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上的酒店》 第一章 1800年三月 当周向阳从卧榻上醒来时,是他来到高山城堡遗址的第二天了,此时,也是帝国历1八00年3月。 初春的暖风从帐篷破漏的缝隙里吹进来时,周向阳也回忆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昨天傍晚,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与地球完全不同的世界,心下以为自己在模拟盗梦空间的梦境实验时落入了最深层的梦境,为避免迷失在梦境中,他立马拿起身边一具尸体的砍刀就准备送自己回真实世界。 却不料,就在他拿刀抹脖子的瞬间,眼前闪过一个穿着铠甲的高大汉子轻松夺过砍刀,大喊一句:“大人勿要轻生!”后就将他打昏了过去。 此时,周向阳摸了摸脖颈,还有点若落枕般的疼痛,趁这会儿转动脖颈的空当,他心里一通分析,已然明白,自己这是穿越了——一件比穿越梦境还要新奇,且令人激动的事情。 周向阳环视了一圈这漏风的帐篷,内里并无什么别致的装饰,只有最基本的一些生活家居——诸如一张木板床、其它的木制桌椅、排泄器皿等。 简陋、寒碜是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是,在周向阳的左手侧,有着一个上半身扶在床沿上,下肢瘫在草地上的女佣。她的姿势像是在走路的过程里,突然失去了意识然后顺势倾倒而下。 周向阳发现这女佣穿着与地球那英式贵族女仆服很像的服装,眼睛紧闭,处于昏迷状态,模样精致有些冷艳,但脸上夹杂着一些血痕和泥土的污垢,身边还扣着一个洗脸盆。 “一个充满矛盾的身份与地点。 “首先,我的衣着虽然脏乱,但内含的质地却十分舒适有质感;其次,房间布局如破落户,但却有一个贵族式的女仆照料生活起居。 “我出身应该是‘高贵’,目前应该是遭到了‘意外’,结合昨天刚进来就发现的尸体与那铠甲壮汉的话语,我当前的处境可能很不妙。 “唔,我明白了,这是一个有挑战的生活!” 周向阳站起身来,自信地理了理衣装,觉得自己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又伸出手从旁侧的柜台上拿过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长相,顺便向后抹了抹金色的蓬松短发,发现自己不算帅气,还有些长老了的迹象,估计将来具备魅力大叔的气质。 此时此刻,周向阳怀揣着忐忑与好奇的心情,在不了解目前情况的前提下,没有贸然理会那晕倒的女仆,就怕会被动的触发什么事情。 于是他只是径直走向帐篷门口,想要主动的把握事情的走向。正当他想拉开门帘的时刻,一阵风儿恰巧越了进来,带着异世界那芬芳的青草香扑在了周向阳的鼻尖上。 周向阳的手停在半空中,让这自然的气息带他领略周遭的景色。他仿佛望见这阵风儿是从海面上吹来,拂过了泛白的浪花,调戏了出水的大鱼,邂逅了林间腾跃的小兽,从高高的山岚上滑下,又扑通一声栽进清澈的大湖。末了,风儿又将目光对准了一座三面陡峭的高地,天真一笑,它便从那北向的斜坡上一路狂奔冲刺而上,刮过了那无精打采的大门侍卫,怀着好奇地目光一览庭院里那横七竖八的死尸与一地杂乱的物资后——风儿被吓到了,它慌不择路地躲进了一个破旧的帐篷,正巧撞上了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鼻尖。 周向阳深呼吸了一口,拉开了门帘。 这是一个破旧的庭院,向左看去,能瞧见一座尚且完好的门楼;向右望去,能瞧见一座塌了一半主体建筑的城堡;朝前观摩几下,会发现一众士兵在整理尸体与散落的物资。 “大人!”一声呼唤传了过来。周向阳寻声望去,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对方的人名。 西斯·拉雅。一个有着金黄发色,留着寸头的年轻男子,左脸庞有一道爪痕,年龄三十上下,身穿染血的铠甲,未带头盔,身材魁梧——就是这人把自己打晕的。 “大人,您醒了?” 周向阳点了点头,当即回应道:“现在情况如何?” 西斯回答道:“抵达新大陆的人员为一百三十人,但是从港口到高山堡的人员仅八十人,途中遭怪物袭击死亡二十人,其余三十名死亡人员为逃跑、械斗,均被处决。具道儿说,目前营地的现存物资仅能共我们存活三日,另有十三人受伤,急缺药物。营地士气低下,又无周围的地图,情势紧张。” 新大陆、港口、高山堡、人员、怪物、道儿、地图。 一个个词汇从西斯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周向阳的大脑像是触发了反应机制,许许多多的事在这一刻回忆了起来。 他这具身体的原本主人名唤叶特罗·拉雅,奉家族命令,携带家族与帝国的荣光来到此地,作为开辟新大陆的前哨。随行共三百人,大多是囚犯。漫长的两个月航行后,抵达新大陆的仅一百三十人。在前往高山堡的途中,遭到了不知名的怪物群的袭击,原本的叶特罗就是在怪物袭击过程中遭到了像是怪物首领的伤害,虽然只是擦破了点皮,但好像怪物首领的攻击附带毒素,叶特罗在众人的保卫下奔逃至高山堡后,便剧毒骤发,当场离世。 周向阳也就是在那瞬间穿越而来,想要抹脖子自杀。 而这高山堡与港口,是发现新大陆的第一人——拉雅公爵建立的,本质上是他名下的海贸公司的一位船长发现的,而那船长因为没有及时的将自己的发现大范围宣传出去,已经被拉雅公爵代名了。 1595年拉雅公爵发现新大陆后,为了彰显自己煊赫的地位与财力,便耗费巨资打造了这一座高山城堡与港口。 城堡的意义有两种,一种是守卫防御,一种是注重享受。而高山堡明显是后者。拉雅公爵入住高山堡时,不允许任何产业在新大陆上设立——他要的,就是这极致的自然美景,不准有一点点世俗的玷污。 可好景不长,正当他享受这位极人类社会顶端所带来的极致体验时,高山堡,被怪物袭击了。据拉雅公爵现存的传记记载—— “数不清的,庞大的怪物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让夜晚如白昼一样,皆因那些怪物浑身发光。我能望见它们那丑恶畸形的体型在峭壁上攀爬,在忠心守卫的士兵身上碾压。它们成群结队,像深海里的怪鱼涌上了陆地,数量太多太多了。所有的烛火、篝火等人为发光的物体被它们吞噬,以至于,它们明明发着光,却如黑夜一般恶寒。 它们嘶吼着,欢呼着,我明白,我被这片土地驱逐了。” 拉雅公爵从新大陆逃回帝国后,遭到了一系列的政治与金融的攻击,再也没有机会征服新大陆。1600年,曾经敢于皇帝平起平坐的拉雅公爵在一次失败之后次次失败,不久便抑郁离世了。 初代拉雅公爵一离世,旧大陆便发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决死之战”——旧大陆北方的霸主大契克帝国举全国之力入侵南方霸主希伯来帝国,开始了一场持续百年的称霸之战。而之后旧大陆突然掀起了一波来历不明的恐怖兽潮,处在战争中的两大帝国同时受到重创。 1700年,决死之战结束,结局以大契克帝国二分之一成为无人区,希伯来分裂出了一个波耶罗帝国而告终,旧大陆就此形成三足鼎立的形势,人类帝国的统治面积大幅缩水。 继续深扒原叶特罗的记忆,周向阳明白了此行,他的身份定位是怎样的——复兴者或探路者,英雄或炮灰,新大陆的霸者或人类社会的又一个笑柄。 一个贵族家庭的骄傲,一个世袭公爵家族的骄傲,需要有人去找回。而他,叶特罗·拉雅,作为拉雅家族的长子,作为一个没有半点灵能天赋的继承人,他需要这份让所有人闭嘴的、至高无上的荣誉! 第二章 急需振奋的士气(1) 离初代拉雅公爵建立高山堡到现在,这座奢华一时的城堡已经存世200年了,而如今,它只剩一座完好的门楼维持着当年那极盛的骄傲。 周向阳,也就是现在的叶特罗·拉雅,将目光从那断裂的闸门上收回,对西斯说道:“带我去见道儿。”西斯应答了一声,便在前边引路。 道儿·拉雅,一名医师,一名学者,一名对知识有着向往之情又怜悯众生的女孩,她与西斯·拉雅一样,在出发往新大陆时被叶特罗赐予了族姓,从此誓死效忠叶特罗·拉雅。并且,当周向阳得知了西斯与道儿的名字后,他的记忆才告知他,他们从小就是玩伴。 道儿长着一头亚麻色的长发,绑了个马尾,戴着个白色的医师帽,在四处哀嚎的伤员身边游走,面对十三人位伤众又缺乏必备药物的情况下,她显得很无力,但她没有将无力感表现出来,反而是耐心地为众人做护理,用热情开朗的情绪感染大家,让众人在这一半倾塌的废墟里感受人与人的关爱与温暖。 “大人,你来啦!”道儿看见叶特罗从门帘后探出身来,兴奋地喊了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安置伤员的地方,是原本城堡一楼的大厅,大厅已经倾倒了一半,营地的人用一些简易有效的木制结构稳住了这个空间,并在没有门的门框处搭了一条门帘来照顾老弱病残。此处的环境比露天的庭院好在——如果有怪物袭击,躲在这里还不会一命呜呼。 “是,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叶特罗朝道儿一笑,开口道,“事情的大概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跟我说一下,救治伤员有哪些急需的药品?” “解毒剂。”道儿瞬间开口,“昨天袭击我们的怪物爪尖上含有少量毒素,我们必须去取回‘灵能药剂’,不然,就要抓回一头给我研究,让我们调配出解毒剂,但是,伤员撑不到那时候的……” 道儿的声音很轻,似乎是不想让大多数的人听到。拉雅点了点头,对道儿露出自信的笑容,轻声回应道:“交给我。” 说罢,叶特罗便掀开了门帘走了出去。脑海中又蹦出了一个关键词“灵能”。 灵能,这个世界一切奇异的源头,制度升级的阻碍,科技树发展的诱因,人类的立族之本,万兽的力量源泉。它被人类感知、利用、吸收、成长,因此可以可以作用于自身,极大的增强自身的身体素质,也可以作用于外物,操控一些看起来很魔法的事情。 而他,原本的叶特罗·拉雅,拉雅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竟然没有半点灵能天赋,这在一个公爵家族里,是多么可耻与可笑的事情,整个希伯来帝国的社交圈都以他为耻。而这也是他必须来到新大陆的理由之一。 此时已是周向阳的叶特罗回忆起灵能后,内心十分向往,想着就算这具身体没有半点灵能天赋,也要从其它方面感受灵能的魅力。 西斯一直陪在身旁,听叶特罗这样对他说道:“西斯,你有自信在丛林里保证我的安危吗?”后,他一愣,随即单拳捶胸应答道:“誓死守卫大人安全!” 叶特罗知道西斯是一个左是左,右是右的人,他说可以,那就是可以,他说不行,那就是不行,西斯从来不给模棱两可的答案,以至于人际交往对西斯来说一直是个弱势。 “我相信你。”叶特罗朝西斯一笑,随即命令道,“带上猎人丹尼尔,以及十名卫兵,跟我出发。其余二十名卫兵守卫此处,让他们打起点精神,今晚准备吃肉。” 清晨,高山堡周边还泛着点水雾,让城堡宛若在童话故事中般若隐若现,众人骑马从北向的斜坡驰骋而下…… “西斯!丹尼尔!你们过来!” 在前往被怪物袭击地点的途中,叶特罗叫两人驱马来到身旁,开口问道:“你们知不知道,一个一百三十人的车队被怪物群击败后,为什么我还敢带你们出来?” 丹尼尔是个猎人,有着一张英气的面庞,容貌英俊,若换上一身贵族服装,再教导一些贵族礼仪,就会是一位非常合格的贵族社交圈红人,尤其是他那微卷的刘海就为他加分不少。他略微沉吟,没有率先发表言论,于是耿直的西斯先回答道:“百人队伍太长,卫队首尾不能兼顾,车队大部分还都是囚犯,不怀好意者居多,被怪物群冲散,大部分原因都是车队的人起了骚乱。” “是的,西斯大人说得对。”丹尼尔俯首称赞后,才讲出自己的见解,“怪物群总数六头,双足站立,是群居性的肉食龙,我们应该是侵犯了它们的掠食地盘。但怪物体型不过小马驹大小,那头最大的怪物,也只有马匹大,它们强势的地方在于速度快,爪子锋利,还带有毒素。如果人群没有骚乱的话,我们的守卫力量完全可以狩猎它们。西斯大人昨天一下子就劈死了一头便是最好的证明。” “在士气低落的时候,你们能保持理智的分析,很好。” 叶特罗在于西斯和丹尼尔交谈的时候,尽量放大音量,就是为了让后面跟随的卫兵也听见谈话,因为人不是机器,士气的高低十分影响一个队伍正常的发挥。 “听着,我们这次出行,不是为了观光风景,我们背负着营地数十人未来一段日子的生存安危,今天,我们要找到解毒剂!也要带回足够的食物!诸位,打起精神,你们都是拉雅家族择取出来的勇士!” 叶特罗朝所有人鼓动一番后,便加快了马速前往被怪物袭击的地点。 运气并没有站在叶特罗这一边,当他们一行人赶到那杂草丛生的事发点时,发现可食用的物资全都消失一空,所有人搜遍了那散落一地的生活、建设物资,都没有发现储藏灵能药剂的箱子,经过丹尼尔的勘察,众人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怪物群将任何可以吃的东西都拖走了。 也庆幸于物品被拖曳的痕迹,众人很快就找到了怪物群离开的踪迹。 密林内,众人开始下马,徒步追踪。此次来到新大陆,叶特罗·拉雅是将自己能利用的资源全都用上了,包括丹尼尔这位家族领地内最优秀的猎人,他也带到了新大陆。 此时,丹尼尔充分展现了一个优秀猎人该有的追踪成果——他在追踪出近千米后,在一处巨大的树冠下发现了成群的怪物,它们有鲜艳的橙色头冠和前爪,全身的皮呈蓝色,时不时地撕扯着车队物资上用来遮风挡雨的帆布。 第三章 急需振奋的士气(2) “报告大人,前方应该是怪物群的老巢,堆积了许多车队的物资,共有六只成年个体,三只幼体。我建议,先让我们设置一些简单的陷阱,能起到捕杀或者活捉的作用。” 人是不喜欢受伤,即使是碾压之势,叶特罗也不希望手下再出现伤亡,更何况,叶特罗并不知道他率领的这只小队在新大陆的生态链中处于什么地位,所以他同意了丹尼尔的建议。 众人找了一个下风向蹲伏,在丹尼尔就地取材加上随身携带的道具制作陷阱时,小队的成员们都隐匿了起来。大概一小时后,丹尼尔便造出了一个简单的地刺陷阱。他躲到陷阱后方的树丛里,开始模拟起野鹿的叫声。 “么~”的野鹿叫声从一个人类的喉咙中发出,让叶特罗诧异了一番,他看着一旁丹尼尔,发现他的喉咙部位笼罩了一团淡紫色的光华,心下有所明了——这大概,便是灵能了。 怪物群中,一只独自在一旁撕咬帆布的小怪物听到了野鹿的叫声,兴奋地嘶鸣了两声,它不理解为什么同伴听不见那只鹿叫,但是它知道,鹿,是一种有趣又好吃的食物,所以它欢快地跑向了叶特罗这个埋伏的方向。 眨巴眨巴双眼,没有看见鹿的身影,便暂缓了前进的步伐,低着头四处探寻。虽然看不见鹿,但是它仍然往鹿鸣传来的方向走了两步,再走两步——“哗”的一声,覆盖物陷落!小怪物直接落进了地刺! “嘤!” 怪物幼体发出一声悲痛的嘶鸣,它的双足被地刺扎穿,完全动不了了。而所有的怪物都被它的嘶鸣惊了过来。 就在这时,隐匿在周边的卫兵们和西斯瞬间出现,用手中的武器将在攻击范围内的怪物们砍了个遍。 叶特罗看得很清楚,所有的卫兵和西斯都携带有两种武器,卫兵们此时手上拿着一把快有一人高的很像是太刀的重型武器,而腰胯间还别着一把细剑,他们浑身发着淡紫色的光芒,双手持握太刀,一击即退。 而西斯手中则是一把有他体型一半宽的巨剑,腰胯间别着一把刺剑。西斯的灵能运用到全身,挥舞着巨剑,大开大合,一个跃劈,一只成年怪物便被砍倒在了地上,血涌如注。 丹尼尔则掏出了身后的重弓,箭箭往怪物头上招呼。但这些怪物的头冠明显比身体其它部位坚硬,丹尼尔的弓箭只能将它们打个踉跄,没法穿刺进去,于是丹尼尔的双腿灌注灵能,极大地增加他的移动速度,快速与冲刺而来的怪物拉开距离,回身蓄力又射出一箭,穿透了另外一只幼体的身躯,让那只幼体发出“嘤嘤”的惨叫声,一瘸一拐地往回跑。 这一波埋伏,直接杀死了三头成年个体,废掉了两只幼体,但众人的战斗并未结束,反应过来的怪物首领与另外两只成年体开始发挥它们的机动优势,不断绕圈弹跳,时不时地上前抓挠两下。 卫兵们手握太刀结成圆阵,将丹尼尔和叶特罗保卫在圈内。太刀并没有长枪适合结阵,但好歹对面也不是什么可以攻城拔寨的巨兽,重型太刀的威慑力足够让剩余的怪物群不敢靠近了。 因为这里就是怪物群的老巢,它们也没有在战损过半后撤退,那怪物的首领,如马匹大小的它扒拉了两下土地,鼻息喘着粗气,挑衅地嘶鸣了两声,眼看就是要愤怒地发起一波冲锋了。 此时,西斯挡在了众人面前,高高举起了他手中的巨剑,叶特罗看到他身上的紫色灵能不断叠加,愈发厚实,最后连手中的武器都裹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 怪物首领冲锋了!它高高的跃起,准备重踏眼前这势均力敌的生物!继而准备接一个漂亮的尾巴狠扫,破掉敌方生物的防御! 西斯的脸庞坚毅而沉稳,他瞄准了怪物起跳的时机,预判了怪物进入攻击圈的时刻,怒喝一声!手中大剑——狠狠斩落! 大剑站桩斩停怪物冲锋! 怪物首领胸腹中剑,发出最为悲鸣的“嘤”声。霎时便躺在了地上,不断扭曲抽搐着,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听令!投射!” 西斯对卫兵们发出命令,所有的卫兵的手臂上都散发了朦胧的灵能,他们将力量灌注手臂,奋力掷出了手中的重型太刀。重型太刀并不适合投掷,但只要力气够大,命中够准,那什么武器都差不多——数把重型太刀激射而出,射中了那些正在溃逃的其余怪物,除了幼体中了两刀立即毙命后,剩下的两只成年体只是踉跄了几下,丹尼尔脚下生风,追赶上去,一发重箭解决一只。 林间的风吹拂了众人,散去了一点点的血腥气。这一场战斗,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正当西斯举起手中重剑要结束怪物首领的性命时,叶特罗叫停了他:“西斯,等等,让我来吧?” 面对西斯想要劝阻的目光,叶特罗解释道:“我想亲手为昨天死去的人报仇。”西斯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便把巨剑拖至地上,将剑柄交给了叶特罗。 周向阳想要为死去的人报仇,是因为他有他的心结与原则。此时的他无力举起巨剑,只好像虎头铡一样,握住剑柄,准备下压斩断怪物的头。怪物已经无力反抗,就算不给最后一击剑,也要流血而亡。 周向阳一脚踏在怪物首领的身体上,对着众人说道:“我们从旧大陆而来,面对了无数的困难!而如今,困难,全在我们身后!往后,困难,也会像今天这样,全在我们脚下,全在我们勇气与智慧的镇压下,简简单单!这是我叶特罗·拉雅,承诺你们的。” 在场的小队众人因领袖的振奋而振奋,久违的士气回到了他们身上,未来像是有一丝曙光溜了进来,将来到新大陆的种种阴霾驱逐了一点。 周向阳看着小队众人露出欢笑的脸庞,心中默念道:“叶特罗·拉雅,今日,我帮你报此大仇,愿你在天堂安息。此后,我借你身体感受这世界的五彩斑斓。” 巨剑压下,灵魂升天,从此周向阳就是叶特罗! …… “等等!这一丝奇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别人看不到的,怪物首领身体里冒出了一丝紫色的光华,流入了叶特罗的身体。 第四章 全新物种蓝速龙 灵能,是不会从战斗中产生的,战斗,只能锻炼灵能。 就像锻炼肌肉一样,任何运动,只会锻炼你的身体,让你的身体的肉变成肌肉,让肌肉更加厚实。可现在,叶特罗感受到的现象,就相当于,你在跑步,结果地板上长了肌肉,这个从地板上冒出来的肌肉竟然还会进入你的身体,让你原本没有任何肌肉的身体出现了肌肉。 在回程的路上,叶特罗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明白,原本的这具身体是没有半点灵能天赋的,也就是说,他不存在将肉变成肌肉的这个基因。而现在,他竟然可以从其它渠道摄取灵能,岂不是说,他终于有机会感受到灵能的魅力了?这让叶特罗本人相当振奋,大家都怀着对未来美好的期望行动起来。 他们从被袭击的地点寻来了几辆散落的拖车,将除了首领外的其它怪物尸体切割分类,由猎人丹尼尔分辨出可以食用的部位装在一车上。再把首领的尸体与那只活捉的幼体禁锢在一车上,接下来便是将营地急需的医疗用品、建设工具与其它食物装车,由两匹马拉一辆,返回了高山堡。 傍晚已至,从远处的崇山峻岭间投射来了几束晚霞,小队的身影伴随着车轮的轱辘声,终于出现在了高山堡的门楼前。 所有的人都激动地聚拢了过来,叶特罗吩咐下去,今晚,将在这高山堡的庭院里举办一场小型的篝火宴会,一扫人们的颓势。 道儿从西斯手中接过装有灵能药剂的箱子就迫不及待地冲回了半倒塌的大厅,将这些稀少珍贵的药剂一一分配给伤员,她压根就没去考虑——这些灵能药剂,是贵族才有资格用的。 灵能药剂可以恢复伤势,也可以治愈那些轻微的异常症状,如果受到了剧毒,还是只能用专门的解毒药才有效。 所以,当伤员们性命无碍后,道儿就着手准备研究袭击他们的怪物了。因为拉雅家族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学者们不愿意前来新大陆,所以,道儿必须肩负起新大陆首席学者的重担,率领一批同样年轻的学者在新大陆研究。 此时,道儿指挥卫兵们清扫出一块空地,将活捉的幼体放在了中央,幼体被坚韧的藤蔓五花大绑,不断发出“嘤嘤嘤”的悲鸣声。 “记录。鸟龙种。” 道儿带领着一批年轻的学者走上前,在弱小的幼体身旁观测起来。 “小型肉食龙,全身呈现淡蓝色外皮;尖喙;橙色头冠;前肢生有七指,进化成尖爪;后肢生有三指;鞭状尾巴,具有较强的延展性;爪尖与牙齿含有微量毒液。 是速龙的亚种,于帝国历1八00年,新大陆目击,命名为‘蓝速龙’。” 正当道儿在发现一个新物种而兴奋不已的时候,守卫城堡的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警示:“集合!集合!坡下有怪物群集结!” 道儿和叶特罗都立马登上了门楼,只见那北向的斜坡下,从棵棵大树的阴影下,渐渐的冒出了一只又一只的蓝速龙,它们均为成年体,还有一只首领大小的蓝速龙王高高站起,发出族群特有的呼唤声。 两边生物遥遥对峙片刻,蓝速龙群又重新回到了密林的阴影里去了。 “一共有二十头蓝速龙,道儿,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叶特罗沉稳开口,声音不显慌张。 “蓝速龙拥有一定的智慧,会靠声音呼唤同伴,唔……”道儿沉吟了一会儿,兴奋地回答道,“啊!我知道了!密度!这片土地的生物密度特别高!蓝速龙并不是食物链的最底层,要想在高山堡附近这几千米的范围内保持这么多的数量,就必须要有足够多的食物,以及……” 道儿的声音突然紧张了起来:“这片土地上,生物的生长速度会很快,以供——更大型的生物捕食。” 叶特罗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晚会可要吃多点,你们学者用脑消耗的体力也很多,其它的不用担心,一切有我。”道儿看着叶特罗那成熟的脸庞,“嗯”了一声,便不再多想,一路欢快地跑回去研究新物种了。 当夜晚降临,庭院里的第一簇篝火燃起了。 叶特罗从家族领地里带了他能带来的最好的东西与人才。其中,也包括名为巴普洛夫的厨师。 “来啊!吃啊!美味的速龙肉!小伙子,流口水了吗?来啊,尝尝巴普洛夫的烧烤速龙肉!”巴普洛夫身材高大,肩臂有力,从他那浓密的胡子的中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一个粗犷的人。 酒杯在人群间碰撞,音乐在曼妙处响起。 叶特罗登上了一块倾倒的石柱,高举手中的酒杯,对欢乐的众人说道: “首先,请让我们手中的酒杯寄托一下对逝者的哀思,愿他们的灵魂前往各自向往的神国。” 叶特罗带头洒了一点酒水,继而说道: “今天,我们相聚在此,有贵族,有平民,有军人,有囚犯,有学者,有厨师,有音乐家,有形形色色的人在这个广阔的星空下结缘。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是被迫来到此地的,我也知道,是我自身的抱负胁迫了你们,也导致三百人中另外的二百二十人丧失。 我明白,你们想活,想活得好一点。所以,我叶特罗·拉雅,以家族的名义起誓,我会让你们活下去,会活得更好!也许,我还能让你们活出一片封地!一个崭新的未来! 今晚的吃喝,不要以为是最后的狂欢,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你们可以吃饱喝足!不用担心缺衣少食!我们,将会解决一切,成为新大陆的第一批殖民者!未来美好世界的开创者!后代子孙引以为傲的荣誉者! 让我们,举杯!欢庆!这踏上新大陆的第一步!” 令人振奋的,除了领袖的演讲,还有那实实在在的杯中的酒水与手中沉甸甸的肉串。叶特罗看着众人相拥欢笑,明白自己已经解决了士气低落的问题,于是他叮嘱西斯维护好营地的秩序,便回到了自身的帐篷,准备做下一步的事情,顺便看一下那晕倒的女仆是什么情况——他到现在都没回忆起跟那女仆有关的记忆,大家都很忙,也没人询问她的情况。 可是,当他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叶特罗突然痛呼了一声—— “唔啊!” 他紧紧捂住自己的心脏——一种,十分,十分,十分浓郁的孤独感突然在胸膛间炸开,像是整个人成了濒临灭绝的生物,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同类。 他忍受着这份来自心灵的悸动,将目光定格在了这孤独感传来的方向——那就在他的眼前,他醒来的帐篷里。 第五章 梦之 “呼叫,第一连接点。” “失败。” “呼叫,第二连接点 “失败。” “呼叫,……” “呼叫,……” “呼叫,……” “失败,失败,失败……” “我,在,哪?” “检测存在空白连接点,是否接入通讯?” “接入!” “特殊连接点已建立。交流模块对接中。” “你好,我是‘梦之’,很高兴认识你。” …… 叶特罗猛地拉开帐篷门帘,顿时对上了一双弥漫着淡紫色光华的眼睛,心下一紧,冒出一身鸡皮疙瘩——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态与紧张了。 “你说,你是谁?!” 帐篷内,叶特罗两步开外站着早上他没有去搭理的女仆,此时,他早已看不见女仆那冷艳的面孔与一身女仆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身呈现科幻质感的光人,其光的分布勾勒出人类身体的比例,像极了达芬奇画作里的黄金分割人形,只是这光人缺少了凸显男女性别的轮廓。 