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行镖》 第1章 家传古籍 泰州府，战勇镖局，亭午将至。 湛然定立演武场中，环顾四周。 院墙边上草木枯黄，一颗枫树孤单耸立，清风拂过，摘下片片枫叶，枫叶落地，渐渐堆攒成堆，隐约遮蔽墙根处的裂痕。 湛然无声一叹。 既然老爹去世了，这镖局人走茶凉也是在所难免。 突然，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一行二十人走进大门，分开站在两边，当中走出一人，震元镖局三当家——冷寰。 他一袭灰色长袍，身形修长却略显佝偻，眉目间一股阴鸷之气凝聚不散。 冷寰走到湛然面前，面无表情道： “湛家少爷等候多时了吧？” 听到冷寰沙哑难听的声音，湛然脸上的不舍与怀念消散无踪。 他强自平复心绪，伸手摊开，干净利落道： “银钱拿来。” 冷寰招了招手，身后一个随从快步走出，递过钱袋，快步而回，似在回避湛然打量他的眼神。 随从名为候立，也是个镖师，就是从战勇镖局挖过去的。 湛然扫了一眼冷寰身后的随从镖师，特别是那一小半战勇镖局的原班人马。 都不记得名字，有本事的大多被逼迫远走。 随意掂量两下手中钱袋，湛然也不检查，挂于腰间，然后留下地契，头也不回的走出镖局。 出了镖局，湛然沿着大道行走一段，正准备买些食物充饥，莫名感觉心中不安。 一阵阵的心悸，气息难安，心神隐隐有些不稳。 怎么会这般难受？不对…… 老爹说过当人处于极端危险的情况时，有时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身体感觉会提前给出预警。 现在就是这般情况吗？ 难受到这种程度，只能是杀身之祸！ 湛然不敢回头检查，以免暴露自己的反应，引得来人提前动手。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拐进路旁的酒楼，隐秘地递给小二哥三两碎银： “劳烦指个路，借酒楼小门离开。” 小二收了钱，连连点头而笑，小声告诉湛然酒楼小门何在。 …… 借酒楼的小门，湛然暂时甩脱追踪者，然后连续在小巷之中穿行，饶了许多圈。 不能大意，还是赶紧出城为妙。 距离最近的是西城门，加快脚程吧。 不能太显慌张，引得他人喧闹，万一来人还有同伙，那便要遭。 湛然一路急速步行，出了西城门还不放心，脑子里急速思考： 为什么要杀我？钱财？不至于。 震元镖局吗？ 震元镖局势力强大，只是一个分局就迫使战勇镖局关门，没必要行此手段啊。 湛然摸了摸怀中的古籍。 难道是……老爹最后这趟镖吗？ 为何独自一人？为何重伤而回？所押送是何物？ 问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将这古籍托付给我，说是家传。 但老爹言辞中诸多事物不尽详细，这真的是家传古籍吗？ 带着满腹的疑问，湛然一路沿着官道走了十多里，心中悚然心悸的感觉也消散无形。 刚才太紧张了，很多东西都忘记准备，其他都还好说，只是嘴巴太干了。 不行，实在太渴了，不管有没有人在身后追击，都要买一壶水才行。 湛然抬头一望，艳阳高照，亭午的日光就算是秋日也让人倍感火辣煎熬，他的嘴皮干裂，一道道裂痕交错。 终于，官道上出现了一个茶铺。 …… 湛然正坐在茶铺里豪饮茶水，仰头连着喝了两大壶后，他才感觉到清凉之意从内到外渗透全身。 爽！ “伙计，给我拿个竹筒再装一壶茶水带走。” 之前的伙计进了茶铺，片刻后，出来的却是个陌生的面孔。 看打扮也是铺子里的伙计，他标准的吆喝一声，递出茶水：“来嘞，客官，这是您的……” 话语还没说完，他猛一抖手腕，发出一股巧劲，整个茶壶掀开着向湛然脸部砸去。 湛然突然受到袭击，心中一惊，脚尖自然而然连点地面，避开茶水。 不料，其后小二手中暗藏匕首，借着茶壶遮蔽住湛然的视线，一击向着下腹部捅去，这下要是挨实，湛然必定当场身亡。 危机临身，湛然身体反应极限爆发，再快平常三分，勉强避开匕首捅击，却闪躲不掉其变招的反手一划，在湛然的右肩膀留下一道伤口。 