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绑定了神医系统》 第1章 系统触发 “淋巴清扫完成。” “血压稳定。” “关腹吧!”穆清仪的声音有些疲惫干哑。 连续执刀四十九小时,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一助接过关腹任务,劝穆清仪赶紧去休息,半个小时后还有一台手术等着她。 穆清仪点头,脱着沾满鲜血的手套转身,脚刚抬起便觉眼前一黑,接着天旋地转起来。 她感觉自己摔在了地上,却又感觉不到疼,耳边是同事们的惊呼声: “穆医生——” “停搏了——快——开放气道,打开静脉通道,来个人做心肺复苏——” 手术室里乱糟糟的,刚刚还在抢救病人的医生,现在正被人抢救着。 穆清仪站在自己的身体边,看着自己被几个医生护士围着折腾,有些懵。 *** 位于大夏国西北边境处的栖云山,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中,蒸蒸腾腾,飘飘渺渺。 一滴黄豆大小的雨珠穿破云雾,直直落入山谷深处,落在那已无声息的少女眉间。 穆清仪猛然睁眼,狠狠吸了口气。 片刻后,她一脸懵比的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双手。 又活了?!变成了另一个穆清仪,另一个时空中十五岁的穆清仪。 正当她犹豫着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时,左边的灌木丛后突然传出一声声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边摔下来。 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哼吟。 这种哼吟声她太熟悉了,病区里那些刚做完手术的,麻药药效刚刚过去,刀口疼的哼哼叫个不停的人,实在太多了。 穆清仪也不用犹豫往左还是往右了,干脆往左边灌木丛去。 还没拐进灌木丛,便瞧见两条腿露在灌木丛外,穿着黑裤长靴的两条腿,修长笔直。 那双绣着祥云图案的长靴看着很不一般。 转过灌木丛,她看清那人的模样,是个个头很高的男人。 阳光透过树丛,淡金色的光影被叶片切碎,缀于男人微拧的眉宇间。 虽然脸上有多处划伤,甚有些伤口渗出血来,却依旧未损其半分风华。 男人已然昏迷,右手依然握着剑,左臂有些不自然的甩一边,身上裹着的黑绸劲装上有多处破口,破口周围有明显血液凝固的痕迹。 男人的脸有些不正常的红,她俯身探了探男人额温,果然在发烧。 穆清仪皱眉,这家伙身上有多处剑伤,左臂骨折,现在还发烧,若不救治,恐怕很难在这荒郊野地里活下来。 可惜她空有一身医术,现在手里连根针都没有,周围又多是荒草,合用的草药也不是随手就能摘到。 叹了口气,她决先用物理降温的法子帮他降温再说,否则一直这样烧下去,说不定就烧成白痴了。 从男人身上撕下一片衣摆,在附近寻到一眼清泉,玄色衣料浸入水中时,一缕缕鲜红自衣料中飘散出,浓郁的血腥味让她直皱眉,这可流了不少血啊! 将布块搓洗干净后,又吸了点泉水回来,一点点滴在男人干裂的唇角。 许是人之本能,纵使昏迷中,男人也知道喝水,不断舔食着唇角清凉。 当她将拧干的凉布块叠好放在男人额头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叮”。 “神医诊疗室系统触发。” “神医诊疗室系统安装。” “神医诊疗室系统绑定。” 第2章 奖励清单 穆清仪一脸懵比的四处看,也没找到这纯正系统音的来源。 “绑定完毕。”系统音结束后,穆清仪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她吓了一跳,将手中凭空出现的东西丢了出去。 世界很清静,什么莫名其妙的声音都没有了。 若不是那件被她丢出去的东西还在地上躺着,她一定会以为自己幻听了。 过了好一会,地上的东西始终没有动静,她这才大着胆子上前查看。 “咦!” 是一个模型,很眼熟的模型。 “......这不是我家诊所吗?”将模型捡起,指尖刚一碰到模型时,脑中便浮出一行行信息。 “一名优秀的医生需要一间独属于自己的诊疗室。恭喜宿主成功领取神医诊疗室任务,完全通关后可获得丰厚奖励。” “是否领取新手礼包?” 是/否 穆清仪发了一会呆,眼睛眨了一百零八次,眼前的‘是’和‘否’两个字始终没有消失。 “是。”她在心里念了这个字。 系统音再次响起:“恭喜宿主成功领取新手礼包,获得神医诊疗室一号门钥匙。同时发布二号门钥匙任务:治疗五位病患,可获得二号门钥匙。” 随着系统音消失,她手里又多了一样东西,一把发着光的水晶钥匙。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按着系统提示,她将手中的房屋模型抛向地面。 模型瞬间长大,变成一间真正的房屋。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看封神榜里的托塔李天王将手中的宝塔抛出镇妖般震撼。 华光散尽,眼前的房屋模样清清楚楚落入眼中。 她使劲揉着眼睛,眼前的一切依然如故。 这特么就是她家诊所啊!诊所大门上方的招牌还是她亲自挂上去的呢。 万仪诊所,是爸爸在她从京医大毕业时送给她的礼物。 诊所开张后不久,爸爸就出了车祸,人还没送到医院就...... 万仪诊所,是爸爸送给她最后的礼物。 看着熟悉的诊所大门,她眼眶泛红,竭力压下上涌的泪意,拿着水晶钥匙上前。 水晶钥匙在碰到锁孔时便直接消失,门自动打开。 只站在门口往里看,她刚刚压下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狂涌而出。 里面的一切,都是爸爸第一次带她来诊所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不对,这个挂在墙上的黑色显示屏似乎不是原来诊所里有的。 她伸手按了下显示屏上的开关按钮,黑屏上陡然出现一道亮光,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欢迎来到神医诊疗室,以下类目触屏选择:1、系统任务进度显示。2、系统任务奖励清单。 她几乎没有犹豫的点选了奖励清单。 从奖励清单上看,一共有五十份奖励。 按系统先前的提示,一道门有一份奖励,还有一个最终奖励。也就是说,一共有四十九道门。 她点开一号门奖励,上面写着‘万仪诊所’四字。 接着去点二号门奖励,结果没反应。 三号门四号门都是一样,看来在没完成任务前是看不到奖励的。 她有些不死心,按着状态条往下拉,一直拉,拉到最后。 四十九号门奖励之后是‘最终奖励’。 本来没抱希望的,她就随手点了一下,结果竟然点开了: 最终奖励:时空定位器。 时空定位器?她眸光亮起,迅速在‘时空定位器’五个字上轻触了一下,在那五个字下,立马出现关于时空定位器的解释:可用于定位时空与时间,带宿主去往任意时空,三次机会。 第3章 清创消毒 眼泪再次狂涌而出,她抱着显示屏又哭又笑,以为彻底失去的,原来还会有机会夺回来。 爸爸,您等着我,我一定会通关所有任务,得到时空定位器,咱们父女会再次团聚。 擦干眼泪,她回头看了眼依旧昏迷不醒的玄袍男人,很干脆的往诊所最里面的杂物间走去。 诊所里有什么东西,她很清楚。 处置室里有清创缝合用的一应工具,配药室里有各类药品。 男人不仅发烧,身上还有外伤,需要清创缝合,左臂骨折,需要正骨固定。 穆清仪在杂物间角落找到一辆轮椅,将玄袍青年搬上轮椅,推进诊所处置室,先挂上盐水,再推入一定剂量抗生素。 男人身上的外伤说不上有多严重,可若不尽快处置,伤口一旦感染,后续治疗会更麻烦。 眼下这种情形,直接缝合很有可能会将人疼醒,而男人先前失血有点多,此时身体太虚弱,用麻药风险大,很有可能会醒不过来。 她的诊疗室绝对不可以让人看见,也就是说,在治疗过程中,病人绝不能醒。 确认过需要缝合的伤处后,她转身走到配药室,在角落里的杂物柜中翻找东西。 她记得诊所开业那天来了一个爸爸的老同学,扭了腰,让爸爸给他扎针。当时她好像看见爸爸在配药室这边拿的针包。 “找到了。”她笑了起来,这是爸爸惯用的针包。 爸爸原先是开中医馆的,祖传的中医医术,爷爷更是国内有名的老中医。她三岁时就被爷爷抓着学药理,七岁学扎针,十二岁时便能替爸爸坐堂问诊。 爷爷总说,穆家祖上的荣光,一定能在她身上重新绽放。 可惜爷爷没等到这一天,爸爸也没看见这一天,连她自己也...... 爷爷若是还在,会不会对她失望? 银针放入仪器中消毒,她寻了把剪刀将男人伤口周围的衣料剪开,逐一清创消毒。 这种活在她刚进医院实习时做过无数次,成为主治医师后就做得少了,后来晋升为副主任医师后,便再没做过。 她做事向来果断利落,四处需要缝合的伤口,只用了几分钟便全部完成清创。 这时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摆在身侧的手指也开始无意识的跳动,这是要醒了。 穆清仪迅速从仪器中取出消好毒的银针,手速飞快的扎入男人头部四处要穴,令其完全陷入昏睡状态。 接着又取出八根银针,封住男人周身几处痛穴,起到暂时麻痹全身的作用。 这种封穴手法是穆家祖传秘技,爷爷学了一辈子也只学了个皮毛,爸爸更是连门都没摸着,反而是她将这秘技学了个八九成。 爷爷总说她天赋好,天生就该学中医。 不过这种封穴手法不能常用,封穴时间久的话,会对人体经脉造成一定程度的不可逆损伤。 所以她一般会将封穴时间固定在十分钟之内,这是她多次实验估算出的最低值。只要在十分钟之内解除封穴,便不会对经脉造成损伤。 第4章 都是套路 在京医大学习时,她练得最多的就是缝合,各种缝合技法都玩得很溜。 虽然没有助手帮忙,也不过用了八分钟就将四处伤口全部缝好,再解除封穴,一共用了九分钟。 刚刚好。 男人左臂骨折,按说用诊所里的夹板固定最好,可这样就很难解释夹板来源。 于是她去外头捡了些合用的细直木棍,用他自己的衣料撕成布条固定,也算合用。 忙完这些,她能做的已经全做完,便将人用轮椅再给挪出去。 收了诊疗室,诊所模型重回她手心。 看着精致小巧的房屋模形,穆清仪小声嘀咕道:“这也太好看精致了,容易招人惦记啊!要是能变化成不招眼的木簪木环之类的就好了。” 话音刚落,手中的房屋在一阵白光中变成了她心中想的模样,一枚扔在地上都没有人会捡的木环。 “真的可以变形哎!”穆清仪喜滋滋的拿出一根刚刚在诊疗室找到的黑线,将木环串好挂在脖颈上,藏进衣领里。 天色已然不早,再不赶路离开,今儿就得在这里过夜,她可不想睡在山里喝西北风。 用一只空盐水瓶装上一瓶水,正打算离开时,那昏着的男人突然醒了。 男人睁着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看着她,有些呆。 穆清仪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好像她就这样走的话,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 “喂!你家住哪儿?”穆清仪认命地转了回来,蹲在男人身边问。 男人眨了眨眼,眼神清澈的仿佛她刚刚取水的泉泡子。 男人摇头,“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穆清仪心里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男人又摇头,“不知道。” 好嘛!果然嘛!剧情果然是这样的嘛! 套路,都是套路! 穆清仪翻了个白眼。 然而,她依旧狠不下心在这样一双眼眸的注视下扭身离开。 再说,就这么走的话,这家伙十有八九活不成。 那她刚刚不白忙活了? 关键是,系统任务是治疗三个患者,眼前这是第一个,要是死在这里的话,系统会怎么判定? 穆清仪认命的朝男人伸手。 男人呆呆看着她的手,没动。 “走吧,先跟我回家养伤,说不定过几日你就记得了。”这家伙后脑勺有一个大包,应当时摔下山谷时撞伤的,颅内可能有淤血压迫记忆神经,这才导致短暂失忆。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家伙脑袋上的伤不算重,她再定期给扎针通淤,应当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她的手很白很纤细,明明是纤纤玉手,此时给人的感觉却充满力量。 男人看着这只手,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男女有别,不可如此。” 穆清仪忍住抬脚走人的冲动,没好气道:“两个选择,在这里等死,跟我走。” 男人虽然忘了事,却不傻,自然选择跟她走,却怎么也不肯握她的手,倔强的自己起身,慢慢跟在她后头走。 穆清仪忍不住摇头,定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迂腐至极。 第5章 恶人当道 回家的路上,穆清仪理了理原主留下的记忆。 原主母亲在生弟弟时难产血崩而亡,父亲本是武元县医署里的七品医员,在一次出诊途中马车惊马致车毁人亡,留下刚满十五岁的穆清仪和八岁弟弟穆清文。 穆清仪自小跟在父亲身边学了些药理。 父亲死后,医署原先分配给他们一家人住的公屋便被医署里的一位许姓医生强占了去,将姐弟俩赶出公屋。 医署给父亲因公殉职的赔偿金原本是要给穆清仪的,却被大伯和二伯以长辈的名义代领,并承诺要用赔偿金给姐姐寻门好亲,将弟弟养大成人,帮他成家立业。 谁知大伯二伯将姐弟俩带回村里后,不仅没将原本就属于他们的房子还回来,还将他们赶到破烂老屋居住,连原本就属于父亲的田地也不肯归还一分。 村里人惧怕穆家老大老二,没人敢帮腔,只有老村长可怜两个孩子,悄悄送来一些粗粮,让姐弟二人不至于饿死。 弟弟夜里受风病倒,穆清仪没钱买药,大伯二伯听见她拍门,也不问什么,拿了棍子便来赶人。连亲奶奶亲大伯都不肯借钱,更何况与她毫不相干的村里人,莫说借钱,便是一碗水也没人端给她喝。 穆清仪无奈,只得自己上山采药,两日没吃的小丫头,上了山便力气耗尽,这才不慎跌落山谷。 穆清仪感叹世态凉薄,恶人当道。 幸好她来了,不然那八岁的穆清文要如何在那孤冷的山村里活下去。 走出山谷时,天色已然暗下,他们就着月光,朝远处有着星点亮光的村庄深一脚浅一脚走着。 直到走到村庄里最后一盏油灯熄灭了,他们才走到村口。 依着原主留下的记忆,她很快找到距离村口那棵歪脖树不远的土坯破房。 这土坯房原是穆老爷子与兄弟分家后另起的,和穆老太太在这土坯房里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后来大儿子和二儿子又娶妻生子,一大家子十几口人都住这里。 穆清仪的父亲穆三顺是老幺,打小就聪明,又肯吃苦好学,被邻村的赤脚大夫看中,收他当徒弟。 穆大顺和穆二顺趁机撺掇老两口,让他们干脆将三顺送到赤脚大夫家中去吃住,这样既能省下口粮,又能空出一间房,好让他们成亲用。 于是穆三顺六岁起便离家,跟着赤脚大夫学医辩药。十年间,竟也在十里八乡闯出一些名头。 后来又考进医署,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月钱拿,从前怕他回家吃粮占房,连在路上遇见都不肯打声招呼的父母兄弟一齐缠了过来,每月一两银子的月钱,穆家就要剥去八钱,说是帮他存着,到时给他起个青砖大瓦房。 青砖大瓦房倒是起了,却都被大伯二伯一家子占着,连他过年带着妻女回去都没地儿住。 穆三顺活着时尚且如此,何况现在他死了。 推开形同虚设的篱笆院门,小院里乱七八糟的丢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物件,她皱了皱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顾不得多想,她抬脚冲进屋里。 堂屋里倒着两条长木凳,差点将她拌倒,忍着脚踝处传来的钻心疼痛,她一瘸一拐地冲进堂屋后头左边的那间房。 第6章 授受不亲 房门半掩,破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房里的情况照得十分清楚。 穆清文躺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四周零落着许多破烂杂物,原本垫在炕床上的褥子和盖在穆清文身上的棉被已经不知所踪,角落里的柜门开着,里面藏着的最后一点糙米也不见踪影。 她都不用回自己房里看,被子什么的肯定没了。 杀千刀的,这姐弟二人已经够苦够难了,竟连一点活路都肯给人留。 穆清仪暂时压下那口怒气,将浑身滚烫的穆清文从地上抱起,放在冷硬的炕床上。 回头看了一眼,见那男人没跟过来,她忙捏住木环,试着用意念从诊疗室里取物。 掌心一凉,一盒退烧药便出现在掌心。 果然可以。 剥了一粒退烧药塞入穆清文嘴中,再灌下半口水,看着他将药吞下去,这才松了口气。 高热的病人服下退热药后半小时内就会发汗,发大汗,所以需要准备擦身体的热水和干净衣裳备换。 穆清仪站到漏风的窗口往外看,那男人竟还站在院里发呆。 她懒得管他,悄悄从诊疗室摸出一根备用的蜡烛点上,再从地上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里捡出一套干净的。 热水就直接用诊疗室里的常温热水。擦完身子再用酒精涂在穆清文腋下掌心脚心处,一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穆清文的高热这才退下大半。 高热一退下,小家伙就醒了过来,瞧见坐在身边的姐姐,张嘴就哭。 “姐,你可回来了。他们说,说你摔死了,再也回不来了。”穆清文哭的那叫一个伤心,上气不接下气。 穆清仪抱住小家伙,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声道:“你还在家里等姐姐,姐姐怎么会不回呢!” 待穆清文止住了哭,穆清仪这才问道:“是谁说我摔死了?是谁把家里弄成这样的?” 穆清文擦干眼泪,哽咽着声道:“是,是大伯娘和二伯娘说的,她们还——”穆清文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垂下头,“是清文没用,什么都护不住,连村长爷爷给的一点糙米也被她们抢去了。” 果然是他们,穆清仪心中冷笑,这样丧尽天良的事,老穆家那伙人还真干得出来。 “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吃人恶鬼的错。有姐姐在,你别怕,姐姐都会拿回来。”哄着穆清文睡着,她起身出了房间,也不收拾乱七八糟的屋子,直接往院外走。 玄袍青年见状,犹豫了一下,随即跟了上去。 穆家人住的青砖大瓦房可是村里独一份,很扎眼,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摸到了院门处。看了紧闭着的大门一眼,她皱着眉头四下看了看,又绕着院墙走了一圈,最终回到院门处。 当真是不花自己个儿的钱修房子,院墙用的虽然是土砖,可足足砌了七八尺高,周围也没个垫脚的,她根本翻不上。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玄袍青年突然开口了,“你想进去?” 穆清仪看他一眼,闷闷的应,“嗯。” “我帮你。”他看了眼院墙,又看向女孩的手,皱起眉来。 男女有别呐! 第7章 捡个外挂 于是,他扯了块衣摆,垫在手上,再抓着穆清仪的胳膊一提一跳,两人便进了院里,悄无声息的。 我去,高手啊! 穆清仪惊讶的看着玄袍青年,心道这就是电视里演的轻功么? 穆家厨房建在正屋左侧,是单独起的一间土坯房。 厨房门上了锁,钥匙在穆老太太手中。 穆清仪正想着要怎么进屋偷钥匙,玄袍青年握住小铁锁,轻轻一扯。 ...锁便开了。 她这是捡了个外挂回来么? “你在外头守着,我很快出来。”穆清仪说完就进了厨房,甭管三七二十一,见到米粮油盐啥的通通收进诊疗室的杂物间。 便是锅碗瓢盆之类的也不放过,直到将厨房洗劫一空。 不让我们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洗劫完厨房,她又绕去后头的菜地,将菜地里的菜每样都采上许多丢进诊疗室杂物间,剩下全踩烂,一根都不给这家人剩。 对恶鬼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正要走时瞧见院里还有个鸡舍,里头窝着三只老母鸡。母鸡屁股下还卧着两枚白生生的鸡蛋。 嘿嘿!一会的宵夜有着落了。 穆清仪离开时,穆家上下睡得正香,哪能想到明儿早起后等着他们的是怎样一番光景。 回到土屋,穆清仪依旧不收拾屋子,直接去了后边的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也就是一简寻常的草屋,四壁尽是破洞,一口土灶,一把干柴,几只豁口的破碗摆在地上,连块置物的木板子都没有。 穷,太穷了。 穆清仪叹了口气,趁站在外头的男人不注意,悄悄取出打火机点火,那火石打着太费劲,她一时半会用不习惯。 她是爷爷和爸爸带大的,奶奶和妈妈都在年轻时病故,家里的饭菜都是帮厨阿姨在做。她十岁起得空就跟着帮厨阿姨学做菜,手艺还算不错。 从地上选了个还算完整的大碗,将从老穆家顺来的面粉取些出来,打入鸡蛋调成糊,加点盐和葱花,烙成一张张鸡蛋葱花饼。 原本站在外头发呆的玄袍青年闻着味走了进来,望着摆在盘中的饼眼睛发直。口水狠狠地咽了一口又一口,差点没被口水给噎死。 穆清仪看了眼他一点点伸过来的手,淡淡道:“洗了手再吃。” 青年迅速缩回手,很干脆的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厨房,在院里水缸旁的木桶里洗了手又迅速回来。 穆清仪已经烙完饼,正准备将淘好的米下锅熬粥,见青年进来,指了指灶台上的盘子道:“六个饼,一人两个,不许多吃。” 青年点头,左右看了看,没瞧见筷子,便干脆伸手去拿。 尚热乎的饼子香气四溢,咬在嘴里柔嫩鲜香,好吃的差点咬到舌头。 他不知道以前有没有吃过这种食物,总之此时吃着,感觉就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穆清仪将米倒进锅里,放入适量清水,又往灶里添了一把柴,这才回头看了青年一眼,见他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吃完了?这么快?”她瞄了盘子一眼,里头还整整齐齐剩了四张饼。 青年没吭声,只默默抬起刚刚抓过饼的手指舔了舔。 穆清仪差点被一口空气呛死,要不是知道这家伙现在失去记忆有点呆,她定会以为他这动作是在勾引她呢。 第8章 家徒四壁 “咳——那你再吃一块,就一块哦。”穆清仪见不得他这眼巴巴讨食又不肯说出口的模样。 青年一听,原本有些幽怨的眼神瞬间爆亮,仿佛藏在浓云后的星辰忽现天幕。 等他吃完,穆清仪拿了块干净的布给他擦手,望着他仔细擦拭手指的动作,突然想到今日的相遇,“既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给你现取一个如何?” 青年停下擦手,抬眼望着穆清仪,呆呆地望了一会,终于点头,“好。” 穆清仪歪着头想了想,笑道:“你就叫清溪吧!咱们是在清溪之畔遇见的,那溪水明澈见底,与你的眼睛一样好看。” 清溪笑了,用力点头:“好,我叫清溪。”他这一用力,头竟痛了起来。 穆清仪见他状况不对,赶忙扶着他到外头的石墩上坐下,迅速取出针包。 “你别动,我给你扎针通淤,扎完会好受一些。”话还没说完手中的针便已经扎了上去。 清溪头痛欲裂,却始终记得她说的话,不能动,一点也不能动,扎完就不痛了。 穆清仪惊讶于清溪的忍耐力,她很清楚这种针法在初期所给人带来的痛苦。若用疼痛尺来度量的话,十级为满级,那至少也达到了九级。 而清溪始终未发一言,咬牙忍受,甚至整个身体都像石雕一般未动分毫。 “好了。”收了针,她转到清溪面前,见他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双唇已经咬破溢血。 “感觉如何?”她温声问,顺手摸出一块帕子,给他擦去额间冷汗。 清溪睁开眼,瞧见她朝他额头伸来的手,下意识往后一躲,“男女授受不亲!” 穆清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女人做的饭你最好也别吃。”说完起身往厨房去。 清溪则呆呆坐在原地,发了好一会愣。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总会脱口说出这句话。 穆清仪煮好粥,用三只大碗装着,一并端到房里去。 清溪闻着米粥香气,默默跟了过来。 叫醒穆清文,小家伙见到又白又稠的米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自打父亲没了后,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像这样的稠粥,更是想都没想过。 “姐,这是哪里来的?”他已经八岁,知事的年纪,哪会不晓得家里的境地。 穆清仪道:“你只管吃,明儿谁问你什么,你都说病糊涂了不知道,已经饿了好几天,明白吗?” 穆清文向来乖巧听话,自然是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是谁?”穆清文吃了两口粥才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正稀里呼噜的狂喝粥。 “他是清溪,以后你叫他大哥。别人问起时,就说是咱爹收的义子,手摔断了,来咱家养伤的。” 穆清文看看清溪,又看看姐姐,默默点头。 爹爹啥时候收了义子?我咋不知道? 穆清仪又看向清溪,“我说的记住了吗?” 清溪放下已经舔干净的碗,“嗯。” 吃完粥,穆清仪将碗收去洗,尽量让厨房恢复成先前的模样,这才回到自己屋里休息。清溪则和清文睡一屋。 天将将翻出鱼肚白时,远处传来吵闹叫喊声,将睡得正迷糊的穆清仪吵醒。 穆清仪睁眼便瞧见破烂灰败的土屋四壁,叹了口气,太穷了。 第9章 准备后事 她起身,去清文屋里交待了两句,这才顶着一头乱发往村长家跑去。 很快,村里人都知道穆清仪家遭贼了。 村长带着人过来查看,瞧见家里那惨状,头都快摇断了,嘀嘀咕咕骂着:“这些丧良心的,人家姐弟已经够难的,这不摆明了将人往绝路上逼吗?” 村里有人凑头在村长耳边小声嘀咕,“昨儿我婆娘瞧见老穆家那两个儿媳带着几个孩子往这来了。” 村长脸更黑了,自家人把自家人逼成这样子,真真是要遭天劈哟! 这时又有人冲了过来,朝村长喊道:“村长您快去老穆家看看吧,那一窝娘们哭嚎着家里遭贼了,正寻死觅活呢。” 村长啐骂,“她们遭贼?我看她们是贼喊捉贼。走,看看去。”村长说完又看向可怜巴巴的穆清仪姐弟,沉声道:“你们放心,这事我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村长带着人走了,穆清仪这才牵着弟弟出来,站在院里听戏般听着远处那间青砖大瓦房里传出的哭喊声。 穆清文又不傻,昨晚才吃了白米粥,今早大伯二伯家就遭贼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姐,不会有事吧?”穆清文担心的看着身边站得笔直的姐姐。 姐姐今天的气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当然不会有事,你放心吧,有姐姐,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她笑着摸了摸穆清文的头,又听见村里另一头传来哭喊声,有村民脚步匆匆的往那头去,不像是看热闹,脸色还挺沉重的。 莫不是有人病了或伤了?她眼前一亮,赶忙朝穆清文道:“你回屋歇着,病还没好,别出来吹风,我去去就回。”说完头也不回便奔出院子。 循声来到一家农舍外,篱笆院里此时围满了人,村民们吵吵嚷嚷的声音压不住里边凄厉的哭喊声,“虎子啊!你快醒醒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哟——虎子啊!” “快让让,快让让,李大夫来了。”有人急喊着,人群立马分出一条道来。 李大夫是村里的赤脚大夫,五十来岁,医术说不得高明,村里有人头疼脑热的找他治,十个里也能治好七八个,算是不错。 穆清仪想到原主父亲穆三顺的恩师就是邻村的赤脚大夫,赵大夫。赵大夫的医术可比这李大夫强多了,只是人家赵大夫年岁大了,如今不太出村子,自然也请不来。 穆清仪跟在李大夫身后挤进包围圈中心,瞧见一位和清文年岁差不多大的男孩躺在地上,面色呈青灰色,嘴唇泛乌,一只胳膊肿得很粗,已经昏迷过去。 这是中毒了?什么毒呢?她目光随着李大夫的动作移动,落在男孩手臂上的两点伤口。 蛇毒?她拧起眉,转身挤出包围圈。 往外挤时,里头传出李大夫的声音,“这是三花蛇咬的啊!剧毒无比,虎子真是太不小心了。” 虎子娘哭着求道:“救救虎子,求您了,救救我的命根子啊!” 李大夫摇头,长长叹了一气道:“摔断的腿我倒是能治,可这毒...我解不了。” “怎么会解不了?你不是大夫吗?大夫怎么会解不了呢?快救救虎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要我的命都行啊!”虎子娘哭的上气接不上下气,跪在地上朝李大夫又是作揖又是磕头。 李大夫却只管摇头:“别说是我,虎子现在这模样,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得了。快些准备后事吧!”说着就要走。 第11章 神医有术 虎子娘是个典型农妇,什么都不懂,只懂干活吃饭,男人又不在家,这会完全慌了神,根本不知要怎么办。 穆清仪又道:“我知道你信不过我,大家都信不过我,但你应该知道我爹,他可是县城医署里的大夫,这药是我爹制的,十分有效,救过好几个被蛇咬伤的人。” 虎子娘一听这话,眼前一亮,忙抓着穆清仪的手问:“真的能治好?” 穆清仪拍了拍虎子娘的手背,温声道:“蛇毒分有很多种,我这清毒丹也并非能解百毒,只是对一般的蛇毒都有些效果,用了才知道。” 虎子娘现在哪里听得进这些,只知道还有希望,虎子还有希望,这就中。 “虎子他娘,你可要想清楚,这药吃下去,说不定马上就咽气了。若是不吃,他爹弄不好还能再见上虎子一面。”李大夫凉凉道。 虎子娘一听这话,又开始打起退堂鼓。相较于不太熟悉的穆清仪,她更愿意相信李大夫。 这时人群里挤上来一个老人,皱着眉朝虎子娘道:“还等什么?赶紧让虎子吃药,要是有什么事,我来跟虎子爹说。”他真想一巴掌打醒这蠢婆娘,娃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想前想后的,试一试总归有点希望。不试的话,那就真是等死了。 有了村长的一锤定音,虎子娘赶忙应声,让开身位,让穆清仪过来。 穆清仪将丹丸捏在手里好几分钟,已经有些黏了,“快端碗水来。”她一面扶起虎子,一面朝虎子娘吩咐。 虎子娘赶忙进屋端了半碗水出来。 李大夫盯着她手里的丹丸,微微眯了眯眼,冷声道:“我行医十几年,还从没听说过什么能解蛇毒的清毒丹。若真有这东西,前阵武元医署里那个被蛇咬了的孩子怎会死?” 穆清仪没吭声,仔细将药丸给虎子喂下后,又在他胸口后背抚按着。看似随意的抚按,就像给生了气的老人顺气一般,实际她正悄悄给虎子按压几处要穴,以助窍穴畅通,加快药力吸收。 待感觉到虎子的身体开始热起来时,她停下手中动作,朝虎子娘道:“拿盆和刀来。” 虎子娘一愣,心想要这些干啥?可见穆清仪一脸认真的模样,又不敢问,忙去取来。 穆清仪将虎子放平,捏住一只手,用菜刀依次划开五根手指的指尖。 围观的村民阵阵惊呼,心里暗道这丫头果然是瞎胡闹,怎的还割上手了,像是开坛做法事一样,这不瞎搞么。 李大夫冷笑,“瞧见了吗?这种人也配自称学过医术。”他心里是得意的,穆三顺挂在嘴边赞不绝口的女儿,原来就这副德行。 “都住嘴。”村长喝骂一声,看向穆清仪的眼神里有些许担忧。 这时有人喊道:“快看,流出黑血了。” 众人定睛看去,果见虎子被割开的指尖有黑色血滴涌出,一滴滴的落在木盆里。 “这是毒血,排干净就没事了。”她一脸淡定。 众人目瞪口呆之余才发觉,自打她出现在这里起,她的表情就没变过,始终都是淡定自若的模样。 第10章 万事不懂 虎子娘哪肯他走,李大夫就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走了,虎子肯定活不成啊! 挤到外头的穆清仪寻了个没人角落将特效清毒丹取出来,这种丹药是爷爷根据祖上传下的古医书上的古方制成,专门针对各类蛇毒,十分灵验。此时这娃子中毒还不算很深,及时将药服下,还是有机会救回来。 里头的虎子娘还在与李大夫拉扯,穆清仪又挤了回来,朝虎子娘道:“让我试试。” 清亮的声音像是玉珠落入银盘,在嘈杂吵闹中更显悦耳,众人停下交谈,虎子娘也停下哭求,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少女穿着破旧的衣裳,头发用布条随意束在脑后,面黄肌瘦,一双眼睛格外亮,像是在一块灰扑扑的泥巴上嵌了一对明珠。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嘴碎的妇人率先开口道:“这不是老穆家从县城里回村的丫头么?都十五六了吧?竟也好意思往男人堆里扎。” 穆清仪抬眼看向那妇人,目光平淡,轻声笑道:“我是个万事不懂的野丫头,因随父亲在医署学了这么些年医术,听见有人伤了,什么都没想,只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众人一听她这解释,看她的眼神立马变得柔和起来,原来是想过来帮忙的呀! 尽管大家伙对她的所谓医术并不抱希望,可她这也是一番好意嘛。 穆清仪的话却没有说完,目光依旧在那妇人身上,接着道:“倒是是这位婶婶好生奇怪,你又帮不上什么忙,和一群男人身子挨身子的挤在一块做什么?取暖么?” 人群里传出一片戏笑声,妇人脸色大变,手里的瓜子一扔,指着穆清仪就要破口大骂。 这时一个粗壮汉子猛的挤到前头来,一把擒住妇人胳膊,怒道:“还挤在这干啥?丢人丢得不够?滚回去。” 穆清仪无视妇人怨毒的目光,扭头朝虎子娘道:“既然李大夫已经说了治不了,你不如让我试试,或许有一线生机呢?” 虎子娘还在懵比中没反应过来,李大夫却冷哼道:“这年头,真是阿猫阿狗也敢自称懂医术,小丫头,这是人命,你当是什么?” 穆清仪能从李大夫的言语中感觉到对方的敌意。 她仰起头来,看向一脸高高在上拿眼角斜她的李大夫,声音格外的清亮,“正因为是人命,才要竭尽人事。李大夫治不好,便撒手不管,难道还不让别人管吗?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李大夫面色陡变,眼底划过一抹凶光,暗道好你个穆家丫头,这可是你自己撞上门来的。 李大夫敛去面上的阴沉,望着穆清仪的眼神充满恶意,皮笑肉不笑道:“虎子已经这样了,让他安安静静的走也是医者仁术。你说要试试,恐怕是想拿虎子练练手,反正是要死的人,又不用承担后果,我说对了吗?” 穆清仪平静的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退让,“当然.....不对。”她此时不想与之辩论,再辩下去,孩子就要没命了,抢救抢的就是时间,哪有功夫跟他闲唠嗑。 穆清仪转头朝虎子娘道:“婶子,你信我一次,权当给孩子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第12章 心中有数 原来人家一直都心中有数啊! 李大夫面色极其难看,“这不可能,被三花蛇咬过的人,就从来没听说能治好的。” 穆清仪抬眼,目光凉凉的望向李大夫,嗤声道:“李大夫没听说过,便是不存在吗?李大夫可知这山外有山,人外还有人?” 李大夫脸色顿沉,感觉到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经不如从前那般尊敬崇拜,心里更是慌急,忙道:“你少装神弄鬼,流出点黑血就能治好吗?” “能不能的,瞎比比没用,看结果就好啦!大伙说是不是?”她笑着朝众人问。 村民们赶忙移开目光,假装没听见。眼下这情形,分明是要他们选边站。一边是在村里威望颇高的李大夫,一边是没见过几面的小丫头,要站哪边,这不很明显的事么。 这人谁还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要是得罪了李大夫,他们找谁看病去? 穆清仪也不恼,要让人真心信她,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成事的。 村长一脸担忧的走到穆清仪面前,低声问:“你真有把握?” 穆清仪看了眼盆里的黑血,又看向虎子略缓的面色,轻轻点头,“先前只有五成把握,现在有九成。” 村长微愣,九成? 他知道大夫说话都喜欢留一线,嘴里说九成,心里恐怕是十成。 看来这丫头对她爹留下的药很有信心。 村长看了看虎子的脸色,朝虎子娘道:“你别担心,穆家老三当初能考进医署,是凭着真本事的,他留下的药,一定是顶用的。” 虎子娘这会也发觉虎子的脸色有了好转,呼吸也比先前沉了些,心里安下不少,“晓得了,谢谢村长。” 虎子面色的变化是十分明显的,在场众人都看在眼里,更不舍得走了,怎么也得把这场戏给看完。 穆清仪估算着时间,见差不多了,便抓起虎子的手,在指尖伤口处挤了挤,挤出来的血已经是鲜红色,便朝虎子娘道:“寻些干净的布条来,我给他包扎。” 虎子娘迅速回屋,拿出一方昨儿刚洗过的棉帕子,用剪刀给剪成布条。 包扎好伤口,穆清仪席地而坐,一手托着虎子的手背,一手搭在虎子腕间,细细诊脉。 李大夫见状,忍不住冷声嗤道:“放掉这么多血,脸色自然会变,装神弄鬼。” 穆清仪不理他,继续搭脉。其实她早就诊好了,只是不想让人觉得她诊脉速度太快不真实,这才学着老大夫们的模样装一装。 虎子娘在一旁紧张得要命,“咋样?虎子咋样了?” 穆清仪缩回手,微微一笑,“婶子放心,虎子好了,养些日子就能痊愈。”说完她往虎子人中掐了一把,虎子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醒了,真的醒了。” 人群哗然。 在虎子醒前,他们和李大夫想法一样,穆清仪就是在装神弄鬼。 可这会人醒了,这证明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大夫身上。 李大夫怔了一下后,迅速放下药箱,冲上前将穆清仪挤开,抓过虎子的手就号起脉来。 李大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像病人已经病入膏肓,他无力施救一般。 第13章 油盐不进 虎子娘见他这模样,心又高高提起,急声问:“李大夫,我家虎子咋样了?你说话呀!究竟咋样了?” 李大夫狠皱着眉头,目光莫测的看了穆清仪一眼,低声道:“毒清了。”说完便提起药箱走了。 虎子娘大喜,孩子也不抱了,跪在一边朝空处磕头,嘴里还念叨道:“谢天谢地,谢谢菩萨~” 村长皱眉,不满的瞪向虎子娘,“你该谢的是穆家丫头,救虎子的药可不是菩萨给的。” 虎子娘尴尬的笑了笑,“是,是要谢谢穆家丫头,说着就去寻人。” “还谢啥呀,人家早就走了,没指望要你家粮,瞧这装模作样式儿,啧啧啧!!”人群里有人看不过眼,叨叨了两句,生生将虎子娘的脸给叨红了。 村长先前还没多想,这会一看虎子娘的脸色,瞬间什么都明白了,面色冷了下来,指着虎子娘数落,“瞧你这事办的,这不寒人心吗?人家好心拿出救命的药给你家虎子,你就这样对人家?” 虎子娘垂着头不说话,心里想着穆清仪家的情况,那两姐弟,无依无靠,没田没地,每天张口就要吃饭,那可是个无底洞啊! 村长见她这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不想说了,白费口水,甩了甩袖子道:“往后有事也莫求到人跟前去,丢人。”说完正要走,人群里又挤进来两人,正是穆家老大穆大顺和他儿子穆成。 “哎呦村长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家的事还没解决呢。” 村长皱着眉道:“我刚刚不是跟你们说了让你们去报官吗?不止你们家遭了贼,清仪姐弟俩那儿也遭了贼,干脆让衙门里的捕快来断断案。” 穆大顺一边拉着村长往他家那头走,一边扬着脖子道:“清仪他们家原本就什么都没有,贼人就算去了又能偷着啥?您老就别管他们了,我们家可是损失严重,连只吃饭的碗都没给我们剩下,这贼人太恶毒了。” 村长悠悠的瞥了穆大顺一眼,“你说贼人是昨儿夜里去偷的?” “是啊!” “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米粮油面偷了个干净?” “是啊!连柴火都没剩下一根。” “后院的菜也给偷没了?”村长问。 “是啊!您老不是看见了么。”菜地被整得那叫一个稀碎,连根能吃的菜帮子都没给他们留下。 “还有院子里的三只母鸡也没了?” “对呀!太可恶了,要是让我抓到这贼人,看我不撕了他。”穆大顺气呼呼道。 村长冷哼,“院门锁着,厨房门也没坏,贼人要怎么把你说的这些东西给偷出去?且你们半点动静都没听着,这像话吗?” 穆大顺一愣,还真是有点不像话,可这就是事实啊! 穆成忙接话道:“刘阿爷,那贼人说不定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呢。” 村长瞥向穆成,“武功高强的人来你家偷锅碗瓢盆?你家锅碗瓢盆是金子做的?” 父子俩被噎的没话了,可事实就是他们家被偷了呀!怎么就没人信呢? 第14章 盗匪强徒 父子俩半拉半拽着村长回到家里,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的吵闹声。 “我看就是你们大房自己藏了,还说什么遭了贼,我看贼就是你们大房一家子,黑了心肝的玩意儿,这事不拿出个说法来,我跟你们没完。”二房穆二顺的媳妇刘氏,那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 大房媳妇李氏却也不是善茬,指着刘氏便骂,“说谁黑了心肝?我看是你贼喊捉贼,自己做的好事,偏要赖在我们头上,怎的?平日多让你两回,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也配在这里指骂撒泼?” 刘村长觉得头大,也不进去调解,只往大门口的石墩上坐,“我就在这里等,你们赶紧派人去县衙门报官。” **** 从虎子家回来的穆清仪先悄悄进诊疗室看了眼液晶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眼,果然进度变成了3/5. 还差两人,只要再给两人治病,就能完成这次的二号门任务。 二号门内是什么呢?她心里生出期待,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抓两个病人来治治。 可惜这村里人都不信她,不肯找她看病。她还是得另想法子才行。 穆清仪住的土坯房和穆家大房二房住的砖瓦房相隔并不远。吵闹声终于成功将穆清文给吵醒,他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见姐姐搬了个小凳坐在院里喜滋滋的模样,忍不住问:“姐,你笑啥呢?” 穆清仪招手叫他过来,拉了个小板凳让他坐下,指着不远处的砖瓦房笑道:“听戏呢。” 穆清文听了一会,大约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心里突然有些紧张,小手扯了扯穆清仪的衣袖,细声问:“姐,是你干的?” 穆清仪一脸正经的摇头:“当然不是,我有这样的本事吗?” 穆清文想想也是,姐姐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做到,便又笑了,“不是便好,大伯母和二伯母都是厉害的,咱们可招惹不起。” 穆清仪揉了揉弟弟的软发,这小家伙才八岁,已经懂事的让人心疼。 “清文,你要记住,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莫要变成缩手缩脚腰背不直的人。” 年仅八岁的穆清文不太明白姐姐话里的意思,却牢牢记住姐姐的话,“嗯。我记下了。” 这时穆大顺和穆二顺两兄弟从家里走了出来,走的很急,路过穆清仪家时,看也没看他们姐弟俩一眼,直接就过去了,往村口的方向去。 穆清仪朝弟弟问:“咱家的笔墨纸砚放在哪里?” 穆清文噘起嘴,眼眶微红,“姐,都没了,都让大伯母和二伯母抢走了。不止笔墨,还有爹娘留下的那些东西,都没了。”说着话,泪珠子便滚滚而落。 穆清仪忙将他抱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不用哭,姐姐都会拿回来,全部拿回来。” 穆清文抬起头,用力忍着泪,强行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姐,我不要笔墨,不要读书,我要赚钱养活姐姐,不要姐姐被大伯二伯他们卖掉。” 穆清仪微愣,随即沉下脸。 清文不会无缘故的说这些话,一定是隔壁那两房人在清文面前说了什么。抢了他们的房子钱粮田地还不算,还想要卖掉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十五岁的女孩能卖去哪?