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篇》 第一章 破庙中的老僧 暮色苍茫中,夕阳的一道斜晖血一样铺满了整个世界。 在神鱼山半山腰处有一座荒芜破败的佛庙。 庙中并无一尊佛像,门口一块刻有‘无花庙’的匾额也已经落满了灰尘。 佛庙门前四五米处有一块爬满葛藤野草的椭圆状巨石,巨石石缝中长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菩提老树。 黑夜降临。 寂静的山庙里忽然轰的一声,那长在巨石上的菩提老树突然无火自燃,大火熊熊,照耀山间。 夜半三更,这神秘古庙中忽然出现这样一幕诡异画面,若是有人在场,还不得被吓得屁滚尿流? 就在这时,寂静深沉的山林中忽然响起一声狗吠,打破了这个深山古寺的千年沉寂。 随着这一声狗吠突兀响起,仿佛整个神鱼山都如打了一个喷嚏似地颤了一颤。 伴随着狗吠声响起,那菩提老树下的椭圆巨石也在无声中怦然粉碎,露出一个穿着破布袈裟的老和尚来。 老和尚面白无须,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尤其诡异的是那棵菩提老树就似长在他的头上一般。 老和尚端然盘坐,法相庄严,头上一棵粗壮的菩提树在赤红的火焰中熊熊燃烧。 破庙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赤色毛发的大狗,赤色大狗不知从何处而来,长得高大雄壮,竟有水牛一般大小,双眼中闪着金光,立在枯坐老僧前面对着山下狂吠。 一庙,一僧,一狗,一菩提,就像是一副神秘莫测的图画。 深山野林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嗒嗒嗒’异兽奔走逃窜的声音,林中飞鸟惊慌飞出,无数野兽飞禽从林中窜出,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有一道邪瘴气流在破庙周围如水面涟漪一般荡漾而过,瞬间山石崩碎,树木断折。 在与神鱼山遥遥相对的八百米外的木仙山里,蜷成一团缩在被窝里的李老头儿突然被怪声惊醒。 这几天城主正在木仙山筹工建造一座望月楼,如今材料都已经运到了山上,为了防止夜间有人偷盗,便临时搭建了一座木屋,将李老头儿留下来监守材料。 李老头儿睁开眼,听到外面有响动,却不敢开门去看究竟,毕竟半夜在这孤僻封闭的大山里,说不准就会有什么怪物野兽出没,自己一个干瘦老头子又不会什么武功,到时候还不得给那些粗鲁饥饿的野兽怪物给当宵夜干掉了? 外面响动越来越大,老头儿躲在被窝里踟蹰不决,难道真有人夜间上山行盗?要万一有人趁此将建造望月楼的材料偷去,他如何担得起这个责任。 老头儿虽然心里害怕,可还是壮着胆子爬了起来,从床下拿出烟花筒,这东西只要冲着空中一放,在山下驻扎的卫队看到自然会赶来山上捉拿盗贼。 老头儿颤颤巍巍将门打开一条缝,胆战心惊瞅了瞅着外面月夜下的光景,起初并没有看到什么,只有月光映照在地上的树影,可是突然有道黑影在眼前一闪而过,老头儿被吓得不轻,连忙把门抵住,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过了半晌,外面又没了动静,老头儿再次把门打开一个缝,小心翼翼望出去,便看到黑压压一大群四只脚的怪物从门前过道上鱼贯而过。 老头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像是突然有块石头堵在了胸口里。老头儿虽然常年在山中往来,野狼野虎也都见过不少,可是何曾见过这等诡异壮阔的景象。 这些四只脚的怪物,长得似狼非狼,似虎非虎,两眼放着幽光,头上长着一只尖角,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成百上千的共同朝着一个方向行去。 寂静的夜空中忽然有一道赤色闪电轰隆一声劈下,接着便有一朵朵庞大厚重的黑云从四面山后钻出,以可见的速度向着神鱼山山顶汇聚奔流而来,仿佛黑色大海汹涌而来吞没了整片天空。 暗蓝的夜空转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赤焰熏天的菩提树下,老和尚双眼微闭,神色庄严,可是手中念珠却缓缓转动起来。 老和尚并没有张嘴,却可以听到老和尚体内隐隐有佛号传出,世间有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之说,而此时菩提树下的老僧一呼一吸之间,体内气机早已衍化出无数大洞天小世界,大洞天小世界内又有千百菩提破土而出迅速壮大。 老和尚双眼蓦然睁开,整座神鱼山的阴暗邪气顿时烟消云散,那崩裂的山石又重新变作原样,那断折的树木再次长出枝干嫩叶。 仿佛时光倒流。 黑暗中,一道绿色流光从神鱼山上空划过,幻化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双眼如墨,头上长发根根倒竖,浑身上下有邪恶瘴气绕体而生。 赤色大狗猛然站起,听到身后老和尚呢喃一声,又乖乖坐下。 那黑袍男子冷笑一声,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老僧所在位置全力以赴撞击而来,老僧微微皱眉,不见任何动作,可是那破空而来的黑色流光却瞬间砰的一声轰然炸开,黑袍男子痛苦狂吼一声倒飞出去。 就在这时,夜空中传来嘶啦一声,虚空被撕裂,一只巨大手掌从虚空裂缝中抓出,老鹰抓小鸡一般一把抓住倒飞出去的黑袍男子,黑袍男子一脸惊惶,却挣扎不得,直接被那大手捏爆。 血雨纷飞。 一个披头散发的绿眼男子从虚空中走出,悬立在半空,身躯雄壮高大,两边脸颊上没有一点血肉,满头乱发披散,阴如鬼魅。 绿眼男子自言自语似地阴恻恻笑道:“没想到一个小小黑风真君也敢来神鱼山凑趣,真是可笑。” 说话间,无数似狼非狼似虎非虎的独角怪物冲上了神鱼山破庙下。 树下老僧纵欲缓缓睁开双眼,头顶菩提老树瞬间绽放万千花火碎片,随风飘舞。 老僧手中佛珠不停转动,慈眉善目微微一笑,说道:“阴九鬼王还是这么大脾气,你杀了黑风真君,就不怕毒龙老祖找你麻烦?” 阴九鬼王冷笑一声,淡淡说道:“我替毒龙除了这么一个劣徒,感激我还来不及,又怎会找我麻烦?” 两人说话之间,神鱼山山巅响起了阵阵惊雷,阴九鬼王眉头微皱,如临大敌。 枯坐老僧神色自若,淡然笑道:“龙象对金刚,孰强孰弱?” 第二章 大火 十一年后。 夕阳无限,染红了西方一片寂寞的天地。 自渡城繁华喧嚷的大街上,人流如织,川流不息,这天城中好似是有莫大的喜事,处处张灯结彩,贴联挂红,人人喜笑欢声,自乐怡然。 在这座看似不大的城池中,却是居住着三十几万人口,每逢盛会佳节,街上便是人流如蚁,推推嚷嚷,几乎是寸步难行。 时节刚过立秋,可是现在有一个穿着厚厚红棉袄,带着灰缨绒帽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走在大街上,看起来不过六七岁左右,可是身边并无大人亲眷陪同,嘟着一张如樱小嘴,瞄着一双汤圆似的大眼睛,跳着跳着又停了下来,见无人注意自己,便又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仰着一张粉圆小脸漫步而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林林总总,贩卖各种细巧玩意,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那边卖泥塑玩具的小伙子扯着喉咙大声怪叫,对面一家卖鬼脸面具的老头儿望着对面青壮小伙直瞪眼。 红棉袄小女孩在卖鬼脸面具的摊贩前停留下来,依旧嘟着嘴,眼睛睁得老大,目不转瞬盯着一个黑脸面具发呆,那老头伸出头在小女孩身后四下瞅了瞅,见并无大人陪同在侧,脸色便显得有些许失落,见小女孩将目光从黑脸面具上移到自己脸上,老头儿尴尬地笑了笑。 小女孩见老头儿并不招呼自己,显得有些气愤,老气横秋双手叉腰瞪着不识抬举的老头儿,过了半晌仍是不见老头儿对自己说一句话,便气哼哼背着手走了。 老头儿看着融进熙攘人流的娇小背影,只是莫名其妙的挠了挠脑袋。 走着走着,却忽然有人在后面拍了拍小女孩脑袋,小女孩本就心情不佳,正要脱口骂人,却转过身来见是一个穿着平常,高高瘦瘦的猥琐男子,本待张口骂人,那男子笑眯眯将手中物品递了过来,小女孩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原来男子手中物品正是刚才在摊贩上看中的那个黑脸面具还有一颗彩色糖果,小女孩一双粉嫩嫩的小手迎将出去,那男子却将手缩了回去。 那中年男子将糖果和黑脸面具在小女孩眼前晃了晃,笑道:“小妹妹,想要面具和糖果吗?” 小女孩一双玲珑大眼始终放在糖果和面具上,使劲儿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嘴角微微勾起,笑道:“那你得先答应叔叔陪叔叔去见一个人。” 小女孩懵懵懂懂抬头望着那中年男子道:“见什么人?” 中年男子笑道:“去见一个很漂亮的大姐姐,这些东西就是那个大姐姐送给你的,所以如果你要糖果和面具的话,就要去见见那个大姐姐,大姐姐那里还有很多好看又好吃的糖果。” 小女孩本来有些犹豫,等到听说那个大姐姐那里还有很多糖果,便笑呵呵当了点头。 中年男子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一边说大姐姐就在前面等着他们,一边牵起小女孩的手向着拥挤的人群走去。 天渐渐向晚,街道上却越发热闹喧哗起来,忽然一阵密集马蹄声响起,混合着震天响的锣鼓铙钹,街道尽头走进一列穿着大红衣服的迎亲队伍,当先两骑在前开路,中间一匹灰白健马上端坐着一个高头大马的健壮男子,这新郎官便是当今城主古宗亭的独生子古留青。 今日本是古留青娶亲的大喜日子,可是在他的轮廓分明宛如刀削的脸庞上却看不到一点喜庆高兴的样子,反而是蹙眉皱脸郁郁不欢,倒是后面的红裳婢女们显得其乐融融,一边往人群里丢撒糖果一边还不忘抛几个媚眼给路旁驻足观望的俊逸公子哥们。 观望的人群中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着,有人说道:“城主的公子娶亲这气派就是不一样,别看扔的只是一些白皮糖果,这些糖果可是大有来头。” 另一人问道:“怎么就大有来头?” “这些糖果可都是从京都运来的,且不说价格如何,这一般人可连见都见不着,更遑论这般在街头随意扔撒了。” “这林家大小姐也是有福,能够嫁给城主的公子,这后半生注定是锦衣玉食坐享清福了。”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可听说那林家大小姐不仅相貌长得极美,而且还琴棋书画弹唱歌舞样样精通,对待家中长辈更是无比孝顺,这样完美的老婆哪里找去?” 正议论间,忽听见人群里有人大声喊叫说林府着火了,在观望的人群中顿时掀起一阵轩然大波,人群如潮水一般疯狂涌动起来,有人惊慌,有人冷笑,人人推肩攒首前拥后挤往林府方向涌去。 …… 在城外的一条乡间小路上,两个中年汉子站在一处,低声交谈,其中一个生得虎背熊腰,长得甚是高大雄壮。另外一个瘦瘦高高,神色猥琐,正是之前诱骗红衣小女孩的那个人贩子。 那猥琐男子接过雄壮男子手中银钱,稍稍掂量一下,皱眉说道:“怎么好像差了一点。” 那身材雄壮的汉子瞪了他一眼,沉声道:“就是这个价钱,一分不少。” 人贩耸了耸肩,不再多说什么,将手中银钱塞进怀里,觑了一眼地上布袋,转身朝城中方向走去。雄壮汉子目送着人贩远去,不屑地冷哼一声,提起地上布袋,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呼救,回过头时看到那人贩又去而复返,神色惶惶疾奔而来。 汉子以为那人贩嫌银钱不够又想回来索取,便阴沉了脸,静等人贩到来。 直等到那人贩离得越来越近,汉子正想出言喝斥,却突然见到人贩身后有个黑黑的什么东西快速追了上来,因为离得远看得并不甚清楚,便疑心是人贩寻来的帮手,想要坐地起价威胁于他,心头火起便索性绊了那人贩一跤。 那人贩跌到在地也不出声嗔怪,爬起身来择路便跑,看样子并不像是回来讨钱的,及至他回头再看那追来的黑影时,原来并不是人,而是一个赤发绿眼高可数丈的怪物,等反应过来再想逃跑的时候,那怪物已经来到跟前,只是将那鸟爪一样的手指轻轻一戳,那汉子鼓圆的肚子便血淋淋破了一个大洞。 那刚刚爬起身来的人贩回首一看,吓得魂不附体,还想转身奔逃,脑袋却忽然砰的一声炸开。 第三章 上山 在通往木仙山的一条泥泞小道上,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在追逐打闹着,其中两个衣着较为崭新华丽,一个却显得寒酸许多。 其中一个便是温家的小少爷温三夜,另外两个中一个是乌管家的小儿子乌夜,一个是东门街酒鬼古洪的儿子古融。 温三夜拿着一根沾满泥屑的木棒,正和乌夜‘斗剑’,唯有那个衣着寒酸的酒鬼儿子古融,要去山上探险还不忘带本书带只笔,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在嘴中嘀咕着什么。 乌夜‘斗剑’斗不过小少爷,反被被小少爷追着打,一边跑一边举起手求饶道:“小少爷,我认输了,快饶了我。” 温三夜都势不饶人,见乌夜举手投降也不肯罢休,一看乌夜跑不动了就拿木棒在他屁股上戳一下,乌夜吃痛又继续撒腿狂奔。 “古融,你到底是来看书的还是探险的?”温三夜转身朝远远落在后面的古融喊道。 古融看书看得入了神,一不留神踩着一块石头摔进了臭水泥潭里,温三夜主仆俩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温三夜大笑喊道:“古呆子,叫你只顾看书连路也不看了,摔得狗吃屎了吧。” 古融跌进泥潭里也不忘先护住手中的书,幸而只是溅了几滴泥水在上面,古融爬起来,却仍旧是笑嘻嘻的,不过却也不再看书,将书塞在怀里,对远处的温家小少爷哼哼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晓得看书的乐趣,古人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 话还没说完,温三夜丢了一块稀泥砸在古融身上,双手叉腰大笑道:“古人还在书中给你留了一坨臭狗屎等你吃。” 古融瞪了温三夜一眼,也不气恼,只是拍了拍身上尘土,仰着头漫步而行,温三夜觉得无聊,又继续去戳乌夜的屁股蛋,走着走着却听到前面吵吵闹闹的有人说话,三个天真好事的孩子便跑了上去,还没有走进人群,便被一个穿着官府衣服的人给拦住了。 “小屁孩一边儿玩去。”那个腰间带刀的捕快低声喝道。 温三夜气哼哼鼓着腮帮子,偷偷看到带刀捕快后面地上盖着三块白布,伸了伸舌头,对旁边乌夜和古融耸肩撇嘴道:“走啦走啦,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乌夜跟在小少爷后面,擦了擦眼睛,一脸厌恶道:“出门就碰到死人,真是晦气。” 自渡城本就处于深山大泽里,常常会有樵夫被怪物野兽攻击的事情发生,而生在豪阀世家里的小少爷,对这种死人的事情更是早已习以为常。 古融却站在原地不动,从怀中拿出书和笔,用黑黑的毫毛在嘴里蘸了蘸,在书的最后一页空白处下了几个字。因为没有铜板买纸,古融常常遇到什么新鲜事便记载书页上空白的地方,既省事,也方便。 温三夜见古融又呆呆杵在那里写字,回转身来一脸嫌弃道:“这么可怜,要不小少爷我回去之后送你几摞白纸。” 古融白了他一眼,将书和笔再次收入怀内,好似怕人抢似的,说道:“不必,写在书上可方便多了,谁要你家的那些破纸。” 因为道路被堵,那是通往木仙山的唯一一条道路,要说就此回去,三个小家伙自然是不甘心。之前一直听说木仙山闹鬼,三个小家伙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了,今天还都是背着长辈偷偷溜出来的,下次要想再有机会溜出来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既然去不了木仙山,那咱们改道去神鱼山吧?”温三夜兴冲冲提议道。 乌夜立马反对道:“不去。” 小少爷瞪了他一眼,说道:“咱们今天好不容易溜出来一次。” 乌夜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道:“木仙山只是闹鬼,我娘可说神鱼山有妖怪住在里面。” “狗屁,你娘就会吓人,神鱼山哪里会有什么妖怪。” “我娘从来不会骗人。” 小少爷龇牙咧嘴扮了个鬼脸,双手叉腰道:“有个屁,要真有妖怪本少爷就去收了它。” 乌夜还想再说,小少爷不再理他,转而问古融:“古呆子,你去不去?” 古融一向就喜欢冒险,娘亲早逝,老爹又是个只知道喝酒睡觉的酒鬼,无人管教自己,从来都是自由自在惯了,别家的孩子听说什么地方闹鬼有妖怪都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可是他却就喜欢往这种地方跑,一瞧见什么惊奇的事物便立马记在书页上。 他心里正巴不得小少爷有这个提议,却故意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倒是无所谓,你说去就去咯。” 小少爷只是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胆小如鼠的乌夜,轻声哼了哼,便直接和古融一起走去岔路口转而走上了去神鱼山的路。 乌夜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谁让那个家伙是他的小少爷呢,这次和他偷偷溜出来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了,回去还指不定要挨板子呢,如果小少爷再出了什么事,那他还不被打断一条腿? 不对,可能两条腿都要被打断。 刚踏上去往神鱼山的路,就有一道阴嗖嗖的凉风拂面而来,三个小家伙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这还没上山呢就阴风阵阵了,难道说神鱼山还真有妖怪不成。 尤其是温三夜,走在最前面的他,仰头看着远处不是很高却显得诡秘莫测的神鱼山,莫名的在心里生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熟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 快到山脚时,温三夜还是稍微迟疑了一下,仗着自己平时在府邸里面也有经常练习武功,虽然师傅老是不肯教他那些隔空取物或是以气驭剑的高超法术,不过要说应付一些野猪或是猿猴什么的,想必还是绰绰有余的。 由于自渡城所在地势特殊,大凡城里的男童长到五岁便可开始习武,豪阀世家里的孩子自不必说,长辈会专门聘请城里的高人武师传授高强武艺,为了使贫穷人家的孩子也能习得一套武艺防身,先祖有一套撼山拳流传下来,代代相传,到如今也不知道到底传承了多少代。 温三夜望着入山的道路发着呆,被古融在身后推了一下,笑道:“发什么呆,莫不是临时害怕不敢上山了?” 乌夜以为小少爷真的不敢上山,连忙顺嘴说道:“要不咱们回去吧?”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温三夜竟有些心神不宁,对眼前这座大山既熟悉又陌生,明明对前路充满了好奇,又似乎能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自己以前来过这里。 走都走到山脚了,要现在说回去岂不是丢人丢到家了? 温三夜故作轻松的样子,笑嘻嘻道:“上山。” 第四章 无花庙 神鱼山山势并不险峻,不过树木繁阴,使得整座山看起来鬼气森森,本来平时就人迹廖至,再加上许许多多关于山中破庙的诡异传说,越加显得这座山看起来阴森可怖。 温三夜心中也不禁有些害怕,不过也不愿在乌夜和古融面前示弱,一路故意挺着胸脯走路。 乌夜一直缩着一颗方方圆圆的小脑袋,不时的东瞧瞧,西望望,一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甚至途中有片落叶落到头上也能把他下了一大跳。 倒是古融没有半分害怕的神气,还一路走一路哼起歌来,只可惜自己不能化成一只蝴蝶到处去飞舞游玩。 这几年来酒鬼父亲已不怎么管他,有时喝醉了酒回到家还要揪住他揍他一顿,于是自己常常只能露宿街头,有家却不敢回,有时与村里二流子们有了矛盾,吵一架或干一架就更是家常便饭,虽然还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可是那份胆气心志却是要远远超出同龄人许多。 一条弯弯曲曲小蛇一样的山路,三个小家伙就像三只小猴子一样蹦蹦跳跳往山路前行,本来只是小少爷温三夜和乌夜打打闹闹,后来古融也被迫加入了战局,和乌夜一起两个打一个,就这样打打闹闹不知不觉很快便来到了佛庙脚下。 三个家伙停了下来,隔着一块突出山体的嶙峋巨石,看到了那安安静静坐落在一片荒林杂草中的破庙,到了这里,通往更高处的小路已被断木巨石隔断,没了路,三个小家伙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还相互打赌比谁先到破庙门口。 温三夜平时本就练功辛勤,再加上天资聪颖,学什么都是得心应手,这两年跟师傅学了一些轻身功夫,身形灵活异常,很快便第一个到了破庙门口。 古融也很快跟了上来,乌夜最后,温三夜双手抱在胸口,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说道:“你们两个也太慢了,跟蜗牛似的。” 古融懒得跟他计较,乌夜趁机拍马屁道:“少爷武艺超群,天纵之资,乌夜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温三夜脸带鄙夷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胸脯昂然道:“你少拍马屁了,虽然本少爷的确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奇才,可是你也不能老是挂在嘴上,要不然被别人听了去,还以为是本少爷吩咐你这么说的呢。” 说话间还有意无意瞅了古融一眼,古融压根就没理他,而是在打量着身后的这座破庙。 破庙门口横横挡着一块匾额,上面字迹已完全被尘土掩埋,温三夜冲着匾额上吹了一大口气,匾额上顿时扬起无数灰尘,再转眼去看时,只见匾额上写着小篆体的三个大字‘无花庙’。 “无花庙,”古融念了一遍,偏着头想了想,自语道:“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温三夜也将视线放到匾额上,看着那笔力虬劲的三个篆体大字,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越看越是熟悉,可是打自己记事起,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又怎么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 温三夜正百思不得其解,古融却忽然恍然大悟似的惊叫一声,说道:“我见过这个名字,在古神杂记里面有关于无花庙的记叙。” 温三夜连忙问道:“书里面怎么说?” 古融又偏着头想了想,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含糊说道:“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关于一个叫无花的和尚除魔的故事。” 温三夜半信半疑看着他:“无花和尚?除魔?” 古融看着那块匾额点了点头。 温三夜懒得再理他,轻手轻脚走进破庙里,却发现里面并无一尊佛像,空荡荡一片,到处结满了蛛丝网,也不知道这地方多久没人来过了。 一张供桌四只脚断了两只,桌上香炉跌翻在地,温三夜隐约看到堆积在地上的炉灰里似乎藏有什么东西,便蹲下身刨开炉灰,那炉灰几乎已经结成一整块风干的粑粑。 温三夜将炉灰块一块块掰开,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这才看看清是一本古书,封面上几个字却是一个也不认识,随便翻开看了看,里面也只三三两两认识几个,便觉得有些失望。 “你什么时候跑到里面去了?”古融从外面走了进来。 温三夜连忙将书藏在怀里,虽然自己平时不喜欢看这些破书,可既然是在这个古庙里面捡到的,可能会是什么宝贝也说不定,可不能让这个书痴看到,要不然非得被他坑蒙拐骗去不可。 “我看看里面有没有宝贝。”温三夜答道,顺手在地上捡了一颗不起眼的佛珠握在手里。 古融奇怪问道:“既然是佛庙,为什么里面一尊佛像都没有?” 两人正说着话,却忽然听到‘啊’的一声,是乌夜的声音,两个人都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乌夜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时听到乌夜惊叫的声音,两个人都是一惊,连忙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乌夜。 “这个家伙肯定是悄悄躲起来了,故意吓我们呢。”温三夜气哼哼道。 “可是听着声音貌似不大像。”古融说。 温三夜撇了撇嘴:“这个家伙平时就是这个样子,我们不用管他,一会儿他觉得无趣也就自己出来了。” 古融还是有些不大放心,说道:“我们真的不管他?” 这时又听到乌夜的一声惊叫,听起来确实不像是故意吓人,古融皱着眉说道:“不对,乌夜想必是遇到危险了。” 温三夜也觉得有些不太对,两个人便顺着声音去找,最后发现是在破庙前不远处的一个大坑里,乌夜泪眼婆娑跌坐在大坑里,旁边还有一条死蛇。 “你怎么一个人乱跑?”温三夜抱怨道。 乌夜只是捂着自己的小腿,勉强忍住哭声,对小少爷温三夜道:“少爷,我被蛇咬了。” 温三夜早就看到了那条死蛇,现在听到乌夜说他被蛇咬了,便急忙跳下坑去,看到伤口处已是乌黑肿胀起来,知道是被毒蛇咬了,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古融心智相较稳重一些,连忙也跳下坑去,说道:“我听我爹说过,被毒蛇咬了,可以用嘴把毒吸出来。” 温三夜听了不假思索便要帮乌夜把蛇毒吸出来,古融拦住他说道:“还是让我来吧,你是温家小少爷,要是连你也出了事我可负不了责。” 温三夜推开古融的手,二话不说便去帮乌夜吸腿上的蛇毒,等到吐出来的血不再乌黑时,才对古融道:“乌夜他可是我小弟,小弟被蛇咬了做老大的能不帮他吸吗?” 从袍子上撕下一块布料帮乌夜绑扎了伤口,三个人才从坑里爬出来,这时候日已西斜,乌夜被毒蛇咬了也耽搁不得,三个人便由朝着下山的原路走去。 温三夜一路背着乌夜下山。 两个家伙本就差不多年纪,幸而是下山并不如何费力,不过毕竟年纪太小,中途实在走不动了才让古融替换着背了一次。 两个人轮流换着将乌夜背到城里,送到了曲神医医铺里,这时乌夜已经晕了过去。 第五章 唯一活口 药柜后面只站着一个矮矮胖胖的少年,一脸肥腻油脂,两个眼珠子凸出眼眶就跟要爆出来似的,这是曲神医几年前收的一个学徒,听说是曲神医去在山采药的时候捡到的,当时这小子面目极其狰狞,七窍流血,就连身上的衣衫都已完全被血污浸透,奄奄一息蜷缩在一蓬枯草堆里。 等到带回药铺救醒过来,这个不知来历的少年只是瞪着一双大眼呆愣愣望着天花板,问他叫什么,从哪里来,却是一问三不知,就差点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知道了。 曲神医看他可怜,又不知来历身世,便把他收在药铺里做个学徒兼伙计,取了个名字叫白山,自己本来就年纪大了,收个学徒倒是省却了自己许多事,而白山虽然长得胖,却并不和一般的胖子一样喜欢好吃懒做,反而勤快刻苦异常,不过半年就完全掌握了很多基本的医学知识,只要病者的症状不是太过复杂,都不用曲神医亲自出手。 白山正在收拾门口晒干的草药,突然看到两个少年大汗淋漓火急火燎朝着药铺奔了过来,定睛一看,不对,是三个少年。 温三夜根本没看门口目瞪口呆的白山一眼,而是直接背着乌夜冲进了药铺里,一边跑一边还在喊着曲神医的外号。 曲神医本来悠闲自在躺在树荫下的椅子里,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喊叫:“曲老鬼,快点出来,出来救人啊。” 曲神医一听就知道是温家小瘟神又来了,去故意闭眼装作熟睡的样子,这小子每次来都没什么好事。 不料自己才刚刚把眼闭上,那个小瘟神已经冲了进来,一脚揣在曲神医木椅上,喊道:“本少爷已经看到你睁眼了,还想装睡,信不信我马上把你的破铺子给拆了?” 曲神医笑嘻嘻站了起来,却看到温三夜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已是脸色乌黑气息奄奄,连忙收起笑容问道:“乌夜?” 温三夜已是两腿发软,感觉背上就像压了一座小山一样,连将乌夜放了下来。 曲神医道:“快把他背到里面去。” 温三夜瞪了老头儿一眼,老头儿呆了呆,反应过来连忙嘿嘿笑了声,将乌夜抱到了屋里,一边询问事情经过,一边找出救治的工具,等到揭开乌夜腿上的布料时,却怔住了,惊讶出声道:“血莽蛇?” 温三夜看着老头儿惊疑神色,以为他治不了乌夜的蛇毒,不禁小声问道:“你行的吧?” 老头儿难得硬气一回,拍着胸脯说道:“世间还有我曲浑治不了的病?” 温三夜听到老头儿这么说总算放下心来,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两个少年,一个瘦瘦高高一脸惊慌神气,一个肥胖矮小满脸不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那个胖小子的神气就是不顺眼,可是看看人家的身形,再看看自己的身形,要说动手肯定干不过他,等到哪天把师傅的驭气功夫学到手,一定要好好拾缀他一番。 老头儿在一边忙得不可开交,忧心忡忡说道:“这血莽蛇毒性可强的很,若不是及时将大部分毒液吸了出来,到现在还能不能治可就不好说了。” 老头儿顿了顿,又笑眯眯道:“幸亏是遇到我,要不然这小子这条小命估计保不住。” 温三夜无可奈何看着眼前这个自夸自赞的厚脸皮家伙,一脸鄙夷。 老头儿突然想起一事,皱眉问道:“不会是你这个家伙给乌夜吸的蛇毒吧?” 温三夜满脸不屑道:“自然是少爷我。” 老头儿微微感到惊讶,连细细打量了一下温三夜的神色,又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是惊讶地咦了一声,喃喃自语道:“没道理啊,血莽蛇毒非比寻常,既是你帮乌夜把蛇毒吸出来的,怎么你会没有沾着一点蛇毒?” 见这个家伙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打算,老头儿虽然感到讶异,不过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自讨没趣也就没再追根究底。 药铺外面,一胖一瘦两个少年大眼瞪小眼。 白山仍是一副极其不屑的神情,淡然道:“看什么,没见过这么帅的胖子?” 古融有些无语,转移视线去看街上的行人。 温府,梨花院内,一个脸上堆满皱纹的白发老人坐在湖水旁的石凳上,呆呆望着湖面,也不知是看游鱼,还是看水中梨花的清影,老人面前站在一个淡蓝长袍的中年文士,仙风道骨,丰神俊朗。 中年男子手中玩弄着一根乌黑短棒,无论走到哪里,中年男子都会拿着这随身必带之物,就像剑客手中的剑。 过了半晌,那神情萎靡的白发老人终于出声问道:“先生,温家能否躲过一劫?” 中年文士不再玩弄手中短棒,置放于右手掌心,两手负于后背,叹了口气,说道:“这就要看京城坐龙椅的那位信不信得过上阳先生了,信得过,温家自然相安无事,信不过。” 白发老人望向背对自己的中年文士,神色复杂,略微沉思,忽然语带恳求道:“倘若温家终复林家之辙,玄宿希望先生能念温家过去对先生的恩义,帮温家最后一个忙。” 中年文士望着湖中游鲤,面色平静如水。 白发老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玄宿明白先生已不愿插足江湖俗事,更不愿再和朝廷有所牵连,不过这次温家所面临的灾难实是前所未有,避得过,万事大吉,避不过,此后天下恐怕再无自渡温氏了。” 中年文士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答言,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神色凄凉的温家老祖,而是慢慢转身绕过湖畔,走出了院子。 中年文士走后,温家家主温上封走进院子,恭恭敬敬侍立在温玄宿身后,微微迟疑,说道:“我派人去查过了,林家大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见父亲毫无反应,温上封又道:“调查过了,连下人丫鬟全部算起来一共是七十三口人,可是尸首只有七十二具。” 温玄宿堆满皱纹的苍白脸庞上起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微感惊讶道:“还有一个人?” 温上封点头道:“应该是林常州的小女儿,有人昨晚看到小女孩和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 温玄宿低头看着湖中悠闲游荡的金色鲤鱼,沉默了一会,问道:“古宗亭知道吗?” 温上封摇了摇头,说道:“负责这件案子的官员已经被我买通,绝不会传到古宗亭耳朵里。” 温玄宿叹气道:“小女孩是林家唯一的活口,无论如何也要保她周全。” 第六章 开花结果就很美好 温上封站在温玄宿身后,父子两人之间除了公事外似乎再也找不到共同的话题,这个温家家主平时本就公事繁忙,四处奔走忙碌料理家族生意,偶尔会来到梨花院里和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老父亲聊聊家族里的生意情况。 父子两人之间的对话也极其简单,从来不会超过十句话,丝毫没有亲生父子之间该有的那种亲切温煦的关系,温玄宿心里很清楚这个大儿子心里的想法,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膜,可父子两人都不愿主动去戳破。 有些事不说破,对双方都是一种宽恕。 可是今天的温上封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禀报完公事便匆匆离去,而是一言不发的站在温玄宿身后,看着湖对岸的两棵结满红白梨花的粗壮梨树,似乎在等着什么。 温玄宿也没有对儿子一反往常的行为感到丝毫讶异,老人忽然微微一笑,平静说道:“那两棵梨树分别是你和上阳的本命树。” 温上封静静听着,也不说话,只是等着老人再说下去。 温玄宿眯着眼,继续说道:“明明是两棵相同品种的树,可一棵结出来的花是白的,另一棵却是粉红的。” 温上封眼皮忽然动了动,抬起两只布满老茧的双手,想了想,又将手置放在身后,淡淡说道:“因为一棵运气很好,得天独厚,无论太阳东升西落都可以照射到它,而另外一棵却背靠高墙,永远只能享受一半的阳光。” 温玄宿叹了口气道:“几十年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 温上封苦笑了一声,摇头说道:“两棵树虽然命运不同,可终归都是要枯萎死去的,这短短的一生,能够开花结果就已经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了。” 温玄宿忽然孩子般的笑了,笑得很慈祥,很温和,因为他实在没想到这句话居然他从身后的温家家主口中说出来的。 温上封顿了顿,又说道:“可是你不要以为我对当年的那件事不再耿耿于怀,我只不过是觉得,有些事既然无力改变,也只能顺其自然,院墙内的蔷薇花开得很鲜艳,可是路边的牵牛花也一样可以开得美丽。” 温玄宿微笑着点了点头,喃喃道:“这就够了。” 老人忽然想到很多年前的那些事,确实是自己过于偏心,当年不过四五岁的温上封就已经展露出相当惊人的修道天赋,老人也不惜挥霍家里巨大的财力物力去倾力培养这个前途可期的温家独子,温上封也很争气,刻苦修炼下进步神速,那个时候的温上封甚至被乡里武道人物们葬誉为有叶叔云遗风,将来的武道成就不可限量,可是这一切在他的弟弟温上阳长到六岁的时候就彻底发生了转变。 相比于哥哥的峥嵘毕露,同为一母所生的弟弟温上阳就要显得含蓄许多,一开始并不受父亲温玄宿的重视,可是在一次温玄宿用指玄功测试两个孩子的轮海力时,发现这个一直默默无闻不受待见的小儿子轮海力居然高得吓人,甚至说百年难得一见也毫不为过,温玄宿在狂喜之下,毫不犹豫选择了全力培养这个一直被忽视的天才孩子,之后更是在城主叶叔云的举荐下将温上阳送到了京城道象阁学习。 其实当时的温玄宿何尝不想将温上封也一同送去道象阁修炼,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那个地方又岂是一般人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道象阁里的学生哪一个不是当今权臣大将或是各方诸侯的后代,能将二小子送进去都是道象阁阁主看在叶叔云老先生面上才勉强应允,能送进去一个都可算是温家烧高香拜大佛了,怎么敢奢望将两个孩子都送去学习? 多年以后,那个被送去京城道象阁学习的温上阳并没有如温玄宿所期望的那样选择在武道上更进一步,而是选择了留在京都,成了殿阁学士。 温上封悄没声息离开了梨花院,不愿惊扰陷入沉思的老父亲,刚走出院门就有下人上前启禀道:“城主古宗亭在府上等候老爷。” 温上封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个一向和温家没什么牵扯的古城主来温府做什么,不暇多想,便径直往待客大堂快步走去。 在途中快到大堂的时候,突然看到满头大汗的温三夜急匆匆从大门外跑了进来,这个臭小子成天往外跑,想要训斥几句,想了想,只是摇了摇头,径直走进了待客大厅。 温三夜火急火燎往家里跑,谁知居然刚进门就和老爹撞上了,这运气也是够背的,再看到老爹那犀利如钝刀子的眼神,心想回头准要屁股开花了,谁知老爹只是瞪了他一眼,便径直往大堂去了。 温三夜心中暗暗庆幸,连忙往厨房跑,看到顾嫂果然正在厨房准备晚饭,便上前去对顾嫂说了乌夜的事,顾嫂还没等小少爷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不过却没敢责备小少爷,虽然小少爷说乌夜已经被送到曲神医那里医治,很快就可以治好,可还是放心儿子不下,想要去看看儿子,现在却离不得身,不禁又是担心又是着急。 温三夜因为怕老爹知道了这件事一定饶不了他,只得厚着脸皮求顾嫂行行好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老爷夫人,要是问起,就说乌夜被送到外婆家里去了,顾嫂虽然心里有些埋怨小少爷,可是看到他那副担惊受怕的小样子,又忍不下心,便答应了他。 温三夜看到顾嫂点头,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笑眯眯说叫她不用担心乌夜,自己这几天一定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一定不会让他冷着饿着的,顾嫂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便仍旧回到厨房。 温三夜出了厨房,又往老姐温如芸房里跑,打开房门一看,里面并没有人,心里直犯嘀咕,这个老姐平时在这个点是绝不会出门的,怎么今天会去了哪里? 出了老姐的闺房,这家伙满院子里跑,最后才在后院找到了老姐。 温三夜院门口,看到老姐一身素白站在一棵桃花树下,在哪儿呆呆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按照往常的习惯,这小子一定会悄悄在后面作弄人,可是今天实在没有这个兴致,慢慢走近老姐身后,故意诶声叹气道:“老姐,出事了。” 见老姐没有反应,心里更是有些奇怪。 跳到老姐前面,便看到她已是两眼红肿,脸色更是苍白得可怕,连忙问道:“老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穿着素白衣衫的少女微微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的弟弟,一句话也不说。 温三夜两手叉在腰上,愤愤不平道:“是谁连我温三夜的老姐也敢欺负,敢情是活腻歪了,姐你就说是谁,我一定把我床下藏着的杀猪刀找出来捅了他。” 温如芸就这么看着他这个喋喋不休的弟弟,忽然哇的一声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温三夜也蹲在地上,这才看到桃花树下有一个被刨开的小坑,里面有一块绣有彩色凤凰的绣帕,上面堆满着桃花花瓣。 看到这些,温三夜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哭得伤心已极的老姐。 他有些不敢相信,那林家的大小姐林雪琼和老姐关系最是要好,两个人常常手挽着手在湖边说些女子之间的闺房话,自己就悄悄跟在两人身后,突然从两人之间窜出来,吓得两人差点没跳起来。 林姐姐老是说你这个男孩子真是不知羞,不去找男孩子玩耍,却老是偷听他们说话,而且常常拿一些男女之间讥诮话取笑他,温三夜虽然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可是看林姐姐说完又红了脸,就只是觉得好玩。 有时候林姐姐也会把雪音妹妹也带出来,可是雪音妹妹不喜欢跟只是说话却不带她玩的大姐和温姐姐在一起,每次和她姐姐一起到温府来,便去找温三夜和乌夜一起玩。 温三夜陪着老姐蹲在桃花树下,老姐哽咽着说了一句:“林家没了。” 温三夜只是觉得大脑一阵空白,颓然坐在了泥土上。 第七章 来了刺客 温三夜回来时便看到街上情形与往日有些不同,茶栏酒肆,或是路边小贩均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内心已是隐隐感到有些不对,不过自己回来得匆忙,没有太过在意这些人的闲言碎语。 温三夜脑中不断闪过和林姐姐与雪音妹妹在一起时的许多场景,不由一阵心酸,再看到老姐一身素白蹲在地上哽咽啜泣,眼中也有泪花在不停打转,心中甚至感到不平,凭什么一把火,那么多人说没就没了。 少年强忍着胸中的愤懑,忽然转身大步而去。 温如芸在后面大吼道:“你现在又要去做什么?” 少年攥紧了袖中拳头,沉声道:“什么火能将林府那么多人一齐烧死,无一生还?” 温如芸渐渐止住哭声,当时听闻噩耗时只是觉得难以接受,也没有过多的去猜想这其中的细节经过,现在被弟弟一句话点醒,这才恍然大悟,那林府几十口人可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怎么可能在大火烧起时还不知救火逃命? 刚想说话,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后院门口,只得站起身来,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温三夜回过头,看到老爹平平静静站在后面看着自己,便上前一步说道:“爹,为什么不将凶手找出来,绳之以法,还林家一个公道?” 已然两鬓霜白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少年耐不住性子,见老爹只是站着不说话,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呆愣愣站在身后的老姐。 前几天刚过完十六岁生辰的温如芸如今已长得亭亭玉立如芙蕖出渌波,再衬上那一身素白衣裳,更是显得清纯动人。 中年男子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原本呆板生硬的脸色变得温柔起来,看到女儿红肿的双眼,眼角泪痕尚且未干,两边手指不自觉动了动。少女看到爹只是站着不说话,也不禁投去疑惑的目光。 温三夜再也忍耐不住,抬脚便要出跨出院门,被一言不发的老爹轻轻抬起一手拦下。 “林家失火,这是官府给出的解释。”温上封皱着眉说了一句。 温三夜怔了一怔,愤怒道:“可这分明是谋杀。” 温上封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因为鉴于自己从前的遭历,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管教并不是很严,既没有强迫让他读圣贤书,也没有让他勤苦修炼武学,一直都是任由儿子自己选择,他喜欢读书便找夫子教他读书,他喜欢习武便任由他去学。 如今看到这小子一副愤恨不平的样子,知道他们姐弟俩和林家两个女儿关系要好,也是对官府给出的荒谬结论感到不平,虽然心中欣慰,可是也感到无比忧虑。 “官府敢说,就要有人敢信,你们两个要记住,如果你没有凌驾于权威之上的能力,那你说的话就永远只是放屁。”温上封目视前方,说了一句与他身份不符的粗俗话语。 温三夜万万没有想到老爹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禁整个人都呆住了,虽然不明白老爹何以会这么说,自己虽然年纪尚幼,可是并不傻,怎么会不明白这话中的含义。 眼带泪花的少女也是被父亲一句话给吓到,不知道该怎么对答。 在姐弟两的印象中,老爹一直是一个高冷稳重的雅士形象,怎么也想不到老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粗鲁话语。 温上封叹了口气,转过身不再看身后的姐弟俩,走出几步,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柔声道:“开饭了,你们两个洗洗脸,收拾一下过来吃饭。” 今天的晚饭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桌上的佳肴格外丰盛,就连一向独居在梨花院的老祖宗也破例和大家在一张饭桌上吃饭,顾嫂忙前忙后,将菜肴全部盛上之后也被温夫人叫上了饭桌,在夫人和小少爷之间坐下。 顾嫂本是下人一个,哪里敢和主人家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只是一味推辞,后来实在拗不过,只得勉勉强强坐下,神色动作显得很是拘谨。 “乌夜呢,怎么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这个孩子?”温夫人问顾嫂。 顾嫂悄悄看了小少爷一眼,见小少爷没有反应,只得勉强笑道:“夜儿去他外婆家里了,要过两天才回来。” 温夫人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见顾嫂对答迟疑,也没有深究下去,又问了顾嫂一些家里的琐碎事情。 温三夜暗暗松了口气,抬着碗只是扒饭,也不夹菜,忽然看到娘亲莫名瞪了自己一眼,这家伙本来就心虚得要命,垂着头更不敢去夹菜。 本来平时饭桌上就极其安静,现在温家老祖也在坐,就更没有人敢出声说话,都只是默默夹着菜吃饭,顾嫂这是头一次和主人家在一张饭桌上用饭,就更是显得紧张拘谨,基本没有动过桌上的菜肴,都是温夫人在旁给他加了几回菜,顾嫂哪里敢要夫人给自己夹菜,只推说自己会夹,不劳烦夫人动手,可是夫人夹了菜过来就没有收回去,也不能就让夫人就那么等着自己吧,便也只好接过夫人夹来的菜,一面唯唯诺诺称谢。 夫人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什么,这更是令顾嫂惶恐不已,甚至在脑中徘徊着两个念头,那就是自己要不要夹菜,要说自己夹,显得不合时宜,哪里会有这个勇气,要说不夹,那夫人又给自己夹菜怎么办? 夫人大概也觉察到了顾嫂局促不安的神气,便也不再给顾嫂夹菜,却又是瞪了儿子三夜一眼。 温三夜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直到看到娘亲不住的往顾嫂那边瞟,这个脑袋迟钝的家伙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懂事的给顾嫂夹菜,一面笑嘻嘻地说道:“顾嫂多吃些菜。” 因为小少爷和乌夜的关系,顾嫂对小少爷总是格外要感到亲切一些,也就没有刚才那般局促,只是对小少爷点头笑了笑。 温夫人将这些看在眼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响起了嘈嘈杂杂喧哗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一个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启禀道:“老爷,府里来了刺客。” (这章字数有些少,不过却琢磨了好半天,也没有惊艳的剧情,不免有拖剧的嫌疑,下一章是个分水岭。) 第八章 酒壶已经空了 东门街一家药铺里,一个穿着简朴布衣的老头儿在前院后院里不停地往来奔走,一个脸上满是肥腻油脂的矮胖少年就那么看着老头儿忙东忙西,自己却懒洋洋坐在桌前木椅上,伸出一只肥胖手掌撑住腮帮子,呆呆出神。 不多一会儿,老头儿终于忙完,便也一同坐在木椅子上,一老一少,坐着干瞪眼。 炉中炭火烧得噼啪响,将床上躺着的沉睡少年映得全身火红。 老头儿搓了搓手,起身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到火炉旁边,看了看熟睡中的少年,相比白天气色已是好了很多,老头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家伙倒是运气好得很,虽然在鬼门关逛了一圈,可倒是在无意中避免了一场生死劫数,果然古人说的福祸相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老头儿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是遗忘了什么重要事情,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子,又匆匆忙忙起身钻到后院去了。 一直闭眼熟睡的少年忽然睁开眼睛,看到了桌上收拾好的行李和木椅上用手支着脑袋打瞌睡的矮胖少年。 “帅哥,我想撒尿。” 矮胖少年被惊醒,惊讶地看了一眼床上睁着大眼望着自己的病态少年,怔了一怔,连走过去将床上的少年搀扶起来。 病恹恹的少年便是乌夜,其实早在前半夜就已醒来,醒来时正听到曲神医师徒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由于声音极小听不真切,可是隐约间听到了温家灾难之类的话语,心中惊疑,后来曲神医师徒不再谈论,却收拾起了家中行李,期间来看过少年几次,少年只是佯装睡着。 乌夜站了起来,只是感到右腿小腿处有些酸麻,试着走了几步,便笑着对白山道:“帅哥,我能走,你坐着吧。” 矮胖少年红着脸摸了摸头,难为情笑道:“老弟,你还是别帅哥帅哥的叫,我平时那都是逗你们玩的,你叫我白山就行了。” 乌夜也摸了摸脑袋瓜子,一脸憨厚道:“那就叫你白帅哥,或是山帅哥?” 白山苦笑一声,平时老跟这几个家伙打趣玩笑,只有这个家伙脑袋瓜子转得慢,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之前的一句‘天下帅气有一石,我白哥独占八斗’让这个家伙彻底记住了帅哥这个词,之后更是乐此不疲,一见到他就叫帅哥帅哥的叫,搞得之前一直以帅哥为口头禅的白山再也不敢自称帅哥。 白山搀扶着乌夜去了茅厕,回来时看到曲神医已然坐在炉火旁,手上握着一根乌木做的烟杆,轻抚着杆把,简直爱不释手。 乌夜坐到床上,白山坐在曲神医身旁,三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曲叔叔。”乌夜忽然唤了一声。 曲神医抬起头,看到坐在床上的少年眼中有泪花在打着转。 “您有办法可以化解温家的劫难吗?” 两行清泪从少年清秀脸庞上缓缓滑落。 曲神医面无表情看着少年,轻轻摇了摇头。 少年摸了摸脸上的泪珠,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来,一句话不说,一瘸一拐径直往门外走去。 其实这个从六岁那年便失去了父爱的少年,傻是傻,可是却不笨,在他的世界里,娘亲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其次便是小少爷,自己是仆人的儿子,可是小少爷从来不会因此而看不起他,反而把他当做最要好的朋友,这些点点滴滴的恩情都被少年牢牢记在心里。在少年的眼中,这个世界永远都是那么的真实,不存在人与人之间的那种诡谲欺诈的市侩人情,只知道谁对我好,我便加倍的对谁好。 小少爷常常说自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他觉得完全没毛病,古融说他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小说家,他也深信不疑,白山老是自称帅哥,那自己便叫他帅哥,并没有阿谀奉承的成分,还有曲神医虽然老是被小少爷欺负还常常自称为高人,他也还是觉得没毛病,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真心对他好的,对他好的人又怎么会欺骗他呢? 他知道别人说谎话都是有所企图的,不是为财就是为名,自己只是一个仆人的儿子,既无名,也无财,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来欺骗自己? 他听到曲神医说温家有难,知道曲神医虽然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像个孩子一样没个正形,可是却从来不会撒谎骗人。如果温家真的有难,娘亲在那里,小少爷也在那里,那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和他们在一起,这大概就是小少爷常常提起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 少年走出大门,看到天空渐渐变得鱼肚白,微微憨傻地笑了笑,仍旧向前走去。 屋内,曲神医忽然站起身来,只在桌上拿了一个最轻巧的包袱放在肩上,说道:“天就要亮了,白山,该走了。” 白山看着炉中火红的木炭,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桌上的沉重包袱扛在肩上,跟在曲神医身后。包袱沉重,他心中的负担也一样沉重。 脚上感到酸痛异常的乌夜并没有慢下脚步,而是强忍着剧痛行走,他只想快点走到温府,快点见到娘亲和小少爷。可是他突然感到眼前一白,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钻进了他的脑袋里,接着便再没了意识。 温府。 置放了一夜的残羹剩饭并没有被撤下桌子,不过坐席上已只剩温家老祖一个人仍旧坐在上首的位置上,双眼微闭,面目平静。 等到天已大亮,温上封才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温玄宿身旁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酒,擎起酒杯,在手中微微摇了摇,说道:“爹,这杯酒,是上封敬你的。” 温玄宿睁开眼,看着温上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也抬起酒杯笑道:“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敬酒。” 温上封点了点头,又在老父亲面前的酒杯中倒满了酒水,又为自己满满续了一杯,忽然酸涩地笑了笑,说道:“上阳这次恐怕不能回来看你老人家了,这杯酒上封替上阳敬你。” 老人咳了两声,抬起面前的酒杯只是轻轻啜了一口。 “上封,这边就交给你了。”老人看着手中的酒杯平静道。 温上封淡淡笑了笑,再要为自己续杯时,才发现酒壶已经空了。 第九章 烈酒,好酒 在自渡城大街上,一匹健马嘶鸣着从街道上奔驰而过,惹得街道两旁行人一阵骂声,有三个小男孩围坐在街道中央斗蛐蛐,丝毫没有察觉到奔驰而来的马匹,骑在马上的人一开始并不如何在意,及至发现前面有三个孩子时,想要按缧拉缰已然来不及。 眼见三个孩子就要被奔驰而来的骏马踏在足下,必然是一幅极其血腥残忍的画面。 只听健马长嘶一声,烟尘起处,远远旁观的行人都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等到烟尘散去,旁观的人才得以看清,一个白衣男子站在三个孩童之前,那匹疾驰的骏马已然倒在地上。 那骑马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下意识的便要破口大骂,可是一想到眼前这个家伙毫不费力就可以将一匹疾驰的骏马掀翻在地,自然不是常人,便也只有强忍着胸中怒气,讪讪走开。 旁观众人一阵拍手叫好,那白衣男子面容清冷,腰间配一把白玉长剑,看了一眼身后三个呆若木鸡的孩子,个个睁着一双大眼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崇敬与羡慕。 白衣男子身后突然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黑衣男子,一黑一白,宛如棋盘上两颗黑白棋子,黑衣男子满脸不屑看了一眼临风而立超凡脱俗的师弟,没说什么,不过与师弟擦肩而过时带有警告性冷哼了一声。 白衣男子立马低了头,跟在黑衣男子身后。 旁观的百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虽然惊异于刚才那白衣男子的出手凌厉,不过生活在自渡城里的人似乎都有一些排外的天性,这两个穿着怪异的家伙不知来历,那最好是敬而远之,万一到时候这两个家伙在自渡城惹出了什么事,还免不了要受到牵连。 自渡城处于王朝的偏远地带,据说在远古时期自渡城并不属任何王朝管辖,开辟出这座城池的几位先祖中,既有各个王朝重点追捕的罪犯,也有厌倦江湖退隐山林的江湖武夫,这样一群人聚在一起,顿时觉得臭味相投,相见恨晚,便相约着找到一个远离庙堂政治远离江湖纷争的世外之地,安然度此一生。 多年之后,各国掀起争霸讨伐之战,盘石国在与卫陀国的大战中节节败退,无意中闯入自渡城,并得到了自渡城几位剑客的相助,终于大败卫陀国,盘石国大王为了感谢自渡城相助的几位剑客,意欲将他们诏安入朝廷为仕,当时那几个剑客俱都不过二三十岁,年少气盛,一腔热血,便要答应盘石国大王,可是被几个家族里的前辈拦下,坚决不让他们入朝为仕,那几个年少剑客在一气之下,一齐离开了自渡城,后来到底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从此自渡城也立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自渡城后代,均不许与庙堂朝政有任何牵连。 直到那一年,自渡城突然一夜之间出现了很多妖怪,世家大族尚且难以自保,平常百姓更是流窜山林,死伤无数,这才出现了自渡城第一位领袖,叶叔云。 叶家在自渡城是外姓,到了叶叔云那里也不过是第三代,只不过当时人们只知道这个叫做叶叔云的家伙喜欢看书,而且在武道一途上达到了寻常武夫难以企及的神藏境界。妖魔作乱,当时年仅三十岁的叶叔云身先士卒,和带头的大妖之间展开了一场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后来还组织了城里多数青壮武夫,与躲在暗处的妖魔展开了一次次猫抓老鼠的游击战。 结果自不必说,作乱的妖怪死伤大半,主动退去。 那些突然出现在自渡城的妖魔都是从千里之外的百莽山而来,而其中的原因竟然是山中两头上了千岁年纪的老梼杌一时失和打了起来,害得整个百莽山的山魅精怪纷纷逃下山来,要是晚走一步,身形被罡气震碎不说,估计连元神都要被打散,所以才会出现成百上千的山精鬼怪突然闯入人类居住地的混乱局面。 京城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得知自渡城的妖患后,竟然下了一道圣旨,在自渡城设立了城主一职,城主之下设立官衙,而叶叔云也顺理成章成为了自渡城第一任城主。 多年以后,温家出了一个武道天才,被送往京城道象阁学习,并成为了王朝的殿阁大学士。 两位陌生剑客走得并不快,不过步履却异常沉稳。 人们一开始以为这装扮怪异的两人只是经过这里的游侠,可是后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眼见着天色将黑,可这两个人似乎并没有要找旅店客栈住下的意思。 一黑一白,两人面色阴冷,并肩而行,不疾不徐走在街道中央,就算是驾马经过的人见到了这两个行为怪异的家伙都不自觉的绕道而行。 在江湖行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主要的还是要有眼力,这两个家伙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到时候真要争执打斗起来,自己本领不如人,下场可想而知,要么残废,要么小命报销都有可能,到时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若是平常地痞流氓聚众打架还可以瞧瞧热闹,可是之前已经见识过那个白衣男子以气挑翻一匹疾驰骏马,就算普通人眼力再不济,谁还看不出来这两个行为怪异的家伙绝对是两个修为高深莫测的怪物。 有些热闹看了没事,有些热闹看了没命。 温府。 大门敞开着。 院子里,一桌,一椅,一人。 温上封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酒,酒名女儿红。 一黑一白两个腰间佩剑的人径直走进了温府,也看到了那个坐在老槐树下独饮感叹的中年男子。 温上封背对着两人,并没有回头,可是却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说道:“两位风尘仆仆赶来,温某并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东西,唯以这杯中酒,只不知两位可否赏脸?” 没有回应。 温上封笑了笑,自言自语似地道:“烈酒当牛饮,好酒却当浅酌。” “你不走?”黑衣男子尖声尖气问了一句。 温上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便听见金属与石板碰撞的刺耳声音。 “走?”温上封将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说道:“困兽之斗,有意思。” 第十章 小小无知剑客 温上封看着一黑一白两个人,本以为张升象那个老家伙会直接派一个道桥境界的高手来,没想到却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阴阳修者。 阴阳怪气的两个人一个面露诡异微笑,一个面色阴沉如寒冰,两人看似散漫随意,其实无形中早已形成夹攻之势,要么不动如山,要一动,就会如狂风暴雨席卷而来,既阴且阳,连绵不绝。 温上封轻轻笑了笑,双手负后,两袖间顿时罡风鼓荡,衣声猎猎作响。 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少说也得有二十年了吧,温上封突然握紧双拳,顿时一道热流从身体向四周荡漾开去,地上灰尘疯狂翻腾飘扬。 黑衣男子依旧不动如山,白衣男子却忽然冲掠向前,腰间白玉剑也在瞬间出鞘,只听闻铿的一声,白玉长剑后出先至,朝着温上封心口刺了过去。 温上封两腿重重一顿,摆开双拳架势,地上顿时被震裂开两个大坑,白玉长剑硬生生被温上封护体罡气震慑住,悬停半空,嗡嗡颤鸣不止。 长剑没能洞穿温上封的心口,白衣男子先发后至,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局面,只是轻轻一脚踏在温上封的护体罡气上面,借力向上一跃,身形旋转,白衣飘飘,那柄悬停半空的白玉长剑咻的一声快速向上掠去,始终紧贴在白衣男子背后。 温上封一面注意上空的白衣男子,一面也在观察着黑衣男子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大意。 就在这时,黑衣男子身形一动,已是瞬间来到温上封右侧,狠狠砸出一拳,拳风刚猛,如山洪暴发,似乎连空气都被打散,温上封早有防备,也猛然握紧右拳对敌。 两拳相撞,宛如两座山岳怦然撞在一处,两人周围十余丈之内的地板在瞬间轰然崩碎。 黑衣男子身形稳如磐石,嘴角微微上翘,冷笑道:“果然是抱阳二境巅峰,可惜可惜,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温上封护体罡气被黑衣男子一拳打散,心肺在瞬间被震碎,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温上封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黑衣剑客体魄竟强横如此,起码已是抱阳三境的底子,而且他似乎还没有出剑的打算。 白衣男子正好握着白玉长剑从天而降,一道炽白光芒划破夜的黑暗,温上封勉强稳住身形,猛地怒吼一声,再次摆出刚猛拳架,准备抵挡白衣男子刺下的一剑。 白衣男子握着白玉长剑掠刺而下,在看到那个已然被震碎心肺的中年男子再次摆出架势迎敌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场景。 一分神,出剑便稍有疏忽,温上封趁这个机会,将体内最后一丝罡气凝聚在手上,艰难对着高空砸出一拳,一道拳头大的暗蓝光芒冲霄而上。 白玉长剑轻声颤鸣着,剑尖出现出一道白色光罩。 暗蓝光芒与白色光罩碰撞在一处,白玉长剑剑尖微微弯曲,像是抵受不了汹涌拳罡带来的强大压力,只听轰的一声,拳罡被劈碎,白玉长剑剑尖处也被崩断了一小截。 黑衣男子再次狠辣出手,势大力沉的猛力一拳对着温上封当胸砸下,还有第二拳,第三拳,看似普普通通,实则每一拳的出拳之准,力道之大,都完美得近乎可怕。 温上封躺在一个石坑里,浑身浴血,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血人,脸部扭曲的表情更是显得狰狞可怖。 在通往木仙山的山间小路上,有两个妇人和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慌慌张张带着两个孩子在往前奔逃,夜黑如墨,两边山林中还不时地发出各种怪声。 那年过花甲的老人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灯火通明的自渡城。 “文叔,你做什么?”温夫人拉着小少爷温三夜问道。 老管家文叔在黑暗中看着夫人和少爷,沉默半晌,说道:“夫人,你带着少爷小姐他们先走吧。” 温夫人一时有些惊慌失措,问道:“文叔你?” “老奴跟了老爷二十几年,若不是要护送夫人和少爷小姐出城,老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温府的。”文叔垂着头说道,心中充满了愧疚。 温夫人忽然笑了笑,温和说道:“再往前面不远就是木仙山了。” 文叔忽然抱拳拱手行了一礼,朗声说道:“老奴不忠,就只能将妇人和少爷小姐送到这里了,前路未尽,夫人多加小心。” 温夫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拉着温三夜转身便走,前面顾嫂和温如芸站在一处,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三夜忽然挣脱了母亲的手腕,大声道:“娘,爹到底怎么了?” 温夫人苦苦一笑,以柔和的语气说道:“有几个杀人不眨眼的马贼盯上了咱们家,你爹担心那些马贼会对我们不利,所以叫我们连夜先找地方躲起来,等你爹把马贼赶走了我们就回去。” 就在这时,前面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大笑声,如夜枭哀嚎,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是一惊,温夫人眉头一皱,出声喝问道:“是谁?” 黑暗中渐渐走出了一个身材高瘦的黑衣男子,缓缓踱步而来。 “我不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马贼咯。”那黑衣人语带嘲讽道。 温夫人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厉声道:“你已去过温府?” 黑衣人呵呵怪笑了两声,说道:“去过了,还和那姓温打了一架,啧啧,那个家伙真是一点都不经打。” 温夫人眼中已有两行清泪滑落,正想说话,身旁的温三夜已怒吼着冲了上去,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还未喊出一句话,温三夜已经掠到那黑衣人跟前,发疯一般挥动拳头打在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冷笑一声,就要一巴掌拍在少年头上。 谁知就在这时,黑暗的山林中忽然传出狗吠一般一声怪啸声,一个赤发绿眼的庞然大物已经从出现在众人面前,伸出鸟爪一般的手臂朝着黑衣人的脑袋就戳了过去。 黑衣人见那怪物来势凶猛,来不及多想,收回手掌,抽出腰间长剑横斩过去,别看那怪物看起来体型庞大,躲闪起来却也灵活异常,轻松避过黑衣人斩来的一剑,跳到黑衣人身后,仍旧和刚才一样伸动鸟爪手臂戳向黑衣人的头颅。 黑衣人将剑从胁下往后一斫,那赤发绿眼的怪物再次跃起,又跳到了黑衣人的前面。 黑衣人忽然冷笑一声,斫往后面的长剑忽然快速回撩,一剑劈在了那怪物的身体上。 又是一声怪叫,那怪物蹦着逃往山林里去了。 “小小无知剑客,安敢在此放肆。” 寂静的山林之中忽然传出一声怒斥。 第十一章 棋子 黑衣剑客听到这个声音眉头略微皱了皱,神色凝重,死死盯着旁边黑秋秋的密林。 山林沉寂如死,落针可闻。 黑衣剑客握紧了手中黑剑,悄无声息向后踏出一步。 温夫人拉着温三夜的手,紧张注视着漆黑如墨的山林,就在这时,黑衣剑客迅猛一个转身,朝着温家母子所站的地方疾速掠去,手中黑剑寒气缭绕,一剑劈向毫无防备的温家母子。 藏在暗处的这个家伙不是就算不是金丹境也是苦玄境,黑衣剑客心里很清楚,在敌我双方实力悬殊较大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对方的软肋,如果这个躲在黑暗里的家伙是冲着温家母子来的,那他最大的依恃就是那对母子。 黑衣男子身形何其快,只是眨眼间便出现在温家母子面前,只是令他万分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只齐自己肩膀高的家伙居然冲着自己出了一拳。 温三夜见黑衣人忽然向自己这边闪来,因为担心娘亲的安危,当时也顾不得危险,而且自己体内好像忽然有股力量疯狂涌上了自己手臂,不及多想,一脚踏出,手臂不受控制的一拳打了出去。 黑衣人虽然没有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会出拳,不过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一个普普通通少年撑死了也就武夫三境吧,别说让他打一拳,就是给他打一百拳也没什么屁用。 可是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小家伙打出的这一拳居然会这么牛掰,直接一拳打断了他一根肋骨,硬生生将他打翻在地。 黑衣剑客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这一拳得他娘的有神藏巅峰的武力吧,难道真是自己看走眼了? 这一拳打出,连温三夜自己都吓呆了,是这个家伙不耐打还是自己突然变强了? 黑衣剑客不暇多想,迅速起身,就算是这个小家伙真是神藏境界,自己一样可以轻轻松松干掉他,刚才不过是自己轻敌,被那个小家伙给钻了空子。 既然黑暗中的那个怪物不肯现身,那就逼他现身,黑衣剑客只是将手中黑剑轻轻一挥,顿时一道裹挟着黑风的剑虹如水中涟漪一般横扫出去。 只听砰的一声,那道黑虹在半空像是忽然撞上了什么东西,顿时被阻隔消散于无形。 黑衣剑客彻底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听到耳畔有人在哈哈大笑,然后感到肚腹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自己的屁股不受控制的往后翘起。 自己就这么被人一脚踹飞了。 黑衣剑客身形倒飞出四五丈后,猛地站稳身形,双拳紧握,身体周围有一圈圈浓重黑气旋转环绕。 漆黑的山林里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咳嗽声,一个穿着淡蓝长袍的中年文士缓缓从稀疏的林木间走了出来,手中擎着一根质地精巧的乌黑短棒。 中年文士将双手负于后背,面无表情看着黑衣剑客,一副世外高人形象。 黑衣剑客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他娘的。”中年文士低声骂了一句。 黑衣剑客猛地怔住,这个家伙? 直到中年文士完全现身出来,一直站在一旁心惊胆战的几个人在惊讶之余,也长长松了口气。 温三夜惊喜喊道:“师傅,您怎么来了?”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笑道:“三夜,刚才那一拳打得爽吧?” “原来楼先生是个高手啊。”连一直不敢出声的顾嫂也都松懈起来。 温如芸瞪大了眼睛站在一旁,记得楼先生刚来温府的时候,像个刚出嫁的小媳妇似的连句话都不说,问他什么都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后来渐渐混得熟了,有一次楼先生带自己和弟弟去肥龙湖畔钓鱼,楼先生拿着一根没有鱼饵的鱼竿干坐在土坡上垂钓,问他为什么不用鱼饵,他就说自古仙人垂钓都是不用鱼饵的。 后来当然一条鱼也没有上钩。 楼先生并不住在温家,而是在南春街尽头的竹林里盖了一座小屋,白天教温三夜练拳,晚上又回到竹楼休息。 在温如芸的印象中,就算是教弟弟练拳,楼先生也从来没有演示过一招半式,一直都是口头传授,剩下的就让弟弟自己去摸索,有时候悄悄问楼先生可不可以教自己几招防狼武功,楼先生只是撇着嘴摇了摇头,却什么也不说。 可是谁能想得到,这个看起来温文文弱弱,儒雅翩翩的楼先生居然真的是一个绝世高手。 楼先生似乎看穿了温如芸的心中所想,撇撇嘴一笑,说道:“芸丫头,实在没想到吧?” 黑衣剑客辛辛苦苦摆了半天架势,可是那个中年文士只是站在那里憨笑了半天,压根就没有往自己这边瞟过一眼。 楼先生手中玩弄着乌黑短棒,笑意玩味看着黑衣剑客。 黑衣剑客始终阴沉着脸,忽然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不过你心里应该清楚多管闲事的代价。” 楼先生笑容更加灿烂,摇了摇头,笑道:“我知道这都是张升象那个老牛皮搞的鬼,不过他自己心里也应该很清楚,就算把温上阳搞垮了又能怎么样?王上并没有要株连的意思,张升象自作聪明想要玩点瞒天过海借刀杀人的小把戏,也只有你们两个这种没脑子的瓜皮才会这么容易上当。” 楼先生一番话对那个已是惊弓之鸟的黑衣剑客无疑是一记当头棒喝,一脸不可思议,嘴中喃喃自语道:“借刀杀人?替死鬼?” 师尊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是张升象欺骗了师尊,还是师尊欺骗了自己? 黑衣剑客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狠狠瞪着眼前神色自若的中年男子,就算是被当做傻子骗了又怎么样? 自己虽然只是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卒,可是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发,有得选择吗? 流转在身体表面的黑气愈加浓郁,黑衣剑客整个人已完全被裹挟在黑气中。 楼先生收敛了笑容,眉头微微一皱,说道:“被当做棋子不要紧,只要你能及时回头,并不一定就会被人吃掉的。” 黑衣剑客冷笑道:“棋子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吗?” 说时,手中黑剑铿的一声断做几截化作一道道纤细流光朝着楼西云迅猛击打而来,楼西云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可是那一道道纤细流光却在身前四五丈距离内便悬空停滞。 黑衣剑客两脚一顿,拔地冲天而起,对着楼西云势大力沉一拳挥出,只听嗡的一声,一根巨大黑色光柱对着楼西云所站位置猛撞而来。 楼西云脸色一冷,仍是不见任何动作,可是那凶猛撞击而来的光柱却在瞬间崩碎,连悬停在身前的断剑也都怦然炸碎,化作齑粉。 黑衣剑客被强大气流震飞,七窍流血,倒躺在地上,除了心脏还在缓慢跳动,浑身经脉已废。 第十二章 前路何往 温府。 温上封躺在一个巨大的坑洞里,睁着两只血眼,眼角不断有鲜血溢出,虽然他的全身筋骨四肢百骸都已被人打废,可是白衣剑客却看到他的嘴角明明挂着一丝温和的微笑,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很温馨很美好的回忆。 白衣剑客慢条斯理走到大槐树下,坐在之前温上封坐的那张凳子上面,缓缓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片破碎酒壶,里面还残存着一点晶莹通透的酒液。 酒名女儿红。 白衣剑客微微笑了笑,这个叫温上封的男人一定很疼爱他的儿女吧。 将破碎酒壶凑近嘴唇,微微闻了闻,一阵甜香冲入鼻端,沁人心脾,白衣剑客将破酒壶里仅存的酒液倒入嘴中,放下壶片,眼中已有一滴如那酒液一样晶莹通透的泪水缓缓从面颊滑落。 他突然想起在很久以前,那个喜欢喝酒的邋遢男子,他有一句话常常挂在嘴边,人不可一日无酒,就如鱼不可一日无水,那时候自己喜欢跟他犟,就反驳他说鱼哪里是一日不可无水,简直一个时辰也离不了。 那邋遢男子只是憨憨傻傻地笑了笑,将酒壶递给他只有六岁的儿子,笑着说:“不管怎么说,这酒总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来来来,别说你老爹小气,给你喝一口,就一口啊。” 白衣剑客苦涩笑了笑,幼年时的种种回忆在脑中纷至沓来,有酸有甜,有苦有辣。 温上封将白衣剑客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感到莫名其妙,想要出声询问,可终于还是忍住。 白衣剑客望向脸色茫然的温家家主,轻轻一笑,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 在说到‘人’字的时候尤其加重了语气。 温上封面部表情望向白衣剑客。 白衣剑客将双手撑在膝盖上,说道:“我给你说个小故事吧。” “以前有一个很喜欢的喝酒的穷老头,叫郁鸿,他有一个儿子,叫郁正文,郁鸿的妻子在生下了儿子之后便背着郁鸿跟村里一个木匠私奔了,郁鸿这个家伙非但没有生气,也没有感到伤心悲恸,或许有,可是他从来没有在他儿子面前表现出一丝悔恨悲恸的样子,永远都是笑眯眯的,仿佛世间就没有能令他不高兴的事。” “记得有一次他从酒楼里带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回来,回到家就坐在地上喝酒,兴之所至,这个酒鬼居然也会吟诵几句古人诗句,他看到自己儿子坐在一旁盯着酒瓶咽口水,居然哈哈大笑着将酒瓶递给了过去,说什么喝酒要趁早,喝得多了才能体会喝酒的美妙滋味。” “这个穷酒鬼,永远像个孩子一样。” 温上封面无表情静静听着,体内气机越加微弱不可闻。 白衣剑客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继续说道:“直到有一天,这个穷酒鬼的儿子居然被一个阴阳师看中,打算要将郁正文收做徒弟,后来去跟穷酒鬼一商量,穷酒鬼居然一口回绝了这个阴阳师,阴阳师一怒之下,和穷酒鬼打了起来,郁正文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父亲并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穷酒鬼,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三境武夫。” 白衣剑客叹了口气,又道:“阴阳师是西骨山来的,很厉害,厉害到你连他是什么境界都看不出来的那种。穷酒鬼一次次被阴阳师踩在脚下,又一次次站了起来,一直嬉皮笑脸的穷酒鬼终于再也笑不起来了。” “阴阳师根本就没有把穷酒鬼当一回事,就像猫抓老鼠一样,一定要把老鼠戏耍够了,才会把老鼠杀死吃掉。”白衣剑客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残酷起来,“穷酒鬼打得精疲力竭后,最后一次站起来,阴阳师玩够了,只一拳就把穷酒鬼打得半死,然后活生生将穷酒鬼的头颅割了下来。” 白衣剑客做出一个五指并拢的手势,眉头紧紧皱着,眼中布满了杀气。 “郁正文,穷酒鬼倒是给你取了一个很文气的名字。”温上封语气微弱笑道。 白衣剑客咳了咳,望向温上封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起来,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温上封仰天躺着,眼中已不再往外溢血,脸上鲜血也都凝结成血渍,淡淡说道:“没了,活了大半辈子,该做的也都做了,唯一的遗憾恐怕就是在以后的岁月里不能陪伴小子和丫头长大了。” 这时一个身材略显肥胖的男人一脚踏进了温府门槛,看到了老槐树下这一幕,微微一怔,明显感到些许讶异,不过微怔之后还是径直走向老槐树。 温府老管家走到白衣剑客身前两丈距离左右,拱了拱手,沉声道:“温文不才,请求一战。”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仅是白衣剑客怔住,就连仅靠最后一丝元气苟存的温上封也都瞪大了眼睛。 他自称‘温文’? 温府老管家望向惊讶异常的温上封,笑道:“三十年来,我早已是温家人了。” 自称温文的温府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不过瞬即也展开笑颜,爽朗笑道:“三十年前我是天都门武师楚文,三十年后我是温府管家温文。” 温上封先是惊疑,然后释然笑道:“我早该想到的。” 白衣剑客惊讶抬起头,看着这个其貌不扬却气质不俗的温府管家,歪着头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文叔听到这句充满嘲讽的话语并不生气,反而豁达一笑,拉开拳架,说道:“是不是对手,打过了才知道。” 白衣剑客收起轻视之心,站起身来,两根手指轻轻放在腰间剑柄上,皱眉道:“肉身成圣?” 文叔一脚向前踏出,地下石板裂开一道道手指粗细的裂缝,砰的一声全部化成细粉,白衣剑客腰间白玉剑也在瞬间出鞘。 …… 自渡城外两山夹恃中间的一条泥路上,名叫黑元黑衣剑客勉强支撑着身子一步一步走着,好歹作为西骨山年轻一辈中的剑修翘楚,在山上时那是何等的惊才艳艳不可一世,谁能想最终却沦为山门的一粒棋子,更是在对敌时在对方一根手指头没动的情况下被打废全身修为,变成一条散家之犬。 他如何能够甘心? 星月在天,夜风凄冷。 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 “白元,你早就知晓?” 白衣剑客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所以之前在温府你是有意手下留情?” 白衣剑客轻轻摇了摇头,冷漠道:“温上封已死。” 黑衣剑客凄然一笑,“前路何往?” 第十三章 老文要走了 原名叫楚文的温府老管家站在老槐树下,和白衣剑客的一场酣畅大战,老管家感触颇多,自己年轻时也是山上一名修行者,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天才,根行天赋也只是中规中矩,所以当初自己舍却修剑的机会,选择了修行肉身,走肉身成圣一脉,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突破金丹,直达地仙。 到了现在,老管家有些感叹,修炼肉身成圣这一世恐怕是没什么机会的了。 谁也不知道自己当初在犹豫是选择继续修剑还是修肉身的时候,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 自己从小最大的幻想就是能够像那些传说中的大剑仙一样可以御剑飞行,可以飞剑千里斩头颅,何等英姿飒爽,何等神仙风范。 直到自己真正有机会可以修剑的时候,才知道要修炼成为飞剑千里斩头颅的大剑仙何其不容易,作为一名剑修,首先要育炼一把和自己心意相通的本命飞剑。 说起来容易,可这其中的心酸和不易恐怕只有真正踏上剑修一途的修行者才能体会。 光是要砸在飞剑上的天材地宝就能让多少修行者望而却步。 有些民间修行者不知其中就里,卖房卖田购置了一把好剑,就开始去闯荡江湖修炼剑术,最后砸了很多钱财宝贝进去才发现,这本命飞剑似乎永远也喂不饱,自己境界没多少提升,结果一把飞剑却把自己搞得倾家荡产,是进也不行,退又不舍,最后要么盘踞山头抢劫财物继续修炼飞剑,要么放弃修剑转而修炼其他。 当初那个叫做楚文的年轻修行者第一次下山,刚下山就遇到地方豪阀子弟欺凌良家妇女的无良事迹,自己一时看不过就把那个豪阀子弟给狠狠收拾了一番,当时那个豪阀子弟放下狠话,一定不会让自己活着离开天都山,当时的自己何等心高气傲,仗着自己山门名气大,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谁知道刚走进一家酒铺歇脚,那个豪阀子弟带了一群人追了上来,得有二三十号人,不过俱都是一些无能之辈,只有一个红脸和尚似乎有些本事。 楚文下山前已经跨入了神藏境界的门槛,虽然根基尚薄,不过凭仗自身修炼的是肉身成圣一脉,就算拼战力拼不过人家,总不会轻易被人打伤,所以艺高人胆大,也就没把这伙人放在眼里。 直到动起手来,有两三个小厮立功心切拔出大刀一起拥了上来。 楚文哪里会把这些臭冬瓜烂番茄放在眼里,甚至都不用动手,那三个小厮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无形元气震飞。 那个红脸和尚阴恻恻冷笑一声,缓缓走近桌旁。 楚文略微皱眉,自己的无形元气居然对这个红脸和尚没用? 那红脸和尚悠悠在凳子上坐了下来,跟个没事人一样。 楚文暗暗心惊,想要动手时才发现自己身体已经不能动弹丝毫,心中更是震惊,这个和尚的境界简直深不可测,自己一时大意,不知道被这个和尚用了什么法术将自己锢住。 