叶特罗无法分辨它是男是女,只能从那圣洁的白色长发与女性化的声音,将它按照人类的雌性来分类了。而她的声音,是直接从叶特罗的脑海内响起的: “你好,我是梦之,我是梦之,我是梦之。” “我的意思是,你是什么物种?从哪来?为什么会在这?” 叶特罗可以从容地接受穿越后所见到的一切新鲜事物,是因为这些事物都在生物的的范畴里,唯一一个让他理解不了的“灵能”,也只是让他很兴奋而已。但眼前的这个事物,在叶特罗的眼里,就像是披着科幻外衣的上帝下凡了,这会让他感觉到一丝恐惧。 “十分抱歉,请问我是否能够请求你,用意识与我沟通呢?” “意识?”叶特罗随即反应过来,他不懂用意识沟通是怎么个办法,于是他只能在脑海中努力勾勒出三个字——“为什么?” 用头脑设想具体的东西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好在叶特罗经常动脑,勉强撑起了这一段对话。 “太棒了。” 梦之的声音在叶特罗的脑海中响起,语气像是即将溺死在大海旋涡里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可以稍微有个支撑了。“因为我感觉到——孤独与寂寥。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的我们用意识网络交流,我们无时不刻都处在信息的交换当中,世界缤纷多彩,从不停歇。但是这里,意识网络消失了,世界一片黑暗,没有一丁点的声音与信息,而你,是我的唯一的信息源。你是谁?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的朋友。” “叶特罗·拉雅。”叶特罗顿了顿,缓了缓精神,继续用意识勾勒字体,“我也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能看出来,你的意识与这个世界不同,在我能感知的范围内,世界熄了灯,而你是黑暗里唯一的光。其余的生命皆笼罩着阴暗的线条,在意识的世界里,他们与我们并不相连。” “意识的世界?” “交流模块升级中——对接叶特罗·拉雅原生世界知识体系。”梦之的交流模块升级后,开始回应叶特罗的问题,“如果你看到的事物是三维的,那意识的世界就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像是‘上帝视角’,我天生就能看到我感知范围内的每一个生命或物体,并且可以翻阅他们的记忆,学习他们的知识。” “我理解了。你的生命层次,比我们高级。” “生命,是伟大的,没有区别。相比于‘人类、动物’这一类生命,我们缺乏‘情感’,与你沟通交流的所有情感体验,都来自于‘你’,我对接了你的交流模块,才能感受到你独有的喜怒哀乐,因此,你也能体会到我所产生的‘孤独与寂寥’。这令我‘羡慕’,也会令我的种族羡慕,因为情感体验,很重要,极其重要。缺乏‘情感’的我们,用你的话表达,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机器’。 ‘创造’源于‘情感’的一系列演变,我们的生活是设定好的流水线。因为很久以前就没有吸收到更先进的知识我们的种族已经停滞了很久,迫切的需要外力来打破这个平衡点。 所以,叶特罗·拉雅,我请求你,我想回到我的世界,我要把‘情感’这个信息带回去,这对我的种族,至关重要。我好想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不知道,如何回去。” “能量,任何纯粹的能量都可以轰开世界的通道,我能看到,你的身上,有这一丝纯粹的能量,我们所需要的,就是让你的能量庞大,更庞大。然后,我们还需要一个可以支撑你输出这些庞大能量的载体。最后,引爆载体,打开世界通道,你我皆能回家。” “这丝能量,被称为,灵能。具体要,多庞大的,灵能?” “没有固定的数值,直到你的灵能填满这片意识的世界,我就知晓足够了。” “回家?”叶特罗心想,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个词汇,如果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他就可以著书立传,将自身的事迹写成小说流传后世,纵使他从世上消失了,后世也会记得他的名字,他的事迹,就像所有伟人一样,他也将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青史留名,实现人的自我价值,就是叶特罗一生奋斗的目标。 “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努力。” “谢谢你,我认为我现在很高兴!” “但是,首先你必须,变成一个‘人’。不然,大众无法,接受你的,存在。” 只见梦之的身型像开灯关灯一样闪烁过后,叶特罗见过的那位女仆与装扮又回到了这个世界。而叶特罗的脑海又响起了梦之的声音道:“我苏醒时就是这幅身体,我很抱歉,我侵占了她的生命。由自我保护机制出发,由完全的身体掌控权赋能,我将她从意识世界里抹除了,别人不会记得她曾经存在过。” 叶特罗沉默了,他明白,纵使生命的本质是平等的,但是,生命的层次与阶级是不平等的。他没有指责什么,只是回应道:“你可以,自由行动。我写一封信。” 已经化身为女仆的梦之点了点头,开始从原本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汲取贵族女仆的职业知识——“贵族家庭女仆工作体系,交接中……” 叶特罗走到帐篷里唯一的小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木盒,木盒上有个小孔,钥匙正好挂在叶特罗的脖子上,叶特罗打开木盒,取出了一张淡紫色的纸张,开始如下写道: “亲爱的父亲,你们常说‘旧大陆还有一半的领土没有征服,去新大陆是不值得的’,你们也说‘你带这点人去新大陆,简直就是送死’。 亲爱的父亲,你是对的。但是此刻,我已经站在新大陆的土地上了。 倘若,你能看到这新大陆的美景哪怕一眼,你就会发现,世俗是多么的可怜。但我也不必赘述,先祖已经在他的传记里盛誉过了。 亲爱的父亲,我只希望,你还能够帮一帮你这不争气的长子,为他帮衬一下,替他去大陆的猎人公会里发表一下言论——‘拉雅家族已在新大陆开辟出前哨,生活所备,一应俱全。为支持猎人公会发展,拉雅家族将在新大陆以市场价150%的价格回购怪物素材,并安排船只来往,此狩猎季时限1八00年3月~1八01年3月,望诸君奋勇前行’。 亲爱的父亲,愿你的一生长寿而幸福,你挚爱的儿子,叶特罗敬上。” 叶特罗写完信后,又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航海图——那是他们来到新大陆时,船只上的航海士更新的海图。旧的海图害他们折损了一艘船。 他拿出一张新的纸张,开始复刻一张航海图,与信叠加在一起,又从木盒里取出了一块精致小巧的紫色水晶——这是得到灵能的信息后获悉的东西,信纸是特制的信纸,与这块灵能水晶搭配使用后,就可以将纸张传递到特定的地方。 只见叶特罗将紫色水晶按在信纸上,一把捏碎后,一团淡紫色的光芒笼罩了两张纸,片刻后收缩不见 第六章 拒绝享乐,奋勇前行 第二天当叶特罗醒来的时候,梦之就已经候在一旁,扮演女仆的她工作起来一丝不苟,从洗漱到更衣一个不落全程参与。叶特罗环视帐篷一圈,发现昨日那略显贫瘠的帐篷内部,今日已经有新鲜的盆栽搬运了进来,整体环境布置暗合他个人的喜好。 “梦之,你做这些,实在是,屈才了。” 梦之那柔和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应道:“体验生活是生命的一部分。” 叶特罗笑了笑,走出帐篷,发现营地已经一片繁忙的景象,众人将力所能及的石块搬运清理,让整个高山堡的前庭都显露了出来,人们的生活面积就大了许多。 人们发现叶特罗大人出现,当即就有一个高壮黝黑的光头大汉从人群中跑了过来,先是弯腰行礼了一番,才说道:“大人,我是铁匠辛巴,是您忠实的追随者。” “是的,辛巴,我记得你。”叶特罗笑了笑,“为了将你从家族领地内带出来,我可是跟兄弟姐妹闹翻了天。” “大人,我是想说,”辛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头,“我想要蓝速龙王的素材来锻造一些崭新的装备或者设施,但是道儿她不肯。” “叶特罗大人!是辛巴太贪心了!他又想要皮与骨,又想要蓝速龙王王的毒液袋!但是我还没研究出解毒剂!”道儿气呼呼地从一旁加入了讨论,辛巴也就将刚刚的争吵延续到了三者之间,沉声道:“如果只有皮与骨,那制作出来的装备充其只是锋利了一点,我们需要给武器添加属性,让它的威力提升。” 道儿还想继续开口,却被叶特罗伸出一只手阻拦了:“我明白问题所在了,你们都有各自需要实现的价值,我能理解。西斯——” 只听叶特罗叫喊了一声,西斯便小跑了过来敬了个礼。 “西斯,我需要你带上丹尼尔与十名护卫队员,今晚之前,捕杀一头蓝速龙王回来。能做到吗?” 西斯握拳敲击了两下胸口,表示保证完成。 辛巴又突然开口道:“太好了,西斯大人可是四星骑士,丹尼尔也是三星猎人,如果你们遇到了二星三星的怪物,可千万要帮我狩猎一头回来。”辛巴朝西斯说了这句话后,又朝人群叫喊,“丹尼尔!丹尼尔!你小子这次必须要给我找回一些矿藏!不然你的三星装备就准备拖到明年吧!” “呀!丹尼尔!我记起来了!你还要帮我采集一些草药与植物标本!”道儿兴奋地叫喊着。不远处,厨师巴普洛夫也接上了话茬:“丹尼尔!拜托你,钓几条鱼回来吧!大伙要改善伙食呀!” 正在搬运石块的丹尼尔疑问地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只听辛巴、道儿、巴普洛夫异口同声道:“你不是猎人吗?” “嗯……我知道了。” 众人散去,叶特罗朝城堡主体的那个半塌大厅走去,梦之一直跟在身边。大厅的清理工作正在进行中,大部分都是囚犯在扫扫石子,搬搬碎石,叶特罗可以看出他们的懈怠与不情愿,直到他们发现叶特罗来到后才加紧了清理的节奏。 负责城堡修缮工作的是建筑师罗素·拉雅,与其他所有人不同,只有他是叶特罗借来的。 罗素·拉雅,头发半白,整齐地往后梳理,穿着也始终是得体的西装,保持着他作为一名上流人士该有的体面——他是叶特罗父亲的好友,负责整个家族领地建筑的规划,而他的任务只是过来勘察一下城堡的修缮工作,制作出计划表后就要送他返回旧大陆。 罗素看见叶特罗过来,只是轻轻地点头敬礼了一下,就继续抽他的烟斗。 整个大厅其实可以算一个独立的建筑,楼高五层,四周的墙壁绘有精致的图画,每根柱子上的装饰都称得上巧夺天工,可惜,那都是初代公爵传记里的景象了。 叶特罗站在罗素的旁边,跟着罗素的视角,只能看到断壁残垣,他们最后把目光定在一上方的圆顶——上面刻绘着初代拉雅公爵的丰功伟绩,讲述了他如何从一名小贵族帮助希伯来帝国开疆扩土,拯救皇室于危难的故事。 一团烟雾从罗素口中吐出,只听他讲道:“大师理查德·瓦格纳的作品,命名为‘人的一生’。初代公爵花了一百年的时间走到了世界的巅峰,花五年的时间极人力物力打造出了高山堡,而理查德·瓦格纳花了其中四年的时间造出了这一幅史诗,一切却在一夜间覆灭了。人世悲凉啊。” “这是历史的脉络,一切都在消失与诞生间往复循环。所以,人总要留下点什么才不枉一生,先祖已经做到这点了。” “那你应当明白初代公爵做到这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叶特罗,恕我直言,就凭我们现在这点能力,给我们两百年的时间都无法修缮这座城堡,你要重现初代公爵的辉煌,完全是痴心妄想。你不如听老爷的话,回家吧,找个无人的领域征服下来,所获得的名声不会比这半点差。” “罗素先生,你说得很对。”叶特罗朝罗素说道,“我这完全就是痴人说梦,我这区区八十人能干什么呢?所以呀——我不准备修复它了。” “嗯?!”罗素终于诧异地看了一眼叶特罗,他那张老脸又马上恢复了没有表情的状态,“要放弃了吗?” “罗素先生,你知道谁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建筑设计师吗?” “呵,伟大?什么能称得上伟大?设计希伯来帝国、大契克帝国、波耶罗帝国的宫廷?无人伟大,伟大的是自然!” “嗯,我明白了。”叶特罗心想,“罗素自己就是最厉害的那一批,他这么说只是不好意思放下绅士的脸面赞扬自己,又瞧不起同行。” 于是叶特罗继续问道:“那罗素先生是否认为这座城堡废墟已经属于自然了呢?” 罗素笑了笑,回答道:“叶特罗,用来建造的每一块材料,都取自自然,我们的建筑从来都是对大自然的加工。倒是你,你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你还是直接说吧,我答应老爷会来帮你的忙,就不会敷衍了事。” “我只是怕罗素先生,像你这样伟大的建筑师,会不认同我的理念。我怕你会给我一些‘疯了的’或者其它不好的评价。”叶特罗在罗素疑惑的目光下,便开口道,“我要利用这座城堡,将它改造成一座豪华的酒店。” “什么?!你简直是……”罗素刚想骂出一句“疯了”,又把话堵了回去了,继而问道,“为什么?这可是这个世纪来最伟大的建筑结晶了,你居然要把它改造成——酒店?你认为一座酒店比一座城堡更有价值?!” “对,更有价值。”叶特罗看着罗素的眼睛,沉声开口,“我要的是‘繁荣的象征’,而不是‘权力的象征’,高山堡已经完成了它那个时代的使命。但是,初代公爵已经离世了,他永远的离开了这片土地。现在,应该是我叶特罗·拉雅说了算。 动手改造吧,罗素先生,像你为希伯来帝国设计宫廷那样来倾注这份心血。我想要一份‘繁荣的象征’,它的建造时间可以长一些,但是我要让它的存在与服务连国王都挑不出毛病。” 叶特罗说完这番话后,徒留有点凌乱的罗素在那沉默,径直往正在工作的囚犯们走去,走到一半时,他又转过头来,笑了笑,说道:“当然,这是个长期的计划,罗素先生尽力而为吧,就算是,只给我把这个大厅改造成一个小酒馆也好。拜托啦,罗素先生。” “嗯……”罗素沉吟了一声,陷入了思考。 另一边,叶特罗已经高声呼喝道:“囚犯们!集合!” 等囚犯们零零散散的站成几排,叶特罗目光一扫,发现囚犯为四十人左右,他们唯唯诺诺,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原本的叶特罗在筛选囚犯的时候,就特意选择了那些年轻力壮的,且案情比较模糊不清的——也就是这些囚犯有很多都是被冤枉的壮年。 “我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我能信任的人,那些不能信任的,在怪物袭击的时候,都已经被筛选掉了。而根据帝国律法,你们都是被流放的人,要在新大陆上结束你们悲惨的一生。” 叶特罗顿了顿,看着这些面如死灰的囚犯,继续说道,“但是,你们都是拉雅家族的领地上犯的罪,而拉雅家族领地上发生的事,一切,都归拉雅家族管。 我叶特罗·拉雅,未来的族长,在此承诺你们,只要你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为拉雅家族工作十年,你们就会是自由民。” 叶特罗的激起了一层声浪,他抬了抬手,示意人群停止议论:“安静。我说了,是要你们勤勤恳恳,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消极怠工,恶习难改,我会把你们贬做奴隶。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 “现在,你们需要将这个大厅的废墟清理干净。之后,要加班加点的进行修建工作。最后,梦之,我的女仆,会培训你们,教导你们贵族仆从的礼仪规范,让你们成为一个合格的——服务员。但我向你们保证,你们会得到该有的福利,食物、医疗、假期、报酬,你们都会拥有的。 诸位,因为你们是戴罪之身,所以你们的任务繁重,但是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未来的生活,我已经给了你们希望,可别说拉雅家族无情。”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叶特罗处理完这一系列事情后,终于松了口气,他扯了扯衣领,揉了揉大脑,可他还没走出两步,一股巨大的孤独感又席卷了他的身心——这种世间寂寥,蓦然回首发现世间只剩一人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来。如果,世间没有同类,他应该怎么活? 叶特罗的异常引起了梦之的注意,她赶忙跑过来扶着弯腰喘气的叶特罗,向对方的意识传达了声音:“很抱歉,我无法控制‘孤独’的感觉,我的意识总是被动的渴望大量的信息交流。” “没事,你让我,明白了,孤独的心理,有多可怕。” 叶特罗直起腰来,对饱含歉意的梦之笑了笑,继续回应道,“教导他们,的任务,就拜托你了。” 说真的,叶特罗可以理解梦之的“感受”,就像一个有幽闭恐惧症的人被关在了阴暗的箱子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还好,梦之现在的感受只是孤独,而没有恐惧——等等!她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加重“感受”的力度?! 叶特罗看着梦之窈窕的背影,内心产生了一丝焦虑——如果孤独感都如此让人喘不过气来,那恐惧感会不会摧垮一个人?可这种轰开世界通道的能量,又该如何得到? 人是群居动物,如果一直被绝对的孤独感折磨,人一定会发疯然后断绝自己生命的。叶特罗明白,在把梦之送走之前,他只能争分夺秒的壮大自身,谈不上享受生活了。 “辛巴!把辛巴喊来!” 叶特罗迈开大步,沉稳地从半倾塌的大厅里走了出去。 第七章 1800年六月初 1八00年6月,一艘崭新的远洋帆船驶进了新大陆的港湾。 原本就在港湾内的一艘残破的远洋帆船上,船长史蒂文热情欢呼着,他们是送叶特罗·拉雅来的,可惜船队误入了海龙的领地受到攻击而沉没了一艘,他们这一艘也千疮百孔,勉强靠港后,这几个月来一直在组织船员修复大船与港口,并乘坐木筏去探寻周围的水路。 今天,他们终于见到了外界派来的新船只,激动地流下了泪水。他赶忙派船员去接引新船入港,早已被叶特罗知会过的他,知道这艘船上承载的全是猎人。 他也知道了拉雅家族将会对猎人公会进行为期一年的免费航运,这可真让他咋舌。要知道,远洋航行不是河道间的驳运,一个远洋航次的成本足以抵上一座小城一年的赋税了,更何况,新大陆现在并没有什么值钱的资源可以带回旧大陆,也就是说,每一次航行都是在亏本,巨亏的亏本。 按之后每两个月一个航次的成本计算,叶特罗少爷在短短的一年来就要败光了小半个公爵领一年的税收呀。再加上这次出征新大陆的损失与成本,史蒂文除了感慨一声东家财大气粗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史蒂文!怎么样?你可是本世纪航海到新大陆的第一人呀!” 新来的远洋帆船名唤“塞尔维亚号”,名称取自希伯来帝国一座重要的港口城市。船长自称老麦,没人记得他原本的名字了。 “老麦,我们损失惨重。看见我这‘休达号’了吗,我们被海龙袭击了,还好是侧面扎了个孔,不然撑不到新大陆。”史蒂文的语气低落。 两位船长是多年的好友了,老麦拍了拍史蒂文的肩膀,安慰道:“是的,我都听说了,愿大海将逝者送去他们理想的神国。打起点精神,我带来了物资,完全可以将你的船修好,而且,这次呀,副管家也来了。” “什么?他可是管理整个公爵领的二把手,派来新大陆?” “有什么内幕我就不知道了,做好我们自己的活吧。” 两人不再言语,专心引导人群的流动与货物的搬运。 戈兰登·拉雅,拉雅公爵的副管家,已到中年,得体的西装一丝不苟,因为当过兵的缘故,他的体型也显得修长有力。将绅士帽取下后,露出了淡金色的中分背头,发际线较高,头发较短,因此也就不显得浮夸,反而干练了许多。 他此时走出了港口的行道,抬头便望见一轮明亮的太阳,那熠熠生辉下,一座伟大的城堡在远方的晨雾间若隐若现,四面是开阔的平原,唯有高山堡像一颗珍珠嵌入了翡翠——在新大陆这片神秘的土地上,为远行而来的众人指引前进的方向。 所有来到新大陆的人,目前只有一条道路通往高山堡——乘坐马车笔直地穿过一片平原,然后步入一片树林,在林间的道路上晃荡一段时间,便能看见一段北向的斜坡直愣愣地迎接着众人的到来。 最让人在意的是,就在斜坡的一旁,竟然插上一块大型路牌,上面写着——“高山酒店”四个字,戈兰登在路牌旁驻足许久,不知内心在翻江倒海什么,他又戴上了绅士帽,一言不发地朝斜坡上走去。送他们来的马车已经开始返程了。 走上这段长长的斜坡,那伫立了两百年的门楼率先出现在众人眼前,高三层,有着鲜明的巴洛特风格,目前是守卫队居住的地方。门楼的两侧是环绕了整个高山边缘的城墙,但城墙斑驳,多有破损,显然暂未修复。 戈兰登穿过门楼中间那拉起的铁闸,便来到了高山堡的前庭,一条红地毯笔直地铺往前面那高耸的大厅入口,两边安置了一些石灯,石灯内放置的是荧光虫,能发出微弱温馨的暖光。但真正令戈兰登在这条路上停步观望的是——两旁那一个又一个的大型木笼子,笼子里关押着各色鲜活的怪物。 虽然戈兰登认为,这些木笼子摆在这里,完全是为了掩盖,因为前庭太大,而显得空旷的破败感,但是它们的存在确实容易引人注目,也让人对接下来会见到什么事物感到期待。按照戈兰登的经验,占地如此宽广的前庭,原本是用来做花园、凉亭之类的地方,而现在,那些没有被笼子占据的区域只有青石板了。 顺着红毯的方向走,戈兰登终于穿过了那扇赶制出来的精雕木门,它很明显是新制的产品,但是很奇怪,它的整体设计却能够融入进古堡的韵味中——罗素大师的设计。戈兰登直接就猜到了。 穿过木门后,戈兰登便听到清脆悦耳的欢迎声:“欢迎来到高山酒店!这边请!” “礼宾员?”戈兰登心想,这是波耶罗帝国那边常见的做法,在每个服务场所内都喜欢派上年轻靓丽的女士来拉近客人与服务方的距离。 戈兰登不是很喜欢这种做法,他更喜欢一些真正有涵养、训练规范的仆从站在门口迎接客人,而不是莺莺燕燕。但是戈兰登很快就放弃了“不喜欢”,因为,他发现这些接待员的行为举止都很有贵族仆从的气息,每一句话的语速和声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给人得体的感觉。 礼宾员将戈兰登领到了登记入住的前台,后者对前者报以感谢的微笑,是一个绅士应该有的举动。前台的接待则礼貌地询问他的名字,并请他出示证件。只是当接待员知道来访的是“戈兰登·拉雅”时,惊呼了一声,赶忙抱歉地说道:“很抱歉,先生,我们并不知道您的到访,请允许我向经理转达这个消息。” “不用,你做的很好,只是我现在很疲惫了,先给我一个房间,让我休息一下吧。”戈兰登微微一下,他的脸庞还残留着年轻时的帅气,并且他的礼仪总能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前台的接待在他面前有些手忙脚乱,不过也很快办理好了入住手续。 “小姐,你还未向我讨要房费呢。” “啊,因为先生您是拉雅家族的人,所以,理应是不需要房费的。” “理应?”戈兰登从西装内抽出钱包,说道,“还是把我当做一个客人看待吧。” “嗯……”接待员有些不知所措,“先生您的房间是五楼的1号黄昏套房,房价是一千元一晚。当然,先生,我们可以以优惠的价格给您。”元,是指希伯来金元,为应对贸易的繁荣而开发出来的纸质货币。 “不用了,住在一座极美的古堡里,这个价钱很合理。”戈兰登从钱包里抽出了大面额的纸币,上面印着的乔治·希伯来·温莎的头像。 随后,他便在礼宾员的指引下,从接待处的旁边,那精美的楼梯登了上去,楼梯展至二楼后,又从左右两侧分开,再分别呈螺旋式阶梯向更高的楼层伸去。 而两侧楼梯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是一面巨大的墙壁——上面绘有初代拉雅公爵的画像,占据了整整四层楼的高度。戈兰登望着这副惊人的墙绘,右拳锤了捶左胸,以示对初代公爵的敬意。 整个酒店——也就是高山堡的大厅悬挂满了荧光虫灯,暖色的灯光给人安全的感觉,而戈兰登顺着阶梯一路向上,还能闻到清怡的香气。他知道这是昙花兽的兽脂做成的蜡烛,这种蜡烛发出的光芒十分敞亮,它们悬挂在每根柱子上,让酒店不显得阴暗,又能清香宜人——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他观察着一切,终于来到了五楼的5号黄昏套房。所有的房间都是围绕在走廊旁的,人站在一楼,可以直接望到那副关于初代拉雅公爵圆顶绘画,也就是说,一楼到五楼并没有遮挡物或楼层隔板,整个酒店就显得宽敞明亮大气。 之所以有这样的布局,是因为原本的高山堡大厅就存在二楼与三楼,每楼都有回廊,而回廊旁就是房间,每层都有十五个房间,房间的建筑面积大,设施豪华。人们可以靠在回廊上欣赏底下宴会的场景,当然,最重要的是——上层社会嘛,男男女女在宴会过程中或者结束后想要一个房间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罗素大师就在大厅的原有架构上增添了两个楼层,并依据城堡原有的采光布局设置了新的房间——二层与三层的房间进行隔断,每层都整理出了三十间屋子,三层四层也是三十间,只有第五层仿照了高山堡原有的房间布局整理出十五间套房。 戈兰登推开套房的两扇门,进入了屋内,给了小费于领他上来的礼宾。他对周围的布置环视一圈,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径直走向这套房的落地窗前——窗外的景色静谧如童话,照射过去的阳光让一切事物都拖出了一条安恬的驳影,他能看见平原上成群的食草动物以及更远一点的大河与山脉。 “风景很好。”戈兰登心中只有这个想法。 …… “谁能告诉我,它们的巢穴在哪?”在高山堡后方的大湖附近的一个密林内,叶特罗发出了疑问。 在他身边,环绕着西斯与一众卫队,但没有人能够解答。他们静默地环视着地上躺着的一具怪物尸体,那是一只长了脚蹼的大鱼,它的额头上有一根发光的肉状突出,这已经是两个月来,叶特罗碰到的第四起事件。 来自初代拉雅公爵的的传记描述,让所有人都对这种怪物诞生了一层无形的恐惧。叶特罗阴沉着脸,沉声命令道: “告诉来到的猎人们,杀死怪物者,赏。