要么是花街柳巷,要么是为奴为俾,甚至卖给一些糟老头子做小妾。 呵—— 第15章 红颜招祸 穆清仪气笑了,替弟弟擦去眼泪,柔声道:“清文放心,姐姐不会被卖掉。” 穆清文觉得,姐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说话的语气虽然和以前一样轻轻柔柔的,却多了一些从前没有坚定,让他很安心。 “咱家还有草纸吗?”原主的记忆里,他们从县城搬回村里时,带回了一捆茅厕里用的草纸。 穆清文点头,“有的,在茅厕里。也幸亏在茅厕里,不然他们哪会给咱们剩下。” 姐弟俩一个去取草纸,一个去灶膛里寻能写字的碳枝。 清溪站在房里的窗边,看着姐弟二人来回忙碌的身影,目光有些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姐,你画的真好。”穆清文捧着一堆画了小像的草纸,一张张的看,爱不释手。 每张草纸上都画了一样他们丢失的东西,母亲留下的钗环手镯,父亲留下的字画书籍,他们姐弟小时候戴过的金锁银环,还有父亲在时请人给姐姐做的几身新衣裳,都还没穿过呢。 这衣裳画在纸上真好看,穿在姐姐身上肯定更好看。 清文抬头看向姐姐暗黄的脸,笑道:“要是姐姐把脸上的黄药水洗掉,再穿上这件新衣裳,肯定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 清仪手一顿,随即笑道:“不洗,我才不要做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 清文忙点头,“嗯嗯,姐姐说过的,咱们现在无依无靠,身边全是豺狼虎豹,长得好看反而会招来灾祸。” 原来这就是穆清仪将脸染成黄色的原因。 先前在诊疗室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蜡黄的脸时,她甚至怀疑原身得了什么病,不然脸怎的黄成这样不正常,明明五官极精致。 她微微一笑,这样也好,能省去许多麻烦。如今她只想快些通关系统,得到最终任务奖励,回到爸爸出事前。 穆清仪将画好的一叠草纸细数了一遍,又拿给穆清文看,“你瞧瞧还有什么遗漏的。” 穆清文道:“不用瞧,我心里都记着呢。姐姐你一共画了二十一样东西,实际咱们丢了三十七样东西,还差好些没画呢。” 穆清仪挑眉,“记得这么清楚?那你知道还差哪几样没画?” 穆清文点头,一脸自信,“那当然,你忘了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啦?” 过目不忘?穆清仪笑了,她才不信呢,这小子尽会吹牛。 应当是那些东西对他们姐弟来说都太重要,这才记得比较清楚吧。 “你来说,姐来画。” 姐弟俩蹲在院里忙活,隔壁的骂战一直在持续,要不是有村长在,估计早抄家伙打起来了。 待将所有物品画像画好后,穆清仪走到村口张望了一下,没见到人影,便又折回来,朝站在院里踢石头玩的穆清文道:“饿不?” 穆清文眼睛一亮,刚想点头说饿,可又想到空空如也的厨房,他又改成了摇头,“不饿,姐,我一点都不饿。” 嘴里说不饿,肚子却很诚实的叫了两声。 坐在窗下闭目养神的清溪突然睁开眼,朝穆清仪道:“饿!” 第16章 家里没粮 穆清文转眸瞪他一眼,小大人一样插着腰道:“饿也忍着,家里没粮。” 清溪不理穆清文,只一双明亮透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穆清仪,“饿!” 穆清仪失笑,揉了揉清文的脑袋瓜,“饿了咱们就吃,不必忍着。”这小家伙,年纪这样小,却这样懂事,懂事的让她心酸。 “可是我们家——”说着又停下,他想到昨儿半夜吃的白粥和鸡蛋饼子了。昨儿家里明明也没粮的,更没有鸡蛋和细面。 穆清仪没有解释,径直往后院走,“清溪来烧火。” 坐在窗下的清溪很自然的应了一声,“哦。”然后起身跟了过去。 清文也要跟过去,姐坥却头也不回的吩咐:“清文守在院子里,瞧见衙门的人来了就来告诉我。” 清文只能退回来,小嘴噘着,心想为啥不让清溪守在院子里,他也会烧火的呀! 穆清仪在走进厨房的时候就悄悄取了一碗面粉和一把青菜出来,假装是从柴堆后头拿出来的,又将青菜递给清溪,“洗一下。” 清溪接过,看着手中的青菜发愣。 “不会?” 清溪摇头。他好像不太会做这种事,完全想不出来要怎么做。 穆清仪扫了眼他身上破破烂烂但仍旧能看出料子极好的衣裳,想来是个富家公子,没干过活的那种。 “我教你。”不会就学,在她这里,可不分什么贵贱。要吃饭,就得做事,哪怕只剩一只手可用。 清溪跟着她出了厨房,看着她做了一遍,自己也学着做了一遍。虽然一只手做事不方便,可洗菜也不是什么难事,很快就熟练了。 穆清仪瞧了一会就回厨房调面糊,等清溪将菜洗好拿来,一通剁碎,再用面糊一搅合,加点盐,弄成一大碗青菜面糊。 锅里刷点油,烙成一个个喷香松软的菜饼子。再用剩下的青菜加两个鸡蛋煮了一锅青菜蛋花汤。 院里的清文已经不知流了多少口水,肚子越叫越响,心里琢磨着姐姐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咋就香成这样呢。 同时又疑惑,明明他在厨房啥也没找着,一粒米都没有,姐姐拿什么做的? “清文,过来吃饭。”穆清仪喊了一声。 清文忙忙应声,“就来。”走时还不忘往村口那头又望了一眼,人影都没半个,这才跑跳着奔去后院。 家里乱糟糟了,姐姐也不让收拾,他们只能窝在破陋的厨房里吃饭。 “姐,这是啥饼子。”清文咬了一口,又香又软,贼好吃。 “青菜饼子,这有啥好吃的,往后姐姐给你做肉饼子,那才好吃。”穆清仪给他添了碗汤,“慢点吃,别噎着。” 热乎的菜饼子和热乎的鸡蛋汤,吃得清文眼泪都要掉下来。 自打爹没了,他和姐姐就没吃上一顿饱饭。 “姐,我想爹。” 到底还是孩子,眼泪说流就流,可也没耽误他吃。 毕竟一旁的清溪吃得可认真了,他要是吃慢一点,盘子可就要见底了。 穆清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不只他想爹,她也想。 吃饱喝足,穆清仪打发清文继续去院里守着,她将锅碗洗净,还原厨房。 刚忙活完正在后头洗手,穆清文突然跑了过来,“姐,来了。” 穆清仪甩着手上的水珠,没法子,寻不到一块干净的擦手巾。“来了几人?” 第17章 不分男女 穆清文道:“两个穿着公服的捕快。” “你和清溪都去屋里躺着,一会有人来的话,你们就装病,起不来身的那种。” 穆清文本就极聪明,姐姐一说他就明白过来,笑道:“晓得了。” 穆清仪想了想,跟着两人进屋,从满地乱糟糟的旧衣裳里寻出一件穆三顺从前穿过的粗布衣衫和长裤,递到清溪面前,“你换上这身衣裳。” 衣裳很旧,还打了几个补丁,要不是如此,大房二房那样的吸血鬼又怎会留下。父亲原本有几套料子不错的衣衫,都被他们给搜刮去。 不过没关系,她都画了下来,一会就让他们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清溪接过衣裳,低头看了眼吊着的左臂,又看了眼手里的衣裳,有些不知所措。 “算了,我帮你。”穆清仪上前就要扒清溪的衣裳,一旁的清文见状,赶忙挤到二人中间,“我来我来。姐,你一个大姑娘,咋能上手就扒男人衣裳,咋不害臊呢?” 穆清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捏了小家伙鼻头一下,“你想什么呢?我是个大夫,在大夫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 穆清文摇头,将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不是的,爹爹不是这样说的。爹爹明明说,让你只给女子医病。” 穆清仪又弹了弹清文的脑门,笑道:“那要是有男子在我面前病倒,我还见死不救?那我学医作甚?” 穆清文说不过她,却也没让她碰清溪,将她赶了出去,砰一声就将门给关上了。 穆清仪干笑,摸了摸鼻子走去院里,一扭头便瞧见没个遮挡的破窗内那一番好风景。 啧啧啧,不得不说,这呆愣愣的家伙身材还是很有料的。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偷看,清溪倏的侧过头来,正巧与穆清仪黑漆漆的眼眸对上。 就算偷看被人抓到现行,她也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只摸了摸鼻子,十分淡定的扭头看向别处。 另一头,两个捕快已经到了穆家门前,正与村长说话了解情况。 她想了想,又转了回去,一把推开没有门栓的房门,里头穆清文刚刚帮清溪将衣裳套上,还没来得及系上衣带,整片胸膛都敞着。 清文恼得要死,一边胡乱系着带子,一边试图用他小小的身子去挡穆清仪的视线,“姐,你啥呀!衣裳还没穿好呢!” 穆清仪目光悠悠的扫过清溪那半遮半敞的胸膛,弯身拾起扔在地上的破烂锦袍,“我拿去藏好,你们赶紧躺床上装病,一会捕快会过来问话。” 穆清仪说完就出去了,很顺手的将衣裳丢进了诊疗室杂物间,走到院里时又扭头往破窗子那瞧了瞧,见弟弟和清溪都已经往木榻上爬,便拿出那叠草纸,径直去往大伯二伯家。 捕快和村长还在门口说话,穆大顺和穆二顺站在门边抹汗,一脸畏缩。 这些个玩意儿,也就敢在家里横,欺负欺负老弱孤幼,遇到捕快这样强横的,连句话都不敢搭。 “问两位大人安。”穆清仪走上前见礼。 两个捕快看过来,见是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一副村姑打扮,衣裳破旧,瞧着有点惨的样子,不由皱起眉头,“何事?” 第18章 失物画像 村长怕她吃亏,赶忙抢着说话,“她就是小老先前跟二位提过的穆家丫头,就住那头,”说着指了指另一边的土坯破房子,“她家昨夜也遭了贼,本就可怜的两姐弟,如今更是——”他叹了一气,说不下去。 两个捕快见女孩这模样,又想到她的境遇,心里也有了几分同情,声音也柔缓许多,“小姑娘,家里丢了什么?可看到贼人模样?” 穆清仪递上一叠草纸,声音清亮,“请二位大人过目,这是小女家中昨儿失窃之物。至于贼人模样,我当时上山采药,倒没瞧见,只我那幼弟在家养病,说好像瞧见大伯娘和二伯娘来过家里,旁的人倒是没见着。” 两个捕快见她应答如流,还递出一叠失物画像,皆是一愣,倒是那位个子高壮些的青年捕快先回神,忙伸手接过草纸,只一眼瞧见草纸上的画像便惊得瞪圆了眼。 “这是你画的?”青年捕快问话时眼睛没移开草纸,一张接一张的看着。 穆清仪淡淡笑道:“幼时学过几年画小像,上不得台面,让二位大人见笑了。” 青年捕快看了眼前平凡无奇的少女一眼,心道这要叫上不得台面,那衙门里的画师岂不是要钻地下去了。 “你还学过画?”另一个捕快也在看,忍不住问。在他的认知里,山村里的姑娘,从学会走路开始,就得学着干活,哪有学画的,听都没听说过。 村长忙解释,“她打小跟父亲住在县城医署里,与咱们村里的姑娘不同的。” 两个捕快恍然,难怪看她说话举止都是落落大方,哪像山村里那些见人就躲的小姑娘。 站在一边的穆大顺和穆二顺急得都快跪下了,他们虽然没亲自上门,可婆娘干的事他们自是一清二楚,那些小画上的东西,眼下都在他们两家人的屋里放着呢,连藏一下都不曾。 两兄弟一阵挤眉弄眼,最终是穆大顺硬着头皮上前赔笑道:“这,这位大人,可莫听那死丫头胡说,她家那样的地方,连块像样的门板都没有,哪个贼会上她家偷去呀!” 穆清仪笑盈盈道:“大伯父说得在理。我们家确实破败不堪,连扇像样的门板子都没有呢。只是不知大伯父是否还记得,您和二伯住的这青砖大瓦房,可是我爹经年累月攒下钱给起的房。到来头,不只我爹没住过,连他的一双儿女也进不得门呢。” 这话一出,两个捕快看向穆大顺和穆二顺的目光里就夹了些许寒意,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也不好多管,只冷着声问:“既然这位穆姑娘主张弟弟昨日在家里见过二位伯母上门,之后家里就少了东西,那便需好好查问一番。” 村长忙应,“这自是应该的。” 穆大顺和穆二顺心里道了声糟,来不及向两个婆娘通口气,两个捕快便大步进了院里,张开嗓门便喊:“家里人都出来。” 于是缩在屋里的老大媳妇李氏,大儿子穆成,大儿媳翠花,二儿子穆良,小女儿穆秀,老二媳妇刘氏,大儿子穆江,女儿穆桃花,以及穆老太太,一行人面色各异的来到院里。 第19章 成事不足 李氏胆子大些,见着捕快也不怎么发怵,一进院里就哭天抹泪的诉苦,说家里东西都被老二家昧了去,日子没法过了,要分家。分家她要住这砖瓦房,要让老二家去住土坯老房。为啥?因为他们是老大,该得最好的。 一听这话,原本见了衙差还有些怵的二房媳妇刘氏立马跳了脚,指着李氏就骂:“放你娘的狗屁,我还道你们大房贼喊捉贼的整这一出要干啥呢,原来是想将我们二房赶出去,你想得倒挺美,要分家也是你们出去,狼心狗肺的东西,臭不要脸,我呸!” 两房媳妇都不是省油的灯,先前因着衙差到来而熄下的火焰又蹿了出来,谁也不肯让着谁,指着对方鼻子叫骂,一句比一句难听。 坐在院里沉着脸不作声的老太太终于忍不住,抓起脚边的夜壶就朝两个儿媳妇扔过去。 “都给我闭嘴。”老太太怒喝一声。 刘氏和李氏俱是一惊,立马闭了嘴,不敢再言语。 两个捕快顿时觉得耳根清净了许多,原本已经握住了刀柄的手这才放下,冷着脸朝刘氏和李氏问:“既然你们家里丢了东西这事是自己人干的,我们也不好插手多问,现在问一问隔壁穆姑娘家失窃案的一些问题。” 老太太一听这话,顿时惊了,也顾不得端着一家之长的架子,匆忙奔到捕快面前,急声道:“官爷,这还没查呢,怎么就断案了?我们家那么些东西呢,可是一样都没寻回来,怎能不查呢?” 捕快冷哼,“你的两个儿媳妃相互指责对方偷藏家什米粮,而家里门锁俱好无损,半夜三更要从外头进来把你家的锅碗瓢盆一应家什物偷走,且不让你们听得半点动静,你们觉得这可能么?还是觉得我们出门都不带脑子?” 这分明就是贼喊捉贼,除了他们自己,哪个贼有这样大的本事?有这样大本事的贼会来偷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这么明显了,还断什么断? 老太太一噎,说不出话来,只能愤恨的瞪向两个儿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人。 捕快见众人说不出话来,心里有些得意,便接着先前的话题道:“我来问话,蔡老弟你来记录。” 矮瘦些的捕快微苦了脸,朝高壮捕快道:“于哥,要不我来问吧,我字写得慢。”其实哪里是写得慢,是会写的字不多,认倒是多认得几个字,让他写就太难了。 于锐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心道我要是能写,还用得着跟着你小子来这山村里办差? “我可以帮忙记录。”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穆清仪突然出声。 两个捕快眼前一亮,想到手中的画稿,这姑娘能画自然也能写。 却听穆清仪又道:“只是没有笔墨呢。” 于锐扭头便看向穆大顺,“你家可有笔墨?” 穆大顺想到刚刚那叠画稿,额头一直在冒冷汗,这会一听捕快要借笔墨,下意识就要说没有。 可惜,他的下意识还是慢了一点,有人的下意识比他快。 第20章 文房四宝 “有的有的,我去取来。”声音清脆,带着两分娇俏,正是穆大顺和李氏的小女儿穆秀。 穆秀今年十五岁,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模样也算娇俏可爱,也有不少媒人上门来,可都入不了穆秀的眼。 在穆秀看来,她和村里其她姑娘是不一样的。她家住着独一份的砖瓦房,爹娘平日也宠她,农活几乎没干过,养了一身细皮嫩肉,可不想嫁去农户家里种田地过活。 从前她还指望着县城里的三叔帮她谋一门城里的亲事,如今三叔没了,这念想却也没断,只是苦于没有门路罢了。 眼前突然来了两个年轻捕快,瞧见不像成亲了的样子,她先是畏缩了一小会,这会子也大起胆子来。她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只要男人注意到她,断没有不喜欢的。 嗯,她是这样认为的。 穆秀羞答答的看了个头更高,相貌更端正些的于锐一眼,红着脸转身跑进了屋里。 李氏察觉到丈夫递来的眼色,下意识想去追女儿,却被捕快给喝止住,“都留在院子里等侯问话,不要乱走动。” 李氏缩了回来,心里像有万千蚂蚁在爬般难受。 很快,穆秀便将成套的笔墨纸砚拿了出来,还贴心的搬了一张小方桌来,再摆上椅子,想帮着磨墨,却又不太会,差点将墨碇给摔了。 穆清仪见两个捕快没什么反应,便忍不住提醒道:“这套文房四宝瞧着很眼熟呢。” 穆清仪这话一出,穆秀登时愣住了,脑子猛的清醒过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小脸刷的一下惨白。 于锐听了穆清仪的话,也觉得有些眼熟,忙翻了翻手中的稿纸,从中抽出一张来,再与桌上的文房四宝一一比对,尤其是在看见砚台右上角处刻着的顺字时,越发的笃定。 不仅砚台上刻着顺字,笔上也有顺字。 于锐看向穆家人的目光陡然冷下,“这是哪来的?” 二房刘氏脑子快,嘴也快,忙道:“这是昨儿我去隔壁清仪清文那里借来的,原打算用来给我娘家人写封信,这还没用上呢,就——”说着干干的赔着笑。 穆清仪不作声,心想若这点判断力都没有的话,这两人捕快也不用做了,她也指望不上。 于锐冷哼,“是吗?你只是借来给娘家写信?” 刘氏连连点头:“是,是的呀!” “打算让谁来写?你家里谁识字?”于锐问。他刚刚可看得清楚,这位穆秀姑娘,可是连研墨都不会的。 刘氏噎住,原就是胡说一通来打掩护的,哪知这捕快竟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年头,供个读书人可不容易。且读书还要些天分,他们这种人家,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天分。 当初三顺拿了些银钱回来,让他们给几个孩子寻家私塾启蒙,哪怕读不出什么名堂来,识些字也是好的。 然而他们太贪,哪肯将到手的银钱再放出去,便将三顺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家里愣是没有一个识字的。 第21章 入室抢劫 大房李氏这会也反应过来,赶忙接话:“就是因着家里没人识字嘛!这才从侄子侄女那里借了这些东西来学嘛!” “是吗?”于锐扭头看向穆清仪,“她说是借的,你说呢?”他可还记得这小姑娘刚刚拿着一叠图纸说家里丢了这些东西,让他们给做主了。不过这毕竟是家务事,若小姑娘愿意私解,他也不好多干涉。 穆清仪淡淡道:“我昨儿没在家,清文又病着,小偷进来时还打了清文一顿,身上的淤青现在可还没消呢。不知大伯娘和二伯娘是找谁借的?” 刘氏和李氏面色陡然大变,想上前踹死这嘴贱的死丫头,可当着捕快的面,终是不敢。 这时站在儿子身后的老太太跳了出来,指着穆清仪骂道:“你个丧门星,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我三儿的东西,我还不能拿来用用?” 穆清仪不理她,声音依旧淡淡的,“不问自取是为盗,入室豪夺是为抢。请问二位大人,”她转过身来,朝二人问:“依我朝律法,入室抢劫该如何?” 于锐深看这面黄肌瘦的小丫头一眼,忍着笑意,一本正经道:“入室抢劫乃重罪,至少十年牢狱。” 刘氏和李氏吓得腿都软了。 “不过——”于锐又开口,目光落在那摆得整整齐齐的文房四宝上,似笑非笑道:“最终定案,还要看抢的东西价值几何。抢得越多,判的越重。若只是笔墨纸砚这种东西,估计最多也就判三个月吧。” 三个月?三个月也不中啊!她们两个妇道人家要是坐三个月牢,出来那成什么了?夫家还能要她们吗? 刘氏和李氏快吓晕过去了。 老穆家一干人等也都心惊肉跳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却听穆清仪又道:“我家丢的可不止笔墨纸砚。” 于锐暗笑,甩了甩手中的图纸,扭头朝蔡成道:“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进屋看看。” 蔡成会意,“于哥你去吧,我正好让穆姑娘帮忙写案述。” 极具压迫感的于锐进屋去了,老穆家的这些人暗松口气,目光纷纷转向穆清仪,俱是怨毒狠辣。 穆清仪刚在小桌前坐下,拿了墨锭研墨,老太太便大步走来,目光嫌弃又冰冷的斜着穆清仪,恶心恶气道:“死丫头,那些东西都是我三儿的,我可是三儿的娘,他的就是我的,你敢告状?” 穆清仪冷瞥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我怎么记得我和弟弟刚来村里时,你说你的三儿死了,以后老穆家就没有三房了,让我和清文滚远点,不要出现在你眼前。就算饿死,也不许到你家里来讨一口水喝。老太太,这话可是你说过的?” 老太太皱眉,刚要反驳,穆清仪又道:“当时村里可有不少人在场,村长爷爷也在呢。”说着看向村长。 村长向来看不惯穆家这绝情狠毒样,只是他也管不了,当时穆老太婆说这话时,他可不就在么,还骂了她两句呢。 “确实说了这话,还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以后你们姐弟俩是死是活与她无干,大家伙都听见了。”村长说。 第22章 断绝关系 蔡成听了这话,脸越发的黑,看着穆家一干人的眼神越发冷厉。 老太太心里恼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黑着脸道:“我不过是说着玩的,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哪能说断就断。” 她知道自己这两个儿媳昨儿去那边搜刮了一通,拿了不少东西,这会要是被捕快搜出来,便是坐实入室抢劫的罪名,到时将两个儿媳拉去坐牢,那他们老穆家在这村里也不用混了,一大家子人哪里还抬得起头来。 说着又看向穆清仪,掩下厌恶,狠挤出一点子泪花来,哽着声道:“仪丫头,奶也是怕你们姐弟俩被人骗了守不住这些东西,这才让你大伯娘和二伯娘去将东西取来收好,只是帮你保管而已,哪里就是抢了?” 村长皱了眉,心道这死老太婆这张臭嘴还真厉害,三言两语就将事给圆回去了。若是自家里的事,差爷自然是不好管的,穆家丫头和小子看样子是要吃闷亏了。 蔡成也是这样想,不由担心的看向穆清仪。 这时穆清仪已经研好墨,取了一旁的毫笔轻轻沾取墨汁,在洁白的纸上写下几个字:分家文书。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毕竟两家的关系摆在这里,又没正式分过家,她和清文怎么说都算是穆家人,长辈替晚辈管着东西,也不是说不过去的事。 只是,她绝不可能吃这样的闷亏。 “老太太这意思,是想让我撤告?”穆清仪抬眼,看着一脸阴沉的老太婆问。 穆老太轻哼,“自然是这样,都是一家人,就算真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哪用得着这样办事。”说着话,心里越发的恼恨穆清仪,恨不得手撕了她。 穆清仪看向蔡成,“大人您说呢?” 蔡成心中微叹,温声道:“这事可大可小。” 穆清仪明白了,又朝老太婆道:“让我撤告也不是不可以。” 刘氏和李氏眼睛一亮,软着的脚也有了力气,赶忙看向穆清仪,“什么条件?”妯娌两个异口同声问。 穆清仪搁下笔,秀气的下巴微抬,“分家,断绝关系。” 众人一愣,都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条件。这条件不是对他们更有利么?能正式的摆脱这两个拖油瓶。 却听穆清仪又道:“这砖瓦房是我父亲出钱修的,原本是想三家一起住,可如今你们容不下我们,我们住老房可以,这修砖瓦房的钱,你们得还一半给我和清文。” 穆家人一听这话,脸都黑了,尤其是李氏和刘氏。李氏的二儿子和刘氏的大儿子都满十八了,正要说亲,这钱原本就不够,哪能再分出去,绝对不行的。 “不可能,这房子是我们大房二房辛苦一辈子攒钱修起的,跟你们三房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分?”李氏尖声叫道。 刘氏也赶忙附和,“对,就是我们大房二房攒钱修的,你们一家子住在城里享福,何时想过我们?现在倒好,还想来分房子?做梦去吧!” 第23章 都是野种 刘村长嘴角抽了抽,心道这几个婆娘是当他这个村长不存在吗?这村里大大小小的事,他哪桩哪件不知道?还老穆家大房二房攒钱修的房子,就他们那一家好吃懒做的德性,这辈子都是住泥坯房的命。 穆清仪懒得跟这些人费口水,直接朝村长道:“村长,这块地应当是从村里买的吧?当初是谁出钱买的?” 刘村长瞪向脸色剧变的老穆家一众人,冷声道:“这些丧良心的,还道这世上知晓内情的人都死光了,咱村里谁人不知这块地是三顺买的,地契上都写着三顺的名字呢。” 穆家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瞪着刘村长的眼神像要吃人。 刘村长可不怕他们,他是村长,本来就该说公道话。从前明知说了没用,他也说了。更何况,今儿有县衙来的差爷在,说了定会顶些用,他自然更要说。 “不止是这块地是三顺出钱买的,砖瓦也是三顺让人从城里拉来的,还有人工钱,请的都是村里人干活,个个都是在三顺手里领的工钱,这些村里人都知道。” 穆老太恶声恶气道:“那又怎样?这些都是三儿孝敬给我的。儿子有了本事,做娘的享点儿子的清福有错吗?” 村长冷哼,“享儿子清福是没错,也没人说过你错。可三顺出事后,你是怎么对他儿女的?家门不让进,连口水都不给喝,孩子病了求你们借点钱买药还拿棍棒给打出来,有你们这样做长辈的吗?” 穆老太气得手指急颤,指着村长鼻子道:“这是我们老穆家的事,关你什么事?你给我滚。” 村长白了她一眼,“我是这里的村长,只要是村里的事,我都有资格管一管。”说着扭头朝蔡成道:“这位大人,穆丫头说要分家,我做为村长是很赞同的。” 蔡成有些为难,他是捕快,是来办案的,捉贼拿凶的,可不是来给人分家的。再说了,就算他有心帮忙,可他从前也没干过这事,也不知从何帮起。 这时穆清仪开口问:“大人,既然这地契是我父亲的名字,那如今也该由我和弟弟继承,是吗?” 蔡成点头,“理当如此。” 穆清仪又道:“既然这样,那也不用分家了,我直接去一趟衙门,请衙门帮我开一份证明,我要卖房,这样可行吗?” 蔡成立时明白她的用意,不由笑道:“当然可行。房子是你父亲留给你们姐弟的,想要怎么处置都可以。” 老太太闻言冲了过来,厉声道:“这是三儿孝敬给我的房子,凭什么让她去卖?” 蔡成冷了脸,“凭什么?凭人家爹是房主。” 这时于锐抱着一堆东西走了出来,正是那叠图纸上画着的物什。真是什么都有,钗环玉佩,布料衣裳,鞋袜布料,啧啧啧—— 穆秀瞧见于锐抱在怀里的东西时,脸都白了,死死咬着唇,又看见于锐将东西放在地上,里头掉出一件茜红色绣粉梅春衫,眼睛一瞪,忍不住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那件衣裳,“这是我的,是我的。” 第24章 最终目的 家里虽然不愁吃穿,还住着村里最好的房子,也不用干农活,可她依然是个穷酸的农女,这样的绸缎衣裳,她从来没穿过,连摸都没摸过。昨儿在穆清仪房里搜出这衣裳时,她就觉得,这是她的,就该是她的。 李氏和刘氏瞧见她们昨儿才分好的一堆首饰都让人给搜罗出来,心里一阵肉痛,也想上前抢,刚迈出两步就听捕快冷声道:“说是你们的,可以,须说出具体的出处来。说对了,东西拿走,胡说八道的话——哼!”他冷冷一哼,气势十足,李氏和刘氏都停了下来,不敢靠近。 只穆秀还抱着衣裳不撒手,眼珠转了转忙道:“这是我娘给我买的春衫,在,在锦绣布庄做的,三两银呢。”一件衣服而已,谁能查到出处?这种料子又不是什么特名贵的料子,哪家布庄都有卖。 然而,于锐却从一整叠的图纸里翻翻找找一会,抽出一张画着衣裳图案的草纸,上头可不止画了衣裳图案,还写了衣裳的出处。是哪家铺子买的衣料,布料多少钱一尺,哪个裁缝给做的,工钱给了多少,什么时候做的,都清清楚楚。 “你说是锦绣布庄的料子,穆清仪姑娘说是白氏布庄的料子,现在你们各执一词,不如这样,我们去两家布庄问一下,看看谁说谎。”于锐说着伸手将穆秀抱在怀里的衣裳给扯了出来。 穆秀心里虚,求救的眼神瞟向父亲穆大顺。穆大顺心里怵的很,哪敢跟捕快大人说谎话,只恨不能地遁离去,只当没瞧见女儿的眼神,扭开头去。 穆秀无奈,又去看母亲李氏。 李氏疼爱女儿,见女儿这样,只得咬牙上前问:“若是查出来是穆清仪这小贱人说谎,你们要怎么罚她?” 于锐自然知道是谁说谎,冷笑道:“自然是按律收监,再由通判大人下判决通告,少说也要吃三个月的牢饭吧!” 穆秀吓得脸惨白,抖着身子道:“我不要,我不要坐牢。”如果她一个姑娘家去坐牢,以后还怎么找婆家?不得一辈子做老姑娘了? 穆家人都变了脸色,吓得瑟瑟发抖,再没有人敢吱声。 于锐收回鄙夷的目光,扭头看向穆清仪,笑问:“清仪姑娘怎么说?”这里有好几个穆姑娘,总觉得不该将她与其余的穆姑娘混为一谈,还是叫清仪姑娘吧,更顺口些。 穆清仪依旧坐在小方桌前,身形笔直,容色淡淡,仿佛眼前的闹剧根本没有影响到她一分一毫。 “两个选择。一、如于大哥所说,拿着每样失物辩证出处,最终确定归属者,再判罚盗贼。”她清脆婉软的声音刚落,穆家人的脸色更难看了。穆秀连忙摆手,“不要一,我不要一。二呢?二是什么?” 穆清仪垂眸,掩下眸中浓浓的嘲讽,看向身前桌上铺着的纸,上头已经写了灵动飘逸的四个字,“自然是分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权当我替我爹给老穆家留下这最后一点颜面。” 于锐心中暗笑,原来这才是清仪姑娘最终的目的。 第25章 我儿孝敬 也是啊!这种一家人偷一家人的案子,官府压根就不爱管,真告上去,老太太拿孝道一压,搞不好什么事都没有了。 还不如争取一点实惠的,趁着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怎么分?”李氏白着脸问。她原是最不想分家的,可如今—— 穆清仪微微一笑,拿起笔来写字。 “自然是平分,我还会占你们便宜不成?” 她打小就跟着爷爷学药理,爷爷喜欢写毛笔字,店里的药方他都是用毛笔写。她也跟着学写毛笔字,写了十几年,倒也写出一笔好字,便是书法协会的会长见了她的字,也是连声称好,说她的字有风骨有韵味,不输给任何一位书法大家,很是难得。 她一边写一边说,“当初起房我爹出了六十两银子,买良田二十亩出了五十两银子,那时未分家,我爹有钱出钱也是应当。如今分家,我也不说拿回我爹当初的全部,只拿回属于我们三房的一份。”话说完,字也写完。 从她开始写字时,村长便凑了过来。 村长是读过书的,虽然没考中秀才,却是个童生,也算有些学识,否则也做不了村长。 他瞧着穆清仪这笔字很是惊艳了一番,后又看清这纸分家文书,心里又赞了一声好,有理有据,公平公正,任谁也挑不出一个错。 他拿过墨迹未干的文书,朝穆大顺和穆二顺道:“清仪丫头的意思是,这砖瓦房你们既然住着,也不用搬了,只补给她二十两银子便可,她往后就带着弟弟住那老房便成,也算替父尽了孝道。” 一听村长说要补二十两银子,穆家上下又是惊又是怒,还没等他们说出一句反对的话,却听村长接着又道:“二十亩良田加上你们家原先的四亩沙田,三家平分。” “凭什么?凭什么跟她平分?不管是田地还是这房子,都是我三儿孝敬我的,我凭什么跟他们分?”穆老太再也忍不住了,扯着脖子嚷嚷道。 于锐冷哼,“凭什么?凭他们姐弟也是这穆家人。凭这些房产田产都是人家亲爹出钱买的。” 穆老太眼珠一转,咬了咬牙,大步走到于锐和村长跟前,恨声道:“三顺是我儿子,他们却不是我孙子孙女,凭什么分给他们?有间老房给他们住,已经是我们老穆家的莫大恩德,他们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竟敢来抢我们老穆家的家产。” 村长面色一变,厉声喝道:“你这老太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真是不可理喻。” 穆老太刚那话一出,不止穆家人震惊了,便是穆清仪都皱起眉头,不知这老太太又要闹哪出。 穆老太道:“我可没有胡说八道,我三儿多孝顺一人,打小就什么都听我的,唯独娶房氏这一点,他竟连告都没告诉我一声,后来房氏肚子大了他才带回来,我当时瞧着就不对,那肚子可不像五个月的肚子,足足七八个月大,铁定不是三儿的孩子。” 村长拧着眉细想了想,怎么也想不起来,毕竟过去十多年了。可他还记得房氏,是个温柔美丽端庄娴雅的女人,瞧着极好,与三顺站在一起,也很般配。 第26章 同意分家 再看穆清仪,模样长得极肖似亡母,却也有三顺的一些影子在。而穆清文则更像三顺多一些,两姐弟长得也有些像的地方,根本不是穆老太说的那么回事。 想到这,村长沉了脸,厉声道:“穆王氏,有些话说出来要讲证据,不能信口胡说。” 穆老太似早有准备,张口便道:“我早打听过了,那房氏不是我们武元县的人,是外地来的。听说是逃难来的,被三儿救了,这就缠上三儿,说不定那时肚子里就怀了野种。”她可记得房氏那张脸,美得不像话。这种世道,这样的美人,独身一人逃难,能一点事都没有? 说不定?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她的臆测,根本没有证据。 穆清仪脸色黑沉,原本还想给她这所谓的长辈一些脸面,看来是不用了。这种人,为了一点钱财,什么龌龊事都做得出来。甚至连自己亲生儿子的名誉都不惜败坏,这是明摆着要逼死穆清仪姐弟俩啊! 她从椅中起身,走到于锐和蔡成面前,“二位大人,情况您二位也看到了,不是我不肯做出让步,实在是被人欺得太苦。” 于锐看着她,知道她话还没说完,便没做声。 村长心里很不忍,上前劝道:“你莫要听那老太婆胡说,你和清文就是你爹的孩子,村里人都知道。” 穆清仪知他好心,微微一笑,“我晓得,多谢村长爷爷。”说完转眸望向穆老太,眸光清冷,“不过既然他们不认我和清文,我们也没必要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既如此,还是去衙门了断吧。”她本不想将事情弄得太复杂,毕竟她还急着找病人治病完成系统任务呢。 可这家子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她以后若想过安生日子,今儿就必须做个了断。 于锐和蔡成都很赞同她的话,于锐道:“你和你弟弟的户籍在县衙都有登记,你们是穆三顺的儿女,这个毋庸置疑。” 父母若在世,这种事自然由父母说了算,也可去县衙更改户籍。 可若父母皆已离世,子女的身份自然由户籍说了算,户籍上是谁的子女就是谁的子女,哪能由人随口颠倒,那这世界不就乱套了吗。 穆老太听了这话脸色大变,急道:“你们什么意思?不信我老太婆的话?” 没人理她。 于锐和蔡成去拿堆在地上的盗窃赃物。 穆老太赶忙去拦,“不许动,这是我三儿留给我的,谁也不许动。” 老太太是真的急了,她很清楚,这些东西是三儿留下的最后的一点值钱物件了,以后可再也没有了。 于锐冷厉的眸子瞪向老太太,“你敢阻拦官差办案?”说着手握向佩刀的刀柄。 老太太被于锐这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吓住,伸出的手急急缩回,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穆大顺和穆二顺见这状,也不敢事不关己的看戏了,赶忙上前朝于锐和蔡成告饶,“差爷息怒,我娘年纪大了爱犯糊涂,刚刚都是她胡说的,没有那样的事。” 两兄弟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分家,就按清仪丫头说的分,我们同意,我们都同意。” 第27章 我有外挂 他们可听说,进衙门喊冤要先挨二十大板,这二十板子打下去,那不得十天半月都下不来床?这还不算,关键是,照这情形,他们未必能赢这场官司,搞不好挨完板子还是得按穆清仪说的分,甚至有可能将他们赶出这大房子。 穆清仪的爹是七品医师,可以不跪县令,也可以免除二十板子的开堂棍。 他们可没这种特权。 李氏和刘氏心里自是万分不愿,可到了这会,她们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两个捕快和村长都明显偏帮穆清仪,加之证据确凿,他们就是想赖都赖不掉。要想不吃牢饭,同意分家那是唯一的路。 两人心里又想,分家了又如何?等两个捕快一走,她们再去拿回来不就行了。衙门又不是她穆清仪开的,还能让她一个小姑娘想进就进? 不仅李氏和刘氏这样想,院里穆家其他人也都想到这茬,便都不吭声了。 穆清仪原本就不想把事闹大,她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们闹腾,给人治病通关才要紧。 此时见众人都有意低头的样子,她便先咽下那口恶气,心里也清楚的很,这些人不可能真心悔过,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将分家银钱给她,铁定还打着等差爷们一走便过来抢的主意。 呵呵—— 若是从前,她和穆清文两个还真不是这家人的对手,毕竟那么多青壮年呢。 如今可不同了,她捡了个外挂呢。 她又重新坐回桌前,将分家文书一式三份写好,各自签名按手印,由两个捕快和村长见证,同在上边按下手印。 当着村长和两位捕快的面,穆老太从小金库里取出二十两银子,瞧着见了底的小金库,穆老太的心刀割一般疼。 拿了银子,又敲定分给她的几亩良田位置,这才算了结。 于锐和蔡成都对这小丫头很有好感,两人抢着上前帮忙搬东西,将那些被穆家人搜刮来的衣物首饰都给拿上。 村长将文书叠好,瞄了一眼蔡成手中的几样首饰,一脸不解,“清仪丫头,你家既然有这些东西,怎的不去换些粮食来?”他可记得前几日两姐弟刚来村里时,手里头什么吃食都没有,饿得眼发直,他才忙从家里头取了些米面来给姐弟俩救急。 穆清仪也看向蔡成手里的那些首饰,数量不算多,却样样精致华丽,很不俗的样子。又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这些都是母亲生前极喜爱的东西,不怎么戴,却时常拿出来看。 原主知道,母亲看的不是首饰有多精美,而是透过这些首饰,去思念某个已经斩断联系的家人。 所以原主从来就没想过要拿这些东西去换吃食,这些都是母亲留下的,是他们姐弟俩唯一的念想。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淡淡道。 村长一愣,随即恍然,又在心里叹了叹,娘没了,爹也没了,这姐弟俩后头的日子还不定多难过呢。 于锐和蔡成倒没心思打听这些,他们满脑子都是刚刚那叠失物画像,这小丫头有大才,搞不好能帮上他们。 一行四人各怀心思,回到不远处的土坯房里。 第28章 舞文弄墨 一进小院里,蔡成和于锐便狠狠皱了眉头。 这房子还能住人吗? 窗户是破的,没有一点遮挡物,屋顶也破烂不堪,尽是大小破洞,站在院里就能看见堂屋里那满地狼藉。 于锐的视线落入破窗内,那张木榻上好像躺着人。 穆清仪忙道:“清文病了还没好,还有清溪,他昨儿在山里摔伤了,这会也起不来身。” 村长微怔,“清溪是谁?” 穆清仪微微一笑,“清溪是我爹去年收的徒弟,后来又见他无父无母的可怜,又收他做义子。之前去料理别的事,昨天才赶来村里,知道我进山采药,便去寻我,没成想在山上摔断了手。” 村长恍然,也没多想。 穆三顺带着儿女住在县城里,与村里人往来极少,这些事连穆家人都不知道,他们不清楚也是正常。 于锐和蔡成将东西搬进屋里,寻了地方放下,两人又进屋看了清文和清溪一眼,见二人似乎都睡着,便也没问话,直接出来。 于锐将穆清仪请到院里说话。 “大人有事?”穆清仪微微挑眉,仔细打量了于锐一眼,见其气色极好,不像生了病的人,心里略略失望。 于锐嘿嘿嘿笑了几声,试探着问:“清仪姑娘画小像画的真好,比我见过的画师画的都好。你想不想参加一些以画交友的文会?” 穆清仪很干脆的摇头,“不想。” 她可忙着呢,哪有时间舞文弄墨。 于锐一怔,她这拒绝的也太干脆了吧! 蔡成白了于锐一眼,心想人家现在连饭都吃不上,还有心思参加文会?参加文会不要钱吗?傻子。 蔡成接过话头:“我认识一家画馆,老板还算大方,许多秀才举人都拿画去寄卖。清仪姑娘若是想,我倒是能帮上忙。” “不想。”穆清仪拒绝的依然干脆,接着又朝两人笑道:“还是要多谢二位。” 不仅蔡成和于锐惊呆了,便是村长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好的营生,她怎么就想都不想便拒绝了?要知道这种钱,可不是谁都能赚到的。 且不仅能赚到银钱,还能给自己扬名。她如今这样的情况,若是能自己给自己挣出一份才名,说不定那桩早年订下的亲事也能保住。他可是已经听到了些风声,顾家在穆三顺刚死时就有意退亲。 其实顾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两姐弟沦落至此也无人来问津,可见顾家如今已然不将这两姐弟当回事了。 见三人一脸震惊的模样,穆清仪又笑道:“二位大哥有事不妨直说。”她早就看出来,这两人有事想说,可又不好意思直说,便这般拐着弯想先给她一点甜头吃。 于锐回神,面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却也没再绕弯,“是这样的,我们今日瞧见姑娘画的小像实在逼真,便想着请姑娘帮忙给画几张像,也好助我们兄弟早日破案。” 原是这个,穆清仪笑道:“这有何难,我应下便是。” 于锐和蔡成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如此便先谢过姑娘。”于锐朝她拱手。 穆清仪道:“谢倒不必,我也有一事相求。” 第29章 村中行医 于锐忙道:“姑娘请讲。” “是这样,我从小跟着父亲学医,也算小有所成,给人看诊开药都不成问题。只是我一个姑娘家,又没甚名气,没人愿意找我治病。” 于锐懂了,这是想让他帮忙找病人呢,当即犯了难。 若是别的事都还好说,可这治病不是小事,寻常人哪会轻易相信一个从没听过见过的大夫,还是个小丫头。 见于锐面有难色,穆清仪忙道:“不治好不收钱。” 蔡成扯了扯于锐的衣袖,朝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答应。 于锐道:“清仪姑娘,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他们愿不愿意——我就——” 穆清仪懂,这种事,哪有强求的,“那就说定了。待我弟弟病好些,我便去县衙寻你。” 于锐大喜,与蔡成一起连声道谢,又告知二人姓名,及二人住址,免得去县衙找不到人时白跑一趟。 一旁的村长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两个威风凛凛的差爷,会对清仪丫头这般客气有礼。 待二人走了,村长赶忙拉着穆清仪问:“那些失物小像真是你画的?可万不能欺骗官差,是会挨板子的。”他是真心怕这两姐弟再惹上什么事,已经够可怜了。 穆清仪笑道:“真是我画的,爹见我画画颇有天分,便为我请了位画师,专门教我画画,学了好些年呢。” 村长听了长舒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穆清仪也是打心眼里敬重村长,见他脸色有些泛黄,瞧着不大好的样子,便道:“村长爷爷,我帮您号个脉吧!” 村长摆手,“我又没病,号什么脉。既然没事了,你快回去把东西藏好,”说着指了指砖瓦房那边时不时探出的头,“那家人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你可要当心。” 穆清仪心里感动,“谢谢村长爷爷,我都知道。我还有一事想要劳烦村长爷爷帮忙。” 村长忙正了脸色,“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穆清仪也不客气,直接了当道:“我想在村里行医。” 村长微怔,又想到先前她给虎子驱蛇毒的事,当时她也只拿了一颗药丸喂给虎子,那药还是她爹留下的。 “你真会医术?”村长问。 穆清仪很认真的点头,“真会,我学了好些年,也跟着父亲去外头出诊,连父亲都说我可以独诊。” “这样啊!”村长想到穆三顺,心里又是一叹。可惜了!“我回去就开会,将这事告诉村里人,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找你看病,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穆清仪大喜,连声道谢,又道:“若是大家不愿信我,我可以治好后再收钱,不治好就不收钱。” 村长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不过你心里要有数,像虎子娘这样的人,村里可不少。” 穆清仪哪会不知,只是她现在给人治病并非为了钱财,便也不在乎这些。“我知道,谢谢村长爷爷。”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村长这才背着手离开。 这边村长刚一走,旁边老穆家的院门就开了,穆老太领着两个儿媳站在门口往这边张望。 第30章 藏野男人 穆清仪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转身进屋去,将清溪和清文叫起来,一起收拾屋子。 “娘,咱们赶紧去吧!”