伤口的鲜血直流不停，剧烈疼痛从伤口蔓延到湛然全身，他却顾不得疼痛，连续三脚踢起旁边板凳，扰乱敌人攻击和视线，然后运起轻功急速向着官道之旁的山野中钻入。 湛然转身之时瞥见远处另有两人急速奔跑，手中持着兵器。 他毫不迟疑用出全力爆发轻功，哪里管的上牵不牵动伤口。 茶铺中化妆成伙计的杀手啐了一口唾沫：“晦气。” 情报不对！这小子没有功夫？ 就那轻功已然不俗。 行走江湖，逢林莫入，习惯杀人的杀手更是熟悉的如同本能。 杀手拿出一个如同香囊一般的东西，这是一个灵级封印物，他将匕首上湛然的鲜血滴入其中，顿时一股血色气雾向前飞舞追寻着湛然。 …… 湛然少在山林活动，自然不知任何在山林中的反追踪技巧。 跑跑跑，用尽全力的跑，就是他唯一的手段。 但是，他肩膀的伤口不断撕扯，难以愈合，伤口血液渗透蔓延，侵染着家传古籍，流淌的鲜血没有一滴滴落于地面，所有的鲜血都被古籍吸收，整个书已经侵染成血色。 湛然没有察觉，全力向着林中深处而去。 身后追寻湛然的三人通过匕首上残留血液喂养于他们携带的灵级封印物，这才一路跟随其后，但是封印物效果时间只能持续一刻钟。 杀手本想着沿途获得新的血液，不断提供给封印物，可是，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 一刻钟时间到了，杀手无法依靠封印物，只能靠肉体凡胎去找出湛然的踪迹。 看着另外两个同伴的眼神，杀手气得大喊了一声：“那条伤口，居然一路没有残留血迹，这不可能。” …… 湛然不知道身后情况，只管逃命，跑着跑着开始头晕目眩，一阵阵虚弱感冲击着湛然。 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几乎神志不清，迷迷糊糊跑到一处巨石的阴影处，踉跄倒下，彻底昏迷过去。 这时候，湛然怀中的家传古籍已经完全被鲜血侵染，里里外外完全血红，本来无字的封面有文字渐渐浮现，五个古体小篆一闪而过，古籍便化成一道流光钻入湛然的眉心。 进入的瞬间，湛然右边肩膀上的伤口迅速愈合，倒在地上的身体呼吸也愈发平稳。 他的心神在迷迷糊糊间进入自己的识海，识海中漂浮中一本古朴书籍，书籍封面写着山海玄元录。 被动进入的湛然，此时并不清醒。 直到一个怪异沧桑的声音，如晨钟暮鼓激荡四周，“白痴，本大爷大发慈悲的允许你抽取一项武学秘籍，开始吗？” 声音形成一道道音波，震荡得湛然心神所化小人站立不稳，一道道波浪在身体泛起。 湛然心神和意识合一，意识到自己状态，脱口而出说了一句：“开始。” 他的眼前顿时浮现出一本书，虽然样子不同，显得更加高端大气上档次了，但是湛然一眼认出这书就是自己的家传古籍。 古籍封面写着“山海玄元录”，自动翻开第一页，简介： “录尽天下武学，录尽世间高手，录尽周天神兵，录尽封印奥妙。” 口气不小，真是天大机缘？ 湛然继续阅读古籍，映入眼帘的就是闪耀着绚丽华光的抽奖两字。 光芒吸引着他，湛然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点在抽奖二字。 山海玄元录上此页不断跳动，晃过武学秘籍的名字，按颜色区分。 蓝色：排云掌、风神腿、血断刀…… 青色：归元功、连城决、傲寒决…… 紫色：心剑、魔佛临世、红炉点雪…… 红色：逆返魔源、九转不死、天剑三绝…… 一个个武学秘籍名字大多都是蓝色青色，偶尔才出现那么几个紫色，红色更是少之又少。 湛然定立原地看了半刻钟，仅仅看到三个红色名字的秘籍飘过。 他一直不去点那个“停”字，山海玄元录开始不耐烦了，主动帮湛然停止了抽奖，然后，天地玄元录第一页的简介下面多了一些提示： 本录之中所有等级，按灵、妙、玄、元四层次区分。 武学意境参悟，灵级，1000点功勋；妙级，5000点功勋；玄级，3万点功勋；元级50万点功勋。 封印物、神兵线索，灵级，100点功勋；妙级，300点功勋；玄级，3000点功勋；元级1万点功勋。 