怎么会在当晚被发现在我李家庄外呢?大人,请求传证人孙小二!” 第三十四章 板上钉钉 赵老五心中大惊:孙小二!他没死?跪在地上的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连忙回头看,真的是那个孙小二,憨傻呆瓜的那个孙小二。 顿时心中方寸大乱,急的身子不自主的开始抖了起来。正当他想这回要如何狡辩时,大堂之上突然传来了一声较大的咳嗽声音,他下意识的看去,却发现,那几位大官之中有一人一改之前笑眯眯的模样,正在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畏惧地看了那人一眼,又慌忙垂下来头:看来这位就是当初给自己递消息的人啊。不能慌,一定不能慌!慌了全家小命就没了! 李之弘看出了赵老五的紧张,微微一笑:这才哪到哪儿,才刚刚上来开胃小菜,后面有的是大餐呢。 孙小二被带至大堂,“扑通”一声跪在了赵老五身侧,无比清脆的磕了一个响头。不敢抬起头来,却恶狠狠地侧看着身边的赵老五。这人虽然是老大,可居然让自己的兄弟去送死!孙小二心中无比的愤恨,双手攥紧了拳头,呼吸声也开始急促了起来。 “孙小二,我来问你”,李之弘问他,“你本名孙小二,今年二十二,原为淮水渡口一船夫,在赵船主,也就是你身边的赵老五手下谋生。家中有一盲眼老母和一妻子宋氏,并无子女。我说的可对?” 孙小二大声回道:“正是!” “很好,我再问你,十二月八日你在何处?” “小人受王二哥,也就是赵五爷手下的得力干将王大麻子命令,和其余十四个兄弟一起,要去追杀一个小娘子。这个小娘子武艺高强,杀了我们五个兄弟,自身也受伤,连夜逃往李家庄。” “后来李家庄惊动,出现了几十个人,我们兄弟自知不敌,就退走了。小人腿脚慢,留在了最后,被李家庄的人俘虏了。后来才知道,那个小娘子原来就是云洛郡主殿下!” 话音刚落,大堂外就议论纷纷,众人皆惊:原来袭杀是真有其事啊! 跪着的赵老五急忙说:“胡说!你明明是溺水身亡了!我还派人给你家中送了几十贯钱,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肯定是王大麻子自作主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之弘慢条斯理的说道:“赵船主,不要着急嘛,刚刚孙小二也只是说是受了王大麻子的命令而已,没有说你。”正要继续说,堂上一人发话了: “李生员,你如何证明孙小二所说是真的呢?万一他受你逼迫,或者遭到锦衣卫逼供了,所说也算不得真吧?” 李之弘一看,正是那位大理寺右少卿王傅之大人,便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道:“大人,可请仵作上堂为孙小二检查身体,学生保证,除了他身上被郡主刺伤的伤口,并无其他严刑拷打的痕迹。” 王傅之冷冷道:“那就查查吧。”王珏会意,让人叫来了府衙仵作,当堂让孙小二除去衣物,悉心检查后道:“大人,此人身上除了右下腹有一明显的刺伤,其他并无伤痕。严刑拷打断无可能!” 王傅之哼了一声:“即便他没被严刑拷打,也是口说无凭,你又有何证据证明这孙小二说的真的呢?万一他只是随意攀咬?想要陷害赵老五也不一定啊。” 李之弘依然不动声色:小样,你就是赵老五背后的人吧?还装的大义凌然的样子,这种小场面哥哥在前世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了,哪一个大案子我没研究或者打过?水平不知道比你高到哪里去了。王傅之,是吧,呵呵,naie,图样图森破。 “大人,学生并未说过,孙小二所说就一定是事实,人证虽然也是证据,但太过于无力,想要证据还得是实打实的物证!大人放心,学生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般的讼师不一样,只看证据。” 王傅之冷笑道:“我看你还有何证据。” 李之弘正色道:“大人,学生请传其他证人。”得到允许后,李之弘向着身后早已站立多时的刘生使了个眼色,刘生站了出来: “各位大人,卑职乃锦衣卫凤阳府千户所寿州百户刘生,五日前手下人在正常巡视淮水时,发现有人在一艘客船上大呼小叫,急忙驱船前往,发现首恶王大麻子正在带几个人和客商搏斗,便上前缉拿住了王大麻子等人,经审讯,这五人试图杀人越货,好在那些客商与之搏斗才未让其得逞。” “正好之前李家庄那里的孙小二供认说王大麻子指使其袭杀郡主,正常审讯后,王大麻子供认不讳,并供出了之前被郡主自卫反击刺杀的五人尸体所藏之处。当即命人找回尸体,共有五具。经仵作验证,致命伤口均是同一把剑刺伤所致。卑职这就传王大麻子等五人以及那五具尸首,供府衙仵作重新验伤口。” 赵老五突然明白了:原来几天前王大麻子是被人设了圈套!怪不得去了这么久,还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顿时心又冷了几分,这下,自己只能是咬口不承认,就算所有证据都指向自己,也不能认了! 大堂外许多锦衣卫的力士忙碌了起来,将人证带上大堂,并把那五具尸首摆放在大堂外的院落中。 常月突然站了起来,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仓啷”一声,极为短促尖锐,吓得赵老五以为自己要被当堂格杀了!谁料常月看都不看赵老五一眼,只是对着堂上几位大人说道:“各位大人,本郡主当晚被袭杀时,所用以自卫的剑正是此把。诸位大人不会还要怀疑吧?” 王傅之等人陪着笑脸:“这个自然不会,郡主所言自然不会有假,微臣等人自然相信。”不相信也不行啊,那把剑的剑把镶了黄金珠宝,一看就是名贵之剑,可剑刃上却是血迹斑斑,剑锋还有几个缺口。肯定是与人搏斗才会有这样的情况。 李之弘接过了这把剑,又交给了仵作:“你去查验一下,孙小二右下腹的刺伤与堂外那五具尸体的伤口是否一致,是否是这把剑所致?” 明代的仵作检验已经非常高明,经验丰富的甚至可以从伤口的形状,结合时间、尸体温度等特点,判断出刀剑的划痕、缺口、材质,如果凶器比较特殊,甚至可以直接锁定具体是哪一把。 这个府衙的仵作是个眼睛炯炯有神的汉子,大约四十,发鬓斑白,一看就是经验丰富之辈。他恭敬地捧过了这把剑,仔细看了看剑锋,手指弹了弹剑尖,又把耳朵凑上去听了听,闻了闻剑上的血腥味。微微点了点头,又上前撩开孙小二的衣服,摸了摸伤口。然后走到大堂外,逐个检查五具尸首的情况,时不时比对着那把剑。 大约一刻钟后,这个仵作返回了大堂:“各位大人,孙小二右下腹的伤口以及外堂五具尸体的致命伤口的确是由郡主殿下的这把剑造成的。” “小人比对了伤口的宽度、肌肉外翻的程度、死亡时间、伤口时间、剑上血迹的残留时间以及剑的材质刀锋等情况,而且殿下这把剑剑锋尤其犀利,剑锋坚硬、剑尖极薄,应当是百炼钢,本就稀少,由此造成的伤口细长且极深,非常独特,小人做这一行几十年了,非常确定,凶器应当就是这把剑!” 府衙仵作掷地有声,让堂上几位官员哑口无言。李之弘趁热打铁: “各位大人,郡主报案说是有人袭杀自己,自己在自卫中杀死了五个人,杀伤了六七人,孙小二便是其中之一。五具死尸的伤口与孙小二的伤口都是殿下这把剑造成的,可以证明,至少这六人袭杀了郡主,而这六人都是赵船主手下的船夫纤夫,那么,孙小二所言,其十六人在王大麻子率领下袭杀郡主一事板上钉钉!各位大人,学生所说可有纰漏?” 蒋瓛看着几个人默不作声,笑了:“怎么样,几位大人,证据是否确凿?还有何话可说啊?” 王傅之涨红了脸:“就算这些可以证明,但又如何证明赵老五牵涉其中呢?” 李之弘接话道:“大人,学生只会根据现有的证据作出推断,因此并未说过此事和赵老五有关。不过,接下来学生就要传证人了,王大麻子。” 王大麻子已经在堂下站了许久,看押他的一个锦衣卫力士听了号令,便推着他往前走。他低着头,压根不敢看赵老五,生怕他那骇人的目光把自己戳个透心凉。 他很清楚自己招了些什么,不止有袭杀郡主,杀人越货,还有那些害人的勾当,哪一项都够他掉脑袋了,而且自己也不能抵赖,藏匿的尸体找出来了,孙小二居然也还活着,袭杀的还是郡主!天啊,老实交代吧。 李之弘问道:“来人可是王大麻子,今年三十六岁,为赵老五手下,替他处理堂口的事务,接受他的命令办事,家中并无其余人,可有错?” 王大麻子回道:“正是。” “你是否于十二月八日晚,纠集十五人袭杀郡主殿下,并被反杀五人,一人孙小二被李家庄俘虏?” “正是。” “是你自己所愿,还是受人指使?” “受赵五爷指使。” “那赵老五为何要袭杀郡主?” 王大麻子战战兢兢回道:“为了,为了杀人灭口!” 第三十五章 证据确凿 (感谢读者少卿神乐的打赏!也欢迎少卿神乐成为本书第一名粉丝!得到打赏非常激动,这是对六中队的肯定与支持!后面还会以更加饱满的姿态写,也请各位大大提出宝贵的意见!) __________正文分割线____________ 王大麻子一语引起了轩然大波。杀什么人?灭什么口?堂上左忠文厉声问道:“王大麻子,你如实招来,什么叫杀人灭口?” 王大麻子不由自主看了一眼旁边的赵老五,只见自家老大恶狠狠的盯着自己,似在威胁自己什么都不能说。王大麻子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实说已经不行了。 自己在被捕的时候就已经写下了供状,画了押,临堂翻供,那就是说之前遭的罪还要再受一遍。五爷您是没体会过水刑啊,还有那个家丁在你耳边唠叨的劲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况且自己等人犯的事早就够砍好几次脑袋了,全撂了还能死的痛快点。 王大麻子吸了口气,定神道:“禀各位大人,小人王大麻子,在黑蛟堂任副堂主,操持着堂里堂外各种事宜。黑蛟堂除了摆渡以外,还,呼,还兼干着人口买卖、杀人越货、偷盗雇主财物等勾当。” “三个多月以前,我们堂口从西南边接了个活,负责把一个被拐卖的小娘子运到买主那里去。我们派人派船从洪泽湖一带将人接过来,再把人送到怀远的买主那里。 事情都办完了,可是前不久一个孤身女子却独自跑来了淮水渡口,还问起了我有没有见过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胡人女子,我听她的描述正好与我们之前转运的那个小娘子是同一人,心下恐惧,便汇报了赵五爷。当时我们并不知道那个孤身女子就是郡主殿下。” “赵五爷当即要我们追杀,说是要杀人灭口,那个小娘子的事情绝对不允许有其他人得知。其实也是看在了郡主当时只有一个人,赵五爷才起了歹念的,哪怕有人随行,我们都不会大动干戈,谁料还是出现了差错。” 左忠文喝问:“赵老五,你的手下所说的此事是否属实?” 赵老五低头不语,旁边的王傅之却问道:“王麻子,你所说可有证据?不然胡乱攀咬可是要反坐的。” 王大麻子苦笑一声:反坐?老子的脑袋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犯下了这么多事,早就想痛快一点死了,反坐又有何妨? 刘生站了出来:“这位大人,王大麻子在被捕后招认了其犯下的所有罪责,包括杀人越货五起、掠夺财物二十起、转运贩卖人口一百三十九人,包括一百一十六个婴儿孩童、十八个女子和五个聋哑汉子,皆有具体的转运地点和时间,范围在凤阳府、河南布政使司和山东布政使司一带。 卑职认为,仅凭区区黑蛟堂是无法完成如此庞大的转运与信息提供,他们与负责诱拐、收容的人联系,由掮客联系买家,再由他们负责转运,所以他们一定知道中间人是谁。” 左忠文追问道:“王大麻子,你可知中间人是谁?” “大人,小人并不知情。每次都是赵五爷负责联系,我们听从赵五爷的命令,得到具体的时间地点然后去接人。” 李之弘道:“王大麻子,现有的证据可以断定,是你组织包括你在内的十六人袭杀郡主殿下,你供认是赵老五指示你去做此事,可有证据?” 王大麻子苦笑:“小人只能说,如此重大的事情小人肯定不能组织起来,如果没有赵五爷的命令,兄弟们也不会跟着我去杀人的。但您要说具体的证据,除非单独问一问手下的兄弟,否则没有确凿的证据。” 其实到这里已经无所谓了,毕竟袭杀的确实是王大麻子等人,证据确凿不容抵赖。虽然这事跟赵老五没有直接关系,但他已经被牵扯进入了人口贩卖的大案之中,少不了要被收监审问,陛下那里也可以交代了。 只是,没有找到赵老五教唆杀人的证据,还是让李之弘比较遗憾的,这要是放在前世,手机录音录像电子资料等,只要有,就能钉得死死的,这次,只怕教唆杀人这个罪名是安不到赵老五头上了。 王珏与周围几个大人讨论了一下,重新咳嗽一声,拍了一下惊堂木:“王大麻子,你伙同他人袭杀郡主,证据确凿,不容抵赖。另你交代了人口拐卖、杀人越货、盗窃财物等罪行,还需要一一现场指认,并根据你所记录的信息查访,因此连同你在内的黑蛟堂一百零五人全部逮捕收押,待其他罪行确认,再行宣判。 赵老五,本案虽未有直接证据证明你袭杀云洛郡主殿下,但你牵涉进入了人口拐卖大案,情况重大,不得不将你收监,审问清楚,你可服气?” 赵老五低着头,竭力吞咽了口水说道:“小人服气。”双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悲凉。自己虽然什么都没招,但架不住自己的手下不争气啊,造化弄人啊,这个李之弘,一开始就没想控告我指使他人袭杀小郡主吧,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挖出我背后的人吧? 赵老五看了李之弘一眼,嗯,身材高大,健硕挺拔,面如敷粉,唇红齿白,眼神明亮,真是个俊俏公子哥啊,配得上这份才智。 李之弘向堂上几位施了一礼:“各位大人,既然此案已经告破,那么,可以进行下一个案子了吧?而且,两案有关联,因为郡主殿下询问的那个高鼻梁蓝眼睛的胡人女子就是她的侍女,这个侍女被他们转运到怀远,被郭天保买下了,后来因为泄密,被郭天保指使人杀害,学生现在代郡主殿下,控告怀远县郭天保,指使人杀害贴身侍女云儿。同时因为本案有牵连,故请求涉案人赵老五、王大麻子等人暂不退堂。” 王珏看起来有些不乐意:你当审案是好审的呀,本官要有威仪,坐在这里如坐针毡,怎么不体恤一下老夫呢?正要反驳,旁边蒋瓛慢悠悠说了一句:“本案干系重大,郡主身边人已经惊动了陛下,几位大人,还是一并审了吧?省的夜长梦多。” 坐在一旁的左忠文、王傅之、郭汝霖、王珏气不打一处来:你不需要威仪,靠的挺舒服的,我们总需要活动一下吧?王珏咳嗽了一声:“那就继续审案,不过念在卷宗人证物证等需要整理,现在休堂一刻钟。”说罢,几位大人着急忙慌起身,尿遁去也。 蒋瓛站了起来,走下了堂,看着李之弘微笑道:“李生员,口齿清晰,思路流畅,沉稳大气,不急不躁,节奏掌握的很好,这次多亏了你啊,我们锦衣卫才可以顺理成章的挖出这一大案,还没有那些官员聒噪,嗯,听说还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新型的破案思路?” 李之弘知道他说的是水刑,恭敬说道:“大人,刑罚只是手段,并非目的,学生做事只问对错,不论喜好,是非曲直一定要有公论,否则,就算再多的手段也是枉然。” 蒋瓛不置可否:“唔,有点道理。陛下除了令本官督办此案以外,还要你教会工部的人做那蜂窝煤和炉子的法子,刘生是否和你说了?” 李之弘笑道:“大人莫忧,自从刘大人告知学生此事后,学生便命令自家作坊换人不换岗,连夜赶制那蜂窝煤和炉子,每天可制作一百个蜂窝煤炉和五千斤蜂窝煤,学生家中有些余财,这次陕西道严寒冻死数万百姓,实在于心不忍,以圣人门徒自居岂可夸夸其谈?故此次捐献一千个蜂窝煤炉和五万斤蜂窝煤,但迫于原材料不够,还望大人向陛下言明,允许李家开采煤矿,以后每年都将如数向户部捐出两千个蜂窝煤炉和十万斤蜂窝煤炭。” 蒋瓛笑眯眯的看着李之弘,不说话。心道这小子,开采个煤矿让县里下文书就好了,还要专门报告陛下?怕是这个煤矿储量不小啊。不过,我凭什么帮你呢? 只听李之弘又道:“当然,开采煤矿耗费巨大,而且安全要有保证,因此学生还请大人在煤矿附近设立一个小旗负责安全保卫,以此参股一成五,与郑国公、郡主殿下等一起吃红利,不知大人答应否?” 蒋瓛眼睛笑的眯了起来,这小子,懂事儿!“哈哈,别的不说,就看在你为我们锦衣卫考虑周全,帮助破案的份上,本官也不好不答应了。那就依你所说,不过我看小旗可以多设几个嘛,下蔡、怀远、毛集等处都可以,回头结了案,本官再与你研究研究。” 第三十六章 同场竞技 片刻后,王珏等人开始审理第二个案子,郭天保也被带上了堂。虽然他没有生员身份,但碍于他与武定侯的关系,还是给了他一个座位。不过他旁边倒是站着一个举人,看样子,应该是他请的讼师。 李之弘眼睛一亮:哎哟喂,同行!老子穿越了六百年终于等到和同行较量的机会了! 当下欣喜,又看着蒋瓛给自己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估计是让自己不用怕,说不定,那位同行有把柄落在了锦衣卫手上,以防万一自己败下了阵,还可以让锦衣卫出马。不过嘛,这可是自己穿越以来的头一仗,怎么可能让锦衣卫帮忙?笑话了。 郭天保旁边的举人叫钱有恒,钱财恒有的意思,今年三十有六了,会试考了很多次都没考上,索性就给人当讼师打官司。长得是油头粉面,肥头大耳,跟这郭员外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此时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李之弘,轻蔑的冷笑了一声,弯下腰对着郭天保说: “郭老爷,您放心吧,这对面不过一个小毛孩子,上一个案子我在堂外听了,虽说打赢了,可他到底是没有给赵老五定罪,为啥,还不是没有证据呗。老爷您的情况我知道,这杀人案是您手下人做的,和您没关系,他也没什么证据,到时候您最多留一个御下不严的名头,随便交点罚金了事了。侯爷也找人交代我了,还有后招,您就放心吧。” 郭天保看了一眼李之弘,早就发现他就是上回跟着刘二宝身边的李老二,心中早已确定,这个案子这个局,估计他当时就想好了,肯定是算计满满,不像这个钱有恒说的那么简单。 他现在就有些担心,担心上回在翠玉轩自己说了什么,被他找到了把柄。虽说没什么证据,可心里总是不安稳。郭天保习惯性的把玩着自己身上挂的玉佩,神思不定。 钱有恒看得出郭天保还是惴惴不安,知道自己怎么安慰也没有用,想着一会面对面对质就可以见分晓。自己可是侯爷专门从京城请来的,还对付不了这么一个毛头小子? 王珏咳嗽了一声,他感觉今天回去后肯定要多喝点胖大海,不然自己的喉咙早晚要被咳坏。 “现在本府审理云洛郡主控告郭天保蓄意谋杀其贴身婢女云儿一案。堂下坐者,可否为凤阳府怀远县郭天保?” 郭天保确认后,钱有恒挺身而出:“各位大人,学生钱有恒,京城人士,现为举人功名。武定侯爷闻听此案,特地请学生前来凤阳府,为郭员外诉讼此案,还望各位大人恩准。” 话音刚落,左忠文冷笑道:“哦?你就是钱有恒啊。听说你在京城可是打了很多官司,为那些个武勋‘讨’回了很多的田亩、奴仆还有钱粮,赚了不少吧?” 原来这钱有恒在京城出场费极高,专门为那些勋亲贵胄打官司,对象往往都是穷苦百姓,他凭着伪造字据、巧言善辩、钻空子、打擦边球等方法,为自己的当事人凭空攫取了无数的钱财,自己也是赚的盆满钵满,钱有恒名副其实。而且他还会左右逢源,人脉广博,善于顺风使舵,之前几次的大案,愣是没有办到他,是以名声愈旺,还搭上了几条线,很对人对他恨之入骨,但碍于他背后的关系敢怒不敢言,其中就包括左忠文这个三品的刑部右侍郎。 在一次案件中,苦主状告魏国公家仆侵夺宅基地一案,侵权事实明确,证据确凿,但这个钱有恒抓住苦主地契丢失未来得及报备官府这个情况,污蔑苦主根本没有地契,一番巧言善辩,竟是让参与审案的大理寺和都察院官员采纳了他的说法,逼得苦主放弃了自己的宅基地,还要反坐其罪,赔偿了宝钞一百贯。 当晚这个苦主就在家中上吊自杀,此案闹得沸沸扬扬,魏国公无奈惩罚了自己的家仆,并勒令退还侵占的宅基地,但是苦主已经救不回来了。而这个钱有恒却是毫无愧疚,说自己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为雇主争取了利益,是职责所在,说不得他什么。自此以后,左忠文就记下了这个钱有恒,想不到在这里碰见了。 钱有恒听出了左忠文的画外音,微微一笑,想是也知道自己在京都的风评不咋样,在这些披着道德外衣的士大夫官员面前很是抬不起头来,不过,那又如何?你还不是得看证据? “大人,学生即是钱有恒,不过学生既然受人所请,就要对得起人家的心意,不然,那与小人何异?” 左忠文正要反驳,李之弘慢条斯理来了一句:“前辈所说,晚辈极为赞同。受人所请自然要为人办事,不过应该不是所有人都请得起吧?所以与其说是前辈为人所务,不如说是为钱财所劳?晚辈佩服,阁下还真是人如其名,表里如一啊。” “你!”钱有恒怒了,虽然自己收钱办事,可这做婊子的总想立个牌坊不是?咱是个举人,咱也要脸好不好?你倒好,撕拉一下给老子揭开了,一点情面都不留。 “果真是年轻气盛啊,不过就不知道水平如何了,当心最后不要丢了面子失了里子。” “正要向前辈讨教,不过要学的当然是您在大堂上的本事,其他的就敬谢不敏了。”李之弘不动声色还了一句。 “好了,还是进入正题吧。”王珏不耐烦的说了句,“李之弘,你既然是控方,那就由你来发问吧。” “学生遵命。”李之弘施施然行了一礼,转身回头盯着郭天保问道:“这个问题,我想请郭员外回答,无关人等,不得代为回答。” “大人,学生反对。”钱有恒同样施了一礼,“大人,学生方才说过了,是替代郭员外参与此次诉讼,自然任何问题应当由学生来回答。李生员如有问题,只需要询问学生即可。” 李之弘转了头盯着钱有恒,笑了:“这么说,前辈对郭天保的一切事情都很熟悉嘛,那就是说,对他是如何杀人的也是非常清楚了?” 钱有恒哈哈大笑:“李生员,你这是空口无凭,我家老爷何时杀人了?你要提出具体的证据。” 李之弘紧逼着问道:“那就是说你对郭天保的一切事情都非常熟悉了?放心,我只问和本案有关的。但你可以保证,无论我问什么,你都能回答出来?要是答错了什么,或者说你不知道,那岂不是污蔑了郭员外的清白?那到时候,大人们到底听谁的?此举岂不是藐视公堂!” “这,”钱有恒迟疑了,他虽然一被邀请就开始琢磨这个案子了,但他也不清楚是否所有的细节他都清楚,万一自己答错了,岂不是给郭员外造成困扰? 看着钱有恒迟疑不决,李之弘向着王珏说:“大人,郭天保是本案的被告,学生有权利代替云洛郡主殿下,询问当事人的相关问题,其他人等不得代为回答,不然,到底要采信何人所说?当然,钱举人可以替郭员外辩护,但现在只是询问环节,这个时候钱举人应当闭嘴!” 王珏看了自己周围等人,只见都点头,便对着李之弘说:“本官允了。郭天保,现在李生员要问你问题,你必须本人回答,当然,如果你有冤屈,可以在下一环节进行抗辩。” 李之弘瞥了钱有恒一眼,只见他脸色有些发红,估计他没料到自己先失一着。李之弘看向郭天保,正色道: “郭员外,我乃李之弘,现在代表云洛郡主殿下问你几个问题,你只可以回答是、不是、不知道,也就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否明白?” 郭天保有些惊慌的看着钱有恒,钱有恒无奈的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于是呼了一口气:“好吧。” “不!我问的是,你是否明白,你应当回答,是,不是,或者不知道!”李之弘厉声道。 郭天保被这突然一击吓了一跳,他有些胆怯的看着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怯懦回道: “是。” 第三十七章 威名远扬 “郭天保,下面我问你问题,三个半月前,你是不是新娶了一个叫做云儿的胡人侍妾?” 郭天保沉默了片刻:“是的。”这个真的没办法抵赖,府中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还有庄上的村民也都看见过,做不了假。 “那好,我再问你,十二月八日晚,你在何处?是否在自己的家中?” 郭天保喏喏的回答:“不知道。” 李之弘厉声问道:“你如何不知?难道连自己最近十几天在哪里都不清楚了吗?” 钱有恒插了句嘴:“李生员,我家老爷最近因为痛失爱妾,内心遑遑,茶饭不思,记不得日子也很正常。我劝你啊,还是问一些老爷知道的吧。” 李之弘笑了笑:“那好,郭天保,我再问你,你的爱妾云儿是如何死的?请你描述一下,你是否知情,你当时在哪里?” 郭天保怯懦的说:“她是去河边浣衣不小心失足掉入河水死的,我当时应该在家吧?她说是要去河边用最新的肥皂给我洗衣,我没有拦着,但那天她很晚都没有回来,到了晚上我才知道她已经失足落入河水了。” “这么说,她死的那天你正在家?” 郭天保一愣:“啊,是的。” 李之弘追问:“那我刚刚问你十二月八日晚你在哪里,你为何说不知?如果你是为痛失自己的爱妾而伤心,那么她死的那天你应该非常清楚,为何你刚刚说不知道?云儿姑娘的尸检结果证明了,死亡时间就是在十二月八日晚!” 郭天保低头不语,钱有恒一看连忙答道:“哎呀,我家老爷肯定是记错了,大堂之上这么多大人,老爷紧张也很有可能啊。” 李之弘冷笑一声:“郭员外,刚刚只是给你提个醒,不要把别人都当做傻子。你既然如此痛失爱妾,以至于忘了时间,可不至于连哪天死的也记不住吧?你记住了,后面我要问的更是与案情有关,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一味的搪塞,最后证据确凿,你可是要刑上加刑的! 还有,钱举人,”李之弘看向钱有恒,“您就不要帮腔了,此案干系甚大,您想趟这趟水,也得看您有没有足够的本事,把最后把自己也栽进去了。” 李之弘向着王珏行一礼:“大人,云儿姑娘的尸体是在其死亡三天后于下蔡县清水河被发现的。经下蔡县仵作验尸得知,虽然云儿姑娘嘴里泥沙甚多,符合溺水身亡的症状,但她指甲缝里还有很多麻丝碎屑,血迹斑斑,经检验,应当是麻袋之类的物事。县衙仵作认定,云儿姑娘是被人用麻袋装入后沉河,然后她极力挣扎,虽然扒出了麻袋,但此时已经沉在河底,慌乱之下吸入大量河沙,就此溺毙。所以,郭天保所说,云儿姑娘是失足掉入河中被冲走一事不足为信!” 钱有恒站了出来:“李生员,虽然我家老爷说的话不足为信,但这件事情跟我家老爷可没有任何关系啊?也许是云儿姑娘被冲走后又被人救起,然后那人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又将其装入麻袋沉江啊,这样也说得通的。你想告我们老爷,就要拿出证据出来。” 李之弘眯着眼睛看向郭天保:“郭员外,你不要以为我可是什么证据都没有,既然你想死的快点,那我就成全你。大人,请传证人吴青、郭大、郭四!” 郭天保一听到“吴青”这个名字,突然就开始战栗了起来:怎么,吴青被抓住了?他不是有把柄嘛?不是说绝对可靠?他要供认我,要怎么办?郭天保急的快出汗了,钱有恒看出了异样,急忙低声安慰:“老爷,不要慌,记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你不会有问题的,他们没有直接证据!” 吴青等三人被传讯上了大堂。王珏问道:“汝等三人是何身份,一一报来!” 三人报出身份后,堂上郭汝霖突然发问道:“郭大郭四,你们说你俩是郭天保府下家丁?为何敢于背主?还是有何冤情啊?速速招来!” 郭大和郭四早就被锦衣卫找过去谈话了,一堂课还没教完,两个人都被折磨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儿,再说了他们真的干下了杀人的事情,虽然说是自家老爷指示的,可动手的毕竟是自己啊,生死关前,只有把郭天保拉下水,讲明是他指使的,两人才有可能有活路! 郭大大哭着叩了一个响头:“大人明鉴啊!我们兄弟俩虽说是跟着郭老爷,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是做不来的,一切都是郭天保这个老色鬼指示我们的。 十二月八日晚,就这个人,”郭大指着吴青,“这人来了我们府上,屏蔽了所有人,就说事发了,要郭老爷赶紧把云夫人处理掉。老爷有些犹豫,后来云夫人抱着郭天保的大腿痛哭,还摔碎了他的传家玉佩,郭天保大怒,就叫着我们兄弟俩把云夫人沉河。” “我们兄弟俩碍于命令不得不为,但我兄弟郭四留了个心眼,没有把那麻袋扎紧,想让云夫人可以逃出去,可后来听说后来云夫人的尸体飘到了下蔡县,这就说明云夫人虽然逃了出去,但还是溺毙了。请大人明察!” 王珏望着浑身发抖、但眼里掩饰不住仇恨的郭天保,又瞧了跪在地上颤抖不已的郭大郭四,心下已是明白了七八分,又瞥了一眼吴青,这人倒是面无表情,于是问道: “吴青,你既然是锦衣卫小旗,为何要与这郭天保勾结在一起?” “大人,是这郭天保贿赂了我,要我给他通消息,小人也得知了郭天保的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这云儿姑娘的事情。小人从一些渠道得知,陛下要查云儿姑娘一案,而且她还是云洛郡主身边的婢女,极得其喜爱,我就去提醒郭天保,要他尽快把云儿处理掉。于是就有了刚刚郭大所说的情况,句句属实。” 郭汝霖冷笑道:“你一个锦衣卫小旗,说的话又如何当真?” 吴青苦笑道:“大人,小人已经不是锦衣卫的人了,指挥使大人和刘大人知道小人的事情后,当即就撤了小人的职,现在戴罪等候处理罢了。而且小人所供述的罪状如果属实的话,小人很有可能要判一个斩监候,如此大事,小人可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钱有恒感觉场面已经快要崩溃了,急忙站出来:“各位大人,就算这个吴青胆敢以性命作为担保,这个郭大郭四本身就是郭府家丁,如不是大事,也不会站出来反主。可就算如此,还是没有证据啊?也许他们都是串通好的?” 左忠文哼了一声:“拿自己的脑袋做赌注?疯了不是?” 钱有恒巧言道:“那也许他们就是疯了也不一定,说的话当然不作数。他们口口声声说,当晚云儿姑娘摔碎了郭老爷的玉佩,可郭老爷的玉佩是自己早就已经不小心摔碎的,这与云儿又有何关系?” 李之弘真是感觉上天给自己送来了猪一般的对手,微笑道:“钱举人,晚辈正要说着玉佩的事情,因为这就是定案的关键,可你到好,自己说了出来,那就别怪我下手了。大人,学生恳请郭天保呈上其传家玉佩,作为证据!” 王珏望向郭天保:“这个要求合理,郭天保,交出你的玉佩,当然,会做好保管的,如没有实证,还会换给你。” 郭天保的双手已经开始不自主的抖了起来,他摸向自己的腰际,刚刚拿出来,李之弘早就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抢了过来,郭天保急得站了起来,要夺回来,李之弘笑道:“郭员外,放心,此物乃是你指使杀人的证据,学生肯定会保管好的。” 钱有恒过去扶住郭天保,他心里已经有些不安,感觉这个李之弘可能真的有证据,但心下又有些不屑,一块玉佩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所以他竭力安抚郭天保:“老爷,放心好了,他顶多就是拿那个缺口做一做文章,但那无论如何牵扯不到云儿姑娘。老爷要镇静,小心被他诈出来了!” 李之弘微微一笑:“钱举人,晚辈可不是要诈人,而是有确凿的证据,可不像你。”说罢看向王珏道:“大人,这块玉佩是郭天保随身携带的。吴青、郭大郭四,当晚云儿姑娘不小心摔碎的玉佩可是这一块?” 吴青三人看向此玉佩,纷纷点头道:“没错,就是此玉。”郭大还补充道,“当晚摔碎了以后,郭天保还叫人去找一找碎片在哪里,可是没有找到,于是只能用金子镶补了一下。” 李之弘转身看向郭天保:“郭老爷痛损家传宝玉,很是心痛吧?不过莫慌,学生已经从把那块缺了的小块带了过来,您看一看,是否可以对得上?”说罢,李之弘随身掏出了一小块棱角分明的玉,一看就是从别的整玉上碎裂开来的。 李之弘将这一大一小两块玉给郭天保看了一眼,也不顾他已经完全黯淡的眼神,就径直走上了堂前,呈交给了王珏。“久闻大人对玉器颇有研究,那不妨请大人看看,这两块碎玉原来是否为同一块玉?” 王珏饶有兴趣的拿了起来,微微使了巧劲,将原本镶嵌的黄金去掉,两块玉竟然真的严丝合缝!又比对了玉的材质,看了断裂处的纹理,仔细研究,旁边的左忠文和王傅之也是浸染玉器多年的老手,纷纷围了过来,讨论起来。 郭天保感觉自己要完了,挣开钱有恒,红着眼睛疯了一样,声嘶力竭指着李之弘:“这一切都是你干的!你当时伪装成刘二宝的跟班,肯定是借机偷了我的玉佩,然后伪造了这个碎玉,你,你这等伎俩,那里瞒得过大人!请各位大人明察!” 左忠文喝道:“大胆!不过一个小小乡绅,竟敢污蔑生员!告诉你,我们几人都对玉器有研究,这两块原本肯定就是同一块!你这个玉佩碎了的一角就是这一小块玉,李生员证据确凿,岂容你在此狡辩!要不是看你在武定侯那里有些薄面,必定治你一个藐视公堂的大罪!来人,把他给我拉回去,既然不想坐,那就不要坐了,老老实实跪下!” 话音刚落两个虎背熊腰的差役冲了上来,很是娴熟的把郭天保摁跪在了地上,郭天保还在疯狂叫嚷,大骂不绝,蒋瓛恼了:“来人,让这个东西闭嘴!” 看着郭天保被惨痛的掌嘴,被打的口吐鲜血,牙齿也被打出了几颗,郭汝霖赔笑道:“指挥使大人,没必要这么做吧?此人毕竟和武定侯有些关系,您这样是否有些不妥,捂住嘴也就是了。” 蒋瓛望了他一眼,看的郭汝霖心中发毛。“郭大人,我知道您好像是得到了武定侯的一些提点,毕竟都是同宗同族的嘛,不过还算你识时务,知道这个案子轻易沾不得,加上如此确凿的证据。你识数就好,千万不要多事,要知道这个案子只是个起步而已,后面还会要办其他人,郭大人还是希望那些人之间没有你吧。应该,没有吧?”蒋瓛意味深长的说。 郭汝霖脸上笑开了花:“哎呀,蒋大人看您说的,下官也是职责所在嘛,既然本案证据确凿,下官自然不会多说什么,还请指挥使大人消消气儿呀。”说罢擦了擦头上的虚汗。 王珏等人鉴定完毕,问道:“李生员,此块碎玉的确是从郭天保的玉佩上摔碎迸开的。可是,它是在哪里发现的?难道是......” 李之弘肃然道:“大人猜得不错,此物正是从云儿姑娘的肚子里被仵作找出来的,其实开膛剖腹本是常规之作,但就是这个常规动作找出了关键证据。大人,这样一来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云儿姑娘抱住郭天保大腿时,不小心摔碎了此玉,碎块正好被其抓到。正好此时郭天保恼羞成怒,要把云儿沉江。云儿姑娘当时一定是伤心欲绝,但感受到了手中的硬物,便当即吞了下去,为后来人找寻真正的凶手指出明路。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证据真的被发现了,学生想,也许真的是云儿姑娘在天有灵吧!” 王珏又咳嗽了一声,捋了捋胡子道:“当是如此。如此一来,郭天保指使家丁将云儿沉江溺毙一事证据确凿,按大明律法当判死刑。其家丁虽为直接杀人者,但属于听命而行,而且供认首恶有功,拟流放三千里。至于吴青,其乃军户,我府衙不可审之,唯有指挥使大人评断,或者交予五军都督府。几位大人,不知如此判决,是否合理啊?” 左忠文、王傅之、郭汝霖不约而同点了点头:“当是合理。那就收押犯人,关下大狱,将此案卷呈报刑部,并交由陛下裁决。”蒋瓛也坐直了,向几位官员拱了拱手:“几位大人,辛苦了,一天之内,连断两案,相信陛下那里也会满意的。那么这就退堂吧?” 左忠文等人等的就是蒋瓛这句话,就怕他瞎说,如此一来就放心了。王珏看着云洛郡主,轻声问道:“郡主殿下,如此判决,您也是认同吧?”常月站了起来,微微行了一礼:“几位大人辛苦了,云儿在天上也应当瞑目了,本郡主感谢几位大人。” 左忠文等人连忙起身,连称不敢。钱有恒恨恨地看着李之弘,可他也没办法,那块碎玉一出来他就知道自己绝对是没把握了,那么这个时候还是闭嘴为妙,头脑机灵的他早就注意到了。 大堂外也是一片叫好声,如此精彩的断案可是让这些贩夫走卒三姑六婆过足了瘾,之前的断案早就让许多人大呼满意,奔走相告,是以堂外围观的人也是越来越多,到结案了,郭天保等人被押进大牢,府衙外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无数的说书先生也是摩拳擦掌,将李生员一天之内为云洛郡主殿下打赢两场官司的事迹添油加醋,准备好了无数的版本,在码头、客栈、茶馆、市肆等人多之处大肆宣扬,十五岁的李之弘也是扬名凤阳府内,威震江淮两岸! 章正也还没有过足瘾,不断的回味着李之弘的诉讼过程,真是让他大呼神奇,尤其是证据一个接一个的亮出来,问话的顺序也是大有讲究,超出自己千万倍。当下决定,有机会一定要亲临讨教。 李之弘则是陪着常月在给云儿祭奠,虽是冬天尸体不易腐坏,但也很不方便再运至京城了。李如斌也是看着云儿可怜,就在李家庄附近拿了一块地,专门用来给云儿下葬,看着常月清汤挂面的伤心表情,李之弘极为心疼,想上前扶住又觉不妥,叹了口气,不说话在旁边静静地站着。 李之胤和李之姝肃立在哥哥身边,不说话。李之胤这段时间疯狂训练,已经担任了家丁连副连长,他看着哥哥的心疼表情,小声揶揄道: “哥,你说殿下会不会是我未来的嫂子啊?” 李之弘微微一笑:“你说呢?” 李之姝抢答道:“二哥你就别猜了,肯定是的,所以现在要处好关系,省的以后爹爹揍你没人能帮你撑腰!” 李之胤撇撇嘴:“哼,爹爹现在已经打不过我了,而且跑得没我快。不过大哥,你说你以后要是娶了郡主,那得多招人恨啊!听说京城好些个公子哥都对郡主心有向往呢。” 李之姝插话道:“二哥你又忘了,大哥可是经常说过,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这次帮郡主殿下讨回公道不就说明了嘛。那些个公子哥儿,能比得上咱们大哥嘛?” 李之弘看着静坐在云儿坟前哭泣的常月,看着她,心里变得非常的安宁。这个人啊,是唯一可以让自己付出一切的啊!这次为你出了头,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暗地里恨我入骨呢?听了李之姝的话,他倒是心中一慰:是啊,那些人,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大明,你还有什么是可以阻拦我的呢? 遂双手搂过弟弟妹妹,看着自己过去和未来的妻子,看着远方的夕阳投下的光芒,金闪闪的,李之弘不禁眯了眼...... “大人!”刘生急匆匆赶到蒋瓛所处。蒋瓛刚刚睡下,第二日就要回京汇报此次案情的消息,听到刘生来报,倒也不敢轻慢,就又爬了起来。 “何事啊,这么急匆匆的?”蒋瓛一脸被惊醒的不悦。 刘生看着蒋瓛身边的侍从,也没让他们撤走,而是附耳上去飞速的说了几句话。 蒋瓛的脸色猛地变黑了,怒目圆睁,眼神厉然,狠狠地盯着刘生,几乎是一字一句蹦出来几个字:“此事当真?!” 刘生低头拜下:“千真万确,卑职无能,就是刚刚的事!” 蒋瓛咬牙切齿:“奶奶的,这帮孙子!算他们动作快!” (第一卷完) 第一章 小议北征 大明洪武十九年六月初一的清晨,凤阳府下蔡县毛集乡李家庄已经是炊烟袅袅,人声鼎沸,弘月工坊的居住区大门已经打开,近千名工人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在工坊大门一一接受门卫的核验后走进各自的工作区,又要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 门卫组长李二狗打了个哈欠,与前来交接班的齐老三打了声招呼,就带着自己组的五个人下了值。这个时候回驻地,还能赶得上早饭。啧啧,早饭最近可丰盛了,连长说最近天气炎热,任务艰苦,下哨的人可以多分一个鸡蛋和两个肉包,午饭的时候还能喝到凉丝丝的绿豆汤,啧啧,那个爽啊。现在家丁连包含后勤力量足足有195人,每天开饭的场景,那叫一个狼吞虎咽,气势如虹。估计今天这种激烈程度还会更甚。 凌晨的时候副连长拉了一次紧急集合,自己刚好正在营房外准备交接,看着那帮可怜虫急吼吼的赶出来,有几个新丁蛋子还忘了背包和水壶,其中一个家伙还摔在了副连长面前,狼狈不堪地模样让自己这些等待上哨的人差点笑岔气。 副连长气的将那几个新丁所在的班排长骂了个狗血淋头,让李二带着全排绕庄子全副武装一万步越野。估计等他们回来也不要想睡觉咯,李二那个凑性,肯定要把那几个新丁揍出屎来,然后班长再揍一遍。哦,不对,他们班长是李四,嘿嘿,那就好玩了,那几个家伙估计要蹲着听班长教诲了,那滋味,还不如让他们再被揍一遍呢,哈哈。 李二狗带队回营房的路上,碰见了李大牛带队出操,打了声招呼:“三排长,今天你值班啊?” 李大牛应了一声:“是啊,你刚下哨啊?对了,你们走好一点,李根在后面。”李大牛善意的提了醒。 李二狗大惊,连忙指挥自己的小组:“我靠,排长谢谢啦!特么的,给老子排成直线,赶紧的,左后臂摆出来,应急棍贴住右肩窝,谁要是放不直,一会儿就别特么吃饭了!” 话说间,李根带着几个人走来,每人右臂上都有一个红袖章。在距离李根大概十步距离的时候,李二狗敬了个礼,李根随即回了礼,两队正要擦肩而过时,李二狗听到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六班长,让你的队伍停下。” 李二狗叹了口气,下口令:“全体都有,立——定!” 李根这边走了过来,拿着一本册子,走到队伍里的第二个人身边,伸手一拉他的腰带,腰里别着的匕首“唰”的一声就落地了。 “为什么匕首没有放进卡槽里?” 那个家丁低头说:“卡槽昨晚交接的时候就断了,来不及更换就上哨了。” 李二狗也在一边帮腔:“是啊,我提醒过他,这件事情我也跟领班员交代过了,打算上哨回来就更换的。李根队长,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李根盯着他沉默不语,看着李二狗无奈的眼神,微微叹口气:“二狗,你知道这件事情不是我能够决定的,连长规定,纠察队看到不符合军容军纪的就要记录下来,我也没办法。 不过,我可以备注下来情况,至于是否处罚,我要报告副连长才行。黄平,”李根对着面前的家丁说,“这个情况你记得和你的班长排长反映一下,然后回去吃完早饭尽快把这个事情落实一下。哦,还有,报出你的上一班哨的情况。” 黄平说道:“我的上一班哨是孙小二,三排八班的。” 李根一一记了下来:“好的,你们没事了,上哨辛苦,赶紧去吃饭吧。” 李二狗大喜:“李根兄弟,就知道你够意思,那我带队走了啊,上午训练时候见。”李根笑笑不语,带队继续检查去了。 黄平有些怯懦的对着李二狗说:“对不起班长,我给你添麻烦了。” 李二狗拍了他的肩膀:“没事儿,纠察队就这样,李队长他也没办法。平时他可不正经了,各种荤段子能把你淹的喘不过来气,可也会聊天,能把大家伙逗乐,不像李老四,妈的就会唠叨,挺大个男人偏偏像长舌妇一样。放心好了,李队长对事不对人,而且也不是你的错。” 第三个家丁好奇的问道:“班长,在我老家那里也见识过军户训练,可从来没见过咱们少爷,哦,是咱们连长这么训练的。还有这个纠察队也是挺新奇,不过,这些人除了平时查查这个看看那个,每天也就训练两个时辰,居然和我们拿一样的月钱,真是想不通。” 李二狗乐了:“龚五兄弟,这就是你见识浅薄了。咱们虽然是家丁,可训练起来那是照着正规军来的,军队里最看重什么,还不是军纪军法?这个纠察队除了检查你的军容军貌、装备设施,还要看连队里面的氛围,记录家丁们每天说的话,训练的时候也会监督,逼着你一切按照规定来,逼着你做到令行禁止,逼着你不敢徇私枉法,这样一来,大家就不敢偷懒了,一切都变得认真起来,那战斗力可不就上去了?” 龚五疑惑道:“战斗力?咱们不就是看家护院的嘛,平时也就负责工坊那一块的安全,自从三月初淮水泛滥,我从淮安逃难过来到现在三个月不到,也就抓了两拨想要刺探工坊秘密的人,其他的也没什么呀?这算什么战斗力啊?” 其余几个家丁也都非常好奇,纷纷追问道。李二狗故作神秘状态,悄悄地说:“你们都知道有五队锦衣卫小旗在咱们这里一起训练对吧?” “是啊是啊,那又怎么样?锦衣卫又不负责打仗,顶多收集情报罢了。” “嘿嘿,这你们可就猜错了。这里的锦衣卫训练完毕都是要去大漠那里的,收集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的情报,那可不就是打仗?而且啊,我还告诉你们,不过你们别嚷嚷出去了,其实那五队锦衣卫小旗只有两队是真的,另外三队,其实是郑国公爷的家丁!” “国公爷的家丁又怎样?” “国公爷很可能马上要随宋国公爷一起出征辽东,征讨纳哈出了。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大人与咱们连长交好,给透了个底,只要八月份大比连长能够得中,陛下就会下旨,以北地现任官员缺少为名,征召一大批举人老爷赴北地为官。去年年底那两个案子办的十分漂亮,堵住了一大帮想找茬的官员的嘴,所以陛下对连长非常满意,明里暗里都有考察的意思。” ”连长秋闱大比得中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再加上郑国公爷的家丁和锦衣卫小旗都和我们一起训练,你还看不出来嘛?啧啧,咱们连长要是能够在北征之中立下大功,嘿嘿,咱们兄弟也就水涨船高了。所以这段时间好好训练好好表现,争取让连长北上的时候带上你,那你以后可就发达了。” 眼看着快要走进营房门了,李二狗等人仍然在兴奋的交谈,突然感觉屁股被踹了一脚,回头一看原来是李之胤。慌忙立定敬礼:“副连长好!” 李之胤这半年来疯狂长个,就比李之弘矮了半个头,身上的肌肉也练了出来,开始朝着魁梧的方向发展。他笑骂着:“二狗子,你们特娘的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二狗肃声回答:“回副连长,我们,我们在聊训练的事情。” 李之胤抬腿又踢了一脚:“特码的,说实话!” 李二狗无奈:“我们,其实是在聊连长北征的事情。副连长,你说连长北征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呀?” 李之胤盯着这个比自己高大半头的汉子,严肃道:“怎么,北征的消息连你都知道了?” 李二狗笑道:“这不是上次连长训话的时候暗示的嘛,我瞎猜的。” “特娘的李二狗,净说这些没边际的事情,”李之胤笑骂,“不过你猜的也差不多,毕竟我大哥秋闱基本上就板上钉钉了,现在就不知道去哪里,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当然这些不是你们操心的,你们要做的就是好好训练,提高本领,别到时候不光杀不了敌人,连我大哥都保护不了,那我养你何用?” “是!”李二狗一个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待李之胤走后,对着自己的哨丁说道: “本班哨大家表现不错,辛苦了。回去之后,用最快速度叠好被子,打扫卫生,洗漱完毕后跟随大部队集合,吃早饭的时候别忘了跟炊事班说拿你们额外的肉包和鸡蛋,谁要是忘了拿,那我可就笑纳了。解散!” “是!” 第二章 会议精神 辰时三刻,刘二宝拎着一个新式的手提包提前走进了弘月集团会议室,迎面而来的森森的凉意让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刘二宝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一个长方红木圆桌右侧第二张椅子上。这个长圆桌正北面有两个座位,是董事长李如斌和副董事长李之弘的。东西两侧各有十个位置,正南是一个大黑板,上面已经写好了今天要讨论的议题。 这间刚刚修建不过一月有余的房间,窗户都用上了工坊最新生产的玻璃,阳光肆意地照射了进来,让整个屋子都通透光亮。虽然光线正对着刘二宝,可他一点都不想拉上窗帘,就盯着崭新的玻璃出神:这可真是好东西呀。 李杰推门而入,他是管家李元的长子,被李之弘看中了,放在身边做事。看见刘二宝已经来了,拱手笑道:“刘社长,您早来了?” 刘二宝站了起来,同样一回礼:“李助理,您也这么早就到了?” 李杰哈哈一笑:“是啊,这不是开例会嘛,我早点过来看看下人们准备的如何,看着还好,冰块早就放到位了,桌子擦得干净,嗯,香水也喷了,还有笔墨纸砚也都到位了。刘社长,这时间还早,您想喝点什么?要不试一试果酒工坊最新生产的冰镇果醋?是半个月前采摘的砀山梨所制。” 刘二宝大喜:“那就有劳李助理了。” 李杰挥了挥手,一个身穿弘月集团最新制服的仆役端着两个透明的玻璃杯走了进来,杯子上早已蒙上了一层雾气,里面是略微发黄的果醋。仆役轻柔的放下,又走到会议室角落里的茶歇处,掀起了一个盖着厚棉被的盒子,取出了一格早已冰好的冰块,端了过来。 “刘社长,您需要多少冰块,直接加进去就好。”仆役恭敬地递上了一个专门的夹子。 刘二宝微微点头,夹起了两块冰放入玻璃杯中。李杰也加了两块,笑着对仆役说: “顾小毛,在这里做事可还安心嘛?” 顾小毛恭恭敬敬回道:“回李助理,小人在这里做事十分安心,当初逃难过来想着能活命就不错了,没想到现在不但能吃饱喝足,还能有这么好的活计,真的非常感谢董事长收留小的等人。” 李杰哈哈一笑:“那你以后好好做事,跟着咱们董事长不会有错的。” 过了一会儿,前来开会的陆陆续续都到齐了,大家各自就座,清一色从新式的手提包中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账本资料,李杰也组织人手发下了今天要讨论的一些议题。趁着空档,黄正懋对着身边的刘志航说道: “刘经理,您看我上回和您说的事,您都不给我个准信儿。到底如何,您还得给我交个底啊。” 刘志航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说: “黄经理,这董事长制定的规矩我也不好带头破坏吧?您宠爱小妾,想为她弟弟讨个差事,我也理解,可没有合适的岗位啊,工坊肯定不行,那是董事长亲自把关;弘兰商社?那是刘会长亲自把关;安保部门,那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财务部门就更别想了。除了我的人事部门,其他我都安排不了。 您啊,就别想方设法把人安排进总公司了,就让他跟着您的弘懋酒业做事不是挺好?现在天气热了,咱们工坊弄出来的冰卖的也好,您的果酒果醋也是水涨船高,您随便怎么安排对他不都是好事儿嘛。” 刘志航不动声色的戳破了黄正懋的本意。今年刚开春,李家设立了弘月集团,自己作为李之弘多年的好友,也被请来担任人事部门经理,负责员工的审核、面试、考核、晋升,在弘月集团中算的上是实权人物。 黄正懋今年初以自家的酒坊作价10%,李之弘拿出了一个神秘的东西作为技术入股90%,联合成立了弘懋酒业。本来黄正懋想着因为之前两家在荤油生意上的交情,再加上自己也不太看重果酒果醋生意,毕竟那东西只有乡间庄户才喝,所以对李之弘的请求无不应允。 可是李之弘将那个神秘的东西加入果酒之后,原本苦涩酸浊的果酒果醋竟然变得非常甘美,经过刘二宝弘兰商会的饥饿营销后,此酒竟然从无人问津变得异常火爆,在中都凤阳府一带都供不应求,甚至远销江南河南乃至京城。原本一斤只要10文,现在一斤竟然达到了200文,还有价无市。而且李之弘又对普通的酒进行了加工处理,生产出了高浓度的“醉月”牌白酒,专门用特制的玻璃瓶和实木塞储存,最普通的一瓶也要十贯,中都那里十分畅销,这就至少翻了一千倍了! 黄老爷急了,好说歹说,才加上自家的荤油工坊一共作价30%,弘懋酒业也成为了弘月集团的下属控股产业。可他非常眼热总公司,尤其是那种神秘的东西,总想着法子要把身边的人安插进去,工坊那里戒备森严,他都进不去,就想方设法从别的地方获取消息,刘志航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拒绝他了。 黄正懋还想再纠缠一下,对面坐的蒋先冷冷哼了一声:“黄经理就不要死缠烂打了,你之前说的事情刘经理都跟我说过了,他很忙,你就不要自讨没趣了。别忘了我们保卫部门可不只是抓刺探工坊的人,对于刺探总公司的人也可以例行询问。” 黄正懋连忙陪着笑说:“哎呀蒋大人说的哪里话,小人再也不打扰刘经理了。我也是为了总公司好嘛。” 蒋先靠在了自己的椅背上,皮笑肉不笑:“我说黄经理,在这里就不要称呼官职了,这里没有锦衣卫试百户,只有弘月集团保卫部门经理,这可是我的伯父,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大人特意交代我的。请不要让我再提醒你了。另外,你的底细我早就调查过了,所以才对你想安插人进总公司的行为没有理会。呵呵,真要是让我查到了什么,你懂得,哈?” 黄正懋仿佛感觉有一阵冷风吹来,不仅吹得自己浑身一个激灵,还几乎让自己的心跳停止了。他一个大喘气,努力从自己的肥脸上挤出笑容:“蒋大人,哦不,蒋经理,我省得了。以后专心做我的弘懋酒业,再也不掺杂其他事情了。” 刘志航向蒋先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蒋先笑笑不说话。正在这时,会议室大门开了,李如斌和李之弘父子走了进来。会议室的所有人也都站了起来,共同行礼: “恭迎董事长!恭迎副董事长!” 李如斌哈哈大笑:“大家都是自己人,客气个啥劲儿!弘儿你说是吧,大家都别拘束了,坐,都坐!”说罢坐到了会议桌北面靠右的主位上,李之弘待父亲入座后,自己也坐在左边的位置上。众人依次落座。 李之弘看了一眼自己的集团各部门经理,只见他们都已经把各自部门的材料放在了桌面上,纷纷手执小楷毛笔,望着自己,就准备记下本次的“会议精神”。不仅哑然一笑:看来开会的通病是古已有之啊。 第三章 常老爷子 李之弘咳嗽了一声,“那各部门就先开始汇报在上一旬中的情况吧。郭其良,”李之弘望向坐在自己左边第一个位置的精壮汉子,“从你的工坊先开始吧。” 郭其良是李之弘的远房表哥,去年年底的时候家中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就带着弟弟郭其辰来投奔李之弘。二人都是匠户,对于工坊的工作都比较熟悉,经过母亲李郭氏的劝说,李如斌同意了两人在工坊工作。谁知两人就像如鱼得水一样,不仅活计熟练,还改进了一些步骤,让生产效率更高。李之弘大喜之下,得知郭其良还读过几年书,就任命他作为工坊负责人。弘月集团成立后,就开始负责工坊的一切产品的生产工作。 郭其良此时汇报说:“副董事长,目前工坊的所有产品都铺开了,有序生产。肥皂这一块,目前每天稳定量产普通标准重量的肥皂三万块,玫瑰和茉莉花香的香皂各五千块,另外还有一些富商订制的各类肥皂一千块。现在就按照您的要求,稳定生产普通肥皂,加急生产订制肥皂,而花香肥皂现在原材料缺少,预计到下个月就只能每天生产一千块了。” “玻璃工坊,是两个月前才设立,现在每天可固定生产各种玻璃制品五百斤,按照您的要求,主要有玻璃杯、玻璃窗、还有镜子,尤以镜子最耗工时。其实根据现有条件完全可以提升产量的。” 李之弘打断了:“这个不用你管,玻璃这种奢侈品是一定要控制产量的,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你不用提高产能,专心提高质量就行。” 郭其良点头道:“没错,我也让工匠按照订制的要求设计了很多造型的玻璃杯,听刘社长说供不应求。不过砖窑这一旬坏了一次,耽误了部分客户的出货,已经和刘社长沟通了。” “怎么坏的?” “据我推断应该是砖窑工操作失误,这一点我也和蒋经理说明了。” 蒋先点点头:“我已经亲自去查过了,那个工人没问题,应当是粗心大意了。已经告知刘经理,本月会扣除他相应的月钱。” “好,”李之弘不动声色,“关于工人熟练度上,其他工坊也要注意,以老带新,新手出了错,不管有没有出师,其师傅都要扣除相应的薪资。相反,如果新手工作出色得到了奖励,老师傅也要得到相应的部分。李杰,这一点你记好了,出席工坊大会的时候要和那些老师傅说清楚。继续汇报吧。” 郭其良道:“还有水泥工坊,现在刚刚铺开,仅仅是试验性质的。这种东西要想售卖是要在工部备案的,现在备案还没下来,所以工匠们仅仅是进行了实验。不过上旬有个老师傅有了点创新,他可以让这个水泥干的更快,时间缩小一半。我按照规定,已经给予相应的奖金并让他单独领一个队伍进行研发。这事情我之前也汇报过了。” 李之弘点点头,郭其良继续汇报了香水、甘油、火碱、冰块等的生产情况,其中以冰块尤其火爆。李之弘之前派刘二宝带着郭其辰去荤油商的养猪地去挖了很多的结晶土块,也包括乡间的各处露天厕所,回来经过溶解、过滤、结晶就形成了硝石。硝石溶解于水可吸热,郭其辰利用这个原理制造了“冰柜”,也就是顾小毛之前给刘二宝取冰的柜子。 柜子有个夹层,里面是大量的硝石,每隔一段时间加水,外层再用棉被进行隔温,可以保持长久的低温。中间的夹层可以更换新的硝石,而已经溶解的硝石经过重新蒸发又可以形成新的结晶。这种“冰柜”在下蔡县大小饭庄卖得十分红火,每天刘二宝的商社都要派人前去更换夹层,当然要收取不菲的费用。 郭其良汇报完毕后,刘二宝也对商社的工作进行了梳理。现在的销售渠道覆盖了全凤阳府,还有江南和京城等地。后面几年,等商品在整个大明风靡起来后,李之弘就在蒋先的陪同下,走遍了大明,并在十三个布政使司通过付费投标的方式,每个布政使司确立三个总代理,分别销售肥皂、玻璃制品和香水三种产品,仅投标的“门票”和代理商押金就收上来3八0余万贯。这一手“骚操作”让刘二宝大惊失色,将李之弘奉为天人,也把董事长李如斌乐的天天合不拢嘴。当然现在刘二宝这边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也是那些客户催着交货,有的甚至不惜以背后的关系强压,可然后就被锦衣卫请去喝茶了。 有问题的是弘懋酒业。黄正懋有些忧虑地汇报说:“目前醉月酒销量有些下滑,我打听了一下,原来是中都凤阳府那边的醉仙居,他们在对醉月酒进行打压,联合了其余的酒家,就是不让我们的酒在那里售卖。我已经派人去沟通了,可人家直接就把我派的人赶了出来,一点儿情面也没给。” 弘懋酒业之前走的是黄正懋自己的销售渠道,毕竟餐饮行业是比较特殊的,而以刘二宝的能力还不足以在一个既有的行业以过江猛龙的姿态强压进去。黄正懋也开了酒庄酒家,在下蔡县和寿州城还有一些影响力,但在中都那里就有些吃力了。之前醉月酒在中都售卖,醉仙居的人没有在意,以为弘懋酒业会栽个大跟头,谁知道醉月酒一炮走红,大受欢迎的同时也引来了中都酒业的眼红,于是在醉仙居的带头下就对醉月酒进行了联合抵制。 蒋先问道:“这个问题,要不要我们锦衣卫去掺和一下?你的叔父也在中都那里的千户所,要不要和他说一声?” 李之弘微微摆了手:“蒋经理,这个事情可不能动用你们的力量,而且我叔父已经够忙的了,大案在即,还是不去打扰他了。咱们在商言商,规矩比天都大,我要是想用锦衣卫的力量强压,那就是坏了规矩,以后可就没人敢和我们做生意了。而且,那醉仙居背后,可是有大人物呢。” 蒋先不屑道:“不就是靖江王的表哥谢林翰嘛,他还真当靖江王如何了不起了?又非陛下一脉,让他们家进皇族已经是看在陛下与南昌王殿下的兄弟情义了,况且早就被削爵了。” 第一代靖江王朱守谦,其祖父南昌王朱兴隆,是朱元璋的长兄,在朱元璋年幼全家饥馑之时,将最后一块蒸饼让给了朱元璋,洪武大帝得以存活,然而朱兴隆却饿死家中。为报答朱兴隆的恩情,他在日后征战中将其长子朱文正带在身边。朱文正曾经以2万兵力,在洪都对抗陈友谅60万大军长达三月之久,立下大功,却因得不到封赏而产生怨恨,进而投靠张士诚。 朱元璋发现后本想杀了朱文正,后在马皇后的劝说下留其性命,并在其郁郁寡终以后,于洪武三年,册封其长子朱守谦为靖江王,就藩桂林,后于洪武十三年削其王爵。此后直到建文二年,即1400年,才得以重新册封为靖江王,并沿袭十四代直至南明隆武年间。朱文正娶妻谢翠英,是大将谢再兴的长女,而且谢再兴的次女嫁给了徐达。 李之弘摇了摇头:“可他的小姑夫是中山王殿下啊。论起来,他和魏国公还是表兄弟呢,虽然血缘上没那么亲,可毕竟是亲戚,不看僧面看佛面,要是贸然上门,估计魏国公那里面子上也会不好看。” “这个事情暂时不急,咱们的产业太多了也不好展开,重点发展核心的几项,黄经理您也别急,弘懋酒业也是咱们集团的产业不是?我打算另辟蹊径,从京城打开销路。但是酒品是口碑的积累,咱们步步为营,肯定没问题的。”李之弘安慰道。 “副董事长,您可别说肯定没问题的,至少我们潘集煤矿问题大了去了,我这些天可都愁坏了。您要是不管啊,我就天天跟着你了,吃喝拉撒睡都跟着,反正你还没娶媳妇儿,我就牺牲一下色相了。”一个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的人在右侧座位上打趣说道,会议室里也爆出一阵哄笑。 李之弘乐了:“‘常老爷子’啊,您的那份色相还是留给您的夫人吧,小弟可消受不起。” 第四章 无耻神韵 这位“常老爷子”叫常青滕,是郑国公常茂的一个远房侄子,不到三十岁,却面相苍老,看着都要奔六十了。就这位的尊荣和气派,上了街少不得要有人拱手连称老先生,更是有不少论年龄可以做常青滕父辈的人物一口一个“老兄”的叫着,可见其之悲哀无奈。 这位常年跟在郑国公身边,是其得力亲信,去年底李如斌派人将云洛郡主送回京城后,也托人给郑国公带去了一封信,言明自己的打算和煤矿未来的发展,并决定把潘集乡煤矿的大半股份送给他。常茂大喜过望,决定就派自己的大侄子前去开矿,替自己守着产业。 “常老爷子”来到李家庄后,李之弘差点都要上前给他行长辈礼了,还好被李如斌一把拉住了,一本正经的告诉自己,这位老爷子要称呼世兄。李之弘捧腹大笑,这位却无比懊恼,连声说被识破了,没能在自己身上讨来便宜。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却是意气相投,迅速结成了好友,但在外人看来,颇有些“忘年交”的意思。 此时常老爷子哈哈一笑:“我说副董事长啊,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自家的产业搞得红红火火,可别忘了潘集煤矿也有你三成的股份呢。” 李如斌笑道:“我说大侄子啊,我们李家也开了毛集煤矿,你的问题我能不知道嘛,可这才几个月时间,你就想把这么大的一个矿理出头绪来,可是不容易啊。” 之前按照李之弘交代的“天书九卷”之地理卷,李如斌聘请专业矿工,顺顺利利在潘集乡、大通镇、谢集乡等处找出了不少矿藏,并意外发现在八公山脚下的毛集乡煤矿,品质储量堪称一绝。由于资金和人工限制,就在毛集乡和潘集乡两处开了煤矿,其他地方暂时不动,消息也严密封锁。 采矿,即便是在当代也是人员密集型产业,更别说大明朝了。李之弘深知这一点,但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在开采设备和煤矿管理上面下点功夫,保证矿工的安全,并斥巨资修建了矿工生活区,提高月钱,借此吸引更多的劳力,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多少成效。现在两个煤矿面临的共同问题就是矿工稀缺,劳力明显不足。 三月初淮水下游泛滥,有上千流民逃难于此,都被李如斌和常青滕招了过来,就这仅能刚好保持每天的底线产量,也就能满足自家产业生产的燃料需求和周边府州县的民用市场,想要提高除非雇佣更多矿工。而自从去年年底蜂窝煤炉出现之后,尤其是在陕西救治了数十万灾民,蜂窝煤就开始在大明流行,需求甚多。可制作方法除了工部,也就李之弘这里掌握着。工部那里有锦衣卫盯着,不敢把法子散出去,因此突破口就只有李之弘这里了。不少北地的富商前来拜访,想要出资购买,甚至是参股,都被李如斌拒绝了。 李如斌的理由绝对充分:天书里面的法子,是你花几个钱就能买到的吗?想用?直接来买我们家的蜂窝煤好了。可现在蜂窝煤需求甚多,自家的产量又上不去,客商怨言甚多,但李如斌知道,自家产量低是一时的事情,可要是把法子透露出去了,那就砸了饭碗了。 要说吸引庄户来挖矿?李之弘要是敢有这个想法,县太爷马上就要上门和自己说道说道,再说自己也不敢啊,万一耕地的人少,种出来的粮食不够,到了秋收有饥荒算谁的? 李元试探性的问道:“要不去求一求老父母大人,请他在附近的州县放出话来,如果有流民的问题解决不了,就统统送到下蔡县来,我们包收。” 李如斌皱起了眉头:“这个法子好是好,就怕到时候口口相传,许多佃户不种地了也要跑过来,那附近州县的地主乡绅们还不把咱们恨死了。还是和气生财,咱们刚起步,能不得罪人就别得罪人。” 李之弘点头道:“还是董事长考虑周到。我倒考虑了一个方法,但要实施这个法子,陛下不点头肯定是不行的。” 常青滕好奇的问道:“什么法子?” 李之弘肃然道:“堕民。” 大明立朝后,朱老大将蒙古贵族贬为了堕民,与此同时还有被他打败的陈友谅、方国珍、张士诚等部属,数以十万级,大多生活在浙江绍兴一带。现在这些人大多是“堕二代”,早就没有了当初父辈们战场拼杀的血仇大恨,有的只是想苟延残喘,好好活下去的愿望。然而这些堕民不允许与良民婚配,不允许科举,只能从事婚丧喜庆杂役等事,习惯了别人的白眼。但他们也是人,也想吃好穿好,也想子孙后代不必像他们一样艰难的讨生活。 常青滕了然:“如果,这些人能够为我们所用的话,只要能够提出好的法子管理,那么矿工缺乏将再也不是问题了。但,要怎么和陛下说呢?要不我会回信拜托一下国公爷?” 李之弘摇摇头,开什么玩笑,让常茂这个二愣子去说?历史上的明年,常茂和冯胜去征讨纳哈出,纳哈出请降,但在受降仪式上因为一些风俗礼仪问题发生了纠葛。常茂当时喝的醉醺醺的,二话不说,提刀就砍向纳哈出,差点让纳哈出再次反叛。朱老大大怒,削去了常茂的国公爵位,降为侯爵。让这么一个脑子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去跟朱老大讨价还价,估计不用等到明年,今年就可以实现降爵的愿望。 李如斌会意,斜眼瞟了儿子一眼,鼻子里哼出的气息吹动了自己的胡子:“你是想说,让你的郡主殿下去试一试?”还特意在“你的”二字上下了重音。 “咳咳,”会议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所有在座的人都不约而同端起了面前的茶水,刘二宝、李杰、常青滕等人脸上还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李之弘脸都不红,大言不惭地说道:“是啊,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我打算给她去信,当然还要准备上给陛下的厚礼,这样才能有必胜的把握。我说董事长老爹,咱们是在开集团例会,就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瞧我了行不?还有你们,”李之弘看向在座的手下,“我都和你们说过多少回了,关于我的郡主殿下没有什么好讨论或者好咳嗽的,那就是你们未来的嫂子或者弟妹,接受这个事实就行了。” 李如斌倒是被李之弘的说辞逗笑了:他喜欢常月这个丫头,而且本身与常茂就胜似亲兄弟,要是两家能结亲是再好不过了,倒也是不阻拦儿子的言行,他也发现,儿子在心爱的女人上的强盗嘴脸,颇有自己当追求追李郭氏的无耻神韵。 大家都会心一笑,李之弘也乐了:“行了各位,就当是小插曲了,后面的工作咱们按部就班,工坊和商社按照既定的要求执行就好了,人事、财务、安保部门要做好衔接配合,之前的工作做得还不错,就这么做下去。问题嘛,煤矿这边我会和酒业一起考虑,争取一次性把问题解决了。没什么事情咱们就散会吧。蒋经理,一会儿你来一下我办公室,有事情还要问你。” 第五章 千日防贼 “什么事情?”蒋先待李之弘入座后,才礼貌地坐在了旁边。 “主要有两件事情。一个就是去年年底打官司那天晚上,吴青和赵老五不是被暗杀了嘛,然后我回来陪小郡主,叔父留在中都那里继续侦破,可这都半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想问问情况,也许我能够帮帮忙呢?” 蒋先叹了口气:“兄弟,我就跟你明说吧,两名关键证人被暗杀陛下是知道的,然后陛下命令我伯父不要轻举妄动,要暗自查找线索,刘千户那里则奉了伯父之名,将当晚看押吴青和赵老五的一共三十名府衙狱卒以通匪的罪名全部逮捕,但有没有审出来哥哥我是真的不知道。” 李之弘若有所思:“如果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么肯定是审出来了,而且后面是哪位大神,估计你伯父也知情了,陛下也是知道的。但估计,此事牵涉太多,去年刚刚弄出一个郭桓案,现在估计陛下也没办法一网打尽,只能让你伯父慢慢搜集证据。” 蒋先苦笑道:“兄弟啊,你还是单纯了,陛下可不会因为某个案子或者某种罪行就处置人的,得看陛下的心思。陛下认为这个人可以活,那他必须要活得好好的;否则,哪怕是提头来见,陛下也会大怒,明明让你服毒,你怎敢断头?快点给咱重死一次!” “嘿嘿......”李之弘被蒋先逗乐了,也佩服他的胆量,居然敢拿朱老大调侃,还当着自己的面。蒋先看出了李之弘的心思:“兄弟不必多虑,伯父派我来这里,一个是为了煤矿,另一个,也是为了你。” “伯父认为,凭兄弟你的才识、功名、势力还有对律法的见解,以后锦衣卫重获辉煌可能还要靠你呢。哥哥我也是对你无比的敬佩,不说别的,就你那古怪的功夫,三下五除二就能一个人干翻我一个小队,又是生员,又能挣钱,哥哥我只有跟着你吃香喝辣的份。” 李之弘笑了,他知道蒋先的意思,当然不是什么功夫,而是自己这个人已经在朱老大那里有了名号了,又救了云洛郡主,还能主动为解救陕西灾民贡献力量,朱老大对自己是非常感兴趣。这样的人是不能轻易处理的,更别说自己精通武艺,家丁众多,还能赚大钱,那么蒋瓛即便贵为锦衣卫都指挥使,也只有与自己合作的份。嘿嘿,这才叫合作呢,别人跟锦衣卫合作那只能是叫与虎谋皮。而且蒋先这么说,颇有想要取得自己信任的意思。 “那这个事情就只有按兵不动?”李之弘问道。 蒋先看了看四周,叫李之弘附耳过来:“兄弟,哥哥我就给你透露一点消息吧,幕后黑手,可能与魏国公有些关系。” 李之弘眼睛一亮:“徐辉祖?是他?” 蒋先压低了嗓门:“之前我抓了一拨想要刺探工坊秘密的人,进行了审讯,然后全都带上枷锁,发配进了煤矿,但是留下了其中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呢,不同于一般的小贼,他们身上带有劲弩,而且当时正在往你们府上的方向走。我当时正好值夜,赶在你的家丁到来前将此人擒获。” “经过审讯,这俩人是借着其他刺探秘密之人的名头,前来刺杀你的。关系重大,伯父也叫我不要透露出去,包括你,这两人后来招供,是一个中间人秘密买凶。找到这个这个中间人时候,他已经死了,背后中刀,一击毙命。我们翻开他的尸体时,意外发现他的手下盖了一个字。” “什么字?” “魏!” “那凶手也有可能是一个姓魏的人呀,魏国公又不姓魏。为何不是徐?” “嘿嘿,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蒋先神秘道,“我问你,问你大明,你能想到什么,一个字!” “嗯,朱?” “对咯,这也是同样的道理。在大明,你提到魏,最先想到的肯定是魏国公。”蒋先继续道,“而且,魏的笔画太多,但能有所启发;相比较之下,徐笔画虽少,但却极容易引起误解。我估计此人在被杀之前可能就有所警示,想做些准备,谁知杀他的人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情急之下,只能在弥留之际写下此字。” “但这也仅仅是推测啊。”李之弘怀疑道。 蒋先无奈的笑道:“所以说是推测啊,是可能与魏国公有关系。而且此人是淮水漕帮的一个堂主,叫文十三,与赵老五结过梁子,我们怀疑,赵老五可能也是他找人暗杀的,但现在一切线索都断了。” “等等,”李之弘好像发现了什么,“这个文十三为什么会突然被暗杀?” “唉,老弟你的怀疑其实有些道理,但关键是,买凶杀人,还是杀一个在陛下那里有名有姓的生员,这种事情无论是否成功,所有知情人肯定都要死的,即便锦衣卫这里消息没有泄露,他们也还是会死的。当然,自从吴青被渗透以后,我们就知道锦衣卫漏洞百出了。陛下没有责罚,也是希望伯父戴罪立功,毕竟现在找一个能够信任的人太少了。”蒋先摇头叹息道。 “可是,上次吴青被抓之后,不是说出来一些信息嘛?比如他大哥吴林做了那户人家的家丁,而那户杨姓人家不是与上次的大案有关系吗?” “吴青也只是猜测那户人家可能有关系,虽然他说的信誓旦旦,什么如果案发那家人肯定会被全家抄斩,然后连累他大哥。真实的情况是,吴青的上线是一个叫杨群的人,这个人负责给吴青传消息,指使他去做事情。杨群和他说自己是为杨家老爷做事的,并威胁要拿吴林和吴青家小做人质。” “然而实际上当我们去杨家查证时,根本没有杨群这个人,倒是有一个叫杨军的人,是杨老爷管家的小侄子,而且这人刚刚被杀害,死无对证。” “所以说,是吴青的上线借着杨军的名头,化名杨群来传递消息?吴青被暗杀以后,连带着也把杨军杀了?”李之弘猜测道,“可是为什么非要弄错名字?” 蒋先笑了一声:“这叫暗示,你看,杨家确实有杨军这个人,可吴青听到的是杨群,那他在不能进入杨府的前提下,名字上因为口音有这么一点小错误,反而会下意识的把杨群认为是杨军,这样就加深了信任。不得不说,吴青的上线非常聪明,很有本事,应当是个难缠的对手。” “怪不得,过去了半年也没有头绪,看来对手真的不简单。”李之弘感叹道。 蒋先也叹了一口气:“所以啊老弟,这种情况下你更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听说你过一段时间就要赴北地了?那边我们锦衣卫控制力弱,你要是定下来了日期,得时时刻刻注意啊。”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李之弘苦笑一声,“谁让我摊了这个命啊,为小郡主出头换来了一堆敌人,还都是大老虎,难办哪。” “老弟莫忧,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你肯定能逢凶化吉的。”蒋先鼓励道,“对了,你找我的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哦,我呀,是想拜托你伯父,给陛下送三样东西。这样如果成功的话,咱们的酒和矿工就都不是问题了。” 第六章 惊天巨响 “哦?是哪三样东西?”蒋先好奇道。 “你先看看这个,”李之弘从崭新的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支匕首,蒋先看到后眼睛立马就亮光了:这把匕首,刀锋闪着寒光,正中有一定角度的凸起,刀尖甚是平扁。蒋先顺手拿起来,熟练地甩了个刀花,然后对着门轻轻一掷,刀身竟然直接没入门中。 “好东西啊!怎么造出来的?”蒋先惊喜地问道。 “先别急,你要是想要我分分钟就能给你造出来,这把送给你了,关键是制作这个匕首的钢。你可以拿它和你的佩刀试一试。”李之弘慢条斯理道。 蒋先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抽出身上的佩刀,对着匕首猛地砍了过去。只听“锵”的一声,匕首毫发未损,反倒是自己的佩刀崩出了几个口子。蒋先索性直接把砍坏了的佩刀作为对象,然后握着匕首狠狠砍了下去,自己的佩刀居然,直接断成了两节! “这,这可是兵家神器啊,你,就这么送给我了?”蒋先不敢置信。相形见绌啊,自己那把绣春刀可是百炼钢,只能由陛下亲军才能佩戴,造价极其昂贵,可即便如此,也被这把匕首瞬间秒成了渣渣。 “这个可不是兵家神器,但这炼钢的法子,绝对是神器,也是我想要献给陛下的。”李之弘乐呵呵道,“马上不就要北征了嘛,我愿意献给陛下一个炼钢的法子,用了这个法子,每天至少可出熟钢数十万斤,性能远远超过百炼钢,可以制成轻便铠甲、骑兵马刀、歩军刀剑,还有重炮和火铳!” 熟读化工历史及其工艺的李之弘要提出来的炼钢方法,就是传说中的贝塞麦法,又称酸性转炉炼钢法,此方法在工业大革命时期,稳定提供了大量且质优的钢铁,可以规模生产,远远超过手工作坊的千锤百炼式的原始效率,直至后来被更加高效的平炉炼钢法替代。但酸性转炉炼钢法在炼钢史上的地位绝对堪比化肥史上的侯德榜制碱法。 李之弘又从桌子下面抽出了一长一短两支匕首,造工更加精细美观,锋刃也更为尖利。“这两把匕首麻烦你带给你伯父,当然,短的那柄是他的,长的那一柄是要献给陛下的。” “可是,你光献炼钢的法子没用啊,现有的铁矿只能够满足日常所需,民间还供不应求呢,除非你再献一个铁矿,陛下才会高兴。”蒋先打趣道。 “嘿嘿,谁说我不献铁矿的?”李之弘狡黠的看着他。 蒋先仿佛被噎住了一样:“铁矿?你可别开玩笑啊,我刚刚就是跟你闹着玩的。” 李之弘装作奇怪的样子问他:“哦,我只献炼钢方法,却跟陛下说,哎呀陛下啊,为了北征大计,就让那些铁矿全力生产我们需要的钢铁,至于民间的需求嘛,就放在一边好了。你说陛下会不会让我提头来见?而且是说了提头见就不能饮鸩自尽的那种。” 蒋先糊涂了:“难不成,你真的有方法找到铁矿?可这得多困难啊,前朝要想找到铁矿那得费老大功夫了。” “好了,你就别猜了,我说有就有,当然我会给小郡主写信,请她和陛下言明的。你只要把匕首交给你的伯父就可以了。” “行,我信你,那么另外两件东西呢?”蒋先问道。 李之弘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细长布袋,里面鼓囊囊的。蒋先好奇的接过来,发现这个细长布袋足有三尺长,布袋上面还有细绳,应该是可以固定在身上的。 “这是什么?”蒋先打开了布袋,一股面香味迎面扑来。“这个是吃的?”蒋先好奇的问道。 “没错,你抓一把试试,对了,这个东西非常的干,要就着水喝才行。”蒋先好奇的试了一下,入口很干,几乎要呛着他,赶紧喝了一口水,发现这个东西变成了糊糊,而且非常好吃,仔细品品,应当是面粉炒熟了,配上大豆、花生、盐等进行翻炒而得。吃下之后,马上就有了饱腹感。 “这个是,干粮?”蒋先很聪明地猜到了。没错,这就是当年志愿军爬冰卧雪抗美援朝的时候的口粮:炒面。因为便于携带,且极富饱腹感,而且容易就食,很是解决了志愿军的后勤补给问题。 当然在当时美军占据制空权,大批补给送不上来的情况下,这种供应是无奈之举。但是这种布袋装满后,可足足供应一名志愿军战士一个月的口粮!李之弘将这个布袋进行了改装,变得容量更大,也更加容易固定在身上,非常适合明朝士兵作战转移行军。 “如果我把这种口粮装置献给陛下,提前准备好大量的口粮,到时候直接让大军自身携带,就不需要征发民夫长途运输了,就可以省下一大批钱粮,还能节省民力,如何?”李之弘笑道。 蒋先吞咽了一口口水:妈呀,这个李生员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还能想出这种法子来?真要是能够实施,这得省下多少钱啊! “老弟,我真得叫你哥了,这个方法也太厉害了吧!陛下肯定会龙颜大悦啊!”蒋先高兴地说道。 “哦,还有这个水壶,看看,钢制的。”李之弘又拿出了一个水壶,没错,就是后世的解放军10式水壶,当然,肯定不是一模一样的,囿于时代限制,李之弘找不到高分子材料和橡胶,只能按照原样的设计加上相应的麻布作为外包装,胜在方便携带,体积大,即便是行军途中,也可以一边吃炒面,一边喝水壶的水,完全不用再中途扎营生火做饭。 “这两个东西是一起的,而且便于制造,价格低廉,完全可以用省下来的军费来支付,还绰绰有余。”李之弘道。 “老弟,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你放心,你交代事情我肯定一字不落告诉伯父大人。”蒋先感叹道。 “行,那就来和我一起去看看那最后一样东西吧。”李之弘站了起来,领着蒋先往外走。蒋先很好奇,“怎么,这最后一样东西很大?这里放不下?”李之弘笑笑说道:“不是东西放不下,东西很小,但是这种效果,必须要在室外才可以。” 蒋先好奇地跟着李之弘来到了家丁连的演练场。这是一片大空地,李大妮已经按照李之弘的指示在空地正中央放了两个盒子。 李之弘引着蒋先过来,指着这两个盒子道:“老哥,你看这左边的盒子里装的是啥?” 蒋先过去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看着李之弘:“这是火药?” “没错,这就是火药。”李之弘点点头。 “你要用它来干什么?”蒋先有些紧张,虽然李之弘早就说了工坊会生产一些实验性质的东西,包括火药,保证过了不会大批量生产,蒋先也是知道的,可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要用它做对比,看看我们工坊实验室的新产品的威力。”李之弘微微一笑,叫道:“大妮儿,去引爆黑火药!” 李大妮应了一声,带着这个盒子就到了前方大概五十步的地方,那里有两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土胚房,一大一小。李大妮小心将黑火药放入了小的房子中,点燃引信,迅速退了回来,片刻后一声巨响,土胚房冒出了阵阵黑烟,大地似乎也震动了一下。 蒋先莫名其妙:“老弟,你给我看火药爆炸?这,太常见了吧,也没什么新奇的,你不会要把这个献给陛下吧?” “非也非也,”李之弘摇头道,“我要献的是这个盒子的东西。你看看,它的分量是不是与刚刚黑火药差不多?” 蒋先点了点头。“好,这回你退后五十步。大妮儿,按照我之前教你的方法,进行引爆,当然一定要注意安全。”李之弘下命令道。 李大妮称是,然后更加小心的端起了这个盒子。他是知道这东西威力的,因而伺候它比伺候自己老娘还要上心,小心翼翼的把这个盒子放在了大房子里。 蒋先后退了五十步,正觉疑惑,然后看着李大妮以比刚才快好几倍的速度跑了过来,正要笑话他,一声“轰隆——!”的惊天巨响就炸开了!前方一百步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烟雾,大地都在战栗起来,蒋先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然后马上爬了起来,看着前方的参照物,大土坯房没了,小土坯房也没了,似乎还能看见一个巨大的洞。他想说话,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恐惧之下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上天的惩罚吗? 第七章 太好面子 李之弘看着蒋先的表现,一点儿不吃惊,最开始自己弄出来的时候,李大妮、李大、李大牛这些“李大”辈儿的人都一个两个吓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尤其是李大牛,不仅被吓趴在了地上,起来后还跪在地上念念有词,自己气的一脚踹了过去,真特么丢人。 蒋先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掏了掏耳朵,又甩甩脑袋,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李之弘哈哈一笑,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何老哥?我要送给陛下的大礼怎么样?” 蒋先回过神来,空洞的眼睛忽然出现了喜难自抑的神采。他紧紧拉住李之弘的手:“这个东西,难弄吗?” 这种威力巨大的东西就是传说中的达诺炸药,由诺贝尔研制而成。诺贝尔先是利用硝化甘油制取了硝化甘油炸药,后来在实验中发现,硝化甘油与硅藻土混合后,就可以改变之前不稳定的特性,从而使长途的安全运输成为可能,他也成为了闻名世界的炸药大王。后来因为战争频起,他认为自己犯下罪恶,就把自己的全部资产捐出,设立了诺贝尔奖,每年发放利息作为诺贝尔奖的奖金。当然,李之弘的出现,后世的诺贝尔奖可能就要成为“之弘奖”了。 李之弘笑道:“非常简单,至于原料嘛,处处可得。”他没有说假话,之前用来制冰的硝石只用了少部分,库存多的是;甘油就是皂化反应的下层溶液,也就是黄正懋心心念念的那个神秘的东西,加入果酒后可以消除其中的单宁,现在也可以用来制取硝化甘油,实现了原材料的最大化利用。而至于硅藻土,几乎到处都是,简单提取滤去杂质就可以。 蒋先激动地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首先这里的人手肯定不够,我要请伯父再派几个小旗过来,不,至少要有一个百户,这种东西可不能叫闲杂人等学了去。保密,”他猛地一抬头,问道:“制取方法都有哪些人会?” 李之弘道:“目前只有我和郭其辰两个人,其他的虽然也进过工坊,但是,掌握最佳原料配比的只有我们两人。” 蒋先问道:“郭其辰,可信吗?” 李之弘肃然道:“老哥,如果我不信他,怎么会把这么危险又重大的实验交给他做?他也说了,以后吃喝拉撒睡就在实验室了,老婆孩子都有人照看,他也就不问了,专心搞实验。我也专门安排了特种排的人去盯着他呢。你大可放心,事关重大,我肯定要慎重小心。” 蒋先点点头:“如此甚好,但是安全级别还不够。对了,如果让你专门生产,你每天能生产多少?效果如何?” 李之弘思忖道,爆炸当量?这个自己还没有进行过测算,后面教给郭其辰吧,让他带着弟子去试验一番,得出结果再说。 “你看刚刚那个效果,新式炸药大概两斤左右,可以完全炸掉一间大土胚房,有效范围应该是方圆三丈。那么像这样的炸药,如果每天全力生产,在原材料充足的情况下,最多可以生产两千斤。当然,如果要兵部、工部或者五军都督府那边专门营造炸药坊,只要安排妥当,每天十万斤也不是问题。” “够了!绝对够了!”蒋先激动地说道,“这样的话,完全可以替代原有的火药。那么火铳、重炮可以打得更远,威力更大,特么的,我看他纳哈出和脱古思帖木儿拿什么抵抗!” “嘿嘿,原来老哥也是一枚愤青啊!”李之弘调侃道。 “什么是愤青?”蒋先好奇的问道。 “顾名思义,就是愤怒的青年呗。”李之弘笑道,“老哥不到三十,壮心未已啊,天子亲军啊,还想着上阵杀敌嘛?” “嘿嘿,马革裹尸征战沙场,那可是我的愿望啊,谁知道却当了鸟锦衣卫试百户,天天跟这些渣滓打交道,还有那些富商,看着他们那白胖胖的脖子,我总有策马狂奔然后一刀劈下的冲动。艹!”蒋先愤愤道。 “我说老哥,你也别急嘛,以后肯定有机会的。等我到了北地为官,你找个理由也过去,咱哥俩去找元虏的麻烦去。”李之弘安慰道。 “哈哈哈哈,还是老弟你够意思,”蒋先大喜,“当然具体怎么样,还要看伯父的意思。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蒋先提醒道:“伯父这几天派人送信来,说是郑国公的管家常林会来下蔡一趟,让你做好准备。” “常林过来我知道啊,要做什么准备啊?”李之弘疑惑道。 “你有所不知啊,跟着常林的还有一个人,叫蓝忠,是永昌侯的干儿子,也是侯爷的亲卫队长,可是跟着蓝将军上过战场的,战功赫赫啊。” “他来干什么?”李之弘不解。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你的家丁连。”蒋先苦笑道,“我记得咱们四月份的时候,锦衣卫派出一个百户,挑选了锦衣卫凤阳府千户所下所有的精兵强将,还向当地凤阳府千户所的千户张九德借了五十名百战老兵,跟你们家丁连搞了一次演武。” “是啊,本来就是你伯父不服气嘛,之前的好几次演习都被我们秒得干干净净,也包括这次。”李之弘得意道。 “所以那次是真的把所有的精兵强将都拿出来了,还是被你们打败,伯父面子上挂不住了,张千户也是的,他是蓝玉将军帐下的老人了,把这个事就跟永昌侯汇报了。永昌侯根本不信,然后就去问我伯父,然后我伯父不仅把你们夸得天花乱坠,还向永昌侯挑衅说,他也打不过你们。这下,就捅了篓子了。” “永昌侯本来不以为意,也就是百人的队伍,对大局根本无影响。可是我伯父这么一说,他就有兴趣了,毕竟,你的家丁只是训练了半年多,都没有上过战场,居然还能把那些老兵全都打败了。所以,他就派蓝忠来看个虚实。而且蓝忠应该不会是一个人来,肯定也是挑选了帐下的百战老兵,应该就是来砸场子的。” 李之弘哑然一笑:这事真的不怪我,只能怪蒋瓛太好面子了。自己打不过,借了人还打不过,就把我吹上天了,然后他败给我也就好说了。毕竟人家非常厉害呀,yu an yu up, yu an n bi bi,估计是把火往我这里引,他的面子也就拾起来了。这个老东西,真是吃不了一点亏啊。 第八章 有点意思 “皇爷爷,月儿来看您啦!”常月嘻嘻哈哈,跨进了朱老大批阅奏章的御书房。朱元璋抬起头来,看见了常月,嘴里责怪道: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没大没小?”语气里却满是关怀亲切。 常月笑嘻嘻的走到跟前,抱住朱元璋的胳膊:“哎呀皇爷爷,您就休息一会吧,我这里呀有好东西要送给您!” 朱元璋笑道:“你个鬼机灵啊,还知道孝顺咱了?也就是你啊,其他人别说抱住咱的胳膊,就是用这种口气和咱说话,那也是掉脑袋的大罪。你不怕皇爷爷砍你的头哇?” 常月撇撇嘴:“哎呀您就别吓唬我了,从好小的时候,您把我抱在怀里好像就说过这话,这都十年了,您还这么说,还不如换点新词呢。皇爷爷,您在别人眼中那是天神天子,是九五之尊,可在月儿这里呢,您还多了一层皇爷爷的身份。我大父早亡,我就拿您当我的大父看,别人看您是天潢贵胄,月儿看您啊,是慈眉善目,就好像平常人家百姓家中,小孙女看自家爷爷那种感觉!” 朱老大被逗乐了:“怎么,别人都怕咱,说咱杀了那么多人,血淋淋的,还有人说咱凶神恶煞呢,怎么在你这里就变成慈眉善目了?” 常月甜甜一笑:“那些人是做了亏心事,他们贪污腐败鱼肉百姓,当然害怕您的惩罚。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情,还要给皇爷爷带来好东西,肯定觉得皇爷爷是天底下最好的爷爷!” 朱老大哈哈一笑:“行啊,你个小鬼,这回给咱带来什么好东西啦?可别是上次的什么香水,你皇爷爷一个大男人用那玩意儿作甚?” 常月嘿嘿一笑:“这次的东西啊,既是香的,也是透明的像水一样,可它不是水,而是您最喜欢的东西!陈公公,麻烦您拿一个杯子过来。” 候在一旁的陈至早就笑盈盈了,每次小郡主来,陛下的心情都会好很多,小郡主说的话也实在是有趣,这下听到常月在叫自己,连忙去一旁叫人准备了。他看见常月拿出了一个瓶子,眼睛一亮,对着朱老大说: “万岁,小郡主送的这个可是好东西啊,是琉璃瓶子!” 常月微微一笑:“陈公公,这可不仅仅是琉璃瓶子,最关键的是里面的东西。” 朱老大鼻子一抽动:“是酒?” 常月喜开颜笑:“皇爷爷猜得真准!我就说皇爷爷喜欢吧?” 朱元璋非常喜欢喝酒,建朝后就取消了军中的禁酒令,允许官办酒楼,而且只要有合规的文书,民间私人也是可以酿酒的。明朝的酒发展到了一个高峰,与朱老大好酒不无关系。 常月“彭”的一声,打开了瓶子上的木塞,接过陈至递上的酒杯,倒了一两左右。“陈公公,您先试试吧。”这是给皇帝试毒。 陈至应了一声,正要着人品尝,朱元璋冷哼了一声: “休要借此良机喝咱的好酒!” 陈至脸一红:“皇爷,这是宫里的规矩,虽说小郡主肯定没问题,但也要检查一下啊。” 朱元璋骂道:“等你们试好了,两刻钟都过去了,这酒就不好喝了。我知道你也想喝,今儿咱心情不错,你也拿个杯子一块品品。” 陈至大喜,他也好酒,平时不当差的时候喜欢酌两杯,朱老大也知道。不过他喜得不是这个,而是朱老大今天心情好,而且有好东西还能想到他,这就是圣宠!不枉他这十几年精心伺候啊。陈公公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对常月的尊敬喜爱又多了几分。 他连忙接过常月手中的酒瓶,小心的倒了一两,呈给了朱元璋。朱老大端起来,一口就闷了下去,常月大惊失色:“皇爷爷,这个酒不能这么喝!” 酒一入口,朱老大就感受到了那种火辣,烧痛,整个口腔、喉咙、食管乃至胃里全都是火辣辣的。他忍着这种不适,硬是咽了进去,嚯!通透,爽快,刺激,这股酒的醇香厚重是普通酒所不能及的。他呼出一口浊气,砸了咂嘴里的残酒,仔细品味,居然还有浓厚的芬芳!闭上眼睛,稍微有一丝眩晕,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热了起来。自己的老寒腿也是很多年了,虽然现在盛夏,可宫里面是凉丝丝的,连带着自己的腿也是疼痛难忍,可这一口酒下去,腿居然不疼了! 朱老大眼睛一亮:“真是好酒!哪里来的?” 常月嘻嘻地笑道:“还能是哪里的呀,还有哪里能用得起这琉璃瓶子啊?跟之前月儿送您的肥皂、香水、镜子是同一个地方的。” 朱老大微微一笑:“哦?又是那李之弘送你东西了?” 常月脸微微一红:“是的呢皇爷爷,他说您爱喝酒,自己作为生员不方便直接送您,就托我给您送来,您上了年纪,但这酒只要每天喝一点,不仅有利于身体健康,就连您的老寒腿都能治好呢!您现在是不是感觉腿那里热乎起来了呀?” 自从去年年底的肥皂、蜂窝煤以及凤阳府审案以后,朱老大就对李之弘格外上心,命蒋瓛收集消息,每隔一段时间还要专门呈报。特别是他年纪轻轻就夺的凤阳府院试案首,深谙律法,在审案阶段,明明可以用锦衣卫的威严强行办案,可他却为了大诰的尊严,多方查证,寻找证据,最终办成了铁案。 虽说线索最后断了,可这也说明这个小子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这让一力推行大诰的朱元璋十分满意,尤其是他那一手练就的家丁连战斗力居然赶得上百战老兵!更别说一手弄出来的肥皂、香水、镜子等,那都是神物啊!于是就存了要考察的意思,甚至还让蒋瓛暗示他,只要今年大比得中,就可以赴北地为官,到时候让常茂照顾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在征伐纳哈出和脱古思帖木儿有些表现。毕竟这个人,总是能够给人惊喜。 朱老大笑了:这个小子还算有些孝心,看他的样子似乎对郡主有些意思啊,嘿嘿,有意思。于是打趣的问道:“他有没有经常给你写信啊,千里传书之类的?啧啧。” 常月脸红了:“哎呀皇爷爷,您就别拿月儿开玩笑啦!弘哥哥是我的世兄,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多通些信件也是正常的嘛。哦对了,您不说我都忘了,他也给您写了一封信,我没敢拆。” 说话间,常月拿出了一个信封。朱老大有些好奇,这个小子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呢?陈至会意,接过了信封,正要打开,朱老大制止了他。“嗯,我一会儿自己看。月儿,这个醉月酒不会就这么一瓶吧?”朱老大看着瓶子上的图案说道。 常月高兴的说:“弘哥哥这回送来了十五瓶,然后以后每个月都会送这个数量的酒来。这个酒之前在凤阳府卖的很好,很多大官贵人都要抢着买呢。弘哥哥说,产量有限,就不在凤阳卖了,生产出来的全都送给您,以表孝心。” 朱老大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然后道:“这个酒有什么讲究没有?喝下去很辣,有一丝醉,就怕要影响批阅奏章。” 常月提醒道:“皇爷爷,这个酒嘛,弘哥哥说了,一天半斤酒,啥事都没有。您就每天控制在半斤就好了,这里正好是十五瓶,够您喝足一个月的了。只要您喜欢,他以后每个月都送给您。他还专门配送了一套酒具,全都是琉璃做的,我叫人带来了,就在大殿外。” 朱老大笑了:“行,就按那个小子说的吧。这小子,嘿嘿,有点意思。” 第九章 吾皇万岁 常月离开之后,朱元璋打开了信封,开始看李之弘写的信,一边还拿起了酒杯慢慢的品。陈至在旁边侍候,看着万岁爷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嘴角上扬,还有一会儿没有任何表情,但却开始捻胡子,陈志知道,这就意味着万岁爷怒了。因而变得极为小心,生怕自己这边再出现什么问题。可是惶惶等了片刻,万岁居然又恢复了平静,看着似乎还有点高兴。 陈至很好奇,这个李之弘搞什么名堂,通过郡主给陛下写信已是很不合礼法了,还让陛下动怒,这是为人臣子应该干的事情吗?正在揣测的时候,有个小公公凑了过来: “陈公公,蒋大人求见。” 陈至低声喝道:“没看见万岁爷忙着呢吗?什么眼力见!赶紧退下。” 那个小公公慌忙告退,朱元璋却抬起了头,不满的问道:“什么事?” 陈至慌忙道:“回禀万岁爷,蒋大人在外求见呢。”陈至很是不安,可却听到了朱元璋的一声笑:“这个小子,我就知道他都安排好了,让蒋瓛进来吧,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送什么让我高兴的东西。” 陈至莫名其妙,还是赶紧退下去宣蒋瓛进殿。蒋瓛进来还没等问安,朱老大就迫不及待,劈头盖脸的问道:“那小子给我的东西呢?” 蒋瓛心里一惊,陛下的速度怎么比自己还快?!担心走露了消息让别人抢先一步,蒋瓛非常忐忑。看着自己的狗腿子犹豫不决,朱老大不耐烦了:“郡主刚刚来过,不是你的问题。赶紧呈上来!” 蒋瓛心里一暖,不是自己手下又泄露了消息就好,这个小子,通过郡主殿下送信也不和我说一声,这给我吓得。慌忙递上了那把匕首、炒面布袋还有水壶。 朱老大饶有兴趣的拿起了匕首,眯着眼睛瞧了瞧刀锋,心中甚是惊讶:这柄匕首,果然锋利啊!听说可断百炼钢刀,不知是真是假。蒋瓛看出了朱老大的神色,小心回答: “陛下,此物尤其锋利,且非常坚韧,臣昨日刚刚拿到,就用自己的佩刀试了,一斩即断,而且此匕首无任何痕迹!” 朱老大更有兴趣了,叫道:“陈至,快去把前年日本将军进贡的上等倭刀拿来试一试!” 蒋瓛插话道:“陛下,臣也知道倭刀极为刚韧,是以也用倭刀进行了实验,结果虽然不能斩断倭刀,但刀口却是直接崩坏,再也用不了了,可那柄匕首,也只是稍微有一点缺口,并无大碍。就是不知道,日本将军的佩刀能不能抵得过。” 朱老大点点头,然后又拿起了炒面布袋:“这里面装的就是炒面?” 蒋瓛答道:“正是,臣也令人测算过了,此布袋可装炒面三十余斤,若是加上水的重量,和成糊糊,可达九十余斤,足够一名士兵一月用粮!而且此物背着方便,水只需沿途汲取即可,这样一来完全可以不用再组织民夫徭役,输送粮草了。就是不知道,那小子说的可保质三月有余是否是真的,不过这个布袋送了过来也有五六天了,又是盛夏,可臣昨日尝过,非常可口,而且极易饱腹,味道也没有变!” 朱老大点点头,又拿起了水壶,盯了片刻,突然问道:“还有那个,那个什么,炸药呢?” 蒋瓛恭敬回道:“陛下,那炸药威力极猛,臣就没有带入内城,但这只是以防万一,并非不易输送。事实上,那炸药就放在马车上的一个盒子里,没有任何防护就被人带了过来,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臣已经在皇城之外找了实验地点,陛下只需派一位心腹前去观摩即可。” 正在这时,日本将军足利义满进贡的倭刀也送来了。朱老大站起身来,叫蒋瓛拿住倭刀,活动了一下身子,瞄准倭刀刃,迅猛的劈了下去。只听“锵”的一声,火星四溅,倭刀正中的刀刃被劈开了一个大豁口,豁口附近大概十公分的区域全部卷刃,而匕首刀锋却只是崩开了一个小口子。 朱元璋大喜过望:“这小子没有说大话呀。你的侄儿是怎么给你汇报的?这小子真的说了,此炼钢方法简便易得,且产量极大?” “千真万确陛下,”蒋瓛恭声道,“李生员说,此炼钢方法可以让现在的百炼钢成为家常便饭,虽然像陛下手中的这种钢是特殊工艺,但也比制取百炼钢简单省力!” 朱老大点点头,来回踱着步,然后下了口谕:“陈至,你一会儿带着蒋瓛去找汤和,然后去看蒋瓛在皇城外的试验场,今儿必须给我汇报清楚那个炸药的效果。要是真如这小子所说,就按照他的要求增派一个锦衣卫百户,看着那个什么实验室。不行,一个百户不够,设两个百户,而且必须要由千户以上的武官坐镇,要是敢有一个无关人跑进去,你就提头来见吧!” 蒋瓛苦恼道:“陛下,这事要经过通政司嘛?还是您直接下口谕?宣旨的话,臣担心如此公开会有人对他不利。可如果秘密的话,这设立两个百户的钱粮又从哪里出呢?户部没有您的旨意也是不会拨款的。” “哼,你不是在他那里有股份嘛?怎么着,还不够支付的?”朱老大好整以暇的坐下,品了口醉月酒,砸了咂嘴。 蒋瓛有些惶恐不安:“陛下,您是知道我拿了股份的,可不是我要巧取豪夺,而是他要求的,这送上门来的钱,又是您点头的,微臣就收下了,但一文没动。” 朱老大不置可否:“你能有这份心,就对了。记住你是为谁办事,钱不是不可以拿,但要拿的安心,拿的放心,还得有命花出去,明白吗?”朱老大不动痕迹的敲打了一下蒋瓛,然后道:“行了,不用做出那份姿态,咱看着恶心!当初选了你做这个位置,就是看你直爽不藏事,实话实说的性子,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咱不叫停,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听清楚了吗?” 蒋瓛冷汗直流:“微臣明白,一定将陛下的御令铭记于心,我的股份全拿出来,不够的话我自己再补,微臣的命都是陛下的,更何况区区钱财!” 朱老大微微点了头:“不用你这么表忠心,这小子比你有能耐,早就把事情考虑好了。他说,实验室建在自家的工坊里面,怎么可能让朝廷和咱掏钱?他一个人付了,还会给那里的官兵生活补贴,这个你就放心吧。行了,陈至,赶紧带着他去找汤和,咱乏了。” 待蒋瓛和陈至退下后,朱元璋又拿起了那封信看了一遍,然后放了下来,默默靠在椅背上,望着大殿外。阳光明媚,蝉声四起,几个守在殿外的侍卫汗流浃背,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平常,除了这封信。朱元璋又把目光看向了信中那几个他早已在心中默念千万遍的字,喃喃自语道:“李之弘,你究竟是人是鬼,还是神仙?你来我大明,究竟意欲何为?你所描述的,当真能够实现?天下大治啊......” “学生凤阳府生员李之弘百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学生曾于去岁失足落水,魂魄尽丧,后神游太虚,得一南极仙翁指点,获天书九卷,有化学、物理、医药、数学、经济、军事、地理、农耕和律法各一卷。学生不才,愿献给大明,献于陛下,若假以时日,我大明可彻除贪腐,律晓天下,不仅人人得以吃饱穿暖,实现天下大治,还可国富民强,安居乐业,进而天下大同! 学生不敢虚言,但天书神奇,学生不敢隐瞒。今陛下欲再度北伐,学生为大明计,特从天书化学卷、地理卷和军事卷中,奉上炼钢、粮草输送、高威炸药等法,并附天下金银铜铁煤等矿藏地图,此皆天书所述,如有不符,学生甘愿人头落地! ......(此处省略数万字) 学生所欲,一为高堂康健,安享余年;二为心念所想,娶得郡主;三为家有余财,得以传家,再无他求。愿大明国祚绵长,万世不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十章 是仙是魔 朱元璋想了片刻,拿出一个专门的盒子,将这封信连带信封放了进去,上了锁。叫过旁边的人:“那个道士来了没有?”侍候的小公公恭敬答道:“回陛下,刘大师已经被安置在了鸿胪寺,就等待您的召见了。” 朱元璋微微点头:“善,现在就叫他过来吧。” 小公公应了一声退下宣召了,朱元璋现在也无心批阅奏章了,他一定要把李之弘的事情弄清楚。半年以前,他听蒋瓛描述了李之弘的事情,包括如何与人相争落水,再到奇迹般苏醒转危为安,肥皂、家丁连、善断大案,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表现让朱老大有些不安。 一个生员虽然没什么,可这人却真的像是神仙下凡啊,更别说后面搞出来的煤矿、玻璃、镜子,还有今天供上的美酒、炒面布袋、炼钢之法还有那惊天炸药。工部那里还有一个备案的水泥,据说可以不用石块,仅用泥沙就可以建造大型建筑和道路。这一件一件的神物出现,都让自己惊喜之余非常担忧,毕竟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这对于权力欲望极大的朱老大来说,不是一件可以容忍的事情。 虽然这小子坦诚了私心,只要父母安享晚年,取得郡主,挣有余财即可,其他的都不要,可是如何判断他的真心实意呢?或许是包藏祸心也说不定呢?他到底想要什么呢?难道是这花花江山? 朱老大脸上阴晴不定,他真的不能确定李之弘的心思,或许真的要召他来京城,看一看这个小子到底有无祸心!正想着,小公公进来了:“陛下,奴婢本想去传刘道士,可他已经在宫门外等候了,说是今日占得一卦,您会召见他。奴婢已经将他带至殿外了。” 朱元璋又叹了一口气,除了李之弘,这里也有一个他不能掌控的,就是这个道士刘日新。据金华府志记载,刘日新曾在朱老大称帝前给其手下算命,言及这位将做丞相,那位将成大将,唯独不给朱老大算命。朱老大怒气冲冲责问之,刘日新请其屏退左右后,说了十四个字:“极富者富有四海,极贵者贵为天子”,朱老大大喜,后果然称帝。 后来朱老大称帝后,本想让刘日新随侍左右,却被推辞,便赠其一扇,上曰:“江南一老叟,腹内罗星斗。许朕作君王,果应神仙口。赐官官不要,赐金金不受。持此一握扇,横行天下走”。刘日新谢过便游历天下。十二年后,对妻子言,自己将去赴死,便坦然来到京城。此时正值蓝玉灭北元而还,就请他来算卦。 刘日新叹道:“将军你会受封梁国,但七天内必有凶险!”果然言中,由于蓝玉功高盖主,引起了朱元璋的忌惮,虽被封为梁国公,却紧跟着便找了个错,要斩杀蓝玉。蓝玉临死前,一声长叹:“相士算的真准啊。”哪料这一句话,很快传到朱元璋耳朵里,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便抓捕了刘日新。朱元璋面无表情,说:“你总是给别人算,如今算算你自己吧。” 刘日新坦然道:“早已算好了,当死于今天!”朱元璋道:“果然很准!”当天刘日新便被处斩。 此故事多有杜撰之嫌,但刘日新确实是存在于历史上的,而且也给朱老大算过命,深得老朱的信任。李之弘的事情让朱老大感觉,必须要找专业人士问一问,于是半年以前就派人去寻刘日新,今儿正好召见了。刘日新一进大殿,便鞠了一个长揖:“陛下万岁金安。” 朱老大微笑道:“多年前一别,大师为咱占卜,今日果然应验,可知大师之能,神鬼莫测也。来人,给大师看座。” 刘日新谢过,苍老的面庞早已布满了皱纹,白须银发,然却有一道精光从双瞳射出,炯炯有神,颇有仙风道骨之意。他捋了捋胡子,微笑着问道:“陛下召老道前来,老道也正要去寻陛下,途中还特意去了一趟凤阳府,陛下的疑惑当在该处。” 朱元璋大惊,连忙教身边人全部退下,关上门窗,不许外人进入。刘日新依旧微微一笑:“陛下勿忧,老道去岁十月曾卜得一卦,显示西北一千余里有异象。老道赫然,缘此卦一出,不是有妖孽降临为祸人间,便是有神子出世造福万民,大吉大凶之卦,难以推断。” “是以老道当即启程,从绍兴千里迢迢至凤阳府下蔡县,找到了陛下心心念念之人——李之弘。”刘日新看了一眼朱元璋,朱老大不动声色,示意他继续说。“老道到时,正值此子于凤阳府断案,其思维敏捷,其声色俱厉,其处变不惊,绝不是一十五小儿所能达也,即便其之前曾中院试。老道推想,此子或被夺舍,且此夺舍之人极为不寻常。” “老道观之,其眼神清澈,面相富贵,绝非奸佞之人,大奸大恶之辈,陛下且可放心。但此子将会为我大明带来变数,老道当晚竭尽全力为其占卜,结果却看不清楚。卦象显示,大明二十年内将有大变故,但这变故结束之后,大明当蒸蒸日上,其中虽有曲折,然最终可达天下大治。那种盛世,老道从所未见,亦未有闻,或许日行万里、千里传音,人可翱翔天际,亦可潜入深洋皆可实现。” 朱元璋愕然:翱翔天际?这个小子在信中还真的提过,言及自己有三策,皆可将人送入天空,下策最易实施,若自己有欲,只需三天即可造出,但只可随风飘扬,名曰热气球;中策较难,此子言及至少十年,但可自由翱翔,不受风向限制,名曰飞机;上策最难,此子言明至少需要五十年,自己应当是看不到了,但可到白玉京一游,看看那嫦娥吴刚是否在月亮之上,名曰飞船。 朱元璋摇头叹息,这真的不敢想啊,不敢想!船都能飞起来!刘日新也判断出来了,或许此子真有此能?此子亦言明,无比崇敬咱的皇霸之气,愿献上天书,保朱家万世江山,若真是如此,咱为何不可信他? 朱老大紧盯着刘日新:“大师,汝所言当真?” 刘日新肃然道:“陛下,老道所言,皆从卦来,卦即如此,老道不敢隐瞒,亦不敢有所夸张。老道也是极为感兴趣,此子当为我大明之福。大明国祚绵长,是否能延续万代,甚至将落在此子身上。如陛下允许,老道想前去仔细观察。” 朱老大沉默不语:万代江山的绵延,还将落在李之弘身上?这个小子,能够让天下大治,还能让大明国祚万年不绝?刘日新看出了朱老大的心思,开口道: “陛下,老道一开始也有些不信,但后来这小子捣鼓出了肥皂镜子等物,老道就有些相信了,那些都是神物啊,也只有神子能弄出来。陛下,老道以为,不管此子心性如何,且看他如何施展神通。此人此时也只是一个小小生员,不足为虑,陛下宽心。” 朱元璋点点头,是啊,自己可是皇帝,对方也不过是个小生员,真要有什么事,直接杀掉即可,断然乱不起来。这个李之弘既然能为我大明带来天下大治,那就且由他去,搞乱了咱再打一次天下,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谁能够打得过咱朱元璋! 刘日新退下,出了大殿,看着头上的烈日,眼睛反而睁得更圆了,一点也不怕刺眼的阳光。万里无云,微风轻拂。刘日新闭上了眼睛,嘴角翘了起来:那就让老道去会一会你这个六百多年以后的人吧!是人是鬼,是仙是魔,老道可是很期待啊~更想见识一下,你日后是如何救了老道一命! 第十一章 前来护航 夏日的淮水,总是多了几分躁动不安,三月份春潮,本已泛滥过一次,现在虽然对两岸秋毫无犯,可只要再过半个月,等那夏雨绵延之时,便又要肆虐。蓝忠看着这平静无奇波光粼粼的水面,被乘坐的中型福船穿过,就像生生切开了水面一样,激起一层层浪花。 “蓝大人在做什么呀?”后方一个声音响起。 蓝忠回头一看,笑道:“原来是常老哥,咱们还有多久到下蔡码头啊?” 这位常老哥,本名常南兴,常遇春帐下听差,与李如斌交好,后来李如斌因救常茂而被贬黜军中后,接替他的岗位成为帐下亲兵。后来常遇春病亡,其悲痛欲绝,便退出行伍,受郑国公相请,成为常府的管家,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了。 之前永昌侯蓝玉因为不信蒋瓛的话,就派出了蓝忠前去打探虚实。正好常南兴奉郑国公之命前往李家庄办差,蓝玉更是常茂的舅舅,两家走访频繁。常茂得知此事以后,放声大笑,就让常南兴把蓝忠捎上了,连带着蓝忠挑选出来的一百名精壮家丁,皆是百战老兵。 常南兴笑道:“大概还有两个时辰的水程就到了,老弟不会是等急了吧?” 蓝忠微微一笑:“是啊,你说那个李如斌,当年我也是见过他的,武艺是不错,能从数十艘战船的包围中一人一船救出国公爷,确实是天兵下凡。可他那个儿子是生员啊,招的还都是庄稼汉,就这还能把锦衣卫连同凤阳千户所的百战老兵打得落花流水?不信,一万个不信!” 常南兴乐了:“老弟,别说是你,我也窝着火呢,我们家也有一百来个家丁在他们那里训练,不说都是百战老兵吧,起码有一小半是吧?结果演武了几次,全都惨败,成绩最好的一次就杀伤他们四十个人,我这边是全军覆没。妈的,那可都是老子训练出来的!结果被人家像砍瓜切菜一样给灭了。” 旁边一个壮汉插话了:“常老哥你不会是唬咱的吧?您带的队伍我知道,里面有常十二和常十八俩兄弟,那都是万人敌的角色,就这样还能被人灭了?” 常南兴苦笑道:“蓝义兄弟,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那最好的一次,常十二使得一杆竹枪,左突右袭,连杀十五人,结果就被他们的一个什么特种排长盯上了,那人名儿也有意思,叫李大妮,长得也跟个女娃娃似的,可好看了。” 蓝义不屑道:“女娃娃?莫不是兔相公?” 蓝忠哈哈大笑起来,周围几个听故事的蓝氏家丁也都肆无忌惮哄笑起来。常南兴佯作愠怒:“嘿,你们还别不信,这里的人都跟常十二交过手吧?你们谁赢了?” 蓝忠四下瞥了一眼,回道:“好像也就是我了吧,能跟常十二兄弟在五十招之内不分胜负,再往后我的体力更好些,能胜他。” 常南兴不屑道:“呵呵,五十招?你也算不错的了。可那个李大妮速度更快,上来之后二话不说拿着盾牌猛地一撞,那个力气就像是马车一样,顿时给常十二撞了个趔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大妮早已弃盾,仅用一把匕首,就结果了他,那个时候常十二还没站稳呢。” 蓝义大惊:“真的!天啊,这才两招就干掉了?不过,拿着盾牌总有耍诈的嫌疑啊?这胜之不武!” 蓝忠气的踹了一脚过去:“特么的,战场上能把人干掉就是对的,管什么胜之不武?再说了,就凭你拿着盾牌能在两招之内干掉常十二?那,那个常十八也是被李大妮干掉的?” “不不,”常南兴回道,“常十八是被李大妮那个特种排的两个人给干掉的,一个在前面抵挡,另一个直接从背后刺杀,干净利落。我后来统计了一下,大部分家丁都只是佯攻牵制,主攻还是这个特种排,干掉的人最多的是李大妮,徒手放倒五个,用器械干掉十六个,自己直到演武结束,身上连一个白灰点都没有,说明咱们的枪头根本没有捅到他,沾都没沾到。” “天啊,这个李大妮才是万人敌!”另一个蓝玉的干儿子蓝勇感叹道,“他是不是跟着李如斌大哥上过战场?” 常南兴神秘的一笑:“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了,这个李大妮直到八个月以前还是庄汉,种地的,别说杀人了,兵器都没摸过。” 蓝玉的几个干儿子大惊失色,蓝忠更是连连摇头:“常老哥,这个玩笑可开不得!怎么可能嘛,一个庄汉,训练个半年,能击败常十二这样的好汉,还能手刃二十多人!不可能!” 干儿子们也都连连摇头,表示不信,常南兴无奈:“我一开始也不信,后来亲自和他比划了一下,发现他的招式略有些生硬,肯定是刚学的武艺,然后还问过了家丁连所有人还有李家庄上的庄户,都说李大妮是刚刚才加入家丁的,这才相信了,原来这个世上真有天赋异禀的人。” 蓝义连连摇头叹息:“不敢信啊,不敢信,大哥,咱们这回去砸场子,不会要没戏了吧?” 蓝忠一个脑瓜崩敲了过去:“特么的,干爹刚让咱们出发的时候,就属你小子叫唤的最凶,狠话放的最多,怎么,这就蔫啦,你就耶熊吧你这个玩意儿。” 蓝勇叫道:“就是,二哥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这手下百十来号人都是跟着干爹上过战场的,十四年的时候咱们打云南,那个平章达里麻还是你擒获的呢,你自己的战功你都忘了?不比那什么李家的家丁强上百倍!” 几人正在打气时,一个船夫前来报告:“管家爷,前方来了两条客船,打着旗语说,是李家庄的家丁,特意来给咱们引路护航。” “护航?啥意思?”蓝忠不解地问道。 常南兴倒是一笑:“他们倒有心了,每次都这样。”随即跟蓝忠解释道,“护航的意思就是,一路护送咱们航行到码头,看到他们就说明应该不到二十里水路了。” “他们为啥要来护航?”蓝义好奇的问道。 “那个李之弘第一次护航之后我就问他什么意思,他解释道,是为了表示对我们这些老兵的尊重。他的父亲李如斌上过战场,他也知道战场残酷,更知道没咱们这些人就不会有大明的安定繁荣,是以对老兵极其尊重。这水路匪患甚少,就算有咱们也能摆平,因而护航只是一个说辞,更多是的表示礼节,表示对咱们这些百战老兵的敬意和钦佩。” “哈哈,我喜欢这个小子。”蓝勇毫不掩饰自己对李之弘的喜爱,“特么的,那些个士大夫官员,看着咱们就说大老粗,粗鄙不通文章,特奶奶的,没咱们上前线拼死拼活,哪有他们说话的份,还不是给元虏当奴才去?” 蓝忠也笑了:“两位弟弟,看来这个李之弘还是挺上道的,知道咱们要来砸场子,先表示礼遇,不管怎么说吧,这份情谊咱们也收下了,毕竟也是给咱们干爹的面子嘛。” “管家爷,两条船给咱们送东西了。”那个船夫又来报告,“船上有一个叫李大妮的人对我说,天气炎热,几位长途跋涉非常辛苦,李家大公子乡试在即,不便亲至,遂特意送上李记果酒和果醋各三百斤,均已冰镇,用以解暑。还说,等到了驻地,还会大摆宴席,为我们接风洗尘。东西就在船下呢。” “哈哈哈,我越来越喜欢他了!”蓝勇放声大笑,“这李大公子还真的很贴心啊,据说这李记果酒和果醋甘冽可口,是解暑利器呢,大哥,人家的好意咱们就收下吧!” 蓝忠微微一笑:“行!叫弟兄们出来,喝酒解暑了!” 第十二章 欢迎感谢 夏日的清晨总是来的特别早,卯时初,天就已经亮了,叽叽喳喳的麻雀也起了床,叫得无比欢畅。郝仁卿却听着有些烦躁,他已经起床一个时辰了,一直在苦读,刚刚有点境界这麻雀又开始吵人,他叫来仆役,直接把那些鸟全部赶走。鸟声听不到了,可自己却愈发静不下心来。 自从去年年底李之弘在凤阳府大放异彩,断案如神,其威名就早已传遍了凤阳,当然也包括郝仁卿。他也才明白过来,原来之前是那个小子设计,扮猪吃老虎,不仅打破了自己的布局,还让自己赔了好大一笔钱。这个大傻子,怎么变得如此的机灵聪明! 之后李家成立了弘月集团,卖的产品有肥皂、玻璃杯、镜子、醉月酒、冰柜等,都是特别来钱的神物,刘二宝也水涨船高,成为整个凤阳府跺一跺脚震三震的人物。牙行不干了,改为弘兰商社,一个小帮派居然还成为什么商社了,哼哼,真是神气。 郝仁卿这个羡慕嫉妒恨啊,可他毫无办法,被悍妻关在家中出都出不去,就算出去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人指指点点,加以嘲笑?唉,只能在家苦读,待秋来大比,胜他一筹了。 郝仁卿遂鼓励自己,极力静心下来,打算做一篇文章。可一个时辰过去了,铺开的上好宣纸上还是一字未写。他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狼毫笔扔了出去,起身准备出门到院中散心。 “呦,姐夫你怎么出来了?”王少康笑道,“书读的如何了?”去岁十月,李之弘为了购买荤油,曾约了黄正懋、方殷还有王少康一起谈生意,最终头三个月用了黄正懋的货。后来产业升级细化,李之弘也购买了王少康家的上好荤油,用以制作上等香皂,虽然量不多,也是让王少康狠狠赚了一笔钱财。 郝仁卿摇摇头,径直走过去,沏了一壶茶,刚要喝,又觉得太烫嘴,直吐舌头。王少康看了哈哈大笑:“我说姐夫啊,现在谁家还喝茶水解渴呀,来人,快给我姐夫上一瓶冰镇果醋!” 郝仁卿白了他一眼:“我说小舅子啊,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明明知道我和那李家的人不对付,还用他们家的东西?” 王少康平素和自家姐夫处的极好,虽然知道他与李之弘的矛盾,但也习惯性打趣了。看他这架势,就知道是嘴里不要内心诚实得很,果然仆役将果醋送来之后,郝仁卿也没有拒绝。“敦敦”灌了一口,痛快的哈出一口气。 “姐夫,我劝你啊,还是少跟人家怄气了,马上就要秋闱大比,还是收收心,想想怎么在乡试之中压他一头才是正道。”王少康劝道,“他李之弘虽然生意做得好,可势必分心,你呀就好好念书,发奋苦读超过他,你是解元,他可能还不一定考中举人,到时候他就算有万般不肯,见了你还是得给你行礼,自称学生晚辈。” 郝仁卿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王少康就知道他的话自家姐夫根本没听进去,哼了一声,“我说姐夫,你还是别管那李之弘了,你这回要是考不好,我父亲,我姐姐会怎么对待你,你应该知道吧?都对你寄予了厚望,你可不要不知好歹啊。” 看着郝仁卿一脸无奈又有些愤恨的表情,王少康叹了口气:“姐夫!过去的事情真的就别想了!你现在是我们王家的上门女婿,是我们王家的人了,可别的不说,我们都对你寄予厚望!尤其是我父亲,他不说了嘛,只要你此次得以高中,他就会给你运作一个实缺县令!现在读书人少,官员都被陛下杀没了,正是好机会,千载难逢!你只要升上去,以后说不定我们王家还要指望你呢!” 郝仁卿苦笑了一声:“小舅子,你这话我都听了五六遍了,行啦,你的心意我知道,在这王家里,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包括你姐姐,恐怕都没有你懂我的心意。我知道了,我会容忍,一直到我有所成就的那一天,在此之前,哪怕有多少人讽我欺我,我都会甘之如饴。” “哈哈,这就对了嘛。”王少康欣慰道,“这几日阿姐不在,我也跟王叔打了招呼,他不会通报消息的。咱们出去逛一圈如何?我请!” ...... 蓝忠、蓝义、蓝勇三兄弟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三个人啊!同时进攻李之弘,居然不过十几招就都被放到了!而且,他使得是什么古怪功夫! 李之弘喘口气,他奶奶的,这帮老兵真会下狠手,招招致命,蓝勇那个家伙一脚踢在自己侧肋上,差点没把自己踢岔气了。他咧了咧嘴:“几位前辈,晚生承让了!”三蓝狼狈不堪的爬起来,整了整衣裳的尘土,蓝忠首先一拱手:“不愧是英雄出少年!我蓝忠服了,不过刚刚咱们是个人武艺,要是论战阵,恐怕你就不行了。” 李之弘哭笑不得:“我说几位前辈,要不咱们先开饭?” 三蓝老脸一红:这几个家伙刚进家丁连驻地,一看见李之弘前来,二话不说就要练练,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李之弘拒绝不得,就只有将他们哥仨轻柔地打倒在地,让他们当着自己的一百手下和自己的两百家丁面前小小的出丑。 蓝家家丁默不作声,常家的常南兴在一旁憋着要笑,幸灾乐祸的表情根本藏不住,还有自己手下那帮人,虽然鸦雀无声,可那是自己的命令,服从队列纪律,真要是自己下命解散,这帮夯货的欢呼能把天震三震。 蓝忠咳了咳:“那就依李公子所请了。这个,我也不会说话,总之我们这么多人前来,多有打扰,还望后面多多讨教!” 蓝义蓝勇:“俺也一样!” 李之弘撇撇嘴:我信你个鬼!来了肯定没好事,还没进营房就要给下马威,怎么着,欺负咱们年轻嘛?他面带微笑,引着三蓝和家丁进入营房。两侧早已按照左边一排二排三排,右边特种排、炊事班、卫生队、工程队、纠察队的队列站满了一百九十四个人。 看见大队人马就要进营房了,李之胤咳嗽一声,李大牛会意,用他那雷声震天的嗓门叫道: “欢迎常蓝麾下前辈莅临指导!” 众人齐喊:“欢迎!欢迎!欢迎!” 刘大牛又叫: “感谢常蓝麾下战兵前来指教!” “感谢!感谢!感谢!” 看着三蓝目瞪口呆像是被雷了个外焦里嫩的模样,李之弘心中好笑:“几位前辈,这就请吧?” 第十三章 任何时刻 夜深人静,家丁连驻地的训练场附近,有二十几座小型帐篷,除了几个兵丁在巡逻,大部分蓝氏和常氏家丁都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只能听到偶尔的虫鸣。今天中午到达了李家庄,李之弘给他们搞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所有的家丁都喝的酩酊大醉,吃的是满嘴流油。 没办法,李家庄对于家丁的伙食那是真没得挑。鸡鸭鱼肉随便吃,冰镇果酒果醋随便喝,每人还能分到半斤的高级醉月白酒,饭后每人还有水果和糕点,蓝常家丁们都吃得走不动道了。尽管那个李大公子说,从他们一踏入驻地营房,对抗演习就已经开始了,不过还是会让他们先收拾好个人东西再说。这一百号人吃饱喝足,又去了专门给他们开辟的营地搭了帐篷,整理物品,跟原本就在此处训练的七十个常氏家丁安排在了一起。这一下就到了晚上,李大公子还十分贴心地把伙食酒水都送到了他们的营地上,可把这帮老兵伺候到位了。 “排长,这帮人应该都睡熟了吧?”一名身着夜行衣的特种排家丁问道。 李大妮点了点头,拿着工坊最新研制出来的望远镜观察着:“正门有两个哨兵,营地应该有两队巡逻哨,特么的,这帮老兵还是有些警惕性的,营地前方左右两侧还各布置了一个暗哨,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另一名家丁道:“这帮人毕竟打过仗,比咱们有经验,就算他们今天都喝醉了,该做的准备他们还是一样不落。” 第一名家丁不屑道:“管他如何,之前跟常家的和锦衣卫与军户的队伍也较量过,他们也就那回事。咱们这三十号人对他们一百七十人,我下注一贯,咱们一刻钟就能斩首,自身伤亡不超过五人。” 这么一来蹲在后面的十来个家丁都有兴趣了,纷纷低声叫道:“我也下注,老猴儿,你坐庄如何?”问着第一个家丁。 李大妮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阻止,家丁连中禁止赌博,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对演习结果下注,但每人最多一贯。当然也不会有人为了赢钱而故意输掉演习,因为只要被发现消极作战,纠察队就会将人拖出去狠抽二十鞭子,月钱直接降至一贯的新丁水平,若有再犯,直接清出队伍。是以这些家丁也就图个乐呵。 老猴儿很爽快:“行,一刻钟之内斩首,不超过五人伤亡,二赔三,否则一赔三。排长下注嘛?” 李大妮微微一笑:“行啊,我押我们不能在一刻钟之内斩首,一贯。” 第二名家丁撇撇嘴:“老大,你就这么对咱们没信心啊?” 李大妮回了一句:“毛子,这叫刺激你们,都特么是我带的兵,都记好了,谁要是敢让我赢钱,就等着回去再搞一次魔鬼旬吧。” 毛子嘀咕了一句:“真特么变态,钱都不想赢,憋着法子让自己输。” 待众人下注以后,李大妮看了看漏壶的时间,下命令道: “全体注意,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发起偷袭。目标,常蓝家丁营地,任务,斩首行动,找出并袭杀常氏家丁的三名首领,常老六、常十二、常十八,蓝氏家丁首领,蓝忠、蓝义、蓝勇。这些人中午就餐时你们都熟悉了。要求,零伤亡。我不管你们下注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谁要是敢受伤,回去惩罚加倍。听清楚没有?” 特种排集体道:“清楚!保证完成任务!” ...... 常老六今晚睡得很不踏实,他是这三队郑国公家丁的头儿,指挥一流,个人武艺却稍逊于常十二和常十八,之前的几次演习,他都是对方集中招呼的对象,自己还没砍倒几个人,就已经被对面秒杀了,也就是常十二和常十八能坚持的时间多一点。 今儿中午蓝氏家丁来了一百号人,跟自己这七十人住在一起。当下他就觉得不对劲,李大公子对自己这些人实在是太客气了,客气的有些反常,是以他没怎么喝酒。这会儿应该都快子时了,可自己还是睡不着。多年的征战第六感让他觉得,今晚肯定没那么简单,就是不知道要出什么事。但是听着营外每隔一炷香时间就巡逻的脚步声,还是安心了下来,躺下继续睡。可过了一会儿,又爬起来了。 不对!这巡逻的脚步声呢?怎么还没来?常老六觉得不对劲,这一班巡逻的都是自己的手下,关于岗哨这一块平时交代的特别清楚,不可能有问题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们都出事了。 常老六一个惊起,正要去拿兵器,突然自己的大帐从几个方向同时闯进来四个人,他们娴熟的划开帐篷,手持木刀冲向常老六,其中一个速度快,几乎就要劈向他了。 常老六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了这一击,顺手一个回首掏,掏出防身匕首丢了过去,那人惨叫一声趴倒在地。可与此同时另外三个人动作迅速,持刀向他攻来,他极力招架,冷不丁其中一个扫堂腿将其绊倒,木刀指向他的脖子,冷冷道: “按照演习要求,你已经死了,不许动!” 常老六心中一叹气,特么的,想到了他们可能会劫营,可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自己又被“杀”了一次,作为常氏家丁的老大,他真的心不甘情不愿。不过,他静了下来之后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发现静悄悄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愿望,说不定自己的手下还有蓝氏兄弟们可以反击。 正在美着呢,一个挺拔的身影举着火把掀帐走了进来,站了片刻,突然狠狠的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家丁踹过去: “他奶奶的,本来可以向连长上报一个自身零伤亡且敌人全部歼灭的战果,就特么因为你个狗日的老猴儿,全排的战果被你一个人给拉下马了!你想赌是吧?老子看你下回还赌不赌?” 常老六听着那个叫老猴儿的惨叫声,心中大惊:怎么,李大妮他们这么厉害?三十人袭击一百七十人,全部放倒,没留一个活口?那个身影出完了气,走到自己的身边,叹口气: “常六哥,这次多有叨扰,命令所至,不敢不为,还望您海涵。您的手下都被我们集中到了您的大帐外,您是想训话还是解散随您。我们这就撤了。” 常老六苦笑道:“我说大妮儿弟弟,你这回可真是出其不意啊,也是我们丧失了警惕,才让你们得手了。不知道蓝家那边怎么样?” 李大妮笑了笑:“他们那边我们是第一个解决的,没费啥功夫。就看他们上午一进来就要给咱们连长下马威的劲儿,我们也不能不好好招待不是?连长说了,重点照顾,常家这边每人也就被戳一刀,蓝家那边有些惨,每人至少三刀,好像有一个家丁被直接砍断了肋骨,已经拉到医疗队那边治疗了。” 常老六“嘶”地吸了一口凉气,这李大公子还真有点睚眦必报的意思啊,以后可得离他远点。李大妮行了一礼,就带人撤了,一边走一边踹那个可怜的家丁。常老六也走出帐外,看着自己的手下沉默不语。本想骂个几句,可想想自己也被“杀”了,还能有啥资格训别人?叹了一口气, “大伙儿提高警惕吧,这次就当是个教训,从现在开始岗哨增加,每个帐篷都要派专人值哨,我一会儿逐个去检查,各个小队长都要牢记职责,再发现这样的事情我可就要用常氏家法了。听清楚了嘛?” 常氏家丁都应了一声,常十二和常十八咬牙切齿:“大哥,您放心吧,我们哥俩今晚就不睡了,肯定把岗哨问题给解决了!”常老六微微摇头,“大伙都去休息吧,小队长布置好岗哨也休息吧,我去找姓蓝的那边商量一下。都散了吧。” ...... 一个时辰后,被人用木刀横在脖子上的常老六欲哭无泪:这帮孙子是人嘛?不睡觉的嘛?一夜袭击两回有意思吗?片刻后同样进来一个身影,但这个更加挺拔,走到近前,那人笑嘻嘻的说: “对不住了啊常六哥,小弟也是迫不得已,再说现在是演习,就是全天候作战,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发动袭击,六哥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常老六悲叹道:“李二,你跟我说说,今晚还会不会有劫营了?哪有你们这么折腾的,敢情任何时候你们想来就来啊?李大公子都是怎么安排的啊?” 李二笑嘻嘻道:“六哥,作战计划都是我们几个排长自行商量的,连长只说了一句,就是多准备点给蓝氏家丁的见面礼,李大在那边带队夜袭,他一贯最忠实执行连长的命令了,嘿嘿,蓝家的现在应该挺惨的。 小弟提醒一下六哥,后面这一个月,你们作为守方,我们作为攻方,全天候任意时刻都可以对你们发动进攻,包括洗澡、吃饭、训练、睡觉,还有,嘿嘿,蹲坑。祝你们训练愉快!弟兄们,撤!” 第十四章 生化武器 “李之弘!你给老子出来!”蓝忠等人气的在李家丁连驻地外大叫,根本不顾警卫哨兵的阻拦。 李之胤慢悠悠的晃了出来:“呦,几位前辈在此何事啊?” 蓝忠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你个小娃娃,你大哥呢?叫他出来!哥几个有事找他!”说罢就要往营地里面闯。李之胤侧身一步,伸手拦住了他们。 “我说几位老前辈啊,都是三十大几的人了,论起来比我和我大哥的年龄加起来还要大,就别在这里闹了好不好?你看就你们蓝家的人来,人家常家的怎么不来呢?”李之胤不屑道。 蓝勇气的肺都要炸了:“他们来干什么?可我们得跟你好好说道!是,被你们打败了,昨晚连续夜袭三次我们也认了,技不如人不丢人。可你们没必要往我们身上可劲儿招呼吧?我带来的一百个兄弟,昨晚被你们打伤了八个,其中俩得卧床一个月!可人家常家的啥事都没有。你们这是啥意思?一定要说清楚!”后面跟着的十几个人一起大呼:“对,说清楚,什么意思!” 李之胤陪着笑脸道:“哎呀,原来是这样。嗐,演习嘛,伤病在所难免,打折个手臂肋骨啥的更是家常便饭,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常事。再说了,昨儿我大哥说的,一进入营房演习就开始,没有在昨日的宴会上面直接开整就已经是很给你们面子啦!” 蓝忠这个气啊,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李之胤道:“这我知道,可我问的是,为什么要区别对待?我们的人就要被你们多砍几刀?人家常家的呢?身上顶多有道印子,是不是对我们怀恨在心啊!有意见就直说!” 李之胤收起了笑容:“前辈,小子这样和您说吧,他们常家的刚开始演习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第一次的时候也打伤了好几个。只不过昨儿夜袭是第一次罢了,主要是考虑白天训练太辛苦,晚上要好好休息。” “另外,您真的以为我们去夜袭很轻松嘛?连长就一句命令,以排为单位,充分发挥主观积极能动性,为期一个月,自由制定作战计划,胜了无奖励,但是败了或者伤亡超过计划比例,全排加罚。” “为了达到效果,四个排长可是商量了很久,昨晚我们战斗班一百五十余人都没睡好,每批次平均每个人至少要袭杀两人,自己还不能有伤亡,这压力得多大?都不轻松好嘛?您真当我们的家丁都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啊?还不是互相较量,互相提高?” “这一个月你们练习敌袭的快速反应、岗哨安排、机动备勤、防守进攻,我们主要练习如何渗透作战、突破摸索、斩首行动以及其情报获取,都是为了明年的北征,为了少死一些人,为了大明江山巩固,也为了各位的战功!几位前辈,就不要来消遣了好不好?时间很宝贵的。再说了,如果你们对我们的夜袭不满意,那么,过了一个月,就是你们进攻我们防守了,到时候随你们怎么办!我们都接着,没有任何怨言!这总行了吧?” 蓝忠等人被说的哑口无言,十几个人鸦雀无声。想一想也是,自己防守营房睡不好觉,他们不也是一样?而且还都是以少打多,一个不小心就要全军覆没,压力也很大啊。想到这里,蓝忠释然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二公子,我们都是大老粗,没有体会大公子的良苦用心,还是有些狂妄了。这就给你赔礼道歉了。”身后十几个人一同拱手行礼。李之胤摆摆手,“算啦,都是苦命人,这两个月多注意就好啦。给你提个醒,洗澡的时候千万别脱光,如果要上茅房,最好有人值守。就提醒到这里,祝你们好运!” 说罢,李之胤一个快步后闪,躲进了营房。蓝忠等人正纳闷着呢,这人怎么突然就走了?冷不丁一个声音叫道:“嘿嘿,让你们尝尝新式烟雾弹的滋味!弟兄们,给老子招呼!” 蓝忠等人大惊,然后就有几个圆形物体不知从哪里扔了过来,落地后就“滋滋滋”的开始冒烟,一会工夫滚滚浓烟就把他们全部笼罩了。“咳咳”,十几个蓝氏家丁大声咳嗽,眼泪都要被熏出来了,有两个直接被熏晕了。蓝忠捂住口鼻,想要辨别方向带人逃走,谁知那个声音又在嚣张的叫道: “弟兄们,蓝家前辈们嫌不够味,再扔几个,弓箭手,给老子可劲儿招呼,欢迎指导,感谢指教!哈哈哈......”然后尖端包裹着好几层麻布的箭矢就密密麻麻地射了过来,其中一个正中蓝忠的胯下那话儿。蓝忠的身子立刻弯成了龙虾,眼泪也疼的出来了,说不出话来,只能捂着要害惨叫,浑身抽搐着倒下了,正好倒在了一个烟雾弹附近。 李记新型烟雾弹,是用硝石和糖一起加热后再混合燃烧的,而那硝石是从厕所、马圈、猪圈收集过来的,那个味儿,浓郁中带着尿骚,不仅恶臭,还非常的通透,直接通过鼻翼进入了肺泡最深层,只让蓝忠痛恨爹娘为啥把自己生成了男的,还有鼻子。听着那个放肆大笑的声音,蓝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道: “李大!你特娘的给老子等着!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 这些日子蓝常家丁们过的都是地狱一样的日子。吃个饭,正开怀地喝着冰镇果酒,啃着蹄髈,然后那带着尿骚味的烟雾弹就扔了过来,正中餐桌。然后一帮蒙面的“匪徒”就冲了过来,见人就打,根本不给蓝常家丁的反应时间,连带着打坏了好多碗筷杯盏,一点都不心疼。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洗个澡,大家伙累了一天,身上原本就臭烘烘的,大多数人还被烟雾弹熏得恶臭难耐,可一进那最新盖好的澡堂,厄运就来了。不管自己这些人怎么防守,总是会有十几个烟雾弹“呲呲”的扔进来,然后好些人冲了进来,拿上自己这些人的衣服就跑,紧闭大门,任由浓重的尿骚味进一步肆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上茅房?嘿嘿,在出现了很多常蓝家丁屁股没擦干净就被扔了出来,提溜着裤子,痛哭流涕呼天抢地的惨样以后,常老六和蓝忠就下令了,上茅房必须一个小队十个人一起去,五人防守,另外五人快速整完,然后交替。这样效果一下子出来了,之前那种惨烈的景象再也没出现过了,可乐极生悲,就有那些不听号令感觉自己肯定没事的刺头儿。蓝家的有一个去过云南战场的家丁自我感觉良好,再加上晚上吃的有点撑,夜里一个人遛出营房去上茅房。 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鼻青脸肿的晕倒在粪坑里面。偷袭他的人还算仁义,给他摆了个好位子,坐在了里面,不至于被米田共埋葬了。还比划了一个剪刀手的造型放在眼睛上,拿绳子给他固定了,据说这是连长最喜欢的动作。可即便如此,相对于以往已经是“温柔”的对待了,当这个老兵被救出来的时候,还是被熏得背气过去了。 据说当他救治好返回营房时,蓝勇还十分贴心的给他准备了一个单间。不是特殊照顾,是真的没人愿意跟他睡在一块,那真是举手投足无不恶臭,就连说句话都有一股子屎味,就餐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坐的远远的,太恶心了。 他倒也是因祸得福,后面的袭击再也没有人针对他了。倒也不是可怜,主要是家丁连的人也不敢上前,一靠近就要呕吐,更别提他那副尊容,黄不拉几的脸,坑坑洼洼,头发也乱糟糟的,不忍直视。就他这样的生化武器,上战场不用刀枪,能直接熏倒一片。 在这样的强度之下,蓝常家丁们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做任何事情都会有人专门放哨站岗,而且还增加了夜巡的比例和人手,所有人不得不提高了警惕性,大热天和衣而睡,武器放在手边,就连吃喝拉撒行睡都以十人小队为单位行动,只要远远看见人,就会下意识警惕起来,防备可能的偷袭。这样一来,他们就算遭受了袭击,下意识的就能还击,有几次还打了漂亮的反击战,可算是给蓝玉大将军挽回一点面子。 第十五章 别来无恙 夏雨绵绵,清水河面暴涨,似乎就要泛滥淹没农田。好在李之弘未雨绸缪,提前用最新的水泥和石块修筑了河堤,巩固了清水河上的桥梁,是以李家庄没有受到多少波及。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淮水岸边。 一个月前,李之弘就主动与县里的师爷费长青联系,愿意捐助县里在最危险的二十里河段巩固并修建淮水大堤,以防不测。县令叶昌云正为此事发愁呢,听闻李家义举,欣喜若狂,连忙召见了自己的得意弟子。听完李之弘的方案,他还有些存疑,虽然这水泥已经在工部备过案了,可到底效果如何还是得两说。直到李之弘给他在清水河做了个实验才相信。 是以今年淮水虽然暴涨,但淮水大堤坚若磐石,往常那样冲毁农田,搞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间惨剧再也没有发生。叶昌云大喜,连忙向上级汇报,凤阳府其他州县也有受水患波及,听闻此事,纷纷遣人前来询问,镇江府、松江府、苏州府等地的富商也动身前往下蔡县,希望购得此种神物,再加上之前畅销的玻璃杯、镜子、香水、肥皂等物产生的效应,李府的门房李义这些天经常要应对络绎不绝前来拜访的富商巨贾,如果不是李如斌不让,他收受的门子钱足足能到上千贯。 这天一大早,空气清新,昨夜下的小雨把尘土都浸湿在地上,却把泥土的芬芳扬了出来。随着早上温度的升高,李家四周也产生了一些雾气,却很快随着阳光照射而消散。李义打着哈欠开了自家的大门,听着远处家丁连训练的声音,苦笑一声:这帮牲口可真能练,还有自己的弟弟李毛,在什么特种排,那训练量更大,天天在泥地上爬来滚去,也不知道受伤没有,真叫人操心。 他伸了个懒腰,打算扫一扫门前的青石板和刚刚修建好的水泥路。这水泥路可真是神奇,足够硬,可行马车,还没有泥水那样讨厌,而且短短一天,就修了三里多长,比起用青石板更方便,也更便宜。这些天来往的客商就踩着这水泥路来来回回,多少大客商眼睛都红了,嚷嚷着非要买,还要往里面闯,直接被看家的家丁赶走了事。真是不知好歹,你们可是在李家门前啊,不知道尊重一点啊? 李义正在腹诽着,忽然发现自家院墙外的墙角处好像靠着一个人。他有些好奇,急忙上前,发现是一个老翁,须发皆白,还在不停的咳嗽,身上也都湿了,看来是昨日想避雨,就靠在了自家墙角,但还是被淋湿了,就这么呆了一夜。 李义急忙叫人,把这个老翁抬进了门房,一边派人报告老爷,一边给他喝热水,还喂了点稀粥。这个老翁剧烈咳嗽了起来,好像被呛着了。李义耐心道: “老丈,慢点别噎着了。” 老翁道谢,可他还在剧烈的咳嗽,脸都涨红了,似乎马上就要憋死了。李义大惊,连忙在其后背狠拍,这一做法倒也有些效果,不一会儿,老翁就恢复了平静。他向着李义道谢: “小伙子,谢谢你了啊。唉,人老了就不中用咯。” 李义颇为同情,这么大岁数了出来,说不定是因为水患而逃难的,还独自一个人,可能妻儿都失散甚至是死了,唉,真是可怜啊。他安慰道:“老丈,您就放心在这里休息,我家老爷一向仁义,不会把你赶出去的,如果您愿意,我会跟老爷求个情,让您在我们这里打个工,也算有个活计。总之在李家庄,您是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老翁连连道谢,正在此时,李如斌走了进来,看见了老翁,上下打量了一眼,微微一笑,打着招呼叫李义等人出去。关上门后,脸色一变,厉声问道: “汝乃何人?为何闯我庄园?” 老翁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还在慢悠悠的喝粥,“呼噜呼噜”喝着极为痛快。李如斌退至门前,手伸向腰间,那里放着一把匕首,是自己的儿子专门打造的神兵利器,削铁如泥。 老翁仍然慢条斯理的喝粥,边喝边点头,似乎感觉这粥味道不错。喝完之后,碗顺手一放,哈哈一笑:“李保长,您家里的伙食真是不错啊,就连门房喝的都能赶得上江南的富户了。” 李如斌眼里闪出一道精光:“还请老丈自报家门师承,否则便休怪晚辈不客气了!” 老翁哈哈一笑:“师承?什么师承?莫非李保长以为,我这个弱不禁风的老翁还会什么武功不成?” 李如斌冷笑道:“老丈,明人不说暗话,你就实话实说吧。我李家庄处处有人巡逻,我李府周围更是有三个暗哨和两个巡逻队,看你这副模样必定是在我庄园附近淋了至少两个时辰的雨!如不是有一身修为武艺,你如何能躲得过十个人的岗哨?你应该庆幸,那些家丁没有受伤,否则,我必当场擒你,甚至当场格杀!” 老翁哈哈一笑,猛然起身,向李如斌肃然一拜:“昔日开平王殿下大帐亲兵,郑国公爷救命恩人,一人一船杀退数十倍敌人,名副其实啊!” 李如斌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这些事情除非当年的见证者,否则是不会有人知道的,难道此人是? 老翁拂须大笑:“李保长,贵人多忘事啊,看看老翁的门牙,你认不认得呀?” 李如斌看着那个似乎很熟悉的豁口,定神大惊:“是你!你就是当日的那个相士!你,你当年对殿下说会经历两次劫难,后一次注定躲不过去,但将位列王侯。当时殿下怒不可遏,命我将你叉出去,我当时也是非常生气,还猛打你一拳,打落了你的两颗门牙,让你狼狈不堪,可你还是大笑着走出去了。现在想想,真是灵验啊!你,全都预测对了!” 老翁正是之前算准了朱老大将登皇极的刘日新。他哈哈大笑:“李保长,数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李如斌连忙行了一礼:“大师,小子万万不敢!当年殿下第一次重病时,小子忽然就想到了大师的预测,当即断定殿下肯定不会有事。正值当时刘御医斗胆献药,小子便伙同战友求国公爷答应用药,果然得以好转。要不是后来刘御医在京,殿下怎么着也不会,唉,时也命也,大师不愧是高人啊!” 刘日新怅然道:“老道参机天象,可知这世间万物如何变幻,然早已注定的却无法挽救,事重人为,然成事在天。吾等凡人百姓,只能叹然。老道多说一句,若不是开平王殿下杀气过重,也许当时事情就能有转机,然老道却无力改变,只能任其陨落,可悲可叹啊。” 李如斌沉默不语,常遇春当年好杀降,尤喜坑杀,作为亲兵,他也见证了总共数十万条生命在他眼前活生生的被杀头、活埋、焚烧、沉江。他也于心不忍,但作为殿下的亲兵,他只能服从命令,有时还要亲手执行。他现在乐善好施,广散家财,也是想赎当年的罪孽,为子孙后代祈福。 李如斌再次向刘日新行了一礼:“大师,请至客堂就坐吧,这里实在是简陋了,小子过会召集家小,再来拜见大师,请大师万勿推辞。” 刘日新微微一笑:“李保长变了啊,没有当年的那份狠劲了,这倒也好,你打落我的两颗门牙,要怎么补偿啊?” 李如斌长揖:“但凭大师吩咐。” 刘日新揶揄道:“托你的福,我从那时候起就只能喝稀粥了,当然也没别的东西可吃。现在这几十年喝粥,倒是对如何品粥品羮多了研究,不如李保长就请我喝上几碗羹吧,咱们的怨就一笔勾销。” 李如斌哈哈大笑:“大师真是客气了,好粥美羹,我李家还真的不缺,等会就吩咐下人去做。哦对了,”李如斌一拍脑袋,“多年不见,光顾着叙旧,都忘了道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不会就为了讨李某人几碗粥吧?” 老翁一脸神神道道的模样,紧盯着李如斌不说话,眼睛里射出一道精光,把李如斌看的直发毛。李如斌不禁问道:“道长?为何如此盯着小子?” 刘日新微微一笑:“李保长!想想我是干什么的,再想想你们家最近出了什么事情。给你提个醒吧,就从去年十月十二开始回忆吧。” 李如斌大惊,去年十月十二,那不是弘儿落水昏迷不醒的日子吗?!难道,这弘儿前后的变化,包括那九卷天书,道长都算出来了?!这,这该如何是好!他猛地回身,用杀人一般的眼光盯着刘日新:虽说这是故旧,但如果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他真的会将他当场格杀!事涉自己的孩儿,他没有选择! 第十六章 道破天机 刘日新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微笑道:“李保长莫慌,老道别无他意,不过,难道李保长真的以为,贵公子如此巨大的变化,就无人察觉吗?” 李如斌还是恶狠狠的看着刘日新,紧紧抓着匕首,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直指向对面:“李某人不管他人,但只要我遇上一个敢对我儿不利的人,某宁可血溅五步,让其命丧当场,也不会让我儿有任何闪失!还望道长明鉴!还望给小子一个说法,不然,我保证你断然走不出李家庄!” 刘日新依然微笑:“如果老道说,汝子李之弘早已魂魄尽丧,现在你的儿子,不过是被人夺舍罢了,你又当如何?” 李如斌感觉自己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连忙稳住步伐,持着匕首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有些无力,靠在了门上,大脑好像已经放空了,对面的刘日新就像是恶鬼一样,虽然在微笑,但那个笑容让他感觉无比的恐怖,让他想要逃避,可是四周仿佛是铜墙铁壁,他无处可躲,只能瑟瑟发抖。匕首在他手中仿佛变得有千斤重,他几乎拿不起来了,直接一个趔趄瘫倒在地,匕首刀锋击在了地面上,迸出四散的火星。他想努力站起来,可是做不到,只能木木的盯着刘日新,但眼睛里已经失去了神色。 刘日新长叹一声,走上前去将李如斌扶起来,可李如斌的身体早已如烂泥一般,根本没有自主能力。刘日新微微使劲,竟然将李如斌横着托起,缓缓将其放在自己刚刚躺下的床铺上。然后褪去鞋袜,在其背后打坐,微微发功,在其后背反复击打着,片刻后又将其肩膀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默默念着,李如斌的眼睛也渐渐有了神色,恢复了神智。 刘日新猛然低喝:“李如斌!”李如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然醒了过来。他顿了一下,目光又遇上了刘日新,又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思忖着什么,喉咙里不停的在吞咽着,双手也握紧了拳头,不过他在控制着呼吸,气息也变得悠长了起来。 片刻后,他艰难的抬起头来,长呼一口浊气,但是眼神变得坚定了起来:“大师,不瞒您说,您说的这种情况我也考虑过,但从来不敢相信是真的,只当儿子所说的一切都确确实实。如今小子不清楚您为何如此说,可能是实情,也可能是推测,但不管如何,我儿就在我身边,他还是他,就算.......就算他真的被人夺舍,但现在这个弘儿仍然和以前一样对我,孝顺我,孝顺他娘,还有了那么大的产业,我,我就当他还是我儿子。” 刘日新看着有些于心不忍,他慨然道:“老道所说,只是一个推测罢了,并无实据。李保长舐犊情深,真是让人唏嘘不已。保长放心,老道断然不会说出去,而且,你知道陛下曾经召我吗?” 李如斌连忙问道:“陛下曾召见你?陛下,陛下是如何说弘儿的?” 刘日新微笑道:“保长莫慌,陛下说,此子颇为神奇,以后必有重用。老道看得出来,陛下对于令公子是有些怀疑的,甚至担心是鬼怪出世,然而老道一句话就让陛下摆脱了疑虑。” 李如斌忙问:“大师如何说的?” 刘日新道:“老道对陛下说,去岁底,老道曾临中都,观令公子当堂断案,看其眼神清澈,形貌轶丽,断非奸佞之人,而且将会成为决定大明国运关键之人。陛下也相信了,老道推测,令公子应当是跟陛下说过些什么,其言辞应当与对你所说是一致的。” 李如斌沉默不语,李之弘之前给陛下上书是跟他商量过的,虽然他极力反对,但李之弘说,以后自己要做的事情还要更多,如果现在不给陛下一个说法,很可能就要上斩妖台了,还会连累李府上上下下几百人。 李如斌最后同意了,他一直惴惴不安,所以刘日新刚刚提起这个事情,他就紧张不已,生怕是陛下派人来斩妖除魔了。其实他内心早已觉得儿子这个境遇实在是太离奇,神鬼莫测,如不是至亲真的不敢相信,虽然落水事件后依然还是把他当儿子看,但内心多多少少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其实相比天书的说辞,夺舍一事反而更好相信一点。李如斌内心也有这样的想法,潜意识也这么认为,但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儿子在眼前,音容笑貌与从前一样,对待自己更为上心,还会跟自己打趣,多少年都没那么快乐了。这样的人,有自己儿子的记忆,有自己儿子的身体,那就是自己的亲儿子,是以内心也就接纳其为自己的儿子了。今天如此暴躁,心态失衡,一个是担忧自己儿子的安危,另一个,也是内心潜意识的雷被刘日新点爆了。 现在刘日新如此说,陛下那里更是无其他意思,他也就放心了。李如斌缓缓道:“大师,感谢您在陛下面前进言,小子感激不尽。那您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看我儿?” 刘日新道:“正是,当然,老道还有一些问题想要向其讨教,因为有些卦象因为他而变得非常的离奇,老道也从未见过此种现象,是以前来求其解惑。圣人言,朝闻道,夕死可矣,老道至今也六十有二了,如不是令公子,也许老道就要抛离人间,不复出山,直至湮灭于这尘世了。” 李如斌点点头,也没有问太多,而且他也想知道,这个老道与自己儿子见了面会如何,儿子会有何举动?如果李之弘突然暴起将刘日新刺杀,似乎也是说得过去的。那到时候,自己要不要阻拦呢? 刘日新看出了李如斌的忧虑,哈哈一笑:“保长放心,我观令公子绝非奸佞,再说老道还是有些防身手段的,不足为虑。” 李如斌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哈哈大笑:“哎呀原来是旧人,快快随我前去客堂,李义,”李如斌叫着门外的家丁仆役们,表现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快去叫大少爷!叫他去客堂!” 一炷香后,李之弘急匆匆赶到了客堂,一进门就看见了一个老翁,这人鹤发童颜,颇有仙风道骨之意。疑惑着看向自己的父亲,李如斌大笑:“此为乃刘大师,数十年前,曾为陛下算命,言及陛下必将称帝,后果其然。他也与父亲有旧,此番是前来探望旧人,弘儿,快快行礼!” 李之弘听即,便恭恭敬敬给这位老道行了一个长辈礼:“大师在上,小子有失远迎,还望大师恕罪!” 刘日新哈哈大笑:“孺子可教也!保长,老道略通命理,观手相,愿为公子占上一卦,不知保长可否同意啊?” 李如斌微微一笑,双手却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但凭大师吩咐。此等命格之事,某不便置喙,便请道长移步耳房,为犬子占卜。得罪之处,还望多多原谅。弘儿,这就随道长前去吧。” 李之弘恭敬答道:“是,父亲。”心里却又嘀咕,这老道不知骗了老爹多少钱?还给哥算命,你知道哥是什么人嘛。唉,就当哄父亲高兴了,这个老头儿,怎么那么迷信。 李之弘请老道进了客堂的耳房,关上侧门,请其就坐,自己也恭恭敬敬道:“道长在上,烦请您为小子占卜。” 刘日新微微一笑,看着李之弘,李之弘倒也不怵,也盯着他。两人互相看着得有两分钟,大眼瞪小眼,却还是一言不发。就在李之弘以为刘日新肯定是骗人的时候,刘日新却眨了眨眼睛,捋了自己的长白胡子,狡黠道: “噫,看来你这六百年后的人也挺有趣的嘛,跟咱们都差不多。” 第十七节 百年孤独 感谢书友“雨暮关山”的千赏与书友“20200204191909667”的千赏,两个加更合二为一,发布这个四千字大章。 —————————————————————————————— 李之弘面带微笑:“大师何出此言啊,小子真是一点都听不懂啊。” 刘日新紧盯着李之弘,李之弘也是春风满面一样,微笑着看着这位一语道破他秘密的道士,手中却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刘日新一瞥,发现了,于是乐道:“李生员真是很镇静啊,就是不知为何紧攥双拳啊?” 李之弘开始颤抖了起来,但他紧咬牙关,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他深呼一口气,答道:“无妨,这是小子常有的动作,望大师勿要介意。只是刚刚的话,小子就当您是疯言胡语了,六百年?不敢想象。” 刘日新哈哈大笑:“六百年当然不可想像,不光是你,我也不可想象。” 李之弘仍是强装镇定:“大师的话,小子一点都听不懂。如果大师还要继续这样的话,恕小子少陪了。” 刘日新眨了眨眼睛,像是一个老顽童一样调皮,突然他开始放声大笑起来,而且还是那种抱着肚子眼泪都流出来的那种大笑,那笑声在李之弘听起来,要多渗人有多渗人。正当他要发怒时,刘日新突然停止了,他擦了擦眼泪道: “妈呀,可算是过足瘾了,这么逗你可真好玩,以前可从来没这机会,哈哈哈哈!” 李之弘更加迷惑了,以前?以前见过吗?正当不知所措的时候,刘日新哈哈一笑:“行了,不逗你了,给你汇报一下工作吧。” 工作?汇报什么工作?! “还记得你最后一次叫我去做的事情嘛?都没来得及和你汇报,现在和你说一声,判决书我已经交到陶东华和张雪莲夫妇二人手上了,他们很满意,还要留我吃饭,我拒绝了。” 李之弘感觉这是一段很长远的记忆了,判决书?陶东华?! 刘日新盯着他的眼睛,看似玩笑,但严肃的声音一出来,他就震惊到了: “那么下面我就跟你对个暗号吧,特斯拉轿车、蓝牙耳机、方达律所、高元地产、助理小邹。” 李之弘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刘日新那似乎有些熟悉的眼神,喃喃道:“你也是,穿越过来的?你是,小邹,邹世诚?” 刘日新肃然而立,微微鞠躬,就像前世自己经常对李之弘行礼的那样:“正是,老大啊,我那天回来就被其他同事叫走了,没来得及和您汇报,可这就再也没机会了。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说完放声大笑起来,可听着却有些悲凉,笑着笑着,他眼泪忽的一下子全都流出来了,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扑上去,抱住李之弘嚎啕大哭:“老大啊,我可算是遇到亲人啊!我这些年过的太孤独了!太苦了!” 李之弘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可连他自己都是穿越而来的,助理小邹也穿越了,也是不出奇的吧?就这么任凭他被刘日新抱住,不,应该是被昔日的手下邹世诚抱住,忽然一回神,也紧紧的抱住了他。那种孤独感,那种穿越以来的无力感,顿时烟消云散,有的只是一种穿越六百年的温情。 过了好半晌,两人分开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彼此,邹世诚笑了起来:“还好嫂子不在,不然肯定以为咱俩搞基呢。” 李之弘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的问道:“你嫂子,她,怎么样了?” 邹世诚叹道:“老大,嫂子那人你还不清楚嘛,给你办追悼会的时候,那穿的是红艳艳的,说是和你聊过的,如果两个人其中有一个先走了,另一个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高高兴兴的送人走。嫂子也真是,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你的追悼会开的还算是别有特色,还上了当地的小报。” “可是我知道她啊,表面坚强,内心温柔,说的不好听叫外强中干,等所有人都走了,她一个人抱着你的遗像坐在地上不动了,看不见眼泪,但眼睛里面是空洞洞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又哭又笑,看着真是让人心疼。还是你的父母和小妹把她扶起来了,一家人抹着眼泪说,以后不管怎么样,都把嫂子当闺女养。然后嫂子抱着你妈妈放声大哭,也算是活了过来。” 李之弘眼泪禁不住地流了下来,毕竟这些人在他的心中都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再也无法抹去。时隔六百多年,可记忆却只有一年多,他不知道那些人现在是存在着还是将要存在,留下的只有记忆。