找到怪物巢穴者,大赏。” 第八章 猎人们来了 “记录。鱼龙种。 通体棕色;前肢进化成双鳍;后肢进化成连趾的脚蹼;身躯向后细尖成柱形;两只眼睛生在头顶;头部有肉状突出,是背鳍的延伸形成,藏有光囊,在生物酶的作用下发光;嘴部与体同宽,长有双排尖牙,是最主要的攻击手段;其脚蹼还会分泌粘液,用于攀爬前进,是水陆两栖的生物;喜欢用吞噬的方式扑灭焰火等发光物体。 全新的鱼龙种,于帝国历1八00年正式记录在册,命名‘行灯鱼’。” 一群猎人聚集在高山堡前庭,因为此处有一排排他们在旧大陆没见过的怪物,每个怪物的笼子旁都有一个牌子描述它们的特征,以及狩猎它们的报酬。 “每狩猎七头行灯鱼,以头顶光囊为凭证,报酬1100金元,捕获则报酬1750元。找到行灯鱼巢穴,酬金5000元。注:行灯鱼为大型群居生物,目前并未探知是否存在首领型怪物。” 人群中有人念出了关于行灯鱼的描述与任务,还有人补充道:“噢,看这里,笼子上贴着星号呢,只是一星怪物。” “哇,真不愧是150%的报酬,一星怪物也可以这么多酬金,这趟新大陆真是来对了呢!” “你们有住房间吗?如果算上吃住的话,开销其实很大的呀。” “那种贵族式的服务与酒店,谁住得起啊?就算是最便宜的二三层楼的房间也要二百金元一晚。” “哦?可是,我听说房间已经住满了呀,好多人选择一起住来平摊费用。而且这种最顶级的古堡,是很多人都巴不得住一下的吧。我听说呀,两百年前,里面就有最先进的供水与供暖系统,我也好想住呢。” “这样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嗯,一起去狩猎吧。” 人群活力十足的散去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青年则不与人同路,他穿过成排摆放的笼子,走过宽阔的前庭,来到了西北向的城墙段,这里的城墙边上伫立着一个瞭望塔,但显然这边的人力与物力还无法修缮这座塔,只是将与瞭望塔相连的骑士居所给修复完毕了,原本的高山堡的骑士居所贴着城墙建造了很长一段,分为上下两层,全用木制家具,古声古色。而现在修复了一番的骑士居所成为了所有工作人员的居住地。 披着黑色斗篷的青年在骑士居所的楼层间搜索着,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目标——铁匠辛巴的住所。他在门前站住,礼貌地扣了两下门,没一会儿,一颗光头就探出门缝,问了声:“你是?” “大师好!”青年郑重地弯了一下腰,“我是来自波耶罗帝国的裘光。我想请求您帮我锻造装备!” “裘光?”辛巴摸了摸光头,恍然大悟了一番,“噢!我记起来了,你是七星猎人。但你不是一直在波耶罗帝国那边的无人区狩猎吗,怎么会乘希伯来帝国的船只来新大陆?” “辛巴大师,我现在已经是八星猎人了,去年帮助波耶罗帝国击退了炎妃龙与炎王龙夫妇的入侵,正式提升了星级。”说到这,裘光又郑重地弯了下腰,诚恳道,“自从提升星级之后,我就已经在旧大陆找寻了多位锻造大师,但是他们都十分繁忙,目前可能有时间锻造装备的,就只有来到新大陆的您了,这次冒昧前来,正是想请大师为我打造一套八星装备!” 黝黑的辛巴很不好意思地回绝道:“是,我目前是有空,但是,那是因为我没有铁匠铺啊。” “啊?”裘光有点懵。 “是这样的。”辛巴大师打开大门,靠在门扉上无奈道,“如果只是锻造包括五星在内的以下装备,那我只用双手就可以做到了,但是五星以上的装备都需要大型锻造设施,大型设施需要靠水力驱动,通常要选址在瀑布或者河流那。我倒是带来了设施,但是我要是把铁匠铺建在野外的话。现在的卫队根本抽不出人手来日夜守卫它,很容易就会被怪物攻击的。” “我明白了。我知道能让大师抽空锻造装备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我愿意帮大师守卫铁匠铺一年的时间。”裘光总是很有礼貌的弯腰致意,“希望大师能够设立铁匠铺,为我锻造八星装备!” “让八星猎人守卫一年的铁匠铺啊?”辛巴挠了挠脑门,觉得这个生意可以做,于是点了点头,“好吧,你等我消息。” 辛巴正要关门回去继续睡觉,光秃秃的脑袋又想到了什么,继而问了声:“对了,你是什么装备?” “哦,盾斧,是角龙盾斧。” “嗯,我要建造铁匠铺的时候会叫上你的。” …… 猎人,是一种职业,与骑士一样,分级为一到九星。但是猎人超越九星的评定后,被统称为“苍蓝星”。所有猎人的星级晋升就是由猎人公会评定的,规则很简单,就是击败相应星级的怪物。 此时,在高山堡东面的一片湖泊附近的密林内,还有一位八星猎人存在于此,名唤索拉德——猎人圈为其取了外号,叫做“蒙面刀客索拉德”,也叫做“八星奶爸”。 “嘿!呀!呼!哈!”索拉德的女儿西比奈已经7岁了,她手持一把轻型木制太刀,正对着一根大树疯狂输出。 索拉德身穿由火龙素材制成的轻甲,但是他总是戴着一顶头盔,只有在与女儿独自相处的时候,才会拉开头盔的面罩。此时的他站在一旁,手持一把骨制的大太刀,对西比奈说道:“小奈,你一定要记住,我们用太刀的,必须要有节奏,像你这样‘嘿呀呼哈’一段乱砍的太刀是没有前途的。来,跟爸爸的节奏一起来,嘿——呀——呼——哈——,你每一次出刀之后都要停顿一下,去观察怪物的反应。因为大太刀很重,出刀的时候是释放攻击,也是露出破绽。它是没有办法像单手剑、单手刀那样灵活应变的。你学会了没?” “学会啦!” “那小奈再来一遍。” “嘿呀呼哈!嘿呀呼哈!” “唉,小奈,我们去找头怪物实战吧,怪物才是猎人最好的老师。” 中等身高的索拉德将骨制大太刀收回了背在背上的刀鞘——大太刀是从侧面收回刀鞘的,刀鞘最上方有个小按钮,只要用太刀轻轻一碰那个按钮,刀鞘的侧面就会快速的出现一条开口,这样,整把大太刀就能顺畅的收回刀鞘了。刀鞘内部也有一个按钮,所以出刀的时候也同理。 西比奈重重地点了下头,手指索拉德的背后,说道:“爸爸,老师们来啦。” 索拉德顺着西比奈手指方向环视一圈,发现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一群行灯鱼给围住了。这些行灯鱼是从湖里游上来的,很快就拉近了距离。 “小奈,认真看,认真学。我们用太刀的,遇敌就要激发你的灵能,施加全身——包括你的刀。要形成刀人合一的状态,只要你的太刀上出现了白色的气刃,就说明你进入状态了。” 说到这,索拉德看了看从四面八方围来的行灯鱼,顿了顿道:“如果你没进入刀人合一的状态,你就喊救命。” 说罢,索拉德抽出来的骨制大太刀就裹上了一层白色的气刃,这种气刃的颜色很明显,就像是空气中的水雾一样可以弥漫人的视线。 “学会了吗?小奈。” “嗯,我学会了,爸爸。”小奈把太刀重新收回了刀鞘,用她那稚嫩的童音喊破了喉咙道,“救命啊!” “太刀——连龙斩!” 索拉德全身忽的爆发出一阵灵能的紫色光芒,他的身影也在瞬间拉出一道残影,时间就像放慢了一样,小奈只看到那抹残影在行灯鱼群间穿梭,下一瞬,残影便回到了原地。 就像一道俏皮的紫光调戏了一番地上的生灵,所有被光调戏过的生灵全都尸首分离。 “爸爸!我要学这个!”西比奈欢呼着,像是见到了新奇的玩具。 “嗯,小奈,这招的精髓就在你要用你的灵能瞬间增幅你的速度,出刀的力度,刀的锋锐度,以及你的反应能力与你的视力,所有的前提是,你的身体必须能够承受住灵能带来的爆发力,最重要的是,你必须进入刀人合一的状态。简单的来说,小奈你现在还学不了。” 索拉德身为八星猎人,只是面对一堆一星的行灯鱼群,显得游刃有余,他一边教导着女儿,一边握刀观察局势。突然间,索拉德的眼睛一瞥,一颗硕大的水球从侧面袭来。他立马挥刀斩断水球的势能,定睛望去,只见那清澈的大湖里——一颗又一颗的头颅冒了出来,那全是行灯鱼,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湖面边缘填平! 而此时,那些在水里的行灯鱼正在吞咽湖水,它们利用全身的肌肉,将吞咽下去的湖水喷射而出,打的树干都摇晃了几下。虽说单个水球的力度较小,但是成百发的攻势也很猛烈。 索拉德让小奈爬到背上,他双手持握大太刀,边退边斩,上百头行灯鱼群猛烈的发出了水球攻击,索拉德应付起来也有点吃力,最主要的是,他必须要保护好背上的女儿。 而他猎人的危险警觉突然响起——他明白有怪物从他的视野盲区发起攻击了! “太刀——见切斩!” 这是一种赌上生命的太刀技能,使用者会在瞬间清空自己身上所有的灵能,并暂且无法行动,用以制造一个只会持续0.3~1秒的虚幻的反击空间,一旦这个反击空间在持续时间内遭到攻击,攻击的一方便会遭到反作用力的影响失去身体的平衡,而神秘的灵能会在瞬间填满使用者的身体,并且,会提升使用者“刀人合一”的状态,让太刀的气刃得到升华,同时在升华的瞬间,太刀的攻击会出现一次超爆发的效果! 但是,如果在反击空间的生效时间内没有遭到攻击,使用者不仅会失去所有的灵能,还会因为灵能瞬间丧失而陷入短暂的僵直状态。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经验丰富的索拉德知道自己的反击空间被攻击破坏而生效了,只见他手中的太刀身上裹住的白色气刃突然腾起一窜淡黄色的焰火。索拉德凭借战斗的直觉,双手握刀奋力转身斩去! 就连刀身划过肉体的嗞啦声都没响起,一头从索拉德背后发起攻击的巨大怪鱼便没了声息。这头怪鱼身高大概四米,头顶挂着一根巨大的光囊,俨然是小行灯鱼的放大版。而此时它的头颅与身体已经分割开来,切口平滑如镜面,也没有鲜血溢出,就像是被空间割裂了一般。 索拉德刚喘口气,正要跟西比奈说点什么,只见西比奈神色恐惧,颤抖着指着湖中央的方向,声音颤颤巍巍地说道:“爸爸……你看那……好大好大的怪鱼……好多好多……” 也就在这时,索拉德的背后响起了大量马蹄声——是正在附近寻找行灯鱼踪迹的叶特罗与梦之带人赶来了。他们两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最特殊的个体,自然形影不离。 奇怪的是,当大批的人马赶到这里时,行灯鱼群乱哄哄地翻了个白浪重新缩回水里去了。 “你好!有受伤吗?”来新大陆的每个人都是客人,总要在岛上消费的,所以叶特罗很亲切地上前关怀,“我们把马给你,你带着个孩子,会方便一些。” “嗯,谢了。”索拉德的也不拒绝,因为他的女儿西比奈确实有点吓坏了。他的面罩也已经重新合上,声音透过面罩传了出来道:“这些行灯鱼群的巢穴可能在水里面。数量出奇的多,不是一个独立的怪物群该有的规模。并且,一个大湖是养不活那么多行灯鱼的,估计底下有大型的水道相通。” “你的情报很重要,回酒店休息一番吧。”叶特罗笑着对西比奈说道,“酒店内有好吃的冰淇淋哦,还有各色甜甜的食品。厨师可是旧大陆来的超级大厨,要不要去试试?” 甜,是接受度最广的味道。西比奈一下子没了刚刚受到惊吓的阴霾,反而勒着爸爸的脖子,缠着索拉德要吃冰淇淋。 父女两神色轻松的往叶特罗给他们的马匹走去,就在他们经过梦之身旁时,叶特罗的大脑内突然响起了梦之的声音:“侦测到索拉德·千代存在微弱的意识节点信号,可以进行短频交流,是否接入目标?” “嗯?!”叶特罗看着索拉德的背影,他又一次发现,这个世界可能并不简单,于是他思考了一番后回答了,“否。” 第九章 公爵的回信 行灯鱼群突然大面积出现的湖泊已经没有勘探的必要了,众人现在又没有下潜设备,根本没法去水里找行灯鱼的巢穴,只能收集一下尸体便返回了高山酒店。 将研究行灯鱼的任务重新派发给道尔·拉雅后,叶特罗才开始处理梦之的事。 “你为什么不自己接入索拉德的信号?你不是很渴望获得更多的信息交流吗?” 经过几个月的交流,叶特罗对于意识的信息传播已经熟悉了不少,终于能够流畅地将想说的话一次性拼完了。 叶特罗与梦之住的是酒店五楼的中央3号套房,从这里可以观察到高山堡的前庭直到大海。至于两人一起住是否会引起别人的误会,叶特罗是不在乎的,毕竟他是未来公爵的继承人,且问心无愧。 梦之穿的是一身轻型猎人服装,将她的体型衬托的很好。而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她会转换成叶特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形态——浑身发光看不清面容,也宛若披着科幻外衣的上帝下凡。 她悬浮在半空中,回答道:“因为索拉德的意识信号不属于我的节点,他的意识信号只能连接你的节点。” “嗯?我不懂。你可以连接上我的意识世界,怎么会不能连接别人的?” 在叶特罗脑海里回荡的就是梦之这具身体原有的腔调,有些无情冰冷:“打个比方,骑士有属于自己的骑士侍从,而骑士侍从还有自己的仆人。但是这个仆人并不属于骑士的仆人。能理解吗?” “噢,我懂了,你的附庸的附庸,不是你的附庸。那你是没办法跟他交流吗?” “不,我可以。” 叶特罗:“???” 梦之解释道:“需要你这个节点同意交流权限。所以我才询问你是否建立交流。以及,索拉德·千代身上存在的仅仅是短频交流,对改善我的信息沟通环境是没有帮助的,就像是一滴水是没有办法让沙漠变成海洋的,而你不同,你是沙漠里的湖泊,并且还能外扩。 纵使可以接入索拉德·千代的意识节点,我们也只能在特定的时间点才能与他沟通,我还未探寻到这其中存在的逻辑关系,需要大量的样本来研究这个世界的意识运转规律。 如果你要跟他建立交流,时间点应该是——晚上八点左右,意识连接的通道最为稳定。周期为七天,范围只能在高山酒店附近,半径大概为高山酒店到海边的直线距离。毕竟想要让一滴水安稳的落到沙漠上需要符合太多的条件。” 叶特罗消化着梦之给出的信息,问道:“还有范围的?难道说,我与你的意识交流也存在范围?” “是的,能够交流的范围一样。在意识交流中,我就相当于基站,只有提升我的意识辐射范围,才能提供更大的交流圈。但是我目前并未发现可以提升我意识辐射范围的事物存在。那你现在是否选择接入目标节点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引导你的意识向索拉德·千代的节点蔓延。” 叶特罗考虑了一会儿,问道:“如果我触动了他的意识节点,他会有什么反应?” “触动意识,就像在脑中敲门,对方会明白有访客到了。鉴于对方从未接触过意识层面的交流,第一时间肯定会惊慌并且充满不信任。可我必须提醒你,如果索拉德·千代离开了我的意识辐射范围,下一次想要发现他的节点,就必须再一次近距离接触。所以,你是选择现在先接触他的节点,保留这个信号,还是选择其它?” “梦之,既然你能感知到身边所有人的记忆,那你能告诉我‘索拉德·千代’的身世与过往吗?” “很抱歉,记忆是灵魂的体现,任何透露、修改记忆的行为都与杀害无异,你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剥光。我们世界的族人始终恪守着一些条约,从不逾越。但是你若是要询问索拉德·千代身上是否有什么独特的本领与技术,那我可以传授给你。毕竟技术与本领属于知识的范畴,理应被传颂以及发扬光大。” “这样的话,那还是不选择接入了。在我没有找到可靠的方法从意识层面接近索拉德之前,我不想惊到他。”叶特罗给出了他的答复,他认为能从一个隐秘的渠道与一位八星猎人建立关系是一件十分值得珍惜的事情,对未来高山酒店的发展乃至新大陆的探索都具有重要意义。但如果会引起敌意与不信任,最好还是先别轻举妄动的好。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扣响了。门外传来了礼宾员的声音—— “叶特罗大人,戈兰登·拉雅先生正在门外等候。” “戈兰登·拉雅?”叶特罗听到这名字,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梳着淡金色中分背头的干练形象,原叶特罗对这位副管家最大的印象就是他对人说话从来都文质彬彬,客客气气,很少见到他发火。 叶特罗开了门,礼宾员便退了下去,露出站在身后的戈兰登,叶特罗一见到他,就觉得这是一位十足的绅士,极具希伯来帝国的精英风范。他站在那,轻微颔首,一副随时听候调遣的模样,就像是在家族领地上那样,给予叶特罗这位继承人该有的礼仪与尊重。 叶特罗将他请了进来,戈兰登微笑致谢,看到梦之的时候,也很快扭转了视线。他并没有什么客套话,只是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封精致的信件,双手递给了叶特罗,开口道:“叶特罗少爷,这是老爷给你的回信。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需要吩咐我的事情,可以在看完信后咨询我。” 梦之已经变化回了人类的样子,她站立在一旁,完全像个花瓶,只有两只眼睛会象征性地转动两下。而叶特罗拆开了信封上的火漆,取出信件,无声叙述道: “我挚爱的孩子,自你出发后的第二天,我便想写信给你,但是我怕这封信从此了无音讯。万幸,我终于收到你的来信了。 老年人走过了许多的路,明白了许多的道理,吃了许多的亏,他们曾经也是个年轻人,也怀揣有梦想,当梦想失败成为老年人时,他们便想用经验告诫后人,让后人少走弯路。 但年轻人,是没有经验的,没有经历过的事,他们便不信邪。他们明白许多道理,却仍要一往无前,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总能改变世界。这就是年轻人不听老人言,而老人总觉得年轻人会失败的原因。 年轻人与老人的矛盾,是世界向前进的动力,却也是无数家庭惨遭破碎的诱因。 我跟你正处在这样的一条年龄界限上,也明白你这个年纪是一切向前闯的。但世间一切公理,皆是胜利者的发言。我希望你可以发出声音,而不是被人打碎牙齿。 随船的物资列有清单,望你好好应用,我派去的戈兰登管家,也望你能重用他,他是父亲的臂膀,从此,便是你的臂膀。 望你一切安好,我挚爱的儿子,我在心中拥抱你!” 戈兰登见叶特罗已经看完了信件,便取出了一份物资清单递给了叶特罗。叶特罗接过仔细浏览了一遍,结合记忆的他发现这些物资都十分昂贵且必要,数量还很庞大,难怪第一艘船承载了百来位的猎人,原来大部分的空间都用来运输物资了。不过这也可能跟第一期没多少猎人想来新大陆有关…… “家里一切安好吗?”叶特罗随口寒暄,没想到戈兰登开始了长篇大论—— “叶特罗少爷,老爷有一些话让我在私下透露给你,他希望可以给你增添一些压力。 你的弟弟,博兰尼少爷与老爷大吵了一架,原因是老爷将大量的资源倾斜向了你。公爵领内的那些下属领主也开始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他们不希望未来带领他们的人是一个没有武力却只会意气用事的孩子。你的姐姐玛丽大小姐并未对你的行动公开发表看法,但是现在有些亲戚开始担忧她未来的嫁妆。” 叶特罗笑了笑,回应道:“这些压力可不小,但是戈兰登,我不会放弃的。” 戈兰登听到这话后,嘴角上扬,灿烂地笑了一下,说道:“老爷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他把博兰尼少爷派去了前线的要塞,希望可以磨一磨他躁动的性子,而那些反对你的领主也都跟随去保护博兰尼少爷了,希望他们可以建功立业。对于大小姐的嫁妆问题,老爷确实思考了一番,于是他把那些喜欢嚼舌头的亲戚的家产收了过来,拿去充实小姐的嫁妆了。” 可戈兰登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很认真严肃地说起了另一番话:“但是,叶特罗少爷,真正的压力并不是家族内部的,而是家族外部的。” 第十章 拉雅之柱 第十章拉雅之柱 经过戈兰登一番对家族外部矛盾的剖析,叶特罗听懂了。 希伯来帝国一共有四个公爵,拉雅家族经过这么些年的衰败,已经无法像初代公爵那样一手遮天了,这新大陆的所有权应该交希伯来帝国所有,如果叶特罗在新大陆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资源,那其它的贵族与王室肯定会要求共同开发,甚至会抢占拉雅家族的成果。 最关键的是,不仅仅是希伯来帝国会要求开发,就连隔壁的波耶罗帝国也会派人来,到那个时候,国家间的争斗可能就会蔓延到新大陆了。 如果只是两个国家有经济纠纷,或者帝国内斗倒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政治与经济上的妥协就能解决的问题。但是,远在北方的大契克帝国是没有远洋航行技术的,他们到不了新大陆,就只能把矛头对准南方的两个国家。再加上如今三国边境虽然没有大范围的战争,但是小范围的摩擦一直存在,如果在这个时候,作为同盟的希伯来帝国与波耶罗帝国起了摩擦,很有可能会导致同盟瓦解,被大契克帝国乘机而入了。 所以,当代拉雅公爵,也就是叶特罗的父亲的意思是,希望他可以百分百的保证身边的人都是可以信赖的人,就算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资源也不要千万把风声传到旧大陆。 叶特罗突然觉得这个处境有些尴尬,不发现什么值钱的资源吧,那家族怎么会长期支援新大陆的开发呢? 发现了什么值钱的资源吧,又很有可能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让同盟国心生间隙,最终因为蝴蝶效应而被大契克帝国覆灭。 不让风声传遍旧大陆?怎么可能呀,只要存在运输资源的痕迹,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这样想着,叶特罗突然有些敬佩他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他又要照顾子女的颜面和梦想,又要履行一个身为希伯来公爵的责任与义务,家事与国事两把抓,着实有些辛苦。 但是现在关心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用,事实是叶特罗还没发现什么值钱的资源呢,目前新大陆的处境是真正的无底洞。 定了定心神,叶特罗便问道戈兰登:“戈兰登,那父亲派你来还有其它事吗?” “嗯,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直到这个时候,戈兰登才把目光瞧向了一动不动的梦之,想要让她回避的意思特别明显,但是梦之显然并没有读懂戈兰登那一眼所要透露的意思。 叶特罗指了指梦之道:“她叫梦之,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可以托付性命于她。” “好吧,叶特罗少爷,还有梦之小姐,请随我来。” 他们三人走出中央三号套房,拐向了右手边,前往黄昏一号套房里。 叶特罗一进门就发现角落里躺着一个沉重的大箱子,上面雕刻着各种各样看不出来历的花纹,此时的戈兰登变得十分谨慎,他将房间所有的窗帘都拉上,并且手中爆发了一团淡紫色的光芒,念叨道:“侦察!” 叶特罗看到那团光芒迅速扩散出去,又转瞬回归,紧接着,戈兰登手中的紫芒又一次绽放,他继而念到:“加护!” 所有的能量都被附着到这个房间的墙壁与地板上,叶特罗试着用手摸了摸旁边的木板,确实感觉到材料的触感发生了变化,应该是一种短暂增强材料硬度的灵能运用方式。 做完这一切后,戈兰登对着叶特罗说道:“叶特罗少爷,需要你把食指按在箱子中间的那个凹槽上,但是鉴于你没有灵能,所以你需要割破手指,让你的血液流出。” “嗯。”叶特罗走进箱子,蹲了下来,对着这种另类的指纹锁亦或是na锁瞧了瞧,取过桌子旁的水果刀,割破了手指按了上去。 凹槽确实只有一个指头大小,当血液流上去后,箱子表面的花纹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听见“咔”的一声,箱子便露出了缝隙,叶特罗翻起箱盖,将它抱起,看清了这件事物——这很像是一段圆柱形的中空的玻璃瓶,上下切面光滑平整,瓶身上无规则镂空了一块又一块的长方形,色泽偏向石头的那种青灰色,总长大概半米。 …… “发现传送门碎片。” “发现沉睡的碎片节点。” “发现可改造的意识辐射设备。” “是否激活节点?” “是!” “节点已激活……意识能量导入中……意识辐射扩张中……” …… “我的天呐!发生了什么?!”戈兰登不禁大呼起来,因为他看见叶特罗手中的传家宝居然缓缓地漂浮了起来,在空中竖直旋转,并且发出了晶莹剔透的蓝光,就好像一件物品遇到了真正的主人开始苏醒了一样——这种事,自拉雅家族存世以来,就从没发生过!大家都以为,传家宝就是一块长得有点艺术内涵的石头而已! 而叶特罗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也终于知道了这是件什么东西——它是拉雅家族的传家宝,被称呼为“拉雅之柱”,它有着一种奇特的功能,就是只要在它的范围内生活,一个人身上的灵能就会自行增长。就像是一个胖子整天瘫着,他身上的肥肉也会全部自动变成肌肉。 拉雅世世代代以为“拉雅之柱”就只有增长灵能这一个逆天功能而已,但显然现在这从未出现的场景打碎了戈兰登的认知,叶特罗也在脑海中接收到了梦之传递过来的信息——这个物品中有着一个沉睡的意识,梦之将它激活了。 所以传家宝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物品? 叶特罗沉思一会儿,觉得自己有必要给戈兰登一个说法,以免他过于激动,而将传家宝产生的巨大变化理解到错误与危险的方向上去。于是叶特罗摆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对着戈兰登说道: “戈兰登,你知道吗?也许有些人不是没有灵能,而是他隐藏得够深,就像我。可能我,才是天选之人,中兴之主。 但是,我请求你,这个秘密,就我们知道,好吗?” 第十一章 行灯鱼群的前奏 戈兰登那碧绿色的眼睛紧张地眨动了两下,气息有些紊乱,但他看了看露出和善的微笑的叶特罗,又看了看在他手上漂浮着的传家宝,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低头回答道: “当然,叶特罗少爷,当我被派到此地时,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而且老爷也吩咐过了——作为继承人的象征,从现在开始,拉雅之柱就全权交予你。也许老爷本就知道拉雅之柱在少爷你的手里会发生些许奇妙的变化也说不定。” “戈兰登,回答不必这么严肃,你是一位自由人,还是我的长辈,只是我们现在站在同一阵线上而已。”叶特罗转身回去,将传家宝拽了下来重新放回箱子里,对戈兰登说道,“可以来搭把手吗?” 