李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穆清仪那边的院子,都不敢眨眼,好像只要她一错眼,穆清仪姐弟就能出门把钱给花光。 穆老太白她一眼,没好气道:“村长和那两个差爷还没走远,急什么?咱们在这里盯着,她还能上天不成?” 清溪吊着胳膊坐在榻边,看着姐弟俩里里外外的忙活,表情有些呆。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做点什么的,可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 “清溪,快来帮我抬一下。”穆清仪蹲在地上将摔坏的杂物用一根麻绳给捆了,试了重量自觉拎不动,便想叫清溪来给她搭把手。 清溪眼前一亮,赶忙从木榻上下来,三两步便走到清仪面前,一只手轻松拎起,然后用那带着几分喜悦的眼神望着清仪,“放哪?” 清仪知道他会功夫,是个高手,能轻松拎起这样的重物一点也不奇怪,“放到前院就行,你现在能用力吗?这里会不会疼?”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气门处。 清溪想了想,“不疼。” 清仪松口气,笑道:“不疼便好,切记莫要胡乱使力。” 清溪不知道怎样叫胡乱使力,原本想问的,可见她又转身去忙别的,便将话给咽了下去。 两姐弟在屋里收拾,清溪拎着杂物走到院里放下,还没来得及转身,破败的院门便被人一脚踢开。 “好你个贱蹄子,光天化日的竟敢在家里藏男人,我们老穆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光了。”穆老太还没进院门就瞧见院里有个男人,也不等看清男人的模样,扯着嗓子就冲了进来。 真是天助,原本还想着要用什么借口来抢银子再赶她走,没成想这就有现成的借口。 真是一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穆老太朝身后的两个儿媳使眼色,俩儿媳秒懂,立马跟着扯嗓子叫骂,什么词难听就用什么词,嗓门又大,很快就把附近闲着的村民给吸引过来。 “这穆老太又作啥妖呢?” “谁知道呢!好歹也是亲奶奶,怎的就将俩孩子往绝路上逼呢?”有人摇头叹息。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家风都被败坏了,人穆老太能不生气吗?”也有和穆老太关系好的来站队。 清溪站在院里,皱眉看着骂骂咧咧的三个妇人,手指有些痒,想打人。 可他没动,清仪没吩咐。 这时穆清仪带着弟弟穆清文走了出来,依旧是先前那副打扮,旧衣破鞋,面色暗黄,只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吵什么?”她声音不算大,清亮生脆,有少女独有的柔婉,也有一丝暗涌的强势。 院里静了静,院外也静了静。 穆老太被她这一打断,脸色越发的不好,想起之前在她手里吃的瘪,更是怒焰滔天,指着穆清仪鼻子便骂,“你个臭不要脸的贱蹄子,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竟敢在家里藏野男人,我们老穆家没有你这样没脸没皮的贱坯子,跟你娘一样下贱不要脸,赶紧给我滚。” 第31章 最后警告 穆清仪眸光倏的冷下,似瞬间覆上寒霜,瞪向穆老太时,仿如有腊月凛风刮至,割得她皮肉生疼。 穆老太心肝突然颤了颤,下意识想要退一步,却被身后的儿媳妇给顶住,“娘,打铁趁热。” 不等穆老太趁热打铁,穆清仪已经放开弟弟的手,一步步走到穆老太面前,冷声道:“跟你说三件事。一、这位是穆清溪,我爹收的义子,是我和清文的大哥,不是什么野男人。二、我和你们已经分家,从今往后各过各的,互不相干,我家里的事,用不着你们来指手画脚。三、你往我和我娘身上泼脏水,信口辱骂亡故儿媳和未嫁孙女,不顾丝毫颜面和情分。那么我也用不着跟你客气,今日打你们出去,只是一个教训。日后若再敢无故登门或背地辱骂亡母,我撕烂你们的嘴。”说罢,她退后两步,朝清溪道:“把这些人丢出去,不必客气。” 清溪早就等不及了,听了这声吩咐,眼神顿时爆亮,忙从怀里扯出昨夜用过的衣摆垫在手上。 大家伙还没看清他的动作,穆老太和两个伯娘便飞了出去,直直砸向外头的人群。 人群迅速散开,三个女人狼狈的摔在一堆,衣裳都摔散了,露出里头的皮肉来,又是痛又是羞怒,更多的是惊惧。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她们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手的,身子便飞了起来。 不仅穆老太婆媳三个惊呆了,连围在外头看热闹的村民们也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着院里那陌生的男人眼神又惊又怕,再没人敢碎嘴一句。 一直站在自家院门口看情况的穆大顺和穆二顺奔了过来,忙忙扶起老娘和媳妇,满面怒色,“谁推的你们?看我不弄死她。”穆大顺说着就要撸袖子,李氏赶忙将他拉住,死活不让他进院里。 穆清仪走了过来,站在清溪身畔,目光清冷地望着外头的穆家人,一字字道:“我最后警告你们,今日之事再犯,便不仅仅是将你们丢出来这么简单。” 穆老太渐渐回了神,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却也不敢再冲进去,只在外头指着穆清仪道:“你,你好大的口气,还敢杀人不成?” 穆清仪冷嗤,“杀你们做甚?为了你们这样的杂碎犯法可不值得。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朝律法严明,强入民宅抢劫盗窃或辱骂殴打他人者,被害者可正当防卫,防卫时错手伤人至死也不是稀奇事,查实后不会判刑。” 似乎是为了配合穆清仪的话,清溪又往前走了一步,气势迫人,眉目间杀气凛然,让人不敢触及锋芒。 穆大顺和穆二顺从来都只是窝里横,真遇到横的人,他们立马就怂了,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急匆匆拉着老娘和媳妇走了。 围观的村民见好戏散场,忙跟着一哄而散,也没人敢在后头乱嚼舌,穆家丫头的义兄可太吓人了,用一只手就能拎着人丢出去,这得多大力气? 穆老太回到家里,一身的骨头都要散架,又痛又饿,心里还憋着一肚子火气,真真是气得要命。 第32章 不仁不义 这时刘氏凑了过来,朝穆老太道:“娘,这丫头既然不仁,哪就别怪咱们不义。她如今敢这样嚣张,无非是仗着自己订了亲,有所依仗,这才敢不将咱们放在心上。” 李氏眼睛一亮,扭头看了闺女穆秀一眼。穆秀今年十五岁,已经准备说亲了,可这十里八乡的,都是些泥腿子,最富的也就是做了点小买卖,她还真看不上。 穆清仪的婚事是穆三顺亲自订下的,定的是医馆同僚的儿子,姓顾。三年前就下了定,当时他们还不觉得有什么,觉得也算门当户对。可去年那顾长泽竟考中了秀才,年仅十七岁就中了秀才,在武元县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 李氏当时就酸了,穆清仪那死丫头,何德何能,凭啥就能嫁个秀才,一成亲就是秀才娘子呢? 而她的秀儿,凭啥就要嫁给泥腿子,过那地里刨食的日子。 她也就只能在心里酸一下,不敢在小叔子面前说什么,谁让人家小叔子有本事又有眼光呢。 可如今不同了,小叔子没了,穆清仪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女,凭啥占着这桩好亲? 这样的好亲,就该给秀儿。 李氏立马凑到穆老太跟前,一脸讨好,“娘,弟妹说的是,这死丫头就是仗着有门好亲才不将您老放在眼里,她这样贱坯子,凭啥嫁给顾秀才?将来顾秀才发达了,她还能孝敬您吗?” 不能,铁定不能。想起刚刚那死丫头凶狠的模样,老太太心里就一阵发寒。 刘氏撇了撇嘴,没说话。 顾家这样的好亲,刘氏自然也想要,可惜女儿已经订亲。 ...... 这边穆清仪收拾好屋子便出门溜达,想要捡个病人治治,也好早些完成二号门任务。 村长已经让儿子挨家挨户去说了穆清仪打算在村里行医的事,给大家伙多一个选择。李大夫也不是天天在村里,有时去县里好几天都不回来,碰到个急病啥的,也能应个急啥的。 可惜村里人也就听听,没人真相信穆清仪能治病,一个小丫头,能懂什么?治病可不是闹着玩的,谁敢以身试验? 所以穆清仪在村里溜达了足足三圈也没人找她看病,路上瞧见一个坐在院里咳嗽不止的老太太,她想进去给老太太瞧瞧,还被老太太的媳妇给轰出来。 路过村长家门口时,村长一家子正在吃午饭,黑面馒头配素炒野菜。村长赶忙让大儿媳给穆清仪拿两个馒头带回去。 村长大儿媳许氏也是个心善的,给挑了两个大些的馒头,还告诉她在哪里可以采到野菜,怕她不认路,亲自带着她去早上采野菜的地方。 穆清仪原本是兴致缺缺,一心想找病人的她哪有心思采野菜,可又不好拂了人家一片好心,谁知一到地方,她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这里可不止有野菜,那块大石头后边长了一片浅紫色的药草,竟是十分难得的紫皮石斛。 许氏见她盯着石头后的紫色野草瞧,不由笑道:“那不是野菜,吃不得,一股子怪味。” 穆清仪谢过许氏,匆忙回家取了个背篓来,将那片紫皮石斛全给采了。 她要找病人,村里找不到,就得去外头找,可也不能空手去,带着药草去药铺卖,药铺里出现病人的机率可是很大的。 第33章 隔壁借碗 穆清仪在这边采药,老穆家一大家子人为了吃口饭可是犯了难。 家里什么都没有,除了灶台和嵌在灶台上的铁锅还在外,整个厨房都是空的。 就算能去别人家借点米面什么的,还能把整套厨具借来吗? “也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太缺德了。”穆老太气得心口疼,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家里遭了贼不说,还被穆清仪那贱蹄子讹去足足二十两银子,还有那些被捕快带走的东西,想想就难受,跟被人割了心头肉般。 穆秀站在厨房门口,皱着眉道:“老房子里不还有些能用的碗盘么,咱们先去拿来用着,回头再买新的。” 穆老太窝了一肚子火,现在对谁也没个好脸色,听了穆秀的话,白眼差点没翻上天,冷哼道:“你这么有本事,你去拿啊!”她可还记得,要不是这眼皮子浅的死丫头,家里藏的东西能让人这么轻易找出来么? 穆秀不知道隔壁的情况,刚刚奶奶和爹娘他们回来也没细说,只道是被村长给撵回来了。 被奶奶这一激,她立马应声道:“我去就我去,拿几个碗盘还拿不得吗?那本来就是咱们家的东西,可不是三叔花钱置的。” 老太太没搭腔,心想你爱去就去,能拿来自然是好的。 李氏想到穆清溪那双散发着浓烈杀气的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开口便劝:“秀儿别去,拿不到的。” 穆秀眉头一挑,轻声哼道:“怎么拿不到?不就是几个碗盘,我偏要去拿,她能拿我怎样?”不仅要拿碗盘,她还要拿回那件春衫。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衣裳,她一定要拿到。 穆秀说完看向一旁站着的堂姐穆桃花,“你去不去?” 穆桃花立刻摇头,“我还是不去了。”说着低下头,一脸怯懦。 穆秀向来看不上穆桃花这种唯唯喏喏的脾性,冷嗤了一声转身走了。 不仅穆秀看不上穆桃花,穆老太也瞧不上这个亲孙女,时常对她大呼小喝,拿她当丫鬟婢女使唤,打骂不断。 刘氏重男轻女,对这个女儿从来不在意,自然不会为了她与婆母说什么,这便注定了她在这个家里卑微的地位。 穆秀趾高气昂的来到老房子时,穆清仪还没回来,只清溪一人呆坐在院里,清文蹲在角落拿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清溪眼眸一亮,迅速将视线投向院门口,见是一个陌生的少女,眸光暗下。 穆秀与院里的青年目光一触,脚步顿住,心跳陡然加快,眼珠像是黏在了青年身上,怎么都拔不下来。 青年穿着破旧的布衫,黑发束在脑后,仿佛水墨勾画而成的眼眸冷淡疏离,纵是面颊青肿有伤,也未能减损他一分俊美。他就那样静静的坐在矮凳上,明明是一副农家汉子的打扮,却偏偏能让人看出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矜贵。 清溪无视少女近乎无理的直视,扭头看向别处,肚子时不时发出一声咕叫。 第34章 莫殃池鱼 他饿了,屋里有黑面馒头,吃了一口,实在难以下咽,心里只想着鸡蛋煎饼的味道,再没心思想别的。 清文丢下树枝走了过来,朝盯着清溪发愣的穆秀道:“你来干什么?”他讨厌穆秀,特别讨厌。 爹还在世时,穆秀说话就总阴阳怪气的,但也不敢太过分。如今爹没了,他和姐姐来村里的第一天她就露出了真面目,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穆秀回神,脸颊发热,收回黏在俊美青年身上的目光,细声细气的朝清文道:“我来借些盘碗,家里遭贼,东西都被偷了。”说着又瞥了那青年一眼,脸更红了,声音越发的低,“这人是谁?” 清文已经八岁,到了开始知事的年纪,加上他本身就极为聪慧,瞧着穆秀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不懂的,很是鄙夷的望着穆秀道:“他是我大哥,爹以前收的义子。我们也没几个碗,你还是去别家借吧。” 穆秀微怔,大哥?三叔什么时候收了义子?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快走吧!一会姐姐回来看见你在院里会不高兴的。”清文对那一大家子都冷了心,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一旁坐着的清溪听了这话,立马起身走过来,墨描般的俊眉微微拢着,“出去。”他目光清冷地看着眼前少女,气势极盛,让人生不出反抗之意。 穆秀呆呆地看着眼前俊的晃眼的脸,心扑通扑通狂跳着,根本没听见他刚刚说了什么。先前有点距离,她便觉得男人好看的像一副画,此时走到近前来,男人的脸越发清晰,那清俊中透着华丽的眉目似会发光般,往她身前一站,什么动作都没有,便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优雅。 一旁的清文忍不住又撇了撇嘴,极其嫌弃的看着穆秀,“喂——口水要流下来了。” 穆秀大囧,赶忙抬袖子去擦嘴角,可并没有口水呀,这才反应过来,杏目圆瞪,差点原形毕露的发作起来,忽又想到还有个俊郎在,便生生忍住这股子冲动,硬挤出一丝笑,“文弟真爱开玩笑。” 清溪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眉头拢得更紧,声音也越发的冷,“出去!” 穆秀还是没什么反应,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然后清文便看见清溪从怀里摸出了那块衣摆垫在手上,他赶忙退开数步,免得殃及池鱼。 紧接着,穆秀的尖叫声便划破天际。 清溪看都没看被他扔出去的少女,单手捏着破衣摆甩了甩,一脸嫌弃的模样,想干脆丢掉,又怕下回想用没有,正纠结着。 清文眼睛亮亮的,凑到清溪跟前,一脸讨好的模样,“我帮你洗,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清溪将衣摆丢给清文,转身走到凳子前坐下,和先前一模一样的坐姿,就连盯着院门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清文摸了摸鼻子,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后院洗破布。 他对这个清溪还不太了解,也不知他是之前就这样傻傻的,还是伤了脑子后变得傻傻的。 第35章 自有妙计 穆清仪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穆秀趴在院门外的土堆上一脸懵比,清溪坐在院里发呆,清文蹲在角落练字。 “你趴这干嘛?”穆清仪大约猜到她是被清溪丢出来的,很有些幸灾乐祸。 穆秀无神的眼睛猛的一闪,突然就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也不理幸灾乐祸的穆清仪,爬起身抹着眼泪就跑了。 “跑慢点,小心一会又要摔个狗啃泥。”她笑得越发灿烂,一转脸就对上清溪那亮晶晶的眼睛。 “饿!”清溪盯着她,周身清冷的气息瞬间散尽,眼神又软又热,像刚出锅的热包子。 “刚不是给了你馒头?”穆清仪挑眉,抬脚往院里走,卸下肩头的篓子。 “难吃!”清溪起到刚刚那口硬馒头的味道,立时皱了眉。 “啧啧!你可真是少爷啊!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境地,还挑上食了?”穆清仪说着又看向清文,“你吃了没?” 清文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姐,我还不饿。” 得,又一个挑食的少爷。 “行,你们都是少爷,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两人都是眼前一亮,一大一小屁颠颠的跟着她去厨房。 清仪怕自己凭空取物被看见,便将两条跟屁虫都支开,等东西都拿出来了,才将二人又叫回来。 清溪洗菜,清文烧火,她和面,做了一锅简单的阳春素面,再煎上三只荷包蛋,吃得两条跟屁虫眉开眼笑。 “姐,咱家哪来的鸡蛋?”清文吃饱喝足,跟在端空碗去洗的姐姐后头问。 穆清仪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小鬼头,蛋都吃完了才问?能不能走点心?” 清文嘿嘿嘿直笑,指了指老穆家的方向,“你真把他们家厨房搬空了?怎么做到的?” “山人自有妙计,你别管这么多,吃饱了就练字去,写够一百个才能歇。” 穆清文笑着应是,欢快的跑去院里练字,心里别提多高兴。 姐姐变得不一样了,他喜欢现在这样的姐姐。 清溪吃饱后又开始发呆,坐在院里望着西北方向,一脸苦恼。他脑子很乱,好多好多莫明其妙的记忆碎片,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弄不明白。 瞧着天色还早,穆清仪不打算浪费时间,收拾好厨房便朝清溪和清文道:“我去一下镇上,得买些米面回来,你们两个好好看家,别让隔壁那些人进屋。” 清文闻言停下写字,皱眉看向姐姐,“你一个人去?”姐姐虽然把脸染黄,瞧着没有从前漂亮,可怎么也是个妙龄少女,一个人出门总归不安全。 穆清仪揉了揉清文的头发,笑眯眯道:“没事,我坐村头张大爷的牛车去,不止我一个,不会有事的。”她记得镇上有一间药铺,这紫皮石斛拿去卖多少是个进项。最重要的,她得在药铺里找个病人治治,赶紧完成任务。 清文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情绪有些低落,暗恨自己年纪太小,撑不起家,累得姐姐一个未嫁姑娘去外头抛头露面。 第36章 我来卖药 清溪见她背着篓子走,下意识想跟,被清仪一把推了回来,“看好家,护着清文,我很快回来。” 清溪皱眉,好看的眼睛里溢出委屈,看得清仪差点心软带上他,好在理智将她及时拉回,利落转身离开。 牛车走得极慢,还不如走路快。可她不认路啊! 车上还坐了三个同村的妇人,其中就有早上才被她救过性命的虎子她娘。 可这会虎子娘像是不认识她似的,在她上车的时候就把头扭开,假装没看见她,好像只要一说上话,人家就会巴上他们家吸血似的。 虎子娘一路上都维持同一个姿势,也不知脖子酸不酸。 穆清仪心里嗤笑一声,也不是很在意。 连虎子娘都不肯和穆清仪说话,更何况是其他人,一路上倒也安静。 到了镇子上,穆清仪朝张大爷打听了药铺的位置,便和那几人分开了。 “吴婶子,那丫头背了个篓子寻药铺,她要干啥?”虎子娘朝刚从牛车上下来的中年妇人问。 吴婶子瞥了眼穆清仪瘦弱的背影,撇了撇嘴,“谁知道呢!一个订了亲的姑娘家,怎就敢一个人出来露脸,真是伤风败俗。” 虎子娘想着这丫头毕竟救了虎子的命,也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就胡乱应了两声。 穆清仪找到镇上那间唯一的药铺,店面不大,却五脏俱全。前头是成排的药柜,后面隔了两间房,一间小些的专门且来煎药,大些的是坐堂大夫看诊用的。 穆清仪进来时,药铺里静悄悄的没有客人,她有些失望。想想她家经营的中药房,爷爷在世时,每天的预约都是满的。 “姑娘买药吗?”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计上前询问。 穆清仪朝他露齿一笑,“我来卖药。” 她笑起来时颊畔有浅浅的梨涡,眉眼微弯,唇红齿白,虽然脸色暗黄无光,原本精致的容颜生生打了几分折扣,可这笑容依旧很让人心情愉悦。 小伙计脸微红,许是从来没有姑娘这样对他笑过,有些不好意思。 “给我看看。”小伙计在药铺里做事,自然也是认得一些药的。 穆清仪将背篓取下,递到小伙计面前。 小伙计瞧过后,眼前一亮,笑道:“这可是极难得的野生紫皮石斛呢,前几日掌柜还念叨着要收这药,可惜极其少见,好些天都没收着。” 穆清仪听了这话也高兴起来,望着小伙计时笑的越发灿烂,“那可太好了,我还怕你们不收呢。” 小伙计赶忙去后头将正在研药的掌柜喊来。 掌柜是个五十出头的老人,生得眉目和善,身上带着一股子好闻的药香味,这味道让她想起爷爷和爸爸,鼻头酸了一下。 “这是你采的?”诸掌柜看过紫皮石斛后,又打量了少女一眼。 穆清仪点头,“我无意中发现的,只有这些。”这种紫皮石斛本就少见,能采着这样一篓子已经很难得。 “你懂药理?”掌柜见她虽然穿着打扮很是普通,气质却与普通农女不同。 第37章 重症中暑 穆清仪微微一笑,“家父是武元县医署里的医师,我自小随家父习药理,懂得一些岐黄之术。” 掌柜一愣,随即又打量了少女一眼,眼里满满疑惑。 既然她父亲是医署里的医师,正七品官职,她又怎会沦落成需要采药来卖的地步,还穿成这样。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穆清仪忙道:“家父已经过世,如今家里只有我和弟弟相依为命。” 掌柜恍然,眼里浮起一抹怜惜,温声道:“这药我收了,按市价收,五两银子,你看如何?” 穆清仪不知这里药材的物价如何,五两应该是不少,便笑着道:“多谢掌柜。” 正说着话,外头突然奔进来一个人,那人背上还背着一个。 “诸掌柜,快救救我爹,我爹快不行了。” 诸掌柜吓一跳,忙道:“快,快背到后边去。” 穆清仪却是眼前一亮,终于等到病人了。她不动声色的跟着去了后面的隔间里。 诸掌柜让那青年将中年男人放到隔间的木榻上,又让小伙计去将宋大夫请来。 宋大夫是这家药铺的坐堂大夫,却不会成天待在药铺,时不时也要出诊。一般药铺里有病人来时才去请他,住的也不远,还算方便。 诸掌柜懂药理,医理只知晓一些皮毛,不过他瞧中年汉子那模样,大约猜出病症,“可是暑热?” 青年抹了一把泪,哽咽着声道:“我爹为了让我早些娶上媳妇,没日没夜的干活,这才——” 诸掌柜看着中年汉子的模样,心里暗叫着不好。 寻常暑热只要送来及时,吃些解暑药就能好,可眼前这汉子,送的太晚了。 穆清仪一直在观察病人的情况,心里也是暗叫不好,这人是中暑没错,却已是重症中暑,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当然,如果能把人弄进诊疗室里,就会简单许多。 这人已经昏迷,呼吸微弱,需要吸氧、补液、纠正水、电解质紊乱,以维持酸碱平衡......总之不是一管藿香正气水能解决的。 “能让我试试吗?”穆清仪突然开口。 诸掌柜一愣,刚刚一忙都忘了她的存在,“你会治?” 穆清仪道:“跟家父学过,也算有些把握。” 诸掌柜看向一旁的青年,毕竟是人家的爹,他不好做主。 那青年见说话的是个小丫头,皱着眉摇头:“不成不成,我爹都这样了,可不能瞎折腾。”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样的小丫头会治病。 这时小伙计顶着一脑门汗跑了回来,人还没到就嚷叫着:“掌柜的,宋大夫不在家,说是出诊去了。” 完犊子!诸掌柜心里只想到这三个字。 镇子上只有两个大夫,一个宋大夫,一个方大夫。方大夫前阵去县里探亲,至今未回。宋大夫又去出诊,眼前这病人这般危急,可不完犊子么。 青年慌了神,扯着诸掌柜的衣袖不放:“掌柜的,我求您了,想想办法吧!救救我爹!”说着跪了下来。 穆清仪很想对这人翻个大白眼,现成的大夫不用,非要为难人家诸掌柜。 第38章 静脉补液 诸掌柜确实很为难,他也想救人,可他没这本事啊! “你快起来,起来说话。”诸掌柜将青年扶起,叹息着声道:“不是我不帮你想办法,只咱们这镇上只有两个大夫,这事你也知道,两人都不在家,我这也——”他说话间眼角余光瞥到穆清仪,见那丫头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榻上的病人,表情也有些严肃,不像先前那般温淡。 穆清仪察觉到诸掌柜打量的目光,忙上前一步道:“这位大哥,你父亲现在性命垂危,再耽搁下去,怕是大罗金仙下凡都救不回来。” 青年脸色苍白,腿跟着就软了,好在诸掌柜牢牢将他扶住,却听穆清仪又道:“我确实懂些医术,对你父亲这病症也算了解,不若让我一试,权当给你父亲一点活命的机会。” 青年有些茫然的看向诸掌柜,见诸掌柜朝他点头,便也不再犹豫,“那就,劳烦姑娘了。”眼下已然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着活马医,尽尽人事。 穆清仪松了口气,走上前看了病人一眼,转身朝诸掌柜和青年道:“我爹针对这种重症暑热发明了一套针法,独门针法,不可外传。” 诸掌柜秒懂,忙拉着青年道:“咱们出去吧,别在这里影响穆姑娘施针。” 穆清仪道:“施针需要一些时间,且不能中途被打断,我会在里面栓住门,你们在外头等着就好,不可闯入。” 到了这时候,还有什么不能答应她的,诸掌柜自是连声应是,带着伙计和青年出去了。 穆清仪将门栓上,又将小窗也关上,屋里光线顿时暗下,她握住病人的手,将人带入诊疗室。 中年男人躺在处置室内的窄床上,脸上罩着氧气罩,床边悬着盐水瓶,正一滴滴输入男人静脉。 男人眼帘动了动,努力想要睁开。 穆清仪从配药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支针管,走到床边时,见男人的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忙扯过一块白布将他头脸遮住,又取出银针往他侧颈刺了两针,男人这才又昏睡过去。 她将一管刚配好的药注入输液管中,丢开针管走到显示屏前,此时显示屏上的进度条有了变化,从3/5,变成了4/5。 还差一个,就差一个了。 二号门后,是什么呢? 诊疗室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无论她进来多久,出去时依然是外头她进来时的时间。 所以她一点都不着急,也不怕外头有人闯进来,见盐水还有大半瓶,便拿小闹钟定了个时,在处置室里另一张窄床上躺下休息。 自昨日穿越而来,她就没好好休息过,这会是真的困了。 一个小时后,闹钟响,她睁开眼,精神好了许多。 盐水瓶里只剩最后一点盐水,她起身检查男人的身体状况,体征已经在慢慢恢复中,算是捡回一条命。 拔针后她带着男人回到外边的诊室,取出针包放在一边,又等了一刻钟,这才去将房门打开。 她在诊疗室给他输液两小时,出来后又等了一刻钟,而外头的人却统共只等了一刻钟。 “如何了?”青年白着脸上前急问。 第39章 救命之恩 穆清仪侧过身子,让青年和掌柜进来,只淡淡道:“性命无忧。” 青年一愣,随即反应过,忙冲进屋里去看父亲。 诸掌柜也跟着进来,快步走到床前,探了病人鼻息后又探了病人的腕脉。 青年眼见父亲脸色好看了许多,不像之前那般死气萦绕的模样,和往常睡着了一个样,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一半,又盯着诸掌柜问:“如何?” 诸掌柜的手指按在中年男人腕脉上,原本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面露喜色道:“脉沉且缓,果然大好了。” 青年心中的石头总算稳稳落地,憋了许久的泪水又再度涌出,高兴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诸掌柜扭头看向依然站在门口的布衣少女,眼里有深浓的疑惑。以他的经验来看,刚刚这病人的状况,纵是请来宋大夫和方大夫,也未必能救活。 这少女,很有些本事呢。 诸掌柜朝穆清仪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身边青年的肩膀,“你该好好谢谢这样穆姑娘才是。” 青年回神,转身走到穆清仪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俯身便磕了个响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穆清仪侧身避开,尴尬地笑道:“我本就是医者,行医治病是我本分,当不起这样的大礼,快些起身。” 诸掌柜上前将青年拉起,在他耳边轻语了两声。 青年连忙点头,伸手去摸怀里,却发觉怀里空空如也。今儿出门太急,一个钱都没带。 见着青年尴尬涨红的脸,穆清仪笑道:“你父亲是我开始独诊后的第一个病人,万幸一切都顺利,诊金便不收了,好生照顾你父亲,让他多喝水,在家修养一段时日,莫要再受热受累。” 青年赶忙摆手,“不成不成,哪能治病不收诊金的,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穆清仪见他说话确有几分真诚,更是坚定了不收诊金的意思,这两人穿的都很破旧,却父慈子孝,可见都是良善之人。她帮他们,也只是举手之劳。更何况,帮他们的同时,也是在帮她自己。 这么算,她并不亏。 直到穆清仪背着空篓子离开药铺好一会,诸掌柜才回过神来,忙扯住一旁的伙计问:“刚刚你有问穆姑娘家住何处没?” 伙计摇头。 诸掌柜急得哎呦哎呦的叫了好几声,跑出门去追,又哪里追得到,只得垂头丧气的回来。 *** 穆清仪去杂货铺买了些日用杂物,瞧见路边有卖猪肉的,便也买了几斤。路过米面铺子时,再买了点米面。 诊疗室的杂物间里堆着不少米面,买这些不过是为了不让清文起疑心,那小子可太精了。 回到和张大爷约定好的地方,虎子娘和两个同村的妇人已经在车上等了一会,正一脸不耐烦。 吴氏见她背着篓子回来,忙沉着脸朝张大爷道:“人来了,赶紧走吧,等到家天都要黑了。”语气很是不满,眼风扫向穆清仪时,更是白眼翻上天。 他心里对张大爷很不满,就为了赚穆清仪这死丫头一个铜板的路费,害她们等这么久。 第40章 五花肉条 与吴氏坐在一起的是她儿媳,翠娘,二十出头的模样,容貌普通,一双眼睛却很精明的样子。她瞧见正往上爬的穆清仪背篓中的东西,眼前一亮,忙推了推身边的婆婆,示意她去看。 穆清仪的背篓塞得很满,底下塞着些日用杂货,上头是米面和肉,那肉好大一块,是一整条的五层花肉,虽是生的,也让人瞧了忍不住吞口水。 虎子娘这会也瞧见了,眼里闪过一道暗光,狠狠咽了咽口水。 不怪她们馋,实在太久没见过荤腥。 老穆家算是村里过得最好的人家,青砖瓦房,二十亩良田,还有先前穆三顺死时医署给的抚恤金,日子过得谁不眼红。 而村里的其他人,都是靠着家里几亩薄田吃饭过活的,能勉强吃饱就算不错,哪里有闲钱买肉吃。 今年大旱,田地里的收成极差,眼看吃饭都成问题了,她们这些妇人便在家里做了些简单的鞋袜帕子啥的拿来镇子上卖,因绣工都很一般,也卖不了几个钱,顶多能贴补家里几餐饭。 此时瞧见穆清仪篓子里露出的米面和肉,哪个不眼红? 穆清仪像是没看见她们盯着自己篓子的火热目光似的,卸下篓子后便朝张大爷道:“大爷,咱们回吧!” 张大爷是个话不多的老实人,这会瞧见三个婆娘恶狼般的眼神,眉头狠狠一皱,朝穆清仪道:“扶好东西,坐稳。” 穆清仪笑笑,朝张大爷点头:“我晓得。”张大爷是个心肠好的,否则也不会只为了一个铜板在这等她。 牛车缓缓走出喧闹的镇子,走上回村的山间小路。 翠娘拿手臂碰了碰婆母吴氏,给她递了个眼色。 吴氏会意,假装不在意的开口,“清仪丫头,昨儿你不还在老穆家门口哭着说弟弟病了没钱医治么?今儿怎的有钱买肉了?” 翠娘轻笑,接着婆母的话道:“娘,你说这个做什么?小姑娘家脸皮薄,哪肯跟你说这些。”说着又故意压低声道:“听说老穆家昨夜家里遭贼,把家里偷了个精光呢。”貌似是压低了声,可那声量依旧能让车里的每个人都听见。 虎子娘听到这里,眼前又是一亮。这么说,穆清仪这丫头是偷了老穆家的银钱去买肉的? 早上她家里一直没消停过,自然也没心情出去八卦,是以老穆家的事她全然不知。 便是吴氏婆媳也一直忙着拿绣品来镇上卖的事,只听说老穆家遭了贼,别的事都还不知。 不过她们都知道一桩事,见赃分赃。 若穆清仪篓子里的这些东西是用偷老穆家银钱买来的,那便是赃物,她们见者有份,见赃分赃,一点毛病没有。 穆清仪淡淡一笑,后背靠上窄窄的车横板,双臂环胸,“谁规定昨儿没钱买肉,今儿就也得没钱买肉?” 虎子娘想到虎子还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的模样,心揪得疼,瞧着那条五花肉的眼神更火热了,她往穆清仪那头挨了挨,小声说道:“清仪丫头,你把这肉面分我一半,我铁定不告诉你奶和你大伯二伯他们。” 第41章 找她算账 穆清仪侧目,看着身边满目贪婪的妇人,实在很难拿她和早上那个跪在儿子身边痛哭不止的女人对上号。 “你若是想告诉他们,那就去告诉呗!”说着,她用脚将篓子往一边勾了勾,离那三个女人远一些,免得她们口水滴进来。 三个女人脸色一齐变了变。 吴氏冷着脸道:“你就不怕你奶奶打死你?上回桃花丫头偷吃了一个馒头都被她打个半死。”说着又看了眼她篓子里的五花肉,心道这丫头胆子也是真大。 穆清仪懒得理她们,眯上眼睛养神。 这一路上,甭管三个女人说什么,她都不再吱声,只当有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牛车回到村里时,日头已经西斜,外出劳作的村民们也三三两两的回来,随处可见扛着农具的男女。 牛车上的三个妇人此时口干舌燥,威逼利诱了一路,什么效果都没有。她们倒也动过明抢的念头,可张大爷还在呢,她们终究是没敢动手。 这会到了村里,已经彻底没希望分赃。 那么,也绝不能让这死丫头好过。 吴氏婆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等穆清仪背着篓子下车后,她们也跟着下车往老穆家那头走。 虎子娘原本不想去的,虽然暗恨穆清仪吃独食,不肯分点肉给她,却也不能抹杀人家早上救了她儿子一命的事。 可虎子娘不去,吴氏婆媳不肯啊,硬是强拉着一起去了。 路过穆清仪姐弟俩住的土坯房时,还朝着破院门啐了口唾沫,一脸嫌弃的模样。 三人走到颇为气派的砖瓦房前,见院门没关,便直接进去了。 “还没做饭呢!”吴氏平日与穆老太也算有些来往,二人脾气相投,说得上话。 穆老太坐在院里顺气,大儿媳和二儿媳在边上缝衣裳,穆秀红着眼发呆,洗菜的是穆桃花。 男人们不知去了哪里。 穆老太见吴氏带着儿媳和虎子娘一起过来,有些意外,“你咋来了?有事?”她和吴氏虽然有些来往,偶尔也串串门,可这会都要做晚饭的功夫,她来做啥? 吴氏见穆老太脸色不好,只道她还在为家里遭贼的事闹心,便凑上前神神秘秘道:“偷你家东西的贼还没找到?” 一提这事穆老太心里就堵得慌,气得直咬牙,“要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好事,我非扒了他的皮。” 吴氏暗笑,又压低声道:“我知道是谁干的。” 穆老太一愣,赶忙从矮凳上起身,眼里聚起光芒,“谁?哪个杀千刀的?” 吴氏指了指不远处的穆家老房,“还能是谁,你那个小孙女啊!” 穆老太瞪着吴氏,“你说啥?” 吴氏道:“我们今儿一起去镇上了,回来时可瞧见她买了米面和肉,这要不是偷的你们家的钱,她哪来的钱买这些?” 穆老太瞬时泄了气,随即又怒容满面,指着老房子破口大骂:“这死丫头贱坯子,拿着老娘的钱买肉吃,怎的不吃死她。” 吴氏见穆老太气得跳脚,连院里的李氏和刘氏脸色也很不好,气得直磨牙。 可偏偏,她们气归气,却没有一个人冲出去找那穆清仪算账。 第42章 我要休妻 骂了好一会,穆老太也只是在院里骂,并没有出去的打算。 吴氏忍不住了,拉着穆老太的胳膊问:“你咋不去找她要钱?说不定还有剩下的呢?” 穆老太倒是想,可她敢吗? 起码现在不敢,那力气大的吓死人的小子就在她家里呢。 要去也得等那小子走了再去。 可这话穆老太不好说,加上肚子实在饿,又扯着脖子骂了这一通,已经没力气应付吴氏等人,转头黑着脸往屋内走,“老大媳妇,一会饭好了叫我。” 李氏赶忙应声,扭头朝还在洗菜的穆桃花骂道:“咋洗这么久还没洗完?你是洗菜还是绣花?你奶都饿两顿了,赶紧的,洗完去后头把粥煮了。” 穆桃花低着头,弱弱的应了一声。 整个家里,屋前屋后的活,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干。只比她小一岁的穆秀成天无所事事,也没人说她一句。更别提那几个哥哥和怀了身子的大嫂嫂。 可她就这样不停的干活,还得挨打挨骂。 吴氏几个见情况不太对,也不好多说什么,匆忙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寻人一打听,才知今儿老穆家已经分家了,穆清仪得了足足二十两银子和七亩良田一亩沙田。 吴氏狠啐了一口,骂穆清仪这小贱蹄子明知她们会错意,也不说句实话,害她们丢了好大的丑。 翠娘想到那条红白相间的五花肉,狠吞了口口水,瞧着桌上的野菜稀粥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虎子娘回到家里,见丈夫张大山在院里劈柴,忙凑上前去,赔着笑道:“大山,我去镇上卖绣帕了,得了三十文钱,买了点碎米回来。” 张大山停下劈柴,转过身来,目光冷冷的盯着媳妇,“大伯的牛车早回来了,你刚去哪了?” 虎子娘面色讪讪,心里打着鼓,却也不敢说谎,一五一十将方氏拉着她去找穆老太告状的事给说了。 “啪!” 张大山重重扔下斧头,指着虎子娘的鼻子就骂,“你这没脸没皮的婆娘,这种丧良心缺德的事你也干?人家清仪丫头早上才救了虎子的命,你不给人拿药钱就已经是你不对。你可倒好,转头就做出这等忘恩负义之事,你把我老张家的脸都给丢光了。”他先前从地里回来,刚进村就听说儿子早上被毒蛇给咬了,性命垂危之际是人穆清仪拿出亡父留下的解毒丹救了虎子一命。而他婆娘,转头就不认人,可把他给臊的。 虎子娘向来惧怕张大山,这会是一声都不敢吭,只垂着头受训。 张大山也是气狠了,“虎子有你这样的娘,早晚得给养歪了,你给老子滚,滚回娘家去。” 虎子娘猛的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大山,你说啥?” 张大山怒吼:“耳朵聋了吗?给老子滚蛋,老子要休妻。” 休妻这两字,犹如惊雷般劈在虎子娘头顶,劈得她头眼发晕,几乎站立不住。 这时老太太从屋里冲了出来,怒目圆瞪,指着张大山骂:“休什么妻?要滚你滚,劈柴去。” 第43章 我想吃肉 别看张大山刚刚横的无边,这会见了老娘立马乖的跟猫似的,二话不说扭头就去劈柴了。 老太太转目瞪向虎子娘,“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眼皮子怎就这样浅?说话做事都不带脑子的吗?滚去做饭。” *** 穆清仪回到家里时,清文和清溪俩人并排坐在院里,眼睛直直的盯着院门口,见她背着篓子进来,俱是眼睛一亮,又同时起身。 “姐!”清文反应更快,抬脚便冲。 可惜他腿短,即便先一步冲出去,也不如腿长脚快的清溪速度。 穆清仪被他们这般热情的迎接,心里很热乎,一手将卸下的背篓递给清溪,一手摸向弟弟柔软的发顶,笑眯眯道:“姐姐买了肉,咱们晚上烧肉吃。” 听着清文兴奋的欢呼声,清溪觉得头顶有些痒,想象着那只白皙的手摸在自己头顶的模样。随即又摇头,不成不成,男女有别! 暮色四合 老穆家一大家子人终于吃上晚饭了,野菜稀粥,稀的不能再稀的粥。就这,还是穆老太从老姐妹家里借来的一点。 “老大媳妇明儿跟我去县城。”穆老太端碗喝了一口粥,斜了坐在板凳上的李氏一眼。 李氏眼睛一亮,赶忙点头,“好的,娘。” 穆大顺不解,“娘,买米面去镇上就行,干啥去县城?远了十几里路呢。” 穆老太瞥了儿子一眼,没好气道:“吃你的,甭管这么多。” 穆二顺也是一脸不解,扭头去看媳妇。刘氏凑上前跟他耳语了几句,脸色古怪。 穆二顺听了脸色也是古古怪怪,还拿眼睛斜了女儿桃花一眼,接着撇了撇嘴,什么话也没说,搁下空碗就回屋了。 这时外头飘进来一股子肉香味,能香进人骨子里的味道,闻着就口水直冒。 “这谁家在炖肉,咋这么香呢?”穆大顺使劲吸鼻子,恨不得把那香味一股脑全吸进他肚子里。 穆老太看着碗里的野菜稀粥,闻着那香掉人鼻子的味道,气得把碗一摔,“这丧门星,存心跟找不痛快。” 大房二儿子穆良先前听见院里的叫骂声,知道是穆清仪买了肉回来,这会的肉香,铁定是穆清仪家飘来的,想着便有些气不过,“奶,凭啥咱们吃野菜,他们拿着咱们的钱买肉吃?奶,我不想吃野菜粥,我想吃肉。” 穆老太也想吃肉啊!想现在就冲到老房子里,将那些肉都给抢过来。可又想到先前被人单手扔出院子的情形,两只脚像生了根似的不敢动。 李氏见宝贝儿子馋成这样,很是心疼,眼珠一转,目光落在穆桃花身上,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扭头朝老太太道:“娘,让桃花去要一碗肉来。以前穆清仪那死丫头就喜欢给桃花送东西,铁定会给她拿肉。” 刘氏有些不舒服,心想大嫂怎的不让自己女儿去。可她终究没说话,也想让自己的儿子也吃上肉。 于是穆桃花手中的碗便被夺了下来,“去找那死丫头要碗肉来,大碗的。”穆老太冷冰冰道。 第44章 菜肉卷饼 穆清仪站在锅前翻炒着锅里已经软烂的肉块,清溪和清文就站在她身后,用力的吸鼻子,用力的咽口水,盯着锅里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眼睛发直。 “姐,你咋把肉烧得这么香?我鼻子都要香掉了。”清文一边吸着香气一边拍着马屁,两不误。 穆清仪笑,“吃着更香,一会多吃点。”她取来一只大海碗,将锅里的红烧肉盛起。 清文凑上前,盯着碗里的红烧肉不错眼,“姐,这香味比以前咱们在品香居吃过的烧肉还香。” 见不得他这馋样,穆清仪拿了两双新买的筷子递给他,“端到堂屋去吃,我再炒个青菜就来。” 穆清文接过筷子一把塞进清溪的手中,他则端起装满红烧肉的大海碗,一边走一边陶醉的吸着香味。 清溪瞧了直皱眉,忍不住道:“慢点吸,别把香味吸没了。” 正从诊疗室杂物间往外掏青菜的穆清仪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岔气。 厨房里只有一个锅,煮米饭已经来不及,她干脆用面糊烙了几十张薄饼,再将青菜切碎用猪油素炒,再用蒜头辣椒酱油在热锅里熬成蘸汁。 端着热腾腾的菜和薄饼到堂屋时,只见一大一小两个男子汉正围在桌边吸气。 你吸一下,我吸两下。 谁也不让谁,一边吸还一边瞪着对方,互不示弱。 穆清仪乐的差点没端稳手中的盘子,“你们这是干什么?怎的不吃?” 清文赶紧上前帮姐姐摆盘,笑眯眯道:“姐姐还没来呢,我们咋能先吃。姐姐做饭这么辛苦,理当姐姐先吃。” 论拍马屁,清文这小子很有些功力。 清溪嘴巴动了动,愣时没憋出一个字,只得目光复杂的看了清文一眼,又瞥向穆清仪,眸子里泛着些许委屈。 穆清仪压根没瞧他,将盘子摆好后便喊了声开饭。 “姐,这饼咋这薄呢?”清文拿起一张薄饼,真是薄啊!比纸只厚那么一点点。 穆清仪也拿起一张饼,“我教你们吃。”说完一手托饼,一手用筷子夹点青菜放在饼中,又夹一块肉放在青菜旁边,再将饼皮卷起来,蘸一点酱汁,完美。 清着姐姐的样卷了一个,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不断的点头:“好吃,太好吃了。” 清溪看着吃得欢的姐弟俩,又看看自己只剩一只能用的手,心想这道菜真的不是针对我做的吗? 姐弟俩连吃几张卷菜饼后才发现清溪正一只手艰难的卷着... “我帮你卷。”穆清仪后知后觉,有点内疚,刚刚真是一点都没想起来这货断了一只手的事。 清文忙咽下口中油香清糯的食物,“我来我来,他一会又要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 清溪看了眼清文油腻腻的手,上头指不定还沾了口水啥的,瞬间眼神就变得嫌弃起来。 “不用。”他坚持自己卷,虽然丑点,但味道是一样的,他才不要吃这臭小子的口水。 卷了两次后,他熟练起来,速度也不比清文两只手慢,于是两人又较上劲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吱呀’声,像是破院门被谁给推开了。 第45章 桃花讨肉 穆清仪起身,“你们吃,我去看看。” 清溪和清文赶紧把手中剩下的饼塞进嘴里,跟在穆清仪后头出去。 一道瘦细的身影慢慢挪到堂屋门前,瞧见穆清仪走了出来,她紧张的揪紧衣摆,声若蚊蝇:“清仪妹妹。” “穆桃花?你来做什么?”穆清仪挑眉,凉淡的眸光落在那细弱的身形上。 穆桃花有些紧张,支支吾吾好一会才把话说清楚。 清文听乐了,“祖母让你来找我们讨一碗烧肉?” 