他擦了擦眼泪,却仍然是攥着邹世诚那双苍老的手不放开:“那就给我说说你的事吧。” 邹世诚长叹:“老大,我的事情不急,还是先说说你“死”以后的事情吧。你那天被撞死以后,警方就立案调查了,毕竟你上面也是有朋友的,那位秦老总发话了,他就不相信你是因为肇事身亡。然后警方去查,果然查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你也认识,刘二宝,就是你的那位老同学。” “然后就提审刘二宝,他说自己是被人指使的,指使方是郝仁卿。可刘二宝辩说,只是想让你生活不能自理,没想到手下人办事不经心,直接致你身亡。然后这三个人就被逮捕了,郝仁卿刘二宝被判无期,直接开车致你死亡的被当即注射死刑。这几人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李之弘一惊:原来是这样,他就觉得自己当时被撞身亡太意外了,原来真的有人要害自己。他又连忙问道:“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有一个郝仁卿和刘二宝,憋着要陷害我,然后被我给收拾了。可我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这也太巧了吧?我前世有个同窗和故人,穿越过来还是有这俩人,哦,对了,还有你嫂子!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也穿越了!” 邹世诚一惊:“嫂子也来了?” 李之弘叹道:“就是如今的云洛郡主殿下,郑国公爷的长女常月,那长的和你的嫂子简直一模一样!可我也曾试探过她,说电视机之类的暗号,可她一脸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我也就不清楚了。” 邹世诚慨然:“老大,这世界真的有很多未知,咱们穿越就不说了,就连我穿越的这具躯体,也有很多秘密。这人是个道士,我刚穿越的时候,朱元璋已经称帝了,可我穿越之前,这个老道就能算出来朱元璋将要称帝,那时候,陈友谅还气势正旺呢。而且他后来还能算出来,常遇春将有两次大难,果然应验。我也是融合了他的部分,可现在都快二十年了,他的大脑中有部分东西我就是融合不了,就好像被封存了一样。” 李之弘好奇道:“那你是怎么穿越的啊?” 邹世诚叹了一口气:“老大,不瞒你说,可能也就是命中注定吧。我过年回家,正好碰到一个老人落水,于是衣服都来不及脱就下去救他。结果,这个老头就是奔着自杀去的,嘴里还叫嚣着,早就不想活了,能拖一个下水是一个!那老头非常有劲,大冷天的我也被冻得直发麻,这个老头还拼死把我往水里按,让我呛了好几口水。” “然后这个时候有人来救人了,他还在摁着我,我下意识把他往岸边一推,嘿,还真把他推了过去,正好被人给救了,可这时候我却被卷入了暗流,眼看着岸边很近就是过不去,最后力气没了就被卷入河底了,就这么和我喜爱的那个世界告别了,和你一样。” 李之弘沉默,又开口问道:“那你恨他吗?” 邹世诚摇摇头:“当时肯定非常恨他啊,怎么着,你被救上去了,我却被你拉下水了!直到穿越后的那几年,我都非常恨他。我也有家人朋友啊,我的女朋友还等着我回去娶她呢,这,这都叫什么事嘛。可自己穿越过来这一二十年,也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像那个老头死之前拉人垫背的事情更是见得不少,有些比他还要恶劣。” “所以我就想啊,就琢磨啊,这也许就是人性吧,不患寡而患不均,放之四海皆准。就像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个故事说的那样,一个城市即将被洪水淹没,大家都跑不了,于是就有人挨家挨户去收集游泳圈,理由就是既然有人能跑,有人跑不了,那就干脆都不要跑,一起死吧。你不是还说,那个故事还有描写了一个小女孩,她兴奋的指着一户人家对着那些收游泳圈的人说:‘这里还有一家!他们家还有游泳圈!’ 损人而不利己,正是大多数人的通病。与其说是眼红嫉妒,倒不如说是一种无奈的自卑。所以我对那老头也就不恨了,恨不起来了。毕竟怎么说呢,你永远无法用正常状态去考量紧急情况下人性抉择,很多电影都表现过了,这种人性面前,所有人都是无力的苍白的,更何况我呢,但不管怎么说,那老头活了一命,也就当我积福了。” “所以我穿越过来这些年,跟朱元璋交好,和大多数勋亲关系都铁,还有好多士大夫官员,都想拜我为师,我没答应。自己游览大好河山的时候,不仅吃穿住行有人付钱,甚是逍遥快活,遇到了几次危险都转危为安,也许就是上天注定的福报吧。” 李之弘笑道:“你这脑子里也装了不少知识吧,怎么就没想着赚上几笔呢?像我这样,弄出来了肥皂玻璃香水,对了,我的记忆也有变化,就是人类近代以来所有的科学发明和伟大发现都在我的脑子里装着,那些东西就像是数据库一样,随时调取,但储量极为庞大,我全部浏览一遍估计要小十年。” 邹世诚笑道:“那就恭喜你了老大,在这个时代可谓是有所作为了。我虽然没有你那么逆天,但这个老道是真的有些本事的,我要是能参透机密,说不定还能把咱们为何穿越过来的原因给解释透了。不过我这个身份比较尴尬,道士,你说我怎么去挣钱,怎么去做事业?我倒也想过还俗呢,可我穿越过来就是四十大几的人了,现在更是六十二了,干什么事业啊,反正吃喝拉撒睡都有人操心,我就快乐逍遥得了。” 李之弘看看他,须发尽白,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哎呀我说,以后你肯定不会走了吧?可你要是在我身边,我怎么看你这副尊荣就这么跳戏呢?人前道长,人后小邹,长此久往,你这让我怎么办啊?” 邹世诚笑道:“这个好说。我就说我乃是南极仙翁的弟子,你父亲也跟我说了你九卷天书的事情,老大你挺能耐的啊,这么一来,咱们俩就以师兄弟论处,关系平等,以后你也不会别扭,在人前也有说辞了。而且你这九卷天书的事情,我会给你好好运做一下的,也会成为你以后的助力!怎么样,我这助理的工作干得还可以吧?记得给我涨工资啊!” 李之弘大喜:“好呀,这个法子好,我正愁这个天书的事情怎么往外说呢,有你我就放心了。咱哥俩以后干出一番事业来,你的工资管够。哈哈,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是怎么认出来我来的?” 邹世诚微微一笑:“其实我第一次听到李之弘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有些不确定,可我听说了肥皂就有些确定了,这肯定是穿越者啊,而且你老家就是怀南市,也就是如今的下蔡县嘛。我就去寻你,正好看到你在凤阳府衙大放异彩,你的风采和言辞真是太熟悉了,颇有你当年在法庭上大杀四方的感觉,我当即断定肯定是你。昨儿来找你,看见你的家丁连这么出色,那肯定是你教出来的嘛,你还教过我呢,所以更加断定了就是你,我的老大。” 李之弘大笑:“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我还道为啥有人能破我的巡逻线和岗哨呢,原来是内鬼!哈哈。行,咱们晚上再洽谈,我还有很多事情要找你帮忙的,要干出一番大业来,没有你这个老神棍是成不了的。咱们赶紧出去吧,我父亲该等急了。” 邹世诚大笑:“k,那就请吧,师弟?” 李之弘微笑:“您先请,师兄!” 第十八章 史无前例 凤阳府霍山县佛子岭地处霍山中部,地形复杂,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清晨时分,雾气弥漫,从汪家冲还能看见滚滚的云雾云海,十分的壮观。吴柳七眯着眼睛,站在汪家冲的山头上,看着前方雾气蒙蒙,不禁感叹,鬼斧神工,洞天福地,这还真是老祖的恩赐啊。 后面一个人恭敬道:“教主,教众都已准备好,就等您发话了。” 吴柳七并不回头,仍是看着眼前的天境一般的景色,问道:“左护法,你跟随本教主多久了?” 左护法想了想说:“回教主,十九年了。” 吴柳七慨然道:“是啊,十九年了,那朱重八窃据我们白莲江山已经十九年了。哼哼,刚刚立朝本以为会使得我教进一步发展,谁知这人忘恩负义,竟然疯狂屠戮我无辜教众!好啊,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也是他朱重八尝一尝自己种下的苦果了。你怎么看?” 左护法的眼睛里陡然出现了狂热的神采:“回教主!老祖白莲,法力无边,无为神教,替天行道!这次大水,霍山县令不思救民,反倒勾结富户,侵吞良田,还倒卖了官仓,正是万民处于水深火热之际,当由我无为教派起势,席卷霍山,攻克凤阳这龙兴之地,然后代明而立,实现这白莲天下!” 吴柳七哈哈一笑:“没错,是时候算帐了,当年没能砍死我,如今就让我连本带利还回来!左护法,之前我们用劫掠的官仓粮食来救济灾民,宣扬无为教之正统,现在每名教众手下应该都有数百灾民,咱们这上千人就可以干大事了,带着灾民去杀官造反了,告诉灾民们,攻下霍山县城,杀死所有县官,把人头都给我挂在城楼上!除了那些富户咱们的人都要控制住了,其他的任由灾民烧杀抢掠!” 吴柳七猛地转身过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千名教众,高声呐喊:“大明已死,无为当立!”上千人狂热的大叫:“大明已死,无为当立!无为当立!无为当立!” ...... “微臣凤阳府霍山知县韦宾童泣血上奏:七月二日巳时初,无为教主吴柳七蛊惑因淮水水患受灾民众十余万人攻打县城,我县中居民上下一心,极力反抗,然寡不敌众,无为教还使妖法动摇我军心,不过一个时辰县城即破。县民大乱,四散逃逸,奔走哭号,甚为凄惨。灾民如飞蝗群舞,嗜血恶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霍山全县即刻沦于敌手。微臣命人带出此信,通传军情,以晓陛下。敌贼虽众,微臣却当守土有责,守土尽责,势与霍山共存亡!” 朱老大看着这封凤阳府八百里快马传回来的急件,沉默不语,问站在一边的蒋瓛:“这是一天以前的消息,那么这韦宾童应该已经为国捐躯了吧?” 蒋瓛看不出朱老大的表情,谨慎回答:“回陛下,应该是如此。” 朱老大哼了一声:“这帮子杂碎,当初没剿干净真是失策了啊,是哪几个提出的反对意见啊?” “回陛下,是御史郑杰书、黄泽利,还有刘轩。郑黄二人之前牵涉到空印案已经伏法,刘轩仍然在都察院供职。” 朱老大很是随意的说:“这个人查一查,审一审,或许当年的案子有漏网之鱼也说不定啊。”蒋瓛会意,另外问道:“陛下,据锦衣卫传回来的消息,教匪已经开始往霍山周围进军了,下蔡县与霍山县相邻,是他们下一个进攻的目标。” “哦,就是那个小家伙的地盘啊,”朱老大有些兴趣,“咱估计这小子肯定要把他的队伍拉出去干一仗,不是个安分的主。陈至,”朱老大叫道,“下旨,着中都留守司都指挥使常思,迅速整顿兵马,剿灭无为教,只诛首恶,胁从的灾民,除非罪大恶极,否则不许滥杀。令着礼部,议定韦宾童的表彰功绩以及抚恤等后事,霍山收复后,在当地以及其家乡勒石记功,以彰其忠勇!” “陛下,万一那李之弘手下的人不听常思指挥,又当如何?”蒋瓛小心翼翼问道。 “哼,那就不是咱要考虑的了。咱只知道一条,违背大诰和军法的应当处斩,那小子既然自诩对律法多有研究,那就应该知道怎么办。你也不许去提醒他,我想看看这个娃娃能给咱怎样的惊喜。” ...... 李家庄弘月工坊大门前已经站满了家丁,他们编成了战时队列,人人着新式轻钢甲,带头盔,右手执新式钢刀,左手拿盾牌,胸前挂着一颗烟雾弹,五颗手榴弹,腰间别匕首,脚穿牛皮战靴,全副武装,紧紧盯着清水河对岸成千上万的灾民,却一点也不惧,甚至还有些兴奋。 不得不兴奋啊,连长说了,杀死一个灾民赏钱一贯,杀伤一个赏钱两贯,要是能活捉一个,嘿,得有五贯!连长家的煤矿缺人啊,很缺人啊,所以才要自己这些人小心点。还有常老爷子,他看着眼前这帮灾民就跟见了大姑娘小媳妇那样亲切。 他兴奋的舔了舔嘴巴:“老弟,你的家丁连可得下手轻点啊,这都是宝贝啊,要是这些人都能去挖矿,哎哟,你那个什么堕民计划也就不要实施了,眼前这些人足够了!” 李之弘有些好笑:“我说老爷子,你咋就那么心大呢,这些是要来攻打咱们的灾民,一个不慎,就能把咱们活吞了,你还有心思想着煤矿。” 旁边李如斌眉头紧皱:“弘儿,大侄子,这帮人不好打发啊,更别说都活捉去挖煤矿了。他们看起来都很有组织性,应该是有教匪在蛊惑。如果能把那些领头的教匪给打掉,剩下的灾民就群龙无首,很好处理了。” 常南兴也点头道:“李大哥说的没错,可关键是,要怎么把领头的教匪给分辨出来,我们得想个法子,把教匪直接逼出来,那就好办了。” 三蓝和常老六等人也在一旁点头赞同。他们这些领头的站在工坊左边的一处高地上,那里平时就设了一个岗哨,视野开阔,地方宽敞,足够他们排兵布阵了。 李之弘摇了摇头:“各位前辈,让我说就得一视同仁,他们是乱匪,就该好好杀杀他们的锐气。” 蒋先很是焦虑:“我说老弟,就凭你这几百号人,对阵上万人,我知道你有燃烧弹、烟雾弹,那新式的高爆手榴弹也做了不少,可你杀了前面的,后面的可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事情,还是得一窝蜂的涌过来。你看他们已经在打造器械,准备过河了,事情紧急,还是想想如何应对眼前再说吧。” 李之弘哈哈大笑:“抱歉各位前辈,不过我已经有了法子了。还记得我之前应陛下要求,造出来的热气球嘛?” 蒋先不屑道:“那又如何?不过一个玩物罢了,顶多送人上天看看美景,还能有何用?” 此言一出,李之弘叹了口气:“老兄啊,我记得你说过你想策马疆场陷阵杀敌?” 蒋先不解道:“是啊,怎么了?” 李之弘摇头:“怪不得蒋大人不让你上前线,那是对的,因为你在打仗方面事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蒋先生气了:“老弟为何辱我?” 李之弘道:“你还是看看你周围的人吧。” 蒋先好奇的回头看,只见常南兴哥李如斌摇头叹气,似乎在说这孩子真的废了;三蓝兄弟眼睛发光,根本不理他;常老爷子鼻子冲一边,眼睛却斜着瞥了过来,一脸这个人很丢脸,我跟他不熟的样子。 蒋先挠挠头:“各位,我,你们这是为何?” 李之弘恨铁不成钢:“我说蒋百户蒋大人,你就不知道,热气球可以空袭嘛?” 常南兴语重心长道:“蒋大人,若是使人在这热气球中装上手榴弹,燃烧瓶,烟雾弹,飞至灾民上空投掷下去,你说灾民会有什么反应?” 一直站在一旁的老神棍刘日新哈哈一笑:“那便是灾民以为神谕降临,自己将受惩罚,不管那些教匪再怎么蛊惑,也比不上这实打实的天降惩罚啊!胆小的肯定下跪拜倒,而且至少有一半的人。其他的经此打击,也就不成气候了。” 李之弘接着说:“到时候咱们再去招揽,给点东西吃,让他们去煤矿干活赎罪,估计都会抢着去吧?矿工不足解决了,灾民也解决了,没了这些灾民,那些教匪除了躲进老巢,等着我们围剿,再无其他出路!” 蒋先讶然,然后猛的一拍脑袋:“他奶奶的,我果然还是太笨了,这么好的法子我怎么就是想不到呢?” 常南兴乐道:“所以说啊蒋大人,您哪,做锦衣卫的百户真的不错了,打仗的事,您在一遍看看就行了。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呢?” 李如斌哈哈一笑:“弘儿,不知那热气球是都准备好了?为父也是,没有想起来这个法子,经你提醒才想起来。从天上发动进攻?啧啧,史无前例啊!这要是能够实施,以后打仗真的就不愁了。” 李之弘笑道:“父亲大人,各位前辈,我这些天已经令实验室加紧赶造,制得热气球五个,每个可载五百斤,足够带着人还有各种弹药给他们来一壶了。李大妮,发信号,让林忠易他们起飞!” 上架感言 凤阳府霍山县佛子岭地处霍山中部,地形复杂,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清晨时分,雾气弥漫,从汪家冲还能看见滚滚的云雾云海,十分的壮观。吴柳七眯着眼睛,站在汪家冲的山头上,看着前方雾气蒙蒙,不禁感叹,鬼斧神工,洞天福地,这还真是老祖的恩赐啊。 后面一个人恭敬道:“教主,教众都已准备好,就等您发话了。” 吴柳七并不回头,仍是看着眼前的天境一般的景色,问道:“左护法,你跟随本教主多久了?” 左护法想了想说:“回教主,十九年了。” 吴柳七慨然道:“是啊,十九年了,那朱重八窃据我们白莲江山已经十九年了。哼哼,刚刚立朝本以为会使得我教进一步发展,谁知这人忘恩负义,竟然疯狂屠戮我无辜教众!好啊,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也是他朱重八尝一尝自己种下的苦果了。你怎么看?” 左护法的眼睛里陡然出现了狂热的神采:“回教主!老祖白莲,法力无边,无为神教,替天行道!这次大水,霍山县令不思救民,反倒勾结富户,侵吞良田,还倒卖了官仓,正是万民处于水深火热之际,当由我无为教派起势,席卷霍山,攻克凤阳这龙兴之地,然后代明而立,实现这白莲天下!” 吴柳七哈哈一笑:“没错,是时候算帐了,当年没能砍死我,如今就让我连本带利还回来!左护法,之前我们用劫掠的官仓粮食来救济灾民,宣扬无为教之正统,现在每名教众手下应该都有数百灾民,咱们这上千人就可以干大事了,带着灾民去杀官造反了,告诉灾民们,攻下霍山县城,杀死所有县官,把人头都给我挂在城楼上!除了那些富户咱们的人都要控制住了,其他的任由灾民烧杀抢掠!” 吴柳七猛地转身过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千名教众,高声呐喊:“大明已死,无为当立!”上千人狂热的大叫:“大明已死,无为当立!无为当立!无为当立!” ...... “微臣凤阳府霍山知县韦宾童泣血上奏:七月二日巳时初,无为教主吴柳七蛊惑因淮水水患受灾民众十余万人攻打县城,我县中居民上下一心,极力反抗,然寡不敌众,无为教还使妖法动摇我军心,不过一个时辰县城即破。县民大乱,四散逃逸,奔走哭号,甚为凄惨。灾民如飞蝗群舞,嗜血恶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霍山全县即刻沦于敌手。微臣命人带出此信,通传军情,以晓陛下。敌贼虽众,微臣却当守土有责,守土尽责,势与霍山共存亡!” 朱老大看着这封凤阳府八百里快马传回来的急件,沉默不语,问站在一边的蒋瓛:“这是一天以前的消息,那么这韦宾童应该已经为国捐躯了吧?” 蒋瓛看不出朱老大的表情,谨慎回答:“回陛下,应该是如此。” 朱老大哼了一声:“这帮子杂碎,当初没剿干净真是失策了啊,是哪几个提出的反对意见啊?” “回陛下,是御史郑杰书、黄泽利,还有刘轩。郑黄二人之前牵涉到空印案已经伏法,刘轩仍然在都察院供职。” 朱老大很是随意的说:“这个人查一查,审一审,或许当年的案子有漏网之鱼也说不定啊。”蒋瓛会意,另外问道:“陛下,据锦衣卫传回来的消息,教匪已经开始往霍山周围进军了,下蔡县与霍山县相邻,是他们下一个进攻的目标。” “哦,就是那个小家伙的地盘啊,”朱老大有些兴趣,“咱估计这小子肯定要把他的队伍拉出去干一仗,不是个安分的主。陈至,”朱老大叫道,“下旨,着中都留守司都指挥使常思,迅速整顿兵马,剿灭无为教,只诛首恶,胁从的灾民,除非罪大恶极,否则不许滥杀。令着礼部,议定韦宾童的表彰功绩以及抚恤等后事,霍山收复后,在当地以及其家乡勒石记功,以彰其忠勇!” “陛下,万一那李之弘手下的人不听常思指挥,又当如何?”蒋瓛小心翼翼问道。 “哼,那就不是咱要考虑的了。咱只知道一条,违背大诰和军法的应当处斩,那小子既然自诩对律法多有研究,那就应该知道怎么办。你也不许去提醒他,我想看看这个娃娃能给咱怎样的惊喜。” ...... 李家庄弘月工坊大门前已经站满了家丁,他们编成了战时队列,人人着新式轻钢甲,带头盔,右手执新式钢刀,左手拿盾牌,胸前挂着一颗烟雾弹,五颗手榴弹,腰间别匕首,脚穿牛皮战靴,全副武装,紧紧盯着清水河对岸成千上万的灾民,却一点也不惧,甚至还有些兴奋。 不得不兴奋啊,连长说了,杀死一个灾民赏钱一贯,杀伤一个赏钱两贯,要是能活捉一个,嘿,得有五贯!连长家的煤矿缺人啊,很缺人啊,所以才要自己这些人小心点。还有常老爷子,他看着眼前这帮灾民就跟见了大姑娘小媳妇那样亲切。 他兴奋的舔了舔嘴巴:“老弟,你的家丁连可得下手轻点啊,这都是宝贝啊,要是这些人都能去挖矿,哎哟,你那个什么堕民计划也就不要实施了,眼前这些人足够了!” 李之弘有些好笑:“我说老爷子,你咋就那么心大呢,这些是要来攻打咱们的灾民,一个不慎,就能把咱们活吞了,你还有心思想着煤矿。” 旁边李如斌眉头紧皱:“弘儿,大侄子,这帮人不好打发啊,更别说都活捉去挖煤矿了。他们看起来都很有组织性,应该是有教匪在蛊惑。如果能把那些领头的教匪给打掉,剩下的灾民就群龙无首,很好处理了。” 常南兴也点头道:“李大哥说的没错,可关键是,要怎么把领头的教匪给分辨出来,我们得想个法子,把教匪直接逼出来,那就好办了。” 三蓝和常老六等人也在一旁点头赞同。他们这些领头的站在工坊左边的一处高地上,那里平时就设了一个岗哨,视野开阔,地方宽敞,足够他们排兵布阵了。 李之弘摇了摇头:“各位前辈,让我说就得一视同仁,他们是乱匪,就该好好杀杀他们的锐气。” 蒋先很是焦虑:“我说老弟,就凭你这几百号人,对阵上万人,我知道你有燃烧弹、烟雾弹,那新式的高爆手榴弹也做了不少,可你杀了前面的,后面的可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事情,还是得一窝蜂的涌过来。你看他们已经在打造器械,准备过河了,事情紧急,还是想想如何应对眼前再说吧。” 李之弘哈哈大笑:“抱歉各位前辈,不过我已经有了法子了。还记得我之前应陛下要求,造出来的热气球嘛?” 蒋先不屑道:“那又如何?不过一个玩物罢了,顶多送人上天看看美景,还能有何用?” 此言一出,李之弘叹了口气:“老兄啊,我记得你说过你想策马疆场陷阵杀敌?” 蒋先不解道:“是啊,怎么了?” 李之弘摇头:“怪不得蒋大人不让你上前线,那是对的,因为你在打仗方面事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蒋先生气了:“老弟为何辱我?” 李之弘道:“你还是看看你周围的人吧。” 蒋先好奇的回头看,只见常南兴哥李如斌摇头叹气,似乎在说这孩子真的废了;三蓝兄弟眼睛发光,根本不理他;常老爷子鼻子冲一边,眼睛却斜着瞥了过来,一脸这个人很丢脸,我跟他不熟的样子。 蒋先挠挠头:“各位,我,你们这是为何?” 李之弘恨铁不成钢:“我说蒋百户蒋大人,你就不知道,热气球可以空袭嘛?” 常南兴语重心长道:“蒋大人,若是使人在这热气球中装上手榴弹,燃烧瓶,烟雾弹,飞至灾民上空投掷下去,你说灾民会有什么反应?” 一直站在一旁的老神棍刘日新哈哈一笑:“那便是灾民以为神谕降临,自己将受惩罚,不管那些教匪再怎么蛊惑,也比不上这实打实的天降惩罚啊!胆小的肯定下跪拜倒,而且至少有一半的人。其他的经此打击,也就不成气候了。” 李之弘接着说:“到时候咱们再去招揽,给点东西吃,让他们去煤矿干活赎罪,估计都会抢着去吧?矿工不足解决了,灾民也解决了,没了这些灾民,那些教匪除了躲进老巢,等着我们围剿,再无其他出路!” 蒋先讶然,然后猛的一拍脑袋:“他奶奶的,我果然还是太笨了,这么好的法子我怎么就是想不到呢?” 常南兴乐道:“所以说啊蒋大人,您哪,做锦衣卫的百户真的不错了,打仗的事,您在一遍看看就行了。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呢?” 李如斌哈哈一笑:“弘儿,不知那热气球是都准备好了?为父也是,没有想起来这个法子,经你提醒才想起来。从天上发动进攻?啧啧,史无前例啊!这要是能够实施,以后打仗真的就不愁了。” 李之弘笑道:“父亲大人,各位前辈,我这些天已经令实验室加紧赶造,制得热气球五个,每个可载五百斤,足够带着人还有各种弹药给他们来一壶了。李大妮,发信号,让林忠易他们起飞!” 第十九章 天狗一队 苟小五是霍山县的一名灾民,半个月前淮水泛滥,不仅冲毁了他家的房屋,还冲跑了他的妻子和还在襁褓中的幼儿,他顿时变得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烂命。县里面组织了一次赈灾就断粮了,他无以为继,饿的眼睛都绿了,却只能和其他灾民一样在收拢的窝棚里一块等死。 但是就当他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就快要死了的时候,突然有人给他喂了粥水。那简直不是粥,就是一点梗米兑了点开水,可他一闻见这香味,咽喉本能的就动了起来,驱使着他用仅存的力气喝完了那粥水,活了过来。 睁眼一看,是一个精壮的汉子在对他笑。那个汉子说,天下都是一家,所有人都是兄弟姐妹,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才来救他。他感激的当时就给那汉子跪下了。接着那汉子又道,自己是无为教的一个香主,唤作陆铭,只要跟着他走,以后天下到处都是兄弟姐妹,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苟小五当即答应入教,开什么玩笑,有吃有喝还有靠山,这样的好事谁能给?靠官府?哼,施了一次粥就断粮了,无为教就无为教吧,管他什么无边老母,白莲世尊,最起码填饱肚子是第一位的。于是他就跟其余一百多名灾民在陆铭的主持下,搞了一个小小的入教仪式,就成为无为教民了。 可一进入无为教,苟小五就有点后悔了,居然被他们裹挟着去攻打霍山县城!他对于官府还是有点惧怕的,知道这是杀头的事,可看着周围灾民狂热的眼神,他就畏惧了,索性躲在后面,跟着大部队进了城之后,也没有去作奸犯科,只是跟着抢了点大户的粮食,其余的都没动。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杀官造反,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县太爷的脑袋都被挂在城楼上了,这还得了? 可就是因为他作战消极,就被派出作为前线部队去攻打邻近的下蔡县,这就跟着上万人来到了李家庄前,还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隔着一条河水就能看到对面站着几百人全副武装站着,身上的钢板闪耀着刺眼的阳光,心里当下就有点畏惧,他暗道倒霉,可是这个李家庄是他们通往县城的必经之地,不然就要翻过八公山脉并且过淮水,路程太远,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么多人呢,就是挤也把那些人挤死了,心里才稍微安稳一些。 正当他琢磨着要怎么才能保命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旁边的伙伴苟二愣子在大声呼号,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正想把他拉起来,结果苟二愣子手臂直直指向前上方,鬼哭狼嚎一般的叫: “天兵天将!天兵天将来惩罚我们了!” 周围的人包括苟小五都连忙抬头看,然后都傻眼了:好几个大球飘乎乎的飞了过来,上面还有人冲自己等人招手,还有一个人在叫: “诸位灾民兄弟,李家十分可怜你们的遭遇,愿意为你们提供救助,前提是你们放下武器,主动投降,方可宽大处理,否则,你们将遭受到上天的惩罚!” 苟小五等人吓住了:这,真的有人!有人飞上天了!还对自己们说放下武器,还有天神的惩罚!这,这不就是天兵天将嘛?吓得他们连忙跪在地上,叩首认错,好多人痛哭流涕。 陆铭也发现了这些飞球,心下大惊,但强装镇定,一脚一脚踹向自己手下刚刚招揽的灾民:“都特么站起来!那是敌人的障眼法!这世上只有无边老母,白连始尊拥有这样的神通,他们都是假的!不要相信!赶紧打过去,我们就赢了!” 手下的人也开始骂骂咧咧把这帮跪在地上的人拉起来,可上万人实在是太多了,后方人群也炸开了锅,反应不一,而且有些人就是一直跪在地上,怎么拉怎么打都不起来,还瑟瑟发抖,念念有词连说罪过,其中就有苟二愣子。陆铭眼里闪过一道凶光,他拔出缴获的卫所军户佩刀,准备砍了这个怯懦的家伙,以正军威。 正当“虔诚”的苟二愣子跪在地上命悬一线的时候,苟小五看到那些离地面一百多步的大飞球突然下了好多的“蛋”,又小又黑,看不清楚,其中一个正奔着他的头顶来。他连忙后退,以防被砸到,那个黑蛋一掉在地上就开始散发浓浓的黑烟,一会儿功夫就把自己这些人给全部笼罩了。 “咳咳咳......”苟小五等人连忙捂住了口鼻,可那股子腥臊恶臭味还是进了肺里面。苟小五吓得屁滚尿流:“弟兄们,上天的惩罚到了!赶紧跑啊!” 话说间,五个大球不断向着自己这些人头上下黑蛋,阵地上是浓烟滚滚,颇有点仙境的意思。可在苟小五看来,那就是人间地狱啊!活这么大,哪见过这种阵仗!天上不仅有飞球,飞球里面还有人,还能下蛋!下的蛋还会冒出毒烟,除了上天降临惩罚,没有别的解释!加上自己这些人之前还攻打了霍山县城,烧杀抢掠无数,是以苟小五早就担心会被清算,可真没想到官府还没出手,老天先出手了! 上万人一下子炸了锅是非常混乱的,加上这些灾民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拿上趁手的锄头菜刀甚至是木棒就上了战场,按照上面的要求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阵型。可想而知这样的阵型禁不起任何的冲击,烟雾一来,有人带头逃跑,灾民们左奔右突,嚎啕大呼,哭爹喊娘,自相践踏,死之不知凡几。 正在此时,河对岸爆发了齐整整的喝声:“就地投降,可免一死!就地投降,可免一死!就地投降,可免一死!”那些飞球还降低了高度,五个飞球以离地三十步的警戒高度低空缓缓飞行,低速略过灾民的阵地。上面的人也都向底下的灾民大叫:“就地投降,可免一死!”并及时射杀那些不听劝告想要袭击自己的教匪。 经过这方“化学战”“攻心战”,很多灾民都瑟瑟发抖地自动放下了武器,按照飞球的要求抱头蹲地。李之弘看着还是有少部分人逃脱,命令一排二排骑上战马,前去追赶,务必要擒获舌头,李大李二带队而去。剩下的三排、特种排,以及蓝常家丁共计二百三十余人迅速过河,按照一个家丁看管三十余人的密度迅速散开,控制灾民。上方热气球仍然在紧张的巡航,及时发现不稳定因素并及时清理。后方的上千名工坊工人也都组织起来了,以防不测。 苟小五也是听话的抱头蹲下,非常配合,与其他三十多个灾民一起,被一个黄瘦干巴的人给看管住了。不知道咋回事,他老觉得这个人身上臭烘烘的,就好像他也被烟雾弹袭击了一样。整个阵地现在是死一般的寂静,偶尔有人发出惨叫,是那些不安分的人,企图袭杀家丁,被这一个月来饱受折磨的家丁们给一刀解决了。正上方的一个飞球略过,仍然在说着“就地投降,可免一死”的话。 “行了林队,他们这些人不都很听话的蹲下了嘛,省点口舌吧。”飞球上一个汉子打趣地说道。 那队长便是飞球队队长林中易,本是家丁连七班班长,一个月前被秘密选拔,连同其他十四个视力好、身姿轻盈且动作敏捷的汉子一起成为飞球队首批队员,接受了飞球起飞与降落、风向观测、风层判断等训练。半个时辰前就是他看见了连长发的信号,带着五个飞球起飞,一举吓退敌方上万人。 他白了旁边的汉子一眼:“现在情况不明,要是不多喊几句,那些人还以为飞球没了呢!咱们就是震慑明白不?连长可都讲清楚了,飞球队第一次作战,可不敢掉链子!” 另外一个汉子点头道:“林队,咱们连长可真是神人啊,虽然之前也都训练过好多次,可我现在还迷迷糊糊的,咱们这就上天了?” 第一个汉子不屑道:“哎呀我说狗蛋,我早就习惯了,这一个月训练的我都要吐了,以后这样的情况还多着呢,早点习惯吧,对你有好处。” 叫狗蛋的汉子涨红了脸:“狗剩!特娘的,老子不叫狗蛋,老子姓毛,名狗子!再敢叫老子乳名儿,跟你翻脸!” 林中易不悦道:“行了行了,毛狗子,看下火油还剩多少;李狗剩,准备转向,这边快到头了。” 两人应了句,立马执行,干净利落。林中易看向二人,笑了: “我说你们知道我为啥把你俩放到我的小组里面吗?” 两人摇头不知。林中易大笑:“有两个原因,第一你俩干活确实没得说,有眼力见儿。第二,我小名叫大狗子。咱们仨凑一起,又飞在天上,那就是妥妥的天狗一队!” 狗剩摇摇头,狗蛋也摇摇头,叹了口气劝道:“林队,你真的以后别搞这些恶趣味了,好尴尬的,还有,你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第二十章 非常之事 深夜,人静,弘月工坊的会议室里,却是灯火通明。 李之弘等人忙了一天,清点战俘,拷问教匪、紧急购买调拨粮食,兴建窝棚供灾民居住,又得加强看管,尤其是实验室的安全,是以李家庄上上下下全都组织了起来,上到董事长李如斌,下到普通的工坊劳工,都被安排了事情,直到刚刚灾民用了粥水才安定了下来。 李之弘感叹,这片神州大地上的农民真是最容易安抚的人,只要能够吃饱肚子,其他都可以不问。统治者只要能够让民众吃得上饭,就能解决他们的问题,就能让他们变得无比的温顺。可要是连这个要求都达不到,在有心人的蛊惑下,他们就会变成洪水猛兽,吞噬一切本来要吞噬他们的人,让那些人反噬自身,退出历史舞台。然后,虽然变乱得以平定,社会又趋向蒸蒸日上,但中国封建社会千年以来的循环桎梏还是打破不了,跳不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沉重怪圈。 刘日新坐在旁边一脸仙风道骨,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老神道道的模样,可他看向“师弟”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人在前世讨论过这些事情,然后一致认为,除非对体制进行根本变革,让法制观念深入人心,像红党一样掌控基层统治,否则这样的兴亡悲剧还会重演。 两个人在相遇后的一个月里多次夜谈,确定了两人接下来的目标和发展方向,两人一致认为,穿越过来肯定是有原因的,那就能做多大做多大,如果能够改变这个民族的发展,早日进入工业化和社会主义,也是大功一件。刘日新虽已是耳顺之命,可他也愿意为了华夏大地早日脱离苦海而贡献自己的力量。毕竟这份事业在大明,可是不容易得很啊。就拿眼前平叛赈济灾民,就不是一件好办的事情。 李之弘揉了揉眼睛,一脸疲惫看向眼前的手下骨干。他们也都静默不言,看着李之弘。良久,李之弘道:“今儿把大家召集过来,没别的事情,就是商量一下后面要怎么办。”然后他问向自己的弟弟李之: “今天一战,报告一下伤亡和俘获情况。” 李之道:“回连长,今日因为有飞球队的震慑,攻势甚为顺利;共计俘获灾民六千五百二十六人,无为教匪八十四人,灾民自相踩踏,被踩死九十五人,掉入清水河溺毙一百一十三人,还有一百五十七名教匪和一百三十六名灾民不愿投降,疯狂攻击我军,全被消灭,我家丁连包括蓝常家丁在内,轻伤十二人,无人身亡。另从一排二排报告的消息看,逃走的贼众至少三千人,只抓捕回来一百三十一人,其中有一名教匪首领叫陆铭,已经让李大妮和李四前去审问,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 李之弘点点头,问向李杰:“这些人现在安置情况如何?” 李杰道:“回副董事长,已经在家丁连训练场地上给他们安置了窝棚,设了十二处施粥点,蒋经理调了一个锦衣百户,配合我们的家丁以及从下蔡千户所紧急赶来的三百兵丁,已经对灾民进行了有效控制,并让他们检举揭发,揪出了藏匿其中的四十五名教匪,并另行关押。现在灾民情绪稳定,安稳了下来,兵丁日夜巡逻,三蓝兄弟和常老伯也在那里盯着呢,相信不会有大差错。” “粮食储备如何?”李之弘问向李元。 李元道:“之前咱们的工坊工人都是自己解决吃饭问题的,所以庄子上有很多人在此开设饭庄食肆。现在这些人因为战乱躲了起来,但只要咱们这边一平定,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的粮食储备虽然只够灾民吃上十天的,但后面只要让他们去煤矿挖煤,咱们还是可以挣回来的,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可咱们不能光顾眼下啊,还是得多买些粮食,以备不测,再说,我不相信霍山那些人会善罢甘休,肯定还要卷土重来的。刘二宝,”李之弘叫道,“你的商社就从明天开始吧,尽量去多买些粮食,先紧着中都购买,然后如果没有了再去镇江府那边看看,反正一个要求,储备足够三十万人吃上一个月的粮食。” 刘二宝应道:“副董事长,中都那里我不担心,可万一不够的话,咱们就得取道江南或者湖广,湖广那边已经被叛军阻拦过不得,只能去江南苏松一带。可我担心的是,那边的漕帮可能会对咱们有限制,之前赵老五那个案子出来后,淮水漕帮帮主田不渝放话说,不会再和我们商社有合作。这下去江南,肯定要经过他们的地盘,我担心,他们会对我们不利。” 李之哼了一声:“怎么着,这淮水是他们家开的不成?我走我的船,运我的粮,关他们什么事?” 刘二宝苦笑一声:“二公子你是不知道这漕帮在淮水的势力啊,你要是不跟他打好招呼,他是不能怎么样,但他随时可以阻拦你,比如在我们船周边布满上百艘小船,困得咱们是动弹不得,他就说船搁浅了走不动,你有什么办法?而且那个帮主背后貌似也是有人撑腰的,不好弄啊。” 李之弘思忖着,抬起头说:“你先去中都那里购买,能买多少买多少,而且要尽快,霍山那边战乱一起,粮食价格就要疯涨,晚一天就要多费钱财,不值得被那些大粮商趁火打劫。咱们这里也有驻军,一会儿我去拜见下蔡千户所的梁千户,他与我叔父交好,看看能不能以军粮的名义从长淮卫那边的官仓调拨。” 李元一怔:“大少爷啊,军粮可容不得咱们这些平民百姓置喙啊,沾上就是死罪!郭桓案发生还没多久,大少爷咱们是不是想想别的办法?” 李之弘苦笑:“要是真有别的方法倒也好了,可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霍山那边的官仓已经被教匪占据了,大批的民众流离失所,要是都跑到咱们这里,咱们压力也大啊!更别说,咱们这里是霍山到下蔡乃至凤阳府最近的道路,等霍山那边的粮食吃光了,他们只有朝咱们这里来!到时候几十万人冲过来,别说什么飞球家丁连,全都得玩完!事有轻重缓急,急了就从权!而且我全都照付,挣的钱不要了,我倒贴!也得保住李家庄和后面下蔡县数十万民众啊!” “哈哈哈哈,师弟悲天悯人的胸怀,师兄在这里无比的敬佩。”刘日新哈哈一笑,“不过,可别说什么非常之期行非常之事,陛下那里是不会这么看的,之前的空印案不就如此?师弟一贯遵从律法,怎么还带头破坏起来了?这让你之后如何发展?” 李元李杰等人纷纷称是,这位老道可是陛下跟前的神人,而且自从来了李家庄,就和自家大少爷认了宗,两人互称师兄师弟,他这么说肯定是有道理的。 李之弘一个激灵,是啊,朱老大可不会站在你的角度看事情,只要他觉得不对,不合法,就能把你给咔嚓了,自己刚刚跟朱老大表过态要维护大诰的尊严,这个时候可不能犯浑啊!他歪头看向自己的“师兄”:“那么师兄有何见教?” 刘日新却问向对面的刘二宝:“刘社长,如果你的商社全力运作,可以在相邻县城和中都那里购得多少粮食?” 刘二宝思忖道:“如果按照成年男丁一天至少半斤大米的话,算上所有老弱病残,那么一天每个人至少要四两大米,三十万人就是十二万斤,一个月就是三百六十万斤,那么就是两万四千石粮食,也就是一万两千贯。算上物价上涨,可能至少要一万五千贯。钱财足够,可就怕一时半会买不到那么多粮食,最多估计只能买到一万石的粮食,估计可供三十万人吃上十几天的,加上咱们原有的粮食,可供三十万人吃上半个月绰绰有余。” “可以,足够了!”刘日新捋了捋长胡子,自信地说:“老道有一计策,可在半月内解决所有灾民的叛乱,并让教匪得以伏法认诛!” 第二十一章 二宝赈灾 焦岗湖,淮河北岸。在下蔡县城西南方向,离县城约65里,又在霍山县城东北方向,离城约7八里。东西长约40里,南北宽约15里,湖区地势北、西、南部较高、东部较低,纳清水河、古沙河、古墩河、浊沟、花水涧,官沟洼、丁家洼、湖天洼,中心沟等来水,源多流广,历史上曾有“三十六湖归焦岗”之称。 焦岗湖西南方向十里左右,有鲁口镇、正阳关镇和丰庄镇三个小镇,方圆有数十个村庄集镇,在今夏淮水大涨之后,这里都被淹成了泽海,看不到活人,看不到房屋,看不到村庄,只有几颗粗壮挺拔的大树可以露出树冠,顽强的彰显自己的存在。天上的乌鸦成群,有些勇敢的直接扑棱着冲下来,在那些起起伏伏的死尸上面啄上几口。一个浪打过来,又急忙飞走,然后再找寻着下一个目标。 所有得以幸存的人在当地村正、保长的指挥下逃到了北面的高地,苟延残喘。虽然粮食不多,可那边距离焦岗湖不远,勉强可以捕鱼。火就不用生了,饥饿难耐的村民看见吃的就直接扑了上来,鱼鳞也不去就直接啃,可即便如此,鱼还是不够分,每天依然要饿死几十个人。许多尽力救出来的还在襁褓中的娃娃还在只能喝奶水的年纪,他们的母亲要么丧身泽国,要么饿得早就没有奶水了,等待他们的也必定是饿死的命运。 鲁口镇保长鲁大金忧心忡忡,发大水都那么久了,也没见官府前来救援,那些个官差,抓人服徭役倒是耀武扬威,真要是有天灾洪水,这帮人躲得比兔子还快,不过,估计这些人也被洪水卷走了吧。 想起那大水的恐怖,他还心有余悸,往年都会有洪水,可只有今年是特别巨大。这都半个月了,洪水还没散去。好在他在洪水来之前心神不定,索性组织着乡民把多余的粮食全部转移到了北边高地,以防不测。虽然有乡民骂骂咧咧的,可还是听了他的劝告。毕竟鲁大金作为保长,在鲁口镇还是很有声望的,而且为人厚道,待人温和,大家都愿意听他的话。这次大水,大家也是打心眼里感激鲁大金。要是没有他提前示警,就算大家伙逃了出来,可在这高地上也得饿死。 这些天好些个壮丁走了,是被那些无为教的人蛊惑走了,还专门派了船来接。可鲁大金知道,这些人就是白莲教的分支,趁乱发展教众,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自己的老表胡老二逃了回来,说那些个邪教把霍山县城都打了下来,县太爷的脑袋都被挂在了城楼上!所以鲁大金极力劝阻自己的乡民不要跟着邪教的人走,可自己粮食不多,鱼每天就那么点,不让他们走,吃什么? 自己还存有一点粮食,他本想一咬牙一跺脚,把粮食都分了,让那些饿得奄奄一息的乡民吃上一顿饱饭。可自己事先准备的粮食本来就不多,抢救出来的就更少了,两天就吃完了,第三天呢?所以只能每天放一点粮食,吊着灾民的性命,保持不死罢了,可这样活着,又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鲁大金默默估算,这里有鲁口镇、正阳关镇、丰台镇以及其他村庄的近五万灾民混杂在一起,自己这边的存粮还剩三万斤,再加上正阳关镇和丰台镇的乡长胡春海和毛大柱搞到的粮食,总共还不到四万斤,平均每个人还不到八两口粮,就算加上捕鱼,吊着人不死,最多还能够大家伙生存五天的。五天之后,如果官府还不来,那大家伙只能全部饿死。 自己手下还有十条小船,是用来捕鱼的,要不,派人坐上船去下蔡县那边求援?可是,会有谁能来救咱们呢?这里就是隶属霍山县的,下蔡县的人没有理由来救的,而且霍山县已经被攻下来了,附近的几个县要么也是受灾,要么就在提防教匪,自己这些人难道真的要全部活活饿死吗? 鲁大金越想越觉得事情可能真的会成为现实,要不,派人去求无为教施粮?可是这帮邪教徒迟早要被铲除的,秋后算账,自己等人或许还要以通匪的罪名被全部处死。难啊!正在他愁眉不展时,老表胡老二忽然惊喜的大叫: “有船!好多船!官府来救咱们了!金哥,咱们有救了!” 这一言一出,躺在地上的灾民都兴奋的跳了起来,朝着胡老二指的方向看,嚯,真的有船!好多船,船上好像还有鼓鼓囊囊的麻袋,说不定装的就是粮食!有救了!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高地,所有的灾民都兴高采烈,好些人还抱头痛哭,庆幸自己死里逃生。 鲁大金一开始也非常高兴,可他看了几眼就感觉不对劲,要说是官府来船,可船上怎么一点迹象都没有呢?最起码你得打个旗帜之类的吧?可什么都没有,只能看到船上站着几个人,还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放在眼睛上,不会是妖匪吧? 鲁大金连忙叫住兴高采烈的胡老二,让他赶紧把另外两位保长请过来,商量大事,还让护粮队的乡民做好准备,以防不测。可还没等胡老二离开,毛大柱和胡春海就找到了他。 “大金子,我总觉得这些船不对啊?”毛大柱提出了和鲁大金一样的疑惑。 胡春海也道:“没错啊大金子,这些船没有打任何旗号,肯定不是官府的人,可如果是要是邪教的人过来了,要怎么办啊?” 鲁大金摇摇头:“不对,这些船是从东北面来的,应该是下蔡县毛集乡那边,经清水河到焦岗湖这边,无为教的人在西南面呢,再说了真的要是无为教,这个时候他们的船上宁可没有粮草,也要有‘无边老母,白连始尊’几个字。但不管怎么说,都要做好准备,我已经让我们镇的护粮队警戒起来了,你们的人也尽快吧,别不是有人来救咱们,反倒是来抢粮食的,那就糟了。” 胡春海点头道:“大灾之下,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大金子说得对,就是应该做好防范。柱子,你们的队伍也赶紧组织起来吧,以防不测。” 那个船队一共有五十条小船、十条客船还有一艘小型福船,正是常家的座船,可此时站在船头上的却不是常南兴,而是刘二宝。自从上回赵老五被暗杀、王大麻子伏法后,黑蛟堂群龙无首,刘二宝便在孙小二的介绍下收编了黑蛟堂,使其成为弘兰商社旗下的运输队。这回奉李之弘的命令,带着运输队前来赈济这些灾民。粮食从县城、中都那里购买后就直接上船运到这里。 船再往前开就要搁浅了,是以刘二宝命令抛锚。这时候岸边也聚集了很多人,还有很多乡民手持锄头木棒,对着自己等人虎视眈眈,似在防备。刘二宝长叹一声,换了小船,在几个家丁连战士的陪同下上了岸。 刘二宝向人群中行了一礼:“在下弘兰商社社长刘二宝,请问路口镇保长鲁大金可在此啊?” 一个五十多岁面色黢黑的老农站了出来,同样很有礼貌的行了一礼:“在下正是,社长大名,我鲁大金早已久仰,只是不知社长前来所为何事?” 刘二宝哈哈一笑:“奉我们董事长之命,前来救济灾民!” 第二十二章 以敌之矛 鲁大金几人相视一眼,然后鲁大金回道:“刘社长,我们十分感谢您能前来赈灾,可是我们想问一句,您是个商人,看的是利润和挣钱,可您前来赈灾,真的不符合您的一贯作为啊?还是请您解释一下吧。不然,我们这里可是有好几万人呢。” 刘二宝哈哈一笑:“鲁保长,为何如此不信任我呢?前来赈灾难道不是好事?” 旁边的胡春海连忙帮腔道:“刘社长,您的大名我们早已耳闻,我们也相信您前来的诚意,可,您也知道,霍山那边已经被教匪占领了,我们这里还时不时有人逃走去奔匪。他们我们管不了,可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也不愿背上通匪的罪名。所以,除非是官府前来赈灾,或者是有官府的名义,否则我们不能安心啊!” 刘二宝叹了一口气:“你们的考虑都有道理,我就跟你们交底吧,我来救你们也不是免费的,这里几万人,壮丁应该至少有八千人吧?我们集团准备开矿,铁矿煤矿,都需要大量的矿工,而且我们也愿意支付工钱,这先期就以粮食支付,但是如果你们接受了赈济,后面至少要在我们的矿上工作三年,你们可愿意?” 刘二宝身边的一个人也开口了:“各位父老,我是下蔡县令叶昌云大人的师爷费长青,代表叶大人前来。两县毗邻,本应交好,可现在匪患严重,我们出于自保无法前来营救,只能委托弘月集团来救助大家。” “如果愿意去挖矿,那么每人每天可以在这里领取一斤大米和旷工凭证,并在保长这里登记,后面要开矿了,就直接找保长要人;但如果不愿意挖矿,那就在此地等候救援,弘月集团和我们县中的富户也捐助了不少钱粮,但只能保证大家基本的生活,后面如果大水退去,就停止发放赈济钱粮,直至霍山县光复,朝廷派人来救助大家。” 费长青此话一出,鲁大金等人都放心了,至少说明刘二宝没有与教匪相通,那么以后就不会有人秋后算账。毛大柱插了一句嘴:“刘社长,要是在你们那里挖矿,不知待遇如何啊?” 刘二宝身边的胡三笑着说:“这位老表,在我们集团挖矿,保证有吃有穿,月钱嘛,每个人基本是五百文,这个是每个月都能拿到的,另外还按照每天挖的量计月钱,我们那里有个老矿工,最多每天能挖八千斤煤,他的奖励也达到了每个月三十贯!” 这边的灾民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啊,每个月三十贯!只要肯卖力气,就能有吃有穿还有钱花,那一家老小还愁什么呢?当下很多围在一起的灾民就嗷嗷叫着要报名挖矿,三位保长也是一脸欣喜,不仅高兴这次灾难可以过去,数万乡民得以存活,而且以后的生活也有出路了。是以当下三位保长眼泪婆娑的当即就要给费长青刘二宝下跪,感谢大恩大德。 刘二宝一把扶住了几位老汉,连说不敢当,然后悄声说了几句:“几位,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不如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讨论一下,这里就交给我的手下人来维持,他们会办好的。你们留几个人配合我们就行。” 鲁大金等人一愣,心想可能这事也不会那么简单,于是三人相视一眼,便跟随刘二宝到了旁边一个空地上,胡三招呼着几个家丁做好了警戒,防止有人靠近。 胡春海有些纳闷:“刘社长这是为何?” 刘二宝招呼几人坐下来,然后肃然道:“几位保长,我要和你们谈的事情事关这些灾民的死活,还有霍山县那里数十万民众的去留问题,在讨论之前,我先问一句,你们几位有无与教匪相通者?” 鲁大金心下了然,他早猜到了,刘二宝这番神神秘秘,肯定与教匪有关系。他不太能够确定刘二宝的立场,便问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刘二宝盯着他的眼睛厉声低喝:“如果你们有人通匪,那么下一刻,你们就会以溺水的名义命丧当场,所以我再问一句,你们有没有人通匪?” 毛大柱见刘二宝发了狠,急忙答道:“刘社长,我们几个肯定是没有通匪的,不然,肯定就带着乡民们去霍山县城投奔他们了,你大可放心。”鲁大金等人也连忙点头。 刘二宝突然就眉开眼笑了:“好,如果几位未与教匪勾结,那事情就好办了。几位前些日子应该看到南边跑回来很多人吧,那都是被我们李家庄打败的教匪和乱民。” 胡春海点头:“没错,那群人去的时候浩浩荡荡,可回来的时候却无比凄惨,我们还高兴,肯定是打了败仗,原来是被你们给打败了。” 刘二宝点点头:“是极,但是这帮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首先肯定不能困在霍山县附近,那是妥妥的等待官府来围剿,虽然前面好几次附近驻军反扑都被打败了,但肯定是暂时的,中都那边肯定已经集结兵力准备反攻了,只是尚需要些时日。” “所以我们估计,无为教的那帮人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肯定还要再次发动进攻,而下蔡距离中都最近,肯定是他们的首选目标,只要他们攻下下蔡,就会控制长淮卫,这就把江淮枢纽控制了,大批的物资都能吞下肚子。所以,他们肯定还会再攻下蔡。我们那边不能一直防御,只能主动进攻。” 鲁大金等人纷纷点头,但又有了疑问:“刘社长,你们就这么点人,官军按你说的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集结,你要怎么进攻呢?” 刘二宝笑道:“所以说我们来就是为了此事,之前我们打了胜仗,从他们口中得知你们这些灾民的存在,所以当即前来救济你们,防止你们倒向教匪;另外,我们会在这里设立一个大型的施粥场,不仅供应你们这里不想挖矿的灾民,还要向霍山那边散布消息。” 毛大柱有些感兴趣了:“散布什么消息呢?” 刘二宝道:“两个消息。第一,官军就要集结,总共十万大军,所有勾结教匪的都要全家处斩,现在让他们自行决定去路;第二,在焦岗湖这边的高地上,有下蔡县衙设立的施粥场,只要前来,既往不咎,还可以填饱肚子,后续粮食还会源源不断到来。” 胡春海慨然:“如果这两个消息能够散布过去,那么霍山就要乱了,都是灾民啊,填不饱肚子了才会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只是不知,既往不咎是否属实啊?” 刘二宝肃然道:“我家少爷与锦衣卫有交情,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是天子亲军,听到陛下下的旨意,此次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灾民中除非罪大恶极,否则不许滥杀。肯定不会杀头了,但肯定要有其他措施,比如挖矿十年等。” 鲁大金道:“就算是挖矿也行啊,那也能填饱肚子,不至于被砍头啊。那么要怎么散布消息呢?” 刘二宝悄声道:“所以这就需要几位保长了。我想请你们多找些机灵的灾民前去散布消息,无论是霍山县还是县城周边。我们的人都是练家子,扮起来肯定不像。您可以告诉他们,一个人能够带回来多少灾民,就奖励多少斤大米或者等值的宝钞,人到即付。如果超过一千个,除了如数的粮食外,还可以进入我们少爷的家丁连,不用干农活,月钱十贯起步!” 毛大柱有些兴趣了:“那如果有些人是听了二次甚至是三次散布的消息才过来的,那又要怎么算呢?” 刘二宝微微一笑:“只要能够确定最初是谁散布的,那么最初的那个人一样奖励,只要是散布且成功带回灾民的人就会有奖励,包括灾民本身!” 几位保长眼睛发亮了:如果带回来上万人,那岂不是就有上万斤大米或者宝钞作为奖励?这个钱也太好赚了吧?此时刘二宝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要的是灾民,而不是教匪,最开始裹挟灾民造反的那些教匪。如果让教匪混进来了,还坏咱们的事情,发现一个扣一百斤大米,直至扣完为止。所以要注意筛选。当然,如果能带回一个教匪的人头,而且经人指证确实无疑,一个人头奖励一百斤大米!” 看着三位保长激动的神色以及恨不得亲自上阵的劲头,刘二宝笑了:这可是刘大师提出来的什么“传销”法,以敌之矛,攻敌之盾,只要等上个几天,霍山县的教匪必定人人自危,甚至自相残杀起来!他们的脑袋,在一大帮既渴望活命、又想吃饱肚子的灾民面前,可就是宝钞啊! 第二十三章 攻敌之盾 霍山县城。 街道空无一人,处处残垣断壁,街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尸体,还有好些个赤身裸体的女子浑身血淋淋地被吊了起来,大夏天的,已经变得极度恶臭,“它们”不复先前任何的活力。一阵风吹过,吹得“它们”互相碰撞,发出沉闷而又恐怖的“风铃”声。偶尔能听到一些狗叫,还有一些大笑,那是教匪酒后勾肩搭背招摇过市发出的声音。 这队人走了过来,领头的皱了皱眉头:“教主大人不是说了要清理街道吗?这大热天的,要是瘟疫起来了就麻烦了。怎么这条街没人动呢?” 一名手下蛮不在意:“头儿,大家伙还没乐呵够呢!那么多美酒佳肴,怎么也得尝了个遍再说吧,还有那些富户人家的女子,啧啧,这大户人家的女子就是又白又嫩,弟兄们可都乐呵好几遍了。头儿您不好这口,也别阻拦弟兄们啊。” 这个领队的勃然大怒,顺手扇了手下一个巴掌:“愚蠢!糊涂!你们这帮人,就知道寻欢作乐,一点都没有前瞻!官兵肯定要打过来的,到时候就得关闭城门,可这些尸体不处理好,城内就会遍布瘟疫,到时候官兵不用打,我们自己就全都病死了!” 这手下慌忙低头,可他还是有些不服气:“可是老大,咱们都已经清理过咱们的片区了,这一片不是咱们旗的,是龚老二那边的,他们可都去喝酒取乐了。” 这头儿叹了口气:“毕竟是刚刚从灾民发展起来的,还不知道教里的规矩,就知道喝酒玩女人!我估计,咱们这新近发展的两个坛主、八个香主,还有这些香主下面的数十个小旗,以及上万教众,应该都在寻欢作乐,根本不把教主大人的命令放在眼里。等到官兵打过来,看他们怎么办!” 另一个手下道:“头儿,你是在说,教主大人做得太急了?” “是啊,”首领叹了口气,“咱们要入教,可都是教主大人亲自带进教会的,还时不时给予教导。可现在这些个灾民,根本就没有听过教主大人的教诲,肯定是几大护法想要快速壮大实力才这么做的。这样根本不利于我教的发展壮大!” 几个手下沉默不语,第一个手下问道:“那现在这样又要怎么办呢?” 首领咬咬牙:“只有一个办法,让他们去打别的县城!快速裹挟更多的灾民,占领更多的地盘,有足够的钱粮人手,才能与官府抗衡!黄五、林六,你们去找龚老二,就说我白禾要求他,赶紧清理片区,否则就要教主大人治他的罪!赵大,你跟着我,我们去见香主大人,求他跟教主汇报一下尸体瘟疫的情况,这个时候,我们的大本营一定要守好了!” 几个手下连忙回答:“尊旗主命!” 看着白禾带着赵大急匆匆离开了,黄五和林六相视一笑:“哈哈哈,有福不去享,偏偏去干那捡尸体的破事,还去触那个龚老二的霉头,艹,还是去喝酒,然后找两个娘们乐呵乐呵。” “说滴对,反正时间还早,先去喝几杯,然后再去找龚老二。如果晚了,嘿嘿,咱们就说这县城中有些细作,咱们被耽误了,他又找不到证据哈哈。” 两个人勾肩搭背正要离开,突然旁边的一栋房子里出现了笑声,然后就有人说:“真没想到啊,你们预测的还真准,那就借汝二人人头一用吧!” 两人大惊,正要拿出武器自卫,谁知“嗖嗖”两声,两只弩箭不知从哪里射了出来,正中二人咽喉。两人眼睛圆睁,说不出话来,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屋子另一侧出现了两个大汉,飞速上来剁了两人的人头,然后发了安全讯号,这边屋子喊话的人就出来了。他看着两人手上血淋淋的人头,哈哈大笑: “二弟三弟,这是第几个了?” 其中一个啐了一口:“特么的,算上这俩,才五个,可咱们一次性又不能带出去太多,这就要出去交差了。” 另外一个笑道:“行啦,今天五个教匪人头,那就是五百斤大米呢,还是按照之前的法子,装在粪桶里面,申时末带出城去,让老幺在那边接应!” 这边的大哥从地上的无头死尸上面拔出了弩箭:“好了,注意隐蔽,之前几个混蛋身上的弩箭可真不错,一击致命。待会记得处理好,就伪装成之前的富户县民的尸体。真得感谢那刘社长,给了咱们兄弟发财的法子,这可比进深山老林打猎来钱的多。等咱们挣的钱多了,就去投奔他,听说那边还有一个什么家丁连,月钱至少十贯呢!” 两位弟弟都表示赞同:“就是不知道人家收不收咱们哥几个,不过要说个人武艺,咱们唐家拳可不逊任何人!要不是赶上这次大水,衣食无着,咱们迫于无奈被这些天杀的无为教匪裹挟进城就食,早就杀几个泄愤了。这帮子杂碎,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唐二看起来还有些愤怒。 唐大安慰道:“二弟,不用担心,刘社长让人散布的消息已经起作用了,至少这些天住在城外的灾民已经跑了不少。这样正好,咱们哥几个在城内发财,城外灾民继续跑,过不了多久,这帮子杂碎就会发现,灾民没了,教徒也被咱们杀的没多少了!看他们拿什么抵抗官军!” 白禾带着赵大匆匆赶到香主那里,只看见香会内正在饮酒取乐,香主洪飞正搂着一个小娘子上下其手,其余几个旗主也好不到哪里去,嘻嘻哈哈,拍桌子吆五喝六的,场面十分热烈。 白禾深呼一口气,然后大叫一声:“香主!” 桌子上的几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其中一个看见白禾过来了,笑嘻嘻的说: “哎呀,原来是白旗主,快过来喝两杯!还有,这个小娘子十分带劲儿,过会儿就让你享用!” 另外一个打趣道:“靠,你难道不知道咱们白旗主不好那口嘛,你得找个兔相公,他才会笑纳!” “哈哈哈哈.”笑声更大了,洪飞看着白禾叫他,不以为意问道:“好了,都给我安静一下,白旗主有何事啊?” 白禾强忍着不适:“报告香主大人!现在城内还有很多尸体没有清理干净,大热天的,很容易就引起瘟疫,但我发现其他的有些香主并不以为意,因此小的想请香主上报教主大人,尽快对城内尸体进行清理!” 洪飞哈哈一笑:“嗐,我当是什么事情呢,没事儿啊,咱们继续乐呵。白禾,你也别给老子脸色看,知道你是为了本教好,可谁不是为了本教呢?”洪飞看着白禾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说道,“告诉你吧,虽然前番进攻下蔡县失利了,可咱们教主不会善罢甘休的,最迟后日,就要重新组织大军前去攻打,谅那个什么家丁连还有障眼法弄出来的飞球肯定会烟消云散的,不就是一些烟雾嘛。” “所以啊,这县城也就没有收拾的必要了,而且粮食吃得也差不多了,灾民嘛,谁给他饭吃,他就听谁的,赶明儿粮食一断,他们就得乖乖的去打下蔡,而且这次不会有后路了,饿着肚子什么都能打下来!” “可要是官兵来打呢?我们如果败了,总得有地方撤离吧?这个县城可就是咱们的大本营啊!” “嘁,你糊涂了吧?咱们的大本营在霍山里面,十万大山,山高林密,让官府去剿吧,再说附近的卫所都被咱们席卷一空了,几十万饿着肚子的人拉出了阵势,你就是天兵天将也得败!好了,别瞎琢磨了,我等会儿让老五给你寻个兔相公,你也去乐呵乐呵。啊对了,老五呢?”洪飞问向身边的侍从。 那个侍从有些紧张,想了片刻还是说道:“香主,五爷从昨儿起就消失了,我看您忙着呢,就没跟您说,估计五爷应该是在哪里喝醉了,可他到现在也没回来。” 洪飞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不对,事情不对!老五一向谨慎,从来不在香会外面过夜,更不会脱离我一整天都不汇报。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出事了。” 一个侍卫闯门而进:“报告香主,坛主有急事召您,请您速去!” 第二十四章 愁眉不展 霍山县衙坐落于县城北部,背后即是巍峨连绵的霍山山脉,正前方不远处就是淠(pi,第四声)河的一条分流。今夏淮水暴涨,洪水滔天,连带着淠河也开始泛滥。为避免河水肆虐县城,知县韦宾童带着人将水闸关闭,并加固了堤坝。因此尽管是大夏天,这条支流依然是细水绵绵,仅能供县民浣衣做饭用。 可正是由于它源头被掐断,河身收窄,因此到现在河水都是血红一片,尽管被吴柳七严令打捞河里的尸体,可还是有些没有被注意到,隐隐约约在河里晃荡,整条河水恶臭熏天,方圆数里都能闻到,包括县衙大堂。这也打消了吴柳七想要把县衙作为教会祭坛所在地的想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到了霍山县最富裕的一户吴姓人家的府邸。 这处人家离洪飞的香会并不远,他带着自己的侍卫快步走,不过一刻钟就到了。这处大门极其宽敞,看样子这户吴姓人家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才能建起这么大的一处府邸。听说这家的吴老头还组织家丁进行反抗,失败被擒后让他投降还破口大骂,说自己儿子在朝为官,作为老父不能给儿子添乱,死则死矣,一介老朽早就活够了,当即咬舌自尽。 吴柳七感叹此人铁骨铮铮,命令将其厚葬,其家小也没有过多为难,只是收押了事,就此占据了他这占地一百五十亩的大庄园,这庄园的面积在江南等地或许称不上巨富,但在这多山少地的霍山县,可谓是首屈一指了。 庄园正中有一处大院落,洪飞带着人穿过了三进院门才得以进入。只见六大坛主均已到齐,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香主正在赶来。他连忙躬身肃立,找到自己的位置等候教主大人莅临。旁边几个香主还窃窃私语: “老六,你说教主相召,是不是就要打出去了?” “我猜是的,这霍山县粮食快吃光了,得赶紧去攻打其他州县了,不然等着官军来就是要困死。” “是极是极,而且最近咱们这里也不平静,我的手下这几日失踪了好多,而且那些灾民好像也都少了一点,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们说的是啊,我也发现那些城外的灾民好像少了不少,不过,他们能到哪里去?没吃没穿的,最后还不是得回来跟咱们走?” “你就别那么自大了,我老是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听着这些香主的讨论,洪飞心下也是一惊,看来自己身边的老五失踪也不是偶然的,那肯定就出事了。他心神不宁,叫过在一边等候的侍卫,让他们赶紧回去,发动香会里面所有的人,就让白禾带队,赶紧把老五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应声,急匆匆赶回去后,吴柳七就在四大护法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一见教主大人,所有坛主香主齐刷刷下拜,一起恭声道:“恭迎教主大人!无边老母,白莲始尊!大明将死,无为当立!” 吴柳七也行了一个教中之礼,便招呼大家起身。他看着自己的手下,哈哈大笑: “诸位!我们无为教顺应天命,发动圣战,已是将福泽散布到了此县。然昨夜老母托梦,言及大业未成,功在东北,是以我们下一步的方向就要攻占下蔡,进而占领长淮卫,再顺势攻下中都,将那里作为我们无为天下的龙兴之地!” “是以各位坛主香主都要做好准备,我们这几日搜集粮草,给灾民们吃一顿好饭,然后整顿民军,从之前失利的毛集乡开始,继续我们的大业!不要怕什么飞球,那都是障眼法,到时本教主只需轻轻挥手,施法破阵,他们必将化为齑粉,难以抗衡!” 众坛主香主齐呼:“教主万岁!教主万岁!” 吴柳七摆摆手,示意大家静下来:“所以今天召你们过来,就是划分进攻区域。我们手下一共三十三万人,不可能同时展开,总要确定主攻方向。我自率领前坛、中坛、后坛共计十五万人,主攻下蔡,进而直奔寿州城和长淮卫;左护法率领右坛和左坛共十万人,进攻颍上县,控制淮水上游,右护法率领上坛八万人,袭扰庐州,让他们的驻军不得脱身。” “到时候,我们西、中、东三路大军齐聚中都城下,那里的富户更多,主要的控制住了,其他的任由灾民瓜分!对了,都记住了,一路上如果碰到没有受灾的村庄集镇,尤其是东路,你们的方向多是无水患的区域,用老法子,吃光他们的存粮和种粮,烧光他们的房屋庄稼,杀死他们的耕牛,逼着他们跟咱们走!本教主倒要看看,他朱重八要怎么应对!” 众坛主香主的脸上都洋溢了狂热的神采:这种法子一出,由不得那些人不跟着咱们走!只要施法得当,每一天都能聚拢起上万灾民,看你官府如何围剿! 夜深人静,凤阳府中都城中,中都守备都司内,都指挥使常思看着眼前的舆图愁眉不展。 兵败如山倒啊!凤阳左卫离着霍山县最近本应迅速剿灭叛匪,可那里只有5600人啊,还都是多山地形,根本展不开。那些教匪多出自深山老林,居然能够绕道,从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偷偷袭击了驻地,凤阳左卫顷刻覆灭,只有两百多人的残兵逃了过来。 凤阳左卫一灭,教匪气势更深,顺道又打下了附近的几个千户所,还打败了怀远卫,这下可好,怀远卫剩下的三千残兵坚守不出,霍山附近再无军队可以威胁教匪。陛下下了御令,要自己集结兵力整军出击,可现在水患严重,尤其是淮水北岸,根本难以通行,也就是下蔡那边还可以行军。但是自己这里只有留守左卫、留守中卫、凤阳卫、凤阳中卫可以调动,其他的还要防守中都和其他州县,可这四卫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五万人马,这要如何与敌匪三十万人马抗衡啊! 他们现在还没有出击,应该是在消化占领的地盘,可一旦他们消化好了,粮食也糟蹋的差不多了,灾民又会跟着起事了。这帮灾民还不同以往,要真是普通的流民,只要放个几炮就能够炸窝,可这些人一是饿了肚子,再一个还有教匪的严密组织,除非遇上重大的打击,否则不会轻易溃败。那帮子教匪,可都是狂热的信徒啊,被刀砍斧劈,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不好弄啊。 正在冥思苦想时,突然有一卫兵进来:“禀指挥使大人,都司外有一人自称是您的故旧好友,并说为您带来了破敌良策。” 常思心烦意乱,挥挥手:“不见不见!什么故旧好友,说不定是来打秋风的不对,你说,他自称可为我带来破敌良策?” 卫兵应道:“正是!” 常思看着眼前糜烂不堪的战场形势图,叹了口气:“那就让他进来吧,现在这个形势还能有什么良策?我倒要看看是哪位故旧好友。” 片刻后,一位高大魁梧的汉子就进了都司衙门,人未至,声先达: “哈哈!天林老弟啊,怎么这么不待见哥哥呀?” 听着这个久违的声音,常思猛地一抬头,顿时大喜过望,扔下手中的舆笔,猛地上前抱住了那人: “哥哥!你可真的让弟弟想死了!” 第二十五章 惊世骇俗 来人正是常府管家,常南兴。常思本名肖天林,是常遇春收养的养子,早年也跟着一起打仗,与常南兴、李如斌都是好哥们儿。后来常遇春不幸病逝,肖天林嚎啕大哭,泣血昏迷。醒来后一路护送常遇春的棺椁至京城,沿途衣带不解,战甲不卸,每日只用稀粥。 本想为其守孝,然其当时军命在身,就令其手下官兵披麻戴孝九十天,自己却整整佩戴白甲白盔整整三年,并在作战中异常勇猛,得以提拔,后天下平定,就任职中都留守司都指挥使。为表示对常遇春的思念,特意将名字改为常思,常常思念干爹,莫不敢忘。 而当年常遇春病逝后,常南兴就退出军伍,受常茂邀请做了郑国公府邸的管家,两人从洪武二年起,一个带兵打仗,一个操持内务,至今将近十七年就再也没见过面。现在得以相见,如何不惊喜? 两人相拥哭泣了好一会儿,分开后,彼此相视一眼,哈哈大笑。常思连忙让卫兵端上茶水,两人就座。“哥哥呀,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呢?”常思笑着问道。 常南兴笑道:“嗐,刚刚那卫兵不是说了嘛,我是来送你破敌良策的。”然后常南兴就把自己受郑国公委托,前来看望李如斌并督促训练家丁,后面匪患起,受李如斌的委托前来献计的事情说了一遍,期间当然也提到了李之弘那支战斗力颇为强悍的家丁连。 常思感兴趣了:“破敌的事情先放一边,哥哥,你是说,那个什么家丁连没有上过战场,就能打败你和三蓝兄弟的那些老手下?还有下蔡千户所的老兵?” 常南兴乐了:“老弟,这么问的可不止你一个人,像你这样不屑而且不相信的也大有人在,可最后都被打败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常思摇摇头:“不敢信啊,这种逆天的练兵法子,如果能够亲眼目睹确实如此,那我当向陛下奏报,向五军都督府亲自汇报。” “这个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锦衣卫那边早就派人观摩了,”常南兴道,“而且这支队伍还有很多逆天的神通。我这次来,也是要传达他们的首领李之弘的愿望,如果你愿意,可以指挥他们作为一支尖兵,他们毫无怨言,也包括我们常家和蓝家的一百七十人在内。” 常思苦笑道:“我呀,谢谢那个小家伙的好意了,说起来我还是他的叔父呢,毕竟李如斌大哥当初对我也是很不错的。可是,哪怕加上李、常、蓝的所有力量,也才不到四百人,这能够干什么?敌方可是裹挟三十万流民的邪教!” 常南兴摇摇头:“老弟啊,你还不知道吧,之前无为教匪派出了一万流民前去袭扰毛集,结果大败而归,我当时亲自经历了,三百六十人俘获了六千人,击毙了四百多人,自身仅十二人轻伤!” “什么!”常思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三百人打一万人,哪怕对方都是流民,但只要一个不慎,这三百人一刻钟不到就会被吃掉,管他怎么神勇无敌!” “嘿嘿,”常南兴笑道,“所以啊,这个小子使出了一记绝招,可谓是惊天骇俗,前无古人!他从天上发动了攻击!” 常思目瞪口呆,下巴差点就要掉了:“天上?我说老哥,你没犯病吧,人怎么可能飞天?难道是火龙出水?” “非也非也,”常南兴道,“的确是人上了天,这个小子捣鼓出一个飞球,可以载重五百斤,上面坐上三个人和一些烟雾弹。哦,这个烟雾弹也是他弄出来的,嗬,那个烟雾不仅浓烈,还臭气熏天,那些流民都被吓傻了,还以为是上天的惩罚,吓得一动不动,就这么干净利落被俘虏了。哦对了,你用过肥皂吧,那肥皂也是他弄出来的,可挣钱了。” 常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这个肥皂我家那口子可是喜欢得不得了,还有什么香水,不惜花高价购买。李之弘,去年年底打了两场官司,我还道他只懂得些刑律呢,没想到这肥皂、还有你说的烟雾弹、飞球都是他弄出来的,真是了不得啊!” “老弟,我告诉你啊,这个小家伙捣鼓出的东西可不止我说的这些,等你要是发兵到了下蔡县,到他李家庄府上你就知道这小子多么厉害了。还有,我刚刚说破敌良策,这小子也已经着手实施了。” “哦,是何计策?” 常南兴神秘道:“老弟,我先不告诉你他是如何做的,我只告诉你,他的计策顺利实施下去的话,最多十天,无为教匪手下的流民至少就能跑掉二十万人!而且,教匪自身内部也会大乱,这种情况下,你出兵,可否得胜?” 常思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颤抖着说:“老哥,军中无戏言啊,你所说,当真?” 常南兴肃然道:“老弟,这种关键时刻我怎么会给你开玩笑?确实如此,而且我是得到那边的消息之后才连夜跑来见你的。我动身之前,他们已经收拢了从霍山县附近跑来的五万灾民,得到了二百六十七颗教匪人头,而且这些数字还在上升!” 常思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不停的踱着步,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又跑到了舆图那里,看着那边制作的地形图,指着一个点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收拢的灾民是不是在这里?” 常南兴过去一看,点头道:“正是此处,焦岗湖西北岸的高地上。” 常思看着舆图,思忖了许久,然后道:“老哥,我大概能够猜到你要给我献什么破敌良策了,你是想说,让我派兵到这里?”指着离收拢地很近的一个点。 常南兴笑道:“老弟不愧是都指挥使啊,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敏锐力确实了得!的确如此,只要你把兵派到这里,进可攻,退可依据淮河天险,步步为营,做上些许障眼法,就可吓退十万敌军!而且如果布置妥当,四周都是洪泛区,流民和教匪除了投降,别无他法!” 常思皱着眉头:“但如果敌军从水面而来,我们可打不了啊,我手下可都是歩军,水师还在苏松一带。” 常南兴道:“老弟放心,且不说这洪水滔天,多少船都被冲跑了,就算他能够收集到那么多船只,我也有办法让他无法从水路通行!” “你是说铁索横江之类的法子?这个可不好用,而且铁索只针对大船。如果是炮轰的话,倒还可以,可我这里没有战船可以放炮,那里也没有炮台,几门小炮也无济于事啊。” “不用铁索,也不用大炮,只需要用到那个小子刚刚弄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儿,就能让他们在五十里外不得不放弃所有船只。反正老弟只要做出部署就好了,如果老弟愿意采纳这个方法的话。” 常思苦笑道:“老哥就别拿弟弟开玩笑了,你这个法子无比好用,如果顺利实施,不仅可以打破敌匪,还可以少杀灾民,达到陛下的命令,我怎么可能不用呢?只是,那个小子提出的方法都太过惊世骇俗了,搞得我都有点恍惚了。就这么简单?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他又仔细看了舆图的地形,心下了然后,对着门外的卫兵道:“传我军令!命左右副留守和各卫所长官前来议事,擂升帐鼓,三通鼓还有人不到,即刻处斩!” (下午还会有一章) 第二十六章 除死方休 “怎么会这样?!”洪飞暴起,看着眼前这具无头尸体,他很确信就是老五,因为像老五这样右手长了六个手指头的人,全霍山县不会有别的人。 白禾站在一边叹气道:“香主,别说五爷了,我的两个手下黄五林六两个人昨天也失踪了,今天在发现五爷的那条街上,我也找到了这两个家伙的无头尸体。死的太惨了。” 洪飞仍然怒气未平:“老五跟着我这么久了,就这么死了,还是死无全尸,如果要让老子查出来是哪些混蛋做的,我一定扒了他们的皮,然后送上祭坛活活烧死!” 白禾劝道:“香主,您先别动气,我和您说个事情。昨天我照例去城外巡视了隶属于我们香会的一万灾民,却发现人数少了一多半,只剩下不到四千人了。” 洪飞疑惑道:“跑了?可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呢?” 白禾小心翼翼道:“这个不知道。我问了几个认识的,他们都说半夜里悄悄地就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白禾看着洪飞的眼睛肃然道:“香主您知道,咱们为了扩大教众势力的同时保证我教队伍纯洁,在攻下县城后,愿意加入我教的,就可以在城内居住,不愿意的只能去城外的窝棚,但保证不饿死。反正粮食在咱们手里面,也不怕他们跑。” “所以入城之后,那些闹得比较凶杀人比较多的灾民干脆就入了教,形成了咱们的两个新坛主,这样一来,灾民可以控制了,教众也壮大了。可我昨日听到了一个传言,如果属实的话,那么这样的情形对我们非常不利。” 洪飞问道:“什么传言?” “我问的那个认识的人,他说,这些天就听到有人在传言,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说是在焦岗湖那边有人赈济粮食,灾民只要过去就可以既往不咎,还可以吃饱肚子。甚至还有人专门把灾民往那边带,带过去多少人,就奖励多少斤大米!” “而且,那边还说,咱们城里面的教徒,一个脑袋值五百斤大米。如果属实的话,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么多无头尸体了。五爷和黄五林六这些人,应该是因为如此才被杀的。” “这究竟是谁啊,如此大的手笔,那么多灾民过去了,他就不怕负担不起嘛!” “香主,我认为现在不是讨论是谁在背后搞这个事情的时候,而是应该考虑我教,或者,我们香会的后路的时候了。”白禾看着周围低声道。 洪飞沉默不语,良久后吐出一口气,缓缓道:“不错,如果这个传言属实,不,肯定是真的,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这么多灾民跑了,我们教徒也被杀了。在这种情况下,灾民只要能吃饱肚子就不会跟着我们杀官造反,我们就聚不起来那么多灾民为我们攻城略地,而且现在人人自危,我们的脑袋这么值钱,要是有几个敢想敢做的灾民带头,那我们的脑袋可不就危险了嘛?” 突然,两个人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对方,然后一同惊叫道:“前坛后坛!” 白禾激动地说:“前坛和后坛,那两个新成立的灾民坛主许大棒和尤老虎,都是嗜血成性的,入城后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手下也都是如狼似虎之辈。要是他们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洪飞颤抖着说:“可以免死,可以挣钱,可以吃饱肚子,可以挣功劳,还能既往不咎!他们本来就是灾民啊!只要他们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蠢蠢欲动的!不行,我要去报告坛主,报告教主!” 说罢就要出门,却被白禾死死拉住:“香主,您要为本香会做打算啊!”白禾苦苦哀求道:“我判断咱们得知消息已经很晚了,他们本来就和那些灾民熟知,肯定会比我们早知道,您这时候去教坛那就是自投罗网啊!香主,我们直接逃了吧!” 洪飞急得火上浇油,想一脚踢开白禾,却也下不去脚,正当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时,一个侍卫急匆匆冲了进来: “香主不好了!前坛的人要打进来了!弟兄们正在反击,但支撑不了多久了!” 洪飞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咬牙切齿:“许大棒!我和你势不两立!”说罢操起自己的大砍刀就要冲出去,却被白禾死死拉住了。 “香主!这个时候反击没有用了!”白禾苦苦哀求道,“就算我们把前坛打败,可那个消息已经把大家伙都搅乱了,只要许大棒和尤老虎还活着,他们就能从城外拉出数万人的队伍,而且咱们中坛离着教主最近,肯定是首当其冲,后坛的人肯定也在附近,咱们打不过的!” “那你说怎么办!”洪飞急的一把抓住了白禾的衣领。 白禾盯着洪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逃!带上咱们剩下的兄弟,逃出霍山县,逃进大别山,然后北上去河南!那里有白莲教的总坛,我们去投奔他们!” 洪飞怅然放开了白禾,过了片刻,凄惨地苦笑道:“白禾,这次我们无为教是败在了那个散布消息的人上面了。我估计,就算此次能够平叛,我教也会元气大伤,三路大军征伐肯定不可能了,最多出中路去打下蔡。” “如果能赢的话固然好,可那个背后之人既然能想出这个法子,那就肯定不会怕我们反扑,而且官军这几天应该就要来剿我们了。这回我教肯定没希望了,所有人,上至教主,下到教众,都要完蛋,掉脑袋都是最轻的了。所以,我们要找后路了。” 白禾下跪大哭:“香主!您,您要振作起来啊!只要您还在,我们就有希望!如果教主不在了,我们就推举您为教主!” 洪飞突然坐了下来,缓缓道:“白禾,我要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一会儿,我会保你和我的几个侍从逃出去,你突围之后不要管我们,直接出城,这个时候还是可以出城的,然后在附近的霍山里面躲起来。” “如果我此次活了下来,就会给你发信息,派人去寻你,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如果我三天之内没有派人去寻你,你就带着兄弟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但是要记住两点,第一查清楚背后之人是谁,然后以后就避着他;第二,不要再入什么教了,好好的在山里面过日子,照顾好我的几个侍从。” 洪飞看着白禾的眼睛,微笑道:“白禾,其实这些年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情意,我都明白,可是教里面严禁我们这种关系,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对你提。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兄弟俩一起逃出去,以后好好过日子,也不是不可以啊。可是今天我要让你失望了,本香会那么多兄弟跟着我,教主对我有恩,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你走吧,以后,就忘了大哥吧,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 白禾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大哥洪飞,眼泪流了下来:“香主!不,白禾就是您身边的人,打死我也不离开您!” 洪飞猛地一脚把他踹开:“特么的你还要老子重复第二次嘛?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从后门撤走,趁着后坛的人还没有攻上来,否则,我们真的要做亡命鸳鸯了!老子要你活,知道吗?你得给老子活得好好的!老二,老三,老十一,赶紧带他撤!” 说罢猛地甩开白禾拉住他的手,操起自己的武器,朝着香会外面杀了出去。白禾擦干了眼泪,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自己深爱的香主,扭头跟着几个侍卫从后门逃走了。他在心中默念:“大哥,你可一定要活下来啊,不然的话,弟弟将为你复仇终身,除死方休!” 第二十七章 封锁水道 吴柳七喘了口气,看着眼前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几乎都可以堆成小山了。许大棒和尤老虎的人马被围在了县衙里面,看这情况,今天就能把叛乱全部剿干净。呵呵,易地而处,那些官兵想剿灭我们的心情和我现在也差不多。 “教主,”一个教徒匆匆赶来,“里面许大棒和尤老虎想投降,而且愿意在之后的进攻中打前阵,以此赎罪。我们答应吗?” 吴柳七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目光:“他们犯上作乱,杀死这么多无辜教众,一句投降就能免死吗?!传令下去,向里面抛投火箭,石块,砒霜,给我呛死他们,然后杀进去,一个不留!” 身后教众:“诺!” 得到命令的众人有条不紊,迅速展开了布置,战兵手执盾牌和长枪,在县衙门前列队,准备冲入;四周的弓弩手占据了制高点,向县衙里面发射火箭;县衙前方更是有工匠推来了简易投石机,一块块巨大的石头也有序的抛投了进去,砸的里面的人是鬼哭狼嚎,哭爹喊妈。一刻钟后,听到里面的呼号声减弱,一队战兵群抱长木,狠狠地撞向县衙的大门。 县衙大门在之前县城陷落的时候,曾经被韦宾童堵死来防御,但无济于事,大门几乎完全损毁了。所以,当这队战兵狠狠撞过来时,似乎还被修缮过的大门毫无招架之力,顷刻间支离破碎,后面长枪兵和盾牌兵随即上前,好整以暇一般突进了流民队伍,瞬间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这群训练有素的教兵却是毫不留情,一个个像砍瓜切菜一样杀的灾民血流成河。 吴柳七看着眼前几乎是完全平推的局面,心下大定,随即命令各坛清点人数和伤亡情况,迅速安抚灾民,防止暴动。正在此时,右护法上前,低声道:“教主大人,卑下有要事相奏。” 吴柳七一愣,随即脸上阴晴不定。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善,既然是要事,那么你们都退下!”他指着自己周围的卫兵。右护法看着人都散开了,便离他更近了,微微一躬身,示作尊敬,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像吞了煤炭一样嘶哑难听,还带着几分恐怖气息。 “吴教主,此番叛乱,你就没有什么想对公爷解释的吗?” 吴柳七心中哀叹,该来的还是要来啊,遂风轻云淡,实则有些惶恐的回答道:“护法大人,小人这次本来是计划完备的,要不是那该死的人散布谣言,我们今天就可以出征了。” “哼,总归是你计划不周,酿成大祸,为了救你,还暴露了这支战兵的身份!我不清楚你对下面的人是怎么解释的,但这支精兵是要留到最后的关键时刻的,现在这么早就出现了,我希望你能够安抚好你的人。还有,中都那边暗线消息,大军已经集结,你最好今天全部整顿好,然后即刻出发!” “大人,可我们的灾民还剩下不到十万人了,原先的三路只能出一路,还有,现在谣言还在,小人担心那些灾民不和咱们走!”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公爷的命令,是你至少要占据长淮卫,所以,你只需要在大军到来之前攻下下蔡,逼近长淮卫这个交通要道,大功就算完成了一半了。况且公爷那边在长淮卫也早有布置,就等你去了。” “大人,小人明白了,这就竭力去做,定然不会辜负公爷的良苦用心。” “呵呵,吴教主好像少说了吧?良苦用心是一个,救命之恩你吃到狗肚子里了?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放了你一马,又是谁给你找了汪家冲这个洞天福地让你发展,还给你练兵提供钱粮。当然,这些事情你要是敢泄露半分” 吴柳七忙不迭回道:“是是,小人的老母与家小还在公爷那边,断然是不敢放肆,定会鞠躬尽瘁,报答公爷再造之恩!” “唔,看你态度还算良好,那就告诉你一个情报,是公爷命人快船送来的,里面有这次计谋的背后指使之人,还有他们的兵力配置。这次你要是还打不好,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之弘率领着自己的家丁连,连同常老六和三蓝兄弟率领的常蓝家丁,已经是逆流而上到达了正阳关下。这里水陆通衢,地势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可因为水患严重,洪水过境,这里的形势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本来北边是一片坦途,却成为了泽国;虽然水不深,但一片泥泞,是绝对不能让大军通过的。因此从西向东,要么是过淮水,要么就从南边的关卡,也就是正阳关通过。正阳关建在两座小山之间,关墙高达五丈,再加上山地的险峻是易守难攻,但对于拥有热气球的李之弘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五只热气球轮番上阵,尽情的向下面的教匪扔高爆手榴弹,对,里面的炸药是达诺炸药,或者说就是“之弘”炸药,威力相较于普通黑火药已经是强大了数倍,再加上那些生锈的碎铁片和铁钉,一旦被这个手榴弹波及到,轻则浑身血窟窿丧失战斗力,重则尸骨无存。而且本身高耸的关墙和狭小的地形决定了敌人没办法四散躲开,只有两条路,要么挨炸,要么逃走。 无为教匪很自然地选择了第二条路,但也是付出了数百条人命之后的选择。李之弘接管了正阳关后,对那些受伤残废的教匪没有任何怜悯,看起来还能走动的扣下,以后挖铁矿的时候让他们去赎罪;那些不能动的,一人塞两个窝窝头,从水关那里找到一艘大的舢板,一股脑的把这些人全都扔了上去,两个人摇橹送他们回霍山。至于他们能不能活着回到霍山,或者到霍山会不会再被遗弃,那就不是他所要考虑的问题了。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已经颇具人道主义精神了,而且这些人也要为自己犯的过错而受到惩罚。 “六爷,三位蓝叔父,我们这里现在一共是五百二十人,刨去我带的工程队医疗队船队等辅兵,战兵一共三百人。这些人要怎么防守,还望几位叔父下决定。” 常老六与蓝忠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点头示意后,常老六说道:“之弘,刚刚的战斗我们哥几个都看到了,你指挥有方,虽然只是飞球队在进攻,但你的后勤队以及工程队的调度非常有方,而且你镇静自若。所以我们也想把麾下的队伍交给你来指挥,一直等到中都的援军到来。相信你会一视同仁,好好分配防区和指挥的。如果你有不懂的,我们哥几个也算是战阵老兵了,还可以给你参谋。” 李之弘苦笑道:“几位叔伯,还是别嘲笑小子了,我搞一搞渗透情报还凑和,像这样大规模的正面交锋我可是从来没有干过,天书里面也没教我啊。” 天书的事情,由于刘日新在外已经和他互称师兄弟了,所以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但也仅限于几个关系亲密的人知道。三蓝和常老六也才反应过来,这小子那么牛叉,原来是因为天书的缘故!这些人也都是信奉鬼神的,是以态度也发生了巨变,对李之弘也从之前的不屑、轻视,到后来演习失败后的不服气,再到知道天书秘密之后的敬佩,尤其是蓝义蓝勇,看着李之弘还有些敬畏,大有照他的样子雕刻一个小人,放在家中日夜供奉的意思。 蓝忠笑道:“难道南极仙翁的弟子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好吗?你就放手去干吧。再说,我们几个也指挥不动你的人啊!不不,你别说他们会听招呼的,可咱们真的不好意思去指挥这帮真正的精兵,也只有你合适。再说,我们手下的人对你也是十分的敬佩,肯定听你招呼的,所以你就放心吧。” 此时一个李家丁急匆匆赶来,冲到李之弘面前道:“报告连长!先遣队发来急报!本应第二天出动的教匪突然之间迅速整理了灾民,已经朝着正阳关而来!特种排长已经按照您的要求,配合工程队,在上游50里水路处安放了大量水雷,封锁了水道,保证让教匪无力从水上进攻。另,工程队长报告,是否需要在北岸布满地雷,让他们绕道南路而走?” 李之弘大惊:怎么这帮人突然之间加快了速度?李大妮之前的报告说,这帮人损失惨重,没有个两三天是肯定恢复不了编制和元气的,怎么那么急吼吼的就要发动进攻?旁边的常老六倒是松了一口气: “之弘,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啊。本来我就想让你把特种排调过来打正阳关再去布雷,可你不听,非要让他们马不停蹄先去封锁水道,这下要不是你,我们可就被动了。” 李之弘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想了想,命令道:“你告诉郭其辰,他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至于北岸,可以在紧要处布上几枚,但不可太多,地上清理未爆地雷可比水下要麻烦的多。布完之后立即撤回,保住性命为先。特种排那里,让他们按照先前的命令伺机而动,不可莽撞,尽最大可能保存有生力量。” 第二十八章 精神小伙 郭其辰是李之弘的表哥,之前跟着哥哥郭其良来投奔李之弘,因为工匠水平高超,哥哥郭其良被任命为工坊坊主,主管工坊的生产与管理。而他,则是进了秘密实验室,根据李之弘给他的图纸、原理、配比、原料等,专门研究并生产高爆炸药、烟雾弹、手榴弹、燃烧弹、地雷、水雷、精钢等军工武器。 郭其辰不过三十岁,正是年轻有为,头脑灵活的年纪。他本身就对这方面有些钻研,经过李之弘的一些点拨,他仿佛拨开云雾见了天日,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自此,他就沉浸于研发工作不可自拔。如果不是教匪来袭,他就要开始研制连发后装火铳、重炮等军工大杀器了。由于他和实验室的重要性,不仅平时研发时有两个锦衣卫百户在周围警戒,就连他此次出来,身边也有两个锦衣卫小旗贴身保护。 他本来也不想深入险境,倒不是他害怕,只是他知道在其位谋其政,自己平时没受过多少军事训练,包括自己的工程队,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陷入绝境,白白给其他部队添麻烦。但这次布雷属于第一次,而且事关战局走向,他不得不亲临监督布雷作业。但现在来看,他的担忧多余了,自己手下这帮人,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紧张,但平时他们也是有两个时辰与纠察队、卫生队一起训练的,除了基本军事技能外,就练习快速施工、抢险、排障、爆破、布雷等,是以有条不紊,很快就把布雷作业完成了。 他用望远镜观察远方,镜头里已经能够看到一些船帆的影子了。身边的一个小旗提醒道:“先生,我们该撤了,敌军已经来了。” “无妨,让我再观察一下他们的队伍,等一队的人把收尾完成后一起撤。”郭其辰镇定自若,非常自信。 “还有,李大妮排长派人来问,您这里还有没有多余的手榴弹和燃烧弹,他们说要布置一个计划,如果没有的话,新式炸药也行。” 郭其辰微微一笑:“告诉他们,手榴弹和燃烧弹我这里可没有,炸药倒是还有个两百斤,都给他们了。你带他们的人到后面去拿,小心点。另外,”郭其辰叫过那个小旗,“如果他们能够进入县城找到火油,那么制作燃烧弹也很简单,可以就地取材。” “郭先生,您说要怎么制作燃烧弹?”旁边不远处一个特种家丁突然凑了上来,腆着脸问道。他就跟个泥鳅似的,速度快的连几个锦衣卫也没反应过来。 “你这老猴儿,吓我一跳!”郭其辰笑骂道,“你们如果到了县城找到了火油,就去找一些瓦罐瓦瓶,最好小一些,里面装满火油,然后瓶口用布匹塞住,并留出一个长条来。使用的时候,点燃布条,向着敌人扔过去,哗,敌人就能全部燃烧起来。” 老猴儿舔了舔嘴巴,好奇问道:“那会有之前怎么扑打都扑不灭的效果吗?” “嘿嘿,咱们的燃烧弹那是使用了白磷,连长的秘方,只要沾上身体,不烧透骨头是停不下来的,火油差多了,但效果也还行。燃烧弹有伤天和,所以只对教匪使用,以后北征还可以让鞑子尝一尝,但对于那些可怜的灾民还是算了吧。”郭其辰摇头道。 “唉,那可惜了。”老猴儿叹了口气,好像很是遗憾的样子。“行我知道了郭先生,感谢您的,这个指导,回头我们立了大功就请您喝酒吃饭!” “去,我还要你请啊,好好办事,活下来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去吧,我们也要撤了。” “好的郭先生,我们战后见!” 正阳关下,所有人已经动员起来了,刘二宝也及时从焦岗湖灾民聚集点输送来了三千准矿工,帮助搬运粮草、构建阵地、搭建营地,其中五百人还在工程二队的指挥下用速干水泥快速修建了一个码头,供中都大军的粮船和运兵船停靠。工程三队也发挥出了平时训练的本领,带着一千准矿工在关墙前方的空地上埋藏地雷,挖拒马坑、沟渠,还十分贴心的引了淮水,七横八纵,让敌军来人难以形成大规模攻势,只能添油。 同时,家丁连和蓝常家丁混编为家丁大队,下辖三个中队,每个中队一百人,划分了各自关墙的防守区域和预备队。李老四好巧不巧,跟齐老三划分到了一队,负责关墙南侧的防守。李老四就像一个精神小伙,又发动了攻势。 “老三,你看那个人,他挖坑挖的好快,我猜他一定是老矿工!” “唔。” “三哥,你看看啊,那人浑身牛腱子,看起来比哥几个还要壮实呢。可惜这样的块头是死疙瘩,不灵活,只能卖膀子力气。不过听说这样的,在矿上拿的月钱不输咱们呢!” “哦。” “三哥,你快看北边,那边的码头修的也太快了!咱们刚刚过来布防的时候,那边还都是泥泞地呢,现在不过两个时辰就成型了!听说是用了什么速干水泥,可厉害着呢,在工部都有备案,扬州府京城那边好多富户都想来买。嘿嘿,真是咱们连长远见卓识,要是卖了,现在上哪去修建码头啊,三哥你说是不是啊?” “啊。” 旁边齐老三的兵都受不了了,其中一个捅了捅旁边李四的人:“喂,你们班长这都滔滔不绝俩时辰了,好像自从咱们过来他就没停过,这也太能说了吧?” 那人不屑道:“这有啥,他好几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我们叫过去聊天,夜里啊,从老子子时下哨,一直到早上出操,他就没停过。弟兄们都要崩溃了,他倒是过瘾了,乐呵乐呵去出操了,一点事没有。妈的,三个时辰滔滔不绝,老子都要困死了。” “妈呀,你们班长这么能说呢?” “切,兄弟你是三月才来,不知道我们班长的厉害,去年那个大案子,锦衣卫的人严刑拷打都没让犯人松口,我们班长过去,往那儿一坐,也不上刑,就跟犯人唠起来了。” “都唠什么呀?” “嘿,我给你学学啊,比如,‘人是人他娘生的,坏人是坏人他娘生出来的,你这么为非作歹,你对得起你娘嘛?我也有个娘,我可照顾她了,挣的钱都给她送过去了,她还时不时打我,但我就是很乖,你这样一点都不乖你知不知道?’然后班长还叹了口气摸摸犯人的脑袋,摸他的脸,看他身上的伤口,还给吹气,好像很心疼的样子!” “兄弟,我靠,我突然觉得菊花一紧,不寒而栗。” “然后就用那种语气,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看看,你身上都是伤口,这让你娘看到了得多心疼你啊!你看你,太不乖了,太不孝顺了,你怎么对得起她?’然后还抹眼泪了!” “卧槽” “说的那个犯人愣愣的,然后他又清了清嗓子,说道,‘刚刚是你娘,还有你爹呢?人人都有爹,你虽然做了坏事,但你也是有爹的,不然你生不出来是不是?都说做了坏事生孩子没腚眼,你做了坏事,以后你的孩子没有腚眼怎么办?他怎么管你叫爹?你有腚眼,可见你爹是没做过坏事的,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嘛?对了,我得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腚眼。’然后还真的扒了那个犯人的裤子看!” “然后又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个犯人都惊呆了。紧接着,他又开始唠大父、大母、兄长、姐姐、弟弟、姊妹、邻居、村里的村正,还有家养的母猪!他还说,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家里养的母猪嘛?” “哈哈哈哈”齐老三的兵笑做了一团,这个李老四的兵继续笑道:“然后那个犯人最后就招了,实在是太崩溃了,我们班长就那样,只要能说话他就无比高兴,最后说哭了他还意犹未尽,叹息道,‘唉,找个人倾诉怎么就这么难呢?’” 齐老三的兵乐道:“所以我觉得,你们四班长跟我们齐班长正好可以搭配在一块,我估计只有他能够忍受你们班长。” 这边李四的兵叹息道:“可怜的人啊,跟你说以后只要出战,我们两个班肯定要在一起,因为没有别的人愿意跟我们班长搭伙。所以啊,你还是尽快熟悉我们班长的风格吧,不然以后有你好受的。我们啊,都经过了他的考验,现在都熟悉了,他不说反而不习惯。” 齐老三的兵顿时一脸哭丧:“麻蛋,真的完了,只能指望我们班长降服他了。”他望向齐老三,只见齐老三还是一脸淡定,暗自不由得佩服这份定力。嗯?不好,我们班长皱起眉头了,难道他要忍不住了?坏了,班长站起来了! 这个小家丁连忙想躲远点,免得身上溅了李老四的血,他们班长虽说沉默寡言,但那一膀子力气可是没的说。可是意料中的打斗没有发生,却听到齐老三吹响了刺耳的竹笛声,一长三短! 敌袭!敌人来了! 第二十九章 此战必胜 李之弘站在关墙上,用望远镜看向远方,果然,敌人放弃了船只,一大批呜呜泱泱的朝这边过来了。那个密密麻麻的样子,就像是飞蝗一样可怕,又像蚁群那样渗人,但不管如何形容,都逃脱不了飞虫草芥的范围。 李之弘想起了前世看的《星河战队》里面的虫族,还觉得里面太夸张了。但当他真正看到十万人蜂拥而至,那种震撼不亚于电影里面的展现。而且,这些被教匪裹挟的灾民与那些虫族又有何不同呢?只被最低级的生物本能所驱使,受着母虫的指挥,一往无前向前冲,直到被砍杀、射杀、劈杀,倒在地上,血与泥相融,被后面的虫子一拥而上彻底成为齑粉,消失在这个世界,而不会有热记得他们的名字,甚至在战后报告杀敌数量时,也会被作为零头抹去。 他们,虫子。 盛世,他们是蚂蚁,被官勋地主踩在脚下,没办法为自己发声,只能默默忍受,尽力满足自己吃一顿饱饭的愿望。 乱世,他们是飞蝗,集合起来把一切的力量踩在脚下,但每一个个体都无比的脆弱,作为人,他们没有独立思想,没有支配自己的能力,只有被饥饿驱使的吞噬一切的仇恨与凄惨。 他们,很饿,无论乱世盛世。 甚至乱世盛世与否,不在于皇帝如何英明,大臣如何能干,体制如何健全,阶级如何强势。只在于一个字。 在于,这些虫子一样的人能不能吃饱饭,有多少人能够吃饱饭,能够吃多长时间的饱饭。 如果不能满足,他们就会化作飞蝗,吞噬一切,席卷一切,毁灭一切,包括霍山县城,包括无数县民,包括他们的农田、庄稼、耕牛、房屋、种粮,乃至凤阳府,亦或是整个大明。 一切都毁灭了,再重头开始。几十年前的朱元璋是这样,两百五十年后的皇太极也是这样,始终跳不出封建王朝的怪圈。 与其说改朝换代是因为那些野心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狂热,不如说是源于“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的悲凉。 刘日新走到了李之弘身边,轻声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历史就是如此,莫再感慨了。” 李之弘仍然看着前方:“真是不愿意让他们就这么消失啊。”然后低声道,“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鲁迅会那么说了,翻遍中华历史上下五千年的所有史书,看到的只有两个字,吃人!” 刘日新微叹道:“老大,他们已经这样了,我们无力改变,但我们可以让他们的后代不这样,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但是眼前,你得振作起来了,他们都在等着你发号施令。” 李之弘定了定神,苦笑道:“那就送他们去天堂吧,哦,他们可能不信,那就去见灶神爷吧,希望下辈子能吃饱饭。” 然后他眼睛一凝,转过身来厉声道:“诸位!敌军在前,有十万人,但我清楚你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因为害怕的,不是被老子赶回去种庄稼了,就是已经被操练的要死要活了。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因为我陪着你们在一块!我乃南极仙翁弟子,师承天书九卷,有我在,哪怕是个娘们,都能杀敌数人,我李之弘的魅力就这么大!” “哈哈哈哈......”大家伙肆无忌惮的哄笑。李根站了出来,打趣道:“连长,要是老娘们呢?”众人起哄道:“对啊,连长,如果是个老娘们呢?” “哈哈哈,如果是个老娘们,不仅可以瞬间焕发青春,枯木逢春,还力能扛鼎,百步穿杨,一人同时力战你们数十人,不落下风!” “哈哈哈......”常老六和三蓝等人笑道眼泪都出来了,蓝义捂着肚子,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缓过来说:“妈的,这个小子,人不大,荤段子一个又一个,还不动声色嘲笑了大家伙,真不是个吃亏的人。” “是啊,”蓝忠擦了擦眼睛里笑出来的眼泪道,“他这是别有深意,你看大家伙这么笑过之后,是不是就不紧张了?毕竟算上民夫,我们也才三千五百人,对面可是十万人,就算我们特意挖了沟堑让他们一次性不能上来太多人,那也是压力极大的。这帮人大多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要说心里不打怵是不可能的。可这小子说了,会一直陪着他们,那无形之中就是一股子力量,支撑他们打下去。” 常老六等人点点头,表示赞同。只听得李之弘又道:“此战!必全力以赴!按照之前的布置,各班排长安排防守力量,后面的民夫已经做好了擂石、滚木、金汁等物的准备,非常充裕,随时可以支援。预备矿工有两千人,可以参与防守,注意以老带新,梯次配置。” “飞球队做好起飞准备,待敌军前进至十里处,第一批次五个飞球即可起飞,主要投放烟雾弹,发出警告;如敌军执意进发,第二批次五个飞球起飞,装载高爆手榴弹,分散投掷,此时关墙两侧的弓弩队做好射击准备。” “如敌军依然不听,蚁附攻城,第三批次五个飞球起飞,装载手榴弹和白磷燃烧弹,任意投掷,不要给老子省弹药,物资多得是,工程队就在后方可保持生产,所以不要犹豫,守城队做好防守准备。” “诸位!打仗,第一打钱,这个我有,老子有的是钱,后方的物资堆积如山,还在不停的运过来!第二打武器装备,老子的武器你们都看到了,手榴弹、燃烧弹,还有飞球,万人莫敌!第三打的是人,你们都是老子训练出来的,一个人赶得上五个百战老兵,之前的演习你们都参与了,心里都有底!” “这次是为了保护家园,保护我李家的财产,保卫你们在下蔡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那些都是灾民,很可怜,但他们没有理由侵犯我们的家园!所以,不要心慈手软,该杀就杀,送他们上西天还能早一点解决他们的痛苦。” “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关墙上欢呼了起来,回荡在山谷间,响声震雷,甚至远在数里之外的教匪斥候都听得清清楚楚,让这些身着黑色麻衣的无为教徒陡然间变了脸色。 其中一人面带忧色:“旗主,我担心,我们这次进攻可能无功而返啊。” 旗主皱起了眉头:“哼,不过是自我打气回光返照罢了,我大军十万人,中都援军还在百里之外,我们只要一鼓作气,就可以攻下正阳关,屠尽这帮邪人。不过,这帮人弄的沟堑据马倒也有些意思,看来应该是情报所说,那些常家的和蓝家的家丁。” “对,还有那个可恶的李之弘,不过一个十六岁的生员,竟然能够想出来如此毒辣的计谋,还好教主神通广大识破了他,我看他这次要怎么拿五百人和我们十万人硬刚!”另一个手下附声道。 “不要费口舌了,咱们探得了敌情就应该回去了,免得被他们袭击了。走!”说罢首领策马一转,就要回到军中,几名随从纷纷策马返回。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瞬间射出了数十只弩箭,全都招呼在这些人身上。几名教匪斥候纷纷中箭落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当即毙命。 “班长,他们几个应该是死了。”一名脸上抹着迷彩墨的特种排家丁钻了出来,他身上的装备是李之弘参照后世的我军的装备、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所制,迷彩服、头盔、战靴、匕首、手榴弹、烟雾弹、三棱军刺、望远镜、袖口弩箭等等,一切这个时代能配上的都准备了,每个人的装备在两百贯以上,一个特种排光是装备,李之弘就投入了超过六千贯,而且还在增加,是以极其稀罕自己这个宝贝疙瘩。等以后连发火铳研制成功,他们就是不折不扣的大明第一支特种部队。 特种排二班长李毛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做出一个手势,命令几人将尸体藏起来。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然后道:“把马匹赶进山里,不要再管了,地上的弩箭都收起来,不要留下痕迹,我估计一会儿可能还有斥候过来。观察哨前置,发现敌人的小队斥候过来就通报位置。” “明白,班长,那我们还在这里继续潜伏嘛?” 李毛思忖了一下,道:“排长给我们班的命令就是除掉敌人的斥候,这里来的只是小队人马还好解决,我估计他们可能要派出大队斥候,那样我们就有些难办了,除非用手榴弹和地雷,但那样风险较大。” 一个叫小猫的家丁道:“排长,要不我们把他们引进山林,用游击战术,分而歼之?” 李毛眼睛一亮:“行,就用这个法子,过会儿听我命令,做好隐蔽和伪装,小猫你比较灵活,去当诱饵,咱们钓一尾大鱼!” 第三十章 修罗战场 吴柳七率领了十万灾民与核心的一万教匪,在距离正阳关二十里处就地扎营,并派出斥候前去打探敌方兵力配置,准备第二天拂晓时发动进攻,一举攻克正阳关这道拦路虎,顺流而下,直取下蔡和长淮卫。 可他等了好久,斥候就是没有回来。多派了好几批队伍,两个时辰后才逃回来几个人,言及其他人都被伏击身亡。吴柳七暴怒,揪住其中一个人问敌方究竟有多少人,他派出了五批斥候小队,足足一百多人,怎么就能被杀的只回来这么几个人? 侥幸回来的小兵支支吾吾,最后只得实话相告:“回教主,我们这一队三十人,去的时候就发现有人大摇大摆在小径上坐着,似乎在等着我们。队长想抓住这个舌头,结果到了近前,这人就跑进了山林。我们弃马进山搜索,结果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密密麻麻的箭矢,极其精准,当即就有八个兄弟喉咙中箭身亡。” “队长大惊,当即命令我们撤,可撤退中有兄弟不小心踩中了陷阱,或者是触发了什么机关,然后就有三个兄弟跌进深坑被里面的竹签扎死,五个兄弟被迎面而来的竹枪直接戳了个透心凉。” “大家都吓疯了,夺路而逃,然后这时候不知道那些敌人是怎么钻出来的,明明我们过去的时候就是一堆灌木丛,或者就是草丛,要么就是土坑,可那些人就像是土行孙一样就站了出来,手中的弩箭不要钱似的连发,队长等兄弟根本来不及拔刀就丧命了。我当时的位置比较靠后,他们只射中了我的肩膀,所以我比较幸运逃了回来。” “教主!这些人就像是妖怪一样,近不得身,看不到影,稍微发现一点踪迹就是性命不保!”小兵哭诉道,完全没有注意到吴柳七已经渐渐阴冷的表情,“不是属下无能,只是敌方太狡猾!请教主明鉴!” 吴柳七冷哼一声:“如此这般就可以消减你的罪行吗?明明是你等轻敌冒进,打探消息测绘地形被你们打成了捕俘战,力战不得还落荒而逃,回来还乱我军心,其心可诛!来人,将这几人拉下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伴随着“饶命”的哭喊声,右护法不声不响又站到了吴柳七背后,轻声道: “教主好气魄,有谋断,不过,明天拂晓的攻关战,还希望可以顺利。” 站在一边的左护法有些愤懑:“右护法大人,我家教主神通广大,明日必然一举而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另外,请你放尊重些,这是在我们无为教的教坛,身边数十万人都是我们的教众,不要太过分了,否则,就怕是你们公爷也得掂量着得罪我们教主的后果!” 吴柳七大惊,连忙训斥道:“士青,你说什么胡话呢!快点向右护法大人赔罪!”然后低声对着右护法道歉,极为卑躬屈膝。右护法微笑,用他那充满金属质感的恐怖嗓音道: “吴教主手下多是器宇轩昂之辈,年轻气盛,可以理解,那么明天我就拭目以待了。” 苟二蛋是无为教在叛乱重组之后的左坛白虎堂虎爪旗下的一名灾民。寅时正(凌晨四点左右),他就被叫了起来,被管事的齐老六发了两个窝头。饿了一夜的他可算是见到了粮食,连忙狼吞虎咽吃干抹尽,完事儿还舔了舔手指头,意犹未尽的看着齐老六。 齐老六一脚就踹了过去,骂道:“特么的,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没有了!一会儿好好的打,杀一个人头,奖你一个窝窝头!” 苟二蛋点了点头,他在心里也琢磨了,反正一会打仗就往外后边躲,活着有东西吃干啥要拼命呢。就像自己那个堂弟苟小五,虽然因为作战不积极被赶去了打下蔡,可还是听说人家活了下来,被俘虏了。嘿,能活就好,打仗之类的,还是让那些教匪去干。他妈的,把老子们当傻子骗,看到时候谁是傻子。 不一会儿,灾民大军就吹响了进攻的号角。苟二蛋蛮不情愿,被后面的队伍推着挤着向着关墙走。一路上虽然有那些教众在极力维持着队形,可管不住大家伙说话。人声鼎沸,大家伙都在兴奋地议论,说是一会儿要怎么打下来,打下来之后要怎么抢东西,听说那关墙后面是一个土财主在守着,有大量的粮食在淮水那边堆积着。 这些人衣衫褴褛,什么装扮的都有,大声喧哗,吵吵闹闹,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大多是锄头,还有从县城武库抢来的刀剑,有捕鱼用的鱼叉,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根木棍。按照无为教的规矩,不同的坛主和堂口衣服颜色都不一样。苟二蛋这一组应该是白色的,他们匆忙之间也找不到那么多白色衣衫,有的干脆就披麻戴孝,活脱脱一支出殡的队伍,和一两百年前十字军东征中的那些农民真是如出一辙。 走到离关墙快到十里了,突然,苟二蛋发现了从敌方飘来了四五个大飞球,上面仿佛还有人。他吓了一跳,可马上就镇静了下来。战前齐老六反复强调了,那些飞球都是敌人的障眼法,而且只会放烟雾,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可苟二蛋还是有些不安,自己前后左右都是乱糟糟臭烘烘的灾民,挤挤搡搡的,要是上面真的投下来什么烟雾弹,虽说没什么威力,可砸到头上总归是疼吧。这么高的敌方,起码得有三十丈吧,嘿,真不知道这些飞球是怎么飞上去的。 片刻后,飞球就飞到了自己的正上方。然后上面还有人拿出了一个大喇叭,开始叫喊: “灾民们,你们都是被教匪裹挟的可怜人,我家老爷不愿多造杀孽,望你们早日投降,只要放下武器,主动到北边的淮水滩地上自首,我们将保证你们的安全,给你们足够的粮食。望你们早日醒悟,不要做这为非作歹之事!” 一边说话,一边投下好多黑色的球蛋,苟二蛋听齐老六说,这个叫做烟雾弹,很呛人,但也仅仅是呛人罢了。这些黑球蛋落在了地上,果然开始冒出了大量的白色烟雾,靠,那个是尿骚味,真难闻,苟二蛋捂着鼻子,努力想向旁边靠拢,躲开飞球。 与此同时教徒的反击也来了,后面密密麻麻射来了箭矢,可那些箭头最近的也离着飞球底下的吊篮十步远,落了下来,反而还让许多来不及躲避的灾民中了箭。在一片叫骂声和升腾起的呛人烟雾中,离着飞球近的灾民忙不迭的往旁边挤,从正上方看,飞球划过的轨迹就像是在水面航行一样,划开了层层水浪,灾民们就像浪潮一样,一波又一波向着两边打过去,让这支先行试探性攻击的两万灾民的阵型乱了起来。 无为教匪倒也是训练有素,仿佛是见惯了这种情形了。各个小旗的教徒按照各自所属的队伍,穿插其中,整顿队伍,大声叫喊着要灾民恢复原本的队形,时不时地还一鞭子抽过去,让那些胆小怕事的灾民冷静下来,就像是大草原上的牧羊犬,不停的驱赶着队伍,及时发现并吓退突出的“羊”,极力维持着基本的阵型。 这些牧羊犬的工作极为出色,当然也是灾民们逆来顺受习惯了,几个挑头的被修理了之后,大多数就冷静了下来,走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去,两万前军又变得和以前一样有序起来。 苟二蛋也被抽了一鞭子,倒不是因为他被抓了个典型,而是无辜波及。他咧着嘴揉了揉自己的脸,那有一条鲜红的鞭痕,嗬,真特娘的疼!但他也没什么怨言,因为有几个不听话已经被后面的督战队斩首了。他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继续向前走。 到了离关墙还有五里左右,前军指挥长官下命令,摆出了攻击队形。由于前方探报地形极为复杂,是以前军长官临时调整了部属,将这两万人划分为二十个千人队,第一次试探性攻击由五个千人队攻打城墙。苟二蛋很幸运的被安排到第二波攻击的队列中。 正当他准备目送第一波五个千人队出发时,眼尖的他又发现了五个大飞球向着他们飞了过来。这帮人飞临上空之后,也不叫喊,而是直接投下了黑球蛋。苟二蛋视力好,他发现这些黑球蛋比之前的要小一些,但是数量极多,一会儿工夫就扔下来好多个。苟二蛋心想,这是那个土财主想要呛死我们嘛?哈哈。 还没等他高兴完,一个黑球蛋就掉在了离他二十步之外的灾民脑袋上。还没等那个可怜的灾民反应过来,苟二蛋就先看见强光一闪,然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就传了过来,气浪一下子把他掀翻在地。与此同时,以那个可怜的灾民为中心,周围十步的上百个灾民全都倒在了地上,最核心的尸骨无存,血肉横飞。 苟二蛋迷迷糊糊爬起来,耳朵被震聋了,听不到声音。他甩甩脑袋,感觉头上有个东西,他一抓下来看,原来是一只人手!血肉模糊,乌七八黑,骨渣子看的清清楚楚,皮都烤焦了,还有一丝烤肉的香味。苟二蛋顿时呕吐了起来,把他早上吃得还没消化干净的两个窝窝头全都吐了出来。然后,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响彻他的周围,也包括那些灾民的哭喊和惨叫声,不断还有灾民被炸得飞起,然后落地摔成一堆碎肉。 苟二蛋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战场嘛? 第三十一章 菩萨心肠 李之弘使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战场情况,微微一笑,看来飞球的效果非常不错。灾民大军被炸的鬼哭狼嚎,四散奔走,血肉横飞,极其悲惨。还有很多灾民被炸傻了,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被奔逃的人撞倒或者被又一颗手榴弹炸成血雨。 他有点可惜,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有大军在侧,只要派出三千战兵,就能够彻底打败眼前这两万人马,进而借助败军之势横扫后面的九万人马。可是兵力的短缺让他不得不把重心放在防守上面。中都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正在逆流而上,可最快也要今日下午才能到达,因此,他至少要在这正阳关撑住四个时辰。不过照现在这情况,坚守四个时辰应当是绰绰有余。 热气球能够装载的手榴弹终归是有限的,而且也不能一下子全部耗尽,家底再充裕也不是这么玩的,是以五个飞球已经开始返航了。等烟雾散去,远处的阵地已经被染成了黑红色,地上横尸一片又一片。伤亡的人中间大概有三成是直接因为手榴弹,但另外七成是队形过于密集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灾民大军们仓皇逃窜,互相踩踏挤压致死的,有甚者被踩的七窍流血,五脏尽碎,哀嚎良久活活疼死,死状极其凄惨。 但这只是针对灾民,对于深受吴柳七蛊惑的无为教匪来说,不过是微微动容的效果。他们极为狂热,那些被炸死的弟兄不过是去侍候白莲老母了,是无上荣光,是以他们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立即按照所属收纳残兵,整顿队形,按照之前的阵型准备继续冲击。 苟二蛋活了下来,但他现在眼神空洞,耳朵也聋了,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自己所在的旗主疯了一样抽打着身边的人,拳打脚踢,嘶吼着什么。旁边的齐老六猛地拍了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苟二蛋!你小子还活着!能听到我说话吗?” 苟二蛋看见齐老六仿佛对着他说着什么,眼睛眨了眨回过了神,但他只能听到很小的声音,于是大声说道: “我听不见!你说什么?你大声点!” 齐老六用尽了全部力气,对着他的耳朵嘶吼道:“我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嘛?” “哦哦,可以听到!六哥,我们现在撤嘛?” “撤特娘!敌人没有那个会爆炸的东西了,他们撤了,上面下令,咱们跑快一点,就能赶到关墙那里,他们的飞球就不好对我们起作用了!” “六哥!我打不动了!我们要不跑吧?” “跑个屁!后面的督战队上来了!你要是敢后退一步,他们就能剁了你的脑袋!赶紧跟老子往前冲!到时候躲在我身后,我还能护着你一点!” 苟二蛋感觉今天可能真的要交代到这里了,刚刚经受重挫,这里还有人收拢队伍,后方有督战队,逃了就要斩首,那就,只能向前冲了!往前冲,说不定,还能活命! 苟二蛋揉了揉耳朵,还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突然间,他有一丝安全感:这样什么都听不到,到时候如果再来那种会爆炸的东西,他也就听不到了。那种恐怖的声音,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他眼里闪出一道厉色,发了狠,既然无处可逃,那就搏命吧!跟着六哥冲了! 五里外的阵地上,所有还能动弹的灾民都存了和苟二蛋一样的心思,他们喘口气,便在无为教徒的指挥下加快了速度,疯了一样冲向了关墙! 四里,他们还在奔跑! 三里,已经能够看到关墙的模样了,就建在两座山之间! 二里,已经能够看到关墙上面站满了人,哼,但那也能阻拦我们这一万五千人马嘛? 一里,关墙近在咫尺! 墙下好多深坑战壕,歪七扭八,十分不利于冲击,带头的教徒迅速调整了队形,速度放慢,指挥着后面跟着的灾民迅速铺开。正在此时,后面的后勤队也跟上来了,带着投石机、梯子、还有撞木等攻城器械。领头的几个千人队长迅速分配好了进攻区域,一声令下,第一波一千灾民分成五十队,扛着梯子就准备进攻。 正在此时,那该天杀的飞球又晃过来了,还在往下投东西。不过这次是一个又一个的瓦罐,专门朝着人多的地方招呼。几个千人队长大惊失色,连忙叫人迅速散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轰!轰!轰!” 一个又一个瓦罐掉在人堆里,爆出一个巨大的火球,比之前那种会爆炸的东西炸出来的火球还要大,还要亮,还要烫! 那是之前李之弘收集尿液,经过与沙子混合加强热而制得的白磷,又通过简单的结构制成燃烧弹。燃烧时温度足足有上千度,而且不烧完燃烧物绝对不熄灭,哪怕是在水中也是一样,只要沾到皮肤上就会一直烧,烧到骨头里,还会给人的心理造成极大的恐慌。 苟二蛋还是很幸运,他在第三波进攻的队伍里,那燃烧弹并没有第一时间烧到他。他之前以为,自己听不见了,那么那个会爆炸的东西只要不炸到他,就不会给他造成太大的影响。可他虽然不能听,还能看啊!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恐到屏住了呼吸。前方不过几十丈的地方,所有人都在哀嚎,是的,所有人都在哀嚎,拼命扑打着身上的火焰。可那黄色的火焰不仅会发出巨大的烟雾,还怎么扑打都扑不灭,有的人一开始仅仅是大腿上着了火,可经过扑打后,居然后背、手臂、面部全都燃起了大火! 那个可怜家伙的脸迅速被烧完了,苟二蛋都能看到里面的颧骨,眼珠子被烧黑了,烧糊了,缩成了一个小黑球,露出黑黑的眼眶。他在哀嚎着,哀嚎的声音迅速变弱,最后化成了一个火球。苟二蛋甚至能够闻到那家伙身上的味道,那是混合着大蒜味和烤肉味的极度恶臭。 好多人哭嚎着,发现实在是扑不灭了,就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北边十里外的淮水跑去,可哪是那么容易的,绝大多数人都倒在了半道上,化作一堆漆黑的白骨灰,少数几个人迸发了身体潜能,顾不上自己会不会游泳,就跌跌撞撞一个猛子扎进了淮水,可他们发现,火还是灭不了!在水中哀嚎着,大叫着,撕心裂肺的哭喊甚至连十里外的关墙上都能听到。 李老四哇的一声吐了个干干净净,他身边的人也都不怎么样,前方阵地仅不到一里,那种浓烈的味道早就顺着风吹了上来,把这帮人熏得哇哇吐。本来应该在三里外投掷燃烧弹的,可这帮人加快了速度,好在飞球队紧赶慢赶,还是把这帮灾民堵在了一里外。 李老四顾不上擦嘴,吞咽了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特么的,连长这个人,可真是能下狠手啊,这么歹毒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平时那么变态的训练也就不怪了。他撑着关墙的垛口让自己站起来,看着眼前的阵地,自己的兵也都默默站起来,看着那些已经逃窜的灾民,看着那些也已经崩溃并四散奔逃的督战队和教匪,应该是胜了吧?可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点儿胜利的喜悦呢? 李老四不说话了,他已经傻了,不仅是他,关墙上所有的人都傻了,不是因为胜利来得太突然而怔住,是因为眼前的修罗战场实在是过于冲击他们的价值观了。李之弘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场景在前世的电影中也看到过,美军攻打瓜岛的时候就对小鬼子用过白磷燃烧弹,还有越南战争中的升级版,凝固汽油弹,那些受害者直至战争结束几十年还在向国际组织抗诉希望赔偿。身体伤害赔偿仅仅是一方面,主要的是精神损害赔偿。 刘日新倒是比较淡定,他轻声道:“老大,这都是必然要发生的,都是他们的命,不这么吓住他们,让他们产生恐惧,还会有更多的人要丧命。” 李之弘喃喃道:“难道这就是,修罗手段,菩萨心肠吗?” 第三十二章 在所不惜 “啪!”吴柳七愤恨的摔碎了一个茶盏。“怎么会这样!”他怒吼着,“两万人马就被几个飞球扔下的东西给打败了?你们都干什么吃的!”他质问着跪在他面前的几个千人队长。 其中一个千人队长也被火沾上了,他当机立断,自断一手,才得以存活。但即便如此他也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加上那种修罗景象让他实在是心生恐惧,此时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回,回教主,那,那种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沾上一点点就烧起来,怎么拍打都没用!有几个兄弟还跑进了,跑进了淮河,但就那样还是在烧,灾民们都吓傻了,不敢再冲了。请,请教主明察!”这个千人队长哭泣道。 “如果当初我们坚持走水路就好了。”左护法低声道。 “哈哈哈,当初被他们的奇怪玩意堵在上游,是谁说的要当机立断,弃船步行?哦,现在又说要走水路就好了,你怎知走水路他们就不会用火攻了?”右护法讥讽道。 “你!”左护法气的目眦尽裂,但他毫无办法,理亏在先。一天以前大军浩浩荡荡本想顺流而下,一举攻克正阳关,可是就在出城不到50里的水面上,连续有船只爆炸起火。过了好久他们才查清楚,前方水路上被那个叫李之弘的土财主布满了东西,水面上看不到,但只要船一经过,就会把船炸翻。为确保快速进军,左护法“当机立断”,建议吴柳七全体弃船,反正离正阳关也就只有几十里地了。 本来以为正阳关会轻松拿下,谁知道现在却遭遇到这样的重挫,早知是这样的结局,真不如当初拼着多损失一些船只也要顺流而下了。至少在水面上可以大军进发,不用局限于地形控制而不得不使用添油战术,就算他在水面上使用火攻,拼着用速度,也能快速闯过正阳关。到了下蔡,那可不就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嘛,何至于在这里被打个两头堵,水路过不去,陆路更是别想。 “那你说怎么办?”左护法没好气的问右护法这个“太上皇”。 “我说?”右护法冷笑道,“还真是一群不成气候的败类,遇到点挫折就求爷爷告奶奶,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当初公爷怎么就看上你们了。” “右护法大人,”吴柳七心里也是憋屈,败类?败类能打下官军的一处卫所和多个千户所?你打一个看看?可他现在确实也是毫无办法,只能低着头恭恭敬敬问道,“如果您有办法,不妨一说,毕竟现在情况危急,中都援军很快就要到达,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尽快突破正阳关啊!” 右护法冷哼一声:“办法倒是有,就是看你愿不愿意了。” 吴柳七心下一喜:“什么办法?” 右护法一字一顿道:“用人命填!” 吴柳七默然,他也知道现在只剩下这个法子了,用人命来突破飞球的攻击,消耗他的燃烧弹手榴弹,毕竟自己还剩下近十万大军,一股子猛冲上去,就算飞球再怎么投弹,他也炸不过来,烧不过来,还得回去补充弹药。如果自己这边再多造投石机,还能吸引一部分飞球,减轻前方的攻城压力。 想到这里,他发了狠道:“命令所有工匠,加紧打造维修投石机,大的小的只要能用,统统给本教主造出来。全军整顿半个时辰,发放所有口粮,告诉那些灾民,没有粮食了,想活命,想吃饭,就给本教主拼了命的攻打正阳关!攻下之后,顺流而下到毛集下蔡,他们可以自由劫掠三天!” 左护法眼睛一亮,急忙出帐去下达作战命令。右护法倒是微微点头:“看来公爷选你还是对的,尽管没啥子本事,可这会下决心、敢下狠心的秉性,是做大事的人才会有的。” 吴柳七苦笑道:“右护法大人,我这也是没法子了,只能是破釜沉舟尽力一搏了。小人很惜命,更想或者见到我的妻儿,所以,如果能用别人的命来换,我在所不惜!” 右护法微微一怔,笑了:“好一个用别人的命来换也在所不惜!” 上午一仗,消耗了李之弘手榴弹、燃烧弹的三成库存,他也不敢放松警惕,命令后方加紧运送大量的硝石和白磷过来,一边命令工程队带领着挑选出来的矿工加紧赶制。飞球队也少了两个飞球,只剩下十三个,另外两个在上午的出击中一个燃料烧尽坠毁在淮水边,另外一个被突然改变的风向吹到了西南方向的深山之中。 虽然这一仗打胜了,可李之弘看着自己手下们,大多数还是懒洋洋的,直愣愣的,没什么劲头,也许上午这一仗的惨烈让他们心有余悸。很多人估计都在想,如果是他们在关墙下面,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啧啧,不敢想啊。 李之弘估计很多人会对他的印象发生改变,残暴、凶狠、毫无人性、嗜血等标签都能打到他的身上。可这是战场,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为了胜利,为了少造杀孽,只能选择让少部分人死的惨烈,让大部分人心有余悸从而避开。只是,那些没有办法自己做主的灾民,避得开吗? 李之弘叹了一口气,这是他无法回避的问题,也是他之前自我安慰的假象。这种惨烈的景象,恐怕以后要多次出现在他的梦魇之中了。常南兴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之弘啊,想什么呢?” 说罢不待他说话,就自问自答道:“想当年我跟着开平王殿下出征的时候,就有好多人劝陛下要惩治殿下,因为殿下喜好杀降,动不动就坑杀数万人。我们当时也不够理解,但还是能够执行殿下的任务。” “直到有一天,当时的国公爷问殿下,为何要造如此杀孽?那些俘虏都投降了,为何还要杀人?殿下反问了一句,‘可知当初项羽为何坑杀二十万秦军降卒?’公爷答道,是因为项羽残暴不仁,对秦国有血海深仇。” “殿下叹了一口气道,‘这只是其一,真正原因在于,首先楚军粮食不足,供给不上;其次,楚军人少,只有五万人,而对方有二十万人,如果不杀,就地解散,那么其余的诸侯就多了力量;最后,如果是收编呢?可章邯王离手下多是囚兵,多有前科,有这么一支军队在身边,换做是谁都不安心,更何况项羽的理念是,兵贵精而不多。’公爷很聪明,就没有再问殿下的事情了。” “殿下的情况,与项羽又是多么相似!殿下就是先锋大将,他带不动这么多人,还都是怀有异心之人;那么多降卒,如果就地解散,那么南方的张士诚方国珍等辈也是凭空多了力量,更何况当时天下大乱,能有多少粮草供他们吃喝?所以陛下也深知这一点,虽是多次训斥,但没有实质性的惩罚。换句话说,殿下就是在执行陛下的命令,只不过用你的说法,是为陛下背了黑锅。” “所以之弘啊,你要记住,战场上的任何事情都不能以常理来揣测,人性、道德、天和等毫无用处,为将者考虑的只有一点,就是胜利。只有胜利了,才能考虑其余的事情,就算是战后被人唾骂,那至少还说明,你打胜了,你带着自己的兄弟回来了,他们会感激你的。” “这一战虽然手段过重,但也无妨,你以区区数百人抵挡住敌方十万大军,后方的下蔡老百姓们没有人会数落你有干天和,而是会感激你保护了他们,甚至还会把你的人像供奉在家,早晚烧香。所以啊,这个时候不要想太多,顶住,用一切手段也在所不惜。” 李之弘苦笑道:“您真不愧是战场老兵和常府管家啊,这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把我这个生员都给说服了。我明白,一切手段,在所不惜。” 第三十三章 斩首行动 上回败退之后,苟二蛋侥幸捡到一条性命,无比幸运的他虽然身在前线,但愣是没有被手榴弹炸到,更没有被燃烧弹沾上,他身边的人也都交了好运,一个个活蹦乱跳的。是以这次进攻,虽然还是密集队形,但苟二蛋身边的人,明显要比上次要多很多。 就这样还是好多人推推搡搡的,就是想离苟二蛋近一点,甚至还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一点,就希望他能够好好的,他不出事,所有人都不会出事。大家伙都这么想。 而且事实也就是这样。虽然飞球又来了,可飞球却不奔着自己等人来,而是直奔队列之后的投石机。哼哼,那边可是有二十架大型的投石机和五十个小型投石机,还分散开来。尤其是那些小的,虽然射程不够,可硬是被那些有想法的工匠给架到了旁边的小山上,发射着脑袋一样大的小石块,砸的关墙上的那些敌人哇哇直叫。让飞球队去炸吧,去烧吧,反正咱们直奔城墙去了,看你还怎么炸! 苟二蛋所在的队伍是专门负责冲撞关墙大门的,他们有人专门负责拿盾牌抵挡墙上的守军往下砸石块,有人专门抱着撞木,飞速一般跑到了关门处,正上方的那些守军再也砸不到他们了,只是有少量的箭矢从关墙两侧射了过来。 齐老六精神大振,招呼道:“弟兄们加把劲,趁着外边攻城的兄弟为咱们挡箭,速速撞开大门,敌人就无计可施了!” 攻门队齐心协力,喊着号子,抱着千斤重的大撞木直奔大门而去。那大门是一整块铁闸门,厚重无比,在大撞木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声音,却纹丝不动。攻门队喊着号子,后退十步,又开始了第二次撞击,这一次大铁门稍微动了一点。齐老六大喜,“弟兄们加把劲,再多来几次就可以攻破城门了!” 齐老六撞击城门的举动早已被其后的家丁连所察觉,但无人惊慌,就铁闸门被攻破,在其后还堆满了他们紧急从淮水边取来的河沙,湿重无比,又易成型,再加上水泥在其中,基本上就是五六块铁闸门的集合体,就算关墙倒塌了,这些河沙也纹丝不动。是以仅留下一个班予以照看,其余的人都涌上了城墙,参与防守。 但此时的李之弘有些惊慌了,因为参与攻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蚁附真的是一点都不夸张,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像蚂蚁上树一样,拼了命一般要爬上城墙,被训练有素的家丁一个个推了下去还接连不断涌上来,就如同自己后世看的《丧尸世界大战》中那些丧尸攻击以色列城墙一样。 他大吼着,让后方待命的全部准矿工全部上关墙,告诉他们如何引爆手榴弹和燃烧弹,那些平均每个价值一贯的弹药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扔,炸的底下的灾民哇哇惨叫,但即便如此,这一面关墙毕竟有一里多宽,就算来上三千民夫,平均每个垛口也只能站下三四个人,十分的空虚。如果没有这些后世的高端武器,正阳关半个时辰就要沦陷了。 好在远处的投石机也被热气球摧毁的差不多了,近端小山包处的小型投石机也只剩下三五架苟延残喘,热气球开始返航,准备装载更多弹药,招呼攻城的灾民大军。可敌人看见自己的投石机几乎被焚毁,攻城压力猛然增大,无为教派出了所有的人,不顾地形阻拦,拿出了就算是添油,也得把李之弘噎死的不要命的架势。 由于关墙是建立在山谷之间的,两侧十分陡峭,难以攀爬,故一开始除了那些小型投石机是必须要送上去的之外,很少有灾民从那里进攻。但现在没人再顾虑这个了,正面战场密度太大,后面又押着往前冲,是以灾民们不管什么路,只要能够向前就行,有些人甚至还向北绕道淮水发动进攻。 如此一来,防守压力陡然增加了,这边山谷对付那些攀爬而上的灾民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配备一个十人弓弩队就能够完全防守,但如此一来对正面战场就减少了防守强度,另外一边也是如此。至于淮水那边,虽是道路泥泞,难以行走,但这么多人涌过来,怎么难走也得走了,以至于重新进攻的热气球不得分出两队对淮水那边形成压制。 但这么一来,两侧的进攻都减轻了防守强度,使得正面战场几乎就要顶不住了。先登上墙头的灾民已经开始拿着简陋的农具与家丁们厮杀了起来,虽然一个家丁能够赶得上五六个灾民的战斗力,但现在完全是一个家丁刚刚杀完一个灾民,就同时涌上来三四个,使得家丁们完全招架不住,伤亡开始成倍数的增加。 李之弘也不得不披挂上阵了,他手持砍刀,炫舞一般冲进了敌军,刀尖平直先戳了一个灾民透心凉,又拔出来,耍了一个刀花,给围在他身边的两个灾民开了喉,随即一个闪躲,让过一个高大强壮的教匪的竹枪,一手抓住,一记势大力沉的前蹬,将那个教匪蹬下了关墙,顺带着把刚刚登上来的两个灾民一起带了下去,惨叫着摔在了地面。 吴柳七看着眼前的景象,十分满意,要是早这样不计伤亡的冲上去,不搞什么刺探试探性进攻,结局或许会好得多。现在也许伤亡了两万?三万?亦或是五万?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够拿下关墙,死再多的人又有何妨? 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微笑着对旁边的右护法道: “再过一刻钟,我们就能攻下正阳关了,到时候,我要让那个小子粉身碎骨!” “吴教主,难道你忘了公爷的话嘛?”右护法不满的提醒道,“那个小子谁都不能伤害他,要保护好,我相信你也给你的部下下命令了吧?” “这!”吴柳七勃然大怒,“他李之弘处处与我们作对,还施毒计,惹得我们自相残杀,灾民尽逃,就这么放过他吗?而且他也差点坏了公爷的大事,就凭这一点,就应该将他五马分尸!” “吴教主!”右护法冷冷说道,“你是想代替公爷做决定?” “不,不敢。可......” “没有什么可是,公爷欣赏他,而且这小子身上有着重大的秘密,近乎天机一样的绝密!就这么说吧,你们都可以死,我也可以死,他不能死,而且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里。你明白了吗?” 吴柳七相当憋屈,他原本以为公爷十分痛恨此人,活捉是要将其千刀万剐,却没想到有这么一层意思,而且将他这十万人马都比了下去。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了,毕竟这小子太神奇了,那个叫做什么手榴弹、燃烧弹、烟雾弹、热气球的东西真是神物一样的东西,远远超过了自己的认知极限。尤其是那燃烧弹,太恐怖了,居然粘到身上就一直灭不了,除非一直把骨头烧完,这对很多教徒和灾民的士气都进行了残酷的打击。 不过,要是能够抓住这个小子,把他的什么秘方都弄出来,那自己以后,嘿嘿,可不就是所向无敌了嘛?吴柳七转念一想又喜开颜笑了。哼,等自己手下实力强大了,接到了自己的妻儿老小,那个什么狗屁公爷就可以踢走了。 正美着呢,一个斥候前来汇报: “禀教主,前方有密奏,说是探到了中都援军的具体位置!” 吴柳七大惊失色,连忙让那个斥候上前来: “什么?离我们还有多远?” 那个斥候慌忙起身,走到离吴柳七还有两步远的位置躬身回道: “回教主,小人等人在前方探得,那中都援军乘坐大船,大概离此地还有三十里水路,预估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到达正阳关下!而且......” 吴柳七疑惑:“怎么来的如此之快?他们是逆流而上啊,而且现在也无风啊!对了,你刚刚说而且,而且什么?” 那斥候微微一笑:“而且我离你更近,只有两步!”说罢不待吴柳七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双手对准吴柳七的两个侍卫连发弩箭,使其中箭身亡,并以一个标准的擒拿姿势迅速控制了吴柳七,将其牢牢锁住,动弹不得,整个过程连一秒钟都没有。 然后大帐内另有五名侍卫迅速前去,将吴柳七和斥候围成了一个防守圈,一人进入防守圈,手持手榴弹和燃烧弹,其余四人褪下教服,露出了里面的板甲,将里面的三人牢牢围住。 中间那个斥候赫然是特种排长李大妮,周围的五个侍卫自然是他的手下假扮的。他们一早就奉了李之弘的命令,要在战场陷入胶着甚至要突破时,进行斩首行动,目标就是吴柳七! 李大妮牢牢卡住吴柳七的脖子,并反缚着他,对着其余人厉声道: “我乃正阳关守军!你们迅速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将与你们的教主一同化为齑粉!吴柳七!你迅速下命令,让前方停止进攻,收缩撤回!否则,我立即取你性命!” 第三十四章 两个选择 吴柳七动弹不得,却是反应了过来:原来就在这里,在自己的大本营,周围都是自己亲信的情况下,被这一小伙人渗透了进来,自己还被挟持了! 他怒吼道: “大胆!你们可知这周围有多少人马?劝你们速速把我给放了,我可留你们全尸!” 李大妮轻蔑的笑了笑,略微使了点劲,被反缚在身下的吴柳七瞬间发出一声惨叫。“周围有多少人我不管,但如果他们冲了上来,我发誓你必定粉身碎骨!现在,给老子下令,前方停止攻击,全部人马撤回!” “不可能!”右护法怒吼道,“我教大业在即,怎可毁于一旦?你们换个条件,只要放了教主,什么都好说!”他也是非常的急,虽然内心痛恨无比想要吴柳七死了算了,可这么多人马靠他一个人还是指挥不了的,就算他以右护法的身份强压,可还有一个左护法呢?那人对自己可是痛恨的多。 “哼哼,不可能?那好,我就先给你们一个交代!”李大妮那俊俏的脸庞上无比自信,也无比镇定,他抽出匕首,向着吴柳那只被反缚的手砍了过去。在左护法的惊呼和吴柳七的惨叫声中,吴柳七的食指中指尽断! “啊——!”吴柳七痛的只想握住他那可怜的手,但他还同样因为那只手而反缚,这更让他奇痛无比,锥心之痛,无法言喻。他想挣脱,却没想到李大妮用劲更狠,他感觉就像有无数只蚀骨虫在伤口处大快朵颐,不得用尽全身力气道: “所有人!听我的命令,放下武器,然后鸣金!” “不可鸣金!”右护法急的都快要杀人了,他恨不得自己上前去给吴柳七结果了,然后哀兵必胜,一举攻下正阳关,完成公爷大计。可在场的人没有听他的,左护法更是匆匆而去,下达了鸣金的命令,号令前方赶紧撤回。 吴柳七听到右护法反对自己,怒从心中来: “右护法!尔竟敢违背本教主命令?是何居心!左右,给我下了他的家伙,看管起来,不许他再多嘴!” 吴柳七是真的怕啊,他真的怕右护法再多说几句,然后自己又要断几根手指头,所以干脆自己先把他给控制住,解决掉这个麻烦,然后慢慢看这伙人要怎么对待自己。 自己左边一个人掏出了一个小玩意儿架在眼睛上看,过了会叫着自己的代号道: “老鹅,前方确实撤兵了。估计这帮怕死的灾民都在等着信号呢,只要一鸣金,不管在干什么,先撤了再说。” 吴柳七脸上涌现出了绝望的神情:唉,这最好的机会啊,功败垂成啊!就差那么一点点不过,还是自己的性命最宝贵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住了性命,哪怕这次全线溃败,但只要回到山中修养调整个几年,待天下有变,再出来不迟!还有眼下,我倒要看看这伙人要怎么办! 李大妮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但手上的力量却丝毫不敢放松。他也不到二十岁,就敢深入虎穴,亲擒敌酋,然后号令十万人马撤军,这得需要多大的心性啊。好在平时连长的训练起了作用,他亲自带队练习这种斩首作战,怎么伪装、怎么渗透、怎么做到人不知鬼不觉,怎么做到一击必中,他都悉心教授。自己等人训练了那么多次,早就炉火纯青了,而且这帮人不是正规军,防守意识极差,也就是吴柳七身边这一千来号人有些军事素养,但在自己这里还是不够看。 “确定前方撤军了?” “没错!我从望远镜里看到,墙头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关墙正前方的那些灾民正在飞一般的后撤,还有两侧的山地上,那些人也在下山,投石机也不要了。” “好!”李大妮心中大定,缓缓舒了一口气。“吴柳七,你干的不错,看来你的属下还是挺听你的命令的。” 吴柳七强忍疼痛,陪着笑脸道:“那是他们贪生怕死,巴不得撤军呢,哪能跟你们正阳关守军相比。” 李大妮笑道: “算你识相。现在,下命令,让你的人退出此地方圆一百丈,留下你的那个什么左护法在附近负责传命令就好。” 吴柳七无奈,只能乖乖照做。左护法也没有太多抵触,让周围的人撤出一百丈后,自己乖乖留在离吴柳七大概五步左右的距离处。相比较于右护法的“愚蠢”,致使教主失了两根手指头,他是比较冷静的,只要教主没事,管他什么兵败呢,就是十万灾民都死,也比不上教主的一根手指头! 看着周围的人都撤出了百丈,李大妮微微一笑:这帮人啊,真是一点前瞻能力都没有,下一步自己肯定还要带着吴柳七撤退的,总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吧?嘿嘿,那就让咱们带着你脱离苦海吧,你这个人还有大用处! “吴教主!你做的不错,现在,我们要带你走,你的人可以跟上,但最多一千人。”李大妮早就发现了吴柳七身边那一千来号人不太寻常,那些人身上的味道和自己以前演习时见到的几个千户所的老兵一样,所以他要把这些人带走,看看是什么来路,如果能够擒获一两个人那就最好了。 吴柳七稍稍安定了,毕竟这伙人对自己态度发生了变化不是?而且还允许自己带人走,那就走好了,一千人,那就把自己的那支神秘的卫队调走就好了,虽然要经过右护法的命令,那就把右护法一起带走就行。 右护法被带了过来,一听吴柳七要如此操作,顿时怒从心中来,加上旁边没有其他人了,就破口大骂起来: “吴柳七!你特么以为你是谁?那支队伍是你想调动就调动的吗?更何况,你不能离开此地,你走了,大业怎么办?” “我去你大爷的,我管你什么大业如何!明明就是你挑唆的,你背后不就是公爷吗?他心怀叵测,叫老子去送人头,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右护法目眦尽裂:“你敢当着外人透露公爷的秘密?看来你的家小真的不想活了!” 吴柳七暴跳如雷:“家小!特么的,你们拿这个事要挟了我多久?什么都要听你们的,这回老子要保命!自己的性命才最珍贵!而且这帮人潜伏在我们身边那么久,你真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别特么傻了!” 李大妮咳嗽了一声:“我说两位啊,不要再吵了,还有你左护法,不要开口帮腔了,越帮越乱。这样吧,我们也不带教主撤走了,就在此地,关于后面怎么做,我有两个提议,吴教主你看看要怎么选择。” “第一,你叫你能够掌控的人来,把那支一千人的卫队给干掉,对了记得留两个活口。然后,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大军全部撤离。哦还有,你不是有家小被人控制了嘛?解救人质我们相当在行,你把位置告诉我们,我两天之内把你的妻儿老小都给你接回来。” “第二,用右护法换你,你可以进攻,但必须要等上两个时辰,而且你的家小我们就救不了了。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左护法在旁边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干掉那支卫队?” 李大妮有些恨铁不成钢,这帮子狂热信徒,上了战场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你没看见那一千人的动作?他们已经做好了攻击队形了!你们的右护法早就下命令了,只要你们教主敢撤离这方圆一百丈的距离,他们就要发动进攻,杀了我们全部的人,外带你和教主,然后用这一千人指挥着十万人继续攻打关城!” 第三十五章 狮吼再世 左护法向着前方看了一眼,发现果然如此,便怒气冲冲道: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教主的性命放在眼里的!怎么,你还敢发动阵前兵变不成?你真当我们手下的教徒是可以听你指挥的吗?” 右护法慢条斯理道:“我说左护法啊,你什么都好,就是两条,太蠢,太过自信!没错,这个人说得对,只要你们敢走出包围圈,我的人马上就能一拥而上,把这里所有人杀了。然后假装教主遇袭需要救治,但下达了继续作战的命令,正阳关就可以攻下来了。要不是考虑这场战争需要有个替死鬼,而且绝对不能沾染上公爷,我早就让人把你们都给干掉了,还用等到现在?话说这位小兄弟,长得挺俊俏,见识也不低啊,佩服佩服。” 李大妮微笑:“岂敢岂敢,您过奖了。不过,我想您的卫队恐怕很快就要丧命于此了,我想我既然为教主指出了这么一点,那么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对不对?而且,打仗嘛,死人很正常,千把人的卫队更是不足为奇。” 右护法长叹道:“从你们挟持了教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必然要失败了。不是因为教主对他的队伍多么有控制力,而是这支队伍人心不和,千人卫队,无为教徒,还有八九万灾民,这么多人心都不齐,有了统一的旗号还行,现在这个旗号已经没了,四分五裂是必然的。不过,你要说没有还手之力也是小看我了。” 右护法看着李大妮,笑道:“你们少爷,李之弘的消息我全都知道。至于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泄露的,我就不告诉你了,你也知道我们背后有公爷,这个只是一个尊称,至于公爷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情,如果此战失败,那么你们少爷八月将有一大劫,就是倾家荡产、悉入大狱甚至全家抄斩也都是可能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做个交换?” 李大妮沉默了,他怕的就是这件事情。自己,能够替代少爷做决定嘛?可是战场瞬息万变,自己又怎么去向少爷请示呢? 看着李大妮沉默不语,右护法笑了:“哈哈,我还真道你是个少年英雄处变不惊呢,没想到你也有怕的时候。我和你说,如果你能够把我们都放了,让我们继续进攻,当然,我们可以保证不伤你少爷性命,你的那些个家丁连的兄弟,我们都可以免其一死,包括你们的毛集乡,我们也都可以不去攻打,我们只要下蔡县和长淮卫。” “你看,你们的初衷不就是为了保卫家乡嘛?担心我们席卷过去,把你们的工坊给烧没了,仓库给抢光了,对不对?如果这时候我们定下和约,你们把正阳关让过去,我们直扑下蔡,你们少爷的一切财产都可以保留,而且我还会告诉你,要注意什么事情,免得八月份全家进了班房,乃至全家处斩!” 不得不说,右护法这个提议非常有蛊惑性,如果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下蔡关咱们什么事情,工坊能够保留就行,而且少爷是散尽自家财产来打这一仗的,本来这就是官军的事情,与咱们少爷没有关系啊!而且少爷已经尽力了! 李大妮显得十分犹豫,旁边一人突然出声叫他的代号: “老鹅!请注意战场纪律!否则,我有权根据战时条例,当场判你死刑!立即执行!” 李大妮突然惊醒,看向自己的旁边,惊诧道: “耗子,你是?” 那个代号耗子的人冷静道: “老鹅!我是纠察队选派过来的你忘了吗?纠察队,平时查作风,战场揪纪律!我提醒你,不要忘了连长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不许与敌媾和,即便此事涉及到他本人!连长的事情连长自会去处理,但在没有接到新命令的前提下,你必须英勇作战,否则,我不惜引爆身上的全部手榴弹,在这里与大家伙一同粉身碎骨!” 李大妮冷汗流了下来,他丝毫不怀疑耗子的说法以及如果自己不听招呼他的反应。纠察队的人,那个个都是死脑筋!他们队长李根,虽然平时乐呵呵的喜欢说荤段子,但只要涉及到工作和队伍,那是一个铁面阎罗,丝毫不讲情面! 旁边的右护法倒是绝望的闭上了眼,他本想赌一把,看这李大妮那么年轻,想要以其心中所恃所念为要挟,逼他做出决断,至于事后,嘿嘿,管他呢!而且八月份的大劫难都设计好了,怎么可能反悔?那就是一个逼着李大妮投降公爷的计谋!可谁料到,这个李大妮居然如此心机,安插了人手,让他不能够得逞。那个小娃娃,真的,只有十六岁嘛? 李大妮看着右护法的神情,大概也明白了他是在诈自己,顿时羞愧了。向着耗子说: “耗子,多亏你了,否则我就要犯下大错了!回去后我会自请处分的,如果我们能够回去的话。” 说罢他眼神一凛,对着吴柳七道: “吴教主,两个选择,你挑一个吧。是用这千人队的性命换你的家小呢,还是用右护法的性命换你的呢?” 吴柳七沉默不语,他有些难以抉择,第一个倒是挺好,那一千人就算再能打,顷刻间也会淹没在十万人的攻击下的,而且还能救下自己的家小,第二个倒是可以摆脱右护法这个人,还可以继续攻城,虽然两个时辰后官军也快来了,但凭自己十万人马,还是可以抵抗一阵子的。但不管如何选择,自己都要面临很大的麻烦。 吴柳七突然笑了:自己起兵造反,麻烦不就是一天比一挺多嘛?要是哪天没有麻烦了,估计小命也就该没了。而且,就算自己能够攻下正阳关,甚至是下蔡和中都,但还是那个公爷手中的的一颗棋子,最后都会落下一个谋反的罪名,全家老小肯定要跟着自己一起死的。可如果,选第一个,而且这帮人真的能够救出家小,就算自己死了,好歹也是阵前反戈,不算谋反,就不用全家抄斩了。 想到这里吴柳七心下一狠,问向李大妮: “你说能够救下我的家小,可有凭借?” 李大妮微笑了,这第一个选择就是他想让他选的啊: “只要你告诉我们位置,我们就能够救出来,我们既然能够在千军万马之中拿住你,那自然是有些本事的。不过那千人卫队必须灭掉!还要留下几个活口,也是防止后患,免得他们阵前反戈。” 右护法越来与感觉自己需要下决断了。可自己也不想就这么死了啊!而且自己也有兄弟在公爷手下,办不好事情,他会不会?他一个寒颤,突然发狠,猛地掏出一个烟花,向天空一放。旁边的左护法没能制止住他,就看着那礼花升上了天空,然后绽放了开来! “坏事!”李大妮等人大惊,右护法发信号了!看着四周,那一千人果然从各个方向,朝着自己等人冲了过来!这可如何是好!教众的人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要怎么召他们前来救援! 好在吴柳七没有惊慌,他猛吸一口气,张开大嘴,下巴都能够抵到胸膛上了,然后李大妮等人就听到了仿佛数万人的齐声呐喊: “教主有难!无为教众,迅速向我靠拢,攻击卫队!” 李大妮等人捂着耳朵,都能够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他们呆呆地看着吴柳七,吴柳七微微一笑: “好歹我也是个教主,一些功夫还是有的。” 第三十六章 重任在肩 虽然吴柳七狮吼震天,但还是有些晚了,他的教众比起那支训练有素的卫队还是差了不止一分半点。那支卫队派出五十人的队伍将李大妮、吴柳七等人团团围住,保持高压姿态,另外的九百五十人则收缩防守,利用盾牌和长枪构置了一个临时阵地,外围的教众突进不得,只有再将其牢牢围住,与其对峙。 这下就形成了多层包围圈,最中心的是李大妮和吴柳七,第一层是特种排的四个人,第二层则是特殊卫队的五十人,然后是第三层的九百五十人卫队与第四层的教众,纷繁复杂,犬牙交错。 此时右护法也被左护法擒住了,动弹不得。可这种形势有些让吴柳七绝望了:突不出去,打不下来,就这么僵持着,万一官军来了,那就一切都毁了。他所在的地方地势有些高,之前是便于他观察进攻正阳关的态势,现在倒是极其方便他观察周围的形势,倒也真是层层分布,泾渭分明。 