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福气包》 第1章 重生 “绵绵,醒醒,该回家了。” 玻璃窗折射进刺目的光线,苏绵听到一阵催促声,她睁开眼,视线有几分模糊,脑子昏昏沉沉的疼痛。 女人摸着她扎针的胳膊,一只手用棉团按压在刚刚抽血的地方。 苏绵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窗外的蝉鸣不断。 不是梦! 苏绵张嘴,瞳孔微缩,眼眶发红,摸了摸发汗的小脸,没有纤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她是真真切切的在呼吸。 “绵绵怎么了?是疼吗?”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大概三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子。 这是苏绵的母亲,周雪薇。 做了这个身子两辈子的母亲,周雪薇没有一丁点的变化,只是此刻没了鬓角的白发,看上去很年轻,也很和善。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把她丢到火葬场烧了,做了驱邪的术法才算结束。 但这事又有什么办法呢? 苏绵的姐姐苏蕙是稀有血型,命不好,一出生就得了病,需要同样血型的血来续命。 而苏绵的爸爸苏洵望,只是个典型的庄稼汉,一年四季干的都是下力气的苦活,兜里根本就没有钱给苏蕙治。再加上这个年代,国库血液样本空缺,苏家也还没分家,大家用的都是公款,在农村,闺女就是赔钱货,养的再好,再亲,将来也都是要给别人家做媳妇的,叔叔婶婶那里吃个饱饭都是困难,哪里还会允许一大家子的公款落到苏蕙这个丫头片子手上。 周雪薇苏洵望夫妻俩人一合计,决定再要一个孩子,运气好的话,就能每月按时给苏蕙续命。 如此,既省了钱,又多了一个免费劳动力。 于是,苏绵来了,她成了老苏家最小的闺女,苏老太太把她宠到了手心,父母也很是疼爱。 好景不长,苏绵刚养到三岁,苏蕙的病情就恶化了,险些丢了命,很快流言蜚语就出来了,大家都说是老苏家的二姑娘克了大姑娘的命,是个吸血的妖怪,要不然这大姑娘哪能日渐憔悴? 周雪薇听的久了,难免记在心上,因为这件事情和苏绵产生了隔阂,虽说闺女两个都是打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可天底下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人的心脏本就是偏着张,又何况苏蕙比她优秀那么多! 所以,上辈子的苏绵,活生生的,送了自己的前途! 好在上天怜惜,让她重生。 那么这一切,就还都有转圜的余地! …… 苏绵动了动软绵的身子,趁着周雪薇和医生讨论苏蕙的病情,她慢吞吞的穿了鞋,向外走。 县城的医院大,环境好,走到屋外,细碎的光折射下来,能感觉到阳光的清香味。 不再是被周雪薇拘着没日没夜的给苏蕙抽血的日子,连神智都不清楚。 值班的护士拿着本走过去,看了一眼门口抽烟的男人,皱眉。 在看见苏绵的时候才露出抹笑,上前,语气有点担忧:“绵绵,你这次也直接跟你爸妈回家吗?” 县城医院的护士,脾气比医生还要大,也是苏绵从小跟着周雪薇往医院跑,混了个眼熟,护士们对苏绵的态度都挺好的。 苏绵抬眸,看了眼正在和医生讨论苏蕙病情的周雪薇,点头。 护士起了些火气,想说苏洵望夫妻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念着在孩子面前,变成了叹息,叮嘱:“回家,好好跟你爸说,多让你爸给煮点鸡蛋吃,补身体,就说你难受,懂不?”不然这哪受得住啊?比起她们家胖乎乎的大闺女,不知道小了几个码。 她话说完,见苏绵点头了,这才满意,要走。 路过门口,向里看了一眼,语气挺冷的:“医院内禁止吸烟。” 男人抬头,露出一张愁苦的脸,说了句抱歉,转身,头也不回去到了医院的楼梯里。 楼梯的大门被打开,同样叼着烟的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样貌清隽,眉眼张扬。 这是京城那边刚调来的医生,景世。 生得一副好相貌,成日里嚷嚷着要治病救人悬壶济世。 可惜,本身就是个烟篓子。 烟篓子今日倒是有几分反常,抽了两口烟,觉得没意思,把烟头扔在地上,抬脚。 “呲——”的一声,灭了火。 苏洵望的脚步顿住,继而加快了速度离开。 这是怕扰了他人的兴致。 出奇的懂事。 “就这家人,挺奇怪的。”景世不买账,他瞟了眼身边的男人,继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眼里,三分不屑。 一个礼拜来医院两次,次次为了放血,不大不小的病,紧张的比得了绝症都严重一样。 不远距离的男人,半靠在墙上,白色的衬衫,眉眼清俊,此刻眯着眼睛,昏暗的楼梯里,神色不明。 从景世的角度,能瞧见他的侧脸,一身白皮,鼻梁很高,额前的碎发有些长,遮住了他一双漆黑的眼。 尽管如此,也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两个人往自己的休息室走,景世把白袍拍得干净,像是欲盖弥彰。 路过苏绵,擦身而过。 霍胥的脚步放缓,未到肩膀的位置,散着淡淡的香。 “呵。” 他摸了摸耳尖薄凉的温度,漫不经心的发出尾音。 景世的身子跟着酥了大半,想,好在自己是提前熄了烟,没说手抖,玩火自焚。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 男人躺在太师椅上,一双手随意的搭着,骨相极美,此刻半眯着一双桃花眼,水汽氤氲,瞳孔里黑白分明,一举一动,皆是精致,美得教人移不开眼。 这便是京城霍家的三爷,霍胥。 出了名的桀骜不驯,可骨相却是淡漠疏离。 也难怪有人说追着霍胥的美人们都自行惭愧,倒也不是很难理解。 “你刚笑什么呢?”景世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耐住心里的好奇。 “没什么。”男人抬了抬腿,随意的搭在了一旁的桌角上,好半晌,开口提醒:“时叔的病你上点心,有什么需要就往上提。” “嗯。”景世转着笔,懒散倦怠。 垂眸,瞧见霍胥的手上拿了把糖。 “你干什么?”景世坐直了身子,这糖是他给医院里小护士买的,表达望共同进步的决心。 霍胥起身,半眯的桃花眼里带着凉意,语气漫不经心地:“跟你有关系?管好你自己吧。” “……”??? …… 苏绵只站了一会儿,就遇到被护士扶到病房的苏蕙。 大概是问了诊又输了血,在医院里睡了两个多小时,苏蕙的气色很明朗。 十三岁的少女,正如枝上海棠半开放,微微红着脸,俯身,向前,用力拉住了苏绵的手腕,直把人拽的踉跄了一步。 语气带着惊讶:“绵绵,你怎么了啊?” 怎么了? 苏蕙这个月因为各种原因进了三次医院,苏绵拢共就要被强制性抽取400以上的血。 苏绵沉了脸色,她能接受苏蕙怕死,也能忍受兄友弟恭,但,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无辜,就已经涉及到教养问题了。 努力适应了一下头脑的晕昏,在苏蕙惊讶的神情下缓缓把手腕抽出来。 冷冰冰的视线在苏蕙脸上打量了一圈。 她眸子里带着血丝,暗红暗红的,还有几分不屑。 苏蕙站在门边,被苏绵瞪了一眼,明明她什么都没说,苏蕙就委屈的不行,眼泪刷的一下就流出来了,“苏绵,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态度? 向前的脚步顿住,苏绵回头,不咸不淡:“你习惯就好。” 似乎是不敢相信这种话会是苏绵说出来的,苏蕙张了张嘴,连虚伪的泪都顿住了,正巧周雪薇回头,看见苏蕙流眼泪,心疼的摸着她胳膊上的针口,“怎么不再在病床上躺一会儿,出来做什么?” 苏蕙抬头,看着周雪薇,声音低低的:“妈,下次别让妹妹给我输血了,她已经开始记恨我了……” “怎么会?你别多想!”周雪薇安慰,脸上挂着慈爱的笑:“绵绵是你妹妹,她不给你输血谁给你输血?你养好身子就行。” “可我觉得妹妹根本就不想给我输血。” 看着大闺女红了眼,周雪薇的慈母心一下就软了:“她敢?!要不是她夺了你的运道,你身子骨能这么差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给你输血怎么了?这是她欠你的!” 周雪薇一门心思扑在苏蕙身上,哪有一开始哄苏绵抽血时候的温柔得体,怕是早就把那些个喜欢抛到了脑后。 苏绵冷笑了一声,到底是偏心成了习惯,她再多的委屈都成了应当。 第2章 承担责骂 一家四口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清楚到了几点,不过照理来说,这时候的苏家人应该都睡了。 可刚开院门,就瞧见了站在院里的苏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那,脸上没啥表情,等的就是苏家大房。 在苏家,苏老太太最疼的孩子是苏绵。像苏绵给苏蕙输血这事,老太太不好明面制止,只能私下给苏绵塞点吃食。可随着两个孩子长大,苏蕙每次一发生个头疼脑热,周雪薇就非要闹着去医院让苏绵输血,屁大点的毛病都得吸着小孙女的血活,一次两次倒好,次次如此,导致苏绵大大小小的病也没少得,比起其她同龄孩子小了一大截。 所以,这次在苏蕙昏迷之后,老太太开口了,让大伙儿都不兴往医院跑。 谁知道苏绵倒好,被苏洵望夫妻花言巧语哄了两句,拿着孝道压了两声,又颠颠地跑出去给苏蕙输血了。 真把自己当成悬壶济世的活菩萨了! 对上苏老太太的视线,苏绵一瞬间的羞愧,要知道,苏老太太对苏绵是真的用心,上辈子,临死前都在替她打算。 身边,周雪薇扶着苏蕙,给苏洵望递了个眼神,她是看出来老太太不满意了,身为儿媳妇,明显想让自家男人出头。 “妈,你别生气。”苏洵望只觉得自己进退两难,四十好几的人了,面对起老太太,怂得不行。 老太太没应声。 苏洵望不说话了,站在那,面子上抹不开。 周雪薇见状,立刻跟着叫了一声。 苏老太太这才抬了抬眼皮,皮笑肉不笑:“担不起。” “妈,您千万别这么说。”周雪薇有点急了,在苏家,她也是怕这个婆婆的,况且这些年,家里的大小事务,也都是老太太顶起的半边天,她解释:“妈,蕙蕙身体不好,小伤小病都能致命。这次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没通知您确实是我们这些晚辈的不对,可您也是蕙蕙的奶奶,难道想眼睁睁看着蕙蕙出事吗?再者说,抽血这事绵绵也没不同意啊!” 苏蕙只是熬夜导致小型贫血,吃点鸡蛋喝点红糖就能补回来,犯不着非要输血治疗,这事刚去医院,医生就已经交代过了,只是周雪薇打定主意非要让苏绵输血以防万一,可在老太太面前,周雪薇一句也不提。 见老太太不说话,周雪薇更有底气,“绵绵是妹妹,她姐生了病,她没理由不去照顾。我们做父母的,给了她生命,让她给蕙蕙输点血,也在情理之中吧?况且,妈你也知道,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咱家蕙蕙哪里需要绵绵替她付出?” 也是,在周雪薇眼里,苏蕙,学习好,人品好,嘴也甜,是能够光宗耀祖的存在。 不管放在哪,都是其他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身的病痛,她就合该把苏绵踩在脚下,高如云端。 “就是啊,妈,你就成全绵绵的一番心意吧。”收到媳妇的眼神,苏洵望也不遗余力的想把媳妇和大闺女从这件事摘出来。 可是呢?不怪苏蕙,还要怪苏绵吗? 苏老太太被夫妻俩的话气的太阳穴疼,扬起拐棍,直接敲到了苏洵望的身上,“你们大房没本事,没法给苏蕙治病,就别总说成全绵绵的心意!合着我们绵绵就活该一样!” 苏老太太用的力气不算小,哐哐两下,给苏洵望抽的都往后躲。 站在一边的周雪薇见状,赶忙就去拦:“妈,你打我家洵望做什么?!” 被打的是自家男人,周雪薇的火气也挺大的。 她挺直了腰板,站在苏洵望前面:“妈,这事也不是洵望主张的,你要生气,干脆连我和孩子一起打吧!” 她一边说,一边还给苏绵拉到了身边,料定了苏老太太不舍得跟苏绵生气。 