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影别动队》 完本感言 终于完本了!自201八年11月1日本书上架以来,已经连续更新一年有余,如果自本书提笔之日算起,则有六百六十余天了,每日两章,约175万字,从未间断,对我而言,也算是一项重大工程了。 本书类型为谍战,也是我所写的第二本谍战书,第一本原名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现改名为一抹残阳映青山,是我于2017年完成的第一部作品,第一次写有点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凭借着对的热爱,对先烈的崇敬,对谍战的痴迷,让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好在没有触碰任何底线,此书至今还活在起点的军事书库里。通过这本书,让我逐渐适应了的创作。 之所以迷恋谍战,也许是少时的英雄梦使然,而谍战更能彰显那些孤胆英雄在最危险的环境里,凭借着超人的智慧和坚定的信念,突破层层阻碍,与敌周旋,最终得以完成任务的豪情壮举,这其中敌我双方的脑力较量,智慧比拼才是真正吸引读者的亮点,如何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利的条件下反败为胜才是最为扣人心弦之处。 所以,谍战书是一类以烧脑为主线的类型作品,如何设疑,如何挖坑,如何释疑,如何填坑,如何让故事情节曲折且不落俗套,做到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很难,如何让局面剑拔弩张又能化险为夷也确实很考验作者的脑力,因而我认为写谍战的作者一般不会一日万字更新,对我而言,我一日两更已是饱和状态,前提还是我有六十万字的存稿基础上,才开始提笔上架,原因就是写到后面发现前面有漏洞,必须先去堵漏方能继续成文,而其中的细节才是最考验人的,看似不经意的一段描写却往往是后文的铺垫和破案的钥匙,所以一直在修修改改之中,当然本人属于笨鸟先飞型,不敢在毫无存稿的情况下贸然上传,当日写毕,当日上传至今还未尝试过。 而写抗战期间的谍战作品,势必要与民国的历史相融合,因而这段历史也是必备的写作要素,故事人物可以虚构,但时代背景不能作假,而民国时期虽是乱世,但俗话说乱世出英雄,正是在那段风云诡谲的年代里,各色人等才有机会在历史舞台上粉墨登场,使之精彩纷呈。而在这方面,个人觉得一抹写得更好一些,而这本妙影也许因为目前的态势,不能写得过于具体,所以背景往往一笔带过,更侧重于故事人物的塑造和故事情节的推动。 经过第一本谍战书的磨练,我又构思了第二本谍战书,这两本谍战书还是有很大差异的。首先,一抹是以陆昱霖这位富家公子的成长为主线,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少爷成长为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的成长历程为脉络,从最初的爱国主义萌动,到受未婚妻的感召,加入共产党,到自觉成为一名无畏的战士,期间通过他的家族的命运,他与三位女性的感情纠葛来表现他的家仇国恨,凸显他的家国情怀,更多是时候他是孤军奋战,因而悲情色彩比较浓烈。 而妙影则是描写了一支由凌云鹏等四人组成的别动队如何在敌后搅动风云,成为一支让日寇闻风丧胆的奇兵,所以更侧重群像描写,这四个人之间脾气,性格,学识,人品,技能,观念等方面各有千秋,从而他们内部之间就会产生的一些龃龉,碰撞,摩擦,更不用说时代背景下,与日寇,汉奸,国共之间的生死存亡的博弈,这本书相较一抹来,显得轻松诙谐一些。 在人设方面,我还是坚持不穿越,无金指,在我看来,带着金手指穿越去民国搞谍战,等同于作弊,根据后世的经验教训来推断前世的所作所为,等同于强行拉低对手的智商。我一向认为谍战就是水平相当的高手过招,只有棋逢对手,才能感受到巅峰对决时的畅快淋漓,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浅见,不喜勿喷。 我把男主人公一开始就设定为红二代,这可能有别于其他作品,大多数的谍战作品的主人公的成长历程多为平民百姓出生,因为被他人感召,或被临危授命而觉醒,或是因为后世的穿越,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名地下党员(这类谍战主人公占比很大),我之所以这么设定,是避免了很多书友对于投国还是投共的无谓讨论,似乎这样就能避免悲剧的发生,其实这是一种穿越的思维而已,事后诸葛亮,于事无补。历史的发展从来不是以个人意志转移的,谁都不知道后世会发生什么,会遭遇什么,个人命运会如何演变,中国共产党难道不是民国时期最有生命力的一支力量?天下无人不通共难道不是当初国民党最无奈的悲叹?所以我干脆把主人公设定为红二代,那就毋庸置疑他注定该走哪条路了。 本书的架构是以抗战期间一支军统别动队在敌后执行一系列任务为主线,主要分为以下六个篇章: 第一篇:招纳队员;第二篇:藏宝地图;第三篇:血雨腥风;第四篇:鼠疫专家;第五篇:鼹鼠行动;第六篇:孤岛营救 每一个篇章既独立成章,又有内在的联系,当然,这些篇章是由四位别动队队员串联起来的,他们四个便是本书的四位主要人物。其中的男一号凌云鹏是别动队队长,也是本书的灵魂人物,由他带领别动队队员完成一系列高难度的敌后任务。这些篇章无一不是情节曲折,险象环生,充满悬疑,希望能给读者带来阅读上的享受。 下面谈谈书中几位主要人物的设定: 我把书中的男一号,别动队队长凌云鹏设定为一位红二代,他的生父彭若飞是当年的上海中共地下党的主要负责人,因为四一二事变而被迫逃离上海,在逃亡过程中,在云雾山落脚,结识了云雾山的大当家,匪首冷劲秋,因凌云鹏聪明伶俐,乖巧懂事,冷劲秋将其收为义子,而为了让冷劲秋带领山上的土匪投奔共党队伍,也为了让凌云鹏能在一个更好的环境中接受教育,彭若飞将凌云鹏送到了广州,他的同窗好友兼战友康钧儒身边,后彭若飞夫妇牺牲之后,凌云鹏又成为了康钧儒的养子。而凌云鹏去军校读书之后,又遇到了当时的教官赵锦文,后成为赵的部下,赵锦文与凌云鹏的关系是亦师亦友,如同长辈一般对其疼惜有加。 所以凌云鹏不仅有生父,还有义父,养父,师父,而这里面的人物关系较为复杂,他们对凌云鹏的成长都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这也使得凌云鹏这个人物更为立体而丰满。 凌云鹏无疑是本书的灵魂人物,也是我最钟爱的一个角色,所以在这个人物身上着墨最多,他信仰坚定,足智多谋,骁勇善战,义薄云天,谦逊有礼,人见人爱,然而他又身世凄楚,命运多舛,隐忍负重,踽踽独行,时常身处危险之地,被逼入墙角,然后绝地反击。看到这样的主人公,你一定会欣赏他,同时你也会心疼他。 队员傅星瀚可以说是一个非典型人物,他原本出生于书香门第,喜爱戏剧,最初的理想是想成为一名演员,但现实与理想相去甚远,以至于他渐渐堕落,沦为拆白党,专门干着仙人跳的诈骗勾当,在被凌云鹏招纳之前,他是一个人所不齿的社会渣子。但此人在许多方面非同凡响,不仅演技一流,而且是化妆大师,语言天才,会几国外语,随机应变能力极强,是凌云鹏的别动队里不可或缺的干将,但同时此人也是个妖孽,他的贪生怕死,他的自私自利,他的投机取巧,他的歪理邪说有时会让人恨得牙痒痒,但这并不影响他最终成为一名优秀的抗战英雄。 傅星瀚一出现,你会感到格外轻松,格外搞笑,他的损招一招接一招,令人招架不住。 队员秦守义,是个孔武有力的汉子,他在这个别动队里武力值无疑是最高的,有他在,几乎是战无不胜,当然不是手撕鬼子的那种。他原本是乡绅之子,自幼习武,其实与凌云鹏师出同门,都是冷劲秋的弟子,而且与凌云鹏还是军队里的同袍战友,曾是凌云鹏手下的通讯兵,负责架线通讯,但因为其头脑简单,性格鲁莽,又好打不平,所以经常惹祸,因用毒蛇毒杀了日本兵而被日寇捕获,在被绞死的千钧一发之时被凌云鹏等人救出,从此进入别动队,成为凌云鹏麾下最赤胆忠心的一个。 秦守义忠厚仁义,传统保守,满腔热血,身手了得,而且其还有独门绝技,比如捕蛇训蛇,攀山潜水,他与傅星瀚是一对冤家,常常因观念不同而彼此不屑,所以只要秦守义和傅星瀚在一起,常常发生斗嘴争持,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 队员阿辉,此人曾是个被拐卖的孤儿,少时就沦为混迹于上海滩的神偷王子,溜门撬锁,顺手牵羊是他的强项,虽说是鸡鸣狗盗之徒,但其天良未泯,被凌云鹏救出牢狱之后,成为别动队的一员,其机智聪明,反应敏捷,但身上留有小混混的气质,好吃懒做,见风使舵,爱占小便宜。他是文中插科打诨的不二人选。 除了以上四位核心人物之外,还有些经常出现的人物。 1.彭若飞:他是凌云鹏的生父,公开身份是大学历史系教授,实为中共上海地下党的主要负责人,曾赴苏俄的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军事,与康钧儒是同窗好友,亦是同袍战友。 四一二事变时,带领妻儿逃离上海,在途中遭遇围剿,情急之下,逃到了云雾山,被云雾山的大当家冷劲秋救下,从此在云雾山上落脚,后因寻找组织受挫,继而在山上对那些土匪进行军事技能和思想觉悟方面的宣讲和改造,力图把这支草莽队伍打造成一支我党的生力军,后策划了几次劫富济贫的打土豪行动,引起我党的关注,派人前往策反,于是彭若飞与组织接上头,并试图将这支队伍带往广州,与朱陈队伍汇合。 后因敌人的潜入而惨遭围剿,彭若飞拼死抵抗,使得大部队顺利转移,而自己则因伤重被捕,受尽酷刑折磨,后被转送到上海淞沪警备司令部,在狱中,他与敌人斗智斗勇,并设计找出叛徒,然后借刀杀人,为死难的工友们报了仇,敌人对其威逼利诱,试图迫其改弦易辙,但彭若飞视死如归,最后被敌人杀害于狱中。 可以说,彭若飞是我最为痛惜的人物,在写完彭若飞牺牲这一章节的八个月之后,我又突发灵感,补充了一段他弥留之际的描写,使他的牺牲更显得悲情,通过对彭若飞牺牲的描写,终于淋漓地表达了我心中对那些先烈的崇敬之意。 2.康钧儒:凌云鹏的养父,公开身份是一名成功的商人,有着敏锐的商业头脑,与国府的军政大佬关系融洽,其实他被誉为我党的康大财神,一直为我党筹措资金和物资,康钧儒为人八面玲珑,但其内心却是一位坚定的共产党员,他无妻无子,孑然一身。 彭若飞入狱之后,敌人为了逼迫其拱手而降,在报纸上炮制并刊登了他的脱党声明,以及彭若飞为了揪出叛徒而假意叛变,断章取义的审讯记录,以达到混淆视听,栽赃陷害的目的,逼其就范。康钧儒作为彭若飞的挚友,为证明彭若飞的清白而勇闯虎穴,终于获取铁证,为彭若飞洗刷了冤屈。 彭若飞在狱中将凌云鹏托孤于康钧儒,康钧儒从此担负起抚养凌云鹏的重任,并在他的指引下成为了一枚我党的暗棋,凌云鹏表面是军统别动队队长,其实在执行任务中,利用可乘之机,将物资和资金悄悄送交给我地下党组织。 而彭若飞牺牲之后,康钧儒便成为彭若飞的继任者,担任了重整上海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后遭到叛徒的出卖,被敌人抓捕入狱,但凭借其伶牙俐齿和掌握了国府官员贪赃枉法的把柄而绝处逢生,又利用汪伪政府欣赏其在商场上长袖善舞的能力,招兵买马之际,成功地打入了南京政府,忍辱负重,成为我党深潜在汪伪政府内的一枚举足轻重的棋子。 3.金翊轩:曾在彭若飞的手下担任行动队队长,后成为康钧儒属下的行动队队长,康钧儒失踪之后,挑起大梁,成为第三任上海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同时他也是凌云鹏的妹妹云凤的养父,当年彭若飞一家逃离上海时,云凤与家人走失,幸亏遇上了金翊轩,金翊轩把云凤视如己出,抚养成人,为了不辜负他心目中的兄长彭若飞,他为云凤创设了良好的生活和教育环境。 金翊轩接手时的地下党组织是最为艰难之时,刚刚遭受重创,人员和资金都是捉襟见肘,幸而有凌云鹏暗中接济,不断地把物资和资金运送到金翊轩的手里,望着这些从天而降的物资和资金,金翊轩对这位从未谋面的信鸽心存感激,得以在艰苦的环境中继续砥砺前行。 4.冷劲秋:凌云鹏的义父,当年凌云鹏随父母逃亡到云雾山上,被大当家冷劲秋所救,于是一家人便在山上落脚,冷劲秋少年时曾在少林寺习武,回乡后与同村的秀芹情投意合,但村里恶霸妄图霸占秀芹,冷劲秋一怒之下杀了恶霸,随后带着秀芹逃离村子,后在云雾山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冷劲秋为人仗义,虽为匪首,但其嫉恶如仇,对凌云鹏甚是喜爱,有意收其为义子。在彭若飞的感召下,最终决定带着这支草莽队伍投奔共党,但因为被保安队和国民党军队联合围剿,虽在彭若飞的拼死掩护下,大部队逃离险境,远赴广东,但冷劲秋自己也身受重伤,后又因想要搭救彭若飞而中了敌人的圈套,致使一众兄弟全军覆没,在经历了爱妻秀芹惨死,爱女如霜被劫,兄弟们阵亡的打击之后,心如死灰,在一位老衲的度化下,出家为僧,之后落叶归根,在家乡的寺庙里晨钟暮鼓,教授幼童习武为生。 5.赵锦文:他是军统上海站站长,凌云鹏的别动队的直接领导人,凌云鹏在他面前可以无拘无束,虽是上下级关系,赵锦文对凌云鹏却爱护有加,曾坦言凌云鹏是他的软肋。可见他们之间亦师亦友亦父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赵锦文毕竟是军统人员,凌云鹏与他之间并不能推心置腹,赤诚相见,这让凌云鹏很是痛苦。 6.杨景诚和林曼芸:二人是夫妇,军统人员,是别动队的外围人员,开了一间名叫博仁的私人诊所,其实是凌云鹏别动队在上海的据点,两人不仅常常替别动队队员治伤,而且还负责照顾凌云鹏等人的生活起居,并且协助凌云鹏完成任务。凌云鹏一直尊称杨景诚和林曼芸为哥嫂。 7.云凤:又名金嘉琪,是彭若飞夫妇的女儿,凌云鹏的亲妹妹,因四一二逃亡时与家人走散,后被金翊轩收养,成为金翊轩的养女,在养父的教导下,成为地下党一员,公开身份是报社记者,在一次与鼠疫专家的接头中,与凌云鹏意外邂逅,凌云鹏遂认出金嘉琪就是自己走散的妹妹云凤,最后兄妹相认,在父母坟前祭拜。但鉴于自己的身份特殊,所以凌云鹏并未向云凤坦陈自己的真实身份,云凤以为凌云鹏是军统人员,于是想要策反兄长。而凌云鹏为了自己和云凤的安全着想,并未告知云凤实情,而众人也都不知晓凌云鹏与金嘉琪实为兄妹的这一事实,而傅星瀚则暗恋云凤,但这让身为兄长的凌云鹏难以接受。 八.罗小芳:她是香港教会医院的一名助产士,凌云鹏奉命去香港营救一位日本破译专家宫泽真一的妻儿,但其妻子因难产死亡,只留下一个早产儿幸太郎,凌云鹏的别动队决定带着幸太郎前往重庆,但为了解除宫泽的疑惑,向他证明该男婴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凌云鹏决定带证人罗小芳一同前往,一路上他们攻克了一个又一个的阻碍,闯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终于胜利到达了目的地,并且挫败了日军的李代桃僵之计。凌云鹏和罗小芳在执行该任务的过程中,也产生了感情,擦出了火花,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本书不同于前一本书,有多位女主,本书主要是以男性为主,所以基本上看不到女性角色,就算是有一些女性角色也是打酱油的小角色,而罗小芳的出现是为了满足一些书友觉得男主太过孤独,此书阳气过甚,应该给男主配一个女主,让他得到幸福这一愿望,战火中的爱情更弥足珍贵,所以便有了罗小芳这一角色,希望凌云鹏与罗小芳的爱情能成为本书的一抹亮色。 9.娜塔莎:她是位俄国的没落贵族,伯爵夫人,高贵而美丽,因为一张藏宝图,让她成为多方角逐的目标,军统,樱机关,黑社会,俄方,美方,各方势力都卯足了劲,势在必得,娜塔莎于是身处漩涡之中,成为众矢之的,凌云鹏等人在执行该任务时,与伯爵夫人建立了友情,并最终得到了藏宝图。 10.冯海泉:此人为华界警局神探,在藏宝地图和鼹鼠行动两个篇章中占有较大篇幅,作为一名华界的神探,冯海泉有爱国情怀且心思缜密,思维敏捷,在凌云鹏在租界内搅动风云之后,他往往成为了那个追踪凶手,收拾烂摊子的那一个,尽管他能剥茧抽丝,层层深入,看似渐渐接近真相了,但却往往在最后关头放过了凌云鹏,无意之中似乎成为了妙影别动队的编外队员,被誉为神助攻。这种反转既让人匪夷所思,又似乎合情合理。而其实冯海泉心知肚明,有一个真正的凶手总是从他手中溜走,他期盼有朝一日能与这个犯罪高手一争高下。 本书中的反派角色也不少,但大多数反派角色只停留在一到两个篇章之内,比如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审讯处处长唐崇信和他的手下龚培元,比如令人谈虎色变的黑社会老大柳大虎,比如设想出狸猫换太子之计的驻港日军总部的仓田智久中佐,比如在云雾山上为寻找鼠疫专家而与凌云鹏他们较量的上海特高科的小野三郎等等,都并非草包一个,只有反派智商在线,才能凸显主人公的不易。 此外,还有一些重要角色,比如与凌云鹏两小无猜的冷劲秋之女冷如霜;受彭若飞感化,悲天悯人的军医上官谦;不惜生死的上海站行动队队长齐恒;被日寇捕获,没扛住酷刑折磨而叛变的何晓光;一身正气,不向强权折腰的国府元老级大佬胡勉之;为了拯救生灵免遭涂炭的鼠疫专家高子睿与其妻子沈芝筠;忍受失子之痛,依旧默默协助凌云鹏的香港站站长李明阳;从监视凌云鹏等人动向到与凌云鹏等人同仇敌忾,英勇杀敌的裴俊杰,张勇和李立峰三人等等,除了主角以外,每一篇章都会有一些浓墨重彩的人物,希望能引发读者的共鸣。 这本原计划150万字的小说,现已超额完成了,在完成孤岛营救这一篇章之后,由于身体原因,我打算暂时告一段落,如果有缘,我会再续写妙影别动队第二部,毕竟在这本书内还埋了许多坑没有填,例如: 1.最后一个篇章中已经预设了营救美国飞行员的几个章节,但故事并未展开,凌云鹏将带领他的别动队如何营救因轰炸东京而降落到蓬莱村的美军飞行员?他们将会经历哪些惊心动魄的危险?别动队队员又是如何一一化解的呢? 2.冷劲秋的独女冷如霜与凌云鹏曾经在云雾山上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后如霜被一伙**所劫,杳无音讯,冷劲秋与凌云鹏有过一次邂逅,曾托付他寻找冷如霜,凌云鹏答应了义父,但目前为止还没出现冷如霜的身影,如霜是否还活着?若是活着的话,她与凌云鹏会在什么情境下相遇? 3.罗小芳与凌云鹏情意绵绵,他们之间的爱情会开花结果吗?罗小芳又会是怎样的命运呢? 4.秦守仁的长子秦思贤曾经跟着秦守义一起逃离家乡,参加抗日的队伍,但在一次战斗中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那块金锁片,秦思贤真的死了吗?开篇用了大量篇幅描写的秦守义的大哥秦守仁又会在后续的篇章里担任什么样的角色呢? 5.凌云鹏的地下党身份什么时候被揭秘,这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6.凌云鹏与金嘉琪之间的兄妹关系会否被人洞察知晓,这一秘密的破解会给两人带来怎样的命运变化? 7.冯海泉原本以为华界警长一职非己莫属,却被利益集团所抛弃,一气之下回到了离开了十多年的家乡,看望自己的老父——汉奸冯德贵,冯德贵与秦守义大哥秦守仁之间生有嫌隙,而秦守义与秦思贤的离家参军一事一直是秦守仁的软肋,却也正是冯德贵想要窥探的秘密,如今秦守义重回蓬莱村,他将如何应对冯德贵?冯海泉一直以来想要与那个从未谋面,却把租界搞得鸡飞狗跳的真正凶手绳之以法,那他与凌云鹏之间会不会有一场瑜亮之争的对决? 八.凌云鹏与赵锦文之间亦师亦友亦父的关系非同一般,但其实赵锦文的父亲赵大江曾经是乡里一霸,曾被凌云鹏的生父彭若飞策划的劫富济贫行动中,被凌云鹏的义父冷劲秋手刃毙命,虽然赵锦文与凌云鹏都不知当初之事,可一旦此事被揭晓之后,这对亦师亦友亦父的师徒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9.何晓光这枚被策反而潜伏在日军特高课的冷棋在后面的任务中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 10.青峰岭的大当家草上飞梁一龙和他的一帮草莽英雄在后续的篇章中又将如何表现呢? 凡此种种,本书中并没有给出答案,或许可以给读者无限的遐想,或许等我精力充沛时再写续篇,给出答案。 历时一年半的这部作品要跟诸位书友说再见了,希望我们有缘在书中再见! 最后我要感谢军事组编辑橡皮和田七,他们给过我不少推荐。 还有一直以来给予我支持的书友:r.过眼云烟,淡然看人生,转生真龙,菊花花花子,reaerb,孙球球,2017072017561八3,201707234八03等等,不一一罗列了,谢谢你们的一路陪伴,谢谢! 2019.11.22 1. 黎明时分 天刚蒙蒙亮,公鸡还未开始打鸣报时,整个蓬莱村还沉浸在一片静谧的梦乡之中。 一阵整齐划一的军靴与地面产生的摩擦声陡然突兀地响起,刺破了这宁静,村子里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狗儿首先从慵懒趴卧的睡姿立刻改变为警觉四周的站姿,竖起耳朵,严阵以待,随之,汪汪汪的犬吠声充斥了整个村子。 睡梦中的秦守仁被这犬吠声所惊醒,他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起,趿拉着布鞋,走到院子里,冲着自家的那条大黄狗嘟哝了一句:“闭嘴,金毛,你瞎凑什么热闹。” 金毛见主人不悦,委屈地不做声了。 秦守仁见金毛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嘴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便转身走到了灶台旁,捡了一块肉骨头扔给了他:“啃你的骨头吧,别跟着瞎起哄。” 秦守仁说完,刚要转身回屋,突然自己家的院门骤然响起一阵拍打声:“秦保长……在……家吗?” 秦守仁一听就知道是村里的结巴苟顺,这苟顺是苟家老二,是村里有名的无赖,打小就不学好,不是偷鸡摸狗,就是坑蒙拐骗,村里人多不待见。 可日本人一来,这小子便摇身一变,神气活现起来了,跟着冯德贵那些个汉奸屁股后面,耀武扬威,常常对着那些个老实巴交的村民们吆五喝六,横眉竖眼。 大家伙见到他都像是见了瘟神一般避而远之,这让苟顺好不得意,他苟顺也终于能让人紧张害怕了一回,这咸鱼翻身的感觉还真是他妈的舒畅,只是那娘胎里带出来的结巴依旧成为众乡亲的笑柄。 虽说傍上了日本人的大腿之后,着实让苟顺扬眉吐气了一把,现在除了他的日本主子和汉奸干爹们能对他喷一脸唾沫星子,或是大耳刮子奉上,村里其他人再也不敢对他斥责教训。 不过,村里还是有几个人让苟顺心存忌惮,这秦守仁就是其中一个。 秦守仁四十岁不到,但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成许多,他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他爹秦安邦在世时就是前朝的秀才,出口成章,下笔成文,且为人执中致和,不偏不倚,因而被村民们推举为保长,颇受村民们的敬重。 秦安邦去世之后,秦守仁因孝悌仁义,温良敦厚而被乡亲们推举为保长,一门两代保长,也算是蓬莱村的独一份。 可刚干了两年,日本人就来了,秦守仁知道在日本人手下干事,犹如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而且还得跟冯德贵这样的汉奸走狗,苟顺这样的地痞无赖共事,这滋味简直比吃了苍蝇更令人恶心,所以就想要推辞保长一职。 不曾料想,他前脚刚递上辞呈,后脚就被叫到了日军下辖的治安所,被日本少佐伊藤呵斥了一番,虽说听不懂日文,但脸上的两个巴掌印还是令秦守仁对日本人的态度一清二楚,旁边的胖翻译告诉他,少佐对他的不合作态度很是生气,有抗日嫌疑。 而村里的地主老财,现在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冯德贵则在一旁恐吓他,说是要追查他的二弟秦守义和他的长子秦思贤的下落,而这正是秦守仁的软肋,所以他立刻收回成命,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战战兢兢地当这个伪保长。 秦守仁拉开门栓,一脸嫌弃:“这么早,鸡都还没打鸣呢,你这二狗子蹦跶个啥?” “我只是……姓苟,排行……老二,又不是……狗,干嘛老是叫……我二……狗子?” “瞧你那样,还有几分人样,狗都嫌弃你。叫你一声二狗子都算是抬举你。”秦守仁瞥了苟顺一眼,没好气地回应。 “秦守仁,你可别小……瞧人,说不定……以后……你还得叫……我一声苟二爷。”苟顺一脸不服气。 “行了,甭废话了,听你说话,肠子都快断了。说吧,这么早,找我何事?”秦守仁一边用手指掏着耳朵,一边懒洋洋地问道。 “秦保长……贵人多忘事,你忘了……太君前几天不……不是说了吗,今天要公开处决……一名抗日分子,让你去村里……敲锣吆喝,让乡亲们……去校场看行刑。我是……特地来通知……你的,你快去……敲锣,太君已经……在校场上……搭绞刑架了。” “这事我知道,不是村前村后都贴满了告示了吗?日本人想要杀人,手段多得是,何必要这么费力,搭什么绞刑架,给他一梭子不就完事了吗,要不就用刺刀挑死不是更省事,这事,日本人又不是没在咱村干过,干嘛非要搞个不伦不类的绞刑架?“秦守仁搞不懂,杀一个抗日分子何必要搞这么大的动静,还得让全村老少前去观刑。 “秦保长有……有所不知,伊藤少佐说了,说是绞刑是……最有……有震撼力的,能起到……震慑……抗日分子的作用。而且行刑之后……还要挂在……绞架上暴尸……三日。所以今天……看行刑的时间……比较长,大家必须提前……到场。”苟顺耐心地给秦守仁作解释。 “不是说十点才行刑吗,用得着一大早就把人从被窝里叫醒吗?”秦守仁知道苟顺起个大早无非是想要在日本人面前表现一番,给日本主子留个好印象,可干嘛非得拉上全村人给他当陪衬,他最看不得苟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太君说……要提早两个小时到场,我看现在……叫醒他们……也……也差不多了。” “二狗子,你少拿鸡毛当令箭,现在六点都不到,你让大家伙这么早就去站在校场上,你知不知道这大热天的日头有多毒?” “这样才显得……咱们蓬莱村……对太君的态度……大大的好嘛。”苟顺咧开嘴冲秦守仁笑了笑,露出两颗黄黄的大板牙。 秦守仁对苟顺的那副奴颜媚骨打心底里觉得厌恶,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愧是孝子贤孙,我可比不上,我昨日发烧了,今天浑身没劲,我得去睡个回笼觉,得了,要去你自个儿去吧,我把那面锣给你,你去替我吆喝吧。” 秦守仁说完,从墙上取下一面铜锣和小木槌,朝苟顺怀里一塞,随后把门关上:“好走不送。” 秦守仁才不愿去做这件让乡亲们戳脊梁骨的事呢! 苟顺冷不丁地怀里多了一面锣,还没来得及开口,大门就被关上了,苟顺刚想拍门,一不留神,那面铜锣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苟顺弯腰捡起这面铜锣,猛地发现铜锣上多了一个大窟窿。 苟顺拿起破锣,惊呼了一声:“啊,破了!” 苟顺又无奈又愤懑地朝院内喊了一声:“好……好你个……秦守仁,你让我……一个结巴……去敲锣……吆喝,你……安的……是什么心啊?” “结巴敲破锣,蓬莱村一绝呀!” 院子里传来秦守仁解气的嘲谑声。 2. 秦家兄弟 秦守义是秦守仁的同父异母的胞弟,两人差了一轮多。 秦家在蓬莱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家境也算是殷实,除了冯德贵家是当地的大财主,在财力上压过秦家一头之外,其他方面秦家丝毫不逊色于冯家,尤其是在功名方面,冯德贵几次考秀才不中,而秦安邦一考便中,而且还是蓬莱村历代秀才里最年轻的一位。 当年秦安邦考取了秀才之后,秦老太爷想要让儿子更上一层楼,成为蓬莱村第一个举人,从而光耀门楣,便催促儿子去参加乡试,秦安邦欣然应允,苦读了两年之后,带上书童和盘缠,准备去参加乡试。 然而路上突遇暴雨,便在客栈里耽搁了一天。次日,就在他准备起身赶路时,在客栈内遇见的一个卖身葬父的可怜女孩,这个名叫瑛姑的女孩差点被债主卖到青楼,侠肝义胆而又年轻气盛的秦安邦路见不平,慷慨相助,把所有盘缠给了债主,帮瑛姑还了债,安葬了其父,可这样一来,耽误了乡试,所以只能打道回府。 秦老太爷得知此事之后,气得将秦安邦一顿暴打,关进小黑屋,不给饭吃,饿了秦安邦两天两夜,而在第三天,事情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反转。 秦老太爷满脸堆笑,亲自把儿子从小黑屋里接了出来,带到卧房,下人们立刻给秦安邦换上了大红的长袍马褂,胸配状元花,头戴状元帽,把他拉到堂前,院子里已经宾客满堂,锣鼓喧天,秦安邦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与一凤冠霞帔的女子拜了堂,成了亲。 洞房花烛夜,当秦安邦挑开新娘的盖头,方才看清新娘的面容,原来新娘就是他所搭救的瑛姑。 原来这瑛姑得知秦安邦为了救她于水火,为了替她还债,安葬父亲,把去乡试的盘缠都倾囊而出,因而错过了乡试,断了前程,觉得愧对秦安邦,所以决定以身相许,一路打听,追随着恩公的行迹,来到了蓬莱村,向秦家二老说明来意,甘愿做小,伺候秦安邦一辈子。 二老一听,简直不敢相信天下还有这等好事,自打秦安邦的媳妇巧云丢下年幼的儿子守仁,生病去世已经近六七年了,秦老太爷让媒婆去物色村里合适的姑娘给秦安邦续弦,媒婆也游说了不下六七家,可就是没有一个姑娘愿意嫁到秦家来。 这让秦老太爷很是纳闷,他们家可是蓬莱村少有的书香门第,而且在村子里甚有威望,怎么会遭遇这种尴尬,一打听方知,村里好些个人都在传,说是秦安邦这人好是好,就是命太硬。 除了这个巧云,先前还有一个叫翠莲的媳妇因难产母子双亡,而之前还有一个叫美凤的刚过门没几天就得病死了,所以蓬莱村的人都说秦安邦是克妻的命,谁嫁给秦安邦就是自寻死路,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一个女孩愿意嫁到秦家。因此儿子的婚事成了秦家二老的心病。 可万万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秦安邦的义举虽说乡试不成,功名落空,但白捡了一个自己找上门来的媳妇,怎么说都是赚的,况且这瑛姑姿色不俗,又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恭敬模样,一下子就虏获了秦家二老的心,秦家多年的阴霾一扫而光。 择日不如撞日,二老当场决定让秦安邦与瑛姑拜堂成亲,于是乎,瑛姑成了秦安邦的第四任妻子,隔年替秦家诞下一名男婴,取名秦守义,且母子平安,夫妻和顺。 这秦守义可不似兄长这么沉稳拘礼,循规蹈矩。打小秦守义就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主,没有他不敢爬的树,没有他不敢下的河,没有他不敢抓的猎物。 蓬莱村附近有座蛇山,所以蓬莱村经常会有五花八门的蛇前来光顾。秦守义八岁那年,有一次一条三米长的蟒蛇溜进他家的后院,秦守义二话不说,从案板上抓起一把菜刀冲了过去,一刀就把蛇头砍了下来,然后抽筋扒皮,把蛇皮挂在大门外,来往的村民见状都吓得目瞪口呆,以为秦守义是哪吒转世,从此秦守义便有了秦哪吒的诨名。 蓬莱村里有一疯老头,此人整日衣衫褴褛,以乞讨为生,村民们见了他大多避而远之,倒不是因为嫌他脏,而是见他怕,不是害怕他这个人,而是害怕他总是蛇不离身,这个疯老头,玩蛇就像是玩玩具一般,身旁总是聚着各种各样的蛇,长的,短的,粗的,细的,黑的,白的,青的,花的,带毒的,不带毒的,他还饶有兴趣地给这些蛇取名,什么白公子,黑里俏,花牡丹,而那些蛇像是有灵性一般,在他面前乖巧的很,从没听说这个疯老头被蛇伤过。 秦守义跟这个疯老头倒是挺投缘,常常待在疯老头身边,看他耍这些蛇玩,这个疯老头也挺喜欢这个虎头虎脑的臭小子,便教他如何跟各种蛇打交道。久而久之,秦守义居然成了捕蛇,训蛇的高手,拿着疯老头送他的哨子,一吹,各种各样的蛇就会慢慢游到他身边,他常常拿着各种花式的蛇吓唬小伙伴,小伙伴们常常哭丧着脸到秦家告状,为这事,秦守义没少挨板子。 秦安邦见幼子如此顽劣,怕他难服管教,便送他去慈安寺的觉慧大师那里做了个俗家弟子。 觉慧大师幼年时曾在少林寺当俗家弟子,习得一身好武艺,后来在清平山的灵玄寺出家,年纪大了之后,想要叶落归根,便回到了故乡,在慈安寺落脚。 慈安寺虽不是什么名刹古寺,但却香火旺盛,是方圆五十里地之内唯一的一座大寺庙,周边不少村子的善男信女都会在初一十五上香拜佛。慈安寺的原方丈延真大师圆寂之后,觉慧大师便成了慈安寺的方丈,觉慧大师宅心仁厚,周边村子若是遇到天灾,他便会将寺庙里的善款救助那些受灾的村民,慈安寺也变成灾民的临时避难所。 因为觉慧大师的武艺盛名在外,所以有不少家有顽劣稚子的父母都把孩子送到他那儿,让这些孩子跟随他一边习武强身,凝神静气,一边晨钟暮鼓,收心养性。十多个春秋下来,这些俗家弟子来了去,去了来,来时狂傲不羁,顽劣成性,去时则克恭克顺,不矜不伐。对觉慧大师而言,这也算得上是另一种功德圆满。 秦守义跟随觉慧静心习武,五年下来,身手更是了得,而且长得人高马大,威武挺拔。 秦守义虽然勇猛无比,但也绝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打小在秀才爹的教导下,诸子百家,四书五经没少接触,虽说不及大哥儒雅稳重,学识渊博,但也识文断字,知书达理。 而且比起大哥来,在脾性上,他更像秦安邦,秦守仁多少有点读书人的清高和矜持,但秦守义却是个古道热肠的人,而且比他爹又多了几分英武,不仅急公好义,而且还爱抱打不平,像苟顺这样的地痞无赖见了秦守义,那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秦安邦去世之后,长兄为父,秦守仁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压得住秦守义的,除了他亲娘瑛姑之外,就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了。 虽说秦守仁平时话语不多,且不苟言笑,但只要秦守仁一开口,秦守义立马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忤逆之意,他在瑛姑面前多少还使点小性子,但在大哥面前,绝对低眉顺目,甚至对大哥比对亲爹还惧怕几分,真不知道这个秦守仁有何魔力,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如此心甘情愿对他俯首帖耳,惟命是从,也许这就叫做一物降一物吧。 3. 背井离乡 可自打日本人来了之后,秦守义便开始不安分了,他常常偷偷地瞒着大哥去做一些在秦守仁看来是胆大包天的事情。 那日,有两个半夜醉酒的日本兵在回兵营的路上,企图糟蹋一个过路的女孩,秦守义见了,不由分说,赤手空拳将这两个醉鬼打得满地找牙,或许是由于天色太晚,乌漆墨黑,又或许是醉酒太深,神志不清,反正这两个醉鬼也没看清来者是何人,是被何方神圣暴打了一顿,直到第二天巡逻的日本兵在路边草丛里找到了这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伙,才知道堂堂的日本皇军居然被支那人给狠狠教训了一番。 日本兵没想到居然有中国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气得七窍生烟,第二天日本兵就抓了几个平日里对日本人不太恭敬的村民,把他们吊在村里的那棵歪脖子树上,用鞭子把他们抽得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秦守义见乡亲们替他背了黑锅,惨遭毒打,岂肯罢休,无名之火油然而生,当晚抓了十几条毒蛇,趁月黑风高之际扔进了日本兵营。这下,兵营里顿时炸开了锅,看着满屋子的毒蛇吐着蛇信,吓得这些日本兵哭爹叫娘,屁滚尿流,有三个士兵被毒蛇咬了几口,半天不到便毒发而亡。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第二天日本人全村戒严,彻查凶手,可是没有任何结果,根本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有毒蛇出现在日本兵营里。于是乎,日本人不问青红皂白,把整个蓬莱村的村民们赶到村里的校场上,日本兵当场随机抽了六个年轻的男性村民,拉到校场的高台上,随后将他们五花大绑,逼迫他们下跪,这六个无辜的村民当场被鬼子用刺刀活活地挑死了,血溅高台。那个伊藤少佐威吓村民们,这就是跟大日本皇军作对的下场。 而作为保长的秦守仁随后被押进日本兵营,伊藤少佐让他举报有嫌疑的村民,秦守仁不愿累及无辜,坚持说是蓬莱村附近的蛇山上毒蛇泛滥,所以才会有毒蛇爬进了日本兵营,日本军官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向几个汉奸一打听,果然附近有座蛇山,村子里经常有毒蛇出没,便不再追究此事了,但伊藤少佐以保护皇军不利为由,狠狠地抽了秦守仁一顿鞭子,以解心头之恨。 当秦守仁带着一身鞭伤,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时,秦守义见状,当时就想冲出去为兄长报仇,被秦守仁一把按住:“这顿鞭子算是我管教无方,替你挨的,可那六个无辜的乡亲找谁申冤去?求你别再给乡亲们惹祸了。你别以为自己干的事神不知鬼不觉,你敢说日本兵营里的毒蛇不是你扔进去的?” 秦守义自以为这事能瞒天过海,没想到一眼就被秦守仁识破。面对兄长的严厉训斥,秦守义不做声了,他心里清楚,那六个村民是当了他的替死鬼,他愧对这六位村民,愧对他们的妻儿老小。 “我看你还是去外面躲一躲吧!别再给村子里带来祸端了,你倒是痛快了,可这后果你想过吗?” “大哥,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小日本在这里为非作歹,伤天害理,你看看,自打这帮畜生来了之后,不是烧,就是抢,男人都被抓去煤窑做苦力,女人都被糟蹋了,我们村都变成啥样子了?”平日里看到日本鬼子横行乡里,作恶多端,这让秦守义常常义愤填膺。 “唉,国运不济,子民难安,只能受制于人啊!你以为就你一人憎恨小日本?其他人全都甘愿被欺凌,甘愿被踩在脚下?甘愿当亡国奴?有多少人想要站着死,不愿跪着生,可是眼前胳膊拧不过大腿,逞一时之勇只能适得其反,小不忍则乱大谋。小日本固然可恨,可光靠你这样单打独斗的蛮干有屁用,还不是连累我们大家伙?“秦守仁望了一眼这个老是惹是生非的小弟,又是心疼,又是恼恨:“我听说村子里有不少壮劳力都偷偷地跑到南边去了,说是那里有专门打鬼子的部队,要不,你也去那里找找看,说不定还有条活路,按你的性子,你这条小命不知还有几天可蹦跶的,早晚得出事。你以为这次日本兵被毒蛇咬死的事就这么完了吗?他们肯定不肯善罢甘休的,你呀,还是赶快逃命去吧。唉,这年头,死在外头跟死在家里没啥区别,好歹死之前还能嚎几嗓子,拉几个垫背的,死得像个爷们样。” “大哥,可我这一走,日本人还有村里的那些个汉奸会不会找你麻烦呢?”秦守义对兄长恋恋不舍,更担心连累了秦守仁一家子。 “你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让我给你多擦几次屁股,你不在这里,我还不用天天替你提心吊胆的,其他的事你就不用多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秦守义知道兄长这么说是让他别心猿意马,割舍不下,让他痛下决心,踏踏实实地离开蓬莱村,于是便点了点头。 “你去跟娘告别一声吧!”秦守仁怕夜长梦多,准备明天一大早就送秦守义走。 秦守仁脱下那件血迹斑斑的短褂,换了一身干净的,拉着秦守义朝瑛姑的卧房走去。 “娘,守义闯了祸了,要出去躲几天。” “守义,你又闯啥祸了,又让你大哥犯难了是吧?你呀,真是个不省心的东西。”瑛姑气得举手给了守义一嘴巴。 “娘,别打他了,小心气坏了身子,守义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他这个性子早晚要惹事,不如让他到外面闯荡闯荡,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闯荡出一点名堂来。” 瑛姑听了守仁的话,不禁老泪纵横,虽说心里不舍,不过她觉得守仁说的对,与其让守义在这儿不安分地过活,迟早出事,不如去外面闯荡一番,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有个前程。 “娘,守义不孝,让您老人家担心了。您老自个儿多保重吧!”守义在床前向母亲磕头跪拜,向母亲辞行,随后转身离开了母亲的卧房,身后传来瑛姑时断时续的抽泣声。 秦守仁让媳妇月茹给守义准备干粮和盘缠。 思贤突然从里屋跑了出来,拉着守义的衣襟不松手:“二叔,你这是要去哪儿,我也要跟你一块儿去。” “你二叔又不是出去游山玩水的,你跟着起什么哄?”秦守仁朝儿子挥了挥手。 “不嘛,爹,你就让我跟二叔一起去嘛,整天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让去,都快憋死了。”思贤晃着守仁的胳膊,央求着父亲。 “爹,我们也想跟二叔一起走。”十二岁的思惠和十岁的思明也从里屋跑了出来。 “去去去,你们也来凑什么热闹,快回屋睡觉去。”秦守仁瞪了思惠和思明一眼,两孩子不敢出声了,乖乖地回屋去了。 秦守仁望了思贤一眼,再过几个月,贤儿就满十六了,说不定也要被抓去煤窑当苦力,不如就让他跟着守义一起远走他乡吧,一路上两人也好有个照应,于是便答应了贤儿的请求:“月茹,多烙几张饼,多准备一些干粮和盘缠,就让贤儿跟守义一起走吧!” 月茹一听,急了:“贤儿还不满十六,他怎么能离开家呢?” “正因为现在还不满十六我才让他走的,要是满了十六,你想留也留不住,迟早给日本人抓去做苦力,我这个保长保得了一个守义,你以为我还能保得了贤儿也不去当苦力吗?” 4. 飞贼侠士 月茹听守仁这么一说,知道儿子是非走不可的了,瞬间眼泪涌了出来。 日本人规定,凡是年满十六岁的男性村民都要去附近的煤窑干活,而那些去煤窑干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月茹没想到儿子的长大并非幸事,也即将步入苦力的行列,也许跟守义一起逃离蓬莱村能躲过这场灾祸。 屋里忽然静的出奇,只有月茹的眼泪吧嗒吧嗒滴落在烙饼的铁盘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秦守仁从里屋里拿出一个手帕包交给守义:“守义,这是我们秦家的祖传之宝,你带着吧,穷家富路,要是盘缠用完了,把这个当了吧,多少还能维持几天。” 秦守义打开手帕包一看,原来是个龙形玉佩,知道这是家里仅存的几件值钱的玩意儿,心里一阵激荡,他连忙双膝一跪,朝秦守仁磕了三个响头:“大哥,这些年尽给你惹祸了,请你多担待,你多保重,我秦守义不混出个人样,我就不配姓秦。” “有出息没出息,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好好保住你自己这条性命,贤儿我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会照顾好贤儿的。” 月茹把思贤一把抱住,泪水浸湿了思贤的肩膀,随后月茹从脖子上取下那个系着红丝线的金锁片,戴在儿子的脖颈上:“这一走,不知道咱娘俩还能不能再见上面?” “月茹,你就别哭哭啼啼了,孩子见了,心里难受,你就让他安安心心地跟守义走吧。” “爹,娘,贤儿不孝,不能在二老身边伺候了,爹,娘,你们多保重,我一定会回来孝敬你们的。”思贤拜别父母。 天刚放亮,秦守仁就把守义和贤儿一起送出了村口。 这一走,再也没有这叔侄俩的音讯,一晃三年过去了。 从黎明时分开始,日本兵就在蓬莱村的校场上搭建绞刑架,他们用汽车运来了长长的木料,二十多个日本兵在校场的高台上敲敲打打,安装绞刑架,经过几个小时的忙碌,终于完成了这一工程。 苟顺边走边敲打手上这面破锣:“乡……亲们,大家该……该起了,皇军有……有令,全部到……到校场……集……集合,一个都……都不能少,一起观看……看绞死……抗……抗日分子。不……不许迟到,听……听清楚……了没有?” 村子里亮起了点点油灯的光芒,给阴沉的天空增添了几抹亮色,随即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哎,老爷,你听,是谁在吵吵,一大早就让人不得安生。”冯德贵的三姨太推了推身边的冯德贵。 冯德贵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听了几嗓子:“这你还听不出来,蓬莱村除了这苟老二,还有谁是这破锣嗓子的,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全。” “这一大早的,这个苟二在叫唤啥呀,太刺耳了。” “好像是说什么绞死抗日分子。”冯德贵突然睁大眼睛:“坏了,今天是处决那个抗日分子的日子,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快快快,给我更衣,今天是我主持大会。” 三姨太连忙一骨碌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从衣柜里的那件府绸的长衫拿出来,给冯德贵穿上。 “奇了怪了,怎么是苟二在敲锣吆喝,这不应该是那个秦老大的活吗?怎么苟二接了他的活,他那个结巴,只会把今天肃穆凝重的气氛给搞没了,万一被少佐知道了,还以为是我故意恶作剧呢,不行,我得赶快把苟二给叫回来,这个丑我可出不起。” 冯德贵边说,边跳着拔了拔布鞋的鞋跟,一边匆匆忙忙地系扣子,一边冲向屋外。 冯德贵走到外面,顺着苟二的破锣声一路追赶过去,终于追上了苟顺:“你他妈的给我站住。” 冯德贵毕竟已经上了年纪,追了这几百米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冯……冯爷,是……是您啊,您……您……怎么来了?”苟顺惊诧地望着冯德贵。 “我问你,怎么是你来敲锣吆喝,那秦守仁呢?他怎么没来?” “他说……他……他昨天……发烧了,没……没力气敲锣……吆喝,让……让我……替……替他干。” “这活是你能干的吗?你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全,还非要在全村老老少少跟前丢人现眼。要是让少佐知道了,说你故意恶作剧,说不定又是两个大嘴巴。” “这……这……这能……能……怪我……吗?我……又……又不……不是故意……结巴的。”苟顺满脸的委屈,他想在日本人面前露露脸的,让少佐夸他忠心勤勉,没想到在秦守仁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现在碰到冯德贵,又是一通训斥,横竖是不招人待见:“我……我从……我娘胎……里出来……就这样……了,都三十……三十多年了,我……我也……想……想改,可改……改不了,我也很……很痛苦,你……你知道吗,冯……冯爷。”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听了费劲,你把那面锣给我,与其听你吆喝,还不如我自个儿去吆喝呢,这事,跟秦老大没完。他尥蹶子不干,让你满大街出丑,这事要是让皇军知道了,可不是小事。他这是对皇军的命令消极怠工。” 冯德贵从苟顺手里接过铜锣,一看,中间破了一块,更是糟心:“你瞧瞧,这人破,声破,锣还破,真是破到家了。” 苟顺摸了摸后脑勺,满脸尴尬:“我……我……不小心……摔……摔破的。” “好了好了,哪儿凉快你上哪儿歇着去吧。”冯德贵不耐烦地朝苟顺挥了挥手,随后亲自敲起破锣,大声吆喝起来:“众乡亲们,今天皇军要给大家上演一出好戏,大家都快起来,到校场集合,观看行刑,一个都不能少,全部去校场……”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校场里人头攒动,大家携儿带女,拖家带口地朝校场集中。 “这日本人真不是东西,杀个人还得让我们全部到场来看,别说是孩子了,就算是大人见了,得多吓人呢,这些个伤天害理的东西。”一个少妇怀抱着三四岁的孩子,轻声地对身旁的大婶说。 “可不是,我这老寒腿都没法挪步了,还逼着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他们杀人,这些杀千刀的。”身旁的这位大婶咬牙切齿地嘟哝着。 “今天不知道要站到几时,我这两天腰疼病又犯了,真是站不住。”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翁在一旁唉声叹气:“唉,这些东洋鬼子,不死绝了,这日子不会太平啊。” “你们知道今天他们要处决谁吗?”一位长得很是魁梧的黑大个问身旁的老伯。 “草上飞。唉……又一个英雄好汉要遭难了。”老伯唉声叹气。 “草上飞?这是何人啊?”黑大个眨巴着眼睛望着老伯。 5. 难以置信 “你连草上飞是谁都不知道?“老伯望了望身旁的这位黑大个:”你大概是外乡来的吧?“ 黑大个点了点头:“我是来走亲戚的。“ “哦,怪不得呢,这个草上飞名叫梁一龙,是这儿方圆百里有名的山贼,不过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以前只听说这个草上飞专门劫富济贫,跟那些个地主老财过不去,没想到现在居然也开始打鬼子了,这个草上飞还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老伯对这个草上飞甚是推崇。 “哦?看来这个草上飞还真不简单。“黑大个连连点头。 “我听说这个草上飞很是了得,这次一晚上杀了五个日本兵。”老伯张开一只手,给黑大个讲述他所了解的一些关于草上飞的情况。 “这么厉害,还真像是七侠五义里的侠士,可这些日本兵也都是荷枪实弹的,这个草上飞居然能一下子干掉五个日本兵?真的有些不可思议。”黑大个觉得这个草上飞简直就是一个传奇。 “草上飞武功高强,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黑大个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也插进来参加两人的谈话。 “可就算是慈安寺的觉慧大师,一个人对付五个日本兵,恐怕也顾头不顾尾吧?”一位文绉绉的戴眼镜的先生插了一句:“而且我觉得这次这个草上飞行事风格跟以往不同,以前草上飞都是跟他手下的弟兄们一块儿干,事先踩点,随后埋伏,然后打劫,最后迅速撤离。但不知为何这次却变成了孤身一人痛杀鬼子?” “你对草上飞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了如指掌,佩服,佩服。”毛头小伙对身边的这位文绉绉的先生投来钦佩的目光。 “哪里哪里,道听途说而已。”那位戴眼镜的先生谦虚地笑了笑:而且我还听说草上飞跟他的手下每次都是只劫财,不夺命。不知为何这次破了这规矩。这次他是只夺命,不劫财。” “这还不明摆着吗,这次草上飞要对付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日本小鬼子,不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对那些个小鬼子还客气个啥,直接咔擦了事,我是没有草上飞那样的本事,要是我也像草上飞一样,武艺超群,我也恨不得杀几个鬼子,解解我的心头之恨。”毛头小伙眼里流露出对日本鬼子的切齿仇恨:“哎,先生以前没见过,也是来投亲靠友的?” “做点小买卖,路过宝地,不想正好遇到这事,所以也就被赶了过来。”戴眼镜的先生朝小伙子点点头。 “怪不得先生见多识广,原来一直走南闯北做生意呢!”老伯朝戴眼镜的先生笑了笑。 “唉,小本买卖而已。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整天提心吊胆,怕被抢,被查没,还怕炮弹一个不长眼,血本无归不算,命丧黄泉也未可知啊!”戴眼镜的先生唉声叹气。 “是啊,这年头,能全须全尾得个善终也不容易啊!”老伯也感慨万千。 “哎,既然草上飞这么厉害,那他这次怎么会落到日本人手里的呢?”黑大个眨巴着眼睛望了望周围的几个爷们。 “唉,还不是因为寡不敌众?”老伯叹了口气:“这草上飞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他能一个顶十个,一个顶二十个?日本兵人多势众,草上飞是孤掌难鸣,孤立无援呐。” “不过我听说这个草上飞是有帮手的。”毛头小伙故作神秘地说道。 “他有帮手?”黑大个眼里有些疑惑:“不是说他孤身一人吗?” “我说的这个帮手可不是人。”毛头小伙朝四周望了望,悄悄地说道:“是几条毒蛇。” “草上飞用毒蛇杀人?”黑大个惊讶地吸了口气。 “具体的他亲手杀了几个,毒蛇咬死几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说,除了这五个日本兵一命呜呼以外,还有好几个日本兵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呢,这些天正到处找血清解毒呢。我这个消息可是千真万确,我姐就在县医院当护士,她亲口告诉我的。”毛头小伙得意洋洋地告诉黑大个。 “哎,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我们这儿的日本兵营里不是也发生过毒蛇咬死三个日本兵的事件吗,那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啊?”老伯忽然问道。 “哎,老伯,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好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日本人还杀了我们村里六个年轻人,不过,这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没有听说抓住什么凶手,日本人后来认定是附近蛇山上的毒蛇自己钻进兵营的。”毛头小伙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难道那次不是巧合?也是有人有意为之?“ 秦守仁站在人群中,听见周围的人私底下的窃窃私语,不禁惊出一身冷汗,难道这个草上飞就是他三年未见的胞弟秦守义吗? “孩子他爹,你说他们说的这个草上飞会不会就是二弟啊?”月茹也听到了身边人的谈话,心里一阵发紧,轻声地问身边的秦守仁。 “不会的,守义怎么可能落草为寇呢,你没见告示上写的吗,那个草上飞叫梁一龙,是青峰岭的大当家。”秦守仁不愿相信这草上飞就是自己的胞弟,他不断安慰自己,安慰月茹:“再说了,这天底下会玩蛇的多了去了,哪能这么巧,就是守义了呢。” 尽管秦守仁心里不停地在打鼓,但他还是强作镇静,心里默默祈祷,今天要处决的这个草上飞决不会是他那个爱惹祸的二弟秦守义。 校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站在大太阳底下,热的口干舌燥,而毒日头把人们晒得汗流浃背,有好几个体弱的都扛不住了,纷纷中暑倒地,人群也开始烦躁不安起来,开始小声嘀咕骂娘。 冯德贵躲在高台的一侧,扇着扇子,他见下面有些躁动不安,便看了看怀表,向身边的伊藤少佐望了望,伊藤少佐向他使了个眼神,冯德贵点了点头,随后拿着一只大喇叭走上高台。 “乡亲们,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大伙儿听我说几句。” 底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把大家集中在这儿,是有一桩特大的事情要公布于众。”冯德贵停了停:“自打日本皇军来了之后,我们这里的秩序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日本皇军来这儿就是为了帮助我们建设繁荣的*****圈,是来造福一方的,但是,就是有些不长眼的偏偏要跟皇军对着干,甚至还采取非常血腥,非常暴力的手段加害皇军。就在五天前,贼寇草上飞竟然残忍地用毒蛇杀害了五个日本皇军,目前还有七个皇军受了伤,躺在医院里。他的这种所作所为是可忍,孰不可忍,对于这种暴徒,我们只有采取镇压的手段才能坚决予以遏制。所以,今天我们在这儿对暴徒梁一龙执行公开行刑,以震慑那些与大日本皇军为敌的抗日分子。下面请伊藤少佐讲话,大家热烈欢迎。” 冯德贵带头鼓掌,苟顺在一旁也积极响应,但底下却无动于衷,依然鸦雀无声。 伊藤少佐和胖翻译走到高台上。伊藤讲一句日语,胖翻译在旁边翻译一句。 “伊藤少佐说,日本皇军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谁要是想和皇军过不去,那就是自寻死路,自取灭亡。” “伊藤少佐说,今后如果有窝藏,包庇抗日分子的,大日本皇军绝不姑息,一律与抗日分子同罪论处。” “伊藤少佐说,今天公开行刑的目的就是要杀鸡儆猴,以后若是再有类似事件发生,必将严惩不贷,格杀勿论。” 底下的人虽然不言不语,但每个人的眼里都是充满着仇恨的目光。 冯德贵再次拿着大喇叭上台:“把罪该万死,死有余辜的抗日分子梁一龙带上来。” 底下的人群屏气凝神,等待草上飞的出场。 6. 法场惊魂 两个日本兵随即把一个五花大绑,身上鞭痕累累,嘴里绑着黑布条的高个子壮汉拉上了高台。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大家都纷纷朝前涌去,有的踮着脚,有的搭着肩,想一睹这位英雄好汉的尊荣。 秦守仁从那个穿着白色土布短褂,被打得有些面目全非的人的轮廓中,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果真就是他的二弟秦守义,顿时目瞪口呆,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爹,这个人不就是……”秦思惠和秦思明指着台上的人,刚想出声,嘴巴便立即被秦守仁和月茹堵上了。 “闭嘴,不许说话。”月茹瞪着眼,淌着泪轻声斥责姐弟俩。 月茹握了握身边秦守仁的手,发现是冰凉冰凉的:“孩子他爹,你没事吧?” “回去别跟娘说。”秦守仁咬了咬嘴唇。 瑛姑已经瘫痪在床两年了,所以今天没来校场。 月茹含泪点了点头。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我怎么觉得这个草上飞像是秦家老二秦哪吒。” “身材差不多,但样貌看不清,吃不准。” “秦家老二都已经离家大概三年了吧,难道是他回来杀鬼子了?” “这个难说,秦家老二以前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苟二这狗娘养的就没少挨他的揍。我记得校场上竖的那根旗杆上的日本膏药旗好像就是他半夜里爬上去扯下来撕烂了,日本人查了半天也没查着,碰巧那几天这儿刮大风,日本人当是这旗子是给风刮成这样的呢。” “我猜这事多半是他干的,他打小不就是个训蛇高手吗,这用蛇杀人该是出自他手。” “可告示上说是草上飞梁一龙,怎么可能变成了秦家老二了呢?” “这天底下相像的人多了去了,甭管他是秦家老二还是草上飞,他们都是好样的。” 当秦守义被五花大绑押到高台上了之后,冯德贵和苟顺有些纳闷了,这个草上飞怎么跟秦家老二秦守义长得如此相像,尤其是苟顺,以前没少挨过秦守义的揍,印象深刻,他想上前凑近些,看个明白,却被冯德贵一把抓住,用眼神示意他别惹事。 苟顺只得收住脚步,侧过头跟冯德贵咬耳朵:“冯……冯爷,这个……这个草……草上飞怎么……怎么看上去……像是……秦……秦家老二啊?” “你想告诉日本人,他们搞错了吗?少惹事,免得被伊藤扇嘴巴。”冯德贵怕苟顺这时出幺蛾子,惹日本人生气:“管他是谁,反正马上就要去见阎王爷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个鬼子把绞刑架上的绳索套在秦守义的脖子上,秦守义站在一张木凳上,脸上很是平静,他朝底下的人群扫去,一眼就望见了胞兄秦守仁一家子,秦守仁也正望着高台上的秦守义,兄弟两人目光相撞,彼此心潮起伏。 三年前,秦守仁在村口给秦守义送行,兄弟俩抱头痛哭,依依不舍;三年后,当兄弟俩再次见面时,谁都不曾料想会是在这样的场景。 这一刻,成为兄弟俩生离死别的最后时光。 刽子手把绳索抽抽紧,随后站在一旁,绞索下的秦守义用目光跟兄长一家告别。 “准备行刑。”伊藤高举起右手,刽子手站在木凳旁,打算踢翻木凳。 这时下面的人群沸腾起来,不少人开始叫嚷起来:“兄弟,一路走好,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佛祖保佑,阿弥陀佛。”有人双手合十,为秦守义祷告。 “兄弟,你死得其所,够爷们!” “兄弟,你放心地去吧,你没做完的事,我们替你接着干!” “草上飞,好样的,明年的今天我们给你烧香祭酒。” 伊藤把右手向下一挥,刽子手用力把那个沉重的木凳踢倒,秦守义顿时觉得身体猛地一沉,双足悬空,脖子上的绳套立刻抽紧,紧紧地勒住了脖子,由于窒息,他的脸憋得通红,双足本能地乱踹,脖子向上仰起,试图减缓绳套对脖子的压力,但一切都是徒劳,秦守义闭上眼睛,等待着断气这一刻。 “砰砰砰……”校场西侧突然响起枪声,惊得人群四处逃散,台上的伊藤本能地从腰间拔出手枪,走到高台的西侧,朝枪声的方向寻觅,高台下的日本兵也端起枪,拉开枪栓,神情紧张地朝校场西侧瞄准,搜寻嫌犯。 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支飞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绳索,准确无误地把绳索割断,秦守义重重地摔在高台上,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自己的灵魂已经游离身体,坠入地狱。 大家伙看得目瞪口呆,还没缓过神来,倏地一下,有两个蒙面的黑影跃上高台,把台上的秦守义背了起来,跳下高台,这时,一黑一白两匹骏马从高台东侧飞奔而来,两个黑影把秦守义往黑马上一放,黑马上的蒙面人朝马屁股后面用力抽了一鞭,黑马四蹄奋起,闪电般朝校场外冲去,而这两个黑影一个鱼跃,翻身上了后面的那匹白马,双脚往马肚子处用力一夹,白马仰天嘶叫了一声,随即跟随黑马冲出校场,后面扬起一阵尘土,遮云蔽日。 所有这一切都是在短短的一两分钟内完成的,不仅把冯德贵,苟顺看傻了,连伊藤这些职业军人也一时毫无反应,只能干瞪眼,眼睁睁地望着两匹快马绝尘而去…… 等伊藤反应过来,连忙召集士兵上车追赶,可司机发动了好久,大卡车却毫无反应,伊藤骂了一声八格之后,连忙下车,俯身往车底一看,油箱正在不停地往下滴油,地上一大摊油迹。 伊藤又坐到摩托车的车斗里,开摩托车的士兵立即启动引擎,可是摩托车刚起步了两三米就停下了,士兵下车检查,发现轮胎憋了,后面一辆摩托车亦是如此。 “八格牙路!”伊藤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气急败坏的伊藤下了摩托车,跑上高台,朝冯德贵走去,冯德贵见伊藤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早已经吓得浑身颤抖,犹如筛糠一般。伊藤摸了摸绞架上那根被割断的绳索,朝四周扫了一圈,最终目光停留在了高台上的那支飞镖上,立刻冲了过去,从地上捡起那支飞镖,镖身上刻着一条龙。 伊藤走到冯德贵面前,“啪啪”两记耳光,扇得冯德贵眼冒金星,摇摇晃晃:“你的,八格。” 随后伊藤又冲冯德贵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日语,胖翻译连忙过来翻译:“伊藤少佐骂你是个白痴,你是怎么布置这项任务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冯德贵捂着脸,一脸的委屈:“太君,我都是按照你们的吩咐安排下去的呀,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早就在村前村后贴了告示,而且今天一早就去敲锣吆喝,让全村子的人来看行刑,你不信,可以问苟顺。” 苟顺连忙凑了过来:“太……太君,我……我证明,冯……冯爷是……是一大早就……就……” 苟顺还没说完,脸上也“啪啪”挨了两记重重的巴掌。 “一群废物,蠢猪。”伊藤用生硬的汉语表达心中的愤恨。 随即伊藤走到日本兵面前,下达指令:“封锁蓬莱村。” 秦守仁刚才还在伤心欲绝,一转眼,事情竟然会出现如此戏剧性的反转,令他感到如梦似幻,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凭周围的人流不停地涌动,他被推搡着,撞击着,衣服被扯破了,双脚被踩烂出血了,但他浑然不知,只是一个劲地站在那里傻笑:“老天有眼,命不该绝呀,命不该绝呀!” “孩子他爹,快走吧,再不走,日本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月茹催促着秦守仁快点离开这个是非地。 秦守仁这时才如梦初醒,一手拉着思明,一手牵着思惠,朝家中跑去…… 7. 真假李逵 还没等伊藤把蓬莱村围个密不透风,那两匹骏马就跳出了伊藤的包围圈,朝青峰岭方向直奔而去。 两匹快马一到青峰岭,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口哨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四五十人。 “大当家的回来啦!“大家伙齐声招呼了一句。 骑着黑马的大汉从马上下来,把马鞭扔给站在马前的矮个子:“卷毛,把马背上的人抬进我屋里,好生招待,顺便给黑子喂点水和草料,这一路可把它给累着了。“ 卷毛应了一声,连忙招呼几个人把秦守义从马背上扛下来,抬进屋子里去。 大当家的走到后面的那匹白马前,牵住缰绳,笑着对坐在马背前面的一个二十六七岁左右,长得很是英挺的年轻人说道:“凌少,你的人情我算是还清了。“ 凌少敏捷地从马背上跳下,向大当家的抱拳致意:“多谢大当家的出手相救,这份人情我凌某记下了,日后一定加倍奉还。“ “哈哈哈,凌少快人快语,对我脾气。金锁,你还坐在马背上干嘛呢,还不快下来给小白龙喂点水和草料?这一路最辛苦的可就是它了。“ “大当家的,我的屁股都已经坐麻了,两条腿直打哆嗦,人都快被颠散架了,你就让我先喘口气呗。“金锁的两条腿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你小子有点出息好吗,别在凌先生面前丢我的人。“大当家的白了金锁一眼。 “大当家的,你先进屋吧,我给这位小兄弟推几下,这一路确实够他受的。“说完,凌少把金锁扶下马。 “也好,我先进去会一会你那位胆大包天的兄弟。“大当家的说完,大步流星地朝屋内走去。 秦守义身上,嘴上的绳索和布条已经被解开了,他用手摸了摸脖子,扭动一下脑袋,活动活动筋骨,舒展舒展四肢,身上的这些零件一个不少,只是满身的刑伤让他痛得龇牙咧嘴。而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久久在脑海中回荡。 忽然门帘被掀开了,一位黑黝黝的大汉走了进来。 秦守义一见,立马下跪磕了三个响头:“多谢恩公搭救,大恩大德,守义没齿难忘。“ “你叫什么?“ “秦守义。“ “秦守义?你不叫梁一龙,不是草上飞?“大当家的嘿嘿一笑。 “我是冒了草上飞的名号,我真名叫秦守义。“秦守义向大当家的坦白。 “嘿嘿,居然还有人打着我的名号去杀日本人。“ 秦守义一听傻眼了,愣愣地望着眼前的这位大汉,半响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儿就是青峰岭?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草上飞梁一龙?“ “怎么,不像吗?“梁一龙哈哈大笑起来。 “梁大侠在上,请受我秦守义一拜。“秦守义再次向梁一龙跪拜。 “秦义士请起,江湖中人,义字当先,不用拘礼。我救你是敬你是一条好汉,一个好汉三个帮嘛。况且是曾经有恩于我的人特意来此地请我出手相救,我不出手说不过去。“梁一龙把秦守义搀扶起来。 “究竟是哪位恩公想要救我?“秦守义感到十分茫然,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清楚到底是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他从鬼门关救了下来。 “是我。”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走进屋内。 秦守义抬头一看,又惊又喜:“怎么是你?” 梁一龙站起身来,知趣地朝外面走去:“你们哥俩说说贴己话吧,我去看看二龙和军师回来了没有。” 凌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坐在刚才梁一龙的位置上。 “云鹏,怎么会是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守义没想到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人竟然是他的营长凌云鹏。 “还是你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三年前,秦守义和秦思贤叔侄俩离开蓬莱村之后,就去找抗日的部队,他们一起加入了陈诚的第十八军九十八师五八三团,当时凌云鹏是五八三团第三营营长,因为秦守义武艺超群,作战勇猛,没过多久秦守义就升任了排长,而且因为秦守义身怀绝技,玩蛇像过家家一般,所以深得凌云鹏的赏识,常常在执行一些特殊任务时把他带在身边,久而久之,两人成了投契的兄弟。 但在半年前,在一次与日寇的遭遇战中,队伍被打散了,秦守义被炮弹的气浪掀到壕沟里去了,等他醒来一看,身上被压了三四个尸体,周围都是一些阵亡的士兵,凌云鹏和思贤也都不知去向,他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到处寻找思贤和云鹏的踪影,后来听人说有好些个俘虏被日本人枪杀在附近的白鹭河里,于是秦守义便过去寻找,白鹭河的岸边一片殷红,他含泪喊着思贤和云鹏的名字,搜寻他们的身影,结果一无所获,只在河边的沙石里找到了当年月茹给思贤的那块系着红丝线的金锁片。 秦守义觉得自己没脸去见兄嫂,他要替侄子报仇,为了不给兄嫂全家添麻烦,他便冒用草上飞的名号,独来独往,专杀鬼子,在这次被捕之前,他在方圆百里的范围内已经杀了不下三十多个鬼子了,这三十多个鬼子大多是他的蛇下亡魂。而这次被日军捕获,只怪自己太冲动,太大意了,以往都是三更半夜动手,而这次,因为在路上碰到伊藤一伙在抢掠欺凌邻村的村民,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满腔怒火,所以他没等到天黑就动手了,结果惊动了日本宪兵,最后寡不敌众被抓住了。 他在日本宪兵队的刑讯室里吃尽了苦头,鞭打,火烙,灌辣椒水,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伊藤决定把他送上绞刑架,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原来是这么回事。”云鹏怜惜地望了望守义身上的伤:“守义,你受苦了。” “云鹏,那次我们被打散了之后,你去哪里了?” “我那次负了伤,后来被我黄埔军校的老师赵锦文所搭救,我在他那儿养伤,伤愈之后,他交给我一项特殊的任务,我这次把你从鬼门关里救出来,也是因为这个任务。” “什么任务?”秦守义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凌云鹏神情严峻,目光深邃。 8. 特殊使命 那天的情景又闪现在凌云鹏的眼前,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锦文把凌云鹏带到了位于上海福开森路的一处非常隐秘的小洋楼里,随后冲他神秘地笑了笑:“待会儿有个重要的人物想要见你。” “谁想要见我?”凌云鹏不解地望着赵锦文。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赵锦文望着凌云鹏笑而不答。 凌云鹏忐忑不安地等了两个小时,等得他快昏昏欲睡时,忽然房门被推开了,一个中等个子,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随后门被关上了,两个随从站在门外守候着。 赵锦文一见来人,立马从沙发上弹起:“局座,您来啦。” 那人从裤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朝赵锦文点了点头:“锦文,让你们久等了。” “应该的,云鹏,快,快来见过戴局长。” 凌云鹏没想到,居然是戴雨农想要见他,有些诚惶诚恐,连忙立正,行了个军礼:“局座,在下第十八军九十八师五八三团三营营长凌云鹏。” “好好好,放松些,放松些,这里不是部队。”戴局长笑了笑,转头问赵锦文:“你跟他说了没有?” “还没有,我想让局座亲口告诉他。” 戴局长点点头:“嗯,也好,也好。” 戴局长示意凌云鹏坐下,然后走过去,坐在凌云鹏的身边,拍了拍他的手:“云鹏啊,你的情况锦文都已经向我汇报过了,他说你是他教过的学生里面综合技能最好的,曾经在南京陆军军官军校的各项技能比赛中独占鳌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特地向我举荐你。而且据我们多年来对你的观察,认为你对党国还是忠心耿耿的。” “多谢局座夸奖。” 看来戴局长对凌云鹏的情况还是有所掌握的,凌云鹏是黄埔十期步兵科的学员,学制三年,这三年里他的各项课业都是名列前茅,原本三年后就毕业了,分到各个部队中去,但就在毕业前不久,他和另外二十几名学员被赵锦文选中,参加一个强化班,这些学员的一个共同点就是性格沉稳,心思缜密,心理素质高,单兵作战能力强,赵锦文把他们集中起来,专门学习一些如跟踪,反跟踪,窃听,收发报,设密,解密,暗杀等特工的技能,凌云鹏在这二十多人之中是最为拔尖的一个。 军统的前身名为力行社特务处,是专门进行谍报工作的机构,之后打算将力行社特务处与特工总部,也就是军事委员会密查组合并成立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也就是人们熟知的军统,当时军统正在筹备中,戴局长需要扩招一些从事特工方面的专业人才,从军队,从院校都招募了一批人,而黄埔系的学员则是被他最为看好的一批。 半年结束之后,不料中日全面开战,一时战火四起,眼看着军校的其他学员都一个个上前线,建功立业去了,而这二十多人摩拳擦掌却未有着落,很是沮丧失落,而当时的军统中也有不少人被派往前线作战了,且各个部队正在扩充兵员,急于招募新兵,而黄埔系学员无疑是最抢手的,所以一时间这二十多人也就先后被各前线部队瓜分了。凌云鹏被招募去了陈诚的第十八军九十八师五八三团,参加了淞沪会战,后来担任了该团的三营营长,是被军座最为看好的青年才俊之一。 半年前在一次与日军的遭遇战时,凌云鹏腹部受了伤,所幸,凭借着他的身手,负伤逃离了日寇的捕杀,后来被打散的同伴相救,被送到了一个诊所里,诊所医生名叫杨景诚,杨景诚给他动了手术,取出了子弹。没过多久,赵锦文获悉,便把他从诊所里接走了,安排他在一处私宅里养伤,直至他基本康复,凌云鹏原打算康复后归队,但赵锦文却以伤口未愈为由迟迟不让他走,而且还劝他安心疗伤,上面对他另有安排。 “云鹏啊,你是锦文最欣赏的爱徒,也是校长的得意门生,你这次伤愈后就不用回十八军了,我已经跟你们的军长打过招呼了,软磨硬泡,他总算是忍痛割爱,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戴雨农手下的一员爱将了。“ 凌云鹏一愣,他毫无准备地从前线部队一下子转入了军统这个部门,虽说当年赵锦文就有意把他培养成军统骨干,但因为战事突发而改变了他原有的人生轨迹,不过兜兜转转,凌云鹏还是回到了军统这一部门。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凌云鹏也知道其实他对自己的去留并没有主动权,所以便坦然接受:“感谢局座的厚爱。“ “其实今天找你来,是有一项艰巨的任务让你去完成,更确切的说,是一项使命。”戴局长的面容渐渐严肃起来:“你知道,现在日寇非常疯狂,攻城略地,势头很猛,在正面战场上两军实力悬殊啊,所以,我们要另辟蹊径,出奇制胜,我决定成立一支敌后别动队,我们要出其不意给敌人以沉重的打击,委座听了我的计划之后,连说几个妙字,所以我决定把这支别动队命名为妙影别动队,由你担任这支别动队的队长。” 凌云鹏没想到戴局长居然给他委派了这么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任务,但同时他感到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而且是义不容辞的。 凌云鹏站起身来,神色严峻,目光炯炯:“感谢局座的器重和厚爱,云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定竭尽所能完成各项任务。” “嗯,不错,不错。”戴局长赞许地望了望凌云鹏,随后给赵锦文递了个眼色,赵锦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交给戴局长。 戴局长接了过来,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到:“委任书,兹任命凌云鹏同志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之特别行动队队长,授予少校军衔。” 凌云鹏向戴局长行了个军礼,接过委任书:“云鹏一定不辱使命。不辜负校长的栽培,不辜负局座的器重。” “你的任命已经存档了,这张任命书你看过之后就销毁吧,否则落入日本人手上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戴局长提醒凌云鹏:“还有,为了安全起见,你以前的履历资料我们也已经销毁了。我们给你重新设定了一份新的个人履历。” “明白了。” 赵锦文走了过来:“云鹏啊,以后就由我跟你进行单线联系,所有的任务都会通过我向你传达。我们准备了几套联络方式,有可能是通过电台,也可能是通过电话,死信箱等其他途径,待会儿我会具体跟你讲清楚的。” “明白。” “你们的落脚点我也给你们物色好了,是位于贝当路100号的一家私人诊所,这个诊所有两个楼层,底楼是诊室,手术室,观察室,医生和护士都是自己人,你认识,杨景诚夫妇。他们就住在诊所的后院里。二楼就作为你们行动队的活动总部。” 随后赵锦文把放在房间角落里的一只黑皮箱交到凌云鹏的手上:“这里面有电台,密码本,微型相机,密写药水等一些工具,还有一把勃朗宁手枪和一些子弹。我跟你之间联系用的呼号,波段都密写在密码本的最后一页。你的代号是妙玉。” 9. 原来如此 “妙玉?”云鹏暗自发笑,觉得这个代号用在他这个大老爷们身上也太娘了。 “怎么?是不是觉得这个代号有些太那个了?”赵锦文朝云鹏笑了笑。 云鹏点了点头:“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起这么个代号,就算叫宝玉我都觉得脂粉气太浓了,我还以为我的代号叫金刚或是煞神之类的呢?” “妙玉,意思是让你成为我方一个能够起到妙手回春作用的宝贝。况且,这个代号也能迷惑敌人。”戴局长在一旁补充道。 “我懂了。” 随后,赵锦文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戴老板已经帮你在上海汇丰银行的保险柜里存了一箱金条,作为你的活动经费,这里面是钥匙和密码。” 云鹏接过信封:“那这个别动队除了我之外,还有哪些人呢?” “这个由你去物色,去组织,可以找一些天赋秉异或是身怀绝技的能人异士,只要是有利于我们行动的,有利于完成任务的,不管他是何种身份,何种背景,都可以吸纳进来,但要注意,这个组织是个秘密组织,人员不宜过多,否则会影响行动力的,我们注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用什么手段来达到目的,这不是我们所要关心的。不过……“戴局长停了停,眼神中露出一丝杀气,令人不寒而栗:”不过若是被日本人抓住了,要么坚不吐实,要么杀身成仁,没有第三条路可走,若是出现叛徒,则坚决除去。所以这个箱子里也给你和你的队员们准备了一些氰化钾。因为有些任务是不能摆到明面上的,否则就被那些居心叵测的好事之徒抓住了把柄和口实,这会让我们处于被动局面,政府是不会为这种事情买单的。” “明白。”云鹏感到手里的箱子异常沉重。 “云鹏,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你必须组建好这支别动队。”戴局长给凌云鹏定了最后的期限。 “原来是这样。”秦守义听完凌云鹏的叙述之后,方才明白云鹏搭救自己的目的,是想要把他吸纳为别动队的一员。 “怎么样,守义,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凌云鹏望了望秦守义。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说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秦守义爽快地答应了。 凌云鹏与秦守义击掌为誓,兄弟俩又能并肩作战了。 “云鹏,我有一事不明,你是怎么知道我要被日本人处决的呢?”秦守义一直脑海里有这个疑问,凌云鹏怎么知道日本人要在蓬莱村的校场上处死他的呢? “是慈安寺的觉慧大师飞鸽传书告诉我的。”凌云鹏淡淡地说了一句。 “觉慧大师?你认识觉慧大师?”秦守义没想到觉慧大师竟然跟凌云鹏关系不一般。 凌云鹏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可知道觉慧大师未出家前,俗名叫什么吗?” 秦守义摇了摇头。 “他叫冷劲秋,江湖人称冷面虎。” “他就是名震赣北一带的侠盗冷面虎?觉慧大师就是冷面虎?”秦守义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怎么也不能把慈眉善目的觉慧大师与威震八方的冷面虎划起等号。 “冷劲秋年轻时跟一个名叫秀芹的姑娘情投意合,两人私定终身,后来村里的恶霸看上了秀芹,想要强行霸占,冷劲秋便一怒之下杀了这恶霸,随后二人亡命天涯,在九江一带的云雾山落草为寇,冷劲秋早年曾在少林寺习过武,便靠打家劫舍为生,但他是个侠盗,专门劫富济贫,与欺凌乡里的恶霸为敌,所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得了冷面虎这个绰号。后来他们还下山除霸,开仓放粮,深得周边村民的拥戴,很多村民都去投奔他。他们有个女儿,名叫冷如霜,他们一家子和他手下的弟兄们在云雾山上过得也挺滋润的。但后来当局前来剿匪,冷劲秋的妻子秀芹被杀死了,女儿后来也失踪了,冷劲秋受了伤,后被一位云游四方的清平山灵玄寺和尚搭救,受他度化,于是便在灵玄寺落发为僧,法号觉慧。再后来便来慈安寺落脚了。” “这些事,你怎么这么清楚?”秦守义很好奇为什么云鹏对觉慧大师的身世了如指掌。 “当年我父母走投无路,带着我颠沛流离,后来到了云雾山,是冷劲秋救了我们一家三口,并且收留了我们。后来收我为义子,我后来下山上学去了,就跟他失去了联系,而我父母后来也遭遇了不测,后来一次偶遇,我才跟觉慧大师联系上的。” “真没想到,觉慧大师竟然是你的义父,而且还有一个女儿。”秦守义没想到觉慧大师还有这样离奇的故事,更没想到的是曾经战场上的生死兄弟凌云鹏竟然就是觉慧大师的义子。 “你父母怎么会带着你颠沛流离,是遭灾了吗?”秦守义好奇地问道。 “不是天灾,是人祸。”凌云鹏的胸口起伏着,似乎是被憋闷了许久。 “人祸?什么人祸?”秦守义对凌云鹏的身世越来越感兴趣了:“那你父母后来又遭遇了什么不测? “这个等将来有机会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凌云鹏闭口不言了,秦守义也不好再问下去。 “哎,我有些不明白,觉慧大师怎么知道那个草上飞是我秦守义,而不是梁一龙?”这个问题让秦守义想不明白。 “那个每天给你送牢饭的郭哑巴不就是以前在慈安寺里打杂的吗,是他告诉觉慧大师的,觉慧大师对你还是很怜惜的,所以他得知消息之后,马上就飞鸽传书给我,让我找人搭救你。” “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个送牢饭的人是很眼熟,原来是郭哑巴。”秦守义听凌云鹏这么一说,回想起在日本兵营大牢里的那个送牢饭的,确实是曾经在慈安寺里打杂的郭哑巴。 “那你又是怎么跟这儿的草上飞认识的?他说你曾经有恩于他。”秦守义对这事也很好奇,毕竟他与草上飞梁一龙毫无瓜葛,若不是凌云鹏的关系,他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梁家兄弟之所以落草为寇是因为当年他们交不起租子,被地主老财逼得无路可走才连夜逃跑,上了青峰岭落草为寇,而他们的爹娘因为年迈多病,没法一起逃,地主老财就把二老当作人质,逼迫兄弟俩到官府投案,碰巧我经过那里,出手救下了二老,把他们送去了青峰岭,兄弟俩对我感激不尽,所以这次我去请兄弟二人相帮救你,他们二话不说,出人出力。” 凌云鹏风轻云淡地讲了他跟梁家兄弟间的交情,让秦守义对凌云鹏更加刮目相看。 10. 打探虚实 屋外传来梁一龙爽朗的笑声:“二龙,军师,你们回来啦!一路辛苦,快歇歇脚。” 这个二龙就是当初在校场上那个黑大个,而那个军师就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位文绉绉戴眼镜的先生。当初凌云鹏和军师二人共同商议劫法场的方案,大家分工明确,军师负责去校场西侧放枪,引起人群骚动,吸引日军注意力;而二龙则负责用飞镖割断绳索,随后策应军师;云鹏负责破坏日军卡车的油箱和摩托车的轮胎,随后和金锁一起把秦守义从绞架上解救下来;草上飞则负责从校场东侧策马接应。这几个人彼此配合默契,一气呵成。所以这次解救秦守义的行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敌人措手不及,非常成功。 “大哥,我们回来了,那个假李逵怎么样啦?”梁二龙一回来就惦记着这个秦守义。 “正和凌少在唠嗑呢,你还别说,这小子还真不是孬种,打着我的名号杀鬼子,让我草上飞的名头更响了,以后咱也以杀鬼子为业。”梁一龙似乎受了秦守义的启发,打算效仿秦守义,以杀鬼子为己任。 “是啊,大哥,你没看见,在校场上,大家伙都为这个假草上飞叫好呢,我站在那里听了,那叫一个得意啊。他还真给咱露脸了。这次啊,是咱们沾了这小子的光了。”二龙眉飞色舞,喜不自禁:“我去会会这个假草上飞。” 二龙说着,走到大当家的屋前,掀开门帘:“呵呵,你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草上飞啊?你要真的是草上飞,那我们是谁呀?” 秦守义一见来人,连忙起身跪拜:“好汉在上,请受守义一拜,我冒用了大当家的名号,请多海涵。” 二龙哈哈一笑:“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我大哥说了,你这回冒用他的名号用得好,给咱青峰岭的兄弟露脸了,以后咱也要开始打鬼子了,否则对不起草上飞这仨字。” 这时,军师和梁一龙也一起进来了。 “多谢各位救命之恩,我秦守义无以回报,今后愿效犬马之劳。”秦守义向这些草莽英雄磕头致谢。 “这位义士,言重了。”军师走上前去,把秦守义搀扶起来:“你看看,你这浑身的伤还没好呢,别再跪拜了。快躺在床上歇息吧。” 军师真名叫游勇,梁一龙常常跟大伙儿说笑,说水浒里的军师叫吴用,我的军师叫有用,比吴用强多了。 游勇原先家境不错,自小念私塾,能识文断字,后来因为家里遭了水灾了,家中田地尽毁,因而家道中落,再后来闹饥荒,他也就到青峰岭落草为寇了。 “来来来,为庆贺守义兄弟劫后余生,今天我们青峰岭要大摆酒席,喝他个痛快。”梁一龙提议道。 “好好好,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今天大家要一醉方休。”二龙立马响应。 “大当家的,我这兄弟就在你这儿养伤,等过些日子,我再来接他走,你看行吗?”凌云鹏征求梁一龙的意见。 “没问题,你放心,我一定好吃好喝招待着,等你再来接他时,一定比现在胖一圈。”梁一龙豪爽地答应了,随后转向秦守义:“你放心在我这儿养伤,我这儿除了女人没有,其他的都有。” 秦守义一听,脸“唰”地红了。 “哈哈,看来还是个雏。走,喝酒去。”梁一龙招呼着大家伙。 自打从校场回来,秦守仁就一直处于既亢奋又失落的情绪中,亢奋的是秦守义居然能够大难不死,死里逃生,失落的那些前来营救秦守义的人一看就是土匪山贼,他的二弟终究是与这些人为伍了,落草为寇了。秦家世代书香之家的盛名从此不复存在了。 “爹,刚才校场上被吊在绞架上的人是不是二叔?”思明歪着脑袋望着秦守仁。 “不是,你看走眼了,他怎么可能是你二叔呢?他是草上飞,是山贼,是土匪。”秦守仁竭力否认。 “可是爹,我也觉得他跟二叔长得好像,我看见他额头上有块疤。”思惠也认定那个上绞架的人是秦守义:“二叔的额头上不也是有块疤的吗?奶奶说那是二叔小时候太顽皮,从树上摔下来后留下的。” “那人被打得满身满脸的伤,就你眼尖,看到了他额头上的疤,就一口咬定是你二叔?我脖子上还长着痦子呢,那是不是外面所有脖子上长痦子的人都是你爹啊?” 思惠见父亲这么一说便不吭声了。 “好了好了,别缠着你爹问这问那了,思惠,思明,到后院喂猪去。”月茹连忙把两孩子撵走,他知道秦守仁现在心绪难平。 秦守仁之所以在两个孩子前矢口否认那个草上飞就是秦守义,当然是为了避祸,万一这俩孩子口无遮拦,则祸从口出,一家子都要被连累,今天伊藤在校场上叫嚣着凡是包庇窝藏抗日分子者与案犯同罪,杀无赦,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所以打死也不能承认这草上飞就是秦守义。 可问题是,连距离高台那么远的他们一家子都一眼认出了守义,那站在台上的冯德贵和苟顺二人会认不出来吗?虽然当时他们没有拆穿,但这两人可不是什么善茬,难保他们不在伊藤面前进谗言,或是以此为把柄来讹诈自己。看来得想好对策应付这俩狗汉奸。 秦守仁正盘算着,就听见有人在敲门,他估计肯定是这俩家伙找上门来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然门外传来了结巴声。 “秦……秦保长……在……在家吗?” “听你说话可真够费劲的,还是我来敲门吧。”冯德贵把苟顺一把拉到后面,随后用力捶门:“秦老大,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呢,快出来开门。” 秦守仁连忙往床上一躺,额头上搁了块冷毛巾,随后示意月茹去开门。 月茹跑进院子:“来了来了,谁呀,别敲了,这门都快被敲坏了。” 月茹拉开门栓,一见是冯德贵和苟顺二人:“原来是冯老爷和苟顺兄弟,你们有啥事啊?” “我找秦老大说事。”冯德贵说着就要往里闯。 月茹连忙拦着冯德贵:“冯老爷,我们家守仁病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秦……秦保长……病了?”苟顺一早就听秦守仁说自己病了,现在见他媳妇也说秦守仁病了,估摸着秦守仁是真的病了。 “是啊,昨个就发烧了,今天一大早又站在毒日头下这么长时间,回来后就又吐又泄的,热度又窜上去了。我正准备给他刮刮痧呢!”月茹想要快点打发这两人,便把秦守仁的病情往重里说。 “没事,我就几句话,不耽误你给他刮痧。” 冯德贵说完,抬脚就往里走去,推开房门一看,秦守仁正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冷毛巾。 “哦,秦保长病了,唉,还是你病了好啊,你这一病,就不用去挨伊藤那小子的训了。” “冯爷说笑了,我正难受着呢。”秦守仁有气无力地说。 “我说的是实话,你看看,你看看。”冯德贵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到现在这红印还退不下去呢,伊藤这小子,出手还真重,扇得我两眼直冒金星。” “我……我也是,真……真他妈的……倒霉,好……好事都……轮……不到我,挨……挨揍倒……倒是……逃不掉。”苟顺把脸凑到秦守仁的眼前,让他看清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唉,日本人喜怒无常,让两位受委屈了。”秦守仁敷衍地安慰了他俩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了,今天这事搁谁身上,谁都会被气疯的。你说,这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个土匪简直是吃了豹子胆,硬生生地把一个已经上了绞架的死囚给劫走了!而且还来无影去无踪,我当时都看傻了,还以为是天兵天将呢。” “冯爷……我……我跟你……想得一……一样,以为是……玉皇……大帝派……派各路神仙……来……来劫法场了。” “苟二啊,你见过玉皇大帝啊?”秦守仁斜了一眼苟顺。 “没……没……有。”苟顺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哎,玉皇大帝谁都没见过,不过我们村里的人可全认识哪吒。苟二,你说是吧?”冯德贵朝苟顺挤了挤眼睛。 “那……那是,我……我们村……有谁……不认识……秦……哪吒的呢?” 11. 箪食瓢饮 “所以我说呀,那些人还真可能是天兵天将呢,一定是玉皇大帝见哪吒有难了,所以派神仙来救他了,你说是吗,秦老大?” 秦守仁听出了冯德贵话外之音,笑了笑,不接茬。 冯德贵见秦老大不接话,有些尴尬,又追问了一句:“你说是不是啊?” 秦守仁只得回应:“我看我还没烧糊涂呢,你们倒是满嘴胡言乱语,什么玉皇大帝,天兵天将,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嘛,那些人一定是青峰岭的山贼,他们的大当家的被抓了,当然要拼死相救啦。” “可我当时跟苟顺都站在高台上,那个死囚咋跟你二弟长得这么像呢?”冯德贵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秦守仁的神情,他若是眼神闪烁,慌里慌张的,那就说明其中有鬼。 秦守仁一听,面红耳赤地同冯德贵争辩开了:“那人的脸都被打成血馒头了,你还认得清他是守义?冯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家守义是离家三年了,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呢,你怎么能把一个抗日分子,一个死囚同我家守义连一块儿呢?我承认,我家守义以前是爱惹事,曾经杀了你们家的那条狗,打过苟顺,可那些事不都是他年少轻狂时惹的祸吗?我爹活着的时候没少教训他,我也经常给他敲木鱼,常常告诫他,守义虽顽劣,可不至于去干杀人的勾当吧?冯爷,你也是看着守义长大的,你说他能是那个一口气杀了五个日本人的抗日分子吗?” 秦守仁以攻为守,把球踢给了冯德贵。 冯德贵一听这话,也没法驳斥秦守仁,只能点点头:“是啊,是啊,你二弟虽说有时犯浑,但还不至于干出这么出格的事,哎,你二弟和你儿子最近有消息吗?” 秦守仁摇了摇头:“我就当这两个秦家不孝子死了。三年前,这叔侄俩说是去山里打猎,可这一去就杳无音讯了,不知是碰到猛兽给吃了,还是迷了路饿死在林子里了,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孩子他娘一想到这事就掉眼泪,唉,这都是命啊!” “你后来就没去找过?”冯德贵听秦守仁这么说,也觉得蹊跷。 “怎么没去找?我自个儿都去找了大半年的了,附近的山里都跑好几遍了,还让七大姑八大姨帮着一起找,可连个尸首都没见着,唉,不去想了,随他们去吧!” “唉,秦老大,你也别太伤心了,好好养病吧,我们走了。”冯德贵见秦守仁态度坚决,知道问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来,便起身告辞了。 “好好好,不送啊,噢,等等,月茹啊,你去柜子里拿两包化瘀粉给冯爷和苟顺带上。” “哎,秦老大,你还真是客气。” “我看你们这脸上的巴掌印到现在还退不下去着,估计这伊藤的手上有内毒,不治的话,可能还得肿个把星期,把这化瘀粉带上,每天洗完脸后涂在脸上,过两天就消肿了。” “秦老大,还真是让你费心了,好好好,你快躺下吧,谢谢弟妹啊!”冯德贵和苟顺二人拿着两包化瘀粉走出了秦守仁的家。 秦守仁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两个讨厌的家伙给打发走了,目前看来,就算是这两家伙有心加害他们一家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真凭实据,天底下长得相像的人多了去了,何况他已经极力否认,要想以此为把柄诬陷他,拿捏他可没那么容易。 秦守仁又禁不住担心他这个二弟,刚才看见他浑身是伤,满身的鞭痕,血迹斑斑,胸前和腿上还有铁钎子烫的烙印,他想象得出那些没心肝的畜生是怎样折磨他的二弟的。一想到守义在牢里所受的罪,吃的苦,秦守仁的心就像是撕裂了,他眼睛一红,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憋屈,竟开始抽泣起来,他怕他的哭声引起瑛姑的注意,便咬着被子的一角,强忍悲痛。 月茹走到床边,轻抚着守仁的背:“孩子他爹,你别憋着,想哭就哭个够吧,这些年,你过得太不容易了。” 月茹的话像是催化剂,让秦守仁这个七尺汉子难以自制,泪水像是开了闸似的一涌而出。 思惠和思明喂完了猪回来了,推开房门,见父母二人正哭天抹泪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两人面面相觑,在他们印象里,他们的父亲再苦再难都没掉过眼泪,如今看见父亲哭肿了眼睛,那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事:“爹,娘,你们怎么啦,什么事这么伤心啊?” “没什么。”月茹抹了抹眼泪:“猪喂完了?” “嗯,喂完了,猪草也割好了。” “你们洗洗手,我给你们蒸窝窝头去。” 思惠轻轻地跟在母亲身后,小声地问道:“娘,我爹他到底怎么啦?” “今儿是你爷爷的生日,昨晚你爷爷托梦给你爹了,你爹想他爹了,想着想着就哭了。”月茹胡编了个理由。 “可往年我爷爷的祭日也没见我爹哭得那么伤心。”思惠小声嘀咕着,她知道月茹是在敷衍她,既然爹娘不愿告诉她实情,那她也就不必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秦守仁越想越不放心,他做出一个决定:去青峰岭找守义。只要看一眼他是否平安就够了。 于是他下了床,走到柜子旁,打开柜子,查找那些他自制的药粉和药丸。 “孩子他爹,你找啥呢?” “那些止血化瘀的药粉和药丸还剩多少了?” “本来就不多了,还让你送了两包给了那俩王八蛋。”月茹噘着嘴说道。 “那我吃完饭后再做些。” 秦守仁原本在蓬莱村当了个教书先生,但日本人来了之后,让学堂里的孩子们都学日语,秦守仁这个国文老师也就被晾在一边了,学校新来的校长是个日本人,他让学校里的老师们先学日文,然后再去教学生,秦守仁一听,第二天就递交辞呈了,推脱自己年岁大了,掌握不了一种新的语言,怕误人子弟,所以让贤给那些有能力的老师。 月茹得知秦守仁把教员的活给辞了,虽然知道秦守仁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可一家五口,有五张嘴等着吃饭呢,这可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于是她拿着空米袋走到守仁面前。 “孩子他爹,家里快揭不开锅了,这可怎么办呢,要不,你就再回学校,求求你们校长,让他再给你一份活干干。哪怕不教书,就看个门也行啊。” “月茹,你怎么这么糊涂,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你让我去求那个日本人,这不是把咱秦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丢尽了吗?让我去教日本话,简直笑话,那日本文字都是从咱老祖宗那儿传过去的,学艺又不精,搞个半边字还到处炫耀,现在还逼着师傅去跟徒弟学,简直是痴人说梦。月茹,这事就此打住,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回学校去教日本话的。” 月茹见守仁态度坚决,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能向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借钱度日。但亲戚朋友家也不是粮仓钱袋,为了糊口,月茹舔着脸问亲戚朋友家借了个遍,那些亲戚朋友见到月茹都远远避开。 其实在冯德贵看来,秦守仁是个死脑筋,是个抱残守缺的主,就算是不当教书匠,可保长这个芝麻绿豆官还是顶管用的,只要跟日本人关系搞好点,底下那些村民哪敢冒犯保长,该孝敬的肯定会孝敬,不肯孝敬的想着法子让他们孝敬,不识抬举的随便按个什么罪名送到日本宪兵队,别说是家里的口粮,就算是金银财宝也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秦守义毕竟是读过圣贤书的,他怎么可能跟冯德贵这种人一样,鱼肉乡里,为虎作伥呢,所以便落得个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12. 上山寻弟 丢了饭碗且举债度日的秦守仁为了一家子的生计也绞尽了脑汁,秦家原先在秦老太爷手上时,家里还有八亩良田,这几亩田是村里最好的田,旁边就有沟渠,所以旱涝不愁,以前秦家还雇几个佃户耕种,除了种些稻米以外,还种了些玉米,南瓜,土豆,萝卜等农作物,一年下来,除了自给自足之外,还能卖些钱,所以秦家在秦老太爷手里还过得蛮富裕的。后来到了秦安邦手上时,家境就开始破落了,最主要的是秦安邦热衷于诗词歌赋,不谙农活,而原先的老佃户也被冯德贵家挖走了,这田里的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而日本人来了之后,索性强行征地,把秦家祖祖辈辈耕种的八亩良田全给征用了,而补偿给他们的是附近一座荒山上的八亩荒地。跟强盗是没法说理的,秦守仁只能带着一家老小去开垦那块荒地,但两年下来,不是遭遇旱灾就是虫灾,收成全无,秦家老小望着光秃秃的田地,欲哭无泪。 没办法,最后秦守仁终于决定重拾他过去的爱好,研磨中药,一来可造福乡里,二来可以解决一家子的温饱。 秦守仁的这一爱好是传承了他的父亲秦安邦,当年秦安邦乡试不成,功名落空之后,有一阵子有些迷茫,不知何以为继,幸好瑛姑的父亲曾经是个郎中,瑛姑打小跟随父亲走南闯北,也懂得一些医术和药理,于是夫妇二人便在家里设了个安康堂,悬壶济世,秦安邦从此埋头于医书,居然也琢磨出一些门道,在岳父的那些药方基础上又进行了改良,而且也研制出一些新的药剂。 从少年时期开始,秦守仁就是在医书和药材中度过的,耳濡目染,加上本性聪慧,一些常见病也能独当一面,开方抓药。原本以为秦守仁也会秉承衣钵,当一名郎中,但他更大的志向是教书育人,所以这治病救人就退居为他的业余爱好了。 幸好艺多不压身,没想到这些医书和药材如今成了他的衣食父母。 吃完午饭之后,秦守仁就在院子里研磨一些止血粉,金疮膏,化瘀药,消炎丸。他要带上这些药去给守义治伤。 秦守仁怕月茹知道实情为他担心,便跟月茹说要去山上采草药,给安康堂备一些货,月茹点点头,给守仁准备了一些干粮。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守仁就带着干粮和自制的中药去青峰岭寻找他的二弟。 走了整整一天,带的干粮也吃完了,脚也磨出血泡了,筋疲力尽,终于走到了青峰岭。 秦守仁拄着一截树枝,一瘸一拐地往山上挪步,忽然有两个人拦住了他。 “站住,你是什么人,敢往山上闯?” “这两位兄弟,我找你们的大当家草上飞。”秦守仁向两山贼说明来意。 “你认识我们大当家的?”山贼有些疑惑,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守仁。 “我是他大哥。”秦守仁毫不掩饰,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嗯?我们大当家的还有大哥?他不是老大吗?”两山贼望着秦守仁,抓耳挠腮。 “他是老二,我才是老大。”秦守仁拄着树枝,气喘吁吁地说。 两个山贼面面相觑。 “你们别愣着啊,快带我去见他呀。”秦守仁催促道。 两个山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依然杵在那儿。 “难道你们大当家的从来没有提起过我?”秦守仁也有些奇了怪了。 两山贼摇了摇头。 “这王八羔子,当上了山大王之后居然六亲不认。”秦守仁气呼呼地嘀咕了一句。 “闭嘴,不许你辱骂我们大当家的。”两山贼没想到这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对大当家的大不敬。 “那好,反正我也走不动了,你让你们大当家的到这儿来接我。”秦守仁把树枝一扔,原地坐下了。 “嘿,谱还不小,好吧,你等着,我们去大当家那儿帮你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两山贼跑进山上的聚义堂。 “大当家的,有个人自称是你的大哥,在半山腰那儿,他说让你去接他过来。” “我大哥?”草上飞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还让我去接他?他以为他是谁啊?太上老君还是玉皇大帝?” “他还骂你是王八羔子。” “妈的,反了,去,你们俩给我把这人绑了过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蛋这么大的口气。”梁一龙脸一沉,一挥手,让那两名山贼把秦守仁给绑了来。 不一会儿,两个山贼把秦守仁五花大绑提溜到了聚义堂。 梁一龙眼睛一瞪:“就是你小子自称是我大哥?还骂我王八羔子?” 秦守仁抬头一看,本来窝了一肚子的火,现在立马像是泄了气的球,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二弟秦守义。 “你就是草上飞?”秦守义愣愣地望着梁一龙。 梁一龙不屑地望了一眼秦守仁:“是啊,如假包换。” “可昨天伊藤要处死的不是你呀?” “当然不是我。” “可昨天上绞架的人是叫草上飞呀。” “哦,我明白了,你说的那个是冒牌的草上飞吧!” “冒牌的?到底有几个草上飞呀?”秦守仁一头雾水。 “我大名叫梁一龙,是正牌的草上飞,你说的那个叫秦守义,是个冒牌的草上飞。” “对对对,我就是要找那个冒牌货。我是他大哥,我叫秦守仁。你知道那个冒牌货的下落吗?”秦守仁一听,喜出望外。 梁一龙仔细端详了一下秦守仁,眉宇间与秦守义确实有几分相像。 “哦,原来是守义的大哥啊,失敬失敬,来来来,我带你去见他。”梁一龙走到秦守仁身边,亲自给他松绑:“对不住啊,多有得罪。” “是你们救了守义吧?请受我一拜。”秦守仁说完,向梁一龙叩拜磕头。 “请起请起。江湖中人,礼数不周,还请恕罪。”梁一龙也拱手作揖:“来来来,守仁大哥,我带你去见他。” 说着,梁一龙把秦守仁带到了山里一处平房,掀开布帘,秦守义正脸朝墙酣睡着。 “嘘。”梁一龙连忙示意秦守仁别吵醒守义。 秦守仁点点头,轻声对梁一龙说:“大当家的,你去忙吧,我就坐在这儿等他醒来。” 梁一龙点点头,掀开布帘出去了。 秦守仁坐在守义身边,望着他身上的累累伤痕,眼泪簌簌往下掉,他颤颤巍巍地掀起守义的衬衣,取出金创膏替他涂抹上药。 昏睡中的秦守义似乎感到身边有动静,他睁开双眼,转过身来,却看见是兄长秦守仁坐在他身边。以为是自己在做梦,连忙揉了揉眼睛,果真是他的大哥。 “大哥。”秦守义鼻子一酸,两颗硕大而滚烫的泪珠滚落下来:“大哥。” “二弟。” 兄弟俩抱头痛哭。 “守义,你受苦了,来,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守仁帮守义把衬衣脱掉,然后噙着泪给他涂抹药膏:“守义啊,这个药膏是外服的,能清毒化瘀,这个药丸是内服的,可以止痛消炎,这个药粉可以内服,也可以外用,能祛腐生肌。每天早晚两次,别忘了。我估计过两周你就没事了。” “谢谢大哥,大哥,蓬莱村到这儿好七八十里山路呢,这一路你是怎么过来的?” “没事,我还没老到爬不动山呢。”秦守仁淡淡一笑,随后朝四周望望,问了一句:“守义啊,贤儿没跟你在一块儿?” 13. 手足情深 一提到思贤,守义心里打了一个寒颤,他举起手“啪啪”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大哥,我对不起你和大嫂。” “怎么了?守义,贤儿怎么了?”秦守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守义便把当初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哥。 秦守仁听后,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哥,都怪我,我没有照顾好贤儿。”秦守义双肩抖动着,双手捂脸,泣不成声。 “不怪你,你自己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都是命,贤儿命薄福浅,难逃一劫啊!”秦守仁神情呆滞地说道。 “这事你打算告诉嫂子吗?” 秦守仁摇了摇头:“贤儿是她的心头肉,她要是知道贤儿不在了,还不疯了啊?算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我就当贤儿还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里苟且偷生着呢。” 秦守仁停了停,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以为让贤儿逃出蓬莱村是给他找了条活路,哪想到还是送他去了阎王殿。” 秦守仁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秦守义见了,也忍不住呜呜哭泣起来。兄弟俩又嚎哭了一阵子。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守义,你今后打算怎么办?”秦守仁抹了抹眼泪。 “我先在这儿养伤,等伤好了之后再做打算。”守义知道别动队的事是个机密,不能向任何人吐露,哪怕是他最亲的大哥也不行。 “反正蓬莱村你是回不去了,我看这儿的大当家的倒是个忠义之人,他若是能收留你,你就跟着他干吧,虽说以前我心里一直瞧不起那些贼寇匪徒,认为他们都是一介莽夫,见财起意,祸害乡里,人神共愤,但今非昔比,盗亦有道,草莽里也有英雄好汉。只要不当汉奸,做什么都不重要,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晚上,梁一龙设宴招待秦守仁,酒桌上大家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秦守仁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跟山贼土匪在一起把酒言欢,称兄道弟,这对于他这个从小深受孔孟之道影响的人而言,简直是离经叛道,走火入魔。 秦守义上了一次药就觉得自己伤势好多了,身上的伤也不那么痛了,胃口也好起来了,精神头也很足,甚至跟二龙在酒桌上划起拳来了,这让梁一龙感到很是神奇。 “咦,守义兄弟,你今天的精神头跟前两天完全是判若两人呢,难道你大哥一来,你就兴奋成这样了?连身上的伤都不痛了,昨天半夜里还哼哼唧唧的,现在从你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痛苦的模样。” “这全靠我大哥给我带来的治伤药,他刚才给我内服外用了之后,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什么药这么神奇?在哪儿可以买到?”军师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这是我大哥自制的伤药。”守义从口袋里掏出药膏,药粉和药丸。 “原来你大哥还是个郎中。”梁一龙兴奋不已:“要不,大哥,你也留下来吧,你们兄弟俩都在我这里入伙,如何?” 秦守仁万万没想到梁一龙会拉他入伙,落草为寇,连忙推辞:“大当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守仁家中上有六十多岁的老母要侍奉,下有一对年幼的儿女要养育,还有糟糠之妻要照顾,实在是不能在此地久留,望大当家的海涵。” “无妨无妨,我也不过随口一说而已。”梁一龙倒是不介意,笑着摆摆手。 虽然秦守仁的伤药是祖传秘方,从不外传,但梁一龙是秦守义的救命恩人,既然他们对伤药感兴趣,那就将此秘方奉上,也算是报答了梁一龙的救命之恩,所以秦守仁放下筷子,诚恳地说道:“若是大当家的看中了小弟的伤药,我可以把这些伤药的方子告诉你,你们可以按照方子配伍制剂,这些药材都很常见,我刚才一路走过来,就看到了不下二三十种药材,你们完全可以就地取材。” “好好好,这法子好,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免不了要打打杀杀,流血受伤是常事,以后有了这些伤药啊,我就不愁了。”梁一龙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军师,这事就交给你了,待会儿你把守仁兄的药方记下来。” “好的。” “我会把制药过程和工艺也告你们。” 梁一龙没想到秦守仁如此仗义,把祖传秘方透露给他,连忙向秦守仁抱了抱拳:“守仁兄,你无偿地把你家祖传的秘方送给我,你就是我青峰岭的大恩人呢!” “大当家的言重了,守义这条命是你们救的,若不是你们义盖云天,我就是倾家荡产也换不回我二弟的这条命,要说感谢,该是我说才对。” “守仁兄也是性情中人,来,干杯,以后凡是你们秦家的事就是我青峰岭的事。” 梁一龙豪气冲天,一仰头,杯中酒干了,秦守仁也热血沸腾,一饮而尽。 自打与青峰岭的梁家兄弟等人把秦守义从法场上救回了之后,凌云鹏就把秦守义留在了青峰岭养伤,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往上海。 时间紧迫,戴局长只给了他两个月的时间去组建这支别动队,现在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了三周了,按他的设想,他的这支小分队里至少得四五个各怀绝技的队员,而他目前只有一个秦守义,他必须抓紧时间,尽快物色好其他别动队队员。 凌云鹏乘上了火车,经过七八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到了上海北站,随后他叫了一辆黄包车,来到了贝当路100号——博仁诊所。 走进博仁诊所,这里有三两个病人正在候诊,杨景诚大夫正在为病人看病,护士林曼芸正在前台为病人填写信息。 林曼芸见凌云鹏进来了,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凌先生回来啦。” “嗯,回来了。”凌云鹏点了点头,说完,便径自上楼去了。 “林小姐,这位先生是谁呀,你们认识?”一位女病人好奇地问道。 “他是我们的房东先生。”林曼芸随口一说。 “哦,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女病人呆呆地望着凌云鹏的背影。 “他是干什么的呀?“女病人对凌云鹏似乎很感兴趣。 “好像是做生意的吧,我也不太清楚。“林曼芸冲女病人笑了笑。 凌云鹏走上二楼,楼上有三间大房间,分别在磨砂玻璃门的外面标注着阿拉伯数字1,2,3,而里面则布置成病房的样子,其实这三间病房里从未收治过一个住院病人,若是遇到需要急救,观察的病人,则安排在底楼的一间病房里。按规定,这上面除了别动队的队员和杨景诚夫妇之外,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能入住。而之所以这么布置,则完全是为了掩人耳目。 14. 昔日同窗 这里的2号和3号两间病房是统一标配,每间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可以在里面如厕,洗漱,而房间的中间放着三张单人床铺,上面铺着统一的条纹状的床单,旁边都放着一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热水瓶,一只搪瓷脸盆,每张床旁边放置着一个输液架,甚至房间里还配备着氧气罐,随时准备给病人输氧,一看就是标准的病房。 而1号病房感觉更像是ip病房,这是一间宽敞的房间,整个房间是欧式装潢,地面上铺了柚木地板,干净整洁。房门旁边是一间豪华的浴室,浴室里有一个宽大的浴缸,洗漱台盆,抽水马桶,墙上,地面上还铺了拼花的马赛克。而正房的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单人床,当然床铺上也是铺着条纹状的床单;旁边有个输液架和一只漂亮的欧式床头柜,床头柜上面不仅有一只热水瓶,还有一台电话机;靠墙是一只欧式的大衣柜,大衣柜里放着那只黑皮箱;而在窗台下则放着两只单人真皮沙发,中间有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床的对面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书桌上有台留声机,旁边书架里搁着几张唱片,书桌的上方挂着一幅蒙娜丽莎的油画;书桌旁有个小酒柜,里面放着几瓶红酒。 凌云鹏走进1号病房,这是他的专属房间,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罐竹叶青,泡了一杯清茶,见写字台上放着一叠申报,便拿了起来,走到窗台前,一边喝茶,一边坐在沙发上看申报。 他叮嘱过林曼芸,必须把每天的申报一份不落地都送到他的房间里,因为他经常要外出活动,可能没时间了解最新消息,所以只能通过申报了解一二。 凌云鹏静静地喝着茶,静静地翻阅着报纸,忽然一则新闻映入眼帘: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诈骗惯犯,绳之以法。 凌云鹏仔细地阅读这则新闻,说是最近上海破获了一起重大的诈骗案,案犯便是一直让沪上警察焦头烂额的诈骗惯犯,拆白党傅星瀚,近年来,法租界,日租界以及公共租界经常有人去巡捕房报案,说是该案犯多年来屡屡作案,经常勾搭一些富婆贵妇,然后伙同他人玩仙人跳,从而骗取,讹诈巨额财产,且该案犯擅长化妆术,常常更名改姓,编造身份,以博取那些妇人的欢心,所以频频得手。搞得租界不得安宁,各方势力不断向租界警局施压,搞得警察总长脑袋都大了。于是痛下决心,非要铲除这颗社会毒瘤,经过数月侦查,跟踪,布控,案犯终于落网,总算是还租界安宁之日,还社稷清正之风。 傅星瀚?凌云鹏仔细辨认申报上所刊登的傅星瀚的照片,这张清秀的脸似曾相识,凌云鹏在脑海里迅速检索,忽然,他眼睛一亮,这个傅星瀚不就是他曾经的中学同学傅雨生吗? 凌云鹏与这个傅雨生曾经是上海圣约翰学校的同学,凌云鹏比傅雨生高一届,其实就岁数而言,凌云鹏比傅雨生还小一个月,但看上去凌云鹏更成熟稳重,凌云鹏之所以比傅雨生高一届,是因为凌云鹏成绩优异,所以跳了一级。 他们之所以熟识是因为他俩一起在学校的演艺社里演过话剧,当时都是清一色的男校,所以演戏时需要男生来男扮女装演女角,傅雨生因为长相俊秀,身材苗条,所以是女角的不二人选,而且每次演戏他都全情投入,惟妙惟肖,被看作是话剧的明日之星,学校老师都觉得他将来可以在演艺道路上有所造诣,说不定能成为话剧界的梅兰芳。没想到,他居然把这一长处发挥到了坑蒙拐骗上去了,实在是令人惋惜。 凌云鹏决定招募这个当年的戏痴,如今的骗子傅星瀚,让他成为妙影别动队的一员,让他活得,或者说死得更有价值些,更有意义些。 凌云鹏看了看报纸上的日期,距离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如今傅星瀚已被投入清水湾监狱,如何才能把他从监狱中救出来,凌云鹏首先想到了赵锦文,他希望赵锦文通过关系把傅星瀚保释出来。 凌云鹏试着拨打赵锦文的电话,这是他们商量好的一号联络方式。 电话铃响了八下,那头传来赵锦文的声音:“喂,哪位?” “赵先生吗,你要的货到了,请您今天下午四点到霞美咖啡厅来取。”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说完,赵锦文便把电话挂断了。 下午四点,赵锦文准时出现在霞美咖啡厅门口,他朝四周望了望,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便往咖啡厅里面走去,在咖啡厅靠窗的角落里,赵锦文看见了凌云鹏,凌云鹏正悠闲地喝着咖啡。 这个位置隐蔽性不错,凌云鹏坐的位置旁边有一道窗帘,这样,他可以通过窗户看到咖啡馆外面和对面街上的情况,而外面却看不到里面的人,刚才他就从这个角度观察了一下赵锦文进来的时候,后面有没有尾巴。而这个位置的后面就是洗手间,凌云鹏进去看过,洗手间里有一扇窗户,若遇到紧急情况,可以迅速跳窗户撤离。这家霞美咖啡厅是他考察了七八家咖啡厅之后,最终确定下来与赵锦文的联络地点。 赵锦文走到凌云鹏的对面,坐了下来,随后招呼服务生:“服务生,来一杯卡布基诺。” 服务生很快把一杯卡布基诺端到赵锦文的面前:“先生请慢用。” 赵锦文点了点头,随后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轻声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凌云鹏把那份申报递给赵锦文,随后用手指了指那篇关于傅星瀚的新闻,轻声地说道:“我想招募这个人。” 赵锦文把这则新闻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惊诧地问道:“你想招募一个诈骗犯?” “这个人我了解,以前是我中学的同学,擅长演戏。我觉得他可以在我们今后的行动中起到重要的作用。”凌云鹏向赵锦文坦陈自己招募傅星瀚的理由。 “你这个老同学还真的是色胆包天。“赵锦文嘴角上扬了一下,带着几分蔑视,他抬起头来,望了望凌云鹏:“可他是个骗子,你就不怕被他骗了?” “那就看我能不能驾驭得了他了,我觉得我可以。”凌云鹏眉毛微微上扬,信心满满。 “那你要我怎么做?”赵锦文轻声地问道。 凌云鹏身体前倾,轻声说道:“能不能动用你的关系,把他从清水湾监狱保释出来?” 15. 抢劫银行 赵锦文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恐怕不行,这个人犯的案子数额巨大,而且大多牵涉到租界,租界早已怨声载道,早就想除之而后快,怎么可能同意保释?你应该知道,外国人的势力在中国,尤其是在上海有多大,这么做恐怕市政府也会吃不了兜着走。你那位老同学触犯众怒了,保释我估计门都没有。” 凌云鹏感觉被浇了一盆凉水。但他并不死心,不能因为保释不成就轻易放弃了他想把傅星瀚从牢里捞出来的初衷。 “那怎么办?难道只能越狱?“凌云鹏耸了耸肩,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他脑海里马上闪出一丝灵感:”也许这是一个可行之计。“ 赵锦文搅拌咖啡的手抖了抖,被凌云鹏的大胆设想所震惊:“你打算去劫狱?“ “不,我打算入狱。“凌云鹏脸色平静地微微一笑:”然后我俩一起出狱。“ “你疯了?“赵锦文不知凌云鹏有何妙招,但这一设想在赵锦文看来过于疯狂:”你以为清水湾监狱是你家后院,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搞不好,你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云鹏,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能以政府,军方的名义帮你解决问题,这要是被捅出去,戴局长也保不了你。“ “我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不会以政府或是军方的名义给监狱施压的。”凌云鹏当然清楚这种事情怎么能牵扯到当局呢,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那你还如此胆大妄为,不计后果?”赵锦文想象不出凌云鹏如何进入戒备森严的清水湾监狱,又如何从那里逃脱出来。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凌云鹏坚持己见,他可不是一个轻易认输,轻易放弃的人。 “不行,你这样太冒险。你难道非这个傅星瀚不可吗?”赵锦文怕凌云鹏为了一个诈骗犯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我想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凌云鹏一脸正色。 “你不是观世音菩萨,不用你去普度众生。我让你去组建别动队,你倒好,不是去救死刑犯,就是去捞诈骗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冒险,会给自己带来许多不可预测的危险。古语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这么干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赵锦文有些激动,隔着桌子,凌云鹏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在加速,他真的是替凌云鹏的这支别动队捏了一把汗。 “老师,干我们这行的,有几个能成为君子的?我们本身就是麻烦制造者,戴老板不是说了吗,只要是对我们的任务有利的,何种身份,何种背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我要招募的这些人我认为能对我们今后的任务起到有利的作用。”凌云鹏依然坚持己见。 “可前提是你自己首先要确保安全。”赵锦文依旧不松口:“我不同意,希望你能放弃这个设想。” 凌云鹏望了望赵锦文,朝他眨了眨左眼,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赵锦文与凌云鹏是相处多年的师生关系,所以对凌云鹏可以说是非常熟悉,每次看到这样的表情,他就知道这小子打算破釜沉舟,谁也拦不住:“我警告你啊,你可别胡来。“ “你还是想想该如何配合我吧。“凌云鹏说完,站起身来,戴上礼帽,径直朝外面走去。 “你这个臭小子,居然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可是你的老师,你的上级,堂堂的少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可真是活腻味了。“赵锦文自言自语嘟哝着,一仰脖子,把一整杯卡布基诺灌了下去。 回到博仁诊所之后,凌云鹏找到杨景诚,把自己的设想和计划跟他透了个底。 杨景诚频频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做的。不过,这件事你有百分百把握吗?” 凌云鹏笑了笑:“干我们这行的,怎么可能有百分百把握,有一半的把握就算是幸运的了,不像你们当医生的,没有十分的把握,是不敢轻易给病人动刀子的。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心里有数。” “那你自己得小心点。”杨景诚忧心忡忡地望着凌云鹏,在他看来,凌云鹏的这个设想风险太大了。 凌云鹏笑着拍了拍杨景诚的肩膀:“谢谢!” 黄昏时分,工人和职员大多已经下班了,商店也要打烊了,大街上的人都匆匆往家里赶,一天的劳碌终于结束了,准备买汰烧,吃上一顿可口的晚餐。 位于杜美路上的三井银行马上要关门了,柜员正在收拾,忽然一个蒙面男子推门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枪,对准银行柜员。 “把钱都放进这个布袋里。”蒙面男子把一个布袋扔给柜员,叫嚣着。 银行柜员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点头,颤颤巍巍地捡起布袋。 “快点,快点。别磨蹭。”蒙面男子大声催促着。 柜员一边往袋子里装钱,一边悄悄地摁响了警铃。 巡捕房就在三井银行的旁边不远处,三井银行的警铃是直接跟巡捕房相连的,所以,不一会儿,大批巡捕集结好了,朝三井银行跑了过来。 蒙面男子听见警哨的声音,有些慌乱,这时,银行经理下楼来了,见状,目瞪口呆,傻傻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一大拨巡捕端着长枪冲了进来,把蒙面男子团团围住。 蒙面男子见势不妙,连忙一把抓住银行经理,用手枪顶着他的脑袋,叫嚣着:“放下枪,你们都出去,快出去,否则我一枪打死他。” 银行经理吓得面如土色:“大家都把抢放下,放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位先生,你要钱,我给你钱,只要你别伤害我就行。” 银行经理朝柜员使了个眼色,银行柜员连忙把那个装了钱的布袋递给蒙面男子,蒙面男子伸出手去接布袋,银行经理连忙趁机逃脱,巡捕一拥而上,把蒙面男子压倒在地。 巡捕队长一把抢过蒙面男子手里的抢,仔细看了看,冷笑了一声:“哼,拿一把破玩具枪,就想学着人家抢银行,你这二百五,去哪家银行抢不行,偏偏找巡捕房旁边的银行抢,你可真长眼。” 一名巡捕一把把蒙面男子脸上的黑布扯下:“你以为蒙着脸别人就认不出你了?自作聪明,长得倒是人五人六的,干的事却是不着四六的,你父母把你养大不容易,可你偏偏不学好,你啊,去牢里好好反省反省去吧,带走。” 凌云鹏如愿以偿地被巡捕逮住了,他被反剪着双手,被巡捕推搡着,出了银行门,一拐弯,就到了巡捕房。 巡捕问了口供,凌云鹏竹筒倒豆子,将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表示认罪伏法。 按流程,凌云鹏原本要送往看守所,但那个看守所现在正在翻修,所以凌云鹏被直接押解到清水湾监狱,先收监,等过些日子法院宣判了,再继续服刑。 凌云鹏换上了囚衣,被安排在二楼的一间囚室里,囚室里有四个人,凌云鹏进去后,他们便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着他。 “喂,新来的,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一位三十多岁的壮汉问道。 “抢银行。”凌云鹏垂头丧气地回答。 16. 新来乍到 “嚯,胆子不小,居然敢抢银行。”旁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青年向凌云鹏投来钦佩的目光:“看来,我比你差远了,我只敢小偷小摸。来,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辉,大家都叫我神偷王子,南京路那几家百货公司都是我的地盘,生意好的时候,一天下来,可以搞到十多只皮夹子,要不是那次偷的太多了,裤兜被撑破了,皮夹子从里面掉了出来,也不会被抓住,送到这里来了。” “你生意蛮兴隆的嘛!”凌云鹏呵呵一笑,朝阿辉点点头。 “小意思,小意思,跟你抢银行的不能比。”阿辉摸摸后脑勺,笑嘻嘻地说:“哎,哪家银行你抢到最多?” “我就抢了一家银行,就被捉住了。”凌云鹏垂头丧气地回答道。 “啊?你怎么这么倒霉啊?新手啊?”阿辉摇了摇头:“看来,你不是干这行的料。唉,怎么称呼啊?” “叫我小凌吧。” “看你比我大几岁,我就叫你凌哥吧。”阿辉热情地拍了拍云鹏的肩膀:“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刚刚跟你说话的那位叫马彪,他是因为杀了人进来的,坐在床上的那位是七哥,他是拉皮条的,不知得罪了什么人,被弄进来了,那位躺着的是贺八爷,他可是大名鼎鼎的青帮里的大哥,因为替别人顶罪,所以就待在这儿了。” “失敬失敬,小的向各位前辈行礼了。”凌云鹏双手抱拳作揖。 贺八爷从床上坐了起来:“小凌啊,你就睡在我对面的床铺上吧。” “哎,多谢八爷关照。” “阿辉啊,小凌是新来的,这儿有许多规矩他不懂,你先跟他说说,免得以后惹麻烦。”贺八爷朝阿辉抬了抬下巴。 “哎,好的好的,凌哥,我先跟你说一下这清水湾的规矩吧,这里关着各种各样的犯人,有像我们这样的刑事犯,也有不少政治犯,那些人跟我们不一样,有不少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人,不像我们打打杀杀,偷鸡摸狗的,不过他们这里想的跟我们不一样。”阿辉指了指脑袋:“牢头对他们有时比对我们更凶。我们这儿呢,像这种大热天,两天洗一次澡,要是冬天的话,两星期洗一次澡。” “条件不错嘛,还能经常洗洗澡。”凌云鹏轻轻地说了一句,觉得这里的条件比他想象中要好。 “这里是远东排的上号的大监狱嘛,经常会有大人物来视察的,所以这里比其他监狱要讲卫生,讲人道一点,碰到有人来检查时,伙食也会好一点。平时嘛就差一些了,反正到吃饭时你就知道了。” “这里还可以嘛,外面还有不少人吃不上饭呢。”凌云鹏吹了声口哨,笑着耸耸肩。 “所以呀,隔壁牢房的六指头,他已经进来八次了,他说还是里面好,不愁吃,不愁穿,在外面有的时候有了上顿没下顿,所以只要两天没饭吃了,六指头就故意去惹事,要么去掀翻人家的铺子,要么拿着刀去追着人砍,其实都是吓唬吓唬人家的,目的就是回到这里混口饭吃。” “哦,这么说来,原来这里还是个避难所。” “其实待在这里,只要你不惹事,牢头一般不会找你麻烦,你要是再孝敬孝敬他,他还能给你提供不少方便,比如先开你的牢门,让你先吃饭,你就可以先捞些干的,你要是不舒服,跟他说一声,他也会准你假,你就不必上工了。要是再孝敬多一点,说不定还能安排个轻体力活做做。总之,守规矩,不惹麻烦是最重要的。要是惹麻烦了,那就有苦头吃了,起码要关到禁闭室,说不定还要挨揍。” “我明白了。”凌云鹏点点头。 “我再跟你说说我们牢房的规矩吧,我们这里八爷是老大,七哥是老二,彪哥是老三,我比你先来,我是老四,你现在是老五,你得孝敬孝敬我们。” “怎么孝敬啊?”凌云鹏眨巴着眼睛,愣愣地望着阿辉。 “看样子你大概从来没有孝敬过吧,那我来教你,第一,脏话累活要抢着干,我们牢房里的便桶以后你就包了,每天倒便桶的活就是你的了。”阿辉拍了拍凌云鹏的肩膀:“我们这儿谁排行最小谁倒便桶。你来之前,这活都是我干的,你来了么,就轮到你了。” 凌云鹏耸了耸肩:“好吧,我知道了。” “你外面有人吧?”阿辉朝凌云鹏扬了扬下巴。 凌云鹏不解地望着阿辉:“外面有人?”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孤儿吧,有人会来探监吧?” “应该有吧。” “那每次他们送东西来,你都要把东西孝敬你的这些大哥,最好是香烟啊,糕点啊这类东西。”阿辉很有耐心地指导凌云鹏的孝敬之道。 “哦,我懂了,下次我让他们送点香烟进来。” “嗯,不错,一点就透。还有嘛,就是平时对我们这些大哥多照顾点,你自己看着办吧。” 凌云鹏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八爷,我说得清楚吗?”阿辉讨好地望着贺八爷。 “嗯,可以。”贺八爷点了点头,他闭着眼睛听着阿辉给凌云鹏上课。 忽然八爷一阵咳喘,阿辉连忙朝云鹏使了个眼色,云鹏领会了,连忙走到贺八爷身边,帮他捶背。 “嗯,接领子的。”七哥在一旁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累了,我要躺会儿,你们大家也躺会儿吧。”贺八爷说着,往床上一倒。 其他人见八爷发话了,也都上了自己的床铺。 凌云鹏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他在思考怎样跟傅星瀚取得联系。 “洗澡了,洗澡了。”狱警在门外叫嚷着。 “凌哥,你运气真好,一来就能洗澡。”阿辉高兴地对凌云鹏说:“走吧。” “不用带什么东西吗?”凌云鹏问道。 “就带块毛巾够了。”阿辉将一块又破又硬的毛巾搭在肩膀上:“这里洗澡很简单的,时间也不长。” 凌云鹏随其他囚犯一起来到了一间硕大的公共浴室,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放进统一的衣柜架上,随后光着身子走到水龙头底下冲洗。 “怎么没有肥皂啊?”凌云鹏望了望四周,好像没有一人在使用肥皂,便问身旁的阿辉。 “我们这里是不用肥皂的,就冲一冲凉水,肥皂都是给牢头他们用的。” “这可怎么洗的干净啊?”凌云鹏眉头一皱。 “干搓呗,你以为是外面的逍遥池啊,还给你搓澡,扦脚,捶背,按摩啊?能冲个凉已经不错了。”贺八爷挖苦了一句。 凌云鹏耸了耸肩,继续在凉水下冲洗着。 17. 寻衅滋事 洗完澡后,回到了牢房,晚上五点半开饭,狱卒将7八号的牢门打开,凌云鹏拿着搪瓷碗跟在贺八爷,七哥,彪哥,阿辉的身后,排着队来到了牢房外的走廊上,一只大木桶放在地上,牢头正坐在凳子上给犯人打饭。 今天晚上吃的是一碗稀饭和一只荞麦窝窝头。 走在前面的贺八爷的碗里盛着满满一碗饭,上面还有几根酱瓜;七哥的碗里也是满满的,不过上面没有酱瓜;彪哥的碗里是干湿均匀。 轮到阿辉盛饭了,阿辉满脸堆笑地冲着牢头点头哈腰:“力哥,给我捞点厚的。” 那个叫力哥的牢头一边抽烟,一边从木桶底下捞了一点厚实的放进阿辉的碗里。 “谢谢啊,力哥。”阿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轮到凌云鹏了,牢头对他望了一眼,随后一只手从木桶上面撇了一点米汤水倒进他的碗里,一只手递给他一只小小的窝窝头。 “我也要厚一点的。”云鹏望了牢头一眼,跟牢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牢头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下凌云鹏:“新来的吧?那就改天吧,改天你懂规矩了,就有厚的了。” 凌云鹏冷笑了一声,拿着可以照镜子的米汤水回牢房去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这是牢房放风的时间,凌云鹏跟同牢房的四人一起走出牢房,走向操场,他在那里寻找着傅星瀚的身影。 “凌哥,打球去。”阿辉过来招呼云鹏。 云鹏点了点头,朝篮球场上走去。 清水湾监狱因为是远东的大监狱,所以相对来说,对犯人还是比较人道的,放风的时候也会搞点体育运动,这里最常见的运动就是打篮球。 凌云鹏一边走,一边朝两边扫描,很快,他看见了傅星瀚,他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树荫下,神情落寞,无精打采地捋着自己的一头秀发。 凌云鹏跟阿辉几个打了几分钟的篮球之后,便故意摔倒在地:“哎呦,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凌哥,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吧。”阿辉连忙走过去,殷勤地把凌云鹏扶了起来。 凌云鹏摆摆手:“不用了,阿辉,你继续玩吧,我没事,我去那边树荫下凉快凉快,休息一下。” “好好好,待会儿上楼时,我再来扶你。” 凌云鹏笑着冲阿辉点了点头,随后一瘸一拐地朝树荫下走去。 凌云鹏走到傅星瀚身旁,傅星瀚见旁边来了个人,连忙转身朝旁边走去,自打进了清水湾监狱之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了,不喜欢扎堆,常常一人独处,凌云鹏见傅星瀚要走开,连忙疾走了几步,然后在他身后轻轻地叫了一声:“傅雨生。” 傅星瀚打了个激灵,这么多年来,没人知道他的原名,他不由得转过头去,望着身边这个面生的犯人。 “你是谁?”傅星瀚打量着凌云鹏,轻声但急促地问道。 “你不认识我了?我们还一起演过戏呢!”凌云鹏提醒傅星瀚。 “你是……凌云鹏?”傅星瀚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下,觉得面前的人有点像他中学里的同学凌云鹏,但不敢确定。 “你记性还不错,这么多年了,还能记得我。”凌云鹏冲傅星瀚微微一笑。 傅星瀚一下子兴奋起来,一把抱住凌云鹏的双臂:“真的是你?” “别激动,淡定些,不要让别人看出你我认识。”凌云鹏小声地提醒傅星瀚。 “你怎么也进来了?”傅星瀚疑惑地望着凌云鹏。 “我来救你出去。”凌云鹏淡淡地回答道。 傅星瀚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呵呵一笑,:“你说的是梦话吧?” 凌云鹏嘴角上扬了一下:“是不是梦话,咱们走着瞧吧。” 凌云鹏朝前走去,突然,他一转身,猛地一挥拳,击中了傅星瀚的左脸颊。 傅星瀚毫无防备,冷不丁地脸上挨了一记重拳,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他觉得嘴角有些咸咸的涩味,便用手摸了摸,手上立现一抹血迹,又莫名,又恼恨:“干嘛,你疯了?” 傅星瀚不明白为什么凌云鹏会突然对他拳脚相向,他摸了摸左脸颊:“打人别打脸,我可是要靠脸吃饭的。” “别愣着,快还手啊。”凌云鹏朝傅星瀚眨了眨眼睛:“照着我的意思去做,我们可是曾经配合默契的搭档。” 虽然傅星瀚不清楚凌云鹏这么干的目的和动机,但他觉得凌云鹏说的应该是真的,他应该不是在说胡话,况且这一拳也真的是激怒了他,于是,他冲上前去,照着凌云鹏的面门就是一拳,拳头打中了凌云鹏的眉骨,一道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 “你没事吧?”傅星瀚没想到自己的拳头如此了得,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凌云鹏竟然不躲闪,迎着他的拳头而上。 凌云鹏撩起一脚,踢在了傅星瀚的大腿上,傅星瀚疼得蜷缩起来:“你想要我的命啊?差点踢中了我的命根子了。” 随即两人又扭打起来。 大家突然发现了操场一角的动静,纷纷过来围观,不一会儿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这两人围在中间。 狱警跑了过来:“让开让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狱警扒开人群,走了进来,看见凌云鹏和傅星瀚两人扭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满是尘土。 “你们俩怎么回事,都活腻了吗?”狱警气急败坏地吼道:“快,给我把这两人拉开。” 阿辉连忙上前,用力把凌云鹏和傅星瀚两人拉开,望了凌云鹏一眼:“凌哥,有话好好说嘛,干嘛动手呢?你忘了我昨天给你讲的规矩啦?“ “来人,把这两人押到典狱长的公室去。”狱警恼恨地瞪视着这两个大打出手的混蛋。 很快,凌云鹏和傅星瀚二人被押进了典狱长办公室。 当凌云鹏被押进典狱长办公室的时候,他就不经意地观察了一下典狱长办公室的情况,这间办公室很宽敞,靠进门处还有一个带浴缸的卫生间,靠西墙有一排文件柜,里面放着许多档案袋,对面是一张长沙发,沙发前有一个长长的茶几,典狱长就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的后面,后面的墙上有一只保险柜,而典狱长身后的窗户那儿还挂着一只鸟笼,里面有一只漂亮的鹦鹉正好奇地朝外张望着。 狱警把看到的情况跟典狱长汇报了一下:“典狱长,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扭打起来了,我刚才问他们原因,他们也不搭理我。” “你去文件柜里把这两人的卷宗给我找出来。”典狱长吩咐了一下狱警。 狱警走到办公室靠西墙的一长排文件柜子前,按照入狱的时间顺序进行查找,很快把傅星瀚和凌云鹏两人的案卷找了出来。 “典狱长,给。”狱警把案卷放在典狱长的面前。 典狱长望了望面前鼻青脸肿的两人,再看了看两人的档案:“怎么,傅星瀚,你刚进来一个多月,就浑身痒痒了?还有你,凌云鹏,你昨天刚进来,今天就想给我惹事?说说吧,为了什么事,两个人像仇人一般?” 凌云鹏望了一眼典狱长,又望了望狱警,欲言又止。 典狱长对着狱警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 等狱警出去了,典狱长问凌云鹏:“现在可以说了吗?” “报告典狱长,他,他想非礼我。”凌云鹏满脸委屈地向典狱长控诉。 18. 今非昔比 “我……我想要非礼你?”傅星瀚没想到凌云鹏竟然想到了这个打架的由头,不由得睁大眼睛,一脸无辜:“我怎么可能非礼你呢?” “你要是不想非礼我,干嘛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在那边休息得好好的,你干嘛老是朝我身上靠,我让开了,你还过来,还……还朝我抛媚眼。”凌云鹏一口咬定是傅星瀚对他有出格的举动。 “我对你动手动脚?我向你抛媚眼?我有病啊?”傅星瀚觉得凌云鹏简直是颠倒黑白,无中生有,气得七窍生烟:“我告诉你,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嗯,你对有钱的太太们感兴趣。”典狱长望了一眼卷宗,讥讽了傅星瀚一句。 “典狱长,请你不要相信这个信口雌黄的小人。”被人倒打一耙的感觉令傅星瀚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典狱长,请你相信我,真的是他先来惹我的,是他挑的头,我是正当防卫。” “典狱长,是他对我非礼在先,我反击在后,请你明断。”凌云鹏一脸无辜样。 “我断什么断,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你们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典狱长把案卷重重地往桌上一摔。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受到过这样的欺凌侮辱,士可杀不可辱,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凌云鹏越说越激动,索性又动起手来了,又狠狠地朝傅星瀚腿上踢了过去,傅星瀚“哎呦“叫唤了一声。 “好啊,你个凌云鹏,你居然把我当空气了?在我面前居然还敢打人?“典狱长脸一沉:“来人。” 几个狱警走了进来:“典狱长,什么事?” “把这两个混球给关到禁闭室里去,今天不给他们饭吃,饿他们一天,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搞事情?” 四个狱警进来把凌云鹏和傅星瀚架了出去,随后把他们带到了位于地下室的禁闭室里。 禁闭室内又潮湿又昏暗,一股子霉臭味,勉强能看清对方的五官轮廓。两个狱警走进来,从墙壁的一端拉出一根锁链,把凌云鹏的左手铐在铁链的铁环里,随后又从墙壁的另一端拉出一根锁链,把傅星瀚的右手铐上。 “这下,看你们俩还怎么打架。”狱警朝他俩啐了一口,走出禁闭室,锁上牢门。 狱警的皮靴声渐渐远去,傅星瀚恨恨地瞪了凌云鹏一眼,但光线太暗,不知凌云鹏有没有看见他满脸的愤懑。 “我猜你现在一定很恨我,以为我疯了,干嘛非要把你弄到这禁闭室来。”凌云鹏像是看穿了傅星瀚的心事,他抱着双膝,慢悠悠地说道。 “不仅是关禁闭,还得饿上整整一天。”傅星瀚恼恨地说道:“你真是没事找事。” “你是不是天天珍馐美味吃惯了,过不了饿肚子的日子了?”凌云鹏言辞里含有一丝讥讽。 “真搞不懂你干嘛要自讨苦吃,自寻麻烦,还把我给捎带上。”傅星瀚到现在为止也不明白为什么凌云鹏要莫名其妙地跟他大动干戈,又莫名其妙地被关禁闭,其实刚才在典狱长的办公室里,只要认罪态度好,多讨饶,被典狱长训斥一番,事情也就了了,他不会大动肝火地非要关他俩禁闭不可。可这个凌云鹏非要没事找事,而且还要小事化大,火上浇油,唯恐典狱长不关他禁闭。 “为了你啊。”凌云鹏不紧不慢地说道。 “为了我?你是为了我而来打我一顿?”傅星瀚被搞得云里雾里。 “是啊,就是为了你我才进来的,我才跟你打这一架,我得找个地方找你单独聊聊啊!这禁闭室不就是最好的地方啰!” “你想找我聊什么?我搞不懂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值得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傅星瀚真的是一头雾水。 “因为我需要你为我做事。”凌云鹏开始向傅星瀚摊牌了。 “你需要我为你做事?“傅星瀚眨巴着眼睛,莫名其妙地望着凌云鹏:”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为国民政府干事,准确地说,我是军方人士。我想招募你成为我们行动队的一员。”凌云鹏向傅星瀚亮明自己的身份。 “政府?军方?行动队?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来不跟政府官员和军方人士打交道,我跟他们不搭界的。况且我是一个骗财骗色,骗吃骗喝的骗子,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傅星瀚简直难以置信,军方竟然需要他这么个骗子效力。 “李白老先生不是说过,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可别小瞧了自己。你的才能只是用错了地方而已,如果用对了地方的话,作用不可限量啊!”凌云鹏开导傅星瀚。 “别开玩笑了,云鹏,虽然我们快十年没见了,今天居然在这个鬼地方碰上了,我很感谢你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可是,我真的觉得你找错人了。” 凌云鹏见傅星瀚还是固执己见,便换了个话题:“雨生,我还是叫你雨生吧,我还是喜欢你这个名字。我还记得你我一起在中学里演出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段时光真的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 凌云鹏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想起了与傅星瀚一起参加演艺社的情景,想起了他们在舞台上珠联璧合的表演引起台下师生们热烈的掌声。 “随你吧,爱叫啥就叫啥,我无所谓,不过我告诉你,那个戏痴傅雨生许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骗子傅星瀚。”傅星瀚神情落寞地苦笑了一声,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 “哦,你为什么这么说呢?到底是什么让你彻底改变了人生的态度?”凌云鹏对傅星瀚的经历很感兴趣。 傅星瀚叹了口气,这个问题触动了他的内心,凌云鹏的话让他回想起曾经的自己:“当年的我以为能够靠着我对戏剧的热爱,对艺术的不懈追求,可以名扬四海,名垂千古,可是一出校门,我就发现现实和梦想相去甚远,我所热爱的艺术在别人的眼里是天方夜谭,是海市蜃楼,我被他们视作疯子,而他们需要的无非是一些低俗无良的吹捧鼓噪,哗众取宠的尖叫喝彩和盆满钵满的金钱钞票。他们不是在膜拜艺术,他们是在亵渎艺术,在诋毁艺术,在蹂躏艺术。我抵触过,抗争过,但结果如何?只要听说我参演,很多人就辞演,到后来没人愿意请我演戏,哪怕是跑龙套的角色他们都不用我,我一气之下上大街去演,结果被警察撵得满大街乱跑,我跟讨饭的有何区别?我被现实击打得头破血流,呵呵,我也要吃饭,我也要生存,怎么办?我只能向现实低下我曾经高贵的头颅,但我耻于同他们为伍,所以我告别了剧场的舞台,我转战到更宽阔的人生舞台上,用我的演技来向他们证明,他们烂,我可以比他们更烂,他们龌蹉,我可以比他们更龌蹉,他们无耻,我可以比他们更无耻。云鹏,那个曾经纯洁的朱丽叶早已经荡然无存了,现在的我就是一个臭不要脸的婊子。” 傅星瀚说着说着,狂笑起来,但凌云鹏感受到了傅星瀚的内心在流泪,在淌血,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讨厌的人。 19. 狱中接头 凌云鹏在黑暗中抓住了傅星瀚的手:“别这样,雨生,你的人生还很长,你还可以重新开始的。” “重新开始?我被判了十年,十年哪,三千六百五十个日日夜夜,我现在才熬过了五十天而已。我不可能重新开始了,我这辈子就在这里熬到死了。”傅星瀚对自己的前途心灰意冷。 “这就看你愿不愿意争取了。我就是你的机会。你到底是愿意在这里度日如年,还是愿意出去跟我放手一搏?” 傅星瀚沉默了,过了许久他问了一句:“你肯定你这次没押错宝?” “我相信我的眼力。”凌云鹏语气坚定。 “好,我跟定你了,你说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傅星瀚终于痛下决心,其实他已经隐约感觉到,凌云鹏把他弄出去,一定是让他去完成一些危险的任务,也许自己会遭遇不测,但与其在这里苟延残喘,不如轰轰烈烈地干一场。 “你不后悔?我们以后可能会碰到一些很危险的状况,也可能会因此丢了性命。”凌云鹏试把利害关系跟傅星瀚挑明。 “与其像蝼蚁一般苟且偷生,不如像飞蛾一样死得辉煌。”傅星瀚心意已决,豪爽得回答凌云鹏。 “好,接下来你就尽力配合我的行动,按我的意思去做。” “没问题,毕竟我俩曾经是配合默契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嘛。”傅星瀚呵呵一笑,似乎觉得自己有出头之日了。 两人伸出手,击掌为誓。 第二天上午,禁闭室的牢门被打开了,一缕阳光照射下来,刺得凌云鹏和傅星瀚二人睁不开双眼。 “出来吧,有人要见你,凌云鹏。”狱警给凌云鹏打开手铐。 “谁要见我?”凌云鹏转动一下自己的手腕。 “你的辩护律师。” 凌云鹏站起身来,两条腿已经坐麻了,他舒展了一下脖子和四肢,随狱警走出禁闭室。 “那我呢?”傅星瀚见狱警没有给他打开手铐,很是着急。 “你在里面再多待会儿吧,等典狱长恩准了,再放你出来。”狱警砰地一声把牢门关上。 凌云鹏被狱警带到了接待室,凌云鹏一看,是杨景诚,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凌先生,我是受你舅舅赵先生的委托,担任你的辩护律师的,敝姓杨。” “我舅舅他人呢?他怎么不来见我,是不是觉得我给他丢脸了,所以不肯认我这个外甥了?”凌云鹏一脸不羁的模样。 “不是的,赵先生是很牵挂你的,希望我能帮你辩护,为你减少刑期。”杨景诚耐心地给凌云鹏作解释。 “那他为什么不来保释我?不要嘴上说得好听。” “凌先生,因为你抢的是日资银行,所以保释的难度有点大,他们若是不点头,你舅舅也没办法。” “他要是心疼我这个外甥,他什么办法想不到啊,分明是他不愿意想办法救我出去,杨律师,你先回去,让他来见我,我有话对他说。” 凌云鹏说完,站了起来,朝牢房走去。 杨景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拎着公文包离开了接待室。 “这小子还真够拽的。”狱警横了一眼凌云鹏。 凌云鹏又被带回了禁闭室。 “怎么样,你是不是有机会可以出去了?”傅星瀚着急地望着凌云鹏。 “你不出去,我出去干嘛,只有你离开这儿了,我才算是没白来。”凌云鹏又坐回原地。 “唉,这清水湾监狱可是远东排的上号的大监狱,想要出去,谈何容易。”傅星瀚有些忧心忡忡,虽然凌云鹏给他点燃了希望,但他觉得这个希望非常渺茫。 “你放宽心,总会有办法的。”凌云鹏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但依然无法让傅星瀚放宽心。 就在杨景诚离开两个小时之后,狱警又打开了禁闭室的牢门:“凌云鹏,出来,你亲属来见你了,你小子还真是好福气,这半天不到,居然有两个人要见你。” 凌云鹏朝傅星瀚挤了挤眼睛,随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凌云鹏知道,这次该轮到赵锦文出场了。 果然,西装革履的赵锦文出现在接待室,一见到凌云鹏,就连忙走了过去,刚想去拥抱凌云鹏,却被狱警喝住:“坐下,不准接触。” 赵锦文只得坐到凌云鹏的对面:“云鹏啊,你这是为什么呀,你说你为什么要去干这种傻事呢,你是不是为了气我,故意跟我作对,我们自己家就是开银行的,你却非要去抢别人家的银行,而且还是在巡捕房旁边的银行,你是不是故意要丢你们凌家,我们赵家的脸啊?你这个混小子,你可真有出息。” “我就是要让你丢脸,你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不是认为我没出息吗,你不是说我是寄生虫吗?我现在进清水湾监狱了,就不住在你家里了,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你终于弄走了一个让你讨厌的人了。”凌云鹏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凌云鹏边说边敲起了桌子,似乎很是激动,但赵锦文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凌云鹏在向他发出的莫斯电码:送一根大黄鱼给典狱长。给我五包香烟。 “哎呀,你这个混小子,你舅舅当时就说了几句气话,你就当真啦?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啦,你啊,真是气死我了。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懂道理的外甥。” 赵锦文也敲起了桌子,用莫斯电码回应凌云鹏:你小子胃口也太大了,居然要一根大黄鱼? 民国时期,一根一两的金条,俗称小黄鱼,大约可以兑换四五十块银元,一根大黄鱼,也就是十两的金条,则可以兑换四五百块左右的银元,而在上海,一户普通人家一个月一家子的开销也就十五到二十块银元之间。这一根大黄鱼相当于普通人家两年的开销。 “我死了最好,这样我就可以跟我爹我娘在阴曹地府见面了,就再也不用连累你,你就可以甩了我这个包袱了,我的亲舅舅。”凌云鹏满脸不屑,讥讽着这位舅舅。 凌云鹏继续敲击桌子:有钱能使鬼推磨,算我借你的,出狱后还你。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这么说,让我以后有何脸面去见你的爹娘?他们把你托付给我,让我把你抚养成人,光宗耀祖,没想到我却把你养成了一只白眼狼。”赵锦文依然怒气十足。 赵锦文用力地敲着桌子:我真服了你了,这就给你去准备,下午送来。 凌云鹏“噌”地站了起来,恨恨地回了一句:“话不投机半句多。报告,我要回牢房。” 说着,转身朝里面走去。 “怪不得这么拽,原来是银行家的外甥。”狱警嘴里嘟哝了一句,不禁对凌云鹏刮目相看。 赵锦文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来:“唉,家门不幸啊!” 赵锦文刚要走出接待室,又转过身来问狱警:“请问,你们典狱长下午在这儿吗?” “在啊。”狱警点点头。 “好的,我想下午找他谈一谈,这是我的名片,麻烦你转交给你们的典狱长。”赵锦文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名片夹,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交给狱警。 狱警接过名片:“好的好的,我帮你转交。” 赵锦文走出接待室,他现在要做的是去给典狱长准备一根大黄鱼。 20. 多多关照 典狱长正在办公室里喝喝茶,逗逗鸟,吹吹小曲,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典狱长很喜欢鸟,尤其是鹦鹉,八哥之类能说话的鸟,所以在办公室里养了只鹦鹉,每天教鹦鹉说话成了他的必修课。 “来,宝宝,跟我讲:憨大,憨大。”典狱长正用上海话耐心地教鹦鹉说话。 “憨大,憨大。”鹦鹉很聪明,教了几遍就学会了。 狱警进来了,把一张名片递给典狱长:“报告典狱长,这是凌云鹏的舅舅让我给你的名片,他说今天下午想要找你谈一谈。” “凌云鹏的舅舅。”典狱长充满狐疑地接过名片,轻声地念了起来:“嘉裕银行总裁赵玉民。” “凌云鹏的舅舅是银行总裁?那凌云鹏还去抢什么银行?他想花钱,直接去他家的银行里取就是了,真是吃饱了撑的,他是不是脑袋被门挤过啦?”典狱长望着名片,摇着头,苦笑了一声,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我刚才听了几句,好像是这舅舅跟外甥闹矛盾了,舅舅说了凌云鹏几句,凌云鹏一赌气,所以就去抢银行了。” “哦,吵几句就去抢银行啦?那要是被骂一声就要杀人了啰,这脾气也忒大了吧?”典狱长觉得这个凌云鹏的所作所为令人匪夷所思。 “我看这舅舅跟外甥都是一个德行,讲起话来,都很激动,都喜欢敲桌子。本来嘛,三代不出舅家门。”狱警笑着向典狱长汇报刚才在接待室里这舅甥俩吵嘴的情况。 “好好好,我晓得了,我下午就会会这个银行总裁,你给我把凌云鹏的案卷拿来,让我再看一遍。”典狱长隐隐觉得下午的这次见面会是件意想不到的好事。 “好的。”狱警走到文件柜前翻找凌云鹏的卷宗。 典狱长身旁的鹦鹉开口叫唤起来:“憨大,憨大。” “嗯,宝宝真聪明,这个凌云鹏就是一只憨大。”典狱长心情极好,一边给宝宝喂鸟食,一边讥讽着凌云鹏。 很快,狱警把凌云鹏的案卷拿了过来。 “放这儿吧,你去吧。” 典狱长翻开凌云鹏的案卷,仔细翻看凌云鹏的简历资料:凌云鹏,男,27岁,湖北武汉人氏,震旦大学肄业,无业,该案犯幼年父母双亡,寄养在舅舅赵玉民家中,由舅舅赵玉民抚养长大。该案犯于本月三日下午五时左右,手持玩具手枪,蒙面闯入杜美路的三井银行,进行抢劫,以银行经理为人质试图要挟,五时十分,该案犯被杜美路巡捕房逮捕。到案后,该案犯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简直就是一个草包,到巡捕房旁边去抢银行,这不是作死吗,十分钟不到就被抓获了。这可真算得上是本年度上海滩最滑稽可笑的新闻了。“典狱长从心底轻蔑这个凌云鹏,不过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凌云鹏作案的动机了:”哦,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个富少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要他的舅舅难堪。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太冲动,做事情不考虑后果啊!” 下午两点,赵锦文又来到了清水湾监狱,这次,他直接去找典狱长。 “报告,凌云鹏的舅舅想要见你。”狱警报告了一声。 “快请进。” 赵锦文走进办公室,连忙伸出手去,跟典狱长握了握手:“你好,典狱长,我是赵玉民,凌云鹏的舅舅。” “我知道,请问你找我何事啊?”典狱长笑容可掬地望着赵锦文。 “这件事说出来真的是有点丢人啊!”赵锦文为难地搓了搓手。 “没关系,你说吧。”典狱长朝赵锦文笑了笑:“来人,给赵先生上茶。” 狱警把一杯上等的龙井茶端到赵锦文的面前,随后退了出去。 赵锦文等狱警走了之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根大黄鱼,塞给典狱长:“一点小意思,聊表心意。” 典狱长没想到这个银行总裁出手这么阔绰,嘴巴张得老大老大:“赵兄,你这是太客气了,你还没说让我干什么,就送上这么一份大礼,无功不受禄,你好歹让我知道一下你想让我干什么吧?” “其实没什么,就是想让典狱长对我们家云鹏优待一点,行吗?“赵锦文满脸堆笑地望了望典狱长。 “哦,原来是这事啊。好说,好说。”典狱长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让凌云鹏在监狱里过得舒坦一点这么个小小的要求而已。 “我这个外甥啊,真是一言难尽啊。虽然这个臭小子脾气硬,不肯服软,上午还跟我在这儿顶嘴,你手下也看到了,唉,可在以前,我这个外甥还是很乖,很听话的,尤其是很听我的话,可能是被他外面的那些狐朋狗友带坏了,你知道吗,云鹏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姐姐,姐夫在云鹏很小的时候,海难死了,就留下这唯一的一根独苗,你说我能不对他好吗?我跟我姐关系最好,最贴心了,她这一走,我这心里,真的是……唉,这都是命啊!我把云鹏接到我家里来,天天像小皇帝一般伺候着。天地良心,我对他真的是比对我自己的亲儿子还好,也许是太溺爱了,把他娇宠惯了,所以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真的是愧对我的姐姐,姐夫啊。”赵锦文说着,眼睛有些湿润了,典狱长连忙递上手帕。 “理解理解,真是让人痛心啊!不过年轻人嘛,血气方刚,难免走弯路。”典狱长见赵锦文伤心落泪,连忙劝慰他。 “事情已经出了,给他一个教训也好,不过,典狱长,你能否通融通融,让我们家云鹏在这监狱里日子稍微过得舒坦点?“赵锦文冲典狱长笑了笑:”比如饮食方面啊,他有点挑食,能不能给他吃得好一点,个人卫生方面啊,他是一个很要干净的人,还稍稍有点洁癖,还有干活这方面啦,我知道在这里每个犯人都是要干活的,那你看能不能派他干一些轻体力的活,我这个外甥别看他长得个子高高的,其实是中看不中用,而且我们家云鹏在家从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所以,想请典狱长能否开开恩,照顾照顾我家云鹏。你看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太多了?” “不多不多,我完全可以满足你的这些要求。”比起那根金条,典狱长没觉得赵锦文提出的要求太高,太苛刻:“我待会儿就去替你安排。” “那就太谢谢典狱长了,等我们家云鹏出狱后,我再重谢!” “没问题,你放心吧,小凌在我这儿,一定住得惯。我保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21. 特殊待遇 “好好好,有你典狱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哦,对了,这五包香烟,麻烦你给云鹏,他今天上午跟我说的,估计是要分发给同牢房的室友们。”赵锦文说完,从公文包里拿出五包骆驼牌香烟递给典狱长。 “好的好的,你交给我好了,我会转交给他的,你放心吧。这样吧,以后你什么时候想见云鹏了,随时可以来。”典狱长收了一根大黄鱼之后,感觉赵锦文提出的要求太微不足道了,便又给他一点额外的优惠,以示自己对凌云鹏的照顾和宽厚。 赵锦文疑惑地望着典狱长:“这行吗,不是有明文规定的接待时间的吗?” “规矩是人定的嘛,可以有例外。这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嘛。”典狱长不忘彰显一下自己的权威。 “好好好,真是太感谢了。那就拜托了,拜托了。”赵锦文连连向典狱长鞠躬致谢。 等赵锦文走了之后,典狱长拿出金条,饶有兴致地把玩起来。望着金光闪闪的金条,心花怒放。 “宝宝,这是金条,来,跟我讲:金条,金条。”典狱长兴奋地又开始逗鸟玩了。 “金条,金条。”宝宝果然是只聪明的鸟。 “我得把这根金条放进保险箱里去。”典狱长自言自语道。 “保险箱,保险箱。”宝宝无师自通。 “真聪明。”典狱长笑嘻嘻地站起身来,走到保险箱旁,从裤兜里掏出保险箱的钥匙,典狱长一边轻声念道3344,一边转动着密码锁,随后打开保险箱,把金条放进去,最后关上保险箱,把密码打乱。 宝宝也兴奋地叫道:“3344,3344。” 典狱长一听,连忙用食指放在嘴边:“嘘,这个不许乱讲。” “不许乱讲,不许乱讲。”宝宝重复着典狱长的话。 “嗯,聪明,真聪明。”典狱长笑嘻嘻地夸奖了宝宝一句。 “聪明,聪明。”宝宝兴奋地煽动着翅膀。 典狱长吹着口哨坐在办公桌前,鹦鹉也学着他吹起了口哨。 典狱长摁了摁铃,狱警马上进来了:“什么事啊,典狱长?” “你去把凌云鹏和那个傅星瀚两人从禁闭室里放出来,然后把凌云鹏带到我的办公室里来。” “好的。我这就去。” 没过多久,凌云鹏被带进了典狱长的办公室。 典狱长一见凌云鹏,就马上放下手头上的报告,满脸堆笑地起身迎接:“小凌来了?来来来,沙发上坐,沙发上坐。” 凌云鹏见到典狱长这副嘴脸,就知道赵锦文已经把金条送到了。 “典狱长,你找我什么事啊?”凌云鹏侧着脑袋,一脸懵懂地望着典狱长。 “小凌啊,我看过你的案卷了,对你的事情也已经很清楚了,我知道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失去了父母,是你舅舅一手把你带大的,舅舅平时待你不错的,供你吃,供你穿,给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比对他亲儿子还好,老实说,像这种长辈这个世界上是不多的,可能舅舅脾气不好,有时会训斥你几句,不过这都是为你好,舅舅是长辈,长辈训斥小辈是很正常的,你因为跟你舅舅拌了几句嘴,然后你就因为一时之气,想要气气你舅舅,于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去抢银行。年轻人嘛,火气盛,可以理解,不过嘛,你这次玩得确实是有点大了。抢银行可是重罪啊,你年轻,不知道其中的深浅,你呀,一定要吸取教训啊,不过你进了我们清水湾监狱,也不等于一辈子就这么完了,监狱其实也是一个教育人的地方嘛,也是为了让你们这些人能够迷途知返,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说我说的对吗?“典狱长苦口婆心地开导凌云鹏。 凌云鹏一言不发,愣愣地望着典狱长。 典狱长见凌云鹏无动于衷,傻愣愣地望着自己,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到了和颜悦色的状态:“小凌啊,你这次犯的罪不算轻,虽然你的家人很心痛,但也不会不管你的。尤其是你的舅舅,他还是很关心你的,刀子嘴,豆腐心。你舅舅为了你的事,刚才特地到我这儿来,替你向我求情,希望我能好好开导开导你,让你重新走上正道,他用心良苦,让我看到了一位慈祥的长辈对晚辈的殷殷呵护之情,看在你舅舅的面上,我可以对你在某些方面给予一定的照顾,这也算是我们对犯人的人文关怀嘛。小凌,你觉得怎么样?” “典狱长,你还是先让我洗个热水澡吧,我现在浑身都是臭烘烘的,无法集中思想听你作报告,等我洗干净了,我再洗耳恭听。” 凌云鹏眼睛朝浴室那儿望了望,然后挠了挠后背,像是浑身痒痒,不自在的模样。 “好的好的。”典狱长用鼻子嗅了嗅:“嗯,身上是有味,禁闭室那地方能干净吗?这样吧,你就在我这里洗澡吧,我这里就有一个浴缸,你进去洗个热水澡,洗心革面嘛,从洗澡开始。” 凌云鹏冲典狱长笑了笑,站起身来,朝浴室走去,随后又走了出来:“典狱长,你这里有新的毛巾,浴巾和香皂吗?我有点洁癖,不喜欢用别人的东西。” “有有有,我给你拿去。”典狱长连忙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里,从里面拿出一块新毛巾,新浴巾和一块新的力士香皂,递给凌云鹏。 “谢谢典狱长。”凌云鹏向典狱长鞠了一躬。 “快去洗吧,快去洗吧。”典狱长朝凌云鹏挥了挥手,随后独自嘀咕着:“少爷就是少爷,臭毛病特多。” “少爷,少爷。”宝宝又在那儿学舌了:“少爷,憨大,少爷,憨大。” 典狱长一听,眉开眼笑:“宝宝真聪明。” 一个小时过去了,凌云鹏还没出来,典狱长有点纳闷了,连忙走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凌少,凌少,你洗好了没?” 里面没有回音,典狱长有点不放心,又敲了敲门:“小凌,小凌,你洗好了没?” 不一会儿,看见浴室的门缝里有水溢了出来,典狱长觉得事情不妙,连忙叫来狱警老王,把浴室门撞开,见浴室里面水漫金山,拉开浴帘,却发现凌云鹏躺在浴缸里睡着了。 “凌少,凌少。”典狱长连忙把水龙头关了,轻轻地叫了声。 凌云鹏睁开眼睛,望了望典狱长和狱警,忽然大叫了一声:“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说完,凌云鹏把浴帘“唰”地拉上了。 典狱长和狱警老王面面相觑,连忙退出浴室。 “典狱长,你干嘛对这小子这么客气?我看这小子有点得寸进尺,不识抬举。”老王没想到典狱长居然对凌云鹏如此谦卑。 “你懂什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对像凌少这样的误入歧途的青年人来说,让他感受到我们对他的关心和爱护,就是让他早日回头是岸的原动力。” 老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凌云鹏从里面裹着浴巾出来了:“谢谢!” “小凌,洗得舒服吗?” “嗯,还行,就是浴缸小了点儿。” “你就凑合凑合吧,以后想要洗澡了,就来我这儿吧。”典狱长依然笑容可掬:“来,小凌,还是把这囚衣穿上吧,这里毕竟是监狱,该有的规矩还得有。” “好的。”凌云鹏把那件印着666的囚衣穿上。 22. 刮目相看 “老王,你听好了,以后小凌的饭菜跟你们一个标准,你把他的饭菜送到你们的那间休息室里去,他以后就在那儿用餐。哦,对了,小凌的劳动地点安排了没有?” “我看一看啊。”老王从墙上取下那本囚犯劳动岗位安排表,翻开找了找,终于找到凌云鹏这一栏,用手指了指,回答说:“是去工地搬砖。” “把他换到厨房里去吧,让他在那里给厨子打打下手。“典狱长说完,又面向凌云鹏,和蔼可亲地说道:”小凌啊,你以后就去厨房那边,帮厨师打打下手,削削土豆啦,切切大白菜啦,你看行吗?” 凌云鹏点了点头,其实他内心最希望去的劳动场所是医务所,那里更有利于他的行动,但很显然,这个轮不到他来做主,何况去厨房干活已经是一种优待了,那接下来他需要想办法让典狱长把他的劳动岗位从厨房换到医务所。 “哦,对了,这个是你舅舅让我带给你的。”典狱长从抽屉里拿出五包骆驼牌香烟,递给凌云鹏。 凌云鹏接过香烟,冲典狱长笑了笑:“谢了,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去吧去吧。”典狱长慈祥地跟凌云鹏挥了挥手。 凌云鹏回到7八号牢房,大家见凌云鹏回来了,连忙围了过来。 “怎么样啊,禁闭室的日子不好过吧?”七哥笑问一句。 阿辉凑了过来,用鼻子朝凌云鹏身上嗅了嗅:“好香啊,好像是力士香皂的味儿。” 经阿辉这么一说,马彪也用鼻子闻了闻:“还真他妈的香,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跟个娘们似的,整这么香。” 马彪向凌云鹏投来鄙夷的目光。 “你这个大老粗懂什么,有钱人才会浑身冒香气,像你这种粗人,浑身只能冒汗臭味。”七哥立即反驳马彪。 “哎,凌哥,你洗澡啦,而且还是用力士香皂洗的?”阿辉好奇地问凌云鹏。 凌云鹏点点头。 阿辉向凌云鹏投来羡慕的目光:“哇,你待遇真好,他们居然给你用力士香皂!” “啊,典狱长让我在他的浴室里洗了个澡。”凌云鹏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是在典狱长的浴室里用力士香皂洗的澡?”阿辉睁大眼睛,简直难以置信。 贺八爷一听,也很惊讶,连忙从床上坐起,连他都从没有这种待遇,这个傻小子居然能获取这种异乎寻常的优待,这可太不寻常了。不知这小子是什么来头,有何通天的本事? “哦,对了,这些香烟是典狱长给我的,让我给大家分分。”凌云鹏把四包骆驼牌香烟分给大家,自己留下一包。 大家的手上忽然多出了一包骆驼牌香烟,这次让众人更是惊讶:典狱长居然给凌云鹏香烟,而且还让他分给大家,这里面是什么意思? 贺八爷马上就心领神会了,典狱长让凌云鹏给牢里的每个人发香烟,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好好照顾这个新来的傻小子嘛,难道典狱长跟这个傻小子沾亲带故,可又觉得不像,否则怎么会关他禁闭呢?看上去这个傻小子像个有钱的公子哥,但公子哥为什么要去抢银行呢?难道是在外面欠赌债了,一时兴起,所以去抢银行?可如果这个傻小子是个穷光蛋的话,那为什么典狱长如此照顾他?贺八爷一时琢磨不透,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作为7八号牢房里的老大,从现在开始,他必须处处罩着这个傻小子。 “阿辉啊,从明天起,小凌的换洗衣服就由你包了,还有,这便桶,还是你的活。” 阿辉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手上这包香烟足以让他应承下来所有凌哥的活:“没问题,凌哥,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随叫随到。” 凌云鹏拍了拍阿辉的肩膀:“哎,阿辉啊,你教教我怎么偷皮夹子,好吗?” 阿辉一听,愣了一下:“凌哥,你学这个干嘛,这个不是你这种人学的。” “我觉得挺好玩的,你就教教我嘛,你要是肯教我,你以后的香烟我包了。” “你真的想学这个?”阿辉看不懂这个凌哥,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学这种下三滥的活。 云鹏点点头。 阿辉却摇了摇头:“我看你还是别学了吧,学这个要做好被人揍的准备。” “我不在乎,我就觉得这个很有趣,你不是说,你是南京路上的神偷王子嘛,我想拜你为师,你不会吃亏的。”凌云鹏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辉挠了挠头:“好吧,凌哥想学,那我就收你为徒,我先露一手给你看看哦。” 阿辉说完,在牢房里走了一圈,随后,刚才的五包香烟全到了他的手上。 “怎么样,我这个神偷王子不是浪得虚名吧?”阿辉得意地望了望大家,大家对阿辉的扒窃技艺也深感佩服。 “哇,果然是身手不凡。佩服,佩服。”凌云鹏向阿辉竖起大拇指。 “那阿辉师傅,我得学多久才能达到你这种境界呀?” “这得靠勤学苦练,我从八岁起就学这个了,学这个得不怕苦,不怕疼,要把食指和中指这两根手指练得像铁钳一样,而且要眼疾手快。”阿辉在向凌云鹏传授扒窃经验。 “你是怎么练到现在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的?” “说起来,这可是一段血泪史啊,我学这个的时候,我师傅先让我在滚烫的开水里捞肥皂,你知道,肥皂很滑的,而且不能等肥皂融化了,必须在肥皂还很硬的时候把肥皂从沸水里捞起来,后来改为在滚烫的油锅里捞泥鳅,必须在泥鳅没被烫死之前要捞出来,你想,我当时才八岁,手有多嫩,伸到这开水里有多痛,我每次一哭,我师傅就敲我一记毛栗子,我就是这样被逼出来的。”阿辉讲起他的血泪史,很是心酸。 “那你怎么会跟你师傅混在一起的呢,你父母呢?”凌云鹏觉得阿辉的身世挺可怜的。 “我父母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我听我师傅说我刚会走路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被一个要饭的收留了,那老头经常打我,然后让我去大街上讨饭,后来碰到我师傅,我师傅给了那乞丐一笔钱,就让我跟他学这个,后来我师傅死了,我就开始单干了,反正我阿辉生来是条贱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凌哥,其实我在外面也挺潇洒的,只要我去先施公司溜一圈,保证有两三只皮夹子到手,随后我就去沈大成吃点心,去大世界看戏,去德大西餐馆吃牛排,有时候还去帕克饭店呢!”阿辉一脸得意之色。 23. 难以捉摸 “不错嘛,过的日子不比我差多少,看来你这手艺还是很吃香的。”凌云鹏脸上流露出一种羡慕的神情。 “要不是小时候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练成的这个童子功,也不会有我后面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俗话说:严师出高徒。徐小辉还是很感激当年师傅对他的心狠手辣才造就了他成为了一名神偷王子。 “嗯,那我现在就按你说的这个法子练。”凌云鹏并没有被阿辉所说的这种惨无人道的训练方式所吓到,反而更激发了他学习扒窃的决心。 “那好,你等着。各位大哥,麻烦大家都出来盛一杯开水。” 牢里其他人对凌云鹏想学扒窃技艺都很感兴趣,都很想看看凌云鹏是怎么学这技术活的,所以很是配合,大家排好队,拿着搪瓷杯,站在牢门口。 阿辉用搪瓷杯敲了敲牢门:“力哥,麻烦你开个门,我们要喝水。” “等会儿。”牢头力哥懒洋洋地走了过来,随后打开牢门,7八号的每个人都去保温桶那里盛开水。 “嚯,你们这个号子倒是行动一致嘛。”力哥向7八号里的人投来好奇的一瞥。 大家都盛了满满一缸子开水走进牢房。 随后阿辉让大家把滚烫的开水都倒入一只搪瓷脸盆里,很快,脸盆里有了满满一盆开水。 阿辉把一把金属勺子扔进脸盆里:“凌哥,你把勺子捞起来。” 凌云鹏搓了搓手,迅速把手伸进滚烫的开水里,还没捞,就本能地把手缩了回来:“哇,好烫。” “看我的。”阿辉把手伸进开水里,一秒不到,勺子被捞了起来。 “你不痛吗?”凌云鹏好奇地翻看阿辉的手。 “我都练了十多年了,这手上的皮是起了泡,蜕了皮,再长新皮,再起泡,再蜕皮,这都蜕了不知几层皮了才练成的。” 凌云鹏听后,决定再试一次,他鼓起勇气,把手伸进开水里,这次他手碰到了勺子,但却没能把勺子捞出来。 “嗯,进步很快。”阿辉点了点头:“凌哥,手痛吗?” 凌云鹏望了望被开水烫得红红的右手,用嘴吹了吹:“是很痛。” “我脸盆里有冷水,你把手往冷水里浸一浸就不那么痛了。”贺八爷把自己的脸盆端到凌云鹏面前,瞟了他一眼:“你这是何苦来着。” “谢谢八爷。”凌云鹏把手伸到冷水中,感觉舒服了一点,随后又开始不停地练习,直到能把勺子从滚烫的开水中捞出来为止,一只右手被烫得又红又肿。 等到晚饭开饭的时候,狱警老王来叫凌云鹏去他们那儿吃饭,这个情况又让牢房里的人看不懂了,这个凌云鹏到底是什么路数,居然能吃小灶,而且还跟这些牢头们一起去休息室吃。在清水湾监狱里,只有那些级别高的政治犯才有这种吃小灶的待遇,而凌云鹏这个抢银行的抢劫犯居然也能吃小灶,这可真的是一桩奇闻。 不过,大家都明白了一点,在7八号牢房里,真正的大哥是凌云鹏。 凌云鹏来到了狱警休息室,饭菜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是两菜一汤,红烧肉,番茄炒鸡蛋,咸肉冬瓜汤。 凌云鹏坐了下来,拿起筷子,但因为右手又红又肿,筷子都拿不住,只能换左手吃饭。 典狱长特地过来问问凌云鹏是否满意这个饭菜,却见他用左手在吃饭,右手垂在一边:“小凌啊,你是左撇子吗?” 凌云鹏嘴里塞满了饭菜,摇了摇头。 典狱长连忙把他的右手抬了起来:“啊,怎么回事,怎么红肿成这样啦?” “喝水时不当心被开水烫着了。”凌云鹏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看你细皮嫩肉的,稍微烫了一下就成这样了,来来来,老王,快带小凌去医务所。” 老王连忙放下碗筷,过来搀扶凌云鹏去医务所。老王没走几步,典狱长想起了什么,又把他给叫回来了:“老王啊,我看小凌的劳动岗位还是改成医务所吧,他现在手被烫伤了,连筷子都拿不了,就更别提拿菜刀了,反正也切不了菜了,还是让他去医务所那里抹抹灰,扫扫地吧。” “嗯,我知道了。” 凌云鹏一听,心头一喜,看来这苦头没白吃,目的达到了。 “唉,这小子,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典狱长望着凌云鹏的背影,喃喃自语。 老王带凌云鹏来到了另一幢房子的底楼,这里有图书馆,犯人可以在这儿看书看报;有犯人休息室,犯人可以在这里下象棋,下围棋,下军旗,打桥牌,不过这些玩意儿都是给那些高级犯人准备的,一般的犯人没有这种殊荣。 老王把凌云鹏带进了医务所,今天值班的是范医生。 “范医生,你给他看一下,他喝水时,手被开水烫伤了。” 范医生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凌云鹏的伤情:“被开水烫一下也不至于这么红肿,这都已经起水泡了。这得多少开水才能烫成这样?” 范医生拿出一根消毒过的针头:“你忍一忍啊。” 范医生将凌云鹏手上的水泡挑破,挤出血水,然后涂抹上烫伤膏,用纱布包扎起来。 “这两天千万别碰水,否则会发炎的。”范医生嘱咐了一句。 凌云鹏点了点头,这时,他才感到手痛得厉害,为了能让典狱长把他的劳动岗位换到医务所,他不得不使用这招苦肉计。 老王把凌云鹏又搀扶到了休息室,摸了摸刚才的饭菜,发现已经凉了,连忙给他换上一份新的,热腾腾的饭菜:“吃吧,典狱长交代过,要让我们好好照顾你,让你体会到人间的温暖,以后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凌云鹏朝老王点点头:“王哥,谢谢你这么照顾我。” 老王有些不好意思,挥了挥手:“好了,吃吧吃吧。典狱长的吩咐,我是拎得清的。” 吃完饭后,凌云鹏又回到了7八号囚室,大家见凌云鹏吃饱喝足,那只右手上还绑了绷带,很是惊羡他所得到的好待遇。 “凌哥,你的手没事了吧?”阿辉连忙上前问候。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凌云鹏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好像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有着敏锐嗅觉的阿辉鼻子嗅了嗅,咽了咽口水,羡慕地望着凌云鹏。 “给。”凌云鹏把一个手帕包从裤兜里拿出来,递给阿辉:“这是我孝敬你的,师傅。” 阿辉打开手帕包一看,是一大块红烧肉,顿时眼睛放出了光芒,但同时,他发现同屋的其他人也同样眼里放光,阿辉赶紧走到贺八爷的面前。 “八爷,我借花献佛。”阿辉讨好地将红烧肉放在八爷的碗里。 贺八爷笑了笑,接过红烧肉,然后用勺子把这块红烧肉一分为四:“来,大家都来尝尝。” “大家要是觉得好吃,那我以后每顿饭都给你们带点回来。”凌云鹏见牢房内的四人都狼吞虎咽,把那份红烧肉一下子就吞下肚了,吃完后还吧唧着嘴,便知道他们已经好久不知肉滋味了。 “真的?那太好了,谢谢你啊,小凌。”彪哥一听,以后每顿饭都能吃到荤腥了,兴奋不已。 “谢谢啊,小凌。”贺八爷冲凌云鹏笑了笑:“大家都吃饱喝足了,睡觉。” 贺八爷一声令下,大家便都上床了,静静地躺在床上休息了。 24. 不动声色 贺八爷侧身朝墙睡下,脑子却一刻不停地在转悠,这个凌云鹏到底是何许人也,这个人话不多,既不趾高气扬,也不卑躬屈膝,不卑不亢,但所得到的待遇却远非他们可比,今天下午吵吵着要学扒窃,结果把手烫伤了,马上就得到了医治,而且他可以凭借这一点,明天不去干活了,这人看上去不哼不哈的,其实是扮猪吃老虎,是个角色。尽管他所犯的罪行,太小儿科,太业余了,而且阿辉刚跟他讲了这里的规矩,他转眼就去打架,被关进了禁闭室,但随后事情又反转了,典狱长居然对他照顾有加,又是洗澡,又是吃小灶,还奉送香烟,这一切的一切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第二天一早,牢头的哨子一响,大家都赶紧起床,洗漱好了之后,赶紧准备去出操。 牢头老王过来关照凌云鹏:“小凌啊,你手受伤了,今天就不用出操了,你就躺着休息一下吧。” “谢谢你啊,老王。” 出操结束之后,大家回到牢房,拿着搪瓷碗,准备吃早饭,老王又过来了。 “小凌啊,你到休息室去吃早饭吧,都给你准备好了。” 凌云鹏点了点头,随老王去了休息室。休息室的餐桌上放了两屉肉包子。 “吃啊,管够。”老王冲凌云鹏满脸堆笑。 凌云鹏笑了笑,拿起一只肉包往嘴里塞。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展开放在腿上,偷偷地把几只包子包在手帕里,塞进囚衣中。 “我吃完了,我回牢房了。”凌云鹏打着饱嗝走出休息室。 老王朝他点点头:“去吧去吧。” 凌云鹏朝牢房走去,老王望着空空的蒸笼,暗自嘀咕着:“这小子胃口真大。” 凌云鹏回到了牢房,把手帕里的肉包子分给大家。 “嘿,凌哥,你来了之后,我们这个牢房里人都跟着沾光了,也能尝到肉味了。”阿辉一口把包子塞进了嘴里,腮帮子立马鼓了起来。 “小凌啊,我一直想问你,典狱长怎么对你这么好,你是他家的亲戚啊?”七哥一边吃着肉包子,一边问道。 “这我可不敢高攀。”凌云鹏摇了摇头:“可能是我舅舅向典狱长求过情吧。” “你舅舅?你舅舅是谁啊?”阿辉连忙问道。 “他是开银行的。” 大伙一听,都睁大眼睛,目瞪口呆地望着凌云鹏。 “你舅舅是开银行的,那你还抢银行?”马彪无法理解这种富人的思维方式。 “是啊,你们家的钱用都用不完,还用抢银行啊?”阿辉摇了摇头:“我要是有这样的舅舅该有多好啊!” “我跟我舅舅闹别扭了,所以我就去抢银行,想要气气他,我想看看,要是我被关进班房了,他还管不管我。”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种犯罪动机闻所未闻。 “那你舅舅还管不管你啊?”马彪好奇地问道。 “当然管啦,否则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呢,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就安安心心在这里住着,有典狱长罩着,有你们照顾着,这日子也差不到哪儿去,我就当是来监狱体验生活了。” 大家一听这话,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什么,愣愣地望着凌云鹏。 “凌哥,什么时候让我去你家体验体验生活啊?”阿辉舔着脸问道。 “好啊,要是你愿意的话,出狱后你就来吧。”凌云鹏一口答应。 “真的,此话当真?”阿辉喜出望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我就怕你到时候过不惯这样的日子。” “不会的,我天天盼着过像你这样的日子呢!那说好了,一言为定,不许反悔。”阿辉嘴都笑歪了。 又是一记哨子声,这是去劳动的哨子,大家无精打采地往牢房外走去。监狱里正在建造一幢新的大楼,所以现在大家的主要劳动岗位都是去工地干活,贺八爷去搬砖;七哥去拌水泥;马彪是去砌墙头;阿辉则去搭脚手架。 “凌哥,你去哪里干活啊?”阿辉问道。 “典狱长让我去医务所打扫卫生。我等老王待会儿带我去那儿。” “你命真好。”阿辉苦笑了一下:“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牢房里的人都走光了,过了会儿,老王跑过来关照凌云鹏:“小凌啊,你要是手疼的话,今天就别去医务所了。” “没关系,我又不干重活,况且我还想让范医生给我换换药呢。” “也好也好,那我带你去吧。” 老王带着凌云鹏走进医务所,范医生正在给一个脑袋摔破的犯人包扎。 “范医生,典狱长吩咐了,让小凌以后来你这儿,帮你打扫打扫,整理整理。”老王向范医生说明来意。 范医生点点头,抬头望了望凌云鹏:“你昨天手不是烫伤了,今天你这手怎么样?” “好多了,稍微有点疼。范医生,麻烦你待会儿给我看看,还要不要换药?” “好的,等我这儿忙完了之后,给你看看。” “那我先帮你擦一擦桌子吧。” 凌云鹏拿起抹布,把办公桌台面擦了擦,把办公桌上的电话机也拿起来擦了擦,然后又走到药品柜前,将每一格药品柜都擦了一遍,一边擦,一边看了看柜子上的这些药品名称。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如果出现头晕呕吐的症状,要及时跟牢头说。”范医生嘱咐那个头破血流的犯人。 “好的,谢谢范医生。”犯人走到门口,狱警把他带走了。 “来,小凌,你坐下,我来看看你的右手的情况。”范医生招呼凌云鹏坐到凳子上。 “范医生,刚才那个人好像伤得挺重的,头上流了好多血。” “还好,我已经给他止住血了,那人刚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还算运气好,不是脑震荡,要是脑震荡的话,只能送医院去了。我这里也就只能处理一些小伤小病,要是遇到严重的伤病,只能送医院救治,我这里是无能为力的。”范医生一边给凌云鹏拆绷带,一边向他解释。 “这清水湾这么大的监狱里没有医院啊?”凌云鹏随口一问。 “监狱里面是有医院和医务所,监狱医院里一般收治一些住院病人,一些小伤小病的就送到我这儿来,不过我这里也只能医治一些常见病,疑难杂症或是比较严重的伤病只能送到监狱外面的医院去救治了,圣乔治医院就是我们的定点医院,他们那里的医院科室齐全,设施比较先进,还有一些名医。小凌啊,你的手问题不算严重,再上几次药就可以痊愈了。”范医生一边给凌云鹏上药,一边随口回答道。 “范医生,我能不能带一点碘酒回牢房啊,我同牢房的一个朋友,他的那个地方有点发炎,他又不好意思来看,所以他托我问你要一点碘酒,他自己涂一涂。”凌云鹏羞涩地朝范医生笑了笑。 25. 有条不紊 范医生愣了愣,监狱里有规定,医务室的药品是不能拿出去的,但他也清楚典狱长能安排这个小凌到他这里来干活,显然是为了照顾他,那这个小凌一定是有背景的,他当然愿意顺水推舟做个好人啦。 “好的,我知道了。我给你一小瓶碘酒,再给你一小包棉签,你让他自己先治疗一下,如果还是发炎的话,你让他到我这儿来,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哎,我一定转告他。” 范医生给凌云鹏的右手重新上药,包扎了一下,随后从药品柜里拿出一小瓶没开封过的碘酒和一小包棉签递给凌云鹏。 凌云鹏谢过范医生之后,把碘酒和棉签放入衣袋里,随后又帮范医生扫了扫地,便算是完成了劳动。 劳动结束后,大家都筋疲力尽地回到了各自的牢房。7八号牢房里的人一进牢房,就看到窗台上放着一排搪瓷杯,里面盛着白开水。 “我已经帮你们倒好开水了,现在应该已经凉了吧,可以喝了。”凌云鹏冲大家笑了笑。 “凌哥,你真是太客气了,想得太周到了。”阿辉捧起自己的杯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 “小凌啊,辛苦你了。”贺八爷拍了拍凌云鹏的肩膀。 大家休息了一个小时之后,哨子声又响起了,现在是放风的时间。大家都跑到操场上舒展舒展筋骨。 凌云鹏看见傅星瀚还是待在原先的树荫下,便朝他走了过去。 傅星瀚见凌云鹏的右手上裹着绑带,连忙问道:“怎么了,你的手怎么回事?” “没什么,这就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凌云鹏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 “云鹏,你说的那事还作不作数?怎么从禁闭室出来后,这几天没动静了?”傅星瀚轻声地问凌云鹏。 “怎么?等不及啦?”凌云鹏嘴角上扬了一下:“你放心,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中,你听着,明天晚上六点三刻左右,你在牢房里弄出点动静来,跟你的室友吵一架,但尽量别动手,我可不想让你再进禁闭室,反正你只要把你们监区的牢头都吸引过去就行了。“ “只要搞出点动静就完事了?就这么简单?“傅星瀚疑惑地看着凌云鹏。 “就这么简单。“凌云鹏笑了笑:”你再耐心地等两天,等我跟外面联系好了,就会通知你的。” “那你可得抓紧一些,别把我的希望勾起来之后又撒手不管了。”傅星瀚忧心忡忡地望着凌云鹏。 凌云鹏冲傅星瀚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走开了。 今天中午饭,凌云鹏吃的是清蒸带鱼,八宝辣酱和鸡毛菜汤。吃完后,凌云鹏打着饱嗝回到了牢房,把一个手绢包递给贺八爷,贺八爷打开一看,是一大包八宝辣酱。 “哇,八宝辣酱,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一道美味,今天晚上喝稀饭的菜有了。” 下午,凌云鹏照例去医务所干活,其实那里也没什么活可干,凌云鹏也就装装样子东擦擦,西扫扫,然后跟范医生拉了一会儿家常。 下午五点多,凌云鹏提出要洗个澡,老王便把他带到了典狱长办公室里,典狱长正在查看卷宗,见凌云鹏来了,便点头示意。 “我想在这儿洗个澡,可以吗,典狱长?”凌云鹏征求典狱长的意见。 “可以,没问题,你上次洗澡用的浴巾,毛巾和肥皂都在呢,老王,你拿给他。” 老王把凌云鹏的一套洗澡用品交给了他,随后吩咐了他一句:“范医生说这只手尽量别碰水,要不要我帮你搓背啊?“ “不用了,老王,我会注意的,谢谢你啊!“凌云鹏没想到老王对他的关心真的是无微不至。 凌云鹏拿着这些东西进浴室洗澡了。 今天洗得挺快的,十五分钟之后凌云鹏就出来了。 “老王,我老娘病了,这几天我要提早下班,这里就交给你了。”典狱长吩咐了一下老王,抬手看了看手表,快五点半了,便起身整理公文包,准备下班。 “好的,典狱长,你放心去吧。”老王连忙应承下来。 凌云鹏站在那儿跟典狱长打招呼:“再见,典狱长。” 典狱长点了点头,随后匆匆朝门外走去,忽然又止步,回头又吩咐了一下老王:“老王,别忘了给宝宝喂食。” “忘不了。你放心吧,典狱长。” 典狱长走了,老王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把典狱长办公室的门锁了。 随后老王把凌云鹏又带回了7八号牢房。 到了晚上开饭的时候,老王又来了,但这次凌云鹏没有跟他去休息室。 “老王,晚上我想吃点稀的,这几天吃得胃胀。” “也好,要不你就跟他们一起吃?”老王心里暗暗发笑:谁让你每顿都吃撑了。 “嗯。” 牢门打开了,大家排队去打饭,今天,凌云鹏走在第一个,八爷,七哥,马彪,阿辉紧随其后。 牢头力哥使劲地从底下捞起一些厚实的米饭打算给凌云鹏,凌云鹏连忙摇摇头:“力哥,你把这厚的给八爷吧,我只要喝点米汤水就行了。” 力哥一愣,言语中满含着关切:“光喝米汤哪能扛饿呢?” “我这两天吃得太饱了,反而胃不舒服,想喝点稀的养养胃。”凌云鹏向力哥解释了一下。 “好的好的,我给你打点稀的。” 凌云鹏端着碗米汤回到了牢房,把搪瓷碗放在窗台上。 “凌哥,你怎么不吃啊?”阿辉一边啃窝窝头,一边问道。 “我现在还不饿,先放那儿吧,等我想吃的时候再吃。” “哦,那我们留点八宝辣酱给你。”七哥夹了一块辣酱放在碗里。 凌云鹏连忙摆摆手:“不用留给我了,本来也不多,你们都分了吧。” “凌哥,你真大方,那你的那份我们分啦。”阿辉连忙夹了一块八宝辣酱放进自己的碗里。 “分吧,分吧,我先睡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怎么这么累,怎么也睡不够。”凌云鹏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躺。 “可能是前几天关禁闭时睡眠不足,你睡吧,我们轻点,不打扰你。”马彪知趣地说道。 “好了,我们大家都轻点,让小凌睡踏实了。” 贺八爷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大家都凝神屏气,连喝米汤时都小心翼翼的,唯恐这滋溜声惊扰了凌云鹏。 到了半夜,凌云鹏睁开眼睛,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大家都睡得很熟,呼噜声此起彼伏,凌云鹏从床上爬起来,悄悄地从枕头下拿出那包骆驼牌香烟,凌云鹏的烟瘾并不大,这几天他常常发烟给其他狱友,自己也抽了不少支,现在烟盒里还剩下七八支香烟,他把所剩的香烟拿了出来,一支支地放在枕头边,然后把烟盒轻轻地撕开,抹平,撕下一块豆腐干见方的烟盒纸,接着,把窗台上的那碗米汤水拿到自己床铺上,随后取出那包棉签,用小木棒那端沾着那碗米汤水,借助着月光,在烟盒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用嘴把字吹干,把这张烟盒纸折叠好,放回裤兜里。 干完这一切之后,凌云鹏把这些工具都收拾好,放在床铺下,把搪瓷碗再放回窗台,然后从贺八爷,七哥,马彪和阿辉的枕头下取出他们的香烟盒,把他枕边的那七八根香烟塞到这些烟盒中去,再放回到他们各自的枕头下。 凌云鹏躺在床铺上,双手枕着后脑,他在思考着所有逃离时的细节问题。 26. 里应外合 次日,凌云鹏提出要见辩护律师,典狱长便立即跟赵玉民取得联系。十点,杨景诚就来到了监狱接待室。 接待室的门打开了,凌云鹏走了进来,坐在杨景诚的对面。 杨景诚看见凌云鹏右手上绑着绷带,心里一紧:“凌少爷,你这手……” “不当心让开水烫着了。“凌云鹏朝杨景诚摇了摇头,意思是说问题不大:”杨律师,我舅舅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从这儿弄出去啊?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一周了。” “你舅舅正在打通各种关节,和三井银行的总经理也谈过了,希望他们撤诉,不过,可能还没那么快,你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他要我等到什么时候?你让他快点,这里面没有点心吃,我想吃梅花糕了,你让他下次来的时候,带几块梅花糕给我。” “好的好的,我一定把你的要求向你舅舅转达。”杨景诚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出来:“凌少爷,这是我上次来打算给你签字的律师委托书,你上次没签,今天麻烦你补签一下。” 杨景诚把委托书推到凌云鹏面前,随后把一支派克金笔递上。 凌云鹏拧开钢笔帽,随后把金笔用力在纸上一摁,钢笔头坏了。杨景诚一见,呆呆地望着凌云鹏,心里那个疼啊,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凌云鹏在纸上划了两下,钢笔不出水,又用力甩了甩钢笔,还是不出水。 于是凌云鹏便冲门口的狱警喊了一声:“哎,牢头,有钢笔吗,这支笔写不出了。” 狱警靠近一看,果然是钢笔坏了,便回了一句:“你等一下,我去旁边办公室里拿一支给你。” 杨景诚一看,知道凌云鹏是故意支开狱警,找机会跟他说紧要的事,但望着这支价格不菲的派克金笔,心里不禁暗暗叫苦:早知这小子要使这阴招,就该给他一支普通的钢笔,这支派克金笔可是上司奖励给他的,他自己还没舍得用过几次,若不是需要扮成有身份的银行总裁委派的律师,他才不会出示这支心爱的派克金笔呢,真是可惜了这支金笔了。 等狱警离开了接待室,凌云鹏便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烟盒纸,塞给杨景诚:“交给我舅舅。” 不一会儿,狱警拿了一支钢笔过来,凌云鹏在委托书上签上大名。随后站起身来,大摇大摆地朝牢房走去。 杨景诚回到博仁诊所之后,马上与赵锦文取得了联系,赵锦文扮成病人前来诊所。 杨景诚将诊室的房门反锁上,然后拿出凌云鹏交给他的那张烟盒纸,递给赵锦文。 赵锦文展开一看,是张白纸,上面什么字也没有,:连忙转头招呼了一下杨景诚:“景诚,把碘酒给我。” 杨景诚把碘酒瓶递给赵锦文,随后递上一根棉签,赵锦文用棉签沾上碘酒,然后涂抹在烟盒纸上,字迹马上显现了出来。 “后天上午九点左右出狱,准备一辆救护车,在去圣乔治医院的途中拦截囚车,请做好接应准备。” 赵锦文看完之后,划了根火柴,把这张纸烧了,大舒一口气:“这臭小子总算是要出来了。他还说什么了没有?” “他说让你带几块梅花糕给他。” “好的,我知道了,景诚,你准备一辆救护车,你和曼芸准备好接应。我会做好策应准备的,我们分头行动。”赵锦文马上把任务分配布置下去。 下午四点多,赵锦文来到了监狱接待室,手上提着几块梅花糕。 凌云鹏走进接待室,这次他的态度比第一次见赵锦文时好多了。 “舅舅,你来啦。”凌云鹏冲赵锦文笑了笑。 “是啊,杨律师告诉我你想吃梅花糕,我就马上给你送来了。怎么样,你在里面还过得惯吗?” “还行,典狱长对我挺照顾的。”凌云鹏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当然啦。”赵锦文咬牙切齿地回答:“我跟他求过情的嘛。” 赵锦文忽然看见凌云鹏的右手绑着绷带,很是着急:“鹏儿啊,你的右手怎么啦?怎么裹上绷带了?“ “小ase,被开水烫了一下,医生已经给我上过药了,过一两天就好。“ “唉,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赵锦文担心而心疼地瞥了一眼凌云鹏。 “舅舅,我什么时候可以出狱啊?” “我正在打通关系,若是顺利的话,后天就有眉目了。你在里面可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千万别再出岔子啊!” “嗯,我会注意的,那舅舅,我后天听你的好消息。”凌云鹏冲赵锦文笑了笑,嘴角又露出那难以捉摸的微笑。 凌云鹏说完,站前身来,拿着梅花糕回牢房去了。 一回到牢房,凌云鹏就招呼大伙:“来来来,都来尝一尝我舅舅带来的梅花糕。” 阿辉一见,就有些流口水了,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放到嘴里,闭起眼睛,感受着这美味。 其他几位也好久没尝过这种美味了,一个个都狼吞虎咽,咂摸着嘴,舔着手指头。 梅花糕分完了,大家意犹未尽。 凌云鹏把那张梅花糕的包装纸捋捋平,放在枕头底下:“我得把这张纸枕在枕头下,这样我就能闻到这梅花糕的香味了。” “凌少,你啥没吃过,啥没见过,还这么舍不得这张纸?”马彪打趣着凌云鹏。 “我就好这口。”凌云鹏眉毛一扬。 “呵呵呵,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人家小凌就喜欢这梅花糕的味道,就像我离不开香烟一样。”贺八爷从枕头下取出烟盒要抽烟,却发现香烟多出了两支。 “我记得好像只剩下三支了,今天怎么变成五支了?”贺八爷惊讶地望着手里的烟盒,又望了望囚室里的其他人。 “是吗?”七哥伸过头去,看了看:“八爷,你肯定是记错了,怎么可能越抽越多呢?” 七哥也打开自己的那包香烟,觉得好像也多了一两支,马彪不太抽烟,他对烟盒里的香烟支数没印象,阿辉也忘了烟盒里还剩几支烟。 “凌哥,你那包香烟里有没有多出来的香烟啊?”阿辉好奇地问凌云鹏。 “我那包啊,我送给典狱长了。”凌云鹏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凌哥,你还真会拍马屁,怪不得典狱长这么喜欢你,这么照顾你。”阿辉觉得凌云鹏其实很会做人,并非是纨绔子弟,只会颐指气使,不可一世,他懂得左右逢源,上下兼顾。 今天晚餐的菜是红烧大排,鱼香肉丝和蛋花汤。凌云鹏把大排吃完了之后,把肉汤倒进米饭里,狼吞虎咽地吃着,觉得还意犹未尽,再盛了小半碗饭,倒了点肉汤进去,随后把这肉汤拌饭包在手帕里,塞进裤兜。 27. 查看卷宗 现在7八号牢房里的每个人每顿饭之后,都翘首以盼凌云鹏给他们带来一些额外的美食,自打凌云鹏有了吃小灶的待遇之后,7八号里的每个人也都跟着沾光,凌云鹏吃肉,他们喝肉汤。 今天照例,他们静静地等候着凌云鹏给他们送来美味佳肴。 “你猜,今天凌哥会给我们带什么菜过来?”阿辉躺在床上想象着:“我猜是糖醋小排。” “我猜是红烧童子鸡。”七哥接茬说道。 “我想大概是干煎带鱼。”马彪也加入进来。 “你们啊,别瞎想八想了,有什么吃什么。”贺八爷呵呵一笑:“我真想尝一口冰糖肘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乘着想象的翅膀,尽情地遨游在美味佳肴的天地间。 很快,凌云鹏回来了,但大家等了许久也没见凌云鹏从裤兜里掏出手绢包。 “凌哥,今天没带菜回来?”阿辉忍不住问了一句。 “真不好意思,今天吃的都是汤汤水水的菜,什么鸡蛋羹,豆腐脑,榨菜蛋花汤,我没法带过来。”凌云鹏面带歉意地望着室友们。 大家刚才还情绪高涨,一个个在画饼充饥,望梅止渴,现在不免有些失望,感觉一下子从山巅掉落到了谷底。 “没关系,小凌啊,你已经很照顾我们了,我们挺知足的,你来了之后,我们伙食改善了不少。”贺八爷冲凌云鹏笑了笑。 “是啊是啊,我们已经很知足了。”七哥也呼应了一句。 “有机会我一定给大家带好吃的来。”凌云鹏笑着安慰了大家一句。 “没关系的,凌哥,只要你吃饱了,我闻闻你打饱嗝的味道也很过瘾了。” 阿辉的话让大家忍俊不已。 过了半小时之后,凌云鹏提出要洗个澡。 老王有些纳闷了:“小凌啊,你昨天不是刚洗过澡,怎么今天又要洗了?典狱长都没你洗得这么勤。” “这里床铺上不干净,我怀疑有臭虫咬我,我一想到这臭虫,浑身就不自在。”凌云鹏边说边浑身挠痒痒。 老王苦笑了一声:“到底是少爷,细皮嫩肉的,唉,不是我说你啊,小凌,这种地方哪是你这种少爷能住的?现在知道这滋味了吧,当初何必跟你舅舅怄气,你说是吧?“ “嗯。“凌云鹏点点头。 “好吧,跟我走吧。“ 于是老王便带凌云鹏去了典狱长办公室洗澡。 此时典狱长已经下班了,凌云鹏昨日在这里已经得知典狱长的老母亲病了,这些天要提早下班。办公室的门已经锁了,但老王有备用钥匙,因为典狱长吩咐老王,他不在的时候可别忘了喂鸟,所以也给老王配了把办公室的钥匙。 老王用钥匙打开典狱长办公室的门,然后把凌云鹏专用的一套洗澡用品交给他:“小凌啊,你去洗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好的。”凌云鹏笑了笑,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老王就坐在沙发上等候着凌云鹏。 “老王,你在这儿呢,你的监区有人在闹事,我正到处找你呢。”力哥心急火燎地走了过来。 “啊,有这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挑事啊?”老王一听,连忙走到门口。 “是36号牢房的傅星瀚和他同牢房的蒋二喜,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不可开交,还差点动手了。”力哥一边回答,一边朝办公室内张望了一下,随口问道:典狱长下班了?” “是啊,典狱长的老娘病了,典狱长这些天都提前下班了,阿力,这事就不用惊动典狱长了,我跟你过去看看吧。