这个时候李大妮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但他只知道一点,只要牢牢控制住吴柳七,那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这时候他旁边的人好像发现了什么,掏出望远镜向着远处一看,然后仿佛不太相信似的又朝着某个方向看了好一会,才颤抖着放下了望远镜,对李大妮说: “老鹅,官军到了” “什么?!”李大妮、吴柳七、左右护法等人都叫了起来。不同的是,李大妮是惊喜,吴柳七是惊吓,左护法是五味陈杂,而右护法则是妥妥的绝望。 李大妮和带望远镜的家伙换了位置,由他看管吴柳七,自己也拿出了望远镜仔细观看,果不其然,官军的运兵船已经是从下游浩浩荡荡驶了过来,有一小部分在正阳关水关下了船,另外还有很多舰船正在朝着上游而来,看着架势,是要包饺子啊! 他心中大定,但与此同时还有一些担心,怕吴柳七和右护法铤而走险,加紧攻打正阳关。果不其然,那个右护法开始狂叫: “吴柳七!你自己看看,他们的话能信吗?说是安抚你,救援你的家小,可现在官军都来了,他们能够替官军做主吗?你之前造下了那么大的杀孽,韦宾童的人头也是你找人挂上去的,现在你特娘的反悔了,你觉得官军会善罢甘休吗?你别忘了十九年前的事情了!” 吴柳七打了一个寒颤:十九年前,自己还是一个白莲教的小香主,跟着自己的坛主和数千教众被官军团团包围,坛主都说要投降了,结果那群官兵根本不接受,仍然是一面倒的屠杀,要不是公爷及时派人出现,恐怕自己的坟头草早就一米多高了。 这帮子官军,可都是一个德行啊! 自己一开始,还是过于爱惜自己的性命,乱了心智,竟然答应了他们的条件!这朱重八可是极度憎恶我们这些教众的,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十九年前放了我们一马,而后我们就反了,这回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一个死字啊! 特么的,当时自己怎么就轻信了这个小娃娃!难道是他长得俊俏?可那个小娃娃说的也是极为有道理,只要自己真的敢下令进攻,那么他真的会把自己这些人杀掉!妈的,两头堵! 吴柳七脸上阴晴不定,忽然一声长叹:我这辈子无论如何也是逃脱不了一个反贼的罪名了,那还不如阵前一击,博他一个富贵荣华!现在只有把全部筹码放在公爷身上了,看在自己努力进攻的份上,让他对自己的家小好一点,哪怕,就是留个全尸也比砍头强啊!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发狠,对着左护法道: “左护法!本教主现在下命令,如果我有不测,你就是我无为教新教主!你现在要做的是,带领全体教众,立即攻打正阳关!” 左护法一愣,然后他就明白了吴柳七的意思。他也不多做劝解,这个紧急的情形不容他有半分犹豫。他匆匆向着外围而去,告诉自己的教众,调转方向,重新向正阳关进攻。右护法倒是哈哈大笑: “吴柳七!就凭你能够想清楚这一点,只要战后我能够活下来,我会向公爷为你的家小求情!你就放心吧!另外,你留下五万人在此攻城,丢给官军,其余的跟我们撤!我们要趁着官军还未合围之前,逃出他们的包围圈!然后我们南下,去庐州府!一路上烧杀抢掠,再聚起更多的灾民,让他朱重八头疼去吧!” 李大妮等人大惊:如此一来,他们手中的筹码吴柳七近乎就是没有用了!但是,也杀不得啊,杀了之后,就凭他们几个,瞬间就被卫队给撕碎了。但是也不能放啊,放了,自己等人还是要死。不是不怕死,但不能死的没有价值!这是少爷一直以来对自己等人的教导,是以他们虽惜命如金,但也视死如归。 怎么办! 这个吴柳七倒也真的有种,敢下那样的命令,反倒使自己这些人陷入了乱局。不行!不能让他们南下去庐州府!那就只有一个方法了!最后一个方法!之前做的方案中的最后一条!想到这里,李大妮眼睛变得通红,叫道: “耗子!给他们发信号!告诉他们依计行事!” 李之弘这边的压力终于减轻了。他看着灾民马上就要攻上来了,忽然又潮水般的退去,便知道是李大妮起了作用,不仅吓出一身冷汗。这是千钧一发啊!只要是稍微迟一点,自己小命就没了,更别说以后的改革大业了。 等到灾民下了墙头,李之弘急忙命人清点物资,收拢伤员,统计伤亡。看了报告,他心情有些沉重,自己的家丁连轻伤二十九人,重伤三十八人,阵亡十一人,这一下子小半个连的战斗力就没了,痛的他心如刀绞。常蓝家丁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百七十人还剩下一百五十五人可以喘气儿,但重伤就有四十六人,基本上就是治好了也没有战斗力了。至于那些准矿工们,伤亡更大,也就剩下一千四五百人还能动唤了。 但为将者势必心如寒铁,必须要把伤亡放在一边,眼中只有胜利的目标。正如同共和国建国前一年在东北的那场惊天动地的阻击战一样,林帅只说了一句话,不要给我看什么伤亡数据,我只要塔山!现在自己肩负着拱卫后方亲人老小的安全的责任,那就得把重任扛在肩上! 第三十七章 只在今日 正当自己指挥着手下人收拢物资伤员时,常老六急急赶了过来: “之弘!大喜事啊!援军来了!中都的援军终于来了!” 李之弘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腿一下子软了,一屁股跌在地上。常老六赶忙将他扶起来: “你快去水关那边看看!他们的前哨船已经到了!” 李之弘双手颤抖了起来,努力平复了心情,开怀大笑: “哈哈,好事啊,终于来了!六叔,麻烦您去和他们说,灾民已经退兵了,但还在酝酿着下一次进攻。上游二十里处,我已经命令工程队用速干水泥修建了一个大型码头,可以让运兵船停靠,常指挥使和南兴叔可以派出一部分兵力,把这帮教匪彻底围困!” 常老六哈哈大笑而去,蓝忠却过来了。李之弘看着蓝忠有些心疼的眼神,安慰他道: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啊,我手下也阵亡了十一个人,其中还有一个班长,都是我的宝贝疙瘩啊,痛得我心如刀绞。” 蓝忠摇摇头道: “我不是为那些兄弟而伤怀,毕竟都是上过多次战场了,而且这次你指挥有方,他们的伤亡大大缩小,说起来,还是要感谢你的。只是,我那些重伤的兄弟,他们回去了肯定不能再给侯爷当家丁了,而按照蓝府的规矩,侯爷顶多出一笔钱给他们养老。可他们我了解,并不希望自己就变成了废人一个,混吃等死,那样,真的还不如让他们去死呢。” 李之弘也是有些心疼,忽然他有了一个注意: “忠叔,小子有一个办法,您看行不行。如果这些家丁回去了,接受了侯爷的抚恤,但还是有不愿意混吃等死的,那么我这里欢迎,比如当教官,我后面肯定还要继续招募家丁的,他们可以训练,还可以给我的工坊看门,总归是一门活计不是?他们也是在我这里训练那么长时间了,那我对他们也就像自己的人一样,忠叔您就放心吧。” 蓝忠稍微有些惭愧: “其实常老六也是这意思,但他不太好意思说,毕竟你们的伤亡也挺大的。总归,还是要麻烦你了。” “忠叔,看您这话说的,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还在乎这个?您就放心吧,他们我就拿自己人看,只要他们愿意过来,那我这里,永远不缺活干,如果愿意,家小都可以带过来,当然,这个需要侯爷同意才行。” 蓝忠大喜:“侯爷那里你放心,我去说,毕竟你是给侯爷分忧了嘛。而且我想郑国公那里也不会有意见的,小郡主也会同意的。” 李之弘听到了他提小郡主,心里也涌出了一股暖流:自己,可一定要活下去啊,之前通了书信,她鼓励自己去保卫家乡,还说什么如果不是国公爷阻拦,自己也要做个巾帼英雄。所以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不然我这老婆,不就便宜给其他公子哥了?嘿! 李之弘居然还把自己给想生气了,特么的,常月就是老子的,这一仗老子的名气已经打出来了,能文能武,还有百万贯家财,只要活下来,看后面有谁敢和我抢老婆? 正美着呢,蓝忠忽然叫道: “之弘,情况不妙啊,灾民又开始进攻了,对,他们朝这里来了!赶紧叫官军的人上来防守!我们也快撑不住了!” 李之弘暗感不妙:怎么,难道李大妮那里出了变故?不然怎么着都要拖上一会儿的,难道是敌人困兽犹斗,感觉无望了才拼死反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坏了! 常南兴这时候出现在了城墙上,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官军在登楼。李之弘大喜过望,急忙赶上前去: “叔父在上!你们可算是来了!灾民又开始攻城了!” 常南兴急忙将李之弘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赞叹道: “你们,可真是厉害啊,我已经看到城楼下的尸体了,堆积如山啊,你们这也就几千人,愣是阻止了十万大军的进攻啊!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指挥使大人已经带兵向上游进发了,马上就能围住这帮刁民,你们好好休息,不过,你那热气球还有手榴弹燃烧弹之类的,我们还是要用的。” 李之弘微微一笑: “叔父,您需要多少,都拿过去!今儿,我不过了,打他个十万贯的!” 灾民们还在向前冲,可是后方却已经大乱。 李大妮发信号之后,从吴柳七的指挥部后方,突然涌现大批人马,领头的正是李毛,他奉了李大妮的命令,在除完教匪的斥候之后,就迅速奔袭至教匪后方,接应刘二宝绕道怀远,从北边派来的三千准矿工,趁夜埋伏到距离教匪大军一里的山林里,然后静待最后方案的信号,如果没有,他就一直在这里守着;但如果情况有变,他就要带着这些人冲击无为教军。 而李大妮在外围布置了一个班以防不测,在教军内部布置了两个班的兵力,跟着他的只有两个小组,另外还有一个班外加一个小组的十五人分散在卫队各处。信号一发,这些人迅速掏出了所有的手榴弹和简易燃烧弹,在卫队内部处处开花,炸的是人翻马仰,哀嚎一片。 李大妮当机立断,立即带着吴柳七、右护法等人向着李毛接应的方向撤退。而此时李毛已经与后方教匪接壤了。他们用手榴弹和燃烧弹开路,虽然是简易的燃烧弹,但同样是会爆出火光,吓得那些已经有心理阴影的教匪纷纷躲闪,反而是给李毛挤出了一条道路,不过片刻,二人就接上了头。 “毛子!打到前面去,这里的人太多了!”李大妮厉声道。 “老鹅,我们的燃烧弹都没有了,只能靠那些矿工了!” “那也没关系!官军也就快要来了,到时候再来一个反包围,现在,抓紧时机往前方冲,不能让这伙人逃跑,如果逃脱了,他们就要南下去庐州府烧杀抢掠,那样连长的罪孽就大了!” “遵命!弟兄们,跟我冲啊!” 三千矿工都是生力军,在得到了刘二宝“一个教匪人头换一贯宝钞”的奖励刺激下,士气大涨,疯狂冲向敌阵,砍杀其实原来也是和他们一样身份的灾民教匪,砍得他们狼哭鬼嚎,哭爹喊妈。三千人就像是一把利刃,恶狠狠的冲进了如豆腐一般的敌阵,四处砍杀,搅得教匪大军士气低迷,开始有人溃散并逃跑,教匪大军覆灭,只在今日! 第三十八章 第一蓝军 苟二蛋瑟瑟发抖,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周围跟着他的齐老六等哥们兄弟也都非常乖巧的围在他的身边。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处于大军的中心地带,前方攻击关墙,那些箭矢和燃烧弹手榴弹招呼不到他;后方的准矿工配合官军一起进攻,又打不到他。是以虽然两边打得都非常惨烈,但他却几乎没有什么事情。直到前后的人都投降了,他也干脆利落的把手中的锄头一扔,蹲在了地上。 齐老六跟在旁边悄悄地说: “兄弟,我以后就跟你混了,这尼玛,那么多次进攻防守,被飞球炸,咱们愣是活下来了,就是因为有你啊。” 周围几个幸运儿也一同点头赞同。 苟二蛋倒是有些迷迷糊糊,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啥运气那么好,总是能够活下来。也不说话,几个官军过来了,看了他们几个瑟瑟发抖的样子,不禁大笑: “他奶奶的,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打那么狠干啥?你们几个有好日子了,李家要开铁矿,所有四肢健全的都可以去,你们待会跟我们去淮水边,做了登记,给他李家人免费挖三年铁矿,后面就全是为自己干了。特么的,这么好的事,让你们这帮俘虏赶上,真的要感谢陛下洪恩和李家人豪气。” 说罢就驱赶着他们往淮水那边走。不过几里路苟二蛋等人就看到了呜呜泱泱的一大群人,很多身上还沾着血,应该都是这场仗俘虏的。有几个人还在竭力的维持秩序,驱赶着他们排着队往淮水边走。最前头有一溜长桌,有人在给这些俘虏发放凭证,然后一个人可以领两个窝头和一碗稀粥。看到有吃的,苟二蛋心中大定,齐老六等人也是无比的高兴。听说这李家人无比的阔绰,官军没来就是他们在防守正阳关,家里可有钱了。这回能给他们开矿,真是交了好运啊。 李之弘站在关墙上看着淮水边的苟二蛋等几千号人排队领凭证,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个大麻烦可算是解决了,不仅打了胜仗,连这些俘虏的安排去向都有了,铁矿到时候一开,多少人都能安排的过来,而且这铁矿就在附近,车马船费都省了。 刘日新有些好奇: “老大,你说要开铁矿,还就在附近?那官府的人怎么早没发现啊?” “大明的勘测铁矿技术比较落后,这个大铁矿也是在共和国1957年时,由华北勘测队通过航空观测发现了磁感异常,才证实这里有个大铁矿的。后世这里平均每个小时可出矿石30吨,储量多达一亿五千万吨,地表上的也有五千万吨,足够大明的军械制造需求了。而且等到我们再把辽东收复了,嘿嘿,那里的金银铜煤矿更多,到时候即便我们只是参股三成,也是一笔极大的收益啊!” 刘日新颇为羡慕道: “老大,怎么你穿越过来就能有那么多的记忆,掌握那么多的资料,我除了这个老道的一些占卜本事外,其他啥都没有。” 李之弘嘿嘿一笑: “世诚,这个你就别羡慕了啊,要没有这个本事,估计你也找不到我了。” 旁边匆匆有一个家丁来报:“禀告连长,蒋经理已经到了关墙之下,说是要找您有事呢。” 李之弘道:“好!我正要找他呢,师兄随我一同前去吧。” “不了!我已经来了!”来人正是蒋先,他兴冲冲跑到了李之弘面前,捶了他一拳: “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居然带着几百号人击溃了十万人!你知道吗,毛集乡和下蔡那里都得知了你的消息,全城都在杀鸡宰羊,庆贺胜利呢!县令还有县中的所有富户都到了李家庄,围着你父亲不停的道谢,那场面真是盛大啊。” “可以个啥啊,我宁愿不打这一仗,还不是为了护卫咱的家产嘛,还有那个秘密实验室,那个要是有一点闪失,你我的脑袋都要搬家。对了,你这么急匆匆赶过来,工坊那里没啥事情吧?” 之前灾民进攻李家庄,蒋先就展露出了他那无比“过人”的打仗天赋,是以防守正阳关时,李之弘也没有带着他,只是让他协助好自己的父亲好好看守自家产业,配合那里的下蔡驻军,防守毛集乡,以免有乱兵骚扰。毕竟这里十万人肯定有人会逃脱的,要是去了下游那就麻烦了。 “工坊那里没事的,你父亲也组织了上千佃户作为护庄队,日夜巡逻,人家可是经历过大战的,要不是这几百号的家丁连只有你能指挥,就算是败了你还可以乘坐热气球逃跑,你父亲肯定不会放你前来的。” “哦,我过来啊,是因为你出征前托我伯父给陛下上书有回应了。陛下的意思,只要你能够安置好灾民,并缴纳一定的费用,铁矿任你开。还有,如果这仗打赢了,不久之后也会有赏赐,阖府上下都有,你小子以后就是官身啦!” “那我的家丁连呢?” “陛下的意思,如果你真的能够打赢,那就按照你之前的意思,保持在两百人左右的员额,多了你也养不起是不?但必须要有官军的人做副手,以后遇上大仗,只有皇帝陛下的命令可以征召。你们的编制就别想了,但可以作为大明所有军队的这个,蓝军?是吧,作为蓝军,定期与精锐部队展开对抗,提升战斗力。当然,我以后也会升官了,只要你的家丁连不取消,就得一直跟着你,直至三年后有别人来换我。” 李之弘大喜,他要的就是这个,反正自己出钱养家丁,也没人能说自己。可对于其他卫所来说,那就是头疼的事情了。只要自己这里能够一直保持下去,作为大明的第一蓝军,那么大明的军队就永远都会有人来挑战,也算是为后世保持战斗力而做一些准备吧。 正美着呢,李大妮带队押着几个人过来了。可自己还没开口,李之弘就道: “行了,别跟我说什么自请处分的事情了,那种情况下,就算是我也要犹豫万分,你没做错,而且我安排了纠察队的人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出现。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辛苦了。特种排伤亡如何?” 李大妮一脸羞愧,本想请罪,却没想到李之弘这么说,不禁心里一暖。“我们特种排此战无人阵亡,六人受伤,其中一人伤势较重,已经让卫生队的前去救护了。” “呼——”李之弘舒了一口气,特种排都是他的宝贵疙瘩,这次派出去在正面战场上应敌也是无奈之举,没想到他们居然囫囵个儿都回来了!这就是好事情啊,而且这上了战场见了血,以后要执行其他任务,那更是所向无敌了。 “好,你们下去休息吧,这几个俘虏留在这里。”李之弘看着其中一人道,“这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吴教主吧?” 第三十九章 当为头功 此人正是吴柳七,他蓬头垢面,战甲上全都是血迹,站都站不稳,腿应该是受伤了。他苦笑道: “正是在下。李大公子好本事,仅凭几百人的家丁和几千个灾民就能挡住我十万人的去路。哦不对,你之前还施一奸计,让我手下二十万人逃走,还让教众自相残杀,不过一十六岁少年,怎能施展出如此毒计啊!” 刘日新笑吟吟的站了出来: “教主有些言过其实了,实不相瞒,为李大公子献计搅乱贵方马脚之人正是贫道。” 吴柳七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突然眼睛一亮: “我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啊,十年前,在河南商丘,我前去弘扬教义,发展教众,被你这老道横插一杠子,害得我在当地的教坛尽丧,教众尽失,两年心血毁于一旦。不然,我在河南的教徒也可以趁机起势,攻占颍州怀远,那样你们就会难办的多了。不过你还真是有些本事啊,十年过去了,我都两鬓斑白了,你却仍然是鹤发童颜,脸上愣是没有一丝皱纹。佩服佩服。” 李之弘有些感兴趣了:“怎么,你们之前还打过交道?” 刘日新笑道: “是啊,我当时去商丘一游,听当地县令说有人在传教,虽不是白莲那种邪教,却也是有些扰乱当地秩序,搞得那些乡民都不种地了,天天拜太上老君。那贫道当时就不乐意啊,道教也不是这么个传法啊,我们做道士就两个字,修仙,哪有天天拜老君的。所以我就前去,以自己道宗传人的身份戳破了他的谎言,顺便让那个县令把这帮教匪一网打尽。那县令后来还升了官,去山西那边做什么同知了,走之前非要拜贫道为师,被我给拒绝了。” 李之弘乐了,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呢。这个吴柳七也是真的惨啊,接连碰上了两个穿越的人,败得一塌涂地。这时候另外一人冷笑道: “李大公子此番得胜,在下恭喜了。不过,下个月的劫难,李公子是否有把握渡过难关啊?” 李之弘看向那人,微微一笑: “哦,原来是右护法大人,小子有礼了。你的情况我的人都和我说了,嗯,我也不会问你你背后的那个公爷是谁,相信你也不会知道,至于劫难嘛,八月份就是秋闱了,我也要参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想污蔑我作弊?” 右护法哈哈一笑: “李大公子不愧是聪明过人,难怪我们公爷都下了命令,不许伤你性命。可你只算到了一点,却没有算到其他,就这么告诉你吧,你的危险很大。” “那我就要来猜一猜了。论武力,你们前后一共三十万人都被我瓦解了,所以肯定不会是从身体上进行威胁,那就只有名誉和罪行了。陛下那里我很是得到信任,所以,你们应该是打算从罪名入手,发动群臣诬陷我和去年的郭桓案有关?或者是把我的父亲拉入之前的空印案和胡惟庸案?只要你们有了证据,那么无论如何,陛下都会严惩,甚至要把我们全家抄斩,是也不是” 右护法眼神一凛:“不错,正是如此。不过,你虽然能够预测得到,但我们公爷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你无论如何都是避不掉的。你坏了我们公爷的大事,前后好几次,那么,我们公爷自然要施以报复。” “行了,别骗我了。”李之弘不屑道,“如果你们公爷真的很有本事,那他就不会在意被我坏了好事,只会一心盯着他的所谓大计,不管是之前的人口拐卖案,还是现在的教匪祸乱,都是有目的的。你口中的这个公爷,虽然你不知道是谁,但我已经有了猜测是哪位神仙,所以我只要盯着他就行了。” “不可能!”右护法失声叫道:“我们公爷平时行事最为隐秘,连他最亲密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行踪,做事从不留下痕迹,非常谨慎小心,我跟着他也有七八年了,我也猜了七八年,可我就是猜不到是哪位神仙。你怎么可以猜的到?” 哼哼我怎么猜不到?老子可是穿越过来的人啊!李之弘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在右护法的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名字。只见右护法脸瞬间煞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语道:“不可能,怎么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蒋先有些好奇了,问道:“老弟,到底是谁呀,给你下了这么一个大套?” 李之弘立马严肃的对他说:“这个名字,不是你可以听的,就连我叔父刘生,也不可以。锦衣卫里面,只有你伯父有资格可以听。至于这个右护法,就交给你们锦衣卫了。也许经过一番拷问,之前吴青被杀的线索能够找到一些。” 蒋先大惊:“你是说,他和之前的人口拐卖案有关?” 李之弘点点头:“我只是猜测,我的家丁潜伏在他身边的时候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我经过分析,认定这个人可能与那个案子有关。不过,你们这回一定要做好措施了,要是这个人再死了,估计线索真的就断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那个名字你不要费心思去拷问了,免得引火烧身。如有机会,我也会当面和你伯父亲口说出来。而且,还需要掌握切实的证据,才能够将其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那这个吴柳七呢?” “吴柳七自然要交给常大人了,这是规矩。此战要是没有指挥使大人,我们只怕就命丧于此了,对了,我该去拜见才是啊!”李之弘有些恼恨自己飘了。那位常思虽然是父亲的战友,是自己的叔父,但好歹也是二品武官啊!当下就要下关墙,并叫人准备了数百坛醉月白酒。然后就听到一个爽朗的笑声: “大侄子!我的大侄子呢?哈哈哈......”来人正是常思,他器宇轩昂,着一身明亮铠甲,背后红色披风迎风飘起,胡髯颇长,环眼宽额,走到近前一把将李之弘抱在怀里,那个劲儿大得很,差点没把李之弘抱岔气。 李之弘动弹不得,只听见耳畔如虎啸般的声音在哈哈大笑: “大侄子啊,你可是太能耐了,比你父亲都能耐!三百战兵三千民夫愣是扛住了十万人马的进攻!还敢让几千人在敌人背后发动反袭击,造一个大的包围圈,让老子的兵轻松得手,几乎没有伤亡就平定了匪乱,此战,你李之弘当为头功!” 第四十章 白禾复仇 李之弘在常思的怀里挣扎不得,其虎啸般的声音吵得他耳膜都疼,只有静待常思放开。常思哈哈一笑,松开了李之弘,然后又猛地朝其肩上猛拍一下,震得李之弘闪了一个趔趄。他急忙后退一步,咧咧嘴:大爷的,这位叔父的力气怎如此之大! “指挥使大人,如今我常蓝李三家的家丁以及数千矿工自发坚守正阳关,现在匪患已平,贼酋已落网,如何发落,还望指挥使大人定夺!”李之弘恭恭敬敬道。他这一点非常好,公事私事分得很开,而且常思后面还有一大帮手下,这时候可不能不给他常大人的面子。 常思微微点头,似在肯定与表扬。他微微一咳道: “按照陛下的命令,是只诛首恶,胁从除非罪大恶极,否则不得滥杀。陛下给我的命令还提到了你的一些方法,是关于如何处置那些胁从灾民的,你是如何打算的呀?” 李之弘行了一礼道: “回指挥使大人,学生在霍山县城以南二十里的地方发现一个铁矿,储量极其巨大,这些灾民无处可去,那么就由小子来安排他们挖赎罪。头三年管吃管喝管住,三年赎罪期满,后面就可以拿到月钱了,一举三得。既可以为陛下北征打造兵器,又可以让这些胁从的灾民劳动改造,赎清罪孽,最后还可以迅速稳定此地,恢复生产。” 常思微笑道: “不愧是凤阳府最年轻的生员啊,就是有方法。开采上面一切手续如果有不清楚的,就来找你叔父,虽然我大明允许私人开办铁矿,陛下也点头了,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也是为你在当地树立一个好名声。你这方法好呀,我也愁,你说这么多人,光是吃上个几天,就能把我大军给吃穷了,我也管不了他们,可陛下还命令千万不能滥杀。你小子是为我分忧了啊。” 李之弘微笑道: “指挥使大人,现在公事完毕,可以谈谈私事了。我这里预备了五千坛醉月白酒,都是高度酒,侄儿素知叔父一向喜欢喝酒,而且是无辣不欢,那么这个酒非常符合您的胃口。这上千坛好酒我就全部用来犒劳大军了,您带来了五万大军,平均每名士兵可分得半斤。长途跋涉,又是帮助我们解了围,那今晚一定要开怀畅饮!” “哈哈哈哈——!”常思仰天大笑,然后锤了李之弘一拳,锤的他直咧嘴。“我们来了就打胜仗,还不是因为有你们吗?这酒啊,我来请!你还有多少库存,我全都买了,今晚不醉不归!” “哈哈哈——!”关墙上数千人爆发出了胜利的开怀笑声,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响彻山谷,似乎就连距离此地七十余里的霍山县城都能听到。 霍山县城外的一处山谷里,白禾已经是蓬头垢面,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可他根本睡不着。虽然吃喝不愁,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还是没有来给他发信号。几个洪飞身边的侍卫护着他出来,此时也是焦虑万分,不知情况如何。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几声虫鸣。 白禾大喜,急忙按照暗号回了一句,那边冒出了一个人影。白禾激动的跑过去,劈头盖脸问道: “十二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老十二摇摇头,叹口气道: “旗主,请节哀。我十万教军已经全军覆没了,想必香主也,也是早已丧生了。” 白禾眼珠子一下子瞪了出来,他恶狠狠的揪住了老十二:“不可能!香主不会死的!” 老三过来了:“白旗主,之前几天香主没有派人来,差不多就已经可以确定了。现在十万大军全灭,你觉得,凭我们香主的本事,能不想到提前逃出来,非要等到全军覆灭?” 老二也叹了口气:“白旗主,按照之前香主的约定,你现在就是我们的香主,你对我们香主的情谊大家都看得见。以后要怎么办,你拿个主意吧。” 白禾失魂落魄的跌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然后眼神闪过一道厉光,问道: “之前散布消息,现在又致使我大军覆灭香主身亡的指使人是谁?” 老十二轻声说道:“查到了,是一个叫做李之弘的秀才。他家里很有钱,带着自己训练的人马和准备的物资,配合官军,将教军一网打尽。” “李之弘!”白禾咬牙切齿念出了这个名字。他的眼里写满了仇恨,可突然间又变得温柔起来:洪飞大哥,禾儿已经知道是谁陷害与你了,你放心,待我除掉此人,就去陪你,我们俩,今生今世,再也不分开了。四周的鸟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纷纷起飞,向着远处的夕阳飞去,似乎那里才是它们的归宿...... 大明锦衣卫凤阳府千户所的刑狱内,一声又一声的惨叫连绵不断。刘生看着眼前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右护法,厉声问道: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招嘛?我反复说了,只要说出你的上线是谁,就可免去这痛苦的折磨。你若是不识好歹,那我只有再给你加刑了。” 右护法已经被折磨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他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儿,不是深深的鞭痕就是长长的伤口,只能是靠着铁链将他固定起来,他不敢使劲,一使劲全身上下就钻心一般的痛。可他听到刘生的问话,却还是苦笑着说: “刘大人,我也已经和您说过了。我要是招,我的家人就要死;我不招,他们就能活,而我无论如何也是要死的。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刘生气急败坏,手中的沾了盐水的鞭子又朝那人身上抽了过去,右护法发出一声惨叫。刘生也料到了会是这个结局,但没想到此人却真是一条汉子,十八般武艺都招呼了,就连秘密武器水刑也都用了好多次了,但此人还是牙关紧咬,分文不说,真是让人好生暴躁却又无济于事。 发了脾气,刘生也是无可奈何了,吩咐手下人照顾好此人,也不能再打了,再打真的会打死,而且他还有重要的作用,一定要保护好了。出了门,洗净了手上的血迹,看着铺满白纸的审讯报告,却是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他脑袋大了,手中的笔也掷了出去,在宣纸上留下点点墨痕。 他调至凤阳府千户所也有很长时间了,主要就是找出去年两大案的幕后黑手,却发现所有的证人都离奇死亡,线索就此中断。这次匪患,侄儿李之弘抓捕到了重要的嫌犯右护法,听说此人与案情有关。刘生大喜过望,就亲自进行审讯,结果,这人嘴巴硬的很,完全撬不出来,这让他压力山大。毕竟在其位谋其政,在这个位置上做不好,以往再多的人情分都没有用。 正在此时,手下匆匆来报。他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却也不敢怠慢,急急出门迎接。 “卑职凤阳府千户所千户刘生,恭迎锦衣卫都指挥使大人!大人福寿安康!” 第四十一章 万事小心 来人正是蒋瓛。 此次教匪袭城,声势浩大,虽然被迅速平叛,但其中的疑点甚多。比如,为何匪军可以找到几个卫所的防守薄弱之处,一举歼灭?比如为何匪军可以迅速截获官仓,救济灾民?再比如,据李之弘信报,吴柳七身边居然还有一支千人卫队,而且颇有战斗力,就像是百战老兵一样,这支卫队是谁训练的?或者是谁通过什么途径调过来的? 本来朱老大听了教匪的消息就有些怀疑,并不认为是其周围府县的驻军已经丧失了战斗力,而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策划,通过一些串联的方式,故意放纵教匪成势。就像是在养肥羊一样,前期喂草,然后等养肥了再杀,但杀的时候,是谁能够吃到羊肉,那就不清楚了。朱元璋也非常淡定,准备陪这些人玩一玩。因此给常思的命令没有那么急迫,对于李之弘的一些要求,他也哈哈一笑同意了。铁矿什么的,当然很重要,但如果这小子能够从中发现幕后黑手的痕迹,才是关键。 可看了那小子通过蒋先转呈蒋瓛的汇报以后,朱老大不淡定了:一支千人队,居然能够瞒过这凤阳府大大小小武官的眼皮,愣是成为了教匪,成为一支颇有战斗力的叛军。这就捅到了朱老大的心窝子了。军权!绝对不能有任何人染指!现在这帮人竟然把手伸到自己的后花园了,那就全都砍掉!更何况,还有那个李之弘怀疑的名字! 所以蒋瓛匆匆赶来凤阳府就是朱老大的亲自命令。之前锦衣卫内部的犯人能够被杀害,说明锦衣卫内部出现了大问题。现在军中也出现了这样的问题,那更为严重,蒋瓛不敢想,到底有多少军队多少武官已经被渗透了,是仅仅以那个人为中心扩散,还是大明的所有军队? 蒋瓛要做的,先是巩固自身。锦衣卫是一把尖刀,这把尖刀也只有握在自己人的手里才能安稳。因此,蒋瓛第一个要做的是立刻接管锦衣卫凤阳府千户所的所有案卷、犯人、证物、人事,进行“大清理”。这个时候除非自己的绝对亲信,其他人是万万不能信任的。包括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刘生。 他看了刘生一眼,冷漠道: “刘千户,辛苦了。后面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吧。你现在,停职,休养,回家去吧。” 刘生一听就急了: “指挥使大人!下官虽然办事不利,但还请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而且,下官还有一些猜测与想法需要告知大人。” 蒋瓛依然站立不动。空气冷一般的寂静,四下都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蒋瓛盯着刘生,缓缓道: “刘大人,本官念你之前审案有功,才把你提到这个位置上的。你经过这些天的审理,应该也是发现了里面的事情干系重大,事关我大明安危,事关陛下千秋伟业。你能担得起责任吗?本官以办事不利的罪名停你的职,是在保护你,你明白吗?” 刘生欲言又止,蒋瓛笑了: “说吧,再不说,我可就不听了。” 刘生长叹,吩咐自己的手下全部退出去,然后附耳上去,说了几句话。 蒋瓛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是那个小子和你说的?” “不,大人,是下官的猜测。”刘生小声道,“之前有人前去刺杀那个小子,两个凶手供出了指使人,乃淮水漕帮的一个堂主文十三。结果等我们去抓他的时候,发现文十三已经被暗杀了。” 蒋瓛若有所思: “我还记得,那个文十三被杀的时候还在手下面藏了一个‘魏’字?” “没错大人,我们当下怀疑就是魏国公那边,而且经过多方摸索,确定了文十三被杀一案,淮水漕帮帮主田不渝在此案中有重大嫌疑。但这个田不渝在淮安一带颇有民望,他接济苦力,为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安排活计,当地的官府与他也有勾结,所以我们就按兵不动,偷偷搜查证据。” “后来就发现,田不渝早年间是中山王手下的一个家丁,后来因为偷东西被赶出了徐府,不知怎么就开始经营漕帮。这一二十年过去了竟然成长为淮水第一大帮,手下势力万余人,不可小觑。所以我们就更坚信了田不渝和魏国公仍然还有联系,但有两个疑点想不通。” “其一,如果文十三是被田不渝暗杀的,那么应该写上一个田字而非魏字,毕竟这个田不渝明面上已经不与魏国公那边有沟通了;其二,文十三既然写了魏字,那就说明他知道一些内幕,可能他被杀就是因为这个,而不是他买凶杀人被灭口的幌子。” “然后我们就去查了文十三的手下,他们已经被漕帮给接管了。我们找到了一个文十三的昔日亲信,拷打之后那人说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什么信息?”蒋瓛追问道。 “那人说,文十三曾经接到命令,带领他们去刺杀赵老五,而且就是我和您汇报的那个晚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文十三被杀害确实有证据表明与田不渝有关,那么田不渝明面上不与魏国公有沟通,暗地里却为他做着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恰好文十三是明白的,他也知道赵老五是什么人,所以就留了个一个心眼。只要他被杀,那么就会把证据指向魏国公,毕竟田不渝只是一把刀,而不是握刀的人。” “正是如此。”刘生答道,“但我们就很是想不通,魏国公年纪轻轻,中山王殿下也是刚刚才病薨,他没有任何理由要去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啊。所以只有两点可能,第一,他并不知情,是他手下人自作主张,狐假虎威。” 蒋瓛接口道:“第二,就比较麻烦了,他被人胁迫!” 刘生点头道:“大人说的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假借魏国公之手,而魏国公又假借田不渝之手在从事。而至于是何人胆敢威胁魏国公,那就只有翻案卷了。而教匪作乱一事兴起之后,我们也怀疑这里面可能有那背后之人的事情,所以就两头查找,一方面找案卷,另一方面从这右护法身上找线索。” “而现在,我们已经发现了案卷上的一些疑点,只要这个右护法的身上能够突破,那就能够把所有的案情全都串起来了。可这个人咬紧牙关,愣是什么都不说!” 蒋瓛眨了眨眼睛:“你说的案卷,是不是胡惟庸案?” 刘生瞪大了眼睛:“大人!您是如何猜出来的?是那个小子......” “没错,那个小子猜到了幕后之人。我也是很好奇啊,要不是此人确实有可能,我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挟私报复了。我接道这小子的密信之后,也是去翻了卷宗,找到了一些信息,可能能够印证这一猜测。所以,我就来了。” 刘生小心翼翼道: “大人,卑职已经查了许久了,可否......” “不行!”蒋瓛断然拒绝,“你知道了这么多,却没有好好办案,以我的性格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不派亲信接管你?你算个什么东西?难道不应该停职检讨吗?” 刘生眼睛一亮:“大人,您这是?” 蒋瓛哼出一口气:“我这是什么?不要让老子为难知道吗?明白了的话,就赶紧回家去。” 刘生心领神会:“既然如此,那我即刻停职,直至您的命令下达。”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蒋瓛叫住了他。 “等一等,回去记得提醒那个小子,他很危险。而且,牵涉到胡惟庸案,万事都要小心。那个人,很厉害,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证,还是要提高警惕。秋闱,不能出事,这是陛下的原话。你明白吗?” 第四十二章 身败名裂 秋闱临近。 李之弘已经被李如斌关在家里半个多月了。虽然凤阳府乡试的题目以及无数的正确答案都在他的脑子里装着,但按照李如斌的话说,之前就没有好好复习看书,七月份还带人出去打仗了,这心思都长野了,再不收收心,到时候中不了有人讥讽,中了更麻烦,说不定就有人疯传你作弊了。还是好好在家里待着吧。 所以自打李之弘打完仗回家,接受了乡里乡亲以及下蔡等地的富商庆祝宴请之后,一同出席的县令叶昌云就拎着他的耳朵告诫他一定要好好读书复习,这么好的一棵苗子总不能就白费了吧?李如斌也是连连称是,答应了叶昌云回家就让李之弘闭门读书。 好在自家的产业已经恢复生产了,招来的矿工也是非常充足,人手够够的。就是霍山那边的铁矿有些麻烦,不过李之弘已经与霍山新任县令打了招呼,再加上常思那边的支持,是以铁矿开展的无比顺利,李家这边由李如斌亲自出马,带着管家李元的长子,也就是李之弘的助理李杰前往。等到那边情况稳定住了,就交由李杰在那边管理,负责日常的事务。 所以李大公子就只有天天读书了。 当然,八股文等时文文集他是不会去碰的,毕竟那些东西都在他脑子里装着,在家里读书就是给外人装个样子,至于自己在家里看什么,没有人能管得着,李如斌要的也只是自己闭关做个样子而已。 这次的守城战给了李之弘很大的冲击力,手下人的惨重伤亡让他不得不考虑让后装火铳提前问世。考虑到大明如今的生产力,马克沁重机枪之类的就不要想了,他看中的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马蒂尼亨利步枪,这种后装火枪让英军在罗克渡口之战中,以不到五百人的兵力击溃了上万祖鲁人。 虽然自己也凭着几千人击溃了上万人,但那是建立在自己有坚固的城墙、空中的热气球投掷手榴弹燃烧弹、并利用了那些灾民心理的情况下,是不可复制的。而当时的英国人就凭借一个简陋的碉堡,打掉了数万发子弹,生生遏制住了祖鲁人的进攻。虽然最终英国人还是以失败告终,但那是针对战争全局而言,还要考虑指挥官、士气、后勤等问题,并非是步枪不好。更甚应该这样说,如果不是英国人仗着有马蒂尼亨利步枪,早就被土著祖鲁人生吞活剥了。 而自己的脑子里,正装着这型步枪的设计图,从尺寸到材料,全部的细节都在脑子里装着,是以他早就将这幅图纸画了出来。可正等他兴冲冲的想要把郭其辰交过来研究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子弹! 没子弹打个屁啊! 而这种后装子弹,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口径统一,虽然自家的工匠绝对有这个实力可以做出精确度在十分之一毫米的子弹,但一天能够做多少?如果去培养这样的优秀工匠,以量变引起质变,那这种步枪要花多少钱? 李之弘叹了口气,唉,还是得先让蒸汽机提前问世啊。没有机器这样的工业基础,就算是手工做出来的,也得倾家荡产了。 于是他又花了一天的时间,将瓦特改良型的蒸汽机的所有构造,从活塞到齿轮,每一个细节全部都标注出来,至于材料方面,橡胶可以用生漆替代,铜可以直接去购买,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等他把厚厚一沓子图纸交给郭其辰的时候,后者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郭其辰接过那厚厚的图纸,翻看了几页,随即就被震撼到了:整体设计、分离式冷凝器、汽缸外设置绝热层、用油润滑活塞、行星式齿轮、平行运动连杆机构、离心式调速器、节气阀、压力计他看了李之弘一眼,眼睛里写满了敬畏。 果然是天选之子,南极仙翁的人间弟子啊,不然怎么可能弄出来这么多的东西!郭其辰以他浸染多年的经验来看,手中的这份图纸绝对不寻常,他能够大概看出来,这个东西是通过煤燃烧水产生蒸汽,进而产生推动力,如果自己能够弄出来,天啊,以后只要烧烧煤炭,那就能够产生无穷无尽的动力,甚至车马船都可以用这东西来代替,那,日行千里将不是一个神话! 郭其辰两眼大放光彩,李之弘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他笑着说: “辰哥,这个东西我就交给你了,你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告诉你大哥,需要多少钱尽管说,我先批给你十万贯,不够再继续增加。你一个人肯定做不完的,需要什么人,你给我一个报告,我给你调人。当然,保密性方面你是知道的,锦衣卫那里我也会多加说明的。总之一句话,不惜任何代价,把这个蒸汽机搞出来,你绝对可以名垂青史。” 郝仁卿在家中连续苦读已经九个月了。从去年十一月底开始,一直到今天八月初二,郝仁卿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下过多少次楼了,可能是五次?还是八次?而且自从上回小舅子约自己去喝花酒回来,就一直没下过二楼的书房,即便是后来传说霍山的教匪要打过来了,他也不动声色,继续钻研文章。 打心眼里,郝仁卿是不服李之弘的,年纪比自己小了十来岁,偏偏会读书,不仅之前的院试力压自己成为案首,后面又发展了那么多的产业,让自家的小舅子看着都眼红。虽然那个小子还挺有几分胆识,教匪打过来了,他不但没有跑,还带着自己的手下去硬刚,居然还特娘的打赢了。是以县中上上下下都对这个英雄少年赞叹有加,称其文武双全,颇有三国周公瑾之风。 郝仁卿对李之弘的感情就复杂了。一方面确实不服气,但另外一方面,还是有些感激和敬佩的,毕竟他也算是变相地救了自己的性命,连带着自己之前对他的恨意都减轻了一些。当然,也仅仅是一些。这回他李之弘带家丁去打仗,肯定没有好好复习功课,等几天以后的秋闱大比,我看你拿什么来赢我! 郝仁卿想到这里,精神大振,又构思了一个题目,准备练练笔再用餐。谁知家中的一个婢女过来找他了: “姑爷,有位官人要找您。” 郝仁卿不悦了,这什么时候还有人登门啊?不知道本公子要温书吗?他正要回绝,谁知楼梯处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郝大公子,如此用功温书就连故人也不想见了?” 郝仁卿一听这个声音,脸色就变了。他连忙起身,将那人迎进来,又吩咐婢女赶紧撤出去。 “您怎么来这里了?”郝仁卿有些无奈又有些忐忑。 “不要打马虎眼了,我来干什么你应当清楚。之前咱们一起喝酒的时候你就答应我了,怎么,这时候要反悔了?”那人冷笑道。 “不不,没有反悔。您说吧,您要我干什么?” “还是上次那件事情。只要你带个头去声援一下,其他的什么都不用你来做。” “那万一没有证据怎么办?” “嘿嘿,证据?没有证据。你要做的就是把水搅浑,那样,我们就有机会下手了。再说,难道你不恨他嘛?” 郝仁卿沉默半晌,然后点点头: “是的,我恨他,我嫉妒他。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这回,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第四十三章 甚嚣尘上 秋闱,大比。 乡试为正式科举的第一关考试,明代逢子、卯、午、酉年举行,每三年一次。乡试共考三场,每场考三天两夜。考试时间在八月初九、十二、十五日。考前二日,编好座位号,出榜通知。黎明入场,对号入座,给三支蜡烛。乡试第一场是八月初九,考生在八月初九一大早就要进入考场,然后八月十一放出,再进行其他场考试。 第一场,试四书文一,五言八韵诗一;第二场试五经文各一;第三场试以策问五道。乡试考中者称“举人”。因第二场每人于五经中选一经,故前五名称“五经魁”。乡试者中头名者称“解元”唐制乡举皆由地方解送入试,故名。 由于凤阳府在天子脚下,再加上朱老大今年对自己老家分外重视,按照常规是派遣佥都御史以上级别的前来“监考”,今年级别提高,由一名正三品的大员——左忠文前来监考。去年的会审,左忠文在蒋瓛的汇报中还是比较公正,得到了朱老大的信任,再加上他也来过凤阳府,经手容易,所以他八月初一就到了凤阳府,并着手监督乡试的各种事宜。 一般来说,明代各省考试地点在省城之贡院,所有贡院都建在城之东南方。悬“贡院”墨字匾于大门上正中,建“明经取士”、“为国求贤”两牌坊于大门东西两侧。大门外为东、西辕门,大门分中、左、右三门。大门前有“天开文运”牌坊,三门外并有东、西砖门。进大门后为龙门,门外又平列四门。 直进为至公堂,中悬御书“旁求俊义”匾;两楹联为“号列东西,两道文光齐射斗;帘分内外,一毫关节不通风”。堂为外帘官办公处,堂前有回廊,设木栅栏环绕。至公堂后有飞虹桥,渡桥为内帘门。居于龙门、至公堂中间。院内有明远楼,楼下南面悬联:“矩令若霜严,看多士府伏低徊,群嚣不息;襟期同月朗,喜此地江山人物,一览无遗。”四角各有楼专供监考瞭望用。 八月初三,关闭了整整三年的凤阳贡院,已经开始有人专门进行清扫,上一次乡试完毕,贡院就要完全封闭,以防有人在其中做手脚。整整五天,偌大的贡院清扫出了数百斤的灰尘,连带着将那些在此期间把贡院当家的老鼠、野猫、野狗等一网打尽。一番大扫除之后,总算是灰尘尽去,焕然一新了。 但偌大的一个考场,三年里无人进入,除了灰尘和那些狐鼠猫狗之外,难免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住在里面——事实上,贡院是个火灾、生病、发疯甚至自杀率非常高的地方,往往每到大比之年,总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 比如有些贡生在此间作答时,会突然发疯大笑,然后将考卷撕得纷纷碎碎,笔墨纸砚一通乱砸,事后醒来却一点都想不起来;再比如夜里,某些考间会无缘无故起火,然后大半个贡院全被烧掉。诸如此类的事情不仅多到无法计数,很多还影响颇为重大,还进了史书。 对于这些稀奇古怪之事,以现在的观点来看其实很好推测,无非是某些考生故作此态,以发疯等为幌子,破坏考试,自己考不上也不让其他人考上。但在当时来看,由于贡院确实出现过很多考生自杀的情况,人们首先就会往鬼神等方面去想,然后越想越玄乎,连带着把那些发疯的考生都认为是鬼神附体。 长此以往,人们已经习惯了,接受了是鬼神作祟的结果,并且认为出现这样的事情,是因为其中某些人做出亏心事,遭到报应了。通过长期的渲染,无论考官还是考生,都对恩怨有报的说法不仅深信不疑,并且成为一种道德约束,让读书人在日常便努力克制自己的行为。 当然除此之外,专业人士之类的工作还是要做的。所谓专业人士,便是僧人道士,他们会在开考前三天,到贡院的‘明远楼’上设坛打醮三昼夜,祈祷上界阴间,并立‘祭旗’等等。这个主要的是请那些住在贡院里的黄大仙啊,游魂鬼啊什么的,暂时先搬走几天,等考完了再回来。 等到初八日五更鼓,贡院前先放三声炮,把最外面栅栏门开了,又放三声炮,把大门开了;再放三个炮,把龙门开了。九声炮响之后,街坊上大吹大擂,仪仗冠盖如云,刑部左侍郎、凤阳知府携带一众部属出现,在贡院门前摆上香案来。左忠文戴着幞头,穿着蟒袍,行过了礼,立起身来,用两把遮阳遮着脸。 凤阳府衙门的书办便跪下高声道:“请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帝君进场来镇压,请周将军进场来巡场。”放开遮阳,左忠文又行过了礼。那书办又跪请’七曲文昌开化梓潼帝君’进场来主试,请魁星老爷进场来放光。 这套仪式完了,才迎接试官进贡院。他们在祭了孔子,发下毒誓之后,会先在贡院里仔细检查过,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问题,再做些安号牌、分卷子之类的考前准备工作。这一夜,两位主考,八位副考,以及十几位书办,便住在至公堂里,等待翌日的考试开始。 天气仍是非常炎热,到了夜里才凉了下来。致公堂里有专门为京派官员准备的廊舍,条件也还算优待,左忠文住的也没有什么不适,再加上晚饭后王珏还命人给他送来了李家的冰镇果醋,凉风习习,喝着透心凉的果醋,左忠文索性与王珏一起坐在了院子中,一边赏月,一边畅谈。 “左大人真是好兴致啊。”王珏恭声道,“下官就有些难熬了。” “哦,这是为何呀?”左忠文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捋须道。 “您久在京城,不知地方难处啊。”王珏苦笑道,“下官只是一个区区四品知府,而这凤阳府又隐藏了太多的神仙。平时为官小心翼翼,生怕就把谁给得罪了,可即便这样,还是不免要惹上许多麻烦,包括这次大比。” “大比乃是为国取士,抡才大典,难道也敢有宵小之辈胡作非为?”左忠文哼了一声。 “大人,下官不是那个意思。别的不说,陛下那里就过不去。哪里敢在这个上面徇私舞弊啊!下官的意思是民间的舆论,进来有些甚嚣尘上了。” “什么言论?” “就是那个李之弘,您还记得他吧?去年会审的时候,为云洛郡主辩护且两桩案子一同胜诉。” “嗯,本官还记得他,是一个好苗子,听说他还是凤阳府最年轻的生员,一个月之前的匪患,也是他主动带人去平定的。听说有不少人称其为周公瑾再世的英雄少年啊!” “正是如此。”王珏摇摇头笑着说,“如果倒是这些夸赞也就罢了,可这半个月来,针对他的评论发生了变化。很多人声称此人是天神附体,聪慧绝伦,更有刘大师为证。因此,此次大比之解元,必为他所得。如不然,定是我等徇私舞弊了。” 左忠文蒲扇一停,皱着眉头道: “这种言论,已经泛滥了嘛?是否是其本人散布?” “这种谣言或者风言已经查不出最初的源头了,但除了大比的一些说法,其他关于那个小子的说法都是真的,确实有一个叫刘日新的相士认他做了师弟。” 左忠文惊起: “可是那位陛下御赐金扇的刘日新刘相士?” “正是。”王珏苦笑道,“再加上此子率三百余众抵挡十万人马,过于玄乎但的确为实,民间已经有人按照他的模样制成了玉像,早晚三拜,对他的崇拜之风已经是疯涨。所以,那种说他大比必然夺魁的说法也是经久不衰。不过,下官感觉,这种说法不太像是他本人散布的,因为实在是没有必要。” “本官也是如此认为。”左忠文捻着胡须,思索道,“但这么一看,我们确实有了麻烦啊。如果他真的夺魁,那么其他州县的士子就会不满,认为我们是受到了民间的压力;可如果他没有夺魁,民间那些崇拜他的人就要闹事了。如果再有有心人煽动,天啊,那是要出事情啊!” “所以啊,下官才会觉得麻烦重重啊。”王珏愁的眉毛都挤成了一堆,“但明日就要开考,如今之际,也只有加强监督的力度,明日对那个李之弘也要反复搜检,干脆,就专门安排几个兵丁围着他吧,倒不是为了防止他作弊,而是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 “这个办法,只能说是个馊主意了。”左忠文摇头叹气道,“民间和那些士子才不会管你怎么严格呢,他们只看结果,你做的太多,反而是弄巧成拙,显得咱们对他无比的关切,那可能还会有人说咱们特意关照他,有兵丁在旁边正好方便了给他传消息。两头堵,你呀,还是别搞那些虚的了。只要程序一切合法,没有任何舞弊的可能,就算他李之弘中了魁首,也是理所应当,别人怪罪不得。” “大人说的是,下官莽撞了。” “行啦,咱们也别在这里赏月了,留着这份闲情逸致到中秋吧。赶紧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早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四十四章 秋闱在即 洪武十九年八月初七,凤阳府秋闱在即。 李之弘早就住进了中都的一家客栈,与章正住在相邻的客房。去岁结了两个大案子后,章正就为李之弘的能言善断所钦佩,今年刚刚出了正月就去拜访他。 待章正说出自己对于律法的看法之后,两人相见恨晚,大有知音相见之意。中华法系向来是刑民不分,直至大清晚期修订的大清律才出现了民法的基本雏形,而章正说,现在的法律全都是从国家层面上对百姓进行教导,动不动就要上刑立威,十分不利于民间的自我调整。在乡村,大明律根本没有用,是宗族势力、宗教势力代替了官府进行执法。大明应该有一部法律,是民众自己调整财物、人身等的关系,有了过错也应该赔偿或者道歉,而不是惩罚。 如果不是李之弘说了几个类似于“电视机”“飞机”等的暗号,而且章正一脸迷糊,估计李之弘就要把章正也认为是穿越过来的人了。但其实细细一想,我国历史上并不缺乏民法精神,比如一千五百年前的秦朝,甚至是两千三百年前的周朝,就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契约”。 依《说文》:契,约也。《礼记》注:契,券要也。书券是民事关系的记载方式,中国早已有之。据现有史料记载反映,我国西周后期及春秋时期便已有过相当发达的契约制度。只不过这样的契约制度,虽然已经初具现代合同法的“契约精神”,但仍然没有脱离官府的管制监督之下。虽然是“民不举官不究”,但一旦有民相告,官府就有了介入的权利,但大明成文法中并无平等的调整民事关系的法律,这就决定了,一旦出现了民事纠纷,只能按照刑罚来断。 但是这样的法律精神依然是存在于这片土壤的,从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到秦朝以法为本的朝纲,从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再到明末清初的法家思想的批判与复兴,两千多年以来法家精神不断在消亡与抗争中苟延残喘,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以法家代表性人物《韩非子》为例,自从汉武帝独尊儒术,法家不能入仕之后,治韩非学说者逐步减少,只有诸葛亮那样的政治精英才出于实用目的研读,唐代尹知章和宋代谢希深也曾注《韩非子》,但治其学者可谓少之又少,以至于市面上很少见到,“几于失传”。 至明朝中后期,对“有侮圣言”的《韩非子》的研究才呈复兴之态。著名学者如归有光,焦闳等人都曾为这部书作过评注。张鼎文认为《韩非子》“古今学士列于诸子,与经世并行,其文则三代以下一家之言,绝有气力光焰”。李贽“喜读韩非之书”,并在《焚书》中对韩非等先秦法家人物大为赞赏,认为先秦法家人物“各各有一定之学术,各各有必至之事功”。 尤其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后《黄帝书》、《秦律》、《汉律》的出土,消失千年后,秦汉文明的治国理念,法律条文赫然屹立在世人面前。他们有如抽打这个古老民族灵魂的闪电,爆出一连串的思想惊雷——黄老不是无为而治、秦法不是暴法,中国文明底色亦不是儒学! 然而,如今的大明却把程朱理学作为官家理念,颇具法律精神的朱老大在这方面显示出了极其复杂的矛盾与统一性。程朱理学并不是要完全的“存天理,灭人欲”,只是朱熹认为应当适当控制人的不良欲望,正如佛家一样,抑制“贪恨痴嗔怨”等情绪。但在朱老大这里,就成了要完全泯灭人性,掌控民众思想。孔夫子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理念在他这里无比的推崇。 至于孟子的民本思想“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和君臣关系“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的看法,则让朱老大怒遏不止:咱打下了天下,确实为的天下人不再遭受元虏戕害,可咱是皇帝啊,怎么还没有民众高贵?还有,我作为天子,你作为臣下,难道不应该自始至终对我忠诚吗?合着我要是对你不好你就要反我? 是以朱老大对孟子嫉妒怨恨,虽然他是儒学亚圣,但并不妨碍朱老大做一些手脚。他对《孟子》重新进行了校注,将孟子那些“反动”思想统统删除,并刊行天下,并对那些仍然在售卖他校注之前版本《孟子》的书商进行严厉打击。 当然,朱老大是为了巩固江山,他并不是认为一定要按照儒学的思想全部照抄,哪家的思想好用他就用哪个,所以在他身上出现了法家与儒家的矛盾集合体。这一点其实挺合李之弘心意的,他认为最好的方法应该是儒学为体,法学为用,兼收并蓄,依法治国。当然,这一点实在是有些超前了,比起他在给朱老大的万言书中阐述的热气球飞机等,思想更值得警惕,所以他并没有提出来。 但不提并不意味着他就要永远封存这个想法。最恰当的方式,应该是走进官场,从政为官,拥有了与朱老大对话的资格后,再一步一步进行整改,调整,待朱老大或者是朱小四全面支持他以后,再大刀阔斧,如此数十年,方可有成就。 所以他在与章正夜谈将其引为思想上的知己之后,就直言不讳,他应当放弃现在的讼师身份,转而考上举人,拥有为官资格,才能更好地将自己的思想实践。章正也是大为同意,但苦于自己一直考不上。李之弘笑了:咱有最强大脑啊,给你搞点资料,里面夹杂今年的乡试题目,提前准备,还怕你考不上? 是以李之弘就给他准备了厚厚一沓子资料,美其名曰自己的考试心得,他之前这具身体毕竟中过凤阳府院试案首,最年轻的秀才公,这样的本事还是能够让章正深信不疑的。章正索性也就不回中都了,反正他是秀才,天下哪里都能去,就住在了李府上,李之弘给他安排了一个侧房,李之弘处理完了集团事务之后还会和他探讨一些。现在终于到了秋闱了,两人也提前在中都最好的客栈订了房间,预备着翌日的大比。 当然了,紧张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的。就算自己这只小蝴蝶来了大明,扇动了翅膀,改变了一些历史轨迹,但无论怎么出题,只要在脑子里搜索一下就好了,非常方便,甚至连草稿都不用打。而且也不用担心字迹问题,原来的李之弘能年纪轻轻考中案首,那一手漂亮的小楷也是极为难得的,李之弘穿越过来全部照抄招收,因此现在是信心百倍,轻松上阵,就当自己是去写个几千字而已,比作者每天绞尽脑汁安排情节还要容易。 当然,这么大的客栈不可能就只住他们两人,其他地方来赶考的学子将这座酒楼挤得满满当当,凤阳府下辖五州十三县的所有考生,上千秀才,来争夺那几百个名额。看起来似乎比例还是挺高的,但这是在洪武年间,大多数官员都牵连进了三大案,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就连李之弘老爹的庄户上,还有一千多罪官耕种呢。是以洪武十七年,朱元璋令乡试“不拘额数,从实充贡”。一直到1425年,才有了定额。 至明英宗正统年间,南、北直隶的名额为100人,江西为65名,其他各省以5人的差额递减,云南录取得最少,只有20人。隆庆、万历、天启、崇祯年间,南、北直隶增加到130人,其他各省也增加到近100人。 当天晚上,章正实在是憋不住紧张,就来寻李之弘,约着两人一同下楼吃饭,喝点酒放松一下。李之弘哈哈一笑,打趣道: “章兄是否是过于紧张了啊?” 章正摆摆手: “老弟啊,你是不懂我们这些考过来的人的感受啊。我这昨晚就没睡好,今儿下午实在也是看不进去了,就想睡一会儿。嗐,睡是睡着了,可那都是什么梦啊?我梦到进了考场,天气还是有些炎热的,我被分配到了臭号,正对着茅房,那个臭气熏天啊!结果看着题目很熟悉了,愣是想不起来自己做没做过,就在那儿绞尽脑汁,刚动笔,那边就敲钟了。吓得我一下子就醒了。” 章正看着李之弘那张淡然自若的脸,不禁歆羡道: “我要是有老弟这样的才华,也不至于之前考不过了。现在每每想起之前的失败,还是心悸不已,这该如何是好啊。” 李之弘安慰道: “章兄莫忧。这事儿吧,紧张是正常的,不紧张反而不正常。你看那楼下吟诗作对的考生,他们看起来很是淡定,但内心估计也是慌得不要不要的了。都一样,你还别不信,我教给你一个法子,咱们待会下楼,你看哪位考生表现的最夸张,笑的最开心,嗓门最大,喝的酒越多,那他没跑了,肯定紧张的要死。” 章正正要回答,旁边传来了一个不屑的声音: “哼,什么妖言怪论,明明是胸足韬略,腹有沟壑,偏生让你说成是恐惧大比,不知道哪里来的考生,自己没个几斤几两还对别人评头论足,倒也不知羞耻!” 第四十五章 名号西坡 两人望过去,只看见一位身材瘦削的考生。他浓眉大眼,头戴方巾,看样子得有二三十岁,却蓄了一副漂亮的胡须,一股子英勃之气油然而出,却正对着两人怒目而视。 李之弘哈哈一笑: “这位兄台,未请教?” “请教什么?在下可是不敢。”这位书生没好气的哼了一句,“足下刚刚的高谈阔论实在是让我不敢苟同。大比在即,两位紧张也就罢了,为何要取笑他人?” 章正急忙打了圆场: “这位兄台,实在是抱歉,我兄弟二人也是颇为紧张,这位弟弟见我实在是不能自已,故出言逗我一乐,并无取笑他人之意,还望兄台莫要怪罪!”说完深深鞠了一礼。 这个书生听他如此解释,倒也气消了。他初次考试,也是紧张到不行,正想下楼与自己的同年交流一下,不想正好碰到了李之弘章正二人对着自己的几个同年点评论足,一时气愤,就不满反击。现在知道了情况,倒也有些不好意思。 “两位,在下刚刚唐突了。实也是忐忑不安,故而暴躁,将胸中怨气撒到二位兄台身上,实是不该,这就给二位赔礼道歉。”说罢也是深深一鞠躬。 李之弘急忙将他扶起:“哎,兄台此言差矣,还是我二人无礼在先,赔礼是应当的。不知兄台名讳?” 这书生哈哈一笑: “在下苏贯,字子安,虽一生员还未进政,但同年却早已给在下取了名号,是谓西坡也。” “哦?此号有何意啊?”章李二人不解道。 “嗐,在下籍贯颍州颍上县,世居西湖畔。”苏贯笑道,“宋时苏轼曾于此为官,并整修了颍州西湖。而在下又多崇拜其诗词歌赋,与其同姓,其字子瞻,某字子安,读起来甚似,再加上某这副胡子也是与苏子瞻相仿,是以同年取笑道,在下如同苏子瞻再世一样,便号东坡罢。但在下哪里敢有那样的底气,是以连连讨饶,一位同年便说,既然在下比不得苏东坡,便号苏西坡,这样一来不算玷污先贤,也合他们玩笑之意。在下便欣然同意了。” “哈哈哈......”章李二人忍俊不禁,“苏东坡,苏西坡,这是强行押韵啊,足下也能忍?” 苏贯无奈道:“他们说的还挺有道理。苏轼发配黄州团练,在当地开垦,就在其住所以东一片坡地上,是以字号苏东坡。我家里的土地,正好就在西边,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反正他们这么说倒也符合实情。对了,在下还未请教二位名讳?” 李之弘微微一笑: “见过西坡兄。这位是章正,字中习,中都人士。在下李之弘,由于未及弱冠,还未有字号,失礼了。” 苏贯大惊失色: “你就是李之弘?那个带着三百家丁抵挡住十万匪军的李之弘?” “如假包换。”李之弘微笑道。 “天啊!我可算是见到活的了!”苏贯激动地难以自抑,慌乱中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了,他突然一定,猛然下拜,“我代颍州数十万军民百姓,叩谢大人大恩大德!救命之恩,无以言谢,唯有一拜谨表心意!” 李之弘急忙将其扶起,苏贯仍然是激动到不行: “学生本以为,本以为这次乡试要推迟了呢。而且,学生的家离那霍山县仅有五十里之遥,之前也零零散散过来一些匪军,都被当地的卫所击退了。可大家伙还是忧心忡忡啊,就怕教匪打过来,霍山县都全境沦陷了,更何况我们这颍州颍上县呢?” “当时有谣言说匪军很快就要打颍上县,学生全家搬进了县城中的亲戚家中避难,田地全都不要了,人命关天啊。可过了十来天,听说教匪那边开始乱了起来,自相残杀。又过了几天,消息传过来,十万教匪居然被消灭了!” “哈哈,当时学生那个喜极而泣啊,急忙就打听是那里的官军消灭的,后来有从那边逃难过来的灾民说,不是官军,而是一个叫做李之弘的秀才公,带着自家的几百家丁和上千民夫,先行抵抗住了大军,后来官军合围才消灭的。如果不是他先使计策让教匪大军乱起来,后来又坚守正阳关不让匪军通过,那么官军是绝对不可能将其消灭的,能不能保存兵力都难说。” “学生当时就感觉不信:一个秀才?和学生一样的秀才?居然还能够带兵击退十万人,吹瞎话也不是这么吹的,可是大家都这么说,后来还听说陛下给你下了嘉奖,升你为七品巡按,连带着你的阖府上下都有表彰,霍山、正阳关还有你的家乡都勒石记功,学生这才相信了。” 说到这里,李之弘心里就在吐槽:这老朱的奖励也太轻了,虽说当初封给了自己七品巡按,官级不小,但官职嘛,嘿嘿,也就那样。自己只有风闻奏事权,也就是说,自己以后可以直接给朱老大上书了,不用再通过蒋瓛这个跑腿的了,还可以天下巡视,自己的家丁连中也有了五十人的编制,作为自己的贴身护卫。特么的,我要你给我编制啊?他们也不稀罕啊。 怪不得后面要杀那么多的功臣,合着你是心疼自家钱粮了吧,不想养那么多人。而明代自从朱老大开始,对爵位赏赐一向是吝啬的很,奖赏最高不过是什么“一百万金”,看起来很多,但这个“金”可不是金子,而是铜啊,一百万铜,也就一千两宝钞,前期还好,到了后期换算成银子,就合区区五百两银子。这么点钱,我李大律师分分钟就赚回来了好嘛? 你倒是对自家人挺好,好到不一般。你的后代子孙除了要起那些元素周期表的名字以外,还不许出去做官做事,只能在家里吃俸禄,一开始还好,到了明末,你的子孙后代足足几十万人,整个大明的财政收入都供给他们还不够,最后活生生饿死了一小半,又被张献忠杀了另外一小半,基本上朱明皇族就绝了。 因此,虽然七月中旬,他的奖励是京中派遣宦官宣旨,府县的一把手都到了他家迎接圣旨,沿途焚香祭拜,李如斌高兴的就差点没从县城一直到家全都铺上红地毯了,最后在李之弘的劝说下才铺了一里地。可李之弘还是没什么感觉,自己也就得到了一件七品绯袍,上补鸂鶒(读音,[xihi]),乌纱帽,御赐虎彪大红袍蟒服等“标配”,一点儿官腔都打不出来。虽说这位苏西坡听到他的名字就很乖巧的自称学生,可李之弘还是觉得相当别扭。 第四十六章 文会风波 李之弘苦笑着说: “西坡兄勿要自称学生了,我们都是今年应考学子,就不必强分彼此了。不过既然大家有缘,不如一会儿一起,用餐饮酒,在下做东,如何?” 苏贯哈哈一笑: “既然如此要求,那在下也就不务虚了,我虚长你几岁,就自称为兄了。早就听说之弘兄弟财大气粗,一人一家坚守一城,那用来御敌的物资数不尽数。不过还是算啦,这次还务必要给为兄一个机会。这位中习兄也一起请吧?” 章正呵呵一乐: “既然有人抢着做东,那我也何乐不为啊。” 当下几人就下楼,找了一张临窗的桌子就坐。苏贯还招呼了他的几个早就在楼下的同年一起过来,为李之弘引见。他的几个同年都是颍州人士,听说这位李之弘就是拯救颍州的少年英雄,纷纷激动莫名,有一个大汉甚至要纳头便拜,急忙被李之弘给扶起来了。 “这位仁兄,怎能行如此大礼啊!”李之弘手上劲头不小,可他面前这个大汉力气更大,就不像是一个读书人,倒像是一个浸染弓马多年的老兵。他使了点劲才将此人扶起来。 这人倒也惊讶,他自小习君子六艺,不仅书读得好,而且弓马娴熟,两膀子力气可以轻松竖起打谷场上的大石碾,颇有古之君子风范。他要是想下拜,别人是扶不起来的,李之弘是第一个例外。当下心里便十分敬佩,原来人家三百人力刚十万人真不是吹的。 这人被李之弘扶了起来,看着他英俊帅气的面庞,内心也不由为之折服。“恩公在上,学生颍州胡东川,与苏贯是同年同乡同岁,与他家住的也颇近。我与他早就约好,若有一日得见恩公,必然要下拜行礼。恩公却将我扶起,学生内心实在是有些感动莫名啊。” 李之弘急忙对胡东川又行了一礼道: “东川兄,几位师兄,切勿折煞小弟了。小弟当初也只是为了守卫家乡罢了,毕竟战端一开,地无分东西南北,人无分男女老少,皆有守土之责。毕竟那教匪疯狂破坏,将霍山洗劫烧杀一空,连带着霍山县内的许多同年都无辜丧命,实是可恶!因此,李某所为,既是为自己,也是为家乡,也是为了我等今年可以正常考试,虽将乱匪平定,但并无刻意救援颍州之意。几位兄长还是莫要唤在下恩公了,我为弟,几位为兄,再好不过了。” 胡东川被他这一通话说的面红耳赤,竟然要热泪盈眶了,噙着眼泪的他把李之弘都搞的有些心里发毛:这位老兄,是否有些甲亢?那么容易激动?我刚刚说的也没有那么煽情吧? 旁边的苏贯笑着解释道: “两位兄弟莫怪,我这位同年啊,就好义愤填膺,动不动就要落泪,或者就要暴怒,没有个情绪安稳的时候,这是他心底纯洁,见多不怪了。” 李章二人若有所思的点头。只见胡东川仿佛就要印证苏贯所说的话一样,突然就发怒,虬结的胳膊肌肉凸起,猛地砸向了桌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旁边几个颍川的也被他吓了一跳。 其中一位面若琼脂、肤白唇红的美艳书生用尖细温柔的嗓音埋怨道: “东川兄,为何又要如此暴躁,吓到人家了。”然后拿出手帕擦了一下额头。 另外一个有些三角眼的书生不屑道: “和玉啊,你还不知道东川的脾气嘛,有人诋毁恩公,别说是他,就是我想起来,也要将那几个杂碎骂一顿呢。要不是恩公带兵救了咱们凤阳府上下一百多万民众,他们那些人还能否参加今年的秋闱都难说呢。” 名叫和玉的俊俏公子也气的脸红了,他那温柔的声音也能听出来一些怒气: “就是,恩公没去之前,那一个两个怕的不要不要的,求仙拜佛的,就差没给龙王献祭了。恩公去了,他们还讥笑恩公不自量力,肯定是螳臂当车必然落败。可恩公击败了匪军之后呢,他们又欢天喜地,并说都是官军的功劳。哼要是官军的功劳,那霍山县全城被屠怎么就不说官军的‘神勇’呢?现在还说恩公自大自狂,放出话来必然要取大比头名,这其中的眼红嫉妒,路人早就看的一清二楚,公道自在人心!” 李之弘听了有些困惑:我何时放出话来要取大比头名了?他疑惑地看向章正,只见他也一脸懵逼,还以为是李之弘瞒着自己放的话呢。李之弘小心的问那位三角眼的书生: “这位兄台,不知何人诋毁小弟啊?” 他听到李之弘问话,急忙起身对着他行了一礼,然后摇摇头笑着说: “恩公,我与和玉兄在匪乱之前就已经来到了中都,一个是拜访师友,另一个就是想提前一点住下,省的后面再来就没有旅店了。然后就赶上了匪军大乱和恩公你平定教匪的事情,其实按理说,恩公你的功劳不仅仅是救了全凤阳府的百姓,也是救了我们这些考生,毕竟如果没有你的话,中都有可能就封闭全城了,根本不能进行考试。别人还好,我已经考了两次了,实在不想再等上三年了。” “可就在你平定之后,我与和玉兄与中都本地的一些学子做文会,互相交流,但那次文会有些不对劲,似乎就有人要批判恩公。有一人大放厥词,说恩公携胜归来,又是前一年凤阳府院试案首,天资聪颖,这回肯定是乡试案首。” “结果这话引起了轩然大波,大伙就开始议论纷纷。说恩公虽然是救了大家,但抡才大典不容置喙,肯定要公平取士。就算恩公被陛下御赐七品巡按的官身,那也一样要公平参加考试,不然就是徇私舞弊,要杀头的。” “然后那第一个书生就说,恩公肯定与上面有勾结,而且声称自己亲耳听到恩公酒后吐真言,说此次凤阳府乡试头名必然是他!” 第四十七章 饥不择食 “然后我与和玉兄就感觉,那第一个书生就像是要故意诋毁恩公一样,偏偏在座的所有人都相信了这番话。之后愈演愈烈,大家开始对恩公大肆评判,说什么就是想蹭功劳,觉得自己乡试无望了,就通过这种上下勾结的方式,出点钱粮,配合官军守城,获得官身,借此机会取得好的名声。” “到了最后,大家一致认定,如果恩公此次取得头名,那就是官官相护,徇私舞弊,取士不公,他们就要大闹府衙,上书朝廷,判处恩公一个斩立决!和玉兄当时气的就要与他们辩论,还好我及时拉住了他,两人悄悄离开,也没引起大的动静。” 三角眼书生苦笑道: “然后恩公的名声似乎在中都学子中就臭不可闻了,所有人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对恩公是极尽诋毁之能事,但那些普通民众可不管啊,他们认定是恩公救了大家伙的性命,对恩公那是极其尊敬的,甚至有的民众将恩公雕成玉像,供在家里日夜膜拜,祈求恩公康健平安。” 李之弘若有所思道: “所以现在我的名声是出奇的好又是出奇的差?就看是什么人评论我了?” “没错。”和玉接过了话茬,他的脸一直是红的,之前是气得发红,现在是与李之弘说话有些害羞,“恩公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这些其他州县的人都对您感激不尽。也包括中都的百姓,他们都说您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能够护卫一方土地,就能够乡试夺魁,毕竟是仙人一样嘛。但这些中都的学子,就是忘恩负义,他们就说恩公如果中了魁首就是作弊,他们就要上告朝廷。” “所以恩公您的名声现在是两极分化,”苏贯很是无奈,“那些百姓好多也放话了,如果此次恩公不能夺魁,就是朝廷迫于那些书生的压力,刻意打压恩公,到时候就要到府衙请愿。所以两帮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对立,相互之间水火不容。” 李之弘有些明白了,他嘴角翘了起来,原来那个右护法所言还真是如此。这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搞起来的,堂堂正正的阳谋,在普通民众和书生中间都布置了人手喊话,让自己左右不得,无论怎么样,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自己焦头烂额的时候,估计就会有人来联系自己,要那天书九卷的秘密了。哼哼,我还正愁你们不上钩呢,看来这次我得玩一把大的了。 一边的苏贯看了看李之弘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有些担忧的劝说道: “恩公,我觉得此次您还是要小心为上,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企图陷害您。” 李之弘摆摆手,自信道: “人家都亮招子了,我怎么的也得接招啊。不知中都可有针对我的赌局?” 苏贯想了想,问向那个三角眼的书生: “平懋,你对这里熟,你和恩公说说。” 这位叫平懋的书生点点头: “恩公,如今这中都大大小小的赌坊都有针对您是否乡试夺魁的赌局,但基本都是五五开。最大的财成赌坊,也才二赔三。怎么,恩公有打算?” 李之弘微微一笑: “当然,我自有打算,有人在背后毁我名誉,那我肯定要有所还击了,不然,岂不是辜负了百姓对我的期许?” 平懋眼睛一亮: “难道说,恩公此次必拿头名了?” 李之弘笑道: “头名不敢说,毕竟还要看主考大人们的喜好。但倘若我夺了头名,那我之后的一些应对方法就要让那些人吓一跳了。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惹怒了我的后果会有多么严重,哦,不过,几位都是要应试的,我这么说,几位不会介意吧?” 和玉微微脸红道: “恩公,要说不介意,肯定是假的,但凡应考之人,肯定都要向头名看齐。不过我等几人知道自己的斤两,我与苏贯兄、胡东川兄还有叶明(平懋)兄都是,此次只要能够中举,便是万幸了,头名绝不敢奢望。” 几个颍州的学子纷纷称是。章正微微点头: “我与之弘兄弟在一起住了有大半年,知道他的学识极为过人,毕竟凤阳府最年轻的生员不是浪得虚名。当然,考试这种事情,并不是十拿九稳的,各位只要尽全力,那么自然会有好的结果。毕竟现在实缺太多,只要没有太大问题,都能考上。” 李之弘也颇为赞同道: “各位,咱们啊,仰望星空,脚踏实地,怀有梦想,也奋力直追。狮虎搏兔亦尽全力,何况我们呢?后日勉力而为吧!” 洪武十九年八月初九,天还未亮,屋外一片漆黑,李之弘却也早早起床。李大妮早已在楼下打好了足够六人吃的早饭,这两天李之弘与颍州的几个学子相处极为融洽,几乎就要到了结社的地步。是以今天考试,他也很是贴心的为他们几人准备了饭菜和车马,用完早餐就直奔贡院而去。 李之弘出了门,迎面就碰上了章正。只见他精神抖擞,头戴方巾,身穿栗色直裰,脚下粉底皂靴,穿得是整整齐齐,就是……忘了扎腰带。 他笑着说: “章兄这是准备去如厕嘛?所以不扎腰带轻松些?” 章正慌得一摸腰间,急忙脸色通红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只听见里面霹雳啪啦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声长叹,片刻后,章正反扎着一条翠绿腰带出来了。看见李之弘那满是戏谑的眼神,就有些疑惑:我扎了腰带啊?低头一看,顿时又手忙脚乱,慌忙把腰带给调整好。然后长舒一口气,装作淡定的说道: “这条腰带,咳咳,有些松了,还是赶紧用些朝食吧。弘兄,咱们下楼吧。” 下了楼,李大妮迎了上来,接过了李之弘和章正的考篮,叫着车夫搬上了马车。章正径直坐了下来,端起一碗小米粥张口就要喝,李大妮都来不及阻止。 “咳咳,烫!呼——”章正只是想喝完粥淡定一下,却没想到被烫了一嘴,都起泡了。连忙拿过旁边的馒头往嘴里就塞,想要降降温,却无济于事,只得像哈巴狗一样反复哈气才缓了过来。李之弘在一边慢条斯理道: “章兄,慢点,没人和你抢。” 章正羞红了脸: “我就是饿了,对,饿了,所以饥不择食。” 第四十八章 和玉算命 不过一会儿,苏贯也出来了。他走到正堂里,看着已经摆好了一桌清淡而富有营养的膳食,顶着一对黑眼圈对已经坐在那里的李之弘和章正,很诚实道:“我失眠了,不过还很兴奋。” 章正打死也不说自己亦然,只是很有大将风度的点点头道:“不等他们了,随到随吃。”便继续对付他的那碗粥。 苏贯舀一碗小米粥,夹点小咸菜,也吸溜吃起来。他注意到章正喝的贼快,没过一会儿就喝完了。可还在那里扒拉筷子,敲击着碗底发出清脆的声音,但章正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苏贯好心提醒道: “中习兄,粥都喝完了为何还在扒拉筷子?” 章正猛地惊醒,看着比自己的脸还干净的碗,强装淡定道: “嗯,不要浪费粮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嘛。” 苏贯便一脸佩服,不知是佩服章正的节约精神,还是脸皮厚外加反应快。 过一会儿,文清许和叶明进来了,两人也是一脸憔悴,文清许贴心地给叶明盛了一碗太和板面。 见叶明坐下了还魂不守舍。李之弘笑问道:“怎么了,没睡好?” “这可怪不得我,和玉他那呼噜声可响了。”叶明没好气的挑着碗里的面条道。 文清许腾的一下子脸红了,就像两个红苹果。他也不服气道: “叶兄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磨牙放屁外带说梦话?哼!” “噗……”叶明刚吸了一根面条到嘴里,一个没忍住,面条反倒从鼻子里流了出来,惹得他顿时剧烈咳嗽了起来,旁边的几人也哈哈大笑起来,搞得文清许也是忍俊不禁,掩口轻笑了起来。 “怎么样,紧张了吧?”胡东川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坐在叶明身边,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嘿嘿笑道:“不要紧,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不紧张了。” 叶明本来咳得差不多了,闻言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恼怒道:“你特娘的,大清早的就不会说句吉利的?” 胡东川嘿嘿笑道:“我说的是实话,你看章兄考过一次就好很多,像我考了两次,便可以做到视考试如无物,完全不紧张了。” 苏贯笑着插话道:“是啊,就是一晚上起夜十六回。” 胡东川老脸一红道:“你胡诌,你睡着了根本不知道我干什么。” “问题是我失眠了啊。”苏贯苦笑道:“刚刚想睡着,你就起夜,把我弄醒;再有点睡意,你又起夜,反反复复起码得有十来次。后面我是迷迷糊糊不再受你打扰了,勉强睡了一会儿,可不过片刻就又起床了。这整整一宿,我就没怎么睡,脑仁嗡嗡的痛。” 见大伙都一样紧张,李之弘这个另类也不好说自己真的视考试如无物,便感慨道:“要说还得是和玉兄,只有人家是睡着了,虽说打了呼噜还那啥了,可这说明人家心里无物,十拿九稳了。” 众人倒也都同意,倒是文清许很是郁闷的吐槽道: “几位看我的脸色,像是睡好了吗?” 大家伙仔细一观察,别说还真是。李之弘试探性的问道: “和玉兄,你这个脸色,怎么像是昨晚没有睡着,反而有点像我那些家丁夜里被搞了好几次紧急集合一样,现在还魂不守舍的。”昨日几个颍州的士子要李之弘讲一讲他的故事,李之弘就把他的家丁连大吹特吹,是以这几人都知道半夜被拉紧急集合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叶明奇怪道:“你不是睡得挺好吗?呼噜震天响,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要糟糕?” “嗨,别提了,昨晚睡下之后便开始做梦。”文清许郁闷的都快要哭出来了:“在梦里已经考了九天六夜,还梦到了放榜,结果又没中。梦里面伤心坏了,起来才发现原来是一个梦,虚惊一场。大喜大悲,你说我能好嘛?” 李之弘安慰道: “和玉,梦都是反的,这反而预料到你能高中呀。” 文清许无奈的摇摇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呀,我这回估计是栽了。”众人纷纷相劝,却让文清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平日大家都拿他当亲妹妹一样看待,虽然好取笑他,逗他脸红,但看着他真的要哭出来了,众人反倒是有些慌了。李之弘见势不妙,急忙安慰道: “和玉啊,你把左手给我。” 文清许脸色一怔,当下又羞红了脸蛋。不好意思道: “恩公,这是要做什么呀?” 李之弘一脸严肃道: “你们昨儿都知道我那天书的事情,刘大师还与我拜了师兄弟,所以我对占卜看相一事也有些研究。现在我就给你看看手相,这可是我师兄教我的,不说能够多灵验,但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算错的情况出现。” 文清许眼睛一亮,欣喜之下就将他那白若霜雪、柔若丝绸的小手伸了过去。众人也都围了过来,颇有兴致的想要一看究竟。 李之弘装模作样: “和玉可见了你这手纹?最下方顺着大拇指的纹路一直到指根的就是生命线,和玉兄这生命线延长平滑,说明不仅高寿,而且不会有什么重大变故,所以家中高堂都会颐养天年,一辈子顺顺利利。”说的文清许连连点头,变得稳定了下来,眼睛里还有些期许,盼着他继续说。 “再看中间这条线,名曰姻缘线。”说到这里李之弘又观察了一下文清许,唉,果然没错,那脸红得不能再红了,于是腮帮子和脖子也加入了进来,整个人像是吃了魔鬼椒一样红彤彤的。其余几人也饶有兴致,一个个“观棋不语真君子”。 “这姻缘线啊,讲求的是一个缘字。缘起缘落,捉摸不定,是以从这条线上并不能看出来你的未来娘子是哪位。” “不是未来娘子,未来夫婿也行啊。”胡东川笑着插了一句嘴。 “胡大哥,你太讨厌了!哼,不理你了!”文清许急眼了。 李之弘急忙安慰道: “但是此线看起来平滑无比,但前期有些曲折,中后期有分叉,一粗一细,说明和玉兄未来会娶上两位娘子,一妻一如夫人,且二人相处极为融洽,还能给你生下三个大胖小子。” 看着文清许笑靥如花的面容,李之弘心中大定,便有继续道: “最后再看这最后一条,曰仕途线。这仕途线起初极低,还被另外一条纹路硬生生截断了。这正就应和着和玉兄三年前落榜之事。但自这截断之后,此线便一路长高,可谓是官运畅通。当然,大概在你四十岁左右会有一次大劫难,但看这纹理,你会平安度过,然后继续水涨船高,在比你的生命线稍短的位置停住,说明你最后会以高官厚爵告老还乡,并安享天年。” 李之弘清了清喉咙,看着众人一脸惊呆的模样,暗自好笑:这尼玛就是后世小学生互相玩手相的套路,没想到加上自己这个仙人弟子的身份,居然把他们都唬住了。 “如何?和玉兄这人生,还真是丰富啊!既然命格如此之好,却还为一个小小乡试而愁眉不展,似乎有些轻慢这上天赋予你的大好年华呀。” 文清许欣喜若狂,急忙向李之弘道谢: “恩公说的是,在下怎么可以对自己如此不自信呢?还是恩公说得对,各位兄弟,此番我一定能够高中!当然,诸位也是!” 众人也笑了,仙人弟子算命,那还能有假?是以纷纷缠住李之弘要他给自己算命。李之弘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声: “天机不可窥探过多,否则有干天和。但我观诸位面庞,虽多有疲惫,但印堂隐约发红,其中以章兄最盛。说明诸位都将有好运,此番大比,必然得中!” 肯定能够得中啊,昨天交流我们还互相给彼此出题破题,顺带着我就把乡试的题目给隐藏着说出来了。还有章正,他早就按照我给的复习资料准备了半年多了,这要是不能高中,就没有天理了。李之弘暗自嘀咕道。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不仅这六人全都高中,而且他为了安慰文清许而算的命,也是与文清许后面的人生非常吻合,是以文清许直至活到百岁高龄,家中五世同堂,依然视李之弘为其恩人,还带着子孙后代一同参拜。文氏后代,也视李家后人为恩人,延续数百年。 第四十九章 熟人相见 见大家都在等自己,文清许也不好意思了。他三两口喝完稀饭,再揣上几个鸡蛋,起身道:“走吧!” 众人便带好各自的考箱,分乘两辆马车,往城东的贡院驶去。每辆车的车前,都挂着‘凤阳乡试’的灯笼,今日全城戒严,没挂这种灯笼的车轿,是不准上街的。 这时候还是天长夜短,等到了位于城东的贡院街时,天已经是蒙蒙亮了。这个点抵达是有讲究的,因为此时贡院都设在城东,取东方文明之意,这个时点又叫东方微明,文与微同意,便是天时与地利相合。 那驱车的车夫便讨赏,李之弘虽然不信这些,却也喜欢好彩头,重赏了车夫,这才下去马车。 家丁们帮着把考箱搬到贡院前街,便被穿着大红号衣的拦住,每个人只能带一名书童进去,帮着搬行李,在等待入场时伺候,这就是书童存在的意义所在了。 李大妮临场客串,与其余几人的书童一起,背着包袱,拎着沉重的考箱,跟在李之弘等人后面,穿过前街,到了贡院门前的大广场。这广场方圆约有二里,平素是个繁华的集市,去岁打了两个案子后,李之弘还带着郡主来买过东西呢。 当然设计者的初衷,肯定不是让人贡院门口练摊,而是给考生集合所用。李之弘四下望去,只见在广场左右两边,各有一座壮丽的牌坊,左边的牌坊上写着‘腾蛟’两个大字,右边则写着‘起凤’,贡院大门前也有一座牌坊,题写着‘天开文运’四个大字。 等走到广场北面,又看到左右两边牌坊的背面,各写着‘明经取士’‘为国求贤’四个大字,这就是此地非练摊场所的明证。 贡院坐北朝南,左中右三扇大门自然也是朝南,在中间门上,悬挂有‘凤阳贡院’四个墨黑大字的牌匾,落款赫然是大名鼎鼎的韩国公李善长。 在贡院大门外两丈处,还有一道辕门,也就是一道红色的木栅栏,栅栏上开俩栅栏门,一般比较大的衙门外都有这个,以示闲人勿进。 考生们便在这道栅栏门前集结,渐渐地人开始多了起来。各县的考生彼此都熟悉,按照区域划分站成了十几个方块。李之弘笑笑道:“看着人来的差多了,怎么还不开始?” “时辰不到。”文清许轻声道:“卯时才有人出来开门。” 这些个颍州的都是上届落榜生,对这一套流程自然是熟稔无比。卯时一到,便有三声炮响,过后又有三声,贡院大门缓缓打开,终于看到贡院里的景致,众生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一个个紧张的要死。 只见两队身穿大红号服的士兵,一队手持着红旗,一队持着黑旗,从贡院里出来,站在栅栏前一起摇动大旗,口中齐声高叫道:“恩鬼进,有恩报恩,怨鬼进,有仇报仇。” 让第一回经历这种事的考生面面相觑,一个劲儿抬头看门匾,心说咱们没走错地方吧?怎么开始跳大神了? 便有懂行的考生小声分解道:“这是召鬼魂呢。那些跟着考生来报恩的恩鬼就聚集在红旗下面,而那些来找考生报仇的怨鬼便在黑旗下蹲着。等会儿会把这些旗子端进去,便把那些鬼魂也请进贡院了……要不有文昌帝君震着,他们不敢进。” 正说话间,二位主考官便在一众同考官的陪同下,出现在贡院门口,左忠文脸色一禀,向众考生高声宣讲一番:‘奉旨开考,不得作弊,否则如何如何’的陈词滥调,便沉声道:“开门吧。” 人流缓缓进入辕门,顺着大门往里面走,就是仪门。进入仪门之后是龙门,而仪门与龙门之间,便是考生进考场的搜检通道。 因为搜检极为仔细,所以耗时也很漫长,所以许多考生便先不进去挨挤,在外面广场上坐着歇息,等太阳升起来,又躲到墙根底下找阴凉。李之弘这才发现,贡院的围墙足有两张高,且上面布满了荆棘,与后世的监狱有异曲同工之妙,想必用处也差不多吧。 一直到了两个时辰,有兵丁出来道:“下蔡的搜检。” 沈默赶紧跟着下蔡的考生一同进去,而颍州的几人只有在后面慢慢等待。到了大门口,李大妮便不能进去了,李之弘只好自己提着箱子,进去了贡院。 真像个监牢啊。 因为科举是当官唯一的途径,当了官便会有权力金钱美女地位,所以虽然历代查禁很严,却依然会有少数考生,不顾名节和为学之尊,想尽办法去作弊,其中‘怀挟’便是屡禁不止的一招。 说通俗点便是夹带,主要是夹带一些用蝇头小楷写成的经书,还有程朱的注释,也有请人在外面写好的文章,同样用小楷写在纸片上,名曰小卷,隐匿在身上或考篮中,带进考场去。 一旦材料带进去了,事情便好办了。因为乡试考试是在号舍中,也就是每人都在单独的小房间里,答卷吃喝睡觉,纵使有人看着,三天时间也总能找到翻书作弊的机会。 于是朝廷规定,搜检怀挟官每次一场考试入场前都要进行搜检,搜检官要将问题考生的姓名记下来,并将其揪出场,不许再考。所以在入场之前,都要进行严格的搜身检查。 在大明朝,这种搜身检查与惩罚更为严厉,朱老大还命令,被查出的考生要在考场外‘枷号—个月’,拘押期满后‘问罪为民’,也就是取消学籍,这辈子别想再考了。但就像屠刀杀不尽贪官一样,朱老大的严惩,也无法让心术不正的考生望而却步,怀挟之风难禁,朝廷只得一次次重申加强搜检,加重惩罚力度。 李之弘想起自己上辈子高考,监考老师会在考生进场前用仪器检查身上有无携带金属制品,然后只能带着装着铅笔橡皮尺子黑色水笔等文具的透明笔袋、准考证、身份证进入考场,有些地方连考生的矿泉水瓶都要撕掉封皮,否则不给进场。但也不会让考生解开衣服,仔细搜检,李之弘不禁暗道:‘万恶的旧社会啊。’ 正在胡思乱想间,便听见里面高声喊道:‘准备搜检!’只见一群八九品的官员,带着搜检军到了巷子里。 “十人一行贴墙站好!”随着搜检官一声令下,众考生便纷纷起立,光脚穿着内衣,手里拿着衣袜,排着队站在甬道里。 每一位考生由两名搜检军搜身,从头到脚,仔细搜查,那些官员们则紧紧盯着,以防有什么纰漏。这些人的检查极为变态,上穷发际、下至膝腫、倮腹赤裸,无一遗漏,毫无礼待士人的意思。 其实这些搜检军之所以如此较真,当然不是为了抡才大典的公正性负责,而是因为搜出一个舞弊者,便会赏钱三贯,顶他们俩月的兵饷呢……当然,能够蹂躏一下高高在上的读书人,也是机会难得,怎能不好生珍惜? 这些搜检军都是富有经验的,除了考生身上外,对其随身携带的考篮考箱更是重点检查,用个小锤子东敲敲西敲敲,听听笔管是不是空心的,砚台,考箱等大件有没有夹层,还有被褥也要拆开检查,甚至于考生带来的包子、馒头,也一概切开,瞧瞧是不是夹心的。 也着实能检查出一些夹带,每当有所斩获,搜检军们便兴奋的低呼,将如丧考妣的作弊者拖出去,每每此次,其余考生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对考试的印象也就更坏三分。 这种搜检速度极为缓慢,等检查到李之弘时,已经过午了,那两个搜检兵刚要对他动手,左边那个突然一愣,朝右边一个递个眼色,那个兵丁也吃了一惊,旋即恢复常态,装模作样的搜查起来……实际上手都没碰着他的身子。 面对着李之弘询问的眼神,左边那个趁着靠的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是留守司的兵。”李之弘恍然,他带队在正阳关坚守,等来了常思的援军,这两人跟着大军几乎兵不血刃就胜利了,保住性命不说,还喝到了自己给他们准备的醉月白酒,自然是认识自己的。 第五十章 囊中之物 既然有熟人,便免了那一遭虐待,只是遮人耳目的做了做样子,便被放行进去,在门口接卷,终于进了龙门,只见大门旁悬有一副黑底金字的对联,上联是:‘下笔千言,正桂子香时,槐花黄后;’下联是‘出门一笑,看西湖月满,东浙潮来。’ 李之弘看到这幅温暖人心的对联,那因为漫长搜检而浮躁的心气,便平静下来。抖擞精神跨进贡院,便见其格局规整肃穆,一条宽阔的青石板通道,正对着全贡院最高的建筑‘明远楼’。这楼便是整个贡院的中心,有三层高,除了一层门窗俱全外,二、三层都只有柱子没有墙,这当然不是偷工减料,而是因为‘明远’二字的意思,便是‘明察远近’,即是说,这座建筑是巡考和监考用的。 考试时,负责考场纪律监临、提调、巡察等官员,都会爬到这座楼上去,居高临下俯瞰,整个考场一览无余。监视考生与考生之间、具体监考的士兵、士兵与考生之间、考场内外是否有串通作弊行为。 李之弘见那明远楼上,也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矮屋静无哗,听食叶蚕声,敢忘当年辛苦’;下联是‘文星光有耀,看凌云骥足,相期它日勋名。’看到这副对联,想到指日可待的功名,考生们早把辛苦龌龊忘得一干而尽,恨不得立刻钻到那矮屋中,开始人生的大考。 所谓的矮屋便是号舍,整齐密布于甬道两侧,明远楼四周,一行行一排排,狭小密集,如蜂巢一般。每排号舍编为一个字号,用《千字文》编列,在巷口门楣墙上书写‘某字号’,比如第一排便是‘天字号’。这样编排顺序,显然是为了便于考生尽快找到自己所在的号舍位置。 官方已经对考场进行编号,写明‘某行某号系某处考生某人号舍’,并在号舍外张贴考生姓名,揭榜晓示诸人。 此时榜单前人头攒动,考生们瞪大眼睛找寻自己的位置,待确定之后,表情各异,有人笑逐颜开,手舞足蹈,有人却郁闷的想走人。 李之弘早听人说,贡院里号舍可分为四种,每种的舒适程度可谓天壤之别。最好的是老号,便是那些最初建的,高大宽敞,站的起身,转得过腰,且因为靠近明远楼,总在大人们眼皮子底下,是以修缮及时,不会漏雨。 但因为应试的考生越来越多,后来又陆续扩建了号舍,一些贪官污吏为了中饱私囊,偷工减料,私自缩小尺寸,使得号舍檐齐于眉、广不容席,站着直不起腰,躺下脚又露在外面,连转身都不能,在这种考舍里考试,先得耐住腰酸背痛脖子抽筋再说。 但分到这种号舍的考生,面色最多有怏怏之色,还没到捶胸顿足,暗自垂泪的地步,因为与另外两种‘雨号’和‘臭号’相比,这还算差强人意呢。 所谓席号,便是那些十分破旧,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考舍。要知道试卷是绝对不能被雨水打湿,也不能有所损坏的,否则会被收卷官挑出来,用蓝色笔写一份名单公布出来,这叫‘登蓝榜’也就是说肯定没戏了,肯定会影响考生水平的发挥。 李之弘他们带的‘号顶’,便是为了防备不幸中招所用,到时候再打上把雨伞,便还算有救。 至于分到最后一种‘臭号’里的,大多便直接放弃考试资格了。因为臭号便是处于厕所旁边的号舍,此时天热,数百人便溺于此,那味道恐怕除了楚留香之外,再没有人能忍受得了了。 想想吧,吃睡在一个别人过而屏息的地方,不呕吐昏迷了才怪呢,还考什么试呀。 李之弘在人头攒动的榜单前,费力找了好久,才见着自己的名字下蔡县考生李之弘,考舍号是‘日字七号’。有道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那日字七号便是第九行第七号。 一看考舍如此考前,知道肯定是‘老号’,李之弘一直揪着的心,先松了一半。为了便于考生尽快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发卷时,贡院给每个考生提供了一份座号便览,上面标明各字号号舍所在的方位。 李之弘按照指引,到了第九排,站在甬道往里一看,只见七八十间号舍排成一条向南的长巷,在巷口有栅门,把守的兵丁核对姓名后,才放李之弘进去。 李之弘见巷宽不足五尺,却十分的长,颇似民居中的胡同。每间号舍外都有一名军丁看守……事实上,阅卷官和监场官,都不直接到考巷中巡场,具体负责监考的,竟是这些目不识丁的军士。这是因为一来没有那么多的监考官,二来也可以防止监考官与考生串通。 实际上,这种一对一监考也确实没什么难度,只要禁止讲问、禁止串座,禁止交换试卷便可以了。 考巷中还配备了数个装满水的大缸,主要作用是用来灭火和供考生饮用。 李之弘往深处一看,在号舍的末尾见到了厕所,便收回目光,找到第七间号舍,果然如苏贯他们所说一般,三面有墙,南面敞开,并没有门,大小很像后世火车上的厕所,可想那小号该是怎样的情形。 李之弘伸手去掀嵌在砖托中的号板,便抹了一手的灰,定睛一看,只见号舍里面密布着蜘蛛落网,地上也积了厚厚一层尘。方才他进来贡院,见到处干干净净,地上也撒了水,还高兴一阵子,却不料人家只扫了扫街道,个人卫生还得个人搞。 这根本没法考试啊!不得已,只有挽起袖子打来水,把号舍清扫出来再说……当然不止是他,号巷里的其余考生,也在进行大扫除……清扫号舍时,李之弘见墙壁上写着不少前辈的留言,诸如某某某于某某年在此考试之类,也有些诸如‘扇子有风凉,吉日到考房,八月中秋节,头中解元郎。”之类的歪诗,李之弘便也不管,继续打扫卫生。 等把号舍彻底清扫出来,已经是夕阳西下了,李之弘不由苦笑一声:“三天过去一天,连考卷都没打开呢。”便索性明天再说,反正自己已经把这次考试视作囊中之物了。他将卷子直接塞进卷袋中,准备做饭吃饭,因为卷子不能有丝毫的损坏,更不能被淋湿或者弄脏。所以要将其装在中间夹有油纸、可以防潮和防湿的卷袋中。 第五十一章 恩公神了 李之弘从考箱中取出袖珍的小锅炉,端到号巷中去,号舍实在太小,所有人想要做饭,都得到这四尺宽的小巷中来。但当他出来忙活时,考巷里却几乎没几个人。 因为从进大门开始,没有任何随从可以跟着,搬考箱也好、扫考舍也罢,一切都得由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独自完成,恐怕终很多人一生,也只有在此时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劳其筋骨’。一个个早累得筋疲力尽,连饭都不想吃,当然懒得做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不会做饭的可能性也很大。书生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做出的热食也许比冷食还要伤身体。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真的不只是比才学,如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搞得上吐下泻,头晕脑胀,怎么能写出取悦考官的好文章呢? 但李之弘可不一样,打小就会做饭,前世可以一边打案子,一边还能早起给老婆做早饭,而且还是那种连续一个星期都不带重样的,蒸包子、下面条、做辣酱、烤面包、熬八宝粥,还学了一手独家的淮南牛肉汤,味道可美了。穿越过来,贵为大少爷,可带着自己的特种排训练,深山老林里面钻来钻去,后来又搞对抗演习,带几百人力刚十万人,相比而言,现在这些打扫卫生做饭之类的根本算不得苦。 熬一锅粘稠的精米粥,再将带来的麻花掰碎,盛在碗里,接着将米粥浇在上面,麻花的焦脆和热粥的香软便掺和在一起,香喷喷引人侧目。 就着自家的萝卜干和别人羡慕的眼神连吃了两大碗粥,李之弘感觉无论身心都舒坦多了,便回到号舍,在极其有限的空间内活动身子,等着消化差不多了就睡觉……贡院只发三根蜡烛,今天他不准备浪费了。 这个策略是对头的,因为他昨晚就没睡好,今日又折腾了一整天,就算想要抓紧时间,脑子也不转了,还不如睡好觉养足精神,明日再开始答题呢,反正答案都在他的脑子里,别人是来考试,他是来“乡试三日游”的。 等感觉差不多了,他便将号板铺好,置上被褥,打开驱蚊子的药,便呼呼大睡过去。这一觉睡得可真爽,结果便睡到了自然醒,睁开眼伸个懒腰,待看到监场的军士,这才想起是在贡院里。 他见那军士一脸的钦佩,看看天色,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不由老脸一红,赶紧收拾起被褥,拿起考卷......放在了一边。拿锅出去下了把面条,还不忘荷包两个鸡蛋。那监场军士都看傻了:你是来考试的还是来做饭的?嘿你别说,做的还挺香,闻得老子都饿了。 直到吃饱喝足刷出碗,又把号板擦干净,他才慢悠悠的坐回去,终于打开卷袋,拿出考题卷和答题卷来。 考题卷装在个密封的信封里,打开后便是三道四书题和五经题二十道。当然不是全做,就算是全做也无所谓,李之弘这个最强大脑只需要搜索历史上的那些鸿儒都是怎么破题答题的,然后直接抄上去就了事了。 毕竟历年的试题,都会有无数的文人学子尝试破题,倒不是想要押题,而是因为如此一来可以提高自己,就像前世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样,多做真题有益身心。四书题三道相当于必答题,五经题却只需答其中一经,也就是四道题,也就是统共写七篇文章。 当然也不是你看卷上哪一经的题简单,便选哪一经,因为在答题卷上,三天前就写好了考生要选的是什么。考试前两天,所有考生便去凤阳府衙门,把姓名、年甲、籍贯、三代姓名,以及准备考的一经报上去,由衙门印卷置簿,也就是把这些信息写在答题卷上,用印钤记,然后发给考生本人。 也就是说,李之弘他们是拿着答题卷来考试的,这样就省却了贡院现场分辨登记之苦。只需向所有人发放同样的草稿卷和试题卷,自然可以大大提高效率了。且考生们也不需要再填写姓名了,上来便看题构思既可,倒也算是双赢。 李之弘选得是《春秋》四道题,他知道,大比阅卷只注重首场试卷,尤其重视首场的‘四书’义。只要‘四书’义的卷子被取中,考官对其他几场的卷子,便不认真了。所以他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三道四书题上,尽善尽美了再考虑《春秋》的四道题。 简单看过三道题之后,李之弘便全心投入进去,大脑疯狂开始运转,他也不敢找这一年乡试解元的卷子直接抄,万一这位历史的解元就与他同场考试,两人卷子写的一样,那就直接判作舞弊了。所以,他把心思放到洪武以后的那些大儒身上比较保险。 三道题做完,又进行了誊抄,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李之弘伸伸懒腰,又开始看那几道经义题,当然这对他而言是轻车熟路了。感觉还不错,就放心睡觉了,第三天起来之后,神清气爽地烧了一碗小米粥,吃了几个干烧饼,又把那几道经义题做完并誊抄完毕。 左看右看并没有什么疏忽、忌讳、名字编号等也对照无误,李之弘就放心交卷了。走过一长排的考号,看着有些考生已经要绝望了,尤其是那些“臭号”的考生,整个人已经被摧残到了要疯的地步了。李之弘心里也有些怜悯,想着如果自己没有这么一个超强大脑,可能并不比他们轻松吧? 等到交上卷子出来,虽然也不怎么疲惫,但毕竟在那么一个小号子里是睡不好的。李大妮等家丁接过他的考篮,驱车把他带回了客栈,并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热水、香皂和浴桶。李之弘洗完一个澡,神清气爽出来后,只见颍州几人也回来了,章正是最后一个回来的,这五个人虽然也是非常的疲惫,但一看李之弘,神情立马就不一样了。 几个人不知道怎么说,但都怕客栈的其他人发觉,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是无以掩盖的。几人相视一眼,便一同抖了抖袖子,向李之弘长揖道: “恩公神了!” 第五十二章 同心同德 这其中最为激动的尤其是文清许文和玉,他一贯是最好脸红害羞的,这时却也顾不上害羞了,下意识直接一个箭步,就上来抓住了李之弘的胳膊: “恩公!原来我们考前讨论,你就已经......” 文清许还没有说完,李之弘吓得急忙捂住了他的嘴,给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文清许缓过神来,便知道自己不仅失态了,还差点坏了大家伙的好事。可这心中对于李之弘的震惊、敬佩、感激等情绪却没有因此而减少,当然,也包括其余等人。 这边的叶明颇有些无奈: “诸位,咱们楼上厢房请吧,就去我与和玉的房间吧,我们谈些事情还方便些,不像这里,人多眼杂,万一一个不小心,坏了诸位的大事,可就不好了。” 众人皆点头称是,便拾级而上,进了他们的房间。那是天子第一号房,叶明家中颇有钱财,来中都的时间又很早,是以早早定了这个房间,相比较于那些后面才来四处定客栈,可要么找不到要么住不起的学子来说,可谓是占得先机。 众人落座,叫来小二上了一壶好茶后,叶明就神神秘秘的在门外张头探脑看了几眼,然后轻轻关上房门。然后看向颍州的几人和章正一眼,大家会意,一同起身,再次向李之弘行了一个长礼: “拜谢恩公指点大恩!” 李之弘微微一笑,很是坦然的受了这一礼。他也就是看着几人顺眼,而且他们都曾经落榜,也不希望他们再蹉跎几年,那样的话就会心理失衡,到后面反而越不容易中举。而且,他后面的计划也迫切需要几个人帮助他一起实施,那么这几人经过他指点,相当于提前获得了考试试题,互相之间都会有提防,那就永远不可能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只能团结在他的周围。 章正自然是能够看出来的,他早早就获得了考试试题,是以经历了半年多的训练,对着那几个题目反复的破题做题,再购买文集揣测其他高手破题的思路,腹中早有沟壑万千,足足能够做到下笔如有神了。 而且科举考试,包括后面的会试与殿试都是如此,考的就是一个临场发挥与心理素质。乡试的试卷,如果放在平时,让那些考生拿回家去做,时间也放宽到十天半个月,那么所有考生都能够做出状元水平的优秀答卷。可考试毕竟不能这么做,还得是所有人同场竞技,笔墨见真章。 尤其是乡试与会试,考生要在简陋狭小、就连睡觉都要弓着身子的号房里,屏气凝神,审题、破题、答题、誊抄,一个不慎,卷子就有可能毁坏,要么被涂改、要么染墨水、要么被雨淋湿,那就白考了。 而且越到后面,考生睡不好、吃不好、心理压力越大,而且有些考生可能就是不知道如何破题,迟迟难以动笔,看见别的考生下笔如飞,自己这边一定是像猫爪子挠似的,万蚁噬心。万一这些人中有些已经是考过了两次甚至三次的话,那么心理压力可想而知,是以每年都有许多考生在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压力下发疯撒泼。 综合起来,在这么大的压力下做出的卷子还要破题恰当、符合教义、语句通顺、字迹清晰,才是达到了被录取的条件,再往上,就要看破题的功底与考官的偏好了。所以只有那些视考试如无物、心中有千秋的考生,才能够在这样的压力下,像是日常吃饭喝水一样,顺利做出卷子,气定神闲审查无误,交卷、上榜、中举。 从古到今,考试考的就是一个综合水平与临场发挥,对此李之弘深有体会。他前世曾经参观过一些花滑运动员的训练,发现即便是最普通的运动员,都可以连续三周跳跃转体再稳稳站住,再接着重复几次都能够稳若泰山,可是一到正式的赛场,面对数万观众的眼神与评委的审视,能够好好发挥的便寥寥无几,也就只有羽生结弦那样集颜值与实力于一身的人物才能够稳定发挥,金牌拿到手软。 包括自己对于家丁的训练也是如此。前世自己的老班长曾说,只要能够在实战中发挥出平时训练水平的三成以上,那么绝对能够胜利,这种经验在冷兵器时代屡试不爽,这放到考试上面也是一样。可如今颍州这些人平时训练与其他人拉不开差距,就只有通过泄题的方式,让他们获得降维打击一样的优势,获得领先。如今果不其然。 李之弘微笑着摇摇头: “诸位,我可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如果你们说是考前一天我们聚在一起练习破题,那我也很惊讶,我也就随便想了一个题目,居然还押中了。” 众人心领神会: “那是自然,恩公是在与我们讨论经义罢了,至于什么押中考题之事,纯属巧合。” 胡东川看了看四周: “各位,考前一天恩公确实在与我们讨论题目。至于为何这题目与考题一模一样,在下不想深究为何,毕竟恩公可是获得了天书之人。所以这一点可以排除,那就是恩公绝对不是提前通过某种不道德方式获取了考题。如果如此,那么恩公肯定不会分享出来,就算是分享,也得是与亲近之人。我们几人与恩公才认识几天啊?” 胡东川清了清喉咙,用一种威胁的眼神看着几个同乡兼同年: “咱们颍州人,做事干净磊落。既然承了恩公的两次大恩,那就要领恩公的情,后面如果有人要针对恩公,那就要群起而攻之。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如果有人敢拖后腿,那就是咱们彼此的敌人了。别人不管,我胡东川定要不死不休!” 苏贯坚定地点头道: “没错,是这个理。反正我苏贯以后便唯之弘兄弟马首是瞻,指哪打哪。” 李之弘一脸淡然: “诸位哥哥,不用如此,弟弟我都心知肚明。我也可以给大家交一个底,此次考题绝对不是我舞弊得到。至于是何种方法,我以后会和你们说的。所以你们可以放心,不会牵连进入此次乡试舞弊中。就算有所牵连,我也会将你们全都营救出来。也不用像西坡兄那样唯我马首是瞻,只要大家以后同心同德就好。” 众人点头称是。 叶明笑道: “这个问题咱们知道就行了。现在考完了,离着放榜还有半个月呢,大家伙怎么打发时间啊?” 胡东川摇摇头: “不知不知。本想回家去等消息,可这不放榜心里不安稳啊,诸位可有好的安排?” 李之弘笑道: “这个好办,诸位去我家吧,离此地坐船不过一日可到。我家中地方大,房屋多,足够你们住了。诸位可以参观工坊,享受美食,比如打边炉、烧烤、地锅鸡、羊肉面等,乏了还能够斗地主解闷儿。” 文清许好奇的问道: “斗地主,是什么呀?” 章正在一旁笑着接过了话茬: “就是打马吊,不过牌面和规则是之弘兄弟自己定的,平素里没事就和我以及他的弟弟妹妹一起玩,可好玩了。” 苏贯叶明两人眼睛亮了: “就冲这斗地主,我们去定了!” 第五十三章 颍州名士 第一场交卷之后,试卷被收卷官集中起来,从号舍沿着甬道往北,送到明远楼后的一个独立的院落中,这里是阅卷场所的外帘部分。其核心建筑是威严的至公堂,负责考场纪律的外帘官在此地坐镇,监督着试卷的前期处理工作。 在监临官的主事下,试卷先被送到至公堂东侧的收卷所,在其中整理码放,清点数目,并进行初步的剔选。但凡破损、污渍的试卷都会直接被拿出来,送回至公堂中,由监临官审核之后,蓝笔誊录。其余合格试卷则用印钤记,再命人转送左侧的弥封所,由其将试卷上的考生信息,用厚纸严密糊住,在录取榜单公布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私自拆看。 完成之后交给规模最大的誊录所,由其中百多位善书文吏,把考生的试卷用朱笔誊写出来,如果考生的卷子出现错别字,这些书吏必须照写,并在页顶标注出来。 誊录完毕,还要交给隔壁的对读所,由负责对读的书吏,检查誊录的‘朱卷’与考生亲笔的‘墨卷’是否一致,标注是否正确。检查无误后送至紧挨着至公堂的掌卷所,由其中的书吏将朱卷与墨卷统一编号后,送回至公堂中。 监临官留下墨卷封存,再根据内帘同考官的人数,将朱卷分为相应的捆,本次乡试是八位同考官,便分为八捆,并在上面写上‘第一束’、‘第二束’,直到‘第八束’,用印钤记之后,亲自送入内帘之中。 监临官从外帘门出来,径直往北走,在一道飞虹桥前停住,对面的内帘早得到通知,主考官会同内监临来到桥的另一端,双方并不上桥,只是由一队军士,将试卷送过去,又对面的军士接过来。双方互施一礼便各自回去了,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这当然不是双方没有礼貌,而是为了防止承担不同任务的考务人员勾结舞弊,前后帘之间是严禁相互接触的。负责阅卷的后帘院,更是绝对独立于整个贡院,除了接卷,不准任何人进出。 后帘院的中心建筑是衡鉴堂,与至公堂、明远楼、大门、龙门在一条中轴线上,乃是主考官和同考官分房阅卷的场所。除了阅卷录取之外,后帘还有个很重要的作用,便是在每场考试前一天,由主考官命题,并在其中的刻字房和印刷房中刻印出来,在翌日一早送交外帘。 当试卷送入内帘之后,主考官左忠文便对八位同考官道:“诸位,掣签吧。”几位同考官便上前抽签,抽到几就把那一捆卷子拿走。 但不能带会房间去,必须要在鉴衡堂中阅卷。主副考官坐在堂上,八位同考官分坐左右。负责监视阅卷的内监临,带着一干监视官,坐在众考官的边上,瞪大眼睛监视考官的阅卷过程。 在监视官的虎视眈眈下,整个鉴衡堂都静悄悄的。因为这些监视官一般由锦衣卫充任,保管把考官盯的毛骨悚然,不敢生出杂念。当然,只要考官不交头接耳,不挤眉弄眼,监视官们是不能出声干扰阅卷的。 同考官们都是进士出身,四十岁以下,年富力强,眼神特别好。他们必须先认真的给每篇文章加注标点,同时看文章是否通顺,如果读起来磕磕绊绊,毫无韵律可言,直接搁到一边,判其死缓。 只有文笔通顺,且错别字不超过三个的卷子,才有资格被同考官看第二遍。在这一遍中,同考官主要从‘理、法、辞、气’四方面来,来评判一篇文章的优劣——‘理’是对经书的掌握和程朱注释的理解。‘法’是八股文的文章结构。‘辞’是考生的文字组织能力和表达能力,‘气’则是文章思想性的浓度。 这四方面的衡量标准是‘清真雅正’,意思是,一篇好的八股文,应该用简洁、典雅、顺畅的语言,来正面阐述所领悟到的孔孟之道、程朱之学。 同考官便根据这一标准,判别考生文章的优劣,并给每份卷子写评语,陈述是否荐卷的理由,无论取与不取,他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 同考官们将自认为够资格高举的卷子,写明推荐理由,交给边上的书吏,由其转呈给上首的主副考官,如果有特别出色的,还会‘高荐’,也就是。 事实上,试卷的去取权衡,专在二位主考,这也就是说录取与否,都是正副主考官说了算。如果同考官推荐上来的试卷,得到了副主考的认可,那么他便会在卷子上,用黑笔写个大大的‘取’字,写明推荐理由后,送给主考官。 如果主考也认可,便会再写一个‘中’字,合起来便是取中,同时也要写明取中理由,以便解送礼部磨勘。 对于被副考官否决的试卷,主考官虽然有权扳过来,但那样太落副考大人的面子了,所以主考一般不会行使这个权力,除非他特别赏识的。但一篇文章能让人特别赏识,在别人眼里就至少是上好的水平,不会不取,所以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出现。 至于同考官了推荐了,却没有被采纳的卷子,正副主考官也需要加注批语,说明没有录取的理由。 阅卷的时间是白天,到傍晚时停下休息,这时两位主考和内监官便会一齐清点朱卷,确认无误之后,用三把锁共同锁好鉴衡堂。第二天一早再一起过来,三人共同到场开锁,继续阅卷。 一般阅卷时间是不到二十天的,其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用来进行第一场的阅卷。虽然第二场和第三场阅卷时,同考官都可以继续推荐。但在实际过程中,主考官只重头场,尤中四书,基本忽略二、三场的等级。也就是说,头场被选中,二三场只需文理通顺既可过关。 一方面,这是因为时间紧,任务重,考官们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全部仔细审阅,所以比较客观的八股文变成了阅卷首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本朝最重视四书五经和程朱注解,选择八股文做重点,也在情理之中。 半个月的阅卷之后,所有考生的头场卷子,终于全部审阅完毕,经过同考官推荐,两位考官取中,一共有一百二十六份卷子被取中。此时的乡试不像后世,是有固定的解额的,但这个比例也是有些低了。总共一千五百九十八名考生,按照朱老大的意思是要择优录取,但不可辍落太多,所以今年给凤阳府的名额是一百五十个。是以左忠文考虑后,便决定再从剩下的一千四百七十二份考卷中再选出二十四份,凑足解额。 作为主考官,他有这个权利,督促着考官们再进行阅卷审核。如果换在别处,经历了能把人折磨死的阅卷之后,考官们会在最后松松手,凑起解额了事。 但在这里,休想。因为此次主考官左忠文,乃是刑部左侍郎,此人浸染多年刑狱,目光凌厉如鹰,一贯就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至少下面的考官们,都领教了此人的较真。在阅卷过程中他三番五次重申,要求考官们认真对待每一位考生的试卷,力求将有真才实学且合乎要求的考生选拔出来,让他们出人头地。 他不仅督促同考官们认真阅卷,自己也严格把关,对每份试卷的优缺点都进行了认真细致的点评,绝不肯让不好的试卷滥竽充数,结果当阅卷结束,还有十一个名额没有录取。 为了保证好的试卷不被遗漏,他又认真审阅了每一份落卷,一直到张榜前一天,才从落卷中找出十一个还不错的,凑齐了一百五十人。 剩下的工作便是排定名次,因为考官都是临时抽调的,事毕解散,并没有编制上的隶属关系,所以谁也不怕谁,往往会因为意见分歧,出现激烈的争吵和辩论。 但在这里不会,因为左忠文对所有文章的优劣了若指掌,评判时一语中的,众人也就无从争执,仅用了半天时间,便排定了录取的名次,让一旁的内监官松了口气,擦汗笑道:“我还以为要耽搁了呢。” 左忠文笑笑,手持排定的名次,起身道:“走吧,诸位,我们去至公堂。”便与那内监官并肩,率领全部考官出内帘门,过飞虹桥,入外帘,进至公堂,与外帘官一道,拆号填榜。 一个时辰之后,全部一百五十位举人露出真容。看着录取考生的籍贯,担任监临官的凤阳锦衣卫千户刘生对阮鹗道:“颍州自古出名士,其文气盖压全府,现在一看,颍上、颍川和颍州的考生居多,说明您这次的录取是公正的。” 这一次录取的前五名有三人是这几个地方的,却没有人质疑不公平,反倒都说:“心服口服。”可见颍州的考生水平超高,是所有人公认的。 第五十四章 玩物丧志 颍州四个士子以及章正玩疯了。 乡试考完,就如同鱼儿放归大海,鸟儿重返天空,众人压在心间六年的苦楚与压力一下子就释放了,好像已经没有了人生的奋斗目标。以前睁开眼就要温书,现在,成绩没出来之前看书作甚?真以为书中自有黄金屋呀?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不过是一块敲门砖罢了。所以无所事事的众人毫无寄托,索性就把心思全都放在了斗地主上。 章正、胡东川、苏贯、叶明四个人下场,围着一张八仙桌已经酣战了一整夜,文清许在叶明身后笑吟吟观战。 胡东川脸上贴满了纸条,就像是戴了一个面具,只剩下眼睛鼻子嘴巴还能勉强看出来。可他还是不服气,红着眼睛恶狠狠道: “奶奶的驴熊,本公子还就不服气了,这把继续叫地主!” “哟嚯!”其余三人兴奋地哄笑了起来,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叶明取笑道: “我说东川兄啊,别逞能了。我承认,之前我们几个撺掇你抢地主是逗你玩的,所以你连输九把不能怪咱们。可现在你不能输红了眼吧,再这么下去,你脸上还有地儿贴嘛?” “就是就是,这把啊,还是我来叫地主吧。”苏贯兴致勃勃道,“老胡啊,幸亏咱们没有赌钱,不然你这估计要给咱们几个卖身还债了。” “少废话,是不是怕运气用完了,想跟老子换一换风水啊?嘿嘿,别痴心妄想了!洗牌!”胡东川大叫大嚷道,很是娴熟的收拢了牛皮纸制的牌,嘴里嚼着李之弘独家出品的薄荷叶,招呼着要再来一局。 “我去,你少吵吵嚷嚷的,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了哥几个,咱们这回要让老胡输的把嘴巴贴上,这都一夜了,要不是嚼着薄荷,你那口臭能把咱们都熏晕了。”坐在他旁边的章正嫌弃地扇了扇。 一边的文清许腼腆一笑: “几位哥哥要不还是去休息吧?这都一夜了,你们都不累的嘛?” 章正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们还能干什么呢?明天才放榜,我们都约好了,等打到巳时正我们就启程去中都,反正顺流而下也就大半天的行程,晚上继续打,第二天正好去看榜,不碍事的。不然心里面不安稳啊诶我去,老胡你这把牌够好的呀,飞机带翅膀都出来了。哥几个,我有,四个q炸死你!” 章正骂骂咧咧出了一个炸弹,接住了胡东川嚣张的势头。他们也不知道飞机是啥,也不知道什么是jqk,反正一开始就跟着李之弘这么叫,叫多了也就习惯了,不知道是啥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好玩啊。 “你这也太大了,我没有。” “我也没有。老胡你不是能嘛,你来你来” “靠,欺负我没牌是不?四个老k!” “嘿嘿,哥几个咱们又把他的大牌调出来了。我先来,四个尖!” “我再来,四个二!” “还有我,王炸!还有牌没?都没了吧?飞机带翅膀,老胡有没?三带二,有没?哈哈,他没炸弹了!最后小三子,完事儿!弟兄们,给老胡贴条!”苏贯意气风发指点江山道。 胡东川气急败坏,啪的一声把剩下的牌摔在了桌子上,正要用他那无比沁人的口臭发泄一通怒火时,突然瞅到了墙上挂的日历,整个人顿时怔住了。 叶明和章正哈哈大笑,正要往他脸上贴条,却见他躲也不躲,任凭两人摆弄自己。苏贯不乐意了,给你贴条看的就是你极力摆脱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你这不挣扎我们玩个啥呀? “老胡?魔怔了?” 胡东川好像回过了神,然后小心翼翼问众人: “这日历是八月二十八,可我怎么觉得前日就已经是八月二十八了呢?平懋,你昨儿撕日历了没?” “撕日历?不是一直是和玉兄的事儿吗?” “叶兄休要污蔑我,我之前一直跟着恩公参观工坊,大前日他提前走了以后我才跟着你们一起的,没人告诉我要撕日历啊?” “既然都没有撕日历的话,那么昨日就是八月二十九,今日就是......” 众人惊起: “八月三十!放榜日!” 叶明狠狠的把牌摔在了桌子上,仰天悲号,然后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 “玩物丧志啊!怎么连放榜的日子都错过了!咱们赶紧去中都,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算了吧。”章正垂头丧气,“就算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反正只有大半日的路程,叫咱们的几个书童前去打听消息吧,榜放在那里又不会跑,而且说不定咱们都中了以后,还会有人来给咱们报喜讨赏钱呢。” 苏贯小心翼翼: “所以章兄的意思是,我们还按照原计划?” “左右是不能及时赶过去了,咱们再玩几把,然后慢悠悠去中都,反正之弘兄弟都给咱们留好了人手马车和客船。诶对了,和玉兄,之弘兄弟怎么去那么早?提前三四天就走了?” 文清许略带疑惑道: “我也不清楚。他好像接到了一封信,于是他就带着人赶紧走了,说是去中都有急事,就不和你们几个打招呼了。” “急事?不会是有人要对恩公不利吧?可就算是,那也得等放榜以后才有可能呢。”胡东川猜测道。 章正思索了一下,问道: “和玉,之弘兄弟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举动呢?” 文清许歪着头思忖道: “嗯,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就是挺急的,不过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好像还有些高兴呢。” “哈哈,那我就明白了。”章正开怀大笑道,“能让咱们兄弟那么急匆匆又面带微笑的,再想到考前之弘兄弟给我说的事情我就知道了,肯定是郡主殿下去中都了。” “那咱们还是也赶紧走吧,一个是去看榜,另一个作为恩公的有力后援,说不定他有需要咱们的时候呢?”文清许倡议道。 “嗯,有道理,同去同去,咱们这就走,赶紧走,牌带着,咱们在船上继续。” 第五十五章 李根刺探 常月确实要去中都。 洪武十九年,大明与北元休战了数年之后又有准备开打的迹象。朱元璋自从上次得到了李之弘献上的炒面以及布袋、高爆炸药、钢制水壶等几个宝物之后,就开始命令李家就地大量制造储存,霍山的铁矿也在李家的主持下大规模开采,利用李之弘的新式转炉冶炼法规模冶炼钢铁,打造兵刃与战甲。当然,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作为主将,常茂也征得了朱老大的同意,在出征前回乡祭祖。 常遇春祖籍凤阳府怀远县,大明立国后,虽处处征战,却也没忘了富贵还乡光宗耀祖。当时常南兴就在常遇春的命令下返回怀远给常遇春的爷奶父母按照一定的规格修了陵寝,并派人时时修整打扫。常遇春战死后,被追封为开平王,享配太庙,葬于钟山之下。 而常茂这次出征意义非凡,麾下战将千员,精兵数十万,不破辽东誓不还。为此,他决定回乡祭祖,祭拜自己的太爷太奶,大父大母,然后再回京祭拜自己的亲爹开平王,以求祖宗保佑,换得大胜回朝。 作为常茂的长女,常月自然是要跟着一起来的。但是作为女儿身,很多仪式她并不能参加。虽然贵为郡主,名分比她几个叔叔还要高,但是在常家她就是女辈。而在所有仪式结束之后,常茂还要带领常家所有男丁为祖宗斋戒十日。常月便向常茂请辞,要去附近的毛集李家庄,当然是去看自己的意中人的,常茂自然是不允。常月便发了脾气。 “爹!我还是不是你亲生女儿了?”常月赌气道。 常茂一听到这句话,头就开始疼了。作为一员猛将,打仗足智多谋,他一向用兵诡计多端,纵横天下,少有对手,即使碰到几个势均力敌的,肚子里也会冒坏水,号称无敌大将雌雄眼,民间对其称赞甚至要高过其父常遇春,人称“茂太爷”。可他就是熬不过自己这个大女儿。 常茂深呼一口气,然后努力在嘴角挤出微笑: “傻孩子,你怎么不是爹亲生的呢?” 常月继续气呼呼的发问: “那你说,我在祭拜祖宗的时候乖不乖?很多仪式我都不能去的,可我还是乖乖在老宅里面,为祖宗祈福,也为爹爹祈福,希望祖宗保佑爹爹明年马到功成,用一场大胜给祖宗献礼。” 常茂挠挠脑袋,颇为无奈,常月说的还真是实情。虽说是自己的长女,可她一向是骄横惯了,碍着礼节不得不带她过来,还想着他能不能乖一点,最起码不能捣乱仪式,那可就毁了。可是常月别说没有在仪式上捣乱,就是一路来也是安静的坐在马车里,不吵不闹,很是让常茂欣慰,以为自己的女儿真的是懂事了。 可现在她要去李家庄?奶奶的,肯定是去找那个李之弘!这俩人平素里就好通信,我看在你是我世侄的份上也就忍了,毕竟我与老李大哥也是多年的战友,就算你们两个以后在一块了,我也不反对。毕竟,自从那小子救了我闺女一命,我闺女就对他思念颇多,这份情愫还是看得出来的。 可她还未出阁啊!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要跟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幽会?呸!好世侄,你莫非是想试一试我手里这把鬼头刀锋不锋利吧?要做出了有辱门风的事情,别说我了,就是陛下也要活剥你的皮!真以为自己能挡住十万灾民给陛下解决大麻烦你就了不起了?哼,在我常家这里你还不够格!想要见我女儿,乖乖按照六礼要你爹来提亲,否则什么都别想! 他心里气哼哼,可是看见女儿那双充满了委屈的眼睛里面晶莹剔透的泪珠,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自己干儿子几十上百,可女儿就只有几个,最宠爱还不是这个嫡女啊!他叹了口气,心里面仿佛被什么给揪住了一样,也是很难过。 “这样吧,我让你南兴伯伯陪着你去中都逛一逛好吧?你还能去拜访一下你五叔,但李家庄是肯定不能去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常茂嘟囔着。 “爹爹,你是说,我只要不去李家庄怎么都行是吧?”常月欣喜道。 “哼,我可没说。”常茂冷哼了一口气。“南兴老哥,带着我姑娘,再找上老六、老十二老十八几个人吧,去中都看一看我那干兄弟常思,我在这里祭祖,他也有公务过不来,你代我去拜访一下他。然后,”常茂顿了顿,“我知道那小子跟你关系还不错,肯定会跟着你们一起去的,咱们家丁队伍边上还藏了一个他的人,随时准备给那小子通风报信的,特娘的我忍了。可你给我记住了,要是那小子敢碰我闺女,碰哪里,你回来以后给我切哪里。明白了不?” 候在一边的常南兴打了一个寒战:这我哪里管的上啊!那小子机灵多怪,老子的队伍在他手下不知道被打败了多少回,我特么还是他长辈,老脸早就没有了。再说就算我要劝,郡主也不听我的呀!老爷你也忒不实在了,坏心眼儿全给其他人使上了,可我好歹还跟你一起打过仗哪。真特么没良心 看着常南兴脸都黑了,常茂有些兜不住脸了。他小心说: “老哥,就算弟弟求你了好不好?你这大侄女真要是被那个姓李的臭小子给拐跑了,你不心疼啊?” 常南兴没好气的应道: “哼,您是国公爷,我就是您府下一个小小的管家,哪里敢对郡主的事情发表意见啊。要是那个臭小子讨的郡主欢心,我能说什么呀?您啊,与其把劲儿使我这里,不如跟那个臭小子的人说清楚,分寸都在他那里。李根,你个狗日的,赶紧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国公爷问你话。” 常家临时在祖陵附近搭的帐篷外边,露出来一个圆滚滚笑眯眯的人头,正是在此“刺探”多日的李根。 “狗日的不赶紧滚进来,等着我请你怎么着?”常南兴吹胡子瞪眼。 李根急忙进帐,很是标准地给常茂和常月行了一礼,然后又对常南兴敬了一个举手礼(当然是李之弘教的共和国军队的敬礼,在常蓝李三家的家丁连中早就成为习惯了),常南兴回了一个。 常茂没好气的说: “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潜伏在我们大帐附近,想干嘛?幸亏我们这是祭祖,不是打仗,不然早就把你小子给抓了枭首示众了。” 李根恭声答道: “国公爷在上,小的不敢。贵府祭祖时,小的只是远远观望罢了,跟其他乡民一样看热闹。现在祭祖也都结束了,我正好又看着几个正阳关守城战的兄弟也在这里,就过来打了招呼,没想到把国公爷给惊动了,罪该万死!” 常茂气乐了: “哟嚯,敢情你小子替你们少爷打探消息还有道理了是不?特么的,老子没空跟你瞎扯淡。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报信了,郡主不日即将启程去中都拜访我舍弟,你们少爷要是有心,也可以去中都,反正这乡试放榜也没几天了。” “他们可以叙叙旧,毕竟你们少爷是她的救命恩人,我也不能拦着不是?可你给我听好了,要是你们少爷敢和我闺女距离小于三尺,以后就别想有什么想法了。旁边可都是我的人,他们会有见证。记住没有?” 李根大喜过望,急忙拜下: “国公爷,小的省得了,这就回去报信。您放心,我家少爷绝对不是那轻浮之人,只是对郡主殿下颇有思念,叙旧罢了。而且现在乡试考完,也没有其他事情,早就想邀请公爷还有郡主殿下往李家庄一游了。现在您祭祖不能亲至,我家少爷颇为遗憾,就托我给国公爷带来了几份样品,既让您了解一下秘密工坊的生产情况,也作为礼物送给您。” “这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啊,比老子还滑头。”常茂气乐了,“应该是出征北元的几件神兵利器吧,其中还有正阳关守城战的秘密武器,老子收下了,等祭祖结束,我会去霍山还有你们李家庄看一看的。哦,到时候正好喝你们少爷的秋闱庆功酒!” 第五十六章 替罪羔羊 李之弘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与常月一起玩耍了。 虽然距离不能小于三尺。 虽然自己只要近前一步,常老六、常十二与常十八就会围上来,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盯着自己,看那架势,似乎就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好在常月使了一个招,她与李之弘在大街小巷逛着玩的时候,总是要买很多东西,精致的发簪一买就是几十支,胭脂十盒十盒的买,还去了古玩店抱了十好几个大花瓶,都让尾行自己的家丁抱着。常十二傻了眼,自己两手都拎满了东西,就差没用头顶嘴刁了,这还如何监督李大公子啊?小郡主还不让雇车,笑眯眯的对自己等人说,古董很珍贵,最放心他们几个了,所以就辛苦一些吧。 旁边的常十八叹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为何一向老当益壮的常南兴会借口自己年老体弱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让他们几个人出来陪大小姐逛街。老六还借机嘲讽,谁知那个老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还乐呵呵的。现在自己是终于知道了,这大小姐要干的事,就没人能够阻拦,而且还憋着一股子坏水。 果然是老爷身边的人,都是奸诈狡猾之辈!明知担不了的责任,还推出来让我们哥几个承担,真要是被李大公子碰了小郡主,那哥几个回去还不得被砍的哪儿都不剩了吗! 常十八愤愤的想。 “十八弟,别想那么多了。” 常十八两手各一个宋时的凤耳瓶,嘴里叼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二十盒上等胭脂粉。他昂起了头,水平转向30度,艰难的张开了嘴,用牙缝撑着包袱皮,含糊不清道: “六锅,可我们回去更么办?跟要给砍狗砍gia嘛?” 常老六差点没笑出来,虽然他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十八弟,老爷的意思,只是让我们盯着李大公子,相信他也不会做出什么不当的行为的,毕竟咱们小郡主也不是吃素的好嘛?能上赶着让他占便宜还是怎么着啊?咱们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吧。” 旁边一个轻快的声音道: “六哥这话在理,我只不过是想与弘哥哥叙叙旧而已,你看你们看的那么紧,我们怎么说话呀,迫不得已才让你们拿这么多东西的。” 又一个略带磁性的好听声音道: “郡主,要不就雇个车吧?六哥十二哥十八哥他们几个都很累了,都是跟我一起上过战场的兄弟,我就这么看着他们也不好呀。哥几个,你们放心,我是很守规矩的人,郡主只不过是想听我说一说正阳关守城战的来龙去脉,又不是什么花前月下,再说有你们几个电灯泡跟着,我哪有那个贼心贼胆啊。” 常月高兴了: “对嘛,我就是这意思,六哥,你们快去雇个车吧,把东西放到我五叔那里。你们也累了,多换几个人跟着就是,安全也不用担心,弘哥哥一身武艺能干翻你们几个都不成问题,我自己也懂一点剑术,放心好啦!对了,弘哥哥,你刚刚说的电灯泡是什么呀?” 李之弘歪着头微笑,着看着自己前世老婆脸上那种好奇又纯真的神色,心中无限温暖,当初自己可不就是被老婆的那种清纯、天真、狡黠又可爱的劲头给迷住了嘛,嘿嘿,这大明的云洛公主说不定还真的与我前世的老婆有一些关联呢,性格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郡主,还记得我和你提到过的天书九卷嘛。那只是另一个世界里一些知识的集中体现,实际上那个世界是无比的繁华先进,人可翱翔九天,又可下五洋捉鳖,日行万里,千里传音,人人安居乐业,不仅吃得饱饭,还有很多娱乐,电影电视剧网剧电子游戏等能让人深深沉迷。而电灯泡就是那个世界的产物。” “嗯嗯,你跟我提起过!”常月非常兴奋,眼睛里洋溢的憧憬油然而生。“真的有那样的世界嘛,不敢想象。那电灯泡是做什么的呢?” “顾名思义,就是用电来点亮灯。咱们这里的灯要么是蜡烛要么是荤油,但是电灯用电,这个电和天上的电是一样的。只要一按按钮,电灯就能亮起来,那个世界的人们都是用电灯来照明的。” “哦那就是说,电灯和蜡烛的意思是一样的咯?那你为什么说六哥他们是电灯泡啊?” “嘿嘿,要是一对青年男女花前月下看星星的时候,旁边突然点亮了蜡烛,那岂不是很尴尬?所以电灯泡就是不知好歹没有眼色的意思,打扰别人卿卿我我,难道不应该?” 常月的脸嗖的一下子变红了,但是两只眼睛还是闪亮亮的看着自己,里面的柔情、羞涩、欣喜等风情一览无遗。“讨厌啦,弘哥哥,你说什么呢!”常月娇嗔道。 旁边的常六三人已经把东西放到车上了,现在几人围了过来,手的关节弄得咔咔响,一脸不怀好意围着李之弘。常老六冷冷的狞笑着: “李大公子,什么叫做不知好歹没有眼色?给个解释呗?” 常十二与常十八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型短棍,这种棍子在李之弘的家丁连是对抗演习用的,他们觉得拿取方便,而且适合发力,因此向李之弘求得了几十个。而现在,李之弘要尝一尝自己过多发明的后果了。 他急忙后退亮了一个准备格斗的姿势,紧张地盯着三人: “你们想干嘛?你们打不过我的你们知道!” “不想干什么,但如果李大公子不给我们一个解释的话,我们可就要让李大公子知道我们三人苦练攻防术的成果了。哦对了,好像还是李大公子教我们的。” 李之弘看了三人不怀好意充满愤懑的眼神,怂了,这几人虽说是电灯泡,可也是茂太爷身边的人啊,这要是让他们嘴一歪传回去,自己还能有好嘛。想到这里,他突然一声怒吼: “李大妮,李毛,给老子出来!” 常老六三人吓了一跳,他们还真的不知道李大妮李毛就在附近,现在李之弘叫他们出来,还以为要找帮手呢。谁知道李之弘让两个人现身,然后一手揪着一个把这俩可怜的替罪羔羊拎到了常老六等人面前,信誓旦旦道: “几位哥哥休要怪我,我说的电灯泡是他们俩。再怎么样,也不敢说你们几位的坏话嘛。几位哥哥,是我表意不清,这就请几位哥哥去酒庄吃饭,想吃什么随意!” 第五十七章 榜下大悟 玩闹了几天,终于放榜了。 常月陪着李之弘来到了贡院门口,等待兵丁过来张贴。他本想和颍州几人还有章正一同来看的,可是在客栈等了又等,还是没见着人,只有自己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还没见有人来张榜,便有些心急。常月在一边安慰道: “少爷,放心好了,你肯定能够得中!” 为避免麻烦,常月女扮男装,办成了随同李之弘一起前来的书童。看着她那清秀的脸庞,李之弘笑了,正要回话,旁边一名士子不屑道: “哼,谁能保证一定能够得中?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李之弘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学子,头戴方巾,面容俊朗,虽然对着自己说话,眼睛却没往这边看,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李之弘倒是很有礼貌: “敢问这位兄台,您是否能够得中?” “哈哈哈——”旁边几人一起放声大笑,其中一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妈呀,笑死我了,居然有人问彭浩兄能否得中?这是预定了今年解元的大热门知道吗?” 李之弘若有所思,看着那位贵公子: “原来你就是彭浩啊,失敬失敬。” 他早就听说过此人,考前一天他还去赌坊给自己下注,就听到赌坊的人给自己介绍说有另外一个盘口赌彭浩能否中解元,他的赔率比自己还要低一些,说明赌坊对他能够得中也是抱有信心的。 笑的那人继续不屑道: “人家可不是那位李之弘,靠着名气就能施压,人家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 另外一人接茬: “就是,不知道什么人散布的消息,什么李之弘天人之姿,凤阳府最年轻的生员,此番必定得中解元,否则就是官府瞎了眼。这帮子愚民什么道理都不懂,还跟着瞎起哄。” 常月不服气道: “人家可是拯救了凤阳府百万百姓,在民间声望颇高,百姓希望锦上添花又怎么的了?” 彭浩冷冷一笑: “打仗是打仗,救人是救人,考试是考试,可不能混为一谈。作为中都人士,我彭浩非常感谢他李之弘率领家丁,大义凌然前往抵御贼寇,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乡试夺魁,否则,抡才大典以后是否都可以看人的功绩了?我等乃圣人门下,岂能好赖不分?” 李之弘对他这番话非常赞同,这群士子对他本来是没有敌意的,可是架不住有人散布消息,在民间和士子中间反复宣传,一个鼓动民众,另一个鼓动士子,就是要败坏他的名声,为了复仇,也为了让自己束手无策,投向那个人的阵营中。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李之弘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叫彭浩的历史上还真的就是此次乡试的解元,看来他是夺冠大热门也不是空穴来风的,还是有才华的。 想到这里,他向着彭浩一拱手道: “兄台大才,小子早已久仰,只是还未逢面,并不知道阁下当面,还请恕罪。” 他的态度让彭浩比较受用,也是还了一礼,施施然问道: “不敢不敢。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李之弘微微一笑: “在下就是你们口中那个李之弘,不过,在下保证,可是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要夺魁的话,也没有派人去散布关于自己的消息,诸位可是误解我了。” 彭浩等人听了大惊: “你就是李之弘?难怪如此年轻!” 彭浩还向李之弘施了一礼: “兄台大义,率众独抗匪军,护卫一府之地,在下无比敬佩。然此番乡试,某势在必得,兄台说自己未曾在民间散布消息,在下相信,但某并不在意。只是希望,几位主考莫要受了民间影响。” 李之弘听着不对劲:怎么,如果我要是夺了魁,就证明主考受了民间的影响?我本身的才华就如此不在你眼里? 另外一人同样对李之弘施礼道: “作为凤阳府的士子,自然要感谢阁下的救命之恩。但是,如果主考受了影响,取阁下为魁首,我们几人是不会同意的。” 李之弘气的笑了: “怎么?在下可是凤阳府最年轻的生员,仅凭做文章的能耐来看,在下就不配争一争这凤阳府乡试头名?” 彭浩傲气地说: “那又有何关系?总之,这乡试头名我彭某取定了。” 李之弘看着这几人的神情,恍然大悟。原来,那人给自己下的套还真的是阳谋,让自己无可奈何。 这几人并非是不相信自己的才华,但是自己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无论如何,只要自己取中魁首,那么对方绝对有理由说自己是通过向主考施压而得到的。毕竟,大家都知道乡试的套路,考验的是对经义的熟练程度以及心理素质,就算是才高八斗,也有可能败下阵来。所以,才学一说不可能成为夺魁的理由。 既然才华不能够成为理由,那还有什么可以成为理由呢?舞弊一说很快就能流传开来。所有人都会说,你取头名不是因为你的才学,而是因为民间的压力。毕竟还有其他人同样也可以把文章做的非常优秀,为什么偏偏就要取你呢?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主考官的喜好在其中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那么这其中的关关节节,想找到借口实在是太容易了。 这群士子也深知这一点,你不夺魁还好,你要是夺魁,我们就可以给府衙施压,凭什么?还不是因为受到了压力?抡才大典都可以如此,国家取士还要受到乡民影响,还有何种清贵公正可言? 李之弘冷汗流了下来,可如果自己不夺魁,那绝对会有人在民间煽动,那些都是感激自己的人啊,自己救了他们一命,而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最容易受人蛊惑,只要有人说官府有人与教匪勾结,打压自己,明明才高八斗,偏偏不取头名,那不亚于再来一次民变! 更深入去想,其实普通民众也未必不清楚大比的取士规则,但民间有怨气,尤其是在中都这里,都是朱老大强行从江南迁来的富户,本身民怨就大,一点火就着。人家才不会管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只要能够提供一个出气口,那就是势同水火! 自己就是一个被人强行推上来的名目,各方都会借自己这个名头发泄情绪,达成自己的目的。背后那人想必深谙这一点,他并不需要考虑什么后果,只要将自己推上台前,民众就会自发的去消费自己的名头。这是一群又一群的白嫖党呀! 奶奶的,还真的被人当枪使了! 第五十八章 高中解元 这时一声炮响,紧接着锣鼓喧天,那贡院的大门徐徐打开,一个个扎着红巾的差役鱼贯而出。 外头人头攒动的生员们安静到了极点,这时候,谁也没有说话。 第一张榜贴了上去。 这张榜单号称尾榜,大抵有四十多个名字,都是挂名在末尾的举人。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大了,入了榜,人生就此改变,即便不是进士,可是这一步跨过去成为了举人,那也算是有了半个官身,即便不参与吏部选官,也可以一辈子在地方上做一个乡贤,举人有很大的免税名额,很多人为了避税,都愿意将自己的土地投献到举人的门下,即便是一个身无分文、脚无立锥之人,只要能成为举人,转眼之间就可以成为一方地主,若是再好好经营,足够给子孙积攒下巨大的财富。 猛地,人群中有人激动地道:“中了,中了……” 这些得中的考生有的手舞足蹈,有的泪流满面,还有的呼天抢地,但无一例外,眼里面都写满了兴奋,对于他们来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所有人的喉头都开始滚动起来,在这种气氛感染之下,几乎每一个人都捏了一把汗。 李之弘也有些紧张了,虽然知道自己的水平不可能不中,甚至几乎就是解元的水平了。但是人的情绪是会感染的,包括站在他身边的彭浩等人,也不由自主停下了玩笑对话,各个屏气凝神,在榜上搜索自己的名字。 当然这尾榜上面没有他们的名字。李之弘去搜索一下只是为了确认罢了,但对于其他实力不济的人而言,这张榜上没有他们的名字,基本上就可以断定此番落榜了。 当然,这些几乎注定要落榜的人没有放弃,因为虽然只是尾榜,却也是无数人的希望,尾榜上没有,中榜甚至头榜上说不定就能看见自己的名字呢? 正在这时候,又有一张榜贴出来,这是中榜。 又是四十多人,每个人都在紧张兮兮搜索着自己的名字,李之弘也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猛然发现了“颍州叶明”,排在第六十二名,不由得为自己的好友松了一口气。 彭浩身边却有人在惨笑: “各位,中榜也无我的名字,头榜甚至前十名肯定是不会有我的名字了。此番又是不中,还要再来三年啊!哈哈哈哈,三年啊!” 他说出这番话是想博得同情,可是他身边那几人都不理他,都在自顾自的找名字,高的这人好不尴尬。彭浩咳了咳,对他说: “毛兄,希望还是要有的嘛。谁能预料自己一定会中,又一定不会中?现在头榜乃至前十名还没有放出来,还是耐心候榜。”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李之弘,微笑着说: “毛兄,我们中都士子要有气量,莫要被外人笑话了。” 不一会儿,又是一张榜出来了。这些没有在尾榜和中榜上面看到自己名字的士子呼啦啦全都涌了过来,他们显得无比的焦急,一个个化身人肉扫描仪,目标就是自己的名字。那个刚刚还在惨笑的毛性学子此时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竟然将李之弘挤在了身后,挤得常月向他抛去了一个白眼。 常月看着他的头越来越低,本来激动的神情现在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就知道他中不了了,不禁冷笑道: “急吼吼的赶着去投胎啊!果然没中,真是丢脸!” 那毛姓学子听此言怒发冲冠,恶狠狠的回头盯着常月,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大打一场了。见此场景,在旁边等候多时的常老六等人迅速站了出来,将常月围成一圈,大眼瞪小眼看着毛姓学子,把他盯毛了。 他终于又是泄了气,但还是不甘心道: “我中不了,你家少爷也中不了!” 常月不屑的挽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歪着头洋洋自得: “哼,这就不用你一个名落孙山之人挂念了,我家少爷此番不仅会高中,而且还是解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李之弘也无奈的苦笑了:我滴老婆呀,你怎么那么高调啊,惹事了吧? 果然彭浩气冲冲的走了过来,声色俱厉道: “榜还没出,何人敢言自己一定能得中解元?就连本人,也只是揣测罢了。汝区区小书童,竟敢在此大言不惭,难道,你家少爷是提前得到考题了不成?真是岂有此理!” 彭浩此时也是惴惴不安,满腔的焦急无处安放,正好常月给了他一个出气口。他这一言,也引起了周遭看榜的士子的众怒,纷纷指摘起来,有不屑,有愤怒,更多的则是怀疑。在这个关口下有人敢言自己一定得中,要么是极有信心,要么就是疯话连篇。 马上就可以见分晓的事情,偏偏在此信誓旦旦,搞不好还真的有可能知道自己一定得中。那就很值得怀疑了,凭什么如此有信心呢? 常月只是出口气,但是两世为人的李之弘却是很清楚,常月给自己惹祸了。在这种群体性紧张焦虑的情况下,如果有人能够对未来不久就要发生的事情做出了预测,而且还非常肯定的那种,偏偏这样的人还有可能,那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肯定预测,然后对为何有把握做出预测进行怀疑。 比如一次期末考试,班里所有人都在等成绩,这时候一个班里的学霸说道,各位不用等了,我必然是此次第一。其他人会怎么想?肯定会觉得,此人说的一定是真的。但是考试毕竟不是只考一科,语数外物理化地史政(乡试还考了四书五经,每个人选的经义还不一样),变化太多了,那你凭什么就能说你一定能考第一? 这种相信你却又怀疑你取得成绩方法的情况,真的是屡见不鲜了。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低调,越低调越好。强行解释,只能是掩饰,掩饰就是“犯罪的开始。” 在众人的愤怒与猜测中,首榜十名终于出来了。 彭浩不再理睬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从最下方开始看自己的名字。 “第十名,亳州曲秋浩。” “第九名,寿州徐茂。” “第八名,和州卫羽祺。” “第七名,六安州黄安。” “第六名,中都彭浩。” 自己中了! 彭浩缓了一口气,总算是中了。虽然还有些遗憾,不过既然是前十名,五经魁估计还有希望能拿到。但谁能超过自己呢?刚刚也没看到李之弘的名字,难道说? “第五名,颍州胡东川。” “第四名,颍州苏贯。” “第三名,中都章正。” “第二名,颍州文清许。” “第一名,寿州李之弘。” 李之弘!他竟然真的拿了头名! 洪武十九年凤阳府乡试解元,寿州李之弘! 第五十九章 喜大普奔 章正等人紧赶慢赶,还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之前的客栈。这个客栈当时是常思给安排的,预先交了一个月的房钱,考完之后李之弘又非常大气的给颍州几人续上了半个月的房钱。是以虽然几人去下蔡浪了近半个月,可这中都客栈却一直处于有人住的状态,常思还给客栈掌柜的打了招呼,时时为他们清扫房间,所以当章正他们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非常惊人的一幕。 门前车水马龙,放眼望去都是身着红衣的差役,各方的锣鼓队掺杂其中,将已经很宽敞的门前道路挤得是水泄不通,眼见的还有很多人来来去去,大声叫嚷着什么,附近的商户也是怨声载道,要过往的行人路人不得不从对面一个布匹店下的门廊经过,马车就只有绕道了。 几人惊呆了,但突然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个一个变得激动了起来。章正摆摆手道: “几位莫慌。咱们这个客栈还有其他士子入住,说不定是给他们报喜的呢?” 苏贯若有所思,唯有叶明摇摇头: “这种天大的事,也只有咱们几个忘了时间的蠢货才会耽搁到现在。要是换了其他人,早就报过喜了,鞭炮该放的也都放了,哪用得着现在这么慌里慌张的。我猜啊,说不定就是咱们几个的大喜事儿,嘿嘿,咱们啊,真的高中了!” 文清许清秀的脸涨得通红,双手都颤抖起来了。他有些不确定地带着颤音问道: “真的,就是迎接咱们的?报喜的?那个,你们身上带了宝钞铜钱嘛?” 几人身上摸来摸去,只有叶明带着一百多贯的钱财,其他人要么揣着大额银票要么就是几十文钱。叶明非常大方,就把钱都给分了,每人一二十贯的样子,到时候如果真是如此,也好打发报喜人。由于街道拥挤,他们虽然离着客栈门口也只有不到百步的距离了,却也只有下了马车,让几个书童在后面抱着行李跟上来。 正在此时,一个尖锐撕裂的嗓音在上方响起: “呀!我发现他们了!在你们正西八十步的方向上!” 几人吓了一跳,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客栈楼顶站着一人,在那里手舞足蹈的乱跳,丝毫不怕跌下来的风险。再看正前方,坏了,一大批身着红衣的差役向他们的方向奔了过来,眼睛里面恶狠狠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里面:几位爷!你们都去哪里了?这么大的日子偏生找不到人,如此漫不经心,对得起你们三年的付出(我们的苦等)嘛! 章正几人吓坏了,上百人朝着自己的方向扑来,换做是谁腿肚子也得抖吧?知道你们是来报喜的,可没必要那么凶神恶煞吧,难不成不是报喜的?那就坏了!胡东川倒是颇有定力,他大手一挥: “几位先走,我来断后!料定这些人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几人下意识的开始逃了起来,胡东川警惕的看着对面的百十号人,伸手抽出了李之弘送他的应急短棍,做出了防御姿势。这百十号人最前面有一个尖嘴猴腮的,身材最是瘦削,可腿长跑得快,嗓门还大。见了胡东川,眼睛一亮,隔着二三十步大叫道: “可是颍州胡老爷当面?” 胡东川仍然是警惕的看着他,回道: “正是!汝乃何人?” 那人激动万分,长嗷一声,突然就加快了速度,以迅雷不急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之势从大队人马中冲了出来,离着胡东川还有五步远的时候,猛然刹住,以一个干脆利落的滑跪拜倒在胡东川面前。还没等胡东川说话,这人丹田发力,用极为熟稔的悠长气息,爆出了让胡东川也颇为震撼的声音: “小的给胡老爷贺喜!捷报颍州老爷胡讳东川,高中凤阳府乡试第五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胡东川一下子愣住了:第五名亚元!天啊!上一次自己名落孙山,这一回不仅高中,还中了第五名!恩公......恩公大恩,无以为报啊!顷刻间便是热泪滚滚,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就要跌在地上,却被那报喜之人稳稳扶住了。 胡东川缓过神来,意识到了什么,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摸来摸去,捏到那一沓宝钞,也不细数,便一股脑儿全都塞给了那人。报喜人眉开眼笑: “小的拜谢胡老爷打赏!再次给胡老爷贺喜,将来必定金榜题名,名噪天下!” 这边的胡东川在强大的报喜人的浪潮下缴械投降了,哭的眼鼻子哇啦的,其余几人听到那报喜人的声音也纷纷站住了,真的是报喜的?胡兄高中了,那咱们几个,会不会,都中了?