可苏老太太呢,压根看都不看周雪薇一眼,冷笑:“你我管不着,苏洵望是我生的,我想打他,看谁敢拦!” 苏老太太一把推开周雪薇,又是两棍子敲在苏洵望的肩膀上。 单听那声音,就知道老太太下了多大的力气。 给周雪薇急的啊,赶忙扯了把苏绵:“你快,你奶最听你的话了,你去劝劝你奶!别让她再打你爸了!” 被向苏老太太的方向推了一把,入目就是举着手往后躲的苏洵望,在求:“妈,这真的是绵绵自己乐意,她愿意付出啊!我们做大人的哪里拦得住!” 一个大老爷们,拦不住一个孩子,这种话说出来,谁信? 反正苏老太太是不信的,她只顾着打,累的额头上都是细汗。 “奶,别打了,会累。”苏绵没犹豫的,伸手拉住了正在喘粗气的苏老太太。 她扶着苏老太太的胳膊,打断了苏老太太的动作。 周雪薇松了口气,刚要再说点什么,就看见一向乖巧的小闺女,拿起了苏老太太手里的拐杖。 “您先歇着,我帮您打!” “啪啪啪——” 苏绵连让苏洵望反应的时间都没给,拐杖接二连三的往下敲,声音特别的响亮。 周雪薇呆住了。 听见声音从五房跑出来的一个小男孩也呆住了。 那句,姐,你受苦了,憋在嗓子里,不敢往外吐,噎的难受。 周雪薇起初是被苏绵突如其来的打人给吓到了,这会儿反应过来就冲了过去:“苏绵!你干什么呢!你连你爸都敢打?你疯了啊!” 苏绵出了口恶气,见周雪薇跑过来,反应迅速,提前撤到了苏老太太身边。 与此同时,原本站在五房门口的男娃娃也迈着小短腿跑到了苏绵的身边,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没有碰到苏绵青紫的胳膊,红着眼:“姐,你撒谎,你都答应我不给苏蕙输血了!” 小短腿是苏绵的堂弟,苏楠楠,五叔苏洵辙的孩子,今年七岁,和苏绵很是亲近。 苏绵伸手去擦苏楠楠脸上的眼泪:“别哭,是姐不好,姐保证,再没有下次了。” 苏楠楠抱着苏绵的腰,委屈又亲昵。 这不是哄好了小短腿嘛,苏绵才扭头,看着大房的方向。 “他惹我奶生气,我当然要帮我奶出气!” 周雪薇怒吼:“出什么气出气!苏绵,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这是你爸!你连你爸都敢打,你到底要干什么!” “撒气。” 苏绵回的简洁明了,差点给周雪薇气了个倒仰牟。 苏洵望被打的胳膊上红了一片,委屈的拉着周雪薇的衣袖子。 苏老太太给拐杖拿回到自己手上,她是没想到的,苏绵会动手打苏洵望。 揉了揉眉心,喊了句“都闭嘴”,看人都老实了,这才把目光放在了一直没说话的苏蕙身上,“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让你好好爱惜身体?可你看看你,三天两头的闹唤着要往医院跑!苏蕙,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绵绵给你输血这就是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绵绵身体好,本来就该多帮帮咱家蕙蕙啊……”周雪薇在一边小声的嘟囔,也是有些怕生气的老太太。 被忽然叫到的苏蕙,下意识的去看苏绵。 她希望苏绵替她出头。 苏绵对上苏蕙的目光。 很白净的小姑娘,因为从小多灾多病,还是家里头一个女孩子,享了很多福,没下过苦,出过力。 至于苏绵,那就不一样了,因为比起这个姐姐来说,她的身体很健康,不会生病,就应该去干脏活累活,一双手上还有茧子,瘦瘦小小的一只。 这是大人眼里的公平。 苏绵瞪着一双乌黑的杏眼,看着有几分怯懦的苏蕙,一字一顿:“苏蕙,我不顾奶的反对给你输血,是因为你是我姐,我不能看着你出事。但是,当着大家的面,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敢再说一遍,你是因为熬夜学习才生病的吗?” 苏绵这话一说出口,院子里的气氛就变了。老苏家,是绝对尊崇文化人的,苏蕙要是因为学习累坏了身子,不管花多少钱看病,都是应该的,可要是为了旁的折腾这一大家子人,单是老太太那关就过不去。 苏绵是晚辈,还是苏蕙的妹妹,没有立场指责教育她,但苏老太太可以。 周雪薇的目光,在苏绵这句话问出来后,同样染了几分薄凉。 没人帮她说话,苏蕙一慌,脱口而出:“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我是为了写作业才熬夜的!” 苏绵笑了,苏楠楠哼唧:“从小大伯娘就怕你生病,不让你干力气活,你的作业不都是绵绵姐帮你写的吗?!” 好嘛,苏蕙的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 苏绵看着她,眉眼清冷:“苏蕙,你要血救命,可以,前提是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我是做妹妹的,不求你帮衬我什么,只希望你不要每一次都因为任性让我来承担后果,你昨晚做了什么,你心里比谁都要清楚!” 苏蕙想起了那封用蜡密封的信,忽然瞪大了眼睛,拼了命的压下了嗓子里要发出的尖叫声。 半晌,呐呐开口:“这次,是我不好,妹妹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苏绵瞧见苏蕙眼底的狰狞,浅浅的笑。 她和苏楠楠俩人扶着苏老太太往屋子里走。 苏蕙跟着周雪薇回大房。 周雪薇的脸色不太好看,苏蕙赶忙的,去拉她的手:“妈,我昨天晚上在背书,是初中的课本,就快小升初了,我是怕说出来你们对我期待值太高,等上了初中成绩不好让你们失望。” 苏蕙不知道苏绵清不清楚她信上的内容,到底是歪打正着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她赌不起,只能服软。 可在周雪薇面前撒谎就不一样了,毕竟周雪薇是她妈,最疼她,肯定不会怀疑她的。 周雪薇不知道苏蕙的七窍玲珑心,只知道苏蕙乖巧懂事给她争脸。 当下就开口道:“蕙蕙,是妈不好,妈不该误会你。”她家蕙蕙这么优秀,早晚都是要光耀门楣的,和苏绵不一样。 苏蕙笑了笑,摇头,很善解人意,“妈,我没事。