穆桃花觉得很难堪,脸颊火烧般红,头垂的很低,想扭头走人,却又不敢,只得低声应,“嗯。” “她怎么不自己来?”穆清仪问。 穆桃花低着头不作声,因长年干活又营养不良,年纪轻轻身形便有些佝偻,仪态很差。 “回去吧!告诉她我家的肉就算吃不完丢给狗吃,也不可能给她吃。”在穆清仪眼里,穆老太还真不如路边遇到的野狗顺眼。 穆桃花猛的抬头,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她怎么也不敢想象,刚刚听见的话,是从眼前这少女嘴中说出的。 她怎么敢?奶奶那么厉害,她怎么敢这样忤逆奶奶。 穆桃花震惊归震惊,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默默的回到家里,却没敢将穆清仪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只说她不肯给肉。 穆老太气得跳脚,却又不敢找穆清仪的麻烦,只能将气撒在穆桃花身上,随手拿起洗衣的棒槌就朝穆桃花身上砸去,“死丫头,没用的东西,白养你这么大,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打死算了!” 实心的棒槌一棒一棒砸在瘦弱的身板上,将人砸倒在地还不肯罢休,直到穆二顺听见动静走出来瞧,这才将母亲拉开,“娘你干啥呀!” “什么干啥?你生的好女儿,连这点子事都做不好,养着她就是白瞎口粮。” 一旁的刘氏正拿着针做鞋,听着女儿的惨叫声,她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 穆二顺也没多心疼女儿,只是瞧着膈应,便劝道:“过阵子桃花就要嫁人了,你这重手重脚的将人打坏了咋整?” 说到嫁人的事,穆老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穆二顺便骂,“你还有脸说这事,她嫁给刘家那跛脚的小儿子这事,你们问过我吗?我答应了吗?” 穆二顺面色讪讪,瞥了媳妇一眼,见媳妇没什么反应,心里更是后悔刚刚出来说话,早知道就让老娘再打几下得了。 桃花的亲事是刘氏做的主,许给了她娘家侄儿,只给了二两银子的聘金,不知被老娘明里暗里骂过多少回,觉得刘家聘金给少了。 原本去年就要成亲的,愣是让老娘给拖着不让办,一直拖到现在。 “行行行,你爱打就打,左右我也管不了。”穆二顺甩甩手走人,看也没看躺在地上疼得发抖的穆桃花一眼。 穆老太狠剜了刘氏一眼,又转头朝穆桃花踢上一脚,“滚出去,别在这嚎。” 穆桃花倒是想出去,奈何身上全是伤,疼得厉害,手臂更是钻心的疼,一点力也使不上,根本起不来身。 第46章 死老太婆 穆老太见她这模样便觉得晦气,伸手一把将人拽起来,半拖半拽的将人拉到院门处往外一推,在‘砰’的一声将院门给关上。 穆桃花摔在地上,也没力气起身,身上的伤疼得她连哭都哭不出声,就这样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院门口。 穆老太打桃花也不是第一回,村里人已经司空见惯,可这黑着天就将人撵出来还是第一遭,很快就有人去报信给村长。 村长正在吃晚饭,听了这事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死老太婆可真能折腾,不把人孩子折腾死她是不会罢休的。” 大儿媳许氏皱着眉道:“她可是桃花的亲奶奶,怎的这样狠心?桃花她爹娘都不管管吗?” 村长夫人周氏撇撇嘴道,“那夫妻俩眼里就只有儿子,哪有这个女儿,怕是打死了他们都不会掉一滴泪。” 村长也没心思吃饭了,叹了一声‘作孽’,便起身出了家门。 村里人好心来他这儿报信,人家已经是仁至义尽,可他身为村长,就不能假装不知道。 摸黑赶到老穆家门口,果然瞧见桃花丫头躺在地上,身子不断的抖着,脸色惨白,咬着唇低泣,也不敢哭大声,怕又要再挨一顿打。 村长见这状,气得上前就拍门。 院里的穆家人听见是村长在拍门,转身就都进屋了,假装没听见。白天村长偏帮隔壁那死丫头的事他们可还记着呢,这会又来多管闲事。 村长叫了好一会,里头也没人应他,嗓子都喊哑了。 “村长爷爷,您回去吧!我没事。”穆桃花心里感激。便是这些不相干的人,也比屋里那些所谓的亲人对她更好。 村长知道叫不开门,便也不叫了,蹲在桃花跟前问:“丫头,伤到哪了?要紧不?” 桃花咬着唇摇头,“不要紧的,村长爷爷您快回去吧,我没事的。” 村长叹息,“多好的孩子,这老太婆怎么狠得下心。”说着伸手去扶穆桃花,“先起来,地上凉。” 谁知手刚握住桃花的手臂就觉出不对劲,再看桃花那疼的几乎要昏过去的模样,惊声道:“她怎么打你手给打断了?这死老太婆,真是作死哦!”说完又去摸穆桃花另一只手,幸好左手没断,他赶忙扶着她起来,“走,我带你去找李大夫。” 穆桃花摇头,“不要,不要去。奶奶会打死我的。”奶奶绝对不会花钱给她治伤,绝对不会。 村长如何不知她心里想什么,再想想李大夫收治伤病的诊金确实不少,若让抠门的穆老太婆出这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土坯房里泄出的灯光,眼前一亮,“走。” 穆桃花此时没有力气,又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由着村长将她拉走。 不一会二人便到了穆家老房。 “清仪丫头。”村长一进院便喊。 穆清仪这会正在厨房洗碗,听见村长的喊声赶忙出来。 “这是怎么了?”村长站在院里,手里搀扶着模样凄惨的穆桃花,她瞧见穆桃花右手呈不自然的状态下垂,知道是断了,立时皱了眉,“不会是没在我这里讨着肉,那老太婆给打的吧?” 第47章 老弟狗腿 穆桃花没吭声,眼里噙着泪花。 村长想想就气,忍不住骂道:“那死老太婆,怎的就这么狠。”说着又朝穆清仪道:“清仪丫头,你能治吧?” 穆清仪心头暗喜,她当然能治,病人来得太及时了,二号门任务就差最后一个。 可她不能表现得太热衷,面上甚至有些为难道:“能治是能治,只是我给她治,隔壁那些人,会不会借机找事?” 村长脸一沉,怒道:“他们敢!这事我说了算,你只管治,要是他们敢找事,就让他们来找我,瞧把他们给能的,成天在家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穆清仪这才‘勉为其难’的将人收下了,径自带去自己住的屋里。 村长不好多待,便先回去了。 “清溪,拎桶水来。”穆清仪看过桃花身上的伤后,很是震惊。别说是亲孙女,就是捡来的,也不能这样打吧! “有点疼,你忍着点。”穆清仪此时看着穆桃花的眼里满是怜悯,这孩子,在那个家里也不知受了多少苦,身上没有二两肉,手也糙的不行,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很差。 穆桃花眼里有泪,咬着唇点头,倒不是疼哭的,而是感受到对方传递而来的善意与温暖,让她心酸不已。 水很快提来,清文也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一块软布巾。 虽然来这个家只一天,清溪已经很熟悉自己的定位。一切以清仪为中心,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听她的吩咐做事,饿了就吭声,总会有好吃的。 毕竟是医师的儿子,打小见过父亲治病救伤无数,知道大概的程序。这会让送水来,肯定是要清洗伤口的。 清文十分狗腿的将半湿的软巾递到姐姐面前,“姐,这么湿够不够?” 穆清仪接过软巾,再挤去一点水,笑道:“这样差不多。”说完笑了笑,“你们俩都出去,我要给她清洗身上的伤口。” 清文忙拉着木愣愣的清溪出门,贴心的将房门带上。 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穆桃花犹豫了很久,终是怯怯开口,“谢谢!” 清仪帮她将身上的伤都清洗了一遍,敷上药,再将软布叠成方块塞进她嘴里,“咬住,有点疼,你忍忍。”说着握住她错位的手臂,一拉一扭再一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复位。 穆桃花疼的脸惨白,额头满是豆汗,却愣是没吭一声。 穆清仪还真有点佩服她,很能忍。 不过这世道,又生在这种人家,光能忍,是过不了好日子的。 找来几根平整的木条,给她绑成和清溪一样的吊臂,“你这手,七天不可扭动,三个月不可干重活,否则里面的骨头很容易长歪,到时你的这手就得变形。” 穆桃花听了这话,脸色更白,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奶奶会打死我的,不干活没饭吃。” 穆清仪皱眉,“哭有用的话,你现在也不会过这种日子。” 穆桃花一愣,抬起朦胧泪眼看着她,“啥,啥意思?” 穆清仪直起身,目光微垂,望着少女朦胧泪眼,声音不由自主放轻了许多:“只要你还在这个家里,你的日子就不会好过,明白吗?” 第48章 三号任务 这家人欺负她惯了,没一个人将她放在眼里,便是她爹娘和亲兄弟也当她如草芥,是那种就算立刻死在他们面前也不会掉一滴泪的冷漠。 只要她待在这个家里,她就永远都不可能得到解脱。 穆桃花依然不解,不待在这个家里,她能去哪里? “我听说,你订亲了?”穆清仪问。 穆桃花泛花的脸颊微热了一下,眼里有些羞涩,轻轻点了点头,“嗯。”她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是真的有法子,有可以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家的法子。 *** 等穆桃花睡了,穆清仪悄悄起床溜到后院进入诊疗室,显示屏上的进度已经是5/5,下边多出一行字:结束任务请按1。继续任务请按2。 怎么还能继续任务? 没有多想,她直接按了1。 一道光芒亮起,一把全新的水晶钥匙出现在眼前,钥匙上挂着一只水晶牌,上头刻着一个2字。 与此同时,诊疗室最右边的处置墙壁上,凭空出现一道门。 穆清仪快步过去,在门前站定。墙壁是简单白色,门是雕着繁复花纹的暗红色,看着很不搭,有点滑稽。 她深吸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中,轻轻转动。 门很轻易被打开,露出门后的光景。 是一间空房,也不能说是空房,角落里有一个人,光溜溜的一丝不挂。她吓一跳,差点没转身就跑,突然又发现有点不对劲,那好像不是真的人,是一个人偶,有着和真人一模一样的皮肤触感,身上的穴位画满黑点和字符标注。 房间的正中上空悬浮着一团蓝光,蓝光包裹着一本封皮老旧的书籍,她甚至看不清那封上的字迹。 “这是什么?”带着满满的好奇心,她伸手触向那光团中的书籍。 手指刚刚碰到那封皮一角,光团便裹着书猛的朝她眉头扑来。 她下意识想躲,可又哪里躲得过,眼看着书籍狠狠砸向她面门,她只能闭上眼,整张脸都因紧张而皱在一起。 结果,书籍并没有砸上她的脸,而是与蓝色光团一起化成一道蓝光,钻入她眉心。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脑中,还没来得及体悟一下,头便疼的像被人用锤子砸中般,接着便不醒人事。 等她醒来时,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头也不疼了,再看四周左右,那本书和那团光都不见了,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咦——不对! 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呢。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止血针法?” 她呼吸有些乱,一遍遍的确认。 无论她确认多少遍,脑子里确实多了一样东西,止血针法。 原来那本包裹在蓝光里的书籍,就是早已失传千年的绝妙针法,止血针法。 她听爷爷说起过,这种止血针法是一位天才神医所创,十分精妙,他的弟子没有一个能学会,最终失传。 而此时,这种失传千年的针法,竟然自己出现在她脑中,像是数据传输般,直接传入她脑中,睡一觉便掌握了这种堪称医学神迹的针法。 高兴已经无法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原来角落里的人偶是用来给她练习针法用的,难怪是一个标注了全身穴位的人偶,比她小时候跟爷爷学扎针时用的胶皮人偶可逼真多了。 第49章 止血针法 次日一早,隔壁又是鸡飞狗跳。 穆桃花手断了,干不了活,只能在家吃白食。 穆老太不干了,吃三个月白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是,刘氏回了一趟娘家,转头就敲定了婚期,七日后来接人。 *** 穆清仪得了止血针法,又抱着人偶练习了大半宿,此时正是满腔热血,狠不得在自己身上划一道血口子,扎两针试试。 出诊疗室时,她瞧见显示屏幕上的进度条更新了,0/5。 进度条下边还有一条小字。 提示:只有用止血针法医治的病人才能计入进度。 所以,她得找到至少五个需要止血的伤患才行。 一大早她连饭都顾不上吃便去村里溜达,可惜,依然没人找她看病。 路过虎子家门口时,正在院里劈柴的张大山朝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她心里装着事,走得很快,没给张大山开口的机会。 回到家里,清文蹲在院子角落练字,清溪则眼巴巴的守在院门口,见她回来很是高兴,“饿。” 穆清仪失笑,“我是脸上长了粮食还是怎的?一见我就喊饿。” 清文听得‘噗哧’笑出声来,“姐,我现在瞧你也像红烧肉,你做菜咋那么好吃呢?以前也没见你下过厨啊!” 穆清仪白了清文一眼,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挽袖子,凉声道:“谁让你姐厉害,无师自通行不行?” “行行行,早饭吃啥?”他丢下手中的树枝,屁颠颠的跟在姐姐后头往厨房跑。 清溪虽然反应比清文慢,可他腿长呀,三两步便追上清文,伸手拎住清文衣领将他身后一放。 嗯,这种排位才是正确的,他是一号,清文二号。 清文不满地撇嘴,可想到自己还想拜师学艺,便又将这点不满的小情绪生咽下去。 “我等下还要去四周转转,看能不能采点草药去镇上卖,早上咱们就吃简单点,疙瘩汤怎么样?” 留在村里等患者上门是不可能完成任务的,她得主动出击,镇上人多,说不准就能遇着伤重失血的患者呢。 清文没吃过疙瘩汤,想象不出来疙瘩汤的味道,只能一个劲的点头,“好好,就吃疙瘩汤。”反正姐姐做啥都好次。 说完又朝姐姐道:“姐,一会我跟你一起去采药。” 清仪摇头,“不用,你和清溪身上的伤都没好,就在家里歇着,我就到附近转转,不走远。” 清文知道姐姐说一不二,便也不再多言,眼睛亮亮的盯着姐姐飞快将面粉搅合成絮状。 “清溪洗菜,清文烧火。”她将鸡蛋打入碗中搅拌,让清溪拿灶台上的青菜去洗。 可惜没有番茄,不然滋味更好。 清文在来村里前是没进过厨房的,烧火也就这几天学会的,他聪明,只烧了一次便掌握了决窍,知道什么时候该大火,什么时候小火,技艺颇为纯熟,与姐姐配合的极好。 有了清文的完美示范,清溪的烧火技术简直就差到极点,也就只能做做洗菜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活。 第50章 不识野菜 锅里下油,炒香蒜末,将切成碎段的菜梗下锅翻炒一会,加水烧开,翻出浪花后将面絮投入,再搅入蛋液,调味,撒葱花起锅。 这算是快手菜,前后加起来不过十几分钟就做成,适合她赶时间时吃吃。 纵是这样简单的食物,清溪和清文也吃得眉开眼笑。 是的,眉开眼笑。 隔着薄淡的食物热气,青年和少年的脸有些朦胧,那份满足与欢喜,那么清晰实在。 “慢点吃,锅里还有。”她心里暖暖的,声音也柔和许多。 自打爷爷病逝,爸爸出车祸,她从小公主和掌上明珠变成了孤家寡人。那种失去至爱亲人的滋味,那种深夜归家面对黑漆漆冷冰冰的屋子时的荒凉寂冷,她甚至不敢去回忆。 鼻子微酸,她深吸口气,笑着朝二人道:“你们慢慢吃,我出去了,晌午我要是没回来,你们就自己随便弄点东西吃,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一大一小两个吃货同时抬起头来看她,清文问,“姐你就算去镇上中午也回得来呀!”镇上离村里不过七八里路,来回用不了多少时辰。 穆清仪道:“我还有些别的事要办,你们放心,我会尽快赶回来。”她揉了揉清文的顶发,“你就在家里练字,哪也不要去。” 清文只得闷闷的应是。 穆清仪又看向清溪。 清溪下意识的低了低头,头顶微痒,心想这次她总会摸他头顶吧。 可是如果她摸他头顶,他要不要躲开?毕竟男女有别。 他一面期待那只手朝他伸过来,一面又纠结自己要不要避闪。 然而,结果....那只手并没有朝他伸来。 清仪朝清溪道:“你也待在家里别出去,莫让闲人进来,护好清文。” 俊脸上的雀跃瞬间消失,他皱了皱眉,有些委屈。 为啥不摸他的头?是他头发长得不好看吗?想着扭头瞥了清文的头顶一眼,这小子的头发好像更丑呢。 难道清仪喜欢这样丑的发型? 穆清仪没注意他的这些小表情小动作,起身去后院拿了背篓出门。 去药铺等病人总得有名目,总不能空手去跟人药铺抢生意,这不太好。 既然人来人往的村头就能找到紫皮石斛,那么别的肯定也有。 于她而言,这个时代最好的地方就是空气纯净,土地肥沃,能孕育出许多在现代已经绝迹的药草。 且这个时代懂药理的医者少之又少,尤其是这样的小山村,随便长在路边的药草只会被人当成野草。 刚走出家门便瞧见脸色黑沉的穆老太和李氏,两人正往村头走,脚步匆忙。 她正好也要去那边,便远远跟着,瞧见她们连牛车都没坐,出了村子就往镇上那头去。 穆清仪也没多想,随便捡了根树枝便往草木葱郁的地方走,一路拨拨弄弄的。 这时也有村里的妇人和小姑娘出来挖野菜,见她这把式,都在后头笑,“瞧瞧,城里回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野菜都不认识。” 第51章 药草鸭跖 穆清仪假装没听见,她忙得很,没功夫跟人练嘴皮。 已是夏末秋初,许多原本长势极盛的野草都颓了势头,蔫蔫的卧在路边,等待这一季的生命终结。 在一片蔫草中,她发现一小片长势极好的鸭跖草。 鸭跖草又叫翠蝴蝶,算是比较常见的草药,主治小便不通、赤白痢、喉痹、痔疮肿痛,还可以应用于蛇毒咬伤,煎服外敷皆可,虽然普通,却效用不小。 她心头微喜,忙将这一小片鸭跖草都给采了。 甭管能卖多少钱,总是个进项。再说了,她主要目的还是找病人。 在另一头挖野菜的几个妇人见她喜滋滋的采上了,还道她找到了什么好菜,赶忙奔过来看,却见是一种她们从来没吃过的,样子还不太好看的野菜,或许是野草也说不定。 “啧啧,运气这么好啊!这菜可了不得,吃了能治百病呢。”一位妇人讽刺道。 另几个听了都捂着嘴笑。 穆清仪将最后一株鸭跖草丢进篓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粒起身,笑眯眯道:“这位婶婶好眼力,这药草虽然治不得百病,却也功效不俗,或许能卖个好价钱呢。”说完便背起篓子扬长而去。 几个妇人愣了一下,当先的那个一把扯住身边的妇人问:“她刚刚说啥?她采的是药草?还能卖钱?” 原本捂嘴笑的两个妇人也笑不出来了,“不,不可能吧!许是诓我们的。” 个头瘦小,模样却极精明的一位妇人道:“未必是诓我们,她可是穆三顺的女儿,打小就在医署长大,见过的药草比我们吃过的野菜可多多了。” 三个妇人齐齐转身,目光跟钉子一样盯向那片光秃秃的泥地。 “刚刚她采的草药模样你们还记得么?” ......记得个鬼。 光顾着嘲笑人,只看了一眼那草药的模样,根本没入心,哪会记得。 就算记得也没用,所有的鸭跖草都被穆清仪挖光了,一棵不剩。 *** 穆清仪赶到镇上的药房时,诸掌柜正在给人称药,仔仔细细很是认真。 她在旁边站了一会,等买药的人走了,这才拿着篓子上前,“诸掌柜!” 原本已经转了身的诸掌柜听见这声音,顿时就是眼前一亮,忙转过身来,见果然是她,登时眉开眼笑,“穆姑娘你可来了,刚刚还念叨你呢。”说着从柜台后走出,又摸出一只小蓝布包,“呐——这是昨天那小子送来的,说是让我见着你了就给你。” 穆清仪接过,打开蓝布一看,竟是一块碎银子。 “他说家里只有这点银子,知道不够,等过几天他地里的玉米收上来,再给你送两袋去。”掌柜笑眯眯说道。 穆清仪捏着这一角碎银,心里很不是滋味。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昨儿她救了虎子一条命,别说得到虎子娘的感谢或诊金,转头人家就在她背后捅刀子。 将银子收好,她扬起笑脸,朝诸掌柜道:“我今天挖到了鸭跖草,你们药铺收吗?” 第52章 坐堂大夫 “鸭跖草?”掌柜扬了扬眉:“我瞧瞧。” 穆清仪将篓子递上。 掌柜看过后点头,“确实是鸭跖草,不过这药草普通,价钱也不高。” 穆清仪自然知道,她家里以前可就是开中药堂的,这鸭跖草什么价她心里有数。 “我知道,您看着就给就行。”她依然笑眯眯。 掌柜见她爽快,便也直说,“若是别人拿来,这么一点的量,我们一般是不收的,不过穆姑娘你拿来的,不论是什么,我们药铺都收。” 这便是要与她交好的意思咯! 穆清仪自是求之不得。刚来这个世界,她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可谓境地惨兮兮。 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人,很清楚,金钱和人脉的重要性。 甚至,想要在这个世界闯出一点名堂,光有金钱和人脉还不够,她得有自己的力量。 能让她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不会轻易被人推倒的力量。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先把眼前的任务完成再说。 一篓子鸭跖草买了一钱银子,已经算是高价,穆清仪也很满意。 在这个时代,一钱银子也能买不少东西,够一户普通人家开销半个月。 那些干苦力活的,背一整天木头,也不过赚二三十文。 钱货两讫后,诸掌柜将穆清仪请到后头喝茶。 掌柜是真高兴,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昨儿还为没问清穆姑娘家住何处而恼了半天。 没想到今儿她就自己来了。 “穆姑娘,除了这种暑热病,你还会治什么病?” 这年头,懂医理的大夫虽然不算少,可医术真正高超的,大多都集中在各大府城医署和京都医署,像他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小镇子,但凡有点本事的,都会往县城去,进不了县城医署也会在县城药房里坐堂,愿意留下的,要么是方大夫那样的半吊子,要么就是被家室牵挂着走不了的,如宋大夫。 而像穆姑娘这样懂医理的女大夫,更是奇少。多少妇人因男女之别讳疾忌医而误了性命,若能招揽穆姑娘给镇上的妇人看病,何愁药铺的名声不躁起来。 穆清仪微微一笑,“寻常的病都会看。” 诸掌柜一喜,忙问:“妇人病呢?” 穆清仪点头:“也懂一些。” 诸掌柜大喜,忙给穆清仪身前的茶盏添茶,“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他坐直身子,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须,笑呵呵道:“不知穆姑娘可否愿意到我这药铺里坐堂问诊?” 穆清仪端茶的手微顿,心中暗喜,却不露声色,依旧露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您这里坐堂问诊没问题,只是我也有两个要求。” “你说你说。”诸掌柜心下大定,别说两个,就是十个要求,只要他能办到,都是会应的。 穆清仪道:“我家中还有弟弟要照顾,没办法每天过来,我有空便来,没来时你们有急诊也可去寻我。再有就是,我不能只看妇科,外科内科我都可以看的,不忌男女。” 第53章 金公子伤 诸掌柜还以为她会提诊金的事,没想到只是这两桩,当即便应下,又与她谈了诊金,病人付给药铺的诊金中抽成,三七分。药铺三,她七。 不得不说,诸掌柜是个好人,是个有良心的好人。 这种分成比例,在现代都是极少的。 此时穆清仪望着诸掌柜,笑的越发真诚。 两人正在后院说着话,这时前堂看铺子的伙计突然跑了过来,“掌柜的,来病人了。” 诸掌柜一瞧伙计面上的焦色,便知病人定病的不轻,起身问:“什么情况?” 伙计忙道:“打架被人用菜刀砍了,流了好多血。” 伙计正说着,突然瞧见穆姑娘眼睛猛的爆亮,虽然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他就是感觉穆清仪在笑,似乎很高兴。 伙计一头雾水,有人打架重伤,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伤得那么严重,药铺里的止血药未必有用,到时出了人命......他甩头,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下去,他觉得自己的饭碗可能要丢了。 诸掌柜没再多问,急忙迈步往前堂走,一边走还不忘朝伙计问:“去请宋大夫了吗?” 伙计点头:“阿成已经去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前堂,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诸掌柜是这间药铺的老大,自然走在最前头,堂中众人一眼便瞧见他,见是个气质不俗的老人,心里都安稳不少,立时有人上前拱手作礼,“诸掌柜,快救救我儿性命,花多少钱都无所谓。”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长衫,长得肥头大耳一身横肉,一看就是有些家底子的人。 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人,哭的几乎要晕厥过去,两个丫鬟死死架住才没倒下。 这些穆清仪都没注意,她一入前堂便只盯着伤患瞧。见好伤患是个青年,一身银蓝锦袍已然被鲜血浸染,脸皮惨白,人事不知。 青年伤患的腰下部位盖了块蓝布,有血印在布上,想来那里便是伤处。 穆清仪微微皱眉,那个位置......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位置吧? “金员外?怎么回事?金公子伤到哪了?”诸掌柜认出来人,也是吃了一惊。 金员外这时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给孩子治伤才是要紧,“被一个贱人捅了小腹。” 诸掌柜面色微怔,拧起眉来,他在心里嘀咕着:这金公子仗着家里有钱,还有个当官的姐夫,成天在外头惹事生非。流连花街柳巷也就罢了,总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可这两年来,他可听说不少关于金公子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和强污良女的事。 这伤,定是他自己作的。 “金员外莫急,已经去请宋大夫了,马上就会过来。” 诸掌柜话刚落下,外头便传进来阿成的声音,“宋大夫来了。” 诸掌柜微松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给宋大夫。 宋大夫一进来便瞧见躺在诊室木榻上的金公子,瞧那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眉头狠狠一皱。 “宋大夫你可算来了,快给我儿瞧瞧。”金员外急得不行,也顾不得和诸掌柜再说什么,拉了宋大夫便往木榻旁去。 第54章 我来试试 宋大夫心里暗叫不妙,面上却不显分毫,只皱着眉头掀开那块蓝布,看了眼布下遮着的伤口。 眉头皱的很狠了,能直接夹死一排苍蝇。 伤口还在流血,不仅完全浸透了伤患身上的衣衫,便是木榻上也在不断往下滴血。 且那伤口瞧着极深,刀口也不齐整,不像是一刀扎成的,估计是被人连着刺了好几刀,这得多大仇啊! 现在最大问题是这伤口血流不止,再这么流下去,必死无疑。 这种血流速度,他不是没见过的,只比妇人生产时血崩好上一点,用寻常止血药根本没用。 心里再如何计较和定论,他手上的动作却不能停。 “我先给他用止血药,能不能将血止住,我也不好说。”宋大夫朝金员外道。 金员外急得手都抖了:“这,这话是何意?” 宋大夫已经将止血药取出,看也没看金员外,“伤口太深,血涌太疾,我这药未必能止住血。若止不住——”他手已经在给伤处上药,说话的声音微顿。 “止不住如何?”金员外的声音开始抖了起来。 宋大夫没作声,沉默有时也是一种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药粉洒了一层又一层,可惜没用,鲜血依然在往外涌。 穆清仪估摸着这青年就剩一口气了,再不动手怕是真要翘辫子,便上前道:“让我试试吧。” 宋大夫已经收了药瓶,听见穆清仪的话扭头看来,见是个十五六岁大的黄毛丫头,村姑打扮,面色蜡黄,除了一双眼睛让人颇为惊艳外,各处都实在普通。 “你?”宋大夫挑眉,转目看向诸掌柜。 诸掌柜忙道:“这位是穆姑娘,她父亲是武元医署里的医师,打小跟着医师父亲学医,懂些岐黄之术,或可一试。”诸掌柜实话实说,并没有夸张或藏拙。 穆清仪这会也来不及多解释什么,只朝金员外道:“你儿子的伤口再不止血,会没命的。” 金员外慌了神,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诸掌柜也拧着眉头,低声朝穆清仪道:“伤在那种地方,你一个姑娘家,怕是不好吧。” 伤口距离男子私处极近。 穆清仪笑笑,“没什么。我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在我眼里,病人就是病人,不分男女。” 宋大夫站在二人身边,听了这话,倒是深看了那女孩一眼。当然,这并不代表他相信这女孩真能救金公子一命。 见金员外还没作出决定,穆清仪有些急了,手里已经拿出针包往木榻边走,“再拖下去,你儿子必死无疑,我不过扎几针,能救回是你们赚了,救不回,你们也没损失。”说着便趁众人愣神的功夫,直接下针。 宋大夫心头一惊,大步上前去看,却见女孩已经连下数针,针针都在伤口周围的要穴上。 再看那原本血涌不止的伤口,竟真的减缓了血流速度,很快就止血了。 “这——”宋大夫惊得说不出话来,瞪着眼睛在伤患和女孩之间来回。 金员外这会也回了神,冲上前一看,见儿子的伤处已经止血,不由大喜。 “不流血了,真的不流血了。” 第55章 自动补齐 穆清仪脸上却没有半分松气的神色,淡淡道:“止血而已,还不能算是挽回性命。”这家伙失血过多,得输血。 她记得诊疗室里有血浆,就放在配药室的保鲜柜里。 且这伤口还得好好清理缝合,尤其是腹腔内的伤,需要尽快处理。 当着这些人的面自是不好做这些,得把人弄进诊疗室才行。 她扭头朝众人道:“不瞒各位,我父亲曾自创了一套独门外科缝合术,很适合这位病人此时的状况。” “什么是缝合术?”金员外问。 穆清仪道:“就是将这被匕首切开的伤口缝合,有利于伤口恢复和避免大范围感染。一旦伤口感染,很容易出人命的。” 金员外别的没听懂,什么感染什么缝合他全不懂,但他听懂了一样,若是不缝合,儿子小命难保。 “快,快帮他缝合,现在就缝。”金员外急疯了,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穆清仪道:“我说了,这是我父亲自创的独门外科缝合术,不可外传,还请各位回避一下。” 宋大夫真的很想看看这小姑娘要怎么缝这被捅得乱七八糟的伤口,尤其小腹内的脏器搞不好也被捅得稀碎。心里隐隐觉得不可能,就算这小姑娘的父亲是医署里的医师,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否则怎么会甘心在一个县城医署做医师,早该去京都太医署了。 诸掌柜知道穆清仪的规矩,不用再多说什么,直接拉着宋大夫和金员外等人出去,“我们还是去外头等,穆姑娘说能治就一定能治的。” 诸掌柜将人都拉出去后,穆清仪立马关门上栓,转身就将病人给带进了诊疗室。 外边厅里,宋大夫朝诸掌柜问道:“这位穆姑娘当真懂医术?” 诸掌柜便将昨日之事细说了一遍,听得宋大夫眉头直跳。 “那样的病人,她竟真的治好了?” 诸掌柜道:“这还有假?那人的儿子今早还来药房送过诊金呢。这事药铺里的伙计们也都知道。” 小伙计见宋大夫看过来,赶忙点头,“是真的,那人送进来都快死了,去年咱们这不也送进来一个这样的病人么,和那差不多。” 宋大夫自然记得,去年送进来的那个病人,死了啊!他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愣是没救住,那人还是死了。 可听诸掌柜和伙计这话的意思,这位穆姑娘昨儿救治那位重症暑热病人,连半个时辰都没用。 金员外在一边听着,心里总算有了一丝安慰,听诸掌柜的意思,这位穆姑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与此同时,穆清仪带着病人进了诊疗室,先给验了血,确认血型后便挂上了血袋。 从处置室墙边的柜子里拿清创缝合用的工具时,发觉原先用掉的那些东西竟然又回来了,抽屉里还是最初的模样。 明明昨天还是缺损状态,今天竟然又满了。 所以,这诊疗室里的东西,会在今天用掉后,第二天再给补充回来? 有了这种认知,穆清仪用起东西来就更不心疼了。 第56章 独门自创 检查完病人一片血污的腹腔伤况后,她大松口气,暗道这小子运气不错。 刀子刺了好几刀,伤都在一个地方,将一截阑尾刺出好大一个口子。 幸好是阑尾,要是别的地方,以现在诊疗室的设备情况,根本做不了什么复杂的手术,后期恢复也是个大问题。 只是割阑尾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无论穆清仪在诊疗室里折腾多久,回到外面时依然是最初进来时的时间。 将人弄回药铺诊室的木榻上,趁病人还没醒来,她坐在一边写药方,外敷内服的药都得用上,为了预防发热,再给开了一服有消炎作用的汤药配着吃。 写完几个药方子,摸出怀里的表瞄一眼,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 外头的人急,里头的人同样着急,急这时间过得可真慢。 一个小时过去,穆清仪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将诊室门打开。 金员外一直在门前踱来踱去,门刚开了一条缝他便扑上来,“穆姑娘,我儿如何?” 穆清仪将门全部打开,朝金员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性命无忧。” 金员外大喜,忙冲进屋里去瞧儿子。 原本坐着喝茶的诸掌柜和宋大夫也快步过来,一起跟着进了诊室。 金员外抖着手去掀那块盖在儿子腰下的蓝布。 掀开后迅速看了一眼,瞬时大松口气,血淋淋的伤口不见了,竟被黑色细线缝了起来,瞧着也不如先前那么吓人。 宋大夫上前,不客气的将金员外给挤开,干脆的扯掉蓝布,细瞧伤处。 只看一眼便惊得合不上嘴。 还真缝好了,缝的还挺好。他见过武元医署里的外科医员给伤患缝的伤口,可没这么齐整。 看完伤口再去把脉,惊讶的发现,金公子的脉象竟然已经趋于平稳,和先前的气血双亏、脉息浮弱,简直天差地别。 他刚到药铺时便给金公子号过脉,那时脉象虚弱飘忽,脉息几乎就要消失。 可这才过了多久?一个时辰不到的样子。竟然就......好了? “怎么样?”金员外见宋大夫一脸震惊的模样,心又悬了起来。 诸掌柜也盯着宋大夫看,等他说话。 宋大夫咽下口水,声音微涩,“确实性命无忧。”他扭头望着正在收拾针包的女孩。 女孩手里的针包很大,比他见过的针包都要大的多,想来针包里还有别的东西,比如给伤口缝合的线和针什么的吧。 “穆姑娘。”宋大夫上前,眼神满是敬佩。 这种事,若非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 穆清仪拿好针包,转身面对宋大夫,微微一笑,“宋大夫。” 宋大夫想想自己四十多岁的高龄,学医十数载,行医十数载,竟然比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真真是汗颜啊。 “你这个,是怎么治的?”宋大夫问。 穆清仪也很想教的,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诊疗室里的医疗器械她不能拿出来,没法圆谎。 “是我父亲自创的独门医术。”她微笑着道。 宋大夫一愣,是啊!人家先前就说了,是她父亲独创的外科缝合术,就是不让外人看所以才关门的嘛。 宋大夫有些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有些好奇。” 穆清仪很了解他现在的心情,也很想为他解惑,只是现在不行。 “抱歉!”穆清仪一脸歉意的模样倒让宋大夫更不好意思了,赶忙摆手:“不不不,是我唐突了。” 第57章 基本体面 原本在宋大夫眼里瘦弱的一阵风都能吹走的穆清仪,突然变得高大起来。 这时昏过去的员外夫人醒来,由丫鬟搀扶着看过儿子后,得知儿子性命无忧,总算是止了哭啼声。金员外瞥了眼站得远远的宋大夫和穆姑娘,低声朝身侧的夫人道:“你去问问穆姑娘,咱儿子的伤离命根那样近,将来这伤好了,会不会影响生育。”儿子的命保住了,如今便又开始担心儿子生育的问题,毕竟是他金家唯一的儿子,可不能断了传承。 虽说那位置被穆姑娘缝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可他心里不妥啊,大大的不妥。他可听说儿子被刀子捅伤前,那处地方被踢打过呢。 金夫人先前只顾着伤心害怕和昏倒,这会清醒过来,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虽然惊讶于儿子是被一个小姑娘治好的,却也并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世人便是如此,事情没落在自己身上时,便能站在所谓的道德至高点去点评一切他们认为不对的事。比如眼下一个未嫁的小姑娘给一个伤了小腹的男子治伤,这种事在寻常人眼中,那就是伤风败俗,道德败坏,这个小姑娘的脊梁骨会被人戳断,会被世人的口水星子淹死。 其中吐口水的一定有金夫人在,且她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做这件事。 可此时,当事情发生在她自己身上时,这种所谓的道德,便被她自动忽略了,甚至可以不羞不臊的去找人小姑娘谈论她儿子命根子还能不能用的问题。 宋大夫见金夫人过来,说话遮遮掩掩,还是不是拿眼瞟他,便知金夫人想和穆姑娘说悄悄话,便识趣的避开数步。 当然,只是数步,以确保那边的谈话他依然能听见,他并不是真的想避开,关于金公子的情况,他也很想多了解一点。 做为大夫,若连这点好奇心和好学心都没有,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医术怕是再无精进的可能。 金夫人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怎么也无法将医术了得四个字安在她头上,可丈夫的话她不能不信。 “穆姑娘,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儿性命便——”说着眼眶又是一红。 穆清仪怕她又跟先前那样哭,哭着哭着还得晕一下,赶忙安慰,“金公子的性命已经保住,不会有事了,夫人请放心。” 金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性命是保住了,只是不知我儿他这伤会不会影响到别的地方?”就算都是女子,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穆清仪却是一派淡然的模样,一本正经道:“这个可不好说,得等他醒了,你们问他自己。” 金夫人干笑,“我就是,就是听说,我儿那处也被踢伤了。” 穆清仪知道她在说什么,事实她也瞧见了,确实被踢伤,伤得还不轻,至于能不能恢复...怕是不能呢。 她淡淡一笑,“那处的伤,夫人还是请宋大夫给看看吧。” 第58章 运气不错 宋大夫早料到这情况,那处的伤他已经看过,可以看得出下手之人对金公子的恨意有多深,那玩意估计是废了。 见金夫人看向自己,宋大夫也没遮掩,径直说道:“金公子这处伤得挺重,我待会给他开点药,至于能不能恢复,还真不好说。” 金夫人如何听不出这是婉转的表达,胸口一阵发紧,只觉眼一晕,身子便摇摇晃晃起来。 金员外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自然将穆姑娘和宋大夫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见夫人又要晕倒了,赶忙冲过来扶住夫人,心里也是悲痛欲绝,可又怀着那一丝丝希望,“宋大夫,真的没办法了吗?只要能治好我儿,我愿意散尽家财,只要能治好他,给我金家留后。” 宋大夫摇头,轻声叹息道:“今日也算你们送医及时,加之穆姑娘正好在这里,若你晚来,或穆姑娘不在,后果都不是现在这样。如今,起码保住了性命呀!” 金员外大失所望,情急之下,又扭头看向穆姑娘。 穆清仪赶忙摇头,一脸爱莫能助的模样。 穆清仪不想再看金家人那种绝望又无助的目光,又想着家里还有两张嘴等她去喂,便忙将先前写好的药方取出,直接递给了宋大夫,大约解释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诊金的事现在不用她操心,金员外会付给诸掌柜,她到时来取就行。 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她进去看了眼进度条,已经变成了1/5. 来镇上寻病人果然是个好的主意,要是每天都能遇到一个符合系统要求的病人,还愁通关所有任务遥遥无期吗。 穆清仪心里美滋滋的,便想着晚上给那一大一小两个吃货加个菜,脚一转,正要往市场那头去,没走一会,后头便传来急切的喊声。 “穆姑娘、穆姑娘留步。” 穆清仪转过身来,瞧见是药铺里的小伙计,正气喘吁吁的朝她奔来,满脑门都是汗。 “怎么了?”穆清仪站定,朝已经奔到近前的伙计问。 伙计顾不得抹汗,急急道:“有病人,药铺刚又送来一个病人,伤的很重,宋大夫怕止不住血,让小的来追你。” 穆清仪眼眸一亮,哎哟今天运气不错哦!这么快就有第二个患者送上门。 “走走走,看看去。”她瞬间将加餐的事抛到脑后,忙朝药铺飞奔而去。 她跑的比伙计还快,看得小伙计一脸懵比。 女孩子的矜持在她身上全然没有。 穆清仪刚奔到药铺门口便听见里头传出妇人哭天抢地的嚎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诸掌柜见她回头,面色一喜,赶忙迎上前:“你可算来了,快些进去瞧瞧,伤得可不轻。” 再次进入诊室,金公子已经被挪走,诊室的木榻上这会躺着另一个男人,诊室内的血腥味比之前更浓郁,人也很多,吵吵闹闹加哭天抢地的声音,真是—— 穆清仪随诸掌柜进来,对这环境表示无力,“能让他们都出去吗?” 诸掌柜知道她的规矩,可这会面对眼前这些人,他还真是—— “各位,大夫来了,你们先出去一下。”诸掌柜朝吵闹不休的两方人马道。 人群安静了一瞬间,随即又将他们无视,继续吵闹着。 第59章 我要转诊 穆清仪挤到诊室里边,原先金公子躺着的地方已经换了人,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伤在腹部,瞧那位置,很不幸运啊!估计伤到小肠了,挺麻烦的。 血流的到处都是,人还清醒着,只是脸色惨白精神不振。 宋大夫守在伤患身边,见她过来,赶忙说明情况。 “打架时被匕首捅到,匕首还插着呢。”宋大夫指了指男人腹部,一截缠着皮条的暗色匕首短柄露在外头,利刃有三分之二刺入腹中。 穆清仪仔细看过伤口,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位置离升结肠很近,若是升结肠也伤了,倒真的很麻烦。 拔刀后封穴止血只是第一步,被利刃切开的腹内组织都得清理缝合。 尤其她现在只有一个人,连个助手都没有,也没有无菌手术室,做这种小肠缝合手术不会容易。 “怎么样?”宋大人问。 穆清仪轻轻点头:“试试吧,只是需要些时间。”她轻声道。 宋大夫打量着眼前少女,见她说话时虽然皱着眉头,话却没有半分迟疑,很是自信。 这种伤宋大夫也见过,能不能治好大多时候都是看天命的。有人活下来,也有人死去。当然,死的人占多数。 “有多少把握?”宋大夫问。 穆清仪道,“死不了,就是麻烦点。”说完她直起身,朝伤患问:“感觉如何?” 那男人见是个小丫头,还一脸老气横秋的模样,仿佛比宋大夫的资格还老些,宋大夫站在她身边还挺恭敬的样子,很是纳闷。 “你是谁?”男人声音微哑,透着虚弱。 穆清仪微微一笑,“我是这里的坐堂大夫,你的伤将由我来医治,我现在问你什么,你仔细想好再回答我。”说着收起面上的笑,换成颇为严肃的表情,“你现在感觉如何?头晕吗?腹部的疼痛是怎么个疼法?”