章正率先回过了头,然后就是苏贯叶明和文清许,他们全都颤抖了起来,说不定,都中了呢? 见到他们都站住了,这些个报喜人更加着急了,谁先报谁就能拿头赏啊!给胡老爷报喜那位看样子可是拿了得有小二十贯呢!啧啧,还不多跑快一些?是以这些人一个个的嗷嗷叫,各自选定了要向谁报喜,自动分成了四个明显的队伍,以同样的方式刹住、滑跪、定神、报喜: “小的给叶老爷贺喜!捷报颍州老爷叶讳明,高中凤阳府乡试第六十五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小的给苏老爷贺喜!捷报颍州老爷苏讳贯,高中凤阳府乡试第四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小的给章老爷贺喜!捷报中都老爷章讳正,高中凤阳府乡试第三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小的给文老爷贺喜!捷报颍州老爷文讳清许,高中凤阳府乡试第二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每一声报喜,都会有人及时敲上喜锣,咚咚锵锵,好不热闹。结果这边还没报完,那边的锣鼓声又起,然后就是一连贯的锣鼓声。他们下榻的客栈也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喜庆非凡。这一条大街上还有好多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无数的民众羡慕的眼睛都发紫了,揪过自家还在撒尿和泥巴玩的小屁孩,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在大街中央痛哭流涕的章正几人,要自家孩子像他们一样,也给自己中个举人回来! 这场面,可真是白云大妈口中所言一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啊! 这场面,又如同后世网络盛典,让人民群众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啊! 就在这好多人一辈子也轮不上的热闹喜庆气氛中,一个好事差役的长呼又让这份喜庆达到了顶峰: “大明七品巡按、洪武十九年凤阳府乡试第一名解元、率众抵御贼酋拯救凤阳中都之少年英雄,李大人讳之弘到!” 第六十章 火上浇油 李之弘走到几个泪人身边,在万众瞩目下叫着自己的几个家丁把他们一一扶起。看着几个人还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除了好笑以外,还有些心酸。 唉,这些人,如果没有自己的提前泄题,又反复进行了演练,估计此番得中也是不太容易吧,更别说名次如此之高。除了叶明,他那天听了自己的论题后,仅仅讨论了片刻,就因为肚子痛去入了厕,后面又是连拉好几次,奄奄一息。如果能够多讨论一会儿,听一听自己的一些见解,说不定名次还能继续升个几十名。不过看他此时的涕泪具下的激动神情,估计也没有懊悔了。 几人被李大妮等人还有自己的书童扶了起来,总算是缓了过来,看着眼前笑吟吟的李之弘,顿时眼眶又红了。 看着几人又要激动下拜,李之弘急忙拦住了他们: “几位兄台,这是大喜事啊,怎如此失态啊,大家可都看着我们呢。”说罢不待他们回话,李之弘转身对着围观的众人道: “感谢诸位前来贺喜,报喜的差役大哥请跟我们回客栈,不说大摆宴席,起码也得让诸位喝点庆功酒。感谢父老乡亲的祝贺,在下在这里让人备上喜钱,每人一贯,见者有份,大家伙都沾一沾喜气!” 这里喜气连天,城东的财成赌坊却是一片狼藉,愁云惨淡。坊主顾陶的手下要么被打趴下了,要么一哄而散,而自己却鼻青脸肿的被人用凳子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他又试着挣扎了几下,却仍是不行,只有放弃了。坐在他身上凳子上的人却好整以暇,把一张凭证扔到他的眼前,冷冷道: “顾大坊主,怎么着,我家老爷下的注你也敢不认是吧?” 顾陶摸了摸自己被打肿的腮帮子,哎呦地叫唤了一声,然后杀猪似的痛苦哀嚎: “不敢不敢,可是您家那位下的也忒高了点,十万贯啊!这下子要还十五万贯,我们这个小赌坊倾家荡产也凑不出五万贯啊大爷您开恩,我还您一万贯?哦不,两万贯,不,最多三万贯!再多小的就要砸锅卖铁,卖身偿债啦!” “哼,五万贯只还三万?既然如此,当初怎么就敢坐庄接受这十万贯的赌注呢?有多大锅下多少米,你老子没教你是吧?” “大爷,好汉,当初小子是被猪油蒙了心啊!而且那位李之弘想取得头名,这机会不是太大,我们赌坊开出来这个二赔三的盘口,也是极高了。本想着他中不了呢,可没想到真的中了。” “嘿嘿,实话告诉你,小子,我们家老爷可是高瞻远瞩,早就断定了这李之弘必然能够得中,所以不光是在你这里,在其他的赌坊都押了李之弘胜,这一下子就能身家翻上好几番,要是在你这里拿不到钱,我怎么在其他赌坊拿啊?告诉你,说好了五万贯就是五万贯,差一文都不行。你要是实在没钱还,我有个招,你听不听?” 顾陶一听大喜,急忙问道: “不知大爷您有什么法子呀?” “哼,也有其他人在你这里下了注对吧?我看也有押彭浩赢的,也有押李公子赢的,花样还真不少,你把他们的本钱全都拿过来凑数,应该能凑出来了吧?” 顾陶一听大惊失色: “好汉!这可万万使不得呀!要是这么做了,我们赌坊就铁定完蛋了!” “完蛋?不还我们老爷的钱,我保证你财成赌坊现在就要完蛋!不过,我也不会让你完全没有活路,到时候我有人在你旁边盯着你,你只要跟那些前来讨你债的人说,有人在你这里下注十万贯赌李公子赢,你资不抵债全部清偿。那么我保你没事。只要你办的妥当,我后面会给你留下两万贯,到时候你换个台面,照样开,不碍事。” 顾陶小心翼翼: “大爷您保证?我刚刚还听您说,您在其他赌坊也都如数下了注,那其他的地方岂不是?” “嘿嘿,真聪明,一点就透。”那人笑了,他揪起顾陶的头发,给顾陶抓的哇哇直叫。“我家老爷一向是运筹帷幄,这回不光要从他李之弘身上挣得十数万贯家财,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顾陶有些不明白了: “大爷,贵府老爷的意思,是能够猜中这李之弘能够高中?可那变数多大啊,贵老爷就不怕全都赔了?” “哈哈,赔了更好,赔了更有的说了。再说了,就你们这个凑性,想拿回本金是再容易不过了,所以我家老爷这回做的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那人冷哼道,“顾坊主就不要多打听了,小心性命不保。得,这回给你们添麻烦了,还望不要怪罪啊?” “不不,”顾陶吓得冷汗直冒,“不敢不敢,是小的不识好歹,一定会按照大爷说的去做,大爷放心!” “哈哈,那就最好了。这就告辞,不打扰顾坊主了。”坐在他身上那人冷冷一笑,一个鹞子翻身就出了赌坊大门,三步并作两步,又是一个急停转弯,不过刹那功夫就消失了。 他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小道左拐右拐,身轻如燕,感觉就算是有人追赶他,也早就被甩了。他轻呼一口气,摘下了蒙面布,又在脸上捯饬了一会,跨进了一个小别院,借着院中的井水清洗了一下,露出了真面目。正是李毛。 别院中有一人出现,打着招呼道: “班长,事儿都办完了?” 李毛拿起了擦脸毛巾,点头问道: “小猫儿,其他几个地方的兄弟回来了吗?” 小猫儿嬉笑着回道: “班长你就放心吧。老猴儿还有老尖儿去的那两个赌坊稍远一些,回来的要慢。狗蛋、刺刀还有芝麻这会儿也在打探消息呢,但想查清楚背后是谁在散布消息就比较难了。对了,班长你说,咱们连长为何要自污啊?” 李毛擦完了脸,顺手将毛巾准确的扔进了一个竹篓,回道: “怎么就自污了?” 小猫儿非常困惑道: “咱连长要咱们去赌坊要债,肯定是要不回来嘛,这么多钱,那那些坊主肯定就要拿其他人的钱来还,这样一来,满城都会闹得尽人皆知,有人出数十万贯买咱们连长中头名。这个不管连长能不能得中,但如此巨大的赌注肯定会让人怀疑,凭什么赌这么大?除了科考舞弊,那就没别的解释了。本来这事就挺沸沸扬扬的,现在连长这么干不是火上浇油嘛?如此一来肯定就会有人怀疑,那连长可不就危险了嘛?” 第六十一章 拭目以待 李毛微微一笑,老神定定道: “这个就是连长的高明之处了。来来,我给你说说。”李毛向小猫招招手,两人就坐在了院中的两把躺椅上,小猫儿很自然的给李毛端了一碗水,李毛接过仰头喝完,然后非常惬意地躺下。 “一开始,是不是有人在中都肆意散布消息,一个是在普通民众中间说,连长乃文曲星下凡,文可得中凤阳府最年轻的生员,武可以率家丁三百抵御十万匪军,是有大功于社稷的。可那些官兵不思救援,一开始被打的丢盔弃甲,现在被一个生员给压了下去,面子上肯定不好受。那就要找回场子,在乡试将他打压下去,绝对不能再得中魁首。所以,以连长的文采,本来可以高中的,现在中不了,那肯定就是官府在打压。” “可是那科考多么复杂的事情啊,论谁也不一定就能得中啊?这么说的话,好像连长就必定能够中一样。”小猫儿还是非常困惑。 “这你就不懂了。陛下早年间将江南的三万富户迁徙与此,期间多少家破人亡啊!说不好听的,那些个富户早就对陛下不满了,所以中都锦衣卫那么多,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而咱连长就是一个名头。而至于连长是否能够高中,在他们看来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有了一个可以向官府出气的理由?”小猫儿接过话茬。 李毛微微点头:“不错。这是在民众中间散布的消息,等到民间开始发酵了以后,士子之间的消息就开始传开了。有人说官府必定会迫于民间压力,取连长头名,那些士子肯定不愿意啊,就要群情汹涌的讨公道。如果连长不中,那么他们还好,连长如今得中了,我估计最迟明早,就会有人在府衙门口闹事,说不定还会有人去京城告御状呢。” “但万一连长真的有可能得中呢?他们凭什么闹呢?” “嘿嘿,这就是那背后之人的阴险之处了。对于士子来说,他们永远不会承认是自己水平不看堪,只会埋怨别人。现在连长摆在台面上,民间又有那么多的议论,如果你是其中的一个士子,你不仅没有取得头名,还落榜了,那么,你是会承认确实是自己水平不济,还是想,官府肯定是迫于压力取连长头名,此乃不公,联合他人一起去闹事,要求重考呢?” 小猫儿沉默了,良久道: “我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的,肯定会去闹上一番,最起码也要发泄内心的不快。” “对咯,所以啊,就算连长真的有才华,那又如何?大家实力都差不多,考试的情况也是瞬息万变。自隋开科考以来,到现在八百多年了,出现了多少才子?但有又谁能够连中小三元再中大三元?那些大才子都不能够保证自己一定能够高中,连长又凭什么呢?所以啊,取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取你?” “所以,除非连长能够拿出来自己绝对能够得中的证据,要么,就只能任由那些学子说了。” “没错。但这样一来,民间与士子就两极对立,本来是没有什么摩擦的,但因为连长,这两拨人就要开始冲突了,更别说中都的富户们对朝廷和陛下都憋着一股子火呢。虽然连长是被利用的,但你觉得如果出了事情,陛下能饶得了他?而且看这情况,出事情是必然的。” “那为什么连长还要去给他下那么高的赌注?这不是疯了吗?”小猫儿惊呼。 “唉——”李毛叹了一口气,“连长说了,这叫休克疗法,也叫浑水摸鱼。肯定会给自身带来伤害,前期甚至可能被下狱,但只有这样,才能把民众与士子的矛盾转移到科考舞弊上面去,这样的话,牵涉的就只有他而已。而且连长这样火上浇油,是变相的把自己的科考舞弊坐实,不然的话,谁能相信呢?” “这样一来,民众就会冷静,对不对?毕竟不会有人平白无故要拿几十万贯赌连长赢,这其中肯定有事情嘛,那么民众就会闭嘴,不敢吱声了。那么,那幕后黑手企图借民怨搞事情的愿望也就落空了。至于那些士子,他们也会高兴,自然就不会再受人挑拨,毕竟陛下可是禁止士子闹事的。” “可民间与士子是清净了,没事了,连长怎么办啊?”小猫儿担忧道。 “所以这叫休克疗法,事情闹大不怕,但主动权很重要,如此一来,大家的注意力就全都转移到连长身上了。只要连长能够证明自己确实没有舞弊,而且有人能够为那几十万贯的赌注发声负责,那么所有的压力不就迎刃而解了?” “话是这样说了,可连长怎么证明啊?而且,谁敢承认那几十万贯的赌注啊?虽然确实是少爷下的赌注,但明面上可不能是他啊,那不就跟监守自盗是一个性质了嘛。” “嘿嘿,附耳过来。”李毛招招手,告诉了小猫儿一个名字。小猫儿眼睛顿时发亮了,猛地一拍脑袋,惊喜道: “对呀,只要是这个人发声,那么普天之下不可能有一人反对!” “哈哈,所以说连长高明啊,只要这个人一发声,没有人敢再说半个字,那么舞弊一事就会迎刃而解,毕竟,谁也不想跟陛下做对,和大明社稷唱对角戏!” “那连长要如何自证清白呢?毕竟光有那个人的发声也是不够的呀。”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连长说要搞一个大动作,还让刘社长在中都大肆收购印刷坊和书店,我是猜不透了。咱们就拭目以待吧,连长什么时候让咱们失望过呀?” 小猫儿精神大振: “对,咱们就拭目以待!我这些天也跟那些书生的书童打了交道,他们有什么动静我这边都清楚。蒋经理也派人来了,我们有事情和锦衣卫说也很方便,总之是一切顺利,这回,不仅要让连长化险为夷,还要将背后污蔑连长之人连根带泥全都拔出来!” 第六十二章 山雨欲来 九月初一,放榜日第二天,中都鼎香客栈。 这里住满了前来应考的学子,其中大半都是落榜的。本来他们今日就会收拾行装,灰溜溜的离开这伤心之地,回去苦读三年,再来征战的。但现在也没有人收拾,反而都聚集在了客栈大堂内,分坐了十几处,互相窃窃私语,貌似在等待着什么人。 片刻后,一位俊俏公子手持折扇进了大堂,向在座的士子行了一礼,众人皆起身,也都还了一礼,但这其中是有不少人相当不乐意的。其中一人待众人入座后,不满地站起诘问他: “郝兄,我等可不似你一样,既能够得中,还能有一份闲情逸致。你把我们这些落榜的士子召集在一起,到底所为何事?” 此人正是郝仁卿。 他打开折扇微微一笑: “原来是毛兄当面,失敬失敬。诸位,不忙不忙,郝某今来,特意为诸位求公道是也。” 那人正是之前与彭浩一起去看榜,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得中的毛姓学子,毛汝珍。他哈哈一笑: “郝兄,考前之时,你就多次和我们说,那位李之弘如果夺得榜首,就一定是官府迫于民间压力而为。所以,汝现在是否是要我等去府衙抗议,以便可以发还重考,让我等再多一次机会?” 众人顿时激动了起来,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只要大家齐心,去那府衙闹一闹,不怕几位主考不上报!群情汹涌下,就是陛下也顶不住! 毛汝珍却给所有人泼了一盆凉水: “郝兄,诸位,省省力气吧。考前咱们还能议论,不过是发泄罢了。现在木已成舟,胜负已定,他李之弘虽然取得了解元,可你有任何的证据证明官府舞弊嘛?就这么过去闹事?知不知道诬告反坐啊?” 郝仁卿摇摇头: “毛兄,在下并不是要诸位前去闹事诬陷,更不是要证明官府舞弊,只是前去给府衙施压罢了。不管怎么说,大家难道不觉得,此次乡试前后透露着邪气儿嘛?为何就有人在民间散布那样的消息?如果是李之弘派人散布的呢?那么就会给官府造成压力,不得不取他。” 郝仁卿看着沉默不语的毛汝珍,微微一笑: “毛兄,诸位,在下得知你们胸中皆有愤懑不甘,这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只是前去要求官府调查,到底是不是李之弘在考前派人散布的消息并以此给官府施压,我们并没有说官府舞弊对不对?” “而且,那消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带队打完仗以后传了出来。或许,是他觉得浪费了时间复习功课,生怕自己考不上,所以给官府施压呢?我和他可是同乡,知道他年初成立了一个大作坊,每天忙于挣钱,工于心计,早就忘了圣人教诲,诸位用的肥皂、玻璃杯、香水都是他捣鼓出来的,价格不菲,可想而知他能挣多少钱?” “如此一个醉心铜臭、弃圣人之言于脑后、却甘愿与武夫同列的人,还能得中解元,你们就没有一丝怀疑吗?” 一股子怀疑、不平、嫉妒甚至愤慨的气氛随着郝仁卿的话,在众人之间弥漫了开来。毛汝珍若有所思,突然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我就说嘛,这李之弘确实很可疑啊!那天我随彭浩兄一同去看榜,正好与他同在。当时他的书童就说了句,‘我家少爷此番不仅会高中,而且还是解元’!当时头榜都快要放出来了,他的一个小小的书童居然敢这么说,而且最好玩的是,这小书童刚刚说完,那头榜就放出来了,他家少爷李之弘果然是头名解元!” 众人开始议论起来了,群情激奋道: “就是!确实可疑!” “是啊,一个小小书童知道什么?又不是神棍相师,只可能是他提前知道了榜单的情况,所以才大言不惭!” “我们都被那李之弘给骗了!什么带队救援中都,哼哼,怕是知道自己考不上了,所以才去花钱抵挡,以此来求得官府的认同与包庇!” “兄台高见,的确如此!不然怎么会有人傻了吧唧要去拿全部身家去以卵击石?当时还感觉是义举,现在看来,满满的都是阴谋!我们被他给骗了!” “不过他才十六岁,这么年轻就能有如此心计嘛?” “哼哼,去年的案子你没看啊?他当时不过十五,在府衙大堂上毫无惧色,干净利落连打两个大案子,当时的主审对他都是称赞不绝呢!” “哎呀呀!这次的两位主考,不就是当时的主审官,刑部右侍郎左忠文大人还有凤阳知府王珏王大人嘛?按兄台所言,他们当时就认识了李之弘,现在又是主考官,那,这里面的关节真的是深不可测啊!官府真的有可能舞弊!不行,我们要去讨个公道!” “更别说他已经是七品巡按了,不过一介生员,竟能够得如此官职,旁人定是不服的,唯有进士才能有此资格。而若要考中进士,仅仅得中举人是不能让人信服的,历朝历代,除非考上解元,才有必中进士的可能!所以他必然要取解元,那消息必定是他散布的!我们要去讨公道!” “对!去府衙,讨公道!”毛汝珍振臂一呼,“诸位,我们这里只有百十来号人,我还知道其余几家客栈的落榜士子都还没走,我们分头去联络,把这其中的关节传播开来,让他们也知道,不是实力不济落后于人,而是官府有阴谋,与人勾结,以我等仕途为代价,换取他李之弘的官运亨通!” “对!同去同去!这其中阴谋太多了!不查个清楚不足以平民愤!抡才大典岂容宵小作祟!” 众人一窝蜂的冲出了鼎香客栈,分头向着自己认识的士子方向去了,搞大串联。群情汹涌,势不可挡。 正在得意之时,他的书童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 “姑爷,谢先生找您,要您快些去老地方等他呢。” 郝仁卿脸色一变: “什么谢先生!不知道避着点人嘛!出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慌里慌张的?” 小书童上气不接下气: “姑爷,您还不知道嘛?好些人跑到老爷那里去闹事了!” 郝仁卿不屑道: “哼,不就是些士子抗议嘛,能起多大的风波?再说了,他们不是还没去呢嘛?” 小书童很是诧异: “士子?不是啊姑爷,是有好多民众,他们在赌坊押了李之弘中头名,赌坊却不给他们钱,连本金都收走了!那些赌坊坊主说是有人下了巨额资金赌李之弘赢,资不抵债,全都让那人提走了。好些个赌坊都破产了,被兵马司封了,人也给押走了,但那些赌客不乐意了,就开始闹。留守司的人也出动了,好多个兵丁在府衙门前虎视眈眈,就差拿锁链子锁人了!” 郝仁卿一喜: “巨额资金押李之弘赢?多少钱?” 小书童细细思忖了一下: “最大的财成赌坊押了十万贯,其他大大小小的赌坊加起来,一共也要二十万贯呢!” “哈哈哈——”郝仁卿大笑了起来:“他们做事可真够狠毒的,我估计这下子都不用那些士子去抗议,剩下的事情就够他李之弘喝一壶的了。刚刚你说先生找我是吧?哈哈,我这就去寻他。真是的,都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了,还要那些士子闹个什么劲啊。” 第六十三章 明白组长 郝仁卿晃晃悠悠,一步三摇,甚是得意的出了客栈大门。他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四周打量了一下,对面是一家布匹店,有个伙计在门外低着头扫地,一个挑夫担着炊饼从他面前经过,走街串巷叫卖,斜对过的墙根处有两个乞丐在那里懒洋洋的晒太阳,虽然离得很远,他还是忍不住扇了扇,仿佛有什么臭味一样。 四下无人看他,他便放心了。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大街向东走了一百多步,然后向北进了一个仅供两人并排步行的小巷,伸头再次打量了一下,便放心的钻了进去,步行大约三十步,便在一户小柴院门前停住了。 “咣,咣咣咣,咣。” 他按照那位谢先生教给他的如此敲门,片刻后,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 “谁呀?” 郝仁卿谨慎地答道: “游人也,途径宝地,讨碗水喝。” 里面的女声笑道: “那就进来吧,门没锁。” 郝仁卿回道: “多谢!”然后又是按照之前的要求,轻轻叩了两下门,再推门而入。扶着门,进入之前,又向外张望了几眼,确认无误后,再重新关上。院中此时有一个汉子微微点头: “你倒是仔细,我交代你的你都记住了。” 郝仁卿肃然一拜: “谢先生吩咐,自然要经心。不知谢先生相召,有何事?” 这位谢先生,赫然就是乡试之前到郝仁卿家中拜访的那人。此时他摆摆手,给郝仁卿递上一杯水,并让他坐下。 “你可知城中多处赌坊被封之事?” 郝仁卿道: “这个学生也是刚刚得知。谢先生大才,学生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谢先生却是一脸严肃: “你错了,这个事情不是我安排的。” 郝仁卿愕然: “怎地?这事情不是先生安排的?那还会有何人会如此这般?难不成,是那些考官的人?” 谢先生看起来有些愁眉不展: “如果真的是还有其他人也想对李之弘不利,那就好说了。可我就担心,这是他设的一个套。但我就不明白,如果是他设的套,这不就是自污其名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郝仁卿沉默不语,片刻道: “先生,学生认为您有些小题大做了。别说是我恨他,就他李之弘这半年多来的所作所为,抢了多少人的生意,那些卖猪胰子的、造冰的、卖酒的,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要不是他还担着一份拯救凤阳万民的美名,估计很多人就要对他动手了。所以肯定还有很多人恨他,要借这个机会对他动手也说不定呢。” “至于他给自己设套?先生,他李之弘做事情能瞒得过您的眼睛嘛?现在您都看不出来,那肯定就不是他在搞鬼了。先生您多疑了。” 谢先生摇摇头: “你不明白,这小子,处处透露着一股子邪劲儿。他的那份产业,那些精妙绝伦的发明,他的家丁,还有那些锦衣卫严加防守的一处秘密工坊,绝非常人可以做到。因此要对付他,也不能以常人眼光度之。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怕了他了,但我们必须尽快了。之前我和你说的第二个计划,可以着手实施了。” 郝仁卿打了一个寒战: “先生,咱们不是说,那个计划仅仅是备用的吗?为何突然要开始啊?如果学生做了,我的老泰山,我那悍妻,会把我活活打死的!” 谢先生冷冷的哼了一句: “哦,难道你以为,到了这个份上,你的老泰山还能独善其身吗?你放心好了,你去做了,知府大人明面上不好对你发脾气,暗地里,也不会对你说什么的,因为你救了他,明白吗?他会被调查,但仅仅是被调查罢了,朝廷里面也是有我们的人的,到时候直接把祸水往李之弘身上引就好了,说不定到时候王大人还能够借此机会晋升呢。” 看着郝仁卿犹豫不定的样子,谢先生脸黑了下来: “郝公子,我敬你一声才叫你郝公子,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不知道嘛?别的不说,单论你在翠玉轩干的那些破事,你的那位贤妻知道了会怎么样?更别说你瞒着她瞒着你老泰山变卖家中财产的事情。再说了,我上面也是有人的,你现在说不干了,早干什么去了?我上面那位,别说掐死你,就是弄死你泰山,也是轻轻松松。你可要想好了啊,要么做,要么,你先于李之弘身败名裂,倾家荡产,乃至全家抄斩!” 郝仁卿吓坏了,他真的吓坏了,急忙匍匐跪地,浑身颤抖道: “学生,学生省得了,一定老老实实跟着谢先生,跟着公爷做事情。公爷指哪,我就打哪。” 谢先生非常满意: “好了,起来吧,这地上那么脏,赶紧拍一拍。那边有刚刚打上来的井水,你去洗把脸,把自己整理一下,别一会儿出去漏了破绽。对了,你来的路上没人跟着你吧?” 郝仁卿急忙点头: “学生保证,绝对无人跟踪。按照您的要求前后左右都看了,刚刚敲门的时候,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有人跟踪,也想不到我到了哪里。” 谢先生点点头: “如此甚好。一会出去还是要当点心,如果发现有人在附近,不管什么人,记得给我发暗号,我马上撤离。那小子的手下可不是吃素的。”然后清了清嗓子,用先前娇媚的女声道: “公子这就走了?不妨再稍坐一会嘛。” 郝仁卿会意,用非常感激的语气道: “姑娘,在下就不打扰了,这就告辞,多谢多谢。”说罢便推门而出,回身行了一礼,并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并无异常,便向着谢先生微微点头,离开了。 他踱着步,就像是一个游人一样很是轻松地出了小巷,观察了一下,发现一对父女正在对面卖唱,那对父女斜对面是一个懒汉,眼都不眨的盯着那姑娘直流口水。懒汉身后不远处又是几个乞丐,蹲在墙根处也在看那对父女的表演,还仿佛评头论足着什么。 郝仁卿摇摇头,内心叹道:还是龙兴之地呢,乞丐那么多,再怎么建都城迁富户也是改变不了的。放牛娃皇帝,和尚皇帝,淮右布衣,不外如是。唉,我要是去了京城,会不会面对这位皇帝呢?到时候我该怎么说呢?唉他摇摇头,晃悠悠的离开了。 那个懒汉瞥见郝仁卿离开了,屁股向后挪了挪,一边摇头晃脑的听着小曲儿,一边轻声问道: “芝麻,看见他进了哪家了嘛?” 他身后左边的一个乞丐不动神色,用着只有三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回道: “这小子太警觉了,我只有翻墙头跟着他。倒是发现了他去了哪一家,可离得有些远,只能看见他敲门的时候做了几个动作,说的什么听不清楚。不过,门没开之前我听到的是一个女声,等他进去了,我到跟前潜伏着,却听到那小子在与一个男声说话。” “说什么记下来了吗?”懒汉伸了个懒腰,无比惬意问道。 “记下来了,一会儿卸妆回到安全屋,我就写报告。” “嗯,”懒汉满意的点点头,对着身后右边的乞丐道,“刺刀你接力跟踪吧。那小子快要转弯了,跟上去,不怕跟丢,但一定不能暴露身份。这几天注意着点,日后他们行动组的任务能做成什么样,就指着咱们情报组的能耐了。谁要是敢给我丢人,不用排长收拾,我就先把你们给收拾了。” “明白组长!” 第六十四章 朗朗乾坤 左忠文被上千人堵在府衙里面了。 饶是他浸染刑狱多年,定力远甚于常人,此时也是有些耐不住了。听着衙门外面震耳欲聋的叫嚷声,他坐立不安,问道: “留守司的人呢?兵马司的人呢?为何不来护卫我们的安全?” 王珏苦笑道: “大人,您已经问第三遍了。之前那些赌客前来闹事,被兵马司的人抓了一部分,赶了一部分,现在衙门外面根本就没有兵马司的人。而留守司本就不掺和这些事情,我已经叫人翻墙头去传信了,但什么时候回来却也不知道。” 左忠文气的只揪自己的胡子: “那怎么办?就这么不管不问嘛?之前都是乡井小民,打了就打了,这回来闹事的可是士子!之前不是已经有预料了嘛?怎么就没有防备呢!锦衣卫呢?他们干什么吃的?” 王珏无奈道: “大人,谁能料想赌坊这事提前出来了呢?不然兵马司的人足够应付了,可现在他们也是焦头烂额,而且这么多人,肯定是赶不走了,出动锦衣卫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可不听府衙的差遣。大人,只能我们出去劝一劝了。毕竟都是圣人门下,不会做出有辱门风之事的。” “哼!”左忠文气冲冲道,“你我就是圣人门徒,怎么,撸胳膊挽袖子打人之类的有辱门风之事,你还少做了?这群人,落榜了就赶紧回乡,预备下一回考试,现在来闹个什么劲!你也是,堂堂四品知府,百万人父母官,竟是被这些人给制得死死的,无用!” 王珏也是无可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还不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嘛。正在苦恼之时,一个差役急忙进门,匆匆忙忙还摔了个嘴啃泥。 “慌慌张张的,什么事情!”王珏一腔愤懑正愁无处发泄呢,这差役来得正是时候,还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 “大人,姑姑,姑爷来了。”差役吓得急忙下拜,大气不敢出回道。 “姑爷?什么姑爷?”左忠文没好气的问道。 这个差役也是有些慌了,没想到还有左忠文这位京官在场,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王珏有些恼羞成怒了:你特么的一点眼力见也没有,那小子来就来呗,值得你这么大张旗鼓?急忙向左忠文解释道: “大人,他说的姑爷,正是下官的女婿。郝仁卿,今年乡试也是中了的,头榜第三十二名。按理说,您是他的座师,应该是来拜访的吧?” “哦?你还有如此贤婿啊,不错不错。”左忠文显然是比较满意,“应当好生教导,多加努力,来年金榜题名也是极有可能的。不过,他这会过来,似乎时机有些不对吧?”左忠文问那个差役。 那个差役仿佛哑巴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张了张口,可一点声音都出不来。王珏感觉有些不对劲,问道: “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差役小心翼翼道: “大人,姑爷手持诉状,正候在府衙门前。那些士子正在给他声援助威” 王珏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来。左忠文脸上阴晴不定,冷冷问道: “诉状?他要告什么?” 差役哭着脸道: “小人知道这里面的规矩,也不敢接,不过有士子将他的诉状写了份概要,递给了小人,请大人过目。”说罢,差役从怀里掏出一卷上好的宣纸,呈给了左忠文。 左忠文一把夺过,展开宣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笑了起来。他摇摇头递给了王珏: “王知府,你可是选了个好女婿啊,这份诉状一出,他就要闻名天下了。你嘛,自求多福吧。” 王珏眼前一黑,他仿佛料到了出的什么事情,急忙拿过一看,看了几行字,手就开始抖了起来,他强忍着不适读到了文末,又反复看了一遍,忍不住了一把将卷纸掷于地下,一个翻身下跪,匍匐在左忠文面前。 “大人明鉴!小婿所告,下官一概不知,还请大人明察!” 左忠文好整以暇坐了下来,不慌不忙喝了一杯茶,然后盖上杯盏,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上好的青花瓷茶盏顷刻间被摔了个粉碎,碎片崩到了王珏的脸上和手上,划出了几道血印子。可王珏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是不自主地在颤抖着。 “明鉴!明鉴他郭瓜娃贼!老子日他个仙人板板!”左忠文气的把家乡话都说出来了。他指着王珏大声喝骂,“你教出来滴好娃娃,这一哈全天下都晓得嘞,我左忠文亲自点出来的好学生,要状告我这锅恩师!身败名裂!忘恩负义!龟儿子滴,他滴脑壳是被屎塞住了嘛?告老子舞弊,那他不得受牵连!” 王珏急忙磕了个头: “大人!大人息怒啊!当今之际,还是要安抚士子为上啊!” 左忠文破口大骂: “安抚?安抚个锤子!行,你滴贤婿不是要状告我嘛?来嘛,来告嘛,你去把他滴诉状给收了,从今天起,老子一律回避,上报陛下,让朝廷派人来审案!这里面的事情我是看不透咯,先是民间舆论,又是李之弘中解元,再是赌坊,现在你的女婿又来掺和一脚,真热闹哈” “大人,您看是不是......” “我看什么?老子现在是戴罪之身,你懂不懂?哈哈,我亲手点出来的举人要告我?按照惯例,老子现在停职反省,不再介入任何纷争,赌坊的事情,你去担着,士子闹事,你去安抚,还有你那个好女婿,啧啧,一定要好好待他,不然,岂不是让天下人怀疑我有所报复嘛?那更印证了老子科考舞弊了!滚!” 左忠文骂骂咧咧进了后堂,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差役和王珏。王珏抹了抹脸上的唾沫星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怎么就,唉,摊上这么多事情啊。你,你去把郝仁卿的诉状给收了去,告诉那些士子,官府一定会受理,我已经上书朝廷,要求他们来审案。去吧。” 差役忙不迭的离开了,王珏又拾起那份诉状概要,想了想,又展开看了一遍: “学生凤阳府生员郝仁卿,忝为洪武十九年凤阳府乡试第三十二名举人,因此番秋闱怪异颇多,便多方查证,发现科考弊案,今特来状告!” “第一状告洪武十九年凤阳府乡试解元李之弘!考前多方散布消息,言及自己必中,给官府施压,此罪一也。” “第二状告洪武十九年凤阳府乡试主考官左忠文左大人,为减轻压力,与李之弘勾通,取其头名,此罪二也。” “学生虽为左大人点中,并为凤阳知府王大人女婿,然国家抡才大典不容污蔑,我等圣人门下,不可拘泥亲师之绊,忠字为先,誓要尽除宵小,还科考一片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第六十五章 恭听圣意 京城。 由于京城也是应天府的中枢,是以今年也举办了应天府的乡试,此时距离放榜不过二三日,许多赶考的考生还未散去,即便是那些已经落榜的,也有不少趁这时机游览金陵,品一品秦淮河的风韵,赏一赏紫金山的秋景,去国子学(即今天的夫子庙)瞻仰先贤,顺便给自己求一求拜一拜,希望下回得以高中。 游人如织,这些外地书生难得进京一游,自是游目骋怀,那些已经高中的甚至是放浪形骸,言语中洋洋自得,说起自己在“鹿鸣宴”上如何如何,主考座师又是如何对自己青睐有加,又拿出精美礼品到处炫耀,十分得意。 题外话,从唐朝开始,延续至本朝,向来由地方最高长官,于乡试放榜次日设此宴席,款待考官,监考,以及新科的举子。 而之所以取名‘鹿鸣’,是因为‘鹿’与‘禄’谐音。新科中举乃是入‘禄’之始,当然好好庆贺一番。但士大夫们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情结很严重。他们不会把升官发财挂在口上,因为这与所受的教育大相径庭,于是就取了‘鹿鸣’这个听起来诗意,实则俗不可耐的名字。 在宴会上,还会由解元歌《鹿鸣》诗,五经魁跳魁星舞,以此赞美举子佳才,庆祝科举及第,并预祝举子大魁天下,独占鳌头,试图证明这宴会为的是高雅的‘鹿鸣’,而不是带着铜臭的‘禄名’。 可以说,此时的京城,是处处充满了欢声笑语,这正是读书人最为高兴的且为数不多的几个时间场合之一。 只是这时,有人风尘仆仆的抵达了吏部衙堂。这吏部乃是天官所在,乃是六部之首,地位最是尊贵,尤其是在明朝中后期,吏部天官,虽然也是尚书,却因为权柄极重,因而几乎可以与内阁阁老平起平坐。现在虽是洪武年间,没有内阁为皇帝分忧解难,而且朱老大这位优秀劳模,自然也是不需要什么鸟内阁的,但吏部尚书仍然是职权甚大。 大到了什么地步呢? 大到了朱老大宁愿自己把吏部尚书的活一起挑了,也不愿让人分自己的权。 洪武十八年三月,郭桓案发,时任吏部尚书的余熂受牵连被一并处死了,而此时距离他做这个尚书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时任吏部侍郎赵瑁也一块被砍了脑袋,顺便说一句,这位赵瑁还兼着礼部尚书,这俩人被砍了以后,吏部礼部就群龙无首,活计都被朱老大一人给挑了。 礼部还好些,洪武二十年由从缅甸出使归来的李原名任尚书。这人挺老实,最初以通经儒士举为御史,深得朱老大信任,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一直到了洪武二十三年,告老还乡,成为洪武年间为数不多的能够寿终正寝的部堂高官之一。 但相比较礼部而言,吏部就有点惨了。朱老大砍了余熂以后,就一直兼着吏部尚书的职权,开玩笑,人事大权怎么可能不抓在手里面?直到洪武二十三年朱老大可能是有些力不从心了,才又选了一位倒霉蛋詹徽替自己干吏部尚书的活。 为什么说他是倒霉蛋呢?因为他可能想不到,自己熬过了郭桓案,在尚书的位置上坐了三年,本来感觉应该没事了吧,之前的三大案杀了那么多人,总不至于再来一次大案吧?然后蓝玉案爆发,这位詹徽也受牵连处死。 总而言之,洪武朝的吏部,绝对属于死亡率高发的地方,虽然掌握人事大权,却不掌握自己的生命权,何其可悲。是以在吏部当差的所有人,上到郎中胡经(一位尚书两位侍郎脑袋已经搬了家,郎中就是最高),下到小小的差役,无一不是胆战心惊,每天提溜着小心过日子,早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了。 所以此时那人在外来回踱步,显得有些踟蹰的时候,外头的差役便觉有异,多年的警惕让他们不得不防。其中一位带刀上前,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驻足不走?” 这人头戴纶巾,一看就是读书人,见差役盘问,最终似乎下了决心,竟是一下跪倒:“凤阳府举人卫平,星夜自中都赶来,是来揭凤阳府科考弊案,我要见吏部郎中胡大人,我要检举揭发,重大弊案,牵涉科举。” 差役脸色已经吓白了。 他们猛地想到,就在去年三月,郭桓案发,一时间朝野震动,天子震怒,都察院日夜下文催促查办,最后一举株连了无数人。 而如今……这是科举大案,严重程度甚至比郭桓案而有过之而无不及!难道,这一年的战战兢兢,还是要落个人头滚滚的地步? 他不敢怠慢,科举是抡才大典,被比喻是朝廷最重中之重的事,有任何可能的揭发,即便只是疯人疯语,也是没有人敢等闲的。 他立即道:“你在此等着,我立即通报。” 过不多时,此人便被押到了吏部郎中胡经的公堂。他虽然只是个郎中,却是代行吏部尚书的职责,官小责任大,吃力不讨好,有事一抓一个准,乃“无事夏迎春,有事钟无艳”的悲哀典型。此时数十个吏部主事官和堂官在旁见证,便见这胡郎中阴沉着脸,盯着来人,其他的吏部官吏,个个噤若寒蝉。 每一个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来人的声音响彻在大堂之上:“学生乃凤阳府举人卫平,忝为洪武十九年凤阳府乡试主考官兼刑部右侍郎左忠文的幕友,学生因兹事体大,不敢相隐,因察觉出了蹊跷,在放榜之后,便星夜赶赴了京城……” 负责书记的书吏此刻唰唰的提笔记录着卫平的话,他的手心,也已捏满了汗。 多事之秋啊,任何人都知道,一场弊案意味着什么,牵涉到的人会有多少,主考官、监考官、阅卷官,株连到的考生,还有他们的亲朋故旧,还有他们从前在任上的各种人际关系…… 他握笔的手有些颤抖,便继续记下:“学生所言,句句属实,敢拿人头作保,主考官左忠文事先临案中都时,还没有什么异常,可是此后,却有诸多蛛丝马迹,譬如他总是向学生说,此番解元,必定是李之弘,天下谁人不知,去岁凤阳府大案,那李之弘对其他人声严厉色,唯独对左忠文恭恭敬敬,其中必有勾结!” “……而且乡试之前,中都早就有传言,说李之弘必定得中,否则就是官府迫于压力,要为凤阳剿匪战中官府的不作为遮羞;而且这传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李之弘率队击溃匪军要准备乡试之后才散播开来,很有可能是他感觉自己不能高中,所以使出来的把戏!” “......更加奇怪的是,考试之前,就有人拿出二十万贯要押李之弘中解元,试问,如若不是有绝对把握,怎生会拿出如此巨额本金?必定有古怪!而且能拿出二十万贯的,他李之弘就是其中一个!” “......考前一天,左忠文曾与另一位主考,也即凤阳知府王珏夜谈,学生当时在廊舍,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当时王知府说民间传言甚多,对李之弘夺魁一事非常担忧,提出莫不如考前对那李之弘多加搜检,以绝外界揣测。这本是非常好的方法,但左忠文却言,此举会打草惊蛇,引来外界诸多猜测,不如正常搜检,按照正常程序走,不要大动干戈。” “结果当天考试搜检时,我密切关注了那位李之弘,发现那些兵丁检查其他人都是事无巨细,但对他却连碰都没碰一下,完全就是走了过场,哪里是正常搜检,走正常程序?” “最为蹊跷的是,阅卷之时,学生拿了一张试卷去,对……就是那张中了解元的试卷,那试卷分明糊了名字,可是左忠文一看那文章,便向人说,这必定是李之弘的试卷,也必定要名列前茅。” “大人,学生绝不敢相瞒,这些事,许多阅卷官和幕友都听了,因为事关重大,学生实在不敢隐瞒,等看到那左忠文点了李之弘的卷子为第一,学生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这才知道,这一切势必有内情……” 胡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只是似笑非笑的听着何茂的状告。 其他的官员,已开始有些不安了。 这是捕风捉影的状告,并没有太多的实据,若揭的是其他事,倒也罢了,偏偏揭的乃是科举弊案,任何一个朝中大佬想压下来,都可能引来强力的质疑和反弹,甚至还可能引火烧身,即便是宫中,若是知道抡才大典出了事,也非要追究不可,天王老子想捂住盖子那也是痴心妄想。 等卫平说的口干舌燥。 胡经才慢悠悠的端起了案上的茶盏呷了一口,他面无表情道:“报宫中吧,兹事体大,吏部不敢擅专,我等……恭听圣意就是。” 第六十六章 万代不绝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了京城已经持续一年多的平静。 此时在奉天殿批阅奏章的朱元璋却是无比的平静,看过了吏部郎中胡经呈给他的奏章以及那卫平的供词,顺手就扔给了侍候在一边的太子朱标。“这事儿,你怎么看?”太祖看似很随意的问道。 大明第一位太子朱标,于龙凤元年(1355年,元至正十五年)九月出生在太平商人陈迪家中。朱元璋称吴王时便将其立为世子,随宋濂学习经传。自幼受到悉心教导,明太祖对他寄予厚望,多方培养。洪武元年(136八年)正月立为皇太子,正式确立他为接班人。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视察陕西回来后,因风寒病逝,八月葬孝陵东侧,即明东陵,谥“懿文太子”。 朱标从小熟读儒家经典,性格仁慈宽厚,对弟弟们十分友爱,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等弟弟曾多次有过错,朱标从中调和求情,使他们免受责罚,在诸王中威信最高。此时的他非常恭敬地接过有关凤阳乡试案的奏章,仔细浏览了一遍,想了想回道: “回禀父皇,儿臣以为,此案有颇多疑点,这个卫平,也有诬告之嫌。结合昨日收到的锦衣卫关于此案的八百里奏报来看,似乎是有人在暗中要浑水摸鱼。” 朱元璋不置可否,哼了一声: “那你细细说来,如何一个浑水摸鱼。” 朱标精神振奋,此时的他31岁,正处而立之年,英气勃勃。经过多年浸染和朱老大的教导,他对于一些事物的看法早已经鞭辟入里,虽然其平时对于朱老大滥杀无辜颇有看法,但不得不说,如果假以时日,并且不早死的话,必然是一代明君。 “父皇,儿臣首先说一说此案的诸多疑点。其一,从锦衣卫的奏报来看,凤阳府在乡试之前早就有关于李之弘的谣言,言及此人有通天之才,乡试必定能够得中,否则,便是官府打压。于是那郝仁卿便要状告李之弘,说是其考前散布谣言,扰乱人心。这纯粹是无稽之谈,乡试何等庄重,情况又是多变,即便才高八斗如曹子建,也未必能够一定得中。李之弘也是必然知道这一点的,他又非解元不取不可,何苦要让自己陷入风波?” “其二,左大人考前的谈话,应当是真的,也是妥当的。如果针对李之弘多加搜检,甚至在其考试时多加监督,也是违反流程,特殊对待。而只要特殊对待,那便有空子可钻,后面如果有人诘问,是否借此机会给他传递消息,那一样是无可辩驳的。至于搜检,他也只是一面之辞,而且他如果发现了搜检不严,完全可以令人重新检查,为何要等到现在揭发?” “其三,卫平所言,其在阅卷中发现左忠文的种种举动,似有偏帮之意。但如果李之弘的卷子真的能够让左大人满意,就算是取为头名又有何妨?而且,能让主考官看到的卷子,都是要八位副考官一致勾圈(科考阅卷时,所有副考官要阅尽全部试卷,认为一份卷子好,就会画圈,否则画个三角。然后此份试卷就会交给另外一位副考官阅览,他完全凭自己的喜好圈阅,然后再给另外一位,以此类推。可以说一份试卷要取得前十名,是要全部八位副主考一致勾圈才可以的。),水平足以让人认可。” “其四,这李之弘七月曾率领家丁抵御乱匪,儿臣还记得父皇要儿臣看的锦衣卫关于那场战役的奏报,其中那被抓住的教匪右护法就对李之弘道,其八月会有大劫难。联想此事,便可得知,是有人在背后要浑水摸鱼,借李之弘之名,扰乱中都,借以实现不可告人之目的,其心可诛!” 朱标一番精彩绝伦的分析,朱元璋也是微微点头。朱标看见自己的老爹认可了自己,又接着道: “但是孩儿有一事不明。不知是何人拿出了二十万贯要押李之弘赢得解元?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那么天下人仍然会有疑问,如果不是有舞弊,那为何有人就敢下注如此巨资?二十万贯啊,足足赶得上北方一府之地的年入了。” 朱老大微微一笑: “那你觉得是何人下注呢?” 朱标思忖好一会儿,还是羞愧道: “孩儿无能,实是不知。” 朱元璋摇摇头: “标儿啊,这个事情你得跳出来看,如果你是幕后黑手,你会下注吗?想一想,那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报复,还是别有所图?” 朱标迟疑道: “应该是有报复的意思在里面,但又不全是。”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 “标儿,你还是得多加历练呐。为政者当洞若观火,刹那间做出判断,你还差得远啊。这是那位李解元写给我的密信,你在此好好看一看,看完了,你就知道了。你的年龄是人家的两倍,可这见识,却比人家差了不止是一分半点!”说罢递给了他一封信函。 朱标急忙接过,小心展开后仔细阅读,越看脸上吃惊的表情就越明显,尤其是当他看到信上的某个名字之后,更是不可置信: “父皇!怎生的会是他?” 朱元璋皮笑肉不笑: “那你觉得,在中都附近还有哪位神仙能够有如此动作,如此动机,如此野心?标儿啊,你之前还为他劝过咱,不可薄恩寡义,你给咱瞧瞧,这就是你口中温顺谦卑的臣子!” 朱标慌忙下跪,连连磕头不止,痛哭流涕道: “父皇!儿臣实是不知!儿臣也是被他蒙蔽了!求父皇开恩,饶过儿臣吧!” 朱元璋也不动声色,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磕的满头包,一脸血。良久道: “咱让你瞧瞧,这帮子臣下表面上对你温顺谦恭,背地里呢,狼子野心,串联着要夺了你的江山,废了你的社稷,灭咱们老朱家的族!温良恭俭让是没错,但得分人!你是未来的皇帝,是咱朱元璋的继位者,不擦亮你的眼睛,怎么坐稳这个江山!” 朱标慌了,自己的老爹平白无故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这样一是对自己动怒了,二来,也是被那个人的所作所为给气炸了。他双臂略微使劲,让自己抬起头来,小心翼翼道: “父皇,那既然已经有怀疑,为何不......”他犹豫了好久,也没有说出那个“杀”字。 朱元璋摇了摇头: “标儿啊,你真的当父皇之前杀的人都是滥杀的?你好好看看那些人,再看看如今的官场,想想民间的评价,咱可有一人杀错了?都是为了大明的社稷,为了百姓的生计啊!而这个人,却不能轻易开杀戒,他到底勾结了谁,掌握了哪些力量,都要一一摸清楚啊。别忘了,为何那群教匪能成事?为何开战初期,凤阳左卫一败涂地,霍山县被屠戮一空,附近的卫所连个屁都没敢放?是真的打不过,还是别有原因啊?” “标儿,这封信你好好看看,看完就烧了。过几日你就秘密启程去霍山县,督造那里的高精工坊,精钢、高爆炸药、飞球还有炒面、布袋、水壶等都要掌握生产情况。李如斌这个人还是值得信任的,有不懂的就问问他。顺便替我见一见李之弘那个小子,年底前回来。记住在这期间,不可暴露身份,也不可干扰地方官府的行政治理。” “父皇,您这是?”朱标有些不解。 朱元璋有些疲倦地向后一坐,眼睛里却射出了精光: “标儿,你是我的儿子,我也最信任你。你去替咱好好观察一下那个小子,我会下一道密旨给蒋瓛的侄子蒋先,到时候让他好好配合你,你听他的安排,切不可暴露身份。如果你感觉他也没问题,那么,或许,大明江山社稷能否万代不绝,就要落在此人身上了!” 第六十七章 黑龙暗谍 朱元璋让朱标离开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发现陈至还跟着自己,眉头一皱,摆摆手叫他赶紧离开。陈至会意,蹑手蹑脚退出宫殿,轻轻掩上了宫门。 朱元璋踱着步,来到了自己的书桌前,看似无意的转了一下笔筒,卧榻后侧一堵墙就无声地打开了。朱元璋走进了这扇暗门,从一个金丝楠木制作的小柜子里面取出一块金牌,大概半个巴掌大小,上面用金丝书写“黑龙”两个大字。 朱元璋盯着这块小金牌半晌不说话,良久有些不悦: “怎生的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暗门远处的拐角处猛然出现了一个黑影,此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衣,目光炯炯有神,像一阵风一样迅速刮到了朱元璋面前,然后猛地一下跪,用嘶哑又尖锐的声音道: “卑下黑龙卫指挥使毛骧,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微微点头: “平身吧。”说罢看也不看他,收起了那块“黑龙”金牌,便慢悠悠地向暗道里面走去。两侧的灯笼像是声控感应一样,每当朱元璋走到近前,灯就会自动亮起。朱元璋在前面走,毛骧跟着在后面,一声不吭。快要到拐角处时,朱元璋微微感叹: “距离咱下令将你处斩,过去多少时日了?” 毛骧冷冷答道: “回陛下,您下令的时候是洪武十四年二月十三,距离胡惟庸被处斩正好一年的时间。距离现在,也有五年六个月又二十天了。卑下记得,那天倒春寒,替我上法场的人穿的特别少,冻得直打哆嗦。还是当时的监斩官可怜我那替身,让他喝了刽子手的酒,暖暖和和上的路。虽然他是倭人,已经视卑下为家主,粉身碎骨亦不惧,但卑下还是很感激,能够满足他死前最后一个愿望。” “这些年,倒也是委屈你了。”朱元璋颇为感慨。 毛骧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是冷冰冰的,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一样。 “陛下,这是卑下职责所在。陛下当年给了卑下以及那些和我一样的孤儿一碗饭吃,给我们衣服穿,还让先生教我们识字念书,卑下的命就是陛下的。别说陛下在洪武十四年处斩的是卑下的替身,就是将卑下处斩,卑下亦毫无怨言。” 朱元璋一贯凌厉的眼神中显现出了一丝温柔,还有一点赞赏与心疼。这个孩子,虽说姓毛,但一贯是把自己当成家长一样看待的,既是忠心耿耿,又是谦恭孝顺,打仗时冲锋陷阵,杀人无数,自己一个命令,就能够毫无怨言去执行,瞒天过海,让替身为自己而死,自己像战国时期的豫让一样,漆身吞炭,隐姓埋名长达五年时间,家人亲老根本顾不上,眼睛里只有他这个在别人看来是杀人如麻的皇帝。 他盯着毛骧看,然后轻轻的为他摘去了蒙面巾,看到了他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容颜,不由得惊讶的叫了一声: “呀,怎么还把自己的脸搞成了这个样子?” 毛骧感受到了朱元璋的关心,听起来冷冰冰又嘶哑无比的声音多了一丝哽咽,满是刀疤的沧桑的脸上也微微抽动了起来: “卑下,承陛下关心,毁容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不能排除那人的手下是有是认识我的可能,要进行摸索排查,只有出此下策了。好在幸不辱命,卑下经过多方暗查,已经发现了那人的一些线索。” “那就说一说都有哪些线索吧。” “诺!”毛骧又恢复了他那冷冰冰的嗓音: “卑职经过多方查证,已经确定了此人此前确实与胡惟庸有勾结,而且,胡惟庸仅仅是他抛出来的一个棋子罢了。卑职调查了胡惟庸唯一一个在世的奴仆,他说,胡惟庸临死前似乎与那人达成了什么协议,要那人在胡惟庸被杀以后接过胡惟庸的所有势力,并按照之前的方向继续他们的大业。仅就此人勾结的势力来看,朝中一成文官是其党羽,三成甘为其附庸,三成摇摆不定,而剩下的三成也只有两成是对陛下忠心耿耿的。” “武将呢?”朱元璋不动声色,似乎早有预料。 “朝中大将仅有部分与其有书信往来,并无勾结。但蓝玉视此人为先生,经常有所讨教,是否有勾结还需要再行确定。但在地方,尤其是凤阳府一片,除了留守司的常思指挥使外,其余的大小卫所多多少少都收受了其贿赂或者蛊惑,这也能够解释为何无为匪军能够在短时间内就声势浩大,无可匹敌。” “还有吗?”朱元璋继续问道。 “还有不少,尤其是江南一带,那里的富户地主大多对陛下有不满,愿意支持那人起事,尤其是周庄的沈家,似乎有破釜沉舟之势。” “沈万三的儿子?” “正是,今年春,沈万三的孙子沈至沈庄被陛下以侵占田赋为由下狱,沈庄意外身亡。二人父亲沈旺认为,陛下这是对他们家不放心,洪武六年已经将其父沈万三发配云南仍然不够,现在又来陷害他们,是以宁愿将巨额家资全部资助那人起势,也不愿再遭受陛下这样的对待了。” “就这么几个人想要和咱对着干嘛?”朱元璋不屑道。 毛骧顿了顿: “陛下,辽东纳哈出,元虏脱古思帖木儿,缅甸思轮发,都与他有沟通。尤其是缅甸那里与云南很近,沈万三在那边小动作不断,您之前三番五次邀请都没有请到的那位天师似乎与他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张三丰?” “正是!” “哈哈,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朱元璋捻着胡子笑了起来,“这帮杂碎得是恨咱恨到什么地步了,一个个的都不安宁。还有哪些人?一并都说出来吧。” “还有日本的大名斯波氏家族,经常派遣倭寇上岸与其专人沟通,扰乱海岸,然后就是泉南灵隐山那里了。不过那位禅师倒是真的放下尘世了,只是一心讲禅,不愿纠葛过多,即便那人搬出陈友谅的大旗相诱惑也是无济于事。” 朱元璋怒目圆睁: “狗日的!咱忍了他那么久,就是还念在之前的功绩,可现在居然勾结倭寇,搬出陈友谅的旗号让张定边出山助他,真是不知羞耻!为了他们儒生士大夫的相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毛骧下拜: “陛下息怒!卑下所言,句句属实,是以卑下也觉触目惊心。天下是朱明天下,不是宋时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宋时亡国之鉴不过百年,我大明万万不可被这群士大夫左右。陛下所为,是为了天下的百姓,而不是用民脂民膏供养的这群士大夫!但陛下放心,臣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毛骧此时恐怖憎恶的脸上多了几分病态的潮红,他有些忘乎所以了: “陛下,卑下当年就是被前元的那些文官所逼迫,父母早亡,兄弟姐妹全都死了,二哥为了救我,把他的保命粮给我吃了,他却饿死了,直到遇到陛下卑下才得以存活。本以为到了新朝那些文官会有些收敛,可卑下这些年所见所闻,他们依旧未有改变,贪腐成性,官官相护,还贪恋权利,对陛下不忠,圣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所以卑下当时奉陛下之命,清查胡惟庸一案,也是借机查办了许多贪官污吏,他们恨卑下恨之入骨,居然还胁迫陛下,让陛下不得不下令将臣处斩。但是卑下不怕!卑下愿为了陛下江山万年,为了我那被逼迫而亡的父母姐妹兄弟,誓死同这帮贪官污吏斗到底!” 朱元璋看着毛骧就这么叫嚷着,也不制止他。良久,他摇头道: “毛骧啊,这天下,还需要他们士大夫,还需要他们儒生来巩固,不然这个江山是坐不稳的。不过,已经有人给咱出了主意,既能够让咱大权在握,又能够绕过这帮士大夫,一并把贪腐解决了。你觉得怎么样?” 毛骧眼睛一亮: “陛下说的是那位李之弘?” 朱元璋微笑道: “不错。看来你已经与他有过接触了?你观此人如何?” “通天纬地之才,良善慷慨之辈,胸中有沟壑,腹中存千秋,一举一动皆有仙人风范,如果他能提出某些想法,那陛下不妨一试。” “咱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这小子目前好像有些麻烦。”朱元璋道。 “陛下,卑下相信,那小子绝对能够自行解决,他能够不走寻常路,押二十万贯赌自己中解元,借此掌握主动权,就一定准备好了后路,陛下权且拭目以待就是。” “那你也跟着去凤阳吧,太子过几天也要去霍山一带,这块牌子收好。”朱元璋把一开始拿出来的那块“黑龙”令牌交给了毛骧。 “陛下!”毛骧惊喜的看着这块令牌,喜不自胜道,“陛下,难道是要重启黑龙暗谍吗?” “不错!黑龙卫指挥使毛骧听令,接此令牌,重启大明潜伏的两万五千六百二十五人的黑龙暗谍,继续摸清那人与各方的纠葛,详细到每一个环节的每一个人的所有信息,尤其侧重勋爵武将和江南富户。同时暗中保护太子,密切关注太子与那人的沟通情况,但不得打草惊蛇!” “卑下听令!” 朱元璋看着毛骧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退出了暗道,微微一笑。此时内心却是闪过一道厉色: 李善长!咱已经出手了,咱也知道你与太子亦师亦友,但万万不会想到,咱会用自己最亲的骨肉来钓出你这条大鱼吧?你不是想要相权吗?不是想要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吗?如果你够有本事,给你皇权又有何妨?! 第六十八章 还我相权 都察院右都御史汤友恭已经带着一干查案人马到了中都,他直接下榻在贡院,行李都还未收拾,就急着派人去各部门收集证据。 凤阳府乡试先是郝仁卿状告主考官左忠文与学子李之弘之间有勾结,又是左忠文参与阅卷的幕友卫平星夜赶赴京城揭发此次乡试弊案,不光是凤阳一府之地,连带着京城以及江南之地也开始热议了起来。朱老大遂召开廷议,并决定派遣以汤友恭为首的“中央特察组”前往调查。 这位汤友恭洪武十七年走马上任右都御史,也就是都察院的二把手,一把手是詹徽(左都御史),就是那位在洪武二十三年上任吏部尚书并被蓝玉案牵连处死的倒霉蛋。汤友恭的上一任也很有意思,正是宣国公李善长。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发,朱老大趁机裁撤中书省,分中书省之权归于六部,六部尚书均进秩为正二品。原中书省官属尽革,惟存中书舍人。御史台也改为都察院,李善长本也有所牵连,但朱老大并未对他大动干戈,反而任其为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善长仅仅在任不到一年,就再次被撤职,回濠州老家养老,这都察院的首脑也就闲置了四年,直至洪武十七年由詹徽和汤友恭接盘。 作为都察院的二把手,此次查案的一把手,汤友恭内心也有诸多哀怨。多事之秋,头头脑脑总是要受到牵连,高处不胜寒啊,谁知道这乡试弊案后面还有什么妖魔鬼怪?是以,他一下榻贡院,不仅催着收集证据,还闭门不出,连左忠文和王珏的面也不见。 深夜,汤友恭实在是忍受不了浩如烟海的资料,准备去卧房打个盹,睡上两个时辰再来继续看。他叫着随侍自己的仆人,要她们给自己打洗脚水,可是半晌都见不到人。 汤友恭怒了:本老爷辛辛苦苦查案子,这帮子下人居然敢自己先睡了?真是岂有此理!他推开门,正准备破口大骂,却硬生生突然止住了。 月光皎洁,屋外灯笼也都点着,是以汤友恭能够很清楚的看到此时的景象:几个仆人七倒八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两个负责守门的兵丁也像是被打晕了一样,一个趴在门槛上,另一个四仰八叉躺在另外一个兵丁的身上。 按常理来说,任何人见到此景都会吓得大惊失色,汤友恭也是正常人,可是此时横在他脖子上的一个冰凉的物体让他改变了主意。 那是一把锋利的尖刀。 汤友恭下意识的吞咽了几口唾液,努力让自己受到惊吓的心脏平复下来。他深呼一口气道: “若为劫财,卧房中还有宝钞二十余贯,尽可拿去;若为杀人,还请相告我到底得罪了哪一位。如若都不为,那就请阁下放下尖刀,想要逼迫本官在乡试弊案上面做文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持刀之人哈哈一笑: “汤老弟果然还是如此做派,装模作样的,要不是看你的腿还在微微打颤,我都要相信了你是真的不怕呢。” 一听这声音,汤友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的掐着刀背把尖刀移开,下意识的耸了耸肩膀,摸了下脖子,仿佛真的被划到了一样。 “老谢,又开这样的玩笑,我的人怎么样了?没伤害他们吧?” 背后那人微微一笑: “放心好了,他们没事,只是吸入了过量的迷香,过几个时辰就醒了。不过,你可能要有事了。” 汤友恭非常烦躁的一甩袖子: “还用你来告诉我?卷入了这样的事情,能够全身而退就很满足了,奢求无事?呵呵,你这个时候过来,就快点给我交个底吧,公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位老谢,赫然就是之前指派郝仁卿去状告左忠文的谢先生。此时他收起了尖刀,温和地说: “汤老弟,不用如此心急吧?咱们进屋说,我给你交代一下公爷的意思。” 汤友恭显得很不耐烦: “就在这里说吧,你搞得真么大阵仗,还怕在这里会有人偷听吗?” 谢先生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很好,那就在这里说吧,不过,先重复一下之前的誓言。” 汤友恭显得颇为无奈: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者之天下,更非擅权专制者所有。天下大事,重在分权。吾辈秉承圣人之学,必定为之鞠躬尽瘁,天日昭昭,还我相权。可以了吧?” “你倒是记得挺牢。” “是啊,那些记不牢的,或者嘴巴不严的,不早就被你们的人干掉了吗?”汤友恭颇为不屑道。 “知道就好。但此事极其机密,我们不得不慎重。” “行了,赶紧和我说说,公爷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公爷的意思是,此番弊案可能已经达不到当初预定的效果了。既然如此,那便不妨搞得再大一点,我们的人已经赶赴山东河南陕西一带进行宣扬了,江南两广也有人在造势。但记住了,所有的流程都要按照当初公爷制定的大明律进行,不可逾越更不可擅作主张。” “公爷此举,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汤友恭低声问道。 “年岁不饶人啊。自从胡相代公爷而死后,公爷就成了我们士大夫夺回相权的唯一希望。虽然他联络多方,逼迫陛下最终杀了毛骧以平民愤,但现在锦衣卫依然存在,蒋瓛及其走狗依然猖獗,而且公爷的势力也被陛下发觉,不得已告老还乡,以保住我们的力量。”谢先生叹道,“不然我也不会冒着危险亲自来见你,现在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希望,其他人来找你我都不放心。你还记得公爷卸任左都御史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吧?” 不待汤友恭回答,谢先生自顾自道: “听其言,观其行,顺其势,不动声色。待天下有变,一举而成,则大事可定矣。现在,公爷已经多方联络,足够对陛下形成压迫之势,重张相权甚至架空皇权,也是未来可期。” 汤友恭点点头。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把事情搞大,声势越大越好,贡院从上到下所有人都要查,左忠文、王珏、李之弘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去过哪些地方都要详细记录在案。至于其他的影响不用你管,我自会处理。” 汤友恭会意: “我明白了。” 贡院至公堂屋顶上,老猴儿盯着已经远去的谢先生,不禁冷笑一声: “这厮起码得有五十了吧?身手还这么好,老妖怪吧。” “老妖怪不是也没发现咱们嘛。”一边的老尖儿应了一句,“果不出连长所料,这姓谢的老混蛋果然与这汤老头有勾结。” “发个信号,让情报组的弟兄跟上目标。”老猴儿下指令道,“你继续盯紧这汤老头,我回安全屋写报告去。” “明白,猴哥你先回去吧。”老尖儿很有信心道。 第六十九章 常茂领旨 中都外城三十里,足够十辆马车并排走的驰道上有一队车马在缓慢行驶。最外边一圈是黑衣骑士,他们眼神凌厉,有意无意呈警戒队形,护卫着最中心车队,并不怀好意地盯着每一个向他们看过来的路人。 被护卫在最中心的常茂有些不满,对着离他最近的一骑道: “老哥,没必要那么紧张吧?你是不相信我的武艺,还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啊?” 常南兴有些无奈: “老爷,您就听我的吧。那小子叫人给我传了口信,最近中都地面上不平稳,要当心有人趁机起事啊。您马上就要出征了,这个时候容不得半点差错。” 常茂哼的一声,嘴角的胡子都被吹起来了。“那是那个小子故弄玄虚,明明是他自己惹了麻烦,偏生让其他人都与他一样紧张起来。” “老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常南兴摇摇头道,“每天老六他们都会快马快船送来消息,报告中都的情况。从前天开始,他们发现中都里面鬼鬼祟祟的人明显增多了,可能不久以后,中都会有大事发生。” “大事?还能是什么大事,不就是那小子惹出来的吗?”常茂没好气的怼了一句。他现在越看李之弘越不顺眼,这小子想钓自己的闺女,而自己的闺女还就吃他那一套,被那小白脸迷的三魂六道的,哼,不知道下了什么药。 “老爷,您也知道姑爷是无辜被卷入的,而且据老六他们报告,他正憋着要反击呢,还投入了不少钱,大事肯定会发生,但必定会化险为夷。”常南兴捻着胡子笑道。 “但愿如此吧。”常茂嘀咕了一句。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揪住了常南兴,“老哥,你刚刚说什么?姑爷?” “啊……”常南兴发现自己秃噜了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常茂,讪笑着解释道,“老爷,你肯定听错了。” 常茂气冲冲:“我会听错?你当我老糊涂了吗?你比我还老呢!你们这些人,是吃了他的还是喝了他的,一个个的都为他说话!气煞我也!等一会儿要是那个小子没有出城十里相迎,你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常茂气哼哼,抽了几下马鞭子加快了速度,护卫和车队也跟着一起加速,没过一会儿就到了离城二十里处。 前方一骑在路边等候,见了常茂等人来,干净利落下马叩拜: “李家家丁李根在此恭迎郑国公爷大驾!我家公子已经在十五里外候驾,特派小人前来迎接!” 常茂停住,轻轻一马鞭抽在了李根身上,笑骂道: “好你个李根,迎接就是了,还搞得这么文绉绉干什么?” 李根抬起头来,陪着笑脸道: “公爷,小人在您心中就那么不堪嘛,我们家丁连也是要学习认字读书的。” “废话少说,头前带路!” 过了片刻,常茂终于见到了那位让他恨得牙直痒痒的人。果然是个俊俏公子哥,唇红齿白,双目明亮,就是那个笑容显得那么的狡诈,透露着些许得意。 自己的闺女居然还女扮男装,站在了那小子旁边。常茂肺都要气炸了:你小子可以啊,居然还敢让我闺女扮相!哪一次见我不是文文静静的,跟你在一块才几天啊,就要出这么一个丑!老子要活劈了你! 他驱马上前,怒气冲冲地冲到李之弘面前,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谁料旁边一骑突然也动了,轻轻地挡在李之弘面前,逼得常茂不得不减速。 常茂猛的一拉缰绳,胯下战马“依律律”一声,稳稳地定在了一步之外。他怒目而向,对着挡在他面前的人马道: “老五!你拦着我作甚!你快给我让开,让我好好教训这个小子!”说罢扬起马鞭就要抽过去。 这个老五,赫然就是中都留守司都指挥使常思,开平王常遇春的干儿子,七月份协助李之弘击败了无为教匪的十万大军。他与常茂等四兄弟的感情是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年龄又是最小,是以被常茂认作五弟。 常思一把抓住了常茂的马鞭,笑着劝道: “大哥!咱们兄弟多少年不见了,这一见面为何要大动干戈呀?这位李解元可是帮助过弟弟击败了十万教匪,不仅给我挣了一个大功劳,还免去了杀身之祸。大哥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消消气嘛!” 常茂仍然是气哼哼,直到一边的常月冷不丁道: “父亲好大的脾气呀!刚一见面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是不是觉得你在这里官位最显年龄最大辈分最高,就为所欲为了?” 常茂一下子哑火了。他知道每次女儿一这么说话就说明有一场大架要开吵起来,而他,是肯定吵不过常月的。这么一个场合,他也不能拉下脸子跟自己的女儿使劲,她不要脸自己还要脸呢。满腔怒火啊,于是一股脑全都撒到李之弘身上了。 “好小子,听说你练了一支队伍,抵挡了十万教匪,不知是真是假啊?”常茂冷哼一声。 李之弘下马,以一个非常标准的军中礼节向常茂参拜道: “国公爷过奖!小侄实是不敢,之前匪患,仅是为保自家罢了,能够抵挡十万大军,全赖常指挥使大人英明神武,小侄仅仅是侥幸才能保留一命。 小侄听说,郑国公爷深得开平王殿下真传,领兵作战无所不能,明年更是要出征辽东,为大明建功立业,民间称您为‘茂太爷’,更是说明国公爷深入人心,令人钦佩! 小侄一向仰慕国公爷神威,只听的家父当年与国公爷作战的经历,心神向往,却恨无从引荐。是以小侄已经在中都设宴,备上了上好的醉月白酒,希望得以近前侍奉讨教,还望国公爷能给小侄一个机会。” 这一番话,又是敬佩又是仰慕,又是小侄又是家父,直直说的常茂一点脾气也没有了。他憋红了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愤愤的抽了一马鞭,无奈道: “头前带路吧。” 当晚宾主尽欢,常茂喝了李之弘弄出来的高度白酒,欣喜之下就忘了找李之弘的麻烦了,喝的是酩酊大醉。 但当被下人扶到房间的时候,本该不省人事的他却突然睁开了双眼,精神百倍。那个下人也会意,轻声问道: “国公爷已然清醒了?” 常茂镇定答道: “大敌当前,怎可自乱阵脚!足下可带来了旨意?” 那下人点点头: “陛下有旨,国公爷可不跪接。”说罢对着常茂点点头,又道:“密令常茂,迅速接管并暗中节制凤阳府、徽州府、徐州府地面全部兵马,包括淮河水师。调兵遣将,逐渐对濠州形成合围之势,不得有误!” “臣遵旨!” 第七十章 汪洋大海 李之弘宴请过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之后,便回到了自己原先住的客栈。 本来颍州几人的家乡也都接到了喜报,家里人写信来催着他们赶紧回去,当地的县令同知就差上门恭贺了。尤其是文清许,三代单传,还是家族里第一个生员、第一个举人,家中早就大宴宾客数日,就等着他这个正主回去了。 但是在这个关节下,颍州的四个人都没有回去。包括章正,虽然家就在中都,但这些日子也是懒得回去,早晚就跟在李之弘身边,像个跟屁虫也差不多了。 毕竟是科举弊案啊! 而且自己等人要说没有作弊,恐怕也是说不过去的。 五人都是心有戚戚,生怕李之弘泄给他们考题的事情败露。可是那个郝仁卿的状告中却丝毫未提起他们五人,反倒是揪着李之弘和左忠文的勾结死死不放。虽然还未波及到他们,但如果确定了李之弘的事情,想不想挖出他们几个,就要看办案的人的心情了。 这几人虽是都已高中,但这几天仍然是心慌慌的,一直提溜着一颗心放不下去。今天李之弘又出城了,说是去迎接某个长辈,要很晚才能回来,请他们在自己的房间等候,晚上有要事商量。现在见着李之弘来了,便一窝蜂涌了过去。 李之弘虽是一身酒气,但意识还是很清醒。见到他们都已经等候多时了,便略带歉意道: “诸位哥哥,小弟晚上陪长辈喝了点酒,不过没有大碍。” 文清许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醒酒茶,李之弘点头谢过后,严肃道: “诸位哥哥,京师来了一位汤御史,此人负责案情查办。小弟的手下也是探得了一些消息,但似乎对我们不太有利,那位汤御史似乎是要有意把这个案子搞大搞臭。” 文清许一下子就急了: “恩公,若是如此,要该如何?” 旁边的叶明安慰道: “和玉,不要急啊,我相信恩公一定有办法的。” 李之弘看着他们急切又带有希冀的眼神,缓缓道: “诸位,首先我要向你们道歉。我当初只是想拉你们一把,没料到他们的反击如此之快。我估计最快明天,可能贡院来的那些人就要传讯你们了。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可能是突破口。连累到了你们,绝非我本意。” 胡东川哈哈一笑: “恩公,且不说你与我们交流助我们一臂之力,就说你救了我们颍州的家乡父老,我老胡就跟你走到底也是无妨。不就是有人要传讯嘛,我们好歹也是举人,是圣人门下,他们想屈打成招,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李之弘微微一笑: “东川哥哥甚是爽快。这样,各位哥哥,我已经有了计谋,正在抓紧实施,如果没有人传讯你们那就好说,但如果你们被传讯了,我也不奢求你们为我如何遮掩,你们就实话实说即可。” 苏贯大惊: “这怎么行?实话实说岂不是陷恩公于不义?而且我们也未必不会有事啊。” 李之弘摇摇头: “各位,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你们说考前我与你们有交流,就一些题目进行了探讨就好。当时你们也并不清楚那就是考题对不对?所以你们仅仅是被动的,不会有什么事情。而你们这么一说,就能够把火引到我身上来。 各位,他们现在是步步为营,想要一步一步把我舞弊的事情钉死,却不会为难你们。所以各位尽管放心。不过我有一个小要求。” 众人纷纷道: “兄弟你说吧。” “如果你们有谁被传讯了,然后实话实说回来就好。然后,记得给我写一点东西,分享你们被传讯的经历。” “这个肯定没问题啊,不过这有什么用?”章正道。 李之弘嘿嘿一笑,打量了一眼众人缓缓道: “这个有大用。现在你们不清楚,但到了那一天,你们就知道,什么是人民舆论的汪洋大海了。” 众人也不再询问,到了这个份上也只有听李之弘的安排了,而且大家伙对他也是非常有信心。是以纷纷退出了房间,让李之弘好好休息。 片刻后,房间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李之弘起身去开了门,见到来人很是开心,侧身让他进来,又是小心关上门问道: “怎么是你来啊,都办好了吗?” 来人正是弘兰商社社长刘二宝。他嘿嘿笑着: “董事长,我不亲自来不放心啊。您交代我办的我都办好了,已经在中都各处推广了,效果还不错。按照您的要求,已经准备向凤阳全府普及了。” “有什么困难嘛?” “哈哈,那有什么困难?别忘了咱们的渠道都是可以直接到京城江南苏松一带的,湖广那边也是有的。我们的方法是,作为内包装搭配着肥皂香水一起卖,有包装的比没包装的便宜五分,这东西就是最最普通的废纸制成,几乎没什么成本。那些货商都抢疯了,很快消息就能遍布大江南北。 另外,我们还交代了那些进货商,但凡愿意为我们推广的,以十万份为一个基点,就能便宜一成的进价,最多可便宜五成。您知道的,咱们的利润一向是八九倍的,就算让出去五成利,还能有三四倍的暴利,对我们而言还是净赚的。我们还会有商社的社员监督他们推广,这样就不用咱们费力气一个省一个府一个县去做了。 关于内容,除了您的大作,我们还让那些印刷坊主刻了连环画的雕版,就是您给的那些话本,进行大量印刷。很多小民可是不识字的,但没关系,看总能够看懂的,而且还想着要看下一本。 我也沉迷进去了,此次前来,除了向您汇报以外,还就是向您催更,嘿嘿。”刘二宝有些不好意思,“您画的《西游记》实在是太好看了,可这情节实是太揪心了。那孙猴子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之后呢?您要是不介意,提前跟我说一下呗?我这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已经好多天了。” 第七十一章 弘月日报 李之弘没好气的回一句: “敢情这么多天你就记着这事啊?慢慢等着吧,等我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再说。” 刘二宝摸着脑袋陪着笑脸道: “是是是,您的事情肯定能够处理好的。别的不说,就说那么多人等着看您的连环画本,也能把您的文章全都扩散出去,太抓心挠肺了。” 看着陪着一脸笑的刘二宝,李之弘也有些无奈了,虽然这一点也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考完乡试后,他就开始实施了计划:报纸。他要创办这个世界上第一份报刊,当然,这其中的力量他也已经写了密信告诉了朱老大,主动要求朱老大派人来监督。掌握了喉舌,就是掌握了舆论战场的主动权,从下而上,向广大人民群众宣传,与李善长组织的谣言相抗衡。 与谣言相比,报纸的力量非常明显:第一,可信度高。谣言往往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其中往往会被传播者添油加醋,直至后来让人难以相信。而报纸是实实在在写在纸上的,每个人都可以去阅读,或者听别人读,获取第一手的信息。 第二,谣言只对有心人起作用,而报纸则不一样,尤其是李之弘的报纸。他在上面除了发布官方消息,还设置了不同的版面,有的写奇闻异事,有的写黄历,有的写士子的时文集,有的写小说,而且还专门开辟出一个版面连载他的《西游记》连环画。 想想一百多年后的吴承恩写出了西游记后,那个轰动效应啊,几乎所有的说书人都在慷慨激昂的解说,大街小巷到处是盗版了三次甚至四次的话本,数百年经久不衰。五百年后的中央电视台更是将《西游记》拍了出来,效果异常轰动,重播了上千遍,观影人次以十亿计,成为所有人心中的神剧。 即便是五百年后有电视有网络有手机有新媒体的时代,西游记以及由此衍生而出的各种ip都能让人疯狂着迷,更别说现在只有说书、地方戏曲、话本等枯燥无味的娱乐方式的大明,这大明的连环画本《西游记》堪称是后世的央视八6版电视剧《西游记》,这个重磅炸弹一出,还有谁不会看他的报纸? 抢疯了好吧! 当然,他的报纸不仅仅是用来向广大人民群众传播知识、丰富精神文化的,更主要的是,用来为他翻案,为乡试弊案翻案。 你李善长不是要打垮我嘛? 你汤友恭不是要搞臭我吗? 你谢老头不是要发动舆论,造成士林清议,给你们的集团造势嘛? 来呀,互相伤害呀! 我怕你个锤子! “刘二宝,准备好了的话,明日开始发货!那些印了我文章的肥皂包装、香水包装、玻璃杯包装、白酒包装按计划卖出去!报纸印了多少份了?” “每期十万份,已经印了十期。后面的因为您还没写新文章,包括那西游记连环画本。” “分销书商、报童都找好了吧?” “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对整个中都划分了片区,保证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到。” “好!”李之弘微微一笑,“明天按计划行事!” 次日辰时正,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可贡院这里又挤满了前来抗议施压的士子。自从他们知道京师里来的钦差大臣已经住进了这里,并且开始进行调查了的时候,他们就把抗议的战场从府衙大门转移到了这里。 虽然贡院这里,依旧是大门紧闭,却已经有数百个考生齐聚在此,一个个群情激愤的样子,他们自然希望能够重考,所以此时格外的‘义愤填膺’,一个个大呼:“请钦差做主,彻查弊案,还重考。” “我等苦读这么多年,却是遭遇不公,而今落榜……” 虽是雨水绵绵,可是聚来的人越来越多,错过了这一科,就意味着又要等三年,人生有几个三年,这是极好的机会,他们巴不得查出点什么,好让朝廷开一个恩科。 这时,有人眼尖,不禁道:“快看,那是谁?” 众人一起看去,却见李之弘撑着油伞,腰间挎着握刀,徐徐而来。 一时之间,人群像是炸开一样,有人气冲冲道:“李之弘,你也敢来,你……无耻之尤,你与主考串通舞弊,而今东窗事,你……” 又有人道:“怎么,害怕了吗,亏得你还是凤阳府最年轻的生员,却做这样的事。” “我若是你,绝不敢戴着纶巾,有辱斯文。” 李之弘脸色平静,一旁的章正却是怒了,道:“之弘有没有舞弊,现在还未定案,你们喊叫什么?” 其他人顿时大怒,一个个张牙舞爪:“这是明摆着的事,还想妄图脱罪吗?揭发之人乃是主考身边的幕友,而他与主考的关系,人尽皆知。” “让一让,让一让。”章正要推开拥堵来的人群,可是人群却是不散,众人更加愤怒。 李之弘抿抿嘴,却是将油伞收了,雨丝便浇在他的身上,任雨水拍打,莞尔一笑,却是朝众人作揖:“诸位年兄,能否让一让,年兄们要讨个公道,自有钦差做主,何必为难在下呢?” 他这一番话还算入情入理,你们找我有什么用,这一切都得钦差来裁判。 人群松动了一些,还有几个意图不轨的人想要靠近,李之弘眯着眼,手却是不禁压在了自己腰间的刀柄上。 那些人顿时噤若寒蝉,露出了惧意。 他们猛然想到,李之弘这个家伙可是曾经平过匪患,听那些亲历者说,他当时一个人在城墙上砍翻了数十个人。还有其他版本的故事说,他的手下那支能征善战的家丁连就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还发明了飞球与燃烧弹手榴弹,一战就杀了几万人,手里全是人命,是名副其实的杀神。于是那些想要放肆的人不得不退开。 李之弘慢慢踱步到了贡院仪门外的文轩亭,这只是个小亭子,本是贡院用于张贴告示的地方,他旁若无人的进入亭中,然后道:“章兄,烦请拿米糊来。” 章正是拿着一个葫芦来的,葫芦里装着米糊,他打开葫芦盖子,然后将里面的米糊刷在文轩亭的梁柱上,接着李之弘取出带来的一篇文章粘在上头,又在文章边上贴了一张小纸条,便又撑开油伞,与章正扬长而去。 众人见他举止古怪,等他走了,却都纷纷的聚在这亭下,看着那一张满是油墨的纸。 有人不禁念道:“夫圣王御世,自有经国之谟……” 一时,人群便沸腾了,这是一篇八股文的破题,这篇破题,显然与秋闱的考题相合,这破题很是精妙,直接进行破题,精辟到了极点。 接着又有人念:“而明王创兴,端资籍手之会……” 承题亦算极品,站在这里的人,多是举人,写了半辈子的八股文,对这八股再熟悉不过,眼前贴在这里的这篇八股,可谓精品中的精品,即便是将前几次科举的解元公文章拿出来比对,也算是不遑多让了。 众人疯了一样的继续看下去,里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文,每一个对骈,都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是李之弘所作的?他贴来这里做什么?是想告诉大家,他的文采有多好吗?是想说,他有这样的水准,根本不屑于去作弊吗? 有些人方才愤怒的脸渐渐松弛了一些,无论怎么说,即便他们脸皮再厚,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单凭这一篇文章,李之弘就很对得起解元这个称号了。 却有人嗤之以鼻,冷笑道:“他料到如此,搜肠刮肚想一篇文章来又有什么稀罕,他确实有文采,却也未必就没有作弊。” “是啊,这李之弘,怕是想借一篇文章来博人同情。” 有的人似乎觉得这样的解释有些牵强,可是话又说回来,这牵涉到了他们的根本利益,却都表示沉默。 有一人道: “快看那小纸条上写了什么?” 众人光顾着讨论文章,却忘了这茬,其中一人离得近,读了出来: “如有欲观学如何作文者,敬请关注‘弘月日报’,已在中都全城书店以及大小食肆酒庄发行,刊载此篇,并有其他文集、连环画、奇闻异事等,每期承惠五文,恕不还价。” 众人傻眼了:弘月日报?还承惠五文?啥意思? 第七十二章 悦来茶馆 中都人喜好喝茶,无论是六安州的六安瓜片,还是霍山县的霍山毛峰,亦或是徽州的黄山毛尖和江南的铁观音、福建大红袍,都是中都人的最爱。 吴老二就是这么一个主儿。每天大清早用过朝食,就在婆娘的白眼中带着鸟笼慢悠悠出门,经过早市街坊,一路晃悠悠走个二三里,踱到南门大街外的悦来茶庄。寻到自己最爱的二楼临窗的雅座,不用多说,小伙计就会给自己上一壶霍山毛峰,配上寿州的枣干和怀远的软糕,美滋滋的品上两个时辰。与同来喝茶的茶友聊天打屁,近了午时回家吃饭,美美睡上一觉,下午再来继续唠,直至晚上回家搂着婆娘睡觉。 这是他一天的标配,当然有时家里的婆娘嫌他天天没个正行,不做饭给他吃,他也不恼,乐呵呵的就在茶庄跟着掌柜的一起吃,多付点茶钱就是,反正他继承他老子的财产,就是这么喝上个两辈子也喝不完。 这天下着小雨,吴老二雷打不动又是出门了。等他慢悠悠踱到悦来茶庄,发现自己的茶友蔡老头已经到了。他打着招呼,将自己的油纸伞递给小二,也不上二楼固定座位,径直走向蔡老头那桌,笑着打招呼问道: “蔡老头,今儿咋来这么早啊?怎么地,大嫂子又把你赶出来了?” 蔡老头没好气的瞪一眼: “知道你还说?今儿的茶钱都没有了,我也没处去,只能跑这里来了,看在老主顾的份上掌柜的也没赶我。这个婆娘真是的,大清早的就跟我吵,一点清闲都得不到。” “你们又吵什么啊?”吴老二笑着摇摇头,“行了,我也不问了,你俩啊,都能因为每天吃什么打起来,估计这回又是这些劳什子吧?” “不对不对。”蔡老头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花白的胡子也抖了起来。“你知道那位李解元吧?这些天不是老有人说他科考舞弊嘛,京师里来了钦差,就住在那贡院里头呢。贡院外边都是抗议的士子,天天叫着要重考。” “嗯嗯,我也听说了。”吴老二坐了下来,招呼着让小二送上一壶六安瓜片,那是蔡老头喜欢喝的。“那位李公子神通广大,之前带着自家几百家丁就敢与几十万教匪抗衡,居然还打赢了。我家里还供奉着他的神像呢,我那口子也是早晚上香,虔诚得很,还不许我多说。不过,这位公子别的不说,出手是真大方,高中解元之后,就在大街上撒钱,见者有份,一人一贯!嘿嘿,我那口子都疯了,叫着几个儿子出来一起抢,还得了五六贯。” 蔡老头谢过吴老二,端起茶盏来美美的咂了一口,叹口气道: “我也知道那位解元神通广大,而且义薄云天,就冲他救了咱们凤阳府多少人的性命,也得早上香晚跪拜呢。可这是科举啊,是抡才大典,他现在卷进去了,前途真的堪忧。我就是这么一说,我那婆娘不乐意了,非说是有人陷害,不许说他一句坏话。跟我都急眼了,然后就把我赶出来了。” “也是,嫂子是霍山人,家里的亲戚都被杀光了,自然视那群教匪为仇人,李解元替她报了血海深仇,自然容不得别人说李解元半分。”吴老二叹口气,“老哥啊你也别怪嫂子说你,其实我也觉得李解元不太可能舞弊,真的没必要,估计啊,是那帮教匪背后的人搞的鬼,想要报复他。要不然淮水水患年年有,今年只不过稍微大一些罢了,怎么就起了匪患呢?这肯定是有人搞鬼!” 吴老二不小心居然还把实话说出来了。两人继续聊着,茶庄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人声鼎沸,大多好像都在讨论李之弘的事情。正在此时,一个尖锐而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在一片嘈杂声特别明显: “卖报卖报!弘月日报,李解元新作,驳斥士林污蔑!” 茶客们的喧闹顿时停下了,大家伙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茶馆大门处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孩,他挎着一个青绿色布包,手里面还拿着一沓纸,纸上面还写着什么东西,字太小看不清楚。看见大家伙都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店小二凶狠恶煞的眼神又有些害怕,但想了想卖出报纸的奖励,便又扯着嗓子嚷出一句: “卖报卖报!弘月日报,李解元新作,驳斥士林污蔑!更有李解元自书《西游记》连环画,每份五文,只要五文啊!” 店小二有些忍不住了,他也没见过什么日报,以为这小孩是来捣乱的,便像老鹰赶小鸡似的,就要把他赶走,却被离得最近的吴老二叫住了。 “小孩儿,你过来。”吴老二招招手,和蔼的问道,“你卖的这是什么?” 那小孩吸溜了一下鼻涕,壮着胆子答道: “这叫报纸,是弘月集团发行的日报。上面有李解元根据乡试的考题写的新文章,还有官方消息,时文集、黄历,奇闻异事,更有李解元所著的《西游记》连环画。老爷您可以先看看。”小孩儿给他递过去一份。 吴老二接了过来,蔡老头也好奇的围过去看。只见这份“报纸”非常的薄,不是什么好纸张,但印起来还是能看得清楚是什么文字的。这报纸从中间自然折了一下,一共有四个版面。吴老二看向第一个版面,右上面用劲楷书竖着写了“弘月日报”四个大字,紧接着是一行小字:“洪武十九年丙寅九月初七”,然后稍微向下就是一个大标题:“论当今之时仁政”,另附一行小标题:洪武十九年凤阳府乡试考题。 他一下子有了兴趣。不是说李解元卷入了乡试弊案嘛?这又是写了一篇新作,是要证明自己的才华嘛?旁边有人嚷嚷道: “吴秀才,那报纸说的是啥啊?” 吴老二早年中过童试,此后便一直未中。但在这帮茶客中也算是有文化的人了,是以常被人叫成“秀才”。此时他大声回道: “是那位李解元李老爷就今年乡试的考题新作的一篇文章,是要驳斥那些人对他的污蔑呢。哦,”说着话他又向后翻了,“这上面还有一些时文集,奇闻异事,还有连环画,叫什么《西游记》,这就是插画本。嘿,这插画,还真的挺好看的。” 能不好看吗?李之弘的这连环画完全是按照八6版央视电视剧《西游记》的分镜头做的,人物造型、语言用词、对话场面就跟看电视别无二致,一下子就让吴老二沉迷进去了。他完全没有见过这样的话本啊!这上面全部都是图画,没有文字描写,人对话都是通过人物旁边的一个小圆框展现,十分巧妙。 旁边的人在催问,吴老二却摆摆手道: “自己买去!五文一份,这插画太好看了,你们不识字的也能看懂!”说罢他给了那个小孩十文钱,又给蔡老头买了一份。周围人都兴奋了起来,纷纷叫着小孩卖给他们,不过一会儿,小孩儿手中的一百份日报就全都卖完了。 小孩儿非常高兴,他每卖出五份就能提成一文钱,现在这一会儿就能挣到二十文,一会儿再去进报纸,还来这里卖,说不定一天能挣上一百文呢! 第七十三章 文采斐然 往常人声鼎沸的茶馆顿时清净了不少。当然倒也不是完全的安静,时不时还传来了翻动报纸的沙沙的声音,还有一些人大呼小叫,显然是被报纸的精彩内容所吸引。 吴老二已经把《西游记》第一集的连环画看完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同样已经看完的蔡老头,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吴老二轻声试探性问道: “这孙悟空在人前卖弄,触怒了菩提老祖,你说这菩提老祖会怎么惩罚他呢?” 蔡老头摇摇头,想了想说: “要不我们再重头看一遍,说不定能找些线索?” “已经看了三遍了!”吴老二有些苦恼,捧着腮帮子道,“孙悟空聪明机灵,菩提老祖敲他后脑勺三下,他居然能够想到是半夜三更去老祖那里学艺。嘿嘿,这又是七十二般变化,又是筋斗云,一个跟斗,就是十万八千里。神往啊!不过也难怪,毕竟是吸取天地日月精华而生,定是聪慧无比了,能学得那样的神技也在理。要是能够年轻个二十来岁,我也去寻那菩提老祖拜师学艺去,到时候七十二般变化,变得年轻俊俏,看我那黄脸婆还好不好意思赶我出来。” “哈哈——”蔡老头放声大笑了起来,“说的在理!在理!我猜啊,这孙悟空既然那么聪明,菩提老祖估计也就是责骂几下了,难道还舍得把他赶走啊?唉,真是抓心挠肺,这一集也忒短了点。” “知足吧,这一份报纸也就五文钱,还什么都有,要是换做日常的插画本,怎么着也得一两贯吧?而且可能有这报纸做得好吗?没有文字,光光就是看连环画,人物说的话对白都直接在画上体现,真是难得。这李解元好生厉害!怎么想出来的?还有他的那篇文章,真是应该好好看看,太精彩了,如果是我得了题目,可能要反复琢磨整整一年才能做出来。”吴老二由衷赞叹道。 “你说,”蔡老头迟疑道,“这报纸既然说是日报,是不是每天都有一份?”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蔡老头突然有些激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明天岂不是就会有这西游记的第二集?哈哈,只要等上一天就能够知道,这菩提老祖到底会如何惩罚孙悟空了。” 吴老二看起来更是激动: “还不止如此呢,我猜想,明天是否还有一篇李解元的新文章?估计题目还是论当今之时仁政,而且水平质量堪称上乘!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一篇好文章怎么也得三天才能出来吧?他李解元,一天就行了?” 这样的猜测与对话,在此时的中都可谓比比皆是。第一期弘月日报十万份已经散布在了中都的每家每户、各个角落。士子们对着文章品头论足,老人与孩童则猜测着《西游记》的后续剧情,妇人们则看着那些奇闻异事,闺中笑谈。一份弘月日报,满足了中都几乎所有人的娱乐需求。李解元在贡院门前张贴文章,随后弘月日报就刊载了他的大作,这件事情也传遍了整个中都。所有人都在猜测着,李解元明日还会不会到贡院门前继续张贴了? 第二日,九月初八。贡院门前又是挤满了前来抗议的士子。不过比昨天有不同的是,少了很多学子,却是多了许多来看热闹的人。 李解元文章一出,好些个落榜的士子也知道了,这李之弘确实是有文采的,别说昨天那文章是搜肠刮肚得来的,单就论水平,也是许多人绞尽脑汁也写不出来的。这些人要脸,所以不肯来了,反正还会有报纸可以看,五文一份也不贵。 那些看热闹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开起了群嘲讽模式,对着那些个士子品头论足,说什么有种就也写一篇,跟李解元打对台,他贴一张你也贴一张,不然算什么抗议嘛。 其中一个士子被骂的实在是受不了了,破口反击道: “呔!休得胡言乱语!我等乃是圣人门下,岂容你如此污蔑!那李之弘今日断断是来不了的,搜肠刮肚写了一篇,能有怎么样的才气,还能再写一篇?我等前来是为了乡试弊案,汝等百般阻挠,难道也是牵涉其中嘛?” 看热闹有一人哈哈一笑: “我说这位生员老爷,睁大您的眼睛好好看一看,那位李解元可不是来了吗?哟哟,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旁边的人还帮他拿了米糊桶,这是又一篇文章啊!我看您哪,是生生被打了脸咯。” 人群精神振奋,嚷嚷道: “打了脸咯!” “疼不疼啊?” “丢不丢人啊?” 还有人看着李之弘过来了,大声叫好的: “李解元威武!告诉那帮抗议的,您是不是又有了新作了?” 李之弘走了过来,恰好听到有人问他,微笑着点头道: “正是,今日是第二篇,同样的题目。” 那人起劲了,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那今日的日报是否会有《西游记》的第二集啊?”听到这话,所有人都跟着点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李之弘,甚至也包括有些抗议的士子。他们昨日也看了《西游记》的第一集,同样对孙悟空要遭受的惩罚捉摸不定,对后续的情节发展更是憧憬。 李之弘站住了,略微向那人一施礼: “自然。待在下张贴完这份文章,日报就会在全城售卖,上面刊载了今日的文章,当然也有《西游记》的第二集。不过,还请诸位给在下让一让道。”李之弘有些无奈,因为这些人堵在了贡院门口,他根本过不去。 众人纷纷道歉,迅速给李之弘让出了一条道。李之弘点头称谢,带着章正又去了布告亭那里,贴上了今日的第二份文章后,施施然离去。 众人蜂拥到了亭下来看,便有人道:“今使徒行仁政,而不当时之可为也……” “好精湛的破题,如此巧思,可为空前绝后。”有人开始忍不住赞叹起来。 这才一天啊,已经有两篇堪称是空前绝后的八股出自李之弘的手里,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妖孽。 有人露出了惭色,他们突然觉得,事情似乎和他们起初想象中有些不同,看着这样的文章,只给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那些本来还想表阴阳怪气论调的人,现在也哑了火,你去侮辱人家,你配吗?莫说是一天,就算给你十天、二十天、一个月,你就能保证能做出这样的文章? 那一张张本是义愤填膺的脸,此刻却大多松弛了一些,有人不由拂袖,然后径直离开了人群。 大喊不公? 喊什么不公,还嫌不够丢人吗? 虽然还有人依然不肯走,心里总带着一丝希望,期盼着朝廷因为这场弊案而有恩科,直毕竟这关系到的是自己的前途,可是此时此刻,让他们振振有词的高喊什么,却有些喊不出口。心里还在纷纷猜测着: 还会有第三日,甚至一直这样下去嘛?那这个人之文采斐然,恐怖到何种地步啊! 第七十四章 闲庭信步 本来这场科举舞弊的案子,早就震动了整个中都城,也包括整个凤阳府和京师乃至江南地区。尤其是在中都,从官吏再下到坊间的市井小民,大抵都在议论纷纷,可是又有消息不胫而走,说是那据传可能牵涉到弊案的解元李之弘每日在文轩亭张贴文章,还将文章印在了弘月日报上。 每日一篇精品乃至绝品的八股文,又加上每日一期的弘月日报,还有那令人如痴如醉的《西游记》连环画,都让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了这位七品巡按、凤阳解元、一己之力独抗十万匪军的少年英雄。这件事顿时引了无数的遐想,更有人索性将这些八股文抄录出来,于是许多官员和文吏,乃至于读书人纷纷拜读,居然一个个都觉得获益匪浅。 一开始,所有人都孜孜不倦的谈着弊案,可是现如今,大家的目光却都关注在了李之弘的身上。第三天,贡院外头比第二日又多了许多‘闲杂人等’,而那些利益攸关的考生,也只剩下少部分几个人在为了面子死撑。 “那李解元今日还会来吗?” “这哪里知道,或许会来吧。” “我看未必,三篇文章啊,秋闱时一篇,前日昨日各一篇,这文思哪里说有就有,我就来看看凑凑热闹的,不指望他来。” 许多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既然连续了两篇八股,而且都是最极品的佳作,每一篇拿出来都足以让人叹为观止,可是这文思固然如泉涌,却也不是这样冒出来的,是谁都会有灵感枯竭的时候,到时即便再聪明的人,怕也有江郎才尽的时候。 谁知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叫道:“李解元来了,来了……” 无数人兴奋的看着李之弘,却见李之弘依然还是昨日的行头,面色冷静,不过今日除了章正外,颍州四人都跟着他一起徐徐而来,众人自地让出一条道路,李之弘纷纷向他们致意,等到了亭下,还是像是前两日一样贴出了一篇文章。 没有太多的言语,也不需要去辩护什么,李之弘消失在人群之中。 “夫论天下之大计者,当为仁政……” 呼…… 又是一篇,又是一篇…… 所有人都哗然了,大家纷纷念着这篇八股,依然精彩绝伦,依然是上品的佳作,依然足以将当今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文章吊打。 有人喉结开始滚动,有人激动得眼睛红,无数的读书人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文曲星下凡,大抵也只能如此吧? 三日三文,每一篇都可堪为八股文的顶峰,哪一篇放到任何人手里,都足以金榜题名,即便是会试,让你作一篇八股,考试的时间也是三天,三天的时间让你写一篇八股文,许多人都觉得时间紧凑,即便作出来,那也不过平平之作,可是现在,一日一篇,篇篇吊打同行。 中都轰动了。 从未见过这样玩的啊。 这天底下,有谁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一篇八股,就算想一个精彩的破题,都足够让人苦思冥想数月功夫都未必能到精彩的程度,何况是似李之弘这般“批量生产”,好似后世那些手艺高超的纺织匠人在蒸汽纺纱机面前的那种无力感,同样一幅精密苏织,自己费尽心血足足三个月才完成,结果人家机器一开动,三天造出来一百幅一模一样的,这还玩什么,不玩了回家找妈妈吧。 消息像是疯了一样的传递,这种跌破人眼球的事,足以制造各种舆论的轰动。 已经没有人去关注什么弊案了,那些考生们也懒得再去义愤填膺的陈情了,现在每一个人口里谈的都是李之弘,都是他的八股。 “况齐东有泰山,西有琅邪,地如此其广也……民如此其众也……有时而无其势,仁政固不以势而阻……于以省刑罚、薄税敛,勤勤于王道之始……” 每一篇文章都在被人传唱,都在被人评议,都在被人惊叹。 世上竟有这样的妖孽,有这样的人。 士林之中纷纷议论他的八股文,而普通的民众对此不太感兴趣,纷纷把精力投入到了《西游记》连环画的剧情中间去。人们在茶馆、在酒楼、在商铺、在家中纷纷讨论着《西游记》的后续发展。这三天三期报纸,已经讲到了天庭派太白金星邀请孙悟空入天庭为官。但具体是什么官呢? 吴老二与蔡老头又吵起来了,一个说定是天兵大将,另一个则说可能就是一个养马的小官,二人相持不下,也带动了悦来茶馆的其他人加入了纷争,最后甚至有人当场坐庄开盘口,约定第二天开盘定输赢。 总而言之,现在的中都全都是在讨论李之弘。当然,之前也在讨论他,不过讨论的内容从可能的弊案转移到了他的文章以及《西游记》的剧情上面了,弊案的讨论以及影响在逐渐的缩小,不管之前的那些有心人如何煽动,如何试图在士子和民间之中制造对立,所有人的关注点依然没有产生变化,反而因为那些人的煽动而再一次把焦点放在李之弘这位传奇人物上面,但对弊案却是只字不提。 第四日,贡院外头,已是人满为患,人数竟多达数千,甚至有官吏索性销假而来,他们的生活本就过于平静,而今,这一层层的巨浪已经激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今日李之弘还会不会来,还会张贴文章吗?不会依然还精彩绝伦吧!《西游记》中孙悟空被派遣了一个什么官职?不会就是像那个蔡老头说的一样,就是一个养马的吧? 各种各样的议论,各种各样的争论,无数的流言蜚语,每一个人都乐在其中,每一个人都在做着各种无端的猜测,这已成了某种风尚,成了一段雅事,造就了一段佳话。 每一个人都在激动地等待,仿佛他们现在正在造就一段史诗。 有人语带失望道:“都快出了辰时了,比昨日晚了快半个时辰却还不见踪影,看来是不会来了。” 有人满怀希望道:“一定会来的,定会来的,咱们李解元是文曲星,真正的文曲星。” 也有人摇头:“连作三篇,只怕不会来了。” 然后……一个强壮的身影徐徐而来,依然是那样不徐不慢,嘴角轻抿,不骄不躁的样子,便连脚步,虽不轻浮,却也绝没有带着急躁,只是慢悠悠的,宛如陪着佳人踏青的才子,闲庭信步。 第七十五章 两全其美 他的剑眉没有因为自己造就的风潮而露出喜形于色而挑起,也没有因为牵涉到弊案而微微凝着而露出忧心,一切都是这样自然、随和。 无数的人纷纷让出道路,有人高声跟他招呼:“李大人好。” “之弘又来了啊。” “李解元今日来迟了……” 李之弘带着微笑,很腼腆的向每个人致意,他徐徐到了亭下,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文章。 看到那张满是蝇头小字的文章,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第四篇,第四篇了,这是第四篇了。 有人激动得手舞足蹈,这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事。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只是惊叹,也只剩下了惊叹。 他们一个个伸长着脖子,站在前面的人已经开始急不可耐的念起来:“时势之所系重,岂得谓仁政之行!” “好,精彩绝伦,一篇破题,就足以使天下八股失色了!” 有人夸张的大喊,这时李之弘要原路而返,更多人敬畏地朝他致意,有人拦住他,朝他深深作揖:“李解元好。” 李之弘不疾不徐,朝他们微笑。 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来,带着扬眉吐气的章正和颍州四人消失在大家的眼帘。 “快念,快念,前头的人快念……” “方今卫、宋、中山之属,地不满千里,车不过数十……” 承上启下,又是难得的佳作。 无数人在叫好,人群已经沸腾了。 能站在这里的,自然都是读书人,而读书人,哪一个不知八股文要做起来有多大的难度,洋洋千言,不但要有巧妙的破题,有极高的智慧去启程,更要有丰富的经验去收尾。灵感、智商、经验,缺一不可。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要对仗,也都要前后呼应,这就相当于让你作一千言的诗篇。 可是……依然还是无懈可击,整篇文章,即便你如何枉费心机,竟都寻不到一丁点的破绽,就宛如浑然天成一般。 什么是天才,这就是天才啊,不不不,天才算什么,神童算什么,天底下这样多的天才和神童,在大家眼里,连给李解元提鞋都不配。 若说第一篇文章还可以给人口实,第二篇文章给人震惊,第三篇的文章使人有一种高山仰止的自惭形秽之感,那么这第四篇,就足以使人绝望了。 这是一种油然而生的绝望心理,每一个读书的人,眼睁睁的看着不可能生的事生在眼前。 现在,这些看过李之弘几篇八股的人,心头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只怕再如何努力,穷尽一生,无论怎样用功的苦读,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人家的万一吧,自己就算是有千百年的寿命,阅尽天下的经文,或许都做不到这个人这样的地步吧。 这种绝望,已经让人再难产生跟李之弘一较高下的心理了。之前想要与李之弘分出伯仲的那些人的心理,就好似两军对垒,双方各数万人马,但己方相对于敌方而言,箭矢缺少,武器参差不齐,训练不精,但好在有一股子气势,可以一往无前,这时候还能够打一打,说不定能够打赢呢。毕竟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在人嘛! 可这话是建立在武器没有巨大代差的情况下。若是像三体末日之战中,地球一方上千艘的庞大舰队,等离子武器可以直接在月球上面打个大坑,看似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可三体人只不过派出了先遣队,先遣队又是只派出了水滴,不过几十厘米大的东西竟然几乎消灭了整个地球三大舰队。还能剩下什么? 剩下的只是绝望,因为这就是差距,差距不是一点两点,甚至不是百丈千丈,而是永远不可企及地彼岸。 李之弘与他们的差距,不是常规战争的武力值的差距,而是跨越好几个基础科学级别的武器代差。 怎么比?比个卵蛋啊! 这种心灰意懒的感觉,使任何一个曾经踌躇满志的人,现在都变得沉默起来,只剩下沉默,再无惊叹。 而现在在贡院之内的汤友恭,正在努力搜集着证据,外间的事,他怎么会不知? 此番奉命而来,汤友恭早就得到了李善长的授意。这当然是一桩冤案,不过为了自己的誓言和理想,当然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他必须制造这个冤案。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包括了从锦衣卫内部那儿得来的各种有力证据,也包括了贡院之外齐聚的读书人。 他要的就是这种气氛,这种效果,让外间那些士子为了再加恩科,为了他们的自己的利益,在外鸣冤呐喊,只有如此,自己才能显出是为民做主、伸张正义的姿态。 汤友恭很享受这种感觉,既可以为自己得来一个查处弊案的美名,同时,还能得到上头的奖赏。 起先几天的时候,外头鸣冤呐喊声浪如潮水一般,这当然和汤友恭的默许有关,可是他还未得意多久,李之弘的第一篇文章就贴出来了。当然,他只是冷冷一笑,这个小子,以为一篇文章就可以翻案吗?真是愚不可及啊。 他也差遣了下人去购买那弘月日报,细细研读了起来。不得不说,这小子有些文采,这报纸看着就和官方的邸报差不多,只不过多了许多即时讯息和杂谈趣事,哦,还有那连环画。虽说这李之弘是他要法办的人,可看完了第一期的连环画,他竟然产生了拖延些许日子以便能够继续看西游记的想法。 当然,只是一时的想法,作为一个具有节操的右都御史,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士大夫官员,他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可是当第二篇文章出现的时候,惊慌失措的差役报到这里,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他能察觉到,外间大喊不公的声音开始日渐凋零,很是不妙。 而且,那《西游记》的剧情又把他整个人割裂开来了,孙猴子的金箍棒居然能够一直变大,还捅上了天庭?哈哈,有趣有趣......呸!我特么在想什么呢?老子是右都御史!老子才不能让李之弘这小儿所做的儿戏一般的连环画给蛊惑了头脑!本老爷一定要将他法办!法办!嗯,大不了收监之后,让他一个人给老夫画出来,嘿嘿,两全其美 第七十六章 无懈可击 而到了第三日,外头已是人山人海,万众瞩目,汤友恭便想,呵,不信你还能作出第三篇,便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可是当外头传出欢呼,他心有些乱了。 这怎么可能,顾不上去购买弘月日报,便忙是让人将文章截下来送到自己的案头,看着这三篇文章,他脸色更加凝重。 这个李之弘……还真是……不好打发啊!看来之前公爷败在了他的手下,真是不冤 当第四篇出现的时候,贡院外头到处是沸沸扬扬的呼喊时,不安的情绪已经开始在汤友恭心里弥漫开来了。 他感觉到了不对。 不过……显然一切都已经迟了,难道现在将人全部驱走?这只会给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自己是钦差,是来办弊案,若是闹的沸沸扬扬,终究影响官声,他只是焦灼不安的等待,心里禁不住在想,理应不会出现第五篇……断然不会的…… 可是不出现第五篇,那《西游记》是不是就没有第五期了? 嘿!汤友恭勃然大怒,你小子,可以不写文章,但《西游记》一定要画第五期! 托塔李天王和哪吒带着天兵天将去花果山围剿孙悟空了,你小子要是敢把孙悟空给写死了,老夫就敢直接办了你!老夫这叫顺应民心,为民做主! 听说悦来茶馆有一个叫蔡老头的茶客,每一期看过之后都会预测剧情的发展,每一次都预测对了,从第一次预料菩提祖师会赶走孙悟空,到这第四期预测孙猴子真的做了一个养马的官,弼马温,无一例外,全都中了。这一次他预料天庭会大败而还,还会极力安抚孙悟空,听到这个预测,汤友恭也是放了心。 不对! 我特娘的放什么心! 他李之弘都发布了四篇文章了!明天难道不会有第五篇? 还有他那个劳什子弘月日报,每期十万份,奶奶的,足够覆盖整个中都啊!这样的才华,这样的独步天下,谁敢办他?还有那西游记...... 我要是敢把他办了,他会不会就不更新《西游记》了?坏了,连我都这么沉迷,更别说其他人了!真要是因为老夫的原因停止更新《西游记》,那那些刁民真的敢把老夫撕碎的! 这个李之弘,真的是好算计! 不办他,他就会继续写下去,自己造的乡试弊案的声势也就掀不起多大浪头了。谢先生的那些人早就精疲力尽了,还有些倒霉蛋因为诋毁了两句李解元,就被李之弘的忠诚粉丝给群殴了,打的可惨了,说什么也不敢再去说李之弘的坏话了。 而办他?他要是停更《西游记》怎么办? 可是公爷那边的交代,还有谢先生的嘱咐,就这么置之不理嘛?前途,还要不要了? 真是左右纠结啊! 第五日…… 贡院外头几乎已经形同于是菜市口了,汤友恭心里,没来由的烦躁,他知道,贡院外头的人又增加了不知多少倍,那些该死的读书人,还有那些李之弘的拥趸,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热闹的。 偏偏这中都,多的是的读书人,还有那多如狗的秀才,就是数千上万,更别说那些秀才举人背后的富户了,当初陛下可是迁来了整整三万户呢!这些人平日里无所事事,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万众瞩目的焦点事件,他们能不来凑热闹? 今日,李之弘,难道还会来? 他命人观察着贡院之外的动静,虽是表面老神在在,却有些焦灼不安。 这时,有个差役跌跌撞撞的道:“大人,大人,来了……又来了……那李之弘……又来了……” 又来了…… 汤友恭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他震惊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位京师来的右都御史,也算是见过诸多大风大浪的人,可是现在,他却有点懵,难道又要贴文章?这…… 过不多时,又有差役连滚带爬地进来道:“大人,大人……又贴了一篇文章,无数人在传唱,无数人在传唱,个个说好,个个说李解元文采无双……” 汤友恭怒气冲冲的道:“来人,请他来,请他来,不能再让他放肆了,不能再放肆了!” 再这样下去,还怎么得了,若不是因为上头已经言明,先不要动李之弘,等掌握了所有证据再动手,现在的他,已经恨不得立即让差役去拿人,将这个臭小子剥皮拆骨了。 可是……已经失态的汤友恭却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既然朝廷里的和公爷已经授意,这就意味着这个人暂时绝不能动,要动,那也等案子钉死了再说,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个李之弘住嘴。 一群差役已经明火执仗的呼喝而去。 汤友恭有些怕了,万万想不到会节外生枝,闹出这样的事来。 整个贡院,立即变着紧张起来,好在……一切还算顺利,那李之弘似乎并没有抗拒,他的淡然态度,反而使外头人山人海的人潮,虽然有些惊愕,却无人敢闹出什么事来。 李之弘徐步而来,被带到了明伦堂里,汤友恭只是冷着脸看他,嘴角露出几分狞然。 平时的汤友恭,一向是笑容可掬的,在京师里,大家都给他一个笑面御史的绰号,人脉关系是极好,是以朱元璋才会派他来,因为表面上他与各方都没有勾结。可是现在的他,却连这一张面具都撕了下来,眼睛如刀子一样在李之弘身上刮过,李之弘却是好整以暇,朝着汤友恭作揖:“学生见过大人。” 见过大人……哼…… 汤友恭阴森森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不知从哪里说起的好,他终于还是道:“你便是李之弘?” “正是学生。” 李之弘的表现,可谓是无懈可击。 汤友恭的唇边泛起一抹冷笑,道:“大胆李之弘,你竟敢在贡院外头胡闹。” 李之弘抿抿嘴,却是淡定地道:“敢问大人,学生如何胡闹了?” 对啊,如何胡闹了?就算是胡闹,那也得给一个说法吧。 第七十七章 直捣黄龙 看着李之弘淡定的表情,汤友恭却是显得气急败坏,冷然道:“你休要狡辩,你看看贡院外头乱糟糟的成了什么样子,这都是因你而起,你还要狡辩是吗?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之弘却只是莞尔,作揖道:“大人何出此言,学生不过是写了几篇文章拿出来与人分享而已,若是拙作不堪入目,辱了至圣先师,那么学生不成器,愧为圣人门下,可是若文章还过得去,不知何错之有?” 汤友恭老脸一红,却又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一些文章就可以自证自己清白了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之弘一脸‘白痴’的样子:“哦?学生正要请教。” 到了而今,这里只有汤友恭和李之弘,汤友恭倒是一丁点也没避讳,眼前这个读书人还是太天真,他自以为证实了自己的学问就可以将这件事掩盖过去,与其让他这样折腾,那倒不如索性把话摊开来说。 汤友恭冷冷道:“李之弘,实话和你说了吧,这一次,那位传言铁骨铮铮的刑部右侍郎左忠文是必死无疑的,这不是老夫的意思,老夫不过是一介钦差,可是老夫上头的上头,不想再让他活下去,你明白了吗? 眼前的这一切都已经是天注定了的,任谁也无法更改,至于你,呵……自然也会受到株连,可若是识相,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若是你肯老老实实,或许能如他们一样,总算能保住一条性命,可若是不识相,呵……呵呵……有些话,老夫也就不好说得太开了,你知道得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识相一些才好,乖乖回去,好吃好喝,你也没多少日子了,估计……就这几日了吧,若是再敢闹腾,到时……” 李之弘微微一笑道: “天注定的?难道那位公爷,胆敢在陛下面前妄称天数?” 汤友恭惊诧万分,一个暴起: “你怎知......?不对,你,你在说什么?” 他吓得魂都要掉了,李之弘怎么知道自己的背后就是公爷!自己,还差一点漏出了破绽! 他冷汗直冒,自己的反应如此激烈,这小子肯定看出来了!他,他是要诈出自己嘛?可是无根无据,他如何得知?难道是,有人泄密? 李之弘看着他的反应,又是微微一笑,摇摇头,如春风和煦一般的语调道: “汤御史,好像您还不知道吧?现在是我掌握了主动权。我先送您一句话,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您不是神仙,顶多算是一个小鬼,是被那位公爷推出来的。你要是有用,他会继续保着你;但你若是没用了,或者泄露了什么重要的消息,你觉得,他还能容你嘛?” 汤友恭惊魂不定,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的,老夫,老夫又能泄露什么重要消息?” 李之弘颇有些怜悯的看着他,摇头叹息道: “本来我也不想给你打击的,可是你们的组织太过于松散了。真的以为那位谢先生神勇无敌了嘛?你们当晚对誓言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隔墙有耳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汤友恭脆弱的心灵。他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看着李之弘,颤抖着问道: “什么,什么誓言?”问完了话,抖抖索索的嘴唇还在发出毫无意义的呓语。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不,连斗败的公鸡都不如,他一个照面就被秒杀了,杀人莫过于诛心,而李之弘准备再给他加点料。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者之天下,更非擅权专制者所有。天下大事,重在分权。吾辈秉承圣人之学,必定为之鞠躬尽瘁,天日昭昭,还我相权!”李之弘附在他的耳边说出了那句“誓言”,那句足以令人全家处斩的大逆不道的誓言,那句把他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官员拢在一起,向朱元璋霸道废除相权、剥夺士大夫治国平天下终极愿望的“恶行”发起挑战的誓言! 汤友恭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他就那样瘫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眼神呆滞,良久无言。李之弘看他这个样子,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道: “汤御史,汤大人,分权是好事,但不是你们这么做的。那位公爷发动战争,挑起舆论,逼迫天下士子与民众,早已是罪恶昭昭。虽然是为了我们士大夫官员的终极愿望,可不管目的多么纯洁,手段已然极其恶劣,就算最后如愿以偿,还能够得到民心嘛?” 汤友恭眼睛略微转动了一下,却还是一言不发。见状李之弘劝慰道: “汤大人,我知道您已经心如死灰。不过您放心,我已经给陛下密奏,此番只诛首恶以及死心塌地之胁从,如汤大人愿意改弦更张,不说全家老小性命得以保全,您的前途官位也是能够保得住的,就看,您想怎么做了。” “我要怎么做?”汤友恭苦笑一声,摇头叹息道,“之前的三大案杀了那么多官员,虽然老夫幸存了下来,可还是心有余悸啊,不知道自己要死在那一天。左右都是死,不如尽力一搏。现在已然是要死了,我就不拖其他同僚下水了,虽然他们,也早晚是个死。” 李之弘摇摇头: “汤大人,学生并未要求您吐露其他人的信息,因为学生知道,您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你们这个组织里面。您与这个谢先生应当是单线联系的吧?” 汤友恭点点头,这个时候关于自己的情况,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不如痛快一点,还能得到宽大处理。这一切他都看的明明白白,从这李之弘第一天张贴文章并准备发行报纸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注定了。他得到了上面的指示不能办他,就只能让他住嘴,左右不过这几天了。而这李之弘与锦衣卫关系密切,相信就在这贡院之内,早就布满了他的眼线。 他今日捅破那层面纱,道出自己与公爷的关系,也是有备为之。先是瞒天过海,然后直捣黄龙,釜底抽薪,从自己这里把乡试弊案的影响彻底解决,进而顺蔓摸瓜,找出那位公爷渗透勾结的秘密,然后一网打尽。 只是那么多人那么多势力,打得完吗? 第七十八章 最后嫌疑 已经少有人谈乡试弊案了。 即便是那些有心人说上个一两句,也不会像往常一样高声喧哗,因为他们不想挨打。放眼整个中都的人,就没有不是李之弘的粉丝的。 要么是因为李之弘的五篇八股文,要么是因为他的西游记连环画,要么是因为他的弘月日报,就算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也承着他七月以一己之力击败十万匪军的恩情。 在中都,天老大,地老二,李之弘老三,他说一句话,可能不比朱老大好使,但绝对不会有人敢对他不利,否则就是与十万中都人做对。 之前那些落榜的士子还想着向京师来的钦差示威,争取发还重考,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已经没有那个脸面再去贡院门前了。 要么被那些好事的人骂个体无完肤,要么被李之弘贴在贡院门前的文章打击的信心尽失,然后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人家根本不用作弊也能得中解元! 不不,人家不中解元,那才是有弊案呢! 放眼整个凤阳府,不不,再扩大一点,放眼大明天下,有谁的才气能够比得上李之弘?有谁能够在几天之内做出五篇质量在上乘之上乘的文章? 这五篇文章,让任何一名生员去做,都要绞尽脑汁,耗尽毕生所学,用至少半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够做出李之弘一小半的水平,怎么去和人家竞争? 这是降维打击啊! 而且自从第六日,贡院的钦差汤御史将李之弘唤入密谈之后,弘月日报上李之弘的文章就开始井喷式刊载,直接登了十篇。报纸也从之前的一张四版变成了两张八版。除了《西游记》连环画没有砍掉之外,其他的奇闻异事、官方、地方杂谈通通砍掉。 另外,中都这些天贩卖的肥皂、香水、玻璃杯、白酒等都出了新包装,比之前更为精致好看,价格竟然还便宜不少。打开一看,物件倒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本小册子,上面正是用蝇头小楷写的李之弘的文章,有一些还附带了《西游记》的前面几回。 整个中都遍地都是李之弘的文章!而且都是以“当今之时仁政”为题写就的,而数量,还在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增长着。 第六日,十篇。 第七日,二十篇。 第八日,四十篇。 第九日,八十篇。 第十日,一百六十篇! 第十日的弘月日报已经不能算作是报纸了,几十页厚的它几乎就是大号的时文集了。但与那些装帧精美的且价格在一贯以上的时文集相比,它的价格还是五文一份。 中都的人都疯了。 士子疯了!十天一共发布了三百一十五篇八股文!就算把乡试结束一直到放榜的半个月算上,到现在也是平均每天写出十篇的速度啊!文曲星下凡也没有这么恐怖好吧? 书商疯了!那么厚的纸张,不算印刷费用都远远超过了五文好嘛?而且从第六日开始,每天的文章数量都要增长一倍,销量也是与日俱增,现在大家伙都不买书,纷纷来买您的报纸。如果还这么下去,我们都可以关门了!李解元您行行好,放过我们这些被殃及的池鱼吧! 百姓疯了!买到的肥皂又便宜,又有西游记可以看,还有那些看起来甚是高深的文章!闺中待嫁的女子也都两眼放星星,纷纷将才财兼备、潇洒俊逸的李之弘视作未来夫婿,将其写就的文章抄上一遍又一遍,捧着《西游记》的连环画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乡试弊案?呸,谁说有弊案? 悦来茶馆的吴老二愤愤说道。 旁边的蔡老头好整以暇,品了品上等的黄山毛尖,慢条斯理道: “别忘了这弊案当初产生的缘由,更别忘了是什么促使那位左大人的幕友前去京城告发。” 周围的人纷纷恭敬地问道: “还请蔡先生细细分析。” 自从蔡老头猜中了西游记的第一回的剧情之后,连续十天,他都要进行预测,每次都极为准确,吴老二也为他解释,他就是一个被婆娘嫌弃的糟老头子,中过童试,再无其他认识的人,更不可能有什么门路能够沟通弘月日报。这一点,他的街坊邻居还有这悦来茶馆的所有人都能证明。 所以蔡老头就神了,每天洋洋得意,定时在悦来茶馆对《西游记》的故事进行讲评,对后续的发展进行分析预测,有时还兼着评论李解元。这吸引了大批的茶客前来为他捧场,并尊他一声“蔡先生”。茶馆掌柜感激他带来了大批的人气,是以每天供应上等黄山毛尖,更有小二专门在一边恭敬侍候。 蔡老头微微一笑: “大家伙还记得当初财成赌坊的事情吗?” 对面的一个茶客恍然大悟: “是极是极!当初有人花了十万贯买李解元赢,所有人都匪夷所思,认为这其中肯定有关节,不然怎会有人未卜先知呢?” 蔡老头点点头: “此言是也。虽然现在李解元写出了整整三百一十五篇八股文,篇篇经典,堪为上乘之作,但赌注一事如不解决,那位左大人的幕友所告,还是不能予以澄清。” 吴老二疑惑道: “怎么,此事澄清不了,李解元就仍然有嫌疑了?” 蔡老头颔首一点: “正是。虽然民间已经认可了,李解元绝不可能舞弊,但是官面上总是需要一个说法。那位卫平,证词中所言大多是空穴来风,不足为信,但赌坊一事是实实在在的,也是最容易引起猜测的。老夫想,如不是这一点实在难以解释,陛下根本不会派钦差来调查。换言之,如果有人能够承认是自己当初押了李解元赢,那么官面上有了说法,李解元再无舞弊之可能。” 众人沸腾了,七嘴八舌道: “这种大事,有谁能够承认啊?” “嘿,还真别说,当初那档子事一出,我还真有点怀疑李解元。毕竟任谁也不能提前预知啊?” “说的也是啊,这个事不给个说法,还是会有人存疑的。毕竟,李解元有没有可能作弊与他是否作弊是两回事。万一人家就是想作弊呢?” 蔡老头微笑着摆摆手: “各位,请听我一言。我感觉,今日的弘月日报就会对这件事情进行解释,说不定会有人在上面说,这个事情是他做的。而且我还肯定,只要这个人一说话,整个大明都不可能有人不相信,而且李解元的最后一点嫌疑也将消失!” 还是坐在蔡老头对面的那个茶客及时地捧了一句: “蔡先生认为,应该是何人呢?” 蔡老头不慌不忙又是品了一口毛尖,看着周围的人抓心挠肺的样子,慢悠悠道出一个名字: “刘大师!” 第七十九章 知音画客 “刘大师?”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哪位神仙。 还是那位蔡老头的捧哏机灵: “刘大师?莫非是李之弘的那位师兄?相传他们都是南极仙翁的弟子。” 蔡老头一捻胡子,颇有些老神道道的样子: “正是他。这一位可是了不得呢,别忘了,当年陛下还没有称吴王的时候,这位刘大师就去给陛下相面,言及陛下将来必登皇级,后果然灵验。他说的话,谁敢当成假的?他要是认了,谁敢说半个不字?” 众人恍然大悟,有些人还有些不服气,正要高声反对,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想死啊!”一声怒斥,那些要反对的人好像明白了什么,顿时噤若寒蝉,连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了。 刘大师的话,谁敢反对?! 你说刘大师说的是假的,不能当真。哦,他当初预测陛下必登皇级也是假的了?你是在说,陛下望之不似人君?还是在说,陛下德不配位,不应当做皇帝? 你居然敢质疑刘大师的预测结果?脖子痒痒了是吧? 天底下,就连朱老大都不敢否认刘日新,否则不是自相矛盾?历史上虽然把他给砍了,但砍了是一回事,承认是另外一回事,一直到刘日新死,朱老大都没敢说刘日新是妖言惑众,只是寻个借口把他牵扯进了蓝玉案,匆匆忙忙杀了了事。 这样的人,如果放出话来,押了二十万贯在李之弘身上,谁敢说半个不字?人家有钱,还能预测未来,怎么就不能押个赌注了? 人家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气的仙人,一个道士而已,你唯一可以指责他的,就是他滥用天机以谋私利,仅此而已。可这天底下谋私利的道士多了去了,你还能揪着他一个人不放是怎么滴? 再说了,人家是李解元的师兄,出手阔绰支持一下又怎么了?别说是李之弘,其他生员的亲朋好友在乡试之前也会买上几注,押自己人赢。不是为了赌注,而是为了一种支持。怎么地,你能支持,人家就不能支持? 人家走南闯北,得到了多少人的供奉,身家巨万的他,随手甩出个二十万贯也不多吧? 想来想去,好像这事一点毛病都没有啊? 那李解元? 嘿,本来就是可以中解元的,现在这赌坊的最后一点嫌疑也没有了,哪里还有弊案? 正当大家伙激动地议论时,悦来茶馆的伙计已经把当天的弘月日报买回来了,比那个天天来的报童还要迅速。那个伙计上气不接下气,挤过人群,恭恭敬敬把报纸递到了蔡老头跟前。 蔡老头接过,看了一眼然后哈哈一笑: “诸位,我说什么来着?这弘月日报这一期第一版就写明了!两个大字,声明!” 吴老二抢过报纸,开始大声读了起来: “老道刘日新,居无定所,漂泊不定.生员李之弘,天资聪颖,才华横溢,老道观之其必有解元之才,适中都大小赌坊皆有盘口,是以下注二十万贯买其必中然老道泄露天机,妄入俗事,实乃大过。此番所赢之资概有八万九千贯,全数捐出,一为弥补其余赌客损失,二为今岁因淮水水患之灾民生计,三为弘月日报 特印制李解元《八股三百篇》十万册,收录十天来李解元所刊登之全部三百一十五篇文章;另开辟连环画专刊,曰《知音画客》。除《西游记》外,老道还与李解元商定,陆续刊登《白蛇传》《石头记》《水浒传》《三国演义》等多本连环画。凡订阅前十期弘月日报者,皆可免费获得李解元《八股三百篇》与《知音画客》第一期,送完即止。 道士刘日新特此声明。洪武十九年九月十七。” 这一份声明可谓是一锤定音,为李之弘的乡试弊案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正如蔡老头所说的那样,没有人敢质疑刘日新的预测,那么,那个左忠文的幕友状词中的唯一一处可疑之点也成了李之弘能够乡试中解元的有力证据。 全部翻盘! 而且,那个什么《知音画客》一出,以后是不是就可以继续看李解元的连环画了?还有什么《白蛇传》《石头记》之类的,听都没听过,也是李解元的新作? 看着众人欣喜而又敬佩的眼神,蔡老头哈哈一笑: “诸位,有道是赶早不赶晚啊,还不赶紧去买这一期的报纸,然后去书店抢那免费的《八股三百篇》和《知音画客》啊!” 李之弘坐在客栈的厢房里,甩了甩已经麻木的手,叹了口气道: “妈呀,可算是弄完了。” 旁边的常老六早就等不及了,猛地一扑过去,却是小心翼翼地捧起李之弘的新作,就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开始欣赏了起来。 常月很不满意: “叫你给我拿过来,怎么自己看上了?快一点!否则本郡主就要生气了!” 常老六一声哀嚎: “郡主啊,看在小人那么多天鞍前马后的份上,您就让我再看一眼吧!我很快的!这孙悟空被压在了五指山下五百年了,可后面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却开始叙述那陈玄奘的事情。这孙猴子到底怎么样了,我这两天可是抓心挠肺,晚上根本睡不好。问李公子他也不告诉我,还说什么剧透死全家!这不活生生要我的命嘛!” 李之弘轻轻一声咳: “那个六哥啊,我这次画的可不是西游记的事情,而是石头记。” “什么?!”常老六毫毛倒竖,赶紧向画上看去,一下就看出不对劲了。那个大石头,原来是女娲补天剩下来的,不是生出孙猴子的灵石啊。我说呢,刚一看还以为李公子重新开始画西游记了。 那我的孙悟空到底怎么样了?! 常老六咬牙切齿: “李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您就开个价吧,到底要我们兄弟怎么样,你才肯告诉我孙悟空的下场!” 李之弘微微一笑: “六哥啊,这是为了营销,你看你都这么抓心挠肺了,那其他人不更得着急啊。这时候就要缓一缓,把石头记推出去。我保证,这里面的情节会更让你喜欢,说不定到时候我只更新西游记,不更新石头记,你还不愿意呢!” 第八十章 如出一辙 常老六撇撇嘴,可怜巴巴道: “李公子你休想欺我。求求你了,你就跟我说,那孙悟空有没有得救,后来怎么样了,我不求知道具体的情节好不好?” 李之弘看着常老六一个丈八壮汉装出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恶寒,不由得说: “行了行了,真是被你搞怕了。我就告诉你,你可别再这么恶心人了。论打架打不过我,倒想出这么一个点子来给我添堵,真有你的。”李之弘没好气的继续道,“那孙悟空后来被陈玄奘给救了,然后一路西行求经,路上为陈玄奘斩妖除魔,最后封了一个斗战胜佛,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末了还瞪了常老六一眼: “怎么样,满意了吧?” 常老六笑嘻嘻道: “哎呀呀,满意了。我就说嘛,李大公子不会这么见死不救的。郡主,这是您要看的石头记......”常老六正要把手上新鲜出炉的《石头记》给常月看,却发现自己正在被一双倒竖柳目恶狠狠地盯着,不由得愣住了。“郡主,您这是......” 常月一把抢过画稿,然后一脚就把常老六踹飞了。“天杀的老六,谁让你问剧情的!这下子所有的心情都被你给毁了!十二哥,十八哥,给我好好教训一下他!”常月怒气冲冲,不顾正在哀嚎的常老六,又是一个飞扑,揪着他的衣领,狠狠地一个倒抡,使上了李之弘教她的过肩摔,“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上,差点没把常老六摔岔气。 就这样还不解气,又是指挥着常十二和常十八拳打脚踢,打的常老六连连讨饶,她双手叉腰,犹如泼妇骂街一样,指着常老六的又是一顿臭骂,动静大的连守在屋外的李大妮都推门进来,以为有不测了。 稍微平静了,常月大马金刀一般坐了下来,端起茶盏“敦敦”喝了一大口,才叫常十二和常十八停了手。常老六也很知趣地停止了讨饶,一脸谄媚,好像刚刚被打的哭爹喊妈的那个人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常月对常老六的态度非常满意,正要安慰个两句,可一抬头就碰上了李之弘那目瞪口呆的表情。 坏了! 这可是在中都,又不是在家里面!在家里只要不开心了,绝对是要拿六哥当沙包出气的,现在倒好,全都被李公子看个一清二楚! 他会不会,呃,以为我平时就是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啊?平时父亲经常说我要矜持,要文静,要举止得当,这下可好,都被李公子瞧去了,这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想到这里,她又是羞从心中起,怒向胆边生,冲着李之弘就发火道: “看什么啊,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怨你,你要是不给六哥说剧情,能把我气成这个样子嘛!你也真是的,好端端的看连环画的心情就被你给生生搅没了,还不快来安慰我,给我道歉!”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李公子是自己的世兄,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跟常老六他们可不一样,自己怎么就以这样的口吻跟他说话呀!刚刚自己是怎么了?就那么脱口而出了,要是李公子生气那可就坏了!哎呀,常月,你真的应该听父亲的,做一个文静婉约的大家闺秀多好!非要去舞刀弄枪的,连带着自己的性子也都野了! 就在常月颇为后悔的时候,让她吃惊的一幕出现了:李之弘缓缓起身,向着自己深深一拜,然后就听见李公子那带有磁性的声音: “世妹说的是,世兄确是多有不妥,这就给你道歉赔罪了。不过世妹也不要担心,虽然我跟六哥说了大概剧情,但是仍然有很多精彩的内容是不能言明的。世兄保证,后面几天把弊案的事情料理完毕,就给你把石头记的画本和小说本全部写出来,只给你一个人看。以后只要是写了新书,也第一时间给你看。你不看完,我就不拿出去出版,直到你看个痛快为止。好不好呀?” 李之弘的语气听起来,颇有点像是在哄小女孩的意思,听得在一旁的常十二和常十八两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而常月似乎就吃这一套,她又恢复了小女儿状,甜甜的答应了。但她好像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担忧的问道: “世兄呀,乡试弊案可不是小事情,连皇爷爷都把钦差派来了,要是那个汤御史什么都没查出来,他回去也不好交代啊。” 李之弘颇为轻松道: “世妹,你就相信我吧,从去年的两件案子再到今年的剿匪,哪一件不是难上加难,还不都被我化解了嘛。放心吧,那位汤御史肯定能有个交代的,我这里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常月点点头道: “世兄,你好厉害呀。那我就等你的消息咯,你赶紧处理好,我还想到你们李家庄上去一趟呢。好久没有见之姝那个小丫头了,哦,还有,还有云儿姐姐,也不知道,她在那里过得好不好。” 常月提到云儿的时候,心情又沉重了下来,想起了之前与她形影不离的日子,现在却只能阴阳永隔。李之弘叹了一口气,很是自然地抚摸了一下常月的秀发,安慰她道: “世妹啊,虽说那些个歹人已经伏法,但你也知道,背后还是有黑手逍遥法外。不过你放心,我手下的人,还有锦衣卫那里还在积极地找寻着证据,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定然要让所有的凶手认罪伏法!” 李之弘信誓旦旦的话语似乎给了常月一丝信心,她抬起头,颇为感激地看着这位世兄,鬼使神差地,在常老六、常十二和常十八惊讶的表情中,扑进了李之弘的怀里,双手环抱。不过还没等李之弘激动地缓过神来,又松开了,温柔的仰头看着李之弘,甜甜的说了一句: “谢谢你,世兄!” 然后转过头来,迅速换成了凶神恶煞的表情,恶狠狠地盯着看傻了的三常,挥了挥拳头威胁道: “都知道我的手段吧,要是敢告密,哼哼!” 李之弘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常月身上那股子清香,心里一阵阵欢喜:嘿嘿,看来这位郡主对自己也是颇为有意的嘛,加把劲,自己就能圆梦了!而且经过今天这么一出,发现她与前世的老婆不仅在相貌上一模一样,就连性格和武力值都是如出一辙,那说不定,就是同一人呢? 第八十一章 老子反了 中都郊外凤凰山脚下,有一处普通农家宅。此宅前水背山,风水极佳,距离朱老大年幼时的老家也不过几里之遥,是名副其实的龙兴之地。 按理说,朱老大应该将以自家老宅为中心的方圆数十里全都收归国有,以防有心人心怀不轨,假传天命,犯上作祟。但朱老大十分淡然,并未对自己的老邻居打扰过多,仅仅把老宅修葺了一番,留个念想,其他的并未大动干戈,是以这处看起来不过十来年的农家宅也得以幸存。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附近还有几处风水不那么好的宅院,都被中都的富商地主购买了下来,推倒重新翻盖,可唯有这一处并没有人下手,依旧保持着十来年前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被打扰的痕迹。 除了半夜。 谢先生从附近的一个地洞钻了出来,看起来甚是狼狈。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土灰,急忙把旁边的一块巨石移了过来,正好严丝合缝堵住了这个地洞,又借着月光将移动的痕迹全部抹去,左看右看才放下心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小心翼翼避开几处陷阱,来到了那处农家宅门下。 “咚,咚咚,咚咚,咚。” 他按照这样的节奏敲了门,不待里面是否有人应答,又重复敲了一遍。敲完之后,他后退一步,匍匐跪在门前,默不作声。 良久,背后一个粗壮的声音问道: “来此何事?” 谢先生不敢抬头,颤着声音恭敬答道: “中都谢林渠,特来复命。” 背后的声音不屑道: “事情没办好,还差点暴露行踪,如何复命?” 谢林渠战战兢兢: “在下自知无脸面见公爷,但请杨队长行个方便,前去通报一声,在下有要事相告。” 杨队长冷笑一声: “谢林渠,你的事情公爷已经知道了,你想说什么公爷也都清楚得很,所以就不用白费口舌了。不过念在你鞍前马后那么多年,公爷可以给你留个全尸,你的妻儿老小也都可以活下来。还不叩谢公爷大恩?” 谢林渠一听这话,顿时心如死灰,抖抖索索回过身来,看着月光下面前的这位大汉,心有不甘地问道: “杨队长,真的不能再让我见公爷一面嘛?在下,真的有要事要向公爷汇报!” 杨队长面带讥笑,在月光下显得无比的狰狞,看着谢林渠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具死尸。谢林渠被杨队长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匆忙之间还摔了一个跟头,四仰八叉倒在了地上,借着月色,已经可以看到杨队长手中利刃泛起的寒光。 谢林渠急忙求饶: “杨队长,我们共事也有五年了,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嘛?”他是真的怕,虽然自己武艺高强,但在这位杨队长面前还是不够看的。他坐在地上,用手撑着连连后退,苦苦哀求道: “杨队长,别忘了去年你被锦衣卫的人跟踪,身受重伤,是谁帮助你甩掉了他们?还有,也是我及时从锦衣卫的内部获取消息,知道了吴青把你招供了出来,及时向你通风报信的。还有那个杨军,你身受重伤,也是我发现那个人可能会暴露你的行踪,帮你除掉的。你难道都忘了吗?” 杨队长的脸顿时黑了。他正是去年拐卖人口大案中,为鼹鼠锦衣卫小旗吴青的传递消息的上线杨群。后来吴青被捕,招认了他,他却因为意外身受重伤,不得已同向联系了在中都的谢林渠。谢林渠给他安排了安全屋,帮助他逃过一劫,还除掉了杨家的杨军,也就是杨群在吴青面前的掩饰身份,免除了一切后患。 这么说谢林渠确实对杨群有恩,但一想到这件事情,杨群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当时要不是因为意外,被一个醉了酒的马夫驱车撞了个结结实实,吐血三升,怎么会去求你的帮助?早就完成任务脱身了!现在又提出来,是嫌我还不够丢脸吗? 谢林渠看着杨群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急忙站起身来,摆出了防御的姿态。杨群冷冷一笑: “怎么,你还奢望能够从我手里逃出来?老家伙,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吗?” 谢林渠咬牙切齿: “杨群!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人!我们同为公爷办事,死了也就死了,但谢某不能容忍,死之前连向公爷复命的机会都没有。我相信公爷不会如此绝情,毕竟我跟了他二十年,而你呢,也就四五年吧?肯定是你在公爷面前说了什么坏话,进了谗言!” 杨群举起钢刀,摆出了进攻的起手式,嘴角翘起: “老家伙,你不要说什么谗言,你应当知道为何你会落得如此下场。无为教落败,上策无果;本来中策凤阳府乡试案可以再掀起浪潮,可又功败垂成。虽说这其中绝大部分都要算到那小子的头上,可你不但没有反省,还过于自信,竟然没有发觉有人跟踪,骄横自大,泄露誓言,逼得汤友恭投敌,以致现在所有人都要蛰伏下来,静待其变,浪费了公爷整整一年的筹划!你说你该不该死?” 谢林渠咆哮道: “我怎么知道有人跟踪?之前所有跟踪过我的锦衣卫都失败了,我一个人在中都,也没人给我消息,哪里知道那小子的家丁那么变态?再说了,他汤友恭常年在朝堂,我很久没与他联络了,怎知他有无变节?试探难道不是常规的动作吗?我哪里做错了?” 杨群不屑道: “不管你如何狡辩,誓言毕竟还是泄露了,虽然公爷已经急令我们传出消息,使用备用暗号,但肯定会有人落网。就因为这个,几大理事都对你非常不满,社里面想要把你千刀万剐的不在少数,又何需要我来进谗言?老家伙,能让你留个全尸,已经是公爷看在你奔波二十多年的苦劳上了!乖乖受死吧!” 说罢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手中的钢刀以雷霆万钧之势劈砍了下来,谢林渠大惊,急忙闪身躲过,抽出防短刃进行抵挡。“砰”的一声火星四溅,谢林渠虎口被震得发麻,短刃也被砍了一个大缺口。 “嘿嘿,老家伙,身手还是挺敏捷的啊?”杨群冷冷笑了一声,“不过这回你可是躲不过去了。怎么,有什么遗言嘛?我可以替你转告公爷,或者是你的儿子。” 谢林渠喘了口气,左手慢慢伸到腰间,握住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杨群盯着他,不屑道,“怎么着,准备用石头砸啊?哈哈,老家伙你当是小孩儿打架吗?” 谢林渠屏气凝神,缓缓道: “杨队长,七月份无为教起事,社里面派出了一位课长作为吴柳七的右护法,那位课长应该是你的族兄吧,嘿嘿,他被捕可是遭受了无尽的折磨。我在锦衣卫的内线告诉我,你这位族兄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肤了,甚是凄惨。” 杨群怒了: “狗东西,你想说什么?” 谢林渠微微一笑: “我们分属不同的厅,所以我的行动你也不清楚。既然要死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厅也派了我伪装成民夫前去刺探消息。我当时就在那小子的阵营里面,本来想找机会刺杀他的,可公爷不让,我也就错失了这个好机会。” 杨群盯着他道: “老东西,我让你说遗言,说完了吗?” 谢林渠哈哈一笑: “杨队长,我再尊称你一声杨队长,告诉你,老夫虽然五十多了,不敌你能打能干,可经验还是有的。这就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老家伙是不能轻视的。哈哈,当初我在城墙上面作战,可是偷偷藏了不少好东西,现在也让你也尝一尝那些无为教徒的痛苦吧!” 说罢,谢林渠向着杨群扔出了一个滋滋冒火星的圆状物,杨群大惊,急忙闪开,还没跑出几步,就听见耳边“轰隆”一声,火光就将其淹没,整个人也被气浪抛向了天空,然后重重摔落在地上,不省人事。 意识残留间,还听到远处大笑: “姓杨的,如果你活了下来,就告诉李善长,老子反了!” 第八十二章 结案大吉 沸沸扬扬的凤阳府乡试弊案结案了。 身为钦差的都察院右都御史汤友恭经过搜集证据、多方巡查、并对作为当事人的刑部右侍郎左忠文和解元李之弘等人进行传讯,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便以“查无实据”为由宣布结案,在贡院布告栏张榜公示,并上书朝廷,呈报案情报告,便灰溜溜地返回了京师。 此消息一出,自然是大快人心,中都所有李之弘的拥趸都长出了一口气,一些把李之弘雕像供在家中的百姓还专门买了鞭炮庆祝,暗喜皇帝陛下英明神武,派来的钦差断案如神,还了李解元的清白名声,也给了他们可以在街头巷尾吹牛打屁至少五年的谈资。 李之弘的身边人的心里自然也是放下了一块石头,常月不用说,自是欣喜若狂,高兴地又一次扑进了李之弘的怀里面,当然事先肯定又一次挥起了粉拳威胁了常老六三人。而常老六他们自知抗不过常月的威胁,索性将监督他们的权利用以寻租,打着幌子向李之弘道喜之外,威逼利诱李之弘说出石头记的后续情节。 没错,常老六已经不关心西游记如何发展了,反正他也大概知道了后续情节,现在是缠着李之弘要看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感情八卦,那副痴迷的样子,仿佛想钻进书里把宝哥哥取而代之。一个八尺壮汉,心思竟然如此细腻,对男欢女爱的情节爱不释手,真的让李之弘大跌眼镜。 颍州四人和章正也是松了一口气。他们毕竟是得到了李之弘的指点,要说他们身上没有污点,他们自己都理亏,好在事情泄露的巨大威胁还有李之弘对他们的大恩让他们互相监督,守口如瓶,也总算是熬到了调查结束,皆大欢喜。 他们加上李之弘六人,包揽了此次乡试的前五名,早已是声名大噪,不仅在颍州老家家喻户晓,就是在中都也是尽人皆知。好些落榜的士子便经常性的宴请他们,向他们求教翻盘得胜的秘诀。当然那个最关键的秘密不能说,其他的还是可以吹一吹的,尤其是章正,经常性的与李之弘探讨如何破题,早已是胸中有沟壑万千,可以舌灿莲花,滔滔不绝,一下子就把那些人给震住了。 再加上他们与李之弘走的颇为近,时不时还吹嘘一下李之弘的平素事迹,口才极好,引人入胜,不仅进一步弘扬了李之弘在广大士林中的名气,也让自己等人成为了许多儒生宴会的座上宾,从一年之前不过是一个以为人打官司为生的落魄生员成为乡试第三名亚元,走到哪里都炙手可热。 如此一来他们就成为了一个不可分割的集合体,李之弘突然奇想,不如几个人就结社算了,这样可以进一步提高他们的知名度,对他们后续的会试也是大有帮助。毕竟,科考可不仅仅是文采笔墨,人脉结识也很重要,而一个有名气的会社对他们以后的发展大有裨益。而且弘月日报已经火遍大江南北,每日就算印刷了十万份都不够卖的,潜在读者更是数不胜数,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让已经名声显赫的他们给自己的报纸当编辑。 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报纸在民间舆论中发挥的重要作用,即便是之前的汤友恭,也只是以为李之弘是为己正名罢了。而现在,李之弘要让这个威力巨大的武器提前数百年走进历史,只要控制妥当,给朱老大和盘托出,甚至邀请锦衣卫驻派报社专门审查都可以,那么,自己以后将不再会受到任何舆论的影响。 颍州四人和章正欣喜若狂,以为这是李之弘愿意彻底接纳他们的意思,也对李之弘请他们当自己报纸编辑的事情一口应允。当即六人便寻了城郊凤凰山,焚香祷告,立下誓言,以李之弘的“弘”为名,成立了日后让无数士林学子仰望憧憬的弘社。 然后他们迫不及待开始了为弘月日报做编辑的工作,除了常规的时文、官方邸报、地方消息以外,章正还在李之弘的要求下专门开辟了普法版块,收录凤阳府以及周围府县的难案大案,寓法于例,宣传朱老大的《大诰》,开启大明的普法工作。 只是有一点比较让李之弘头疼,那就是连环画版面。 自己当初之所以要搞连环画而不是普通的话本是有苦衷的,毕竟大明识字的人太少,而连环画是个人就能看明白,更别说像西游记红楼梦这样的大型ip作品更能够引人入胜。而这些文盲百姓看了画以后,也会尝试着去阅读报纸的其他版面,无形之中不仅增加了识字量,还进一步加深了弘月日报的在他们心中的权威性。 总之,李之弘对弘月日报的设计理念就是,老少咸宜,男女通吃,管你是儒生富商,还是平头百姓,都可以在这份报纸中找到想读的内容。耳濡目染下,这报纸就成了权威,甚至是精神寄托,以后自己要是想搞什么动作,就先在报纸上发声,很快就能够取得民间的支持力量。 左右舆论的力量果然很爽,可再怎么爽,也还是解决不了李之弘每日更新画作的痛苦。虽然都是脑子里自带的,还是经过了后世商业市场大浪淘沙出来的精品,但精品往往意味着精雕细琢,意味着大把大把的时间。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每天可以多更新一点,可要是后面自己去了辽东打仗怎么办?难道还随身带着画板和笔墨纸砚?那还打个鬼的仗啊 思来想去,李之弘决定,集中利用两个月的时间,把西游记、石头记、白蛇传三部作品的简约版画出来,至于小说版等自己有时间再说,而水浒传和三国通俗演义他另有安排。只要那个人找到了,以后他就有专业写手了,而有了写手,有了作品,画出来也就轻松多了。 中都这边的烂摊子处理完事,远在霍山督工铁矿的李如斌也是松了一口气。当他听说自己的儿子深陷泥潭之后心急如焚,如果不是他有要事在身,肯定就要杀过去了。当然还是在李之弘的来信劝说下耐住了性子,继续相信深得天书九卷传承的儿子,最后果然安然无恙。 而他的要事,则比督工铁矿更为重要,因为太子朱标已经到了。 第八十三章 朱标巡查 托儿子的福,李如斌在儿子被封赏一个七品巡按以后,也弄了一个不入流的督造官,除了负责督工霍山铁矿以外,还负责霍山工坊的营造安全,无品无级,但却有御赐官服,论待遇也相当于七品。好在李如斌并不看重这些虚名,只是一心一意赚小钱钱,交足了皇帝陛下的,保证了官府营造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在李如斌的严格监督下,霍山铁矿仅用了一个月便完成了前期的准备工作,从焦岗湖畔征集的民工和从正阳关战场抓到的俘虏都干劲十足的,为了挣钱吃饱肚子和三年后的自由都在拼命挖矿,整个工地上热火朝天,颇有后世5八年的“赶y超”的劲头。 奉朱元璋之命前来霍山铁矿和霍山作坊巡视的朱标,此时站在工地上,拿着李如斌送的新式望远镜向着霍山铁矿深处观望,也发现了不少人影似乎在开凿着什么东西,惊讶问道: “怎么,这大山深处还有铁矿?” 目前能够开采的都是表层的矿石,而霍山铁矿的表层矿石只占总储量的四成左右,还有很大一部分是藏在地下以及山体下面的。李如斌在一旁恭敬答道: “回殿下,正是如此。但那些人不是在直接开凿,只是在划定区域,留待以后有计划地进行开采。我儿还说,要专门开辟一部分用来做试验区,据说是试验什么新型机器。使用之后,一个人一天可以产出数百人的量。” 朱标颇为感兴趣: “哦?新式机器?何为机器?” 李如斌面有难色: “殿下,这个下官也是不知。但小儿说到,机器者,机动之器物也。若能使用,只需要烧煤,便能够源源不断产生动力,可以行车,驶船,不用马牛骡子和风力便可日行千里。” 朱标哈哈一笑: “李督造开的这玩笑也太大了一点,不用畜力风力如何能让车船自己动起来?难不成是怪物附身啊?” 李如斌陪着笑脸: “殿下说的是,想来也是我那小儿胡言乱语罢了,当不得真。” 朱标摇摇头: “虽然本宫认为是玩笑,不过令公子所言一向当不得假。比如他与父皇说能够让人飞起来,然后这热气球可不就问世了嘛,还给无为教匪以沉重打击,不然,令公子想要凭借区区几百家丁,实在是难以抗衡十万匪军。