就是,妹妹以后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拒绝给我输血啊?” “这怎么可能!”周雪薇摇头:“你不用多心,她是你妹妹,她不给你输血谁给你输血?” 周雪薇信誓旦旦的保证:“你妹妹那有妈呢,你好好学习就行。” 她这么说,苏蕙就放心了,开开心心道:“妈,我饿了,还有吃的吗?” “有,你爸给你买了粥,妈之前不是还在许记给你买了桃酥吗?妈给你拿。”县城的东西贵,一碗粥就要一毛钱,好在分量足,以往苏洵望都只舍买一份粥给苏蕙,让她背着苏绵偷偷喝,可如今不一样了,有人往他们大房寄钱,周雪薇当然愿意给苏蕙多买点吃的了。 有吃的,苏蕙顿时就笑逐颜开了,只要她妈还疼她,她就不怕牵制不住苏绵! 第3章 空间 打了苏洵望,又和大房产生了矛盾,苏绵就没回去,而是和苏楠楠一起,给苏老太太送到屋子里就回了五房。 大概是晚上九十点多种的样子吧,她身体开始不对劲,脸上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脖子里。 到底才是个12岁的小姑娘,放了血,白天到晚上饭都没咋吃,还没怎么,就直接吐了出来。 苏绵胃里空,吐的都是酸水,整个人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炸了一样,通身都是汗,屋子里也迷漫着一股酸臭味。 跟她在一起的苏楠楠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找人。 苏洵望率先到的五房,虽说是被他闺女打了吧,可他也不能说,就小心眼的去计较。 他伸手,摸了摸苏绵的额头,很不正常的温度。 苏楠楠在一边问他:“大伯,我姐怎么了?是不是被苏蕙姐给克了?”一边说,一边还有一种冲出去找苏蕙麻烦的摩拳擦掌。 苏洵望眼睛一瞪:“你胡咧咧什么?咱们现在可是民主社会,不兴说这些鬼啊神啊的!要相信党,相信科学!还有,蕙蕙是你姐,不许没大没小的!” 话是这么说,那苏洵望心里当然也想啊,那他从来不反对绵绵给蕙蕙输血,主要还是因为苏绵身体好,他一个大老爷们,心不细,觉得输点血又不是挖肉,哪里值得他妈整日里大惊小怪。 可这会儿看着小闺女病了,苏洵望头都大了。 总不能,再让大闺女给小闺女输血吧? 可这怎么行呢! 蕙蕙身体不好,怎么能让她受这份罪呢? 他想不到办法,就蹲在地上挠头。 还不及苏楠楠,帮着拿毛巾给苏绵擦嘴。 从屋外进来的老太太踹了他一脚:“你还待在这干啥?赶紧的,去把李柏医生上次给开的退烧药拿过来!” 老太太嘴里的李柏,是村子里的赤脚医生,大病看不了,小病还是能治个七七八八的,再加上农村的娃和大人都皮实,生了病,吃点药,熬一熬,也就过去。 已经是这个时间点,大家伙儿都休息了,老太太也不好让她儿子去找李柏,想着李柏来也是开点退烧药,不如先让孩子吃上退烧药,看看啥情况再说。 苏洵望应了一声就往外跑,回大房拿药。 苏老太太给手里的药罐子放到一边,从兜里摸出把钥匙递到苏楠楠手里,“你去奶屋的柜子里拿个鸡蛋,奶枕头那边还有红糖,到厨房里给你姐煮个红糖鸡蛋水补气血。” 苏楠楠应了一声,给孩子支走了,老太太才拿着药罐子里泡着酒精的生姜片给苏绵搓胳膊。 老太太虽然是乡下人,但也是受过教育的,当初也是家里的小姐,她爹还是地主,要不是上面扫除黑五类,苏老太太也不会嫁给了苏家的老爷子。这些年,什么事没见过。村子里钱老大他们家的孙子可不就是因为高烧治疗不及时给孩子烧傻了吗? 折腾了一大顿,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时间点了,等到老太太出去放药酒罐子的时候,苏绵的身体正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着变化。 她觉得很热,浑身上下都烫的难受,像是被滚开的沸水浇到身上,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苏绵艰难的喘息,只想喝水,哪怕只有一口,对她来说都是好的。 这时候,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抹绿色。 细看像是一根小草,没什么特点。小草舒展着枝叶,苏绵能肉眼可见的,它逐渐在成长,变成小树,巴掌大小,每一张树叶上都有一颗晶莹的露珠。 露珠不大,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甜。 苏绵渴望着,本能地伸手,拉住了一片叶子。 叶片的晶莹缓缓下落,苏绵舌尖接触到一滴露珠,嘴里都是甜香,紧接着露珠一滴一滴的掉下来,通身的灼热都变成了清爽。 下一瞬间,天旋地转之后,苏绵整个人就去到了一片山清水秀的空间,说是空间,因为它并没有很大,除了中央处一颗长得嫩绿的树苗,周围就只剩下茂密多汁的果树。 红色的苹果挂在树上,苏绵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她有些饿了,尤其是面对这样红彤彤的大果子。 她抬了抬手,树枝上的苹果直接掉到了她的手掌心,苏绵捧着果子,用力咬了一口,入口都是甘甜的汁水。 苏绵眯了眯眼睛,身上的灼烧感消失,只剩下舒爽。 **** 另一边,刚刚回了大房屋子里的苏洵望一进去就开始翻箱倒柜。 周雪薇从床上下来,“你干啥呢?” “绵绵发烧了,妈让我把退烧药给绵绵拿过去!”苏洵望也不废话,他给抽屉里的药拿出来,就要往回走。 周雪薇赶忙跟在他身后:“孩子现在咋样了?” “不知道。”苏洵望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就低着头,闷声闷气的。 没进屋,俩人就在房门口看见端着红糖鸡蛋水的苏楠楠了。 不高的孩子,搪瓷杯里是满满的鸡蛋水,都往外溢! 周雪薇顿住了,去拉苏洵望,“绵绵难受,妈就给绵绵做鸡蛋水喝,那蕙蕙呢?” 苏洵望拿着退烧药,苏楠楠站在两个人身边,也是意识到了这点,他跟苏楠楠商量:“你蕙蕙姐姐身体也不好,楠楠,你能不能把鸡蛋汤给你蕙蕙姐分一半?” 