他妈的,楚文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江湖阅历太浅,如今已沦为砧板上的肥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了。 就这么被人干掉,那也太他娘的憋屈了,楚文心里真是有一万头肥牛在奔腾啊。 红脸和尚对站在酒铺门外的豪阀子弟招了招手,那豪阀子弟得意洋洋走上前来,从腰间掣出一把宝刀来,威吓说要用这把刀将他的皮肉一刀一刀慢慢割下来,再要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喂狗。 楚文心中怒极,可是自己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见着那剑尖就要触碰到自己的胸口,楚文已是感到万分绝望,还是不免有些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在角落桌上静静喝酒的少年将桌上酒壶掷了过来,被无形笼罩在红脸和尚周围的元气震碎。 少年果断拔剑,一剑劈开红脸和尚的元气罩。 原来这个红脸和尚修炼的也是肉身成圣一脉,而且早已是神藏二境圆满。 红脸和尚境界不俗,肉身也是极其强横,可是那少年剑客还是能够稳稳压制着红脸和尚,境界应该是可怕的神藏三境。 同一个大境界之下又细分为三个圆满小境界,而每个小境界之间的差异也是有大有小,就像红脸和尚的神藏二境圆满,与少年剑客的神藏三境还是有不小的距离,若不是肉身强横,恐怕早已死在少年剑客剑下。 最后那红脸和尚眼见敌不过少年剑客,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便舍弃了自己主子跑路。 那豪阀子弟见自家武师舍弃了自己跑路,便在后面对红脸和尚又是骂娘又是操祖宗的,见红脸和尚真的跑得远了,这才乖乖在少年剑客面前跪下来,磕头求饶不止。 楚文动了恻隐之心,便也劝那少年剑客姑且可以饶他一命,若有再犯再动手宰了他也不迟,可那少年剑客还是毫不犹豫就一剑刺穿了豪阀子弟的胸口。 而那个出手相助的少年剑客,就是初次游历江湖的温上封。 因为同样是游历江湖,两个人便结伴而行,一路从盘石国到最北端的宫燕国,几乎游遍了整个上晚洲,一路上穿山越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磨难。 游历三年归来,楚文再回到天都山才知道,以前的老宗主早已飞升,而现任宗主居然是他之前的大师兄石千章,石千章为人刚愎阴险,楚文之前曾得罪过他,现在老宗主已经飞升,石千章做了宗主,自然不会让楚文有好日子过。 楚文一气之下,直接离开了天都山,来到自渡城投靠一起游历过三年的生死兄弟温上封。 虽然两人关系莫逆,可是楚文却一直没有说出自己的来历,温上封也从来没有问起过。 …… 老管家想起这些事,不禁有些感怀,对躺在石坑里奄奄一息的温上封笑道:“我二十几年没有打过架了,谁会想得到今天居然会和一个后辈打了一架。” 温上封勉强笑了笑。 “不过这个后辈倒是没有让人失望,只可惜他练的是偏柔性的剑术,打得还不够爽。”老管家自顾自说道。 老管家微微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转头来笑道:“老封啊,日子快要过完了,这最后的一点时间就留给夫人孩子了,老文要走了。” 温上封轻轻点了点头,以心声答道:“谢谢你,楚兄。” 第十四章 几度隔山川 温府,温夫人带着温如芸姐弟出现在大门口。 温三夜和温如芸首先冲了上去。 “爹,你怎么样了?”温三夜大声喊着。 温如芸已是泪流满面,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嫂也站在一根廊柱后面伸手捂住嘴低声啜泣起来。 温如芸拿出一块手帕替父亲将脸上血渍轻轻擦去,双眼已哭得红肿。 温上封喉咙里咕咕响着,望向站在面前的妻子,脸上渐渐浮现起一抹笑意。 记得第一次相见的时候,自己也是重伤在地,那个喜欢穿白衣服的美丽女子也是和现在一样站在一旁看着他。 “夜儿,”温上封喉咙里不再发出怪声,缓缓说道,“请楼先生进来。” 温三夜抹了一把脸,刚站起身便看到楼先生已然走了进来。 “你们先出去。”温上封吩咐了一句。 温三夜和温如芸拉着父亲布满老茧的手,听到父亲吩咐,只得站起身来走到外面,顾嫂也从廊柱后面走出。 刚跨过门槛的温三夜微微犹豫,回头看了一眼,突然纵身往大街上狂奔过去。 楼西云擎着一根乌黑短棒,走到老槐树地下,在那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温上封咳了咳,嘴角又有鲜红液流淌出来。 “楼先生,我没有答应古宗亭的条件。” “今后,夜儿和芸儿,就要拜托你照顾了。” 楼先生坐在木凳上,看着气机渐渐微弱的温上封,仅凭信念强撑着一口气,为了等一个人,为了能在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女儿,为了最后能说声感谢的话。 “麻烦你了,楼先生。” 温上封说完了这句话,便将眼光放在眼前的妻子身上,苍白如纸的脸上绽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楼先生背着手走出了温府大门,温如芸哽咽着站在温府门口,已经完全哭成了泪人。 看到楼先生走了出来,温如芸便要跑进去,被楼先生拦住。 温府内忽然燃起了一把大火,大火熊熊,刺眼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温三夜跑到东门街药铺,发现房门紧闭,在外面叫唤了半天,并无人应声,便纵上墙根,走到院落里一看,不仅找不到曲神医和白山,连乌夜也都不见了。 药铺里空无一人。 温三夜又惊又急,又在整个东门街找了一圈,药铺里的三个人直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及至回到温府时,看到的已是滚滚的浓烟和冲天的火光。 温如芸已经哭晕过去,温三夜跪在地上,眼中噙着泪,不停地磕着头,额上有鲜血流出。 温三夜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迟迟没有抬起。 鲜血和泪水混在一起。 温三夜心如针扎,满脸鲜血和泪水,狰狞异常,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他的父亲母亲了。 一个矮胖油腻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温府门前不远处,面无表情望着这一幕场景。 温三夜磕完头,呆呆望着地下,仍是倔强的没有哭出声来。 名叫白山的少年走了过去,并没有去看温三夜,而是径直走向顾嫂,淡淡说道:“顾大娘,乌师弟已经被我师傅带去了集灵山,特地让我来接引顾大娘去和乌师弟相聚。” 顾嫂惊疑不定,一时没有缓过神来,带着询问的眼神望了楼先生一眼。 楼先生轻轻点了点头。 顾嫂心里这才微微安定下来,刚经历这样一场大变故,心绪兀自没有缓和过来,这才想起一直没有机会去药铺照顾儿子,却没想到儿子已经被人带走。 “你师父是神医先生吧?”顾嫂略显局促问了一句。 白山嗯了一声,又说道:“我师父是集灵山的长老,乌夜已经拜在师傅门下,所以这才让白山来接顾大娘去集灵山。” 顾嫂哦了一声,转头望了一眼少爷和小姐。 “楼先生,少爷和小姐就托你照顾了。”顾嫂犹豫道。 楼先生看出顾嫂心有不忍,两边为难,便对她说道:“你放心去吧。” 顾嫂点了点头,跟在少年白山后面,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顾嫂一路走得很慢,仍是不时地回头望一眼。 楼西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三夜,我们也该走了。” 温三夜红着眼睛抬起头,望着楼先生,说道:“师傅,我还有一件事。” …… 古融在稻草堆成的床上醒来,看到外面天已大亮,便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打开门是却看到门前木墩上坐着一个人。 “三夜,你怎么来了?”古融惊愕问道。 温三夜听到声音连忙抹了抹脸上的泪花,回过头来,勉强挤出一丝笑脸,说道:“古融,我今天是来跟你道别的。” “道别?难道你也要闯荡江湖去了?”古融微微一怔问道。 “你要闯荡江湖?”温三夜不禁问了一句。 古融点了点头,说道:“前两天有个道长路过我家门前,说我有什么修道天赋,要收我做徒弟,还说要带我去闯荡江湖。” 温三夜脸色萎靡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随即笑道:“你说得对,我也要闯荡江湖去了。” 古融拍了拍温三夜的肩头笑道:“你小子要是闯荡江湖可就得悠着点了,我娘以前常说江湖上的人最是不讲理,动不动就要动手打人,就你那臭脾气,真到了江湖上,还不得天天被人狂揍。” 温三夜看着喋喋不休的书呆子古融,叹气道:“书呆子,我们估计要很久以后才会见面了。” 古融挑了挑眉,双手抱胸,摆手道:“行了行了,怎么跟个姑娘一样,古人有云‘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意思就是说……” “行了行了,”温三夜打断了古融的话,摇头道:“整天就知道古人长古人短的,总之你要记住我们可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你以后要是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这个好朋友。” 古融一脸嫌弃的样子。 温三夜笑了笑,转身走去,说道:“古人云‘故人江海别,几度——’几度什么来着?” “几度隔山川。”古融在后面答道。 转身而去的少年温三夜,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第一篇‘小子’完。) 第十五章 (第二篇)这屁有点臭 十月深秋。 月弓河畔的一座木屋院落里,门前有三个样式古怪的木墩,此刻正有一对少年男女坐在上面,看着夕阳将月弓河水面染成了金色。 河畔有很多柳树。 空中飞絮,伴着夕阳流水,简直美的令人心醉。 那少女轻轻将欺霜赛雪的青葱手掌伸出去,想要抓住飞舞的柳絮,可是摊开手一看,空空如也。 少女撇着嘴笑了笑,两手撑住肤白胜雪的脸蛋,出神望着远处的迷人景色,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好美啊。” 那少年身材高瘦,肤色黝黑,嘴里含着一根青草,虽然也被远处的迷人风景所吸引,可是很快便没了兴致,百无聊赖地望了望四周。 少年忽然咧嘴一笑,对着木屋右侧不远处大喊一声:“巴西。” 只听少年一声喊,便看到木屋右侧不远处的一颗大白桦树上钻出了一个赤发绿眼形貌酷似猿猴的怪物,听到少年喊叫,连忙连纵带跳向着木屋这边窜了过来。 这是一只山魈妖,体型并不是很大,可是那怪异可怖的外表却总是让人对他敬而远之,不敢和它接近,所以他平时就生活在木屋不远处的一棵大白桦树上。 “臭小子,你又叫我做什么?”那山魈口吐人言说道,声音很是尖细,不过这姐弟俩早已习以为常。 “我太无聊了,要不咱俩去后山玩玩。”少年说道。 山魈妖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听到少年提议,顿时来了精神,连连点头道:“我早就这么想了。” “温三夜,你还敢去,师傅赶集就要回来了。”那少女一听说弟弟要去后山玩,当时便拉下了脸。 这少年少女自然便是温如芸温三夜姐弟俩。 名叫巴西的山魈妖也正觉得无聊,早就想去后山转转了,他上次去的时候在山中偶遇了一只没有修炼成精的母山魈,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和对方搭话,偏偏这段时间师傅管得紧,便只能每天待在树上。 少女的一句话,顿时在一人一妖两个家伙头上浇了一盆冷水,巴西立马见风转舵道:“师妹说得对,你个臭家伙,整天就想着玩,练功就不见你这么勤。” 少女眉头一竖,一巴掌拍在山魈妖小脑袋上,说道:“就你会说,怎么就不见你练功,整天就知道好吃懒做。” 山魈妖向后跳了一步,用鸟爪一般的毛茸小手摸了一下脑袋,怒道:“臭丫头,我可是你师兄。” 少女两眼一瞪,巴西不敢再说什么,便怏怏着走到河边去了。 少年无奈,只得在院子里开始练拳,这套‘非悬拳’早已练习过不下千遍,可是偏偏卡在了第八式的静凝,到了第九式的推海,却是如何也领略不了这一式的精髓。 从第一式到第九式,少年从头演练了十几遍,前面八式都已经能发挥出不小的威力,到了第八式的静凝,一拳打出,威势逼人,一块大石砰的一声化作一堆齑粉。 顺势将第九式推海使出,却不见一点动静,平平常常,少年有些气馁,每次到了第九式,体内积蓄的元力会突然消失不见,无论如何也凝聚不起来。 一个穿着蓝布长袍的中年文士出现在木屋门口,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竹篓,里面是在铺水村集市上买的一些家用物品。 见到少年演练拳法,中年文士微微笑了笑,说道:“你可以试着想象一下,此时你正站在一处海岸之上,前面便是汹涌澎湃的大海,惊涛拍岸,一轮旭日缓缓从海面上升起,就在这个时候,一重铺天海浪疯狂涌上海岸,顷刻间便可将你吞噬,你要将心中杂念全部忘去,将前面八式全部忘去,全心全意打出这一拳。” 在师傅说话的间隙,温三夜已经将非悬拳从第一式打到第八式,然后全身心投入师傅所说的幻景中去,第九式自然而然使出,无形中少年身前的空气微微震荡起来,却仍是不见任何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温三夜心里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空明,仿佛自己当真打退了那疯狂汹涌向自己的铺天海浪一般。 及至睁开眼睛,发现仍是没有什么效果,便感到有些许失落。 中年文士会心一笑,不再多说什么,径直走进了木屋里,说道:“夜儿芸儿你们两个进来一下。” 姐弟俩走进木屋,见师父将竹篓放在桌上,从中取出了两把木剑,姐弟俩顿时喜形于色,师父虽然一直有教他们练习剑术,可是一直都是以树枝来代替,现在虽然只是拥有了一把木剑,可至少也是一把剑,总比那破树枝要好很多吧。 这时山魈妖巴西也从外面钻了进来,看到温三夜和温如芸都有一把木剑,早就有点心痒痒了,讨好笑道:“师傅,那我的呢?” 楼西云瞪了他一眼。 巴西连忙闪在一旁,人立而站。 “你一个山魈用什么剑,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是开马戏团的。”楼西云瞪着巴西道。 姐弟俩偷偷对巴西做了一个鬼脸。 楼西云无奈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外面天色,突然皱眉道:“你们两个家伙是不是忘了一件什么事?” 姐弟俩茫然对视一眼,疑惑望向他们的师傅。 楼西云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两个是想饿死为师吗?” 姐弟俩恍然大悟,屁颠屁颠出了屋子。 巴西露出四颗獠牙,也学着姐弟俩做了一个鬼脸。 楼西云瞪眼道:“笑什么笑,没事做是不是,去把外面的柴全部劈好,还有水缸里没水了,你知道该做什么吧?” 巴西耷拉着脑袋,也走出了屋子。 晚饭后。 各自归了房间,温三夜走回自己屋里,照例要将那本经书拿出来看上几页,这几年零零星星学了很多字,可还是有很多经书上的字看不懂,还有很多根本就不像是文字,倒像是画出来的。 温三夜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文字,一阵头大,合上经书,看着封面上的那四个篆体大字无花遗录,低头沉思起来,这个叫无花的和尚到底是什么人? 记得古融曾说过,曾在古神杂记里看到过关于无花和尚的记载,可是这几年自己找遍了市面上的所有书籍,都找不到这本叫做古神杂记的书。 所幸这本经书第一篇里的文字大部分他已会读,貌似是关于修炼什么功法的秘箓。 温三夜当即在床上坐下,按照经书里的指引修炼,刚开始仍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感觉,正想放弃,又觉得反正闲着无聊也没什么事可做,便坚持了下去。 果然,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温三夜忽然感到浑身炙热难耐起来,如被烈火灼烧,浑身痛痒难忍,有一道气机像小蛇一样开始在他体内往来游走,一开始速度较缓,还显得比较‘温柔’,可是到了后面,那道气机游走速度越来越急,疯狂乱窜。 温三夜汗如雨出,再也难以承受,这才停止运气,可是胸中仿佛淤积了一口气,一时有些缓不过来,窒息一般,只觉得脑中嗡嗡直响。 就在这时,忽然不受控制的放了一个响屁,臭不可闻。 温三夜顿时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只是这屁有点臭啊,还有番薯的味道。 (第二篇开始,能看到这里的书友求推荐票。) 第十六章 稳住 黄昏,一个穿着花布棉衣的农村少妇正背着一个木篓在泥泞小路上行走着。 背后的木篓里是一些黄色的婆婆花,花朵并不大,气味微微有点难闻,不过这婆婆花却是一种极好的药材,市面上价格比较昂贵,用来泡水喝也是极好的,有清热解毒的养身功效。 少妇手中拿着一把镰刀,眼见着再走一二里路就要到家了,满头汗水的少妇不禁浮现出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就在这时,前面路旁的小水沟里忽然钻出一个肉乎乎的怪物,这怪物浑身黑肉,而且眼睛极大,口中涎水直流,吓得妇人差点跳起来,这是什么怪物,以前从来也没有见过。 少妇心中既感到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好奇,妈妈的,这东西怕不是什么珍稀物种吧,要放到市面上说不定还值几个钱哩。 这怪物身体并不是很大,圆鼓鼓的身体倒像是个癞蛤蟆,不过这么大的癞蛤蟆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妇人微微犹豫了一下,便打算从怪物旁边绕过去。 谁知刚走到那怪物身旁,那浑身黑肉的怪物却忽然跳了起来,张开血盆大口便朝着妇人的脸咬去,妇人猝不及防的退后几步,万万没想到这个怪物居然会突然袭击自己,想要向前奔走已是不及,只惊叫了一声,那怪物已死死咬住她的脸。妇人仰面倒在地上,用手中镰刀不停割砍着脸上的怪物,那怪物身上被割开好几道口子,伤口处喷出黏糊糊蓝色的血液,不多时终于死去,被妇人一把从脸上抓了下来,扬起手中镰刀将那怪物砍得稀巴烂。 妇人兀自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等缓过神来看到地上那一摊肉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妇人瘫软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左边脸颊,只觉得脸上全是黏糊糊的什么东西,摊开手一看,既有伤口处流出的血液,也有那怪物伤口处流出来的蓝色粘液,妇人又是一阵恶心。 忽然前面传来脚步声,妇人连忙撕下一块衣襟将脸包住,不愿被人看到她脸上的伤口。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却是一个放牛的汉子,妇人认得那汉子是村里的一个无赖泼皮,不敢停留,连忙慌张背上木篓往泥路上走去。 那汉子已看到了慌张离开的妇人,不忘在后面说几句浑话:“二嫂子,走那么急做什么,不跟弟弟聊两句啊,李二哥都走了那么多年了,要不弟弟陪你开开荤怎么样” 妇人听到这话,不禁又急又怒,又不敢慢下脚步,仿佛生怕那无赖泼皮会追上来似的。 那泼皮看着妇人慌张离去的背影,视线只是落在妇人两边摇摆的翘臀上,抹了抹嘴边的口水,哈哈大笑了两声,笑过之后仍旧牵着牛走。 走了两步,那泼皮突然嗯了一声,转身看着后边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黄牛,发现这黄牛居然一路都没有低头吃草,而是一直在拿一双牛眼瞪着自己。 泼皮感到稀奇,将脸凑到牛头前,大眼瞪小眼,不禁怒吼道:“你这牲畜,这等上好的青草你不吃,瞪着我做什么?” 那黄牛还是拿一双牛眼瞪着那泼皮。 那泼皮叹了口气,说道:“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浪费老子口水。” 那泼皮转过了身,从地上摘了一根青草含在口中,却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说道:“谁说老子听不懂。” 那泼皮顿时怔住,回过头看着那头黄牛,小心问道:“是你在说话?” 那黄牛低着头,在地上啃了一口青草大声咀嚼起来。 那泼皮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也没怎么在意,仍旧牵着牛绳走路,这时又有声音说道:“不是老子还能有谁?” 那泼皮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听到这声音便一步跳了开去,咽了一口口水,打量着身后的黄牛说道:“妈的,真是你这黄牛在说话?” 那黄牛居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张嘴说道:“自然是老子在说话,不过你也不用害怕,我并不会吃了你。” 那泼皮差点吓晕过去,强自镇定心神,惊疑说道:“大黄牛啊,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时候变成妖怪的?” 那大黄牛喷了一个响鼻,哼哼道:“妖怪可不敢当,实不相瞒,我也是这两天才突然学会说话的。” 那大黄牛又在地上啃了一口青草,一边说道:“赵瓜,看在这么多年相处份上,不要怪老牛我没有提醒你,这段时间村里可能会不太安宁,没什么事最好不要出门,还有就是不要随便见到一个女人就管不住自己一张贱嘴,免得到时候惹祸上身。” 泼皮赵瓜不明就里,问道:“你说这段时间村里会不太安宁?” 大黄牛道:“具体的我也不方便说,你自己小心便是。” 泼皮赵瓜脸一沉,说道:“老牛你不会是唬我的吧?” 大黄牛满是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你要不相信,你就等着死翘翘吧。” 赵瓜半信半疑,想到连自己养了几年的大黄牛都会开口说话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不知道大黄牛口中所说的贱嘴惹祸上身是怎么一回事,本来自己平时就喜欢调戏良家妇女,人都二十好几了还没个正经对象,也不是找不到,只是好看的都成了别人老婆了,揩不到油也就算了,还不让自己讨点口头便宜? “刚才你说管不住嘴会惹祸上身是怎么一回事?”赵瓜试探性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大黄牛道。 赵瓜懊丧地叹了口气,不再理会大黄牛。 大黄牛在后面阴恻恻一笑:“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傍晚时候,赵瓜牵着大黄牛回到木房子里,来的路上大黄牛跟他说过,让他就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仍和平常一样,千万不可露出一点马脚,不然会连累一人一牛都会惨遭横死,赵瓜不敢马虎,路上遇到村里的几个少妇也都忍住没有出声戏弄,直到路过之前遇到的那个背木篓妇人门前时,赵瓜看到妇人脸上包了一块血淋淋的白布,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死死瞪着自己,神情甚是狰狞恐怖,真像是白日见鬼一般。 赵瓜不敢停留,加快脚步往前路走去,大黄牛低声提醒道:“不要急,稳住。” 赵瓜脸都吓白了,低声回道:“稳不住啊。” 第十七章 大黄牛的阴谋 赵瓜头也不敢回,一路往回赶,好不容易到了家里,把大黄牛拴在牛栏里,那大黄牛又低声提醒道:“今天晚上无论外面发出什么声音你都不能开门。” 赵瓜低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把门栓搭上,觉得还不够保险,又在里面搬了两袋玉米堵在门后面。 坐到床上,赵瓜‘咦’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饭,可是看到窗外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自从来的路上看到头上包着血布的妇人后,就是再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出去找东西吃啊。 现在想起那个血淋淋的诡异画面,赵瓜都不禁头皮一阵发麻。 赵瓜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早在他九岁的时候就已经先后嗝屁了,赵瓜一向不愿提起他的父母亲,他父亲有点变态,常常和他母亲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刚结婚那两年邻居朋友还会来劝一劝,时间长了都习以为常,不仅不劝,还怀着看热闹的心态袖手旁观,而他的母亲一张嘴又得势不饶人,可是越是骂丈夫下手的力道也就越大,一个体弱身轻的普通妇人,哪经得住丈夫的一阵拳打脚踢,时间一长,在身上留下了不少后遗症。 他的父亲是在山上被毒蛇咬死的,死后十几天都没人发现,之后没几个月,他的母亲也染了重病,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因为没钱买药,病情越拖越重,最后也两腿一伸,去了。 八九岁的赵瓜就这样过起了在亲戚家蹭饭的漫长日子,脸皮自然练得极厚,胆子也是极大。 不过今天亲自见识到大黄牛开口说人话还是让他有点接受不了。 妈的,这是什么世道,居然连自己家里养的大黄牛都开口说话了。 虽然从小在长辈口中听到过不少妖魔鬼怪的故事,谁知道还真会给自己遇上了。 赵瓜越想越有些兴奋起来,以前自己吹牛别人老说自己是瞎掰,有时间带着大黄牛出去转转,让大黄牛在他们面前表来一段绕口令,准能把那些家伙吓个半死。 赵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可把他吓得不轻,过了一会,外面又没了动静,赵瓜轻手轻脚走到门后,想从门缝里瞧瞧外面的情景,刚把眼睛凑到门缝上,便看到一双大眼睛在瞪着自己。 赵瓜顿时被吓得魂飞天外,就要往回跑,身后也在瞬间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赵瓜不敢回头,跑进屋子便钻进了被窝里,外面的敲门声响了一阵便停了下来,赵瓜惊疑不定,可还是不敢把头伸出被子外面,等了有好一会,忽然听到砰的一声。 好像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赵瓜长长呼出一口气,心想这也太他娘的欺负人了吧,连会说人话的黄牛我都不怕,我会怕你一个臭女人? 被子一掀,赵瓜鼓起胆子站起来,看到果然是头上包着血布的二嫂子,只见她脸上胡乱缠绕了一些白布,隐约间还可以看到她的眼睛是血色的。 赵瓜从地上拾气了一把锄头,挺着胸膛大声喊道:“二嫂你你要干什么,大晚上的闯进我的房子里,难道还真想开荤不成?” 那头包血布的妇人面无表情,只是一步一步向着赵瓜走来。 赵瓜虽然胆子大,可是遇着这种场面还是不免有些心虚,想着瞅准机会便要跑路。 那妇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对着赵瓜阴恻恻一笑,阴阳怪气说道:“赵瓜,你不是一直想着要睡我嘛,你倒是来啊。” 赵瓜立马反驳:“二嫂子你想多了,我怎么会对二嫂子有这种想法呢,白天说那话不过是跟二嫂子开开玩笑而已。” 夫人死死盯着赵瓜,赵瓜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冒上来,连脊背都是凉飕飕的,妇人进一步,他便忍不住退一步。 一头大黄牛忽然出现在屋子门口。 赵瓜看到大黄牛,顿时有了底气,用手中锄头指着妇人威吓道:“二嫂子你再往前一步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妇人舔了舔嘴唇,赵瓜看到妇人口中不断流出蓝色的粘稠液体,更是觉得狰狞可怖。 那妇人忽然怪叫一声,向着赵瓜冲了过来,赵瓜一惊,连忙将手中锄头向着妇人头部砸了过去,那妇人被砸倒在地,伤口处也有蓝色粘稠液体渗了出来,爬起身继续朝着赵瓜冲来。 赵瓜被吓得丢了锄头,转头便跑,冲出门外,一个纵步便跨上了牛背,大黄牛立马发足前奔,赵瓜看到后面妇人一路追了过来,便不停拍打着大黄牛的屁股。 大黄牛不禁骂道:“你个臭小子当老子是马啊?” 不多时,大黄牛冲出了村寨,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夜极黑,天上看不到一粒星辰。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好像没有来过?”赵瓜问道。 大黄牛甩着尾巴,说道:“你当然没有来过。” 赵瓜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大黄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阴风阵阵,赵瓜四下望了一下,这才发现周围都是大大小小布置古怪的石碓,都是用拳头大小的石块堆成。 赵瓜还想问,却发现大黄牛一动不动望着西南方向的一个小土坡。 正是用屁股朝着自己。 赵瓜正想说话,却突然听到‘噗’的一声,西南方向的土坡顶上忽然炸开一个大洞,大洞里面飞出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升上半空,赵瓜凝神去看时,看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断冒着黑烟,赵瓜本来已是惊弓之鸟,此时突然见到这等诡异恐怖的画面,更是被吓得魂不附体。 难道这几年调戏的妇女太多了,来了报应了? 赵瓜再不犹豫,一步跃起,跨到大黄牛背上,就要让大黄牛带着自己逃命。 可是大黄牛却始终头朝着小土坡的方向,一动也不动。 “快逃命啊!”赵瓜连拍着大黄牛的屁股大叫道。 大黄牛不仅没有带着赵瓜逃命,反而是将赵瓜从背上抖了下来。 赵瓜摔了一个狗吃屎,抬头看到大黄牛缓缓将两只前腿弯曲跪了下去,对着土坡上空的那团黑影不停的磕头膜拜着。 赵瓜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那团黑影突然冲着自己这里俯冲而来。 第十八章 外面的世界 赵瓜刚向后跑出两步,突然觉得突然有个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袋,接着自己的身体便完全由不得自己控制,他能感觉得到,另外一个意识正在强行控制他的身体。 大黄牛看着抱头满地打滚的赵瓜,眼中没有任何感情。 赵瓜痛苦的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意识被剥夺驱逐的痛楚,与抽筋扒皮无异,痛彻心扉,他的三魂六魄在体内不断战栗着,忍受着火烧一般的折磨。 不多时,赵瓜不再痛苦挣扎。 天上乌云滚滚,响起了轰隆的雷鸣声,大雨欲来。 大黄牛仰头看了一眼乌云翻卷的天穹,突然昂首长哞了一声。 赵瓜缓缓从地上做起,眼中发着绿光,头上不断的有黑气冒出来。 大黄牛又将两只前腿微微弓曲,向着赵瓜跪了下来,不停地磕着头,说道:“恭贺玄魈大王出世。” 赵瓜恐怕打死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自己养的一头牛给骗了,搞得自己最后连自己的肉体都保不住,被妖怪强占,体内三魂七魄跃跃欲试想要挣脱出来,可是被这个强行入住肉体的妖念牢牢压制,始终动弹不得分毫。 赵瓜扭了扭脖子,站起身来,似乎觉得这副躯壳还算不错,冷冷一笑,随即将目光放在跪在一旁的大黄牛,眼光忽然变得火热起来。 赵瓜走到大黄牛跟前,大黄牛感到惊恐万分,只觉得身体内某种东西正在缓缓被吸走,等到反应过来,已是为时已晚。赵瓜五指紧紧抓在大黄牛天灵盖上,只轻轻一吸,大黄牛顿时变作一堆枯骨,血肉无存。 …… 温三夜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身上吓出一身冷汗,看了看窗外仍是漆黑一片,抹了抹额头汗水,对于刚才对了一个什么梦却又是一点记不起来了。 少年再次躺下,可是过了半晌仍是没有半分睡意,便坐了起来,点燃油灯,将枕下的无花遗录取出来看了几页,再次打坐闭气修炼,不多时便全身发热起来,反正长夜漫漫,也无事可做,温三夜便一心一意打坐修炼起来,往常修炼不过一两个时辰便罢,因为实在忍受不了身体上的灼烧感,可是今天已经修炼了四个时辰,温三夜皮肤已经完全变得赤红,五脏六腑更是如火烧一般。 温三夜体内一条小火蛇变得越来越大,肆无忌惮穿行于温三夜各处气府窍穴,横冲直撞,温三夜只感觉体内翻江倒海,血脉贲张。 温三夜想要强行控制体内那条无所顾忌的小火蛇,可是那道横冲直撞的气机火蛇根本不受控制,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温三夜实在熬耐不住,想要制止,可是发现自己已是势成骑虎,体内那道气机疯狂乱窜,温三夜根本无法制止。 就在这时,温三夜能感觉到一股凉意缓缓从胸口处涌进体内,那道亢奋异常的小火蛇也终于逐渐趋于平静,不再如刚才那边浮躁乱窜。 温三夜缓缓睁开双眼,口中喷出一口凉气,从胸口处将那颗佛珠拿起来细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这颗佛珠正是之前在无花庙见到经书时顺手塞在怀里的,后来用线将佛珠穿起来呆在脖颈上,到没想到原来这佛珠也是一个好东西,若不是有这颗佛珠在身上,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温三夜回想了一下刚才修炼的惊险过程,尚且心有余悸,果然古人说得对,做什么事都要一步一步来,切不可贪功冒进,要不然这条小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玩完。 温三夜能感觉得到,如今自己已经能够运转体内元气了,也就是说,他现在已可算是正式踏入了水泉境界,不过现在自己还只是水泉的初始阶段,能够炼出气来,这本经书和佛珠功不可没。其实温三夜并不知道楼西云教给他的‘非悬拳’其实并没有第九式,而只有八式,那第九式真名并不叫‘推海’,而是叫‘推元’,只要能够将‘推元’练成,自热而然也就能练出元气,并且可以将元气外放伤人,不过温三夜并不知其中就里,还以为那只是普通武夫拳法,所以他之前一直苦练第九式‘推海’,其实是一直在练气,殊不知自己早已在无形中掌握了元气,而修炼那本经书则在无形中大大巩固了他体内的元气。 温三夜一心沉迷修炼,时光匆匆流逝,窗外已是一片鱼肚白,温三夜长长舒了口气,这次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感到通体舒畅,反而是感到筋酸骨痛,浑身一阵酸麻。 温三夜勉强站起来身来,脑中混沌一片,晕晕乎乎,简直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夜儿,你醒了吗?”是师傅的声音。 温三夜连忙坐回床上,回道:“已经醒了,师傅你进来吧。” 楼西云开门进来,看到温三夜神色脸色红涨,神色有些古怪,问道:“你怎么脸这么红?” 温三夜勉强笑了笑,解释道:“徒儿刚才做了一个噩梦,从床上摔了下来。” 楼西云在床边坐了下来,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夜儿,你今天可以带着巴西去后山了。” 温三夜微微一怔,呐呐道:“去后山?” 楼西云微微一笑,说道:“为师并没有其他意思,之前不许你们私自去后山,确实是因为后山山精鬼魅甚多,其中不乏修炼小成的妖怪,你修为还太低,所以为师不愿让你去冒险。” “那为什么今天?”温三夜疑惑问道。 楼西云看着温三夜,说道:“夜儿,还有半年你就二十了。” 温三夜点了点头,说道:“徒儿明白了,师傅是想要让徒儿在远游之前可以去后山磨练磨练。” 楼西云站了起来,打开温三夜房中的窗户,用木棒支了起来,这才说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们现在不过是偏安一隅,你永远也想不到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有多奇。” “后山久绝人迹,山中精怪鬼魅甚多,自成一方小世界,你可能会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危险,可是你以后到了江湖上,到了外面的世界,所遇到的情况将会比这里更危险百倍千倍。” 温三夜心中一动,没想到师傅会突然跟自己说起远游的事,虽然他在心中早已期盼多年。 心中一直牵念着的一件事,等到真的快要来临的时候,却又显得有些猝不及防。 第十九章 不吃人的妖怪 一人一妖走在乡间小路上,偶然有往来的村民见到这个赤发绿眼的巴西,虽然说不上习以为常,可也不如起初那般害怕了,可走在路上突然见到一个妖怪还是不免要感到有些惶恐,这些村民和温三夜是早已熟悉了的,不过平时并不会有什么交集,路上见到了也不过点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 巴西也和温三夜差不多高,肚腹圆鼓鼓,四肢却是极纤细,脑袋也很小,只有两个拳头合拢起来那么大。 温三夜一路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扭头问道:“巴西,修炼出元气以后,又该怎么控制体内的元气?” 巴西一本正经道:“通常山上所说的元气,也就是普通武夫所说的内力,元气生于天地间,又可分为阳气和阴气,修炼者所炼化的通常是阳气,也称作罡气,天地间罡气极其充沛,无论是山上修行者还是山下武夫,都可以将罡气炼化并收为己用,不过山上修行者和山下武夫之间最大的分别就是修行者可以将罡气外放,而武夫则只能将少数元气炼化于丹田之内,故而元气也被山下武夫称为内力。” 温三夜一巴掌拍在巴西脑袋上,说道:“谁要你说这些了,我问你如何控制元气?” 巴西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道:“这你可就难为我了,师傅可从没教过控制元气的法门,要真有这样一种法门,那岂不是人人皆可以控制元气,修炼大成了。” “那你是如何跨入水泉境的?”温三夜挑眉问道。 “你可知道世间为何会有山上修行者和山下武夫之分?”巴西虽然是一只山魈妖,在温如芸姐弟俩来之前,从来只有师傅他老人家可以随意欺负它,可是自从这两个家伙来了之后,半点没有作为师弟师妹该有的觉悟,还常常联合起来欺负它,自己难得有机会可以卖弄一下,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这可就不知道了,还请巴西师兄见教。”其实温三夜怎会不知道这其中差别,不过见巴西说得既有兴致,并且娓娓道来,竟有些不忍拒绝他。 “其实嘛,最大的分别也就是修行天赋的差异而已。”巴西将两只鸟爪般的细手放在大肚子上摩挲了一阵,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起来,又说道:“有些山下武夫修炼了一辈子,也没能炼出半点元气来,而有的人一生下来,体外便有层层元气环绕。” 温三夜微微感到惊讶,这些他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不禁有些好奇。 巴西又道:“而有的山下武夫明明修炼出了元气,却就此止步,不愿再往修行路上走。” “这又是为什么?”温三夜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山下武夫明明可以修行,却要放弃修行的机会。 “因为这些人无门而入,你当修行是炒家常便饭呐,这种人在江湖上混迹了几十年,对修行之事看得比谁都清楚,在山下江湖,打打杀杀之事虽然常见,但只要你足够勤奋,学会了很多惊人武功,总不至于会被人轻轻松松打杀,就算一不小心丢了条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是山上修行不一样,各个境界之间的差异实在太大,就比如你将来远游的时候,出门就遇到一个抱阳境的大妖,弹指间你这条小命就玩完了,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而且是那种直接打散你元神的那种,叫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温三夜听得目瞪口呆,自古以来修道求长生之人何其多,可是最后真正能踏上长生大道的又有多少,多数修行者最后还不是化作地下累累白骨,甚至元神破灭,连再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修行长生,又岂是那般容易的。”巴西自言自语着。 “原来你这个家伙修行是想要追求长生?”温三夜一脸坏笑道。 巴西并没有反驳,说道:“有哪个妖怪修行不是为了长生的,这我可没什么好遮掩的,难道你小子不是?” 温三夜摸了摸腰间木剑,说道:“我对长生可没什么兴趣,本来人活几十年就已经够无趣的了,还偏偏去追求什么长生,无趣得紧。” “那你这么勤苦修炼是想要做什么?” “我修炼,只是为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报仇。”巴西顺口道。 被说穿心事的温三夜也没有选择反驳,至少目前是这样的。他亲眼见过那黑衣剑客的出手,当时还没有修行境界的概念,现在仔细回忆起来,那个家伙至少得是抱阳三境以上,两个徒弟都是抱阳三境,那他们的师尊的修为到底有多深不可测,温三夜简直不敢想象,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勤苦修炼的原因。 “他奶奶的。”温三夜看着前面的一条小路,他始终坚信,走过这段弯弯曲曲的小路,前面就该豁然开朗了吧。 “你在骂我?”巴西见温三夜骂了一句粗话,还以为是在骂自己。 “谁骂你了,你还没说怎么控制元气。”温三夜没好气道。 “都说了我不晓得。” “不知道你还说那么多废话。” 巴西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当初师傅是教了我一套叫什么‘兼易拳’,一共三十二式,练着练着自然而然也就能控制元气了。” 温三夜顿时来了精神,问道:“你是说师傅教过你一套‘兼易拳’,然后你练着练着就能控制元气了?” 巴西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说道:“你不会是要我教你这套拳吧?” 温三夜连点头道:“自然是要你教我,我这套‘非悬拳’练了这么多年,也没能炼出点什么花样来,就只是些寻常拳脚功夫,不如你将你那兼什么拳交给我,我也就能掌握元气了。” “你倒是想得美,你以为我练那‘兼易拳’就容易了?”巴西故意避开了几步说道。 “对哦,我倒是忘了问你练了多久?”温三夜连问。 巴西竖起两根细细的指头。 “两年?” 巴西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 温三夜叹了口气,不再出声,默默向前走着。 巴西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原本自己到底具体练了多少年自然是不记得了,可能是三五年,也有可能是十五六年,反正不会超过二十年,之所以那么说,是担心这个家伙会缠着自己要学拳,所以也就故意将年数说得多了一些,好让这个家伙知难而退,可是等看到这个家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不愿太过打击他,便又说道:“你小子如今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师傅教给你的‘非悬拳’统共只有九式,可是我练的‘兼易拳却有三十二式。’” 见温三夜没有反应,又继续道:“师傅既然把这套‘非悬拳’教给你,自然是有他老人家的道理,以师傅的修为,传给徒弟的拳法又岂是寻常的拳法?” 温三夜转念一想,也觉得巴西说得有道理,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师傅的境界到底有多高,可是连那黑衣剑客至少抱阳三境的修为都被被师傅分分钟吊打,可见师傅的修为到底有多深不可测,所以师傅传下来的拳法又岂会是普普通通的拳法,想必是自己的天资太差劲,所以至今没能掌握元气。 想到这里,就更是感到失望了,就自己这点天资和修为,等到半年以后去远游,岂不是真如巴西说的那样,出门随便遇到一个抱阳境的大妖,自己岂不是如被捏蚂蚁一样被大妖给轻轻松松捏死了? 一人一妖走在村落间的一条泥路上,招惹了不少好奇的小家伙跟在后面,直到走到村尾的那座镇邪牌坊下,那些小家伙仍是一路跟着,温三夜转过身对几个小家伙说了几句吓人的话,可是那些小家伙不仅不怕,还在对着温三夜做鬼脸。 “再往前面去可是会被妖怪抓去吃掉的。”温三夜出声恐吓道。 那些孩子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其中胆大的一个说道:“我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一个妖怪,可是这个妖怪不会吃人。” “你这么小又何曾见过什么妖怪了,妖怪可都是会吃人的。”温三夜道。 “你旁边这只猴子不就是妖怪,怎么不见它会吃人?”那小孩问道。 温三夜转头看了巴西一眼,一时有些语塞,这些小家伙虽然从小就被警戒不许出这座牌坊一步,大人都说出了这座牌坊就会被妖怪抓去吃掉,可是这些孩子毕竟没有见过妖怪吃人,也就没怎么把大人恐吓的话放在心里,不过有村规规定,凡是偷偷溜出村子的村民,不论年龄大小,都要被砍断一只手以作警戒,所以一直不敢走出这座牌坊,可是现在看到这个少年要带着那个不吃人的妖怪出村去,一时孩童爱玩的天性作怪,就忍不住要跟去瞧瞧。 温三夜有些无奈,对这些小家伙还真是有些束手无策,便对巴西使了使眼色,巴西叹了口气,转身对着身后的这些凑热闹的小家伙,做出一副狰狞吓人的样子,阴恻恻说道:“你们想知道妖怪吃人是什么样子吗?”,说时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果然这些小家伙都缩着脖子后退了几步,那个胆大的小孩壮着胆子道:“我爹说你是个不会胆小不会吃人的妖怪。” 巴西皱了皱眉头,这个小孩子的爹爹居然说自己胆小? 这可不大好啊。 巴西当即露出一口獠牙,对着这群小家伙大吼了一声,这群小家伙顿时被吓得哇哇乱叫着跑开去了。 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啊。 虽然自己并不是老虎,而是一只山魈。 第二十章 黑木妖王 因为有禁规,所以在村尾的这座牌坊外用巨石砌成了一堵两丈高的石墙,石墙下面只留了一座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铁门,铁门上画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符箓,温三夜从师傅那里零星了解过一些,不过多数仍是没有见过,只知道是驱邪避凶的符箓。 这道铁门由于太久无人通过,上面已然缠满了蛛网,铁门极重,除非是膂力过人的大汉,一般人难以撼动分毫。 温三夜和巴西出去之后,仍旧将铁门关好,到时候真有什么山精野兽闯进村去,那他们两个家伙可就玩完了。 走出村后,循着一条泥泞山路走不太远,二三里路左右便到了后山,后山只是普通村名的称呼,只是因为这座山坐北朝南,又位于村尾,便称之为后山,其实后山真正的名字叫做冷霜山,上山路径由平缓变为陡峭,在图形上像是一只鸡头,故而又叫做鸡头山。 山顶处有一块极大的坪地,坪地上有一块天然巨石,巨石后便是悬崖。 传说远古时期曾有一位修道之人在此坐化,成就无上天仙,那位远古仙人的遗体就被封在那块巨石里面,稗官野史中更是夸大其词,说这块巨石里面藏就一把神兵利器,乃是那位远古仙人生前的兵器,还有那位仙人的无数法宝,就藏在鸡头山的某个石洞之中,所以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人曾慕名来到鸡头山,借着瞻仰仙人遗风的幌子来此参拜,实则是想要找寻那位仙人留下的神兵法宝,最后还不都是灰头土脸无功而返。 千百年以来,小说家之流逐渐兴盛,鬼神志怪之书更是多不计数,多是小说家自己杜撰,内容千篇一律,无非是某某山某某修行者勤苦修炼最终成就无上大道的故事,还逐渐派生出各种派别,洪荒流、凡人流、修真流等等,街头巷陌说书之人题材愈渐广泛,也就没什么人再记得鸡头山仙人和法宝的故事。 上山的路。 “早知道就把老姐也一起叫出来了,这一路上可无聊得紧。”温三夜微微气馁道。 巴西正想说话,脸色却突然沉了下来,怔怔望着山顶的方向。 温三夜看到巴西那副模样,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巴西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却是一脸担忧的神色。 走了一会儿,巴西直接停了下来,仍是和刚才那般怔怔望着山顶的方向,心想:“山顶那边似乎有着某种熟悉的力量在牵引着我。” 可是这种力量又似乎很邪恶,不禁让人感到心颤。 温三夜走出几步,回过头来问道:“巴西,怎么你今天总是怪怪的。” 巴西沉默了一阵,忽然说道:“三夜,要不我们今天先不上山,改天再来吧。”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巴西又解释道。 温三夜挠了挠头,不知道巴西到底在想什么,可是眼见着都快走到半山腰了,这时候说回去那岂不是白费一番气力。 就在这个时候,后面的丛林中忽然想起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嘈杂声响,温三夜和巴西连回头去看时,只见无数野猪猿猴等动物从各处丛林中窜出,向着大路上狂奔而来。 温三夜和巴西都是一惊,便要出手抵挡,可是这些野生动物并不是朝着他们两个而来,而是直接从他们两个身旁奔驰而过,似乎就像没有看见他们两个一般。 照在林中的太阳光线也突然间阴森下来,温三夜连抬头去看时,原来太阳光线已经被无数鹰群遮盖住,成千上万,遮天蔽日,温三夜两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怎么突然会出现这么多飞禽野兽? 见这些野兽并不是来攻击自己,温三夜微微紧绷的精神微微松懈下来,扭头看去,这些飞禽野兽正是往冷霜山的山顶汇聚而去。 冷霜山山顶处。 此刻已有无数飞禽猛兽聚集在坪地上,仍有无数猛兽正在往山顶赶来,然而奇怪的是,这些成百上千的各种飞禽野兽聚在一起,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见面便相互撕咬残杀,而是全部乖乖匍匐在地,态度极其恭敬温顺,要知道野猪野熊这类野兽平时可是以凶残暴躁出名,可是此刻到了这里,却全部就如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匍匐在地上,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无数野兽在坪地上汇聚成一个大圈,中间一块巨石下面站着三个妖怪,其中一个妖怪身材极其高大,鹰首人身,身后还有一对硕大的黑色翅膀。中间一个披着一件道袍,虎首人身,身材肥胖健硕,举止间凛凛生威。还有一个,正是铺水村的赵瓜,不过此刻他也已经换了一身极华丽的白色长袍,眼中光华绽绽,不再似之前那般萎靡无力。 “玄魈兄,恭喜你成功破除禁制,重获自由之身。”那鹰首人身的大妖说道。 赵瓜听了这话,脸色一沉,它向来最恨别人提起他以前的旧事,冷冷看了鹰首人身的大妖一眼,说道:“血鹰,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鹰首人身的大妖乃是血鹰洞的妖王,魔道四重巅峰,要说比拼战力自然是比不过玄魈妖王,不过它逃遁穿行的法术却是一绝,倘若要在上晚洲修炼遁逃法术的妖王中排一个等次,血鹰妖王足够排进前五。虽然如此,不过此刻在玄魈妖王的逼视之下,竟还是感到有些毛骨悚然,这玄魈妖王果然不愧是魔道五重的实力,自己虽然逃遁方面的法术厉害,不过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能不能成功遁逃,还真不好说。 血鹰妖王见玄魈妖王脸色阴沉,虽然自己心中也有怒意,不过却不好就此撕破脸皮,只得勉强笑道:“小弟一时有些心急口快,还请玄魈兄不要见怪。” 玄魈妖王向前走出一步,大声说道:“仙道中兴以来,我们妖族便一直被人族所打压,现在人族愈加得寸进尺,四处残杀我们妖族同胞,我今日把你们聚集来此,就是希望你们能够助我一臂之力,将黑木大王的禁制破除。” 众妖兽面面相觑。 黑木妖王的大名在妖界早已是如雷贯耳,在整个上晚洲妖界实力能排进前二十的大妖,这些小妖自然都听说过黑木妖王。 只是这黑木妖王已经消失了一百多年。 原来却是被封制了。 第二十一章 破封 坪地上顿时有些喧闹起来,玄魈妖王微微皱眉,转身看着身后的血鹰妖王和道师虎王,继续说道:“昔日黑木大妖与人族剑仙李元泉于冷霜山斗法,也就是我们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黑木大妖当时已堪堪达到了魔道七重天,况且依恃自身法宝众多,在与李元泉的一战中,刚开始双方打得旗鼓相当,只是后来李元泉越战越勇,竟然在和黑木大妖的斗法中破境,直接从观海境一跃为苦玄境,黑木大妖吃了大亏,想要遁逃,已然不及,肉身被李元泉斩碎,只留下一丝元神残存,李元泉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留下了黑木大妖的元神,用飞剑赤车封印在一块巨石里面。” 说到这里,一众小妖都不约而同的将眼光放在三个妖王身后的巨石上面。 “而封印黑木大妖的那块巨石,正是我身后的这块。”玄魈妖王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巨石。 这句话已经说出,果然在坪地上的妖群之中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原来黑木大妖真的被李元泉所镇压,而且就在他们面前的这块看似普普通通的巨石里面,这怎叫他们不感到心中骇然。 就连血鹰妖王和道师虎王都是一惊,连忙用眼去打量身后的这块巨石,他们虽然事先受到玄魈妖王的通知,邀请他们两位一同前来的目的便是要打破黑木大妖的封印,不过却不知道原来黑木大妖就被封锁在他们身后的这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巨石里面。 玄魈妖王本来并不止邀请了血鹰妖王和道师妖王,还邀请了各座山头的大妖,一谈到是要破除黑木大妖的封印,那些大妖便想方设法的找借口推辞,其实玄魈妖王心里也很明白,黑木大妖在妖界名声并不是很好,生性刚愎倨傲,脾气也不是很好,得罪了其他很多大妖,故而就算是与人族剑仙李元泉的斗法也并没有多少大妖知晓。 若不是黑木大妖与血鹰妖王的师尊交好,血鹰妖王想要讨好师尊才勉强答应前来相助,而道师虎王则是与黑木大妖师出同门,人家玄魈妖王都亲自请上门来,而救的又是自己曾经的师兄弟,实在不好意思推辞,便也只有答应。 现在玄魈妖王说出这件秘闻,血鹰妖王和道师虎王都不禁怔住,他们只听说黑木妖王曾与某位成名剑仙斗法,失败之后便彻底没了踪迹,却不知道原来和黑木大妖斗法的那位剑仙便是后来名震天下的剑仙李元泉,而黑木大妖的元神则一直被李元泉的赤车剑所镇压。 血鹰妖王心中一动,心想那赤车剑可是件好宝贝,乃是上古古神盘根老祖所留下的法宝,若是自己能将飞剑弄到手,炼化成自己的法宝,那可于自己大大有益。 血鹰妖王心中暗暗盘算,自己卡在魔道四重天已快一百年之久,虽然前不久刚拜在师尊门下,不过师尊门徒众多,再加上他自己也要潜心修炼,哪里会有功夫理会自己。 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这一直是这个世界的社会法则。 尤其是在妖界。 待会儿一起施法破除禁制的时候,趁玄魈妖王和道师妖王刚刚施完法体力最虚弱的时候,自己将赤车剑拿到手便跑路,料玄魈妖王和道师妖王必定追不上自己,到时候自己找到一个隐蔽地方潜心修炼,到时候将赤车剑炼化,不愁到时候这两个家伙找上门来斗不过他们。 赤车剑可是盘根老祖留下来的法宝,在剑种的品秩中绝对是一品法宝,甚至是超品法宝。 一件超品法宝,怎么可能会不心动。 虽然冒点风险,不过为了一件超品法宝也还值得。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吧。”血鹰妖王心中虽然打定了注意,不过在脸面上却是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玄魈妖王点了点头,道师法王也点头同意。 当下便由三个妖王各自施展妖法,使出各种妖术击打在那块巨石上面。 那块巨石在三个妖王的攻击之下,竟然纹丝不动。 道师妖王心中暗暗纳罕,难怪这一百多年以来有无数修行者慕名来到冷霜山,就是想要夺取李元泉封印在这块巨石里面的赤车剑,最后都无功而返,由此可见当年剑仙李元泉的法力通神。 玄魈妖王也早有耳闻李元泉的封印厉害,却没想到集齐三大妖王的法力也不能撼动分毫,便提议道:“这剑仙李元泉的封印并不容易破开,不如我们将自己的法力灌输进去,黑木妖王能感应到我们的法力,自然也会在里面奋力挣开封印,两下里里外呼应,到时我们再一举破开封印。” 众多小妖这才派上用场,血鹰妖王和道师妖王也都同意,于是千百只小妖加上玄魈血鹰和道师三大妖王,将自身魔力灌输进去。 那些魔力起先并不能渗透进巨石里面,后来聚集在巨石表面的魔力越积越厚,将整块巨石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中,后来那些魔力才渐渐被巨石所吸收。 一开始众妖见巨石并无丝毫反应都感到大为失望,后来看到巨石在慢慢的吸收他们的魔力,又不禁感到欣喜异常,后来那巨石在随着魔力的增多而在变得越来越大,众多妖怪都是一惊。 只见巨石吸收魔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众多妖怪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在被巨石一点一点吸纳进去,都不禁感到又急又怒,想要收手,却感到体内魔力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连三大妖王也都感到渐渐吃力起来,这块巨石在疯狂吸纳着他们体内的魔力,就像一个无底洞一般。 那巨石变得越来越大,巨石表面雾气缭绕,仿佛一条条黑色细蛇在巨石表面悬空游走。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忽然出现几道不同颜色的光华,如白日流星,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等到三大妖王反应过来时,已看到几个服饰各异的人族出现在巨石后面的空地上。 “不好,快收回魔力。”道师妖王当即一声大吼。 而那突然出现在空地上的几个人族已经奔杀过来,玄魈妖王放眼看去,是两拨修行者,一边是一个中年大汉带着两个少年,另一边则是两个少女和一个少男,这些少男少女均是十七八岁年纪,只有那个中年大汉,赤露着上身,浑身赤红,显然修炼的事肉身成圣一脉的法术。 玄魈妖王怒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修炼肉身成圣的大汉并不答言,而是直接一纵而起,一拳砸出,那坪地上顿时便多了一个四五丈宽的巨大坑洞。 第二十二章 木剑断折 玄魈妖王脸色一冷,收势不及,那就直接将魔力全部释放出体外,顿时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魔障保护圈,那赤露着上身的汉子见砸向玄魈妖王的一拳被阻,欺身过去,拉近距离,准备再次重重一拳砸过去。 玄魈妖王身形猛然暴退,如一片在秋风中飘舞的秋叶。 赤身汉子一路追击而去,蓄力在拳上,随时准备出拳。 随着那赤身汉子同来的两个少年也在同时发动攻势,后背长剑瞬间出鞘,朝着另外两个妖王攻去,而那同时到来的另外一拨势力中的两男一女也毫不示弱,纷纷向着众小妖杀去。 道师妖王站着不动,等到两个少年挥动手中长剑斩杀过来,微微皱了皱眉头,也不见任何动作,可是那两个少年挥砍而下的长剑却突然在道师妖王头顶处凝滞,进退不得半分。 两个少年暗暗心惊,挥出的长剑仿佛被卡在坚硬的岩石里,想要抽剑回身,却是连自己身体也动弹不得分毫。 这道师妖王果然不愧是魔道五重的大妖,一身魔气如游龙滚走,猛吼一声,那两个少年便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而一直以胆小谨慎著称的血鹰妖王见凭空来了两拨人族,便悄悄退到角落,伺机而动,一方面想要看看这些人族是什么来头,倘若只是普通修仙人族,自己不妨出去厮杀立功,倘若是高门大宗里面出来的子弟,想必自己也讨不了什么便宜,也只有溜之大吉。 及至见到那赤身汉子与玄魈妖王的激烈对打,血鹰魔王瞳孔逐渐收缩,这大汉练的是肉身成圣一脉无疑,而且背后宗门来头甚大。 他甚至有些不敢想象,这个家伙竟然是来自西骨门。 西骨门在整个修行界可都是大大有名的宗派,不过西骨门最有名的却不是培养出了多少神仙大能,而是培育出了无数令人闻而色变的魔头。 包括他现在的师尊,阴九鬼王就曾拜在西骨门门下,不过那也是几千年前的事了,不过也由此可见西骨门的底蕴之厚。 血鹰魔王略一思量,还是觉得明哲保身的好,于是便抱着旁观看戏的心态,在去看另外的三个少年少女,看那灵异身法,根骨也都相当不错,一开始看不出什么端倪,直到那其中一个少女将手中长剑放出,剑尖出隐隐有汩汩水声响起,接着便有一条浅蓝色小水蛇显化在剑身周围,游走低鸣,血鹰魔王当即猜出着三个少年少女的身份,显然是来自北冥白水洞的白水真人门下。 血鹰妖王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会把西骨门和白水洞给惹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家伙虽然只是宗门里的几个后辈,不过要是惹怒了他们背后的宗门,自己一个魔道四重天的妖怪哪里有实力可以和这些宗门掰手腕,简直就是找死,于是决定不趟这趟浑水,虽然有些可惜那把赤车剑,不过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小命大,顿时施展自己的遁逃术法逃之夭夭。 玄魈妖王和赤身汉子打得天昏地暗,玄魈妖王已然猜出这赤身大汉的来历,西骨山的路数,而且还是修炼的肉身成圣法门,那这个人的身份就不难猜出,西骨山修炼肉身成圣法门的也就两个人,一个是宗主黄符的弟弟黄安,还有一个是近年来才声名鹊起的外门弟子舒章。 只听见玄魈妖王忽然怪叫一声,手臂突然黑光暴涨,挡下赤身汉子的雨点般的攻击,一边笑道:“西骨山的黄安,怎的也有兴致来冷霜山凑热闹?” 被猜出身份的赤身大汉哈哈大笑一声,说道:“玄魈妖王果然是明眼人,不好意思,应该是明眼妖才对。” 玄魈妖王眉头微皱,心中震怒,喝问道:“我与你们宗主黄符也有些交情,你们这么做,黄宗主可知情?” 名叫黄安的赤身汉子横眉竖目,拳上力道丝毫不减,冷笑道:“黄宗主不仅知情,还特意吩咐过和玄魈妖王交手的时候千万不能省力气,能够活生生打死最好。” 玄魈妖王脸色阴沉下来,不再压制自己体内元气外泄,怒吼一声,顿时地面上掀起无数飞沙走石,连那赤身汉子等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心想这玄魈妖王魔道五重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已经被被压制了几十年,不过仍旧不可小觑,在整个上晚洲,妖魔实力能上五重的可没有多少。 赤身汉子体表赤红颜色愈加触目惊心,仿佛整具躯体都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一般,如一尊烈火战神,巍峨立于天地之间。 玄魈妖王那只黑手巨手裹挟着一股巨大的魔力向赤身汉子扫去,如海浪翻滚,层层推进,赤身汉子猛然握紧双拳,全力以赴。 这个境界的生死搏斗,稍有不慎,惨遭身死不说,随时都有可能元神破灭。 赤身汉子自然不敢懈怠,整个人犹如笼罩在一片红雾之中,砰的一声,烟消云散,玄魈妖王和赤身汉子几乎同时倒飞出去。 道师虎王庞大的身躯立于一块平地上,看到玄魈妖王和赤身汉子同时倒飞的一幕,有些失神,那两个少年趁此机会,再次挺剑上前,如龙蛇游走,变幻不定,左右夹击而来。 道师虎王压根就没把这两个小喽啰放在眼里,始终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两只手臂同时抬起,便有两道黑气从手心飞出,本该是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家伙受伤倒地的局面,谁知这两个少年手中长剑一撩,道师虎王的两道黑气便被割开,两道白光在眼前一闪,两柄长剑已然刺透道师虎王的两只手掌。 道师虎王显然没有料到这两个小家伙之前居然一直是在演戏,直到道师虎王完全松下心来,才使出致命一招,这两剑本来都是直朝道师虎王两边心口刺去,道师虎王心中一惊,虎吼一声,两掌急向两边一推,铿锵一声,两柄长剑顿时断做几截,道师虎王刚想变掌做拳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雏儿打死,可是这两个少年显然早有准备,右手刺剑,左手袖中随即飞出两把飞剑,再次刺向道师虎王心口。 险而又险。 这两个小家伙心机城府竟然如此之深。 道师虎王反应极快,身形向后一缩,两脚往地上重重一跺,变成了一只吊睛大虎,身躯庞大,两把飞剑刺在大虎身上,如撞在金石之上,只听铿的一声,两把飞剑坠落在地。 大虎身形不停,大踏步向前奔出,向着两个少年冲撞而去。 地表摇摇震荡起来。 眼见着这两个少年转瞬即被大虎踏成肉泥,突然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的少年郎提着一把木剑向着大虎劈去。 铿啷一声,木剑断折。 大虎停下脚步,怔怔望着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傻帽。 那少年两手握着手中半截木剑,对着大虎尴尬笑了笑,转身便跑。 第二十三章 一截柳木 连那两个少年也是微微一怔,等到反应过来,再不停留,撒腿就跑,大虎仰天怒吼一声,不追逐那两个宗门子弟,反而冲向那个多管闲事的少年郎。 道师虎王向来心胸狭窄,那两个少年显然来头不小,打杀之后可能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过那个穿着朴素布衣的少年总没有什么靠山吧。 温三夜没想到自己打抱不平反而变成了那大妖怪发泄情绪的对象,那大虎在后面穷追不舍,张开獠牙巨口,随时可以将这个多管闲事的臭小字按在地上摩擦。 那大虎身形何其大,动作何其矫健,转眼就要追上前面的少年,可是谁知突然又有一个什么东东从斜地里冲了出来,狠狠一爪子抓在大虎头上。 道师虎王再次一怔,扭头看去,看到一只嬉皮笑脸的山魈正对着他做鬼脸,只听那山魈小妖口吐人言道:“去你妈的臭虫。” 道师虎王狂吼一声,眼中欲要喷出火来,对着山魈小妖扑腾而去,山魈妖翻来跳去,动作极其敏捷,时而跳在土坡上,时而爬到粗壮大树上,道师虎王无奈之下,只得再次变回人形,咻的一声便化作一道黑烟缠住山魈妖,山魈妖突然被一团黑雾缠住,四肢便动弹不得半分,等到黑烟散去,便看到山魈妖被道师虎王一把紧紧勒住脖子。 道师虎王忽然皱了皱眉头,回过头,正好看到准备在后面搞偷袭的布衣少年,少年冲着道师虎王嘿嘿一笑,再不迟疑,一纵而起,对着道师虎王额头处狠狠一拳砸去。 道师虎王早已看透这少年身手修为,不过是一个刚刚修炼出元气连水泉境都没达到的武夫雏儿,要杀他就如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只看到这个少年纵跃而起,眉头微微挑起,一拳砸去,动作沉稳霸气。 拳未到,拳罡先到。 道师虎王心中一惊,显然没想到这一拳会有如此威力。 空气微微荡起涟漪。 道师虎王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可还是没能避免鼻子被砸歪的惨淡下场。 连温三夜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拳会有这样的威力,顿时信心大作,第二拳相继递出,道师虎王暗暗惊诧这个少年的出手,明明只是一个普通武夫,可是这一拳实实在在已经达到了水泉境的实力,虽然还是没有吧这个少年放在眼里,不过也不似刚才那般轻敌。 眼见少年第二拳递到,道师虎王没有退闪,而是打算和少年碰上一拳,以自己和少年天堑般悬殊的实力,怎么也可以轻轻松松一拳打死这个少年。 不过他又想错了,少年并没有和他硬碰硬的打算,而是在两拳即将相撞的时候,身子往后一仰,一腿横扫道师虎王头颅。 道师虎王冷笑一声,一把抓住少年小腿,另外一只手松开山魈妖,一拳凶猛砸在少年胸口,少年闷哼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山魈妖看到少年挨了道师虎王一拳,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瞪着打算再在少年身上补上一脚的道师虎王,身形一晃便晃到道师虎王面前,鸟爪般双手朝着道师虎王头颅打去。 道师虎王轻轻偏过头,一挥手便有一道黑雾将山魈妖笼罩其中,一脚踏在少年身上,冷笑着,山魈妖惊怒交加,跟了师傅几十年,也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刚才他明明可以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可是看到温三夜挨了道师虎王一拳,便毫不犹豫回身去救,那道师虎王何等厉害,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温三夜身上,不知道是否还有命在。 道师虎王皱了皱鼻子,心想他娘的自己战阵对敌何止千百,没想到会在这小子这里栽了一跤,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被别人笑掉大牙,这小子挨了自己一拳,想必已经当场毙命,至于这只不知死活的山魈小妖。 让它形神俱灭好了。 玄魈妖王忽然出现拦下道师妖王,说道:“道师,将这只小妖交给我?” 道师妖王歪着头看着衣襟上沾满鲜血的玄魈妖王。 玄魈妖王知道道师虎王心胸狭隘,向来更是不愿做让自己吃亏的事,便笑道:“我已经知道李元泉飞升前修炼洞府所在,只要你答应把这只小妖交给我,洞府里的法宝你我二人各一半。” 道师虎王阴恻恻笑道:“你要这只小妖做什么?” 玄魈妖王道:“这你可管不着吧。” 道师虎王故作惊讶,笑道:“我知道了,玄魈兄想必是看中了这小妖的皮囊了吧,我差点忘了,玄魈兄的躯体早就被叶叔云给斩做两截了。” 玄魈妖王脸色沉了下来,道师虎王顿时感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知道自己说话太过,这个家伙说不定随时会跟自己翻脸,那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还待说些什么时,忽然听到咔嚓一声,连忙转身去看时,便看到那块灌输了无数魔力的巨石已然变得十几丈高大,石块上裂开一道手指粗细的裂缝。 玄魈妖王陡然动手,手中折扇朝道师虎王额头点去。 看似散漫不经意的一点,其实暗藏莫大杀机。 道师虎王身形忙向后倒退出去,避开这险而又险的一击。 玄魈妖王身形一晃,一道黑光往山魈小妖头顶钻入。 名叫赵瓜的家伙顿时倒在地上。 山魈小妖在黑雾笼罩中挣扎着,两眼翻白,躯体剧烈抖动着。 另外一边,赤身大汉被两个少年搀扶着,看到玄魈妖王舍却人族躯体,要将山魈小妖的躯体占为己有,倘若要是真让他鸠占鹊巢成功,自己和两个徒儿的性命今天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便强打精神,朝山魈小妖那边大步跃去。 重重一拳,那团黑雾纹丝不动,赤身大汉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三个少年男女和两个少年两手攻将上来,剑身斫在雾团上铿锵作响。 道师虎王心中惊怒交加,也不知是帮玄魈妖王还是帮那几个少年男女。 正在犹豫不决。 那块无人注意的巨石忽然一声轰然炸响。 碎石纷飞。 一柄剑,青黄色,剑身有雷电环绕,滋滋作响。 剑身下有一截乌黑柳木。 第二十四章 算盘 巨石炸开之后,尘土飞扬中出现一座四五尺高的石台,一柄青黄小剑嵌在柳木上,剑锋上有袅袅寒气翻滚,剑柄上刻着两个似篆非篆的两个小巧文字,赤车。而在赤车剑下的那截柳木通体乌黑,看不出有任何异常之处。 众人视线均在赤车剑和剑下的柳木之上,却无人注意另一边的玄魈妖王已经完全和山魈妖巴西合为一体,无形中,两股摄人心魄的冷冽杀气笼罩在冷霜山山顶上。 那叫做黄安的西骨山修道者隐约察觉到不对,刚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一根树枝洞穿了身体,肚腹上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那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树枝。 黄安身旁的两个少年后知后觉,等到发现他们的师傅倒下时,这才惊吓出声,脸色吓得苍白无人色,连手脚也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他们平时在宗门里虽然也算不上惊才艳艳之辈,不过依靠背后宗门强大气盛,师傅又是宗主的亲弟弟,再加上自己本身出生名门,故而在宗门里平时做人做事都是跋扈得很,出了嫡系的几个黄姓子弟,他们便是宗门里的小皇帝,现在亲眼见到师傅被人杀死,身临其境感到了死亡来临前的恐惧。 两个少年平时依靠师傅的名声作威作福,根本就没有在练功读书上花功夫,到头来大字不识几个,在武功上更是连宗门里的普通弟子都比不上,现在亲眼看到师傅被人杀死,先是大脑里嗡嗡响了一会儿,等到真正感到死亡逼近的时候,哪里会顾得什么面子尊严,都不约而同地匍匐在地,苦苦求饶。 玄魈妖王连看都没有看两个凄厉求饶的少年,食指只是轻轻一划,两个前一刻还在磕头求饶不止的少年下一刻便已经身首异处。 而另外来自白水门的三个少年男女早在见到黄安被杀时就已经驾驭飞剑逃窜而去,连西骨门的黄安都轻轻松松被杀死,他们这些只勉强学会以气驭剑的小喽啰岂不是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道师虎王呆呆愣在当地,久久不能言语。 之前玄魈妖王急于出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躯体来支配使用,一次无意看到泼皮赵瓜牵着一头老牛在山上游走,便用意念控制了那头老牛,略施小计便将赵瓜骗到了自己的所在的坟冢,鸠占鹊巢,将赵瓜的躯体占为己用,后来发现这个名叫赵瓜的家伙根骨天赋差的不行,自己空有一身法术武功,却只能发挥出不到一半的效果,甚至于在西骨门黄安的手上还吃了亏,等到发现那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少年和一个山魈妖,一时间眼红得不行,自己本体就是山魈,现在突然见到一个不仅根骨极好而且本身已经修行到一定境界的山魈妖,就差要兴奋得跳起来了。 玄魈妖王没有理会愣在当地的道师虎王,而是身形一晃,出现在了几十里外的高空,三个少年男女正在慌慌张张御剑飞行,这三个来自白水门趁机捞便宜的宗门弟子,自以为已经在宗门里学到了不少高超本事,平时眼高于顶,又没有机会可以出去卖弄,直到听说在西骨山将会有一把超品神兵出世,便有些跃跃欲试,手脚发痒,旁敲侧击试探了一下师傅口风,得到师门默许之后便马不停蹄赶来了冷霜山,而之后更是在众小妖之中大杀四方,见这些小妖都没什么本事,一剑一个,一番斩杀之后,更是得意洋洋,心里好不痛快。 神兵出世,本来想三个同门互为照应,想要在两个大妖和西骨门搏杀的时候将偷偷将神兵赤车拿走,谁知还没来得及动手便看到西骨门的黄安在眨眼间被杀,死在一根普普通通的树枝上,能以一根普通树枝将一个至少是神藏境界的高手一招杀死,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那玄魈妖王在找到新的躯体之后境界是何等玄妙高深,再留在冷霜山无异于自寻死路,什么神兵利刃还能比自己的小命还重要? 飞出了冷霜山几十里之后,见玄魈妖王并没有追上来,三个少男少女都长长松了口气,以为总算是逃过一劫,谁知玄魈妖王竟会无声无息出现在了他们前面。 玄魈妖王悬浮在空中,双手抱胸,眼神清冷望着御剑而来的三个少年男女。 那其中年纪较长的一个少女不得已搬出了背后宗门,希望能够借此吓走这个从未闻名的妖王,仰头说道:“我们可是白水门的弟子,你杀了我们,就不怕白水门找你秋后算账?” 少女看似成竹在胸,实则战战兢兢,早已汗流浃背,不过仍旧装出一副倨傲神气。 玄魈妖王压根就不吃她这一套,等到少女说完,这才冷冷淡淡哦了一声,平淡无奇问了一句:“江亦心是你们什么人?” 那少女听到这个妖王说出师叔的名字,以为这妖王和师叔相识,就算不是相识也算是听闻过他们师叔的鼎鼎大名,登时感到心里轻松一些,刚想应答,被身后师妹轻轻扯了一下衣角,少女以为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活命的机会,哪里会想那许多,顿时脱口说道:“江亦心正是我们的师叔,难道你认识师叔她老人家?” 玄魈妖王又是平平淡淡哦了一声,没了下文,忽然笑了笑,转身踩在空气上,如置平地,大步而去。 三个少年男女在与玄魈妖王对峙时那真是大气也不敢喘,直到玄魈妖王离去,登时如释重负,刚想继续御剑离开,刚运动体内元力,身体便顿时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青天白日,血肉横飞,漫天血雨飘洒。 道师虎王身体仿佛是被钉在了地上,眼神古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玄魈妖王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前,摇着手中折扇,笑意玩味看着眼前的道师虎王。 道师虎王不愧也算是一山之主,魔道四重的妖王,对于杀机明显外露的玄魈妖王也没有露出一丝恐惧,冷笑道:“真没想到,你得了这副躯体,修为会更上一层楼,直逼魔道六重。” 玄魈妖王向前走出一步,笑道:“你没想到,连我自己也没想到,这只山魈小妖虽然根骨并不是百里挑一,不过有几十年修行的底子,自身境界也已经到了水泉巅峰,也算是弥补了自己根骨不行的缺陷。” “辛辛苦苦修炼几十年,没想到最后却成了别人盘中餐,真是可怜,可惜,又可笑。”道师虎王喃喃笑道。 玄魈妖王不理会这句话中的嘲讽意味,而是转身望着远处石台上的赤车剑和柳木,冷淡说道:“道师,你可以走了。” 道师虎王惊讶扭过头,不知道玄魈妖王这句两重含义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仍旧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望着玄魈妖王背影。 玄魈妖王冷笑一声,说道:“你放心,念在多年老友的情分上,我不杀你。” 道师虎王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刚想转身离去,玄魈妖王又突然说道:“不过你知道我一向比较小心眼,吃了别人的亏,就一定要从别人那里得到一些什么,不让我这心里老是会惦记这件事,你说该怎么办?” 道师虎王暗暗捏紧了拳头,脸颊两旁胡须微微颤了颤。 道师虎王忽然狂吼一声,粗壮右臂怦然炸碎。 玄魈妖王冷笑一声,笑意玩味看着脸色痛苦不堪的道师虎王,冷笑道:“我又没说要你的手臂,这么冲动干什么?” 道师虎王恶狠狠瞪了玄魈妖王一眼。 玄魈妖王嘴角微微勾起,冷笑道:“要不然留下两粒妖丹?” 道师虎王猛然抬起头,眼中泛起滔天怒意,要修炼出一粒妖丹何其不易,自己修炼了四百多年,也不过修炼出三粒妖丹而已。 大妖辛勤修炼,结出妖丹,可在体内元力枯竭时在妖丹内攫取元力。 大部分妖怪可能一辈子也修炼不出一粒妖丹。 “这要求不是很过分吧?”玄魈妖王眼神阴沉下来。 强忍下心中的滔天怒意,道师虎王不得不将两粒妖丹取出。 妖丹没了可以再炼,命没了,万事皆休。 玄魈妖王阴沉笑了笑,接过道师虎王的妖丹,便转过身不再看身后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的道师虎王,而是一脸期待望向石台上的神兵法宝和柳木。 道师虎王也将眼光投到石台上,默然半晌,心中哀叹一声,破空而去。 虽然完全可以将道师虎王杀死,不过玄魈妖王不愿做这种亏本的事,一方面是忌惮于道师虎王所在的山门,以自己现在的修为还没有把握完全将那躲在山里的几个妖怪斩杀,万一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山主被杀,那几个老妖怪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另一方面是虽然自己现在完全恢复了修为并且更上一层楼,不过要斩杀道师虎王还是要费一些心力,自己破境在即,需要的是找到一个隐蔽地方潜心修炼突破魔道六重,在这种情况下再和道师虎王一战,到时候这家伙肯定会狠下心来以死换伤,那就更是划不来。 玄魈妖王一步步走近石台,感受到来自那柄神兵散发出的强大震慑力,不禁暗暗心惊,只要将其炼化,自己再突破魔道六重,到时就可以去找那个家伙算账。 而在尸横遍地的枯草中,一个少年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第二十五章 云坤山 西山日暮,铺水村的赶集街道上零零碎碎躺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这些村民死相相当可怖,或是缺胳膊少腿,或是头颅被啃西瓜一样啃去了大半,更为血腥残忍的是尸体完全被分了尸,脑袋在一边,手脚在一边,肚破肠流,不忍直视。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手中擎着一根精巧短棒的中年文士看着面前面目狰狞行动怪异的村民,这些村民四肢僵硬,走起路来难免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走路的稚童,可是当你看到他们身上的触目鲜血和面目上的诡异狰狞后,会发现他们此时的模样比妖怪还要可怕。 缺了腿的在地上爬,缺了头的在四处乱撞,而少部分四肢健全的在看到村尾那个一袭灰色长袍的中年文士后,口中流出浓浓的黑血,就似野兽发现了猎物一样冲了过去。 中年文士轻轻叹了口气,面对快速向自己这边聚拢的僵尸视而不见,略微失神望着天空,直到那些僵尸距离他不过四五尺时,中年文士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食指指尖便微微泛红,有鲜血渗透出来,只见中年文士只是轻轻屈指一弹,指尖鲜血便向前飞出,一滴鲜红血液仿佛被空气切割破碎,变作无数粒细小的血点,不偏不倚点在了那群僵尸心口处,然后便可听到呲呲呲的刺耳声响,那些僵尸被定住身形,心口处噗的一声燃起火焰。 这些僵尸就如石雕木塑一般,任由身上火势越来越大,烧得皮肉血管噼啪作响。 中年文士转身离去,却始终低垂着头,没有人看到他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而在中年文士转身的刹那,他身后的僵尸也恢复了行动的自由,可是他们并没有动。 他们脸上在挂着微笑。 —— 温三夜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熟悉的一幕幕场景,这是他的家,他生活了九年的家。 他翻身坐了起来,低头一看,便看到老姐温如芸坐在他的床沿边上,头枕着双臂,不时的还传出呼呼的鼾声,在看过去,火炉中木炭烧得火红,上面还悬吊着一个铁罐,温三夜仔细闻了闻,那是草药的香气。 悄悄从床上下来,温三夜找了一件麻布大衣披在老姐身上,小心翼翼将药罐取下来,又将火炉推到温如芸身后更近一点的地方。 温三夜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老姐,略微失神,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外面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雪白世界,大雪还在飘扬纷洒着,温三夜伸出一只手,几片雪花飘落在他手心,随即融化。 雪,记忆里有太多关于雪的记忆。 温三夜呆呆伫立在原地,也不管寒风如何刺骨,他的双眼却在瞬间湿润。 很久以前,有五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也是在这样大学飘扬的季节,他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滚雪球,堆雪人,打雪仗,不厌其烦,虽然五指都被寒冷冻裂,虽然一张张小脸被冻得通红,每堆一个雪人,他们便要蹲在地上将手揣进怀里捂一会儿,还没捂热又继续去堆雪人。 自己辛辛苦苦堆了一个比自己还高的雪人,谁知古融那家伙居然一个飞毛腿把雪人的头给踢飞,当时心中真是气愤到了极点,就和古融扭打起来,打着打着被打痛了,便当真生了气,手脚上力道也更重,虽然双方都生了气,可是后来打着打着还是笑了。 后来想出了新花样,几个小家伙合力堆了好几个雪人,每人找来一根比较趁手的树枝,以树枝当做刀剑,自己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侠客,而那些雪人则是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坏人,这些坏人太厉害,打不过,那咱们五个人联手,温如芸个子最高负责攻它头部,乌夜胆子最小,从后面偷袭,古融下盘稳攻它双脚,而自己‘武功’最高,和它正面对打。 明明是这样刻骨铭心的往事,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永远也回不来了。 温三夜站了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童年往事,抹了抹眼角,关上门回到房间,看到温如芸已经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双手置放在火炉山烤着火,望着温三夜笑道:“在门口站那么久你不冷啊?” 