你先去,我马上就来。”老王怕阿力向典狱长报告此事,自己监管的牢房要是出事了,被训斥是最轻的,搞不好还要扣薪水呢,所以这事可不能让典狱长知道。 “小凌啊,你洗吧,洗好了别乱走啊,我先把门关上啊。”老王看了看浴室里的凌云鹏,嘀咕了一句:“怎么赶一块儿了。” 老王掏出钥匙,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 凌云鹏在浴室里放水,他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对话,看来傅星瀚正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老王一走,凌云鹏立刻从浴室里出来,随后走到文件柜前,他要寻找傅星瀚和徐小辉的档案资料,毕竟他所选中的人,他的家庭成员,社会关系都必须了如指掌,否则会带来隐患。 凌云鹏翻看了几份案卷袋,发现案卷是按照入狱时间排列的,最早入狱的在最下方,最新入狱的在最上端,很快,他就找到了傅星瀚和徐小辉的档案资料。 傅星瀚和凌云鹏是圣约翰学校的同学,但两人不同届,凌云鹏比傅星瀚高一届,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很铁,只不过在演艺社他们经常碰面,排演节目,所以凌云鹏对傅星瀚的底细并非十分清楚,尤其是他的家庭情况。 他翻看傅星瀚的档案资料:傅星瀚,男,27岁,上海青浦人氏,父亲傅祖荣,小学教员,母亲毛桂平,家庭妇女,妹妹傅雪莲,中学生,该犯于6月八日被法租界巡捕于富康大厦抓获,经审讯,该案犯交代,其在近三年内以谈情说爱为名,已陆续骗取十二位租界里的女性的钱财,累计金额达到八万美元,涉及中,美,英,日,法,俄等多国女性,国际影响极其恶劣。经法院核准,判处该犯有期徒刑十年。 凌云鹏快速浏览其中相关内容:据案犯陈述,该案犯的父亲早在两年前就与案犯脱离了父子关系,因而该案犯判决时未有家属到场。 案卷后面还附了一张剪报,是当年傅星瀚的父亲傅祖荣与儿子脱离父子关系的报纸上的声明。 凌云鹏心里有底了,随后他又翻看阿辉的档案,阿辉的档案很简单,寥寥数字而已:徐小辉,男,19岁,孤儿,因屡次偷盗而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这个与当初阿辉所讲的自己的身世基本吻合。看来无论是傅星瀚还是阿辉,他们没有什么家庭负累,基本上属于孤家寡人,而这对于凌云鹏而言,是件好事。 凌云鹏把案卷重新放回原位,忽然想到了什么,便来到典狱长的办公桌旁,办公桌的抽屉没锁,凌云鹏拉开抽屉,寻找着什么东西,但没找到。他把抽屉关上,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了保险柜上,发现保险柜的锁孔上居然还插着钥匙,心头一喜,连忙便走了过去。 “憨大,憨大。” 这空旷的屋子里忽然传来这声音,着实吓了凌云鹏一跳,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只鹦鹉在说话,便走过去,学着鹦鹉的声音:“憨大,憨大。” “金条,金条。” “哇,你可真聪明,你怎么知道我在找金条?”凌云鹏很是惊讶,这只鹦鹉竟然已经洞穿了他的心思。 “保险箱,保险箱。”宝宝继续叫喳喳。 28. 逃跑计划 凌云鹏没想到这只鹦鹉简直就是他的向导。 “原来金条真的是在保险箱里。可是你知道这保险箱的密码吗?”凌云鹏随口一问。 “3344,3344。”宝宝兴奋地叫着。 “哇,真是只神鸟耶。”凌云鹏比那只鹦鹉更兴奋。他原先根本没指望能打开保险箱,只是想碰碰运气而已,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居然这么好,有这只鹦鹉神助攻。 “不许乱讲,不许乱讲。”宝宝继续操练他的独特技能。 “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告诉我这个秘密的。”凌云鹏笑着跟鹦鹉搭腔。 凌云鹏走到保险柜前,看见保险箱上居然还插着钥匙,估计今天这位典狱长实在是走得太急了,居然忘记把保险箱的钥匙给拔下来了,真是太大意了。 凌云鹏欣喜万分,觉得冥冥之中老天正在助他一臂之力。他根据鹦鹉提供的密码,转动着密码锁,然后一拉保险柜门上的把手,果然保险柜打开了。那根金灿灿的大黄鱼就躺在里面。 凌云鹏把金条取出,放进裤兜,然后关上保险柜的门,走到宝宝跟前,朝它吹了声口哨:“宝贝儿,多谢了。” “聪明,聪明。”宝宝煽动着翅膀。 凌云鹏朝着鹦鹉做了一个飞吻,随后走到浴室里,把头发淋湿,把浴缸里的水放掉,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手帕包,从里面取出那团肉汤饭,随后像包汤团一样,把力士肥皂裹在饭里面,揉成团。再用手帕包起来,塞进裤兜里。 凌云鹏拿起毛巾正在擦干头发,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老王满头大汗走了进来:“小凌,洗好啦?” “嗯,刚洗好。”凌云鹏把毛巾往浴室里一扔:“老王,你忙啥呀,看你满头大汗的。” “还不是傅星瀚这臭小子,惹是生非,人家好端端的在喝粥,他去把人家的饭碗给弄翻了,让人喝不上粥,人家当然也不买账啦,就这么吵起来了。要不是怕事情搞大了对我们这些牢头也不利,我真想关这个小子禁闭。” “老王,你现在知道了吧,当初那个傅星瀚跟我打架,到底谁是谁非,你们现在都一清二楚了吧?”凌云鹏在老王面前不忘黑一把傅星瀚。 “嗯,清楚清楚,肯定是那小子先惹的你。好吧,我们走吧。” 老王刚要锁门,宝宝又开腔了:“憨大,憨大。” “消停点吧,都已经是晚上了,还喳喳个没完,也不嫌累。”老王嘟哝着。 凌云鹏又回到了牢房,等到夜深人静了,大家都进入梦乡了,他便从枕头下掏出那张梅花糕的包装纸,随后,悄悄地把那瓶碘酒打开,用棉签沾了沾碘酒,涂抹在包装纸上,很快字迹显影出来了。 凌云鹏打开一看,是赵锦文的字迹:“一切就绪,恭请出狱。如若受阻,放弃计划。安全第一,切记切记。” 凌云鹏淡淡一笑,随后把纸揉成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他又把逃跑计划在头脑里推演了一遍,这次他想带走的不仅有傅星瀚,还有阿辉,阿辉这个神偷王子的名号果真是名不虚传,这身手令他也佩服不已,若是以后需要执行一些特殊任务,阿辉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第二天上午放风的时候,凌云鹏走到傅星瀚面前,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手帕包塞给傅星瀚。 “这是什么?”傅星瀚刚想打开手帕包,被凌云鹏制止住。 “别打开看,塞进裤兜里。”傅星瀚狐疑地望了望凌云鹏,然后把手帕包塞进了裤兜。 “里面是块肥皂。”凌云鹏轻声地说道。 “肥皂?这个派什么用处?”傅星瀚不明白凌云鹏给他肥皂有什么意图。 “明天早晨七点半,把肥皂吞下去。”凌云鹏一边望着四周,一边轻声地给傅星瀚下达命令。 “你让我吞肥皂?你知不知道,这会滑肠的?”傅星瀚万万没想到,凌云鹏让他吃肥皂。 “我就是要这个效果。”凌云鹏笑了笑:“听着,你明天七点半吞下肥皂,我估计八点左右你就会有反应,到时你尽量表现得痛苦不堪,随后,你会被送往医务所,我那时正好在那里劳动,我会让医生派囚车送你出狱,去圣乔治医院救治,路上会有人接应,你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可这肥皂,我从来没尝试过这玩意儿,会不会太难吃,呕出来啊?”傅星瀚满脸疑虑。 “我已经给你加料了,外面裹了一层肉汤饭,这口味不至于太难吃,不用咀嚼,直接吞下去就行了。” “好吧,为了我后十年的自由,我豁出去了。”傅星瀚一想到要吞肥皂,心里直反胃。 “祝你好运。”凌云鹏朝傅星瀚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我走了。” 凌云鹏跑进操场,看见阿辉正在打篮球,他也加入进去。 “阿辉,把球传给我。”凌云鹏冲阿辉喊了一声。 阿辉立即把篮球传给了凌云鹏,凌云鹏随后把球投向篮框,球没进篮框,凌云鹏抢到篮板,再投,未进,对方队员抢断反击,凌云鹏在身后追赶,突然他变线,撞倒阿辉,阿辉被狠狠地撞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鼻子也出血了。 凌云鹏连忙把阿辉搀扶起来:“啊呀,阿辉,你鼻子出血了。” 阿辉捂着鼻子,横了凌云鹏一眼:“凌哥,你这球技也太差了,投篮不行,抢球也不行,还敌我不分,把我给撞倒了。” “是凌哥不好,来来来,我送你去医务所。” 凌云鹏把阿辉搀扶出球场,朝医务所走去,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他见四下里没人,便轻声对阿辉说道:“阿辉,你想不想从这里出去?” 阿辉一愣,但从凌云鹏的神情中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当然想啦,我做梦都想离开这儿。” “那你听好了,你按我的话去做,我明天带你离开这儿。” 阿辉睁大眼睛望着凌云鹏,难以置信:“凌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凌云鹏神情严肃:“不过,这件事要保密,不准对任何人说。” “我明白。”阿辉直点头,举起右手,做发誓状:“这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明天上午八点多,你在建筑工地干活时,故意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把头磕破,记住,必须是头部,要达到血流满面的效果,当然也不要把自己真的给摔晕了,分寸要掌握好。”凌云鹏把他的设想告诉阿辉,尤其是细节问题,他跟阿辉再三强调。 “这我懂,我才不会那么傻,真把自己给摔昏过去呢。”阿辉冲凌云鹏笑了笑,没想到凌哥居然要带他出狱了。 凌云鹏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像阿辉这种小滑头怎么可能假戏真做,把自己往死里整。 “然后你就装死,装死会吗?”凌云鹏轻声地问了一句。 “会,这事我以前常干。”阿辉点点头。 “随后,你会被送进医务所,我会在那儿接应你的。之后,你会被囚车送出清水湾监狱。”凌云鹏将自己的逃跑计划向阿辉全盘托出。 阿辉虽然听懂了明天该怎么做,但他却看不懂眼前的凌哥:“凌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29. 大功告成 “不该问的别问,以后你会知道的。记住,千万别露出马脚来,还是跟往常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听懂了吗?” “嗯,我懂,我懂。”阿辉眼里闪烁着光芒。 傅星瀚回到牢房里之后,悄悄地把手帕包拿了出来,看了看凌云鹏给他准备的这份特制的食物,那一坨黑乎乎的,外面用饭米粒裹住的东西有小孩拳头般大小,摸上去还挺软乎的。 “哇,什么东西这么香啊,好像是红烧肉的味道。“同牢房的室友鼻子很灵。 “不像是红烧肉的味道,我怎么闻到的是一股香水的味道。“另一位室友说道。 傅星瀚连忙把这玩意儿用手帕抱住,然后塞进裤兜里。 晚上,傅星瀚兴奋得难以入眠,他感觉自己像只金丝雀一般,即将飞出牢笼。 同样兴奋得难以入睡的还有阿辉,没想到,自己明天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他阿辉又能重获自由了,可以到南京路上饱餐一顿,他这个神偷王子又能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天边露出了一丝光亮,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犯人们跟平日里一样,每天重复着单调枯燥的牢狱生活。起床,叠被,洗漱,出操,吃早饭,上工,放风,吃午饭,休息,上工,吃晚饭,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今天,会有所不同。 傅星瀚出操回来之后,便从裤兜里掏出手帕包,取出那块黑乎乎的东西,趁人不备,放入嘴里,硬生生地给吞了下去。然后静静地等待着生理上的变化。 吃完早餐之后,大家都去上工了,凌云鹏和阿辉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大家若无其事地来到各自的劳动岗位。 “范医生,我来了。“ “哦,小凌啊,你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范医生热情地招呼凌云鹏。 凌云鹏走了过去,范医生把绑带拆了:“嗯,没问题了,我再给你涂点药就好了,今天不用绑绷带了。“ 说完,范医生耐心地给凌云鹏上药。 忽然,有两个犯人抬着一个大声叫唤,冷汗直冒,痛得全身蜷缩起来的犯人进来了。 凌云鹏一看,果然是傅星瀚,只见他满脸痛苦不已,正向他投射出怨恨的目光。凌云鹏能感受到这种痛苦不是傅星瀚的演技出神入化,而是他的切身感受。 “大夫,你给看看吧,这人一早就在嚷嚷肚子疼,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痛得都直不起腰来了。“两个犯人在向范医生叙述傅星瀚的病况。 “来,你们把他抬到病床上去,让我检查一下。“范医生嘱咐道。 傅星瀚被抬到了病床上,范医生走过去,按了按他的腹部,傅星瀚立刻惨叫起来,随后不停地呻吟,然后又滚到地上,满地打滚,又过了会儿,傅星瀚屎尿满地,臭气熏天。大家连忙捂住口鼻。傅星瀚有苦难言,恨恨地瞪视着凌云鹏。 “范医生,这人是不是得了绞肠痧呀?我听人说,这种病是会痛死人的。“凌云鹏见状,对范医生叫嚷起来。 范医生也吃不准:“看样子有点像,这病我可没本事治,要不打个电话叫监狱医院的张大夫过来看看,他经验比我足。“ 范医生说完,要去打电话,这可出乎了凌云鹏的意料,他是希望范医生直接将傅星瀚抬上囚车,送往圣乔治医院去救治,没想到范医生首先想到的是监狱医院的张医生,万一这个张医生觉得这个病情不严重,他能医治,用不着送出去,那他的计划可就前功尽弃了,所以他必须得阻止范医生打这个电话。 范医生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喂,监狱医院吗,请问张大夫在吗?好的,我等着。“ 范医生正着急地等着张大夫的电话,忽然,医务所的门又被撞开了,一个满脸是血的犯人被抬了进来。 “医生,快来呀,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流了好多血,现在都昏过去了。“其中一个犯人大声叫嚷着。 范医生一看,连忙放下电话,走了过去。 凌云鹏见状,赶紧趁人不备,走到电话机旁,用力扯断电话线。 “把他放在那张病床上,你们都出去吧。“范医生吩咐了一下身旁的无关人员。 凌云鹏也走过去看个究竟,只见阿辉双目紧闭,脸色煞白,额头上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范医生拿着小手电过来,扒开阿辉的眼睛照了照,看看瞳孔有没有放大,随后赶紧用止血绷带给他包扎。 二十分钟前,阿辉见周围的犯人都忙着自己手上的活,没人注意他,于是故意从三层的脚手架上往下一跳,摔倒在地,但问题是脑袋没被摔破,他只得趁人不备,拿起地上的板砖把自己给拍得血流满面。 “怎么都赶一块儿了,这个病人情况很危重,我得找张大夫商量,看他是不是能治。“ 范医生又跑到办公桌那里,准备给张大夫打电话,他拿起电话:“喂,喂喂,咦,电话里怎么没声音了?“ 而此时,凌云鹏走到病床旁,他正担心阿辉是不是摔得太重了,真的造成昏迷了,没料到阿辉睁开眼睛,朝他挤眉弄眼,做鬼脸。 凌云鹏又好气又好笑,趁人不备,朝阿辉脸上挥了一拳,阿辉这次真的是被打晕了。 “怎么回事,电话打不通。“范医生很是着急。 “范医生,这可怎么办,会不会死人啊?我看这人呼吸都没有了。“凌云鹏火上浇油地夸大其词。 “算了,不找张大夫了,直接送圣乔治医院吧。“范医生一脑门官司:”救人要紧。“ 范医生说完,跑出医务所,朝狱警挥了挥手:“我这儿有两个犯人病情危重,要马上送到圣乔治医院去,你去叫他们把囚车开过来,我待会儿回来再跟典狱长报告。“ 狱警连忙去通知司机把囚车开到医务所门口,凌云鹏帮两名狱警把阿辉和傅星瀚都抬上了囚车,随后范医生和两名狱警一起上了囚车。 凌云鹏把囚车的车门关上,随后望了望四周,趁人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钻到囚车底下,双手牢牢地抓住底盘上的两条铁杠,双足紧贴在囚车的底盘上。 囚车缓缓地开出了清水湾监狱,朝圣乔治医院驶去…… 囚车飞快地向前行驶着,在经过距离圣乔治医院两条马路的麦琪路上,突然有一辆白色的救护车从东面横插过来,挡在了囚车前面,囚车司机吓了一大跳,赶紧用力踩刹车,司机伸出头去,破口大骂:“你眼瞎啦?赶着去投胎啊!“ 这时,从麦琪路的西面驶来一辆黑色别克小汽车,停在囚车的后面,随后从车上下来了五个蒙面男子,拿着手枪,朝囚车走了过来。 一个蒙面男子走到司机面前,用手枪顶住他的脑袋,司机被吓蒙了,那人一把将他拉下了驾驶室,而另几位蒙面男子迅速打开囚车车门,那人把司机押解上车,用枪指着司机,狱警和范医生。这些人都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两个蒙面人跳上囚车,把躺在担架上的人仔细辨认了一下,随后把傅星瀚抬了下来,送上了救护车。 “还有一个。“凌云鹏从车底下钻了出来,小声吩咐了一下赵锦文:”头上绑绷带的那个。“ 于是,阿辉也被抬上了救护车,凌云鹏跳进救护车,赵锦文关上车门,朝杨景诚挥了挥手,救护车随即开走了。 就这样,不费一枪一弹,傅星瀚和阿辉两人就被顺利地劫走了。 几个蒙面人从口袋里掏出黑布条,把司机,两个狱警,范医生的眼睛蒙上,然后把他们双手反绑起来,关在囚车的车厢里。 之后这些蒙面人钻进了别克轿车,而其中一个蒙面人则跳上囚车驾驶室,然后发动引擎,囚车开动起来,朝着郊外驶去…… 30. 胆识过人 救护车在市区里绕了一圈,杨景诚确定车后没有可疑的车辆跟踪,便把救护车开往了贝当路100号——博仁诊所,博仁诊所的门口挂了一块停诊的牌子。 杨景诚和凌云鹏两人把傅星瀚和阿辉二人从救护车上抬了下来,随后把他们送进了诊室,林曼芸立刻前来相助。 “阿辉,你醒醒,醒醒。“凌云鹏拍了拍阿辉的脸。 阿辉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冲凌云鹏笑了笑:“凌哥,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南京路。” “这不是梦,你已经自由了。”凌云鹏向阿辉笑了笑。 “我自由了?我真的自由了?那我是不是现在就可以走了?“阿辉一听,连忙想要起身离开。 “你还不能走,这几天你就住在这儿,现在外面对你来说很危险,典狱长知道你越狱了,肯定会到处抓捕你,你现在是通缉犯。“凌云鹏把利害关系跟阿辉讲明。 阿辉听凌云鹏这么一说,立马又躺了下去:“那好吧,我就在这儿待着吧。“ “我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你的伤势。“ 杨景诚走了过来,拆开阿辉头上的纱布,伤口已经不出血了,杨景诚仔细地给阿辉清理伤口,进行包扎。 “你在这张病床上躺一会儿,我得观察一段时间。“杨景诚嘱咐阿辉。 阿辉听话地点点头。 而傅星瀚一到诊室就往厕所里跑,蹲在那里半天,拉得他筋疲力尽,浑身虚脱,面色惨白,冷汗直冒。 “他怎么会这样?“杨景诚疑惑地询问凌云鹏。 “我让他吃了点滑肠的东西。“凌云鹏冲杨景诚笑了笑。 “什么东西?“ “肥皂。“凌云鹏把手捂着,跟杨景诚咬耳朵。 杨景诚用手指了指凌云鹏:“亏你想得出来的,这下,你可把他害惨了。“ “这不是还有你嘛,你给他吃点止泻药不就没事了。“凌云鹏朝杨景诚扬了扬眉毛。 傅星瀚拖着两条绵软的腿,从厕所里走了出来,走到凌云鹏面前,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老同学啊,想我傅星瀚曾经也是潇洒倜傥,玉树临风,从没有像今天那么狼狈不堪,猪狗不如,你真的是让我生无可恋啊!“ “老同学啊,让你受委屈了,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招了,你就多担待点儿吧,比起十年的牢狱之灾,你这点难堪和委屈算的了什么呀,你说是吧?“凌云鹏劝慰着痛苦不堪的傅星瀚。 傅星瀚一听,又喜又悲,禁不住伏在凌云鹏的肩膀上痛哭流涕起来。 凌云鹏拍了拍傅星瀚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哭了,快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你就又变成了潇洒倜傥,玉树临风的傅星瀚了。“ 傅星瀚抬起头来,破涕为笑。随后,傅星瀚去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感觉自己似乎脱胎换骨了,然后穿上凌云鹏的衬衣,喷了喷古龙香水,神清气爽地来到了凌云鹏的面前。 “嗯,果然是潇洒倜傥,玉树临风。“凌云鹏上下打量了一下傅星瀚。 “来,你躺下,我给你挂点水,你马上就会好的。”杨景诚朝傅星瀚笑了笑。 傅星瀚乖乖地躺在了病床上,林曼芸过来给他打点滴。 傅星瀚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总算是能睡个踏实的觉了。 凌云鹏上楼,走进1号病房,他难掩内心的兴奋,经过十天的努力,他终于把大骗子傅星瀚从牢里救出来了,而且还顺带了一个神偷王子。他也有些虚脱了,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凌云鹏打开留声机,挑了一张他最喜欢的唱片蓝色多瑙河,随后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长长地呼了口气,他静静地躺在床上,聆听着音乐,渐渐地睡着了…… 很快赵锦文的别克车也到了博仁诊所,赵锦文轻轻地走进诊所,透过诊室房门的玻璃,向杨景诚招了招手,杨景诚见赵锦文来了,连忙走出诊室,随后把诊室的门关上。 “老赵,你怎么来了?”杨景诚有些惊诧,一般来说,赵锦文只是与他和凌云鹏电话联络。 “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怎么样,这两人情况如何?”赵锦文想要确定这次的行动最终是否成功。 “问题不大,这个阿辉头上的伤不严重,只要休息几天就没事了,那个傅星瀚问题稍微严重一些,我现在正在给他注射一些电解质和葡萄糖,以防他发生肠胃紊乱。” “好的,你继续给他们治疗,我上去看看云鹏。”赵锦文听说这两人都无大碍,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看来这次那个臭小子没白折腾。 赵锦文急匆匆地上了楼,推开1号病房房门,看见凌云鹏正在轻柔的音乐声中沉睡着。望着凌云鹏那张熟睡的面容,赵锦文感到一丝心疼。 赵锦文把唱针提起,关掉了留声机,想让凌云鹏好好睡一觉,没想到他的这个举动倒反而惊醒了凌云鹏。 “把你吵醒了?“ “老师,你怎么亲自跑来啦?下面两个人没看见你吧?“凌云鹏支起身子。 “没有,他们正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呢!”赵锦文回应了一句,然后走到凌云鹏的面前,捶了他一拳:“没想到你这小子还真有本事,把清水湾监狱视作无人之境,进出自如,不费一枪一弹,就把这两人给劫了出来。说实话,我还是真佩服你啊,胆识过人。“ 赵锦文由衷地钦佩他这个有勇有谋的学生。 “没有老师的配合,我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凌云鹏谦虚地笑了笑。 “嗯,这个是实话,没有我那根大黄鱼,恐怕你在里面也难以如鱼得水,大展身手。“赵锦文一想到那根大黄鱼,心里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唉,可惜了我那根金条啊,还有杨医生的那支派克金笔,被你这么轻易地就摁坏了,他心痛了好几天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花点血本,怎么能有收获呢。“凌云鹏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你倒是跟我说说看,我那根金条给你带来了哪些好处?“赵锦文想知道自己的这根金条花的值不值。 “好处当然很多啦,首先是伙食改善了不少,天天有鱼有肉,有滋有味,吃得不比外头差;还能泡泡热水澡,顺便偷了半块力士香皂。“凌云鹏慢悠悠地说着。 “几顿饭和半块肥皂就要花掉我一根大黄鱼啊?你小子还真是慷慨大方。“赵锦文一听,这个心痛啊,难以言表。 “当然不止这些。“凌云鹏挠了挠头。 31. 内查外调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典狱长对我的态度,那可称得上是和蔼可亲,笑容可掬。不是说千金难买一笑吗?“凌云鹏冲赵锦文扮鬼脸。 “就他那张猥琐的脸,那一笑就露出一副烟熏的黑牙,你还觉得你占便宜了?还物有所值?“赵锦文一想起典狱长的那副尊荣,就直摇头。 “我也觉得不值,所以嘛,我就把金条又给要回来了。“凌云鹏说完,从裤兜里掏出那根金条,扔给了赵锦文。 赵锦文接住金条,左看右看,乐得合不拢嘴:“呵呵呵,到底是我的学生,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杨医生的那支派克金笔,就由你赔给他吧。“凌云鹏眼里露出狡黠的笑容。 “侬呀,门槛精得要死。“赵锦文用手指了指凌云鹏,用上海话嗔怪着。 赵锦文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凌云鹏:“你怎么把那个叫阿辉的也一起弄出来了?“ “他是南京路一带有名的扒手,人称神偷王子,身手不错,我还真需要这种人。“ “你呀,你找的人不是杀人犯,就是诈骗犯,盗窃犯,你的这支行动队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特别行动队,不过我可告诉你啊,这些人是亡命之徒,是犯罪分子,你不一定能驾驭得了他们,而且他们以后就算是立了功,也是没有军衔的,他们最多也就拿点钱而已,不要有更多的奢望。“ “我看他们也没有朝官场上发展的意图,他们能跟着我干,无非是感激我,信任我,毕竟是我救了他们,让他们重获自由,所以从这点上来看,他们应该还是能忠心耿耿地为我们做事,还有就是我相信他们对日本鬼子的痛恨,这一点不是金钱能买来的。“ “但愿如此。好了,等他们到了之后,你跟他们讲一讲规矩和要求。俗话说慈不掌兵,对于这些人,你可不能心慈手软,太迁就他们了,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的时候也别客气,否则以后说不定会爬到你头上来的。“赵锦文提醒凌云鹏要拿出一点威严,毕竟这些都是犯罪分子,不敲打不行。 凌云鹏嘴角微微一扬:“还说我呢,你自己呢?军校里就数你最好说话了,你知道吗,老师,我们背后都叫你赵妈妈。” 赵锦文一听,呵呵一笑:“所以啊,我不是个领兵打仗的将才,云鹏啊,你可别学我,你现在面对的可是一些犯罪分子,在他们面前一定要立威。最起码也要恩威并施。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 “我记住了,老师。”凌云鹏点点头:“哦,对了,我明天去把秦守义接来。“ “嗯,现在你这个别动队加上你自己已经有了四个成员了,也算是人才济济,初具规模了。” “嗯,等人到齐了之后,我给他们再进行一下集训。“凌云鹏把自己的设想告诉赵锦文。 “对,这很有必要。好了,你休息吧,我走了。“赵锦文起身要朝门外走去。 “哦,对了,老师,麻烦你明天再去一次清水湾监狱。“凌云鹏提醒了一句。 “嗯?”“赵锦文大惑不解,既然凌云鹏和他所要招募的人都已经出来了,何必再去。 “你还得去探视一下凌云鹏。”凌云鹏冲赵锦文笑了笑。 “为什么?”赵锦文疑惑地望着凌云鹏:“你小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外甥可从没离开过监狱哦!“凌云鹏朝赵锦文做了个鬼脸:“我想让你看看典狱长那张痛不欲生的脸。” 赵锦文恍然大悟,用手指了指凌云鹏:“你呀,太不厚道了。“ 囚车停在了嘉定郊外的田埂上,范医生和几个狱警背对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反绑的绳索解开,拉开眼睛上的黑布条,从囚车上下来,方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农田之中。 大家惊魂未定,面面相觑。 “走吧,回监狱,向典狱长禀报此事吧。”范医生垂头丧气地说道,随后上了囚车。 司机发动引擎,囚车缓缓开动,离开田埂,朝清水湾监狱方向快速驶去。 一回到清水湾监狱之后,范医生和几名狱警就向典狱长报告这起劫囚案。 典狱长一听,从椅子上“噌”地弹了起来:“你说什么?遭遇劫囚?是谁劫走的,劫走谁了?” “谁劫走的不知道,被劫走的是诈骗犯傅星瀚和盗窃犯徐小辉。”狱警向典狱长汇报。 “难道是他们的同伙把这两人劫走的,他们也不属于同一个犯罪集团,怎么会把这两个人拴在一起的呢?”典狱长想不明白:“徐小辉是个惯偷,没有背景,没有组织的,劫囚应该不是盗窃集团作的案,难道是诈骗集团?傅星瀚,一个玩仙人跳的拆白党,有这么大的价值,值得他的同伙为他冒这么大的风险?租界里现在还风声鹤唳,诈骗集团敢顶风作案,到监狱里来捞人?” 典狱长怎么想也想不通,要说是政治犯,或是大毒枭,或是帮会头子被劫走了还情有可原,一个扒手,一个骗子居然也会有人这么看得起他们,铤而走险来救他们出去,他甚至怀疑,这帮蒙面人是不是劫错人了。 这时,牢头老王急匆匆地走进典狱长的办公室:“典狱长,不好了,那个小凌不见了。” “小凌?凌云鹏?他也不见了?”典狱长很是吃惊。 “今天早上凌云鹏在我的医务所里劳动,后来那个傅星瀚被人抬进来了,他腹痛难忍,满地打滚。”范医生向典狱长讲述事情经过。 “他会不会是装的,他是个诈骗犯,演戏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典狱长怀疑傅星瀚是假装肚子痛。 “这肯定是装不出来的,他浑身冒着冷汗,满地打滚,而且后来憋不住,还在医务室里拉屎拉尿了呢,现在我的诊室里估计还臭气熏天呢。”范医生停顿了一下,继续回忆:“后来那个徐小辉也被抬进来了,他是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头破血流,昏了过去。这个也不会是装的吧?” “这可真的是奇了怪了。那么这个凌云鹏表现得正常吗?”典狱长问道。 “也很正常,他还帮我们把犯人抬进囚车,把囚车车门关上,后面的事我就不清楚了。”范医生回答道。 “那他人呢?现在都已经是中午了,老王,你还没见到他吗?” 老王摇摇头:“我想叫他来吃午饭,一看他不在,我问了7八号牢房里的犯人,他们说他们从工地上干完了活回来之后,就一直没见到小凌。”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我打电话问一问今天门口执勤的卫兵。”典狱长拿起电话,拨通了警卫室:“你们今天有没有见到有人从大门口出去?“ 32. 百思不解 “报告典狱长,到目前为止,没有人从大门口出去,只有一辆囚车出去了,是送病人去圣乔治医院。“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密切注意来往人员,千万不能放走一个可疑的人员。“典狱长命令道。犯人除了从大门出去外,其他地方是不可能溜出去的,监狱的高墙上都有电网,犯人不可能从高墙上越狱出去,如果凌云鹏不是从大门出去的,那他一定还在监狱内。 随后典狱长向老王下达了命令:“命令所有狱警一起寻找凌云鹏。” 典狱长万没想到,半天之内,他的监狱里就突然少了三个犯人。 “范医生,我跟你一起去你的医务所看看吧。” 典狱长说完,气冲冲地朝外走去。 范医生推开了医务所的门,一股臭味扑鼻而来,大家连忙捂住口鼻。 “快把窗户打开,把风扇也打开,让人过来冲洗干净。” 很快,有几个专门负责打扫的犯人进来进行清理,等这股臭味散去之后,典狱长皱着眉头走了进去。 “我看这张病床也不能用了,我打个电话给后勤部门,让他们换张新的病床过来。” 典狱长说完,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可是电话里没有拨号音:“怎么回事,这电话怎么坏了?” “上午就坏了,我当时想要跟张大夫联系,让他来看一下傅星瀚的病情,可是我刚拨通,还没来得及跟张大夫通话,后来徐小辉进来了,我就急忙过来帮徐小辉止血,我再去打电话时就发现电话坏了。” 典狱长狐疑地拿起电话机,扯出电话线,却发现电话线断了。 “这怎么回事?”典狱长拿起电话线的断头仔细查看,发现电话线是被扯断的。 “这是谁干的?”典狱长眼睛死盯着范医生。 “典狱长,难道你怀疑是我放走这两个人的吗?这怎么可能呢,我都在这里干了五六年了,我的表现典狱长你是知道的呀,我一向是本本分分,老老实实,我一家老小都还指着我这点薪水过活呢,我犯得着为了两个不相干的犯人断送我自己的饭碗吗?你说是吗,典狱长?“范医生吓得满头大汗,满脸委屈,就差向典狱长下跪了:”何况,典狱长,你想想,如果真的是我勾结这两个囚犯的话,我何必画蛇添足,去拉断电话线呢?我不打电话,直接让狱警把这两个人送走不就行了吗?” “我又没说是你,你紧张什么呀,范医生。”典狱长细想了一下,这电话线应该不是范医生自己扯断的,诚如他所说的,他如果想让这两个犯人蒙混出去,何必缘木求鱼,打电话给张大夫,直接抬上囚车不就完了嘛。 范医生舒了一口气。 “那当时还有谁在场?”典狱长拉长着脸问道。 “除了这两个犯人之外,就是凌云鹏了,还有好像是送他们来的犯人,我让他们出去,他们好像是出去了,也好像没走,就待在屋内,我有点记不清了,当时医务所情况混乱。但后来帮我把这两人抬上车的是凌云鹏和两名狱警。”范医生如实反应。 “老王,马上查一下今天是哪几个犯人把傅星瀚和徐小辉送来医务所的?“ 老王很快布置下去了,不一会儿,那四个把傅星瀚和徐小辉送来医务所的犯人都到齐了。但他们均否认参与了傅星瀚和徐小辉越狱的行动,而且当时医务室里的状况很混乱,他们把伤病犯人抬上病床之后,范医生让他们离开,他们便离开了,没有在医务所里逗留。 “如果这几个人所说是属实的话,那么看来这个凌云鹏还是有不少嫌疑的。” “不过我觉得这电话线不像是凌云鹏扯断的,他的右手还受着伤,扯断这电话线有点难度。” 典狱长觉得范医生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这个凌云鹏是个少爷,细皮嫩肉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何况手还伤着呢,应该没这把力气徒手扯断电话线,可怎么解释电话线被生生扯断这个事实呢,又怎么解释这个凌云鹏不见踪影了呢:“这个凌云鹏,要么他跟傅星瀚和徐小辉是同伙,已经离开清水湾了,要么是被傅星瀚和徐小辉的同伙干掉了,被扔到清水湾的某个角落里。无论如何,先得找到这个凌云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随后,典狱长回到了办公室,让狱警把7八号牢房的贺八爷,七哥和马彪三人叫到办公室里来。 贺八爷,七哥和马彪三人来到了典狱长办公室,他们已经知道今天监狱里出大事了,有三个人不见了,其中两个被人劫走了,还有一人下落不明,而这三个人之中,有两人是跟他们同住一个牢房的凌云鹏和阿辉。典狱长找他们问话,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把他们当作是同案犯,训斥是免不了的,弄不好还要受皮肉之苦。因而三人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我问你们,最近这个徐小辉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典狱长站在三人面前,目露凶光。 “报告典狱长,阿辉平时没什么不寻常的举动,我觉得他是一个挺单纯的人。”马彪回了一句。 “单纯?”典狱长那双小眼睛突然间睁大,不解地望着马彪。 “是啊,典狱长,他本来就是一个半大小子,是个话痨,人蛮勤快的,嘴甜,会看山水。”七哥向典狱长讲述他眼中的徐小辉。 “确实如此,阿辉这个人心无城府,挺讨人喜欢的。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间就越狱了,其实他的刑期不过是三年,现在已经服刑一年半了。我们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贺八爷不紧不慢地向典狱长汇报:“要说看不懂的倒是那个凌少,他平时话不多,不过刚一进来就过上了让我们都很羡慕的日子,我们这些老人都比不上他。” 典狱长一听,有点心虚,他怕贺八爷抖露出更多这个凌少享受特殊待遇的事情。很显然,如果没有他的首肯,凌云鹏怎么可能变成一个特殊的犯人呢,那如果凌云鹏的家人没给他好处的话,那怎么可能会让这位凌少,而不是其他的犯人享受这种特殊待遇呢?这种简单的推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老王,把他们带回去。” 典狱长怕言多必失,弄不好自己会很难堪,便让狱警把这三人送回监舍。 典狱长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徐小辉,傅星瀚和凌云鹏的案卷资料。他忽然想起凌云鹏进来的第二天就与傅星瀚打了一架,当时还被一起关进了禁闭室,而徐小辉与凌云鹏是在一个监舍里的,这三人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但又看不出这种联系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33. 大吃一惊 狱警来报,整整找了半天的时间,还是没有发现凌云鹏的下落。 典狱长朝狱警挥了挥手,疲惫地躺在座椅上。 “憨大,憨大。”宝宝又开始练习说人话了。 “去去去,别烦我。”典狱长脸上一脸嫌弃。 “金条,金条。”宝宝不受影响,照常说着他的话。 “烦死了。”典狱长闭起眼睛,用拳头轻轻敲打前额。 “保险箱,保险箱。” “烦不烦,滚。”典狱长吼了一声。 “3344,3344。” 典狱长突然睁开眼睛,他连忙站起身来,走到保险柜前,突然发现保险箱的锁孔上还插着钥匙,他一惊,以为谁把他保险箱的钥匙给偷走了,后来一回想,是自己当时走得太急了,忘记把保险柜上面的钥匙拔下来了,一拍脑门,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这么糊涂,居然钥匙忘拔下来了。” 典狱长连忙转动密码,打开保险柜,突然发现原先放在第一格上面的那根大黄鱼不翼而飞了,典狱长惊出一身冷汗。 “老王,老王。”典狱长大叫起来。 老王匆忙跑了进来:“典狱长,什么事啊?” “老王,有谁进过我的办公室吗?”典狱长神情紧张,两手用力拉着老王的双肩问道。 “没有啊,没人进来过啊。“老王被典狱长的这一神情吓蒙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随后突然想起来了,一拍脑袋:”哦,对了,前天晚上,小凌进来洗过澡。” “凌云鹏进来过?”典狱长听后一惊。 “是啊,你不是答应过他,他要是想洗澡了,就随时进来洗澡,所以那天,你不在,是我开门让他进来洗澡的,也就十来分钟而已。洗完了,我就送他去牢房了。典狱长,出了什么事吗?”老王向典狱长解释了一下前天凌云鹏来洗澡的经过,他不知道为什么典狱长会如此惊慌失措。 “没,没事,没事。你去吧,去吧。”典狱长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喃喃自语:“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锁进保险柜也会不见的。” 看来这个凌云鹏有重大嫌疑。 “憨大,憨大。”宝宝又开始显摆它的语言能力了。 “你这只傻鸟,你才是憨大,憨大。”典狱长气得简直要抓狂,抓起桌上的一本案卷朝宝宝扔过去,宝宝惊吓地乱拍翅膀,房间里飞扬起一片片漂亮的鹦鹉羽毛。 典狱长决定亲自去7八号牢房,去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典狱长走进7八号牢房,贺八爷,七哥和马彪连忙起身立正。 “哪一个床铺是凌云鹏的?”典狱长扫视了一遍牢房里的各张床铺。 贺八爷指了指对面,典狱长让狱警把被褥,枕头,脸盆,毛巾,茶杯,所有凌云鹏的东西都查了个遍,在床角发现了一小瓶碘酒和几支棉签。 “嗯?他怎么有这个东西?”典狱长拿着碘酒瓶问那三个人。 “这应该是他从医务所里带过来的吧。”贺八爷提了一句。 “马上把范医生找来。”典狱长对狱警命令道。 很快,范医生诚惶诚恐地跑了进来。 “范医生,这瓶碘酒是你医务所里的东西吗?” 范医生接过碘酒瓶看了看,点了点头:“是我给这个凌云鹏的。” “医务所里的药品是不能带出去的,难道你不知道?”典狱长目光直逼范医生。 “我知道,我知道。”范医生战战兢兢地回答:“凌云鹏对我说,他牢房里有个室友那个地方发炎了,不好意思来医务所看病,想要用点消炎药自己涂一涂,所以我就给他这个了。我是觉得连您都这么照顾他,这个凌云鹏肯定是有来头的,所以也就顺水推舟满足了他的这个要求。” 范医生承认自己是有违监狱规定,私自把药品让凌云鹏带出医务所了,但也是因为不愿得罪被典狱长照顾的人才这么干的。典狱长听出了范医生的话外之音,范医生是效仿他才这么干的。 “你们之中谁那个地方发炎了?”典狱长望着牢房里的三个犯人。 三人都摇摇头,一口否认委托凌云鹏去医务所讨要碘酒。 “要么是徐小辉,要么是他自己这个地方发炎了。”范医生推测道。 “我觉得有可能是他自己那个地方发炎了。”老王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天他说要洗澡,我对他说,昨天刚洗过,今天怎么又要洗了,他说牢房里不干净,有臭虫,咬得他浑身难受,我猜这个碘酒是他为自己准备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个凌云鹏还真是细皮嫩肉,连个臭虫都受不了。”典狱长边说边悻悻地离开了7八号牢房。 查了一整天,结果一无所获,而且还发现金条不见了,这给了典狱长沉重的一击,他垂头丧气地呆坐在办公室里。 老王凑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典狱长,你看要不要通知警察局,下发通缉令啊?” “通缉令?”典狱长抬起头来,恶狠狠地望着老王:“你想让我昭告全世界,我这里有犯人越狱了吗?你想让上面派人来调查我们吗?这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重犯,要犯,逃就逃了吧,你把这几个人纳入监狱正常病故犯人的名单里。记住,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张扬,谁要是再乱嚼舌根,小心我割了他的舌头。” “是,是,我明白了。“ 老王吓得冷汗直冒,不敢再在典狱长面前提及这桩离奇的劫囚案。 傅星瀚的腹泻终于止住了,阿辉的脑袋也不晕了,凌云鹏带他们来到了楼上,推开1号病房的门,往里张望了一下,看见这么好的居住条件,阿辉真的很是羡慕。 “凌哥,这里可比牢房舒服太多了。以后我们就住这儿啊?“ “嗯,不过你们住对面2号。“凌云鹏进去倒了三杯红酒,一杯递给阿辉,另一杯递给傅星瀚:”来,我带你们熟悉一下你们的房间。“ 凌云鹏带两人走进2号病房,里面的陈设简单多了,不过也带有独立卫生间,里面有抽水马桶和洗漱盆。 “如果你们要洗澡的话,就来我那间。“ “凌哥,这里怎么感觉像是医院里的病房?“阿辉觉得这房间有些异样。 “这是为了作掩护用的,这里是诊所,设置病房不是很正常吗?“凌云鹏笑着拍了拍阿辉的肩膀。 “掩护?“阿辉莫名其妙地望着凌云鹏。 “你们都坐下,我跟你们交个底。“凌云鹏坐在两人的对面,一脸严肃:“你们听好了,我之所以冒这么大的风险,把你们俩从监狱里救出来,是想要让你们为我做事。“ 这话傅星瀚听过,所以他并不震惊,但阿辉有些不明白。 “为你做事?为你做什么事?“阿辉好奇地问道。 “确切地说,是为国民政府做事。“凌云鹏一脸严肃。 “为政府做事?“这个更令阿辉莫名其妙,他可一直是被政府打击的对象,难道政府看中他了,希望他为政府出力? “实话跟你们说吧,我是军统少校,上头命令我组建一支特别行动队,你们就是我所招募的队员。“凌云鹏终于向两位摊牌了,他伸出手去,跟傅星瀚和徐小辉握了握手:“恭喜你们,你们现在已经正式成为妙影别动队的一名队员了。” 34. 有苦难言 “军统?特别行动队?凌哥,你把我给搞糊涂了,军统是干嘛的呀?我们这个特别行动队又是干嘛的呀?“阿辉莫名其妙地望着凌云鹏。 “简单地说,我们就是要配合前线的将士,在敌后与小鬼子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们这支行动队就像是一把尖刀,插向鬼子的心脏。“ 凌云鹏将别动队的主要任务告诉了这两位,阿辉和傅星瀚二人神色严峻地望了望凌云鹏,一下子觉得自己高大上起来了,军统的人居然看上了他们,让他们为国效力,抗击日寇。尽管他们跟大多数中国人一样,有一些最本能的爱国心,鄙视那些汉奸,卖国贼,但要让他们堂而皇之地跟日本人斗,却没有这胆量。现在有人领着他们这么干,把打鬼子作为一种职业,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的。 “原来是打鬼子呀。“阿辉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堪此重任,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在偷鸡摸狗,浑浑噩噩中度过了,没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然会有如此转折之际。 “我们要发挥我们的长处,在隐蔽的战线上给日寇予以沉重的打击。“凌云鹏神情严峻地望着他们。 “没问题,我一直看那些小日本不顺眼,他们一直欺负我们中国人,现在也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了。凌哥,你放心,你救我们出那鬼地方,你就是我徐小辉的恩人,我跟定你了,你说怎么干,我们就跟着你怎么干。“阿辉爽快地答应了。 “云鹏,就我们三个吗?“傅星瀚充满疑惑地望了望凌云鹏。 “目前加上我,一共是四个,还有一个我明天去接他过来。“ “就我们四个人啊?我们四个人就能变成一把尖刀,插向鬼子的心脏?“傅星瀚眨巴着眼睛,觉得有些天方夜谭:”这人也太少了吧?“ 对于傅星瀚的质疑,凌云鹏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所谓精兵强将,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和强,你们不要小看自己,我之所以看中你们,就是因为我相信,你们有这个能力来完成我们即将要去完成的任务。“ “希望我们不会让你失望,来,干杯。“傅星瀚笑着向凌云鹏举了举酒杯。 “干。“ 三只酒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三人一仰脖子,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从此之后,他们将以凌云鹏马首是瞻,跟着他去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次日,典狱长正无精打采地坐在位置上看材料,忽然老王进来了,而且神色紧张。 “典狱长,典狱长,不好了,凌云鹏的舅舅来了。他说想要见凌云鹏。” 典狱长一听,“蹭”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啊,他怎么来了?这不符合常理呀。“ 典狱长曾怀疑凌云鹏也越狱逃走了,但如果凌云鹏越狱的话,他应该回到他舅舅那里,那他舅舅怎么会再来监狱探视他外甥?难道这个凌云鹏越狱后没去找他舅舅,而是流浪在外,连他舅舅都不清楚?这似乎说不过去。难道说,凌云鹏没有越狱,那他上哪儿去了呢?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又不是家属接见的日子,他来做什么?”既然凌云鹏没有越狱,那他应该在监狱里呀,可现在家属来探监,人却不见了,这责任该谁来负?他该怎样向凌云鹏的舅舅,这位有头有脸的银行总裁交代?一想到这儿,典狱长也不禁紧张起来。 “你不是答应人家随时来探监吗?”老王提醒道。 “我说过这话?”典狱长倒吸一口凉气,挠了挠头:“我真的这么说过?” “你不是还吩咐我们要对凌云鹏的舅舅客气些,礼貌些,热情些?他什么时候想要见小凌了,就什么时候带小凌去见他。”老王见典狱长把他当初对他们狱警的关照全都忘在脑后了,赶紧提醒他。 “唉,现在可怎么办,你让我去哪里找一个凌云鹏出来?要是他见不着他外甥可怎么办,人家可是社会贤达,银行总裁,资本家,我可怎么向他交代啊?”典狱长一脑门子的官司。 “要不,就撒个谎,说凌云鹏病了,去了监狱医院?”老王给典狱长出主意。 “那要是他想去监狱病房探视呢?” “就说医院有规定,不准闲杂人等入内。”老王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借口。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我去跟他说。能瞒一时是一时。”典狱长头都大了,这里三名失踪的囚犯还没找出个头绪,那里就等着向他要人了,他现在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典狱长来到了接待室,见赵玉民早就在此等候了。 “啊呀,赵兄,你来啦,真是不巧,前几天监狱里发生流感,小凌也不幸被传染上了,我已经把他送到监狱医院里去了。” 赵锦文一听,眉头一皱:“是吗?这孩子就是体质弱,稍微一感冒就会发烧啊,咳嗽啊,有时甚至会引发哮喘。” “你放心,我把他安排在ip病房,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士照看,应该没事的。”典狱长煞有介事地安抚赵锦文。 “那要不我去看看他,行吗?”赵锦文故意试探了一句。 典狱长一听,连忙摆手拒绝:“哦,赵兄啊,这个恐怕不行,医院有规定,不准探视,我们这里毕竟是监狱,不是外面的医院,还请赵兄理解我的难处。” “没问题,没问题,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他,我跟三井银行的总经理已经谈妥了,他们答应撤诉。过几天,云鹏就可以回家了。”赵锦文喜上眉梢,把这则消息告诉典狱长。 “是吗?恭喜恭喜。”典狱长脸上肌肉在抽搐。 “那我就不打扰了,对了,这五包骆驼牌香烟,麻烦你转交给他,我估计上次的香烟都快抽完了吧。”赵锦文说完,从公文包里拿出五包骆驼牌香烟交给典狱长,他得把戏做足。 “一定一定,好了,就这样啊,再见再见。”典狱长挤出一丝笑容,向赵锦文点头哈腰。 赵锦文强忍住笑,走出接待室,离开了清水湾监狱。 “典狱长,那可怎么办,过几天要放凌云鹏这小子出去了,你可怎么向人家交代啊?“老王为典狱长捏了把汗。 “是啊,该如何交代啊,这个赵玉民可不是一般人,他是银行总裁,有钱有势,手能通天,连日本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要是让他知道凌云鹏不见了,那他岂能放过我?“典狱长太阳穴的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说道:”一不做二不休,老王,你去找个跟凌云鹏身材差不多的死刑犯垫背,就说是监狱着火了,凌云鹏被烧死了。“ “好的,我会去安排的。“老王偷偷地瞄了一眼典狱长,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凌云鹏接到赵锦文的电话,约他到霞美咖啡厅见面。 凌云鹏放下电话后,便穿着一套笔挺的藏青色西服,戴着礼帽往门外走去。 “凌哥,你出去啊?“阿辉站在2号病房的门口,见凌云鹏要往外走,便随口问了一句。 “嗯,我有点事,怎么样,你们俩在这里住得习惯吗?“凌云鹏朝屋内探了探头。 “凌哥,你还别说,还真有点不习惯,我已经习惯了牢里的那套作息时间,今天一大早就醒了,迷迷糊糊地打算去出操了呢。“阿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没关系的,过几天你就会调整过来的。“随后凌云鹏望了望傅星瀚:”雨生,你呢,住着还行吗?” “这里条件当然比牢房里好了不止百倍,不过,一直住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这跟坐牢也没什么差别。”傅星瀚躺在床上,双手抱头,耸了耸肩,一副无奈的表情。 35. 大快人心 “你们俩现在可千万别出去,这几天外面肯定贴了你们的通缉令,一出门说不定就被盯上了,你们就待在这儿,有事的话,找杨医生。”凌云鹏怕阿辉和傅星瀚耐不住寂寞往外走,先给他们洗洗脑:“这里现在就是你们的家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也不准离开这里半步,听懂了吗?” 凌云鹏神色严肃,最后两句话的语气里明显夹带着几分威胁,傅星瀚和徐小辉一听,连连点头,他们没想到凌云鹏也有色厉的一面,便不敢再提想出去的事了。 凌云鹏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两人自由散漫惯了,毕竟他们不是正规的军人出身,纪律严明,若是自说自话,那可真要坏事,所以在这点上必须给他们划定红线,不可越雷池一步。 “嗯,我知道了,我哪儿都不去。凌哥,拜拜。”阿辉连忙表态,讨好地向凌云鹏挥了挥手。 “拜拜。“傅星瀚也无可奈何地朝凌云鹏挥了挥手。 凌云鹏点点头,下楼去了,他还不放心,嘱咐林曼芸盯着这两人,千万不能让他们离开博仁诊所。安排完了之后,凌云鹏才放心地走出了贝当路100号。 凌云鹏来到了霞美咖啡厅,朝四周望了望,没有嫌疑的人员,便往里走,看见赵锦文已经坐在老地方等他了。凌云鹏便在赵锦文的对面坐下了。 “云鹏,你来啦,要喝什么?我请你。”赵锦文看上去情绪很高涨,一脸春风得意。 “一杯摩卡。”凌云鹏将礼帽脱下,放在桌上。 赵锦文打了个响指,服务生过来了。 “来一杯摩卡,一杯卡布基诺。” “好的,请稍等。” 凌云鹏看见赵锦文喜不自禁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一二。 “怎么,老师,你是不是看见了典狱长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了?“凌云鹏笑问道。 “是啊,今天我可算是见识了一回,那家伙一听说我要见你,就一脸苦闷相,还一个劲地跟我装,说是你得了感冒,被送到了监狱医院,住在ip病房,由专门的医生和护士照顾。我说想要去探视你一下,他立马挡驾,还搬出监狱的规章制度来阻止我前往。“赵锦文边说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凌云鹏呵呵一笑:“他交不出人来,只能在那儿胡扯。“ 服务生端来了两杯咖啡:“先生,这是你要的咖啡。” “好的。” 服务生走后,赵锦文依旧兴致勃勃地继续讲述。 “后来我告诉他,三井银行已经撤诉了,过几天我就可以来接你回家了,那家伙一听,脸都抽抽了,还不停地跟我说恭喜恭喜。我差点就笑岔气了。“赵锦文抑制不住,一想起典狱长的那张脸,就想笑,用手指了指,嗔怪道:”云鹏啊,你这手还真是歹毒。“ “老师,你过几天再去看看,估计典狱长已经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若是这样的话,主动权就掌握在你手上了,老师,你可以尽情地讹诈这家伙。“凌云鹏一边搅拌咖啡,一边淡淡地说道。 赵锦文听凌云鹏这么一说,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装作是于心不忍的厚道样:“云鹏啊,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怎么说人家待你不薄啊,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还让你洗热水澡,给你安排轻体力活,让你成为众犯人羡慕的对象。“ “老师,你也开始同情这位典狱长了?这好像不是你的一贯作风嘛。“云麟揶揄了赵锦文一句:”其实我一看那家伙,就知道他喝了不少犯人的血,该是让他吐血的时候了。“ 凌云鹏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咖啡:“老师,你找我来不会只想告诉我典狱长的那副尊容吧?” “当然不是,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赵锦文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凌云鹏。 凌云鹏接过信封,打开一看,原来是几张身份证明。 “现在你的那些人都是被通缉抓捕的对象,所以得准备一份新的身份证明,我根据你提供给我的信息,已经给你们做好了,以后若是被查到,就使用这个身份。” 凌云鹏仔细翻看了一遍这些身份证明:他自己被更名为林亚楠,职业是摄影师;傅星瀚改名为肖建平,是个作家;秦守义现在叫梁福天,身份是厨师,徐小辉改名叫陆国良,是饭店里跑堂打杂的。 “这只不过是个备用的伪装身份而已,如果碰到日本人或警察来查户口,你们就用这些身份搪塞过去。搞这行的,没几个化名是不可能的。”赵锦文特地说明了一下。 “明白了。就怕将来连自己的真名都不记得了。”凌云鹏淡淡一笑,把身份证明装入信封,放在西装的内袋里:“我下午就坐火车,去青峰岭把秦守义接来。” 赵锦文点点头:“嗯,我随身带来的那个袋子里有四把枪和一些子弹,你待会儿带走。你的那些队员们也快到齐了,接下来,你可以给他们搞一些培训,让他们尽快熟悉一下武器的使用,侦查的手段,保密的条例,但愿你费尽心机找到的这些人不会是一群乌合之众,否则太辜负了委座和戴老板的期许了。” “看来老师对我的这些手下还是不太放心啊。”凌云鹏耸了耸肩。 “跟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打交道,你能让我完全放心吗?”赵锦文对这些人还是心存疑虑的。 “不是说不拘一格降人才嘛,不是所有的人才都在监狱外面,其实那些在监狱里的只是误入歧途而已,他们是待错了地方的人才。”凌云鹏替他的那些队员们辩护。 “希望你能驾驭住你的这些人才。” “咱们走着瞧吧!”凌云鹏向赵锦文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随后起身,戴上礼帽,拿起赵锦文的袋子,离开了霞美咖啡厅。 从咖啡馆出来之后,凌云鹏去火车站买了去青峰岭方向的火车票。一看时间,离开车还有两个小时,便又回到了贝当路100号。 凌云鹏走进1号病房,把房门反锁了之后,走到写字台前,拉开那幅蒙拉丽莎的油画画框,里面藏着一只保险箱,凌云鹏从酒柜的角落里取出钥匙,插进锁孔,随后按照赵锦文给他的密码,转动密码锁,扭动钥匙,保险柜随后便打开了,凌云鹏从西服内袋里把刚才赵锦文给他的装有假身份证明的信封和那四把手枪和子弹放进保险柜里,然后关上保险柜,把钥匙放回原处。 凌云鹏脱下身上的那套西服,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土布灰色短褂和长裤穿上,随后戴上一顶草帽,走出了房间后,锁上房门,往火车站走去。 36. 依依惜别 凌云鹏登上了驶往青峰岭的火车,经过数小时的颠簸,终于到站了。 下了火车,凌云鹏又走了两小时的山路,总算是来到了青峰岭。 “大当家的,凌少来了。”一山贼前来向草上飞报告。 “哦,凌少来了,快请。” 话音刚落,凌云鹏便走了进来:“大当家的,一别数日,别来无恙啊?” “好着呢,咱青峰岭可是一块宝地,野味儿多了去了,你今天来得正好,来来来,还剩一条鹿腿,就便宜了你凌少了。来啊,把鹿肉端上来。”梁一龙热情地招呼着凌云鹏。 马上一大盆鹿肉放在凌云鹏面前。 “嚯,可真是让我给赶上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凌云鹏脱下外套,豪爽地扯下一块鹿肉啃了起来:“嗯,真香,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你知道吗,这野鹿是谁打的吗?”梁一龙脸上露出一丝神秘之色。 “谁啊?”凌云鹏边吃边问。 “秦守义。没想到吧,这小子居然是个打猎的一把好手。”梁一龙对秦守义的狩猎水平赞不绝口。 “哦,这么说,守义的伤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 “这太好了,大当家的,有酒吗?”凌云鹏一听,很是欣慰,便问大当家的讨要酒喝。 “有有有,管够。来啊,拿一坛青峰酒上来。”梁一龙哈哈一笑:“我这青峰酒后劲可大呢,你可得悠着点儿。” “这才带劲呢!”凌云鹏边咀嚼鹿肉,边笑着说:“哎,大当家的,你也来两口,别看着我一人吃啊,还有二龙,军师,守义,金锁他们呢,让他们也过来喝几口啊!” “今天就算了吧,这都已经什么时辰了,他们早都上床睡了。” 凌云鹏往外一看,黑咕隆咚的,不禁哑然失笑:“大当家的,你看我一到你这儿,就不知今夕何夕了。” “来来来,我陪你喝两口,省得你一人把酒问青天,对影成三人。”梁一龙也文绉绉起来,来了两句诗。 “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凌云鹏笑了笑,纠正梁一龙的错误。 “差不多,差不多。我这个粗人想学文绉绉也学不像。“梁一龙呵呵一笑,举起酒坛,倒了一碗酒,随后举了起来:“来,凌少,这一碗酒算是我替你接风。” 说完,梁一龙一仰脖子,咕咚咕咚把碗里的酒喝干了。 凌云鹏举了举碗,也喝干了碗里的酒。 “来,大当家的,再给你满上。”凌云鹏捧起酒坛又给梁一龙倒满了一碗酒:“这碗酒算是给我送行的。” 梁一龙一愣:“怎么,刚来就走?你不在山上跟兄弟们多聚几天?” “不了,明天一早我就带守义走了。大当家的,这坛酒你给我留着,等我下回来,再跟大伙儿一起喝个痛快。来,大当家的,多谢你这些天对我兄弟的照顾,我们间的兄弟情义全在这酒里了,这碗酒我先干为敬。” 凌云鹏说完,豪爽地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酒。 “我们之间的情义那是没的说,只要你凌少需要我草上飞,我二话不说,立马就到。” 梁一龙豪气冲天,掷地有声地说道。 凌云鹏不禁被梁一龙的豪情所感染,眼睛一红。 山里的天亮的早,林子里各种鸟鸣声让人听了心旷神怡,凌云鹏伸了个懒腰,下了床,走到屋外,舒展舒展四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这里还真像是世外桃源。 “凌少,你这么早就起了?” 凌云鹏一回头,原来是军师游勇,便笑着点点头:“军师,你也起得真早。” “我听大哥说,你今天要带守义走,所以就赶紧过来看看你。”游勇拍了拍凌云鹏的肩膀。 “谢了啊,我想守义身上的伤差不多好了,所以想带他走。”凌云鹏直言相告。 “虽然我不清楚你和守义要去干嘛,不过有一点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你们要干的事一定是让日本人害怕的事,你说我猜的对吗?”游勇微微一笑。 凌云鹏笑了笑,拍了拍游勇的肩膀:“要不,怎么称你是军师呢?哎,军师,你带我去见守义吧!” “行啊,跟我来吧!” 游勇把凌云鹏带到了守义的屋子里,掀开门帘,却没见守义在屋里:“这一大早人去哪儿了?” 两人正纳闷呢,却见守义扛着一头猎物从林子里冒了出来。 秦守义一见凌云鹏,连忙丢下猎物,跑过来跟凌云鹏紧紧拥抱:“云鹏,我们又见面了。” 凌云鹏把秦守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当胸捶了他一拳:“你小子可真是壮实,十几天没见,就已经全康复了,居然还能打猎?” “这啊,一方面是守义身体底子好,另一方面是守义大哥的功劳。“游勇笑着拍了拍守义结实的胳膊。 “你大哥知道你在这儿?“凌云鹏疑惑地望了一眼守义。 “我大哥自个儿跑到山里来,他真以为我是草上飞,在青峰岭落脚,所以就一个人找来了,还闹了不少笑话,他给我带来了治伤药,所以我这身上的伤好得挺快的。” “原来你大哥还是个郎中?”凌云鹏好奇地问道。 “他也是半路出家,原先是个教书先生。” “守义大哥还把伤药的药方给了我们,还教我们怎么制作伤药,现在我们自己也能制伤药了。”游勇说道:“守义大哥还真是个谦谦君子。” “那你大哥知道他儿子思贤的事了吗?”凌云鹏突然想起了这事,担忧地望着守义。 “这事瞒不住我大哥,我跟大哥实话实说了,大哥很伤心,我知道他和嫂子最疼的就是思贤了。”秦守义心里一阵难过。 “唉……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云鹏拍了拍守义的肩膀:“不说了,来,看看你的猎物。” 凌云鹏走到猎物跟前:“哇,这么大一只野猪啊,守义,你可真是一个好猎手啊。” “前些日子躺在床上闷得慌,所以就想出去打猎了。这几天我运气不错,昨天逮了只野鹿,今天又逮了只野猪,军师,待会儿让兄弟们宰了。” “守义啊,你可真行啊,一个人就逮到了这么大一头野猪。行,我让弟兄们过来把野猪扛走。”军师对秦守义赞不绝口。 “守义啊,来,进屋歇一歇,然后整理一下,跟我走。”凌云鹏招呼了一下秦守义。 “好,我马上进屋整理一下。” 秦守义简单地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这衣服还是二龙送给他的呢,随后带上了秦守仁给他的治伤药:“云鹏,走吧。“ “走,一起去跟大当家的打个招呼。“ 37. 群英荟萃 云鹏和守义一起来到了聚义厅,草上飞见两人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你们这就要走?“梁一龙见守义背着包袱,知道两人要离开青峰岭了,有些依依不舍。 凌云鹏点点头:“是啊,晚了就赶不上火车了,所以特地来向大当家辞行的。“ “好,我也不留你们了,你们办正事去吧。兄弟们正在宰杀野猪,你们带一条猪腿走吧,山里的野味外面很难吃得到的。“梁一龙不愧为匪首,说话干事都十分豪爽,不拖泥带水。 梁一龙说完,从军师手上接过一个小包裹,递给凌云鹏:“一点干粮和盘缠,收下。“ 凌云鹏把包裹交给秦守义,然后跟梁一龙紧紧拥抱:“大哥,多保重。“ 秦守义向梁一龙跪拜磕头:“大哥,小弟走了,您和弟兄们多保重,救命之恩守义没齿难忘,等日后再结草衔环。“ “守义,若是遇到难处了就来找大哥,青峰岭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凌云鹏和秦守义二人与草上飞等人依依惜别,随后下了山,登上了开往上海的火车…… 凌云鹏带着秦守义回到博仁诊所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林曼芸刚把停诊的牌子挂出来,就看见凌云鹏带着一个年轻的大高个过来了,大高个的手上还提着个麻袋,连忙朝他们点点头,凌云鹏望了望四周,觉得没什么可疑的,便走进了诊所,推门走进诊室。 “景诚,曼芸,这位是秦守义。守义,这两位是杨景诚和林曼芸,他们是这里的医生和护士,也是我们自己人。“ “你好,欢迎欢迎。“杨景诚和秦守义握了握手。 “你好,你累了吧,快上楼歇歇去吧。“林曼芸微笑着对秦守义说。 “你们好。“秦守义跟杨景诚和林曼芸打了声招呼。 “你这带的是什么呀,这么沉?“杨景诚提了提那只麻袋,觉得死沉死沉的。 “是一条野猪腿,来,我们把这猪腿处理一下,今天晚上给大家添一道野味。“凌云鹏笑呵呵地说道。 “真的,野猪肉,这可是稀罕物,在上海滩有钱也未必买得到。“杨景诚目光里闪烁着惊喜。 “我来帮你们剁成小块吧。“秦守义自告奋勇:”你有砍刀吗?斧头也行。“ “有有有,你等着,我给你拿去。“林曼芸连忙去后屋拿工具。 不一会儿,秦守义就把野猪腿剁成小块。 “来,今天我给大家露一手。“凌云鹏卷起袖子,把满满一大盆野猪肉端到厨房里去。 没过多久,野猪肉香气四溢,把楼上的两人也惊动了,循着香味下楼来。 “哇,好香啊,今天烧什么菜这么香?“阿辉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像是牛肉,不对,是兔子肉,还是狗肉?“傅星瀚在不停猜测着,他以前可是经常下馆子的,所以算是有点见识。 “待会儿就知道了。“杨景诚笑着看了看他们:”快去洗手吧,一会儿就开饭了。“ 很快,凌云鹏把一大盆红烧野猪肉端上了饭桌:“来,大家一起动筷子吧,尝尝我的凌氏红烧野猪肉。“ “哇,原来是野猪肉啊,这可真是稀有的美味啊。“傅星瀚忍不住把筷子伸了过去,夹了一块野猪肉放入嘴中,细细地咀嚼:”好吃,太好吃了,比我以前在上海滩所有有名的饭店里吃的菜都好吃,云鹏,没想到你的厨艺也这么厉害。“ “我这手艺还不错吧。“凌云鹏得意地自夸一句。 “我也尝尝。“阿辉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野猪肉,因为太激动,筷子一抖,野猪肉掉地上了,阿辉很是心疼,连忙捡起来,用手擦了擦,放进嘴里:”真香,真是太好吃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肉了。“ “今天大家放开肚子,吃个痛快。曼芸,有酒吗?“凌云鹏提议喝酒,大家兴致更高涨了。 “有有有,我去拿。“ 林曼芸不一会儿拿来了一坛女儿红,然后逐个给大家斟满酒。 “来,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左边的这位大高个,大名秦守义,绰号哪吒,我右边的这位长相清秀的,名叫傅星瀚,绰号戏痴,这位小个子是阿辉。这两位是杨景诚医生和他太太林曼芸。来,大家举杯,这第一杯酒,算是为守义,星瀚,阿辉接风。大家干杯。“凌云鹏说完,先干为敬,随后大家也一饮而尽。 喝完后,凌云鹏拿起酒坛,又给大家斟满酒。 “来,这第二杯酒,为了我们妙影别动队的成立干杯,干。“凌云鹏脸上泛着红晕,心情飞扬,带头喝完了杯中酒。 “干。“ 秦守义一把拿起酒坛,给大家斟酒。 “这第三杯酒,预祝我们今后能胜利地完成任务。干。“ “干。“大家异口同声,一起仰头干了杯中酒,此时大家壮怀激烈,豪情万丈。 饭后,凌云鹏把三人叫到了他的1号病房内开会。秦守义,傅星瀚,阿辉三人踏进了1号房间,东瞅瞅,西望望,就觉得这里的布置比2号房漂亮舒适多了。 当阿辉看见墙上的那幅油画蒙娜丽莎时,歪着个脑袋,觉得很新奇:“凌哥,你躺床上时,这个女的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你,你不觉得瘆的慌?” 阿辉是职业病,做贼心虚,若是有人长时间地盯着他看,他心里便会发毛,因而看着这幅油画上的女子这么看着自己,觉得心慌慌,似乎觉得这个女人在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干的事可瞒不过我。” 凌云鹏被阿辉的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没觉得瘆人啊?” “你这傻瓜,这个女人叫蒙娜丽莎,她的微笑被认为是最神秘的微笑。什么叫瘆人啊?”傅星瀚不屑地望了望阿辉。 “好好的男人房间里放一张女人的大相片多别扭啊?”秦守义也看不惯这幅油画。 “别扭?瞧你这土包子,这蒙娜丽莎是名画,搁这儿多雅致啊,要是这房间里挂一幅光屁股女人的画,你是不是都不敢进这屋了?”傅星瀚嘲笑着秦守义。 秦守义一听,脸红到了脖子:低声说道:“谁会这么下流,在屋子里挂光屁股女人的画?” “好了好了,别研究画了,我们谈正事,大家先看一下你们的新的身份证明。” 凌云鹏把那些假身份证明发给了这三人。三人拿着新的身份证明,有些不知其意。 “以后,若是碰上日本人或是警察来查户口,你们就用这张身份证,所以,你们要熟悉你们各自的新名字和新职业。“ 傅星瀚拿起自己的这张假身份证:“我是作家?云鹏,干嘛不写表演艺术家,我觉得这样更贴切一点。“ “表演艺术家?那你还能上大街?就算是戴着墨镜口罩都被人一眼就认出来了,你怕自己还不够出名是吗?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一名执行秘密任务的别动队队员,可不是万众瞩目的明星。“凌云鹏横了一眼傅星瀚:”记住,你现在的假身份是作家,而且是个不知名的三流作家。“ 傅星瀚耸了耸肩,撅了撅嘴,不做声了。 “其他两位对你们的假身份还有什么问题吗?“凌云鹏把目光投向了秦守义和阿辉。 “没有,我在老家时,会烧饭,所以当厨子不会有问题。“秦守义认可了他的假身份。 “我也没问题,跑堂这种活,没什么技术。“阿辉甩了甩他的新身份证明。 “那大家相互交换看一下彼此的身份和名字,要熟到脱口而出,千万不要搞错了。”凌云鹏提醒各位,把自己的那张身份证明也递给他们。 大家很快都记住了各自的新名字和新职业。 “这样,为了安全起见,大家私底下就以绰号相称吧。“凌云鹏建议道。 “好啊,这样好,那我们叫你什么呢?“阿辉问道。 “我觉得不如叫老大吧,这儿他是头,叫老大最合适。“傅星瀚脱口而出。 “嗯,我同意戏痴说的,来来来,凌哥,你现在就是我们的老大。“阿辉让凌云鹏坐在椅子上,随后双膝一跪:”老大在上,请受小弟们一拜。“ 傅星瀚和秦守义两人也跪在凌云鹏的面前,三人异口同声:“老大,你的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今后一定以你马首是瞻,不离不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38. 军事训练 “好了好了,大家都起来吧,别搞得跟黑帮似的。“凌云鹏连忙把三人扶起来:”我们是一支特别行动队,可不是一帮乌合之众。“ “那当然,在你老大的带领下,我们一定会旗开得胜的“傅星瀚夸着海口说道。 凌云鹏呵呵一笑,拍了拍傅星瀚:“好吧,那随你们吧,这样,守义呢,就叫哪吒,星瀚嘛就叫戏痴。阿辉嘛……“ “就要我阿辉吧,叫我其他名字我还不习惯呢。”阿辉呵呵一笑。 “你不是有神偷王子的美誉吗?你这个样子,叫你王子显然不合适,那就不如叫你神偷,怎么样?”傅星瀚揶揄着阿辉。 “神偷不还是贼嘛,还不如叫我魔术师更斯文一点呢。”阿辉不屑地望了望傅星瀚。 “魔术师?你会变戏法啊?“傅星瀚眼里露出一丝不屑:”要不,变一个让我们开开眼?“ “那我就献丑了。“阿辉望了望四周,去窗台边的桌子上拿了三只茶杯过来,然后拿过一张报纸,撕下一小块,随后把这一小块报纸又撕成三条,把这三条细条揉成三个小纸团,阿辉手里捏着三个小纸团,随后把纸团放在床上,把这三个小瓷杯一一扣在这三个小纸团上。 “你们看好了,一只,两只,三只,走。“阿辉嘴里念念有词,随后掀开杯子,原先第一只杯子下面的纸团不见了,而第三只杯子下面却多出了一个纸团,变成了两个纸团。 阿辉随后又把三个纸团分别放在三只小瓷杯下面。 “眼睛都睁大点,看清楚了,一只,两只,三只,走。“这次,打开第一只杯子,下面没有纸团,打开第二只杯子,里面也没有纸团,打开第三只杯子,里面有三个纸团。 “怎么样,我这个魔术师还行吧?“阿辉得意地望着三人。 “行,技法娴熟,佩服。”凌云鹏向阿辉翘起了大拇指。 “阿辉的手法真是好快啊,我眼睛一眨没眨,怎么这纸团就像是长了腿似的。“秦守义摸了摸后脑勺,看不出名堂来。 傅星瀚也学着阿辉的样,嘴里念念有词,可惜纸团没有任何变化。 “你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哎,你是怎么弄的,下次教教我。“傅星瀚这下对阿辉刮目相看了。 “这可是童子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你要是想学,我以后教你。“ “那一言为定,魔术师,不过我还是觉得叫你阿辉更亲切一点。“傅星瀚拍了拍阿辉的肩膀。 “那就还是叫我阿辉吧,我听了也顺耳。”阿辉笑了笑。 “行啊,就叫你阿辉吧。”凌云鹏也觉得叫阿辉更亲切自然一些。 傅星瀚又转向秦守义:“哎,黑大个,你怎么会叫哪吒的呢,你这形象跟哪吒一点都不沾边嘛。“ “我八岁的时候一刀砍下了一条三米长的蟒蛇的头,然后抽筋剥皮,把蛇皮挂在大门上,过路的人都吓得半死,后来他们就叫我哪吒了。“秦守义风轻云淡地讲着他儿时的壮举。 “你八岁的时候就砍了一条大蟒蛇?“阿辉惊得目瞪口呆。 傅星瀚也顿时对眼前的黑大个刮目相看:“哇,你真是名副其实的哪吒。“ “哎,那为什么叫你戏痴啊?你喜欢看戏啊?“秦守义问道。 “我不仅喜欢看戏,更喜欢演戏,我差点就成为了像梅兰芳这样的戏剧大师了,唉,可惜啊,误入歧途,往事不堪回事啊!“ “你还会演戏?“秦守仁睁大眼睛望着傅星瀚。 “这我能证明,我和星瀚曾经是中学同学,我们还曾经一起演过罗密欧与朱丽叶呢。”凌云鹏向秦守义和阿辉介绍。 “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什么?”秦守仁愣愣地看着凌云鹏。 “就是外国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凌云鹏向秦守义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哦,我明白了,你们俩谁演梁山伯,谁演祝英台啊?”秦守义好奇地望着凌云鹏和傅星瀚。 “那肯定是老大演梁山伯,戏痴演祝英台啦。”阿辉抢着回答:“凌哥,我说的对吧?” 凌云鹏笑着点点头。 “怪不得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像个娘们。”秦守义向傅星瀚投去嫌弃的一瞥。 “什么叫像娘们,你懂什么叫艺术?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雌雄难辨,我告诉你,我不仅演过朱丽叶,四凤,娜拉这些女角,我还演过哈姆雷特,奥赛罗,李尔王这些男角,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能演得入木三分。”傅星瀚对于对艺术一窍不通的秦守义很是不屑,激动地嚷嚷起来:“像你这种粗人,怎么能够理解艺术?” “看把你激动的,跟我们村里那些喜欢吵架的村妇一个样。”秦守义嘴里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不许你这么蔑视我。”傅星瀚恨恨地望着秦守义。 “好了好了,别吵了,我还有正事没说呢。”凌云鹏连忙制止两人的拌嘴。 老大发话了,大家都闭嘴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大家要对我们别动队的一些侦查手段,武器运用等方面有所掌握,所以我们要进行这方面的军事化训练。哪吒,你把这把枪拆了,再装上。” 凌云鹏把一把勃朗宁手枪扔给了秦守义,秦守义拿起枪,三下五除二,二十多秒钟就把这把手枪每个零件都拆了下来,整齐地放在桌子上。随后他用一块黑布把眼睛蒙上,然后把这些零件又组合成一把抢,用时不到三十秒。 这个拆装手枪的绝活让傅星瀚和阿辉大开眼界,顿时对秦守义肃然起敬。 “你们俩以后就跟着哪吒学射击吧。我会带你们去郊外练习的,此外,你们还要学会用微型相机拍照,擒拿格斗,现场勘察,化妆,爆破,驾驶等一些基本的军事技能。” “哇,要学这么多本事啊?”阿辉睁大眼睛望着凌云鹏:“这得学多久啊?” “我们边干边学,从明天开始,你们将接受这一系列的军事训练,这个是训练作息表。“凌云鹏拿出一张表格让大家过目:”你们放心吧,你们都这么聪明,一定会很快掌握的,我对你们有信心。” 凌云鹏决定把这支别动队带到佘山脚下的一片坟地里进行军事化训练。 第二天一清早,天还蒙蒙亮,凌云鹏就从保险柜里把枪支弹药取了出来,随后带着三人进行拉练,训练体能。 两个小时之后,大家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傅星瀚这一路,跑得两眼发黑,要不是秦守义连拉带拽,他早就掉队了,终于到了终点了,傅星瀚累得倒在地上不想动了。阿辉表现不错,这可能归功于以前当小偷时一直被警察追赶,练就了良好的耐力和一双铁脚板。 傅星瀚趴在地上直喘气:“老大,这训练强度太大了,我受不了了。“ “你要这样想,如果现在你被鬼子追赶着,你是不是得拼着命跑?现在苦一点,累一点,关键时候就能保住命了。“凌云鹏对傅星瀚晓之以理。 “可我现在就快没命了。你们走吧,别管我了。“傅星瀚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耍无赖。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秦守义往傅星瀚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我不能跟你比,哪吒,你是个粗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是一名艺术家,你们见过一个艺术家发了疯似的跑个百多里路吗?过多的体力消耗会影响他的创作灵感的。“ “好吧,艺术家,你就在这儿沉思吧,我们走。“凌云鹏扔下傅星瀚,带着秦守义和阿辉朝前走去。 清晨的山间很是空旷,除了风声和鸟鸣声之外,别无他响,忽然,傅星瀚听见“呜呜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有人在阴笑,傅星瀚猛地坐了起来,朝四周望望,除了满目的坟茔,空无一人,但声音却一直时隐时现,傅星瀚的感到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跳加速。 39. 急中生智 “云鹏,云鹏,你在哪里啊,老大,老大。“傅星瀚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坟地,到处都是墓碑和坟茔,傅星瀚吓得闭着眼睛朝前跑去。 躲在远处的凌云鹏把双手拢在一起,继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三人看见傅星瀚慌不择路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 “走,继续往前走。“凌云鹏见傅星瀚靠近了,便又往前走去。 “云鹏,云鹏,我总算是追上你们了,这里好瘆人啊,你干嘛要选在这儿训练呢?“ “只有在这里打枪才不引人注目嘛。好了,马上就到了。“ 凌云鹏带大家走到前面的一片林子里,随后把手枪发给三人,开始教傅星瀚和阿辉二人如何使用手枪进行射击。 “首先要打开保险,然后握枪时手要均匀用力,枪柄卡在虎口内,放松食指,手腕及上臂要挺直,眼睛、缺口、准星三点成一线,瞄准目标,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凌云鹏边说边示范,傅星瀚和阿辉都练得很认真。 凌云鹏跑到前方五六十米的地方,随后在一棵树的树枝上用绳子吊住一个苹果。 “好了,你们俩就瞄准那只苹果,轮流射击,看谁先射中。” 傅星瀚先瞄准,然后侧过头去,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射出去了,但苹果丝毫没动。 接着轮到阿辉了,他闭上左眼,睁开右眼,不停地瞄准,手臂不停地颤抖着,终于扣动扳机了,苹果还是纹丝不动。 “你们练的时候,默记动作要领,别害怕,多练几次就会有效果的。”凌云鹏和秦守义二人坐在一边,看两人练习打靶。 两人练了二十多发子弹了,但苹果还是原封不动。 两人有些急躁了:“老大,我们的胳膊都举不起来了,这太难了。” “守义,你给他们露一手。”凌云鹏朝秦守义努了努嘴。 “好嘞。”秦守义站起身来,走了过去,拿起枪,一抬手,“砰”的一声,苹果被打烂了。 凌云鹏走了过去,猛地一抬手,“啪”的一声,那根系苹果的绳子被打断了。 “哇,真是神枪手。”阿辉兴奋地叫了起来。 “只要勤学苦练,你们也能达到这种水平。” 秦守义又在树枝上系了只苹果。 阿辉和傅星瀚不说话了,继续举臂,瞄准,射击…… 一连数日,大家在这片林子里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射击训练。 这个地方虽然远离市区,周边没什么居民,但枪声还是惊动了这片坟地的守墓人,这些天,他常常听见“砰砰砰”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于是便悄悄地前去查寻这声音。 终于有一天,他远远地发现几个人手里拿着枪朝林子里开枪,心头一惊,这年头,持枪是政府严令禁止的,不仅是枪支,连一些刀具都是严格管制的。民间若是有持枪的,不是土匪就是抗日分子,于是乎,守墓人悄悄地前去警察局报案。 警察接报后,便派了一支小分队前去捉拿那些持枪的人。 经过数天的刻苦训练之后,傅星瀚和阿辉的射击水平有了明显的提高,射中苹果的次数越来越多。傅星瀚和阿辉也终于体验到了成功的喜悦。 忽然,凌云鹏听见远处有些异响,他警觉地朝四周望去,猛然看见前面有些人影朝他们这里移动过来。 “不好,大家快隐蔽。”凌云鹏小声地提醒大家。 凌云鹏,秦守义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所以他俩很快就找到了掩体,阿辉身手敏捷,“噌噌噌”地爬到了树上,只有傅星瀚一时没了方向,左顾右盼,找不到合适的藏身之所。 几名警察端着枪正慢慢靠近,情急之下,傅星瀚连忙跪在一座孤坟前,对着墓碑嚎啕大哭起来。 警察听见哭声,连忙朝傅星瀚的方向围了过来。 “喂,你是谁啊,大清早地在这里哭丧啊?”一名警察拿着枪指着傅星瀚。 傅星瀚抬起头来,双眼红肿,泪流满面:“你明明看见我在哭丧,你还问什么问啊?” “小兄弟啊,你是死者的什么人啊?”守墓人打量着傅星瀚:“我在这儿已经看坟看了十来年了,这座孤坟从来没人来扫过墓,请问你是他的……” “我是他的儿子。”傅星瀚用手擦了擦眼泪。 “儿子?”守墓人睁大眼睛望了望墓碑,又望了望傅星瀚:“小兄弟,这坟里面埋的是你的父亲?可墓碑上写的是,这位胡老爷生于1八54年,也就是咸丰四年,卒于193八年,掐指一算,至今已有八十好几了。你说是他的孙子我还信,你说是他的儿子,这……?” 傅星瀚根本就没有注意墓碑上的这行小字,此时守墓人这么一挑明,他的心里也有些慌张,但既然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我是他的私生子。” 这下,在场的警察和守墓人都眨巴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傅星瀚。 “我父亲六十岁时生的我,我娘是我爹的丫鬟,我爹酒后乱性,结果我娘就怀了我,我爹有五房太太,哪容得下我娘啊,所以我娘就被轰出了胡家,跑到乡下,又不敢回娘家,就在破庙里把我生下了。我跟我娘两人相依为命,我娘为我吃尽了苦,靠给人家洗衣服供我上学,我还算是争气,靠奖学金学完了大学,找了份洋行的工作,我刚刚有能力孝敬我娘了,我娘却得了重病。我娘临终前,告诉了我的身世,于是我去胡家认爹,可胡家上下都不肯认我,把我赶了出去。后来听说我父亲临终时想要让我认祖归宗,所以我今天便到他的坟前来祭奠我那狠心的父亲,他总算是临终前做了件好事,认我是胡家子孙了。让我这片随处飘零的浮萍总算是找到根了。” 傅星瀚把一个委婉曲折,辛酸苦楚的故事讲述得娓娓动听,令在场的这些警察和守墓人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同情。 “唉,这有钱人家的家务事就是特别乱。” “是啊,你看这个胡老爷,虽说生前有五房太太,可最后却落了个孤家寡人,在这里堆了一座孤坟,平日里也没人来给他上坟,倒是这个私生子还有点良心,来祭拜他这个狠心的爹。” “好了,小兄弟,你也别再伤心了,你爹在地下也知道你和你娘不容易,他会保佑你的。”守墓人宽慰了一下傅星瀚:“哦,对了,小兄弟啊,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枪声?” “听到了,刚才有几个人在这儿附近练习打枪呢,吓得我心脏砰砰直跳,这些人真是胆大,就不怕惊扰了这里地底下的亡灵,我刚才还安慰我爹让他老人家别怕。” “那你看见这些人去哪儿了吗?”警察问道。 40. 人间蒸发 “大概是听到你们的脚步声了,他们就往后面的那片林子里跑了。这些人还真是飞毛腿,这一会儿功夫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傅星瀚将警察的视线引向相反方向。 警察顺着傅星瀚所指的方向望去,前面静悄悄的一片,连树叶都似乎是静止不动的,知道已无法追上那些人了,便摇了摇头。 “算了,这追也追不上了,你在这儿仔细看着,要是再有情况,及时来报告。”警察对守墓人吩咐了几句,便收队了,只能无功而返,打道回府了。 等警察和守墓人走远了,凌云鹏和秦守义从墓碑后面走了出来,阿辉也从树上爬了下来。 阿辉见到傅星瀚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前俯后仰,凌云鹏和秦守义也差点笑岔气了。 “戏痴,我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你这演技还真是一流。我听了都快流眼泪了。”凌云鹏拍了拍傅星瀚的肩膀,对他直竖大拇指:“我觉得你的演技真的是比以前在学校里演的那些戏更加的炉火纯青了。” “是啊,戏痴,我还以为你就会拌嘴,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你咋装得这么像呢,不知道底细的,肯定真把你当成胡老爷的私生子了。”秦守义对傅星瀚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从没见识过如此逼真的表演。 阿辉也连连点头:“是啊,我当时在树上看得真真切切,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起话来还带着哭腔,感觉真有那么回事似的。哎,戏痴,你会不会真的是私生子啊?” “去你的,你才是私生子呢,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我的腿没你们快,你们几个像飞毛腿似的,说躲就躲,我还没来得及迈腿呢,警察就靠近我了,我是被逼到这份上了,只能即兴演出了,你们倒好,看了场白戏,还在那儿乐得屁颠屁颠的,说着风凉话,你们知不知道我当时吓得就快尿裤子了。真是一群没人性的家伙。” 大家伙的溢美之词非但没有让傅星瀚感到一丝得意之色,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好倒霉,好委屈,便一旁不停地抱怨着。 “我们可不是笑话你,我们是由衷地佩服你,你的演技真可谓出神入化。雨生,你今天的表现再一次证明我没看错人。”凌云鹏捶了傅星瀚一拳:“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撤吧。看来,这练习的场地得重新找了。” 凌云鹏说完,带着他的队员们迅速撤离这片林子。 之后,凌云鹏找到了位于郊外的一家废弃的钢铁厂,他在厂子外面警戒,秦守义在厂子里面辅导另外两人,就这样,半个月之后,傅星瀚和阿辉的射击水平显著提高,这一训练任务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除了枪械之外,擒拿格斗,驾驶修理,现场勘察,跟踪与反跟踪等科目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赵锦文又笑容满面地来到了清水湾监狱,当老王把赵锦文来监狱的消息告诉典狱长时,典狱长的心又开始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老王,上次吩咐你的事情,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典狱长抬起头来问老王。 “你是说准备一具烧焦的死囚犯的尸体吗?”老王轻声地问道。 “是啊,你准备好了吗?”典狱长又重复了一遍。 “准备是准备好了,但这个死囚犯的身形与凌云鹏还是有不少差别的,凌云鹏长得高高瘦瘦的,而这个死囚犯长得有些粗壮,最近处死的几个死囚犯的身形跟凌云鹏都长得不太像,典狱长,你说这会让凌云鹏的舅舅认出来吗?”老王战战兢兢地把情况告诉典狱长。 “管他像不像呢,反正是滥竽充数,就这么将就一下吧,想办法糊弄过去再说。”典狱长一脑门的官司:“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典狱长愁眉苦脸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密码盘。 自打上次发现那根金条不见了之后,他就懊悔死了,都怪自己太大意,把保险箱的钥匙插在锁孔内,没想到让那个贼钻了空子,在他那只傻鸟的帮助下,成功地获取了密码,打开了保险柜,盗走了那根金条。现在他要吸取教训,不仅钥匙不离身,而且密码也重新设置了,不仅防人之心不可无,防鸟之心亦不可无啊!现在那只名叫宝宝的鹦鹉早已经魂归九泉了。 典狱长打开保险柜后,从保险柜的一个铁皮箱子里面拿出一叠美钞和三根金条,他犹豫了一下,又把其中一根大黄鱼放回了铁皮箱里,喃喃自语:“这可是我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呀。没想到这个该死的凌云鹏,让我人财两空。” 可刚把那根金条放回去,又摇了摇头,又将那根金条拿了出来,自言自语道:“这可是银行家的外甥,怎么说这条命也要比其他人值钱一些吧,这个赵玉民恐怕不是两根金条能打发得了的。毕竟人家是银行总裁啊,这两根金条人家会看得上眼吗?” 这么一想,典狱长索性将铁皮箱里所有的金条都拿了出来,一共六根,他心疼地都抽抽了,重重地叹了口气:“唉,破财消灾吧,但愿这次能逢凶化吉。” 典狱长一边恨恨地嘀咕着,一边把一叠美钞和六根金条全部塞进两边的裤兜里。顿时觉得自己的双足如灌了铅一般,寸步难行。 典狱长挪着步子,打开办公室的门:“老王,走,扶我一把,我们一起去见见这个烦人的银行总裁。” 老王搀扶着典狱长来到了接待室,赵锦文一见他俩,便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 “典狱长,你好,我已经拿到了撤诉书了。”赵锦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典狱长:“典狱长,你看。这可是我花了不少银子才说服那个三井银行的总经理,怎么样,我今天可以把云鹏接走了吧?” 这张撤销书毫无疑问是赵锦文让人伪造的,这种东西对他这个军统上海站站长而言,小菜一碟,信手拈来。 典狱长接过撤诉书,瞄了一眼,随即还给了赵锦文。随即脸上流露出及其痛苦的神情:“赵兄啊,你来晚了一步啊!” “嗯?怎么啦?什么叫我来晚了一步啊?”赵锦文呆呆地望着典狱长。 “真是不幸啊,昨天监狱厨房里失火,火势太猛了,云鹏他没来得及逃出来,不幸被烧死了。”典狱长一边哽咽地向赵锦文说明情况,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云鹏这孩子我还是很喜欢的,我也很照顾他,你让我给他找份轻松一点的活干干,所以我就让他去厨房里打打下手,谁会想到居然会出这种事呢?” 赵锦文听了典狱长的解释之后,一时愣在那里,毫无反应,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张口结舌地望着典狱长:“不,不不,这不可能,典狱长,你可别开这种玩笑,我们家云鹏今天要出狱了,你却告诉我说他昨天被烧死了,这……这怎么可能呢?这种玩笑开不得的,开不得的。”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是啊,我也不相信这种事,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呀,否则怎么会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一说呢,是吧?赵兄啊,还请你节哀啊!”典狱长一脸诚恳样,一脸苦逼相。 “不行。这绝不可能,我不信,我要见云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锦文情绪激动起来。 “老王啊,那你就带赵兄到停尸房去看看吧。”典狱长一边抹泪,一边吩咐老王。 “赵先生,请跟我来。” 老王带路,赵锦文和典狱长在后面跟着,三人来到了停尸房,老王指着一具烧焦的尸体对赵锦文说:“赵先生,这就是您外甥的遗体。” 41. 破财消灾 赵锦文蹲下身子,望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质疑地问道:“这不是云鹏的遗体,你们一定是搞错了,这五官都看不清了,而且云鹏比他长得高大。” “这场火火势太猛了,所以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了,人都烧萎缩了。”老王在一旁解释道。 赵锦文难以置信地望了望尸体,又望了望典狱长和老王,突然呼天抢地,痛哭流涕:“云鹏啊,舅舅对不起你啊,要不是舅舅说了那几句气话,你也不会去抢银行,你要是不去抢银行,就不会被关到监狱里来,更不会被烧得面目全非,死得不明不白啊!” “赵兄,你别这样,这人已经死了,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你节哀顺变。”典狱长要去搀扶赵锦文:“赵兄,我已经将那个管厨房的狱警关入死牢了,也算是替云鹏出了口气。” “不,不行,我要去告你们,告你们草菅人命,我要还我们家云鹏一个公道,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赵锦文站起身来,指着典狱长:“我还花了一条大黄鱼让你好好照顾我家云鹏,没想到,你收了钱,却让我家云鹏死于非命,我决不能放过你。” 典狱长吓得面如土色,他知道,赵玉民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他完全有能力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万一这个赵玉民去上面告他一状,告他玩忽职守,收受贿赂,那他轻者丢了饭碗,重者下大狱,从典狱长变成阶下囚,从铁笼外到铁笼里,人生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是他无法承受的,所以,当务之急必须稳住这个赵玉民。 “赵兄,你这可是冤枉我啊,我是好心好意想要照顾云鹏,所以才安排他干一些轻体力的劳动,可这天灾人祸不能怪我啊,我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啊。”典狱长从裤兜里的所有金条都掏了出来,外加一叠美钞,全部塞进赵锦文的手上:“你看,这样,行吗,这些东西就算是我本人的一点心意,我知道在你赵兄的眼里,这些东西不算什么,可这是我多年来积攒下来的所有身家,不看僧面看佛面,求你赵兄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行吗?要不,我给你跪下了。” 典狱长说着,扑通一声,跪在赵锦文的面前,泪水犹如滂沱大雨,倾泻不止,而这次的眼泪绝对是真实的。 “赵先生,我也替我们典狱长向你求求情,发生这种不幸的事情,我们都很难过,典狱长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你就看在他曾经在小凌生前还算照顾他的份上,饶了他这次吧,我给你磕头了。” 老王说着,真的是如捣蒜一般向赵锦文磕头,典狱长也跟着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赵锦文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云鹏啊,你算是跟你父母在天堂团聚了,唉,舅舅对不起你呀。你们听好了,你们现在就去准备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下午我过来接云鹏回老家,然后你们到庙里给他做法事,超度他。” “好的好的,这些我们都可以做到,一定做到,一定做到。”典狱长如释重负,连连点头:“我这就按您的意思操办去。” 赵锦文把金条和美钞塞进公文包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监狱。 老王把长跪不起的典狱长从地上搀扶起来,典狱长犹如虚脱一般倒在座位上:“总算是走了,唉,偷鸡不成蚀把米,我这次的买卖亏大啰。” “典狱长,只要能破财消灾,重头再来嘛。”老王宽慰了一句典狱长。 典狱长感激地望了望老王:“老王啊,这次多亏有你,我才躲过这一劫,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典狱长的抬爱。”老王对典狱长的器重受宠若惊。 下午,赵锦文再次来到清水湾监狱,把一口金丝楠木棺材给带走了,典狱长望着赵锦文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凌云鹏正在给队员们制定训练计划,电话铃响了,凌云鹏走到电话机旁,铃声响了八下之后,凌云鹏拿起电话,他知道这个电话是赵锦文的。 “下午三点,霞美咖啡厅,货到了。”电话里传来赵锦文的声音。 “好的,不见不散。”凌云鹏把电话挂了,心里一阵惊喜,因为“货到了”三个字意味着有任务了,这可是别动队成立之后接手的第一个任务。 下午三点,凌云鹏准时来到了霞美咖啡厅,赵锦文已经在老位子上等着他了。 凌云鹏刚落座,服务生就来到他身边:“请问先生,还是老样子,一杯摩卡,一杯卡布基诺吗?” 凌云鹏点了点头:“还是老样子。” “好的,先生,请稍后。”服务生随即离开了。 “云鹏,你知道吗,我今天上午去了清水湾监狱,我把撤诉书交给了典狱长,结果怎么着,你猜?” “他向你宣布我已经死了。”凌云鹏笑着答道。 “果不出你所料,他告诉我监狱厨房着火,你被烧死了。而且他和那个牢头把我带到停尸房里,指着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告诉我,这个就是我外甥的尸体。你说可笑吗?”赵锦文边说边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可真难为他了,还得去找一具死尸冒充我。”凌云鹏笑着摇摇头。 “可不,我看他为了你的事可谓是煞费苦心。” 服务生来了,把两杯咖啡端到他俩面前:“先生,你们的咖啡来了,请慢用。” 等服务生走后,赵锦文靠近凌云鹏,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轻声说道:“还有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呢?” “怎么了,是不是典狱长想要破财消灾?”云麟喝了一口咖啡,轻轻地问了一句。 “云鹏,你可真是神了,居然能未卜先知。”赵锦文对云鹏的推断能力真的是十分佩服,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居然塞给我六根大黄鱼和一叠美钞。” 凌云鹏一听,眉毛一扬:“老师,你这次可是赚大发了。我说的没错吧,这个典狱长这些年捞了不少吧,六根大黄鱼,一个典狱长一年的薪水才多少?他能一下子拿出六根金条,可见平时喝了不少犯人的血。不过要从典狱长手里拿到这些硬通货,这可真是在铁公鸡身上拔毛啊,我估计要不是你当时演技爆棚,他绝不会拱手相送。” 赵锦文听了凌云鹏的夸奖也很是得意:“事情到这份上了,这戏当然要演足了,不过这事啊,我可不敢居功,要不是你当时提醒我要再去一次监狱,我哪会碰到这么好的事情?这六根大黄鱼和美金我先报告戴局长,等戴局长的嘉奖令下来,我再如数给你。” 赵锦文还是挺公正的,不会因为自己是老师就居功自傲,把学生的成果占为己有,他很清楚这都是凌云鹏的功劳,自己只不过是个配角而已。 “那我就先谢过老师了。”凌云鹏向赵锦文微微欠了欠身,随后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道:“其实呢,我当时想到的倒不是这些个意外之财,而是在填补漏洞。“ “漏洞?“赵锦文不解地望着凌云鹏,在他看来,这次劫囚行动简直堪称完美,天衣无缝。 42. 藏宝地图 “是啊,劫囚只是这次行动的上半部分,而下半部分就是靠你老师去收尾了。“凌云鹏慢悠悠地说道。 赵锦文还是没听明白凌云鹏的意思,眉头紧蹙地望着他。 凌云鹏见赵锦文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便继续说道:“老师你想,如果凌云鹏消失了,他舅舅也从此不再出现了,那典狱长是不是会对你和你外甥产生怀疑呢?