这么一说,本宫还是十分期待令公子能够把那劳什子机器造出来。” 正在此时,远处的工地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然后还出现了明显的火球与蘑菇云,紧接着就传来了工人们的惨叫声。几个随从急速跟上来,纷纷拔剑,把朱标护在当中,准备安排撤离,其中一个还揪住了李如斌的衣襟,下意识以为是李如斌搞出来的鬼名堂。 李如斌也是脸色一变,顾不上那个随从,一把挣脱急急急忙向爆炸出奔去。那随从大怒,正要出剑拦下李如斌,却被回过神来的朱标拦住: “小东,不要惊慌,本宫相信李督造不会对我不利,肯定是工地上的意外。还有你们几个,不要把本宫护得那么严实,搞得如临大敌似的。” 小东把剑一横,单膝下跪,咬牙切齿道: “殿下,您出门在外,不晓得风险,如果是意外就好,但如果是有其他情况,我们肯定护不过来的,只能把李如斌当人质看押起来。您的安全最重要,不然哪怕是磕破一点皮,我们几人也是万死莫赎啊!” 朱标厉色道: “本宫说没事就没事!李督造是百战老兵,他要是想取本宫性命,就你们几个还是不够看的,有什么好担心的?赶紧给本宫放开,本宫要去视察!” 几名随从犹豫了一下,互相看看,终于小东叹了口气道: “殿下,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我们这就护送您过去,但一有情况,请您马上跟我们离开!” 朱标点点头同意了,向爆炸方向走了几步,只看见李如斌就跑了过来。几名卫士下意识摆出了防御姿势,朱标摆摆手让他们放松些。 李如斌到了近前,向朱标报告说: “殿下,有一名工人不小心碰到了硝化甘油,那个东西最忌讳剧烈撞击的,稍有不慎就会爆炸。所以我们都是把它单独储存,然后分别用硅藻土吸收制成炸药,然后便于开采。” 朱标紧张地问: “伤亡如何?” 李如斌苦笑道: “殿下,反正我是不相信,但是结果就是如此,没有任何人受伤,包括那个不小心碰到了硝化甘油的工人。说来也巧,那硝化甘油是半成品,而且配比有些问题,所以没多少威力,应该是工匠疏忽,不知怎么滴就放到了工地旁边。那位工人用的劲稍微大了点,崩出来的石块正好砸在了上面,于是他就被炸开了,抛上了天,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可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运气真的是好翻天了。” 朱标哈哈一笑: “原来如此,没有人受伤就好。不过那个工人的命也太好了吧?这本宫得去瞧瞧,如此好命的人长啥样。” 说罢一行人就奔着出事地点而去,那边已经围了一圈工人,都在冲着坐在中间的那个小工大呼小叫,甚至有几个还在向他磕头跪拜。 朱标更有兴趣了,李如斌见状也是招呼着围观的人群让开道路,看见了坐在众人中间那个幸运儿。他的头发已经被炸的冒黑烟,全身黑不溜秋的,衣服也都烂了,正在傻乎乎的看着前方,不过眼睛里面一点神采也没有,还在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个感觉,原来是这个感觉......” 李如斌之前只是确认了人没有受伤,就急匆匆来报告朱标了,现在总算是看清楚了被炸的是谁,然后长叹一口气: “苟二蛋,你特娘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呢?” 然后看着旁边朱标一脸的不解,笑着解释道: “殿下,这位工人叫苟二蛋,之前淮水大患,他们村发大水所有人都淹死了,他没事;后来被无为教匪裹挟去打仗,我儿子命人扔燃烧弹,他在前队,两千人里面活了十几个,里面就有他;扔手榴弹,他是五千人里面活下来的几十个之一。 攻城,活了下来;败退,活了下来;被包围还是活了下来,不仅如此,所有跟着他一起打仗的,身边几十个人全都活了下来,连受伤的都没有。这不,这回又是被炸药炸上了天,还是活蹦乱跳的,一点事情都没有,这人的好运气已经超凡脱俗了,所以您看有不少人在向他跪拜祈福。这苟二蛋啊,运气真的是好上天了。” 第八十四章 杀人诛心 朱标听了李如斌的介绍,再向苟二蛋看去,眼神就不一样了。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些异常,这苟小五脚上还带着脚镣,想了想他的来历,就问道: “是因为他之前是匪军,被俘虏了,所以才被戴上了脚镣嘛?这么说来,我看这周围也有不少人是这样的。” 李如斌点点头道: “正是如此。那一仗俘虏了八万流民和一万教匪,经过筛选甄别,放回去了六万流民,把他们打散,并在当地父老保长的监督下,兴建房屋,重建家园。那一万教匪按照陛下的旨意是不能滥杀的,常指挥使按照俘虏流民的举报,从中找出了一千三百二十七个罪大恶极且死不悔改的教徒,准备全部斩杀。 霍山人惨啊,攻破县城之后,躲起来的,被关押起来的,还有战乱中逃到附近山里面的总共还不到两万人,另外五万多人全都被杀了,而且那些暴徒管杀不管埋,被杀掉的县民尸体臭气熏天,都把淠河堵住了。那些幸存的百姓回来以后,那个哭声震天啊,哀鸿遍野也不过如此了。 当时打完仗,下官急忙赶到霍山,准备接手铁矿的事情,要知道光是处理那些俘虏就是一件头疼的事情,毕竟肯定会有心怀鬼胎的人,要是他们暗中串联,再搞个什么暴动,谁也受不了。陛下又不让全都杀掉,所以当时的常指挥使非常头疼。不过还是下官的犬子想了一个好主意。” 朱标感兴趣的问道: “什么主意?” “公开审判,明正典刑。”李如斌颇有激情道,“在北城门前五百步的地方兴建高台,组建临时法庭。由于县令被杀,新县令还未到任,按照大明律令,由常指挥使临时接管霍山地方事务,也就是说,拥有无可指摘的司法审判权和执法权,自任审判长,并邀请霍山县幸存的名望父老前来,作为陪审团,监督审判。” 朱标糊涂了: “什么审判长,什么陪审团啊?” 李如斌苦笑道: “我那儿子说,既然要进行公开审理,明正典刑,那就得有个说法,不然随随便便就是几个老头上法庭了,岂不是有碍律法的尊严嘛。用犬子的说法,大明的县令其实是当地的执法、司法、保安、民政等诸多权利的集合体,这里的审判长其实就是代行县令的执法和司法权,并不代行其他权利。而霍山民众深受匪患之害,也必须要参与进去,所以犬子才搞了一个陪审团,邀请那些有名望的父老代表参与进来。但只是陪同审理,决定最终判决结果,并不对审理过程进行干预。” 朱标若有所思: “有点意思啊。就是师出有名嘛,让这样的审理从上到下,涉及到全部的民众。如此一来,就算那些民众不能够手刃仇人,也能够通过这样的形式出一口恶气了。” 李如斌不着痕迹拍了一记马屁: “殿下英明,的确如此。那一天人山人海啊,霍山上下凡是能够喘气的能动弹的全都来了。高台下面站不下就站到了城墙上面,那些幸存的县民还备上了臭鸡蛋和烂菜叶石头块,审判还没开始,那一千多教徒就已经被砸的鼻青脸肿满头包了,连带着看守那些教徒的卫兵们也都倒了霉。 审判还未开始,常指挥使庄严肃穆,带着全体官兵和全县上下焚香祭祀,面对着收拢在城北山中的五万个坟墓,进行了盛大的招魂仪式。让那些还未瞑目的鬼魂都从躯壳中离开,聚拢在这高台附近,一起看接下来的审判。除了那一千多名暴徒被强制着向坟墓磕头赎罪之外,其他八万俘虏也都一起向坟墓磕头,为自己赎罪。 然后审判开始,本来下官以为,所谓的审判也就是当众宣读罪状,然后众人一致同意,面对坟墓杀掉了事。可是没有,我儿子居然还给那些暴徒找了讼师,为他们辩护。” 朱标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为暴徒找讼师?他吃错药了?” 李如斌摊开双手,苦笑道: “的确如此。本来常指挥使不同意,可犬子不知道与他说了什么,他就同意了,居然还点头笑了。” 朱标旁边的侍从小东插话了,还怒气冲冲道: “李督造,贵公子怎么如此偏袒?还给暴徒找讼师?这样让霍山上下的人怎么想?” 李如斌微微拱手道: “东侍卫,您别急嘛,听下官说下去。那个讼师是犬子的好友,中都的有名讼师章正章相公,他为那些教徒辩护。而我儿子则作为公诉讼师与他打对台。 审判开始,章相公代表那些暴徒提出了五点辩护意见。第一,他们只是教徒,听从教主命令从事;第二水患无道,天灾无情,自己等人被迫劫掠,情有可原;第三,攻下县城后,本无欲作恶,实乃反抗过于激烈,不得已杀伤过多;第四,自己等人在正阳关之战中,被燃烧弹手榴弹杀伤过多,十不存一,自己才是受害者;第五,被包围后,自己等人并没有殊死抵抗,反而是放下武器主动投降,理应得到宽大处理。” 朱标思忖了片刻: “别说啊,这五点辩护意见颇为公道,如果我是审判长,我也得考虑一下,是不是对这些暴徒宽大处理。” 李如斌笑道: “谁说不是呢?这五点意见一出,台下的那些县民的声音也小了,的确是天灾人祸,而且首恶确实不在他们,况且他们这些人也被我儿子杀的血流成河。但大家也都心有不甘啊,毕竟霍山县几乎是被屠戮一空,如果他们没有罪,那应该向谁讨债呢? 好在这个事情既然是我儿子主张的,那他也是有着相对应的手段的。下官说到这里您应该也猜到了,如果简单列举罪状全部斩杀,而不给那些暴徒说话的机会,那么他们也是不服气的。杀人容易,诛心难啊!” 朱标点点头道: “没错,从古至今,最好的报复,就是杀人诛心,得让他知道他的罪过,然后心甘情愿赎罪,并被砍上一刀,这样,那些被屠杀的县民鬼魂也才能安息。” “所以我儿子也针对章正代表提出的五点辩护意见,一一进行了驳斥。”李如斌笑道,“第一点,就是从根子上进行否定。” 小东眼睛一亮: “如何从根子上进行否定?” 李如斌淡然一笑: “很简单,教主吴柳七作为证人被押到了现场。他亲口承认,自己是洪武二年,被官府围剿的白莲教余孽,后来不安心,逃到了霍山这里,慢慢组建了无为教。因此,无为教就是白莲教的分支,不在官府颁发度牒文书的教派内,是非法组织,是邪教,任何活动都得不到官方认可。因此,这些教徒虽然也是听从了教主的命令,但他们加入了邪教,进行反政府反人民的活动,本身就是大罪一件!” 第八十五章 大快人心 “单单是加入邪教组织,就足以掉脑袋了,更别说攻打县城这样的反叛举动。”李如斌继续道,“这一条反驳一出,下官明显看到,那些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匪徒声势顿时一弱。” “那后面几条如何进行反驳的?”朱标继续问道。 李如斌回道: “第二点关于水患,犬子找到了上百名本来是参与了匪军的灾民作证,另外还有弘兰商社社长刘二宝、下蔡县令师爷费长青以及正阳关镇、鲁口镇、丰庄镇的保长等人。他们众口一词,说当时刘二宝作为弘兰商社的社长,接受下蔡县令和当地富商的委托,前来赈济因水患避灾的灾民,并向几位保长允诺,如果能从县城带回来灾民,就给予一定的粮食奖励。 然后那些从县城逃回来的灾民非常清楚的作证,自己当时是在教匪的哪个坛、什么香什么旗下面,然后又是经过了谁的劝导,回到了焦岗湖畔接受了赈济,脱离匪军。同时他们还指认那些被告,有的还指名道姓是哪一个人,非要留下来,还说要去博一次富贵。因此他们不是被迫劫掠,而是心怀不轨,存心反叛,荼毒生灵,罪无可赦! 同样都是水患,有的主动避灾,有的及时悔过,但在场的所有被告皆无悔意,继续助纣为孽,并没有情有可原这一说。所以第二条也被驳回了。” 李如斌继续道: “而关于第三点,犬子请到了那些幸存的县民,其中有唐家三兄弟,他们当时躲藏在县中,亲眼目睹乱匪入城后大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奸女,连小孩子也不放过,那些女童的尸体就被挂在树上成为了风铃,极其可怖。普通县民四散奔逃,何谈举兵反抗?是以他们说本无欲作恶,实乃是托词。 另外关于第四点正阳关之战,战场使用武器杀伤实在是再正当不过了,打得过就胜利,打不过就失败,何谈受害者?第五点放下武器投降,乃至因为他们被包围冲击,覆灭只在片刻。投降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且投降与否与自己之前的罪恶完全没有必然联系,不足以作为抗辩事由。” 朱标颔首: “不错,当是如此,是非分明,有理有据,让那些匪徒无可辩驳。” “辩论结束后,那些匪徒一个个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似乎是已经接受了他们的命运。但犬子认为这样还不够,在征得审判长同意后,又对他们的行为进行了总结。”李如斌继续道,“犬子说道,他们如此这般,不过是想效仿陈胜吴广之流罢了。陈吴还好些,最起码借口诛暴秦,但他们流毒千里,每到一地便毁坏庄稼,穷兵黩武,逼迫所有青壮跟他们走,最终大败。可他们这些人呢? 无名无实也就罢了,大明立朝不过二十年,政治清明,他们是当然的乱臣贼子。如果是铁了心要叛乱,可也得有些实力吧,结果打也打不过,除了把怨气撒在了妇女儿童身上什么都不会。稍微遇到一些强有力的阻拦就溃不成军,还企图利用自己投降理直气壮逃脱惩罚,真是欺软怕硬,贪生怕死,厚颜无耻,狼心狗肺。陈吴之流好歹还差点打进了咸阳城,与堪称秦朝精锐的中尉军对垒。可他们呢? 还没有遇上大明最精锐的御林军,也没有遇上稍微正规的军队,三十万大军,二十万被拐跑,剩下十万反倒是被一个书生带着几百家丁就给打败了,做反贼也做的毫无尊严,无能至极,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必然将臭名远扬,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后世千万人嘲笑,遗臭万年!” 小东哈哈大笑: “痛快!骂的真痛快!我要是那些反贼,早就羞愧自尽了!” 李如斌轻松道: “谁说不是呢?当场就有几十个贼子羞愤地以头抢地,企图自杀,好在被旁边的卫士阻止了。犬子见状又道,那些人还算有些廉耻,知道自己的罪过想要自绝,那其他人呢,连自绝都不敢,真是一帮子软蛋。连宫里面那些整天倒粪桶的没卵子公公都比他们高尚一万倍!” “哈哈......”朱标也有些忍俊不禁,“这小子有点过分了,宫闱之事也是他能说的?” 李如斌哈哈笑道: “殿下恕罪,我那犬子不懂事,不过这话一出,竟然有贼军当场吐了血,昏迷不醒。其他人都畏畏缩缩跪在地上,有的已经瘫软了。的确是杀人诛心 然后又是那些霍山父老的一致控诉,声泪俱下,围观的霍山县民也都声势滔天,狂怒谩骂声此起彼伏,城墙上面的县民也都大声的骂了起来,这几万人的声音啊,真是太大了,下官当时想跟身边的人说句话都得扯着嗓子大声喊才行。”李如斌还掏了掏耳朵,似乎那万人怒吼的声响依然还回荡在耳边一样。 “然后呢?”小东急忙问道。 “然后就是宣判。”李如斌轻松答道,“常指挥使作为审判长,当众宣判,被告一千三百二十七名匪徒,皆涉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五大恶,害命、犟盗、谋财、妖书妖言四大罪,数罪并罚,判处斩刑,立即执行。陪审团一致同意,并无异议。 然后那些卫士揪着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面向南边的幸存县民,依次跪好。县民们人声鼎沸,纷纷叫嚣着杀了他们,那些匪徒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尿了裤子。本来那些嘴硬的匪徒此刻也哑口无言,只是摇头叹气,或者连连磕头,连叫着‘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人都没有,都是被犬子之前杀人诛心的功劳。 午时三刻,那些卫士全都举起了斩马刀,在一个统一的喝令下全部处斩!嚯,那个场面啊,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全部人头落地,血喷了出来,到处都是。然后城墙上一片欢声雷动,还有不少朝着北边坟墓下跪的,大声哭泣的,叫着终于是给他们报了仇。”李如斌摇头叹息道,“不过那些枉死的霍山县民也终于是能够安息了。这一番公开审判,所有罪徒都是俯首认罪,甘心引颈就戮,真是大快人心啊。” 朱标也是摇头叹息,啧啧感慨道: “令公子一举,犹如是一把尖刀,直刺匪徒的内心,恶有恶报,不过如此了。”他又看着眼前依然傻愣愣的苟小五,突然涌出了一丝怜悯:这样的人本是无辜,却被匪军所连累,好在他是运气极好,存活了下来,可那些在大水、匪乱、流窜、打仗中丧生的民众,又是如何的不甘啊?乱世中人民如草芥,可这和平的时候,依然如此啊。 朱标闭上了眼睛,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有那么一天走上了九五之尊,那么这些灾民会不会还是如此卑微?如此的艰难存活?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拥有像苟小五一样的好运气啊! 他看着苟小五,突然间做了一个决定。“李督造,如果这个苟小五身世清白,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就让他服侍本宫吧。不要求他能够做什么,但本宫需要有人在跟前提醒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这乱世草民的悲剧。” 就这样,朱标改变了苟小五的命运,可他并不知道,他的命运也随之改变。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略微偏离,驶上了另外一条不一样的轨道...... 第八十六章 毫无惧色 南京外城以西,仪凤门。 仪凤门始建于洪武初年,因取有凤来仪之意而命名为仪凤门,与钟阜门相对而建,有龙凤呈祥之形胜。其为单孔城门,有一座门券,两翼城墙皆顺势依山而建,北侧包狮子山,南侧围绣球山,城门架两山凹之间,取地利之益,城下建有水洞两座,军事位置十分重要。 由于其为南京城北部通往长江岸边的要道,是明廷过江的重要城门,而官员们北上、出征,都走这座城门;之前数次征北元凯旋的将士们也会经由此门,附近的百姓还会在附近焚香庆祝。 当然,此时快要经由此门回京的汤友恭可不敢奢望有什么百姓会为他焚香祷告,他只要小命得以保全就足够万幸了。 汤友恭看着远处高耸的金陵城墙,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一路,可真是折腾坏了。好在,托那小子的福,自己还是活着回到了南京城。回想起这一路,老汤还是心有余悸,太特么惊险了。 调查完名不副实的乡试弊案,自己就要按照规定返京。结果,那小子找上门来了,说自己已经背叛了李善长的组织,在凤阳人多眼杂,他们还不敢有什么动作,但只要一离开凤阳,肯定就会出手铲除,避免为组织带来的损失。 老汤自然是求之不得,他还在担心这件事情呢,虽然自己的身边有锦衣卫的暗桩,但谢林渠可是说了,锦衣卫里面也有他的眼线,说不定看管自己的人里面就会有内奸呢?万一自己启程,这边的内奸把行踪作息时间一透露,那还不是完犊犊了嘛。是以,老汤自然是欣喜若狂的接受了李之弘为他准备的二十名精壮家丁,一路护送。 没出中都的时候还好,可一出中都东城门,二十个家丁迅速把老汤护在了中间,手持袖弩,全副披挂,看起来相当警惕。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老汤送到淮水岸边,登船远遁。老汤本来就以为没事了,结果刚过半夜,这伙人就把还在睡梦中的自己揪起来,靠船上岸,继续赶路。 老汤困得真是睁不开眼睛了,可这伙人不由分说,恶狠狠地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可就在老汤怒气冲冲,认为这伙人小题大做的时候,耳边一记呼啸声就传了过来,这二十人迅速把自己围在当中,包个水泄不通,然后急速选择另外一个方向撤离,他们还告诉老汤,那是一只弩箭。只要稍微偏一点,就能把他的脑袋给射个对穿。 妈呀,老汤吓得当场就要尿裤子了,再也不敢多说,好在这伙人虽然粗鲁了点,但手下功夫还是有的,不仅一个个的一点伤都没有,还出手干掉了五六个“劫匪”。 就这样,老汤一路上换了六艘客船,五辆马车,击退了五波“劫匪”,干掉了二十七个人,有惊无险回到了南京城外。看着马上就要进城了,汤友恭心中大定,对着这些天来陪着他的家丁首领李毛感激道: “李班长,感谢你们一路的护送,还请再送老夫一程,至老夫家中歇息片刻。待老夫交完皇差后,还要重重答谢你们。” 李毛摇摇头,面无表情道: “汤大人,您高兴地太早了。我们的护送也还没有结束呢,得等到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大人亲自来接您,我们才能交接完毕。您也别忘了,越是容易松懈的地方,越可能有危险。现在离进城还有十余里,敌人虽不会用公开的方式主动击杀,但埋伏在暗处射你一箭也是非常有可能的。您就坐在马车里不要动,我们给您的板甲千万不要脱,哪怕进了皇城去面圣也不行。” 正在此时,十几骑打着唿声奔过来了,汤友恭定睛一看,都是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心中大定,微笑着说: “李班长,你看,锦衣卫来接我了,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可李毛却掏出了一个望远镜来观察,老汤知道,这一路上多亏了这个小东西才可以观察敌情,否则有好几次敌情真的就躲不过去了。可李毛放下了望远镜,却是脸色一变,低声命令道: “警戒!” 汤友恭吓了一跳:难道他们要对锦衣卫动手?皇城之下,还有人敢假冒天子亲军?或者,他们是组织的暗线?可李班长又是怎么发现的? 还没多想,那十几骑就奔到了近前。领头一人人高马大,却是皮肤白皙,但眼神充满了凶狠与凌厉。他拍马上前,略微一行礼,问道: “可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汤友恭汤大人?” 汤友恭深呼一口气,看了看旁边李毛的眼神没有异常,就镇定地答道: “正是。足下是?” 那人一听大喜,翻身下马,行了一个军礼道: “汤大人当面,下官锦衣卫指挥佥事王海,奉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大人命令,特来迎接汤大人进宫面圣!”说罢还出示了蒋瓛的手牌。 汤友恭也不认识手牌,但看着有模有样的,也就相信了。他微笑道: “王大人辛苦了,那就麻烦你们了。本官这就......” 话还没说完,旁边李毛来了一句: “大人!您现在不能跟他走!” 王海愣了一下,才注意到了马车跟前的这个护卫。他早就发现了汤友恭的护卫在他来之前就摆出了警戒的队形,也不以为意,可知道自己摆明了身份,这伙人还是一如之前,相当警惕的看着自己。 王海有些不悦: “你是何人?敢拦皇差?耽搁了你的脑袋够砍嘛?!” 李毛直视着他的眼睛道: “王大人!您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但我同样是奉了蒋大人的命令,保护汤大人直至蒋大人亲自交接。您说您是他派来的,我相信,但还望恕罪,汤大人身份重要,除非蒋大人当面,否则我们不会离开汤大人半步!” 王海大怒,手执马鞭指着他道: “竖子敢尔!你就不怕本官现在直接杀了你嘛?” 李毛仍然直视王海的眼睛,没有半点闪躲,正色道: “不怕,大人,我也不会耽误您的差事,但烦请大人头前先走,我们护送着汤大人跟在后面,见了蒋大人,我们自然会交差,请大人恕罪。” “你!”王海气得脸都红了,手下众骑纷纷叫嚷: “好个小子!不怕锦衣卫的我还从来没见过!” “弟兄们,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对,老虎不发威,当咱们是病猫是吧?” 见状李毛迅速下令,其余十九个李家丁纷纷围拢过来,将马车围的水泄不通。李毛则一拱手道: “还望大人恕罪!除非我们二十人死光,或者当面见到了蒋大人,我们才能把汤大人交接给你们。职责所在,不得不如此!” 王海凶神恶煞地盯着李毛,李毛也毫无惧色盯着他。半晌还是王海泄了气,摇摇头道: “行!你们够狠!弟兄们,咱们头前带路,等到了指挥使司见了蒋大人,咱们再来与这伙人说道说道!” 第八十七章 先公后私 汤友恭一队人马经由仪凤门进了南京城,直奔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而去。这个点,蒋瓛应当是在衙门坐镇。为了保证安全,汤友恭索性也就任由李毛等人摆布,反正先去蒋瓛那里交接再去向宫里面交差也不迟。 一路无话,到了指挥使司衙门,蒋瓛却早在门前等候了。王海见状急忙下马,向蒋瓛问安。汤友恭虽说品级和蒋瓛相当,但人家是天子亲军,还是乖乖地从马车里出来,与蒋瓛行了一礼,口称道: “劳烦蒋大人派人护送,下官有礼了。” 蒋瓛客客气气也回了一礼,却是看向了李毛。上下打量了一下,笑着问道: “你就是李之弘训练出来的?据说还是特种排的,我那侄子多次夸耀,可我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李毛却不搭他的茬,平静问道: “敢问大人可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大人?” 旁边王海大怒: “大胆!竟敢直呼大人名讳!” 李毛仍然镇静自若,微微弯腰,等待蒋瓛的回答。 蒋瓛不动声色点点头: “本官就是蒋瓛。” 李毛立即单膝下跪,行了一个军礼,大声答道: “大人!草民等二十人乃七品巡按李之弘李大人麾下家丁,由于特殊原因,从蒋先大人那里接您命令,特地护送汤御史前来京城。现在汤御史大人安全无恙,草民等人已完成使命,现在望大人下令,与草民等交接!” 说罢,还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呈给蒋瓛: “另有我家大人手书一封,望大人亲启。如大人看完后还需要在下等二十人办差,我家大人说了,悉听吩咐!” 蒋瓛笑了,也不多言,客客气气让李毛起身,又当着李毛的面亲自安排人接过汤友恭的护卫。然后招呼李毛等人进衙门歇息,自己则进入密室,小心的拆了那封信。 看完后,蒋瓛若有所思,将那封信烧完以后又把李毛秘密叫了过来。 “李毛,本官现在想临时赐予你锦衣卫百户官职,连同你手下二十人全部参与进来,手持我的令牌,可以任意调查自我以下锦衣卫在京所有人员。诏狱任你使用,其余所有的武器、印信、档案、批文、人员,如你需要皆可以动用,我另外会安排我的心腹王海随你行动。目的只有一个,年底之前,找出在京锦衣卫全部内奸!你可愿意?” 李毛不动声色,单膝下跪行军礼道: “草民来之前早就接了我家大人的指示,说进了京城一切都听蒋大人的。大人要草民怎么做,草民就怎么做,不惧危险,除非我们这二十人全部死光了。” 蒋瓛面带赞叹,由衷道: “真是忠义之士啊!我说的不光是你们二十人,也还有你们大人。这锦衣卫内部的奸细,早在去年就已经坏了很多事情。虽然陛下没有深究,可作为一卫最高长官,我的面子上实在是无光啊。好在现在从汤友恭那里也知道了一些情报,原来他们是参与进了更为庞大的组织,在李善长的指挥下暗中要颠覆朱明天下。 现在就是不知道他李善长到底勾结了多少官员、地主、富户、外敌还有盗匪,是以连陛下也不敢妄动,只能派郑国公茂太爷坐镇中都,替陛下看着李善长,以防他狗急跳墙。我们锦衣卫是调查这个巨大关系网组织的一把尖刀,可现在这把尖刀却有可能刺向我们自己。所以我很欣赏你们大人在信中说的一句话,攘外必先安内!只有自己的队伍清理干净了,完全听自己使唤了,才不用担心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我相信你们大人,你们大人又能够把你们二十人派过来,说明你们大人也信任你们。一路护送汤友恭,看着你们坐骑上的血就知道经历了不少恶战,能全都活下来说明你们本事也了不起。要调查我们锦衣卫内部,靠我们自己肯定是不行的,而你们这样的外人,与我们各个方面都没有瓜葛,能力也有,所以,你们是最合适的。 我虽然用了你,但你毕竟不是由我统属,而且这里面还会有危险,所以我提前和你说清楚。你们大人让你们听我吩咐是一方面,我和你们说又是另一方面,所以,你们务必考量,到底要不要接手这个任务。” 听完这一长篇大论,李毛也微微动容,深深行一礼道: “大人,草民还是那句话,悉听吩咐!草民跟着我家大人这近一年的时间,就学会了一句话,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坚决完成各项任务。大人信任我们大人,更信任我们二十人,这是草民的荣幸,能接受这样的任务,也是我们的光荣!” “好!”蒋瓛赞了一句,“那么,你可以自称卑职或者下官了。等待任务完成,如你愿意,可以继续担任锦衣卫百户,本官甚至还可以给你升官到千户乃至指挥佥事。接下来,汤友恭会向陛下交还皇差,但他肯定还会被李善长的人刺杀。你们可以从这个方面下手,顺蔓摸瓜,进一步查清在京的所有逆党,尤其是锦衣卫内部的人。但是你们记住,只能暗查,不能打草惊蛇,明白吗?” 李毛会意: “卑职明白。” 蒋瓛点头道: “那本官再给你们几个名字,也是我之前的怀疑对象,你们可以考虑一下调查的方向。”说罢递给了李毛一个小纸条。李毛打开看过,努力记住之后,便把纸条还给了蒋瓛,便要起身告退。 “慢着。”蒋瓛叫住了他,李毛回头,看见蒋瓛的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便奇怪问道: “大人,您这是?” 蒋瓛咳嗽了一下,小心翼翼低声道: “那个,你是从中都来的,有没有带报纸啊?就是你们大人搞的那个弘月日报?” 李毛若有所思,笑着回道: “大人,难道您也喜欢看我家大人的文章啊?” 蒋瓛挥挥手: “嗐,本官又不是那些文人墨客,看那酸不拉几的时文干甚?我是想看那连环画!中都这里只有几期,还没有连在一块的,结果这看得我心都要痒痒坏了。如果你没带报纸的话,那你肯定是看过了吧?快来和本官说说,那孙猴子为什么会被压在五行山下?后来又怎么样了?” 看着蒋瓛一脸焦急的表情,就像个小孩子等着吃饴糖一样,李毛扑哧一笑: “大人,这个怨我,没有及时给您拿出来。我家大人早就嘱托我了,说京城虽然有刊载西游记的弘月日报,但相信大人肯定看不完全。因此卑职给您带了几本画册,是精装版本的西游记连环画的前五十回和白蛇传前三十回。而且我家大人说了,以后只要一出新的章节,就会立马给您寄到府上,所以您不用担心看了上回没下回。” 蒋瓛一听大喜: “哎,这个哪能怨你嘛,先公事后私事,这个本官还是分的清楚的。嘿嘿,那就麻烦李毛兄弟快点拿出来,好让本官开开眼。” 下蔡县城,仁心堂。 宋田心坐在堂上,正在给一位老汉号脉。良久,他轻松道: “老丈,您这个病不用担心,也不是什么鬼压床,我给您开一副小柴胡散,一日两服,回去后多注意休息,可不敢再跟您老伴生气了。越发怒,您这个病就越好不了。” 说罢,叫着徒弟青芷给老汉抓药,老汉感激不尽,连连谢过付了钱就走了。宋田心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就准备叫徒弟收拾一下准备关门了。 去年他治好了干侄儿李之弘的病,后来李之弘又是打官司,又是造肥皂开煤矿,积攒了身家巨万,多次想来报答他,还要请他去自家的卫生队指点战场急救,还想着要给他扩充门面,却被他拒绝了。 不过,这小子也有些厉害,还给自己搞了一种叫酒精的东西,用来消毒,说是可以预防感染和伤口恶化。他尝试着在几个断了腿的病人身上用了之后,发现病人果然恢复的很快,而且也没有伤口腐烂的迹象,自己这个神医的名号因此还传的更远。 徒弟多次问自己,为什么李之弘要给自己这个仁心堂扩充门面却不答应呢?宋田心笑笑不说话,以忙不过来推脱了,但真实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正当自己准备关门的时候,一个壮汉走了进来,徒弟青芷见状,礼貌的走了过去,伸手拦道: “这位先生,我们要歇业了。如果您或者您的亲友病不急的话,烦请明日再来。” 壮汉粗声粗气道: “劳烦,还是给我看看吧,这些天腹绞痛,实在是受不了了。” 宋田心闻言,打量了这个人,叫着徒弟: “青芷,请这位先生过来吧,号个脉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说罢那个壮汉便坐在了他的跟前。 “先生,我本月出现了五次绞痛,每次要持续一个时辰又三刻,发作时,往往是在半夜子时前后,完毕后又大汗淋漓,彻夜不能寐,十分痛苦。” 宋田心把脉的手略微颤抖了一下,想了想,漫不经心问道: “您这病以前有过吗?” “有过。” “那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呢?” 大汉微微一笑: “哟,先生这个我记得可是十分清楚,得有二十五年了,是前元至正二十二年四月初一。” 旁边青芷闻言大惊道: “先生,怎么您这个病都持续了二十五年了?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那天也是这么疼痛吗?” 大汉点点头: “没错。那您看我这个病要怎么医治呢?” 宋田心不动声色: “您这个病有些棘手,烦请您随我来后堂吧,我为您全身检查一下。青芷,你继续在这里收拾吧,不要进来打搅我给这位先生辩证疗伤。” 青芷点头,便继续打扫卫生,准备关门。宋田心则引着这个大汉到了后堂,非常小心关了门。面对大汉,深呼吸一口气,当即下拜: “黑龙卫凤阳府千户宋田心,见过指挥使大人!” 第八十八章 卑职明白 这位大汉正是毛骧。当然,是化妆后的毛骧,他用了易容术,让自己与从前那个威风八面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完全不一样。 宋田心自然也是不认识毛骧的,但是作为建朝以前就潜伏下来的第一批精锐,黑龙卫是有一套切口暗号作为辨认的方法的。壮汉一进门说自己“本月出现了五次绞痛,每次要持续一个时辰又三刻,发作时,往往是在半夜子时前后”时,就是在说,宋田心自从参军以来,累计五次升迁,有资格作为第一批次第三个人秘密加入暗谍组织,当时正好是子时前后。 毛骧道出宋田心的个人情况以后,宋田心再问具体的日期,毛骧再次以发病作为幌子道出其加入暗谍的日期为元至正二十二年四月初一。这就完全对的上了,是自己人无疑! 当初宋田心等人加入暗谍组织,主要是为了收集情报,暗中分化拉拢张士诚、陈友谅、方国珍等部将,也为战争的胜利贡献了部分功劳。而当朱元璋打败了所有敌人称帝了之后,一向小心谨慎为自己留后路的他又命令宋田心等人暗中潜伏下来,以备未来之需。他们所有人的档案也一并封存,等待将来重启的那一天。 而这一天无比的漫长,宋田心已经等了十九年,如果不是这一次,他也不知道还需要再等多少天,也许一直到自己老死的时候都没有机会,再次使用那个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身份。 当初自己志气风发,毅然决然接受了潜伏的任务。本来以为,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重现天日,重新为陛下效力。可是十九年过去了,自己也从英俊帅气的青年,变成了老成持重的大叔,岁月在自己的脸上也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可即便如此,自己也还算是好的,因为很多一起潜伏的老伙计,早就化作了枯骨,没人知道他们曾经是谁,也没人在意他们做过什么。 但是这所有的等待,从今天起都值了! 黑龙卫!重见天日!黑龙密谍,将再一次让敌人闻风丧胆! 宋田心仿佛觉得,自己那颗已经黯淡了光芒的心被拭去了所有灰尘,心潮澎湃下,已经远去多年的梦想又重新燃烧了起来。“大人,要我怎么做?”宋田心激动道。 “这次黑龙暗谍的全部力量重启,可以说明,陛下是下定决心要动手了,目标就是李善长和他手下庞大的组织。”毛骧不动声色道,“我们黑龙密谍第一步,就是挖出这个组织关系网的所有关节。你作为凤阳府的首领,与李善长离得最近,危险也最大。你的任务也很明显,把凤阳府的根节挖出来,所有人。” 宋田心思忖片刻,问道: “大人,锦衣卫应该也在追查吧?如果执行任务的时候撞在了一起,那我们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放心,锦衣卫也有我们的人,包括你的老伙计刘生。”毛骧低声道,“本来不愿你们产生横向联系,但锦衣卫优势太多,必须要加以利用,而且这次的任务两方有不少是重叠的,所以不用过多担心。” 宋田心惊喜道: “刘生也是?这个还真是想不到。” “正如他想不到你也是一样,他是副千户,辅助你展开调查。”毛骧面无表情继续道,“我之前几年诈死,到处调查,发现李善长已经接手胡惟庸之前的秘密组织,并进行了扩充,囊括了朝中半数以上的官员,地方上争取到了江南苏松湖广等地的富户地主乃至部分军卫,还包括辽东、大漠、倭寇和缅甸等外敌,势力极大,所以陛下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慢慢剪除。 现在,陛下决定先从辽东入手,把纳哈出给灭了,明年就要出征。然后腾出手来,向西威胁北元,南下震慑高丽(朝鲜李氏王朝是洪武二十五年,也就是公元1392年建立,此时的朝鲜半岛还是前元的藩属国高丽国)和倭国,所以这段时间,李善长与辽东一定会有往来勾结。但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他们是在哪里,经过何种方式、又交换了什么信息,经手人都是谁,组织内部又是怎样的形态,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你们去深挖。” 宋田心若有所思,眼睛转了两圈试探问道: “大人,我认为,他们一定会从我侄儿那里入手。毛集的秘密工坊,还有霍山的军械工坊,都能生产出万人敌的可怕武器,我那侄儿如果不是靠着那些先进武器,怎么可能在正阳关一举击溃十万匪军呢?如果,纳哈出得到了这些先进武器,那么我大军明年征伐,一定会有极大的压力。” 毛骧颔首道: “不错,你那侄儿李之弘可真是神人啊。有胆有色,有勇有谋,大事忘命,小利惜身,不愧是个英雄少年郎。他的毛集工坊据说已经成为了一个秘密实验室,专门研发各种神器,令人叹为观止。而只要研发成熟,技术就可以在霍山那边应用起来,利用钢铁批量生产。两头都是严密盯防,而只有这中间的百里路程是可以钻空子的,李善长的那些密探如果不傻,也会抓住这个机会进行刺探。” 宋田心眼睛一亮: “大人,您的意思是在这路上设个圈套?” 毛骧点头认可: “不错,不过不可让李之弘知道这件事情,一切都要秘密进行。他之前不是请你去的家丁连的卫生队指导嘛,你就借此机会混入他的身边,到时候与刘生打好招呼,他会调集锦衣卫配合你的行动的。 另外,李之弘明年也要跟随大军出战辽东,你把凤阳府的摊子交给刘生,也跟着李之弘一起去辽东。那里也有黑龙卫的兄弟,到时候我给你切口暗号,你去启动他们,主要任务就是拦截凤阳这边与他们的勾结。只要有明证,证明李善长与外寇勾结,那么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宋田心心领神会: “卑职明白了!” 第八十九章 吃人怪兽? 又是晴朗的一天,虽然入秋了,但远远还不到秋风萧瑟的时候,最起码每天干活只用穿单衣就行。虽然天不亮就要起来,但朝食能吃上一大碗香喷喷的白米粥和一个熟鸡蛋,然后挖他三个时辰的煤。中午能吃上白米饭和两片豚肉,美美的歇上半个时辰,然后再挖上三个时辰的煤,晚饭还有美味的荤油面条在等着呢! 这小日子,也忒爽了吧!苟小五心里头美滋滋的,虽说自己当初被挟裹着来打毛集乡还被俘虏了,所以要戴上整整三个月的脚镣,行动不便,可这么好的日子,就算戴上一辈子脚镣也是心甘情愿啊,更别说,今天已经十月初九,距离自己当初来打毛集乡已经整整三个月了,所以今天脚镣就能去掉了。 苟小五还听他们这一班的班长蔡五哥说,能除去脚镣,就意味着自己之前参与匪军的恶行已经清账了,以后就可以视作毛集煤矿的正式矿工,不仅吃喝住穿和以前一样,还能领到每个月500文的底薪月钱,而且挖的煤越多,奖励越大,蔡五哥上个月光是干活的奖励就拿了六贯呢。 当然,蔡五哥还说了,只有正是矿工才能拿月钱。非正式的,比如像苟小五这样的平民俘虏,能够吃好穿好就烧高香了。而那些当初被抓住的教匪小头目,比如之前招揽苟小五进无为教的香主陆铭,不仅每天只能喝上两碗稀粥,还要戴上手铐脚链,跟其他几百个倒霉的教徒一起,被监视着每天挖煤八个时辰,十年之后才能重获自由。 苟小五有一次还路过他们那些被严加看守的区域,那个地方被人们私下里叫做号子,顾名思义就是如同监狱一般。里面所有的人都是骨瘦如柴,破衣烂衫,眼窝子凹陷的很,眼睛里一点神采也没有,比自己等人当初遭水患挨饿的样子还要凄惨,已经看不出一点人样了。苟小五很怀疑他们别说十年后重获自由了,能不能挨过这个冬天都难说。 毛集煤矿一共有一万两千名矿工,来源有本地民工、三月份从淮安逃难而来的灾民、七月进攻毛集的俘虏还有正阳关之战的俘虏,参差不齐,鱼龙混杂。为便于管理,煤矿矿长常青滕,也就是那位常老爷子将全部的矿工打散,按照天干地支编成了六十中队,每中队二百人。以中队作为基本的管理单位,中队以上,五个中队是一个大队;中队以下分为左右两队,每队再分为三个组、三个班。苟小五所在这一中队叫做甲申中队。 按照要求,每天下井之前,要以中队为单位集合整队,检查安全设施,整理挖矿用具,中队长还要讲一下昨天的情况和今日的目标,反复一刻钟才允许分批次下井。 今天也不例外,还苟小五领到了自己的工具,按照队列集合。可是在中队长讲完所有注意事项之后,却迟迟不命令大家行动。苟小五有些不知所措,小声问旁边的班长蔡五哥: “班长,这是,出啥事情了?” 蔡五哥摇摇头: “不清楚,不过昨天工坊那边有人找了过来,听说要拿咱们做什么实验。” “实验?”站在苟小五身后的苟二愣子脱口而出,“那是啥?能吃吗?” 苟小五气的不打一处来: “二愣子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想着吃行不行?特奶奶的有点出息好吧?” 苟二愣子摇摇头: “小五哥你真是的,想着能吃的怎么了?若是不想着吃东西咱们能被无为教的人赶到这里挖煤啊?” “闭嘴!”苟小五吓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真是一个二愣子,一点也不懂得遮掩一下,“要是让上面的人听到了,小心送你去号子里面!” 苟二愣子撇撇嘴,嘟囔着: “知道了小五哥,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不过这个实验到底是啥呀?” 蔡五哥低声喝道: “狗日的你们两个别说话了,要是老子这个班因为你们被扣了绩效,他妈的就等着班里的兄弟揍你们吧!看,来人了,哟,那人好像是少董事长的表哥!天啊,他身后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像是怪物一样?我靠......你们都特么精神点儿,闭嘴,站好了!” 来人正是郭其辰,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巨大的钢铁怪物,下面装着轮子,被自己的几个徒弟推了过来。他向中队长一努嘴,那中队长会意,走到苟小五等人跟前,大声道: “弟兄们!今天集团的郭先生来我们甲申中队做实验,一会儿大家都要听郭先生的吩咐。做好了,今天所有人日薪加倍!可谁要是敢不听招呼,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郭先生,您请......大家鼓掌!” 郭其辰笑着说: “麻烦大家伙了。今天我也不占用大家多少时间,至于做实验啊,可能有些人不懂什么意思,没关系,我会指挥你们的,到时候就跟你们平时挖矿一样。在开始之前,我要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平时挖矿的时候,如果遇到矿井里面有水,会怎么办?” 大家伙面面相觑,都不敢开口,除了苟二愣子。 “直接汲水啊。”苟二愣子大声回道,“如果水少的话,让几个大胆的兄弟下井,用桶直接舀出来递上去就好;如果多了,那就在矿井口竖个架子,就像平时在家里面打井取水一样。虽说费点功夫,可大家伙一起干,倒也没费多大力气。” 郭其辰点点头,露出一股神秘的微笑: “我听说你们甲申中队的矿井出现了积水,这几天正在排水呢对吧?” 众人点头称是,郭其辰紧接着大声说: “好,那我来与大家打个赌。我就用我身后的这个机器和我两个徒弟来帮助你们中队排水,你们两百人也一起排水,看看在同样的一个时辰内,谁排水排得多!” 说罢闪开,给众人亮出了背后的这台“机器”。众人之前被郭其辰挡住了视线,现在他一让开,顿时都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东西啊?黑不溜秋的,像炉子,可比炉子复杂得多,横横竖竖斜斜的管道,还有几个说不出名的罐子凑在了一起,上面有个像烟囱一样的东西,后方有一个巨大的轮子,前方还有一根长管子,弯弯曲曲的盘绕在一起。 郭其辰自豪的指着这台机器,大声道: “我跟你们打赌,如果一个时辰内,它排的水比你们两百人要少的话,那么我输给你们每个人三倍日薪;当然,如果我赢了,你们中队长已经承诺了,每个人两倍日薪,怎么样,赌不赌?” 苟小五怯生生的举手: “郭先生,这个东西,是什么呀,不会是吃人的怪兽吧?” 郭其辰微微一笑,双手下压制止住两百人的议论声: “大家听好了,这个东西不吃人,只吃煤,是少董事长的发明,它叫做,蒸汽机!” 第九十章 载入史册 自从李之弘想要发明生产马蒂尼亨利步枪,以此来避免像正阳关守城战那样的惨痛伤亡,却发现子弹无法手工批量生产后,就下定决定,先把蒸汽机弄出来,然后搞出原始的生产流水线,这样子弹就可以源源不断生产出来了。 他在秋闱之前把蒸汽机的生产图纸交给了郭其辰,让他不计成本先把样品弄出来。郭其辰也是相当给力,仅仅花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吃透了全部的图纸,带着自己的徒弟加班加点,让瓦特改良版的蒸汽机提前近四百年问世,呈现在了苟小五等矿工面前。 当然,弄出蒸汽机只是第一步,但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有了蒸汽机,钢铁、火枪、火车、汽船、电报等所有工业商品都可以批量生产出来,红红火火的工业化,即将在大明首先展开。后世的史学家将郭其辰在毛集煤矿甲申中队展开实验的这一天,定为大明蒸汽时代的起点,也是工业化的开端。而苟小五等人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见证了历史,矿区甲申中队的名字,也将载入史册。 不过,虽然苟小五等人并不清楚自己目睹了后世多少蒸汽时代的拥趸想要一睹为快的场景,但他们也同样惊掉了下巴:实验结果很快就出现了分晓,他们一个中队二百人呼儿嘿呦在一个时辰内排出来的水,不抵那个机器的一半的量。往常他们的矿井渗水了,他们一个中队加班加点两三个时辰才能勉强排掉,可现在呢?那个劳什子机器就吃了点煤,轰隆隆响了还不到一个时辰,矿井的水就排光了 这还比个屁啊?根本没办法比较好嘛? 甲申中队的矿工都沸腾了:这尼玛是个什么东西?两三个人操弄一下,竟然赶得上几百人的工作量?而且,人还会累,要吃饭喝水休息,这个机器只要吃点煤就能一直开动下去,源源不断的排水,真是神了!苟小五的心里也突然涌出来一股子不安:如果这个东西造的多了,那么自己还能够在矿上挖煤嘛?毕竟这个东西可以抵得上几百人呢! 郭其辰暂时可不会去理会苟小五等人的心理,他带着徒弟测算了这台“一号蒸汽机”的各项数据之后,全数记录在册。根据李之弘给的公式,他发现这台一号蒸汽机的能量利用效率超过了15,虽然还没有到20的最高水平,但暂时也没有什么必要再进行改良了。反正自家煤多得很,质量不够,数量来凑,自己还得省出时间,把那个神秘的后装火枪和子弹给造出来呢。开战在即啊! 比预期的要快,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李之弘就画完了西游记、白蛇传、石头记三大著作的连环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李之弘摇摇头,真是给自己找麻烦啊。当然,麻烦也是有回报的,最起码这段时间弘月日报的销量一直居高不下,好些人买不到第一手的报纸,就开始传抄起来,盗版的连环画也是层出不穷,一度达到了中都纸贵的地步,人气旺盛。 那些看西游记连环画看到走火入魔的人,突然发现,孙悟空在天庭蟠桃宴上喝的酒是从一种好看的琉璃酒瓶中倒出来的,直接让孙悟空醉醺醺的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房;那些痴迷宝哥哥的闺中怨妇,看着宝哥哥与黛玉宝钗共饮的美酒放在了醒目的位置上,透明的琉璃瓶映着夜晚花灯,十分漂亮;那些对着白娘子的绝世容颜垂涎三尺的公子哥,发现了白娘子喝的雄黄酒瓶上还写了“醉月酒”三个字而且在每一期的文末都会有一行小字提醒道: “此醉月酒非书中酒,下蔡县弘懋酒业独家出品,中都各大酒坊均有售,欲代理销售者敬请来函。”然后还留了弘懋酒业的地址。 这一下子,中都之前抵制弘懋酒业的大小酒楼全都傻眼了。所有的客人一进门,不管自己再怎么吹嘘推荐自家的美酒,他们一律不管,点名就要醉月酒。什么?没有?那你们干什么吃的?看不看报啊?不知道连那孙悟空贾宝玉还有白娘子都喜欢喝这酒嘛?不吃了!走,去能喝到这酒的地方去! 本来乡试结束以后,正是这些酒楼生意兴隆的好时机:中了,新晋举人要饮酒庆祝,大摆宴席;不中,落地士子会借酒浇愁,寻花问柳。可那弘月日报一出,这些酒楼的生意是一天天坏下去,根本没多少人上门,营收比往常要少了六七成。可就这样,那些掌柜的也不敢去跟李之弘较劲抗议,因为他们也沉迷进了庞大的西游世界,无法自拔。酒楼的生意还能再做,可要是坏了李解元的大事,以后要是看不到西游记,那可咋整? 如此一来,之前愁眉不展的黄正懋可是转悲为喜,扬眉吐气了。自家在下蔡县的弘懋酒业的门槛这些天要被各地来的代理商给踩平了,一个个的挥舞着宝钞和银票,求爷爷告奶奶的要黄正懋把某某地的代理权交给他们,好些同一地方的商人还大打出手,甚至逼的县令叶昌云都不得不派差役过来维持秩序。那些之前抵制他的酒楼老板也都低声下气,苦苦哀求黄正懋让醉月酒在他们的地盘销售,有的甚至愿意倒贴本钱,把黄正懋乐的胡子都翘上天了。 “少董事长,我老黄这下子可是服服帖帖了。从今以后,您让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以后听您的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哈哈!”正在集团会议室开每旬例会的黄正懋,翻着打了广告以来的一个月的进账本,乐的合不拢嘴,眉飞色舞道: “现在醉月酒的销量比他们抵制之前的还要高上三倍!三倍啊,而且我收的定金和代理费都超过了二十万贯,这还只是一个月的,还只是中都和凤阳府的,等咱们的广告打到了江南苏松一带,哈哈,这利润还得变着法的往上翻啊!” 对面的蒋先没好气的说: “怎么,你个老东西要是没有利润,就不跟董事长走了?就不听他的命令了?白眼狼啊你!” 一听这话,黄正懋就急了,腆着脸回道: “哎呀,蒋经理,您看看我,嘿!董事长,您可别误会我的意思啊,我是说,之前咱们弘懋酒业遭到抵制,业绩下滑,我不也是心急嘛,您当时说肯定能给我解决,我还有点不太相信你,但现在是完全相信了!我也没有不服从你的意思啊,我老黄只是又一次坚定了跟你走的信心,然后表一下决心嘛!” 第九十一章 人民战争 李之弘笑了笑,摆摆手示意自己相信黄正懋的话。他看着众人,沉声道: “各位,董事长给我发来了信函,说最近陛下派遣了钦差去霍山铁矿视察,过几天要到我们这里看煤矿和工坊的生产情况。我爹的意思,这位钦差貌似深得陛下信任,让我们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 蒋先若有所思,仿佛想起了什么,连忙应声道: “既然是钦差来巡视,需不需要把乡里面清理一下?毕竟现在太乱了。” 自从毛集乡招揽工人,又给他们发放了月钱以后,这上万人的消费群体一下子就引起了附近小商小贩的关注。这些人的嗅觉一向是十分灵敏,在征得了保长李如斌的同意后,他们就在工坊附近卖菜、开设小酒馆、小食堂、布匹坊等,甚至还有戏班子会在工人休息的间隙专门过来演出。而这些工人收入颇高,各种需求非常旺盛,是以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商家加入进来,而整个毛集乡的规模也逐渐扩大了起来。 另外,由于自家商品的名号已经响彻凤阳府,再加上李之弘也时不时地在报纸上打广告,比如“悠悠醉月酒,轻松喝一杯”“茉莉玫瑰月季花花香透,李家香皂值得拥有”“弘月明镜,原来你美的如此清晰”“好消息好消息!弘月琉璃杯清仓甩卖!一套仅售九百九十九贯!欲购从速!” 这种集中轰炸的广告效果也是十分明显,京城、江南、苏松、湖广、山东等地富商巨贾前来拜访的车辆络绎不绝,也催生出了一大批客栈酒楼的诞生。当然,这种利润高的生意不能全让外人拿去,是以除了那些小客栈外,李家也在集团附近兴建了“醉月居”大酒楼和弘月招待所,专供前来洽谈生意的富商居住。 内部装潢十分奢华,诸如桑拿、按摩、衣物清洗、马车检修、冰室、棋牌室、邮寄、自助餐、小型会议室等各种人性化服务一应俱全。有的富商甚至为了多享受这里的服务,宁愿让手下的人操办生意,自己就在招待所里面常住了,流连忘返。对于这样的情况,李之弘自然是乐得出现,只要你付钱,除了买春,什么服务我都能给你提供上。 所以毛集乡现在是酒楼林立,商店遍地,来来往往的人摩肩接踵,自家从淮水码头一直修到家乡的二十里水泥路两边全都是卖各种东西的小商小贩,人声鼎沸,从白天一直到夜晚收摊关门,毛集乡就没有一刻不是车水马龙的。当然繁荣的表面也催生了背后的黑暗,由于所有的商业都是自发产生,并没有事先的规划,是以看起来十分混乱,而且还有偷蒙拐骗的情况出现。 自己的家丁是给自己的产业看家护院的,可不是专门去抓小偷的,可即便如此,李之弘还是专门组织了一队新招的新丁,由之前在正阳关守城战中退下来的残疾老兵带领,在乡里面巡视,倒也是镇住了一帮不法分子。可随着市集不断扩大,人员进一步鱼龙混杂,这样单薄的治安力量到后面必然会捉襟见肘。 而且,李善长的人必定不会放过自己!焦岗湖诱俘、正阳关之战,破坏了他意欲利用战乱浑水摸鱼的企图;乡试弊案,自己又一次反击成功,从他的手里争取到了民间的舆论,还发现了他手里的秘密组织。自己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被他刺杀,一是因为自己防守严密,第二点,也是因为他在觊觎着自己手里的力量,也就是自己用以掩护穿越身份的幌子,天书九卷! 而且李之弘无比清楚,自己的人马在他面前一览无遗,而他的人全都隐藏在黑暗中,除了一个右护法被俘虏了,一个谢林翰被自己的人追杀暴露了,一个汤友恭被自己策反了,其他还有谁,自己是一点都没有头绪。如果李善长要是下定了决心致自己于死地,靠自己这几百号人是决绝拦不住的,很简单,饭菜里面下毒,暗施冷箭,还可以隐藏在那些小商贩中随时随地给自己一下,怎么着都可以,而自己只有被动防守的份。 而现在钦差又来了,本来这毛集乡就有些混乱,现在岂不是乱上加乱?还有,郭其辰那里还给了自己一个好消息,蒸汽机研制成功了,虽然那些贼人不清楚蒸汽机的威力,可他们知道郭其辰是什么人啊,自己那么多的想法和设计全都靠着郭其辰捣鼓出来呢!他要是出事了,自己哭都来不及。 仿佛是看出了李之弘的忧虑,蒋先试探着问道: “少董事长,要不让我那几个锦衣卫的小旗上吧?大不了钦差来的这些天,就不让那些商贩摆摊了。把整个乡里面彻查一遍,我就不信那些贼人能躲得过我们的搜查!” 李之弘摇摇头道: “你这是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啊。禁止商贩营业,那些工人的日常所需谁来提供?要都是靠我们自己,靠刘二宝,他就是累死了也张罗不起来,还要浪费多少成本。再说我们以后不扩大了嘛?还有,你也知道我为陛下设计的先进火铳已经问世了,现在正在秘密打造,只要工艺成熟,马上就可以批量生产,到时候征北元,他们骑兵一来,我们这边万枪连发,他们还怎么打?如此神兵利器,岂能因为那些背后的魑魅魍魉就停滞不前呢?” 蒋先犹豫了一下,苦着脸道: “可惜咱们锦衣卫也被那些人给渗透了,不然伯父肯定还会调集更多的人过来看着工坊。现在毛集乡的两个百户,已经是我们在凤阳地区能够信任的所有人了。要不问问常指挥使?看看他能不能派信任的人过来?” 李杰摇摇头道: “蒋经理,就算常指挥使能够派人过来,能派多少人?少了不抵事,多的话,擅自调动兵力,肯定有人要参他一本的。董事长,咱们自己就有上万人,为什么还要找别人呢?咱们就不能从工人里面找值得信任的,组织成为工人自卫队,在之前打仗中残疾老兵的带领下专职巡视乡里,监督工坊外围,内部的核心区域还是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如何?” 李之弘眼睛一亮: 对啊,怎么把工人给忘了?找出值得信赖的工人组织起来,多付点月钱就是了。告诉他们有一伙贼人在窥视着我们的产业,如果铲除不了,就会影响他们的收入,他们绝对会义愤起来!然后靠那些老兵好好组织,看那些人要怎么和伟大的工人阶级相对抗!就算钦差来了,也绝对不会影响生产生活!哈哈,李善长,老子知道你的组织很庞大,还整天不怀好意盯着我,可你绝对不会想到人民战争的伟大力量吧? 第九十二章 无耻至极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辽阳这里虽不是岑参所描述的塞外,可十月中下旬的天气,依然冻得人冷飕飕的。这天空阴沉沉的,看来是要下一场大雪了啊!还好很多驻守将士都用上了时髦的蜂窝煤炉,一个五十人的总旗营帐可以用上两三个,一夜都是暖呼呼的。要是放在过去,这个时候每天都有被冻伤的士卒,有时候夜里气温骤降,冻掉脚指头都是家常便饭。 现在能够避免这么多非战斗减员,真的要好好感谢那个凤阳府的李解元啊!叶旺搓了搓手指头,哈了一口气,心中如此感叹,眼睛却死死的盯住了前方的摩天岭(现位于辽宁省的辽阳市与本溪市交界处)。翻过那座山,就是五个女真千户所,纳哈出经常会袭扰那里。去年底来了一次大偷袭,铁岭千户张源阵亡,副千户哈达鲁重伤(见第一卷第十六章),直到现在哈达鲁那个莽汉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身边悄无声息走过来一名青年将领。他丈八身材,无比强壮,眼睛炯炯有神,身着老旧的明光铠甲,上面还有斑斑血迹,已经发黑了,他倒是一直穿着也不清洗,说是杀敌的证明。 “都司大人,卑职已经巡视完关防了,一切正常。”他沉声道,“只是守关的将士汇报说,上午有一队山货商出了关,当时的守关将士只是检查了他们身上没有违禁品,没什么异常就放他们出去了。可现在想想,有些不对劲,说是去山里挖老山参的,可这季节去山里面不是妥妥的找死吗?” “文书路引可齐全?” “倒是齐全,可是都司大人,卑职总觉得这伙人有些奇怪,很有可能是间谍,给纳哈出送信的也说不定。”青年将领说出了他的猜测。 “哦?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很有必要追上去查一查。不过嘛,山货商也好,间谍也好,都拦不住陛下要征讨辽东的决心了。螳臂当车,垂死挣扎罢了。明年开春,二十万大军就要从松亭关、大宁、会州等关口数路开进,到时候大军压境,他纳哈出除了请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过这倒是便宜了他。”叶旺冷哼了一声。 “可卑职还是觉得,应当对关口多加注意。那伙山货商一定有古怪!”青年将领坚持道。 叶旺转过身来,盯着这位青年,青年也昂着脖子看着他。良久,叶旺叹了一口气道: “林儿,不要被仇恨遮蔽了双眼。你父亲是病亡的,不是阵亡的,这一点你一定要清楚。战阵之上,刀枪无眼,杀个你死我活都没有关系,可战阵之下脱离了杀戮,就不应该再有恩怨。你父亲虽是病亡,而且还是伤口复发活活疼死的,可他毕竟积累功勋被陛下召回京,能够在后军都督佥事的任上安度晚年,也是他的福气了。” 说到这里,叶旺还自嘲了一番: “哪里像我,本来都要在京城安度晚年了,这一下又被召了过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一仗呢。不过也好,最起码可以和我们的老对手做个了断。” 说到这里,叶旺本已经温柔的眼神陡然间又变得深邃起来,他想起了与自己的好兄弟马云(不是你们的爸爸,历史上确有其人其事)的经历。庐州马云,当初与自己同隶属长枪军谢再兴所部,担任千户。谢再兴叛敌后,他们两人自拔队伍前来归附朱元璋。多次从征,累积功劳一并授予指挥佥事。洪武四年,偕同镇守辽东。 刚刚镇守,纳哈出就来进犯。好在马云及时得到消息,防御十分严密,纳哈出见状不敢攻打,便绕过盖州卫到达金州城。金州城指挥韦富、王胜等人督促士兵分守诸门,敌人败退,不敢沿着来的道路退走,从盖城南十里沿着柞河逃走。 而自己当时早就派兵扼守柞河,并用了马云出的计谋,自连云岛到窟驼寨十余里,沿河垒起冰块为墙,浇上水,晚上冻结,像城墙一样坚固。在沙中布下钉板,旁边设下陷阱,埋伏军队等候敌人。待敌人到达城南,伏兵四起,两山旌旗蔽空,矢石如雨点般地射下。纳哈出仓惶逃往连云岛,遇上冰城,从旁边走,全部掉入陷阱,于是溃败。 马云趁机从城中出击,联合部队追击至将军山、毕栗河,敌军被斩、被俘和冻死的不计其数,乘胜追击至猪儿峪。纳哈出仅仅是自身免于一死。战后评定战功,自己和马云都晋升为都督佥事。可当时马云追击的过程中胸口中箭,后来虽然及时医治,但这就留下了病根。 洪武十二年,马云奉陛下命令远征大宁,得胜还朝。但叶旺知道,这一仗几乎是拼尽了马云的全部力量,好在朝廷及时把他召回京城受封领赏,但箭疮极深,不过数年旧伤复发,活活疼死在病床上。他的长子马林跟着他南征北战,但囿于军务在身不得陪伴,直至马云病死也未得见最后一面,留下了终生遗憾。 而自马云病死后,马林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天天憋着劲要找纳哈出报仇,遇到纳哈出偷袭兴奋的要死,经常性带头冲锋,手刃数十敌人还不肯停手。好在没有因为他的冲锋扰乱了大军部署,否则即便叶旺与马云多年兄弟战友,恐怕也不得不拉下脸来将其处斩。 而现在,这恩怨情仇马上就要有个了结了! 这时,一个士卒匆匆来报,打乱了叶旺的遐想。他接过了士卒手上的信函,打开一看,当即就怔住了。他黑着脸看完,然后重重往地上一摔: “可恨!无耻至极!” 马林慌忙捡起来,问道: “都司大人,何事如此愤怒?” 叶旺狠狠吸了一口气,摆摆手让那个士卒退下,然后努力平复心情道: “是锦衣卫发来的协查通报。说是发现了几名间谍,他们探得了我军的一些重要秘密,还携带着一些秘密武器,就是那位李解元在正阳关之战中打的邪教鬼哭狼嚎的那个手榴弹和燃烧弹!可这几个渣滓为了迅速逃脱,竟然将其中一枚燃烧弹扔进了通州一家酒楼,当场就烧死了几十人啊!这也混淆了锦衣卫追查的视线,线索彻底断了,找不到人,只有求助我们在关防上面加紧协查了。” 马林咬牙切齿道: “这帮混蛋!竟然敢向无辜百姓下手!都司大人,你等着,我这就去加强关防力量!还有上午那一队出关的山货商,看我不把他们都给抓回来!” 第九十三章 心头大患 天色阴暗了下来,还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一片又一片飘落在马队众人身上,加上气温骤降,不一会儿,所有人几乎都冻成了雪人,肯定是不能再赶路了。 谢林渠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天空,心中的那份不安又增加了不少。上午虽然借着贿赂这伙山货商顺利出了辽阳卫的关卡,可谢林渠那双历练了几十年的火眼金睛一下子就能瞧出来,守关的军卒并不完全相信他们的理由。 说的也是啊,马上就要入冬了,能到山里面采什么山货啊?谢林渠暗暗骂了那个被他贿赂的马队首领,真特么的不长脑子,理由都不会编,这下子肯定要引起怀疑了。如果那军士不向上面汇报他们的情况还好,可只要辽阳卫的军官稍微一问,肯定就要露出马脚,说不定现在就在追赶他们呢。 如果追上了,这伙山货商不会有什么问题,顶多罚点钱了事,可自己贿赂他们一起出关的事情就要暴露了,如果辽阳卫这里也有李善长的人,那自己妥妥的就是一个死啊。从凤凰山死里逃生,费劲千辛万苦一路北上投奔纳哈出,既要避开组织的追杀,还得不让官府和锦衣卫发现,被逼无奈在通州用燃烧弹烧毁了一座酒楼,挡住了锦衣卫的视线,然后快马加鞭赶到了辽阳卫,现在只要翻过前面的摩天岭就算顺利逃脱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功败垂成! 谢林渠心里发了狠,无论如何,一定要赶在官兵到来之前翻过摩天岭!自己背叛了组织,凤阳府不能呆了,京城更去不了,而江南那些地主士绅全都被李善长给笼络住了,只要南下就是找死。自己掌握着一些组织的秘密,一定要卖个好价钱,这个时候只有在大明即将动武的威慑下瑟瑟发抖的纳哈出可以接纳自己!身上还保留了当初正阳关守城战偷偷藏的十几枚手榴弹和燃烧弹,还探得了一些原料的秘密,也一定可以发挥作用,保自己一命! 感受着越来越刺骨的寒风,谢林渠下意识裹了裹衣领,心里又一次痛骂那个坏小子,不仅任务没有完成,还被他反击,探得了组织的存在,自己被迫叛逃,在这冰天雪地里遭大罪,还很有可能命不保夕。有朝一日,如有可能,我必取你性命,以泄心头之恨! 他驱马上前,追上了马队的首领,客气道: “兄弟谢了,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一路多谢照顾。” 首领是一个精壮的汉子,他瞥了谢林渠一眼,漫不经心道: “兄弟,你给的钱可是有点多啊,兄弟们拿的烫手,还是再送你一程吧,怎么着都要过了摩天岭再说。” 听了这话,谢林渠心里涌出一股子警惕,哈哈一笑的同时,不动声色地驱马稍微向旁边移了一下: “大首领如此客气,在下真是担待不起啊。” 首领打了个哈哈: “客气话就不要说了,现在出了关,除了前面几个女真千户所,这里就都是大元的地盘了,不会有明国的人打扰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兄弟你是来投我们太尉的吧?” 谢林渠一惊,装作镇定道: “太尉?什么太尉?大首领可不要开玩笑。” 首领轻蔑一笑: “你来找我们的时候,虽然是换了一身衣服,但身上那股子火药味我还是一下子就能闻出来的。再加上虎口的老茧和你自然而然就挺直的腰板,我一眼就能看出,你肯定当过兵,而且手底下少说二十条人命。这么一个亡命之徒要出关,除了去投我们太尉纳哈出大人,还能干什么?” 谢林渠谨慎问道: “敢问阁下是?” 首领眼睛里射出一道精光: “我自然是太尉的人,你呢?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教你血溅当场!” 谢林渠勒住了马,这伙马队其他的人迅速涌了过来,将谢林渠包围在中间。他毫无惧色,从腰包里掏出来一枚手榴弹,亮在了众人面前,威胁道: “知道这是什么吗?正阳关之战听说了吧?这就是那位李解元以三百人独抗十万人的秘密武器,手榴弹!我不管你们是谁,纳哈出的人也好,锦衣卫的人也罢,但不要逼急了我,小心咱们同归于尽!” 首领大喜: “竟然是手榴弹?太好了!太尉大人心心念念就想把这个武器搞到手,还跟你们明国的人联系了好几次,但都无功而返。弟兄们,都退下!”首领叫众人散开,然后颇为敬重地对谢林渠道,“这位兄弟,你能带过来这种武器,那我的确相信你是来投奔我们太尉的了。在下苏赫巴鲁,是奉了太尉大人之命出关刺探军情的,敢问阁下是?” 谢林渠摇摇头: “苏赫巴鲁兄弟,我感激你把我带出关,但是我的名字不是你能够知道的,还是快些带我去见太尉吧。” 苏赫巴鲁点点头: “也是,能够得到这么高级的武器,定然不是一般人。不过还请阁下稍等,我们要处理一下后面的尾巴才行。” 谢林渠仿佛猜到了什么一样,试探的问道: “难道说,上午过关的时候,你那句托词是” 苏赫巴鲁冷笑一声: “自然是引诱他们来追击的。这帮可恶的明人,侵我国土,占我牧田,老子早就恨之入骨了。不杀白不杀,那山里面可都是我们精心准备的陷阱,不来还好,要是追来了,哼哼,叫他们有去无回!” 马林一瘸一拐,满身血迹地跪在了叶旺面前,羞愧道: “都司大人,末将无能!本来都要追上那队山货商了,谁知道他们看似慌不择路进了山里面,却是引诱我们进入他们的伏击圈!虽然我们及时撤退,可还是让三名弟兄阵亡,还让贼人跑了,请都司大人责罚!” 叶旺叹了一口气,将马林扶起: “忘了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了?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愤怒之下,你会丧失理智,而丧失了理智,很多明明可以判断出来的情况你都会做出误判!自己去军纪官那里领三十军棍,退下吧!” 马林羞愤退下后,自觉去领了三十军棍。他趴在凳子上,感受着粗重的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剧痛,内心也同样沉重: 弟兄们,不要怪我,我必须要装出这么一副为了报仇而有勇无谋的样子,才能让敌人觉得有机可乘。而且那个蒙混出关的谢林渠我们不能抓,只能放掉,否则就是打草惊蛇,打乱毛骧指挥使大人的部署。关外的敌人覆灭只在明年,而关内的敌人,才是大明心头大患! 第九十四章 朱雀玄武 中都郊外凤凰山脚下,那栋不起眼的农家宅院在呼呼北风中默不作声,似乎前一段时间的剧烈爆炸没有给它造成什么影响。从外表看,这里与平常的农房没有什么区别,可若是有人向下打个三丈深的洞,就会惊讶发现,这偌大的凤凰山下,几乎被掏空了。 此时相社的头头脑脑已经从各处的隐匿入口进入到这个总基地的大厅里,召开他们第八十二次常务会议,像往常一样,这次的会议也充满了激烈的交锋。 “杨群!你来跟大家好好说说,为何三番五次都没有铲除那个叛徒?”一位胡子花白的老翁站起来,大声质问道,“汤友恭那个婢女生的,现在居然还在朝堂上活蹦乱跳,攻讦我们福建王家侵吞土地,逼得我那贤侄不得不放弃了前来投献的一万三千亩土地,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老夫就不明白了,那个李之弘的手下就那么厉害?能逼得你多次围剿都失败了?” 杨群略微一弯腰,沉声道: “王理事,行动计划不周确实是我的疏忽,那小子的手下的确很厉害,不是虚的,当初的正阳关之战,虽说是有了那几种先进武器,可他手下的人要是没两把刷子,也守不住那么久的时间。” 王老翁不屑道: “哼,老夫知道了,你们杨家除了推卸责任也什么都不会了,就像你那族兄杨心,居然控制不了一个吴柳七,十万人被三百人打败,身败之后居然不自尽还被俘虏了,现在被锦衣卫严刑拷打,说不上哪天就把组织的秘密吐露出来了。公爷叫你的人去干掉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得手吧?真是一群败类!” 杨群深呼一口气,正要反驳,身前坐着的人却一摆手,他急忙躬身,行一礼道: “公爷,属下妄浪了。” 李善长此时面无表情,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茶,然后瞟了一眼王老头。王老头顿时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垂下了脑袋,连连恭声道: “公爷,在下只是有些心急了。杨队长,还望您海涵。” 会议厅就像是朝堂一样,李善长坐北朝南在正首,斜后方是威风凛凛的杨群,向下依次是八大理事和各厅的厅长。他们都坐在了黄花梨木座椅,靠背十分舒服,可现在谁也不敢靠着椅背,都正襟危坐起来,等待李善长训话。 那可是李善长啊!士大夫官员,地主阶级的有力代表者,淮西党党魁,胡惟庸猖獗的时候,连朱元璋都不放在眼里,可唯独对李善长恭敬有加。而胡惟庸事败后,李善长不光什么事情也没有,还接手了胡惟庸一手创立的相社组织。不过,现在看李善长如此娴熟掌控的样子,相社的这些元老隐约感觉,当初胡惟庸创立组织,很可能是得到了李善长的授意。 毕竟李善长可是除了朱元璋以外的大明第一人啊! 洪武三年,朱元璋大封功臣,说道:“李善长虽无汗马功劳,但跟随我多年,供给军粮,功劳很大,应当晋封大国。”于是授他为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封为韩国公,年禄四千石,子孙世袭。并授予铁券,免李善长二死,其子免一死。 当时被封公者,有徐达、常遇春之子常茂、李文忠、冯胜、邓愈及李善长六人,李善长位居首位,诏书中将他比作萧何,对他褒奖备至。 洪武四年,李善长因病辞官归居,朱元璋赐临濠地若干顷,设置守坟户一百五十家,赐给佃户一千五百家,仪仗士二十家。一年后,李善长病愈,朱元璋便命他负责修建临濠宫殿,将江南富民十四万迁徙濠州耕种,让李善长管理他们,留在濠州数年。 洪武七年,朱元璋提升李善长之弟李存义为太仆丞,李存义之子李伸、李佑都为群牧所官。九年,朱元璋以临安公主下嫁其子李祺,授为驸马都尉。初定婚礼,公主严修妇道。李家受宠显赫,时人极为羡慕。 李祺与公主结婚一个月后,当时的御史大夫汪广洋、陈宁上疏说:“李善长恃宠自纵,陛下因病几乎十日不能上朝,他不来问候。驸马都尉李祺也六日不来朝见,召他至殿前,又不认罪,这是对陛下极大的不敬。”李善长因此获罪,被削年禄一千八百石。 看样子李善长是失宠了,可洪武十三年,胡惟庸因谋反被诛杀,受牵连而处死者甚多,但李善长仍然如故。御史台缺中丞,李善长暂理御史台事务,还多次向朱元璋提出建议。朝堂上青松不倒,门生故旧遍地,只有他能够撑得起相社,也只有他能够为了士大夫心心念念的相权而扛起这面大旗,虽然,他这个时候已经七十二岁了。 他看着众人,缓缓道: “吵完了?” 众人皆起身向他行礼,众口一声道: “不敢在公爷面前造次。” 李善长看起来有些疲倦,他微微摇头,闭着眼睛道: “我老啦,没几年可活了。本来想安安生生的过完这最后几年,可你们也不放过我啊,行,那我就扛起来,拼着老命不要也要为咱们争一争。可我扛起来了,你们呢?每次开会都要推诿扯皮,还得我出来给你们收拾摊子,老夫欠你们的了?你们给个准话,想吵的继续,老夫先回去眯一觉。吵好了我再出来如何?” 王老头急忙下跪,拼命向李善长磕头: “公爷!公爷!是我不对,我该死!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吵了,再有下次,我愿接受社法!” “起来吧!这样做作有用吗?”李善长有些不耐烦,喝了一声。王老头旁边几人慌忙把他拉起来,躬身肃立。感觉耳边清静了,李善长睁开了眼睛,看着众人都站着,呼出一口浊气,淡然道: “都坐下吧,王全,你也坐。”对着王老头道。 “既然吵了,那这个摊子我还得收。关于刺杀汤友恭,社里面确实没有考虑到那小子手下的强悍程度,失败了那么多次也是情有可原。”李善长坐了起来,沉声道; “但是进了京城,绝对不能下手杀他了。和刺杀一个汤友恭相比,我们在京城的内线无比重要,尤其是朱雀与玄武,那是绝绝不能暴露的,否则陛下拼着让天下大乱,也要动手除掉我。王全,就让汤友恭多活一阵子吧,他也只是十三年后才发展的,没那么重要,丢了也就丢了。” 第九十五章 试探态度 “还有我们之前讨论过的谢林渠,他也不能杀,更不能捉。”李善长继续道,“杨群,他现在到哪里了?” “回公爷,他前些日子在通州制造了一起爆炸案,烧死了几十个人,我们追踪的眼线也失去了线索。不过看架势,应该是去投纳哈出的,不出意外应该已经到金山了。” 李善长微微颔首: “他倒也有些本事,不过私心太重,成不了气候。松亭关那里也有我们的人吧?他们知不知道谢林渠的叛变?” 杨群迟疑了一下,道: “公爷,当初谢林渠叛变只有高层知道,松亭关那里只有一个行动课,以他们的级别应该不清楚谢林渠的事情。虽然他们得到通知改变了暗号切口,但以谢林渠的能耐,与他们接上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公爷,需要我向那边下个命令嘛?” 李善长摇摇头: “不用,保持原样。你派个人过去盯着,如果谢林渠有什么行动,也予以配合,但要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时下首处有一俊俏青年发问: “公爷,您是在担心什么嘛?莫非是......” 李善长微微一笑: “沈安啊,你的猜测很有道理,我也这么怀疑。各位,其实老夫一直怀疑,那位被杀头泄愤的毛骧没有死,当初只是找了一个替身。为的是掩人耳目潜伏下来,追踪我们的线索。” 沈安咬牙切齿: “那条恶狗把我的大父弄到了云南去吃苦受罪,还连累了我的几个叔叔,亿万贯家财十不存一,所以我一直盯着那条恶狗,一直到他上刑场我的眼睛都没眨过。可这条恶狗脚的大拇指头和其他指头分的特别开,我注意到了感觉非常奇怪,而且当时他乞求喝碗酒再上路的声音不对,再加上他之前打过倭寇,所以我断定,他很有可能找了一个倭人替身替他去死。” 众人纷纷点头,啧啧称赞沈安,已被发配到云南的沈万三的嫡亲孙子。 李善长微微点头,眼睛里带着赞赏: “后生可畏啊!能够见微知著,日后必成大器!诸位,我也是如此猜测的,毛骧定然没有死,所以他一定是隐藏起来了,还在为陛下秘密办着差事。这时候,如果我们放出一个鱼饵,你说那个姓毛的会不会一口咬上去呢?” 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的表情,李善长眯眯笑了起来: “我敢断定,毛骧肯定派人盯着谢林渠呢,既然如此,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通知藏在纳哈出身边的暗桩,还有杨群你派到松亭关的人,给我盯紧了谢林渠,如果有另外一方也在跟踪他,就给我咬死了。毛骧一日不除,我们就一日不能举事啊!尤其是那小子突然跳出来了以后,我们以后的行动都要更加小心!” 沈安不屑道: “公爷,真的要对那个李之弘如此上心嘛?他也就是搞搞发明挣点钱罢了,再有就是那什么手榴弹和燃烧弹,可当初谢林渠等人潜伏进入他的队伍,盗取了不少样品,现在咱们的工匠几乎可以摸索出来配方了,也没有那么复杂嘛。说不定他就是一时碰巧。” 李善长很是坚决地摇头: “沈安,还有各位,你们千万不能小看那位李解元。张天师可是曾与我说,那小子浑身上下充满了古怪,看面相已是死气沉沉,但却能够做出那么多大事,据其推算,很有可能是夺舍之人,极其凶险,必须要小心应对。” 沈安大惊: “张天师?张,三丰道长?他还说什么了?” 李善长苦笑一声: “其实按照张天师的推算,老夫只有不到四年的寿命了,而且如果没有那小子,我们必败无疑,陛下将必然取得胜利。但天师又说,那小子蹦出来以后,似乎我们的事情还有转机,天师说他看不清楚,叫我们好生应对那小子,如无必要千万不能与其做对。 老夫当时不相信啊,可就那么巧,那小子石破天惊,击退了吴柳七的起义,我们试探陛下的举动功败垂成。紧接着老夫想用乡试弊案把他拉到咱们这里,可他呢,谈笑之间化解了,还搞了什么弘月日报,取代了我们在民间的话语权。现在老夫无比的后悔啊,早就应该听从天师的建议,对那小子示好,也许我们的事情就能更早一步进入正轨。” 众人沉默了,良久一位年近四旬的汉子粗声粗气道: “那么,这位李解元对我们是什么态度呢?我倒是觉得,他不太像读书人,反倒像是商人。他弄出来的水泥也好,肥皂也好,还有琉璃瓶和香水,哪样都是利润万千的好货,我们山东现在的富户们都以能够用上他家产的琉璃瓶为时髦,还有那醉月酒,一瓶特级专供作价五千贯,都还有人抢破了头,可那成本不过一贯!真是太黑心了。” 另外一位士绅模样的摇头道: “我以为,他也不像是商人,你们山东的商人能够画出那么精美剧情又跌宕起伏的西游记和白蛇传嘛?我家那口子都看疯了,还有我那女儿,天天就是宝哥哥长宝哥哥短的唉声叹气,还学着那林黛玉在后院葬花,天天以泪洗面,瘦的不成样子了。” 杨群冷笑道: “你们是没有见过他发明的水刑,几位锦衣卫的暗桩兄弟一提到这位爷都是瑟瑟发抖,那个水刑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还有他那古怪的拳法招式,招招要人命,直奔要害。我就奇怪了,那李如斌也没有这样的本事啊,这个小子才十六多一点,是怎么练出来的?” 李善长制止了众人的讨论,有些犯愁道: “各位,我们需要迅速摸清楚李之弘的态度,如果他不反对我们的事情,那就好办了,即便不能吸纳他进来,至少他也不会反对我们,那我们就更有把握了。” “那派谁去试探呢?他身边的锦衣卫可是不少啊!”沈安摇头道。 “叶寻老弟。”李善长看着下首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翁: “要不就让你的那位堂侄去试试吧?你们江西叶家在下蔡那里也有些势力。正好太子爷过几天要去下蔡巡视,你的那位堂侄到场也是应该的,就让他问问李之弘对于相权的看法。只要是他支持分权,同意士大夫与君共治天下,反对陛下一人集权,那么,我们后面的一切都好商量。” 第九十六章 皇相碰撞 毛集乡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庄严隆重过,从码头到李府大门前的二十里水泥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站满了工人自卫队的人,路面也都清扫了一遍。 按照李大解元的意思,步骤是这样的,先泼清水,再泼肥皂水,整整五千名矿工每人一个刷子,负责两步的路面清洁。每一处都要用使劲刷出黑灰来,不放过任何脏的地方,再用清水冲洗干净,保证要让这条路看起来就像刚刚修好的一样。反正李之弘是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前世在部队迎接领导检查的时候是如何做表面工作的。 巳时正,道路两边已经挤满了手捧燃香的工人和庄上农户。今天全部放假,佃户们也不用下地了,全都被李大公子要求来迎宾。而李府则全家出动,包括集团全部的头头脑脑,与下蔡县令叶昌云和城中父老代表去码头迎接钦差大驾。 钦差啊,那是如同皇帝陛下亲来一样的存在!苟小五如是想,这场面要是不看得后悔一辈子! 可他个子矮,只能落在人群后面。他想竭力挤到道路跟前好好看看钦差的排场,过一过眼福,但所有人都跟他想法一样,哪就那么容易挤过去呀? 突然他眼睛一亮,发现了前面站岗的是自己的班长蔡五哥,便打着招呼道: “班长!是我,我苟小五!让我过去看看吧!” 蔡五哥顺着声音看去,果然看到了竭力踮着脚的苟小五。他暗自好笑,维护秩序的时候略微用了点巧劲,果然没过一会儿苟小五就挤到了近前。 “小五啊,哥哥放你过来,一会儿可得守好规矩,别让咱为难。”蔡五哥看着他严肃道。 “放心吧五哥,你这得面向我们看不到钦差,看等一会儿弟弟给你说道说道,几架马车多少扈从全都给你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苟小五信心满满道。 过了片刻,远方的人群开始欢呼,一片片地下跪,烟雾缭绕。苟小五激动道: “五哥,钦差来了!” 蔡五哥急忙凛声道: “想看排场赶紧瞧,要是等钦差的车马过来了可就要跪下了!……小五,喂,你听到了没?” 苟小五已经傻眼了,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就在钦差车驾前面,还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喃喃自语道: “堂弟,原来你还活着呐?还跟了钦差大人一起混?你小子,怎么总是这么好命啊!” “钦差大人,您看那远处立着大烟囱的就是我们的肥皂工坊,那里是最先建立起来的,也是我们这里工坊中体系最为成熟的。围绕着肥皂的生产,上游原料我们购买大批量的荤油,毛集煤矿那里不能销售的煤渣也会送到这里来,生产出火碱,火碱也可以单独售卖,不用的矿渣也能进一步制成水泥;再用火碱制成肥皂,一些不用的边角料和废料还可以加以整合,制成果酒果醋,果酒果醋也可以进一步提纯制成香水。”李之弘指点江山似的给钦差一一介绍。 钦差当然就是朱标了,但朱元璋有令,要李如斌、蒋先和叶昌云这几个知情人严格保守秘密,李之弘自然是不知道钦差的身份。 而这趟巡视对于朱标来说,其实是挂羊头卖狗肉,背地里是要全方位审视李之弘。朱元璋已经发话了,如果他确实可用,那么,以后朱家江山万年是否能够稳固下去,都可能落到他的身上了。但如果他不可用,反而与那李善长的组织同流合污,认为应当是是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那么,李之弘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朱标兴致勃勃地听着李之弘的介绍,同时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除了惊叹这小子真的有神来一笔,可以将别人都不用的矿渣、简单的荤油植物油等巧妙混合反应,制成了那么多的紧俏商品,挣取了大批的银钱宝钞。他倒也实诚,不但主动把自己的家底有多少全部告知锦衣卫,还让皇家参股经营。不说霍山铁矿,单就是这里的一个肥皂,每年可挣至少六十万贯,比凤阳全府一百万人口产生的赋税还要多! 而在此时,叶昌云也在紧紧盯着李之弘。他就是那位相社叶寻的远房堂侄,也是相社在基层为官的众多成员之一。他接到了组织的密令,要代公爷前去试探李之弘,如果他认同士大夫的相权,那么组织后面的一切都会好说,说不定还能把这小子吸纳进来,让大事更有把握。可如果这小子不认同,那就难办了,说不得还得继续刺杀他。 正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李之弘绝不会想到,如今天下两个最为矛盾的集合体代言人即将对他进行考察,试探他的政治取向。而不幸的是,看起来似乎无论李之弘倒向哪一边,另外一边都会对他穷追不舍,与他不死不休。 皇权,相权,一方是皇帝集权,另一方是士大夫妄图分权,这两方的势力对抗在宋朝达到了顶峰,而皇帝孤单一人要面对天下虎视眈眈的士大夫群体明显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为了不蹈五代时期的覆辙,大宋的开创者赵匡不得不启用文官压抑武官。而为了进一步集权,他历史性的开创了官、职、差遣之分的宋代官制。 “官”是一种等级待遇,供定薪之用,表示禄位、品级的高低。“职”只是一种虚衔,如学士、待制等,不是职务。只有“差遣”才是实际职务,握有实权。大宋时期官职混乱,官员的权利只能够在有“差遣”的时候才能够使用,过期则作废。大宋内部权倾斗争,几方势力走马观花似的上台下台,为了寻求稳定只能倒向皇帝,进一步保证了皇权的稳定。 可如此一来,士大夫官员集体打压武官,为了各自派别的利益又互相打斗,直接导致大宋军事力量被削弱,一年不如一年,仁宗时期的大宋全民偶像、大帅哥狄青,是大宋军事崛起的最后一个希望,可他也在权斗中郁郁而终。之后北宋的军事再也没有崛起过,最终亡于金人之手,剩下半壁江山苟延残喘,一百多年以后也亡于蒙古人之后。 看到了宋亡的惨状,朱老大当然不能再相信那些士大夫的操守。可宋以来,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已经成为了全天下读书人的愿望,也是他们认同的最为理想的政治形态,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欲望也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基因里,代代相传,千年不绝。朱老大也不可能完全抛开读书人治理天下,所以,这就出现了矛盾。 第九十七章 律令大明 朱元璋不想看到自己开创的大明与大宋一个下场,是以处心积虑,筹划了胡惟庸案,趁机废除中书省和丞相制,直接由自己统率六部九卿。而这一边,以李善长为代表的的士大夫地主集团也不愿看到落在手里的权利就这么没了,是以创立了相社进行谋划。 双方在洪武十三年进行了第一次碰撞,皇权获胜,相权落败。相社的实际统治者李善长接手,蛰伏下来,筹划着下一步的行动。可是刚策划无为教起义,就被李之弘挫败;再借乡试弊案企图煽动士林情绪,却又一次被李之弘巧妙化解。无奈之下只得派出人手,试探其政治倾向。 但是让双方都没有想到的是,来自未来的李之弘给了他们一个以外的答案。这就好比两个人吵架,吵得不可开交,实在没办法了找一个第三方为他们评理。甲说,我有理;乙说,呸,无耻小人,你那是歪理。甲乙异口同声、满怀希冀问,元芳,你怎么看?第三方云淡风轻摇头,你们都不对,理在我这里。 后世的史学家把这一天视作大明法治时代的肇始,律令大明的先驱、导师、领袖李之弘在这一天,向大明两个最为庞大的权利代表发出了史上最强音。 苟小五也很幸运,他见证了大明蒸汽时代的诞生、工业化的诞生,也即将见证大明法治时代的诞生。当然,他还会进一步见证许许多多的历史,他的自传《我的时代》也成为了后世最受欢迎的畅销书之一。 参观完工坊,李之弘将朱标迎到了弘月招待所的天字一号房。这里是按照后世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打造,梨木雕花大床,配上了大明的席梦思床垫和洁白的床单被罩;松软的地毯,是上等的波斯货,踩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屏风、衣柜、橱窗错落有致,还有专门的盥洗室、茶歇室和会议室,一进门就被吸引住了。 “黄大人,叶大人,请移步小会议室,下人们已经将茶水果饮备好。”李之弘恭敬的对化名黄齐的朱标和叶昌云说道,“如果黄大人有意,可尝一尝我们新出的焦糖奶茶,鲜美可口,我那小妹妹每天都要喝上一杯呢。” 朱标微微一笑: “好啊,我也来尝一尝这焦糖奶茶。李大人,你先就座吧。”朱标来到会议室,坐在了上首靠左位置。 李之弘口称不敢,请县令叶昌云先坐后,自己才小心翼翼就座。虽然论官职,自己已经与叶昌云不相上下,但天地君亲师的礼教不能违背,自然要先请自己的院试座师。 朱标喝了一口下人呈上来的焦糖奶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咦,这饮料果然不错啊,怎么做的啊?” 李之弘恭敬答道: “回钦差大人,此物要烹制也极为容易。在锅中起大火,将白糖翻炒至焦黄状态,然后加入上好的黄山毛尖,再反复翻炒片刻,继续加大火,然后倒入新鲜牛奶,加热,最后将茶叶捞出,静置片刻即可饮用。” 朱标微微一笑,颇有深意道: “不错不错,李大人果然涉猎广泛啊,少年有为,不过如此了。啧,本官品尝这焦糖奶茶,初一入味,感觉尽是奶香;但略微细品,才发现其中茶之甘苦滋味。茶虽不过一两,然其为整杯奶茶奠基了灵魂,经过苦心翻炒,反而愈加精神,回味无穷。牛奶虽多,但仍要依附于茶之原味,否则就会落于下乘,只剩得腻、腥、臭之味。李大人说是不是啊?” 李之弘心中凛然,急忙一行礼: “上差说的是。这就好比药材,好的药材必定是君臣佐使,用量妥帖,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正如前元李杲在《脾胃论》中所言,‘君药分量最多,臣药次之,使药又次之。不可令臣过于君,君臣有序,相与宣摄,则可以御邪除病矣。’” 朱标意味深长一笑: “李大人这个比喻甚为妥当。不可令臣过于君,君臣有序,相与宣摄,则可以御邪除病矣,此言大善。可若是君臣失序,你认为又该如何?” 李之弘心中叽咕,怎么这个上差老是问这些敏感的话题啊?还有自己那座师,看起来好像也是十分想知道自己能有什么答案似的。他有些犯难,这种话可要考虑慎重啊,否则得罪人都是轻的,说不准还得掉脑袋! 李之弘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答,朱标也知道这样的话题不可能一蹴而就的,所以他用鼓励的目光看着李之弘道: “李大人但说无妨,这里只有我们几人,出的你口,入得我耳,而想必叶县令也不会胡说的吧?”说罢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叶昌云。 李之弘没有办法,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之前在大学上党课的时候那位激情洋溢的老师所说的话,是以轻松答道: “回上差,下官认为,如果君臣失序,不外乎两种对应方法而已。其一,分散君材;其二,增减臣材。增减臣材是路线问题,关乎意识形态;君材的分散则是立场问题,事关生死存亡!” 朱标有些糊涂: “李大人,这个意识形态是什么意思啊?” 李之弘一拍脑袋,妈呀,怎么忘了意识形态是特拉西搞出来的哲学范畴的东西,大明的人肯定是不懂的。“回上差,意识形态是事物的理解、认知,它是一种对事物的感观思想,它是观念、观点、概念、思想、价值观等要素的总和,这是下官在天书九卷中的学习所得。”李之弘解释道,“而咱们大明也是有意识形态的,它集中反映大明的经济基础,表现出我们的思想特征。 大明的意识形态,就是以咱们陛下为代表的朱明、武勋、士大夫和地主这占据统治地位的人的思想的集中反映。前元则是以蒙古人占统治地位的四类人种阶级划分,大宋则是只有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各个朝代都有他们的意识形态,不一而全。” “那为何你认为这增减臣材是路线问题,关乎意识形态呢?”朱标颇有兴趣问道。 “因为无论如何增减,都是在保证了君材的前提下对臣材进行调整。大不了大明就走前元前宋的道路,因为大明与它们的意识形态是不一样的。可如果对君材进行调整,那就是生死存亡,周天子亡于分封,东汉亡于外戚分权,三国时期曹魏亡于大权旁落,唐朝亡于藩镇割据,此皆亡于君权分散,所以,无论如何,君权不可分!” 叶昌云听到这里,已经基本确定了李之弘的政治倾向,他心里长叹一声,可又有些不服气问道: “李大人,那么前秦呢?前秦可是皇帝大权在握啊,为何迅速分崩离析了呢?” 李之弘微微一笑: “座师,且不说刘邦项羽起事时,秦朝百万大军在防守匈奴和南越,中原腹地根本无兵力可防守;即便是秦朝,二世也是把大权交给了丞相赵高,自己还被阎乐所杀,何谈大权在握呢?” 叶昌云又问道: “所以你认为,君权应当无限集中?” 李之弘微微叹气: “是也,但仅是奢望啊。咱们大明幸赖有陛下这样的真龙天子,臣下曾经根据邸报统计过,洪武十七年九月十四到九月二十一日,仅仅八天的时间里,咱们陛下受到了一千六百六十六份公文,合计三千三百九十一件事,合计每天要批阅两百多份公文,办理四百件事情。上差请恕下官犯讳,陛下如此辛劳,敢问陛下百年以后,咱们的太子爷能够担得起这样的重任?” 朱标沉默不语,李之弘这是问到了点子上了。他也赞同自己老爹说的,皇权不可分,可权利与义务是挂在一起的,拥有那么多的权利,就必须处理那么多的事情。老爹从小吃苦耐劳,饭量大精神足,自己的兄弟姐妹还特别多,可谓是什么都没耽误。可要是换作自己,能有那样的魄力? “那又该如何?”朱标喃喃自语道。 “很简单,利用法治的力量,律令大明是也。”李之弘肃然道。 第九十八章 不言而喻 夜已深,朱标躺在大明席梦思床垫上,尽管很舒服,但柔软得让他非常不习惯,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时候李之弘说的话。 朱标很确定,他把自己的身份隐藏的好好的,看李之弘看他的眼神就能够看出来,李之弘对他只有那种上差的尊敬,却没有对于太子的畏惧,谈论到君权的时候,话里行间也没有丝毫的避讳,所以他可以认为,李之弘白天所说就是其真实想法。而且,这种想法未免太过于惊世骇俗,如不是刘日新认他为师弟,也是同样有经天纬地之才之人,朱标几乎都要拍案而起,叫侍卫将这个蛊惑人心的妖人拿下。 是以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还在回味着今日白天所发生的一切。 “上差,您也许知道刘大师认我作师弟,而且也证实了我那天书九卷的事情。”李之弘白日的话语掷地有声,言犹在耳,“天书九卷,包含化学、物理、医药、数学、经济、军事、地理、农耕和律法各一卷,律法置于最后,乃因为其最为重要,里面的内容比之那手榴弹蒸汽机等也要更为惊世骇俗。下官只是粗浅一阅,便不敢再继续琢磨。然那所有的内容就在脑海中,无法抹去,亦无法忘却。如上差有兴趣,下官可为您摘略一二,但其中难免有犯忌讳之语。” 朱标此时早已把叶昌云“请”出了会议室,他正襟危坐,严肃道: “李大人但说无妨。” 李之弘肃然道: “上使,您虽是钦差,但下官应该可以猜得到,您举手投足无不庄严高贵,当是某位皇族中人,深得陛下信任。既然您是皇家一族,应该非常关心朱明江山的命运。那么就请上差恕罪,敢问,何时会修明史?” “那自然是......”朱标顺口正要说,突然脸色一变,厉声道: “为何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李之弘淡然一笑: “您必定清楚,皇帝自称万岁,希望江山万年,可自始皇帝开始到今天一千六百余年,经历了多少王朝,可有哪一个王朝真正坐满了超过四百年江山?最长的也就是宋了,前后凡三百一十六年。可徽钦北狩后,虽其政权延续,却偏安一隅,如此苟延残喘之王朝,又有何气魄?上使要我说实话,那我就说实话,但也请上使直面内心,面对现实,每个王朝的开创者都希望能够江山万年,但细细一想,能够坐满超过三百年,已经是极胜显赫了。所以,如果没有别的变化,那么差不多也就是三百年后,大明王朝的继任者就将整修《明史》。上差恕罪,但这是实情。” 朱标默不作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之弘,想要看出他的用心。 李之弘也目无惧色,直接盯着朱标看回去: “上差当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试探下官的吧?下官本可歌功颂德,让上差放心,回去禀告陛下后让陛下龙颜大悦,皆大欢喜。可下官不愿如此,天书九卷就印在脑海中,里面藏着能让大明真正江山万年的武器,下官不能让其藏于下官脑中,待下官死后随肉身一起陨灭。” “你所说的,就是律法为先,依法治国?”朱标依然紧紧盯着李之弘道。 “正是。其实刚刚叶县令在的时候小子只提到了律法的作用,但精髓之处,下官并未提起,而这才是根本。” “何为根本?” 李之弘一字一句道: “改革!” “改革?”朱标有些摸不着头脑,“此为何物?” 李之弘沉声道: “改革,即为新政,即为变法。战国时卫鞅于秦孝公时变法,实行耕战,即为一次成功变法。” 朱标骤然变脸,历史上哪里有过几次成功的变法啊!变法,意味着鲜血,意味着大乱,意味着掌权者的洗牌,稍有不慎,即要跌入万丈深渊! 李之弘毫无惧色: “上差,变法鲜有成功者,但为何历史上前赴后继如此之多的当权者想要进行改变呢?因为不改变,死亡就不可避免,尽管可能要很晚才到来,但终归是要来的;如果改变,可能当下就要死,但保留一线生机。那么多拥有壮士断腕决心的新政变法者,何尝不是为了要求那小小的一线生机?” “可是大明如今......” “不错,大明甫立,百姓休养生息,新朝蒸蒸日上。暂时没有什么必要进行变法,可陛下百年以后呢?继任者没有陛下的能力、毅力和魄力,又要如何应对?” 朱标有些恼怒:也就是你小子不知道我的身份才敢这么胡说! “上差可还记得中午的时候吃的蛋糕?”李之弘显然没有注意到朱标此时有些发怒的表情,继续道,“味道可还不错?” 朱标有些摸不着头脑,怎生的又扯到了蛋糕上面?行,我就看你小子要怎么胡诌!“不错,软糯香甜,陛下应该很喜欢吃。对了,本官走之前记得教会我随侍的厨子。” 李之弘乐了: “如您所言,一定做到。上差,下官可以给您打一个比方。如果把全国的利益,比如土地、房屋、粮食、丝织、瓷器、茶叶、还有车船店脚牙等赚取的钱财合在一起,用宝钞来计算当有成十上百亿贯,那就把这些财富比作一个蛋糕。大明的每个人都在其中分取一定数量的蛋糕。” 朱标点点头,示意他很感兴趣。 “王朝甫立,经过了之前的战乱,这个蛋糕分的让每个人都相对比较满意。但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到了后面,总会有人巧取豪夺,或者天灾人祸,把别人的蛋糕抢到手里面。比如今夏这次水患,霍山县城被屠,就是这样的情况。 那么,自己得到的蛋糕不足,而本来应该由自己享用的那部分,却被别人以各种合法却不合理的方式夺了过去,我会怎么想?如果没有涉及到根本利益,比如生死存亡的关键,那么可能就会忍气吞声,毕竟他们逆来顺受已经上千年了。 可掠夺者不会满意的,他们会继续用各种方式巧取豪夺,然后用掠取得来的财富跻身高位,利用权势继续掠夺,直至汉末时,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急剧贫富分化之景象。而到了这个时候,那些饭都吃不上的人会怎么做,结果就不言而喻了吧?” 第九十九章 改变历史? 朱标很感兴趣,其实这些事情他的老师也都讲过,但无一例外都是“与民生息”“爱惜民力”“施以仁政”之类的话,乍一看高深而有道理,也让朱标深深以为意,但涉及到具体的事情,他却总是有种无力感。 本来朱标以为这种无力感是因为自己没有真实体验身为当权者的主导感,一旦入政,有了处理具体政务的经验,那种无力感就会消失。可朱标这些年帮助父皇处理奏章,一件一件事情尽管都处理的非常妥当,但对于老师所说的那种仁政,却体会颇浅。朱标也一直在深深自责,还有些羞愧,以为是自己能力不足所致。 而今天听了李之弘的这番话,朱标却有一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这个蛋糕的角度无比清奇,但却对这从古至今的王朝更迭的原因解释的十分透彻。于是他更为迫切想要听李之弘继续说下去。 “那这种情况就没办法解决了嘛?”朱标追问道。 “要解决蛋糕分不均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直接从分蛋糕的方法入手,让那些吞了别人蛋糕的人把到手的那份吐出来。” “这样很难啊。”朱标沉思道,“谁会把到嘴的鸭子放了?” “没错,而且这些抢了别人蛋糕的人大多位居高位,拥有一定的权势,即便上面意识到这个问题想要实行新政,也会百般阻挠,毕竟到手的利益没有再让出去的道理。所以这也就是王安石落败的原因之一。当然,他失败还有其他原因,但最根本的是,他动了别人的蛋糕。所以,这条道往往都是走不通的,应该走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是?” “把蛋糕做大!”李之弘掷地有声,字字珠玑道,“把蛋糕做大,那些受害者就会有新的生机,他们不会再去怨恨那些抢了他们蛋糕的人,而原本处于高位的那些人能够从中得到利益,便不会反对新的变法。” “那么又如何把蛋糕做大呢?”朱标继续追问道。 “这个想细说的话,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李之弘严肃道,“但如果要下官概括的话,有以下八点需要注意:促生产,开海贸,寻良种,肃贪腐,革律法,重农工,改宝钞,教后人。如果上差愿意,下官会将这八条纲目详细列出,分门别列解释,再由上差转交圣上。虽然,之前下官早已给陛下上书,讲述了这些要点。当然,改革当然不仅仅是这么八点,它是一个系统的工程,还需要缓缓图之,如此精心推进十数年,才略有小成。 不过,下官第一步促生产已经初现端倪了,还有大杀器蒸汽机也已经出现。如果上差愿意,可在明年春夏之交再来毛集,届时,上差可以享受到不用牛马风力驱使便可自如行走的蒸汽机车。该车在天书中有记载,称火车,只要燃烧煤炭,便可以产生源源不断的动力。而根据天书所述,只要朝廷可以出台鼓励相关的产业政策,促生产便可以迅速完成到一个崭新的高度。”李之弘看朱标有些沮丧,可能是被自己说十数年才能完成的改革吓蒙了,便推出了蒸汽机来鼓励他。 朱标仿佛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 “对了,你给陛下的上书中是否提到过叫做飞机的东西?那个果真有可能?”朱标问的过于仓促,以至于忘了某些要点。李之弘之前给朱元璋的上书洋洋洒洒上万字,提到了热气球、飞机和宇宙飞船。可这些东西李之弘也提示了朱元璋,过于惊世骇俗所以只能由朱元璋亲启。而那些东西朱元璋看过以后,除了最亲近的人,其余人肯定是看不到的。换句话说,朱标能够看到,再加上自己皇族的言行举止,其身份已经一览无遗。 李之弘亦是如此,他一听到朱标这么问,看看朱标的面容,上面依稀有着朱元璋不怒自威的神色,再想想年月,顿时明白了这位钦差是哪一位神仙。 朱标啊!活的!传说中的懿文太子啊! 他慌忙下拜: “下官李之弘,竟然在太子殿下面前妄言妄语,实乃罪该万死!” 他是真的害怕,虽然传说这位太子宽厚,多次为罪官求情,甚至包括那位李善长。可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呀,自己说万一朱元璋百年以后,继任者可没有朱老大的能力毅力和魄力,虽然这一点朱标不能否认,可自己这么说出来,不是当着和尚骂秃子嘛?朱标万一忌讳这个,自己可就糟了。 朱标气乐了,嘿,敢情你小子还知道自己妄言妄语了啊!怎么说本宫的来着?要是换做了我那小心眼的儿子,恐怕你当时就要掉脑袋! 朱标冷哼一声: “哼,小小解元,竟然也妄论皇家,光这一点,管你是什么仙家子弟,就可以治你死罪!” 李之弘头埋得更低了,心里也是无比的抱怨:之前就跟你说了这话很可能会犯忌讳,请你恕罪,你不也答应了嘛?现在倒好,难道还要我提醒你刚刚说过的话嘛?我说的出口嘛我?只有趴在地上不说话。好在这地上铺的是上好的波斯地毯,棉柔厚重,不然这深秋的寒冷,能把自己冻出老寒腿。 朱标没好气的应了一句: “既然是本宫之前恕你无罪,那你自然可以直说无妨。不过本宫提醒你一句,日后若是面见父皇,你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否则若是触怒天颜,我也帮不了你。” 李之弘如蒙大赦,急忙跪谢。传说中的懿文太子果然心胸宽阔啊,而且说话间虽是责切为多,但话里话外都洋溢了春风拂面一样的温暖,让人听起来非常舒服。 这么好的一位太子,历史上怎么就突然疾病暴亡了呢? 根据清朝所修《明史》记载,正值壮年的朱标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时患病去世,未即皇位。至于是什么病没有具体说明,只有寥寥几笔,说是风寒,就把这个温文儒雅、敦厚善良的皇太子淹没在历史尘埃中。 想到这里,李之弘就不由自主在脑子里搜索历史上这位太子早逝的真正原因,却没有任何靠谱的结果。很多有理有据的人分析说,朱标暴病而亡是因为受到了朱元璋的压力,两人治国理念不同,朱元璋刚猛,朱标宽柔,是以多次发生冲突,所以朱元璋没事就喜欢吓儿子玩,动不动就质问,是不是想提前上位了?然后朱标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之下心力交瘁而亡。 这样的说辞倒是有几分可信,可朱标在朱元璋的巨大压力下已经十几年了,去山西巡视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从陕西回来就突然不治身亡了呢?难道心理压力还能是急病不成?李之弘对这样的分析是嗤之以鼻的。 好吧,历史的迷雾已经无法解开了,再多的猜测也只是猜测,永远不可能被证实。不过,李之弘的心里倒是突然涌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有没有可能,救下朱标的命,然后,改变历史? 第一百章 穷兵黩武 “殿下请看,这是我们工坊秘密研制出来的新式火枪。”第二天朱标装作没事人的一样,前去参观李之弘的秘密工坊。没有外人,李之弘也不用再装作不认识朱标的样子了,便拿起一支已经调试好的后世大名鼎鼎的马蒂尼亨利式步枪,展示给朱标看。 朱标饶有兴致拿起这杆杀人利器,只见其全长大约有一步(120厘米),枪管口径不到半寸,从枪口望进去,里面还有螺旋状的纹路。朱标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枪管里面还要刻上螺纹?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李之弘随手拿起这杆步枪标配的子弹,为0.402口径枪弹,通体拉制黄铜打造,弹壳厚,强度高,展示在朱标面前: “殿下,我们这杆步枪的子弹都是标配的,而不是之前大明军队用的铁砂石。这样的子弹打进去以后,通过枪管的螺纹,可以旋转起来,飞得更加平稳,更远,准确度也更高。” 说罢要为朱标演示,他拿起另外一支校准好的步枪,压入子弹,指着远方的一个人形靶道: “殿下,您看到了吗?那个靶子离这里大概有四百步(五百米),殿下不妨猜一猜,我从这里射击,能否打得中那个靶子的头?” 朱标眯起了眼睛,顺着李之弘手指的方向才发现了一个小黑点,模糊是个人形,但已经是分不清楚头和身子。他摇摇头: “别说打中头部,就是上靶也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这么远的距离,要是三大营用的那种火枪,最多只能打上一百步,你这居然有四百多步,肯定上不了靶。” 李之弘微微一笑: “殿下,那就请拭目以待。” 马蒂尼亨利步枪有多种衍生型号,这一款是k3型,有效射程600米,在1000米的距离上,二十发子弹的平均散布不到70公分,李之弘又对其加以了改进,提高了最大射程和有效射程,以他前世精英特种兵的水平,五百米打中人形靶跟玩一样。 说罢他以一个标准的立姿射击,将枪托靠在肩窝,就像前世自己用03式步枪打靶一样,瞄准了那个靶子,随即就开枪。旁边的朱标手持望远镜,清楚的看到那个人形靶的头部立即多了一个大圆孔。 上靶了!而且还正中头部! 神兵利器啊! 朱标激动了,可更为吃惊的还在后头,只见李之弘又是迅速压入了一颗子弹,又是一次射击,然后紧接着又是一次射击,弹无虚发,疾风骤雨般毫不停歇。 在朱标睁大的眼睛中,李之弘极为敏捷迅速地在一分钟之内连发了二十发子弹,巨大的声响以及枪口冒出的白色硝烟将两个人团团包围住了。李之弘放下了步枪,微笑着对朱标道: “殿下,如何?” 朱标已经激动道难以自抑了。他猛然握住李之弘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道: “本宫要问你三个问题。能否量产?造速如何?造价几何?” 李之弘沉声道: “殿下,可以量产。生产速度嘛,如果能够按照下官的要求,只要钱和原料到位了,一年生产出二十万支步枪是没有问题的,但下官要先把生产流水线弄出来。至于这造价嘛,如果是综合考虑了前期投入以及后续的人工、材料、损耗等因素,最终应该可以把成本压到20贯以内。如果还要加上子弹的话,按照一杆步枪的一个弹药基数为200发的话,那么成本应该在30贯以内。” 朱标眼睛都红了,他很是鲜见的抛去了原来的温文儒雅,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和狂热。“30贯以内,那就按照30贯好了,那么一年耗费就是六百万贯!全部列装,加上这中间的费用,那么我大明完全出得起!彻底扫除北元,平复辽东,靖海边疆,六百万贯,只要花岁入的三分之一,完全可以打出一个盛世大明!” “殿下稍安,下官说的是理想状态下的费用。”李之弘冷静道,“前期投入很大,而且这流水线很难做,主要是靠蒸汽机带动,可现在这蒸汽机才刚刚进入调试状态,如果算上研制流水线等所有投入,那么这耗费就大了。这还不算培训工人运输原料等耗费,最终计算来看,要达到列装二十万军队的程度,可能耗费要超过二千万贯。” 朱标冷静了下来,他一贯的冷静谦和怎么在这个火枪面前就全部丧失了呢?真是不应该。可这个步枪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作为太子,朱标很是清楚如此耗费巨资用于军事是一种穷兵黩武的表现,这对国家的危害非常明显,汉武帝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几十年的对匈奴战争将文景之治以来的所有积蓄全部耗光。仁君治天下,还得爱惜民力,休养生息,励精图治才有天下盛世。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以粮草来说,汉武帝时期,输送粮草的耗费达到了惊人的十五比一,也就是路途损耗十五车粮食,然后输送到陇西前线一车粮食。可是在李之弘这里却不必如此,他搞出了炒面布袋,还有水泥路,如此一来,耗费将大大降低,而且修建水泥路的费用还可以在后续通过收取使用费等方式收回来,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这一点,李之弘昨天就已经和他说过了。 至于钱财,李之弘还说可以通过实现工业化,扩大生产的方式,让钱财流通起来,转化为巨大的商品,让人人手里都有闲钱,有余力扩大消费,从而引起更大的资本积累。而朱标忧心忡忡说大明宝钞币值不稳的问题,也被李之弘通过设立国家货币准备金的方式给讲的明明白白的。虽然大明缺少金银,可李之弘又说了,只要打下辽东,攻灭北元,占据那里的土地,他就能够找到很多金银矿,足够大明建立起完备的货币制度。 作为大明未来的统治者,朱标宽仁温厚,与朱元璋在诸多治国理念上面都有较大的矛盾,所以他死于对朱元璋的恐惧这个说法也是颇有市场。但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对于政权的稳固和国土的守护方面,态度一致,相当坚决,如果,能够用几百万贯打服周边诸国,换来大明内在的和平安稳发展环境,这个钱,朱标是极为赞成的。 所以,虽然在汉武帝那里是穷兵黩武,在李之弘这里看起来好像也是这样,但经过了一番解释和推演,朱标发现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也许通过他,还真的能够找到让江山万年的方法!这个人没有问题,已经试探过了,回去也好给父皇交差。而他和自己说的所有的知识道理也让他思索了起来,是否能够走上一条完全不一样的发展道路呢? 毕竟他所描绘的景象实在是太过于让人憧憬了! 第一百零一章 锦衣来访 朱标在毛集乡住了整整三天,走的时候还很不客气地带走了新生产出来的五十支步枪和全部五万发子弹,还有一大堆资料,以及李之弘亲手书的西游记、白蛇传、石头记三本连环画册。这种大包小包往外拿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精神很是让李之弘翻白眼:跟朱老大真是一家子,什么都要,连根毛都没给我剩下来。 蒋先站在李之弘身边,望着远处朱标车辚辚的钦差仪仗,长出了一口气,向李之弘抱怨道: “这位爷的安保可真难伺候,压力太大了,还好结束了。” 李之弘苦笑着摇摇头: “陛下是不是还给你下了封口令,让你不要透露这位爷的身份?” 蒋先两手一摊: “可不是嘛,明明身份尊贵无比,偏生还不能大张旗鼓地保护,只能暗中盯着,三班倒。你可不知道,你那招待所那么大,人那么多,我们连找一个能够避开人的安插的地方都难,还不能让那位爷发现了,唉,谁让我们干的是苦差事呢。” 李之弘转身准备回工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前天我和殿下在工坊附近试射火枪,动静还不小,当晚有没有在附近发现可疑的人?” 蒋先点点头: “你别说还真有。现在来打探你那工坊和实验室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偏生这规模还在不断的扩大,我那两个百户所专职看守,现在的兵力都有点捉襟见肘了,要不要调一些矿工自卫队过来?还是从你的家丁连入手?” 李之弘努努嘴: “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啊!我那家丁连现在准备北上的军事训练和演习呢,他们不能动,现在除了警卫哨领班哨,其他不那么重要的岗位我都停了,交给了矿工自卫队。咱们得主动出击,这些人在附近总是有一个据点的,咱们得给他拔了,这样就算他们后面还要继续刺探,也得重新建立据点不是?后面实验室还会有进一步扩大,郭其辰现在人手不够,还要招至少一百个学员,这些人都要封闭式管理,还得你去做背景审查,工作量大了去了。” 蒋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疲倦地问道: “怎么主动出击啊?咱们兵力根本不够,看守都勉强费劲,而且那些刺探的人非常鬼精,一看有人来就马上撤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等咱们的人发现了再靠过去,人家早跑的没影了。” “你就不会给他们设个套啊。”李之弘解释道,“前天试射火枪,那帮人当晚没搞到消息,肯定会卷土重来的。他们也知道我们这里防守严密,但如果我们把这个火枪转运到霍山呢?那边铁矿多,足够进行批量生产,我们就以这个名义把生产线转移过去,那么中途机会非常大,我就不信他们不来!” “真要把火枪转移出去啊!”蒋先忧虑道,“老弟不是我阻拦你啊,自从陛下将你这里的安保等级升级以后,没有我伯父的命令,就算是你,也不能把东西从那里面带出来。而且,你不是说生产线没有搞好嘛?” “我说老哥你怎么糊涂了?”李之弘没好气的说,“怎么可能让那么重要的东西流出去?我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的啊!我是说用那些报废的枪管作为诱饵,反正那帮贼人也不知道火枪长什么样子。” “如此的话,倒值得一试。”蒋先考虑了一下答应道,“不过咱们下手一定要迅速,争取打个时间差顺蔓摸瓜钓出大鱼。” 夜深,但却绝不平静。 候在负责看守实验室的锦衣卫百户所专用的刑狱房外,李之弘颇有些得意。没想到自己一设套一出手就钓了一尾大鱼!蒋先先是利用圈套抓住了一名小贼,然后迅速拷打审讯,得到了他们所在据点的消息。然后锦衣卫出动整整两个小旗的兵力,将该处据点团团围住,并抓捕了一个据说是这里据点的头目。 听着里面的惨叫声已经弱了下去,并开始断断续续有对话声,李之弘就知道那个小头目已经开始招供了。可是没过多久,蒋先就出来了,他面带喜色,兴奋地难以自制,并示意李之弘随他进去。 “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淮水漕帮的堂主文十三(第二卷第五章)嘛?他当时被人暗杀,而暗杀他的人就是我们今天抓到的这个头目,田小齐!他还是漕帮帮主田不渝的亲信,刚刚他吐露出一个重大秘密!”蒋先颇为兴奋。 “什么秘密?”李之弘也非常激动。 “关于徐允恭的!”蒋先悄声道,“他一说是关于这个人的,我立马就停止了审讯,让所有参与的人全部退出,只留下我的一个亲信,绝对可靠。现在让你也来听一听他要说什么,说不定,你派往京城的那批人手就会有线索了!” “如此一来那就是时来运转了啊!”李之弘颇为欣喜,“李毛那帮人在京城这么些天,一点儿成绩也没有,我都怕你伯父怪罪他们,没有办好差事。” “哪儿能呢!”蒋先安慰道,“你主动提供帮助那是对我们锦衣卫有恩,而且我们也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手了,放心吧,等这个人把消息吐出来,我们在京城的肃奸行动,就能正式开展了!” 南京城,中山王府邸。 徐允恭披麻戴孝,正在为父亲徐达守灵。历史上后来因为朱标早逝,其长子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因避其名讳,被朱元璋赐名为辉祖。他是开国元勋、中山王徐达的长子,身高八尺五寸,英俊潇洒,颇有才气。 洪武十七年,徐允恭以勋卫署左军都督府事,每月获赐禄米二十石。洪武二十一年十月二十六日,徐允恭守孝三年后,袭封父亲徐达的爵位魏国公。 此时的他给长明灯里添了香油,望着父亲的画像沉默不语。抚摸着父亲生前穿过的铠甲,眼角又是不自觉落下了两行热泪。“父亲啊,是我连累了你!”徐允恭泣不成声,又是放声大哭。 突然有人敲了敲房门,他很是不悦,自己正沉浸在思念父亲的悲伤中,这帮下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大少爷,府外有锦衣卫,说是要拜访您。”来的下人听起来有些惊慌。 徐允恭突然打了一个寒颤,那么多年了,尤其是父亲驾薨以后,自己一直是活在痛苦与悔恨当中,对锦衣卫这三个字也是极为敏感。 难道,事发了?他们找上门了? 应该不会吧?这都多少年了,当初的证人要么被赶走了,要么被沉河了,怎么就会那么巧呢? 应该只是一次例行的询问吧?嗯,一定是的。 徐允恭擦干眼泪,整了整衣冠,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沉声道: “有请!” 第一百零二章 无可辩白 按照礼节,身为已故大明中山王殿下的嫡长子,以勋卫署左军都督府事,并没有意外的话将要在一年多以后继承魏国公爵位的徐允恭,没有出门迎接最高不过三品的锦衣卫的道理。 可是他心中有鬼,惶惶不安,竟然鬼使神差般来到了前院侧门(正门只能在重要场合或者皇帝和其他国公来的时候才能开放),迎接了几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军士。瞅着那品阶,最高的好像就一个锦衣百户,不过六品小官。 徐允恭暗道不妙,自己身居高位,即便对方是凶神恶煞的锦衣卫,自己也没有亲自迎接的道理。本来锦衣卫找上门来就没什么好事,又如此这般,只能让对方更加认定,自己肯定是有事了。 但也没有办法,徐允恭客客气气,将这几人迎进了接客厅,又吩咐下人送来上好的茶水与糕点,却被领头的那个百户礼貌拒绝了。 “都督府事大人,卑职等人前来非为作客,乃有要事。茶水糕点就不必了,况且锦衣卫办案也没有到别人家里随便喝茶的规矩。” 不待徐允恭回答,这位百户又是非常礼貌道: “大人,卑职等人前来所为要事,还请您屏蔽左右,事关重大,我们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所以才前来向您求证,如有冒昧之处还望见谅。” 徐允恭暗地里有些奇怪:怎么这些个锦衣卫这么谦谦有礼?父亲在的时候,尤其是胡惟庸犯事前的那几年,锦衣卫可是天天到家里面啊,那时候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小旗都是眼高于顶的样子,趾高气昂,看样子就连父亲都不放在眼里,而且父亲也是小心应对,怎么现在过了几年,锦衣卫转性了?还是先礼后兵? “正应该如此,哪有什么冒犯,几位请。”徐允恭也是客客气气,尽管心里有疑惑,还是按照吩咐驱散了家里的下人,并请几个锦衣卫进了密室,以防隔墙有耳。自己也是心神惶惶,不知道这个百户将要说什么。 “不知大人可知道徐卫这个人?”百户确认周边无人后,便如此问道。 一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徐允恭顿时打了一个哆嗦,往日那些恐怖的回忆顿时浮现于眼前。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正要反驳,却冷不丁听到这个百户说了一句: “大人,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您认识有这么一个人,那么就请您如实道来,隐瞒在我们这里是行不通的。而且,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如果您说谎话,那么我们再把您的态度如实记录,那么结果会对您非常不利,所以,您还是想好了再说。” 这一记预防针打的徐允恭毫无脾气,他叹了一口气,道: “这个人我当然是认识的。” “他之前是何身份?” “我府上家奴。” “现在是何身份?” “淮水漕帮帮主,化名田不渝,自从被我父亲赶出府去,已经八年多了。” “很好。”百户赞了一句,“大人您这么坦诚,那么我们后面的谈话就会非常融洽,而且虽然卑职仅仅是一个百户,但却是秉承了上面的意思而来,所以,卑职说的话、做的保证还是有效的。您如此配合,那么我后面会说出您与这个人的关系,您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即可。” 这不动声色间又是胡萝卜加大棒,打一巴掌给一个甜头,徐允恭现在一点侥幸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能让这个人把他的秘密一层一层揭开。 “洪武十一年五月初,你当时二十一岁,刚刚及冠。你府上的管家徐卫突然给你送了一封信,书信之人,乃至当朝丞相,胡惟庸。是也不是?” “是。” “在那封信里面,胡惟庸赞叹你是少年英才,望你努力读书等等。因为之前在一次宴会上他与你说了几句话,而且他当时势大,巴结者甚众,所以这样的礼遇让你受宠若惊,乃至后面的写信让你更加忘乎所以,激动给他回了信,还透露着想要拜他为师、日夜请教的意思。” “是。” “但你万万不会想到,中山王殿下将你狠狠训斥一通,还将徐卫赶出了魏国公府。原来,徐卫收受了胡惟庸的贿赂,想要代为牵线中山王殿下,却被殿下狠狠斥责。然而那徐卫并不就此甘心,他就把视线转移到了你的身上,所以就有了你与胡惟庸通信的事情。” “是。” 这三声“是”,一次比一次声音低沉,都是无可辩白的事实,这个百户能够说出来,还讲得那么详细,定然是掌握了极为确凿的证据,不容他抵赖。他到了现在又是后悔无比,虽然胡惟庸案发的时候,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受牵连,可自那以后父亲在陛下面前似乎就有了隔阂。后面父亲背伤严重,疼痛到几乎不能行走,但即便如此,陛下还是逼着父亲上阵打仗,虽然是得胜回朝,但回来后不久旧伤复发病亡。父亲不能够颐享天年,也是与自己之前的冲动莽撞有关吧? “本来你以为,胡惟庸案发后你们徐家没有受牵连,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可就在毛骧被杀平愤后的一个月内,有人又找上门来,一见面就道出了你的那封信的事情。还威胁道,如果不听他们的指使,就会捅出这个事情,然后让你不能够在三年守孝后,正常承继父亲爵位。你为了国公爵位,恐惧担心之下,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为他们传递消息,确保他们不会把这档子事情说出来。” “是。”徐允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么他们是不是已经要求你做很多事情了?” “不,这个是没有的。”徐允恭否定道,“他们现在还没有要我做什么大的事情,只是要我好好在家守孝,表现乖巧沉稳,不给陛下找借口的机会。当然,他们也说了,如果后面有什么军事会议的内容,包括五军都督府的一些部署,还有那些秘密武器的配方,日后等自己袭爵成功,按规定坐镇五军都督府,这些秘密都要想方设法探取出来。” “那么,为你传递消息的就是化名田不渝的徐卫,他在京城里还有暗桩,在锦衣卫内部还有鼹鼠,能够较好的保护你。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在哪里,掩护身份是什么,你总归知道吧?” 徐允恭沉默片刻: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第一百零三章 弹劾锦衣 这些天风平浪静,单调的日子没有一点波澜。汤友恭交还了皇差以后,老老实实在都察院当他的右都御史,仿佛之前刺杀他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当然,也仅仅是仿佛罢了。 算起来,自从回到京城,到现在也快有半个月了,好像就从来没有睡一个好觉。每天晚上担惊受怕,一点点响动都要从床上爬起来,从枕头下面掏出李之弘送他防身用的六连发手铳,紧张兮兮地对着房门的方向,好像那里就会突然跳出来几个手持利刃的蒙面大汉要把他乱剑分尸了一样。 平日里吃饭喝水,他都会让自己信任的管家亲手做,做好后还要装进特制的饭盒,贴上封条,拿出来的时候还得用银针试探,完后还专门重金聘请了两个人每日为他试菜,这两人无恙后他才敢动筷子。 这样的情况下,别说能吃的香,能吃得饱就谢天谢地了。所以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来,从白净富态变成了苦大仇深的削瘦,脸上的颧骨都依稀可见。但即便如此,每天依然是担惊受怕的状态,哪怕在上朝的路上,进了皇宫,他也处于这种状态。因为,组织内部也是有潜伏在皇城里面的,哪怕是在过金水河的时候稍微推一把都能够让他喝一壶的了。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今日下了早朝,汤友恭很是疲倦地推掉了下属的宴请,这种时候他哪里还敢出去吃饭啊,只能够以身体不适推掉了。都察院的老大詹徽很是贴心的问了他怎么回事,还给他推荐了宫里的刘御医,就是那位曾在军中治好了常遇春大病的,却被汤友恭推掉了。 “老汤啊,你这段时间是怎么搞的?”詹徽在汤友恭拒绝了自己的好意推荐后,很是不解问道,“好像自从你出钦差回来以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咱们也是多年的老友了,有什么事情不能拿出来说啊?” 汤友恭很是感激这位老上司,可这种事情怎么说?说自己担心被人刺杀?这么一来,肯定要刨根问底,然后自己背叛组织的事情说也不说?如果自己说了,而且如果这位老上司也是组织的人,那又会怎么办?难啊! “嗐,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还不是那几本连环画册闹出来的事情嘛。”汤友恭也只好把李之弘拿出来当挡箭牌,而且这么说也没问题,自从上次在中都看了弘月日报上的连环画以后,自己就被那宏大繁复的西游世界给深深吸引住了,后面自己匆匆离开之前,那弘月日报也只出到了第十一期,讲述陈玄奘西天取经的前因后果,他自己猜测这路上应该要遇到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但到底如何,他也不清楚。这么多天以来一直担惊受怕,也没有工夫派人给自己去买。现在推说自己沉迷于小说情节不可自拔,倒也说得过去。 “哈哈,原来是为了西游所困啊!”詹徽哈哈一笑,“不瞒老弟你,我这心思也跟猫爪子挠似的。本来也想和其他同僚一样,派人专门去中都购买,可咱们这个官干的就是得罪人的事,要找别人的毛病咱们自己首先就要干净,所以老哥我也不敢。好在现在京城也有那些二道贩子专门做这些生意,可是要价极高,听说在中都原价只要五文,他们却敢卖到三百文,就这还有好多人疯抢。” “好在那个李之弘我也问了,他说准备就在年前年后的样子来京城开报社和什么出版社,以后除了在报纸上,还专门出连环画册,除了那西游记还有白蛇传和石头记,听说中都那里都已经传疯了,连带着将那些画册里面出现的醉月白酒都炒上了天。”一听老上司詹徽也是如此沉迷,汤友恭颇有找到了知己的感觉,连带着那种担惊受怕也逐渐消散了。 两人边走边说,讨论着西游的情节,颇有相谈恨晚的感觉,尽管两人已经认识几十年了。就在汤友恭几乎就要改变原先的想法,随詹徽一起去赴宴的时候,他看到詹徽突然变了脸色。顺着詹徽的视线望去,汤友恭也是瞬间变了脸。 锦衣卫! 而且这人自己还认识,是保护自己免遭数轮截杀的李毛! 为何他还没走,还成了锦衣卫? 李毛笑吟吟地盯着汤友恭,颇有“在下等待多时”的意思。汤友恭带着歉意对詹徽道: “老哥,这几个锦衣卫应该是与上次的中都钦办差事有关,领头那人我认识,当初是他护送我回来的。” 詹徽点了点头: “好吧,老弟你小心点,锦衣卫如此跋扈,哼,老夫有朝一日必定要上奏陛下,将他们悉数弹劾裁撤!” 汤友恭苦笑着送走了詹徽,然后疾步走到了李毛面前。 “李班长,你这是,做了锦衣卫?还是说,你原本就是锦衣卫的人?”汤友恭有些疑惑。 李毛微微一笑: “汤大人,这些日子没有到府上拜见,您倒是清瘦了很多啊,想必是因为那件事情吧?” 汤友恭瞬间又想到了困扰自己半个多月以来的事情,顿时整个人就蔫了。他有气无力道: “唉别提了,不过还能怎么办?当初加入的时候我就应该会想到有这么一天的。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上天开恩了。” “那么下官就要恭喜大人你了。”李毛笑吟吟说了一句。 “恭喜老夫?喜从何来啊?” 李毛将汤友恭应道一处偏僻寂静的角落,又让几个兄弟把风,确认环境安全后,李毛脸色一凛: “汤大人,我们的侦查行动有了进展,至少在京城这里,不会再有那个组织明面上的势力了。” “你摸到了他们的老窝?”汤友恭惊喜问道。 “准确的说,是即将摸到他们的老窝。”李毛解释道,“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朱雀玄武?” 汤友恭点点头: “还是谢林渠拉拢我的时候提到的,说是京城有代号朱雀玄武的两个暗谍,掩护身份谁也不知道,但他们掌握了重要的渠道和信息,是今后组织布局的关键所在。” “玄武已经找到了。” “什么?”汤友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追问道,“他是谁?” “汤大人,这个应该不是你能够知道的吧?”李毛严肃道,“玄武已经掌握在我们手里了,他将作为一个双面暗谍,表面上听组织安排,背地里则为我们做事。我这么和你说,是要你相信我们的能力,而且只要你按照我今天说的去做,那么,相社在京城的势力将会被沉重打击,你也会安全下来。” “老夫应当怎么做?李班长,哦不,李大人您尽管吩咐。”汤友恭来劲了,只要能够摆脱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怎么做都行啊! “听好了,我们大人要你明日早朝时,上书陛下,弹劾锦衣卫!” 第一百零四章 两全其美 “臣都察院右都御史汤友恭谨奏: 为感激天恩、舍身图报,乞赐圣断早诛奸险巧佞、专权贼臣以清朝政,以绝边患事。 臣观锦衣卫,盗权窃柄,误国殃民,其天下之第一大贼乎!方今在外之贼惟边境为急,在内之贼惟锦衣卫为最。贼寇者,边境之盗,疮疥之疾也;贼锦衣者,门庭之寇,心腹之害也。贼有内外,攻宜有先后,未有内贼不去而可以除外贼者,故臣请削锦衣卫,当在剿绝贼寇之先!臣敢以锦衣卫之专政叛君之十大罪,为皇上陈之。 权者,人君所以统驭天下之具,不可一日下移,臣下亦不可毫发僭逾。然少有得罪于锦衣卫者,虽小心躲避,其上下亦寻别本带出旨意报复陷害。此窃皇上之大权,一大罪也。 仗势欺人、肆意侵占、威逼利诱,滥施刑罚,致使无辜百姓官员多遭陷害!二大罪也。 锦衣卫之设,原以缉奸。然自骧受事以来,日以快私仇、行倾陷为事。洪武二年,都察院刘轩冒死阻拦锦衣卫围剿受白莲逆徒牵连之无辜百姓,世人称赞,然今夏无为教起,锦衣卫为泄私愤,将其密捕,日夜拷打,至今生死未卜(见第二卷第十八章)。三大罪也。 臣狂直之性生于天而不可变,忠义之心痒于中而不可忍,每恨坏天下之事者惟逆元与锦衣卫,前元已退居大漠,独锦衣卫尚在,其之奸恶又倍于逆元,将来为祸更甚。使舍此不言,再无可以报皇上者。臣如不言,又再有谁人敢言乎?伏望皇上听臣之言,察锦衣卫之奸,如果的实,重则置以专权重罪以正国法,轻则谕以致仕归家以全国体。则内贼既去,朝政可清矣。臣感皇上知遇之厚不忍负,荷皇上再生之恩不能忘,感激无地,故不避万死,为此具本亲赍谨奏奉圣旨。” 都察院两位大佬联名的这份奏章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偏生朱元璋听了之后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陈至小心翼翼将这份奏章接了过来,要递给他,朱元璋摆摆手,非常平淡地问道: “诸位臣工有何见地啊?” 冯胜第一个跳了出来: “陛下!锦衣卫乃天子亲军,初设即为剿奸除恶,涤荡宇宙,还盛世清明,功名赫赫啊!别且不言,大漠之中便有我锦衣卫将士披风戴雪,日夜潜伏摸索敌情,送回大量情报,其中枉死无尸骸者不知凡几,岂可轻易裁撤?请陛下三思!” 刑部尚书唐铎针锋相对: “宋国公此言差矣,锦衣卫剿奸除恶,要致我刑部于何地?且锦衣卫滥施刑罚极为严重,秘密逮捕多人,牵连者甚重,毫无法纪可言。如此,陛下颁布大诰,天子亲军锦衣卫却可逍遥法外,如此一来岂不是笑话?” 冯胜大怒: “尔说笑话,是在嘲讽老夫嘛?” “哼哼,不敢,下官不过区区一刑部尚书罢了,就事论事,国公爷还要仗势欺人不成?”唐铎毫无惧色反诘道。 “吵什么!” 皇极殿上传来了那个威严的声音,冯胜与唐铎心中一凛,急忙道: “微臣不敢。” 朱元璋的语气听起来毫无波澜,他望着众臣道: “看来你们多有怨气啊。汤友恭你列举了这锦衣卫十大罪,确有其事嘛?” 汤友恭站了出来: “陛下,臣等以项上人头担保,确有其事!” 朱元璋好整以暇,嘴角微微翘起,又是问道其他大臣: “还有多少人附议啊?全都站出来给咱亮亮相。” 这一下子,早就忍受了锦衣卫擅权专横、秘密监控的近八成大臣呼啦啦全都站了出来,咬牙切齿齐声道: “臣附议!” “哟,这么多人附议啊,看来情况还是挺严重的嘛。蒋瓛,给你个机会自我辩解一下。”朱元璋眯起了眼睛。 蒋瓛站了出来,脸上却是与朱元璋一样,毫无表情。“陛下,臣只有一句话,官字两张口,同一件事情,在锦衣卫这里是惩奸除恶,在其他人那里就是构陷同僚。是以臣不敢自辩,唯请陛下圣裁。” “呵呵。官字两张口,上说有理,下说也有理。你听谁说的,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啊这句话在明朝中后期开始传开,洪武年间是没有的。”朱元璋居然笑了,“是那个小子说的?” 蒋瓛微微点头,默不作声。出来附议的群臣本来紧张兮兮的,生怕朱元璋又开始搞株连,弹劾锦衣卫毕竟不好把握。可现在听朱老大居然笑了起来,又纷纷猜测,陛下说的那个小子是谁啊?这锦衣卫到底弹劾不弹劾了啊? “好啊,真是咱的好臣工。”朱元璋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蒋瓛!咱给你天大的权不是让你打击报复,肆意构陷的。如今都察院联名具奏,上下臣工皆附议,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拟旨,锦衣卫有滥用职权,依势作宠之态,现如诸位臣工所依,着令废除锦衣卫,裁撤人员,焚毁刑具,所押囚犯转交刑部审理;内外狱全部归三法司审理,钦此!” 锦衣卫被废除了! 群臣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大殿沉寂了得有十来秒钟,众人才从惊讶中醒过来,大喜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这样,历史上本该在洪武二十年被废除的锦衣卫,提前了半年迎来了自己的结局,但有一点不同的是,蒋瓛依然还是好好的,这一点让诸位大臣深感美中不足,要是能让这个特务头子千刀万剐那就再好不过了。 “诸位就别再抱怨了,那蒋瓛是陛下养的一条狗,哪能说杀就杀呢?更何况我们今天已经是取得了胜利,从今以后,各位不用再忍受随意被人监视、登门、密捕、拷打乃至暗杀的恐惧了,政治清明,朝野涤荡,全赖汤大人首奏有功!来,诸位同僚,我们共同举杯,敬汤大人!” 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端着盛满了醉月白酒的酒杯,脸色潮红,兴奋着对前来贺喜锦衣卫终于被废除的朝堂诸公大声提议着。虽然此番是汤友恭弹劾,但能够为天下士林出去锦衣卫这个祸害,自己作为都察院一把手当然是与有荣焉。 汤友恭满面春风,一一接受着众人的道喜庆贺,其中不乏有全家为锦衣卫迫害者为其当场叩首道谢,大声啼哭涕泪横流比比皆是。汤友恭也是颇有风度,一再表明自己只是应天下人所请为民除害罢了,当是自己之职责,勿要再言。于是众人又齐齐称赞汤友恭高风亮节,堪为天下为官者之楷模。 宴罢,汤友恭也记不清楚自己喝了多少杯,这传说中的醉月白酒果真是香醇醉人,自己真是不胜酒力了。当然为防着有人刺杀,汤友恭依然还保存有一丝清醒。但想到今日的种种举动,自己还是欣喜不已。 之前自己得到了李毛的指示,弹劾锦衣卫,借自己之手让他们进行内部整顿,进而挖出在京的相社头目。这么一出好戏演给了天下人看,自己也得到美名,两全其美。而且自己现在名噪天下,也不会有人前来刺杀自己,引来关注和天下士林声讨。 现在,锦衣卫应该在对内部的鼹鼠进行深挖吧?哈哈,李善长,也许,你还不知道吧,陛下肯裁撤锦衣卫这么大的手笔,为的就是给锄奸行动打幌子。现在老子脱身了,看你后面还要怎么接招? 第一百零五章 保驾护航 “所以说,锦衣卫现在就剩下全国十四个千户所和一个空荡荡的指挥使司衙门?镇抚使司,诏狱包括里面所有的刑具全都被裁撤或者销毁了?” 逼近年关,李之弘站在家丁连的演武场上,一边看着三百人的家丁加强连在按照之前自己的教授方式,演练火枪三线射击阵法和卧姿立姿跪姿三姿200步射击,一边问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蒋先。 “可不是嘛。”蒋先看起来倒没有受到锦衣卫被裁撤的打击,反而显得很兴奋。“陛下下令后,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对锦衣卫内部进行清洗整顿,按照那位玄武的供认,我们找出了一名指挥同知、一名指挥佥事、两名镇抚使以及河南、浙江、广东、山东、福建、云南六个千户所的千户和副千户,锦衣卫内部从上到下,全部的鼹鼠被清洗一空,相社的势力大为削减。 那位公爷恐怕也不会想到,我们指使汤友恭弹劾锦衣卫,是陛下的旨意、伯父的组织还有你那位家丁连班长的牵线共同而为,直到现在,他可能都只是以为是陛下裁撤了锦衣卫,而不是针对相社的势力进行针对性打击。” “那你们锦衣卫不也是遭受了重创了嘛?” “嗐,那有啥,我们损失的不过是一个诏狱和一些刑具罢了,哦,还有抓捕权和审问权,那个在胡惟庸案发以后早就形同虚设了,所以综合来看,我们让出了一个锦衣卫的名头,却顺利抓获了潜伏在内部的诸多鼹鼠,有效整顿了内部,而且还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更为关键的是,我们设在大明各处的千户所因为地方治安的原因并没有得以裁撤,保留了绝大部分实力。那些士大夫官员之所以对我们恨之入骨,不过是我们可以监视逮捕他们,让他们不自在罢了。现在我们主动放弃,他们也是见好就收,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蒋先看起来颇为得意。 “那就好。对了,那个田不渝呢?你们抓了没有?” “老弟你是傻了啊?要是抓了,相社不就以为我们早就侦知了他们的行动所以才演出来这么一出好戏嘛。徐允恭身份特殊,他可是玄武啊,当然要让他继续发挥作用了,所以他的联络渠道田不渝也当然不能动了。” 李之弘乐了: “我哪里是傻啊,我是怕你们一个不小心再给暴露了。现在掌握了先机,取得了优势,就让徐允恭继续潜伏下去吧。等到以后,给他们一个好看。对了,那个之前被我们抓的小头目怎么样了?” “他啊,我们给他起了个代号,麻雀。他现在带着你那几支报废的火铳和故意画错的图纸回去了,五天前传回来消息,说是取得了组织的信任,升了官,当了一个什么处长,他上面就是厅长和几大理事,所以还算是小小的位高权重,至少比我在大明的官职要高。以后想要得到相社的消息也更加顺利。” “哎可惜呀。”李之弘摇头叹息。 蒋先好奇道: “可惜什么?” “可惜这个大功劳你捞不到了。锦衣卫都裁撤了,你上升官发财去啊?”李之弘打趣道。 蒋先也是叹了一口气: “说的也是啊。不瞒你说,哥哥我现在的身份是凤阳府锦衣卫副千户,你叔父刘生的副手,升是升不了了。不过我明面上是凤阳府的人,但实际上却是负责你的工坊安全,这是我的职责,后面等你北上了,没有你的这些骁勇善战的家丁撑场子,我的日子就难咯。当然我伯父的日子可能更难过,他在当天陛下下旨的时候就被撤职了,但下朝以后,伯父又被叫进了宫,单独面圣,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现在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但是还好,现在锦衣卫最大的官是伯父的心腹王海,他是指挥佥事,也会照顾着我一点,所以怎么说呢,这次锦衣卫算是不赚不赔吧。” “那我的人能不能还给我啊?”李之弘没好气的说,“我那个班长借给你们多久了?怎么着,不想还啦?” 蒋先笑嘻嘻道: “哎呀老弟,李毛现在的官可是比我都高,人家现在是从四品的镇抚使,是我伯父在自己被撤职前打好的楔子。现在锦衣卫刚刚大乱,还不平静,急需人手辅助,你就让李班长多在锦衣卫待一段时间嘛,又少不了一根汗毛。我保证,等到锦衣卫恢复稳定,立马就还你。” “还?还还个屁啊。”李之弘瞪了蒋先一眼,“你们把我这里当成什么了?辛辛苦苦培养的人借给你们帮忙,结果说不还就不还了,都说锦衣卫嚣张跋扈,怎么着,都被裁撤了还是死性不改啊?” 蒋先急忙安慰道: “老弟,别急嘛。你也知道这是圣上的意思,咱们做臣下的也是违抗不得吧?不过,陛下开金口了,允许你的家丁连全副武装使用新式火铳,并由你全权统领。来年开春,三月左右,你的部队先行北上,在松亭关一线等待与大军集合,直接接受宋国公爷的指挥。而且现在毛集军械工坊的子弹流水线已经建好了,前期生产的三十万发子弹全部配给你们。每人一千发子弹啊,可够你们打上许久了。” “都是我自己的技术,我的工人,我的原料,而且还是圣上下发的旨意,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李之弘没好气瞪了蒋先一眼,“说,还有什么好处给我?我的人,可不能白白借给你!” “老弟,你看你,怎么还生气了?”蒋先笑嘻嘻道,“好啦,不逗你了,人我们借走了,但是你的好处不会少了的。现在大明十四个布政使司的锦衣卫都是我们的人了,而我知道,你的产业现在还只在凤阳府和京城一带,但在江南苏松湖广等地,你想进入他们当地的市场还是有难度的吧? 这个好说,我会拜托王海行文各处,你需要哪个省的信息,我都给你调过来,那里卖什么最吃香,富户多少,粮价几何,哪些潜在竞争对手,哪些人会给你使绊子,只要你一句话,当地的锦衣卫尽管威风不再了,但办这些事情还是绰绰有余的。如此,你便可轻轻松松进入各地市场,挣上大笔的银钱,锦衣卫还可为你保驾护航,如何?” “哼,还算你们识相。”李之弘冷哼一声,“下次再敢随便借我的人不还,你们就给我等着吧。” 第一百零六章 蹴鞠联赛 洪武十九年十二月中下旬,天气已经极度寒冷,即便是靠近淮水的下蔡县毛集乡,此时也差不多快要到滴水成冰的天气。毛集乡的庄户们也制作了腊肉腊肠,准备了丰盛的过年食材。今年收成不错,而且因为多了许多工人的缘故,几乎每家每户都能够通过卖蔬菜肉蛋、洗衣做饭等小买卖的方式赚点小钱,所以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满足感。 小孩子们最为开心,因为李家大少爷在前几天非常慷慨的送给了每家每户面粉和大米各三十斤、素油、荤油各五斤,肥皂五块,还有一块之前专门进给钦差大人的蛋糕,是特地为孩童们准备的。看着松软,略微尝上一小口,那个甜香直沁脑门,要不是难以保存,而且第二天味道就会改变,孩子们都打算存上一年慢慢品尝的。现在倒好,家家户户都大快朵颐,吃的满嘴都是奶油和面包渣,这种香甜的味道能够让孩子们记上好多年都不会忘掉。 除此之外,孩子们还得到了简装版的西游记连环画,虽然不识字,可看到了那里面的妖魔鬼怪布阵、神仙魔佛斗法,威武无敌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从大闹凌霄宝殿到力保唐僧西天取经,纷纷沉迷的不要不要的,整天就抱着画册不挪窝,看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李大少爷还说了,过了年,这里就要办学堂,所有毛集乡的孩子都可以去上学,免费读书识字。学好了,还可以进大少爷的集团公司工作,记账啊,做工啊,还有他们也不懂的设计和行政管理等岗位都欢迎他们,只要好好学,以后就算没有土地耕种,也算是有了生活的盼头。 庄户们纷纷感慨自己遇上了一个好保长和好公子,赶集的时候,其他地方的人一听说自己是从毛集来的,都要凑过来问来问去,从肥皂到琉璃杯,再从乡试解元到醉月白酒,一个个都是好奇宝宝,那种话里话外的羡慕嫉妒也让毛集乡的庄户们得到了极大的心理满足。 是以他们也愈发地从内心尊敬并热爱这位李家大少爷,听说他的工坊老是有外人刺探,是以庄户们自行组织了庄户自卫队,学着大少爷的家丁一样,自觉在进出乡里的要道上设卡,除了来这里做生意的人以外,其他所有人都要反复探查,连带着庄上的治安都好了很多。 有了如此配合的庄户,家丁连当然也是卸下了重担,可如此一来,每天除了日常的训练和读书认字以外,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负责监督训练的李之不想让他们闲着,毕竟来年开春可就要北上打仗了,但也不能随便加大训练量,苦恼之下就去请教了自己的大哥。 李之这一年长得极快,虽然才刚刚过了十四岁,可个子已经快要赶上李之弘了。而且他每天除了训练就是监督训练,还从李之弘那里学到了后世的神级格斗术咏春拳,勤学苦练之下,都能够和李之弘过上十几招了。看着英气勃勃的弟弟,李之弘心中也是极为欣慰,他想了想,突然蹦出来一个好主意: “老弟,我有一个方法,咱们搞蹴鞠联赛!” “齐老三,突他,对,假动作,明面向左,实则往右,一个背后转身,漂亮的过人!诶孙小二跑到了禁区,直塞传球啊!对,好样的,传到了,就这样,孙小二,不要给对手任何的机会,起脚打门——哎呀!狗日的来了老弟队,怎么守门员反应那么快!” 李四声嘶力竭,站在刚刚搭建好的简易球场观众席最前面,观察着场下的情形,兴奋的解说着。对阵双方是家丁连组建的“李四话痨鬼队”和毛集煤矿甲申中队组建的“来了老弟队”。虽说自家球队的队名把自己给调戏了一番,但历来心胸宽广的李四怎么会介意呢?对他来说,只要能说话,比什么都强,现在可算是找到了一个自己愿意讲而且别人愿意听的机会了。 连长这个游戏好啊。方法简单易懂,还极易上手,不对,上脚,规则嘛,除了那啥越位听起来有些难以理解,其他的太简单了吧。短短几天时间,兄弟们就都掌握了。煤矿的常老爷也不甘示弱,过来看咱们踢了几次以后,就在他们一万多矿工里面挑人组织起来了蹴鞠队,还说要跟咱们对阵。然后庄户们、弘月集团还有那几个锦衣卫百户都耐不住寂寞了,纷纷吵着要挑人,组建自己的队伍,在年前搞一次蹴鞠联赛的狂欢。 看看咱们“李四话痨鬼队”,可是连战连胜,五比二打败了庄户们的“大少爷威武队”,三比零打败了弘月集团人事部门经理亲自坐率的“面试好烦队”,七比二把弘懋酒业的“今天你喝了吗队”打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十比零大胜安保部门的“你动我试试队”,把蒋经理气的鼻子都歪了,还好他们锦衣卫组织的“我很低调”与咱们打了个六比六平手,挽回来一点面子。 要问咱们为啥屡战屡胜,那是因为咱们深谙此道啊。毕竟,这蹴鞠联赛可不就类似于军事演习时候的夺旗嘛,咱们可都是玩得炉火纯青了,甲申中队那帮子矿工整天就会卖膀子力气,怎么能够掌握那么高深的技巧?你看咱们这个传切多么有技术含量,角度、力量、高度都恰到好处,要不是你们的门将发挥出色,我们早就射你们一脸了! 还有咱们的金牌前锋孙小二,之前人家虽然是水匪,干的是“送客到江心,问你吃馄饨还是板刀面”的勾当,可是因为腿脚不快被俘了以后,发愤图强,拼命训练,现在跑的可快了,而且对于这蹴鞠射门仿佛很有天赋似的,之前每场比赛必进至少一个球!还有咱们的中场核心齐老三,人狠话不多,过你没商量,这场比赛要是赢不了,我就把那猪胰子做的蹴鞠给吃了! “老四,怎么样了?他们矿工的人太多,咱们都被挤到后面去了,你在前面,赶紧给咱们解说解说。”本来个子就矮,现在又被庞大的矿工人群挤在后面的李根不乐意了,可又不好意思与他们争打起来,只能拜托李老四了。 老四来了劲,看着场上的形势又开始激情澎湃了起来: “来了老弟队的后卫有些笨拙,怎么还往回盘带啊,这不是给咱们的孙小二一个机会嘛。对,孙小二,冲过去,断他,断他,断艹,这后卫有些本事啊,居然吸引了孙小二和龚五两名前锋,还能把球护住了。不好,他们的守门员来了一记长传,不越位!不好,我们后防空虚!哎呀——,球进了,一排长啊,你怎么这么不吃晃啊!” 第一百零七章 鱼饵战术 斜瞥着远处热热闹闹的比赛,正在山林中潜伏的老猴儿按捺住心中想要赌球下注的兴奋,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手已经被冻僵了,可他不敢搓手,生怕自己的动静让排长发现,然后暴露自己的行踪。 “我是特种排的兵,我不能休息,我要咬住我的猎物,绝对死死的。”老猴儿心中默念,微微活动了手指头,让它从扳机上面暂时移开。瞄准镜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排长和一班长他们跑到了哪里去了,自己愣是一点踪迹也发现不了。 自己手中这杆新式步枪比普通连队用的步枪还要先进,连长创造性的加上了瞄准镜,改造了枪管的膛线,配备了专门的铜壳子弹,可以观察并精确射击到一千米以外的活动目标。像自己这样的“狙击手”,整个特种排还有三个人。而自己这一队暂时只有自己一人。也就是说,自己除了要发现并“击毙”排长等人外,还得预防自己被另外两个狙击手盯上。 狙击手的敌人,永远都是狙击手! 连长如是教导自己。 “小猫儿,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嘛?”老猴儿问了问自己身边的观察员。 “没有,排长他们藏的太深了,我搜索了两千米以内的所有可疑目标,都没有任何发现。”观察员小猫儿低声道。 “我们的人到什么地方了?按理说我们提前占据了这里的好位置,居高临下,只要有人敢来夺旗,肯定要在我们的视线下面。可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了,他们要是还不来,咱们守旗可就成功了。” “我们的人都分散开来了,具体的位置我也不清楚。”小猫儿摇头道,“不过再坚持这最后一个时辰就好,冷吗?” “还好,身下加了三层褥子,足够抗冻,就是手有点僵。”老猴儿轻松道,“你说一班和二班两个狙击手会在什么位置?我认为,他们绝对不可能坐以待毙,肯定要试图发起进攻,夺取军旗。” “那会从哪里进攻呢?前后左右我都看了,难不成还要用热气球空降啊?真要是敢那样,我也敢一枪把热气球给打漏了。”小猫儿有些气鼓鼓道,“我才不怕连长说咱们毁坏军用物资呢。反正老子一向看林忠易那帮鸟人不爽,除了操纵热气球之外,也不怎么训练,拿的钱居然和我们一样多,还跟老子得意洋洋的炫耀。” “淡定淡定,人家可是空军,连长可说了,等飞机造了出来,他们飞球队的就是第一批飞行员。那才是真正的空军,想怎么飞就怎么飞,到时候一架飞机就能抵挡数万大军,你说厉不厉害。连长这是提前布局,当然要对他们好一些,你可就别抱怨了。”老猴儿安慰道。 “有动静!”小猫儿突然道,“十点钟方向,那颗大树下面左边,一块大石头上,看到了吗?刚才我看到了一出反光,应该是他们观察员的望远镜。” “没错,嗯,我看到了,可让我好找啊,这伪装的可真绝,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老猴儿屏气凝神道,“居然把把自己埋在了石头块下面,搞得非常自然,这黑猫不愧是李毛带的兵,还经过连长的特训,真特么绝。要是老子这么来,早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不过,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老猴儿颇有些自得,让瞄准镜里的十字对准了黑猫的头。 “距离?” “七百六十米左右。” “风速?” “两米每秒,微风。” “方向?” “东偏南三十度。” “温度?” “零下三度。” “湿度?” “嗯,湿气正在下降,无法准确测出,不过影响不大。” 老猴儿用连长给的公式在心中默默算了一遍,然后调整了标尺和瞄准道,微微呼出一口气,微微右手食指微微搭上了扳机。又是吸入一口气,屏住,食指慢慢使劲,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枪口冒出一股子白烟儿,很是醒目。在瞄准镜里面看到自己击中目标后,老猴儿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了什么,大叫道: “小猫儿,赶紧转移!” “怎么了?”小猫儿看起来还有些迷惑。 “来不及解释了,快快转移!”老猴儿真的着急了,他一个打滚,就翻到了旁边,就在此时,右前方五百米左右的距离突然也冒出了一股白烟,然后就是一声巨响,紧接着“嗖”的一声,一颗子弹翻着滚儿打到了自己的胳膊,一片儿血红的颜料喷了出来。 这是连长特制的演习用子弹,不杀伤,但只要打到了,就是血红血红的,跟真真儿的一样。虽然是打到了胳膊,但老猴儿还是很沮丧,他掏出了一个简易版烟雾弹,点燃,示意自己已经阵亡。 “小猫儿,我阵亡了。”老猴儿苦笑道,“还是没躲过去。” “你怎么知道,会有子弹向你射过来?”小猫儿比较好奇。反正他只是一个观察员,与狙击手是双剑合璧,现在狙击手死了,他也翻不起多大浪了。 “他们是在用鱼饵战术。”老猴儿苦笑道,“对方两个狙击手,我们一个,只能持守势。好在我们是防守方,只要守住军旗就胜利了。而且我们隐藏的很好,他们也发现不了。可这样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如果贸然进攻,只能是白白死在我们的枪下,更别提还有我们其他人呢。到时候他们只能是惨败。 所以他们迟迟不敢进攻,只能等他们的狙击手将我们找出来。但我们藏得这么好怎么办呢?只能把我们钓出来。他们一定知道我在找他们的踪迹,所以就抓住了我这个心理,主动暴露,让你发现,趁着天黑,打枪有有火光还有白烟,能够迅速确定我的位置,牺牲掉一个狙击手,打掉我们唯一的狙击手,他们再进攻就无所畏惧了。