温三夜挠着头笑了笑,搓着手小跑着到火炉旁坐下,也将双手置放在火炉上。 虽然往事难以追忆,不过至少眼前还有熟悉的亲人陪伴在身边。 “生病了就不要到处乱跑,担心受了风寒,到时候还得要我来照顾你。”温如芸斜瞟了一眼温三夜道。 “生病?” 温三夜隐约记得在冷霜山碰到妖怪的事,后来自己被虎妖打伤晕了过去,后来发生的事他一点也不知道。 “对了,巴西和师傅呢?”温三夜问道。 温如芸咬了咬纤薄嘴唇,望向温三夜的眼神略显责备,说道:“最近铺水村发生了很多怪事,一些村民不知道是中了邪还是鬼上身,竟然见人就咬,若不是师傅出手,恐怕现在铺水村就真是一片人间地狱了。那天晚上师傅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浑身是血趴在师傅背上。” “那巴西呢?”温三夜急着问道。 温如芸只是摇了摇头。 温三夜顿时如遭雷击,睁着大眼颓然坐到了地上,心口处隐隐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骨疼痛,站起身在床上抓了一件麻布外衣便要冲出门去。 温如芸面无表情,也不阻拦,当时看到弟弟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她私底下已不知偷偷哭过了多少次,师傅回来后便一直心事重重,对巴西闭口不提,自己也曾去过冷霜山几次。 云坤山。 缺了一臂的道师虎王坐在一张翠玉长塌上,怀中抱着两个人族美姬,身旁还有几个穿着性感露骨的人族侍女在为他斟酒吃食。 “好个玄魈妖王,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加倍让你偿还。”道师虎王眼中闪过一抹恶毒。 他怀里的两个美姬吓得不敢出声,连身体都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起来。 在道师虎王身边伺候了多年,她们早已深谙这位魔头的脾性,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千万不可自作聪明,她们曾见过一个侍女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媚笑着打趣了几句,然后就被这个魔头直接生吃了去,连骨头也不剩。 就在这时候,一个中年文士出现在云坤山山脚,抬头冷冷看了一眼魔气熏天的云坤山,身形猛地拔地而起,而在此同时,云坤山脉中突然出现四五道黑光,杀气冲天,朝着中年文士冲了过来。 (晚上还有一章。) 第二十六章 破阵 楼西云身形悬浮在半空,衣袂飘飘如仙人临尘,手中擎着一根精巧短棒,眼神冷冽望着不远处疾驰而来的几道黑光。 果然这几个老妖怪一直潜伏在云坤山里,只要有强大敌人到来,他们就会出现。 等到黑光临近,现出五个身材魁梧的虎首人身大妖,个个手中拿着兵器,或是长戟,或是铁锤,或是大刀,银光闪闪,煞气逼人。 而在山中洞府内的道师虎王也感受到了来自山外的动静,在整个云坤山都设下了一座护山大阵,只要有危险逼近,阵法就会启动,而此时这座阵法已经启动,而且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被破去。 “有敌人?”道师虎王眉头皱了皱。 这座护山大阵可是费了他不少心思的,一般大妖起码得是魔道六重才能让这座阵法启动,普通大妖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大妖之间一向很少会自相残杀,而且道师虎王也自问除了玄魈妖王外他也从没得罪过其他大妖,难道真是玄魈大妖找麻烦来了? “哼,简直不知天高地厚。”道师虎王自语,他有这个自信和底蕴,就算玄魈妖王当真突破了魔道六重他也丝毫不惧,云坤山可不是普通大妖说闯就能闯的,云坤山几位元老可不是吃白饭的。 云坤山六位元老,出现了五位,还有一位? 楼西云居高临下望着这些云坤山的元老大妖,眼神冷冽。 “在下今天来只是想取道师虎王的命,你们几位如果想活命的话现在还有机会。”楼西云冰冷说道。 那五位元老大妖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嘲讽。 云坤山六位元老,个个都是魔道六重的大妖,其中甲魁老魔更是堪堪达到了魔道七重,不管眼前这个家伙是什么来历,他们都有自信可以将其绞杀。 楼西云伸出两只手,掰了掰十根手指,说道:“给你们十秒钟选择的时间。” 五位元老大妖满脸嘲讽看着眼前这个脑袋可能是被门夹过的家伙,貌似很久都没有人敢在云坤山如此放肆了吧,到时要看看这个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敢来云坤山放肆。 “七,八,九,”楼西云忽然叹了口气,“十。” “好了,时间到了。”楼西云居然笑了出来。 那五位元老大妖也都满脸不屑笑望着他。 楼西云忽然身形一晃,已经消失在原地,五个元老大妖里的其中一个忽然狂吼一声,被砸进了云坤山里。 其余四个元老大妖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到那个中年文士再出现时,已经有一个元老大妖被一拳砸下,轰的一声,云坤山上顿时出现一个大坑。 整座云坤山都剧烈震动起来。 另外四个元老大妖惊怒交集,如临大敌,不敢再小看那个不知来历的中年文士。 楼西云挑了挑眉头,咧嘴一笑,不过这个笑容被那四个元老大妖看在眼里,居然莫名的感到脊背发凉。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你们几位可以一起上。”楼西云一脸悠闲说道。 四个元老大妖相互对望一眼,略微犹豫,便分布站在中年文士的四周,他们的身后都幻化出一头四五丈高大的白额大虎,张牙咧嘴,凶恶异常。 那被一拳砸下的元老大妖躺在大坑里,嘴角渗出鲜血,这一击虽然并不致命,可也让他清晰感受到了那个中年文士的强大。 他远远看着那四个元老大妖摆出大阵要将中年文士围杀,他很清楚五虎大阵的厉害,虽然少了自己,不过并不如何影响阵法的效果,就算是道桥境界的人族高手遇到这个阵法也能被镇杀,看到那个中年文士优哉游哉被围在中间,仍旧处变不惊,这位元老大妖心中委实惊骇到了极点。 这个家伙最起码得是观海境的高手。 楼西云负手而立,见四个元老大妖摆出阵法,面无表情,给人感觉就像是一个大人在看着孩子打群架。 轰的一声,四道黑雾凝聚在一起,将中年文士团团围住,黑雾演化出各种凶猛野兽,向着中年文士扑杀而去。 楼西云一只耐心等着,还故意收敛了体内气机的汹涌澎湃,直等到四个元老大妖祭出杀阵,这才将体内无尽气机释放出来,那些幻化而出的凶猛野兽在瞬间被震碎,重重如海浪翻滚的黑雾忍不住上下乱窜,想要远离这个中年文士体内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机。 那躺在大坑中的元老大妖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在往上时,那团围着中年文士翻滚的黑雾被无数气机切割斩碎,那黑雾中发出惊怒狂吼的声音。 哀嚎声传遍整个云坤山。 “嗯?”在洞府内的道师虎王再次皱起眉头。 手一晃,道师虎王的前面空气中便出现了中年文士和四个元老大妖打斗的画面。 护山大阵早已被破去,现在连五虎大阵也已经被破去,在云坤山上空几百里处,那之前被砸落到山下的元老大妖也再次回到上空,五个元老大妖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使出了各种看家本事,甚至连压箱底的法宝都全部祭了出去。 几位元老大妖心里可是心痛得紧啊,那可是他们修炼了几百年的心血啊,现在全部一一祭了出来,都仍旧搞不定这个家伙,到了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楼西云一脸轻松,横转腾挪,其中一个元老大妖在心里权衡一番,终于还是将锁天绳祭了出来,锁天绳从元老大妖袖中飞出,很快变大,如一条青灰大蟒,快速将中年文士团团捆锁住,那元老大妖心中一喜,他自己只要被锁天绳捆竹,别说是观海境的修士,就算是苦玄境的大能也得乖乖束手待毙。 果然,楼西云被锁天绳捆住后,手脚都已不能动转,只是对着五个元老大妖瞪眼。 五个大妖个个面露喜色,大步行走在空气中,来到中年文士身前,其中一个厉声叱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来云坤山目的何在?” 楼西云对着问话的元老大妖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那问话大妖怒气上涌,便要一掌拍死这个家伙,可是这手掌无论如何也举不起来,这个大妖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瞳孔骤然放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死死盯着眼前中年文士,身体怦然炸碎。 那另外四个元老大妖惊骇无比,同时向后倒退出了十几丈。 楼西云收敛了脸上笑容,身上绳索忽然燃烧起来。 冷冷瞥了一眼远处的四个元老大妖。 “快去通知大哥。”其中一个元老大妖连暗中传音道。 就在这时,一道来势汹汹的黑光从四个大妖身后穿射而来,撞击向负手而立的楼西云,砰的一声,那道流光在楼西云身前两三丈内炸开。 “黑虎流星!”其中一个元老大妖连叫道。 “大哥来了。” 第二十七章 一脚踏平云坤山 这四个云坤山元老大妖在看到黑虎流星的瞬间,心里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云坤山能够在整个上晚洲妖界能有一席之地,几乎就是靠云坤山六魔里的老大黑虎老魔撑起来的。 黑虎老魔拥有魔道七重的实力,已经整整三百多年,虽然一直没有突破到魔道八重,可是在整个上晚洲神魔界能达到魔道七重的又有多少? 妖魔修行和人族修行不一样,妖魔境界主要划分为九重,九重圆满之后便是传说中的天魔,不过整个上晚洲一千多年以来就没有一个达到天魔境的妖怪。 所以魔道七重已经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一座山脉只要有一位魔道七重的妖魔存在,这座山脉无疑可以在整个上晚洲排进前十。 当初云坤山只是一个普通二流山脉的时候,黑虎老魔潜心修行五百多年,一出世便和西骨山山主打了一架,虽然没能打赢,险些将五百多年道行废去,不过黑虎老魔也凭借这一战打出了名头,云坤山也借此一跃成为上晚洲一流山脉。 这和官场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一个道理。 那一战之后,黑虎老魔并没有靠着自己名声独立门户开宗立派,而是把自己锁在了一座洞府里,继续埋头苦修,只求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天魔。 这次楼西云大战五魔,他在暗处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五位元老大妖前面幻化出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妖魔,和另外的五魔不一样,黑虎老魔完全和常人一样,颏下长须飘扬,眼神熠熠望着楼西云。 “阁下不远千里而来,云坤山招待不周,还请先生见谅。”黑虎老魔微微作揖道。 身后四位元老大妖都是微微一怔。 楼西云并没有作答的心思,饶有趣味望着身前的黑虎老魔。 黑虎老魔看到眼前中年文士抬着下巴,一脸倨傲,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黑虎老魔眼角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恼怒,不过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仍旧是恭恭敬敬说道:“还恕黑虎老魔孤陋寡闻,不知道先生名讳,还请先生见告则个。” 黑虎老魔能够卧薪尝胆五百年,成为云坤山名副其实的老祖可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在他看出眼前这个道行深不可测后,能够强自压下心中的愤怒,想要窥知这个家伙真正的来历和身份,免得到时候吃了大亏,那可真是阴沟里翻船,有苦也没处诉啊。 “你就是黑虎老魔?”楼西云看着黑虎老魔。 黑虎老魔再次将头低了低,点头道:“正是在下。” 楼西云笑了笑,说道:“我貌似听过你的名号,果然是名不虚传。” 黑虎老魔心中略微得意,说道:“先生夸奖,只是不知先生今日造访云坤山,不知是为何事而来?” 楼西云苦笑不得,这家伙还真以为自己是在夸他了? 那四位元老大妖心中不服,看到黑虎老魔对这个家伙低声下气的模样,心中更是对黑虎老魔充满了不屑,不过想归想,却不敢在明面上有任何的表示。 楼西云开门见山道:“黑虎老魔,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听到这句话,那四位元老大妖都暗暗握紧了拳头。 黑虎大妖故意装傻,陪着笑脸问道:“恕在下愚昧,不知道先生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楼西云皱了皱鼻子,说道:“把道师虎王交出来,我或许心情好一点,会留你们几条狗命。” 作为云坤山的几位元老大妖,他们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其中一个元老大妖再也忍耐不住,怒吼道:“你这厮太嚣张,有本事就与我一战。” 黑虎老魔伸手将这位元老大妖拦截下来,不再似刚下那般低眉顺眼,沉声问道:“先生是不是在说笑,道师虎王可是我云坤山的山主。” 楼西云玩弄着手中精巧短棒,笑道:“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的,老子看着恶心,你们趁早把道师虎王交出来,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这么说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了?”黑虎老魔脸色一沉。 楼西云却笑了,说道:“你以为打架你就能打得过我?” 黑虎老魔冷笑一声,说道:“打不打得过,可得打过才知道。” 说完便直接向着楼西云一拳砸了过去,楼西云微微一笑,不见任何动作,身形却在迅速倒退,黑虎老魔拳头上罡气猛烈,隐隐有猛虎咆哮之声。 这一拳足可开山断海。 不过楼西云还是一副嬉笑表情,身形暴退的同时,笑道:“道师虎王伤了我的徒弟,我今天就要一脚踏平你云坤山。” 声音传遍整座云坤山。 躲在一处洞府中的道师虎王心中惊颤不止。 “那可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黑虎老魔冷笑。 虽说他在魔道七重逗留了三百多年,可不代表他的实力一直没有增长,他也曾几次摸到过魔道八重的门槛,不过不得其门而入而已。 黑虎老魔自认在如今的上晚洲,魔道七重以下无敌手。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不知来历的中年文士在他的倾力一击之下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而且…… 楼西云看似漫不经心倒退飞出,其实速度快的吓人。 下一刻,黑虎老魔目瞪口呆,他看到那个中年文士停下身形后,既没有躲闪,也没有招架,而是在等着自己这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 有了这样的机会,黑虎老魔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家伙是不是突然傻掉了? 不过等到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中年文士身上时,黑虎老魔才承认自己刚才那个想法有多么天真幼稚。 自己的手臂仿佛已经不听自己使唤,打在中年文士身上时,便有一股强烈的灼烧感自手臂上传来,仿佛千万把刀子同时割在他的身上,痛入骨髓。 想要将手撤回,可是整个身子如陷泥潭,动弹不得丝毫。 楼西云扬起一只手,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说了你打不过我,现在信了吧?” 黑虎老魔心中惊颤不止,痛苦吼道:“你到底是谁?” 楼西云一巴掌拍下,就像拍打一只苍蝇一样将黑虎老魔拍飞。 身形猛地一晃,那四散而逃的元老大妖们都一一被手指弹飞。 楼西云身形暴涨,变成几十丈高的巨人,一脚踩下,云坤山被一脚踏平。 一个元老大妖被楼西云踩住下半身,痛苦嚎叫着,楼西云一脸嬉笑道:“刚才是你说有本事就与你一战?” 第二十八章陀虎 那元老大妖挣扎了一番,想到自己下半身估计就这样废了,不禁又是着急又是羞愧,便干脆舍弃了这副身躯,元神出窍,想着大不了逃出去之后再去占取一个躯体,谁知这个家伙元神刚刚逃出去,便被什么东西将本就虚弱不堪的元神贯穿而过,接着从下半身开始整个元神就开始破灭消散。 那元老大妖的元神回头望着身后的那个高达几十丈的巨人,眼中充满了畏惧与不甘,声嘶力竭吼道:“你究竟是何人?” 楼西云懒得理会这个家伙,直接一巴掌拍去,将元老大妖消散未尽的元神一巴掌拍散,摸了摸嘴角,自语道:“到底还是有些老了。” 之前贯穿元老大妖的不明物体竟只是楼西云的一口唾沫星子。 楼西云忽然翻了翻白眼,朝着云坤山的东南方向冷笑一声,伸开五指作势一抓,便看到一粒黑点从不远处快速飞了过来,被楼西云一把抓在手中,正是潜逃未果的道师虎王。 道师虎王被‘巨人’楼西云抓在手中,一句话也不敢说,望着楼西云的眼神里充满了畏惧。 “小家伙你还想逃到哪里去?”楼西云冷笑,加大手中力道,将道师虎王像一个玩具娃娃一般捏了捏。 道师虎王被捏在手心,身体动弹不得丝毫,只得任由这个‘巨人’揉捏,心中敢怒不敢言,他知道眼前这个家伙随时可以两根手指头便可捏死自己,只得拿捏尺寸问道:“上仙饶命,小的有眼无珠,不知何时曾得罪过上仙,还请上仙指明。” 楼西云不说话,手中力道微微加大。 道师虎王直感到体内心血膨胀,整副具体都似要被捏爆,又不敢大声宣泄出来,只得问道:“小小虎妖一个,在上仙眼中自然狗屁也不算,只是不知道在下何时何处得罪过上仙,惹得上仙不高兴,小的先行给上仙赔罪,只是老话说死得其所,小的也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就死在上仙手下,上仙能否在小的死之前将原委说明,也好叫小的死得瞑目。” 楼西云将手中的道师虎王凑近脸瞧了瞧,面无表情道:“好个小妖怪,死之前还有这许多废话,那老夫不放告诉你,前两日你可是去了冷霜山?” 道师虎王顿时恍然大悟,当日在冷霜山有两个宗门的弟子前去捣乱,难道眼前这个道行深不可测的怪物是那两个宗门里的老怪物? 可是自己修行了这几百年,怎么就不曾听说西骨门和白水门背后还有这样厉害的一号人物? 虽然想不明白,可是道师虎王心中已经了然,便道:“前几日小的确实去过冷霜山。” 楼西云道:“在冷霜山可曾见过一个穿着布衣布裤的少年和一只山魈小妖?” 道师虎王微微怔了怔,原来这个老家伙是为了那个布衣少年的山魈小妖来的,当时以为那布衣少年和山魈小妖没什么来头,之后那个布衣少年更是被自己打死,殊不料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云坤山招来了大麻烦。 道师虎王尚且存有一丝侥幸之心,反正如今事已至此,自己在冷霜山吃了玄魈妖王的大亏,自己辛苦修炼几百年的妖丹被夺,如今还给自己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倘若今天再给这个老怪物无声无息给弄死,那可真是死得憋屈,便干脆把责任全部推倒玄魈妖王身上,说道:“不瞒上仙,小的前几日正是受了玄魈妖王的欺骗,他说他发现了剑仙李元泉的修炼洞府,只要我配合他将黑木大妖的封印破除,便将李元泉洞府里的法宝分我一半,我想着若是当真拥有李元泉洞府里的一半法宝,自己实力必然可以提升不少,便答应和他一起施法破除黑木大妖封印,谁知后面西骨门和白水门的弟子突然出现捣乱,双方大打出手,后来那个布衣少年和山魈小妖出现,玄魈妖王本体是山魈,元神依附在一个普通人族身上,当时看到那山魈小妖出现便动了心,后来三番五次想要将山魈小妖的躯体夺走,被布衣少年苦苦阻拦,玄魈妖王便出手杀了那个布衣少年,还鸠占了山魈小妖的躯体,在下并没有如何为难那布衣少年和山魈小妖,还请上仙饶小的一命。” 楼西云冷然一笑,正想开口,忽然感到脚下云坤山开始剧烈摇颤起来,接着便看到身侧地表缓缓裂开一道丈许宽的沟壑,仿佛刀斧斫开一般,触目惊心,两边碎石断木纷纷倒入地表巨大沟壑里。 楼西云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舒缓,眯着细眼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巨大沟壑。 这突如其然的一幕,连道师虎王也看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云坤山底下还藏着一头怪兽? 视线所及,便看到两根尖尖的触角从巨大沟壑里钻出,光是最尖最细的地方都能有三五人合抱那么粗,等到这个怪物整个头颅钻出地表时,道师虎王才认得出这居然是一只老虎。 长着触角的老虎! 地表沟壑还在不停变宽,地上深沟裂痕纵横交错,似乎整座云坤山还没有这个怪物的一颗头大。 那怪物长得虎不像虎,牛不想牛,四只脚粗壮而短小,肚子胀大如鼓,等到那怪物完全将身子钻出地面,两只大眼瞪得滚圆,两根触角遥遥对着楼西云。 “楼山人,真是好久不见。”那怪物说话时,整个庞大身躯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楼西云眯眼而笑,语气平淡道:“还以为陀虎这几百年去了哪里,原来一直就躲在云坤山下。” 那名叫陀虎的怪物嘎嘎笑了两声,说道:“还有什么地方比自己的家还安全呢?” 楼西云完全将道师虎王捏在手心,说道:“是啊,连我都没想到,当年你和阴九一战后便销声匿迹,别人都以为你这个老家伙是因为战败无颜见人而躲到海外去了,谁知道你这个老家伙居然一直就躲在云坤山底下。” 那怪物明显看到楼西云手上的细微动作,眉头轻微一皱,声调沉了下来,说道:“这个小家伙好歹也是我陀虎的徒子徒孙,你楼山人这么做,会不会显得太不给我陀虎面子。” 楼西云咧嘴一笑,随手将手一挥,那怪物将道师虎王接在手中,这时道师虎王已是经脉尽碎,只剩下一丝微弱气机在勉强支持,楼西云那随手一捏,差点就把道师虎王的躯体元神一齐捏爆。 那怪物沉着脸,一道肉眼可见的强大气机从体表荡漾而出,顿时周围几百丈以内的山木巨石纷纷爆碎,尘土飞扬,唯独楼西云站在纷飞飘荡的碎石木屑之中,岿然不动,身体表层流转淡紫色光华,将碎石木屑隔绝在外。 第二十九章 守山人 陀虎眼神凛冽望着楼西云,望着在翻滚的风沙尘土中岿然不动的中年文士,略一犹豫,还是决定退一步,周围翻滚狂乱的风沙尘土渐渐息湮下来,不过依旧眼神漠然望着前方,喃喃道:“墨家守山者都是如你这般吗?” 楼西云轻声笑了笑,神情悠闲自在,擎玩着手中乌木短棒,并不言语。 陀虎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手中痉挛不止七窍流血的道师虎王,叹了口气,说道:“你走吧。” 楼西云仍旧没有说话,有那么某个瞬间眼神中也划过一丝异样的感情,一闪而逝,等到陀虎说完话,便转身大步离去,走着走着身形骤然缩小,仍旧变回原来的样子。 很多人都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记忆。 楼西云背对巨型怪物,潇洒走出已被夷为平地的云坤山,不曾回头望一下。 而那个云坤山的开山老祖宗一直在后面望着逐渐远去的楼西云,那个曾经的墨家守山人。 云坤山六位元老大妖被杀,这件天大新闻迅速传遍了整个妖界,那些一流的妖界宗门都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惶恐不安,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云坤山六位元老大妖的实力,五个魔道六重,一个魔道七重,在整个妖界有这个实力的宗门并不多,说是凤毛麟角也不算夸张,可是据说踏平云坤山的那个家伙只是在几个瞬息之间便宰掉了云坤六魔并一脚踏平了云坤山,那些与云坤山交好的宗门都以为是云坤山得罪了什么金丹元婴大仙才至于宗门覆灭,所以都感到战战兢兢,生怕受到牵连,万一那个至少得是金丹元婴的大仙一不高兴顺藤摸瓜找到自己宗门,那也只是一脚的事情。 不过几天之后见并没有任何动静,也就渐渐放下心来,不过听说自从云坤山覆灭之后,山主道师虎王便莫名其妙失踪,都以为是被那个境界高的可怕的大仙给带走了,都听说境界越高的大仙越喜欢吞吃修行大妖的元神,道师虎王真要落入那个境界高深莫测的大仙手中,那十有八九是难逃元神被吞吃的凄凉下场了。 不过话说当时楼西云夷平云坤山的时候也有几个路过的大妖在上空经过,不过被那个境界高深的大仙给隔绝了云坤山里的场景,并不能看到当时具体的经过,当然更看不到那个大仙的真面目,不过各处宗门也都纷纷开始猜测那个神秘的大仙身份。 近五百年来,在整个上晚洲境界达到金丹境的人族修行者可不多,屈指可数,一百多年前的剑仙李元泉算一个,自渡城的第一任城主叶叔云,盘石国道象阁的阁主徐无鬼,集灵山的曲浑,白水门的女剑仙江亦心等等,也都是近几十年内新冒头的金丹修行者,不过基本已经不理俗事,要么去到海外游历去了,要么躲在某个山头里面继续埋头苦修,希冀能够更上一层楼,突破元婴,成就陆地神仙境界。 成就陆地神仙,那是世间多少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境界,甚至都不敢想陆地神仙以上的天仙金仙甚至仙君仙尊,那几乎只在传说中有人达到过。 在百莽山的某个狭窄山洞里,玄魈妖王爬匐在地上,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外,嘴中不停的咕咕冒着鲜血,再往玄魈妖王身上看去时,才发现他已经被斩断了双手双脚,地面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浸透,更是显得阴瘆可怖。 而从冷霜山上得来的赤车剑则被一块暗蓝色布料包裹着放在洞中的石桌上。 山洞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长身玉立的中年文士,手中擎着一根乌木短棒,眼神冷漠望着匍匐在地上的熟悉身影,不过双手双足已被齐齐斩断。 玄魈妖王似乎也察觉到石洞里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缓缓艰难回过头去,便看到身后陌生的中年文士,不禁愣了一愣,眼中更是显得惊恐。 “你是谁?”玄魈妖王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他在那中年文士的眼中看到了令人令人脊背发冷的杀意。 玄魈妖王下勉强拖动了一下失去双手双足的身躯,眼中显得有些不甘,想要元神出窍遁走,可是他的元神被黑木大妖封锁在了这副躯体里面,根本挣脱不出。 玄魈妖王咬着牙,忍受着来自伤口处传来的阵阵锥心剧痛,没想到自己费尽苦心将黑木大妖从封印中解救出来,可是谁知道那黑木大妖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斩断了他的四肢,并封锁了他的元神,分明是要他在痛苦绝望中缓缓死去,他之前并不曾得罪过黑木大妖,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黑木大妖何至于会用如此毒辣的手段要将自己置之于死地? 玄魈妖王千想万想,却万万没有想到黑木大妖性情暴虐无常,自己之前在与李元泉的一战中战败也就算了,最后还被李元泉封禁在一截柳木里足足一百一十七年,心中积怨日深,日日盼望着等到自己解除封禁的一天便要将李元泉斩杀,虽然自己的元神被封禁在柳木里面,可是一日也不曾懈怠过修行,所以当发现禁制被解开的时候,黑木大妖怒气冲冲从柳木里面冲出来,可是却并没有看到仇人李元泉,而是看到一个山魈妖怪在一脸得意的在看着自己,黑木大妖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当时不容分说便直接斩断了这个山魈妖怪的四肢,并封禁他的元神,让之无法遁走。 黑木大妖一向刚愎倨傲,做什么事都只是凭着一时兴致,并不问什么缘由,所以玄魈妖王打死也没有想到,自己本来是想将黑木大妖放出来后,可以从黑木大妖那里得到一些妖族修行的法门,提升巩固自己修为,谁知道自己与黑木大妖才一照面便被残害至此。 机关算尽,最后反而送了自己小命。 楼西云面无表情站在洞内,看着已然断去四肢的玄魈妖王。 “这副躯体并不属于你。”楼西云只是冷冷说了一句。 玄魈妖王瞳孔骤然收缩,可是突然发现封禁自己元神的禁制已被解除,那可真是说不出的喜悦兴奋,元神当即迫不及待冲出了这副破烂不堪的躯体。 一团黑雾从从山魈体内钻出,在上空晃了几晃,再次恢复自由的元神在洞内不停的飘荡游走,等到反应过来如今自己尚且身在险境时,便要择路而逃。 可是这时候想要逃走,已是为时晚矣,或者说从始至终他就没有逃脱的机会。 玄魈妖王元神像是充气的气球一样不断膨胀起来,连周围空气都发出扭曲变形的声音。 嘭的一声,元神炸裂。 楼西云始终连手指头都不曾动过一下。 看着地上那副被断去四肢的山魈,楼西云微微眯了眯眼。 那可是他楼西云的徒弟。 第三十章 雪中 铺水村,漫天飞雪,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雪白,雪地上有个少女蹲在地上,两只青葱玉手撑住两边腮帮,皓腕如雪更胜于雪,水灵灵的两只大眼睛有些出神的望着前方。 在河边的雪地上,有个穿着单薄布衣的少年在练着拳,大雪纷洒,寒风刺骨,可是那少年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破烂布衣,少年已持续练了三个多时辰,在雪地中挥拳击掌,翻转腾挪,身形轻灵如落叶飘飘。 一阵刺骨寒风从河对岸刮来,少年便故意面对着河岸练拳,顶着扑面而来的朔风,出拳速度非但没有懈怠,反而越练越勇,拳速越来越快。 少年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可是仍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在冷霜山上的经历,让少年心中萌生了新的希望,‘非悬拳’第九式推海他已能很好的掌握,虽然对元气的运用还不能做到随心所欲的支配,不过也算是入了修行的大门。 少年的心中埋着仇恨。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可是现在总算真正跨入了修行的大门,那么他就会在这条路上坚定不移的走下去,总有那么一天,他可以亲手手刃他的仇人。 修行路漫漫,既然他并不是那种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那么他唯一可以做的就唯有刻苦,勤能补拙。 再次将‘非悬拳’从头至尾打了一遍,在打到第八式静凝时,少年故意将动作放的很慢,蓄足元气后,到了第九式推海,少年猛地一脚踏出,横掌推出,顿时一条气龙从少年掌间荡出,如大江奔腾之水汹涌而出,身前纷扬而下的瓣瓣雪花呼的一声碎裂融化,那条气龙去势不减,仍旧从凝结成冰的河面上呼啸而过。 看到这一幕,蹲坐在地上的少女陡然睁大了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后,霍的站了起来。 温三夜保持刚才出掌的架势,大口喘着粗气,最后使出这一式,已几乎是他的极限。 他感到精疲力竭,颓然跪倒在地上,实在是连抬一下手臂的力气也没有了。 温如芸连跑过去扶住温三夜,一脸不可置信道:“你成功练成推海了?” 温三夜由红转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轻声道:“练成了,原来巴西说的没错,练成了推海,也就炼出了元气。” 看到弟弟终于练成了推海,温如芸也感到由衷的高兴,女孩子的心思终究还是和男孩子不一样,温三夜心中始终惦念着仇恨,每天刻苦练功,就是期盼终有一天可以报仇雪恨,可是温如芸不同,虽然她也希望能够报仇,可是这种想法却在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变淡,她已经只有弟弟这一个亲人,她不愿她的弟弟受到任何伤害,现在不行,将来也不行。 温三夜摊开两只手掌,呆呆出神,他知道自己能够练成推海,其实那本无花遗录的修炼心法占了很大的功劳,他每晚睡觉前都会将无花遗录里的心法练上一遍,常常一练就是好几个时辰,等到练完是才发现已过了子夜,所以他每晚都只能休息两三个时辰甚至更少,天微亮他又会爬起来练功,就这样日复一日,体内元气早已修炼成形,不过一直没能很好的发挥出来而已。 姐弟俩站在大雪中,身上落满了雪花,这时不远处的泥路上响起叮啷叮啷的声音,姐弟俩一齐抬头望去,看到铺水村的安叔一家正在用牛车拉着很多零零碎碎的行李走在路上,安叔走在最前面拉着牛绳,老婆儿子则坐在牛车上。 老牛缓缓负重而行,每踏出一步,地上都会有冰渣子被牛蹄踏碎发出铿啷的声响。 再往后望去,铺水村仅剩的几户人家也都扛的扛,背的背,大包小包拎着走在出村的路上。 大人扛着鼓鼓的包袱走在前面,孩子拎着一口锅或是抬着一个盆走在后面,呼哧呼哧喘着气。 大人们都是一副萎靡不振依依不舍的样子,而孩子则是显得兴致勃勃喜气洋洋。 看着这些即将背井离乡的铺水村村民,温如芸眼眶莫名的有些湿润起来,生活在这样一个不是妖患就是战争的时代,最苦的终究还是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普通人。 看到那些拖家带口缓缓远去的背影,温如芸伸手抹了抹眼角,尽管他们即将面对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的生活,可至少他们一家人还是在一起的。 只要还有亲人陪伴在身边,这世界上又有什么困难可以轻易打倒一个人? 温如芸转头看着身旁已经高出自己一大截的温三夜,红着眼道:“铺水村以后就只有咱们了。” 说出这句话,温如芸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红红的眼眶再也堵不住即将决堤而出的泪水,竟是掩着脸无声哭泣起来。 他唯一的亲人即将二十岁了。 温三夜转身望着温如芸,以为老姐是因为看到那些村民都先后离开了铺水村而感到难受,咧嘴笑道:“姐,你哭什么?” 温如芸一开始只是掩着脸无声哭泣,后来再也忍不住,大声呜咽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死去活来。 温三夜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老姐,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都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了,哭起来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走了就走了呗,或许他们离开这里后会生活得更好也说不一定呢。”温三夜拍了拍老姐的肩头劝慰道。 温如芸不仅没有止住哭声,反而干脆坐在雪地上,哭声越来越响。 “老姐你看,咱们门口来了一个乌鸦。”温三夜试图转移老姐的注意力,可是温如芸始终沉浸在泪水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哇,那老乌鸦居然变成了一个妖怪。”温三夜呆呆望着木屋那边。 温如芸听到乌鸦变妖怪,有些半信半疑,可看到老弟神情专注的看着后面,便渐渐止住了哭,缓缓扭过头去看变成妖怪的乌鸦。 木屋门前的那颗桃树上只有一只乌鸦,却并没有看到妖怪。 “乌鸦哪里变成妖怪了?”温如芸眉头挑了挑。 “刚才变成妖怪你没有看到,现在又变回乌鸦了。”温三夜说道。 温如芸挑着眉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老弟,半握的手掌悄悄松开,就要一巴掌拍在这个吹牛不打草稿的家伙头上,可是温三夜早已经做好闪躲的准备,等到一巴掌拍过来便闪身躲开,蹲在地上捏了一个雪球便打在温如芸脸上。 温如芸不仅没打着这臭家伙,反而中了他一招,怒气上冲,跺了跺脚,也从地上捏了一个雪球砸过去。 姐弟俩就这样你来我往,在雪中打起了雪仗。 温三夜在前面跑,温如芸抱着一个大雪球在后面追,两人身后留下了一长串大大小小的脚印,最后温三夜还是改变不了被虐的下场,被温如芸反扣住手压在地上,温如芸把温三夜的整个人按在一尺多厚的雪地里。 温三夜连连求饶,温如芸大笑不止。 第三十一章 开诚布公 楼西云回到铺水村木屋时,正看到那姐弟俩正各持一根竹竿在逗弄着桃树上的一只老乌鸦,两人分别站在两边,而那只乌鸦在两人的捅扰下居然并不飞走,而是在各个枝丫间蹦跳躲避,楼西云微微一笑,敢情不是这两个家伙在逗弄那只乌鸦,而是那只乌鸦在逗弄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桃树已经长得很是粗壮,枝丫纵横,老乌鸦在伞盖样的枝丫上蹦蹦跳跳,实属实在深山老林里呆的久了,再不出来活络活络身体那可真是要寿终正寝老死山林了,所以难得出来透透气瞧瞧雪景,谁想到居然会碰到这两个人族家伙。 不过老乌鸦也是看出了这两个家伙其实并无什么恶意,这才没有对他们发难,而且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这两个家伙还挺有趣,两个家伙各自手持一根竹竿在两边驱赶它,其实并没有多么使力,而且还乐此不疲,也就顿时童心大发,偏就不飞走,看你们两个家伙能拿我怎么样。 温三夜举着竹竿,见这只老鸦怎么也不肯飞走,就微微感到有些气恼,不免手中就加重了力道,刚好捅在那老鸦的屁股上,那老鸦顿时将两只鸦眼恶狠狠瞪在温三夜身上,温三夜愣了愣,这只乌鸦居然还会瞪人? 这可是稀罕事啊。 那老鸦并不再躲闪温如芸手中递过来的竹竿,而是死死瞪着温三夜,刚想要发难,便猛然发现不远处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这老鸦顿时感到脊背发凉,转头望去,便看到不远处那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文士。 看到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中年文士,老鸦眼中充满了畏惧,也不再想要对那个冒犯了自己的少年发难,扑了扑翅膀便飞走了。 楼西云从旁边小路上走了出来,姐弟俩顿时喜形于色,小跑了上去,可是望了望师傅身后,并没有如期望中那般看到形貌猥琐的巴西,而是只有师傅一个人。 “师傅,巴西他……”温如芸满脸担心道。 楼西云摸了摸姐弟俩的脑袋,并不答话,而是径直走向木屋,说道:“你们两个跟我进来一下。” 姐弟两个乖乖跟了上去,走到木屋,楼西云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姐弟俩抱着手毕恭毕敬站在师傅跟前。 楼西云面无表情注视门外的雪景,略微出神,姐弟俩等得有些心焦,看到师傅那副神态又不敢说话。 楼西云从身侧腰间将那根乌黑短棒拿出来,放在右手旁边的桌上,说道:“你们放心,巴西没事。” 姐弟俩同时仰起头,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巴西虽然是只妖,不过也是他们的大师兄,一起生活了这许多年,在内心深处,他们早已把巴西当做了家人。 “不过巴西躯体被玄魈妖王夺取,我找到玄魈妖王的时候,巴西的躯体已经受损,所以我只是将巴西的元神带了回来,等回到巨厘山,我会给巴西量造一副躯体。”楼西云望着姐弟俩说道。 姐弟俩听到这话顿时感到面面相觑,躯体还能再造出来? 楼西云说得云淡风轻,姐弟俩也只在意巴西的安危,却不知道道师虎王所在的云坤山被一位神秘仙师踏平,即将跨入魔道六重的玄魈妖王被斩杀,这些事件这几日在各大洲的一流宗门里都已经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温三夜满脸羞愧,低头不语,楼西云看在眼里,也没有如何安慰。 而温如芸对师傅的一言一语都听得很认真,直到师傅说到要回巨厘山时,心中被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相处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听师傅提起过他的来历,每每问及师傅的过去,他只是沉吟不语,时间长了也就不再过问,可是现在师傅突然就说出他要回巨厘山,他们怎能不感到震惊? 他们的师傅居然来自巨厘山? 巨厘山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下最负盛名的墨家山门,那可是和道教祖庭龙虎山一样的存在。 楼西云一脸严肃,看着低头不语的温三夜,说道:“夜儿,你这几天就做好远游的准备。” 温三夜一脸震惊抬起头。 温如芸也是睁大了眼,说道:“师傅,可三夜还有差不多半年才……” 楼西云摆了摆手,打断了温如芸的话语,平静道:“咱们上晚洲男子到了二十岁照例要出门远游一次,这是千年不变的老习俗,夜儿你既然是上晚洲人,就要遵循上晚洲人的习俗,为师本来也想等到你二十岁满才跟你说这些,可是现在除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有些事现在我就要跟你们说清楚。” 温三夜感到心神震荡,头垂得很低,不敢插话。 “其实师傅也不是有心要瞒着你们姐弟俩,我也知道你们姐弟俩一直想知道,那今天为师就对你们开诚布公” 姐弟俩都抱着手垂着头,不敢抬头去看他们的师傅。 楼西云在桌上倒了一杯茶,咂吧了一下嘴,说道:“其实你们的师傅我来自东方的胜神洲,是墨家的三个守山人之一,一百多年前,巨子先师病逝,而同为守山人的墨巢是巨子先师的后人,也是我的师兄,他以为我有些谋夺巨子的野心,便处处与我作对,更是意欲置我于死地,我无心与他争执,便离开了巨厘山,来到了上晚洲,我只想找个远离胜神洲的地方隐居,可是我师兄墨巢并没有就此死心,反而勾连了辟魔谷的魔头暗算于我,在和辟魔谷十魔打斗的时候遇到了你们的老祖,温洪,也就是你们爷爷温玄宿的父亲,倘若不是你们老祖出手相助,我也很难应付那些魔头,击退十魔之后,我也就随你们老祖来到了自渡城,并且在这里隐居下来。” 姐弟俩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着疑惑。 楼西云叹了口气,“这一住,就是一百多年。” 看着面前显得有些拘谨的姐弟俩,楼西云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道:“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你们两个也不用太紧张,坐下吧。” 姐弟俩又是对视一眼,便各自坐在两边的凳子上。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楼西云看着姐弟俩各自坐在两边的凳子上,又说道:“或许你们姐弟俩会对我有怨恨,恨我当初出手没有救你们的父母,其实当时我确实可以出手救下你们的父母,不过代价会很大,我能够救下你们姐弟两个,已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见弟弟低着头不说话,温如芸连忙说道:“师傅,你能将我们两个救下还养育了我们这么多年,我和三夜永远也难以回报,绝对没有丝毫怨恨的意思。” 温三夜垂着头,其实他心底确实对师傅有些怨恨,他想不明白师傅明明有能力可以救出他的父母,可最后却只是救了他们姐弟两个,对他们父母却选择袖手旁观,明明可以杀了那两个杀手,最后却把他们给放了,后来师傅把他们姐弟俩带到铺水村来隐居,平时也教他们一些武功,不管怎么样,师傅毕竟于自己有恩,也就把这些疑问埋在了心底,不过和师傅之间,却始终隔着一层薄膜。 楼西云看着不肯抬头的温三夜,眼神温和,将埋藏在心里多年的答案给说了出来,“当年你们的叔叔温上阳在与宰相张升象政见不同,在朝堂上早就看对方不顺眼,后来温上阳主张将税负制度进行改革,大王也同意了温上阳的改革,不过最后却不知道是什么环节出现了问题,这套制度推行之后,普通老百姓生活非但没有改观,反而越加贫困艰难,最后举国上下怨声载道,几乎是民不聊生,新制度难以进行,改革以失败告终,温上阳从殿阁大学士一夜变成阶下之囚,温上阳被打倒,张升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报复的好机会,先是将与温家交好的林家搞垮,当是投石试水,后来便将矛头对准了温上阳所在的温家,先是找了西骨山的两个阴阳剑客在前,还派了一个客卿在后,如果这两个阴阳剑客能够完成任务最好,倘若出了什么纰漏,那个躲在暗处的西骨山客卿再出手也不迟。” 听到这里,温三夜这才抬起头来。 原来当时还有一个什么客卿躲在暗处。 楼西云眨了眨眼,喝了一口茶,又道:“这个客卿到今天我也不知道是谁,不过我张升象既然让这个家伙作为压轴出场,境界自然要比那两个剑客加起来还要高出很多,我出手将你们两个救下,既是之前答应过温玄宿,也是存有试探的心思,就看能不能引出那个幕后客卿。 不过那个客卿到最后也没有出现,我将你们两个救出来,想必已是张升象那个老家伙的底线,如果我再救出你们的父母,势必会惹怒了张升象这个老家伙,难保他不会对你们两个狠下毒手,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西骨山客卿,到时候恐怕不仅没有救出你们的父母,反而连你们两个也要赔进去。” 温如芸眼眶已经泛红,不过强自把眼泪忍了回去。 而温三夜则悄悄握紧了拳头。 楼西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至于那两个剑客,我确实存有恻隐之心,他们也不过是受人摆布玩弄的两个棋子罢了,就算他们最后完成了任务回去,难免还是要被杀人灭口。” 第三十二章 让路 楼西云说完这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却发现杯中茶已凉,便重又将茶杯放下,神色缓和了几分,转头看着温三夜,说道:“这几年我只教过你一套‘非悬拳’,就是因为你内心仇恨太深,戾气太重,教你太多武功反而只会害了你,三年远游,和书生文士负笈游学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不能读万卷书那就行万里路,在途中你可以学到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这对你在未来的生活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会有所裨益,这或许也是这个习俗最初形成的缘由。” 温三夜认真听着,一言不发。 温如芸显得有些失落,两魇生愁。 楼西云站了起来,走到里面房间火炉旁坐下,伸出手在火炉山烤了烤,火光映照在他的微胖的长脸上,整张脸熠熠生辉。 等到姐弟俩也跟在后面来到火炉旁,楼西云将两张小凳子推到姐弟俩面前,说道:“到时候我会带着芸儿一起去巨厘山。” 温如芸刚提着小凳子坐下,听到师傅的话,不禁问道:“可是师傅你不是说那个叫墨巢的守山人几次三番想要谋害你。” 楼西云搓了搓手,点头道:“的确是这样,不过我听说不久前墨巢勾结魔宗的事已败露,已经被巨厘山几位元老逐出了巨厘山。” 温如芸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温三夜则是始终垂着头不说话。 楼西云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将心里的话全盘托出,该对他们说的话已经说完,不过还是有些秘闻藏在心里始终没有说出来。 楼西云看着两个沉默不语的徒儿,有些黯然神伤的意味,其实他急着要回巨厘山,一方面确实是铺水村这个地方已经不再是安稳的立足之地,一些人迟早会找上门来,另外还有一件隐秘他也没有对两个徒弟说明,那就是凡是到了金丹层次的修行者,身上背负的气运太大,一般并不允许轻易杀戮普通凡人,否则就会受到天道的反扑,多年前没有将那两个剑客斩草除根,也有这方面的顾虑,而这次一时冲动荡平了云坤山,事后才知道云坤山里还有凡人在里面,自己一时大意,误杀普通凡人,引来了天道的无情反扑,趁现在回到巨厘山或许还能恢复一些气运,不让自己这一身修为迟早会被反扑殆尽,还会伤及体魄。 看到师傅愁眉不展的样子,温三夜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师傅。” 楼西云回过神来,看着神情迟疑的温三夜。 “师傅,我还是想知道,我爷爷他到底去了哪里?”温三夜问道。 楼西云早有所料,并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转移视线看着火炉中烧得火红的木炭,轻声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见师傅不愿说,温三夜也就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又问道:“那我远在京城的那位叔叔他会有生命危险吗?” 楼西云轻轻一笑,说道:“放心,在整个盘石国,除了龙椅上的那位,没人可以害你叔叔性命。” —— 远在东胜神州的巨厘山,有一个长着魁梧雄壮长发披肩的黑衣男子站在山下,望着山门石坊上古朴沉浑的‘巨厘山’三个篆体大字,眼中闪过一抹恶毒,冷笑一声,回过头大步离去,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走一步,身上就会有汹涌的罡气倾泄而出,每走一步,地上就会留下一个大坑。 这黑衣大汉脸庞轮廓分明,就像是用大理石雕刻而成,横眉竖目,自言自语道:“楼西云,我会等着你回来。” 之后有巨厘门的弟子下山扫地时,发现山门前石板路上满是触目惊心的坑洼,以为是山上来了怪兽,缩着脖颈环视一周,不敢停留,只是用竹扫帚在地上随便扫了一下便跑回了山里。 墨门多游侠,每年都会有墨门弟子出门远游,巨厘门几个准备远游的弟子刚走出山门便死于非命,或是被人一拳打爆了头颅,或是被腰斩分尸,可见下手之人手段何其残忍毒辣,这件事惊动了巨厘门的几位长老,其中一位长老走到山门里的一块峰顶巨石之上,对着山下怒道:“墨巢,劝你一句,趁早收手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便看到一根连根拔出的粗壮松木从山下飞来,那长老怒喝一声,轻轻一掌拍下,那从山下飞来的松木砰的一声被劈为两半,可是那宗门长老却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脸上带着惊愕痛苦的神色,原来在那松木之中还藏有一根毒针,在松木被劈开的时候插入了宗门长老的脖颈里,顿时气绝而亡。 站在后面的众多宗门弟子都是一脸惶恐,而另外几个宗门长老则更是气急败坏,嘴中骂出各种各种难听已极的恶毒话语,却再没有一个人上前一步,其中一个长老叹了口气,说道:“可惜王泽去了南瞻部洲北陵国,不然山门也不至于任由墨巢这个叛徒胡作非为。” 另外一个长老则叹气道:“谁说不是,王泽不在,西云也不在,现在还有谁能镇得住这个叛徒。” 各位长老面面相觑,可是谁也没有办法,难道就这样任由那个叛徒在山门外胡作非为? 巨厘山山脚下,出现了一位穿着朴素麻衣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这中年汉子身材壮硕,肌肉虬结,长及肩头的头发用一块布条系着,胡须蓬乱,显然已很久没有理过。这中年汉子手持一根木棒,就这样走走停停来到了巨厘山脚下。 一名黑衣男子就这样躺在‘巨厘门’的石坊底下,嘴里叼着一根甘甜青草,麻衣汉子来到石坊不远处,看到了那个躺在石坊下面的黑衣男子,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便把视线投在那个闭眼假寐的黑衣男子身上。 黑衣男子嘴中哼着一手曲调怪异的歌谣,似乎并没有察觉有人来到,过了好一会这才缓缓说道:“我们王大先生倒是回来得很及时啊?” 那中年汉子无动于衷,稍微仰头看了看山顶,面无表情道:“让路。” 说几句 其实我想说,这个故事到了这里才算真正开始,前面都算是一个小铺垫,从第三卷开始,温三夜师出有名,走上了他的远游修行之路,他会遇到各种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各种光怪陆离的神仙妖怪故事,一场迷雾重重的阴谋浮出水面。 还有就是,从远游开始,温三夜就要遇到那某个可爱的女孩子了。 哈哈哈。 第三十三章 什么是江湖 远在上晚洲的铺水村,温三夜起得很早,不过却没有如往日那般勤苦练功,而是先去河里挑了两桶水,又去附近的树丛里砍了好多木棒回来,等到做完这些,便从屋里扛了一把锄头钻进了院子里。 温如芸红肿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连续下了好几天雪,难得出一次太阳,温如芸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看到温三夜在院子里挖着什么,便踮起脚张望了一下,看到堆在地上的木棒和水桶,也不知道这个家伙要做什么。 温三夜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的老姐,并没有说话,而是挖好好几个泥坑之后,出院门来在门前的桃树上折了几截桃枝,又匆匆忙忙回到院子里,将桃枝一一插放在泥坑里,用土埋好,各自浇了一些水,在将放在地上的木棒分别插在新种桃枝的周围。 “你在种树?”温如芸一脸不敢置信道。 温三夜走出院门来,和温如芸并肩而立,看着院子里自己的劳动成果,笑眯眯道:“我在走之前多种一些桃树,等到三年后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就会长得很高了。” 温如芸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早几年你怎么不种,偏要在这个时候种?” 温三夜撇了撇嘴,歪着脖子说道:“我一直很喜欢桃树,不过以前觉得种树太麻烦,而且觉得小树长得很慢,好像永远也不会长高长壮似的,也就没有那份耐心,不过现在我要出门远游了,这一去可就是三年呢,等到我回来的时候这些小树可能就会有我这么高了。” 楼西云难得下一次厨,一向都是温如芸姐弟俩做饭,不过今天他们的师傅居然破天荒只是让他们两个打下手,亲自下厨,在他们两个的记忆里,好像还从来没有吃过师傅做的饭。 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多数都是院子里自己栽的菜蔬,光是小青菜就有三碟,有干炒小青菜,小青菜炒鸡蛋,还有青菜豆腐汤,另外还有酸菜炒土豆,青椒白菜等等,总之虽然菜有一大桌,不过都是素食,没一样肉食。 听到师傅说开饭了,姐弟俩兴冲冲钻进屋里,却看到桌上清一色全是绿色食品,顿时就傻眼了,真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果然是师傅一下厨,颜色就不同啊。 楼西云压根就没去看那两个家伙,而是自顾自拿起筷子便夹菜在碗里开始吃起来。 等到吃完饭,师徒三人无事,便坐在门前的三个木墩上晒着太阳,楼西云闭着眼睛享受着太阳的照拂,将那根乌黑短棒从腰间掣了出来,问道:“你们知道为师为什么老是要将这根木棒带在身边吗?” 看到姐弟俩做在一起,肩靠着肩,对着自己连连点头,楼西云一笑置之,说道:“为师跟你们说个故事吧。” 在木屋不远处的小河终于哗啦啦留着,水中芦苇摇晃着身子,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似的,水中游鱼也难得从水草里钻出来游一游,享受一下这漫长严冬里的温煦阳光。 楼西云出神望着河对岸的无边田野,田野上雾气腾腾,也偶尔有几只白色飞鸟从田野上飞过,等到姐弟俩也将视线转移到远处的田野上时,楼西云这才慢悠悠说道:“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年,他家里很穷,穷到连书都读不起,少年没钱读书,便只能在家里做些农活,少年非常羡慕那些行走江湖的游侠,也总是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和他们一样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直到有一天村里真的来了一个游侠,就住在村里的一间废弃的破木屋里,知道这个消息,少年可兴奋坏了,每天一得闲便跑去找那个游侠。 那个游侠说他是一个墨者,少年便问,什么是墨者,那游侠说墨者就是游历江湖行侠仗义的人。 少年记住了这个词,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要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墨者。 少年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的父母,可是他的父母非但没有支持他,反而把他打了一顿,少年很委屈,可是却连一个哭诉的人也没有,后来村里来了一群强盗,一进村便杀了很多村民,人人惶恐不敢出门,这些强盗便一家家搜刮掠夺财物,普通村民家里能有什么财物,可是那些强盗才不管这些,见钱少便要举刀杀人,少年的家就在村头前几户,很快便到了那个少年家里,少年家里并没有财物,那些强盗便要将少年的母亲抢去,少年的父亲出手拦截,被那个强盗在胸口砍了一刀,幸而那个住在村里的游侠及时出现,才将那些强盗打退。 后来那个墨者终于要离开了,少年便想着要拜那个游侠为师,要随着那个游侠去闯荡江湖,那个墨者倒是没说什么,说只要少年父母同意,他就可以收少年做徒弟。 少年回去跟父母商量,起初少年父母还是不同意,可是后来想到若不是那个墨者出手相助,恐怕他们都会早已死在那些强盗刀下,那个墨者本事那么高,自己儿子拜他为师,肯定也可以学到很多惊人本事,也就答应了儿子的请求。 后来少年才知道那个游侠原来是来自巨厘山的墨者。 少年满心欢喜离开了家。 他对那个所谓的江湖充满了期待。 可是后来事实证明,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他所走过的江湖,并不是他心中所幻想的那个江湖。 他心里的江湖,是那种‘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今宵一场醉’的江湖,是‘去留无意,望天外云卷云舒’的江湖,而不是那种‘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的江湖,更不是那种笑里藏刀人心难测的江湖。 少年不稀罕这样的江湖。 后来那个墨者死了,死之前将自己随身所带的一根木棒交给了那个少年,还对少年说,人间值得。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有那太多太多的失望,都只能怪自己眼界太低,世间之事并不会事事迁就你的心意,只有经历了,看透了,也才会知晓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楼西云怔怔望向远处的田野,继续道:“我跟你们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明白,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一定要心有所望,不过却不能期望过高。 夜儿,之后在你远游的路上,你会见到各式各样的人,见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事,你不要轻易用你的想法去对别人品头论足,因为你永远无法知道别人在做这件事之前曾经经历过什么。 而这各式各样的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就是江湖。” 第三十四章 黑暗森林里的怪物 温三夜终于踏上了远游之路。 身上穿着新衣服,那是老姐一针一线亲自给他缝制的衣服,一袭黑色长袍,算了一算,他已经有七八年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了,虽然一下子觉得不大适应,怪别扭的,不过这可是老姐给他做的衣服。 “不得不说,老姐确实该练练该怎么做衣服了。”温三夜叹气道,出了门他才发现这件衣服两边的袖子居然不一样长,而系在腰间的衣带又太粗,不过看在这是老姐第一次做衣服,而且还历时半载有余,也就将就着穿吧。 温三夜拍了拍腰间的短剑,师傅说这把剑可是大有来头的,是那个什么剑仙李元泉用过的飞剑,虽然这个家伙压根就不知道李元泉是谁,不过能成为的剑仙的人,那自然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自己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赤车剑,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抖了抖身后的包袱,沉甸甸的,温三夜有些绯腹,也不知道老姐都塞了一些什么东西在他的包袱里,要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行走江湖,就算没有被强盗砍死,也会被压死了。 两边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路中央铺满了腐烂的落叶,虽然立春,不过空气还是萧索寒冷得很,温三夜耸了耸肩,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分别之际,三个人就那样呆呆站着,谁都没有话说,温如芸只是掩着脸哭,等到真要分别了,温如芸又喋喋不休起来,说什么路上一定要小心,要是遇到强盗什么的千万不要装好汉,该求饶的时候还是得求饶,天大地大还是自己的小命最大,还有就是千万不要饿着自己,实在没东西吃去在街上行乞要饭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又不是要你偷要你抢,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劳动果实,最后温三夜只是咿咿啊啊应了几声,便去跟师傅作别,师傅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知道在徒弟离开之前给徒弟说点一路顺风之类的话。 后来温三夜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 “一路顺风啊小夜子。” “对了,以后你要是被人揍了,可千万别说你是我的徒弟,记住了啊。” 温三夜拍了拍脑门,摊上这么个古怪师傅也不知是自己上辈子修桥铺路了还是杀人放火了。 等到温三夜真的走远了,楼西云只是莫名叹了口气,便转身回屋,只剩下温如芸一个人依旧站在门口,目送着弟弟远去,泪流满面。 连续翻过了两座大山,温三夜走在一片密林之中,眼见着太阳渐渐西斜,可是却感觉这片林子越走越长,怎么也走不到尽头,温三夜从怀中拿出师傅交给自己的上晚洲洲舆图,原来这片林子叫做长幽林,足足有二十公里,而走出这片林子后,再越过两座山,就到了自渡城的地盘。 收起地图,看了一眼天色,温三夜皱了皱鼻子,早知道这片林子这么长就不忙着走进来了,现在走到这片林子的三分之一左右,想要在天黑之前走出这片林子想必是不可能,搞得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道还要在这片鬼气森森的破林子里度过一夜不可? 温三夜叹了口气,倒不是说没再树林子里过夜过,只是这两天天色刚刚放晴,林子里的积雪甚至都还没有完全融化,到了晚上那更是寒气逼人,而且这都还是在没有考虑到这座林子里不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的前提下。 环视一圈,心中犹豫不决的温三夜顿时有了主意,既然地下睡不了觉,在树上总可以吧。 趁现在还没有天黑,温三夜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直到太阳完全隐没在西山之后,这才找到一颗适合用来睡觉的大杉树,在林中随便找到了一些枯藤,在杉树上的分叉枝丫间用枯藤绑好,躺在上面试了一下,虽然不甚牢靠,可是简单应付一夜想必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温三夜又在周围看了一遍,要确定周围的环境是安全的,独自一人在外,在不能保证自己处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尤其要加倍小心,或许一个小小的疏漏就可能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温三夜回到那颗大杉树下,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异样后,这才脚尖一点,轻轻一跃便跳上了那颗大杉树,坐在那手臂粗的枝丫上,温三夜打开自己的包袱,拿出几块点心随便应付了一下肚子,然后便开始检查自己的包袱,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很多自己连想都想不到会出现的东西。 里面居然有一个木碗! 这是真想让自己一路行乞要饭了? 将木碗拿出包袱,就要将之扔掉,可是手放到外面,犹豫了一下,内心挣扎一番,终于还是没有把碗扔掉。 接着又拿出了一个水杯。 温三夜目瞪口呆,他的包袱里除了一些简单的糕点之外就是这些零零碎碎的琐碎物品,主要是翻了半天居然没有翻出他之前准备的衣服。 这家伙顿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长路漫漫,难道自己要穿着这套衣服过三年? 想想就觉得怪瘆人的。 重新将包袱裹起来放在树藤上,温三夜开始打坐运功,这几年来他几乎已经习惯了每天在睡觉之前先将无花遗录上的心法练一遍。 如老僧入定的温三夜坐在高高的枝丫之上,一心一意运功,不多时便可以感觉到一阵热气从头顶缓缓蔓延至脚底,一层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元气流转在温三夜皮肤表层,整个人如镀上了了一层金边似的。 不知不觉整片森林里已经充满了黑暗,伸手不可见五指。 夜静得吓人。 五星无月。 温三夜忽然皱了皱眉头,眼眸蓦的睁开,入眼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温三夜屏气凝神,静听半晌后将视线投在路对面的黑暗森林里,林中响起了极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耗子啃鞋带,有什么东西在向着这里快速靠近,这是温三夜的第一判断。 动静越来越大,那是地上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而且根据声音可以判断这个东西的数量还不少。 温三夜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将自己的身体平躺在枯藤上,眼神犀利,死死盯着路对面的森林。 温三夜缓缓将手伸到腰间,将那把名叫赤车的短剑拿到手边,可这时对面林子里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温三夜手里的动作也随之停滞,似乎连呼吸都已静止。 整个森林沉入一片死寂之中。 突然听到细微的咔的一声,温三夜眉毛一拧,心中一动,循着刚才细微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貌似就在自己的下面,温三夜轻手轻脚坐了起来,眯着眼瞟了一眼树下面,顿时便瞪大了眼睛。 黑暗中虽然看得并不清楚,可还是能够隐约辨别那攀附在树干上的的东西就是几个人形的生物,就像壁虎一样。 温三夜心中一惊,手一松,铿啷一声,断剑掉在了地上。 那攀附在树干上的人形生物明显都微微愣了一愣,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短剑,又缓缓抬起头看着露出半个头的温三夜。 两两对视。 那几个人形生物突然怪叫一声,不再似刚才那般藏藏匿匿攀爬树干,而是啾啾鬼叫着快速攀爬了上来,听声音显然兴奋已极。 听到这个声音,温三夜不禁寒毛直竖,脊背发凉,敢情这些怪物早就发现了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从树干上爬上来,然后趁他不备从后面袭击。 那些人形怪物速度极快,很快便从树干上爬了上来。 温三夜咽了一口唾沫,不再犹豫,直接一纵身从树干上跳了下来。 猛听得咔嚓一声,显然是温三夜跳下去的时候踩到了什么东西,转头一看,那些人形生物也学着自己从树干上跳了下来。 温三夜赶紧从地上抓起赤车剑。 噗噗几声,那些人形生物一一从树上跳了下来。 温三夜掣出赤车剑。 一道红色剑光一闪。 温三夜看到以自己为圆心,四周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人形生物。 在剑光中,温三夜看清了这些人形生物的样子。 全是干尸! 第三十五章 少年心中波澜不惊 见到这等诡异阴森的画面,饶是温三夜再怎样见多识广也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心中顿时没了主意,要是遇见几个无知小妖自己倒还可以应付,可是遇见这种旱魃鬼怪自己还真是一点办法没有,自己又不是茅山捉鬼的道士,如何应付这些死了还能活动的东西? 温三夜正在心中惊慌,却突然见到手中那把闪烁着血红光芒的赤车剑仿佛有了灵性一般脱手飞去,穿梭于那些围拢上来的干尸群里。 温三夜目瞪口呆,又伸手揉了揉,生怕这是自己产生的幻觉,及至见到赤车剑仿佛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鱼儿似的穿梭游走于这些干尸之间,眨眼便又回到了温三夜手中。 又是噗啦一声,那些上一刻还在咿呀怪叫东倒西歪围向自己的干尸,下一刻便仿佛全部没了骨头似的倒在了地上。 温三夜又是张口结舌,这些干尸,就这样玩完了? 看了看手中闪烁着血红光芒的赤车剑,剑身上还有淡红色雾气在缓缓流转。 赤车剑微微颤鸣,似乎是在向温三夜邀功。 温三夜把剑凑在眼前细细打量了一番,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看到的一切。 师傅说这把剑是前辈剑仙李元泉留下来的,难道早已通灵,还是说这把剑已经孕育出了一个剑灵? 温三夜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那些剑仙的飞剑都已经通了灵,心意所至,那柄飞剑就会知晓主人的心意变化,所以世间所说的飞剑千里斩头颅也就是这个道理。 “飞剑飞剑,你听得懂我说的话不?”温三夜试探性问道。 飞剑停止颤鸣,没有任何反应,剑身淡红雾气缓缓流散。 温三夜挑了挑眉头,还是不肯死心,又问道:“剑灵先生,你是不是就藏在这把飞剑里面?” 赤车剑仍是没有任何反应,剑身上的淡红雾气已经完全散去,整个森林又回到了一片黑暗死寂之中。 温三夜神色古怪,不再纠结于这把剑是否通灵或是剑中藏有一个剑灵,总之这把剑很厉害就是了,果然剑仙留下的飞剑就是不一样。 经过这番变故,睡觉肯定是睡不着的了,而且这个地方鬼气森森的,再待下去指不定还会遇到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温三夜拿了包袱,就又继续赶路,将赤车剑斜插在腰间,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摞得厚厚的干尸,看到这些干尸或是被腰斩成两截,或是被大卸八块,看到这些断肢残躯,温三夜心中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因为可以看到这些干尸被割开的地方并没有鲜血流出,而完全就是一副骨头架子,只剩了一层干皮裹在外面。 夜风凉凉,温三夜鼻尖有些微酸,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耸了耸肩便大步离开。 看到微微现出鱼肚白的东方,温三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虽然一夜没睡,不过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疲态,这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天色又鱼肚白缓缓变成淡青色,眼见着这片森林就要走到了尽头,温三夜总算是长长舒了口气,心情轻松了几分,加快了脚下的速度,等到完全走出这片林子,温三夜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虽然有些寒意,不过却觉得通体舒泰,说不出的爽朗惬意。 出了这座林子,就仿佛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放眼望去是一片起伏不定的叠嶂山峦,虽说满山萧萧一片枯寂,不过山高峰险,望之胸中依旧可以生出一股澎湃浩然之气。 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此时此刻,呆呆伫立在平野上的少年心中思潮起伏不定,这才悔恨自己小的时候不肯用心读书,到了现在胸无点墨,此情此景不随口吟出几句指点江山的激扬文字,那可真是太过大煞风景。 少年眼神突然淡漠下来,想起了那个喜欢看书的书呆子,如果他也在这里,就算不能应景瞎编几句,总能搬出几句古人的豪迈诗篇吧。 不过那个家伙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好好嘲笑自己一番。 温三夜闭上眼睛,各种回忆走马观花一般在脑中闪过。 睁开眼睛,温三夜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尽量让自己不要多想,继续拨动脚步赶路,顺着一条长满杂草的羊肠小道走去,顺着羊肠小道走上一座小土丘,站在小土丘之上,温三夜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举目远眺,眼前是两座大山,两座大山之间云遮雾绕,不过温三夜依旧可以看到在云雾笼罩中的繁华城市。 那就是他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 温三夜微微出神,垂下手掌,在小丘上随便找了一个土堆坐下,在包袱中找出一些干粮应付了一下早已饿的呱呱叫的不争气肚子,想到昨夜的那场经历,温三夜又忍不住在腰间将赤车剑拿出来,拔出剑身,见识过昨夜这把神剑的神异,少年此时拿在手中仔细观摩打量,忍不住一阵阵惊叹,果然不愧是剑仙留下的神兵,此时这把神剑置放在膝上,可以看到阳光照射下来,剑身之上的红芒愈发浓郁,剑柄上雕刻有古朴神秘图纹,剑身上布满了蛛网一样的黑丝图纹,温三夜握住剑柄,剑尖朝下,轻轻在剑锋上吹了一口气,便听到嗡嗡颤鸣的声音。 温三夜越加爱不释手,将剑回插入鞘,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两条路,一条通向远处的那两座大山,另外一条不知通向何处。 温三夜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走向了那条早已荒芜的山路。 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了其中一座大山底下,温三夜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雾气腾腾的山顶,正准备顺着山路去看一下山中的那座破败佛庙,突然听到前面有人说话,温三夜驻足不前,扭头好奇看着那顺着山路走来的人。 是一个衣着邋遢,满脸泥污的疯癫老头子,温三夜看到这人后,眉头轻轻一皱。 这疯疯癫癫的老人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唱唱跳跳,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等到那疯癫老人走近,温三夜这才看清老人的面貌。 他认得这个人,李老头儿,温三夜也不知道这个老人到底叫什么名字,只是知道这个李老头儿曾经是东城的一个普通木匠,后来听说新城主古宗亭刚到任的时候要在木仙山上建造一座什么望月楼,李老头儿被请去做监工,晚上在木仙山待了一宿之后便莫名其妙疯掉了,满嘴妖魔鬼怪的,别人都说木仙山不干净,李老头儿定然实在山上撞了鬼,被鬼吓疯了,又有人说是因为建造望月楼惹恼了木仙山的山神,便将李老头儿给弄傻了,总之因为发生了这档子事,在木仙山建造望月楼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那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温三夜都还没有出生,自然不知道当时李老头儿在木仙山上到底遭遇了什么。 李老头儿时而傻笑,时而有哇哇大哭,直到发现前面站着一个人拦住了去路,这才停下脚步来,一脸警惕神色望着温三夜,缩了缩脖子,觑眼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陌生少年。 温三夜笑着对老头儿点了点头。 估量眼前陌生少年并没有恶意,老头儿放松警惕,嘴中不知道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温三夜点头致意之后,便不再将视线放在老头儿身上,而是继续踏步走向面前山路。 老头儿本来故意绕远路,就为了离这个陌生少年远一点,等到温三夜刚踏出几步,那李老头儿却突然跑了过来,拦在温三夜前面,嘴中叽叽哇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可温三夜看得出来李老头儿是不想让自己上山,虽然不知道老头儿为什么不让自己上山,不过温三夜还是停下了脚步,一脸疑惑望向老头儿。 老头儿虽然疯疯癫癫,不过温三夜看得出老头儿对自己的善意。 “大叔,我要上山有什么不妥吗?”温三夜问道。 老头儿使劲儿摇着头,嘴中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温三夜一句也听不懂,老头儿似乎看出了少年听不懂,便指手画脚起来,做着各种狰狞鬼脸,还用一只手竖在头上,也不知道在比划些什么,虽然这些动作看起来显得滑稽无比,可温三夜却勉强看懂了一些,老头儿应该是在说山上有长着尖角的怪物,让他不要上山,否则会被怪物吃掉。 温三夜会心一笑,虽然并没有将什么怪物放在心上,不过他还是接受了老人的善意提醒,并没有上山,而是对老人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开。 老头儿对着少年连连摆手,可是又不敢走近少年,只是站在远处摊着两只手哇哇乱叫。 温三夜不再理会疯疯癫癫的老头儿,而是朝着泥泞的小路走去。 老头儿看着远去的少年背影,怔怔出神,不再似刚才那般举止异常行为疯癫,在这一刻,老头儿眼中有两滴热泪缓缓滑落。 温三夜没有回头,本来还想去神鱼山的破庙里去看一看,既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也就懒得去多想,经过木仙山时,温三夜还是在山脚停留了一下,不过也很快就离去。 再往前面走就到了自渡城的东城了。 少年心中仍旧波澜不惊。 第三十六章 通往城外的路 自渡城东城,街道上人流如织,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温三夜走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看着这些来来往往陌生又熟悉的人,走着走着在一个卖木偶玩具的摊贩上停留下来。 那卖主是一个龅牙的少年,抱着两只手站在摊子前,没有像其他卖主一样大声呦呵或是对来来往往的过客笑脸相迎,反而像是一个小家碧玉的姑娘一样,眼中满是落寞,想必正在为什么事而感到烦恼。 直到发现不远处有个黑衣少年在望着他,那龅牙少年先是愣了愣,再是羞赧一笑,也没有对那个少年招呼,有一对母子来到摊贩前,龅牙少年收回视线,对那妇人随便介绍了一下摊子上的木偶,而那个拉着母亲的小女孩似乎对那些木偶并没有什么兴趣,而是一眨不眨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那个少年卖主。 龅牙少年显然红了红脸,对小女孩笑了笑。 那小女孩张了张嘴,妇人已经转过身,拉着小女孩远去。 温三夜走到那木偶摊贩前,在大大小小的木偶中看了一遍,最后只是拿起一个踏步举剑的道士木偶,温三夜付过钱后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转身离开。 那龅牙少年呆呆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怎么感觉这个少年曾是在哪里见过的。 也还好温三夜在出门时带了一些碎银子,这些都是这几年师傅在山上采药卖的钱,临行前楼西云在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里倒出了一堆散碎银子,当时温三夜眼睛都看得直了,师傅果然是有先见之明啊,知道徒弟要远游,提前攒了这么多银子,这叫做徒弟怎么好意思呢。 楼西云将银子堆在桌上,用手把银子分成了一大一小两份,其中一份只有几颗碎银子,温三夜差点就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结果楼西云把小的那一份推到徒弟面前,把大的那一份全部塞在了自己怀里,意味深长道:“三夜啊,你不用太过感动,这些银子也够你在路上吃好几顿的了,你自己省着点用,到时候用完了,你可就要自己想办法了。” 走到一栋红漆绿瓦的豪宅门前,温三夜看着门前的两只霸气侧漏的石狮子,看着那醒目耀眼的‘古府’两个大字,温三夜怔怔出神了好一会,直到大门打开,走出了一个穿长衫的肥胖中年汉子,看到站在府邸门前发呆的少年,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找谁?” 温三夜摇了摇头,并不言语,径直转身离开,那肥胖中年汉子挠了挠头,莫名其妙。 顺着这条大路,走了没多远,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绿衣少女,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样子,不过眉目间隐隐透露着一股英气,腰间更是配着一把吊穗长剑。 发现有生人走近,那少女下意识皱了皱眉,手握在腰间剑柄上,冷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撇嘴少年。 少女转过头,温三夜这才看到那少女虽然不过十五六岁,可是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头发束扎在脑后,有一股江湖女侠的韵味。 这个小姑娘真好看,就是看起来不大好相处,这是温三夜对这个少女的第一印象。 那少女瞪了温三夜一眼,没个好脸色,温三夜也不介意,继续踏步向前走去,不再将视线放在少女身上,不让会让人家还会以为自己对人家有什么不良企图。 与少女擦肩而过时,温三夜礼貌性对着少女笑了笑,可那少女握在剑柄上的玉手却猛地握紧,温三夜能感觉到少女的杀机毕露,不过仍旧笑意不改,大步离去。 直到少年身形消失在三里之外,少女握在剑柄上的手才缓缓松开,望着眼前的一片破败房屋发呆。 这个地方曾是自渡城数一数二的林家所在宅邸。 一路走得极慢的温三夜并没有预料中的那般多愁善感,不仅如此,反而感到一种由衷的释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自渡城谈不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确实改变了许多。 他的童年最快乐的时光虽然是在这里度过的,不过那段记忆仿佛是被人硬生生从他脑中连拉带扯该拽走了,在走到一座破败木屋门前时,温三夜在那门前的小墩子上坐了下来,当初他就是在这个小墩子等着那个家伙起床的。 回头看了一眼,屋门被一把普通铁锁锁着,铁锁上都已经生了锈,可见这屋子已经多久没有人住了。 路上行人都对这个陌生少年投来异样的眼神,温三夜也不在意这些人的好奇打量,两只手撑住腮帮子发了一会呆,无声叹了口气,最后站起身朝着那条陌生的大路走了过去。 那是通往自渡城外的路。 小时候老是好奇这条路到底通往哪里,就悄悄顺着这条大路走了很远,只是觉得这条路很长很长,怎么也走不完,走远了又怕自己会找不到回来的路,所以每次都不敢走得太远。 小时候住的房子早已在一片大火中化为一片瓦砾,如今新旧替换,物是人非,房子已经不是以前的房子,人也已经不是以前的人,故事也不再是以前的故事了。 红日西斜,大地变得一片血红,温三夜并没有打算在自渡城过夜,而是朝着那条自己小时候不敢走远的大路快步走去。 而有个身材雄伟高壮的中年胖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间,眼神玩味望着那个远去的少年背影,自言自语嗤笑一声道:“无根余孽,自己来找死。” 毫无察觉的温三夜扭头看了一眼西边天上的赤红火烧云,小时候每当看到火烧云,乌夜那个家伙就会指着那火烧云对自己说:“少爷,你看,那边又有神仙在打架了。” 温三夜沉浸在往日回忆中,没来由笑了笑,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当初三个小家伙还想学着江湖上的桃园结义,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吃香的就给你喝辣的,也不知道这些古里古怪的话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居然还有人喜欢喝辣的,就不怕把自己辣死? 后来三个小家伙在谁做老大谁做老二的问题上发生了争执,乌夜自然不敢争老大的名号,可是老二的名号他是要定了,那就只能是古呆子做老三了,可是古融这个犟脾气如何会肯排在最后,打死也不认这两个家伙做老大老二,后来没办法,古融就说看谁以后武道成就最高,以后就由谁就做老大。 