肯定认为凌云鹏也一起越狱了,你现在去清水湾监狱这么一闹,典狱长只能坐实了凌云鹏被烧死了这个谎言,这样凌云鹏的失踪和傅星瀚,阿辉的被劫都不会惊动上面,只需把这事留在监狱,他自己慢慢消化,这样我们也就更安全了。典狱长现在确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凌云鹏把事态的发展分析得头头是道。 “云鹏,你这一手可真够毒的。好了,现在,你算是彻底人间蒸发了。”赵锦文向凌云鹏举了举咖啡杯。 凌云鹏得意地举了举咖啡杯,扬了扬眉毛。 “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凌云鹏微微一笑,喝了一口咖啡:“这样,以后我们执行任务时可以少一些障碍。我估计那两人典狱长也不会多追究,到目前为止,上面也没有在大街小巷张贴通缉令,典狱长一定是把傅星瀚和阿辉两人列入的狱中病故人员名单中,就算是以后别人发现了他俩的行踪,典狱长也不会承认的,否则就等于昭告天下他所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嗯,诚如你所料,典狱长确实不敢把傅星瀚和阿辉失踪的事上报,否则督查组的人早就要求彻查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连警察局都没声音,看来典狱长是把这两人内部消化了,不过,对于这两人而言,最近一阵子尽量少抛头露面,尽管没有通缉令,但万一被人认出来,还是会带来麻烦的,尤其是在租界,这两个人曾经的活动区域,还是少露面为妙。况且这两个人是江湖上的混混,江湖习气太重,要好好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收收心,否则你不好驾驭啊!”赵锦文在提醒凌云鹏对他的手下不要太过心慈手软。 “我明白,你放心吧,老师。” “你那些人现在训练得如何了?一些基本技能是否已经掌握了?“赵锦文边搅拌咖啡边问道。 “已经训练了好些日子了,他们很聪明,上手很快,只不过要达到精准还差些火候。“凌云鹏把情况向赵锦文汇报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怎么,老师,是不是有任务了?” “是啊,我看得提早让他们进入实战了,有一项任务需要你们提前介入。”赵锦文压低了声音说道。 “什么任务?” “是关于一份藏宝图的。”赵锦文悄悄地说道:“待会儿,你来我的那幢小洋楼,具体情况我会详细告诉你的。” 凌云鹏点点头:“好的,要不,你先走,我待会儿过来,这样不会太引人注目。” “嗯,待会儿你把帐结了之后就过来吧。”赵锦文随口一说。 “老师,你今天可赚大发了,还让我结账啊?”凌云鹏向赵锦文吐了吐舌头。 “你这臭小子,真是不厚道。”赵锦文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放在桌上。 赵锦文戴上礼帽,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霞美咖啡厅。 凌云鹏坐在位置上,端起咖啡,悠闲地喝了一口,目送着赵锦文离开咖啡厅,随后又慢慢地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观察着街上的动静,过了会儿,他抬手看了看手上的那块劳力士手表,赵锦文已经走了大概十五分钟了,于是,站起身来,也离开了霞美咖啡厅。 走到大街上之后,凌云鹏叫了一辆黄包车:“去福开森路5号。”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甩开腿便开跑了。 凌云鹏一路上警觉地望着两边,到了福开森路5号,车夫停下车,凌云鹏把车钱交给车夫,车夫谢过之后,便拉着车离开了。 福开森路5号是一家西餐厅,其实凌云鹏要去的是福开森路八0号,离这儿有七八分钟的路程,之所以这样做,当然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凌云鹏笃悠悠地沿着马路朝前走去,很快就到了福开森路八0号,这里就是那天戴局长接见他的地方,也就是在这里他接受了一项特殊的任务,成为了妙影别动队的队长。 福开森路八0号是一幢独栋的三层小洋楼,从外面看,没什么特别之处,淡黄色的外墙上面覆盖了一层爬山虎,酱红色的窗框显得有些老旧,屋顶上竖着一根天线,不过这也不足为奇,很多住这种房子的人家都会在屋顶上竖根天线,为了收听无线电广播而已。 凌云鹏走进这幢貌似普通的小洋楼,这里他上次来过,但因为是晚上,而且赵锦文匆匆忙忙把他带到了楼上,所以也没仔细看过,今天是第二次来,他得仔细观察一番。 据凌云鹏的观察,一楼应该是警卫居住的场所,他进来之后,就发现有几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可能已经认识他了,或是赵锦文关照过了,所以他们并没有阻挡他,而是直接用眼神告诉他上楼,凌云鹏爬上了木质楼梯,二楼应该才是赵锦文目前生活起居的地方,他又抬头望了望三楼,那里紧闭着,但凌云鹏猜测,那里应该是电讯部门的所在之处。 “你来啦?”赵锦文从客厅里出来:“来,过来,云鹏,到这间屋子里来,我有重要的事要交代你。” 赵锦文把凌云鹏带进了一间陈设简单的房间里,这里除了一张宽大的长方形桌子和几把椅子外,没有多余的装饰品。凌云鹏估计这里应该是那些头头脑脑开会,做决策的地方。 “来,云鹏,你先坐下,我先把这个任务的大致情况跟你介绍一下。” 赵锦文关上灯,打开桌上的一台投影仪,墙上出现了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外国绅士的影像,赵锦文一边放幻灯片,一边给凌云鹏做解释:“这个人名叫安德烈,沙俄时期的贵族,准确地说,是安德烈伯爵,半年多之前他得到了一份藏宝图。” “藏宝图?”凌云鹏回头望了望赵锦文。 “是的,是一座金矿的藏宝图,据说这座金矿很大,若是能开采的话,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云鹏,你知道,打仗就是烧钱,国民政府的钱袋子这几年都快见底了,如果有了这座金矿,我相信,这个仗还能继续打几年,否则的话,说不定哪天我们就举白旗了。”赵锦文双手一摊,耸了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据传,这座金矿就在关外,具体什么位置却没人知道,但如果有了这张藏宝图,那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那这份藏宝图现在就在这个安德烈伯爵的身上?”凌云鹏指了指幻灯片。 赵锦文摇了摇头:“没有,这个安德烈伯爵两个月前突然暴毙了。” “暴毙了?他怎么死的?”凌云鹏眉头一皱。 “脑溢血,心脏骤停,或是中毒,谁知道呢,反正是去见上帝了。”赵锦文又耸了耸肩。 “人死了,那图呢?”凌云鹏关心的是藏宝图的下落。 “问题就在这儿,这张藏宝图似乎也跟着绝迹了。”赵锦文苦笑了一下。 “不见了?难道是安德烈伯爵将这张藏宝图当作殉葬品同他一起长眠于地下了?”凌云鹏笑着耸了耸肩。 43. 前赴后继 “这怎么可能呢?安德烈又不是秦始皇。“ “我想也不会,这么一大笔财富,让它长眠于地下,安德烈再贪财,也不至于愚蠢到这个地步。我想伯爵的家人也不会这么蠢吧?不过这安德烈一死,这藏宝图就不见了?那会不会这张图一开始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凌云鹏觉得很难解释藏宝图凭空消失这个情况。 “不会。金矿是事实,藏宝图也是事实,有人曾经见到过这张图。“赵锦文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可就是不知道这个安德烈伯爵把它藏哪儿了。不过,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这么一大笔财富,早已经让许多人对它垂涎三尺了。” “那安德烈突然死了,照理这张图应该在他的家人手里。”凌云鹏分析道。 “嗯,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赵锦文点点头:“所以我们把监视重点落在了他的家人身上。“ 忽然,墙上出现了一位金发碧眼,丰腴高挑的贵妇。 “这位就是安德烈伯爵的遗孀,娜塔莎。“赵锦文介绍道。 “安德烈生前就跟她一直生活在上海,现在他的遗孀就一直居住在安和寺路八号这幢小洋房里。” 墙上出现了一张小洋房的图片。 “这幢小洋房有两层,伯爵夫人就住在二楼,她的卧房是东面的那间。” “那张图是不是藏在这座小洋房里的某个角落?一般来说,卧室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只有把宝物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样睡觉才能安心。”凌云鹏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不清楚,我们目前还没有机会进伯爵夫人的小洋房里进行搜查。”赵锦文叹了口气。 “看来我接手后,得先去这幢小洋房里搜查一遍。”凌云鹏觉得藏宝图放在卧室的可能性最大。 “要想进入这幢小洋房可不容易,你们要计划周全。”赵锦文提醒凌云鹏。 赵锦文说完,墙上又出现了一张照片。 “这位是伯爵夫人的女佣安娜,负责主人的一日三餐以及生活起居,还有打扫卫生。” “她一人要干这么多活?怪不得一脸苦哈哈的样子。”凌云鹏看着幻灯片上的安娜愁眉苦脸的模样深表同情。 “以前还有一个女佣,但安德烈死后,娜塔莎的日子也开始变得拮据起来了,所以就辞退了一个女佣,现在就剩下安娜一个女佣了。” 凌云鹏望了望这位显得有些憔悴的二十多岁的女孩,不禁有些同情她:“如果这样的话,伯爵夫人的手上若是握有藏宝图,那她就可以待价而沽,这样她就能换取富足,甚至是奢靡的生活了。” “你说的没错,事实上,这位伯爵夫人正在开始运筹帷幄,我们得到消息,目前她已经着手在英国置产,估计是打算把这张藏宝图卖个高价,然后去英国逍遥,两个月之后也许会离开上海。” “动作挺快的嘛。这么说这张藏宝图应该就在伯爵夫人的手上。”凌云鹏听赵锦文这么一说,便断定伯爵夫人的手上应该握有藏宝图。 这时,墙上出现了一个巨人般的壮汉的影像。 “这人是谁?”凌云鹏被这幅照片震了一下。 “他是伯爵夫人的保镖,名叫伊凡诺夫,曾经是俄国大力士,参加过奥运会摔跤比赛,获得过亚军。”赵锦文向凌云鹏介绍道。 凌云鹏见这个伊凡诺夫浑身凸起的肌肉块,吹了一声口哨:“这人简直就像是庙里的金刚。” “他平时就住在楼下,负责伯爵夫人的安全。” 赵锦文又换了一张幻灯片,墙上出现了一只大型犬的图片。 “这是伯爵夫人的爱犬,一条高加索犬。平日里伯爵夫人常常牵着它外出。” 凌云鹏仅扫了这条高加索犬一眼,就觉得这条狗异常凶猛:“我还以为这位伯爵夫人喜欢抱着贵妇犬之类的可爱型的小狗,没想到,这位伯爵夫人倒是重口味,喜欢这种凶猛的猎犬,不会是为了拉风吧?” “可能她觉得这样更安全吧。” “这么看来,这个伯爵夫人很在意自身的安全问题,又是大力士看家,又是大型犬护身,双保险,这藏宝图百分百是在伯爵夫人手上。”凌云鹏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我们发现,这两个月以来,有不少人在有意无意地跟这位伯爵夫人接触。” 墙上出现了一个瘦高个的欧美人。 “这位名叫戴维·史密斯,公开身份是美国商人,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他是美国陆军情报局的特工,他现在常常出入安和寺八号,看上去像是伯爵夫人的情人。” “美男计?伯爵夫人这么快就有新欢了?”凌云鹏揶揄了一句。 “是寂寞难耐也好,假戏真做也罢,但这个史密斯的目标是藏宝图,那是毫无疑问的。” 忽然,墙上又出现了一位亚洲人的面孔。 “这位是田中纠夫,公开身份是医生,伯爵夫人时常出入他的诊所,有时他也会上门看诊,但其真实身份是樱机关的间谍。他接触伯爵夫人的目的也一定是为了得到藏宝图。” 赵锦文把投影仪关了,打开灯。 “看来现在各路神仙都在蠢蠢欲动,伺机窃取这份藏宝图。”凌云鹏一边沉思,一边拧了拧眉头。 “是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伯爵夫人现在就是众矢之的。各路神仙都粉墨登场了。” “老师,你的这些资料从何而来?”凌云鹏觉得这些资料很是珍贵。 “这是你的前任搜集到的情报,他为了获取这些情报,已经花费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上面,他在安和寺八号对面租了间公寓,一直在暗中监视伯爵夫人的一举一动,否则你今天也不会得到这么全面而详细的资料。你接手后可以继续使用这个观察点。这些照片和资料我也已经印好了,放在这个纸袋里。” 赵锦文说着,把桌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了凌云鹏。凌云鹏接过纸袋,放入随身的公文包里。 “老师,我还有些疑问想问问这位前任。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安排我跟他见上一面?”凌云鹏想要跟这位前任打听一些细节问题。 “你见不到他了。唉……”赵锦文叹了口气。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凌云鹏从赵锦文的语气中感到了一丝寒意。 “上周我们在黄浦江上发现了他的尸体。”赵锦文眼睛有些发红,神情黯淡。 “他死了?”凌云鹏猛地感到后背阵阵发凉:“是被人谋杀的吗?” “百分百是被谋杀的,难道他会在黄浦江上失足落水?况且他的水性很好,怎么可能溺毙?”赵锦文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们对他进行了尸检,发现他是被人从身后袭击,被钝器敲碎了头颅,然后扔进黄浦江的,造成溺水而亡的假象。” “那凶手是谁?”凌云鹏感到有些胸闷。 “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你的前任一定不是死于仇杀,或是情杀,也许是他不小心暴露了,所以才会被灭口,对手是为了扫清他们在夺取藏宝图路上的所有障碍。所以,云鹏,这个任务充满了危险,你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在财富面前,任何对手都是凶残的,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铲除对手,企图独吞这笔财富。”赵锦文提醒凌云鹏切不可对那些对手等闲视之,否则会重蹈他前任的覆辙。 凌云鹏默默地点了点头,为这位牺牲的无名英雄感到痛惜。 “云鹏,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抢在各路神仙动手之前,率先夺取这份藏宝图。”赵锦文脸色异常冷峻:“这样你的前任也不算是枉死了。” “是。”凌云鹏站起身来,向赵锦文行了个军礼。 之后,赵锦文把安和寺路上的观察点地址告诉了凌云鹏,临走前,赵锦文又给了凌云鹏几盒勃朗宁手枪的子弹。随后派一个保镖护送凌云鹏离开福开森路。 44. 新的据点 说实话,赵锦文虽然是凌云鹏的上级,是他的老师,但更多的时候凌云鹏把赵锦文视作他的大管家,因为他常常会事无巨细地关照他,提醒他,虽然赵锦文有时对他也很严厉,但凌云鹏更愿把这种严厉视为长辈般的呵护。 离开福开森路之后,凌云鹏来到了安和寺路7号,这里就是赵锦文告诉他的观察点,它就在安德烈伯爵夫人所住的小洋楼的对面,上海的马路单双号分开,一般来说,相邻的两个门牌号正好是面对面。 凌云鹏走进了7号公寓,这里原本也是一幢小洋楼,大概房东为了多收些房租,所以把小洋楼改建成了几间公寓房。 凌云鹏走上二楼,用赵锦文交给他的钥匙,打开中间的一扇门,然后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套间,一大一小两间卧室,虽然面积比不上博仁诊所的二楼房间,但家具齐全,样式也不算太陈旧,旁边有个卫生间,卫生间里还有浴缸,洗漱盆,抽水马桶,而用马赛克地砖拼接出的花纹图案一下子抬升了整个住所的档次,而洗漱盆上方的椭圆的带镜框的化妆镜和不锈钢的毛巾架,浴巾架则让人感觉这里的主人曾经生活得很是精致。 看完卧室和浴室之后,凌云鹏又看了看客厅,里面放了一张八仙桌,算是餐厅部分了。客厅比较狭长,而且光线很暗,他转头一看,原来是客厅靠马路的窗子被厚厚的窗帘遮挡住了。 他走到窗台边,刚想把窗帘拉开,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只是掀开窗帘的一角,观察了一下马路对面,对面很安静,凌云鹏的目光正对着的是伯爵夫人二楼东面的卧室,此时那里暗暗的,一点声响也没有,而那几扇玻璃窗户则半开半闭,凌云鹏又望了望二楼西面,那里应该是餐厅,但那间房间里没有灯光。凌云鹏抬手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看来今天伯爵夫人在外用餐。而对面的楼下左侧则露出了一点灯光,有个年轻的女人正在房间里做着女工,凌云鹏猜测那一定是安娜,右侧则黑咕隆咚的,凌云鹏猜测要么是保镖睡着了,要么是伯爵夫人带着保镖一起外出了。 凌云鹏又望了望马路四周,安和寺路是一条闹中取静的马路,距离市中心并不远,这里洋房林立,风格迥异,一看就知道,这里是有钱有势人的聚集地,这条马路也不长,从凌云鹏所处的位置往两边看,都能看到马路的尽头。 凌云鹏把窗帘放下,随后打开所有的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房间里和客厅里的陈设,这两间卧室面积一大一小,大的也就十五六个平米,小的一间大概就十个平米左右,但布置得倒也很别致,所需的床,椅子,衣橱,床头柜,沙发,倒是应有尽有,而过道厅里放了一张沙发,一张八仙桌,和一个碗橱,一个杂物架。房间里所需的照明,如台灯,壁灯,吊灯都一应俱全,大卧室的床头柜上还有一台电话机和一台无线电收音机。令凌云鹏没想到的是,床头柜里居然还有一架望远镜,他拿起望远镜,试了试,镜头很清晰,他清楚,这应该是他的前任留下的,他又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很显然,这间房间已经有不少日子空关着,无人入住了,从一进门就闻到的轻微的霉味,以及家具上的一些浮灰就可知一二,屋子曾经的主人在某一天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而八仙桌上遗留的半片发霉的面包则告诉凌云鹏他的前任那天离开这里时很是匆忙,甚至连半片面包都没来得及吃完。 凌云鹏叹了口气,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完成他的前任未竟的任务,现在各方势力,各路人马都在虎视眈眈盯着这张藏宝图,而他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找到那张藏宝图。 正当凌云鹏在思索该如何接近这位伯爵夫人之时,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凌云鹏连忙把望远镜放好,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敲门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太太,烫着长波浪的卷发,一张丰腴的脸上涂脂抹粉,身上穿着略显紧身的旗袍,使得腹部和臀部的赘肉凸现出来,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花露水的味道。 “请问,你是……?”胖太太疑惑地望着凌云鹏:“我还以为是顾先生回来了呢!” “哦,我是顾先生的同事,他有事要回老家一趟,所以,他让我过来给他看房子。”凌云鹏有礼貌地向胖太太点了点头。 “哦,你是顾先生的同事啊?我是这里的房东太太,你就叫我吴太太好了,那顾先生跟你说过他回老家要多长时间吗?” “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吧。”凌云鹏在那儿胡诌。 “哦,这么长时间啊?”胖太太讪笑着:“请问你怎么称呼啊?” “我姓林。”凌云鹏开始启用他现在的化名林亚楠。 “哦,林先生,是这样的,先前顾先生租我的房子已经租了半年多了,他是三个月交一次房租,以前他总是提前交房租,所以我们都相处得不错的,不过这次他的房租拖的时间有点长了,所以我上来想问问,顾先生有没有跟你说这房子他想要继续租下去吗?” “应该继续租下去的吧,否则他也不会叫我给他看房子了,我听明白了,吴太太,是这样的,顾先生的父亲突然得了疾病,而顾先生是长子,所以他很是着急,连夜就买车票回老家了,临走前跟我打了声招呼,让我过来住一阵子。我呢,本来是住在单位宿舍里的,但是最近单位里来了几名新职员,所以住得比较挤,我原先在老顾面前提起过这事,想要出来住,他把我的话记在心里了,所以临走前特地把这儿的钥匙交给我。这样吧,吴太太,我就先租一个月,如果老顾一个月之后回来了,那这房子就还给老顾住,如果他还没回来,那我接着租,你看怎么样?”凌云鹏可不想当冤大头,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一个月内搞定,那又何必多花两个月的房租钱,与其三个月一付,不如一个月一个月地付更实在一些,虽说戴局长在汇丰银行给他存了一箱的金条作为活动经费,但这不等于可以大手大脚花钱,该省的地方还得省。 “可以的,可以的,你就先付一个月房租好嘞。”吴太太倒也爽气。 “那吴太太,这里一个月的房租是多少呀?” “四十块大洋一个月。”房东太太脱口而出,一点都不打格楞。 “哇,这么贵啊?”凌云鹏没想到这里的房租这么贵,超出他的预算一半。 45. 暗中观察 “这里是上只角呀,都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呀,这房租嘛,当然也就比其他地方稍微贵点。”吴太太笑着跟凌云鹏解释,这话外音分明是在说,你要是个穷鬼就别打这房子的主意了。 “哦,吴太太,你看今天事发突然,我身边没有带这么多钱,我明天给你,行吗?” “可以的,可以的。那我明天再来找你。”房东太太说完,转身要下楼。 “哦,吴太太,我问一下,如果我租你的这个房子,我可不可以多带几个人一起来住啊?”凌云鹏面带微笑地问道。 “哦,你想多住几个人啊?可以是可以的,不过嘛,最好不要超过三四个人。” “加上我一共四个人。”凌云鹏难为情地笑了笑:“吴太太,老实说,这里的房租有点贵,我想跟其他几个亲戚朋友一起合租,这样摊到每个人的头上也不算多,大家也都承受得起。你看可以吗?” 房东太太微微一笑,心里却在飞快地打着算盘:原本租给顾先生时是三十块大洋一个月,现在她坐地起价,想要敲这个林先生一笔,但很显然这个林先生财力有限,所以提出合租,虽然四个人一定会比一个人繁杂,但如果不答应的话,这个林先生索性不租了,那她可就犯难了,因为顾先生并没有退租,她如果现在重新租出去的话,万一顾先生回来大家面上就不好看了,而且以前这个顾先生还是很拎得清的,都是提早交房租的。况且二楼的三间屋子,目前也就租出去一间,如果这个林先生退租的话,那租金可就全泡汤了,只能靠吃老本度日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另寻租客,什么时候能租出去也不知道,岂不是白白浪费数个月的租金,而且就算是租出去了,那房客也未必是自己满意的。而眼前的林先生看上去倒还是蛮斯文的,顾先生原先能一次付三个月的租金,那林先生作为他的同事,薪水应该跟顾先生差不多,只是这个林先生要比顾先生抠门一点,精明一点。 一想到这儿,房东太太主意已定,不过她不想让这位林先生觉得自己是巴不得他马上住进来,她还想矜持一下:“那住进来的都是大人,是吗?” “是大人,全都是大人。”凌云鹏知道,房东太太这话的意思是怕人多嘈杂,尤其是小孩子,吵闹起来会让人受不了。 听凌云鹏这么一说,房东太太便爽快地答应了:“要是都是大人的话,那没问题,你让他们过来一起住吧。” “那就谢谢房东太太了。” “不客气,不过我话先说在前面,我这个房子原先是准备租给两个人的,所以我这里的被子,枕头等卧具都只有两套,如果你们四个人的话,那……”房东太太算盘可打得精,她可不想因为多住进两个人而添加额外的被褥,枕头等卧具,这可又是一笔开销。 “吴太太,你放心,卧具之类的东西,我们自己准备。”凌云鹏打断房东太太的话,打消房东太太的顾虑。 房东太太脸上立马笑容满面:“好好好,这样最好,自己的东西用得也称心。那就这样了,再见啊,林先生。”吴太太扭着腰肢下楼去了。 “再见啊,房东太太。”凌云鹏等房东太太下楼之后才关上房门。 等房东太太走了之后,凌云鹏又来到了窗户旁,他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但对面依旧是黑咕隆咚。 凌云鹏刚想要离开,忽然听见楼下有汽车声,连忙走到窗户旁,借着路灯的光线进行观察,只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汽车,从汽车里出来一位衣着体面的,四五十岁的高个子外国人,凌云鹏马上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刚才赵锦文向他介绍过的史密斯,一个看似商人,实则美国陆军情报局的特工。 史密斯走到汽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一只手遮挡在车顶处,另一只手搀扶里面的妇人出来,这位妇人雍容华贵,身穿蓝色紧身蕾丝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项链,熠熠生辉。凌云鹏知道这位就是他的目标——伯爵夫人。 “arling,谢谢你今晚的晚餐,你让我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伯爵夫人用英语对史密斯说。 现在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所以伯爵夫人和史密斯的对话虽然不是很大声,但还是很清晰的。 凌云鹏在教会学校里学过英语,虽然时间久远,好些单词都淡忘了,但基本功还在,听一些基本会话不成问题。 “y hney,难道你不请我进屋喝一杯吗?”史密斯牵着伯爵夫人的纤纤玉手,双眼柔情地望着她。 “哦,n,n,n。”伯爵夫人眼波流转,风情万种:“arling,今天太晚了,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史密斯有些沮丧,他耸了耸双肩:“哦,娜塔莎,你每次都这样。“ “亲爱的,你知道你身上哪一点最吸引我吗?”伯爵夫人见史密斯一脸沮丧,连忙安慰他。 “你该不会说是我的钱吧?”史密斯又耸了耸肩。 “哦,你真幽默,史密斯,我想说的是你身上最吸引我的是你的绅士风度。你的举手投足都让我感到你是一个非常有教养的人。安德烈生前就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 “谢谢夫人的夸奖,我会继续保持夫人您所欣赏的绅士风度,只有这样,才能与您这样一位高贵的伯爵夫人相匹配。那就让我送你到家门口吧。” 史密斯把伯爵夫人送到小洋楼门前,这时,女佣已经打开了大门,而保镖伊凡诺夫则牵着一条威猛的高加索犬站在门口迎接伯爵夫人。那条高加索犬突然汪汪汪地冲着史密斯叫唤起来,使得这宁静的夜晚多了几分戾气。 史密斯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几步。 “闭嘴,勇士,你难道不认识史密斯先生了吗?”伯爵夫人拍了拍勇士的头,勇士立刻安静了下来。 “好了,我要去休息了,谢谢,史密斯,晚安。”伯爵夫人给了史密斯一个飞吻,随后拖着长裙上楼去了。 史密斯有些遗憾地返回他的凯迪拉克,随后,汽车离开了安和寺路。 既然伯爵夫人回来了,那凌云鹏便打消了立即离开的念头,继续留下来进行观察。他把房间里的灯都关了,随后来到窗前,把窗帘掀起一角,用夹子夹住,然后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动静。尽管伯爵夫人的窗户内有一层薄薄的窗纱,显得有些朦胧,但透过望远镜,凌云鹏还是能隐隐约约地看清楚伯爵夫人的一举一动。 46. 银行取款 伯爵夫人进入卧室之后,安娜就端了一杯牛奶上楼来了,随后,女佣帮伯爵夫人把高跟鞋脱了,从衣柜里拿出伯爵夫人的浴袍去浴室,过了会儿,安娜出来了,估计是把浴缸里的热水放好了,伯爵夫人在化妆台前卸了妆,把蓝宝石项链摘下,随后去浴室洗澡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之后,伯爵夫人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倒在床上,安娜则拉上了厚实的窗帘,卧室的灯也随之熄灭了。 凌云鹏把视线又转向楼下的女佣房和保镖房,保镖房内漆黑一片,估计伊凡诺夫已经睡了。而女佣房里,女佣安娜正在给伯爵夫人擦皮鞋,她一边擦,一边打着哈欠,擦完鞋之后,便也洗洗睡了。 凌云鹏见四下里都安静了,便起身拿着赵锦文给他的资料和一些弹药,离开了小洋楼,朝博仁诊所走去。 凌云鹏到达博仁诊所时已经将过了子夜,他轻轻地走上楼去,刚要进入1号房间,想了想,又转过身去,走到2号房间门口,驻足聆听里面的动静,房间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凌云鹏抬手看了看手表,笑了笑,回到了他的1号房间。 凌云鹏快速地冲了个澡,随后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这就是当初赵锦文交给自己的那个信封,里面是汇丰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和密码,凌云鹏打开信封,取出钥匙,这是一把不锈钢钥匙,钥匙上镌刻着保险柜的号码51八,凌云鹏便把这把钥匙塞进西服的内袋里,随后拿起信封里的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密码1八,凌云鹏看罢便把卡片撕碎,扔进了抽水马桶里,随后用水冲掉。 当初赵锦文把这信封交给他之后,他还从未去银行取过钱呢。而现在他不得不动用这笔经费了,明天就要支付房东太太的房租,而且,如果要跟这位伯爵夫人打交道的话,开销肯定少不了,所以明天第一件事便是去银行取钱。 凌云鹏感到有些疲乏,于是倒头睡下,不一会儿就入眠了,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日照三竿,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囫囵觉了。当凌云鹏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他的那张大床周边围了一圈人,大家都睁大眼睛望着他。 “凌哥,你醒啦?”阿辉第一个开口。 “老大,我们没有把你的美梦给吵醒吧?”傅星瀚冲他扬了扬下巴。 “真是少见啊,平时都是你老大第一个起床,来叫醒我们的,今天都这会儿了,你还赖在床上呢?”秦守义呵呵一笑:“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凌云鹏敲了敲脑袋,转了转脖子,坐了起来:“几点了?” “已经九点半了。” “嗯?”凌云鹏一听,连忙拿起枕边的那块劳力士手表,一看,果然是九点半了,连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随后到浴室里进行洗漱,洗漱完之后穿上西服,戴上礼帽,便要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便转身吩咐房间里的三位:“哪吒,你负责今天的训练任务。待会儿我回来后,有重要事情跟大家说。” “今天的训练任务是什么呀?”秦守义问了一句。 凌云鹏指了指衣柜侧面贴的那张训练作息表:“看作息安排。” 秦守义走到衣柜的侧面,这里贴着一张作息安排表:“今天是化妆。” “这个戏痴拿手,戏痴,你好好指导一下他们。”凌云鹏朝傅星瀚眨了眨眼睛。 “放心吧,老大,保准你看了满意。”傅星瀚拍着胸脯保证。 凌云鹏点了点头,随后出门了。 凌云鹏来到了汇丰银行,他向银行经理出示了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银行是只认钥匙不认人,所以银行经理立刻对凌云鹏恭敬起来,带他走进地下金库的保险柜房间,在门外有个密码门禁,银行经理摁了几个密码,房门打开了,亲自带凌云鹏找到51八号保险柜,随后银行经理退出了房间,锁上房门。 凌云鹏发现这儿的保险柜与典狱长办公室的保险柜有所不同,这儿的密码不是转动的,而是按键的,于是凌云鹏把钥匙插入锁孔,随后快速地按了按密码,柜子打开了,凌云鹏拉开保险柜一看,里面有一个黑色的木匣子,刚一打开匣子,就觉得眼前一亮,里面有满满一箱金条,每根金条都是十两的大黄鱼,凌云鹏目测了一下,这一箱金条大约有一百根左右。 凌云鹏从黑匣子里拿出两根大黄鱼,随后把保险柜关上,锁好。他走到房门口,摁了摁墙上的铃,银行经理马上把房门打开。 “经理,我想请教一下,要是我不慎将这把保险柜的钥匙丢了的话,是不是这钱我就取不出来了?”凌云鹏想要了解汇丰银行取钱的规程。 “先生请放心,我们银行有备用钥匙,只要您记住密码就行了。” “那要是别人知道这保险柜的密码怎么办呢,他只要说他丢了钥匙,是不是你们银行就提供给他备用钥匙,他不就可以打开了保险柜了吗?”凌云鹏之所以这么问,因为他知道这个密码可不止他一人知道。 “我们会核对他的身份证明的。”银行经理回答道:“只要他所提供的身份证明与留在我们银行的底稿相同,就能证明他就是保险柜的主人。” “那麻烦你查一下我这个保险柜所登记的身份,可以吗?” 银行经理愣了愣,但随即便点了点头:“好的,请跟我来。” 银行经理带凌云鹏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随后拿出登记表进行查找,不一会儿便有了眉目:“先生,您的这个保险柜当初登记的身份是林亚楠。” “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凌云鹏没想到他的这个化名早就已经存在了。 “不客气,其实不是每一次取钱都会这么麻烦,只要钥匙在你手上,你又知道密码,那就可以直接取钱,但若是钥匙丢了,要启用银行备用钥匙时,我们必须进行身份核对。” “好的,麻烦你了,我今天想把这两根金条兑换成银元和美钞。” “好的,请到前台兑换,请问先生您想要换多少银元,多少美钞呢?”银行经理客气地问道。 凌云鹏想了想:“一半一半吧。” “没问题,请跟我来。”银行经理把凌云鹏带到了前台,随后亲自给他兑换银元和美钞,不一会儿他把四百多块银元和一百八十多美元交到凌云鹏手上,凌云鹏想了想,又把其中一百银元和五十美元换成了等值的法币,毕竟现在市面上主要流通的是法币,你出门买个包子支付银元似乎不妥,而且按规定,法币才是市面上主要的流通货币,银元只是私底下流通的货币。但因为目前法币已逐年贬值,越来越不值钱,也许这个月的一百法币可以买五包香烟,下个月只能买四包香烟了,所以许多老百姓只认黄金和美元,英镑,银元这些坚挺的货币。只要有点财力的家庭,一般都储备这些硬通货放在家里,以便不时之需。 凌云鹏把这笔巨款放入随身的公文包内,随后向银行经理点了点头,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汇丰银行。 47. 交代任务 凌云鹏走出汇丰银行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博仁诊所,刚才银行经理向他介绍了保险柜开启的条件之后,他便有了一种莫名的不安,虽说这箱黄金是戴老板拨给他的活动经费,但他还是隐隐觉得这笔钱有些不太安全,登记时不是他本人亲自前来办理的,是别人代办的,用的却是他的化名,而密码也并非只有他本人知道,若是其中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那这笔资金的安全就会存在隐患,所以,他必须把这个隐患给除去。 凌云鹏来到青莲街,这里是老城厢的一条小街,上海底层百姓聚居地,小商小贩也多云集在此。 凌云鹏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店,小店的窗户上写了四个字:代写书信。其实这是一处做假证件的地方,凌云鹏也是通过其他人的介绍才认识这里的老板。而这个老板对凌云鹏也有些许印象,所以当凌云鹏出现在小店门口时,老板抬头望了望他,并对他微微一笑。 老实说,老板的手艺相当不错,凡是市面上常用的证件,他这里都有模板,不常见的证件,只要你把原件带过去,他也能很快临摹出来。而且他所选用的材质,制作的水平都非常高,几乎能以假乱真,尤其是那个公章,真假难辨。 当然老板也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被查出,面临的便是牢狱之灾,所以他只做熟客,只有熟人介绍的生意他才接手,生人则免谈。这里的规矩是拿钱办事,不问来处,不问去向,钱货两讫,出门概不认账。凌云鹏觉得这样的交易模式挺好,不留后患。 “老板,麻烦你给我做个身份证明。”凌云鹏轻声地说道。 “请跟我到后屋来。”老板因为认识凌云鹏,便点点头,把凌云鹏带到后屋:“你把资料写下来给我。”老板把纸和笔递给凌云鹏。 “好的。”凌云鹏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随后交给老板。 老板接过纸,看了看,点了点头:“明天来取吧。“ “好的。“凌云鹏从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放在桌上,随即离开了小店。 凌云鹏回到了博仁诊所,博仁诊所今天有不少病人来此就诊,凌云鹏的出现马上聚焦了不少候诊病人的目光,凌云鹏跟林曼芸点了点头,便朝楼上走去,他听见下面的那些病人对他因好奇而产生的窃窃私语。他觉得以后进出博仁诊所还是走杨景诚家的后门为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凌云鹏推开1号房间的房门,吓了一大跳,顿时愣住了,原来有三位护士小姐整齐划一地站在门口迎接他的到来。 “老大,您回来啦!” 三位护士随即拿包的拿包,更衣的更衣,端茶的端茶。凌云鹏一下子蒙圈了。 “好了,你们别胡闹了,立正。”凌云鹏连忙抽身出来。 凌云鹏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三名假护士:娇巧可爱型的阿辉,温柔妩媚型的星瀚,高大粗犷型的守义,这个画风简直就是——乱炖。 凌云鹏强忍住笑,那张冷峻的脸因为用力憋着而有些泛红,他吸了口气,一脸严肃:“戏痴,这就是你指导的化妆术?” “怎么样?老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达到了雌雄难辨的程度了?”傅星瀚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也不看看,你把哪吒的脸都涂成啥样了?跟猴屁股差不多了,他这个身形适合当护士吗?” “我说么,搞什么化妆术,非要把我这大老爷们搞成男不男,女不女的?”秦守义撅起嘴,一把把护士帽扯下,把护士衣脱下。 傅星瀚瞥了一眼秦守义:“你这个底子不行,就算是我的化妆术再高明,也抵不过你这种虎背熊腰,鲁智深似的身胚,你还是把林小姐的护士服脱了吧,别给撑坏了。” “老大,你再看看这个,这个应该不错吧?”傅星瀚把阿辉推到凌云鹏的面前。 “化妆要因人而异,哪吒不适合男扮女装,不过阿辉倒是还可以,就是得把胡子剃干净点。至于你嘛,本来就女里女气的,这么一装扮,还真是雌雄难辨。”凌云鹏对三人的化妆术进行点评。 “谁说我女里女气啦?该爷们的时候,咱也没含糊过,老大,你又不是没见过我演的李尔王,哈姆雷特这些角色。”傅星瀚为表明自己身上也有大丈夫的气概而据理力争。 “好了好了,戏痴,你的那些个光辉形象我们以后再谈吧,我现在有正事跟你们说。“凌云鹏站起身来,把房门反锁上,刚想开口,一见这三人的打扮,便眉头一皱:”你们先把这妆给卸了,我看着眼晕。” 三人一听有正事,便不再嬉闹,连忙把妆卸了,把衣服换了,随后聚集到凌云鹏周围。 “大家听好了,现在上面给我们别动队下达了一个特殊任务,这也是我们行动队成立以来第一个任务,所以大家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它拿下。” “什么任务?”秦守义问道。 “是关于一张藏宝图的任务。我简单地跟大家说一下吧,这位是沙俄的贵族安德烈伯爵。”凌云鹏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叠照片,把安德烈的照片放在床上:“大概半年前他得到一份关于一张金矿的藏宝图,这个金矿大概就在我们的关外,但具体什么位置,大家都不知道,但大概两个月之前,这位伯爵死了。” “死了?”阿辉好奇地问道:“那藏宝图呢?” “关键就是这张藏宝图,似乎也突然失踪了。而这位是伯爵夫人显然成了众矢之的。”凌云鹏把娜塔莎的照片放在床上。 “哇,这娘们长得还真是够味。”傅星瀚吹了一声口哨。 “现在在这位伯爵夫人的周边出现了一些陌生的面孔。”凌云鹏把史密斯和田中纠夫的照片放在床上:“这位名叫史密斯,公开身份是贸易商人,但实际上是美国陆军情报局的特工,而这位名叫田中纠夫,公开身份是医生,而且还是伯爵夫人私人医生,而事实上他是日本樱机关的间谍,这两人与伯爵夫人接触的的目的都是为了获取这张藏宝图。” “老大,你的意思是要抢在这两人之前先拿到这张藏宝图?”秦守义拿起这两张照片看了看。 凌云鹏点点头:“是的。但时间很紧,据说,这位伯爵夫人她已经开始在英国物色房产,大概两个月之后要离开上海去英国,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那这张藏宝图是不是就藏在了伯爵夫人的住所里呢?”傅星瀚好奇地问道。 48. 入住新居 “有可能,但目前我们的人还没有去过伯爵夫人的家,所以无从得知。”凌云鹏将安和寺路八号的小洋楼照片放在床上。 “去那里搜一下不就行了嘛?溜门撬锁这类话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阿辉自告奋勇地拍了拍胸脯。 “我也有这个想法。不过,伯爵夫人的家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凌云鹏说着把伊凡诺夫的照片放在众人面前。 “哇,这个人是谁呀?”三人一见到伊凡诺夫的照片,都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声。 “这位是伯爵夫人的保镖伊凡诺夫,曾经是摔跤选手,在奥运会上取得过第二名的成绩。” “哇,要是被这个金刚逮到,那他抓你不就跟提溜个小鸡仔似的?”傅星瀚望了望阿辉,阿辉面露难色地挠了挠头。 “还有一个保镖,不知你能否应付?”凌云鹏把那条高加索犬的照片从众人眼前扫过。 “哎呀,我的妈呀,那算了吧,我最怕狗了,小时候被一条恶狗咬过,至今想起来都汗毛倒竖。”阿辉一见到这条凶猛的高加索犬心里就直发毛:“我阿辉平日里最怕见的一是警察,二是狗。” “那这个伯爵夫人的家里平时是不是就这个金刚和这条狗看门吗?”秦守义问道。 “还有这位。”凌云鹏出示了女佣的照片:“这位是伯爵夫人的女佣安娜。她负责伯爵夫人的生活起居。” “平时这些个下人就从不离开这栋小洋房吗?”傅星瀚望了一眼凌云鹏,要想去伯爵家搜寻藏宝图,一定要避开这些下人和保镖。 “伯爵夫人如果是去逛街的话,她会带上那条狗,如果是约会的话,这些人和狗就待在家里。” “这么说,这个金刚和这个女佣从不离开家?”秦守义问道。 “这个目前还没有详尽的资料,有待我们进一步的观察。”凌云鹏边说边将这些照片收了起来。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三人都在等待凌云鹏的决策。 “我的前任租下了伯爵夫人小洋楼对面的公寓,我昨晚已经去过那里了,我打算我们四人一起住进去,在那里对伯爵夫人的行踪进行进一步的观察。找到可乘之机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凌云鹏把自己的设想告诉大家。 “好吧。听你的。”傅星瀚点了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秦守义站起身来,像是一位即将上战场的战士。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这样,我跟哪吒和阿辉开车去,戏痴,你一人坐黄包车过来,记住,安和寺路7号二楼中间那一间,如果房东太太问你找谁,你就说找林亚楠先生。还有,大家都把自己的身份证明带好,我们就按那个假身份入住,你们几个都是我的亲戚和朋友,哪吒和阿辉是叔侄关系,是我的远方表亲,戏痴是我的朋友。都听明白了了吗?” “等等,老大,你刚才说我和哪吒是叔侄关系,可我姓陆,哪吒姓梁,看上去不像是叔侄关系。”阿辉指出凌云鹏的失误之处。 凌云鹏笑了笑,还没开口,傅星瀚就接茬了:“不同姓就不能是叔侄关系啦,你爹是倒插门的赘婿,你不就跟你娘姓了?” “这倒也是。”阿辉摸了摸后脑勺,点点头。 凌云鹏见傅星瀚帮他自圆其说了,也就不再多言了,只是再重申了一遍注意事项:“我刚才说的大家都清楚了吗?” “放心吧,老大,我们不会搞错的。”三人冲凌云鹏笑了笑。 凌云鹏从衣柜里拿出两件粗布短褂交给秦守义和阿辉:“你们俩换上吧,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是厨师和伙计,举手投足方面不要出现纰漏。” 随后,凌云鹏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陈旧的,有些皱巴巴的西服递给傅星瀚:“你就换上这件吧。” 傅星瀚皱了皱眉头:“我不是作家吗,怎么穿的这样寒酸?” “你别忘了,你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作家。”凌云鹏提醒傅星瀚。 傅星瀚接过这件皱巴巴的西服,套在身上,随后把头发搞得乱蓬蓬的,给人一种被生活压得有些萎靡和颓废的模样:“这样,行了吗?” “嗯,这还差不多。”凌云鹏望着眼前头发乱蓬蓬,衣服皱巴巴,无精打采的傅星瀚,点了点头:“不错,一看就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三流作家。” 随后,凌云鹏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装在一个空箱子里,自打把这三人接到博仁诊所来了之后,还一直没添置过什么衣服,都是穿着凌云鹏的那些衣裤,傅星瀚跟凌云鹏的胖瘦差不多,只是中等身高,一米七二左右,所以傅星瀚穿凌云鹏的衣服还算是合身,只是稍长了一些,但秦守义比凌云鹏更魁梧些,他穿着凌云鹏的衣服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因而大多时候只能敞开衣襟,而阿辉长得比较瘦小,也就一米六五左右,凌云鹏的衣服一穿到阿辉身上,就显得又肥又长,像是孩子穿着大人的衣服,只能把袖子卷得高高的,把下摆放进裤子里,用皮带勒紧裤腰,以防裤子滑下来。幸亏林曼芸帮阿辉把凌云鹏和杨景诚的衣服改小了几件,所以穿着还算是合身。 “老大,也该给我们置办些行头了。”傅星瀚望着凌云鹏那一箱子衣服,叹了口气。 “嗯,我知道,现在先将就一下,我会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的。好了,大家走吧。” 四人从二楼后面的楼梯下去,这里直通杨景诚家的后院,在离杨景诚家后院不远处有一条小弄堂,弄堂里停放着一辆黑色雪佛兰,这辆雪佛兰是当初赵锦文特地配给凌云鹏使用的,车主是登记在杨景诚的名下,作为一名海外留学归来的医生,配备一辆汽车也不足为奇。 凌云鹏坐进了驾驶室,秦守义和阿辉都坐在后排,汽车朝安和寺路驶去,而傅星瀚则走到大马路上,叫了一辆黄包车。 汽车很快就到了安和寺路附近,凌云鹏把车子停在安和寺路附近的一条小巷里,这条巷子比较僻静,所以汽车停在这儿应该不太会引人注目。 凌云鹏拿着公文包,秦守义提着皮箱,阿辉拿了个装杂物的网兜,三人一起走进了安和寺路7号。 凌云鹏路过底楼房东家时敲了敲门,房门打开了,吴太太一见是楼上的新租客,便笑脸相迎:“林先生,今天搬来啦?” “是啊,这两位是我的远房亲戚,等会儿我的一位朋友也会搬来跟我们一块儿住的。”凌云鹏从公文包里取出四十块大洋,交给吴太太:“房东太太,这是这个月的租金,你点一下。” “哎呀,林先生,你可真是个爽快人,昨天就这么一说,你今天就来交房租了。”吴太太接过大洋,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不用点,不用点,我这就给你开个收据。” 房东太太回到房间里,拿出纸笔,熟练地写了个收据,顺便拿了八仙桌上的几只橘子过来:“诺,林先生,这是收据,你收好,这几个橘子拿去吃吧,蛮甜的。” “好的,谢谢吴太太。”凌云鹏把收据和橘子一并收下:“那我们上楼去了。” “好好好,再会再会。”房东太太满脸堆笑,目送着三人上楼去了。 49. 各司其职 凌云鹏打开二楼寓所的房门:“来,哪吒,阿辉,你们把东西整理一下。” 阿辉看了看两间房间,只有两张床,挠了挠头:“凌哥,这可怎么睡呀?才两张单人床?” “你和戏痴一间房,一个睡床,一个睡地板,哪吒跟我睡一屋。”凌云鹏马上提出解决方案。 “好吧,我整理一下。”阿辉连忙打开衣橱,把箱子里的衣服都一件件挂好,随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休息。 不一会儿,傅星瀚也到了,他走进安和寺路7号,不小心被房东家门口的一个铅桶绊了一下,铅桶发出的咣当声惊动了房东太太,她连忙打开房门,上下打量着傅星瀚。 “你找谁呀,怎么这么不当心啊?”房东太太脸上有些不快。 “我是楼上林先生的朋友,也是这里的房客。”傅星瀚连忙跟房东太太解释了一下。 “哦,上去吧,他们也刚到不久。”房东太太望着衣着寒酸的傅星瀚,鄙夷地抬了抬下巴。 傅星瀚敲了敲房门,秦守义打开房门,傅星瀚一进屋子就觉得这里比博仁诊所楼上的住处小了很多。 “老大,这房间住四个人是不是小了点啊?”傅星瀚东瞅瞅,西望望,嘴里嘀咕着。 “这可不是请你来享清福的,这房间的最大的优势就是能以最佳角度观察到对面小洋楼的情况。” 傅星瀚连忙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朝对面望了望,小洋楼距离他们的房间直线距离也不过三四十米左右,站在这里用肉眼也能看到个一二。 “快把窗帘拉上,记住,这扇窗的窗帘不能拉开,我们不能让对面的人发现我们在监视他们。”凌云鹏赶紧喊了一声。 傅星瀚连忙把窗帘拉上:“那我们怎么观察对面情况?” 凌云鹏已经把望远镜架在了三脚架上,随后把窗帘掀起一角,用夹子夹住,然后把镜头焦距调节好,对准对面二楼的卧室:“就这样观察,随后把每天伯爵夫人,女佣,保镖的作息都记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可循。” “要是伯爵夫人出门呢?”阿辉问道。 “哪吒,你装扮成黄包车夫,待在安和寺路附近,一旦伯爵夫人要外出,你就上前拉客,就算是拉不到伯爵夫人,也要一路在后面紧跟,把伯爵夫人的行踪搞清楚,她去哪里了,去干什么了,跟什么人接触你都必须记住。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去车行,租用一辆黄包车。”凌云鹏给秦守义布置任务。 秦守义点了点头。 凌云鹏又吩咐了一下傅星瀚和阿辉:“你们俩今天就待在这儿轮流观察对面的情况。” “知道了。” “哪吒,你去买些吃的回来,这几天大家辛苦些,盯紧了。” 凌云鹏从兜里拿出一叠法币交给秦守义:“多买一些回来。” 秦守义接过钱,登登登地下楼去了。 “老大,我有个建议啊。”傅星瀚斜躺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望着凌云鹏:“我觉得我们应该在伯爵夫人的卧室里安装一个窃听器,这样伯爵夫人的大致活动我们都能掌控。” 凌云鹏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建议很有建设性,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好了,你们开始干活吧,现在就坐在这儿,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对面。” 傅星瀚从沙发上爬起,坐到窗边,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对面,伯爵夫人背对着窗,双腿微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这位伯爵夫人还躺在床上呢,她是睡着了,还是生病了?” 傅星瀚用望远镜扫描着伯爵夫人的全身:“哇,这俄国娘们长得还真不错。这身材还真是凹凸有致。” “是吗,让我看看。”阿辉听傅星瀚这么一说,迫不及待地坐到傅星瀚的旁边,拿过望远镜仔细看着:“嗯,屁股好大耶。” “你们俩看什么呢,别老盯着伯爵夫人看,女佣和保镖也是重点观察的对象。”凌云鹏见这两人一副好色的模样,呵斥了一句。 “好的好的。”阿辉把望远镜的镜头移到楼下,那壮硕的伊凡诺夫正在逗狗玩。 “戏痴,你猜猜看,这个金刚大概有多少斤重啊?” “少说也有三百斤,这可真是个巨无霸。”傅星瀚瞟了一眼伊凡诺夫。 “要想进伯爵夫人家,首先要过这一关,如果这个金刚不离开的话,我还真不敢踏进伯爵家一步,这要是给发现了,他那一拳头还不把我打成肉酱啊?”阿辉忧心忡忡地望了望凌云鹏。 “办法总会有的,别着急,先观察一下再说。”凌云鹏拍了拍阿辉的肩膀。 “那个女佣倒是很勤快,一会儿烧饭,一会儿缝补衣服,一会儿抹桌子,一刻不停。”傅星瀚望了望女佣安娜。 “现在就她一人在伯爵夫人身边伺候着,当然是手脚不停,她应该是伯爵夫人的贴身女仆,我看伯爵夫人是离不开她的。”凌云鹏喝了口水,向傅星瀚介绍:“戏痴,你把看到的情况都记录下来。” “好的。”傅星瀚拿起身边的纸笔,开始记录。 “戏痴,这个伯爵夫人其实没有睡觉,她是在躺着看书呢。”阿辉又把望远镜移到伯爵夫人的卧房内,发现伯爵夫人转了个身,面对着窗户。 傅星瀚拿过阿辉的望远镜望了望:“嗯,这位伯爵夫人还挺爱看书,她看的是托翁的安娜卡列尼娜。” “这是什么书?托翁是谁?”阿辉茫然地问道。 “托翁就是托尔斯泰,是俄国最著名的作家,这书呢讲的是一个漂亮的贵族女人安娜在丈夫和情人之间徘徊,受到爱情和良心的双重折磨,最后卧轨自杀了。” “哦,这女人真傻,干嘛要自杀呢,而且还是卧轨自杀,老天白给了她这副漂亮的皮囊了。”阿辉想不明白像安娜这种富婆不愁吃不愁穿的,干嘛还要去寻死。 “唉,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够领会那些精神世界丰富的人的内心呢?”傅星瀚摇了摇头,觉得跟阿辉说这些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凌云鹏不去理会傅星瀚与阿辉之间的讨论,他来到那间大卧室,把房门反锁上,随后走到床头柜旁,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电话铃响了八下之后,电话的另一端响起了赵锦文的声音:“喂,请问哪位?” “老板,我想问你要点货,下午五点老地方见。”凌云鹏说完,把电话挂了。 凌云鹏刚挂了电话,秦守义就回来了,手上提着好大一袋食物。 “哪吒,你买什么好吃的啦?”阿辉第一个冲到饭桌旁。 “大家来尝尝,煎饼果子。”秦守义兴冲冲地将袋子放在桌上。 50. 黄包车夫 傅星瀚一听,顿时没了胃口:“哪吒,你就不能买点上档次的东西,这个,跟你这个车夫的身份倒是挺配的。而且一买就买这么多,能一口气全吃完吗,这大热的天,还不馊了?” “不会,可以存放个三天。”秦守义一边津津有味咬着煎饼,一边回应傅星瀚。 “你还想让我们连吃三天啊?”傅星瀚一听,脑袋就大了,拿起一只煎饼,看了看,又放下,一脸嫌弃样。 “好了,你就别挑三拣四了,吃饱了干活去。”凌云鹏咬了一大口煎饼:“嗯,还挺香。” “我也觉得蛮好吃的。”阿辉向傅星瀚挥了挥手上的煎饼:“戏痴,你来尝尝,真的挺好吃的。” “那你们就留几个给我吧,等我饿了再吃。”傅星瀚无精打采地坐回了观察位。 “好了,哪吒,吃完了,我们一起走。”凌云鹏喝了口水,随后拿起公文包,招呼了一下秦守义。 “来了,老大。”秦守义赶紧将手上剩下的煎饼果子全都塞进了嘴里。 凌云鹏和秦守义两人走出安和寺路7号,随后朝西走了大约半小时,来到了一家名叫马力的车行。 “老板在吗?”凌云鹏朝里面张望了一下。 从车行里面走出一个微胖的秃顶老头,望了望来人:“请问两位有何贵干?” “老板,是这样,我这位兄弟想要拉车,想在你车行名下登记一下。”凌云鹏向老板指了指身旁的秦守义。 秃顶老头打量了一下虎背熊腰的秦守义,点了点头:“嗯,这身子骨不错,行啊,来登记吧,把你的身份证明给我,还有担保人的身份证明,另外交五块大洋作为押金。以后每天要交五十个铜板的份子钱,可以每天交,也可以一个月一交,你听明白了吗?” “可以可以。那就一月一交吧。我当我兄弟的担保人,这是我的身份证明。”凌云鹏和秦守义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交给了老板。 老板接过秦守义的身份证明看了看:“你原先是当厨师的?怎么改干这一行了,干我们这行挺苦的。” “干哪行都不容易,都辛苦,我原先的老板饭店关张了,我也只能跑路了,在这里试了几家饭馆,他们说这里的人喜欢吃本帮菜,而我拿手的是做鲁菜,所以试了几家都不成,幸亏我娘给了我这副结实的身板,所以我想拉车也能换碗饭吃。”秦守义将刚才凌云鹏替他想好的说辞对着车行老板再说了一遍。 “是啊是啊,只要不偷不抢,干啥活不都一样嘛,都是为了糊张口嘛。”秃顶老板已经登记好了,把两张身份证明还给了秦守义和凌云鹏:“还要五块大洋做押金。” “有有有。”凌云鹏从裤兜里掏出五块大洋,递给了老板。 秃顶老头写了张押金收据给凌云鹏,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排黄包车:“你就拉那辆66号车吧。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这车撞人了,一切后果自负,还有要是这车损坏了,要照价赔偿。” “我懂,我懂。”秦守义一边应承着,一边把那辆66号车取了出来。 “老大,你现在要去哪儿,我先拉你去。” “也好,你先熟悉一下上海的马路,当车夫的最重要的就是路要熟,不仅大马路要清楚,小马路,小弄堂也要心中有数,待会儿你把我送到目的地之后,买一张地图,再实地考察一下。”凌云鹏嘱咐了秦守义几句,秦守义是外乡人,对上海不熟,这是当车夫的最大障碍,一定要攻克这个障碍。 “嗯,我知道了。现在我们去哪儿,老大?” “去青莲街。我告诉你怎么走。”凌云鹏上了秦守义的黄包车,随后指导着秦守义怎么行进,一路上指给他看一些地标性建筑,主要的街巷,好让秦守义尽快掌握这些线路。 很快,黄包车到了青莲街附近,凌云鹏让秦守义停在大马路上,随后自己穿过几条小弄堂,来到了代写书信小店,凌云鹏之所以不让秦守义把车拉进来,第一是这条巷子并不宽,但人流量不少,黄包车进来难免会有碰擦,第二,也是最主要的,他并不想让秦守义知道得太多。 凌云鹏走进小店,老板抬头一看,便明白了,连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凌云鹏点点头,跟着老板走进里屋。 “先生,这是你要的身份证明。”老板把一张身份证明交给凌云鹏。 凌云鹏接过来仔细查看,这张身份证明的封面用纸跟真的几乎是一模一样,连手感都差不多,翻开一看,字迹清晰端正。姓名:彭云翎,性别:男,出生年月:民国四年一月;祖籍:湖北;职业:律师。下面是一串阿拉伯字母的身份证号。而身份证明下方的公章更是与原件真伪难辨。更难得的是,这张身份证明并非看上去是崭新的,刚出炉的,而是感觉有些年头了,这种做旧如旧的技艺能掌握的人并不多。 凌云鹏对老板的手艺很是满意,随即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大洋,放在桌上。 “先生已经交过钱了。”老板笑着提醒凌云鹏。 “算是交个朋友吧。”凌云鹏笑着点了点头,撩起布帘便出门了。 拿到新的身份证明之后,凌云鹏走出青莲街,来到大马路上,上了秦守义的黄包车,下一步他要去汇丰银行。 在凌云鹏的指引下,秦守义很快就把凌云鹏拉到了汇丰银行附近的马路上。 “你在这儿等着我。”凌云鹏下了车,随后溜了个弯,从几条小弄堂穿过去,走到后面的马路上,径直走进汇丰银行。 接待他的还是昨天的那位银行经理。 “林先生,请问今天你来办理什么业务?” “我想把保险柜里的东西取出来。” “可以,请跟我来。” 银行经理带凌云鹏进入地下金库,在保险柜房间外面的密码门禁上摁了几个密码,房门开了,凌云鹏走了进去,银行经理就在门口等候着。 凌云鹏熟门熟路,走到51八号保险柜前,摁下了1八的密码,随后保险柜打开了,凌云鹏打开黑匣子,随后取出一根金条放回到保险柜里,再把黑匣子锁好,之后把这只黑匣子从保险柜里取出来,他手里提着这只沉沉的黑匣子走出保险柜房间。 “林先生是不是把保险柜里的所有物品都取走了?”银行经理问道。 “没有,里面还有些东西。”凌云鹏回答道。 “哦,那好,否则的话林先生要办个销户的手续。既然这样,我们还是为林先生保留这个保险柜,管理费一年一交。” 凌云鹏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51. 转移资产 凌云鹏提着这只沉甸甸的黑匣子走出汇丰银行,随后又朝这条大街向南走了大约十分钟,这条大街是上海法租界有名的金融一条街,各国银行,交易所,保险公司在此鳞次栉比,星罗棋布。 凌云鹏走进了花旗银行,银行经理见有位衣着光鲜的客人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黑匣子走了进来,一看就是个大主顾,连忙笑脸相迎。 “请问先生办理什么业务?” “我想租个保险柜。”凌云鹏指了指手上的黑匣子。 银行经理脸上犹如春风拂面:“可以可以,来,请到我的办公室,我来替你登记一下。” 凌云鹏走进银行经理的办公室,银行经理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红茶:“先生请用茶,麻烦您把身份证明出示一下,我来帮您登记。” 凌云鹏把那张伪造的身份证明交给银行经理,银行经理翻看看了看,并没有任何质疑,这让凌云鹏松了口气,他认真地替凌云鹏进行登记,随后走到一个保险柜前,插入钥匙,摁了几个密码,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串在一起的两把钥匙,把其中一把钥匙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面写着彭云翎的名字以及身份证号码,而将另一把钥匙交给凌云鹏。 “彭先生,这把钥匙请您保管好,密码待会儿请您自己去设置一下,另一把备用钥匙由我们银行为您保管,如果万一,我说的是万一您的钥匙丢了的话,还能使用我们银行里的这一把备用钥匙开启您的保险柜。”银行经理把银行的规程告诉了凌云鹏。 凌云鹏一听,与汇丰银行的规程差不多,便点点头:“你们想得很周到。” “彭先生过奖了,这是我们银行的规矩。那现在我们就一起去地下金库吧。” “好的。” 凌云鹏站起身来,提起那只黑匣子,跟随银行经理来到了地下金库的保险柜室,这里的一切其实跟汇丰银行没多大区别,也有密码门禁,只是比汇丰银行的保险柜房间更大一些。而且里面的保险柜密码装置与汇丰银行并无二致,也是按键型的,不是转动型的。 “彭先生,您是自己进去,还是需要我来协助您呢?”银行经理一边谦卑地询问,一边摁了几个密码打开了保险柜房间,因为他知道,有些客户不希望自己在存放贵重物品时,有其他人站在一旁。 “我自己可以。” 于是银行经理便止步不前,待在门外等候。 凌云鹏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把镌刻着数字929的钥匙,很快找到了保险柜所在的位置,他迅速设置好密码,然后插入钥匙,打开保险柜,把黑匣子放入其中,随即关上了保险柜,取下钥匙,走出了地下金库。 办完这件事之后,凌云鹏舒了一口气,他觉得这样他的这箱金条能够高枕无忧了,现在除了他本人以外,谁也不知道这箱金条的去向。 凌云鹏快速回到了秦守义那里,其实当凌云鹏在银行办理保险柜业务期间,有三四位乘客想要搭乘秦守义的黄包车,都被秦守义拒绝了,今天他唯一的乘客就是凌云鹏。 秦守义买了一张上海地图,然后就坐在街沿上,冒着酷热的大太阳,认真地记忆那些路名,地标和方位。上海的马路的路名奇离古怪,中洋混杂,马路多如牛毛,秦守义前记后忘,头都大了。 凌云鹏很远就看见秦守义在烈日下苦背路名,对他的这种好学而敬业的态度很是赞许,他手下的这三人中也就秦守义最实诚,最厚道,也最值得他信赖。而另两位多年来所从事的行当让他们成为了油滑之人,要想交心,恐怕还有待时日。 “老大,你来了。”秦守义见凌云鹏来了,便把地图收了起来。 凌云鹏一边上车,一边问道:“记得怎么样?对上海马路有点印象了吗?” “现在我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这太难记了。”秦守义的脸上写满了“苦闷”二字。 “没关系,万事开头难,待会儿回去之后,我帮你整理一下,从南到北,从西到东,纵向横向一共几条主干马路,然后重要的分支马路,哪些主要的地标,如果这些清楚了,其他的很快就会迎刃而解,而且阿辉和戏痴都是老上海,他们也会帮你的。” “有你这话,我就有信心了。老大,现在我们去哪儿?” “你把我拉到安和寺路附近,然后你先上楼,跟阿辉和戏痴一起研究一下这个地图。我还有些其他事情。” “好嘞,您坐好了,开拔啰!”秦守义心头一热,脚下举步生风,不一会儿就到了安和寺路附近。 “你把黄包车锁好之后,上楼看看他俩有没有观察出一些名堂来。” 凌云鹏关照了一下秦守义,便下车朝相反方向走去,走到拐弯处,又叫了另一辆黄包车,随后上车走远了。 秦守义上了楼,推开了房门,看见阿辉正在窗口附近溜达,而傅星瀚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阿辉,怎么样,伯爵夫人有异动吗?”秦守义倒了一杯水喝了起来,问了问阿辉。 “没有,还在看那本书呢。你怎么样,顺利吗?”阿辉打着哈欠,转了转脖子。 “我现在已经是马力车行的一名黄包车夫了,跟着老大兜了小半个上海,这上海滩的马路太难记了,阿辉,你能告诉我怎么去记这些路名吗?” “这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不过对你这个外乡人来说确实有点难,其实也很简单,你只要把一些重要的地方记下来,把它周边的几条马路搞清楚就不难了。比如大世界,跑马场这两个地方基本全上海人都知道,它们又靠得很近,从大世界到跑马场要经过几条马路,你这么记很快就能记住了。” “是啊,哪吒,其实大多数人叫黄包车的人都会说一些有名的地方,就算说一个你陌生的地名,他也会跟你解释在哪个著名的地方附近,所以只要把这些有名的地方记住了,等于把上海滩认清了。”躺在沙发上的傅星瀚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在听秦守义和阿辉的谈话。 “那上海有哪些有名的地方呢?”秦守义拿着地图问傅星瀚。 “这就多了去了,来,我来帮你一起标注。”傅星瀚从沙发上起身,坐到八仙桌旁,拿了支红铅笔,开始指导秦守义。 “比如刚才阿辉说的市中心的大世界和跑马场,这附近还有南京路上的大光明电影院和帕克饭店,沿着南京路朝东走,还有先施,永安,新新,大新,惠罗等几个大型百货公司,还有七重天,华懋饭店,再过去就是外滩,沿着外滩向北,你可以看见许多外资银行,还有海关大楼,每天整点都会敲钟的,再往前就是外白渡桥,那里附近还有礼查饭店,外滩这一带还有许多俱乐部。然后还有这里一块区域,是上海老城厢,这里的城隍庙,豫园,十六铺码头,还有大东门,小东门,老西门,老北门,小北门,小南门,大南门这一带也是很热闹的。” 傅星瀚在地图上圈圈划划,把一张上海地图画得都是红圈圈,看得秦守义眼花缭乱,不禁眉头紧皱,一脸无奈。 52. 添置设备 傅星瀚见秦守义一脸蒙圈的模样,把红笔往桌上一扔:“哪吒,光靠我嘴上说没用,我们还是去实地考察一番,这样你的印象才深刻,这样吧,你拉上我,我给你沿路详细讲解,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带你去开开眼,了解了解大上海。” 秦守义一想也对,与其坐在这里纸上谈兵,不如现场观察,只是他担心傅星瀚和阿辉这两人的身份不便外出,有些犹豫不决:“老大不是说过,这些天让你们少出门。” “这都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没关系,这样,我戴上老大的礼帽,而且我坐在你的车里,有谁会看得见?”傅星瀚说完,把礼帽往头上一戴,把帽檐压低,果然把脸遮挡掉了大部分。 “好吧,我们现在就走。”秦守义笑了笑。 “阿辉,你紧紧盯着对面啊,别开小差,知道吗?”傅星瀚拿腔拿调地嘱咐了阿辉一番。 阿辉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真是羡慕嫉妒恨,嘴里嘟哝着:“这个戏痴,门槛真精,把我一人丢下,自己出去散心了。” 秦守义拉着傅星瀚,沿着南京路,外滩,老城厢等地兜一大圈,慢慢走着,看着,记着…… 凌云鹏跟秦守义分手之后,便去了霞美咖啡厅,他抬手望了望手表,已经是四点三刻了,便走进咖啡厅,今天咖啡厅里的人不算少,他原先的座位已经有人占了,于是他又物色其他比较隐蔽的座位,终于他把目光停留在了靠近吧台附近的一张桌子上,这里灯光较暗,而且靠墙,还算是隐秘,外面很难看清这个区域,而他的位置面对着窗户,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情况,而身后是员工通道,可以快速后撤,于是他便坐在了这个座位上。 “服务生,来一杯摩卡。”凌云鹏招呼了一下服务生。 很快,服务生把咖啡端到了凌云鹏的面前,凌云鹏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注视着外面。 十分钟过后,凌云鹏看见了赵锦文的身影,当赵锦文走进咖啡厅之后,凌云鹏打了个响指,赵锦文朝他这边望了望,笑着走了过来。 “来一杯卡布基诺。”凌云鹏对着服务生说道。 “怎么,今天请我喝咖啡了?”赵锦文一边坐下,一边揶揄着凌云鹏。 “你别把我说成铁公鸡行不行啊?”凌云鹏瞟了赵锦文一眼。 “你小子啊,比铁公鸡好不到哪儿去,上学时就老是周末到我家蹭吃蹭喝,毕业了,拿军饷了,也不舍得请我吃顿大餐,让我跟着你去吃路边摊。”赵锦文故意揭凌云鹏的老底。 “老师,你这可是冤枉我,上学时,我不是个穷学生吗,师母心疼我,所以让我去你家蹭吃蹭喝,毕业了,我才拿几个钱啊,哪有你油水多,你还惦记着我这点苍蝇肉?”凌云鹏撒娇般地望着赵锦文:“老师,您放心,等我有朝一日发达了,一定请你去上海最好的饭店吃大餐。” “好吧,我就翘首以盼,希望你早日发达,否则我望眼欲穿呢。”赵锦文假装失望的样子。 凌云鹏呵呵一笑:“老师,您的情义学生一直记在心里呢,这不一点点来嘛,先从一杯咖啡开始,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你总会等到那一天的。” “好好好,承你的情,我等着。” 服务生把一杯卡布基诺放在赵锦文的面前:“先生请慢用。” “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赵锦文轻声问道。 “我们已经入住了伯爵夫人对面的公寓里了,目前正对伯爵夫人以及她的女佣,保镖进行监视,希望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进屋搜查一番。我想要一套监听设备,这样对伯爵夫人的行踪以及藏宝图的去向能更好地掌控。” “对,有了监听设备能更方便掌握伯爵夫人的动向。那你们想好了怎样进去安装,可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另外,我们需要一些制服,各行各业的都要,还有一些化妆所需的物品,当然,体面一点的衣服最好也多准备几套,现在他们几个都穿我的衣服呢。” “这没问题,你把他们的尺码写下来,我这就去办。我准备好了之后就放在杨景诚那里,你自己去取。” “好的。”凌云鹏朝服务生招了招手,问他要了纸笔,把三人的衣服的大概尺寸写了下来,交给赵锦文。 “准备好了之后,我打电话给你。”赵锦文把咖啡喝完,随后走出了咖啡厅。 凌云鹏等赵锦文出去之后,过了十分钟才起身离开了霞美咖啡厅。 凌云鹏回到住所时已经是六点半了,进门一看,只有阿辉一人在屋内,不禁紧张起来:“哪吒和戏痴呢?” “戏痴带哪吒去熟悉上海马路了。”阿辉见凌云鹏脸色严峻,知道他很生气,所以有些胆战心惊。 “这个戏痴,他就是喜欢自说自话,他知不知道他这样抛头露面是很危险的?”凌云鹏抑制不住对傅星瀚的擅自行动的愤怒,在屋内来回踱步:“他们几点走的?” “大概四点多钟吧。哪吒回来没多久就走了。” “这段时间里你发现伯爵夫人有什么情况吗?”凌云鹏走到窗前,拿起望远镜望了望对面。 “没有,今天伯爵夫人好像很安静,看了一下午的书。四点多钟的时候,她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又躺下看书了。”阿辉向凌云鹏汇报。 “伯爵夫人要起床了,她去衣柜里拿衣服,似乎要出门。”凌云鹏通过望远镜观察着伯爵夫人的一举一动。 “我看见有辆黑色的小汽车开过来了。” 凌云鹏把镜头扫向马路,果然有辆黑色凯迪拉克汽车驶入安和寺路:“是史密斯,他约伯爵夫人出去。阿辉,你继续盯着那个女佣和保镖,我去跟着他们。” 凌云鹏赶紧下楼,走到那条小弄堂里,坐进那辆雪佛兰。 过了大概刻把钟,伯爵夫人缓缓地走了下来,史密斯下车迎接,把伯爵夫人搀扶上车,随后凯迪拉克驶出安和寺路,凌云鹏也启动雪佛兰,在后面跟着。 53. 严密监控 凯迪拉克在红房子西餐厅前停下了,史密斯挽着伯爵夫人的手踏进西餐厅里。凌云鹏也随之进入,在远离他俩的一张餐桌旁坐下。 凌云鹏打了个响指,服务生过来了:“先生,您想要点些什么?” 服务生把菜单递给凌云鹏,凌云鹏瞄了一眼:“来一块牛排和一份罗宋汤。” “牛排要几分熟的,先生?” “五分熟。” 凌云鹏随手拿了一份画报翻阅起来,但却用余光盯视着伯爵夫人和史密斯二人的举动。 伯爵夫人看上去心情不错,跟史密斯有说有笑,史密斯点了一瓶波尔多红酒,频频向伯爵夫人敬酒。 不一会儿,两人面前堆放了琳琅满目的菜肴,伯爵夫人优雅地喝着酒,吃着西餐。凌云鹏也一边吃着牛排,一边观察着这两人。 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这俩人用完餐便起身离开了红房子,随后他们又驱车来到了大光明电影院,史密斯买了两张电影票,随后微笑着挽着伯爵夫人的手臂进入影院。 凌云鹏也赶紧下车,来到售票处:“你好,请问刚才那位绅士买的是几排几座的电影票?我是他的秘书,他让我把文件交给他。” “是二楼包厢1排1座和2座。” “有没有二楼包厢2排5座的电影票?” “我看一下,有的。” “请给我一张2排5座的。” “好的。” 凌云鹏付了钱,拿着电影票进入影院,电影刚开始,里面一片漆黑,凌云鹏在影院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2排5座的座位,这个位置正好在伯爵夫人包厢的右后侧,对包厢内的情况可以看个清楚。 今天上映的是卓别林的大独裁者,卓别林的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引得观众捧腹大笑,伯爵夫人也禁不住用扇子捂住嘴,笑个不停,史密斯望着伯爵夫人的笑脸,把手搭在了伯爵夫人的肩上,伯爵夫人并未拒绝,反而把头靠在了史密斯的肩膀上。而史密斯的手便往下滑到了伯爵夫人的腰肢上,伯爵夫人仰头看了看史密斯,顺从地握了握史密斯的手。 “看来感情升温很快嘛。”凌云鹏坐在后排,对两人的一些小动作一目了然。 电影散场了,史密斯搂着伯爵夫人离开了大光明影院,随后二人上了凯迪拉克,驶离南京路,驶向安和寺路,凌云鹏的雪佛兰与凯迪拉克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后面紧紧跟着。 凯迪拉克在伯爵夫人的小洋楼前停下了,史密斯搀扶着伯爵夫人下车,史密斯在门口跟伯爵夫人说了什么,伯爵夫人莞尔一笑,随即史密斯搀扶着伯爵夫人上楼。 凌云鹏赶紧把雪佛兰汽车停放到小弄堂里,随后快速走进安和寺路7号,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推门一看,秦守义和傅星瀚都已经回来了,凌云鹏来不及训斥他们,直接来到了窗前,阿辉正无精打采地坐在那儿看着对面。 凌云鹏拿起望远镜,一边望着伯爵夫人的卧室,一边问阿辉:“今天那个女佣和保镖有什么动静吗?” “这个女佣下午四点多钟拿了几件貂皮大衣出去了,半小时后就回来了,回来时空着手,估计是拿到洗衣店里清洗去了。那个保镖下午五点半左右的时候去溜过一次狗,他是在女佣回来之后出去的,大概花了二十分钟时间。以后这两人就一直没有离开过。” “很好,阿辉,你今天观察得很仔细。你先去歇一会儿吧,后面的盯梢让我来吧。” “老大,这活还是让我来干吧。” 傅星瀚走到凌云鹏面前,他一回来就从阿辉嘴里知道凌云鹏对他的擅自离开很是生气,刚才凌云鹏一回来也不搭理他和秦守义,觉得自己确实做得有些不妥,所以现在赶紧来将功补过。 “不用了,你去一边呆着吧。”凌云鹏冷冷地说。 “老大,我只不过想带哪吒出去熟悉一下上海的马路而已。我知道你担心我出去被人认出来,不过我很小心的,我都戴上你的礼帽出去的,还把帽檐拉低,坐在黄包车里根本没人看见。”傅星瀚见凌云鹏对他冷眼相待,很是不舒服,连忙解释。 “老大,我知道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让戏痴陪我出去的,你要罚就罚我吧。”秦守义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低着头,搓着手。 “我现在没空跟你们说这个,你们俩回屋好好反省反省。”凌云鹏向秦守义和傅星瀚投去冷冷的一瞥。两人从凌云鹏的眼神里读懂了严厉二字。 凌云鹏发现刚才伯爵夫人和史密斯还在餐厅里喝着红酒,这会儿却已经移到了卧室里。安娜端着一杯牛奶上来了。伯爵夫人跟安娜说了句什么,安娜便把牛奶放下,随后去浴室了,估计是去放洗澡水。 不一会儿安娜走出浴室,下楼去了,伯爵夫人便去浴室洗澡了,楼上就剩下了史密斯,接下来的一幕让凌云鹏凝神屏气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视着。 只见史密斯立刻转身把房门反锁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开始翻箱倒柜进行搜寻,他先打开书柜,一本书一本书地翻找,看看藏宝图是否夹在某本书里,但找了半天,没有任何发现,接着他又拉开伯爵夫人的化妆台的抽屉,仔细地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也什么也没有,他环顾了一下卧室,发现床的对面有一幅莫奈的睡莲,便走过去摸了摸,把画框拉了拉,果然画框被拉开了,里面是一个保险箱,史密斯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他刚伸手要去触碰保险柜箱,却听见浴室里有开门的声音,连忙停止手上的动作,把油画归位,立即脱去手上的白手套,塞进裤兜里。随后拿起床上的那本安娜卡列尼娜,假装翻阅着。 伯爵夫人有些惊诧地望着史密斯,说了句什么,史密斯耸了耸肩,把书举了举,随后把书放下,拿起牛奶,递给伯爵夫人,伯爵夫人笑了笑,仰头把牛奶喝了,史密斯拥抱着伯爵夫人,亲吻着她,随后灯熄灭了…… 54. 不怒而威 凌云鹏见对面熄灯了,便放下了望远镜。史密斯的举动帮他们找到了保险箱,这样可以省去不少弯路,但这个史密斯会不会趁着伯爵夫人熟睡之际,打开保险箱,随后拿走里面重要的东西呢?很显然,史密斯是有备而来,那他是否已经得到了伯爵夫人保险箱的钥匙和密码了呢? 凌云鹏转动一下脖颈,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十二点半了。他赶紧去浴室冲了个凉,然后走进卧室,却见秦守义眼皮耷拉着,靠着墙坐在地上。 秦守义听见响动声,眼睛睁开,望着凌云鹏,一脸愧疚,诚恳地向凌云鹏认错:“老大,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就原谅我这回吧!” “守义啊,不是我说你,戏痴他是个老油子,自由散漫惯了,他不懂规矩也就算了,你也跟着瞎胡闹,你不一样,你是一个老兵,服从命令是天职,现在我是你的长官,你应该无条件地服从我,我让你去瞎转悠了吗?而且还带着一个越狱的犯人去逛大街,你知不知道其中的危险性?” “我知道,不过戏痴没下来逛大街,他一直坐在我车上,我拉着他一路走。” 凌云鹏冷冷地问道:“你俩今天的晚饭在哪里吃的?” “我带了几个煎饼走的,晚饭我吃的是煎饼,戏痴让我给他买了一碗阳春面,在车上吃的,没敢下车到店铺里去吃。” “算他还懂得谨慎二字。”凌云鹏一听,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傅星瀚虽然散漫,但还不至于太出格,于是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你今天走了这么多的路,累了吧,早点休息吧,别硬撑着了。” “哎。”秦守义马上笑了,往地上一倒:“云鹏,我告诉你啊,今天我真的是认识了不少上海马路,今天一天的收获还是很大的,我想再过几天,我对上海马路就了如指掌了。” “算是收获不小。这样吧,我估计伯爵夫人明天上午是不会出去的,她一般应该睡到第二天上午十一二点钟,你上午就出去熟悉马路,戏痴带你走的这些个地方你可以再重温一下。”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去。” “哎,守义,我有个想法需要你配合一下。” “什么事啊?” 凌云鹏在秦守义耳边嘀咕了几句,秦守义笑着点点头:“放心吧,老大,这事就交给我了。” 第二天一清早,秦守义就出去了,拉着黄包车熟悉上海的大街小巷。凌云鹏醒来之后就去把阿辉和傅星瀚叫醒。 傅星瀚揉着惺忪的眼睛,望着凌云鹏那张不怒而威的脸,想起昨天的事,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大啊,对不住啊,昨天是我脚痒痒了,所以让哪吒拉着我去兜了兜风,我发誓,我没下车,连晚饭都是让哪吒买了拿到车上吃的,而且我一直是压低帽檐低着头,我想没人会注意我的。” “不要心存侥幸,你这些年在租界里名气这么响,刚刚被逮进去,这么快就又在租界里晃悠,你怕没人认出你来,是吗?”凌云鹏的眼睛里射出冷冷的光。 傅星瀚看着凌云鹏的脸,心里发毛,一脸尴尬,挠了挠头:“老大,你就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老大,那个金刚出去遛狗了。”阿辉一边啃煎饼,一边向凌云鹏汇报。 凌云鹏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晨七点半。 “好的,你看一下他几时回来。” “老大,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汽车还停在马路上。“阿辉注意到马路旁的这辆汽车一直没有挪窝,便喃喃自语道:”难道那个史密斯昨天没回去,待在伯爵夫人这里过夜了?” “这不很正常吗,伯爵夫人刚刚死了丈夫,这个史密斯就趁虚而入了,伯爵夫人看见这么个彬彬有礼的绅士老是向自己献殷勤,当然会动心啦。一个是为了排遣寂寞,另一个是为了藏宝图,大家各取所需嘛。”傅星瀚朝阿辉眨了眨眼睛。 “昨晚史密斯已经开始搜寻藏宝图了。”凌云鹏随口说了一句。 “真的,这伪君子已经按捺不住了,开始动手了?”傅星瀚惊讶地望着凌云鹏。 “也许他也得知伯爵夫人即将离开上海,所以只能加快进程,他昨天已经找到了伯爵夫人家的保险箱。只是还没有机会打开保险箱。”凌云鹏把昨晚他观察到的情况跟阿辉和傅星瀚交了个底。 “已经发现保险箱了?那保险箱在哪里?”阿辉问道。 “就在床对面的那幅莫奈的油画睡莲的后面。” “那藏宝图十有八九就在那里面。”阿辉激动地说道。 “只有打开之后才知道。”傅星瀚瞟了阿辉一眼。 “那个史密斯知道保险箱的钥匙和密码吗?”阿辉问道。 凌云鹏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估计藏宝图还没到他手上,否则他应该早就开车走了。” 这时,卧室里的电话铃响了,凌云鹏走进卧室,把房门反锁上,铃声响了八下,凌云鹏拿起电话:“喂!” “货已经备齐了,你自己去取吧。”电话里传来赵锦文的声音。 “好的。”凌云鹏放下电话,随后走出卧室。 “我出去一次,你们给我盯紧了。”凌云鹏叮嘱了一下阿辉和傅星瀚。 “没问题。”现在傅星瀚和阿辉二人再也不敢造次了,乖乖地待在屋子里观察对面小洋楼里的动静。 凌云鹏开着雪佛兰回到了博仁诊所,把汽车停好之后,便从杨景诚家的后院穿了过来,林曼芸见凌云鹏来了,眼睛往上示意了他一下,凌云鹏明白,货就在楼上,于是他便急匆匆地上楼。 他用钥匙打开1号房间,进去看了一下,没发现任何东西。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杨景诚上楼来了:“都在3号房间里,这1号房间如果没有你的钥匙,谁也进不去。我就把这些箱子搁在3号房间里了。” 杨景诚打开3号房间,里面放着四只大箱子,凌云鹏走进去,打开箱子一看,其中一只箱子里装的是监听设备,另外三只箱子里装的都是各种服装,有各式制服,也有便装,还有各种化妆所需的物品。 “老杨,麻烦你帮我一起搬到车上去。”凌云鹏一手提一只箱子。 “行啊,走吧。”杨景诚也一手提一只箱子:“云鹏,你这次可是大排场啊!” “大排场是为了大手笔,希望这些玩意儿能发挥作用。”凌云鹏冲杨景诚笑了笑。 两人来到了小弄堂里,把两只箱子塞进后备厢,两只箱子塞在后排座位上,随后凌云鹏一踩油门,雪佛兰驶离博仁诊所,向安和寺路7号驶去。 55. 玩蛇高手 当凌云鹏提着两只沉甸甸的箱子走进安和寺路7号时,房东吴太太正好开门撞见。 “林先生,什么东西这么重啊?”吴太太好奇地问道。 “哦,是几箱衣裳,马上要入秋了,天气要转冷了,我把以前宿舍里的衣服都拿过来了。” 吴太太一听,心中暗喜:原本林先生只说是租一个月的房子,现在看来他都准备入冬的衣服了,这房子一定还会租下去的,原先每月租给顾先生只有三十块大洋,现在林先生一来,马上就是四十大洋,一个月多十块大洋,这样下去,可以多赚不少呢。 凌云鹏上楼之后,招呼阿辉去把另两只箱子提上来。吴太太见二楼的新租客一下子拿了那么多的行李上楼,更坚定地认为二楼的这个林先生是个有财力的人。 凌云鹏等阿辉进来之后,连忙把房门锁住,随后把监听设备拿了出来,进行安装:“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把这个窃听器装到伯爵夫人的卧室里,我们就能时时掌握伯爵夫人的动向了。” “对了,阿辉,戏痴,我走之后,这段时间里对面有什么动静吗?”凌云鹏一边安装监听设备,一边抬头问那二人。 “金刚七点半出去遛狗,二十分钟之后回来,跟昨天遛狗的时间长短差不多,然后女佣出去买菜,八点出门的,八点三刻回的家,我看见她篮子里买了一大块牛肉,几只洋葱和番茄,一棵大白菜,还有一大袋面包。进去之后现在这两人都没出来过,伯爵夫人和史密斯到现在还没动静。”傅星瀚汇报道。 凌云鹏看了看手表,现在才十点多一点。 “阿辉,你昨天说那个金刚下午五点半出去溜过狗?” “嗯,对,他确实是昨天下午五点半出去遛狗了,二十分钟之后回来的。” “那我们看看今天我们是不是有这个运气,等这个金刚出去遛狗时,偷偷进入伯爵夫人的卧室里?”傅星瀚发表自己的见解。 “问题是该如何让伯爵夫人离开卧室,而且能躲过那个女佣的眼睛。”凌云鹏望了望这二人,摇了摇头:“这难度有点大,要让这三人同时离开房子才有机会进去,这种几率微乎其微。” “要是能知道伯爵夫人家的电话号码就好了,打个电话把她骗出去。剩下一个女佣就容易对付了。”傅星瀚灵光一闪说道:“电话局能查到吗?” “电话局是查不到私人电话号码的,除非是……”凌云鹏忽然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除非什么?”阿辉着急地问道。 “除非是电话出故障了,电话局的人来修理电话。”凌云鹏朝傅星瀚眨了眨眼睛。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傅星瀚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对凌云鹏竖起了大拇指:“老大,还是你有办法。” “等哪吒回来,他以前在部队里当过通信兵,搞电话线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凌云鹏马上在脑海里形成了一个计划。 十一点刚过,秦守义就回来了,他肩上还多了个竹篓。 “哪吒,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阿辉迫不及待地去接秦守义肩上的竹篓。 “小心……” 秦守义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得阿辉惨叫了一声。 “怎么啦,阿辉,你怎么吓成这样了?”傅星瀚连忙把吓得瘫软在地的阿辉扶了起来。 “蛇,是蛇。”阿辉面色惨白,吓得话都说不全了。 傅星瀚一听,浑身汗毛倒竖:“哪吒,你干嘛呢,把这些瘆人的玩意儿带回来?” “你们放心吧,这蛇听我话,不会来咬你们的。”秦守义一边说着,一边从竹篓里拿出一条蛇来玩耍着。 这蛇到了秦守义手上,就像是通人性一般,让它趴下就趴下,让它支起头来就支起头来,秦守义玩蛇就像是玩玩具一般。可屋内的其他三人就难以像他那样淡定了,就算是凌云鹏,也脸色紧张。 “快拿走,快拿走。”阿辉双手捂住脸,吓得蜷缩成一团。 “好好好,拿走拿走。”秦守义把蛇放入竹篓里,然后把竹篓挂在天花板上的吊钩上,望着瑟瑟发抖的阿辉,满脸不屑:“瞧你那怂样!” “哪吒,好兄弟,行行好,成吗,你把这蛇挂在天花板上,这和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有何区别,你能不能把你的宝贝放到别处去?”傅星瀚像是在哭求秦守义。 “要不我把这些蛇催眠了放在……”秦守义环顾了一下四周,也不知搁哪里合适。 “那就放我车上去吧。”凌云鹏给秦守义出主意。 “对对对,放外面的汽车里去。”阿辉和傅星瀚极力赞成。 “好吧。”秦守义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竹篓里的蛇拍拍,吹吹,然后吹了几声口哨,这些蛇果然不动了。 “喏,车钥匙给你,你就把竹篓放进后备厢里。”凌云鹏把汽车钥匙扔给秦守义。 秦守义接过车钥匙,离开了屋子。 阿辉和傅星瀚总算是松了口气:“乖乖隆的咚,总算是警报解除了,这个哪吒,他前世是不是是个蛇精啊?” 秦守义把蛇安顿好了之后回来了,一进门,阿辉就急忙问道:“哪吒,这些蛇你是从哪里抓来的?” “我今天一早就去了前一阵子我们训练射击的那个山脚下的一片林子,那里有不少蛇,前几次我们在那儿军训时我就发现了,所以我就去那里抓了几条来。” “这里面有毒蛇吗?”傅星瀚急忙问道。 “有啊,有一条剧毒的五步蛇。”秦守义风轻云淡地说道。 “你抓这些玩意儿来干嘛啊,万一我们被你那个五步蛇咬到了,那我们不就死翘翘了?”傅星瀚一脸惊恐地问道。 “放心吧,我已经提取了一些蛇毒,万一你被咬了,就用这救你的命。”秦守义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小瓶液体。 “这就是五步蛇蛇毒?”傅星瀚拿过来看了看。 “是啊,这就叫以毒攻毒。”秦守义得意地笑了笑。 “哪吒,这些蛇你抓来派什么用处的?”阿辉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用来对付我们难以对付的人和物啦!”凌云鹏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你是说用毒蛇来对付那个金刚和那条狗?”傅星瀚望了望凌云鹏,一脸郁闷:“我一猜就是你的主意。” “有备无患嘛。”凌云鹏耸了耸肩。 忽然,凌云鹏发现马路对面的那辆凯迪拉克不见了,正当大家被秦守义的那些蛇吓得魂不守舍时,史密斯已经离开了伯爵夫人家,凌云鹏用望远镜望了望伯爵夫人的卧室,窗帘已经拉开了,伯爵夫人穿着睡袍,倚在窗台边,正慵懒地喝着咖啡。 “哪吒,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完成。”凌云鹏给秦守义下达任务。 “什么事,你说吧,老大。” 56. 伺机入户 “是这样,我们想要知道伯爵夫人家的电话号码,所以,我想让你先去切断电话线,然后我们再化妆成电话局的人上门进行维修,这样我们就能知晓伯爵夫人家的电话号码了。”凌云鹏把自己的设想告诉秦守义。 “妙。”秦守义向凌云鹏翘了翘大拇指:“我先看一下我们这里的电话线走向。” 秦守义说着,望了望卧室里的电话线,随后沿着电话线路查看外面的电话线:“这里的电话线都连在那根电线木头上,只要把那里的电话线一断,这条马路所有的电话都会被切断。” “你切断后,我和阿辉两个人过十五分钟过去,然后戏痴过五分钟之后通知你把电话线接上,随后我打这儿的电话,戏痴你接电话,就说是电话局的。明白了吗?”凌云鹏把行动的步骤和时间节点跟大家交代清楚。 三人都点点头。凌云鹏随即从那几只衣箱里取出三件电话局的制服,一件小的交给阿辉,一件大的交给秦守义,一件中号的自己穿上。 “好了,行动。“凌云鹏果断地发出指令。 秦守义穿好制服,拿着几样工具,走出屋子,沿着二楼的楼梯往阁楼上走,随后推开上面的老虎窗,爬出窗户,走到屋顶上,沿着屋檐来到了那根电线木头旁,屋顶离电线木头还有大概两米的距离,秦守义纵身一跃,抱住电线木头,双脚一勾,身子便稳稳地移动到了电线木头上,随后掏出老虎钳,剪断了电话线。 阿辉通过卧室的窗户看见秦守义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切断了电话线,便也竖起了大拇指。 “老大,哪吒已经把电话线切断了。“ “好,我们再等一会儿,电话局得到消息的话,到这里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们趁虚而入。“ 果然,过了十几分钟之后,傅星瀚发现有辆电话局的维修车辆正缓缓驶入安和寺路。 “老大,电话局的车来了。“傅星瀚赶紧向凌云鹏通报。 “阿辉,走。“ 凌云鹏背上工具包,带着阿辉迅速地下楼,随后跑到了对面安和寺路八号。 凌云鹏敲了敲门,伊凡诺夫出来开门了。 “你好,我们是电话局的。“凌云鹏指了指自己的制服和背包,随后跟伊凡诺夫比划着:“这里的电话线出故障了,我们是来维修的。” 伊凡诺夫大概听明白了,朝楼上喊了几句俄语,伯爵夫人呼应了一声,然后听见伯爵夫人发出一声叹息声,估计是检查了一下自家的电话,发现电话失灵了。随后朝伊凡诺夫说了几句话,伊凡诺夫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凌云鹏和阿辉二人便走进了小洋楼。 院子里的那条高加索犬朝着二人一阵狂吠,吓得阿辉紧紧抓住凌云鹏的手。伊凡诺夫摸了摸那条狗的头,它便很快安静下来了。 走上二楼,进入了伯爵夫人的卧室。凌云鹏向伯爵夫人点点头,欠了欠身,然后跟她比划电话机的位置。 伯爵夫人马上把他俩领到那架漂亮的欧式电话机旁。凌云鹏装模作样地拿起电话机听筒,听了听,没有声音,随后用螺丝刀慢慢拧开电话机的听筒,看了看,随后又拉了拉电话线,慢慢地进行检查。 伯爵夫人站在一旁看着,嘴里嘀咕着让凌云鹏和阿辉听不懂的俄语,凌云鹏朝阿辉使了个眼色,阿辉立即明白了。 “夫人,你这里有厕所吗?我肚子疼。“阿辉向伯爵夫人打着手势,做出内急的样子。 大概全世界内急时候的表情都差不多,所以伯爵夫人很快就领会了阿辉的意思,连忙把他带到厕所里去。 趁着这个短暂的时机,凌云鹏迅速从裤兜里掏出窃听器,装入电话机的听筒里,随后拧紧电话听筒,把它放入原位。 凌云鹏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七分钟了,秦守义应该把电话线接上了。于是,凌云鹏再次拿起电话机,里面传来了电话拨号音。 “好了,夫人,有拨号音了,你听一下。“凌云鹏把听筒交给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听到拨号音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凌云鹏拨通了自己的住所的电话号码:“喂,电话局吗?“ 电话里传来傅星瀚的声音:“对,这里是电话局。“ 凌云鹏把听筒又交给了伯爵夫人,伯爵夫人听见电话里面传出说话声,感到很满意。 “夫人,您这里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想让电话局把电话打到这个电话机,这样就可以知道是不是双方通话都能保持通畅。“ 凌云鹏费劲地比划着跟伯爵夫人解释,伯爵夫人基本能听懂汉语,不过凌云鹏夸张的身体语言让她云里雾里,不过最终还是明白了凌云鹏的意思:“你是说想要知道我这里的电话号码,对吗?” 伯爵夫人用生硬的中国话回应凌云鹏,凌云鹏笑着点点头:“对对对,我想知道夫人您这儿的电话号码。” “7659。”伯爵夫人说道,但发音很不到位,凌云鹏不清楚她是说4659还是7659。 凌云鹏看见桌上有张纸笔,便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这两个数字:4659 r 7659? 伯爵夫人看了看,明白凌云鹏的意思了,拿起笔,将4659划去,把7659这个数字圈了起来,打了个勾。 凌云鹏笑了笑,随后把电话号码告诉了傅星瀚:“是7659,你打个电话过来试一试。“ 凌云鹏把电话机挂了,不一会儿,电话机铃声响了,凌云鹏拿起听筒:“喂。是电话局吗?“ “嗯,是的。“听筒里传出傅星瀚的声音。 凌云鹏把听筒再次交给了伯爵夫人,伯爵夫人用俄语说了句:“斯巴西巴。(谢谢)“ 电话里也传来一句俄语:“巴饶思达。(不用谢)“ 伯爵夫人惊讶地望着电话机,她没想到对方居然懂俄语,一激动,竟然拥抱了一下凌云鹏。 凌云鹏被伯爵夫人这一拥抱,有些发蒙。 “好了,电话已经修好了,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我们走了,再见,夫人。“ 凌云鹏和阿辉迅速撤离伯爵夫人的家。 刚走出小洋楼,却见两个真正电话局的维修人员向这里走来,凌云鹏只得硬着头皮向他们挥了挥手:“哥们,这里几家都已经维修好了,不用过来了。“ 两人也没看清凌云鹏的脸,只听见说修好了,不用过去了,便点点头,折返回去了。 凌云鹏和阿辉迅速撤到小弄堂里,随后把外面的制服脱了下来,凌云鹏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打开雪佛兰汽车,把制服扔进了汽车座位下面。随后二人相视一笑,笃悠悠地返回了安和寺路7号。 57. 掌控之中 吴太太见凌云鹏和阿辉二人回来了,连忙跟他们说起电话出故障的事情:“刚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电话一下子没声音了,我正好跟我的小姐妹通电话呢,就断了,刚刚我看见电话局的人过来了,却没有进我们这幢房子,但是我刚才拿起电话机来试着打打看,又正常了,你说怪不怪?“ “可能是前面修好了,所以我们这里也就通了嘛。“凌云鹏笑了笑:”对于电话局的人来说,这种事情不足为奇,小事一桩。“ “是啊,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嘛,林先生,你上楼看看,你家的电话机正常吗?“ “好的,我上去看看。“ 凌云鹏说完,和阿辉一起上楼去了。 一进屋,凌云鹏便迅速来到了监听设备前,戴上耳机,调节音量,开始监听对面的情况, “老大,你居然已经把窃听器装好了?“傅星瀚惊讶地望着凌云鹏。 “好不容易进伯爵夫人家一趟,我总得扩大点战果吧。这样也就用不着趁着金刚遛狗的时候进去装窃听器了。“凌云鹏一边调试,一边风轻云淡地说。 “我听到翻书的声音,伯爵夫人还在看书吗?“凌云鹏望了望傅星瀚。 “嗯,是的,还是昨天看的这本安娜卡列尼娜,已经剩下不多了,估计今天要看完了。“傅星瀚从望远镜里观察着伯爵夫人的一举一动。 “哦,现在女佣要出门了,她手里拿着两件狐皮大衣。这也是送到洗衣店里去的吗?“傅星瀚望着安娜的身影,向凌云鹏汇报。 “趁着换季时机,把冬天的衣服洗干净不很正常吗?一般人家都是这么做的,要是到了冬天再洗,就来不及了。“阿辉向傅星瀚解释了一下:“昨天这个女佣拿着几件貂皮大衣出门,今天又拿着两件狐皮大衣出去,伯爵夫人还真是有钱。” “这我当然知道。只不过我觉得像这样高档的大衣,应该拿到南京路上的专业皮草行进行清洗才对,这儿附近也没有个像样的皮草行,而且这儿离南京路挺远的,安娜步行去吗?“ “昨天我见她半个多小时就回来了。“阿辉说道。 “半小时,那肯定不会去南京路,来回一趟,坐黄包车都来不及。“傅星瀚很肯定的说:”这儿附近有专业的洗衣店吗?“ 秦守义摇了摇头:“这儿附近没有洗衣店。我在这一条路上走过很多遍了,都没看见洗衣店。“ “那安娜把这些贵重衣服拿到这附近什么地方去了呢?“傅星瀚一脸疑惑,忽然他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安娜把这些大衣送到当铺里去了,她一定是把这些贵重大衣当掉了。“ 阿辉和秦守义呆呆地望着傅星瀚。 “戏痴说的有道理,其实伯爵夫人现在是个空架子,伯爵死了之后,并没有留下多少财产给她,否则也不会辞退一个女佣,可能伯爵还欠了一屁股债也说不定,我猜测也许当初伯爵为了得到这张藏宝图也花了不少银子,而现在这张藏宝图还没来不及出手,他就死了,而伯爵夫人的家底也并不丰厚,所以她只能靠典当过日子了。这么看来,伯爵夫人肯定急着找买家。那她跟史密斯来往,是不是认定史密斯就是她的买家了呢?但从昨天史密斯的举动上来看,伯爵夫人并没有告诉他藏宝图所在何处。可能伯爵夫人出价太高,超出史密斯的预计,所以只能靠行窃了。当然也可能这个史密斯根本就不在伯爵夫人考虑的范围之内,只不过跟他逢场作戏而已。“ 凌云鹏慢慢地在思索着,分析着。 “安娜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她刚才去邮局了?“阿辉眼尖,看见安娜回来了。 “等一会儿就可以知道文件袋里面的内容了。“傅星瀚拿起望远镜朝对面看了看,只见安娜登登登地上了楼,把文件袋交给了伯爵夫人,随后站在一旁,伯爵夫人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叠纸,一边看着,一边嘴里在嘀咕着。 “老大,你让我听一下,我懂一些俄语。“ “你不早说。“凌云鹏一听,甚是惊喜,赶紧把耳机交给傅星瀚。 傅星瀚一手拿着耳机,侧耳倾听着:“哦,这些文件是从英国寄来的,她说房子已经物色好了,只等她交钱入住,那些资料应该是房产资料。“ “她问安娜当了多少钱?“傅星瀚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猜的没错吧,安娜刚才确实是去了典当行。“ “嗯,戏痴你说的没错,安娜把钱和当票都交给了伯爵夫人。“阿辉通过望远镜,看清了安娜正把钱和当票交到伯爵夫人的手上。 “现在伯爵夫人拧开床架一端的一个球形的凸起,里面有把钥匙,然后她走到油画前,拉开了画框,里面有个保险箱,她把钥匙插进保险箱里,随后转动密码锁,保险箱被打开了,她把钱和当票还有那些资料都放进去了。她把保险箱关上了,拔下了钥匙,把画框又恢复原状了,她把钥匙放回了床架里了。然后她又躺倒床上去了。“阿辉边看边把伯爵夫人的举动细细描述给大家听。 “原来保险箱的钥匙就在这张紫铜床架的铜管里。“凌云鹏舒了一口气。 “不过,密码我看不清,不知道伯爵夫人按了哪几个数字。“阿辉稍稍感到一丝遗憾。 “没关系,今天我们的收获不小,只要继续努力,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凌云鹏给大伙打气。 “哎,戏痴,你怎么会俄语的?“凌云鹏好奇地望着傅星瀚:”我记得我们以前中学里学的是英语嘛。“ “作为一名混迹于各个租界里的大骗子,不会说几句外语,说得过去吗,这可是我的专业技能之一。“傅星瀚自嘲了一下。 “戏痴,你会说几种外国话啊?“阿辉仰慕地望着傅星瀚。 “也就是英语,法语,俄语,日语,德语,能说一些基本会话,看一些简单的文字而已,太深奥了也抓瞎。“ “哇,戏痴,我太崇拜你了,你居然会说这么多外国话。“阿辉扑过去拥抱了一下傅星瀚。 “老大,是不是我的价值又有所提升啊?“傅星瀚朝凌云鹏眨了眨眼睛,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这说明我确实没看走眼,你确实是个人才,我们这支别动队确实是群英荟萃。“凌云鹏当然对傅星瀚的语言能力很是佩服,觉得自己所选之人确实是身怀绝技,有独到之处。 “哈哈哈。“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来来来,大家快来看,快来看,你们猜我看见谁了?“阿辉忽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地叫了起来。 58. 意外发现 大家随着阿辉的惊呼而把目光投向窗外,因为只露出窗户的一角,所以几个脑袋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你看见谁啦?”傅星瀚忙问。 “是胡蝶,胡蝶。”阿辉激动地叫嚷道。 “蝴蝶有什么好看的,随处可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秦守义感觉像是上当受骗一般撤离了窗口。 “你懂什么,我说的胡蝶是女明星,不是蛹变出来的虫子。”阿辉向秦守义解释道,随即摇了摇头:“真是土包子,没见识。” “我也看见了,从背影看,确实是胡蝶,那个男的是谁啊?”傅星瀚用手指了指胡蝶身旁的男子,那个男子正从一辆小汽车上下来,随后很自然地搂着胡蝶的腰肢,朝前走去。 “不知道,没看清,从侧面看,有四十多岁了吧。”阿辉自言自语道。 凌云鹏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中年男子正是当初接见他的戴局长,戴雨农,没想到此时此地竟然又见着他了,而且身边还有美女相伴。他在军中时,就有好事者传闻说戴局长霸占了一位有名的女明星,想方设法讨女方欢心,不惜重金打造行宫别院。如今看来,这并非传闻。 戴局长自己有美女相伴,却规定军统人员不得结婚,否则家法从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哪朝哪代皆是如此。 “我好像听说这个胡蝶是戴雨农的情妇。”傅星瀚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个男的会不会就是戴雨农啊?” “这么说,是真的啰?那这个男的一定就是戴雨农了,戴雨农算老几,居然能泡到胡蝶?”阿辉伸长脖子仔细朝那个方向望过去,随后叹了口气:“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阿辉的眼里只有女神,男神,那些电影明星在他的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而那些政坛的风云人物对他来说则不屑一顾。 “你懂什么?戴雨农是谁,那可是手操生杀予夺大权的大人物,不是一个洋行的小职员可以比肩的。”傅星瀚对阿辉的这种见解嗤之以鼻。 “这么说是牛粪插在鲜花上了?”阿辉自言自语道。 “你别满嘴喷粪了。”凌云鹏横了阿辉一眼,随后拍了阿辉一记脑袋:“别走神,把对面盯紧了,不该看的别看。” 但阿辉还是不依不饶,目光追随着胡蝶的身影:“他们拐弯了,这里好像是一幢别墅嘛,挺漂亮的,我上次经过这里时就被这幢小洋楼吸引住了,好像叫什么蝶翠轩,蝶翠轩,胡蝶应该就住在这里面吧?” 凌云鹏一把夺下阿辉手上的望远镜:“走,一边去,把那几只箱子里的衣服整理一下,顺便烫一下,挂在衣橱里。” 凌云鹏随即冷眼望了望傅星瀚,傅星瀚耸了耸肩,也只好离开窗户。走到监听器旁坐下。 阿辉悻悻地离开了窗户,嘴巴一直噘着,满脸的失望:“老大,你是不是不知道胡蝶啊?她可是大明星,是电影皇后,有多少人排着队想要她的签名呢。” “是呀,她那对小酒窝可真是迷人。”傅星瀚的脸上露出一丝向往的神采:“不过说实话,女人在这个社会里终究是要依附于男人的,漂亮的女人更是如此,只不过仗着一副漂亮的皮囊,待价而沽罢了。” 秦守义呆呆地望着傅星瀚,对于女人,他秦守义长这么大,还没什么机会接触其他女人,家里的女人就是他娘瑛姑,他嫂子月茹,还有他侄女思惠,这些女人都是他的亲人,而唯一让他的心有过那么一丝颤动的是村东头老魏家的闺女秀娟,只要每次路过她家田头的时候,用眼睛的余光瞄一下秀娟,秦守义心里头就甜滋滋的。 可惜这一丁点儿甜丝丝的滋味随着日本人的到来变成了难以咽下的苦涩。秀娟的爹被鬼子拉到煤窑里去了,一年不到就因为瓦斯爆炸死在了煤窑里,而秀娟去煤窑认尸的时候被两个日本兵奸污了,秀娟后来跳河了,尸体也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秦守义那曾经的一丝心颤变成了一种心痛,他之所以这么痛恨日本人,非要手刃这些禽兽才可解恨,恐怕这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吧。 “哪吒,你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女人啊?”傅星瀚望了一眼秦守义。 秦守义憨憨地一笑,随即摇了摇头。 傅星瀚耸了耸肩:“所以啊,你根本就不懂得女人。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掌控又最难以琢磨的一种生物体。她们漂亮,性感,温顺,敏感,她们或是热情似火,或是冷若冰霜,她们会耍小聪明,小手段,她们会发嗲,会撒娇,也会嫉妒,会抓狂,但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你深陷其中,为爱疯狂。” 傅星瀚在哪里大谈他的女人经。听得阿辉和秦守义二人似懂非懂,云里雾里。 “哎,戏痴,你对女人这么了解,那你肯定看过不少电影,你说说看,你最喜欢哪一个女明星啊?”阿辉又把话题扯到了电影上。 “要说演技好吗,那肯定首推阮玲玉了,她的那些个角色都被她演绎得很传神,很到位,尤其她演的大多数电影都是默片,不靠台词,就靠表情和动作就能让你感受到她的喜怒哀乐,这真是太不容易了,可惜年纪轻轻就寻死了,真是不值得,她要是能活到现在,那影后的桂冠非她莫属。”傅星瀚一边说,一边叹了口气:“不过要说到漂亮嘛,那是有一大把了。白光啦,李丽华啦,陈云裳啦,徐来啦,李香兰啦都很不错,各有千秋。” 傅星瀚如数家珍般地掰着手指数着这些个风靡一时的女明星的名字,引起了阿辉的共鸣。 “对对对,还有王人美啊,陈燕燕啊,袁美云啊都不错,不过我最喜欢的是周璇,她不仅会演,还会唱,她的声音真好听,真的就像报纸是说的‘金嗓子’。”阿辉眉飞色舞地谈论起他心目中的女神们。 “阿辉,你平时也看电影吗?”秦守义好奇地问。 “那当然,南京路是我的码头,除了那几家百货公司以外,电影院也是我干活的地方,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待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有好几次就是因为看电影耽误了干活,结果回来被我师傅训了几顿,所以有时候尽管心里痒痒的,想进去看场电影,但还是得忍了忍,绕开大光明,国泰这些电影院。”阿辉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跟秦守义聊起自己的过往。 “我们乡下人可没这么好的机会,只看过唱戏的,没见过电影,我还是到了上海之后,看到马路上都是那些大海报,才知道原来上海人喜欢看电影。” “那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大光明看场电影。” “真的吗?”阿辉的话勾起了秦守义的兴趣。 “包在我身上。”阿辉拍了拍胸脯。 “阿辉,我不是让你把衣服烫一烫,你怎么就这么直接挂到衣橱里去了?”凌云鹏侧过头来,横了一眼只顾谈天说地的阿辉。 “凌哥,没看见熨斗啊?”阿辉双手一摊。 凌云鹏朝四下里望了望,确实没有熨斗:“要不,你去向房东太太借一下。” 59. 口若悬河 阿辉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那个房东太太好像不太待见我,她对你凌哥倒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对我总是斜着眼睛,大概是看我这一身像是个下人的模样。我去借她未必肯借给我。” “这点小事也搞不定,算了,我去借吧。”傅星瀚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戏痴,你行吗?我看她看你的眼神也不咋的。”阿辉觉得就算是戏痴出马,房东太太也未必肯买他的面子,这四人里,也许只有凌云鹏出面,房东太太才肯借。 “有我戏痴搞不定的女人吗?”傅星瀚朝阿辉和秦守义眨了眨眼睛:“手到擒来的事。” 傅星瀚把头发整理了一下,随后找了一件看上去体面一点的西服穿上,朝楼下走去。 三人怔怔地望着傅星瀚离去的背影,不知所云。 傅星瀚跑到楼下,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房东太太警觉地望了望傅星瀚:“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好,房东太太,我是楼上的租客,敝姓肖,肖建平,是位作家。我现在正在创作一本小说,想要找个原型人物,所以今天冒昧登门想要跟您闲聊几句,你看可以吗?”傅星瀚文质彬彬地向房东太太躬了躬身。 “可以可以。请进请进。”吴太太一听,是个作家,而且还想找自己闲聊,以自己为原型人物进行创作,顿时受宠若惊,连忙请傅星瀚进屋。 吴太太整理一下自己的发型,扯了扯衣服,像是要去拍照似的,满面红光。 “房东太太,我这么冒昧登门,不打扰你吧?”傅星瀚又跟房东太太客气了几句。 “不打扰,不打扰,肖先生,请喝茶。”吴太太连忙给傅星瀚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茶:“你别这么客气,叫我吴太太好了,没想到我这里还能来个作家。” “吴太太谦虚了,诗经有云:凤翔千仞兮非梧不栖?。要不是您吴太太这里风水宝地,气象万千,我也不可能入住此地呀。” 吴太太见傅星瀚出口成章,而且把她这里夸得像是瑶池仙洞一般,心里一阵欣喜,一股仰慕之情油然而生:“肖先生果然是好学问,出口成章。” “过奖过奖,吴太太,要是我在采访您的过程中,涉及一些隐私问题,万勿见怪,你可以不回答的。” “没事没事,我也没什么很私密的事情,我呢,是一个寡妇,三年前我先生去世了,给我留下了这几套房子,我就靠这里的房租过日子的。”吴太太还没等傅星瀚发问,自个儿便侃侃而谈起来。 “看来吴先生生前很有眼光啊,能一下子买下这个地段的这么多房产,家境应该很是殷实吧?” “是啊,我先生家里以前蛮有钱的,开过几家厂子,后来日本人来了,全泡汤了,不是被炸掉了,就是关掉了,倒闭了,生意难做啊,幸亏我先生脑子灵活,在这租界里置下了这笔房产,所以才留下了这保命钱。我跟你说,这一带都是外国人和名人住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名叫邬达克的很有名的建筑设计师造的房子,所以日本人还不敢在这里太撒野,我们也叫做是运气好。” “是啊,是啊,吴先生独具慧眼。”肖建平朝四周望了望:“吴太太没有孩子吗?我好像没有听见小孩子的声音。” “我自己没有生养过,不过我姐姐把她的女儿过继给我了,她现在在教会学校读书,寄宿制的,一个礼拜回来一次,等这个周末她回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小姑娘虽然只有八岁,不过蛮聪明的,而且很喜欢看书的,尤其是方面的。”房东太太忙不迭地想把自己的养女介绍给傅星瀚认识,如果能巴结上一个作家,这可是能抬高自己身价的绝佳机会,也是将来在小姊妹里炫耀的资本。 “好的好的,我也很喜欢结识那些钟情于的小孩子。”傅星瀚连连点头,顺水推舟地应承下来。 “那肖先生,我向问一下,你要创作的这本小说讲的是什么故事的呀?”房东太太好奇地问道。 “哦,我初步打算写一部关于中国女性在时代变迁中的命运,类似于安娜卡列尼娜这样的鸿篇巨制。” 吴太太一听,目瞪口呆:“肖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中国女性的命运千百年来被压制,被剥削,被奴役,所以中国女性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但她们也有喜怒哀乐,也有七情六欲,她们也会有觉醒的时候,所以我想要采访一系列的女性,来了解她们的思想,情感,从而揭示人性最深处的东西。”傅星瀚口若悬河,唾沫四溅。 “肖先生,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吴太太刹那间觉得傅星瀚的形象非常高大。 “我明天还要去沙龙会会几位朋友,探讨一下关于创作,希望能撞击出思想的火花。”肖建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忽悠吴太太:“哦,对了,吴太太,我想问一下,你这儿有熨斗吗?” “有啊有啊,你要用吗?” “是啊,我不是明天要去会朋友吗,我想把那几件西服熨烫一下。” “好的好的。”吴太太起身把熨斗拿出来:“哎呀,我看你一个大男人也不太会烫衣服,你不如拿过来,我来帮你烫吧。” 吴太太自告奋勇要帮傅星瀚熨烫衣服,这让傅星瀚喜出望外:“这怎么好意思呢,你我萍水相逢,你就这么客气。” “烫几件衣服算的了什么呀,肖先生,以后你要烫衣服,尽管来找我好了。”吴太太爽气地说。 “那好,恭敬不如从命,我这就去把衣服拿下来。” 傅星瀚登登登上了楼,敲开门。 “戏痴,熨斗呢,你不是说小菜一碟的吗,去了这么长时间,结果还是空手而归。”阿辉不屑地望了傅星瀚一眼。 凌云鹏和秦守义也在一旁呵呵地笑。 “阿辉,把那些西服都归拢到一个皮箱里去。”傅星瀚也不解释,直接吩咐阿辉。 “干嘛啊?”阿辉愣愣地望着傅星瀚。 “你别问这么多,把要烫的衣服都聚拢了。” 阿辉不知道傅星瀚想要干什么,一边整理,一边嘀咕:“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阿辉把一箱衣服交给傅星瀚,傅星瀚接过去,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房东太太真是太热情了,非要帮我熨烫衣服,我拦也拦不住。兄弟们,我去去就来。” 傅星瀚说完,转身提着一箱衣服下楼去了,剩下三人目瞪口呆地相视无语。 “这戏痴真有这么大的魅力?”阿辉不解地挠了挠头。 60. 改善伙食 “有情况。”耳机里传来电话铃的声音,凌云鹏连忙把耳机戴上:“阿辉,去把戏痴叫上来。” 而秦守义也连忙拿起望远镜进行观察,伯爵夫人正从床上起来,走到电话机前。 阿辉得令,赶紧下楼,把正在与房东太太攀谈的傅星瀚叫了上来:“肖先生,林先生有事找你。” 傅星瀚一听,匆忙与房东太太告别,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来。 “怎么了,老大,有情况?”傅星瀚一进门见大家神色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便知道有情况。 “你快来听听,伯爵夫人在电话里讲什么呢?” 傅星瀚接过耳机,仔细聆听着伯爵夫人所说的话:“海因茨,谢谢你,麻烦你抓紧一些,哦,当然,我当然信任你了,亲爱的。” “海因茨?怎么又冒出这么个人?”凌云鹏觉得事态有些复杂化。 “听名字应该是个德国人。”傅星瀚拿下耳机。 “这个伯爵夫人真够厉害的,周围一圈八国联军。也许这个海因茨是受了伯爵夫人的委托,去英国帮她物色房产的。先别管那个海因茨,继续盯紧伯爵夫人。”凌云鹏对傅星瀚吩咐了一句。 忽然,伯爵夫人家的电话铃又响了。伯爵夫人拿起电话机。” 傅星瀚连忙拿起耳机:“电话是史密斯打来的,他说今晚将给伯爵夫人送来精神食粮。” “哦,这个史密斯,追得够紧的,今天上午刚离开这儿,今天晚上就又要过来了,还带来了精神食粮,真够逗的。”凌云鹏呵呵一笑:“今天晚上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严阵以待,这个史密斯肯定憋着坏呢。” “明白。” “精神食粮我不需要,我现在只想要一些物质食粮,老大,今天晚上吃些什么呀?这煎饼我可咽不下了,能不能改善改善伙食,搞几样小菜吃吃呀?这几天大家肚子里都没油水了。”傅星瀚向凌云鹏提条件了:“老大,民以食为天,吃得好,干活才有力气呀!” 凌云鹏望着傅星瀚那撒泼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行啊,今天晚上吃顿好的。哪吒,待会儿你拉我去大富贵,我们点一些下酒菜。” “好啊,老大,你现在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你可别累着,这活还是我去干吧。”傅星瀚自告奋勇。 “你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刚跟你说过,少抛头露面,你还来劲了。”凌云鹏横了一眼傅星瀚。 “这次肯定没人会认出我来。”傅星瀚从衣箱里拿出一顶灰白的假发套在头上,随后把灰白的胡须沾上,戴上一副老花镜,换上一件灰布长衫,脚上换了双圆口布鞋,手里拿着一根拐杖,一个活脱脱的上了年纪的老先生赫然眼前。 “怎么样,还能认出我来吗?”傅星瀚朝凌云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凌云鹏上下打量了一下傅星瀚,满意地点点头:“还真的是判若两人。行啊,戏痴,就让你出去过把瘾吧。” “我也想出去,戏痴,要不你也帮我化妆一下。”阿辉见傅星瀚又能出去逍遥了,心里很是羡慕,转而望着凌云鹏:“老大,让我也出去透透气吧。” “好吧,戏痴,你给阿辉也换个造型吧。” 阿辉心花怒放:“谢谢凌哥,戏痴,给我换个什么造型啊?” “你就装成我孙子吧。”傅星瀚说完,把一件白色衬衫,一条西装背带裤一双咖啡色的皮鞋,一个红色领结扔给阿辉:“把这些个穿上。” 很快阿辉换了身行头,感觉还真像是上海滩的小少爷。 “我再把你的发型稍稍改一下。”傅星瀚说着,拿了把梳子把阿辉的头发改成三七开,再抹上点头油,阿辉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油头粉面的小开,傅星瀚退后一步,对着阿辉左右看看,发现哪里有根头发翘起来了,连忙往手心里吐了些唾沫,抹在阿辉的头发上。随后再端详一番,觉得很是满意:“不错,现在走出去,你就不是神偷阿辉了,而是富少阿辉。” “好了,你们可以出发了,一个小时之后,必须回到这里。”凌云鹏给三人下达了指令。 秦守义连连点头,阿辉也迫不及待地要出门,只有傅星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凌云鹏愣愣地望着他:“你怎么不走啊?” “钱呢?”傅星瀚伸出手来,问凌云鹏要钱。 “哦,差点忘了。”凌云鹏从裤兜里拿出一块大洋:“给。” “不够,再来点吧。”傅星瀚还是不挪步:“老大,你别这么抠门嘛!” 凌云鹏只得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大洋,放在傅星瀚的手心里:“这总可以了吧?” “这才差不多,老大,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我无所谓,不挑食。”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那我就挑我爱吃的买了。”傅星瀚朝凌云鹏扮了个鬼脸:“拜拜了您哪。” 傅星瀚和阿辉二人坐上了秦守义的黄包车,秦守义这两天通过实地走街串巷,对上海马路已经不再陌生,他脚下生风,很快就把他们带到了大富贵酒楼。 傅星瀚带着阿辉来到外卖部,透过橱窗,一道道美味菜肴惹得二人垂涎欲滴。 “师傅,来一份五香牛肉,一份糖醋小排,一份猪蹄,一份白斩鸡。”傅星瀚真想把这里所有的菜都打包走。 “老先生,你点的这些菜都很有嚼劲的,你的牙口行不行啊,不要到时候嚼不动,说我们大富贵的厨师水平不行,砸了我们大富贵的招牌。我可事先跟你说清楚了。”伙计见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点的菜都是很有嚼劲的,怕他咬不动。 “我牙口好着呢,你别替我操心了,我还没点完呢,再要一个熏鱼,烤麸,腐乳肉,酱鸭,再来四份葱油拌面,四份生煎馒头。好了,就这么多吧。” 伙计见这位老先生一个人点了那么多菜,有点惊讶。 “别这么看着我,给我算算,一共多少钱?”傅星瀚见伙计愣愣地望着他,便催促他算账。 “好的好的,一共六百五十法币。” 傅星瀚从兜里掏出2块银元给伙计:“剩下的也不用找了,全换成怡和啤酒。” “好的好的,先生,这剩下的钱差不多可以换一箱啤酒。”伙计满脸堆笑,今天算是遇到一个大主顾了。 傅星瀚看见旁边有个小女孩在卖香烟,便跟伙计招呼了一声:“给我剩几个钱,我买几包香烟。” “行啊,行啊,你拿烟吧,我替你付烟钱。“伙计给了小女孩几个铜钱。小女孩朝傅星瀚连连鞠躬。 傅星瀚拿了四包骆驼牌香烟,转向伙计:“你帮我把这些菜打包,小辉呀,帮爷爷把啤酒搬到黄包车上去。” “哎,好嘞!”阿辉见傅星瀚点了那么多好吃的,乐得屁颠屁颠的,赶紧把这些美味菜肴和啤酒搬到秦守义的黄包车上。 61. 酒足饭饱 很快三人把美酒佳肴带回了住处。阿辉赶紧把八仙桌擦了一遍,把这些菜肴放在桌上,这些菜肴一张八仙桌还放不下,只好叠罗汉,凌云鹏望着层层叠叠的菜肴,望了一眼傅星瀚那张贪得无厌的脸,心里很是心疼那两块大洋,早知道他这么挥金如土,真应该只给他一块大洋足矣。 傅星瀚发现凌云鹏的脸阴沉着,知道他心疼那两块大洋,便舔着脸走了过去:“老大,这几天你也跟我们一样,饭没吃好,觉没睡好,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我今天确实是多买了一些,主要是想让大家恢复一下元气神,你别不高兴,要是缺钱的话,你招呼一声,我和阿辉在这方面手到擒来,大富大贵不敢说,弄几顿好酒好菜肯定是没问题的。” 凌云鹏瞪了傅星瀚一眼:“你可别再给我捅娄子去,下次被逮到了,我可不再来救你了。” 傅星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凌云鹏见大家拘束着,不知所措的模样,连忙招呼大家:“来来来,既然已经买来了,索性大家放开肚皮,尽情享用吧,别拘着了,阿辉去拿碗筷呀。“ “哎。”阿辉赶紧把碗筷摆好。 “老大发话了,大家敞开肚子吃啊,这顿吃不下,还可以当宵夜。”傅星瀚招呼大家。 “你们先吃吧,我去监视对面的动静。“凌云鹏不放心对面的情况,便又回到了窗口。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傅星瀚把啤酒瓶盖往凳子上一拍,啤酒瓶盖脱落:“阿辉,去拿四个杯子。” “拿什么杯子啊,就直接喝不就得了。”秦守义拿过一瓶啤酒,用牙一咬,瓶盖脱落,随后直接对着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还是这样爽快。”阿辉也拿起一瓶啤酒,打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真爽!” 傅星瀚也受两人的感染,拿着一瓶开启好的啤酒来到凌云鹏面前:”老大,先来一口啤酒润润口吧。“ 凌云鹏接过啤酒甁,冲傅星瀚笑了笑:“heers!“ “heers!“傅星瀚朝凌云鹏举了举酒瓶。 这时,突然想起了敲门声,凌云鹏一惊,连忙把监听设备收起来,放到卧室的床底下,然后跑到门口开门。 原来是房东太太,她已经把傅星瀚交给她的一箱子衣服熨烫好了:“哦,你们大家都在啊,哇,台子上这么多好吃的小菜啊?” “是啊,今天我们老大过生日,所以搞得稍微丰盛些。”傅星瀚胡编了个理由跟吴太太解释了一下:“吴太太,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 “不了不了,你们吃,你们吃,我是给肖先生送衣服来的。“吴太太朝傅星瀚点了点头:”肖先生,你的这些衣服我都已经帮你烫好了。“ “啊呀,真是太麻烦你了,我真是不好意思,来,吴太太,你把这盒熏鱼带上,味道不错的,是刚从大富贵买来的,很新鲜的。“傅星瀚把一盒熏鱼塞给吴太太。 “不要不要,这怎么好意思呢。“吴太太一脸难为情。 “没关系的,我们现在是邻居嘛,远亲不如近邻嘛。“傅星瀚坚持把熏鱼塞给吴太太,吴太太只能收下。 吴太太一个劲地感谢,正要出去,看见窗口的三脚架上的望远镜,便停顿了一下:“林先生,你有这个东西啊?“ 凌云鹏不知道吴太太指的是什么,一脸懵懂。 “喏,是这个望远镜,我看见你的那个同事顾先生也有这么一只望远镜。“ “哦,这个是我用来看星星的,我和顾先生都是天文爱好者。“凌云鹏连忙搪塞了一下。 “是吗,用这个可以看见天上的星星?“吴太太很是好奇。 “可以的,晚上有星星的时候可以看见。“ “好的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再会哦!“吴太太说着,拎着一盒熏鱼下楼去了。 凌云鹏连忙把房门反锁上,随后从床底把监听设备拿出来,重新调节好,眼睛则紧盯着窗外。 阿辉连忙把吴太太拿来的箱子打开,所有的西服都被熨烫得不带一丝折痕,非常挺括,他连忙把这些西服挂在衣柜里,原先空荡荡的衣柜一下子就挂满了衣服,有西服,有长衫,有衬衣,当然还有许多各行各业的制服。 “你现在跟那位房东太太关系搞得不错嘛!”阿辉揶揄着傅星瀚。 傅星瀚得意地朝阿辉眨眨眼:“那是自然,谁让我天生就有女人缘呢?” “老大,你去吃点吧,我来监视吧。”秦守义往嘴里塞了几块五香牛肉,便走过来换老大监视对面。 凌云鹏把望远镜交给了秦守义:“伯爵夫人现在正在餐厅呢,她也正吃着呢!” 凌云鹏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胳膊,来到八仙桌旁,这三人倒也识趣,每样菜都没吃多少,都给他留着。 “吃啊,你们可不是秀气的人,别扭扭捏捏了,不是说肚子里油水少么,现在这一大桌子好酒好菜倒没动几筷子,来来来,既然买来了,不吃就浪费了,快吃,吃完了干活。” 听凌云鹏这么一说,阿辉笑了笑,加快了夹菜的速度,不一会儿风卷残云,桌上所剩无几。 “哇,总算是把肚子给吃撑着了。”阿辉摸了摸滚圆的肚子:“这么多年了,就这一顿吃得最舒心。” “你不是说以前当扒手的时候也很潇洒吗,能去帕克饭店大吃一顿。”凌云鹏揶揄着阿辉。 “那个时候潇洒是潇洒,不过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被警察或是失主捉住,要是被捉住,那就是一顿暴打,所以吃饭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宁,而且得吃得快,吃慢了说不定就被逮住了,所以啊,还没咂摸出滋味就已经下肚了,况且有时有了上顿没下顿。这日子也不容易啊,后来到了清水湾监狱里,那更是吃不饱,想吃饱一点,还得给牢头进贡,赔笑脸,说好话,老大,你知道了,那个力哥的皮鞋都是我包的,我给他免费擦了一年的皮鞋,他吃饭时才给我捞点厚实的,唉,那日子真他妈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现在知道了吧,人要走正道,否则吃饭都不香,是吧?”凌云鹏望了望阿辉和傅星瀚,两人都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好了,吃饱了,喝足了,现在这样,分两班监视,我和戏痴上半夜,哪吒和阿辉下半夜,现在阿辉和哪吒先去休息,等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来接班。” “老大,现在八点不到,我们也睡不着,要不我们一起吧。吃饱了就睡,那跟猪差不多了。”阿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随你们吧,要是睏了就去睡。”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阿辉对凌云鹏更敬重了,他总是把繁重和辛苦的活留给自己,把轻便和舒适留给他人,凡事都亲力亲为,从不懈怠,他由衷地钦佩老大。 62. 迷幻药物 “老大,有车过来了。”秦守义招呼了一下凌云鹏。 凌云鹏早已熟悉了那辆凯迪拉克:“来的还真早。” 只见史密斯腋下夹着公文包,手里拿着几本书,有礼貌地敲了敲门,安娜出来开门了,她接过史密斯手上的公文包和书籍,史密斯踏着轻快的步伐上楼去了,安娜紧随其后。 史密斯先向伯爵夫人行了个吻手礼,随后搂着伯爵夫人进入卧室,他把安娜手上的书递给伯爵夫人,伯爵夫人很是惊喜,上前跟史密斯拥抱了一下。 “看来这些精神食粮很对伯爵夫人的胃口。”凌云鹏说着,调节望远镜的焦距,终于看清了史密斯送来的那几本书,从封面上判断应该是托尔斯泰的名著:复活,战争与和平。 “哼,这个史密斯倒是会投其所好,看见伯爵夫人在看安娜卡列尼娜,马上又奉上托翁的另两部名著,难道他们今夜打算彻夜探讨托翁的名著吗?”傅星瀚“哼”了一声。 “也许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吧。”凌云鹏冷笑了一声:“他好不容易进了伯爵夫人房间里,难道会错失这次机会吗?” “嗯。我敢肯定这个史密斯肯定肯定憋着坏呢。”傅星瀚也有同感。 忽然,对面传来钢琴的声音。 “听,伯爵夫人在弹钢琴呢。”傅星瀚把耳机摘下,这么悠扬的琴声,整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还真是浪漫。这个娜塔莎,不愧是伯爵夫人,不仅优雅漂亮,气质超群,而且还多才多艺,兰心慧质,真是女人中的极品啊!”傅星瀚感慨地说道:“要是能让我泡到这样的女人,石榴裙下做鬼也风流啊!” “你少说这些不着四六的话。仔细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话。”凌云鹏叮嘱了一句。 伯爵夫人的指尖行云流水般地划过黑白琴键,悠扬而悦耳的声音让那些浑身长满艺术细胞的人甘之如饴,但对于那些身上毫无艺术细胞的人而言,只是催眠曲,安眠药。很快,秦守义和阿辉两人便昏昏欲睡。 钢琴声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随后伯爵便离开了钢琴,两人手挽手来到了卧室,伯爵夫人打开史密斯送来的那两本俄文版的托翁名著,饶有兴趣地翻阅着。 不一会儿,安娜上楼来了,给伯爵夫人端来一杯牛奶,放在了靠窗边的桌上,随后下楼去了。 “亲爱的,喜欢我带来的书吗?”史密斯背对着窗户,一手搂着伯爵夫人的腰肢,另一只手却从裤兜里掏出一粒药丸,扔进了那杯牛奶里。 而这一切没能逃过凌云鹏的眼睛:“史密斯开始使阴招了,他在伯爵夫人的牛奶里放了一粒药丸。” “是安眠药吧?”傅星瀚问道:“他想让伯爵夫人睡得死死的,那他就可以有机可乘了。” “我们静观其变吧。”凌云鹏喝了口啤酒。 伯爵夫人喝下了牛奶,随后两人坐在沙发床上,一边看书,一边攀谈。 “戏痴,这两人在说些什么呢?” “在谈书里主人公的命运,这个史密斯,还真有闲情逸致。” “娜塔莎,你的这幅莫奈的睡莲是真迹吗?”史密斯望着那幅名画问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笑了笑:“跟真迹差不多吧。” “是赝品?”史密斯走到画前,睁大眼睛仔细地查看。 “安德烈有一个画家朋友,他最擅长的就是临摹各种名画,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伯爵夫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是吗?他也是俄国人吗?”史密斯对这个画家产生了兴趣。 “是的,前几年来上海的一所大学里担任油画老师。安德烈跟他的关系不错,从他那里低价买了这幅睡莲。” “哦,这幅睡莲跟我在卢浮宫里见到的简直并无二致。”史密斯对这幅油画,确切地说是画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娜塔莎,你什么时候能介绍这位画家给我认识,我也想从他那儿买几幅名画。” 伯爵夫人怔了怔,随即笑了笑:“好吧,有机会我帮你问一问吧。” “娜塔莎,我去洗个澡,等着我,宝贝。”史密斯冲伯爵夫人笑了笑,随后走进浴室。 伯爵夫人坐在沙发上继续翻阅着安娜卡列尼娜。 傅星瀚把自己监听到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凌云鹏。 现在已是深夜,凌云鹏也累了一天了,他觉得自己有些困顿,便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觉得还不行,直接去浴室用凉水洗了把脸,继续拿起望远镜观察动静。 “来,老大,来根烟提提神吧。”傅星瀚拿出一包骆驼牌香烟,从里面抽出两根烟,一根递给凌云鹏,一根留给自己,随后拿出打火机给凌云鹏点上。在香烟的刺激下,两人的睡意渐渐消退。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伯爵夫人有些疲倦了,起初她还用手撑着头,没过多久,她就无力地倒在了沙发上,手上的那本安娜卡列尼娜也掉落在地板上。 “娜塔莎,娜塔莎。”史密斯从浴室出来,轻轻地呼唤着伯爵夫人,但伯爵夫人已经没有反应。 史密斯抱起伯爵夫人,把她放在床上,随后,自己坐在床边,一边拉着伯爵夫人的手,一边在伯爵夫人的耳边轻声呼唤着:“娜塔莎,娜塔莎,你听见了吗?我是史密斯,我是史密斯。” “那个史密斯在干嘛呢,伯爵夫人不是已经被他的安眠药放倒了吗,干嘛还不搜屋,还在一旁叫伯爵夫人名字?”傅星瀚不明白这个史密斯干嘛磨磨蹭蹭的。 “嘘。”凌云鹏示意傅星瀚安静。 “娜塔莎,听见了吗?我是史密斯。” “哦,亲爱的,你有什么事吗?”伯爵夫人闭着眼,混混沌沌地答应着。 “娜塔莎,你保险箱的钥匙放在哪儿呀?”史密斯轻声问道。 傅星瀚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老大,那个史密斯给伯爵夫人吃的不是安眠药,是迷药,他在套取伯爵夫人的秘密。” “必须一字不漏地听清楚。”凌云鹏一下子睡意全无,拿起望远镜注视着对面。 “在我床架的铜管里。”伯爵夫人轻声回答道。 史密斯连忙走到床尾,望了望床架,床架铜管的两端有两个球形的凸起,史密斯仔细看了看,球体与床架之间似乎严丝合缝,但用手轻轻转动,球体与床架横杆之间便有个一条缝隙,史密斯继续转动球体,慢慢地拧开了这个球体,果然里面有一把保险箱的钥匙。史密斯眼睛一亮,连忙把钥匙取了出来。随后他又来到了伯爵夫人身边。 “娜塔莎,娜塔莎,保险箱的密码是多少?” “密码?什么密码?”伯爵夫人有气无力地问道。 “保险箱的密码,就是睡莲后面保险箱的密码。” “哦,是家里保险箱的密码,是吗?” “是的,告诉我,是多少?”史密斯很是兴奋,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答案。 “难道你忘了吗,瓦西里,密码是我的生日呀,还是你让我改的呀,你怎么忘了,瓦西里。”伯爵夫人昏昏沉沉地说:“我眼皮怎么这么重呀,怎么睁不开眼睛啊?” “瓦西里?怎么又冒出个瓦西里?”傅星瀚困惑地望了望凌云鹏。 63. 垂头丧气 “瓦西里,这个名字存在于伯爵夫人的潜意识里,说明这个名字非同一般,继续监听。”凌云鹏立刻敏锐地觉察到瓦西里这个人也一定非同寻常,所以吩咐傅星瀚仔细监听,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娜塔莎,我知道密码就是你的生日,可安德烈说密码是他的生日,我不知道哪个才是对的。”史密斯继续在套伯爵夫人的话。 “那你先试一试0319,如果不行,再试一试112八。” 史密斯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他轻轻地拍打伯爵夫人的后背:“娜塔莎,你静静地睡一觉吧。” 史密斯站起身来,走到那幅莫奈的名画前,用钥匙插入锁孔,然后转动密码锁上的数字0319,果然听到咔嚓一声,保险箱打开的声音。 史密斯拉开保险箱,仔细地翻查保险箱里的每一样物品,有珠宝,有美金,有英镑,有两根金条,还有一叠文件和一些当票。 史密斯取出那一叠文件,一张张翻阅,但是眉头却紧锁着,看来他没有找到他所急需的东西。史密斯把所有的物品又仔细翻看了一遍,摇了摇头,然后将这些物品重新放入保险箱里,关上保险箱,将那幅睡莲油画合上,把钥匙放入床架的铜管里,然后将球形凸起拧紧,再次来到伯爵夫人跟前。 “娜塔莎,娜塔莎,那张藏宝图在哪儿?”史密斯轻声呼唤着伯爵夫人。 “我好累啊,瓦西里,我好想睡,你别问我了。”伯爵夫人很是难受,想睁开眼睛,却始终无法睁开。 “娜塔莎,宝贝,请你告诉我,那张藏宝图呢?”史密斯还是一刻不放松地提问。 “安娜……”伯爵夫人说完之后,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安娜卡列尼娜!”史密斯脱口而出,他似乎明白了答案,赶紧四下里寻找那本书,在沙发床的下面终于找到了这本书。 可这么厚一本书,哪里才是秘密所在呢? “娜塔莎,亲爱的,请告诉我在第几页啊?娜塔莎,娜塔莎?” 伯爵夫人翻了个身,没有任何回应。史密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随后史密斯拿起这本书,仔细翻查,看看哪里有伯爵夫人留下的印记。 史密斯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花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他不死心,站起身来,寻找着什么,终于在伯爵夫人的床头柜里找到了一个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碘酒和棉签,随后用蘸着碘酒的棉签涂抹安娜卡列尼娜每一页,他怀疑安德烈把图纸密写在这本书里了。 直到凌晨四点多,史密斯才把整本书涂抹完,可是还是一无所获,史密斯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来,他把碘酒放回药箱里,随后把这本已经沾满碘酒,泛黄的安娜卡列尼娜放进自己的公文包内,收拾了一下,觉得没什么东西遗漏了,望了一眼床上沉睡不醒的伯爵夫人,便打开房门,下楼去了,史密斯的脚步声惊醒了勇士,它忽然站立起来,冲着史密斯叫唤了两声。犬吠声惊醒了伊凡诺夫,他用俄文嘟哝了两句,又倒头睡了。 史密斯连忙打开大门,走了出去,走到凯迪拉克小汽车前,拉开车门,把公文包往里一扔,随后开车离开了安和寺路。 “看来藏宝图不在保险箱里,那本安娜卡列尼娜也不像是里面夹藏着藏宝图,那这个伯爵夫人会把藏宝图藏哪儿呢?”傅星瀚疑惑不解地摇了摇头。 “戏痴,先休息一下吧,反正伯爵夫人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我们趁机眯一会儿去。”凌云鹏拍了拍傅星瀚的肩膀。 傅星瀚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转动一下脖子:“是挺累人的,不过还是没有什么收获。” “怎么没收获?史密斯帮我们查看了保险箱,就不用我们自己去翻箱倒柜的了,他在为我们打前站,我们应该感谢他才是。”凌云鹏向傅星瀚眨了眨眼睛,露出调皮的微笑。 凌云鹏和傅星瀚进屋休息去了,秦守义和阿辉二人连忙起身,用冷水冲了冲头,随后二人坐到窗前,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一上午,伯爵夫人都没挪窝,一直躺在床上,安娜进来过两次,见主人沉睡着,便轻轻地关上门,离开了。 伊凡诺夫还是上午老时间出去溜了一次狗,回来后,安娜出去买菜,所买的东西与昨日没啥区别,只是多了一根红肠。回来之后忙着洗衣,擦皮鞋,打扫屋前院后,还清理了狗窝,伊凡诺夫在一旁笑笑看看,偶尔帮一下忙,然后捧着一只收音机收听一些西洋歌曲,之后安娜煮咖啡,两人吃了点面包红肠算是早餐。安娜上楼去看看伯爵夫人醒了没有,看主人没醒,便悄悄地把牛奶杯拿了下去。接着伊凡诺夫好像是在练功,因为院子里面传出“嘿嘿嚯嚯”的声音。安娜在一旁给勇士喂食。秦守义听见狗啃骨头发出的咔嚓声和狗愉悦的叫声。随后安娜开始洗菜,切菜,烧煮,准备午餐。 安娜把午饭准备好了之后,又上楼了一次,伯爵夫人还是昏睡着,安娜轻轻关上门,下了楼,接着安娜和伊凡诺夫二人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吃完饭之后,伊凡诺夫又听了一会儿收音机。一个人玩了一会儿纸牌,随后便去睡午觉了,而安娜则继续在自己的房间里做着女工。 “怪不得这个金刚这么肥壮,他吃了睡,睡了吃,还不长膘啊?”阿辉嘀咕了一声:“倒是那女佣挺辛苦的,手脚忙个不停。” “我们也吃点午饭吧,我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我去看看他们醒了没有?”秦守义推开两间卧室的门,两人睡得正酣。 “还是等他们醒了再吃吧。”秦守义转身对阿辉说,但一看见阿辉那企盼的眼神,便笑了笑:“要是你实在饿了,昨天还剩一点葱油拌面,你先垫个肚子。” 阿辉羞涩地点了点头,随后从柜子里拿出昨天的剩饭剩菜,吃得津津有味。 忽然对面传出一声尖叫,秦守义赶紧冲向窗口,而阿辉嘴里塞满了面条,也冲了过来,尖叫声也惊醒了凌云鹏和傅星瀚,二人也从卧室里冲了出来。 “怎么啦,对面发生什么事了?”凌云鹏连忙从秦守义手上接过望远镜。 傅星瀚也马上开启监听设备,戴上耳机,严阵以待。 64. 跟踪追击 “伯爵夫人醒了,她大概是发现了什么。”凌云鹏从伯爵夫人的表情中已经猜测出来了。 安娜和伊凡诺夫都上楼来了,伯爵夫人冲着二人激动地说着什么。 “戏痴,伯爵夫人在说什么?”凌云鹏一边观察,一边问傅星瀚。 “她问两人,昨晚是不是有人进来过?屋子里怎么这么凌乱?伊凡诺夫回答说除了史密斯先生之外,没人进来过。伯爵夫人问史密斯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伊凡诺夫回答说不清楚,他说凌晨的时候听见勇士叫了几声就没声音了,可能当时勇士看见史密斯下楼了。伯爵夫人问,房间里怎么会有一股碘酒的味道,太冲鼻子了,是不是你们把碘酒打翻了?” “我看见安娜和伊凡诺夫两人都连连摇头,随后安娜去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窗户了,安娜在沙发下面发现了一根棉签。交给了伯爵夫人。”凌云鹏边看边说。 “伯爵夫人让安娜检查一下药箱。”傅星瀚翻译着。 “嗯,安娜把药箱打开,伯爵夫人拿起碘酒瓶看了看,摇了摇头。”凌云鹏接着把看到的情况向傅星瀚描述。 “她说碘酒少了许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史密斯在她房间里到底干了什么?把屋子里搞得这么乱?他要这么多碘酒派什么用处?随后伯爵夫人让这两人出去。”傅星瀚把听到的内容告诉凌云鹏。 “安娜和伊凡诺夫退出房间,伯爵夫人从床架的铜管里取出钥匙,然后走到油画前,拉开画框,插入钥匙,扭动密码锁,保险箱打开了,伯爵夫人脸上很是惊恐,她双手捂住嘴,倒退几步,她一定是发现了保险箱已经被动过了。她把保险箱里所有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随后逐一清点,伯爵夫人的舒了一口气,她大概发现保险箱里并没有丢失什么贵重的东西。” “上帝保佑,这该死的史密斯。伯爵夫人在痛骂史密斯。”傅星瀚向凌云鹏汇报道。 “伯爵夫人把史密斯送来的书全都扔在地上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满屋子里寻找,我猜她大概是在寻找她那本安娜卡列尼娜。伯爵夫人找了一圈没找到,正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嘀嘀咕咕呢。”凌云鹏将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情况告诉大家。 “她在说,史密斯,你这个骗子,你该下地狱。”傅星瀚用文声情并茂地模仿伯爵夫人的语音语调。 “看来史密斯和伯爵夫人的关系玩完了。”凌云鹏望着大家,眉毛一扬。 “伯爵夫人在叫伊凡诺夫。”傅星瀚又冒出了一句。 凌云鹏连忙拿起望远镜:“嗯,伊凡诺夫进来了。” “伯爵夫人对伊凡诺夫说,她现在要去银行,让他把勇士牵出来。” “哪吒,你快去,伯爵夫人要去银行,你让她上你的车。看她到底去了哪家银行。”凌云鹏见伯爵夫人要出门,赶紧命令秦守义前去候着伯爵夫人。 “是。”秦守义立马应声,穿上马力车行车夫的背心,往外走去。 凌云鹏又拿起望远镜,他发现伯爵夫人把一些文件类东西放入了一个文件袋里,把一些珠宝首饰放回了保险箱里。随后锁上保险箱。然后她走到床架的另一端,因为背对着凌云鹏,凌云鹏不知道伯爵夫人坐在那儿干什么,但他看见伯爵夫人把手上一样什么东西放入了文件袋中。 伯爵夫人把文件袋装入一只漂亮的纸袋,随后又拿起桌上的一只珍珠编织的手袋,下楼去了。 安和寺路八号的大门打开了,伯爵夫人一手拿着手袋和纸袋,另一只手牵着那条高加索犬,走出大门。 秦守义连忙拉着车上前,伯爵夫人和勇士一起上了秦守义的黄包车,伯爵夫人跟秦守义说了句什么,秦守义点点头,拉起黄包车沿安和寺路跑着,到了尽头,左拐,一会儿就没影了。 凌云鹏思忖了一会儿,把阿辉叫到跟前:“阿辉,这个伯爵夫人拿着一些文件去银行,她一定是发现自己家的保险箱已经不安全了,所以想把这些文件存入银行的保险柜里,这样的话,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一定在伯爵夫人的手袋里,你去安和寺路拐弯处候着,哪吒原路返回时,你想办法把伯爵夫人手袋里的钥匙弄到手。” “我懂了,我现在就去候着他们。”阿辉明白了凌云鹏的意图,便拔脚出门了。 等阿辉走了之后,凌云鹏又拿起望远镜望了望对面:“刚才伯爵夫人背对着我不知道在干什么,好像把一样东西塞进了文件袋里。” “这个伯爵夫人很神秘呀,她的身上有着不少秘密啊,昨天她昏昏沉沉中叫出瓦西里这个名字就很值得玩味。”傅星瀚分析道。 “瓦西里,我猜这应该也是一个俄国人吧。”凌云鹏暗暗思忖着,现在又有两个新名字与伯爵夫人有关,一个是海因茨,另一个是瓦西里。 “这个瓦西里不仅知道伯爵夫人的生日,而且还让她用自己的生日更改保险箱的密码,那他俩会是什么关系呢?”傅星瀚嘴角流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我猜这个瓦西里才是伯爵夫人真正的情人。而那个史密斯只不过是个备胎而已。” “有道理,戏痴,在这方面你的敏锐程度堪称一流。”凌云鹏向傅星瀚投来赞许的一瞥。 “过奖了。”傅星瀚露出谦卑又得意的笑容。 “唉,戏痴,你发现了没有,这个女佣好像不怎么说话?“凌云鹏观察了这么久,觉得安娜这个女佣从来没有开过口,觉得甚是奇怪。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所察觉,好像是没听到过她的声音,这个安娜也太小心翼翼了,生怕主人责罚,大气不敢出。看来这个伯爵夫人也是个挺厉害的角色,不然不至于下人见了她都不敢发声。”傅星瀚听凌云鹏这么一说,也有同感。 “好了,戏痴,休息一会儿吧,现在也没什么动静。哦,对了,我们中午饭还没吃呢,你饿不饿?” “刚才被伯爵夫人那声尖叫惊到了,都忘了饥肠辘辘了。我看看,还剩些什么可以垫吧垫吧的。” 傅星瀚把橱柜里找了个遍,才找出一点葱油拌面和半盘酱鸭,半盘烤麸。 “要不,我们俩就着啤酒吃点儿。”傅星瀚耸了耸肩。 “行啊!”凌云鹏拿起一瓶啤酒,徒手就把啤酒瓶盖打开了。 “哇,老大,你的指力好厉害啊!”傅星瀚没想到凌云鹏能徒手开啤酒盖。 “这有什么稀奇的,给。”凌云鹏把打开的那瓶啤酒递给傅星瀚,自己又徒手打开一瓶。 “老大,你这功夫是哪里学的?”傅星瀚对凌云鹏既仰慕又好奇。 “我跟哪吒师出同门,而且我们以前还在一个部队里待过。”凌云鹏轻描淡写地说着。 “怪不得哪吒说他这条命是你给的,要不是你冒死去劫法场,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袍泽之义,兄弟之情,这都是应当应分的,没什么值得夸口的。戏痴,我们之间不也有同学之谊,同台之缘吗?” “还有再造之恩。如果没有你,也许我会在牢狱里度过余生。”这话是出自傅星瀚的内心,要不是凌云鹏,他现在还在清水湾监狱里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呢,他举起酒瓶敬凌云鹏。 凌云鹏笑了笑,举起酒瓶回敬傅星瀚:“这也算是你我的缘分吧。” 65. 伙食外包 很快,两人把这些剩菜都一扫而光,但很显然,两人都没吃饱。 “天天为这五脏庙犯愁,还真不是事。”傅星瀚望着这些底朝天的碗碟,忽然灵机一动:“有了,老大,我有个主意,能让我们天天吃上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 “你有什么好主意啊?”凌云鹏疑惑地望着傅星瀚。 傅星瀚凑到凌云鹏的跟前,跟他咬耳朵:“你看这样成吗?” “我这里没问题,你去试试吧。” “好嘞。”得到尚方宝剑的傅星瀚乐呵呵地走出房门。 傅星瀚走到楼下,敲了敲房东太太的房门,房东太太一开门,见是大作家光临,连忙满脸堆笑:“肖先生,你又来了,今天想要问我点什么呀?” “哦,吴太太,打扰了,你现在有空吗?我想问你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可以吗?” “可以可以,什么问题都可以,您快请坐。”吴太太现在对傅星瀚很是热情。 “吴太太,你现在每天用在买菜方面要花多少钱啊?” “这不一定的,有时买多点,有时买少点,有时菜贵点,我基本一个人在家,周末给我女儿加点菜,大概一个月嘛也就两块大洋吧。” “你的厨艺如何啊?” “这厨艺嘛,不瞒你说,我做姑娘的时候,我们家里饭菜都是我来掌勺的,我们家一大家子人,都说我烧得挺好吃的,我先生以前有钱的时候都很少下馆子,他说馆子里的小菜没我烧得好吃。” “真的?吴太太真是能干,你先生真有口福。”傅星瀚不失时机地夸耀吴太太几句。 “唉,可惜我先生福浅命薄,现在我一个人过,只能每天烧一两只菜,烧多了就浪费了,吃起来也没味道。”吴太太叹了口气。 “是啊,这日子过得也挺苦恼的。”傅星瀚附和了一句。 吴太太苦笑了一声:“就是呀,唉,这也没办法,这就是我的命呀。” “那吴太太,我有个不情之请,你看,我们楼上四个大男人,也不太会烧饭,虽说那个大高个以前当过厨师,不过那家饭店关张了,他现在也只能改行拉车了,天天早出晚归,也没个准点,指望不上他了,可我们每天吃馆子也吃不起,你看我们能不能在你这里搭个伙呀?” 吴太太一听,睁大眼睛望着傅星瀚。 “吴太太,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刚才说一个月菜金大概两块大洋,那我们给你十块大洋一个月,怎么样?要是不够的话,你尽管开口。”傅星瀚开出价码。 吴太太一听,心里有些小激动,这可又是一笔进账,菜金这里面松松紧紧的全在自己手上,而且除了林先生和肖先生上点档次,另两个就是个粗人,也不会很讲究的,要是自己精打细算一点,自己每个月的菜金也就省下来了。 吴太太没想到自己会碰到这么好的差事。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 “哎呀,肖先生,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哦,我烧是会烧,不过俗话说众口难调,我也不知道你们习不习惯我烧的菜,我是以本帮菜为主的。”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几个都不挑食,我们这四个人里面,大概就算我吃得比较精细一点。”傅星瀚这点倒是说得没错,这四人中也就他最挑三拣四。 “哦,要是你们几个不挑的话,倒是好办一点,那么请问你们吃几顿啊,每顿要烧几个菜啊?” “一天三顿都交给你了,正餐嘛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主要是量要足,毕竟我们四个大男人嘛,胃口大一点,你就挑一些新鲜的菜买,最好花色品种多一点,你看行吗?”傅星瀚本想说你看着办,但细想了一下,还是把具体要求告诉吴太太,有些事情还是先说清楚为好,免得日后产生嫌隙。 吴太太一听,就掂出傅星瀚的分量了,这个男人还是门槛很精的,居然每顿要四菜一汤:“你们四个都不去上班吗?每顿都是四菜一汤?” “这也就是个大概,我们四个就数我最得闲了,可以整天待在家里爬爬格子,他们几个不一定,上班时间不固定,有时要去单位,有时待在家里,那个最小的最近失业在家。你也别管他们了,反正四菜一汤,要是他们不在家,菜多出来,那就麻烦你多吃一些了。否则一会儿多,一会儿少的,你也难弄,是吧?”傅星瀚知道若是告诉吴太太他们几个基本都在家就会引起吴太太的怀疑,所以脑子一转,巧妙地掩盖了四人都不出去这一事实。 吴太太一听,脸一红:“肖先生,这样的话,搞得像是我占了你们便宜了。” “不不不,吴太太,你别误会,是我们占了你的便宜了,你劳心劳力帮我们烧饭,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我只是说要是有多出来的菜,我们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吗,你是帮我们减轻负担。”傅星瀚非常谦卑地回应吴太太的不好意思。他的这张嘴确实能让别人对他刮目相看。 “肖先生,你可真会说话,那我算算哦,一个月的菜金十块大洋,那加上米饭的话,不算手工钱,十二块大洋一个月,行吗?” 傅星瀚心里暗想这个女人可真是精明,想从她手上刮点钱下来可太不容易了。 “吴太太,那算上手工钱,你看我一个月给你十五块大洋,够吗?”傅星瀚心里虽然怨恨着,脸上却堆满笑容。 “够够够。那是不是从明天开始啊?”吴太太随口一问。 “今天晚餐我们还没着落呢!”傅星瀚尴尬地笑了笑。 “好好好,我待会儿就去菜场看看,保证让你们大家吃得满意。”吴太太马上接领子。 “好的,谢谢啊,我这就上去取钱。”傅星瀚说完,往楼上走去。 “没关系的,我先垫着好嘞。”吴太太客气地笑了笑。 傅星瀚回到楼上,把情况跟凌云鹏说了说,凌云鹏一听,便点点头,毕竟他现在兜里有的是钱,何况这样一来,每天热菜热饭,吃得也规律还省钱省力,而且还不用老是让这几个危险分子到处抛头露面,安全系数提高不少。 凌云鹏从公文包里取出十五块大洋交给傅星瀚:“给,以后伙食方面由你负责吧。” “放心吧,你们就瞧好吧。”傅星瀚接过钱,一脸得意。 傅星瀚拿着十五块大洋下去了,他敲开房东太太家的门:“吴太太,我先给你十块大洋,剩下的等我们几个发薪水了再补上,行吗?” 吴太太接过十块大洋,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也就一秒钟而已,很快就春风满面:“没关系的,等你们手上宽裕了再给好嘞,没问题的。我现在就去菜场啊,晚了的话,就没有新鲜菜买了。” 吴太太说完,拿起菜篮子,转身锁上门,出门去了。 傅星瀚的手在裤兜里摸着这扣下的五块大洋,得意洋洋地吹着口哨上楼去了。 “好了,搞定,今天晚上就有热菜热饭吃了。”傅星瀚得意地朝凌云鹏扬了扬下巴。 “现在就看阿辉的了,我估计伯爵夫人快回来了。”凌云鹏抬手看了看那块劳力士手表。 “我相信阿辉肯定能搞定的。”傅星瀚对阿辉的神偷绝技充满信心。 66. 奋力搏击 此时,阿辉正在安和寺路的路口来回徘徊着,望着马路上来往的黄包车,忽然他看见秦守义拉着伯爵夫人回来了,于是,他瞅准机会快速朝秦守义的黄包车冲了过去,秦守义见有人横冲过来,一看是阿辉,知道他是故意的,一定是想要从伯爵夫人这里窃取什么,于是连忙收住脚步,把车杆高高举起,坐在后面的伯爵夫人惊呼一声,从黄包车上摔了下来,吓晕过去,手袋被甩在一边,阿辉连忙捡起手袋,一模,果然有钥匙状物品在里面,阿辉手法奇快,那把银行钥匙瞬间落入阿辉手中。 勇士冲阿辉汪汪直叫,见阿辉要跑,立马要扑过去,秦守义急忙一把抓住狗链,另一只手用力捏住勇士的嘴巴,勇士的嘴被秦守义紧紧拿捏住,张不开嘴。 阿辉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逃之夭夭。 秦守义见阿辉跑远了,便放开手,勇士凶猛地朝秦守义扑过来,秦守义躲过勇士的尖牙利爪,勇士见扑了个空,连忙转身,再次朝秦守义的咽喉处扑过来撕咬,秦守义往旁边一躲,勇士的利爪抓了一下秦守义的肩膀,秦守义的肩膀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秦守义忍住痛,气沉丹田,随后一运气,大叫一声,一把抓住勇士的后腿,而后一拳击中勇士的狗头,勇士惨叫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 秦守义连忙把伯爵夫人从地上扶起来,用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伯爵夫人睁开眼睛,失神落魄地望着秦守义,一转头,看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勇士,连忙把它抱了起来,见勇士已经断气了,哀嚎声顿起。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大家围着伯爵夫人和秦守义指指点点,七嘴八舌,有好心人过来把翻倒的黄包车扶起,把伯爵夫人从地上拉起来。 秦守义检查了一下黄包车,除了有些剐蹭之外,并没有多少损坏。 伯爵夫人的头发乱了,手臂有些擦伤,一只高跟鞋甩到人行道上,一个过路的小女孩把伯爵夫人的手袋和鞋子捡了起来,还给了伯爵夫人。 秦守义把伯爵夫人搀扶上了黄包车,把勇士的尸体搁在伯爵夫人的脚下。 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拿着一块小手绢递给秦守义,让他把伤口包扎一下,秦守义感激地望了望小女孩。 “夫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突然有个人冲出来,我一下子收不住脚步,所以把你给摔伤了,我不要你车钱了,刚才的车钱也还给你。”秦守义从衣兜里掏出刚才伯爵夫人给他的车钱,塞在伯爵夫人的手里。 伯爵夫人叹了口气,用不太标准的汉语对秦守义说道:“请你拉我回家。” 秦守义点点头,连忙拉起黄包车,朝安和寺路八号走去。这段路并不长,拐了个弯就到了。 秦守义放下黄包车,去按了按门铃,门开了,安娜见伯爵夫人的狼狈样,赶紧把伯爵夫人搀扶下来,伊凡诺夫也出来了,当他见到勇士的尸体时,震惊不已,双手捂脸,痛哭起来。 伯爵夫人用俄语对伊凡诺夫说了句什么,伊凡诺夫连忙把勇士的尸体放下,将伯爵夫人一把抱起,抱她上楼去了。 伊凡诺夫把伯爵夫人抱进了卧室,把她放在床上。 凌云鹏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切:“伯爵夫人这一跤摔得可真够惨的。” 傅星瀚从凌云鹏手里拿过望远镜,朝对面望了望,怜惜地叹了口气:“唉,这美人要是摔个四脚朝天,那姿态肯定是丑得无与伦比,这下伯爵夫人优雅不起来了。” “她跟那金刚说什么呢?” 凌云鹏望了一眼傅星瀚,傅星瀚连忙坐到监听器旁,拿起耳机:“哦,她让金刚给那个田中打电话,让他来家里一趟。” “看来那位日本大夫要出场了。安娜进来了,她把药箱拿出来了,给伯爵夫人上药呢。” 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凌云鹏连忙走过去,警惕地问道:“谁?” “我,阿辉。” 凌云鹏把门打开,阿辉气喘吁吁地进来了,一进门就瘫倒在沙发上:“哎呀,我的妈呀,那条狗太凶了,我差点被它给咬死。” 阿辉惊魂未定:“我现在一闭眼,就全是那条狗的凶狠模样,吓死人了。” “怎么样,钥匙是不是拿到了?”凌云鹏迫不及待地问道。 阿辉从衣袋里把钥匙掏出来交给凌云鹏:“给,凌哥,我这可是从狗嘴里夺过来的啊!” 凌云鹏接过钥匙,笑着拍了拍阿辉的肩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事成了,记你一功。” 凌云鹏仔细地看了看这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一眼认出这是美国花旗银行的保险柜钥匙,除了钥匙上镌刻的数字不同之外,跟他的那把一模一样。 又有敲门声,凌云鹏估计是秦守义回来了,连忙开门,见秦守义的肩膀受伤了,赶紧扶他坐下。 “哪吒,怎么啦?”凌云鹏见秦守义浑身血迹斑斑,冷汗直淌,连忙问道。 “被那条狗的爪子抓伤的。”秦守义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这条狗还真是一条恶狗,这么厉害。”傅星瀚过来查看秦守义的伤口,伤口很长很深,血还在往外冒。 “哪吒,要不是你拦住了那条狗,我肯定就被这狗给咬死了。哪吒,你肩上流了不少血呢!”阿辉感激地望着秦守义。 “没事,阿辉,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凶的狗。”秦守义忍住痛,安慰阿辉。 “我看这伤口挺深的,得缝针,这样吧,我开车送你去杨医生那里吧,让他给你处理一下。” 凌云鹏连忙扶着秦守义下楼:“戏痴,把公文包递给我。” 很快,凌云鹏把秦守义搀扶到了小弄堂,走到那辆雪佛兰前,让秦守义坐进去,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问秦守义:“哪吒,你那竹篓里的蛇不会乱来吧?” 秦守义笑了笑:“不会,你放心吧,我让它们静静地躺竹篓里面,它们不会出来惹是生非的。” “这我就放心了。”凌云鹏对那些蛇也是心存一丝恐惧。 凌云鹏发动引擎,雪佛兰驶往贝当路100号。 “哪吒,你刚才把伯爵夫人拉到哪个银行去了?”凌云鹏想要确认一下,秦守义是不是把伯爵夫人送到了他的那家花旗银行,毕竟花旗银行在上海有好几家分行。 “就是那天你让我等你的那个地方附近,一个叫花旗的银行。” “嗯,我知道了,这样,我先送你去杨景诚那里,我去办点事,待会儿再来接你。” “你忙你的去吧,我这点伤不碍事的。” 67. 喜出望外 汽车很快开到了博仁诊所门口,凌云鹏把秦守义搀扶进了诊所。现在快到了下班的时间了,所以诊所里基本没人。 “这是怎么啦?”杨景诚见凌云鹏把秦守义搀扶进来,连忙上前询问。 “被狗抓伤了。老杨,你给他看一下是不是要缝针,伤口挺深的。” “快坐下让我看看。”杨景诚用镊子轻轻拉开秦守义肩膀上的衬衣,因为衬衣已经与伤口粘连,这么一拉扯,让秦守义不禁眉头紧皱,嘴里发出“嘶嘶”声。 “嗯,是挺深的,需要缝针,而且还有些感染,放心吧,我会处理的。” “那我把守义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凌云鹏向杨景诚打了个招呼:“待会儿我再来接他,哦,对了,你这儿有胶带吗?” “胶带,有有有,我拿给你。”杨景诚从抽屉里取出一卷胶带交给凌云鹏。 凌云鹏点了点头,随后走出诊所,驾车驶往花旗银行。 凌云鹏停好车之后,便径直走向花旗银行。 银行经理与凌云鹏有过一面之缘,所以很快就认出了他,于是笑脸相迎:“彭先生,今天你来办理什么业务?” “我想从保险柜里取一些东西。” “好的,请跟我来。” 凌云鹏朝四周望了望,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面孔,便跟随银行经理进入到地下金库。 银行经理按了按门禁上的密码,门打开了:“彭先生,请进,我在外面等你。” 凌云鹏从裤兜里拿出那把伯爵夫人的保险柜钥匙,钥匙上镌刻的号码是八64,正巧在他自己保险柜的背面一排,于是他走了过去,朝门口张望了一下,确定银行经理看不到他所在的位置,于是,他从衣袋里掏出胶带,撕成三条,贴在这方形的密码盘上,凌云鹏相信,这些数字键上肯定会留有伯爵夫人的指纹印。只要提取这些指纹印,他就知道保险柜的密码。 凌云鹏把最左边的一条胶带撕下,发现在对应1数字键处留有指纹印,接着凌云鹏又撕下了贴在中间一排数字键上的胶带,发现2与八对应的位置上留有指纹印,最后撕下最右边的一条胶带,发现上面很干净,说明密码中不包含3,6,9这三个数字。 凌云鹏现在提取了三个数字,分别是1,2,八,。可是密码锁是四位数,那说明其中一个数字是重复的。凌云鹏又拿起前两条胶带仔细看了看,发现对应1的胶带上留下的指纹更清晰,也更大一些,这说明伯爵夫人按了两次1,这两次指印并不完全重叠,用力也更多一些,所以指纹印也更大更深一些。 现在凌云鹏知道伯爵夫人的保险箱密码是含有两个1,一个2和一个八的数字,但这些数字的排列组合有几十种,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一尝试。 凌云鹏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昨天史密斯套取伯爵夫人密码时的情景,当时伯爵夫人说自己是生日是0319,安德烈伯爵的生日是……112八,对,应该就是112八,这个保险柜是安德烈生前登记的,所以会选用他自己的生日作为密码。 凌云鹏心中一阵狂喜,他把钥匙插入锁孔,随后依次按下了112八四个数字,保险箱发出悦耳的开启声,凌云鹏终于打开了伯爵夫人的保险柜。他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仔细一看,原来伯爵夫人把安和寺路八号的房地契放进了银行保险柜中。 忽然,一块白色的绢帕从这些文件中飘落下来,凌云鹏连忙把它捡了起来,细细一看,惊喜万分,原来绢帕上绣制了一幅地图。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凌云鹏脑海里突然涌现出这句诗词,凌云鹏想起来了,当时伯爵夫人背对着他,把一件什么东西塞进文件袋,现在看来,就是这块绢帕了。 凌云鹏急忙把绢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随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微型相机,对准绢帕,频频按下快门。 拍完照之后,凌云鹏把这些房地契和绢帕都放入保险柜中,随后关上保险柜,取下钥匙。 凌云鹏整了整衣服,朝门口走去。 “彭先生,事情办完了吗?”银行经理礼貌地问道:“请问您还要办理其他业务吗?” “不需要了。麻烦了。” “不客气,您请。” 凌云鹏走出了花旗银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任务总算是完成了,这一个多星期的辛苦总算是有结果了。 凌云鹏心情特别舒畅,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哼着小曲,回到了博仁诊所。 杨景诚已经给秦守义的伤口缝了八针,包扎好了,杨景诚特地关照秦守义要多卧床,不要碰水,防止伤口感染等注意事项。 “怎么样,没事了吧?”凌云鹏问杨景诚。 “问题不大,只要多休息,不要让伤口感染,过个三天来拆线,一周之后差不多完全康复了。” “好,守义,你在下面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凌云鹏说完,风一般地上了楼。 打开1号房门之后,凌云鹏给赵锦文去了电话。 电话铃响了八下之后,凌云鹏终于等到了赵锦文的声音:“喂。” “货已拿到,晚七点老地方碰头。”凌云鹏难掩兴奋之情。 “好。”电话挂断了。 凌云鹏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他赶紧把门锁住,随后风一般地下楼。 “好了,守义,我们走吧。” “云鹏,饭快好了,不在这儿吃点?”林曼芸招呼凌云鹏。 “不吃了。我待会儿还有事呢。”凌云鹏朝林曼芸挥了挥手。 告别了杨景诚夫妇之后,凌云鹏带着秦守义开车回到了安和寺路。 两人推开房门,却见八仙桌上已经饭菜准备就绪,热气腾腾地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你们回来啦!”阿辉连忙迎上前去。 “哇,今天有热菜热饭吃了。”秦守义舔了舔嘴唇。 “怎么样,老大,从今往后我们顿顿都有热菜热饭吃了!“傅星瀚拉着凌云鹏到八仙桌旁:”你来看看,今天房东太太给我们准备了哪些小菜。” 凌云鹏眼睛扫了一下,桌上放着四菜一汤:炒三丁,番茄炒蛋,红烧狮子头,油焖茭白,鸡鸭血汤。 “还真是丰盛啊,哪吒,你今天多喝点鸡鸭血汤,补血的。”凌云鹏招呼了一下秦守义:“哪吒,你先坐下来吃点吧。” “对对对,哪吒,你先吃。”阿辉赶紧把碗筷给秦守义准备好,负疚地说道:“你这可是为了我才受的伤。” “阿辉,别这么见外,我们大家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别分彼此。”秦守义朝阿辉笑了笑。 “对,大家都是兄弟,以后可能还会碰到其他危险,只要我们大家精诚团结,相互协作,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凌云鹏拍了拍阿辉的肩膀。 68. 孰真孰假 “哦,对了,老大,你走后,那个田中纠夫来了,他给伯爵夫人涂了点药,吃了片镇静剂。然后就走了。”傅星瀚向凌云鹏汇报了监视情况。 “走了?”凌云鹏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凌云鹏觉得这个田中似乎对藏宝图不感兴趣,难得到伯爵家一趟,难道不应该像史密斯一样,千方百计地套取伯爵夫人的秘密吗?作为一名对藏宝图虎视眈眈的樱机关的间谍,他的这种表现令凌云鹏有些不解。 “他没说什么吗?”凌云鹏继续问道。 “没有说什么特别的,他和伯爵夫人用英语交谈,说实话,他的英语口语很是蹩脚。不过我大体还是听懂了,他让伯爵夫人好好休息。别的也没说什么。” 凌云鹏对田中的表现虽有疑惑,但也并不十分上心,毕竟他已经得到了那块绣有藏宝图的绢帕,他总算是抢先一步得到了这份大礼。 “哦,对了,伯爵夫人已经发现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不见了,她以为是刚才摔跤的时候掉的,发了不少牢骚。”傅星瀚把这一情况告诉了凌云鹏。 “钥匙掉了没关系,不影响伯爵夫人去银行取东西,银行里有备用钥匙,只要伯爵夫人能证明她就是保险柜的主人就行。”凌云鹏向傅星瀚解释道。 傅星瀚点了点头。 “来来来,大家也辛苦好几天了,今天要是没什么事,大家也都好好休息休息吧。”凌云鹏心情飞扬:“来吧,这么一桌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冷了就不好吃了,大家快来吃饭。” 四人围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吃了顿可口的饭菜。 饭后,凌云鹏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于是,赶紧拎着公文包出门了。 七点不到,凌云鹏便来到了霞美咖啡厅,他看了看四周,一切如常,便来到了原先的座位。点了一杯摩卡咖啡后,静静地等候着赵锦文的到来。 七点整,赵锦文准时出现在咖啡厅的门口,他进门扫了一眼,看见凌云鹏已经在老位子上等着他了,便径直走了过去。 赵锦文落座之后,服务生走了过来:“请问先生,您还是来一杯卡布基诺吗?” 赵锦文冲服务生笑了笑:“对,老样子。”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点点头离开了。 “怎么,已经到手了?”赵锦文压低声音,眼里抑制不住的兴奋。 “嗯,我已经把它拍成了胶卷。”凌云鹏说着,从西服内袋里取出一只迷你的塑料盒,从桌底下交到赵锦文的手里。 “真是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赵锦文把塑料盒放入贴身的衣袋里。 “先生,您的咖啡。”服务生把一杯卡布基诺放在赵锦文的面前,随后离开了。 “我会交给技术部门甄别一下,如果没问题,你们就可以撤离安和寺路的据点了。” “好,我等你消息。” “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得到这份藏宝图的?”赵锦文饶有兴趣地想要知道其中的细节。 “说实话,这次能这么顺利地得到这份藏宝图,首功当推傅星瀚,没想到这个傅星瀚真是个能人,除了会唬人之外,他还懂几国语言,通过那套监听设备,伯爵夫人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那个史密斯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悄悄地给伯爵夫人服用了迷幻剂,随后套取了伯爵夫人家的保险箱的钥匙和密码,但是打开保险箱后却一无所获,伯爵夫人醒来之后发现保险箱被动过了,所以引起了她的警觉,她就把重要的物品都转移到了花旗银行的保险柜里,我让阿辉把伯爵夫人的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弄到手,随后我就从花旗银行里得到了这张藏宝图。” 凌云鹏简单地叙述了一下得到藏宝图的过程,当然这中间他省略了许多细节:“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这么顺利?”赵锦文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沉思着:“那张藏宝图的原图是什么样的?” “是一块白色绢帕,上面绣着一幅地图。”凌云鹏喝了一口咖啡:“这图绣得真的很逼真,除了坐标之外,连一些沟渠都标注上了。” “是一块绢帕?”赵锦文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 “怎么啦?”凌云鹏见老师刚才的笑容收敛了,反而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赵锦文有些疑惑,凌云鹏所说的这张图跟他所了解的有些出入:“你的前任汇报说,藏宝图是一张纸质的图纸,是手绘的,不是绣在绢帕上。” “那或许安德烈觉得纸质的图纸容易损坏,碰到水不就全毁了吗,所以绣在绢帕上更安全,更便于携带。”凌云鹏觉得把藏宝图绣在绢帕上从逻辑上也是说得通的,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不知道老师问什么会有些茫然不解的感觉。 “或许吧,不过在技术部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还是要密切监视对面的情况。” “好的。那我先走了。”凌云鹏拿起公文包,先行走出了霞美咖啡厅。 出门后,凌云鹏没有叫黄包车,而是自己一路慢慢地在大街上闲逛着,赵锦文的疑问让凌云鹏也开始心生疑窦,于是一路上他反复在回忆那些监听到的和监视到的细节。 他回想起当时伯爵夫人混沌之中,史密斯在不停套取伯爵夫人的隐秘,虽然掌握了保险箱的钥匙和密码,但保险箱内却没有藏宝图,然后他又问伯爵夫人藏宝图放那儿了,伯爵夫人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声“安娜……”,后来史密斯便去查找安娜卡列尼娜这本书,还用碘酒显影,以为藏宝图被密写在这本书里,但结果同样令他失望。 那伯爵夫人所说的这个“安娜”,显然不是指那本名著,那她指的是……难道是女佣安娜?她把藏宝图放在了安娜手里了?还是她当时非常难受,本能地呼唤安娜? 凌云鹏被自己的问题困惑住了,难道他的监视方向有误?他脑海里把有关安娜的信息聚拢了一下,觉得这个安娜没什么特别,一个沉默无语,勤勤恳恳的普通女孩而已,最大的疑问就是这个女孩为何一声不吭,至今未听见她说过一句话,难道安娜是个哑巴? 凌云鹏想不出自己所采取的行动中有什么漏洞,他叹了口气,但愿这是赵锦文杞人忧天而已,也许那份绢帕上所绣的就是那座金矿的地图。 不知不觉中凌云鹏已经走回了安和寺路。夜色中,他忽然发现伯爵夫人家的门口有几张陌生的面孔。 凌云鹏连忙躲在路旁的电线木头后面,密切关注着对面门口的动静。 69. 恫吓威逼 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敲了敲伯爵夫人家的大门,很快大门开了,安娜望了望面前的陌生人,一脸惊恐,还没发声,那个黑衣人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小毛巾捂住了安娜的口鼻,安娜还来不及呼救就瘫倒在了门口。 黑衣人把安娜拖到她的卧房内,随后用绳子把她紧紧地捆在了椅子上。 伊凡诺夫见安娜去开门后,没动静了,便出门查看,见大门敞开着,便嘟哝着走到大门口来关门,这时,又有一个黑影窜了出来,手里也拿着一块毛巾,捂住伊凡诺夫的嘴,伊凡诺夫连忙甩头,想要挣脱,由于伊凡诺夫长得高大,黑影的毛巾被甩在了一边,这时身后又出现一名蒙面的黑衣人,用尽全力勾住伊凡诺夫的脖子,这时,先前的那个黑衣人捡起地上的毛巾,紧紧捂住伊凡诺夫的口鼻,伊凡诺夫猝不及防,很快失去了反抗能力,身子绵软地倒在了地上。 “是乙醚!”凌云鹏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暗叫一声。 两个黑衣人合力把伊凡诺夫抬进了他自己的卧室,用绳子把他的四肢捆绑在床上,随后这三个黑衣人一起朝伯爵夫人的卧室走去。 凌云鹏一刻不敢耽误,连忙冲上二楼。一推门,其余三人吓了一大跳,他们正在聚精会神地打牌呢。 “别玩牌了,戏痴,快过来监听。”凌云鹏急忙招呼了一声傅星瀚。 傅星瀚见状,立刻把手里的牌扔在桌上,疾步走到监听设备前,熟练地打开开关,戴上耳机。 “怎么啦,老大,出什么状况了?”秦守义也走到凌云鹏的身边,见凌云鹏神色严峻,不禁忧心忡忡地问道。 “刚才我看见三个黑衣人闯进了伯爵夫人家,现在他们已经进了伯爵夫人的卧室了。伯爵夫人已经被他们反绑起来了,嘴里还塞了毛巾。”凌云鹏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伯爵夫人卧室里的正在发生的情况。 “这三人怎么这么厉害,那金刚是吃素的?”阿辉不解地问道,在他心目中,伊凡诺夫力大无比,具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岂是两三个毛贼就能制服的。 “金刚和安娜都被他们用乙醚放倒了,他们现在都被捆在自己的房间里呢。”凌云鹏解释道。 “怪不得呢。”傅星瀚耸了耸肩:“看来这三个家伙是有备而来。” “乙醚是什么?”阿辉眨巴着眼睛望着凌云鹏。 “这是一种麻醉剂,如果捂住口鼻的话,人很快就会失去知觉。”凌云鹏还没开口,傅星瀚就抢先回答了。 凌云鹏回头望了望傅星瀚,看来这小子以前在租界活动时没少用这玩意儿。 傅星瀚见凌云鹏向他投来的那种鄙夷的眼神,便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 而此时,在安和寺路八号,小洋楼的二楼卧房内,伯爵夫人被反绑着坐在沙发上,脸上露出惊恐的目光,其中一个蒙面人把伯爵夫人嘴里的毛巾拿掉,并拉下了蒙在自己脸上的黑布。 “是田中。”凌云鹏看清了田中纠夫的面容:“这么看来,日本人已经沉不住气了,撕掉伪装,以真面目示人了。” 伯爵夫人见是田中,很是吃惊:“怎么是你,田中大夫?” “没想到吧,伯爵夫人,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不是什么大夫,我真正的身份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樱机关的井上太郎少校。”这位田中大夫跟伯爵夫人亮明身份,彻底摊牌了。 “你,你是间谍?”伯爵夫人惊讶地望着眼前的这个日本人。 “没错,我并非河野先生的徒弟,当我们得知你丈夫得到了一张藏宝图之后,樱机关就让你先前的私人医生河野先生回国了,而让我来接替他继续当你的私人医生,好在我以前在京都医学院学过两年医学,伯爵夫人没发现我有什么破绽吧?当然我接近你的目的就是你的丈夫安德烈伯爵留下的那张藏宝图。要不是总部催促我尽快拿到这张藏宝图,我倒是不介意跟伯爵夫人进行更深入的交往和沟通。”井上太郎从腰间拔出匕首,在伯爵夫人的眼前晃悠着:“听说伯爵夫人已经在英国物色好了房产,不日就要启程去英国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伯爵夫人惊讶地望着这位井上太郎。 “我们对伯爵夫人的一举一动很是关注,没关系,世界这么大,你想去看看,这都不是问题,不过,人可以离开,藏宝图必须留下。” 伯爵夫人浑身颤抖着一言不发。 田中把匕首往沙发的扶手上用力一扎,吓得伯爵夫人闭起眼睛,惊叫起来。 “怎么样,要图还是要命?”井上太郎威逼着伯爵夫人。 “在床架的铜管里。”伯爵夫人终于把秘密告诉了井上太郎。 井上太郎喜出望外,连忙走到床架旁,拧开球状凸起,从里面取出一块绢帕,他抖搂了一下,举了起来,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幺西幺西。”井上太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夫人,让你受惊了。” “开路。”井上太郎招呼了一下手下,随后三人把卧室门关上,一起离开了安和寺路八号。 凌云鹏看见田中手上的那块绢帕,跟他在银行保险柜里见到的一模一样,便已明白绢帕上的那个藏宝图是假的,心里又懊恼又欣喜,懊恼的是自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得到的藏宝图是个假货,欣喜的是无论是美国陆军情报局还是日本樱机关,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得到真正的藏宝图,那么自己还有机会。 现在伯爵家的主仆三人都被捆绑在屋内,到了该出手相救的时候了。 凌云鹏走到衣柜前,把里面一件邮差的制服拿了出来,递给傅星瀚:“戏痴,该你出场了,你假扮邮差送信,进入伯爵夫人家中,他们现在正需要你这个大救星呢。” “这活倒是挺适合我的,我去英雄救美了。”傅星瀚立马换上邮差的制服。 “还有这个,邮包。”凌云鹏找到一个大挎包,里面塞了些废报纸,递给傅星瀚:“别露馅。” “放心吧,这个对我来说太小儿科了。你就瞧好吧。”傅星瀚得意地朝凌云鹏眨了眨眼睛。 傅星瀚背着挎包,悄悄地下楼,他怕撞到房东太太,他这一身打扮,要是遇到房东太太,肯定会被问长问短。 还好,房东太太家的房门紧闭着,于是傅星瀚加快脚步,走出安和寺路7号大门。 九点多钟的安和寺路很是安静,除了几只知了还在叫唤之外,没有任何声响。伯爵夫人反绑着双手,慢慢移到窗前,想要向路人求救,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她有些绝望。 “晚报来了,今天的晚报来了。还有几份晚报谁要?”傅星瀚故意在八号门口吆喝着。 “喂,邮差,请你上楼来一下。”伯爵夫人见到傅星瀚,真是觉得遇见救星了,用汉语呼叫道。 傅星瀚抬头望见了伯爵夫人,用手指了指自己:“夫人,您是在叫我吗?” “是的,麻烦您上楼来一下。”伯爵夫人用祈求的目光望着傅星瀚。 “好的,我这就上来。”傅星瀚心花怒放。 70. 受骗上当 傅星瀚说完,推开虚掩的大门,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推开房门,见伯爵夫人正用企盼的目光望着自己。 “夫人,你怎么啦,家里招贼了吗?”傅星瀚看见伯爵夫人妆容尽失,头发凌乱,双手被反绑着,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连忙上前帮她解开绳索。 “谢谢,谢谢你,邮差先生,我会报答你的。”伯爵夫人对傅星瀚充满了感激,她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手。 “要不要我帮你报警啊?”傅星瀚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不用,不用麻烦了,这只是私人恩怨而已。”伯爵夫人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伯爵夫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叫了一声:“天啊,安娜,伊凡诺夫。” 伯爵夫人说完,立马冲出房间。傅星瀚朝房间的四周望了望,发现沙发底下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走过去,捡了起来,原来是一根蓝宝石项链,这根项链一直挂在伯爵夫人的脖子上,估计是刚才被日本人捆绑时,在不断挣扎的过程中不慎掉落下来的。傅星瀚随手把这根项链放入裤兜里。 傅星瀚连忙跟着伯爵夫人下楼,在安娜的房间里,伯爵夫人正在推搡着依旧晕厥过去的安娜,在不停地呼唤她:“安娜,安娜,你醒醒,醒醒。” 但安娜还是没有苏醒过来。 “夫人,请让我来。”傅星瀚拿着一只杯子,倒了一杯凉水,走到安娜面前,用嘴喝了一大口凉水,朝安娜的脸上喷了过去,安娜被这凉水一激,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望着伯爵夫人和傅星瀚。 傅星瀚连忙帮安娜松绑,安娜揉了揉被捆绑得有些红肿的手腕,扑到伯爵夫人的怀里,嘤嘤地哭泣起来。 “上帝保佑,没事了,安娜,没事了。”伯爵夫人用俄语安慰着安娜。 “伊凡诺夫。” 伯爵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安娜的屋子,走到伊凡诺夫的屋子里。安娜紧随其后。 傅星瀚朝安娜的屋子里望了望,有个衣橱,他打开一看,都是安娜的一些很普通的衣服,没有什么特别的,他又打开床头的小柜子,里面是安娜放的一些杂物,没什么价值,然后他站起身来,又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发现床头有一个放针线的笸箩,便走了过去,翻了翻,里面有一块白色的绢帕,上面绣着一副地图,还差一点就完工了,上面还吊坠着针线。傅星瀚忽然觉得心脏狂跳不已,连忙连针带线把绢帕塞进裤兜里。 傅星瀚来到了伊凡诺夫房间里,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捆绑在床架上,觉得很是可笑,这么个庞然大物居然被捆绑成一个“大”字,丝毫不能动弹。 伯爵夫人正学着傅星瀚的模样,对着伊凡诺夫的脸上喷凉水,伊凡诺夫终于醒了过来。傅星瀚连忙帮他松绑。 “夫人,你确定不用报警吗?”傅星瀚再次问道。 “不用,谢谢了,邮差先生,你是个好人,上帝会保佑你的。”伯爵夫人拉着傅星瀚的手,说着感激的话,随后转头对安娜说:“安娜,去给这位邮差先生拿十块美金。” 安娜点点头,连忙跑进自己的屋里,从钱包里拿出十块美金,走到傅星瀚面前,朝他微微一笑,充满感激地把钱塞进他的手心里。 “邮差先生,一点小意思,请您收下。”伯爵夫人走过来,拥抱了一下傅星瀚,傅星瀚的心里升腾起一种满足感。 “好了,夫人,那我先走了,祝你好运。”傅星瀚笑着朝伯爵夫人挥了挥手,退出大门。 傅星瀚走后没多久,伯爵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忽然发现蓝宝石项链不见了,惊出一声冷汗,连忙上楼寻找,可是找遍了角角落落,都没有发现。 伯爵夫人失望地坐在沙发上,恨恨地骂道:“该死的日本人,强盗,魔鬼。” 傅星瀚兴冲冲地返回了寓所,一进门,他就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老大,你看,我拿到了什么?” 傅星瀚从裤兜里掏出那块绢帕:“你看,这是不是我们要找的藏宝图?” 凌云鹏接过绢帕,细细看了看,耸了耸肩,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这应该是赝品,准确地说,这是迷魂汤,这条绢帕和刚才田中拿走的那块绢帕,还有我今天下午在伯爵夫人银行保险柜里发现的绢帕一模一样,如果这真的是藏宝图的话,她有必要一式三份吗?” “啊,有三块这样一模一样的绢帕?”傅星瀚目瞪口呆地望着凌云鹏。 “可能还不止三块,也许伯爵夫人复制了若干块这样的绢帕,为的就是迷惑对手。”凌云鹏很肯定地说。 “他妈的,这娘们可真够厉害的。居然还学会了狸猫换太子这一招。”傅星瀚一脸恼恨,其他两人也有点灰心丧气。 “不管是史密斯的软磨硬泡,还是田中的凶相毕露,或是我们的费尽心机,都没能得到真正的藏宝图,现在大家又全部回到了原点,只不过史密斯和田中都已经暴露了,他们想要再接近伯爵夫人就难了,好在我们还没被发现,所以,就这点上来看,我们还是占有优势的。”凌云鹏鼓舞着士气。 卧室里的电话铃响了,凌云鹏连忙走进卧室里,转身把房门反锁上,等铃声响了八下之后拿起电话:“喂。” “你给我的是假货,技术部门鉴定过了,按照图中的坐标,目标位置在海里。”电话里传来赵锦文略带沮丧的声音。 “我已经觉察到了。抱歉,让大家空欢喜一场。”凌云鹏有些自责。 “不要气馁,继续监视。”赵锦文向凌云鹏下达了这八字命令。 “明白。”凌云鹏把电话挂了,他抹了一把脸,走出卧室。 “老大,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秦守义问道。 “从头再来,看来伯爵夫人早就防着那些觊觎藏宝图的人了,她比我们想象中要聪明得多,我们以前低估她了。”凌云鹏在反省自己轻敌了。 “伯爵夫人用假的藏宝图来迷惑对手,可是她不怕被别人发现图是假的吗?”秦守义觉得伯爵夫人的这一招险棋虽然能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 “这当然会有风险,但这可以为她赢得时间,也许她正在等买家的答复,只要那个大买家谈妥了,她就能出手了,但那个大买家会是谁呢?谁是中间人呢?”凌云鹏捏了捏眉头,这些问题他们至今没有找到答案。。 “哦,对了,戏痴,这块绢帕在哪儿发现的?”凌云鹏望了望这块绢帕上吊坠的针线:“是在安娜房间里找到的吗?” “是啊。在安娜做针线活的笸箩里找到的。” “看来这些绢帕都是出自安娜的手,那安娜会不会也是知情人之一?”凌云鹏喃喃自语。 71. 柳暗花明 “老大,我觉得这个安娜会不会是个哑巴啊,我今天帮她松绑之后,她一句感谢的话也没说,而且她跟伯爵夫人和伊凡诺夫也没说过一句话。好像从我们开始监听到现在为止,安娜没说过一句话。”傅星瀚把自己心里的疑惑告诉凌云鹏。 “我也觉得奇怪,好像安娜一直就没有开过口,她听得见,就是不说话,也许真的是一个哑巴。”凌云鹏也有同感:“看来这个安娜也是我们监视的重点。” 凌云鹏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傅星瀚:“哎,戏痴,你刚才在伯爵夫人房间的沙发下面发现了什么?” 傅星瀚知道凌云鹏刚才正拿着望远镜监视着对面,所以他的一举一动也瞒不过去,只能从裤兜里掏出那条蓝宝石项链,交给凌云鹏:“我看它掉在沙发下面,就顺手放进裤兜里了。我没想要独吞。” 傅星瀚的最后一句话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话一出口,大家都向他投来了质疑的目光。窘得傅星瀚面红耳赤,不停地摸摸后脑勺。 凌云鹏接过项链,仔细翻看着,这条项链做工精致,是用纯金打造的,吊坠上的蓝宝石周边是一圈纯金的镂空花纹,这块蓝宝石就镶嵌其间,而且是用一整块蓝宝石镶嵌而成,晶莹剔透,闪烁着夺目的光彩,非常漂亮,价值不菲。凌云鹏用手摸了摸吊坠,发现里面有个很小的不起眼的暗扣,一按这个暗扣,蓝宝石吊坠打开了,里面有一张合影。 这一发现,让大家都惊喜万分,四个脑袋都挤到一块儿了。 “这张合影是谁跟谁啊?”秦守义望了望这张黑白照片。 “那女的应该就是伯爵夫人,只不过那时伯爵夫人很年轻,像是一个少女。”阿辉一眼认出合影中的女人是少女时代的娜塔莎。 “那么这个男的呢,是安德烈伯爵吗?这是他俩的结婚照?”秦守义问道。 “不像,合影中的男人也很年轻,很高大,是个英俊的帅小伙,跟伯爵夫人年纪相仿,而安德烈伯爵与伯爵夫人年龄上要相差很多。”傅星瀚否定了秦守义的推测。 “瓦西里。”凌云鹏和傅星瀚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对,这应该是伯爵夫人的情人瓦西里。看来这个瓦西里同娜塔莎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凌云鹏为这一发现而兴奋。 “那现在这个瓦西里在哪儿呢?还活着吗?”阿辉问道。 “会不会这个瓦西里就是伯爵夫人与大买家之间的中间人呢,只有他前去牵线搭桥伯爵夫人才会放心。”凌云鹏分析道。 “有这可能,那我们现在要密切注意伯爵夫人的来电。”傅星瀚也渐渐思路清晰。 正当几个人在分析情况时,耳机里传出电话铃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这该不会是瓦西里来的电话吧?” 傅星瀚难掩兴奋,一个箭步上前,戴上耳机,凌云鹏则拿起望远镜进行察看。 “普利维特。”伯爵夫人用俄语道了一声“你好”。 “是伯爵夫人吗?”电话里传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人说的是文。 这时,凌云鹏发现伯爵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紧张。 “您好,柳爷。”伯爵夫人用生硬的汉语问候着对方。 “伯爵夫人,半年的期限早已经到了,你准备好了吗?”电话里传来柳爷那苍老而冷冷的声音。 “柳爷,能不能再宽限几天?”伯爵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伯爵夫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样吧,明天晚上七点,我在仙乐斯舞厅等你。” “柳爷……”伯爵夫人像是在哭求。 “哎,伯爵夫人可不要放我鸽子哦,否则我会派人上门请你的。”柳爷把电话挂断了,言语里分明含着一丝威胁。 伯爵夫人一脸沮丧,双手抱头,脸色凝重。 “看来这个柳爷应该就是伯爵夫人的债主,我先前的猜测没错,这位伯爵夫人现在正处于资金短缺的痛苦之中,当初安德烈伯爵为了得到这份藏宝图时肯定是花了不少银子,除了自己的本钱以外,还问这个柳爷借了不少钱。现在半年期限到了,该连本带利还钱了,但看上去这个伯爵夫人现在焦头烂额,囊空如洗啊!”凌云鹏分析道着,随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明天我们一起去仙乐斯去看看情况,见机行事。戏痴,你就装成我的舞伴。” “放心吧,老大,我一定是舞厅里最光彩夺目的明星。”傅星瀚得意洋洋地扬了扬眉毛。 “可我不会跳舞。”秦守义为难地双手一摊:“这种地方我从没进去过。” “没关系,哪吒,你就坐在汽车里,等着我们。“凌云鹏觉得秦守义既然没见识过舞厅,贸然进去,会因为不适而显得不自然,可能会影响整个行动,不如让秦守义待在外面接应更适合一点。 随后凌云鹏又把目光投向阿辉:“阿辉,你会跳舞吗?” “我只会跳两步的。就是搂着左右摇晃的那种舞。”阿辉耸了耸肩。 “那阿辉,那你就坐在舞池边上,见机行事。” 凌云鹏对明天的行动进行了安排,一扭头,看见伯爵夫人正拿起电话。 “戏痴,快听听,伯爵夫人正在同谁通话呢?” 傅星瀚连忙戴上耳机认真监听。 伯爵夫人拿起了电话,拨了几个号码,电话通了,伯爵夫人迫不及待地说道:“是海因茨吗,我是娜塔莎,上次我托你找房子的买家,你找到了吗?” “夫人,我正在谈,有个中国人倒是有点兴趣,但他希望你能把价钱压低一点。” “你告诉他,明天准备一百五十根金条,我这房子就是他的了。”伯爵夫人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夫人,你是不是一下子把价钱压得太低了?”海因茨很是吃惊,这与当初伯爵夫人定的价钱相差许多。 “我现在等钱用。”伯爵夫人无奈地把自己目前的窘境告诉了海因茨。 “好的,我这就转告他。” “你跟他说,这房子我还要住一个月再搬。”伯爵夫人提出条件。 “没问题,我想他一定会答应的,毕竟这次他可是占大便宜了。” “海因茨,明天下午五点,你带着那个中国人到华懋饭店,我们在那儿谈吧。” “好的,我这就通知他。” 伯爵夫人挂了电话,颓丧而忧伤地坐在沙发上,这些日子给她的打击太多了。 这时,电话铃再次响起,伯爵夫人走到电话机前,拿起了电话,一听到电话里传出的声音,伯爵夫人惊讶地叫了起来:“哦,瓦西里,怎么是你,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你没在英国吗?你来中国了吗?” 傅星瀚把伯爵夫人的话翻成汉语告诉了凌云鹏,两人都喜出望外地相视一笑:“果然瓦西里出现了。” 当时国内还没有一条越洋电话线,所以无法打国际长途电话,先前伯爵夫人与瓦西里的联系大多是靠信件,而且每次信件上的收件人都是写安娜,随后安娜悄悄地将邮差的信件交给伯爵夫人,以避免安德烈伯爵的怀疑。自从安德烈去世之后,瓦西里与伯爵夫人的联络更频繁了,有时直接电报联系。而这次接到瓦西里的电话着实令伯爵夫人惊讶不已。 72. 紧追不舍 “哦,亲爱的,我在香港,大使先生要在香港办点事,我随他来了,估计要十天半个月左右吧。我现在住在香港半岛酒店。” 傅星瀚把瓦西里的话告诉了凌云鹏,凌云鹏眉头一皱,暗忖道:“瓦西里难道是驻英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 傅星瀚继续仔细聆听着伯爵夫人和瓦西里之间的通话。 “哦,瓦西里,虽然你离我近了些,但你还是不能来到我身边,你都不知道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伯爵夫人不禁又伤心起来。 “哦,亲爱的,到底怎么啦?”电话里传出瓦西里关切的声音。 伯爵夫人伤心地抽泣,她委屈地向瓦西里诉苦:“瓦西里,亲爱的,我真是受不了了,今天我差点死了,日本间谍差点杀了我,他们逼我交出金矿图,我受不了了,还有那个柳爷,他逼我还钱,可我现在哪里有钱,我只能把房子贱卖掉,哦,亲爱的,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亲爱的,我知道了,你受委屈了,不过我们马上就会有好日子过了,你再坚持一下,我已经物色好了买主,他是个大财主,过几天,他就会来上海找你,你放心吧,再坚持几天。” “真的吗,瓦西里,这件事你终于快办成了,是吗?”伯爵夫人一听这个喜讯,不禁破涕为笑。 “是的,这些天我会电话跟你联系的,你如果有急事的话,也可以打电话给我,电话打到香港半岛酒店转总统套房,找武官瓦西里彼得罗夫就行了。” “哦,瓦西里,恭喜你升职了,没想到你现在已经是苏联驻英国大使馆的武官了。”伯爵夫人听到瓦西里升职了,更是喜上眉梢。 “娜塔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亲爱的,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伯爵夫人此时是多么需要身边有个有力的臂膀帮她支撑起一片天。 “我也想你,亲爱的。娜塔莎,安娜好吗?” “她很好,我会照顾好她的。我真的好想见到你,亲爱的瓦西里。” “快了,快了,亲爱的,我们过些日子伦敦见。” 伯爵夫人挂了电话,心情似乎好些了,她用手拭去眼角的泪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慢慢品尝着。 傅星瀚放下耳机:“老大,现在应该有些眉目了吧?” 凌云鹏笑着点点头:“我现在初步断定,那个瓦西里是伯爵夫人的情人,也许他们早就相爱了,但后来娜塔莎嫁给了安德烈伯爵,但她与瓦西里依旧藕断丝连,暗通款曲,瓦西里现在是苏联驻英国大使馆的武官,他正好有机会接触到当地的富豪,并且在英国已经物色好了房产,只要交易谈妥之后,把藏宝图卖给了那位富翁,他们两人就可以在英国落脚,双宿双栖,过上他们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而安娜,这个女仆与伯爵夫人和瓦西里关系不一般,所以伯爵夫人一定会带上她一起去英国。至于那位金刚,可能是瓦西里给伯爵夫人物色的保镖,也可能是安德烈伯爵意识到危险之后请他来看家护院的,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伊凡诺夫不一定认识瓦西里。” 凌云鹏喝了口水,继续说道:“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瓦西里在电话里说过几天那位富豪就要来上海,而现在那个柳爷正在逼债,伯爵夫人只能贱卖房产来还债。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伯爵夫人欠这位柳爷多少钱,如果数额巨大的话,她的这处房产也未必能偿还得了,那个柳爷可能还会继续纠缠伯爵夫人。” “听口气,这位柳爷像是帮派里的人,他不是还威胁伯爵夫人,要是她不去仙乐斯见他的话,他会派人上门请她去,这明显就是要来硬的。伯爵夫人势单力薄,可能会吃亏。”傅星瀚替伯爵夫人的处境担心。 “不是还有金刚吗,我想,明天伯爵夫人一定会带金刚一起去仙乐斯的。”阿辉对伊凡诺夫寄予厚望。 “我估计明天下午三点钟左右伯爵夫人会去花旗银行,把安和寺路八号的房地契取出来,随后去华懋饭店跟海因茨和下家见面,之后她会拿到一百五十根金条,然后去仙乐斯还柳爷的债。”凌云鹏基本已经掌握了伯爵夫人明天的行程。 “那我们明天怎么行动?”秦守义问道。 “明天我们四人就待在汽车上,跟着伯爵夫人就行了。对了,把明天去舞厅的行头都准备好。”凌云鹏吩咐了一句。 “放心吧,跳舞是我的强项。”傅星瀚对着凌云鹏做了个女角谢幕的姿势。 “好了,别臭美了,现在都已经凌晨了,大家快点休息吧。”凌云鹏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过了两点了,赶紧吩咐他的队员们去房间睡觉。 第二天下午三点不到,安和寺路八号的大门打开了,伊凡诺夫搀扶着伯爵夫人走出了大门。 伊凡诺夫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然后搀扶着伯爵夫人上车,随后又扬手招了一辆黄包车,自己坐了上去,这可苦了这位黄包车夫,咬着牙,拼尽全力,黄包车也只能像蜗牛一般慢慢前行。 没走出两百米,黄包车夫就拉不动了,他把黄包车停在路旁,连说带比划地让伊凡诺夫下车,然后指了指黄包车的轮胎,轮胎已经瘪气了,甚至车轱辘都有些扭曲了,伊凡诺夫见状,耸了耸肩,只能抬腿往前走。 黄包车夫上前拦住伊凡诺夫,伸手讨要车钱,伊凡诺夫眼睛一瞪,吓得车夫赶紧把手缩了回去,悻悻地坐在路旁边喘气擦汗,边骂骂咧咧:“死胖子,把我的车坐坏了还不给车钱,你会有报应的,出门就被汽车撞死。” 凌云鹏开着车,副驾驶上坐的是秦守义,后排坐的是傅星瀚和阿辉。 汽车慢慢地跟着伯爵夫人的黄包车向前行驶,过了没多久,阿辉忽然听见车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啊?” 傅星瀚也听见了,心里直发毛:“哪吒,我怎么觉得我们后面有蛇在游动?” “难道它们睡醒了?”秦守义望了望后排,果然有条蛇从竹篓里爬了出来。 阿辉和傅星瀚一听,吓得目瞪口呆,两人都僵直地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凌云鹏也已经从反光镜里发现了蛇的身影,也不禁紧张起来:“哪吒,你快把你那些宝贝收起来。” “没事,你们别怕,老大,你靠边停一停,我把它们放进竹篓里去。” 凌云鹏把车停在路边,随后三人快速打开车门,一起逃离小汽车。秦守义走到后排,吹着口哨,抚摸着蛇身,随后把这条调皮捣蛋的蛇放回到竹篓里,把盖子盖上。 “好了,你们上车吧,我保证这次它们不会出来骚扰你们了。”秦守义憨憨地笑着。 “我不坐后排了,哪吒,我跟你换个座。”阿辉赶紧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好吧,我坐后面,戏痴,上车吧。”秦守义招呼着傅星瀚。 “不,谢谢了,我还是自个儿去花旗银行,你们走你们的吧。”傅星瀚拒绝上车。 “好吧,我们在银行前碰头。”凌云鹏也不强求,跟傅星瀚交代了一声,便先行开车离开了。 傅星瀚叫了一辆黄包车,跟车夫交代了一声,黄包车便跟在雪佛兰的后面,朝花旗银行方向前行。 73. 变卖房产 伯爵夫人到了银行之后,在门口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伊凡诺夫的身影,只得自己先进去了。 银行经理昨天刚见过伯爵夫人,自然是认识的,便笑脸相迎:“夫人,请问今天你来办理什么业务? “我要去保险柜取东西,但是钥匙丢了,我想要启用银行的备用钥匙。“伯爵夫人昨天因为从黄包车上摔下,狼狈不堪,等回到家里才发现自己的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不见了,估计是当时弄丢了,因而想要启用银行的备用钥匙。 “那麻烦夫人出示一下登记时所用的身份证明。“银行经理微笑着对伯爵夫人说。 “我带来了我先生的身份证明,当初是他来办理租用保险柜业务的。“伯爵夫人把安德烈的身份证明递给银行经理。 “夫人,你能否证明你是安德烈先生的直系亲属呢?“银行经理问道:”按规定,要启用银行备用钥匙,需出示本人的身份证明,如果不是本人的话,要提供直系亲属的证明,否则银行是不能够提供给你备用钥匙的。