没有检测仪器,她只能依靠患者口述来判断伤势发展。 男人张了张嘴,又扭头朝一旁哭的快要昏厥的妇人道:“夫人,快送我去县城医署。” 他不要留在这里,会死人的。 这诸掌柜和宋大夫是不是疯了?竟然让一个小丫头来给他治伤,这不是想要他的命吗? 那抹泪的妇人一愣,也不抹泪了,眨着红肿的眼睛问:“为啥?” 男人道:“我不想在这里治,我要去武元医署,我不想死。” 妇人听懂了丈夫的意思,目光不善的瞪了宋大夫和诸掌柜一眼,忙爬起身,朝还在吵嚷着的两拨人吼道:“你们都给我闭嘴,再吵一句我拿刀子在你们身上都捅一个窟窿。” 穆清仪瞠目结舌,这妇人此时的厉害和刚刚哭唧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室内安静下来,众人神色都讪讪的,没人敢再争吵。 穆清仪不知道这场事故因何而来,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这家伙现在要赶去县城的话,纯粹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还不定在路上生出什么变故。 “夫君要去武元医署,你们赶紧准备马车。”见众人站着没动,妇人又道:“我夫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全部人都给他陪葬。” 第60章 神仙医馆 妇人凶狠的模样终于起了效用,那些只顾争吵连看一眼病人都不曾的人们,总算是动了起来,分成几拨走出去,没多久便有人回来送信,说马车已经准备好,银钱也备好了,但是他们不会跟着去县城医署,路上出了什么变故也别找他们麻烦。 妇人扭头看向自己苍白无人色的夫君,见夫君朝她点头,终是咬牙将银钱收下,恶狠狠的朝送钱来的人道:“想要拿点钱就将干系撇清?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去传话,说他们等着。” 穆清仪朝病床上的男人道:“这位大哥,你伤的可不轻,此时救治已经是极为麻烦的事,若再转诊县城,途中恐生变故。” 妇人心里也是这样的担忧,却不说话,只看向躺在木榻上越来越虚弱的夫君。 那男人道:“总比在这里等死的好。”他可不能死,他上有老下有小,若他死了,这个家就彻底完蛋了。 宋大夫皱着眉道:“怎么说话呢?你在这里治怎就是等死?这位穆姑娘你莫要小瞧了她,她说能治你,便是能治你。你当武元医署是什么神仙医馆吗?只要去了就能治百病?” 宋大夫也常去县城,偶尔也会送些伤重的病患去医署,里头的情况他多少熟悉一些,医署里的医师虽说在医术造诣上比寻常的民间大夫要高明一些,可也没有世人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 男人许是向来脾气倔惯了,说一不二,任宋大夫诸掌柜和穆清仪再怎么劝也是无用,死也要死在武元医署,绝对不要留下来给一个小姑娘玩治病的游戏。 穆清仪见他始终清醒着,脸上的痛苦之色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便知情况或许比她猜测的还要好些。 “宋大夫,既然他执意要去武元医署,那便让他们去吧,再耽搁下去也不是个事。”穆清仪朝宋大夫道。 宋大夫皱眉扫了眼那柄依然插在男人肚皮上的匕首,“可他这个样子去,途中要是出个什么岔子——” 穆清仪道:“我跟他们一块去,路上也能照应一二,总不至于让他在路上丢了性命。”送到眼前的病人,她这止血针法还没扎上呢,怎能让他飞了呢。 再说了,若没有她在,送到武元医署一拔刀,那血要是不止住,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他。 一直站在木榻边急得像热锅蚂蚁的妇人听了这话眼前一亮,忙问:“姑娘真的懂医?” 穆清仪含笑点头:“我父亲生前便是武元医署的医师,我打小跟着父亲学医,已经十来年,也算通晓些岐黄之术。” 妇人狠松口气,不管她懂多少医术,跟着她一路去总比她一窍不通的强。 木榻上的男人想法却和妇人不太一样,他是打心眼里不信这样的小丫头懂医术,“宋大夫,您能送我去吗?”男人一脸期盼的望着宋大夫。 妇人见丈夫开口,赶忙跟风,“是啊是啊!若是宋大夫也在,我夫君也能安心些,路途也能更安稳。” 宋大夫能说不去吗? 第61章 外科大夫 他要说不去,这家伙路上要是死了,到时不得骂他这个大夫见死不救。 于是,男人被抬上马车,宋大夫和穆清仪也跟着挤了上去,本就不算大的马车,先让病人躺舒服了,剩下的一点点位置才是他们三个人的。 幸好镇子离武元县不远,路也算平整,没什么大坑大洼的,病人虽疼的哼哼唧唧,遭了老罪,却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马车停在武元医署前,车夫跑进去报信,很快便有两个穿着医署服饰的青年抬着担架跑出来接人。 穆清仪一瞧见这两个抬担架的青年脑子里便跳出一些画面,原主认识他们,毕竟原主是在这武元医署里长大,认识医署里的人也不算奇怪。 也不知是因为匆忙的缘故,还是她现在将脸染黄又打扮成村姑模样,全身上下变化太大,导致他们没认出来。 两个青年目不斜视的路过穆清仪身前,很快将人抬进去。 宋大夫和穆清仪也一并跟着入内。 因是伤重病患,很快便有精擅外科方面的大夫过来接诊。 这便是有条件的人家宁愿多花钱也要来医署治病的原因,这里的大夫等级分工都十分明确,各种病症都有专擅此症的大夫,让人一进来就觉心安。 医署里还配有医女,专为妇人治病,也有等级低的使唤医女和实习医女,做些底下的杂活,一边干活一边学习,等医署的公开考核日一到,参加考核成为胜者,便能晋升。 穆清仪发现,这种制度和现代的医院制度竟有几分相似。 恍惚间,她和宋大夫已经跟着接诊的大夫进入一间诊室。 接诊的大夫原主也见过,姓许,从七品医员,医署里的人都叫他许医员。 原主也只是见过,并不熟悉,父亲是内科那边的医师,她跟在父亲身边,认识的多是内科大夫。 许医员看过男人的伤处后,立时皱了眉,但也没吭声,又号了脉,问了依然清醒着却较之前更为虚弱的男人几句话。 男人一一答了,眼皮越来越重,一股困意袭来。 穆清仪见情况不对,赶忙道:“这位大哥,你不能睡哦,千万要撑住,绝对不能睡着。” 男人努力睁着眼睛,眸光却开始涣散,“可是,我好累啊!” 许医员见这状,自是知道情况危急,忙拉着妇人到一边,低声道:“你丈夫的情况我得先跟你说一下。” 妇人一颗心砰砰砰狂跳着,她又不傻,怎会看不出丈夫的不对劲,很想号哭一场,可又不敢。 许医员这会可没心思安慰家属,直接了当道:“你丈夫现在很危险,需要尽快拔刀。” 妇人抖着声道:“那、那就拔吧!” 许医员道:“拔刀肯定是要拔的,不过有两种后果,我需要先告知你。” “什么?”妇人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 许医员道:“若你丈夫运气好,没有伤到血管,拔刀后只需敷上金创药便可。可若伤及内腑脏器或血管,止血药又止不住血的情况下,你丈夫可能会——”他没有说下去,女人已经腿软的跌坐在地。 她以为,只要到了这里,丈夫就会没事的。 第62章 我会止血 这时穆清仪走了过来,朝许医员道:“许医员,我可以帮忙止血。” 她声音不大,带着少女独有的清脆软糯,又有蕴含着几分自信满满的笃定。 许医员偏过头来,瞧见女孩脸的第一眼便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不是真的见过。 “你是?”许医员问。 穆清仪道:“我是杏花镇诸记药铺里的坐堂大夫,我姓穆。” 姓穆?许医员瞪大眼睛,突然想起来了。“你、你是?”他指着眼前的女孩,想认又不敢认。 穆清仪微微一笑,“我是穆清仪,没想到许叔叔还记得我。” 许医员当然记得穆清仪,穆三顺的一对儿女,生得跟画上走出来的金童玉女般,且都十分聪慧,不知羡煞多少人。 只是——眼前这少女,和他印象中的穆清仪真的完全不一样。 不仅仅是外貌上的变化,连气质都不一样。 从前的穆清仪固然是美貌非凡的,可气质却没有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和寻常闺格女子并无二样。 可眼前的女孩,哪怕脸色变得蜡黄无光,哪怕只是穿着旧衣布衫,也依旧难掩其身上散发出来的自信光芒。 穆清仪看了眼病床上的男人,朝许医员道:“旁的事先不提,咱们先救病人吧。我父亲还在时曾自创了一套止血针法,能有效止血。” 许医员一愣,“止血针法?我怎么从没听过?” 穆清仪叹了一息,“止血针法是父亲花费数年之力研创而成,刚传授于我不到数日便遭遇横祸。” 许医员知道穆清仪打小跟在穆三顺身边学医,学了好些年头。可他同时也知道,穆清仪连续考了三年使唤医女也没考上—— 连使唤医女都考不上的人,能学会什么止血针法? 在许医员怀疑的目光中,宋大夫站了出来,“许医员。”宋大夫拱了拱手,“我是杏花镇上的大夫,姓宋。穆姑娘确实精擅止血针法,我亲眼所见,愿为她作保。” 许医员更是惊讶,一时也没吭声。 穆清仪又道:“来不及了,病人现在情况十分危急,需要尽快拔刀救治。” 许医员也看了眼病榻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病人,咬了咬牙,扭头朝跌坐在地的妇人道:“你都听到了?你丈夫现在很危险,我们会尽全力救你丈夫,但结果如何,我无法作出保证,希望你能理解。” 妇人现在还能说啥?除了木愣愣的点头外,她还能说啥? 许医员深看了穆清仪一眼,沉声道:“希望你的止血针法不会让我失望。” 穆清仪心头一喜,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当然。” 三人转回病床前,许医员再次看过伤处后,叫来两个药童帮忙按住病人,他则握住刀柄,一点点往外拔。 拔刀并不如看起来那么简单,手得稳,得对身体结构有一定的了解,不然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这便是宋大夫和诸掌柜不会轻易帮伤患拔刀的原因。原本能活的病人,搞不好会因为他们的自大鲁莽而失去性命。 刀拔出的同时,大量鲜血朝外涌出。 第63章 亡父遗愿 许医员迅速看向穆清仪。 穆清仪早就捏好针站在一旁,见鲜血涌出,立马上前下针。 她手速很快,许医员甚至没看清她的下针顺序,八根细长的银针便已稳稳扎在病人伤处四周几处要穴。 几乎可以算是喷涌而出的血流很快便止住。 原本没抱希望的许医员惊呆了,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止、止住了?”许医员瞪着眼睛问。 穆清仪的眉头依然紧紧皱着,仅仅是止住血并不能挽回眼前这条生命。 这家伙腹中有大量污血和被利刃划破的小肠,再不处理真的会要命。 当着许医员的面给病人缝肠子肯定是不行的,起码现在不行,太过惊世骇俗的医术,以她目前的境况,根本无法解释。 她可以不管的。系统任务是用止血针法为病人止血,便算完成任务。 可她是一个医生,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眼前的病人明明可以在她手里得到医治,她若丢手不管,看着他去死,那她怎配为医。 穆清仪在心里默默盘算,带病人进诊疗室再出来,时间是不会流逝的。所以,只要这些人出去一下下,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够了。 “许医员!”穆清仪突然喊了一声。 许医员下意识的应声,看着少女的眼神多了几分真诚。 “止血针法是我父亲独创针法,刚刚为病人止血只是初步止血,还得继续施针。” 许医员瞬间懂了她的意思,很不情愿的问:“需要我们都出去?” 穆清仪点头,“抱歉,这是亡父的遗愿。” 许医员还能说什么,想偷学已经是不可能了。 人家连亡父都搬出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很快,在许医员的示意下,所有人包括跌坐在地的妇人也一并被请出去了。 诊室的门关上,她四下打量,确认没有人在暗中偷看,这才将人带进诊疗室。 在现代,这种手术只是小手术,治愈率极高,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百。 而在古代,这种刀伤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能不能活,全看运气和天命。再好的金创药,也只能愈合外部伤口,腹内的伤怎么办? 所以说看运气。 眼前这家伙便是极有气运之人,能遇到穆清仪,注定他死不了。 在诊疗室足足忙活了两个小时,才算将这家伙腹内的伤口和血污处理好,再将刀口缝起来。 失血不算多,没给输血,只补了两瓶液。毕竟这家伙短时间内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动弹,体能不能垮掉。 收拾好东西,她瞄了眼墙上的显示屏,上边的进度条已经变成2/5. 今天一天就完成两例,尽管累,心里还是高兴的。 带着病人出了诊疗室,停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去开门。 许医员和宋大夫等人进来,见躺在病床上的病人腹部干干净净的,都是一愣。 许医员快步上前细瞧,见不仅伤处周围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便是伤口也被黑色的细线缝了起来。 且那刀口看起来似乎比原先要大一些,这又是怎么回事? 身为外科大夫,许医员也是会缝合术的。 第64章 夫君没死 可这种缝合技法,却是他从未见过的,一时竟看痴了。 “大夫,我夫君他、他如何了?”妇人白着脸,声音微颤,甚至不敢去看躺在病床上的夫君。她没办法去想那种后果,也无力承担。 许医员回神,忙给病人把脉。 许医员四十出头的年纪,因平日保养得宜,瞧着却像三十出头的青年,把脉时一双俊眉紧紧皱着,很快又平展开来,接着眸子里便浮起一层浓浓的疑惑。 “这——怎么就——”许医员松开手起身,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正和宋大夫说话的穆清仪,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这位伤患的情况他很清楚,送来的太迟,就算能止住血,腹内的那些伤也是致命的。就算这人运气极好,腹内有伤也不碍性命,那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稳定下来。 妇人听他这话,腿一软,又跌坐在地,张了嘴便开始号哭。 她这一哭,一旁说话的穆清仪和宋大夫被吓了一跳。 宋大夫忙问:“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没事了吗?” 穆清仪也摸不着头脑,“是没事了呀!她哭什么?” 宋大夫上前,仔细看过病人后,确定如穆清仪所说那般,这才放下心来,又转身瞪着妇人道:“你丈夫还没死,你在这号什么丧?” 妇人一噎,眨巴着红肿的泪眼,“啥?” “你男人好好的,快别嚎了。”宋大夫扶额,外头已经有人往里探头探脑了。 妇人哪会信宋大夫的,他们夫妻俩要信宋大夫,就不会奔到武元医署来,丈夫在路上可遭不少罪呢。 她抬袖抹了把眼泪,望着被她这一嚎,已经彻底回神的许医员道:“许大夫,我夫君他还能撑多久?能不能等到见孩子们一面再——”说着又要哭起来。 许医员忙道:“你丈夫暂时没事。” 妇人一愣,猛的抬起一脸泪痕的脸色,“你说啥?” 许医员重复:“你丈夫现在没事,只要平安度过今晚,会没事的。”许医员心里清楚,就算现在这人捡回性命,也极有可能在晚上突发高热,能不能真的熬过来,还要看明天早上的情况。 妇人大喜,忙从跌坐姿势改成下跪姿势,朝许医员磕头,“多谢许大夫,多谢许大夫,您可真妙手神医啊!要不是您,我丈夫可就——” 许医员的脸红得很,哪能受这礼,赶忙避开,“这位大嫂,你可谢错人了。” 妇人停下磕头,不解的看着他。 许医员指了指一旁的穆清仪道:“今日救你丈夫性命的是这位穆姑娘,我什么也没做,你不都看见了么。” 妇人这才回过味来。 是啊!今天在这诊室里救夫君的可不就是穆姑娘么。刚刚她还和宋大夫及这位许医员一起在门口等着呢。 她面色变得尴尬起来。 所以,夫君这一路吃的这些苦头,都是他白瞎自找的。 奔了这一路赶到武元医署,结果救他命的人,还是杏花镇上的黄毛小丫头。 妇人也不是矫情的人,知道真正的恩人后,立马调了头,朝着穆清仪那面便磕,“谢谢穆姑娘,先前是我们有眼无珠,穆姑娘大人大量不与我们计较,不计劳顿随我们一同来医署,救下我夫君性命,便等同于救了我们全家人性命。” 第65章 饮清流食 妇人抹了一把泪,继续哽咽着道:“今后,今后穆姑娘但凡有所差遣,我们一家老小都愿为穆姑娘——” “打住打住!”不待妇人说话,穆清仪赶忙出声制止,这话可越说越离谱了,她只是做了一个大夫应当做的事,可不是为了让人当牛作马的来报答她。 上前将妇人扶起,穆清仪温声道:“这位大嫂,我是诸记药铺的坐堂大夫,为你夫君治伤是我本份,你觉得治得好,付诊金时爽快一些便是了,旁的可莫要多想。”说着又拉着妇人来到病榻前,温声道,“我接下来说的你可要记好了。” 妇人心里感激,赶忙擦去脸上泪水,连连点头,“嗯嗯,穆姑娘请说。” 许医员和宋大夫也凑上前来听。 穆清仪道:“你夫君被人用匕首刺入腹内,腹腔内有多处损伤,我已经处理好,已无大碍。近些日子饮食方面要多注意,绝不能见他有了好转便忘记医嘱。”见妇人听得认真,穆清仪这才接着道:“等他醒来后让他三个时辰内不可抬头或起身,身体可以轻轻移动,动作不能过大,以免扯到伤口造成二次损伤。排气后可以喝少量水。” 妇人默默记着,突然问:“什么是排气?” “排气便是放屁,能放屁了,证明肠道是通畅的,才能开始进食。今明两日只能饮清流食。” “什么是清流食?”妇人问。 穆清仪道:“米汤、果汁之类的。到第三日各无异常,可以进半流食,稀粥,蛋羹,面汤之类的。五日后可进软食,蒸煮的比较软烂的食物。” 穆清仪说完又从兜里取出一只纸包,和先前给那位金公子准备的药包一样,内服外敷的药都已经拆分包好,并写上了用量用法。 另有一只小包药,她特意递给了许医员,“这是用于高热的特效药,有三小包,一次只能用一包,三个时辰内只能服用一次。不发高热便不用服。” 许医员一惊,赶忙接过,迫不及待的打开细看,见只是白色药粉,味道闻起来很淡,没什么中药的苦涩味,根本猜不出用的是什么药所制。 “可有方子?”许医员问。虽然觉得这么问不太妥,可他忍不住啊! 穆清仪笑笑,“这是我父亲自创的独门秘方。” 好吧!又是独门。 许医员这会只是好奇,也并没太在意,毕竟这药方的效果他还没验证,说不定和医署常用的那些退热汤药没差呢? 穆清仪将能想到的都交待清楚了,这才和宋大夫一起告辞。 许医员送他们出来,瞧着面色蜡黄的少女忍不住问:“清仪,你和你弟弟现在过得好吗?” 看着女孩蜡黄的脸色,半旧的衣衫,想来是过得不好吧! 穆清仪道:“挺好的,多谢许叔挂念。”说完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许医员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事,医署里的人都清楚。 比如,白医师在穆三顺死后便将穆清仪姐弟俩赶出医署公屋。比如,穆家两兄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代领了穆三顺的抚恤金后,未必会让穆清仪姐弟俩过上好日子。 第66章 载客马车 可那又如何?那是穆家人的事,医署若不给,穆家人便要在医署闹事,左右权衡,自然是牺牲弱小那一方的利益。而白医师赶穆清仪姐弟俩出公屋这事,也是一样的道理。穆三顺已经没了,白医师在医署里如日中天,没必要为了穆清仪姐弟这样无依靠的人得罪白医师。 这便是现实,强者说了算,弱者只能接受现实。 不过如今,穆清仪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倒让许医员隐隐有些期待。 或许不久的将来,能看到另一番局面呢? *** 从武元县城回杏花镇有专门的载客马车,只需去到固定的地点,便能花十个铜板坐上马车。 穆清仪和宋大夫来到马车载客点时,正好有两辆马车还剩下几个空位,便各自上车。 马车分了男女座,宋大夫上了全是男人的马车,穆清仪则上了另一辆坐满女客的马车。 刚一上车便瞧见两张熟悉的面孔。 穆老太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丫头,你来这做什么?” 李氏面色极其难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瞧见穆清仪上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尖声道:“这还用说?定是去找顾秀才了,也不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难怪顾秀才一口咬定不想退亲。” 穆清仪稳稳坐定,目光凉凉的在二人脸上梭了一下,“我和宋大夫一起来的,送病人到武元医署治病。不知大伯娘刚刚说的顾秀才不肯退亲一事是什么意思?” 李氏一噎,感觉到车里其他妇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脸腾的就涨红起来,心里发虚,嘴里却不肯示弱:“你算是什么东西?还和宋大夫一起送病人来医署,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穆清仪耸肩,“我是不算什么,尤其是比起你们来,我便是渺小如尘埃。毕竟啊——将亲孙女亲侄女往死路上逼不算,还想抢人家亲事的奶奶和大伯娘,我是比不得的,太牛了。”说着还朝二人竖起大拇指。 这话一出,原本车里那些看她们带了几许异样目光的妇人们,脸上都露出极嫌弃之色。 也有好事者忍不了熊熊八卦之心,朝穆清仪问:“真有这样的事吗?毕竟是亲奶奶和亲大伯娘,哪能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小姑娘可不能乱说哦!” 穆清仪撇了妇人一眼,凉凉道:“我有没有乱说,你问她们呀!” 穆老太气得想当场撕烂这死丫头的嘴,可又不敢,这可不是在老穆家,她敢动手,赶车就敢将车赶到县衙去。 李氏也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同样不敢发作,只能先忍着,等回到杏花镇,看她怎么收拾这死丫头。 想着想着她突然有了个主意,偏头在穆老太耳边低语了几句。 穆老太听了眼前一亮,很是赞赏的看了大儿媳一眼,觉得她这会顺眼多了。 两人的小表情穆清仪看在眼里,知道她们又在打坏主意,心里讥笑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再理会。 专门用来拉客的马车很大,用了两匹马拉车,速度较普通马车也要快一些,半个时辰便赶到杏花镇。 第67章 老太卖孙 穆清仪刚下车便被穆老太拉住,不许她走。 “你干嘛?”穆清仪冷声问。 穆老太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穆清仪用车抽回手,“不去。” 穆老太又要扑上来抓,她侧身闪避,穆老太摔了个狗吃屎,一张老脸在青石板上擦破一大片油皮。 “小贱人,你这是要造反了。”穆老太发了狠,爬起身便和大儿媳一左一右的围上去抓人。 穆清仪正想着要不要把清溪的那把长剑拿出来耍耍。 她虽不会武功,可也不是古代柔柔弱弱受了欺负只会哭的小姐,有压迫就一定要反抗,这是她从小学的道理。 “你们干什么?”宋大夫大步走来,一把推开离穆清仪越来越近的李氏。 李氏被推的差点摔翻在地,好险才稳住身形,见是个面相和打扮都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想到刚刚被他碰过的手臂,脸有些热,嘴上却依然不依不饶道:“这是我们穆家的家事,我侄女脑子有病,我们是想带她去看病。” 宋大夫气得不轻,这妇人是看他像傻子吗? “你才脑子有病。光天化日之下强掳民女,你们眼里可有王法?” 李氏被他这一唬,惊得说不出话来。 穆老太却不惧,扬着脖子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强掳民女了?这是我小孙女,我要带她去治病,你又是什么人?莫不是那人模狗样的拐子,想拐走我小孙吧?” 宋大夫气得差点没摔了手里的药箱子,还是旁边看热闹的人喊了一句,“这可不是什么拐子,这是咱们杏花镇有名的宋大夫,你这老太太一看就不是好人,不会是想卖孙女吧!” 这种事谁没见过?每隔一两天街上便要演一回,大多是奶奶之类的拉女孩来卖,也有亲生父母拉女孩来卖的。 一般亲生父母会将女孩卖去大户人家做婢女赚银钱,签个五年十年的活契。而奶奶或伯娘婶娘之类的,大多会将女孩卖去牙行,一次性得钱多,签死契。 宋大夫听了这话,气得心肝疼,忙将穆清仪护在身后,低声问:“真是你奶奶和伯娘要卖你?” 穆清仪原先还没想到这一茬,现在被路人点破,又见两人气急败坏的样子,看来是差不离了。 她怒极反而淡定下来,淡淡道:“应当是,我和她们分家了,她们没资格卖我。” 宋大夫放下心来,他能帮她一时,不能帮她一世,若是分家了,倒也好办。 穆老太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有点下不来台,可又不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于是咬了咬牙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干,我要带我孙女去治病也碍着你们了?别说我不是要卖孙女,就算真是要卖孙女,干你们屁事?你们管得着吗?” 李氏在一边帮腔,“就是,这是我们老穆家的事,干你们屁事,都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人眼。” 有热闹看,谁愿意走? 围观的百姓有人喊道:“宋大夫可是咱们杏花镇最好的大夫,你要给孙女看病找他就行,还用得着去别地吗?” 穆清仪朝宋大夫低语了几句。 宋大夫眉头微挑,唇角勾出一丝笑,很快点了头。 第68章 婆媳被坑 穆老太和李氏被群众拱着,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若是不肯,先前的说辞便不攻自破。 婆媳俩对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待她们让那大夫给死丫头看过,不管有病没病,她们做奶奶和大伯母的,要带她走总没人敢拦了。 于是穆老太松了口,很不情愿的朝宋大夫道:“那就劳烦这位大夫给我孙女儿瞧瞧这疯病如何了。” 宋大夫站着没动,淡淡道:“请我看病可以,不过要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穆老太问。 旁边看戏的群众喊道:“宋大夫的规矩你们还不知道吗?诊金一两啊!” 穆老太立时瞪圆了眼睛,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似的,“一两?你咋不去抢?” 宋大夫冷哼:“我看你这老太婆就不是成心来给孙女看病的。” 人群又开始议论了,穆老太死捂着衣兜,说什么也不肯拿出银钱来。 李氏见这形势,眼珠转了转,凑到老太太耳边道:“娘,不就一两银子,给了算了,等这些人散了,咱们才能抓了那死丫头去卖,还能赚回来。况且,只要没了这死丫头,顾家那边咱们还能再活动一下,说不定秀儿能进顾家门呢。” 这么一合计,好像挺划得来。 穆老太终是松了手,十分不舍的从衣兜里摸出两个银角,在手里掂了又掂,生怕多出一分。 宋大夫拿了银子,这才转身装模作样的给穆清仪诊脉,好一会才松了手道:“穆姑娘脉象正常,言语口齿清晰自然,并无疯症。” 穆老太早知是这结果,干笑着上前,“许是前些日子吃的那些药有了效果,既然好了那就回家去。”说着便去拉穆清仪。 宋大夫伸手一挡,“慢着。” 穆老太一愣,“你想干啥?诊金我们也给了,你扣着我孙女不放想干啥?” 宋大夫冷瞥着老太太,“穆姑娘是诸记药铺的坐堂大夫,刚刚我们一起送病人去武元医署,这刚回来,还没向东家回禀情况,这会可走不得。不过老太太你放心,一会东家自会派马车送穆姑娘回家。” 人群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穆清仪的身上,像看什么极新鲜的物什般打量她。 这么年轻的姑娘,顶多十五六岁吧?就能坐堂问诊了? 迎着众人怀疑的目光,穆清仪微笑着道:“今后我得空便会来诸记药铺坐堂,诸位若有个头疼脑热的尽管来寻我看诊。我姓穆,穆清仪。” 穆老太和李氏都呆了,这是什么神转折? 这死丫头真成了药铺里的坐堂大夫?这怎么可能呢?去年三顺还说这死丫头都没考上使唤医女呢。 连最低级的使唤医女都考不上的人,怎么可能转眼就能坐堂问诊了? 在穆老太和李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大夫便带着穆清仪扬长而去。 主角都走了,群众还留着干啥,自是一哄而散。 而两个配角则一脸懵比的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所以,她们刚刚遭遇了什么? 是不是被坑了一两银子? 第69章 马车归家 回到药铺,两人先去看金公子。 此时金公子已经醒了,直挺挺躺在休息室内的木榻上,白着脸无神望着上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金夫人坐在榻边,一双眼哭得红肿。 金员外则坐在房中的圈椅中唉声叹气。 见二人进来,金员外赶忙起身迎上去,“宋大夫,穆姑娘。” 宋大夫朝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到金公子身前,掀开盖在金公子身上的薄被,看了眼伤处的情况。 瞧着还好,也没发热,宋大夫松了口气,心里越发佩服穆清仪的医术。 金员外见穆清仪没有跟着宋大夫一起上前查看儿子伤口,便凑近了些,低声问:“穆姑娘,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穆清仪瞧见榻上的青年眼珠子动了动,却没转过脸来看她。 “若有法子,我身为医者,怎会不使不出来。我若有这样的本事,还能藏着不成?”穆清仪道。 金员外已然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可亲耳听到时,依然失望至极。 想来也是,人家若有这种本事,还用得着待在这种地方?京都太医署的大门都能随她进出。 宋大夫折返回来,穆清仪问:“如何?” 宋大夫道:“都正常。” 穆清仪点了点头,“甚好,那我也能放心回去了,这里的事便交给你了。” 宋大夫忙送她出去,叫来药铺伙计将马车赶出来,吩咐伙计务必将人安全送回家里。 穆清仪正发愁时辰晚了,等她坐牛车或走路回去,铁定天黑,有马车坐自不会拒绝。 “多谢!”她朝宋大夫拱了拱手,利落上车。 宋大夫失笑,这丫头,是不是真没把自己当姑娘啊!作礼也作男子礼。 想到这,他眉头忍不住一拧,金公子的事早晚会传出去,给金公子治伤的穆姑娘名声多少会受些损伤,也不知道她今后还能不能嫁出去。 *** 穆清仪让伙计将车赶到市场,趁着还没收市,买了排骨和鲜鱼。 等她回到村子时,天色已然微暗。 村里人瞧见有马车进村,都跑出来看热闹,又见马车停在了穆家老房子门口,更是惊讶。 “不会是顾家来退亲吧?怎么这个时辰来?” “早就听说顾家有意退亲,没想到是真的。” “人顾秀才前途无量,别说穆三顺不在了,就算他还在,这亲事也未必能成。” “那顾家也太没良心了,当初三顺和顾家定亲时,顾家那小子可还没考中秀才呢,家境还不如穆家,人三顺也没瞧不上他们。可他们顾家倒好,三顺这才去了多久啊,这么快就忘本了。” 有人幸灾乐祸,自也有人打抱不平。 不过都仅限于嘴炮。 只见那赶车的停下车后从车架上跳下来,取了一只矮凳放在车架下,十分恭敬的站在一边请车里的人下车。 车里钻出一道身影,瘦削高挑。 议论的声音瞬间就没有了。 还以为车里出来的会是顾家人,没想到是穆清仪。 穆清仪手上好像还拎着东西,像是......排骨和鱼。 第70章 男女有别 有人回过神来,“啧啧,真不愧是城里回来的,瞧瞧,出一趟门还雇马车给送回来,这得多少钱?还左手排骨右手鱼的,穆老太要是瞧见了,指不定要闹成啥样。”说话的人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仿佛好戏就要开台了。 有人接话:“你管人家花多少钱,花多少钱也是花人家自己的钱。” 也有人不解:“前儿还没钱买药呢,今儿怎得就阔了?” 自然也有人解惑:“你还不知道呢?这姐弟俩跟老穆家分家了,分了二十两银子七亩良田和那老房子。” 有人恍然:“难怪有钱买鱼买肉,分了也好,不然早晚死在那家人手里。不过穆家人怎会同意分家的?二十两银子和七亩良田他们怎么舍得拿出来?” ...... 这头的议论穆清仪全然不知,她目送小伙计赶车离开后,便转身进了院里。 院里空荡荡的没人,喜欢坐在院里等她回来做饭的清溪不在,喜欢在角落沙地上写字的清文也不在。 拎着排骨和乌鱼往堂屋走,还没走到屋门前便被一股浓烟给呛住。 连咳数声后,她暗叫了一声不妙,扔下排骨和乌鱼便往屋里跑。 “清文!”她大声喊,又呛了口烟。 “姐、姐我在这。” 清文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她飞奔到后院,瞧见一脸黑灰的清溪和清文登时傻了眼。 烟是从厨房飘出来的,用滚滚浓烟来形容都不为过。 她捂着鼻口进去瞅了一眼,幸好房子没点着,只是柴堆着了,因着刚刚扑灭,这才烟气滚滚。 “你们搞什么啊?”穆清仪将二人拉到一边,打了水给清文洗脸,“怎么弄成这样?”她瞧见清文手上的几个水泡,火气顿时散了大半,声音也软了下来。 清文仰着脸任姐姐擦拭,不好意思的嘿嘿嘿笑着,“我想着姐姐辛苦一天回来还要做饭,便想学着做饭给姐姐吃,没成想不小心燃了柴堆,这才......” 听了这解释,穆清仪心里仅剩的那点子火气也烟消云散。可又忍不住拿眼瞪他,“下不为例。” “遵命!”清文暗松口气,赶忙应声,逗得原本一脸严肃的姐姐噗嗤笑了起来。 给清文洗完脸,她又换了一盆干净水,搓了帕子朝一直沉默着的清溪问:“我帮你擦?”这家伙仅剩的一只好手也有好些水泡,瞧着有些惨。 清溪早就等得有点着急了,一听她这话,正要将脸往前伸,却听清文道:“姐姐我来吧!他一会又要说男女有别啥的,搞得好像你多想碰他似得。” 清溪转眸望着清文,眸光平静,却渗出丝丝冷意。 清文压根没看他,用另一只没起泡的手接过姐姐中的湿布巾,踮脚伸长手抓着布巾便往清溪脸上抹。 穆清仪见弟弟做得不错,便转身往堂屋走,“赶紧擦干净,我一会帮你们上药。”说完已经走到房间门口,进去后直接去了诊疗室,找出烧伤膏和因子凝胶,将两只药膏挤在两个白色小罐里。再拿了一些拆掉包装的清创物品,确认看着不会太奇怪,这才拿着东西出来。 所幸都不算严重,水泡也不多,过几天就能好。 第71章 仙女姐姐 给二人上完药时,天色已经暗下,大约是现代的七点半左右,穆清仪听见清溪肚子里响亮的叫声时抬头,对上那双比山泉还清澈的眼眸,“午饭没吃?” 清溪摇头,“难吃。” 她又扭头去看弟弟,“你呢?” 清文摸了摸鼻子,“吃了一点点。” 看来是没吃了,她叹了口气起身,肚子这时也传出咕咕叫声。 清文一愣,“姐你也没吃午饭?” 穆清仪走到院里捡起排骨和乌鱼,“嗯,今天药铺来了两个病人,忙了一天。” “药铺?什么药铺?”清文跟在姐姐身边发问。 “我从今天起就是镇上诸记药铺的坐堂大夫,以后能靠父亲教我的医术赚钱了。”说着扭头瞥了清文一眼,接着道:“等过几日你身上的伤都好了,我便到镇上给你寻间书院,这几日好好练字读书,不可懈怠。” 清文一听这话就急眼了,“姐,我不要读书,你不要去医馆给人治病好不好?” 穆清仪拎着排骨和鱼走到后院,让清溪帮着舀水,“为何?”她将排骨放进水里清洗。 清文红着眼道:“姐姐是订了亲的人,怎能出去抛头露面给人治病,这事若让顾家知道了......”他知道,姐姐是为了他才做这些,可他不要姐姐为了他做这些,他只希望姐姐能顺利嫁进顾家,好好过日子。 穆清仪继续着手中的活,头也没抬道:“顾家知道又如何?我跟着父亲学医十载的事顾家不也知道么?我在武元县考医女的事他们难道不知?从前可以,现在为何不行?说白了,还不是因为咱爹不在了,为退亲找个理由罢了。” 穆清仪说的这些,清文又怎会不知,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反对。 “姐,只要咱们不给他们退亲的理由,他们便不能退亲,你就还能...” “还能如何?”穆清仪打断他,将洗净的排骨放到一边,直起身看着矮她一头的弟弟,“顾家不想结的亲若硬是结了,我能有好日子过吗?若成亲只是为了去受磋磨,何苦来哉?还不如咱们姐弟俩住这破房子日子好过呢。” 磋磨? 姐姐嫁到顾家会受磋磨? 清文从来没想过这事。他以为,像姐姐这样仙女般的姑娘,嫁给谁都会被捧在手心里好生呵护的。 见清文愣愣的站着发呆,穆清仪忍不住又揉了揉他头顶,软着声道:“傻小子,这姻缘讲究的是个缘字,是我的,别人夺不走。不是我的,何必强求。咱们只管好生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顾家如何,由他们去。” 穆清仪心里很清楚,这桩早年订下的婚事,在穆三顺死的那一天便注定成不了。 别说顾秀才已经是秀才,就算他没考中秀才,那也成不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顾家夫人胡氏是极精明又极虚荣的一个人。 在这样性子的婆母手下讨生活是很难的,何况她现在一无所有,那胡氏绝对不会让前途无量的儿子娶她这种一点助益都没有的妻子。 最最重要的是,她如今只想通关系统和照顾好清文,其他的,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就算顾家不主动退亲,她也会想法子退亲。 第72章 生滚鱼片 清文可不是傻小子,他天生极慧,只因年纪小,阅历少,这才没想这许多。此时被姐姐一语点破,他还有什么不明的,立时便拿定了心思,“姐,咱不嫁顾家。就算他们顾家不退亲,咱也不嫁。” 说完他又拍了拍胸膛,“姐,你再等几年,等我再长大一些,等我考上状元,到时我一定给你挑一个顶顶好的夫婿。” 清文心想,姐姐今年十五,他八岁,明年他就考童生,然后就参加乡试,乡试后需等三年才能参加会试。这么一算,至少需要五年。 五年,姐姐到时就二十岁了。 他看了已经开始剖鱼的姐姐一眼,咬了咬牙,二十就二十吧。总比嫁到一户瞧不起他们的人家受磋磨的好。 穆清仪自是不知弟弟在心里琢磨什么,只一心想着这鱼是做汤还是红烧呢。 穆清仪这边刚准备好食材,清溪和清文那边也刚好将厨房清理了一遍。 幸好原本厨房就够破旧,被这黑烟一熏,也就看着脏了点,和原先差别也不大,穆清仪并不太在意,左不过她和清文不会在这里住太久。 先前她只想着带清文搬到镇上去,那里环境好些,清文能读书,她也能找到更多的病人。 可今日她去了武元医署,瞧见那么些在医署里排队等医的病人,她当时就改了主意。 她要去县城,要进武元医署。 武元医署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公开考核,从民间招收一批懂药理资质上佳的使唤医女和药童。 原主曾连考三年使唤医女均落榜,一度成为武元医署的笑料。 其实不是原主有多差劲,是武元医署里有人不想她考上,给她使绊子,害她三年连续落榜。 说白了,还是自身本事不够强。如果她本事强到能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那些绊子又如何使得到她身上? 灶膛里的火燃起,她最终决定一鱼两吃,鱼肉片成薄片,做成生滚鱼片粥,鲜香味美。 鱼头和鱼骨加入泡酸菜,熬成鱼头酸汤,闻着就令人忍不住直吞口水。 排骨斩成食指长块状,裹上蛋清和薄薄一声面粉,先用油炸,再红烧,还没出锅一大一小两个吃货便围在灶台前吸香气。 “姐,你这排骨咋做得这么香?我鼻子都快香掉了。”小吃货一边说着话还不忘吸着香气,口水咽个不停。 “一会多吃点。”她笑眯眯的摸了摸男孩软发,瞧着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再累也觉得值。 菜端上桌,三人围桌而食,吃得欢喜。外头却传来穆老太骂骂咧咧的声音。 原来穆老太和李氏错过了回村里的牛车,只能走路回村。谁知半路上天就黑了,两人也不太熟悉路,竟走岔了,七拐八拐这才回到村里,一肚子怨气正没地方撒。刚走到老房院门口就闻到肉香味,她能不气吗?都快气炸了。 “贱人,不得好死,拿老娘的血汗钱买肉吃,咋不吃死你。”穆老太站在门口骂,越骂越气,正打算冲进去收拾那小贱人,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出堂屋。 第73章 鸡飞狗跳 纵是在夜色里,她也能清楚的看见那双冰冷至极的眸子,那里头有杀气涌现。想到那天被他单手丢出院子的恐怖画面,穆老太抖了个激灵,扭身就跑。 李氏反应更快,已经先她一步跑了,像是有恶鬼在后头追似的。 婆媳俩回到家里,一屋子人没精打彩的或站或坐着,瞧见她俩回来,俱是眼前一亮,绥绥围上来,“你俩可算回来了,买了多少米面?”穆大顺忙从竹椅中起身,快步走向二人。 站得老远的刘氏瞥见二人空着的手,皱了皱眉,没作声。 婆媳俩愣在门口,完蛋,忘了要买米面这事了。 穆老太见所有人都盯着她,心里刚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了上来,怒道:“我要是不买米面回来,你们是准备坐在这里饿死吗?村里吃不上米面的人家那么多,谁家饿着肚子了?外头那样肥嫩的野菜都不知道去采点?桃花呢?” 缩在角落里的桃花身子一颤。她就知道,这种时候,奶奶是不会放过她的。 “我、在。”桃花从角落里走出来,右手还吊着,脸上青肿的不成样子。 穆老太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儿打桃花打断了手的事。 “没用的东西。”狠瞪了桃花一眼,终究是没上前动手,转目又看向刘氏,“你在家一天都不知道给自家男人孩子张罗口饭吃?你当自己是什么豪门少奶奶吗?” 刘氏早已对穆老太的恶言免疫,只淡淡应,“我做了一天鞋,刚刚才停手,答应了人家鞋铺后日交货的。” 穆老太一噎,二儿媳给鞋铺做工的事她知道,虽然挣不了几个钱,好歹也是个钱,她大儿子二儿子可都没往家拿过钱呢。 家里的女人就剩穆秀还没被点名,眼看就要被拎出来骂了,李氏瞧见女儿害怕的眼神,忙拉住婆婆道:“现在也不晚,咱把昨儿剩下的那点野菜炒了吃,凑合一顿得了。”说完又习惯性的去喊桃花,“你还愣着干啥?还不快去?” 桃花低着头应声,正要转身往厨房去,却被刘氏叫住了。 “去什么去?你一只左手能做什么?这里手脚俱全又无所事事的人多了去了,轮不上你,回屋睡去。” 倒不是刘氏心疼女儿,只是看不惯李氏这作派,显得多能耐似的。 穆老太瞪向穆秀,“还愣着干啥?炒野菜都不会吗?” 穆秀还真不会,家里活大多都是穆桃花做,她除了会扫地晒衣服外,别的活都没做过。 李氏正想去帮女儿忙,却又被穆老太叫进屋里揉肩揉腿。 半个时辰后,穆秀做的炒野菜上了桌,众人只看了一眼便都回房睡去了。 怕是给猪吃猪都不会吃。 穆老太这会才知道自己这个小孙女连炒菜都不会,指着穆秀和李氏便骂,“就这德行,还想嫁给人顾秀才做秀才娘子?人瞧得上吗?”仿佛是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穆老太将肚子里囤了许久的脏水一股脑的往穆秀和李氏身上泼,也不管这些话说出口后会不会寒了她们的心。 第74章 毒果毒娃 这边鸡飞狗跳,那边和乐融融。 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吐出灿烂的早霞。 穆清文是被一股香味挠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瞧见本该睡在他身边的清溪不在。 穿好衣裳出来,一眼瞧见拿着白面馒头正咬的清溪。 “你吃早饭竟然不叫我?”清文气得跳脚,瞥见桌上已经缺了顶的馒头山,赶忙扭头奔向后院洗漱。 他自认速度够快了,可等他回到堂屋时,那馒头山又少了一截。 清文抓了一只白胖的馒头便咬,口感又松又软,还带着甜味,别提多好吃。 “我姐呢?”他一边咬着馒头,一边四下看着。 清溪摇头,捏着馒头的手指了指外边。 “出去了?去哪了?”清文追问。 清溪又摇头。 清文白他一眼,“她出门你都不知道问一句吗?就知道吃,吃货。” 清溪目光淡淡的看着清文,“你,吃货。” 两人瞪来瞪去,馒头也不耽误吃,再喝上一口豆浆,别提多满足。 “我姐咋这么厉害呢,馒头也能做得这么好吃。”清文吃得美滋滋,自然不忘拍马屁。 从村长家里出来的穆清仪望了眼远处的山峦,晨曦给山峰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远处的山丘若隐若现,青白的署光和淡淡的晨雾交融在一起,点染着山山水水。 这样的风景,她从前只在画上见过,亲眼瞧见时,依然觉得不太真实。 正往家走,不远处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声。 