虽然那个时候不知道这个武道成就要多高才算高,可是意思很浅显,就是谁打得最厉害就就做老大。 温三夜笑了笑,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和那两个家伙见面了。 第三十七章 又遇鬼怪 温三夜一路上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也就没怎么在意周围的事物,等到日衔西山,天色逐渐晦暗起来,也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了一片森林。 温三夜回过神来,连回头看时,自己已经身处一片密林之中,眼看天色向晚,弯弯曲曲的泥泞小路没个尽头,看来又要在林子里度过一晚了。 鉴于昨夜的经历,温三夜光是想想就觉得脊背处凉凉的,不过好在身边有仙人宝剑傍身,而且这里离城区也不是很远,平常城里百姓也都会来到这些地方砍柴采芝什么的,不比昨夜那个地方,人烟稀少,鸟兽绝迹。 想到这里,温三夜这才微微感到心安。 上晚洲远游的习俗到今天已经延续了上千年,有的人三年后如期归来,有的人永远的留在了异地他乡,或是继续浪迹江湖,或是丧生在虎狼怪兽之口,还有的在一次次绝境逢生之后不愿再冒险游历,便干脆在异地娶妻生子建立了新的家庭。 不管如何,在远游途中既可以增长见识,也可以磨砺己身道行体魄,小的时候温三夜听说过很多游历归来的人要么在修行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为了名镇一方的武道大宗师,有的在途中仍旧没有丢下书卷功名,游历归来之后,心志坚如磐石,见识更是远非常人可比,一朝考取功名,在官途上一路顺风顺水高歌猛进。 当然也有的人走了旁门左道,堕入魔道,最后死于非命。 温三夜抬头望去,夜色已经如泼墨一般从远处泼洒而来,弯弯的月亮挂在东山上的一片浅蓝天穹里,四处鸟声啾啾,婉转悦耳,温三夜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想既然今晚月色这样好,正好可以夜行赶路,趁早走出密林也好找个人家投宿,总好比待在林子里喂虫子的好。 这样想着,温三夜揉了揉脸颊,便继续赶路。 刚走出几步,温三夜便猛然停下脚步,感觉到腰间赤车剑在不停的抖动,温三夜一脸惊异将腰间短剑掣出,将短剑放在手中,仍是抖动不止。 知道这是剑仙留下的法宝,温三夜也不会感到突兀,只是不知这剑为何会突然抖动不止,知道事出必有因,难道是有危险在逼近,赤车剑在抖动提醒? 想不出其他解释,温三夜便将剑握在手中,闭气凝神静听周围动静,可是除了偶尔传出几声猫头鹰的怪叫外,并没有其他声音。 静等半晌,周围仍是没有任何动静,温三夜耸了耸肩,只得继续赶路,可是赶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温三夜眼睛瞪得大大的。 因为他已经看到前面的月影下站着一个人。 被两边树枝倒影遮住脸庞的神秘人就那么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温三夜也没有说话,而是死死盯住前面那个拦路的神秘人。 难道是拦路抢劫的剪径蟊贼? 可又觉得不大像,剪径蟊贼不是一般都会说几句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或是要钱没命要命没钱的恐吓言语吗? 难道现在的蟊贼都是这样一言不发挡在人面前,然后等着人家自觉把钱交出来,要是没钱还要自己找把刀砍死自己或是找棵树撞死自己? 自己这一路走来似乎也不曾得罪过谁,也不会有所谓的仇家找上门来砍架吧。 在心中把这些情况都排除在外后,温三夜怎么也想不出前面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温三夜猛地绷紧了浑身肌肉,手也放在了赤车剑柄上。 那个人扭了扭脖子,缓缓从树影中走出。 杀气外露。 温三夜皱了皱眉头,右腿微微向后弯曲,随时准备前冲或是向两边躲闪。 那个人慢条斯理向前走出几步,温三夜这才看清这人的脸,只见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书生模样,头上戴着一顶灰绒高帽,穿着一件不甚合体的文士长衫,一脸笑意看着温三夜。 长衫男子在笑,可是温三夜却感到毛骨悚然。 “小兄弟,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去哪里?”那长衫男子笑眯眯说道。 温三夜抿紧嘴唇,不发一语。 长衫男子等不到答复,也没有动恼,弯着腰,仍是笑眯眯道:“小兄弟赶了很久的路了吧,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小兄弟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妨可以到寒舍去睡一宿,明早再行赶路也不迟。” 温三夜终于开口:“先生好意在下心领,不过我身有要事着急赶路,就不去贵处搅扰先生清宁了。” 长衫男子说话文绉绉的,温三夜也有样学样,可是说完见这个长衫男子仍是没有要让路的意思,温三夜也没有轻举妄动。 那长衫男子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小兄弟,你不知道拒绝别人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吗?” 温三夜没有说话。 那长衫文士突然扬起头来,阴阳怪气笑了笑,说道:“既然小兄弟不领情,在下也不便勉强,在下虽然并不想为难小兄弟,可是在下身后这些饿了很久的朋友们恐怕就不好说了。” 说完这句话,长衫文士向后退了几步,接着温三夜便听到两边树林里响起了窸窣咔啦的声音,惊疑不定向两边望去时,看到在月光下的密林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温三夜眯眼看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东东哪里是人,本以为昨夜遇到的那些家伙已经够恐怖的了,谁知道眼前的这些家伙比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只见无数或是血肉模糊或是缺胳膊少腿的‘人’从林子里钻出来,这些家伙身上的皮肉已经完全腐烂,还沾满了泥土,显然都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 温三夜虽说如今已经跨入了水泉境界,山精妖怪也见过不少,可是这从土里爬出来的死尸可还真没怎么见过,小时候也只是听老人说起过,毕竟和亲眼见到的性质不一样,小时候调皮不听话,老人们就喜欢说些魑魅鬼怪的故事吓唬小孩子,久而久之,也就对这种东西天然心存畏惧。 要说遇到几只妖怪,自己还能勉强应付,可对付这种家伙他可是半点办法也无啊! 温三夜战战兢兢后退了几步,这些家伙或爬或走,东倒西歪,纷纷向着温三夜围拢上来,嘴中发出咕咕咕的凄厉叫声,瘆人毛发。 那个长衫男子远远站着,气定神闲,一脸怪笑。 第三十八章 少女,长剑 书生装扮一脸阴险笑意的长衫男子就这么远远看着,看出那个少年体内气机混乱不堪,就像是不识音律的庄稼汉子在玩弄乐器一般,毫无节奏可言。 长衫男子习惯性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这个少年显然天资根骨都很不错,只要遇到名师稍加雕琢,以后想要在武道一途上有所成就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要不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他都不忍要对这样一个好苗子出手,收归门下,将来还可以为自己光大门楣,不过一码归一码,既然已经收了人家银子,总不好又出尔反尔。 所以只能说是这个小家伙的命不好了。 长衫男子叹了口气,惋惜归惋惜,既然这个小子的命已是自己彀中之物,也不急于出手,不妨先看看戏,等到什么时候想出手,要取这个小子的小命也还不迟。 温三夜步步后撤,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无路可退,这些丧尸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温三夜甚至可以看到这些丧尸身上蠕蠕爬动的蛆虫,更是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扑鼻而来,难闻至极。 温三夜连忙要将手中的赤车剑拔出,可是却发现无论自己怎样用力,都不能使赤车剑出鞘分毫,眼见着一个肚腹被贯穿了一个大洞的丧尸就要扑上来,而手中剑又偏偏在这个时候不肯出鞘,温三夜低声了骂了一句,情急之下只能对着猛扑而来的丧尸一掌劈去。 猛扑而来的丧尸被一掌拍飞。 而大批丧尸也在这个时候迅速围拢而来,潮水一般,温三夜背腹受敌,顾暇不及,脚尖微微一点,整个人便凌空飞起,身形在空中一个旋转,双腿也随之扫去,那些丧尸来势汹汹,却像是突然撞在一面铁墙上一般,纷纷向后倒去。 后面疯狂向前涌来的丧尸踩踏在前面倒下的丧尸身上,前仆后继的围拢上来。 温三夜连调整体内疯狂乱窜的气机,如成百上千条小蛇在体内毫无规律的逃窜游走,温三夜想要强行压下这些气机,最终也只是徒劳无功。 倘若那个长衫男子能够看到少年体内的汹涌气机,一定会被吓一跳,普通水泉境界的修士体内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充沛旺盛的气机,温三夜心中也很清楚,自己体内气机太过庞大,以自己目前的修为根本难以控制,如果非要强行压制的话,反而会被这些庞大气机反噬,最终伤及己身体魄,得不偿失。 长衫男子冷冷笑了笑,看来还用不着自己出手,那个小家伙连这些死尸都难以应付,真不知道那个老家伙花那么多银子请自己来,是让我黑尸居士来看热闹的? 在看到眼前下一幕后,长衫男子脸上笑容也随即凝结。 只见那个少年手中的短剑突然自动出鞘,一道红光一闪,红色剑光一路披荆斩棘毫无阻碍,直接从丧尸群里杀出一条血路,向着长衫男子笔直掠去。 连温三夜都给看傻眼了。 一道红光在黑暗的森林里一闪而没,瞬间已经来到长衫男子面前。 长衫男子顿时来了精神,本以为又是漫长乏味的一夜,看来还是有点惊喜的。 长衫男子不闪不避,就那么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倒是没想到一个水泉境的小修士,身边竟然带有一柄通灵飞剑,看品质至少也是一品啊。 普通剑修能有一把五品飞剑就可以在江湖上横着走了,而这个家伙居然一出手就是一把一品飞剑! 大手笔啊! 天下修行门派甚多,修行法门更是多如牛毛,练气,练巫,练肉身三种最为常见,而练剑的却极少,并非是因为练剑一途如何艰难,不过是相比其他法门,练剑需要投入相当多的人力物力财力,普通修行者根本砸不起这个钱,就像当初在温府蛰伏了几十年的管家老文,自小便在天都山修行,得天独厚,明明喜欢剑术,可是最后却选择了修炼肉身,说白了,还不是因为没钱,况且修炼飞剑越到后面越是难以有所突破,飞剑品质分为九品,品质越高,温养所需的材料就越是珍贵挑剔。 长衫男子看着这把通体流转赤红光芒的飞剑,眼睛都看得直了,真是没想到这次出手会有这么大的收获,那个老家伙之前可没说这个小子身上有一品飞剑,也就是说连那个老家伙也不知道这把飞剑的存在,只要杀了这个小家伙,飞剑自然是归他黑尸居士。 长衫男子脑袋一晃,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飞剑刺了个空,在空中打了个旋,又照原路掠回。 温三夜看到飞剑自动飞出,愣了一愣,两边丧尸又围拢上来,不过好在刚才飞剑为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便急忙跑了出来,后面仍有大批丧尸仍是穷追不舍。 飞剑往回掠时,长衫男子忽然现身,一只手已经趁机抓住了剑柄,心头一喜,正想将飞剑抓下来,手心处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长衫汉子怪叫一声,接着便听到一阵呲呲呲皮焦肉裂的声音,连脱手缩回看时,手掌上的肉已经被烧焦,露出森森白骨。 红色剑芒在暗夜中一闪而逝,长衫男子怒不可遏,在长衫上扯下一块白布包住手掌,便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四处逃窜的少年。 飞剑不知所踪,温三夜空有一身充沛气机,却无法控制,好在身手灵活,一次次闪转腾挪,条上跳下,跑着跑着,大批丧尸又迅速追了上来。 无数丧尸和一个少年,一点不像是在打杀搏斗,倒像是一群稚童在嬉戏打闹。 温三夜呼哧呼哧喘着气,刚想松口气,后面大批丧尸又很快追了上来。 温三夜大口喘着气,腿脚发软,刚想继续跑路,却被地上一具没有双脚的丧尸抓住脚踝,温三夜冷汗直流,拼命挣脱丧尸的双手,可是那丧尸力道却是极大,死死抓住温三夜的脚踝不肯放松,还张着一张嘴就要往他脚上咬去。 温三夜干脆回过身用另外一只脚猛力朝着那丧尸头颅踢去。 咔啷一声脆响,那丧尸头颅直接被一脚从颈项上踢飞。 一股腐臭腥气直刺入鼻,温三夜看到那丧尸没头的脖子里喷出大量黏黏的黑色液体,还有很多蛆虫在液体中蠕蠕爬动。 转身继续跑,温三夜干脆在地上捡起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棒,朝着那些丧尸头颅便砸。 铿啷咔嚓之声不绝于耳,月光下的密林中头颅横飞。 温三夜举棒便砸,突然看到有道黑影在眼前一闪,温三夜定睛去看时,看到有个少女站远远站着,手中握着一把吊穗长剑。 眼神漠然,临风而立。 第三十九章 黑尸大法 一个面容清秀,身材极好的美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森林里,在淡淡的月光下,就像是仙女下凡一般,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在月光照映下更显得楚楚动人。 看到这个女孩子,温三夜先是怔了怔,这不就是自己白天在自渡城街上遇到的那个少女吗? 再次见到这个少女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 那少女远远站着,提剑而立。 温三夜也无暇多想这个少女为何会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里,只当她也是和自己一样夜行赶路来到这里,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批丧尸,连出声大喊道:“小妹妹,你快跑,这里危险。” 一边说一边特意将丧尸群引开,然而那个少女似乎并不领温三夜的情,仍是无动于衷。 那些丧尸显然也发现那个少女的存在,纷纷向着少女奔涌过去。 温三夜跑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身后并没有多少丧尸,多数都被那个少女吸引过去,这种时候也顾不得再想其他,温三夜拎着木棒就要去冲锋陷阵。 温三夜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转身冲进丧尸群里,大杀四方,一棒一个,温三夜专门朝着丧尸脑袋砸去,一砸一个灵,丧尸脑袋满林子里乱飞,眼见好不容易要冲到那少女身边,却看到那个少女只是微微仰起头,看到面前的无数丧尸,仍是一脸平静,左手食指无名指竖起并拢,做掐诀状。 温三夜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个女娃娃莫不是脑壳有问题吧! 然而等到那个少女抬起手臂后,温三夜就真的是给惊住了,目瞪口呆。 那个少女抬起手臂,长剑横胸,微微扭腰,一剑横扫而出,便可以看到一道青紫剑气横掠而出,顿时少女面前的无数丧尸被拦腰斩断,血肉横飞。 温三夜怔在原地,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来不是这个女娃娃脑壳有问题,而是自己太弱鸡了。 一个丧尸从左侧扑上来,被温三夜闪身避过,趁势一棒子砸下去,又是一个‘大西瓜’掉在地上,那具无头尸体仍是挣扎抖动着,温三夜一脚揣在无头丧尸的肚子上,好不容易爬起身的无头丧尸再次跌倒在地上。 无数丧尸前仆后继,那个少女只是手起剑落几个动作,又有无数丧尸被拦腰斩断。 —— 长衫男子站在阴暗树影中,轻轻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作势一抓,地底又有无数死尸破土而出。 一把飞剑无声无息出现在长衫男子身后,剑尖直指长衫男子脑袋。 飞剑直刺而出,长衫男子连忙弯腰闪过,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在黑夜中一闪,再次泯灭无踪。 长衫男子由于刚才的闪避动作,头上的帽子的枯枝刮落在地,长衫男子气急败坏,任是他再好的忍耐力此时也被惹怒,可是那把飞剑来去无踪,这让他也无可奈何,只得把一腔愤怨转移在那个少年身上。 长衫男子眼中满是恶毒,双手间有层层黑气流转,便要施展黑尸大法,速战速决,那把飞剑应该是和那个少年心意相通,只要把那个少年杀了,飞剑自然就会变成无主之物,到时候就可以将飞剑炼化,收为己用。 想到这些,长衫男子再无先前戏耍的心思,右手向前轻轻一挥,长衫男子面前便出现了一团缓缓流转的黑雾,就像是一幅凝固在空中的油墨画。 只见长衫男子面前的黑雾就像一条黑蛇一般在黑暗中四处游走,黑雾所到之处,凡是接触到那团黑雾的丧尸突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不再似刚才那般脆弱无力,浑身骨骼咔嚓咔嚓响了一通,便迅捷站起身来,腐烂空洞的眼睛里有两团幻灭不定的黑气。 那些接触过黑雾的丧尸都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迅捷灵活,向着温三夜和那个少女狂奔而去,快若奔雷,温三夜眼睛瞪得大大的,自己刚才就是全凭速度取胜,可现在这些死尸速度比他还快,而且来势汹汹,显然力量和速度都已经完全提升了一个等次,温三夜欲哭无泪。 看了一眼那个突兀出现的冷面少女,温三夜发现这个少女居然还是那么老神在在的站在那里,好像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不会眨眨眼似的。 长衫男子双手做着各种古怪稀奇动作,正在操控着那团四处游走的黑蛇,就在这时,在长衫男子的视线中再次出现了一抹红光。 长衫男子连忙收手抵挡那道来去无踪的红光时,已是为时已晚,仰头向后倒去,堪堪躲过那飞剑的致命一击,可额头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槽,鲜血长流。 长衫男子闪到一边,摸了摸头上伤口,血流满面,触目惊心,暗骂一声,再要找寻飞剑下落时,飞剑再次消失在黑暗的林木间。 长衫男子狂吼一声,两只手向两边抬起,顿时有层层黑气笼罩住他的全身,然后再次运转黑尸大法,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个少年干掉,不然自己还真拿那把神出鬼没的飞剑没办法。 那些接触过黑雾的丧尸已经冲了上来,而且一边跑一边还在怪叫着,温三夜双手握住粗壮木棒,两腿微微向后弯曲,蓄势待发,等到那头一个丧尸冲上来,温三夜先是后退两步,躲过丧尸的攻击,然后手起棒落,狠狠一棒子砸在那丧尸后脑上。 砰的一声,丧尸的头并没有如之前那般被砸飞,而是温三夜手中的木棒变成了两半。 那丧尸做发怒状,两只如钢爪般的双手向着温三夜猛扑而来,似乎是想要将温三夜撕成两半,温三夜心中一惊,一脚揣在那丧尸下巴上,丧尸被大力一脚踹的向后倒去,温三夜也被丧尸的巨大冲劲反弹摔倒在地。 那丧尸扭了扭脖子,又快速爬起身来,只剩枯骨的双手抓在温三夜的衣领上,将温三夜提了起来,张嘴便向着温三夜脖颈处咬去。 温三夜看到丧尸的一嘴烂牙,顿时便犯恶心,回身一拳砸在丧尸头颅上,丧尸脑袋被砸了一拳,也只是轻轻晃了几晃,温三夜挣扎不开,那丧尸再次张嘴咬来,温三夜干脆用脑袋向后一撞,两头相撞,那丧尸被撞得向后倒去,温三夜也随之向后倒去。 温三夜压在丧尸身上,感觉到胸间心脏扑通扑通似乎要跳出来似的。 眼见着大批丧尸又围了上来,温三夜衣领被那丧尸死死抓住,温三夜便顺手在地上抓起一块大石头,朝着身后丧尸的头颅狠狠砸去。 砰砰几声,任是那丧尸头颅再坚硬,也被温三夜砸得粉碎。 绿袍少女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忽然身形向前纵掠而出,手中长剑一挥,那道四处游走的黑雾被刺破,顿时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第四十章 熟悉又陌生 那黑雾好似也会感到疼痛,被绿袍少女一剑贯穿之后便横冲直撞起来,绿袍少女的剑也死死嵌在了黑雾中,就像砍树的时候斧头嵌在了粗壮树身里,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绿袍少女额头已经渗出无数细小汗珠,可仍是不肯松开手中的剑。 那团黑雾不停的挣扎翻滚着,绿袍少女不得不加重手上力道。 自诩黑尸居士的长衫男子眼神漠然望着绿袍少女那边,嘴角微微翘起,笑意玩味,黑尸大法虽然在巫之一脉中并不算是很出众的巫术,可也不是一般人说破就能破的。 就在长衫男子洋洋得意的时候,一把飞剑再次悄无声息出现,等到黑尸居士反应过来时,飞剑已经从左侧的林木间快速刺来,快若闪电,避无可避,飞剑直指黑尸居士心脏。 黑尸居士连忙转身避开,可还是被飞剑从胸间贯穿而过,虽然并没有刺中心脏,可黑尸居士中了这一剑也不好受,伤口处传来阵阵灼烧炙痛感,黑尸居士不禁感慨,不愧是一品飞剑,威力果然非同小可。 刺中黑尸居士后,飞剑再次消失不见。 黑尸居士一脸不敢置信望向那个被丧尸追的到处乱窜的少年,难道说是自己看走眼了? 那个少年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高手啊,明明自身难保,怎么可能在暗中控制飞剑杀敌。 一次次被飞剑偷袭,这次还被一剑贯穿了身体,黑尸居士吃了大亏,便干脆不去多想,总之只要解决了那个小子就行。 温三夜满林子抱头鼠窜,大汗淋漓,气喘吁吁,那些丧尸依旧如影随形,温三夜爬到一根粗壮白桦树上,树下丧尸围了一大圈,丧尸不会爬树,便干脆要将整棵树推倒。 温三夜死死抱住摇摇欲坠的大树,低头往下面瞧了一眼,只见下面密密麻麻涌满了丧尸,看得温三夜心惊胆跳,这棵树显然支撑不了多久,等到大树被扳倒,还不得被这群家伙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黑尸居士捂着胸口,来到大树下,冷然看着树上的温三夜,轻轻竖起两根手指对着温三夜一指,一道黑气从指间滑出。 温三夜闭着眼睛,不愿再看树下的瘆人画面,却不知一道黑气已经从他的鼻子里钻入了他的体内。 黑尸居士冷笑一声,这个小子中了黑尸毒,很快体内的精血就会被吸干,身上的血肉也会被尸毒吞食殆尽,到时候就会变成一具干尸傀儡。 温三夜闭着眼,顿时感到头痛欲裂,连忙睁开眼来时,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刚才明明还能在月光下看清山林中的情形,现在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温三夜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还是黑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到,脑袋还是很痛,就像是被万虫呲咬一般,这才发现不是天变暗了,而是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 头痛难当,实在难以忍受,温三夜感到神志都有些恍惚起来,浑身酸软,使不出一点力气,双手一松,整个人便从树上摔了下来。 黑尸居士忽然眉头一皱,回头望去,便看到那个绿袍少女提着长剑死死盯着自己。 绿袍少女面无表情,剑尖抵在地上,向前走了一步。 黑尸居士心中惊奇不已,这个不知来历的少女居然可以破去他的法术,倒是一开始就小瞧了这个女娃娃。 不过,就算能破去他的法术又能怎么样? 雕虫小技而已,要宰了她还不是轻而易举,不过这个小姑娘看起来长得还不错,就这么香消玉殒倒也挺可惜的,自己闭关修炼大半年,大半年没有碰过女人了,正好带去洞府里面玩几天,也算是犒赏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勤苦修炼了。 想到这里,黑尸居士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抹淫荡笑意,看着绿袍少女的眼神就像是看着自己碗里的食物一样。 绿袍少女不动声色,轻轻向前迈出一步。 黑尸居士一脸邪恶笑意,倒是没想到这次任务会有意外的收获,最大的意外收获自然是那把一品飞剑,其次就是这个少女,看样子今儿晚上有事情做了。 闭上眼睛,扬起鼻子嗅了嗅,黑尸居士一脸陶醉,喃喃自语道:“好香的处女味道。” 绿袍少女秀眉微蹙,握住剑柄的手微微加重力道。 天渐渐变成鱼肚色。 绿袍少女忽然一步踏出,长剑一挥,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剑气如水面涟漪荡漾而出,黑尸居士冷笑连连,袍袖一挥,一道拳头大的黑气飞出,与青色剑气撞在一起,砰的一声,在黑尸居士和绿袍少女之间的泥地上顿时被砸出一个大坑,泥屑纷飞。 黑尸居士不急不缓向前走出一步,一脸淫笑道:“小姑娘,打打杀杀可不是女孩子应该做的事,不如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咱们每日行些鱼水之欢,享天人之乐岂不是好?” 绿袍少女居然笑了笑。 黑尸居士却是脸色陡然一变。 看到自己胸口处喷涌而出的黑色血液,黑尸居士一脸不可置信,眼中满是惊恐。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居然会是那把飞剑结束了他的生命,可是那把飞剑明明已经失去了和主人的心意牵引。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把飞剑压根就不受少年控制,更没有和少年心意相通。 黑尸居士瞪着一双大眼,缓缓倒了下去。 随着黑尸居士倒下,那些丧尸失去了黑尸居士法术的控制,也都全部倒在地上。 绿袍少女走到黑尸居士面前,看到黑尸居士心脏处还在冒着白烟。 连绿袍少女都不敢相信,这把飞剑会悄无声息刺透黑尸居士的心脏。 看到黑尸居士死不瞑目瞪着一双大眼,绿袍少女满脸厌恶,便干脆一剑将黑尸居士头颅砍了下来,再一脚踢飞。 温三夜躺在一群死尸中间,已经昏死过去。 血迹斑斑昏迷不醒的少年,身上满是丧尸留下的牙印。 看到飞剑飞掠回来,悬浮在少年头顶上空,绿袍少女微微迟疑,叹了口气,最后还是选择转身离去。 温三夜忽然轻轻哼了一声,绿袍少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也不知道在哪儿见过。 第四十一章 梦幻大佛 在灿烂的春光里,阳光姣好,微风不燥,温三夜在迷迷糊糊中,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就像是一片随风飘舞的轻灵羽毛。 走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山间小道上,温三夜大汗淋漓,却丝毫也没有感到劳累,反而是一身轻松,两边山林翠绿得似乎要滴出水来一般,鸟声啾啾,如闻仙乐,可是一眨眼,面前场景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才山林树木消失不见,继而看到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烈日炎炎,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给烧化。 温三夜感到炙热难当,身体内的水分正在一点点流失,过不多久整个人就会脱水而死,温三夜浑身酸软无力,爬匐在滚烫的沙粒上,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场景再次一换,温三夜猛地睁开眼来,这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摸不到,忽然在他的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尖锐刺耳的怪叫声,温三夜脑中阵阵眩晕,拼命捂住自己耳朵,可根本无济于事。 过了一会,刺耳声音消失,温三夜颓然坐在地上,四顾茫然,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白光,温三夜连眯眼看去,看到那道白光下缓缓走来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 那黑衣人带着一顶黑色帽子,低着头,并不能看清那人的相貌。 等到那人走到温三夜面前四五丈处,停下脚步,也不说话,就那么一动不动站着。 温三夜刚想出声询问,那人却缓缓抬起手臂,拉下头上的帽子,温三夜顿时感到心神巨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肉,完全就是一具枯骨。 温三夜吞吐问道:“你是谁?” 那枯骨人重复问了一遍:“你是谁?” 温三夜惊疑不定道:“我叫温三夜,你是谁?” 那枯骨人说道:“我也叫温三夜。” 温三夜满脸惶恐。 枯骨人继续说道:“我就是你。” 温三夜大吼道:“你胡说,你到底是谁?” 枯骨人笑出了声音,弯腰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去。 温三夜还没有反应过来,又看到黑暗的尽头有一道金光升起,一开始只是一个点,后来那道金光越升越高,刺目耀眼如一轮红日,刺得温三夜睁不开眼。 温三夜连用手挡在额头上,试探着睁开眼来看时,整个世界已是一片金黄,然而更让他吃惊的是,远处的天边巍峨屹立着一尊巨佛,高达几百丈,金光嶙嶙,法相庄严。 温三夜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景象实在感到太过震撼,简直难以相信,那尊佛像的一只手忽然朝着某个地方拍下,怦然巨响,仿佛整个大地都摇摇颤抖起来。 等到那尊大佛再次举起抬起手的时候,巨大的金色手掌中已经多了一个人。 温三夜仔细望去,那大佛手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的那个枯骨人,那个自称也叫温三夜的枯骨人。 温三夜感到呼吸困难起来,仿佛有块大石堵在了胸口。 大佛手中的枯骨人抱着头,一脸惊恐。 温三夜尽量压制着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想要看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等了半天,那尊巨佛还是凝然不动,巨佛手中的枯骨人仿佛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姿势,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 温三夜刚想转过头去,却又听到大佛手中传来凄厉惨叫的声音。 “无花,万年以前成佛,万年以后弃佛,为何?”一道怒斥声响彻天地,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枯骨人在那大佛手中抱着头打滚,显然痛苦已极,而更让温三夜吃惊的是那尊大佛忽然开口说了一个字:“滚。” 说完这个字,大佛手中的枯骨人忽然无火自燃起来。 大火熊熊,枯骨人痛苦哀嚎着,凄厉叫声瘆人毛发,令人头皮发麻。 大佛望向温三夜所在的方向。 一人一佛,两两对视。 一个万年前的他,在看着一个万年后的他。 凄厉嚎叫声传遍天地间。 大佛忽然将手一握,嚎叫声便戛然而止。 温三夜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万丈深渊之中,随时可能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猛地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是红漆斑驳的房梁和破败生藓的瓦片,在往下看去,是一尊没有头的佛像。 温三夜深呼吸了一口气,感到脑袋隐隐作痛,便伸手在太阳穴处揉了揉。 原来都只是一个梦,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可是当看到那个坐在台阶上的熟悉背影时,温三夜又觉得这不像是一个梦。 那个绿色背影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温三夜立马省悟过来,梦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好看的姑娘呢? 环视一周后,温三夜发现此时已经置身在一座破败佛庙中,而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从一棵大树上摔了下来,然后便有大群丧尸在围着他咬。 想到昨夜的种种险峻情形,温三夜尚且心有余悸,现在看来应该是那个少女救了自己,不然自己现在应该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才对。 温三夜站起身来,对着少年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那绿袍少女毫无表示,就这么面无表情看着他。 温三夜尴尬笑了笑,说道:“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从哪来来?” 绿袍少女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你的伤好了?” 温三夜动了动四肢,除了脑袋还隐隐作痛外,并没有什么异样。 绿袍少女感到惊讶万分,这个少年昨夜明明已经半死不活,而且还中了妖人的尸毒,可是居然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 虽然感到难以置信,可是绿袍少女却丝毫没有流露出异样的表情,而是淡淡嗯了一声,便直接转身走去。 温三夜连忙追上去,问道:“你就这么走啦?” 绿袍少女头也不回:“不然呢?” 温三夜见少女并没有转身的迹象,心中一急,便拍了一下少女的肩,刚想说话,便听到铿的一声,少女手中的剑已出鞘,剑尖正是指着温三夜的脖子。 温三夜眨了眨眼,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绿袍少女仍是没有放下手中的剑,而是狠狠瞪着一脸赔笑的温三夜,这么多年孤身一人行走江湖,见惯了那种表面君子好人暗地却是卑鄙阴险的小人,所以对谁都存有戒心,绝不轻易让任何人靠近自己,对她而言,世间人皆不可信。 温三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是瓦片摔碎的声音,还以为是风将房上瓦片刮落所致,温三夜也就没有注意,可是绿袍少女却忽然扭动手腕,距离温三夜咽喉不过四五寸的长剑就这么从他脖颈旁刺过去,温三夜甚至都可以感觉到脖颈处凉飕飕的。 绿袍少女一剑刺穿了温三夜身后的一根梁柱,顿时便听到啊的一声怪叫。 (求推荐票呀!) 第四十二章 阴物小鬼的居心 一声惨叫响起,温三夜遽然一惊,连回过头去看时,便看到绿袍少女的剑已经贯穿了那根梁柱,梁柱上有个黑影在挣扎扭动着。 温三夜张口结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绿袍少女的剑正好刺在那个黑影的心脏处,有缕缕焦臭的白烟冒起,那黑影忽然出声求饶道:“女神仙饶命,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还请女神仙饶小的一命,小的可以为女神仙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绿袍少女仍是面无表情,毫无表示,闯荡江湖这些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有见过,这只依靠佛庙香火气苟存的小鬼,自从着两个少年男女来到破庙之后,便一直在躲在暗处作怪,若不是忌惮于那少年身旁那把隐隐有红光闪耀的宝剑,他可早早就想现身出来饱餐一顿了。 后来看到那个少女要走,小鬼便悄悄依附于少年身后的一根梁柱之上,心中踯躅一番,最后还是决定趁那个少女不备的时候从后面偷袭,一击得手之后,也就不怕这个少年与自己为难。 小鬼一直对那个看似憨憨傻傻的少年心存忌惮,从一开始少女背着少年来到这座破庙的时候,那小鬼便一直在暗中观察,发现那个少年刚被送来的时候明明已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而且好像还身受奇毒,可是这个家伙后来却居然奇迹般的自行痊愈了,再加上那少年一身充沛气机外泄如江潮汹涌,丝毫不加收敛掩饰,这般底气十足,必然是有强大靠山在后面作为支持,否则肯定早就死过十次八次了,这都还不是最让这小鬼最忌惮的地方,最让这小鬼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少年腰间的那柄剑。 这小鬼多次试图靠近那少年,一个人在身受重伤的时候阳气最为衰弱,所以小鬼觉得有机可乘,心想反正你这个家伙都要死了,还不如成全了我,只要吞吃了他的魂魄,必然对自身修为大有裨益。 这个少年就算是在将死的情况下,魂魄仍旧能够凝而不散,由此可见这个少年的体魄之强,只要吞吃了这个少年的魂魄,那可胜似吞吃十个普通人魂魄都还不止,虽然心中如此盘算,也在暗中悄然蛰伏,可每次只要靠近少年五丈之内,就会被少年身边的那柄短剑所散发出的火罡之气吓退,小鬼大骇之下,也就不敢再打少年的主意,转而将目光放在了那个少女身上。 世间修行者本来就极少,女子修行更是少之又少,用凤毛麟角来形容也毫不夸张,就算这个少女当真是个名副其实的修行者,看她样子最多也就十五六岁,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可是这个在破庙中盘桓了几十年的小鬼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还真就是个货真价实的修行者,而且修为并不低。 直到那个少女一剑刺来时,小鬼这才暗恨自己见识太少,吃了大亏,看似不经意的一剑,却是差点就直接让他灰飞烟灭。 “女神仙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女神仙,还请女神仙饶小的一命,下次再也不敢了。”那小鬼苦苦哀求道。 温三夜见那小鬼叫声凄苦,也就动了恻隐之心,犹豫了一下,而是对绿袍少女道:“不如,就……饶他一次吧。” 绿袍少女冷冷看了温三夜一眼,冷然说道:“若不是因为那身旁的那柄剑,此刻你已经死在这个小鬼手上了。” 温三夜听到这句话心中一惊,这才恍悟原来绿袍少女早就发现了这个藏在暗处的阴物小鬼,不过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倘若他刚才没有要杀人的意思,我根本连管都懒得管,可是既然他已经动了杀心,留着他,只会后患无穷。”绿袍少女说道。 温三夜呆呆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是怪自己太过疏忽,竟然没有察觉身边一直藏着一个阴物小鬼,并且差点就死在小鬼手中,二是对这个神秘女子修为的深不可测感到震惊,而且昨夜若不是这个少女相救,此刻自己恐怕真的已经变成一只名副其实的鬼了吧,而她现在又轻易窥破了这只阴物小鬼的行藏和居心,再次救了自己一命。 他简直不敢相信,而这个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而已。 难道说这个小姑娘其实是某个山头宗门里的老神仙,故意变成少女模样行走江湖? 小时候可听说凡是练成金丹元婴的修行者都可以活上好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不但青春永葆,而且相貌也会变得越来越年轻,有些看似只有四五岁的小孩儿,其实却是年逾百岁的老神仙。 那小鬼听到少女一语道出自己的图谋与居心,心中更是惊惧到了极点,心里的想法也和温三夜如出一辙,暗恨自己看走了眼,这个女神仙一定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百岁老神仙,特意变成少女的模样行走江湖,不过听说这些修为高深的老神仙一般不会轻易出手,容易遭到地方气运的压制反扑,所以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绝不会轻易出手,那阴物小鬼心中恍悟,心想这个女神仙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不过一直没有出手,想必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这小鬼心存了一丝侥幸,苦苦哀求,可这个女神仙似乎并没有要饶过自己的意思,然后又听到那个少年为自己求情,顿时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声音越加显得凄厉,涕泗横流道:“小的生前惨遭横死,死后又无法前去地府转世投胎,只能变成一个孤魂野鬼游离于人间,也是小的有眼无珠,得罪了老仙师,本该是灰飞烟灭无有怨言,可小的只要再过得几年便可有机会投胎转世做人,还希望老仙师能够再给小的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甘愿给老仙师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绿袍少女听完这番话,不仅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反而是皱了皱眉头,看到女仙师皱眉,那阴物小鬼顿时被吓得不敢说话,心中寻思难道说这个老仙师性喜静,不喜别人嘀嘀呱呱聒噪不休? 都说这些修为高深的老神仙都是性格古怪迥异于常人,这话果然说的不错,当下还是少说话为妙,不然这个女神仙一时不高兴动动手指就能让自己灰飞烟灭了。 温三夜心中揣摩不定,不过仍旧还是劝道:“这个小鬼也挺可怜的,虽然居心不良,不过我想只要他能够下定决心以后能够洗心革面不再作恶害人,我看也可以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那阴物小鬼心中绯腹不已,老子死的时候虽然只有十一二岁,不过老子都做了三十几年的鬼了,要是还活着都可以做你老子了,还一口一个小鬼的叫。 虽然这样想,不过这小鬼还是一个劲儿的装可怜,一口一个老仙师的叫,毕竟现在这个少年可是他唯一的希望啊。 那绿袍少女只是瞪了温三夜一眼,收剑回鞘,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时淡然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前辈请留步。”温三夜连忙喊道,心中认定这个少女一定是年岁逾白的老神仙后,温三夜便改了称呼。 绿袍少女停下脚步,并不回头。 “多谢前辈两次救命之恩。”温三夜对着背对他的绿袍少女行了一礼。 绿袍少女仍是一句话也不说,大步向前走去。 “对了,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温三夜追上去问道。 绿袍少女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温三夜的问话。 温三夜看着那个远去的窈窕身影,痴痴发呆。 而那个其实走得并不算快的绿袍少女,嘴角勾起一丝动人笑意,走着走着便将两只手背在了身后,觉得老神仙走路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才对。 第43章 我叫陈小肥 看着远去的少年背影,温三夜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那依附在廊柱上的阴物小鬼试探性问道:“仙师你,不走吗?” 温三夜听到这句话,顿时心头火起,回头等着廊柱上的那个黑影,沉声道:“你别以为我为你求情就代表我对之前的事不予追究,如果你在敢得寸进尺,可休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阴物小鬼顿时感到杀气重重,不敢再多说什么,唯有垂头沉默。 温三夜径直走进破庙里,在之前躺下的干草堆上坐了下来,呆呆出了一会神,后来想着想着突然感到困意上涌,便干脆躺在干草堆上呼呼大睡起来。 阴物小鬼战战兢兢回到庙宇下,便不再似刚才那般躲躲藏藏,变回原本人形,在一尊破败佛像前坐了下来,撑着腮帮愣神发呆,心里想着自己好歹也是这个破庙现在名副其实的老大,可自从那两个少年男女来了之后,自己的老大地位严重受到了威胁,搞得现在自己连说话都得提心吊胆的,这算是什么道理? 不过谁让人家比自己强呢,同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 阴物小鬼变回人形后,仍旧是生前小孩子的模样,不过做了这许多年鬼物,心智自然已不是生前可比,这些年有多少经过破庙落脚的行客把命都交代在了这里,本来可以直接吓死这些行客,可是后来这个小鬼觉得这样太过无趣,便想出了各种戏弄人的把戏,时而是一个迷失路径的外地孩童,失去了和亲人的联系,时而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乞儿,身世遭历是如何的凄惨坎坷,如何的多舛多难,总之要等到自己玩够了,一般人都不会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儿心存戒心,后来亲眼看到那个上一刻还在嬉笑顽皮的小孩儿突然变成一个眼射幽光狰狞可怖的魑魅鬼怪,顿时被吓得胆破魂飞,直接被活生生吓死。 望着那些浮荡在空中的游离魂魄,最后都被阴物小鬼囫囵吞下。 现在这阴物小鬼自然也是心存一窍,缩头缩脑,不敢太过放肆,毕竟自己之前阴谋被识破,更是差点就报废在那个少女剑下,所以不得不收敛一些,而且他实在看不透这个少年的心思,不好揣测这个少年到底是真的心肠好才饶过自己还是说另有图谋,都是江湖上有很多擅长养蛊炼鬼的方士,专门四处游历搜寻孤魂野鬼,这些方士手段极其阴险毒辣,明面上挂着斩妖除魔替天行道的幌子,实际上无论好鬼坏鬼,只要被这些方士遇上,必然都会被捉走炼化。 这个小鬼刚成为游魂野鬼那几年,便遇到过不少这样的方士。 一层黑纱悄无声息笼罩了这片天地,温三夜猛然从梦中惊醒,四处一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只有那个变成人形的小鬼独自坐在破败佛像前的石台上喃喃自语。 天地间一片昏黄,这是黑夜来临前的混沌,破庙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越而绵长的‘咕’声,温三夜眉头皱了皱,伸手摸了摸瘪小下去的肚子,看了眼坐在石台上的小鬼。 “我出去一下,你不要到处乱跑。”温三夜边走边说,说完一只脚已经跨出了大门。 小鬼只是懒洋洋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远去的清瘦背影,没说什么,他当然不会到处乱跑,倒不是他真的怕那个会对他出手报复,只是这里就是他的安生的地方,就算那个少年真的要出手将他斩杀,他也不会选择离开这个地方。 没过多久,温三夜便抱着一捆纸包走了进来,也没有去看一眼坐在石台上的小鬼,而是走到干草堆旁,将纸包放下,眼神在破庙周围扫视了一圈,走到破庙后面的几棵大槐树下面,捡了一些干枯树枝回来,在地上生起了火堆。 直到大火熊熊燃起,温三夜这才对垂着头坐在石台上的小鬼招了招手,招呼道:“诶,小鬼,你过来。” 阴物小鬼抬起头,一脸犹疑,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叫他干什么。 阴物小鬼来到温三夜身前,两只手交叉抱在腹前,倒是要瞧瞧这个家伙想要干什么。 温三夜指了指五步开外的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说道:“坐下吧。” 阴物小鬼没有犹豫,直接在石凳上坐了下来,这里本就是他时常坐的地方。 温三夜拿起放在旁边的那个纸包,打开纸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些香和蜡递给阴物小鬼,眨眼道:“给你的,我听说鬼肚子饿了的时候都是吃这些东西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买是已经买了,如果不能吃那你可以扔掉。” 阴物小鬼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将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默默无声从温三夜手中接过香和蜡,温三夜见阴物小鬼接过香蜡,轻轻笑了笑,又伸手从纸袋中拿出了一只鸡腿,旁若无人的大口啃吃起来,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阴物小鬼看着大口啃吃着鸡腿的温三夜,不禁咽了咽口水。 温三夜三下五除二将鸡腿吃完,转头看着一旁的阴物小鬼,问道:“你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口味?” 阴物小鬼摇了摇头,说道:“这东西不是生吃的。” 温三夜哦了一声,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根究底,沉默了一下,忽然出声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阴物小鬼连眨了眨眼睛,略微犹豫道:“我叫陈小肥。” 温三夜欲言又止,伸手烤了烤火,回头看了一眼石台后面的破败佛像,忍不住问道:“我听说阴物遇到佛庙道观都会避而远之,虽然这座佛庙已经荒废,可是金佛之气并没有完全消散,为什么你可以平安无事住在这里?” 阴物小鬼嘟了嘟嘴,说出一个荒诞得连他自己都不信的事实,说道:“我当初被一个方士追杀到这里,是和尚爷爷救了我,并把我带来了这里。” “你说的和尚爷爷是?”温三夜歪着头问道。 已经做了三十几年的阴物小鬼挑了挑眉毛,语气天真道:“和尚爷爷是一个很好的人。” “那你的和尚爷爷呢?”温三夜看着阴物小鬼问。 阴物小鬼神色落寞下来,低声呢喃道:“和尚爷爷很早就去投胎了。” 听到这话,温三夜不禁愣了愣,也没有打破砂锅问下去,而是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投胎?” “我爹和我娘也应该早就去投胎了吧?” 阴物小鬼转头看着那被火光染红的半边脸庞,莫名的感到一阵心酸,往事纷纷涌上心头,两滴晶莹泪珠便忍不住夺眶而出。 温三夜坐在火堆旁,两手挡在前面,阴物小鬼不敢离得太近,坐在石凳上悄悄抹着眼泪。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石台后面的破败佛像旁,幻化出一道流光溢彩的高大身影,那是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和尚。 (多谢宜丰物书友的推荐票呀 八513;) 第44章 和尚爷爷说 老和尚远远站在破败佛像旁,一脸和煦笑容,当初他破例将阴物小鬼带到佛庙来,使阴物小鬼免遭江湖方士的堵截捕杀,老和尚也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件事迟早会传到上界去,所以当后来某位佛陀老神仙下凡来时,老和尚也并不显得如何惊慌,反而是从容面对,舍弃了成就佛陀舍利的机会,坦然赴死。 或许在别人看来老和尚为了一个阴物小鬼而舍弃了自己成就金身佛陀的机会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会说他念经念糊涂了,可是老和尚一点也不介意这些,不管别人如何冷言冷语,他只坚持做他觉得值得的事。 是的,值得的事。 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就行,别人怎么看怎么认为,那是别人的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阴物小鬼不知其中就里,只知道和尚爷爷是一个很好的人,这就足够了。 温三夜没有过多的伤春悲秋,很快从悲伤情绪中走了出来,站起身又去捡了一些干柴回来,便坐在地上练习无花心法。 温三夜盘膝坐下,默念着佛经中的心法,温三夜在意念中可以看到自己体内的气机是一滩风平浪静的小湖,随着口中默念心法,那平静的小湖先是毫无波澜,后来水面渐渐荡起了细微的涟漪。 温三夜惊奇的发现,那小湖明显比之前大了许多。 自从练习无花遗录以来,他就可以清晰感受到体内气机的流转变化,一开始体内的气机不过是一道细丝,后来这道细丝变得越来越粗,怎么说呢,温三夜感觉就像是在自己体内豢养了一条小蛇一样,平时这条‘小蛇’都是一动不动蜷缩在某个角落,每当温三夜催动无花遗录中的心法,那条‘小蛇’就就苏醒,便会开始在温三夜体内的各个窍穴之间游走。 之后又出现了第二条‘小蛇’,第三条‘小蛇’,多年坚持下来,温三夜体内的‘小蛇’变得越来越多。 直到一年前的某一天,温三夜再次修炼心法时,发现体内的无数‘小蛇’已经消失,可是却发现多了巴掌那么大的一个小水潭。 一年多过去了,小水潭还是那么大,直到现在温三夜才发现小湖突然变大了,虽然只是大了一点点,可温三夜也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栽了一棵小树,每天都兴冲冲跑去给小树浇水,可是发现过了很久小树都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没有长高,心中未免就会感到有些许失望,后来某一天突然就发现小树长高了,虽然只是长高了一点点,心中还是感到很兴奋很满足。 阴物小鬼坐在远处看着打坐练功的温三夜,忽然心中一动,一个人在修炼的时候最忌分神,这个时候他只要悄悄走过去给他来一刀,这个家伙必然没有活命的可能。 虽然这样想,阴物小鬼也没有立刻就动手,而是试探了一下温三夜腰间的那把短剑,阴物小鬼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直到走近温三夜的身边,那把剑仍是没有任何反应,阴物小鬼做出举石要砸的样子,那把剑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难道说是这把剑睡着了? 阴物小鬼嘀咕了一下。 确定那把剑没有反应后,阴物小鬼就真的用力举起了手中的石头。 一石头砸下去之后,再继续砸,朝着脑袋砸,千万不能有任何犹豫,必须要一气呵成。 阴物小鬼心中有些紧张起来,只要砸死了他,就可以吞了他的魂魄了。 …… 温三夜足足修炼了三个时辰才睁眼。 睁开眼睛看到那个阴物小鬼坐在那个石台上,手中拿着温三夜给他买的香烛,一口又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发现温三夜投来的眼神,阴物小鬼居然小脸一红,连忙转过身去背对温三夜,继续吃着手中的香烛。 温三夜会心一笑。 第二天一早,温三夜醒来时没有看到阴物小鬼,知道小鬼怕光,想必是躲在某个地方睡觉去了。 温三夜收拾了自己的包袱,便准备继续赶路。 等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身后有响动,温三夜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到那个阴物小鬼正站在破庙中的佛像旁,手中拿着两块小石头,刚才的响动声就是那两块石头敲击发出来的。 “你要走了?”阴物小鬼壮着胆子问。 温三夜点了点头,说道:“你以后可不许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要是让我知道了,我一定回来收了你。” 阴物小鬼听到这话撇了撇嘴,白眼嘀咕道:“你又不会捉鬼。” 话声虽轻,可还是被温三夜听到了,温三夜故作严肃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捉鬼?我可是捉鬼的行家。” 阴物小鬼道:“可是你连鬼会吃什么都不知道。” 温三夜无言以对,想了想,又说道:“总之你不要再害人了,以后要好好……做鬼,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叫那个绿衣服的老神仙回来收了你。” 这句话果然奏效,阴物小鬼一想到昨天那个神情冷漠的‘老神仙’,心里就一阵发虚,昨天他可是差点就死在那个‘老神仙’的剑下了。 话说以前听说人死为鬼,鬼死为聻,也不知道聻是什么样子的。 温三夜摇着头笑了笑。 阴物小鬼两只手交叉在腹前,正在迟疑之间,见温三夜要走,终于鼓足勇气说道:“我以后可以跟着你吗?” “跟着我?” 温三夜干脆转过身,看着躲在佛像旁的阴影中的阴物小鬼。 阴物小鬼连连点了点头,眨着大眼天真道:“就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呆在这里不好吗?为什么你想跟着我?”温三夜双手环抱在胸前,眯了眯眼说道。 “因为……”阴物小鬼仰着头想了想,说道:“和尚爷爷以前说过,说多年以后会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少年来到这里,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离开,就要我跟着那个黑衣服的人一起离开。” 温三夜苦笑出声道:“你的和尚爷爷还有预知未来的本事呢?可是你怎么就知道我就是你和尚爷爷说的那个人呢?” 见温三夜似乎并不信他的话,阴物小鬼着了急,连忙解释道:“和尚爷爷是不会骗人的,他从来也没有骗过我。” 温三夜连忙摆了摆手,笑道:“我不是不信你和尚爷爷的话,只是如果你要跟着我的话,是会很辛苦的,所以你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的好。” 阴物小鬼垂着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擤了擤鼻子道:“和尚爷爷还说过庙里的灵气就快要散完了,到时候如果有捉鬼的方士找到这里来,那我肯定就会被这些人抓去了。” 温三夜斜斜靠在门框上,额了一声,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阴物小鬼可怜兮兮道:“如果被这些人抓去了,他们就会把我装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坛子里,然后每天逼我喝那种很难闻的血,还会放毒虫来咬我……” 阴物小鬼越说越起劲,好像他真的已经被抓去了一样,说着说着眼泪便刷刷掉了下来。 温三夜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你要跟着我也行,不过以后我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如果不肯听我的话,我随时会把你扔下。” 见温三夜终于肯让自己跟着他,阴物小鬼顿时破涕而笑,连伸手抹了抹脸上泪痕。 “可我听说好像鬼都是怕光的吧?”温三夜仰着头,伸手挡了挡头顶的太阳光。 “这你不用管,我自然有办法。”阴物小鬼笑嘻嘻道。 第45章 遇到老道士 温三夜走出了佛庙,不过手中却多了一把雨伞。 原来酒楼里的那些说书先生真的没有骗人,他们每次说到传奇志怪故事的时候都会经常提到那些养鬼的茅山道士常常把鬼藏在雨伞里,以免被太阳照到。 在破庙里看到了好几把雨伞,温三夜一看顿时恍然,这些雨伞都是那些在雨天来到破庙避雨的行客留下的。 最后自然都是被这个小鬼给活生生吓死了。 虽说最后还是答应把阴物小鬼带在身边,可温三夜还是觉得怪怪的,身边总带着一个阴物,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走出破庙,转过一段山路之后便可以看到一个小镇,温三夜之前的香烛和鸡腿就是在小镇上买的。 不要问温三夜是怎么知道附近有小镇的。 既然有庙,那附近必然有人烟,难不成还有人会把佛庙建在远离人烟的深山野岭之中不成? 走入小镇之中,一股油炸米饼的味道便悠悠钻进了温三夜的鼻子里,顿时空空如也的肚子便与闻到香味的鼻子遥相呼应,咕咕嚎叫起来。 温三夜在怀中摸出了仅剩的两三个碎银子,心中挣扎了好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加快脚步离开油炸摊,闻不到也就不会想吃了。 结果走出老远之后,肚子还是一直在抗议,一开始还只是‘小声嘀咕’,后来简直就是在疯狂的‘敲锣打鼓’啊! 天人交战一番之后,温三夜又原路返回来到了刚才那个油炸摊前,要了一个油炸饼,那摊贩老板是一个中年胖子,看了一眼这个去而复返的外地佬,眼神古怪。 “怎么这几天会有这么多外地人?”胖子老板低声咕哝了一句。 温三夜也毫不介意,看了眼摆在路旁的桌椅,看来这个摊贩的生意也还不错,四五张桌子都有坐着,温三夜径直走到旮旯里的一张桌旁坐了下来。 这张桌子只有一个人坐,是一个高高瘦瘦的老道士,道袍虽然老旧,却被洗得发白,老道士手中拿着一个只吃了一半的葱油饼。 温三夜细心的发现,其实老道手中的葱油饼已经凉了,不过老道似乎并不在意,还是一小口一下口的咬嚼着。 温三夜也不愿多管闲事,等到摊贩老板将一个热腾腾的油炸米饼送上来时,温三夜当即大口啃咬起来。 这米饼分量很足啊,比温三夜的脸盘子还要大。 老道慢腾腾吃完了葱油饼,放下双手置于膝上,还是保持着刚才那个动作,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温三夜越看越觉得这个老道行为古怪,便要起身离开。 “小兄弟,要下雨了。”那老道忽然说了一句。 温三夜看了看这个老道,见他仍是目不转睛盯着旁边匆匆过往的行人,温三夜仰头看了眼天色,晴空万里,微风和煦,哪里有要下雨的样子? 温三夜并不搭话,而是站起身背着包袱,伸手去拿置放在一旁的雨伞时,却发现雨伞已经被那个老道拿在了手中。 “道长,这把雨伞是我的。”温三夜语气恭敬道。 那老道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见老道没有任何反应,石化了一般,温三夜又道:“道长,可以把我的雨伞还给我吗?” 而周围其他桌上的客人也都往旮旯这边投来好奇的眼神。 老道终于缓缓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伸手讨要雨伞的黑衣少年,忽然笑道:“小兄弟,我看这天就要下雨了,可是贫道还要赶很久的路,要不小兄弟你将这把雨伞借给贫道如何?” “我和你素昧蒙面,你赶不赶路关我屁事?”温三夜暗暗嘀咕。 如果要真只是一把普通的雨伞,借也就借了,可是阴物小鬼陈小肥还藏在里面呢。 “道长,我也只是途经此处,并不是本地人,所以这伞恐怕不能借给你。”温三夜仍是用恭恭敬敬的语气说道。 出门之前,师傅可是苦口婆心叮嘱过,出门在外,遇事能忍则忍。 “小兄弟,你看贫道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老人家吗?”那老道继续说道。 见老道似乎并没有要归还的意思,显然是要赖上他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泥菩萨也要发火了,况且温三夜对这个老道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好意思道长,这伞我不愿借给你,请还给我。”温三夜语气生冷了许多。 老道士脸皮果然够厚,仍是不肯归还雨伞,反而笑道:“小兄弟,你不肯把伞借给我,莫非是因为这伞有古怪?” 温三夜顿时心中一紧,难道伞中蹊跷被这个老道士看出来了? 对了,这老家伙是个道士! 温三夜不愿再纠缠下去,干脆从老道手中抢过雨伞。 老道也没有如何纠缠不休,见少年伸手来抢,便干脆松开手任少年抢去,等到少年转身离去时,老道突然又道:“小兄弟,不要怪贫道没有提醒你,留着这把伞你是会吃亏的。” 温三夜没有理会老道的危言耸听,而是快步离开了油炸摊贩。 趁着天色尚早,温三夜没有在小镇上多做停留,而是很快离开了这个小镇。 离开小镇后又走上了一条乡间小路,两边是无尽的田野,更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小山深处有人家。 春天真的要来了,原本屈服于严冬淫威之下的辽阔大地终于开始缓慢复苏,温三夜眯缝着眼,眺望过去,那连绵的山脉就像是一副笔力虬劲的山水油墨画,如果不加以细看的话,很难看出那躲藏在黑墨间的点点绿意,轻描淡写。 温三夜知道,这点点不起眼的绿意,很快就会铺满整座大山,然后又延伸到其他地方,等到整个大地都变得绿意盎然的时候,那春天就算是真正到来了。 “大自然还真是很神奇呢。” 温三夜不禁感慨道。 “这些破山有什么好看的?”伞里面忽然传来陈小肥的声音。 温三夜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懂个屁。” 忽然想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温三夜问道:“对了,你们鬼会放屁吗?” 温三夜手中的伞柄忽然抖动了一下:“鬼还不是人变的,人会放屁,鬼自然也会放屁。” “那你放一个我听听。”温三夜忍不住笑道。 “放你个头,放屁有什么好听的。”陈小肥不禁绯腹。 “你就放一个又会怎么样?我闻闻鬼的屁和人的屁有什么不同。” “不放!” “放一个回头我请你吃香烛。” “真的?这回我可不要上次你买的那种了,味道差得很。” “好,下次给你换另外一种口味。” “不行啊,放不出来,没屁。” “行吧,什么时候想放屁了先通知我一声。” “行。” “对了,你刚才说这些破山不好看,那你说什么东西才好看?” “要我说,漂亮女人的身子最好看。” “我靠,你这小鬼思想可不纯洁啊。” “开玩笑的啦,我觉得还是大把大把的钞票最好看。” 第46章 怪物木客 一边赶路一边观赏着沿路的风景,有时是连绵的山脉,有时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总之在随着时间一天天向前推移,春天也加快了来临的步伐。 由于路途漫漫,途中又无甚事可做,温三夜便在研究如何一边赶路一边修炼心法,因为毕竟在修炼心法时要做到心神合一,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元力反噬,所以温三夜一直尝试着一心二用,看能不能一边赶路一边修炼,以免浪费了这大好的闲暇时光。 这一天在路过一处偏僻山谷时,一开始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可是后来越到山谷深处,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暗中偷窥的感觉就越是明显。 走过了这么长的路,而且大部分路途都是在荒郊野岭中度过的,所以现在对于山林中的异样已能很快的觉察到,而且躲在雨伞中的阴物小鬼陈小肥也发觉了异样,连低声提醒道:“有东西在靠近。” 温三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过仍旧没有慢下脚步,还是保持着先前的速度。 根据那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可以判断,应该是山林中的野兽,而且听动静好像还不止一只。 那脚步声始终保持在百米左右距离,温三夜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剑柄之上,倘若这些家伙能够自动退去那是再好不过,如果是把自己当成了捕猎的对象,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出手斩杀。 经过几次被野兽围攻的经历,一开始温三夜还只是将那些野兽吓跑,后来发现被吓退的野兽仍是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又悄然在后面跟了上来,之后几次发起偷袭,所以之后温三夜很干脆的就把那些野兽全部斩杀,并且架起大火全部烤来吃了。 听到后面动静渐渐偃息下去,温三夜紧握在腰间的手也松懈下来,呼了口气,这些野兽不上来自找麻烦可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否则最后还免不了要被人当成食物的结局。 可又走了几步之后,温三夜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些跟在后面的野兽压根就没有离去,而是绕到了他的前面。 而且,这是个什么东东? 居然还会飞! 是的,温三夜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种生物。 长着和猴子一样毛茸茸的脸,可是四肢和狗差不多,全身毛发皆是纯黑,而且肩上还长有一对翅膀。 几十只这种怪物就这么悬停在温三夜前方。 温三夜咽了咽口水,回头看了一眼,知道现在应该是遇到大麻烦了。 后面的空中更是密密麻麻悬停着成百上千只这种怪物。 温三夜正有些茫然,忽然藏在伞里的陈小肥提醒道:“这种野兽叫做木客鸟,乃是野兽木客演变而来,生性凶残,而且发现猎物绝不会单独行动,而是千百成群而出。” 温三夜翻了个白眼,这么明显了还要你在这儿废话? 温三夜右手已经紧紧握住剑柄,并且在左手手心凝聚着元气,蓄势待发。 这些木客悬停在半空之后,并没有急于进攻围猎,貌似是在打量着它们的猎物。 这种被视为盘中餐的感觉,体验可不大好啊。 虽然出门不过是过了几个月时间,不过温三夜却感觉像是已经过了好几年,比如之前在森林中遇到那个黑尸居士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黑尸居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森林中,好似早就在森林中等着他了一样,要说黑尸居士是早就盯上了他的那把赤车剑了也不大可能,可是后来从森林中黑尸居士第一次看到赤车剑的眼神中看得出来,黑尸居士事先并没有看出那把赤车剑的品质,师傅也曾说过只要赤车剑不出鞘,一般苦玄境界以下的修士绝对看不出来,所以黑尸居士显然并不是为了赤车剑而来。 那么黑尸居士要杀掉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温三夜没有过多的去猜测,可是他很清楚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后来若不是绿袍少女救了他,他可能都活不到现在,要说不想找出那个真正想杀他的幕后之人,温三夜还没有傻帽到这个地步,只不过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很难找出那个幕后之人,既然对方是想要置他于死地,那就一定还会再来找他的麻烦,所以温三夜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 对现在的他来说,活着就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了。 有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从十一岁那年起,温三夜就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道理,是不是只要自己实力足够强大,就可以轻易主宰别人的性命,就因为自己的叔叔得罪了那个叫张升象的家伙,他就要自渡城整个温家甚至是和温家交好的林家全部杀掉,真正的视人命如草芥,在这些人眼中,人命连猪狗都不如,只凭着自己一时喜恶,就可以轻易剥夺一个人生存的权利,凭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弱肉强食,讲不得一点道理,那么他就做那个最强的人,做世间最不讲道理的人,如果这个世界还是讲道理的,只不过有那么一些人不喜欢讲道理,那么他就更要做最强的人,他要让那些不讲道理的人明白,有些事,并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这些野兽不讲道理也就罢了,可如果人也不愿讲道理。 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温三夜体表已经有层层罡气渗透而出,隐约可以听到有水流潺潺的悦耳声响。 那些悬停在四周的怪物忽然出击,如一只只箭矢离弦而出,速度极快,温三夜后撤一步,拔剑出鞘,横剑在胸前,一剑划出,顿时一道红色剑气割裂了空气,斩向前方密密麻麻疾速飞来的木客。 温三夜一只脚从前到后踩出一个半圆,手中剑再次划出,又是一道凌厉剑气划出。 不过眨眼时间,温三夜接连挥出两剑。 两道红芒一闪,无数木客尸身已经嗒嗒嗒跌落在地。 后面扑上来的无数木客见到这一情景,纷纷停住身形,不敢再贸然前冲。 温三夜右手中指轻轻敲打着剑身,准备出第三剑。 那些木客立马四散奔逃,转瞬不见踪影。 第47章 应该是个高手 在一片不知名的荒郊野岭处,温三夜正坐在一块山石上烤野鸡吃,伞中小鬼陈小肥叽叽咕咕聒噪个不休,无非是在说一些他和他那个和尚爷爷的陈年旧事,顺带提一提他在破庙里的威风史,温三夜一开始还听得极为专注,越到后来越觉得这个小鬼分明是在无话找话的瞎扯,也就懒得听他多讲,而是吃完后后便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冥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呼喝喊杀声,还有尖锐刺耳的刀剑铿锵声,温三夜睁开眼来望去,便看到在一条小溪对岸的草地上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子在拼命往前跑,捂着鲜血淋漓的胸口,显然在胸口处受了极重的伤,黑衣男子身后很快有一群白衣女子追了上来,个个手中握着长剑,眼中满是恶毒,似乎恨不得立马追上去把那个黑衣男子大卸八块剁了喂狗。 温三夜眨了眨眼,觉得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随即继续闭眼冥想。 那个负伤而逃的黑衣男子一个纵步越过小溪,径直朝着温三夜这边跑了过来,温三夜睁开眼,眉头皱了一皱,这个家伙莫不是看到这边有人故意往这边跑的吧? 黑衣男子跑到温三夜前面十几米的地方时,狂喷了一大口鲜血,鲜血染红的刚刚绽芽出土的青草地,狂吐一口血后,黑衣男子似乎再也支持不住,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勉强抬起头望向温三夜这边,眼中有着一丝希冀,微弱出声道:“救-命。” 温三夜微微张了张嘴,双脚不由自主动了动,可是随即黑衣男子身后的那群白衣女子很快就追了上来,温三夜只得故意扭过头,不去看黑衣男子那边。 那群白衣女子追了上来,看到前面坐着一个陌生少年,也是怔了一怔,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也是一袭黑袍的少年,窃窃私语了一阵,温三夜耳力何其敏锐,依稀听到其中一个女剑客低声说道:“师姐,我刚才看到黑付对那个少年求救。” 另外一个女剑客当头道:“我也看到了,这个少年突兀出现在此,恐怕真是赤血门派来的,暂且不要轻举妄动,见机行事。” 显然站在最前面的这个女剑客是这群白衣女子的首领,在她说完这几句话后,其他的白衣女剑客也都应了声是,随即看待温三夜的眼神便变得阴沉恶毒起来。 温三夜心中叫苦不迭,这下可好,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可是现在却被误认为是那个黑衣男子的同党,要是真动起手来,自己如何会是这么多人的对手,而且对方还全是女子。 温三夜不再闭目冥想,而是在地上拿起一只鸡翅膀继续烤着吃,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做自己的事,什么话也不要说,免得惹祸上身。 那些女剑客握着手中长剑,一脸戒备注视着前方烤鸡翅的少年。 “恐怕是个高手,师妹们不要大意。”那带头的女剑客小声提醒道。 其中一个女剑客忍不住问道:“师姐,可是这个家伙看起来也就十几岁。” 带头女剑客瞪了一眼问话的师妹,低声说道:“寻常人看到我们谁不是惊慌失措落荒而逃,可是这个家伙自始至终就没有看过我们一眼,显然是早已胸有成竹,就等着我们上钩。” 那个问话的女剑客恍然大悟,没错,而且在修行界最忌以貌度人,一些看似年轻的少年男女,实则却是某个山头的仙家老祖,在道法大成之后自然能够返老还童,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温三夜其实已经吃得很饱了,可还是在不停的烤着肉,心中只祈祷着这些女剑客能够早点办完事离去,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群白衣女剑客,温三夜惊奇的发现那些女剑客居然在一步步往后退。 是的,一步步往后退,不过眼睛却一直在盯着他。 温三夜立马收回视线,继续翻烤着手中的野鸡肉,过了好一会,再悄悄转头望去时,那群少女早已不见踪迹,只剩下那个重伤昏迷的黑衣男子躺在地上。 温三夜挠了挠头,虽然并不知道那群女剑客为何在看见自己之后便退身离去,可他还是不想管这个闲事,收拾好自己的包袱,温三夜撒了泡尿将火堆浇灭,背上包袱便准备转身离去。 这时小鬼陈小肥突然惊讶问道:“你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难道还要呆在这个鬼地方过夜不成?”温三夜说道。 “不是啊,我是说你不管刚才那个家伙了?” 温三夜不说话,背负着双手,眼睛望着前方,继续赶路。 小鬼陈小肥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道:“这个家伙也够可怜的,诶,不过也没办法,谁叫他命不好呢。” 温三夜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又转身回去。 “你这是做什么?又要回去做好人呐?”陈小肥尖声问道。 温三夜没有理他,而是快步走到那个倒地昏迷的黑衣男子身前,蹲下身试了一下黑衣男子的鼻息,这时候陈小肥故意出声打趣道:“刚才叫你救你不救,这会儿可太晚了,估计这个家伙已经死翘翘了。” 温三夜说了一声闭嘴,陈小肥果然就不敢再叽叽呱呱,温三夜将这个黑衣男子扶着在小溪畔躺了下来,浇了一些水在黑衣男子脸上。 黑衣男子缓缓醒转过来,呼吸沉重,看到眼前的少年先是一惊,随即恍然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温三夜揉了揉下巴,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道:“大哥你别误会,不是我救了你,刚才那些剑客是自己离去的,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那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一脸尴尬笑了笑,说道:“少侠你就不用谦虚了,刚才那些剑客已经追了我两天两夜,若不是少侠出手相助,她们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温三夜有些无语,无奈一笑,说道:“这位大哥你应该没什么事吧?” 中年男子拍了拍胸脯说道:“放心,死不了。” 温三夜心头大定,拍了拍衣服站起身说道:“没事那就好啊,这位大哥你好好养伤,没事我就走了,大哥你保重。” 中年男子呆了一呆,立马捂着胸口哀嚎道:“哎哟,痛死我了。” 温三夜没有回头,而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那中年男子叫得更大声了,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凄惨,见那少年似乎并没有回头的迹象,中年男子暗骂一声,连大声喊道:“少侠且请留步。” 温三夜停下脚步,却不回头,问道:“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子哎哟叫了两声,这才说道:“少侠,我受了极重的伤,走不得路,少侠可否帮帮在下,回头定有厚报。” 温三夜哭笑连连,这又是何苦来哉? 在一条险峻的山间小道上,一群白衣剑客沉默无言向前走着。 突然其中一个女剑客忍不住愤然问道:“师姐,我们追了这么久,眼见就可以将黑付斩杀,难道这就样把他放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剑客阴沉着脸道:“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48章 看出根脚 摊上了这么一个麻烦,温三夜也是没有办法,这个穿黑袍的中年男子叫做黑付,来自赤血门,是赤血门的一个管事,这次出门不过是替宗门采办一些寻常日用品,谁知在路上遇到了这些个女剑客,二话不说便拔剑相向,随行的几个宗门弟子都已经逃逸,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被一路追杀来到这里。 温三夜一直心不在焉,压根就没怎么听黑付说话,因为一听就知道这个家伙在信口胡扯,这些女剑客又不是脑壳有问题,莫名其妙追杀你两天两夜干什么?难不成因为你身上有很多很多钱,想要杀人越货,还是说你这个家伙太有魅力了,把这些女剑客迷得神魂颠倒,一路屁颠屁颠追来就是想要以身相许? 而且被人追杀你不躲到闹市里藏起来反而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干什么? 温三夜心中有无数个疑点,不过一个也没问,就想着等到这个家伙伤势好些了就让他自己走,江湖水深他可是早有耳闻啊,可不想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小命给搭进去了,那些女剑客看起来可不像是良善之辈啊。 在赶了一天的路之后,温三夜更是有点想骂娘的冲动,这家伙也太他娘的能吃了吧,明明是够自己应付两天的面饼,被这个家伙一顿就给差不多消灭干净了。 看到这个家伙脸不红心不跳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将包袱里的面饼全部消灭干净,温三夜目瞪口呆,不过是上个厕所的功夫,老子两天食粮就这么没了? 这个叫黑付的家伙显然很会察言观色,趁温三夜还没有出声就赶紧解释道:“小兄弟,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是饿得慌了,受了伤本就食量要大些的,所以一时就没按耐住,我以为你肯定还有其他吃的没有拿出来呢。” 温三夜斜眼看着这个咧嘴而笑的家伙,挑了挑眉毛说道:“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我两天的食粮。” 黑付额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看到温三夜捏了捏拳头,立马说道:“少侠放心,到时候到了宗门我一定还十倍的面饼给少侠。” 温三夜还是保持着刚才那个动作不变。 黑付讪讪笑了笑,说道:“我可是赤血门的管事,赤血门你知道吧?” 温三夜摇了摇头,不过也懒得在跟这个家伙计较,而是拿着伞在一块大石头旁坐了下来。 现在两个人是在一个小山洞里,洞里面生了火,黑付就坐在火堆旁,拍了拍身上的面饼渣子,开始大谈其谈道:“少侠居然没有听说过赤血门,那可是你太孤陋寡闻了,我跟你说赤血门可是整个上晚洲数一数二的山门宗派,光是苦玄境界的大修士就有十来个,跟别说苦玄境界以下的高手,那更是数不胜数……” 温三夜只是瞪了他一眼。 黑付嘴角抽搐了一下,咳了咳,说道:“少侠没听过也很正常,毕竟这是在盘石国境内,而赤血门却在宫燕国。” 温三夜微微提起了兴趣,问道:“你是说赤血门在宫燕国?” 黑付点了点头,脸上颇有几分得意之色,结果温三夜直接来了一句: “那你他娘的跑到盘石国来干什么?” 黑付无言以对,脸现尴尬之色,说道:“实话对少侠说,赤血门虽然总部是在宫燕国,可是在其他各国也都有分部,就像天都山,天都山你总听说过吧,天都山的总部是在中行洲的南月国,可是天都山的势力遍及天下,在各个大洲都有分部,在各个地方挑选根骨极好的修道苗子,如果天赋极好,就可以送到中行洲的总部去培养。” 温三夜却是听说过天都山,那次听到白山说曲老头就是来自天都山,而且后来乌夜也被送到天都山去了。 不过黑付口中所说的什么中行洲南月国他可就真是一脸懵了,自己连盘石国都还没有走出去过,哪里会知道什么中行洲南月国。 虽然有些听得有些懵,不过大概意思还是听明白了,温三夜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走到一旁的大石上躺了下来,背对着那个叫做黑付的家伙,犹豫了一下,又翻过身,面朝着那个家伙睡。 黑付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我要是对你有什么企图,你小子还能活到现在?况且你这个家伙有什么值得让我对你有所企图吗? 走到另外一边的石头山,黑付跟干脆的躺了下来,背朝着温三夜,很快就呼呼大睡起来。 温三夜本来是在心中默念着不要睡得太死,要随时保持着警惕,可是很快眼睛就不听话了,上眼皮和下眼皮相亲相爱的打起架来,然后,就睡过去了。 因为洞里有外人在,温三夜也就没有打坐练习心法,虽然有些不习惯,可是反而睡得很快,也睡得很舒服,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太阳晒屁股了。 太阳真的晒到屁股了。 温三夜睁开眼,发现那个叫做黑付的家伙已经没有在那块大石上了,而是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水潭旁边捧水洗着脸。 