突然，怪异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 “少年人，成为高手的路，不是攀登悬崖，而是跳入深渊，好好享受吧。” 第2章 风神初现 湛然认真品味了一下山海玄元录的话语，似懂非懂的让他有点在意。 “难道不是习武如登高吗？不然为何要以高手、高人这样称呼？” “你怕不是个傻子哦，称呼重要吗？”山海玄元录嗤笑一声，微微停顿，“不重要，世间高人那么少，不就是因为大众认知错了。” “请前辈解惑。”湛然的心神小人儿抬手抱拳。 孺子可教。 这小子可比之前那娘们懂事多了。 山海玄元录在心神小人儿面前以灵气画了一个摸摸头的简笔画表情。 “常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啥？就是你进去了停不下来呗。”他的声音不再刻意显得怪异，然后就有股子闲鱼味。 此闲鱼非彼闲鱼，山海玄元录作为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长寿大佬，他的闲鱼是一种漫看云卷云舒的从容。 湛然若有所思般长“哦”了一声，眼睛扑棱扑棱地盯着山海玄元录，等待接下来的话语。 此子果然是个可造之材。 山海玄元录满意地清了清喉咙，声音显得很正式： “你想啊，练了武就想闯荡江湖，闯荡江湖遇到不平事，是不是要管？那是不是要打架？那打架是不是就有恩怨？” “好像是这个道理。” “何谓恩怨？” “有点明白，但是说不出来。”心神小人儿挠了挠后脑勺。 太老实了，要不得，得好好教育教育。 世道险恶，我这也是为他好嘛。 山海玄元录的书页上下抖了抖，继续说道： “你一个毛头小子，说不明白就对了，不明白就认真听好咯，恩怨，就是恩恩怨怨永不断绝。” “就和小屁孩打架一样，打了小的，小的叫来他哥，打了他哥，他哥叫来大哥，反正就是没完没了。”湛然恍然大悟。 “对咯，是这意思，你想啊，这恩怨和爬山还是跳崖哪个更像？” 湛然凝着眉头思索片刻，然后回答道： “爬山累了可以休息，还可以折返；跳崖只能越来越快，直到摔死。走江湖也是，修为越来越高，直到某一天死了才能消停。” “就是这么回事，你小子悟性不错，对老夫的胃口。”山海玄元录再以灵气画了个‘老子罩你’的表情，“别继续耽搁了，学好武学赶紧滚蛋，等你安全的时候再聊。” 对哦，我还在被人追杀来着。 湛然点了点头，根据山海玄元录的指引打开古籍第二页。 第二页标题风神腿，蓝色品质。 一共七式： 第一式“捕风捉影”，以轻功身法为主，乃风神腿法中之入门精要，练成此式者速度无影快若流星。 第二式“风中劲草”，不仅以绝快之速攻向敌人，更有巨大的劲道，伤害巨大。 第三式“暴雨狂风”……“雷厉风行”……“风卷楼残”……“神风怒嚎”……“风无不入”…… 不错啊，第一式的基础就是轻功。 我喜欢。 湛然满意地搓了搓手，然后开始参悟风神腿。 太契合了，舒服。 他的心神小人儿直接在识海中演练起来，正是第一式“捕风捉影”。 他的身影随心意而动，飘然而起，施展起来十分畅快，湛然入迷般的演练着。 直到山海玄元录提醒他： “小子你该出去了，小心，别死。” 湛然的心神小人儿眼前一暗，然后身体的眼睛渐渐感受到了光，再一睁开，他回到了现实。 湛然急忙确定自己的身体状态。 居然没事了？那么大一条口子就这么愈合了。 神奇啊。 湛然刚刚站起身来，就听到杀手的声音： “嘿嘿，小子，你可是让我们一顿好找啊。”三个杀手瞬间成品字形将湛然围在中间。 湛然心中微微感觉紧张，但是仍然冷静地观察着敌人。 左前方的秃头手戴拳套，想来是个拳师，右前方的扫把头持着朴刀，那个假扮小二的阴货在我侧后方。 气息都比我要强，特别是阴货的气息我看不透，也许已经是识妙境的修为了。 最好还是不要正面对敌。 习练“捕风捉影”后，我的轻功更上一层楼了，也许可以直接离开，他们不一定追得上我。 不过，不知敌人底细，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湛然神色沉凝，气灌丹田，调动周身灵气运转，等待三人出招的瞬间。 