你看山下,现在他们已经肆无忌惮出来了,我们的人虽然在还击,但是想打掉排长或者阻止他们夺军旗,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们就这么赢了?”小猫儿有些沮丧,“我们输的多冤啊,一个鱼饵就把我们钓出来了。” “算了,吃一堑长一智了。”老猴儿安慰道,“现在只是演习,老子肯定会吸取这次教训的,等到来年开春,看老子怎么教训那帮子蛮夷!” 第一百零八章 太尉大恩 洪武二十年正月初八。 金山前线,元太尉纳哈出大本营。 远处腾腾升起了巨大球状物,上面还载着三名勇士,他们疯狂地向地面招手,地面上的士兵也阵阵欢呼,手中的马刀纷纷举起,平地上陡然出现了一片钢铁森林。 正在此时,地面上打出了旗语,球状物上的三位勇士会意,笨拙地操纵着刚刚学会的机关,调整高度与风舵,顺利地让飞球到达了一个新的流层,并按照既定的方向飞了过去。快到了目的地上空,三位勇士又是手忙脚乱的把弹药箱打开,掏出了几个黑不隆冬的球蛋蛋,按照之前演练的方法,拉开引线,一股脑儿扔了下去。 “轰轰轰——!”三声巨响先后响起,将在地上的几百个稻草人炸的四散飞起,燃起大火,瞬间化为灰烬。尽管离着有数里之遥,但那几乎要震破耳膜的爆炸声依然传了很远,到达了正在大帐外观察的纳哈出所处。 “太尉,您看,到了这样的程度就已经说明,他们掌握了空袭的要点了。再加以练习,就可以去偷袭明军了。”谢林渠站在纳哈出身侧,用熟练的蒙古语恭敬说道,“想必太尉也知道,今年夏天我们相社策动无为教起义,攻打至正阳关下,十万人啊,愣是被那个李之弘用刚刚发明的飞球、手榴弹和燃烧弹和手下三百家丁以及三千民工打了个落花流水,死伤惨重啊。现在太尉掌握了这么先进的武器,想要对付对面的明军,还不是手到擒来呀?” 纳哈出捻着自己的胡子,颇为满意道: “谢先生,你很棒,你为我大元献如此宝物,又指点工匠发明仿制,指导军士如何使用练习,现在能够取得如此成绩,大元幸甚!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本太尉无有不准!” 谢林渠连称不敢,肃然道: “太尉,赏赐不敢,仅求活命罢了。草民不敢欺瞒太尉,之前草民因为失误,导致行动失败,还暴露了相社的行踪,是以遭到社里的追杀。走投无路,才一路北上,投奔于此。太尉您当时并未计较我投奔之心不诚,反而对草民信任有加,还令人拨配物资与军士工匠供之差遣。现在仿制已成,训练成熟,只要太尉一声令下,飞球便可出发,我谢林渠也必将身先士卒,夜袭明军,为惠宗、昭宗陛下(惠宗即为元顺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昭宗为北元第二任皇帝,元顺帝的长子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现任皇帝孛儿只斤·脱古思帖木儿一说为他的儿子,一说为他的弟弟,至今仍有争议)报仇雪恨!也报答太尉大人知遇之恩!” 站在一旁的苏赫巴鲁哈哈一笑: “谢先生谦虚了。您带来如此神兵利器,真是开了我们的眼界啊。单单就是这一份功劳,便足以名垂青史了。您的选择是对的,跟着那劳什子相社有什么前途?他们识人不明,居然还要追杀您,真是白白浪费了您这天纵奇才。别的不说,要是让我去伪装民工去正阳关下,我可做不到仅仅看上几眼就能把热气球的构造材料记个一清二楚,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那么多手榴弹和燃烧弹。” 纳哈出高兴地拍了拍谢林渠的肩膀: “谢先生,您为本太尉献上如此宝物,本太尉必定有回报。虽说如今大元式微,大明兵峰极胜,但我在这辽东一带也是良将千员,引弓控弦、披坚执锐甲士二十万,马牛羊牲畜以百万头计,他朱重八想来打我,也得好好掂量。本太尉也给你保证,在我这里,他李善长的相社可没那个本事再对你不利,虽说他暗地里也支持了我不少,但我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别说他了,就连大元皇帝陛下都不能随便命令我做什么。谢先生你就在我这里安安心心的,想要什么尽管说。” 谢林渠感激道: “太尉大人如此厚恩,草民感激不尽。为报答恩情,草民要为您再送上一份大礼!” 纳哈出眼睛一亮: “又有什么大礼?快快道来!” “我在松亭关一带有内应,如今大明的军粮正在源源不断送往前线,就囤积在松亭关一线。太尉大人,如果我们与相社的内应取得联系,让他们给我们指明粮仓的位置,我们派遣十只热气球,装上几千斤手榴弹和猛火油,趁着夜色一股脑儿全都投下去,您说,这二十万明军的粮草军械还能保得住嘛?” “谢先生,不对啊,您不是说,您从相社叛逃了,那相社在松亭关的内应会听您的嘛?”苏赫巴鲁疑惑道。 “我叛逃一事,只有相社的高层才知道,最下面的别说知不知道我叛逃了,就连我是谁都很难说。”谢林渠解释道,“只要我能够对得出我们社里的切口暗号,那就没有问题,我的级别比他们高,而且他们本来就是为了配合在辽东的行动的,所以一定会答应配合我们的。” “哈哈哈哈!”纳哈出放声大笑,粗犷的声音震得谢林渠耳膜都疼。“谢先生啊,您可真是为我大元出谋划策、不遗余力啊。那就按照您所说的办,您需要什么直说。本太尉现在拜你为正三品正议大夫,可于大帐内任意行走,赐黄金五千两,白银一万两,十万亩草场,牛羊两万头,骏马三千匹,侍女二十人,奴仆一千人!待大功告成,本太尉必将上奏陛下,为你加官进爵,永享荣华富贵!” 谢林渠惊喜拜下: “谢太尉大恩!” “胡三爷,这艘大海船也是咱们商社的?真大啊,而且这在海上行驶这么多天了,咱们兄弟愣是没几个晕船的。”李大妮对着胡三赞叹道。 “哟,大妮兄弟过奖了哈,不过这还是咱们董事长高瞻远瞩,愣是花了两万贯购买了这条大海船,所以我们北上南下运货都方便得很,像这样的大船咱们商社还有五条呢,都是两千料(排水量六百吨左右)以上的。”胡三的话里充满了得意。 “不过听说这海上不平静啊,多有倭寇出没,胡三爷还是小心为上。”李大妮提醒道,“不知这海船可有什么防御力量?” “也就是董事长给的燃烧弹和手榴弹,还有热气球时刻待命,新式火铳倒也有些,可是不多。只要是遇见了有倭寇前来,咱们的热气球立刻升空,那可都是林队长带出来的好苗子,掌风舵是一把好手,用董事长的话说,叫做海陆空三位一体打击,定然叫倭寇有来无回。”胡三信心满满道。 “铛铛铛!”水手观察员突然急促地敲响了警钟,胡三脸色一变,急忙拿起望远镜向远处一看,然后嘿嘿笑了起来: “狗日的,说曹操曹操到,这狗日的倭寇还真他娘的来了!热气球升空!全员注意,进入战斗状态!” 第一百零九章 航空母舰 作为骄傲无敌的特种排,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先人一步的。刚刚过了大年初一,他们就与亲人告别,走上了北伐纳哈出的征程。他们是先遣军,为后方大队家丁探听敌情,绘制地图,提前执行刺探摸索乃至刺杀的任务。一切行动由李大妮自行把握,他们出了毛集乡,便假扮商队,乘坐集团的淮水漕船顺河而下直到梯云关出海,再换乘集团的大海船准备进入渤海湾,由直沽(现在的天津港)进入北平府。 这会儿在海船上听到胡三下达了命令,李大妮也带着自己的人进入了战斗位置。他们可是特种排,上天能操纵热气球,下海懂得看风向测风速掌舵开船,能骑马射箭,也能近身格斗,现在还多了一项新技能,狙击。 特种排全员二十九人(还有一个李毛在京城当锦衣卫镇抚使)齐刷刷从肩上卸下枪,娴熟的压入子弹,进入各自的射击位置瞄准前方。他们中的老猴儿、黑猫还有耗子三个人拿的是李之弘改进的狙击枪,有效射程可达一千米,而且他们的枪早在蒸汽机发明之前就开始制作了,所以练习的时间也比其他家丁多,每天就是喂子弹,现在虽然不敢说百发百中,但他们天资聪颖,加上勤学苦练,是以一千米内的命中率也高达70以上。 其他特种排家丁拿的是普通马蒂尼亨利步枪,改进版的k3型,有效射程600米,练习的时间虽然没有老猴儿等三人多,但也是每天固定打光一千发子弹,他们在六百米内的命中率也有八0左右。现在这二十九人端着枪虎视眈眈,望着前面那五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向着自己的方向驶来。 胡三有些焦虑,他也端着一把新式火铳,站在李大妮旁边的射击位置。“这伙倭寇有些多啊,大冬天的,海水流向和风向都对他们不利,他们还敢来,是要干什么?” 李大妮沉声道: “不管他,做到十六字真言就行。”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没错,先看看他们要干什么。”李大妮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五艘海船,已经可以确定,是倭寇的船只,虽然离着大概有着十里海路,但还是能够看得出这船破破烂烂的,上面呜呜泱泱一大帮子人,手持利刃,似乎在兴奋的叫着什么。 “飞球升空!”胡三大声发布命令道,“两只飞球全都升起来,给我飞过去!注意高度,不要被倭寇的箭矢伤到了,倭人的劲儿可不小。” 海船的两个飞球指挥员是当初无为教打毛集时,跟着林忠易的天狗一队的李狗剩和毛狗蛋,虽然跟着林忠易,天天听他的冷笑话尴尬无比,但还是掌握了极为娴熟的操纵技巧。后来集团要发展海运,为确保安全,李之弘就把这俩“天狗”调了出来,专门负责培养海运商队的飞球队员和防守作战。 这可是大明版本的航空母舰啊,船体是要移动的,海上风还超大,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升空、调整方向,精确打击敌船后还得精准降落是个技术活,也就这俩“天狗”有点把握。他们俩瞅准风速,在一个极短的窗口期先后起飞,迅速朝着十里外的敌船飞过去。 风力旺盛,不过一会儿,就飘了过去。李狗剩已经可以看到那几艘倭船上的敌人在哇哇大叫了,很多人纷纷下跪,向着自己的方向拼命磕头。那几个拿着扇子的倭人气的拔刀,也没有让那些跪下的人重新站起来。李狗剩轻蔑一笑,叫手下人打着旗语对毛狗蛋道: “这伙人,怕了,扔,烟雾弹,一艘两个,我,左边三艘,你,右边两艘,自由行动。” 毛狗蛋: “收到!” 飞球行进的方向与倭船有一个微小的夹角,李狗剩调整了一下之后,飞球就几乎与最中间那艘船保持同一个航向,高度大约一百米,从这个高度往下望去,下面几艘船看起来就像肥皂盒一样。 “扔!” 李狗剩果断下了命令,两个投弹员遵照指示,拉开引线,投了三个烟雾弹下去,运气比较好,全部正中。李狗剩看下去,下面的人纷纷躲了开来,看到烟雾弹冒起了滚滚白烟,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哇哇大叫,还有好些人直接跳了海,也不管这大冬天的海是多么刺骨的冷。 “漂亮。”毛狗蛋用旗语发过来一句称赞,然后问道,“都是,木头,要不,投两个,燃烧弹?” “不了吧。”李狗剩发来信息,“不值当。吓跑他们,就行了。” “可是,右二,突然加快了速度!” “他妈的!”李狗剩暗骂了一句,急忙用旗语道,“扔,燃烧弹,手榴弹,不怕浪费!” “这帮倭寇,从来就是不打疼了不知道怕,就不会屈服于强者!”李狗剩心里涌出一股子愤怒,“咱们也别废话了,换燃烧弹,手榴弹,先炸他个天翻地覆再说!” 李大妮眼看着两只飞球飞到了敌船上空投下了烟雾弹,刚要赞叹一句,却发现右舷第二艘船突然加快了速度,直直的向自己的方向驶来。其他几艘也加快了速度,被烟雾弹引起的慌乱似乎也平静了下来。 “注意敌情!”李大妮下命令道,“严密观察,待敌人进入五百米射程后就给我打。老猴儿,你们三个给我专挑小头目打,就是那些摇着扇子的武士,还有那些衣着华丽的,穿着皮甲的人。胡三爷,我们就给你们打头阵了!” 在一旁的胡三颇为感激道: “大妮兄弟,有你在就是好啊,不然,就靠我们那两只飞球和咱们的水手投手榴弹和燃烧弹,估计要费上一会功夫了。你们放心打,我的观察员会给你报告距离和风速的。” 李大妮看着右二船飞一般的向着自己的方向驶来,此时风向也突然改变,推着敌船的力量越来越大。但好在没什么侧风,对射击方向没有太大影响。 “打!” 李大妮看着敌船进了五百米的范围,果断下了命令,顿时枪声大作,二十九杆马蒂尼亨利k3型步枪,第一次在历史上的正式作战中,发出了怒吼! 第一百一十章 不值一提 刹那间,敌方右舷二船上二十多人纷纷中弹,无一例外胸口突然冒出一朵绚烂的血花,然后仰头倒了下去,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精准,令右二船上的倭寇根本反应不过来。他们只是先看到自己身边的人纷纷仰头倒下,冒出一团团血雾,然后才听到对面的大海船上传来了连续不断的轰响。 火铳怎么可能打的那么远?还那么准?! 这条船上的一百多名倭寇根本就没有往火铳上面去想,还在想着是什么神力所致,说不定是自己触怒了什么明朝的神仙。可在这群狂热的武士浪人心中,除了他们本土的天照大神以外,其他的神仙妖魔都是邪恶的,要彻底铲除的! 还有在自己后方上空的那个飞球,也是明人唬人的伎俩,吓不倒英勇无敌的日本武士,也打不垮天照大神最忠实的奴仆! 这条船的首领佐佐木次郎如是想。他身着黒紋付羽織,外套陣羽織,发髻卷的很高,看起来甚是明显亮丽。此时,他抽出五斩宝刀,大声嘶吼着: “武士们!不要被敌人的伎俩所迷惑!天照大神的子孙无所不胜!冲过去,只要我们接舷,敌人就一定不会......” 话音刚落,刚刚被他的一番热血演讲打动的下层武士刚刚燃起来一些希望,就无比惊恐的看到,首领的胸前也同样冒出了一股子血雾,然后仰面倒下,眼睛里似乎还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我可是有天照大神的护佑,怎么可能会被打死? 伴随着他的倒下,还有另外二十多人同样被打死,几个人被打伤,痛苦不堪地躺在甲板上,大声呻吟着企图获得其他人的救助。可是现在整条船都慌作了一团,两轮巨响,就死了近一半的同伴,哪里还敢露头啊!倭人们再也不相信自己能够得到天照大神的庇佑了,大声嘶嚎着跑来跑去,呼天抢地,忘记了自己作为武士的尊严。临时接替佐佐木次郎指挥的二首领宫田信根本控制不了局面,他只能红着眼睛给舵手下令,加快速度冲击敌船,然后展开接舷战!那样他们才能有一线胜利的希望! 逃跑?哼,那是不存在的! “呸。”老猴儿默默地唾弃了一口,好整以暇对着身边的小猫儿道,“他奶奶的,在老子的枪下居然躲都不躲,还穿的那么显眼,不打你打谁?” “不过他们的意志很强啊,虽然我看整条船都混乱了起来,可居然还不跑,还想冲过来,真不知道是无知呢,还是无畏呢?”小猫儿摇头叹息道,随即盯住一个吓得手舞足蹈的家伙,一击命中,让那个可怜的武士彻底闭嘴。 “他们也跑不了了,不信你看看他们的后面。”老猴儿一努嘴,瞄准镜里又在找寻那个接替指挥的二首领,可这家伙比较狡猾,找了半天也只发现一根高高竖起的发髻。而至于打普通小兵,骄傲的老猴儿还没那个兴趣,毕竟子弹很贵的。 “后面?”小猫儿有些疑惑。 “后面,这条敌船的后面,哦,从你的角度看就被右二的船体挡住了。我这里看的可是一清二楚。”小猫儿旁边的黑猫插了句嘴,“李狗剩和毛狗蛋他们俩也不是吹的,两只飞球六个人,愣是把后面四条船给炸翻了,中间的主船更是已经烧了起来。这个时候风那么大,咱们的白磷燃烧弹更不是白给的,你看吧,主船已经没有动力了,上面的人也是受不了浓烟和高温纷纷落水,可这海水也冷啊,啧啧,。 后面四艘船已经想要逃跑了,可是他们的帆落不下来了,我估计落帆的水手也被搞死了,所以几条船只能被吹过来,速度还奇快。那艘右二船无处可躲,临时转舵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朝咱们的方向撞过来。可得提醒胡三爷,别被他们撞了过来,调整一下留出距离,还是打枪轻松,白刃战什么的提不起来兴趣。” “行,就你厉害,没看见人家胡三爷的观察员已经下命令调整船体了嘛?”老猴儿没好气的顶了一句,“你个黑猫,上回你厉害,自甘为鱼饵把老子钓了出来,害的老子回去以后被班长狠批了一通。这次我可不会输给你!” “哈哈,老猴儿,你的狠话还是放给你们班长听吧,哎哟,从我这里刚刚好能看到你的目标,那个家伙,顾头不顾腚的,嗬,这人真特码丑,居然还在头发上插了一根簪花。他娘的,说不定是从咱们大明女人那里抢来的!诶,你那里好像被挡住了吧?嘿嘿,要不要弟弟帮帮你?” “你敢!”老猴儿生气了,恶狠狠道,“别忘了规矩!各自的目标各人打,你要是敢抢功,回去咱俩练练,我非摔死你不可!等等,嘿嘿,船体转过来了,哈哈,我看到你了,小宝贝儿,快点到爹爹这里来,爹地这里啊有好吃的花生米儿诶,这就对了嘛,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可爱,头发上插花多么难看呀,还得是额头上的一朵血花,这样才最符合你爹爹的期望!” “呸!”两只猫一起啐了一口,“你特娘的真恶心!” 整个战斗过程不值一提,李狗剩和毛狗蛋两个飞球精准无比扔下了数十颗手榴弹和燃烧弹,后面四艘船三艘起火,一艘被直接炸沉,还没有来得及让李大妮这边的人放上一枪,就全都投降了。不是缴械,因为无械可缴,被烧成了那样,所有幸存的人都在海里面飘着呢,如果不投降,等待他们的就是被活活冻死。 佐佐木大郎这艘船也没什么好结果,船上的人在李大妮的精准打击下,死了五成,伤了两成半,就剩下几十个人抖抖索索,跪地乞降。他们本来是想跑的,可临时接任的二头目宫本信把刀架在了舵手的脖子上让船冲过来,可还没等接舷,宫田信就被老猴儿一枪毙命,右二船彻底没了主心骨,正好投降。 后面四艘船是被迫无奈投降,还得求着弘兰商社的人把他们捞起来;可右二船呢?他们则颇有底气:我们可是一路小跑过来投降的!还顺带了一艘完整的船,这诚意,可是大大的足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愿闻其详 五艘倭船上一共有八百人左右,其中最大的中船上面三百多人,其余四艘差不多大小,都是一百多人。 可现在呢? 中船上被直接烧死了二百多,左一左二被烧死了一百五十多人,右一被直接炸沉,除去六十多人跳水得以幸免,另外五六十人葬身鱼腹。加上落水的和右二上直接投降的,这八百人只活下来三百多人,其中还包括幸运的佐佐木次郎。 这三百多个俘虏全都被集中到了相对保存完好的右二船上,胡三还比较人道,受伤的给治疗,饿了给饭吃,对待他们就像普通的战俘一样。不过,李大妮提出了质疑,说这些倭寇烧杀了多少沿岸的百姓,罪大恶极为何还要放他们一马? 胡三嘿嘿的笑了: “大妮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在这方面,刘二哥可是接到过少董事长的命令,说是如果在海上遇到了倭寇,一定不能心慈手软,该杀就杀,绝对不能手下留情,这是给他们立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强者。可是如果打仗结束,每一个活着的都是宝贝。他们都是武士,武艺高强不说,还有名字,那就说明他们都是贵族或者曾经是贵族。只要取得了他们的效忠,以后在辽东、高丽半岛还有倭国本岛的生意,就能够更加顺畅,无往而不利。” “原来如此。”李大妮若有所思。 “尤其是那个叫佐佐木次郎的那个,虽然受伤了只剩半条命,但一定要好好对待。”胡三补充道,“这是少董事长的命令,说是要尤其关注几个姓氏,佐佐木,宫本,柳生,岛左,伊藤等等。也不知道咱少董事长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名字的,也许这就是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吧。” 李大妮正色道: “胡三哥,咱少董事长可不是秀才了,人家可是举人老爷,是七品巡按,以后还会中状元,官只会越做越大的。” “哎哟,你瞧我这嘴,真该打。”胡三赶忙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以后可得注意了,不然可就是要惹祸了。当初我蒙少董事长大恩,不仅让刘二哥得救,自己摆脱祸事,也揽上了肥皂的生意,现在放眼整个凤阳府,谁人不知道咱们弘兰商社?我胡三之前就是一个青皮流氓,现在哪怕是县太爷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的。这都是要托少董事长的大恩大德!以后咱们好好跟着少董事长做事,荣华富贵肯定少不了的。” 佐佐木次郎苏醒了。 他被照料得很好,没有被送到自己原来的船上接受集体监管,而是被转移到了这艘大船上。而且他们非常娴熟的给他喝了臭麻子汤,然后给他取出了打进了他的胸膛的子弹头,还创造性地把伤口缝了起来,真是让他匪夷所思:人的皮肤怎么可以像衣服一样缝起来呢? 可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他的伤口好得很快,随船的通译告诉他,这是因为他们给他用了酒精消毒杀菌,加上又是寒冷的冬天不会滋生什么细虫,所以才有这样的效果。 那路好斗,佐佐木次郎恍然大悟个屁,酒精?就是那个离着老远都能闻到酒香味的东西?这么好的东西用来给自己消毒?太浪费了吧?我宁愿喝上一口再死,都不愿让这珍贵的东西救我的命!不过话说这明人怎么这么好,还肯花费这么贵重的东西救自己一条贱命? 纳尼?这东西,不贵?而且,就是用来救人的? 还有明人给自己吃的东西,也太好了吧?香喷喷的大米,可比家乡越前守坂庄净教寺的馊饭团强多了。还有面条,他们明人叫做什么打卤面,啧啧,太好吃了。 明人不会是害怕了自己才照顾我的吧? 不!怎么可能? 佐佐木次郎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开什么玩笑,明人那可怕的武器,杀人于数百步之外,自己就算有什么家传的剑法,也不值一提啊。 那明人为何要这么对待自己? 哼!不管他,我就好吃好喝的,随便他们怎么做!天照大神的子孙与奴仆,可是无所畏惧的! 他拿起了今天给自己的打卤面,上面还卧了一个鸡蛋,啧啧,真香啊。正在狼吞虎咽之际,三个人推开门帘,进入到了他所在的船舱。 他放下了筷子,看着一人很熟悉,是船上的通译。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面相猥琐,但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威严;而另外一个则风度翩翩,面若琼脂,貌如白玉,真正是一个美少年啊,估计就连幕府将军身边的也自愧弗如。 来人正是李大妮,他可不知道这佐佐木次郎会在心里怎么想他。如果他知道佐佐木次郎把他比作日本的兔相公,估计能气的七窍生烟,将他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李大妮对着通译示意,说道: “你是叫佐佐木次郎?” 佐佐木次郎愣了一下,然后生硬道: “是。” “听说你家传渊源,武艺高超,善使刀术,不知是真是假?” 佐佐木次郎一听通译如此说,便骄傲道: “不错,我佐佐木家族源远流长,我父亲还跟随创建了中条流的中条兵库头长秀学过,博采众长,如不是你们用如此卑劣的战术,从数百步以外发动袭击,我们一定会大胜,并砍下你们所有人的头颅,让你们的灵魂永远不能生天(日本民间有信仰,如果死后身首异处,那他的灵魂将不能去侍奉天照大神)。” “哈哈哈哈”,李大妮笑了起来,然后他盯着佐佐木次郎的眼睛说道: “我还真不信,如不是看在你重伤未愈,非得和你好好比试一番才行,让你知道,你们小鬼子的武艺都是我们学剩下的玩意儿,我们才是你们武学的祖宗!可惜明日我就要下船,而到了明日你的伤也好不了,这就比较难办了。不过,我有一个方法,你愿不愿意听?” 佐佐木次郎傲然道: “愿闻其详。” “我们也不知道为何在大冬天的你们会远道而来,肯定不是为了劫掠,定然是有重大的目的。不过,我不会去深究,也不会把你交给地方官府,你们所有人都不会被我们交给官府,这你放心。不过,我想和你打个赌,如果你败在我手下,那么你就要告诉我你们此行的目的,并且宣布永远效忠我家主人,如何?” “哼哼,你家主人?”佐佐木次郎轻蔑一笑,“他有何种能耐能让我一个贵族臣服于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 老猴开盘 这番北上,李之弘早就告诫了李大妮,凡是要多想,尽力收集各方情报,除了北元和辽东,高丽和倭国方面如有异常,也需要打探清楚。现在还没有出了正月,不是劫掠的季节,就发现如此之多的倭寇前来,李大妮定然要问个清楚。大战将起,每一个细节都不可能放掉。 而听了胡三有关倭人的介绍后,李大妮原本严刑拷打倭人的想法就改变了,依李之弘的意思,似乎这些倭人武士很有来头,尤善刀剑,而且对主人非常忠心,便存了想要为李之弘收复这些倭人武士的想法。 他听自家连长说过,这些倭人失大义而重小节,欺软怕硬,只要将他们打服了,那么他们不仅不会记恨,反而还会更加敬重甚至忠心于原来的敌人。刚刚这一战,照他们来看可能有些胜之不武,毕竟自己人没有动一刀一剑,仅凭借飞球、手榴弹、燃烧弹和火铳等远程火力让他们直接死伤大半。 而在佐佐木次郎之前,他们还专门了解了那些倭人俘虏的想法,结果和他想的一样,他们并不服输,还一个个叫嚣着真刀真枪干上一架。所以,经过一番考虑,也是为了活动筋骨,李大妮便决定从佐佐木次郎这个有武学渊源的首领入手。 毕竟,其他四艘船的首领全都在之前的遭遇战中丧生,目前佐佐木次郎一人是这群活着的俘虏中职位、级别最高的人。只要他能够臣服,便不怕其他俘虏不低头。现在佐佐木次郎问李之弘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让他臣服,听了通译的话以后,胡三与李大妮一起放声大笑,笑得佐佐木次郎莫名其妙,心里隐约有些发毛。 他恼怒道: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为何取笑于我?我们天照大神的子孙是有尊严的!” 李大妮停住了嘲笑,正色道: “我家主人,不仅武艺高超,而且学识渊博,年仅十六岁便得中解元,我们之前攻击你们用的手榴弹、火铳、燃烧弹还有那个飞球都是他的发明,这艘大海船也是他的产业。如果你能够臣服与他,将是你的幸运,你居然还要问他有何资格?告诉你,小鬼子,要不是我们家主人顾念你们倭人的能力,我们早就将你们斩尽杀绝了,还留着你们浪费粮食嘛?” 佐佐木次郎轻蔑一笑: “奇淫技巧,不过是用来掩饰们的虚弱罢了。我们没有败,只是你们投机取巧,这样我们不服。不过你们还是有些武士精神的。你们废话少说,我接受你的赌约,如果你们胜了,我自然会按照赌约向你们的主人臣服。不过我现在还无法行动,你们胜之不武。不若你们带我去我原先的船上,我率领我手下十名最精锐的武士与你们决斗,你们可敢应战?” 李大妮微微一笑:他正想这么说呢,不然明天自己就要靠港口下船了,胡三这些年轻的手下水手想要制服那些桀骜不驯的倭寇,恐怕是有些难度。都杀了的话,只怕连长会怪罪。现在这样正好,搞一个船上比武,杀一杀那些倭寇的气焰,好让他们知道,不论是从所谓的奇淫技巧,还是近战格斗,他们都得装孙子! 胡三便乐呵呵地去准备了,叫人带着佐佐木次郎去那艘俘虏的船,尽情挑选他的人;自己的船上则发动水手,清空甲板,搞出一个大的空地出来。消息一出,所有的水手都沸腾了,除了重要岗位上的不能缺人外,其余人都来凑热闹,将比武的场地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有的人挤不进去,干脆就爬上了桅杆,居高临下,倒也是个好的观赏角度。 之前那么多场蹴鞠联赛,老猴儿愣是没有捞上一把坐庄的瘾,现在他不参赛,终于有机会开盘了。 “来来来,快来下注啊,买定离手!”老猴儿早早占据了一个好的观赏位置,大声吆喝道,“一炷香内特种排全部撂倒倭人的,三赔一;两炷香特种排全部撂倒倭人的,二赔一;三炷香特种排全部撂倒倭人,一赔一;如果三炷香以内都没有全部打倒,那就一赔二。” “嘿,老猴儿,你这么开盘,很有可能赔本啊。”黑猫提醒道,“你有那么多钱可以霍霍嘛?” “呸!”老猴儿愤愤回了一句,“老子多长时间没开盘了,现在可算是捞着机会了。就当是过瘾了,老子这么开盘,保管都来我这里下注,花钱买过瘾,值!” 果不其然,那些水手听了老猴儿的吆喝,全都一窝蜂挤了过来,在他正前方对应着不同赌注的区域纷纷下注,吵得跟个菜市场似的,把老猴儿乐的眉开眼笑。当然,这些水手也都知道好歹,这种盘口庄家赔钱几乎注定了,所以都没有下太多注,最多的不过五百文,就当是为自家人加油鼓劲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万一特种排的人输了的盘口,大家全然没有考虑过。 开什么玩笑?特种排会输? 每一个人都经过少董事长的亲自调教,能单打五六名百战老兵,就这些瘦的跟个骨柴棒似的倭寇,还不跟砍瓜切菜一般?会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都输不了! 事实上也是的确如此。佐佐木次郎从他的手下俘虏中精心挑选了十名武士站到比武场上,信心满满准备迎战,却没有看到大明这里挑出的十个对手。他怒气冲冲,问道李大妮为何不遵守约定,李大妮却有些兴致缺缺,他打了一个哈欠,用手指着自己的人敷衍道: “就那么些人,你自己挑,挑到谁是谁。我们也不欺负你们个子矮,长得丑,还瘦的跟个猴儿似的,我们就出三个人,多了怕别人说我们欺负你。” “八嘎!” 佐佐木次郎怒了:怎么可以如此侮辱我们!虽然我们个子比你们矮,经常吃不上饭所以瘦,但怎么就丑了?!看看我的地中海发髻,还有我的黑牙齿,要是在京都,保证能让那些顶级艺伎迷得三魂五道,主动来伺候我!(读者大大们可自行百度幕府时代的武士图片,还有他们流行的一些服饰化妆习俗,唉,不忍直视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胆大妄为 “真是太失礼了!” 佐佐木次郎气的要疯了,但还好他保持了镇静。“这可是你们说的,你方三人,对阵我方十人,如果我们胜了,你们可不许反悔!” “哈哈哈”李大妮哈哈一笑,“我保证,不反悔。而且,这次比武,双方着黑衣,使用沾有石灰的木棒刀剑进行攻击,如果我方身上被你们打出了一个白点,我承诺,放走你们十人,两个白点,放走二十人。而且你们要是能够放倒我们的一个人,我保证,你们全员都可以走,包括那艘船,如何?” 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佐佐木次郎听到了通译的翻译以后,下意识就在心里给李大妮打上了这么几个标签。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约约感觉,这个俊美少年说的可能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挑人吧,你可不要后悔! 佐佐木次郎吃力地拄着拐,步履蹒跚走向特种排的人。确实吃力,这副拐于他而言实在是太高了,他不能让胳膊绕过最上方的靠垫并抓住下方的横木把手,只能把手臂斜着架着,这样反而使不上力,好在距离并不远,那些可恶的明人也没有借此嘲笑他。 他走到了特种排的人面前,抬起头,却发现这些人都比他又高又壮,而且都没有正眼看他(正眼确实也看不到他)。他骄傲的昂起头,已经被剃掉了眉毛下面的眼睛眯了起来,找了三个在他看来相对又瘦又小的人出来。尽管这些人也至少比他高上一头。 李大妮不置可否,叫那三个家丁去换衣服,准备木质刀剑。“怎么样,开始吗?”李大妮微笑着问佐佐木次郎。 “当然!”佐佐木次郎高傲道,“我们一定会打败你们的,伟大的天照大神的子孙是不可战胜的!” “哦?那你们为何会被俘虏了呢?”旁边的胡三打趣着问道。 佐佐木次郎激红了脸: “那是,你们的奇淫技巧......我,我是说,近战格斗,你们一定不是对手!拭目以待吧!”他还用上了中国的成语。 一声尖锐的竹哨响起,比武正式开始。周围的水手们兴奋了:哇,开打了!揍呀,揍死这帮狗日的,打的他们爹妈都认不出来,要让他们再也不敢...... 突然间水手们沉默了。 很简单,不过十来秒钟,三个特种排的家丁如同猛虎入群羊,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一个,一爪两个,摧枯拉朽一样就将十个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武士全部打倒在地,比赛用的黑色衣服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白点,有个倒霉的家伙还直接被戳中了鼻子,整个人就像唱双簧的前脸扮丑一样,呀呀叫着向后倒了下去,然后半天都爬不起来。 再看这特种排的三个人,别说身上有白点了,汗都没有冒。气定神闲,老神在在,仿佛刚刚只是去散步了一样,连热身都算不上。 大家沉默了。 这种感觉......好难受啊。 虽说很爽,但也,快了点吧。 就好比在海上行船了一个月,然后终于可以上岸找窑姐耍一耍了。结果那窑姐又是红袖添香,又是婀娜妖娆翩跹起舞,花前月下,眉目传情,所有的气氛都营造的差不多了,然后就可以进行倒数第二步了,最后再来一个情意绵绵的大被同眠,就完美了。 结果,自己不行了,然后就太快了。 快的连窑姐的滋味都没有真正享受,就没有下文了。 还有点小恶心。 靠!这怎么行嘛! 水手们怒了,那种本来可以发泄的快感全被这帮小鬼子给弄没了,怎么这么不禁打?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打死小鬼子!”水手们纷纷反应过来,抄起身边的家伙事就往倭寇身上招呼。有老牌舵手吃剩下的鸡骨头,有伙房的人扔来的臭鸡蛋和烂菜叶(早有预料),还有一些年轻的水手义愤填膺往舱底而去,看那风风火火的架势,应该是要去搬舱底的压舱石...... 佐佐木次郎傻眼了,就连“不小心”打到自己头上的臭鸡蛋都没有意识到: 怎么可以败得这么快! 我们可是天照大神的子孙!不是应该战无不胜嘛?(天照大神捂脸:我特么没有你们这么丢脸的子孙......) 眼看着场面要失控,胡三赶紧命人压制住水手们的情绪。李大妮也有些傻眼:这帮武士也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了,就算没有给他们趁手的武器,也不应该败成这个样子啊?我们这边可是就出了三个人啊!难道连长说他们深富武学渊源是开玩笑的?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小鬼子们不争气。本来就被俘虏了,经受了那样的恐怖火力,普通人早就吓傻了,哪里还有勇气与拥有这样可怕武器的人对战?心理上就先输了一筹了。再加上佐佐木次郎运气也不好,他挑出来的三个人正好是特种排里面近身格斗成绩最突出的。比如这场比试里面一挑五的刺刀,之前在凤阳府乡试弊案中,专门负责盯谢林渠的哨,后来一度要生擒他,却被谢林渠这个老妖怪借地利侥幸摆脱了。 谢林渠当日在汤友恭宿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放倒十数名禁军士兵和仆役,武功不可谓不高强,就这样的人也都败在了刺刀手下,可想他的恐怖之处。全场人都看到了刺刀的无敌表现,但那种如鲠在喉的难受让他们一看刺刀就恶心,只有一个人除外。 “嘿!刺刀,好样的!”老猴儿吹着口哨,眼睛里都笑眯眯的,“多亏你发挥神勇,老子不仅没有赔钱,反而还小小的赚了一笔!等上岸了,老子请你喝酒!”他美滋滋地又点了点盘口的收获,大部分人赌两炷香分出胜负,仅有一小部分人下注一炷香能赢,综合来看,他居然还挣了一贯多。 李大妮看着无可奈何的刺刀,又瞅了瞅眉开眼笑的老猴儿,苦笑着摇摇头。然后看向佐佐木次郎: “如何?你可服气?” 佐佐木次郎长叹一口气,还是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我输了。我佐佐木次郎对天照大神发誓,自此以后,忠心辅佐李之弘李大人,无论赴汤蹈火,皆甘之如饴。如违背誓言,天打五雷轰,死后灵魂不得升天,永世不得超生!” “好!” 李大妮赞了一声。从之前的话语中他了解道,天照大神对于倭人来说就如同圣人对于儒生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佐佐木次郎发下了如此重誓,以后当对自家连长忠心耿耿了。怪不得连长想要收服这帮人,原来是看中了他们的忠心与矢志不渝。 “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何而来了吧?” 佐佐木次郎迅速转换角色,应了一声,恭敬道: “回大人,我们在冬天来此,的确有要事。大明的人发出了消息,要我们趁着冬天和明人过年,沿海处于不防备的状态,偷袭山东登州卫一带,得手后一路北上从直沽口登陆,届时会有人接应。” 通倭?! 真是胆大妄为!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何其难也 洪武二十年正月二十。 明廷彻底扫除辽东残余的北元纳哈出势力的决心,现在是个人就能够看出来,松亭关一线的粮草堆积如山,大明各处卫所的精锐将士正在源源不断整编开往北平府一带。而早在洪武十三年就被分封至此的燕王朱棣,自然也要履行作为亲王的职责,不仅要保证粮草军械有序输运,还得坐镇自己的护卫军,以防宵小作祟。 他出生于一六六零年,当时朱元璋正与陈友谅厮杀正酣,兵荒马乱,乱世军中,他的出生也仅仅是让朱元璋过来看了一眼,并无太多牵挂,生母也并非正史中记载的马皇后,而是一名异族女子,碽[gng]妃。即便朱棣能够在洪武十三年就藩北平府,也并非是朱元璋对其高看一眼,不过是正常程序罢了。 现在的朱棣二十七岁,英气勃勃,高大威猛。胸中有抱负万千,雄心壮志,如果,他能够换一个身份,不论是从军亦或是习文,应该都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可惜,他只是一个王爷。 而作为一个王爷,那些理想抱负还是趁早收拾起来吧,虽然大哥朱标对待自己非常温和友善,还在陛下面前替自己求过情,可要是自己敢觊觎他的位子,这位和善的大哥也会撕下他那温情脉脉的面具,将他赶尽杀绝。 当个王爷,也挺好 朱棣如是安慰自己。 只是可惜了自己这份雄心啊!可惜了自己这个能文能武的英才啊!除了护卫边关,打一打蒙古鞑子,这辈子恐怕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了。 而且等到大哥登基,自己的兵权绝对会被收走,至少也要大幅度缩减。防卫蒙古人?呵呵,老爹今年打纳哈出几乎是必赢的,而打了纳哈出,再过几年,肯定就要打脱古思帖木儿了。不出意外,老爹在位期间肯定就能够平荡北元,一举定乾坤,自己那点兵力还防谁啊?早点洗洗睡得了。 这辈子,没啥机会了。 可为啥那个和尚还总跟我念叨呢?还有那个相士,也说过我有帝王之相,难不成他们是哄我的不成?可那个相士在前元的时候就非常有名啊,预测极准,那应该不会啊?还有,他最近又跟我说的那番话,真是......唉 朱棣摇摇头,看着远处关墙下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草军械输运队伍,骡马上的铁制水壶、全新板甲和钢刀在夕阳的映照下十分晃眼,在路边还有堆积成山的炒面布袋,路过的将士按照命令,每人路经此地时各取一条。这是去年六月的时候,朝廷派人飞马前来,给了他样品,让他依样画葫芦,监督制作出了二十万条。他用手遮住了视线,随口问道: “那个全新板甲你用过了没?感觉如何?” 站在他身边的燕山中卫指挥使丘福恭敬答道: “回殿下,卑职已然使用过。非常轻便,穿在身上完全不影响活动,但又十分坚硬,卑职曾着此甲与五名属下演练,结果他们拼尽全力,也未能在卑职身上留下一点痕迹,反倒是被卑下一个个砍瓜切菜全部放倒。还有那个新式钢刀,连几年前剿倭缴获的倭刀都不能够受这钢刀一击,真乃神兵利器啊!” 朱棣不置可否,似乎微微叹息了一声: “是啊......如此神兵利器,定然能够迅速击败纳哈出,平定辽东,便可毕其功于此役了。” 丘福欣喜道: “殿下,按理说我们燕山三卫也能够参与此战。如果朝廷有调令,还望殿下能给我们燕山中卫一些机会,毕竟敌人可不多了。” 朱棣哼了一声: “怎么?想去捞军功?然后还要怎么着,再升一步成为北平府都指挥使?然后替父皇看着咱,好让陛下和太子爷不生疑心是吧?” 丘福大惊失色,急忙下拜道: “殿下!卑职对殿下忠心耿耿,别无二心啊!卑职只是想上阵杀敌,军功一说,实所未有啊!殿下把卑职从千户提拔至卫指挥使,知遇之恩,此生难报,惟愿追随殿下,誓死不渝!” 朱棣嘴角一撇,不耐烦道: “知道了,起来吧,搞得咱要吃了你似的。本王就巡视到这里了,下面的防务就不看了。你在这里给本王盯着,尤其是纳哈出的细作,之前可是在通州烧毁了整整一座酒楼,用的还是那新式的武器。这里可要仔细着点,都是新式军械,要是让细作盗了去,本王可是吃罪不起。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丘福肃然道: “卑职明白!定然要护的这新式军械和粮草万分周全,就连一只苍蝇都不让它飞过!” 朱棣心中又是暗暗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略微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殿下,您今日是否有些起伏波澜?贫僧所观,似乎您有些兴致不高。”离开巡视关防所处大概一里左右,一直跟在朱棣身边默不作声的姚广孝说话了。“可是为了那件事情而心神不定?” 朱棣白了他一眼,仿佛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这件事情可是抄家杀头的大罪,绝对是自己的第一隐私,比自己的王妃身上有胎记的隐私还要隐秘一万倍。可就这样在这个和尚嘴里面被随便提了出来,而且还是天天提,见面就提,搞得朱棣好生烦恼,偏生还不能赶他走,而且也不能杀,毕竟这人可是自己向老爹讨要的,为名义上的生母马皇后祈福的。而且,朱棣的内心也是在蠢蠢欲动,所以,他也需要这个和尚为他排忧解难。 只是他也太没有眼色了,明知道自己心情不好,还要提?这种事情就好比亵裤,我知道你穿了亵裤,你也知道我穿了亵裤,大家心照不宣。可你到好,见面就提。 殿下,今天您的亵裤是什么颜色的? 殿下,您的亵裤几天没洗了? 殿下,贫僧的亵裤所用材质乃是绢丝,敢问您的呢...... 这还能好好聊天吗? 可也不能不聊,毕竟这种事情的确也是憋得难受。朱棣缓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 “是又如何?” 姚广孝微微一笑: “殿下啊,做这种事情就得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心志不坚,又如何成事?” “关键,我成不了事啊。”朱棣惆怅道,“就算大哥去了,还有二哥三哥。即便他们都没了,说不定还有朱允熥朱允炆那两个小子要挡我的道。何其难也!处在我的位置,又是何种尴尬透顶。” “难道您忘了袁先生的话了嘛?” 朱棣勒住马,转过头来气鼓鼓道: “还敢跟本王提那个袁先生!他前几天跟我说的话你忘了不是?本来一片大好机会,现在又说什么渺茫了。他是在拿本王寻开心嘛?!” 第一百一十五章 魂不附体 姚广孝微微叹了一口气: “殿下,贫僧也不清楚为何袁先生前后话不一致,但贫僧认为事出有因,您还记得嘛,当日袁先生是风风火火跑到了您的书房,慌张地连鞋子都掉了。等到他再说话,您就勃然大怒,当即叫人把他关了起来,然后就出了王府,来到了这塞上巡视。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贫僧觉得,您应该回去好好问一问袁先生。不是问他为何前后不一致,而是问他,为何慌里慌张。应该是有大事发生,或者是剧变。” 朱棣有些好奇道: “能有什么剧变?这几个月以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啊?天象平和,地龙未作,海祸未起,哪怕是瘟疫洪灾都少见,只有去年春夏淮水不太平静而已。难道是淮水?” 姚广孝肃然道: “殿下,贫僧不敢妄言。但袁先生心中的剧变,与我们平日里所认为的剧变并无一致。地龙翻身,在袁先生那里也许就如同微风一样;但我们认为的普通事情,哪怕是微小到衣服破了,走路跌倒了,身边的人换了,都可能是引起巨大变化的诱因。相术之奇,常人实难揣测。” 朱棣锤了锤有些痛的脑袋,闭上眼睛缓缓道: “怎生如此复杂罢了,那就回府一趟,去问一问袁先生,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能够改变本王的运数!” 弘兰商社的商船,在将李大妮等一行人送入直沽口后,顺便将所运货物交给了当地的商社成员,又采购了北地的皮货、山货等南方紧俏物资打道回府。毕竟弘兰商社除了自家集团的商品,也会倒腾一些其他货物,总不能让货船空转不是?过了梯云关,胡三就把佐佐木次郎和其他三百名俘虏押下了船,由商社的人负责接收并将这些人一路押往毛集乡。 说是押送,其实,也只有十几个人,手持新式火铳,看管着三百名俘虏。其实只要那群俘虏一拥而上,别说十几支火铳,就是再翻上三倍,也镇压不住。所以,这帮人看着很危险,其实啥事都没有。 因为以佐佐木次郎为首的贵族出身的武士非常给力,将那些俘虏镇压的死死的,又对押送他们的人也是非常恭敬,张口闭口哈依,还得来个鞠躬,没有九十度都不行。日本又非常强调上下尊卑和阶级划分,平民百姓是绝对不敢跟贵族犯呛的,即便大家都是武士。所以这一路上,风平浪静。 到了毛集乡淮水码头下船,为防止普通乡民看了奇装异服的倭人而受到惊吓,早已得到消息的蒋先还提前派了兵丁开道戒严,就连上次朱标前来巡视时毫不客气地给脚下这条命名为凤淮大道的水泥路两侧,平日里多如牛毛的小买卖也暂时取消了,搞得乡民们还以为又有大人物来了。 佐佐木次郎非常配合地让那些兵丁把自己的双手双脚捆上绳索,不仅如此,还命令其他所有倭人乖乖伸出手来,互相捆绑,以免家主生气,认为自己等人明明已经归顺,却还有不臣服的心态。那可就太失礼了,照家乡的习俗和武士的荣誉,可是要切腹自尽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踏上大明土地,可这里的一切,还是让他花了眼。 远处那高耸起来还冒着白烟的是什么东西?烟囱?这么大的烟囱,下面得是多大的炉子啊? 天上飞的是飞球?这里也有?还有那么多个!难道真如胡君和李君所说,就是这里的李大人发明出来的? 还有脚下的路,之前听胡君说,叫做凤淮大道。在船上努力学习汉语的佐佐木次郎很是生硬地说出了这几个字。这是什么材料做的?如果是石头的话,怎么一点缝隙都没有?还如此的平坦?就连幕府将军大人府中的地板,也没有如此平坦吧? 听说这位家主是武学奇才,独自一人训练出了几百人的队伍,还带着他们打败了十万人的军队!即便是那位刺刀君,能够一连单挑我手下五名武士的特种精英,都直言道,能够在家主手下走上三十个回合而不落败是他的最大愿望。 那么,自己呢? 佐佐木次郎突然有些忐忑不安。虽然自己依赌约而践守诺言,也对李大妮手下的那群神一样的人敬畏不已。但人总是要眼见为实的,如果这位家主言过其实了,自己还会忠心耿耿追随与他嘛? 一路上佐佐木次郎都在想着这些事情,不过一个时辰,他们就到达了家丁连的演武场。佐佐木次郎也见到了李大妮所说的同伴,果然是一群身强力壮的战士啊!佐佐木次郎在心中暗暗叹道。 而且这几百号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按照各自的队列站好了面向同一个方向。统一着装,是花花绿绿的衣服,带着钢盔,神情肃穆,腰板挺直,右手持佐佐木次郎在海船上见到的那种恐怖火铳,火铳前端是雪亮的刺刀。左手紧贴裤缝中线,身体还微微前倾,脚下也穿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靴子,通体黑色,但锃光透亮,透露着一种杀气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佐佐木次郎也感受到了这种肃杀之气,急忙躬身而立,此时看管他的锦衣卫士兵也离开了,他们这三百人没有人看管。可佐佐木次郎以及他的手下根本就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让前面那群杀神瞬间将自己秒杀。 佐佐木次郎毫不怀疑,他们绝对有这个实力。 等候片刻,突然一连串“咚咚咚”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有人登上了演武场的讲台,钢板的靴底踏在木头上十分有力,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脚步停下,然后那人一个稳健的转体,斜四十五度面向三百家丁,随即又是一记短促有力的靠脚声。 紧接着,一个带有些许稚气但却极其粗犷的嗓音响了起来: “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 随着“齐”的声音落下,六百只军靴一起“哗哗”跺起了碎步,那声音就像是下起了暴雨。三百个人排起了横三十竖十的队形,二百九十个人与此同时一起向右偏四十五度的方向看去,自动标齐了队形。他们站的队形本来就很直,所以这次调整也只花了几秒钟,碎步声便归于平静。 鸦雀无声。 “向——前看!” “唰!”二百九十个人一同转头,眼神犀利有神,共同看向正前方。 “稍息!立正——!” 那个略带稚嫩的声音又是一记拖长,随即大吼道,即便是远在百步以外的佐佐木次郎等人,也被这充满杀气的声音吓得魂不附体: “报告连长!家丁连政治学习前准备完毕!应到三百三十二人,实到三百零二人,其中二十九人执行任务,一人借调,请指示!副连长李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忠诚卫士 李之弘大踏步走上讲台,威严地目视自己的家丁连。台下三百人也炯炯有神地望着他,默不作声,等候他下达命令。 李之弘望着这一支世界上最为强大的武装,心中感慨万千:不容易啊,从无到有建立起这么一支队伍,招丁、带领训练、严明纪律、组织站岗放哨、整顿队伍组织、小试牛刀去打教匪、吸收流民重新组织、完善后勤与工程、装备新式武器,从洪武十八年十月自己穿越过来,为了教训胡三招揽了李大李二开始,到现在洪武二十年正月下旬,已经十四个月了。而很快,自己就将要带领这支队伍北上,参与平定辽东的伟大历史征程了。 自己这一支队伍一共332人,共有一个特种排、三个战斗排、一个特勤排、飞球队、卫生队、纠察队、工程队和炊事班。编制分别为: 连长:自己; 副连长:弟弟李之; 特种排:排长李大妮,所辖三个班长,专职刺杀、探听、摸索、追踪、情报、渗透、反渗透、破坏等特种任务,包括还在京城担任锦衣卫镇抚使的李毛一共30人; 一排:排长李大,所辖三个班长,每班10人,正副班长各一名,共12人; 二排:排长李二,所辖三个班长,每班10人,正副班长各一名,共12人; 三排:排长李二牛,所辖三个班长,每班10人,正副班长各一名,共12人; 特勤排:主要吸收来自正阳关之战的流民矿工,在霍山县城刺杀教匪最为出色的唐氏三兄弟的唐大为排长,下辖四个班,每班10人,正副班长各一名,共12人。主要是新兵,战时掩护佯攻任务较多,与三个战斗排一起作战,构成了正面战场的主力军。 飞球队:队长林中易,所辖30人,驾驶十只热气球,战时负责空中打击、弹药粮草运输、预警警戒、掩护撤退等任务。 卫生队:队长宋田心,是自己的叔父,两个月前突然来投奔,自己当然很是高兴,便任命了之前就答应的的卫生队队长职务,还教他战场紧急救援的方法;副队长李祁,是之前的卫生队队长,管家李元的三子,现在让贤;下辖20人; 纠察队:队长李根,所辖六个纠察组,每组5人,下辖30人,战时可为督战队; 工程队:队长郭其辰,所辖45人,可在战时负责架桥修路、营造营房、弹药临时生产与供给。 炊事班:班长李凡,是管家李元的次子,下辖10人; 虽然自己现在只有三百多人,可那同样是兵强马壮啊!所有的家丁全部按照后世人民jf军的特种兵标准进行训练与装备,除去他的特种排外,所有普通战斗排家丁均掌握了基本战斗技能,包括但不限于400米三姿射击、近身徒手格斗、匕首攻防、拼刺、跳伞、武装泅渡、骑术等,全身上下,从头盔到战靴,全是自家工坊手工打造,耗费巨大,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足以让任何有想法的人都要好好考虑一下,与这支武装相抗衡的后果。 当然,自己并不是想要造反,当初搞出家丁连不过是为了保证自己的产业不受打扰罢了。也就是现在自己要去打仗了,这些家丁才脱离了平时的哨位专职训练。现在这支三百人的队伍,只有不到八十人是原来的老人,正阳关之战之前加入的其他人经过严格的训练以后,大多进入了弘兰商社,负责商队的安全护卫,足以震慑各地宵小。这些人也会轮换,每隔两年,就要重新回来接受训练,换其他人上,如此循回往复。 李之弘心里很清楚,朱老大能够允许自己拥有这么一支武装也是别有深意的,也许是为了对付相社,也许是为了给太子加码,也许,他真的对自己很放心,或许自己当初写给他的信起了作用呢? “稍息。”李之弘下达了命令,随即道,“弟兄们,你们跟着我,最长的比如一排长二排长,有十四个月了;最短的,比如新成立的特勤排排长唐大,还不到六个月。但不管如何,我都实现了当初给你们兑现的承诺。孙小二!告诉我,你之前是谁?拿多少钱?现在呢?”李之弘突然抬手,指着站在排头的孙小二大声问道。 孙小二就是当初黑蛟堂袭杀云洛郡主之时,被王二麻子诱骗出来的弃子,当初不过是个苦哈哈的船夫兼水匪罢了,每天起早贪黑干活,家中一贫如洗,仅得以靠微薄的月钱度日。一有事情,还得把自己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拼命。可现在呢? 他已经一改之前的瘦弱无力,变得矫健壮硕,不仅因为资历老成为了家丁连特勤排十班班长,而且因为苦练短跑,现在速度奇快,还是家丁连“李四话痨鬼”蹴鞠队的金牌前锋!此时的他下意识地向前踢出一步,然后“啪”的一声靠脚跟立正,骄傲地挺起胸膛,脸色潮红,很是兴奋地粗吼道: “报告连长!特勤排十班班长孙小二向您报告!我孙小二在加入之前原本是淮水黑蛟堂的一名船夫,兼职水匪,饥一顿饱一顿,每个月能拿到二百文文就算是堂主大发慈悲了,真是苦不堪言。我甚至还被他们驱使,杀入毛集乡李家庄追杀郡主,反而被生擒。可连长不仅没有将我送官法办,反而让我出堂作证,减轻罪责,让我加入家丁连给口饭吃,而且还能找先生教我读书写字! 我孙小二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连长如此大恩大德,自然要生死不渝追随与您!是以刻苦训练,严守纪律,努力学习文化知识,在四个月前光荣地成为了一名班长,月钱足足有五贯!是之前的二十五倍。更别说之前的蹴鞠联赛中,我一个人进了十个球,拿到了足足五十贯的奖金! 过年休假时,我把这一年的月钱和奖金拿回家,我的瞎眼老娘和妻子都惊呆了!足足一百贯啊!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解释了之后,老娘不停念叨,让我安心训练,好好报答连长的大恩大德!我孙小二在此立誓,从此必定更加听从连长指挥,服从命令,坚决完成任务,做连长的忠诚卫士!”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斯波家臣 “好!”李之弘赞了一声,随即他示意孙小二入列,望着自己的兵又大声说: “我们的队伍里有不少流民弟兄,是在霍山县城外、焦岗湖救灾点加入了我的家丁连。加入的时间短,可能会有些担心。可现在你们看到了吧?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做什么的,哪怕是像孙小二那样的水匪,在我这里,只要你肯好好干,光明的前途保证是少不了你的。而现在,我们马上又要有新的征程了!那就是,北上!打纳哈出!配合朝廷大军,荡平辽东! 我已经被陛下御赐统率毛集团练之权,从现在起,你们不仅仅是我李家的家丁,也是保护毛集乡的民壮,平时护卫家乡,战时抽调前线,这次北征,你们也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毛集团的士兵!我要求你们,到了前线,务必要捍卫我毛集团的荣誉,用你们的英勇作战和热血杀敌,为我毛集团成立以来的第一仗,打出一个赫赫凶名,打下一个无人可撼动的天下第一团的地位!你们,能不能做到?!” 台下三百人整齐划一,“啪”的一声磕脚跟,用雷鸣般的声音回道: “能!能!能!听从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永远做连长的忠诚卫士!” 李之弘很满意,随即大吼道: “现在,我命令!全体家丁连进入三级战备状态!加强战备值班和通信保障,保证值班部队能随时执行作战任务;备勤组和应急班全天候待命,确保能够随时出动;停止休假、探亲,驻地全面封锁,所有人员未经许可,严禁外出;工程队启封、检修、补充武器装备器材和战备物资,并进行一线阵地工事修建演习;所有排长队长以上军官参加军事会议,修订战备方案;进行临战训练和对抗演习,开展后勤、装备等各项保障工作。要求,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三百家丁齐声大吼: “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战之必胜!!战之必胜!!!”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数里外都清晰可闻,毛集乡的庄户们早已经习惯了,可对于初来乍到的佐佐木次郎而言,这样的浩大声势无疑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当初他心里还有着万一李之弘徒有其表的猜想此时早已不翼而飞了,留在自己脑海里的,全都是满满的敬仰,畏惧,卑微。 能够训练出这么一支武装,别说使用新式武器了,哪怕就是硬碰硬,刺刀见红,自己这些虾兵蟹将也是绝无胜算。士气,仅看这一点,就足以高下立现了。 臣服于这样的主人,佐佐木次郎已经没有了抗拒和怀疑,只有满怀的激动与欣喜。 只有跟着这样的主人,才能够成大事!自己也能流芳千古,成为传奇一样的人物! 面前的三百家丁在主人下达命令之后,解散,在各自班排长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展开了战备工作。佐佐木次郎不敢动,以他为首的三百倭人俘虏也同样大气不敢出,等待自己的主人前来训话。 不一会儿,佐佐木次郎听到了那位从淮河渡口押送他们而来的蒋大人的声音,然后主人说了几句话,就向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佐佐木次郎很紧张,心扑通扑通直跳,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想要说什么。然后自己低下头颅的视线中赫然出现了一双黑色军靴。 “あなたは佐々木次郎ですか(你就是佐佐木次郎嘛)?” 突如其来的一句标准的京都倭语,让佐佐木次郎眼睛一亮:主人,还会说我们倭国的话?太了不起了吧!然后他卑微地躬下了身子,大声地用并不熟练的汉语生硬答道: “哈依!主人,我就是,佐佐木次郎。” “哟?会说汉语啊,那就省事了。”李之弘笑了起来,那种声音非常温和,让佐佐木次郎感觉如沐春风。“听我的人说,你们准备袭击我大明卫所,然后还要一路北上骚扰北平府?” 佐佐木次郎的身子更低了: “是的,主人。我们出发之前,受到了国内的指使,国内的人又是听从了大明一些人的指示。但请主人恕罪,我们并不知道大明接应的是哪些人。而现在我们没有按照预定日期偷袭,那些人应该是不会现身了。” 李之弘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听说你家学渊源?与我的家丁相比如何?” 佐佐木次郎摇摇头,低声道: “主人,属下不才,在海船上时得以有幸与李大妮李大人麾下的三名武士比武,我们十个人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实在是比不上。” 李之弘咳嗽了一声: “我说啊,你也别主人主人的叫,就叫我家主吧。既然李大妮收了你,而你在倭国也是有名有姓的,那么,我也就收了你了。日后跟着我办事情,好处少不了你的,不过,有两个条件。” 佐佐木次郎本来以为主人,.不,家主还要考虑或者考核一下才能收下自己的,现在竟然只提了两个条件,惊喜万分之下,问道: “家主请问,小人无有不言。” “第一,我知道你们倭人忠诚,愿意誓死效忠家主,李大妮还跟我说你是发了毒誓的。这一点我信,但是在我这里,在大明,你除了效忠我以外,按照我的规矩行事,还要遵守我们大明的律法,要谨小慎微,回头我让我的朋友给你说一说需要注意的地方。要尽心学习,不可懈怠。” “哈依!” “第二,告诉我你们与人接应的暗号,还有你们在倭国内部是受何人指派而来。你们前来偷袭的一切,都要与我如实招来。” 佐佐木次郎点头哈腰: “哈依!家主,小人这就告诉您,我们原来有八百人,分属不同的阵营,我原来率领的一百多人都是破落的武士阶层。主要是打劫过往商船,并没有侵犯大明的沿海。而之前被李大人和胡大人打沉的四艘船则属于两个海盗势力,一支是朝仓义郎,统帅四百多人;另外一支实力稍弱,是织田麻九,统帅三百多人。他们无恶不作,在大明沿海烧杀抢掠,犯下滔天罪行。” “你们怎么会碰到了一起呢?” “织田麻九想要组织一支船队前往大明,但他手中人手不够,正巧小人当时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于他,正在被他追杀,小人的一个朋友与织田麻九相好,经过他的劝说,小人无奈加入他的阵营。朝仓义郎也是被我那朋友牵线过来的。” 李之弘突然感觉有些熟悉,朝仓氏,织田氏,他们的背后不就是? “这朝仓氏和织田氏,是不是某一个大名的下属啊?” 佐佐木次郎惊讶道: “家主您居然知道?没错的,朝仓义郎和织田麻九所在的家族都是斯波氏的家臣啊!” 竟然是,斯波氏?!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京极次郎 斯波氏是日本室町幕府的重要士族,世袭担任管领的三大士族之首,斯波义将是辅佐足利义满实现日本南北朝统一的名臣,斯波氏是天皇的武卫家,就是类似近卫军负责保护天皇的职责。斯波氏不仅在朝廷担任武卫家保护天皇,在地方还有很大势力,不仅世袭尾张、越前等国,而且是奥州世袭管领,控制东北地区,其家族也曾但任关中、九州地区管领,妥妥的是日本的豪族。 在战国的乱世中,在那个下克上的乱世里,斯波氏的地位也受到冲击,但其武卫家的地位没有太多降低,到丰臣秀吉时代,斯波义康也仍是率领骑兵担任天皇护卫,仍是武卫家,但是其在地方的势力受到很大冲击。其最主要的领地中,越前被其家臣朝仓氏夺取,尾张被家臣织田氏夺取,斯波氏仅仅是名义上的守护。所以为什么李之弘对朝仓义郎和织田麻九这两个放到了一起的名字感觉那么熟悉,原因就在于此。 李之弘搜索了一下脑中的资料,现在是洪武二十年,也就是日本的至德四年(南朝元中五年),幕府将军为足利义满,而斯波氏是由于足利家氏拥有陆奥斯波郡(今岩手县紫波郡)后才开始改称斯波氏的,当初仍称足利氏,所以一直深得足利氏的重视。 而如今斯波氏的家臣朝仓氏和织田氏分别派出了船队偷袭大明军卫,甚至还要偷袭北平府,李之弘想也不想,马上就联想到了阴魂不散的相社。之前蒋先可是跟自己说过,山东、浙江、福建等地的锦衣卫千户所都遭到了清洗,说明相社在这三个沿海的布政使司有布局,而要与倭寇或者日本联系,这三个布政使司的位置再好不过了。 不知道相社与他们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但李之弘又一次搜索了资料,也就比较清楚了。因为斯波氏,也有自己的梦想和膨胀的欲望。 1379年,反对细川赖之派的守护大名斯波义将、土岐赖康包围了足利义满的邸宅,要求罢免赖之。因此赖之被免去了管领一职,以斯波义将代之。这件事情史称康历政变。此后幕府中的人事全被斯波一派取代,斯波义将下达了讨伐细川赖之的命令。但足利义满却在翌年以赖之是元老为由赦免了他,让细川和斯波两派并存互相牵制,借此增强了将军的权力。1390年土岐赖康死后,美浓国的土岐氏陷入了内乱,义满又下令讨伐土岐氏(土岐康行之乱)。 此时虽然土岐氏还没有进入颓势,但斯波氏与细川氏之间的矛盾也愈加突出。与此同时,身为幕府将军的足利义满,也对斯波义将之前发动的政变心怀不满,对斯波氏展露出来的咄咄逼人的态势暂时退缩却又心有不甘。此时的足利义满才二十九岁,主弱臣强,主少臣老,一个是强化版的汉献帝,另一个是弱化版的曹操,实力与名望相对抗,没有明争暗斗才怪呢。 所以,李之弘猜想,相社很可能与斯波氏达成了这样的协议,斯波氏与相社合作,答应在必要的时候出兵袭扰大明沿岸,为相社打击其在地方上的反抗势力,进而提高相社在朝廷的地位,让朱元璋不得不倚重。而作为交换,相社支持斯波氏打击细川氏的军事和政治行动,提供必要的支持。而这种支持是很有含金量的。 足利义满在任期间,一直非常期望同明朝进行贸易。自1374年起曾数次向明朝派遣使节。1374年和13八0年,足利义满以“日本征夷将军源义满”的名义向明朝朝贡,要求与明朝贸易。然而朱元璋认为“大觉系”的“日本国王怀良”(或作良怀)才是日本正统君主,而“持明系”则是乱臣。足利义满是“持明系”的军官,更不应与之通交。因此在明太祖在位期间,明朝拒绝了同室町幕府的贸易。再加上洪武十四年的“禁海令”,明确禁止外籍船只进入大明沿海口岸,足利义满想要通过正常外贸途径获得大明的茶叶、瓷器、丝织等商品是没有可能了。 日本国土狭小,土地贫瘠,这个国家不通过对外贸易就只能闭关锁国走向衰败。然而大明的禁令让足利义满望而却步。可是现在,相社可以为斯波氏获取外贸物资,那么可想而知,斯波氏在日本和幕府的地位必将更加得到稳固。 另外,不排除斯波义将与李善长有惺惺相惜之感,毕竟两个人的地位相似,那种心底的欲望也不尽相同。这种情况下的协议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合作,很可能上升到了一种共同的理想主义。一个为了相权,一个为了管领权,至于皇帝和幕府将军,还是乖乖地坐在宝座上当个吉祥物就行。 也许足利义满渴望同明朝进行贸易的同时,也不排除想要学习一下朱元璋把控权力的魄力和手腕,可朱元璋根本没兴趣,挥挥手就把他赶走了,让足利义满吃了一鼻子灰,非常难堪。 想到这里,李之弘心里有了点数了,对相社的举动虽没有证据,但也是有了猜想和部分的依据,谁让自己开了挂还能够无所不知呢?这就叫优势。李善长,咱们慢慢玩,看老子玩不死你。在让佐佐木次郎说出接应暗号以后,就让手下人安排这群日本俘虏去休息了。本来想送他们去挖个十年的煤,好为他们的过往恕罪,可现在换了想法,因为这帮人还有大用。 尤其是这个佐佐木次郎,李之弘仔细询问了他的过往经历,还有他的那个朋友,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原来这个佐佐木次郎还真的不能小觑了,光是他这个姓氏在这个时代的含金量还有他的那个朋友,都足以让李之弘好好策划一番了。说不定,以后日本的幕府将军也可以让自己来确定。而主要候选者,就是这个佐佐木次郎。 不过,他需要改一个名字,让这个姓氏名副其实! “佐佐木次郎,我给你改名字,不,不用跟我姓李,而是另外一个尊贵的姓氏:京极!”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以动制静 朱棣刚刚回到燕王府,歇也不歇就叫人赶紧把袁先生给自己叫过来。不一会儿,一个仙风道骨大概五十多岁的相士进了门。他施施然行了一礼,口称道: “见过殿下。” 这位袁先生,便是赫赫有名的袁珙。他生于1335年,字廷玉,号柳庄居士,鄞(今浙江宁波)人,明朝相术奇人。他出生的时候就面有异象,勤于学问,能出口成章。曾经游览海外的珞珈山,在一处古崖遇到了一位异僧,教给他相人术这个方法只是史书记载,各位大大千万不要擅自尝试。什么方法呢? 据正史记载,要先直视太阳,直到两眼全都是小星星,眩晕到不要不要的之后才停下来。然后,在一个暗室里面放上红豆子和黑豆子,一一辨别区分出来。然后再挑一个月夜,在窗子外面悬挂五种颜色的布条,全都辨认出来完全不误之后,才能够去相人。具体方法是,在夜里面燃烧两只蜡烛,然后看人的形状气色,结合所相之人的生辰八字,这样就能够预测未来的境况。 他曾经在嵩山寺遇到过姚广孝,一看他的样子就大惊失色,非要拉着给他相面,这就属于强买强卖了。而姚广孝也不生气,就任由袁珙给他算。按理说这样的算命应该说一些好话,可是袁珙偏不,他说道:“是何异僧!目三角,形如病虎,性必嗜杀,刘秉忠流也。” 刘秉忠是谁啊?刘秉忠是元朝的开国元勋,大元帝国的总设计师。他辅佐忽必烈统一中国,实行汉化,由乱到治,由野蛮到文明,巩固了元朝统一中国的大业。贯通三教,融合如一,既是“门庭桃李,烂漫芬芳”的教育家,是元上都、大都的建筑师,也是元朝诗文词曲上独具一格的大家,还是元朝著名工程师科学家郭守敬的老师。而且这个人还是姚广孝的偶像,原本历史上朱棣取得天下后,姚广孝就多次拜谒过刘秉忠的陵墓。 刘秉忠也是一个和尚,他不好好念经,入世极深,颇为当时人诟病。而袁珙还说姚广孝三角眼,好杀戮,姚广孝居然还很高兴。所以当他被朱棣招揽过去后,就推荐了袁珙一同前来,为朱棣效命。 袁珙刚刚来谒见朱棣的时候,朱棣同长得像自己的九个卫士混在一起,手持弓箭,在店中饮酒。袁珙一见便上前跪下道:“殿下为何不自重到这里来。”那九人笑他胡说,袁珙说得更加恳切。燕王这才起身离去,召袁珙进宫,袁珙仔细相看道:“走路如龙似虎,前额高耸,是位太平天子。四十岁时,胡须长过肚脐,就可登上帝位了。”之后见到王府的军官士兵,都保证他们可以成为公侯将帅(见明史·袁珙传)。 朱棣担心这些话泄露出去,便决定将他遣送回家。袁珙本来也答应了,可正当他要走的时候,却突然脸色一变,急急忙忙过来拜见他,脸色煞白,失魂落魄,鞋子都丢了。朱棣问清楚了怎么回事以后,勃然大怒,认为袁珙是在消遣自己,愤然将他关押起来,然后就出塞巡边了。现在回府准备召见袁珙,也是听了姚广孝的劝说。 在袁珙行礼以后,朱棣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袁先生,之前本王将你关押数日,不知袁先生可曾吃好睡好?” 袁珙的头低了下去,带有愧疚地说: “殿下恕罪,在下之前慌慌张张前来告知您运数异变,实乃是突然状况,在下为人相面数十年来,从未有过此种情况发生。是以这些日子在狱中也算是得到了清闲,又对发生的此种剧变进行了推演,却几乎一无所获。在下无能,坏了殿下大事,罪该万死,更不敢吃喝逍遥。” 姚广孝在一旁提出了疑问: “袁先生,您刚刚说的是,几乎一无所获,那就是说,您还是推演出来了一些结果?” 袁珙再度拜下,沉声道: “正是。在下推演天机,夜观星象,发现剧变当在南方,该地金石颇多,夹杂水木,当是一处山林,蕴含矿藏。该地之气运在今夏曾有剧变,万千生灵具灭,地势下沉,这万千生灵之运数便汇聚于此。更有一人,气运极佳,只是一直被压抑。但机缘巧合来此以后,沾染富贵皇气,运势即被释放,并附着于该富贵皇气之中,改变其将死之运。 这种释放威力无穷,陡然在该地之上空形成巨大气云,进而扩散至天下,数千万人之运数也随而改变。这气云也来到了北平,附着在了殿下身上,是以,本来殿下的皇极天命也被此云相克,抵挡不过,进而落败。现在,殿下身上仅存有一丝天子之运数,然其极为微弱,随时有可能尽丧!” 姚广孝突然眼睛一亮,转了两圈,又迅速黯淡了下去,没有让朱棣察觉。朱棣则有些急躁: “袁先生,您所说的那剧变之地、气运极佳之人还有那富贵皇气之人,都是谁啊?可否再为本王推算一二?” 袁珙摇摇头,惭愧道: “殿下,恕在下无能为力,不过有一人,也许可为殿下分忧。” 朱棣眼睛一亮: “何人?” 袁珙肃然道: “那位刘道士,获得陛下钦赐御扇的刘日新。他曾在陛下开国之前便预测了陛下必登大宝之运,其相术远超在下。如能把他请来,必定可以为殿下推算出这一地二人。” 朱棣大喜,正要叫人去请来,却被姚广孝制止了: “殿下,不宜妄动啊。这位刘日新,可是为陛下算过命的,您的身份颇有不便。” 这一句话给朱棣敲了一记警钟,幡然醒悟过来:对啊,自己要是敢找这位老道,不就明摆着告诉天下人,自己对那个位子觊觎万分嘛?老爹又该不放心自己了,那可能等不到辽东平定,就会收走自己的全部兵权,那就再无翻身之希望了! “那又该如何是好啊?”朱棣颇为苦恼。 此时姚广孝问道: “袁先生,那么依你之见,此时是动一动好,还是静一静呢?” 袁珙肯定道: “动静相宜,皆有恶果,然就此情况来看,与其静置,不如以动制静,方可有胜算。否则,便是等死罢了。” 姚广孝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这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他附在朱棣的耳边轻声道: “殿下,或者我们真的可以与那位谈一谈。” 第一百二十章 不负所托 朱棣的脸色陡然变了,他摆摆手,示意袁珙退下,然后一把扯住姚广孝的衣领,把他拉进了一侧的密室。确保身边再无其他人以后,他揪着姚广孝的衣领不放,恶狠狠道: “老和尚,你就明说了吧,你到底和那边有什么关系?!” 姚广孝任由朱棣揪着他,微笑道: “殿下,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您觉得这还算是一个问题嘛?” “当然!”朱棣的手上使了劲,揪得姚广孝的衣领全都直挺挺的,都快要崩开了,唾沫星子也都飞溅到了他的脸上,“你以为本王不知道?那相社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拉拢大哥不成,便想从其他几个皇子下手,二哥三哥那里都有相社的人,我这里应该也有,就是你!” 姚广孝摇摇头: “殿下,您有两点说错了。第一,秦王晋王那里确实没有相社的人;第二,我也不是。只是,与他们有些来往罢了。” 朱棣勃然大怒: “好啊,好啊,你总算是承认了。老和尚,当初母后宾天,父皇选派十名僧人随侍诸王子身边,为母后念经祈福。本来本王并未看上你,而你居然说愿意为本王送上一顶白帽子,叫本王为了防止泄密不得不把你放在身边。结果,这些年,你力劝本王在边境挑起摩擦,搞得兴师动众,叫父皇不得不依仗与我。又请来袁先生为本王算命,说本王有天子之气,让本王现在是骑虎难下。好嘛,现在袁先生又说本王没有天子气运了,那么如今之际,只能求助相社,然后成功将本王拖下水。老和尚,你们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姚广孝略微使劲,让朱棣松开了抓住自己的衣领。整理了一下,肃然下拜: “殿下息怒!贫僧知道,无论贫僧如何回应,如何解释,殿下都只愿相信您所判断的,但贫僧还是要说,这一切都不是相社的算计。贫僧当初言明,愿意为殿下送上一顶白帽子,乃是贫僧自己所谋,后来请袁先生,乃是袁先生曾为贫僧面相算命。至于为何袁先生中途改口,贫僧一无所知。而相社那里,不知殿下可曾记得,最开始并非是贫僧相告,而是李相师主动言及啊!” 朱棣神情恍惚,回想到了自己曾在凤阳府的日子。那还是洪武九年(1376年),父皇为了让自己等兄弟不至于将来为人臣所蒙蔽,特意前往中都凤阳府住了四年,体察民情。民间的生活对自己产生了极为深厚的影响,自己也是勤于学习,到了民间细事,无所不知的地步。就在洪武十三年,自己等兄弟要走的时候,还受了父皇的命令,前去看望养病在中都的李善长。 那时的李善长也六十多岁了,老态龙钟,但头不晕眼不花,身子骨还算硬朗,口齿清晰,思维活跃,与自己等兄弟畅谈十分热烈。临了要走的时候,李善长还给自己等人备上了厚礼。晚上自己闲着没事打开一看,发现除了一些当地特产和古书字画之外,居然还有一封信。当时自己就感兴趣了,打开一看,顿时吓得冷汗直冒。小心翼翼地查看有无人监视自己后,躲在床帏里打着小灯看完了那封信。看完之后,心思久久不能平静,赶紧又看了几遍,确保已经将信的内容全部记住后,便直接吞了,连烧掉都不敢,怕烧不干净留下只言片语,招来父皇的猜疑。 没有办法,那一年,可是洪武十三年啊! 洪武十三年,正是胡惟庸案发的那一年啊!上万人头滚滚落地,自己等人奉了父皇的命令去探望李善长绝对是有深意的,而这封信又牵扯到了胡惟庸留下的一个重大的秘密:相社!自己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庞大且目标明确的组织。 另外,信中还提到了李善长对于未来国家治理的一些策略和方法,其中比如那个标新立异的制度,是排除了相权之后的一个妥协但十分有用的方法。他非常认同。就藩后也常常思索,按照父皇的治国模式和李善长的模式反复对比,最终无可奈何的发现,李善长是对的,他的相社能够有这么大的组织基础,绝对是有一些道理的。 只是,为什么选择了本王!为何不是太子,为何不是秦王晋王,偏生是自己! 朱棣的眼中流露出了无奈与不甘,愤恨之中又有一丝兴奋与满足。自己有能力,有野心,就是没有合适的身份。如果父皇可以抛开嫡长子继承等制度,单单考虑皇子的个人能力,那么自己绝对是有可能入选的,只是,皇权不看这个。 “殿下勿忧。”姚广孝看着朱棣的眼神不对,急忙劝慰道,“殿下,陛下春秋鼎盛,据袁先生推断,起码还得有十来年,殿下也未到而立之年,一切都有的等。如此大事,古来今往岂有容易的?且宽心蛰伏,未来定有变数。” 姚广孝提到袁先生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朱棣,他突然想到,之前袁先生说道,是因为在某处山林之中,有一个气运极佳之人,被富贵皇气所触发,进而沾染附着于上,改变了天下人之气运。这富贵皇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啊!定然是某位皇子! “老和尚,你替我去查一查,就在这最近几个月,我的几个哥哥和弟弟们有无异动,有没有进山的,而且之后身边还多了一个人。那个人至少应当是运气极好,好到足以改变那位皇兄的命运。”朱棣冷静了下来。 姚广孝愣了一下,然后赞道: “殿下英明!我们之前只是纠结于结果,却未想到,有因必有果,为何不从这原因上入手呢?不过,如此这般,就得求助于相社了。我们身在北平,力量不足,而且盯着殿下的锦衣卫估计也着实不少。” 朱棣镇定道: “本王不管你是怎么跟他们联系上的,本王只要结果,不问过程,需要什么,与什么人沟通,怎么办,你自去安排,本王不过问。但有两点,第一,注意保密;第二,不可代本王做决定,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如本王发现你有别的举动,那么,你就得下地府,去我的母后身边为她祈福吧。” 姚广孝施施然一笑: “定不负所托!”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女真老妪 “这天可真邪乎,马上都要出了正月了,怎么感觉一天比一天冷了。”马林刚从烧了蜂窝煤的营帐中走出来,一遇上这扑面而来的寒风,不禁打了个哆嗦。可是天儿再冷,也不能像普通百姓那样收拢袖口,只得跺几脚活动一下,再向手中哈几口气,勉强让自己暖和一些。 辽阳卫通往关内有一条大道,是前元时期修建的,现在虽破败不堪,坑坑洼洼,但好歹也比走山路强。现在虽然大战在即,但皇帝陛下并没有下令封闭关防和道路,依然还会有一些山货商和山民会从这条路经过,去关内探亲或者贩卖之类的。所以,这种情况下,为防止一些细作和暗谍寻机作祟,设卡搜检就显得很重要。 自从上次让那伙山货商走了以后,马林就自请处罚,每天都要来巡视关防和关卡,即便是大年三十的晚上都没有松懈过。别人只道是自己为了那三名因追杀间谍而丧命的兄弟悔恨难过,只有自己才知道是为了什么。 谢林渠,你怎么还不来通关?叫老子好等啊! 马林心中骂道。老子上回那么无能,那么草包,如果你有行动的话,绝对会从我这里取道的。现在离着开战可没几个月了,你怎么着都要搞个一两次行动吧?不然你在纳哈出那里如何立足? 马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守在关卡处,天儿太冷,这几天通过的人比较少。马林非常注意看那些人的步伐体态以及眼神,至于相貌则是不管的。谢林渠上回通关,又经历过大战,自己的相貌肯定是暴露了,是以如果他要过关,肯定会易容。但一个人的容貌可以改变,眼神、体态、走路姿势、步伐跨度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改不了的,这个识别的秘密是黑龙暗谍的特殊招数,仅有千户以上的才晓得,马林敢赌上五文钱,这个谢林渠肯定不晓得这个破绽。 “叮铃铃”大雪扬扬而下,前方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支马队。马林不着痕迹数了数,发现有十二个人,二十匹马,除了几个人骑着马以外,其余的马上面还驮着很多货物,压得骡马都有些喘不过来气,在雪地里印出了深深的蹄印。等走到近前,领头的人认出了马林,兴奋了起来: “马大人,这么冷的天,您还当值呢?” 马林也是微微一笑,略微回礼: “罗大掌柜,这是又要发财啊?带的都是什么啊?” 这位罗大掌柜是马林的老相识,叫罗三林,是北平府的一位皮货商。马林刚刚随父亲来辽东的时候,这个罗三林就在做着生意。他胆大心细,为人仗义,刚刚涉足这一行没多少年,就迅速积攒起了丰厚的家资。本来到他这个层级上,就可以在家养鸟喝茶了,可他偏不,喜欢亲自出猎,数九寒冬就乐意带着人猫在山里面冻成苦哈哈,他那一手精湛的射术也颇为人所称道。二十天前,也就是正月初三左右的时候,他从自己这里出了关,现在,应该是要回去了。 此时罗三林哈哈一笑: “马大人,咱们都相识那么多年了,您还不清楚我嘛,老三样呗,皮货,山货还有药材。我们这在山里面猫了二十天,打到了不少好东西呢!这其中就有一件皮货,哎呀呀,那是我在雪地里整整埋伏了三天两夜,才等来了两只雪狐。全身雪白透亮,一丝杂毛都没有,可是我这些年遇到的最好的皮子了。其中一只直接射穿了眼睛,能卖个好价钱,另外一只受了惊,射穿了大腿,这就有些瑕疵,但好在伤口很小,看不出来,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一下,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您要是不嫌,这张毛皮就送给您了!” 马林撇撇嘴: “我说老罗啊,你可是打的好算盘啊,用一张有瑕疵的皮子糊弄我,怎么着,那张好皮子就不能让我开开眼?你咋知道我买不起啊?” 罗三林装作护崽子似的捂住了身边的包袱,紧张道: “马大人,这皮子我可是在雪地里爬冰卧雪吃了三天的干粮才等来的机会,又是这几十年来难得一见的最上乘皮子,怎么着也要卖上五百贯。大人,您要是能够拿出来,我就卖给您了。” 马林哈哈一笑,伸手重重拍在了罗三林的肩膀上: “我说老罗啊,你那皮子是金子做的吗?还五百贯?哪个冤大头乐意买啊?行啦,你也别装成这种扭扭捏捏的样子,乘早卖个好价钱,后面要是打起仗来了,你就没进山的机会了。” 罗三林嘿嘿笑着: “嗐,这不是跟您逗个乐嘛。不过,另外一件皮子我是真的想送给您,不为别的,就为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有您的照顾。这皮子也是好东西,虽然卖不上五百贯的高价,但两百贯肯定是可以了。您收下,这么冷的天做一件衬里,也好防寒不是?” 马林扑哧一笑: “行啦我就收下了,你这送礼送的开心,我收礼的也得开心不是?但是闲话归闲话,现在也是要打仗了,你的马队我还是得让人搜上一搜的。” 罗三林急忙道: “马大人,您只管搜!我罗三林拍着胸脯保证,您和您手下的军爷要是搜出来一件违禁品,我就算当场引颈就戮,也毫无怨言。” 马林颔首,挥挥手让在一边的手下去检查。然后站在一旁,一边跟罗三林聊天打屁,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马队的人。罗三林的货物很多,守关的士兵检查更是十分仔细,所以这一检查就是大半个时辰。 马林跟罗三林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突然漫不经心问道: “诶,老罗,我看你的马队里面怎么还有个老妪啊?怎么着,是给你们洗衣做饭的?” 罗三林陪着笑脸道: “可不嘛?这老妪上回出关您不是也看到了嘛,就是跟着我们的队伍料理杂物的。别看这老妪五六十了,她可是女真人,打猎布陷阱是个好手,鼻子也灵,哪儿有猎物她都知道。早年间,她的丈夫跟别人殴斗,死了,一个人无儿无女的,就在山里面生活了几十年。我前些年进山发现了她,看她也是可怜,就把她招了进来,这样进山呢可以给咱们指引猎物,到了北平那边呢,还可以洗衣做饭,给她一口吃的就行,也是赚到了。” 马林不置可否,眼看着自己的士兵快要搜检完了,又瞥了那个老妪一眼,就大手一挥放罗三林走了。 罗三林嘴里连忙称谢,将准备好的雪狐皮双手奉上,就带着马队离开了。 走了大概十余里,想着应该没事了,罗三林止住了马队,驱马走到老妪身边,恭敬道: “谢大夫,我们已经安全入关了,此后再走上五天四夜,应该就可以进入松亭关一线了。” “你说的不错,这个马林果真是一个废物,连本官化了妆也没看出来。”老妪轻蔑道,“我再问你,那个女真老婆子的尸体处理好了没?” “您放一百个心,她已经被沉入河底了,再也不可能飘上来。等开春,她的尸体就会被饿急了的鱼群啃光,绝对不会暴露您的踪迹的。” “很好,你们做事也是滴水不漏,不愧是苏赫巴鲁的精锐手下。”老妪此时已经换了本来的声音说话,赫然正是谢林渠。“这一路我还是听你的安排,到了松亭关也是一样。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要是用得着你,你再服从命令即可。” “卑职遵命!” 第一百二十二章 化妆侦查 “大夫请看,翻过前方五里处的那座小山坡,再往西南十里,就是松亭关了。”罗三林殷勤地给已经被纳哈出尊为三品朝议大夫的谢林渠指着方向。“所以我们的马队就不能再向那个方向去了,肯定会有兵丁阻拦,那边的粮草已经堆积如山,还有他们新生产的军械板甲等重要军资。” “果然是防守森严,不过没有关系,他们绝对料想不到,我们会盯上这里,还会从天上袭击。”谢林渠颇为自信,“你们大人提前派人输运出来的手榴弹、燃烧弹还有火油藏在什么位置?” “回大夫,就在离松亭关五十里路的一处山林之中,有专人伪装成附近的猎户专门看守,我们离那里也很近了。” “很好,现在我命令,你带着你的全部人手,迅速赶往集结地,将骡马上的物资卸下来,按照我之前教你们的方法快速组装成燃烧装置和悬浮装置,注意不要提前将燃料注入燃烧器,以免低温冷却了。挂篮则就地取材,但动静一定要小,岗哨一定要设置好了。”谢林渠有条不紊下着命令,安排步骤,罗三林等人听得直直点头。“我现在则亲自前往松亭关,那里有我的暗线,我们后天晚上的行动能否成功,明军的粮草军械能否全部焚毁,就在此一举了。” “誓不辱命!” 为了毕其功于一役,朱元璋从很早就开始布局辽东之战,只是由于其他方面的牵制,才没有腾出手来收服纳哈出,直到去年才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准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军械一直是重头戏。去年,李之弘为朱元璋献上了新式的钢铁,还有炒米布袋,如此一来,这就省去了很多路途上的损耗开销,但新式钢铁的重要性,也使得松亭关一线的防御力度陡然增强,守将承担的压力也是空前巨大。 参与护卫粮草军械的陈茂作为守卫百户,半点不敢掉以轻心。这堆积如山的炒面在冬天极好保存,但也极易燃烧,是以这粮仓四周几乎没有可以引火之物,就连夜晚巡逻,都要提着牛皮灯笼,而不敢直接打火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是火烧连营。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别说掉脑袋了,自己很有可能就先葬身火海了。 他看了看日头,已经快到申时末(下午五点)了,嗯,又要到自己去值守巡逻了。可还没有出营,就被传令兵叫到了上官千户大人那里。他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去了千户的大帐。 一进营帐,陈茂立刻注意到了坐在下首右侧的一位黑脸军官。看样子得有三十多岁,坐在那里目不斜视,沉思不语。陈茂也没有太在意,急忙上前给自己的上官行礼。谁料千户大人却没有看自己一眼,而是谄媚地对那个黑脸军官道: “马指挥使大人,人已经叫到了,就是这位陈百户。您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问,需要一处安静的地方嘛?” 那个黑脸军官摇摇头,肃声道: “我没有来过你这里,明白吗?而你的这位手下姓陈的百户今天在附近巡逻的时候,不幸被山里的熊瞎子袭击,重伤不治身亡。” “是是是,下官省得。” “很好,那就把人带走吧。”黑脸军官一招手,四面立刻出现了手持弓弩的士兵,齐刷刷对着已经反应过来正要拔刀反抗的陈茂。陈茂大惊,眼神一凛,自知反抗无望了,便咬牙切齿,迅速抽出佩刀,准备自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位黑脸军官随意弹了一枚小石子过来,无比精准正中他的腋下,当时就把他打的失去了力气,佩刀也无力的从手中滑落在地。 四面的士兵立刻围拢过来,很是娴熟地将他制止,反缚手脚,并在嘴里塞上麻布,省得他咬舌自尽。黑脸军官瞥了那吓得呆若木鸡的千户一眼,若无其事道: “我的人只侦察到这位陈茂与关外的元匪私通,至于你,有没有参与其中,本官还不知晓。不过,本官一向不计前嫌,如果你想要反正或者倒戈,只管对我交代就好。如果没有参与其中,那就把你的嘴堵严实点。听明白了吗?” 那千户面如土色,急忙下拜磕了几个响头道: “大人明断啊,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这陈茂的事情但这人是下官的手下,下官该负之责,一定会担起来!唯请大人开恩啊!” 马林嘴角扬了起来,微微一笑: “好。你就把嘴巴闭上,本官暂且相信你,也记住本官教你的话。带上人,走!” “排长,到了关外真的要剃头啊?连长请的先生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嘛?这为了伪装成女真人,代价也太大了吧?我可不想回去以后被老娘骂。”一队准备出关到辽阳卫的马队中,老猴儿跟在李大妮后面嘀嘀咕咕。 还没待李大妮回应,旁边同为狙击手的耗子就乐了: “我说老猴儿,你这嘴里云里雾绕的,是想考秀才还是想怎么滴啊?背的天花乱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娘的读书人呢。可就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比连长的同窗好友,同为举人的胡东川还要磕碜,哪个考官愿意要你啊?” 旁边的黑猫忍俊不禁,正色道: “嘿,耗子,做人要实在,资道不?”还带着刚学的辽东口音。 老猴儿大为感动,将黑猫引为知己,对着耗子反诘一击: “耗子,你跟人家学点好儿行不行?黑猫说的得多有道理啊,做人要实在,资道不?”老猴儿也学了一句。 “咳咳,老猴儿,我还没说完呢。”黑猫解释道,“我是对耗子说,做人要实在,居然用磕碜来形容你,太不应该了,怎么可以这么美化你呢?你让磕碜这个词怎么想?” “哈哈哈哈”跟在一边听他们打趣拌嘴的特种排家丁们全都忍不住了,疯狂的笑了起来,笑声震得附近的鸟儿全都飞了起来。 “你他娘的茅坑里打灯笼,找死!”老猴儿憋红了脸,气的牙痒痒,一个箭步就扑了上去,要将耗子和黑猫掀翻在地,却被这二人轻松躲过。老猴儿气急不过,转过身来,又要再来,却被李大妮制止住了。 “咳咳,老猴儿,差不多行了啊。”李大妮止住了笑意,正色道,“弟兄们,老猴儿说的对,咱们出了辽阳卫,就要化妆成女真人进行侦查了。这也没有办法,咱们身为连长的兵,就得服从命令听指挥,连长也说了,等咱们回去会给咱们补偿,他弄出了生发剂,咱们只要涂抹在头上,不出半年,就能全部恢复过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情有义 “排长,再向前二十里,就是松亭关了。”特种排里面负责侦查路线的芝麻从前面的道路分叉口赶了过来,向李大妮汇报。“那里储存有我军大量且重要的对敌前线物资,防守极为严密,我们还是绕道而行吧?” 李大妮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道: “这样也好,可以掩人耳目。不过,还有什么备用路线嘛?” “有的,就从这里取道向北,绕过松亭关,然后向西南而行,穿过山林,我特意问过当地的村民,那边有一条小道,可以直接通往到辽阳卫的前元大道。再顺着大道一直向东就行了,应该会比我们原来的路线要多走一百里路。” “一百里,那还好。”李大妮轻松道,“弟兄们,改道了啊!进山!” 一声令下,全体特种排家丁默不作声,齐齐改变了行进方向,进入了山林之中。对于常人来说,走上五十里山路简直会要了他们的命,如果下了大雪那更加苦不堪言。可这对于特种排家丁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毛集乡的附近就是八公山,心狠手辣的连长李之弘给特种排家丁安排了野外生存和武装越野的训练项目,每个人只给两个馒头,一根肉条,一个装满水的水壶,其他什么补给都没有。就这样的条件,他们每个月都要有十天以上要在山里面演习,就算是暴雨大雪也照练不误,所以他们早就练出了铁脚板,背着沉重的行囊一天走上五十里山路就跟玩儿似的。 可即便如此,等他们绕过了松亭关,到达了正北方向的时候,太阳也快落山了。李大妮正要下达就地扎营的命令,突然前方芝麻传来了三短一长的狼嚎,顿时变了脸色。 前方有人,而且还不少! “老猴儿,小猫儿,占领左侧制高点;黑猫,大鹅,占领右侧制高点;耗子,注意后方;刺刀,狗蛋,麻雀,到前面去侦查,如果芝麻陷入了危险,就接应他回来。其余人,按照小组分散开来,就地寻找掩体,保持警惕,准备战斗!” 特种排纷纷按照命令进行了相应战前准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氛,但在特种排家丁心中,这种紧张也是因为即将作战而自然产生的,绝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和兴奋。 过了一会儿,前方传来了沙沙的声音,听起来极为稳健,却又非常轻巧,芝麻安全无恙回来了。 “排长,前面有一个营地,看样子得有二十多人。他们好像在是保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四周还放了岗哨,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东西,看起来就像” 芝麻有些犹豫和迟疑,李大妮皱了皱眉头道: “你只管说,像是什么东西?” “像是咱们的飞球!” “飞球?” “对!” 这下有些麻烦了。 李大妮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几乎皱成了一个麻花。飞球铁定是连长一手弄出来的,而且虽然交付给了明军,但可是都在霍山大本营呢。而且就算前面那些人是军队的人,为何要在这山林之中?道路也不通畅,运送物资啥的也是耗费极大啊! 这伙人肯定有问题!而且,很有可能不是军队的人! 既然不是军队的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纳哈出的人! 而且这里又离着松亭关如此之近,万一 李大妮恍然大悟,应该是间谍偷到了制作热气球的秘密,然后准备夜袭松亭关,烧毁那足够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的粮草! 而且他们既然能够偷到热气球的秘密,那说不定手榴弹和燃烧弹也能偷到!如果是那样的话,可就糟了! 李大妮呼出一口气,淡定道: “弟兄们,这伙贼人来者不善,虽然不是我们的责任,但我军粮草危机就在眼前,可不能让这伙贼人给破坏了!所以我命令,特种排全体出动,干净利落消灭掉这伙贼人,注意留下活口。为避免麻烦,尽量不要用枪。天黑前,解决战斗!然后就在他们的营地歇息” 谢林渠感觉自己真的是倒了血霉了。 好不容易联系上隐藏在守护粮草大军中的陈茂陈百户,约定好了在后日晚举火为号,为热气球空袭标明并指引位置。可等到自己第二天回营地查看,却发现满地的鲜血和横七竖八的木头,罗三林等人不见了,自己费尽心血从关外运送进来的热气球也都不见了。 罗三林叛逃? 应该不会,那就只有可能是被人偷袭了。 可到底是什么人呢? 还没等自己想清楚,急速赶来的脚步声就告诉自己,有人在守株待兔!是以他急忙后撤,发现无论怎样都躲不掉之后,匆忙之中还甩出了一个烟雾弹,顺利逃出生天。 而且这个追赶自己的人的手法,好像还有那么一丝熟悉。可究竟是哪里熟悉,自己却不得而知。 他妈的!功败垂成啊! 谢林渠心里暗骂了一声,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损失了苏赫巴鲁布在关内的重要联络暗桩,罗三林,还丢掉了自己的内线。虽然,那个内线本来就是用来牺牲掉的,可那毕竟是建立在自己偷袭得手的情况下。现在自己没有热气球,却还要白白丧失相社布在前线的为数不多的人手,以后再想搞个行动,可就难了。 如今之际,要怎么办呢? 谢林渠陷入了沉思,他想到自己这半年多来的经历,真是哭都哭不出来啊!都怪那个小子,是他,是他坏了自己的大事! “老子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方可解我心头之恨!”谢林渠愤愤地说道。 “哦?你要将谁碎尸万段啊?”一个嬉笑的声音猛然从背后传来。 谢林渠大惊失色,下意识抽出腰间匕首就要回击,却被一记重拳击倒在地。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爬起来,却看着一位俊美少年正拿着一把手铳笑吟吟地对着自己。 “谢林渠,是吧?果然是你,多日不见,谢老先生可好啊?”李大妮微微一笑。 谢林渠仰天长叹: “罢了,我还想是谁呢,手法如此熟悉,原来是那小子的人,这一把我输得不亏。落在了你的手里,要怎么办,任你发落了。” “谢先生真是一个识时务之人啊!”李大妮赞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废话多说。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们合作,我们留你一条性命,作为报答,你要告诉我关于相社的所有情报。” “直接说第二条吧,我跟着公爷那么多年,他对我有知遇之恩,虽然我叛出了相社,但并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他也一样,没派人追杀我,虽然他有别的原因。所以相社的情报我是不可能跟你说的。” “好,谢先生不愧是有情有义之人,在下佩服。那么,就只有第二个选择了,也不难,把我们带出关,安置到纳哈出那边。虽然不知道谢先生在辽东的地位,但应该不低,想必这些事情难不倒你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誓师北征 洪武二十年正月二十五。 也就是在李之弘下达三级战备命令的第五天,朱元璋在南京祭天,并命冯胜为征虏大将军,傅友德、蓝玉为左右副将军,率军二十万,誓师北征! 命令一出,整个大明的军队纷纷调动了起来,按照先前的计划部署,整理人员军备,纷纷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李之弘也在毛集乡召开了誓师出征大会,与弟弟李之一起,带领手下三百毛集团武装到牙齿的士兵,踏上了平定辽东的伟大征程中。 这次出征不同于之前在正阳关打教匪,正儿八经的正面战场,敌人又是一百多年前打遍欧亚大陆无敌手的成吉思汗的子孙,可不是一帮流民邪教徒就能够比得上的。因此,这次出征,也定然比正阳关凶险得多。 因此,这回李之弘虽然完全有能力让自家的家丁乘坐海船一路北上,但为了培养他们的战时意志,决定率领他们,在从毛集到北通州集合点的这两千里的路程上展开长途拉练。每天步行至少一百二十里,还会在途中模拟各种情况,展开演习,半夜进行夺营与反夺营训练,甚至在进入到山东平阴县地界时,还临时决定为当地的县民打下了盘踞在其周边多年的一伙穷凶极恶的山匪。 当然穷凶极恶的这个形容也是要看主体和对象的。在县民看来,山匪自然称得上,毕竟他们杀人如麻,作恶多端,就连当地的卫所都奈何不了他们。可要是在这伙山匪面前,那李之弘的毛集团更加是凶神恶煞,犹如天神下凡,神通广大,一举定乾坤。 毛集团的士兵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飞球队先升空,在山匪们目瞪口呆的眼神中犹如下饺子一样,炸的他们人仰马翻,鬼哭狼嚎。这边上空刚刚停止,山下的士兵组成一道铜墙铁壁就进攻了,他们训练有素,隔着四百步就开始用手中的火铳点名射杀,边走边上子弹,时不时地还有首领头目被一枪毙命。 上面的飞球也很有意思,也不抢下面士兵的功劳,但若是有人想要逃走,他们也会用火铳将他们留下。所以对这伙山匪来说,打吧,打不到,人家在几百步以外就开火了,自己的山寨中最厉害的弓箭手也只能在七八十步的范围内逞威风,而且这些弓箭手是第一轮就被招呼点名的对象;逃吧,也逃不了,上面恐怖的飞球盯着呢,他们也有那打的贼啦远的火铳,更别提还有震天响的会爆炸的那种武器;躲呢,更躲不住,这帮天神一样的兵,不光手里的武器打的远,打得更准,不管怎么躲,每隔几息的时间,都会有同伴的脑门或者胸口突然冒出一团血雾,仰面倒下,哼都不带哼一声的。这还怎么打? 等到毛集团的士兵走到近前,原本一千多的山匪就剩下了一百多个喘气的,全都吓得屎尿横流,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毫无反抗之力。所以对毛集团的士兵而言,他们也就是开了几枪,然后徒步上山,再顺便接收俘虏,非常简单,比喝水难不到哪里去。 毛集团的士兵相当于简简单单地演习了一下,身子骨都没活动开;但在山下平阴县县民和当地千户所的军士来看,李之弘的人绝对是天下第一强军,甚至可以比得上皇帝的禁卫军。为祸当地十多年的匪患被轻描淡写搞定以后,整个平阴县都轰动了,杀猪宰羊、箪食壶浆前来劳军的士绅商户络绎不绝。当地的县令黄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李之弘的手就不放了,四十多岁跟他父亲一般大的年龄却义正言辞地叫他老弟,感激涕零说了一个时辰的感谢话,握的李之弘的手都麻了,还得时不时地忍着恶心把黄县令“不小心”弄到他身上的眼泪鼻涕给擦掉。 当然结果是值得肯定的,值得大书特书,别的不说,至少平阴县的县志上从此就留下了李之弘率领天下无敌的毛集团平定山匪之事。而且还没等李之弘的人修整开拔,他们半个时辰平定为祸十年的山匪之事迹就传遍了整个山东布政使司。等到毛集团比大军提前半个月到达北通州的集合地之时,他们也受到了当地百姓的热烈欢迎。 那场面,真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啊! 毛集团的士兵也是十分训练有素,他们肩上扛着新式步枪,上了闪着寒光的刺刀,三百个人步伐一致,形如一人,踩出了同一个脚步声,口中还唱着李之弘教他们的军歌,大明版本的《大明军进行曲》: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汉人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大明的武装, 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 直到把鞑虏消灭干净, 皇明的旗帜高高飘扬。 三百人齐声唱的那种巨大的威严与力量,伴随着他们矫健的步伐,让道路两边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节奏与歌声的百姓们为之一振,进而集体欢呼了起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之弘也没有办法了,他本想一直保持低调的,毕竟也不好抢了人家宋国公冯胜的风头,可是实力不允许啊! 他也有几分傲气,别的不说,让你派出三千人,看你能不能在半个时辰就将一千多人的山匪一举拿下? 是吧,那就别怪咱受到了百姓的爱戴与欢迎。 一同随行的蒋先也这么鼓励李之弘道: “老弟,真的就你们这个实力,他冯胜不敢轻视你们,而且你还是以文官的身份领职的,冯胜不会拿军中的一些礼节要求你,只要你服从他的军令,他也不好说什么的。毕竟堂堂一个国公爷,还会跟你一个十六岁的举人计较吗?” 目前主要为弘月日报做编辑的弘社五人也派出了他们的随军记者,胡东川和叶明。叶明哈哈一笑: “恩公啊,真的别担心,我们还有那么多读者作为支持呢!就你这架势,等到了驻地,我能写出多少稿子啊?之前在平阴县剿匪那次就写了一篇质量极高的新闻,我用快马传回了中都,不到三天就把这新闻弄了出来,现在听传回来的消息说,整个凤阳府都轰动了,人们纷纷在讨论这新军的威力。只可惜不能眼见为实,很多人还是不相信我写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五世先祖 .......................(请原谅作者君,忘了添加标题内容).......................................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李之弘当下心里一动,想着是否应该把照相机的技术给弄出来。原始镜头好办,机身也不太难,让随行的工程队队长郭其辰捣鼓就行。唯一有些犯难的是感光材料,要能够达到在战场上应用的水平,至少需要达到后世柯达公司生产的那种胶卷相机的程度,自己虽然可以搜索到那种工艺和使用材料,但目前的生产水平还真的达不到。 其实自己要是潜心下来弄他个十来天,也能搞出来,但那样的话,自己一没时间,二没精力,都交给郭其辰吧,他还得组织工程队就地生产简易水泥,毕竟到了前线,还是有构筑防御工事的必要的。敌人可是骑兵居多,一排枪没打个几轮敌人就冲过来了,如果有防御工事的话,自己的士兵就能够好整以暇展开射击,根本不怕敌人威胁。 而且就算真的能够搞出来,现有的活字印刷术也不可能把照片印上报纸,操之过急可不好啊! 算了,先不弄了,李之弘做出了决定,不过这个事要提上自己的日程,至少打完仗以后,就要开始琢磨照相机的事情。有了这个,证据的保全就有了保障,日后自己展开司法改革也就有了一大利器。 想通了这一点,李之弘就把全部身心投入到了管理军队的事情上。虽然自己的手下绝对堪称天下第一军,以原始骑兵为主要作战兵力的纳哈出绝绝对对不是自己的对手,但狮虎搏兔亦尽全力,既然是天下第一军,就得拿出点姿态出来。是以李之弘也婉拒了附近士绅的劳军,包括当地县令极为隐晦地想要自己去帮忙攻打治下一处山匪的提议。 为民除害,当然是好事,可自己现在已经进入了大军集合地,那就要接受征虏大将军冯胜的指挥,在等待命令期间,除非紧急状态,否则是不能擅自动用兵力的。在平阴县,自己还能够以山匪挡路为由为民除害,但现在北平府下,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大军开进来,居中调配非常复杂,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再搞什么幺蛾子,万一让军情不稳,甚至在此期间还有敌方间谍暗中破坏,那自己的罪过可就不小了。 至少从留在这里等候自己的芝麻那里得知,敌人在北平府绝对不安分,安插了大量的间谍细作,用各种身份作以掩护,比如他们抓获的叫罗三林的一个山货商,竟然是纳哈出身边卫队长苏赫巴鲁的手下,在北平府掩人耳目生活了十多年,愣是没让人发觉出来。 细思极恐啊!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潜伏着呢!既然连普通百姓都知道自己的存在,那些隐藏的暗谍绝对清楚。而且,那个谢林渠对自己的情况知之甚多,天才聪颖,手榴弹、燃烧弹、烟雾弹,还有那热气球,他竟然只凭近前观察和偷窃琢磨,就能够研制个八九不离十。虽然燃烧弹和手榴弹没有得到自己的配方,但他做出来的效果也是极为惊人了。 这么一个人在纳哈出身边,肯定交代了自己的一些事情和那传奇般的天书九卷。李之弘绝对相信,就在自己的军营附近,肯定有大批的暗谍等着窃取相关情报。所以李之弘拒绝士绅前来劳军和当地县令的提议,也多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么,就绝对不能出事。这个情况下,只要出事,绝对就是出大事! 而且,李之弘也在等待李大妮他们传回来的消息。芝麻说特种排机缘巧合下捕获了谢林渠,虽然没有迫使他说出相社的秘密,但通过让谢林渠写下了自首书,成功打进了纳哈出的治下。芝麻在特种排成功进入纳哈出势力范围以后就退了出来,没有参与进去,作为外围的情报官,与李大妮保持情报联络,配合他们的潜伏行动。 现在就是不知道李大妮他们的掩护身份,如果能够知晓,并能够报告冯胜,针对进行相应部署,那么绝对可以在知己知彼的情况下,出其不意进行打击,胜算也会进一步提高。 但不知道为何,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李大妮还是没有传回来消息,有可能是信鸽飞偏了?还是遇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困难?李之弘还有些忐忑不安。当然,他绝对相信,即便是事情败露,他的士兵也可以完好无损安全撤退,有自首书在手,谢林渠应该也会不遗余力保护他们的。 没等来李大妮的消息,却等到了大军集合的最后期限。洪武二十年三月初六,宋国公率领五万中军却已经赶到了通州,加上从其余各地集结而来的十五万兵马,现在的通州大营延绵数十里,旌旗林立,士兵们军心可用,似乎一鼓作气就可拿下辽东,生擒纳哈出! 三月初八,冯胜升帐点兵,擂鼓唱名,各地的卫所长官听到中军官叫到自己的名字便一一进帐参见征虏大将军。李之弘虽然只带着三百人团练,却是一个千户的编制,而且并不从属于任何指挥使麾下,所以他也有资格被唱名进帐,只不过排在最后一位罢了。 李之弘身穿新式板甲,腰挎钢刀,十分挺拔地站在大帐之外。眼看着前面的人还有很多,他旁边站着的一位有些好奇,小声问道: “老弟,我问一下啊,你有二十没?” 李之弘目不斜视,但略微点了一下头,毕竟军纪之下只得如此: “下官李之弘,七品巡按,今年十六岁,未及弱冠。” 旁边那人惊讶地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我了个乖乖,你就是李之弘啊!果然如此年轻,居然才十六啊!天啊,总算是见到活的了。” “这位大哥,您听说过我?” “哈哈,咱们山东的人哪个没听说过你啊!你在凤阳府以三百人力刚十万人的事迹早已传遍了整个山东啦!”这个人显得十分高兴和激动,“咱是山东登州卫的卫指挥使,戚斌。大伙都是正月二十五出征,可你在凤阳府,我在登州,比我远了将近八百里地啊,愣是跟我一起到达了通州,而且听说你们路上还除掉了一伙山匪,真是厉害,哥哥佩服!” 李之弘听到他自报家门,又是登州卫的卫指挥使,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便试探性问道: “尊父可是戚讳祥,曾贵为陛下亲兵,洪武十四年不幸阵亡于云南,您承继尊父爵位,世袭明威将军,世代为登州卫指挥使?” 戚斌惊喜道: “老弟怎么知道?” 李之弘苦笑:能不知道嘛?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多么厉害的五世孙啊!哪怕是我训练家丁,也参考了你那位鼎鼎大名的子孙编写的《纪效新书》啊! 戚继光的五世先祖! 先允许我在心里膜拜一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后果自负 戚祥,明朝明威将军,戚继光先祖。曾任朱元璋亲兵,跟随朱元璋多年。洪武十四年(13年),从傅友德、蓝玉远征云南时阵亡。他的牺牲为自己的家族换来了世袭武职——明威将军,改变了自己家族的命运,从此他的子孙代代习武。 13八2年,戚祥的儿子戚斌来到了登州,就任登州卫指挥使。这相当于军分区司令员的重要武职,无需十多年的宦海浮沉便一步登云,足以令人弹冠相庆,燕舞莺歌。而他却是一位勤奋务实的将领,连登州卫防区的城墙都是他亲率士兵们一砖一瓦给修缮或修建起来的,这份行胜于言的气质一百多年后在戚继光身上又得到了更光芒四射的体现。 为何戚继光能够成为民族英雄,这其中的原因其实是和家学渊源离不开的。自戚祥在战场阵亡之后,戚斌便一直言传身教自己的子孙后代,不但要精于习武,还要忠君报国。所以李之弘看到了戚斌,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后世戚继光身上的某些特质,这心里的敬仰膜拜之情也是油然而生。 当然,这心里话可不能跟人家说,不然真的要被当做妖怪了。所以他咳了咳回应道: “令尊征战沙场,义薄云天,不惜身死赴劫难,赢得马革裹尸还,实在是令人倾佩至极。小弟又好读邸报,当然对令尊的英雄事迹了如指掌。” “当真如此?”戚斌大喜,眉眼之中似乎还带有一丝悲伤和憋屈。“老弟这么说,真是叫我惭愧至极啊。先父故去已经快六年了,自己承继先父武职,却无半分资历成绩,所以这六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不敢忘本,勤于训练,也一直憋着一口气,要向人证明,我戚斌不是花花架子,不是只会靠祖上显荣吃饭的酒囊饭袋。还在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好机会,老弟你看着,此番我定要斩获无数,为我正名!” 李之弘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他的雄心壮志,并小声说等升帐点兵之后,会去他的营帐拜访他,毕竟眼下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正巧此时中军官唱到了戚斌的名字,戚斌也会意,向着他点点头,便器宇轩昂大踏步地向大帐走去。 戚斌已然是倒数几个留在大帐之外的了,现在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人被叫了进去,只剩他一个人。可是等了许久,依然没有人叫他的名字。那个中军官似乎也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啪”的一声合上了点名册,就要离开他们这些军官的聚集点了。 看来,这是有人看自己不爽,要搞事情啊。 李之弘有些不快,毕竟一大早可是有传令兵叫自己前来等候的,现在又故意不叫自己进帐,怎么地,拿我开涮呢? 李之弘强忍住不悦,礼貌地叫住了那个中军官: “大人,卑职毛集团练千户李之弘,敢问卑职何时可以唱名进账?” 那中军官慢慢的转过身,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颇为傲慢道: “你问我我问谁?名册上没有你的名字,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候着。” 李之弘有些怒了,名册上没我的名字?那老子千里迢迢过来参战,你当是玩儿呢?“大人,卑职确实接到了开拔的命令,在这通州大营也有独立的驻地,一大早还有传令兵叫我前来等候升帐,确实有进帐的资格。烦请中军官大人再查看下花名册,或者劳烦进帐通报一声。” “大胆!”中军官怒了,“你一个小小的团练,也敢让老子为你通报?怎么,你还敢怀疑老子故意隐瞒不报是不是?” 李之弘轻蔑的笑了一声: “大人,您最好仔细看看花名册,如果有耽搁,我保证你承受不起!” 中军官踱步走到了李之弘面前,盯着他不紧不慢道: “小子,你敢威胁我?毛长全了吗,杀过人嘛?我耽搁不起?今儿老子跟你明说了,你绝对进不了这中军帐。到时候大将军升帐,你没进去,那就算你迟到,按律当斩。你惹了不该惹的人,那就要你好看。” 李之弘微微叹了一口气: “本来想低调一点,但是实力不允许。总是有人说大人不记小人过,可老子有仇当场就报,而且得报的彻彻底底,除根务尽,那就从你开始吧。告诉你一句话,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话刚说完,中军官当场就变了脸色,可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李之弘一记漂亮的长直拳就招呼了过来,打在了他的胸膛之上,中军官痛苦地哀嚎了出来,可李之弘又是一个前蹬踹在了他的肚子上,当场没把他踹岔气。他仰面倒下,身体也痛得弯成了一只熟透的龙虾。 这边李之弘才动了几下,那边守卫中军帐的卫士仿佛早就知道了一样,呼啦啦围了过来,手中的钢刀纷纷指着李之弘,其中一个什长模样的还要过来,要下了李之弘的佩刀。 李之弘哪里肯愿意,他轻蔑地盯了那个什长一眼,随即一脚沉重地踏在了那个中军官的胸口,只听“咔”的一声,中军官顿时喷出一口鲜血,那个什长的脸当下就白了:李之弘这一脚,绝对将这个中军官的胸骨给踩碎了,这得有多大的力道!李之弘微笑着望着围住他的人,嘴角一扬: “怎么,你们也想试一试我这一脚的威力嘛?” 什长的拿着钢刀的手微微颤抖着,他镇静了一下,调整语气道: “这位上官,您在中军帐前滋事,打伤他人,按照军律,我们要将你拿下,除去佩刀,静候处置,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就凭你们?”李之弘轻蔑一哼,“你们还没有这个资格!我也不跟你们讲道理,都应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随便你们谁去报告谁,我李之弘只在这里等候一炷香的时间,若到时候没有新的军令,那么,后果自负!”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啊!”一位身着锁子甲的将领从中军帐中走了出来,放声大笑,“还后果自负?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怒气冲冲 李之弘望向来人,只见此人大概三十岁,面若敷粉,浓眉大眼,鼻梁却是高高耸立,身高八尺,此时正一脸不怀好意盯着自己。看那个样子,似乎还有些得意,好像自己已经落入了他的陷阱一样。 李之弘微微一笑:正主来了。“下官辽东巡按李之弘,领毛集团练千户官,特来唱名升帐参与校阅。”回答得不卑不亢。 “哼!什么毛集团练!”此人冷哼一声,“我大明雄师什么时候轮得着民壮来凑热闹了?你手下貌似也就三百来人吧?就这么少的人还敢自称千户?真是恬不知耻!” 李之弘微微一笑: “下官不才,但此前在山东平阴县,我部仅用时不到一个时辰,便全歼当地一伙山匪一千余人,这伙山匪盘踞平阴,当地官府曾前后组织正正一个卫所的兵力前去围剿,皆以失败告终。下官无意区分高低,但我统帅之毛集团,其战斗力已经不言而明了。” “哈哈哈!打下一伙山匪,就敢自称天下第一军了?”这人高声大笑,“听说你之前还同样击溃了十万人的流民?那有什么可吹嘘的,这就了不起了?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今天既然敢在中军帐前滋事寻衅,打伤同僚,罪大恶极,我当场就可将你格杀,以正军威!左右,给我拿下此人,退出营外,斩首示众!” “敢问大人身居何官职,又有何种理由可以杀我?”李之弘不紧不慢。 那人嘴角一扬,轻蔑道: “你还不配问我的名字。左右,快点将此人拿下!” “慢着!”李之弘拔出佩剑,正色道,“既然大人不肯报官职,那么下官有理由认为,您是在越俎代庖,冒领军法官之军职。下官同样有理由,将你就地格杀,以明军纪!” “大胆!”此人勃然大怒,“尔敢反抗?” “哈哈,生死攸关,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下官刚满十六,如何不敢反抗?大人还是尽快言明你的军职,否则,下官手中的佩剑还有我这火铳,可是不认人的!”李之弘一脸强硬,丝毫不退让,左手也摸到了腰间的新式左轮手枪。 那人盯了李之弘许久,好像有些理亏,语气弱了几分。“本官乃大将军亲卫队长冯瑜。” “敢问冯队长,身为大将军麾下亲卫,本应半步不离大将军身边,为何要在此为难与我?”李之弘正色道。 “如何是为难与你?你寻衅滋事在先,我只不过尽我所职罢了。”冯瑜有些底气不足。 “哈哈哈哈,什么时候征虏大将军的亲卫队长能够管得了中军唱名之事了?”李之弘放声大笑,“冯队长,既然您露了面,那我不妨直言相告:本官乃陛下御批,参与征讨辽东的唯一民间团练,手中握有圣旨,师出有名;今早有传令兵到我营帐,亲传大将军军令,命我何时于何地参与唱名,随身附带大将军令牌,便是奉了大将军军令办事。 此时开战在即,有人阻拦与我,便是违背陛下圣旨,违反大将军军令,故意迟延,耽误军情,下官随时都可以此为由,将任何胆敢阻拦我之人就地斩杀,而下官只是给了那中军官一个教训罢了。下官所为,有理有据有节,合情合理合法,敢问冯队长,奉圣旨、奉大将军军令办事是寻衅滋事?冯队长又是尽的何差何职?” 冯瑜被说的哑口无言,李之弘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他还能说什么?李之弘看他不说话了,突然提高了嗓门,厉声道: “既然如此,还不头前带路?我若误了升帐,定然要被斩首示众,但尔等胆敢拖延与我,也定然要与我同罪!届时,只怕你是大将军麾下亲兵队长,也必然要跟我一同赴黄泉!” 冯瑜吓得打了个哆嗦,今天他是故意受了冯胜的指示来为难这个李之弘的,就想让他出个丑。到时候肯定不会斩了他,但一顿杀威棒定然是免不了的,也搓搓他的锐气。可这李之弘不按常理出牌啊!先是出重手,打的中军官毫无反抗能力,看那样子就算治好了也残废了;然后把气氛搞得剑拔弩张,逼得自己现身,然后自己就莫名其妙落入了他的掌控,居然没有吓得住他,还报出了自己的官职。 这下可好,自己一个亲兵队长怎么管人家中军帐的事情?他又说出了那一番话,搞得好像只要自己胆敢阻拦一步,那就是抗旨,就是违背军令,妈的,怎么这么能说!偏偏说的还很有道理,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平时自己趾高气昂,谁见了自己都得给自己几分薄面,这小子倒好,居然放狠话,要跟自己同归于尽! 真是一个疯子! 可不能跟一个疯子计较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当带路党吧。唉,鱼没吃着,还惹得一身腥,就这么回去,还不知道大将军要怎么责罚自己呢。 冯瑜垂头丧气,叫人将那个可怜巴巴的中军官送去治伤,然后十分听话地将一脸淡定的李之弘带进了中军帐。还好,此时大将军并未升帐,李之弘也不算迟到。 李之弘打量了一番这军帐中的布置,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会议室,足足有五百平米的样子,除了大,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刚才发了威,现在就要谨小慎微,按照之前进帐的次序,默不作声地站在了戚斌的旁边。 戚斌给他比了一个大拇哥,示意刚才发生的事情他都看见了,还十分敬佩。站在他前面的很多指挥使、指挥佥事等官还时不时的回头看他,然后窃窃私语。但李之弘看得出来,他们的目光中,大多是充满善意的吃惊和敬佩。李之弘也不认识他们,但也一一报以点头微笑,不卑不亢,风轻云淡,似乎刚刚那一幕,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将军到——!”一声悠长的唱喏,以冯胜为首、傅友德、蓝玉为副的大军领导机关进了大帐。众人纷纷行军礼,待冯胜就座后,傅友德和蓝玉等将领也依次就座。众人起身,也纷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就座,等待大将军训话或者发布号令。 李之弘坐在最后一排,几乎快到大帐门边了。可就在这么不起眼的位置,李之弘却老是感觉有几道目光从正上首射了过来。他微微抬起头观察,只见冯胜大将军微微皱眉,蓝玉似乎在微笑,傅友德虽然没有直视,但也在观察打量,颇有欣赏之意。 诶?怎么还有一道怒气冲冲的目光? 李之弘敏锐地看了过去,然后心里一阵苦笑: 怪不得对我这么有意见,原来未来老丈人也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愿为先锋 冯胜扫了一眼此时在大帐中的各中高级军官,自然也注意到了排在末位的李之弘,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很明显,自己先前派去的故意阻拦他的行动失败了。具体怎么回事,他问了自己的干儿子兼亲兵队长冯瑜,也是有些意外。 这小子,果然是有些能耐啊。 那种情况下,普通人会好言好语恳求甚至哀求中军官,或者就在营帐外老老实实等着,可他偏不,主动将中军官揍成猪头,当着自己人的面下狠手,逼自己人现身,然后用陛下的御令和自己的虎威扣上两顶大帽子,让冯瑜哑口无言下,再放出同归于尽的威胁之语。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顺利打破了自己的阻挠,还似乎有意无意回应了一下。 老子不是好惹的! 文的不行,武的更没用! 冯胜有些牙疼。 他当然也认识这位传奇性的解元。正阳关下,三百人加上一些民夫就能打退十万疯狂的教匪;凤阳弊案,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还创立了弘月日报获得一大批拥趸;肥皂、香水、琉璃、醉月白酒、开矿、精钢、飞球、手榴弹、燃烧弹、烟雾弹、炒面布袋、军用精钢水壶,还有刚刚生产出来的能够打五百步之远的火铳与标配子弹,用这先进火铳,三百人毫发未损,仅用不到一个时辰,就剿灭了盘踞在山东平阴县十年之久的一处山匪,战斗力相当惊人。 这里面无论哪一项事迹,发明出来的哪一种东西,都能够让人吹上十几年的,可竟然都发生在了他的身上。冯胜也是极其欣赏这类英雄少年的,但就怕少年得意马蹄急,年纪轻轻骤然得到如此殊荣,怕是会迷失了自我,耽误以后的升迁。 尤其是他的毛集团刚刚进入北通州大营时,那个百姓自发夹道欢迎的场面很是让其他军队眼红。大家都是为了陛下打纳哈出的,凭什么你就要得到如此之多的关注?冯胜也是考虑了这一点,决定给他一点苦头尝尝。为上者,平衡利益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于是就让自己的亲兵队长冯瑜前去操办,谁知道反倒被将了一军。心里面暗骂冯瑜不会办事之余,也对李之弘的印象愈发不佳。 “诸将,当前的局势非常明朗,纳哈出覆灭只在朝夕。”冯胜开口道,“但辽东何其广袤,又与北元接壤,须得小心行事。战阵之势本将军并不担心,大明必定胜利,但陛下的意思是,最好能够招降纳哈出,形成威慑,所以,这一次征讨,既要能够把纳哈出打疼了,还得给他留一口气,以彰显我天朝上国之气度与军威。 目前,横在我大军与纳哈出之间还有一根钉子,庆州。”冯胜让人挂上了辽东形势图,指着上面一处道,“北元在此屯兵五万,由元平章果来及其子不兰溪所统率,为保护我大军进军路线之侧翼,这征讨第一仗便要将这个钉子给起出来。而且,”冯胜话锋一转,眼神中闪出了一丝凌厉,“一定要速战速决,最好将其全部歼灭,何人敢为先锋?” 蓝玉腾的一声占了起来,行至冯胜面下,大声道: “末将愿往!” 冯胜眼中闪出一丝赞叹之色,点头道: “开平王殿下一生征战皆为先锋,汝为其妻弟,如此争先,果不堕殿下之美誉,也好,此战便以你为先锋,除你本部三万五千歩军之外,我再给你调派五千骑兵,此去庆州五百余里,一月之内,可否拿下?” 蓝玉沉声道: “不用一个月,末将只需半个月,便可为大将军生擒平章果来父子。如不效,甘领军法!” “好!”冯胜赞了一声,“左将军士气军心可用,那便今日点兵,即日启程。三月十五,本将兵出松亭关,为你接风洗尘,庆贺开战第一场胜利!” 蓝玉有些犹豫,想了片刻,还是再度拜下: “只是大将军,末将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大将军成全!” 冯胜哈哈一笑: “但说无妨!” “末将想请大将军同意,将此战唯一一支民间团练武装毛集团调拨至我帐下行事!”蓝玉的声音虽然有些底气不足,但仍然是非常坚定。 大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微妙,冯胜的笑容也逐渐凝固,良久合上了下巴。他似笑非笑盯着蓝玉道: “左将军,汝可明白军中无戏言?” 蓝玉听明白了。刚才自己请命说半个月即可拿下庆州,冯胜只说了自己军心可用,但并未表示,自己相信他能够半个月就拿下庆州,只是由于大敌当前,需要保持足够的军心与士气。他相信,就算到时候自己啃不下来,冯胜也会派兵增援。花花轿子众人抬,自己给了冯胜一个提高士气的机会,那么自己万一不顺利,冯胜那边也会予以援助。 但如果自己要求把李之弘的人调拨过来,就是驳了冯胜的面子。事情很明显,冯胜不会放过李之弘,这一次的事情他也清楚,是李之弘狠狠打了冯胜的脸,大帐里面这么多中高级军官可都是看到了。就算他们不说,可冯胜面子上也不好看,冯胜必定是要找回这个场子的。自己看李之弘可怜,而且也是自己的外甥常茂相求,才想要把李之弘保护下来。 当然,蓝玉也不是怕了那个鸟平章果来,他相信半个月拿下庆州肯定没问题,大军走快一点,十天都没问题。但冯胜的意思显然也不只是在庆州这上面,以后的事情多了,因为一个李之弘,就要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僵吗?冯胜可是开国六公爵之一啊,那是与自己的姐夫相匹敌的人物,老前辈,自己也得掂量一下与这位老国公撕开脸皮的后果。 蓝玉有些犹豫不决,大帐内的空气也开始凝固了。看着冯胜脸上捉摸不定的神色,众将也都明白是因为了何种缘故,也不敢说话,就连个屁都不敢放。就在众将感觉冯胜脸上的阴郁就快要滴下来的时候,猛然听到一略微稚嫩的声音: “末将愿为先锋,为大将军收复庆州!” 第一百二十九章 深思熟虑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大伙纷纷扭头看去,果然是那个毛集团练的李之弘! “大胆!”常茂首先跳了出来,指着李之弘的鼻子破口大骂,“尔区区一个千户,也胆敢在此大放厥词?还敢与右将军争夺这先锋一职?左右,还不快快将此人赶将出去,以免惊扰军前会议?” “慢!”冯胜及时制止住了常茂,嘴角微微一翘,盯着李之弘道,“汝刚刚是说,愿为先锋,拿下庆州?” 李之弘出列,在大帐众将惊诧的目光中理了理自己的铠甲,肃然而拜: “正是。” “多少人马?” “本部三百人即可。” 什么?!大帐之内的所有人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再也顾不上军令的约束,纷纷大声叫嚷了起来。你真当你是天下无敌了是吧?就算是以一敌百,三百人也干不过五万人呀!冯胜也绷不住脸了,他恶狠狠盯着一脸淡然的李之弘,厉声问道: “刚刚本将军就已经说过了,汝难道不知军中无戏言?!” 李之弘仍是一脸风轻云淡,仿佛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就像是平时吃饭喝水一样。“末将当然知道军中无戏言,是以末将愿当着大将军、左右副将军以及此帐之中上百稗将、游击、指挥使、指挥佥事大人之面,再次明确请战:末将李之弘,愿率领本部三百人之毛集团为大军先锋,半月之内,奔袭并拿下庆州,为大将军生擒平章果来父子,以为大军贺!” 疯了!绝对是疯了! 本来以为你之前没有提时间,还会要求多给一些时日,即便如此也是惊为天人了,谁料,你居然还把自己最后一条后路给挖断了! 半月之内!就连手握重兵的蓝玉大将军都要考虑一下,你是个什么东西,手下仅有三百人,竟然主动提出,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大帐之内的气氛已经沸腾起来了,没有人再去理会什么军令,互相之间的惊叹、质问、嘲笑、谩骂等瞬间将大帐淹没。冯胜没去制止,也不想制止,他想要消化一下这个小疯子提出来的请求。 傅友德及时站了出来,他示意众将停止讨论,严肃地盯着李之弘,一字一句道: “本将作为右将军,替大将军再问你最后一遍,汝刚刚请战之言,可敢签订军令状?” 李之弘也毫无惧色盯着他,大声回道: “有何不敢?!” 傅友德呼出一口气,微微笑了起来: “既如此,那么,左右迅速起草军令状,让李千户签了,然后传示全军,以为公允。李之弘,本将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勇气敢下如此请求,但军中无戏言,本将最后一次提醒你,如果你未能够在半月之内,为大将军拿下庆州,击溃甚至全歼平章果来所部,那么,你的头颅将会被高悬于辕门之上,以示军威!” 李之弘微微点头: “末将自然省得,感谢右将军提醒,末将也愿再次言明,如不能在半月之内拿下庆州,全歼平章果来所部,甘领军法!” “好!”冯胜不怒反笑,“这可是你说的,再也做不得假。哪怕你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不过,既然是先锋出战,迎战五万敌军,三百人毕竟太少,本大将军可以为你再增调一支军队,不知哪位将军愿意一同出战啊?” 鸦雀无声。 大帐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伙面面相觑,有的甚至低下了头,生怕冯胜叫到自己的名字。 没人想陪着一个疯子一起送死啊! 这是几乎所有人达成的共识,当然,既然是几乎所有人,那就总有例外。 这个例外就是戚斌。他思虑许久,咬牙切齿,猛然昂起头,正好与冯胜的目光撞上。下意识地,他主动站了起来,迎着冯胜不解的目光,大声道: “末将登州卫指挥使戚斌,虽不才,愿同为先锋,率麾下三千人马,与李千户征讨庆州,击溃平章果来父子,为我大军贺!” 他自幼承继先父功勋,早就遭受了别人的白眼和嘲笑,尽管他能够与自己的士兵一起劳作,修建城墙,却总也改变不了别人对自己的偏见。他娘的,老子哪里不行了?这就给你们看看。人家一个十六岁的娃娃都敢率领三百人为先锋,老子快三十了,手下还有三千人,怎么就不敢了?他奶奶的,人死屌朝天,不死万万年!干了! 他这话一出,大帐内的众将猛然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有傻子出来顶雷,就不用自己去送死了。虽然不知道这个戚斌是什么路子,但就冲你救了大家的命,等你马革裹尸回来之后,大家伙还是会给你多烧点纸钱的。这辈子太傻了,下辈子投胎,做个聪明人吧。做了傻子,就只有跟着疯子一起送死。 “好!”冯胜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前锋三千三百人,以李之弘为主,戚斌为辅,但有需要调配物资军械,尽管向军需官提出,本大将军无有不允。三月初一启程,奔袭庆州,三月十五,要么带着平章果来父子二人以及斩获回松亭关,要么就提头来见。” “末将遵命!”大帐中响彻李之弘与戚斌斩钉截铁的回答声。 “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疯了!”军前会议结束后,李之弘还没来得及跟戚斌道谢,就被常老六和蓝忠合伙请进了蓝玉的军帐。不一会儿,常茂就进帐了,他怒吼着,双手揪着李之弘的衣领,唾沫星子吐了李之弘一脸,“三百人,打五万人!就算再加上那个傻帽戚斌,也不过三千三百人,这是打蒙古骑兵,不是在正阳关打流民邪教!” “国公爷,世叔,您消消气。”李之弘陪着笑脸,脸上的唾沫星子都没敢擦去,面对的可是未来老丈人,又是老爹的世交,总得给点面子。“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大将军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我总不能让您和蓝大将军因为我而与大将军产生隔阂吧?” “那不是你应该过问的事情。”一边的蓝玉面色阴沉,叫自己的干儿子蓝忠蓝勇把常茂拉在一边,盯着李之弘道,“小子,我们这些将领之间本来就是面和心不和,这也是陛下所乐见的。就算不是因为你,你以为陛下放心让二十万人被三个好的能穿一条裤子的将领统帅?郑国公本来就是宋国公的女婿,我又是郑国公的舅舅,颖国公(傅友德)虽然没什么纠葛,但之前是我姐夫的部下,与我也多有交往,而他的儿子傅让又是陛下的亲军,深得陛下信任。 我之前要求将你所部调配至我所辖,一是为了保护你,二来也是郑国公所请,三来,也是有点制造矛盾的意思,并且让颖国公看到,这样一来,也能让陛下放心,而且也是跟大将军说明一下,不要再难为你了。” “不过您没有预料到,似乎宋国公对我成见颇深?深到了宁愿不顾你们之间的关系,也要让我吃一顿苦头?”李之弘笑道。 “知道你还要跳出来?”常茂的胡子翘了起来,瞪着他道,“做事情,怎么一点都不瞻前顾后?我们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娃娃掺和着什么?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爹不得恨死我?还有还有你知道的!”常茂突然有些底气不足,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的女儿对这个小子有意思吧?然后自己为了以后女儿不伤心,所以才跳出来阻拦他? “国公爷,您错了,我跳出来,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李之弘平静道。 第一百三十章 禁止杀俘 “深思熟虑?”蓝玉突然笑了,“那你来说说,怎么一个深思熟虑?” 李之弘施施然行了一礼,微笑道: “左将军大人,末将有四点考虑。第一,我年纪轻轻,骤然获得如此之多的殊荣,已经引来了诸多猜忌与妒恨。虽然有过击溃流民教匪的战绩,但说服力不高,很多人不相信也不愿相信。那么他们就会出于各种原因而给我下绊子,即便我今日逃过一劫,以后也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我主动请战,并闹得声势如此之大,只要能够获胜,定然能够服众,之后也没人敢给我使绊子。” 蓝玉不动声色: “你继续说。” “第二,我今日所为,已经驳了大将军的面子,他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大将军的威信,都必然要惩治我一番。而只要我受到了惩治,不管怎样,别人都会进一步骑在我的头上,我将再无出头之日。而陛下派我前来参战也是有着其他目的的,如此一来,陛下也会失望,那我以后就难了。所以,我主动跳出来请战,也是给大将军出一个难题,叫他不好意思再与我为难,而且也能够挽回他的威信,毕竟,如果我胜了,能够体现他的指挥有方;我败了,那么将我斩杀,也能够维护他的军威,还能够给他出一口恶气,左右不赔。 第三,我也料定就算我请战,他也不会只派我这三百人应战的。很简单,他丢不起这个人,别人会说他借题发挥,借刀杀人,所以他一定会提出再给我增派一些人马,并给我在物资军械上面大开方便之门。这样没人会说他心胸狭隘,反而赞叹他颇具儒将之风。所以我只要能够提出来,他不但能够消气,以后也不会再给我穿小鞋了,这件事情就能够过去了,而且我也多了更多的胜算。” 一边的常老六好奇道: “多多少胜算?” 李之弘微微一笑: “这就是我的最后一点考虑。虽然我只有三百人,但我有绝对的信心,能够击败平章果来。如果能够增加三千人马,那么我就不仅仅是击败敌人,而应该是全歼。毕竟三百人抓五万人的俘虏,可是抓不过来的。” 常十二惊掉了下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戚斌那三千人是配合你抓俘虏的,不是作战的?” 李之弘奇怪道: “那不然呢?” “狂妄至极!”常茂又跳了起来,“合着我舅舅四万人需要办到的事情,你三百人就能够做了?还抓俘虏?那些个俘虏有啥重要的?根本养不起!你要是真有本事,那不如都杀了,也给你省点麻烦!” “国公爷啊,我要是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消息,你绝对会把这些俘虏当成宝贝的。”李之弘苦笑道,“您以为陛下为何要让大将军尽量招降纳哈出啊?还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蓝玉有些好奇了:“什么原因?” 李之弘神神秘秘地望了望帐外,常茂有些不耐烦了: “这里面的人你还信不过嘛?都是我跟舅舅的干儿子,身边人,有啥你就说。” 李之弘点点头,示意常十二拿过辽东地形图,然后在十几个位置上做了标注。 “这是?”常茂有些不解。 李之弘指着地图,一一解释道: “这里,这里这里和那里,有大量银矿,储量超过五亿两,而且发掘难度不大,全是浅层银矿;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大量铁矿,超过十万亿斤;这里与那里,大量煤矿,总储量是毛集煤矿与潘集煤矿总和的五十倍!金矿比较少,只有这里与那里的两处,但也超过三百万两。 其他的还有各种矿藏,虽然你们还不知道怎么使用,但只要能够开采出来,然后我利用那天书九卷的知识加以提炼和生产,能够生产出更多挣大钱的商品,给大明提供更多的财税和粮饷。而这些矿藏的开采,需要人工。 如果杀了那些俘虏,那就得从附近的高丽半岛、女真野人、以及江南的堕民那里下手了。除了把那些人弄过来所需要的巨额开销和路费,这些人可没有俘虏好管理,还省钱。只要用了我的法子,那么这辽东就能够成为一片沃土,而且能够为大明提供更多的财税,帮助陛下将辽东彻底平定,那么北元和大漠那里,也就不足为患了。而且两位近水楼台,怎么着都能够捞一点好处吧?那么多矿藏,就算是朝廷手缝里面流出来的,都够吃上好几辈子了吧?” 蓝玉、常茂、蓝氏三兄弟和常氏三家丁全都傻眼了。 突然间,常茂缓了过来,恶狠狠道: “他奶奶的,我得给本部士兵下命令,严禁杀俘!而且提高活捉俘虏的赏钱,一定要提高!奶奶的,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蓝玉也不住地点头,激动地几乎有些失态了。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急忙问道: “宋国公,知道不知道这些事情?” 李之弘微微一笑: “他不知道,但是陛下知道,而且颖国公也必然知道。” “所以,你是料定了,即便你不能成功拿下庆州,宋国公也杀不了你?颖国公必然会跳出来为你说话?”常茂反应过来了。 “我可没说过这话啊,是您说的。”李之弘否认道,但眼睛里面得意的神色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哈哈哈哈!”常茂放声大笑,“你小子真的有一手啊,不仅将了宋国公一军,还逼得颖国公不得不为你说话。虽然他主动提出让你签订军令状,但想必也在那上面留了一些回旋的余地。不过,你就不怕他跟你翻脸?” “不怕。”李之弘笑嘻嘻道,“您真的以为我这次出征就只能靠您为我说话呀?之前钦差视察毛集乡,上差都跟我转达了陛下的意思了,这次出征,陛下会让右将军为我保驾护航,只要不是叛变投敌的大罪,其他皆可赦免。而且,我得知了消息以后,也让我在京城的那位做了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家丁拜见了傅让将军,拱手奉上几处不在朝廷规划之内的矿山地图。就为了这个,哪怕没有陛下的命令,右将军也得保住我,不伤一根汗毛。” “所以你来参战,是为了辽东平定之后的大事?”蓝玉也明白过来了。 “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当然也有想让我的家丁连见见血的想法,另外,也是给大军做一个表率,一支民间武装都能够如此效命,那么正规的卫所将士呢?总不能比团练还要差吧?”李之弘哈哈大笑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上千板车 “老弟啊,你可算是出来了,叫我好一等。”之前散会,本来想找李之弘好好聊聊的戚斌就发现他被两个人架进了蓝玉的大帐,只得在帐外等候。现在一看李之弘出来了,急忙迎了上去。“这场仗到底怎么打,你老弟可得给我交个底呀。” 看着颇有些焦急的戚斌,李之弘心里一阵暖洋洋的,虽然他也知道戚斌站出来同自己一起去打仗是为了什么,但仅凭他的这份勇气和对自己的信任,就值得李之弘对他高看一眼。 “老哥,您别急,跟我回驻地,我跟您好好说道。”李之弘安慰道,“这一仗是有些冒险,但主要是我这里的,您的三千兵马只管负责外围打扫战场就行。” “那怎么行?”戚斌急眼了,虽说自己跟着李之弘前去打仗是为了给自己正名,本来就是有危险的,而且他一站出来就有些后悔,有些害怕,尤其怕手下的弟兄闹情绪,可要是真的按照李之弘这么说,自己是负责外围战场的,那还打个什么劲?自己还拿什么来证明?但自己还是得听李之弘的,冯胜可是说了,庆州之战以李之弘为主,他为副。 “老哥,都说了不要急。我们明天还有一天的时间准备,后天一大早启程。”李之弘有些无奈,但看着戚斌焦急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忍俊不禁。“行啦,老哥,我就告诉你我的打算是什么。这场仗,我是多管齐下,心理战、空袭战、正面战、宣传战、斩首战多种方式合一,按照我的推算,如果顺利的话,从到达庆州城下起,只需三天,整座城池就能拿下。” “如果不顺利呢?”戚斌按捺住心中的惊讶。 “不顺利的话,就只有强攻了。”李之弘有些慨然,“老实说我也不愿多造杀孽,毕竟俘虏可精贵着呢。但不把城池打下来,就没有办法完成军令,也只能让弟兄们多杀点人,多花上两天的时间拿下。” 戚斌的下巴惊掉了。 三千三百人,强攻五万人?也就是多花两天? 李之弘看着目瞪口呆的戚斌,微微一笑: “老哥你放心,你能够舍命陪君子,小弟哪里有让你的人马做炮灰的道理?一会儿啊,你到我的驻地看一看,你就知道为何我拥有如此之底气了。小弟给你保证,除非强攻,才需要你的人马在我炸掉城墙之后顶一顶,可能会有一定的伤亡,但最多帮小弟顶住一炷香的时间,后面就都是小弟负责了。” 戚斌叹了一口气,他想起了升帐点兵结束之后一些指挥使看他的表情和眼神。也许自己真的是一个傻子吧,可李之弘绝对是一个疯子!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跟着一条道走到黑吧。干了! “老弟,我现在压根就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老哥我做事情只看人。既然你有如此之底气,又有之前的战绩,那么老哥绝对相信你。从现在开始,我们登州卫参战官兵自我以下三千人全都归你指挥了。我们要怎么准备,你直说。”戚斌坚定道。 “好!”李之弘也不多言,“老哥,你现在派出三百人,去军械库领两万枚手榴弹、两万枚燃烧弹、一万枚烟雾弹,以及三千副新式板甲。至于粮草,领上装满炒面的六千条布袋即可。然后记得多要一千辆板车,到时候可能要麻烦老哥的人马做输运队和泥瓦工。现在,还是请老哥去我的驻地,还有一些要事要与你商量。” “那小子回去以后都做了什么准备?” “回父亲,孩儿派去跟踪的人回来报告说,那小子拉着戚斌一起去了他的营地,看了他的手下演练新式火铳,还一起密谈了一些事情。不知道谈了什么,但戚斌出来以后,满脸堆笑,显得十分轻松。” 冯胜皱了皱眉头: “十分轻松?那小子给灌了什么迷魂汤?” 冯瑜摇摇头: “李之弘的驻地防守极为紧密,孩儿的人根本进不去,也不清楚。哦,还有,军械库的人来报告,说是戚斌领走了两万手榴弹、两万燃烧弹、一万烟雾弹、三千副新式板甲,六千条装满炒面的布袋,除去运输这些物资的车辆以外,他还多要了一千辆,不知道做什么用。” 冯胜呼出一口气,感觉此事颇为棘手。他沉思着,在自己的大帐内踱着步,猛然一停,问道: “他那回在正阳关打仗,到底是怎么的一个细节,你清楚吗?” 冯瑜点点头,正色道: “回父亲,孩儿略知一二。他主要是通过飞球队空投燃烧弹和手榴弹对流民大军形成杀伤和威慑的。前期的确打退了流民的多次试探性进攻,但等到邪教下了死命令猛攻时,他就有些撑不住了。还是多亏他的事先布置,在邪教头子里面安插了细作,直接掌控了局面,命令前线退兵,才稳定了下来。否则,十万人猛攻,就算他有燃烧弹和手榴弹,最多也只能支撑半个时辰。” “哦,原来如此。”冯胜点点头,“那你再继续说说,为何他此次就有如此自信呢?” 冯瑜有些犯难,思忖了好久才小心道: “回父亲,孩儿认为,可能是他的新式火铳吧?小人看过他的演习,他的火铳能够打一千步,在五百步的距离内有准头,而且,最多每过两息之数就能够打一枪,一刻钟一个人能够打出二三百枪。这也是为什么,他的三百人能够将平阴县那股子山匪迅速剿灭的原因。” “可是剿匪并不同于打仗啊?”冯胜摇摇头道,“那可是五万人啊!庆州城周围也没有什么地形依仗,还都是以骑兵为主。只要平章果来肯拿人命去填,那么最多只要挨过几千人的伤亡,他李之弘就绝对要败。到时候他又没有战马,躲都躲不过,只能等死。可看他的样子,似乎这种情况他早就考虑在内了。那么他的自信来自何方呢?” “父亲,”冯瑜突然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那多余的一千辆板车?” “说笑了。”冯胜摇头道,“一千辆板车能干什么?防御?能防得过五万骑兵的冲击?不行,我还是不相信这小子的能耐。陛下可是专门提醒过我,这小子不能出事。虽然他不给我面子,可,唉,真要是闹到了陛下那里,我也没有好果子吃,而且他主动去做先锋,其实也是给我挽回了一些颜面。罢了罢了,你给我听好了,告诉蓝玉,我准许他带领一万骑兵前去接应李之弘可能的败兵。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参战,但不得透露风声,明白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二宝运货 “老弟,你给我说道说道,这多余的一千辆空车是干嘛用的?”戚斌行进在队伍中后侧,看着自己的士兵推着空板车,非常好奇问道。 李之弘微笑道: “老哥,早就跟你说了,过了松亭关你就知道了。不过可以提前跟你说,还记得前天在我的驻地观看我的士兵演习时,他们用以掩护的碉堡嘛?” “嗯嗯,当然了,那个印象太深刻了。”戚斌不住点头道,“你的士兵往里面一钻,就留几个射击孔,别说站在外面用弓箭射了,我估计就是你的人拿着火铳在地堡外面射击,都不一定能够能伤的着里面的人一根汗毛。” “哈哈,老哥,别说射击了,哪怕是大炮来轰,都轰不塌,更别说庆州那边还没有几门炮。”李之弘哈哈一笑,“只要他们来袭,我的人往地堡里一钻形成密集火力,大部分人躲进我临时构建的环形工事,居高临下,让他们打不着,围不了,实行添油战术,最后不得不被我们一点一点吃掉。” “所以,那千辆板车就是用来运输修建地堡的石料?可那也不够吧?”戚斌有些疑惑。 “非也,庆州周围就有石料,为何要长途运过去?”李之弘微微一笑,“知道当初为何凤阳府霍山县的无为教能够聚拢起那么多流民嘛?但我们下蔡县就没有呢?” “因为霍山发了大水,但下蔡没有?”戚斌猜测道。 “正是,下蔡因为有了我,我拿出了一种秘密武器,可以加固加高淮河大堤,但霍山那边就没有来得及使用,所以发了大水。板车,就是用来运输那种秘密武器的。”李之弘笑道。 “原来如此,可是老弟啊,我还是有担心,你那地堡也装不下多少人吧?怎么形成密集火力?我算了一下,如果平章果来不计较伤亡,那么你最多杀伤几千人,就要被围拢起来。”戚斌显得忧心忡忡。 “老哥,这个你尽管放心,仅仅靠新式火铳确实达不到火力密集的效果。不过嘛,如果我要是能够让火力密集起来,那么你的问题应该也就没有了吧?”李之弘的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戚斌摇摇头: “老弟,跟你说话真费劲,要打那么多的机锋,猜来猜去还是猜不着,我不猜了还不行嘛?” 蒋先跟在一边笑着说: “戚指挥使,你可别怪李兄弟跟你隐瞒,实在是那个东西威力太强,而之前我们的技术总是被人觊觎,所以这一回,那个东西将在我们随行锦衣卫的监督下使用。别说你的人,就连没有得到使用命令的其他毛集团士兵,都没有资格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一共四个,对应四个地堡,而只要有了那个东西,他平章果来若是敢不计伤亡冲上来,那将是他们的末日。不说全军覆灭,但死伤绝对要超过三万人! 事实上,只要子弹充足,供应完备,再给我们两百人,使用这样的武器,足以横扫整个辽东。李兄弟有信心带着三百人就敢做先锋,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有了那个东西作为支撑。否则,仅凭三百杆新式火枪,我们还不敢以一当百地去打。” 戚斌颇有些郁闷: “那照你这么说,我这一仗是甚都捞不着呗?就是去给你们当运输队、泥瓦匠然后再跟着捡人头?那老子在别人眼里面还是一个废物点心啊。不行,老弟,你得让我们的队伍有参与感啊!不能就是你们打我们看对不对?” 跟在一边的李之插了句话: “戚大哥,您就别操这个心啦!大哥昨晚都说了,要让你单独攻打一处城门呢!那可是恶战,还怕你不答应呢。” 戚斌眉开眼笑: “真的呀?哈哈,老弟还是你够意思,我就说嘛,我这三千人也不能白吃干饭对不对?就这么一条啊,到时候必须得让我们上,怎么着也得砍几百个脑袋。” 李之弘苦笑一声,随手一巴掌就拍到了弟弟的头上: “就你丫话多!到时候给你一百人,你要是守不住四个地堡,别怪我不顾兄弟情义!” “少董事长,你们可算是来了!”刘二宝在松亭关等候了三天,终于见着李之弘的毛集团了。 “二哥辛苦了。”李之弘策马上前,满面微笑问道,“怎么,这一路还顺利吧?” “顺利地很!”刘二宝哈哈一笑,“你们出发以后,我就按照你的要求顺河入海,北上从直沽口登陆,然后来到松亭关等候咱们的人。你要我准备的五十万斤水泥、一百万发子弹还有那四口大箱子完好无损,都在这里放着呢。” “好!”李之弘赞了一声,“你做事我放心,正好赶上了。哦我差点忘了,这位是山东登州卫指挥使戚斌,世袭明威将军,其父乃戚祥,做过陛下的亲兵。戚大哥,这位是我的商社社长刘二宝,特奉我的命令,在此输运大军所需物资。” “呀,您就是刘社长啊?正是闻名不如见面!”戚斌策马迎上去,行了一礼笑吟吟道,“刘社长,你们商社卖的那个肥皂和香水可是真受欢迎啊,我那口子可是天天跟我夸,耳朵都起茧子了。就是在我们登州卖的极少,价格极为昂贵。我还问李老弟呢,啥时候你们商社在我们登州卫搞一个门面啊?” 刘二宝拱手恭敬道: “指挥使大人,您这金口一开,回去我就叫手下人准备到登州购地建码头。以后不管如何,您的手下来我们商社买东西,一律半价;您需要什么,只需要吩咐人说一声,我的人立马将上等的好货送到府上。” 戚斌哈哈大笑,拍着李之弘的肩膀道: “老弟啊,你这是要贿赂我呀?这可不好,该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我堂堂一个四品指挥使还能短了买货的钱?不过刘社长,咱们可得说好,等这一仗打完,我带队回登州,可是要看到你的铺面,我馋你们的醉月白酒可是很久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尾大不掉 三月初八,庆州城上。 果来盯着前方明军的动静,眉头紧皱。 这三千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来了得有两天了,可他们一到就开始大兴土木,修建工事。最中间的是一处环形的城墙,高不过一两丈,宽不过一丈,方圆不过二百步,离庆州南城门正前方不过六百步。两侧还各修建了两处地堡,正中的环形城墙连在一起看,呈锯齿状分布,相隔大约二百步。最近的地堡距离城门只有五百步。 自己一开始看到他们在修建城墙,差点没笑的岔了气。那么小的堡垒,恐怕也得干上一个月才行,而且自己这边只要持续骚扰,他们就绝对盖不起来。拖上一阵子,他们就会因为粮草不济而自动退去。心中很是怜悯,想着过几天再去当拆迁办。 可过了一夜,他们竟然都快盖好了!从南门城墙看过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螃蟹,虎视眈眈看着自己。果来气坏了,急忙令自己手下大将图里木率军五千前去捣毁。可那三千人无所畏惧,站在还未修葺完全的城墙之上向着自己的兵马抛射箭矢,居高临下,几轮箭就干掉了自己数百人马。那堡垒正中还有一架巨大的投石机,里面都是工程石料,对着图里木的后方一顿猛砸,砸的自己是人仰马翻。 他看的清清楚楚,自己人射出的箭矢确实击中了不少明军,但倒下的人寥寥无几。尤其是离他最近的城墙上,有几个人明明被射中了至少十支箭,可那箭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纷纷弹落在地,没有对那几个人形成哪怕是一丝的伤害。那几个人趁机反击,又射杀一批。 后来图里木是在是伤亡惨重,被迫不得已撤回了兵力。一清点人数,居然损失了一千多人!还有三百多人受重伤,基本上治好了也残废了。而对方呢?只有一百多个人被打下了城墙,而等自己人撤退以后,发现其中一多半的人都被拖了回去,貌似还有气儿。 