苏楠楠往后退了一步,摇头:“不行,绵绵姐病了,这个是给我绵绵姐的!” “什么你的她的!”周雪薇不满的叫出声:“苏绵苏蕙,都是我女儿,怎么也要不偏不倚,绵绵生病了,蕙蕙那也不舒服啊!”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上手去拿苏楠楠手里的东西,只是还没挨到,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 周雪薇吃痛,回头,对上苏老太太面无表情的脸,遽然缩了缩身子,然后想到老太太的做派,又觉得自己有理,开口道:“妈,你做什么打我?” “我做什么打你?那你又做什么抢孩子的吃食?!”苏老太太没客气,板着脸,“你瞎?没看见你闺女被你拉去放血,身子骨都亏成啥了?” 周雪薇像是才反应过来这点,脸顿时一红:“可我这也是心疼蕙蕙啊,蕙蕙也病了,我也不见妈您给蕙蕙拿鸡蛋吃,都是您孙女,您未免也太偏心绵绵了吧!” “我不偏心?我不偏心孩子还有活路?!”老太太生气的时候,那是不管不顾的拿手往周雪薇脑袋上怼:“你和老大俩宠着大闺女我管不着,但只一点你给我记住了,绵绵也是咱们老苏家的种!你心疼蕙蕙可以,但别把心给我偏到胳肢窝里丢人现眼!别以为我不知道蕙蕙背着绵绵吃了多少好东西,这鸡蛋就是我留给绵绵的,想抢?没门!” 苏蕙是生病,身体不好,周雪薇和苏洵望都疼这个孩子,啥都紧着苏蕙先来,这点老太太没说假。 就是因为太真了,周雪薇才臊得慌,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良久,才道:“我进屋去看绵绵!” 她想进屋看看苏绵,却被老太太挡在前面,“看孩子?你现在知道看孩子了?老大个人还没楠楠懂事,滚回你的大房去!绵绵这里不需要你照顾!” 老太太手里拿着个拐棍,随时都能扬起来,苏洵望怕他媳妇被打,赶忙给人拉到伸手使眼色让人离开。 等人走了,这才给退烧药递上来,他想到刚去医院他媳妇就偷偷给大闺女买了条裙子,低着头:“妈,你别和雪薇生气,她也是爱绵绵的,就是蕙蕙身体不好,她太心疼蕙蕙了……” 苏老太太把药给到苏楠楠手上,让孩子带进去给他姐。 看着大儿子这幅样子,终于没忍住,给人拉到了自己屋子里,语重心长,“老大啊,咱们苏家能有今天,都是沾的绵绵的光,做人不能忘本,不然可是要遭天谴的啊!” 乡下人对鬼神之说很避讳,苏洵望也不例外,当下郑重的点头,老太太叹了口气。 **** 屋子外的动静不小,苏绵被声音惊醒,睁开眼,入目的是泛黄的墙壁,思绪还带着几分混沌,可身上很清爽,嘴里发甜,手上有点沉,她低头去看,却看见那个被咬了一大口的红苹果。 苏绵:“!!!”闹什么鬼哦,美梦成真了? “姐。”不等苏绵再想,苏楠楠从屋外进来,迈着小短腿,哼次哼次的给搪瓷杯放到床边,看她姐坐在床上,瘪着嘴告状:“刚刚大伯娘要抢姐你的红糖水给苏蕙姐。” 小孩子不开心了,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大伯娘永远都只会说好听的话哄你,连个实事也不干!” “嗯。”苏绵点头。 苏楠楠的抱怨还没说完,愣了一瞬间,没有想到他姐还能同意他的话了! 要知道苏绵以前最不爱听别人说周雪薇的不好了。 有生之年系列! 苏楠楠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正要从头到尾把他姐看一遍,就看见了苏绵手上的大苹果:“姐,这个是哪里来的啊?” 小孩惊了一跳,下意识地提高了嗓门,回神后又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怕又被大房的人知道过来抢他姐姐的果子。 苏绵晃了晃手,拿来了苏楠楠捂嘴的手,把果子塞到了弟弟嘴里。 一股水果的香味在鼻尖下缭绕,更不要说嘴里苹果的汁水了。 苏楠楠下意识的咬了一大口,咽到嘴里后才回神,把果子往苏绵手里还:“姐姐吃,可以补身子!” “姐吃过了,吃不下了。”苏绵没接,抓着弟弟的手腕又把苹果递了回去:“姐去喝红糖鸡蛋水!” 苏楠楠又给苏绵递了两下,看着这人是真不要了,这才大口的都吃了下去,等苏绵再给他鸡蛋水的时候,他却是什么都不要了。 第4章 给钱 翌日,天还未亮,屋子外的公鸡就打起了鸣。 苏绵缓缓睁眼,看着发黄的墙顶,觉得有几分不真切。 这是大房,她和苏蕙一起生活的地方。 没有眷恋,只剩余恨。 她从床上爬起来,背着箩筐,从苏家出去,直奔山头。 甜水乡靠山,但大部分山都不高不陡,唯有被村民们划出来的后山是禁区,猛兽多,就连村子里捕猎的好手也鲜少有人去。 只前山的动物少,野生的菌类多,尤其是蘑菇,这可是好东西,不仅可以烤着吃,还能采回家,穿成串,晾成干,等到过年的时候,蘑菇跟家里养的母鸡炖在一起,撒上把葱花辣椒,那滋味,别提多好吃了! 单是吃上那么一口,都够回味一年了! 正想着,就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孙婶子,孙婶子本名叫孙秀丽,家就落在苏家旁边。 她长得瘦,皮肤黑,平日里就爱占小便宜,这会儿子看见苏绵,哎了一声,喊她:“苏丫头,大清早的,你这是采到什么好东西了?快拿出来给婶子掌掌眼!” “只是些蘑菇,深山老林的,哪有什么好东西。”苏绵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孙秀丽伸过来的手。 孙秀丽瞧着她一副护食的样子就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了,当即皱着眉,指着苏绵:“苏丫头啊,做人得实诚。你要是没见到点啥好东西,能忙着连学都不上了?你可别忘了,当初要不是婶子,你哪能活到这么大!婶子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孙秀丽嘴里的救命之恩,无非是当年周雪薇坐月子的时候伤了身子不产奶,苏绵饿的上气不接下气,苏老太太这才跟隔壁的孙秀丽商量帮忙喂养孩子,就这,也是付了报酬的。 谁知孙秀丽对收钱这事闭口不提,事后逢人就说是她养大了苏绵,生母哪有养母亲?