优势在杀手这边，秃头杀手不再等待，大跨步冲向湛然，一拳当着他的头砸了过去。 只要动了就有变化，变化引动着阵势，破绽便出现了。 湛然掌握“捕风捉影”，轻功更玄妙更迅捷，出乎了杀手们的意料，湛然突破了包围圈，正要向着林中深处移动。 阴货杀手抬手甩出一个红色符咒，这是个灵级封印物，效果是布下结界，周围十丈方圆为圈，知玄境以下绝对破解不开。 湛然看着一个火红色的半球笼罩周围空间，将自己与三个杀手都封印在内部。 他没有立刻去触碰封印，而是一边跑着绕圈，一边打量着封印的质地。 阴货杀手冷冷地嘲讽道：“没用的，只有以一人性命为祭，封印物所施展的结界才会解除。” 也就是说四人之中死一人，无论是谁都可以咯。 那就试试风神腿的威力如何吧。 湛然心有定计，身影急速移动到秃头杀手身旁，鞭腿踢出，攻向此人左侧。 秃头杀手谨慎地用双臂抵挡，拳腿相接，湛然借力而上，右腿腾空而起，扫向‘秃头’的侧颈。 此招含着“捕风捉影”的腿势，速度太快，秃头杀手防御不及，被一腿踢在脑袋上。 湛然得势不饶人，腿势连环变化，以自己已经掌握的风神腿前三式交替攻击，拼着背后挨了扫把头杀手劈砍的一刀，也要生生踢死秃头杀手。 妈的，这小子也太狠了吧？ 不要命了？ 阴货杀手距离本就稍远，完全没有意料到，前一刻还在逃避的湛然，这一刻就如疯狗恶狼般‘撕咬’着同伴。 秃头杀手已经被踢得不成人型，如同烂泥般摊倒在地，没有了气息。 湛然一腿踢在扫把头杀手的朴刀刀面，将扫把头杀手震飞到一丈之外，然后缓缓转过身，睥睨着两个杀手。 他的面目、衣服、双腿上全都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的眼神如择人而噬的凶兽。 情报错误得离谱！ 这叫未曾习武？ 这哪里是待宰的羔羊？ 这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啊。 阴货杀手心中悚然，后脖颈发凉，他也不知为何会畏惧一个仅仅十六岁的少年，但是他相信自己的本能，这是他境界不高却活的长久的秘诀。 头上的红色符咒化出野兽般的血盆大口，将尸体中的灵气吃掉，然后飘落到阴货杀手面前。 两个杀手在过程中，全程戒备着湛然，再也不见一丝轻松神色。 第一次杀人的湛然，没有不适应的感觉，反而如同猛虎出闸，渴望着更加激烈的战斗。 湛然舔了舔嘴唇，突然加速，身影消失。 刹那不过千分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扫把头和阴货的中间，腿势如疾风暴雨，夹杂着雷霆怒涛，竟是雨露均沾般同时攻击两人。 “嚣张！”扫把头大喝一声。 他也是个硬汉，挥舞朴刀迎着湛然，想要以伤换伤，为同伴提供机会。 可惜，阴货可不是个硬汉性格，早就谋算着要跑路。 若封印物没有回收他可能还有些迟疑，可是封印物已经到手，又是情报错误，又有同伴拖延。 绝佳良机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阴货都不准备掩饰了，直接转身硬受湛然一腿，然后借力远遁，哪里理会同伴死活。 这一幕看得扫把头肝胆欲裂，大声呼喊：“我日你先人板板！” 老子走不了了。 这命丢的不值，不值得啊。 “来吧，痛痛快快战一场，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哈哈哈……”扫把头舞动朴刀长笑而战。 放开生死之后，扫把头的刀法变得豪迈万千。 湛然也回应了扫把头最后的渴求，就是以攻对攻，腿势对朴刀，对换三十多招后，湛然的身上多了三道刀伤，腹部受了一记重腿。 咳出一口鲜血，湛然看着眼前声息全无的汉子。 汉子手中紧紧握着朴刀，杵进地面，半跪半站，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身上、衣襟全是鲜血。 湛然没有去动他的尸体，认真地看了片刻：“内脏震得粉碎，还能再挥九刀，是条汉子，可惜，走错了路。” …… 湛然穿行于树林中，战斗停止后，兴奋感消失。