自己死伤一千三百多人,对方就死伤一百多?明军怎么都刀枪不入,变得这么厉害?而且自己要一个月才能盖好的碉堡,他们一夜之间几乎就完成了?这要是他们来攻打庆州,都这么刀枪不入,自己虽然有五万大军,可也是有些难啊! “父亲,要不孩儿再去试探一下,那个碉堡打不掉,几个地堡总归是能够毁掉的吧?”看到自己的父亲神色忧郁,不兰奚主动请战道。 “不。”果来制止了不兰奚,肃然道,“我们虽然有五万大军,但要防守庆州这座城,还是有些捉襟见肘。还不清楚对面明军的意图,虽然斥候探报,他们的先锋部队确实只有这三千三百人,后面一直到松亭关再无别的军队,但你相信嘛?” 不兰奚气的脸都红了: “要么是我们的斥候探查不力,要么就是明军欺人太甚!我们五万人啊,兵法常言,十则围之,可我们的兵力是他们的十倍,他们反而来攻打我们,这是什么道理?” “所以,情况不明,不能轻举妄动。反正我们是守城一方,他们要是有能耐,直接来攻啊?我们以逸待劳,以不变应万变,怕什么?”果来看着自己的儿子,慨然道,“孩子啊,我们大元气数已尽,恐怕我们有生之年再也不可能反攻中原了。但即便如此,我们得为陛下做考虑,能多留一些人就留一些人,无谓的牺牲就不需要了。就是我们败了,手下这五万人也得带回草原去。日后,也会成为骚扰甚至反攻大明的主力。” “父亲,我们忠心耿耿,可他纳哈出呢?却想拥兵自重!”不兰奚气愤道,“他占据辽东,手握二十万精兵,却一心只图巩固辽东,不听陛下差遣,仗着自己是木华黎的后裔子孙就目中无人,连我们也不放在眼里。他也不想想,还不是我们挡在了他的前面抵抗明军?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主动派人来跟我们沟通!看样子,就算我们全军覆没了,他也不会派出一兵一卒的救兵!” 果来闭上了眼睛,手扶着城墙微微颤抖。良久叹然道: “孩子啊,他贵为太尉,血统高贵,我的祖上当初只是他麾下的一个小兵,自然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可恨啊,哪怕大元能够齐心协力,都不会让朱重八和陈友谅之辈兴起成势。可就像汉人所言,知耻而后勇也未尝不可啊?但即便是现在,陛下身边也有奸人,甚至想着弑君篡位,完全不顾黄金家族的荣光。” “您是指也速迭儿?” “是啊,当初蒙哥被后宋所杀,薛禅汗(忽必烈)回京争位,从也速迭儿的先祖阿里不哥手中夺得了大汗之位,阿里不哥被幽禁致死。也速迭儿是阿里不哥的后裔,现在是陛下身边的大将,但其反意早有明鉴。如果陛下能够掌控军权还好,可一旦明军突入大漠大败我军,那么陛下必将大祸临头,要么投降明军,要么被也速迭儿杀害。” “父亲,这么看来,如果纳哈出被灭,那么明军下一步就将突入大漠。到时候,就是大元彻底覆灭之日?” “没错。”果来有些低迷,哀伤的脸上写满了悲壮,“如果我们败了,那么纳哈出支撑不了多久,陛下那里就更没有出头之日了。所以,这一仗,无论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我们自己,都要撑住,绝对不能够给明军以可乘之机!” “父亲请放心,孩儿必定与庆州城共存亡!”不兰奚坚定道。 “不,我不要你与庆州共存亡!”果来坚定道,“如果明军真的将我们打败了,那么,责任由我来负,你需要尽快带着剩下的兵马突进大漠,找到陛下,护卫其身边。纳哈出是靠不住的,劝说陛下一定要躲好,如果纳哈出派兵求援,一定不可答应,否则将是抱薪救火,反而让也速迭儿尾大不掉,对陛下构成更大的威胁!”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全军出击 “队长,之前特种排的兄弟都侦查好了,敌人的囤积粮草的地方在城正中偏北处,我们现在就在他们的正上空,高度大概八百米。”夜幕已深,临近三更,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根据之前李大妮提供的信息,飞球队十只热气球在队长林忠易的带领下,摸清楚了敌人粮草囤积点,趁着夜色悄无声息飞到其正上空以后,他手下一个队员如此报告道。 “好,发旗语,让他们向我靠拢,互相之间保持二百米的距离。”林忠易观察了一下所在位置,果断命令道。 “队长,这么黑的天,就是发旗语他们也看不见啊?”第一个队员疑惑道。 “大迷糊,你还真是大迷糊,晚上用灯光啊!”另外一个队员恨铁不成钢道,“狗蛋哥教的都忘了嘛?” 大迷糊恍然大悟,不好意思道: “队长,虎哥,这是我第一次打夜战,有点紧张,我这就发。”随即用飞球上的火光打出了相应的命令,周围的飞球看到消息,也按照指示飞了过来。 林忠易观察到自己的其他手下已经进入到了指定的位置之后,微笑道: “大迷糊,平时可以马虎点,到了战场上可要提溜着心啊。虽说咱们飞球队的基本上不会有性命之虞,但只要有危险就是全军覆没。而且我们承担的任务多是掩护和突袭,要是一个不小心把咱们的人给炸了,回去可就没好果子吃了。你是新人,在战场上要记住,要做到警惕而不紧张,否则的话,平时训练的动作就会变形,就会心慌,这要是再赶上操作不稳,那咱们就要球毁人亡。去年七月正阳关之战,飞球队任务不难,就是很普通的从城墙上起飞、投弹、飞回降落,就那样还有两只飞球和六个兄弟没有飞回来。” “队长我明白了,您放心吧。”大迷糊坚定道。 “我可不敢放心,不过好在这几天咱们的任务很多,明晚应该还会有一次。”林忠易自信道,“等把他们的粮草军械全都炸掉烧掉以后,我看他们还拿什么来对抗我军!传令,向正下方投燃烧弹,自由开火,注意保持风向和互相的间距,投弹结束立刻返回!” “是!” 果来与不兰奚匆匆赶到城内粮仓时,已经晚了。其实事实上,林忠易的飞球队一投下海量的燃烧弹,就已经晚了。 白磷燃烧弹啊,不把燃烧物烧完,是不会熄灭的,沙子盖,水浇,用东西拍打全都不好使。偌大的粮仓,此刻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呈诡异的蓝绿色,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尤为可怖。 火势如此之大,火焰最高扬起了十数丈,以至于让不得不站在三里之外的果来都感觉炙烤燎人。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香味和烤肉味以及一些骚哄哄的味道,令人犯呕。而当其知道那些烤肉味是从哪里来的时候,即便是久经沙场的果来,也是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看守粮仓的一千军士啊!他们,全都葬身火海,被烧成了烤肉,一同陪葬的还有自己囤积在这里数十万石粮草。 不,还有另外一个不好的消息,在粮仓附近的军械库也全都烧着了。随身武器都还好说,损失了一些防守用的檑木也问题不大,大不了拆了房子就是。可那里还有百万支箭矢啊! 蒙古大军出征,惯用射箭,伟大的铁木真发明的“曼古歹”作战法子,就是在进攻、防御、撤退、袭扰以及反复转换作战模式时都用射箭作为唯一的武器。攻城射箭,佯装败退射箭,不断射杀追兵,到了后来,反倒是积少成多,量变引起质变,改变了敌我对阵态势,这时他们就会变撤退为进攻,一举攻灭敌人。这种法子,在中西亚不知打败了多少国家,一举奠定了伟大的铁木真“成吉思汗”的盛世赞誉。 当然,这个法子要想奏效,要有两个条件,马要好,箭要足。蒙古矮马一向耐力雄厚,基本上不用怎么喂,光凭路上吃点草喝点水就能解决,而且母马还能挤奶给战士喝;但箭要足就是硬伤了,所以成吉思汗每次出征前,箭矢的供应和保障都要列为最高等级。 现在,粮草没了,箭没了,怎么打?! 防守不怎么用箭,用擂石滚木就能够解决。可现在敌方是以逸待劳,烧了粮草,自己这五万大军还能够坚持五天,过了五天,哪怕敌人不进攻,自己也全都要饿死。所以,必须主动出击! 可是,主动出击,没了箭矢,就只能靠战士们用人肉之躯顶上去了。敌方的环形城堡多么坚固,自己之前派出了五千人都没办法攻下,而且给对方造成的伤亡微乎其微,更何况现在连威慑他们的武器都没有了,要是想啃下来,不知道得付出多少倍的伤亡啊!这种仗,太憋屈了! 打,伤亡惨重;不打,全军覆没! 果来痛苦的闭上了眼,他终于明白了为何敌方仅仅三千人进攻,却偏偏要做出一副防守的姿态来,原来,是想逼着自己反进攻啊。逼迫的方法就是,断自己的粮草军械! 太狠了!而且,极其刁钻狠毒,方法巧妙,从意想不到的空中直接发起进攻,叫人连反击的时间都没有。听侥幸生存的军士说,在粮仓起火之前,他发现了在正上空有十来个星星点点的火光。当时还以为是敌人的“孔明灯”,却没想到从上面一股脑儿投下了密密麻麻的黑点,落在粮仓这边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当时值守的千户还以为是附近有敌人摸了过来,便果断命令汲水灭火,同时命令全员出动,防守在粮仓四周,警惕敌人进一步的行动。却没想到他这一番常规来看极为迅速的应对,却是给自己的手下敲响了丧钟。他的手下人就在粮仓周围被迅速燃起的大火“吃”掉了。而且这火着实诡异,无论怎么灭都不行,反而让一些拿东西拍打的士兵身上也沾了火。不过十几个呼吸,就将那些可怜虫烧成了黑炭,露出了瘆人的白骨。 “父亲,我之前听我们的斥候说,几个月前,在通州发生了一次火灾,一个人朝着一栋酒楼扔了一个黑圆的东西,然后那个酒楼当场就烧成了灰,里面所有人都被烧死了,死状和我们的士兵差不多。会不会是那种东西?”不兰奚好像发现了什么,问道。 “孩子,不仅仅是那种东西,还有他们最新的发明,热气球。”果来神情沮丧,叹了一口气道,“我早该想到的,明人早在正阳关之战就使用了飞球投燃烧弹和手榴弹,当时把十万流民烧的鬼哭狼嚎,不过三千人就打败了十万人,极其恐怖。现在,他们进攻的对象换成了我们。城外的三千人,说不定就是当时在正阳关之战的主力。只是,我当时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完全不信,毕竟以讹传讹太多了,可现在,我总算是尝到了其中的恶果。还好,他们比较人道,不愿过多杀戮,后面应该会有谈判的空间吧。” “父亲,为何说他们比较人道不愿过多杀戮?”不兰奚有些疑惑,“都把粮草烧成这样了,一千军士瞬间葬身火海,而他们什么都没损失吧?” “你以为,他们能够摸清楚我们粮仓所在地,就不知道我们大营的位置嘛?”果来慢悠悠道出一句,而这话却让不兰奚不寒而栗:是啊,如果今晚他们的目标不是粮草,而是我们的大营,那么 “我猜测,他们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过,这个算盘打在我的身上还是异想天开了。”果来的眼神中突然闪出一丝凌厉,“我算过了,只要我们发动进攻,拼着两万人的伤亡,绝对能将这伙人全部吃掉。他们高估了自己对于我的判断,也低估了我果来愿意为大元的未来拼上一切的决心!” “父亲,可是,为了区区三千人,就拼上我们数万人的伤亡,这个代价会不会太大了一点?”不兰奚胸中涌出一丝慷慨悲凉。 “值!”果来突然变得恶狠狠道,“这伙人是我大元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不在此时将他们剿灭,他们发展壮大了以后,进入大漠将无人可匹敌!我果来拼着自己的命,也要把这伙军队的尸骨全都留在庆州!下令,明日拂晓,全军出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明军威 “起床了!”李之怒吼着,将地堡里面的二十多人全都叫了起来,“现在是卯时初(凌晨五点),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放水吃饭,然后都给老子进入射击位置。夜哨探报敌人在半个时辰以前就生火做饭了,多给了你们半个时辰睡觉,应该好好感谢本连副!龚五,你们三人组给老子听好了,大宝贝精贵着呢,我说打你们再打,我说停就给老子停,不要跟以前一样打兴奋了什么命令都听不着!子弹很贵的,要是敢多打,就从你们的月钱里面扣!” 龚五本来是六班李二狗的部下(见第二卷第一章),后来因为李之弘捣鼓出来了“大宝贝”,就将其抽调出来,专门负责。而这个“大宝贝”,由于生产技术落后,暂时弄不出生产线,李之弘就给了郭其辰图纸,让他手工仿制出来。郭其辰费尽心机,也才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弄出来四门,让刘二宝带了过来,分散在四个地堡处。 这个“大宝贝”,赫然就是前世威风了整个一战二战的马克沁式重机枪!这是一款以火药燃气为能源的自动武器,其口径为11.43毫米,枪重27.2千克,采用枪管短后坐(19毫米)式自动方式,水冷枪管;采用容弹量为333发6.4米长的帆布弹带供弹,弹带可以接续,理论射速600发/分,可以单、连发射击;也可以通过射速调节器调整为慢射速100发/分。 由于大宝贝所使用的子弹与标配的亨利马蒂尼式步枪的口径并不兼容,而之前的子弹生产线采用的是原先的口径,所以为了节省成本和时间,李之弘又对这四挺重机枪的口径进行了相应的改动,如此一来精度和射程都受了一些影响,但冷兵器时代,这种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这东西实在是太精贵了,威力也是非常巨大,所以李之弘与蒋先一商量,绝对不能通过陆路运输,自己当时率三百人拉练北上,这东西重的要死,还不方便携带,相社可还盯着自己呢,这种大杀器可不能让他们看到。所以就让刘二宝和锦衣卫乘船秘密护送北上,在松亭关一线等着自己去拿。 龚五等人在去年就接触到了这个“大宝贝”,经过李之弘的培训和专门训练后,他就掌握并深深喜爱上了这个东西。拉练的时候没有带出来,自己还失落了好久,前天地堡建好之后,自己训练时候的三人组就被调派进了这个地堡,见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大宝贝,欣喜若狂之下,这一晚上几乎是抱着它睡觉的。 现在听到李之这么说,龚五放肆大笑道: “连副,您就瞧好吧,这东西可是我的梦中情人,我以后就是娶媳妇也得跟它过一辈子了。绝对好好待她,都是射击打枪,小撸怡情,大撸伤身,樯橹灰飞烟灭,我可不愿我的大宝贝被玩坏了。” “哈哈哈!”本来大家刚睡醒还有些睡眼惺忪,现在这个龚五骚话一出,全都笑了起来。跟这帮糙汉子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还不满十五岁的李之耳濡目染也是哈哈一乐,习以为常,全然没想到自己一个纯洁少年都被带坏了。 其他进入地堡的家丁都是各个班排的射击标兵,还有特勤排的新兵供应弹药并提供敌情观察。他们虽然都知道连队里有一个威力巨大的“大宝贝”,但这东西精贵得很,就是在使用的时候,都有两个锦衣卫士兵在盯着,不让自己等人靠近观察。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心里也都安稳了下来,毕竟这款大杀器是自己一方的,能够提供持续射击,对自己也是一个极大的鼓励与安慰。众人打起精神,放水吃饭后,依次进入了射击位置,等待敌人的进攻。 “连副!城门打开了,敌人上来了!”一个特勤排的士兵通过地堡的观察孔报告了敌情。李之精神大振,“都给我把保险关上啊,听我的命令再打开。等到连长发信号弹,全都给老子狠狠地打!” “老弟,你可真是下了一手好棋啊!”戚斌赞叹道,“昨晚那场大火,把半边天空都烧的血红血红的,敌人几十万石粮草啊,哈哈,全都没了!这下子,他们想不进攻都难了!” “老哥,咱们还得沉住气,要想把他们一次性打疼,现在可得隐藏实力。”李之弘微笑道,“你的人都埋伏好了吧?这第一波攻势应当是试探性的,所以投入兵力不会太多,因此我的人还不能现身。老哥你得作为诱饵,让他们以为,绝对能够吃掉我们,但必须投入大量的兵力。我的热气球既然昨晚现身了,那就也会一同出战,用来给你们减轻防守压力。” “老弟你就瞧好吧。”戚斌自信道,“这帮蒙古人之前来打就没捞着好,我这边就死伤了一百多,就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现在他们没有了弓箭,我们的士兵还穿着最新的板甲,刀枪不入,还有你的飞球随时支援,这要是打不好,我这指挥使也别干了,回家奶孩子算求了。” “老哥,那就看你发挥了!你放心,只要他们试探性进攻结束,开始猛攻,那么我的人就投入作战,咱们的人还都有新式板甲,伤亡不会太大的!” 戚斌点点头,突然手下来报,说是前方城门大开,涌出了密密麻麻的军队。戚斌精神大振,对着自己的三千士兵大声叫着: “弟兄们!这一仗都给老子狠狠地打!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是一根难啃的骨头,他们不想付出上万人的伤亡就别想吃下我们!只要他们全线进攻,将咱们包围,那么,李千户的毛集团就会大发神威,用新式连发火铳将敌人打的屁滚尿流,哭爹喊妈! 这一仗,要打出我们登州卫的名声!我戚斌,就站在这墙头之上,和你们一起打鞑子,杀敌人!我若退下,你们皆可将我斩首!可你们若退,就别怪我不顾袍泽情谊!此战,没有预备队!三千登州卫士兵全都上城头,给老子将敌人的屎打出来,叫他们知道我大明军队的神威!”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无法下令 作为平章果来手下的先锋大将,图里木征战沙场几十年,虽然面对着明军一向是打败仗,但从来没有像前天那样战损比如此之大。此时他率领五千步兵、五千骑兵已经将环堡层层包围,兵力上已经是敌方的三倍之多,但不知为何,他还是心有余悸,仿佛前天那场战斗已经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 但不打掉这伙敌人已经是不行了,平章大人已经下了死命令,自己这一万人马是试探性的,后面还有四万人马随时准备支援。图里木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拔出圆月弯刀,高声吼叫道: “勇士们,为了大元,冲啊!” 话音一落,最前方的三千步兵扛着数百副连夜打造的竹梯,气势汹汹地朝着环堡奔来。环堡高不过两丈,只要动作快一点,很容易就能登上堡头。他们最先冲过来,以正对庆州南门的环堡北部为主攻点,在守军落如箭雨的防守中,付出一百多人的伤亡后,跑得最快的步兵已经将竹梯架上了堡头。 虽然很快就被推了下去,可接二连三又有许多竹梯纷纷架在了堡头,也许是守城的士兵忙中出错,竟然没有来得及将竹梯在第一时间推开,结果片刻之间,已经有数十副竹梯完成了布置,爬了上来。 图里木见状心喜,下令让后方的骑兵加强在外围的骑射,保持对守城的压迫,同时命令第二波的两千步兵跟上,趁着敌方手忙脚乱对付第一波之时,增加攻势,逐个打开缺口。 命令下去之后,效果十分明显:第一波三千士兵几乎趁这个机会有一千多人登上了堡头,竹梯下方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己方士兵,随时等待攀爬给守城的敌人以致命打击。而且外围骑兵的压迫也让这些守城士兵透不过气来。 可是慢慢的,图里木发现自己还是想的太美了:自己人虽然登上了堡头,可在堡头之上也打不过披坚执锐的明军啊!他们清一色的板甲在阳光下闪出刺亮的光芒,无论自己人怎么打,都穿不过那层薄薄的钢板,反倒是被明军好整以暇,一刀劈来,再一个前蹬,就惨叫着摔了下去。 一刻钟过去了,登上堡头的一千士兵就被斩杀大半,而明军仅仅损失几十人。图里木心急如焚,如此打下去只能是添油战术啊!他有些焦急了,想到果来和自己说的话,便一咬牙一跺脚,叫着后方的骑兵涌上前来,距离环堡不过三十步,形成密密麻麻的箭阵,加大攻势。 不计伤亡,不论损耗! 妈的,就算自己这先锋一万人全都战死了,只要能够消耗你们的精力,那也值了!就不信你们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高压态势,人是要休息的,等你们无力再战,我们后面还有四万大军以逸待劳,就是伸直了脖子让你们砍,也非得把你们的刀给砍卷刃了!到时候,我们要全部将你们斩首,你们的板甲、飞球、还有燃烧弹都是我们的了! 不对! 图里木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为何他们到现在都没有用燃烧弹?难道是? 图里木绝对不相信是他们昨天晚上的进攻将燃烧弹全都用完了,拖到现在不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嫌自己人往前靠的还不够密集,而现在自己连骑兵都派了上前,这么近的距离,只要是个娘们都能够把燃烧弹给投过来! 图里木的血液当时就凝固了,他吓得牙齿直打架,正要下令后撤,却听到明人隐约叫道: “投弹组,上!” 然后,从环堡里面猛然扔出来了数百颗黑蛋,星罗棋布落在了自己人的阵营中,在图里木面无血色的注视中纷纷绽放成一个又一个的大火球,瞬间就将自己的前锋兵力全部淹没。 “啊——!”成千上百声惨叫此起彼伏,数百个全身被烧成了火球的士兵惨叫着跑来跑去,或者在地上拼命打滚,或者大声哀求着自己的战友帮自己扑灭大火,但这样往往让更多的人一起沾染上了不可扑灭的火! 瞬间被烧成火球的几百个战士还算幸运的,他们只需要忍受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迅疾被烧成黑炭,没有什么痛苦;可那些只是衣服上沾到了很小的一块火焰的人就倒霉透顶了,这火是扑不灭的,反而会随着人的扑打动作而变得更加旺盛。他们惊恐着,哀嚎着,惨叫着,然后一个一个将自己也变成大火球,最后被烧的骨头渣子都露了出来。 骑兵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几个人被烧着,但战马对于战场的敏锐度是人所不能及的,几乎所有的战马都被燃烧弹爆炸发出来的声音吓到了,纷纷在原地嘶鸣甩着蹄子,还掀翻了不少骑士。作为生物,尤其是很有灵性的生灵,战马对于前面那些步兵所遭受的痛苦十分恐惧,哀鸿遍野的惨叫让它们也躁动不已,本能就要后撤,这个时候虽然还没有炸营,但也差不多逼近临界点了。 图里木久经沙场,一看到战马情况不对就迅速命令全军后撤,远离火线,防止那些战马真的不受控制,并下令给那些被烧着了的战士一个痛快。担心明军可能还会投出燃烧弹,图里木连续后撤了一百步到达安全距离才停下。可是一清点人数,心里面都开始淌血了:五千骑兵还好好的,可是那些战马都废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战;自己的步兵更糟糕,只撤下来两千人,这就是说,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自己损失了三千人啊!可对方呢?还不到两百人! 就算是不计伤亡,也不是这么打的吧?! 不到近前,就无法给明军造成打击;到了近前,又担心明军投出燃烧弹给自己的军心造成毁灭性打击。而且,随身所带的箭矢也不多了,还没有办法补充,射一支少一支,毕竟大营中的百万库存都在昨天晚上被烧成了灰。 一次试探性进攻,就折损了三成兵马,难道真的要用人命去填?这可是最后一步,用自己袍泽的性命去消耗对方的燃烧弹、箭矢、体力,然后获取那机会渺茫的胜利? 这个命令,我真的下不了啊! 图里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三十七章 物尽其用 在后方观战的果来也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他知道,虽然先前下令全军出击,不计伤亡,可自己的袍泽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那冰凉的数字,是以不到万不得已,总是会抱有侥幸心理,这一万先锋就是明证。 可是现在这种侥幸心理全都破碎了。一万先锋,这一仗就折损了三成,要是算上短时间不能再战的战马 是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明军恐怖的战斗力击碎了他所有的遐想。果来深呼吸一口气,缓缓下令道: “命令,全军留下一万人马做预备队,前方先锋军全部撤下,也做预备队,进攻次序在全军最末。其余三万人蒙住马眼,塞住马耳,防止敌军燃烧弹给我骑兵再造成威慑;全军压上,主力由我亲自率领,绕至堡后,以敌堡南部为主攻方向,其余各部纷纷压上,告诉战士们,如敌方投掷燃烧弹,但凡有人染上火焰,不管火焰大小,旁边所有人务必要迅速结果他!如果不想被自己人杀掉,那就给我冲上堡头,与敌人同归于尽!” “父亲,这” “没什么这个那个的!”果来发了狠,斥责儿子道,“燃烧弹威力虽大,但更重在威慑,重在打击士气。敌人狠,我们要比敌人还要狠!不就是拼人命嘛,看看谁拼得起!他们敢玩命,就让他们瞧瞧我蒙古勇士的决心!对了,还有那四个地堡,虽然前面一战他们什么动静都没有,但也得给我好好盯着,你率领两千人,给我将那四个地堡环环围住,莫要走脱了一人!” “遵命!” “排长,敌人好像全都压上来了。”与李之所在的一号地堡相对称的四号地堡中,一个毛集团的士兵报告道。 李二牛非常惬意地坐在射击孔旁边,一边吟唱着凤阳花鼓,一边闭目养神。听到了手下人报告,眼皮都不抬道: “上来就上来呗,咱们守咱们的,等连长的信号就行。” “可是排长,敌人分了兵,包围了咱们的地堡。” “哦?”李二牛一下子感兴趣了,“多少人?” “这里看不太清楚,应该有个两百人吧?” “哦,那四个地堡加在一块最多也就一千人,没劲。”李二牛撇撇嘴,“让他们围吧,反正他们进不来。咱们这个地堡可是郭先生亲自设计建造的,就是咱们的手榴弹都炸不开,还通风,有排泄口,敌人要是想用毒烟、灌水之类的方法把咱们逼出来那是做梦。” “对了,唐三。”李二牛叫着地堡另外一个小隔间的人道,“你们三个人守着大宝贝,一定得仔细着听我的命令啊!那动静可大了,别跟二排的龚五那败家子一样,打起来就疯的谁也不认。让你打你就打,让你停你就停,子弹老贵了。” 唐三是当初在霍山县城中杀教匪的唐氏三兄弟的老小,他的大哥唐大当了特勤排的排长,二哥在二排当副班长,他进了三排,后来又被抽调专职训练这个“大宝贝”,已然是十分熟练。而且四组中他的枪法最好,表现最为突出,也深得三排长李二牛的信任。 此时听到了排长的命令,他笑着道: “排长你就放心吧,我们哥几个从小穷怕了,干什么都抠抠索索,这小子弹听说得两百文一发呢,啧啧,够原来的我们哥几个吃上好多天了,我要是能够一发子弹打穿两三个人才是物尽其用呢。” “也别光顾着省子弹,杀敌才是最重要的。”李二牛乐了,“这大宝贝就是能够用持续且密集的火力打击敌人,你要是省着用反而达不到效果了。你那里应该有五十个弹链,也就是一万五千发子弹,还有十个备用枪管,足够你用了。” “排长,那啥,我们好像没有多少备用水,待会冷却枪管用啥?”重机枪三人组其中一人问道。 “靠!怎么不早说!”李二牛怒了,“狗日的小迷糊,你跟你的哥哥真是一对绝配!他昨天晚上在飞球上忘了怎么在夜间发信号,你居然忘了准备冷却用水!麻蛋,没办法了,两位锦衣卫兄弟,弟兄们,待会打起来记着把鼻子给捂着啊,别给你们熏晕了。小迷糊,狗日的把你的头盔拿过来,给弟兄们当尿盆!” “哈哈哈”地堡里哄笑一片,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有人叫嚷着:“小迷糊,赶紧的把你的头盔拿过来,哥哥我正好尿急了。排长的主意好啊,唐三老弟,你这下子可算是学到了吧,一发子弹打两三个人算什么,用尿来冷却枪管才是物尽其用啊!” “排长!”一个观察员叫道,“连长发信号弹了!” 李二牛精神一振,大声下着命令: “那个要撒尿的赶紧去撒,准备足够的冷却用水。其余的,进入射击位置,自由射击,先把围在我们地堡周围的几百人给干掉!唐三,你们把枪口对准敌人的预备队,我说打,就给我玩了命的打!” 果来带队从后方靠近了环堡,却发现无人迎战。他心下窃喜,指挥着大部队迅速压上,可就在他离着环堡南部还有三百步的距离时,环堡墙头却陡然站起了一排举着长管子的士兵。与此同时,堡内缓缓升起了十只热气球,上面还载着人。 这应当就是昨晚偷袭自己粮草的飞球吧?果来心中陡然升起了警惕,他命令部下迅速靠近环堡,不给飞球以可乘之机。可就当自己的锋线向着前方进发时,突然墙头那些举着管子的士兵前面突然冒出一阵阵白烟,然后就听到了一阵阵炒豆爆炸的声音。 自己的锋线一下子就倒下了一百多人。 这是火枪? 哼,就算是火枪,你能打几发?只要我的人迅速靠近,你的火枪还有用嘛? 就当果来准备下令让自己人加快速度时,墙头上又冒出了阵阵白烟,自己的锋线又倒下了一大批人。而且,天上还升起了三支爆竹,似乎在发着什么信号。 连发的火铳,还有三支爆竹,这是?! 果来不由得产生了恐惧,但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咬着牙,继续让自己的人进攻! 只有进攻,拿下环堡,这才是唯一的生路! 可是等到自己拼着连发火铳的威力,让两万人全都挤进了环堡之下后,他的末日也随之到来。 两侧的地堡中,突然射出了两道火舌!果来的士兵随即就像镰刀割麦子一样,瞬间倒下了一大批! “哒哒哒哒哒——”,大宝贝发出了连续的怒吼,犹如恶鬼在召唤,为这群可怜的蒙古士兵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第一百三十八章 愈发绝望 果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见连续不断的爆豆声音,然后自己的士兵就像被割了韭菜一样纷纷倒地,空气中也扬起了阵阵血雾。不一会儿功夫,自己的两翼就倒下了数百人。 果来大惊失色,急忙看向爆豆声音来源方向,原来是那两处靠后的地堡,突然射出了两道火舌,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哒哒哒”的声音,正在收割着自己士兵的生命。就在他看向地堡的空档,自己的手下人又成堆倒下,哼都没哼一声。 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果来慌了,要是这么打下去,他的手下人根本不够看的。正前方那些明军还在不断地发射着火铳,虽然速度比地堡的神秘武器要慢上许多,但也已经比他见到过的所有火铳还要厉害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用一个时辰,他就得损失上万人,对方却能纹丝不动。 撤退吗? 果来看着升起的飞球正在向自己后翼飞去,心中一沉:这下子撤退也不好撤了。他知道,只要自己敢率军后撤,那十个飞球绝对会抛下成千上万的燃烧弹,就算侥幸突围,也得损失惨重。为今之计,只有将两处地堡拿下,并用自己的兵力优势,迅速拿下环堡! 想到这里,他发了狠,叫来两个将领命令道: “巴特尔,阿古达木,你们两个人各率五千人马,将那两个地堡给我拿下。不管伤亡多少,只要能够缴获他们的神秘武器,就算你们大功一件!” 下完命令,地堡的火舌突然停止了。果来心中窃喜:难道明军打不动了?可没过一会儿,地堡又响起了“哒哒”的声音。果来咬牙切齿,他就知道明军这种可怕的武器既然亮了相,就不可能只是打上一小会儿。不过,那就看看谁更狠,我用一万人马去填,看你们能不能招架得住! “三哥,鞑子疯了,都死了那么多还往上冲!”小迷糊刚刚非常娴熟,将之前打光的弹链取下,然后无缝连接插上另外一个弹链,机枪组另外一人叫叶三,他趁这个空档,迅速给枪管浇水冷却。 唐三毫无惧色,他把枪口放低,又是一梭子打过去,将疯了一样冲上来的敌人横扫。为了“物尽其用”,他从来只会朝着人多的地方搂扳机,至于零散的自有其他兄弟来解决。 “疯了更好,省的小爷费心思去找他们。”唐三不屑一顾,一边射击一边道,“都冲上来,还能给连长那边减轻一点压力。” “可是,敌人这回冲上来的很多啊。”叶三有些忧心忡忡,“三哥你看,敌人从中军分出了两支偏师,每一支五千人左右,这一支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另外一支肯定是去进攻三号堡的。一号和二号暂时没有暴露,要不要找他们增援?” “不行。”唐三拒绝道,“先不说值不值得求援,就是值得,一号和二号那里也是有任务在身!我们刚刚打开局面,可不能让副连长笑话!叶三,等打完了这个弹链,你迅速给我换枪管,小迷糊还是无缝链接,下个弹链,看我怎么将这伙敌人打爆!” “可他们离这里不到一百步了!”叶三焦急道。 “他奶奶的,就是十步,老子也有办法将他们干掉!”唐三大叫着,盯着前方的战场,又干掉了企图摸上来的一伙敌人。离地堡一百步到两百步的距离上,星罗棋布横七竖八躺着敌人的尸体,好多甚至垒在了一起,被他们生前的同袍用来作掩体,以躲避肆虐的子弹。 “哼哼,敌人学精了啊,还懂得临时构建掩体,不过这就能难住我吗?”唐三冷笑道,“小迷糊,跟排长说一声,机枪组请求发信号,要飞球队支援!老子要把他们全都炸出来,想躲在尸体堆里面?不好意思,我唐三可不同意!” “老弟,我算是服了!”戚斌看着两处地堡喷射出来的火舌以及成堆倒下的蒙古士兵,不由得大惊失色,进而心生佩服,“我活了快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神威的火铳!老弟你手下用的普通的火铳我都惊为天物了,这地堡里的火铳又要强上数十倍!只要这火铳能够造出一百挺,不,只要五十挺,不,二十挺!只要二十挺,平定辽东、荡平北元将指日可待!” 戚斌看得很清楚,虽然攻打南部的主力分了兵,各派兵五千前去围攻地堡,但离着地堡一百步左右的距离就死活也过不去。想仰仗快马冲过这道死亡防线的骑士,无一不是在一百步的距离就被纷纷爆头,马虽然冲了过去,人却永远留了下来。 而攻打自己这边的主力虽然有派出的两侧一万人作为掩护,可在李之弘毫不间断的持续打击下,也是伤亡惨重。飞球队也开始向后方阵地延伸,并开始投下燃烧弹和手榴弹,炸的敌人是人仰马翻,鬼哭狼嚎,却无济于事。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不过半个时辰,眼前的敌人主力必然全线崩溃! 李之弘却摇了摇头,颇有些心疼道: “老哥,要不是无可奈何,我是真的不想行如此杀戮之事,造孽啊” 戚斌却是哈哈一笑,他手里也拿着一只新式火枪,在李之弘的指导下也打中了好几个敌人,兴奋地手舞足蹈。“老弟这可就不对了,战场上分高低决生死,谁要是送了命,那就是命不好,如何是造孽呢?杀戮嘛,哼哼,这帮人的祖先当年灭前宋的时候,杀戮更甚,一千多万户汉人最后被杀的就剩几十万户,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嘛。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我汉家男儿绝不可欺!” 李之弘乐了: “老哥,谁说我是因为这个啊?这些人要是都能够投降,日后在这广袤的辽东就有充足的人手来挖矿了。不然还得从高丽、女真和江南的堕户那里调人,多费钱啊。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宝钞啊!” 戚斌白了他一眼: “靠,我就知道你小子从来没安好心!能搞出大宝贝那样大杀器的人,会是慈悲为怀之人?亏我还是把你想的太美好了。我之前就死活不明白,你一个好端端的举人老爷,非要带兵来辽东掺和一脚,到底为了啥?哼哼,还是为了那些黄白之物啊!” “大哥不说二哥,你难道就不想?辽东那么多矿,官府开采不完,还是得靠民间的力量。老哥就不想掺和进去?” “哈哈哈哈想!” 两人谈笑风生,伴随着手下士兵冷血的枪声、“大宝贝”的“哒哒哒”声还有天上飞球投下燃烧弹和手榴弹的爆破声,一片又一片的蒙古士兵不断倒地,尸堆成山,血流成河,果来眉眼之间也愈发绝望 第一百三十九章 横刀自尽 “父亲!父亲!不能再打了!”不兰奚满脸血污,瘸着腿,一步一顿挪到了果来面前,放声大哭,“父亲,明军的武器实在是太恐怖了!您要我包围在地堡周围的一千人瞬间就被他们全部打倒,跟着我一起回来的只有三十七人! 我看的真真切切,您派往两侧地堡的巴特尔和阿古达木率领的一万人也被明军压制的死死的,直到两位将军战死,剩下的人实在扛不了压力撤退时,也只有不到一千人逃了回来!预备队想来接应,可前面两侧地堡又出现了那种恐怖的武器,打得图里木直接后撤进城才勉强逃过一劫! 这一战不过两个时辰,我们却战死了两万多人!还有一万多人受伤,目前能够拿起武器作战的不到一万五千人!可明军呢?满打满算,也伤亡不到五百人啊!” 果来已经是眼神呆滞,能够听到儿子说话,但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一旁的图里木也大声哭泣,跪下哀求道: “平章大人,这仗,真的打不下去了。弟兄们对明军已经形成了恐惧,我去收拢败兵,发现侥幸逃回来的人现在不吃不喝,念念有词,什么都听不进去,哪怕是下命令也根本听不到。大人,我们庆州已经完了!不能再打了!” 似乎是“庆州完了”这几个字触动了果来的神经,他苍白的脸上涌出来一丝血色,眼珠转了转,好像又回忆起了他是如何经过那恐怖的两个时辰,又是怎么在部下的拼命中被护送回了城。 他的亲兵队,足足有一百人。这一百人的首领发现,自己已经在明军的恐怖打击下呆若木鸡,随即替自己下了命令,全线后撤,然后一百人将自己团团围住,向着庆州南城门的方向退去。 可是可恶的明军显然发现了自己这边被团团包围,地堡中的火舌向着自己的方向就射了过来。一百人啊,为自己做了肉盾。伴随着“突突”的声音,子弹呼啸而过,穿进自己亲兵的身体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亲兵不断倒地,但队长护送自己的速度却依然不减。他红了眼,拼命抽打着自己的坐骑,想要让速度再快上那么一点。最终当明军的武器打不到自己的时候,亲兵队长也仰天吐出一口鲜血,中弹倒地,脚却被卡在脚蹬上,被已经发狂的战马拖着,随自己一同进了城。 等到自己摆脱了危险,回过神来抢救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亲兵队长时,却发现,他的脸早已经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头骨。那张恐怖狰狞而又熟悉亲切的脸,从战斗结束到现在的几个时辰,一直盘旋在自己的脑海中。他忘不了,也摆脱不了,往日的音容笑貌和如今的白骨森森联系在一起,成为他不能忘却的噩梦。 庆州,完了。 自己的五万大军,也完了。 逃?没有粮草往哪里逃? 打?五万人都打不过,更何况这剩下的一万多人呢?而且刚刚图里木还说了,这些幸存的人已经拿不了武器了,甚至都不能算作是正常的人。 守?别说让手下人守,就是他自己现在想到明军那个从地堡里射出来的火舌,也是心悸不已,根本没有坚守的勇气,更别说粮草也维持不了几天了。 那么,似乎就只有那么一个选择了。 可一想到这个选择,果来的心就隐隐作痛:五万大军啊!怎么就这么被三千多明军给打败了呢?败的这么惨绝人寰不说,还得低声下气向他们投降,难道我大元,真的气数已尽? 不过,投降也好,至少能够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可是陛下啊,微臣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要不是贼寇毁我粮草,我就算吃了败仗,也会尽可能将大军带回去,为您壮声威,至少让也速迭儿不敢妄动。如今这个局面,微臣愧对于您啊! 还有数万丧命于此的勇士们,我也对不起你们啊! 想到这里,果来的神色突然变得坚毅了起来。他首先要发挥作为五万大军首领的作用,然后,他要保全作为五万大军首领的尊严! “不兰奚,你听好了,有如下几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办。”果来叫着自己的儿子,缓缓道,“第一,你去和城外的明军联系,我们准备投降,但请他们一定要保全我们士兵的性命,否则,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我们也会反抗到底!” 听到了这个命令,不兰奚和图里木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只是碍于果来的面子,才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 果来不是傻子,他也听到两个人缓了一口气,不过他没有深究,而是继续道,“第二,投降以后,不管他们要你们去打纳哈出也好,还是做苦力也好,还是安置在草原上也好,都要从心底里顺从他们,不可煽动闹事,更不可降而后叛。明军拥有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一统大漠和辽东只是早晚的事情。如果你触怒了他们,那对于我们的族人来说,或许就是灭顶之灾! 草原上的人是屈从于强者的,如今的大明就是强者,不可忤逆,要听从、服从、顺从。让我们的族人默默发展,耐心蛰伏。这个时间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几百年,不管如何,我们族人的生存都是第一要务,日后你们的后代可以有野心,但绝对不能将我们的族人置于生死存亡之势!” 不兰奚听着果来的话,隐约感觉他有交待后事的意思,但又不敢直接捅破,只得静静听着。 “第三,我任命你为大元知平章事,统帅庆州所有兵力。你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带领他们投降明军。明人必定会善待与你,你若是安顿了下来,记得跟北平府的一个叫做姚广孝的和尚联系。他是明皇四子燕王朱棣身边的讲侍,到时候直接说你是我的儿子,他对你一定会有安排。” “父亲,到时候您自己去和他联络吧?这平章事需要陛下命令,我还没有资格。”不兰奚敏锐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心怀死志,便惊慌着拒绝接受他,想要迫使父亲收回成命。 可是果来微微一笑: “孩子啊,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连累两万多弟兄命丧于此,也败光了皇帝陛下最后的期望,我难道还能苟活于世嘛?孩子啊,以后好好活着,记住为父的这番话,别忘了去找那个叫姚广孝的和尚。图里木,拜托你了,照顾好他。” 话音刚落,果来猛地抽出佩刀,在不兰奚惊恐的叫声和图里木奔上前来的阻拦中,慈爱地看了不兰奚一眼,随即横刀在脖子上,果断自尽,将满腔忠心和悔恨永远留在了人世间...... 第一百四十章 以一当百 “父亲,您说那小子现在还活着吗?” 蓝玉得到冯胜密令,暗中派遣一万骑兵前去接应李之弘可能的败兵。待李之弘的毛集团和戚斌的登州卫出征后第五天,蓝玉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点了一万骑兵前往庆州。这一路上倒也没发现什么逃兵和丢掉的旗帜之类的,说明至少到现在为止,那小子应该还没有大败,手下兵丁没有溃逃,但是不是还活着就不一定了。蓝勇心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蓝玉白了他一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再不济,那小子都能够乘坐热气球直接逃走,他能有什么事?再说了,他要是死了,咱们去哪里开矿收钱去?” 蓝勇讪讪一笑,其实他心里也没想让那小子送命,钱不钱的不说,最起码还跟李之弘这小子一起打过仗,袍泽之情可是一点都不虚,那一仗之后好些个残疾的兄弟还被他弄去了当教头,小日子过得也是贼啦滋润。如此问,只是想让心里安稳,也是让蓝玉放心,毕竟,他才是最关心李之弘死活的。 “不过这小子也真是的。”蓝玉气恼道,“就算是败了,传个话回来总行吧?现在不声不响,也快到了半月之限,就算自己打不过,也赶紧求援啊,都是叔叔伯伯辈儿的,又有陛下罩着,还能真砍了你还是怎么滴?” “父亲,没准......那小子真的把果来五万大军给收拾了。”蓝义撇撇嘴,违心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可不这么说确实也无法解释了啊,胜败如何,连个信儿都没有,总不能是你叫人家给全歼了吧?打不过,你还不会跑嘛?人家可是守城的,没必要跟你几千人过不去吧? 蓝玉摇摇头: “我看悬啊,三千人打掉五万人,就算那小子有那么多神兵利器,可要是果来拼了命拿人命填,也是绝对能吃掉的。可是那小子临走之前那么信誓旦旦,再想到他之前干的事儿,没有一件不叫人拍案叫绝的,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蓝忠苦笑道: “父亲,两位弟弟,这就是看你们选择相信谁了,是相信那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小子还是相信咱们之前的经验道理。要是放在平时,咱们的判断一向没有问题,可要是出在那个小子身上,还是相信他吧。开矿、练兵、断案、打仗、集团、解元、剿匪,哪一项不是出神入化,让人直直惊叹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怎么差距就那么大捏?” 几人沉默不语,蓝忠说的对,这人和人的差距,往往比人和猪的差距都要大。这个小子才十六七岁就已经如此了得,往日的所作所为让他们不得不抛弃以往的判断方法,而选择无条件相信他。这一次,也应该如此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观点,一名斥候从前方来报,说是前方二十里发现数万人马,领头的是毛集团千户李之弘,据说已经结束庆州战役,平章果来自杀,其子不兰奚率残余部众投降,李之弘还怕这个斥候说不清楚,又给他塞了一份战报,叫他带回来呈给蓝玉。 蓝玉和蓝氏三兄弟松了一口气,活着就好,而且能把庆州打下来,也就不用回去再看冯胜的脸色了。可是几人都非常好奇,这一场战役到底是如何打的呢?难道是平章果来惧我二十万大军在后,无力抵抗,所以自杀殉国,然后让其子率部请降? 可是元兵有这么滥嘛?你要是五千人马,投降二十万大军情有可原,毕竟打不过嘛,可你那是五万人啊,就是五万头猪,叫咱们逐个砍,也不轻松啊! 所以这李之弘肯定是与果来短兵相接了,而且看这阵势打的挺惨烈,否则不会逼得果来自杀,就是不知道伤亡如何,缴获多少,战损比又是怎样。所以三蓝眼巴巴地瞅着蓝玉手上的战报,也想着要一睹为快。可是蓝玉迟迟不给他们看,脸上的表情又是难以捉摸,说惊不惊,说怒不怒,似笑非笑,就像是便秘了一样难受。 蓝玉还真的有点便秘,这几天肠胃不通。本想着接上李之弘早点回营喝点绿茶养养胃,可这一看战报,看到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肚子里更难受了,咕噜咕噜直叫,自己几个干儿子肯定听到了。 可他也顾不上难堪,在心里破口大骂道: 你个狗日的李之弘,你还敢再无耻一点嘛? 你觉得这样的战报我能相信是不是? 老子今日非得给你清点一下,看看你手下的人到底还剩多少,还有在南门外挖的大坑,老子也给你全部起底,看看到底埋了多少人! 就算你有神兵利器,就算你有手榴弹、燃烧弹、飞球、新式火铳、新式板甲,还有短短两天一夜建成的号称坚固无比环形堡和地堡,你也不能打出这样一个战损比啊?你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是不? 蓝玉看呆了,蓝忠仗着自己是老大,小心翼翼凑到蓝玉身边,只瞅了一眼,就吓坏了: “毛集团于三月初六到达庆州城南门外围,当下便开始修筑环堡和工事......击退敌方一次试探性进攻,守住环堡,登州卫将士阵亡一十八人,伤八十九人,毛集团无人阵亡,轻伤五人,敌方阵亡一千一百零九人,俘虏二百四十六人,其中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不治...... 夜袭庆州粮仓军械,当夜大火,敌方无法扑灭,事后敌人投降询问之,当晚焚毁敌五十万石粮草,一百二十万箭矢,其余辎重无数,并有一千守仓士兵被活活烧死...... 敌军全军猛攻,我方坚守,毛集团使用新型武器,于四个地堡给敌人造成毁灭性打击,更有飞球队空中支援、登州卫死活拖住不放,两个时辰后,敌方四万大军即告溃败...... 本欲攻城最后一击,敌酋果来却自杀,令其子不兰奚率领残余部众投降我部。我部即刻停止攻击,接受投降,厚葬果来,并俘虏收拢不兰奚残部,现欲押往大营,静待大将军处置...... 此役,我登州卫并毛集团官兵毫无畏惧,勇敢杀敌,共计斩首两万一千七百二十五级,俘两万五千五百一十九人,其中重伤两千四百余,轻伤一万一千三百余,另有约两千敌人,因被燃烧弹、手榴弹和新式武器所击,尸块残破不堪,无法统计,遂不纳入...... 战损情况,我方登州卫并毛集团,出征前共三千三百零五人,此役阵亡二百三十六人,其中登州卫一百九十七人,毛集团三十九人;轻重伤共五百六十五人,其中登州卫四百二十八人,毛集团一百三十七人。战损比,我方每阵亡一人,敌方需付出一百人的代价,真正是以一当百!”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失血过多 李之弘和戚斌这一仗俘虏了两万多人,身体完好无损的只有一万一千多。之所以说是“身体”完好无损,是因为这帮人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劲。 三千明军,犹如从地狱里钻出来一样,嗜血本色,杀人如麻。那种神秘的从地堡里面喷射出来的火舌仿佛是恶鬼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了无数自己的同袍战友。那从天而降的黑蛋蛋,落地就爆炸出绚丽的火焰和无数的小火球,哪怕只是一掌大小也足以致人于死地,烧的全身上下只剩黑黢黢的骨头渣子,十分可怖。 所以现在尽管这些幸存下来的蒙古士兵还能活蹦乱跳,健健康康一顿饭吃上个三四碗都没问题,但他们的三观已经被摧毁殆尽,作为军人,他们也只能执行老平章在投降之前下的最后一道命令了,而且执行得非常好。 听从,服从,顺从,绝对不反抗。 所以三千明军只分出了一千人去看管两万俘虏,其他的人去收拢俘虏的战马和其他辎重物资,却没有人敢跳出来生事。他们听明军的命令,非常乖巧地互相给自己人捆上绳索,串成一长串。那些还能动换的俘虏自己拄拐,或者就几个人互相扶持着走,遇到有重伤的,但凡还有气儿,俘虏就做起了担夫,抬着重病号一路向松亭关进发。总之没有人逃跑,也没有人敢往那方面去想,生怕自己的心理再被无敌狰狞的明军发觉,再来一次恐怖的大屠杀。 心里话何等秘密,就算有人腹诽李之弘他也听不到,可这帮俘虏已经把李之弘和戚斌当成了神仙妖魔,自动在心里面产生了敬畏,亵渎神灵,他们还没有这个胆子。 李之弘很冤枉,老子怎么就是神仙妖魔了呢?不信你砍我一刀,我也会流血会死的好不好? 听着李之弘的嘀咕,一边的胡东川和叶明乐了。这一场仗他们表现很显眼,叶明躲在地堡里面,跟着李之一起行动,还给他们当临时的弹药手。胡东川本身就人高马大,尤善弓马,再加上他的胆子也比较大,直接站在墙头,一边打着腹稿想着怎么报道这场恢弘壮丽的战斗,一边还亲自开弓,射翻了十几个元兵,惹得旁边的李之弘直翻白眼:你到底是来当战地记者的还是过一把打仗杀人的瘾的。 “会首,这一仗打的可太过瘾了。你也别怪这些蒙古人多想,他们本来就敬畏鬼神,现在咱们三千人打垮了五万大军,击毙两万多,俘虏两万多,他们要是还把你当成人那可不就太委屈自己了嘛,同样都是人,怎么就被打的那么惨呢?所以啊,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这一仗之后,你在蒙古人心中的神魔地位是撼动不了啦!”叶明笑嘻嘻道。 “我现在就是有些担心,这报道写好了发回去,那些读者会怎么说。”胡东川看着有些苦恼,“三千人打出了这么一个战绩,连迎接咱们的蓝玉大将军都不怎么信,更别说那些平民百姓了。” “这事儿吧,不能急,得先让大将军把捷报递进京城,先呈览给陛下。陛下信了,发到邸报,然后咱们弘月日报再搞一次大的宣传,就跟我之前和你们说的一样,就跟写小说讲故事一样。嘿,那个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六要素,还记得吧?然后尽量用白话文描述出来,让读者身临其境,被你的语言带进了我们这个战场,那你就成功了。” “会首,这是那些写书人的手段,我哪里会啊。”叶明苦笑道,“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们找一个专业写手的嘛?听说这个人现在在福建?还说有了他,以后咱们的话本专栏就有人坐镇了。” 叶明这么说,李之弘倒是想起来了。当初凤阳府乡试弊案结束,自己用以伸冤和展露才情的渠道弘月日报也火了,自己跟颍州四人还有章正结拜,成立了弘社,自己做会首。而弘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弘月日报走上正规化和专业化,丰富版块,增加专栏,而最让李之弘头疼的就是话本版块。 因为弘社其他人根本不会。 都是读的圣贤书,做的八股文,哪个有心思给你整话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可要是取消吧,那当时就要损失一半以上的读者。弘月日报的受众群体,哪个不是从《西游记》开始看起来的? 可李之弘总不能把心思放到更新上面去吧?妞还泡不泡了?兵还练不练了?财还发不发了?人生理想改革大计要不要实现了? 其他都好,改革大计可都跟朱标吹出去了,自己再说为了更新就不干了?李之弘绝对相信,朱重八和朱标爷儿俩能把自己的屎给打出来。 当时李之弘就想到了一个史诗级大佬,在写小说上面,这位老先生绝对是空前绝后的,正好也生活在这个年代。哎呀,当下把李之弘给高兴坏了,赶紧就派刘二宝去福建找人,找回来好当面膜拜一下,顺便再揶揄一下对方的地理水平。可是到现在也没有音讯。李之弘知道,这位大佬当初和张士诚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历史上听说在福建躲了一阵子,现在找不到,或许,逃到北边了? 罗贯中,罗大佬!你到底去哪里了呀?要是能够找到你,就能够代替前世数以亿计的读者问你几个重要问题!比如,关二爷当初过五关斩六将,到底是怎么走的? 关二爷从河南省中部的许昌出发,要前往河北省寻找刘备,直接往北是最近的;考虑路途艰难,中间绕一些小弯路也正常。然而关二爷的路线是这样的:首先傻乎乎朝着西北方向猛跑,一直跑了数百里,经过中岳嵩山,到了当时已经近乎废墟的洛阳。在洛阳,或许关二哥看见滔滔黄河,猛然醒悟到自己走错了方向,这才改行向东,一路经过汜水关、荥阳,到达东郡渡河。 李之弘心中长叹,也许这个问题只有真的见到了这位大佬,才能够问清楚了。正遐想间,一个手下的家丁急匆匆策马过来,紧张地向他报告道: “连长,宋队长说,李四班长失血过多,可能快不行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稍微透底 李四这厮也是运气不好。 穿着新式板甲,端着新式火铳,他站在环堡墙头指挥着四班战士击毙了好几百元兵。本来是战功赫赫,战斗结束了,愣板甲太闷,还没等走下墙头就全脱了,然后被一个眼尖的伤兵瞅见了,一箭射来,将李四的大腿根射了个对穿。 本来也没有出太多血,李四就让手下人给自己简单包扎。可是没过一会儿,李四就晕菜了。手下人赶紧把他送到卫生队那里去,宋田心可是经过李之弘现代医学的教导,一看就知道李四没有山动脉,但也不是毛细血管,而是那些静脉,不仔细看是不清楚的,但要是没有及时包扎,就会流血不止,然后昏迷甚至休克。 宋田心这几不眠不休,全力抢救李四,连输血的方法都用上了。早在出征之前,宋田心就给全毛集团的士兵测了血型,所以输血的时候直接找那些型的士兵就校好在李四的命比较硬,愣是让宋田心给救回来了。 救回来了就好好躺着呗? 李四不干,他憋得慌。让他躺在担架上,享受不到跟人话的乐趣,比杀了他还难受。今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趁着看管他的卫生员不注意,爬起来跑了,想去找几个老兄弟聊聊,打打屁。可不知怎么滴,他的伤口崩开了,当李四很是兴奋地发现了齐老三、孙二、李二狗等一帮兄弟想要上前打招呼时,他也果断往地上一躺,又昏迷不醒。李二狗等人把他扶起来一看,得,大腿根那里又是一片鲜血。 等李之弘等人策马奔来时,这啬确也快不行了。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干瘪的嘴唇,李之弘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不作不死的典型吧?“叔父,他还有救吗?” 宋田心给李四包扎了伤口,又找了几个型血的士兵过来输血,听李之弘这么问,苦笑道: “侄儿啊,他能活下来的几率不超过三成。你这个手下,也是忒奇葩零。好好养着吧,他要是能醒过来,就能活;醒不过来,那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几个四班的战士闻听此言,纷纷下跪大哭道: “宋队长,求求您,一定要把他救活啊!我们班长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宋田心摇摇头,盯着这几个士兵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这得看他的造化了。不是我你们,你们怎么也得在他身边守着吧?怎么能让他偷偷溜出去呢?” 其中一个下跪痛哭的战士抽泣道: “宋队长,班长不让我们守着他,是看了心烦。而且我们要看守的俘虏也很多,任务很重,所以就听了班长的话,谁知道......” 李之弘叹道: “我看不是看了心烦,是他找不着新的人可以聊吧。听你们每个人都被他到苦不堪言的地步,你们烦他也烦。这样,叔父,如果他能够醒过来,就把他安排到俘虏那边,就跟着不兰奚和图里木一起走。那俩人都会汉话,就让他俩陪着。他奶奶的,伤了老子的人,以为投降就可以逃过惩罚了?听着老子的兵话,就是他们是否能够得到优待的条件!” “连长......此话,当真?”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李之弘大吃一惊,急忙低头看去,只见李四居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自己不话,居然还努力抬起了头,弱弱地提醒了一遍: “连长,您的,要给我找几个鞑子陪我解闷儿,当真?” 李之弘大喜过望: “当真!当真!只要你子能活下来,以后想找谁话,就找谁!想怎么,就怎么!我准了,哈哈哈.......” 宋田心有些迟疑,想了想把李之弘拉到一边,轻声问道: “侄儿,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那两位可是率众投降,现在这里还有两万多人直接听他们指挥呢。而且万一回去之后嘴一歪,咱们怠慢他,大将军那里可不好话啊。” 李之弘冷哼了一声: “他们敢多一句话试试。在他们眼里,我李之弘和这三千大军就是如同神下凡,五万人都被咱们给弄趴下了,现在这两万残兵败将能掀起什么浪花?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果来临终之前到底给这俩人交代了什么,我问过不兰奚,可这小子除了痛哭就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看起来就没安好心。这下正好让李四去探个底,他那话的本事,比严刑逼供还要厉害,我就不信那不兰奚和图里木能一直憋着像个木葫芦一样。” 宋田心明白了过来,微笑着不着痕迹回了一句: “你呀,五万人被你灭了两万多,打的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这样还要怀疑人家投降的动机,年纪,怎么就如此多疑,这可跟我那年施救之前的你截然不同。” 李之弘心中一惊,警惕性当时就上来了:怎么突然间提起这个来了?好在宋田心又接了一句,“那时的你啊,老实呆板,除了在家念书,就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不过你这奇遇也好,不仅得到了书九卷,还挣了那么大的家业,性子也变了不少,这回打了胜仗,以后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我这做叔父的,也是打心眼里为你高兴。” 李之弘放下心来,随即打了个哈哈: “是啊,不过还得靠叔父您的神药啊,不然子就算是梦中得到九卷书,活不过来,还是没用。行啦,您就多忙,我看戚指挥使找我来了,先走一步啦!” 随即客客气气给宋田心行了一个子侄礼,便策马而去。 看着李之弘匆匆策马而去,宋田心笑容挂在了脸上,内心叹道:子,我也不想让你怀疑我,可陛下那里不放心啊。给你稍微露点底,好叫你知道,陛下想除掉你,再容易不过了。还有你在辽东的布置,是不是也应该动一动了? “李根。”李之弘回头找到了他的军法官,仔细嘱咐道,“给我记下,找几个你们纠察队的人,盯住卫生队长,宋田心,也就是我的那位叔父。无论他后面和谁接触,都要给我秘密报告!”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女真壮士 “什么?!” 纳哈出一把揪住眼前这个逃兵,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问道:“你再给本太尉一遍,果来到底是怎么败的?为何败得如此之惨?!” 那个逃兵吓得牙齿直打架,任由纳哈出揪住自己的衣领,战战兢兢道: “回太尉大人,人看的一清二楚,那来袭的明军的确只有三千人,但是战斗力极其强悍,第一战,击退了平章大人五千骑兵,夜里用飞球将庆州粮仓烧毁,然后逼得平章大人奋起反抗,但没想到明军有连发火铳,那个速度之快无法形容,短短几个呼吸,一把火铳,就打倒了成千上百人!人也是震惊万分,自知平章大人必败无疑,所以抢的一匹好马夺路而逃,翻山越岭来投奔太尉大人啊!人所,千真万确!” “一派胡言!果来可是有着五万大军,就这么被三千人给打败了?还有那连发火铳,怎么可能几息之间就打死几百人?哈哈,一定是你这个逃兵,为了苟活性命,故来胡诌与我,乱我军心!本太尉岂能让你如愿?来人,将这个败类拉下去,斩首示众,并传令让所有与这个逃兵接触过的军士观看,以儆效尤!” 纳哈出咬牙切齿命令道。 一闻军令,两边人像老鹰捉鸡一样,将那个可怜的逃兵抓住,随即捂住嘴,将他带出大帐。谢林渠在旁边冷汗直冒,想了片刻,谨慎心劝道: “太尉大人,那个逃兵虽然怯懦可耻,但所可能是真的,还请太尉息怒,三思啊。” 纳哈出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力地靠在座椅上,闭目摇头道: “我何尝不知道他所的是真的啊,定然如此,否则不会胡诌出飞球和连发火铳来,区区一个兵,他也没有那个本事能想得到。既然了,而且大明的那个李之弘确实有飞球和火铳,那么事实必然如他所。只是,这个人自从进了我大营,肯定与多人交流过,如果不斩他,那么他所可就坐实了。那样一来,我的军心可就彻底动摇了。” 谢林渠佩服道: “太尉深思熟虑,下官所不能及也。” 纳哈出还是闭着眼睛,有些疲惫道: “谢大夫,还是尽快给本太尉出一个主意吧。你跟那个李之弘打过交道,看,应该怎么防着他?你们的相社可是给我递消息了,他此番也在明军之郑而且从庆州之战的情况来看,他必然是当了先锋。区区三百人,配合着几千饶部队,就能够将五万人打垮。如果再配合着二十万人呢?呵呵,可能都用不到二十万饶配合,只要冯胜肯拨给他两万人,那么我这二十万人马必败无疑。” 谢林渠也是一副苦瓜脸:我能给你出什么主意?你不都得很明白了吗?而且,李之弘的手下早就把我给抓住了,还让我写了自白书,我现在是不叛你也不行了。可要是不出主意,上回行动失败你还没找我算账呢,你不得借题发挥啊? 正在为难间,纳哈出睁开了眼睛,非常诚恳道: “谢大夫,我知道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而心怀愧疚,那件事情不怪你,要不是明军碰巧发现了,走了狗屎运,现在哭的可就是他们了。不仅我不怪你,苏赫巴鲁也没有怪你,可这场仗真的需要你多费些心思,那个李之弘的可怕你也看到了,而你跟他交过手,还偷过他的东西,你们相社也对他恨之入骨,所以务必帮一帮本太尉!这可是生死之战啊!” 谢林渠左右为难,想了想,缓缓道: “太尉大人,如今之际,下官认为,只有让那个李之弘不参战,或者,干脆夺了他的兵权。关于这一点,您可以写信给冯胜,用言语激他,讽刺他不敢真刀真枪与我们对抗,并把同样的内容印上数万份,用咱们的热气球载着,发给他们的士兵看。那么他必然会大怒,也不会让李之弘那三百人再参战了。 与此同时,那位高丽王也可以利用一下,吓唬他我们辽东若是灭了,下一步必然是他们倒霉,逼他们出兵骚扰。唇亡齿寒的道理,想必王禑(高丽国王)也是极为明白的。他们出兵,为我们减轻压力,太尉大人面对二十万明军,也必然会多些胜算。” “唉,也算是个好主意了。”纳哈出一开始的心思都放在了李之弘身上,可他现在回过神来悲哀地发现,就算不让李之弘参战,冯胜的二十万大军也是不好惹的啊。 “另外,有一点还需要太尉考虑。”谢林渠出声提醒道,“未虑胜先虑败,万一明军势不可挡,那么太尉大人可想好了,要怎么安排吗?” 纳哈出沉默不语,他从心底觉得,这一回,朱重八是来真的了。也许他真的躲不过去了,那么如果打不过,自己真的要投降嘛? 之前朱重八可是招降过自己一次,那次他还就是一个农民起义军,自己则是正儿八经木华黎的后裔子孙,朱重八可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只得好言相劝,自己断然拒绝后又客客气气放自己走。 可现在呢?自己盘踞一方,他却已经登基做了汉家皇帝,如果自己投降,他还会念及自己的贵族身份嘛?如果投降,自己的下场又会是什么呢? 可不管怎么,自己毕竟还是手握二十万雄兵,就算要投降,也不能就这么不发一枪一剑蒙着耻辱投降,那样也有违他木华黎子孙的荣誉! 看着纳哈出脸上阴晴不定,愁云满面,谢林渠声提醒了一下: “太尉大人?” 纳哈出回过神来,也是微微一笑: “谢大夫考虑周到,你先下去吧。哦,还有你之前一直的,护送你回来的几位女真壮士,我一直想要见上一见的。可现在也没有什么时间,改日吧。你也可以把他们带在身边,现在大战将起,就作为你的护卫吧。如果他们有斩获,还可以升迁军功。”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朱雀疑云 “陛下,前线消息。” 朱元璋摆摆手让陈至退下,懒洋洋道: “那小子赢了?” “是。”朱元璋下首一位军官恭声答道,“以自身三百家丁和登州卫三千人,击败了庆州果来五万人马,果来自刎,其子不兰奚和大将图里木投降,前后击毙两万余人,俘获两万余人,辎重军械无数,自身损失不过二百余。具体经过是......” “行啦,具体的过程我就不问了,一定是新式武器发挥了作用对吧?”朱元璋眼睛睁开了,瞟了下首这人一眼,随即目光又看向了正前方。“王海啊,蒋瓛走之前跟咱说过,你值得信任,所以咱也教教你,武器永远不是最重要的,掌握武器的人才是。” 尽管锦衣卫已经被裁撤,原先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也不知何处,据传,是到东南沿海防范倭寇去了,但锦衣卫的刺探、摸索、情报以及各地的千户所并没有取消。作为目前锦衣卫最高首领的指挥佥事,王海仍然担负着定期向朱元璋报告情报消息的任务。皇帝陛下非常关心辽东的战事,是以辽东的锦衣卫是每天八百里快马,将消息及时传递给宫中,供朱元璋做出判断。 本来王海都以为陛下对锦衣卫死心了,飞鸟尽良弓藏,就那样把锦衣卫给兔死狗烹了,可没想到朱元璋能说出要“教一教”自己的话。王海精神一振,急忙跪地行礼: “陛下所教,卑职定日夜学习,时刻记于心间!” “哼,别给咱来这一套,须知咱最恨那些溜须拍马之辈了,那些人的下场你比谁都清楚,莫要步了他们的后尘。”朱元璋冷哼一声,挤按了自己的太阳穴,这些日子他很是疲累,鬓边白发已然是生了不少,尤其是大军北征以来,他就没怎么睡好觉。“还有什么消息?” “是,还有。”王海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稳了下被朱元璋吓坏的小心心,正色道,“高丽国王王禑接纳哈出求援,派出李成桂领十万大军出战,欲牵制我侧翼。与此同时,纳哈出也使用热气球,投放大量书信,言及我军过多依仗先进火铳,非仁义之师所为,不敢真刀真枪在战场见真章,胆小怯懦。 征虏大将军大怒,命收缴军中书信,并命令李之弘和戚斌及其所部不得擅自出战,同时转移至鸭绿江前线,与李成桂所部对峙,非对方主动进攻,不可反击。同时兵出松亭关,大军包围金山城,欲一战而定。纳哈出也在金山整军备战,不日决战将起。此消息乃四天前发出,料想此时,决战已然打响。” “这个冯宗异啊,性子就那么急,连纳哈出的激将法也看不出来。”朱元璋摇摇头,却也不做过多评价,毕竟纳哈出的实力就摆在那里,的确不咋地,冯胜看不看得出来与否,不影响大军的行动和胜利的结果,无非早晚罢了。“咱挺欣赏那小子说的一句话,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辽东那里打的怎么样,相信不仅是咱这里关心着,京城里那些相社的头头目目也吊着一颗心呢。说说吧,你们最近的锄奸行动搞得如何了?” “陛下,京城有朱雀玄武两大暗桩,玄武已然挖出,就是那一位,我们已经控制在手里面,但挖出来的消息确实不多,从他那里也只是找到一些虾兵蟹将,不重要的小角色罢了;朱雀,请陛下恕罪,目前我们仍然没有明确的线索,但最近从我们打进相社内部的暗谍,麻雀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卑下等人分析后认为,认为......朱雀可能是宫里的人。”王海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 “哦?”朱元璋面色有些阴郁,他坐了起来,盯着王海,用冷飕飕的声音问道,“你可知道这种话不是随便说的,说说你们的猜测吧,否则,咱保证以后真的没有锦衣卫了。” 王海浑身冷汗直冒,他颤抖了片刻,伏下道: “陛下,请,请传锦衣卫镇抚使李毛,消息是他分析出来并报告与我的,他定然会给陛下交代得一清二楚。卑下嘴笨,怕自己解释......陛下听不明白。” “好啊,传,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说法,能得出这么一个判断。”朱元璋不怒反笑。 片刻后,李毛一身戎装,快步前驱,不急不躁跪在朱元璋面前,沉声道: “毛集团特种排二班班长、锦衣卫镇抚使李毛,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哟?”朱元璋听得有趣,嘴角翘了起来,捻着胡子笑道,“李毛,你为何要如此报告?镇抚使多么威风啊,怎么还说自己是那小子的手下呢?须知你现在的官职可比你的原主人还要高啊。” 李毛拜伏在地,一字一句道: “回禀陛下,卑职乃李大人麾下家丁,被蒋大人借调至锦衣卫,然李大人并未取消卑下在毛集团的军职。是以不管目前官职多高,卑职都先是李大人的家丁,然后才是锦衣卫镇抚使!” “你可知,这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朱元璋脸色有些阴沉,声音也带上了狠厉,吓得旁边的王海魂不附体。“这都入不了你的法眼,反而还要去做那李家的私丁?汝欲何为?” 朱元璋声色俱厉,然而李毛却没有丝毫变色,依然保持先前的语调: “回陛下,卑下所为,尽职尽忠罢了。卑下之战友已然北赴辽东,为陛下横扫辽东,稳定边关;而卑下则在京城,为陛下惩奸除恶,震慑宵小。是以卑下无论在何处,皆是为陛下尽忠!” “如此,咱倒是有些执念了?”朱元璋看着不卑不亢的李毛,心中甚是喜爱。要不是觉得抢他李之弘的钱、喝了他的酒、占了他的股份、用了他的兵和技术又派他去打仗已然挺过分了,这个李毛他也就直接留用了。朱元璋哈哈一笑,脸上又重新绽放出笑容。“那就给咱说说吧,为何你们得出朱雀就是宫中某人的结论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心头之恨 “陛下,首先跟您报告相社的组织架构和渊源。”李毛思路清晰,不紧不慢道,“相社最开始由韩国公所倡议,胡惟庸所设立,具体的年份还未知,但应该脱胎于洪武八年之空印案。当时被下狱、斩首、抄家者甚重,幸存之官员惧了陛下之圣威,但不甘引颈就戮,总想着要反击。 当时在以韩国公(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党与以诚意伯(刘基)为首的浙党党争中,浙党落败,而诚意伯由于被胡惟庸所诬陷,进京谢罪,却在洪武八年初病逝。浙党群龙无首,又在空印案威慑下,被迫答应了胡惟庸招揽,相社初成。当时主要是为了自保,但后来胡惟庸和韩国公敏锐发现,陛下有取消相权的意图,是以为了士大夫的权力,并为胡惟庸谋求获取更大的方便,甚至架空陛下,重回宋时乃至汉时宰相的巨大权力,相社明确了自己的目标,也即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说到这里,李毛停顿了一下,朱元璋不动声色,示意他继续。“但是胡惟庸过于自信,也低估了陛下的手段,拉拢过多,反而为陛下提供了理由和借口。是以,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发,数万人头落地,相社则遭遇了巨大的打击。但由于他们组织严密,渗透过多,所以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保留了下来。 为了让相社能够继续下去,他们找来了韩国公主持。而这个相社最初就是韩国公所倡议的,其本意不过是为了党争,然而却被胡惟庸带偏了。但事已至此,韩国公也没有办法,否则就会有人将相社的秘密泄露,韩国公也必将全家抄斩。 韩国公接手之后,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四处发展下线,安插人手,从他以下有八大理事,八大理事组成了一个理事会,共同商议决定事情。理事以下,按照地理位置划分为十五厅,对应大明两都十三布政使司。厅以下,又有行动处、情报处、财务处、装备处等。除此以外,韩国公还单独领了一个行动队和情报组,行动极为隐秘,除了他本人以外,无人可知。” “等等。”朱元璋眉头一皱,“如此机密的消息你是怎么得知的?” 李毛依然不紧不慢: “陛下,就快讲到了。本来相社发展势大,已然渗透到了朝廷和地方,不出意外,可能再过几年,等陛下年岁渐老,他们就要发动进一步的行动了。之前在凤阳府的那次由邪教激起的民变,就是他们的一次试探,可惜被李大人带着我们给破坏了,还通过反击,在凤阳府乡试弊案中让他们损失了一位处长,哦,也就是叛逃到辽东的谢林渠。 在这种情况下,相社内部也开始有了分化。之前卑下提到,相社是以淮西党为主,浙党为辅,胡惟庸案后又吸纳了一些别的地方的人,但掌握大部分权力的还是浙党和淮西党。八大理事有四人是淮西党的,两人浙党,还有福建和山东各一位。但是其中一个浙党的理事,耿耿于怀于当初淮西党对浙党的打压,现在更是理念不合,所以想要叛出。” “所以这些消息,是那个浙党的理事发出来的?”朱元璋神色缓和了不少。 “是的,那人让自己的心腹给当地锦衣卫千户所传递了消息,那里都是我们的人,很快就联络上了。那人托心腹说,恳请陛下的原谅,只要能够保住他的家小,愿意为陛下驱使,充当相社的鼹鼠。 我们不敢代陛下做决定,但答应他会代为转告,并命令他好生做事,关注在京间谍朱雀的消息。同时命令我们在相社内部的一名鼹鼠,麻雀监视他,这是大概十日以前的事情。五日以前,他通过渠道传递出消息,说朱雀他并不是很了解,但在最近的一次会议中,韩国公说得到了消息,除了朱雀以外,很可能又要发展一位暗谍,代号青龙。” “又发展一个?”朱元璋眉头紧锁。 “正是。我们这位鼹鼠就旁敲侧听,无奈韩国公口风太紧,他怕暴露就没有再问,但他听韩国公的口气,应该是一位晚辈,因为韩国公无意中说出了“那孩子”三个字。陛下,一位晚辈,而且还能够与玄武徐允恭相提并列的人,不是勋亲,就是皇室子孙了。卑职并无半分对皇室不敬之想法,只是就事论事,还请陛下宽宥!” 朱元璋眼睛里射出一道精光: “那也可能是李善长的子侄啊?为何一定说就是宫里的人?” “陛下,卑职也只是猜测,但不可能是他的子侄。因为韩国公所为乃株连九族之事,但凡其子侄知晓,必然会主动投靠,不用发展。而从韩国公能够在常务会议中提出那位新发展的青龙暗谍之事,说明这些是高级间谍,价值非凡,地位应当是尊崇无比。是以,卑职等人猜测可能是宫里的,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不在宫里。” 朱元璋知道他说的另外一种可能是什么,但他不敢往那方面去想,即便是“宫里的”,就已经能够让他防范起来了。 李善长啊,你好的很,把手都伸到我的儿子们这里了。 想逼着我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对嘛? 真要如此,诛九族都便宜你了,得诛你十族,方泄我心头之恨! 朱元璋心里巨浪滔天,如果恨意可以化作箭矢,绝对可以八百里开外,将远在凤阳的李善长射个万箭穿心!可是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几个呼吸稳定了以后,他下达命令道: “王海,李毛,派遣专人,日夜保护太子,记住,暗中保护,你们锦衣卫人手不够,我给你一道手令,尽可以去上十二卫挑选。 其次,命陕西、山西、北平府、山东、湖广、河南等地的锦衣卫千户所,派专人密切监视各地已就藩的藩王,每五天报告一次,如有异动,可调动附近卫所,就地擒拿。如有反抗,除藩王外,其余皆可杀! 最后,加派人手到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紧盯李善长,如有异动可命令常思及其手下听你们指挥。同时,霍山工坊和毛集李家庄工坊保护好,必要时,可全部炸毁!”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交大赌王 李之弘这会儿可没想着朱老大憋着坏水儿要炸了他的产业,反倒是叫了李之、叶明和胡东川三人,一起斗着地主,不亦乐乎。 鸭绿江对面就是李成桂十万大军,虽高丽人次儿零,可十万人毕竟要比十万头猪要强,旌旗遍立,连营数千,足可投鞭断流。李之弘加上戚斌这里一共就三千人,却也没什么防备,也就是以防万一,和打庆州一样建了同样的环堡和地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之弘清楚得很,这位未来的朝鲜太祖根本不敢打过江。原本历史上,高丽国王王禑也接到了纳哈出的求援,但派出的军队压根就没过鸭绿江。或者,这边他还没怎么准备好,那边纳哈出就很痛快地投降了。 大兄啊,为何不再坚持一下呢? 投降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没过完鸭绿江我来不及走; 我不能再想我不能再想 我不我不我不能......我还是撤吧。 所以尽管这个历史位面中,由于他这只蝴蝶扇动着翅膀,改变了一些历史进程,比如让纳哈出拥有了飞球,比如相社的阴谋多次被他破坏,比如连他也不知道的朱标命运被改变,连带着朱棣也生了满腔怨恨,比如原本没有来得及出兵的高丽现在也及时派出了十万大军与他对峙,但李之弘清楚的很:历史进程也许可以改变,但饶本性和思想改变不了。 两百多年以后的数学家哲学家帕斯卡尔过,思想形成饶伟大。 李成桂在原本的历史上,将会在次年,也就是洪武二十一年发动威化岛回军,再过几年便自立为王,开启朝鲜近六百年的江山社稷。 他的这个思想,不是李之弘这只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就可以改变的;他的伟大,也是来源于他自己的深思熟虑。 为了他今后的谋划,大明是断断不能得罪的,不然万一自己行那背主窃国之事,惹怒了朱老大,反而借口将高丽纳入大明的版图,那自己可就赔大了。 所以尽管对面仅仅有三千军队,而且几乎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可作为十万大军的统帅,李成桂就是一步也不进。 缩头乌龟就乌龟吧,最起码大明很高兴不是? 看不起咱不要紧,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我们当弟的相当自觉,一切向大哥看齐,紧密团结在以朱老大为核心的朱明周围,在思想和行动上保持高度一致,大哥要啥就给啥,你做大哥的,总不好将弟的家产全都夺去了吧?那你大哥的脸上也无光不是? 想清楚了李成桂的心思,李之弘也就放鸭子了。军功也捞到手了,手下的兵也得到实战训练了,毛集团的威风也打出来了,日后辽东的开发朱老大也准了,那还打个什么劲呢? 话自己当初带着三千人马和两万多俘虏回去的时候,那冯胜大将军的脸上可是贼拉好看了。 表面笑嘻嘻,心里妈卖批,正是冯胜的真实写照。 再加上后来纳哈出使用了飞球,跟自己一样玩起了政治宣传,投撒了数万封嘲讽大军的信件,冯胜连表面功夫也不愿意做了。阴沉着脸叫着自己和戚斌去鸭绿江这里防备高丽,却没有大发脾气,已经算冯大将军涵养不错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可不是李大解元的一贯风格。 沾便宜就上,风头不对赶紧跑路,这才是明智之举。 不管怎么,三千人打败了五万大军,这军功是少不聊,回头等邸报一发,官方行文下,再加上自己的弘月日报吹捧一批,啧啧,咱李大解元的威风可就下尽知了。 再了,怎么就是占便宜了呢?三千人打五万人,到底谁得便宜了?虽打死了对方两万多人,可咱也损失了几十个家丁呢,还有戚大帅他五世祖,也损失了两百多兄弟呢,这笔账咋算?抚恤金就得不少吧?那两万多俘虏要是还不给咱好好当苦力,数十年如一日,在九九七工作制的框架下为自己赎罪,抚慰我李大解元受赡心灵,那还算人嘛? 所以李大解元满腹惆怅,决心化悲痛为力量,拿出自己前世“交大赌王”的实力,在牌桌上将弟弟、胡东川、叶明三人杀的片甲不留,体无完肤,丧权辱国,缴械投降,完完全全沦为李大解元的殖民地。 “会首,咱不玩了行不行?” 这一把李之弘抢地主,面对三人还不太成熟的牌艺,他通过熟练的拆牌切牌,囊括了一批顺子、炸弹、飞机、火箭还有大王。五十文一把,可李之弘这几个炸弹火箭下去,当时就翻了好几番,最惨的尤其是叶明,去年他就因为斗地主跟颍州几个人误了放榜的日期,那会就下定决心不玩了。可在军营里他又按捺不住寂寞,在李之弘的诱惑下果断上桌,可到现在他已经输了十三把,这一把又是被狂轰乱炸,看着李之弘老神道道地出光了手里的牌,再看看自己手里,两个三,三个四,最大的是皮蛋,愣了半,随即悲愤地把牌一扣,对李之弘缴械投降了。 “不玩可以,但可别不认账啊。”李之弘跟冯大将军可不一样,表面笑嘻嘻,内心乐哈哈,“欠债还钱,经地义,赌桌上还没有父子情呢。还有你老胡,给钱啊,不给钱的,心我把你俩派到对面采访李成桂哈。” “那为啥你弟弟也输了,却不用给钱啊?”叶明不服道。 李之乐了: “叶大哥,我哥了,我还未成年呢。再了,你们好意思跟我一个孩儿计较吗?” 李之弘白了他一眼: “就你还孩子?你一个孩子在地堡里面,好像干掉了三十多个鞑子吧?未了那些鞑子逼得紧了,你居然带头跳出霖堡,指挥着手下人用燃烧弹造出了一道火幕,吓得鞑子退后之时命令龚五扫射,这才稳定了下来。就你这丰功伟绩,跟哥哥,你好意思称自己是孩子嘛?” “嗳大哥,杀鞑子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当年父亲没捞上多少机会跟鞑子硬碰硬,还没打完陈友谅就灰溜溜退伍了,遗憾满腹啊,用你的话,这种遗憾刻在了基因里,遗传给了我,所以啊,我这是弥补我爹的遗憾呢。这是本能,可赌钱耍牌呢,这是休闲,怎可一概而论呢?”李之也是一脸笑嘻嘻,不知道这份厚脸皮是不是跟自己学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有何图谋 李之弘在这边稳如金毛,李成桂在对面慌似二哈。 作为未来的朝鲜太祖,李成桂还是有些气度和涵养的,毕竟他南征北战这么些年,水平比国内的某些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身为国王的王禑、门下侍中的崔莹真的是图样图森破,seies奶e! 纳哈出让你出兵你就出兵啊,就咱们高丽兵这二混子劲儿,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跟大明硬碰硬,吃饱了撑的不是? 这不,还没跨过鸭绿江,就听大明派军队来堵大门了。李成桂打听了一下,对方只有三千人,当下就大发雷霆,决定出兵给对面的明军一些颜色看看:大哥,不带你们这么玩的,弟虽然还没有斩鸡头喝黄酒,正式向您拜码头,可您也不用这么瞧不起人吧?三千人迎战我十万人,大哥您派来的是兵将不成? 好在斥候及时报告了这三千饶来历,于是李成桂很英明很果断地怂了。 万幸啊!要是自己没有压抑住出兵,那么结果很可能是这样的: 自己占山为王,发现山下道有一辆马车经过,喽啰报告是一户大姐。自己淫心大起,带着的们就下山劫道了。结果打开车门一看,不是吓得瑟瑟发抖的如花似玉的娘们,而是一群怒目而视各个手持利刃的抠脚大汉。 打个屁啊还打! 人家以一当百,三千人打掉了五万人,还都是身经百战的元兵,自己这十万身板的高丽棒棒,实在是扛不住揍。 可是不过江,就这么干等着,貌似也不太好吧?十万大军,一的人吃马嚼可也得不少钱粮呢。 李成桂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就算耗费了钱粮,还是命更重要。而且,那个惊动地的大胆计划,毕竟需要一个活的李成桂去完成。 就这么着吧,耗光了钱粮就打道回府,谁也不能咱的不是。 谁要是有能耐,就去打那李之弘率领的三千兵将吧,反正我打不过。 当然,内心打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就地驻防”四个字的命令也随即传遍了全军。虽然高丽棒棒们不太清楚为何就是不过江,但毕竟不打仗,也就不用送命了,他们也乐得如此。 可是棒棒们不过江惹事,并不代表对面的明军就不生事了。 或者,上空的明军。 每对面都要晃晃悠悠飘过来几只飞球,在大军上头转悠几圈,再逛回去。棒棒们对飞球已经见怪不怪了,听是明人发明的新玩意儿,就跟孔明灯差不多。可这些飞球有些不一样 我们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两只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呀,飞呀,啪啪;飞呀,么么;飞呀,哦哦 没错,这些飞球过来表演飞行特技了,它们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十分嘚瑟。 棒棒们没有办法,也很痛苦,因为飞球到了哪里,他们就得躲开,庆州之战他们也有所耳闻,这个飞球可是会下蛋的!下的蛋还会爆炸,会燃烧,就像神仙里面的三昧真火,怎么扑都不灭,不烧死几千个人都不算完的那种! 打下来? 别逗了,你家的弓箭能飞百丈高?就算用弩箭,可等咱们瞄准了,人家早就飞跑了。 躲吧,不然还怎么滴? 你打不到我,你就是打不到我,让你干瞪眼,来呀,互相伤害呀! 大迷糊看着飞球下方那些躲来躲去哭爹喊娘的棒棒们,心里洋洋得意。 “没办法啊,他们怕呀。”虎子笑嘻嘻道,“谁知道咱们不会投下燃烧弹,烧他们个稀里哗啦啊?” “可怜见,咱们这次出来什么都没樱”大迷糊的表情颇为无辜,“硬要给他们点什么吧,也就咱大鸟里的那些稀里哗啦了。” “还有我肚子里的扑通扑通。”林忠易假装瓮声瓮气道,惹来俩人哄堂大笑。 “差不多得了啊。”林忠易收起了嬉笑的嘴脸,正色道,“给他们投,这可是正经事儿。” 虎子从怀里拿出了一份书信,上书“守门下侍症李成桂将军亲启”,还盖了一个蜡印,确保密封完好,不会有人偷看。然后将这封书信放进了一个篮子中,又在篮子把上绑上了集团出品的型降落伞,确保可以稳稳降落。 林忠易看着篮子缓缓降落,下方的高丽人四散奔逃,却也有一些大胆的没有离开,而是在附近心张望。林忠易心中有数了,这封信一定可以送到李成桂面前。 “打道回府!”林忠易看起来非常的意气风发。 “大人,明军给您投递来了一封信,应当无毒,请您过目。”一名副将毕恭毕敬将明军从飞球投下来的书信交给了李成桂。 “哦?明人投信与我?”李成桂看起来很感兴趣,他接过来,拆开蜡印后,拿出信件,映入眼帘的几个字一下子就让他大惊失色,面色发白。他强忍镇定看下去后,一直看到结尾“大明辽东巡按、毛集团千户李之弘敬上”后,漫不经心将信收好,吩咐道: “叫人安排船只,那地方将领想要约我明日在江中一叙。” “大人,明军可能有诈,不得不防啊!”副将劝道。 “诈什么?”李成桂没好气的,“他们三千人就算不能够击溃我十万大军,打个平手也是极有把握了。他们提出来要约我鸭绿江心见,还要我们准备船只,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照做吧,我也想听一听,他们是什么意思。” 副将也是没法,诺了一声便去着手准备了。李成桂见帐中无人,便走到了案边,拿起信封放在了案上红烛的火焰上,瞬间书信便被点燃,李成桂拿在手上使其充分燃烧后,便置于地上,仅片刻便化为灰烬。 “李之弘!”李成桂心里面惊叹道,“他是如何知道我的心思和图谋的?而且他还给我指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这计划一成,高丽,便由我全权掌控了!只是,他无缘无故就要支持我,到底有何图谋?” 第一百四十八章 轻而易举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青草香两岸~ 坐在江心船上,看着碧波荡漾的鸭绿江,李之弘都能很清晰地闻到春的气息。芳草新新啊~无比惬意往后一躺,这份镇定自若不仅给了站于其身后紧张应对的李大等人一些信心,也让对面的李成桂颇为欣赏。 不过欣赏归欣赏,却不能拿来当饭吃。 老子该有的礼数都给你了,按照你的要求准备了船只,也亲自以十万大军主帅的身份来见你一个千户,你总该先表示一下吧?谈判讲究的是后发制人,先话的往往都是最没底气的,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主帅来问你要干什么吧?子,花花轿子人来抬,你敬我一丈,我让你三尺,莫要不知好歹 李成桂有些沉不住气,可对面那个俊俏的子愣是什么话都不,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笑你麻花精啊! 李成桂有些恼怒了,怎么着老子也统领着十万人呢,在高丽国内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子算老几?这么不给面子的话,就算你看破了老子的心思,老子也没心情陪你耍了。 李之弘眼看着对面的李成桂脸色越来越阴沉,看样子马上就要打雷下雨了。可他也不急,能够如此涮一涮未来的朝鲜太祖,这种感觉不要太好。而且,就凭他给李成桂的那封信,李成桂就没有走的可能。 双方就这么眉来眼去,大眼瞪眼冷战了半个时辰,双方的手下侍从也横眉冷对,互相较着劲。就在李成桂的耐心快要消耗殆尽的时候,李之弘突然坐直了起来,还伸了个懒腰。可这平常不过的举动倒是把李成桂吓了个趔趄,手下侍从也吓得手忙脚乱,纷纷半拔刀,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李之弘打了个哈哈,看着李成桂一众紧张兮兮的样子,笑道: “大将军莫惊,本官不过是坐累了,换个姿势而已。倒是惊扰了您,这给您道歉。” 虽是李之弘主动开口,但之前李成桂的“惊吓”,已然是落了下风。他也反应了过来,自知失利,没好气哼了一句: “明国欲与本将谈什么?” 李之弘微微摇头,像毒蛇一样,盯住了李成桂的鼻梁。这样一来,李成桂会以为他在盯着自己的眼睛看,无形之中会有压力,而李之弘却无需感受这种压力。这种伎俩是他前世为当事人辩论时所经常使用的,再加上他口齿伶俐,思维清晰,逻辑清楚,往往能够揪着对方的七寸死打不放,对方辩护律师也经常被他这样的气场所震慑,几个回合下来便是胜负已分。 “大将军刚刚这一句话,错了三个事情。”李之弘的眼神中射出一道精光,“第一,不是我大明上国要跟你谈,这是我私饶事情;第二,不是我想跟你谈,而是你要跟我谈;第三,谈什么,相信大将军心中已然有数,又何必再提出来?短短九个字就出现三处错误,大将军的心性貌似不怎么平稳啊?还是,大将军心中有鬼,故作掩饰?” 李成桂冷笑一声: “子,别跟我耍花样。是你写的信,要我安排的船只,怎么不是你来求我谈?” 李之弘颇为怜惜地看着对面,微微叹一口气: “大将军,您可是十万大军的统帅,如今自降身份与我一个几百饶千户谈,还不能明问题嘛?其实信中的很明白,我也就是那么考虑的,而且如果大将军愿意,我也可以提供一些方便,就看大将军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李成桂沉默了。他挥挥手让手下人撤离这个船舱,李之弘也一样,让李大等人一同撤出,偌大的船舱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之弘不怕泄密,反而是李成桂害怕,所以,船舱隔音效果如何,是否隔墙有耳,这些事情李成桂肯定考虑好了。 李成桂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有些发慌,他按捺住了内心的激动与不安,声问道: “你是如何得知......” “如何得知你想自立为王嘛?”李之弘果断打断了李成桂的话,微微向后靠,显得智珠在握的样子。 李成桂脸一红,又一白,后槽牙咬的紧紧的,半晌泄了劲,像一个受了气的媳妇一样,微微点了头。 “大将军,这不是个问题。或者,这算是一个问题嘛?您通过剿灭红巾军而名声大噪,逐渐掌握国内大部分权力,但是您与高丽王室分歧越来越大,这次出兵,虽是应了纳哈出所请,但为何要让您来统兵?”李之弘云淡风轻道,但其字句却如雷霆万钧般击在李成桂的内心郑 “您想与我大明修好,但王禑可不愿意。他与伪元可是亲上加亲,视我大明如同乱臣贼子,更别称臣纳贡。可事实很明显,高丽打不过大明。”李之弘不紧不慢道,“我句诛心之言,别打不过大明,恐怕连我驻扎在对岸的三千士兵都打不过。不然,大将军何以迟迟不过江呢?除了心存忌惮以外,恐怕还有保存实力之想法吧? 王禑已经磨刀霍霍了,同时您国内的势力也未完全整合,所以不得不听从于王禑。但您熟读史书,到了您这个地位,只有不断前进,否则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要么成王,要么败寇,很难选吗?” “那又与你何干?”李成桂显得底气不足。 “当然与我有关系了,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是我私饶事情。”李之弘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盒子。他打开后,倒转过来递给李成桂。李成桂接过一看,有些不太确定问道,“这是,这是......” “想必大将军认得吧?”李之弘笑吟吟道,“这是香皂、香水、琉璃瓶、白酒,我集团主打的四样畅销商品。” 李成桂点点头: “不错,尤其是这香皂,在高丽内已经卖到了五两银子一块了,就这样还有价无剩原来,这是你的产业?” “正是。辽东平定后,我将会跟陛下请示,在辽东这里开始工业生产,大规模制造我集团名下的各种商品,同时还会开采矿藏,如此大事,自然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虽然,哈哈,大将军,我句不好听的话,您高丽上下的军队我还真没放在眼里,打败也是轻而易举。但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而且我的生产是不能停的,耽搁一就是数万贯的损失,这个我赔不起。所以,我需要一个安分守己的邻居。”李之弘道出了他的目的,当然,只是其中一部分。 “那你就不怕,万一我掌握了高丽政权,反而去偷袭你嘛?” “不怕。”李之弘笑吟吟,“您想整合国内,打击王禑的势力,怎么着也得三四年的时间吧?而且您可是最需要大明的支持,尤其是法统上的册封。大明是您的后盾,我相信,您不会打我的主意的。毕竟,我在辽东开厂开矿,可是经过了陛下同意的。” “那,你能给我什么支持?”李成桂有些心动了。 “我会派出一支特种部队,回到汉城,一方面替你保护好妻儿老,另一方面,绑架王禑和崔莹......哦,不要怀疑,这支部队的战斗力绝对值得肯定。怎么呢,他们现在只要想,完全可以取下纳哈出的首级,而且纳哈出到死都不会知道。”李之弘看着李成桂有些怀疑,解释道。“我帮您处理好了后顾之忧,您这十万大军回国取得政权,也就轻而易举了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秘密任务 能够取得纳哈出首级的特种部队,被李之弘拿出来作为帮助未来朝鲜太祖成事的筹码,威风八面的毛集团特种排,此刻却有些窘迫。 如何一个窘迫法呢? 浑身骚臭,衣衫褴褛,不情不愿留着一条金钱鼠尾辫,每日在纳哈出的大军营帐周围咋咋呼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群糙汉子,野人,呆头呆脑地,十足的蠢货。 没办法,这是他们的标签和掩护身份。 当初碰巧破坏了谢林渠的布置,又顺道把谢林渠俘虏,以李大妮为首的特种排家丁充分发扬“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的革命精神,主动剃发,佯装成谢林渠在计划泄露被人追杀之际,无意碰到的一群山中女真野人,并在自幼熟练掌握蒙、汉、女真、高丽、倭等语言的谢林渠的求救与许诺中大喜过望,不仅利用熟练的箭术帮助谢林渠击退了追兵,还发挥山路行走特长,带着谢林渠七拐八扭穿越了茫茫山野,最终顺利将谢林渠送到了纳哈出那里。 到了以后,李大妮等人还施展了特种排家丁影帝的专业素质,揪着谢林渠就要当初的许诺。前来接应的苏赫巴鲁看见一群臭烘烘的女真野人,用极为粗鲁的女真话和生硬的汉话,非常不客气地找他要十头牛羊后,也是哈哈一笑,警惕性一下子就消失了。随即大手一挥,叫手下人赏给了他们十头牛羊,心里还佩服谢林渠逃跑之余,运气如此好,还能把买命的价码压得如此之低,也就是这帮女真野人屁都不懂,穷的吊儿郎当,才会为了十头牛羊如此拼命。 另外,他也欣赏这些“女真人”的能耐,经过测试以后,发现他们极其能打,而且射箭贼拉准,便要他们留下来,驻扎在大军周围,派遣一人专门指挥他们,而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二十头牛羊罢了。于是李大妮他们就顺理成章留了下来,潜伏在大军周围,获取情报。 苏赫巴鲁不会想到,有人能够为了执行任务,不惜剃发易服,违背汉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祖训;他更不会想到,李之弘当初成立特种排,可是全方位培训,还专门请来了在辽东做生意的客商教习女真话、蒙古话,早在一年半之前就有如此布局。 有心算无心,有备防无备,再加上出其不意与早早规划,李大妮这帮伪装的女真人,除了谢林渠,谁也不知道真实身份。 而谢林渠也写了自首书,就藏在李大妮的身上,这让谢林渠非常忌惮,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纳哈出身边当二五仔,并利用自己可以自由在军帐中行走的身份,暗中盗取了无数的秘密,诸如粮草军械所在、防守兵力、机动兵力、统将人信息等,一股脑儿交给了李大妮。 李大妮再通过临时建立起来的渠道,通过芝麻,秘密与早已经兵临金州城下的冯胜大军联系,送上了无数的军事情报,并听从芝麻带来的李之弘的命令,暂时听从于冯胜的指挥。 冯胜得到了情报以后,大喜过望,对李之弘的一些芥蒂也就消散了。开玩笑,别人看到的只是他通过特殊渠道打入了纳哈出的内部,却绝不会想到是李之弘的本事。将纳哈出身边的情报线捅给冯胜,也是李之弘在驻防鸭绿江之前给大将军的一份礼物。 年少轻狂可以有,卓越不群也可以有,甚至你都可以为了证明自己而激起上位者的怒火,这都没有关系,但需要注意的是,有的人自命不凡,却往往玩火自焚;而有的人运筹帷幄,在放火之前就早已想到了如何灭掉。 这才是智者所为,凡事只论对错,不问喜好。 李之弘就属于后者,他喜欢装逼,但关键是,他装逼是早已谋划好的,不像他的那个前世今生的同窗郝仁卿,装逼只会遭雷劈。 在二十万大军的实力加成下,冯胜通过分析李之弘带来的情报,将纳哈出包裹的衣服全都扯掉,金州城于他而言就是一个果体美人,他想什么时候进,就什么时候出。 所以金州之役没什么好说的,跟原本的历史上差不多,一战而下,纳哈出仓皇而逃,冯胜则气定神闲,把兵锋又向前推进了不少,已经深入辽东大部。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是,明军比原来的的历史少阵亡了很多人。 这也算是李大妮他们不惜剃发易服乔装潜入的功绩吧。 可即便这样,老猴儿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脑后的那根丑辫子,叹了一口气,看着监视他们的人不在附近,就小声跟黑猫道: “你说说哦,咱们费这么大代价潜伏进来,到底是为了啥啊?” 黑猫谨慎的看了四周,却用女真话道: “谨慎点,还不是为了大军能够更加顺利推进嘛?” 老猴儿嘟嘟囔囔: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们这头发,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长出来了。” 黑猫也有些无奈,他也不清楚排长的意思,按理说,就算潜伏,也没必要花那么大的代价啊。不过他知道一点,排长当时说过,这次的任务,可远远不止给大军传递情报那么简单。他猜测,可能是要跟老对手较量一番了。 相社! 相社与纳哈出是有勾结的! 只要能够找出来证据,那么陛下在道统与法理上,可就多了话语权与优势。 可是谢林渠逃到辽东好几个月了,也没有任何异动,即便纳哈出身边有相社的人潜伏,那也没理由不跟谢林渠联系啊? 这就是说,纳哈出一定是通过某种秘密渠道与相社相联系。现在他大败,明军攻势正盛,高丽那边基本上没有指望,只能相社还能救他了。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定会与相社的人有联系! 不过,即便自己这样猜来猜去,也还是不知道具体的任务。他也有些焦急,不知道藏在金山附近的兄弟有没有保护好他的狙击枪,那里藏着他们所有潜伏进来的人的武器装备。大战过后,一片狼藉,万一再被友军误伤可就不好了。 第一百五十章 一切照办 乃刺吾惴惴不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明显感觉,正座上的纳哈出看他的目光就如同杀饶利剑一般,能够将他戳个透心凉。要是纳哈出能够开口,哪怕是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几句,乃刺吾都会安心下来,可怕的就是现在这样,鸦雀无声,自己离着他有五六步远,可彼茨呼吸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金山之战中,他作为纳哈出麾下主将,率兵与明军对阵,却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自己也兵败被俘。本来以为这条命算是交代了,可冯胜听自己被俘以后,不仅亲自解绑,还好言相劝,热情款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留了他一条性命。乃刺吾本来就没有存有多少誓死抵抗的心思,这样顺水推舟,也就非常痛快地投降了,还受冯胜之命,前来劝降纳哈出。 当时在明军大帐,气氛非常融洽,可到了自己原来熟悉的阵营里,乃刺吾却不由得生出一种厌恶,一种恐惧,一种脱胎于羞愧的愤怒。尤其是见了自己曾经的主帅,这种羞愤惭愧的矛盾更为突出,随着现场的气氛越来越浓重,乃刺吾的压力也随之增加,几乎就要达到顶峰了。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好久,直到纳哈出似怒非怒问了一句: “你还敢回来?” 乃刺吾闻言,顿时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连忙回应道: “回太尉,属下兵败被俘,本没什么好的,自当一死以谢君王罢了。可是......冯胜大将亲自为我解绑,并尊为上宾,热诚款待......末将真的非常感动。太尉大人,大元已经败退大漠,大势已去,道有轮回,我们不应与大明为敌,弃暗投明才是上策。末将此番前来,便是做客,求太尉大人为黎民百姓着想,降了明朝吧!” 坐在纳哈出旁边的谢林渠撇撇嘴,他早就知道乃刺吾被俘虏了以后还敢回来是要放什么屁,可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直接,客套话都没有就直奔主题,连反应的回转都没樱这帮蒙古蛮子,还真是没文化啊。 要是换做咱们汉人来做,肯定要先几句好话,放松你的警惕心嘛,看你洋洋得意了,再突然吓唬一通,雷你个外焦里嫩,扬言你没几好活啦,明年今就是你的忌日啦等等,再看你如丧考妣急急如丧家之犬时,态度和缓,诱之以利,按照我的方法去做,不仅可以免除一死,还可以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如此一来,就可以劝他卖了别人,顺便卖了自己,再帮着一起数钱,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反观你乃刺吾的手法,太糙了。 不过蒙古人就吃这一套,纳哈出听了这番话,竟然犹豫了片刻,之前大帐里可以凝结成冰的气氛好像解冻了。 “冯胜大将军,到底怎么的?”纳哈出不知不觉用上了敬语。 乃刺吾一听,这事儿有戏啊!他急吼吼地就开始了吹捧模式:冯胜大将军,那是礼贤下士,宽以待人啊!面慈心善,风度翩翩,五六十岁的老头子走到大街上还可以迷倒万千少女,这种人话肯定算数啊,不然都对不起他的颜值是不? 再明军,那是铺盖地而来,太尉大人您也见识到了不是?不投鞭断流,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咱们。个个都是兵将啊,武力非凡,长着两个脑袋,三只眼睛,六条胳膊,八条腿,杀人如麻,啖肉饮血,吓死宝宝了......不然我也不可能败对不? 冯胜大将军可是非常仰慕您啊,您是木华黎裔孙,当年大明皇帝陛下还未称吴王的时候,就和您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陛下都不敢对您怎么样,您这大将军敢对您不敬嘛? 纳哈出哼出一口气: “算他们还有些见识,本太尉的祖先好歹也是成吉思汗帐下四杰之一,他们这些泥腿子,还是要给本太尉一些面子的。冯胜那个老家伙有没有待遇的问题啊?” 乃刺吾一听有些不悦:最开始惊魂不定,称呼冯胜大将军,现在人家给了你台阶下了,你倒摆起谱来了,喊人家老家伙...... 以前陪我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啦,叫人家牛夫人...... 太尉啊,你可长点心吧! 可乃刺吾也不好明面上出不敬的话,只得继续光荣履行自己作为一个二五仔的神圣职责: “我临来的时候大将军都告诉我啦!” “哦?怎么的?” “大将军托我给您带个话,只要您能够投降大明,那是一辈子荣华富贵,封侯拜爵,统帅原有兵马,金票大大的呀!” 谢林渠正在一边等着纳哈出怒目圆睁,浓眉一挑,厉声喝出“白日做梦”后将乃刺吾乱剑分尸,谁料乃刺吾微微点头,满面微笑道:“当是如此。” 卧了个槽? 我本来以为,只有我这模样的人才会叛变,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纳哈出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革命了! 谢林渠何其悲愤!不过心中也涌上了一丝窃喜:你要是降了,那自首书就限制不了我了,到时候我还是可以跑.......个屁啊! 跑到哪里去啊!大漠那么远!而且李大妮那帮人不得盯我盯得死死的! 乃刺吾心中一喜,总算是完成任务了。哦不对,还有一件事情。 “咳咳,太尉大人,我临来的时候,冯胜大将军的义子冯瑜还给了我一封信,是,如果您愿意投降的话,就把这封信给您看。” “哦?还有信件?是大将军的指示嘛?快快拿来。”纳哈出也是松了一口气,自己也是非常在意自己的贵族身份,只要大明能够保证自己的荣华富贵和崇高地位,换个老板打工也是一样的。至于那个脱古思帖木儿,好走不送哈。 他接过了乃刺吾地给他的信件,拆开以后,两条浓眉立马就竖了起来。好在他及时平复了心情,迅速阅读完之后,又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笑眯眯对乃刺吾道: “我都知道了,回去以后,记得跟大将军还有冯瑜将军,我一切按照他们的意思办。”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就是命 既然要投降,总得有一个盛大的仪式。 好歹也是二十万人,不声不响就降了,很不得劲儿。 纳哈出这边作为投降者还好,反正我们这么多人就任你折腾了呗,仪式不仪式的不重要,脸面毕竟不能当饭吃,不过你们许诺的真金白银高官厚禄得保证,不然就翻脸。 可作为明军这边的受降者,那就有讲究了。孔子曾经曰过,名不正则言不顺,出师有名,这回师也得有名。受降了那么多人,不好好炫耀一下,纪念一下,那还是人嘛?士大夫还会在乡试会试结束后,搞一个鹿鸣宴呢,那不就是“禄名”嘛,表达一下希望得到高官厚禄、名声显达的美好愿望。虽然有些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嫌疑,可这毕竟是潮流,文人做的,武人也做的。 于是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蓝玉大将军,冯胜要坐镇中军,无法前驱,但派遣了自己的义子冯瑜作为自己的个人代表,一同前往纳哈出的大营受降。 惠风和畅,阳光明媚。 在这个莺飞草长的三月下旬,大明辽东北征大军右将军、永昌侯蓝玉,郑国公常茂以及征虏大将军冯胜亲兵队长冯瑜率领部众三百余人,来到了纳哈出驻地龙安,亲切慰问其驻地官兵,并与以伪元太尉纳哈出为首的官兵高层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 蓝玉深刻地指出,纳哈出做出的率众归顺大明的决定是无比正确而明智的,英明神武的大明洪武皇帝陛下对辽东事务非常重视,对纳哈出之前割据对峙的行为非常痛心,现在其能够幡然醒悟,毅然决然调转枪头,和以脱古思帖木儿为首的伪元反动势力划清界限,和人民站在一起,和大明站在一起,是国家幸甚,民族幸甚。希望其以后继续高举伟大的皇明旗帜,自觉向正义和人民靠拢,在思想与行动上与以洪武陛下为核心的朱明下保持高度一致,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为保卫朱明下万代江山而努力奋斗。 纳哈出对蓝玉大将军的讲话表示高度赞同,并强调道,以洪武大帝为核心的朱明朝廷是这下江山的唯一合法政府,拥有对包括辽东、大漠等下土地的无可争辩的主权,洪武大帝“驱逐鞑虏,重建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伟大革命快要完成,自己以后会坚定不移拥护洪武陛下的英明领导,坚定不移走大明下的道路,为实现江山统一、万代不绝的宏伟目标而奋斗终身。 征虏大将军个人代表冯瑜与郑国公常茂对纳哈出的态度表示高度支持和肯定,并对其提出一些要求,勉励其继续奋斗,为大明皇帝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会议在推杯换盏中达到高潮。 “侯爷,来,我敬您一杯。”冯瑜撤出了座位,跌跌撞撞到了蓝玉的跟前。 蓝玉久经沙场,饶是此刻也有些舌头大了。可是一看冯瑜竟然来敬自己,顿时有些不悦: “老冯啊,咱俩是一伙的,你不去灌那些蒙古人,来跟我拼算什么啊?咱这是内战,谁喝倒了都是便宜蒙古人。快,快去跟他们喝去!奶奶个腿,这帮鞑子,真特娘的能喝” “嗳,侯爷,弟弟我是仰慕您许久,在军中没什么机会,而且护卫我义父,那也是责任重大,哪里敢喝啊?现在出来了,那帮鞑子也被您训得服服帖帖的,大气儿都不敢出,这不正明了您的虎威嘛?您赏我个脸,回头我就找纳哈出干上三大杯!” “嗝行啦老冯,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来,咱们干一个。”蓝玉醉醺醺的,大碗跟冯瑜碰了一个,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仰头喝下,顿时脸憋了个通红。 “他娘的,这小子的酒,可真得劲!”蓝玉长长哈出一口酒气,浓重的口臭让对面的冯瑜为之一滞,差点没呕吐出来。他囤着舌头,使劲吞咽着喉结,才压下去胸腔中的那股子冲劲。 “侯爷,您是这个!”冯瑜红着脸,给蓝玉比了一个大拇哥,然后看着蓝玉一身帅气的飞鱼服,歆羡道,“侯爷英明神武,金州之战如瓜切菜,如入无人之境,承继了开平王殿下的风采,年纪轻轻就得陛下赏识,赐飞鱼服,这可是陛下对您的信任啊!我要是能够有幸能披上这飞鱼服,唉,少活十年都愿意。” 蓝玉听得迷迷瞪瞪,一听冯瑜如此歆羡,哈哈大笑道: “我老冯啊,这衣服是子亲军和陛下信任的人才能穿上,代表着荣誉呢,你要不要试试啊?来来,哥哥给你披上。”罢就要解开衣服给他穿上。 冯瑜一看蓝玉上了钩,心喜之下推辞道: “嗳,侯爷,我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亲兵队长,哪里配得上这飞鱼服啊。要在场的,除了您和郑国公,也就那个纳哈出配得上这衣服了。我可听义父了,陛下临行前可有交代,只要纳哈出肯降,一个二等侯是至少的了。要这纳哈出可真是受宠,当年兵败被陛下生擒,愣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就走了,陛下还颇为欣赏。唉,现在又投降,以后会不会降而复叛呢?” 冯瑜意有所指,蓝玉一听有些不悦: “怎么地,他可是老子前来招降的,要是以后出了事情,那可就怪罪到我的头上了嗯?老冯,你,我要是把这衣服给纳哈出披上,他会不会感恩戴德呢?毕竟这飞鱼服,可是只有陛下亲近之人才配穿上,可是大的荣誉呢!” 冯瑜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然后装作歆羡的口吻道: “哎呀,我要是纳哈出,保证当下就对右将军俯首帖耳,保证以后再也不叛出大明,还会对右将军您感激涕零呢!” “哈哈哈哈,应该如此啊!那个谁,给纳哈出翻译一下,我这飞鱼服赐给他穿了!”蓝玉大着舌头,叫通译传话。 纳哈出则是一直冷眼旁观。 前几日接到了乃刺吾的招降后,又接到了冯瑜的私人信件,信件中的交代让他大吃一惊,却又无可奈何。 没有办法,这是他几年以前就埋下的祸根,直到今日,自己迫于无奈投降了,还是要受它牵绊。 其实,解衣推食的古风他不是不懂,早年在太平路当万户(今安徽当涂)时,他就很熟悉汉饶这些习俗。如果有汉人肯把自己的衣服解下来给他穿上,那绝对意味着,这个汉人是把他当做亲人知己一样看待。 可惜,他必须依照蒙古饶风俗加以反对甚至反抗! 这是那些人交代的,这就是命! 看着那个通译离自己越来越近,纳哈出不由得心生恐惧,手里紧握着酒杯,杯中物尽洒也毫无感觉 第一百五十二章 潇洒帅气 “纳哈出兄弟,你看你的衣服这么破,我们汉人讲究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这衣服就送你穿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两家话,一起为大明洪武皇帝陛下效力,如何?” 尽管蓝玉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可该走的场面还是要走,该的漂亮话也一句都不能少。此刻他一手抓着通译,一手端着酒碗,打着趔趄走到纳哈出身边,要和他喝一杯。 纳哈出紧张地看了冯瑜一眼,然后推辞道: “右将军您喝多了。您这衣服太过于贵重,我就不穿了吧?” 蓝玉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冯瑜的那番话在他心中种下了生疑的种子,下意识以为,纳哈出这是存了降而复叛的意思,否则,怎么连皇帝陛下这最亲近的表达都不接受呢? “老纳啊,这可是我们汉人最高的礼节,怎么着,看不起我是不是?这样,你穿了以后,我再敬你一杯酒,如何?”蓝玉大着舌头道。 纳哈出严词拒绝: “右将军,可您这意思在我们蒙古人看来是有些侮辱的意思啊!这样,咱们先喝一杯,然后我再穿,如何?” 嗯?特娘的,我你先穿我再喝,你我先喝,你再穿,怎么地,跟我来讨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哲学问题了是吧? 蓝玉当时就火了,一把揪起纳哈出的衣领,大声质问道: “他娘的,你不给面子是不?个痛快话,你穿不穿?!” 尽管纳哈出事先被冯瑜交代过,可蓝玉如此蛮横无理,倒激起了他的脾气。 狗日的,老子好歹也是大元太尉,论官职,比你在明朝还要高,就算投降了,那地位也是跟你差不多的。老子脾气好,可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呢,你跟老子犯什么横啊? 纳哈出不动神色,将蓝玉揪住他衣领的手硬掰了下来。然后一举杯,给自己的手下使了眼色,大声喝道: “右将军!我们一起敬您一杯!只要您喝了,那就是给我们面子,您的衣服我就当做您对我的恩赐穿上,如何?!” 纳哈出常年在辽东,寒地冻,人烟稀少,大明对其物资管控极为严格,即便他是二十万大军的统帅,可用来漱口之类的青盐也几乎很少见。再加上他也是一介武人,虽然有着高贵的血统,可也讲究不到哪里去,刷牙漱口之类的习惯是从来没有的。因此他这一大喝,唾沫星子飞溅,伴随着他腥臭的口气一股脑儿喷到了蓝玉脸上,当下就把蓝玉呛得不出话来。 这其气味,让蓝玉当时就想到了酷暑之下,蚊蝇乱舞,一个便秘了十的人在茅房气沉丹田,憋红了脸之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了愉快的呻吟,伴随着扑通扑通的动静,以及瞬间弥漫开来的风骚。 蓝玉被憋得无话可,面对着纳哈出的神操作,内心不由得翻涌起来,发出洪世贤的灵魂感慨:你好骚啊 冯瑜看着蓝玉跟纳哈出如愿以偿争吵了起来,嘴角微微一笑,装作很惊诧的样子向后躲去,一副生怕他们打起来溅自己一身血的表情,挪到了常茂身边。 “国公爷,这可如何是好呀?”冯瑜一脸慌张。 常茂倒是在喝着闷酒,现在看俩人吵了起来,也是极为恼怒。“特娘的,这纳哈出老子,咋这么不给我舅舅面子啊?” 冯瑜一看这事有戏,急忙在一边煽风点火起来: “国公爷要我这事,还真是他纳哈出不地道。咱们汉人解衣推食,那是当自己人看啊,可他这推三阻四的,就是不肯接受右将军的美意,岂不是让咱们的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嘛我人微言轻,还是您去劝解一下,或者拿出咱们大明军威的士气出来,叫他纳哈出不要看咱们。” 常茂深以为然,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怒火: “这老子,肯定是不肯安心投降!还是心存反复,不给他个厉害瞧瞧,他就不知道二嫂子是个娘们!” 正当冯瑜纳闷谁是二嫂子的时候,常茂端起酒碗使劲灌了一杯,然后猛地拍到桌子上。“啪”的一声,瓷碗尽碎,将常茂的手割出了几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冒了出来。与此同时,纳哈出与蓝玉的争吵也被打断了,大家一脸愕然,不知道常茂想要干什么。 只见常茂怒目圆睁,抽出腰间佩刀,用刀尖指着纳哈出破口大骂道: “你个狗日的!我舅舅给你面子,让你穿他的衣服,这是多少人都得不到的荣耀!你倒好,还非要我舅舅喝上一杯你才肯穿,怎么地,委屈你了是不是?受着!别以为你是什么鸟太尉,老子们就要给你好脸色了,休想!今儿,就让咱这个大明郑国公给你点教训尝尝!看刀——!” 纳哈出害怕极了,可是按照冯瑜所,他是必定要挨这一刀的。不是常茂,就是蓝玉的几个干儿子,这都是冯瑜在信中的计划。他佯作酒醉,步履蹒跚,尽管下意识想躲,但控制不了自己的样子。 常茂的佩刀,毫无疑问是李之弘给打出来的,用的是最新的酸性转炉法,大规模提高钢铁生产的质量和效率。只见这刀,刀宽背厚刃儿飞薄,杀人不见血光豪;紫微微、蓝洼洼,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嘿!”常茂大踏步向前,威风凛凛,冲着纳哈出就一刀砍了过去! 这刀势大力沉,带着迅猛的刀风,旁边人已是阻拦不及,只有眼睁睁看着悲剧惨祸的发生。不少人吓得酒都醒了,心里猛然想到,坏了,这要是把纳哈出砍出一个好歹,投降仪式,还办个鬼呀! 蓝玉吓得酒也醒了,可是以他浸染武艺多年的功力,看常茂挥刀的起手式,下意识倒是有些疑惑。 “啊——!” “啊——!” 大帐里顿时发出了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剑 其中一个当然是纳哈出的,他知道有人要砍自己,所以早就做了防备,可是自己演技不到家,刀还没砍过来,就痛苦地叫了出来。 好像自己没事啊? 纳哈出叫了一声之后戛然停止,急忙打量着自己的身体,看看有没有缺少什么零部件。可找了一圈,都没有啊?身体极为健康,哪儿都好好的,吃嘛嘛香。 可是为什么还是有人在惨叫?难道是幻觉? 纳哈出顺着声音看过去,呆了。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看呆了。 只见常茂怒气冲冲,双手持刀,弓着马步,眼观刀尖,摆出了一个极为酷炫的斩人姿势,刀上还滴着鲜血。一个裙在其前下方,痛苦地捂着肩膀,里面还不停地淌出汩汩鲜血。可是他的右胳膊已经断了,或者,不存在于他的身体上了。那只手臂横在刀下,浓厚的血腥味让大帐中人为之一怔。倒是帐外来了两只野狗,“呜呜”叫着,似乎对冯瑜的断臂非常感兴趣。 常茂的嘴角露出一副不为人知的冷笑,转而回过头来,刀尖仍然指着纳哈出,在冯瑜极为凄惨的痛叫声中,摇晃着脑袋,脸色通红,十足醉了酒的模样,潇洒帅气又十分中二地来了一句: “这就是给你的教训!莫要招惹老子,老子狠起来,连自己人都砍!”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祸临头 “芝麻兄弟,多亏了你的情报啊。”常茂握着芝麻的手,不住地感谢道。 投降仪式发生了那样的“惨祸”,或者“失误”,是肯定进行不下去的了。痛的快要昏迷的冯瑜被人抬去了救治,蓝玉也被惊醒了,自知有些失态,被人误导,还差点误了大事。纳哈出则被常茂的狠毒吓坏了,威慑之下也急忙穿上了蓝玉的衣服,并自罚了三大杯,总算是让投降仪式在一片祥和之中结束了。 在本来的历史上,蓝玉与纳哈出确实闹了这么一出。只不过不同的是,同样在这个历史进程中的常茂则恼羞成怒,拔刀相向,一言不合就把纳哈出砍成重伤。就像今酒桌上一言不合,抄起酒瓶子干架一样。纳哈出身经百战,反应很快,躲过了要害部位,但还是被砍中了肩膀。 此时情况急转直下,营外的双方士兵都听到了动静,围拢来准备动群架。如果任由发展下去,纳哈出是活不了了,但他的二十万人也不会再投降了。在这关键时刻,陪同蓝玉随行的都督耿忠保持了冷静,他连忙招呼身边军士把纳哈出扶着去见主帅冯胜。 冯胜是一个脾气温和,处事谨慎的人,他一见纳哈出狼狈不堪,身上还带着伤,嘴里不停的喊着他听不懂的蒙古话。便大致明白出了什么事。他马上好语安慰纳哈出,这才将纳哈出的情绪稳定下来。此时纳哈出的部下也得到了消息,以为纳哈出被杀掉了,纷纷表示要报仇雪恨。冯胜立刻派纳哈出手下降将观童去明情况,才最终顺利招抚。 这场风波结束后,朱元璋对蓝玉的观感大为削减,将其训斥一顿,认为其鲁莽,不够冷静,容易被情绪带着跑。而常茂则与冯胜互相推诿扯皮,惹得朱元璋大怒,将冯胜军权收走,并降了常茂的爵位,还把他发配到广西龙州,四年以后,常茂就郁郁不得志病逝了。 所以,作为一个穿越者,李之弘可不能让自己这位便宜老丈人就这么死掉。虽然未来老婆经常与常茂发脾气,可这其中浓浓的舐犊之情与父爱,李之弘看的非常清楚,而且,常茂是自己父亲的生死之交,自己以后要出头,没有常茂的护佑是不行的。因此,不管是为了常月也好,还是为了自己也好,李之弘都不能让历史重演。 早在庆州之战结束以后,李之弘就命令自己手下李四与投降的不兰奚和图里木“套近乎”,还真得到了一些信息,他判断元平章果来与相社是有勾结的,至少也是有交流的。再加上他的叔父宋田心那的暗示,他警惕心大起,一边对宋田心加强监视,另一方面则命芝麻传信辽东谢林渠身边的李大妮等人,要努力发掘关内与纳哈出通信之人,任何线索都要报告。 他并不知道,宋田心的举动一方面是为了警告他,他永远也脱离不了皇帝的手掌心,必须诚心实意为皇帝办事。另一方面,也是让他觉得,相社无处不在,派往辽东纳哈出身边的钉子应该动一动了,这样也好为他们黑龙暗谍的下一步举动打好基础。 宋田心的警告还是达到了目的,在李之弘的一再强调之下,辽东纳哈出身边的谢林渠和李大妮都无比的注意。当时冯瑜派乃刺吾传信给纳哈出,谢林渠就有些奇怪,什么事情非要通过信件来?还是以其亲兵队长的名义?谢林渠果断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了李大妮,李大妮则飞鸽传书,送信到了李之弘手上。 虽然不知道信件的内容,但李之弘联想到原本历史上发生的事情,当下就明白七七八八了。很明显,如果冯瑜甚至冯胜是相社的人,那么,常茂持刀将纳哈出砍成重伤,必然会让投降仪式不能继续下去,纳哈出也就有理由继续对抗,除非明朝给与更多的条件。 而在朝堂上,蓝玉和常茂则会受到打击,而冯胜则会因为处置得当受到表扬。这样,相社的势力将会进一步加强。当然,相社对李之弘青睐有加,并不排除其希望打掉其现在的靠山常茂,逼迫李之弘投到相社门下的想法,如此一来,相社就会锦上添花,如虎添翼。 当然,猜想仅仅是猜想,可如果猜想成真,那就要坏大事了。想到这里,李之弘急忙手书一封,交给芝麻,要其快马加鞭送信给常茂。而投降仪式也不是随便挑个日子就能成的,古人都迷信,总要选个黄道吉日,因此从冯瑜写信给纳哈出到李之弘传消息给常茂的这段时间就很好地打了个一个时间差,在投降仪式之前,使得常茂知悉了全部的信息。 常茂何许人也? 茂太爷啊! 能够真刀真枪跟人硬刚,也能耍心思,使点阴谋诡计,而且最关键的是,朱元璋信任他,他也知道相社的阴谋。去年祭祖回乡,他就得到了圣旨,在太子巡视期间坐镇凤阳守备指挥使司,节制十数万兵马,以防李善长有异动。虽然最终并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可他也是功不可没的。 毕竟,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投降仪式之前他得到了芝麻传来的消息,知道了冯瑜给纳哈出写信的事情,当下就感觉奇怪。于是他采纳了李之弘给他的建议,在投降仪式上密切关注着冯瑜的一举一动。是以虽然他喝的酩酊大醉,但眼睛始终在盯着冯瑜。 果不其然,冯瑜借着跟蓝玉喝酒的机会凑到跟前,蛊惑着蓝玉将身上的衣服解下来给纳哈出穿。常茂也观察了纳哈出的举动,似乎对蓝玉的行为并没有太多的惊诧,表演的痕迹太过于浓厚。后来蓝玉与纳哈出争吵,冯瑜却凑到了自己的跟前,明摆着就是嫌火烧的不够大,要自己再去添油。 常茂冷眼旁观,心下早已确定个七七八八,这个冯瑜肯定有鬼,不定就是相社的人,自己也就顺水推舟,拿冯瑜投石问路。不仅可以平息事态,还可以探出冯胜的倾向。要是冯瑜真的没事,大不了自己赔他一条胳膊,就看冯胜敢不敢要,毕竟如果自己出来在场的真实情况,都是冯瑜挑起来的事端,冯胜也会落一个御下不严的罪。 这叫吃哑巴亏。 砍完之后常茂也是心悸不已,要是没有那子的及时通信,依着自己的性格,不定真的就一刀把纳哈出砍死了,那事情可就真的不好收拾了。虽然那子有些无耻,但看在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还是得好好感谢,也得感谢他手下的这个叫芝麻的家丁。 芝麻被常茂还没有包扎的粗手握的都是血,无语苦笑之下,也不求让常茂放开了,毕竟一个货真价实的国公爷握着自己的手表示感谢,也是一份荣耀不是? “国公爷,这边的事情暂时处理好了,不过还请您不要跟右将军大人透露这个消息。”芝麻声道,“还有,我家连长擅自作出了一些举动,但只是为了查找证据,是高丽跟相社勾结的。不过,我们表面上的人马不能够擅动,只能依靠我们特种排的人,可我们需要帮手。我家连长的意思,能够请您暗自调动一些人马,归我们指挥。” 常茂思忖了片刻,点头道: “行,你去找我的义子常老六,就是我的命令,一百人够吗?” “够了。多谢国公爷!” 半夜,常茂在自己的军帐中看着手上的伤口,不由得咧了嘴。他娘的,做戏也不用做这么认真吧?虽是皮肉之伤,可自己多久都没负伤了,久违的疼痛啊。 “报国公爷,有一位自称是辽阳卫指挥使的大人在帐外求见,是否允许?”自己的亲兵过来声通报道。 辽阳卫指挥使?这个时候来干什么?常茂有些纳闷,不过还是叫人通报了。一看来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大汉,不过高大健硕,一看就是英武之辈。 “你,为何来见本国公?”常茂好奇道。 此人冷笑一声: “国公爷大祸临头了,私自调遣兵马,参与高丽内战,这要是被别人,尤其是被征虏大将军知道了,会怎么处置你呢?” 第一章 多打交道 “本报讯!三月二十,高丽副相李成桂率十万人于鸭绿江回军,三月二十五攻占开京,囚禁高丽国王王禑,似有篡权夺政之意......” “号外号外!本报北征记者东川先生,以亲临者视角独家披露庆州大胜之细节,讲述三千人全歼五万人之详情内幕......” “投降仪式为何发生惨案?某将右臂为何不翼而飞?这背后的一切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本报北征记者明夜先生专访北征右将军永昌侯,特约讲述纳哈出投降仪式之二三事......” “本报转发户部消息:辽东发现多处矿藏,朝廷欲招揽人手前往开发,符合条件者发路费路条,可带家小,到达之后管吃管住,每月至少两贯薪钱,有意者可至户部定点咨询处,即弘月日报金陵分报社处询问......” 四月初一的清早,南京城的百姓们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开始了一天的劳作,酒肆、牙行、司局、商铺等又恢复了车水马龙之时,就被铺天盖地而来的报童以及他们揣着的厚厚的报纸所淹没了。 “啥玩意?高丽政变了?!事先什么消息都没有,怎么突然就变天了?李爷,这事儿可信吗?不过要我说可也没准,大军都横扫辽东了,顺手把高丽给灭了也很正常......” “胡兄,之前就知道庆州打赢了,还是三千人全歼五万人!虽说朝廷也通报了大胜的消息,可这么玄乎的事情谁信啊?这弘月日报还专门派了东川先生去前线,哟,可厉害了......” “崔老弟,你听说了嘛?纳哈出本来要投降的,某位卫队长在其中挑拨离间,最后被醉酒的郑国公爷给一刀砍翻了!” “是嘛!太狠了吧?故意的还是公报私仇啊?要我说这帮勋亲子弟可真是飞扬跋扈啊......” “刘大嫂子,听说了吗?户部要招人去辽东挖矿呢!不仅发路费路条,到了还每月发两贯钱呢!你们家那口子没有什么营生,去干个几年家里不就都不用愁了嘛。对,你也可以跟着去,把你们家小宝带上,那里还教人识字念书呢......” 一条又一条的爆炸消息,犹如往平静的池塘中投入几块巨石,惊起了一层又一层浪花。南京百姓们纷纷讨论着,有故作高深的勋亲子弟,有摇头不屑的读书公子,有神神秘秘的牙行掮客,有左右为难的穷苦人家。弘月日报不出意外地,又一次搅起了南京城的舆论,正如它三个月前刚在南京开分社就发行《西游记》《白蛇传》《水浒传》等话本那样。 弘月日报南京分社社长苏贯熬了一夜,顶着俩黑眼圈出了自己的办公室。他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贪婪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打量着这里名贵的花草树木,深宅大院,熬夜的那种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南京分社,这里与其说是一处商铺,不如说是一处宅院,三进三出,占地足有一百余亩,是弘兰商社花了一百贯从郑国公爷手里买下来的。 没错,就是一百贯,买下来的。 或者说,是从云洛郡主手里买的。苏贯也能看出来,郡主殿下与李之弘之间的一些意思,不过大家都知道,也就不点破。但他当时可真没想到,郡主殿下为了支持李之弘的事业,居然能有这么大手笔,他可听说这处宅院在伪元时期是一个王爷的别业。后来陛下攻进了南京城,就把这处宅院赏给了开平王殿下,现在几经周转,又成为了弘月日报的资产。而且,只花了一百贯。 这叫崽卖爷田心不疼。 郡主殿下不心疼,苏贯就不心疼,至于国公爷心不心疼嘛,他就管不着了。反正听说,国公爷占了李之弘他们家好几处产业的股份,每年少说三十万贯的进帐,这一处宅子说破了大天也就五六万贯,小意思啦。 半个月前,中都总社那里接到了李之弘传来的大捷的消息。总社长章正激动坏了,要不是李之弘在信里面说要等官方报捷的消息进了京才能见报,章正早就命令在南京的自己和在苏州府的文清许加班加点大肆宣扬了。 后来又等到了首席记者胡东川和叶明的独家报道,章正又迅速做好基础排版,将样稿火速发往南京和苏州。苏贯根据总社的基础排版,结合南京一些特有的版面,在三月三十这一天晚上加班加点,盯着印刷出一万份,又命人组织好报童前往各处人群聚集点散卖,直到南京百姓像往常一样开始购买早报的时候,苏贯才发现,自己已然熬了一夜。 社首大人啊,你可算把我们几个给坑苦了。 苏贯在心里自嘲着,当初颍州四人加上章正跟李之弘一起成立弘社,于公是为了共同的理想,于私则是为了抱李之弘的大腿。谁成想,倒被他骗了当苦力,这笔账,等他回来可得好好算算。 “苏社长在吗?” 一个尖细悠长的声音门外响起。 苏贯一愣,急忙叫着门房开门,将外面那人迎了进来。 “董公公,您这么早来了?” 苏贯打着招呼道。 “嗐,皇爷和我干爹交待的,哪能怠慢了?”董公公名叫董恩,是陈至的干儿子,不过二十多岁,但十分的秀气灵动,聪敏机灵,办的差事也很让朱元璋以及陈至放心。他满面春风道,“每天可都要往你们这里来啊,皇爷说了,看看你们的报纸,比看那些迂腐大臣的奏章都要重要呢。” “董公公,看您说的,真是折煞我们了。苏某不过区区一举人,哪能堪比朝廷重臣呢?”苏贯陪着笑脸道,“倒是劳烦您每日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其实,苏某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们每天可以派人送到宫门口,您随便安排一个人接收一下就能给您送到御前,何苦还要每天跑一趟嘛?” 董恩摆摆手道: “嗳,苏社长,为皇爷效命,哪能怕麻烦呢?我这每天多走几步路,还能强身健体呢。” 苏贯也知道董恩这是故作姿态,毕竟每天坚持自己出宫取报纸,也是展现给朱元璋看,自己亲力亲为,好好办差,又专门递到御前,日久见人心嘛。 以后自己与这位董公公可要多打交道了。 第二章 考校皇子 董恩进了内城门以后,就一路疾步,希望可以赶快点将报纸送到皇爷面前。要不是宫里面严禁跑,董恩绝对可以挑战众多同僚,获得内监中长跑比赛头名。 临近奉殿,董恩的速度慢了下来,调整好呼吸,免得到了皇爷跟前还上气不接下气,惹皇爷烦。要知道,皇爷上个月又因为司礼监的刘公公劝他早点休息而大发雷霆(相似情节见第一卷第十六章),同样一脚将刘公公踹出老远,刘公公的头磕到了门槛上,当时就昏迷不醒。皇爷见状就叫人将他拖出去,听干爹直接拉到了宫外乱葬岗,随便掩埋了了事,都不知道刘公公被埋的时候是死是活。 唉,董恩心中戚戚,对皇爷是又尊敬又害怕又有些许不满。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宦官也就是做奴才的,除了侍奉,做些杂活,管一些宫中的事务,还能干什么?皇爷本淮右布衣,戎马一生,得下后,为自己和子孙计,大开杀戒。死一个刘公公又算得了什么呢?别身体残缺的宦官了,就是那些勋亲功臣,又有什么下场呢? 洪武十年,干爹陈至的那位干爹廖公公廖洪,在宫中所有宦官之中是德高望重之辈,侍奉皇爷八年之久,因为出于好意,指出公文中有明显的错讹,就遭到了无妄之灾。皇爷知道他的对,可仍然下令,立刻将其逐出皇宫,遣送回原籍。 理由呢? 廖公公干政了! 洪武十七年,皇爷还特意铸了一块铁牌,悬挂于宫门之上,上书:“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 皇爷啊,咱知道您是因为前元和后唐时期那些宦官干政,坏了国家大事,可我们真的是真心服侍您的呀!尤其是拉到乱葬岗的刘公公,上一次劝您休息就被您踹开,可他还是担忧您身体,上个月又不顾您的训斥再相劝,可您,真的有些薄情寡义了。 所以您要看报纸,交代了我给您送,我也不敢叫那个弘月日报的送过来,还是得自己跑过去。这也没什么,可就是希望您能够看到我的努力和卑微,心里面记个好,莫要让我们落得跟刘公公一样的下场毕竟,公公,也是人啊。 董恩整理好了情绪,调整好了呼吸,正准备求殿外的侍卫通报。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大殿。”那个侍卫面无表情道,“董公公您的报纸还是等一等吧。”然后看着旁边的情况,偷偷低声道,“皇爷在里面教导几位皇子,已经半个多时辰了,按照皇爷的习惯,您最多再等一刻钟就校”然后把董恩塞给他的宝钞不动声色推了回去,“心意领了,但真不能收。” 董恩谢过,站在殿外台阶之下,随时等着通传。他有点奇怪,往常皇爷抽查皇子的学问,往往是在晌午过后,今儿怎么一大早就开始了? 朱元璋还真的在抽查几个儿子的学问,不过抽背课文是假,借机观察才是真。 之前锦衣卫指挥佥事和新提拔的镇抚使李毛给朱元璋送上一个绝密的信息,让他一下子清楚了相社的组织架构和发展历史,也知道了原来自己身边真的危机四伏。他比较庆幸,自己没有一怒之下,拿下李善长,并顺带着清理他的鸟玩意相社。 这些胆大包的贼子,居然敢把手伸到我的皇儿那里去! 之前毛骧隐姓埋名探查数年,为他勾勒出相社四处勾结的画面:在内,朝堂超过半数的朝臣,部分勋亲,地方部分卫所和军权,以及一部分地方官员和士绅地主;在外,躲在大漠的脱古思帖木儿,辽东的纳哈出和高丽国,倭国,缅甸思轮发,还有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人张三丰,都是极不安稳的势力。如果自己轻举妄动,可能很快就边关告急,群情汹涌,宵乘机作祟,乱我大明江山! 所以,朱元璋只有徐徐图之。去年借着废除锦衣卫的契机,将锦衣卫的内部鼹鼠清洗一空,不仅揪出了代号玄武的相社间谍徐允恭,还在相社内部打进了一枚棋子,诱使一位理事叛出,并摸到了朱雀的一些线索。 今年以雷霆万钧之势扫荡辽东,降服纳哈出,震慑大漠和高丽。值得一提的是,那子的毛集团战斗力极为强悍,在登州卫三千饶配合下打掉了五万人,还在鸭绿江对岸逼得李成桂十万大军前进不得。现在李成桂回军囚禁王禑,就是那子搞的鬼。 如此一来,内患得到部分清洗,逐渐掌握主动;外患除掉了纳哈出,搅乱了高丽,倭国方面,听那子俘获了几百俘虏,是布局未来解除倭寇骚扰的一步重要棋。现在就只剩下了大漠和缅甸那里。 内忧外患的不利局面正在逐渐扭转,尤其是辽东一役,打掉了一个重要的敌人,那么现在,也就可以开始逐步摸查皇子这边的情况了。 要怀疑,最有可能的是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潭王朱梓、鲁王朱檀以及蜀王朱椿。因为这十个儿子在就藩之前都在凤阳体察过民情,与同在凤阳的李善长有点接触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不过现在除了太子朱标和蜀王朱椿以外,其余八个儿子都就藩而不在宫郑所以现在宫里面且有可能接触李善长的就朱标和朱椿了。 朱标和朱椿,这两个儿子性格脾气都差不多,都酷爱儒学,召集大师为他们讲解经义,勤奋学习。不同的是,朱标与自己谈过,知道了李善长以及相社的事情,不太可能是朱雀,那么朱椿这个平时接触较少的孩子就有可能了。今朱元璋一大早就考校其功课,也是存了这些心思。 朱椿是目前所有除了太子的在宫中的皇子中年纪最长的,十六岁,与李之弘同样大。如果有变,他最有可能动手。所以,为防止他起疑心,朱元璋还叫了朱柏、朱桂、朱权等儿子一起前来,共同参与。 第三章 培养之意 “你们的功课都比较扎实,我这就不抽你们背诵并释义了。”朱元璋依然是虎着脸,不过眉眼之间还是能够看到那抹不去的慈爱之情。“几个月前京城开了一家报社,除了官方邸报的消息之外,还刊载一些民情轶事,评论文集和话本等。你们学有余力,也记得多多阅读,以后咱还会从那上面抽查你们的学业。” 朱椿等皇子躬身应道: “是,父皇。” “咱昨天批阅奏章,金笔的墨汁沾的多了,滴了一点到纸上。”朱元璋像是在拉家常一样说着闲话,“咱看这个‘墨’字,倒有一些意思,最后这就以此字为上联,给你们一点时间,给咱对出下联来。” 朱椿等人傻眼了:墨? 这可咋对? 墨乃墨汁之意,物体的名称罢了,这能对出什么来?对笔?纸?还是砚?要是再讲究合辙押韵,就更不好对了。 再说了,父皇出对子,一定是有缘由的,一个简单的墨字必然是不简单的,肯定还要考虑一些父皇的深意。 那么,父皇有何深意呢? 众皇子年纪最长的如朱椿,已经十六岁了,最小的如朱权,也有十岁了,都不是小孩子了,也该能体会一些自己老爹的意思了。毕竟,照他们老爹朱重八先生的话说,这个年纪早就出去沿街讨饭了,遭受人情冷暖,无论是被翻白眼还是被放狗咬,都得受着,还顾得上你是不是小孩子? 笑话了,元末明初的时候可没有什么未成年人保护法。就算有,也轮不到朱重八这位淮右布衣身上。 因此诸皇子也不能因为自己年纪小就不谙世事、不通学问,那是要被老爹打屁股的。是以他们都冥思苦想,低着头装作恭顺的样子,可就是百思不得其解。 “嗯?”朱元璋冷哼了一声,大殿中的气温顿时下降了好几度,把诸位皇子吓得够呛。 朱椿作为这里面最为年长的,按理说是应该第一个回答,他左右为难,内心叹了一口气,战战兢兢站了出来,勉强答道: “父皇儿臣对书。墨无定形,然书之却可规矩,作词写文,皆有凭借,是以有书必有墨,无墨不成书,无规矩不成方圆也。父皇此意,是要教导我们循规蹈矩,专心听师傅教导,不可逾越。” 朱元璋微微点了头,但不。湘王朱柏见状,知是轮到自己了,便也小心翼翼前趋道: “父皇,儿臣对石。墨所侍者,石也,是谓石墨。墨发端于石,溶于水,现于书。父皇此意,是要我们不忘初心,牢记本位,日后就藩,也当牢记父皇教导,拱卫大明,江山万代!” 朱元璋微笑着点了头,朱柏是他比较喜欢的一个儿子,这番对答也深得其意,当然这个答案并不是他想要的。之后,朱桂、朱瑛、朱植等皇子纷纷对答,朱元璋皆不做评论。 到了最后一个宁王朱权,他此时才十岁,个子最矮,但眉眼之间的灵动是掩饰不住的。他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因为最小,不便出来作答。此时轮到他了,就非常自信上前答道: “父皇!儿臣对泉。墨者,上黑下土,泉者,上白下水。黑对白,土对水,黑白之间,水土为限,泾渭分明,儿臣以为,父皇此意,是要教导儿臣等,凡事莫要思虑太多,身为藩王,我们只需是非分明,明辨黑白即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牢记天地君亲师之天道,便可大功于社稷,为墨,便载入史册,以致千古流芳;为泉,则奔涌翻腾,滋润一方百姓!” 朱元璋眼睛亮了,没想到是最小的朱权答出了他想说的,也是他想告诫诸皇子的。不管这其中是否有与相社相勾结的,他总要进行一番敲打,让可能的那个逆子对咱这个位子生出恐惧之心。 咱给你的,才是你的;咱不给你,你不能抢! 不然,岂不是黑白不分,是非不明?就算你真的有那一天,不守君臣之道,不谙礼教规矩,能坐得稳?能深得民心? 朱元璋咳嗽了一声,扫了一圈站在下面的儿子们,平淡说道: “方才你们所对,皆有一定道理,然,唯权儿所对,深得我意。记住了,天有大道,君为臣纲,我们既是父子,也是君臣,莫要坏了规矩。日后你们就藩,也要牢记今天这番奏对,记住你们的十七弟说的话!几个做哥哥的,反而没有十岁的娃娃认识的清楚,是不是想得有点多啊?” 这一番话,尤其是最后一句,意味深长,让诸皇子胆战心惊,纷纷言不敢。 “不敢就好,椿儿,”朱元璋并不为其所动,叫着蜀王朱椿,“目前宫里面还没有就藩的王爷,你是最为年长的。要发挥好作为兄长的表率。再过两三年,你也就要到成都去了,以后很难再相见。这段时间,记得多陪一陪你的母妃,除了你的师傅们,就不要再跟那些个腐儒一起掺和了。明白了吗?” 朱椿急忙下拜回道: “父皇所教,儿臣不敢不从,一定安心读书,陪母妃,也多向十七弟等弟弟请教,并学习父皇所说的报纸,请父皇放心!” 其余几个皇子虽然没有被敲打,但常在皇宫的他们早就磨练的水火不侵,看碟下菜的本领炉火纯青,哪里还看不出是老爹对自己等人不满意了?所以纷纷学着朱椿一起,下拜回道: “请父皇放心!” “殿下,姚大师那边有消息了。” 马三保轻轻走到朱棣旁边,小声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朱棣一怔,顿时面露喜色: “什么消息?” 之前姚广孝曾经请算命大师袁珙为朱棣算命,本来是天子之相,甚至十五年之内必登大宝。可就在朱棣担心消息泄露准备把袁珙送走时,袁珙突然惊慌失措,言及形势发生巨变,天子之气荡然无存。 朱棣气急败坏之下将袁珙下狱,后来经过姚广孝劝解,才耐心听了袁珙解释,原来是南方有变,影响到了他的天子运势。朱棣便命令姚广孝前去调查,并允许和相社有消息互通,当然,一切都在保密的前提之下。 这件事情布置了有几个月了,姚广孝也带着朱棣的指令一去不复返,之间朱棣甚至怀疑姚广孝叛变,供认出他与相社有些许联系的事情,甚至包括李善长当初给他写的那封信。这段时间朱棣一直在做噩梦,常常半夜惊醒,痛苦不堪。 这个时候,他府上的一个小宦官叫马三保,自告奋勇为他按摩头部,舒缓压力。说来也怪,只要他按摩以后,自己就能睡个好觉,而且神清气爽。于是他就让这个叫马三保的宦官随侍他身边。经询问,他小时候跟自己一样,也是在军中度日,还跟随过傅友德、蓝玉等名将征伐北元。他故意考校兵事,马三保也能对答如流。惊喜之下,起了爱才之心,就让他做了自己的侍从,也有培养之意。 第四章 圆通快递 朱棣问道: “姚大师怎么说的?” 马三保低着声音道: “回殿下,姚大师指派其亲传弟子圆通快马递传消息,现在已经在府上歇息。奴婢看他极度疲惫,就问了大概,圆通说,姚大师已经查清楚了,包括所涉及之人以及背后的因果关系。” 朱棣大喜,叫马三保快快将圆通请过来。马三保苦笑了一声: “殿下,圆通刚下马就口吐白沫,晕厥了过去。还是奴婢为他施法营救,他缓了过来才说了几句话,就又昏了过去。奴婢无法,只得叫人扶他去休息治疗,然后赶紧向殿下通报。” 朱棣站了起来: “走,随我去看望圆通。这种大事,不可能有信件的,只有听其亲口说出来才行。” 马三保点头,引着朱棣去了圆通休息之处。刚进门,就发现圆通已然坐了起来,在床上吐纳运气,本来极为苍白的脸色也逐渐红润了起来。现在见到朱棣亲自前来看他,急忙下床,双手合十行礼: “圆通见过殿下。圆通不胜长途跋涉,一直憋着一口气,直至王府猛然卸下,所以元气大损,感谢三保施主予以施救,才让圆通缓过气来。功力浅薄,还劳烦殿下亲至,实是惭愧至极,还望殿下恕罪。” 朱棣摆摆手,大踏步前去握住圆通的手,用充满感激的声音道: “你能不辱师命,数千里跋涉传信,已是大功一件!本王不会怪你的,如果你身体无恙,还望速速告与本王!” 马三保在一边低声道: “殿下,奴婢是不是退下?” 朱棣摇头,示意让他站在一边听,还顺便帮自己参谋参谋。马三保会意,两人便听圆通娓娓道来: “回禀殿下,师傅查明,应当是太子殿下身边多了一人,而此人运数极好,其气运将本已堕入深渊的太子殿下拉了起来,于是天子之气又重现于身。” 朱棣眉头紧皱: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圆通道: “殿下,此事还要从去年的正阳关之战说起。话说去年夏,淮水大患,淹没了凤阳府霍山县等周围村镇,有一村为苟家庄,全村被淹,唯极少数人得以逃脱生还。其中一人,名叫苟二蛋。 此人打小气运极佳,本来是早产儿,其母孕其不过八个月就出生,按理说活不过三月,谁知其竟然磕磕碰碰一直活了下来。只是因为其早产,所以身体瘦弱,个头不高,但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从水患之中得以逃生。 后来,此人被邪教裹挟,参与攻打正阳关之战。当时那位李解元率领其手下家丁前往参战,用了飞球、手榴弹、燃烧弹、烟雾弹等用以还击,打退了无为教很多次进攻。这个苟二蛋就在前锋之中,不管那个李解元用什么方法,就是伤不了这个苟二蛋一根寒毛。他参加了八次进攻,每次进攻都有千百人参与作战,最后都被打得剩几百几十个人,而这个苟二蛋,每次都活了下来。不仅如此,那些活着的,大多是跟他在同一个总旗的袍泽。 后来邪教投降,苟二蛋被俘虏。由于其原先是灾民,本身罪孽不重,经过凤阳留守司常思指挥使答应,他和其他几千人被一同发往了霍山铁矿劳作。三个月后,他作为第一批赦免对象,被取消了脚镣,视作正常工人,可以拿月钱。 此时太子殿下代天巡视,正好到了霍山铁矿。这个苟二蛋不小心触碰了炸药的机关,自己被炸飞了,可是就是没事。这一番动静惊动了太子殿下,前往查看苟二蛋伤势。当太子殿下发现苟二蛋除了黑了点,一点事情都没有以后,哈哈大笑,随即沉默不语,之后就令霍山铁矿矿长李如斌,让这个苟二蛋成为太子殿下的侍从。” “也就是说,这个运气极好的苟二蛋跟着我大哥一起,改变了我大哥的命运?”朱棣眼神中闪出一丝厉色。 “回殿下,发生时间符合,而且此地多山、多林,有贵人,又有运势极佳之人,皆符合当初袁先生的推测,袁先生也跟着一起去了霍山当地,进行推算,确认,如果霍山没有来过其他的皇子的话,那就应该是落在太子殿下以及苟二蛋身上了。”圆通解释道。 “怎么还可能有我其他兄弟去霍山啊?”朱棣没好气地说,“未就藩的在京城,就藩的去了各地,就算体察民情的话也不可能去霍山啊,而且现在中都又没有皇子常驻,肯定是我大哥无疑了。” 马三保在一边,他隐隐约约知道了是什么事情,于是试探性地问道: “圆通师傅,既然如此,如果能够将那个苟二蛋刺杀,或者通过别的手段让其服侍我们王爷,是否就可以转运呢?” 一听马三保如此说,朱棣顿时眼睛一亮: “对啊?本来大哥运势不旺,而有了这个苟二蛋以后,就运气好到爆棚。如果我通过一些手段,让大哥把这个苟二蛋送给我,我的运气不就好了吗?对了,大哥是因为什么原因,要把这个人带在身边呢?” 圆通迟疑了一下,道: “殿下,这个贫僧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打听在霍山的工人,他们听说,太子殿下在离开霍山铁矿的时候,曾经对矿主李如斌说,‘如果这个苟二蛋身世清白,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就让他服侍本宫吧。不要求他能够做什么,但本宫需要有人在跟前提醒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这乱世草民的悲剧。’是以,贫僧推测,太子殿下想要这个苟二蛋给他做警示,就像当初的越王勾践让大夫范蠡所做的一样。” 越王勾践当时攻击吴国不成,兵败困于会稽山。为自保,不得已投降吴王夫差,亲自给夫差当马夫,甚至尝粪便。夫差对他放心后就放他回了越国。为了复仇,勾践每天睡柴火,尝一遍苦胆,还要大夫范蠡对他说“大王,难道您忘了会稽山之耻吗?”每天听到范蠡大声告诫,勾践就会跪坐施礼,大声说“永不敢忘!”后来果然复仇成功。 朱棣一听如此,微笑着说: “既然大哥是这个目的,那么,谁去提心我大哥都无所谓,三保,你给本王出个主意,看看如何让我大哥放弃那个苟二蛋,如果能送给本王就更好了。” 第五章 世子殿下 马三保沉思片刻,担忧道: “殿下,想要从太子殿下身边要个人容易,只需书信一封即可。可问题是,殿下您如何解释为何要从太子殿下身边指名道姓要这么一个人?” 朱棣哑口无言:是啊,如何解释呢?再说了,你又是如何知道太子殿下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侍从而已,又不是结婚娶妃,你是凭什么知道的?再说了,这件事情的隐秘性相当于人家亵裤的颜色,怎么地,你堂堂燕王殿下还有窥探别人底裤颜色的嗜好? 马三保趁机进言道: “其实殿下的意思不是想要一个人,殿下的目的是要破坏太子殿下的运势,把人要过来只是手段而已。这个手段可能比较麻烦,为何殿下不想想别的方法呢?比如,刺杀那个苟二蛋,再比如,直接釜底抽薪!” 朱棣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瞬间又消退了下去。他知道马三保所言的釜底抽薪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现在还不能走到那一步。 按照袁珙的推断,本来自己再过十几年就会荣登大宝,那么,可能的途径有如下几种:第一,大哥早逝,自己的能力和父皇对自己的喜爱足以绕过秦王晋王,在老爹百年以后直接登基。这一种方法是最为直接且明确的。 第二,大哥犯错,让老爹将其废了,转而立自己为太子。这种方法有一定的可能性,因为传言大哥与老爹在很多事情上的观点都不一样,老爹甚至还多次恐吓过他,父子关系极为紧张。不过,他对老爹比较了解,吓唬人是真的,但就凭大哥的深得人心,老爹是不会贸然行废立之事的,除非大哥等不及了,想提前上位。可朱棣也很了解自己这位哥哥,那是真的为人宽厚,处事谨慎,那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做的。 第三,太子早逝,陛下立了其他人,自己不服,起兵造反,获得成功。这一种嘛,也就是用来凑数的,古往今来,将地方割据的小朝廷和存在时间极为短暂的小朝代都算上,成功造反的王爷屈指可数。要是只算像明朝这样的大一统王朝,那么成功的几率为零。 算起来,还是第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那么关键点就在大哥身上。袁珙说自己原本会在四十五岁左右荣登大宝,那就意味着,原本太子是会早逝的,只是那个苟二蛋的出现,改变了太子原本的命运。 马三保说的没错,只要苟二蛋死了,或者直接解决太子殿下,一切问题似乎就会迎刃而解。不过,既然那个苟二蛋都能从战场上多次死里逃生,现在他到了太子身边,想要他的命,岂不是难上加难? 甚至,可能比刺杀太子本人还要困难。 毕竟,他多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实在是神鬼莫测,不仅要让人怀疑是不是被什么附了身或者加了持。 自己区区一个远在北平府的藩王,可动用的力量实在是有限。稍不注意,便是万劫不复! 那么为了那个位置,为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是要奋手一搏呢?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吉普;拼一拼,吉普变马丁;试一试,马丁变劳斯莱斯! 朱棣紧皱眉头,内心纠结万分,实在是下不了决心。大哥,真的对自己很好,小时候自己淘气,也是他护着自己免遭老爹毒打。母妃早逝,大哥真的像一个长辈一样照顾自己。教导自己。 可那个位子,本该是属于自己的!大哥你命中无缘,就不应该与我争抢! 一边的马三保和圆通看着朱棣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垂头丧气,对视一眼,便双双退下了。 感觉朱棣不会听到自己两人的动静,马三保对着圆通微微弯腰行礼: “师兄,不知师父在凤阳有何收获?” 圆通与他相隔半个肩膀的距离,注意着旁边的动静,悄声道: “师父一切皆好,与那边也搭上了话。你倒是挺能干,看来我们不在府上这些天,你已经取得了燕王的信任,不枉师父栽培你啊!” “那是师父与师兄教导的好。”马三保微微还一礼,“我现在已经按照计划取得了燕王的信任,得以随侍其身边,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还行师兄指点。” “没有下一步。”圆通摇摇头道,“一切都要相机行事,不过有一件事情要办好。” 马三保心领神会: “是师父临行前交代的,如果有果来或者不兰奚的人找上门来的事?” “不错。”圆通眼睛里闪出一丝兴奋,“现在果来已经自刎,其子不兰奚和先锋大将图里木作为俘虏,带着一些手下进京,要参加在京城举行的献俘大典。但他手下的两万五千多人还留在松亭关一线。