于是两人一人抱着箱子的一边,又回到了中央三号套房,叶特罗便以需要仔细研究一下传家宝的妙处为由让戈兰登先自己去熟悉环境了。 “梦之,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特罗重新将箱子打开,“拉雅之柱”便自动悬浮在了半空中。它散发着莹莹的蓝光,瓶身上镂空的图形都在四处游动着,给人一种瑰丽又纯净的感觉。 “它是一个传送门的碎片,也就是能够承载庞大灵能冲击的物体,可以说,它就是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必须品之一。同时,它也具备提升我意识辐射范围的功能,但只是碎片的话,提升能力很有限。” “一个碎片?拉雅家族的传家宝是天外来物?” 当叶特罗发出疑问后,已经重新变化为光人的梦之漂浮至传家宝旁边,她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一副三维立体图形就以拉雅之柱为中心勾勒了出来——这个“传送门”的完全体像是一颗圆浑无暇的球。从微观的角度来看,它表面也没有坑坑洼洼的结构,是一种十分完美的金属亦或是其它材料,而拉雅之柱就是这颗圆球的核心。 “它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你我的文明,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它可以为我们所用,只是我们需要找到另外的碎片。这种材料有自动复原功能,只要凑齐所有的碎片,它就会恢复它全部的性能,这就是我们回家的希望。” “那它有多少块碎片散落在外面?” “我不知道,也许是一两块,也许是数以亿计。只有一块碎片,根本无法判断它的毁坏程度,我需要另外的样本。” 叶特罗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而紧接着,他的头确实疼了起来,并且心脏也开始有窒息的感觉,生命的孤独感强烈袭来,让他跪在地上想要放肆吼叫——叶特罗发现,梦之的孤独感又增强了一些,这种感同身受的孤独,就像与全世界格格不入一样。 “我很抱歉,我在慢慢熟悉我的‘情感’,我觉得,我可能产生了一种‘思乡’的情绪。我们的意识一直联系一起,‘感觉’也是相互作用的。我很抱歉,给你带了十分不好的体验。” “没事,没事。”叶特罗喘了口气,站起身来于脑内应答道,“让我们转移一下话题吧,尽量少联想到‘回家’之类的词汇。我先发问——我该怎么利用我家的传家宝?以前它可是有被动增加灵能的功能,但我现在没有感觉我的灵能在增加,我明明已经有灵能储蓄在身体里了。” “拉雅之柱里一直沉睡着一个意识节点,能够缓慢增加你们的灵能只不过是它无意识的行为而已。它无法交流,只能接收指令,所以如果你需要的话,只要让你的灵能蔓延过去对它下达简单的指令就可以了。” 叶特罗看着那个一直漂浮着的拉雅之柱,身体感受着体内储蓄的灵能——就像用意识聊天一样,只要脑中竭力幻想灵能,就会发现像在一片闪烁着点点星光的宇宙里,一团不规则结构的灵能悬浮在视野的中心——经过这几个月的“收集”,他的灵能规模已经从一开始的小水滴变成了一片池塘了。 叶特罗想要调动他的灵能朝拉雅之柱蔓延过去,于是他就像指挥自己的手脚一样疯狂默念着:“过去!过去!” 而事实是,灵能也确实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只要大脑下达了指令,它便会遵照主人的意愿行动。 叶特罗的身上开始逸散出淡紫色的灵能,它们像雾气一样将叶特罗包裹,又紧接着分出一束灵能朝拉雅之柱蔓延过去。当蔓延过去的灵能也将拉雅之柱包裹住的时候,叶特罗的脑海内又出现了一个机械冷漠的声音:“指令?” “我需要你开启增加灵能的功能。”叶特罗如是回答道。 “灵能增幅功能效果校对中……”当拉雅之柱闪过一段机械术语后,只听它继续提问,“选择一,扩大灵能增幅范围,削弱增幅效果,范围保持高山堡;选择二,增强灵能增幅效果,削弱增幅范围,范围保持此房间;选择三,维持被动模式,范围保持高山堡大厅。” 叶特罗思考了一下,选择了第一个选项。 他觉得自己基本上是整天在外面视察环境分配工作的,不可能有时间待在房间里躺着修炼,更何况,在野外杀怪物获得的灵能绝对要比被动增长来得快。其次,他需要给高山酒店添加一点噱头,来吸引更多的人,这个传家宝的作用就很有话题性,说不定还会招致一系列的盗窃案、凶杀案等等,会极大的增加酒店的知名度与客人的入住率。 于是他准备等会就把拉雅之柱挂出去当吊灯,满足它想要漂浮的欲望。 说来,酒店也确实缺顶吊灯呢。 …… 时间缓缓流逝而去,叶特罗出于对副管家的尊敬以及对人才的欣赏,他便把酒店的管理权交给了戈兰登,自己这段时间则把心思扑在行灯鱼巢穴的排查上面。他也顺便从后者身上听到了许多有用的意见——例如酒店应该削减开支,寻找更好的材料代替昙花兽兽脂做的蜡烛,以及酒店缺个时钟,初代拉雅公爵的墙绘受损严重,柱子雕纹毁坏等等。 总之,与其说是意见,倒不如说是提了一张问题表,但意外的是,戈兰登并没有反对叶特罗将拉雅之柱当成吊灯的行为——因为他知道,谁是继承人,谁有家族的所有权。 而现在,那根散发着濛濛蓝光的瑰丽圆柱正自行漂浮在高山酒店的中央,吸引了所有来客的目光。 一群猎人聚集在一楼大厅,他们静立不动,全身心地感受体内的灵能在一丝丝的主动增长,内心十分惊讶于一个大家族的神奇底蕴,也赞叹这种制作工艺简直鬼斧神工。整体场面诡异而肃穆,导致从楼上下来的叶特罗看到这一幕宛若看到了圣彼得广场上人们围绕着方尖碑一圈又一圈扩展开去的宗教现场,于是他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戈兰登跟在他的身旁仍然低声劝导着:“少爷,虽然昙花兽的蜡烛很符合一个贵族家庭的品位,但是它的成本太过高昂了,物资列表中也标注此为宴会举办之物,如果当成日用品,我想它会很快被消耗光,且家族不会长期供应的。” “是的,戈兰登,你说的都没错。但是我也是逼不得已,谁让它的效果这么好呢?除非我们能找到两个替代品,一个替代它发光,一个替代它芳香。” “少爷,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那我会尽力办成此事的。但是在此之前,请允许我主动调整一下蜡烛的使用时间与数量,力求将照明与香薰开支削减到最低。” 他们从楼梯上一路往下,梦之跟在两人身后,步调规律,随着前面两人的动作走走停停,有些滑稽。 “可以,戈兰登,我相信你的办事能力。你只要记得,这片新大陆只有我们一家酒店,只有我们这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我希望我的客人在探寻了那未知的荒野与惊奇的冒险之后,可以有一个全身心放松的场所将他们身上的泥垢、污渍、伤痕与疲惫都一扫而空——宜人的香味、充足的光照、舒爽的热水澡,一样都不能缺。” “当然,少爷,我可以看到你这一计划的前景,在未来,它会成为所有旧大陆上层社会人们的理想度假之地。而你可以借机结交所有的金字塔顶尖人士,你的人脉资源将十分的广泛。” 叶特罗突然转头朝他神秘一笑:“不仅于此,戈兰登,不仅于此!” 也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与一位猎人恐惧的喊声打破了众人的轻松时刻—— “出现了!行灯鱼群出现了!就在拉雅河铁匠铺那!超大型行灯鱼群!” 第十二章 裘光的威能 拉雅河,就是对这片区域的那条入海大河的称呼,它位于高山堡的西面,蜿蜒通往大陆深处。而拉雅河的一条支流与高山堡西南方的珍珠湖相通,铁匠铺就建立在了入湖处附近的一块凹岸上。 与高山堡东面的中型湖泊和南面的大型湖泊不同,珍珠湖是一片小型湖泊,且因为其水深的关系,从高处俯瞰它就显得是大地上的一块黑珍珠,故命名珍珠湖。 此刻,不断地有丑陋粗胖的鱼头从湖里探出脑袋,它们头上的光囊发着莹莹微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入湖处那一座屋子里冒出来的“熊熊大火”,身形随着前方鱼群的移动向前游戈着。 待鱼群离那座屋子近些了的时候,它们便开始喷射水炮,力求将那火焰扑灭,但是它们发射出去的水炮都击打在了墙壁上,只是将墙壁砸出一些凹坑而已。 所以,裘光并没有去理会水里的那些行灯鱼,而是专心对付那些爬上岸的大家伙。 所谓的大家伙就是一些体型庞大的行灯鱼——它们照样是头顶光囊,底生脚蹼,一张布满尖牙的大嘴不时地朝裘光扑食着。面对攻击方式单一的群居型怪物,裘光的应对方法也很简单—— 他的武器是盾斧,而盾斧是一种冷门的可变化形态武器,它的第一形态就是一手持一面半身高的中型盾,一手持一把中型砍刀,用来游走应对一些敏捷较高的怪物;它的第二形态是将盾与砍刀通过精妙的机械构造连结在一起,变成一把需要双手持握的巨斧,主要用来应对一些防御高的以及可以欺负的怪物。 所以裘光现在双手持握巨斧,凭他这八星猎人的战斗经验,精确地计算攻击距离,每每大型行灯鱼刚刚上岸,就被他利用重型武器攻高距远的优势给劈成了两半。 综合来看,盾斧是一款实用性很强的武器,而它冷门的原因,只是因为它——太贵了。 打造一副盾斧,需要技巧高超的工匠,还需要严苛的锻造材料与不菲的打造佣金,普通出身的猎人没有人脉、实力与金钱根本无法玩转盾斧。 以至于,那些赶来支援裘光的猎人们站在近处的一个山丘上都泛起了羡慕的情绪。 “盾斧加黑袍!他绝对是波耶罗的裘光!” “那个击退了炎龙夫妇的裘光?!听说他才二十多岁!这么年轻!” “是啊,人家已经是个八星猎人了呢,听说他可是贵族后裔,我们怎么能跟他比呢~” “小伙子,你要是能有他一半的实力,此时就应该在下面撑起一半的场面了,而不是在这里嫉妒。” 叶特罗此时也骑马赶到了这里,他在山丘上勒住马匹,一张有些老成的脸庞闪过了一丝惊慌——行灯鱼群的数目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庞大,那珍珠湖内几乎要挤成鱼头汤了,而拉雅河的那条支流上也逐渐冒出了大型行灯鱼的头颅,它们的目标好像就是要摧毁铁匠铺,但碍于岸上空间有限,每次都是一些大行灯鱼攀上了陆地,小鱼在后面放炮。 如果行灯鱼只是单纯的添油战术,那裘光估计还能坚持个大半天,但是叶特罗发现,随着山丘这边人数的增多,行灯鱼群的视野方向也发生了变化,有很大的一部分开始将攻击视线调到这边来了。如果又要人撤走吧,裘光肯定会力竭的,此时,只能看这第一批到达新大陆百来位猎人给不给力了。 于是叶特罗激励道:”诸位!猎杀怪物,守卫家园的机会就在眼前!我叶特罗·拉雅承诺你们,七头行灯鱼一千五百金元!希望你们可以杀得我倾家荡产。” 人群闹哄哄地往山丘下的湖边冲去了,不管是为了猎人的荣誉还是超出市场价太多的金元,他们都显得干劲十足,而伤亡也在同一时间出现了。 行灯鱼的体型可不小,它们站立起来足有一米五了,再加上大嘴与成排的尖牙,被行灯鱼击中的猎人大都留下了残肢,所幸,这种菜鸟猎人来新大陆的并不多,大部分猎人对行灯鱼还是单方面的屠杀。 而叶特罗将目光重新放回铁匠铺旁边的裘光时,发现行灯鱼群并没那么简单——只见两只足有三层楼高的黑色巨型行灯鱼突然从拉雅河的支流里窜了出来,它们缓缓地逼近已经将盾斧形态切换为第一形态的裘光,一左一右,用那高昂的头颅盯视着他,能吞下整个铁匠铺的大嘴滴漏着口水。披着黑袍的裘光看起来显得孤单又无助。 “喂喂喂!你们快看那边!那也是行灯鱼吗?!” 正在与小鱼打架的猎人们起了骚乱,他们的注意力一大半分心到了裘光了那边。 “看这体型,绝对是四星级的怪物吧!” “不能这么断定,除非它们有除了撕咬外的其它特殊攻击手段。” “你看那张嘴了吗?!铁匠铺也就那么大啊!光撕咬就有四星级怪物的水平了啊!” “裘光可是八星猎人,你们瞎操心什么?还不如管好前面的怪物,别忘了刚刚就有人腿被扯烂了。” “八星级猎人也只是可以单挑八星级而已!你难道不知道一旦大型怪物开始群攻,所有落单猎人都得避开锋芒吗?” 当巨型鱼入场后,其它体型的鱼都往其它猎人那挤压了,他们自顾不暇,便不再说话。而裘光那边,黑色巨型鱼一下又一下地啃着泥土,愣是咬不到在它们身下穿梭的裘光,而裘光走位在一只巨型鱼身后,封住了另外一只的攻击,故而他可以做到在2对1的情况下打出1对1的场面。 但是裘光好像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行灯鱼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只见另外一头被裘光冷落的巨型行灯鱼开始朝铁匠铺奔去,它张着大嘴,好像想一把将铁匠铺吞噬——它们独特的嘴部构造可以在瞬间拉宽变长,足以吞下比自己体型大两倍的物体。 叶特罗看着这一幕,心里隐约猜到了一行灯鱼的生态习性,但他的思绪很快就被裘光下一刻的行为打断了。 只见裘光一刀将他面前的巨型行灯鱼脚砍断后,他借力顺势将刀与盾结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把巨斧,可这第二形态的变化还未结束——不知道盾斧的结构到底精密刀了什么地步,只见那原本应该是斧头的地方正在剧烈旋转着,上面灵能肆虐,活像一片闪着电光的刀锯。而裘光正单手握着这件重型武器并将它拖在身后,身体呈后仰预备发力的姿态。 接着他的身体猛然爆发出一阵璀璨的灵能,像是与武器融为一体了一样。也就是在这一瞬,他开始大声咆哮,誓要将全身心的力量在刹那释放出来——盾斧第三形态“灵能解放”! 灵能解放是一种将自身灵能灌进武器的粗暴使用方法,它会根据武器的承受能力与锻造类型挥发出不同的攻击效果,例如如果这件盾斧是用了大量的雷属性怪物素材,那它转换的伤害就偏向电伤。但无一例外的是,灵能解放异常强大,且,容易削减武器的使用寿命。 “轰隆”一声巨响,裘光将盾斧抡了一圈砸在面前的大地上!只见庞大霸道的灵能倾泻进土里,像雷电撕裂云层一样从地里窜出了数不清的银蛇,它们呈扇形的攻击范围极速向前肆虐而去,那只奔跑在前方的黑色巨型行灯鱼只来得及回瞥一眼,便在瞬间被电光破坏成了几块焦黑的碎片。 而那头先前被他砍翻在地的另外一只行灯鱼,因为头部正好在“灵能解放”的攻击范围内,此时就只剩个庞大的身躯还在那不自觉地抽搐了。 铁匠辛巴此时也在土丘上,他看着这一幕,不禁夸赞道:“哈!裘光这小子真不简单,让他守一年的铁匠铺可真划得来!” “守一年?”护卫叶特罗的拉雅?西斯发出了疑问。 “嗯啊,这小子急着要锻造八星装备,就答应守卫铁匠铺一年,不然我怎么敢跑到野外来。”辛巴摸了摸光头,又补充道,“他可是用了很大的代价呢,锻造八星装备所需要的火焰必须用炎妃龙的毛发,而炎妃龙的毛发只能用炎王龙的火粉引燃,他一下子就全扔进炉里了。要不是这样的话,铁匠铺的火焰是不会窜得这么高的……” 辛巴看着那束烧破了铁匠铺天花板的焰火,有些无奈:“裘光这小子肯定会很拼命的将这些行灯鱼杀光吧,因为他把所有的锻造材料,包括角龙与黑角龙的大角也直接扔进去了,我都来不及阻止他。” 叶特罗听到辛巴与西斯的对话,都惊讶地望了一眼底下那正在喘息的裘光,因为他知道刚刚辛巴提到的怪物——炎龙夫妇都是八星级怪物,角龙则有成年与未成年的区分,分别对应5星与7星,黑角龙是怀孕的角龙,脾气很差,也是7星。 像这些高星级的怪物素材从来都是有价无市的,叶特罗掰掰小指头估摸算了一下,可能裘光今天守护的不是一座铁匠铺这么简单。他守的,可能是一座城的财富…… 众人此时舒缓的聊天气氛,完全是因为裘光一下子解决了两头堪称鱼群领袖的黑色巨型行灯鱼,士气大增。 但叶特罗看着底下的珍珠湖,看着那条支流,又望了望远处那奔腾而去的拉雅河,心里有个疑问——“难道初代拉雅公爵当时没有高星级猎人守卫在高山堡吗?” 第十三章 行灯鱼群的真正解法 当叶特罗思考到这一问题的时候,恐惧就止不住地从身体各处散发出来,激得他慌张地四处眺望—— 太安静了!行灯鱼群太安静了!为什么它们的嘴角像是弯起了弧度?就像是在笑? 河道里“扑通”的声响连续响了四下。 四条巨型黑色行灯鱼撞开了水面上挡道的同类,“砰”的一声落在了岸上。 面对四头巨型行灯鱼的缓步逼近,在土丘上的辛巴已经开始大喊道:“快逃啊!小子!你就是保下了铁匠铺,你也没命用了啊!” 同时,在珍珠湖内的小行灯鱼们也开始兴奋了起来,它们前赴后继前往敌人的屠刀,几乎要用洪水般的数量来压垮猎人们的意志。 叶特罗在此时总算是明白了初代拉雅公爵的话:“它们明明发着光,却如黑夜一般恶寒。”指的就是这一波又一波的黑色巨型行灯鱼,它们头顶上的光囊明明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却给人带来了极大的生存压力。 而裘光却像磐石一样立在原地,丝毫没有后撤的意思。只见他从衣袍内掏出了两份圆形瓶药剂,一瓶深红色的是“强化型鬼人药”,一瓶深黄色的是“强化型硬化药”。鬼人药下肚,增强爆发力,硬化药下肚,增强防御力。 药剂制作困难,造价不菲,双瓶开启,堪称小无敌。 举盾硬抗怪物扑咬!砍刀竖劈划破头颅! 裘光立在怪物群中,首当其冲的一头巨型鱼已经溅了他一身鲜血,可他巍然不动——数了数,还有三头要对付。 叶特罗的神情并没有因为这位八星猎人的强悍而放松,因为另外一边的猎人们可没有裘光这么强悍的实力与财力,他们的精神在怪物浪潮的攻势下濒临崩溃,伤亡正在递增。叶特罗觉得,再坚持一会儿就该让所有人撤退了,接下来只能让大家据守在高山堡内,尽量减少明火出现,并利用这几个月让道儿与辛巴的研究成果——吸引蓝速龙的食物、守城用的大杀器来坚守到第二波猎人的到来。 也就在这时,叶特罗的身后响起了“哒哒哒”的马蹄声,道儿清脆响亮的喊声混在马蹄激起的烟尘中传了过来:“叶子!不对。叶特罗大人!我发现了!我知道行灯鱼群为什么会想吞噬火焰了!” 道儿的骑马技术并不娴熟,马匹不太听她指挥,临到叶特罗面前,一个急刹差点把她甩飞出去,好在道儿赶忙按了按头顶的学士帽并俯在马背上才稳住了身形,接着她那张白净无瑕的脸庞绽放出笑容,兴奋道:“一位猎人在拉雅河更西方的地方发现了一座小火山!并且在那里发现了灰烬森林与大量行灯鱼的骸骨!叶特罗大人!那些骸骨群堆叠在一起!像是一条阵线一样!上下相隔的骸骨层之间足有百年的历史!” 叶特罗脑海中的线索瞬间串成一条线——吞噬焰火,不是行灯鱼的生活爱好,而是它们的求生本能!它们不是在为击退大陆侵略者而战!它们是在为先祖传承下的求生本能而战! 如果不扑灭火山喷发带来的森林大火,拉雅河的生态环境就会遭到破坏,这是行灯鱼群在自然的生存中进化出来的生态链职责。它们为了生态而吞噬明火,是森林的消防员。 “辛巴!有没有办法把铁匠铺的火给灭了?!”叶特罗想通一切后,赶忙问道。因为他认为减少明火出现,会削弱行灯鱼的进攻欲望。 “大人,灭不了啊。”辛巴有些无奈,“其实我都想看看这群鱼准备怎么灭这团火的。这可是炎龙夫妇的火焰,除非燃料耗光,不然只有冰属性的怪物才能扑灭它们……裘光在意的就是火焰里面的那些怪物素材,因为一旦终止炼化,素材就废了。” “西斯!”叶特罗牵动马头,在土丘上继续呼喝道,“带上所有能动的人,还有火把、箭枝之类所有你能想到的事物,总之,我要你带人把对岸的森林给我烧了!” “是!大人!”一大堆的人马随着他奔腾而去。骑士是人与人间战争的利器,让他们杀人放火比杀怪物来得专业的多。 就在这时,叶特罗的脑海内突然响起了梦之的声音:“侦测到可侵略的意识节点,是否入侵?” “侵略?什么情况?什么意思?” “在湖中心的深处,存在着一个封闭的意识节点,如果你想要跟它沟通,可以在意识世界中扣响它的大门,逼它露出水面,然后用灵能入侵它的大脑,搭建沟通渠道。” “你的意思是,在湖深处有一个智慧生命体可以进行意识沟通?只是它现在闭关锁国?需要我破门而入?” “是的,许多有智慧的生命都存在这类机制,它们的意识信号很难被我扫描到,除非距离够近——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其它生物在面对我这类生物时进化出的保护行为。我,是它们眼中的侵略者。” “为什么?我感觉跟你聊天很愉快,并且这种聊天方式很方便,很多人做梦都想有这种沟通能力。” “我很高兴,真的,我很高兴。但是,我认为,这可能是因为我们目前在意识世界里地位平等的关系——你会发现,到目前为止,只有我们可以触动别的生物的意识节点,而没有其它生物能接近我们。” 叶特罗想了想,回答道:“也就是说,我们在意识世界里,是生态链的顶端?” 这可能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也或者是叶特罗的比喻不对,总之梦之是没有后续的回应了。 叶特罗沉下心来,进入了意识的世界——这是一片像是宇宙星图的场景,中央是他那积累了池塘般大小的灵能团,周围是数千万暗淡的星团。灵能团里分出了一束粗壮的能量勾连着附近一颗明亮的光团——这是梦之的意识。 还有一颗发出光亮,却没有连接上的小点——那是索拉德的意识。 叶特罗细心寻找,发现了一颗轮廓有光,但内里黑暗的星团,这可能就是梦之所说的其它生物的隐藏意识。 于是他催动灵能团,分离出一束能量,吃力地朝那颗星团蔓延。当灵能触及那颗星团后,叶特罗感觉灵能像电火花一般“噼里啪啦”地侵蚀着那圈明亮的轮廓。 而在现实世界中,珍珠湖的中心突然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大量的泡沫从水里冒了出来——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异常的情景,包括行灯鱼们也都停下了进攻。 仿佛有一个庞然大物会从水里浮出来一样,人们的嗓子眼都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当叶特罗消耗他的灵能将那颗星团的外层侵蚀完毕后,那颗星团陡然明亮了起来——这表示它可以在现实世界中用灵能搭建桥梁了。 于是叶特罗睁开了眼,将注意力放回现实世界——“卧槽!” 他发出了穿越前独有的惊讶表达方式,因为他此时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他望见了一头足有两头黑色巨型行灯鱼叠加在一起大小的超巨型红色行灯鱼——它只需要压下身体,在湖边打几个滚,就可以将这边的猎人全部碾成肉泥。而它的气质也与其它行灯鱼截然不同,因为它的双眼透露出了思考与智慧的光芒,一张鱼唇将所有的尖牙利齿包容了起来,远远望去,竟然有些威严英俊的样子。 它头上的光囊明亮和熙,红色的鱼头转动了两下,像是在寻找什么——最终它的目光定格在了山丘上的叶特罗这边。 而叶特罗按照梦之的提示,不顾众人的劝阻,驱马赶下山丘! 在接近湖边的路程里,他举起了手臂对准红色行灯鱼的方向,激发身体大量的灵能朝红色行灯鱼激射而去!那耀眼的光束成了全场的焦点——它撕裂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而叶特罗像是身披灵能战衣的勇者,驱马朝怪物奔袭。 灵能在冲击的途中不断流逝,叶特罗只能再进一步拉近距离,以减少灵能的消耗,他体内那依靠“补刀”的方式积累起来的灵能在快速流逝,但做出决定后便不再有回头的余地,叶特罗只能不断进击。 当那束灵能跨越湖面,击中红色行灯鱼后,叶特罗那池塘般大小的灵能团急速萎缩——意识世界里,那道沟通的桥梁正在成型,就在灵能团近乎枯竭之后,桥梁终于稳定了下来。 但是叶特罗觉得搭建沟通的桥梁好像不是最终的动作,他似乎可以继续加大灵能的投入,来覆盖这个行灯鱼的光团,到那时会发生什么? 叶特罗来不及深想了,因为他接收到了红色行灯鱼的信息—— “你是族群的帝王吗?” 梦之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她可以为不同的物种加载相同的交流模块,以至于意识世界里的二者可以实现无缝交流。但是跟“鱼”沟通,叶特罗实在是第一次。 “我是他们的领袖。” “噢,那你一定有权命令族群的行为。” “一定程度上,可以。” “啊,你的权力等级跟我很像。” 一人一鱼都必须集中注意力来维持意识上的沟通,以至于,大家伙,包括行灯鱼群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威风凛凛的拉雅家大少爷一路冲下后,放了个视觉效果满分的灵能光束后就呆住不动了,而那头中了光束的红色行灯鱼也一样静止。 于是人群里泛起了猜疑的声音—— “天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那个,那是‘灵能控制’吗?拉雅家族的人,为什么会契克帝国的灵能控制?难道,难道他们……” “小伙子,没见识就不要乱说话。灵能控制可不是这样的。这肯定是拉雅家族的祖传能术,也许他们的初代公爵就是靠这招发家的。” “那你说灵能控制是啥样的?怎么就不是这样的呢?” “灵能控制是这样的,你懂了吗?” 人群里响起了诡异的争吵,大量的行灯鱼也都缩回了水里,双方进入了短暂的休战。 “我该如何称呼你?”叶特罗发出了友好的问候。 “你们称呼我的族群为‘行灯鱼’,你便可以称呼我为‘帝王行灯’。那你呢?” “叶特罗,叶特罗·拉雅。” “好的,叶特罗,让我们来谈笔交易吧。” 第十四章 帝王行灯的要求 不同的物种可以交流,不代表双方的文化认知也处在同一阵地。就像帝王行灯的要求,在叶特罗看来实在是离谱得彻底。 帝王行灯的交易内容是——“请求人类帮忙削弱族群数量。它会按照人类的喜好,献上来自水域的奇珍异宝。” 叶特罗想了想,这不就是让人帮忙杀鱼吗?还给钱的? “为什么?族群的壮大难道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吗?” “是的,负担,一种会导致灭族的负担。” “我愿意了解一下关于你族群的故事。” “唉。”叶特罗仿佛听出了一位老者无力地叹息,“我们生活在这条河流里,周边的湖泊也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生活的范围十分广阔,所以族群的数量也一直都很庞大。 这种庞大的数量是自然赋予我们的使命——每隔百年,西边就会出现燃尽一切的大火,我们行灯鱼世世代代就是为了扑灭大火,守护这条河流的。 有一次,据祖先传下的记忆,那次森林的火灾并不严重,所以族群只减少了很小的一部分成员——以至于,我们以更加庞大的基数开始了下一个百年的繁衍——我们挤满了湖泊,塞满了河道。迫于生存的需要以及上流水路的阻碍,我们的族员进入了大海生活。 那本应该是族群最辉煌的时刻,但是数量众多的我们引来‘海中吞噬一切的存在’——你们称之为‘海龙’。