他感受自己身上的四道刀伤，自嘲道： “死要面子活受罪吧。” 真疼啊，刚才咋没一点感觉呢。 湛然的伤口一直在失血，虚弱感渐渐侵袭着他的身心，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不能晕！ 湛然猛然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行提起精神，找到了官道旁的驿站。 这种驿站是大周朝廷所建立，一般不会有江湖中人在内厮杀，远比普通客栈要安全。 驿站功能齐全，衣食住行四大行之外还搭配有药堂。 药堂就是湛然此行的目的所在，他进入药堂，撑着柜台对掌柜说：“救我。” 第3章 目标益州 对于湛然一身的血迹，掌柜很是平静，扶着湛然靠坐在椅子上开始把脉。 “先拿金疮药来，再去抓红花三钱、当归五钱、田七……熬制三刻钟。” 伙计点头应是之后马上去往后堂。 掌柜见眼前少年这种伤势居然强撑没有失去意识，心中微叹此子心性坚韧。 湛然经过逃窜，厮杀，爆发杀敌，又强撑赶路大半个时辰，此刻眼皮几乎快要合上，意识模糊不清，但是他仍然不愿意闭眼，看着掌柜给自己号脉。 掌柜轻声说道：“我先处理伤口。” 湛然微微点头，他没有说话的力气，撇过头盯着掌柜将自己右肩衣物撕开，处理伤势。 掌柜一手轻按伤口，释放淡青色灵气附着，另一只手先是缓慢而稳定，然后突然一下“咔”将湛然肩膀上的深可见骨头的伤稳住。 他眉头轻微皱起说： “你肩骨之伤不轻，起码半月之内不得运功不得发劲。” 言罢，继续处理湛然身上的其他伤势。 过了一会儿，伙计拿来金疮药。 掌柜倒出些许，涂抹双掌搓的滚烫，对湛然递出一个“忍住”的眼神。 不等湛然反应，双手骤然按上。 疼，疼，太他娘的疼了吧，刚才肩膀上咋一点感觉都没有？ 湛然紧紧咬住牙齿，双眼瞪大，呼吸似乎都悬停在两肺中间。 “好了，我已经让驿站给你准备了一间房，公子可以先自行去打坐，三刻钟后，喝过药后再睡下。”掌柜抚摸着胡须说。 瞬间，疼痛感如幻影般无踪无迹。 若不是湛然的牙齿有种太过用力导致卡在一起的感觉，他都要怀疑先前的疼痛是否真实了。 呼……不痛是不痛了，就是好累啊。 不得不说一句，这掌柜手法高妙。 先瞅瞅，记住他长啥样。 湛然揉了揉眼睛，强行去掉眼睛中的朦胧感，然后打量着掌柜模样。 身板挺直，面容刚毅，再搭配上落腮胡茬，完全不像是一个悬壶济世的医者，倒像是常年领军打仗的将军。 湛然朝着他拱手致谢，以没那么虚弱的声音问道： “诊费呢？” “算在房费里，离开的时候也在柜台结。”掌柜轻笑颔首，摆了摆手。 进入客房之中，湛然稍微打量一会，盘膝打坐等待着熬制草药送来。 还不来，真要睡着咯，失血太多原来这么累啊。 打坐时本该目若垂帘的，但是湛然困得干脆完全闭上了。 就在他迷迷蒙蒙将要进入梦乡之际。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伙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客官，您的汤药。” 湛然托着疲乏的身子去开了门，喝过汤药后，就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一日之计在于晨，掌握不了早晨如何掌握人生？”山海玄元录在湛然识海中震荡。 不是吧，还自动叫人起床的啊。 完全不想起床啊。 全身肌肉何止是酸痛，那些伤口也不能牵动，右肩无力动弹，经脉也透着胀痛。 放过我吧。 湛然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眼皮又垂下欲进入梦乡。 一个沙哑中透着调皮的怪异腔调环绕湛然双耳： “辰时不起，练个毛线的武啊？啊……啊……啊……” 湛然以为有陌生人进入，刷的一下腾起身来，心神激荡间已然完全清醒。 默然，湛然打量房间之中，确定并无外人，运起“捕风捉影”窜到房门，骤然打开，伸出头左右上下望了几眼，仍然没有人。 