这才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温三夜走下地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居然觉得浑身酸软,就像是给人狠狠打过一顿似的,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酸痛。 走到那个小水潭旁边,温三夜也一起蹲了下来,掬水洗了脸,看着这个家伙对着自己嘿嘿傻笑,温三夜一脸嫌弃。 黑付站起身来,微瘸走到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搓了搓手说道:“少侠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酸痛,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温三夜心中一惊,伸出一只手指着黑付,瞪着大眼道:“是不是你——下了毒?” 黑付张大了嘴,苦笑道:“你小子少来,你昨晚都没有吃东西,下个屁的毒。” 温三夜翻了个白眼,好像的确是这样啊,自己的面饼都被这个家伙给吃完了,自己都没得吃,这家伙居然还好意思说。 黑付看了一眼蹲在水潭旁的少年一眼,收敛了几分笑容,一本正经说道:“其实我要是想害你的话,你小子早就死翘翘了,从昨天第一次看到你……” “你就爱上我了?”温三夜不敢置信张着大嘴道:“你可千万别爱上我啊,我可没有那断袖之好。” 黑付没有理会温三夜的胡言乱语,继续说道:“一看就知道你小子也是一个修士,而且,境界很低。” 这一番直白无比的话说得温三夜有些挂不住脸面啊。 “不过你小子体内的元气却旺盛得吓人,照常说你这种境界的修士是不可能有拥有这样的元气气象的,所以你身上一定又修炼元气的法门,我说的对吧?”黑付不动声色的说道。 温三夜心中悚然一惊,对眼前这个上一刻还嬉皮笑脸的家伙充满了戒备,心中打定主意不说一句话。 黑付摇着头笑了笑,又说道:“还有藏在伞里的那个小鬼,别以为你不出声就因为别人看不出来。” 温三夜下意识看向远处石头山的黑伞。 黑付打了一个喷嚏,舔了舔起皮的干燥嘴唇,看着蹲在小水潭旁一动不动的温三夜,摊开双手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我的确是对你那个修炼元气的法门有兴趣,如果你能借给我看一下我当然是感激不尽,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求。” 温三夜紧紧皱着眉头:“不借。” “好!”黑付喊了一声,“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不借就算了,不过你就打算就这么蹲着不起来了?” 温三夜眉头一松:“脚麻了。” 第49章 老蛇城 “修行是个漫长而又艰辛的过程,不可投机取巧,更不能有丝毫懈怠,我没猜错的话想必是你长期以来不曾懈怠过元气修炼,所以你体内的元气已经习惯了你每日修行的状态,一旦在某天停下来了,很容易会遭到体内大量元气的汹涌反扑,你现在就是属于这种情况。”黑付一边说一边已经去将那把黑伞拿了起来。 温三夜用双手撑住膝盖勉强站了起来,看到黑付的举动也没有太过惊慌失措,其实并非是有多相信这个家伙,谁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呢,不过温三夜看到他说话时的眼神,嘴巴虽然会骗人,可是眼睛却很少会骗人。 温三夜一开始确实是被黑付的一番直白话语给吓到了,万没想到这个家伙其实早就看穿了他的根底,不过是没有挑明而已。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图谋,不过温三夜知道至少自己在短时间内是安全的,就像那个家伙说的,要是他真想对自己下手,这条小命恐怕早就玩完了。 黑付将那把小黑伞拿在手中之后,伞面便突然不停的抖动起来,仿佛有只老鼠钻进了伞里一样,在不停的四处逃窜乱跑。 在一开始看到黑付这个家伙的时候,阴物小鬼并没有怎么上心,只当是惨遭江湖仇家追杀的普通江湖汉子,可是后来一路走了下来,陈小肥越来越觉得这个家伙不对劲,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家伙,平时看起来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是陈小肥却感觉这个家伙必然是大有来历的。 就在昨儿晚上,温三夜沉沉睡去之后,陈小肥便悄悄从伞里显化出身形来,不过显化出身形后,这个阴物小鬼顿时便感到脊背发凉,如芒在背。 缓缓转过身去,果然就看到那个家伙正坐在大石上笑嘻嘻的望着自己。 虽然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可是陈小肥却觉得这才是传说中的笑里藏刀吧。 经过一晚上的‘彻夜长谈’,看起来是聊胜于无的琐碎长谈,黑付倒也没说什么,不过是问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陈小肥不敢有所隐瞒,战战兢兢一五一十回答出来。 聊完之后,小鬼陈小肥还是没有改变自己对这个人的看法。 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可怕了! 作为寄托物的黑伞被这个家伙拿在手中,躲在伞里的陈小肥顿时浑身战栗起来。 没想到黑付只是把黑伞拿在手中打量了一番,又放回在石头山,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对温三夜说道:“好了,咱们也该上路了。” 温三夜揉了揉脸颊说道:“现在你腿脚比我还灵便,你还是自己走吧。” 黑付眨了眨眼,说道:“别啊,你看咱们一起走了这么长的路,好歹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吧,而且谁说我腿脚好了,你别看我今天比昨天好了一些,实际上多走几步路就喘得要死,你就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呐?” 温三夜简单直白来了一句:“当然舍得。” 黑付一瘸一拐走了过来,看着温三夜说道:“况且这荒郊野岭的,万一你说要是遇上点猛兽什么的,我这条小命不就玩完了,那岂不是就枉费你这一路的辛苦护送了?” 温三夜正想说话,黑付又接口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咱俩可算是一见如故了吧,而且你看咱们两个都是穿的黑衣服,多有缘啊,你说咱们两个这么有缘,可不就应该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对吧。” 黑付一口气不停说完这些,又舔了舔嘴唇,一脸笑容,转身去将温三夜的包袱和黑伞抱在手中,不容分说便走出了山洞。 温三夜无奈,只得跟在黑付后面。 走了没过多久就来到一个小乡镇上,黑付一瘸一拐走在最前面,温三夜的包袱被他背在身上,说什么也不肯还给温三夜,虽说包袱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不过里面那些东西都是温如芸给他准备的,说什么也不能轻易舍弃。 温三夜手中握着小黑伞,一边走一边注意留神观察走过的地方,出门在外处处留心总是没错的,谁知道这个叫黑付的家伙到底有没有挖了个坑等着他跳进去呢。 都说江湖恩怨纷争无非就是因名利而起,不过也并不完全如此,也正有些真正重情重义之人,所以才会有怒发冲冠为红颜或是为好兄弟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这一类的故事谚语,就像在途中遇到的那个黑尸居士杀他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他到现在也还不知道,又如那个绿袍少女明明和他素不相识,又为什么自找麻烦出手救了他。有些事既然想不清楚,那就先不去想,先藏在心里面,总有一天会拨开云雾见真颜,不管这些人做这些事是处于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温三夜都会牢牢记在心里,是真情还是假意,是善意还是恶意,时间一长自然会见分晓。 “穿过这座小镇,就到了老蛇城,到了老蛇城咱们就不用再怕那帮臭娘们了。”黑付抹了抹额头汗水,绽出笑脸道。 “老蛇城?”温三夜只是在心中暗暗重复了一遍。 “老蛇城这么难听的名字,是不是城里有很多蛇?”小鬼陈小肥出声问道。 这句话自然是问温三夜的,可是黑付却回答道:“我只知道这里以前是一座山,就叫做老蛇山,老蛇城之名由此而来,至于到底是不是有很多蛇,我也不知道。” 温三夜点了点头,率先向前一步迈出,黑付呆了一呆,你这家伙不是死活不肯跟我同行的嘛,怎么突然转变性情了? 黑付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还有,这老蛇城处于盘石国和宫燕国的交界处,难免鱼龙混杂,能不多事最好不要多事,免得惹祸上身,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 温三夜停下脚步,一脸惊愕:“你是说这里是盘石国的边境处?” 黑付点头道:“你以为呢?” 等到黑付走到温三夜身旁的时候,温三夜一把将黑付肩上的包袱抢过来,打开里面找出洲舆图来看了看,果然老蛇城便是盘石国和宫燕国的交界处,以前还以为宫燕国实在京都往北的方向,倒是没想到无意中来到了宫燕国的边境处。 温三夜有些犹豫起来,问道:“从这里去京都是不是很远?” 黑付想了想,说道:“倒也不是很远,从老蛇城也可以去,不过绕了些。” 温三夜又说道:“你是说到了老蛇城你就不用担心那些追杀你的女剑客了?” 黑付点头道:“我们赤血门在老蛇城有一个驻点,有很多赤血门弟子守在这里,那些白水门的臭娘们哪敢跑到这里来撒野。” 温三夜心中松了口气,心想如此最好,不然又是一件麻烦事。 结果刚回过头,就看到小镇街道尽头有群白衣女子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新年快乐!) 第50章 做我的小师弟 “你刚才是说那些女剑客不敢跑到这里来撒野?”温三夜问了一句。 黑付此时也已经看到远处的那群女剑客,脸色变了一变,不过仍旧说道:“当然,这可是在老蛇城,哪里会让她们在这里撒野。” “你看她们已经走过来了。” “我看到了。” 看到黑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温三夜也放下心来,况且自己根本就没有招惹过他们,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没理由他们会找自己的麻烦。 眼见着那群女剑客越走越近,可温三夜还是莫名的感到有些心慌。 有种不好的感觉。 走在最前面的女剑客忽然拔出手中长剑,厉声道:“狗贼,纳命来。” 温三夜给吓了一跳,牛头去看时,黑付早已没了人影。 那群女剑客齐齐围了上来。 温三夜退无可退,干脆放弃逃跑的念头,等到这群女剑客围了上来,十几把剑围成一个圈将温三夜围在里面。 温三夜连抱拳笑道:“各位女侠还请手下留情,不知道在下何曾冒犯过各位?” 年纪稍长的女剑客眉头皱了一皱,冷冷道:“要杀你们赤血门的逆贼也需要理由?” 温三夜啊了一声,眨了眨眼,笑道:“那各位女侠想必是弄错了,我并不是什么赤血门的人。” “不是赤血门的人?”那女剑客上下将温三夜打量了一番,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敢狡辩,倘若你不是赤血门的人那你为何要救黑付?” 温三夜故意装傻,翻着白眼想了一想,问道:“你说的应该是刚才那个家伙吧?” 那女剑客点了点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变。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温三夜稍有异动,这十几把剑随时可以将温三夜戳成个马蜂窝。 温三夜只得将事情首尾解释了一遍,证明自己真的就只是一个过路人,根本不是赤血门的人,更和那个叫黑付的家伙没有关系,那天在小溪畔明明只是她们多疑。 那女剑客将信将疑看着温三夜,显然对温三夜这番话并不是很相信。 温三夜唉声叹气,知道跟这些人难以解释清楚,不过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她们信不信,那可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那女剑客脸色有些尴尬,最终还是将手中长剑放了下来,对其他女剑客摆了摆手,倒不是说她们完全相信温三夜的话,只不过门规严厉,如果这个小子真不是赤血门的,杀了一个普通人,到时候必然会被宗门惩罚。 这些女剑客正准备转身离去,谁知黑付却在此时突然出现了。 黑付突然从一条小巷子里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 只听见黑付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师弟你不要怕,师兄们救你来了。” 那些女剑客回过头来,十几双眼睛全部瞪着温三夜,眼中充满了愤怒,像是要把他给生吞了一样。 温三夜彻底傻眼,这他娘的是演哪出啊? 那群白衣女剑客去而复返,刚才和温三夜搭话的那个女剑客因为恼怒而涨红了脸,怒不可遏,显然是觉得受了欺骗心中气愤不过。 温三夜立马转身跑路,虽然心里面把黑付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个遍,可此时不跑路更待何时? 天大地大还是自己的小命最大。 虽然嘴里骂着,可温三夜还是朝着黑付那边快速跑了过去。 那些女剑客听到黑付叫那个少年为师弟,便知道中了那个小王八蛋的计,现在看到那个小王八蛋确实朝着黑付那边跑了过去,更是感到气急败坏,更不得追上去把这个家伙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黑付带着一群黑衣蒙面的人很快赶了过来,温三夜也顾不得其他,冲进了这群赶来的黑衣人里面。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只听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温三夜头也没回,也没有掺和这场大战,而是躲进了路旁的一家客栈里。 至于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温三夜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直娘贼,那个黑付到底是什么居心,如今可把自己给坑惨了。 其实双方大战很快就落幕了,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群来给温三夜‘撑场子’的黑衣人一开始气势很盛,不过才动手便全部掉转头跑路了。 那速度可不比温三夜的慢。 温三夜在客栈窗户处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发现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顿时心里松了下来。 可算是把这些家伙都给摆脱了。 然而他才转身,就看到眼前黑麻麻的一片。 那群跑路了的黑衣人都突然出现在了屋子里。 温三夜张口结舌看着这群不知何时来到屋子里的黑衣人,这些家伙居然一声不响的钻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黑付站在最前面,冲着温三夜嘿嘿一笑,笑道:“小师弟你没事吧?” 一提到小师弟这个词温三夜就来气,走到黑付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被给我戴帽子,我他娘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小师弟了?” 黑付还是一脸笑意,搓着手笑道:“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温三夜欲言又止,也懒得再跟这个家伙纠缠不休,就要走去开门离开,那群黑衣蒙面的人却围了上来,挡住了温三夜的去路。 温三夜的手缓缓放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我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温三夜冷声道。 黑付还是万年不改的贱笑表情,拍了拍温三夜的肩头笑道:“小师弟莫要生气,他们都是你的师兄,同门师兄弟可不能自相残杀呀。” 见温三夜仍是无动于衷,黑付也逐渐收敛了笑意,说道:“小师弟你要走也可以,不过现在整个老蛇城都已经知道你就是赤血门的弟子,出了这道门,你可就要小心一些了。” 温三夜皱了皱眉毛。 黑付笑了笑,又说道:“还有我要告诉你,赤血门在老蛇城也有不少仇家,现在整个老蛇城的赤血门弟子已经全部聚集在这里,你出了这个门,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可没人出手相助于你。”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温三夜冷声问道。 “目的?”黑付露出一口大黄牙,笑道:“目的就是要你做我的小师弟。” 第51章 卖艺 温三夜冷笑道:“倘若我要是不同意呢?” 黑付撇了撇嘴,对拦在温三夜前面的那几个黑衣蒙面的人摆手道:“让他走吧。” 温三夜也不啰嗦,等到面前这些人让出道路后便很干脆的走出大门。 走下楼梯时,温三夜听到黑付在后面说道:“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不仅是赤血门的一个小管事,还是赤血门第七十一舵大弟子。” 温三夜脚步没停,头也没回,缓缓走下了楼道。 黑付的声音依旧回响在客栈内:“你要是在外面遇到危险大可报出赤血门的名号,不是我吹牛,在老蛇城方圆百里之内,还真就没人敢不给赤血门的面子,当然那些臭婆娘是例外。”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自愿叫我大师兄的。” 走出客栈后,温三夜问明去往京都的路径后,便很快离开了老蛇城。 实在是他不愿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先是莫名其妙的遇到黑付被一群女剑客追杀,然后又一路来到了老蛇城,偏偏又在老蛇城遇到了那群女剑客,有莫名其妙的有成了那个家伙的小师弟。 温三夜隐隐觉得,这看似偶然的一系列经历,似乎有着一双隐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 也就是说,暗中一直有人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自己就好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正在一步一步走入敌人的圈套。 “小肥,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小黑伞没有任何动静,陈小肥都已经有两天没有说过话了。 温三夜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小黑伞,叹了口气,自顾自说道:“自从出门以来,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似乎,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自嘲一笑,温三夜深呼一口气道:“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别人都不认识我。” 夜晚很快就降临了人间,走在闹市中的温三夜,想要找家客栈住下来,可是兜里已经比脸都要干净了。 而且肚子也有些不听话的咕咕叫了起来。 这么一个小小的城镇,倒是热闹得很。 温三夜走进一堆人群里,正好看到那些卖杂技逗猴的艺伎师傅们在地上捡着观众扔的铜板。 对啊,我也可以搞杂技挣点饭钱呐。 不过,自己能够表演什么呢,怎么吸引观众来看呢?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端着铁盘子来到温三夜的面前,笑嘻嘻道:“客官,多少意思意思?” 温三夜也对着这个少年嘻嘻一笑,说道:“没钱。” 那少年顿时收了笑脸,转而去找别人要钱,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别人拉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端着铁盘子的少年看着温三夜问道。 温三夜立马松开了少年的衣服,搓着手笑道:“哥们,你们这里,缺人吗?” 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戏团人已满,小哥你另谋高就吧?” 说完少年便扭头而去,却发现自己的衣角又被人拉住了。 “小哥你还有事?” “我想问你是戏团的老板吗?” “不是。” “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你们的老板。” 端盘子少年:“……” “我要是说不可以呢?” 温三夜松开少年的衣服,耸了耸肩道:“不可以就不可以呗。” 走到一家包子铺前,温三夜又停下了脚步。 “客官,京都灌汤包,来两个?” 温三夜舔了舔嘴唇,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被饿死啊。 最终在心里一番翻江倒海后,温三夜还是决定, 卖艺。 打开自己的包袱,在里面拿出了老姐事先预备好的碗筷,把碗放在地上,把短剑赤车放在碗边,一手拿一只筷子。 筷子敲在了短剑上,发出了铿啷铿啷的声响。 温三夜学着刚才那个戏团试探性喊了一声:“走过路过的朋友们看过来啊,这里有好戏看咯。” 路过的行人只是奇怪的瞟了她一眼,并没有人停下脚步。 温三夜叹了口气,现在讨生活真是太不容易了。 罢了罢了,撕不下脸皮就得饿肚子啊。 “走过路过的朋友们看一看啊,这里有热闹看咯。”温三夜厚着脸皮大吼了一声。 果然,话音落地,很多路过的人都驻足望了过来。 温三夜也毫不拖泥带水,当即展开手脚打了一套非悬拳。 打完收势,那些旁观的人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表情。 温三夜尴尬地笑了笑,心想难道是自己的拳打得不够精彩? 这些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人是不是傻了?”人群里有人问道。 温三夜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了,这年头习武的人这么多,谁还稀罕看打拳的,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才行了。 所以,温三夜当即施展出了非悬拳里最实用的一招,推海。 只听见啊的一声响起,接着人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痛呼声。 原来是几个站在最前面的观众倒在了地上。 其他旁观的人都看傻眼了。 “这回总该可以挣到钱了吧。”温三夜心中暗暗得意。 “快跑啊,打人了!”其他人反应过来,都大喊着跑开了。 只剩下拄着拐杖的老大爷呆呆站在原地。 温三夜在地上捡起自己的碗向着老大爷小步跑了过去:“大爷真是好眼光好魄力啊,要不意思意思?” 老大爷颤颤巍巍退了一步:“我的脚麻了,小爷你要多少钱我马上让人给你送来,你可千万不要打我。” 温三夜气势瞬间降低到冰点,对老大爷道:“老大爷你不要怕,我不会打人,我只是个卖艺的。” 颓然在地上坐了下来,温三夜捂额而叹,这年头想要挣点饭钱就这么难吗? 难道真要沿街乞讨不成? 照这样下去,那撑得过三年呐,早晚得饿死街头。 “小伙子,你这样是不行的。” 温三夜回过头,发现那个老大爷还是待在原地。 “你是外地来的吧?”老大爷又问。 温三夜点了点头:“老大爷,你回去吧。” 老大爷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小伙子,是盘缠吃完了吧。” 温三夜抱着腿坐在地上,看了老大爷一一眼。 老大爷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开。 “我店里有个端茶送水的活计,小伙子愿意做么?” 温三夜转过头,发现那个老大爷正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有顿饭吃就行。”温三夜笑道。 第52章 要个人 原来那个老大爷姓蒋,是附近一家酒铺的老板。 所以温三夜也就成了这家酒铺的一个伙计。 这家酒铺叫做‘云来阁’。 温三夜本不想在这个地方停留下来的,因为这个这个地方离老蛇城实在太近。 准确来说,这个地方还属于老蛇城的管辖范围,老蛇城的城主早就将他的爪牙势力延伸到附近的十几个小县城,明面上分辖管制,泾渭分明,实际上早就变成了一滩浑水。 这一天黄昏时分,酒铺里没有什么客人,蒋老头和温三夜便闲聊起来。 “我还一直没问你,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一个人流浪在外面?”蒋老头提着酒壶走柜台后走了出来。 温三夜傻傻笑了笑,没有结果蒋老头手中的酒壶,而是在一张桌旁坐了下来,给蒋老头倒了一壶茶,半晌才说道:“按照传统习俗,男子到了弱冠便要出门游历三年。” 蒋老头放下酒壶,刚拿起温三夜倒的茶,听到这话便呆住了。 蒋老头呆了一呆,随即大笑起来:“你不说我都忘了咱们上晚洲还有这个习俗了。” 见温三夜不说话,蒋老头很快收敛了笑意,说道:“现在还记得这个习俗的人可不多了,更别说去有人还去遵循了,我年轻那会儿,也出门游历了一段时间,不过不到三年也就回来了,实在是吃不了苦,差点死在外面。” 温三夜点了点头,说道:“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还去遵循这个老习俗,不过我师傅说,游历可以磨砺一个人的心性和意志,见识见识外面更多的山和水,总是没有什么坏处的。” 蒋老头沉默半晌,忽然抚须大笑大笑道:“好啊,你师傅倒是个很有趣的人,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不过当今世界妖魔横行,奸盗四起,要想一个人在外面生存下去,实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蒋老头怔怔出神,沉浸在往事和回忆之中,喃喃自语道:“我的大儿子就是在游历途中被妖怪杀死的,所以后来小儿子也就没让他再覆他哥哥的辙,我把他跟着一个老朋友去学商走马队,这个酒铺迟早是要交到他手中,学个本事,要是某一天酒铺没了,他也好有个吃饭的本事。” 蒋老头被勾起了心事,端着茶杯怔怔出神,温三夜转移话题问道:“老先生,你可知道赤血门?” 蒋老头回过神来,面露震惊之色,低声道:“你怎么知道赤血门?” 温三夜道:“有所耳闻而已。” 蒋老头四下张望了一番,低声道:“赤血门是老蛇城最大的黑暗势力,说的直白一点,就是老蛇城最大的地头蛇。” 温三夜心里一沉,不过依旧不露声色:“最大的黑暗势力?” 蒋老头叹了口气,继续道:“赤血门也是最近几年才出现在老蛇城的,以前老蛇城最大的帮派是白水门,不过自从赤血门来了后,白水门的势力也就慢慢被打压下去,不过还有不少白水门的残余势力驻扎在城里,所以这几年白水门和赤血门之间一直争斗不断,水火不容。” 温三夜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白水门里是不是有很多女子?” 蒋老头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温三夜讪讪摆了摆手道:“都是路上听来的。” 蒋老头哦了一声,又继续道:“要我说,还是以前白水门在的时候要好些,至少不会像现在赤血门的这些家伙一样整天尽干些鸡鸣狗盗之事,惹得民生沸沸,闻之色变。” 蒋老头在说些话时,刻意将声音放的极低,抿了一口茶后说道:“不过这些事也就咱们能够私底下说说,可千万不能让旁人听了去,赤血门的耳目遍布极广,若是被赤血门的人知道了。” 蒋老头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一脸你懂的表情。 “会怎么样?”温三夜还是忍不住问道。 蒋老头还待说时,门外已响起了脚步声,随即一道白光一闪,几个白衣女子已走进了酒铺里。 “客人来了,赶快招呼客人。”蒋老头连站起身道。 温三夜也连忙站了起来,可等他看清那几道人影后,脸色就变了。 这几个人正是之前追杀黑付的那几个白衣女子。 温三夜连转过身,走到柜台那边,捂着肚子道:“老先生,我肚子有些不舒服,阿福先招呼着,我去上个茅房。” 蒋老头皱了皱眉道:“吃坏肚子了?” 温三夜不愿多做停留,一边说一边已经迈出了门槛,尖声道:“可不是,想必是昨儿晚上吃多了。” “那你可快些,这么多人阿福一个人照料不过来。”蒋老头在后面喊道。 不过温三夜的人早就消失在了门外。 蒋老头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 阿福是一个憨厚老实的小胖子,只有十四岁,提着茶壶走到那几个白衣女子面前,说道:“各位客官要点什么?” 其中年纪稍长的一个女剑客冷声道:“要个人。” 阿福怔了怔,陪笑道:“不好意思客官,我们这里是酒铺,只卖酒菜,不卖人。” 那女剑客瞪了阿福一眼,冷笑道:“是吗,可是我今天到这里来就是来要人的。” 阿福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还是压着心中怒火道:“我们这里只卖酒菜,不卖人。” 那女剑客狠狠一掌拍在桌上,怒吼道:“听不懂我的话?” 阿福虽然憨厚,可毕竟也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气血旺盛叛逆的时期,当即跳了起来,吼道:“你们这些人是来捣乱的吧?” 铿锵一声,那女剑客手中的剑已出鞘,剑锋已架在了阿福的肩上。 “就你也敢大声对我说话?”那女剑客冷笑一声道。 阿福却是不敢说话了,简直连动都不敢动,吓得额头上冷汗直流。 蒋老头连忙跑过来陪笑道:“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黄女侠,阿福他年纪还小,不知好歹,冒犯了黄女侠,还希望黄女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这个被蒋老头成为黄女侠的,正是白水门亦灵大师的门下大弟子黄英云。 黄英云冷笑道:“这个小畜生出言不逊,不好好教训一下他,只怕他还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蒋老头呵斥阿福道:“阿福,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黄女侠下跪道歉。” 阿福性格倔强,涨红了脸,无动于衷。 黄英云脸色沉了下来,剑锋已经在阿福的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便染红了阿福的衣衫。 第53章 押送 尽管如此,阿福仍是一脸坚毅,没有露出一丝恐惧的神情。 黄英云冷冷一笑,说道:“倒是看不出来,小畜生还挺有骨气,好,那本仙姑这就成全你。” 蒋老头连忙跪了下来,捧手求饶道:“还请黄女侠剑下留情呐,小的给你跪下了。” 黄英云冷笑道:“给我下跪也没用,若是不把赤血门的余孽交出来,你们都得死。” 蒋老头一脸委屈道:“黄女侠是不是弄错了,我这做的是小本生意,可从来没和什么赤血门有过什么关系呀。” 黄英云瞪了一眼蒋老头,说道:“你不用给我在这里装傻,有人看见那个赤血门的余孽就在你的店里,识相点让他出来,否则,我就先宰了这个小畜生,再宰了你这个老畜生。” 说话间剑锋已经缓缓嵌入了阿福的脖子,阿福虽然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可是身体已经微微颤抖起来,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冷汗。 “在我的店里,何曾有过什么赤血门的余孽?”蒋老头低声自语着。 突然,蒋老头不禁脊背一阵发凉,难道说,是那个新来的叫做温三夜的年轻人? 蒋老头不说话了。 黄英云微微加重了力道,眼见着阿福就要丧命于她的长剑之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掠进了店里。 黄英云的一剑后掠刺出。 一把剑,只差几毫米就可以刺瞎温三夜的眼睛。 “你终于还是出现了。”黄英云冷笑。 温三夜也微微一笑,说道:“有这么好看的姑娘在找我,我当然要出来见见。” “三夜,原来你真的是赤血门的人?”蒋老头不敢置信道。 温三夜叹了口气道:“老先生,真是对不住了,我并不是什么赤血门的人,不过这话说出来恐怕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黄英云道:“死到临头了,还不承认,你不觉得羞人,我都替你感到羞人。” 温三夜嘿嘿一笑,说道:“是吗,那倒是辛苦女侠替我羞人了。” 黄英云脸色微微一变道:“搬唇弄舌,把他绑起来。” 温三夜惊讶道:“你不杀我?” 黄英云冷笑道:“你想死只怕也没有这么容易。” 温三夜笑道:“那真是好极了,我现在也还不想死,既然不杀我,那你们抓我干什么?” “到了白水门你就知道了。”黄英云道。 —— 一群佩剑的白衣女剑客押解着一个浑身被绳索捆绑起来的少年,走在大街上自然是极其显眼的。 温三夜也没有沦为阶下囚的觉悟,仍是一脸悠闲,还不时的对身边的女剑客搭讪几句:“这位姐姐长得真是好看,你们白水门里难道都是女弟子?” 那押解着他的女剑客始终冷着脸不说话。 温三夜叹气道:“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可惜是个哑巴,唉,可真是造物弄人啊。” 那女剑客狠狠瞪了他一眼,温三夜笑道:“哎呀,原来姐姐你不是哑巴,早说呀,我还以为姐姐你是个哑巴呢。”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变成一个哑巴。”那女剑客冷声道。 “那可不必劳烦姑娘动手了,我只是觉得有这么多好看的姑娘在我旁边,你看这天上也是蓝天白云的,这么好的景致,若是像个哑巴一样一句话都不说岂不是太煞风景。”温三夜盯着旁边的女剑客说道。 “姐姐你一脸板着个脸不累吗?”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说话,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你看那边的风景可真是有趣,这么好看的风景你们都不看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看你不仅要做一个哑巴,还要做一个瞎子,又哑又瞎的姑娘可是嫁不出去的。” 那女剑客铿锵一声拔出腰侧长剑对着温三夜道:“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黄英云走了过来,瞪了一眼那个女剑客道:“英粒,住手,这个人可是师傅指定要的人。” 那女剑客红着脸道:“是,师姐,可这个家伙实在太过罗唣。” “装作听不见也就是了,何必跟他一般见识。”黄英云道。 那女剑客收了手中长剑,看都不再看温三夜一眼。 温三夜却笑道:“原来这位姐姐你叫英粒,这个名字可不大好听。” 黄英云大声喝道:“住嘴,不杀你可不代表拿你没办法,你若是想变成哑巴可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温三夜撇了撇嘴道:“不说就不说,谁还稀罕和你们说话。” 到了晚上时,众人已来到一处山林里,生起火堆后,温三夜被绑在一棵大树上,十几个女剑客就坐成一圈围在温三夜周围。 温三夜也懒得和这些女剑客啰嗦,闭目凝神,开始练习无花杂记里的心法。 她们要抓他他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她们误认为自己是赤血门的人,可听到她们那个什么大师姐说是她们的师傅要把他抓去白水门,温三夜就感到奇怪了,事实上自己压根就没见过她们的师傅,更不可能有什么纠葛。 那为什么会是她们的师傅要抓他? 温三夜想不明白,不过他觉得只要见到了她们的师傅,那个要抓自己的人,到时候事情也就水落石出了。 山林里很快就被黑暗淹没,万籁俱寂,一弯新月扭扭捏捏从东山后面爬了上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三夜正准备睡觉,忽然感觉腰间的小黑伞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温三夜,你先别睡。” 温三夜睁开眼,发现那些女剑客全部都坐在地上,可已经都沉沉睡去。 “小肥,是你吗?”温三夜低声问。 “是我,你先不要说话,我这就救你。”陈小肥说道。 温三夜不再说话,生怕惊醒了这些女剑客。 陈小肥显现出身形来,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悄悄来到温三夜身后替他解开绳索。 “谁?”一个女剑客忽然喝道。 其他女剑客也都同时从梦中惊醒,纷纷站起身来拔出腰间长剑。 “怎么了?”黄英云问道。 那个被惊醒的女剑客皱着眉道:“刚才我明明听到了脚步声。” 温三夜身上被绳索绑缚着,还打起了呼噜。 “你是不是听错了。”黄英云重又坐了下来,说道:“不要大惊小怪的,不过还是得小心点。” “应该不会听错啊。”那女剑客呢喃自语道。 黄英云略微沉默后说道:“小心起见,不要睡了,继续赶路。” 温三夜心里暗暗叫苦,自己连觉都还没睡呢。 “陈小肥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第54章赤血门宗主 虽然没睡着觉,可是温三夜也没有觉得精神萎靡,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所以温三夜就算三天三夜不睡觉,只要练习一遍无花杂记里的心法,总能将之前的疲乏辛劳一扫而空。 白水门的总部就建在一条大河之上。 这条河就叫白水河。 这条河到底有多宽温三夜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一眼望不到边。 有一条木梯通往河中央。 黄阴云走在最前面,温三夜双手被绑缚起来,走在最中央。 走了没多久,就可以看到一座悬浮在半空的小岛。 而那座悬浮在半空的小岛有条瀑布流泻道大河里。 水汽氤氲,祥瑞漂浮,温三夜眼睛都瞧得直了,这种地方不应该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不过,住的却是一群女妖怪。”温三夜暗暗绯腹道。 其实住在这种地方也还不错。 这样的地方仅仅是看一眼就会爱上的,可若是闻一闻,就会不那么令人喜欢了。 “有血腥味。”黄英云已经觉察到不对,惊呼出声道。 温三夜被推搡着走到小岛上,眼前不是想象中的仙葩玉苑,而是一片尸横遍野的血腥场景。 温三夜完全呆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所有的女剑客也都呆住了。 宗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英云此时已顾不得身后的温三夜,而是拔出腰间的长剑冲进了山门里。 白水门里此刻已没有一个活口。 温三夜忍不住自语道:“好残忍的手段。” 忽然听到黄英云狂吼一声,其他女剑客连押解着温三夜来到里面的一处院落里。 黄英云抱着一具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女子,眼中已有泪滴缓缓滑落。 英粒变色道:“师叔她。” 温三夜皱眉道:“这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黄英云狠狠瞪了温三夜一眼,英粒当即拔出长剑指着温三夜道:“还用说,肯定是你们赤血门。” 温三夜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自己再怎么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自己的。 就在这时,英粒指着温三夜的长剑忽然铛的一声变作了两截。 英粒被震得后退了几步,大惊失色道:“何人?” 温三夜也怔住了。 尖利的怪笑声从远处传来,温三夜扭头看去时,便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长袍的长须男子从一间厢房里漫步走了出来。 黄英云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长须男子,冷声道:“你是赤血门的人?” 长须男子不置可否,手中拿着折扇,满脸笑意走了过来。 “我的其他同门呢?”黄英云又问道。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一股恐惧压上了众人的心头,黄英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长须男子的视线始终放在温三夜的身上,忽然笑道:“不错不错,不怪他们都想把你握在手里。” 温三夜不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淡淡说道:“我又不是棒槌,干嘛要把我握在手里。” 长须男子笑道:“你身上的绳索是什么情况?” 温三夜看了一眼身上的绳索,道:“这是我特意让他们绑上去的。” “哦?”长须男子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要让他们绑住你?” 温三夜眨了眨眼道:“我这个人啊,就是自由惯了,没条绳索绑在身上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长须男子大笑道:“你这个小子说话倒是很有趣。” 长须男子和温三夜有说有笑,压根就看都没看一旁铁青着脸的黄英云。 长须男子收敛了笑意,这才把目光放在了一旁的黄英云身上,面无表情道:“你就是亦灵老妖婆的大弟子吧?” 黄英云冷着脸道:“我师父呢?” 长须男子摆了摆手道:“你的师父不见了你来问我?” 黄英云冷着脸不说话,长须男子忍不住笑道:“哈哈,这么跟你说吧,我来的时候这个地方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你的师父,我更是没有见过。” 黄英云冷笑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长须男子叹了口气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长须男子笑了笑,再次望向正在东张西望的温三夜,说道:“这个小子我现在要带走,你们,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黄英云迟疑了一下,走到温三夜面前,语气坚硬道:“你休想。” 长须男子不气反笑,说道:“你应该很清楚,就你们几个女娃娃,我一根手指就可以解决掉你们。” 黄英云毫不退缩,还是死死瞪着长须男子,一字字道:“要想带走他,除非从我们尸首上踏过去。” 长须男子摸了摸脸颊,摇头道:“这又是何必呢,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勉强动手杀掉你们。” 十几个女剑客犹豫了一下,也一齐拔出了腰间长剑。 长须男子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黄英云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温三夜却依旧跟个没事人一般,好像眼前这一切全然不管他的事似的。 忽然铛的一声,黄英云手中的剑也断做了两截。 等到黄英云反应过来时,温三夜的人已不在身后,而是到了长须男子的手中。 所有女剑客心中均震惊不已,不过是眨眼间而已,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长须男子是如何动的手。 “我听说你已经拜入了赤血门,成了我师弟的关门弟子?”长须男子转过身对温三夜道。 温三夜的手被绳索捆绑住,只能作势摊开两只手掌道:“我不知道啊,对了,你的师弟是谁啊?” 长须男子再次大笑起来,说道:“这么说来,是我师弟强人所难了。” 温三夜连忙点了点头道:“可不是,这么说你也是赤血门的人?” 长须男子笑道:“准确来说,我并不属于赤血门。” 温三夜道:“那我可听说要收我做徒弟的那个人是赤血门的什么舵主。” 长须男子道:“我知道,他就是我的师弟。” 温三夜不解道:“那你究竟是谁?” 长须男子道:“我虽然不属于赤血门,可是赤血门却属于我。” 听到这句话,不禁温三夜怔住了,那十几个女剑客也全都怔住了。 黄英云忍不住出声道:“你是赤血门的宗主?” 第55章 不像高人的高人 黄英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邋里邋遢的长须男子就是赤血门的宗主,就是那个江湖上人人闻而色变的大魔头。 不过却又不得不相信,因为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可怕。 据说赤血门宗主傅说可是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步入了观海境界,如今二十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这个大魔头到底达到了什么样可怕的境界。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赤血门宗主怎么会到了白水门来? 这么多白水门的弟子惨遭屠杀,到底是何人所为? 傅说没有回答黄英云的话。 温三夜更是完全被蒙在鼓里。 府傅说只是冲着温三夜微微一笑,说道:“小子,我们走。” 话音落地时,傅说和温三夜两个人已消失在众人面前。 傅说将白水门屠门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江湖。 —— 傍晚,在一条小河畔,两个黑衣人坐在火堆旁靠着野鸡吃。 傅说将扯了一只鸡腿扔给温三夜,说道:“你可知道我师弟为什么要收你做徒弟?” 温三夜摇了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你那什么狗屁师弟要收我做徒弟。” 傅说微微皱眉道:“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 温三夜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好奇的,他那么想收我做徒弟,要么是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要么就是我实在是太过天赋异禀,是那种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天才,显然,我身上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那么肯定就是因为我是个天才。” 傅说哈哈大笑道:“你这个小子可真是够臭屁的,不过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傅说顿住笑声,道:“不过这次你可说错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身上还真有令人垂涎三尺的东西。” 温三夜大口啃吃着鸡腿,听到这里不禁问道:“我身上有宝贝吗?我怎么不知道。” 傅说道:“你身上这个宝贝,可比金山银山还要值钱。” 温三夜越听越是好奇,难道说是赤车剑被发现了? 可这把剑也没他说的这么值钱吧。 温三夜问道:“我身上有什么宝贝?” 傅说一字字道:“你身上的元气。” 温三夜疑惑道:“我身上的元气?” 傅说点头道:“你早在进入老蛇城之前就已经被我的师弟盯上了,因为你小子实在就是一个行走的气球啊。” “气球?”温三夜越听越是疑惑,简直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傅说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什么都不懂。” 温三夜道:“还请前辈见告。” 傅说也啃了一口鸡肉,这才说道:“你小子明明只是水泉境界的小修士,可是你体内的元气却是很多抱阳境界的修士都达不到,打个比方,就好像是一口普通平常的水井里却装下了一条江的江水,你说这口水井稀不稀奇?” 温三夜呆住了,原来是自己身上的元气太过引人注目? 傅说顿了顿,又道:“不过嘛,一般人也看不出你身上的异常之处,除非是道桥境界以上的修士才看得出来。” 温三夜怔怔看着面前的火堆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傅说笑道:“所以,傻子也看得出来,你一定是有什么能够快速修炼元气的法门。” 温三夜忽然抬起头,直截了当问道:“请问前辈,要怎么样才可以收敛体内的元气?” 傅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笑道:“你这可是间接承认了你又快速修炼元气的法门,你就不怕我也是为了你这个宝贝而来的?” 温三夜笑了一笑,说道:“如果前辈真是为了这个宝贝而来,那就更应该教我遮蔽元气的法门,这样带着我招摇过市,只会招惹来更多的麻烦。” 傅说点头道:“你小子倒是很聪明。” 顿了顿,傅说笑道:“要想遮蔽身上的元气倒也很简单,只不过赤血门的功夫一向不轻易外传,我若是传给了你,你可就要叫我一声师傅了。” 温三夜犹豫了一下,便不再说话。 傅说摇了摇头,说道:“好吧,我教你一个口诀。” 温三夜瞥了眼傅说,喃喃道:“我可不叫你师傅的。” 傅说笑道:“你放心吧,这个口诀并不算是赤血门的独门功夫,江湖上很多人都会这种口诀,你不用叫我师傅。” 夜晚彻底侵占了这个世界,白天的一切喧嚣都已经沉睡在黑暗里。 两个人躺在河边的草地上,傅说两只手枕在脑袋后面,问道:“你身上还真有快速修炼元气的法门?” “法门是有一个,快步快速我就不知道了。”温三夜回答道。 傅说笑道:“你看我都把遮蔽元气的口诀传授给你了,你就不打算把这个法门也和我分享分享?” 温三夜闭上眼睛不说话。 傅说又道:“不说就算了,不过我确实很好奇你是怎么承受住体内这么旺盛的元气的?” 沉默了很久,温三夜这才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我每天都会在睡觉前都会练习一遍那个心法,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体内会有那么多元气。” 傅说道:“你小子才练习了多长时间就说习惯了?” 温三夜道:“也不长,八九年吧。” 傅说来了兴趣,大声问道:“你才多大岁数你就练了八九年?” 温三夜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从十二岁就开始练习这个心法,今年都二十了。” 傅说道:“中间着八九年从来没有终止过?” 温三夜摇了摇头道:“每次练习完这个心法都会感觉到很舒服,也就每天都练练,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这么说你体内这么充沛的元气不是快速练成的,也就是说你那什么心法根本就不是什么快速修炼法门咯?”傅说有些激动道。 温三夜道:“我也没说我有什么快速修炼法门啊。” 傅说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你充沛的元气应该是这八九年慢慢积累形成的,可也不对呀,一般情况下,只有真正步入水泉境界了才可以积攒体内的元气。” 想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傅说便岔开话题道:“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是觊觎你的修炼心法?” 温三夜已觉得有些困了,砸了咂嘴道:“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好吧,其实就算你真有快速修炼元气的法门我也没什么兴趣,修行之路,最忌走旁门邪道,还是自己实实在在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实在些。” 傅说翻了个身,背对着温三夜,也沉默了下去。 温三夜看着漫天的星辰,呢喃道:“我师傅也说过和你这个很像的话。” “对了,你既然是赤血门的宗主,那你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瞧你这话说的,宗主就一定年纪大吗,我今天也才五十而已。” 温三夜笑了笑,说道:“前辈,你虽然是个高人,可一点也不像个高人。” “不像吗?”傅说问道:“九尺还不够高?” 第56章 传说中的东胜神洲 温三夜一觉醒来时,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 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这才看到傅说正笑嘻嘻蹲在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 “前辈你这是在做什么?”温三夜来到傅说身后问道。 傅说嘘了一声,低声道:“不要说话,免得吓跑了我的鱼。” 温三夜歪着头看了一下,挑眉道:“前辈,你确定用藤葛也可以钓鱼?” 傅说瞟了一眼身后的温三夜,并不说话,半晌后才道:“你难道没听说过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故事吗?” 温三夜挠头道:“姜太公是谁啊?” 傅说目不转睛盯着河面,说道:“姜太公你都不知道,你小子也太孤陋寡闻了。” 温三夜坐在草地上,歪着头道:“姜太公是谁,我为什么一定要听说过他?” 傅说道:“姜太公就是姜子牙,姜子牙就是武神。” “武神?”温三夜呢喃了一句,“既然被称为武神,那想必一定是很厉害了。” 傅说叹了口气,道:“也难怪你没有听说过他,姜太公是东胜神州人,你没听过也很自然。” “东胜神州,怎么就这么耳熟呢?”温三夜嘀咕着,在怀里拿出洲舆图来看了一下,这才大声道:“东胜神州离咱们上晚洲也不是很远嘛。” 傅说笑道:“所以我才说你孤陋寡闻呐。” “前辈你去过东胜神洲吗?”温三夜又问。 傅说再次嘘了一声,低声道:“都说了让你小声点,把我的鱼都吓跑了,待会儿再跟你说。” 温三夜耸了耸肩,双手枕着脑袋躺在草地上发呆。 “你小子要是觉得无聊就去捡些柴火,咱们烤鱼吃。”傅说笑道。 温三夜虽然不相信这样可以钓到鱼,但还是跑进林子里捡柴去了。 傅说看着温三夜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等到温三夜抱着一堆干柴回来的时候,傅说已经把钓来的鱼都弄好了。 “你是捡柴去了还是拉屎去了,这么久,我都等你半天了。”傅说抱怨道。 温三夜看了一眼放在草地上的几尾大肥鱼,不禁目瞪口呆,问道:“前辈,这些鱼都是你钓的?” 傅说一脸得意洋洋,笑道:“那是自然。” “可为什么前辈你的裤子都湿了?咦,连靴子也湿了。”温三夜看到傅说的裤子都还在滴水。 傅说挥了挥手道:“少废话,我刚才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快把柴抱过来。” 火很快就燃了起来,生鱼也很快就变成了熟鱼。 傅说将靴子脱了下来,吃了一口鱼后道:“东胜神州实在是一个好地方,让人去了就不想回来了。” 温三夜忽然大声道:“我想起来了,我师傅的家就在东胜神州。” 傅说笑道:“那你师傅可真是好福气,能住在东胜神州这样的好地方。” 温三夜静静的听着。 傅说从嘴里抽出一根鱼刺,继续说道:“小子,作为一个学武之人,平生一定要去东胜神州一次,那个地方可是武人的天堂。” “东胜神州真的有那么好?”温三夜问道。 “好,”傅说一脸神往,“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过一次东胜神州,那个地方,美的不可方物,简直用人间天堂在形容也毫不为过。” “既然前辈你这么喜欢东胜神州,为什么不在那个地方住下来。”温三夜好奇问道。 傅说睨了温三夜一眼,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像我们这种外来户是很难在东胜神州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的。” “这又是为什么?”温三夜问。 “知道吗,我刚去东神神州那会儿已经是抱阳境界的大修士了,而且还年轻,所以未免就显得有些心高气傲,谁知道刚踏入东胜神州的领土就遇到了一个金丹老妖怪,还被老妖怪揍了一顿,我想这肯定是自己运气不好,一点也没有收敛自己的脾气,结果刚走出几里地,就遇到了一个金丹巅峰的树妖,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没把命丢在那个树妖手里。” 傅说一边说一边连连叹气,又道:“那个地方好是好啊,就是太他娘的欺负人了,遍地都是苦玄金丹的老妖怪。” “所以你是被人打回来的?”温三夜大笑道。 傅说眯了眯眼,大声道:“什么叫被人打回来的,只是别的地方再好,还是不如自己的家乡好,不如在自己家里来的自在。” 温三夜听得目瞪口呆,睁着大眼问道:“原来东胜神州这么可怕,那可糟了,我师父现在肯定意见带着老姐去东胜神州了,他们会不会被人欺负啊?” 傅说幸灾乐祸道:“那肯定是要被欺负的。” 温三夜翻了个白眼道:“肯定不会,我师父可是很厉害的。” 傅说切了一声,歪过头去继续吃鱼。 沉默半晌,傅说叹了口气道:“为什么同样是山水烂泥巴,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温三夜摸了摸自己饱胀的肚子,说道:“前辈你就满足吧,你已经很厉害了。” 傅说也展颜一笑,翘了翘嘴角:“这倒也是,好歹我也是赤血门的宗主。” “对了小子,你不是老蛇城的人,你没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傅说问道。 温三夜也学着他翘了翘嘴角,咂吧了一下嘴道:“我今年已经二十了。” “二十了,”傅说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问:“二十了又怎么样?” “二十了不就该出门游历了嘛。”温三夜理所当然道。 傅说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道:“你小子是不是脑袋生锈了,这年头谁还会傻不拉几的跑去游历。” 温三夜白了一眼,没说什么。 傅说顿住了笑声,看了一眼温三夜,说道:“嗯,不过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是该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的。” 温三夜还是不说话,傅说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天色道:“好了,吃饱了咱们也该走了。” 温三夜问道:“前辈你要去哪里?” 傅说拍了拍身上灰尘,道:“去找一个人。” 温三夜眨了眨眼道:“找谁?” 傅说道:“白水门的掌门,也就是刚才抓你的那群女娃娃的师傅。” “前辈你不是应该去赤血门吗,去找白水门的掌门做什么?”温三夜不解。 傅说笑道:“赤血门就不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赤血门在两天之内就会换新的宗主。” 温三夜惊讶道:“前辈你不做赤血门的宗主了?” 傅说背负着双手,呆呆望着远方,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江湖上肯定已经流传着白水门被灭的消息,而我,必然就是那个灭门主凶。” 温三夜想了一下,道:“可前辈你说这件事并不是你做的。” 傅说道:“这件事的确不是我做的,所以才要去找到白水门的掌门。” 温三夜道:“可前辈为什么要带着我呢?” 傅说笑道:“你不想跟着我?” 温三夜踌躇道:“倒不是不想跟着前辈,只是我什么也不会,武功也不高,跟着前辈只会拖累前辈。” 傅说摇头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跟着我,只不过你若是不跟着我的话,我那小师弟肯定会来找你,昨天那帮女娃娃也在抓你,所以你只有跟着我才是最安全的。” 温三夜笑道:“那就麻烦前辈了。” 第57章 铁铺里的怪人 “前辈,你那师弟到底为什么要收我做徒弟啊?”温三夜问道。 傅说走在温三夜前面,头也不回,道:“你不是说因为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吗?” “我那都是开玩笑的,难不成你那师弟还真是冲着我的心法来的?”温三夜问道。 见傅说不说话,温三夜又呢喃道:“就算他真是冲着我的心法来的,也不一定非要收我做徒弟啊,他直接把我抓去严刑逼供一番不就行了?” 傅说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小子,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蠢啊,不过你还别说,那家伙说不定还真是看中了你的天赋,一个水泉境界小修士却能承受得住抱阳境的元气,确实够吸引人的,我看那家伙想要收你做徒弟并不假,不过最大的目的肯定还是你那什么心法。” 温三夜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傅说却又说道:“那家伙修炼的肉身成圣一脉,肉身强横,那是实打实的外门功夫,如今他的肉身已经达到了四境望海境,四境可是一个瓶颈期,不过我看他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是很难了,所以他若是想打败我,除非自身元气足够强大。” “打败你?”温三夜又不懂了,“他为什么要打败你,他不是你的师弟吗?” 傅说淡淡道:“小朋友,你年纪太小,很多事说了你也不懂。” “你说了我不就懂了。”温三夜嘀咕道。 傅说想了想,道:“我灭了白水门的消息就是我那好师弟传播的。” 温三夜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傅说苦笑一声,却不说话。 温三夜自语道:“原来你这个师弟心地这么歹毒啊。” “可是他为什么要陷害你呢?”温三夜忍不住问道。 傅说斜瞥了一眼温三夜道:“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温三夜仰着头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道:“难道说他是想夺你的宗主之位?” 傅说摇了摇头:“看来你也不是很傻。” 两人默然走了一会儿,温三夜忍不住问道:“前辈,你知道白水门的掌门在哪里?” 傅说道:“不知道。” 温三夜怔了怔:“那前辈你要到哪里去找?” 傅说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温三夜有些无语,这个前辈的脑袋看来也不是很聪明。 “前辈,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温三夜停下脚步道。 傅说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温三夜,问道:“你说。” 温三夜道:“如果前辈你并不知道怎么去找到白水门掌门的话,咱们先可以去赤血门。” “嗯?”傅说疑惑道:“这又是为什么?” 温三夜道:“我听蒋老头说过,你们赤血门和白水门向来是水火不容,这次赤血门更是灭了白水门,白水门的掌门必然会到赤血门报仇。” 傅说不禁挑了挑眉道:“你小子说得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里。” 温三夜又道:“而这次白水门的事如果是你师弟嫁祸给你的,那么白水门掌门去赤血门报仇的时候你师弟肯定会把责任全部推到你的头上,这样的话,白水门掌门一定会来找你报仇。” 傅说静静听完,不禁冷笑道:“好一个借刀杀人。” 温三夜继续道:“等到你和白水门掌门两败俱伤的时候,你师弟再来坐收渔翁之利,这样他既可以除了白水门,还可以安安稳稳的坐上赤血门宗主的宝座。” 傅说接着道:“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所以我们应该在白水门找上门之前到达赤血门,等到白水门掌门找上门的时候才出面拆穿你师弟的阴谋。” 傅说轻轻一笑道:“没想到你小子非但不傻,而且还很聪明。” 温三夜环抱双手,笑道:“那是自然。” 傅说继续向前走去:“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咱们再去赤血门之前还得再去找个人。” 温三夜好奇问道:“找人,还要找谁啊?” 傅说只是笑着却不说话,走没多久便来到了一处市集之上,温三夜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只得跟在傅说后面。 两人先是在一家面馆吃了两大碗葱花面,傅说还悠闲的在市集上逛了一圈,然后就走进了一家布料铺子。 温三夜问道:“前辈要找的人难道是卖布料的不成?” 傅说面露神异微笑,笑道:“的确是要找卖布料的人,否则怎么做衣服呢?” “做衣服?”温三夜不知道这件事和去赤血门有什么关系。 傅说叹了口气道:“你这个小子有时候的确很聪明,有时候又比猪还蠢。” 温三夜试探道:“前辈难道是来买衣服的?” 傅说笑道:“你难道没闻到你身上这套衣服都已经发臭了?” 温三夜抬起手来闻了闻,讪讪笑道:“好像还真有点臭。” 傅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两个人都穿上了新衣服,现在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穿长袍太热,温三夜便做了一件绸布马褂,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码头小工。 傅说也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袍子,看到温三夜换上新马褂,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会喜欢这种衣服,看起来就像个打杂的。” 温三夜毫不介意道:“我平时在家穿的就是这种衣服,像打杂的又怎么了,穿起来舒服不就行咯。” 傅说也没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仍旧走在市集上,温三夜道:“咱们怎么还不去找那个人,我看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傅说从腰间将折扇掣了出来,扇着风笑道:“不着急,还有时间。” 温三夜无奈,只得默默跟在后面。 “那衣服都发臭了你还带着做什么,要是缺衣服的话我再去跟你做一套。”傅说漫不经心道。 温三夜低着头不说话,傅说回头看了一眼,摇着头笑了笑。 两人走到一家铁匠铺门前时,傅说脚步慢了下来。 铁匠铺里就只有一个人。 一个脸上有疤的肥胖汉子。 看到这个人时,温三夜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那人脸上的疤痕足足从额头上划到下巴上,正好将这个人的脸分成了两半。 那脸上有疤的肥胖汉子看到停留在铁铺前的两个人,呆了一呆,便放下手中的铁锤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那肥胖汉子冷冷问道。 温三夜心中暗暗吃惊,这脸上有疤的家伙显然认识傅说,可是语气生冷如冰,更是没有一点好脸色。 傅说笑了笑:“肥熊,好久不见。” 肥胖汉子看了一眼傅说,又看了一眼温三夜,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傅说走进铁铺里,环顾了一下铁铺里的环境,依旧带着笑脸道:“来铁铺自然是来做兵器的。” 肥胖汉子眉头微微皱了皱,转身走进铁砧旁,继续挥动着手中的铁锤,铺子里顿时火花四溅,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铿锵声。 “你要做什么兵器?”肥胖汉子并不去看傅说。 傅说道:“一把三尺长的虎头刀。” 肥胖汉子忽然抬起头来,眼中有着惊讶和好奇,半晌才道:“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说得干脆利落,语气却依旧冰冷生硬。 傅说回过头来看着温三夜,问道:“你要什么兵器?” 温三夜愣了愣道:“我不用。” 傅说的目光放在了温三夜腰间的短剑上,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那打铁的肥胖大汉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视线也落在了温三夜腰间的短剑上。 那目光,就像是一只凶猛的野兽在看着自己的猎物。 温三夜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右手放在了腰间剑柄上。 傅说皱了皱眉头,对肥胖大汉道:“他是我的朋友。” 肥胖大汉这才收回视线,继续挥动铁锤敲打铁砧上的铁块。 第58章 飞过去 温三夜和傅说蹲坐在铁铺前的小板凳上,看着温三夜略显局促的样子,傅说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温三夜抬起头,右手还是牢牢放在剑柄上。 傅说缓缓道:“你不用紧张,他这个家伙就是这样,见着好兵器就眼红,不过你放心。这家伙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可对朋友却很够义气。” “我觉得他其实并不是眼红这把剑,他的眼神,更像是看到了一个老朋友。”温三夜摇了摇头,“况且我并不是他的朋友。” 傅说拍了拍温三夜的肩笑道:“你是我的朋友,他也是我的朋友,你们两个自然也是朋友。” 温三夜苦笑道:“我哪里算得上前辈的朋友。” 傅说绷着脸道:“我说是就是,你这么说就是瞧不起我傅某人。” 温三夜还想说话,那肥胖大汉却忽然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把三尺长的虎头大刀。 肥胖大汉满脸油光,那长长的刀疤在阳光照耀下更显得狰狞凶恶。 “你的刀。”肥胖大汉将大刀捧到傅说面前道。 傅说接过肥胖汉子手中的大刀,点了点头,笑道:“多谢。” 肥胖大汉一句话也不说,转身走回了铁铺里。 傅说看着肥胖大汉的背影,低声呢喃道:“他也老了。” “走吧。”傅说转身对温三夜道。 肥胖大汉走回铁铺里,又重新拿起地上的铁锤。 走出铁铺后,温三夜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肥胖大汉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也正好抬头望了过来。 始终面无表情的肥胖大汉嘴角微微翘起,对着温三夜微微一笑。 那道触目刀疤也随着肥胖大汉的的微笑而扭曲变形。 与其说他是在笑,还不如说他是在哭。 因为那笑比哭还难看。 “刚才那个人真的是你的朋友?”走出很远后温三夜问道。 傅说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他的名字叫做肥熊?”温三夜又问。 傅说还是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两个人就这样默然走了很久,到了晚上两个人在客栈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便来到了老蛇城。 走在老蛇城的街市上,发现温三夜神色间有些不自然,傅说道:“怎么,你怕了?” 温三夜摇头道:“有什么好怕的,只是咱们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就不怕你师弟的爪牙发现我们?” “你是说黑付那小子吧?”傅说笑道。 温三夜点了点头。 傅说笑道:“黑付作为七十一舵大弟子,现在只怕已经到了赤血门。” 温三夜疑惑道:“他已经离开了老蛇城?” 傅说点头道:“今天他的师傅就要成为赤血门的宗主,他作为大师兄,自然是要到场的。” 温三夜啊了一声,道:“你是说七十一舵主就是要害你的师弟?” 傅说道:“不错。” 沉默半晌,温三夜又忍不住问道:“你的师弟为什么是七十一舵舵主呢,你们赤血门真有七十一个分舵?” 傅说摇头道:“七十一舵只是个名称,并不是真的有七十一个舵,赤血门共有五个舵,分别由五位赤血门元老担任舵主。”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边境处。 在走进边关时,两人被把守边关的士卒拦了下来。 那穿着红蓝相间衣服的士卒瞥了一眼两人,伸出手掌道:“居民证明。” 傅说和温三夜茫然相视一眼,同时出声问:“什么居民证明?” 士卒大声道:“你们两个不是宫燕国人氏?” 傅说摇了摇头,温三夜也摇了摇头。 士卒语气冷了下来:“不是宫燕国人要通关文牒才能过去。” 傅说看了一眼温三夜:“咱们的通关文牒呢?” 温三夜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傅说拍了一下温三夜的头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给忘了,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傅说笑嘻嘻转过身对士卒道:“大人,通关文牒忘了带了,可以先让我们过去吗?” 士卒沉着脸道:“不可以。” 傅说叹了口气,对温三夜道:“既然大人非要通关文牒才让咱们过去,那咱们就回去拿。” 见温三夜不答话,傅说敲了一下温三夜的头,大声道:“咱们要回去拿东西。” 温三夜眨了眨眼道:“那就回去拿呗。” 傅说这个时候恨不得将温三夜这小子吊起来打,连对温三夜使眼色,温三夜疑惑道:“前辈你眼睛是不是进沙子了?” 傅说有点无语,对着守门士卒尴尬一笑,然后带着温三夜走了回去。 温三夜低声问道:“前辈,咱们真的回去拿通关文牒啊?” 傅说无奈道:“你小子真是比猪还蠢。” 温三夜不明所以,问道:“那咱们不去赤血门了?” 傅说道:“去,当然要去。” 温三夜道:“可是咱们并没有通关文牒。” 傅说轻轻一笑道:“咱们不需要通关文牒。” 温三夜问:“那咱们怎么过去?” 傅说看了一眼温三夜,眉毛挑了一挑:“飞过去。” 温三夜从习武开始就一直憧憬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那御剑飞行的大剑仙。 现在终于也体会到了凌空飞行的滋味。 虽然御的并不是剑,而是刀。 还是一把虎头大刀。 不过感觉也还不错。 待两人来到宫燕国的一处市集上,温三夜疑惑问道:“前辈,怎么下来之后你的刀就不见了?” 傅说斜着眼看了一眼温三夜,道:“在是在,不过你看不见而已。” “前辈,你和你师弟想必已经认识很久了吧?”温三夜神色显得有些落寞。 傅说苦笑了一声,说道:“是很久了。” 温三夜叹了口气,问道:“既然你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又是同门师兄弟,他为什么还要害你呢?” 傅说背负着双手,眼睛始终定定注视着前方,苦笑道:“在权益面前,哪有什么师兄弟情分可言,小子,你涉世未深,有些事你还不明白。” 温三夜叹了口气,也沉默下来。 傅说摸了摸温三夜的头,笑道:“别老是唉声叹气的,虽然世事无情,但只要有一颗乐观自信的心,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见温三夜有些无精打采,傅说微微一笑,道:“去赤血门还有些时候,要不然路上我教你一套剑法?” 温三夜点头道:“那敢情好。” 傅说道:“不过学了我的武功,你可就是我的徒弟了。” 温三夜讪讪道:“那我还是不学了。” 傅说大笑道:“逗你的,你就是真想做我徒弟,我还不乐意呢。” 第59章 狐妖 来到一条山间小路上,傅说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对着温三夜道:“剑,为百兵之君,乃是兵中王者,横竖可伤人,凶险异常,生而为杀,所以练剑之人虽多,大成者却极少。” 温三夜凝神听着,下意识看了一眼腰间的短剑。 傅说顿了一顿,继续道:“剑可分为两种,也就是长剑和短剑,别看只是长短上有区别,实际在真正对敌时的差别却极大,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见温三夜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傅说笑道:“算了,先不跟你说这些,既然你用的是短剑,那我们就单说短剑,短剑运用起来相对长剑要灵活一些,那我就先教你一套短剑行。” 说着傅说便举起了手中的树枝,演示了一遍后介绍道:“这套短剑行是我在东胜神州学来的,据说是根据三国时期曹操的诗歌短歌行演化而来,杀力极大。” “三国时期的曹操?”温三夜听得有些蒙,“东胜神州难道只有三个国家?” 傅说淡淡道:“跟你说你也听不明白,等你去到东胜神州的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傅说将树枝对着空中一划,接着曲腿向前走出两步,手腕翻转,手中树枝便如小蛇一样游走,迅捷至极。 温三夜满心好奇,很快就把这些招式一一记在心里,等到傅说演练完毕时,温三夜也差不多全部记了下来。 傅说回头一笑道:“都记住了吗?” 温三夜点头一笑道:“记住了。” 傅说本来只是打趣,谁知道温三夜已真的全部记了下来,有些不敢置信道:“你真的全部记下来了?” 温三夜道:“这有什么难的,只不过是二十几式而已。” 傅说哈哈大笑起来:“看不出来你小子倒是有些天赋,这样倒也好,也免得我一遍一遍的重复。” 到了宫燕国的地界以后,步行还要走上两三天才能到达赤血门的山门,温三夜只用了一天时间便将这套短剑行练熟,连傅说也不得不感慨这个家伙练剑的天赋是真的高。 这天再来到一处山脚时,温三夜正一边走一边练习着傅说教的剑法,而傅说则在高谈阔论着他以前的英雄事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前面小路旁的一棵大树忽然嘭的一声折断倒在了地上,刚好挡住了两个人的去路。 温三夜微微一怔,而傅说则仍旧在大声说这话,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 两人来到大树断折的地方,温三夜左右环顾了一下,担忧道:“这么粗的树怎么会无缘无故断折?” 傅说丝毫不以为怪,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既然路被挡住那就绕开好了。” 温三夜不知道傅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也没有多问,而是随着傅说绕开了那棵大树,这时后面传来了怪异的大笑声,温三夜惊疑回过头,便看到后面倒在路上的树端上站着一个身材妖艳的狐皮女子。 温三夜怔在当地,不知道这个狐皮女子是什么时候来到后面的,傅说也停下了脚步,不过依旧背对着那狐皮女子。 那狐皮女子秋波流转,对温三夜抛了一个媚眼,柔柔笑道:“好俊俏的少年,怎的来到奴家门前也不和奴家打个招呼,也好叫奴家设宴款待两位公子不是。” 见傅说没有反应,温三夜对着狐皮女子抱拳行了一礼道:“姑娘有心了,不过我们有要事要做,就不叨扰姑娘清宁了。” 温三夜虽然对外面的江湖世界不了解,不过从小在后山可见过不少妖怪,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不是人类。 不过妖怪中也有善类,在没有摸清这个女妖的真实目的之前,温三夜也不愿捅破这层窗纸。 那狐皮女子嘴角微微翘起,风情万种,纤纤玉手从脖颈上划下,媚笑道:“我看两位公子不似有急事的样,两位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到寒舍小坐,寒舍备有上好的竹叶青,奴家可以亲自为两位公子斟酒,喝完再上路也不迟。” 傅说忽然冷笑道:“只怕喝完酒,我们两条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吧?” 狐皮女子咯咯一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笑道:“这位公子可真会说笑话,寒舍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哪里会要两位公子的命。” 傅说不说话,看了一眼身旁的温三夜道:“咱们走吧。” 温三夜点点头,转过身跟着傅说向前走去。 那狐皮女子脸色微微一变,冷声道:“两位公子可真是好大的脾气,不赏脸也就算了,又何必这般不近人情。” 傅说和温三夜依旧没有回头,好像没有听到狐皮女子说话似的。 狐皮女子脸色慢慢冷了下来,眼中充满了恶毒,冷冷道:“既然来到了我的地方,又岂能容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话刚落地,狐皮女子整个人已经一跃而起,一双春葱玉手突然长出了无数尖针般的绒毛,对着两个人的背影猛力挥下,顿时一道青光一闪,小路两旁的无数大树瞬间变成两截。 傅说一只手横放在后背,忽然竖起两根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黑光从指间弹出,铿的一声,两道光芒剧烈撞在一起,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那狐皮女子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着,身形紧随着那道青光遽然迅猛而至,傅说不慌不忙转过身,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挥,那狐皮女子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狐皮女子倒飞出去十几丈,撞在一棵大树上,那棵大树顿时便被撞断,狐皮女子跌坐在地上,口中溢出浓黑的鲜血,伸手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鲜血,狐皮女子狠狠道:“倒是没想到赤血门宗主的实力原来这么强。” 傅说面无表情,看着狐皮女子的眼神也不知是嘲讽还是可怜。 狐皮女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赤血门的宗主了。” 傅说眉头微微一皱:“是黄冲派你来的?” 狐皮女子冷笑道:“你问这个现在还有意义吗?就算我杀不了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了,白水门的亦灵大师已经在来杀你的路上了。” 傅说摇了摇头道:“不过很可惜,你马上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说完,一道黑光从狐皮女子眼前闪过,狐皮女子的脑袋便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那具尸体也变成了一只狐狸。 第60章 小香妹 之后一路上傅说都没怎么说话,始终有些闷闷不乐,相处这么久以来这还是温三夜第一次看到傅说露出沉重的表情。 所以温三夜也很识相的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记着傅说教给他的口诀,也学着傅说用一根树枝进行练习,始终没有将赤车剑拔出来。 半天后就来到了赤血门的山门下,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很多赤血门的弟子,在山下一家客栈里,傅说和温三夜正坐在一张桌上用餐,而隔壁桌上就坐着几个赤血门的弟子。 普通赤血门弟子平时一般很难见到自家的宗主,再加上傅说本就是闲云野鹤的性格,大部分赤血门的弟子根本就没有见过宗主,所以现在傅说现在就坐在这里,却几乎没人认得出他就是赤血门的宗主。 只见一个赤血门弟子一脚踩在凳子上,一脸得意道:“从今天起,赤血门就是我们七十一舵的天下了,看他三十一舵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听说老宗主已经被白水门的亦灵大师杀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人议论道。 “哼,说起老宗主我就来气,谁不好惹偏偏要去惹白水门,谁不知道白水门的亦心大师已经是苦玄境界的仙人境,虽说亦心大师已经闭关十几年了,可人家亦灵大师也不是吃素的,两个人真要打起来,还真说不准谁更胜一筹呢。” “你说当时亦灵大师在也就好了,可偏偏人家门主不在,现在倒好,落了个乘人之危的名头,现在江湖上说不说赤血门是个卑鄙无耻的门派。” “我看啊,傅说那家伙就是乘人家亦灵不在才敢去偷袭,真是丢咱们赤血门的脸。” “宗主大人再怎么样,也好比一些人只敢在背后说人长短,可真是不要脸。”在那些赤血门弟子正说得兴起,一个清亮灵秀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话头。 那些赤血门弟子都是七十一舵黄冲的门下,平时说话都不敢太过嚣张跋扈,此时黄冲马上就要变成赤血门的宗主,他们的腰顿时就直起来了,说话也不似之前那般小心收敛,骨子里一股傲气油然而生,做事也就越发目中无人起来,那踩在凳子上的家伙顿时就怒声大吼道:“是谁在放屁,给老子滚出来。” 