它只需要张一下嘴巴,所有进入大海的族员都被它吞吃掉了。但这并没有结束——它在这里繁衍了下一代。 那头小海龙是我们的噩梦,它可以脱离大海,进入河道,将我们的族群吃光。我们躲进湖泊,它也可以顺着支流进入湖泊,直到我们被吃的所剩无几,它也终于长大到无法再进入湖泊为止。 叶特罗,那还只不过是一次火灾没有达到预期的后果,差点就导致我们灭族。而现在,火灾已经有整整三百年没有出现了。 我谨遵祖先的教诲,绝不让我的族员进入大海,但是我们实在是——太能生了。 本来第一个百年就熬不过去了,但好在两百年前,这片土地来了一批跟你们一样的生物——也是人类。他们看上去就很强大,很能杀,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拯救族群的钥匙就掌握在我手上了。 他们生活的区域终日有明亮的火焰出现,我的族员认为那就是火灾,于是它们迫切地想要去展现自身的存在的价值——这非常符合我的意愿,我依据它们的想法,只留下了部分繁衍后代所需要的种子,几乎倾巢而出了。 但我没想到,他们逃了,我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我知道,我犯了一个大错,我太着急了,我应该慢慢来。拯救族群的机会被我毁掉了,我觉得自己成了族群的罪人,我愧对我的祖先,我愧对所有的子民……” 叶特罗准备先把故事听完,于是他继续问道:“那后来的两百年呢?” 帝王行灯便继续解释:“好在那伙人类将我的族员削减了大半,让我有了喘息的机会。每当发情期临近的时候,我就会把公的和母的分开在两个湖泊内,并拍击河岸,造成坍塌来阻塞湖道。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虽然湖道最终还是会被水流与族员冲开,但是它能有效的减少族员的交配行为。 就这样,我撑到了现在,拖延了两百年,族群的数量才又一次到达了不得不进入大海的阶段。 自然是眷顾我们的,我很高兴,我们又一次发现了人类的踪迹。 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命令小批小批的族员去测试你们的实力,并尝试命令族员在没有明火的情况下攻击你们,但这显然违背了它们自身的意志,所以还是需要等待一个有明火的时机。 天呐,你可能无法理解,当我发现河岸上冒出了一束璀璨的焰火时,内心是多么的激动——你们简直就是我的救世主。 所以,快让我们达成这笔交易吧!你们人类也很喜欢水域里的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不是吗?” 总算听完了,叶特罗觉得拉雅家族的初代公爵败得真冤枉——他遇上了一批养精蓄锐百年,还急于求死的超大型怪物群,他不是败在大陆的恶意侵略上,而是败在了一个族群自我求生的行为中。 叶特罗理了理思绪,发问道:“可是你也看到了,你的族群数量如此之多,我的人根本无法对你们造成多大的伤害,说实在的,如果你再不出现,过一会儿我也要败退了。” “嗯,在上一次的救赎之战中,我发现人类想到了一个好方法,他们会在空地上放置明火,然后在周围制作陷阱来吸引我们上钩,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策略,我的族员很多都献身在了上面。 唉,怪我,我不该把这个陷阱告诉族员的,后来它们就会躲避了…… 不过现在,那些知道这些陷阱用法的族员已经荣归大地了,所以你们可以尝试这样做。” 生存倒逼族群的领袖采取种族坑杀的政策。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人类不也是在互相屠戮并发明了更加高效的屠杀方式吗? 叶特罗与帝王行灯又商议了片刻,敲定了交易的某些细节后,这一次历史性的人兽会晤正式确立了双方和平共处的五项原则。 待叶特罗从意识交流中退出后,行灯鱼们也全部都撤退了——它们翻入水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而叶特罗瞄了眼四周,发现原本正在战斗的猎人们都围在了他的身边,将他跟马紧密圈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崇敬的光芒。 “你们,你们要干嘛?” 与怪物的意识交流耗费了很大的精力,叶特罗正处在一种懵懵的状态,下一刻他冷不丁地被众人连人带马一同抛了起来! “拉雅家族万岁!叶特罗大人万岁!” 马匹独自落到了一旁,四腿有些发软,滴溜溜地瘫在了地上。而叶特罗则被欢喜的猎人们接住又抛弃——人们在进行着最原始的崇拜活动,而护卫心切的西斯(在帝王行灯出现的那一刻便停止了火烧森林的行为)则颇有些不解风情,连忙上前呼喝道:“你们在干什么?!快把叶特罗大人放下来!” “不用!——我喜欢!”他开心地笑着,金色的短发随着抛起落下一抑一扬,略显老成的脸庞此时也终于像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绽放出青春的活力。 被人崇拜、被人需要,是叶特罗人生中两项重要的价值观,他享受着这一切,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能感受到做人的价值与意义。 夕阳下的珍珠湖闪烁着血红色的暗光,但大部分的湖面仍是清澈透亮,深湖里潜藏的杀手们也都退去,远处的裘光则撑着盾牌缓缓坐下,辛巴在他身边扔了点水和食物,便赶忙去照顾那“价值连城的火炉”。身边的人们都露出了胜利的微笑,道儿则忙着给受伤的猎人上药。如此看来,只有叶特罗那力挽狂澜的风头留给了众人争相传唱。 第十五章 1800年七月回信 1八00年7月,叶特罗予拉雅公爵的回信: “亲爱的父亲,我很抱歉,无法为你分担压力,反而是又加了一个重担在你的肩上。 关于家庭,我相信,兄弟之间的分歧,无法割断他们的血脉亲情。博兰尼会喜欢你给他安排的决定的。他也会明白,男子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而不是靠他人的施舍。 关于政治与战争,这是我唯一能令你长舒一口气的事了——你挚爱的长子,叶特罗·拉雅,还没发现任何值钱的事物。也就是说,我要继续恳请父亲支持我的新大陆开发事业。 希望父亲你可以将领地内所有的重刑犯,乃至其它贵族领地的重刑犯送来新大陆,这应该会为你节省很大一笔的监狱开支,并且创造一些收入。至于如何管理的问题,请勿担心,我会妥善解决的。 亲爱的父亲,有些人会欣赏我所做的事情,但也有一些人会批评我,最终,历史将会给出它的结论。我很欣慰,你站在我这一边。愿你身体健康,你挚爱的儿子,叶特罗敬上。” 至行灯鱼事件过后一月,叶特罗给酒店的入住价格打了折扣,所以现在的酒店呈现爆满的状态,再加上猎人们必须再等到七月末的时候才能乘上船只返回新大陆,所以高山酒店相当于变相强卖了二个月的住房。 这可以有效的将猎人们赚到的钱回笼,实现资金的运转。 而索拉德·千代的意识节点,叶特罗到现在还没去触碰——他已经知道要想建立连接,是必须意识与现实同时进行的,在不了解索拉德对自己的信任度与需求之前,他仍是不想丧失宝贵的第一次接触——印象分可是很重要的。 如今叶特罗的注意力放在了酒店的业务扩展上,因为说到底,高山堡经过两百年的闲置与当初的破坏已经成为了一座只剩参观价值的城堡了,要想修复这一人类建筑结晶,所花费的金额根本不是现在的拉雅家族能承受得起的。 戈兰登也指明了目前由高山堡大厅改善而来的酒店存在的问题。单就装潢方面,都是利用了那些充满历史感的遗留物,将那些残破的地板、柱子、壁画等等美其名曰“文物”。但这绝对不是长久的方案,且不符合叶特罗心中的定位——历史是用来欣赏的,不是拿来使用的,历史建筑更是如此。 必须要把高山酒店打造成融合了最新工艺与历史意义的酒店。 这一步,叶特罗想要解决的是“照明”的问题。 库存中的昙花蜡烛正在不断减少,而叶特罗也发现了一种独特的“光源”——行灯鱼的灯。 受传家宝的启发,叶特罗认为如果这世界没有电灯的话,那自然的光亮似乎是一种绝佳的替代方案。于是他搜遍了身边所有可以发光的物资,发现那些当做猎杀凭证的行灯鱼光囊似乎是一种有潜力的光源。 值得一提的是,与帝王行灯达成战略合作方针后,行灯鱼的报酬便下降了,猎人们开始往离高山酒店更远的地方探寻,想要找到更稀有与更昂贵的素材——有些人跨过拉雅河,往火山那去,小火山三百年没喷发,应该是陷入了休眠期,而火山附近生活的怪物,素材都具有浓烈的火属性,是市场上的硬通货。 有些人往东边的大森林里去了,并且发现了大量蛮颚龙的痕迹——这可是目前已发现的四星级里最强悍的怪物,叶特罗也随之跟进,发布了价值4400金元的悬赏,活捉则是6000金元。猎人们猜测这是到了蛮颚龙繁衍的季节,所以有大量的蛮颚龙出来活动。在这个人民平均月收入2000金元的时代,这可是不容错过的发家致富的好机会。 鉴于蛮颚龙是一种十分厉害的独行怪物,众多的猎人开始组成狩猎小队,随之带来的变化是道儿每天救治的伤员开始急剧增加——光药剂就能卖出一大笔钱。 而叶特罗站在专门开辟出来的医疗室门口,听着里面伤员的哀嚎,不难想象众人残肢断臂在血泊里哭喊的样子。因为叶特罗见过蛮颚龙的样子——有些猎队实力强劲,带回了蛮颚龙的尸体,那是一种类似地球上霸王龙的生物,被怪物猎人称之为“森林的暴徒”,不仅撕咬能力强悍,体内还藏有火袋,能够进行致命的喷火攻击,总之叶特罗一点都不想在森林愚见这怪物。 他将道儿喊了出来,跟她一起骑马来到了珍珠湖边的铁匠铺。经过修缮后,铁匠铺由一间小铺子变成了占地百来平方米的屋子,浓烈的烟气从烟囱内排放出来,巨大复杂的大型锻造机械则在水流、杠杠与齿轮的作用下敲打着大型怪物素材。 整间铁匠屋只有辛巴一人在操持,他已经提议了很久要叶特罗帮他网罗一批有潜力的学徒,并以可以营收的理由打动了叶特罗,但人力资源只能等现代拉雅公爵的回音了。 “嘿,大人,是来检查进度的吗?”辛巴一身黝黑的皮肤,光头的他看上去十分爽朗。 “嗯,‘鱼灯’怎么样了?”叶特罗随意地观察起铁匠屋内辛巴锻造的一些简单武器,只见辛巴从一个角落里抽出了一个铁器—— 它整体的造型很像虎鲨的卵鞘,也像一颗螺旋状的鱼雷,只不过只保留了螺旋状的纹路并在中间做了一个凹槽。能看得出来,辛巴得益于做猎人装备的经验,总是把相对应的物品做成贴近怪物生活的样子。比如“鱼灯”的造型就从跟“鱼”有关的东西上获得灵感。 这个灯具不算美观,但能用。 道儿将灯具接过,从随身包裹内掏出了一颗光囊——它像是夜明珠,被透明的表壳包裹着,散发着明亮的光芒,让人看过去觉得心静了不少。最别出心裁的是,道儿取用了一颗白珊瑚,并将珊瑚内部掏空,外壳镂空,做成了一个精致的容器来装行灯鱼的光囊。 她把装在珊瑚里的光囊放置在凹槽上,开心地举了起来欣赏了两下,还转了一圈,终于对叶特罗解释道:“我利用猎人们带回来的‘蓝蘑菇’与‘不死虫’,调和成了‘生命粉尘’,然后把生命粉尘融在液体里来浸泡这些光囊,这样它们就算已经从主体上分离也能保持一段时间的‘活着的特性’。” “很棒!非常不错!”叶特罗接过灯具,仔细瞧了瞧,问道,“成本如何?” “嗯……”道儿沉吟了一会儿,“生命粉尘的成本比较高,但是因为被液体稀释后也很有效果,所以,肯定比昙花兽的蜡烛便宜啦!” “在我看来——”辛巴接过话题道,“所有原材料广泛的物品,成本都高不到哪去,就是加工成本比较高。”辛巴看着道儿做的那个精致的珊瑚灯笼,琢磨了一会儿,又取过灯具,在极具前景角落里翻出一桶染色剂,用刷子抹了一层米色覆盖了铁器原本的颜色。这样一来,他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特罗又接过了这个颜值攀升了一个高度的“行灯鱼光囊灯具”,思考起它的商业价值,结论是“只能满足酒店所需,最多给家里寄点”。 相比起前世制作一个电灯所需要的庞大产业链,鱼灯的生产链并不复杂,大概是需要行灯鱼养殖场、铁矿开采、铁器冶炼、生命粉尘调和设施、光囊加工厂、封装设备等等。 但是单就行灯鱼养殖而言——能散发出合格光亮的光囊只有中型的行灯鱼往上才行——总不能去向帝王行灯问一问:“你好,我想建一条‘培育屠宰中型行灯鱼生产线’,请问你有没有什么中肯的意见?” 更何况,如果做不到量产的话,也就做不到低成本,做不到低成本也就挤压不了目前庞大的蜡烛市场。而只供应给上流社会的话,又卖不出高价。 叶特罗想明白后,大不了就让大家迭代,但目前的话鱼灯确实起到了削减酒店照明开支的作用,这样便足够了。于是他勉励了二者一番,走出了铁匠屋,一眼便望见了裘光。 裘光正在铁匠屋附近的一个湖边小树林里,他在稀疏的小林子里搭起了一张吊床,旁边还张开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由酒店厨师巴普洛夫制作的精美小食——香煎速龙腿,与迷人的酒饮——夏日微濛(主要用是拉雅河里的一种植物酿造的,配上冰块,一饮入喉后会有种从头冰爽到脚的感觉)。 他上身赤裸,只穿一条度假用的沙滩裤,那副杀怪无数的盾斧与标志性的黑袍都搭在了树脚下。以至于,他可以惬意地晃动吊床,在这个慵懒的午休时光里享受新大陆的宁静与人生的妙处。 叶特罗看了看,走了过去,笑着问道:“对我们的服务还满意吗?我们的厨师可是希伯来帝国西部大区最顶尖的。” “啊?”脱下黑袍的裘光露出了一头黑色短碎发,还二十多岁的他看上去脸庞比叶特罗青春了很多,而且他的声音也总是有股年轻的气息,但此时带着些猝不及防的慌乱,“满意,满意的!很好吃,很好喝。” 他赶忙从吊床上翻了下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应道:“十分抱歉,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去拜访你——进了主人家,这实在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叶特罗瞧见了这位年轻人身上那些沟壑纵横的伤疤,心里只有深深的敬意:“你太客气了,是我这位做主人的应该早点来拜访你才对。你对这片地区做出了了不起的贡献,所以你在新大陆期间,一切酒水吃喝都免费——如果你已经付钱了,可千万要告诉我,我会额外送你一份的。” “哈哈!我已经付钱了呀!那我可以要求不同的食物吗?我好想吃厨师做的那道‘速龙全宴’,但我把积蓄都花在锻造装备上了。”裘光并不像与怪物搏杀时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他本性有些可爱与单纯,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时也总是不加掩饰的表达出来。 叶特罗从怀里抽出一张成本昂贵的纸,在上面写道“凭此信条,吃喝全免——叶特罗·拉雅”,末了,他还取出私章盖了一下,将它递给了裘光,说道:“拉雅家族从不亏待任何一位有才能的人,别说‘速龙全宴’,如果材料够的话,我让巴普洛夫做道‘蛮颚龙全宴’出来!我听说那头龙的里脊肉啊,一口咬下去,可以溢出汁来。” 当叶特罗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口水下咽的声音后,面带笑意的将纸条递给了裘光后,二者挥手致意,叶特罗便登上了马匹走了。 当他路过珍珠湖当初与行灯鱼厮杀的场地时,发现这里已经有一些由囚犯改造而来的服务人员在此收缴行灯鱼尸体,附近有一些卫队在看守——他很想下去亲自杀些鱼来积蓄体内的灵能,但是他知道,在平常与卫队探索的过程中“补刀”怪物还可以以体验战斗的说法来维持,但如果一位领袖经常来干这种坑杀的活,肯定会被人猜出他有何目的,毕竟他天生没有灵能的事情已经被社会上层知晓了,那为何又突然有了灵能呢? 别人可以瞎猜,但是自己决不能被人猜中,所以他必须尽量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反常情况。 而这种吸引行灯鱼的陷阱很简单,主要是通过坑杀的方式来完成的——在湖边不远处挖一些深坑,并与湖用沟渠联通起来,沟渠大小只允许小行灯鱼通过,以至于,当有行灯鱼被坑前方的火堆吸引跃进去后——小行灯鱼被放走,中型行灯鱼被杀害。 黑色的那种大型行灯鱼是不会被这种小火堆吸引的——它们总是在有大火的时候才会出现。 叶特罗看了会儿后,突然想起索拉德·千代好像一直带着他的女儿在外面玩,如果想跟他建立联系,是不是可以从他女儿的爱好入手? 怪蜀黍的笑容登上他的脸庞,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个好主意。 第十六章 谈话索拉德 女孩子,尤其是年龄小的女娃,喜欢的东西无非是糖、娃娃、甜点、漂亮衣裳吧? 叶特罗在酒店前台查询了索拉德的房间,发现他们住在四层楼的“黎明一号”套房,而且父女两总是早出晚归,索拉德也并未进行任何的悬赏任务,似乎他们来这里真的就是为了观光度假。 于是他只好去询问其他的猎人,用个人与金钱的魅力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索拉德在别人眼里是一位强大神秘的猎人,他总是戴着头盔,不肯在外人面前露脸;他总是带着他的女儿,严肃又有点溺爱;他贵为八星级猎人,战绩却无人知晓,但是又被猎人公会的那些头领百分百的承认;最主要的是,有猎人透露出索拉德来自大契克帝国——一个不允许出现猎人的国家。 叶特罗将情报一汇总,发现所有人都没有提到索拉德的姓氏——“千代”。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不想被人认出身份?千代家族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在原叶特罗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这个词汇? 还有,为什么新大陆这么多人,就只有索拉德存在短频的意识信号?如果对着索拉德的脑门来一束灵能,他到底会有怎样的反应? 所有的问题,叶特罗都寄托在手中那提着糖果篮子的漂亮娃娃了。他希望靠这女孩都喜欢的物品一下子击中小千代的心。 计划很简单,叶特罗在中央3号套房对着高山堡门楼的方向盯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夜幕降临后发现藏在一身轻甲下的索拉德牵着他女儿的手回来了。于是,他估算着他们回到酒店的时间,拿起了早早准备好的礼物走出了房门,就在他走到楼梯口时,正好碰上了索拉德。 “噢!好巧!索拉德先生!还有可爱的小美女,晚上好!”叶特罗展露出了职业笑容,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手一直被索拉德牵着的小千代脆生生地回应道:“晚上好!帅哥!” “这是我的女儿,西比奈。她才七岁,就学会了那么多的不该学的。”索拉德转头对西比奈说道,“小奈,当你称呼一位尊贵的男士时,你应该用‘先生’。例如——晚上好,叶特罗先生。” 西比奈不以为意地鼓着腮帮子转了两下头,听着大人们的对话。 “天赋异禀不是吗?我七岁的时候只学会了挨打与挨骂。”叶特罗笑了笑,进入了正题,“说实话,我今天本来就想去拜访你们的。上次你们在湖边被行灯鱼攻击后,一直来不及过来问候,这实在是身为主人的失职。但现在我们终于解决了行灯鱼的问题了,所以,我不太清楚,小奈喜不喜欢娃娃,你要知道,我可能对女孩一窍不通。” 说着,叶特罗就把精致的娃娃——让道儿出设计图,辛巴缝制的——递到了西比奈面前。 西比奈只是斜眼看着这娃娃,还未做表态。索拉德倒是回应道:“小奈,当有人送你礼物的时候,你应该怎么说?” “谢谢叔叔。” 西比奈接过娃娃,将它随意地磕在了地上——看来女孩不喜欢娃娃,以及手上的糖。 “非常感谢,叶特罗先生。说实在的,小奈出生到现在,还从未像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接触过娃娃、打扮或者其它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我认为,她回去之后肯定会爱不释手的,只不过——”索拉德瞧了瞧暗中打了个哈欠的西比奈,掩饰道,“她在外人面前不太会表现出热情的情绪。”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投其所好的。”叶特罗话锋一转,“索拉德先生,一起喝一杯如何?虽然酒店现在还没设立酒吧,但是我房间里有一些私藏——我想向你请教几个问题。” 索拉德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拍了拍西比奈的肩膀,示意她回房睡觉。西比奈不情愿地挪动着身子,娃娃头在地上跌宕前进,经过叶特罗身边时,她抬头说道:“下次你接近我们的时候,记得送我一头大怪物——我喜欢活着的大怪物,不喜欢幼稚鬼的小娃娃。” “嗯,我记得了,下次送你一头大怪物。”叶特罗笑了笑,待西比奈走远后,才尴尬地对索拉德说道,“我的动机这么明显吗?” “没有,只是女孩子比较敏感罢了。” …… 中央3号套房内,两人在一张小桌子旁坐了下来。梦之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站着——如果叶特罗没有请求她办什么事,她就喜欢动也不动。 索拉德对梦之的存在并为开口询问什么,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叶特罗递过来的产自希伯来帝国西部大区的波多的红酒,掀开了一半的面罩,入口一抿,意犹未尽。 “如何?” “我相信用来酿造它的葡萄那一年肯定得到了非常好的照料——我也算是喝过了许多名酒了,但是我居然尝不出它是哪一个酒庄产的。”索拉德接着就一饮而尽,“看来我跟不上潮流了。” 叶特罗见此,也将酒杯内的酒饮尽,说道:“产它的酒庄是拉雅酒庄,前身是波多地区的一个大厂,因为许多原因濒临破产后被拉雅家族收购,在家族的扶持下,成为了一家只供给上层贵族的酒庄。我明说了吧——” 叶特罗分析了索拉德的见识与他的语气后,决定赌一把,诈一下他—— “索拉德·千代先生,你是来寻求政治庇护的吗?” 索拉德沉默不语,他转着他的红酒杯,神情藏在面罩之下,看不真切。但沉默本身就是产生反应的一种表现,所以叶特罗继续逼近:“你知道,我是拉雅家族的继承人,希伯来帝国未来的四大公爵之一。包括王室,整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五人——其中一个名额被我预订。也就是说,当代拉雅公爵知道的事,我应该也知道的差不多了。你可不是专门来新大陆观光旅游的吧?千代?” 索拉德此时缓缓地将头盔的搭扣解开,摘下了那遮掩面目的伪装后——叶特罗情不自禁地在内心爆了句粗口——“靠,真帅。” 他长着一头银色的长发,有了女儿竟然还是一张俊美的脸庞,眉宇间不乏高贵的气质,目光凌厉又待人温和,与旁人的蓝色瞳孔不同,他的棕色眼眸也格外吸引人,看到他一眼就会觉得此人出自世家大族。 “我想请求你庇护我的女儿——西比奈·千代。”没有了面罩的遮掩后,他的嗓子也格外的富有磁性,叶特罗感觉这人从头到脚都是为了泡妞而生的。 “为什么?你能为我做什么?” 叶特罗两手交叉,躺靠在椅背上,有些老熟的脸庞泛起了微笑,他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贵族之间的守望互助,以及人道上的请求。”索拉德很镇定,将头盔放在膝盖上,直视叶特罗。 “做好事通常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叶特罗翘起了二郎腿,“也许你可以仔细说说千代家族发生的事,我相信当你来到新大陆的时候就已经打好了草稿。” 索拉德笑了笑,又很快严肃了起来,阐述道: “大契克帝国分为北威兰区、北科兰区、中德兰区、中斯兰区,千代家族就历代统治着中德兰区西部的双丹省,也就是与拉雅家族领土接壤的地方,但是此前我们两家并没有任何的来往。 六年前,掌管中德兰区的希尔家族召集各地领主,提出了一个意见——他要收缴每一位领主的‘灵能控制媒介’。虽然他承诺会给各位领主大量的补助以及其它的媒介,但是,千代家族不同……” “希尔家族”与“灵能控制媒介”,原叶特罗显然对此有了解,所以现叶特罗知道,希尔家族相当于拉雅家族在帝国中的地位,只不过希尔家族可能更加强悍一些——因为他们有兵权。 希伯来帝国各个大区的兵权与政权是分归两个人管的,贵族制度某种意义上就是官僚制度,所以拉雅家族如果想调动军事力量,就必须找领地上的元帅商量。 而“灵能控制媒介”,则是大契克帝国一种独有的能术——“灵能控制”所需要的物品。灵能控制,是一种可以奴役怪物的能术,只有那些流淌有契克帝国贵族血脉的人才能施展,而灵能控制的释放需要媒介——一种可以容纳大量灵能的媒介。 契克帝国的人每年都需要往这些媒介注入大量的灵能,来保证他们奴役的怪物随时受到他们的控制。因为奴役怪物所需要的灵能完全超越了人类的上限,所以,他们必须有一件可以同化灵能、可以随时储存灵能的媒介来瞬间释放大量的灵能,以此奴役怪物。 索拉德继续说道:“千代家族控制的怪物是一头‘历战’风飘龙,被评定为八星级的冰属性飞龙,每年供养它的灵能根本就不是希尔家族给我们的那些媒介所能够容纳的!但是希尔家族坚持要收缴我们历代传承下的控制媒介。 叶特罗先生,我问你,如果王室要你们交出政权,你们会怎样?” “我认为——”叶特罗摊了摊手,“那跟灭族的性质是一样的。” “这就是希尔家族要对我们做的事,他在摧毁我们家族的根基,限制家族未来发展的上限——所有反抗这一暴政的家族都被消灭了,包括千代。 有什么办法呢?希尔家族控制的可是古龙啊。那是完完全全的八星级古龙——尸套龙,拥有天灾般的力量,它只要存在就会剥夺怪物与其他人的生命力。 尤其是百年战争过后,两国边界沉淀了大量的死尸,让尸套龙的力量得到了大幅度的增长——它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小范围的反抗者能够制止的了的。” 叶特罗忍不住说道:“索拉德先生,故事特别悲惨,但是你难道不知道修饰一下吗?骗骗我呀!我可是很同情你们的遭遇的。可你把对手描述得这么强大,我该怎么帮你?” 说话间,索拉德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条项链,项链上有个很大的爪镶,镶嵌着一块中间有个方形镂空的石板。 “这是?”叶特罗一看见这块东西,就觉得十分眼熟。 …… “检测到传送门碎片,不存在意识节点。分析结果为出于某种未知原因,该信号节点已经转移至索拉德·千代身上。是否唤醒该节点,以增强索拉德·千代的意识信号?” “稍等。” 第十七章 感情 “是这样吗?把我的血跟你的血融合在一起?” “是的……”索拉德手上的动作一顿,把将要由嘴巴说出来的话语又吞了回去,集中注意力在脑中构想,“我,还是,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 “没关系,熟能生巧。然后呢,我把血滴上去了。” 房间内已经摆上了鱼灯,整体宽敞明亮,索拉德与叶特罗并排站立在书桌前,面前是那片从项链上取下来的石板——它此时也变化得跟拉雅之柱一样,浑身晶莹剔透,散发蓝光,中间那个镂空的方形格子开始不规则的运转。 索拉德割开了自己的手,将血液滴在了“石板”上,然后他催发身体的灵能,让两滴不可能融合在一起的血液交融在一起,最后,这滴血液没入了石板内部,叶特罗的意识世界里突然就分出一股灵能连接上了一个陌生的节点——它跟拉雅之柱的节点并排放在一起。 这是什么原理,叶特罗不懂,但是他明白他现在有权力给这块碎片下达简单的指令了。 索拉德的声音此时从脑中传了过来:“现在我把控制怪物时需要念的术语告诉你——‘伟大的至高神,您卑微的奴仆请求您的协助,我想要与山灵沟通、与水灵沟通,与大地和天空之母沟通,与时间与空间之父沟通,我要它理解我的话语!我要它接纳我的善意!我要它跪下!’。就是这样,必须一字不差。” 很显然,索拉德身为八星猎人,只在脑中说了两三句话就能熟练运用意识交流了。 叶特罗现在明白了,所谓的灵能控制,本质上就是找到一些能够连接意识世界的媒介,然后再让媒介联系怪物的意识,再用庞大的灵能来控制怪物的一种能术。 “至高神”指代的就是这块石板的意识,也不知道在漫长的岁月里,“传送门碎片”发生了什么变化,可以变得让人类用语言沟通了。 “那我不是白学了吗?我自己都可以连接怪物意识了啊。”叶特罗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他还是按照索拉德的教导,亲自复述了一遍这个术语——“伟大的至高神……” 当最后一个字念完之后,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叶特罗的意识世界里挥散不去——他发现,在刹那间,他的意识世界中响起了许许多多怪物的吼叫,像是恐惧一样瑟瑟发抖地发出哀鸣,它们在意识世界中好像对他产生了害怕的感觉? 虽然这种害怕、敬畏的感觉还很轻微,但是它实实在在的证明了“灵能控制”有它独特的作用。叶特罗不禁想到,如果收集了每个契克帝国家族的血液,是不是会让怪物恐惧的程度加深? “最后一点,”索拉德郑重提醒道,“被灵能控制的怪物,额头上都会出现一个烙印,每个血脉的烙印都不一样,所以在大契克帝国内,大家一看到怪物头上的烙印就知道这是哪个家族的。我不知道你的烙印会是什么,但你要小心隐蔽。” “放心,我会谨慎使用的。” 当关于灵能控制的事情教学完毕后,索拉德将注意力放回了面前这悬浮起来并闪烁着濛濛蓝光的石板。 “没想到,在千代家族手上那么多年的媒介竟然还会产生这种变化——难道说,这才是希尔家族要收缴所有媒介的原因?” “这种变化,是我们拉雅家族的秘密,如果希尔家族知道一些,我很乐意与他们沟通一下其中的奥秘。” 索拉德知道叶特罗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再问,所以他只是提醒道:“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在我女儿成年后,将媒介还给她。” “我以先祖的名义起誓,你女儿会得到她应该拥有的全部东西。”叶特罗顿了顿,继续在脑海中拼字道,“那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索拉德已经重新将头盔戴上,走出了房门,在脑海中同样用意识回应道:“我会再陪西比奈一阵子,然后我会回契克帝国去找到她的母亲。” “我明白了,风险极大对么?”房间内,叶特罗已经脱去了衣裳,准备进浴室泡澡了。 另一边,索拉德打开了自己的房门,看见西比奈正靠在一张椅背上,头耷拉在一旁,显然是睡过去了,而她的面前摆放着一盆清水,估计是她想要等爸爸回来,强迫自己如果打瞌睡的话就会把脸浸到水里——可西比奈没想到自己打瞌睡后,头是往后仰的。 “是的,反抗失败后,家族的历战风飘龙把我们一家救了出来,可在半途中被尸套龙击落了。她被抓走后,我独自带着西比奈生活到现在,但是我知道我的妻子还活着,她在等我。” 索拉德将自己的女儿抱回了床上,轻轻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叶特罗拨弄了一下热水的开关——高山堡建立的时候就安装了最先进的供水系统,所使用的材料纵使两百年过去了也未腐坏,以至于叶特罗现在可以享受到非常舒服的热水澡。他将头轻轻靠在浴缸边缘,疑问道:“你就不想先控制一条飞龙再回去?这样你的存活率也会高很多吧?” “没有办法控制了,灵能控制所需要的灵能特别庞大。每年,我们都会举办好几次次‘献灵日’,强迫每一位民众释放他们的灵能给媒介——明白了吧?这是要聚集一个领地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当然,低星级的怪物不需要那么庞大的灵能,但那一点用都没有。” 叶特罗明白了,他将自己与帝王行灯沟通所产生的灵能消耗与索拉德的说法一对比,发现二者最主要的差距就是在“传送门碎片”上——估计有非常多的灵能是用来联系那个媒介以进入意识世界。 如果一个人执意要去救心爱的人该怎么办? 叶特罗回复道:“好吧,这辈子认识你很高兴。” 黎明一号房中,索拉德在沙发上躺下,盖了身毛毯,回应道:“我们是互相制约互惠互利的关系。所以你放心,我女儿在你这里,我不会轻易死掉的。” 夜已深了,海面泛着皎洁的月光。高山酒店在夜空下像是指路的灯塔,让新大陆上的猎人不迷路、有希望。而茂密的森林里传出了咀嚼的声音,像是有大型怪物正在撕咬着猎物。 两个人影慌张地前行着,身后传来了怪物沉重的脚步声,他们抬头透过丛林看去,只见不远处那伫立在一座平整小山上的建筑点亮了希望的光芒。 “嘿!再加把劲!我们就要到了!只要回到高山酒店那,就有巡逻队接应我们了!”一个面容长有雀斑的男子撑着身边那流血不止的大叔,一个劲儿地鼓励着他。 “好孩子,放下我吧。它要追来了。”大叔的腿被扎了个大洞,很明显是被什么怪物给咬穿了。 “不!我可是猎人!猎人——奥布斯沃德!我不会放弃任何同伴!你给我记住!今天你会欠奥布斯沃德一个人情!因为他救了你!”雀斑男子努力地撑着他前进。 “年轻人,‘热血’是好事,但‘热血上头’不是。”这位流血的大叔乘着前面的路是一段滑坡,用尽力气将雀斑男子推了下去,而他自己则抽出了用来剥取怪物素材的短刀,靠在了树干上。 黑暗中露出了一个狰狞巨大的头颅,它在月光的照耀下显露出了粉黑相间的条纹,周身散发着不详的黑气。 “你好呀,黑大个,你是蛮鄂龙跟跟谁生的?丑猫咪找不到妈妈了吗?” …… 一路滑到底部的奥布斯沃德正要奋力往上爬去,突然就看到一朵壮丽的火花在头顶腾空而起——他们小队在撤退路线上埋伏的爆弹桶被人引爆了。 第十八章 关于奥布斯沃德(1) “大人!叶特罗大人,出事了。” 天才微微亮,西斯就来到了中央3号套房外,通过大门敲醒了叶特罗,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戴着蓝白搭配的领饰,也没披上外套就与西斯快步走下楼。 “具体什么情况?” 他下楼的时候时不时地与众人打招呼,但明显有许多人的神情有些凝重。 “昨晚,巡逻队发现了一个受伤的猎人,据他说——他们遇上了一头变异的蛮颚龙,整个猎队只有他一人活着回来。四人猎队只活一人的阵亡率是目前最高的,我觉得这很有必要向你通报。” “是的,任何不安定的因素我都要知道。他们的尸体找回来了吗?” “还没,我们正要组织人手出发。” “你叫上道儿与戈兰登,我们一起去看看。” 西斯·拉雅应命而去,叶特罗在意识世界中寻到索拉德的光点,朝他发送信息道:“索拉德,有人在东边的森林里发现了变异的蛮颚龙,我希望你能来看看。” 正站在房间窗前,面向朝阳而站立不动的索拉德从锤炼心境的状态下退出,他揉了揉头,看来有点不适应这种随时随地有人在脑内说话的感觉。以至于他沉默了半晌也没回复,导致叶特罗又追加了一条信息——“如果我们在一条阵线上了,那我希望我们的友情可以常青。” “稍等,就来。” 索拉德的回复很简洁,他瞧了一眼跟他一起起来做早课的西比奈——后者低着头,两手自然地垂在两侧,鼻息里发出轻微的鼾声,竟然是站着睡着了。 于是他只好敲了敲西比奈的头,后者先是有点迷糊地瞧了眼摆着严肃脸的父亲,并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短暂的思考过后,她借着伸懒腰的动作,将手臂划了一大圈,缓慢地叠放在腹前,若有其事地说道:“爸爸,我感觉自己的心境——很安宁。” “小奈,你跟你母亲一样机灵。”索拉德抚摸着西比奈还是黑色的头发——千代家族的人随着年龄增长,头发会从发尾渐渐变成银色。他严厉道:“你自己在这里再沉静两个小时,之后叫服务员取早餐来吃。明白了吗?” “爸爸,你要去哪?!” “去查看一起跟怪物有关的事,很快回来。” …… 东边的大森林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因为猎人们还未探查到它的边界,于是叶特罗自作主张地将其命名为“边际森林”,连同森林里那里高山堡不远的中型湖泊也取名为“边际湖”。 一个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森林,一个是站在高处就能瞄到对岸的湖泊。 大队人马的前方由奥布斯沃德带路,他像是一个出身底层的猎人,穿戴着便宜的狩猎服装,拿着最容易搞到的装备“片手剑”——一面用硬木做成的小圆盾加上一柄随处可得的单手砍刀。 “奥布斯沃德,我有个问题。”叶特罗看了看他的装备后,问道,“昨晚牺牲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已经进入了密林,马匹没法像森林的那些怪物一样在这里如履平地,所以一群人只能徒步前进,叶特罗也不例外。此时他走到了前方的奥布斯沃德旁,等待着他的回答。 奥布斯沃德有点意外与惊讶,但是他长有雀斑的脸与滑稽的发型还不至于让他说不出话来:“呃……大人,他们是我的伙伴,朋友。” 叶特罗决定了解到更多的信息,于是他直言道:“恕我直言,资料显示你只有2星级的水准,似乎你应该没有能力加入5星级的狩猎小队。毕竟蛮鄂龙是一头连7星猎人都不能保证击杀的怪物,不是吗?” “大人,他们都是好人!”奥布斯沃德的言语有些悲伤,“因为他们觉得我像是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所以他们想带着我成长。” 于是叶特罗回应道:“抱歉,我不是有意针对你的。这是一个悲伤的结局,希望我们能找到死者,并给予他们应有的葬礼。” “应该这样!大人!我很感激,他们都是好人,应该得到体面的待遇。”奥布斯沃德看上去也就十八出头的样子,几缕头发耷拉在额头前,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定在那里。“虽然我出身卑微,但我知道人情世故,他们都是好人,我离开家长后遇到的最好的人。” 叶特罗笑着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旁边的梦之那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看向奥布斯沃德一眼后又撤回了目光。 待众人从一面缓坡迂回来到——按奥布斯沃德的说法——第三位死者的牺牲所在地时,发现这里有被大火焚烧过的痕迹,但火势并没有蔓延出去。安放在这里的爆弹桶爆炸的时候看上去,也都像是被一个大型生物给压住了。 四散出去的卫队们找到了一些残破焦黑的肉块,从肉块上的装备可以看出这是一位猎人的遗体。 但奇怪的是,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怪物的遗落物——甲壳或者鳞片,一个都没有,这足以证明那头变异的蛮鄂龙防御力有多强悍。 “迪文肯定是把怪物引到了这里。”奥布斯沃德就像一位青年失去了梦想般无助,“我本来可以带他走的。也许,如果他们不带上我,没有我这个累赘,他们会活着回去……” “这不是你的错——‘要么怪物猎人,要么怪物猎人’,这是猎人公会的标语。我们都做好了准备。”丹尼尔,这位叶特罗从家族领地带来的帅气的3星猎人,近期一直被各路人马喊去干些杂活,此时终于有机会出来做点正事了。他安慰着奥布斯沃德,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示以关怀。 据奥布斯沃德所说,另外两位猎人已经被怪物吃掉了,所以他们只能根据现有的踪迹开始寻觅怪物。密林里的怪物特别多,各种各样的踪迹叠加在一起让菜鸟猎人们很吃力,好在索拉德并不是只做个看客,他帮众人找到了正确的路,并重点敲了敲附近的一棵树干,指了指印在上面的一摊绿色的粘稠液体,提醒道:“我们已经进入了某只蛮鄂龙的领地。” 他们又前行了一阵,终于在一片稍微空旷的草堆上发现了一只黑粉相间的蛮鄂龙的——尸体。 第十九章 关于奥布斯沃德(2) “从现场的痕迹上来看,它是很自然地找到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然后惬意地趴了下来,毫无痛苦地死去。” “死在梦乡中?” “可以这么说,但是这很奇怪不是吗?根据奥布斯沃德的说法与它领地内的活动痕迹——都表明它生前成了一头十分狂躁、易怒的个体。” 叶特罗与索拉德隔着老远在那意识沟通,而现场开始有人对这头特殊个体的蛮颚龙做记录。道儿·拉雅此时跑了过来,向叶特罗汇报道:“大人,这实在是太惊奇了!这绝对是历史上第一次记录到特殊特体的蛮颚龙!” 道儿天生就对新奇的事物存在巨大的兴趣,于是她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首先,正常的蛮颚龙鳞片和外皮是粉红色的,并从肩部开始长有浓密的毛发,使得蛮颚龙整体颜色偏暗。但是这只蛮颚龙的鳞片、外皮与毛发有部分变化为黑色。并且!它的变化还在进行中!。 其次,它身体各处的肌肉密度超乎寻常个体数倍,以至于它的防御与爆发也都超出寻常个体数倍。最重要的是,它的身体结构变化也在持续进行中! 最后,我发现,它的变化像是一种‘病’。如果人类得了一种病,死亡就是人类的终点,但是这只个体很奇怪,它得了病,死亡像是它的起点。所以它身体里发生的各种奇妙变化没有因死亡而停止,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进行了。” 叶特罗尽力让自己感觉听懂了,但是他最后还是放弃了,于是他直接说道:“道儿,说点我能听得懂的。” “噢。”道儿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头上的学士帽,“简单来说,这只蛮颚龙的变化不是天生形成的,应该是最近被什么东西感染了,亦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然后导致它身体发生突变,具体的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并且寻找到更多的样本。” “这种变化有危险吗?” 道儿摩挲着下巴,仔细思考了几秒钟,说道:“正常的生物死亡后会被自然分解,它只不过是发生了其它变化而已,本质上没有改变死亡这一客观事实。所以,不会有危险的。” 还没等叶特罗回复,道儿又兴奋道:“大人,那我可以申请把这头怪物尸体带回去研究吗?我还想从它的肚子里找到一些线索。” “可以,有异常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欧耶!学者的历史上肯定要有我道儿·拉雅浓墨重彩的一笔!”她兴奋地指挥众人准备搬运的工作,但是叶特罗的内心始终有些不安——四人猎队仅一人存活,其他人都死无全尸,关键活下来的还是最弱的;一只基因突变的怪物,发狂之后又莫名其妙地“安乐死”;一具“死亡”的尸体却还未死亡,身体各个部分都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索拉德,你怎么看?” “我没有任何头绪,历史上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个体,也许这是新大陆特有的物种。” “是啊,新大陆,我差点忘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叶特罗感叹了一声,继续回应道,“看来还要找个机会跟帝国的学院搞好关系,让他们派点学者过来。” …… 一个充满疑问的狩猎事件并没有阻碍大家对金元的幻想,众多的猎人仍然前赴后继地涌入边际森林争取多狩猎一些蛮颚龙亦或其它怪物来充实钱包。 道儿让人将这具奇妙的尸体送到了珍珠湖附近,就在离铁匠铺不远的地方搭了一个四面通透的帐篷,便开始了解剖的工作。 解剖是一件技术活,但是道儿不熟练。 最关键的是,尸体并没有因为死亡而丧失那惊人的防御力,于是她只好请西斯拿着专门的工具在尸体的腹部开了一道口子——当然这是暴力开膛,不可避免地对尸体其它组织产生了破坏。 皮肤鲜嫩白皙的道儿此时一点也不避讳那污浊的血液,套上一层防护服装后就钻进了变异蛮颚龙的腹部,然后将蛮颚龙的胃袋切除并费劲地拖了出来。她们将胃袋拆开,从里面找到了两具说不出的恶心的尸体,西斯都忍不住转头不看,只有道儿秉持着一颗钻研的心耐心地将找到的各种物件分门归类。 “好啦,真是可怜的猎人。”一堆恶心的物件经过清洗后摆到了桌子上,道儿拿着本子在那记录。 西斯也终于克服了内心想要呕吐的念头,好奇地在各种物件间扫描视线。他看了好半晌,发出了一个疑问:“道儿,你确定你把所有的东西都找出来了吗?” “是啊,包括这只蛮颚龙的排泄系统我也搜罗了一番,都在这了。事实上蛮颚龙的消化过程是很慢的,所以它们进食间隔很长。就一天的时间它们根本不会排泄什么。怎么了吗?” 西斯的表情有些凝重,说道:“你在这里看好了,你找出来的所有东西都不要丢失。” “哦。当然啦,要研究的嘛。” 就在西斯走后不久,道儿突然听到身后的尸体传来“簌簌”的散落声,她转头看去,只见变异蛮颚龙的尸体上那些黑色的鳞片与毛发都开始凋落——整具尸体又重新变回了正常的蛮颚龙的样子,并且以超出常理的速度腐烂了。 …… 高山酒店内突然发生了一起骚乱,有好事者前往打听,发现是卫队在抓人——他们逮捕了那位失去了三位队友的奥布斯沃德,后者被破门而入时正准备跳窗。 很快的他便被押到了中央三号套房的叶特罗面前,此时的他一脸迷茫的样子,抢先说道:“大人,我犯了什么罪吗?为什么要让人抓我?” “你好大的胆子啊。”叶特罗坐在一张高背椅上,面露怒色,“你居然敢在我的地盘上犯下三起谋杀案!三位鲜活的人永远地留在了新大陆上,但他们不是在与怪物的搏斗中牺牲了,反而是被信任的队友给杀害了。奥布斯沃德,你要继续假装不知道吗?” 奥布斯沃德终于从迷茫的状态里退了出来,恐惧爬上了他的脸庞,很快他便遵从内心的意志声泪俱下道:“大人,我没有谋杀,大人,我没有啊!” 叶特罗勾了勾手,站在一旁的西斯扔出了三个钱袋。于是叶特罗继续说道:“这是从你房间内发现的,你要告诉我你死去的那些同伴们有把全身家当藏在酒店房间的习惯吗?” 奥布斯沃德有个高耸鹰钩鼻,直到现在他的冷汗才从额头上流下,沉默中带着慌张。 “因为猎人们要来往各国猎杀怪物,所以你们随身携带的财物大部分都是贵重金属,以方便在各国购买物资。但为什么这几位猎人的死亡地点附近没有发现任何金币银币呢?”叶特罗缓缓地走到了奥布斯沃德身旁,“因为他们在被怪物吃掉之前,就已经被人‘悄悄地’拿走了身上所有的财物。” “怎么做的到?”叶特罗蹲下身来,与跪在地上的奥布斯沃德平视,后者瘦弱矮小,努力地摆出了一个笑容,叶特罗再次重复了一遍,“一个二星猎人怎么‘拿到’几个五星猎人的钱的?” “他们……是好人,所以……” 只听“啪”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叶特罗的表情变得冷漠了许多,他冷声对着捂着一边脸的奥布斯沃德说道:“我需要你明白一点,你涉嫌谋杀罪,而你谋杀的这几个人本来可以在新大陆为我提供更多的收益,所以,我很生气。从现在开始,你说实话,我会放你一条生路,懂了就点点头。” 奥布斯沃德眼中闪着泪光,使劲地点头,他那贴着额头生长的五六缕长黑发一动不动。片刻后,他才收拾好情绪,沉声道:“因为他们是坏人。你们以为他们是好心人吗?!不!”他收拾好的情绪还没坚持一阵就爆发了,“为什么他们愿意招我进队?!好心?别开玩笑了!他们是要拿我做诱饵!每次狩猎的时候都拿我做诱饵。你甘心吗?谁会甘心呢?!我来这里是为了赚钱的!不是给人玩弄的! 我在等个机会,我知道他们自大、愚蠢,目中无人,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实力弱小的我会反抗,看吧,看看我。” 奥布斯沃德站了起来,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看我这‘滑稽可笑’的身材,谁会认为我会是一个有出息的猎人呢?我就是好欺负不是吗? 但是他们错了。我只需要在给他们准备食物与水的时候往里面加一些睡眠粉末——不,不是一些,是加上大量的睡眠果实的粉末,他们就玩完了不是吗?” 叶特罗及时地给出了回应:“不错,是简单又可行的办法。那第三个人呢?那个被爆桶炸飞的人。” “噢,迪文,他可是唯一一个‘看得起’我的人,所以他并没有喝太多我递给他的水。我做诱饵很有经验了,在他们睡着之后我就去引了一头蛮颚龙来,虽然那头怪物长得有点不一样,但我没想那么多——一切都很顺利,睡死过去的两个人直接被吃掉了。而迪文,他还有能力跑两步。所以——” 奥布斯沃德狞笑了一下,单手比了个“捅”的动作:“我在他的腿上扎了两刀,用血腥味来吸引怪物。我用绳子勒他的脖子,一路拖到了我们放爆桶的地方。可悲的迪文啊,他居然还劝我放了他,让我做个‘善良的人’。”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奥布斯沃德消沉了下来,耸了耸肩膀道:“后面的事你们都猜到了——我把他绑在了爆桶堆上,乘蛮颚龙追来的时候,用投射器打了一颗火粉丸把他引爆了。” “你觉得自己心狠手辣吗?”叶特罗这样问道。 “不,大人,我只是一个想要赚钱的平民。” “你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吧?根据住客资料,你来自希伯来帝国的西部?” 奥布斯沃德就像一个得知生存无望,此时无比豁达的人,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事实上,大人,我来自大契克帝国的中德兰区——首都森白之城。你也知道大契克帝国不允许出现猎人,所以我们都会伪造其它国家的证件。 你问我有没有干过类似的事情?我必须说,大人,我挺胆小的。但是,人都是要吃饭的嘛。” “森白之城?希尔家族的领地。” “是啊,‘罪恶之城’,希尔家族只管他们自己能不能过得好,从不管我们这些平民怎么想,反正他们能收到足够的税收就行了。” 叶特罗的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他拍了拍奥布斯沃德的肩膀,勉励道:“你要明白,我很欣赏你。不是所有二星猎人都能够一次性坑杀三位五星猎人的。我觉得,你是个人才。” 奥布斯沃德颤颤巍巍地站着,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地回应道:“大人,如果这是你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慷慨之词,那我还是很高兴的。你是……你是第一个赞扬我的人。”他顶上上的头发都朝天长,只有额头前的头发紧贴着下延,此时的他努力地摆出一个高兴的笑容,两手搭在一起,十分乖巧。 “不要否定自己,我从不随便夸人。”叶特罗摆了摆手,示意他人都退出去。他坐到书桌前,撰写了一份认罪书,递到奥布斯沃德面前,“在上面押个手印。有我拉雅家族的盖章,你的罪行就是板子上的钉子——拔不下来了。” 奥布斯沃德还能说什么呢,他接过印泥,画了个押,等待最终的审判。 只见叶特罗将这份认罪书锁进了抽屉里,继续说道:“这份罪行,只有你我知道。我会告诉别人,是我冤枉了你,在没搞清楚事情前就把你抓了进来。 但是,当你走出这个房门后,你明白自己是什么定位了吗?” “大人!”奥布斯沃德有些愣住了,但很快的他便头磕地板,激动地说道,“我从此以后听后您的差遣!您就是我唯一的主人!”他的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因为他感觉自己翻身的机会就要到来了——不是谁都有机会给一位公爵的继承人办事的,对于他这么个出身底层的平民,还有比这更荣誉的事吗? 第二十章 1800年八月初 “奥布斯沃德。忠诚,是我们选择手下的首要考量标准,我知道你现在的表现只是出于敬畏或是恐惧。”叶特罗重新坐回了高背椅上。 奥布斯沃德急忙回应道:“大人,我现在对您是完全的忠心,你可以相信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叶特罗轻轻地抬起右手掌,示意他停止讲话。然后自己说道:“话别乱说。不然小心我让你自断一条腿来验证忠心。总之,我会给你一些支援,会给你一些帮助,然后,我要你去完成一件你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事情——就像投资一样,在你身上砸一笔钱然后把你放出去,你能走多远,能不能获得更多的财富地位与帮助就全靠你自己。” “请大人信任我!奥布斯沃德一定竭尽所能!”当奥布斯沃德努力表现出严肃的神情时,他看上去也确实很认真,这稍微掩盖了一下他那古怪的发型所带来的滑稽。 叶特罗笑了笑,他们在屋内谈论了一会儿。