他顺手关上房门，眼前突然浮现一道道烟火爆炸。 山海玄元录的声音恢复如常，还是那般闲鱼中透着沧桑： “呀哈哈，少年你昨天的表现还不错，我已经开放购买选项，你可以去看看。” 湛然返观内视，进入识海，山海玄元录浮现而出，第一页空白处出现一个小小的金元宝图案，图案中写着“购买”两字。 点击一下，山海玄元录分化出四道白色雾气，然后形成四卷竹简，分别是秘籍、道具、情报，还有一卷朦胧看不清楚，应该还不能使用。 咦，居然还有200点功勋？ 送的吗？ 湛然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视线从灵气形成的功勋数值上移开。 打开秘籍竹简，里面出现的武学秘籍中最便宜的也要500功勋，湛然想了想自己仅有的200功勋也就没有兴趣继续看下去，他直接打开道具卷。 道具卷中直接以功勋购买兑换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超强金疮药”“黑玉断续膏”“消踪匿迹符”。 湛然经过连番的厮杀深刻的明白保命药物是多么必要的存在，当即购买100功勋的“超强金疮药”和50功勋的“小还丹”。 前者的说明中写着，只要皮肉相连，抹上就好。 后者的说明中写着，绝大多数内伤可以吊命3个时辰。 湛然看着自己还剩余的50功勋，这才注意到“抽奖”二字亮了起来，旁边以蝇头小楷标注着100功勋。 难受，早知道就不买小还丹，风神腿都那么厉害，再抽一本炼体防身的不是更强三分咯。 湛然无奈一笑，连情报卷都没有去看，意识退出识海。 不再返观内视，湛然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脚，检查身体状态，右肩的伤口好转许多，不过他还记得掌柜的叮嘱，也就没有想要运气一试的想法。 湛然推开房门，要了一份饭菜，独自在驿站堂内吃了起来。 “奇怪，这是朝廷驿站，已经辰时三刻，堂内不可能一个客人都没有，而且就连伙计都少了几人。”湛然边吃边想。 “小兄弟，伤势好转些了吧。” 原来是掌柜从后堂而来，向湛然打招呼，湛然望向从侧面而来的掌柜。 掌柜行步之间有龙虎气势，看着就是常年习武之人。 “嗯，昨日多谢掌柜相救。”湛然抱了抱拳。 “非我救你，你若撑不到驿站，我也救不了你。不用以掌柜称呼我，我只是临时暂居驿站，你叫我铁衣就好。” 果然，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掌柜，头上就如写着“我是高手”一样。 湛然颔首一笑，喝完碗中白粥，然后说道： “铁衣前辈龙行虎步，却能端平胯骨，行走之间没有丝毫晃动，定然身手不凡。” 铁衣嘴角被笑意晕开，带动着落腮胡茬相互参差，停顿片刻，摇摇头声音低沉下来： “勉强能走走江湖而已，就连送件东西都有所顾忌。” 送东西，那不就是押镖？ 湛然心中一动，脱口问道：“所送何物？” 知道自己言语太过直接，湛然连忙补了一句： “不方便的话，前辈不用勉强开口。” “一件妙级封印物，具体是什么不便透露，我主动和你提起，正是想要请你代为送之。” 湛然虽然心中有些想接，但是他自觉有人追杀。老爹说过，镖要就不接，接了不管何人挡在道路，都要送达，行镖最重要的就是“信义”二字。 为了前辈所护送之物的安全，湛然正要忍痛拒绝。 突然，湛然识海中，山海玄元录发出声音： “少年人这是你的第一镖，怎么能够退缩？迎难而上方为人生真谛啊。” 铁衣看见湛然有所犹豫，心中明白这是人之常情，没有说话，反而坐了下来，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湛然心中有了决断，他摸着后脑勺道： “这单小子接了，前辈先讲讲具体情况吧。” 铁衣眼神中露出些微的赞赏，嘴巴翕张，将事情明确地告知湛然： “首先，如果你同意护送，待会我会交给你一个包袱，包袱就是里面的妙级封印物的限制条件，所以你千万不能打开，这件物品虽然归类于妙级，但是危险程度比玄级封印物也不差。 