会不会有摔伤了流血不止呢?她眼前一亮,快步朝那声源处走去。 拐过一排老房,果然瞧见一群人正围在一处吵闹。 乱糟糟的,她听出个大概。 似乎是有个惯常就极调皮的孩子带着几个小娃子去采了什么野果子吃,这会集体肚子疼,疼的直打滚。 原来是肚子疼啊!穆清仪有些失望,但也没走,凑上前看看情况,或许能帮上忙。 “我不管,这事你们家金宝得负责,要不是你们家金宝,我家铁蛋能去吃那毒果子吗?”一位妇人尖细的声音从包围圈中传出来。 “你说话真搞笑,你家铁蛋吃这果子难不成是金宝给喂的?我家金宝自己嘴馋去吃了毒果子我没话可说,可你家铁蛋也嘴馋吃了毒果子关我们屁事?说话讲讲道理好吧!” “我家二牛也吃了毒果子,他说是金宝告诉他这果子能吃他才吃的,你家金宝这是害人啊!” “害什么人?我家金宝还比你家二牛小两岁呢!他说啥你家二牛就信啥?明儿说河里有宝贝,你家儿子下去找宝贝淹死了也怪我们?” 一群妇人吵闹不休,几个孩子疼的在地上打滚,有个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吐白沫。 有人劝道:“你们先别吵了,赶紧去找大夫治吧,一会孩子有个好歹可怎生是好。” “是啊是啊,有什么话等治好孩子再说也不迟嘛!” 先前说话的妇人骂道:“你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去治不要钱吗?这钱谁出?” 人群静了静,没人再插话。 第75章 村长救命 金宝娘见儿子情况不好,赶忙去抱起孩子要走,“你们不治也别挡道,我得治我儿子。” 其余几个妇人见状哪肯,忙上前去拦,说什么也不许她走。 穆清仪瞧着这几个孩子的状况,是很典型的食物中毒症状。 她从缝隙里挤了进去,朝正对峙着的几个妇人道:“我能治,治好再给钱也行的。” 几个妇人看了她一眼,瞬间就将她无视,继续吵嚷着。 这时村长急匆匆赶过来,瞧见这状况,忍不住骂道:“吵吵吵,成天就知道吵,孩子都快没命了,你们还在这瞎胡闹。” 村长在村里颇有些威严,被村长一呵斥,几个妇人都不吭声了。 “赶紧的,先给孩子治病,有事回头再去吵个够。” 几个妇人面色各异,可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孩子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总不能真为了几个钱看着孩子去死。 于是妇人们都去抱自家儿子,村长又道:“刚刚清仪丫头不是说了能治吗?治好再给钱。” 金宝娘撇了撇嘴,“不要钱也不给她治,儿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治坏了我找谁去?” 金宝娘这话一出,另几个原本有些犹豫的妇人便都定了心,抱着孩子就往李大夫家奔去。 穆清仪叹了口气,还是她名声不够显啊! 村长见她一脸失落,安慰道:“别灰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穆清仪笑了笑,“嗯,我知道。” 人群散去,村长拉着穆清仪到一边,低声问:“你今天给我们家拿的那些馒头是你自己做的?” 穆清仪点头:“嗯,刚做的。”先前原主和清文刚到村里时,村长见他们姐弟可怜,背着老穆家那些人给了点粗面,虽不值几个钱,却让姐弟俩度过了最难的那几日。 她今儿起早蒸了两锅馒头,一锅自己吃,一锅送到村长家,还有昨儿多买的一根排骨。 “我夫人让我问你是怎么发面的,怎就把馒头发的那样香软呢?”村长嘴里这会还感觉有一股面香味,香软微甜,怎的那么吃呢?对比起自家婆娘做的馒头,那根本就是猪食。 穆清仪失笑,“若是周奶奶想学,尽管来我家,我教她便是。” 村长立马乐了,“那感情好,赶明儿我也能吃上这样的白面馒头了。” 两人说着话,这时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朝二人奔来,那妇人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裳,蓬头垢面的,像是逃荒来的。 妇人奔到村长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哭着道:“村长您行行好,救救我家宝儿。” 村长一愣,下意识想去扶,可又觉得不好,缩回手道:“快些起来,这成什么样子,有话起来再说。” 穆清仪的目光落在妇人怀里的孩子身上,五六岁的年纪,面色发青,唇泛紫,嘴角有尚未擦净的白沫。 食物中毒啊!看来也吃了那什么毒果子。 妇人不肯起来,哭着道:“我婆婆不肯给钱我治宝儿,李大夫那里不见钱不给治,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村长您行行好,帮我这一回,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第76章 关家媳妇 村长自然知道这妇人家里的情况,她婆婆是个极自私小气的短视妇人,别说众多孙子中的一个,就是她亲儿子这会中毒倒下,她也不会拿出钱来给治,反正死了一个儿子还有别的儿子,就算他这个村长去了也无用,那老太太根本不讲理。 村长摸摸自己的衣兜,里头只有几个铜板,便都拿出来给了妇人,“我家也不富裕,就这些了。”他叹了口气,村里现在日子好过的人家不多,他兜里能掏出钱来已经算是不错了。 穆清仪见村长为难,忙道:“这位大嫂,我能治你家宝儿,让我试试吧。” 妇人看向穆清仪,有些犹豫。 穆清仪道:“孩子现在虽说没有生命危险,却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且拖得越久,后期恢复便需更长时间。” 村长也劝,“你还犹豫啥?人清仪丫头学了十几年医,能治不明白吗?放心交给她得了。” 穆清仪见她低头看掌心里的几个铜板,忙又道:“先给孩子治,诊金的事后边再说。” 妇人大喜,赶忙抱着孩子起身道谢。 穆清仪带妇人和孩子回到家里,悄悄从诊疗室拿出疏肠丸。 这种疏肠丸是爷爷在世时从古医书上寻到的方子,对各种食物中毒都有奇效。 用热水化开后,一点点喂进孩子嘴中。 “这药真的能行吗?”妇人一脸紧张。 穆清仪将药悉数喂下,抬头朝妇人笑道:“放心吧,这是我爹生前制的疏肠丸,很灵验的。”说完又让清溪去将后院的木桶提来。 没一会,孩子的身子动了动,穆清仪赶忙拿起木桶,扶住孩子的后颈,将头往桶边送。 孩子张口便吐,吐出许多腥臭的青色液体。 连吐两回后,孩子的脸色好看许多,睁开眼睛便是一顿哭。 妇人见孩子醒了,哭的声还挺大,知道没事了,高兴之余也跟着哭,不知是哭孩子幸运,还是哭自己命苦。 之后又吐了一回,穆清仪熬了点米汤给他喂下,见吃下米汤后没再呕吐,这才笑道:“没事了,带他回去吧!” 妇人千恩万谢,手里紧紧捏着那几个铜板,拿不出手。 那样一枚药丸,自然不是几个铜板能买得起的。 可她没钱啊! 穆清仪看出她的为难,笑道:“这样吧!诊金和药钱我都不收你的,你帮我做些事相抵如何?” 妇人面色一喜,忙问:“做什么?我什么活都会干的。” 穆清仪道:“我在镇上药堂坐诊,中午回不来。我大哥伤了手,弟弟身上也有伤,午饭没着没落的,你来我家帮着做顿午饭给他们吃便成。先做一个月,以后若还需要,便给你算工钱。” 妇人成天在家就做这些活,对她来说只是小事,心里也知是人家清仪丫头帮衬她,更是感激,打定主意要好好帮他们干活。 “大嫂子怎么称呼?”穆清仪问。 妇人理了理耳边碎发,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村西头关家的,我家辈分大,你可别叫我嫂子,要叫婶子。” 穆清仪从善如流,“关婶。” 第77章 救救孩子 另一头的李大夫家现在闹哄哄的,几个孩子吃了李大夫给的药,也吐出了一些腥臭秽物,可人却越发不好,气息渐弱,还时不时地抽搐。 李大夫心知不妙,也不敢再耽搁,这可是四户人家的命根子,出了什么岔子,他可陪不起。 “这几个娃子中毒太深,那果子毒性太强,我这里的药不齐,只能解一部分毒,我劝你们赶紧送到镇上的诸记药铺去,那里药多。”诸记药铺的坐堂大夫宋大夫医术不错,说不定能救下这几个娃子的性命。就算救不下,也不关他的事,要找麻烦也找不到他。 几个带娃来的妇人汉子们一听这话吓得不轻,啥也不说了,赶紧抱起娃子就要走。 李大夫忙朝他们喊道:“哎哎——还有药钱没给呢。”刚刚只收了每人二十文诊金,药钱可没算在里面。 有个妇人皱眉道:“可俺们娃儿喝了你给的药也没好!” 李大夫双眉一立,冷着脸道:“那能怪我吗?我的药可是顶好的药,是你们送来的太晚,中毒太深,刚刚不跟你们说清楚了?” 李大夫是村子里唯一的赤脚大夫,平时颇受尊敬,几乎没有人会去得罪他,也就养成他如今很不可一世的性子。 几个妇人和汉子心里虽不满,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怕这会得罪了李大夫,今后请他治病就难了。 付清药钱,众人带着各自的孩子奔向镇上,待赶到镇上时,已经是晌午。 诸记药铺里,宋大夫正在后院偏房给金公子换药,诸掌柜坐在柜台后看账本。这时一伙人匆匆忙忙奔进店里,几个男人手里各自抱着一个孩子,“大夫在吗?快救救孩子,孩子快不行了。”男人跑得一头汗,急得眼珠都泛红。 诸掌柜赶忙从柜台后走出来,瞧了一眼男人抱在怀里的孩子,眉头一皱,“这是咋了?” 男人道:“孩子贪吃,吃了有毒的果子,就、就这样了。” 诸掌柜又看向其他三个孩子,情况都差不多。“都是?” 几个男人点头,“都是。”跟在后头进来的妇人都红着眼睛一脸期盼地看着诸掌柜。 诸掌柜忙朝伙计道:“阿成,快些去请宋大夫。” 诸掌柜引着一伙人进前堂诊室,让他们将孩子先放下,又问:“多久了?怎么现在才送来?住的很远吗?” 离诸掌柜最近的男人应声道:“我们是丹霞山那边青牛村的,早上就发作了,我们先是找了村里的赤脚大夫看,吃了些药没什么效用,他说他那里药不齐,让我们赶紧送到这里来,这才......耽误了些时辰。” 诸掌柜心里冷嗤一声,说什么药不齐,就是没本事治呗!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他从来都不讨厌没本事的人,他厌恶的是那些没本事还装有本事瞎耽误事的人。 这时一个跟进来的伙计接话道:“丹霞山那头的青牛村?那不是穆姑娘住的村子么?我昨儿才去过。” 诸掌柜一愣,赶忙朝先前说话那男人问:“你刚说村里的赤脚大夫先治过,可是穆姑娘?” 第78章 清仪怎治 男人微怔,“哪个穆姑娘?” “穆清仪。”诸掌柜道。 男人立马摇头,“不是她,是我们村里的李大夫。” 诸掌柜点点头,也是,穆姑娘医术那样好,怎么可能会把人治成这样子。 这时一个妇人小心翼翼问:“您认识穆清仪?” 诸掌柜笑道:“当然,她是我们药铺的坐堂大夫。” 这话一出,众人都懵了。 穆清仪竟然是这家药铺里的坐堂大夫?她一个小姑娘,怎能坐堂问诊呢?这不瞎闹么! 诸掌柜见他们不太相信的样子,也不多说。一个人的医术如何,一个医者的名声如何,不是由另一个人吹出来的,而是在一例例痊愈的病症面前堆砌出来的。 这时宋大夫过来,看过孩子后气得直瞪眼,一边写药方一边骂:“你们怎么做父母的?都成这样了才送来?早干嘛去了?” 一位妇人脚一软,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宝儿呀——娘的宝儿呀!” 宋大夫将写好的药方拿在手里吹了吹墨,转身朝妇人斥道:“哭什么哭?孩子还没死呢。” 妇人被宋大夫一骂,立马噤声,眨着泪汪汪的眼睛问:“大夫,您跟我们说句实话,我们娃儿还有没有,有没有——” 宋大夫瞪她,没好气道:“死不了!” 众人刚要松口气,宋大夫又道:“只是你们送医太晚,孩子现在就算解了毒,体内的损伤也不会小,需得好好精养一些时日。”说完又写下一张方子,“这是养身药方子,连服十五日,一日都不能少,不然容易落下肠胃方面的病根。” 村民们都不识字,却也知道药方上写的字越多,那花的钱也就更多。 “这,这一副药得多少银钱?”一个妇人弱弱地问。 宋大夫摇头:“不知道,问掌柜去。”说完转身走回病塌前,打算给每个孩子扎几针。 宋大夫心想,若是穆姑娘在这里,她会怎么治?经穆姑娘治过后,这些孩子也需要精养这么久才能痊愈吗? 正在这时,小伙计跑进来,“掌柜的,宋大夫,穆姑娘来了。” 正要下针的宋大夫立马缩回手,直起身朝伙计道:“快,快请过来。” 于是,在众人的一脸懵比中,穆清仪缓缓而入。 在这里见到同村的这些人,穆清仪也现出惊讶之色。 这些人不是去找村里的李大夫了么,怎的又到这里来了? 宋大夫笑着迎上前,“你可算来了,快过来看看。”说完便扯着穆清仪到病榻边,让伙计将刚刚拿去抓药的方子取回来给穆姑娘过目。 穆清仪看过几个孩子的状况后,狠狠了皱了下眉,“早上我看过他们,没有这么严重的,又吃了什么吗?” 宋大夫指了指一旁还在懵比中没有醒过来的一伙人道:“说是在村里的赤脚大夫那喝过药。” “庸医!”穆清仪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宋大夫笑,“确实是庸医,连这种克物毒症都治不了,还当什么大夫。” 两人话音不高,却因屋里实在安静,一字字都钻进了众人耳中。 第79章 拐子画像 小伙计将药方取来,穆清仪看过后点头:“这方子很好,不过其中的芫荽子需要减量,几个孩子年纪太小,此时又肠胃大损,过于虚弱,此药减量为好。” 宋大夫被她这一夸,很是受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你说的不错,刚刚倒是我疏忽了。” 改过的方子让伙计拿去抓药煎制,宋大夫又将自己的针拿出,说出自己的方案。 穆清仪听完点头道:“你这方案很稳妥,最适合他们此时的状况。若是能早些送来,没喝那败事的药,倒也用不着这么麻烦。” 宋大夫深以为然,“谁说不是呢。” 四个孩子,两人各负责两个,迅速下针。 在村民们看来,穆清仪下针的速度比那宋大夫还要更快些,十分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回做这事。 所以,穆清仪真的懂医术。 所以,孩子遭的这些罪,白瞎花的这些银钱,都是他们自己狗眼瞧不起人作的...... **** 穆清仪原本打算今儿就留在药铺里等病人送上门,可这会药铺里挤了一堆同村的半生不熟的‘熟人’,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一会诸掌柜让他们结账时他们会拿她说事,便跟诸掌柜说了一声,悄悄离开药铺,买了点东西回村里。 回家后她检查完清文的功课,刚拿出针包打算给清溪扎针通淤,正准备下针,外头这时传来喊声。 “穆姑娘在吗?” 有些耳熟,却没想起来是谁,穆清仪放下针包出去,瞧见来人忙喊:“蔡大哥!” 穆清仪看着站在院外的蔡成,心里道了一声糟糕,她把答应好去县衙找他们的事给忘了。 穆清仪上前给蔡成开门,请他进来。 蔡成摆手,“不进去了,我今儿来是有要紧事。” 穆清仪问:“什么要紧事?” 蔡成看向从屋里走出的高大青年,眼里浮起讶色,青年穿着旧色布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的伤痕依旧明显,却也依旧俊美的让人一目难忘。明明是农家汉地打扮,走起路来却步姿从容,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风雅之韵。 蔡成打量清溪,清溪也盯着蔡成,眸光直直的,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没在看他。 “我大哥,清溪。”穆清仪笑着介绍,“他那天去山里找我,不小心摔伤。”说着指了指脑袋,“头部受到撞击,忘记了一些事,看起来有点呆,你别介意。” 蔡成恍然,难怪觉着清溪看人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原来是伤了脑袋。 两人说回正题,“穆姑娘,我今日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哦?”穆清仪挑眉。 蔡成道:“县令大人的小公子失踪了,昨儿找了一整天都没找着人,最近城里丢了七八个小孩,应是有外地来的拐子结伙作案。原本这事不该来麻烦你,但我今儿瞧见画师画的小公子画像,实在很难凭那画像找到人。” 穆清仪听完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若真是拐子拐了小孩,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画出孩子们的画像来找人。” 蔡成不解,“这话怎么说?” 第80章 柱子她娘 穆清仪道:“咱们换位思考一下。若你是拐子,你拐了个孩子藏起来,这时外头铺天盖地贴满了这个孩子的画像,且画得极为逼真,一眼就能认出是你拐的那个孩子。且这个孩子的身份还不一般,只要被抓住,你就死无葬身之地。这种时候,你会怎么做?” 蔡成面色大变,垂在身侧的手忽的紧握成拳,“我会——灭口。” 穆清仪点头,“没错,会被灭口。甚至如今县城里大张旗鼓的找孩子,连带着所有被拐的孩子都变得极危险。” 蔡成下意识问:“那、那该如何?” 穆清仪道:“引蛇出洞。” 蔡成毕竟是铺头,也办过不少案子,被穆清仪这一点破,立马就明白过来。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安排。”蔡成转身欲上马,似又想到什么,回过身来,朝穆清仪恭恭敬敬弯身一礼,“先替孩子们谢过穆姑娘。” 穆清仪忙道:“我话还没说话呢!” 蔡成一脸懵,“啊?还没说完?” 穆清仪微微一笑,“引蛇出洞的法子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奏效,毕竟现在城里风声紧,咱们可以做两手准备,不能画孩子的画像引拐子犯险,但能画拐子的画像呀!拐子也是人,只要在城里,就得落脚,就得吃喝,要养着那么多孩子,还得让孩子们一直昏睡发不出吵闹的声音,符合这些条件的范围是不是缩小了?你再想,咱们拿着画像去到缩小过的范围内找,总会有人见过他。能直接找到最好,就算不能直接找到,打草惊蛇了,他也一定来不及对孩子们做什么,只会立即乔装往城外逃。而这时——” 蔡成眼前一亮,接话道:“这时,咱们埋伏在城门口的人就能将他一举抓获。” 穆清仪笑,“没错。” 蔡成激动的手都在抖,他觉得自己要立大功了。 蔡成恭恭敬敬的将穆清仪请上马车,亲自驾车回县城。 村里早就有人注意到这头,见前来接穆清仪的男人穿着红布罩甲,一身火焰般,腰束青丝织带,手拿三尺雪霜刀,威风出众。 “这是县衙的捕快吧?我去县城时见过这种装扮的捕快。”有人张望着开口。 “穆家丫头可真是能耐,这么快就勾搭上衙门里的男人,难怪那天和老穆家分家那么顺利,敢情是有相好的在帮手啊。” “她不是订亲了吗?怎么还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几个长舌妇唾沫横飞的议论着,村长夫人周氏端着洗衣盆走过来,怒道:“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人家清仪丫头跟男人勾勾搭搭了?蔡捕快是来接她去县城办事的,你们眼都瞎了?没看见人蔡捕快对清仪丫头客气吗?哪有半分逾矩之举?” 几个妇人被周氏一斥,脸上都讪讪的,她们也就是嘴碎,喜欢在背后说点这说点那的,心里倒真没想太多。 马车走了,看热闹的人也散去。 一个时辰后,那些带孩子去镇上治病的人悉数回来。 李大夫正好从一户人家里出来,瞧见那一伙人蔫头耷脑的进村。 第81章 药不对症 李大夫眉头一皱,再看被抱在几个男人怀里的孩子,有两个已经醒了,只是脸色很白,没什么精神,另两个虽然没醒,胸膛却在起伏,看来都没事啊!他微微一笑,刻意放慢脚步,等那些人走近,主动招呼:“大伙回来啦?孩子怎么样?” 走在最前头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心里憋着火,却又不敢撒,只闷声道:“嗯,没事了,修养一阵子就能好。”孩子是没事了,精养着就行,可他有事啊!家里本就没剩几个余钱,怎么精养? 李大夫面带笑容,压根没瞧见众人脸上的沉重之色,笑呵呵道:“幸好我提点及时,你们这才能早些赶去镇上,要是再晚上一时半刻,啧啧啧———” 几个妇人敢怒不敢言。她们可记得清清楚楚,那镇上的宋大夫说,要是能早些送过去,后果根本不会这么严重,说不定只喝一碗汤药就能好,不会因送治太晚伤了肠胃,更用不着怕恢复不好而去精养调理。 她们还记得,宋大夫和穆清仪都说李大夫是庸医来着。 许是李大夫平日在村里横惯了,这些人都对他敢怒不敢言,生生憋着一肚子怒火。 这时一个头戴蓝花布的妇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洗衣篮往村口的河边走,路过他们这伙人身边时只看了一眼,抿抿唇没说话,直接走过去。 “柱子他娘!”一个妇人叫了一声,快步冲到关婶身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关婶抱在怀里的男孩。 男孩很安静,面色微白,精神头却很好,和平日差别不大。 “柱子他——怎的好了?”金宝娘一双眼睛都直了,她记得清清楚楚,柱子和几个孩子一起吃了毒果子,他们去李大夫家求医时,柱子娘也去了,只是她拿不出钱来,被李大夫给赶了出去。 他们折腾了一天,花了那么多银钱,孩子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而被李大夫赶出门的柱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另几个抱着孩子的汉子也围了过来,看一眼柱子,再看一眼自家孩子,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怎么回事?你家柱子不是没钱治吗?怎么好了?”金宝娘回神,一手拽住关婶胳膊,尖声质问。 关婶皱眉,想挣脱又不敢太用力,怕摔了怀里的孩子,只得应声:“穆姑娘给治的。” 众人立时蔫了气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然是穆姑娘,还能是谁?他们折腾这么久送到镇上去,最后不也是穆清仪治的么。 李大夫快步上前,把金宝娘挤到一边去,一把抓过柱子的手把脉,眉头拢得死紧。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她怎么治的?”李大夫目光阴冷的盯着关婶。 关婶想到李大夫早上那无情狠绝的嘴脸,心里便是一阵厌烦,“清仪姑娘有他父亲留下来的药,柱子吃了一颗便好了。” “这不可能!”李大夫怒声喝道。 “清仪姑娘说娃子们这是食物中毒,不算很严重,只要及时医治用药准确,不会有大碍,跟治拉肚子没区别,信不信由你们。”关婶撇嘴,说完便抱着孩子走了。 第82章 讨一颗药 跟治拉肚子一样,吃一颗药就能好? 村民们震惊过后又想到先前宋大夫说的话,宋大夫说他们送医太晚,毒素久留在内腑损了肠胃,这才将本来简单的治疗弄复杂了。 可他们根本没耽误太久,只是吵嚷了几句就送到李大夫那里,是李大夫耽误了他们家孩子。 李大夫还想说不可能,可他突然又想到那天虎子被毒蛇咬后,性命危在旦夕时,也只是吃了一颗她给的解毒丹就好了。 李大夫能想到,其他人自然也能。 金宝他爹大步上前,怒目瞪着李大夫,沉声问:“李大夫,你不是说娃子们中的毒很厉害吗?原来你根本不会治,胡乱给娃子们吃药,耽误时间不说,还让娃子们中毒更深,害他们吃了那么多的苦头,费了我们好些冤枉钱,你没有什么要解释一下的吗?” 李大夫几时被人这样质问过,立时涨红老脸,指着金宝爹便骂:“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说我不会治?我要不会治,你家金宝能活着回来吗?要不是我先前给他们解了一部分毒,镇上的大夫能这么顺利治好他们吗?” 铁蛋娘向来是个蛮横的,先前李大夫没治好娃子,硬赶他们去镇上时她就对李大夫心怀不满,只是怕以后求医困难这才不敢撕破脸。后来在诸记药铺听宋大夫和穆清仪骂李大夫是个庸医时,她还心存怀疑,毕竟谁的医术好,谁的医术差,她一个外行人怎会懂。 可这会得知自家孩子原本中毒不算深,只要一颗药就能治好的病,偏生给李大夫耽误成那模样的,心里这火气便再也压不住了,上前指着李大夫便骂: “你还有脸说,人宋大夫说得清清楚楚,是你给娃子们胡乱给吃了不对症的药,非但没解毒,还害得娃子们中毒更深。瞎耽误不说,你瞧瞧这几个娃子被折腾的,一点精气神都没了,再看看人柱子,一粒药下肚,没事人一样。” “这事你必须给我们几家一个说法,否则没完。”铁蛋娘怒极,将手里拿着的旧衣裳往地上一摔。 另几家人立马跟着附和,讨伐的声音瞬间将李大夫给淹没。 李大夫气得浑身发抖,他在这个村子里向来横着走,便是村长的威望也不如他。此时被一伙人围着叫骂,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你们都给我住嘴。”李大夫吼道。 讨伐的声音弱下,李大夫趁机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算盘,想白吃我李家的药,做梦,有本事你就去官府告我,若官老爷判我还你们药钱,我二话不说,双倍奉还。”说完他甩袖走人,气焰极度嚣张,几个大男人愣是没一个敢上前拦他。 “咋办?”金宝爹皱眉看着儿子,又目光复杂的扫了眼远处蹲在河边洗衣裳的柱子娘。 铁蛋娘道:“不如咱们也去穆清仪那讨一粒药丸来,说不定娃子们吃了能好些,就用不着精养半个月,也能省些银钱。” 有人迟疑:“既然穆清仪的药那么好,怕也很贵吧!” 第83章 谁画的像 铁蛋娘哼了一声,“说什么贵不贵,都是乡里乡亲的,本就该互帮互助,再说了,她留着这些药能有啥用?当陪嫁吗?改天都要发霉了。” 这话说得算是很不讲理了,人家这药既然这么灵,留着怎么没用?就算自己用不上,也能卖给药铺和医馆呀!就算是当陪嫁又怎么不行?人家爹就是医署里的医师,给女留些好药当陪嫁不是很正常的么? 当然,大家伙心里虽然都清楚这话蛮横不讲理,却没人会反对,毕竟都关乎着自家的切身利益呢。 于是,呼啦啦一群人奔往穆清仪家,像赛跑似的,就怕跑慢了抢不到药,谁知穆清仪家还剩几颗药。 然而...... 穆清文站在院门口,扬着小脸,笑容纯粹,“我姐不在家,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几个大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喜,穆清仪不在更好,清文年纪小,好忽悠。 “是这样的,”金宝爹挤在最前面,自然他抢了头,“我家金宝早上吃了毒果子,情况很不好,吃了药也不见好,这事你姐也知道,刚我们听柱子娘说你家有解这种毒的药,特来讨一颗给孩子救急。” 清文听得很清楚,他说,讨一颗,而不是买一颗。 呵呵—— “药就一颗呢,已经给柱子吃了。”清文笑眯眯的说道。 金宝爹一愣,张口便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只有一颗药,早上她还主动说要帮我们这几个孩子治,要是只有一颗药,她敢这样说吗?” 后边的人赶紧附和:“对对对,她早上确实说了要帮几个娃子治,还说治好再给钱呢。” 清文笑问:“那早上咋不让我姐治呢?咋就拖到现在了?” 金宝爹一噎,干笑了两声,“早上我们也不知道你姐手里有这么好的药,不然哪会费这么劲,又去李大夫家又去镇上的,折腾到现在娃子也没好。” 清文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金宝,醒着,精神萎靡。 “我姐确实只有一颗药,不过这药配起来也不难,只是她手里头没有草药,你们要是真想要,就等我姐回来,到时给你们写方子,你们将药抓来,我姐定会帮你们熬制。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点小忙还是能帮的。” 穆清文长得极好,眉目像是用最好的笔墨所绘,笑起来露出一口细白齐整的牙,风清霁月。 这样的脸,向来极具欺骗性。 还要自己买药材来,那谁知又要花多少银钱啊! 自然没人愿意花这钱。 被穆清文三言两语打发走的大人们有些懵,“这小子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 县衙 蔡成找了个小姑娘来画像的事很快在衙门里传开,许多人都来画室外探头探脑。 此时穆清仪身前长桌对面坐着两个人,是一对中年夫妻。 夫妻俩眼眶红红的,面容憔悴。 “大婶,您不记得那拐子的模样么?”穆清仪温声问。 妇人咬牙道:“他化成灰我都认识。”儿子就在她眼皮底下被偷走,她悔断了肠子,就不该让那人进来喝水的,就该拿棍子将人打出去。 第84章 画像逼真 在妇人的仔细描述下,穆清仪笔下的人脸逐渐清晰起来。 最后的修饰过后,她将画像递到妇人面前,“是他吗?” 妇人一眼看过去,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不像吗?”一旁等着的蔡成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张画上,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画的也太逼真了吧!画上的男人三十出头,五官不像寻常画师那样平淡无奇,而是像真人一样有立体感。尤其是那双眼睛,极为传神,表现出了那人暗藏心思的阴郁深沉。 拿着这种画,只要见过那个人,保准能记起来。 妇人震惊过后便是咬牙切齿:“就是他,就是他偷走了我家东东。”一模一样,简直一模一样,像是那个人在画纸上活了过来。 穆清仪微微一笑,“事不宜迟,我再画几张,你们好赶紧拿着画像去找人。”说完又拿起笔,迅速在画纸上勾描起来。 原本伤心欲绝的中年夫妇见到这画像后,立马有了信心,凭着这张逼真的画像,一定能找到那拐子,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能找到他。 穆清仪将五张画像交给蔡成,“五张应该够了,你们兵分五路先去找人,我再画两张给埋伏在城门口的人。” 蔡成一脸激动,他觉得自己要立大功了。 这时于锐走了进来,异常高大的身躯立马衬得本来不矮的蔡成了一大截。 “穆姑娘,城门口的画像交给我就成,我负责城门那块。”于锐已经看过画像,很庆幸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今日便是他让蔡成去青牛村接穆姑娘的。 蔡成走后不久,最后两张画像也顺利完成,递给于锐时,她一脸郑重道:“一定要抓到犯人,将他绳之以法。”拐子这种人,她是深恶痛绝的,为了一点点利益,毁掉千千万万个家庭。 于锐点头,“你放心,这种毒瘤,绝不会让他跑掉。”说完他将画像小心卷好放入怀里,朝穆清仪道:“这次缉捕是有赏钱的,等犯人归案,你也有一份,到时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穆清仪笑道:“那便先谢过于大哥。” 于锐带着人赶往城门处,穆清仪也后脚离开县衙,刚走没一会,县衙画师便匆忙冲进画室,“人呢?”画师见负责打扫的人已经在画室里收拾,心头一凉。 小差役忙道:“穆姑娘画完画像已经走了。” 画师冲上前,一把拽住小差役的胳膊,“真是一个小姑娘画的?你亲眼看见了?”他原先很不满于锐和蔡成去外头找人回衙门画像,所以当人来时,他远远避开。 可刚刚,他在一个捕头手里瞧见那画,那画...... 小差役赶忙点头:“是,是穆姑娘画的,我亲眼看见。” “她、她是怎么画的?你看清楚了吗?”画师又问。 小差役想了想,“就拿笔画呀,跟您平时画像时一样的。”他又不懂丹青,哪知有什么不一样。 *** 此时的武元医署也热闹的很。 几个医员医师挤在议室厅中的小矮几前,将小圆几围得水泄不通,头挨头挤成一圈,五六双眼睛死死盯着小矮几上的纸包。 第85章 白林阴影 纸包被打开,里头是白色药粉,很白,跟面粉似的。 “昨夜那位伤患发高热时就是用的这种药?不到半个时辰就退热了?”一位医师发问。 许医员点头,“就是这种药,穆姑娘给的。”起初对这药他并没太放在心上,后来夜里病人发热,他先是用了医署常用的退药汤药,等了一个时辰,热非但没退,反而升高。他这才想起穆姑娘给的药,试着给病人用了,没成想竟有奇效。 “你确定是服了这个药起效的?会不会是你先前的药起了效?”白医师皱着眉问。 许医员看了白医师一眼,面色淡淡,“我也怀疑过,所以我将这药给另两位同样发高热的病人服用。”一共就给了四包药,眼下只剩一包,他可心疼了。 “如何?”某医师追问。 许医员笑了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白医师,“都在半个时辰内退烧,且当夜没有反复,病人睡得也很安稳,没有异常情况发生。” 那位医师眸光爆亮,忙朝许医员道:“药方子呢?快拿来看看。”退热药虽然说不上稀罕,他们的汤药也有退热功效,只是见效慢些,遇到急症患者便容易耽误病情。能这般有效迅速的退下高热,此药无疑会成为许多急症患者的福音。 许医员没动,“这是人家亡父独门自创的药方,哪能说给就给。”能进医署的,多少都有些本事,哪个人手里没有一两张独门秘方。 这种独门秘方定然耗费了许多心血,哪能轻易交给别人,都是要用来传家的宝贝。 成医员笑问:“听说昨儿有个病人是从杏花镇送来的,是一位姓宋的大夫送来的,是他吗?” 许医员摇头,“宋大夫和她一起来的,她姓穆,穆清仪。” 穆清仪! 几个医师医员听到这个名字时面色都起了变化。 尤其是白医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她哪来这种方子?这不可能。”白医师记得很清楚,他赶那姐弟俩离开时,公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亲手丢出去的,根本没有什么药方子。 赵医师撇了白医师一眼,淡淡道:“怎么不可能?穆医师生前最喜欢研究古医书上的古方子,咱们医署里有好几个方子都是穆医师研制出来的,这事谁不知道?” 白医师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会亲自去穆三顺住的公屋里丢出东,美其名是将两姐弟的东西丢出去赶他们走,实际是想趁机找找有没有穆三顺遗下的秘密药方。 结果他什么也没找到。 现在穆清仪竟然拿出这样的退烧药,他能淡定吗? 此时见赵医师等人提起穆三顺一脸惋惜的模样,他心里更是窝火。从前穆三顺在时,两人同为医师品级,同为内科大夫,很自然的会被人拿来比较。 呵呵——穆三顺比他医术高明,比他温和有礼,比他个头高,比他长得好。再后来,穆三顺娶了那个被他救回来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女子。 第86章 熬死穆三 于是——穆三顺的妻子比白林的妻子美。后来穆三顺的妻子死了,又变成...穆三顺的女儿比白林的女儿聪惠知礼。穆三顺的儿子被夫子夸赞,有状元之才,前途无量,而白林的儿子成天捣蛋玩泥巴。 状元之才?放屁,一个刚启蒙的稚子就能看出有状元之才了? 他一直活在穆三顺的阴影下,方方面面都不如他。 他盼啊盼,终于盼到穆三顺死的那一天。 也终于走出穆三顺的阴影,在医署里的声望水涨船高。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穆清仪,他绝不允许。 “谁知这药她从哪里弄来的,在没搞清楚之前,最好别做多余的事。”白医师说完便甩袖离开。 许医员等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声叹息。 “这个——能给我吗?”成医员朝许医员笑得一脸谄媚。 许医员忙将纸包收好,“当然不行,这是人穆姑娘的,哪能外传。” 赵医师走到厅中一侧的帽椅中坐下,端起身侧茶几上已然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与声音都带有几分缥缈,“也不知下个月的医女考核会不会有新鲜事发生。” 许医员与成医员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穆清仪可以说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说不上多亲厚,但多少也算有几分情谊。 穆三顺是个好学又能吃苦的人,初入医署时他并不起眼,于医学天赋上也并不出彩,但他聪明好学,又总抢着干那些其他大夫都不愿意碰的活,不管什么病人他都不嫌弃,一有空就泡在书楼里啃古医典籍,生生在两年间连升数级,成为医署里最年轻的医师。 若非他身家单薄,上边没有人肯拉他一把,这县城医署怕是装不下他。 也正因如此,他的女儿穆清仪才会连考三年使唤医女均落榜,欺负他们一家在武元无权无势。 穆三顺出事后,白林霸占穆三顺的公屋,将两个孩子赶出医署,他们也气愤,也想说两句公道话,可想到站在白林身后的人,他们便又缩回了脚。 这一次的医女考核,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惊喜和意外吧!有白林在,穆清仪怕是再也没机会踏足医署。 *** 穆清仪离开县衙后,便找人打听附近的医馆。 因县城有公制医署,大夫多、各类药齐全、花钱又少,寻常百姓有个小毛小病的都爱去医署,这便导致私人开办的医馆门庭冷落,这些私人医馆大多开在一些不起眼的巷子里,给那些不方便去医署诊治的病人治疗。 穆清仪来到距离县衙最近的黄埔街,这里便有一间不太起眼的医馆。 医署那边她去了也没用,那里的大夫们做事有严格的制度,除非生死攸关,否则绝不会轻易让一个外头来的野生大夫插手治病。 这种小医馆就不一样了,若遇到疑症难症,他们可不会管大夫是不是野生的,只要能治,便能上。 三号门任务进度是2/5,她还需再用止血针法救治三个病人才能完成任务,既然来了武元县,没有道理就这样空手而归。 第87章 两个乞丐 周氏医馆 穆清仪刚走到医馆门口便被人拦下,伙计像个门神似的站在医馆外,“姑娘留步。”青年说话的声音很冷,眼神更冷。 穆清仪眉头微挑,心道这人一定不是药铺里的伙计,哪有伙计面对客人时将冷脸成这样的?还怎么做生意? “拦我做甚?”穆清仪问。 青年目光平静,一板一眼道:“医馆今日不开门,姑娘请去别处。” “不开门?”穆清仪指了指青年身后大开的铺门,“这门不是开着吗?我就是买点药。” 青年不理她,身形如山般屹立在门前。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瞧见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穆清仪,微微一笑道:“姑娘还是去别家吧!今儿吴大夫出诊去了,掌柜也不在。” 中年男人说话时笑容可掬,目光也比青年更温和,可穆清仪却觉得,这人的眼神看着温和实则犀利,目光湛湛仿若能洞察人心。 估计是这医馆里出了什么事吧!这两人应当不是医馆里的人。 穆清仪没有太强的好奇心。她很清楚,强烈的好奇心有时候会害死人。 “那好吧!”她爽快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刚走到巷子口,突然冲进来一伙人,迫得她只得后退数步避开。 那伙人似乎是追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进来的,一进巷子便将二人围住,七八个人围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拳打脚踢,甚至有人掏出匕首朝两个少年乞丐的大腿上扎了两刀。 鲜血如注,那些人怕弄脏手脚和衣裳,这才停下踢打,骂骂咧咧的走了。 穆清仪避在一旁,待人全走了这才快步来到两个乞丐身前查看情况。 两个少年瘦的只剩皮包骨头,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将将遮住几处皮肉。 此时年长些的乞丐已经昏死过去,大腿上有三处极明显的刀伤,鲜血汩汩的往外冒。 另一个个头矮些,瞧着年纪不过十岁左右的男孩还清醒着,除了左臂被划伤外,身上再没有别的刀伤,可见刚刚是这位年长的乞丐在保护他。 “哥——哥你醒醒,你不要丢下我,哥——”男孩哭的很伤心,想推哥哥,又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口,一时手足无措。 穆清仪在二人身边蹲下,朝那男孩道:“我懂些医术,现在帮你哥哥止血。” 男孩猛的抬头,脸上的惊喜之色在看到女孩清瘦蜡黄的脸时又烟消云散,一个女孩,就算懂一点点医术,怕也救不了哥哥吧。 穆清仪道:“你让开些,我先给他止血,不然他会死的。” 男孩现在也别无他法,纵然心里不相信女孩能救哥哥,也只能试一试。 穆清仪取出针包,快速在乞丐血涌如注的伤口四周要穴刺入银针,不过数息之时,涌动的血流便渐渐止住。 男孩惊的瞪大双眼,“你,你真的会——” 穆清仪没理他,取出帕子将乞丐腿上的血迹擦去一些,查看伤口。 伤口很深,可见那出手之人有多狠。 不过幸好没伤及要害,只需缝合修养便可。 第88章 没有恶意 “你们家在哪里?”穆清仪不可能在大街上给人缝合,更不可能在这里直接将人带进诊疗室。 男孩垂下头,轻轻摇了摇,“我们没有家了。” 没有家了,也就是说,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那你们住哪里?”穆清仪又问。 男孩抬头,看向蹲在身前的女孩,张嘴正要答,目光突然看向她身后,面色大变。 穆清仪只看见男人张大嘴巴想喊什么,却什么也没听见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方木榻上,后颈处隐隐作痛,“怎么回事?这是哪?”她假装迷糊的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左右。 是一间卧房,看摆设应当是下仆住的杂房,没什么东西,乱糟糟的。 房里没有别人,只有她。手脚上也没绑绳子,榻边的小木几上摆放着她的针包。 这是什么情况?她被绑架了?想到县城里被拐的七八个孩子,难不成自己也被拐子抓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关着的房门突然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青年。 “姑娘请随我来。” 穆清仪看着青年,突然伸手指着他,“你你你、你是周氏医馆门口的那个伙计。” 青年依然冷冷淡淡的,“姑娘请随我来。” “干什么?你们抓我干什么?”穆清仪从榻上下来,一把抓过针包,从里头抽出几根最粗最长的银针捏在手里,“你别过来,小心我把你扎成残废。” 青年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白痴。 这时先前和她说过话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房门口,瞧见这状,立马瞪了青年一眼,没好气道:“怎么回事?让你请这位姑娘过来,你怎的还给她摆脸色?” 青年垂下头,不吭声。 中年男人走进房里,朝穆清仪笑呵呵道:“姑娘别误会,我等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穆清仪眸光淡淡的,抬手摸了摸后颈,还是疼呢,“既然没有恶意,为何打晕我?那两个病人呢?”她记得那个乞丐腿伤较重,只是止了血,还未缝合,若就那样丢在外头,伤口感染难以避免,很有可能熬不久。 中年男人没料到她一醒来就问那两个乞丐,眼里闪过讶色,依然笑眯眯问:“两个乞丐而已,何需在意。” 穆清仪冷哼,“于你们而言或许只是两个微不足道的乞丐,命如草芥可随意踩压。可于我而言,他们是我收治的病人。” 中年男人望着女孩的目光中透出些许探究,面上的笑容却在此时真诚了几分,仿佛那笑得冷冰冰的脸突然有了温度。 “只是两个乞丐而已,他们也没能力付你诊金,何需为他们劳神费力。”中年男人道。 穆清仪摇头,“在我眼里,病人就是病人,没有其他身份。乞丐也好,达官贵人也罢,都不过是伤了病了需要救治的人。至于他们病好后过什么样的生活,是贵是贱,与我也无干系。” 中年男人听了这一席话,眼底的暖意越发浓郁,不由自主上前一步,距离那女孩更近了一些,:“不知姑娘师承何人门下?”这女孩的止血手法很不一般,若能找到她的师傅,那公子的伤...... 第89章 行事小心 穆清仪大约知道他们所图什么,应当是有人病了或伤了,医馆的大夫治不了,医署不能去,又恰好看到她给两个乞丐治伤,这才起了意。 她猜,那个或病或伤的人身份应当不低,否则用不着这样小心翼翼。 既然有所求,自然不会伤及她性命,心下稍安,朝那中年男人道:“我自幼随父学医,父亲便是我的师傅。” “那姑娘你父亲现在在何处?”中年男人问。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稳,仿佛没有什么波澜。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很着急,很急很急。 穆清仪扯了扯唇角,声音淡淡:“我父亲本是武元医署里的医师,月前遭遇横祸,已经不在人世。” 中年男人眼里刚刚燃起的光芒瞬间暗下,声音也弱了几分,“抱歉,提起姑娘的伤心事。” 穆清仪摇头,“无碍。”