话未说完,早有一个白脸少年跳了进来,听到那家伙的怒吼,这白脸少年瞪眼道:“你们才是在放屁,宗主大人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出声怒吼的,是一个脸上长有麻子的青年,约莫二十六七岁,等到那个白脸少年出现在客栈,这才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三十一舵的小香妹,难怪会为那卑鄙无耻之徒说话。” 另外有个赤血门弟子一脸玩味看着白脸少年,笑道:“小香妹,你们师傅已经被亦灵大师杀了,要不以后你转拜到我们七十一舵门下,也好让师兄们好好疼爱你一下。” 白脸少年刚想说话,又有一个赤血门弟子道:“对啊,你看你师傅做出这等卑鄙无耻之事,三十一舵解散那是迟早的事,说不好三十一舵全部都要被逐出山门,你现在转拜到七十一舵门下还来得及,你放心,作为师兄,我们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那白脸少年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那些赤血门弟子怒道:“简直胡说八道,宗主大人根本不会死,三十一舵也不会解散,更不会被逐出山门,谁要转拜到七十一舵门下除非是心被狗吃了。” 客栈发生的一切都被温三夜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佩服那个白脸少年,听到后来才知道他们原来都是赤血门的弟子,不过各自的师傅不是一个人而已,现在他已知道傅说就是三十一舵的舵主,所以这个白脸少年自然就是傅说的弟子,后来又听到那些赤血门弟子调笑白脸少年的话,不禁寻思:“这小兄弟又不是女子,怎的你们要会好好疼爱他呢。” 想到这里,温三夜猛然省悟:“对了,刚才他们都叫他小香妹,难道说这个白脸少年是女儿身?” “前辈,亦灵大师已经来过了,咱们是不是来晚了?”温三夜低声问道。 傅说抬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面无表情道:“来的不晚,正是时候。” 温三夜挠了挠头,有些想不明白,此时那边那些赤血门弟子已经站起身来,向着那个白脸少年围了上去。 “那小兄弟是前辈的徒弟?”温三夜忍不住问道。 傅说连看也没有往那边看一眼,也没有回答温三夜的话。 那麻脸的家伙搓着手向着白脸少年走了过去,一脸淫笑道:“小香妹,只要你把师兄门都伺候好了,师兄答应一定会替你向黄宗主求情。” 白脸少年后退了几步,一脸戒备,警告道:“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麻脸的家伙哈哈大笑道:“哎哟我好怕怕呀,你想对师兄做什么就尽管做吧,师兄一定不会叫的。”说着便张开双臂向着白脸少年冲了上去。 温三夜见到这个场景便忍不住站了起来,被傅说拉住了衣角,其中一个赤血门弟子回过头冷笑道:“不关事的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温三夜暗暗攒紧了拳头,只得强行忍了下来,那赤血门弟子冷笑一声,又继续朝着那个白脸少年围了上去。 “不如你今天就从了师兄们吧,以后师兄们一定好好照顾你的。”那些赤血门弟子纷纷围了上去。 那白脸少年已经掣出了腰间的长剑,瞪眼道:“一群无耻之徒,作为同门我真替你们感到羞耻。” “是吗,我也觉得羞耻,可谁叫小香妹你长得这么好看呢。”其中一个赤血门弟子笑道。 说着就大笑着冲了上去,白脸少年将剑向前一挥,那冲上去的赤血门弟子闪避不及,虽然没有伤及要害,可手背上也被划了一个口子。 “妈的,臭娘们,跟你说这些是师兄们瞧得起你,别不知好歹。”那赤血门弟子脸色沉了下来,显然动了怒气。 温三夜听到这里,这才恍然原来这个白脸少年的确是女子假扮。 “前辈,难道你就这样看着他们为所欲为?”温三夜着急道。 傅说面无表情看了温三夜一眼,还是一句话也不说,温三夜哼了一声,再也忍耐不住站了起来,拎着脚边的凳子便冲了上去,其中一个赤血门弟子早已察觉,悄悄绕到温三夜后面,一脚踢在了温三夜的后背上。 其他几个赤血门弟子纷纷哈哈大笑起来,那个踹倒温三夜的青年冷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关大爷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吧。” 温三夜迅速爬了起来,大声道:“大爷倒是没瞧见,就瞧见几个畜生在哈哈大笑。” 先前那麻脸青年脸色一沉,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眯眼道:“小子,你这是在找死。” 麻脸青年这句话刚说完,整个脸部就扭曲起来,鲜血从口中咕咕溢了出来,一把剑已经贯穿了麻脸青年的肚子。 其他几个赤血门弟子见状,脸色均是一变,齐齐扭头望去,正是小香妹。 “你们找死。”其他几个赤血门弟子全部撤出长剑,可是剑还未完全出鞘,几个人已全部倒了下去。 在这几个人倒下的同时,小香妹突然啊的一声惊呼,她已看到了那个坐在楼道旁喝茶的中年男子。 (疫情很严重,同志们能不出门就不要出门了哈。) 第61章 风水不错 “师傅,真的是你。”小香妹跳了起来,跑到傅说面前道:“我就知道师傅一定会回来的。” 傅说看了一眼小香妹道:“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小香妹撇了撇嘴道:“他们都说师傅你被亦灵大师……”停顿了一下,又道:“打死我也不相信,所以我要下山去找师傅。” 傅说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而是对着温三夜招了招手。 温三夜很自觉的站在远处没有过去,见到傅说对他招手方才走过去。 小香妹瞟了一眼温三夜,问道:“师傅,他是谁啊?” 傅说站了起来,拍了拍温三夜的肩道:“他叫温三夜,是一个师傅的朋友,也是一个剑术高强的游侠。” 温三夜没有想到傅前辈会这样介绍自己,不过被别人这样夸奖,心中也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小香妹刚才明明看到这个家伙被别人一脚踢翻在地,有多丢脸就有多丢脸,看样子根本就不会武功,现在听到师傅说这个家伙是个剑术高强的游侠心中就未免有些怀疑,不过在师傅面前也就没有多问。 温三夜对着小香妹咧嘴笑了笑,说道:“在下温三夜,多谢姑娘刚才救命之恩。” 小香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看到这个家伙腰间的短剑,以及背后的包袱,心想这个家伙看起来倒真像是个游侠,不过是不是高手就真的很让人怀疑了,师傅虽然平时喜欢开玩笑,可看样子这个家伙却是是师傅的朋友,既然是师傅的朋友,本事想必也不差。 想到这里,看待这个家伙的眼神就未免有些钦佩起来,躬身一揖道:“在下山香香,前辈叫我小香妹就可以了。” 温三夜偷偷一笑,心想这个小姑娘还真把自己当做高人对待了,不过别说做高人的滋味还真不错,傅说也不拆穿,对小香妹道:“小香,你把我离开这段时间赤血门发生的事都跟我说一遍。” 小香妹点了点头,前前后后将近段时间赤血门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一脸担忧道:“师傅你突然离开了赤血门,然后第二天就传来白水门覆灭的事,还说师傅你是因为老蛇城的事怀恨在心才,不过我和师兄们都相信这件事一定不是师傅做的,就在昨天亦灵大师还到了赤血门,杀了很多赤血门弟子,还放言说如果师傅不出来给天下一个交代的话,她就要将赤血门全部杀光。” 傅说静静听完,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脸上始终看不出任何神情变化,小香妹忍不住问道:“师傅,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 傅说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小香妹道:“你在怀疑师傅?” 小香妹立马吓得低下头道:“弟子不敢。” 温三夜始终站在一旁看着,从老蛇城一路走来,温三夜觉得傅说虽然贵为一宗之主,可一直也没有高人架子,反而像个老顽童一样,言行无忌,为所欲为,直到此时温三夜才看到傅说深沉果决的一面,或者说,从遇到那个狐妖开始,傅说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傅说摆了摆手,对小香妹道:“师傅还要下山有点事,你先带着温兄弟回去,我很快就会回来。” 小香妹嚅嚅喏喏哦了一声,撇了撇嘴道:“师傅路上小心。” 傅说点了点头,看了眼温三夜道:“小兄弟,你先上山,老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等此间事了,我再亲自送你下山。”说完便转身离去。 温三夜呆呆站在原地,小香妹走出几步后道:“温前辈,请这边走。” “请问姑娘上山可有小路?”温三夜问道。 虽然很想装出高人风范,可此刻温三夜心里还是有点发虚,赤血门里认识他的人可不少。 “小路?”小香妹一脸疑惑,“放着大路不走,走小路做什么?” 温三夜尴尬笑了笑,问道:“我不是赤血门的人和你走在一起,如果被你其他的师兄弟看到了,他们会不会想入非非?” “想入非非是什么?”小香妹眨着眼想了想。 温三夜嘴角抽搐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想入非非就是他们会以为我和你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我们能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小香妹问。 温三夜叹了口气道:“我并不是说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只是如果被别人看到的话会以为我们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小香妹哦了一声,眨了眨眼,“还是不懂。” 温三夜顿时泄气,咽了口口水道:“你就说有没有小路吧?” 小香妹歪着头想了想,很干脆道:“没有。” 温三夜觉得肝有点痛,你个小丫头早说没有小路不就好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嘀嘀呱呱说了半天? 小香妹忽然投来一个异样的眼神,嘿嘿笑道:“前辈难道是怕了?” 温三夜顿时挺直了腰杆,大声道:“我怎么可能会怕,我能有什么怕的。” “那前辈你问小路做什么?” “你看这次赤血门和白水门结了这么大的仇,白水门的人肯定时刻想着偷袭报复,倘若要是被白水门的人悄悄从小路上山就不好了。”温三夜信口胡诌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当然不会把实话说出来。 小香妹顿时恍然大悟道:“前辈所说极是,幸好上山的路就只有一条,否则可就糟了。” 温三夜点了点头道:“没有那是最好,在这样的情况下可丝毫大意不得。” 小香妹使劲儿点了点头,说道:“前辈放心好了,赤血门人手众多,戒备森严,白水门的奸细一定不会有机可乘的。” 温三夜干笑了两声,可脚下还是纹丝不动。 “前辈,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走吧?”小香妹催促道。 温三夜故意掂着脚望了一下四周,满脸微笑道:“赤血门的景致倒是很不错啊。” “很不错吗?”小香妹也顺着温三夜的视线眺望了一下,说道:“我倒是觉得很一般,没什么特别的。” 温三夜伸出手朝着山中随便指点了一下,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神态,“你看那边那两棵松树,从风水学上被称为二龙衔珠,再看上面那棵大槐树就更不得了,叫一字天门,赤血门能建在这样的好地方,未来五十年内必然会发展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大门派。” 小香妹张口结舌道:“前辈真厉害,不仅武功高强,还懂得看山水命脉,可前辈咱们是不是应该走了?” 第62章 果然是高人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温三夜就遇到一帮熟人,这些家伙正是之前在老蛇城客栈里出现的那帮家伙。 退无可退,眼见着马上就要与这帮家伙撞个正着,温三夜只得低着头想办法,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之前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这帮家伙,现在又自己送上门来,默默低着头走路,现在只能求老天保佑这些家伙眼瞎看不到自己。 事实上这些家伙确实没有发现温三夜,甚至连看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前辈你怎么了?”小香妹见温三夜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忍不住问道。 直到与那帮家伙擦肩而过,温三夜心下才微微松懈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后道:“刚才风有点大,把沙子吹进眼睛了。” 小香妹哦了一声,也没有追根究底问下去。 温三夜刚想说话便听到后面传来紧促的脚步声响,暗道不妙,果然就听到后面传来声音:“我道是谁,原来是小香妹,怎么见到师兄们也不打声招呼?” 小香妹回头望去,刚才那帮家伙已经去而复返,一个高大男子笑道:“小香妹,昨晚约你黄昏月树下,你怎么能失约呢,害得师兄我一晚上没睡着,你可得好好补偿一下师兄才是。” 温三夜无计可施,只得对小香妹道:“小香妹,我快憋不住了。” 小香妹看了眼温三夜,问道:“什么快憋不住了?” 温三夜故意憋了口气,涨红了脸道:“下面,快憋不住了。” 说着便低头看了一眼下面,小香妹也顺着温三夜的视线往下看去,顿时羞红了脸道一句话也不说,半晌才扭扭捏捏道:“我跟他们也没说什么好说的,我这就带前辈去方便。” 说着便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后面那帮家伙眼见小香妹加快了脚步,心中越发想要逗弄调笑一下这个小师妹,便追了上来围成一圈,不过幸好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小香妹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温三夜。 “小香妹,师兄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呀?”向前那个高大男子调笑道。 温三夜死死低着头,本来还以为赤血门这么大这么多人不一定能遇上这些家伙,谁知道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既然避无可避,看来也只有坦然面对了。 “你们这些臭王八蛋有完没完啊?”温三夜扬起头来大骂了一句。 那帮家伙这才停下脚步,全部愣愣望着温三夜。 “看什么看,没见过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美男子还是咋地?”温三夜昂首挺胸道。 刚才说话的那个高大男子眨了眨眼,问旁边的矮胖男子道:“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矮胖男子也一脸懵:“不知道啊,没见过这个家伙。” 高大男子嘶了一声,道:“我咋看着家伙有些眼熟呢?” 矮胖男子挠了挠脑袋:“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温三夜眉毛挑了挑,敢情这些家伙并没有认出自己,顿时心中便存了一丝侥幸,胡编乱扯道:“你们这些家伙居然不认识我?” 高大男子摇头道:“不认识。” 温三夜大声道:“你们这些臭王八居然连我都不认识,还不如死了算了。” 高大男子突然想起刚才小香妹称呼这个家伙为前辈,顿时便以为这个家伙是武功高深莫测的前辈,可看年龄也不像是修为高深的老前辈啊,难道说这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少年其实是驻颜有术的山上修仙人? 想到这里,高大男子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敬畏,连忙拱手致歉道:“小的有眼无珠,差点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见谅。” 高大男子说出这句话,不仅小香妹呆住了,连温三夜也呆住了,这个家伙莫不是脑袋瓜子坏掉了,被人骂了还给别人认错。 见高大男子惶恐认错的模样,其他几个赤血门弟子也赶紧拱手抱拳道:“还请前辈见谅。” 温三夜心中暗暗好笑,这些家伙不仅没有认出自己,还把自己当做前辈,温三夜装模作样嗯了一声,故意不去看这些家伙,背负着双手,沉声道:“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那高大男子连恭敬道:“还请前辈见谅,我们这就消失。” 温三夜点了点头,都没有去看这些家伙一眼,即使要保持高人风范,也是免得被这些家伙给突然认出来。 很多时候一定不可得寸进尺,更不可对任何事心存侥幸,这些道理温三夜可是深有体会的。 本来小香妹还认定这个家伙一定是徒有虚名的骗子,不过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才尊称这个家伙一声前辈,可是刚才看到这个家伙居然声色俱厉的怒斥了那帮家伙,那帮家伙居然还恭恭敬敬的认了错,小香妹原本心中对这个‘前辈’的猜疑顿时烟消云散,看来这个年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家伙确实是个高人,那他刚才一定是不愿暴露身份才故意挨踹的。 想到这里,小香妹心中对这个‘前辈’的敬意就陡然增加了几分,难怪师傅说山上神仙都是性格古怪之辈,看来这句话说得不错,这个前辈明明身怀绝技却甘愿被人踹翻在地而不愿出手。 两个人继续向着山上走去,温三夜突然发现小香妹看待自己的眼神都肃然了几分,和之前随随便便的态度截然不同,可两个人就这样一句话不说未免显得有些,尴尬。 温三夜忽然叹息道:“刚才我实在不应该用身份吓他们的。” 小香妹抱着手,翘着嘴角道:“都是我的错,刚才若不是因为我,那些家伙也不会来冒犯前辈了。” 温三夜暗自好笑,安慰道:“这不关你的事,别人踹了我一脚我可以忍受,可是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一大帮人欺负一个女孩子。” 小香妹忽然扬起头来看着温三夜道:“他们这些人平时就是这样,前辈若是为他们生气那可真是太不值了。” 温三夜摇头道:“若是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人。” 小香妹忽然低着头,满脸委屈道:“前辈,小香妹之前对前辈多有不敬,还请前辈不要放在心里才是。” 温三夜额了一声,道:“其实你也不用把我当做前辈看待,我这个人吧,可不像那些整天臭板着脸摆着高人架子的高人,可真是无趣极了,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就好,不用当我是前辈的。” 小香妹忽然笑了笑,说道:“难怪前辈你能和我师父成为朋友,我师父也是最讨厌别人把他当前辈看待,他师傅说高人并不一定都是不苟言笑的,整天板着脸就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钱似的,可真是无趣得紧,做人还是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这才能不辜负这大好春光。” 温三夜笑道:“你师父说的很有道理,人生本该这样的。” “前辈年纪一定很大了吧?”小香妹忽然问道。 温三夜呲了呲牙道:“不大不大,也就比你大几岁而已。” 小香妹斜着眼看了温三夜一眼,嘴上虽然不说,心中却在暗忖:“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当自己是个小年轻呢。”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了一座偏殿上,小香妹道:“这就是赤血门弟子平时练武的地方,前辈有兴趣的话可以随便看看。” 温三夜一眼望去,之前偏殿前有很大一座石台,石台中间一根高出地面两三寸的石柱,石柱上刻着一个很大的‘赤’字,‘赤’字周围还有着很多大大小小的脚印。 温三夜问道:“那些脚印是?” 小香妹解释道:“据说那是宗门里每位修为达到苦玄境界的前辈们留下来的,在赤血门,只有达到了苦玄境界方有资格在在赤台上留下脚印,故而这块石台也叫作‘苦玄台’。” 第63章 换任大会 话才说完,石坪四周便响起了震天的喊声,锣鼓齐鸣,温三夜心中一惊,还以为是刚才那帮家伙认出了自己然后找了一批人跟了过来。 只见无数穿着黑衣的男女赤血门弟子从石坪四周蜂拥而出,前一刻还冷清死寂的石坪霎时间便变得拥挤嘈杂起来,黑压压一片站满了人,仿佛一块黑云从天上掉了下来。 温三夜正想找地方躲藏,然而转过身背后也站满了人,避无可避,左右彷徨无计,还道今日恐怕是要把小命留在这里了,也就在这时,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股胆气,心想横竖都要一死,还不如死得有骨气些,免得遭人嗤笑,谁知过了一会,这些人只是不住的左右张望,间或呐喊几句,似乎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 转念一想,这些人或许未必是冲着自己来的,就算是要抓自己,也不必出动这么大的阵仗,赤血门内高手辈出,自己不过是个水泉境界的小修士,又有何本事值得人家如此兴师动众。 小香妹看到温三夜举止异常,也没有出声询问,只当他这个前辈高人是厌倦了这种嘈杂聒噪的场景,也并未放在心上,只喃喃自语了一句:“宗主换任大会要开始了。” 温三夜遽然心中一松,看来确实和自己无关。 “宗主换任大会?”温三夜问了一句。 小香妹叹息一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呢喃道:“是啊,如今江湖上人人都说师傅屠了白水门后便畏罪潜逃,使赤血门背了个大大的黑锅,所以赤血门五位长老一齐决定,废除师傅的宗主大权,重新选任一位宗主。” 温三夜略微沉思,说道:“而这位新任宗主就是七十一舵舵主?” 小香妹没有回答这句话,反而说了一句:“我师父他曾经说过,他早就不想做什么宗主了,不过暂时找不到适合继承的人选,所以迟迟没有将宗主之位让出来。” 温三夜道:“既然他已经不想做这个什么宗主,让给其他人也不无不可啊。” 小香妹低着头想了想,低声道:“师傅说黄师叔虽然有领袖之才,可是心胸太过狭窄,眼界太低,且太过心狠毒辣,万事不留一点人情,如果将赤血门交到他手上,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温三夜略有所思,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两个人相对无言,隔了一会,石坪上越发哄闹嘈杂起来,好像人数一直在不断的增加,原本并不是很大的石坪上已是人山人海,温三夜只得站到一根石柱后面,免得被熟人给认出来。 小香妹一句话也不说了,紧紧蹙着眉头,石坪上人声鼎沸,人来人往,温三夜只得把头低了下来,免得被人认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隔了一会,喧沸的人群忽然就静了下来,温三夜抬眼望去,便看到石坪最西边的石阶上缓缓走上了一个身着大黑长袍的男子。 男子身形微胖,左边眼角长着一颗大黑痣,两边脸圆鼓鼓的像是塞了两颗核桃在腮帮里一样,大黑长袍男子面无表情,缓缓走上石阶,来到了石台上面。 而大黑袍男子后面还跟着四个同样穿着黑色大长袍的男子,不过全部带着帽子将头包了起来,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大黑袍男子站在石台中央,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台下的所有人,缓缓出声道:“众所周知,前任宗主傅说滥用私权,为泄一己私欲做下了人所共愤的无耻罪行,经由五舵长老一致决定,废除傅说的宗主之位,” 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说话,而那默默无言的四位长老中缓缓走出一位,对着台下无数赤血门弟子朗声宣布道:“而群龙不可无首,一宗不可无主,在五舵长老的商榷之下,最后决定,由七十一舵长老黄冲担任赤血门的下一任宗主。” 温三夜发现站在自己前面的小香妹已经暗暗捏起了拳头,这其中的大概情由已经了然于心,不过还是没有太多的感想,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了争夺一个宗主之位,连曾经手足情深的同门师兄弟也可以背叛陷害。 “原来小师弟真的来了,方才仲里跟我说我还有些不太相信。” 一个声音打断了温三夜的幻想,听到这个声音,温三夜心中一颤,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转过身,果然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黑付今天也穿得有些隆重,和之前那邋遢中年汉子简直判若两人,现在的黑付,一身整洁黑衫,原本邋遢凌乱的长发也用发髻篦在了脑后,整个人显得清爽神气许多,黑付笑眯眯背着手走了过来,直到这时温三夜才感觉到这个家伙身上的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负和戾气。 温三夜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黑付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时间有些手无足措起来,之前并不知道这个家伙的居心所在,后来才从傅说口中得知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如今自己已经来到了赤血门,也不知道这个家伙会如何处置自己。 “你在胡说什么?”小香妹出声怒喝道。 黑付漫不经心看了眼一旁的小香妹,皱了皱眉头道:“原来小香妹也在这里,那可真是好极了,我的小师弟想必是你带上山的吧,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小香妹看了眼温三夜,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三夜斩钉截铁道:“黑付,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现在我就站在这里,你到底想怎么样?” 黑付淡淡说道:“你能来参加师傅的换任大会,师兄高兴还来不及,还能拿你怎么样呢?师傅如果知道你已经到了赤血门,一定会很高兴的。” 温三夜已经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冷声道:“黑付,真相我已经全部知道了,你不必在这儿假惺惺,况且我今天来可不是参加什么狗屁换任大会的。” 黑付皱了皱眉头,冷笑一声道:“既然这样,那就要小师弟委屈一下了。” 话未说完,黑付便招了招手,后面立即便有四五个黑衣人围了上来,这几个黑衣人正是刚才在路上遇到的那几个家伙,原来其实他们早就认出了温三夜,不过是一直在装傻而已。 小香妹忽然站到了温三夜前面,冷冷道:“你们谁敢动他,先打赢我再说。” 就在这时,石坪那边忽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一团白影出现在石坪正面的一颗松树顶上,石坪中央笼罩在一层灰雾中,人群顿时变得混乱起来,眯眼望去可以发现,在石坪中央的地板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坑。 第64章 苦玄境 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本来就熙攘嘈杂的石坪顿时就炸开了锅,纷纷扭头望去时,不禁人人都变了脸色,那如飘飘白羽站立在在枝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傅说。 石坪上的人群纷纷议论起来,不过多是指责非议,或许是仗着人多势众,况且新宗主此刻就站在身后,大部分人心里都有了底气,也就大声谩骂起来:“我道是谁,丢尽了赤血门的脸,居然还敢回来。” 傅说对这些大不敬的言语直如不闻不问,而是面无表情居高临下望着石台那边,尽管石坪上已经乱做一锅粥,可是石台上的五个人却如石雕木刻的一般一动也不动。 新任宗主黄冲更是将两只手抱在腹前,神情自若,过了半晌直等到台下渐渐安静下来,黄冲这才冷冷一笑道:“我还以为师兄你已遭不测,所以换任大会也没来得及通知师兄,到没想到师兄自己倒来了。” 傅说始终面无表情,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石坪上的众人均莫敢与他对视,仿佛站在众人面前的已不是一个平常的人,而是一只在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猎物的野兽。 温三夜从来没有见过的这样的傅说。 小香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师傅。 傅说冷若冰霜的脸庞上泛起一丝冷笑,说道:“小师弟,你若真这么想坐宗主之位,我可以成全你,不过你使的这些手段未免也太过卑鄙。” 黄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宗主之位我还要你让给我?你自己做出这等卑鄙无耻之事,你有何面目面对天下人,你如何给赤血门上万弟子一个交代?” 傅说轻轻摇了摇头,“跟你说话可真是让人心累,师兄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你,我做了什么卑鄙无耻的事不敢面对天下人,又需要给赤血门的弟子什么交代?” 黄冲冷笑道:“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也不用我在这儿一一指出来吧。” “哦?”傅说淡淡笑了笑,“我知道了,确实都是我做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禁哗然。 黄冲道:“你能承认那是最好,作为同门师兄弟,我也不愿……” “你先闭上你的鸟嘴,”傅说打断了黄冲的话,“我承认三天前我在白水河里杀了一条鱼,然后我还把鱼骨头给喂了狗,唉,我确实做得太过分了,太过卑鄙无耻。” 听到这里,小香妹忽然噗嗤一笑,而黑付等人也顿时缓过神来,一把向着小香妹的手腕抓去,温三夜大叫一声“小心”,伸手从后面揽住小香妹的腰,而后向后一脚踹出,黑付的手便抓在了温三夜的脚上。 温三夜只感觉脚踝处一阵酸麻,连忙纵起身来另外一只脚也向后踹出,黑付冷冷一笑,另外一只手也抓了上来,刚才只是想抓住小香妹因此才使出了三分力,现在则使出了九分力,若是被他抓住,整只脚都得被抓断不可。 不过这只是温三夜使的障眼法,就在那只脚向后踹出的同时,整个人已经横横悬浮早半空,身形忽然向下一弯,一掌已经向着黑付的裆下挥去。 黑付收手不及,只得撤步后退,堪堪避过这一掌。 小香妹被温三夜揽住了腰,顿时羞红了脸,等到反应过来,也顾不得那许多,顿时拔出手中长剑一跃而起向着黑付刺去。 黑付冷笑一声,身形向左一闪,轻松避过迎面刺来的一剑,还伸手在小香妹润红的脸蛋上摸了摸,笑道:“小师妹的脸可真滑啊。” 小香妹又气又急,偏过身又是一剑挥出,黑付矮身避过,仍是神色自若,来去自如,就好像在逗弄一个幼小孩童一般。 而其他几个赤血门弟子则对着温三夜一拥而上,温三夜这段时间一直在苦练短剑行,所以第一反应则是掣出赤车剑,众人陡然只觉得眼前一道红光闪过,惨叫声便在耳畔响起。 原来剑才出鞘,已有一个赤血门弟子躺尸血泊中,身体被赤车剑斫成了两半。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发生,而温三夜挥出一剑后整个人也被一股无形之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赤车剑也脱手飞了开去。 黑付看到这副场景也略微一惊,就在这时小香妹再次一剑从后面刺来,黑付闪避不及,被在左胁处划了一道鲜红口子。 黑付脸色一黑,再也没了刚才玩耍的心思,直接一掌向后拍出,小香妹口中狂喷鲜血倒飞出去。 随着偏殿上的事故发生,在石坪上的所有人也都慌乱起来。 傅说看了眼偏殿那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说道:“师弟,咱们已经很久没有打过架了吧?” 黄冲扭了扭脖子,“如果没记错的话,总有二十年了吧。” 傅说忽然笑了笑,说道:“既然这样,今天难得有机会,要不打一架,分生死那种?” 说完不等黄冲回答,身形晃了晃,便消失在树尖,黄冲左脚后撤一步,猛力向前一拳砸出,旁观的人只是感觉眼前忽然有团白影一闪而逝,接着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一声炸响。 不过是在眨眼间,傅说已经出现在石台上,两拳碰撞在一起,两只拳头前出现两面气机护盾,黄冲冷笑道:“忘了告诉你,我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只能挨打的小师弟了。” 傅说的两只脚已经深深嵌入了石板里,说道:“二十年前你只有挨打的份儿,二十年后,你依旧只有挨打的份儿。” 说着手上微微加力,拳头表面有层层白色光华流转,那道护盾也变得越来越大。 “是吗?”黄冲淡淡一笑,“如果你就现在这点本事的话,恐怕还不够。” 两个人已经被笼罩在一层白色光球里,黄冲猛然抬起脚一脚踏下,砰的一声,整个石台都震动摇晃起来,面前的光华忽然变得炫目刺眼起来,另外一只手也握拳砸出,又是砰的一声,傅说虽然依旧稳稳站在原地,不过口中却已开始溢血。 傅说已渐渐有些觉得不支起来,可依旧强力支撑着,这时双手已仿佛被寒冰冻住似的再也动弹不得,双脚在石板上越越陷越深,两个人都已经只剩半边身子还在地面上。 黄冲眼中充满了血丝,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忽然狂吼一声,流转在两人外面的光球一下子被放大了几十倍,眯了眯眼冷笑道:“师兄,你太弱了。” 只听见嗡的一声,整个石坪都被笼罩在光球之内,被笼罩在光球里的人,功力深厚些的都已经七窍流血起来,功力稍差的直接整个人都被炸成了碎片。 整个石坪上已经是尸横遍野,血肉模糊,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气,令人作呕。 傅说面前的光层忽然砰的一声炸碎,黄冲的拳头穿过面前的白色光层,一拳砸在了傅说的胸口上,傅说的胸口顿时深陷进去,一大口浓黑的鲜血从口中喷出,倒退数尺砸在了地上。 傅说艰难爬了起来,眼中满是震惊:“你已经踏入了苦玄?” 第65章 战事落幕 黄冲缓缓走到傅说面前,面带嘲讽道:“还忘了告诉你,我早就已经踏入苦玄了。” 傅说道:“既然你早已踏入了苦玄,宗主之位迟早迟早交于你手,你又何必设计陷害于我?” 黄冲扭头看了眼尸横遍野的四周,无数赤血门弟子七窍流血躺在地上哀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就是看不惯你平时颐指气使的样子,好像就因为你是赤血门的宗主,就因为你的实力最强,所以所有人都得对你唯唯称是。”,咧嘴狞笑一声,又道:“而你,作为一宗之主,却全然不管宗门里的事,而整天饮酒作乐,你可知道宗门每年要招收多少弟子?你可知道有多少门派在虎视眈眈盯着宗门的一举一动,只要宗门里传出一点糗事,会有多少人跑来看热闹拍手叫好?” 傅说睁着一双怪眼,一句话也不说。 黄冲怪笑一声,摇着头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从来就没关心过这些事,你根本就不配做赤血门的宗主,”说着便猖狂大笑起来,“我就是要看着你身败名裂,宗门只有交到我的手里才能发扬光大。” 傅说忽然笑了笑,说道:“所以白水门的事是你做的?” 黄冲冷笑道:“当然是我做的,是我故意趁亦灵不在才屠了白水门,是我事后故意将你引到现场,也是我昭告天下你才是杀人凶手,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 “原来真的是你。”一个清亮醇厚的声音传来。 黄冲变了变脸色,扭头望去,便看到一个矮矮的中年女子从偏殿旁走了出来,中年女子戴着一顶高冠帽,穿着灰色长袍,身后跟着一群白衣女剑客。 “亦灵?”黄冲眉头皱了皱。 “很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傅说捂着胸口慢慢站了起来,“而且你还会为这件事付出很大的代价。” 黄冲嘴角微微勾起,“是吗,就凭你?” 傅说吐了一口唾沫,“我们的架还没打完。” 黄冲忽然身形一动,快若闪电,一拳击出,砸在了傅说的头颅上。 傅说只是轻轻向后退了一步,咂摸了一下嘴唇,冷笑道:“我说过,二十年你只有挨揍的份儿,二十年后,你还是只有挨揍的份儿。” 黄冲瞬间脸色大变,想要收拳已然晚矣,傅说一脚揣在了黄冲的胸口上,在黄冲身形倒退的同时,再次一拳挥出,狠狠砸在了黄冲的脸上,只听咔嚓一声,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傅说没有丝毫收手的迹象,第二拳第三拳相继递出,如此这般,眨眼间已经砸出了十几拳,黄冲甚至都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已经被砸入了地下。 傅说喘着粗气道:“我也忘了告诉你,我二十年前就已经是苦玄境了。” 亦灵大师缓缓走上前来,对着傅说躬身行了一礼道:“之前对傅宗主多有得罪,还请傅宗主多多见谅,不过在下斗胆向傅宗主提个请求,既然黄冲已经承认行凶杀人的事,那在下就要把黄冲带回去,否则无法向亦心师姐交代,更无法向白水门众多弟子交代。” 傅说也抱拳还了一礼,说道:“这是应该的,不过在下也有一事请求大师。” 亦灵大师道:“傅宗主请说。” 傅说道:“黄冲虽然罪孽深重,万死不足以赎罪,不过在下还是斗胆请求大师能够饶他一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亦灵大师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未说话,黄冲却大声道:“姓傅的,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老子不需要你为老子求情。” 吐出一口鲜血,依旧大声道:“还有你,臭婆娘,白水门的人都是老子杀的,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子,老子是绝对不会跟你走的。”说完便伸出手向着自己印堂一掌拍下,傅说出手拦阻已来不及,黄冲顿时血溅当场。 而在偏殿那边,小香妹渐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发现有个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连忙推开背上的东西站起身来,这才发现是个人。 “温前辈?”小香妹看到七窍流血的温三夜,顿时着急起来,连伸手去将他扶了起来。 温三夜也悠悠醒转,还未睁开眼睛便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好香啊。”温三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小香妹一下子羞红了脸,推了推温三夜的肩:“温前辈你醒了?” 温三夜睁开眼来,这才发现自己被小香妹抱在怀里,软玉温香,怎能不叫他目眩神迷,心旌摇荡? 况且小香妹一直是男子装扮,此时近距离细看之下,才发现小香妹当真是美的不可方物,精致如瓷的五官,白皙的脸蛋上此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更是显得美丽动人。 温三夜呆呆瞧着小香妹的脸,心想原来人间还有这么美丽的姑娘,原来还有比老姐还要漂亮的女人。 被一个男子这样瞧着,小香妹不禁羞红了脸颊,心中砰砰跳了起来,连松开手站了起来,温三夜只顾着失神幻想,失去了支撑后便砰的一声跌到了地上,不禁哎哟一声叫了起来。 小香妹又羞又急,连问道:“不好意思,前辈你没事吧?” 温三夜被从幻想中跌了出来,这才感到四肢肿胀,浑身酸痛,看了看四周,惊奇道:“黑付他们呢?” 小香妹也反应过来,连四下张望了一下,道:“不知道,我醒来时他们已不见了。” 温三夜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小香妹看了眼温三夜,一脸担忧道:“前辈,你脸上有好多血。” 温三夜随手擦拭了一下,看了眼石坪上的血腥场景,不禁感叹道:“好强的气场,幸好我们离得远。” 小香妹十指交叉在胸前,嗫嚅道:“刚才前辈是为了保护小香妹才……” 看到小香妹那副娇羞动人的模样,温三夜不禁心中一动,挠了挠头道:“刚才场面实在太过凶险,所以才保住了姑娘,对姑娘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小香妹听到之前温三夜称呼自己为小香妹,现在又改称姑娘,再看到他涨红的脸,知道他是心中羞怯,不禁噗嗤一笑道:“原来前辈也会害羞啊” “嘿嘿,”小香妹笑着努了努嘴,对着温三夜躬身行了一礼,“小香妹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温三夜也站了起来,笑道:“刚才黑付要杀我的时候你不也站到我的前面,所以你救我一次,我也救了你一次,那就两两抵消了吧。” “什么就两两抵消了?”听到声音,温三夜和小香妹同时转过头去,就看到傅说笑眯眯缓缓拾阶走了过来。 小香妹脸上再次一红,连忙迎上前去关切问道:“师傅你的伤。” 傅说微微一笑,“一点小伤,不碍事。” 忽然停下脚步,傅说从地上捡起了一把短剑,慢步走到温三夜面前,将短剑递给温三夜,温三夜接过短剑,对着傅说微微弓腰道:“多谢前辈。” 傅说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温三夜的肩,转过身对小香妹道:“你先送温兄弟去房间休息。” 第66章 条件是留在赤血门 几天后。 温三夜本身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很快就已完全复原,在房间中待了几日,已觉有些烦闷,这天傍晚,夕阳从窗户里留下了长长的尾巴,温三夜正要出去走走,门却忽然开了,小香妹已端着饭菜从门外走了进来。 “温前辈,吃饭啦。”小香妹满脸堆笑走了进来。 温三夜笑了笑道:“山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叫我三夜就可以了。” 小香妹道:“叫我不要客气,你却又这么客气,那好,那我叫你温大哥,你就叫我香妹,不准再叫我山姑娘了。” 温三夜点了点头道:“好。” 小香妹嘻嘻笑了一声,将饭盒递到温三夜面前,笑道:“那温大哥你先吃饭。” 这几日小香妹已经换了女装,身形更加显得凹凸有致,见温三夜提着饭盒一动也不动,小香妹走过去接过温三夜手中的饭盒,放在桌上,一一将饭菜取了出来,摆在桌上,笑道:“好了,温大哥你快来吃吧。” 温三夜呆了呆,走过去坐下,便大口吃了起来。 小香妹就坐在他旁边,抿着嘴笑道:“你慢点吃,多吃点菜。” 温三夜咽下一口后道:“这几日都是香妹你给我做的饭菜,可真是麻烦你了。” 小香妹嘟起了嘴,道:“这有什么呀,主要宗门里的掌厨师傅们做的菜都不好吃,菜不好吃肯定就会胃口不好,胃口不好的话就会少吃好多饭,少吃饭就会变瘦,所以还是我亲自做的比较好。” 温三夜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这么说是说你做的菜很好吃咯?” 小香妹叉起了腰,瞅了温三夜一眼道:“难道不好吃?” 温三夜笑了起来,“当然好吃,比那些掌厨师傅们做的好吃多了。” 小香妹也笑了起来:“那就好,我还怕不合温大哥你的口味呢,你要是喜欢吃那我就天天做给你吃。” 小香妹双手撑在腮帮上,就这么呆呆坐着看着温三夜,温三夜有些难为情,说道:“香妹你吃了吗?” 小香妹嘟着个嘴,“还没吃,等你吃了我再吃。” 温三夜赶紧咽下一口,“要不,一起吃?” 小香妹立马喜笑颜开,可又马上焉了下来,嘟着嘴道:“可是,我就备了一副碗筷,” 温三夜已经吃完放下了碗筷,道:“那明天你多备一副碗筷也就是了。” “其实我可以用你的碗筷吃的,”小香妹说完这句话便红了脸。 温三夜看着小香妹,吞吐道:“这不太好吧,而且这菜都快吃完了。” 小香妹笑道:“我不介意的,你看还有这么多菜呢。” 说完便用温三夜的碗筷自己盛了一碗,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等到两人吃完,小香妹收了碗筷,便和温三夜聊了起来,“温大哥,你的剑法是谁教你的,好厉害啊。” 温三夜想起那天的场景,有些哑然失笑道:“我那有什么厉害的,也就是一些三脚猫的功夫。” 眨了眨眼,温三夜又道:“对了,我那天不是故意骗你的。” 小香妹翻着眼想了想,道:“那天你骗我什么了?” 温三夜道:“那天我假冒高人,” 小香妹打断了温三夜的话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不过我觉得你那应该也算不上是骗我,而且你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就算你是故意的,那我也心甘情愿被你骗。” 温三夜道:“不管怎么样,始终是我不对。” 小香妹道:“好吧,就算是你的不对,那你该怎么来补偿我呢?” 温三夜道:“你说该怎么补偿?” 小香妹想了想,说道:“这个嘛,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温三夜点头道:“好。” 小香妹犹豫了一下,说道:“温大哥,我可以看一下你的剑吗?” 温三夜笑道:“当然可以。” 说着便将短剑从腰间解了下来,不等小香妹发问,温三夜便自己解释道:“这把剑叫做赤车剑,是我师傅给我的。” 小香妹哦了一声,轻轻将剑挑出鞘寸余,睁着大眼道:“这把剑居然是红色的。” 温三夜道:“我听说这把剑是剑仙李元泉飞升前所用的飞剑,也不知道怎么会到了我师傅手里。” “剑仙李元泉?”小香妹这回事真的惊讶住了,“这把剑真的是剑仙李元泉的飞剑?” 温三夜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剑仙李元泉有一把飞剑就叫做赤车。” 小香妹笑了起来,说道:“真的假的,会不会只是同名而已?” 温三夜笑了笑,并不说话,小香妹将剑归还给了温三夜,说道:“既然这把剑这么重要,你就不怕被别人抢走?” 温三夜将剑重新系在了腰上,看着小香妹道:“这件事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 小香妹两只手撑住腮帮,盯着温三夜的脸道:“真的呀?那你告诉了我,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温三夜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我不怕。” 小香妹甜甜一笑,倒在了温三夜的怀里。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小香妹连忙站了起来,涨红了脸,嗫嚅道:“师傅,你怎么来了?” 傅说对着小香妹挥了挥手道:“你先出去,我和温兄弟有话要说。” 小香妹哦了一声,看了眼温三夜,便乖乖走了出去。 傅说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坐着喝茶。 温三夜忍不住道:“前辈若是有什么事,大可直说。” 傅说看了眼桌上的饭盒,说道:“小香妹每天都来给你送饭?” 温三夜温三夜点了点头。 傅说道:“温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小香妹怎么样?” 温三夜脸色红了红,说道:“前辈何有此问?” 傅说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赤血门吗?” 温三夜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傅说抿了一口茶,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平时做人做事比较随意自在,不喜欢被那些条条框框的事情束缚着,不过作为一宗之主,许多事却总是由不得自己。” 温三夜点了点头。 傅说将茶杯放在桌上,说道:“我知道你喜欢小香妹,小香妹也喜欢你。”,顿了顿,又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将小香妹嫁给你。” 温三夜猛然抬起头。 傅说笑道:“不过条件是,你要留在赤血门。” 第67章 妖精 温三夜心中微微一惊,不过很快就平复下来,酝酿了一下措辞,平静道:“前辈,或许我是真的对香妹有些想法,这是作为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有的想法,不过,我现在并不确定我对香妹是怎么样的一种情谊,或许正如前辈所说这就是喜欢,可若不是呢?” 温三夜沉默半晌后,又道:“临行前老姐曾对我说,说我以后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女孩子,也会和这些女孩子之间产生各种各样的情愫,但其实这些人多数都只是你人生中的过客,因为时间一长,你会发现其实当初的喜欢不过是一时的心动罢了,而心动和喜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真正的喜欢,是经得住时间的推磨的,而且就像一坛窖藏的美酒,时间越长,只会越有味道,最后被时间所淘汰的,都不是真正的喜欢。” 傅说微微一笑,说道:“可有些人若是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温三夜道:“虽然我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可是我知道若是两个人真的相互喜欢,世间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在一起的,我相信我若是真的喜欢香妹,多少年后还是会喜欢的。” 傅说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背负着双手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深表赞同,可是你也要认清一个现实,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青春,他们不会用自己的青春来赌一场所谓的爱情,世间多少有情人,最终都在时间的浪涛中被淹没。” 温三夜也站起身来,对傅说躬身行了一礼,说道:“三夜恐怕要辜负前辈的一番美意了。” 傅说转过身来:“你真的决定好了?” 见温三夜不说话,傅说笑道:“你也不用急着答复我,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着便大步向门外走去。 “前辈,”温三夜喊了一声。 傅说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温三夜。 “我想,今日就下山。”温三夜道。 傅说脸色沉了下来,“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想清楚了。”温三夜道。 傅说点了点头,叹息道:“该说的我也已经说了,既然你已决定好了,我也不会强留。” 傅说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小香妹泪流满面站在门外。 傅说回头看了眼温三夜,摇了摇头,便走了出去。 温三夜也看到了小香妹,却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真的要走?”小香妹问。 温三夜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小香妹紧紧盯着温三夜,“那我等你十年,如果十年后你还是没有回来,我会记恨你一辈子。” 说完便掩着嘴跑了开去,温三夜呆呆站在当地。 —— 下山途中。 傅说走在前面,温三夜跟在后面。 温三夜欲言欲止,还是没有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傅说却忽然说道:“还记得刚才我问你的问题吗?” 温三夜道:“记得。” 傅说苦笑道:“其实你不必跟着我来赤血门的,明明黄冲在四处找你,可我却还是把你带到赤血门来,你不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温三夜道:“前辈这么做自然是有前辈的道理。” 傅说看了眼温三夜,说道:“没错,我说过你跟着我才是最安全的,实际上并非如此,如果当时你跟着我,而是离开了老蛇城,他们也未必能找到你。” 温三夜点头道:“不瞒前辈,这点我也想到过。” 傅说略微惊讶道:“那你还选择跟着我?” 温三夜笑了笑,说道:“因为我觉得前辈对我并没有恶意,所以跟着前辈也不是什么不无不可的,而且我也很想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傅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道:“其实我有我的私心,你在武道一途上很有天赋,如果能好好加以雕琢,不说达到武道巅峰,要达到苦玄山巅境应该不会太难。” 温三夜静静听着。 傅说咳了咳,继续道:“所以如果你能留在赤血门的话,我会亲自教你武功,然后让你名正言顺的成为赤血门宗主。” 说到这里,温三夜心中一惊,他确实没想到傅说会有这样的心思。 “小香妹每日去照顾你其实也是我的意思,因为很少有男人会拒绝像小香妹这样的女人。”傅说说道。 温三夜听到这句话应该会感到很惊讶才是,可是傅说发现温三夜简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早已知道这件事了一样。 傅说接着说道:“可你也别觉得小香妹对你是虚情假意,如果她对你没有一点情谊的话,也不会仅凭我的一句话就会全心全意去照顾你,你或许不知道,按照小香妹的脾气,如果她真的对你没有好感,那么就算我用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不会这么做的。” 温三夜道:“我知道。” 傅说叹了口气,说道:“可是就算这样,你还是不肯留下来。” 温三夜目光注视着前方,说道:“我不知道我对小香妹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情谊,可是不管是不是喜欢,我都还会回来找她,她至少是我的朋友,可是我现在还不能留下来。” 傅说忽然笑道:“朋友,不知道在你心里老夫是不是也算一个朋友。” 温三夜道:“对我来说,前辈不止是一个朋友,更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 傅说哈哈大笑起来:“这就够了,能有你这么一个朋友,老夫可感到很高兴啊。” “对了,老夫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那天你是不是早就看穿了那个狐妖的真实身份?”傅说又问。 温三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事实上,那个狐妖还没出现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 傅说惊讶道:“温兄弟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温三夜道:“前辈何有此问?” 傅说道:“妖精之属,就要修炼成人形,就至少是人类修士的神藏境,普通人遇到妖怪就很少有不害怕的,就算是一般水泉境界的修士,遇到妖怪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撒腿跑路,要知道在修行上,一境只差,天差地别,不过那天我看到你没有露出丝毫怯弱惧怕的模样,这是为何?” 温三夜笑道:“不瞒前辈,我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和妖精打交道了,其实人类惧怕妖精,是因为妖精拥有超乎自然的力量,而且民间多盛传妖精吃人的传说,所以人类才会对妖精感到惧怕,实际上妖精也和人一样有好有坏,它们也有情感,实际上妖精有时还比人类重情义,而发生很多妖精害人的事,大部分还不是因为人类把他们当成异类,认为妖精就只会吃人害人,只要遇到了就要杀死它们,所以那些妖精们才会怀恨在心,而且也有很多心地善良的妖精就算被人类欺负了,也不会出手报复,所以其实妖精也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人类像对待自己的同类一样对待它们,它们也就不会对人类滥杀无辜。” 傅说静静听完,沉默半晌后说道:“我没想到,小兄弟你能有这样的心胸格局,若是世间之人皆能如你这般,也就不会发生那许多残杀之事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山下的茶馆前,傅说忽然停下脚步,面色变得沉重起来。 “既然我们是朋友,临走前有些话我一定要对你说。”傅说郑重其事道。 “前辈请说。”温三夜道。 傅说伸手将温三夜插在包袱上的黑伞拿了下来,念了几句咒语后,这才说道:“温兄弟,我已经施展了神通,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就只有你才能听得见,之前我一直没说,是担心你因此对我有什么成见,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这把伞里的阴物,你最好还是尽快处理掉,我不知道它对你是善意还是恶意,不过它一直在攫取你身上的元气。” 第68章 真相 在自渡城最豪华的一座府宅里。 大堂中,此刻在一张檀木大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居中坐着一个宽衣束带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身材略微显得有些肥胖,尤其那张肉嘟嘟的脸,像是夹了两个大核桃在腮帮里。 长桌上此时已经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鸡鸭鱼肉,样样都有,丰盛无比。 这个中年男子,就是自渡城城主古宗亭。 古宗亭手中拿着一只油腻腻的鸡腿,而坐在长桌两旁的人都正襟危坐低着头,直等到古宗亭将手中的鸡腿吃完,将手在身前衣服上擦拭了一下,坐在下首的一个马脸汉子这才敢出声道:“城主,温三夜现在已经离开了赤血门。” 古宗亭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个马脸汉子,似笑非笑道:“傅说没能把那个小子留下来?” 马脸汉子额头上已经渗出层层冷汗,咽了口唾沫道:“城主,会不会是那小子已经看出什么了?” 古宗亭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笑道:“算了,连个人都留不下来,他也没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那马脸汉子一脸惶恐,连连点头道:“是是,小的一定替宗主把这件事办好。” 古宗亭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以看到酒杯里的液体是红色的,如血一样的鲜红。 古宗亭一口将杯中液体咽了下去,嗯了一声,说道:“给你三天时间,如果办不好,你也可以不用回来了。” 马脸汉子死死低着头道:“是,城主放心,小人已经在温三夜身旁安插了一个小鬼,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可以将这件事办成。” 古宗亭忽然停下手中动作,死死盯着马脸汉子,“不出意外的话?” 马脸汉子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浑身发抖着跪在了地上,“不不,没有意外,三天之内一定将这件事办好。” 古宗亭高高举起酒杯,忽然手一松,酒杯掉在了地上,被摔得粉碎,说道:“行了,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退下吧。” —— 赤血门。 傅说正站在一个院子里的小池旁,扶着栏杆,池中有无数金色鲤鱼在游走。 而小池上面,站着一个红衣女子。 “血兰花,我们有很久没见了吧?”傅说神色自若道。 那红衣女子一袭大红袍,长长的红色丝带已经浸在了池水里面。 “傅说,临死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血兰花淡淡问了一句。 傅说在木椅上坐了下来,忽然笑道:“我没什么想说的,你动手吧。” 血兰花道:“你将阴物小鬼的事告诉他了?” 傅说点了点头。 血兰花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说摇了摇头,道:“没有为什么,或许是我觉得那小子很像当年的我吧,总之,我也说不清楚。” 血兰花道:“你应该清楚,有些事并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傅说苦笑道:“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做回自己。” 血兰花看着傅说道:“我倒有些羡慕你。” 叹了口气,血兰花脸色忽然一变:“不过,犯了规,你就得死。” —— 离开了赤血门后,温三夜一直走得很慢,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温三夜有些心不在焉,正打算找家客栈住下来,摸了摸口袋,叹了口气,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有个乞丐不小心撞在了温三夜身上,乞丐被撞倒在地,温三夜连忙扶起那乞丐道:“真是不好意思,你没受伤吧?” 那乞丐忽然仰起连,温三夜顿时心中一惊,这个乞丐不是别人,正是黑付。 温三夜惊道:“怎么是你?” 黑付见是温三夜,也不说话,转身便走。 温三夜跟在他的后面,问道:“你不是在赤血门吗,怎么会到了这里?” 黑付不说话,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温三夜连追了上去,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黑付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温三夜道:“你想知道?你真的想知道?” 温三夜怔了怔,道:“你怎么了?” 黑付忽然冷冷一笑,说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你就是个傻子,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温三夜惊道:“什么我被人骗了?你在说什么?” 黑付道:“你想必还不知道吧,现在血兰花已经到了赤血门。” 温三夜听得云里雾里,问道:“血兰花是谁,她去赤血门做什么?” 黑付道:“血兰花是盘石国十大杀手之一,她去赤血门,自然是要杀傅说。” 温三夜惊道:“血兰花为什么要杀傅说?” 黑付行为有些疯疯癫癫,时而大笑时而大哭,并没有回答温三夜的这个问题,笑意古怪道:“对了我还要告诉你,其实我并不是什么七十一舵大弟子,黄冲根本就不是我的师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傅说叫我做的。” 温三夜彻底怔住,震惊道:“你说什么?” 黑付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吧?这一切都只是傅说设的一个局,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温三夜后退了几步,有些难以相信黑付所说的话。 黑付捂着肚子大声笑了起来,伸手指着温三夜背后的黑伞笑道:“对了,还有你背后那把伞,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知道吗?” 温三夜怔怔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黑付依旧在大笑:“你就快要死了,可真是可怜,哈哈,比我还惨。” 温三夜走上前去,抓住黑付的手问道:“血兰花为什么要杀傅说?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黑付脸上的笑容忽然凝结,眼中遽然充满了血丝,血眼死死瞪着温三夜。 温三夜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背后插在包袱上的黑伞忽然自己飞了出来,在空中装了个圈后便插在了黑付的头上。 这突然发生的变故,使得大街上顿时变得骚乱起来。 黑付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两个眼珠由红转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黑气,显得极其狰狞可怖,没过多久,整个人已经被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中。 黑付忽然阴恻恻一笑,怪声怪气道:“吃饱了,终于吃饱了。” 温三夜惊道:“你是陈小肥?” 第69章 有古怪 在癫狂大笑中,黑付的脸突然变得扭曲变形起来,温三夜甚至看到一张血腥脸皮就这样从黑付脸上蜕了下来,旁人若是看到这副场景,还不得被吓得魂飞天外? 不过实际上自事变发生开始,街市上的人群就已经纷纷逃离了现场,街道两旁更是该收摊的收摊,该关门的关门,动作当真迅捷至极,熟捻无比,很快大街上就只剩下温三夜和黑付二人,上一刻还热闹繁华喧嚷无比,不过几个呼吸时间,现在整条街上连条狗都没有留下。 果不其然,黑付的脸迅速扭曲变形,不过一个呼吸时间,整个人已完全变了一个样,连身材都和之前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温三夜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已不是之前衣衫褴褛形貌猥琐的黑付,而正是那个被他从小破庙里带出来的阴物小鬼陈小肥,虽然身材上有些迥异,不过仍是大同小异。 在离开赤血门时,傅说已告诉过他,这个阴物小鬼的来历绝对不简单,这点其实温三夜之前也已逐渐察觉到,想想和阴物小鬼的际遇和相处,大概可以看得出来其实这个小鬼是另有居心,至于是不是图谋不轨,温三夜不知道,而且自忖身上似乎也没什么值得这个小鬼觊觎的,后来傅说说出这个小鬼的目的大概就是想要依附于温三夜并不断攫取他身上的充溢元气以稳固修为强大己身,温三夜这才恍然大悟,也只能说这个阴物小鬼实在太会伪装,等到傅说说出这件事时,才和温三夜心中的怀疑相互验证,只是等到他想要有所反应时,已是为时已晚。 实际上傅说并没有对温三夜有所隐瞒,当初接到任务的时候,上面只给了他一句话,就是要他无论如何也要把温三夜留在赤血门,傅说因此设了一个局,而在这个局里黄冲成了那个最大的替罪羔羊,他压根就没见过温三夜,更遑论派遣门下大弟子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到赤血门,至于上面安插在温三夜身边的阴物小鬼,傅说则完全不知情,而且就算看透了也没敢说出来,所以才会有那么一番隔绝外界的肺腑之言。 温三夜没想其他,也没有对傅说那番话深信不疑,只不过也觉得把这个阴物小鬼带在身边也确实不太好,所以就想着等到下一次路过佛庙的时候,可以请位高僧为阴物小鬼超度转生,谁知道这才下山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笼罩在陈小肥身体周围的浓重黑气已逐渐淡去,整个人已经差不多恢复成了人形,只是这副脸庞看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别扭。 扭了扭酸软的腰肢,陈小肥连看都没有看温三夜一眼,而是径直走到街道旁的牙子上捡起了一个苹果,应该是卖水果的果农走的慌忙掉下来的。 连擦都没有擦,陈小肥直接就咬了一大口,这才侧过身来看着温三夜,眨了眨眼眸,笑道:“小子,你看什么,没见过别人吃苹果?” “哦,不对,应该是没见过鬼吃苹果才是。”陈小肥纠正道。 温三夜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陈小肥’,过了片刻,这才缓缓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陈小肥很快就解决了那个苹果,连果核都不剩,囫囵吞了下去,自言自语道:“很久没有吃过人间的东西了,还是这么好吃。” 温三夜已经将腰间的赤车剑解了下来,陈小肥的目光也在这是盯在了温三夜脸上。 “我以前就很爱吃苹果,可实际上我最喜欢的,还是人肉,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说着陈小肥舔了舔自己的手掌,“就算是过了三十几年后的今天,我仍旧还是难以忘记那个味道。” 温三夜再不犹豫,便要拔出手中的赤车剑,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陈小肥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原地,来到温三夜的面前,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温三夜拔剑的手。 “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剑不出鞘,它就无法感知到你的心意。”陈小肥冷冷一笑。 温三夜只觉得手腕一酸,赤车剑就已脱手而出,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地。 陈小肥将赤车剑把玩在手中,笑容玩味道:“剑是好剑,可惜不认主,我替毒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就要这把剑,他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至于你,”陈小肥眼神中充满了贪婪,盯着温三夜道:“你现在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不如我现在就把你吃掉,也好补补这个新的身体。” 温三夜握紧了拳头,倒不是气愤陈小肥的忘恩负义的欺骗,而是他突然想起了巴西,想起了玄魈妖王,难道弱者,就该天生被更强者欺负吗? 难道弱者,连最简单的选择自己生死的权利都没有吗? 出门游历之前,他心中始终认为这个世界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可走到现在,他看到的,仍旧还是遍地肮脏,看到的还是人心险恶,看到的还是无止境的欺骗和狡诈。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世界。 温三夜咬了咬牙,暗暗运转身体里的元气,蓄势待发。 陈小肥一脸玩味道:“就你,还想反抗?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做蚍蜉撼树吗?” 温三夜全然不顾陈小肥的嘲讽言语,而是看准时机,就在陈小肥话音落地的时候猛然出手,直接跳过非悬拳前八式,第九式推海一掌推出,在温三夜和陈小肥之间的空地上响起了砰砰炸响,原来却是地上的两块石头突然炸开变做了齑粉。 陈小肥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太过于惊慌失措,而是身形飘然而起,向后倒退开去,避开这一式的强劲力量后,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做拉扯状,原本就破碎不堪的衣袖顿时变得鼓胀起来,没有维持很长时间,空气很快就平静下来,陈小肥鼓胀的衣袖也迅速干瘪下来。 “果然有古怪。”一个沉浑声音突兀响起,陈小肥和温三夜都不禁转头望去。 一个高高瘦瘦的老道士渐渐从街角走了出来。 第70章 神秘的老道 这个老道人,温三夜见过,正是之前才那家烧饼店遇到的老道士。 当日老道士硬要借温三夜的伞,不过因为阴物小鬼的缘故,温三夜并没有将伞借出去,此时细细一想,温三夜顿时恍然大悟,当日那老道士一定是已看出了这把伞里暗藏的端倪,所以才要温三夜将伞借给他。 老道士神情自若,优哉游哉从街角转了出来,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陈小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老道士,也没有太过言语放肆或是挑衅,因为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个老道士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而且陈小肥能感觉得到这个老道士身上散发出来的强横元气,目前来看,应该至少也是个苦玄境的神仙境。 倒不是说苦玄境的修士就如何如何厉害,在他的主人面前,还不是照样一拳就能打杀,只不过现在主人不在身边,自己决然不是这个老道士的对手,况且谁知道这个老道士有没有故意压着境界,万一要是个金丹境武神境呢? 有些拿捏不定,陈小肥也没有轻举妄动,且先瞧瞧这个老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老道士都没有去看陈小肥一眼,而是径直来到温三夜面前。 温三夜抱拳行了一礼道:“晚辈见过道长。” 老道士对着温三夜笑了笑,问道:“小伙子你刚才使的可是非悬拳?” 温三夜不明其意,只得点了点头。 老道士锊着颏下的白胡须笑了笑,说道:“果然如此,小伙子,你跟老道说说,这套拳法是谁教你的?” 陈小肥心中有些惴惴,难道说这个来历不明的老道士是温三夜的朋友,倘若真是如此,可就有麻烦了。 温三夜也不知道这个老道士的来历,也不知是敌是友,不过他既然能一眼认出自己的拳法来历,自己也不必多做隐瞒,只得一五一十道:“这套拳法是我师傅教我的。” 老道士锊胡须的动作忽然停顿下来,一脸惊奇道:“你是说是你师傅教你的?” 温三夜点头道:“正是。” 老道士心中了然,自言自语道:“果然,你是他的徒弟。” 温三夜眼珠子一转,连忙问道:“道长莫非认识我师傅?” 老道士板着脸大声道:“我跟那个家伙可不是朋友,我简直一看到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温三夜立马噤若寒蝉。 老道士再次咧嘴一笑,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和他就算不是朋友,也绝对不是仇人。” 温三夜简直有点捉摸不透这个老道士到底在想什么,看他不禁说话怪异,行为也是极其怪异。 陈小肥站在一旁,老道士和温三夜的对话都被他听在耳里,忍耐了半天,不禁愤懑道:“老先生,你既然不是他的朋友,就麻烦你先站在一边去,我和他还有些私事未了。” 老道士一听到这句话,顿时沉下了脸,侧过脸恶狠狠瞪着陈小肥道:“好你妈个巴子的,你居然敢偷听我们说话。” 陈小肥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对于这个喜怒无常的老道士,他还真是有几分忌惮,不过这个老道士未免也有点无理取闹,只得强忍心头怒气,说道:“老先生,不是我要偷听你们说话,只是我就一直站在这里,我就是不想听也听见了。” 老道士还是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大声道:“如果你不想偷听,那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你是脑残还是脚残?为什么不躲开?” 陈小肥虽然在世年纪不大,可是养气功夫却是极好,仍是强忍着怒气道:“老先生,这个小子是我家主人点名要的人,老先生若有疑问,可以亲自去问我家主人。” 老道士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你家主人又是个什么东东,竟然要老子亲自去问他?” 陈小肥冷笑道:“我家主人老先生想必也认识,他老人家有个外号,叫做毒山。” 老道士眨了眨眼,冲着陈小肥呸了一口,怪叫道:“这是什么狗屁外号,简直听都没有听到过,你家主人到底有没有名字,什么屎山毒山的老子不认识。” 陈小肥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本以为把主人的名号搬出来可以镇一镇这个老家伙,谁知道这个老家伙不禁脏话连篇,还东拉西扯胡说八道,这倒是让陈小肥有些没办法。 “老子问你呢?你家主人到底叫什么名字,要是不说出来老子就扒了你的皮。”老道士一步步向着陈小肥走了过去。 陈小肥心想老子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况且这副躯体根本就不是老子的,抽筋扒皮随你便,反正老子只是暂时寄居在这副躯体之内,随时都可以舍弃离开。 老道士似乎看穿了陈小肥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这副躯体不是你的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了?” 陈小肥顿时心中一惊,接着就感觉脊背发凉,倒不是因为老道士的言语如何震慑人心,而是它感觉到了这个老道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那是一种能令人感到绝望的杀气。 陈小肥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上一次经历这种情况时,正是他死的时候。 老道士似笑非笑看着陈小肥,说道:“别以为你已经死了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了,你信不信老子还可以让你再死一次?” 陈小肥突然大声一声倒在了地上,抱着头苦苦哀叫起来,仿佛是有人强行把一块烧得炽红的铁块塞进了他脑子里,温三夜甚至看到陈小肥的脸一下子变得赤红起来。 “道长,他……”温三夜忍不住问道。 老道士转过身对着温三夜轻轻一笑,说道:“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老道士还以为是温三夜不忍小鬼遭此折磨,谁知道温三夜下一句却是“道长,鬼死后会变成什么?” 老道士愣了愣,随即释然,笑道:“因为在人间并没有人见过鬼死后的样子,所以都以为鬼死后就灰飞烟灭了,实际上鬼和人还是一样的,死后还会变成另外一种东西,这种东西就叫做聻。” 温三夜还想再问,这时陈小肥却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充血,死死盯着老道士。 老道士咦了一声,呢喃道:“这是什么情况,没道理啊。” 陈小肥忽然冷笑道:“牛鼻子老道,你莫要多管闲事,否则老子一样杀了你。” 老道士大笑起来,拍手道:“我还以为是我法术不灵了,原来是有人破了我的法。” 第71章 很有悟性 只见陈小肥身形晃了一晃,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披盔戴甲的魁梧大汉出现在陈小肥身旁。 这魁梧大汉满脸胡渣,长得凶神恶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凶煞之气,令人望而生畏,不自觉的感到心底发寒。 魁梧大汉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对着老道士怒道:“你到底是何人,竟然敢管老子的闲事?” 老道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魁梧大汉,忍不住啧啧称奇道:“老道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那叫什么山的吧?” 魁梧大汉眉头微皱,大声道:“在下毒山,盘石国十大高手排第六。” 老道士摇了摇头道:“十大高手,没听说过。”转头问温三夜道:“小娃娃你可听过?” 温三夜只得摇了摇头。 魁梧大汉脸色冷了下来,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可是我要告诉你,最好莫要多管闲事,要不然可别怪在下不客气。” 老道士缩了缩脖子道:“什么叫多管闲事,这个小娃娃可是我的人,我现在就要把他带走。” 魁梧大汉冷笑:“你若是不行,你大可试试。” 老道士哼了一声道:“试就试,难道还怕你不成。” 话未说完,老道士身形已经消失不见,毒山冷哼一声,身形不动如山,眼睛仍旧直视着前方,忽然猛力向前挥出一拳,老道士哎哟一声,出现在毒山面前。 “你可打死我了。”老道士一脸嬉笑着,身形再次消失不见。 突又听到哎哟一声,不过这次却是陈小肥发出来的,陈小肥屁股上挨了一脚,老道士哈哈大笑道:“你这个臭小子,就该好好收拾你。” 毒山对着老道士怒目相向,再次一拳挥出,老道士不闪不避,硬挨了一拳,捂着胸口大哭道:“哎呀,你个臭王八,居然连老人也打,简直没天良啊。” 毒山全然不顾老道士的胡说八道,另外一只手抓在老道士衣领上,喝道:“你个老疯子,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老道士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说道:“我这衣服可是很贵的,你要赔我。” 话刚说完,老道士再次消失在原地,毒山心中微微一惊,他刚刚明明已经抓住了那个老道士,可那老道士却能轻松从他手中逃脱,要知道,盘石国十大高手的名衔可绝对不是浪得虚名,而毒山排名第六,苦玄巅峰境,要知道,苦玄境巅峰已被成为神仙境,在往上就是传说中的金丹境,上晚洲几百年来,金丹境的修士屈指可数,最近两三百年来,也就两三人而已。 而且同境修士之间,差距也是极大,比如黄冲的苦玄境初期对上傅说的苦玄中期,差距就不是一般的大,论实力,苦玄中期可以轻轻松松碾压苦玄初期,而像十大高手里排第五的血兰花和排第六的毒山都是苦玄巅峰,虽然同属于苦玄巅峰境,可实力上还是有些差距,就是因为双方的元气积累有差距。 所以现在温三夜虽然还只是水泉初期,不过因为他自然元气积累足够雄厚,所以在战力上已足可媲美水泉中期的修士。 同境修士,元气的强弱决定了实力的强弱。 突又听到哎哟一声,刚爬起身的陈小肥再次被一脚踢翻在地,毒山眯了眯眼道:“小孩子的把戏。” 只见毒山向着两边摊开自己的手掌,便可看到无数黑雾缭绕在他手掌间,双掌微微抬起,身体向后仰去,双掌在头顶旋转一圈,那黑雾便流散在身体四周,快速向四周扩散开去。 “老东西,你给我滚出来。”毒山大声怒吼了一句。 “来了。”老道士遽然出现,向着毒山肚腹处一脚踢去,“吃老道一脚。” 毒山四周的黑雾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谁知道老道士还是一脚揣在了毒山的肚子上,差点没把他一脚踹翻。 温三夜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他们这些神仙境的修士打架都是跟个小孩子一样的吗?你揍我一拳,我踢你一脚。 然而只有毒山才能知晓这其中的凶险程度,这个老道能够一次次轻易破开他的术法,实力实在太过深不可测,不过毒山也没有因此而心生退缩,实际上,这还只是前戏,刚才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这个老道士的实力而已,真正的好戏还没有上场。 老道士出现在温三夜身旁,对温三夜道:“这个叫什么山笨死了,一点都不好玩,还自称是什么狗屁十大高手,这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毒山扭了扭脖子,转头对陈小肥说道:“陈小肥,你不是喜欢吃灵魂吗?你看这个老道士的灵魂怎么样?” 陈小肥眼中满是贪婪,舔了舔嘴道:“这个老家伙虽然老是老了点,不过把他的灵魂放在真火里烧一烧,想必还是可以吃的。” 陈小肥挨了老道士两脚,却连老道士的影子都看不到,心中更是愤恨到了极点,恨不得将这个老东西抽筋扒皮再把他的灵魂在火里烧上七天七夜再吞进肚子里,可它也很清楚这个老道士的实力有多么可怕,自己决然不是这个老家伙的对手。 不过老道虽然厉害,可它更清楚毒山到底有多可怕。 毒山虽然已在苦玄境滞停了一百多年,始终没能突破瓶颈成就金丹,可单论战力,也可足与金丹初期的修士有一战之力。 “老家伙,这可是你自找的。”毒山冷冷说了一句。 老道士咦了一声,拍手笑道:“你可终于要拿出点真本事了,来来来,我们再好好玩玩。” 毒山忽然向前踏出一步,怒吼一声,身形猛然暴涨起来,不过眨眼间就变得如山那般庞大,一只脚便可踏碎街道旁的房屋。 老道士哇了一声,惊奇道:“原来你的本形是大山,难怪你叫做毒山。” 毒山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大小的老道士,冷笑道:“老家伙,我现在就一脚踩死你。” 老道士还是一脸嬉笑,顿足拍手道:“好啊,那你快点一脚踩死我,不不不,你先等一下。” 老道士把两只手放在嘴边大喊道:“小娃娃,你快点躲远一点,免得一会儿不小心伤到你。” 实际上在毒山变大的时候,温三夜就已经撒腿跑路了。 老道士看着后面空落落的街道,挑了挑眉毛,“这家伙倒是很有悟性。” 第72章 大山升天 老道士没了后顾之忧,更是显得开心至极,蹦蹦跳跳跑到毒山脚下,欢快招手道:“好了好了,你快来踩死我吧。” 