也就孙秀丽好意思把救命之恩搬出来压着苏绵,没少让苏绵帮她干活。 “孙婶子,我筐里真的只是些野蘑菇。”苏绵一边说,一边掀开了篮筐,巴掌大的小脸里都是真诚:“这东西满山都是,您就是要去,也没啥用处。” 确实,都是蘑菇,苏绵以前也没少给她送,那些都还没吃完呢,这些她就不想再贪了。 “婶子,我得再往里面走走,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野菜,您快回家吃饭吧!”苏绵说完话,也不等孙秀丽回复,背着箩筐直接就往山里走。 苏绵并没有采太多的蘑菇,她只铲了一小部分,只够二房五房和老太太吃。 顺路还捡了不少的小香葱和芥菜,嫩绿的作物撒上点油一炒,那香气,可浓了! 她伸手,拿着铲子挖蘑菇,手边忽然触及到了一片嫩绿的叶子,在灰色的蘑菇边上,显得格外的扎眼。 手上的小铲子不停,她噗嗤噗嗤的用力往外挖,等到四叶片下面的根须都露了出来,她方才看见这东西竟然是颗人参! 大概有七寸长,她两根指头的粗细,差不多像人形了,瞧着成色和大小,最起码也是颗百年的老参! 苏绵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运道好到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 要知道,这样的人参拿到药店上去买,怎么也得一百多块钱,若是放到黑市,价钱还能翻上一番! 她想要离开大房,手里必须得握着钱,这颗老参无疑是雪中送炭! 得了这么个宝贝,苏绵想都没想就要回家,绕开大路,没走两步,脚腕就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很大力。 她的身子一僵,额头上都是细汗。 什……什么东西?! 苏绵颤着身子,吞了吞口水,视线下移。 下一个瞬间,毫不犹豫地抬腿对着一张容貌清隽的脸踹了上去。 苏绵的动作快,可躺在地上的男人动作更快,原本拽住苏绵裤脚的手松开,在地上用力一撑,整个人就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向前迈了两步,垂眸,眼底的犀利冰冷在对上苏绵后散了几分,“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 苏绵:“跟你有关系吗?” 她紧了紧握着箩筐的手,很警惕。 霍胥挑眉,他生的高挑,比起堪堪到他肩膀处的小矮子,垂首,便能瞧见她身后的篮筐,还有捏在手里的小铲子,原本还算白净的小手这会儿沾上了不少泥土,他猜测:“上山挖野菜的?” 苏绵没说话,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想走。 霍胥大抵是要说些什么的,还没问出口,不远的地方跑来个灰头土脸的男人,“胥爷胥爷!”他推开了霍胥身边的苏绵,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挖到人参了?”霍胥揉了揉眉心,一脸的不耐烦,尤其是看着景世摇头后,更是脱口而出:“滚!” 真脏。 景世一憋嘴,垂首,原本白净的衣物上都沾了灰,瞧上去是真的狼狈。 拍了拍外套上的灰,景世不经意瞧见身边的小丫头,不可置信,指着苏绵:“这虎头虎脑的小黄毛,哪来的?” 霍胥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景世呵了一声,端着身子,正宫做派:“小黄毛,你谁啊?” 苏·虎头虎脑·黄毛·绵:“……”你挨过社会的毒打吗? 苏绵的眼睛挺好看的,景世还觉得稀奇:“小黄毛,你怎么不说话?你——” 突如其来的低磁声音打断他:“景世。” 被霍胥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景世瞬间就老实了,小声嘀咕:“我为你披星戴月,你替我风花雪月,够无情啊,胥爷!” 霍胥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反倒是苏绵的视线放到了景世身上,带着几分打量。 沉默片刻,苏绵开口,不疾不徐:“我有人参,你要买吗?” 景世惊喜:“你真有?” “嗯。”苏绵点头,把篮筐上面的野生蘑菇翻开,露出了放在中间处的人参,“只有一颗,你买不买啊?” 景世毫不犹豫的点头。 买! 必须买! 深山老林,人参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碰上,而且瞧这成色,起码也是百年以上的好参,就是挖的时候没注意,损了老参一些根须,有点暴殄天物了。若是让他来的话,这参的价值还能再大一些。 想是这么想,景世依旧爱不释手,“胥爷,有了这参,时叔的病就更好治了。” “嗯。”霍胥动了动身子,微微俯身,凑近苏绵:“开个价?” 原本盯着景世的苏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这个距离,有点近了。 站稳了身子,她不太自在的揉了揉耳垂。 苏绵不得不承认,这人垂眸说话的时候,的确染了几分勾魂。 有点危险了,需要,保持距离。 “一百二。”她开口定价,选了个折中的价位,药店里的人参少,大多断货进不上来,农村里偶尔挖出来的小人参也都给自个家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因此,就是跑到了县里,也很少会遇到苏绵手里这种百年人参。 苏洵望务农,一个月也才八九块钱,周雪薇在裁缝店里做活,多的时候倒能挣个十来块,苏绵一开口,都能抵得过夫妻两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好。”霍胥点头,从景世衣兜里拽出了一把大团结递给了苏绵。 苏绵低头,仔仔细细地数,然后抬头看向霍胥。 霍胥浅笑:“多的拿去买糖。” 这语重心长的样子,拍花子就总拿糖哄孩子,孩子吃的开心了,就会一副好人模样,糖啊,我那里还有,你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去拿糖。 