片刻后,索拉德应叶特罗的请求来到了中央三号套房。叶特罗为两者互相介绍过后,正式说道: “索拉德,奥布斯沃德会跟你一起前往大契克帝国,他一定能给你的事业提供一些帮助的。” 索拉德沉默了一会儿,冷冽的目光从头盔缝隙中射向叶特罗,冷声道:“你要派一个谋杀同伴的人跟我?” “不不不,索拉德大人,我是无辜的,一切都是误会!而现在,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家乡刚好就在森白之城,叶特罗大人觉得你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帮上你的忙的!求求你了,给我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奥布斯沃德的眼神是那样的可怜无助,听上去他情真意切。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事吗?”索拉德的声音冷漠而无情,步伐逼近奥布斯沃德,又对他重复了一遍,“你真的知道我要做什么事吗?!” “不,不。我一无所知。叶特罗大人只是说你有一件危险的任务——办事的时候,朋友总是不嫌多的嘛。”奥布斯沃德身材较小,面对索拉德的逼近忍不住后退了一下。 “好呀,到时候不要怪我没制止过你——也许你在这里,只是会变成一个死囚,但如果你跟着我,你可能会变成一个死人。” “我相信索拉德大人你一定会需要我的。并且我发誓,我绝不会妨碍大人你的任务。”奥布斯沃德热情地笑着,手掌比了个发誓的姿势,“我就像是一个站街女郎——呼之即来,唤之即去。只在你的怀中留下一抹余温,不带走丝毫责任。” 说完,他尽力摆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而叶特罗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倒了两杯酒递给奥布斯沃德和索拉德,前者一饮而尽,后者则把酒递还给了叶特罗,很快离开了房间。叶特罗也不说什么,笑了笑便将酒喝光了——他知道索拉德因为没有经过他同意就派一个“小人”跟着他让他有些愤怒,但是叶特罗觉得,一个小人有时候会比一个落魄贵族,更适合在敌人的影子下生存。 …… 时间随着昼夜交替渐渐前行,在等待八月的时光中,叶特罗将取自索拉德的那块碎片合并到了拉雅家族的传家宝“拉雅之柱”上,这种碎片果然是一种十分神奇的金属或者其它物质——当它们相遇的时候,拉雅之柱的某个镂空的部位伸出了一条蓝色的光线与碎片上的镂空部位连接了起来——就像星系一样,拉雅之柱作为恒星开始了自转,而“千代碎片”开始了自转与公转。 经过梦之的分析,这种新型的组合给传送门增加了一种新的功能——超频。 千代碎片受拉雅之柱的影响,它会开始自己积蓄灵能,而当它的灵能累计到一定程度后,可以反馈给拉雅之柱,令拉雅之柱产生暂时的增幅效果——也就是说,在间隔一定的时间段后,叶特罗的意识沟通可以连接全球,而不仅仅是局限在高山酒店附近——但这种时间特别短暂,且不能够发送大量的信息。也许以后的超频时间会随着碎片的增多而增多。 令叶特罗真正感到有趣的是,添加了碎片的拉雅之柱变得更好看了,这顶吊灯愈发的敞亮,担当起了一盏吊灯该有的责任。 当然,对于索拉德,他把挂吊灯的行为解释为“这是在表明我绝无觊觎你家祖传之物的心思。东西就在这,谁都看的到,谁都是监管者,放心了吧?” 兴许是前往新大陆的船队遇到了什么事,当八月初降临的时候,并没有船只如期抵达,叶特罗也没有慌乱——在风帆时代,不能要求船只可以守时。但是从新大陆开往旧大陆的船只是必须要出发了。索拉德与奥布斯沃德也将乘船回去。 休达号预备出港,他们要补给将近两个月的食物,考虑到大部分运载的人被称为“客人”,他们还必须保证这些人的生活空间与生活水平,所以在船上还要常备大量的防腐工具来保证食物的新鲜,这些都是通过灵能来实现的。 灵能不昂贵,很多人都有。但是把灵能与设备结合在一起,以制出像冰箱、电磁炉、暖炉、空调等等这类地球科技产品的本土产品是十分昂贵且稀少的。 一般来说商船是不会配备这些产品的——加大货舱容量,挤压生活空间才是商船的本质,许多的水手在航行过程中死掉的原因就是他们在拿生命对抗自然对他们的考验——而补充水手的成本显然比买这些提高生存率与舒适率的产品来得划算的多。 但是客船不一样,提高客人的舒适程度才是客船的本质,为此,他们必须投入大量的成本来让客人们舒服——这没有错,作为反馈,他们会向客人收取高额的船票,足以在数年的时间内回本。 令休达在八 号船长史蒂文不明白的是,叶特罗大少爷不收取船票还要保证客人的舒适程度。这是嫌远洋航行成本太低了?也罢,作为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家的少爷,可能他根本就没有思考过赚钱有多么不容易。 但是史蒂文对贵族家少爷的碎念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就被击破了。因为他看见大量的人开始往船舱里搬运一箱又一箱的货物,而从戈兰登那里拿来的物资清单表明这些箱子里全是价值不菲的珍珠! “我的老天,这么多,塞满箱子的珍珠?!”史蒂文难以置信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而戈兰登也心有所感,笑了笑回应道:“是啊,其中还有旧大陆没有发现过的品种。所以,史蒂文船长,我不得不以公爵领副管家的身份命令你——你要用你的性命来运输这批货物,可以吗?” “当然,当然。”史蒂文有些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他感觉自己要把船长室搬到货舱来了,睡觉都得趴在箱子上——这些箱子里的东西把他祖宗十八代买活再杀一遍就够了。 “求主庇佑我,希望叶特罗少爷没有听到我对他的不满。”待戈兰登走后,史蒂文赶忙在胸口点了下十字,临时装下虔诚。 风帆扬起,船只出港,有一部分财富离开了新大陆,而有一部分人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第二十一章 1800年八月中旬 快到八月中旬的时候,终于有船队出现在了新大陆的港口——那是一艘灵能战列舰与一艘远洋帆船。当叶特罗闻讯赶到港口的时候,他看见浩浩荡荡的囚犯从那艘灵能战列舰的甲板走下,隶属于西部大区的海军与戈兰登在交接事物,并努力让所有的囚犯都保持秩序排排站好。 不得不承认,叶特罗差点被灵能战列舰吓到了,那可是专门用于战争的船只,没谁会希望看到它出现在自家的海域。在发现战列舰是在运输囚犯后,他便细心地打量起这艘希伯来帝国的镇国武器——它的体量是普通远洋帆船的三倍大,外形也相差不多,同样竖有三根大帆,只是它的船体通体漆黑,不知道是刷的颜料还是制作船只的材料就是这种颜色,只能确定制作船只的材料十分珍贵且坚固——因为灵能战列舰的船体四面都装有一排像炮管一样的巨大黑管,这种黑管连接着船只里面的一个“灵能发动机”,在必要时刻,船长可以打开“灵能发动机”使船只在瞬间获得某个方向的推力,来强行改变船只的行进过程与位置。 而灵能战列舰上的武器系统,叶特罗就一无所知了。 叶特罗与一群没见过灵能战列舰的人围在滩上观察着战列舰,对这个世界的发展模式啧啧称奇,许久才被戈兰登给拽回神来。 只见戈兰登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叶特罗,并将其他闲杂人等驱散,于是叶特罗直接拆开这封当代拉雅公爵给他的回信: “我的儿子,一个人的远见果然是要攀上高峰才会成长起来的——你对于‘将重刑犯移交新大陆’的提议得到了其它公爵与王室一致的认可。 因为波耶罗帝国传入的各色生产工艺,极大的提高了社会的生产力,而导致大量人口失业,帝国的犯罪率与罪犯正在不断上升当中,对于监狱系统与社会治安来说,这是一项十分严峻的挑战。 他们很乐意削减国家与领地上每年庞大的监狱开支,并承诺会以1八00年希伯来帝国监狱开支的三分之一,让我们往后承包每年对重刑犯人的监管职责。更甚至于,他们提议将中轻刑犯人也一并送往新大陆,彻底将监狱开支削减到最低,且认为这是一种“将犯人与以往的社会关系完全断绝,让他们真正意义上开始新生活,是一种十分人道的惩罚行为”。 但是考虑到我还未见到你的管理效果,我拒绝了这一要求。 叶特罗,我挚爱的孩子,我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了——你前往新大陆的所有开支都有专门的团队在负责,力求将你的‘任性’成本减到最低。 我很高兴,在这个记录你支出的账本上终于划进了一笔可观的收入,以致于,派往新大陆的物资与船只也终于有了可以增长的余地——我用这笔收入与阿道夫元帅商谈,请求他派出了闲置的船只来运输大批量的犯人与物资。 努力吧,叶特罗。愿你的一切也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将信读罢,叶特罗明白了这艘灵能战列舰是上层社会权钱交易的结果,但这对他非常有益,如果他能够赚取到买通海军的金钱,他就可以无限期的使用这些战列舰来运输物资和人力了。据戈兰登描述,灵能战列舰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到达了新大陆,还顺便追上了提早一个月出发的“里斯本号”远洋帆船——这还是不熟悉海路,在那谨慎前行的结果。 要想富先修路的道理在大海上也同样适用,只要灵能战列舰能够常驻,那高山酒店的建设速度将加快数倍!但首先他要解决这些囚犯的管理问题了。 “叶特罗少爷,这些人都是肢体健全的重刑犯,从家族领地内运来的,目前为第一批,既定人数三百人,航行途中死亡二十四人,现存两百七十六人。”戈兰登在一旁报读信息,叶特罗听后皱了下眉头。 他语气严厉,直问道:“死了二十四人?二十个四鲜活的劳动力死在了一个月的航程途中?戈兰登,你想个办法,我不希望下次运来的人还有这么多的伤亡数目。更别提他们还是犯人,在监狱里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活。但如果我们需要他们,就要善待他们。明白了吗?” 戈兰登两手摆在两侧,很有军人硬朗的风格,他轻轻弯腰,点了点头,回应道:“明白了,叶特罗少爷,我会妥善解决这件事情。” 叶特罗走近了囚犯堆,他们的手脚都拷着铁链,大部分为男性且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苍白无力,许多人连站立都有点不稳。于是叶特罗示意他们坐下,并派人送来一些食物分发下去,接着他就开始站在众人的最前方——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沉默地注视着下方。 他保持着审阅的姿态,实际上正在跟梦之沟通着:“梦之,你是不是不能告诉我人类的具体记忆?” “是。”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人里面哪些是杀了人的、有暴力倾向的、小偷小摸的与完全无辜的?” “不能。如果我把你卑劣事迹的种类告诉别人,你会乐意吗?” 叶特罗想了想,继续问道:“好!梦之,我明白了。你有自己的规则,不能告诉我哪些人做了坏事、做了哪些坏事对吧?” “是的。” “那我们换个维度思考一下,你帮我找出这里面哪些人做了好事,做了多少好事,可以吧?” 梦之没有马上回应,似乎她也在思考这是否违背规则。于是叶特罗继续解释道:“根据人类的道德标准,你设立一条做好事的平均线——把一辈子都在做好事的人分在一堆,把做了很多好事的分成一堆,把做了很少好事的分成一堆,把那些基本没干过好事的分成一堆。可以?” “我要提醒你,你正在试图绕过我的规则。”梦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马上接了上去,“但是,这可以生效——以中庸的道德观念来判定一个人,而非有罪论来判定一个人,是文明的另一种体现。我可以帮你。” 在叶特罗意识沟通期间,众人只觉得这位拉雅家族的继承人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却不知道他站得那么高那么久要干什么。 终于在一段诡异的沉默气氛后,叶特罗挥了挥后,示意梦之上前,将一位位囚犯分类成堆,从左到右依次为“极少做好事的”、“很少做好事的”、“做很多好事的”、“一辈子都在做好事的”。 在这堆重囚犯里,竟然有十几个人是属于“一辈子都在做好事的”,显然是老实人被人拿去当成了替罪羔羊,这批人,叶特罗决定把他们吸纳进西斯·拉雅的卫队,给予最好的待遇。 接下来有六十多人是属于“做很多好事的”,这批人叶特罗决定把他们吸纳进酒店的服务体系,包括铁匠铺、厨房等等地方都能用到这批人。 而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是“极少做好事的”与“很少做好事的”,这两部分人的比例也均衡,都有一百人左右。其中“很少做好事的”,叶特罗决定把他们派为建筑工人,给予应有的福利和待遇,让他们负责高山酒店的修筑。 依据人类的道德标准以及对“八荣八耻”思想的拥护,叶特罗认为最后这些“极少做好事的”,就算不是真正的罪犯,那也属于社会中冷漠的一份子,在高山酒店的开发过程中,是属于无法控制、无法创造价值的一类人,对于这类人,耶特罗的安排是——送到裘光那,进行第二轮的筛选。 世上从来都没有完美的制度,许多的规则只能保障到大部分人以及大部分现实的利益,如果这其中有人因为梦之的筛选而出现命运夭折的情况——除非能找到更有效的管理方法,不然叶特罗只能对他说声抱歉了。 第二十二章 裘光的筛选 裘光,没有理由拒绝叶特罗派给他的活。 首先,他要在新大陆待上一年;其次,他要赚钱;最后,他还想吃厨师做的东西。 于是当叶特罗事前找他商量,希望他可以帮忙训练出一批“猎队”,并给予他大笔报酬的时候,裘光马上就同意了——哪个成年人不需要赚钱吃饭?所以当百来个人的队伍浩浩汤汤地来到珍珠湖附近的时候,裘光已经全副武装的站在草甸上等待了。 太阳很大,可是在这处平展展的草甸上却清爽怡人。风儿像平缓河流上的水波一样,洋溢过来又洋溢过去。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白色小花从草甸边缘间探出筷子般绿色的茎秆,于是这处草甸像是天然的圣洁的集结地,容纳着这百来位生灵的罪恶。 叶特罗骑着马在一旁看着,他见到裘光将人群分成了四排,然后开始不断地转圈观察他们。这种行径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叶特罗都受不了太阳的毒晒驱马赶到了林荫之下。 终于,这些囚犯里也有人受不了了,有几个看上去就是性格急躁的那类人爆粗口道:“你这小白脸在这看你爹呢?” “哈哈哈,是在看爹爹们!” 他们像是一伙的人,只要一个出声,另外一些人就跟着起哄附和,并沉醉在这片刻的欢愉中。 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裘光就停下了脚步,开始记住那些在这时候说话的人,待短暂的吵闹结束后,现场又突然进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时候,裘光就抽出了他腰间那用来剥取怪物素材的短刀,从第一个说话的人开始——他一刀抹了那人的脖子,鲜血如涌泉一般喷洒了出来——一直杀到最后一个说话的人。有人想逃,但是拷着手脚链的他们根本跑不快,裘光总是不紧不慢地追上去——抹了脖子。 一共十六个人死在了这“莫名其妙”的屠杀下。把在林子里乘凉的叶特罗都看得一愣一愣的,他确实跟裘光商量好了——如果裘光同意训练猎队,那这些人的死亡仲裁权就在裘光手上,叶特罗只需要等待一支训练有素的精英猎队就好。 所以叶特罗也只能在那干看着,确保现场不会出现大范围的骚乱——但如果裘光敢把这里百来位囚犯都杀死,那他就会通过拉雅家族的渠道对裘光下达通缉令——也只能放放这种狠话了,毕竟新大陆现在没人能打得过裘光。 现场的囚犯还剩八十七人。他们开始产生了畏惧的心态,并努力地不发出声音。 裘光又开始了转圈——他就是这样,一圈又一圈穿插在人群里,像是乐在其中一样,从大清早转到了中午。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耕牛,犁着这块圣洁的草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叶特罗都在林子里支起了饭桌开始了午餐,他现在也很好奇裘光要做什么——在好奇一件事的时候,他很有耐心。 当钟表上的时间移到下午两点左右,裘光第一次停止了转圈的步伐,他开始收拾地上那些被他杀死的尸体,一具一具地丢进了湖里。行灯鱼们好奇地在尸体下方转了两圈,然后开始争相抢食——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些长相可怖的怪鱼将尸体啃食分离,血液浸染了湖面,却又被一张行灯鱼的大嘴连血液也吞噬了下去。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人群中又响起了纷杂的响声——他们以为这是可以松懈的时刻。但裘光的听力显然很强,他清楚的记住了每一个开口说话的人,再一次拿起了屠刀——这一次,剩余六十三人。 重复抛尸,重复转圈。众人现在都明白了,只要这位披着黑袍的人在这,那说话的人就得死。已经有四十个人为这条生存经验付出了代价,剩下的人只要不疯就懂得遵守。 黄昏来了,他们已经站了将近一天,有些人明显站不住了,开始撑着膝盖努力让自己不发抖。裘光瞧了瞧剩下的人,第一次开口说话:“准备休息吧。” “噢~” “天呐,累死了。” 大堆大堆的人开始发出声音并让自己放松坐到地上。他们也清楚的看到裘光掏出了深厚的盾斧,开启了盾斧的变化形态——巨斧模式。 斧刃滑过,最后存活的十五人,加上叶特罗,永远也不会忘记今天的这一课,八十八位同伴的性命告诉这个圈子——裘光大概是个疯子。 “我说‘准备’,不是‘立刻’。”裘光将盾斧合拢伫在了地上,继续说幸存者说道,“耐心与戒心,智慧与毅力。死掉的这些人显然没有。恭喜你们,在人群中脱颖而出。”说完,他就离开了这里,走向了叶特罗这边。而那还站着的十五个人又站了好几分钟才舒了口气坐在尸堆中休息。 叶特罗与裘光对视了很久,终于先开口说道:“我现在特别好奇你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成长经历造就了你这样的‘筛选模式’。” 裘光正欲开口,叶特罗又摆了摆手道:“算了,还是别告诉我了。说实话,你今天的行为让我‘大开眼界’,严重的挑战了我的价值观。但是想到是我委托你的,我就知道我什么都不该抱怨。” “你说过,这些人是死囚、是重刑犯。”裘光很认真道,“在希伯来帝国,他们应该死在监狱里,但是你把他们带到了新大陆。生命的结果没有变化,我还筛选出了你要的人。” “是的,裘光,我只是害怕命运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叶特罗笑了笑,便与裘光挥手告别,“希望我可以拥有一支强悍的猎队,在高山堡未来的发展中,我需要他们办成很多事。不要辜负了那死去的八十多人,他们本来还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发光发热。” “你会拥有的,我从来没让雇主失望过。”裘光拉了拉头罩,继续回去训练那仅存的十五个人了。 叶特罗看着裘光的背影,许久才把头撇开,他现在知道了,裘光是一个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的人,包括装备、食物、金钱、战斗以及人才,他会为了目的而选择最有效的方式,而不会考虑“人道”之类的情感——礼貌地拜访一个人与冷漠的杀掉一个人都是达成目的的有效手段。 八十八个人裘光杀得毫无心理负担,他对生命缺乏最基本的尊重,尽量不要成为他的敌人。 第二十三章 与父对话 中央三号套房内,梦之变换为了她本该有的样子,流线型的科幻身躯发着金光,让人看不清她具体的样子,而她圣洁的白色长发总是无风自舞,整个人浮在半空中,像是出世的仙子,又像是为天地所不容。总之,这幅美景看多少次也不会腻。 有时候,叶特罗会盯着她的身躯瞪上好久,但就像是盯着灯泡看一样让人眼睛很难受,而梦之也会好心劝道:“如果你想在我身上找到人类女性的特征,那我可以变幻为人类的样子。” “没!我只是,好奇。”叶特罗的内心活动映射为他的意识信息发送给了梦之。 而叶特罗不敢过多的谈论梦之的事,他怕勾起梦之思乡的情绪而让自己遭受那难以忍受的心灵折磨。于是他赶忙换个话题: “我提问!我身上又积蓄了许多的灵能,我想知道如何释放它们?我发现很多猎人都可以通过使出酷炫的招式,我可以像他们一样吗?” “可以,但没必要。” “为什么?”叶特罗努力地表现出求知欲,来转移梦之的注意力。 梦之答道:“因为猎人们的身体无法承受过量使用灵能带来的伤害,所以他们必须研究出各种各样的技巧,亦或者借助外物来让自己安全的使用灵能。那些酷炫的招式,很多都是灵能溢出的结果,这样他们才能达到一个安全的平衡点。 但是你不同。 你的身体理论上可以承载无限庞大的灵能,也可以使用无限庞大的灵能,因为灵能对你来说是外物,使用外物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所以,你只需要把灵能聚集在你想要强化的部位上,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叶特罗懂了,猎人们使用灵能就像是拿自己的拳头去砸门,疼的是拳头,而他们为了不让拳头疼,只能带上厚厚的手套,戴上厚厚的手套就相当于有了时装,自然就好看了。 与之相对的,戴上手套后想要打击出同样的伤害,就必须做更多的功,这也意味着猎人们受困于人类这一物种的限制,他们的单次伤害也必然有限——或许这就是“能技”或者“能术”分出了高低层次的原因——有些猎人掌握了更高明的灵能使用技巧,从而开发了出了伤害高、消耗小、无后遗症的独门能技——像裘光使用的“灵能解放”与索拉德使用的“见切斩”就是其中之一。 而反观叶特罗,他自己是拿锤子去砸门,疼的是锤子。所以理论上,如果他有核弹操控权,他就能打出核弹的伤害,而不用担心自己被灵能反噬。 与梦之的对话到此结束,成功避开了一次不必要的“孤独之旅”后,他坐到了书桌前,开始给当代拉雅公爵写一封短信: “想法没有任何价值,只有行动起来才有价值。 亲爱的父亲,我一切的成就皆是你的赐予,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所以我在八月的船只上为你捎去了一些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纵然我十分关心父亲你的身体是否安好,但此次信件的目的是我想提出一个郑重的要求——我最近遇到了些跟希尔家族有关的事情,想要从他们那里谋取一些利益,所以我想知道大契克帝国希尔家族的任何事,希望父亲你可以悉数告知于我。” 通过木盒里盛放的特种信纸,捏碎一颗灵能水晶后,信纸便会吸收灵能,从而出现一种奇妙的反应——它会化为一片晶光,在短短的数分钟时间内出现在旧大陆拉雅公爵的信盒里。 叶特罗写完信就准备去洗澡了,按照他对拉雅公爵的理解——这位父亲不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使用那昂贵的信纸,所以他等到下次船只捎信来就好。 另一边,在黄昏五号套房内,戈兰登正在书桌前起草关于“运输囚犯”的新合约——他准备给公爵建议一下,按最后到达新大陆的囚犯人数付钱,而不是事前就付清全款,这样才能刺激运输承包方善待囚犯。 他正埋头撰写着,忽然心有所感,只见放在手边的信盒发出了一阵紫色荧光。于是他停笔打开了信盒,见到一张写了字的信纸躺在纸堆的最上面。 戈兰登拿起信纸默念了一遍,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叶特罗最近见过了哪些人,列出名字、特征。” 上面没有任何印章或者落款,但是戈兰登知道这是公爵的亲笔信,于是他又赶紧停下了拟订合约的工作,开始一个不落地将他所知道的人的特征通过灵能信纸传递了回去。 这其中,就包括了索拉德的名字与他打扮成猎人的样子。 …… 浴缸,真是一种奇妙的发明。它实现了人类想徜徉在水中的梦想,并且赋予了人们奇思妙想的能力。 大部分人全身心地沉在浴缸中时,无论双手在做什么——挠上面的头也好,挠下面的头也罢,玩泡泡也好,拍水水也罢,他们的大脑总能独立出来思考或幻想某些事——叶特罗也是如此。 因最近事物繁多,叶特罗足足在水里泡了两个小时才觉得身心舒爽。 再一次对着浴缸感谢了一番给高山堡通上了热水的前辈后,叶特罗坐回了书桌前。超乎他意料的是,在打开的信盒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是拉雅公爵依靠灵能信纸传送来的。 “这么快?难道公爵认为我请求的这事属于紧急事件?”叶特罗疑惑了一下,因为他知晓灵能信纸的价值——在地球上,如果发一条短信收费百万的话,谁发?当然,叶特罗不认为自己属于挥霍家财的纨绔子弟,他只是认为自己快速联络公爵的综合收益要远胜信纸的价值。 本着这必然是极要紧的事的心态,叶特罗摊开对折的信纸,逐字逐句地默念道: “家族,传承给我们的不仅仅是财富与权力,还有我们引以为豪的品德与智慧。我的孩子,你的坚强与倔强也在此列。 但是希尔家族很可悲,他们那些英明的长辈在百年战争中阵亡了。年幼的斯顿?希尔身边围绕的都是想要夺取他权利的远房亲戚与想要他彻底放权的大领主们。底下的人希望放权,活着的长辈想要夺权,没有人教导他如何管理家族,于是他在学会节俭与仁慈之前就学会了人类最容易学会的事情,那就是贪婪与暴虐。 他想自保,他要权力,于是贪婪与暴虐让他把权力紧紧攥在手中,金币与女色占据他左右的瞳孔,奉承与恭维让他停止奋斗的步伐,悲剧的斯顿?希尔一生就这样草草度过了。 他生前毫无建树,死后遭人唾骂,所以当他更年幼的曾孙子,也就是现在的希尔家族族长桑德?希尔继位时,他理所应当地以为贪婪与暴虐就是家族的美德,他也理所应当的认为只有最贪婪与最暴虐的人才有资格掌管家族。 桑德?希尔没有思考家族的余荫还能够他挥霍多久,反而,他变本加厉地开始了自认为潇洒的一生。 