毒山看到脚下这一幕,不禁有些怔住了,这个老家伙,不会是个疯子吧? “你还犹豫什么,快踩啊,等着你呢。”老道士又在下面喊道。 毒山反而有些犹豫起来,这个老家伙不是是有什么诡计,要不然肯定就是脑子出了问题,不过毒山好歹也是盘石国十大高手之一,何曾怯弱退缩过,向来都是别人被自己唬住,哪有自己被别人唬住的道理。 想到这里,毒山便毫不犹豫的一脚踩了下去。 顿时地动山摇,毒山一只脚比街道还要宽大,这一脚下去,不仅街道被踩出了个大坑洼,两边的商铺房屋也遭到了连累,瞬间变成瓦砾平地。 不过等到毒山的一只脚完全踩到地面的时候,整个人却大叫着跳了起来。 一座尖尖的小山出现在毒山脚下,并且在不停的变大。 毒山连忙挪开脚,脚底板已经被戳破了一个口子,淌出了血淋淋的鲜血、 鲜血还在冒着热气。 毒山惊声道:“你个老家伙,你的本体居然也是一座山?” 那座尖尖的小山变得越来越大,变得和毒山一般大小,在对着毒山的那面山体上有着一双眼睛和一只嘴巴。 那只嘴巴哈哈大笑道:“怎么样?上当了吧。” 毒山欲言又止,甚至有点想骂娘的冲动,在江湖上混迹了百十来年,何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样性情古怪的老妖怪没见过,不过这么奇葩的老疯子是真没遇到过。 而且这老疯子奇葩就奇葩了吧,还偏偏是个传说中的绝世高手。 毒山气愤无比,今天若是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老疯子,万一要是传了出去,他这个盘石国十大高手的名号还要不要? “你还有什么本事就尽管使出来吧。”那座尖尖的小山咚咚嘣了起来。 毒山纵身一跳,身形已离地数十丈高,在空中也变成了一座大山,而且比老道士变的那座山要大上很多。 老道士翻了翻白眼,没做理会,仍旧保持着小山的本体,那大山很快就从高空砸了下来。 忽然砰的一声,本以为那座小山会被大山砸得粉碎,谁知道小山纹丝不动,大山却被戳了一个洞。 小山的尖顶插进了大山的底部。 就怕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一声震耳欲聋的哎哟声响彻天地,那大山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从小山上嗵的一声嘣了起来,而且嘣得老高。 站在很远的小山上的年轻樵夫看到城中心那边有座大山升天了,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连忙揉了揉眼睛再看,那座大山又变成了一个巨人跳了下去,樵夫眨了眨眼,连问身旁低头拾柴的老头儿道:“你看到一座大山升天了吗?” 老头儿看着年轻樵夫:“你说什么?大山升天?你怕不是吃了屎了?” 年轻樵夫也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吃了屎了,不过他确实看到一座大山升天了。 毒山已经变回了巨人,双手却在捂着菊花。 勉强抑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发出惨叫,变成了小山的老道士哈哈大笑起来,还笑出了眼泪。 两颗能有水缸那么大的水球从小山上砸了下来。 毒山还是抑制不住狂吼了一声,冲着那座小山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不过小山还是依旧纹丝不动。 毒山忽然停下了手中动作,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心思急转,想到了一个办法,将屁股对着长着眼睛和嘴的那面山体,嘿嘿一笑,既然打不动你,那就放个臭屁给你闻闻。 谁知道屁还没放出来,屁股上就先挨了一脚。 这一脚直接把他送到了几十丈开外。 毒山噗通一声跌在了一块草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那樵夫刚把一捆柴束到背上,谁知道忽然就地动山摇起来,顿时仰面跌倒在地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就看到面前有一双水桶般的大眼在瞪着自己。 樵夫怔怔站在当地,又揉了揉眼,难道说又是自己看花眼了? 可这的的确确就是一双眼睛啊,还在眨动呢。 樵夫实在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大喊一声“妖怪啊!”便立马转身撒腿跑路。 樵夫慌忙之下也没看脚下的路,况且背上还负着一捆柴,结果就和那老头儿撞了个满怀,两个人都被撞倒在了地上。 老头儿大声吼道:“你小子是白日见鬼了吧,慌慌张张跑什么?” 樵夫捂着头道:“老叔啊,不是白日见鬼,是有妖怪啊!” 老头儿哎哟哎哟连叫了几声,一把老骨头差点被被摔断咯,捂着屁股站起来道:“我看就是你在作妖,大白天哪有什么妖怪?” 樵夫跑过去拉着老头儿的手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看见妖怪了,就在那边,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去看。” 老头儿当然不信,在这大山里生活了几十年,何曾见过什么妖怪? 便真朝着樵夫指的方向过去瞧了瞧,哪有什么妖怪,就一坨不知道谁拉在哪里的便便。 “嘿哟,谁这么没有公德心。”老头儿嘀咕了一句。 樵夫生怕老叔出了意外,也连忙跟了上去,结果就被老叔一顿骂:“你小子一天天的搞些什么东东,就知道胡说八道,连老叔也耍,老叔这都一大把年纪了,哪还比你这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尽是没事儿找事干。” 樵夫遭了一阵数落,心里有些不服,便问道:“我没有骗人,刚才地动山摇的老叔你总该感觉到了吧?” 老头儿道:“不就是地震吗,有什么好稀奇的?” 樵夫道:“我看到那妖怪有大山那么大,刚才的地震一定就是妖怪造成的。” 老头儿道:“大山那么大的妖怪?” 樵夫连点了点头。 老头儿嗤笑道:“既然那妖怪有大山那么大,为什么我瞧不见?” 樵夫无言以对,哼了一声,道:“反正我没有骗老叔,我就是看到了升天的大山还有大山那么大的妖怪。” 老头儿一巴掌拍在樵夫头上:“我看你就是欠打,还不快背着柴回家去。” 第73章 千山道长 毒山忽然出现在街道一隅,老道士就这么站在街道中央,不过不再是之前嬉笑疯癫的模样,反而是一脸肃穆,双手负于身后,宽大的道袍随风卷起,说不出的仙风道骨,尽显神仙风采。 毒山缓缓走到老道士面前,脸色有些发青,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个人时当今丞相亲自点名要的人,你如果真要多管闲事,后果自负。” 老道士看了眼毒山,说道:“你,可可以走,温三夜,你带不走。” 毒山脸色沉了下来,说道:“职责所在,我一定要带走他,除非你杀了我。” 老道士已消失在原地,一把抓住了毒山的脖子,道:“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毒山满脸痛苦,却仍旧冷笑道:“你以为今天就只有我一个人来吗?” 老道士脸色丝毫不变,手中微微加重力道,突然后面唰的一声,陈小肥已举剑从后面刺来,老道士随手一扔,毒山便砰的一声被摔在地上,老道士转过身,就用两个手指夹住了后面刺来的长剑,陈小肥忽然阴恻恻一笑,一下子软倒在地,老道士连后退了两步,两指做诀,口中默念了几句咒语,周身便闪烁出点点淡蓝色的光芒。 伸手向前一挥,便听到陈小肥忽然发出啊的一声惨呼,老道士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老道现在就让你灰飞烟灭。” 陈小肥惨叫声不绝,老道士无动于衷,就在这时,老道士看到前面小巷里走出了一个人。 温三夜走在前面,后面还跟着一个红衣女人。 老道士略微皱了皱眉。 毒山此刻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了老道士的后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想必就是千山道长吧?”红衣女人淡淡开口道。 老道士轻轻一笑,说道:“你这个女娃娃倒是有些眼光。” 红衣女子又开口道:“今日道长若是能够就此收手,前面的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道长现在就可以离开。” 老道士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红衣女子脸色冷了下来:“既然这样,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未说完,红衣女子身形已经向前掠出,伸手一挥,便有一朵红色的兰花出现在身前。 毒山也急忙展动身形,一只脚重重向前踏出,对着面前虚空砸出两拳,头顶上方便有成百上千的石块汇聚成柱。 老道士抬头看了呀天色,明明上一刻还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色,此刻却忽然风卷云涌乌云密布起来,老道士洒然一笑,右手虚握,便有一把拂尘出现在老道士手中。 “老道今日就陪你们两个小娃娃玩玩。” 这个红衣女子,自然就是血兰花。 血兰花双手在胸前画了个圆圈,那朵红色兰花便旋转起来,然后花瓣片片掉落下来,不过却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空中,汇聚成条,如一条小蛇一般。 血兰花两指向前一指:“去。” 那条小蛇在空中游走一圈,忽然嗖的一声,如利箭般向前掠出,而毒山则合拢两指手掌,头顶山的石柱还在不断的变大,猛然松开两手,那条石柱也在快速向着老道士砸去。 老道士左右晃动着身形,身形灵便无比,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避开那条石柱和兰花‘小蛇’的攻击,那石柱如一条大蟒,围着老道士转了一圈,便把老道士死死围在了中间,这样老道士闪转腾挪的空间就小了许多。 老道士忽然闻到一股焦臭味,连低头去看时,原来是自己的道袍已经燃了起来,便扑在地上想要将火扑灭,原来那条兰花‘小蛇’只是稍微触碰到老道士的衣袖,变顿时燃烧起来。 不过无论老道士如何翻滚扑打,那火却还是越来越大,老道士嘎嘎怪叫,就在这时,那条石柱突然游动起来,老道士便被夹在了石柱中间,那石柱‘头部’更是突然向着老道士急撞而去。 咚的一声巨响,地上被撞出了一个大坑。 毒山暗暗松了口气,正想说话,谁知那条石柱忽然嘭的一声炸开,天崩地裂一般,那些巨石纷纷被成粉末,而那条在石柱上方逡巡的兰花‘小蛇’也被一股强大罡气震散。 血兰花脸色一变,连对着已是奄奄一息躺在一旁的陈小肥喊道:“陈小肥,快上温三夜的身。” 陈小肥扬起头来,二话不说便朝着温三夜跑来,温三夜此时虽然看不见陈小肥,但听见红衣女子的喊叫后便立马转身逃跑。 红衣女子一把抓住了温三夜的脖颈,温三夜双脚离地而起,再也动转不得。 陈小肥成功上了温三夜的身。 接着温三夜身体哆嗦着颤抖起来,血兰花松开手,温三夜便失去重心摔在了地上,浑身还在不停颤抖着。 温三夜蓦然睁开眼,血兰花连喊道:“还不快走。” 温三夜眼中满是惊恐,连连点了点头,果然就爬起身来跟在血兰花后面快速离开了这条街道。 那条石柱炸开以后,老道士出现在了街道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身上一件破碎不堪的道袍,显得有些气恼,不过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看来楼老怪说的不错,这小子确实不对劲,唉,看来那些家伙要倒霉了。”老道士自言自语一番后,并没有追上去,而是摇摇晃晃朝着一条小路走了过去,口中还不住呢喃道:“现在世道真是不同了,我们终究还是老了。” 毒山和血兰花带着被上身的温三夜一路飞逃,来到了一座小山村的山坳里,三人停了下来,毒山往后看了一眼,说道:“老家伙没有追上来。” 血兰花道:“我听我师傅说过,这个千山道长是山精变来的,法力高深莫测,据说这个家伙在修炼成人形之前就已经是魔道八重,变成人形之后又去龙虎山当了道士。” 毒山叹了口气道:“这个我也听说过,千山在当了道士之后,不到三年,就结出了金丹。” 血兰花道:“不错,不过这个家伙怎么会跑到上晚洲来的,又偏偏给咱们遇上了。” 两人正在说话,却谁也没有注意站在一旁的温三夜,正在浑身发抖,并且双眼赤红,七窍流血,形貌极其狰狞吓人。 第74章 温三夜身上的秘密 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温三夜猛然睁开眼来,感觉到脑袋中像是有无数蛆虫的爬动,等到看清周围的景物环境后,不禁大吃一惊,他清楚记得自己是来过这个地方的。 这是在一片炙热的宽阔大漠上,温三夜躺在沙地上却是没有一点燥热难耐的感觉,只是感觉浑身上下酸痛无比,似乎连手都抬不起来,温三夜勉强支撑着站起来,将手平放在额上瞭望了一下四周,大漠之外还是大漠,一眼望不到边。 温三夜叹了口气,怎么自己又来到这个地方了? 他记得上次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见到了一尊奇大无比的大佛,果然,心念所想,立马在遥远的天边就有一尊大佛浮现出来。 温三夜呆呆站在原地,那尊大佛在变得越来越大,金光熠熠,让人难以直视。 这尊到底是什么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自己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这些都是温三夜此时心中的疑问,可是这附近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人能解答他心中的疑问,突然温三夜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他要去问那尊佛。 温三夜很艰难的向前踏出一步,就感觉身体好像变得很沉重,尤其是两只脚,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好像在脚下吊着千斤玄铁一般。 温三夜沙哑开口:“你是谁?” 那尊大佛似乎听到了温三夜的问话,佛身颤抖了一下。 佛身颤抖一下,脚下的大地也随之震动起来,温三夜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在地,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咚咚咚奇怪的声响,温三夜缓缓回过头,便看到身后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在快速向着自己这边冲来,仿佛是一片黑色的汪洋席卷而来。 温三夜被吓得往后爬了爬,那片黑压压的东西仍在快速逼近,温三夜这才看清原来那些都是人,等到看清那些人的脸,温三夜心中便惊惧起来。 那是陈小肥的脸。 成千上万个陈小肥,不仅脸全部长得一样,而且身材动作全部如出一辙。 这幅画面,实在太过诡异奇谲,可又是那么的真实。 成百上千的陈小肥很快就跑到温三夜面前百米处,温三夜想要站起身,可是身比铅重,根本动弹不得,眼见着就要被这些陈小肥们就要从自己身上踩踏而过,这时身体突然又恢复了正常,温三夜连忙站起身来,就想要躲开,可是已然来不及,陈小肥们已经距离他不过十米。 陈小肥们似乎根本就看不见他,他们都在仰着头,注视着前方,温三夜这才发现原来他们都在看着遥远的那尊大佛。 他们的速度极快,温三夜已经躲避不及,陈小肥们已经来到了眼前。 温三夜抱着头蹲在了地上,过了片刻,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松开手,才看到那群陈小肥已经跑到了前面去了,温三夜连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上,一点伤势也没有。 温三夜仍然沉浸在震撼当中,心想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陈小肥?他们又要去做什么? 在记忆中,自己不是已经被陈小肥上身了吗?怎么又会来到这里? 温三夜正在沉思,却忽然感到一阵金光刺眼,连忙伸手挡住眼睛,再往前张望时,便看到那尊大佛一下子变得金光大盛起来,整个天地都被照耀成了一片金色,低头看了一下,连自己都被耀成了个金人。 接着便听到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温三夜听到这个声音,不禁感到寒毛直竖,也不知道这凄厉的惨叫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循声望去,温三夜看到远处那尊大佛地下不知何时燃起了大火。 好像,惨叫声就是从那火堆里传来的。 凝睛一看,温三夜感觉呼吸一下子变得困难起来,原来是那些陈小肥发出的惨叫,只见那些陈小肥已经全部燃烧起来,不过仍在全部向着那尊大佛跑去。 温三夜再次抱着头蹲了下来,过了半晌,温三夜缓缓抬起头来,看到那无数陈小肥已经被烧成了枯骨,不过仍有少数被烧焦的陈小肥还在往前匍匐爬行。 那尊大佛的眼睛眨了一下,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的无数蝼蚁,似在愠怒,似在冷笑。 毒山和血兰花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温三夜仍在七窍流血,不仅脸上满是鲜血,就连身上衣襟都已完全被鲜血浸湿,整个人完全变成了一个血人,而且浑身颤抖着,嘴中发出嘎吱咯吱的怪声。 “这是怎么回事?”毒山惊异问。 血兰花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迫于形势,就让陈小肥上了温三夜的身,谁知道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反应,惊疑不定道:“我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陈小肥,你在搞什么鬼?”毒山大声道。 在宽阔无边的大漠上,温三夜忽然听到有人在唤陈小肥的名字,将视线望向大佛那边时,看到那尊大佛也在看着自己。 随着那声呼喊响起,那些已经被烧焦的无数尸体忽然齐齐仰起头来,发出呜呜的怪叫,极其凄厉瘆人。 大尊大佛也缓缓开口,佛唱之声将怪叫声压了下去,温三夜使劲儿捂住耳朵,感到头痛欲裂,忍不住一声狂吼,那些焦尸都一下子变成了灰烬,大佛也突然消失不见。 随着温三夜一声狂吼,身上散发出层层黑雾,这一声吼叫响起,连毒山和血兰花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若不是他们修为够深,恐怕光是这声吼叫就能让他们顿时经脉尽断。 温三夜猛然睁开眼来,忍不住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老道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温三夜身旁,毒山和血兰花都是一惊,老道士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吧,老道我又来了。” 温三夜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只觉得眼前一花,就晕了过去。 老道士扶着温三夜,对着毒山和血兰花嘿嘿一笑道:“你们两位慢慢聊,我们就先走了,不用送不用送。” 毒山和血兰花相视一眼,都没有轻举妄动,这个千山老道实在太过喜怒无常,实在捉摸不透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不过他们也很清楚,倘若真要再打起来,他们两个人两手也未必打得过这个千山老道,只得强忍怒气,另想他法。 毒山皱着眉头道:“这个千山老道和温三夜到底是什么关系?” 血兰花摇了摇头道:“现在事情可有些麻烦了。” 毒山道:“城主已经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得找出温三夜身上的秘密,谁知道突然冒出个千山老道,看来得去找帮手了。” 第75章 小兄弟饿了吧? 夜色幽幽,月色皎洁。 温三夜猛然醒转,感觉脑中仿佛灌满了铁水,缓缓抬起头来,却觉得这个场景好生熟悉,好像曾在哪里见过的。 这是一座小庙,大殿上摆列着各种形貌怪异狰狞的彩绘神像,温三夜凝睛望去,顿时吓了一跳,原来这些彩绘神像一共十一列,左右两边各五列,分别就是鬼王、日夜游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和黄蜂十大阴帅,而正中那列想必就是阎罗王。 温三夜身体还很虚弱,艰难站起身来,跌跌撞撞来到庙门外,一只手扶着庙门以至不让自己失重摔倒。 小庙显然远离人居,周围都是阴郁葱茏的树林,此时月已中天,从疏离的枝叶间穿射下来,在地上摇摇晃晃就仿佛在随风起舞一般,远处有几颗古松,长得甚是粗壮挺拔,温三夜心中有事,只是望着这副场景发呆。 忽然在阴暗疏茂的林木见钻出一个人来,温三夜刚想转身走回庙里,却听见那人快速走了过来,一边说道:“小兄弟,是我。” 温三夜偏过头,这才看清原来就是那个老道士,心中微微放下心来,等到老道士走到跟前,才勉强撑着身子抱拳道:“见过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老道士摆了摆手道:“你身子还很虚弱,可受不得风,快先进去坐着。” 说着便伸手扶着温三夜走到庙中坐下,老道士生了一堆火,这才从怀中拿出一个大纸包来,老道士撕开纸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馒头递给温三夜,一边也拿着一个自顾自啃吃起来,说道:“大晚上的酒家早就关门了,只能弄到点馒头,勉强撑过今晚再说。” 温三夜接过馒头,对老道士道:“劳烦前辈了,能够吃上馒头已经很不错了。” 老道士笑了笑,三口两口就吃完一个馒头,发现温三夜只是拿着馒头发呆,却是一口也没吃,便道:“你怎么不吃啊?难道还担心馒头里被老道下了毒不成?” 温三夜连忙解释道:“前辈严重了,只是我不饿,还吃不下。” 老道士叹了口气,也不说话,还是大口啃吃着馒头,纸包里统共也就四五个馒头,老道士一口气便吃了三个,只留下一个在纸包里。 温三夜犹豫了一下,说道:“前辈,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馒头?” 老道士看了眼纸包里的馒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本来我就想着一人吃两个半,可你既然说不饿,那我才一口气多吃了半个。” 说着便将纸包里的那个馒头递给了温三夜。 温三夜有些哭笑不得,接过手中的馒头,走到那最中央一个凶神恶煞的彩绘神像面前,将两个馒头放在地上,跪着虔诚磕了三个头,口中念念有词。 老道士叹了口气道:“那小子恩将仇报,把你害成这样,你还为他祈福?” 温三夜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双掌合十低着头,老道士实在有些看不过去,说道:“可就算你是为他祈福,也和城隍爷有什么关系呢?” 温三夜啊的一声,抬起头来到:“这不是阎罗王吗?” 老道士拍了拍自己脑门,哀叹道:“那是哪尊神祇你都不知道你就瞎拜?” 温三夜挠了挠头道:“前辈你又不早说,我如何会知道这尊神祇不是阎罗王而是城隍爷,可现在拜也拜了,城隍爷他老人家总该也不好意思不帮我吧。” 老道士道:“我看啊,他老人家就算想帮你只怕也是无能为力了。” 温三夜好奇道:“这是为何?” 老道士道:“那小鬼已经倘若是人城隍爷恐怕还能帮得上你,可他是鬼,鬼死后就变成了聻,而聻那是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所以我说城隍爷就算想帮也帮不上你。” “另外一个空间?”温三夜听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这头脑。 “与你说了你也听不明白,算了算了,你要拜就拜吧。” 温三夜转过身,扶着旁边的石台正想站起来,忽然眼睛一瞟,却发现刚才自己放下的两个馒头不见了,温三夜吃惊地看着老道士道:“我的馒头呢?” 老道士眨了眨眼:“你看着我干什么,我一直就坐在这儿。” 温三夜挠了挠头:“可是我刚才就放在这儿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老道士道:“这有什么稀奇的,这破庙荒废已久,说不定是被老鼠叼走了。” “老鼠?”温三夜又看了眼地上,“如果是被老鼠叼走了,那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三夜忽然睁大了眼睛:“难道说是成精的老鼠?” 老道士连连点头道:“我看也是,这老鼠都成精了还来偷吃你的馒头,这老鼠精也是有够闲的。” 温三夜走到火堆旁坐下:“这么说应该不是老鼠精,那我的馒头到底被谁拿了?” 老道士一脸嫌弃表情:“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真没偷你的馒头。”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接着便听到有人敲门道:“里面有人吗?” 温三夜看了眼老道士,老道士道:“你又看着我干什么?说不定是老鼠精觉得心里有愧回来还你的馒头来了,还不去开门。” 温三夜撇了撇嘴,打开门,却看到敲门的是一个身材略显臃肿的中年大汉,这个中年大汉满脸胡渣,头发很长,而且是褐色的头发,头发用一根布带束扎在背后,看起来很是有些怪异。 “你是?”温三夜问。 中年大汉一句话也不说,推开温三夜的手来到火堆旁坐下,搓了搓手道:“我赶路至此,天黑路滑,看到这庙里有光亮就进来坐坐,两位不介意吧?” 老道士往角落里蹭了蹭,给这个形象怪异的中年汉子让出一块地方,笑道:“兄弟太客气了,大家都是寄人篱下,没什么介意不介意的。” 温三夜给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前辈也太自来熟了吧,这才第一次见面就称兄道弟了? 可那中年汉子却忽然皱起了眉头:“你们两位应该不是强盗吧?” 老道士哈哈大笑道:“兄弟难道看我们像是强盗?” 中年汉子想了想,道:“不像,我看你们二位长得这样人畜无害,想必不是那草菅人命的强盗。” 老道士竖起了大拇指:“兄弟好眼光,我们确实不是强盗。” 中年汉子道:“不是就好,不是强盗我就放心了。” 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了两个馒头,自顾自啃吃起来。 吃了几口,中年汉子对温三夜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这位小兄弟为何这样看着在下。” 赶紧吃完一个馒头,将剩下的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将一半咬在嘴里,一半递给温三夜道:“小兄弟想必是饿了吧?来来来,不用客气。” 第76章 见过主人 温三夜也在火堆旁坐了下来,而且就坐在中年汉子对面,眼睛始终放在中年汉子手中的馒头上。 中年汉子忽然叹了口气,道:“好吧,我承认,这馒头是我偷的。” 温三夜当即跳了起来:“千刀杀的,我就知道是你偷的。” 中年汉子摊了摊手道:“我也没办法,本来就腹中饥饿,你还拿去祭那狗屁城隍,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还不如给我填填肚子,也是这个馒头的功参造化了。” 温三夜身体还有些虚,跳起来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差点摔跌在地,连忙稳了稳身形,指着中年汉子鼻子大骂道:“连城隍爷的东西你都敢偷,你还有没有公德心啊?” 中年汉子还待辩解,老道士连忙站起来道:“都是一家人,不要吵不要吵。”一边说一边拉着温三夜走到黄蜂彩绘神像旁,低声道:“他吃了就吃了,你干嘛要骂人家?” 温三夜道:“你认识这个黄毛家伙?” 老道士摇了摇头:“不认识。” 温三夜怒道:“不认识你还这么帮他?” 老道士连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搂着温三夜的肩低声道:“你看啊,咱们俩是不是一直都在庙里?” 温三夜不明其意,点了点头道:“是啊。” 老道士道:“这个庙是不是就只有这一道门?” 温三夜回过头看了眼庙里的情形,又点了点头道:“是啊。” 老道士道:“那你说这个家伙是什么时候钻进来偷了咱们的馒头然后又偷偷溜出去的?” 温三夜呆住了,抬头看了眼头上的屋梁,挠了挠头道:“说的也对,他是怎么把馒头偷去的呢?” 老道士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所以这个家伙一定不是普通人。” 温三夜赞同的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 不过随即扭头看着老道士:“不对啊,连毒山和血兰花都不是你的对手,你还怕这个家伙?” 老道士啧了一声,说道:“什么叫怕啊,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而且既然这个家伙是个高手,又吃了咱们馒头,毒山和血兰花一定还会找帮手回来要你命,咱们就可以把这个家伙拉上,你想啊,这个家伙吃了我们的馒头总归不好意思袖手旁观,那咱们岂不是就多了一分胜算,何乐而不为呢?” 温三夜眯了眯眼道:“这个家伙会为了两个馒头就替咱们去打生打死?” 老道士额了一声,道:“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呢?而且这个家伙一看就知道不聪明。” 温三夜:“你是说,这个家伙是个傻子?” 老道士连忙摆手道:“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说的。” 温三夜想了想,说道:“咱们这么坑人家会不会不大好?” 老道士拍了一下温三夜的头:“什么叫坑啊,明明是这个家伙自己撞上门来的,这说明是老天在帮你啊?” 温三夜挑了挑眉:“你够狠,我都只是想让他赔我两个馒头,你倒好,想要人家把命都赔上了。” 老道士道:“闲话少说,总之我这是在帮你,那些家伙要抓的是你,可不是我。” 温三夜低着头,叹了口气:“好吧。” 两个人又回到火堆旁坐下,老道士嘿嘿笑了两声,说道:“相逢即是缘分,不知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 中年汉子早已将馒头吃完,拍了拍饱胀的肚子,双手合十对着老道士打了个揖,说道:“在下黄老。” 老道士眨了眨眼,问道:“这就完了?” 黄老嗯了一声:“不然?” 老道士又道:“你就不想知晓我们的来历?” 黄老一脸疑惑:“你们又不是强盗,我问你们来历做什么?” 老道士又眨了眨眼:“我就不懂了,你就不好奇我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黄老看着老道士:“我知道你叫千山,是个山妖。” 老道士彻底呆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道:“你不会就是毒山那些家伙请来的帮手吧?” 温三夜已经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如临大敌。 黄老摇了摇头:“什么毒山鸟山的,不认识。” 温三夜心中巨震,如今关于修行他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知道毒山这些家伙已是苦玄境的神仙境,而老道士的修为则显然要比毒山高上很多,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苦玄境那是一个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更何况是老道士这样的存在,他已经隐隐觉得老道士的来历绝对不简单,不过一直没有机会相询而已,不过现在眼前这个家伙,却毫不掩饰直接说出了老道士的来历,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要么这个家伙却是是毒山请来的帮手,要么这个家伙的修为要比老道士还要高。 温三夜脚上已经微微蓄力,只要这个家伙稍有动作,他就立马掣剑上前,出门以来,在经历过无数场大大小小的生死搏杀后,现在的温三夜已经能很快能察觉到潜在危险并做出反应。 倒是老道士在微微一愣后,仍旧神色如常不动声色,对黄老竖起了大拇指:“兄弟果然非常人也。” 而黄老却连看都没有看老道士一眼,而是双眼始终放在温三夜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温三夜似乎能感觉到这个家伙好像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而且,这个眼神,很熟悉。 老道士对温三夜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温三夜不要轻举妄动。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老道士心中也是充满了疑惑,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家伙,修为是在深不可测,面对他时,就像是在面对一座高山,高山之顶还有云雾缭绕,不可见其巍峨,不过这个家伙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恶意,这才示意让温三夜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惹怒了这个家伙,得不偿失,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静观其变。 就在老道士和温三夜都有些提心吊胆的时候,这个自称叫黄老的家伙却忽然在温三夜面前跪了下来,可把温三夜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温三夜睁着大眼问道。 站在一旁的老道士也看得呆了,自己这还在思忖该怎么打发这个家伙,谁知道这就跪了! 黄老跪在温三夜面前,低着头,大声道:“黄老见过主人。” 第77章 神秘身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温三夜有些难以接受,本以为又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战斗,谁知道画风突然一变,这个叫黄老的家伙突然就跪在了自己面前,温三夜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只得带着求助的眼神望向老道士。 老道士看得呆了,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与温三夜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着突发的变故。 温三夜吞吞吐吐道:“这位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黄老仍旧低着头:“黄老感知到主人有危险就立即赶来了,幸好来得及时,不然黄老万死不足以赎罪。” 温三夜想了想,问道:“难道是我师父叫你来的?” 黄老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主人的师傅?” 除了师傅,温三夜再也想不到还有谁会来保护自己,一时间对这个黄老的身份愈加感到困惑起来,而老道士也在揣测着这个神秘人的身份,一时也拿捏不定,事实上老道士也和温三夜想到了一块,难道说这个家伙是楼老怪找来的? 不过楼老怪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能找来这个级别的老妖怪来为温三夜保驾护航,如果不是的话,那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上晚洲应该找不出这个级别的高手吧? 在心中想了很多种可能,老道士仍是无法确定这个家伙的真实身份,不过当今天下,这个级别的高手屈指可数,莫说是武道凋零的上晚洲,就算是神仙妖怪遍地走的东胜神州也找不出几个,不过自己似乎从来也没有听过修行界还有这么一个叫做黄老的高手。 既然想不出黄老的真实来历,老道士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温三夜身上,当年自渡城林家和温家的灭门事件他自然也清楚,两个家族都是被那场政治风波所所波及,也知道楼西云插手救下了温三夜姐弟俩,甚至还因此得罪了张升象那个家伙,若不是顾忌楼西云巨厘门守山人的身份,恐怕连楼西云也要身陷这场巨大的政治阴谋当中,之后温三夜就一直跟在楼西云身边,又怎么会接触到眼前这个神秘的高手? 是了,老道士忽然想起来,之前在街上和毒山他们相斗的时候,阴物小鬼上了温三夜的身,当时或许旁人并没有看出什么,可是老道士却注意到当时这方天地大阵的变化,当时一股神秘强大的力量忽然涌进了这方天地之中,甚至差点波及到这方天地气运,后来他还疑惑为什么阴物小鬼上了温三夜的身之后很快就直接灰飞烟灭,老道士百思不得其解,知道这时,他才隐约发现了什么,温三夜这小子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这是老道士最后得出的结论,可到底是什么秘密,老道士也不知道。 而现在唯一能解开这个谜团的人,就是这个自称黄老的神秘家伙。 而现在,只有温三夜还被完全蒙在鼓里,他甚至有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家伙莫不是脑袋坏掉了? 看到老道士在不停的对自己使眼色,温三夜呆了呆,连忙将黄老扶了起来,说道:“这位老大哥你一定是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你的什么主人,我都不认识你。” 黄老坐在了地上,说道:“黄老并没有认错人,只是主人现在还没有想起前世的事,所以认不得黄老,这也很正常,其实黄老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只是实在出于无奈,必须要来阻止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若是这次主人出了点什么意外,黄老是怎么也不能原谅自己的。” 从黄老的这番话话中,老道士已经大概猜出了些什么,应该是涉及到温三夜前世的事,难怪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是仍是猜不出这个神秘人的身份,不过既然他是来救温三夜的,老道士也就放下了警惕,若是温三夜在自己身边出了点什么事,被楼老怪踹几脚还是小事,丢了面子那可就不得了了,自己好歹也算是一个老天君,连个小娃子都保护不好,那以后还怎么在万千弟子面前抬得起头来? 想到这里,老道士再次心头一震,自己这个天君尚且无法窥破一个人的前世今生,而这个叫黄老的神秘人却能窥破,那这个家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老道士有些坐不住了,刚才自己还与他称兄道弟,他应该没有放在心里吧? 老道士叹了口气,突然想要给自己一个耳巴子,千山老道啊千山老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你好歹也是个道家天君,怎么会有这么孬的想法,这个鬼样子以后怎么在徒子徒孙面前混呐? 黄老似乎早已看破了老道士心中所想,忽然回过头对老道士道:“不碍事,我没放在心上。” 老道士顿时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温三夜则彻底傻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老道士看到温三夜的窘态,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做多的解释,并没有多此一举的去和温三夜解释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等等,照你这么说,今晚会有大危险?”老道士忽然问黄老。 虽然知道这个黄老是个很恐怖的存在,不过老道士也没有故意将姿态放的很低,作为一个道家天君,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 黄老点了点头道:“今天晚上,会很不宁静。” 自渡城,城主府。 大堂上,一张长桌两旁已经坐满了人,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桌上没有丰盛的食物,只有一个铁盒子置放在中间的长桌上。 城主古宗亭还是坐在正中的主位上,两只脚翘起来搭在长桌上,视线落在长桌上的铁盒上,扫了在座的众人一眼,淡淡道:“知道这个铁盒里装的是什么吗?” 长桌两旁的众人其实已经有所猜测,不过还是无人胆敢出声,古宗亭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对着身旁的一个黑衣汉子挥了挥手,那黑衣汉子应了一声诺,便快步走过去将铁盒打开。 虽然众人心中已然有所准备可是在看到盒中之物时,还是被吓了一跳,有些人甚至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 这个铁盒子里装的,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正是毒山的人头。 古宗亭忽然叹了口气,道:“枉费我说了那么多,却还是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众人仍是不敢应声,古宗亭摇了摇头道:“算了,今晚我就要看到那小子的人头,你们自己看着办,若是连杀个人你们都办不好,我看你们以后也都不用在坐在这里了。” 这时一个坐在右手边下首的一个满脸油腻的胖子站起身战战兢兢道:“城主还请放心,这次一定将那小子的人头取来。” 第78章 鱼魔 夜深人静,月已中天,在一座深山老林里,一条小溪之畔,淡淡的月光洒落在溪面上,溪水里有一条条小鱼在欢快游翔,月光闪烁在水面上,反射在溪畔的巨石上,无数个银色小点在石壁上晃动摇曳,仿佛是一个个生动活泼的小精灵在跳着欢快灵动的舞蹈。 此时正有一个红衣女子站在巨石之上,抬头仰望着星罗棋布的深色苍穹,过了很久,才缓缓出声道:“毒山已死,阴物小鬼也已经灰飞烟灭,古宗亭算是白费了一番心血。” 巨石下面也站着一个人,这个人也在仰着头,不过却不是在看那迷人的苍穹,而是在看着那红衣女子的背影。 在他眼中,她比那星辰大海还要美丽迷人。 “谢谢你。”那人说道,声音显得温文柔和。 红衣女子回过头来,看着那人道:“你也不用急着谢我,这次惹恼了古宗亭,我看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温三夜的。” “我还想在求你一件事。”那人忽然又道。 红衣女子眉头微蹙:“你难道想让我去保护温三夜?”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现在能救他的或许就只有你了。” 红衣女子哼了一声,道:“你错了,我能杀毒山并不是因为我的修为比毒山高,而是他对我太过疏忽没有防备,所以我才能轻易得手,否则真要打起来,我未必能赢得了毒山,而古宗亭也不是傻子,未必没能看出端倪,这次突然冒出个千山老道,连毒山都折了,古宗亭必然会找来更强的人。” “你是说,这人也会是十大高手里的其中一人?”那人问道。 红衣女子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不过是十大高手里的其中一人的可能性最大。” 那人低着头想了想,说道:“连你和毒山联手都没能成功,十大高手里的后五位想必是不可能了,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前四的其中一人,而且这个人一定要比毒山和你联手还要厉害,而十大高手里有这个实力的,恐怕得是前三的那三个老怪物有这个实力吧?”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没错,不过你觉得会是谁?” 那人想了想道:“要猜出这人是谁倒也不难。” 红衣女顿了顿,这才说道:“第三的叶叔云早已离开了上晚洲,就算他回来也肯定不会帮古宗亭为非作歹,而第二的徐无鬼则远在京都的道象阁,而且徐无鬼可是道象阁的阁主,手握大权,是足可与丞宰平起平坐的大吏,古宗亭恐怕也没这个本事能请徐无鬼来为他杀人。” 那人忽然皱眉道:“那你是说?”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排第一的鱼魔,早已销声匿迹了几十年,谁也不知道鱼魔到底去了哪里,有人说鱼魔在闭关修炼,也有人说鱼魔早已离开了上晚洲,不过古宗亭这家伙一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跟了他这么多年,你和我都应该很清楚。” 见那人不说话,红衣女子自语道:“看不见的人,才是那个真正最可怕的人。” 那人叹了口气,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温三夜才更需要你的帮助。” 红衣女子忽然圆睁双目,瞪着那人怒道:“傅说,你别以为我没杀你就代表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以前欠你的,这次替你杀毒山就已经还清了。” 站在巨石下的这个人,正是赤血门宗主傅说,不过现在江湖上已没有傅说这个人了,据传闻傅说已在赤血门的一个花园里投池自杀。 “你们两个都不用争了。”月夜下,一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上。 血兰花和傅说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古宗亭?” 这人虽然背对着月亮,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可是这个声音,血兰花和傅说却是永远也不能忘记的。 古宗亭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忽然笑道:“血兰花啊血兰花,就你那糊弄小孩儿的把戏,真以为就可以瞒天过海了?” 血兰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早就知道傅说没死?” 古宗亭笑了起来,说道:“对了,我还得告诉你一个秘密。” 血兰花道:“什么秘密?” 古宗亭对着身后招了招手,淡然道:“你出来吧,你的仇人现在就在眼前。” 话音落地,古宗亭身后便有一个圆圆的类似蹴鞠的东西飞了出来,看到这个东西,血兰花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类似蹴鞠的东西正是毒山的人头。 古宗亭环抱着双手,说道:“没想到吧,毒山他还活着。” 血兰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古宗亭接着说道:“温三夜的事毒山都告诉我了,他还说,这件事他就告诉过两个人,一个是我,还有一个,”脸色忽然一沉,说道,“就是你。” 血兰花呼吸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忽然转过身对傅说道:“你还不快走?” 傅说双手搭在血兰花的肩上,道:“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古宗亭啧啧道:“我真是有些好奇,你们两个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傅说忽然拦在血兰花身前,说道:“你快走,我来拖住他,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好。” 古宗亭叹了口气,摇头道:“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得死,至于你,傅说,你早该就是一个死人了,不过我看你们二人情深义重,我又实在不忍心拆散你们,这样吧,你们好歹也跟了我几十年,今天我发发善心,成全你们两个,生不能在一起,那就死在一起好了。” 傅说冷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鱼魔吧?” 这句话说出,古宗亭摇着折扇的手遽然凝住,笑了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古宗亭大笑着道:“倒是没想到,居然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看来以前是我太小瞧你了。” 血兰花听到这话也怔住了,她如何能够相信,眼前这个人会是那个名震天下的鱼魔,会是那个曾与天庭战神哪吒一战的鱼魔。 古宗亭继续摇动着手中的折扇,淡淡道:“既然你们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那就更该死了。” 傅说转身抱着血兰花,道:“兰花,有一个秘密,我一直想要告诉你。” 血兰花眼中已经滑下一颗泪珠,那是一颗血色的泪珠,忽然笑了笑,说道:“我知道,其实,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傅说紧紧抱着怀中的红衣女子,笑道:“我也知道,从那天你救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第79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温三夜心中一惊,看了眼身旁的老道士和黄老一眼,黄老忽然叹口气道:“没事儿,是找你的,去开门吧。” 温三夜点了点头,若真是对头找上门来,恐怕不会这么多此一举的敲门吧。 开了门,温三夜却怔住了。 “傅前辈,怎么会是你?”温三夜惊讶道。 虽然从黑付口中已经得知老蛇城的事都不过是傅说设的一个局,可是他最后还是没有伤害自己,而且还说出了阴物小鬼的阴谋居心,所以温三夜对傅说还是心存感激,并没有因此而对傅说心生芥蒂,而且始终把傅说当做一个长辈一样对待。 傅说拍了拍温三夜的肩头,笑着不说话。 “前辈你快先进来坐。”温三夜让开道路。 傅说笑了笑,说道:“我就不进去了,我来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了。” 温三夜道:“前辈请说。” 傅说看了眼庙里的两人,对他们二人点头致意一番,这才对温三夜道:“你先出来一下。” 温三夜也回头看了眼老道士和黄老,点了点头,便和傅说走了出来。 “前辈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温三夜问道。 傅说并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道:“三夜,你可记得临走前我跟你提起过的一句诗?” 温三夜点头道:“我记得,‘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前辈你说这句诗是你东胜神州一位姓黄的大诗人写的,也是前辈你最喜欢的一句诗。” 傅说看了眼温三夜,满脸欣慰,说道:“不错,这句诗,我记得当时……” 傅说并没有接着说下去,眼神忽然变得落寞起来,对温三夜道:“你可以原谅我吗?” 温三夜道:“我原谅前辈什么?” 傅说道:“我骗了你很多……” 温三夜嘿嘿一笑,说道:“那些事早就过去了,我都忘了,我只记得我和前辈一路从老蛇城到了赤血门,一路上前辈很照顾我,不仅教了我武功,还教了我很多道理。” 傅说听着温三夜说完,先是怔了怔,接着便大笑起来,说道:“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没有交错,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一定要认真听。” 见傅说郑重其事,温三夜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傅说接着说道:“其实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听命于一个人,这个人叫古宗亭,是自渡城的城主,我想你也应该认识这个人,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可是他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那阴物小鬼就是他安排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子,包括我和毒山。” 就在这时,原本暗蓝无云的天穹忽然爬满了无数乌云,无数飞鸟从林中惊叫着飞出,还有野猪野兔等长期居住于林中的动物都疯狂从林中窜了出来。 这个场景,温三夜很是熟悉。 和在冷霜山时的场景何其相似。 傅说脸色越发焦急起来,抓住温三夜的肩道:“你先听我说,其实这个古宗亭就是鱼魔,你们根本斗不过他,他就要到了,你们赶快离开这里。” 天穹上的云层变得越来越厚重,傅说的双手忽然垂了下来,喃喃自语道:“算了,来不及了。” 这时老道士已经开门出来,看了眼被黑云笼罩的天穹,说道:“来了。” 温三夜回头看了一眼,再回头时,傅说早已消失不见。 温三夜喊道:“前辈,你在哪里?” 千山老道走到温三夜身旁,拍了拍温三夜的肩,说道:“他已经走了。” 温三夜喃喃道:“前辈走了?” 那个手持折扇的胖子缓缓从林间小路上走了过来。 千山老道眯眼道:“你就是那什么狗屁城主?” 古宗亭脸上挂着笑容,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说道:“千山老道,就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千山老道笑道:“正是老道我,不服来打我啊?” 古宗亭还是一脸笑意:“很服,怎么会不服呢,这本来是一个乏味无趣的游戏,我本来都不想玩下去了,可你突然冒了出来,这个游戏就突然变得有意思了。” “游戏?”温三夜抬起了头,“死了这么多人在你眼里居然只是一个游戏?” 古宗亭摊了摊手,“不然呢?” 缓缓走近之后,古宗亭视线落在温三夜身上,说道:“真是没想到啊,一晃你都这么大了,你还记得我吧?” “傅前辈所做的事就是你让他做的?”温三夜冷声道。 “傅前辈?”古宗亭故意翻着白眼想了想,“你说的是傅说吧,嗯,所有事都是我让他做的,对了,告诉你一个消息,傅说在死前还提起你呢,看来他还真是很欣赏你呢。” “傅前辈,死了?”温三夜心神一震,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古宗亭道:“可不是,他实在太弱了,连个人头都打不过,我都不知道我以前怎么会找到这么个飞废物为我做事。” 温三夜咬紧了牙,死死瞪着古宗亭。 古宗亭神色悠然,盯着温三夜道:“你应该知道,弱者在强者面前,是永远也抬不起头来的,因为在强者面前,弱者就和一只任人捻捏的蚂蚁差不多,傅说这家伙,能和喜欢的人死在一起,也算是死得值当了。” 温三夜已经暗暗捏紧了拳头。 古宗亭笑了起来,“就和你的父母一样,死也死得值当。” “你住嘴!”温三夜怒吼出来。 “生气了?”古宗亭收敛了笑容,“生气就对了,事实就这样,你生气也没办法,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 “我杀了你,”温三夜已经将赤车剑执在手中,向着古宗亭扑杀而去。 “且慢!”千山老道想要拦住温三夜,可为时已晚,温三夜情急之下,出剑便没了章法,只是胡乱劈刺,心中只想着一剑将古宗亭杀死,古宗亭一脸冷笑,只是左右闪转腾挪,总能轻松避开温三夜的劈刺,见古宗亭神色自若,温三夜心中越发焦躁起来,挥剑更急,渐渐已觉得有些体力不支起来。 千山老道眼见形势不对,看准时机,陡然出手向着古宗亭头部一掌击去。 古宗亭冷笑一声,身形向后一仰避开千山老道的一掌,一脚揣在千山老道胸口上,咔的一声,千山老道胸口已经深陷进去,整个人砸在了小庙的围墙上,而那道墙只是微微裂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那道墙轰然坍塌,直接变成了一堆齑粉。 古宗亭冷笑道:“像个江湖莽夫一样打架,有意思吗?” 温三夜趁这个时机,遽然从后面一剑刺来,古宗亭身形一晃,已到了温三夜身后,一把抓在了温三夜天灵盖上。 第80章 古神 在古宗亭的手触及到温三夜的头顶时,温三夜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身子颤了一颤,便觉得好像身体内的某样东西在不断快速的流失。 老道士见此情景,大喊一声:“温三夜你快闪开!” 温三夜也听到了老道士的呐喊,也想要挣开古宗亭的按压,可是身体丝毫动弹不得,别说是动一下手脚,就连眼皮也眨不了。 老道士虽然着急,可是也未敢轻易出手,温三夜体内各个窍府之间的元气正在不断流失,在这个时候除非是古宗亭自己收手,否则若是贸然出手拦阻,温三夜性命难保。 古宗亭一脸狞笑道:“果然是好纯正的元气,不愧是古神转世之身。” 隔了一会,古宗亭松开手后,温三夜便噗的一声摔倒在地,已然晕了过去,古宗亭敞开双臂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忽然纵声大笑起来。 老道士再也顾不了其他,陡然出手,伸手一晃,手中已出现了一柄拂尘,轻轻晃动拂尘,向前一挥,便有一道黑光横扫而出,风驰电掣,古宗亭微微眯眼,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砰的一声,近千棵树在瞬间变作两截,古宗亭身形出现在高空几千米处,冷冷俯视着下方的老道士,说道:“千山道长,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为天君了吧,你不会就这点本事吧?” 老道士将温三夜从地上扶了起来,心中犹自沉浸在震惊之中,说道:“他是古神转世之身,你早就知道了?” 古宗亭道:“你觉得我煞费苦心,难道只是为了要将一个温家余孽斩草除根?” 老道士叹了口气,自语道:“原来如此。” 黄老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庙门口,千山老道看了他一眼,既然温三夜是古神转世之身,那么眼前这个神秘人物的身份就很清楚了。 千山老道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楼老怪啊楼老怪,你可知道你救下的这个小家伙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古神,那可是已经消失了几万年的远古神祇啊! 后世无数寻仙访道之人想要一睹古神风采,均不得而见,谁也不知道那批古神到底去了哪里,后来,仙族妖族逐渐昌盛,先后建立了天庭仙界和蛮荒妖界,与人界冥界四界成鼎足之势,冥界后来成为了仙界的附庸,而人界修仙访道之风日盛,与仙界的联系日渐密切起来,虽然妖界也有修仙访道之人,不过修质终究与人类不同,或者说迥然大异,天赋稍好的人族或可几十年便可修炼成仙,而妖族则要上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得到成仙,所以妖族和仙族几乎一直都是处于水火不容的境地,不过也有不少妖族选择了臣服仙界,例如海中龙族,昆仑嫦娥等等。 后来妖族和人族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爆发了一次又一次的人妖大战,妖族节节败退,妖族土地也逐渐被人族所占领,后来妖界分裂,有的归属天庭甘愿为奴,有的融入了人族选择和人族共存,只有少数妖族选择偏居一隅,始终和仙族人族保持距离,并时不时的发起战争,欲要重振妖界。 从此,天下分三界。 然后,却有这样一个族群渐渐被三界所遗忘,而这个族群,却是天下最早诞生的族群,神族。 其实大部分神族后来已经融入了仙界,和仙族共同执掌天下,到了后来,神和仙已完全融合,所以才有了神仙这一说法,可实际上,还有不少神族并没有选择和仙族共存,可这些神族到底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而这些没有选择融入仙族的神族,就被称之为, 古神。 千山老道将温三夜置放在地上,缓缓站起身来,大声道:“我不管温三夜是不是什么古神转世,我只知道,他是楼西云的徒弟,而楼西云是我最敬重的朋友,既然楼西云不在,那在这里我就要就是温三夜唯一的长辈,而你,古宗亭,你就要为你刚才的行为付出代价。” 古宗亭眯了眯眼,冷笑道:“就你?” 千山老道眼神冷厉,“你别以为你是个狗屁第一就有什么了不起,老道我照样可以把你打得连你妈都认不出你。” 古宗亭哈哈大笑道:“既然这样,你不妨试试看。” 千山老道身形忽然拔地而起,忽然就变成了几十丈高大的巨人,对着古宗亭一拳砸去,古宗亭不仅不闪不避,反而一拳迎去。 黄老站在小庙门前,望着天空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战在一起,砰啪之声不绝于耳,在远处城中的人,听到高空里的轰隆巨响,时而夹杂着电闪雷鸣,动静极大,一些在江湖武夫看到这个场景,不禁由衷感慨一句:“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打架吗?”而一些已然入睡的普通人被轰鸣声惊醒后,则是在抱怨:“看这阵势,又要有一场大雨了。” 黄老忽然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摇头叹了口气。 果然,片刻后,那道巨大身影忽然从高空坠下,整座树林都被夷为平地,并被砸出了一个巨大坑洞。 千山老道还待再战,看了眼小庙那边,见黄老对他摇了摇头,只得变回原形。 古宗亭则在纵声大笑:“我道千山老道又能多厉害,原来也不过是个只会吹牛的家伙。” 不过,下一刻,古宗亭猛然顿住了笑声,转头望向小庙那边。 古宗亭的脸色沉了下来,过了片刻,才看到一个褐色长发的中年汉子缓缓从小庙里走了出来。 “好强的气势。” 看到这个人后,一股恐惧在古宗亭的心底油然而生。 犹豫了一下,古宗亭没有选择继续咄咄逼人,而是转身逃窜。 黄老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只是死死盯着远遁的古宗亭,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神秘人面前,古宗亭竟感到自己的力量是那么的微弱渺小,甚至都不敢反抗。 这样的情况,他只在很多年前遇到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心思电转之际,古宗亭正全力奔逃,可是他发现自己的身形忽然停了下来,无论他怎么运转法术,始终没能破开这道无形的屏障。 古宗亭心中恐惧至极,自己似乎已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在了手中,在这强大的力量面前,他根本无能为力,唯有束手待死的份儿。 古宗亭猛然怒吼一声,身形变作了一条黑色的大鱼,身上有层层黑气在流转萦绕。 远在城中的人们,这是只要微微抬头一望,就能看到一条几十丈的大鱼在天空中挣扎扭动。 黄老已出现在这条大鱼面前,脸上还是没有一点表情,这这么冷冷看着大鱼。 在看到黄老的眼睛时,古宗亭心中惊惧更甚,艰难出声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黄老淡淡一笑,不说什么,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大鱼头上。 砰的一声,大鱼身形炸碎。 而那炸碎的躯体,瞬间燃烧起来。 第81章 魔神 在大鱼躯体炸碎的瞬间,有一道黑光一闪而逝,若是不加以细看很难发现,黄老身形悬浮在黑暗的半空中,眯着眼睛看着那道远遁的黑光,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选择赶尽杀绝。 小庙中,温三夜仍旧没有醒转,不过已是面如金纸,不停的喘息着,身体虚弱至极。 千山老道一脸担忧道:“他的元气已尽数被古宗亭吸走,就像是一条干涸的小溪,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转头望去,千山老道发现黄老不仅没有半点焦急苦恼的神态,竟似完全不在意温三夜的生死,黄老看了眼千山老道,说道:“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千山老道这才微微放下心来,自语道:“若是这小子出了点什么意外,以后遇到楼老怪,我可如何跟他交代。” 黄老道:“我是故意让鱼魔将他的元气吸走的。” 这句话说出,千山老道不禁微微一怔,“故意让古宗亭吸走?” 黄老点头道:“不错,温三夜修炼了《无花杂记》里的心法,体内元气虽然强盛,可已远远超过他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若是长此以往,那才是真的害了他的性命。” 千山老道一脸恍然,隔了片刻,这才感叹道:“没想到,这才多少年没见,鱼魔这家伙已是地仙元婴了。” 见黄老不说话,千山老道又道:“在下斗胆问一句,温三夜当真是古神转世?” 黄老斜着眼看了眼千山老道,并不说话,从怀中掏出一粒赤红色的丹药给温三夜服下,并咬破手指,在温三夜额上点了一个红点,缓缓说道:“知道太多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千山老道只得闭口不言,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只不过他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看到温三夜的脸色已渐渐恢复红润,黄老说道:“虽然现在温三夜已经元气尽失,不过日后随着他修为的精进还会慢慢恢复。” 千山老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鱼魔的虽然已经身死,不过他的元神却逃走了,那他以后必然还会找上温三夜。” 黄老淡淡说道:“这你不同担心,鱼魔的元神虽然遁走了,可是他这次勾结域外魔神的事已经败露自会有人来收拾他。” 听到这个消息,千山老道再次一怔,“域外魔神?” 黄老也懒得多做解释,而是说道:“我会在温三夜醒来之前离开,在离开之前,我有几句话,希望你能替我告知他的师傅。” 千山老道疑惑道:“楼老怪?” 黄老点了点头道:“我这次出手虽然已经隔绝了这片小天地,可还是难免会被发现,所以我不能在这里久留,在走之前,我希望你能跟楼西云带一句话。” 千山老道点头道:“我一定将话带给楼西云。” 温三夜醒来时,天色已然大明,千山老道就那么背对着温三夜坐在小庙门槛上,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前辈。”温三夜喊了一声。 千山老道缓缓回过头来。 温三夜环顾了一下小庙周围,问道:“黄老呢?” 千山老道道:“黄老已经离开了。” 温三夜道:“那古宗亭呢?” 千山老道眨了眨眼,“死了。” “死了?”温三夜有些难以置信。 千山老道点头道:“死了。” 温三夜感觉浑身肌肉酸痛难耐,可仍艰难爬起身来,跑到庙外张望了一下,又问道:“傅前辈呢?” 千山老道低着头,叹了口气,却不说话。 温三夜走到千山老道面前,“傅前辈呢?” 千山老道看了眼温三夜,半晌才道:“傅说,早已死在了古宗亭手里。” 听闻这个消息,温三夜身子一震,伸手抓住千山老道的衣袖,不敢置信道:“傅前辈怎么会死呢?昨晚我才见到他,你们也都见到了不是吗?” 千山老道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在那之前,傅说就已经死了,昨晚那是傅说的阴魂。” 温三夜彻底怔住了,喃喃自语道:“不可能,我明明见到傅前辈的,他怎么会死了呢?” 后退了几步后,颓然坐在了地上,已有两滴清泪从温三夜眼角流淌下来。 沉默了半晌,千山老道道:“不管怎么样,他实现了他最后的愿望,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是死,他心里也是欢喜的吧。” 在傅说的坟前,温三夜再次流下泪来。 墓碑上写着‘赤血门宗主傅说与爱妻血兰花之墓’。 看着这块墓碑,千山老道道:“傅说阴魂能在死后依旧来找你,说明他在死之前心里最惦念的,还是你的安危。” 温三夜在傅说的坟前跪了下来,在他的心里,早已把傅说当做了亲人长辈一样对待,温三夜抹了把脸,在地上捡起了一根木枝,在坟前泥地上写下了一句诗: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和前辈好好喝一次酒。”温三夜对着墓碑深深磕了一个头。 千山老道仰头望天,却在想着另外一件心事,黄老临走之前对他说无论如何也不能泄露温三夜古神转世的秘密,就连温三夜本人也不能说,其实昨晚他自知不敌古宗亭,可还是选择捏着鼻子一战,并不完全是因为和楼西云的莫逆关系,更是想着借此机会能和黄老结下一段香火请。 温三夜是古神转世,那么黄老一定和温三夜的前世有着某种密切的关系。 想到这里,千山老道忍不住在心里呢喃道:“堂堂一个道家天君,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可笑。” 谁知道,堂堂鱼魔居然会成了自渡城城主,一个地仙元婴境的大妖,居然甘愿隐姓埋名成了一城之主,以他的实力,哪里还只是盘石国十大高手之首,恐怕在整个上晚洲都能排进前五了吧。 “惭愧惭愧,看来这次回去得好好闭关修炼了。”千山老道砸了咂嘴道。 一道黑光从天空中划过,快速飞到了一座隐蔽的深山老洞之中。 洞里黑暗无比,并笼罩着一股极为强大的魔力。 古宗亭幻化出人形来,不过却只是一道虚影。 只见古宗亭对着洞中的一块白色石碑匍匐下来,嘴中不住喊道:“还请魔神救我一命。” 第82章 霸王餐 在离开了城隍庙后,两人再次来到一处市集,虽然还只是凌晨,不过市集上已有很多人,熙熙攘攘,多数是赶早来摆摊的菜商果农,还有刚从旅店出发的商贾豪客,江湖游侠。 两人来到一家早早开门的面馆,叫了两碗面。 等到热腾腾的面放到桌上的时候,温三夜有些赧颜,笑道:“前辈,上次在饼摊的事,还请前辈不要放在心上。” 千山老道笑道:“那有什么,一个人出门在外,遇到这样一个不讲理的道士,也难免会心生怒气的,若是那种江湖豪客,恐怕早就拔刀相向了。” 温三夜吃了一口面,呼嗤呼嗤吸进嘴里,这才说道:“前辈你那个时候就认出我了?” 千山老道道:“那倒没有,只是当时看出你那把伞里有古怪,那小鬼似乎并不安好心,老道我便想着做做善事替你消除这番磨劫,谁知道你这小子居然完全不知情,还想着要保护那小鬼,可气煞老道了。” 温三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前辈,古宗亭到底是怎么死的?那个黄老又到底是什么人?” 千山老道喝了一大口热汤,摸了摸肚子,一脸享受道:“爽啊。” 见温三夜还是在看着自己,千山老道无奈道:“实话跟你说吧,古宗亭正是黄老杀的。” 温三夜震惊道:“真是黄老杀的?” 千山老道点头道:“确实如此。” 温三夜想了想,问道:“这个黄老到底是什么人?他又为什么要叫我主人?” 千山老道继续吃面,嘴里含着面含糊不清道:“这个嘛,我也不知道,黄老杀了古宗亭之后就离开了,什么也没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至于他为什么要称你为主人,我就更不会知道了,你以后若是还有机会遇到他你再亲口问他吧。” 温三夜点了点头,只得继续低着头吃面,千山老道率先吃碗面,连汤渣都给喝下了肚,对温三夜道:“吃完这碗面,咱们两个就要分道扬镳了。” 温三夜连问道:“前辈你要去哪里?” 千山老道道:“说来惭愧,其实三十几年前我曾见过古宗亭一次,不过那时候他还不叫古宗亭,也不是什么城主,而是排在盘石国十大高手第一的鱼魔,那个时候,我刚刚来到盘石国,就是来找你师傅的,在自渡城的勾栏茶肆间我总能听到别人说那个鱼魔如何如何厉害,又是如何如何神出鬼没,你是不知道,那时我刚结出金丹成为地仙,那叫一个心高气傲,哪里会容忍别人在我面前这般夸赞别人如何如何厉害,我想这个家伙不过是一个小国的第一高手而已,能厉害到哪里去,于是便到处探访鱼魔的下落,最后这个家伙还是被我找了出来,并和他打了一架。” 温三夜听得入神,见千山老道没有继续往下说,连忙问道:“结果呢?赢了还是输了?” 千山老道摸了摸肚子,额了一声,说道:“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太饱呢。” 温三夜便冲着店小二喊道:“伙计,再来一碗面。” 等到一碗热腾腾的面送到千山老道面前时,千山老道这才说道:“这还用说,当然是赢了。” 千山老道吃了口面,又叹了口气,说道:“可是这才过去多少年,这家伙现在已是元婴境,可我还是停留在金丹,想想就够气人的,所以老道我要回到龙虎山,继续闭关修炼。” 温三夜问道:“前辈你要回龙虎山,会经过巨厘门吗?” 千山老道挠了挠头,“虽然不经过,可也离得不远,你问这个做什么?” 温三夜从怀中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质小佛,对千山老道道:“如果这样,我希望前辈能够帮我送样东西给我姐姐。” 千山老道眯了眯眼,“就这玩意儿?” 温三夜看着手中指头大的玉质小佛,点头道:“我姐她平时就喜欢收集玉佛,这个是傅前辈送给我的,我知道老姐就喜欢这种小东西,就想着以后有机会就送给她。” 千山老道道:“你为什么不亲自送给她。” 温三夜道:“以我现在的脚程,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东胜神州呢,万一若是在路上掉了或是被损坏了,那多可惜呢。” 千山老道道:“那好吧,我一定帮你送到你姐手里。” 温三夜站起身来,对着千山老道一揖到地,说道:“多谢前辈。” 千山老道道:“不过是帮忙送个东西,何必这般客气。” 温三夜道:“前辈一路对我多有照顾,三夜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千山老道笑道:“你若真是感激我感觉无以为报呢,那你就去把面钱付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温三夜怔了怔,苦笑一声,说道:“不瞒前辈,我兜里一文钱也不剩了。” 千山老道也怔住了,“你真的一文钱也没有?” 温三夜有些赧颜,道:“一文钱也没有。” 千山老道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道:“实话告诉你,我也没有。” 温三夜惊道:“前辈你也……” 千山老道连忙捂住了温三夜的嘴,低声道:“你小声点,要是让店家知道了,咱俩一会儿怎么脱身?” 温三夜依旧张着嘴,左右张望了一会,低声道:“前辈,咱们这算不算是吃霸王餐?” 千山老道摆了摆手道:“嘿,这当然不算,不就是吃他两碗面吗,算不得是霸王餐。” 温三夜纠正道:“前辈,是三碗。” 千山老道连忙嘘了一声道:“本来两碗是不算霸王餐的,可谁让你又叫了一碗,现在倒好,你说怎么办吧?” 温三夜道:“可明明是前辈你说饿了的。” 千山老道道:“你不用说了,现在你我身上都没有钱,现在唯一的办法。”说着看了眼手中的玉佛。 温三夜着急道:“这玉佛是送给我姐的,你可不能打它主意。” 千山老道道:“那你说怎么办?” 温三夜道:“要不,咱们悄悄跑路?” 千山老道竖起一根大拇指,“我看行,这样,我数到三咱俩就一起跑,怎么样?” 温三夜瞟了眼那边正在算账的店主人,点头道:“好。” 千山老道笑了笑,说道:“我开始数了。” 温三夜点了点头。 “一,” “二,” 温三夜正准备拔腿跑路,谁知道刚数到二千山老道就依旧跑了,店家立即发现这边的异状,大声喊道:“哎,你们两个想做什么?” 温三夜也来不及多想,暗暗骂了一句千山老道,也立马撒腿跑路。 第83章 有妖气 之后的几天,温三夜都是一边卖艺一边游历,有时走到一个风景秀美的小镇,温三夜就会在小镇借宿下来,感受一下小镇上独特的风景人情,小镇大部分人都心地纯良,虽然没有大镇上那样有乡绅豪主为恶乡里,也很少会有江湖侠客在此大打出手殃及无辜,可等到真的融入这座小天地的时候才会发现,小镇看似平静,看似人人相亲相爱,实则邻里之间也存在着各色各样的勾心斗角,或是为了那一亩三分地,或是为了自家男人一夜未归而跑到街尾寡妇家门前破口大骂甚至于大打出手。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城隍庙那件事后,温三夜反而感到一身轻松起来,心情也愈发愉悦起来。 离开小镇之后,温三夜在途中又在一座小湖之畔住了下来,自己搭了一个木屋,小湖周边也有人家,没到晚饭后傍晚时分,总有许多村民到湖边来漫步,或三三两两,或形单影只,这时温三夜就会在人多的时候敲锣打鼓卖艺挣银子,时间一长,反而和这些村民渐渐熟悉起来,还认识了一个也同样是在湖边卖艺的少女,少女也是时常会到湖边来弹奏古筝,不过少女说他来此弹奏古筝却不是完全为了挣钱,而是这湖边风景极好,在这里弹奏古筝自己也能感到心情愉悦,并不完全是想要挣钱,她家中还有一个老母亲,家里也种有果蔬,能够勉强自足,平时闲来无事便来到湖边弹奏,既能提升自己的琴技,也能为附近村民提供一点茶余饭后的消遣。 后来那少女提议两人可以一起合作,在她弹奏古筝时候温三夜就在一旁演练武艺,温三夜自是觉得不无不可便爽快答应了少女的提议,之后两人经常走在一起,温三夜经常会问一些关于弹奏古筝的一些技巧,少女则要温三夜教他一些简单的防敌招式,这样一来,两个人都赚到了不少银钱。 有一天,到了约定时间少女还是没有出现,温三夜便在湖边做了一天,最后还是没能等来少女,第二天温三夜依旧来到湖边等待少女,仍旧没能等来少女,温三夜没有半点责怪少女失约,甚至觉得是不是少女出了什么事,可是他也不知道少女的家在哪儿,根本没有半点办法。 知道几天后的某一天,温三夜依旧来到湖边等待少女,这时一个头上包着花布的老妪来到温三夜身旁,对他说你不用等了,那少女的老母亲在前几天意外去世了,少女的叔叔便要将他许配给村里的有钱公子哥做小妾,恐怕以后再也不能来湖边弹奏了。 为此温三夜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之前少女和他闲聊时曾说起过,她的叔叔们替那有钱公子哥来劝说过很多次,少女都已家中有老母亲要赡养给拒绝了,其实少女很是讨厌那平时为人做事嚣张跋扈的有钱公子哥儿,况且还是给人家做小妾,少女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这次母亲意外去世,她一个无牵无挂的弱女子,根本就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想到这里,温三夜便向那老妪询问少女的住所,老妪如何都不肯说出少女的住所,还对温三夜道:“你就算去将她带出来了又怎么样,除非你带着她远走天涯,否则她最后的命运还是嫁做人妇生儿育女了此一生,如果她错过了这个机会,可能以后的命运还会更惨,她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若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家,最后还可能流落风尘,那才是真的害了她,现在她虽然是给别人做小妾,可至少那是个有名望的殷实人家,无论怎样总不会亏待了她,你最好莫要多管闲事。” 温三夜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后,想了很长一段时间,始终想不明白。 难道嫁做小妾真是那少女最好的命运了吗? 虽然想不明白,可温三夜到底还是没有去找那个少女,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天傍晚那少女忽然找到了温三夜,温三夜差点没认出眼前少女,实在是变化太大,和之前那穿着朴素显得楚楚可怜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不过是十几天没见,少女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衣着华丽雍容华贵的贵妇人。 少女对温三夜施了个万福,并向他说明之前失约的缘由,希望温三夜不要放在心上,少女之后半点没有提及嫁做小妾的事,而是和温三夜讲了很多关于弹奏古筝的技巧技艺,温三夜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一直用心听着,最后两人分别时,少女再次对温三夜施了个万福,笑道:“我以后恐怕不会再来湖边弹奏了。” 犹豫了一下,少女这才嗫嚅道:“和公子相处的这段时间,我真的感到很开心。” 第二天温三夜就离开了这个地方,之后又走过了无数的山山水水,途中温三夜还遇到了一个猪妖,在一条乡间小道上,那猪妖忽然从路旁闪了出来,张着獠牙巨口就要将温三夜一口吞下,温三夜闪电出手,一剑刺穿了猪妖的硕大头颅,而这一幕恰巧被一个附近村镇请来的道士见到,原来这个猪妖为祸乡里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镇长也请来过各种江湖好手想要斩妖除魔,可均被猪妖吞下了肚子,这次请来的这个道士也和猪妖搏斗过了几次,可每次都被猪妖逃之夭夭,这道士没有办法,只得悄悄潜伏在树林里等着猪妖出现再出手将之镇杀,然后就见到了温三夜一剑杀死猪妖的场景。 道士还算光明磊落,将猪妖吃人作乱的事大概说过一遍后,也并没有要跟温三夜抢功劳的意思,反而对温三夜说了一通钦敬仰慕的话,不过丝毫不显得拍马肉麻,还请温三夜一起去到小镇上,好好招待他一番,以感谢他杀妖除害的功劳。 就这样温三夜成了一个斩妖除魔的英雄,受到了村镇上乡民们的热情招待,为此温三夜也就在小镇上住了下来,而那个道士则天天跟在温三夜屁股后面,整天价的说什么我不当道士了,你叫我法术好不好之类的,温三夜听得有些心烦意乱,可有实在不好意思对他破口大骂,后来实在忍受不了,干脆在道士屁股上踹了一脚,大骂道你他娘的给我滚,那道士果真就屁颠屁颠跑了,过了几天又跟在了温三夜屁股后面。 这个道士年纪不是很大,而是六七岁的样子,不过长得眉清目秀,整天跟在温三夜后面也无非是说些他从小就有一个游历天下斩妖除魔的梦想,可无奈家中贫穷,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一个小道观里当了道士,只勉强和师傅学了一点皮毛功夫,之前和猪妖搏斗的时候差点就做了那猪妖的腹中餐,所以希望温三夜无论如何也要收他为徒,他愿意跟在温三夜身边做牛做马,温三夜实在难以忍受这个家伙整天苍蝇一样在耳边聒噪烦人,也就在某天半夜悄悄离开了这座乡镇。 虽然没了每日大鱼大肉的招待,可温三夜一身轻松,若真要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可非得被逼疯不可。 走在路上,回忆起这次斩杀猪妖的过程,温三夜忽然觉得,现在使用这把赤车剑的时候,似乎已经得心应手许多,只是体内元气似乎也微弱了不少。 相较于从前,温三夜练习《非悬拳》和《短剑行》更是勤奋许多,有时夜晚过于无聊,便也会修炼一下《无花杂记》里的心法。 又是一个在森林里度过的夜晚,温三夜坐在一根树枝上,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团子,这是城隍庙事件后的第二天早上温三夜在自己手中发现的。 醒来时,这个纸团子就已经握在自己手里了。 上面是方方正正的两行清秀字迹: “《无花杂记》我就带走了,我知道主人已经将一部分内容熟稔于心,不过我还是希望主人能够将记住的内容忘记,因为这对主人并没有什么好处。” 温三夜叹了口气,虽然黄老并没有多说什么,可温三夜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修炼这个无花心法确实给自己招惹了不少麻烦。 天色将明,温三夜一宿没睡,站在粗壮的树枝上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了一口气,忽然皱起了眉头。 “好强的妖气。” 第84章 妖怪作祟 (第三更送到,三千多字的章节,晚上还有一章。) 离开这座森林之后,温三夜来到了一座叫做丰龟镇的地方,然后在一家茶馆里坐了下来。 温三夜惊奇的发现,这座小镇上行人极少,现在日正中天,大地都被晒得暖洋洋的,可是大街上却冷清异常,只有寥寥几个人在街上行走往来。 大街两旁极少又开门营业的客馆,这家茶馆是极少几家开门营业的地方,环顾了一下四周,温三夜甚至发现这家茶馆里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另外一个少年,整座茶馆里面,除了茶馆老板和一个店小二,就只有两个客人。 温三夜看了眼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少年一眼,那少年穿着一袭白袍,背上背负着一柄乌黑的长剑,少年长得甚至清秀,眉目间英气逼人,看起来和温三夜一般年纪,那少年也偏过头看了温三夜一眼,对着温三夜淡淡一笑。 温三夜也回以一笑,仍旧回过头继续喝茶。 温三夜并没有打算在这个小镇停留,可刚喝完一壶茶正准备起身离开时,那白衣少年却拎着他桌上的茶壶缓缓走了过来,走到温三夜对面坐了下来,将茶壶推了推,推到温三夜面前,这才淡淡出声道:“朋友,好心奉劝你一句,喝完茶就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温三夜也不客气,赶了这么久的路,早已口干舌燥,那少年仍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又道:“多喝点茶水,离开这个地方,走得越远越好。” 温三夜倒也慢条斯理起来,轻轻啜了一口茶,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衣少年耸了耸肩,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心提醒你,我不管你是从什么地方来,要往什么地方去,总之,如果你想活命的话,最好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温三夜也淡淡一笑,这个家伙看起来倒是一表人才,只是一开口就让人有想揍他的冲动,别人越是要他离开,他就偏偏不想离开,半晌才道:“如果我说我想活命,可也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呢?” 