说着她目光定定的望着中年男人,似笑非笑道:“既然你们的目的是求医,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中年男人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把窗户纸给捅破,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这会一个也用不上。 “只要是我能治的病,你们给钱也痛快,我又岂有拒诊之理?”说着淡淡一笑,“至于你们的身份,跟我又有什么干系呢?实在用不着这样遮遮掩掩。” 中年男人长脸一红,面色讪讪的。 这位姑娘说的确实没错。 他们不是本地人,武元县认识他们的一个都没有,就算他们大摇大摆的上街请大夫,也不会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只是,他向来行事小心惯了,这才...... “让姑娘见笑了,姑娘请随我来。”中年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穆清仪大步走出房间,外头是一片很敞亮的农家小院子,一只公鸡正迈着优雅傲娇的步伐缓缓走过。 眺目远望,远处稀稀拉拉能看见几处差不多模样的农家院舍,不像是青牛村那亲成了规模的村庄。 “这边请。”中年男人走在前边引路。 穆清仪收回目光,跟在中年男人身后进入正房。 原先她以为自己是在大户人家家里的仆役卧房里醒来,原来不是,那间是偏房,仅次于正房的大房间呢。 正房门口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冷着脸,气势很足,和先前那个青年在气势上很像,想来都是护卫身份。 青年侧身让开,并帮中年男人将门推开。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穆清仪眉头微挑,眼里浮起喜色。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此时诊疗室三号门任务进度是3/5,眼前又送上门一个,哈哈哈哈哈嗝! 心里虽然笑开了花,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一脸严肃的跟着中年男人进屋。 屋内算不得宽敞,大热天烧着炭,十分闷热。 木榻边站着一个光膀子的青年,一脸张热得通红,汗流浃背,却依然坚持站在床边的火盆旁,没有退开一步。 木榻上躺着的人她看不清模样,脸被那光膀子青年给挡住,身体盖在被褥下,啥啥都看不见。 第90章 风三古爷 “风三,让开些。”中年男人朝那光膀青年道。 青年看了站在中年男人身边的女孩一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退开数步。 “姑娘请!”中年男人恭敬道。 穆清仪这时才看清榻上人的脸,面色苍白如纸,眉如墨裁,睫密而翘,鼻梁高挺,颊线分明,竟是个相貌极好的青年公子。此时那青年公子整张脸都白如素纸,越发衬得眉心那一点红痣尤其醒目。 她缓步上前,大大方方在榻边坐下,扣住青年公子搁在棉被外的手,仔细诊脉。 “中毒了。”她轻声道。 中年男人上前,正要说话,却听女孩又道:“身上还有伤?气血极弱。” 中年男人赶忙点头,“是,是有伤。”他原本故意不说伤情,也是存心想看看她的实力。 不想她一语便道破,哪里还有隐瞒的道理,上前便将被子掀开,露出青年那一身染血的素白里衣。 她眉头微皱,目光定定地看着青年胸口的断箭,箭头深深刺入胸膛,露出一截剪过的箭尾。 “伤在胸口啊!难怪你们不敢拔箭。”她探头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越发紧,箭头离心脏还有点距离,拔箭时有她在,刺血封脉,能保证他不会失血而亡。 但——他中毒已深,能不能抗住还真不好说。 中年男人见她皱眉不语,心急如焚,又不敢打扰她思索,只能眼巴巴看着她,等她回句话。 穆清仪沉吟了一会,道:“拔箭没问题,止血也没问题,只是这毒——” 中年男人心下一松,忙接话:“这毒我们已经拿到解药,两日内就能送到。” 有解药了啊!穆清仪面上的凝重之色瞬间消失,“你不早说,害我刚刚琢磨了好些方子,又怕药不齐什么的,瞎耽误功夫。” 中年男人此时也很激动,他最怕拔箭时伤及血脉,血涌不止,瞬间便可毙命。 一旁的风三忍不住道:“古爷,真的要让她来治?”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能治这样的伤?他是怎么也不信的。 古爷没理他,只朝穆清仪道:“姑娘请!”他亲眼见到这女孩给那乞丐止血,亲眼所见,他愿意相信她。 穆清仪没动,扭头看向古爷,“这位大叔,你还没告诉我,我的两个病人如何了。” 古爷微怔,随即笑道:“你放心,他们没事,就在那头的柴房里,搬动时都很小心,没有大碍。” “是吗?我得看看才知道。”她得先确定这伙人是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虽然这古爷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但谁知道呢,人面兽心的人也不少呀。 若是他们能善待那两个乞丐,便证明不是大恶之人,自己治好这位公子也能有命回去,不然她凭什么帮他们治病?治完还得拿命来填。 古爷一点犹豫都没有,立马笑道:“请随我来。” 穆清仪果然在柴房里见到那两个乞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护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眼神惊恐的看着突然打开的门。 第91章 医术高明 穆清仪走进去,那孩子眼前一亮,面上的惊色烟消云散,“姐姐你没事啊!” 穆清仪微笑,见他手里还抓着一只馒头,旁边的地上摆着两只空碗,碗底剩了一些米汤,看来没饿着他们。 “你们如何?他们可有为难你们?”她声音很轻,温柔含笑,一双眼睛极亮,仿若夜空里的星辰。 男孩摇头,“没有,姐姐你呢?”男孩目光看了眼她全身,见她衣衫整齐也无伤处,总算松了口气。 穆清仪道:“我没事。”说完转脸望向男孩身边的少年,少年唇色很白,脸上几处青淤明显,一双眼睛看着她时也是极亮,什么都没说,却仿佛说了许多。 她垂眸看向他受伤的腿,伤口处包扎过,有淡淡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钻入鼻中。 “感觉怎么样?”她问少年。 少年摇头,“没事。” 穆清仪却道:“你的伤口很深,需要缝合,等我忙完那边的事,再来帮你处理。” 少年没作声,只目光定定地望着她,直到她走了,也没开口再说一句。 “哥,你怎么光看着姐姐不说话?”男孩问。 少年回神,眸光暗了暗,“她看我们的眼神,让我想起娘亲。” 在这个世上,只有娘亲用这样温柔的目光看过他们,这样轻言细语的对他们说过话。 穆清仪这会已经回到正房,火盆被撤得远了些,风三和古爷一左一右站着,穆清仪在榻畔坐下,伸手便十分熟练地扒开年轻公子的衣裳,露出整片胸膛。 风三皱眉,觉得这个女孩未免太奔放了些,莫不是看公子谪仙般的容貌,便起了心思。 他侧目去看那女孩,见人家目不斜视的盯着伤口,脸色凝重平静,半点他以为的神色都没有。 奇怪了,从前那些个姑娘们,哪个见了公子不红着脸羞答答的模样? 穆清仪这回是先下针再拔箭的,毕竟伤处险要,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否则瞬间就能要了人命。 “需要帮忙吗?”古爷问。他从前帮人拔过箭头,知道这箭头刺在胸膛骨肉之间是极难拔出的,这小姑娘医术虽好,力气却未必大。 穆清仪摇头,“不用,我慢点拔就成。”她力气是不大,可她手稳,也清楚该怎么拔才能将二次伤害降至最低,让旁人来,她不放心。 箭头一点点拔出,她额头沁满汗水。 鲜血并没有像古爷和风三想象中那样喷涌而出。 只流了一点黑血便止住。 穆清仪拿着箭头在鼻端闻了闻,皱眉道:“这毒可真霸道,能让人仿佛坠身冰窟,成天受阴寒噬体之苦。”说着她看向青年公子的脸,问:“你们给他吃了什么?拔箭都不醒。” 古爷道:“公子太痛苦,我们实在不忍心,这才用了药,可有不妥?” 好嘛!完美避开她的问题,答非所问。 她也懒得探究那药是为何物,只淡淡道:“没什么不妥,这样睡着也好,可减缓毒素侵入心脉的速度,为他多争取一点活命的机会,看来你们先前也请了位了不得的大夫呢。”她扯了扯唇角。 古爷心中暗惊,这位姑娘果然医术高明,什么都被她说中了。 第92章 任务进度 “你们出去一下。”穆清仪道。 古爷不解,“为何?” 穆清仪指着青年公子胸口的伤处道:“伤口不小,需要缝合,我爹自创的独门缝合术,不好让外人瞧见。” 古爷一脸为难,那风三更是黑了脸,让他离开公子身边,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对昏迷的公子为所欲为,绝对不可能。 见他们不动,穆清仪耸了耸肩,“不缝也行,你们给上药包扎一下吧。”说完转身便走。 缝合伤口能让伤口愈合的更好更快,减少感染的机率,对患者自然是百利无一害。 然而,不缝也是一样能长好,只是需要更长时间,也更容易感染,一个不当心,说不得还得丢命。 呵呵,她已经尽力了。 古爷想拦下穆清仪,却被风三挡住,待穆清仪走出正房,风三才开口道:“古爷,这丫头有古怪。” “有什么古怪?”古爷不解。 “好端端的,突然叫我们出去,定是有所图谋。”风三瞧了昏迷不醒的公子一眼,心道定是这丫头瞧上公子了,故意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到时非说名节尽损,让公子负责,哼!有他风三,想都别想。 穆清仪走出正房,心里盘算着得去找家铁匠铺打制一套工具,不然每回遇到这种伤员都得让人回避才能治,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诊疗室里的东西不好见人,她让铁匠打制一套总行了吧,这样东西有个出处,也不怕谁在暗中查她。至于缝合线这种东西,能用就用,不能用时也可用别的线代替,不是大事。 这样想着,她心里有了主意,又同时好奇三号门后会是什么奖励呢? 此时任务进度已经达到4/5,还差一个,就差一个了。 脑子七拐八拐的想着,人已经走到柴房门口停下。 柴房门是关着的,却没上锁,也没人守着。 推开门,原本昏昏欲睡的两个乞丐少年一瞧见她立马来了精神。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抓着那只吃了两口的馒头,“姐姐!”他凑到女孩面前,将抓着馒头的手举起,“姐姐饿了吗?我留了馒头给你。” 十五岁的少年瞥见弟弟手中馒头上的暗色指印,皱了皱眉,心道你都抓这么脏了,人家还怎么吃?你当人家跟我们一样是乞丐吗? 结果却令他目瞪口呆。 那女孩竟半分犹豫都没有,大大方方的接过男孩递给她的馒头,笑着掰下一片塞进嘴里,剩下的还给男孩:“我还不饿,吃这些便够了,剩下的你吃。” 男孩很高兴,姐姐吃了他给的馒头,姐姐一点都不嫌弃他呢。 “好了,你去门外守着,我要给你哥哥缝合伤口,不要让人进来,一会就好。” 男孩很认真的点头,“嗯,我会守好的。” 男孩出去,在外头将门带上。 穆清仪拿出银针,走到靠坐在地上的少年身边,“缝合会有很疼,你先睡一会,睡着便不疼了。” “我不——”少年想说他不怕疼的,可这话还没说完呢,眼前便是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第93章 土豪诊金 拔出刺入少年后颈的银针,带着昏睡过去的少年进入诊疗室,快速清创缝合,顺便给少年补了两瓶液。 等她忙活完出来时,时间依然停滞在她带着少年消失时的那瞬。 过了一会,她弄醒少年,再喊外头的男孩进来,细心交待他该怎么照顾哥哥。 少年看一眼腿上被黑线缝好的伤口,又看一眼正与弟弟低声说话的女孩,懵懵的。 刚刚发生了啥?他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交待完注意事项,穆清仪解下腰间的荷包,取出两只银锭,合在一起七八两的样子,塞进男孩手中,“若这些人放了你们,便去租一间房子,做点小买卖,日子一定会好起来。”她很喜欢小男孩,觉得投缘,想力所能及的帮他一把。 人不是生来便低贱,路有千千万万条,他们会走上乞丐这条路,或许有许多原因,但也或许,只是少了几分际遇。 交代完这些,穆清仪转身要走,小男孩追在身后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穆清仪,以后有事可以来杏花镇上的诸记药铺寻我。”她没回头。 男孩又喊,“我叫路鸣,我哥哥叫路枫,姐姐不要忘记我们。” 穆清仪笑了笑,心情舒畅,没应声,径直走向正房。 正房门外,那位叫风二的青年依然笔直的伫立在门口,目光冷冷的看着她。 里头传出风三和古爷的声音,她没细听,也没进去,直接朝里边喊道:“古爷,我该回去了。”此时日头已然西斜,就算坐马车,也难在日落之前赶回村里。 里头的声音顿住,古爷快步走出,见穆清仪站在门口不打算进去,便温声笑道:“姑娘不妨住下,待明日我再遣人送你归家。” 穆清仪摇头:“家中还有幼弟需要照顾,实在不便,还望古爷见谅。” 见古爷犹豫,穆清仪又道:“我在杏花镇上的诸记药铺坐堂,你们若需要我做什么,可去诸记药铺寻我,我姓穆。” 女孩的大方爽快让古爷有些脸红,比起一个小姑娘,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反倒显得极其扭捏。 “也好,你一个姑娘家,确实不便在外留宿。”古爷说完朝守在门外的青年道:“风二,你送穆姑娘回去。” 风二应声,扫了穆清仪一眼,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略有些僵硬。 穆清仪没动,转目看着古爷,唇角轻勾,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极其官方,“古爷是不是还忘了什么?我这可不是义诊。” 古爷一愣,猛拍了下脑门,笑呵呵道:“瞧我这记性。”说完便从身上掏出一叠银票。 真的是一叠啊!好几公分厚呢,最小的票面也是一百两。 古爷从那一叠银票里随便抓了一把,也不数有几张,直接递到穆清仪面前,“这是诊金。” 穆清仪大大方方的接下,面上极其官方的笑容添了两分真诚,“古爷出手真大方,您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 得!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一点都不费劲。 第94章 臭不要脸 古爷心里很舒畅。 穆清仪转身时又想到一事,便停下问:“不知你们打算如何处置路鸣路枫两兄弟?” 古爷知道她说的是那两个乞丐,当即道:“穆姑娘放心,等我家公子离开这里时,他们自然也能恢复自由。” 看来她猜的不错,里头那青年,定是个身份极高的人。 为了不泄露行踪,这才把路鸣两兄弟一起带来,她原本也是不能走的,只是古爷不想因此得罪她,这才放行,并拿出这样多的好处来封她的口。 坐上马车时,穆清仪被蒙上眼睛,直到走了半个时辰才被允许摘下眼罩。而此时马车已经行驶在杏花镇外的那条官道上。 还以为天黑都赶不回村,是她想错了。 天黑赶不回那是牛车,她坐的马车还不是一般的马车,那拉车的马异常高大,跑得飞快,愣是在太阳下山前赶回了村里。 马车进村的动静不小,自是有人探出头来看,瞧见赶车的男人那冷如冰霜的脸,腰间悬着的剑,再没人敢凑上前来碎嘴,只敢远远的看着。 此时穆家老房子院外已经停了一辆碧油马车,是街市上很常见的小马车,多为妇人所乘。 穆清仪所乘马车有碧油马车两个大,拉车的骏马更是威风八面,一个鼻息喷出来,那套在碧油小马车前的棕色马儿立马惊得后退数步。 风二跳下车架,摆好脚凳,“穆姑娘请。” 穆清仪下车,扫了眼停在一旁的碧油小马车,又看向院门处,一个面生的女孩正探头看她。 而另一边的老穆家,李氏和穆老太正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 李氏朝她远远吐了口唾沫,骂道:“瞧瞧,男人是一天换一个呀,这也是有些真本事了。” 穆老太更是狠狠呸了两口,“该死的贱人,我们穆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你怎么不和野男人死在外面?还回来做什么?”她一边骂着,一边拿眼在那大马车回来看,心想这贱人也不知又勾搭上哪家有钱的主儿,竟用这样好的马车送回来,也不知有没有得银钱。 穆清仪这头听不见她们在骂什么,只目光淡淡的瞟了穆老太和李氏一眼,却让穆老太和李氏同时打了个哆嗦,好像被腊月里的寒风割了一刀似的。 风二将人送到,立马便驾车离开,一句多话都没有。 穆清仪走向院门处,望着站在门内一脸鄙夷之色盯着她的少女问:“你是谁?谁让你进去的?”这少女穿着打扮明显不是村里人,面白手嫩,瞧着像是好人家里娇养的姑娘。 “你是穆清仪?”少女挑着眉,一脸傲气。 穆清仪推门进院,“你来我家问我是谁?” 少女冷哼:“看来没错了,果然是个水性扬花的,臭不要脸。” “啪唧”一声,少女白嫩嫩的脸颊上多了一团黑黄的泥巴。 少女大惊,张嘴要叫,又是一团泥巴飞来,稳稳落入她嘴中,这回连叫都叫不出来的,蹲在地上拼命往外掏泥巴。 穆清文拍着手走过来,小脸冰冷,“嘴巴这臭,正好用泥巴给你洗洗。” 第95章 你想退亲 穆清仪失笑,伸手刮了刮穆清文的鼻头,“干得漂亮。” “哎呀!莹儿你咋了?”一个妇人从堂屋奔出来,直直冲到女儿身边,身后跟了个翠衣丫鬟。 穆清仪朝清文问:“这都谁呀?你咋随便让人进屋?” 清文耸肩,“她们硬要进来,还非说是你未来婆婆,我哪敢拦呀!派头那叫一个足,啧啧啧,估计宫里的娘娘出来走亲戚也就这派头吧。” 胡氏见女儿这惨样,又听这两姐弟一唱一和的奚落她,气得牙疼,起身指着两姐弟便骂,“你们、你们爹就是这样教养你们的?半点尊卑长幼之礼都不懂,简直——和那山野村妇毫无二样。” 穆清仪没见过这所谓的未来婆婆,不过现在见了,也算大开眼界,不由失笑道:“要论尊卑长幼的话,我好像大你女儿一些,她可没叫我姐姐,一进门劈头盖脸便骂我水性扬花不要脸,啧啧啧,我也想问一下这位夫人,你所谓的教养和长幼之礼,是这样吗?还是说,这种无视长幼之礼,且小小年纪便口出秽言之事,你们顾家做得,我们穆家就做不得?再有,你先前提到说尊卑,我想问一句,我们姐弟和你们顾家,有尊卑之分?” 胡氏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从前怎么没听说这丫头是个牙尖嘴利的? 那丫鬟见主母败阵,赶忙上前帮腔道:“这位穆姑娘好生嘴利,我家夫人可没有那意思。” “没有那意思?那为何提尊卑二字?难不成秀才娘亲连尊卑是什么意思都不懂?”穆清仪反驳。 丫鬟急道:“我们夫人只是说她身为婆母是尊,你是儿媳为卑,没有别的意思。” “呵呵——”穆清仪气笑了,“婆母是长辈,为尊,可以。但儿媳是晚辈,为何是卑呢?难不成将来嫁进顾家的儿媳妇需要卖身为奴?像你这样?” 丫鬟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胡氏这会已经镇定下来,冷眼打量着眼前半句不让的丫头,这种性子的姑娘还想进她顾家门?别说穆三顺死了,就算穆三顺还活着,这种不懂尊卑的儿媳妇也是要不得的。 “看来穆姑娘是瞧不上我们顾家了。”胡氏凉凉道。 穆清仪淡笑,“怎会瞧不上,顾郎少年秀才,才华横溢,下月秋闱定会高中,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会瞧不上呢。” 胡氏面色微变,眸光渐冷,她就知道,这死丫头如今沦落到这般境地,一定不会放过攀上顾家的机会。 “你做梦,我哥哥绝不会娶你这种贱女人进门。”刚吐完泥水的顾青莹来不及擦拭面上的泥巴,指着穆清仪便骂。 穆清仪敛下笑容,拧着眉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要退婚吗?” 胡氏原本是想来恩威并施地劝穆清仪自请退婚,这样便能保全青泽的名声。 可眼下看来,这死丫头是不会自愿退亲了。 她眼珠转了转,转眸看向站在堂屋门口那面色苍白的青年,冷声道:“你不守妇德,在家里藏外姓男人,也不知做了多少没脸没皮的肮脏事,我们顾家退亲也有理有据。” 第96章 互相伤害 “是吗?有什么理,有什么据?拿出来呀!”穆清仪笑着,平静的面容下蕴含汹涌波涛。 若非原主已逝,换成了现在的她,这样无依无靠的姐弟俩遇到这种事,无疑是雪上加霜。 原主那样的小姑娘,能受得住退亲之辱吗?说不定会被这些人生生逼死。 胡氏原本还算有几分丽质的脸上此时堆满刻薄尖酸,一双眼睛里满是恶意。她指着站在门口没动的青年道:“这不就是证据,你还要什么证据?人刚刚就睡在你屋里呢,别当人都是瞎子。” “你胡说,这是我大哥,是我爹收的义子,他刚刚明明睡在我们自己的屋里,你堂堂一个秀才亲娘竟然信口污蔑女孩名声,你可真恶毒。”穆清文气得跳脚,指着胡氏叫嚷。 穆清仪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轻轻拍了弟弟肩头两下,“你这傻小子,嘴长在人家脸上,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咱们也一样长了一张嘴,她会,咱们就难道不会?” 呵呵,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怕个毛,来呀!互相伤害呀! 穆清文秒懂,愤怒的脸一瞬转晴,笑嘻嘻道:“是呀!先前她刚到咱村里时我就觉着她奇怪。” 穆清仪笑问:“怎么奇怪?” “她有手有脚的,下个小马车还要人车夫扶呢。结果没扶稳,竟扑到人车夫怀里,两人抱了好一会,都不舍得放开对方,啧啧啧——定是有奸情呢。赶明儿我去趟顾家,跟顾大伯说道说道。” 胡氏听了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扑到车夫怀里了?你敢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穆清仪眼冒冷光,“撕他的嘴?你有本事试试看。”她说着看向站在门口的清溪。 清溪也不知怎的就懂了她的意思。默默取出那块衣摆,朝姐弟俩那头走去。 胡氏气得直抖,一张脸涨得通红,眼前发黑,好险没晕过去。 顾青莹毕竟年轻,气性更大,哪里受得有人这样编排污蔑自己亲娘,冲上前就要打清文。 然而,她的手高高举起,却没有机会落下,‘嗖’的一声,身子飞了起来。又‘砰’的一声,身子落在地上。这下不仅脸上嘴里有泥了,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胡氏吓懵了,她是亲眼瞧着的,女儿被那个吊着一臂的青年随便拎起来丢出去了。 女儿在那断臂青年面前,跟地上的一根木柴一样,随手那么一丢就...... 穆清仪都不忍直视外头嚎天嚎地的顾青莹,连啧几声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对方是来退亲的,却想占尽便宜,让她自请退亲,他们还能保下好名声,还顺手就给她泼脏水。 啧啧啧,咋不美死她呢?世上的好事活该都得他们顾家去占。 泼脏水嘛,你会我会大家都会,只看愿不愿意了。 如果只是碎嘴长舌妇们无关痛痒的几句闲话,她都不稀罕去计较,浪费时间。 可顾家与穆家是什么关系?能早早定下儿女亲事,自然关系亲厚。 起码当年关系是亲厚的。.3qu最新。 第97章 谁磋磨谁 如今,穆三顺尸骨未寒,旁人来欺他们姐弟也就罢了,这顾家竟也来横踩一脚。 若今日胡氏不这般作派,客气有礼,好生说道,她未必不会同意,原本也没打算嫁她顾家,可她偏偏这般,呵呵——! 胡氏咬牙,狠瞪了身边的丫鬟一眼,“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扶小姐。” 丫鬟匆忙去了,胡氏一声冷哼,“真没想到,穆三顺倒真生了个好女儿。” 穆清仪淡笑,“父亲那么好,生的儿女自然也好,怎么会想不到呢?是夫人你想歪了。” 胡氏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这死丫头,嘴咋就这么利呢?一句半句都不带让的。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不如开门见山好了。”胡氏终于回归正题,冷眼瞧着眼前的穆清仪,却不敢去看那单手垫着布块的青年,想到刚刚那一幕她就怕的腿直抖。 “天不早了,夫人请快些说。”穆清仪指了指天边火烧似的夕阳。 胡氏握紧拳头,冷声道:“想必穆姑娘心里也清楚,如今咱们两家身份悬殊,已经不适合结亲,不如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自是好说,那我想问,夫人打算怎么对外头人说呢?”她不在乎退亲后名声如何,但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名字成为别人往上攀爬的垫脚石。 胡氏轻哼,“退亲便退亲,有什么好说的。” 穆清仪微笑,“话也不是这么说,好端端的亲事突然要退,自然是有原由的,你不说也会有人探问,到时总要有个说法。” 胡氏皱眉,“你什么意思?” “夫人是聪明人,怎会不懂我的意思?还是不要装傻,更不要拿别人当傻子。” 胡氏那叫一个恨,她确实这样打算的,今日无论如何先把亲事退了,到时如何对外人说道,便都由她这一张嘴,总归不能污了青泽的名声,旁人的名声污不污,与她何干? 可显然,她这如意算盘打不下去了,死丫头年纪不大,却鬼精鬼精。 “立字据吧!亲事是你们顾家要退,不是我穆清仪要退。退亲后若传出什么不利于我的流言,那么对不起,我穆清仪从来都不会吃闷亏,你儿子就算考中了状元,也休想做官,我定告到御前,让他一世抬不起来。” 胡氏惊得一张脸煞白,她什么都不怕,就怕有什么事牵扯到她前途无量的宝贝儿子。这死丫头,这死丫头说什么?要告到御前,她哪来的胆子? 不过很显然,这一招有用,起码对胡氏有用。 “你就不怕我不退亲了,娶你进门磋磨死你吗?”胡氏咬牙切齿道。 穆清仪冷笑,“怎么?你瞧着我穆清仪是那种会任人磋磨的?谁磋磨谁还两说呢。” 一旁的清文握紧拳头,死死咬着唇。 都让姐姐说中了,顾家果然不是良配。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大哥的娘亲,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怎能养出顾大哥那样千好万好的人呢? 胡氏终是妥协,“那便,立字为证。”.3qu最新。 第98章 亲事黄了 写下字据,各按手印。 “婚书拿来。”胡氏朝穆清仪道。 穆清仪看向弟弟。 清文点头,小跑进屋去取那张一直藏在箱底的婚书。 胡氏也拿出婚书,以及一枚成色极差的玉佩。 “这是婚书,这是定亲信物。”胡氏一脸嫌弃的丢给穆清仪,仿佛是什么不详之物般。 穆清仪看了眼玉佩,又看了眼婚书,笑问:“婚书上写着,穆家给的信物是一块墨玉,上头刻着一个仪字。好像不是夫人给的这块呢。” 胡氏面色一变。 当年定亲之时,这丫头还小,穆三顺给的确实是一块墨玉,极罕见的好玉,上头那个仪字还是穆三顺亲手刻上去的。 她以为这丫头拿了婚书会只顾伤心不会细看,更不会管退亲信物是什么。 “就是这个,你爹给的就是这个。”胡氏嘴硬。 不怪她贪心,那玉实在太好,她舍不得还回来。 “是吗?那我明儿去县衙问问县令大人,你可别欺我年纪小不懂事,胡乱拿东西打发我哦。” 威胁,又是威胁。这才多大一会功夫,这死丫头都威胁她多少回了? 正待要继续嘴硬,穆清仪又道:“若是县令大人断不出来,或许是因为他没见过墨玉这种稀罕物,不然我去司阳府衙问问,那里的人见之识广,一定会有人见过墨玉的,看看墨玉是不是长这个样子。”说着她甩了甩手中的劣玉。 京都?她还要去司阳府衙?那可不行啊!下月青泽便要去司阳府参加乡试,若她真去那边——胡氏不寒而栗。 “许是、许是一时看差了,好像还真不是这一块,明儿、明儿我给你送来。”胡氏这会真的不敢再惹这死丫头了。 穆清仪点头:“行,明儿在家等你,巳时前送来,若过期未来,我便亲自去你家取,到时别怪我不讲情面。” “准时,一定准时。”胡氏干巴巴的笑着,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人家能豁出去,他们不能啊! “婚书我先拿着,有意见吗?”穆清仪笑问。 胡氏摇头,“没、没意见。”说完便赶紧走,一刻都不想留。 马车绝尘而去,穆家老房院里院外终于清静了。 “姐!”清文站在姐姐身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姐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可别憋坏了。” 穆清仪失笑,弹了他脑门一下,“你瞧着我像是难过的样子吗?这种人家,也配让我难过?” 清文想想也是哦,姐姐先前就说了不愿嫁去顾家,能顺利退亲其实是好事啊! 小男孩头顶的阴霾来得快散得也快。 “姐,我想吃薄饼卷肉。” 清溪眼睛一亮,忙跟在姐弟二人身后,很认真的点头,“对,薄饼卷肉。” “行,那就做薄饼卷肉。”她洗了手去厨房做饭,一大一小两个跟屁虫帮着打下手。 另一头的穆老太和李氏见马车走了,忍不住嘀咕,“娘,您说他们这亲事黄了没?” 穆老太哼道:“铁定黄了,没看顾家那丫头都被扔出来了吗?”.3qu最新。 第99章 摆脱累赘 次日一早,顾家的碧油小马车便停在了穆家老房门外,胡氏由赶车的婆子扶下来,丫鬟跟在后头。 为免那臭小子死丫头再说什么难听话,她今儿花钱雇了个会赶车的婆子来,免得再生枝节。 墨玉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心疼得要命,真的不想交出去,这可是她近年来最爱的心头宝啊!可是为了儿子的前途,她只能认痛割爱。 “你验看一下。”胡氏今儿低调许多,没有了昨日的嚣张劲,更是在见到清溪过来时,迅速避开几步,生怕那家伙突然伸手拎住她一抛,那她这张脸可就在青牛村丢尽了。 穆清仪接过墨玉,玉质细腻温凉,光泽手感都极好,说是墨玉又不是纯黑的,仿佛清水里滴入墨汁般,清透的玉质里晕染着墨色,像是从水墨画上活过来的美玉。 玉块正反面都刻着图案,很奇怪的图案,她看不懂。只在右下角瞧着一个熟悉的仪字。 仪字是后刻上去的,痕迹明显,却也没有破坏墨玉的美感。 竟是这样的好物,难怪这胡氏有心贪了去,这种美玉,用来传家也是顶好的。 “嗯,就是它。”穆清仪将墨玉收好,再将准备好的婚书和一只玉质普通的白玉镯递给胡氏,“从今往后,我穆清仪与你们顾家,便再无干系,各自嫁娶。” 胡氏拿过自家的婚书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心道顾家终于摆脱掉这个累赘。 胡氏紧绷的面色松懈下来,眼神竟又带上了几分昨日的跋扈,皮笑肉不笑道:“清仪呀!往后要是过不下去了,这块玉别卖给别人,我出十两银子,毕竟是你爹娘留下的遗物,我可以先帮你保管,待将来你们姐弟俩日子好过了,再来伯母这里赎。” 穆清仪笑笑,“那就先谢过伯母了,等我们姐弟过不下去了,定然会去伯母那里叨扰一二的。” 胡氏面色一僵,她——她可不是这个意思啊!她可没有要把他们姐弟往家招的意思啊! 这时外头传来马嘶声,几人扭头看向院外,矮矮的院墙啥也遮不住,那里停了一辆极醒目的大马车,身材高大的青年从马车上跳下来,冷漠的眸子望着院内众人。 “风二?”穆清仪挑眉,快步走到院门处,也不出去,就隔着院门朝风二问:“何事?” 风二低声道:“公子有些不大好,古爷让我来接你过去。” 看来是伤口感染了,加上剧毒侵体,此时的免疫力及其低弱,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 若是昨天他们愿意相信她,让她为那青年缝合伤口,或许不会比现在糟呢。 “哟这是哪家的公子都追上门来了?看来伯母刚刚是瞎操心呢。”胡氏扫了眼外头的大马车,不比不知道,自家的碧油马车跟这大马车一比,简直没法看。再看眼前一身冷意的青年,穿着打扮着实不像公子哥,倒像是看家护院的护卫,腰间还悬着剑。 呵呵!一定是哪家大院里的护卫偷偷驾了主子的马车出来勾搭小姑娘。 第100章 不敢声张 跟在胡氏身后的丫鬟立马接话道:“难不成是新交的相好?这屋里的相好可还在呢,这就找上门来了?啧啧啧!” 风二一个眼刀飞过去,吓得丫鬟差点咬到舌头,赶忙缩到夫人身后,再不敢言语。 “穆姑娘,我家小姐的病,就有劳姑娘了。”风二说着,恭恭敬敬的朝她行了一礼。 穆清仪微讶,真心没想到风二这样冷硬的跟石头一样的人,会在这种时候帮她发声,看来是面冷心热啊! “你家小姐本就是我的病人,为她医治是我本分,无需如此。”说完扭头朝清溪道:“丢她们出去,往后他们顾家人都不得进此门。” 清溪默默摸出那块衣摆,在胡氏及那丫鬟反应过来之前将人丢了出去,就跟丢两块破布似的。 站在一旁的风二狠吃了一惊,这男人出手快的连他都没看清,明明只有一只手,是怎么做到同时丢出去两个人? 没等风二回神,清溪已经转身,将垫手的衣摆丢给清文,“洗。” 清文翻白眼,很想说我又不是你小厮,凭啥帮你洗东西,可想到这个家还需要他保护,便默默将话给咽了回去。 “不走吗?”穆清仪已经上了马车,而风二依旧愣愣的站在原地未动。 风二回神,赶忙跳上马车,驾车离去。 胡氏摔了个狗啃泥,尝了一把昨天女儿尝过的味道,滋味嘛——很酸爽。 虽然吃了大亏,她却半点不敢声张,怕自己的狼狈样被人看见,她可是未来状元郎的亲娘啊! 被赶车婆子扶上马车,主仆二人灰头土脸躲在里边整理衣裳头发,丫鬟恨恨道:“夫人,这穆清仪也太恶毒了,摔我就算了,怎么连夫人也——” 胡氏气得身子直抖,咬着牙道:“以后,以后总有收拾她的时候,不是现在,不是现在,忍忍,再忍忍。”这话似乎是对丫鬟说的,实则是对自己说。 如今儿子秋闱在即,她绝不能在这时候给儿添乱,一切都等儿子高中了再说。 “回去后此事不可提,一个字都不能说。”胡氏朝丫鬟吩咐。 丫鬟垂头应声,脑子里浮起公子玉面翩翩的风姿,心跳便不由自主的加快。 公子今年十八,原本是定在今年成亲的,所以一直没收通房。如今婚事没了,是不是要收通房了?而顾家只她一个丫鬟,那个通房很有可能就是她。 胡氏是过来人,一瞧丫头这模样,哪会不知她想什么,立马呵斥道:“收起你的歪心思,就算泽哥儿要收通房,也不会是你。” “为什么?”丫鬟猛的抬头,一脸错愕地看着胡氏,府里就只有她一个丫鬟,再没有第二个,不是她还能是谁? 胡氏冷哼,不再理她。 穆清仪被大马车拉到半路便又蒙上眼睛,直到马车停下。 古爷早早等在那农舍院前,亲自给她递踩脚凳,脸上堆着略显疲惫地笑,“实在对不住姑娘,公子的伤情不能外传,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方才如此行事,还请姑娘见谅。”.3qu最新。 第101章 最后希望 穆清仪摆手,“不妨事,我对你们也没有探究的兴趣。” 古爷脸一僵,随即又干笑着道:“是我们小人之心了。” 穆清仪见他态度好,面上的淡笑便也添了几分真诚,“说不上小人之心,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话也是没错的。” 古爷哈哈哈笑了起来,“穆姑娘真是快人快语。” 穆清仪往里头走,一眼瞧见站在房门外的风三,那家伙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她。 “你家公子现在如何了?”穆清仪问。 提到公子,古爷面上的笑意淡去,覆上浓浓忧色,“公子昨夜发热,身体滚烫,四肢却又如冰似雪般寒凉。” “解药呢?”穆清仪问。 古爷叹了一气,“本该今日送到的,路上出了问题,恐怕还要再迟几日。” 穆清仪没作声,与古爷一起进入正房。 房里的青年依然昏睡着,面色比昨日更苍白。 探过脉,看过伤口,她面色凝重的朝古爷道:“恐怕等不了了。” “什么?”古爷惊问。 “今日若再不解毒,必死无疑。” “你胡说。”风三进来,指着穆清仪厉喝。 穆清仪瞥他一眼,淡淡道:“信不信由你们,我只说事实。” “你根本——”风三还要再说,却被古爷喝止,“你住口。” 风三红着眼眶,身子不断颤抖着,他不信,不信公子会—— 古爷道:“廖神医早就说过,三日内服下解药或还有救。若不能.....”他顿了顿,“今日便是第三日。” 穆清仪微微点头,“此毒极其霸道,若非他现在处于深度沉睡状态,减缓了毒素侵入心脉的速度,恐怕早就死了,哪里能抢来这三日光阴。”她此时对这位廖神医倒是很感兴趣,这种能让人陷入深度睡眠状态的药,她很想亲眼见识一下。 古爷站在榻前,憔悴的脸上落下泪水,喃喃自语着,“公子,是属下无能,没能护住公子。公子您先走一步,属下随后就来。” 风三抬手擦去脸上泪水,一手握住剑柄,哽咽着道:“公子,属下先去为您开路。” 眼瞧着二人似乎是不想活了,穆清仪忍不住喊:“喂喂喂——你们干啥?一个个要死不活的,这是要给主子殉葬?” 古爷转身,先前的意气风发已经在顷刻间消失无踪,整个人都颓靡下来。 “穆姑娘,一会我让风二送你回去。” 穆清仪眼角余光扫见那风三已经开始拔剑,赶忙冲上前按住他手背,“你干啥?” 风三皱眉,“姑娘好意在下心领,让开吧!” 穆清仪一脸无奈道:“我能解你家公子的毒,别寻死行吗?起码别在我面前寻死,找个安静点没人的地方去死我是没意见的。” 风三身形猛的一震,低头看着眼前矮他一头的瘦弱女孩,她刚刚说啥来着? 古爷反应比他快,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穆清仪面前,“穆姑娘若能治好公子,我等愿以命相赠。” 风三在震惊中跪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心底却涌起一丝希望,最后的一丝希望。.3qu最新。 第102章 路鸣弟弟 穆清仪哭笑不得,“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快都起来,我写个方子,你们赶紧把药备齐。” 古爷连声应是,一边擦着眼泪起身,脸上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悲伤,而是再次满布希望的喜悦。 昨天给这位公子拔箭时心里便琢磨出一个药方子,是当初她和爷爷一起为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所创。那位病人也是中毒,毒症与之极其相似,那个药方救了他一命。 “这是我和父亲耗费不少心血独创的药方,能解与你家公子所中之毒类似的剧毒,效果还不错。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家公子身负重伤,又经此剧毒侵袭数日,整个人的生命力几乎耗尽,能不能扛住活下来,要看他自己的救生意志强不强,我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古爷和风三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自不会因此而为难她,忙忙点头应是。 两人都出去找药,风二便被调进来守着。 在三人交班的那个空档,穆清仪悄悄从诊疗室取出缝合包。尽管人家没让她缝,可她看着这偌大的伤口实在忍不住,每看一次就手痒得难受。 幸好风二没像风三那样过来守在床边,他就站在门口,一会看看屋外,一会看看屋内。如今古爷和风一风三都不在,他只能一个人当两个人用,这也方便了穆清仪给病人伤口清创缝合。 直到缝完风二也没瞧见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古爷和风三很快回来,拿着齐全的药。 穆清仪一点也不意外,尽管里头有两味较为罕见的药材。 人家有钱啊!只要城中有的,只要对方肯开价,哪有买不到的。 “你们看着点,他应该快醒了,我去熬药。”穆清仪拿着药出去,到厨房里寻了只积满灰的药罐子。 “穆姐姐!”路鸣从柴房里探出头来,瞧见穆清仪蹲在院里熬药,一脸惊喜的跑了出来。 他没想到,竟这么快又见到穆姐姐。 穆清仪看他一眼,笑问:“今天气色瞧着不错,伤口好些了吗?” 路鸣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姐姐的药真好,今天已经不太疼了。” “那就好,你哥哥呢?” “哥哥也好多了,刚刚还是哥哥听见你的声音告诉我,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路鸣性子活泼,很喜欢说话,与他那沉默寡言的哥哥正相反。 “吃饭了吗?”穆清仪问。 路鸣摸摸肚子,摇头,“没,今天他们好像都很忙,都没吃饭。” 穆清仪心道,能不忙吗?主子都要死了,谁还有心思吃饭,都要跟着殉葬呢。 “一会我熬完药给你做好吃的。”刚刚在厨房瞧见有些食材,她也饿了,正好一起吃点。 路鸣高兴的正要点头,又想到穆姐姐这么辛苦,又给人治病,又熬药,还得给他们做饭,太累了。 “我不饿,姐姐熬完药就休息吧。”路鸣道。 穆清仪失笑,“你这个样子,和我弟弟真像。”他也有一个爱护他的哥哥。.3qu最新。 第103章 神医失踪 “公子,公子——”古爷单膝跪在榻前,一双眼熬的通红,望着公子轻轻颤动的睫毛,激动的差点泪崩。 风三也是大喜,刚刚穆姑娘说公子快醒了,竟然真的。 守在门口的风二进来看了一眼,笑道:“穆姑娘真厉害,刚刚给公子扎了针,这没一会就要醒了呢。” 古爷闻言神情越发激动,他绝望之时抓住的那根稻草,悄悄变成了浮木。 而风三激动之余是满脸羞愧。昨日要不是他多疑,说不定公子昨日便被穆清仪救醒,何需等到今日这般绝境之地。 那双眼眸终是睁开,星目澄澈平静的如一汪古井。 “公子!”古爷激动落泪,紧紧抓住谢轻尘搁在被外的手。 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谢轻尘扯了扯唇角,干哑的声音虚弱无力,“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不会死,公子你不会死。”古爷的泪水落的越发凶猛。 谢轻尘轻笑,扯开嘴角时的弧度虽然不大,却依然将本就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条裂缝,鲜血从裂缝中沁出,染红苍白的唇色。 “我睡了几日?”唇上的这点疼,比起身上的疼,还不如被蚂蚁咬一口。 古爷擦去泪水,哽着声道:“您睡了整整三日。” 谢轻尘还记得一些事,中了毒箭后,廖神医给他吃了一粒药丸,说能让他撑上三日,只要三日内服下解药,便能保住性命。 所以,他现在服下解药了吗? 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并未见到廖神医,不由皱眉,“廖神医呢?” 古爷垂下头,一脸哀色,“神医他——失踪了。” 谢轻尘眸光微缩,本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眸瞬间凝聚寒霜,“失踪?” 古爷低声道:“廖神医为了救您,亲自去了七星楼,原本已经顺利拿到解药,谁知回途中遭遇刺杀——护送的人回来,说神医失踪了,解药也被杀手夺走。” 谢轻尘一张口便咳了起来,连吐数口污血。 “公子!”古爷吓得六神无主,风三赶忙扭头朝风二道:“二哥,快,快叫穆姑娘过来。” 风二正要奔出去,一转身便瞧见端着药碗往里走的穆清仪,“怎么了?”穆清仪见风二一脸慌张。 风二急得不知怎么说,只伸手指着屋里的床榻。 她转目看过去,榻上的人也抬眼看过来。 这张脸睡着的时候已经很好看,这会醒来,睁着一双宛如嵌入了宝石般的眼眸。这双眼眸,正刻正泛着森森寒气,她甚至能看见那寒气之下的浓烈杀意。 她只觉背脊泛凉,不由自主想起呆萌的清溪,还是清溪那样子比较好看,无害,温顺,看着她时满满信任与依赖。 谢轻尘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女,蜡黄的皮肤很容易让人忽略她五官的精致,可那双清澈干净,转目间顾盼神飞、灵气动人的眼睛却无法忽视。 “她是谁?”谢轻尘盯着少女的眼眸,毫不掩饰的释放他凛然寒绝的杀意。 然而,少女只是轻轻蹙了蹙眉,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怕得惊慌失措。.3qu最新。 第104章 饭菜好香 古爷忙道:“这位是穆姑娘,是个很了不得的大夫。” “很了不得?大夫?”谢轻尘皱眉,很难将‘了不得’‘大夫’,这两个词放在这样一个少女身上。 穆清仪端着托盘继续往里走,一步一步稳而轻缓,声音也是一样,“不信?你不如问问他们,若没有我这个了不得的大夫,你现在恐怕已经是死尸一具,而你的这些属下,也会在你死后追随而去。”她妙目一转,笑吟吟的放下托盘,“这么一算的话,我可救了你们全部人的性命呢。” 谢轻尘抬眼去看古爷,古爷立马点头,“廖神医说了,三日内您必需服下解药,否则便......” 别人的话谢轻尘或许不会信,可古爷,他绝不会骗自己,也没必要骗自己。 正当他准备换一种目来打量少女时,少女已经转身往外走,“喂他喝药吧!一碗药分三次服,每半个时辰服一次。”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榻上的病娇公子,“给他准备一只盆,吐血用。” 