然后，你所要送去的目的地，是益州府军天阁，必须亲手交给一个人，期限是十天。 此地去往益州府，不算山野，有三条路，一是官道；二是水路，在二十里外有个小荷渡口；三是还有条小道，较为偏僻，沿途多有匪人劫财，又称为绿林道。 只有一个要求，不得一条道直达益州，半途必须变道，至于如何变，不用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你确定帮我送这件物品吗？” 必须变道，这说明此物定然有人想要半道劫持。 湛然沉思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应道： “好，我接下。” “多余的话不说，你快换过衣服，马上出发吧。”铁衣轻微颔首。 这么急切？ 湛然诧异看着铁衣。 铁衣看出湛然的疑惑，不甚在意地说道： “我有情报，知晓贼人的动态，半数贼人还有莫约一个时辰将会抵达驿站。” “不要紧吗？”湛然问道。 “我在此地就是饵，自有办法脱逃。” 湛然颔首，不再多说。 驿站门口。 铁衣笑道：“诊费房费衣服，都不用给钱咯，就当是给你的定金。你真的不要这马匹吗？” “不用，我自小喜欢轻功，能自己跑的从不借助其他。” “哈哈哈，有意思，这是包袱，这是锦囊，到了益州城打开锦囊你就知道要送将东西送给谁，送达之后，报酬一定让你满意。” “还有，益州府定然有贼人帮凶藏匿，请务必多加小心。” 湛然接过东西，抱拳一礼：“前辈保重，告辞。” 第4章 结伴绿林道 铁衣独坐驿站之中，静静等待贼人来袭。 这件封印物强悍异常，代价又不是太难承受。 若论契合度，当属天水阁、流天剑宗这两个门派了。 派遣了五名手下前往益州，再加上刚才那小子，一共六人，至少可以帮我分担一点压力吧。 谁能想到六人所送都不是真？ 只有…… 铁衣一只手摸了摸怀中之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旋即转为平静。 泰州之中的门派皆自诩正义，若战力悬殊，多半不会伤人性命。 就看看我猜的对不对吧。 反正，凭借凝罡境的修为，在加上这秘传的横炼功夫，我若要走绝对无人能拦下我。 总不至于一件妙级封印物也出动摄意境高手吧？ 铁衣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啪，啪，啪。” 间隔有序的三次掌声响起，驿站门口走入三人，皆头戴斗笠，灰布蒙面。 当中之人左手持剑，步伐行进间左臂并不摆动，这个细微的习惯可以极大提高出剑速度。 江湖中许多刀客剑客皆有此习惯，但能做到仿佛天生如此，便不太容易，很需要一番功夫了。 他故意将嗓音装得沙哑： “铁衣，有点意思，独自一人在此，不觉得有点嚣张吗？” 铁衣对着那人平举茶杯，“你们依仗人手众多，追了我三洲之地，不免心中有些好奇啊。” “老江湖还敢好奇，是嫌命长吧。” 话语刚落，驿站楼顶，二楼客房，一楼四周，蓦然出现众多蒙面斗笠客。 “交出东西，你可径直离开，我不杀你。” “战！”铁衣一掌拍在桌上，桌子不伤分毫，震动却传入地面四周摇晃，身形骤然扑出，携带猛虎下山之势。 …… 水路可直通益州府，乃最快捷之路。 湛然此去目标正是最近的渡口——荷花小渡。 只是他站在官道上，远远眺望而去，总觉得渡口行人略有古怪。 怎么总觉得心神不宁，难道有杀手刺客潜藏在渡口？ 还是不要靠近，细细观察一阵再说。 带着怀疑之心，湛然是越瞧越不对劲。 那些客人不像客人啊？ 渔夫都是常年累月的渔夫，只是这身手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总觉得人家要是想再江上干掉我，那我不就白给了？ 湛然摇了摇头，驱散掉心中的疑问，有懒得在此停留。 得嘞，走绿林道吧。 …… 绿林道口，有间客栈，名字简单好记，就叫“林口客栈”。 客栈是绿林道中匪徒们共同承认的安全位置，不论是江湖侠客，还是公门中人，或者平常百姓，即使你手无缚鸡之力，只要在客栈方圆三里之内，绿林道中的匪徒们绝对不会劫财越货，更不会杀人。 