苏绵卖参,说实话,也是认出了景世是县医院里的医生,她很警惕。 可是吧,既然做生意,咱们得讲究原则不是? 苏绵也有原则,她指了指手上的钱,一板一眼:“你少给了我二十。” 霍胥:“……” 霍胥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眼神,脸色僵了一瞬。 一边的景世都笑抽了,赶紧又递上去二十。 随后才把老参用提前备好的红布包上,放到了木盒子里,看着苏绵的眼光变得不知道有多友善:“小天使,知道甜水乡的沈家怎么走吗?” 苏·忽然·小天使·绵:“……” 苏绵没说话,意味深长地看向景世。 景世缩了缩脖子,遽然有了眼力劲儿:“小天使放心!这路不白带,我可以给小天使钱的!” 第5章 学着点 说是给钱,可景世出来,拿的现金也不多,都用来买参了。 但是被小黄毛波澜不惊的目光盯着吧,他就有一种急切的要给苏绵花钱的冲动! 就是想告诉苏绵,我有钱! 这不嘛,掏啊掏的,就掏出来一块钱,还是皱皱巴巴的,递到了小黄毛手里。 小黄毛收下了钱,没动弹。 景世不太理解,他语气带着试探:“咱们,什么时候去沈家啊?” 苏绵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放在一起,搓了搓。 景世没懂苏绵的意思,霍胥却看明白了。 这是嫌钱不到位呢! 他勾唇,熟练的拍开了景世的手,从自己里拿出了张大团结递上去:“我们要去甜水乡的沈家,麻烦……”顿了顿,看向小姑娘。 “我叫苏绵。” “那就麻烦苏绵小同志带我们去一趟了。” 把大团结放到手上,苏绵点头,瞟了景世一眼,语气干巴巴的:“学着点。” 人傻钱还少,也不知道怎么活这么大的。 “走吧。”霍胥干净的指停在苏绵抱着的箩筐上,掂了掂,抽出来,扔给了景世。 景世手忙脚乱的接住,一大箩筐的野菜蘑菇,分量不轻,苏绵抬头看了一眼霍胥,顿了顿,很小声:“谢谢。” 她走在前面带路,穿着灰色的短袖,洗的发白,衣服比她大了几个号,发色有点发黄,个子也不高,偏是一双眼睛,漂亮的不像话,让人移不开眼睛。 眼底带这些血丝,应当是没有休息好,腰板却挺得很直,裸露在外的纤细胳膊比脸还要白,能瞧见藏在细嫩肌肤下的青色血管以及针孔。 霍胥侧身盯着看,皱眉。 他说:“不客气,你知道县城医院发放红糖吗?” 发红糖? 苏绵摇头,她从来没遇到过,而且,县医院很有钱吗?两三块钱一斤的红糖,一份一份发下去,县医院还能开下去? 霍胥低头,盯着苏绵胳膊上的针孔:“这两天都有,先到先得。” 苏绵点了点头。 等霍胥说完了,景世才反应过来,把人拉到一边,小声嘀咕:“咱们县医院什么时候发放红糖了?我怎么不知道?” “内部消息。”霍胥眯着眼,笑的招摇:“明早发放。” “啊?”景主任疑惑:“有吗?” 霍胥不接话。 “你有点奇怪。”景世话里带着试探:“那黄毛丫头你认识?”不然霍胥能对她这么好?连他都不知道内部消息都替小黄毛打听出来了! 霍胥盯着抬腿往前走的小丫头,不疾不徐:“别人辛辛苦苦给你带路,总得表示一下吧。” 景世:“……”所以他是没付钱还是啥呢? 景世还要再说什么,霍胥抬腿去追苏绵,不耐烦的挥手:“别说话,吵的我脑子疼。” 景世:“……” 景世朝苏绵的方向看过去,霍胥半垂眉眼,对着那个喋喋不休的小黄毛出奇的有耐心。 呦,看不出男人你还有两幅面孔?! 景世揉了揉眼睛,对方除了头发黄,脸色黑,长得矮,穿的土,再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霍胥总不可能放着大院里的名媛不要,看上这么个发育不良的小黄毛吧? 呵,完全没可能! …… 路面有点坎坷,走在前面带路的苏绵提醒:“甜水乡姓沈的只有村东头一家,我带你走小路,让人瞧见了不好。” 这个不好,不是孤男寡女对名声不好,而是那老沈家,是旧时代的地主,她听她奶说过,沈家最鼎盛的时候,全村人都佃他家的田种,他们家的宅子除了住主人,还能留下十好几个长工。地上铺的是青石板,房子是红砖盖的,窗户上糊着的都是西洋进来的玻璃。 只是后来沈家作为典型最先被斗倒,沈家宅子里世代积累的财富也都被村民砸光抢光,只留下沈家的宅子,空落落的,挺那里保存完整。 那宅子修的气派,向阳,西厢房里养娇小姐的屋子更是冬暖夏凉。村子里好多户都想住进去,只是前些年分不匀,近些年沈家宅子又被上面给封上了,谁都没敢再乱起心思,怕和资本主义挨边。 霍胥跟在苏绵身边搭话:“你经常去沈家?” “小时候去过几次。”苏绵避重就轻,“甜水乡小,你随便问个人都知道这路怎么走。” 霍胥听出了她话里的警惕,是不放心他。 他的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从嗓子里发出轻笑。 景世却听不出来,一张嘴就是否定:“沈家是被打击批/斗的典型,能有几个人愿意挨边?小黄毛,你这个思想觉悟不高啊。” 是,上面打压沈家,说沈家是封建糟粕,是剥削百姓们的扒皮,和沈家贴了边,不管是谁,都会被打上一样的标签。 上辈子苏绵也这么认为,只是后来看的多了,也就明白的更多了。 就像她奶当时感慨,说沈老爷子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善人,平日里也没欺压过长工,按月结账,乐善好施,饥荒的年代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结果命令一下来,村里人就都跑到了沈家,砸的砸抢的抢,哪里还记得自己受到的恩惠?那么大一家子,就剩下家里的小姐,被沈老爷子提前给送走了。 沈家是好人,坏的是人性。 她音色沉沉:“这是,时代的错,不是沈家的错。” 霍胥诧异的看了苏绵一眼,继而垂眸。 从山上下来没有花费很长的时间,苏绵说完话后,三个人的气氛就沉默的诡异,原本半个多钟头的脚程,硬是让苏绵加快了速度,又缩了一半。 出了太阳,又是快到五月份的季节,家家户户都要去公社赶工,苏绵带着霍胥和景世,尽管走的是小路,也还是遇见了不少乡亲。 苏绵绷着嘴角,看着周围一脸好奇的七大姑八大姨,整个头都大了。 第6章 苏绵能来五房就好了 霍胥穿的是纯手工的白衬衫,身下是一条黑裤子,一双腿笔直修长,容貌清俊,而他身边的景世,虽不及他,却也不凡。