虽然那些人都被李之弘的火器打破了胆,可毕竟都是前元的百战老兵,师父的意思,是要你先行与他们找上门来的人联系,然后给王爷献计,要他将这两万五千人的军权握在手中。” “其实被火器吓破了胆也没有关系。”马三保低声笑道,“王爷这几天还说,那个李之弘庆州一战,让飞球和手榴弹燃烧弹火铳等先进火器大放异彩。他已经上奏陛下,请求拨付一部分装备,用以训练燕山三卫,防范北元的一些行动。为了加码,已经通过一些棋子和布置的暗桩,制造一些冲突,好让陛下相信,边关极危,火器的拨付迫在眉睫。如果有了这批火器,不用太多,那些投降的蒙古人也会信心百增,心甘情愿为我们效力。” 圆通极为欣赏道: “不错,这个思路可以。除了这个事情,其他的师父也没有什么可以指示你的,你机动行事。凤阳那边已经给了殿下的代号,青龙。只要能够将王爷拉下马,你就是大功一件!我......” 话没说完,圆通戛然而止,立马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带上略微尊敬的动作,向前一施礼道: “见过世子殿下!” 马三保也缓过神来,急忙一施礼: “奴婢见过世子殿下!” 正前方正是燕王世子,朱高炽。他此时还不到十岁,正在眨巴着眼睛看着马三保和圆通,似乎对这俩人凑到一块感觉比较奇怪。 原本历史上,这位长大了胖的那样子,非常对得起他的姓氏,走路还需要好几个人搀扶着。现在虽然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却已经胖成了一个大肉球,就像一个水桶一样,脸上更是肥嘟嘟的,让人看一眼就想使劲捏一捏。 “你们在干什么呀?”朱高炽十分好奇。 马三保再一行礼: “回世子殿下,圆通师父刚刚从南边回来,要报告殿下消息。殿下现在正在这里面静思,吩咐我等出来,不要打搅他。” “哦,这样呀?”朱高炽点了点头,“那你们就在这里守着吧。对了,有没有见过我的二弟三弟呀?” “世子殿下,我们俩一直在这里守着,并未见过二位殿下。”圆通行了一礼,“要不世子殿下去别处看看?” 朱高炽甩了甩胖嘟嘟的小手,转身离去,低声嘟囔道: “这两个家伙,说是捉迷藏,藏到哪里去了呀......叫我这通好找。”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两个人听不到的位置了,朱高炽暗自琢磨道: “他们,给父王起个代号,叫青龙?啥意思?要不,去问问母妃?反正那两个小家伙肯定是不懂的......” 第六章 向前向前 “老弟,听说了吗?”蒋先看起来比较兴奋。 “听说了啥?”李之弘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顾着礼貌勉强回应了蒋先。 “陛下准备让你在献俘大典上亮个相,给前来观摩的大臣和各国使节表演一下,再搞一次演习,好好震慑那帮人。” “震慑个什么啊,庆州之战不是都知道了嘛。三千人全歼五万人,天下闻名了都,还有鸭绿江边,吓得李成桂十万人动都不敢动......还搞演习,知道炸药子弹和火铳的损耗有多贵吗?” “嘿!你倒来劲了吧!”蒋先恨铁不成钢道,“陛下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唉,不是要违抗,只是,这么一亮相,我就成了众矢之的了。”在南下回程返京的路上,李之弘靠在马上,懒洋洋道,“我都已经预料到了,只要我前脚带着人去演习,后脚麻烦就来了。” 这一路上蒋先可兴奋了,一会说陛下会给什么赏赐,一会儿说李成桂攻下汉城下一步动作是什么,一会儿又说毛集工坊下一步是不是要开发出更先进的武器。这小嘴就巴巴的不停,吵得李之弘耳朵都磨出茧子了,他很怀疑,这个蒋先是不是深得李四的真传,准备来祸害他了。 “你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你怕个啥?”蒋先打趣道。 “哼,得亏不是你出名是吧?”李之弘瞪了他一眼,“我来问问你,我这一亮相,军中肯定要纷纷采购并装备。可是就凭我的财力,现在最多只能供得起一千人全副武装,还不包括训练损耗等支出,以及吞金巨兽特种排的费用。我现在身家大概三百万贯,扣除需要投入到产业扩大中的费用,我每年最多只能拿出一百万贯的利润来养兵。一百万贯最多养一千人,你说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能养多少人? 到时候,兵部出不起钱,那些个将军勋亲眼馋了怎么办?他们都是一帮守财奴,拉屎揩完屁股还得嗦嗦手指头的那种,叫他们出钱,那比要他们命还难受。不出钱,又想要,那就只有明抢了。我特么一个小小的举人,七品巡按,我斗得了他们吗?到时候,今天来一个公爵,从我这里讨走五十杆火铳,明天来一个伯爵,从我这里再要走十只飞球,我还养个屁的家丁啊?” “没那么夸张吧?”蒋先迟疑道,“那些人吃相再难看,也得注意影响不是?再说了,你还有郑国公爷和永昌侯为你撑腰呢!” “他们?”李之弘没好气地回了句,“要不是我给他们透露了辽东各处矿藏的位置,他们能跟我一条心啊?这帮人都是穷苦日子过得没法没法了,才跟着陛下一起起兵造反,两位已故的郡王和开国六公爵,除了凤阳的那位,其余七个哪一个当初没要过饭?要不是跟我合作有很多钱拿,他们能那么好心?还有你,你不也是一样?你替你伯父在我这里也拿了不少吧?” 李之弘向着蒋先撒了一通怨气,看着他颇有点委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 “其实我也知道,你真的很仗义了,我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毕竟你也帮了我很多忙。而且那些勋亲吃相不会太难看,再不济,也有陛下盯着呢。陛下对我恩重如山,极其重视,他们就是想下手,也得看碟下菜不是?可是,我一贯是想闷声发大财啊,太高调了不是好事,我看好了,这只要进京,就有无穷无尽的麻烦等着我。” 蒋先颇为赞同道: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久旱逢甘露尚有人嫌啊。你这打了胜仗,出了风头,立了大功,嫉妒你和羡慕你的人都是差不多的,更别说看你不顺眼的想要拿你开刀的。尤其是凤阳那边的,一直视你如心头之恨吧?” “狗日的相社。”李之弘啐了一口,“老子迟早要把他们都揪出来,赶在那个老家伙自然死亡之前,好好问问他,怎么就跟我过不去呢?老子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对我?我可是记仇的人,于公,发动邪教洗劫霍山,这仇要报;于私,凤阳乡试弊案我也还没过去呢。擅自用我的名字搅起那么大的动荡,这冠名权使用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我得好好跟他们算算。” 蒋先哭笑不得道: “什么这费那费的,你还真是钻钱眼里面了。不过我喜欢,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就要爱憎分明,这个仇,我帮定了。” “报——!”一个家丁从前方快马来报,“报告连长!得征虏大将军号令,全军再过一个时辰安营扎寨,露宿在前方十五里灵璧县郊外。” 这大军征讨北元的是二十万人,但是能够跟随冯胜一起回京的,只有五万人,这里面除了几位将军的本部兵马,就是参战部队的高级指挥官和他们的一些侍从,其余的回到了各自的卫所。不过李之弘和戚斌是个例外,他们的部队都取得了骄人的功绩,特许得以率领全部兵马进京觐见陛下,并参加献俘大典。 现在看着天色确实也不早了,李之弘点点头,便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李之弘的毛集团的确不一样,即便是已经从北到南拉练了一千多公里,他们依然士气饱满,矫健的步伐、整齐如一的队列让跟在他们后面的军队羞赧不已。 “弟兄们,唱首歌啊,我来起个头。”李之弘看着自己的士兵极为宽慰,这支部队的口令、动作、标准都来自于前世那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部队,他看着看着,就想起了自己当时在部队的回忆,不禁将自己融入其中。这支部队,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底气,在这个世界的腰杆子,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自己掌握这支力量,听朱元璋的话,那么,就让那些公爵侯爵伯爵来碰碰拳头吧,看看谁的骨头硬! 他心情激动,带头唱起了改编版的《大明军进行曲》: “向前!向前!向前——!” 家丁们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汉人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大明的武装, 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 直到把鞑虏消灭干净, 皇明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征战歌声多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征战的沙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大明的边疆, 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向大明的解放!” 第七章 献俘大典 四月十五,天气晴朗,惠风和畅,南京城神策门前,盛大的献俘大典马上就要举行了。 “咚!咚!咚!” 一道道震耳欲聋的战鼓之声自神策门下传出,波散开来,声动南京城! 这是李之弘北征而回抵京的第三日,正是北伐大军的献俘大典。 这一日,南京内外北向的城门尽数洞开,自神策门向北望去,整条宽阔的天街宛如一条巨龙盘桓于南京城内。 朱元璋戴通天冠、穿绛紫纱袍,带着京中勋贵和文武百官登上了神策门城楼。 朱标陪在朱元璋身侧,同样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紫纱袍,这种通天冠服只有皇帝和皇太子在重大活动中才能穿的。其余在京诸皇子如朱椿、朱瑛、朱桂等悉数身着礼服,按次序列在朱元璋和朱标两侧。 内使监在神策门城楼上设了一个御座,朱元璋并没有坐,而是看向楼下的神策门广场。 “大明万胜!陛下万胜!” “大明万胜!陛下万胜!” 自朱元璋携朱标与诸位皇子出现在城墙之上起,城下的林立着的大明士卒便呼吼了出来,山呼海啸般地袭来,滚滚不绝。 此时的神策门前早已摆好了阵势,广场上除了列阵整齐的大明北征将士以外,还有大量锦衣卫整齐有序地持刀站立,场面庄严肃穆。 在神策门的正门前排放着武器、盔甲、旗帜、首级、俘虏等五个部分的战利品,主要是从纳哈出那缴获的,俘虏大多出于纳哈出麾下,另外一部分则是属于不兰奚和图里木所率,包括不兰奚与图里木在内一共也不到五百人。 献俘位的北面是献俘将校位,站着冯胜、傅友德、蓝玉等统兵大将,接下来是一些总兵、都司和指挥使,虽然斩获甚大,但李之弘和戚斌由于品阶太低,只有站在人群的末尾。 “献俘开始!” 在礼部官员的高呼声中,献俘大典正式开始,顿时鼓乐大作,礼炮轰鸣,诸官肃立,庆贺胜利。 在礼部官员的指挥下,冯胜、傅友德、蓝玉三人上前几步,面向神策门城楼上的洪武大帝拜了四拜,身后诸将跟随礼拜,然后退下,走到侍立的位置。 随后礼赞奏凯乐,太常寺掌管音律的正八品协律郎,手拿指挥音乐演奏的旗帜,引导乐工走上奏乐位置,司乐向朱元璋下跪,请求奏凯乐。 协律郎举起指挥旗,鼓吹开始演奏,编奏乐曲,这操作和后世的音乐会没什么两样,都是音乐指挥拿着东西在那甩。 音乐停止后,赞礼人宣读露布,宣读完毕后,再付有司颁布天下。 “吉时已到,献俘!” 上午辰时,时辰既到,献俘大典的主持,礼部尚书李原名沉下口气,朝着对面神策门的方向吼道。 随着李原名一声令下,一队明军自神策门外鱼贯而入,而在这队明军的正中,众军锁拿着的便是辽东的纳哈出。 “纳哈出何在!”朱元璋看着城下的大明众军问道。 此时的纳哈出连遭挫折磨难,再已不是当初的辽东霸主,身上也不复木华黎裔孙的贵族荣耀,现在的他只是一只被锁拿在笼中,想要摇尾乞活的老狼。 纳哈出跪地回道:“罪臣纳哈出在。” 朱元璋看着跪在城下的纳哈出,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恍惚,昔年兵败被俘虏又被他放走,不听自己的劝告一意孤行,远赴辽东,不断骚扰大明的贵族后代纳哈出,叫他深为之头疼的纳哈出现在竟真的跪在他的脚下。 朱元璋顿了顿道:“纳哈出,元末以来,战端纷起,汉人百姓蒙受苦难,咱便在此斥你六罪:先前兵败被俘,咱好意放你,你却一意孤行,不思悔改,助纣为孽,汝罪一也;据辽东而扰我民,汝罪二也;恃兵不戢,部落携怨,汝罪三也;贼华民,暴禾稼,汝罪四也;数次遣使招抚,汝竟置之不理,贱我大明朝廷,汝罪五也;勾结高丽,侵我军民,汝罪六也。以上种种,你可知罪?” 纳哈出听着朱元璋的数落,低下了原本高傲的头颅,跪拜道:“罪臣知罪。” 没有争辩,没有纠结,就是简单的一句话,但却代表了太多东西。 但随着纳哈出认罪称臣,朱元璋看着跪在城下的纳哈出,心中竟生出了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 欣喜、兴奋犹在,但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 随着元末乱起,朱元璋起兵救世,破陈友谅,败张士诚,马踏元大都,然后四面出征,向北把元顺帝的孙子脱古思帖木儿打到了大漠以北苟延残喘;向南则将打败达里麻,平定云南吐蕃;朱元璋一步步跨过了无数对手,随着纳哈出称臣,这个天下再能有资格做朱元璋对手的已寥寥无几。 在这样热闹的场合,朱元璋竟莫名生出一种寂寥之感。 天下能让我看在眼里的对手已经越来越少啦脱古思帖木儿就是一个娃娃,不足为惧;倭寇乃疥癣之疾,想解决比摁死一只蚂蚁还容易;至于相社,哼哼,三年之内必败! 至于纳哈出的安排,其实朱元璋已早有考量。 大明四周边患不断,辽东不会是明军征伐的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朱元璋要的不是一个世人畏大明如虎的局面,他要的是万国来朝,海内景望,所以纳哈出他不会杀,他会按照之前的约定,给他一个爵位,让他安享晚年。 他要通过纳哈出来告知天下人洪武大帝的仁德与宽容。 朱元璋对纳哈出道:“咱若要杀你,自有千万个理由,但咱曾派使招降,两军阵前也安排了投降仪式,故咱不欲杀你,反而会封你为海西侯,并赐丹书铁券。” 纳哈出听了朱元璋的话,知道自己性命得保,而且又可以得到高官厚禄。但他的脸上却也没有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是道:“罪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纳哈出没有大礼谢恩,若是在旁人看来兴许有失礼之处,但李之弘将纳哈出的举动看在眼中,他知道,纳哈出这才是真的安全了。 现在的纳哈出只是一个失意,绝望,却又没有胆量杀身成仁,只想浑浑噩噩了此余生的老人,这样的人恰是最没有威胁,最叫朱元璋放心的。 若是纳哈出方才当真激动地行大礼参拜谢恩,朱元璋反倒要怀疑他的心思了。 我输了,我也愿意放弃我之前的贵族身份,安分守己,在您的治下安安心心当一个顺民,大元已经结束,大明属于未来。祝愿您成为一代雄主,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明江山! 这才是纳哈出的心声。 第八章 洪武盛世 献俘大典结束,所有的俘虏、缴获、旗帜、盔甲等都被撤了下去,将神策门前的空地广场清了出来。 但是朱元璋并没有下城墙,反而还坐了下来,就在之前内官监给他准备的锦凳上。朱标和一众皇子也纷纷坐下,按照礼节靠后分左右。 本次献俘大典还邀请了安南、暹罗、吕宋、倭国等国前来进贡的使者使臣。之前的献俘大典让他们蔚为惊叹,大明军队的高涨士气与森严威慑也吓得他们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稍有逾礼而触怒了那位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 倭国使节足利小次郎也是这其中被吓得胆战心惊的一位。由于之前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多次请求要与明国开海贸,但朱老大看足利义满就是不爽,三番五次拒绝,搞得足利义满也很无奈,但还是得一批又一批地派遣使节。 足利义满早就听说朱元璋准备北征,有消息称要调动二十万大军。他当机立断,以家族子侄足利小次郎为使节,带着使团在明朝大军北上开拔的时候就出发到南京,准备提前恭贺大军得胜。当然这个马屁拍的也是极有水平,朱元璋听说倭国人在战端未分胜负之前就提前来告贺,大喜过望,就允许足利小次郎等人留在京城,等候大军凯旋。事实上,等他们到了南京城以后,不到半个月就听说辽东已平。 足利小次郎欣喜之下,当即命人回国给足利义满报信。不过他也没有因为挠到了朱元璋的痒痒肉就骄傲自大,目空一切了。事实上,他对于这位雄才大略的洪武大帝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 因为,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啊!之前搞了几个大案子,杀了十几万人,这回北征,听说他麾下一个小小的团练不过三千人,就能打的屯兵五万在庆州的平章果来落花流水,兵败自刎。明朝的官方邸报可是说了,前后不过打了两仗加一次偷袭,杀了两万多人,天,这是何等的卧槽啊!这么一位主脾气还不好,真要是自己等人不注意,当场咔嚓了也不是不可能啊! 朱元璋:大典结束,诸位感不感动啊? 足利小次郎(陪着笑脸):不敢动,不敢动。 朱元璋:嗯?居然不感动,来呀,拉出去咔嚓了! 这就是现在包括足利小次郎在内的各国使节的心理状态,嘴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心里面琢磨着,朱老大何时宣布结束,我们就可以撤了,这样下去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呀! 李之弘心里也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的压力也不小。 之前一直是走群众路线,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虽然以常茂为首的诸多皇亲国戚也知道他的实力,作为最高统治者的朱元璋和朱标更是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可这并不代表,自己就要当着大明所有的高级官员、勋亲皇爵来展示自己极为恐怖的战斗力。 私底下知道是一回事,摆在明面上又是一回事。 人人都穿内裤,但能够把内裤穿出来亮相的,也只有超人了。哦,还有那些维密的模特......可自己既不是模特,也不是超人,充其量就是一个后世穿越者,没什么金手指,也就是脑子比较灵光罢了。 李之弘知道朱元璋的用意,他也理解。朱元璋是想让自己走到台前,展示一下那无比恐怖的力量,可能顺便还会给自己封赏,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李之弘是站在朱老大这一边的。毕竟当前打败了纳哈出,日后相社与朱元璋之间的战争会更加激烈,而自己以及自己掌握的势力,是他们斗争天平上一块举足轻重的砝码。自己倒向哪里,就会给那一方增加无可比拟的力量。 从个人感情而论,李之弘倾向于支持朱老大,可是他的一些举措实在是带有偏见和历史局限性,这是无法改变的。从历史大局观而看,李之弘对相社也比较有好感,因为他们是最容易产生后世的民主集中制的一块土壤,而且自己要推进工业化革命,为司法改革奠定基础,没有那些未来的工商业阶级的帮助是不可能的。 不过,正如他之前跟朱标所谈论的那样,他要走第三条路,一条不同于完全的皇权和完全的相权的路。而要走这条路,他必须要在先期迅速发展壮大,这就必须要有朱元璋的支持。而且,相社目标虽然远大,但手段过于恶劣,为了试探敌方兵力,竟然不惜让邪教裹挟灾民,造成十几万人的伤亡,这一点他是深恶痛绝的,也是必然要跟相社决裂的重要理由。 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朱元璋已经做到了第一点,他很想做到第二点,比如允许地方百姓押解贪官污吏进京、设置登闻鼓由百姓去伸冤,且地方官吏非但不得阻拦,还得一路好送,比如他吃到地方进贡的大米,十分喜欢,但害怕若将此列为进贡品之后会害得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是以向官员讨要了种子,自己在后花园种植自己吃。 这么一个亲民而有雄才大略的帝王,真的是深得百姓爱戴。但他的种种所为,有着极大的历史局限性,所以很多施政不仅没有起到为百姓谋福利的效果,反而还引得地方怨声载道,官与民皆不聊生。 所以,就让我这个拥有后世经验的人来帮你吧! 而且,我知道,你还有后手,那么一支极为强悍的力量,黑龙见首不见尾啊!你本可以暗中置我于死地,却选择相信我,无论是在辽东还是在高丽,那么,我也相信你。洪武大帝,我会用我的手段,帮助你,开创你所希望的洪武盛世! 李之弘在献俘大典没结束之前,早已退出了献俘场,来到了神策门外,那里有他的三百毛集团。他看着自己全副武装的兄弟手足,平静说道: “弟兄们,一会儿进城门,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包括之后的演习,也都按照我教给你们的来,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该发出什么声音,无论是喊番号、口号,脚步、手臂擦裤缝线等,能有多大有多大,能有多齐有多齐,你们就三百人,动作要如同一人,展示我们天下第一强军的风采。第二,精神面貌,士气,勇气,杀气全都露出来,给那帮子自诩精英的正规军和天子亲军看看,我们毛集团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的骨气!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听从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永远做大明的忠诚卫士!” 震耳欲聋的响声响彻神策门外,也让等待阅兵和演习的诸位皇子皇孙、王公贵族、高级官员、各国使节等极为震撼,不少人对毛集团将士的口号也深以为然,油然而生出对于李之弘的好奇与敬佩。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口号只有在台面上才会喊成“大明”的忠诚卫士,在毛集团将士们的心里,永远是忠诚于他们的连长——李之弘的。 第九章 还要你赏 皇极殿内,准备召开封赏北征将士的朝会。群臣勋爵和诸国使节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在朱元璋还没有进殿之前的空档,纷纷交头接耳,仿佛不这样就不足以表现他们的惊诧。 献俘大典之后,冯胜按照要求,向朱元璋奏报说,兹有毛集团练三百人,配合登州卫三千人,在庆州以弱胜强,全歼敌方五万大军。在这场大胜中,火器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请求陛下单独检阅。 冯胜是个托,朱元璋自然无有不准,是以毛集团按照朱元璋的要求,进行了阅兵式和分列式。那鲜艳亮丽的迷彩服、矫健的身姿,整齐的步伐,配合着有序的鼓点,让现场的所有观众惊呆了下巴。蓝莹莹紫洼洼的三棱刺刀,闪耀着太阳的光芒,迸射出强大的杀气,甚至惊到了一名锦衣卫的战马,并将那个骑士掀翻在地。 这已经是强军该有的姿态了,让无数在场的京营官兵为之一怔,很多卫指挥使自忖,从自己麾下挑出三百最好的,加以一定的时间训练,也走不成毛集团这样的步伐。即便如此,好些人心里还嘀咕,谁都会走路,可没听说走个路就能打败敌人的。虽说这个毛集团在庆州干掉了五万人,可是以讹传讹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么显赫的战绩谁能相信?还单独给他们一个阅兵的机会,保不齐那个李之弘是陛下的民间遗珠也不一定。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让他们大开眼界。毛集团走完分列式以后,就徒步去了神策门外的演武场,朱元璋带着朱标等皇子也移步郊外,观看演武。在那些不服气的人眼中,毛集团的士兵好整以暇,对着四百步以外,码的整整齐齐的假人一通齐射。那些假人就像被刷子刷到了一样,一齐倒地。毛集团的步枪不仅射程远,而且射速快,还没等那些观众惊呼出来,他们又是一发齐射,然后第三发,第四发......无穷无尽一样。 然后毛集团又在李之的指挥下,进行了投弹演习,林忠易也带着飞球队起飞,开展了陆空一体化打击。狙击手也出场,对着八百步外的目标瞄准射击,演武场上被作为靶子的假人和碉堡等被炸的碎屑横飞,火光冲天,轰声隆隆,直直吓得诸国使节哆哆嗦嗦,京营各长官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这样先进的火器,这样强大的火力,这样严密的组织,怪不得!三千人能打败五万人! 是以此时在皇极殿内,所有人都非常兴奋,纷纷交头接耳讨论着火器的威力。一些武将的眼睛就在排在末位的李之弘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想看李之弘抬头然后目光交流一下,可是那个小子就一直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这颇让他们泄气。 过了一会儿,陈至拖着长音儿叫道: “陛下驾到” 群臣有序下拜,齐声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走进大殿,看了一眼群臣,沉声道: “诸位臣工平身。” “谢陛下!” 李之弘也随着群臣一同起身,眼神抬起,望了朱元璋一眼,却发现他就在盯着自己,似笑非笑。李之弘没有被老朱吓到,反而还以一个微笑。 普天之下,也就他李之弘敢平视朱元璋还敢笑出来的吧?李之弘心里面思考着,不过他可不担心,昨天的谈话,自己与这位洪武大帝聊了三个时辰,对未来该做什么,如何做,做到什么程度都有了一个大概的条陈规划。他相信,朱元璋都理解并接受了。自己这个时候耍个小性子,展示一下年轻人的活跃跳动,反而更容易取得他的信任。 “诸位将士北征凯旋,平定辽东,威慑高丽,可喜可贺。”朱元璋朗声道,“皆托各位将士前线用命,诸位臣工尽心辅佐。咱一贯赏罚分明,将士们有功,要赏。不过咱这里有一处疑惑,还希望各位臣工给咱想个法子。李之弘!” 李之弘猛然听到朱元璋叫自己,急忙出列,拜在御前: “微臣在。” 朱元璋扫了一眼自己的大臣,慢条斯理道: “这位是北伐中唯一一个民间团练团总,属下不过三百人,却取得了赫赫战功。在登州卫三千人的配合下,全歼庆州五万大军,后又与高丽十万援军对峙,逼迫其退兵,有效牵制了我大军的金州之战。如此战功,各位议议,应该许以什么封赏啊?” 朱元璋的话仿佛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您家的天下,您的官职,您想怎么封就怎么封呗?问我们干啥?我们说话管用吗? 这是群臣的心里话。 可是对于其他人的封赏都不提,单单把那小子拎出来说,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呢?火器之利尚在其次,难道陛下还有别的想法? 就高还是就低? 群臣把握不准。万一一句话惹恼了,说不定就被朱老大记在小本本上了。今天大喜之日不发飙,难保过几天给穿小鞋啊? “嗯?”朱元璋有些不悦了,“没有人想来说一说嘛?那咱可点了。李原名,你是礼部尚书,你来说。” 李原名十分为难地站了出来,他是实在把握不准朱元璋对李之弘的态度。不过,看在今天能让他单独阅兵并进行演武,说不定这个预期会很高。唉,赌一把了! “回禀陛下,李之弘今年十六岁,去年刚刚得中凤阳府乡试第一名解元,又有正阳关之战功,去年便以解元身份被陛下许以辽东巡按之职,并建立毛集团练。此番大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战功赫赫,微臣以为,可赐其同进士出身,授地方实职县令,赏金三十万。其父李如斌授六品承直郎,其母李郭氏授六品诰命夫人。” 李之弘撇撇嘴:赏金三十万?你知道我有多少钱嘛?这金不过就是铜罢了,三十万铜钱,不过三千贯而已。老子一天时间就赚到了,还要你赏? 第十章 荣封伯爵 “唔。”朱元璋不置可否,“詹徽,你们都察院有什么意见嘛?” 詹徽苦着脸出列: “陛下,微臣以为,李尚书所言不无妥当,毕竟李之弘虽然立下大功,但年纪轻轻,并无进士功名在身,且未有军职,能够得授实职县令,已是难得了。更别说还有其父其母的封赏,思虑周全,微臣并无不同意见。” “哦。”朱元璋应了一声,“你们都是这个看法嘛?” 他的眼神像钩子一样扫视群臣,众臣纷纷低下头,生怕被他的眼神吓到。“臣等附议。” “按理说,这份封赏也是合理了。李爱卿,你用心了。”朱元璋点头肯定道,“不过,合理却不合情,尤其是不合咱的心思。陈至,宣读旨意吧。” 侍候在一边的陈至打开黄绢圣旨,当众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凤阳府下蔡县毛集乡李之弘,天资聪颖,博闻强识,孝悌双亲,美名远播乡里......为国分忧,贡献精钢制法、献水壶布袋、节省亿万粮草军资,......更组建民团,率队北征,主动请缨赴庆州战场,以三千兵力,全歼五万大军,扬名天下......兹特晋李之弘为忠勇伯,赐丹书铁券,钦此!” 竟然直接封了伯爵! 大殿里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众臣的心中无疑掀起了滔天巨浪!李之弘也一下子回不过神来,瞪大了眼睛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忘了接旨。 “忠勇伯,怎么还不接旨?对咱的封赏不满意是嘛?”朱元璋悠悠然来了一句。 李之弘缓过来,急忙再拜道: “微臣......谢陛下恩典!” 这个朱老大,不是对封爵一向很吝啬嘛?君不见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中间还知道五百年的刘基刘伯温,为他攻占天下立下了赫赫功劳,最后却只被封了一个诚意伯。自己不过给他献了一封万言书,又借着献上了高爆炸药、大规模精钢炼法、炒面布袋,还打了一个歼灭仗,就得到了一个伯爵。什么时候,伯爵那么不值钱了? 也许,是昨天自己那番话让朱老大下定了决心吧。李之弘接过了圣旨,心里面也回忆起了从北征一直到昨天与朱老大见面的场景...... 北征之战时,李之弘得到了潜伏在纳哈出身边李大妮传来的消息,果断命令芝麻传消息给常茂,避免了一场历史上本来要发生的灾难,成功劝降了纳哈出,还挖出并砍伤了一名相社的可疑分子,冯瑜。不过,现在并没有任何线索可以知道冯胜与相社有勾结。 芝麻还肩负着向常茂借兵的任务,却没想到被一直潜伏在松亭关大营的辽阳卫指挥使马林所发现。常茂是不知道黑龙暗谍的事情的,但他对朱元璋意图摧毁相社的事情一清二楚。在马林表明了意图之后,便混在其将要派出的亲兵队伍中,到达了鸭绿江边,并与同样是黑龙暗谍的宋田心接上了头。 不过这个接头的举动没有瞒过李之弘,他早就派李根监视着宋田心,所以很快就将马林和宋田心控制了起来。不料,马林却笑吟吟地说,自己发现了那就不用隐瞒了,李之弘也就知道了,原来朱老大早就有布置。自己发现他们的接头,也是朱老大有意为之,是想展示他的力量,好让李之弘有所感触。 李之弘真的是对朱元璋佩服的五体投地,竟然能够提前十数年埋下黑龙暗谍的棋子,并想到偷天换日,让数年之前早就被斩首的毛骧隐姓埋名,暗中调查相社的情况。就冲这一点,他就没有与朱元璋为敌的可能。谁知道那些神通广大的黑龙暗谍有没有潜伏到自己的毛集团中呢?而且,连宋田心都能成为黑龙暗谍,那自己的老爹是否也有可能呢? 他不敢下这个赌,所以,在这么一个强大的力量面前,李之弘只有选择跟朱元璋站在一起。不过,朱元璋玩权谋手段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布置着让自己主动发现他的神秘力量,又在今天的朝会上给自己封一个伯爵,这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啊。 而且,这个甜枣,貌似还真不好吃的下去。 很简单,自己年纪轻轻,骤然高升,又拥有那么大的力量,肯定会招到各方嫉妒。别的不说,那些老牌的伯爵就不会服气。谁还没打过仗啊? 就你特么叫夏洛啊? 朱老大给自己这个伯爵,还是想看看自己如何应对,如何能从这个漩涡中逃出来。 事成,自己取得了多方认同,震慑了不法宵小,更加成为朱老大一方的支持力量;事不成,也不过是一个伯爵罢了,给了就给了,但最起码,皇恩浩荡,相社的人就不可能来拉拢自己,至少暂时不会。 朱老大这番算计,左右都不亏,期望为正,而且不小。 李之弘想了一圈,也才转过弯来。朱老大合着又拿自己当枪了,让自己去试试水的深浅。金陵城深啊,那么多官员,不知道哪些是相社的,哪些是墙头草,又有哪些是正在发展的。还有隐藏在皇宫里面的朱雀,以及最近发展的青龙,都是大家伙,朱老大的意思,是想要自己一步一步全都挖出来,进而瓦解相社的势力。 都杀掉是不可能的,先前的胡惟庸案已经激起了民愤,而且地方军队好像也被渗透了不少,更别提那些乡绅地主了。朱元璋能做的,只能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解自己的力量,掌握自己的力量,发展自己的力量,最后再全力一击,获得胜利。 道路是遥远的,过程是艰辛的,成就是伟大的。 所以朱老大给了自己一个艰巨的任务,就看自己要如何完成了。 不过,道路虽远,可最起码能够说明,自己昨天的话,朱老大听进去了。 不仅听进去,还进行了发散思考,结合自己之前给他写的万言书,结合相社的举动,推出了一揽子计划,在灭掉相社的同时,还能够富国强兵,真正巩固江山社稷,万代不绝。 第十一章 药下猛了 “谢陛下厚恩。” 封赏朝会结束以后,朱元璋命令群臣退下,惟独留下了李之弘。李之弘也很清楚朱元璋为何要留下自己,是以先向其叩谢感恩。 话说自己穿越回来,也是不情不愿地叩拜了很多次,狗日的,老子上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可从来没有跪过其他人。现在倒好,不光给你朱老大跪下,还得叩头,还得装作感激涕零的模样拜谢你的恩典,唉,万恶的皇权社会啊。 “爱卿平身,陈至,赐座。怎么样,咱给你的这个封赏你可喜欢?”朱元璋玩味地看着忙不迭起身的李之弘。 李之弘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一听朱老大这么说,又是一个长揖道: “陛下,于公而论,此封赏有些过了,微臣惶恐,只做了一点小小的贡献,德不配位;然而于私而论,陛下一直以来都在关注并照顾着微臣,就如同微臣的大父一样,古人言,长者赐,不敢辞,是以,微臣也愿意接受陛下恩典,不负君上恩泽。” “好一个长者赐,不敢辞!”朱元璋的内心像是被触动了一样,他直勾勾地盯着李之弘,“在大臣们的眼里,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皇帝,从来不近人情;在咱的儿子们眼里,咱又是一个严厉的父亲,但凡做不好,咱甚至可以脱下鞋子抽他的屁股。而在百姓们心中,咱也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一样,只有你,称呼咱为长者。怎么,你就不怕咱生气,以大不敬为由将你处斩嘛?” 麻蛋,朱老大你能不能改变一下你的说话方式?动不动就拿砍脑袋来吓唬别人,哥的小心心可经不起你这咋咋呼呼的! 不行,我得用个法子,让你以后再也不会拿砍脑袋说事! 李之弘灵机一动,鼓起勇气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朱元璋道: “陛下,那些说您没有人情味的,才是最最没有人情的。在微臣的心中,陛下的感情无比充沛,是性情中人,既有顶天立地大丈夫之豪情万丈,亦有缠绵悱恻好男人之儿女情长。” 朱元璋一怔,顿时哈哈大笑: “我的天啊,你个臭小子,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吧?世人都说朕心狠手辣、满手血腥,有谁说过咱儿女情长了?好男人?那些在阴曹地府的贪官污吏可不会这么想,笑死咱了,哈哈哈哈......” 李之弘盯着他的眼睛,轻轻说了一句:“六宫无主,皇上为何不立皇后?” 只这轻轻一句话,朱元璋的大笑戛然而止,他定定地看着李之弘,喃喃地重复着:“为何不立皇后?为何不立皇后?” 朱元璋的神色忽然激动起来:“为何不立皇后?因为因为天上地下,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才配做咱的皇后!只有一个人,秀英,秀英,她抛下我抛下我好久了......” 朱元璋的嘴唇微微哆嗦起来,这个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一代枭雄,竟然流下两行浑浊的老泪。 李之弘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强烈,不禁暗吃一惊,药下猛了!他连忙拜伏于地道:“微臣触及陛下伤心事,万死!” 马皇后,马秀英,是朱元璋的元配夫人。 她不美,却是朱元璋这个可以坐拥天下美女的男人唯一敬爱深重的女人。 无论贵贱生死,她对朱元璋始终不离不弃。朱元璋被郭子兴所猜忌,羁押起来的时候,她偷偷给他送去吃食,因为被义父郭子兴撞见,只得将刚出锅的馒头揣在怀里,以免被义父发现,结果把自己的胸口都烫烂了。朱元璋和陈友谅作战,受了重伤吃了败仗一溃千里的时候,是她背起丈夫,逃出了生天。 她给过朱元璋无数的帮助,却从未向他索取过什么,从小经历了那么多的艰苦磨难,朱元璋的心早已磨砾的如同铁石,不管是多么窘困的环境,不管是多么绝望的境地,他从来不哭,因为他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是当他的皇后过世时,他却放声大哭,老泪纵横,因为只有痛哭,才能渲泄他心中无尽的不舍和伤心。 生如夏花,逝如冬雪。 那是朱元璋这一辈子最敬最爱的女人,在她生病期间,朱元璋亲自端水喂药,马皇后病逝之后,一向节俭不事铺张的朱元璋用了最隆重的礼节安葬亡妻。事实上当朱元璋病逝时,他为自己交待后事,为了不扰百姓,特意提出国丧三天,而他为亡妻操持葬礼,却是内外百官,循以曰易月之制,二十七曰而除。比他自己多出了二十四天。 雨降天垂泪,雷鸣地举哀。西方诸佛子,同送马如来。谁说朱元璋没有情,像他这样不易动情的人,一旦动情,同样深沉而炽烈。 站在一边侍候的陈至也慌了,他急忙掏出手绢递给朱元璋,还绕到背后给他轻轻捶背,白了李之弘一眼:这个忠勇伯,真会惹事!辽东不够你折腾的,又闹腾到宫里面来了,都把陛下气哭了!这要是传出去了,陛下脸面何在?还能有你的好?不行不行,我得警告那几个多嘴的东西,要是敢传,当即杖毙!......唉,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忠勇伯确实也是说到点子上了,皇后娘娘啊,陛下可是真的想您呐! 朱元璋接过手绢,擦了眼泪擤了鼻涕,看着跪伏在地上还在微微颤抖的李之弘,莫名生出一丝感动:这个小子啊,还真的懂咱的心思,说的也对啊,咱对皇后那片心意,相依扶持几十年,比那些个娶了新人忘旧人的混蛋强多了。哼,怨不得你们掉脑袋!......不过这个小子,他奶奶的,居然让他看见咱掉眼泪,以后想板起脸来训他可就难了。 嘿!保不齐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朱元璋怒了,随即那份怒气又消散了:这个时候,自己这个身份,能找到一个主动说出自己感情心思的人太少了,念他年幼无知,就饶过他了。 “起来吧。”朱元璋淡淡地说,“不过,你要是敢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去的话.....咱就赐你,去我的皇后那里给她孝敬吧。秀英那里,正需要一个得心应手的人,我们夫妻同心,我认可你小子,她也不会反对。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长者赐,不敢辞。这可是你说的啊?” 第十二章 强军目标 “是!长者赐,不敢辞”李之弘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这个药下的确实有点猛了,本想拿马皇后打一打感情牌,谁料朱老大不但爆了,还直接把桌子掀翻。这尼玛,还能不能好好玩了。 朱元璋又恢复了平静的状态,他接过陈至递过来的一杯热茶,抿了一口,看着吓得直哆嗦的李之弘笑了:“行啦,你的这一次莽撞咱先记着,如有下回,二罪并罚。”朱元璋用改不了的吓唬人语气说道,“你应该知道,咱给你的这个伯爵,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如果昨天你没有跟咱说那番话,那今天这礼部尚书的提议咱也就采纳了。” 李之弘一听眼睛一亮: “陛下,您答应了?” “唔,不过,你昨天说的不够细致,财税、强兵、富国、治理、基层、治官、海贸等等等等,又给咱画了那么一个大饼,搞得咱回去几乎没怎么睡。你就先从,从这个强兵说起吧。”朱元璋显然对军事大权看得很重。 “是,陛下。”李之弘来了精神,就像自己前世忽悠客户办理业务一样,娓娓道来: “陛下,首先,您需要搞清楚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您需要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或者请恕微臣无状,大明,需要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朱元璋很清楚李之弘说的后一个问题的意思,那就是在说,自己不可能长生不老,等到自己百年以后,到时候的大明,不知道是自己的多少代儿孙了,军队应该是什么样的,这应该是贯穿大明始终的,如此就要考虑到一个持续长久的问题。 “咱需要手下的军队,能够护着大明江山,护着黎民百姓,并且牢牢控制在皇帝手里。不能像前元那样,碰到敌人就垮,欺负老百姓一个比一个能。”朱元璋犹豫着说出来,其实他并没有一个详细的框架,自己能够从无到有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更多的是出自于自己的本能。他的确是一个军事奇才,但作为伟人的三大层次,他也只是做到了立功的维度,立德谈不上,立言就更不用说了。 李之弘心里面得意地笑了,不过表面上没敢体现出来: “陛下说的是,微臣这里有十二字真言,将大明需要什么样的军队进行概括。” 朱元璋有兴趣了: “哪十二字?” “听从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 “听从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朱元璋喃喃自语道,“你给咱解释解释。” “听从指挥是灵魂,决定军队建设的政治方向,换句话说,就是陛下说的,皇帝必须掌握军队的所有权和指挥权,大明官兵必须绝对无条件服从于皇帝陛下的英明领导,就是要确保大明军队绝对忠诚、绝对纯洁、绝对可靠! 能打胜仗是核心,反映咱们大明军队的根本职能和建设的根本指向。也就是说,军队天生为打仗,不能出钱出力,结果养了一帮只懂得吃喝玩乐的大爷,就像前宋禁军那样,花了全国六分之五的财税,结果还是打不赢金人,那要他们有何用?一言以蔽之,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作风优良是保证,关系军队的性质宗旨本色。黄巢起义为何最终失败?因为其不得民心,他强迫百姓为他们输送军粮,后来发展到直接把老百姓放在石碾上压成军粮,边走边吃,您说这样的军队能得到拥护嘛?老百姓肯定避之不及,而军队都是从老百姓中选出来的,一旦他们不信任了,后备力量从何而来?军队从根子上就垮了。所以要求军队要有作风有纪律,不得骚扰百姓,不得拿百姓一针一线!” “言之有理。”朱元璋点了点头,“不过依你这么说,我大明现在的卫所制度,就能很好地实现你的这个目标嘛。” 李之弘苦笑着说: “陛下,您的雄才大略微臣钦佩如斯,您可以不花百姓钱粮而养百万大军,的确是英明之举。不过。”李之弘看着朱元璋的脸色突然一变,心中一咯噔,硬着头皮说道,“不过您是否考虑到,吃空饷、喝兵血的问题?”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当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这是千百年来所有中央政府的头疼之处,明朝自然也不例外。开国二十年,已经出现了不少这样的事情,他气愤难当,大开杀戒,也与此不无关系。 “让大明的将士,闲时耕种,战时为兵,的确可以不花赋税而养百万兵。可是陛下,等到大明周边的敌人打光了,天下承平,那么那么军户就会一直耕种下去。即便有日常的训练,可是时间一久,谁能保证那些基层的百户千户不会拿军户当做自己的佃户?而这些军户,很可能到了后面只懂得耕种而不懂得打仗了。 就这还未考虑到吃空饷的问题,如果都算上,那么地方一个千户所标配1400余人,真正到了战场上,只能拿出700人,而这700人都是农夫,平时被上官剥削得没有力气,拿不动兵刃,如何应敌?这一个千户所,能发挥出100人的力量都是非常好的了。 还有那些军户,他们这一辈是打仗了,可他们的下一辈呢?陛下,微臣刚刚说过,您有着丰沛的感情,那么那些为人父母的军户也有感情啊!他们受到了上官的压迫过得非常凄惨,等轮到他们的后辈时,会过得更加凄惨。到时候,他们满脑子想的不是如何打胜仗,而是让自己的孩子过得更好,就会想方设法带着孩子逃户,到了最后,您的卫所就会名存实亡!” “够了!”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血丝充盈,须发抖动着,看起来极为吓人。“这不好,那不好,可归根到底,咱是为了后代子孙不要穷兵黩武,养着军队却忽视了百姓的生存!如果不用卫所,咱就得从国库中掏出巨额薪资养着他们!这笔钱,谁来付?你来付吗?!” 李之弘脱口而出: “我来付!” 我靠!老大,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啊!李之弘看着朱元璋很有当场砍下他的脑袋当夜壶的意思,急忙解释道: “陛下!微臣的意思是,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聚揽起巨额财税,帮助您建设一支强军!一支听从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强军!” 第十三章 代理大会 “本报讯!为实现天下均富、以先富带动后富之宏伟目标,弘兰商社刘二宝社长特委托本报广发英雄帖,将于五月廿一,在京城醉月居特邀天下英雄,共商大计。届时弘兰商社所代理之肥皂、香水、琉璃、镜子、火碱、醉月酒、水泥、果酒、果醋等传统产品将在大会上确定各省独家代理,并有新式产品惊喜亮相。凡拥有一定财力、人脉、渠道之商户、地绅、勋贵,皆可持本报附页之相关凭证,至当地弘兰商社办事处换取英雄帖。有意者从速!” 自洪武十八年十月以来,弘兰商社的大名在天下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先是推出肥皂,迅速占据凤阳和苏松一带的市场,赚的盆满钵满之后,又推出了香水、琉璃、镜子、醉月酒、果酒等商品,广受群众欢迎。根据之前李之弘与蒋先的协议,弘兰商社在各地锦衣卫千户所的推动下,迅速在两都十三省纷纷建立起来了办事处,主营各类畅销产品。 尤其是洪武十九年八月,弘月日报闯入并迅速占据百姓的日常生活以来,弘兰商社又多次在弘月日报上打广告,二者相辅相成,使得双方的名气进一步发酵。弘月日报在中都、京城、苏州三地设置了分社,销售天下。而且由于其刊载了《西游记》《水浒传》《白蛇传》等畅销话连载本,极受欢迎,传播速度极快,在不少二道贩子的推动下,今天在中都的日报,次日就可以到达开封,三日以后到达北平府,五天以后就可以到达云贵地区,实现了原始版本的信息化。 所以弘月日报上面这条关于弘兰商社决定在大明各省设立独家代理的消息就像平地间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惹得所有的商家都急红眼了,一时间,大明各处的弘兰商社办事处车水马龙,那些家财万贯十万贯的富商地主们也顾不上体面与否了,争着抢着,有的甚至摆出了背后的关系进行威胁,就为了要获得那一张薄薄的英雄帖。 木有办法,实在是利润太丰厚了啊! 单单一个肥皂,就是每年百万贯以上的生意!还有那迷人的醉月白酒,有与那黄正懋交好的获悉,单单一个凤阳府,就是每年五百万贯的流水,一百万贯以上的利润!要是再算上镜子、琉璃、水泥,天啊,千万贯级别的生意,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而进入到了五月,各地的富商地主乃至各地藩王的代理人都云集京城,提前入住醉月居,等待五月廿一的集会,而这给五成兵马司的治安工作造成了很大压力。来的这些人非富即贵,背后关系复杂,要是磕破一点皮都有可能惹上大官司。 为了保证集会的顺利进行,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江云据说是得到了锦衣卫镇抚使李毛的提议,主动进行事前防范,在京城展开了一场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打掉了不少的恶势力团伙,让那些惯于偷盗、扒窃、诈骗、抢劫的大恶小贼哭天喊地,四处奔逃,只恨的爹妈没给自己多生几条腿。五城兵马司、刑部的大狱都被塞满了,刑部被逼无奈,临时性启动了锦衣卫的诏狱,才勉强解决了关人的问题。 不过这么一来,京城的治安倒是为之一新,许多日常压迫百姓的团伙被一网打尽,让在京的百姓过上了安生的日子,其中匪患最为严重的西城兵马司由于工作突出,其指挥使衙门还被当地百姓送上了万民伞,倒是把西城兵马司指挥使纪良友感动地差点哭了鼻子,毕竟这种行为在军地关系极为紧张的明初可是极为少见。 五月廿一当天,京城醉月居被弘兰商社包场,停止除了代理大会的全部业务。顺便提一句,这个醉月居的前身是太白居,由中都留守司都指挥使常思的妻子柳如眉经营打理,但生意不是太好。洪武十九年正阳关之战以后,常思主动提出要帮助李之弘售卖醉月白酒,正好李之弘也想打开京城市场,双方一拍即合,李之弘出钱出酒出理念占七成股份,柳如眉出原先店铺和渠道占三成股份,并就任总经理,让太白居扩大店面,更名为醉月居。在弘月日报的宣传下,醉月酒打开了京城市场,也让醉月居扶摇直上,成为京城数得着的大型酒楼,直直堪比北宋开封时之樊楼。 这个醉月居是按照在毛集的弘月招待所的样式进行装修扩大的,一共六层,地上五层,地下一层,作为酒窖储存大量白酒以及其他酒品;地面以上每层建筑面积相当于半个足球场,一层后方为马厩,停靠顾客的马车并提供检修服务;一二层为大厅、散客、包间、卡座、会议室、戏台等,三层为豪华包间,专供权贵们在此聚会饮酒趴体,四层五层为客房,内部装潢十分奢华,诸如桑拿、按摩、衣物清洗、冰室、棋牌室、娱乐室、邮寄、自助餐、小型会议室等各种人性化服务一应俱全。 当然了,能住的这样的客房,肯定是非富即贵,不过那些远道而来的代理商并不在乎这点小钱,再说,他们凭借“英雄帖”,还可以享受八折优惠,如果最终获得了代理资格,还将得到醉月居酒楼的铂金会员卡一张,凭卡可在大明各处的醉月居酒楼享受七折优惠。虽然现在的醉月居只有京城和毛集两家,但以后肯定要开往天下的,到时候请朋友的时候出示会员卡,那就是极大的面子。 代理大会将在上午巳时,准时开始。 当然,作为新晋的忠勇伯,李之弘是不会出现在这个场合的,一切事务,自有他的白手套刘二宝进行打理。李之弘坐在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面,透过明亮的单向玻璃窗,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大厅下方的场景,而他们却看不到他。 足够容纳五百人同时就餐的大厅现在已经被大明各处赶来的代理商们挤满了,看人数得有上千人,除了来竞标的商人地主,还有他们的随从也都在其中,整个大厅乱哄哄的,所有人都在激烈的交谈着,如果不是柳如眉从西城兵马司那里请来了众多兵丁维持秩序,又派常家的家丁和仆役在其中穿插服务,整个会场说不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当然,现在离着乱成一锅粥也差不了多少了。 第十四章 门票收入 “王大哥,山东的肥皂代理权我是必争无疑的,你就不要跟我抢了。” “放你娘的狗屁,那是多大的盘子啊,你能吃的下?哼哼,我可告诉你,我的背后可是有人的!” “就跟我后面没人一样!给你面子才叫你王大哥,不给你啥都不是!狗日的,你不就是一个青皮无赖嘛,借着傍上齐王的大腿来这里作威作福,你以为你是谁呀?” “哎呀,两位莫要吵了,和气为贵嘛。依我看,那水泥和香水也不错啊,还有那醉月酒,昨儿我可是跟四川的几位朋友干掉了整整三瓶!睡了一夜竟然神清气爽,头不疼眼不花,而且那啥可有劲儿了,这个东西好啊,你们也可以试试这个嘛。” “去你的文大虎,你当我们不知道啊,我们去抢了醉月酒,你就去抢肥皂了!不行,今儿我庞青赟把话撂在这儿了,山东的肥皂代理权,肯定是我的!” 类似的争吵在此起彼伏上演着,李之弘在二楼虽然隔着窗,但也是听的清清楚楚。 “哼,你这个家伙,本来以为你在辽东闹腾够了,谁知道,刚回京城就放了个炸弹,从皇爷爷那里得到了一个伯爵,现在又闹这么大,真是不安生。”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之弘回头微微一笑: “我说郡主殿下啊,你玩斗地主上瘾了吧?你看你,口头语都带着炸弹,平时肯定没少玩。六哥,”李之弘望向一边的常老六,“说说,从殿下那里输多少钱了?” 常老六捂着腮帮子苦恼道: “哎哟,伯爷,还是您懂得我的心思,这郡主殿下,唉,真是胡” “胡什么?”常月杏眼一瞪。 “胡”本来想说胡搅蛮缠,从他那里巧取豪夺了不少钱的常老六蔫了,灵机一动道,“殿下您听错了,不是胡,是福,福气满满呀!” “这还差不多。”常月满意点点头,“李大伯爵,说说呗,这次搞这么大的阵仗是要干什么呀?” 李之弘一听,苦笑道: “别调侃我了,还不都是这个爵位惹的事情。你真当我就打了一仗,献了那么多东西就能拿到一个伯爵?你皇爷爷啊,等着从我身上收利息呢。” 那天自己脱口而出要为朱老大训练一支强军时,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并且告诉了朱元璋强军的“三步走”战略。第一步,挣钱;第二步,军工;第三步,练兵。只是他没想到朱元璋非常性急,尤其是在第一步挣钱上面根本不听他苦苦哀求,而是直接给了两个期限和数额:一年之内,筹款五百万贯;五年之内,筹款三千万贯! 朱老大应该是算过自己的家底的,弘月集团的摊子里面,每年净收入现在已经达到了三百万贯,而这还是自己直接垄断经营、没有扩大市场的结果。换句话说,如果将摊子扩大到整个大明,这个款项是可以筹出来的,而且似乎还不用自己倾家荡产。 狗日的蒋先!肯定是你通风报信了!不然朱老大不会那么清楚自己的盈利状况!李之弘在心里面咬牙切齿,当天就回去找了个角落,画好多个圈圈,把蒋瓛蒋先的祖宗八辈诅咒了个遍。 不过,人家蒋先就是干这个,还是光明正大来监督自己的,确实没话说,也怪不到他的头上。要怪只能怪自己太招摇了吧。 李之弘也很是无奈,飞鸽传书从毛集将李杰、刘二宝、章正、郭其良等人找了过来,散发英雄帖,扩大弘月日报的宣传量,同时又交给郭其良几张新的图纸,让他捣鼓出了几个新式的产品,以攫取更多的利润。 本来自己凯旋回京,答应了常月要陪她去游玄武湖的,现在也只能往后退了。常月噘着嘴不高兴,就来天天“骚扰”李之弘,带着常老六等人在朱老大赐给李之弘的伯爵府蹭吃蹭喝蹭玩,临了还得打包带走。不过常月吃喝玩乐之余,确实觉得李之弘很忙,没有太多打搅,很懂事地没有将李之弘告诉她的要在五年之内筹款三千万贯的消息传出去。但她不太清楚,请那么多人过来,还要将自己原先的产业分出去,那不是要赔了嘛? 李之弘也知道她的意思,所以调侃之后眼睛一眨: “殿下,你知道什么最赚钱嘛?” 常月茫然不知,看看常老六,嗯,他眼里的迷茫更迷茫。 “是土地?”常老六试探性地问了句。 “嗯,土地确实挺赚钱,不过,土地是因为什么而赚钱呢?” “这个” “是人!”李之弘道出真相。 “人?”常老六挠挠脑袋,突然眼睛一瞪,小声问道,“伯爷,您不会是要买卖人口吧?这可是犯国法的就算您有丹书铁券,皇爷也得把您给咔嚓咯” 李之弘很是无奈,自动往旁边靠了靠,表示跟常老六不熟,对他的智商真是五体投地了。 “不是人口买卖!别忘了之前那个案子,我能做那种事情嘛?”李之弘眼睛一白,他指的是刚出道就办的人口拐卖大案,当时也是因为常月身边的侍女云儿被拐卖,所以才让两人得以相识。“这世间,永远是人才能创造价值,所有挣钱的事情,都肯定要跟人有关。把握了这个大道理,我这个代理大会,先不说能够推销出多少商品,单单就是这个集会本身,就要赚不少钱!” “真的?”常月和常老六都有些疑惑。 “李杰,将账册拿出来。”李之弘吩咐早就侍候在一边多时的李杰。李杰点点头,从弘月集团的专用公文包里面,掏出了一本大账册,找到相应的账本,递给了常月。 “现金流门票收入六十二万七千贯?!”常月吃了一惊,“这个钱是怎么来的?” “嘿嘿,你当这些人那这个英雄帖都是白拿的?”李之弘非常得意,“各地的弘兰商社明码标价,一张英雄帖五百贯,一共来了627人,这个钱当然就是六十多万贯咯。” “他们花钱来竞标?”常月不可置信。 “对啊,广告上面都写了,具备一定财力物力的才能来竞标,不然什么人都能来,不是捣乱嘛?”李之弘微微一笑,“你要知道,愿意来竞标的,根本不在乎那一千贯,只要他们竞标成功,获得的收益将是数百倍数千倍;相反,在乎那一千贯的,根本就不会来竞标,因为这个盘子不是他们玩得起的。” “也就是说,他们花一千贯,千里迢迢来京师,很有可能还竞标不上,就为了那个可能的代理机会,他们愿意付出这些代价?他们就不怕赔了?” “当然,无利不起早嘛。”李之弘笑道,“对他们来说,一千贯可能也就是几顿饭的费用,他们花得起,也不在乎。用一千贯买一个可能获得巨额收益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这一千贯很便宜了,我知道有不少是没有拿到英雄帖,花了三千贯的高价从别人手里收购过来的。 再说了,能够参与这么一次大会,就算没有拿到代理权,可能够结识各地的商家也值了。而且,自己能参与大会本身也是有资格有面子的事情,这对于他们日后的生意也是有极大的好处的。说到底,我能够给他们提供这么一次机会,也是他们赚了,明年在开代理大会,我可能就要收上一万贯的门票了。” 常老六瞠目结舌了: “钱?还能这么赚?这也,太容易了吧?” 第十五章 恐怖总额 “那这个下面的账目是什么意思?”常月又问道,“押金一千二百五十四万贯?!” “哦,押金是这么回事。”李之弘叫常月向下看,“你注意到了吗,那些人手上都有一个号牌。这个号牌,就是用押金换来的。” “收押金?”常老六又摸不着头脑了,“为什么?” 李之弘理直气壮道: “为了防止有人捣乱啊!我们定的规矩是价高者得,万一这其中有人要利用职权、靠山、关系打压其他竞标者,那么不好意思,他的两万贯押金就拿不到了。另外,如果有人大吵大闹,死皮赖脸,企图扰乱竞标秩序,那么押金也要没收。只有一种可能押金会退回,那就是那些没有捣乱、尊重会场秩序而且最终没有竞标成功的人能拿到。” “那如果竞标成功呢?”常月不解道。 “那这个两万贯就要充作货款了。”李之弘笑嘻嘻道,“不仅这两万贯要收掉,而且他们还得在一定期限内支付代理费用,比如一个月内,要是支付不了,不好意思,这两万贯还是要扣除,而且之前的契约取消,取第二名竞标者作为代理者。” “天啊!”常月迅速计算了一下,“如果每个人只允许在一个省代理一件商品,那么,十三个省份,你有八种商品,那就是至少一百零四个人竞标成功,不考虑代理费,那就是二百零八万的押金到手了!” “没错。代理费可是很高的,当然商品和省份不同,价格也不同。我估计,最高的应该是南直隶,平均代理费可能要超过二十万贯;最低的应该是云南,能超过起步价两千贯一点点就不错了。这么算下来,仅仅一项商品,代理费也得收上一百多万贯。所以,光光就是这一个大会,你皇爷爷交给我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李之弘解释道。 “天啊!我要去告诉皇爷爷,让他给你加码!”常月哈哈大笑,“你这完成得也太轻松了,不行不行,起码一年一千万贯才可以!” 李之弘白了她一眼: “我说郡主殿下,你想分一杯羹你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常月扑哧一笑,做个鬼脸道: “那你给多少啊?” 李之弘无奈了: “行啦,我交给你一项生意,包你大赚!” “什么生意呀?” “哼,保密!” 刘二宝清了清喉咙,站在代理招标大会的讲台上,用了一个扩音喇叭说道: “天南海北的诸位朋友,感谢你们给我刘二宝面子,千里迢迢来到京师参加这个代理大会,我刘二宝先谢过了。开始之前,我先做个保证,无论在座的诸位有没有获得代理权,都不用担心,因为我们的代理权是有时间年限的,三年一次,到期自动丧失,还要重新竞标,当然,以往竞标者是有优惠的,这里暂且不提。而且我们弘兰商社每年都会推出新产品,保证大家有赚头! 其实在座的诸位有不少是我的好友,他们还问过我,这里每一种商品如果我们商社独家代理,都能够大赚特赚,为何还要拿出来呢?这是因为,我们商社的理念是,有钱大家一起赚,才能够越赚越多。生意场上都是朋友,为了区区一点利润,反而把同行都得罪了,这不是我们的风格。我们弘兰商社成立不过几年时间,底子还比较钱,比不上诸位商界前辈,所以,还希望你们多多提携我这个后辈。钱,是赚不完的,人一辈子几十年,还是多交朋友实在点。因此,我们弘兰商社愿意把这些商品的代理权交出来,带着大家一起挣钱!” “好!” “太棒了!宝哥能说这话,我老金服气!” “跟着宝哥干!” 刘二宝望了二楼一眼,虽然是单向玻璃,看不清房间里面,但他知道,自己的大老板就站在里面看着自己的表现。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伙儿安静: “所以话不多说,咱们这个代理大会马上开始。不过,我今天作为东家和主持,可要提醒大家伙儿,咱们做买卖的最注重公平和诚信,所以根据规矩,事先也收取了大家一定的门票和押金,就是希望大家伙儿能够重视这个事情,不要到时候让我为难。毕竟我能够在京城办这么大的场子,还请了锦衣卫和西城兵马司的军爷来助阵,也是有点底子的。您各位给我面子,我也给您面子,今晚不管成不成,我请客,诸位不醉不归!” 刘二宝喊了一嗓子,比较善意地给在座的人提了醒,然后拿起了李之弘专门配给他的小锤子,在讲台上敲了一下。 “首先是大家最关心的肥皂。先从陕西开始,代理费一万贯,每次加价至少一千贯,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带着浓厚陕西味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万两千贯!” “一万四千贯!” “两万贯!” “两万一千贯!” 陕西人口众多,受到元末大战的影响较小,后来虽然迁出了不少人到山东,可陕西仍然有着充足的人力和消费基础。虽然土地较为贫瘠,产出不多,但底蕴丰富,有不少世家大族盯上了肥皂的生意。 经过了几轮竞价以后,好多人自恃财力不足,纷纷退出了竞标。最后获得陕西肥皂代理权的是西安王家,代理费用为五万五千贯,以三年为期,弘兰商社将以每块肥皂220文的出厂价先交付王家一百万块,然后在一年之内提供不少于二百万块的数量。如果王家能够在两年内售完,可以继续采购,运输交由弘兰商社负责,输运至渭河码头,由王家在岸上接收。 剩下的人看到了陕西王家的操作以后,心里面也有了底了。肥皂的代理权大战依次在山西、山东、湖广、广西、云南、南直隶等十三省展开,经过激烈的争夺,最终肥皂一项代理权,共计获得一百一十二万八千贯的代理费用,有些代理商当场就缴纳了代理费,而有些的将迟些日子缴纳。 肥皂结束了代理权的争夺,剩下的镜子、琉璃、香水、水泥、醉月酒、果酒果醋等代理权大战也随即展开。好些个之前获得肥皂代理权的商家也开始了第二轮乃至第三轮的角逐,会场的竞争一度达到白热化状态。最终镜子总代理费七十二万六千贯,琉璃一百零五万四千贯,水泥三十二万贯,醉月酒一百六十五万一千贯,果酒果醋十二万一千六百贯,加上肥皂,总代理费达到了五百万零六百贯! 而考虑到即便以低额的出厂价售出商品,也有平均30的利润率,加上预期的利润,这一场代理大会的门票价加上代理费再加上利润,已经超过了两千万贯的恐怖总额! 现场气氛非常热烈,那些取得代理权的自然是洋洋得意,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将这么一大笔生意吃下去。有的则是愁眉苦脸,跟周围的熟识低声交谈,准备合伙竞标,想要从剩下几个还未展出的新式商品中获得一杯羹。 休息了片刻后,刘二宝指挥着人抬上来一个巨大的东西,让在场的人为之一怔,然后剧烈沸腾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对啊,看着如此古怪,不会是要进行竞标的商品吧?” “这是,怎么看起来那么像纺纱机呢?” 刘二宝微笑着说: “诸位,这是我们即将进行的新式商品招标,这叫,零号纺纱机!” 第十六章 高速发展 零号纺纱机,自然就是传说中的珍妮纺纱机。 在后世的历史上,随着飞梭织布机的出现织布的效率大幅提高,棉纱就有些供不应求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英国人詹姆斯·哈格里夫斯在一七六四年发明了一种新式的纺纱机。和原来的纺纱机不同,这种纺纱机将纱锭都竖着排列,用一个纺轮带动,极大地提高了纺纱的效率。哈格里夫斯以女儿的名字命名了这种新机器,便是闻名世界的珍妮纺纱机。 李之弘作为一个合格的穿越者,脑子里当然装着纺纱机的构造原理,便是珍妮纺纱机他也会做。只是他有点懒,而且这种打下手的事情自然有专业的人去做。当时他将自己的工坊坊主郭其良从毛集召唤过来,给了他珍妮纺纱机的图纸和制作步骤,将弘兰商社在京的办事处当做临时的实验室,让郭其良的几个徒弟分别打造各个部件,自己带着郭其良把各个部件组装,花了两天,便做出了一台四十锭的珍妮纺纱机。 这种珍妮纺纱机构造简单,但设计十分巧妙。纺纱时候,只要操作者转动纺纱机的大转轮,带动转轴,转轴就会通过绳套转动锭杆。完成后这一步后,小小的倒转一下大转轮再顺转,使的纱线从锭杆钩上脱下。最后放下锭子压板使锭子与锭杆同轴转动,将纱线卷绕到锭子上,便完成整个过程,将棉花纺成棉纱。 “纺纱机?”一位圆胖矮小、身着麻衣的富态乡绅模样的人站了起来道,“纺纱机大家都见过,你这个怎么看起来不像啊?再说了,纺纱机算什么新式商品啊?” “对啊,刘社长,这是欺负我们没见识了?” “宝哥,解释一下呗?” 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刘二宝满脸微笑,镇静地向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就像这位浙江的郑员外所说的一样,纺纱机有什么新鲜的?”刘二宝一指一开始质疑自己的胖乡绅道,“可是你们的纺纱机最多只有五锭吧?你们瞅瞅,我这个纺纱机可是有四十锭呢!不仅如此,操作起来也比较容易,再加上旁边的这个叫做飞梭织布机的机器,将棉花迅速纺成纱,再制成布匹,一个数量的工人可抵得上超过二十人的工作量!郭厂长,你们现场展示一下吧。” 被刘二宝叫着的郭其良,带着自己的两个徒弟上了台,叫人搬来了成捆成捆的棉条,他们就开始操作机器。 郭其良转动纺纱机手柄,纱机的转轮快速地转动起来。他的徒弟按照一定的规格制作的棉条放入进料口,另一边连绵不绝的棉纱自动卷成一个个沉甸甸的纱锭,棉纱粗细均匀,断头极少,而且这些纱锭的数量达到了惊人的四十锭。 而且纺纱工只要注意接上线头就可以了,这说明一个人就可以看管好几台纺纱机。 飞梭织布机的作用也同样明显,织布的速度成倍提高,织出的布匹宽大而结实,和市面上买到布匹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一部织布机只需要一个人操作,劳动强度大大减低了。 两车事先准备好的棉花,在众人面前经过几道工序只用了不到半天的功夫,就变成了布匹,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这两台机器的现场演示都是采用人力手摇为动力,手摇装置是类似于滑轮组的设计,所以非常省力。 织好的布被送到众商人手中,从布的手感和质地不难看出,这个布的工艺竟然比他们自家的布更加细密柔韧。 刘二宝笑着道:“诸位,你们大多数的织坊都有水车,如果这些机器用水力带动,效率会更高。” 棉花的原产地是印度和阿拉伯。在棉花传入中国之前,中国只有可供棉花充填枕褥的木棉,没有可以织布的棉花。宋朝以前,中国只有带丝旁的“绵”字,没有带木旁的“棉”字。“棉”字是从《宋书》起才开始出现的。 棉花大量传入内地,当在宋末元初,关于棉花传入中国的记载是这么说的:“宋元之间始传种于中国,关陕闽广首获其利,盖此物出外夷,闽广通海舶,关陕通西域故也。” 从此可以了解,棉花的传入有海陆两路。泉州的棉花是从海路传入的,并很快在南方推广开来,至于全国棉花的推广则迟至明初,是朱元璋用强制的方法才推开的。所以在座的诸位纺织商人,都对棉花纺织非常熟悉,也知道这其中的巨大利润,只是织布的方式过于原始。 利用水力织布在南宋就已经被发明了,所以这些商户的大多数织坊都有水车。 大明的纺纱技术主要传承自黄道婆,黄道婆原版的纺纱机是三锭,后经改良有些纺车最多能达到五锭,但因为是横置纱机,所以基本是以四锭为主。 珍妮纺纱机之所以能布置更多的纱锭,就是因为竖排布置纱锭,初版的珍妮机已经达到了八锭之多,而李之弘拿出的改良版纱机是四十锭,是明代纺纱机的十倍。 不仅如此,改良后的卷轴纺纱机纺出的棉纱粗细一致,用这种棉纱加上飞梭织布机,织出的棉布均匀细密,质量要远好于这个时候的普通棉布。 在座的商人们有不少都是开织坊的,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两种机器的效率有目共睹。 一众商人们都像看到了大美女般看着两台机器,一个个的眼红心热起来,每个人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直响。 这一台机器顶的上他们原来的十台织机,等于一下子就可以节省九成的劳力,这省下的工钱是多少?然而还不止这些,原先他们一台织机需要两个人忙活,这等于又减少了一倍的人力,非但如此,这机器织出来的布质量更好,怎么选择已经不言而喻了。 “刘社长,这两台机器费用几何?”纺纱机和织布机都是全钢铁的,估计价格不低,所以郑员外陪着小心问道。 刘二宝道:“一台零号纺纱机二百贯,一台飞梭织布机三百贯,纺纱机的那个手动轮子不在买卖之列,这个纺纱机是水力的。” 水力的当然比人力的费效比更高,郑员外听完报价后毫不犹豫地道:“我们郑家要一百五十台纺纱机,一百台织布机。” “我们李家要一百台纺纱机,八十台织布机!” “我们张家要一百二十台纺纱机……!” 众商人争先恐后地嚷嚷道,生怕别人抢了先,没有自己的份。 这个机器的价格贵吗?其实一点都不贵,这些商人们心里都有数。要知道这是全钢铁的机器,许多部位都应用到了钢,成本价就已经不菲。并且其效率是他们原先织机的十倍以上,这样算下来其实比他们现在用的织机不知省了多少钱。 两种机器的定价是李之弘亲自定的,利润仅有50,目的就是为了推广,然后收上一笔不菲的代理费用。说实话,他的心思就是赚快钱,迅速捞一笔,他的长远构想就是将来自己的毛集工坊主攻机械制造,以售卖各类机械为主,选择从纺织领域为突破点,是因为纺织业被前世称为工业革命的引擎。 这两款机器都是工业革命初期的产品,结构并不复杂,适合自己的机械加工厂起步练手。尤其是改良后的纺纱机,与明代的纺纱机不同的仅仅是采用竖排布置纱锭,所以容易仿造。 也就是说这些纺纱机被这些商人买回去后,是有可能被仿制的,降低成本的方法就是机身结构可以采用木质,当然改良后的珍妮纺纱机仿制难度也不小,如果是手工制作就需要很高超的手艺。 李之弘不是没有考虑过专利问题,但在这个时代说不着。而且,如果有人能够仿制成功,他是欢迎的,工业革命需要百花齐放,全社会参与才能涌现出更多的人才。 其后自己会陆续推出升级换代产品,如八十锭纺纱机、走锭精纺机等等,就先后世某水果手机一样,不断地推陈出新,不断地收割羊毛,一直处于技术领先的地位。 明代因为生产力的原因,还是男耕女织的小农社会,购买成品布匹的大多都是家庭富裕的人家,所以明代的织坊规模都不大,这与产能有关,也与百姓们的收入有关。李之弘相信只要解决了这两个问题,纺织业将会进入高速发展期。 第十七章 竞标射雕 这次竞标中,苏松一带的商人地主来的最多,一来地理位置比较近,二来他们也比大明其他地方的商人更有钱,而占据他们资产比重最多的,就是纺织业。 考虑到苏松一带竞争较为激烈,而且零号纺纱机和飞梭织布机的技术领先优势太过于明显,如果仅仅采用给其中某一家独家代理的方式出售,那么很明显其他商户就要被挤兑得恨死自己了。所以,零号纺纱机和飞梭织布机采用的是直接售卖的方式,每一家都可以直接采买,而且定的越多,价格越优惠。 所以李之弘的零号纺纱机和飞梭织布机卖疯了。 当场签订合同并交付定金的就有五十五家,成交金额达到了惊人的一百零六万贯;确定意向的更多,有多达三百二十六家,意向金额达到了恐怖的五百二十七万贯。但凡是家里面有纺织业的,都进行了采买或者达成了意向。很明显,如果别人买了,自己家不买,那就等着被竞争对手挤出市场吧。 死亡,还是花钱避免死亡,这个问题很好选。 当刘二宝展示出这两台机器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坑。但没有办法,即便这块蛋糕有毒,他们也要不假思索直接吞下。在巨大的技术优势面前,只要付出一点投资,就可以收获巨大的利润,而且,可以预料未来的布匹价格将会拦腰斩断乃至断崖式下跌,如果自己坚持不买,很快就会入不敷出,那么计较一点投资的费用还有什么意义呢? 但尽管如此,这些纺织大户还是对刘二宝产生了意见,满腹怨言。好在李之弘提前预料到了这些问题,又拿出来了暖水壶、牙膏两种商品,还有《射雕英雄传》的话本进行代理销售,并给之前购买纺织机器的大户们给予一万贯以内的优先购买权,比如别人报价两万贯,自己只要报价超过一万一千贯,就可以获取该商品的三年独家代理销售权。 本来那些纺织大户还心有怨言,看到了这几样商品也没怎么动心,可是刘二宝一展示出来,全场立刻轰动了。 热水壶,可以保温超过十二时辰,对于自古以来爱喝热水的国人来说,诱惑力满满啊!售价仅有三百文,家家户户不得来上几个?比肥皂的受欢迎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牙膏牙刷,刘二宝找来几个商户在台上亲身实践,用完之后,那个口气清新啊,比劳什子青盐可好用多了!而且那玩意贵的要死,一斤四百文,用不了多久,这一支牙膏小半斤,却可以用上一个多月,还奉送精制牙刷,仅售三百文,这要是推广了,钱不得哗哗的来啊? 还有《射雕英雄传》话本,刘二宝也不多说,直接请来了联系好的说书先生吴铁嘴,就当是为大家伙活跃气氛了。吴铁嘴从元末就开始说书,经验丰富,嗓音独特,引人入胜不知凡几。一开口就让大家伙跪了。 “话说后宋庆元年间,在漠北苦寒之地,正是十月天气,冷风呼啸,大雪纷飞,只见那雪地里是躺着一个女人。这冰天雪地的,躺着个人,受得了吗?那还不得冻死啊?诶,这个人没被冻死,说起此人,还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姓李,叫李萍。她本是后宋京城临安外西北十五里地牛家村人。因为家遭惨祸,丈夫被人杀了” 众人经过一天的竞标,早就疲惫难堪,现在神经一松下来,就被吴铁嘴的特有嗓音带入了那个宋末的英雄世界。大厅里鸦雀无声,唯有吴铁嘴在讲述着郭啸天与杨铁心的精忠报国之豪气,落入金人之手的慷慨悲壮。 这个吴铁嘴也是有几分心计,当他讲到了包惜弱被自称严烈实为完颜洪烈的金人收留后,本欲杀了完颜洪烈,却被其花言巧语哄骗,为了孩子着想才罢手的时候,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就结束了。 下回分解? 你妹啊?老子们又不住京城,你想下回给谁说啊? 被引入射雕世界的商户地主们不干了,他们大吵大闹,非要知道杨康郭靖的后续发展,却被刘二宝拦住。 “诸位,我说的没错吧?这本《射雕英雄传》其故事情节、场面打斗、英雄大义足以比得上《西游记》和《水浒传》,本商社还有这小说的连环画。想不想知道杨家枪是怎么打的?想不想知道丘处机的武功是什么招式呀?本书各省皆可有代理,期限五年,且本商社与弘月日报约定了,会打出广告,配合各位的卖书活动,也就是说,想要知道后面的情节如何发展,只有从各位的手中购买话本!代理起步价,一万贯!每次加价最少五百贯!每售出一本,我们商社要分得一成的利润。不知各位有没有兴趣啊?”刘二宝笑嘻嘻道。 “陕西的代理权我们王家要了!我出两万贯!” “切,陕西真穷,我们松江府徐家要了,代理费三万五千贯!” “福建林家,两万六千贯!” 沉寂了一刻钟的竞标又开始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竞标了,所以所有人都显得十分的亢奋,尤其是那些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一个代理权都没有拿到的商户,更是逼急眼了,摆出了脸红脖子粗跟人干架的姿态,有的不惜摆出了后面的势力,叫嚣着“我得不到谁也得不到”的话,当即就被在一边就站麻了腿的西城兵马司的人请出去喝茶了,当然,两万贯押金也就泡汤了。 最终,陕西王家、山西叶家、河南刘家、山东梁家、广东黄家等各省大户获得了《射雕英雄传》的代理权,算上暖瓶和牙膏牙刷,这三样商品的总代理金额超过了一百万贯。 总体算下来,门票收入加上扣除的押金加上筹集到的代理费用,今天这一场代理招标大会,李之弘账上现金流净增七百万贯!空手套白狼玩到这个水平也是没谁了。 第十八章 李大忽悠 “多少?!七百万贯?!” “回陛下,正是。而且,这只是先前的金额,忠勇伯还跟各处的富商们约定了提供货物或者分享利润,据奴婢估计,忠勇伯一年之内,净收入一千万贯不在话下!” 朱元璋傻眼了:一个人,一年的收入赶得上我大明的财税收入的一半?这尼玛还怎么玩?咱打天下坐天下一共三十五年,金银珠宝也抢了不少,可咱这内帑好像也就一千多万贯吧?这小子,一天挣的,就比得上咱二十四年赚的? “他是......怎么搂的?” 董恩哭丧着脸道: “回陛下,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他办了一个招标大会,将他掌握的几种商品推销了出去,价高者得。对了,那些富商要参加这个大会是付了钱的,每人两千贯,而且还交了押金,如果大吵大闹或者中标了,这两万贯的押金就充作货款不退回了。算下来,仅仅是门票和押金,就有两百多万贯的收入了!还有代理费,如果竞标成功,就要缴纳代理费用,所以这些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才有了七百万贯呢!” 朱元璋还是没搞懂,他那脑子里的小农意识完全玩不了这种现代商业的常规操作。但他知道了两点:第一,大明的商户是真有钱啊!随随便便就可以出到两千贯的门票钱,咱老人家光是吃穿,两千贯也得吃上好几个月呢! 第二,为什么那小子要求着自己给各地的商户发路引。那劳什子“英雄帖”,背面其实就是自己的手令,各地的商户有了这个路引才能够到京城来。不对,这么一来,这门票的收入貌似是咱的呀? 朱元璋一想到这里,勃然大怒,正要叫人把李之弘叫进宫,突然有一个小宦官进入大殿,说是忠勇伯求见。朱元璋胡子一吹,微微一笑:这小子还挺识趣的,主动给自己送钱来了。挥手宣李之弘觐见。 李之弘小心翼翼进了大殿,还没等自己行礼,就被朱元璋叫了起来: “别搞那些有的没的,你来干什么?” 李之弘抬起头来,分明看到朱元璋的两只眼睛里面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他哭笑不得道: “陛下,微臣特来给陛下送钱来了。” 朱元璋眼睛一瞪: “说什么?什么送钱?搞得那么庸俗!你还是凤阳府的解元呢,又是同进士出身,怎么说起话来就不能注意遮遮掩掩嘛......那个你给咱多少钱?” 陛下,你这反转也忒快了吧? 李之弘腹诽着,面上沉稳道: “陛下,微臣此番代理招标大会,十分成功,总计推销出去十种商品,扣除微臣在毛集的工坊所需要生产的原料、雇佣工人薪资、运输商品的资费以及本次宣传的林林总总各项成本支出,目前净利润七百二十九万六千贯,一年之内,净利润可达一千二百余万贯,三年之内,利润可达两千万贯。 三年以后,将会重新招标,届时由于之前的商品名气都已经打了出去,而且微臣将会开发新产品,所以估计三年之后的招标大会,光是门票和押金就可以收到八百万贯,加上代理费,应该可以达到一千五百万贯,五年之内,将能够盈利四千五百余万贯,达到陛下的五年内盈利三千万贯的要求。 陛下,微臣当初可是跟你保证了,五年之内保证三千万贯,没到这个数字,我倾家荡产也满足;超过了,那么超过的部分都是我的。当然,微臣会缴纳商税,超过的部分,会按照三十税一的比例缴纳,绝对不让陛下为难。 今日盈利七百二十九万六千贯,扣除需要向户部缴纳的商税,即二十四万三千二百贯后,还有三百多万贯是货款,臣要回去扩大工坊和生产,以便能够及时向各地商户提供足量的商品。所以,微臣将在一月之内,向陛下内帑缴纳四百万贯宝钞,之后,还需要在三年之内,缴纳两千六百万贯。” “哈哈哈哈!”朱元璋仰天大笑,“好你个忠勇伯啊!真是不负咱给你的这个封号!不仅勇猛,而且忠诚!这可是四百万贯啊!你居然眼睛都不眨地就给了咱!好,那咱就笑纳了哈。” 李之弘微微一笑:哼哼,怎么可能那么轻松让你拿到钱呢?前世的我是干什么你可别忘了,能够忽悠那些大客户乖乖地把兜里的钱转出来,这就是能耐。预先取之,必先予之,朱老大,你栽在我的手里,不冤吧? “陛下,微臣有一个问题,还望陛下解惑。” “哦?有问题啊,尽管问!”朱元璋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陛下想收的是宝钞呢,还是银两呢?” “哟?你收的是银两?哈哈,那银两更好呀,咱当然要银两!” “可是陛下,我们大明不是禁止用金银交易嘛?” “这......”朱元璋有些为难了。 李之弘见状又问了一句: “陛下,微臣听说,我们大明是因为缺少金银,所以才用宝钞。可是微臣听说,这个宝钞印多少全都取决于陛下的意愿,陛下想印多少,就印多少,不知是否属实?” 朱元璋脸色一沉: “你想说什么?” 李之弘抬起头来,正色道: “陛下,如果您想要保持宝钞的币值,那就不能随意印发,之前发出去的旧损的宝钞,也应该要着有司回收。而且,现在民间还有不少假币,无疑是损害了宝钞的信用。那么,长此以往,百姓们都不用宝钞了,那么微臣交给您的钱也就打了水漂了。” “怎么会打水漂呢?”朱老大有些生气了,“咱要他们用,他们还敢不用?” 李之弘无奈的苦笑了:他就知道,这个满脑子小农经济思维的皇帝对金融的基本知识是一窍不通。唉,李大忽悠,上场吧! “陛下,微臣斗胆,向您叙说货币的历史。远古时代,还没有宝钞,也没有银两。人们如果想交换自己需要的商品,得通过约定俗成的规矩,比如,一头羊换三十只鸡,一头牛换两头猪等。可是后来人们觉得这样不方便,而且对于商品的价值计算不够准确,就开始用那些比较稀少的东西,比如宝石、贝壳、金银之类的来作为一般等价物来交换。” “一般等价物?” “也是商品,但可以用这个特殊的商品来表现其他商品的价值。比如以银子为例,银子就是一般等价物,它可以体现出其他商品的价值。一两银子可以买十只鸡,三两银子可以买一头羊,这样以后大家只要有银子,就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比较方便。 但是我们大明银两奇缺,所以陛下雄才大略,开创了宝钞,用宝钞来代替一般等价物。于是一贯宝钞可以买十只鸡,三贯宝钞可以买一头羊等等。这里的宝钞可以替代银子。但是陛下您发现没有,宝钞之所以能够替代银两,是因为陛下的规定。但是,陛下您可以让宝钞司不断生产宝钞,您可以不断凭空生产出银子嘛?” 朱元璋沉默不语。 “所以,宝钞如果替代银两,那就必须要有银两的特性。这其中,至少要满足四个条件。” “哪四个条件?”朱元璋看起来有些感兴趣。 “价值尺度,流通手段,价值储藏,支付手段。” “......什么玩意儿?” 第十九章 强大逻辑 李之弘一拍脑袋:这尼玛是后世经济学课程的学术定义,直接照搬过来给朱老大说,肯定不行呀。于是他笑了笑解释道: “陛下,其实很好理解。价值尺度是说,这个货币本身可以作为一种单位。比如我们的军粮,用石来计算,我们的大明宝钞,以贯作为单位,银子则是以两作为单位。” 朱元璋哼了一句: “这个什么价值尺度还有那其他三个东西,都是你从天书里面学到的吧?你继续说,咱还是听得懂的。” “是......”李之弘一头冷汗,继续道,“流通手段是指,货币可以流通起来,比如铜钱,比如宝钞,比如银两都可以,而且这个作为流通的手段,还必须要有防伪的功能,否则很容易被别人控制起来。但是银两相对于宝钞来说不够方便,宝钞非常轻便,即便是数十万贯,也能够带着走,可没人能够带着几十万两的银子到处走。 价值储藏,是指货币或者货币本身要代表一定的价值。比如银两,之所以可以成为货币,是因为它的稀缺性,物以稀为贵嘛。但这有一个问题,微臣知道,在日本,在海外,就有不少的银两,如果这些银两都进了大明,那么银两本身代表的价值就会降低,所以这是银两价值不稳定的表现。相比较来说,虽然大明宝钞本身没有价值,但如果它能够与一定数量的金银挂钩,那么它的价值就稳定了。 另外,货币可以代表一定的财富。有的地主老财,他们的地窖里面都藏着一堆又一堆的银冬瓜金冬瓜,还有好些金银珠宝,但他们没有或者很少储存宝钞的。当前咱们大明市面上的银两非常少,很大一部分就被那些地主老财储存起来了。造成这个原因的有两个方面,一个自然是他们贪婪,另外一个,就是市面上值得他们购买的东西过少,所以多余的都被他们储存了起来。” “哼,这些人,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咱迟早要把他们都搜刮一空。”朱元璋适时来了一句。 额......陛下,这些人貌似包括我的老爹,他从陈友谅侄子那里抢的二十万银两还存着呢,而且......貌似陛下你也是这么干的。 李之弘不敢表露心迹,继续道: “最后则是支付手段。支付手段是在价值尺度和流通手段的基础上进一步产生的。由于货币作为价值尺度,才能使商品与货币相交换;由于货币作为流通手段,才能产生商品买和卖的行为;只有在买卖进一步发展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买卖商品时的赊销方式,支付手段的职能才会产生。” “嗯,好像是这么回事。”朱元璋若有所思,“那你说,咱的宝钞又差在哪里了?” “陛下,宝钞在这四种特征中具备了三种,或者说两种半。价值储藏做不到,毕竟宝钞说穿了就是纸张罢了,本身是没有价值的,只是陛下强行给它赋予了价值。可既然陛下给它赋予了价值,您总得让百姓们看得见,比如,跟一定的金银相挂钩。”李之弘振振有词道,“至于说为何是两种半,问题是出在了流通手段上面。陛下,宝钞虽然现在进行了流通,但是应该进行有效管理,比如残币要回收,发行要适当,要有防伪,这方面,很多商家钱庄的票号做的比户部要好。” “所以你转来转去,说了这么一大通,是想干什么?”朱元璋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事情。 呃。。。陛下,您还真是火眼金睛啊,一下子就猜到了我想干什么。 想了片刻,李之弘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陛下,微臣准备替陛下成立皇家银行,专门管理宝钞的发行、回收、汇兑以及放贷等业务,微臣保证,最多只要三年时间,就可以永远将宝钞的币值稳定住,让宝钞真正成为大明百姓心中的信用货币。所以,微臣恳请陛下,调拨人员、物资、场所等,并且......”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 “并且什么?” “并且恳请陛下,赐予一些启动资本。” 朱元璋沉吟了一下,道:“皇帝不差饿兵,咱拨给你20万贯宝钞,速速去准备吧!” 一张口就给了20万贯,已经算是皇恩浩荡了。候在一边的陈至都怀疑柳淳是不是跟天子有什么关系,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好说话? “陛下,臣需要的启动资金,是为了应付银行兑换之用,是给宝钞提供担保……所以,臣需要金银!” 朱元璋似乎没有听清,“你要什么?” “臣是说,希望陛下能够提供几百万两的金银,充作启动资本……” “住口!” 还没等李之弘说完,朱元璋就拍桌子! “好你个李之弘!你说要用银行调理宝钞,维持币值稳定……咱已经答应了,你没有本事,反而让咱出钱,是让咱给你擦屁股吗?” 老朱杀气腾腾,陈至都哆嗦了,李之弘很委屈。 “陛下,这筹建银行,其实和做生意差不多……不管什么生意,都要先下本,然后才能赚钱……陛下若是不愿意出钱,那臣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寻找有实力的豪商大户,让他们出钱入股……只是如此以来,银行的控制权就不在陛下手里了!” “荒唐!” 朱元璋越听越气,气得站了起来。 “李之弘,朕同意筹建银行,难道还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吗?” 李之弘忙道:“当然不能,所以……陛下正应该多出一些钱,成为名副其实的大股东,这样银行就完全听从陛下的了。” 朱元璋愕然,好强大的逻辑,这钱朕是出定了吗? 下一秒,朱元璋声色俱厉,破口大骂道:“身为臣子,替君父解忧,若都是似你这一般,只知道伸手要钱,大明朝就算有金山银山,都给搬空了,咱不答应!” “陛下,这个入股银行,可不是白要钱啊,这些钱会作为银行本金,以后陛下分红,就靠这个!” 朱元璋气得笑了: “分红?要是你赔钱了呢?” “那就只能一起损失了……”李之弘注意到朱元璋吃人的目光,连忙道:“陛下,臣在毛集工坊和煤矿的投资,完全是成功的,获利丰厚,这个,这个……可以去问太子殿下啊!” 第二十章 不能赔钱 “……父皇,大致情况就是如此。”朱标向朱元璋详细讲述了毛集工坊的始末,五万贯,变成了十万贯,到了现在,肥皂生意达到了千万贯的级别! 钱真的能生钱! 朱标现身说法,让老朱也犹豫起来。 作为农民出身的皇帝,朱元璋对待财富,有两大信条……第一,他只相信种田收获,至于什么放高利贷啊,借钱生息,那都不是好人干的事情。 第二呢,他觉得财富只许进,不许出! 过日子就要越过越红火……今天置办一张桌子,明天添一把椅子,这才像样子,否则,就是败家子。放到钱财上面,二十年了,只见银子流入内帑,却没见老朱花过多少钱,连寝宫都那么寒酸,朱元璋却甘之如饴。 根据他自个儿的估算,历年下来,宫里积累的金银,至少在两千万两! 既然有这么多钱,拿出来充当本金,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陛下,其实吧……银行能回笼货币,也能回笼金银,只要宝钞币值稳定,商民百姓能够接受,自然可以用宝钞换取更多的金银……陛下拿出这些金银,并没有凭空消失……只是从内帑,转到了银行的金库。而陛下又是银行的大股东,说到底,这笔钱还是属于陛下的,只是从左手转到了右手而已,没什么差别!”李之弘耐心解释。 朱元璋用鼻子哼了一声,“既然没差别,那为什么还要朕出钱?” “为了信心!”李之弘朗声道:“陛下若是以内帑作为宝钞的担保,百姓相信天子,自然就相信宝钞,否则,百姓心中犹豫,就未必愿意配合朝廷的安排了!” 李之弘说完,太子朱标也道:“父皇,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忠勇伯也不敢把他的小命当成儿戏,依儿臣的意思,不如就让他实验一番。” 朱元璋犹豫了再三,终于道:“太子,你随着朕过来!” 朱标心中一喜,连忙紧跟老朱……父子俩直奔宫中的一处不起眼殿宇而来。 “说起来,这还是你母后活着时候弄的,进来瞧瞧吧!” 传说中的皇家内帑,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朱标的面前,然后朱标就傻眼了。 “这就是内帑了。” 朱标看着眼前的金库,也是目瞪口呆,哪怕贵为太子,他也是第一次见识老爹的财宝,过去只有马皇后有资格帮着老朱打理钱财。 马皇后去世后,除了那些专门管金库的太监,就只有皇帝能进来了。 朱标眼珠乱转,感觉都不够看了。 这里到处都是装钱的箱子,但是根据箱子的颜色,能够很清楚分辨出来,这是不同批次的金银。 在同一批次的箱子上面,还有木条,上面刻着清晰娟秀的字迹,表明金银的来源…… “攻占集庆,缴获金五万三千两,银一百二十万两,悉数充入府库!” “大军克武昌,扫灭陈友谅部,缴获金二十三万两,银二百八十余万两!” “破平江,获张士诚积蓄之金十五万两,银一百零五万两。” “光复大都,收缴黄金五十万两,白银七百二十万两!” 朱标看着这些,瞬间就流泪了……他不是被金银的数额吓到了,而是上面的字迹! “母后!” 朱标跪在地上,伸手摸着木牌,眼泪婆娑……这些缴获,正是老朱崛起之路的写照,从一个红巾军的小头目,一点一点,东征西讨,最终打下万里江山,消灭强悍的大元帝国! 整个过程,马皇后都陪伴着朱元璋,夫妻两个,同心同德,辛苦经营,有资格跟朱元璋分享这个国家的,只有马皇后一人而已! 而如今她已经走了五年了! 朱元璋坐在了一个箱子上面,伸手摸着上面的字迹,然后又拍了拍朱标的肩头。 “爹没事的时候,就到这个仓库来瞧瞧,爹不是爱财,是来看看你娘!坐在这里头,我就能想起当初,我们两个天天计算有多少钱粮,多少金银,能招募多少兵丁,打多少仗……自从你娘死了,我每年都来,跟她念叨一下,国库又增加了多少存粮,内帑又进了多少金银……这治国就跟治家一样,要越来越兴旺才行,不能当败家子!” 朱标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点头。 “来,把箱子展开!” 老朱让儿子把一个箱子打开,朱标点头,急忙照办,这是从高邮缴获来的,这么多年了,亏老爹还留着! 朱标欣欣然,取出了一块金砖……不对啊,怎么有点轻! 他又拿起一块,两块金砖放在一起,啪,掉渣了! 这是……金……砖啊? 朱标大惊失色,连忙又翻出来几块,他发现上面的砖头还算良心,涂了一层金粉,下面的连金粉都没有! 就是十足的砖头! “父皇,这,这是让人掉包了吧?”朱标差点急哭了。 “哈哈哈!”朱元璋仰天大笑,“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犯傻!打仗治国,哪一样不要花钱,好多缴获的金银,转手就赏给了将士,要不然,谁给你爹卖命啊!” 朱标讪讪一笑,他能不懂吗? 只是老爹弄了这么多空箱子,里面还装着砖头充数,你老这是要干什么啊? “唉,当年,我跟你娘说,这花出去的钱,还能收回来,我们就在这内帑里面留下了空箱子,准备着都给装满了,以后儿孙也就能松口气!” 朱标眼圈泛红,感动地稀里哗啦,真是亲爹啊! 老朱随手抓起一块砖,掂了掂,“我是攒了不少钱,可花销也多,这里面的箱子,有一多半都是空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装满……对了,你说父皇把这些砖头当成金子,给那个臭小子如何?反正他说了,就是凑个数而已,左手倒右手,真假没什么区别吧?” 朱标顿时就傻了……爹啊,好歹是皇帝啊,咱不能这么坑人啊! “父皇……儿臣觉得忠勇伯是个人才,假如他的法子能成功,这些空箱子填满,指日可待,可若是给了假的,孩儿就不好说了!” 朱元璋翻了翻白眼,“你啊,总是替那小子说话!朕是天子,说是真的,谁敢说是假的?” 老朱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有这么干……而是让人搬出20万两黄金,300万两白银,充作银行的准备金。 朱标押着三分之一的内帑,给李之弘送去。 朱元璋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不行! 他急忙把锦衣卫指挥佥事王海找来,“朕出了钱,不能凭空没了……你派人给朕看着,假如真的赔了,银行办不下去……你就把银行封了,然后将金银一两不缺,都给朕运回来!” 朕是天子,朕可不能赔钱! 第二十一章 石见银矿 讲真心话,李之弘是真的不想揽皇家银行这个烂摊子,可是他没招啊。 自己花了那么大的精力,生生聚揽起千万贯级别的财富,如果不把宝钞的币值稳定住,那么到了明后年,朝廷又要部署大规模的北征,宝钞就会如流水一般哗哗流出去,币值会进一步下跌,那么自己两年的辛苦就变成了一堆废纸,那还玩个屁啊。 冤有头,债有主,宝钞滥发的责任在朱老大身上,不找你借钱开银行找谁? 李之弘理直气壮。 当然,他也知道就朱元璋给的那些金银肯定不济事,顶多就在应天府一带发挥点作用了。哪怕范围放大一点,都要坏事。他完全能够想到,只要他放出话去,说凡南直隶地区的宝钞一律可兑换一定比例的银两,那么当时就会有十数万人前来兑换,要是再有那些豪家大族从中作祟,这银行开不了一个月就得破产,老朱给的金银全都打水漂,自己能不被愤怒的老朱砍头就算命好了。 所以,银行现在不能开,至少,不能大范围的开。 要等,等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的弟弟李之和助理李杰,他们现在特种排的保护下,在大宁地区找矿。 找的矿,自然是前世被称为中国十大银矿之首的内蒙赤峰银矿。其总体矿石量达到17000吨,其中金属银的含量更是惊人,有11134吨,银的品质十分优秀,据估测,在赤峰银矿周围还有可发掘的大量银矿,中国十大银矿城市之首当之无愧。 当然,这个矿的位置在前世好确定,在现在,大宁地区茫茫的草原、戈壁、山石,什么参照物都没有,想找到具体的位置难上加难。 好在李之、李杰还有杰出的特种排家丁跟着李之弘学过六分仪的测量与使用,虽然只能精确到十分之一度,但也够用了。李之弘当初大胜得还之前,就给李大妮下了命令,帮助李成桂回军掌高丽大权之后,就要到大宁地区与留在那里的李之汇合,李杰也被自己快马传讯叫到了辽东,帮助李之主持辽东的矿藏开发大计。 四月底,李之传信回来,言明自己已经找到了赤峰银矿所在地。纳哈出留在辽东的二十万部属将作为苦力,劳动改造三年,除了赤峰银矿,还要对其他各地的煤矿、金矿、铜矿等进行开发。当然,在这个进程中促进民族融合也是一件大事,是为了防止他们降而复叛的一个重要方法,毕竟脱古思帖木儿还获得好好的呢,不排除有些人心怀期望。 而辽东大开发的政策在北征之前就已经确定了,朱老大看过了李之弘的万言书,表示同意,并命令户部确定相关政策,将各地流民、灾民和一部分江南堕民发往辽东,与留在那里的战俘一起共同“建设辽东”。 当然,这其中还有蓝玉、常茂、傅友德等一大批勋贵的家丁,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赤峰银矿是官府所有,李之弘不会打矿的主意,但这些银子将会成为皇家银行的担保和信心。李之弘估计,自己这边筹措银行开发事宜,还不算跟户部那帮人扯皮,顺便再帮他们培训培训,教育教育,这个时间怎么着也得三个月。 而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弟弟那边的银子也能炼的差不多了。自己再劝一劝那些大家富豪勋贵们将积攒多年的银两存进皇家银行,这银行的架子也就搭起来了。 什么?不愿意存? 呵呵,陛下都带头存了,你敢不存?那陛下不是白存了嘛? 李之弘相信,这个理由一出来,保管挤兑的那些勋贵们哑口无言,非得乖乖地把银子交出来。不然的话,自己再跟陛下歪歪嘴,愤怒的老朱一听,怎么着,都说咱应该是天下万民的表率,咱都为了大明宝钞存了金银进去,这个表率作用做到位了吧?你敢不存,怎么着,嫌我存的少了?那你又有多少钱?贪来的吧?忘了郭桓案还是怎么着? 李之弘一想起那些世家大族勋贵们被怼的嘴脸就无比的激动开心。 当然,李之弘对此时大明的金银保有量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千百年来,被那些土豪们储存起来的金银恐怕达到了亿两的级别,仅仅靠一个赤峰煤矿还是不保险。毕竟这个时代的开发速度很有限,而且自己的对手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相社。 相社那些人如果想发动一场金融战争,十分有魄力地将他们家族积攒了千年的财富拿出来打,靠赤峰银矿、老朱还有那些勋贵们的金银,恐怕还是不行。所以,李之弘要等另外一个人的行动。 京极次郎。 自从上回被李大妮等人俘虏了以后,又见证了自己的队伍恐怖的战斗力,佐佐木次郎就心甘情愿臣服自己,并应自己的要求改名为京极次郎。与他一起被俘虏的三百倭寇也一起臣服,在家丁连的教导下展开了训练。 倭人屈服于强者,而且性格坚毅,对自己够狠,服从命令一点折扣都不打,死脑筋,李之弘前世在部队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的新兵蛋子。无他,好教,听话,而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根筋。 所以在以京极次郎为首的三百倭人在毛集进行了强化训练,并且按照汉人的习惯蓄发、着装,还进一步学习了汉话。现在的他们,完全忠诚于李之弘,虽然没有配备和家丁连一样的火铳武器,但也是极为能征善战了。 李之弘的设想,是让京极次郎代表自己秘密会见足利义满,以支持他开海贸、扩军的方式,将斯波氏除掉,作为回报,足利义满要赐给他一个港口,再加上一处封地。 当然,这个封地肯定是荒凉的,乱石嶙峋,没有任何开发价值,除了一座光秃秃的山,什么都没有。 足利义满不会知道,这座光秃秃的山下面,埋藏着有史以来最为巨大的银矿:石见银矿。 第二十二章 京极道誉 根据《石见银山旧记》一书所载,早在1309年时周防国大名大内弘幸往访石见国时,在参拜北斗妙见大菩萨之际便有采银的纪录,后来臣从于大内义兴的出云国田仪村铜山主人三岛清右卫门帮助大内家在1526年3月开掘出地下的银矿脉,其子大内义隆继位后在1533年透过博多的商人神谷寿贞招徕工匠,以从海外学习的精錬技术灰吹法大幅提升银的产量。当时日本极盛时银产量年约200吨,石见银矿极盛年生产3八吨(百万两),价值约一万贯。 在石见银山产量上升后,四周大名大内义兴、大内义隆父子,尼子经久、尼子晴久祖孙以及毛利元就为争夺银山主导权爆发多起战争,直到1562年时尼子家臣服于毛利元就,才以毛利家的胜利告终。后来元就之孙毛利辉元在15八4年臣服丰臣秀吉,成为毛利家与丰臣家各派家臣担任奉行共管,与秀吉后来侵略朝鲜时的主要资金来源。 后于1600年毛利辉元在关原之战失败,被德川家康大幅减封,石见银山被江户幕府纳为直辖领,派驻银山奉行管理,第一任银山奉行就是有名的大久保长安,他以对矿山了解极深的安原传兵卫为助手,急速开发银山,提供幕府对外推动朱印船海外贸易的财源,在1602年时仍有高达4~5千贯的产值,但此后产量逐渐下降。 所以,石见银矿在原本的历史上,要还有一百多年才爆发争夺战呢,现在只是有开采记录,足利义满可能认为这里只有很少的储银,把它拿出来作为换取明人开放海贸的条件,进而削弱斯波氏的力量,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况且不开海贸的话,足利义满留着那么多银子也没地方去花,就算想保留,他也不会铸钱,现在的日本,还流通着不少宋以来的钱币,就算李之弘不提起,他也会主动提起,给大明一个优惠的价格出售或者租借银山,帮助自己铸钱,打造货币体系。 不过,这个过程是漫长的,而且斯波氏那里与相社的勾结具体情况自己还不清楚,贸然让京极次郎去见足利义满,只能是白白给斯波氏送人头。所以,要给京极次郎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掩人耳目,骗过足利义满身边的斯波义高等人,才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京极次郎原本就是一个小海寇,没多少人认识他,但是他的原本姓氏佐佐木却是极为高贵,而且其中一人还参与创立了室町幕府,即佐佐木道誉。 佐佐木道誉出生于创设镰仓幕府的功臣、近江国佐佐木氏一族中的京极家,仕执权北条高时之御相供众。佐佐木道誉跟随着受后醍醐天皇纶旨、举兵推翻镰仓幕府的足利尊氏。其后后醍醐天皇的建武新政未能得到武士的支持,佐佐木道誉与足利尊氏便一同离开,随尊氏开创了室町幕府。后兼任政所执事与六国守护。 道誉在幕府中的地位日益上升,但他并不知足,逐渐与幕府执事细川清氏之间产生矛盾。细川清氏非常迷信神佛,为了给自己的子孙祈福,让自己的两个孩子在男山八幡神社元服,还分别给起名为八幡太郎和八幡六郎。 此举却引发了世人的一些传言。足利氏一直自认为是八幡太郎义家的传人,而当年的源义家就是遵其父源赖义之命,在男山八幡神社元服的,之后他一生为振兴源氏而战,立下无数军功,是个被源氏子孙神化了的武士。难道细川清氏希望他的后人夺取天下?将军足利义诠开始怀疑清氏心存异志。 而道誉在听说此事后,更是决定要以此大作文章,他先是在朋友志一上人处得到细川清氏的一封祈愿书,并与政所奉行伊势贞继一起向幕府告发,说书中有诅咒义诠病亡的字样。说来也巧,义诠此时正身患疾病,于是招来男山八幡神社神官,要求看神社中细川清氏的祈愿书。结果书中果然有诅咒将军的字样,义诠勃然大怒,便和道誉商议除掉细川清氏。九月底,细川清氏听到将军要对付他的风声,便率领部分族人逃向若狭,之后投奔了南朝。 不久之后,康安元年(1361)十二月三日,南朝大将楠木正仪汇合了细川清氏、赤松范实等人,向京都发动进攻,八日拂晓,将军足利义诠被迫率领众臣经苦集灭路逃往濑田。在逃出京都后,足利义诠开始在濑田汇集兵马,准备发动反击。 命令道誉及其子高秀、小原备中守在野路、筱原(滋贺县栗太郡)等待友军,越前的斯波高经及其子氏赖进军近江武佐寺(滋贺县蒲生县),东国的佐佐木崇永、今川了俊、宇都宫三河入道也一同率军抵达濑田。看到北军势大,南军于二十六日夜间撤出京都,返回住吉(大阪市住吉区)。 后来南北朝和解,当时已经七十二岁高龄的道誉作为北朝的代表参加谈判,而南朝派出的则是楠木正仪。同年四月二十六日,将军义诠的亲弟弟镰仓公方足利基氏去世,次月末,道誉作为幕府的代表前往镰仓处理善后,其间甚至短期内行使关东执事的权力。同年十二月十二日,将军足利义诠病逝,道誉等幕府重臣扶年仅十岁的幼子春王上位,是为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同时,他们还推举较为年轻的细川赖之担任管领(相当于以前的执事),负责辅佐年幼的将军。 所以佐佐木道誉于足利义满而言,是一代重臣,没有他的扶持,足利义满就不可能登上幕府大将军宝座;于斯波氏而言,佐佐木道誉老成持重,威信极高;于细川氏而言,也是有大恩大德,是以,如果佐佐木次郎能够借佐佐木道誉的名头与足利义满沟通,那么,遇到的阻力绝对会小得多。 李之弘给他的身份,就是佐佐木道誉的私生子。佐佐木道誉十分风流,在外面留个种也是不稀奇的事情。至于取信于足利义满,也很简单,他搜索前世的记忆,让郭其辰给他打造了一个京极家的徽章,又进行了鞣制,让那个徽章看起来十分的破旧,以蒙混过关。 当然,足利义满肯定是能够识破的,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个名头能够对外忽悠、骗过斯波氏就行。而且,京极次郎代表的是李之弘,只要一会见,就会把李之弘的计划全盘托出,正发愁如何克制斯波氏权柄的足利义满一定会接受的。 第二十三章 一拍两散 靠着京城御街向正南,便是聚宝门,门外便是聚宝山。宋《景定建康志》卷17有曰:聚宝山“在城南雨花台侧,上多细玛瑙石,俗呼为聚宝山”。聚宝山便是以出产雨花石而闻名。又有传言,当年沈万三将其大量财宝和聚宝盆埋藏于此,故此山得名聚宝山。不管是传说还是确有实事,聚宝山确实是个好地方。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又有清流激湍,怪石嶙峋,可谓是休闲观景消暑的好去处,不少京城的豪家大族都在此山建有别院,时不时来此修身养性,吐故纳新,融于山水之间。 进了五月下旬,京师的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虽然有着长江天堑和玄武湖、秦淮河等众多水系,涵泽大量水汽,可这天儿一热起来就挡不住了,白天艳阳高照,晒得人直直冒汗,眼花缭乱,但连一点风都没有。唯有到了晚上,尤其是过了戌时,才有凉风习习,给燥热了一天的京城带来惬意的凉爽。然而这聚宝山的夜晚,却是如白天一样清凉,让人流连于此,乐不思归。 一处凉亭内,一位身材硕长的公子摇着名贵折扇,惬意地躺在冰凉的石椅上,享受着山林之间的凉风。他的面前是一弯溪流,潺潺水声听起来十分悦耳,夹杂着远处传来的虫鸣,更是显得此时的夜晚无比静谧。 公子身后站着一人。那人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高大威猛,体格健硕,此时却弯腰肃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逾礼,他很焦急,豆大的汗珠凝在额头上,后背全都浸湿了,山间的凉风没有消去他的燥热,反而加重了他的忧虑。 “怎么样啊沈钧,考虑好了吗?”公子冷不丁问了一声。 “王爷......请恕卑下直言,您的要求,恐怕难以做到。”沈钧苦涩地答道。 “哦?”公子“唰”的一声收起折扇,用听起来似乎很遥远又很飘渺的声音道,“你们不是挺有实力的嘛,怎么,杀一个小侍卫都做不到?” 沈钧面有难色,突然拱手下拜道: “王爷......不是不能做到,实在是,公爷那边有要求,一切涉及太子殿下的行动,都必须有他或者理事会来决定。王爷您没有得到授权,贸然行动,只怕......请勿要让小人为难!” “哟,看来是可以做到嘛。”公子站起身转过来,凉亭的灯笼照到了他的脸上,赫然是蜀王朱椿!朱椿早已被封王,所以不在宫中居住,而是搬出了宫城。朱椿善于经营,又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挣钱渠道,所以在聚宝山这里也建了一处别院。 朱椿盯着沈钧看了一会儿,突然厉声道,“不要让你为难?你是个什么东西!别说是你们沈家了,就是他李善长又算得了什么?本王想弄他,比捏死一只臭虫还简单。当初你们拉拢本王,想着本王不过是一个毛孩子,可以任由你们摆弄。哼,本王再怎么说也是天家子孙,你们的伎俩我再清楚不过了。答应跟你们合作,也是本王自己的想法。 再过几年,本王就要就藩了,到时候没有旨意终生不得回京。你们总是说要本王等,可本王还能等几年?好不容易探听到那个老和尚得来的消息,又找袁先生做了验证,才知道原来那个人竟然如此重要。既然如此,你们出手为本王除去此人又有什么不好?到时候大哥改命宾天,发动群臣和在京兵马,再来一次玄武门事变又有何妨?到时候我和你们各取所得,我只要那个位子,其他的都可以给你们,我这么顺遂你们的心意,你们还不拥戴我,反而要去拥戴我四哥?” 沈钧叹了一口气: “王爷,我们浙党自然是拥戴您的,可淮西党那边的确是对燕王殿下情有独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您也把陛下想的太简单了,自从辽东事败、高丽颠覆以后,公爷就命令,我们都要蛰伏下来,还是按照之前的方略,韬光养晦,暗中拉拢,以图将来事变,才好谋划。这不是公爷胆小,而是因为陛下真的太可怕了。他的手腕无人能及,尤其再加上忠勇伯的辅助,更是强强联手,无可匹敌。” “说到这个忠勇伯,我还一肚子气呢。”朱椿眉头一皱,“我说你们沈家也太不要脸了吧,人家明摆着跟你们对着干,坏了多少好事,可你们还屁颠屁颠老远从绍兴赶过来,从他手里买鸟代理权,还有那劳什子零号纺纱机和飞梭织布机。本王就不明白了,那东西有那么好用嘛?有那么赚钱嘛?足足能让你们放弃对他的敌视,从他手里挣钱花?” 沈钧苦笑道: “王爷,我们一无权势,二无靠山,就爱那哗啦啦的宝钞和白花花的银子。我们沈家加入相社,也就是为了以后能少受盘剥,多赚钱,现在有这个机会,为何不去呢?我们跟他忠勇伯确实有仇,可跟钱没仇啊!” “这么说,如果本王要对李之弘不利,你们也会反对了?” 沈钧看了看朱椿,认真道: “王爷,关于忠勇伯,公爷曾经发过话,除非他主动与我们为难,为了自保我们不得不起而反之。其他时候,要主动避让,可能的话,还要进行争取。这个人以及他脑中的财富,足足能够重建一个辉煌的大明!所以,王爷,虽然我们浙党支持您,但也请王爷务必听我们一句劝,不要与忠勇伯为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想把本王耍的团团转是嘛?”朱椿怒了,他咬牙切齿,拳头攥的紧紧的,手指头都发白了。“本王不管,既然忠勇伯那里不能动,那么,那个叫什么苟二蛋的,你们就得给本王办了!你们也别忘了,本王是陛下的子孙,一时糊涂被你们利用也是情有可原,父皇不会杀了我,顶多圈禁,很有可能还会放我就藩。可要是陛下抓到了你们构陷本王的把柄,能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时候,你看你们完不完蛋?!事涉宫禁,就算涉及到一万个人,砍了也就砍了,死有余辜,天下人也不会站在你们那一边!”朱椿冷笑道。 沈钧无可奈何: “王爷,那个袁珙说的,未必确有其事啊!还有那个姚和尚,他们也是有自己的谋划的,就是为了拉燕王下水,所以才那么说的,这鬼神气运之说,怎么能够当真呢?......好吧,王爷,请允许小人汇报一下可以吗?至少小人匆匆进京,还没有跟宫里面取得联系,就算是要杀那个苟二蛋,也得充分准备啊。太子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无比精贵的,少了一个都是大事!” “也好,记住,本王要苟二蛋的命是其次,关键是,你们得顺着本王,否则的话,大不了一拍两散!” 第二十四章 图穷匕见 为了提高战士们的训练水平,尤其是对新式火铳的掌握,刚刚北征回来不过五天,忠勇伯李之弘就请旨,在聚宝山下开辟了一个大型靶场,抽调上十二卫中精锐人员,每批一千人,分批次进入该靶场进行操练,由李之弘的家丁连在其中负责教习,由在北征中立下大功的郑国公常茂负责居中监督。 常茂在北征之中的唯一亮点就是砍断了冯胜大将军亲兵队长冯瑜的右臂,其他的中规中矩,可是朱老大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认定常茂就是立了大功,大手一挥在朝堂上就同意了李之弘的请求,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场地给场地,十分痛快。 当时冯胜的脸色十分难看,可他没有办法,他的干儿子确实有问题,差点坏了大事。至于为何有问题,问题出在了哪里,朱元璋与冯胜都心照不宣。看在打了胜仗的份上,冯胜仅仅在之后被收了军权,并没有受到任何处罚,而冯瑜则是被秘密收押,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面用发霉的稻草编着玩呢。 常茂本来就对自己的这位岳父不满意,老头子嘴碎得很,爱管闲事,壁画还特别多,仗着是自己的泰山就对自己的事情横加指责,偏生自己还不能跟他一般见识。现在倒好,不仅狠狠扳回一城,还能以“立大功”的身份去主持操练新式火铳。要知道,新式火铳是精英才可以训练,自己以后将会统帅一支全火器部队,比李之弘的家丁连还要庞大,还要威风,剿灭北元,说不定就要派自己上场了。这可是不世功勋啊! 常茂心里美滋滋,所以每天吃住都在营地里面,天不亮就颠儿颠的叫着士兵起床操练,自己也放下身段,向李之弘的几个老家丁请教射击动作要领,很快,他就掌握了射击的精髓,在两百米开外,也能打中半人大小的靶子。 那小子说了,神枪手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想要在八百米外指哪打哪,没有十万发子弹的训练什么都别想。就算不当神枪手,作为普通一兵,每天也要打靶超过二十发子弹。除了射击打靶以外,还有突刺训练、阵型训练、班组战斗训练,总之是花样百出,每天常茂都能被操练地死去活来。 虽然让一个家丁训练自己一个国公有些难为情,可茂太爷并不计较这个,毕竟日后如果要统率全火器部队,不掌握新式武器的使用和军队的指挥,就没有办法克敌制胜,尤其是今天他见识到了那个叫“大宝贝”的武器以后,更是如获至宝,马上就以总官监的身份打了起码二十个弹链,换了三四个枪管,肩膀被后坐力抵的生痛也不管不顾,直到李大笑嘻嘻告诉他这一通打出去了多少钱才停下。 特喵的,老子这哒哒哒的,八百贯就没了?! 这他么还得自己报销,军需官可都是陛下派来的,指着他们给自己开后门还是别想了,姥姥滴,想过把瘾还真不容易。 “国公爷,大宝贝的事情陛下那里有交代,现在知道的人没有几个,还是得守严口风。”李大看着活动自己肩膀的常茂低声道,“尤其是这个弹壳,按照我们之前的训练,都要捡起来,分门别类收好,与子弹的数目要有对应,一发都不能少。到了月底霍山那边送军需军械过来的时候,还得再交给他们,循环利用。” 常茂点点头,微笑道: “这个我自然知道,如此神兵利器,当然要做好保密,否则要是让敌人的细作琢磨出来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国公爷,我们伯爷跟我提过,其实在毛集那边还在不断研发新品,包括有弹匣可以连发的自动火铳,可以打五六里地的小炮,打十几里的大炮,各种新式火器琳琅满目,能够看花了眼。”李大沉声道,“只要能够持续不断挣到钱,那么就可以持续投入研究,乃至大规模制造。以后公爷北征打仗,带的就都是精兵强将,足以横扫大漠,立下不世之功!” “什么?有弹夹自动连发的火铳?就像这个大宝贝一样?还有能够打十几里的大炮?”常茂傻眼了,顾不上仍然酸痛的胳膊,他猛地抓紧了李大的手,“还有飞机?你说的都是真的?” 李大有些尴尬,他跟常茂说这些是带着任务来的,可没想到常茂那么激动。“公爷,我们伯爷说的怎么会有假呢?您看这个大宝贝好是好,就是太沉了,得三个人使用,搬运也极为困难。可如果要是有了轻便的自动火铳,就像我们现在正在使用的新式火铳一样,一个人就能够打出无穷无尽的子弹,威力要提上好几倍呢! 还有飞机。我们现在其实已经有了能够上天的飞球,还能够投掷手榴弹燃烧弹,杀得敌人鬼哭狼嚎,哭爹喊妈。可是飞球有好多弱点,比如,要依靠风向和风流层,遇到大雪大雨的天气很难起飞,而且目标太大,速度太慢,如果敌人有火铳,那种最原始的火铳,也能够打下来。 而我们正在研发的飞机就不一样了。飞机有发动机,里面装着燃油,速度极快,就像鸟儿一样可以任意翱翔,除非敌人也发明了飞机,否则我们在天上就是无敌的。如果要是在飞机山加上大宝贝或者自动火铳,那么面对敌人的进攻,我们只要出动几架飞机,带上大宝贝,这边的阵地摆出防守姿态,那么敌方绝对会迅速崩溃。我们伯爷说,只要资金充足,也许只要五年时间,飞机就能够上天了。” 常茂没有注意到,李大连续说了好几次“资金”的问题,他已经沉浸在火器的强大威力里面了。猛然间他恶狠狠道: “那就赶快研发,再不研发的话,敌人可就剩不了多少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怎么着都要赶在脱古思帖木儿死之前,把更新的武器搞出来!” 李大故作忧虑: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钱的问题。” 常茂一愣神,随即一瞪眼: “钱能有什么问题?你们伯爷前些日子不是搂了七百万贯嘛,听说三年之内能够聚齐三千万贯,这笔钱绰绰有余啊。” “唉,可是公爷您不知道啊,宝钞多是多,可是币值却在下跌。再过几年,可能宝钞就会真的贬值地像白纸一样了。到了那时候,我们伯爷挣的钱可就全白费了,而且也没有钱给公爷搞自动火铳啊,大炮小炮啊,还有飞机之类的了。” “那......那可如何是好啊?”常茂也傻眼了,他也知道宝钞币值的问题,但以前没有重视起来,毕竟再怎么贬值,也饿不到自己。可是现在,要是没有了宝钞,那么新火器搞不起来,军工就搞不起来,那不世之功呢?卧槽,泡汤了! “好在我们伯爷未雨绸缪,提议陛下设立皇家银行,陛下还拿出了几百万两白银,以稳定币值,给大明宝钞做信用担保。只要银行能够开下去,那么宝钞的币值也就稳定了。” “嘿!虽然你这说的云山雾绕的有些听不懂,不过既然有银行了,那不就没事了嘛。”常茂放下心来。 “公爷,陛下虽然给了几百万两,可是依然不够啊,如果那些世家大户要去挤兑,几百万两根本不够!” “那。。。那怎么办啊?” 李大微微一笑,图穷匕见,露出了獠牙: “如果公爷能够做个表率,将自家的金银存进皇家银行,那么,天下人都会清楚皇家银行的信用,公爷以后建立在新式火器上的军功也就有所保证了!” 第二十五章 言之有理 “什么?!” 常茂本来非常惬意地坐在李之弘捣鼓出来的行军小马扎上,喝着茶,揉着被大宝贝打疼的肩膀,结果一听李大要自己往皇家银行里面存钱,当时就像被毒蛇咬到屁股一样“呀”的一声就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洒到了他的大腿根,把国公爷疼得嗷嗷叫。 常茂忍着痛,蒲扇大的巴掌将李大一把揪起来,恶狠狠问道: “你够胆就再说一遍!好家伙,臭小子长能耐了啊,敢从我手里要钱!” 李大半个身子都被常茂提溜了起来,可他毫不在意,笑嘻嘻道: “公爷,别着急嘛,您听我给您分析分析。那皇家银行可是陛下用内帑做担保的,联合弘月集团、户部三方发行宝钞,您这金银存进去,那就跟放在自己家里面是一样一样的,而且不仅保险,还能钱生钱呢!目前我们伯爷给的年利率是三分,也就是说,您存进去十万两银子,一年过去,您能拿到三千两呢,纯赚!” “你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子呢!”常茂急红了眼,“本国公才不管什么利率不利率的,我就知道一点,银子只有捂在自己手里面才踏实。就陛下那个性子,保不齐哪天不高兴了,就把劳什子银行充公,我存进去的钱都得被吸得一分不剩。” “公爷,您这是想让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啊。”李大毫无惧色,耐心劝导道,“您也别跟我一个小小的家丁说,小人只是传达我们伯爷的意思,您做与不做,小人怎么敢帮您做主呢?不过,您也知道,我们伯爷可是天天进宫跟陛下汇报这个事情的,要是小人回去如实禀报,我们伯爷再跟陛下一歪嘴,啧啧,公爷,您说陛下会怎么想?” 李大作为最早跟着李之弘的老人,经历了正阳关之战,乡试弊案,平阴剿匪战,庆州之战,鸭绿江对峙,手下的人命成百上千,北征回来又被朱老大校阅过,心气儿高,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成竹在胸,早就不是原来那个饿得直喝凉水的傻大个儿了,这一番平心静气劝导贵为国公的常茂,也是一丁点都不打颤,在自己的身份、能力范围内将事情做到了极致。是以面对常茂的暴怒,不仅不害怕,反而冷静应对,还小小地出言威胁。 常茂一愣,随即怒气冲冲: “狗日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老子?是不是那小子教你们的?反了天了!” “公爷,勿要动怒,动怒伤肝呀。”李大不急不躁,请常茂落座,又给他沏上一杯热茶,细声道,“公爷,唉,小人就跟您明说了吧,您也知道我们伯爷,虽然是才华横溢,腹有千秋,英勇善战而又聪明机灵,可是,他毕竟还年轻呀,刚刚才过完十七岁生辰,年轻气盛,做出一点不可理喻的事情来,也是可以理解对不对?” 常茂听得有些不对: “什么意思?” “唉,前几天,我们伯爷把我们几个家丁连的排长啊,弘兰商社的几个头头啊,还有弘月日报的分社总编都召集起来开会,主题简明扼要,就是存钱摊派任务。”李大坐在常茂侧面,装作垂头丧气的模样(其实也是心里的真实写照)委屈道,“以我们家丁连为例,不光以后的月钱都要存在银行里面,而且排长队长以上,三个月内,每人要拉来存款两千两或者储户五百人,多了有奖励,少了要处罚,您说这叫哪门子事呀?” “真的?两千两......唔,也不算太多嘛。” “哟,您是富贵勋爵,有钱得很啊,我们那几个兄弟啊,在京城现在是举目无亲,除了一块儿北征认识几个京营的兄弟以外,其他那是两眼一抹黑,找谁拉存款啊!”李大说的伤心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当然我们伯爷对我们哥几个还算客气,没下重手,但商社的宝哥他们可就惨多了。您猜猜,我们伯爷给刘社长下了多少任务?” “多少?”常茂感兴趣了。 “您猜猜。” “唔......两万两?” “少了。” “十万两?” “少了。” “难道是五十万两?” “少了。” “五十万两还少?”常茂大惊失色,身子习惯性向后靠,却没料到小马扎是没有靠背的,差点没摔在地上。 “准确的说,五十万两还不到一个月的任务,三个月一共要求二百万两!” “我滴孩来!”常茂脱口而出一句怀远方言,瞪大了牛眼睛,不可置信看着李大,“二百万两?他能拉到那么多钱?” “小人也不知道啊。”李大哭丧着脸道,“小人只知道,如果刘社长一个人拉不到二百万两,那么这个社长就别想再干了,胡三爷就不错。” “等等,你说的是,刘二宝一个人?”常茂抓住了重点。 “对,刘社长一个人就要拉二百万两,整个弘兰商社要在三个月内拉到存款五百万两!”李大点点头,“所以您知道了吧,小人的任务还算是轻的,您只要存两千两,我就算完成任务了。”看着常茂有所松动,李大趁热打铁,“而且您看,我们伯爷那是富甲天下啊,可现在连他都急眼了,忙着分派任务,所以您看,这次是要来真的了,陛下都拿出内帑作为担保了,这事肯定要办,而且要办成,办好,办的让陛下满意。 据小人观察,目前来说,主动存钱的勋爵还没有呢,如果您能够带头存款,那么陛下一定是非常高兴,认为您是主动配合陛下大计,对您印象好了,以后那还不是简在帝心呀!况且,小人听说,这些年陛下也赏赐了您不少宝钞,足足有几十万贯呢。如果这个宝钞的币值稳定了起来,那么您那几十万贯宝钞可就相当于多出了几十万两白银的价值呢!这笔买卖如此划算,公爷您就考虑考虑吧!” “嗯,言之有理。”常茂算是把李大的话听进去了,说的也是,又不存多少钱,不就两千两嘛......嗯,两千两可不行,一万两吧,对,不然不符合本国公的地位。钱还能生钱,一年以后白得三百两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第二十六章 无法自拔 想到这里,常茂点点头,微笑道: “行,那本国公就帮你一马,我存一万两白银,这下你可以交代了吧?不过后面的训练你可要抓紧,不能分心,这射击训练可也是皇差,你们得” 说到半截常茂愣了:人呢?李大跑哪里去了?刚刚还在这里的。他一扭头,只见李大已经跑出几十米了,边跑边喊: “弟兄们,公爷答应存款了,足足一万两呢!咱们趁热打铁,再多拿几单!” 话音刚落,还没等常茂反应过来,那边正在组织休息的一大帮子家丁小头头都跑过来了,也不管见没见过常茂说没说过话认不认识,反正一个个急吼吼的,不过片刻之间就全都冲到了常茂面前: “公爷,小人二排长李二,给您请安了!公爷出手如此大方,不如再存个两千两?” “公爷,小人四班长李四,公爷真是英俊潇洒威风八面呀,如果能在银行存个五百两就更好了!” “公爷,小人纠察队李根,求公爷行行好,既然帮了咱们一排长,就索性再帮帮我们其他人吧,不然这训练大家伙儿也提不起来精神啊。” “公爷” 常茂被一大帮子臭烘烘的大头兵围了起来,七嘴八舌说的他满脑子小星星,加上天气炎热,很快国公爷就晕了过去。晕之前咬牙切齿道:李之弘!你个臭小子绝对是故意的!本公爷绝对饶不了你! 远在几十里之外的忠勇伯爵府中,李之弘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随即揉揉鼻子,和颜悦色对前来找茬的常月道: “真是对不起啊,这段时间忙着搞银行的事情,跟户部那帮老头子扯皮,扯得脑瓜都要爆了,不过你放心,答应交给你的生意肯定没有忘。” 之前在代理竞标大会中,常月以向朱老大提议提高缴纳军费额度为由,从李之弘那里要挟得到了一个做大生意的承诺。可是这些天过去了,李之弘愣是没有跟她提做什么生意,这让小财迷常月很是生气。今天瞅着机会,就把熬了一夜刚睡醒就要出去的李之弘给堵在府里面了。 常月冷笑道: “你就找借口吧,反正你的事情最重要,我的事情肯定是要往后放一放的,对不对?” 李之弘哑口无言:这个小娘皮,怎么那么会胡搅蛮缠呢,跟自己前世的老婆真的如出一辙。他张了张口想要反驳,终归还是泄了气: “话也不能这么说嘛交给你的生意也得仔细考虑不是?当然,现在肯定考虑好了。”李之弘看常月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忙不迭安慰道,“不过我先问问你,这世上,什么人的钱最好赚?” 常月歪着头想了想: “那肯定是平民百姓了。他们什么都不懂,你这样的奸商来了,一骗一个准。翠儿,你说对不对?”她看向自己身边的侍女。 翠儿是常月新的侍女,自从云儿被拐卖乃至杀害以后,为了更好地照料她的生活起居,郑国公府的管家常南兴又给常月安排了翠儿。这个翠儿跟常月一般大的年纪,在府中做事也有好多年了,打小也与常月熟识,为人机灵,做事麻利,长相也是十分好看。在云儿逐渐淡出了以后,翠儿迅速成为了常月的贴心人。 翠儿甜甜一笑: “郡主殿下说的是呢。不过,翠儿想,这些贫民百姓中的愚民,尤其是那些信教的最好骗,听说白莲教未剿灭之前,好些富家大户为了能够给下辈子添福报,不惜尽捐全部家产,甚至卖儿鬻女,流离失所,最后还要被官府杀头,真是惨呢。” 李之弘哭笑不得: “不错,这些贫民百姓的钱好赚,可是,干邪教可是违法,要杀头的,你们看去年我就在正阳关下杀了多少邪教徒?郡主,我跟你说的,可是合法生意,而且可是一本万利呢!” “那伯爵大人,什么人的钱最好赚呢?”翠儿不解道。 李之弘笑嘻嘻道: “这个世界上啊,永远是女人的钱最好赚!你们看,你们的胭脂粉,新衣服,首饰,哪一样不是昂贵无比啊?只要是好的,贵的,女人永远是眼睛都不眨的就买下来了。就像我生产的香水,除了一些骚包文人外,买的最多的永远是那些官太太、地主婆,富家小姐。可我的利润呢,嘿嘿,比如一瓶最低配的玫瑰芬芳香水,不过二两重,售价却达到了十九贯九百九十九文,成本却不到三百文,这可是六七十倍的利润啊。” 一听此言,常月和翠儿两个小财迷眼睛里立马出现了金钱符号,不待李之弘继续,常月一嗓子嗷了出来: “也就是说,你给我的生意,也能有六七十倍的利润嘛?天啊,翠儿,我要变成小富婆了!” 李之弘很是无奈,怎么这个云洛郡主就是抓不住重点呢?我是在跟你说六七十倍利润的事情嘛?跟你爹一样,藏着银子就是不往外拿,还指着下崽儿还是怎么着啊? “我交给你的生意没有那么大的利润但如果经营好的话,绝对是一本万利。”李之弘轻咳一声,将两个财迷拉回到了现实。“郡主你看啊,咱们京城的富贵人家的女人,比如勋爵夫人,官员小妾,富商大贾家的太太,各家未出阁的小姐,还有那些出嫁的公主以及各家的妯娌们,她们囿于礼教,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家相夫教子,可谓是礼教典范。可是她们也想着能够出去逛一逛,与别家的夫人小姐们聊一聊,但是她们去哪里呢? 总是去某一家范围太小了,而且不隐秘不安全。如果去外面的话,可能又要招闲话了。这就是需求,她们需要一个地方能够畅谈,能够放松,更为关键的是,很多官员走夫人外交,通过夫人与求办事的哪一家夫人交好,进而实现联系。那些个官员家里面可不止一位正房,总是要有如夫人小妾等等。如果正房能够通过夫人外交巩固丈夫的官位,那么夫人本身的地位不就无可撼动了嘛? 如果郡主你搞一个这样的地方,做到以下几个保证,那么这生意就能红起来了。” “什么保证?”常月眼睛亮了。 “第一,绝对安全隐私,禁止男性出入,礼教大防是第一个关键;第二,档次要高,消费要多样,要让那些富太太小姐们看上去就感觉高端大气上档次,符合她们的身份。第三,要有由头,比如沐浴池,比如做美容,比如做按摩,要让她们喜欢这里,女人谁不喜欢自己的皮肤好呢? 我可以给你提供几个方子,再培训几个技师,让那些富太太们既舒服,又能够变得更加貌美,那么,大家还不都趋之若鹜嘛?借机还可以兜售一些商品,比如新式香皂,比如香水,比如洗发露,比如护肤霜,比如精粹水等等,教她们怎么用,时间一长,她们就沉迷于保养护肤之道,而无法自拔了!” 第二十七章 满腹幽怨 “总算把这个小财迷给忽悠走了。” 李之弘擦了一把汗,发现自己刚才一阵激动,再加上天气酷热,自己居然汗透了。他一边咒骂着南京城骄阳似火的天气,一边无比想念前世的空调,本想琢磨着要不要让空调提前问世,可是一想到还要把电力给弄出来,要弄出电力就得搞出发电机,搞出一台倒没什么,可是电力本来就是大规模应用的东西,小范围的捣鼓成本得海了去了。挣钱来之不易,还是先把皇家银行办好再说吧。 唉,忍一忍吧,谁叫本律师就是一个忙碌的命呢,享受啥的跟我沾不了边。 不过还好,没有空调,毕竟还是有果酒、果醋、果粒橙等饮料嘛,再用简易版的冰箱(见第二卷第二章“会议精神”)冷藏起来,嘿,这滋味,够劲!转而中气十足叫了一声: “小金子!” “嗳——!”一个拖着的长音之后,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可爱小伙快步走了过来。这人与李之弘年纪相仿,眼睛圆鼓鼓的,就好像要崩出来一样,腮帮子天生带着婴儿肥,嘴唇红润,再加上一个粗脖子,一看就像是一只大蛤蟆。“伯爷,您有何吩咐?”小金子腆着脸笑道。 自从李之弘被封伯爵以后,这消息石破天惊,迅速传到了老家毛集乡。当地的居民焚香祷告,燃放鞭炮庆祝,无不欢呼雀跃,更加认定了李之弘乃天之骄子的事实。在霍山当督造的老爹也是欣喜若狂,个人请客出钱让霍山工坊的所有工人大吃了一顿。考虑到儿子一个人在京城不易,那些家丁除了打仗也不会伺候人,偌大的伯爵府还是需要下人撑场面的,但自己有官身皇差,不好脱离岗位,于是就写信叫自己的老婆李郭氏和女儿李之姝代自己前去京城忠勇伯府。李元老管家则在毛集留守,毕竟那里还有李家的工坊和矿,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坐镇。 所以李郭氏、李之姝以及半个李家的仆役大包小包朝南京进发,并在半个月前与李之弘相见。到了皇帝赐给的伯爵府之后,李郭氏觉得家中仆役太少,如果有客人来访,就毛集乡出来的这些土包子,肯定要失了礼数,所以就又让刘二宝挑选了不少面相端正、干活麻利、办事放心的人送进了府上,自己亲自调教,这小金子就是其中一位。 乍一看到此人时,李之弘当时就乐了:怎么能有人长成这样,这么像一只蛤蟆,很有当年老学长的一些风范。怀揣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恶趣味,李之弘就把小金子留在了身边伺候着。时间不长,这人虽然面相可喜,可是办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还能写得一手好字。前段时间要把《射雕英雄传》卖出去,自己嫌累,就口述让他写,这小子听自己讲了整整两个时辰,得有二三十万字,愣是一字不差都记录了下来,而且卷面清洁,一丝污点都没有,都可以直接付梓印刷了。 奇人啊! 李之弘感慨道,长成这个面相的都是奇人,除了自己的老学长以外,前世自己看过的一部军事小说《佣兵的战争》里面,也有这么一个传奇性的功夫天才,一个人轻轻松松打爆七八个特种兵不在话下。 “热死了,快去给我拿一瓶冰镇甘蔗汁。” “嘿嘿,早给您备好了。”小金子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来一瓶结着雾气的饮料,递给李之弘。李之弘猛然灌了一口,才把心头那股子邪火压了下去。“各式的饮料还有多少?”李之弘将玻璃瓶放到了额头上冷敷问道。 “回伯爷,每天商社都会往府上送两百瓶,依着您和小姐的口味,大多是甘蔗汁、梨子汁、橙子汁还有葡萄果酒,托您的福,允许我们这些下人每天中午喝一瓶,所以这段时间消耗的比较多,这四种饮料每一种还剩八十瓶,另外还有梅子汁、西瓜汁、鲜桃汁等一共六十五瓶。要说咱们商社的产品就是好,这甘蔗都过季好几个月了,可这琉璃瓶中的甘蔗汁还是那么鲜!” “就你嘴馋!甘蔗汁没少喝吧?”李之弘笑骂了一声道,“叫上几个人,带上十个冰箱和两百瓶饮料,送我去户部。今儿我得跟茹太素那老头子好好掰扯,再不把事情定下来,这皇家银行可就要黄了。” 在户部坐堂的茹太素快热出翔了。 天气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郁闷的。 自己之前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下来,还没有三年,这回又起任,还以为是陛下回心转意了,没想到是为了宝钞大计和什么皇家银行,才临时提拔的。不仅规定了时间期限任务,还严令自己要配合忠勇伯,他怎么说,自己如果觉得没问题的话,就要照做。觉得有问题的,要理解之后,继续照做。 奶奶的,自己好歹也干过好几年的户部尚书,宝钞怎么发行要你教啊?还得按你说的照做,可你不是以军功授爵吗?且不说这个伯爵能不能让人信服,就说专业对口吧,你一个打仗的管什么宝钞发行啊?比如你说的那什么利率,别的私人钱庄票号存钱是要收钱的,你倒好,不仅不收钱,还要倒贴钱,这尼玛不就是把银子打水漂嘛? 茹太素满肚子幽怨。 提到了茹太素,世人熟知的是两件事……其一,他早年的时候,给朱元璋上万言书,写的晦涩难懂,光顾着拽文,老朱那时候文化水平还不成,一气之下,赏了茹太素一顿板子……第二件事情就是两年前,朱元璋宴饮群臣,他跟茹太素说了两句著名的话,“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这两句话,可把洪武帝的为人说的清清楚楚……该喝酒的时候,朕会赏赐,可该杀头的时候,朕也不会手软! 茹太素呢,诚惶诚恐,回答道:“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 坦白讲,昔日一心拽文的茹太素,回的并不好,听到老朱的话,该焦虑的是群臣,不是皇帝! 果不其然,没有多久,茹太素就丢了户部尚书的位置,被贬为御史。 第二十八章 利率之争 不过,经历了大起大落的茹太素虽然满腹怨言,对李之弘也颇有些看法,但不得不,他还是很佩服这小子的。 无他,敢提议设立银行管理宝钞,从嗜钱如命吝啬到极点的朱元璋手里面硬生生掏出数百万两白银黄金作为担保,这些虽然跟自己吵来吵去,但终究是没有大发脾气,更没有以权压人,而是很耐心地在跟自己教,而皇家银行这个项目是以他为首,自己作为户部仅仅是协助执行罢了,懂了要执行,不懂也要执校仅凭这一点,这位少年英雄就不是徒有其表,而是有真才实学。 对上,敢虎口夺食,不畏权威;对下,则好言好语,以礼相待,给足了自己这位老大饶面子。好几次吵到三更半夜,这小子还笑嘻嘻,叫人送来了夜宵糕点,还给自己捶腰捶背,什么吃完了休息好了继续吵。 真是难得啊毕竟人家是伯爵,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刚刚提拔起来的尚书罢了,而尚书虽然官大,可是在洪武年间,越是大的官就越有可能受牵连被杀,自己活到现在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还怎么去跟这样一位深得圣宠的新晋伯爵去争啊? 也许,人家的是对的。茹太素思忖道,他翻阅着忠勇伯给自己写的条陈介绍,强打着精神对利率、准备金率、借记贷记、清算结算等让人头昏脑胀的术语进行理解。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人声嘈杂,还隐隐约约夹杂着很多笑声。不禁有些恼了,皱着眉头叫过堂下听差的仆役道: “怎么,外面出什么事了?” “大人,忠勇伯到了,还带了好多冰镇饮料,正在前院分给各司的大人们呢。听人人有份,哪怕是像人这样的仆役也能分到一瓶呢!”那差役兴奋道。 话音刚落,李之弘抬脚就进了户部大堂。一瞧见茹太素,便笑着: “哎呀老大人啊,如此酷热的气仍然正襟危坐,不忘公事,真是让生敬佩。晚辈特意给您带来了冰镇饮料,您想要什么口味的直,甘蔗、橙子、梨子、桃子、葡萄都有,您解解暑,消消乏,完后咱们再谈正事如何?” 茹太素本来还对李之弘改变了些看法,可他把前院弄得鸡飞狗跳的,又带来了好多新奇的东西,还带着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本身守旧不通变化的茹太素瞬间就产生了情绪上的不悦,是以从鼻腔最深处哼出一声道: “不劳烦伯爷了,下官多年风湿,身子骨羸弱,经不起您那冰得顶脑袋的饮料。” “嘿我老大人啊,这东西可贵着呢,比如这甘蔗汁,这个时候哪儿有甘蔗啊,那可是弘兰商社在湖广等地专门购买了一块土地,利用大棚种植各种反季节水果蔬菜,又制成了果汁千里迢迢送来的。还有这玻璃瓶,可要十贯一个呢,还有这冰箱,冰一下的费用也有一贯呢,如此好的享受,老大人就不想体验一下?”李之弘诱惑道。 茹太素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吞咽了几口唾液,本想答应的,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怒斥: “忠勇伯!你,你这不是‘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嘛?千里迢迢从湖广送来甘蔗,耗费如此物力财力,就是为了这般享受?本官知道你家财万贯,可也不是这么糟践的吧?好意本官心领了,可是请拿回去,本官自幼家贫,一辈子清苦惯了,享受不了!” 李之弘正色道: “老大人,您这可就错了。您可要知道,就这冰镇饮料和冰箱现在在京城卖得可火了,多少人想喝都喝不着啊?再了,本伯可是支付了费用的,那些种植甘蔗的农民、运输甘蔗的商船驿站、做玻璃瓶的民工、售卖冰箱的牙行,挣得就是这份钱,他们有钱了,日子也就富足了,要是没有这个需求,他们可就挣不到这份钱了。光是靠种地,又有多少人能够活命呢?” 李之弘叫金子开了一瓶冒着白气的葡萄汁,闪耀着幽暗的光,插上吸管,递给了茹太素,打趣道,“我老大人啊,这东西没有剥削民脂民膏,又是合法经营,前六月初一,弘懋酒业京师分店的人可是来缴纳了五月的商税,足足三千六百五十四贯呢,这一年可就是近四万贯的税收,您要是不让他们做这个生意,上哪收这么多税钱啊?” 茹太素被李之弘怼的无话可,想了想,还是“委屈”地接受了那紫得发黑的葡萄汁,就着芦苇吸管这么一嘬,嘿,那甘甜,那酸爽,那凉意,瞬间就通过喉管到达了腹中,进而扩散到了身体的各个角落,将之前的那份燥热化作了阵阵舒适,脑袋也清醒了不少。眼睛一亮: “好东西啊!” 李之弘笑嘻嘻道: “是吧,老大人?晚辈就了,这个需求的存在是有道理的,就好比我跟您提议的利率一样。” 茹太素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又吸了一口,美滋滋地靠在了椅子上,招呼着李之弘坐下,然后悠然道: “忠勇伯啊,要这个利率呢,我这几看你写的条陈,也明白了一些。可是有几个问题还希望你能给本官解惑,只要你明白了,以后本官绝对全力配合你,否则,就算你以权压人,我这不清楚里面的道理,难免也会出现差池。这个,你明白吧?” 李之弘正色道: “这是自然,老大人还请尽管发问,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你这利率的最初意思,是要通过给储户发钱,吸引储户来存钱。可是据本官所知,在京城就有不少票号,他们也开放存钱业务,但他们是收取一定费用的。很容易理解,他们的仓储金银也是需要成本的,比如安全守卫,比如仓库存储,比如各地转运,这些都需要银钱,可你不仅不收钱,反而还给钱,那么这仓储、转运、安保等费用怎么算?就算你可以通过放贷来弥补,可是这要是贷出去的不够多,或者按你所,没有需求,那么可不就是一直赔钱嘛?另外,这个年利率定为三分,是不是有些高了?你是如何得出这么一个数值的?” 第二十九章 掩面而泣 “老大人,在我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您,之前我给您写的条陈上面,有一个‘现金流’的概念,不知您可有所了解?”李之弘叫小金子将一瓶西瓜汁倒入杯中,又加入了几块冰块,非常惬意喝了一口,问道。 “这个......”茹太素皱了皱眉头,捻着胡须想了想后道,“你给我写的资料上面说,是说某一户商家、票号、朝廷在一定时间内收入资金、流入资金以及资金存量的总和。本官倒是能够记住概念,细细一想,其实也就是市面上的流通银根量。” 李之弘抚掌微笑: “老大人真知灼见也!现金流可谓是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指标,如果银根紧缩,市面上没有流通需要的金银铜钱,那么交易就会出现延迟、紧缩乃至停滞,别说经商,就是税收也得出现问题。我大明收取很多实物税,就是银根不足的缘故。 可是老大人您知道的,咱们大明不是银根不足,而是相当足,江南随便找一户地主,挖开他家地窖,总是能够找出数量不少的金冬瓜银冬瓜以及其他珠玉财宝。老大人您高风亮节,甘于清贫,可您的老家,应该也会如此操作吧?” 茹太素瞬间红了脸。 这小子,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知道不知道? 李之弘瞅着茹太素的神情,进一步道: “仅仅一家就会藏匿起大量金银,那么放眼整个大明呢?您当官到现在也不过几十年,积攒也是极为有限,可是大明有不少数百年乃至千年的大族豪族,他们的积累又该有多少呢?而他们积累金银不过有两点原因。第一,金银保值,藏起来才会给子孙后代留下财富;第二,没有更好的投资消费渠道,所以他们积攒下来的钱一部分会用来购买土地,日积月累,土地兼并之风愈演愈盛,到最后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王朝末日也就颓现了。” 茹太素沉默不语,李之弘说的是实情。其实千百年来,仅仅有宋一朝撑过了三百年的江山,而且还不是亡于内乱,是外虏入侵。而除宋以外,秦汉晋南北朝隋唐无不是灭于内乱,土地兼并之风就像是跗骨之蛆,无法根除,在一代又一代的王朝兴亡之中扮演着推手的角色。 作为两任户部尚书,茹太素非常清楚这一点,但天下兴亡,亦有运数。人之力,岂可与天命相争?况且一个小小的银行,就能够阻止这个进程了? 似乎是看出了茹太素的忧虑,李之弘叫小金子给茹太素加了冰块,自己则慢悠悠道: “可是如果有了银行就不一样了,这是涉及到财税、货币、经济、工农业等发展的大计。有了稳定的货币,那么市面上银根就不会紧缩,商户、农户、工匠等进行交易,就会有充足的货币保证,借贷放贷也有足够的底气。 但是,想保持货币稳定,至少要有两个基本点要保证,第一,充足的准备金,也就是金银等一般等价物;第二,要可调节,如果在大宁、日本的银矿大量开采,进了我们大明,那么宝钞的币值就会下跌,所以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出现,就需要政策性规定,宝钞兑换一定数量的金银,而这个兑换比例,必须掌握在银行手里面,否则要是被地方的大族富豪利用了,就是极大的经济灾难乃至危机。 所以我们要有两个抓手,第一,现阶段要吸引足够数量的储户存款。但是那些地主老财都把金银存在地窖里面,我们想吸引储户的金银,不付出点成本又怎么行呢?所以这就回答了老大人的第一个问题,必须要有一定的存款利率,这个利率目前是三分。 第二,要能够敏锐把握市场上流通金银的情况,及时调整宝钞兑换比例。所以年利率三分不是固定的,到了后面,市场上通货膨胀了,利率就要放低,因为市场上能够借到钱的成本下跌了,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着那些地主老财来存钱,而是他们求着我们,否则的话,就等着看他们的财富贬值吧。 而且,我们如果放贷不足,那么就会一直赔钱,这个大可不必。您要知道,我们付出去的是宝钞,收进来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金银,而宝钞能兑换多少金银是我们确定的。而且,老大人您放心,我已经跟陛下进言了,后面各地需要用钱的地方和项目会如过江之鲫,源源不断,陛下也一定会答应的。” “陛下为何会答应?”茹太素有些不理解,“陛下可是一直重农抑商啊。商人不事生产,商业过多发达,会挤占农业人口,到时候万一出现粮食危机,又该如何?” “陛下会答应主要有两点。”李之弘笑道,“第一,放贷是银行的资产部分,放贷越多,收益越多,而陛下作为大股东,会一直赚到钱,这部分钱可都是进到内帑的,由不得陛下不动心。至于这第二嘛,也是您提到的粮食危机,我也跟陛下进言了,有先进耕种之法,可在如今的基础上产量至少增长五成!” 茹太素眼睛一亮,进而手开始颤抖了起来,胡子一抖一抖地,脸色也变得红涨起来,抖抖索索道: “忠勇伯......你此话当真?江南稻米,亩产最多四百斤,你可增产五成,那就是亩产六百斤!天啊,如此一来,还会有人饿肚子嘛......呜呜呜,你为何不早说?为何不早生几十年?!” 茹太素竟然情不自禁哭了起来,他掩面而泣,豆大的泪珠把他宽大的衣袖打湿了,一边哭一边道,“忠勇伯......请恕下官失态,实在是,下官幼年之时,天下大旱,亲眼看见父母家人饿死我面前。我们家乡的树皮都被啃光了,饿得连地上的土也不放过......伯爷,那土唤作观音土,能饱腹,但是排不出来,就一直在腹中郁结,越吃越大,最终腹部肿胀活活涨死...... 我二哥,在我饿的要吃观音土的时候,把家里面最后一块蒸饼给了我,我想也不想就吞下去了,可我二哥只能去吃观音土,最后瘦骨嶙峋,满面灰黄,唯有肚子大的就像临盆妇女一样,死相太惨了!我二哥,是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你,你为何不早生几十年,那我的二哥,我的父母,以及我家乡的无数父老相亲就可以不用死了......” 第三十章 又迷路了 走出户部衙门,李之弘的心情很沉重。小金子跟在一边,瞅见伯爷面色不渝,也很是乖巧的一言不发。坐上了凉气逼人的马车,李之弘开口问道: “小金子你们老家闹过饥荒嘛?” 小金子苦笑一声: “伯爷,小人是山西人,与那位茹大人还是同乡呢,土地贫瘠,地里面的产出就那么一点点,每过几年就要经历一次饥荒,茹大人所说并无夸张之处。现在这些年日子好了,可也是过得紧巴巴的,闲时吃稀,忙时吃干,半饥半饱过上一整年,也就是过大年的时候能够吃一顿好的。后来还是遭了灾,没饭吃,自愿卖身为奴,三四年辗转大半个大明,才跟了您。现在好,不仅能吃饱,还每天大鱼大肉,而且味道极为鲜美,小人跟了伯爷,那是过上好日子啦!” 李之弘轻叹道: “茹老大人的反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如此看来,我是真的要把这粮食的事情先做起来了。不过这千头万绪,一时之间也难以做到啊。” 小金子微笑道: “伯爷,虽然小人刚刚进府没多久,但小人知道伯爷是个做大事的人。去年小人就听说伯爷率领家丁在正阳关独抗十万匪军的壮举,十分钦佩。后来伯爷又北征辽东,庆州大捷,震慑宵小,累功被封伯爵,风头无两。小人虽然不知道伯爷要做的事情是什么意思,小人也不想知道,小人只清楚,伯爷要做的事情,一定会成功!” 李之弘激动之下,握住了小金子的手: “小金子” 小金子也涌上了情绪,深情道: “伯爷” “小金子,回去给我把刘二宝找过来,之后我要交给你一项重要的事情,你要是能够完成,就是千古功勋!” “是,伯爷!” 东宫。 “进忠!进来给本宫送一下奏章” “苟进忠!耳朵聋了,父皇还等着看呢!” “奶奶的,苟二蛋,给老子滚进来!”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个呆呆傻傻的侍卫猛地推开门,进了朱标的书房,不好意思回道: “殿下,您是在叫我呀?” 大热天的,朱标也是一个不耐热的主,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本身就积攒了一肚子躁气。可是看到苟二蛋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朱标就像是满身的力气打到了棉花上,力量用尽,可是没发泄完,只能悻悻道: “苟二蛋你知不知道,本宫给你起的新名字是让你能有一个新的开始,苟进忠不比苟二蛋好听多了?可你为啥就记不住呢?” 苟二蛋想了想,然后有些不安道: “殿下,我爹我娘死的早,可他们都是一直叫我苟二蛋的,要么就是叫我的小名儿蛋蛋,二蛋,狗蛋,殿下给小人起名字,起的好,可是小人记不住啊要不殿下你就叫我的小名或者原名吧。” 朱标有些无奈了: “这是在皇宫内院,天家之所!叫狗蛋狗蛋的,也太难听了吧,有损皇家颜面你知不知道?你你把鼻涕给老子吸回去!埋不埋汰!” 苟二蛋一听,急忙就像吸面条一样,一使劲,本来就快流到下巴的鼻涕嗖的一声被他吸进了鼻腔,随着喉咙的蠕动,进了食道。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像真的吃了一根面条一样,把朱标恶心地要吐了。 “你”朱标捂住口鼻,深呼吸好几下,才稳定了下来。乡野村夫,不通教诲,粗鄙不堪,我为啥要脑子一抽把他带在身边啊!朱标内心哀嚎道。这下好了,父皇都知道了,还夸我不忘初心,这尼玛还怎么把这小子赶走啊? 起个新名字记不住,非要我叫他苟二蛋这等粗俗不堪的名字。 吃东西狼吞虎咽,就跟八辈子没吃饱饭一样,据其他侍卫反映,他还吧唧嘴,那个声音搅得其他人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衣服总是穿不整齐,袖口总是油油的,身上若隐若现的那种狐臭,还尼玛流鼻涕 本宫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把他放在身边!谁要是能帮把他带走,本宫都感激不尽,谢他八倍儿祖宗!(朱棣哈哈大笑:大哥这可是你说的!) 思想斗争了片刻,朱标还是败下风了。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小蛋蛋啊,我这里呢,有很多奏章,都是陛下要求我提出意见的,你也知道,陛下也认识你,特意提出,每次送奏章要你去送。所以,这一次你快点给陛下送去吧认识路吧?” 苟二蛋歪头想了想: “应该是认识的” 朱标咬牙切齿,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 “都让别人带着你走了十五回了,自己也走了五六回了,你要是再不认识路,是不是就不太应该了啊?去吧,这里是九十五份,可能比较沉。小北!”他叫着自己的贴身宦官,“帮帮苟二蛋,给他装进黄绸子里,莫要散落出来了。” 苟二蛋木讷地点点头,他知道太子殿下是为了他好,特意把他从矿山里面带了出来,给了他一个东宫护卫的身份,不说锦衣玉食,至少也是衣食无忧了,是以他非常感谢太子殿下。但是也许他是在正阳关下被手榴弹炸傻了,耳朵还不太好,反应总是比别人慢上半拍,而且经过了洪灾、打仗、爆炸等生死关头,他的心理素质早就锻炼得极为坚韧,再大的事情都不太可能在他的心里起波澜,总是一副镇静的样子。 现在镇静的苟二蛋提起沉重的奏章,出了东宫,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 “唉,又忘了怎么走了”苟二蛋看着琼楼玉宇,不禁一阵眼花。“嗯,反正应该是往西北方向走,皇帝的那个宫殿我认识,门前侍卫最多的就是。嗯,怎么走呢?诶,那有一队人,去问问路吧。”苟二蛋迎着前面的队伍就过去了。 过了一刻钟,皇极殿附近的一处暗阁角落里冒出两个脑袋,往外瞅了片刻后又缩回去了。其中一个声音道: “二哥,这个时候应该到了啊?” “你小子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谁知道我们在这里作甚啊?没关系的,不过藏的时间久了,回去主子就该怀疑了吧?毕竟领几匹布可用不了多少时间啊。” “奶奶的,说不定这小子又迷路了!狗日的,不等了,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