白衣少年摊了摊手,“那就随便你吧,不过这壶茶你得自己付钱。”说完便站起身离开这座茶馆。 温三夜也站起身来,付清了茶钱,便缓缓在这座小镇的街道间游走起来。 其实他也看出来了,这座小镇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实际上却被一股极为强盛的妖气笼罩着,也就是说,小镇里有妖怪。 温三夜走了几条街,都没能遇上几个人,这时又在一条街角与那个白衣少年再次相遇。 “怎么又是你?”白衣少年显得有些不耐烦。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温三夜也毫不退让。 白衣少年冷笑一声,说道:“你也是一个修行者吧,看来我还是得跟你把话说清楚,这个小镇上闹妖怪,是有人请我来除妖的,至于你,你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总之你若是被妖怪吃了,可怨不得别人。” 温三夜道:“话可不要说得太早了,谁最后会被妖怪吃掉还真不好说。” 白衣少年摇了摇头,从温三夜身边擦肩而过时冷哼一声道:“走着瞧吧。”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佝偻中年汉子出现在两人面前,白衣少年也停下了脚步,只见那佝偻汉子躬身行了一礼,恭敬道:“原来向少侠在这里,老爷让我请少侠去府上一叙。” 白衣少年瞧了温三夜一眼,点了点头道:“我就是出来看看小镇上的情况,我这就去见你老爷。” 那佝偻汉子看了眼一旁的温三夜,问道:“这位是?” 白衣少年道:“我不认识他。” 佝偻汉子哦了一声,不再说话,温三夜连道:“我也是来捉妖的。” 佝偻汉子这才打量了温三夜一眼,说道:“这位少侠也有捉妖的手段?” 温三夜点头道:“不错。” 佝偻汉子笑道:“那真是好极了,最近小镇上来了一只极为厉害的妖怪,我家老爷为此整日奔波劳碌,找了各种高人来除妖驱害,可都拿这只妖怪没有办法。” 温三夜皱眉道:“这是只什么妖怪?” 佝偻汉子道:“我也不知道,听说是一只鹰怪,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少侠若是有时间,不妨一同到府上一叙,我家老爷自会将具体情况告知两位。” 温三夜好胜心作祟,暗暗对那白衣少年翻了个白眼。 两人随着那佝偻汉子转过两个街角,就来到了一座豪奢的府邸面前。 温三夜抬头一看,说道:“原来你家老爷姓张。” 佝偻汉子礼貌一笑,说道:“正是。” 白衣少年睨了温三夜一眼,“真是没礼貌。” 温三夜悄悄对着白衣少年做了个鬼脸并竖起了中指,白衣少年视而不见。 两人进入府邸之后,又绕了半天,真叫一个蜿蜒曲折,白衣少年脸上不见任何神色变化,倒是温三夜,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生活。 白衣少年并肩和温三夜走在一起,见到温三夜这副模样,不禁嗤笑道:“怎么样乡巴佬,没见过这么奢华的房子吧?” 温三夜没有伤春悲秋的闲情逸致,很快从伤感情绪中走了出来,撇了撇嘴道:“乡巴佬是你吧,我小时候住的房子可比这奢华多了。” 佝偻汉子走在两人前面,听到两个人对话也是有些苦笑不得,心想果然还只是两个孩子,唉,也真希望他们有点本事才好,不然又要枉送了两条人命。 为防止他们两人争吵起来,佝偻汉子跟两个人说起了最近在小镇上发生的各种怪事,就说本来小镇上还是很繁华热闹的,可自从这妖怪来到丰龟镇的后,小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开始还只是一些小孩子莫名失踪,还以为是人贩子在作祟,可是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似乎并不是人贩子所为,果然有一天就有人在附近小山上发现了小孩尸骨,发现小孩尸骨的是小镇上的一个更夫,他还说他亲自见着了那个妖怪,据那更夫所说,那妖怪长得甚是狰狞可怖,头上长有一个冠子,还有一张脸盆那么大的血嘴。 说完这些,三人已到了府上的大厅里。 大厅上坐着一个衣着富贵的老人,看起来已有六十好几的年纪,老人面白无须,那双眼睛却显得炯炯有神。 这老人便是张家的家主。 张家家主在看到佝偻汉子将两个少年带入大厅之后,立马站起身来,笑脸相迎,对着温三夜和白衣少年道:“请坐请坐,你们终于到了,我可等了你们好久了。” 白衣少年和温三夜也都对着张家家主躬身行了一礼,白衣少年拱手道:“老先生还请不用客气。” 张家家主看着两个人,问道:“你们两位是一起来的吧?” 佝偻汉子连忙解释道:“他们并非不相识。” 张家家主咦了一声,疑惑道:“那你们两位那位是向少舒向少侠?” 白衣少年道:“正是在下。” 张家家主看向温三夜道:“那敢问这位少侠尊姓大名?” 温三夜拱手一礼道:“在下温三夜。” 张家家主哦了一声,并没有多问什么,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应该清楚我找你们你们来可不是找你们来玩的,这只妖怪相当厉害,如果你们现在后悔还有机会,等到真的面对妖怪的时候,可没有人能保证你们的安危。” 张家家主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沉声道:“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你们生死自负。” 向少舒和温三夜对望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张家家主脸色也和缓下来,坐回了正中的木椅上,说道:“当然,如果你们真能将这只妖怪斩杀,报酬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说着对一旁的佝偻汉子招了招手,佝偻汉子拿出了一张纸放在桌上。 张家家主对两人道:“如果你们想清楚了,就在这张生死状上按个压,免得到时候出了意外官府找上我的麻烦。” 向少舒率先在生死状上签了字,说道:“老先生但请放心,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我们自找的,怪不到老先生头上。” 温三夜也走上前在生死状上签了字。 张家家主看了眼桌上那张生死状,点了点头。 温三夜道:“现在老先生可以告诉我们那妖怪到底是什么来历?” 张家家主捂着嘴咳了咳,倒了一杯茶喝下后,这才缓缓道:“这妖怪是只鹰怪,好像是叫怎么血鹰妖王,起初还只是抓小孩子去吃,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很多老人女人也都相继失踪,想必都是被那妖怪抓去吃了,因此闹得整座小镇人心惶惶,很多当地居民都已经离开了小镇,没办法,前段时间有个高僧途经小镇,我就将高僧请来除妖,那高僧和妖怪斗了两天两夜也没能将那妖怪赶走,这些事也都是那高僧告诉我的。” “那后来呢?”温三夜忍不住问。 张家家主叹了口气,说道:“那高僧说这妖怪法力太高,他也奈何不得,之后那高僧便离开了小镇,后来我也曾请过其他江湖侠客来除妖,可是都没能赶走那妖怪,跟别说将之杀死了。” 向少舒始终静静听着,这时才开口说道:“老先生放心,这次不管怎么样,我一定尽力而为,就算最后杀不死它,也要将它赶走,还小镇一个清宁。” 第85章 大战血鹰妖王 (第四章送到,成功日万。) 张家家主在和向少舒说着妖怪作乱的经过,而温三夜则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之中,这个血鹰妖王,会不会就是当时在冷霜山遇到的那个血鹰妖王呢? 同样是鹰怪,也同样是叫血鹰妖王,应该就是同一个妖怪。 记得当时,这个妖怪还是有几把刷子的,确实是挺厉害的。 向少舒陷入了沉思,而张家家主越说脸色越是沉重起来,说实话他并不是很相信眼前的这两个似乎连毛都没长齐的家伙能够驱魔除妖,而那佝偻汉子站在一旁则始终在唉声叹气。 “温少侠,你想到办法了吗?”张家家主问。 温三夜忽然道:“我见过这个妖怪。” 这句话一经说出,那张家家主先是一怔,向少舒则挑了挑眉道:“你见过这个妖怪?” 张家家主也道:“温少侠,你何曾见过这个妖怪?” 温三夜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事后我再对各位说明。” 张家家主只是哦了一声,并没有将温三夜的这句话当真放在心上,最后只是对二人说了一句:“希望你们二人能够顺利。” 到了黄昏时分,向少舒和温三夜二人已来到后山进入城镇的必经之路上,据张家家主说,那血鹰妖王一般只在夜间出没,极少会在白日出来吃人。 所以向少舒和温三夜守在后山进入城镇的必经之路上,不出意外的话,那血鹰妖王晚上要去城镇里害人就必定会经过这个地方,况且这个地方距离城镇不是很远,就算那血鹰妖王并没有躲在后山,而是藏在城镇里的某个地方,若是城镇里有动静,他二人也能在短时间内赶到。 两个人站在大路的两边,向少舒道:“看不出来,你倒是有几分胆量。” 温三夜不说话,就只是将腰间的短剑解了下来,拿在手中不住把玩,向少舒道:“等到妖怪真的出现,你就用那么短的一把剑?” 温三夜道:“不然呢?” 向少舒道:“行吧,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少本事。”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坐在大路两边,向少舒在闭目沉思,而温三夜用双手撑住腮帮子,在看着远处一颗白桦树上的一个鸟巢,可以看到鸟巢里伸出两个小巧玲珑的鸟头来。 温三夜就这么看着看着,陷入了沉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妖怪来了!”温三夜猛然惊醒,连忙站起身来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妖怪在那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可是星月在天,晚风温柔,哪里有什么妖怪,只有一个向少舒站在那里捂着肚子大笑,温三夜哼了一声,倒是没跟那个家伙计较,只是仍旧坐了下来,望着满天星月发呆。 “就你这样的,还捉什么妖,不被妖怪吃了那才是一件奇事。”向少舒不忘打趣道。 谁知就在这时,忽然呼呼刮起了大风,这风来得好生妖异,向少舒立即收敛了笑意,全神戒备起来,温三夜也一只手握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迎敌。 过得一会,风渐渐小了起来,不多一会儿便恢复了平静。 向少舒猛然回头望向城镇那边,大声道:“妖怪已经去到城里了。” 温三夜已经向着城镇那边跑去,一边喊道:“要你说,早就看出来了。” 正在两人赶往城镇那边时,背后忽又刮起了大风,温三夜猛然顿住脚步,惊疑不定道:“妖怪好像在后面。” 向少舒也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却唰的一声被一道黑影撞翻在地,温三夜连忙拔出短剑,只见红光一闪,那道黑影已经从两人头上飞过,飞往城镇那边去了。 “快追!”向少舒连喊道。 两个人再次狂奔起来,赶往城镇那边,向少舒惊道:“这妖怪好快的速度。” 温三夜一边跑一边解释道:“这血鹰妖王最是擅长遁逃之法,我们必须要拖住它,不能给它逃走的机会。” 向少舒也来了一句:“废话,这还用你说。” 两人赶到一处街角时,脚步便骤然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已经看到眼前的两道黑影。 那是一道黑影在抓着另外一道黑影的脖颈。 “嘚,那妖怪,还不快站过来受死。” 向少舒这句话一说出来,温三夜就呆住了,这家伙莫不是脑子生锈了?这句话要在几百年前还真是一句时兴的话,现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来是不是不大合适? 向少舒却半点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忽然向前踏出一步,背后乌黑长剑已然出鞘,温三夜不过是扎了一下眼睛,那向少舒已经和那妖怪斗做一团,唰唰唰破空之声接连响起,温三夜目瞪口呆,“这个家伙倒真是有几把刷子。” 由于隔得太远,温三夜并不能看清那血鹰妖王的真实面目,况且一人一妖打得甚是激烈,一时也插不进手去。 看了眼地上的那具尸体,温三夜心中一惊,那具尸体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具干尸,那可真是传说中的皮包骨头了。 就在这时,温三夜忽然听到一声怪叫,原来却是那血鹰妖王中了一剑,向少舒乘胜追击,丝毫不落下风,一把乌黑长剑在他手中使得行云流水,却招招狠辣,刚才那一剑若是斫在人身上,恐怕得当场毙命吧。 可是那血鹰妖王似乎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影响,速度反而愈加迅捷起来,砰砰几声,血鹰妖王双拳砸出,地上便多了两个大坑。 温三夜暗暗心惊,心想这一拳要是砸在那家伙身上,那还不得多出两个大洞? 血鹰妖王忽然后退了好几步,似笑非笑盯着眼前的白衣剑客,冷笑道:“功夫是很不错,不过可惜,游戏结束了。” “嗯?”向少舒横剑在前,皱眉道:“游戏是该结束了。” 温三夜连出声喊道:“喂,向少舒,不要和它硬碰硬。” 向少舒吼道:“你知道个狗屁。” 就在向少舒分神的刹那,血鹰妖王陡然出手,变作一团黑影向着向少舒袭去。 向少舒一件向前挥去却斫了个空,等到想转身后撤时已来不及,向少舒心中悔恨已极,心想刚才不应该轻敌贸进,以至现在陷入了死地。 就在这时,向少舒只觉得眼前有道红光闪过,咻的一声,那道黑影便被劈做了两半。 第86章 破境 那柄飞剑在半空旋转一圈之后,仍旧回到了温三夜的手中,向少舒似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这才偏过头看着温三夜,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温三夜走到向少舒身旁,看了眼地上的干尸,叹气道:“可惜还是让它给逃走了。” 向少舒将手放下,大声道:“你别吹牛行不行啊,就算它不逃你能杀死它?” 温三夜很干脆的道:“不能。” 向少舒也叹了口气道:“这次是我太轻敌了。” 温三夜道:“你知道就好了。” 向少舒稍微犹豫了一下,对温三夜一揖道:“多谢你刚才出手相助。” 温三夜挥了挥手:“举手之劳,不必太放在心上,如果你非要感谢我的话,那就请我好好大吃一顿。” 张府,大厅上。 张家家主脸色很是难看,佝偻汉子给两个少年郎分别倒了两杯茶。 张家家主抿了口茶,“妖怪跑了,还死了个人。” 向少舒低着头道:“的确是我们太过轻敌了,我想今晚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不过我恐怕需要老先生帮我做点事。” 张家家主阴沉着脸,“什么事,你倒是说说看?” 向少舒道:“我的飞剑现在已是七品,现在只需要两斤玄铁,就可以帮助我的飞剑提升道六品,”顿了顿,又道,“只要我的飞剑能够提升道六品,我又信心可以将妖怪杀死。” 张家家主想了想,说道:“你应该知道这玄铁极其珍贵,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 向少舒道:“我知道,正是如此在下才需要老先生帮我。” 张家家主道:“你确定你的飞剑提升后就能杀死那妖怪?” 向少舒看了眼温三夜道:“凭我一己之力恐怕很难,不过有这位温兄弟相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张家家主看了温三夜一眼,说道:“我听说你昨晚劈了那妖怪一剑?” 温三夜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张家家主轻轻点了点头,对向少舒道:“好,今天晚上之前我会弄来给你。” 向少舒道:“如此麻烦老先生了。” 之后两人退出大厅时,温三夜忍不住问道:“你真有把握杀死那只妖怪?” 向少舒道:“不过是一只魔道四重的妖怪,只要我的飞剑提升到六品,绰绰有余。” 见温三夜不说话,向少舒又道:“你的那把飞剑,确实很厉害,不过并不是你的本命飞剑。” 温三夜拍了拍腰间的剑鞘,说道:“不是本命飞剑又怎么样,能用不就行了?” 向少舒略微迟疑,说道:“你错了,你的那把飞剑品秩虽高,但毕竟不是你的本命血府温养出来的本命飞剑,终究还是不能与你心意相通,在临阵对敌时,这可是一个致命的缺陷。” 转出一个廊道后,两人分别,向少舒对温三夜道:“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今晚一定要将这只妖怪拿下。” 温三夜道:“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可别跟昨晚一样就行了。” 向少舒不说话,板着个脸,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而在丰龟镇东南面的一座小山里,在一个隐蔽的洞穴里,血鹰妖王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上,嘴中念念有词,很快身体周遭便散发出阵阵红色雾气。 这红色雾气很是刺鼻,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过了好一会,血鹰妖王陡然睁开双眼,两颗本就是血红的眼球此时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般。 血鹰妖王蓦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血魔大法终于练成了,我终于突破了魔道五重。” 解开衣袍看了眼胸口上一道伤口,血鹰妖王眉头忽然皱了皱,自语道:“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今晚我就要吸干你们的血。” 向少舒正在房间中闭目打坐,忽然听到有人敲了敲门,向少舒睁开眼睛,站起身去开门,那佝偻汉子抱着一块用黑布包着的东西走了进来,放在桌上后对向少舒道:“这是向少侠你要的东西。” 向少舒对着佝偻汉子一礼,笑道:“劳烦你了。” 那佝偻汉子将东西放在桌上后便很自觉的退出了房门,对向少舒道:“向少侠不必客气,只要最后向少侠能够将那妖怪伏诛,这些都不算是什么。” 向少舒道:“在下一定倾尽全力。” 那佝偻汉子笑了笑,说道:“那我就不打扰少侠清修了。” 向少舒也笑了笑,确定好房门已经关好后,向少舒走到桌旁,看着这块用黑布包着的东西,眼中不禁放出光来,等到伸手将黑布揭开,向少舒脸上顿时漾起了笑意,“果然是两斤玄铁,似乎还要多一些。” 向少舒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那个玄铁,指间轻轻摩挲着,这几个月来他一直苦恼于找不到玄铁来提升飞剑品秩,这也是他这次主动应邀来斩妖除害的原因。 将那块玄铁到了床上,向少舒坐在床上,运转术法将房间与外界隔绝后,这才开始祭养飞剑。 只见他两只并拢,对着面前的飞剑念了几句咒语,那飞剑便缓缓飞了起来,悬浮在玄铁上空。 过不多久,果然就看到那块玄铁开始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那丝丝缕缕的光点从玄铁上飘荡而出,很快就全部被那把乌黑长剑吸。 不过是两个呼吸时间,那整个玄铁就已经缩小了不知一倍,向少舒紧闭着眼,额头黄豆大的汗珠不断渗透而出。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那飞剑吸收得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止吸收,向少舒这才缓缓睁开眼来,深呼吸了一口气,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向少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飞剑成功提升到六品,我的实力也终于突破了抱阳境。”向少舒喃喃自语道。 将两只手掌横放在腹前,向少舒仍旧闭目凝思了一会,半晌后才睁开眼来,看着眼前的乌黑长剑,感受着飞剑明显的变化,向少舒不禁喜形于色。 “今晚一定要将血鹰妖王杀死。”他轻声呢喃着。 之后他站起身来,对着飞剑低声念了一句咒语,那飞剑便忽然变得袖珍般大小,钻进了他的血府里面。 现在飞剑刚刚提升品秩,最好将之放在血府里吸收一下血气。 而温三夜回到房间后就一直在呼呼大睡,忽然从梦中惊醒过来,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温三夜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发了会儿呆。 “你那飞剑品秩虽高,却始终不是你的本命血府温养出来的本命飞剑,这在临阵对敌时,会是你致命的缺陷。” 这话说得确实不错,如今自己也已经跨上了修行之路,却只是每日练练拳法剑法,实力终究还是提升不上去,而且,也是时候规划一下未来的修行之路了。 温三夜略微皱了皱眉,伸出两指对着空中一指,腰间短剑便咻的一声出鞘飞出,心意微动,那柄飞剑便在空中刺划劈斫,随着温三夜的心声在房间中往来飞旋。 现在的温三夜已经能勉强靠意志来控制这把飞剑,虽然反应略显得有些迟钝,不过温三夜已经觉得很是满意了,相比之前,已经进步不少。 想了想,温三夜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将飞剑握在手里,在房间中将《短剑行》又练了几遍,这套剑法他已不知练过几百几千遍了,可仍旧没能有什么大的进步,这就和当初练《非悬拳》的时候一样,光是那第九式推海他就练了好几年。 “难道真是自己天赋太差?”温三夜坐了下来后,不禁有些心灰意懒起来。 “我就不信了,我一定可以练好的。”温三夜再次站了起来。 失败可以将一个人打倒一个人,却绝对不能打败一个人,因为倒下了还可以再站起来。 短剑行,就是专为短剑而创的剑法。 练到后来,温三夜反而来了精神,开始全神贯注起来,将所有身外之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练过千百遍以后,温三夜早已达到身剑合一的境界,而此时,他终于达到了心剑合一的境界。 入神。 在温三夜眼中,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空白,这个空间里,就只有一个人,一柄剑。 练到后来,兴之所至,温三夜忽然忍不住吼出一声,最后一剑挥出。 砰的一声。 那一堵墙瞬间变成了一堆齑粉。 一个张府婢女刚好从远处走来,见到这一幕,不禁整个人都惊呆了。 温三夜长长嘘出了一口气。 “就这样,破境了吗?” 第87章 两剑 到了晚上,温三夜和向少舒再次来到那条小路上,不过是几个时辰不见,向少舒整个人变得精神了许多,竟似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 看了温三夜一眼,向少舒微微惊讶道:“你也破境了?” 温三夜有些羞赧道:“应该是吧。” 向少舒细细打量了温三夜一番,笑道:“看来今晚连老天都在帮我们,我破境了,你也破境了,血鹰妖王可算是玩完了。” 这句话才说完,就听到几声刺耳的鹰鸣响起,两人连忙转头望去,便看到一直十几丈大小的黑翅雄鹰从远处小山上飞了过来。 向少舒冷笑道:“来了。” 温三夜已经拔出了赤车剑,严阵以待,而向少舒只是做出一个拔剑的姿势,手中便出现了那把乌黑长剑。 “不太对。”向少舒已经发现情况不太对,这妖怪气势明显要比昨晚强了许多,心中不免猜测:“难道说这妖怪也在今天破境?” 想到这里,向少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在修行一途上,妖精鬼魅之属和人类的修质本就不同,人类只要天赋好,辅以天材地宝,破境就相对容易许多,可妖精鬼魅之属则不同,他们一旦踏上了修行之路,破境极难,不过每破一境,修为就能发生质的跳跃,都说修行一途上一境之差天差地别,这在妖精鬼魅之属身上体现得尤为贴切。 “注意了,这妖怪不大对劲。”向少舒提醒道。 温三夜连点了点头,他也发现了这血鹰妖王的异常处,全神戒备,等待着最佳时机。 向少舒忽然猛喝一声,脚尖在地上一踩,整个人便飞了起来,对着那大鹰头颅处一剑挥下,一道凌厉剑气劈斩而出,那大鹰连忙避身闪开,可仍是慢了一拍,翅膀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鹰妖王暗暗心惊,看来还是太小瞧了这个小子,闪开之后,双翅一拍,顿时无数黑气化作钢针向着向少舒疾刺而来。 温三夜站在下面也是看得心惊胆战,再不犹豫,也放出自己的飞剑,咻的一声,一道红光从血鹰妖王眼前闪过,血鹰妖王已见识过这把飞剑的厉害,自然早已注意着下方的情况,不过那飞剑来势太快,险些没能躲过。 就在这时,向少舒再次一剑劈来,又是一道凌厉剑气劈斩而下,大鹰那两道翅膀就如是钢铁铸就的一般,剑气劈在血鹰翅膀上,只是发出铿的一声。 血鹰摇身一变变作了鹰首人身的妖怪模样,哈哈大笑道:“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天大爷就要让你们知道多管闲事的后果。” 右手一挥,五指间弥漫的雾气便凝聚成了一把钢叉。 吭吭咔咔之声响起,向少舒已和血鹰妖王战在一起,温三夜站在下面,又惊又急,抬头只能看到两团黑影缠斗在一起,根本无从下手。 眼见不敌血鹰妖王,向少舒暗暗焦急起来,只得运用剑光护住身体,换口气后,双指并拢向前一指,“分剑式!”话声落地,那把飞剑变作了三百六十把,每一把都一模一样,前后左右团团围住了血鹰妖王。 双指一收,“杀!” 那无数把飞剑纷纷刺向血鹰妖王。 血鹰妖王连忙挥动钢叉格挡,可仍是没能完全抵挡住飞剑强攻。 “啊!”血鹰妖王怒吼。 那无数把飞剑在血鹰妖王身上切割出多道血口,血鹰妖王只能勉强护住头部,两条手臂都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血鹰没想到这个只是抱阳境的小剑修会有这么强的战力,要知道死在血鹰妖王手下的抱阳境修士可不在少数。 可实际上,同一境界的剑修要比其他修士强大许多,再加上向少舒的飞剑已经提升到了六品,要知道剑修的飞剑品秩就直接决定了剑修的战力,就比如一个抱阳境的剑修,只要飞剑品秩够高,是足够可以越阶而战甚至完胜的,而向少舒就属于这类剑修。 飞剑分为九品,要提升一个品秩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除非是家底足够深厚的剑修,可以借助各种天材地宝来祭炼飞剑,普通剑修没有那家财万贯来祭炼飞剑,便只有提升自身境界,再靠元气来祭养飞剑,不过一般不会有人这么做,因为以元气来祭养飞剑代价极大,甚至会伤及自己体魄,所以就会存在这样一种情况,一些剑修的自身境界与飞剑品秩相差极大,有的剑修甚至已经达到了金丹地仙境,不过飞剑却仍旧停留在九品,所以由此可见向少舒的六品飞剑到底有多厉害。 再加上向少舒自创的这套‘分剑式’威力极大,其实分剑式并不是向少舒的原创,之前已有很多剑仙传出了分剑的剑招,向少舒的‘分剑式’也正是借鉴前人剑法演化而来,不过因为是自己钻研创出来的,所以杀力也比学习古人的要强大很多。 世间剑修虽多,可能自己创出剑招的剑修却极少,由此可见向少舒的天赋之高。 这可是向少舒隐藏的杀招,轻易不会使将出来,只是如果这次再让血鹰妖王逃走的话,下次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所以向少舒决定拼一拼。 不过向少舒还是小觑了血鹰妖王遁走的本事。 血鹰妖王本就擅长遁走之法。 向少舒急忙对着下方喊道:“温三夜,快拦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妖怪逃走。” 温三夜之前看到血鹰妖王受伤败退后,就早已悄悄埋伏起来,暗自运转飞剑,只等到血鹰妖王自己撞上来。 果然血鹰妖王受伤后便向着后山方向遁逃。 温三夜就潜藏在去往后山的路上,等到血鹰妖王从头上飞过时,运转飞剑猛然向上一指,那飞剑当真是快若闪电,嗤的一声,已刺穿了血鹰妖王的头颅。 血鹰妖王惨叫一声,便从高空摔落下来。 这一剑虽然刺穿了它的头颅,却不至于立时毙命,血鹰妖王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眼前这个穿着粗布大褂的少年时略微怔了一怔。 刚才那一剑正是他刺出的? 这个少年看起来好生眼熟。 “血鹰妖王,你还认识我吗?”温三夜冷冷出声问道。 血鹰妖王瞳孔骤然收缩,惊声道:“你就是……” 又是嗤的一声。 飞剑再次贯穿了血鹰妖王的头颅。 这一次,血鹰妖王就真的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向少舒连忙赶了上来,看到这个场景,忍不住眨了眨眼,“就两剑,就搞定了?” (看来我对打斗场面很是不擅长啊,这一章写了两个小时左右,我自己都服了,看来我还是适合写言情的,求票票啊!) 第88章 你好像认识那妖怪 这次成功斩杀血鹰妖王,两个人都获得了丰厚的报酬。 张家家主一扫往日阴郁,对两个少年英雄赞不绝口,当天晚上准备了盛宴款待两个少年英雄,而且还特意找了几个姑娘一起在宴席上陪同喝酒谈天。 不过向少舒似乎并不好这口,温三夜有点心痒痒,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在这个年少轻狂的年纪,如果不加以克制,是很容易做出错事来的。 这两个家伙虽然经常吵架,可在丰龟镇的这几天两个人却是基本形影不离,直如两个亲生兄弟一般。 自从血鹰魔王伏诛后,丰龟镇再次恢复之前的繁华热闹,两个人就这么沉默无言走在熙攘嘈杂的大街上,温三夜偶尔会瞧瞧两旁的商铺上卖的小玩意儿,遇到心仪的小物件,也会和商铺老板喊喊价。 向少舒道:“瞧瞧你那样儿,这次张老先生可每人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就这三文钱你都能跟老板吹了半个时辰。” 温三夜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有钱归有钱,节省归节省,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好吧。” 向少舒翻了个白眼,忽然指着前方一家茶馆道:“要不去坐坐?” 温三夜看了眼那家茶馆,点了点头,将刚买的一个木刻小人揣进怀里,就和向少舒在茶馆里坐了下来。 这里正是两人初次相见时的那家茶馆。 那茶馆主人认出了这两个客人,亲自迎了上来,笑道:“原来是两位少年英雄,你们二位可很久没有来过了。” 二人随便应付几句,便在茶馆里坐了下来。 向少舒道:“我这几日便要离开这个地方,你有什么打算?” 温三夜瞟了一眼向少舒:“你管我去什么地方,你丫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我可告诉你,我可没那断袖之好。” 向少舒翻了个白眼:“你丫拉倒吧,先别说我是不是,就算真是,我会看得上你这样的?” 温三夜道:“那必须的呀,除非你眼瞎,像我这样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绝世无双,这些词用在我身上那都是贬义的知道不。” 向少舒并没有和他继续瞎扯下去的打算,转而问道:“温三夜,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三夜依旧是漫不经心道:“我就是我啊,我就是温三夜,我还能是谁?” 向少舒神色肃穆起来,问道:“你那把剑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温三夜听到这话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他自然很清楚他身边这把赤车剑有多大的来历,此时一经向少舒问起,心中先就戒备起来,半晌才道:“这个你不必知道。” 向少舒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后道:“你也不用太紧张,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要提醒你,这把剑不同寻常,轻易不要在别人面前显露出来。” 见温三夜还是保持着戒备的神色,向少舒笑了一笑道:“我若是想打你这把剑的注意的话,你觉得这把剑现在还能呆在你身边?” 温三夜摸了摸腰间的剑鞘,问道:“你知道这把剑?” 向少舒道:“作为一个天才剑修,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砸了咂嘴,向少舒看了眼四周的环境,茶馆里虽人多口杂,不过并没有留神到他们这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吹了吹袅袅的雾气,这才说道:“这把赤车剑,可是一件超品法宝,只要是个修行之人,就没人不想得到这把剑。” 温三夜道:“你也是个修行之人。” 向少舒道:“你说得对,我也是修行之人,所以我也很想得到这把剑。” 温三夜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向少舒笑了笑,说道:“赤车剑相传可是盘根老祖的本命飞剑,后来盘根老祖飞升后,这把剑就辗转到了剑仙李元泉的手里,而李元泉飞升后,这把剑也就随之消失了,倒是没想到,一百多年后的今天,我向少舒还能有幸见到。” 温三夜眼神有些古怪,向少舒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不过,这把剑虽然稀奇,我却没什么兴趣,对我来说还不如我这把乌翅呢。” 温三夜挑了挑眉,还是不说话。 向少舒道:“无论如何,我都得谢谢你,你救过我一次,也是多亏了你才能将血鹰妖王杀死。” 温三夜道:“不是说了嘛,如果想谢我就得好好请我吃一顿,至于杀死血鹰妖王,要不是你将它重伤,我哪里能够将其杀死,所以你根本就不用谢我。” 向少舒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温三夜倒了一杯,举起自己的茶杯道:“在下向少舒,来自中行洲齐云国,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之前的事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温三夜张了张口,眨了眨眼,道:“我有说要做你的朋友么?” 向少舒愣了愣,说道:“我才不管你把不把我当做朋友,反正我把你当做朋友就行了。” 温三夜只得举起茶杯:“你们中行洲的人说话都是这样的么?” 向少舒道:“应该,差不多吧!” 温三夜问道:“你一个中行洲人氏跑到上晚洲来做什么?” 向少舒笑了笑道:“温小弟你也不是宫燕国人氏吧?” 温三夜道:“你怎么知道?” 向少舒道:“天下九大洲虽有共通的官方语言,不过由于地域不同,各地口音也就大同小异,我在这宫燕国也有待了一段时间了,自然听得出你并非本国人。” 温三夜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是本国人,我来自盘石国。” 向少舒道:“既然你不是本国人,那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温三夜道:“自然是来游历的,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向少舒道:“和你差不多。” 温三夜道:“我有一个问题。” 向少舒道:“你说。” 温三夜道:“昨晚你个血鹰妖王交手的时候,你好像很熟悉它的杀招。” 向少舒笑道:“你很聪明,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 温三夜沉着脸。 向少舒道:“不错,我跟了这只妖怪已有很长时间了。” 温三夜道:“难怪你那么有把握。” 向少舒道:“我也有一个问题。” 温三夜道;“你说。” 向少舒道:“你好像和那妖怪认识?” 第89章 墨国 温三夜略微沉吟道:“实不相瞒,我确实认识那妖怪。” 向少舒问:“你怎么会认识血鹰妖王的呢?” 温三夜道:“说来话长。” 向少舒道:“那你还是先不要说了,咱们路上再说,现在我有一事要和你商量商量。” 温三夜疑惑道:“何事?” 向少舒看着温三夜,眼睛眨也不眨,道:“你没发现杀了血鹰妖王之后,我们还有什么事没做吗?” 温三夜眨了眨眼:“少了点什么?” 向少舒笑道:“果然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本来可以不告诉你的,但作为一个相当正派的正人君子江湖侠客,我还是决定不占你这点小便宜。” 说着便从怀中拿出一个暗灰色小布袋,放在桌上后道:“血鹰妖王好歹作为一个魔道五重的妖怪,身上的宝物也是相当的多,这个乾坤袋就是其中之一,它的法宝就全部装在里面。” 温三夜恍然大悟,眼光落在身前桌上的暗灰色乾坤袋上,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全部拿出来分了吧。” 向少舒挑了挑眉:“你确定就在这儿分?” 温三夜看了看周围:“有什么问题吗?” 向少舒道:“你就不怕旁人见财起意?” 温三夜道:“有你这样的高手在这里还怕什么?” 向少舒哈哈大笑起来:“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毕竟在这里人多眼杂,不是很方便。” 温三夜眼皮耷拉下来:“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向少舒道:“我其实是想说,这乾坤袋里的宝物全部给你。” 温三夜愣了愣:“全部给我?” 向少舒点头道:“其实我想要的东西都已经拿出来了。” 温三夜:“……” “你可以一次把话说完吗?” 向少舒道:“血鹰妖王是我两联手杀死的,理应共同分赃才是,我事先没经过你同意就先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取了出来,还请你不要见怪。” 实际上温三夜对法宝并没有什么概念,所以也就没太怎么在意,不过毕竟是法宝,光是这两个字就使得多少修行者为之争得头破血流,不过温三夜却显得一脸云淡风轻,似乎毫不在意似的,等到向少舒说完,这才道:“那你小子也太不自觉了,怎么能悄悄先把好东西藏起来呢。” 向少舒道:“实不相瞒,我就从里面拿了一块钨铁,如果你觉得不满意,咱俩可以换,你拿那块钨铁,我拿这个乾坤袋和里面的宝物。” 温三夜微微犹豫。 向少舒又道:“我拿那块钨铁只是因为对我提升飞剑品秩有极大功效,可对你而言却只是一块不中用的废铁,而这个乾坤袋里的宝物却是有数十件之多。” 温三夜道:“那好吧,我吃点亏就吃点亏吧,那什么破铁归你,这个乾坤袋和里面的宝物归我。” 向少舒笑了起来,说道:“你就这么相信我,难道就不怕我信口雌黄,实则早已将里面最好的宝物都取了出来,然后骗你只取了一块钨铁?” 温三夜将乾坤袋擎起,细细瞧了瞧,放进怀里后道:“罢了罢了,就算真是如此,我又打不过你,况且杀那血鹰妖王终究还是你出了大力,我吃些亏也不打紧。” 向少舒哈哈笑道:“看来我没交错你这个朋友。” 这一天晚上,张家家主再次大开宴席宴请了丰龟镇上的名绅豪客,在席上,特意将温三夜和向少舒安排在上席位置,宴席上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张家家主率先对温向二人举杯敬道:“这次若不是二位少侠,可不知那血鹰妖王还要害死多少人,你们两位可当真是做了莫大好事啊,这一杯,是我替整个丰龟镇民众敬二位少侠的。” 张家家主乃是整个丰龟镇数一数二的豪阀大家,连张家家主都起身敬酒,其他地方豪绅富贾自然也很识趣的起身敬酒。 温三夜和向少舒只得站起身,也说些客套的话,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场宴席足持续了三个多时辰,宾主尽欢,多数人都喝得酩酊大醉,连温三夜也喝得晕晕乎乎东西不辨,最后还是张家家主派人将他扶回去的。 第二天一早,温三夜被门外喧闹声惊醒,还是感到有些昏沉,在床上呆坐了一会,起身去打开门,却已有两个妙龄少女早已抬着盆舆站在门外,刚才的吵闹声想必就是她们两个在嬉笑打闹发出来的。 那左手边的少女理了理耳边鬓发,低着头道:“对不起温公子,一定是我二人搅扰到公子睡眠了吧?” 温三夜只得摇了摇头道:“不碍事。” 将头伸出门外静听了一下隔壁房中动静,温三夜自语道:“这小子恐怕现在都还沉在梦乡吧。” 那刚才说话的婢女道:“向公子早在几个时辰前就已经离开了。” 温三夜惊讶道:“已经离开了?” 那婢女道:“正是。” 温三夜只得哦了一声,进房洗舆结束后,便也收拾了包袱,跟张家家主作别后,也就离开了张府。 丰龟镇并不是很大,可周边也有很多附属村庄,温三夜一边游山玩水,并没有急于离开丰龟镇,而是逛荡在附近村庄间,了解些风土人情,并记载在新买的一卷纸张上。 倒不是说他也要学那小说家做些故事搜集,而是很多有趣有意义的经历如果不将之记载下来,很快就会忘却,况且这样也可以多学习到一些文字,若遇到不会写的文字,那就请教村庄里的学塾先生,几天下来,倒也认识了很多以前不认识的字。 其实这么做也还有一个好处,将这些见闻故事写下来后,将来再见到古融的时候,就可以将这些见闻故事拿给他看,他就可以将这些琐碎零散的经历写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还有就是,看了洲舆图后,温三夜发现顺着这条路再往前走不远,就会到达一个叫做墨国的地方,地图上并没有相关介绍这个国度的相关文字,只寥寥有四个小字:“墨之古国。” 温三夜不理解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猜想应该和墨门有什么关系,他的师傅的楼西云就是墨门人,所以温三夜想要在进入墨国之前,可以先在附近城镇了解一些关于墨国的习俗风情,免得风风火火到了墨国,会显得很唐突。 第90章 把小妞抢过来 墨国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方圆却不过百丈,只有一个普通城池那么大。 一个不过百丈方圆的国家,本以为会是个繁华富庶的地方,可温三夜所经之处,只见茅屋石房,鸡犬狗吠,炊烟缭绕,宛如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这实在大出温三夜意料之外,行在乡舍泥路之间,想要找一家茶馆歇息,可是逛荡多时,有的只是自得其乐的乡野人家,哪里会有招待客人的茶肆酒馆? 无奈之下,温三夜只得在旁近一户人家借口水喝,敲了敲门,开门的却是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娉婷少女,少女扎着一条马尾辫,魇如春花,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左右,不过身材已出落得挺翘有致,有一种纯朴天真的乡野气质。 “你是?”那少女眨着一双大眼问。 温三夜怔了一怔,到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踟蹰了一下,挠了挠头道:“在下途经此地,实在是口渴难耐,附近又无茶舍,所以想要跟姑娘讨碗水喝。” 那少女看到温三夜一脸窘态,不禁呵呵一笑,打开门摆开手笑道:“既然这样,你先进来吧。” 温三夜涨红了脸道:“不必了,我在外面等待即可。” 那少女满脸笑意,点头道:“那好吧,你不妨先在外面等着,我这就给你盛碗水。”说着便转身回屋去了。 温三夜退到门槛外,看了眼头顶毒辣的日头,叹了口气,便在门前的一棵桃树下坐了下来。 等了一会,嘎吱一声,屋门打开,温三夜扭头望去,却已不是刚才那个少女,而是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汉子端着一碗水走了出来。 这中年汉子长得甚至魁壮,身高八尺,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甚至正气,那中年汉子端着水走到温三夜身旁,温三夜连忙起身相迎,接过中年汉子手中的水碗,弓腰一礼道:“多谢大叔。” 那中年汉子笑道:“小兄弟不必客气。” 等到温三夜将碗中水喝完,将空碗递给中年汉子,再次躬身道:“劳烦大叔了。” 那中年汉子微微一笑,问道:“小兄弟你这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温三夜赧然一笑,说道:“实不相瞒,我从盘石国而来,至于要往哪里去,我也不知道。” 中年汉子似乎已瞧出了什么,笑了笑道:“盘石国,那可远得很了。” 温三夜也只是笑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抱拳告辞道:“多谢大叔赠水之恩,我就不叨扰大叔了。”说着便转身离去。 谁知那中年汉子却唤住了温三夜,说道:“现在已过黄昏,出墨国后可有好长一段山林之路,小兄弟入不介意的话,可先在寒舍住一宿,明早再行赶路。” 温三夜看了眼天色,确实天色将黑,只得转身对中年汉子抱拳一笑道:“如此就叨扰大叔了。” 中年汉子走过去拍了拍温三夜的肩,笑道:“说不上叨扰,小兄弟不必如此多礼。” 这房屋岁全是木材构造,可也建造得精美巧致,前面是一间客厅,客厅后还有一个院落,温三夜随着中年汉子走入院落,院落里有一个灰布衣裳的妇人和一个少女,那少女就是方才给温三夜开门的那个少女。 那中年汉子忽道:“在下墨子游,不知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温三夜看着那少女劈柴的背影,瞧得有些痴了,中年汉子道:“小兄弟?” 温三夜回过神来,连忙道:“在下温三夜。”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那我就叫你温兄弟了。” 这时那灰布妇人已听到了后面人声,回过头来看了眼,那少女也惊觉的回过头,中年汉子引着温三夜走到院落里,对那灰布妇人和少女介绍道:“这位是温兄弟,途经于此,天色将黑,所以我就留他再次寄宿一晚,夫人你不介意吧?” 那灰布妇人眼神柔和望着中年汉子,说道:“你瞧瞧你说的,我能介意什么,这些事你拿主意也就是了。”说着转头看着温三夜,“小兄弟不必客气,只当这里是自己家就行了,有什么事就尽管跟我们说。” 温三夜躬身道:“多谢大婶,今晚能有一个安身之所已是感激不尽了。” 那妇人点了点头道:“那你随便坐,我去给你们做晚饭。” 先前那少女大大方方走了上来,对温三夜道:“我叫墨雪,你叫什么名字?” 温三夜道:“我叫温三夜。” 少女哦了一声,说道:“那你们慢慢聊。”说着也往厨房那边去了。 温三夜呆呆看着少女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老姐,墨子游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 晚饭后,温三夜便早早去房间休息,这个房间通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皎皎月色,温三夜便双手枕着头,望着满天繁星发呆。 银灰色的月光照耀在温三夜身上,温三夜闭着眼,感受着月光流淌在身上的舒适感,心中自忖:“也不知道老姐现在怎么样了,吃得饱不饱,睡得好不好。” 如此躺了半夜,却是怎么也谁不着了,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温三夜便在床上坐了起来,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被月色俘获的银灰色世界,一切都是那么静谧迷人,就好像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就在这时,看到远处隐隐有马蹄声传来,温三夜定睛望去,便看到远处火光冲天,正在越来越近,温三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待在瞧动静时,那周围已经响起喧闹人声,吵吵闹闹,似乎还有呼喝怒骂声。 温三夜连忙爬起身来,打开门看时,外面密密麻麻站满了马匹,当先一批健马上的一个大汉圆睁着双目,手中提着一把虎头钢刀,指着马匹下方的魁梧汉子喝道:“我说过七天后还会来的,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月光下看得清楚,温三夜看到那站在马匹下的魁梧汉子,正是收留自己的墨子游。 只听墨子游大声道:“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马老大亲自来取。” 那被叫为马老大的汉子哼了一声,对着后面的兄弟挥了挥手道:“兄弟们,去取东西。” 应声便有十几匹马走了出来,墨子游也对身旁一个瘦弱少年道:“带他们去取。” 那瘦弱少年显得有些不情不愿,可是无可奈何,只得领着那些人去了一条小巷子里。 不多一会儿,那瘦弱少年和十几匹马从小巷里转了出来,而温三夜看到那些马匹上都挂满了布包,只是不知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 等到那十几匹马回归到大队伍,那马老大忽然哈哈大笑道:“墨子游啊墨子游,你好歹也是一国之主,可是在我马老大面前却就只是一条狗,哈哈哈,不过你这条狗还算有些用处。” 月光下可见,墨子游铁青着脸,一语不发。 那马老大忽然脸色一沉,大声道:“怎么,你好像很不服啊?” 墨子游道:“马老大,东西我们每次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又何必如此出口伤人?” 马老大眼睛眯了眯,“我说的难道不对吗,我今天何止要出口伤人,我还要出人呢。”说着将马缰一提,那马立即嘶叫着人立起来,咚的一声,两只前蹄重重踢在了墨子游胸口上,墨子游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口中鲜血流溢不止。 墨子游摔倒在地,周围的民众顿时激愤起来,纷纷指着马老大怒骂,墨雪从屋里跑了出来,哭着在墨子游身边蹲下,哭喊道:“爹你没事吧?” 墨子游见是女儿,连吼道:“我没事,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屋去。” 马老大剑周围全民激愤,纷纷指着他大骂,顿时心头火起,便举起手中虎头钢刀道:“奶奶的,都活腻歪了是吧,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们全给剁了?” 话声落地,那些出口喝骂的民众见到那在月光下闪闪耀眼的钢刀,顿时安静下来,不敢出声。 马老大向前一瞥,脸上忽然荡起淫秽笑意,“好漂亮的姑娘,怎么以前不曾见到过?” 说着对后面两个汉字道:“你们两个,去把那小妞给我抢过来。” 第91章 妈了个巴子 墨子游一面对女儿吼道:“快回屋去。”一面已勉强站起身来,挡在那两个执刀汉子面前。 周围的群众无不咬牙切齿,可是看到那闪着青光的虎头大刀,便无一人敢出声阻拦,走向墨子游的那两个大汉中的其中一个脾气最是火爆,直接就一脚揣在墨子游胸口上,砰的一声,墨子游便摔翻在地,他的妻子和女儿都连忙上前扶住,那两个大汉一把推开墨子游和妇人,直接抓住墨雪的手,便要将他生拉硬扯的带走。 墨子游胸口衣襟已是完全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可仍是向前去拦住那两个大汉,其中一个大汉圆睁双目,怒骂了一句“你奶奶的。”举刀便要朝着墨子游头上砍去。 眼见着大刀就要落在墨子游头上,忽然又是砰砰两声,墨子游抱着头,见半晌没动静,缓缓抬起头来,这才看到那两个大汉已滚在地上哀嚎不止,连忙回过头,这才发现身旁站着个年轻人。 正是温三夜。 温三夜将墨雪拉在身后,只瞟了一眼地上那两个大汉,那两个大汉便被吓得魂飞胆丧,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少年是怎么出的手,只觉得胸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接着就像被牛撞了一般翻倒在地。 那两个大汉连忙爬起来躲在马老大的后面,马老大看了眼后面的两个大汉,骂道:“两个没用的家伙。” 温三夜缓缓走到墨子游身前,冷冷注视着马老大。 马老大眼睛眯了眯,冷笑道:“原来是个练家子,不过小子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后面有着五十多号人,不想死的就赶紧给老子滚。” 温三夜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 马老大已经从马上翻了下来。 温三夜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滚,还请马老大亲身为我示范一下。” 这句话一说出,周围旁观的民众纷纷大笑起来。 马老大眉头皱了皱:“好小子,老夫我就来会会你,看你有什么本事。”说着便挥动手中虎头大刀劈了过来,温三夜向旁边闪开,马老大一劈未着,再次举刀来劈。 旁观众人看得暗暗心惊,心想这马老大果然还是有些本事的,只见他手中那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若是被他砍中那可真是分同小可,不说当场毙命,小半条命总该是保不住的。 有些喜欢凑热闹的小孩子甚至都不敢睁眼去看。 马老大忽然怒吼一声,朝着温三夜脑袋又是一劈,温三夜却不闪不避,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当地,旁观众人忍不住一声惊呼,温三夜却不急不缓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只听啪的一声,马老大的虎头钢刀就被拍落在地,又是啪的一声,温三夜已一耳光扇在了马老大脸上,马老大惨呼一声,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在跌翻倒地。 马老大伸手捂着嘴,张开手时,发现手掌中多了几颗牙齿,含糊不清道:“妈了个巴子,老子今天跟你没完。” 旁观众人见马老大牙齿都被打掉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马老大涨红了脸,向前挥了挥手道:“兄弟们给我把这个地方踏平,一个活口也别留下。” 温三夜向前走了两步,马老大连忙连滚带爬后退了几步,温三夜一把抓在马老大衣领上,沉着脸道:“那我就先把你给宰了。” 马老大连忙跪伏在地求饶道:“大侠饶命啊。” 后面的五十几号人马正待大杀四方,可是见到自家老大已经到了对方手里,又顿时停了下来。 温三夜心中甚至有个大胆的念头。 以一人之力抵挡这五十几骑人马。 不过好像不太现实,虽然自己已是神藏境的修行者,可也不能太过狂妄自大,万一要是吃了大亏,这里所有的无辜民众就要给自己陪葬了。 所以温三夜并没有实践心中那个大胆的念头,而是将马老大抓在手中,那么眼前这些马贼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叫他们赶紧滚出这个地方。”温三夜吼道。 马老大稍微犹豫,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温三夜一把掐住马老大的脖子:“你他娘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 马老大干脆破罐子破摔,冷笑道:“那你就掐死我吧。” 温三夜怔了怔。 马老大对身后的大队人马道:“兄弟们,你们不要撤,这家伙要是掐死我,你们就夷平墨国,老人孩子一个也不要放过,全部给我劈成两半,不对,直接给我剁成肉酱。” 马老大正是利用了温三夜的好人心思,知道这个家伙会为了多数人的安全而不敢对自己轻易下手。 温三夜果然就不敢轻举妄动了,手也不禁松懈下来,对马老大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马老大道:“想让我们离开,也可以,除非……” 温三夜道:“除非什么?” 马老大瞟了眼墨子游身后的少女,笑道:“除非你让我把她带走。” 温三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墨子游身后的墨雪,问道:“你想带走她?” 温三夜喃喃了一句:“好。” 马老大道:“算你识相。” 温三夜道:“好你妈个锤子。” 马老大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说话,温三夜的拳头已击了上来,砰的一拳,马老大惨呼一声,顿时鼻血长流,又是砰砰两声,马老大已是鼻青脸肿。 温三夜也学着马老大骂了一句:“妈了个巴子。”然后便是一阵拳打脚踢,马老大双手护住头脸,惨呼不断,那五十几号马贼就这么坐在马上,个个黑着脸,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温三夜一边挥拳舞脚,一边破口大骂道:“你爹了个巴子,你爷了个巴子,你奶了个巴子,你祖宗十八代个巴子,既然你这么不怕死,那我就活生生打死你。” 马老大大声吼道:“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还不快来救我。” 便有几个人下马冲了过来,温三夜一只手抓住马老大的手,一只手握拳向后一挥,便有一个马贼应声而倒,温三夜松开马老大的手,飞起一脚,又是一个马贼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马老大刚想转身逃走,温三夜已抓住了他的后脖颈,一脚揣在了他的屁股上。 更多马贼冲了过来,温三夜狠狠一拳砸在马老大脸上,马老大直接仰面倒在地上,半晌喘不过气来。 温三夜丝毫不惧,面朝着冲过来的五十几号马贼,轻轻拍了拍腰间短剑。 第92章 去往东胜神洲 温三夜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等到那些马贼来的近了,温三夜悄悄一拍剑鞘,登时月光下一道红光一闪,当先冲来的七八个马贼应声而倒,原来却是那把飞剑将他们的脚全部穿了个窟窿。 这些马贼全部倒在地上,抱着脚,惨呼不断,后面的马贼见此情形,哪里还敢上前。 马老大也不禁瞧直了眼睛,敢情这家伙是个修行者,这回可真是遇到个应渣子了。 温三夜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再无一人胆敢上前,方才他倒是把飞剑给忘了,现在飞剑已能感知到他的心意,运转自如,虽说还达不到千里之外取人头颅那般厉害,不过要对付这几十个区区马贼,却也不在话下。 周围众人只见一道红光一闪,这些马贼就全部倒在地上惨呼,还以为是神仙下凡来了,纷纷跪在了地上,那马老大也是个识相的,再次跪地求饶道:“还请神仙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神仙饶我一命。” 温三夜低着头看了眼马老大,说道:“你刚才不是不怕死吗?” 马老大悚惧道:“神仙说笑了,哪里会有不怕死的人,刚才那是跟神仙开玩笑的。” 温三夜一脚将马老大踢翻在地,也懒得再跟这些家伙啰嗦,沉着脸道:“马上滚,要是再让我见到你们,定不会饶过你们。” 那些马贼顿时如获大赦,踉踉跄跄上马跑路,马老大连喊道:“来人啊,还不过来扶我。” 马老大虽然被温三夜揍了一顿,可不至于连路也走不了,只不过实在是被吓坏了,两腿发软,连站也站不起来了,可是任他呼喊,哪里会有人敢走近温三夜的身旁,俱是害怕温三夜又放出飞剑,说不定自家脑袋就要搬家了。 “你还不跑?”温三夜笑嘻嘻问。 马老大又是一惊,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好不容易骑上马,也随着大队伍纵马狂奔而去,只恨不得这马再多长两条腿,要是能长出一对翅膀那就更好了。 旁观民众有的已经反应过来,连拍手叫好,有的没有反应过来,也都懵懵懂懂跟着拍掌叫好,实在是之前被这群马贼欺负得惯了,这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是在太过大出意料之外。 墨雪和她母亲扶着墨子游来到温三夜面前,墨子游虽然受伤极重,可还是躬身对温三夜行了一礼,说道:“这次真是多谢温兄弟了。” 温三夜摆了摆手道:“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 墨子游忽然变得感伤起来,黯然道:“对温兄弟来说虽然只是举手之劳,可对我们墨国人民来说,这可是莫大的恩情啊。” 温三夜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现在时候尚早,你们都先去休息吧。” 说罢便自己先回屋里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温三夜就被一阵阵喧闹聒噪声惊醒,一睁开眼,床边已团团围住了人,温三夜被吓了一跳,这些都是墨国的人民,赶早捉鸡赶鸭来到墨子游家,都要好好感谢温三夜昨夜的大义之举,温三夜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说道:“我多谢各位的好意了,只是我现在才醒,衣物也都没穿,各位能不能先出去在外面等候,我穿上衣服马上就出来。” 这些熙熙攘攘的民众只得暂时退出房间,温三夜坐在床上,怔了半晌,叹了口气,这才穿衣出来,这才刚到大厅上,那些坐在凳子上的或是席地而坐的纷纷站起身来,朝着温三夜拥了上去,热情难耐,温三夜被挤嚷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几十位乡亲父老各自陈述着对温三夜的感激之情,你一言我一语,温三夜只得连连点头,却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温三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对了,我看到你们昨晚领着那些马贼去巷道里取了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身宽体阔的大叔道:“那是我们在后山挖的矿石,这些马贼在得知后山有矿后,就要求我们每七天必须要交一次货,不然就要杀掉一个人,这些马贼心狠手辣,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温三夜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 那大叔又道:“不过这次多亏温大侠出手将他们全给赶走了,我看啊,只要温大侠还留在墨国,他们就绝对不敢再来袭攘了。” 随着这个大叔说出这句话,接着便有很多人附和道:“是啊,只要温大侠留下来,他们就不敢再来了。” 温三夜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他们话里的意思,自己本来是打算在今天早晨就离开墨国,谁知道又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沉默半晌,等到众人的话声渐渐小了下去,温三夜才道:“可我总是要离开这个地方的。” 这话一说出,大厅上的众人顿时就沉默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刚才说话的那大叔忽然问道:“对了,温大侠是哪里人,怎么会到了我们墨国的?” 温三夜道:“我自盘石国而来,昨日途经于此,见天色将晚,便在墨大叔家暂住一宿。” 那大叔道:“要往何处去?” 温三夜想了想,只得随便选定个地方,说道:“我要去往东胜神州。” 那大叔一脸恍然道:“东胜神州,那可不远了,过了我们墨国,就算是到了东胜神州的地界了,只是不知道温大侠去东胜神州的哪个国家?” 温三夜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得道:“实不相瞒,我是要去巨厘门找我的姐姐。” 众人面面相觑,那大叔疑惑道:“温大侠你是盘石国人,你姐姐缘何会到了东郎国巨厘门?” 温三夜再次怔住了:“你们知道巨厘门?” 那大叔看出了温三夜心中所想,笑道:“温大侠必然是以为我等乡野村夫,怎么会知道巨厘门就在东郎过对吧?” 温三夜赶紧道:“各位不要误会,我绝没有这般想。” 这时墨子游扶着一根拐杖从门外走了进来,嘿嘿一笑,温三夜道:“不瞒温兄弟,我们的先祖叫做墨翟,乃是南瞻部洲战国人,后来墨翟的一个后人因躲避战火来到了这个地方,就在这个地方安居下来,后来就再次建立了墨国,而那东郎国巨厘门也是墨家后人建立的宗门,现在已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门派,我们故此知之。” 第93章 断树 在墨国往南七八百里的一处山坳里,有一座山寨,叫做马家寨,这就是刚才去到墨国的那批马贼的老窝,此时五十几号马贼都已经回到了山寨。 马家寨共有三百多号马贼,昨天夜里去到墨国的不过是其中一小批,而马老大就是山寨的寨主,也就是头号马贼,就是所谓的大当家。 马老大的真名叫做马宝,此时正坐在山寨大厅上的头把交椅上,头上已经缠满了纱布,想到昨晚的经历,顿时气塞胸臆,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恨声道:“奶奶的,你们这些废物,五十几号人连个黄毛小子也对付不了,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坐在两旁的都是山寨里的各个首领,此时了解到昨晚的事故后,也都沉默不语,不敢做声,等到马老大微微气消,这才有人道:“当家的,不过是个懂些法术的毛头小子,那有什么要紧,我还就不信了,这小子能有什么通天本事,出动山寨里的所有人马,我就不信这都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马老大面无表情道:“忘了告诉你,那小子是个剑修。” 这话一经说出,那人便呆住了,随便一个人都知道剑修有多可怕,一把飞剑,能够千里之外取人首级,杀力极大,那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就在这时,外面一个小厮急忙跑进来禀报道:“报告当家的,鬼刀行的人来了。” 马老大眉头皱了皱,说道:“他们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那小厮领命而去,过不多时,便领着三个白衣秀士走了进来。 那三个白衣秀士长得甚是相似,走进大厅后对着马老大躬身行了一礼道:“马老大,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马老大已急忙迎了上去,唯唯诺诺道:“托行主大人的福,好得很。” 那三个白衣秀士中的其中一人走上前来,直接开门见山道:“马老大,货可都准备好了?” 马老大满脸堆笑道:“都准备好了。” 那白衣秀士点了点头:“很好,等到了行主面前,我一定为你美言几句,好处定然少不了你的。” 马老大只得唯唯称是,可是随即为难起来,那白衣秀士见马老大脸有难色,便问道:“马老大,你可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马老大犹豫半晌,说道:“实不相瞒,却是是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那白衣秀士道:“你说说看,说不定我等可以助你一二。” 马老大道:“不瞒大人,昨夜我们去墨国收货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那白衣秀士眉头微皱:“哦?” 马老大只得如实相报:“昨天墨国来了个年轻人,是个剑修,就在我们昨晚去收货的时候,那剑修出手伤了不少山寨里的兄弟,就连我也在那小子手上吃了大亏,险些就连小命儿也保不住了。” 那白衣秀士冷笑一声道:“不过是个小小的剑修,又能厉害到哪里去,这样吧,今晚我们随你一同去墨国瞧瞧。” 马老大连感谢道:“若是有三位先生陪同,那小子必死无疑。” 那白衣秀士道:“话不要说的太早,这货物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你和我都担当不起。” 马老大连连称是,心中却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曾亲眼见过这三个白衣秀士出手,清楚这三个家伙到底有多可怕,有他们三人出手,那小子必死无疑。 经过昨夜的事故,温三夜也只得暂时住了下来,见天色尚早,闲来无事,温三夜便说要出去随便走走,墨子游说要陪着他一起出去走走,可是却被温三夜拒绝了,墨子游也没有勉强,就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昨夜亲眼见到温三夜驾驭飞剑伤人,他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温三夜肚子一人走在乡间小路上,在路上遇着热情的老农也会站在一起聊聊天,之后顺着大路一直走,温三夜来到了一座小平原上,温三夜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白云蹁跹,时而也会趴在草地上,观察着草地里的各种小动物,闲情逸致,也别有一番风味。 心潮起处,温三夜忽然在地上随便捡起了一根干枯树枝,便将《短剑行》练了一遍,在丰龟镇的时候,温三夜达到了入神境界,并借此一句突破了神藏境界,如今再次演练这套剑法,就感觉和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温三夜闭着眼,在草地上纵横跳跃,全然忘我的投入到这套剑法之中,浑然忘却了这片天地,虽然使用的只是一根枯干的树枝,可是此刻温三夜却觉得这是一把绝世利器,一把能够开天辟地的利器。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嘣的一声,温三夜连忙停下手中的剑,凝目望去,顿时吃了一惊,原来是远处一颗粗可合围的白桦树突然从中断折倒在了地上。 温三夜连忙走了过去,细细看了眼那树断折的地方,分明是被利器斫倒的,温三夜心中一惊,连张目四下望时,周围却并无一人。 “难道这树是我斫断的不成?”温三夜安安心惊。 “可是,”温三夜回望了一眼刚才练剑的地方,“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能将这棵大树斫倒?” 这棵大树距离他练剑的地方足足有四五百米远,这么远的距离,能够隔空将一棵这么粗的大树斫倒,似乎不太可能,而且他使用的还是一根枯树枝,就算是自己刚突破了境界,这套剑法也已经达到了入神境界,但也绝不会达到这种程度。 可是, 温三夜举目四望,这片平原千里之内都只有他一个人,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在,除非有鬼。 呆了半晌,温三夜心中惊疑不定,心想不如在演练一遍剑法,这次却要把眼睛睁的大大的。 想到这里,温三夜便再次挥动着手中的树枝,将短剑行再次从头演练了一遍,在这个过程中还特意面朝远处一棵手指粗细的小树,那小树距离也是也极远,能有三百来米左右。 在演练到最后一招时,温三夜故意加大手中力道,对着远处那棵小树一剑挥去。 果然可以见到那棵小树瞬间断折,而温三夜手中枯树枝也咔的一声变作两截。 第94章 乌鸦 见到这一幕,温三夜也是彻底傻眼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能够在四五百米之内靠剑气斩断一棵树, 这对他而言是一件简直连想也不敢想的事。 温三夜扭头望了一下,在很远的地方还有一棵小树,距离大概在七八百米左右,他想要再次尝试一下,便站定身形,这次没有将短剑行再练一遍,而是将腰间短剑掣出,直接向前一挥。 温三夜惊讶的看到一道刺眼的红光从身前横扫出去,咻的一声,不禁那棵小树瞬间断折,就连小树后面的无数荆棘丛都被拦中斩断。 看样子恐怕得有千里之遥。 温三夜眼睛瞪得大大的,后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口中呢喃道:“怎么可能呢?” 温三夜将头一仰,倒在了草地上,闭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后温三夜总感觉有口气憋在胸间,甚至有些头昏脑涨。 温三夜摸了摸自己额头,难不成是生病了? 还是想不通, 温三夜便干脆闭目凝思起来,将两只腿盘着坐在地上,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时忽然感觉有道凉气从口中进入,然后便像一条小蛇一样在身体的各个窍穴之间撺掇。 这种感觉,温三夜并不陌生,他之前修炼《无花杂记》时,就有过相同的感觉。 可是他明明已经很久都没有修炼无花心法了。 温三夜猛然睁开眼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无花心经那是修炼元气的法门, 现在产生了同样的感觉,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除非是这空气里充满了元气。 虽然温三夜并不能清晰感知到元气的存在,可他很清楚,这两种感觉,是一样的。 温三夜再次猛吸了一口气,体内那条四处乱窜的小蛇就变得更加灵动活跃了,他闭上眼,仔细感受着那道元气在体内的‘活蹦乱跳’,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 打坐了近两个时辰,温三夜这才缓缓站起身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这种感觉,就像是重生了一般,通体舒泰,头脑清醒异常,四肢都充满了力量。 于是他又将短剑行练了几遍,越到后面,不禁没有感到半分倦怠,反而感到甚是气爽神清,于是他又趁热打铁,将荒废许久的非悬拳也演练了几遍。 练着练着,他的脑中忽然蹦出一个想法。 如果将短剑行和非悬拳结合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想到此处,温三夜仔细想了想,很快就有了新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虽然一个是拳法,一个是剑法,看似风马牛不相干,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温三夜就将短剑行和非悬拳岔着练,虽说这是武学中的大忌,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甚至可能会将导致气血走岔,然后经脉受损,甚至可能会气血攻心而死,可此时温三夜那还想得到那许多,虽说练习途中有时会感到胸闷气短,可是温三夜却毫不在意。 如此这般,将拳法和剑法岔着练,始终没能有什么新的发现,可是温三夜的速度却变得越来越快,到了后来,甚至都看不清他的动作,整个人就如一阵风一般。 到最后,温三夜干脆将短剑脱手掷出,赤手空拳在草地上闪转腾挪,时而如矫兔出洞,时而如野鹞扑闪,而那把脱手飞出的飞剑则悬停在半空,随着温三夜的动作而往来飞旋刺戳。 到了最后一式,温三夜一个空翻,双指掐诀向前一指,那柄飞剑也咻的一声飞掠而出。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那把飞剑插在了远处的草地上,草地上顿时泥屑纷飞,被炸开了一个大坑,温三夜走近去,跳进那个大坑里,看到那把剑的剑身已经完全插进了土里,而飞剑周围的泥土都变成了焦黑。 温三夜心中欢喜不胜,总算是成功了。 盘腿坐在泥坑里,温三夜又练习了一下呼吸吐纳之法,这套融合短剑行和非悬拳悟出来的剑式,效果貌似还不错。 可是应该叫个什么名字呢? “既然是非悬拳和短剑行相互融合的剑法,不如就叫悬短剑?”温三夜喃喃自语着。 可是这个名字听起来咋那么奇怪呢? 悬短剑, 寻短见? 温三夜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哪能叫这么一个不吉利的名字呢。 “不如去掉那个短字,叫寻剑式。”温三夜对这个新想到的名字还算满意。 于是跳出坑来,再次将这套新悟出的《寻剑式》演练了几十遍。 不觉日已西沉,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温三夜站在茫茫草原间,清风袭来,顿觉胸中一阵舒畅,现在已是晚夏时节,在草原往东尽头处的一座小山上,有几只乌鸦停在山前的几块山石上,呱呱聒叫着。 温三夜忽然想到,这个地方明明元气这么充沛,可是墨国几百户人家几千口人里却没有一个修行者,这又是什么原因?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这么充沛的元气是怎么产生的? 温三夜好奇心起,便想要找寻出这个元气产生的所在,便顺着元气的浓浅去找寻,然后便不知不觉来到了草原尽头的那座小山前。 温三夜走到小山前便停下了脚步,元气似乎就是从这座小山附近产生的。 温三夜感受着那浓厚的元气,没敢张口呼吸,因为他知道如果体内元气堆积太多无法吸收消化的话,那元气就会撑爆他的身体,这就和吃饭一样,明明已经吃饱了,可是你还在不停的大吃大喝,那么最后必然会撑爆你的肚子。 温三夜绕着这座小山走了一圈,基本可以确定元气就是从这座小山里传出来的。 而那停留在小山前山石上的几只乌鸦,就那么蹲坐在山石上看着温三夜,并不怕人,温三夜甚至丢石头去吓唬,那乌鸦也不过是慢吞吞挪了个位置,还是那么蹲坐在石头上看着温三夜。 既然这样,温三夜就没再去招惹那几只乌鸦。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有一次他和老姐在门前用竹竿逗耍那只乌鸦时,那乌鸦怎么也不肯离开,后来师傅说若不是他及时出现,那只乌鸦可就要暴起伤人了。 温三夜在小山前蹲下,在地上撮起一把泥土,放在鼻端前闻了闻,然后还丢了一点在嘴里尝了尝,沉思半晌,得出的一个结论, 这里的泥土果然和别处不同。 这泥土居然带着一丝血腥味。 温三夜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遽然回过头看着那几只乌鸦。 那几只乌鸦仍是蹲坐在石头山,不过,温三夜看到它们的眼里,似乎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第95章 秘密 几只乌鸦就这么蹲坐在石头上,盯着温三夜,这种画面,很是诡异。 “难道秘密在这几只乌鸦身上?”温三夜心中思忖。 五只乌鸦就这么并排蹲坐在一块山石上,最中间的那只乌鸦忽然呱的一声,温三夜便站起身来,朝着那五只乌鸦走了过去,然后那另外四只乌鸦也相继呱呱叫了起来。 温三夜并不理会,而是径直走到那块高达五六尺的巨大山石前,抬起头,温三夜的视线便和那五只乌鸦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温三夜惊奇的发现,那五只乌鸦的眼珠都是红色的。 五只乌鸦就这么和温三夜对视在一起。 五只乌鸦齐齐眨了一下眼睛。 温三夜也眨了一下眼睛。 “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啊?”温三夜撇了撇嘴,收回视线,转而看着眼前的这个普通寻常的山石。 “没见过你这般丑的丑男。”忽然有个奇怪的声音响起。 温三夜猛然抬起头,“是谁在说话?” 那五只乌鸦还是和刚才一般盯着他。 温三夜张目四望,方圆十几里之内哪里有人? “难道是我产生错觉了?”温三夜嘀咕了一句。 “哈哈哈……”一阵大笑声响起。 温三夜这回是真被吓坏了,忙不迭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往那山石上望去时,便看到那五只乌鸦居然在张着大嘴狂笑。 温三夜张口结舌,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真是你们在说话。” 那最中间一只乌鸦大笑道:“自然就是我们,难道还有鬼不成?” 温三夜长长松了口气:“原来你们是妖怪。” 那乌鸦道:“你才是妖怪,我们叫妖精,妖精和妖怪可是有区别的。” 温三夜站起身来,“好啊你们,居然逗我玩耍。” 那乌鸦止住笑声,说道:“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居然不怕我们。” 温三夜道:“我为什么要怕你们?” 那乌鸦道:“是个正常人见到乌鸦说话都会被吓到的。” 另外四只乌鸦也开口道:“就是就是,你不怕我们,难道说你也不是人?” 温三夜道:“你们才不是人。” 那中间一只乌鸦道:“我们本来就不是人。” 温三夜走近那块山石,看着那几只乌鸦,半晌才道:“你们既然是妖精,不去修行,却在这里做什么?” 那中间一只乌鸦对旁边的乌鸦道:“老三我懒得跟这个丑男说话,你给他说说。” 乌鸦老三扑棱了一下翅膀,大声道:“我也懒得跟这个丑男说话,老四你来给他说说。” 乌鸦老四呱呱叫了两声,抗议道:“三哥你就知道欺负我,你个丑男实在太笨了,你还是让老五给他说吧。” 乌鸦老五听了这话就不高兴了,说道:“上次吓那个樵夫的时候就是我了,这次怎么还是我?” 乌鸦老二道:“让你说你就说,哪来这么多废话,信不信我揍你?” 乌鸦老五说道:“二哥,你每次都是这样,我最小又不是我的错。” 乌鸦老二大声道:“你是说还是不说?不说我就揍你了。” 乌鸦老五低着头道:“好吧。” 温三夜听着听着可就不乐意了,果然都说乌鸦嘴每一句好话,果然是真的。 那乌鸦老五向前走了两步,昂首阔步,雄赳赳气昂昂,显得甚至威武,用居高临下的身姿俯视着温三夜道:“都是你这个丑男,害得我又被哥哥们骂了,要不是打不过你,我一定打死你。” 乌鸦老二忽然歪着头看着老五,恶狠狠道:“谁让你说这些了,说重点。” 那乌鸦老五气焰顿时就下降许多,对温三夜道:“你看,又害得我挨骂了吧。” 乌鸦老二跳了起来,用翅膀敲了一下乌鸦老五的头道:“有完没完你,都说了让你说重点。” 乌鸦老五忽然大声哭了起来,眼泪都流出来了,这哭声听在温三夜耳朵里,就像是鬼哭狼嚎一般。 乌鸦老二又是一翅膀敲在它的头上,吼道:“妈妈的个头,你还有完没完了。” 乌鸦老大忽然叹了口气,说道:“能有你们这么几个兄弟,也不知道是我倒霉还是我倒霉啊。”转而对温三夜道:“这位丑男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温三夜:“……” 那乌鸦老大直截了当道:“丑男先生想必你已经看出来这个地方的不同寻常了吧?” 温三夜点了点头,说道:“我不止看出这个地方不同寻常,我还看出你们五位根本不是妖精。” 乌鸦老五道:“你怎么知道?” 乌鸦老二又扑动翅膀砸了一下乌鸦老五的头。 温三夜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因为长期生活在灵气充沛的地方,时间一长,慢慢开了灵志,故而会开口说话。” 乌鸦老大道:“你很聪明,不过我却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温三夜道:“你说。” 乌鸦老大:“事实上,你并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人类。” 温三夜道:“怎么说?” 乌鸦老大道:“在你之前,曾有四个人类找到这个地方来。” 温三夜道:“然后呢?” 乌鸦老大道:“然后,这四个人全死了,所以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温三夜惊讶道:“这四个人全死了?” 乌鸦老大道:“何止是死了,简直是尸骨无存。” 温三夜震惊得无以复加,说道:“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乌鸦老大道:“贪心。” 温三夜道:“贪心?” 乌鸦老大道:“不错,人都是贪心的。” 温三夜道:“你们到底知道什么?” 乌鸦老大叹了口气,却不说话了。 乌鸦老二道:“墨国第一代先祖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里的秘密了。” 乌鸦老三道:“所以他是第一个为这个秘密殉葬的人。” 乌鸦老四道:“三百年后,墨国的一个剑客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乌鸦老五赶紧道:“最后这个剑客自然也死了。” 乌鸦老大道:“还有两个人,是五十多年前来到这个地方的外乡人,他们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温三夜道:“所以这两个外乡人也死了?” 乌鸦老二道:“真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 温三夜:“……” 见五只乌鸦似乎并没有说下去的打算,温三夜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乌鸦老大道:“你真的想知道?” 温三夜点了点头。 乌鸦老大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秘密就在我们身下的这块大石里,大石里有个地洞,墨国第一代先祖和后来那个剑客就是死在这个地洞里的。” 温三夜道:“那后来那两个外乡人呢?” 乌鸦老大:“他们当然也发现了这个地洞,可是他们却没有进去。” 乌鸦老三道:“你一定想问这两个人既然没进地洞那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又是怎么死的?” 温三夜点头道:“你很聪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乌鸦老三大笑道:“你也很聪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乌鸦老大道:“那两个外乡人没进地洞,是因为他们就死在了地洞门口,也就是你现在站的地方。” 温三夜道:“这两个外乡人是自相残杀而死的。” 乌鸦老大:“不错。” 温三夜道:“所以如果想要知道这个秘密,就要去这个地洞里面找?” 乌鸦老三道:“你很聪明……” 温三夜赶紧打断乌鸦老三的话道:“闭住你的乌鸦嘴。” 乌鸦老大道:“忘了告诉你,那两个外乡人的尸体就是被我吃了的。” 乌鸦老五怪笑一声,说道:“如果你也想变成我们的食物,我们乐意之至。” 温三夜忽然笑了笑,说道:“天要黑了,我都走了。” 乌鸦老大:“你就不想进去这个地洞?” 温三夜已经转过身,走出几步后说道:“你们等着吧,我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