夫人,请你出示相关证明来说明你与这位安德烈先生的关系。“ 银行经理向伯爵夫人介绍了一下银行的规定,并向她解释自己不能给予伯爵夫人银行备用钥匙的原因。 “可我昨天刚来这里存过东西,今天为什么不能取走?“伯爵夫人提供不出她和安德烈是直系亲属的证明,因为他俩的结婚证明还放在列宁格勒,她无法证明自己就是安德烈的妻子,见银行经理坚持要她出示与安德烈的婚姻证明,很是恼火。 “对不起,银行的规定就是这样的。“银行经理无奈地耸了耸肩。 “哦,这该死的规定。“伯爵夫人又是无奈又是愤怒,她今天若是不能从保险柜里取走房契,那就拿不到那一百五十根金条,也就无法还清柳爷的欠款,那就会麻烦缠身。 这时,伊凡诺夫赶到了,他走到伯爵夫人跟前,伯爵夫人跟他说明了情况,伊凡诺夫朝银行经理走了过去,银行经理见一座铁塔朝自己紧逼过来,心里直打鼓,一直往后退,一直退到墙根。 “谁说不行的?“伊凡诺夫用俄语问道,狠狠地瞪视着银行经理。 银行经理虽然不懂俄语,但伊凡诺夫的神情他还是很明白的,浑身瑟瑟发抖。 伊凡诺夫用一只手抓起银行经理的衣领,往上一提,银行经理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行,行,我这就带夫人去。“银行经理吓得面如土色,连忙点头答应。 伊凡诺夫把银行经理放下,帮他整了整衣服:“这就对了。“ 银行经理战战兢兢地来到办公室,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写有安德烈伯爵名字的信封,从信封里取出备用钥匙,随后带着伯爵夫人来到了地下金库,按了按密码,打开保险柜室房门,把备用钥匙交给了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接过钥匙,来到了自己的保险柜前,按了按112八四个数字,打开保险柜,把房地契拿了出来,刚想关上保险柜,想了想,把绢帕也一起取了出来,随后关上了保险柜。 伯爵夫人和伊凡诺夫一起走出了银行,伯爵夫人抬手看了看手上那块漂亮的腕表,已经快五点了,华懋饭店离花旗银行并不远,于是两人便走了过去。 走进华懋饭店的大厅,海因茨和一位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海因茨看见伯爵夫人来了,连忙起身迎接。 “伯爵夫人,您来了?我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吧,这位是福祥洋行的李秋白先生。李先生,这位是伯爵夫人。“ “您好,伯爵夫人。“李先生伸出手去,跟伯爵夫人握了握手。 伯爵夫人朝李先生礼节性地微笑了一下:“你看,我们在哪里谈呢?“ “我去订个房间,我们一起去房间里谈。您看行吗?“李秋白马上提议。 “可以。“伯爵夫人点了点头。 李秋白去前台订了一间房间,于是四人走进了华懋饭店的326号房,一进房间,李秋白就迫不及待地把满满一箱金条放在伯爵夫人的面前。 “伯爵夫人,这是按您的要求,我好不容易凑足了一百五十根金条,请您点一下。“ 伯爵夫人朝伊凡诺夫使了个眼色,伊凡诺夫连忙接过这只红木匣子,进行清点,果然是一百五十根十两的大黄鱼。 伯爵夫人从文件袋里取出安和寺路八号的房地契,交给李秋白:“李先生,这是我现在的住所,从今往后,它就属于你的了,不过我要过一个月才能搬离这个住所,我想海因茨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吧?“ “清楚,清楚,没关系的,伯爵夫人就算是想要多住两三个月也没问题。“李秋白爽快地答应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等着急用钱,伯爵夫人绝不会以这样低廉的价钱出手这幢小洋楼。 “那我们是否应该签署一个合同?海因茨,合同准备好了吗?“伯爵夫人转身问海因茨。 “我已经帮你们拟好了,大家过过目。“ 海因茨把两份英文版的合同交给双方,两人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便都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伯爵夫人从木匣子里取出一根金条交给海因茨:“亲爱的,这是你的酬劳。谢谢你,海因茨。“ 海因茨接过金条,随后吻了吻伯爵夫人的手:“能为夫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我们是不是应该喝杯香槟庆祝一下?“李秋白提议道。 “对对对,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海因茨举双手赞同。 “这样,我已经在这里订了一桌酒席,请伯爵夫人赏光。“ 伯爵夫人优雅地点了点头:“好的,客随主便,李先生请。“ “夫人请。“ 李秋白做了个恭请的动作,大家便移步到了华懋饭店的包厢,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四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伊凡诺夫更是风卷残云,把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吃了个底朝天。 伯爵夫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她现在必须离开这里,前往仙乐斯,还有一根难啃的骨头等着她去应付。 “海因茨,你开车来了吗?“伯爵夫人开口问道。 “我是开车来的,汽车就停在饭店门口。“ “麻烦你开车送我们去仙乐斯。“ “夫人要去仙乐斯跳舞吗?“李秋白随口问了一句。 “我将去跳一场高难度的舞蹈。“伯爵夫人无奈地回应了一句。 “伯爵夫人一看就是长袖善舞之人。“李秋白连忙恭维了一句。 “李先生,你真会说话,好了,李先生,我们就先行一步了,拜拜。“伯爵夫人朝李秋白颔首告辞。 凌云鹏一路从花旗银行跟踪到华懋饭店,看见伊凡诺夫手里提了个箱子,知道交易已经成功了,看见伯爵夫人和伊凡诺夫都坐进了那位金发碧眼的高个子外国人的福特汽车里,便推断那位高个子的外国人就是海因茨。 “戏痴,上车,下一站,仙乐斯舞厅。“凌云鹏招呼了一声站在车外的傅星瀚。 傅星瀚壮着胆,硬着头皮坐进了汽车里,凌云鹏立即发动引擎,紧紧地跟随着前面那辆福特汽车。 74. 白虎帮主 黑色福特车一路向仙乐斯驶去,过了没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 海因茨把车停靠在路边,转过头去问伯爵夫人:“夫人,到了,您需要我跟您一块儿进去吗?” 海因茨见伯爵夫人拿到一箱金条之后,既不马上回家,也不去银行存钱,而是直接来到了仙乐斯舞厅,猜想伯爵夫人也许有大买卖要做,便想前往一探究竟。 “谢谢,亲爱的,不用了,有伊凡诺夫就行了。”伯爵夫人朝海因茨笑了笑,她并不想连累朋友,所以婉拒了。 “那好吧,再见,夫人。”海因茨跟伯爵夫人微笑着告别。 “再见,海因茨。” 福特汽车朝前驶去,但是并没有离开很远,只是拐了个弯,在一条小马路上停了下来。 伯爵夫人和伊凡诺夫二人朝仙乐斯走去。 华灯初上,仙乐斯舞厅的霓虹灯闪烁不停,像是招呼着路人前来光临这个光怪陆离的场所。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钟,仙乐斯的舞厅里已经人头攒动,台上歌女们轻歌曼舞,搔首弄姿,舞池内,舞女和舞客们踏着节拍或热力劲舞,或款步姗姗,这是一个令人意乱情迷的地方。 在舞池边上,站着四位穿着不伦不类的壮汉,他们头戴毡帽,内穿灰黑色短打,外套西服,他们围绕在一张桌子前,座位上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身着黑色绸衣绸裤,嘴里叼着一只烟斗,眼睛时而瞟向舞池,时而停留在门口,而额头上的刀疤尤为醒目,单从面相上来看就令人心生畏惧。 这位就是江湖上人称柳爷的白虎帮帮主柳大虎,在帮派林立的上海滩,白虎帮的实力不容小觑,仗着自己的拜把子兄弟是警察局长的内弟,白虎帮近几年来声名鹊起,有许多警察都搞不定的事情,他们一出面便给摆平了,比如说前两年市政厅要疏浚苏州河河道,要把沿岸的一些船民赶走,结果引发了船民的反抗,有几十条乌篷船横亘在苏州河上,阻挠大型船只的通过,使得一些外国船只纷纷搁浅在苏州河上,市长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于是派警察前去施压,但船民人多势众,且拖家带口跑到市府门口去讨要说法,吓得市长血压升高,住进了医院。 柳大虎从拜把子兄弟,也就是警察局长李东平的内弟黄阿九那儿知道此事之后,拍了拍胸脯,保证不出三天就搞定。别人以为他喝高了,只当做笑话听,但柳大虎是当真的,当晚趁着月黑风高,他就派了几个手下找到带头闹事的船民家中,用砍刀砍死了带头闹事的船民一家五口,并放火毁尸灭迹,事后对外谎称是老天的报应,有船民怀疑是人为纵火,要求警局彻查,结果第二天这个船民的尸体被发现在黄浦江上。就这样,那些船民们被血腥气吓退了,纷纷搬离了苏州河沿岸,到别处讨生活去了。 这件事之后,白虎帮的威名在江湖上传开了。之后的数年间,白虎帮如法炮制,又帮警察局除去了几个刺头,后来凡是警察局啃不动的硬骨头,便交给白虎帮去做,就算是闹出人命,也只不过坐几天牢又被放出来了,一时间百姓们谈虎色变。 在柳大虎的统领之下,白虎帮变得越来越壮大,他们搞暗杀,放高利贷,强买强卖,绑票勒索,无恶不作。 半年前,安德烈伯爵为了得到金矿藏宝图,几乎倾囊而出,但还是存在一大笔资金缺口,走投无路之下向柳大虎借了一百根金条,答应他半年内连本带利还清。按照安德烈的设想,只要藏宝图一转手,马上就能富可敌国,这区区的一百根金条算的了什么。但人算不如天算,安德烈的举动引起了各方势力的瞩目,使出浑身解数,纷纷来虎口夺食,而安德烈本人也不明不白地死了。 虽然安德烈死了,但他生前所欠的钱款不可能一笔勾销,父债子还,夫债妻偿,柳大虎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何况他对美丽迷人的伯爵夫人早就垂涎三尺。而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此时,凌云鹏一行人也到了仙乐斯。 “哪吒,你在车里候着,戏痴,阿辉,下车。”凌云鹏望了望有些紧张的阿辉,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你就坐在我旁边。” 阿辉像是吃了定心丸,点点头:“凌哥,有你在,我就没什么可担心害怕的了。” 伯爵夫人和伊凡诺夫走进仙乐斯舞厅,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柳大虎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于是便朝柳大虎方向走了过来。 “柳爷,您好!”伯爵夫人朝柳大虎点了点头。 “很荣幸能与伯爵夫人再次见面。”柳大虎把烟斗拿下,一只手伸了过来。柳大虎第一次与伯爵夫人见面是在七重天,当时安德烈来向他借钱,娜塔莎在一旁作陪。当时,柳大虎就对这位高贵的伯爵夫人心驰神往,只不过当时觉得自己与伯爵夫人的距离太过遥远,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感觉。 伯爵夫人只能伸出手去,跟柳大虎握了握,柳大虎握着伯爵夫人的手,久久不肯放手,伊凡诺夫看见后,用力咳嗽了一声。 柳大虎把手抽回,望了一眼伊凡诺夫:“这位老兄是谁啊?” “他是我的下人,跟班的。”伯爵夫人向柳大虎介绍了一下伊凡诺夫。虽然伯爵夫人的汉语讲得有点生硬,但她毕竟在上海生活了七八年了,基本上能用汉语进行交流,只是汉语的四声还欠点火候。 “看上去倒挺像是俄国大力士嘛。”柳大虎瞟了一眼铁塔一般的伊凡诺夫。 “他就是俄国大力士,曾经在奥运会的摔跤比赛中获得过亚军。别看他块头大,但是他的性格还是不错的,只要别人不欺负他,他绝不会恃强凌弱。”伯爵夫人微笑着向柳大虎介绍道,这看似轻描淡写,但实则她的这番介绍让柳大虎和他身后的几位壮汉确实产生了一定的震慑作用,他们对这位俄国大力士投来敬畏的目光。 此时,凌云鹏,傅星瀚和阿辉三人也步入了仙乐斯舞厅。而傅星瀚对于这儿是熟门熟路,所以,他一进门就直接带着他的行头走到洗手间的附近,见周围没人,便快速溜进女士洗手间,随后锁上门锁,在里面更衣化妆。 凌云鹏朝四周望了望,看见了伯爵夫人和伊凡诺夫正坐在舞池边上的休息区,而那位被四名壮汉簇拥着的应该就是柳爷了。于是便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他和阿辉二人在他们左后方的一张桌子旁坐下了,凌云鹏向服务生要了两杯柠檬水,然后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注视着伯爵夫人和柳爷的一言一行。 75 “柳爷,你昨天跟我说的事情,我已经准备好了,要不……”伯爵夫人先开口了,她想早点与这位柳爷了断彼此的借贷关系。 “哦,不急,不急,伯爵夫人,你听,这么悦耳动听的音乐,你我共舞一曲,如何?”柳大虎倒是反而显得不急不躁,很有雅兴听歌赏舞,甚至还向伯爵夫人发出步入舞池的邀请。 柳大虎虽然干的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烂活,脏话,他的手下也都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打手,恶棍,但他却很是迷恋那些文明人喜欢干的事情,比如去舞厅跳舞啦,比如研习书法绘画啦,比如购买古董藏品啦,比如上教堂做礼拜啦,真不知道他去教堂是为了忏悔自己的恶行呢,还是祈求上帝再次赐予他继续行恶的力量。他的那些个附庸风雅的举止行为成为江湖上的一大笑谈。 伯爵夫人本想推辞,但见柳大虎的那双小眼睛里含有一丝寒光,知道若是拒绝的话,柳大虎一定会在债务的问题上刁难她,于是便颔首同意了。 柳大虎牵着伯爵夫人的纤纤玉手步入舞池,他一把搂住伯爵夫人的杨柳腰,随着音乐节拍,缓缓起舞。 柳大虎一边跳,一边紧紧地搂抱伯爵夫人,伯爵夫人觉得很是不爽,但只能忍气吞声,柳大虎的手很不老实,慢慢地滑向伯爵夫人的臀部,伯爵夫人用高跟鞋狠狠地踩了柳大虎一脚,柳大虎疼得哎呦地叫了一声。 “哦,真是抱歉。”伯爵夫人面带微笑地向他说了声对不起,随后返回座位。 柳大虎尴尬地笑了笑,也退回到了座位上。 傅星瀚走到凌云鹏的背后拍了他一下,凌云鹏和阿辉回头一看,顿时惊呆了,只见傅星瀚头戴一顶白色带有面纱的英伦帽,帽子上还插着一尾白色羽毛,眼睛上贴着假睫毛,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粉底,脸颊两边刷了些腮红,使得整张脸显得白里透红,娇嫩欲滴,嘴唇鲜红而丰满,耳朵上吊着两只夸张的菱形碎钻耳环,脖子上挂着翡翠项链,穿着一身白色的蕾丝束腰长摆连衣裙,手上戴着长长的蕾丝白手套,脚上踩着一双镂空的金色高跟鞋。 “怎么样?我这身能不能吸引全场的目光?”傅星瀚原地转了一圈,傅星瀚的声音原本就比较清脆,这声音配这身打扮,倒也并不违和。 “看得我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阿辉呆呆地看着眼前浓妆艳抹,身着连衣裙的傅星瀚,回想着他平日里穿西服的模样,一时间脑子里混沌一片,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虚幻的。 “戏痴,今晚你是这里最耀眼的女人。”凌云鹏眉毛往上一扬:“来,美人,你我共舞一曲,意下如何?” “不胜荣幸。”傅星瀚拉开裙摆,双腿一屈,向凌云鹏行了个宫廷礼。 凌云鹏牵着傅星瀚的手,迈入舞池,这是一曲华尔兹舞曲蓝色多瑙河,只见凌云鹏腰背挺拔,英气勃发,动作到位,脚步连转,富有节奏感,魅力十足;而傅星瀚更是光彩照人,身材高挑,眼波流转,婀娜多姿,一袭白裙随着舞步的旋转而翻飞,两人在舞池里如行云流水,如春燕展翅。 不少舞客看两人跳得如此默契,如此优美,不禁都停下舞步,驻足观看,有的索性在一旁给他们打起了节拍,整个舞池只有凌云鹏与傅星瀚两人在那儿不停地旋转,起舞,其他舞客都变成了观众。一曲终了,但曲终人不散,大家还想继续看他俩的表演,于是凌云鹏和傅星瀚又跳了一支狐步舞,引得满堂彩。两人向大家款款致意,随后回到座位上休息。 而此时,舞厅里的另一对舞伴却对这两人娴熟的舞技萌生一丝嫉妒。 “张少,你可是舞场高手,今天怎么啦,甘拜下风了?”同伴故意对张公子使激将法。 “哼,我会输给他?曼珠,走,我们去跳一曲伦巴,看看谁的风头更劲?”张公子牵着女友的手走下舞池。 挺拔帅气的张公子带着高挑清丽的曼珠小姐在舞池里和着韵律扭动着身子,那酣畅淋漓的舞姿也引来叫好声一片。 接着,傅星瀚又下舞池与其他的舞伴跳了几支舞曲,曼妙的身姿令人过目难忘。 坐在一旁意犹未尽的柳大虎也被傅星瀚的舞姿所吸引,一曲终了之后,他忍不住走到傅星瀚面前:“小姐的舞姿真的是出神入化,看得我是眼花缭乱,我想请小姐跳一支舞,不知小姐是否能够赏光?” 傅星瀚羞涩地朝柳大虎点了点头,搭着柳大虎的手,再次步入舞池,柳大虎不禁心潮澎湃,伯爵夫人端庄美丽,但眼前的这位舞小姐则更是妩媚动人。 “请问小姐的芳名叫……”柳大虎迫不及待地想要结识这位迷人的舞小姐。 “叫我丽娜吧。”傅星瀚莞尔一笑。 “哦,是丽娜小姐,认识你我很荣幸。”柳大虎紧紧地搂着傅星瀚。 “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叫我柳爷吧,你以后遇到什么难事,只要报一下我的名号,江湖上没人敢为难你。” “是吗,没想到柳爷的金字招牌这么管用?”傅星瀚眨巴着眼睛望着柳大虎。 “呵呵,那自然,白虎堂堂主这个名号岂是虚的?”柳大虎不无得意地自报家门。 “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白虎堂堂主柳爷啊?真是失敬失敬。”傅星瀚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声。 “丽娜小姐也听说过我的名号?”柳大虎见自己声名远播,不禁喜上眉梢。 “那当然,现在上海滩上还有几个人不知柳爷的名号呀,有几人不谈虎色变呀?没想到我有幸与威风八面的柳爷一起跳舞。” “那待会儿我请丽娜小姐宵夜如何?”柳大虎得寸进尺,想要将此猎物纳于囊中。 “初次见面,怎敢让柳爷破费呢?”傅星瀚羞答答地望了柳大虎一眼。 柳大虎被傅星瀚那欲拒还迎的娇涩弄得春心荡漾:“哎,丽娜小姐别见外,我是一个爽快人,今晚能与丽娜小姐共舞一曲,已经让我赏心悦目了,如能共进宵夜则更是锦上添花。请丽娜小姐务必赏光。” “那恭敬不如从命。”傅星瀚向柳大虎抛了一下媚眼。 柳大虎被傅星瀚撩拨得蠢蠢欲动,但一想到还有一笔欠债未了,只得暂时收敛起自己的色心:“好,爽快,丽娜小姐你先休息一下,我处理完一点事情之后就邀你去宵夜。” “好的,那我就坐在那儿恭候柳爷了。” 曲终,大家都停下脚步,朝各自的座位走去。傅星瀚含情脉脉地朝柳爷挥了挥手。 柳大虎终于过了一把跳舞的瘾,而且还结识了这么一位妙龄女郎,接下来他要与伯爵夫人谈正事了。 76. 大打出手 柳大虎回到座位上,拿起桌上的饮品喝了一口:“伯爵夫人,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钱你带来了吗?” “我已经带来了,柳爷,安德烈写的那张欠条你带来了吗?” “我一直保存着呢。”柳爷的一个手下把公文包打开,把一张安德烈所写的欠条递给柳大虎。 “伯爵夫人今天带了多少金条根啊?”柳大虎望了望伊凡诺夫手上的那只红木匣子。 “一共一百四十九根金条。” 柳大虎冷笑一声:“伯爵夫人,你跟我开玩笑吧?当初安德烈问我借一百根金条,说好了月利二十五,到今天都超过六个月了吧,连本带利至少是二百五十根金条,你怎么带了这么点过来了?还差一百多根金条呢?” 伯爵夫人一听,倒吸一口凉气,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不,这不可能,柳爷,当初安德烈跟我说的月利没有那么高。” “白底黑字,你自己拿去看吧。”柳大虎把欠条推到伯爵夫人面前。 伯爵夫人拿过来一看,果然上面写着月利二十五,但那个二字,写得有点挤,像是后面加上去的:“不,这不是安德烈当初写下的欠条。” “嗯?伯爵夫人,你这话我可听着不入耳啊,难道是我伪造了你丈夫的欠条?”柳大虎双目一瞪,两道寒光射向伯爵夫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伯爵夫人被柳大虎的目光震慑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固有的矜持:”我是说,安德烈没有欠这么多钱,而且我也还不出这么多钱。” “哎,这后半句话我能听明白,你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金条,但前半句说错了,什么叫安德烈没有欠这么多钱,他明明问我借一百根金条,按照行规,到期就是要二百五十根金条,虽说安德烈已经死了,但父债子还,夫债妻偿,你要是实在没钱还,当然我们还可以想其他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伯爵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你可以把房子卖给我呀,卖房抵债也是可以的。”柳大虎给伯爵夫人出主意。 “可这一百多根金条就是我卖房的钱呀。”伯爵夫人欲哭无泪。 “哦,这就是你卖房的钱?那这么说,你已经没有什么资产可以变卖了吗?”柳大虎没想到伯爵夫人已经把房产易手了。 伯爵夫人被柳大虎逼得走投无路,她咬了咬牙,从手袋里拿出那条绢帕:“柳爷,当初安德烈问你借钱的目的就是要得到这张藏宝图。现在这张藏宝图就是我最大的资产。” “藏宝图?什么藏宝图?”柳爷眼睛一亮。 “是一座金矿的藏宝图,就在关外某一个地方。” “此话当真?我凭什么相信你?”显然伯爵夫人的话引起了柳大虎的兴趣。 “我是一名贵族,请你相信我说的话。”伯爵夫人信誓旦旦。 “贵族?伯爵夫人,你以为贵族很值钱吗?告诉你,在我的赌场里,给我巡场子的是一位荷兰男爵,在我的商行里给我算账的是一位阿拉伯王子,你以为你们这些前朝的遗老遗少有多少分量?” 伯爵夫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脸涨得通红,用生硬的汉语回了一句:“岂有此理。” 柳大虎一把把绢帕夺了过来,展开一看,上面果然有一幅地图,看来像是有那么回事,但是他却把绢帕又还给了伯爵夫人:“这绢帕上绣的是藏宝图吗?我怎么看上去觉得是一幅山水画?伯爵夫人想用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来充数,是不是太小看我柳大虎了?” “随便你怎么想,信不信随你,反正我现在除了这张图之外,身无分文。”伯爵夫人索性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把绢帕又放进了手袋里。 “其实伯爵夫人本身还是很值钱的嘛。”柳大虎脸上泛起淫荡的笑容:“你看你又年轻,又漂亮,给我做五姨太,怎么样?那你欠我的钱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放肆,你这头猪。”伯爵夫人怒不可遏,用俄语痛骂柳大虎。 柳大虎虽然听不懂俄语,但伯爵夫人那充满怒气的脸和连珠炮似的话语,分明是在斥骂他。旁边的四位壮汉已经握紧拳头,想要给伯爵夫人一点颜色瞧瞧,而伊凡诺夫早已按捺不住了,一拳朝柳大虎的脸上挥了过来,把柳大虎打得口鼻流血,满地找牙。 柳大虎用手捂住脸,嚎叫起来:“他奶奶的,还愣着干嘛,给我砍了。” 那四个壮汉,从腰后拔出砍刀向伊凡诺夫砍了过来,伊凡诺夫大吼一声,把桌子掀翻,操起椅子朝四位大汉砸了过去。 舞厅里顿时乱作一团,大家纷纷夺路而逃,尖叫声,踩踏声,桌椅翻倒声交杂在一起,四位大汉与伊凡诺夫扭打在一起,伊凡诺夫的身上也中了几刀,鲜血淋漓,那四位大汉也鼻青脸肿,有的被伊凡诺夫高高地举起,重重地摔在地上,正痛苦地扭曲着身体。 伯爵夫人双手抱头,吓得魂飞魄散。蹲在角落里尖叫声连连。 “阿辉,你去把那张欠条拿过来,拿到后赶快上车。”凌云鹏吩咐阿辉。 阿辉用眼睛扫了扫,刚才在争执过程中,这张欠条被风吹起,后来又被踩在脚下,而现在那张欠条正掉落在伊凡诺夫脚下不远的地方。 于是阿辉悄悄地爬过去,靠近伊凡诺夫,想从他脚下拿到那张欠条,但伊凡诺夫的脚猛地踩在了欠条上,阿辉只能躲在一旁,一名壮汉看见阿辉,以为他是伊凡诺夫的帮凶,朝他逼了过来,双手一把抓住阿辉的衣领,阿辉被提了起来,双脚不停地蹬踏,正好旁边桌上有一瓶啤酒,阿辉拿起酒瓶朝那壮汉头上砸去,壮汉应声倒地。 阿辉摔倒在地,他见那张欠条在壮汉的身下压着,连忙推开他的身体,壮汉睁开眼睛,吓了阿辉一跳,猛地一拳击中壮汉的太阳穴,壮汉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想偷袭你辉爷,做梦!”阿辉捡起欠条,朝壮汉啐了一口,赶紧朝门口跑去。 而凌云鹏此时正暗中协助伊凡诺夫,打晕了一个想要用砍刀偷袭伊凡诺夫的人,伊凡诺夫感激地望了望凌云鹏。 这时,柳大虎跑到伯爵夫人面前,想要强行把她带走,伯爵夫人挣扎着,尖叫着。踢踹着,柳大虎一把把伯爵夫人的手袋夺了过去,想要翻找那条绢帕,忽然他觉得背后有一阵凉风袭来,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后脑勺就被挨了一记重拳,颓然倒下,手袋被压在身下。 伯爵夫人吓得面如土色,闭着眼睛。惊叫不已。 凌云鹏踢了一脚柳大虎,看他没反应,便跑到伯爵夫人面前:“夫人,跟我走。” 伯爵夫人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年轻人,认出他就是刚才博得全场掌声的舞者,便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凌云鹏拉着伯爵夫人往外走,伯爵夫人双腿绵软无力,根本挪不动步子,没走几步,一个壮汉被伊凡诺夫一记重拳击中,突然倒在伯爵夫人面前,伯爵夫人因惊吓过度而晕厥过去,凌云鹏连忙将伯爵夫人抱起,往外跑去。 待在一旁的傅星瀚见场面混乱,便悄悄地躲在一边,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只红木匣子上,见四个壮汉和伊凡诺夫打得难解难分,便冲过去,抱起红木匣子就往外飞奔而去…… 77. 脱离险境 柳大虎醒了过来,他转了转脑袋,摸了摸后脑勺,随后发现伯爵夫人的手袋就压在自己身下,他连忙打开手袋,从里面拿出那条绢帕,得意地笑了笑,塞进裤兜里。 一转头,他看见伊凡诺夫像座血淋淋的铁塔一般,怒吼着,击打着,抱摔着,两只铁拳犹如钢锤一般,砸向桌子,桌子立马四分五裂,砸向地板,地板立刻凹陷,砸向人体,自然是伤筋断骨,那四个壮汉,平日里也算得上是争强斗狠的角色,而此时也都已经体力不支,摇摇晃晃,手折腿断,哀嚎声不断,于是柳大虎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从脚踝处拔出一把匕首,朝伊凡诺夫的胸前刺来,伊凡诺夫朝旁边一闪,匕首刺中了他的手臂,伊凡诺夫咆哮了一声,双目圆瞪,一只手紧紧捏住柳大虎的握匕首的手腕,只听得咔嚓一声,柳大虎的手腕被生生折断,痛得柳大虎倒地嚎叫不已。 伊凡诺夫正要上前,抬脚准备踩死柳大虎时,警笛声响起,警车已到,警察进来了,把那些躺倒在地,鲜血淋漓的几个人全部押上了警车。 秦守义待在车里,忽然看见许多人尖叫着逃离舞厅,知道里面出事了,本想进去一探究竟,但不一会儿见阿辉跑过来了。 “哪吒,快开门。”秦守义连忙帮阿辉拉开车门,阿辉滋溜一下窜了进去,呼哧呼哧直喘气。 又过了一会儿,凌云鹏抱着晕厥过去的伯爵夫人跑过来了,秦守义赶紧拉开车门,让这两人上车。 “戏痴呢?”秦守义问道。 “没看见,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凌云鹏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警察已经来了,还等不等他?” “要不,你们先走,我留下等他。”凌云鹏打开车门,跳下汽车。 秦守义刚刚发动引擎,汽车刚挪了个身位,就看见一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妙龄女郎,一只手拎着一只木匣子,一只手拎着一双高跟鞋,光着脚飞奔着,朝他不停地招手:“等一等,等一等。” “哪吒,停一下,是戏痴。”凌云鹏连忙接过傅星瀚手上的木匣子,打开后车门,推他上车,自己也一转身,打开前车门,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 “哪吒,开车。”凌云鹏果断地给秦守义下命令。 秦守义立刻发动引擎,雪佛兰像箭一般向前驶去。 “老大,现在我们去哪儿?是回安和寺路吗?”秦守义边开边问。 凌云鹏立刻否定了秦守义的建议:“先不回那儿去,哪吒,你先在这市区兜一圈,看看有没有其他车辆跟着我们,没有的话,先找一处僻静的小旅馆住下,我待会儿回安和寺路看看。” “好的。” “哪吒,你怎么看见我跑过来还继续开车啊,我差点儿就落单了。”傅星瀚坐在车上一边喘气,一边埋怨着秦守义。 “你这身打扮,我怎么能认出你,你也不照镜子瞧瞧,这男不男女不女的,你爹娘见你这模样,会不会被吓得昏过去?” “嘘,伯爵夫人快醒了,大家别说话了。”凌云鹏从反光镜里见伯爵夫人正努力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啊,你们是什么人?”伯爵夫人惊恐地望着周围。 “夫人,你现在处境危险,我们是冒着风险把你从舞厅里救出来,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凌云鹏见伯爵夫人如惊弓之鸟,连忙安慰几句。 伯爵夫人定睛一看,前面坐着的正是刚才把自己从乱局中救出来的先生,而身边那个花枝招展的女郎就是刚才博得全场掌声的舞女。但司机和身旁的小伙子好像没见过。 “谢谢你们救了我。那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儿去?”伯爵夫人还是惊魂未定。 “我想你的家现在暂时是回不去的,要不,我们先安排你在一个小旅馆里住下,我估计那帮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凌云鹏把伯爵夫人的处境跟她讲明。 “哦,伊凡诺夫,我的天哪,你们知道那个大块头的情况吗?”伯爵夫人一想起伊凡诺夫当时被那些人用砍刀砍中时的样子,心痛不已。 “现在警察已经去了,你的那个大块头不是在警局就是在医院,过两天,我帮你去警局打听打听。”凌云鹏把情况向伯爵夫人讲明。 “谢谢!哦,对了,请你们务必把我的女佣安娜也接到小旅馆里来,我怕那些人找不到我,会找安娜麻烦的。”伯爵夫人担心安娜的安危。 “好的,等把你安顿好了,我就去接安娜。”凌云鹏笑着点点头,这种情况下,伯爵夫人还惦记着安娜,说明这对主仆关系不一般。 “哦,谢谢!你们真好,你们一定是上帝派来的天使。”伯爵夫人感激地恭维了一句。 傅星瀚一听,吹了声口哨,耸了耸肩。伯爵夫人惊讶地望着眼前的这位小姐,这举止神情似乎与欢场女子并无二致。 “那夫人,你家住哪里啊?”凌云鹏故意问了一句。 “安和寺路八号,对了,安娜警觉性很高,我待会儿给你写个字条,否则安娜是不会跟你走的。” “好的,这样最好。” 雪佛兰一路往前开着,但凌云鹏很快就发现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福特:“哪吒,后面有车跟着我们,多转几个弯,甩掉他。” 秦守义点点头,马上急转弯,汽车朝小马路上行进,又过了一个十字路口,秦守义又转了个弯,驶向原来的马路,这样转了几个弯之后,后面的那辆福特车终于被甩掉了。 “是不是柳爷那伙人追来了?”伯爵夫人心有余悸往后张望,因为天色已黑,她根本看不清后面的车辆。 秦守义连忙安慰伯爵夫人:“放心吧,夫人,后面的车已经被甩掉了。” 伯爵夫人听了,舒了一口气。 那辆紧跟雪佛兰的福特车其实是海因茨的汽车,他一直守在小马路上,等着伯爵夫人出来,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仙乐斯舞厅突然尖叫声四起,人群纷纷涌出舞厅,一些人嘴里不停地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随后他看见有个穿西服的年轻人抱着晕厥过去的伯爵夫人跑了出来,然后上了一辆雪佛兰汽车,后面又有一个像是舞小姐的女人也上了车,于是,他也赶紧上车紧跟着这辆雪佛兰。 但是没跟多久,好像就被前面的雪佛兰发现了,随后这辆雪佛兰七转八柺地就不见了。海因茨怀疑伯爵夫人被绑架了,而她的那位保镖也不见了踪影。 海因茨担心伯爵夫人遭遇不测,便决定先去伯爵夫人家探个究竟。于是他掉转头,朝安和寺路驶去。 78. 临时安顿 根据柳大虎和四名壮汉以及伊凡诺夫的伤势,他们先被送往附近医院,柳爷手下的这四名壮汉伤势都比较严重,不是手脚骨折的,就是脊柱错位了,还有一个脑震荡,而伊凡诺夫也身中六七刀,失血较多,引起昏厥,不过还算好,医生及时给他输了血,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柳大虎的伤势最轻,除了右手手腕被伊凡诺夫捏骨折了,牙齿掉落两颗以外,其他都是一些擦伤和青瘀,问题不大。医生给他绑了石膏,涂抹了一些化瘀止痛的药剂。 这时,其中一名受伤的壮汉告诉柳大虎,他看见那箱金条被跟柳爷跳舞的那个舞媚娘拿走了。 “你是说那个丽娜?”柳大虎一听,不禁目露凶光。 “是的,柳爷,我看得真真的,当时我们正打得难解难分,这个女人就乘机跑过来,拎起红木匣子就走,不带一丝停顿的。我本想过去拦住她,不想被这个金刚拦腰抱住,把我给摔在地上了。” “好啊,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她是活得不耐烦了。”柳大虎恶狠狠地说道。 警察把柳大虎从医院又带回警局,他一到警局就很嚣张,连忙给自己的拜把子兄弟黄阿九打了个电话,那位警察局长的内弟立刻向姐夫报告了此事,警察局长李东平连忙下令释放柳大虎一行人,那几个因为伤势比较严重,便留在医院进行观察,而柳大虎当晚就离开了警局。 柳大虎非常恼火,他堂堂的白虎帮帮主竟然被人打得满地找牙,几名手下也被打进了医院,而且那箱金条也不翼而飞,原本想要掳走伯爵夫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伯爵夫人给抢走了。这次可真的是鸡飞蛋打,这口恶气一定要出。 柳大虎的司机向他报告说,看见一个外国女人被一个穿西服的年轻人抱进了一辆黑色的雪佛兰汽车,后来有个舞女也上了车。 “哦,他们是上了同一辆车?”柳大虎脑海里翻滚了一下,丽娜是跟那个男子一起进入舞厅的,而且两人舞技高超,惊艳全场。不错,这两人应该是同伙,带着伯爵夫人离开的应该就是那个男舞伴。 “那你看清了车牌号没有?” “看清了,是162八。”司机点点头,很肯定地说道。 “好,回去后把兄弟们撒出去,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这辆162八黑色雪佛兰汽车。”柳大虎咬牙切齿地说道:“走,回去叫几个弟兄一起就去伯爵夫人家看看,看看这个俄国娘们到家了没有?” 秦守义一行人把福特车甩掉之后,便把车开往老城厢,在十六铺附近一个名叫“隆源”的旅馆里住下了。旅店里来了个外国女人,自然是引入瞩目,这个外国女人气质高雅,举止得体,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但不知为什么会到他们这种小老百姓才住的小旅馆落脚。而另一个身姿婀娜的女人倒更像是从怡红院这种青楼里跑出来的妖精。 凌云鹏订了三间房间,一间给伯爵夫人和安娜住,一间给戏痴住,还有一间给阿辉住,之所以要订三间房,主要是因为目前戏痴还不能以男装示人,毕竟他曾经假扮邮差进入过伯爵夫人的家,万一被伯爵识破,那伯爵夫人一定会更加警觉,那么自己接近伯爵夫人的意图就会泡汤。 三人进入各自的房间,伯爵夫人的房间在阿辉和傅星瀚的中间,。 凌云鹏走进傅星瀚的房间:“戏痴,你可千万别露马脚,不能让伯爵夫人察觉到你是个男人。” 傅星瀚很是不以为然:“我心里有数,伯爵夫人跟我又不在一个房间里,她怎么知道我是男是女。” “你还是小心为妙,千万不能出差池。万一被伯爵夫人发现你是男扮女装,那我们的计划可就前功尽弃了。”凌云鹏再三叮嘱。 傅星瀚见凌云鹏神情严峻,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便连连点头:“我一定小心,老大,你就放心吧。” 随后凌云鹏走进阿辉的房间,吩咐了他一句:“阿辉,今晚警醒一点,不能让伯爵夫人离开这儿。” 阿辉连连点头。 最后,凌云鹏去了伯爵夫人的房间,安抚了她几句。 伯爵夫人在便签纸上用俄文写了几句话,随后签上名字,眼里充满期待地把便签纸交给了凌云鹏:“先生,请你务必把我的女佣安娜接来。” “好的,我一定会把安娜接过来的,你放心吧,夫人。”凌云鹏将便签纸放入衣袋里,朝伯爵夫人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随后退出她的房间。 凌云鹏离开了伯爵夫人的房间后,又来到了傅星瀚的房间,把伯爵夫人写的便签纸给他审查一下:“戏痴,你看看,伯爵夫人写些什么?” 傅星瀚接过来看了一眼:“她说目前家里很危险,你跟着这位先生走,他会带你来见我的。” “嗯,伯爵夫人想得还算周到。好了,我和哪吒去接安娜了,你和阿辉一定要保护好伯爵夫人。千万不能让她脱离你们的视线。”凌云鹏临走前又嘱咐了一番。 “放心吧,老大,我们懂的。”傅星瀚向凌云鹏挥了挥手。 凌云鹏离开了隆源旅馆,坐进了汽车。 “老大,怎么样,伯爵夫人没对我们产生怀疑吧?”秦守义问道。 “目前还没有,我担心戏痴露馅,万一给伯爵夫人察觉出他是个男的,事情可能就不会像我想象中那么顺利了。”凌云鹏还是有些隐隐约约的担心。 “戏痴是演戏高手,他应该不会露马脚的。”秦守义对傅星瀚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凌云鹏吸了口气,忽然,脚碰到了那箱金条,连忙改变了主意:“哪吒,先去一下博仁诊所,再去伯爵夫人家把安娜接过来。” “好的。”秦守义一踩油门,汽车飞速朝贝当路100号驶去。 “哪吒,你现在对上海马路已经挺熟悉了嘛。”凌云鹏称赞了秦守义一句。 “那当然了,我已经实地跑过三四遍了,我现在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幅上海地图,再也不会迷路了。”秦守义很是自豪,他现在已经不是路盲了,而且能快速反应那条道是最近的捷径。 车子很快到了博仁诊所的门口,凌云鹏拎着红木匣子下了车,他朝四周望了望,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路上行人稀少,凌云鹏没有发现异常,便用钥匙打开了诊所大门,走上二楼,打开1号房间,把一箱金条放入衣橱里,随后退出,锁上房门,刚一转身,就吓了他一大跳。 79. 遇袭受伤 原来是杨景诚手上拿着一根木棍站在他身后,正要举棍向他脑袋挥去。 “云鹏,原来是你呀,我还以为进贼了呢。”杨景诚连忙放下木棍。 “差点被你当贼给打死了,你的警觉性还真高。”凌云鹏用手摸了摸胸口,舒了口气。 “我听到开门声就惊醒了,后来听见上楼的脚步声,我更加心不安了,所以上楼来看看。怎么了,云鹏,这么晚你来做什么?”话一出口,杨景诚就有些后悔了,凌云鹏是妙影别动队的头,是他的上级,而他只是外围,做一些协助工作,他不应该打听上级的事情,除非凌云鹏主动告诉他。其实他这一问只不过出于本能的关心,但并不合规矩。 “一时半会儿还说不清楚,我现在得马上走,守义在下面等着我呢!”凌云鹏停顿了一下,显然他对杨景诚的问话有所警觉,但还是和颜悦色地遮掩了过去,并未横加指责。 “好,你去忙吧。注意安全。”杨景诚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凌云鹏笑着跟杨景诚挥了挥手,便匆忙下楼。 凌云鹏坐上汽车,秦守义立刻启动,二十多分钟后,来到了安和寺路附近。 “守义,我担心今天晚上伯爵夫人家附近会有许多陌生的面孔出现,待会儿我把安娜带出来,也许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你身上带枪了吗?”凌云鹏似乎有预感,今晚的行动未必是一帆风顺的。 “我把一把枪藏在了副驾驶座位底下。” “哪吒,你把车停在对面的马路上,把车灯熄了,发动机千万别关,我带安娜出来后,我们一上车,你就马上开车离开。” “明白了。老大,把枪带上。”秦守义从副驾驶座位下取出一把勃朗宁手枪交给凌云鹏。 凌云鹏把枪插入腰间,随后下了车,朝安和寺路八号走去,平日里在这个时候,这条马路静的出奇,而今天,果然这条马路并不宁静,有不少陌生的人影在晃动。 凌云鹏敲了敲安和寺路八号的大门,敲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安娜出来开门,凌云鹏觉得有些不妙,连忙后退几步,随后几个箭步就翻越了围墙,跳入院子中,他朝着安娜的房间走去,见安娜的房间里灯光亮着,有两个黑影正在捆绑安娜,安娜在不停地挣扎着。凌云鹏急忙朝安娜屋内跑过去,但他马上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凉风袭来,他本能地一猫腰,躲过了身后黑影的袭击,随后一转身,抓住黑影的衣襟,顺势一个背摔,黑影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时屋内的两个黑影听到了声响,连忙丢下安娜,前来助阵。 其中一个黑影从腰间拔出匕首,朝凌云鹏的面门刺来,凌云鹏连忙往后一闪,躲开刀锋,顺势抓住黑影握着匕首的前臂,反向一扭,黑影嗷叫了一声,匕首落地,凌云鹏用膝盖顶住黑影的腹部,用胳膊肘猛击黑影的后背,黑影顿时瘫软在地,而另一个黑影手持匕首朝凌云鹏唰唰唰地左右横刺过来,凌云鹏左躲右闪,一边后退,一边瞅准空挡,飞起一脚,踢中黑影的手腕,匕首咣当落地,黑影又猛扑过来,抓住凌云鹏的西服衣襟,一拳击中凌云鹏的腹部,凌云鹏后退了两步,随后凌空跃起,双脚连击黑影的面门,黑影惨叫一声,倒地不起。凌云鹏望了望倒在地上的三个黑衣人,走了过去,扯下三人蒙在脸上的黑布,其中一人他认识,是田中纠夫。 凌云鹏猜测,一定是田中纠夫拿到了绢帕之后,回樱机关进行了技术分析,结果发现这是一张假的藏宝图,于是便再次闯入伯爵夫人家,想要逼迫伯爵夫人交出真图,但不巧,伯爵夫人不在家,于是便想要把安娜绑了带回樱机关,企图想从安娜嘴里了解一些关于藏宝图的信息。 凌云鹏朝安娜屋内走去,还未走到门口,忽然感觉左臂一麻,原来田中纠夫从昏厥中醒来,拾起身边的匕首,用力朝凌云鹏扔了过来,正好刺中凌云鹏的左上臂。凌云鹏从左臂上拔出匕首,鲜血如注,他忍住痛,朝田中投掷过去,匕首正中田中纠夫的咽喉,田中当场毙命。 凌云鹏知道刚才是自己大意了,应该先把这倒地的三人结果了才是,否则也不会被田中偷袭到,于是,他走到田中面前,从田中的咽喉处拔出匕首,走到另两个倒在地上挣扎的黑影面前,把匕首刺向他们的胸口,一刀一个,送两人上了西天。 凌云鹏走进安娜的屋中,安娜的嘴里被塞了破布,凌云鹏把破布取了出来,然后给安娜解开绳索,安娜见凌云鹏的左臂鲜血直流,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连忙从笸箩里拿了一根白布条,帮他包扎伤口。 “谢谢你,安娜。”凌云鹏从西服内袋里取出伯爵夫人的便签纸交给安娜,安娜看后,感激地望着凌云鹏。 “来,安娜,跟我走吧。” 凌云鹏一手护住安娜,一手拿着一把匕首,慢慢地朝大门走去,见门外没人,便朝对面马路走去,这时,旁边有汽车车前大灯亮起,照到凌云鹏的身上,刺得凌云鹏和安娜二人睁不开眼睛。 “快,快抓住这个人,还有那个女的,别让他们跑了。”黑夜中响起柳大虎的声音。 很快,凌云鹏听见四周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估计有三四个人朝自己方向跑过来。他赶紧拉着安娜快跑,一边跑,一边把手中的匕首朝身后扔去,离他最近的那个黑影顷刻倒地,随后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朝后面的黑影开枪,黑暗中他听到有人惨叫的声音,他催促着安娜快跑。他在后面阻截柳大虎的人。 这时,秦守义听到了枪声,连忙把车开了过来:“老大,快上车。” 凌云鹏拉开车门,把安娜一把推了进去,他刚想要进去,一把砍刀向他劈了过来,他头一偏,顺手把车门用力关上,把那人的手臂被夹在车门里,那人惨叫了一声,凌云鹏随即一伸手给了这人一枪,那人便一命呜呼了。 凌云鹏拉开车门,那具尸体瘫倒在地,凌云鹏急忙坐进车里,秦守义一踩油门,雪佛兰箭一般向前驶去。后面的人叫嚣着,也回头坐上了汽车,在后面紧紧追赶。 凌云鹏从车窗内伸出头去,往后面射击,但打了两抢之后,子弹没有了。而后面的道奇汽车越开越快,几乎跟雪佛兰平行了,车上的人用砍刀砸向雪佛兰,把玻璃都砸碎了,安娜吓得抱着头惊叫着,凌云鹏赶紧护住安娜的身体,自己的身上被碎玻璃划出一道道血痕。 80. 失血休克 秦守义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副驾驶座位前的竹篓,刚才在停车等候的时候,他已经把竹篓从后备厢移到了前排,他从竹篓里取出一条又粗又长的蛇来,向道奇车扔了过去,这条蛇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司机的方向盘上。 秦守义这一动作奇快,加上天黑,没人注意到他的这一动作,只是突然间道奇车上多出了一条蛇。 道奇车司机一见,吓得目瞪口呆,一瞬间,道奇车里的人惊叫声连连,司机吓得脸色苍白,直冒冷汗,方向盘也握不住了,道奇车在马路上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像个醉汉一般,忽然,道奇车撞上了前面一棵行道树,一个侧翻,倒在了路边。 “干的妙,哪吒!”凌云鹏望着身后的柳大虎从侧翻的汽车里哭爹叫娘地爬出来,顿时心情大好。 “老大,你受伤了?”秦守义见凌云鹏的左臂上的绷带都被鲜血染红了,不禁担心起来。 “我没事,现在我们可以去隆源旅店了。”凌云鹏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神经紧绷时还感觉不到手臂的疼痛,现在松弛下来了,疼痛感也随之强烈起来,凌云鹏不禁冷汗淋漓,呼吸粗重起来。 “老大,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秦守义从反光镜里看见凌云鹏痛苦的表情,知道他疼痛加剧了。 雪佛兰在隆源旅馆的门前停下,凌云鹏搀扶着安娜下了车,秦守义也跟了进来。 凌云鹏把安娜送到了伯爵夫人的房间,当主仆两人相见时,都忍不住哭泣起来。 “伯爵夫人,我已经把安娜送过来了,你们暂时安心地在这里住下。”凌云鹏喘着粗气跟伯爵夫人说。 “哦,天哪,你的胳膊流血了。”伯爵夫人惊呼了一声。 听到伯爵夫人的惊呼,把隔壁的傅星瀚和阿辉也惊扰了,他们连忙过来查看个究竟。 “老大,你怎么啦?怎么伤得这么重?”阿辉望着凌云鹏还在不停滴血的左胳膊,紧张起来。 “快止血啊,这样流下去,血都快流光了。”傅星瀚也一脸着急,连忙从腰间解下一根腰带,紧紧地扎在凌云鹏的左胳膊上。 “没事的,你们别一惊一乍,惊扰了旅店其他的住客,你们好好休息吧,该干嘛干嘛,哪吒,我们走吧。”凌云鹏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他忽然觉得头晕,身子有些绵软。秦守义连忙上前搀扶他,凌云鹏用力支撑着朝前走去。 “哪吒,送我去杨景诚那里。”凌云鹏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脑袋晕晕乎乎的,眼前开始出现叠影了。 “好。”秦守义把凌云鹏扶上了汽车,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朝博仁诊所驶去。 当秦守义把汽车开到贝当路100号时,凌云鹏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了,倒在后排座位上。 秦守义抱起已经休克的凌云鹏走到诊所门口,用力拍门,很快,杨景诚出来了,当他看见凌云鹏已经昏迷不醒,左胳膊都被鲜血浸湿了,连忙和秦守义一起把凌云鹏抬进了手术室。 杨景诚用剪刀剪开凌云鹏的左袖,见伤口很深,连忙进行伤口消毒,止血,缝针,包扎,并注射消炎针,输入生理盐水。林曼芸给凌云鹏量了量血压,血压很低。 “需要输血,可是我们诊所现在没有血浆,要去大医院的血库申领,时间怕是来不及,这样,先给云鹏验个血,看看是什么血型的。”杨景诚吩咐林曼芸赶紧给凌云鹏验血。 林曼芸手脚麻利地给凌云鹏验了个血,结果是a型血。 “我是a型血。”杨景诚赶紧撸起袖子:“曼芸,快,抽我的血,抽八百毫升。” 林曼芸犹豫了片刻:“景诚,还是抽六百吧,八百是不是太多了?你自己身体吃得消吗?” “你放心,我没事的。根据云鹏的身高体重,他现在失血休克了,那么很可能他已经失血一千五百毫升以上了,这八百毫升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杨景诚在计算凌云鹏的失血量。 林曼芸听了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赶紧拿着针筒从杨景诚的血管里抽取了八百毫升血液,随后慢慢地注入凌云鹏的静脉中。 “杨医生,你也给我验个血吧,说不定我也是a型血。”秦守义连忙撸起袖子,急切地望着杨景诚。 杨景诚点点头:“好的,曼芸,你给守义也验个血吧。” 林曼芸也给秦守义验了血,结果是型血。 “守义啊,你的血型是万能血,可以输给任何人。”杨景诚把验血结果告诉了秦守义。 “那是不是说我的血云鹏也能用?”秦守义脸上露出微笑,他一直想要报答凌云鹏的救命之恩,眼前就是一个机会。 “能用,这样吧,先输我的血,如果血压还是很低的话,再输你的血。“杨景诚拍了拍秦守义的肩膀,杨景诚知道同血型输血那是最好的,如果没有同血型的血液,那型血也是可以考虑的。 杨景诚的八百毫升鲜血输血结束了,林曼芸给凌云鹏又量了个血压,离正常值还差不少。 “杨医生,输我的血吧。“秦守义撸起袖子。 “好,曼芸,你给守义抽四百毫升。“ “不,八百毫升吧,你不是说云鹏失血达一千五以上吗?那就多抽点血给他,抽一千也没关系。“秦守义坚决要求多抽他一点血给云鹏。 杨景诚笑着说:“别担心,有了四百毫升应该没问题了。你身上的血留着点吧,干你们这一行的,受伤流血是免不了的,留点等下回再用吧。“ 秦守义一听,憨憨地笑了起来。很快,秦守义的四百毫升血液输入到了凌云鹏的静脉中。 “好了,现在有了这一千二百毫升血的话,他应该没事了,后面就是静养几天,补补元气就差不多了。”杨景诚见凌云鹏的血压已经接近正常值了,舒了一口气。 秦守义听杨景诚这么一说,心安了,他坐在凌云鹏的身旁,看着鲜血一点一滴地输入他的静脉中,呼吸开始顺畅了一些,脉搏也跳得有力多了。 “好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看着。”杨景诚对林曼芸和秦守义说。 “不,景诚,你刚抽了八百毫升血,你先去躺一会儿,我在这儿看着,有情况我再来叫你。”林曼芸心疼地望着杨景诚。 杨景诚拍了拍林曼芸的手,点点头。确实,他一下子抽了八百毫升血之后,感到身体有些绵软无力。 “杨医生,曼芸姐,你们先去休息吧,明天你们还要开诊呢,我就坐在这儿看着,有情况我来叫你们吧。”秦守义从诊室里搬来一个凳子,坐在凌云鹏的床边。 杨景诚见秦守义执意要守候着凌云鹏,便笑了笑:“好吧,守义,你先在这儿守着,如果云鹏有什么异常情况,到后面来叫我。” 秦守义点点头。 81. 魅影重重 话说柳大虎从警局出来之后,从司机那儿了解到那个半路里杀出的程咬金带着伯爵夫人上了一辆牌号为162八的黑色雪佛兰汽车,便决定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这个人,这辆车,于是回去叫了几名兄弟,开车到伯爵夫人家附近,看看那个程咬金是不是把伯爵夫人送回家了。 可刚想下车前去敲门,就看见黑暗之中,有三个黑影抢先一步去敲门了,里面一位年轻的女佣出来开门,这三人一起冲了进去,两人合力控制女佣,把女佣的嘴用手捂住,拖进女佣房间,进行捆绑,而另一个人先去女佣隔壁房间看了看,见没人,便上楼一脚踢开伯爵夫人的卧室,可是上面也没人,于是又下楼来了。 正在那时,一个高个子黑影忽然前去敲门,这使得院内的三人警觉起来,而门外的高个子忽然爬上了围墙,跳进了院子,随后他听见里面一阵扭打,六七分钟之后,这个高个子带着女佣从院内出来,朝马路对面跑去,这时,柳大虎让司机打开车前灯,司机发现那个高个子就是把伯爵夫人带走的年轻人,柳大虎也一眼认出那个高个子就是丽娜的男舞伴。 于是乎,柳大虎的手下挥起砍刀朝这个年轻人杀了过来,年轻人先用匕首刺死一人,随后又拔枪出来,朝他的弟兄们开火,又被打死了一个,之后剩下的兄弟便上车追赶那辆黑色的雪佛兰汽车。 本来都快要赶上截住这辆雪佛兰了,没想到一条又粗又长的蛇从天而降,吓得车内的人哭爹叫娘,结果,那辆道奇车翻了,手下的兄弟受了重伤,而柳大虎原本就手腕骨折了,牙崩了两颗,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他的脸被碎玻璃割伤了,脚也崴了。 这次,柳大虎栽大跟头了。 而看见柳大虎人仰马翻的不仅仅有凌云鹏和秦守义,还有海因茨,他因为跟踪那辆黑色的雪佛兰汽车失败之后,便直接开车去伯爵夫人家了。到了安和寺路八号,他抬头看见伯爵夫人的卧室是黑暗一片,心里一阵不宁,海因茨暗恋伯爵夫人已久,所以对伯爵夫人的安危很是上心。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希望伯爵夫人是入睡了,但又不放心,于是便去敲伯爵夫人家的大门。 当他敲开伯爵夫人家的大门后,询问女佣伯爵夫人在家吗,女佣摇了摇头,海因茨更是一阵不安,他回到福特车内,思索着伯爵夫人会去哪儿呢,那人要把伯爵夫人带到哪儿去呢?那个力大如牛的保镖为什么没在伯爵夫人身边,仙乐斯舞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伯爵夫人为什么要带着保镖去舞厅呢?伯爵夫人说自己等着钱用,所以低价抛售小洋房,她急等着钱派什么用处呢? 种种疑问搅乱了海因茨,自从三年前在拍卖会上见到了伯爵夫人之后,海因茨就再也难以把伯爵夫人从他的脑海中抹去,他是一个投机商人,有时也充当掮客,他知道伯爵夫人未必看得上他,但他总是寻找机会接近伯爵夫人,比如给安德烈介绍画家谢尔盖,让他出三分之一的钱就买下了谢尔盖最为得意的一幅莫奈名作的仿制品睡莲,当然这幅画的要价可不止这点,而中间的差价由他自掏腰包,当他看见伯爵夫人对这幅画赞叹不已时,他觉得自己这么做完全是值得的。而当他得知伯爵夫人有神经衰弱的毛病,就花重金请来虹口日租界的河野三郎医生给伯爵夫人看病,河野三郎在日租界一带还是很有名气的,伯爵夫人吃了几次药之后,病况改善了不少,但之后听说河野医生回国了,由他的徒弟田中纠夫担任了伯爵夫人的家庭医生。他知道伯爵夫人喜欢时尚,只要四大百货公司有新款的时装和首饰到货,他总是第一个通知伯爵夫人,渐渐地,伯爵夫人把海因茨当作亲密的朋友,她家的座上宾,海因茨深得伯爵夫妇的信任,有许多私事会请海因茨帮忙处理,比如这次出售这幢小洋楼,伯爵夫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海因茨。尽管伯爵夫人跟海因茨是非常投契的朋友,但他们的关系也仅限于朋友。海因茨只能把对伯爵夫人的这种暗恋情愫深埋在心里。 正当海因茨心乱如麻时,他看见一辆道奇车朝伯爵夫人家驶来,车上坐的是几个中国人,作为在上海滩生活了十多年的海因茨来说,听中国话跟听他的母语——德语一样,不存在任何障碍,他亲耳听见有个中国人在叫嚣着一定要把伯爵夫人带回去,当他的五姨太。 海因茨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狂妄的白痴。” 而后他看见又有三个黑影进入了伯爵夫人家,而且还对女佣动粗,再后来,又有一个高个子前来敲门,没有反应之后,便跳墙而入,他听见里面有打斗声传出,之后,看见大门打开了,高个子带着女佣离开,而后,那几个中国人在追杀那个高个子,高个子的杀了两人之后,上了一辆汽车,而那辆道奇车在后面紧紧追赶。 所有这一切的发生令他更加感到匪夷所思,魂飞魄散,他大气不敢出,一直凝神屏气地在暗中旁观着这一切。 直到道奇车人仰马翻,而雪佛兰一骑绝尘,他才打道回府,虚脱般地躺在床上,回想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一缕和煦的阳光从窗口洒入病房内,凌云鹏睁开了眼睛,看到身边秦守义正用手支撑着脑袋打着瞌睡,再看看周围,是博仁诊所,昨天他因失血过多而昏厥过去,最后自己身在何处并没有留存任何印象,现在看来他能化险为夷,是秦守义和杨景诚的功劳。 “你醒了?”秦守义觉察到床上的动静,连忙睁开眼睛,看见凌云鹏正注视着自己,憨憨地笑问道。 “守义啊,多亏了你昨天及时把我送到这儿。”凌云鹏虚弱地向秦守义表示着感谢。 “云鹏,干嘛说这个,我这条命都是你冒死救回来的。” “守义,你扶我坐起来。” 秦守义把枕头垫在凌云鹏的腰下,凌云鹏支撑着坐了起来。 杨景诚进来了,见凌云鹏不仅能坐起来了,还有气力说话了,很是欣慰:“云鹏啊,我前脚跟你说要注意安全,你后脚就血淋淋的,横躺着进来了,你这分明是把我老杨的话当耳边风嘛。” 杨景诚跟凌云鹏开着玩笑,凌云鹏也跟着笑了起来。 “云鹏,昨天杨医生给你输了八百毫升的血。” 凌云鹏感激地望着杨景诚:“老杨,你又救了我一命。” “哎,说什么见外话,医者的本分不就是救死扶伤吗?你现在身体里可不止有我的血,还有守义的血呢。“ 凌云鹏眼里满怀感恩地望着杨景诚和秦守义,一时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 “好了,你好好静养着,我让曼芸去买补血的食材去了,俗话说药补不如食补,让曼芸给你烧几只可口的菜补一补。” “好啊,我好久没有尝到嫂子的手艺了,今天正好能遂了这个愿了。” “好,那你休息休息,我到前面看诊去了。”杨景诚跟凌云鹏笑了笑,走出了病房。 82. 百变女郎 “守义,你别在这儿守着我了,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托你去办。”凌云鹏这次因失血过多而造成元气大伤,所以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什么事啊?” “你帮我在公共租界里去找一处独门独院的房子,周边不要太热闹,要安静一些,我担心隆源旅馆人多嘴杂,而伯爵夫人又是那么引人注目,她住在那里没几天就会人尽皆知,难免不被柳大虎和警察他们知道,而且安和寺路八号目前也不可能回去住了,警察肯定会封锁那里的,所以要尽快找到一处僻静的住所,把伯爵夫人和安娜安置在那里。你暂时先租两个月。”凌云鹏尽管受伤了,但脑子一刻都不停歇,他在考虑如何将伯爵夫人和安娜安顿好,不让柳大虎和警察找到她们。 “好的,我知道了。” “守义,我公文包里还有一些钱,你先拿去租房子吧。” “公文包?“秦守义一想,昨天手忙脚乱地把凌云鹏送进了诊所,他的那只公文包就一直放在车上没取出来:”哦,应该在车上。” 凌云鹏点了点头:“你快去吧,早去早回。” “嗯,好的,我这就去。你好好静养。”秦守义说完,起身往外走去。 秦守义走出诊所,门口的那辆雪佛兰已经不在那儿了,他心头一惊,这时林曼芸正好买菜回来,见秦守义站在门口东张西望,手里拿着车钥匙,知道他在找那辆雪佛兰汽车,便上前悄悄地说道:“老杨已经把车停在后院那里的小弄堂里了。停在这儿,太引入注意了。你放心,已经弄干净了,公文包就在我屋里,就是后车窗少了块玻璃,你今天抽时间去汽车修理厂配一块。” 秦守义一听,面露喜色:“谢谢嫂子。” “谢啥呀,自己人别客套了,我这就去把公文包交给你。” 林曼芸说完,便进屋把公文包交给了秦守义,秦守义从杨景诚家的后屋穿了过去,果然那辆雪佛兰车静静地停在在小弄堂里,。他打开车门一看,车里面一尘不染,那些碎玻璃已经全部被清理掉了,血迹也被擦干净了。秦守义知道,这肯定是昨晚林曼芸悄悄地帮他收拾干净的。 秦守义坐上汽车,发动引擎,朝公共租界驶去。 而此时在隆源旅馆里,傅星瀚还在呼呼大睡,昨天一整天他都处于极其亢奋的状态之中,所以一旦到了一个舒适的环境里,就浑身松弛下来了,他穿着昨天的衣裙,带着昨日的妆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而阿辉呢,他倒是睡得很警醒,隔壁稍有风吹草动他就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聆听隔壁的动静。伯爵夫人起床喝水,他趴着听;伯爵夫人晚上说梦话,他趴着听;安娜起夜,他趴着听;隔壁两口子在说悄悄话,他也趴着听,折腾了一宿,到凌晨时实在是熬不住了,眼皮子一直耷拉着,后来索性靠在床边睡着了,还做起了黄粱美梦,梦中尽是琳琅满目的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让他哈喇子直流。 忽然,傅星瀚听见一阵敲门声,他赶紧睁开眼睛,此时,他还迷迷糊糊,脑子里混沌一片,打着赤脚就去开门了。 敲门的是伯爵夫人,她和安娜是来向两人傅星瀚辞行的。 傅星瀚一打开门,伯爵夫人就惊诧地望着他:“哦,亲爱的,你昨晚就这么入睡的吗?” 傅星瀚茫然地望着伯爵夫人:“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卸妆吗?这假睫毛都掉下来了。”伯爵夫人指了指傅星瀚的假睫毛。 听伯爵夫人这么一说,傅星瀚有些醒了,连忙用手摸了摸假睫毛:“多谢夫人提醒,昨晚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所以昨夜我又累又怕,就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到现在我一闭起眼睛,眼前似乎还会看见血肉横飞的景象。” 傅星瀚连忙向伯爵夫人解释自己妆容不整的原因:“不知道昨晚夫人睡得可踏实?” 伯爵夫人摇摇头:“我起初是一会儿睡,一会儿醒,后来睡着了就一直在做恶梦,昨天真的是太可怕了。” 伯爵夫人边说边摇头,忽然她发现傅星瀚还打着赤脚:“小姐,你的脚可真大呀,一点也不像中国女人的小脚,你们很多中国女人的脚都很小,叫……对了,叫三寸金莲。” 傅星瀚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要露馅了,连忙勾起脚趾,尴尬地笑了笑:“我父母是留过洋的,所以他们很开明,认为三寸金莲是对女性的歧视和残害,所以我从小就不裹脚,生就一副天足。” “你父母还真的是很开明。”伯爵夫人朝傅星瀚笑了笑,突然觉得傅星瀚的胸部跟昨天比起来缩水了不少,惊讶地望着他。 傅星瀚随着伯爵夫人的目光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上围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昨天还波涛汹涌,今天则一马平川。 傅星瀚尴尬地笑了笑:“伯爵夫人,你在门口稍等一下,我还没洗漱,这样真是太失礼了,麻烦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好。” 傅星瀚连忙把房门关上,随后把裙子脱下,把那个已移到腰间的厚实的胸罩重新穿戴整齐,随后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化妆盒,到浴室里洗漱了一下,重新梳理假发,打理妆容,然后穿上这件白衣裙,白衣裙上的腰带昨晚给凌云鹏绑伤口了,所以现在这白色连衣裙没有了腰身,像是一条筒裙,傅星瀚到处找腰带,都找不到,忽然他看见窗帘上的一条金色拉绳,连忙扯了下来,扎在腰间。十分钟过后,傅星瀚打开房门,让伯爵夫人和安娜大吃一惊。 眼前的傅星瀚把假发从昨日的盘发变成了今天的直发,而妆容从昨日的妖艳变成了今天的清纯,昨天的连衣裙显得性感妩媚,而今天同样是这身连衣裙则显得清丽脱俗。 “哦,亲爱的,你真的是百变女郎,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伯爵夫人感到眼前的女郎与昨日的女郎简直是判若两人。 “叫我丽娜吧。”傅星瀚冲伯爵夫人莞尔一笑:“夫人,你这一大早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昨天多亏了你们救了我和安娜,我非常感激你们为我和安娜所做的一切,所以在我离开之前,我必须当面向你们表示感谢,很可惜昨天的那位先生不在,他甚至为了我们还受了伤,所以,我想向你打听一下他叫什么?在哪里高就?我一定会重谢他的。”伯爵夫人的眼里透着真诚。 “哦,夫人,您太客气了,他叫林亚楠,是我们的大哥。”傅星瀚不知如何跟伯爵夫人解释他们四人的关系,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车上,他怕伯爵夫人起疑,便编造了他们几人是兄妹关系:“我们几个正好去仙乐斯玩,碰巧碰上了这件事,我们兄妹几个的脾性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碰巧帮了你,你也不必太挂心了,中国人讲究缘分,也许我们兄妹几个跟夫人有缘。” “原来你们是兄妹呀,可怎么看都不觉得你们是一家子。”伯爵夫人觉得这四人长相各异,很难想象这四人是一家子。 83. 命案曝光 “哦,是这样的,我们几个都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所以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我们几个比较投契,所以就以兄弟姐妹相称。”傅星瀚见伯爵夫人那质疑的目光,连忙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你们都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哦,真是可怜的人,不过你们几个都很厉害,你和你哥哥的舞技这么好,你哥哥这么帅,你又这么漂亮,你的小弟弟也很可爱,那个高高大大的是你的二哥吧,他也很英武勇猛,这么看来,上帝还是很眷顾你们兄妹几个的。” “谢谢夫人的夸奖。“傅星瀚见伯爵夫人已经相信了他所编造的鬼话,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哦,我刚刚听夫人说,你要离开这儿?” “是的,我想和安娜一起回家。”伯爵夫人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给了傅星瀚。 “回家?不不不,夫人,你现在可不能回家,你家里现在一定很危险,那个柳爷可能还会找你麻烦,还有,你带去舞厅的那位大力士现在不在你身边,恐怕没人能保护你,我觉得这儿还可以暂时避避风头。“ “可是,我不能一直住在这里,你看,天气这么热,我和安娜都没有换洗衣服,而且我的手袋丢了,身边一分钱也没有,这样太不方便了。“伯爵夫人对目前自己身处的窘境感到很是不适。 “要不,等我小弟去你家附近打探一下,如果安全了,你再回去也不迟。毕竟比起你的人身安全来,其他的都是小事,夫人,你说对吗?”傅星瀚还是在耐心地劝说伯爵夫人打消回家的念头。 伯爵夫人听傅星瀚这么一说,也犹豫起来,她这么急于回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在等瓦西里的电话,这几天即将有大买主要来与她接头,她如果一直住在外面的旅馆里,那就会错过那个重要的电话。可是现在回去的话,确实是很危险,万一那个恶棍柳爷还堵在她家门口,万一那个魔鬼田中纠夫还来威胁她,万一那个骗子史密斯还来纠缠她,她如何能应付过来呢?看来还是先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吧。 “丽娜,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先在这里住下,等你弟弟去我家打听一下,再决定。” “对,你就放心住这儿吧。”傅星瀚见伯爵夫人听从了他的劝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可是我现在身无分文,这可怎么办?” 傅星瀚想起自己的随身小包里还存有那次从房东太太那里扣下的五块大洋的伙食费和伯爵夫人赏给他的十美元,心里就有底气了:“夫人,别担心,我身边还有些钱,这几天在这儿的开销应该没问题的。” 傅星瀚说着,拿起随身的小包,来到前台老板那儿:“老板,今天我们几个人的伙食麻烦你帮我们买一下,行吗?” 傅星瀚说完,便把一块大洋放在柜台上。 老板一看一块大洋,不禁对这几人刮目相看,这年头,普通人家一个月一家子的开销也不过十五六块大洋而已,这几个人一天的伙食就要一块大洋,可见手头还是很宽裕的。 “那你们想吃点什么?”老板殷勤地问道。 “你看着办吧,除了中餐之外,搞几个西餐,像什么色拉,罗宋汤,牛排这些都搞一点。哦,还有牛奶,面包,咖啡也给我们准备一点。” “好的好的,没问题,我这就派伙计去给你们买回来。”老板朝一个伙计招招手,跟他交代了一番,伙计便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傅星瀚走回房间:“夫人,今天的三餐都已经解决了,你们就安心地住下吧。我这就去找我家小弟,让他待会儿去你家附近打听打听情况,你放心吧,我小弟很机敏的。” “谢谢,真的是太感谢了。” 傅星瀚走到阿辉的房间,敲了敲门,可是没人回应,傅星瀚退后两步,一脚踹开房门。 “哇,没想到这个丽娜小姐的力气还真大。”伯爵夫人见看上去清丽秀气的丽娜小姐一脚把门踹开,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阿辉此时还在床上做着黄粱美梦呢。 “阿辉,你醒醒,快醒醒。”傅星瀚催促着。 阿辉揉了揉眼睛:“戏痴,怎么回事,你怎么进来的?” “我不进来,你是不是打算睡到晚上?快起来,洗脸漱口,待会儿吃完早饭,你去一下安和寺路,看看伯爵夫人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的,我知道了。”阿辉连忙起身。 “哦,对了,你别忘了去跟房东太太说一下,就说我们这三天不回去吃饭了,让她别帮我们烧饭烧菜了。” 阿辉点点头:“嗯,我有数了。” 伙计很快把早点买来了,牛奶,面包,生煎馒头,粢饭糕和豆浆,真是中西合璧。伯爵夫人和安娜见傅星瀚给她们准备了丰富的早餐,很是感激。 阿辉吃完二两生煎馒头和一碗豆浆之后,便匆匆朝安和寺路走去。 阿辉还未走到安和寺路,就听见马路上许多人在议论纷纷,说是昨晚安和寺路发生了命案,阿辉心头一紧,连忙加快脚步,赶往安和寺路。 警察已经从伯爵夫人家到马路边上都拉上了警戒线,周围里三圈外三圈挤满了人,好些警察正在四周巡逻,阿辉也往人群里挤,他踮着脚往里看,一个看上去像是警官的正在询问一个扫马路的老汉。 阿辉眼睛又扫向伯爵夫人家的院内,院内地上躺着三个黑衣人,一个倒在楼梯口附近,另两个倒在院子里,这三人脸上的黑布已被扯下,阿辉仔细辨认了一下,马上认出其中一个人是田中纠夫,阿辉见过这个家伙两次,一次是这个田中上门给伯爵夫人治伤,当然他自己就是造成伯爵夫人受伤的始作俑者,另一次就是这个田中把伯爵夫人反绑后逼迫她说出藏宝图,所以阿辉对这个田中纠夫印象深刻。那么另两个黑衣人无疑是田中的同伙,从身形和样貌上看,应该就是那次和田中一起闯入伯爵夫人家的那两个人。 “哎,这家发生了什么事啊?”阿辉向身旁一个中年人打听。 中年人打量了一下阿辉,饶有兴致地说道:“哦,你是刚路过的吧,今天早上这一片可真是热闹得很。” “怎么回事啊?”阿辉好奇地问道 “今天一清早有个扫马路的发现这里的马路上死了两个人,随后就报了警。” “死在马路上了?”阿辉望了望马路,隐隐看见有些血迹。 “尸体已经被拉走了,看上去像是白虎帮的人,那些人身边都有砍刀。”中年人很肯定地说道。 “是白虎帮柳爷的人?柳爷的人被杀了?这白虎帮可不好惹。那会是谁杀的呢?”阿辉惊讶地望着中年人。 “这个不清楚,这两个人一个是头上中了一枪,一个是被匕首刺中要害死的。”中年男子津津有味地跟阿辉谈论起凶杀案:“后来那个扫马路的发现这家人门没关紧,就上前瞄了一眼,闻到里面有血腥味,就推开门一看,发现了三具尸体。” “那也是白虎帮的人?”阿辉故意这么问。 “不是不是,这一看就是两拨人,院子里死的这三个人都是蒙面的,一身黑衣黑裤,白虎帮的人跟这些人的装束根本就不一样。” “那会不会是黑吃黑呀?”阿辉眨巴着眼睛望着中年人。 84. 转移设备 “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觉得不太像,要是院子里的三个人是被白虎帮的干掉的,那白虎帮的两个人怎么会死在马路上?难道黑衣人不止这三个?还有其他黑衣人躲在外面给他们的同伙报仇?如果白虎帮的人是被黑衣人干掉的,那院子里这三个黑衣人又是谁杀的呢?”中年男人自己也被自己所提的问题搞晕了:“哎,真是一笔糊涂账,不过看上去,这两拨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活该。” “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阿辉附和着中年男人,随后自言自语道:”看上去这三个黑衣人像是盗贼,想要入室偷盗。” “是呀,我也觉得像是贼,不过他们好像没偷到什么,刚才警察已经进房间里查过了,没有发现有被盗的痕迹,难道是这三个黑衣人还没进屋实施偷盗就被杀了?”中年人在一旁自言自语。 “那这户人家是干什么的?怎么会被盗贼盯上了?”阿辉故意问了一句。 “其实这一片住的都是有钱人,不过这家比较特别,这家是外国人,警察刚才问了这里的户籍警,说是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一个以前沙俄的伯爵,伯爵大概两个月之前死了,现在就剩下他的夫人和一个女佣,一个大块头下人住在里面,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户人家一下子人全都找不到了,但是看上去也不像是搬走了。警察刚才问了这里周边的邻居,可大家对这户人家都不太熟悉,毕竟是外国人,很难沟通的。所以警察也问不出什么情况。只听说昨天晚上这里响起了枪声。一开始大家以为是哪个顽皮的小孩子晚上放炮仗,今天一早发现死了人了,才知道昨天的声音其实是打枪的声音。“中年人不厌其烦地跟阿辉讲解。 “怪不得你刚才说白虎帮的人是中枪死的,就是不知道这枪是谁开的。“其实阿辉心里已经猜测出几分了,昨晚老大肯定是和这两拨人发生枪战了。 “我估计啊,这三个黑衣人盗贼,事先已经打探清楚了这户人家是有钱人,而且还是俄国的贵族,所以就想要去偷伯爵家的东西,毕竟人家是贵族嘛,家底厚实,而且男人死了,就一个女的,以为容易上手,没想到莫名其妙地被人杀死了。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次这三个盗贼连自己的性命都搭上了。” 阿辉根据刚才发生的命案和昨晚凌云鹏受伤的情况,已经大致了解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凌云鹏回伯爵夫人家去接安娜,碰上了田中一伙,凌云鹏杀了这三人,带着安娜离开,但是又遇到了白虎帮柳爷一帮人,所以又杀出重围,把安娜送到了隆源旅馆。而当时凌云鹏面色苍白,手臂上鲜血淋漓,一定是在跟这两拨人厮杀中受了伤,那他现在应该是在博仁诊所。 阿辉刚想拔腿去博仁诊所看望他的凌哥,忽又想起傅星瀚让他转告房东太太这几天别烧饭了,便朝对面7号走去。 房东太太一见到阿辉,就拉着他的手,跟他说起昨晚对门发生的凶杀案,房东太太每句话不离“真是吓死人了”这句口头禅,听得阿辉耳朵也起茧子了,房东太太的爆料里也没有更多新鲜的内容,不过一句“警察可能要挨家挨户了解情况”让阿辉吃惊不小。 如果警察挨家挨户上门进行搜查,那么房间里的那套监听设备,几把手枪就会曝光,还有那些各种各样的制服也是引起警察怀疑的证据,得赶快把这些东西都转移掉。 原先刚想要跟房东太太说不回来吃饭了,现在阿辉一想不行,要是让警察知道他们几个也全都失踪了,那更会让警察怀疑到他们身上。 “哦,房东太太,我们老大关照了,说是这两天他要出去采风摄影,所以不回来吃了,肖哥这两天正好跟他的那些写文章的人讨论小说,说是要闭门构思,所以也不回来了,家里就剩下我和叔叔二人吃饭,这两天你就少烧几个菜。” “哦,好的好的。怪不得昨天你们也没有下来拿饭拿菜,结果我白烧了两顿,便宜了隔壁的小王。那个肖先生要闭门几天啊,我家小姑娘上个礼拜天去了她亲娘那里,这个礼拜天说好回我家的,我答应她一定会介绍肖先生让她认识,她心里还蛮惦记这个事情的。” “好好好,我一定转告肖哥,他这不是托我把一些换洗衣服给他送去嘛,我一定会跟他说你女儿的这个事情的。”阿辉边说边上楼。 房东太太连声感谢,便进屋去了。 阿辉上楼后才意识到自己没带钥匙,不过这难不倒他,随便一块小铁片或是一小段铁丝他就能把大多数的门锁打开,阿辉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房东太太家门外放垃圾的铅桶上有一段铁丝,那是因为拎铅桶的铁环螺丝掉了,铁丝是用来固定铁环的。于是便下楼把这段铁丝解开取走。 阿辉把铁丝朝锁孔里捅了几下,房门就打开了。阿辉进门后随手就把房门反锁好,然后拿出两只箱子,把监听设备,望远镜还有那几把手枪和几盒子弹都装入一只箱子里,把衣柜里的所有制服塞进另一只箱子里,阿辉望了望四周,检查一下还有什么可能会引起警察怀疑的物件,检查了两遍之后,他才放心地提着两只箱子下楼去了。 房东太太开门来丢垃圾,见阿辉拿着两只沉甸甸的箱子下楼,很是惊讶:“不是说只闭门两三天而已,怎么要带这么多换洗衣服?” 阿辉一愣,马上想到了一个理由:“哦,还有肖哥以前的一些书稿。肖哥这人就是有一些酸腐气,一天都离不开他的这些破纸。” “哦,小兄弟,你可别这么说,文人嘛,最重视的就是他们的这些作品了,这些都是他们的命根子,好的好的,你快去吧。” 阿辉点点头,连忙走出安和寺路7号,随后叫了一辆黄包车,驶向了贝当路的博仁诊所,他刚想下车,见诊所里面人头攒动,觉得自己这样提着两只大箱子进去,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所以让车夫绕道去了杨景诚的后院。 下车后,阿辉想要付车钱,这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便让黄包车夫等一下,他拍了拍后门,林曼芸出来开门了。 “阿辉,你怎么来了?” “嫂子,你先帮我把车钱付了。”阿辉边说边提着箱子往里走。 林曼芸这才注意到阿辉身后的黄包车夫,连忙掏出几个铜板交到车夫手上。 85. 另觅住所 阿辉提着两只箱子上了二楼,他试着推了推1号房间,果然门开了,凌云鹏正躺在床上休息,原来凌云鹏发现杨景诚开诊之后,病人多了起来,自己住在楼下不方便,便在林曼芸的搀扶下上了楼,现在这个1号病房成了名副其实的病房了。 凌云鹏还在昏睡中,忽然听见房门推开的声音,连忙睁开眼睛,警觉地望着门外,然后看见一个脑袋伸了进来,凌云鹏本能地把手伸向枕头,他的枕头下一直藏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阿辉,你怎么来了?”凌云鹏已经看清了来人,把手从枕头下拿了出来,忙支起身子。 “凌哥,你快躺下,快躺下。”阿辉忙把两只箱子放地上,疾步走到床边。 “扶我坐起来。”凌云鹏的左臂使不上劲,用右手支撑着身体。 “好好好,我帮你。凌哥,你怎么样啊?”阿辉凌云鹏扶起来,把枕头垫在凌云鹏的腰部,发现了枕头下的那把手枪,他现在才明白,其实他们的老大一直精神上高度戒备,连睡觉都是如此。 “没事,伤口已经缝好了。休息两天就好了。”凌云鹏人还很虚弱,但已经有了点精神了:“阿辉,你怎么来了,还带了两个大箱子?” “凌哥,昨夜伯爵夫人家里和马路上都发生了凶杀案,一共死了五个人,是不是都是你干的?”阿辉其实心里早有答案,只不过想要证实一下他的推测,证实他所崇拜的凌哥是个来无影去无踪,令敌人胆战心惊的大英雄。 凌云鹏点了点头。 “哇,凌哥,你真是太牛了,一个对五个。”阿辉崇敬之心油然而生。 凌云鹏淡淡一笑,随后问道:“是不是警察已经把那片封锁了?” “是呀,今天一早那里就来了好些个警察,把那一带都封了,我听房东太太说警察要挨家挨户了解情况,我怕屋子里的这个监听设备,几把枪和子弹,还有衣柜里的那些制服被警察发现,所以我就把这些东西都运到这儿来了。” “阿辉,这次可真是亏了你,要不然真的是会有麻烦。”凌云鹏听阿辉这么一说,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那隆源旅馆那边呢,戏痴有没有稳住伯爵夫人?” “你放心吧,戏痴三言两语就把伯爵夫人吓退了,原先伯爵夫人还想今天回去,后来戏痴说柳爷的人可能还会在她家附近等着她,所以她就打消了念头。” “隆源旅馆也不是久留之地,安和寺路发生的事情肯定会传的满城风雨,伯爵夫人会引起大家的注意,需要尽快把伯爵夫人转移走,我已经派哪吒去找房子了,不知他现在有没有眉目。” 凌云鹏显然有些忧心忡忡,早一分钟把伯爵夫人转移走,就多一分安全,按照现在的局面,警察一定会在全城搜寻伯爵夫人和安娜,伊凡诺夫已经落入了警察手里,但他并不清楚伯爵夫人目前的行踪,最多也就是能识别那三个黑衣人就是田中纠夫这几个日本人,能提供警察了解伯爵夫人的一些社会关系,包括史密斯,海因茨,海因茨联系的下家,还有柳大虎这些人,对于他们这四个,警察目前还没有直接掌握的证据。 但柳大虎就说不定了,昨晚在仙乐斯,他肯定就已经关注过自己了,后来在追车过程中,也有过几次照面,而柳大虎不但没有得到伯爵夫人,连一箱金条也丢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看来他的首要对手是柳大虎。 正当凌云鹏在思索之时,房门被推开了,秦守义回来了。 “哪吒,你回来了?”凌云鹏眼里露出一丝惊喜和期待。 “阿辉,你也来了?”秦守义跟阿辉招呼了一下。 “哪吒,事情办得怎么样啊?”凌云鹏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大,我已经租下了一处房子,就在华龙路那里,那里有一处房子,独门独院,房东说原先的房客回老家了,几个月都没交房租,他也联系不上,所以打算另租他人。他说每月十块大洋,我进去看了看,有三间屋子,也算是干净,家具什么的也都有,这一带这种房子一般也要十五块大洋一个月,这个房东只开价十块大洋,便宜了不少,我后来又向周边一些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几个月前这里发生了一起血案,一对父子被人用刀捅死了,所以这里就成了凶宅,房东怕房子租不出去,所以就隐瞒不报,编了个租客回老家的故事。我后来又回去跟房东说八块大洋,房东开始时不乐意,后来我告诉他我已经打听过了这里曾经出过命案,是凶宅,他要是不租给我,也没有其他人愿意租,这么着,他也就同意了。我跟他说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他让我快点给他答复,否则过两天他就要出门了。我给了他两块大洋的定金。” 秦守义把租房的前前后后都跟凌云鹏交了个底,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脸上难掩兴奋的神色,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老大,这是地址,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啊,独门独院才八块大洋一个月,现在在上海滩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阿辉没等凌云鹏发声,就举双手赞成。 “哪吒,这房子周围环境怎么样?”凌云鹏接过那张写有地址的纸看了看。 “挺偏的,周边没什么商店,就一家修车铺,一个杂货店,菜场也挺远的,小商小贩也不多,我去了这一会儿,只看见两个小贩,一个是卖烤红薯的,一个是卖小鱼小虾的。我刚才去周边打听情况,也是走了好些路,才碰到一些邻居,有些人还不知道这里有户人家。” “那房东住哪儿?”凌云鹏觉得周边环境不错,不太会引发旁人注意,但房东是否就住在附近,那他也许会注意到他们的情况。 “房东说,他半个月来这里一次,来晒晒棉被,扫扫灰尘,毕竟打算重新租出去,要搞好卫生,他平时住在法租界里。他还催着我快点做决定,否则他马上要回老家两个月,这屋子就要被空关了。”秦守义把房东的情况跟凌云鹏说了一下。 “可以,哪吒,你再去一次,把两个月的租金一次性付清,随后去隆源旅馆,把伯爵夫人和戏痴接到那儿去,伯爵夫人要是拒绝入住的话,要让伯爵夫人明白,她的家现在回不去了,警察和柳爷的人都在找她,只能跟我们几个待在一起。我和阿辉随后就到。”凌云鹏决定速战速决,立即把伯爵夫人搬离隆源旅店,入住新居。 “好的,我现在就去。”秦守义说完,转身离去。 86. 不可久留 “阿辉,安和寺路7号还需要去留意一下,不要让房东太太发觉我们都已经走了,人去楼空的话,会引起她的警觉。”凌云鹏思考着还有哪些地方需要及时补漏。 “凌哥,你放心,我已经跟房东太太打过招呼了,说是你出门采风摄影去了,戏痴闭门构思写文章,这两天就我和哪吒两个人在家吃饭,让她少烧几个菜。”阿辉没想到凌哥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凌云鹏望了望阿辉,笑着用右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阿辉,你还真是个鬼机灵。” 阿辉笑了笑:“凌哥,你再睡一会儿吧。待会儿你还要和我一起去新住处呢。” 凌云鹏点点头,确实,刚才跟阿辉和守义说了会儿话,就觉得有些疲惫了,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快把身体养好,让伤口快点痊愈,后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解决呢,于是便又躺下休息了。 秦守义很快就把那间独门独院的屋子租下了,房东见这间凶宅租出去了,心里也喜滋滋的,拿了钱便走了。 秦守义连忙驱车来到隆源旅店,跟傅星瀚碰了面,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下,傅星瀚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于是跟秦守义一起去伯爵夫人的房间,跟她讲明利害关系。 “为什么?我们为什么又要搬走?”伯爵夫人没想到刚过了一夜,她又要搬到其他地方去了,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她难以适应。 “夫人,昨天你也看见了,我们老大为了把安娜接过来,都已经受伤了,现在你家附近都是警察,而柳爷的人也到处在找你,也许很快他们就会发现你藏身在这儿,而且这里人多嘴杂,你又是一个外国女人,太引入注目,所以我们老大让你跟我们住在一起,你现在跟我们走就是了。我们不会害你的。”傅星瀚把情况跟伯爵夫人挑明,让她意识到自己除了跟着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伯爵夫人沉思了片刻,她知道傅星瀚说的是真的,从昨天凌云鹏受伤的情况就可以看出来,昨晚她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安娜也不会如此惊魂不定,凌云鹏也不会在去接安娜的时候,身受重伤。 “好吧,我相信你们,尤其是你们的老大。”伯爵夫人站了起来,同意跟秦守义他们走。 傅星瀚去前台办理了退房手续,店老板很是纳闷,不是说好了一天一块大洋的伙食,现在怎么才吃完早餐和午餐就走了。 “小姐,你今天早上给我的伙食费我还没用完,还剩些钱。”店老板把剩下的法币还给傅星瀚。 “不用了,老板,不好意思啊,临时有点急事,只能退房了。”傅星瀚又从手袋里拿出一块大洋递给店老板。 店老板十分纳闷,不敢接这块大洋。 “老板,如果有人问起那两个外国女人的事情,还请你守口如瓶,你就当我们几个从来没来过。”傅星瀚想用这一块大洋充当封口费。 店老板起初怀疑这几个人挟持了这两个外国女人,这些人会不会是绑匪啊?不过看上去那两个外国女人对这些人态度很是恭敬,照理说,那两个外国女人,尤其是那个像贵妇一样的女人应该非常傲慢,非常愤慨才对,但从她的眼神里,完全没有惊恐,愤怒,厌恶这种神情,反而是感激,欣赏,期待,尤其是对昨晚进来的那个受了伤的男子,这个贵妇居然很是心疼,用手帕给他止血。这么看来这伙人并不是挟持了这两位外国女人,而是在帮助她逃命。 店老板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抬头望了望傅星瀚,把大洋收下了:“放心,小姐,我当是什么也没看见。” 傅星瀚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走出旅店,上了车,秦守义立刻启动,雪佛兰朝华龙路驶去。 华龙路上的这户独门独院的院子后面有一块凹进去的空地,秦守义就把汽车停在了这儿。秦守义把房门打开,伯爵夫人进来看了看,虽说这里的环境和设施条件跟她的小洋楼不能比,但这里确实比较僻静,住在这里确实要比住在旅馆里更安全,只是伯爵夫人也没料到,自己会一下子沦落到如此境地,这都是那张藏宝图惹的祸。 其他都好说,就是这里没有电话,要知道她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接听瓦西里的电话,如果在这里常住的话,简直是与世隔绝。 “夫人,你就先住在这间屋子里,有什么需要,你告诉我们,我们会尽可能满足你的。”秦守义把两间朝南的并排的房间中大一点的那间留给伯爵夫人和安娜住。 “那你们住哪里?”伯爵夫人望了望自己的那间房子,又望了望四周。 “我们就住剩下的两间。”秦守义指了指隔壁的这间和对面朝北的那间。 “嗯,还可以,要是有电话的话就好了。”伯爵夫人耸了耸肩。 这时,院门开了,阿辉搀扶着凌云鹏进来了。 伯爵夫人一见,赶紧上前两步,跟凌云鹏拥抱了一下,碰到凌云鹏的伤口,凌云鹏打了个寒战,眉头皱了一下。 “哦,林先生,你终于回来了,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伯爵夫人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凌云鹏还是有些气虚:“夫人,你就在这儿将就几天,等你家那里警报解除了,你再回去。” 伯爵夫人点点头:“林先生,你们几个就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啊,这是我们的家,我这也是为了夫人的安全着想,原本想让夫人住好一点的饭店,但现在外面风声很紧,所以只能委屈夫人和安娜跟我们几个住一块儿了。” “没关系的,这里挺不错的,谢谢你,林先生,为我和安娜考虑得这么周到。“伯爵夫人很有礼貌地向凌云鹏表示感谢:”哦,林先生,请问这里附近有没有电话局,我想跟我的家人通个电话。” “电话局有是有,不过离这儿很远,而且现在夫人不宜抛头露面,我刚才坐黄包车过来的时候看见街上都贴了夫人的照片,警察局正在寻找你和安娜。”凌云鹏讲的是事实,警察局因为伯爵夫人和女佣的失踪而发出了寻人启事。 “警察在找我,这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犯法?或许警察还能保护我。”伯爵夫人并没有觉得警察寻找自己是件麻烦事,相反,她认为可以借助警察来铲除柳爷。 “夫人有所不知,这柳爷的把兄弟就是警察局长的内弟,警察如果找到你,那不就是等于柳爷也找到你了吗?昨天夜里我把安娜接出来的时候,已经出了命案,你现在出去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凌云鹏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再度挑明。 “但是,我住在这里,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连打个电话都不行,这跟坐牢有何区别?”伯爵夫人懊恼地坐在了椅子上。 “夫人要是想打电话的话,其实很好解决的。”凌云鹏慢悠悠地说道:“我二弟的一个朋友就在电话局,让他拉根线过来不就行了?” 凌云鹏朝秦守义望了望,秦守义马上明白了,凌云鹏想要让他私接一根电话线,这对于秦守义来说,小菜一碟。 87. 及时补漏 伯爵夫人一听,喜出望外:“好好好,只要能打电话就行。” “那我现在就去找我朋友。”秦守义急忙转身要走。 “阿辉,你也跟你二哥一起去,现在都快下午四点了,要是晚了,就外面随便吃点,顺便带点吃的回来。” 阿辉听懂了,是让他和秦守义去一趟房东家里,吃好了晚饭回来,于是点点头,和秦守义一起往外走去。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傅星瀚说完,也急忙跟着秦守义和阿辉往外走去。 走出院子之后,秦守义瞪了傅星瀚一眼:“你跟着来干什么?老大一个人在里面,他又受了伤,需要人伺候的。” “你放心吧,里面有安娜呢,这服侍人的能耐有谁比安娜强啊,再说了,老大现在是伯爵夫人的救命恩人,就算是安娜不伺候,伯爵夫人亲自动手伺候也说不定的啊!你没看见伯爵夫人看老大的眼神,那个神情哦,闪耀着母性的光辉,不是把老大当情人了,就是把他当儿子了。”傅星瀚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 “那你还不待在里面看好戏啊,出来干什么?”阿辉揶揄了一下傅星瀚。 “我不能整天女装示人啊,我这脚都踩了两天的高跟鞋了,难受死了,还有这个,热死我了,都捂出痱子了。”傅星瀚指了指胸口。 阿辉扑哧一声笑开了:“你现在知道雌雄同体的苦恼了吧。” “好了,快开车吧,我都等不及了。赶快去把我那些换洗衣服拿出来。”傅星瀚一上车,就把高跟鞋扔在一边,打起了赤脚:“哎呦,这样才舒服。” “哎,戏痴,要是你换上男装了,那不是在伯爵夫人那里露馅了吗?”秦守义担心地看着傅星瀚。 “山人自有妙招。”傅星瀚扬了扬眉毛。 “你有什么妙招啊?”阿辉惊讶地望了望傅星瀚。 “天机不可泄露。”傅星瀚故意卖关子。 “瞧你那死样,爱说不说。”阿辉不屑地横了一眼傅星瀚。 车子快到安和寺路的时候,秦守义发现这里还警戒着,便毫不犹豫地把车开走。 “哎,哪吒,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停车啊?”傅星瀚往后望着。 “你长眼睛了吗?那里都是警察,我现在担心警察会不会认出我们这辆车,毕竟昨天夜里柳大虎的人追击我们这辆车,他们一定知道这辆车的车牌号。” “你不早说。”阿辉拍了一下秦守义:“你往左一直开,那里有家电影院,旁边有个停车场,你开进去。” 秦守义莫名地望着阿辉,不知其意,但还是根据阿辉的指示把车开到了电影院附近的停车场。 阿辉下了车,从后备厢里拿了一个螺丝刀,随后把自己那辆雪佛兰的前后车牌拆了下来,他转头往四周瞧了瞧,看见左后方也有一辆黑色的雪佛兰,于是便走过去,把那辆雪佛兰汽车的两块车牌也拆了下来,随后把这两辆雪佛兰的车牌交换了一下,再用螺丝刀拧紧。 “好了,现在去安和寺路没问题了。”阿辉把螺丝刀往工具箱里一放,关上后备厢,随后坐到了前排座位上。 “阿辉,你这手还真行。”傅星瀚向阿辉翘了翘大拇指。 “我去汽车修理厂配块车窗玻璃,顺便把车身也修补一下。”秦守义意识到昨夜的撞击痕迹也应该尽快修补好。 “朝前右拐,到第二个十字路口就有一家汽车修理店。”阿辉不愧为活地图。 秦守义赶紧按照阿辉的指引把车开了过去,半个多小时后,这辆雪佛兰焕然一新。 “好了,快上车吧,都快六点了,我肚子都饿了。快去房东太太那里吃点饭。”阿辉催促着秦守义。 “我也饿瘪了。不知道今天房东太太烧了什么菜?”傅星瀚舔了舔嘴唇。 “戏痴,这饭可没你的份。就我跟哪吒两人有的吃。”阿辉笑了笑:“你不是让我跟房东太太说这几天别烧了。” 傅星瀚这才想起自己一早对阿辉说过的话,很是懊恼:“既然这样,那你和哪吒怎么可以去吃?” “我跟房东太太说凌哥出去采风拍照了,你去闭门构思小说了,就剩我和哪吒二人在家吃饭。” “你这小子不地道,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休戚,共进退,现在居然变成你们俩有一口热菜热饭吃,我去闭门构思小说,呸,屁小说。” “你这两天可别露面啊,否则房东太太会怀疑你的,你有那个……叫什么来着,哦,精神食粮,所以就不用惦记我们这一口了。”阿辉呵呵地笑着。 “哪吒,你那个公文包里是不是有钱啊,快给我几块大洋,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也得改善改善。待会儿到了老正兴,把我放下来,我去吃一碗大肠面。“ “一碗面才多少钱?我给你二十法币够了吧?“秦守义从兜里掏出二十法币交给傅星瀚。 “你没长脑子啊,老大和伯爵夫人几个不要吃啊?我得给他们也带一点吧。“ “外国女人也吃大肠面?“阿辉呵呵地望着傅星瀚。 “不吃大肠面,那红肠,牛奶,面包总是需要的吧。“傅星瀚横了阿辉一眼。 “好好好,给你一块大洋,这总行了吧?“秦守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块大洋塞给傅星瀚。 “真抠门,是不是当兵的都这样?“傅星瀚觉得在抠门方面,秦守义跟凌云鹏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守义把车开到了安和寺路,把车停好之后,他和阿辉二人走进7号,房东太太见两人来了,连忙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我刚刚烧好,你们就来了,正好趁热吃。“ “谢谢啊,房东太太。“秦守义拿起了托盘,朝楼上走去。 “小阿弟啊,你碰到肖先生了吗?把话带到了吗?“房东太太拉着阿辉的手问道。 阿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了,房东太太是拜托他带话给戏痴,告诉他房东太太的女儿这个周末回家,让他去见一下,以满足一个爱好者对于作家的崇拜之心。 “哦,我已经把话带到了,他说他一定会抽时间见见你女儿的。“阿辉敷衍着房东太太。 “好的好的。谢谢哦!“房东太太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屋了。 阿辉和秦守义二人进了屋子,两人都饿极了,中午饭秦守义和阿辉都没来得及吃,秦守义忙着找房子,阿辉忙着搬东西。 今天房东太太特地烧了红烧肉和响油鳝糊和冬瓜咸肉汤,两人狼吞虎咽,各吃了三大碗饭,把这些饭菜都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饭后,阿辉把四人的一些换洗衣服还有傅星瀚的一些化妆用品都装入皮箱,衣柜里一下子空荡荡的,不过还是放了几件日常衣服,以防警察入户检查。两人又冲了个凉,随后提着皮箱,拿着托盘下楼去了。 “房东太太,谢谢你,今天的菜真好吃。“阿辉把托盘还给房东太太。 “欢喜吃最好,我也是随便烧烧,哦对了,今天下午警察来过了,我跟他们讲了你们的情况,他们还是坚持要看一看你们的房间,我只好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警察已经来过啦?“秦守义和阿辉一听,为之一怔,异口同声地问道。 88. 手到擒来 “例行公事,他们稍微翻了翻,看了看就走了。这里安和寺路每家每户警察都上门看过了,问问情况而已,你们不用紧张的。“房东太太一边解释,一边宽慰。 “不紧张,不紧张,我们有什么好紧张的。“阿辉讪笑道,其实心里一阵后怕,要是晚来一步,就被戳穿西洋镜了,幸亏及时把那些危险的东西运走。 秦守义也松了口气,幸亏阿辉机警,及时将监听设备,手枪,制服等物品转移了,否则现在两人一进门可能就束手就擒了。一想到这儿,秦守义不禁向阿辉投来钦佩的目光。 “哎,你们也要出门啊?“房东太太看见秦守义手上提的皮箱。 “我们不走,是这样的,过几天就要入秋了,我们把这些衣服拿去洗一洗收起来,要换厚衣服了嘛,我们把这些衣服拿到我们老大的宿舍里去。“阿辉连忙跟房东太太解释。 “是啊是啊,你不说我还没意识到呢,快换季了,该洗的洗,该换的换,哎,我又要忙了。“房东太太经阿辉这么一提醒,觉得也该把洗晒工作提到日程上来。 两人赶紧跟房东太太告别,随后走到小弄堂里,上了车,却发现傅星瀚不在车里。 “这个戏痴,又出什么幺蛾子?就他事多。“秦守义嘟哝着。 “他大概去撒尿了吧?“阿辉望望四周,那年头公共厕所很少,很多男人尿急时就随便找个犄角旮旯里解决了。 “你转悠着瞅啥呢,戏痴难道会穿着女装在光天化日之下撒尿?你动动脑子行不行?“秦守义横了阿辉一眼。 阿辉这才意识到傅星瀚还身着女装呢,摸了摸脑袋,傻笑起来:“对对对,我差点忘了。” 过了五分钟,看见傅星瀚扭着腰肢过来了,手上大包小包。 “哎呀,累死我了。“傅星瀚一上车就把高跟鞋甩在一边。 “戏痴,你买了些什么东西啊?“ “各种罐头,还有各种饼干啦,面包啦,红肠啦,啤酒啦,香烟啦。“傅星瀚一边点着袋子里的东西,一边说道。 “戏痴,你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啊?一块大洋够吗?“秦守义觉得这一大堆东西一块大洋一定是买不回来的。 “当然不够啦,我倒贴了好多钱呢。“傅星瀚瞟了秦守义一眼:“哪吒,待会儿还给我两块大洋。” “你还有私房钱?“秦守义和阿辉二人盯着傅星瀚。 傅星瀚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连忙冲两人嘿嘿一笑。凌云鹏怕他们几个出去,所以在钱方面卡得很紧,要用钱都得申请报批,傅星瀚兜里的那五块大洋还是从房东太太的伙食费里好不容易抠出来的,没想到自己不打自招。 “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这些东西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我这不是帮老大跑腿嘛,省得他一天到晚为我们的五脏庙犯愁,对了,老大说了,以后伙食那块由我负责,我只不过是履行了我的职责而已。“傅星瀚赶紧找个理由以堵住阿辉和哪吒的嘴。 傅星瀚振振有词,而且搬出凌云鹏这把尚方宝剑,阿辉和秦守义二人不说话了,既然老大赋予了戏痴这些个权利,那只能听之任之呗,况且就消费能力,购物水平而言,戏痴无疑是他们几人中最强的,这点不服不行,而且他买的这么多好吃的,大家都有份。 “好了,快走吧,否则老大他们都快饿瘪了。“秦守义赶紧开车。 “对了,别忘了在老正兴停一下,你们俩吃得腹胀肚圆的,我还没吃呢。“傅星瀚提醒一下秦守义。 “好好好,带你去吃。吃完了,我还要去买电话机和电话线呢。“秦守义清楚自己这次出来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解决打电话的问题,可这重要任务还没完成呢。 “还用买吗?看我的。你一直往前开,到了第二个十字路口往右拐,那里有个公用电话亭,你停一下。“阿辉又开始发挥他的特有的技能。 “阿辉呀,你这样干,是不是从来都不脸红?“秦守义对阿辉的这种偷盗行为实在是不屑。 “嘿嘿,哪吒,你不懂,上海是我家,要啥就有啥。“阿辉满不在乎地冲秦守义笑了笑。 阿辉在公用电话亭这儿下了车,随后走进亭子,拿起电话机,听了听,有拨号音,说明这只电话机是好的,于是,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只电话机给拆了下来,拿回车上。 “搞定。“哪吒笑了笑,随后问道:”哪吒,还缺什么?“ “电话线。“ “那就去五金商店。你得快点,一般这个时候商店都要打烊了。“傅星瀚催促着,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阿辉刚要上车,看见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五金商店,于是朝前走去。秦守义想要喊住阿辉,可阿辉已经跑远了。 “老板,你这儿有电话线吗?“阿辉问道。 正要关店门的老板见有顾客来买东西,连忙打开店门:“有有有,你要多少?“ 阿辉想了想,也不知道要多少,看见电线都是一卷一卷地堆放在那里,就开口说:“要一卷吧。“ “哦,一卷要二百法币。“ “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老板,你帮我挑一卷质量好一点的电话线。“ “好好好。“老板一听这个客人一开口就是一卷电线,真是大主顾,便乐得笑不拢嘴,连忙在地上给阿辉翻找起来。 就在老板猫着腰翻找之际,阿辉瞅准了老板的口袋,迅速把里面的钱包抽了出来,从里面抽出两张一百面额的法币,随后又把钱包放回到了老板的口袋里。整个过程十秒不到。 “喏,这卷电话线今天早上进货的,质量最好。“老板终于找到一卷质量最上乘的电话线,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随后交给阿辉。 “谢谢啊,老板,给,二百法币。“阿辉把刚才从老板钱包里偷到的两张一百法币递给老板。 “谢谢啊,谢谢,先生请走好。“老板接过钱,笑盈盈地跟阿辉挥了挥手。 阿辉走到雪佛兰车前,把电话线交给秦守义。 “这要多少钱?“秦守义问道。 “不花一分钱。”阿辉得意地笑了笑。 “我问你这一卷电话线要多少钱?”秦守义一脸严肃地望着阿辉。 “二百法币。“阿辉见秦守义不高兴了,便实话实说。 秦守义从公文包里取出二百法币交给阿辉:“还回去,你这样坑别人不好。“ 阿辉见秦守义一脸正气的模样,叹了口气,只得又走回五金商店,老板正在锁门。 “哎呀,老板,你的钱掉了。“阿辉把钱扔在地上,然后招呼了一声老板,随后一溜烟地跑了。 老板往地上一看,果然有两百法币,连忙捡了起来:“哎呦,真的是钞票掉了,我的口袋漏了?“ 老板把长衫的口袋翻了翻,没发现口袋有洞,摸了摸脑袋:“真是奇怪,钞票会自己长脚跑出来的。“ 89. 变换自如 阿辉绕了一圈终于上了车,秦守义马上发动汽车把傅星瀚送到了老正兴饭店,傅星瀚终于吃到了他日思夜想的美味,吃完后,傅星瀚又给凌云鹏打包了一碗猪肝面,给伯爵夫人和安娜打包了两碗牛肉面。 “哪吒,前面有个浴室,你停一下,我去换个装,你们不用等我了,先回去吧,时间长了,这面就不好吃了,我换好衣服自己回去。“傅星瀚跟秦守义交代了一番。 秦守义点了点头,车子一拐就到了一个叫逍遥池的浴室。 傅星瀚下车后,从后备厢里的箱子里翻出自己的衬衣,西服,长裤和鞋子,放入一个布袋里,随后朝浴室走去。 “小姐,你是洗淋浴还是盆浴?“老板见一个妙龄女郎进来了,连忙上前询问。 淋浴是指在一个大房间里安装了十多个莲蓬头,随后客人就到莲蓬头下面进行冲洗,而盆浴则是在每个包间里放着一只浴缸,有搪瓷的,也有木桶的,所以淋浴的浴资比较便宜,而盆浴的浴资则贵一些。 “盆浴。“傅星瀚朝四周望了望。 “二十法币。“ 傅星瀚把一张二十法币的钱交给老板,老板把一把包间的钥匙交给傅星瀚。 “小姐需不需要搓澡,修脚?“老板殷勤地问道。 傅星瀚摇了摇头,随即拿着钥匙去了包间。 包间里有一个大浴缸,里面还撒了些花瓣,傅星瀚连忙一边放水,一边卸妆,除去头上的假发,身上的衣裙等物,在水汽氤氲的包间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这几天的疲惫,慌张和焦灼,随后换上了衬衣,西服,西裤,穿上一双香槟色的皮鞋,头发梳成了三七开的小分头,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顿时横空出世。 傅星瀚走出包间,走到柜台前,把钥匙还给了老板,随后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浴室老板望了望傅星瀚,又望了望包间,很是疑惑,明明刚才进去的是一个妙龄女郎,怎么现在出来的是一个帅气的公子哥? “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老板望着傅星瀚的背影,傻傻地自言自语道。 秦守义和阿辉先回来了,把三碗面和其他食物都放在了桌上,伯爵夫人和安娜早就饿了,看见了牛肉面很是欣喜,只是主仆二人都不善于使用筷子,所以只能用勺子费劲地把牛肉面吃得一干二净。 凌云鹏因为有伤在身,所以胃口并不是很好,不过这猪肝面的味道不错,凌云鹏还是把一碗面全部吃下去了。 “哎,丽娜小姐呢,怎么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伯爵夫人吃完了牛肉面之后,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她有点事。“阿辉敷衍了一句。 “哦。”伯爵夫人嗯了一下也没多问下去:“请问电话什么时候可以装好?“ 伯爵夫人把目光投向了秦守义。 “我朋友说明天可以搞好。“秦守义笑着回答,其实今天夜里他就会把电话线接好,只不过这私接的电话线没有电话号码,只能打出去,不能打进来,看来还得盗用一下周围邻居的电话号码。 “老大,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阿辉关心地问道。 “还行,下午睡了三个多小时,刚刚起来没多久,安娜已经帮你们把床都整理干净了,地板也擦过了,还烧了好几瓶开水。“ 凌云鹏向安娜投去感谢的目光。安娜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大家都警觉起来。 “大概是丽娜回来了。“伯爵夫人说道。 阿辉去开门,门前站的是他熟悉而陌生的傅星瀚,才分开一个多小时,傅星瀚已经从女人转变成男人。 “我回来了。“傅星瀚不理会阿辉的惊讶眼神,直接往里走去。 “你是哪一位?“伯爵夫人愣愣地望着傅星瀚,觉得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了。 “这位夫人和这位小姐是谁呀?“傅星瀚故作惊讶:”是不是丽娜说起的那位贵妇人和她的女佣啊?“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伯爵夫人更惊讶了。 “夫人,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丽娜的哥哥,亲哥哥,我叫海生,丽娜今天碰到我说,家里来了两位女客人,可能要住一段时间,她怕不方便,毕竟这里只有三间屋子,如果夫人和小姐住一间,她再占一间,那我们四个男的只能全部住在一间屋子里去了,所以她说她去她的小姐妹那儿住,这样大家都能睡得舒服一点。“ 凌云鹏不得不佩服傅星瀚的应变能力,凭空就把一个活脱脱的丽娜给变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这个丽娜的亲哥哥。 “海生啊,你昨天去哪里了,我们本来要叫你一起去跳舞的,幸亏你没去,我们差点出事。“凌云鹏不愧是傅星瀚曾经最为默契的舞台上的同伴,他马上会意了,与傅星瀚一唱一和,让傅星瀚说明他昨天没跟他们在一起的原因,这样可以打消伯爵夫人的疑虑。 “我已经知道了,丽娜全告诉我了,我昨天不是去我朋友那里了吗,他太好客,还留宿,所以我昨天没回家。听说你们在旅店里过了一夜,你还跟入室抢劫的强盗干了起来,结果还挨了一刀。好像还得罪了柳爷,哥,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出这口恶气。“ 傅星瀚的三言两语就让伯爵夫人信服了,这家人真的是行侠仗义,兄弟姐妹之间情深义重。 “海先生,谢谢你们一家人救了我和安娜,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伯爵夫人信誓旦旦,不像是在开玩笑。伯爵夫人想的是等藏宝图卖了之后给这兄弟姐妹五人一大笔钱,一笔够他们过下半辈子的钱。 “夫人,你叫我海生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们一家子的信条,夫人大可不必这么客气。“ 伯爵夫人朝傅星瀚微微一笑,随即又忧心忡忡起来:“不知道我的保镖伊凡诺夫现在怎样了。“ “夫人不必太担心,你的那位保镖不是在医院就是在警局,应该是安全的,我会帮你打听的。“阿辉在一旁说道。 “谢谢!“伯爵夫人向阿辉点了点头。 “夫人,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凌云鹏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便招呼大家快去休息。 伯爵夫人和安娜走进了那间朝南的大房间,随后把房门反锁上了。 “海生,你跟我睡这一间吧。“凌云鹏招呼了一下傅星瀚,指了指伯爵夫人隔壁的那间房间。 凌云鹏的目的很清楚,装好电话后,伯爵夫人一定会跟瓦西里通话的,而这堵墙隔音并不好,很容易就听见隔壁的讲话声音,现在装窃听器不太可能,很容易被发现,所以只能转换方式,直接听墙根了。 90. 焦头烂额 傅星瀚心领神会,马上过来搀扶凌云鹏进屋。秦守义和阿辉二人则走进了对面的屋子里。 “海生,给我带杯水进来,我要吃药。“凌云鹏向傅星瀚使了个眼色。 “好的。“傅星瀚点点头,随后倒了杯水进屋。 进入房间之后,凌云鹏接过水杯,把杨景诚给他的消炎药吃了下去,随后把剩下的水倒入痰盂中,把玻璃杯倒扣在墙上,听隔壁的声音。 伯爵夫人和安娜进屋了之后,便也宽衣解带,换上了睡衣。 “安娜,帮我按摩一下,这两天太累了。“伯爵夫人吩咐了一声安娜。 凌云鹏听不懂俄语,便朝傅星瀚招了招手,傅星瀚马上接过玻璃杯,把耳朵贴在杯底,认真听着,随后轻声地翻译:“她在叫安娜给她按摩。“ “唉,不知道瓦西里什么时候打电话过来,他找的那个大富翁什么时候到上海?现在就算是到上海了,他怎么找得到我?“伯爵夫人自言自语道,显然她很是忧心忡忡。 而这话让傅星瀚听了个正着:“她想知道那个大富翁什么时候到上海。担心大富翁找不到她。“ “就算是现在出发,从伦敦坐船到上海,快的话也要四五个星期呢。这几星期里要设法稳住这个伯爵夫人,套出藏匿藏宝图的地方。“凌云鹏在猜测富翁什么时候到上海,他们又该如何稳住伯爵夫人。 “嗯,没问题。伯爵夫人这个女人其实还是很好哄的。“傅星瀚冲凌云鹏眨了眨眼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好像没声音了,大概伯爵夫人睡着了。“傅星瀚贴着玻璃杯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传来。 “我们也睡吧。“凌云鹏倒在了床上,他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 只有一张床,凌云鹏受伤了,当然睡床,傅星瀚只能打地铺了。他这个人倒是能屈能伸,可以睡在豪华饭店的总统套房里,也能睡在清水湾的监狱里,对他来说,睡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做个好梦,能睡得安宁。 夜深人静之时,秦守义悄悄地打开了院门,他到车上拿了些工具以及电线和电话机,随后借着月光,爬上了附近的电线杆,他找到其中的电话线,随后把新买的电话线接上,他把另一头接在电话机上试了试,电话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电话线接通了。随后他把电话线绕过房顶,沿着屋檐,顺着廊柱放在屋外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打算明天再把电话机接上,同时他还得设法得到一个电话号码。 活干完了之后,秦守义一身轻松地回屋睡觉,当他还未走进屋内时,就听见阿辉的呼噜声。秦守义笑了笑,把衣服脱了,折几下当枕头,不一会儿也鼾声四起。 对于凌云鹏他们来说,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容身之处,暂时摆脱了警察的追捕,柳大虎的追踪,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但在警察局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了,从今天清晨接到报案之后,警察局长李东平就没停歇过,除了各大报刊杂志的记者们对他的车轮战似的采访,还接到市政府,租界巡捕房,日本领事馆的林林总总的电话,有询问,有责骂,有命令,搞得他头都大了,尤其是接到日本领事馆的电话,那个领事在电话里说了十来个八格牙路,而且限期他五天之内破案。李东平知道日本领事之所以这么暴跳如雷,是因为死的那三个黑衣人经查是日本人,因为在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有一个樱花的纹身,而且是一模一样的部位和图案,所以李东平认定这三人是樱机关的人,便通知樱机关来认领。樱机关的人确认这三个人确实是他们的人,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被杀,所以叫警察局限期破案。 李东平叫来了自己的内弟黄阿九,人称黄九刀,据说当年他是柳大虎的徒弟,为了替柳大虎出头,硬是挨了对手九刀而不死,所以黄九刀这个名号便在江湖上传开了。黄阿九因为挨了九刀,所以身体上落下了残疾,后来柳大虎为了感谢他救了自己,便与他拜了把子,两人从师徒变成了兄弟,柳大虎一直罩着这个兄弟,再后来黄阿九的妹妹嫁给了李东平,当然那时的李东平还是一个小警察,但后来李东平平步青云,当上了华界西区的警察局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以黄阿九也跟着出人头地了,柳大虎后来倒是沾了这位徒弟的光,一些警察办不了的棘手的事情,都交由他去做,让他代劳了。 黄阿九一瘸一拐地走进李东平的办公室:“姐夫,你找我什么事?“ “阿九,柳爷这次可是惹了大麻烦了,你知不知道昨天夜里安和寺路发生的命案,这里面就有柳爷的人,还有三个是日本人。“ “还有日本人?“黄阿九眉头皱了皱。 “昨天晚上的时候,柳爷不是因为在仙乐斯跟一个俄国大力士打架,结果受了伤,被一起带到警局了吗?“李东平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是啊,他打电话给我,我马上打了电话给你,你不是立即就把他放了吗?“ “是啊,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让下面的人把柳爷放了,我以为他回去休息了,没想到他前脚从警察局里出去,后脚就去杀人了。还搭上自己两个兄弟的命。“ “姐夫,你是说柳爷把那三个日本人杀了?“黄阿九从李东平的话里听出来了,李东平认为这三个日本人是柳大虎所杀。 “我不是说他亲自杀人了,可你怎么解释柳爷手下也死了两个人,他要是不去杀人,他的手下怎么会死于非命,一个中刀,一个中枪。“ “那两个人是被谁杀的?是那三个日本人吗?“黄阿九也很是疑惑。 李东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没发现这三个日本人身边有枪,可能是被外面的日本人开枪打死的吧?“ “姐夫,你问过柳爷吗?“ “我今天忙的是焦头烂额,还没时间去问他,我也不敢贸然去问,怕万一真的是柳爷干的话,我这次可没法替他兜着了,这件事情惊动了市政府,租界巡捕房,还有日本领事馆,你知道吗,这三个日本人是樱机关的人,也就是说,这三个人都是日本间谍。日本人现在是能得罪的吗?万一凶手果真是柳爷的人,那日本人可不管你是柳爷还是七爷八爷的,一律抓住后咔嚓。我一个小小的警察局长能拦得住?所以我不敢去问柳爷。“李东平把问题的严重性跟黄阿九交了底。 “那可怎么办?“黄阿九一听也不禁紧张起来。 91. 冷面杀手 李东平拍了拍黄阿九的肩膀:“所以我叫你来,就是让你亲自跑一趟,去问一下柳爷,到底是怎么回事,要真是他干的,那就让他这几天快跑路吧,去外面躲一躲。免得被日本人找到,要是被樱机关逮住的话,柳爷这条命恐怕谁也保不了,我能做的也就是结案前事先通风报信,真到了板上钉钉的时候,我真的是爱莫能助了。不过这件事我不能出面,否则让日本人知道,我也得玩完。“ “好,我懂了,我这就去找柳爷。“黄阿九明白了李东平的意思,连忙起身要走。 “这两天让柳爷消停一点,别露头了。巡长说了,现在法租界治安这么差,居然敢当街杀人,外国人都人心惶惶,要是这样下去,我这个局长就要换人了。其实这件事本不该我管,事发地在法租界,应该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事情,可巡捕房一看死了日本人,就不愿意插手,硬是找借口说是街上有两个华人也死了,这跟上海的帮派有关,他们法国人不便插手,所以硬是把这案子推到我这里来,而日本人限期我五天破案。唉,你姐夫我呀,现在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你把我的苦衷跟柳爷说一下,让柳爷多担待一点吧。“李东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李东平一脸无奈,作为华界的一名分区的警察局长,他就是一个受气包,出气筒。 “嗯,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柳爷。“黄阿九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李东平的办公室。 黄阿九的深夜到访让柳大虎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要不是重要的事情,这个把兄弟是不会一瘸一拐地半夜三更上门,把他从被窝里叫起来。 “阿九,什么事啊,这么晚了还到我这儿来?“柳大虎趿拉着拖鞋从卧房里跑了出来。 “大哥啊,你沾上麻烦了。“黄阿九一把拉住柳大虎,捶胸顿足的模样。 “我沾上什么麻烦了?”柳大虎睁大眼睛,不知其意,随即摸了摸脑袋,笑了笑:“你是说昨晚在仙乐斯打架的事情?这种小事会有什么麻烦?“ “我不是说这个。“黄阿九拍了拍柳大虎的腿:“昨天夜里你是不是在安和寺路杀了人了?“ “我倒是想杀人,结果被人杀了我两个兄弟。“柳大虎一听,倒勾起了他的愤怒,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你,阿九,你大哥我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窝囊气,半年前我借钱给一个俄国佬,说好是昨天还钱的,结果钱没拿到,还给那俄国娘们儿带去的俄国大力士打伤了我的四个兄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连我也给他捏折了手腕。我想把那个俄国娘们儿掳走,却被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给抢走了,后来我在那俄国娘们儿住的小洋楼外面守株待兔,看见有三个黑衣人闯进屋子里,后来那个程咬金来了,杀了那三个黑衣人,然后他把女佣带走了,我和弟兄们去追,结果他用匕首杀死一个,用枪打死一个。这个人太凶悍了。他还有个同伙开了一辆雪佛兰汽车,车牌是162八,我就跟弟兄们开车去追,都快追上了,结果有一条蛇从天而降,吓得我们魂飞魄散,后来车翻了,幸亏我命大,没有出事,可我那两个兄弟可伤得不轻,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醒。阿九,你说说看,你大哥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柳大虎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黄阿九,越说越气愤,太阳穴上的青筋暴突出来,额头上的那条疤也跟着颤动。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么说,那三个黑衣人不是你杀的?“黄阿九呼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当然不是,是那个程咬金杀的。”柳大虎有些疑惑地望着黄阿九:“那三个黑衣人是谁啊?“ “是日本人,而且还是樱机关里的人。“ “哦,怪不得你一开始说我惹上大麻烦了,原来死的是日本人。而且还是日本间谍。看来这事确实闹大了。“柳大虎摸了摸脑袋,庆幸自己当时晚一步下手,否则很可能跟这三个日本人起冲突。 “那个程咬金的脸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是在仙乐斯见到这个程咬金的,他带着一个舞女去舞厅跳舞,这个人二十六七岁左右,长得蛮高的,至少一米八,长得还挺斯文的,舞也跳得不错,没想到这人手段子这么毒辣,真是人不可貌相,起初没太在意,不过后来我的司机说是他把那个俄国娘们儿抱走了,上了那辆黑色雪佛兰汽车,对了,还有他带去的那个舞女,叫什么丽娜的,也是一个坏胚子,趁我们打架,居然把我那箱金条给偷走了。你让东平一定要把这两个人抓起来,我要生吞活剥了他们。“柳大虎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的,我把情况跟我姐夫说一下,大哥,这几天你就别出去露头了,就交给我姐夫去办吧。“ “怎么,他想限制我自由?“柳大虎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大哥,我姐夫的意思是,毕竟是死了人了,巡长说治安不好,要拿我姐夫问罪,你要是这些天再捅点篓子,那我姐夫这警察局长算是做到头了。他现在日子也难过,上面的头头脑脑哪个是可以得罪的?还有那个日本领事,限他五天内破案,他现在正窝心着呢。“ “好了,我听懂了,我明天就把我那帮弟兄叫回来,原本让他们去查那辆162八的雪佛兰汽车,现在这事就交给东平去办吧,他手下的警察毕竟比我的弟兄们多。“ “谢大哥体谅。好了,我这就回去向我姐夫回话。“黄阿九站起身来要走。 柳大虎抬头看了看客厅里的西洋钟,已经子夜十二点多了,便关心地望了望阿九“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还去警察局?“ “没办法,谁让我是他的大舅子,你是我大哥呢,你们的事不都是我的事吗?好了,我走了,大哥你回房休息去吧。“黄阿九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柳大虎的宅院。 当黄阿九把柳大虎所说的转述给李东平时,李东平也吃了一惊:“一个貌似斯文的舞客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冷面杀手,而且一杀就杀了五个,这些个樱机关的人应该不是吃素的,柳爷的手下也是个个身强体壮的,却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不仅救走了伯爵夫人,而且还冒险来救伯爵夫人的女仆,那现在唯一能断定的就是那个伯爵夫人应该跟他在一起,所以只要找到了伯爵夫人,也就找到了这个杀手。而现在唯一可能知道一些线索的应该是那个躺在医院里的俄国大力士。“ 92. 滥竽充数 李东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冯探长吗,你到我这儿来一下。“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但警察局里大大小小的警察都留守在此,警察局长都不下班,其他人怎敢动回家的心思。 很快,一位三十岁出头,身着风衣的男子敲门走进了局长办公室:“局长,你找我?“ “冯探长,现在这个案子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了,据知情人爆料,杀死三个日本人和两个江湖人士的是一个二十六七岁左右,身高一米八以上,长相斯文的男子,现在他应该跟伯爵夫人在一起,只要找到了伯爵夫人,也就找到了这个人。“李东平把他所了解的情况跟冯海泉通了个气,冯海泉边听边记录下来。 “现在唯一知道伯爵夫人相关信息的应该是那个躺在医院里的俄国大力士,你去他那里问一下情况。“ “好的,我这就去。不过,局长,我们局里好像没有懂俄文的翻译,这都已经凌晨了,立时三刻也找不到,要不我明天去大学里面请一个俄文教授?“冯海泉为难地望了望李东平。 “不过这样一来又要耽搁八九个小时了,我们现在时间紧迫,日本人只给了我五天时间,耗不起啊!” 李东平一脸苦逼样,确实,他的警察局里除了几个教会学校出来的秘书会讲英文之外,会说其他语种的人非常稀缺。 “我记得好像老唐的儿子会说俄文。“李东平摸了摸脑袋,眼睛一亮:”他儿子以前不是在俄国人开的赌场里混饭吃吗,你找他去。这样吧,我把老唐叫过来,然后你跟老唐一起回家,再把他儿子一同带到医院去。“ 冯海泉微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局长出面,老唐肯定会乐得屁颠屁颠的。“ 不一会儿,老唐到了,李东平跟他把情况说了一下,老唐立刻满脸笑容,这种露脸的机会真是太难得了,他老唐干警察已经二十多年了,一直就是巡大街的巡警,嘉奖,授勋,晋升似乎都绕他而过,上司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他依旧稳如泰山一般在固有的领地里巡游,年轻时还想为自己争一争,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还能混口饭吃,他也就心满意足了。飞黄腾达,出人头地这些词只能在梦里意淫一把喽。可没想到这个李东平局长还记得他,不仅记得他,还记得他儿子,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局长给犬子一个效劳的机会,我这就去把他叫起来,跟冯探长一起办案去。“老唐点头哈腰地感谢李东平给了他一个露脸的机会。 老唐坐上了冯探长的汽车,同车的还有另外两名警察。 “老唐啊,现在都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这么晚打搅你儿子,真是不好意思啊!“冯海泉一边开车,一边跟老唐打了个招呼。 “哎,冯探长,你太客气了,你和局长这是抬举他,看得起我老唐,我老唐会记在心里的。“ “老唐,你儿子今年多大了?” “过了这个月就十七了。” “这么早就出来做事啦?” “没办法,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老唐苦笑着:“好了,冯探长,前面左拐就到了。” 汽车一拐弯就到了老唐家了。 “好了,到了,老唐你去吧,我们在车上等你儿子。“冯海泉坐在车里,掏出根烟,点着了,吸了一口提提神。 老唐到家后,直奔儿子的房间,一把掀开被子,把儿子从被窝里叫了起来:“阿宝,快起来,快起来。“ 唐小宝揉着眼睛,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爹,干嘛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地震了,还是着火了?“ “呸呸呸,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尽说不吉利的话,告诉你阿宝,是好事,我们局里的冯探长亲自来接你。“ 阿宝有点醒了:“你们局里的冯探长找我?“ “是啊,阿宝,我跟你说,你不是会说俄国话吗,这次算是有用武之地了。“老唐挤了块冷毛巾给阿宝擦脸,让他能清醒一点。 “你是说让我说俄语?“唐小宝不解地问。 “有个俄国大力士现在躺在医院里,冯探长要去问他话,想让你当俄文翻译。”老唐把事情跟阿宝解释了一下。 阿宝这才明白老爸半夜三更从被窝里拉他起来的目的:”爹,可是我那俄语水平也就一般般,我也就只能听懂一些,要是让我说的话,也就会一些基本用语而已。当翻译实在是差好远的。“ “你别管这些,就大胆地说,反正这些人里没人会俄文,实在听不懂,说不来,就随便凑合着说,可千万别说自己不会,知道吗?“老唐笑嘻嘻地摸着儿子的脸,亲了一口:”反正这次露脸的机会可千万别错过。“ 阿宝点点头:“嗯,我知道了,爹。“ 老唐把阿宝领到了冯海泉面前,冯海泉朝阿宝努了努嘴:“上车吧,阿宝。“ 老唐也想跟着上车,被冯海泉制止了:“老唐,你就不用跟去了,有你儿子就行了。“ 老唐收回跨出去的脚:“好好好,阿宝,记住爹的话,好好表现,爹就靠你露脸了。“ “爹,我记住了。“阿宝朝老唐挥挥手。 很快,冯海泉一行人就来到了医院,先跟值班医生沟通了一下,值班医生告诉冯海泉,这几个人的伤情都已经被控制住了,生命体征也很平稳。问个话应该没问题,只是要康复还有待时日。 值班医生把冯海泉和阿宝带进了伊凡诺夫的病房里,这是一间单人病房,伊凡诺夫躺在病床上,庞大的身躯被绷带包裹着。 伊凡诺夫虽然闭着眼睛,但其实并未入睡,伤口的疼痛常常使他难以入眠,他见值班医生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警察和一个毛头小伙子,便微微抬了抬眼皮。 值班医生拿着听诊器听了听伊凡诺夫的心脏,测了测他的脉搏,随后跟冯海泉点点头:“他现在情况正常,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说完,值班医生退出了病房。 冯海泉向阿宝使了个眼色,阿宝战战兢兢地走到伊凡诺夫的面前,看着伊凡诺夫那个惨状,更是不敢直视。 “阿宝,你告诉他,伯爵夫人失踪了,我们正在寻找,希望他能配合我们。” 阿宝哆哆嗦嗦地把问话翻成俄文,但伯爵一词不会翻译,便跳过去了。 伊凡诺夫基本上听明白了,他一听说伯爵夫人失踪了,眼睛突然睁大:“难道伯爵夫人不是被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国人柳爷劫走的吗?” 阿宝断断续续地听明白了,随后断断续续地翻成了文:“他问伯爵夫人是不是被一个中国人,脸上有疤的中国人柳爷,请走的吗?” 阿宝把劫走翻成了请走。 “请走的?”冯海泉愣了愣:“请走的,他怎么会被打成这样了,隔壁病房里的四个怎么会头破血流,手残腿废的?” 冯海泉横了阿宝一眼,阿宝连忙更正:“他说的是用暴力手段带走。” “这还差不多。”冯海泉微微点了点。 93. 还原真相 “阿宝,你再问他,他最后见到伯爵夫人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这次阿宝翻译得比较流畅,伊凡诺夫听明白了,随后回答了这个问题。 “前天晚上八点左右在仙乐斯舞厅。后来他受伤了,被带到了警察局,这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伯爵夫人。”阿宝把伊凡诺夫的回答准确地翻成了汉语。 “你问他,伯爵夫人是跟这个柳爷事先约好的,还是在舞厅偶尔碰到的?”冯海泉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但阿宝却把这句话翻成了“伯爵夫人是跟柳爷幽会呢,还是跟柳爷跳舞呢?” 伊凡诺夫有点莫名地望了望阿宝:“不,伯爵夫人是贵族,她怎么可能跟一个无赖去幽会?跳舞是迫不得已。” “他说柳爷是无赖,他强迫伯爵夫人跳舞幽会。”阿宝连蒙带猜把伊凡诺夫的表述加工了一下。 “这么说,伯爵夫人去仙乐斯跳舞,结果给柳爷碰上了,柳爷看上了伯爵夫人,所以强迫她跟他幽会,遭到了伯爵夫人的拒绝,所以就霸王硬上弓,强行掳走?可李东平怎么告诉他柳爷还丢了一箱金条?这是怎么回事?”冯海泉在还原当时的情景。 “阿宝,你问他,知不知道柳爷丢了一箱金条的事情?” 阿宝想了想,用蹩脚的俄语问道:“你知道黄金的事情吗?” “黄金?”伊凡诺夫一惊,难道中国人也知道关于金矿的事情了?他耳闻安德烈伯爵得到了一份金矿藏宝图,但他也只限于知道有这回事而已,具体藏宝图的事情却知之甚少,不过他明白这是一个机密,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于是他摇摇头:“不知道。” 不用翻译,冯海泉也明白点头yes,摇头n。 “难道柳爷说的丢了一箱金条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那这个柳爷为什么要栽赃呢?难道是想要讹诈伯爵夫人?”冯海泉暗暗思忖:“这个柳爷一贯为非作歹,为所欲为,如今竟然把手伸到了租界,对俄国的贵族下手了,真是胆大包天。” 冯海泉一向看不惯柳大虎的嚣张跋扈,那年被从苏州河沿岸暴力赶走的那些船民中,就有他老家的亲戚,况且柳大虎这人恶名在外,上海滩的老百姓一说起柳大虎,就会“谈虎色变”,所以冯海泉对这个柳大虎心中有个结。只是警察局长李东平跟柳大虎关系密切,所以冯海泉根本无法撼动柳大虎,他只是隐忍着,希望有一天能铲除这个恶霸。 “伯爵夫人现在会不会有危险?”伊凡诺夫问道。 “阿宝,他说什么呢?”冯海泉见伊凡诺夫嘴里又吐出几个俄文词汇,连忙问阿宝。 “哦,他在担心伯爵夫人的安全。”阿宝听懂了伊凡诺夫的话。 “阿宝,你告诉他,只有跟我们积极配合,才能尽快找到伯爵夫人。” 阿宝把大致的意思跟伊凡诺夫说了,伊凡诺夫点点头。 “你问他,伯爵夫人经常跟哪些人有联系?”冯海泉要从伯爵夫人的社会关系入手,查找有关线索。 阿宝把冯海泉的这句话准确地翻成了俄语,伊凡诺夫听明白了冯海泉的问题。 伊凡诺夫想了想:“伯爵夫人在上海没有几个朋友,她跟海因茨,一个德国的商人比较熟悉,一个叫史密斯的美国商人最近也经常来找夫人,不过这个史密斯不是个好东西,现在伯爵夫人跟他已经分手了,以前有个河野的日本医生给伯爵夫人治病,后来河野医生回国了,就由他的徒弟田中纠夫接手,继续来给夫人看病,但这个日本医生是个混蛋,前些日子他和两个手下闯进伯爵夫人的家里,用乙醚把我和安娜弄晕了,然后上楼把伯爵夫人绑了,幸亏有个邮差路过,救了我们。除此之外,没什么人跟伯爵夫人有联系。” 伊凡诺夫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阿宝怎么记得住,他只记得最后部分,有个叫田中的日本人是个医生,但这个日本人是个坏人,前几天他和两个日本人闯入了伯爵夫人家,把伯爵夫人绑了,把这个大块头和安娜也弄晕了,后来被一个邮差救了。 阿宝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然后把自己记得的部分,稍稍加工,翻译成文。 “有个叫田中的日本医生?他伙同另两个日本人入户抢劫?”这个信息让冯海泉不觉一怔,昨天在伯爵家的院子里死的这三个日本人难道就是田中一伙?他们是二次入户?第一次没能得手,所以心有不甘,再次实施入户抢劫?但在实施抢劫过程中被人发现,打斗中不幸殒命? “伯爵夫人除了这个田中的医生外,没有其他人常跟她联系了?”冯海泉觉得有些惊讶,这个伯爵夫人的社会关系难道就这么一点儿? “没有了吧,我想她是个外国人,肯定跟我们中国人说不到一块儿去,他就说了个日本医生,可能伯爵夫人确实没什么朋友。”阿宝尴尬地冲冯海泉笑了笑:“不知道伯爵有没有朋友?” “伯爵已经两个月之前去世了。” “这就难怪了,一个寡妇能有多少朋友?可能经常闭门不出,在家哀悼伯爵吧?”阿宝在自圆其说。 “你以为这个伯爵夫人跟咱中国人一样?替亡夫守节?“冯海泉对阿宝的言语很是不屑,随即又他摇了摇头:”不过这个伯爵夫人也真够倒霉的,唯一一个朋友还差点要了她的命,真是交友不慎。” “阿宝,你问一下他,那个日本医生和两名同伙为什么要入室抢劫?一个堂堂的医生怎么可能去当贼呢?”冯海泉对这点很是疑惑。 阿宝把冯海泉的疑问翻成了:“医生为什么要当贼?” 伊凡诺夫又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这个田中医生为什么要凶相毕***迫伯爵夫人。 冯海泉觉得这个伊凡诺夫对伯爵夫人的情况也未必清楚,便决定到此结束,打道回府。 “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会再来找你的。”冯海泉说完,也不等阿宝翻译了,直接转身走出病房。 “阿宝,今天辛苦你了,走,我送你回家。”冯海泉笑着拍了拍阿宝的肩膀。 冯海泉把阿宝送回了家,老唐见儿子回来了,急忙迎了过去:“阿宝,你今天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冯探长刚才还拍着肩膀跟我说‘阿宝,今天辛苦你了。’对我很客气的。”阿宝得意地说:“好了,爹,我再去睡个回笼觉吧,刚才可把我累着了,脑子都不够使。” 阿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房间走去,老唐脸上洋溢着笑容,看来今天儿子还真给他老子长脸了。 94. 造访柳爷 冯海泉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里理清思路:昨天伯爵夫人带着保镖去仙乐斯跳舞,结果柳爷来了,垂涎伯爵夫人的美貌,所以强行跟伯爵夫人跳舞,随后提出想和伯爵夫人幽会,遭到伯爵夫人的严词拒绝,柳爷恼羞成怒,想要把伯爵夫人掳走,他的四个手下便跟伊凡诺夫打了起来,伯爵夫人趁乱逃走,后来柳爷和四名手下以及伊凡诺夫被警察抓到了警局,虽然柳爷被放出来了,但他怀恨在心,想要报复,所以夜里又去伯爵夫人家,再行不轨,但碰到了正要入室抢劫的三个日本人,于是双方动了手,酿成了命案,从案发现场看,这三个日本人先被刺杀在院内,而当这两个手下出来时,遭到了伏击,可能日本人不止这三个,还有人在外面望风,看见同伙被杀,一时兴起,用匕首杀死了一个,而还有一个想跑,被一枪毙命。经检验,三个日本人和一个中国人都是被匕首刺死的,而这种匕首是日本人专用的,死的这两个中国人从身形上来看明显要比日本人高大许多,当这两个高大的中国人进入伯爵夫人家时,那三个躲在暗处的日本人就扑过来,用匕首刺杀,但被这两个中国人捏住手腕,反刺入心。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这两个中国人发现伯爵夫人不在家而溜出来时,被埋伏在一旁的日本人同伙用匕首当胸刺死,而另一个想要逃跑,被日本人的同伙一枪射中脑袋,倒地毙命。而柳爷看见对方人多势众,所以赶紧开车溜了。 冯海泉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决定先回家睡一会儿,然后去柳大虎家询问情况。 柳大虎因为黄阿九的造访,令他有些心神不宁,所以晚上也没好好睡,一早就起来了,黄阿九让他少露面,所以他他打算这几天就龟缩在他自家的柳宅里,他对身旁的弟子招呼了一声,让他去关照其他一些弟兄,这几天都别出门了,等风声过了之后再说。 九点刚过,管家来报,有个冯探长前来拜访。柳大虎一想,可能是李东平派人来跟他商议案件情况,让他最大限度地撇清关系。事实上,他也没做什么得罪日本人的事,所以觉得自己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有请。”柳大虎吩咐了一句管家。 冯海泉走进客厅,跟柳大虎抱拳作揖:“打扰了,柳爷,我是探长冯海泉,冒昧来访,想就案件的一些细节跟柳爷商榷一下。” “哦,是冯探长,客气了,请坐,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我柳大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柳大虎望了望眼前这位看上去蛮精明的三十岁出头的男子,客气地点点头。 管家把一杯上好的碧螺春放在冯海泉的面前。 “柳爷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冯海泉打开笔记本,随后喝了一口茶,回味了一下:“嗯,真是好茶,哦,柳爷,我听李局长说,你丢了一箱金条?” “是呀,一整箱呢,大概有一百五十根。用一只红木匣子装起来的。”柳爷脸上露出一副心疼不已的神情。 “你怎么去舞厅还带金条啊?”冯海泉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箱金条是那个俄国娘们儿欠我的。” “哦,柳爷跟伯爵夫人还有生意上的来往?”冯海泉又喝了口茶。 “算不上生意上的来往,是她男人欠我的,半年前问我借的,可惜她男人两个月之前就已经死了,可这人死了,债不能一笔勾销,你说是吧?”柳大虎向冯海泉解释这箱金条的来历。 “那自然,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冯海泉微微点头:“柳爷,你能不能给我看一下安德烈伯爵生前写给你的欠条呢?” “欠条?应该在的。”柳爷连忙跟管家耳语了几句,管家立即到屋里,把一只公文包拿了过来。柳大虎打开公文包,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安德烈的那张欠条。 “我把这张欠条搁哪儿了?让我想想。”柳大虎在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当时跟伯爵夫人谈话时的情景:“我记得我把欠条给那俄国娘们儿过目,她还死不承认自己欠了我这么多钱。后来我们就争起来了,我把欠条又拿了回来,我到底搁哪儿了?” “柳爷,你别急,慢慢想,不过这个欠条还是很重要的。”冯海泉貌似安慰柳爷,实则心中窃喜:装吧,看你能装到几时。 “我要不去医院问问那天跟我在一起的四个兄弟?”柳大虎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当时自己把这张欠条放哪儿了。 “没关系,柳爷去问问也无妨,不过最好要有物证,光有人证不行,因为那四个都是你的人嘛。”冯海泉不紧不慢地地说。 “好好好,我知道了。冯探长还有什么问题吗?”冯海泉的回答让柳大虎觉得好像事情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哦,柳爷,你昨晚后来去安和寺路了?”冯海泉忽然转了个话题。 “嗯,我去了。”柳大虎毫不隐晦地承认了。 “你是去……” “我想去找这俄国娘们儿算账,金条我没拿到,人又不见了,这口气我怎么忍得下?”柳大虎倒是毫不遮掩他的这种有仇必报的个性。 “是啊,按照柳爷的说法是人财两空。柳爷,你当时看见有人比你们先进伯爵夫人家了,是吗?” “是的,先是三个黑衣人,他们先敲门,然后有个女佣来开门,这几个人就冲进去了,好像有两个黑衣人把女佣拖到房间里去了。大概过了五六分钟,那个我舞厅里见过的程咬金进去了,大概十分钟之后,这个程咬金带着俄国娘们的女佣出来了,这时我的几个兄弟就一拥而上,想抓住他,结果他用匕首刺死我一个兄弟,还用手枪打死我另一个兄弟,不过最后还是被他逃走了,我白白地搭上了我两个弟兄的性命。” “这十分钟里,你看见那个程咬金杀人了吗?” 柳大虎摇了摇头:“没有亲眼看见,但那肯定是他杀的,否则他怎么把女佣带出来?” “柳爷在外面看到有多少黑衣人?就三个吗?” “进去的有三个,外面还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柳爷什么时候离开安和寺路的?” “去追那个程咬金的时候,我们看他上了一辆汽车逃跑了,就上车去追了。” “追了多久?” “大概也就七八分钟吧,都快追上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条蛇,把我们吓呆了,后来车子也翻了,人也受伤了,所以只能看着他逃走了。” “柳爷,你能跟我说说那个程咬金的情况吗?” 95. 明察暗访 “这个人大概一米八十多,长得很斯文,白白净净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冷面杀手,舞跳得不错,那天是仙乐斯舞厅的明星舞客,起初没怎么注意他,后来我司机说他抱着那个俄国娘们儿上了车,所以我才回想起这个人。” “那他跟伯爵夫人认识吗?” “好像不认识。那俄国娘们儿一进舞厅就跟我坐一块,没见他跟伯爵夫人有过什么接触。” “一个不认识伯爵夫人的人为什么要把伯爵夫人抱上车呢?难道是当时场面混乱,他出于怜香惜玉,所以出手相救?”冯海泉反问道。 柳大虎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 “而后这个男子又冒险去把三个日本人杀了,把一个女仆救出来?这个男人的行为也太怪诞了,先是救了萍水相逢的伯爵夫人,而后又去搭救素未谋面的女仆,为了这女仆不惜杀死三个日本人,和你的两个手下,他这是行侠仗义吗?还是神经错乱了?”冯海泉不解地望着柳大虎,心想:这种逻辑混乱的借口亏你编的出来。 柳大虎听冯海泉这么一分析,也觉得这个程咬金的所作所为令人匪夷所思。不过他确实经历了这种令他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确实令我感到奇怪。”柳大虎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很是蹊跷。 “哦,对了,还有这个程咬金的舞伴,看打扮,应该是个舞女,她名字叫丽娜,这个女人长得很妖的,浑身上下一股子骚劲,我原本想要邀请她宵夜的,后来情况有变,那个俄国的金刚把场子给砸了,我四个兄弟跟那金刚打得昏天黑地的时候,那个丽娜趁机把那箱金条给偷走了。” “照柳爷的说法是,金条是伯爵夫人带进舞厅的,是想要还你钱,但是后来被那个丽娜顺手牵羊给偷走了,是吗?” 柳大虎点点头:“嗯,是这样。” “你能说一下这个丽娜的长相吗?” “身高大概有一米七十多,可能还不止,我发现她穿上高跟鞋跟那个程咬金差不多高了,女人长这么高也少见,面孔很清秀,身材苗条,眼睛很媚,大概狐狸精长得就是这个样子。” “好的,我清楚了,柳爷你是亲眼看见这个丽娜小姐拎着装金条的红木匣子溜走的吗?”冯海泉望了望柳大虎。 “不是,是我的司机看见的。” “哦,你的司机跟你说是丽娜小姐拎着红木匣子走的,那个程咬金抱着伯爵夫人上车好像也是你的司机跟你说的吧?”冯海泉在笔记本上写下“司机”二字,并用笔重重地画了个圈。 “是的,是他告诉我的,还有那块车牌162八也是他告诉我的。”柳大虎实话实说。 “我想见一见你的司机,行吗?”冯海泉觉得柳大虎的司机是重要的目击证人。 “唉,我的司机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去追那辆雪佛兰的时候,忽然车里冒出一条蛇,吓得大家魂飞魄散,结果车翻了,司机受了重伤,生死难料啊!唉!” “司机在哪家医院里,我待会儿去看看他。” “就在广慈医院二楼病房,名叫钟学明。”冯海泉把司机的名字和住院处都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随后又问道:“柳爷,你的那辆汽车呢?” “已经送修理厂了。” “哪家修理厂?” “威力修理厂,就在杜美路上。” “柳爷,你的车子是什么牌子的?” “道奇,车牌号是3366,很好记的。” 冯海泉记下之后把笔记本合上,站起身来:“打扰了,柳爷。” 柳大虎也站起身来:“来啊,送客。” 柳大虎望着冯海泉的背影,心绪比先前更乱了,这个冯探长对他的话似信非信,好像有不少疑点,难道是他把这些疑点先罗列出来,让自己想办法去弥补漏洞?这个冯海泉在李东平手下办事,应该是李东平的心腹,而李东平当然是站在他这边的,否则也不会让阿九深夜到家来关照他。这么看来这个冯探长是来提醒他的。 柳大虎整理了一下思绪,现在有几个疑点: 一是欠条,怎么会不见了呢?会不会打架的时候遗失了? 二是这个程咬金救人的动机是什么,他跟伯爵夫人不认识,为什么要出手相救,而且连女仆也要舍命相救? 三是现在司机不省人事,谁帮他证明见过程咬金抱走了伯爵夫人,丽娜偷走了一箱金条? 后面两个他现在束手无策,但欠条应该可以补上,让别人重写一张欠条不就解决了吗?他记得当时安德烈按照他的意思,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张文欠条,但签名还是用俄文。原先写的利息是月利十五,后来他在十的前面加了个二,变成了二十五,怪不得那个俄国娘们儿死不认账。 主意打定之后,柳大虎找来了自己的八岁的小儿子,小儿子刚学写字没多久,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歪扭扭,正好歪打正着,于是,柳大虎事先拟好一张欠条,随后让小儿子照抄一遍,最后签名的地方空着。 签名嘛,找一个懂俄文的人就行了,柳大虎想起来管家的女儿在俄国人开的西餐厅里当会计,找她准没错,于是他让管家把她女儿找来,让她在欠条上用俄文签上安德烈的名字。管家的女儿哆哆嗦嗦地在欠条上签下了安德烈的名字。 柳大虎大喜,送给管家的女儿一条金项链作为酬谢。 冯海泉离开柳宅之后,便去了广慈医院,在二楼外科病房里,见到了昏迷中的司机钟学明。 “医生,这位病人目前状况如何?”冯海泉向医生打听司机钟学明的身体状况。 “现在看来他苏醒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他的大脑受到重创,可能一辈子也醒不来了。”医生摇了摇头:“不过像他这样的,迟早会出事。” 冯海泉疑惑地望着医生。 “我们给他验了血,他血液里酒精含量超出正常值十多倍,这种醉酒状态中开车不出事倒是奇怪了。” “哦,原来是这样。”冯海泉点了点头:“那另两位伤者呢?” “也很严重,除了这个以外,另两个也是重伤,现在都不能说话。” “哦,对了,医生,请问这几人身上有没有被蛇咬过的伤口?”冯海泉问道。 “蛇咬的伤口?没有,没有发现。”医生摇摇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离开医院之后,随后冯海泉又去了仙乐斯,找那天发生打架斗殴时当班的那些服务生,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张欠条和一箱金条,大家都摇摇头,有服务生说,当时看见伯爵夫人和柳爷二人吵得面红耳赤,都不敢靠近,所以根本就没看见欠条和金条。 但服务生对于凌云鹏和傅星瀚二人倒是有印象,说是那天舞厅里就数他们最耀眼,两人舞技高超,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但跳完舞之后,他们的行踪就没人留意了,再后来俄国大力士一对四打得难解难分,大家都吓得四处逃散,谁都没注意那对舞厅明星,也许也早就吓得逃走了。 96. 安装电话 从仙乐斯出来,冯海泉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杜美路上的威力汽车修理厂,问了一下维修人员,他们把他带到了这辆已经修好的道奇车旁。 “已经修好了?”冯海泉望了望车子。 “嗯,柳爷关照的,我们肯定得加快。”维修工一边擦着手上的机油,一边得意地回答。 “送来的时候,这辆车情况怎么样?” “损坏得挺厉害的,听说车上好几个人都摔成重伤,车头,左边车身,车门都摔坏了。”维修工回忆起当时这辆道奇车的模样。 “怎么会造成这样的损坏?” “侧翻了呗,司机方向盘掌控不好,发生侧翻。”维修工耸了耸肩。 “好的,谢谢你,师傅。” 冯海泉离开了汽修厂,随后回到了警局,他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一是调查全上海所有舞厅里的舞女,有没有像柳大虎描述的身高一米七十五左右,长得很是妖媚,名叫丽娜的舞女。二是搜寻那辆车牌为162八的黑色雪佛兰汽车。 冯海泉把这两项任务布置了下去,接下来,他就是坐等调查结果了。不过他更愿相信,或者说更期盼柳大虎是安和寺路命案的主谋。 他刚布置好任务,坐定下来喘了口气,就看见柳大虎的管家兴冲冲地走进他办公室。 “冯探长,我们柳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管家从衣袋里掏出那张欠条。 “哦,柳爷找到了?”冯海泉狐疑地望了望管家。 “是的,就在公文包的夹缝里,刚才柳爷一时心急,没发现。”管家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好的,这张欠条暂时就留在我这里吧。你回去跟柳爷说一下,就说我收到了。” “好的好的,那我就不打扰冯探长了。”管家说完,便离开了冯海泉的办公室。 冯海泉把这张欠条放进案卷中。 秦守义第一个起床,起床后就去外面闲逛,他的目的就是在附近寻找一户有电话的人家,得到那个电话号码。 秦守义出了院子之后,朝右拐,过了一条弄堂之后,看见小弄堂里有一个杂货铺,杂货铺的柜台上有一台电话机,心里一阵激动,连忙走了过去。 “老板,能借你的电话用一下吗?”秦守义指了指电话机。 老板扒拉着算盘,头也不抬地说道:“电话坏了,你上别处打去。” “坏了?”秦守义拿起电话机看了看,又拿起电话听了听,里面有拨号音:“没坏嘛。” “你又不懂,这电话打不出去的。我两星期前还去电话局报修,到现在还没人来修。”老板摇了摇头:“现在办什么事都要孝敬,你不孝敬他就不理你,我也懒得去孝敬他们,这电话机坏就坏了,反正现在这里也没什么生意,大不了费一点鞋,亲自去拉货。” “大概是电话局里面的交换机出故障了,我有朋友在电话局,你告诉我电话号码,我让他帮你把线路查一下。” 老板一听,连忙把老花镜往下一拉,望了望秦守义:“你有电话局的朋友?” “嗯。”秦守义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我的电话号码是7411。麻烦你朋友帮我查一查。”老板眼里有些疑惑。 “好的好的。”秦守义望了望老板,笑了笑,随后走了。 老板望着秦守义的背影,又望了望电话机,苦笑了一声:“真的假的?恐怕也是想要敲竹杠吧,想要等我的孝敬吧?门都没有。” 秦守义得到了电话号码之后,就匆匆赶了回去,在廊柱外把电话线跟电话机连接好,随后拨打了一下博仁诊所的电话,果然铃声响了几下之后,听到了林曼芸的声音:“这里是博仁诊所,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嫂子,是我,守义,你试着打一下7411这个电话。”秦守义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曼芸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但她按照秦守义的吩咐拨打了7411这个电话号码。 铃声响了,秦守义拿起电话:“喂,是嫂子吗?” “守义,怎么回事啊,换号码了吗?”林曼芸轻声地问道。 “对,以后有事就打这个号码。好了,我挂了。”秦守义把电话挂了。随后把电话线沿着墙根走向一直拉到了伯爵夫人的门外。 伯爵夫人刚才被一阵电话铃吵醒,她兴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安娜,你听,是电话铃的声音,我可以和瓦西里通电话了。” 伯爵夫人激动地赤脚走出了房间,看见一台电话机就在脚底下,激动万分:“天哪,这真是太好了,该不会是圣诞老人送给我的礼物吧?” 安娜马上把电话机放到房间里的床头柜上,回头问了问秦守义:“二弟,这个电话的号码是多少?” “7411。”秦守义手里拿着工具,打算把电话线固定在墙上:“夫人,我来帮你把电话线固定好吧。” “你真是太好了,二弟。”伯爵夫人突然双手拥抱秦守义,并冷不丁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秦守义被这天突如其来的一吻吓了一大跳,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很快,大家都聚到了客厅里,围绕着电话机,欢声笑语不断。 “二弟啊,你那个朋友真不错,昨天刚跟他一说,今天早上就已经装好了,赶明儿请你那位朋友吃饭。”凌云鹏子虚乌有地虚构了一个电话局的朋友,并且煞有介事地想要请那人吃饭。 “那以后我们就方便了,可以打电话了。以后点外卖打打电话就搞定了。”阿辉也很是兴奋。 “这还是多亏了夫人的提醒,要不是她说想装个电话,你们才不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呢,我催你们多少次了,你们理我了吗?人家夫人一开金口,你们就屁颠屁颠地找人帮忙。”傅星瀚在那儿嘀嘀咕咕的,虽然这话也是虚头巴脑,杜撰而已,但话里话外,明里褒伯爵夫人,暗里则针对秦守义,带点醋味,原因嘛,就是刚才伯爵夫人亲了大老粗秦守义一口,而不是他这个能迷倒众生的戏痴,多少有些吃味。 “好了,夫人,现在你如愿以偿了,有了电话,你就可以和外界联系了。”凌云鹏笑了笑。 伯爵夫人笑了笑,看了看时间,现在伦敦时间应该是凌晨,瓦西里一定还睡着呢,等下午再跟瓦西里打电话吧:“不急,下午再打吧。” “斯巴西巴,亚留不留结别阿。(意为谢谢,我爱你。)“伯爵夫人用俄文向众人表达了感激之情。 四人都愣愣地望着伯爵夫人,其实这四人中有三个人是真听不懂伯爵夫人在说什么,只有傅星瀚听明白了,但他站在那儿装傻充愣。 97. 前来报案 凌云鹏今天显然好多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虽然暂时在这个僻静之地栖身,但他对外界的关心并未减少,他估计现在全城上下都张贴着伯爵夫人和安娜的寻人启事,而隆源旅馆极有可能是个突破口,所幸的是,隆源旅店里的老板也好,住客也好,都只知道伯爵夫人和安娜在旅店里住过,至于现在在哪儿,谁也不清楚。但愿戏痴那天给旅店老板的封口费能起点作用。 而警察目前正在寻找杀死田中纠夫三个日本人和柳大虎手下二员大将的凶手,这期间最容易被抓住漏洞的是那辆雪佛兰汽车,因为柳大虎和他的司机和手下都见过这辆车,看来首先要解决这个问题。 凌云鹏把秦守义叫来,悄悄地跟他说起汽车的事情,秦守义听后呵呵一笑。 “老大,这已经解决了,昨天我已经把车修过了,而且阿辉已经把车牌换了。” “已经把车牌换了?”凌云鹏惊讶地望着秦守义。 “要说阿辉这小子,还真是聪明,昨天幸亏他及时把那些设备转移走了,否则下午警察上门检查就全露馅了,后来你不是让我和阿辉去房东太太那儿吃饭吗,我看见安和寺路上有许多警察,所以就把车开远了,阿辉知道车牌会出问题,就让我把车开到一个停车场,他把我们这辆车的车牌跟旁边的一辆雪佛兰汽车的车牌换了换,现在我们这辆雪佛兰的车牌是1215。后来我说要去买电话机和电话线,他就把一个公用电话机给拆了下来,后来又想偷拿五金商店的电话线,被我制止了。” 秦守义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凌云鹏,凌云鹏因为伤病一直昏昏沉沉的,而且当时伯爵夫人在场,也不好询问,没想到这几个人精已经帮他把扫尾工作都干得差不多了。 “守义,你去油漆店买点白油漆,把那个车牌1215,改成1275。我担心那个1215车的车主会去报案,这样警察就会彻查车牌是1215的汽车。毕竟现在上海滩市面上的汽车也只有几千辆而已,真要是认真查找的话,找起来不算太难。”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秦守义听凌云鹏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还是要小心再小心为妙。 秦守义得到凌云鹏的指点后,赶紧出门买油漆,随后把雪佛兰车的前后车牌的号码由1215改成了1275。 警察局里来了一名报案人,这是一位汽车车主,他说他的雪佛兰汽车的车牌莫名其妙地变成了162八,而原先他的车牌号是1215,也没注意什么时候被人动过手脚了,这辆车最近基本上他不怎么用,只有他儿子开出去几次,今天上午下人洗车的时候突然问他车牌号怎么变了,他这才注意到。 警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便把这位车主的口述笔录交给了冯海泉。冯海泉立刻把这位车主叫到自己办公室。 “先生姓张?”冯海泉看了看笔录中的签名。 “是的,敝人张昌林,是富林公司的老板。”张昌林像是职业习惯,见到冯海泉之后,马上从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冯海泉。 冯海泉接过名片,看了看:“哦,我知道了,你说你的汽车车牌号被人换了,是吗?” “是的,我原先的车牌是1215,现在变成了162八,其实这对我来说也没有多大损失,不过总觉得不太好,万一哪个坏人拿着我的车牌号去做坏事了,是不是就赖到我头上了,你说是吗,警官?”张昌林把他的担心告诉了冯海泉,诚如他所说,车牌号莫名其妙地被更换了,会让他感到有隐患。 “嗯,张老板的自我保护意识还蛮强的,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号牌被换了?” “具体说不清了,我这些天出差在外,车子就给我儿子用,下人也是一星期擦一次车,他也是刚刚发现的,我问过我儿子,这几天他开车去过什么地方,他说去过一次电影院,请女朋友看电影,去过南京路,给女朋友买衣服,还去过一次台球俱乐部,哦,对的,还去过一趟仙乐斯,跟女朋友跳舞去了。所以,这个车牌具体什么时候换的,他也不清楚。” “你儿子去过仙乐斯?什么时候?”冯海泉忽然两眼放光。 “大概前天吧,回来说仙乐斯出事情了,有人拿砍刀杀人了。” “你儿子有多高?”冯海泉追问一句。 “一米八十二吧。” “他女朋友有多高?”冯海泉继续问道。 “也蛮高的,大概有一米七以上吧,小姑娘太矮,配不上我儿子的。”张昌林有些奇怪,怎么这位警官问他儿子和女朋友的身高了? “你儿子舞跳得好不好?” 张昌林更有些奇怪,这个警官尽问一些他儿子的事情,似乎与车牌毫无关系,便笑了笑:“我儿子被我宠坏了,是个小开,跳舞,看电影,打台球,打网球,这些时髦的玩意儿他都喜欢。上海滩没有一家舞厅他没去过的。他被他的那帮狐朋狗友称为舞王。” “你儿子那天有没有从仙乐斯带回一个外国女人?”冯海泉把那个程咬金与张昌林的儿子联系了起来。 “外国女人?怎么可能?那他女朋友不要吵翻天啦,人家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委屈,再说了,我儿子不喜欢外国女人的,嫌她们身上有味道。”张昌林一口否认。 “你有你儿子和他女朋友的照片吗?” “有有有,我带着呢,他们刚刚订婚不久,所以我一直把照片带在身边,给亲朋好友看看。”张昌林说着从皮夹子里拿出一张两寸的照片,照片上一对靓仔倩女依偎在一起。 “麻烦你把这张照片放我这里。”冯海泉不等对方回答,直接把照片放入案卷里。 “这,警官,你要我儿子的照片干什么?”张昌林有些不解,也有些不快。 “配合警察的工作是每个市民的应尽职责。”冯海泉说着官话,打着官腔,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连忙问了一句:“你认识柳爷,柳大虎吗?” 张昌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种泼皮无赖上海滩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啊?” “张老板跟柳爷有过节?”冯海泉见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这种人以为靠几把砍刀,几个暴徒就想把十六铺码头旁边的一块地皮抢了过去,这是做梦,我早就跟股东们商议好了,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不会让步的。”张昌林一提到柳大虎就瞋目切齿,怒不可遏。 “张老板消消气,我只不过随口一问而已。”冯海泉的脸上露出不经意的笑容。 98. 目击证人 张昌林白了冯海泉一眼:“警官,你能把我儿子的照片还给我吗?” “不行,你儿子有可能跟一起凶杀案有关。”冯海泉毫不隐晦地告诉了张昌林。 “这怎么可能?不,你们绝对是搞错了。”张昌林万万没想到自己来报案,结果倒反而变成了案犯:“不,警官,你听我说,我儿子是个纨绔的公子哥,这我承认,但他绝对不可能跟什么凶杀案扯上关系。” “你别紧张,等我们调查清楚了,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你现在和你儿子及你的准儿媳妇都别离开你们的住所,我会派警察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们的。”冯海泉不容分说,决定直接把张昌林一家子软禁起来。 “保护?我不需要什么保护,真是莫名其妙,我好心好意来报案,想当个好市民的,结果却被你们怀疑跟什么凶杀案有关,这真是千古奇冤,我要到市府去告你们。”张昌林气得面红耳赤,怒不可遏。 张昌林激动地抗议着。但冯海泉丝毫不理会,他按了按铃,进来一个警察,冯海泉跟他交代了几句,那个警察就把情绪激动的张昌林带走了,随后派了一个小队的警察押解着张昌林回家,并把他的住所包围起来,屋前屋后都加强警戒,严加看管。 冯海泉随后便再次来到了仙乐斯,把这张合影给众服务生辨认,照片上的一男一女是否就是前天晚上出现在仙乐斯舞厅里的那对舞者。服务生们围过来仔细查看,有服务生摇摇头,说是记不清了,但也有服务生说确实见过这两人,还有的服务生说是相貌差不多,不过这女的变化大一点,可能是化妆的缘故吧,妖艳和清丽之间的转换只是化妆手法不同而已。 其实这些服务生说的都没错,那天仙乐斯舞厅里这对小夫妻与凌云鹏和傅星瀚都出现过。而且这两对都舞技高超,相貌出众。 冯海泉离开了仙乐斯,脑海里又闪现出另一幅画面:俄国佬与柳大虎的四名大将在仙乐斯舞厅里大打出手,众宾客逃离,张昌林的公子哥与他女友也一起慌忙逃离,上了那辆车牌为162八的雪佛兰汽车,而柳大虎在仙乐斯看见了张昌林的公子,觉得这是一次伺机报复的好机会,于是就嫁祸张昌林的儿子是凶手。 回到警局,刚坐下没多久,一名警察敲了敲门,随后带着一个三十多岁,衣着朴素的女人走进他的办公室。 “探长,你回来啦,我刚才上来过一次,你不在。” “我刚出去查案子了,什么事啊?”冯海泉一边倒水,一边望了望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约莫三四十岁,长相普通,眼睛始终低垂着,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这位太太说他看见过寻人启事上的伯爵夫人。” 冯海泉手上停顿了一下,连忙把热水瓶放下,做了个请坐的姿势。女人便点点头坐在了冯海泉的对面。 “你见过寻人启事上的伯爵夫人?” “是啊,长官,我确实是见过的。不过我当时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伯爵夫人。”那位太太指了指寻人启事上伯爵夫人的照片,声音很轻,看上去很是拘谨。 “请问怎么称呼你?”冯海泉笑了笑,想要解除这个女人的紧张情绪。 “我先生姓胡,大家都叫我胡太太。” “哦,胡太太,你在哪里见过伯爵夫人?” “在隆源旅馆里。”胡太太很肯定地回答:“就是在靠近十六铺那里的隆源旅馆里。” “你具体说说看,你是怎么碰到这位伯爵夫人的?你怎么会出现在隆源旅馆里的?”冯海泉想要了解更多的细节,以便从中判断出这位胡太太到底是真的看见过伯爵夫人,还是想冒领赏钱。 胡太太的脸红了一下,冯海泉觉得这个胡太太似乎有难言之隐,便干咳了两声:“胡太太,你既然来报案,那就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为了赏钱,随便说一句,就让我们警察东奔西走,查下来子虚乌有的话,那就是报假案,这可是要吃官司的。” 冯海泉先把利害关系向胡太太挑明,以防胡太太为了赏钱而报假案。 “长官,我说的是真话,不是来骗赏钱的。”胡太太连忙辩解:“都说家丑不可外扬,长官,我要是说出来了,你可要帮我保密啊!” “放心吧,我们会替你保密的。”冯海泉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去隆源旅馆,是因为我的先生在外面偷人,我是去捉奸的。那天晚上,有人说看见我先生跟一个狐狸精一起去隆源旅馆开房间,我就忍不住了,其实这些年风言风语我也听过不少,可我总想他会善待我的,会顾及我们夫妻感情的,没想到他现在越发过分了,经常晚上不回家,所以我一听到这消息,就去了。” 胡太太说着说着,眼泪不由得在眼眶里打转,想想这些年自己受的委屈,真是伤心。 “胡太太,你继续说。”冯海泉把一杯水推到胡太太面前。 “谢谢长官。”胡太太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进去后找了一圈没找到,我就在大堂里坐着等,后来就看见有几个中国人和一个外国女人进来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了,这个外国女人看上去气质很好,很漂亮,穿着打扮也很时髦的,而隆源旅馆说实话,也就是我们平常老百姓家里来了亲戚没地方住,临时找个住处的地方,地方不太大,设施也一般般的,这个看上去蛮有钱的外国女人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来的,我当时就很好奇,就一直盯着他们几个,然后那几个中国人在前台登记了一下,开了三间房间,几个人样子看上去都很紧张,办理完手续之后很快就进房间了。” “你看清有几个中国人?”冯海泉问道。 “让我想想,好像是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胡太太努力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后来呢?”冯海泉接着问。 “后来看见有个男人出去了。” “再后来呢?”冯海泉继续发问。 “再后来我看见我先生跟那个狐狸精进来了,我就上前跟他们理论去了,结果我男人还打了我一巴掌。”胡太太一想起那天的事情,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后来我就哭着跑了。” “那你有没有看见这个外国女人呢?”冯海泉指了指寻人启事上的安娜的照片。 胡太太头摇了摇:“没有,我只见过这位伯爵夫人。” “那麻烦胡太太跟我们一起去隆源旅馆证实一下,如果属实的话,赏钱一分不会少。” “哎,谢谢长官。”胡太太连忙朝冯海泉鞠了一躬。 “那我们一起走吧。”冯海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99. 矢口否认 冯海泉开着车,带着胡太太和几名警察一起来到了隆源旅馆。 冯海泉向老板出示了警官证,随后询问起伯爵夫人的下落:“老板,你见过这两个女人吗?” 冯海泉指了指寻人启事上的伯爵夫人和安娜的照片。 老板望了望,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就是大前天来旅店入住的外国女人,但他也记得当时收下了傅心瀚给他的一块大洋,让他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此事,所以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印象。” “老板,你肯定记得的,那天我坐在这里,看见这个外国女人进来的。”胡太太连忙上前对老板说:“老板,你还记得我吗?我那天晚上也在这里呀。” 老板看了看胡太太,尴尬地笑了笑:“我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是每个人都记得清的。” “那天我晚上不是跟那个狐狸精吵架来的吗,你这总有印象了吧?”胡太太连忙提示旅店老板。 老板上下打量着胡太太,在脑海里搜索着:“哦,你这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我好像还来拉架的,不过那天太太你好像不是这个打扮嘛!” “那天我稍微化了化妆吗,戴了顶帽子,所以你认不出我了。”胡太太冲老板笑了笑。 “对对对,现在认出来了。现在你先生天天回家了吧?”老板冲胡太太笑笑。 胡太太也讪笑了一下。 冯海泉觉得两人把话题扯远了,连忙又指了指照片:“老板,你到底见过这个外国女人吗?” 旅店老板其实从冯海泉一走进旅馆就意识到这个警官想要知道那两个外国女人的事情,这两天满大街张贴的寻人启事他岂能不知,而安和寺路发生的命案也传得满城风雨,警察,日本人,帮会几方势力都在寻找凶手,一时间大街小巷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旅店老板当时就感觉到那天来入住的几个人似乎与此案有关,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一个生意人,最要紧的是和气生财,少惹事非,要是去报案,虽然能得几个赏钱,但随后一堆麻烦事就会接踵而来,说不定他的旅店还会被查封,可能还会被怀疑是窝藏凶手,这家旅店可是他的全部身家,全家人的营生,不能就这么给毁了。而且那些人要是知道他出卖了他们,会不会来找他算账,那他以后还有安生日子过吗?所以,老板决定一问三不知是最好的策略。 主意打定之后,老板再次望了望照片,挠了挠头,无奈地笑了笑:“没见过,我们这种小旅店怎么可能住这种外国女人,而且还是伯爵夫人,她怎么可能看上我们这种小旅店呢?” 胡太太一听,急了:“老板,这个外国女人肯定来过的。警官,老板可能年纪大了,脑子记不清了,不信,你问问那个小伙计。” 胡太太见老板否认了,怕拿不到赏钱,连忙把旁边的一个小伙计拉了过来,指着照片问道:“小阿弟,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外国女人啊?” 小伙计望了望老板,见老板给他使了个眼色,连忙领会了:“我没见过,我们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住外国女人呢,太太,你肯定搞错了,她是伯爵夫人呀,要住也应该住华懋饭店。” 胡太太彻底失望了,她傻傻地望着冯海泉,一脸无辜。 “老板,麻烦你把住宿登记薄给我看一下。”冯海泉伸手向老板要住宿登记薄。 “对对对,住宿登记簿上一定会有的。”胡太太见冯海泉问旅店老板讨要住宿登记簿,感到柳暗花明,连连点头。 老板一听,只能把住宿登记薄从柜台里拿出来,交给冯海泉。 冯海泉翻到大前天的登记表,前天一共有八个人的入住记录。入住记录上只写了日期,没有具体时间,冯海泉推断,如果说是晚上入住的话,名字应该写在后面,他看了看最后三个名字:钱荣,林亚楠,胡登奎。房间数都是一个,但在林亚楠这一行的这个房间数显然是改过的,像是把3改成了1。 “老板,这后三个人是什么时候入住的?”冯海泉指了指钱荣,林亚楠和胡登奎三个名字。 “让我想想。“老板像是在极力回忆那天的情况:”哦,我想起来了,这个钱荣和林亚楠好像都是下午来的,那个胡登奎是晚上来登记的。” “哦,警官,这个胡登奎就是我先生。”胡太太连忙跟冯海泉解释了一下。 冯海泉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胡太太,然后继续问旅店老板:“这个钱荣和林亚楠都是下午来的?” 其实老板心里清楚,林亚楠是晚上来入住的,但如果说实话的话,不就验证了这位太太的话了吗,所以他把林亚楠入住的时间提前了。 “那怎么这个3改成了1?”冯海泉还是有些怀疑。 “哦,是我写错了,他们是三个人,订一间房,结果手一抖,写错了。” 冯海泉对老板的回答有些质疑,但笔误这种借口也是说得通的,望了望老板,希望能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些信息:“那这个林亚楠一行人是三个人?” “是呀,三个人。”老板很是坦然,毕竟是老码头了,这种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这里面有女的吗?”冯海泉记得胡太太说这三个中国人中间有个女人。 “开什么玩笑,长官,我是做正经生意的,怎么可能给两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开一间房间,这要是传出去了,我生意还做不做啦?长官,那三个都是男的。”旅店老板极力否认。 “老板,我看你这生意也未必是正经生意。”胡太太见旅店老板把她那份就要到手的赏钱给砸了,心里很是怨恨,便开始进行攻击了:“要是正经生意的话,我家先生跟那个狐狸精怎么可能到你这个地方来开房?” “喂喂喂,你这位太太不要乱咬好吗,你自己没本事看住你男人,把气撒在我身上算什么呀,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先生跟他的那个姘头不是夫妻呢?他们是以夫妻名义登记入住的,我怎么知道那个女人不是他的老婆,是他外插花搞的呢?拜托你,胡太太,自己争口气,把你男人栓紧一点,不要一有事情就到我这里来闹,你那天一闹,有两个客人后来退房了喏,这个损失你负不负责啊?” 旅店老板是个角色,胡太太的一句话就惹得他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让胡太太难以招架,眼泪哗哗直淌。 冯海泉看不过去了,把登记薄用力一合,扔给了老板:“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唧唧歪歪的,像什么样子,走。” 冯海泉招呼了一下:“胡太太,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旅店老板见冯海泉发话了,便不做声了,见他们走远了,松了口气。 100. 日益迫近 下午三点刚过,伯爵夫人便和安娜回到房中,随后把房门反锁上,拿起电话,用英语说道:“请帮我接香港半岛酒店。” 凌云鹏和傅星瀚见伯爵夫人和安娜回房了,也赶紧回到隔壁的房间里,傅星瀚拿起玻璃杯贴在墙上,把耳朵紧贴着玻璃杯,仔细聆听着隔壁的通话。 很快电话接通了,伯爵夫人对着酒店总机说道:“请帮我转总统套房。“ 过了一会儿,伯爵夫人听见有位女士用俄语在问她:“请问你找哪位?“ 伯爵夫人猜想这一定是大使的秘书,连忙激动地用俄语说道:“你好,我找武官瓦西里彼得罗夫,我是他的妹妹。” 伯爵夫人担心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不能与亲属以外的其他人员通话,便谎称是瓦西里的妹妹。 “好的,我帮您转接到他房间里。”秘书回应了一句。 没多久电话那头传来瓦西里的声音:“亲爱的,你去哪儿了,我这两天一直打电话给你,一直没人接,娜塔莎,你和安娜都好吗?” 伯爵夫人听到瓦西里的声音之后,不禁泪水夺眶而出:“亲爱的,你不知道这两天我和安娜都经历了什么?我真的一天都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马上跟你在一起,这里太可怕了,有人想要杀我们。我们现在东躲西藏,哦,瓦西里,你听见了吗?” “亲爱的,怎么会这样,我真的很为你们担心,你们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危险吗?” “幸亏我们碰上了几个好心的中国人,我和安娜暂时住在他们的家里,他们对我们很好,很照顾我们,瓦西里,你说的那个大富翁来了没有啊?” “娜塔莎,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要告诉你,那个大富翁现在在美国,他打算明天乘坐泛美航空公司飞往上海的航班,快的话大概过五天左右就能到了。” “乘飞机要五天才能到?”伯爵夫人有些疑惑。 “是啊,从美国旧金山起飞,途径檀香山,中途岛,威克岛,关岛再到上海,所以路途较远,而且还得加油,目前局势很糟糕,机场有时会被炸毁,所以你要有点耐心,你再忍几天,记住,他叫威廉·萨缪尔,是萨缪尔财团的继承人,他到上海之后,将入住帕克饭店,到时你可以去帕克饭店找他。” “好的,我记住了。威廉·萨缪尔,乘坐泛美航空的航班飞抵上海,大约五天后到,入住帕克饭店。”伯爵夫人重复了一遍。 “娜塔莎,你这儿的电话是多少,我把电话告诉萨缪尔,那么他到帕克饭店之后,就可以主动跟你联系了。” “嗯,好的,是7411。” “好的,我记住了,亲爱的,你这几天别离开住所,注意接听电话。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我在伦敦等着你。我爱你!”瓦西里在电话里亲吻娜塔莎。 “我也爱你!”伯爵夫人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终于有盼头了,伯爵夫人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她和安娜紧紧拥抱:“安娜,我们快熬出头了。” 伯爵夫人很放心地用俄语跟瓦西里通话,因为先前她已经测试过了,用俄语说了句谢谢,我爱你,那四个中国人都傻傻地望着她,不知她在说些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俄语都听不懂,可见这些人是不懂俄文的,本来嘛,俄国人在上海的势力并不大,这座城市里,会说英文,日文,法文的人居多,甚至会说德文的人也比会说俄文的人更多一些,所以她并不担心她跟瓦西里说的那些秘密会被别人偷听到。 而恰恰在隔壁房间里,傅星瀚把伯爵夫人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了凌云鹏。 “威廉·萨缪尔,乘坐泛美航空的航班飞抵上海,大概五天后抵沪,将入住帕克饭店。”凌云鹏轻声地重复了一遍:“我听说英国有个著名的财团就叫萨缪尔财团,那个威廉是不是就是这个财团的当家人?” “管他是谁,反正时间就剩下几天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要我说,来点直接的,反正这两女人现在在我们手上,逼迫女人的方式我有的是。”傅星瀚提出自己的建议,在他看来,凌云鹏的方式过于柔和,过于迁就了。 “不行。”凌云鹏一口否决,瞪了傅星瀚一眼:“别小看了这位伯爵夫人,你看无论是史密斯也好,田中也好,都没法从她嘴里套出实情,她用了几块绢帕就把那些人,包括我们都给骗了,万一逼急了,她玉石俱焚,我们什么也得不到,别忘了,她是伯爵夫人,一个贵族,我相信一个贵族是不会轻易妥协的。” “那我们只能这么跟她套近乎了?”傅星瀚撇了撇嘴,随即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坏笑:“不过,对待像伯爵夫人这样的女人确实不应该动粗,而应该化作绕指柔。“ “好了,戏痴,你去看看,晚上还有什么可以吃的。出去买点伯爵夫人爱吃的回来。对了,去给这两个女人买点衣服吧,伯爵夫人和她的女仆总不能没有换洗衣服吧,钱在哪吒那儿,你眼光好,给她们挑几身合适的。” “还真会怜香惜玉,看来你比我更会哄女人。”傅星瀚朝凌云鹏挤了挤眼睛。 凌云鹏嘴一撇:“我这不是把机会让给你了,还这么酸不拉几的。快去吧。” 傅星瀚走出房门,敲了敲伯爵夫人房间的门,安娜打开门,傅星瀚站在门口,很绅士地问道:“夫人,晚上您想吃什么?我去帮您买。” “哦,是海生,你真是太客气了,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吃鱼子酱,红菜汤,外加黑森林蛋糕。”伯爵夫人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 “好的,没问题。我马上去买。” “其实,安娜做俄式大菜也很不错的,只要有食材,安娜能做好些美味的菜肴。”伯爵夫人向傅星瀚介绍道。 “那好呀,我今天就去把食材买回来,明天我们就可以尝尝安娜的手艺了。”傅星瀚喜出望外,以后就有安娜这个厨娘烧饭给大家吃了。 阿辉这个馋猫一听有吃的,也连忙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好吃的呢?” “打明天起,安娜就给大家烹饪美味的俄式大餐,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小子有生之年还有俄国姑娘给你煮饭烧菜,你家祖坟真的是冒青烟了。”傅星瀚拍了一下阿辉的脑袋。 “嘿嘿。”阿辉摸着自己的脑袋,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傅星瀚:“今天是不是星期天啊?” “是啊,今天就是星期天,什么事啊?”傅星瀚不知阿辉问日期有何意图。 阿辉把傅星瀚拉到了房间里:“戏痴,我差点忘了,房东太太嘱托我好几遍了,说是她的养女今天回家,想让你去见见她女儿,她女儿很崇拜你的,把你当作偶像。” “我说过什么了,让她女儿这么崇拜我?”傅星瀚早把自己当初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你不是作家吗?她女儿喜欢,所以很盼望能见到你。”阿辉提醒傅星瀚的身份。 傅星瀚想起自己曾经跟房东太太吹嘘过的话:“唉,当初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这母女俩都当真了。” 101. 花钱如水 “我看你还是去见见吧,否则我和哪吒以后每天去那里吃饭,总觉得是欠她的。”阿辉恳求傅星瀚去跟房东太太的女儿见面。 “好吧,走吧,我现在就跟你们一块儿去吧。”傅星瀚无奈地耸了耸肩。 “哎,你们是不是出去买菜啊?顺便给我带几份报纸回来。”凌云鹏吩咐了一声。 “知道了,老大。我们走了,你就在家跟夫人和安娜喝喝茶,嘎嘎山湖吧。”傅星瀚朝凌云鹏眨了眨眼。 “走你的吧。”凌云鹏把桌上的一块抹布扔了过去,正好落在傅星瀚的脑袋上。 傅星瀚朝凌云鹏扮了个鬼脸,随后跟这秦守义和阿辉出门了。 安娜见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安娜笑的样子。”凌云鹏随口一说。 安娜脸一红,连忙走开了。 “夫人,安娜怎么不说话,我们接触了也有几天了,可我还从没听见过安娜的声音。”安娜一直不出声,这正是凌云鹏好奇的地方。 “安娜是哑巴。”伯爵夫人叹了口气。 “是先天就这样吗?”凌云鹏好奇地问道:“一般先天的话,大多数是又聋又哑,可安娜耳朵并不聋啊?” “是生了一场病才变成这样的。”伯爵夫人脸上掠过一丝哀伤。 “能医治好吗?” “听说英国有位医生能治安娜这种病,所以我想过阵子带安娜去英国治病。” 凌云鹏点点头,对安娜产生了一种怜悯。 秦守义,阿辉和傅星瀚三人先是驾车去了南京路的先施百货,傅星瀚如今有了凌云鹏的口谕,给伯爵夫人和安娜两人添置衣服,所以他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大把大把花钱了,只见他戴着墨镜,油头粉面,衣冠楚楚地出现在了大商场里,他走在前面,秦守义和阿辉拎着公文包和一些购物袋,二人像是他的跟班。 “戏痴,你买的这些女人衣服尺寸对不对呀?她们又不能来试穿,要是买小了,还得来退换,很麻烦的,我的意思是你买大一号的。”阿辉见傅星瀚手上没有伯爵夫人和安娜的衣服尺寸,但买衣服时却能毫不犹豫地报出尺码,便有些担心傅星瀚所买的衣服不一定适合伯爵夫人和安娜的身材,所以建议他买大一号。 “你懂什么,女人的衣服一定要穿着正正好才漂亮,多一寸太肥,少一寸太瘦,都不能完美地体现出女人曼妙的身材。你放心吧,我的眼光,肯定没错。”傅星瀚自信满满。 “快点买吧,我眼睛都给你挑花了,要我说,差不多的衣服就得了。”秦守义拿着三四个购物袋,没精打采地跟着傅星瀚的后面。 “真没品味,购物是最令人开心的事情了,怎么到你这儿就像是受罪似的。”傅星瀚不满地横了秦守义一眼:“给女人买东西,一定要精挑细选,不能拿到篮里都是菜。” 傅星瀚一边走,一边看,忽然他被模特身上的一件宝蓝色珠片流梳绸缎露背装所吸引:“哇,这件礼服还真是漂亮,伯爵夫人穿上它一定会迷倒众生的。” “请把这件宝蓝色的露背装给我看一下。”傅星瀚指了指这件衣服,对营业员说。 营业员把衣服拿出来递给傅星瀚,傅星瀚用手摸了摸,手感还真是滑爽:“有中号的吗?” “有。”营业员马上拿出一件中号的递给傅星瀚。 “这多少钱一件?” “三百法币。” 秦守义一听,连忙把傅星瀚拉到一旁:“这么贵,别买了。” “你懂什么,伯爵夫人是贵族,贵族首先就要在衣着上像个贵族。哪吒,你可别阻拦我啊,老大说了,由我全权负责。”傅星瀚把凌云鹏搬了出来。 “小姐,能便宜一点吗?”傅星瀚想要跟营业员讨价还价。 “先生,这件礼服是意大利著名的服装设计师安东尼的代表作,现在我们正好搞优惠活动,两件五百法币。我这里还有一件同款白色小号的露背装,你看看,很漂亮的。” 营业员一边介绍着,一边拿出一件白色的同款礼服给傅星瀚看,傅星瀚觉得白色的更漂亮:“那这件有没有中号的?” “不好意思,白色的就只剩下这件小号的了。” 傅星瀚觉得安娜穿上也一定很美,于是便一口气买下了两件礼服。 “你疯了?这要花五百法币呢。”秦守义的眼珠子急得都快掉出来了。 “钱就是用来花的,我看老大可不是个没钱的主,花掉一点有什么关系,何况人靠衣裳马靠鞍,让两个如花似玉的两个女人穿着性感的露背装站在你面前,哪吒,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好了,哪吒,你别啰嗦了,这事由我做主。”傅星瀚不理会秦守义,从阿辉手上拿过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法币,数了数,给了营业员五张大额的钞票:“请帮我包好。” 营业员没想到这位先生出手这么阔绰,一下子买了两件,自然是笑容可掬。 傅星瀚望了望这些大包小包,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可以开拔去安和寺路了。” 随后三人又一起驾车去了安和寺路。今天安和寺路的警戒已经解除了,大街上也没有许多警察,三人便大大方方地走进了7号。 房东太太一见到傅星瀚,就兴奋不已:“肖先生来啦,你真的是守信用,我女儿刚才还跟我嘀咕,说人家是大作家,肯定很忙的,不一定会来。” “哪里哪里,有你女儿这样的爱好者,我们这些作家当然是非常欣慰的,所以再忙也要来见见她。”傅星瀚跟房东太太客套着。 “茵茵啊,你快出来吧,我说的大作家来啦。肖先生,您请进。”房东太太对傅星瀚一副恭敬之态:“我去烧饭,你们谈。” 从里屋跑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女孩看上去很聪颖,两个大大的眼睛里透着灵气,虽然才八九岁的模样,但看上去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你就是大作家肖建平吗?”小女孩歪着脑袋问道。 “你觉得我像吗?” “比我想象中要年轻许多,也干净许多。”茵茵一点也不认生,像个小大人似的。 “比你想象中干净?你认为作家是什么样的?很脏吗?”傅星瀚听了这话,觉得又奇怪又好笑。 “作家一般都是邋里邋遢的,头发乱蓬蓬的,牙齿黄黄的,因为他们要苦思冥想,所以常常要抽烟,牙齿就被香烟熏黄了,没有思路的时候就绞尽脑汁,所以经常会去扯自己的头发,头发也就乱蓬蓬的了,如果写顺了,就会不分昼夜,废寝忘食,当然也就不记得要去洗澡了,所以我想象中的作家一般都是脏兮兮的。” 傅星瀚一听,哭笑不得。 102. 巧舌如簧 “小姑娘,你可真有想象力,是不是作家的形象在你心中跟乞丐差不多?”茵茵的话让傅星瀚尴尬不已。 “他们应该比乞丐有文化,比乞丐有气质,比乞丐有梦想,比乞丐有担当。要是他的书出版了,他就出名了,也就有钱了。有钱了之后他们就会注意自己的形象,就会去剪发,洗澡,所以就会看上去干净许多。肖叔叔,我说的对不对啊?”茵茵歪着小脑袋望着傅星瀚。 傅星瀚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茵茵的小脑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比较,不过想想还是蛮有道理的。” “那肖叔叔,看你的样子一定是出过不少书吧?”茵茵觉得眼前的傅星瀚长得白净斯文,所以认为是个出了不少书的有钱的作家。 “还行吧,你是不是以干净与否来认定这个作家是否成功?” “算是一方面吧,肖叔叔,你出过哪些书啊,以后我去图书馆借你写的书。”茵茵仰望着傅星瀚。 这话让傅星瀚没有防备,他根本没有设想过自己都写过什么书,所以只能即兴胡诌了:“我以前主要写一些小故事,童话,寓言之类的。” “是类似于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伊索寓言这类的故事吗?”茵茵好奇地望着傅星瀚。 “嗯,差不多。“傅星瀚搜肠刮肚想了一些他所熟悉的童话故事,然后将这些故事的名称稍加改变:”比如山的儿子,小绿帽,卖打火机的小男孩,狐狸来了,黑姑娘,蛤蟆王子等等。” “你的这些故事的名称怎么跟那些名著很相似啊?你是不是抄袭他们的呀?”茵茵越听越觉得奇怪。 “不是抄袭,是参考,是提升,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嘛,我们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嘛。这是每个作家成功的第一步嘛。”傅星瀚厚着脸皮解释道。 “我怎么觉得你像个大骗子,我不跟你聊了,我要去做功课了。”茵茵不屑地望了一眼傅星瀚,随后扭头朝里屋走去。 傅星瀚愣愣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小女孩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天哪,我居然差点栽在一个八岁孩子的手里。” 房东太太拿着一只果盘走了过来:“咦,小姑娘人呢?” “她去房间里做功课去了。”傅星瀚尴尬地冲房东太太笑笑。 “哦哟,心心热热等了两个礼拜才等到你来,怎么没说几句话就走了,这小姑娘真是的。来来来,肖先生吃水果。” “不了,谢谢了。“傅星瀚觉得自己脸臊得慌,想要赶紧逃离此地:”房东太太,饭菜好了吗,我先上楼了。” “哦,已经好了,我今天特地多烧了两个菜,刚才小阿弟已经拿上去了。” “那真是太谢谢了,那我上去吃饭了。”傅星瀚赶紧跟房东太太告辞了。 傅星瀚走后,房东太太走进里屋:“茵茵啊,这个肖叔叔怎么样啊,你以后可以跟他多学学写作。” “妈妈,我觉得这个肖先生是个大骗子,他根本就不是作家。”茵茵一脸鄙视。 “别胡说,小孩子不作兴瞎七得八的。人家是大作家,还准备写一本关于中国女性的大著作来。” “妈妈,他肯定是骗你的啦,哪个出版社的主编眼睛瞎了去出版他刚才跟我说的那些书啦,我一听就知道他在骗人。” “他刚才跟你说他写了那些书啊?” 茵茵歪着脑袋回忆着:“他说他写了山的儿子,小绿帽,卖打火机的小男孩,狐狸来了,黑姑娘,蛤蟆王子这些故事,这些不就是仿写海的女儿,小红帽,卖火柴的小女孩,狼来了,灰姑娘,青蛙王子这些童话故事吗?他以为小孩子都是很好骗的,哼,他以为我是傻瓜,其实他自己才是大傻瓜,大骗子。” 房东太太听女儿这么一说,也不禁有点怀疑这个肖作家了:“应该不会吧?” 虽然今天的晚餐菜品丰富,有三菜一汤,有油爆虾,梅菜扣肉,青椒茭白丝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且色香味俱全,秦守义和阿辉二人一见这几道菜,就禁不住筷子翻飞,吃得津津有味,然而傅星瀚望着这些菜肴,却有些心不在焉,茵茵刚才的质疑让他心事重重,他这个久经沙场的骗子居然被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给戳穿了,他的内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悚。 傅星瀚吃了没几口就把筷子搁下了,随后坐在一旁,拿起刚才买的几份报纸,随意地翻了翻,忽然他看见中央日报上有个栏目书香之苑刊登了近期一些作家聚在一起搞的文艺沙龙,介绍了一些作家的情况,傅星瀚仔细地阅读着,随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晚饭之后,三人下楼,傅星瀚特地敲了敲房东太太家的房门,房东太太见是傅星瀚,态度似乎冷淡了许多:“哦,肖先生,你有事吗?” 傅星瀚笑了笑:“吴太太,你女儿在家吗?我想跟她澄清一些事情。” “哦,你找茵茵啊,她还在屋里看书呢。”房东太太冷冷地回答了一句。 傅星瀚见房东太太对他的态度转冷了,知道房东太太一定是已经知道茵茵对自己的评价了,便笑着解释道:“我想刚才她一定是误会我了,怪我,我这人喜欢开玩笑,刚才跟茵茵开了个玩笑,结果她当真了,我现在跟她解释一下,否则她对我的误解会越来越深的。” “误会?茵茵误会你了?那你等一下哦!”房东太太见傅星瀚态度诚恳地要向她作解释,连忙朝里面喊了一声:“茵茵啊,你快出来吧,肖先生来了。” 茵茵一脸冷漠地从里屋走了出来:“什么事啊,肖大作家?” “茵茵啊,刚才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当真了是吧,还以为我是大骗子,其实我真的是个作家,一直写一些杂文和短篇小说,这些天我们一些同行在一起搞文艺沙龙,没想到报纸还登出来了。” 傅星瀚说着,把那篇报道指给茵茵看,茵茵似信非信地拿起了报纸,看了起来。 “那个海风就是我的笔名,其实我有好些个笔名,像小蜡烛,芦苇杆,砂砾这些笔名我都用过。”傅星瀚忙不迭地胡诌了几个笔名。 茵茵这时方才转怒为喜:“肖大作家,你真的很调皮,一个人起了这么多笔名。”茵茵把报纸拿给吴太太看:“妈妈,你看,这里有肖先生的介绍喏,我念给你听,海风,原名萧建平,是近年来在文坛活跃的作家,以写杂文和短篇小说见长,他的民国女性的自我意识觉醒,风中的玫瑰,辛亥那年等文章颇有深意,在读者中引起广泛关注。” “茵茵,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肖先生就是个大作家嘛。”吴太太立马笑得跟花似的。 “见笑,见笑。”傅星瀚终于松了口气,他真的很感谢那位赐予他肖建平这个化名的人,这个太过平常的名字居然能让他化解了一场信任危机。虽然此肖非彼萧,但吴太太和茵茵怎么会分辨得出站在他们面前的肖建平并非是报纸上的萧建平呢? 103. 仪态万方 从房东太太家出来之后,几个人又去了菜市场,买了些食材,随后特地到俄国西餐厅里买了些红肠,鱼子酱,大列巴,红菜汤和黑森林蛋糕。 当三人满载而归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伯爵夫人,安娜和凌云鹏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当傅星瀚把在俄国西餐厅带回来的鱼子酱,红菜汤等美味放在伯爵夫人面前时,伯爵夫人那目光就像狼一般发绿了,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哦,太谢谢你了,海生,我已经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鱼子酱和红菜汤了。”面对着这些美味佳肴,伯爵夫人当然非常感激傅星瀚想得如此周到,在这几个兄弟姐妹中,她发现那个海生对她最是殷勤的了。 “夫人,等你吃完之后,我还有更大的惊喜给你呢!”傅星瀚得意洋洋地冲伯爵夫人眨了眨眼睛。 而此时伯爵夫人并不觉得傅星瀚有些轻薄,而是觉得他非常可爱。 吃完晚餐之后,傅星瀚把在先施百货购买的大包小包都拿了出来,放在八仙桌上:“夫人,你看,我给你们买来了什么?” 傅星瀚把购物袋里的衣物一一给伯爵夫人和安娜展示一遍,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从睡衣到正装,还有鞋帽,无所不包。 当伯爵夫人和安娜两人情不自禁地,激动万分地连连拥抱着傅星瀚时,傅星瀚兴奋得心花怒放,欣喜若狂。 最后,傅星瀚从购物袋里取出了一件宝蓝色和一件白色的带亮片和流梳的丝绸露背晚礼服。 “怎么样?这两件礼服可是今天所有衣服里最闪耀夺目的。夫人,你摸摸看,这质地,你再看看这款式,这做工,这可是意大利著名服装设计师安东尼的最新作品。你穿上后肯定艳冠群芳。”傅星瀚殷勤地把礼服双手奉上。 伯爵夫人抚摸着这件礼服,那种陶醉感和满足感难以言表,她赶紧去屋里更衣,五分钟之后,当光彩夺目的伯爵夫人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刹那间把在场的几位男人都看呆了。 秦守义不敢直视,他觉得自己的脸上发烫,手心出汗,呼吸急促,连忙背过身去。 阿辉几乎被惊掉了下巴,他直愣愣地盯视着伯爵夫人。 傅星瀚觉得眼前一亮,他惊叹于伯爵夫人的妩媚多姿,仪态万方,心里暗忖:这真是世间尤物啊!此生若能拥有这位伯爵夫人,就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凌云鹏也觉得此刻的伯爵夫人真的是风华绝代,貌美无双,只是自己的任务就是要针对这个美貌的女子,心里不禁对伯爵夫人滋生出一丝怜悯和哀伤。 “夫人穿上这一身,真是美若天仙哪!”傅星瀚不由得感慨起来:“哎,安娜,你也换上吧,这件白色的很衬你的。” 安娜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这件是小号,夫人穿不下,你穿正合适。”傅星瀚把白色的礼服塞到安娜手里,但安娜把手背在身后,不肯接受。 “哦,海生,谢谢你的好意。”伯爵夫人把这件白色礼服拿了过去,抖开看了看:“确实很美,不过安娜是个女佣,不适合穿这个。” 傅星瀚耸了耸肩,觉得有些扫兴,自己可是花了大价钱,千挑万选才买回这件漂亮的晚礼服,安娜若是穿上,肯定是犹如美丽的仙子,可惜伯爵夫人却有很深的等级观念,认为女佣不适合穿得如此华贵,不禁有些遗憾,只得把白色礼服放回到袋子里。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凌云鹏招呼了一下大家,随后拿着一叠报纸回屋去了。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也就散了。 凌云鹏把那只公文包带进屋内,一进门,凌云鹏便把房门反锁上,轻声地质问傅星瀚:“你今天花了多少钱?” “也就八九百法币吧。”傅星瀚知道自己今天大手大脚地花钱一定会遭到凌云鹏的斥责。 “什么叫也就八九百法币?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花的钱是我们两个月的开销。我让你出去采购,可不是让你花钱如流水。你说说,你一下子买两件礼服,有这必要吗?” “老大,你不知道,百货公司在搞优惠活动,单买一件三百法币,买两件五百法币,我觉得这个安娜其实也是天生丽质,只要稍稍打扮,也是一个俏粉黛。谁知她还不领情,算了,实在不行,我明天就把这件礼服退了。”傅星瀚忙不迭地给凌云鹏解释:“老大,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不是说要跟伯爵夫人套近乎吗?我这不正是按照你这意图在坚定地贯彻到实际行动中去吗?从穿衣吃饭开始,渐渐去除伯爵夫人对我们的戒备之心,随后把她珍藏在心底的秘密毫不保留地告诉我们。”傅星瀚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出格之处,而且觉得自己所花的钱都是物有所值的。 凌云鹏见傅星瀚巧舌如簧,唾沫四溅,横了他一眼:“你出去给我倒杯水,我要吃药。” 傅星瀚打开房门朝客厅走去,凌云鹏随即打开公文包,看了看夹层里的法币,美元和大洋,那两根金条所兑换的法币已经去除了一大半了,银元也少了不少。他现在是当家人,所以日常开销这笔账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数。 凌云鹏经过几天的休养,身体已经好多了,精气神也上来了,伤口也基本愈合了,只是左臂还用不上劲。 凌云鹏吃完药之后,坐在床上看报,这些日子他对外界的了解知之甚少,只是在根据事态可能发展的脉络进行分析和推测而已,不过从秦守义他们跟他汇报的情况来看,目前的情况跟他猜想的也差不多,不过他需要更多地了解外界的动态。 傅星瀚给他带来的报纸有今天的,也有前几天的,他看见昨天的申报头版上有一条写着一条题为“警察局长枕戈待旦,誓将凶手绳之以法”的新闻报道。文章说警察局长李东平发誓,在五日内一定将安和寺路命案的凶手缉捕归案,为此夙夜难眠,通宵达旦与探长冯海泉研究案情,调查相关人士,走访目击证人。李局长表示,上海是远东第一大都市,决不允许暴虐之徒在此横行霸道,必将打击暴徒的嚣张气焰。一定会守护一方平安,还上海市民一个平安有序的生活环境。 凌云鹏嘴角微微一扬,心里暗自发笑,自己显然已经成为警察局长嘴里那个破坏大上海平安有序环境的暴虐之人,而警察局长承诺的五日破案,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看来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 104. 深夜偷画 凌云鹏翻到国际新闻的版面,上面刊登了一则最新新闻:德军自6月22日突袭苏联之后,德军“北方”集团军群第1八、16集团军和坦克第4集团群共个师,以及芬兰东南集团军和卡累利阿集团军共15个师3个旅,由德军第5航空队及芬兰空军共1600多架飞机进行支援,从南面和北面向列宁格勒进攻,试图迅速歼灭列宁格勒方向的苏军,攻占列宁格勒,目前战事胶着,苏军伤亡惨重。 凌云鹏看了看这条新闻,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把报纸翻过来,看看国内新闻,但看到的却是,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改任日本军事参议官,冈村宁次接替其职。他到任后即提出深挖封锁沟,高筑封锁墙,强化堡垒政策以及在大“扫荡”中,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继日军对晋绥抗日根据地大青山地区发动大规模扫荡之后,目前日伪军集结了一万三千余人对晋察冀边区进行大扫荡,华北地区形势不容乐观。 这两条消息让凌云鹏感到心里堵得慌,右手不禁握了握拳头。 凌云鹏拿起今天的申报,上面刊登了一条社会新闻:失踪两个多月的沪江大学客座教授,俄籍绘画雕塑大师谢尔盖目前已被证实死亡。日前,在黄浦江吴淞口附近的一处浅滩上发现了谢尔盖教授的尸体。据悉,谢尔盖教授平日里寡言少语,性情孤僻,常常一人外出写生,这次不幸事件到底是失足落水还是自杀身亡,或是谋杀致死还有待进一步调查。谢尔盖教授擅长临摹世界绘画大师的作品,他的许多仿制作品如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塞尚的玩纸牌者,列宾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梵高的向日葵等等在业内都广受好评,无论是人物还是景物,都能惟妙惟肖地重现原作者的精髓,尤其是擅长临摹法国著名绘画大师莫奈的作品,如日出印象,睡莲,威尼斯大运河,海浪,干草堆等,他的这些作品颇受买家的亲睐和追捧。除此之外,他的一些雕塑作品也颇受业界欢迎。这位天才美术大师的意外身亡是美术界的一大损失。 “睡莲?伯爵夫人家不就有这幅名画吗?