所以林口客栈常常有些公子小姐来此游玩历险。 绿林道联通泰州与益州，乃是要道之一，可其中地形复杂蜿蜒，多有山林庇护，又多有匪徒藏于其中安营搭寨。 其中绿林道最大的五个势力，分别是流沙、无血、林鸟、黑斧、白楼。 五大势力代表五大摄意境高手，他们共同把持绿林道，一势力一关，若要走绿林主道而行，一路上交够五家钱财自然能通五关而去，绝不会出现劫色、屠杀等不良事件。 盗亦有道，所以绿林道也就没有引来朝廷和宗派的围剿。 不过，阎王好说话，小鬼最难缠。 绿林道中最危险是其他不知名的盗匪。 他们不敢在绿林主道撒野，但总有各种套路引人岔路小道。 湛然坐在客栈中，听着客栈中客人们的闲言碎语，也就将这些情报一一知晓了。 突然，旁边过来一个青年男子。 他身着淡蓝衣袍，黑色中长发披过肩膀，三分清秀、三分阳刚、三分洒脱，眸子显露一分沧桑。 “这位小兄弟可是要通往绿林道。” 湛然颔首一笑。 此人回以微笑，挥手指着客栈门口说道： “在下肖云天，那边还有三位同路之人，我们既入绿林道，不若大家一起联手，这样也安全些。” 结伴？ 好像没这个必要啊。 不就是一条路走过去，交五次银钱，也就够了啊。 湛然轻轻皱了皱眉头，“谢过好意，不过这绿林主道也没什么危险，就……” “公子不忙拒绝，路上安全，若有几个伴唠唠嗑也好解闷啊，”肖云天略微停顿，突然压低声音，“而且，还有两个姑娘同行，岂不美哉？” 听到话语后，湛然思量片刻，心中念头回转。 绿林主道直行而去，脚程再慢，不过五日便可到达益州府。 铁衣前辈交托之物定然不负。 而且混迹几人之中也可掩人耳目。 湛然点了点头，跟着肖云天走到客栈门口，见到另外三人，两个女子，一个少年剑客。 肖云天微微一笑，拱手施礼： “在下肖云天，也请诸位自我介绍一番。” 湛然视线正面对着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 她轻微颔首，声音宛如清鸟鸣唱： “我叫唐笑笑。” 少女脸颊遮着薄纱，仍旧难掩她的面容清丽柔美，特别是眼睛漆黑而明亮，如晚秋的夜空中最高最亮的星辰。 少女身旁站着另一个女子，很有大姐头气质，大红色的衣裙，下摆岔开，腿部在裙中裹着劲装。 她虚虚抬手一礼，言语大声而自然：“柳翠花。” 见到众人向自己看来，湛然抱拳一礼： “在下湛然。” 剑客少年双手环胸抱剑，眉目显露有些傲然，语速极快：“我名赵天剑。” 五人相互知晓名字后，肖云天当先走出客栈，步子不疾不徐。 “我们别堵在客栈门口，边走边说吧。” 走了莫约一里地，肖云天见队伍里气氛有些压抑，于是出言打破僵局： “各位我们聊聊吧，也稍微透露一下各自都擅长些什么，万一对敌也好有个应对。” 他潇洒一笑，声音中饱含着说服力： “既然是在下提议，那就在下先来吧，我一身功夫都在腰间这把软剑，境界马马虎虎，只是识妙境大成。” 言语之时，肖云天抖手一撩软剑出鞘，一抹亮丽光华亮起，接着三连剑花，下一刹那，软剑已入腰间暗鞘。 “识妙境，擅长暗器。”唐笑笑浅浅一笑，微微颔首，然后右手一抬，叮、叮、叮，三连飞针，同时穿扎在五丈外树干的同一个点。 “爪功，知玄境入门。”柳翠花身影跃出，对着道路旁的树干一探手，五指深入其中，然后，五指握紧向回拉扯。 树干整整被其抓下一块，再看她以蛮力将手中树干碾压成粉。 “嗯？姑娘竟然有第三境的修为，此行定然无忧啊，哈哈哈。”肖云天爽朗一笑。 都那么高的修为，我这岂不是有点丢脸啊。 没办法，别人都说了我也不好藏着。 湛然笑着摸了摸头： “在下引灵境圆满，擅长轻功。” 剑客少年眉毛一挑： “修为只有第一境，未免太低了点，你家大人怎敢放你行走江湖。” 说完他也不听湛然言语，飞身冲起，怀中三尺青峰出鞘，剑光连续闪动，停手时，剑身穿了十八片叶子，片片相隔距离一致，似精心测量过一般。 “识妙境圆满的修为，剑法乃是飞云十八式，尤其擅长正面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