谢轻尘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古爷便已经端了药过来,“公子先喝药,只有您好了,咱们才能给神医报仇。” 谢轻尘刚刚化开些许寒意的眼眸中再次覆上冰霜。 他什么也没说,表情亦如往日般冷漠淡然,可周身的冷厉杀气让人很清楚他现在有多愤怒。 古爷说的对,他现在唯有尽快好起来,才能让那些敢在背地里暗算他的脏东西们付出代价。 喝完药躺下没一会,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入正房。 风二站在门口,最先闻到香味,正使劲吸鼻子,一双眼睛盯着厨房的方向看。 风三也在屋里吸鼻子,使劲吸。 先前还不觉得饿,这会闻到香味,肚子竟疯狂的唱起了空城戏。 便是向来对美食没什么感觉的谢轻尘都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味道?哪里来的香味?” 古爷看向门口的风二。 反应向来比风三要慢的风二,这次竟瞬间就反应过,“我去看看。”话还没说完就飞奔离去。 风二冲进厨房,瞧见穆姑娘站在灶台前炒菜,路鸣那小子则坐在灶膛口烧火。 “穆姑娘在做什么?”风二凑到灶台前探头看,白气蒙蒙的看不太清,不过能近距离吸香气还是很满足的。 “喂——口水掉进锅里了。”穆清仪黑了脸,拿锅盖挡了一下。 风二赶忙闭上嘴,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退后一步道:“古爷让我来看看。” “哦。”穆清仪淡淡应。 风二有些傻眼,这时候她不应该说:眼看晌午了,赶回去吃饭也来不急,正好食材都有,我便都做了,一会大家一起吃。 只一个‘哦’字是啥意思? 这时穆清仪停下了翻炒的动作,将锅里的回锅肉起锅装盘。 看着那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大片五花肉,风二差点没上前抢盘子。 “那个——穆姑娘手艺真好。”风二盯着五花肉不错眼。 穆清仪暗笑,却不动声色,“嗯,还行吧。”说完将装好盘的五花肉端到一边的方桌上,用菜罩给罩上。.3qu最新。 第105章 银钱交易 穆清仪洗好锅又下油,将配菜炒香,再下入蒸好的蜡肉片,那香味瞬间就钻出厨房,飘进不远处的正房。 “风二怎么还没回?”谢轻尘忍不住问。 古爷唇角抽了抽,想笑。 这还是公子第一次对吃食有了反应,难不成是昏睡三天饿惨了? 风三忙道:“我去看看。”说完也不等古爷同意,飞一般冲出正房。 他刚刚都急死了,就怕风二这憨货吃起没完,把好吃的都给吃光了,不给他留。 结果,厨房里风二站在离灶台三步远的地方滴口水,肚子叫得比先前更响亮。 这时烤腊肉也在起锅,装了满满一盘,那色泽,那香气,馋得人眼发直。 “这么快就做好了?我来帮你端菜。”风三果然脑子好使,见二哥这模样便知没讨着吃的,他自然要换个套路来。 然而—— “不用。”穆清仪干脆的拒绝,端了菜便放进方桌上的菜罩里,斜睨了两兄弟一眼,“你们杵在这干嘛?不用守着你们家公子?” 两兄弟败阵而归。 看着空手回来的风二风三,谢轻尘眸光暗了暗,皱眉道:“怎么去这么久?” 风三想到刚刚那盘炒腊肉,狠狠咽了口口水,“是穆姑娘在做饭。” 古爷眼前一亮,“正好饿了,一会也不用去外头买吃食。” 风三心里呵呵,“穆姑娘好像没说跟我们一起吃。” 古爷一愣。 风二接话,“好像是做给路鸣那臭小子吃的。”想想就好气,那小子才多大点?他能吃得了这么多吗? 这时谢轻尘脸色微变,撑起身朝外头的木盆吐出两口黑血。 风三赶忙收神,取了茶碗来给公子漱口。 每吐一回血,公子的脸色便好看一分,精神也好上两分。 谢轻尘漱完口躺下,轻轻喘着气,鼻端满是食物的香气,腹中鸣声不止,口舌津液潺潺。 从来没这么馋过,真的好饿。 穆清仪做了四菜一汤,拿出两个大海碗给路鸣两兄弟装上堆成小山一样的饭菜。 路枫现在行动不便,只能待在柴房里吃,路鸣便欢天喜地的端着饭菜去了柴房,和哥哥一起享用美食。 两兄弟哭了,太好吃了,是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美食。 这边穆清仪洗了锅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开始熬粥。 那位杀气腾腾的病公子现在可吃不得饭菜,得吃两天软食。 她往粥里加了鲜汤和肉糜,熬的稠稠糯糯的。 就在正房里的人快要被口水淹没时,穆清仪施施然走了进来。 古爷不敢看公子黑沉的脸,干笑着问:“穆姑娘吃好了?”他心想,做了那么多菜,肯定没吃完,剩下的不管多少,总能凑上一碗吧。 穆清仪淡淡一笑,“做得有点多,见你们还没吃,便来问问。” 众人眼前一亮,便是榻上的谢轻尘也忍不住扭头看向少女。 “要买吗?” 古爷面上的笑意微僵,“啥?” “我做的菜呀,你们想吃的话,要付钱哦。” 这世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就算有,也是要还的。 她并没打算与眼前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牵扯出什么关系,一切都用银钱来交易最好。.3qu最新。 第106章 一口吃的 古爷回神,立马恢复笑脸,“买,当然要买。”他们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于是穆清仪做的四菜一汤和一大碗肉粥被端进了正房,一张百两面值的银票则进了穆清仪的口袋。 “唉呀!真大方,要是每个病患都这么大方,用不了多久就能发大财呢。”美滋滋的将银票收好,盘算着明儿去县城问问这边的房价如何。 下个月就是医女考核,还得提前给清文找书院,早些搬到县城里来住也好。 原先想着赚钱不易,村里的房子还能住,便没打算这么快搬家。这会手里有了钱,她自然没必要窝在那破房子里吃灰喝风。 唉——要是诊疗室任务可以用钱买进度就好了,她现在赚钱容易,找病人难啊。 正发着呆,风二端着一堆空碗盘出来,嘴上的油还没擦干净,挺着七八饱的肚子道:“穆姑娘手艺真好,不开饭馆真是太可惜了。” 穆清仪转目看他,似笑非笑道:“是吗?那我明儿不做大夫了,改行开饭馆去?” 风二这才想起人家是医术了得的大夫,可不是厨娘,不由尴尬的呵呵呵干笑,“开个玩笑。” 这傻样,和昨儿冷冰冰一脸生人莫近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谢轻尘还在回味着刚刚那一碗肉粥。 他自小也是锦衣玉食长大,吃过的美食也不算少,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满足过。 想到这,他扭头瞥了眼正在擦嘴的古爷,连粥都这么好吃,那些菜肴估计更美味吧! 古爷感觉到公子递来的幽深目光,背脊一凉,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继续擦嘴剔牙。 这时风二进来,“公子,古爷,穆姑娘说要回去了。” 古爷一愣,“这就走了?那晚饭怎么办?” 风二也是一脸纠结,“穆姑娘说她一个姑娘家回去晚了不好。” 风三急道:“公子的伤还没治完呢,怎能现在就走?昨儿她不是说要给公子缝伤口么?” 古爷眸光一亮,“对对对,让她先别走,一会还得给公子缝伤口呢。先别让她过来,就说公子还在吐血,等晚些再让她来,最好能拖晚些,到时让她做好晚饭再回去也成啊。” 谢轻尘没耳听了,他堂堂谢公子的几个左膀右臂这会在干嘛?为了一口吃的,连脸都不要了?还拿他这个主子当掩护。 然而,他这个主子竟也为了一口吃的,假装没听见。 见古爷和风三计划的很起劲,风二忍不住弱弱道:“你们去找药时穆姑娘就给公子缝过伤口了。”他可还记得穆姑娘扒公子衣裳时的利落劲,他都没敢上前来看。 “啥?”古爷一脸震惊,扭身冲到公子榻前,扯开棉被去看公子的伤口,果然——缝好了。 这时外头传进穆清仪的声音:“风二哥,可以走了吗?” 风二苦着脸应声,“马上来。” 风三欲言又止,眼巴巴的看着二哥出去。 古爷则望着公子负气般转过的身子叹息。 心想要是个普通厨娘就好了,花钱就能将人留下,天天给他们做好吃的。.3qu最新。 第107章 路遇拐子 偏偏人家是个大夫,还是个他们不敢轻易得罪的大夫,馋虫再馋也只能忍着。 风二驾着大马车离开,这次没有再蒙穆清仪的眼,穆清仪也没往外看,靠在车中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速度突然缓了下来,外头传进孩童的哭闹声。 她睁开眼,往被风掀起的车帘外看去,瞧见一张有些面熟的脸,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一辆马车前,正与一个老汉说着什么,气氛不太对的样子。 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并没放在心上,可突想到什么,身子猛的坐直,朝外头的风二喊道:“快,掉头回去。” 风二拉停马车,不解问:“回哪里?” “刚刚,刚刚孩子哭的地方。”穆清仪急声道。 她想起来了,那个人,那个与老汉交谈的人,正是她昨日画了好些遍的拐子,就是他。 风二没多想,拉马调头,很快就赶到先前停着一排三辆马车的地方。 孩子的哭声便是从这些马车里传出的。 刚刚他也觉得奇怪,这地方极偏僻,又不是官道,马车极少走这条路,怎会一次跑来三辆车,里头还有孩子哭声传出。 穆清仪从车内出来,站在高高的车架上看向那个拐子。 此时离得近了,她看得越发清楚,就是他。 那拐子许是心虚,瞧见有人这样盯着他看,赶忙背过身去,匆忙塞了一锭银子给那老汉,压着声道:“这些够了吗?赶紧出发,别耽误老子正事。” 老汉掂了掂手中的银锭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行,这就走。”说着他扬手朝后头守在马车边的两个车夫示意,“可以走了。” 穆清仪看着他们,突然问:“走去哪里?” 那车夫先前就瞧见这少女在看他们,也不太在意,“姑娘是要问路吗?前头直走右拐就是官道。” 穆清仪冷冷看着他:“带着这些孩子,想卖去哪里?” 一旁的风二脸色一变,手立刻握在了剑柄上。 那车夫面色也是陡然冷下,不再理会穆清仪,迅速跳上车。 穆清仪朝风二道:“拿下他们,晚上请你吃饭。” 风二眼眸一亮,身形迅速飞了出去,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三个车夫两个拐子全部拿下,捆得结结实实。 穆清仪去三辆马车上看孩子,岂止七八个,她随便粗略一数都有十六七个。 三个马车,满满当当。 男孩女孩都有,个个长得眉清目秀,最大的不过八九岁,最小的只有三四岁。 大多数孩子都在昏睡,似乎是服用了什么药,只有少数几个醒着,刚刚便是这几个孩子在哭。 “姐姐,这位哥哥摔伤了,你快救救他。”一个小女孩细弱的声音传入穆清仪耳中。 穆清仪爬上马车,去看小孩指着的那个男孩。 男孩六七岁的模样,生得白白净净,身上的衣衫也很光鲜,瞧着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摔哪了?”穆清仪问。 女孩指着男孩的头。 穆清仪伸手去摸,竟摸到一手温热的鲜血,血还在往外冒,也不知流了多久。.3qu最新。 第108章 这有内奸 她忙取出针包,在男孩头上扎止血针。 “哥哥会死吗?”女孩问。 穆清仪抬眼看那女孩,温颜笑道:“当然不会。”其实男孩伤的不重,昏迷应当是被灌了药,嘴角的药汁还没干透呢。 伤口也不大,流血不算多,止血针不扎也自己会止血。当然,不扎白不扎,这么好的机会,她是不可能放过的。 穆清仪将受伤的男孩和醒着的女孩挪到大马车上,让风二留下守着,她自己驾车赶往县城。 此地距离县城不太远,马车又格外稳,纵是新手上路也没出什么乱子,稳稳当当跑到城门口。 此时城门口依然有衙门里的捕快和衙差守着检查,左右两边都有人拿着画像比对。 穆清仪看了一会,觉得这种查法不该放走那个拐子的,而且还有三辆马车呢,这么大的目标,怎么就放出去了呢? 她没有急着上前,就在一边等着。 果然没等一会,于锐便匆忙赶了过来,与另个捕快交班。 穆清仪跳下车,朝于锐喊:“于大哥!” 于锐瞧见她,面色一喜,快步走过来,“穆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穆清仪看了眼远处那些盘查不停的捕快和衙差们,低声道:“于大哥你过来。” 将于锐请到马车边,撩开车帘给他看。 于锐一眼便瞧见车上昏迷不醒的男孩,正要惊呼出声,却被穆清仪拦下:“别吭声。” 于锐瞪大眼睛,“什么?” “我怀疑你们安置在城门口的这些人里,有内奸。”她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并告诉于锐拐子已经抓住,孩子们也都找到,让他先安心,不要乱阵脚。 于锐听完这些,心里也生了疑。 三辆马车,每辆马车里至少有六七个孩子,那这些马车是怎么出城的? 显然有内鬼接应。 “你放心,我马上安排。”于锐转身离开,不多一会,他调来一队人马,都是他信任之人,七八个捕快和衙差骑马随着那辆大马车绝尘而去。 城门口尚在盘查路人的衙差看着众人离开的方向皱眉,面色瞬间阴了下来。 将孩子们安全送回衙门,县令和县令夫人亲自出来迎,见到儿子的那一刻,县令夫人哭的差点背过气去。 衙门里闹哄哄的,穆清仪给于锐塞了张纸条后和风二悄悄离开。 宋大夫背着药箱子匆忙赶到衙门,瞧见一大排昏睡不醒的孩子,瞬间头大了。 这时于锐将纸条悄悄塞给宋大夫,“这是穆姑娘给您的。” 宋大夫打开纸条,眼睛瞪得溜圆,“就——这么简单?”孩子们中了迷药,他是有解方的,只是现熬这许多药,需要费许多功夫。 穆姑娘给的纸条上写着,用薄荷叶捣碎取汁,加入风脑和樟精,拌匀后置于孩子们鼻端嗅闻,即可醒来。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一大一小两吃货正眼巴巴的守在院子里,听见马车的声音便是眼前一亮。 “姐!”清文屁颠颠的冲出小院。 清溪也跟了出去,一双好看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3qu最新。 第109章 没有奖励 “乖!”穆清仪跳下马车,摸了摸清文的头。 清溪赶忙将头低下一些。 这次会摸我的头,我也很乖,一定会摸我的头。 然而,直到两姐弟笑嘻嘻的进了院里,他才一脸委屈的仰起头。 风二将马栓好过来,瞧见站在夜色里发愣的青年,不由暗赞了一声好相貌。 他家公子已经是极难得的好相貌,而眼前这位的相貌竟半点不输于公子。只是看着有点——呆呆的。 清溪进院,也不管后头是不是跟了个陌生人。 反正,他管了也不会有摸头奖励。 进了堂屋,穆清仪让清文代她招呼风二坐下喝水,她则领着清溪去后厨做饭。 风二打量着年画童子般的男孩子,又见这房子里似乎再没有别人,忍不住问:“你爹娘呢?” 清文面无表情的将已经凉掉的白开水放在风二面前:“没了。” 风二微怔,“那——别的亲人呢?” “也没了。”清文瞥了风二一眼,觉得这傻大个也忒傻了点,瞧着他们家这境况,也该猜到家里没亲没故了,咋还问个不停。 风二被他这一瞥,顿时有一种被人藐视了的感觉。 “你姐的医术真是跟你爹学的?” 风二平日也不太喜欢说话,今儿也不知怎么,总是没话找话,可能是觉着安静的空气不太甜吧。 清文又瞥了他一眼,心想将他比成傻大个还真是抬举他了,还不如清溪呢。明知道人家爹都死了,还总在人面前提爹,是觉得他们姐弟俩不够伤心吗? 清文不想理他了,扭身去了后厨。 风二挠挠头,有些尴尬。氮素,想让他因为尴尬就放弃吃这顿饭那是不可能的。 吃过穆姑娘做的饭菜后,他都怀疑前边的二十年吃的都是猪食! 干坐着等饭吃似乎不太好,也有点无聊,他干脆起身走到院里溜达。 刚一出堂屋便察觉到不远处的大瓦房那头有人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他没太在意,村里人十户九亲的,住得又这样近,瞧见有陌生人在这里逗留,好奇也正常,说不定人家是为这姐弟担心呢。 想到这,他便朝那头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很正式的点了点头,算是隔空问候。 “娘,那野男人刚刚在干啥?跟咱们点啥头笑啥呢?”李氏扯着穆老太的胳膊问。 穆老太死死皱着眉头,没理李氏,自顾自嘀咕着:“这死丫头勾搭男人倒是挺有本事,都敢摸黑往家带了,也不知给不给银钱。” 李氏听到这话,心思顿时就活了,“娘,我可听说隔壁村有个寡妇就干这个,一晚上一百文呢,还是跟村里的汉子。死丫头带回来的男人瞧着不一般,钱该给的不少。” “走,看看去。”穆老太想到分给穆清仪的那些银钱田地就心痛,天天琢磨着怎么把钱弄回来。不,不仅是弄回来,还要弄回更多。 婆媳俩抬脚往老房那头去,穆秀站在后边犹豫了一下就跟了过去。 这两天她脑子里心里都在想着那个男人,那个看都不愿看她一眼,抬手就拿她当破烂丢的男人。 能看一眼也是好的。.3qu最新。 第111章 全丢出去 老太太哪会信他这话,扯着嘴角冷哼道:“少拿这一套说辞来糊弄我,我可不是三岁小娃。”说着上下打量着风二,眼神满是鄙夷,“怎么的?想吃白食?道我孙女是个无依靠的?我告诉你,有我这老太婆在,你休想一文钱不花白糟蹋我孙女。” “你胡说八道什么?”清文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正好听见穆老太最后说的那句话,气得脸色发青。 听到清文喊声的穆清仪和清溪迅速从后厨跑来。 “怎么了?”清仪手里还拿着锅铲,上头沾满香浓汤汁,令人望之垂涎。 清文气得眼眶都红了,哽咽着道:“姐,隔壁老太太说你脏话,还想拿你卖钱。” 隔壁老太太? 风二差点呛到。 穆老太更是气得不行,指着穆清文便骂:“你这小兔崽子说的什么话?什么隔壁老太太,一点礼数都不懂,奶奶都不会叫了吗?你爹让你打小读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穆清仪见老太太这泼样,心火腾的一下往上蹿起,举着锅铲便冲上前朝老太婆身上招呼,“你叫谁小兔崽子?还提礼数?有你这样将孙子孙女往绝路上逼的奶奶吗?你还有脸提,我让你提,让你提。”她每说一句,那铁锅铲便重重拍在老太太身上。她下手有分寸,隔着衣衫拍打,能打痛她,又不会伤了她,连根红痕都不会有。 李氏见婆婆挨揍,本想逃跑的,毕竟人家屋里还有两个大男人,她们哪是对手。可又怕婆婆找她秋后算账,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帮忙。 穆清仪怎会放过李氏,左边拍一下,右边拍一下,雨露均沾。 婆媳俩痛得哇哇大叫,想夺门而逃却发现门被先前那男人给堵了。 穆秀缩在角落里,也不管奶奶和娘亲在受什么罪,她的眼睛只直勾勾地落在清溪身上。 “杀人了!穆清仪这死丫头要杀人啦!” 穆老太一边躲闪一边嚎叫,想反抗却怎么也找不到机会。 穆清仪打了一会就累了,扭头朝清溪道:“丢出去。” 清溪早就拿好垫手布块,得令后迅速上前,拎小鸡似的将两人给丢了出去。 穆秀有了上回的经验,没等穆清仪说出丢出去三个字,自己便先趁机跑出去,免了这一遭。 穆清仪站在院门口,声音冷的渗人,“我最后警告你们俩,不要再来招惹我,我穆清仪不是吃素的,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们要是敢在外面胡乱编排我,难听话传进我耳中,只要让我知道是你们传的,我会让你们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穆老太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可偏偏还能动弹,一根骨头都没断。她趴在院门外的泥地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穆清仪的手不断颤动,“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狠话来,最后也只能灰头土脸地爬起身逃回家里。 婆媳俩横惯了,哪肯吃这闷亏,便想着干脆去告官,告她不敬长辈,殴打长辈,还不守妇道...... 结果,刘氏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身上可有伤?有伤才能告她,不然人家反口一句诬告,你们还得蹲牢房。”.3qu最新。 第112章 吃完打包 婆媳俩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肯定一身都是伤,一定能告到穆清仪蹲破牢房。 然而,当她们脱光衣裳检查伤势时......竟一条伤痕都没有.... 穆清仪做了四菜一汤,想想这些菜平日也就够他们三个吃,今天多了一个风二,便又烙了一盘薄饼,炒了点清爽的小青菜作配。 这下应该够了吧! 然而——并不够。 风二开始时吃的还算矜持,毕竟是在别人家蹭饭,总不好太失礼。 结果,清溪和清文吃得那叫一个快,他只要稍稍出手慢一点,看上的那块肉就会迅速被夹走。 好吧,夹菜他拼不过,卷饼总不成问题吧!一个小孩和一个独臂,他总不会卷不过他们吧。 呵呵——打脸来得总是那么快。 他竟然真的卷不过小孩和独臂。 “你们慢一点,喝口汤,别噎着。”穆清仪给清文盛了一碗汤,香浓不腻的肉汤上漂浮着几粒葱花,尚冒着热气,很是勾人。 清溪看着清文面前热气腾腾的汤碗,又看看自己面前空空荡荡的汤碗。 等了一会,他的汤碗还是空着。 于是他默默停下夹菜的动作,突然扭头咳了两声。 我都噎着了,这下总能给我盛汤了吧! “叫你慢点吃,快喝口汤咽一下。”穆清仪道。 清溪皱着眉,看一眼抓着卷饼的右手,看一眼吊着的左臂,又看一眼空空的汤碗,一脸委屈。 清文都要摔碗了,这戏精,能别演得这么浮夸吗? 穆清仪忍不住笑道:“好啦,给你盛好吧,下回演戏记得认真一点。” 清溪瞅着空碗里满起的汤,笑了起来,他脸上的苍白气色瞬间被那琉璃琥珀般的眼神和火红的唇掩去,满目皆是流光溢彩灼灼之华,亮得人眯眼。 穆清仪呆了一下,这家伙笑起还挺好看。 风二吃得欢,吃得忘乎所以,直到临走时才想起自家公子这会说不定还饿着肚子。 他又折回院里,刚想进堂屋就被清文给拦下,“干什么?吃饱了还不走?”清文目光不善的瞪着风二,有清溪天天跟他抢吃的就够烦了,现在又多个风二,害他今儿都没吃饱。 风二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家公子还没吃晚饭呢。” 清文冷哼,“怎么?吃完了还要兜着走?” 风二忙摆手,“不白吃,我给钱。”说完就往兜里掏,掏出好几张银票,取了一张票面百两的银票递上,“中午饭就是穆姑娘做的,古爷给了一百两,若是不够,我再加。”反正他们家公子别的不多,就是银钱超多。 清文捏着银票,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风二一会,终是转身:“你等着,我先问问我姐。”说完快速奔向后厨。 “姐,这风二怕不是个冤大头吧?”清文凑到姐姐身边甩了甩手中的银票。 穆清仪瞥了银票一眼,“又给饭钱了?” 清文以为姐姐见到一百两银票会兴奋的跳起来,起码也会高兴的多看两眼吧。 然而姐姐只是瞥了一眼,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姐,你中午真给他们做饭赚了一百两?”清文觉得不可思议,一百两啊!那可不是一百文。.3qu最新。 第113章 明早再吃 半个时辰后,风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大汤盆走出小院,驾车离开。 回到农舍时,风三听见动静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冷馒头,“你怎现在才回?” “送穆姑娘回村的路上遇到点事耽误了。”风二跳下马车。 风三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就因你不在,我们腾不开人手,刚刚才从老乡那里买到点冷馒头和稀粥,公子可饿了许久才吃上,你赶紧去告罪。” 风二将马栓好,慢条斯理的从车里端出尚有余温的排骨粥,“嗯,我这就去告罪。” 风三闻到香味凑上前,见是排骨粥,狠狠咽着口水,“公子伤还没好,不能吃太多的。” 风二侧目瞥他,“是吗?我看你话很多,也不饿的样子。” “饿——谁说我不饿,我都快饿死了。” 两兄弟拌着嘴进入正房,谢轻尘正食不知味地嚼着嘴里寡淡无味的饭粒。 要是没吃过中午那一顿,他或许不会这么排斥,如今让他再吃这种没滋没味的食物,简直反胃。 “公子。”风二进屋,一脸喜色。他觉得公子今天一定会夸他。 谢轻尘抬眸,瞧见风二满布笑意的脸,嘴角似乎还有一点油渍没擦干净,眉头微挑道:“在穆姑娘家吃的挺高兴啊!都不舍得回了?”哼!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家伙肯定赖在人家里吃晚饭了。 风二嘿嘿嘿笑着,快行几步走到公子榻前,将手里的大汤盆往前一送,“公子您看,穆姑娘做的。” 谢轻尘眼眸一亮,下意识就想将手中的粥碗给扔出去。不过良好的教养告诉他这么做是不对的,所以他忍住了。 古爷憋着笑,心想公子你再忍也没用,你盯着美食发直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你的内心。 “嗯,看着还不错。”谢轻尘轻声点评,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咽口水的声音。 古爷贴心地接过风二端在手里的大汤盆,给谢轻尘盛了一碗,“公子尝尝看。” 谢轻尘一连吃了三碗,还意犹未尽。 风三看得直急眼,“公子,晚上不好吃太多。”再吃下去就没了啊喂! 谢轻尘放下碗,朝古爷道:“剩下的明早热给我吃。” ‘哐珰’ 风二仿佛听见了风三心碎的声音,憋笑憋得肩头直颤。 夜深人静 穆清仪忙活完家里的事,终于闲下来。进屋将门栓好,转身进了诊疗室。 此时已过凌晨,诊疗室里的一切都恢复成原样,和她最初得到这间诊疗室时一模一样。 显示屏上的进度条已经变成5/5,下边是选择提示:结束任务请按1。继续任务请按2。 她按下1. 一道光芒亮起,一把水晶钥匙出现在眼前,上头的水晶挂牌上刻着一个3字。 她拿住水晶钥匙,推开2号门,2号门内那空荡荡的一面墙壁上果然出现了一道全新的门。 门后,是什么呢? 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情绪。 紧张有,兴奋也有,甚至有些许忐忑。 有点像当初高考后看成绩前的那种感受。 门很顺利被打开,她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她目瞪口呆。.3qu最新。 第114章 任务奖励 这是.....超声检查室? 房间不大,正中摆着超声仪,左边是张小方床,另侧是一张电脑桌,桌上用上打印报告单的电脑和打印机。 角落里有一个洗手池和一箱尚未拆封的耦合剂。 这超声室和现代医院里配备的超声室真的一模一样。 穆清仪脑子有点晕。 这超声室虽然很实用,能检查出许多肉眼看不到的隐藏病症。但....这里是古代啊!她要怎么用这玩意?总不能来个病人就把人弄晕搞到这里来做检查吧! 心里虽然在疯狂吐槽,脚却不由自主往里走,走到小床边上,手下意识的去拿那只看起来崭新的探头。 手指刚接触到探头凉滑的表面,一股宛如触电般的酥麻感令她心中大骇,忙想松开捏住探头的手,却好像手被探头黏住,甩都甩不开。 就在这里,她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 不,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扭曲,只是超声仪变得扭曲,越来越扭曲。 她觉得头很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进她脑中,偏那东西大,她脑子小,那种脑子快要撑爆的感觉令她痛不欲生。 她想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去,却发觉一点用都没有,意念转换没有起效,她依然留在这里,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眼前阵阵发黑,她甚至有些庆幸,昏过去也好,总比醒着痛要强。 昏迷前那一刻,她看见原本捏在她手中的探头竟在一点点与她的手重合,而那比她身体还要大几倍的超声仪扭曲成一只超大冰激凌形状,尖的那头正往她脑袋瓜里钻,像是要撬开她的脑壳,占领她的脑袋瓜。 眼前被黑暗笼罩,疼痛瞬间消失,意识也随之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超声室内的体检床上。 床边的超声仪已经无影无踪。 发了一会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坐起身,抬起右手盯着看。 昏迷前,她记得很清楚,那只探头与她的手融为一体,还有超声仪.....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深吸一口气,她掀开衣裳,将手置于腹部,眼前赫然出现一副动态超声画面。 手在腹部游移,画面不断根据她手部位置移动而动态变化。 所以,那台超声仪,如今与她融为一体了? 这......也太玄幻了吧! 那以后是不是她无论碰到谁眼前都会出现超声画面? 缩回手,她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脑子里想着,不看超声画面,再将手放到腹部。 咦——真的没有了。 所以,这东西可以随心而用! 穆清仪放下心来,总算没将她变成一个机械怪物。 这么算起来,这份奖励还真是很丰厚了,对许多病症确诊都有很大的帮助。 回到主厅,墙壁上的显示屏里果出更新了任务信息。 三号门任务:利用超声仪确诊十位病患并治疗。 任务奖励:四号门钥匙。 任务进度:0/10 十位病患?先前的任务还是五位,现在开始翻倍了? 不会每打开一扇门,数量就会翻一倍吧!.3qu最新。 第115章 蝴蝶胎记 她算了一下,立马甩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系统不会这么变态的。” 从诊疗室离开,现实世界里的时间依然是她进去时的时间,身上衣裳在剧痛折磨时被汗浸湿,现在是半干状态,背上粘糊糊的难受。她干脆去厨房烧了一桶水,轻手轻脚回净房里洗澡。 净房的门在穆家人搬去砖瓦房时拆走了,如今是用一块破木板挡着当门用,有点漏风,好在这里刚入秋,天气还不算太冷,能凑合。 穆清仪一面泡着澡,一面琢磨着明儿是不是要去一趟铁匠铺,得赶紧将一些基本常用的简单医疗器械给打出来,持针器和手术刀这类的必用器具需优先打制,别的东西倒可以缓缓,让师傅慢慢打。 买房子的事也得顺道办了,省的来回跑。 正想得入神,连净房门板被扯开都没发觉,一道高大身影走了进来,边走还边扯裤头。 扯到一半不动了,咦——净房里有人.....在洗澡。 清溪眨眨眼,想着这会他是不是应该转身离开? 可他没动,眼睛落在少女白皙细嫩的肩背上,咦——她肩头好像有脏东西。 隐隐觉得这样做不对,可他忍不住,没法忍受那样美好的背上出现脏东西。 于是,他系紧裤头,三步并两步走到少女身后,伸手便去擦少女背上的脏东西。 咦——不是脏东西? 穆清仪差点没吓死,洗着澡突然被人按着肩头一顿搓,她可还光着呢!刚要出口的尖叫声在见到清溪那张茫然无辜的俊脸时就生生给咽了回去,嗝—— 她打了个嗝,双臂抱胸,一脸震惊的看着清溪,“你干什么?” 清溪指着她肩后的胎记道:“我看到你这里脏了,想帮你擦干净,可这不是脏东西。”他皱眉,不明白为何清仪身上会长出蝴蝶来。 一片跟蝴蝶一模一样的胎记。 穆清仪大囧,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以前不总说男女有别吗?连碰他一下都不肯的人,现在竟然..... 可看着他清澈无辜的眼神,她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虚弱无力道:“你能出去一下吗?我要穿衣服。” “哦。”清溪乖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关门!”她咬牙。 这家伙,竟然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她,也不关门。 “好。”他听话的将木板拉上,挡住净房里的风光。 穆清仪抄起一旁的衣裳就进了诊疗室,在诊疗室里把衣裳穿好再出来,心里暗暗发誓,在拥有独立浴室前,她宁愿在诊疗室里洗冷水澡。 次日一早,清文再次被食物的香气熏醒,一睁眼便下意识往身边扫去。 呵呵!那家伙又不在。 跳下床,趿拉着鞋冲出房间,果然瞧见清溪端端正正坐在堂屋里吃早饭。 今儿的早饭是排骨粥,昨夜姐姐给风二外带的排骨粥实在太香,他便缠着姐姐说早上要吃这个,姐姐果然做了。 “起来啦!快去洗漱,一会吃完早饭咱们一起去县城。”穆清仪端着盘子过来。 穆清文转身的动作一滞,扭回身子朝姐姐问:“去县城干嘛?” 穆清仪将刚拌好的小菜搁到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去看房子,我想到县城买间小房子。”.3qu最新。 第116章 县城买房 穆清文面上浮出狂喜之色,很快又淡下去,“姐,还是算了吧,县城的房子多贵呀!咱们就那么点钱,不够的。不如就到镇上买吧。” 他打小就住县城,哪会不知县城里的房子有多贵,爹爹攒了那么久的钱也只够在村里起一间房,县城里的房子最便宜也要二三百两银子,还只是买房子,家什物具,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 尽管他真的很想回县城,那里有他昔日的同窗和玩伴,有他熟悉的一切。 清仪笑着刮了刮他秀挺的鼻头,“你个小不点,操心的事可真多,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这两天可赚了不少。”昨晚睡前她数了数,加上昨天古爷和风二给她买饭的二百两,她如今一共有八百两银票和近一百两现银,还有诸记药铺的诊金没结清,估计至少也有十两银子。 这些钱,足够他们在县城买一间房子栖身。 清文见她一脸自信,心头大喜,看来是真的,姐姐是真的要在县城买房了。 吃罢早饭,姐弟俩各自换了一身衣裳,只清溪还穿着平日那套洗得发白的破旧布衫。 穆清仪从木箱子里翻出一套穆三顺生前穿过的一套衣裳,青色素面绸布裁成的直身,很普通的款式。 清溪换上后,俩姐弟都是眼前一亮。 这几日吃的好,加上有穆清仪亲手调配的药膏抹着,清溪和清文脸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此时再换下旧衣,整个人仿佛都发生了变化。 “嗯,不错。”清仪笑了笑,转目瞥见清文突然有些黯淡的眼眸,知道他睹衣思人,又想爹了。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脸颊,“傻小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们好好的,开心健康的活着,爹娘才会安心。” 清文眼眶泛着红,很用力点头,“嗯,我知道。” 他很聪明,比同龄人聪明太多,也比同龄人稳重懂事太多。 可他,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三人刚准备好要出门,外头便传来车轱辘声,伴着马儿地嘶鸣声,于锐爽朗地笑声传进院里,人还没下马,声音便先破门而入。 “清仪姑娘在吗?”于锐高声喊。 “于大哥!”穆清仪走到院门前。 于锐大笑,“清仪姑娘,昨日你可立了大功,县令大人今日设庆功宴,特让我来接你过去。” 穆清仪眉头微蹙,庆功宴这种虚伪的场合她可不想去浪费时间。 “于大哥,庆功宴上可有女眷?”她笑问。要拒绝,自然得找理由。 于锐一愣,女眷? 哎呀,他怎么没想到,人家清仪姑娘是一个未嫁姑娘家,哪能跟他们一群大男人凑在一起把酒言欢,这也太不像话了。 可今日县令夫人和小姐带小公子去医署了,好像还真没有合适的人另行作陪。 见他一难为难纠结的模样,穆清仪忙道:“庆功宴我就不去了,该给我的赏金到时按数给我就行。”她看了眼外头的马车,笑问:“于大哥可否捎我们一程,我们正好要去县城办事。”.3qu最新。 第118章 高家铁匠 .....竟然晚了一步,今天公子的午饭怎么办?他头皮开始发麻。 进了县城城门,穆清仪朝外头赶车的于锐道:“于大哥,你有认识手艺好的铁匠铺吗?” 于锐还以为她要买菜刀锅具之类的,便笑道:“还真有认识的一家,手艺很好,专门给衙门打制些更替兵器。” 穆清仪眼前一亮,心道这样的铁匠铺子里说不定会有精钢。普通铁匠铺里有精钢的极少,只有专门打制兵器的铁匠铺子里才会有这种稀罕物。 若是她自己找上门,人家老板估计都不会搭理她,有于锐在,多少能讨来几分情面。 然而,是她想多了。 有于锐在,也没能讨来半分情面。 “小姑娘,你知道一块精钢打出的匕首比精铁打出的锋利多少不?” “你知道有多少富贵人家千金都买不一柄精钢打制的匕首不?” “你打个小剪刀还想用精钢?别说于锐来说情,便是天王老子来也不中。” 很显然,这是一个有想法有个性的铁匠。 甭管于锐说啥,不中就是不中。 什么救了十几个孩子的女英雄,什么丹青圣手,都不中。 于锐终是败下阵来,转身朝穆清仪道:“他这人死脑筋,说什么都没用。要不,用精铁行吗?” 穆清仪皱眉摇头。 再精的铁也会生锈,哪里能用来做手术刀和持针器之类的器具,那不是害人吗。 于锐叹了一气,朝穆清仪道:“不如这样,我让人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精钢。” 穆清仪眉头微松,朝于锐道谢:“多谢于大哥,若能成,定有重谢。” 于锐爽朗的笑着摆手,“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救了那么多孩子,帮我们县衙破了这样一个大案,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这点小事算什么!” “那我到时亲手做顿饭给于大哥吃。”穆清仪也笑。 清文小脸一寒,不善的瞪向于锐,昨儿来了个风二,今儿又要来个于锐吗?还能不能让他好好吃顿饱饭了? 清溪也是眉头一皱,原本淡漠的眸子里染上些许情绪,似乎是有些不太高兴了。 于锐笑着摆手,“不用不用,你这手啊!可不能用来做这些粗活,应该多写字画画才对。” 清文面上的冰雪瞬间消融,嗯,很识趣。 清溪眼底的不悦也一晃而散。 几人正准备离开铁匠铺,这时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拎着个食盒慢慢朝铁匠铺走来,走得很慢,像是....走不动了。 妇人的肚子很大,比一般孕妇的肚子大一些,身体却很纤细,看着颇为怪异。 “啪”的一声,食盒摔在了地上,妇人似乎站立不住,身子一点点往下坐。 高铁匠听见声音回头去看,瞧见妇人时,眼瞳猛的一缩,一把丢下手中铁锤,快步冲到妇人身边,“云娘,你怎么了?” “痛,好痛!”妇人白着脸,额头冒着大汗,身子不断颤抖。 穆清仪看着不对,快步过去,二话不说便伸手扣住妇人的腕脉。 高铁匠一愣,“你干什么?” 穆清仪缩回手,沉声道:“动了胎气,要生了,赶紧送到医署去。”.3qu最新。 第119章 双胎孕妇 高铁匠一脸慌张,“怎么会?明明还没足月啊!怎会突然动胎气?怎就突然要生了?” 穆清仪见他只顾抱着妻子自言自语,忍不住催道:“你还愣着干嘛?赶紧送医!” 高铁匠回神,朝穆清仪道:“妇人生娃都是在家里,哪有去医署生的道理,我们回家生。” 穆清仪愣住,这才想起这个朝代虽说民风还算开放,不至于将女人们全拘在后院不让出门,可让一个妇人到四处都是男人的医署里去生孩子,那是不可能的。 穆清仪这一晃神,高铁匠已经朝于锐喊道:“于兄弟,借你马车一用,送我娘子回家,事后定有重谢。” 马车虽不是于锐的,可这点主还是能做得,立马应声,“没问题没问题。”说完便让车夫将马车牵到高铁匠夫妻二人身边。 高铁匠力气大,抱着大肚的妻子却有些慌张,穆清仪瞧着危险,赶忙上前帮忙。 于锐虽也有心帮忙,可毕竟男女有别,他不敢上手,只能焦急的站在一边看着。 帮忙抬人的时候,穆清仪伸手在妇人肚子上摸了一把,腹内的超声影像便清晰于眼前。 竟然是双胎,难怪肚子那么大,她还以为足月了呢。 再看胎位,她眉头立时皱起,双胎中的一个是横位,且有脐带绕颈,另一个胎儿倒是头位,可惜前边有横位胎挡着,想出来正常分娩是不可能的,除非——剖腹产! 心下思定,她朝已经在车上安置好妻子的高铁匠道:“我懂些医术,我可以帮忙接生。” 高铁匠哪肯信她,一个黄毛小丫头,怎么可能会接生。 “不用不用,你快些让开。”高铁匠心里着急,语气也不大好。 穆清仪想到刚刚那张超声影像,若她不管,这妇人今日说不定就是一尸三命。 “你夫人怀的是双胎,胎位不正,根本不可能正常生下胎儿,只有我,只有我能保她们母子三人平安。” 高铁匠瞪大眼睛看她,一脸怒容:“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滚开!”生孩子明明是桩喜事,被这小丫头一说,搞得他心都慌了,要不看她年纪小不懂事,真想抽她两嘴巴子。 清溪见高铁匠对清仪凶巴巴的模样,俊面一冷,大步走来,将清仪护在身后,眸光如刀刃般刺向高铁匠,一脸‘你有本事再吼一句试试看’的表情。 高铁匠被他瞪得发毛,赶忙收回目光,朝车夫喊:“走,赶紧走。” 穆清仪被于锐拉到一边,低声道:“他这人固执的很,算了吧!” 穆清仪也想算了,可想想刚刚那张超声影像,还有这个怀胎数月的妇人,三条性命。 “我下午会在杏花镇上的诸记药铺,你若无法可寻,可来诸记药铺找我。”她朝马车上的高铁匠大声喊。 这是她最后能做的,她尽力了。 若高铁匠宁愿妻子难产而亡也不愿信她,她也无能为力。 在这个时代,想不经家属同意就在病人身上动刀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清仪姑娘,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于锐忍不住开口。.3qu最新。 第120章 买房置产 清文瞥了他一眼,凉凉道:“既然不知当讲不当讲,想来是不当讲,那就不必讲。” 于锐一噎,哭笑不得。 穆清仪淡声道:“于大哥是觉得我多管闲事?” 于锐摇头:“不,我知你一片好心,只是这种事,管好了,或许是功德,管不好,便一定是罪过。” 穆清仪知他是为了她好,站在他的角度上看,确实如此。 但她不一样,她不是不懂医术的路人甲乙。她是穆清仪,懂医术,又拥有神医诊疗室的穆清仪啊! 若连她都为了不惹麻烦而冷眼旁观,那个妇人和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便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于大哥,我亦知你是为了我好才一番劝告。只是我学医十载,眼看病人就在眼前,而我只要出手便能救其性命,却让我冷漠旁观任其死亡。这种事,我做不到。” 于锐微怔,急问:“这么说,你先前对高铁匠说的都是真的?他妻子怀了双胎,现在胎位不正,十分危险,这些都是真的?” 穆清仪点头:“当然。”她扭头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只是高铁匠不信我,她妻子能不能熬到高铁匠愿意信我时就不得而知了。”说罢轻轻一叹,转而笑道:“先不说这些,咱们还是去看房子吧。” 人不在走投无路时,是不会愿意冒险的。 于锐也咧嘴笑开,“我正好认识一个街坊要卖房子,就在我们家住的桂花巷,房子不大,只五间屋子和前后院,住你们三个是尽够了。” 穆清仪笑问:“离玉澜书院远吗?”原主的记忆里没有桂花巷的记忆,想来不是医署附近。 于锐忙道:“不算近,也不算远,走路小半个时辰能到,驾车的话会快许多。” 清文在一旁听着,忙问:“骑马呢?骑马多久能到?” 于锐笑了,“骑马就更快了,顶多一柱香的功夫。” 清文眼睛一亮,又问:“多少钱能买下来?” 于锐摇头:“这个不好说。不过我们那里的房子算不上贵,先前有一户人家卖过,房子还大些呢,听说卖了一百六十两。” 这么一听,穆清仪心里也挺满意的,价格便宜,距离也在可接受范围。五间房确实少了点,但也凑合。 “行,就去那家看,劳烦于大哥带路。” 四人一路步行至桂花巷。刚到巷子口就遇到那户要卖房的房主宋大爷。 “宋大爷,您那房子卖出去了吗?”于锐朝有些耳背的宋大爷大声问。 宋大爷摇头,皱着眉头,回话的声音也很大,“没呢,昨儿来看的那家说房间太少,不够住。” 于锐忙指着身边的穆清仪道:“宋大爷,这位是穆清仪姑娘,她想看看您的房子,若是合适,今日便能买下。您看行吗?” 宋大爷一喜,一把扯住于锐:“那有什么不行的,我高兴还来不急,快快快,跟我来。” 于锐也住桂花巷,又是县衙捕快,自是与寻常白身百姓不同,他带来的人,成功率自然要高一些,宋大爷哪有不欢喜的道理。 一行人往宋大爷家走,路过一户闭着门的院子时,一个丫鬟正提着菜篮子回来,远远瞧见宋大爷和于铺快领着几个人往宋家走。 她越瞧那三个背影越觉着熟悉。 “春枝,买菜回来不进屋看什么呢?”胡氏见丫鬟在门口张望,便从院里走出来。.3qu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