甜水乡里的村民,去过最大的地方也只是县城,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瞧着就不是他们这种山沟沟里养出来的。 几个大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这老苏家的小闺女真是有福气,一出手就领了两个忒俊的大小伙子回来!” 可不就是有福气吗?随便嫁一个,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这哪里是乡下的泥腿子可以比的。 “别看苏绵这丫头名声不好,这运道确是顶了天的,只是不知道我们家牛翠有没有这福气了。”说这话的是金桔婶,她话罢,直接上前拉住了苏绵的手,亲的像是一家人:“绵绵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往后富贵了,你千万别忘了金桔婶对你的好,可得多帮衬着你牛翠姐点。” 牛翠是金桔婶的大闺女,今年十六了,长得不好还好吃懒做,在村子里名声已经败坏了,说个亲往外搭钱都没人要,也就不怪金桔婶着急了。 只是—— 金桔婶这眼光,未免有点太高了。 苏绵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出来,“婶子说笑了,这十里八乡哪个不是我叔叔婶婶,我日后要是有出息了,当然是有好大家分了。” 苏绵变相的拒绝让金桔婶僵了下身子,脸上的笑散了个没影,刚要骂,就看见周围几个女人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直夸苏绵,等到苏绵解释说是给两个人带路出村先行一步之后,还有人接嘴:“绵绵这丫头啊,我瞅着不错,踏实肯干,老苏家有福气啊!” “我呸!就是一个扫把精,能有什么福气?好人家的闺女还能和两个大男人从林子里钻出来?指不定干了些什么龌龊事呢!”金桔婶啐了一口,彻底记恨上了苏绵。 “人绵绵都说是帮忙带路,金桔你可别往人家姑娘身上泼脏水。”人群里有人看不过眼,就说了一句。 金桔婶冷笑一声,“我泼脏水?这村子里谁不知道她苏绵是个祸害精,瞅她给她姐克的,现在还要往县医院里赶着治病,你要是觉得那丫头好,就带回家里养着,看看你家还能活几口人!别像没见过好人家闺女一样,看见个赔钱货就当成宝贝!” “金桔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可是大家公认的实话!不用你帮苏绵那个祸害精说话,也得人家记你这点好!”金桔婶说完话,挎着篮子率先离开。 …… 给霍胥和景世送到了地方,苏绵就背着箩筐回家了,她轻车熟路的跑到了五房,这会儿苏楠楠还在赖床,苏家的家境好,房子是新起的红砖瓦房,昨晚烧的菜,炕还是热乎的。 苏家人口多,这些年若不是五房从外面拿钱,单是家里出工分挣来的口粮,也只够大家紧紧巴巴吃顿饱饭,要想再好点,简直是天方夜谭。 空间的东西只拿不进,苏绵把挣来的钱塞到了炕头里,动作间,吵醒了还在睡觉的苏楠楠,小团子揉了揉眼睛,脸蛋红扑扑的:“姐姐,你怎么醒了啊?”声音还有点哑。 这瓜娃子,她都出去转了一圈了,哪里是刚醒? 虽说是入春,可甜水乡的清晨还带着几分寒气,扎的人骨头凉嗖嗖的,苏绵避开了苏楠楠伸出要抱抱的手,叮嘱他:“快起床,姐给你把热水打好了,一会儿吃饭。” 苏楠楠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姐最好了。”顿了顿,有点泄气:“姐,你以后别给我打水了。妈说了,女孩子得娇养着,我看往常,都是爸给妈打热水的,以后你多睡会儿,楠楠给你打热水。” 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不到苏绵的肩膀处,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扬起小拳头的样子,特别的奶。 苏绵被小团子的话逗笑了,看着小团子快生气了,这才收敛,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对着苏楠楠的脸颊边啵了一口:“那以后你给姐打热水。” 苏楠楠捂住小嘴,一张脸红扑扑的,耳朵尖尖上都染了层胭脂色,扯着衣摆,很是不好意思:“姐,我是大孩子了,可以保护你了,你不能总亲我的。” “真的不能亲了?” 苏楠楠迟疑:“不能了。” “行,那姐往后就不亲你了。”苏绵把热水端到小团子面前,保证。 苏楠楠:“……”就一个回合然后就没了? 他是想着让他姐再跟他讨价还价一下,他肯定会同意他姐亲他的。 他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 小团子的身子一僵,脸上的绯红快速消退,只剩下懊悔,嫣红的唇都撅起来了,能挂个油壶。 苏绵用余光打量他,故意不说话。 苏楠楠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苏绵:“才不是不给亲呢!是不给别人亲,只给姐你亲!大哥都不行!” 他把头埋在苏绵怀里,“最喜欢姐了,要是姐能像哥说的那样,来五房给楠楠当姐就好了。” 苏绵伸手去捏苏楠楠脸颊的软肉:“可我在大房也是你姐姐啊!” “但是姐在大房会受委屈,大伯和大伯娘不止有姐你一个女儿,他们更疼苏蕙。如果姐来五房的话就不一样了,哥和我只疼你,也只对你好,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让你被欺负。”苏楠楠是知道的,输血很疼,他绵绵姐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总盼着他姐能离开大房来五房! 苏绵眼眶一红,她是被苏家大房抛弃的闺女,苏楠楠的话,到底是让她心里一暖,抱着弟弟,又亲了一口。 苏楠楠开开心心的搂着苏绵的脖子:“最最最喜欢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