好像当初监听伯爵夫人与史密斯的对话中,提到了这幅名画,当时伯爵夫人说这幅画是安德烈的一位俄国画家朋友画的,是安德烈以低价买来的。难道这个画家就是谢尔盖?”凌云鹏在细细回忆当时的点点滴滴,脑海里忽然把这些词串联了起来:“安德烈,谢尔盖,临摹,睡莲。” 凌云鹏心里一阵狂喜,似乎找到了答案,他觉得答案就在这幅赝品睡莲中。安德烈和谢尔盖同为俄国人,应该彼此认识,安德烈让谢尔盖先把藏宝图画在画布上,随后再用睡莲覆盖在藏宝图上,这样,即使这藏宝图天天挂在房内,但外人却无从知晓其实藏宝图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这一招实在是高明。而根据凌云鹏的猜测,谢尔盖的死跟安德烈脱不了干系。这个谢尔盖是两个多月前失踪的,而安德烈去世也不过两个月左右,那有可能谢尔盖在安德烈死之前就已经发生意外了。 这个推测让凌云鹏兴奋不已,他难以入眠,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深夜十一点,他决定去伯爵夫人家看看,去验证他的这个推测是否正确。 于是,他悄悄起床,穿上衣服,看了看傅星瀚,傅星瀚已然进入梦乡,嘴角还挂着甜蜜的微笑,凌云鹏猜测他现在已经在梦中与伯爵夫人幽会,嘴撇了一下,随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他走进秦守义的房间,轻轻地拍了拍睡在地上的秦守义。 秦守义睁开眼睛一看,是凌云鹏,凌云鹏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别出声,随后向他招了招手,秦守义便起身,穿上衣服跟凌云鹏出来了。 两人来到后院,凌云鹏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轻轻地发动引擎,车子很快启动了,朝着安和寺路驶去。 “老大,这么晚了,我们这是去哪儿?”秦守义好奇地问道。 “去伯爵夫人家。”凌云鹏一边开车,一边望了一眼秦守义,朝他挤了挤眼睛。 “去伯爵夫人家?”秦守义很是纳闷,难道凌云鹏又有什么新的发现? “是的,我们去她家看看那幅油画。”凌云鹏把此行的目的告诉秦守义。 “你是说那幅荷花图?”秦守义眨巴着眼睛。 “是睡莲,法国大师莫奈的名画。” “那幅画里有问题?”秦守义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去看了才知道。” 汽车一路行驶在马路上,过了没多久便到达了目的地。 深夜里的安和寺路又恢复了几天前的平静,除了几盏昏暗的路灯吸引了一些昆虫之外,这里幽静极了。 凌云鹏把汽车停在了原先的小弄堂里,随后与秦守义一起朝安和寺路八号的方向走去,他边走边观察四周的动静,周围已经没有警察驻守了,门口贴了一张封条,伯爵夫人家的小洋楼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走到一处围墙边,凌云鹏望了望围墙,给秦守义使了个眼色。 秦守义立刻领会了,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他和凌云鹏经常在一起执行任务,两人的默契度很高。 秦守义立即蹲了下来,凌云鹏站在秦守义的肩上,秦守义慢慢站起,凌云鹏双手用力一扒围墙的墙檐,身子便坐在了墙上,成骑墙之势,要不是他的左臂受伤,他可以直接跳入院内,而现在这个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却让他的左臂一阵疼痛。 秦守义连忙后退两步,随后一个箭步,左脚往围墙上一蹭便跃上了围墙墙檐,随后二人一起跳入院中。 凌云鹏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上了二楼,推开伯爵夫人的卧室房门,凌云鹏和秦守义来到了这幅油画前。 秦守义搬来一个凳子,凌云鹏站在凳子上,用手电照了照油画:“守义,给我找把刀来。” 秦守义走到餐厅里,拿了一把餐刀过来。 凌云鹏戴上白手套,随后用餐刀,沿着画框,把这幅睡莲从画框中切割下来。随后把画作卷了起来,找了根绳子绑了绑,随即二人退出房间,秦守义在餐厅里找了块抹布把凳子擦干净,放在原位,之后两人悄悄地下楼,秦守义一路走,一路把两人的脚印也抹干净,一直从房间到底楼的楼梯每一处都没放过。 “哪吒,我们走。”凌云鹏仔细看了看,觉得没有什么痕迹遗留下来了,便招呼了一声秦守义。 105. 大失所望 两人原路返回。跳下围墙之后,二人相视一笑,随后二人走到小弄堂处,上了车,向博仁诊所飞驰而去。 停好车之后,凌云鹏掏出钥匙,打开诊所的大门,随后二人赶紧上楼,走进1号病房,转身把房门反锁上,打开灯,把那幅睡莲在地上展开。 凌云鹏用手摸了摸画布,画布很厚,上面的颜料涂了好几层,凌云鹏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用小刀把颜料刮掉,但进展速度很慢,而且也刮不干净。 忽然想起了敲门声,凌云鹏和秦守义二人连忙警觉地站起身来。两人秦守义站在门后,凌云鹏去开门。 原来是杨景诚,他望了望凌云鹏,叹了口气:“云鹏啊,你真是闲不住,这样下去你这身子能养好吗?” “老杨,原来是你啊,没事了,我那胳膊伤口已经痊愈了,这几天已经好多了。”凌云鹏冲杨景诚笑了笑。 “你啊,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才消停了几天啊,又开始折腾了。又在忙啥呢?”杨景诚把脑袋伸了伸,看见地上摊着一幅油画:“你从哪里搞到这幅画的?怎么把颜料都刮下来了,这画不就给你毁了吗?” “老杨,你家有煤油吗?”凌云鹏不去理会杨景诚的惋惜之情,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看来不把这幅名画毁了誓不罢休。 “有啊。你想干嘛?想把这幅画付之一炬吗?”杨景诚不明就里地望着凌云鹏。 凌云鹏也懒得跟杨景诚解释,拍了拍杨景诚的肩膀:“那老杨,你去给我搞点煤油上来。” 杨景诚摇了摇头,随后下楼去了。 没多久杨景诚拿着一玻璃瓶的煤油上楼来了,把煤油递给凌云鹏:“喏,给。” “老杨,你下去睡吧,这儿没你事了。”凌云鹏在下逐客令。 杨景诚知道凌云鹏不想让他了解更多,便把门关上,下楼去了。 凌云鹏找了块纱布,随后把煤油倒在纱布上,一点一点地擦着油画,很快,颜料被煤油擦掉了,凌云鹏仔细地擦拭着画布,希望能看到令他惊喜的事情发生。 然而,等到把整幅画上的颜料都擦干净了,惊喜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油画下面就是一张白布,上面有一些碳素笔画的睡莲草稿痕迹而已,凌云鹏大失所望,他不死心,又用小刀把画布一层一层割下来,但还是没有任何东西隐藏在期间。 “唉,看来是我想错了。”凌云鹏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费了好大的劲结果一无所有,凌云鹏感到好失望。 “老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秦守义坐在一旁,双手抱膝,无奈地望着凌云鹏。 凌云鹏抬手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早上四点了。 “走,回去,要是让伯爵夫人她们发现我们不在家,会起疑心的。” 凌云鹏把画布卷了卷,扔在了床底下,秦守义连忙把那些刮下来的颜料擦干净,把煤油瓶放置好,随后二人便离开了博仁诊所。 回到华龙路的独门独院时五点不到,二人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各自的床铺。 凌云鹏躺在床上,脑海里却不停地思考:这个谢尔盖到底是怎么死的?安德烈和谢尔盖之间是什么关系?伯爵夫人应该认识谢尔盖的,因为当时史密斯想要让伯爵夫人引荐一下这个画家,伯爵夫人答应了。也许揭开了谢尔盖死亡的真相,那么藏宝图的秘密也就浮出水面了。 天已经放亮了,躺在地上的傅星瀚伸了个懒腰,从地上坐了起来,看见凌云鹏正双手枕在脑后,眼睛似看非看地望天花板,连忙站起身来,把手往凌云鹏的眼前晃了晃:“老大,你在想什么呢?“ “你醒了?“凌云鹏侧过脸望了望傅星瀚。 “是啊,其实我真不想醒过来,我昨晚做了个美梦,你知道我梦见谁了?“傅星瀚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伯爵夫人。“凌云鹏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傅星瀚惊讶地望着凌云鹏:”你是不是会盗梦啊?“ “还用盗梦吗?你脸上全写着呢。“凌云鹏斜睨了傅星瀚一眼。 “我脸上写字了吗?“傅星瀚用手摸了摸脸。 “写了,一共写了十个字:左边写的是牡丹花下死,右边写的是做鬼也风流。“凌云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又讽刺我。“傅星瀚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说实话,伯爵夫人真的是一代佳人,可惜便宜了安德烈这个老头。从照片上看,瓦西里倒是挺英俊的,他跟伯爵夫人还真是般配。“ “有情人未必成眷属啊!“凌云鹏感叹了一句。 一早,安娜就起床了,给大家烧水,准备早餐,昨天买回来的列巴和牛奶正好给大家当早点。 吃完早餐之后,凌云鹏坐在八仙桌前看报纸,他有意无意地把那篇关于谢尔盖的新闻放在一叠报纸的最上面,伯爵夫人从八仙桌旁走过,眼睛瞟了一眼报纸,忽然停留在那篇新闻所刊登的谢尔盖的照片上。伯爵夫人的眼里掠过一丝惊恐,她连忙把这张报纸拿了起来。 “林先生,请问这篇文章写的是什么呀?“伯爵夫人把报纸递给凌云鹏,指着这篇文章问道。 伯爵夫人虽然能听会说汉语,但汉字却认识不多。她只是看到了谢尔盖的照片,所以才引发她的兴趣。 “哦,这条新闻啊?“凌云鹏接过报纸,给伯爵夫人念了起来:”失踪两个多月的沪江大学客座教授,俄籍绘画雕塑大师谢尔盖目前已被证实死亡。日前,在黄浦江吴淞口附近的一处浅滩上发现了谢尔盖教授的尸体。据悉,谢尔盖教授平日里寡言少语,性情孤僻,常常一人外出写生,这次不幸事件到底是失足落水还是谋杀致死还有待进一步调查。谢尔盖教授擅长临摹世界绘画大师的作品,他的许多仿制作品如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塞尚的玩纸牌者,列宾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梵高的向日葵等等在业内都广受好评,无论是人物还是景物,都能惟妙惟肖地重现原作者的精髓,尤其是擅长临摹法国著名绘画大师莫奈的作品,如日出印象,睡莲,威尼斯大运河,海浪,干草堆等,他的这些作品颇受买家的亲睐和追捧。除此之外,他的一些雕塑作品也颇受业界欢迎。这位天才美术大师的意外身亡是美术界的一大损失。“ “他们找到谢尔盖的尸体了吗?“伯爵夫人惊讶地问道。 “是啊,夫人,你认识这个谢尔盖?“凌云鹏试探性地问道。 “不,不认识,只是听说过而已。“伯爵夫人连忙否认。 106. 名画疑云 伯爵夫人的惊讶和恐惧的眼神并未逃过凌云鹏的眼睛,他装作惋惜的模样,叹了口气:“唉,这位谢尔盖可真是可惜啊,他的画技这么好,作品这么优秀,怎么会掉到黄浦江里去的呢?真是可惜,太可惜了,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个才子的作品啰。“ “报纸上有没有说发现了什么线索?“伯爵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线索?难道这个谢尔盖不是失足落水,是有人想要谋害他?“凌云鹏反诘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连连摇头:“这我不知道,不知道。“ 这时,安娜了走过来,她也看见了谢尔盖的照片,一双大眼睛睁得更大了,看了看伯爵夫人,指了指照片,一脸错愕。 凌云鹏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对主仆,显然,这个谢尔盖并不像伯爵夫人说的那样,只是听说过而已,连一个女佣都认识这位画家,可见这个谢尔盖与伯爵家的关系非比寻常。 看来查出谢尔盖的死因一定会有所突破。凌云鹏已经清楚自己下一步行动的方向了。 今天是安和寺路凶杀案案发的第四天,冯海泉一早到办公室里,这几天不停地奔波调查和取证让他对这个案子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当然,如何把这些证据引到柳大虎身上,如何取舍,还是让他颇费周章。 当然,还有一些地方他还存有疑惑,比如这三个日本人两次偷偷闯入伯爵家,他们想要偷盗什么呢?从案发现场来看,伯爵家似乎没有丢失任何物品,金银首饰和现金古董都没有遗失,当然这三个日本人是樱机关的人,他们的目标也不会是这些玩意儿,那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呢? 冯海泉决定再去一次伯爵家,再仔细看看,到底伯爵家藏有什么宝贝令这三个日本人几次三番地想要闯入偷盗。 于是冯海泉带着几名警察驾车来到了安和寺路八号,他撕去了门上的封条,随后和几名警察一起上楼。 冯海泉进门之后,先在底楼女佣的房间里兜了一圈,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这些简单的家具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陈设,但在笸箩里除了一些针线碎布之外,还发现了一只金玲耳环,但也只有一只耳环而已,冯海泉拿起金玲耳环看了看,又放回到了笸箩里。 随后冯海泉又去了伊凡诺夫的房间,同样没什么发现,到客厅里面搜寻了一番,也没什么异样,又到餐厅里转了转,还是一无所获,随后进入卧室,卧室很大,里面还有浴室,冯海泉翻了翻书柜,床头柜,一扭头,忽然发现床的对面那幅油画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空空的画框挂在那儿。 冯海泉大吃一惊,他用手摸了摸画框,整幅油画是被刀割开之后偷走的,记得第一次来勘察现场的时候,这个地方是有一幅油画的,画的好像是花花草草之类的景物,可怎么三天不到,这幅画就不翼而飞了呢?因为目前小洋楼里没人居住,所以他只安排了两天的警戒,前天刚撤销警戒,这幢小洋楼就发生了盗窃案?难道这两天内有人竟然敢铤而走险,斗胆进入凶案现场实施偷盗?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会不会这三个日本人的目标就是这幅油画?樱机关贼心不死,又继续派人前来偷盗?这幅画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一连串的疑问让冯海泉意识到这个案子远非他想象中这么简单。他现在手上仅有的线索就是伊凡诺夫,冯海泉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八点多,所以他马上驱车,先去老唐家,看看阿宝在不在,如果阿宝在的话,直接把阿宝接到医院里去,如果阿宝不在的话,他再去大学里请懂俄文的老师当翻译。 冯海泉来到了老唐家,他看了看时间,现在老唐已经去上班了,他敲了敲门,好一会儿门开了,阿宝睡眼惺忪地望着冯海泉。 “冯探长,你找我爹啊,他去上班了。“阿宝打了个哈欠。 “不,我找你,阿宝,快换身衣服跟我走。“冯海泉催促着阿宝。 “哦哦,好的好的,我马上换衣服。“阿宝一听,知道冯海泉有急事找他,连忙回屋更衣。 “冯探长,我今天还是去给那个俄国大胖子当翻译吗?“阿宝一边整了整衣服,一边问冯海泉。 “嗯。“冯海泉点点头。 阿宝心里美滋滋的,这说明他上次的翻译冯探长还是很满意的,否则他也不会第二次找自己了。 到了伊凡诺夫的单人病房之后,冯海泉就直接单刀直入询问关于油画的事情。 “阿宝,你问他,伯爵夫人卧室里的那幅油画是什么?“ 阿宝把这话很精准地翻成了俄文。 伊凡诺夫望了望冯海泉,不知为什么会提到这幅油画,但他还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冯海泉实情:“这幅油画是一幅赝品,莫奈的睡莲。“ 当阿宝把伊凡诺夫的话翻成文时,冯海泉不禁满脸疑惑:“赝品睡莲?伯爵家的藏品居然是赝品?阿宝,你再问问他,这幅画是谁画的?“ 伊凡诺夫听完阿宝的翻译之后,默默地说了句:“是谢尔盖,伯爵的朋友,一位大学教授。“ “你知道这幅油画里面是否藏着秘密?“冯海泉眼睛直视着伊凡诺夫。 阿宝见冯海泉的神情就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便提高了声音进行翻译。 “秘密?难道这幅油画里有秘密?“伊凡诺夫一脸蒙圈。 冯海泉继续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今天早晨发现这幅油画不见了。你认为会是谁偷了这幅画?“ 伊凡诺夫听完阿宝的翻译之后,目瞪口呆:“为什么要偷这幅画?我不知道这幅画为什么引起了贼的兴趣,我并不清楚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如果让我猜测是谁偷了这幅画,那一定是那几个日本人,那个叫田中的日本人来过伯爵夫人家,他见过这幅画,他们一定认为这幅画是莫奈的真迹,所以千方百计想要来偷盗。“ 伊凡诺夫像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让阿宝听后头昏脑涨,他只记得最后几句话:“冯探长,俄国佬说他推测是那几个日本人偷走这幅画的,因为田中这个日本人去过伯爵夫人家,他见过这幅画,他们一定认为这幅画是莫奈的真迹,所以千方百计想要偷走这幅画。“ 这个猜测倒是跟冯海泉的设想十分吻合,因而他也不再询问下去了,带着阿宝离开了医院。 回到警局之后,冯海泉开始写结案报告,一直写到第二天的凌晨才结束。 107. 抓捕归案 今天是安和寺路凶杀案案发的第五天,也是结案的日子,一早,警察局才刚上班,日本领事带着樱机关的机关长就来到了李东平的办公室,李东平忙不迭地招呼着二位。 “没想到领事先生和机关长这么早就来了,来来来,请喝杯茶。”李东平亲自给日本领事和樱机关的机关长倒茶送水。 “李桑,今天是最后一天,安和寺路的案子破了没有?”机关长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这个案子具体是冯海泉,冯探长负责的,我已责成他今天必须把结案报告交上来,要不,我现在就叫他过来?” “叫他马上过来。”日本领事一脸严肃。 “好的好的,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李东平走到办公桌旁,拨通了冯海泉的办公室电话:“冯探长吗,你的结案报告出来了没有,日本领事小林先生和樱机关的武田机关长都在我办公室里,他们想要了解你的破案结果。” “好的,我马上送过来。”冯海泉回答了一声,随后拿起文件袋,走出办公室。 冯海泉走进局长办公室,跟日本领事和机关长点了点头,随后把文件袋递给了李东平。 樱机关的武田机关长一把从李东平手里夺过了文件袋,随后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结案报告拿了出来,仔细翻看着。作为长期在中国生活的间谍,机关长和日本领事的文水平都很不错,完全能看懂文。 “请问,这个凶手被拘捕了没有?”机关长眼睛直视着冯海泉。 “还没有,我正准备上报局长,请他批示。” “还等什么,冯探长,已经找到凶手了,那就赶紧抓吧。”李东平连结案报告看都没看,就连忙下达批捕命令,当着日本人的面,他怎敢怠慢,必须要积极配合日本人。 “好,我马上就去布置。” 冯海泉心中大喜,原本还以为李东平会从中作梗,加以阻挠,没想到今天借了日本人的光,李东平连凶手是谁都没搞清楚,就下令抓人。 冯海泉手握尚方宝剑,自然腰杆子更硬了,连忙回办公室布置抓捕任务:“立刻包围柳宅,不许放走一个人。” 警笛声骤然响起,朝着柳宅的方向呼啸而去。 在家中闲散逍遥的柳大虎正拿着一只钧窑瓷瓶把玩,忽然管家慌慌张张地进来了:“不好了,老爷,警察把咱家给围起来了。” “什么?”柳大虎一听,脸色一变,手中的钧窑瓷瓶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正当柳大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时,冯海泉带着警察走了进来。 冯海泉将拘捕令朝柳大虎面前扬了扬:“柳大虎,你涉嫌谋杀,现将你拘捕归案。” “我?我涉嫌谋杀?”柳大虎听后目瞪口呆:“我谋杀谁了?” “日本樱机关的井上太郎,安倍晋一,南野和彦三人。” 柳大虎听后,哈哈大笑:“搞错了,肯定你们搞错了,冯探长,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三个日本人。“ “搞错了?你以为我们警察局的都是一群草包吗?“冯海泉双目瞪视着柳大虎。 柳大虎见冯海泉是跟他玩真的,不禁勃然大怒,咆哮起来:“谁敢跟老子过不去,想栽赃我,冤枉我,我柳大虎决不会饶了他。” “是不是栽赃,冤枉,到了警察局不就清楚了?”冯海泉冷笑一声,随后对身边的警察使了个眼神:“上铐子。” “你们谁敢铐老子?”柳大虎一把抓起桌上的小刀,举了起来。 “柳大虎,你若是拒捕,则格杀勿论,就地正法。”冯海泉面对着暴跳如雷的柳大虎丝毫不让步,怒目而视,金声玉振,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柳大虎一听,软了下来,把手上的小刀扔在地上,两名警察立刻上前给柳大虎戴上了手铐。 “押解上车。行动结束,收队。”冯海泉挥了挥手。 警察把柳大虎押解上警车,随后警车又呼啸着驶回了警察局。 冯海泉敲了敲李东平办公室的门:“报告,案犯已经被拘捕归案。” “这么顺?冯探长,你这次行动真的是雷厉风行,卓有成效,我给你记功。”李东平满脸堆笑地拍了拍冯海泉的肩膀。 “感谢局长的栽培。“冯海泉不禁暗自好笑,心想待会儿等你见着案犯了,看你还笑得出来吗?随后朝门口大喊了一声:”来啊,把案犯带进来。” 柳大虎被两名警察押进李东平的办公室,李东平一见,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柳大虎竟成了安和寺路凶杀案的凶犯。 “大哥,你得救我,小弟没有杀日本人,我是被冤枉的。”柳大虎对着李东平双膝一跪,连喊救命。 “你们两个人认识?还称兄道弟?”武田机关长眼睛怒视着李东平。 “不不不,不认识,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凶犯?柳大虎,你可不许胡乱攀咬。”李东平急着撇清自己跟柳大虎的关系。 柳大虎没想到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李东平此时翻脸不认人了,怒火中烧:“好你个李秃子,是不是老子现在落难了,你就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啊?”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免得他在这儿像疯狗似的叫唤。”李东平连忙朝两个警察喊道。 一名警察连忙从口袋里找出一副手套,塞进柳大虎的嘴里。 “先把他押解回牢房。”李东平连忙给那两名警察下命令,他怕柳大虎待在这里不知还会拉扯出其他一些对他不利的言辞来。 两名警察赶紧把还在不停挣扎,妄图叫嚣的柳大虎押了出去。 “冯探长,请你说说,你是怎么破的这个案子?”李东平气不打一处来,他万没想到这个冯海泉居然把屎盆子扣到了柳大虎的头上,连着他也一起臭气熏天。但碍于日本人的颜面,他还是强忍心中的愤懑,语气和缓地问道。 “局长,机关长,领事先生,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五天前,伯爵夫人带着她的保镖伊凡诺夫去仙乐斯舞厅跳舞,被柳大虎撞上了,柳大虎垂涎伯爵夫人的美色,想要轻薄伯爵夫人,被伯爵夫人训斥,柳大虎心有不甘,想要掳走伯爵夫人,被伊凡诺夫痛殴,之后伊凡诺夫与柳大虎的四名手下大打出手,致使仙乐斯舞厅内发生混乱,这期间,伯爵夫人可能跟随人群一起逃离了舞厅。 据我推断,因为伯爵夫人,一个弱女子,她怕柳大虎伺机报复,所以不敢回家,至于目前身居何处,还没找到。柳大虎一行人因为扰乱社会治安,被警方带到警局,他买通关系,当晚就被释放,柳大虎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怎可吃这样的大亏,所以他随即驱车来到了安和寺路伯爵夫人的家,伺机闯入,但他的两名手下在闯入伯爵夫人家时,撞上了樱机关的井上太郎等三人,他们此时正好也进入了伯爵夫人家,结果双方打斗起来。 柳大虎的两名手下人高马大,是柳大虎最为倚重的两名打手,实力明显高于对手,所以,在打斗中他们将对手的手腕翻折,匕首反刺入心,而第三人则被匕首刺中咽喉,由此造成了井上太郎等三人的死亡,随后他们上楼,发现伯爵夫人不在家,所以就离开了,就在他们出来时,遭到了井上太郎同伙的袭击,最终这两人一人中刀,一人中枪,死在安和寺路上。 柳大虎见状,怕遭到井上太郎同伙的攻击,急忙让司机驾车离去。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柳大虎,而杀死三名日本人的人是柳大虎的手下,尽管这两人已死,但柳大虎罪不可赦。” “可我听到的版本不是这样的。”李东平觉得冯海泉得出的结论与他所掌握的情况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南辕北辙。 108. 叙述案情 “哦?李局长也掌握了案情?”武田机关长和小林领事不禁面面相觑。 “是的,案发后有人向我反映过这个案子的大概情况。”李东平知道,要是柳大虎出事了,自己多半会受到牵连,所以,他想把柳大虎保下来,这样自己也能得以自保。事已至此,李东平只能豁出去了。 “是谁向你反应的?”日本领事小林问道。 “是柳大虎的拜把子兄弟黄阿九,也就是我的内弟。“李东平只能实言相告。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认识柳大虎,现在怎么跟这个柳大虎还有这层关系?“武田机关长双眼射出两道冷光。 “我只是见过柳大虎几面而已,算不上很熟,我怕他胡乱攀咬我,所以刚才才那么说的。“李东平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说说看,那个黄阿九是跟你怎么说的?“小林领事想要听一听李东平的版本。 “阿九说,柳大虎想要通过我来抓住那个坏他事的人。他跟阿九说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我们听你说说看,柳大虎是怎么说的?” “他说,五天前,伯爵夫人去仙乐斯找他还债,安德烈伯爵生前欠了他一笔钱,现在到期了,所以伯爵夫人来还钱了,她带了一箱金条去了仙乐斯,可是伯爵夫人带去的金条不够数,所以双方产生了争执,后来伯爵夫人的保镖就动手了,之后双方就打起来了。 在混战中,他的司机看见伯爵夫人被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给抱走了,那箱金条也被这个高个子的舞伴偷走了。后来警察来了,他和他的手下还有那个俄国大力士一起被带到了警局,其他人因为伤重,所以被送往医院,他的伤不太重,所以稍微治疗一下就送回了警局,这事就登记了一下,柳大虎就被放了出去。 他确实让司机把他和几名手下送到了伯爵夫人家,正打算进去时,发现了三个黑衣人先进入伯爵夫人家了,随后没多久,那个高个子也进去了,之后他听到打斗声,估计三个黑衣人是被这个高个子杀死的,随后那个高个子把伯爵夫人的女佣给带走了,这时,他让手下去堵截,遭到高个子的反击,这期间,高个子捅死一人,枪杀一人,造成了他的这两名得力打手身亡。 这个高个子还有个同伙开车接应,柳大虎就率领他的弟兄们开车去追赶,这时候,突然有条蛇从天而降,吓得司机手忙脚乱,最后翻了车,车上的人除了他本人以外,其余的人都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遭受如此重创,他当然不甘心,所以让我内弟来告诉我,让我尽快破案。我把这案子交给了冯探长,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个结果,柳大虎自己反倒成了凶犯。”李东平把从柳大虎那儿了解的情况跟在场的人重复了一下。 “冯探长,你的结案里好像根本没有出现那个高个子,而在柳大虎的陈述中,似乎那个高个子就是凶犯。”武田机关长提出质疑。 “因为我觉得柳大虎是在编造谎言,那个他所谓的高个子就是指他的竞争对手张昌林的儿子张悦庭,因为在购买十六铺附近一块地皮这件事上,柳大虎跟张昌林闹得水火不容,所以当柳大虎得知他的对手张昌林的儿子张悦庭那天也在仙乐斯,所以就想把这凶杀案栽赃给他儿子。 我去仙乐斯了解过,张昌林的儿子张悦庭和女朋友那天确实也去了仙乐斯,而他的长相跟柳大虎嘴里的那个高个子很相似,柳大虎的手下跟伊凡诺夫斗殴时,张悦庭和他女朋友也跟其他人一样,趁乱逃离了现场,而这一幕给柳大虎的司机看见了,他把这一情况汇报给了柳大虎,随后柳大虎就编造了这个高个子把伯爵夫人掳走,随后进入伯爵夫人家杀死了三个日本人和自己两名手下的故事。 因为他事后知道他这次闯祸了,他的手下杀的是日本人,所以想要找个替罪羊,而张悦庭当天在仙乐斯出现过,所以柳大虎很容易就把屎盆子扣在了张悦庭的头上。”冯海泉不慌不忙地回应武田机关长的质疑,他将这个高个子与张悦庭画上了等号,而柳大虎与张昌林之间的仇怨正好使得柳大虎诬陷张悦庭的说法就站得住脚了。 “那你怎么解释柳大虎提到的在混战中,他丢失了一箱金条,而这箱金条正是伯爵夫人的欠款。他的司机说看见是个舞女拿走的。”李东平问道。 “欠债还钱,这没错,可是欠债人应该当时写有欠条才对,我问过柳大虎,安德烈伯爵当日有没有给他写过欠条,他回答说是写过的,可当我问他要这张欠条时,他当时找了很久也没找出来,但事后,却让管家把这张欠条交给了我。” 冯海泉把那张欠条出示给三人看。三人看了看,并未发现有什么问题。 “安德烈懂一点汉语,但汉语书写水平很糟糕,所以欠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这也不足为奇,但他的签名是用俄文写的,安德烈的俄文签名应该是很流畅的,但你看看这张欠条上的签名,似乎是断断续续写成的,所以我怀疑这个签名根本就不是安德烈本人的签名,于是我就去进行了调查。其实这个才是安德烈的亲笔签名。” 冯海泉把一张安德烈在交易所的签名递给了三人:“我去查了安德烈在交易所的资料,找到了他的原始签名,更有说服力的是,大家看这里,安德烈的原始签名上有个n,但欠条上没有,安德烈难道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了吗?由此可见这张欠条是柳大虎伪造的。柳大虎怕没有欠条的话,欠债还钱这一说辞就显得是凭空捏造,所以就让人伪造了一张安德烈的欠条,以证明伯爵夫人当初确实是去仙乐斯还债的,可惜百密一疏,这个漏洞反而弄巧成拙。” 三人仔细对比了一下,果然跟冯海泉说的如出一辙,那张借条很明显是有人伪造的。 “而所谓的舞女无非就是指张昌林儿子张悦庭的女朋友。我查过本市的舞厅,没有发现其中有跟柳大虎所描述的那个舞女外貌符合的舞小姐,那只能说明这位所谓的舞女是舞客自己带来的舞伴。而张悦庭当时正好带他女朋友一起来仙乐斯跳舞。所以柳大虎就说张悦庭杀了日本人,张悦庭的女朋友偷走了他的一箱金条,这样一来,他等于是一箭双雕,一是为自己摆脱罪名,找张悦庭顶罪,二是可以打击他商场上的竞争对手张昌林。” 109. 铁证如山 “那你怎么解释伯爵夫人的女佣也不见了这个事实?难道不是被这个高个子带走的吗?”李东平越听越觉得情况对柳大虎不利,绞尽脑汁寻找冯海泉的漏洞。 “女佣当时是不是在家?她是否是因为见到有人闯入而害怕逃走了,现在没有找到伯爵夫人和女佣,所以这个疑问无法解答,当然也无法断定女佣是被高个子男子带走的,我刚才已经说了,这个高个子男子是柳大虎用来嫁祸的,我问过张悦庭,他说仙乐斯出事之后,他和女朋友惊魂未定,直接开车回家了,根本就没去过安和寺路。所以高个子带着女佣逃走的说法我觉得是杜撰出来的情节。” “可是女佣不见了,这是事实。”李东平不能苟同冯海泉的结论:“如果按你说的,当时女佣不在家可能是因为害怕逃走了,那到目前为止已经失踪五天了,这又如何解释?” “也许这个女佣就躲在附近,她后来发现自己家发生了命案,死了五个人,局长,你认为她还会待在家里吗?”冯海泉反诘道:“她肯定害怕,主人也不在家,她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能不害怕吗,所以就逃走了,至于她现在在哪里,我还没找到,不过这并不影响对本案的基本判断。” 李东平听后,有些沮丧。 “柳大虎说当时他追击的那辆车的车牌是162八,你查过这辆车吗?”李东平还是不死心。 “张昌林的儿子张悦庭开的这辆车的车牌确实是162八,但这个车牌不是他原来的车牌,他原来的车牌是1215,前些日子不知被何人所为,车牌号被换成了162八,因为柳大虎说他的司机告诉他,他看见了张昌林的儿子开的是车牌为162八的雪佛兰,所以柳大虎一口咬定是张昌林的儿子作的案。” “柳大虎说在追击车牌为162八雪佛兰汽车时,有条蛇出现在他的道奇车里,所以车子发生了侧翻,让他的手下都受了重伤。”李东平又想到了这一细节。 “汽车侧翻不假,我去问过维修厂的工人,说是柳大虎的道奇车的车头,车身都发生了严重的损坏,但是否是那条蛇造成的,谁都说不准,现在只是柳大虎在这么说,据我了解,他的司机钟学明嗜酒如命,常常醉酒驾车,医生在司机的血液里发现酒精浓度超过正常值十多倍,道奇车的侧翻难道不是他酒后驾车所致,而非要说成是追车造成的。 那条蛇按柳大虎的说法是从天而降,但我的看法是凭空捏造,我问过医生,这几名车祸伤员中,有没有被蛇咬过的伤口,医生说没有发现。柳大虎自己身上也没有蛇咬的痕迹。那怎么证明当时道奇车上出现了蛇呢?退一步说,就算是他的手下为他作证也没用,那些人都是柳大虎的手下,他们提供的证词有多少可信度呢?所以我推断当柳大虎发现自己闯祸了之后,让司机快点开车逃离现场,司机因为喝了酒,又开快车,所以发生了侧翻,追车一说纯属子虚乌有。” 日本领事和机关长听后频频点头,而李东平则冷汗直淌。 “对了,我当时去柳宅问过柳大虎,他所谓的那个高个子是否认识伯爵夫人?他回答说看上去不认识,我当时就质疑他一个不认识伯爵夫人的人为什么要把伯爵夫人抱上车呢?难道是当时场面混乱,他出于怜香惜玉,所以出手相救? 而后这个男子又冒险去把三个日本人杀了,把一个女仆救出来?这个男人的行为也太怪诞了,先是救了萍水相逢的伯爵夫人,而后又去搭救素未谋面的女仆,为了这女仆不惜杀死三个日本人和他的两个手下,他这是行侠仗义吗?还是神经错乱了?柳大虎当时也无法解释这种混乱的逻辑。 据此,我得出的结论是那个所谓的将伯爵夫人抱上车的高个子男子根本就是柳大虎针对张悦庭所杜撰出来的虚假情节,目的是为了栽赃陷害,准确地说,应该是嫁祸于人,因为柳大虎与张悦庭的父亲张昌林因为十六铺码头的一块地皮而相互缠斗了很久,这次找了这么个机会想要给对手以沉重的打击,可惜,柳大虎的逻辑思维并不严密,在编造谎言时出现了这个那个的漏洞。” “看来这个案子已经很清楚了,冯探长,你辛苦了。”小林领事站起身来,向冯海泉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 “我要求把这个凶手柳大虎立刻正法,以告慰我大日本帝国的三位优秀的武士。”樱机关的武田机关长对李东平威逼道。 “好的好的,我立即上报,柳大虎罪大恶极,必须严惩不贷。”李东平心里清楚柳大虎这次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凶犯了,所以想保也保不住了,因此他只能丢车保帅,于是他唯唯诺诺朝武田机关长点头致意,一副恭敬从命的模样。 “武田君,那我们走吧。”小林领事招呼了一下机关长。 武田机关长点了点头,随后跟小林领事一起走出了李东平的办公室。 冯海泉丢下站在那里发愣的李东平,追上了武田机关长和小林领事。 “二位请留步,我还有一事未明,想要请教二位。”冯海泉示意了一下,微笑地朝两人点点头。 “冯桑还有什么事情吗?”武田问道。 “我想知道一下,为什么井上太郎几个会出现在伯爵夫人家呢?据我所知,他们已经是二次乔装入户。”冯海泉把前去偷盗说成了乔装入户。 武田双眼一瞪,蛮横地回答道:“这个与冯桑现在的这个案子毫无关系,你需要调查的只是我们这三个大日本帝国的勇士被杀一事,其余的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我想知道,伯爵夫人卧室里的那幅油画是不是被你们的人拿走了?”冯海泉试探性地问道。 “油画?什么油画?”武田立即睁大双眼。 “一幅名为睡莲的油画,据伯爵夫人的保镖伊凡诺夫回忆,这幅画其实是一幅法国大师莫奈的作品的赝品,案发当日还挂在卧室里,但昨天我去的时候已经不翼而飞了。” “这幅画已经不翼而飞了?”武田很是吃惊:“难道……” 武田猜测可能井上太郎发现了藏宝图就藏在这幅油画里,所以前去偷画,但不幸被柳大虎的人发现,双方打斗起来,最后命殒当场,但他的眼线也许知道井上此行的目的,所以后来又偷偷进入伯爵夫人家实施偷盗。看来这幅油画里一定藏有他所想要的秘密。但这个秘密显然不能告诉眼前的这个中国人。 “冯桑,谢谢你提供的线索,但这幅油画跟我们樱机关的人毫无关系,我也不清楚它从哪里来,现在又去了何处,我们对此并不感兴趣。冯桑,我想提醒你的是,柳大虎是杀害我们大日本帝国三个勇士的凶手,他必须受到严惩,至于其他的,请不要诬蔑攀咬我们这些勇士。” 冯海泉碰了壁,只能悻悻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随后冯海泉向两个日本人欠了欠身,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日本领事见四周没人,便用日文轻声问道:“武田君,你派那个井上太郎几个去查伯爵夫人的藏宝图,有没有结果?” “小林君,这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井上太郎上回带回来了一条绢帕,上面绣着一幅地图,井上说这是他威逼伯爵夫人交出来的藏宝图,但我们经过研究发现,这幅图是假的,那地图所标注的坐标是在东海上,可我们得到的情报是金矿应该是在关东地区,所以井上第二次又去伯爵家,没想到这一次就有去无回了。可能他已经得知藏宝图藏在那幅油画里,只是他还没拿到手,就被柳大虎一伙杀了,而现在这幅油画又不翼而飞了。” 110. 作茧自缚 “武田君,井上这次带了几个人去的?真的像刚才那位中国探长说的,有三个人先潜入伯爵家,外面又有几人把守望风,看见井上几个被杀之后便进行报复,把那两个中国人给杀了?”小林对此事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我听这位探长的分析丝丝入扣,所以我认为事情应该像他所描述的那样,井上这人平时也自行发展了几个眼线,这其中有中国人,也有日本人,所以他这次去伯爵家有可能不止带了安倍晋一和南野和彦这两人,也可能带了其他的眼线一起去,因为这是机密,所以入室的几个是我们樱机关的人,在外面望风的可能是他自己发展的眼线。这几个眼线也算不负井上君,替他报了仇了。”武田对冯海泉的案情分析倒是觉得没什么破绽,而且他知道井上手上确实有几个自己发展的眼线。 小林听武田这么一说,也渐渐打消了疑虑:“那下一步该怎么办?伯爵夫人的藏宝图究竟放在哪里了?难道是在那幅油画里?” “这幅油画也许是个线索,我会抓紧时间查明的。也许就在井上发展的那几个眼线的手里,唉,我们绞尽脑汁却一无所获呀,而且为了这张藏宝图,已经死了好些人了,除了井上三个之外,还有一个中国人也为此丧了命,他是被井上发现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接近他和伯爵夫人,于是断定他也是为了藏宝图,所以一个月之前把他杀了,扔进了黄浦江,没想到井上几个自己也步了他的后尘。” 小林领事听后也叹了口气:“唉,正如中国话所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日本领事和樱机关的机关长两人走了之后,李东平这次回过神来,他立刻给黄阿九打了个电话,让他速来自己办公室。 黄阿九接到电话之后,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着急问道:“姐夫,怎么回事,你在电话里说出大事了,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阿九啊,你的那位拜把子兄弟柳爷现在被定性为安和寺路的凶犯。已经被拘捕归案了。”李东平把这一噩耗告诉给了黄阿九。 “啊,怎么会是这样?”黄阿九一听,脑袋“嗡”的一声:“怎么可能搞到最后这凶犯竟成了他自己了?” “刚才在这儿,那个探长冯海泉把案子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也找不出他什么漏洞。”李东平双手撑着额头,一脸苦闷。 “那你把这案卷扣下,重新做一份。”黄阿九给李东平出主意。 “你说的轻巧,要是刚才只是我跟那个冯海泉两人在办公室里就好办了,偏偏日本领事和樱机关的机关长两人都在这里,他们也都听到了。唉……”李东平唉声叹气,一脑门官司。 黄阿九没想到是这种情况:“这么说,这事是板上钉钉了,没有回转余地了?” “日本人让我立刻报批死刑,阿九啊,你姐夫这次是扛不住了,死的毕竟是日本人,你姐夫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日本人要杀柳大虎,我能拦得住吗?” “姐夫,你得救救我大哥啊?”黄阿九一听,双膝一跪。 “阿九啊,我不是叫你让柳爷去外面躲一躲吗,我当时就告诉你了,要是这事给日本人逮着,我也是爱莫能助啊,我能做的就是事先通风报信,但现在事已至此,你让我怎么救,刚才我已经极力在为柳爷辩解了,可没用,这个冯海泉铁证如山,我扳不倒他。我要是还站在柳爷这一边,那就等着日本人把我们一锅端吧。” “柳爷这次真的是太大意了,他以为他可以置身事外,没想到还是……”黄阿九跪在那里痛心疾首。 李东平把黄阿九扶了起来:“阿九,我知道你跟柳爷感情很深,所以你现在去牢里看看他吧,明天他就要被押往死牢了。那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黄阿九含泪点了点头,随后跟着警察去牢房见柳大虎。 柳大虎一见到黄阿九,就连忙起身走了过来,两人在两道铁栅栏前见了面。 “阿九,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你姐夫让你来见我的?他有什么办法能保我出去?”柳大虎心急如焚地问道。 “大哥,你太傻了,你当初为啥不听我的,赶紧找个地方躲躲,现在出事了,我姐夫想保你也保不下来。”黄阿九替柳大虎难过,也替李东平说情。 “人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躲?阿九你说什么,你姐夫想保我也保不下来?什么意思,他也想置我于死地?”柳大虎一听,怒目圆睁,李东平这个墙头草,刚才在办公室当着那两个日本人就一副奴颜媚骨的模样,还翻脸不认人,推说不认识自己,现在居然还想置他于死地。 “不是我姐夫想置你于死地,是日本人想置你于死地,我姐夫自己也自顾不暇了。”黄阿九失声痛哭起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要害老子,是那个姓冯的探长吗,真他妈的中了邪了,我跟那个姓冯的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干嘛非要一口咬定是我杀了那三个日本人?他这个傻瓜,蠢货,放着真正的凶手不抓,倒把我给抓起来了。要是让我出去,我一定要把这个姓冯的碎尸万段。”柳大虎双手紧紧抓住铁栅栏,咬牙切齿地怒吼着。 “大哥,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那个姓冯的已经把这案子做成了铁案,你怎么可能翻案呢?”黄阿九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呵呵,呵呵。”柳大虎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看来我柳大虎这次是在劫难逃了。这么多年来,只有我柳大虎让别人吃不了兜着走,让别人有冤无处伸,没想到到头来轮到我自己了,我真是比窦娥还冤,真不知道我被处死那天,老天爷会不会也下一场鹅毛大雪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柳大虎狂笑不已,转身朝牢房走去。 111. 涣然冰释 冯海泉回到了办公室,点了一支烟,倒在他的沙发椅子上,双脚搁在办公桌上,悠哉悠哉地吞云吐雾,脸上泛起一阵得意之色,终于除去了横行霸道的柳大虎,也算是为民除害吧。 “报告。”一名警士敲了敲门。 “进来。”冯海泉朝门口张望了一下,门被推开了,一个脑袋挤了进来,冯海泉一看,原来是他的小跟班扁头,便没好气地说道:“是你啊,扁头,干嘛贼头贼脑的。” “我怕打扰你休息。”扁头一边讪笑着,一边把一份案卷递给冯海泉:“探长,这是水警移交过来的一份案卷。“ “怎么又来案子了?刚破了一个大案,气还没喘上几口呢,又要干活,还他妈的是水警的活,那些水警都是干嘛吃的,国民政府真是养了一群废物。“冯海泉眉头一皱,瞟了一下案卷。 扁头见冯海泉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不禁有些心里打鼓:“昨天上午水警的倪警司特地来找你,谁知你不在,去伯爵夫人家勘察现场了,所以他就硬是把这案卷放在我这里,我本来想要推辞的,但那个倪警司就是赖着不走,我被他烦的实在是受不了了,所以只能收下了。“ 冯海泉望了一眼扁头的可怜样,便不再发牢骚了:“你先说说,是件什么案子,如果跟咱们关系不大,就退回去。“ “哦,倪警司跟我是这样交代的,说是前天在吴淞口浅滩上发现了一具男尸,法医鉴定过了,已经死了两个多月了,尸体都已经严重腐烂了,不过已经确认是个外国人,根据对本市失踪人员的排查,初步认定是沪江大学美术系的客座教授谢尔盖,昨天已经派人通知了沪江大学相关的教授,他们根据死者身上的衣服和身高相貌,确认了死者就是谢尔盖,水警部门怀疑是失足落水,但也不排除是谋杀致死,可这件事情不知怎么被记者捅出去了,所以在社会上引起了反响,要求查明真相,水警那帮人怕自己能力有限,就把这案子转到我们这儿来了。” “谢尔盖?美术系的客座教授?谢尔盖?”冯海泉把双脚从办公桌上收了回去,脸上有些凝重,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似乎听到过,冯海泉仔细在脑海里搜索,忽然想起这个名字是从伊凡诺夫的嘴里获知的,当时油画被窃,他去医院找伊凡诺夫了解油画的情况,伊凡诺夫告诉他,这幅油画是赝品,是安德烈从他的朋友,谢尔盖教授那儿低价买来的。这么说,那个死者就是安德烈的朋友谢尔盖。 有人千方百计地要偷走这幅赝品睡莲,而画这幅赝品的画家却溺水身亡了,这难道是巧合吗?而这幅油画里是否藏有一个惊天的秘密?否则樱机关的人为何要几次三番入室偷盗?看来这是个案中案。 “好的,我知道了。扁头,你把案卷放这儿吧。”冯海泉伸了个懒腰:“看来又要忙了。” “探长,你可真是厉害,案子一个接一个,我听说日本人对你的结案报告很满意。”扁头不失时机地拍了拍冯海泉的马屁。 “哼,我破案子可不是为了让他们满意。”冯海泉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些水警还真是草包,连这么个简单的溺水案件也破不了,非要劳您探长大驾。探长,昨天你不在,你是没见到,昨天水警部门的人一副哈巴狗的模样,跟我软磨硬泡,怕我们不接,好话说尽,最后还给您送来了这个。”扁头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递给冯海泉。 冯海泉接过小盒子,打开一看,原来是块金表,他取出来,往手腕上试了一试:“看来水警的压力挺大啊!好了,我知道了,这案子我接了。” 扁头见冯海泉接下了案子,很是高兴,因为昨天倪警司不仅送了块金表给冯海泉,还送了一只纯金的领带夹给他,要是冯海泉拒绝接这个案子,那他那个纯金的领带夹也就泡汤了。 “哦,对了,扁头,你去把守在张昌林家周围的那些警察撤回来吧,顺便告诉张昌林,凶手已经被抓获了。” “那老头可倔着呢,我怕他会不依不饶,到上面去告我们一状。”扁头可领教过张昌林的厉害,一直破口大骂,誓不罢休的模样。 “不会的,他感激我还来不及呢,你跟他说,柳大虎已经归案。”冯海泉眉毛扬了扬。 “哎,我这就去。” 果不其然,当张昌林得知安和寺路凶杀案已经告破,而且凶手就是柳大虎时,一时惊讶万分,呆呆地望着那些警察从他家周围撤走,竟然忘了去打一声招呼。 “爹,那帮警察真是欺人太甚,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把我们软禁起来,现在总算是搞清楚了吧,连一句道歉也没有,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爹,你不是说要去告他们吗?爹,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张悦庭愤愤然地望着那些警察离去的背影,嘴里嘀嘀咕咕。 “臭小子,你懂什么?你还想要去告状?傻瓜,我现在要去给这个冯探长送锦旗。”张昌林呵呵地笑了起来。 “啊,他们软禁我们,怀疑我们,你还要给他们送锦旗?爹,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张悦庭一脸蒙圈。 “是呀,这次呀,多亏了这个冯探长,给我扫除了一个障碍,现在十六铺码头附近的那块地皮没人跟我抢啰。”张昌林说完,哼着小曲朝外走去。 冯海泉正在翻看案卷,忽然扁头乐呵呵地进来了:“探长,你猜得真准,那个张昌林来给你送锦旗了。” 冯海泉一听,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张老板还真是个急性子,这么快就来答谢我了,来来来,扁头,你去拿个照相机来,待会儿给我跟张老板一起拍个照。” “哎,我这就去。” 冯海泉连忙拿出一面小镜子,撸了撸头发,整了整衣服,笑容可掬地迎接张昌林的到来。 果然,张昌林手拿锦旗走进冯海泉的办公室,把一面锦旗抖了开来,上书:包公再世,为民除害。 “冯探长,我今天是特地负荆请罪来的,当初我太过鲁莽,不知冯探长的深意,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哪!”张昌林满脸愧色,紧紧握住冯海泉的手。 “哪里哪里,张老板言重了,当时案情扑朔迷离,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得罪之处,还请张老板不要见怪哦!”冯海泉轻轻拍了拍张老板的手:“张老板,你这个锦旗也太夸张了,我哪敢与包青天相提并论。” “名至实归,名至实归。冯探长就是当今的包公,明察秋毫,雷霆手段,不畏强权,铁面无私,这些不正是包公包大人千百年来深受黎民百姓拥戴的品质吗?” “过奖了,过奖了,我只不过做了一名警探份内的事情而已。”冯海泉谦卑地笑道。 “冯探长真是虚怀若谷,令人钦佩啊!”张昌林还在不断地吹捧冯海泉。 “来来来,张老板,冯探长,你们把锦旗拿起来,来,一起看这里,笑一下。”扁头不失时机地拍下了这幅警民团结一家亲的照片。 112. 顺藤摸瓜 凌云鹏吃完早餐之后,便一个人出门了,他关照其他三人,注意伯爵夫人和安娜的举动,千万不要露出马脚,尤其是说话时候,一定不要流露出任何破绽,毕竟伯爵夫人现在是惊弓之鸟,非常敏感,稍有不对就会心存戒心。 离开华龙路之后,凌云鹏先去了青莲街那位代写书信的老板那里,老板见是老主顾,便朝他点了点头,凌云鹏随即跟着老板走进里屋。 “老板,我要做一张新民报的记者证。要加急。“凌云鹏把两块银元放在桌上。 老板收下银元,随后问道:“带照片了吗?“ “没有。“ “那就现拍一张吧。“老板朝凌云鹏招了招手。 凌云鹏跟老板走进旁边的一间大约两三平米的小屋,里面有一台照相机。 “坐在前面的凳子上。“老板指了指相机前的那条长凳。 凌云鹏坐好了,老板看了看镜头,随后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一小时之后来取吧。“老板冲凌云鹏微微一笑,这个老板没有多余的寒暄,每次都是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而已,言简意赅。 凌云鹏点点头,随后走到外面,看看时间将近十一点了,便在一家小饭店里吃了一碗面。吃完午饭之后,凌云鹏在四周闲逛了一下,将近十二点时又回到了青莲街。 当凌云鹏走进铺子里的时候,老板已经把那本记者证做好了,而那张照片看上去并不像是刚拍的,上面还有点折痕。 凌云鹏很是满意,拿着记者证离开了这家代写书信的铺子。 随后凌云鹏去了博仁诊所,从1号房间里取了一台相机,带上钢笔和笔记本,打扮成记者的模样。 凌云鹏匆匆下楼,来不及跟杨景诚夫妇打招呼,便出门叫了辆黄包车,直奔沪江大学。 沪江大学的看门人见凌云鹏正朝里走,连忙叫住了他:“喂,你是哪一位啊?请过来登记一下。“ 凌云鹏走到门卫室,笑着出示了一下记者证:“你好,我是新民报的记者林亚楠,听说谢尔盖教授不幸溺水身亡,所以特地来这儿做个专访,想要了解更多有关谢尔盖教授的情况,毕竟他在美术界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看门人看了看记者证,随即还给了林亚楠:“哦,是这个事啊,那你可以去找找美术系的田主任,他可能了解一些那位俄国教授的情况。“ “好的,谢谢你啊!“ 凌云鹏谢了看门人的指点,连忙朝美术系主任办公室走去。美术系主任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凌云鹏连忙拦住一位路过的同学询问。 “请问同学,你知道田主任在哪里吗?“ “他不是在办公室里,就是在画室里,要不就是在办公室到画室的之间的路上。“同学调皮地回答。 “那画室在哪儿?“ “就在那儿。“同学指了指前面。 谢过这位同学之后,凌云鹏便沿着同学所指的方向向前走去,果然在画室里,凌云鹏见到一位长着络腮胡,头发齐肩的中年男子。 凌云鹏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请问您是田主任吗?“ 那位中年男子回过头来:“你找我?“ “是的,我是新民报的记者,我叫林亚楠,我想问你一些关于谢尔盖教授的事情。“凌云鹏向田主任出示了记者证。 “你想了解谢尔盖的事情?“田艺煊停下手中的画笔,叹了口气:”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田教授,虽然谢尔盖教授已经不幸离世了,不过他毕竟在美术界还是很有影响力的,不要说那些美术爱好者,业内人士,就是普通的市民对他的突然离世也感到很震惊。所以想要多了解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都说同行相轻,我跟谢尔盖的关系虽然说不上是水火不容,但我们常常会因为理念的不同而争论不休,他这个人确实很有才气,这点我承认,但我认为一个画家不应该把自己局限于模仿,把自己禁锢在现有的流派中,应该懂得创新和突破,谢尔盖却沉迷于临摹那些名人名作,当然我承认,他这样做能够给自己带来不菲的报酬。但我觉得一味的模仿前人并不足取,会让自身缺乏创作的动力。不过,现在人都已经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田艺煊激动地说着他跟谢尔盖之间的艺术见解的不同。 “田教授,我想问一下谢尔盖先生平时除了画画之外,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凌云鹏想要从一些生活细节入手,看看这个谢尔盖是否与那幅藏宝图有一些联系。 “他这个人烟酒不沾,也不喜欢赌博和女人,除了画画之外,还搞些雕塑,他其实在雕塑方面的造诣也是很高的。除了跟艺术相关的爱好之外,大概就是钓鱼吧,他这个人平时也很少跟别人交流,常常一个人去写生,去钓鱼,我怀疑这次是不是因为钓鱼而失足落水,酿成惨祸。“ “哦?他失踪前去钓鱼了?“凌云鹏猛地抬头望了望田艺煊。 “是啊,两个多月之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他,见他拿着鱼竿和鱼篓,跟一个外国男子一起出去钓鱼了。我估计是俄国人,因为他们之间都讲俄语。“ “俄国男子?“凌云鹏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安德烈的照片:”是不是这个人?“ 田艺煊接过照片看了看:“是的,没错,就是他,我跟谢尔盖的宿舍正好紧挨着,我看见这个男子来找谢尔盖,随后这两人就拿着钓鱼竿一起走了。“ “他们以前认识吗?“凌云鹏好奇地问道。 田艺煊点点头:“认识,他们俩看上去关系挺好的,这人可能是谢尔盖为数不多的朋友吧。“ “谢尔盖就住宿舍里吗?你能否带我去看看?“凌云鹏想要更直观地认识这位谢尔盖教授。 “好吧,我带你去。“田艺煊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离开画室之后,田艺煊带着凌云鹏走过了两幢教学楼,来到了教授宿舍楼。 凌云鹏发现门没锁,便轻轻推开谢尔盖的房间:“怎么门没锁?“ “他失踪后七天,我们便报了案,警察就把这门锁砸了,进来查看,不过也没得出什么结论,我们起初以为谢尔盖去外地写生了,但一直联系不上他,后来越想越不对,就报警了。“ 凌云鹏看了看四周,屋子不大且很凌乱,到处都是画笔,颜料,除了一些画作之外,还有一些雕塑作品,在一张未完成的画布上,一个女子肖像的草稿图隐约可见。凌云鹏仔细一看,画布上画的是安娜的肖像。 113. 真相大白 凌云鹏辨析出那画布上所画的女孩是安娜,便更确信谢尔盖与伯爵夫人一家的关系非同小可,也许安娜是谢尔盖暗恋的姑娘。 “谢尔盖教授有妻儿吗?“凌云鹏忽然问起了谢尔盖的私生活问题。 田艺煊摇了摇头:“没有,他是个单身,虽然我们大学里有不少女生向他示好,有的甚至是投怀送抱,但谢尔盖并不为之所动,从没见过他与什么女性交往过。“ “谢尔盖教授除了这间宿舍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住所吧?“凌云鹏随手翻了翻桌上的画笔,随口一问。 田艺煊一怔,随即点点头:“你怎么知道他还另有住处?是瞎猜的吗?“ “你刚才不是告诉我,谢尔盖教授的临摹作品很受亲睐,给他带来了不菲的报酬,既然这么有钱,又没有妻儿要养,且烟酒不沾,无其他不良嗜好,那他应该把钱花在了房产或是证券上吧。“ “林先生的推断果然厉害,确实,谢尔盖有一处私人房产,就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居民区里,是一栋别墅,那次他把一本画册忘记在别墅里,就让他的一位得意门生去拿,后来那个学生跟大家讲起了谢尔盖教授有别墅这件事。“ “那能否让这位学生带我去看一看那栋别墅?“凌云鹏对那栋别墅更感兴趣。 “好的,那我们一起去教学楼吧,他现在应该在那儿上课。“ 田艺煊把凌云鹏带到了一间教室门口,跟上课老师说了一下,老师让一位男生出来了。 “余涛,这位是新民报的记者,他想要了解一下谢尔盖教授的事情,你带他到谢尔盖教授的那栋别墅里去看一看。“随后对凌云鹏稍稍点了点头:“我待会儿还有课,我就不陪你去了。” “没事,您忙您的吧,田教授,我自己一个人去看看就行了。”凌云鹏朝田艺煊摆了摆手。 余涛朝凌云鹏点了点头:“先生,请你跟我朝这边走吧。“ 凌云鹏正要跟田艺煊告别,田艺煊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心中的困惑提了出来:“林先生,我想问一下,刚才你给我看的那张照片上的人是谁?他应该是最后一个跟谢尔盖在一起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哪里,也失踪了吗?“ 凌云鹏淡淡一笑:“殊途同归。“ 田艺煊听了之后,久久地站在那里,望着凌云鹏的背影感慨道:“尘归尘,土归土,这都是无法逃脱的宿命。” 余涛带凌云鹏来到了那栋小别墅门前:“先生,就是这里。“ 凌云鹏朝余涛点了点头:“同学,谢谢你,耽误你上课了,你先回去吧,我稍微看看就走。“ 余涛迟疑了一下,便点点头往回走了。 凌云鹏见余涛走远了,再看看四周,别墅的周围没什么人,于是便从裤兜里掏出一段小铁丝,朝门锁里捅了捅,咔嚓一下,门开了,凌云鹏连忙闪了进去,反手把大门锁住。 凌云鹏先上了二楼,二楼有三间卧室,一间主卧,两间客卧,两间客卧似乎还没人入住,因为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家具,而主卧里有一张大床,床上的被子还凌乱地堆放着,凌云鹏在卧室里兜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于是,他下了楼,走进客厅,这里挂着几幅油画,客厅一角的花几上还摆放着一尊雕塑,这些作品应该都是出自谢尔盖之手。客厅里还有一面墙,上面用木线条分割成几十块小方格,每个小方格上都有一小块五颜六色的图案,有飞禽走兽,也有花鸟鱼虫,还有山水景观,很是惟妙惟肖。凌云鹏很是好奇,便走近看个究竟,他用手摸了摸这些五颜六色的图案,这些画不像是画在画布上,也不是画在白纸上,或是绢帕上,它的底色是略有些泛黄的乳白色,摸上去很有弹性。凌云鹏忽然明白了,这是一张张动物的皮肤经过加工之后变成了一块块特殊的画布,但到底是猪皮,羊皮,牛皮还是人皮,他无法考证。 凌云鹏倒吸一口凉气,他似乎有些眉目了,连忙走出客厅,寻找地下室的入口,在底楼客房的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入口,凌云鹏便拾级而下,来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很是阴暗,凌云鹏摸到了墙上的开关,打开灯之后,这儿变得非常明亮,凌云鹏朝四周望去,这儿更像是个一间工作室,里面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转椅,椅子旁边放着一张单人床,凌云鹏走到桌前,发现桌上堆满了颜料,而这些颜料并非是油画颜料,像是各种颜色的墨汁,除了颜料之外,还有很多医用棉球,一排排的银针。 凌云鹏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个刺青工作室,谢尔盖教授除了绘画,雕塑,钓鱼之外,还有一个爱好——纹身。 答案渐渐在凌云鹏的脑海里变得清晰了,那张藏宝图就在安娜的身上,确切地说是安娜的背上。 安娜为什么拒绝穿露背晚礼服,难道只是像伯爵夫人所说的她是女佣,不配穿这么华贵的礼服?还是因为安娜的背部有藏宝图的纹身? 安娜为什么见到报纸上谢尔盖的照片就露出惊恐之色,因为她认识谢尔盖,是他把藏宝图纹在了她的身上。 谢尔盖为什么会溺水而亡,那一定是安德烈下的毒手,他怕谢尔盖把藏宝图的真相说出去,便以钓鱼为名,约谢尔盖去江边,趁他不备,推他入水,谢尔盖就这样从人间消失了。 伯爵夫人与她的情人瓦西里在电话中一直说会好好照顾安娜的,那是因为安娜的身上有着他们发财致富的藏宝图。 安娜为什么是哑巴,难道是伯爵夫人说的生了一场病吗,也许是为人所害,怕她把这个惊天的秘密说出来。 而安德烈伯爵是怎么死的,是寿终正寝还是被史密斯,田中一伙灭口?又或是其他原因?这点凌云鹏还没想明白。 看来真相已然大白于天下。凌云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藏宝图的线索了,终于可以告慰他的前任了。 而接下来他需要做的是:一是验证他的推测,二是稳住伯爵夫人。毕竟离那位威廉·萨缪尔抵沪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加紧行动,既要得到藏宝图,又不能让伯爵夫人跟自己鱼死网破,一意孤行,而这件事只能在暗中操作,不能引起警方,樱机关还有其他外国势力的警觉,否则就算是得到了藏宝图,那个金矿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各方势力相互缠斗进行争夺,那么势必使老祖宗给他的子孙留下的财富被他人掠夺。所以一切要悄然无声地进行。 114. 难以启齿 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凌云鹏回到了华龙路,秦守义和阿辉二人和平常一样,这个点去房东家吃饭,屋里就剩下傅星瀚,伯爵夫人,安娜三人。 安娜忙着做饭,傅星瀚饶有兴致地在一旁打下手,伯爵夫人在一旁看着二人,不时用俄文吩咐安娜,用文指点傅星瀚怎么做俄式大餐。 伯爵夫人见凌云鹏回来了,连忙向他微笑了一下:“林先生,你回来的正好,我们马上就能吃到一顿正宗的俄罗斯大餐了。” 凌云鹏望着一桌子的菜肴,禁不住赞叹起来:“怪不得我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我敢肯定安娜做的俄式大餐一定比外面的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俄式餐厅做出来的菜品更地道。” 安娜虽然不太懂文,但她明白凌云鹏在夸她,羞涩地莞尔一笑,继续忙手里的活。 “老大,你现在这张嘴比我还能说。”傅星瀚撇了撇嘴:“你看看,你这句话让她们俩都笑成花儿似的。” 安娜准备就绪,四人坐在八仙桌的四面,桌上堆满了菜肴:罐焖牛肉,鱼子酱,色拉,豌豆汤,土豆炒蘑菇和土豆丝饼。 凌云鹏开了一瓶红酒,给大家斟上:“来,为了这一桌美味的正宗俄式大餐干一杯。” 凌云鹏举杯,大家都碰了碰杯,随后都抿了一口。 “这儿没有那么多的刀叉,我们俩就用筷子夹菜了,你们俩自便啊!”傅星瀚跟伯爵夫人打了声招呼,随后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入嘴里,咀嚼了一下,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嗯,真的是非常非常美味可口,大家都来尝一尝安娜的手艺。” 大家都不停地称赞安娜的厨艺高超,羞得安娜一直红着脸,低着头搓着衣角。 晚餐过后,凌云鹏和傅星瀚回到了房间,凌云鹏刚想告诉傅星瀚他的重大发现,忽然电话铃响了,凌云鹏和傅星瀚都一愣,随即傅星瀚拿起玻璃杯贴在墙上,凝神静气地倾听隔壁的通话。 伯爵夫人听到电话铃响,兴奋不已,连忙进屋,把房门反锁上,拿起电话,用俄语说道:“普利维特。”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英语:“请问你是伯爵夫人吗?” “是的。”伯爵夫人连忙用英语回答。 “我是威廉··萨缪尔,是瓦西里告诉我这个电话号码的,我现在已经到上海了,现在入住帕克饭店,你明天下午五点来帕克饭店找我,告诉前台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别忘了你的宝贝。” “好的,我明天下午五点一定会准时到达帕克饭店的。”伯爵夫人内心一阵狂喜。 “好的,明天见,伯爵夫人。” “明天见,萨缪尔先生。”伯爵夫人双手颤抖地挂了电话,这个日子终于要盼到了。 “老大,那个萨缪尔已经来上海了?怎么提早两天了?瓦西里不是说最快要五天吗,现在才第三天他人就到了?”傅星瀚有些疑惑。 “不知道,也许这个萨缪尔搭乘其他航班,不管怎样,明天在他们见面的时候,我们想办法混进去。”凌云鹏也有这样的疑问,不过现在已经没时间去思考这个了,当务之急是马上准备应对之策。 “这没问题。”傅星瀚总是一副非常自信的模样。 “那我们来筹划一下明天的行动。”凌云鹏小声地跟傅星瀚一起商讨行动方案。 “明天让哪吒假扮黄包车夫,拉着你去帕克饭店,然后哪吒和阿辉二人在饭店门口守着,我自己开车过去。我们进去之后,把萨缪尔所在的房间和周围的情况搞清楚。” “嗯,我懂了。”傅星瀚点点头。 “哎,戏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凌云鹏不知如何开口,嘴张了张,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能干什么?老大,你怎么说半截子话?你有话就说嘛。”傅星瀚还是第一次看见凌云鹏支支吾吾,吞吞吐吐,面红耳赤的模样。 “我是说你有什么办法能……能偷窥安娜洗澡?”凌云鹏说完,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去。 “啊?老大,原来你好这口?”傅星瀚目瞪口呆地望着凌云鹏:“没想到你对安娜感兴趣,不过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安娜虽然不会说话,不过她的小模样还是挺招人疼的,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是挺吸引像你这种不太近女色的人,不过我还是觉得成熟的女性更有魅力,像伯爵夫人这种就挺合我的口味。” “你想多了。”凌云鹏见傅星瀚那种垂涎欲滴的模样,很是鄙视:“我这么做,是想要知道那幅图是否在安娜的身上?” “啊,你怀疑藏宝图就在安娜身上?”凌云鹏轻轻的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傅星瀚像被定住了。 “我今天去沪江大学谢尔盖教授的别墅里,发现谢尔盖擅长刺青,所以我怀疑这藏宝图就纹在安娜的背上。” “原来这个谢尔盖还有这癖好。” “这个谢尔盖溺水身亡,我怀疑是被安德烈伯爵害死的,但目前还无法证实。” “有可能,这个安德烈也不是什么好鸟,他让谢尔盖把藏宝图纹在了安娜身上,随后又杀人灭口,这样就保住了这个秘密。”傅星瀚分析道:“老大,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来点干脆的,把安娜绑到博仁诊所,然后把她衣服扒了,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不行,这样太莽撞了,我也只不过是推测,万一情况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就像是绢帕和油画,是个坑,那我们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我们就跟伯爵夫人反目为仇了,这些天我们花的功夫也就白费了,万一失败了,我们能得到藏宝图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而且,明天伯爵夫人就要去见威廉了,那藏宝图一定会带在身边的。到时候真相就大白天下了,我们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凌云鹏觉得验证安娜身上是否有藏宝图这件事一定得谨慎行事,不能急于求成反而弄巧成拙。 “这倒也是,万一露馅了,伯爵夫人来个鱼死网破那就不好办了。而且浴室里没有窗户,每次伯爵夫人洗澡,安娜站门口,安娜洗澡,伯爵夫人站门口,想要闯进浴室也不太可能,想要偷窥安娜洗澡还真是难办。”傅星瀚挠了挠头:“不过我觉得与其明天获知藏宝图的秘密,还不如今天就下手验证一下,万一明天威廉身边有很多人,我们也很难下手把藏宝图给夺过来。” 凌云鹏沉默了,傅星瀚的这种担心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但若是现在动手的话,万一又不是像他所猜测的那样,那后面的情况他很难预料。万一伯爵夫人决定玉石俱焚的话,他可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其实只要我们做得隐秘一点,不要被伯爵夫人发现破绽,偷窥安娜洗澡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傅星瀚一边挠头,一边在想计策。 “有了。”傅星瀚忽然脸上露着坏笑,悄悄地跟凌云鹏咬耳朵。 “这损招也就你能想得出来。”凌云鹏望了望傅星瀚,当胸捶了他一拳。 傅星瀚捂住胸口,假装痛苦的模样,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115. 弄巧成拙 晚上七点多,秦守义和阿辉两人回来了,凌云鹏来到秦守义的房间,向他示意了一下,秦守义点点头,连忙走进了房间。 “老大,什么事?” “两件事,一,你明天扮作黄包车夫,把戏痴拉到帕克饭店。然后你跟阿辉两个就在帕克饭店门口附近守着接应我们。”凌云鹏把任务向秦守义交代了一下。 “老大,你的意思是那个大富翁已经到上海了,已经住在帕克饭店了?”秦守义一听,内心一阵激动。 “嗯,刚才伯爵夫人已经接到了他的电话,他们约好,明天下午五点在帕克饭店碰头。” “行,我明白了。那第二件事呢?” “二是你那竹篓里还有蛇吗?”凌云鹏虽然有些犹豫不决,但现在任务高于一切,他决定冒险采用傅星瀚的损招了。 “前两天还在,不过这两天天气发闷,可能游走了,我去看看。”秦守义说完,马上走出房间。 秦守义来到后院,打开雪佛兰的后备厢,把竹篓拿了出来看了看,只剩下那条五步蛇了。 秦守义回到房间,把情况告诉凌云鹏:“老大,竹篓里还剩下一条五步蛇。” “没有其他没毒的蛇了吗?”凌云鹏眉头皱了皱。 “没有了,老大,你要蛇干什么?“秦守义问道,见凌云鹏不做声,便轻声说道:”要不我再去一次山里找一些其他的蛇来?” “来不及了,就凑合着用吧,看她的造化了。”凌云鹏似乎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你想用在谁身上?”秦守义赶紧问了一句。 凌云鹏知道秦守义心软,尤其是看不得女人受苦遭罪,所以没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哪吒,你去把竹篓拿到屋里来。” “好的。”虽然凌云鹏没有回答秦守义的问题,但从凌云鹏的神态上来看,他现在肯定在实行他的计划,对老大的绝对信任使得秦守义从不怀疑凌云鹏的任何一个决定。于是,他点点头,马上走出屋子去取竹篓了。 屋内只要一个浴室,所以每次洗澡都要排队,第一个洗的必定是伯爵夫人,接着是安娜,再接下去是他们四个男的。 现在轮到伯爵夫人洗澡,虽然浴室的门从里面用插销锁住了,但安娜还是站在门口守候着,也许女人对男人总是怀有一丝戒备心理。 现在人员众多,所以伯爵夫人也不像以前在家洗澡那样讲究了,很快,伯爵夫人就洗完澡了,她穿上了一件乳白色真丝睡裙,这还是傅星瀚给她添置的。 “安娜,我洗好了,你进去放水洗澡吧。” 安娜点点头,随后走进浴室,把水放入那个大木桶的澡盆里,随后把浴室的门反锁上,在里面更衣洗澡。 伯爵夫人站在门口,倚靠在墙上,一边用指甲钳磨着指甲,一边哼着俄罗斯的民歌。 秦守义带着竹篓走了进来,凌云鹏示意他把竹篓放下,随后凌云鹏朝傅星瀚使了个眼色,傅星瀚马上领会了,连忙走到伯爵夫人身边。 “夫人,我今天早上在院子里看见了一朵花,样子好奇特,叫不出名字,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这种花?”傅星瀚知道女人一般都喜欢花花草草这类东西。 “哦,是什么花这么奇特?”伯爵夫人立刻来了兴趣。 “来,你跟我到院子里看看。这朵花花茎很长很长,而且是晚上开的。”傅星瀚把伯爵夫人引到了院子里去。 凌云鹏见伯爵夫人已经离开了屋子,便朝秦守义使了个眼色:“哪吒,把蛇放进去。” 秦守义愣住了,他不知道凌云鹏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天观察和接触下来,他觉得安娜这个女孩很是淳朴,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可为什么凌云鹏要让他放蛇去伤害她? “哪吒,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呀,伯爵夫人马上要回来了。“凌云鹏催促着:“你放心,我只是想吓她一下而已。” 秦守义犹豫了片刻,从竹篓里把五步蛇取了出来,随后走到浴室门口,把五步蛇放进门缝里,五步蛇随即在浴室里悄悄地游来游去。 “海生,那个花的名字叫昙花,它的花很漂亮,但一年只开一次,多在夜半开放,而且花期很短,一两个小时就会枯萎,我们叫它‘月下美人’。”伯爵夫人一边回屋,一边跟傅星瀚解释。 “哦,原来这就是昙花呀,我们中国话里有个词儿叫昙花一现,说的是刹那间的美丽。原来说的就是这种花呀,夫人,谢谢你,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不用客气,我们都已经这么熟了,以后……”伯爵夫人冲傅星瀚笑了笑。 忽然,浴室里传来安娜的尖叫声,伯爵夫人大惊失色,连忙朝浴室跑了过去。此时,凌云鹏正想要破门而入,被伯爵夫人用手一挡。 “夫人,救人要紧。”凌云鹏拉开伯爵夫人,随后猛地一脚踢开浴室的门。 此时,安娜正全身缩在大木桶里,只露出一只小脑袋,一脸惊恐,失声尖叫着。 伯爵夫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条蛇正爬在墙上,对着安娜吐着蛇信。伯爵夫人也不禁吓得尖叫起来。 忽然这条蛇朝安娜扑了过来,安娜本能地用手一挥,蛇被击落在地。这时,秦守义连忙冲进浴室,一把把五步蛇抓了起来,往地上用力一摔。 “安娜,安娜。”伯爵夫人连忙用浴巾把安娜包裹了起来。 安娜吓得面如土色,有气无力地倒在了伯爵夫人的身上。 凌云鹏连忙把安娜一把抱起,放到了床上。 “你们出去吧,这儿有我就够了。”伯爵夫人赶紧把其他人赶出房间,把房门反锁上。 “怎么样,你看清了吗?”傅星瀚轻轻地问了一声凌云鹏。 凌云鹏摇摇头,他很想看清安娜的背部是否有那幅图,但安娜浸泡在木桶里,根本看不见,随后伯爵夫人冲进去把安娜浑身上下都用浴巾裹紧了,他也根本没看到。这一招又落空了。 “那怎么办?是不是把伯爵夫人再骗出来,随后你进去看看?”傅星瀚给凌云鹏支招。 凌云鹏未置可否,忽然伯爵夫人打开房门,惊慌失措地望着大家:“不好了,安娜被蛇咬了,她的手指肿起来了,而且还出血不止。” 秦守义一听,连忙冲进房内,安娜浑身颤抖地躺在床上,右手的食指红肿得很厉害,上面还有蛇牙印痕,很显然,刚才安娜本能地一挥手,把五步蛇拍落在地,五步蛇趁机咬了安娜一口。 秦守义连忙找了根带子把安娜的胳膊处绑紧,用力捏住安娜的食指,随后用嘴把毒汁吸出来,吐在地上,吸出来的血都已经发黑了。 116. 怜香惜玉 “快,打火机。”秦守义叫了一声。 傅星瀚连忙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递给了秦守义,秦守义按着打火机,让火烧灼着安娜的食指伤口处,安娜疼得连连发出惨叫声。 “老大,你马上给杨医生打电话,告诉他安娜被五步蛇咬了,让他快过来一次。”秦守义双目瞪视着凌云鹏,脸涨得通红,给凌云鹏下命令。 “好,我马上打电话。”凌云鹏见状也心急如焚,连忙走到电话机前,拨通了博仁诊所的电话。 秦守义随后冲进浴室,看见那条五步蛇还在地上不停地挣扎着,连忙一把抓住五步蛇的蛇头部分:“阿辉,快把玻璃杯给我。” 阿辉赶紧把桌上的玻璃杯递给秦守义,秦守义用力一捏蛇头,蛇牙露了出来,随后秦守义把玻璃杯口靠近五步蛇的蛇牙部分,很快,蛇牙处分泌出毒液。 杨景诚接到电话之后,一刻都不敢耽误,连忙背着药箱,叫了一辆黄包车,根据凌云鹏所说的地址赶了过来。 阿辉和秦守义在门口等候着杨景诚,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杨景诚终于到了。 秦守义把杨景诚拉到一边,把那只玻璃杯递给杨景诚:“杨医生,这是五步蛇的蛇毒,我们老家就是用这个救治被毒蛇咬伤的人。” “好好好,有了这个就没问题了。”杨景诚连忙拿着玻璃杯走进伯爵夫人的房间。 “你们都出去吧,就让医生一人给安娜医治吧。”伯爵夫人眼里噙着泪,轻声地下着逐客令。 四人便退出了房间,房里只剩下杨景诚,伯爵夫人和安娜三人。 杨景诚马上给安娜食指的伤口处消毒,随后从药箱里取出针管,先给安娜做了个皮试,半小时之后,看了看皮试结果,是阴性,便把刚才秦守义给他的蛇毒毒液注入针管里,随后加入一些其他针剂,再注入安娜体内。 凌云鹏等人在门外焦急地等候着,凌云鹏显得坐立不安,他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烟,点燃一支后,猛地吸了几口。 秦守义很少见到凌云鹏有如此心神不宁的状况出现,一直以来,凌云鹏都是以沉着冷静,多谋善断的作风示人,极具大将风度,从未出现过像今天这种有些惶恐的情况。 “那你们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再见,夫人。”杨景诚将医药箱收拾好,随后向伯爵夫人打了个招呼。 杨景诚走出房间,凌云鹏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样,杨医生,安娜没危险吧?” “应该没事了,还好,中毒不算深,而且还有蛇毒血清对症下药,很快就能康复的,只不过女孩子被吓得不轻,整个人一直在发抖。” “谢谢你,杨医生。”凌云鹏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握住杨医生的手,面露感激之色,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钱来,塞给杨景诚:“杨医生,你辛苦了,这是你的辛苦费。” 杨景诚也不客气,把钱收下。 “杨医生,我送送你。”凌云鹏连忙做了个请的姿势。 走出了院门之后,杨景诚对凌云鹏说了声:“女孩的背上有张地图,我想这就是你们想要得到的东西吧?” 凌云鹏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早知这样,我何必这样费尽周折,我冒充医生就得了。” 杨景诚横了凌云鹏一眼:“你以为医生是这么好当的?好了,我走了,有情况的话再联系我。“ 凌云鹏回到屋内,见伯爵夫人正拉着秦守义的手,万分感激:“谢谢你,二弟,如果不是你,安娜也许就没命来了。“ 秦守义感到很是惭愧,这五步蛇明明是自己亲手放进去的,结果伤害了这个无辜的姑娘,让她差点命悬一线,而现在伯爵夫人反而感激自己刚才救了安娜,秦守义羞愧得就差钻地缝了。 “夫人,你别这么说,我只是极力在弥补……“秦守义原本想要说弥补自己的过错,但看见傅星瀚突然间咳嗽了一声,又朝他他眨了眨眼睛,知道这是在提醒他别说漏嘴,于是连忙改口说:”弥补五步蛇所带来的危害。“ “二弟啊,你怎么认识这种五步蛇的?“伯爵夫人好奇地问道。 “我从小在山村里长大,我们那儿蛇多,所以从小就跟蛇打交道,要是被蛇咬了,我们那儿也有些土办法治伤。安娜中的毒是五步蛇毒,这种蛇毒性很强,所以要争分夺秒地救治,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二弟啊,你还真是有本事。“伯爵夫人对秦守义甚是钦佩。 秦守义羞涩地笑了笑。 “不过我就是感到有点奇怪,为什么这儿会有这种毒蛇?我们这里又不是山区,也不是乡村,怎么会有毒蛇出现的呢?“伯爵夫人眉头一皱,她想不明白这儿是市区,怎么也会碰到这种难得一见的五步蛇。 “夫人,这蛇嘛,总是游来游去的,有时候防不胜防。看来以后我们要把门窗关关紧,以防有蛇游进来。“傅星瀚连忙过来打哈哈。 “夫人,时间不早了,我们大家快休息吧。“凌云鹏跟伯爵夫人打了个招呼。 “对对对,今天大家都累了,我是得早点休息,好了,晚安。“伯爵夫人跟众人打了打招呼便进房间休息去了。 凌云鹏走到秦守义的面前,他对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很是后悔,差点就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幸亏秦守义及时出手,才转危为安。他拍了拍秦守义的肩膀:“哪吒,今天晚上多亏了你。“ 秦守义把凌云鹏拉到了院子里,瞪了凌云鹏一眼:“要不是你的馊主意,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老大,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啦?怎么会想到这种手段,你到底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秦守义并不了解凌云鹏这么做的真正目的,他以为凌云鹏这么做只是想要用英雄救美之计让伯爵夫人和安娜更相信他们,更依附他们。 傅星瀚见秦守义正在跟凌云鹏拉扯是非,急忙偷偷地回屋。 秦守义见傅星瀚鬼鬼祟祟的样子,哼了一声:“老大,这馊主意是不是戏痴出的?“ “这事怪我,不管别人的事,是我求胜心切,所以变得有点不择手段,不计后果,我向你道歉。“凌云鹏确实为自己当初的鲁莽决定感到懊悔不迭。 “你不是要向我道歉,你应该向安娜道歉,安娜这个女孩这么淳朴,这么无辜,她只不过是被伯爵夫人利用的工具,却遭到许多的磨难和不幸,我们应该去保护她,关心她,而不是去伤害她。“秦守义显得有些激动。 凌云鹏此时才意识到,其实他们四个人中间最懂得怜香惜玉的是秦守义。 117. 不胜其烦 “好了,哪吒,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出现这种事了。你早点休息吧。“凌云鹏向秦守义认错,随后走回屋去。 “怎么啦,老大,看你这张脸阴沉的,是不是哪吒那个土包子怪你出损招了?“傅星瀚躺在床上,双手抱在脑后呵呵一笑。 “你以后别再给我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阴招了,幸亏今天安娜没出事,否则的话,我还真的是心有不安,守义人虽土,但心实,他最见不得别人使阴招伤害无辜者。“凌云鹏瞪视了傅星瀚一眼。 “嘿嘿,哪吒这小子虽说见了女人就脸红,没想到还真会疼人,以后娶了媳妇之后肯定是把媳妇捧在手心里的那种人。“ “你呀,还真是人如其名,傅星瀚,负心汉,以后哪位姑娘嫁给你准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凌云鹏横了傅星瀚一眼。 “我这辈子可没打算娶媳妇儿,天涯处处有芳草,遇到一棵吃一棵。这人生该有多潇洒。“傅星瀚畅想着自己的快意人生。 凌云鹏越听越来气,一脚把傅星瀚踹到床下去:“滚一边去。“ 傅星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呦“一声叫唤起来:”老大,你下脚也太狠了。” 傅星瀚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站起身来:“干嘛生这么大气,随便说说而已嘛,是不是老大你也心有所属?” 傅星瀚舔着脸靠近凌云鹏,嘿嘿地讪笑着。 “待一边去,小心我揍你。”凌云鹏举起拳头吓唬傅星瀚。 傅星瀚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老大,你的身体还没复原,别伤着自个儿的身子了。” 傅星瀚把凌云鹏举起的拳头轻轻放下:“哦,对了,你刚才跟杨医生出门,我看见你跟他在嘀咕一些什么,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一些要紧的话?“ 傅星瀚的眼睛还真够毒的,一眼就看出杨景诚与凌云鹏在说重要的话。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杨医生说他看见那张藏宝图了,就纹在安娜的背部。“凌云鹏轻声地说道。 “真的?他看见了?“傅星瀚兴奋起来。 “嗯。“凌云鹏点点头。 “唉,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去学医呢。“傅星瀚忽然羡慕起了杨景诚。 “就你,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你要是穿上白大褂,那也是披着羊皮的狼。“凌云鹏不屑地望了一眼傅星瀚。 “老大,你别这么说嘛,像是我这样的一辈子都成不了天使似的?“ “你呀,要想脱胎换骨变好人,还是先洗心革面,别把所有女人都当成是你的菜,都放进你的那个破篮子里。“ “好好好,我先把我那破篮子修修好再装菜。“傅星瀚打着哈哈。 “好了,快睡吧,明天说不定还有一场硬仗呢!“凌云鹏把灯熄了。 冯海泉不仅收到了张昌林的锦旗,还收到了张昌林的一份大礼包,十六铺码头附近这块地皮百分之一的干股。这份豪礼倒是完全出于他的意外,以前也有人为了感激他破案有功,给他送过金条啦,美金啦,名表啦这些东西,但像张昌林出手这么阔绰的并不多见,冯海泉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接受了,不拿白不拿,反正又不是他讹诈的,这是张昌林为了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感激他除去了柳大虎,这个生意上的竞争对手而发自内心的谢礼。 张昌林之所以出手这么阔绰,当然有他的考虑,作为一名商人,能在警察局里有个人照应,这是非常重要的,而从目前局势上看,这个冯海泉无疑是支潜力股,他年轻有为又敢作敢当,风头正劲,取代李东平登上警长之位也是指日可待,所以张昌林决定要投资这支潜力股,以便今后获取更大的收益。 虽说安和寺路的凶杀案已经结案了,柳大虎不日也将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似乎这件案子已经落下了帷幕,但冯海泉知道事情的真相远非像结案报告上写的这样,这件案子还牵连着许多秘密,比如伯爵夫人与女仆的行踪,比如三个樱机关的日本人去伯爵夫人家偷盗的那幅油画到底藏有什么秘密?比如那辆162八的车牌原先是安装在哪辆汽车上的?那个谢尔盖跟安德烈伯爵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些疑问其实并未解开。 好奇心使得冯海泉想要进一步搞清这个案子,于是接到案子的第二天他就去沪江大学打听有关谢尔盖的情况。 田艺煊听说又有警察来调查谢尔盖之死,本能地有些排斥,三天里有三四拨人来向他了解有关谢尔盖生前的情况,他要重复多少遍相同的话语。这耽误了他多少创作和上课的时间,所以,当冯海泉来找他时,他已经没有了耐心。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别为了谢尔盖的事情老是来问我。“ “不好意思,田教授,谢尔盖的案件现在由我接手,我叫冯海泉,是华界西区警察局的探长,我想了解更多有关于谢尔盖教授的细节,比如,他这个人的家庭情况如何?他这个人的人际关系如何?他有什么兴趣爱好?别人对他的评价怎样?“ “探长先生,作为一名市民,有义务配合警察的调查取证,这我明白,但我也应付不过来,今天是警察,明天是记者,天天跟你们这些人重复同样的话,我真是受不了了,这样,我就回答一遍,再有什么问题请不要再来找我了。“ “好好好,我尽量不来麻烦您,田教授。“ 田艺煊见冯海泉态度诚恳,也就不再发牢骚了:“探长先生,这个谢尔盖是个单身,家里没有妻儿,他平时跟别人接触不多,没有什么朋友,他是俄国人,只有一个俄国的什么贵族跟他有点来往,平时除了喜欢绘画之外,还喜欢雕塑,钓鱼,失踪前他就是跟那个俄国贵族一起去钓鱼的,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直到前天得知他不幸溺水身亡。“ “你能否带我去看一看谢尔盖的住处?“ “好吧,谢尔盖有两个住处,一个是学校分给他的宿舍,另一个是他自己购买的一栋小别墅。“ “那我们先去宿舍吧。“ 田艺煊带着冯海泉到谢尔盖在学校里的宿舍,冯海泉在这个狭小的屋内兜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便离开了。 田艺煊让余涛带路,三人一起去了谢尔盖的那栋小别墅。 “有钥匙吗?“冯海泉问余涛。 余涛摇摇头,随后自言自语道:“昨天那个记者不知道怎么进去的?“ 118. 神探助攻 “有记者来过?“冯海泉看了一眼余涛。 “对,昨天有个新民报的记者,好像叫林亚楠的来过。“田艺煊向冯海泉解释了一下:“他也问了我很多关于谢尔盖的问题。” “那个记者也没钥匙,不知他怎么进去的?难道是爬进去的?“余涛摸了摸后脑勺。 冯海泉望了望这幢小别墅,围墙不算太高,像他这样的身手也能爬进去,于是他后退两步,随后加速,一个箭步往上一窜,趴在了墙檐上,随后双脚一用力,跨过墙檐,跳了进去,之后打开房门,让田艺煊和余涛一起从大门进来。 田艺煊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好奇地到处张望:“没想到谢尔盖还在这里还搞了个小天地,可惜还没装饰完,否则应该更别致一点。可惜啊,现在真的是人去楼空了。“ 三人去了二楼卧室和客房,冯海泉拉开一些抽屉看了看,大多数抽屉都是空的,随后大家又回到了一楼,这里有些画作和雕塑,最吸引眼球的是那堵墙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方格子,每个格子里都画了一些花鸟鱼虫,飞禽走兽,山水景观等小作品。 冯海泉走到这些小方格子画作面前,用手摸了一下,觉得有些奇怪:“哎,田教授。你看看这些画是画在什么材质上的?“ 田艺煊走过来摸了一下:“嗯,不像是画布那么硬质,也不像绢帕那样柔软,还很有弹性,这应该是牛皮,羊皮,猪皮?“ “你说这是皮质的?“冯海泉回头望了望田艺煊。 田艺煊点点头:“应该是,那这些作品就是纹身啦,也就是刺青。“ “哦,谢尔盖教授还会纹身?“冯海泉好奇地问道。 田艺煊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他还有这种嗜好。“ “这里有没有地下室?“ “应该有吧,这里附近的别墅结构都差不多,我去问一下吧。“余涛说着要往外走。 “不用了,我看见地下室的入口了,就在客房旁边。“冯海泉指了指一个小入口,这个入口不仔细看,还真找不着。 三人走进地下室,这里有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和一把转椅以及一张单人床,工作台上是一排的五颜六色的墨汁,旁边放着一排银针。 “看来这个谢尔盖果然在这里搞他的刺青艺术。“冯海泉拿起一瓶墨汁看了看:”从这些墨汁消耗的数量来看,谢尔盖教授应该给不少人纹过身。“ “真没想到这个谢尔盖如此多才多艺。“田艺煊拿起墨汁看了看,摇了摇头,笑了笑。 冯海泉注意到工作台的下面有一个垃圾铅桶,铅桶里有一些灰烬,冯海泉取了一些灰烬用手捻了捻,像是纸灰,而后在床下又发现了一只金玲耳环。 冯海泉把这只金玲耳环捡了起来,仔细看了看,觉得有些眼熟,忽然他想起这只金玲耳环跟在伯爵夫人家女佣笸箩里看见的那只耳环是一对。 “难道谢尔盖是给伯爵夫人的女佣纹身?“冯海泉心里不禁产生了疑问。 安娜虽然没有了性命之虞,但经过这场惊恐之后,人虚弱了不少,伯爵夫人甚是着急,因为今天下午她就要跟萨缪尔见面了,而安娜必须一同前往。她着急地望着安娜苍白的面容,心急如焚。 阿辉一早去买早餐,顺便把今天的报纸也买了回来,凌云鹏一边吃着大饼油条,一边拿过申报,头版头条居然是:安和寺路凶案告破,恶霸柳大虎已归案。旁边配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柳大虎双手被铐,两名警察站在其身后的被拘捕的照片,另一张是冯海泉与张昌林两人手持“包公再世,为民除害”的锦旗,露出灿烂微笑的照片。 这一令人震惊的消息顿时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面面相觑,这个结果太出乎意料了。 秦守义拿过报纸,仔细地看了看这位冯探长的照片:“这个人好像有点面熟,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冯海泉,冯探长?“ “是呀,报纸上不是对他大吹特吹吗,哪吒,你想跟他套近乎啊?“傅星瀚冲秦守义呵呵一笑。 秦守义憨憨地笑了笑,把报纸放在桌上。 伯爵夫人连忙指着拿着柳大虎戴手铐的照片问凌云鹏:“林先生,这个柳爷是不是被抓起来了?” “是的,夫人,那个害你的柳爷终于被拘捕归案了。” “你能给我念念吗?”伯爵夫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事情的原委。 “好的。”凌云鹏拿起报纸,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深受全市民众关注的安和寺路凶杀案日前已经告破,为此我们专门走访了负责此案的探长冯海泉先生。 冯探长给我们介绍了案情的基本情况:案发当日的七时许,案犯柳大虎因与俄籍贵妇在仙乐斯舞厅产生龃龉而聚众闹事,大打出手,致使仙乐斯舞厅被迫中断营业,大批顾客被迫逃散,随后柳大虎及其爪牙一起被带往警局,经教诫后释放。 但其劣性不改,伺机报复,当晚十时许,案犯驾车来到俄籍贵妇住所,图谋不轨,两名爪牙与三名前来偷盗的黑衣人发生冲突,两名爪牙将三名偷盗者杀死后准备逃离,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正当二人逃离现场之时,被守候在外面的黑衣人的同伙杀死,而那几名黑衣人目前警方正在追捕过程中。 由于此案涉及多国外交,所以案情细节不宜对外公布。而柳大虎是本案的主谋,且此人一贯为非作歹,横行霸道,被称为沪上一霸,多年来民众“谈虎色变”,深受其苦,如今恶霸伏法,此乃大快人心之好事,不少民众得知这一喜讯之后,额手相庆,并对侦办此案的冯海泉探长深表赞许和敬意,冯探长年轻有为,顶住压力,不畏强权,为民除害,是警界的一股清流,是华人的表率。” “这么说柳爷被抓起来了,我们都安全了?”伯爵夫人兴奋不已,但随即叹了口气:“唉,没想到这短短的数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幸亏那天晚上你们把我送到了旅馆里,要是回家的话,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伊凡诺夫现在情况怎样了?”伯爵夫人喃喃自语道。 “肯定没事,他肯定在医院养伤呢。”阿辉安慰着伯爵夫人:“我听说柳爷的几名手下和伊凡诺夫都被送到医院去了,我那天特地去了警察局附近的这个医院,看见那里有几间病房前面站着不少警察,一打听,说是几个人打架打成重伤的,其中还有一个俄国大力士。这个冯探长能把案子查得这么清楚,肯定是大力士告诉他的,所以,夫人,你放心吧,伊凡诺夫肯定没事。” 伯爵夫人听阿辉这么一说,也稍稍安心了。 伯爵夫人对安和寺路的凶杀案一无所知,只知道安娜逃出来时遇到了柳爷等人的追击,死伤情况并不明了,凌云鹏当然也没提及此事,只说是遇到一点麻烦而已。但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真的是后怕。 当然,凌云鹏,秦守义,傅星瀚和阿辉这四人对这个结果也是惊讶万分,没想到这个神探冯海泉居然助了他们一臂之力,不仅让他们四个真正的案犯逃出生天,而且还把柳大虎和樱机关的人——伯爵夫人的对头,他们的潜在威胁也一一剪除,这个冯海泉还真是他们的贵人。 119. 人靠衣装 “有机会一定要拜会一下这个冯探长,要不是他,我们还真是麻烦缠身。”凌云鹏呵呵一笑。 “是啊,真得好好谢谢这个冯探长,要不是他这么照顾我们,我们几个又要去清水湾了。”傅星瀚拿起报纸,又仔细看了一遍,觉得这案件居然会发生如此反转,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阿辉眨着眼睛兴奋地望着凌云鹏:“老大,这么说警报解除了,我们几个可以住回去了?” “我看,还是谨慎一定的好,你没听老报纸上说,事关多国外交,还有些细节不便对外公布,说不定这件案子还没结束,只不过先把柳大虎作为挡箭牌先推到前面,这样警方也能对其他外国势力有个交代,我们还是先待在这儿吧。”凌云鹏觉得还是慎重一些。 四人听了觉得凌云鹏分析得有道理,便点点头,打算暂不挪窝,依旧待在此地。 “既然柳爷已经被抓了,那我现在是不是自由了?”伯爵夫人觉得自己可以住回安和寺路的小洋楼了。 伯爵夫人望了望大家,大家也望了望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夫人,虽然柳爷被抓起来了,但你和安娜作为失踪人员,警方还是在到处找你们。你们还是待在这儿更安全一些。”凌云鹏知道伯爵夫人今天肯定想要离开这儿,但还是把利害关系跟她讲明,这样更显得他们对伯爵夫人的人身安全的关心。 “不,我今天想要给安娜去看病。”伯爵夫人想了个出去的理由。 “我们可以让杨医生来这儿给安娜看病。”凌云鹏提议道。 “不,我也要去看病。”伯爵夫人见凌云鹏还在阻拦她,又编了个理由。 “夫人,你也病了吗?”傅星瀚上下打量着伯爵夫人:“我看你挺好的呀,不像是生病了呀,何况杨医生不仅能看外科,也能看内科。” “我想看的是妇科。”伯爵夫人冲傅星瀚笑了笑。 “哦,这可能他不会。”傅星瀚挠了挠头。 “好吧,既然夫人一定想要外出的话,我们也不拦着,不过夫人,你出去时,最好把自己打扮一下。”凌云鹏松口了,冲伯爵夫人笑笑:“我的意思是别打扮得太漂亮,这样太吸引众人的目光,说不定就把警察给招来了,你最好打扮得土一点,穷一点。这样就不会引人注目了。” 伯爵夫人对凌云鹏的话似懂非懂:“你让我变得土一点,穷一点?怎么才能做到这两点?” “我有法子。夫人,你等会儿,我去去就来。”傅星瀚连忙朝门外走去。 “还有安娜,最好也不要与你一同出行,毕竟现在外面贴满了你和安娜二人的寻人启事,如果让路人看见两个外国女人在一起的话,马上会联想到寻人启事上的人,所以我建议,如果夫人一定要外出的话,最好与安娜兵分两路。”凌云鹏的设想是让伯爵夫人与安娜分开,到时候只要控制住了安娜就大功告成了。 “没关系,我和安娜坐在黄包车里,问题不大。”伯爵夫人坚持跟安娜在一起,安娜现在就是她的命根子,她怎么能让安娜脱离了她的视线? “好吧,什么时候走,我让阿辉给你们叫黄包车去。”凌云鹏见伯爵夫人坚持和安娜一起出行,也不便横加阻挠,便打算实行第二套方案,在帕克饭店伯爵夫人和威廉接头时再设法夺取藏宝图。 “谢谢!我们下午三点半走。” 没过多久,傅星瀚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进来了,打开其中一个袋子,拿出两套粗布衣服,一套是灰色的长袖短衫和黑色长裤,一套小碎花的短衫和青色长裤。还有两块一蓝一灰的包头巾,此外,还有两双黑色圆口布鞋。 “夫人,我给你和安娜找来了保护色。”傅星瀚把衣服递给伯爵夫人。 “这个是干嘛的?这些衣服颜色,式样太难看了,我不想穿这个。”伯爵夫人抖开一看,不禁皱了皱眉,把衣服还给了傅星瀚。 “现在顾不得好看难看了,能躲过警察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说是吧,夫人?”傅星瀚把衣服又塞进伯爵夫人的手里:“要不,你先进房间试试看?” “好吧,我去试试,你把那套也给我吧,我让安娜也试试。”伯爵夫人把两套衣服带进房间进行试穿。 “戏痴,你从哪儿搞来的?”秦守义望了傅星瀚一眼。 “我给了街对面那两个女贩子一块大洋,从她们身上买的这两套衣服还有一篮鸡蛋和一篮水蜜桃。” “那她们穿什么啊?”阿辉傻傻地问。 “傻瓜,有钱还怕买不到东西?我看她们走进裁缝铺了,让裁缝给她们做身新的。这两个女的以为今天碰到财神爷了,不仅可以做身新衣服,还把鸡蛋和桃子包圆了。”傅星瀚得意地说。 不一会儿,房门开了,伯爵夫人和安娜二人穿着中国妇女的又大又肥的衣裤,包着头巾走了出来。 “哇,这下子有点本土化了,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一打扮跟中国人有点不分上下了,脸上在抹点灰尘就更像了。”傅星瀚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来,把这两样拿在手上就更像了。” 傅星瀚把一篮子鸡蛋和一篮子桃子递给伯爵夫人和安娜。 “这简直就像是去赶集的一对姐妹,或是进城的小贩,哇,堪称完美。”傅星瀚不停地从各个角度打量着两位女性。 伯爵夫人却是一脸无奈,曾经艳光四射的贵妇转眼成了一名村姑,这种强烈的失落不言而喻:“要不是为了躲警察,打死我也不穿这衣服,太丑了,要腰没腰,要胸没胸,像个大麻袋似的。” “好了,夫人,别抱怨了,起码这样你能出入自由。”凌云鹏安慰了一下伯爵夫人。 下午三点半时,伯爵夫人和安娜二人身着那身粗布短衫和长裤,脚蹬圆口黑布鞋,头上包着头巾,胳膊上挽着一篮子鸡蛋和一篮子桃子,两人坐上了阿辉叫来的黄包车,随后出发了。 凌云鹏见伯爵夫人的那辆黄包车走远了,连忙挥了挥手,随后四人一起坐上了那辆1275车牌的雪佛兰,先是朝博仁诊所驶去,到了之后,凌云鹏把任务再交代了一遍,随后大家各自穿衣打扮,从后门离开了诊所。 阿辉扮成了一名乞丐,衣衫褴褛,戴顶破草帽,手拿破碗,一路朝南京路走去。 其他三人继续上车去往安和寺路,因为秦守义的那辆黄包车停在这附近。 秦守义下了车,一副黄包车夫的打扮,而傅星瀚则油头粉面,西装革履,头戴一顶礼帽坐在秦守义的黄包车上。 秦守义向凌云鹏点了点头,随后拉着傅星瀚朝南京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