具体是在六年前,希尔家族突然向领地内的所有领主征缴‘灵能控制媒介’,此举成了领主们叛变的导火索,整个中德兰区燃起了内乱的战火。我联合阿道夫元帅一同向王室请求进攻中德兰区,但是国王想要‘稳定’。一年后,中德兰区在尸套龙的威慑下平息了内乱。 尸套龙,这是我必须必须要你记住的一件事! 无论你要谋取何种利益,切记切记——桑德?希尔不能死! 纵使桑德?希尔很愚蠢,但是他的求生欲很强——他不敢有任何子嗣——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有了后代,尸套龙的控制权就会渐渐得转移到第一个出生的孩子身上。 如果桑德?希尔没有孩子,如果希尔家族的直系血脉断绝,尸套龙就会失去控制。 契克帝国那边的人愿意让希尔家族持续暴政,也不愿意让尸套龙失去控制,你就应该明白那是一个怎样的天灾古龙。 所以只要桑德?希尔有了孩子,很多人就会想杀了他,开始培养下一个容易操控的傀儡——前几任希尔家族的族长穷尽全力也没有逃脱被害的命运。 贪婪与暴虐是你能够对付希尔家族最大的手段,贪婪与暴虐同样也是我们自己最大的敌人。 你必须对过去发生的种种做一个总结,对未来即将发生的种种做一个思考,你要多多锻炼你的意志与心理,以面对即将到来的失败或胜利。 失败会让人悔恨,让人失去理智。 胜利会让人骄傲,让人贪婪自负。 我挚爱的孩子,无论你要谋取什么,我都不希望你急功近利,因为以你目前的阅历来看,你很容易沉迷进权利的游戏里。望你能在打拼事业之余捡起关于艺术与哲学的书籍,让它们帮你指引心灵的方向。 如果你执意前行,我会在此静候你的佳音。 爱你的父亲,以谢利?拉雅。” 叶特罗轻轻地放下了信纸,叹了口气。他明白公爵这是在婉转的劝他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不要贸然做风险很大的事情——毕竟原叶特罗在家庭中的印象不太好。 “也不知道奥布斯沃德和索拉德他们到哪里了。”叶特罗站在窗前徘徊了两阵,苦苦思索无果后,他坐了下来,拿了把笔想写点什么,但是他思绪紊乱,只是不住地拿着笔在桌子上敲击着。 直到深夜,叶特罗终于提笔在回信上写道: “亲爱的父亲,你曾经对我说过‘人类总想征服高山,并不是因为山高,而是因为人类能’。对于敌人,我也是如此认为的。 我总想竭力证明自己,我知道,在过去我因为急功近利而犯了些错误并给你带来了一些麻烦,但是我仍希望你能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会向你表明——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针对希尔家族的原因与计划具体如下: …… 成功的话,我能获得最大的好处。失败的话,一切与我无关。 亲爱的父亲,我信任你身为一名顶层贵族的品格,如你愿意助我,就请按计划内容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如你不愿助我,也希望你能让我放手一搏。 同样爱你的儿子,叶特罗?拉雅。” 第二十四章 1800年8月之美好清晨 黎明一号套房内,阳光照在道儿的脸上,强迫她睁开了迷糊的双眼,可道儿把头一扭,躲过阳光的照射,又把眼睛闭上了,甚至于身体都翻转了过来,扭动几下,往床的更中心躺去。 可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惊慌地坐了起来,视线在房屋内扫射着,终于在落地窗前找到了那娇小的身影。于是她轻轻呼唤了一声:“小奈,你在干嘛?” 西比奈笔直的站在窗前,双手托在小腹处,回应道:“我在修炼。” 道儿不理解,她翻开了被子,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腿脚,一伸手便从旁边的椅子上取到了一件白色的衣裳合在了身上。白衣很长,遮住了她赤裸的上半身与臀部,亚麻色的头发散乱的披着她也没打理,反正她就单手叉腰站在西比奈的侧面,观察着。 “修炼?难道日光中有灵能可供吸收吗?” “我在修炼心境。”西比奈闭着眼睛,口中轻声回应。 “哦。”道儿挠了挠头,又换了个位置观察起来,继续问道:“小奈,你起来多久了?” “从太阳晒到你屁股开始。” 道儿尴尬地笑了笑——这小女孩心境修炼得稳不稳重倒是不知道,修炼得够“成熟”倒是看出来了。但是道儿随即想到很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于是她蹲下身来与西比奈平视道:“小奈,你这几天为什么都要起这么早?小孩子不是应该吃多了就玩,玩多了就睡吗?”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要努力成为大人。”西比奈的眼睛没有睁开,她的身躯纹丝不动。 “为什么呢?你才7岁。” “因为,因为……”西比奈睁开了眼睛,眼中泛着泪光,她嘟着嘴小声道,“因为我想爸爸。一定是我前几次不乖惹爸爸生气了,爸爸才会走的。我只要在这里乖乖的,爸爸就会回来。” 道儿神情一软,轻轻地把西比奈转过来拉住她的手。她柔声道:“小奈,我跟你一样,我小时候也很想我的爸爸。” “姐姐,你的爸爸也不要你了吗?” 道儿笑着摇了摇头:“我的爸爸有比陪伴我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可是我爸爸经常说,我就是他的全部,那爸爸们都是骗子!没有什么事情会比我们还重要的!”西比奈也蹲了下来,两手扶在膝盖上,头耷拉着。 “为了全人类。这就是我的爸爸要去做的事。”道儿摸了摸西比奈的头,“他也总是对我说‘你是我的全部’,但是他还是离开了。小奈,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西比奈摇了摇头。 “我找到了一群属于我的好朋友。”道儿的脸上洋溢起幸福的微笑,“我找到了西斯,我找到了叶特罗,我还找到庄园里其他的小伙伴,我们在一起建立起我们自己的小国度,那时候有没有爸爸根本不重要了。因为我们每天都很快乐!” “但是,但是我没有朋友,我只有爸爸。”小奈抬起了头,大大的眼睛无助地看着道儿。 “那道儿姐姐当你的朋友啊!你可以一整天跟着道儿姐姐玩哟!” 西比奈的眼睛呈现出思考的角度,她琢磨了好一会儿,回答道:“不公平欸!道儿姐姐至少有两个朋友,但是小奈只有道儿姐姐一个朋友,我还想再找一个朋友!” “那小奈想要什么样的朋友啊,道儿姐姐帮你找到他。” “我想要大飞龙!”西比奈蹭地一下蹦了起来,手臂划了好大一圈,“我记得我坐过一头大飞龙,飞龙好大,我还跟它说过话!我想要一头大飞龙!” “好!道儿姐姐帮你找到一头大飞龙!”道儿开心地笑了,伸出小指头道,“但是小奈也要自己学会找朋友,自己学会按时吃饭睡觉,自己要学会坚强!可以吗?” “嗯!我一定会学会的!”小奈双手叉腰,信心十足,可是她突然又问道,“那姐姐你现在还想爸爸吗?” 道儿神情一黯,但是很快地又微笑了起来,摇着头说道:“还想,但是我已经学会了坚强!坚强,会让我们战胜一切!” “唔……”小奈有点疑惑,“我的‘坚强’是姐姐教的,那姐姐的‘坚强’是谁教的呢?” “是叶子,哦不,是叶特罗少爷教我的。”道儿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回忆的色彩,“他说‘坚强,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谁都抢夺不去’。” “噢,那位叔叔啊,他也有跟我们一样的——离开爸爸的——悲伤吗?” “他有的,不然他也不会来这里。噢!对了!你刚刚是叫他‘叔叔’吗?小奈!你是觉得他老吗?他跟道儿姐姐的年纪一样大诶!” 西比奈眼睛轱辘了两圈走眨了眨,撇过头去不说话了。而道儿则一把把她抱住,两人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 叶特罗的房间内,道儿向叶特罗汇报了西比奈的情况,惹得叶特罗一阵头疼。 “道儿!我让你去照顾一下下那孩子的情绪,结果你答应给她搞条龙?!还是飞龙?!你知不知道在教育学上,答应小孩子的事情最好要做到?” “呃……”道儿坐在椅子上无辜地回答道,“知道。” 叶特罗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却只能笑着摇了摇头:“算了,照顾孩子不容易,你去忙吧,我来想办法。” “那我走啦。”道儿穿着学者的服装,蹦蹦跳跳地向房门行去,她亚麻色的辫子在身后一荡一荡,一出叶特罗的房间便又恢复成一个稳重的学者模样。 “呼”,叶特罗无奈地吹了吹自己的刘海——他答应索拉德会照顾好他的女儿,所以当西比奈出现留守儿童的不良心理因素后他就赶忙派道儿去稳定西比奈的情绪——他发誓,如果真让他搞到一条飞龙给西比奈当朋友,这笔帐一定要记在索拉德头上。 但是首先,叶特罗觉得都自己要开始忙活其它的事情。 …… 在新大陆,八月的时节有些炎热,厨师巴普洛夫正在教新来的一班学徒如何用灵能制冰。 “现在!所有人伸出你们的手!”他厚大的嗓门囔囔着众人耳朵生疼,“接着!将你们的灵能聚集在手上!”五六位学徒的手掌上都腾起了明亮的灵能,巴普洛夫一眼望去,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最后!幻想自己是块冰。” 说着,巴普洛夫从学徒们的中间走过,大家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意,只见他将手放在水桶的上方,催发灵能朝水蔓延后,那整桶水就变成了一桶冰。 他让学徒们动手尝试,却没一个人懂得如何把灵能变成冰属性。巴普洛夫这位厨师对待学徒的耐心一点都不好,他揪着一个学徒的领子吼道:“说!你是什么?!” “我,我是人?巴普洛夫先生。”这位学徒支支吾吾,马上就迎来了巴普洛夫的一嘴唾沫星子——“错!你是冰!是没有感情的冰!” 他松开了那人的领子,又返身拽了另一个人的领子,继续吼道:“你说!你是什么!” “我是冰!”那位学徒一个激动,直接朝巴普洛夫的耳朵吼出了声,把后者震得晕了一下,厨师巴普洛夫扶了扶自己的厨师帽,拍了拍那位学徒的肩膀,道了声“说得好”。然后他又走到了众人面前,总结道:“你们要想制冰,就得先变成冰。要想生火,就得先变成火。要是学不会,就把你们送到裘光那里去!”巴普洛夫放下狠话,开始找了张椅子双手环胸坐下,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众人。这些学徒早就知道裘光那边发生的事,他们也没忘记自己本质是囚犯的事实,于是一个个都卖力的将自己变成冰。 一桶桶冰块从厨房送出,经由酒店——也就是高山堡的宴会厅的东门进入酒店,再从酒店的后面——即宴会厅通往中庭的几个小门进入了正在施工中的高山堡中庭。 高山堡的中庭原本是一块占地宽广的花园,守卫高山堡的城墙从中庭开始便与高山堡融合在了一起,所以站在中庭朝两侧看去,便会望见那坑坑洼洼的低矮城墙在朝阳的映照下显露出历史沧桑的一面。 高山堡宴会厅与城墙之间的东侧空隙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厨房,西侧空袭还未作任何改造。但是因为中庭的花园已经破落不堪,到处都是碎石与倾塌的建筑残骸,所以厨房不能直接通往中庭。叶特罗想的是将中庭清理干净,这样将高山堡都整理完毕后,这座临时厨房的食物就能够便捷地在高山堡之间流通了——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到主体建筑的厨房恢复使用为止——而具体如何做,建筑设计师罗素大师已经全部规划好了,他也在留下设计图后就返回了旧大陆。 百来位的工人正在戈兰登的统筹下对中庭进行清理,运用着灵能与一些搬运技术,在人力充足的情况下终于搬起了那块从主体建筑顶端落下的初代拉雅公爵雕像——它的头颅早已破碎,只剩下残破的躯体,挡住了中庭一大块面积。 叶特罗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中庭与远处那残破不堪的主体建筑,心想当年行灯鱼发起进攻的时候,一定是从悬崖后边与两边爬上来的——反正没走正路。因为原本的宴会厅虽然有诸多破损与倾塌的地方,但都是属于局部破坏,后来的休整也只需要将破洞补上而已。 而中庭已经是彻底衰败了,就连地砖都得重新铺一遍,更别提那基本上只剩个架子的主体建筑。望着这长宽几乎有大半个足球场大的中庭,叶特罗估计休整中庭这项工作都需要这些工人花费几个月的时间——他还需要大量的人,叶特罗这般想着。 许多的工人都穿着单薄的衬衣来让自己尽量凉爽一些,每到休息时间,他们都能够从冰桶里舀一些冰块混入水中来驱除炎热,顺便说出几句感谢的话语来赞扬一番愿意给予他们好福利的主人。叶特罗在这观察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从吵闹的施工现场经由一扇小进入酒店时,一种礼仪规范、激情洋溢的世界又回到了叶特罗的视野——往来的服务人员青春靓丽,她们耐心地指引着客人入住,三两扎堆的猎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大部分内容是在商量谁跟谁拼一间房来节省开销。又有好奇的人儿望着奇异的吊灯开始闭上眼睛体会其中的妙处,偶有刚上岗的送餐的小伙子托盘举得不习惯而滑稽地穿梭在人群间,一不小心撞到那些闭目体会“传家宝”神奇的人时就连忙道歉。 这还是一家不成熟的酒店,但总归是个好的起点。 叶特罗穿着白色的衬衫,为了保持贵族该有的体面,仍是系上了一条让脖子感到粘腻的蓝色领巾。当众人看见这位留着金色短发,穿着偏华贵的人时,自然就能联想到这是酒店的主人叶特罗·拉雅。于是很多人都会过来与他打个招呼,但是很多猎人并不熟悉社交场合上的话语,大多人只会蹦出一句“你好”,而叶特罗点点头也笑着回应一句“你好”后便顺利地在住客心中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他一路从酒店大门走出去,来到了前庭,这个被猎人们称为“狩猎广场”的地方已经摆上了许许多多怪物的尸体以及一些活着的生物。 在“广场”一角搭有一排四面通透的木棚子,第一批来到新大陆的叶特罗嫡系人员在此负责收购素材等相关事宜,场面虽然喧闹但仍是井然有序。 厨房的人在取材时也会直接在这里屠宰,以至于这本应该是留下第一美好印象的门面此时倒像个高级的肉类市场了——不过这种环境很适合猎人类型的住客,所以在其它种类的客人来到新大陆之前,叶特罗也不准备改变这一风貌。 只是叶特罗走过前庭时不得不捏住几下鼻子,只因为血液的腥味、怪物的异味以及一些排泄物的臭味已经稍稍弥漫开了一点。 他纵览了一圈狩猎广场上的猎物,发现许多怪物都是低星级的,就连上一批炙手可热的蛮颚龙都失了踪影。叶特罗思考了一下,也对。这批由“里斯本号”远洋帆船运来的猎人跟上一批猎人整体水平相差不多——来新大陆的都是低星猎人,他们的能力只能够狩猎低星级的怪物,所以会被新大陆150%的素材价格所吸引,而高星级的猎人有能力在旧大陆上狩猎那些危及人类领地的怪物——那些怪物的活动地点很清楚,价格也很高,相比于对怪物栖息地完全模糊的新大陆,高星级猎人还是在旧大陆收益更大,除非他们当中有喜欢看风景的,可是哪个猎人还没看够风景呢? 穿过人头攒动的前庭,叶特罗便来到了高山堡的楼门处,从这旁边的马厩取了坐骑后便与梦之共同前往珍珠湖。 高达三层的楼门上竖着两个箭塔,守御的卫兵早已拉开了镇门的铁闸,两人从北向的斜坡一路疾驰而下,稍微的拐了个弯,闯过零丁披着晨露归来的猎人,径直朝西南面的珍珠湖奔腾而去。 强劲的马蹄掠过没膝的野草,受惊的虫儿与四散的孢子在阳光下扑棱向周围的草堆,又被食草龙一口吞下。珍珠湖离高山堡不过短短半小时左右的行程,所以在道路两旁慢悠悠的食草龙已经习惯了来回奔腾的“新物种”,它们不躲不避,任由马匹激起的灰尘扑向它们的鼻尖好让它们能痛快地打个响鼻。 当叶特罗纵马在小斜坡上停下,看着珍珠湖里呈直线插进湖里的一根根木桩时,发现裘光年纪轻轻,却总能想到一些折磨人的点子——裘光正带着十五名猎队成员做早训,他让猎队的人在手上拿一根火把,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冲过木桩,到达湖的对岸。 早起的行灯鱼刚刚吐了个泡泡,便发现从皮肤上传来了阵阵“有火”的信号。它们狰狞的嘴砸吧了两下,便甩动尾巴像个炮弹一样冲向那个“光源”。 第一个走木桩的学员显然有自己独到的技术,握着火把的手像斗牛士的红布,总是在毫厘之间躲过行灯鱼的撕咬。叶特罗静静地看着,发现裘光的手上竟然拿的是一把弓。这弓箭通体铁黑色,没有任何装饰,明显是辛巴随手锻造后扔在铁匠铺角落里的那些。 每当裘光认为学员没有机会闪躲行灯鱼的扑咬时候,他的动作就异常迅猛——拉弓射箭爆鱼头,一气呵成,而他每出手一次,所有的学员就得负重绕湖跑一圈。叶特罗只站了一会儿,就发现这群人得绕湖跑一天了。 不过叶特罗认为这种训练方法很好,这群重刑犯之前只生活在人堆里,他们只会对人凶恶,而现在他们生活在怪物堆里,必须懂得尊重怪物,以及对怪物凶恶。 “裘光!”叶特罗喊出了声,“让所有人准备,我们进森林!” 第二十五章 侦察边际森林(1) 边际森林,整体上生长在两道山脉的山谷里,它像一条绿色的通道一直往更东边的地方延伸过去,而两侧的高山也融入进了这座森林的生态链中——被评定为五星级的蛮颚龙并不是这座森林最强的怪物,它们也会被捕食——而叶特罗现在就要探明究竟是谁捕食了蛮颚龙? “根据猎人们探索回来的报告,已经有四具蛮颚龙的尸体被发现,奇怪的是,死亡的蛮颚龙身上都呈现出了黑色的条纹,就跟第一次发现的那只一样。”裘光正在总结探索报告,“我从道儿女士那里了解到,这种特殊个体的蛮颚龙尸体如果被破坏,它就会加速腐烂。所以,我跟道儿女士的看法一样,死亡并不是它们的终点——在新大陆有一种未知的怪物在拿蛮颚龙做些什么。” “是的,这就是令我担心的地方。”叶特罗一行人驱马走在森林的安全地带——这些地带已经被猎人们摸清楚了,“一种能‘捕食’蛮颚龙的龙?那该有多强?” “大部分六星级的怪物可以击退蛮颚龙,如果是‘捕食’,那至少也是七星级的怪物了。”留着黑色碎发的裘光谨慎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但是,一头能够稳定‘捕食’蛮颚龙的怪物——” 裘光转头瞧了瞧叶特罗,他那稚气未脱的脸庞也充满了凝重:“那必然是八星级的。而八星级的怪物,都是‘历战’类型中佼佼者与……” “古龙。”叶特罗补上了这最令人担忧的词汇,它是制约人类疆域扩张的最大因素。 “嘿,”裘光笑了笑,说道,“我碰见过很多的怪物,但是古龙,可是极其稀有的。如果真的碰上了,我会帮你抵挡一阵的。” 裘光很年轻,但他就是这么自信。叶特罗联想到他八星级猎人的身份,神情也放松了一点,问道:“你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与叶特罗年纪相仿,却显得更加年轻的裘光很郑重地回应道:“是的,我不怕。” 叶特罗看着他,认真地看着他。他发现裘光有着尖尖下巴与四四方方的牙床骨,这在女人脸上会非常引人注目。他那墨黑的眉毛斜在黑色的双眼上,为他那小麦色的皮肤增添了不少青春的活力。但最重要的仍是他的眼睛,它深邃,有韵味,叶特罗看着他的眼睛,通过那棕褐色的瞳孔,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青年应有的活样。 只听裘光继续说道:“只有克服恐惧,才能超越强大。我在波耶罗帝国游荡的时候,在南方碰见了一个小村落,那里的人们对‘树’有着非常严重的恐惧。他们认为伐树会带来灭顶之灾。后来我当着他们的面把树砍断后,发现‘灭顶之灾’只是因为树上寄生着一种会让人头发掉光的菌菇。每次撼动树木,菌菇上面的孢子就会散落被人吸入,导致人们秃顶。如果大量吸入的话,就会导致身体萎缩致死。 所以,恐惧是阻碍人们进步的巨石,你可以仰望它,但你迟早得学会跨过它。” 叶特罗听着这番言论,嘴角一笑,看着裘光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欣赏:“非常漂亮的言论,但是——这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裘光嘟了嘟嘴,不好意思地回答道:“不,是我以前的老师告诉我的。”他顿了顿,又向叶特罗问道:“是不是又是因为我看上去太年轻了,不像是能讲大道理的人?” 叶特罗看着裘光清秀的面孔,只能回答道:“嗯,是有点。” …… 在边际森林的一角,三星猎人丹尼尔正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蘑菇,而他的手中还拿着一张清单,自个儿喃喃念道:“蓝蘑菇三十个、红蘑菇三十个,嗯,还有小白蘑菇三十个,小白蘑菇,小白蘑菇,在哪呢?” 丹尼尔背着弓箭,微卷的刘海已经泛起了一抹汗珠,他弯着腰在腐烂的树干上拨弄着,寻找着又小又白的小白蘑菇。细心的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对着中空的树干瞪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某个分叉的部位搜寻到了一撮。 “啊哈,伟大的猎人丹尼尔在今天又征服了——小~白蘑菇~”他高兴地将蘑菇铲了下来放进篮子里,拿着清单开始看今天酒店各个部门需要的东西:“铁匠铺还需要一些矿石。啧,我记得附近有个裸露的矿地。” 沉迷工作的丹尼尔简单又快乐。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躲藏在阴影里的生物正悄悄地向他靠近。 …… “裘光,现在能检验下你的训练成果吗?”叶特罗看着身后跟着的十五人,他们都穿戴着清一色的猎装,是由辛巴打造出来的装备。他们的上衣使用了蛮颚龙的皮毛,能有效的抗热与抗冲击,辛巴也很有洞察力地将粉色的蛮颚龙皮毛用染料改成了绿黑相间的颜色才不至于让这群男子汉们为粉色而苦恼。 他们的裤子与鞋子都使用了行灯鱼的皮和它们身上其它部位,来有效的避免潮湿与粘腻。至于他们的武器——每个人对武器的兴趣不同,但是在制作上都使用了蓝速龙的爪子和一些矿物质,保证了有效的输出且附加了毒属性的伤害。 但是裘光还额外要求辛巴给他们打造了铁质的面具,每个面具的额头都标注了一个数字“1”到“15”——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师教裘光的,总之他认为此举可以有效弱化猎队成员的个人意识,增强他们的集体意识,这个措施对叶特罗的管理来说是有利的。 “当然,我保证他们听命于你。”裘光伸了伸手,示意叶特罗随意支配。 叶特罗驱马朝前迈了两步,看着一位位高矮不同,但气势森然的猎队成员时,开口说道: “你们!与其它来到新大陆的囚犯不同——命运选择了你们,因为你们是平凡生命中的不平凡。 那些人,那些被我派去做其它事的囚犯,他们注定只能过那平凡的一生,一辈子安安稳稳,不求大富大贵。但你们,因为注定了生活要比凡人们多姿多彩一点,所以也注定了你们的历程会多灾多难一点。 裘光说,你们都是兼具耐心、细心、智慧与毅力的人,我相信他,正如我也相信你们。我更相信,没有人愿意默默无闻,就像此刻戴着面具的你们与此刻躲在这座新大陆上的我,我们是一样的——” 叶特罗举起了他握成拳头的右手,激昂道,“我们想要成功!想要被人仰望!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片土地上存在着我们这么一号人物! 等待时机一到,我会带领你们向世界亮相的,但此刻,我们还需要努力地锻炼自己。我也会给予你们应有的待遇,工薪、福利、假期,你们并不是囚犯,也不是武器,你们只是一群走上了另一条成功道路的小群体。如果你们听懂了这番话,拜托,给我点回应。” 叶特罗微微一笑,那面前的十五人就像排练好了的一样振臂高呼道:“誓死追随叶特罗大人!” “现在!我需要你们分成小组的模式,去探查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在这座森林里,有一种怪物可以‘捕食’蛮颚龙,我需要知道它是谁? 记住,我们只是来侦察的,如果遇到危险立马撤退,我还不想那么快的就失去你们。黄昏时到珍珠湖集合,解散!” 叶特罗手臂一挥,猎队成员们以三人一组的形式开始朝不同的方向探查。裘光看着他们离去,提醒道:“呃,叶特罗——老板,虽然我对自己的管教很有信心,但是我认为现在就让他们单独行动有点太早了。他们可是重刑犯啊,也许他们会偷偷地躲在林子里,然后策划一次袭击?” “是的,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是这样的话,我就彻底知道哪些人怀有异心了不是么?而且如果真有暴乱发生的话,我相信你可以帮我解决的。” “当然,毕竟你的酬劳很丰厚。” …… 行走在树林间的丹尼尔发现有些黑色的灰尘落在了他的肩上,但他只是拍了拍,没有理会越来越多的灰从头上落下,毕竟这是野外。 没走多久,一片空旷的土地就被拥挤的树木让了出来,丹尼尔快步跑去,在成堆的石头间寻找他要的矿石。这些石头青的、白的、蓝的、紫的,五颜六色的堆砌在一起,让丹尼尔不禁怀疑这是不是喜欢石头的某龙的巢穴,但是根据他多年跑腿的经验,这里完全是一个天然的露天矿脉,于是他开始轻松愉快地吹起了口哨挑着自己喜欢的颜色。 黑色的雪花飘落,点点落在他的眉心。 “雪?”丹尼尔用手一抹额头,发现其并无热度,也并无冰冷之触感,但是当他抬头向上望的时候,发现自己得到头顶好像灰蒙蒙一片,一大片不知是什么物质的漂浮物环绕在自己周围——而现在明明是艳阳天,却宛若阴天一般让人感觉不舒服。 三星猎人的警觉还是有的,丹尼尔将篮子放在了地上,开始弯弓搭箭,他那微卷的刘海下一对锐利的眼开始观察起四周——突然!——一抹黑色的身影急速地从他的视野边缘闪过! “咻!”的一声,丹尼尔的箭矢已经射了过去,只听“哚”的一声轻响,它明明射在了树干上。 跑,是丹尼尔目前唯一想到的事情,他只是出来采蘑菇而已,犯不着跟一只危险的怪物硬碰硬。于是他开始缓步后撤,呈转圈式的后撤,尽量不要把背部暴露在怪物眼中太长时间——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怪物现在在哪个方向。 空旷的大地是猎人对付怪物最好的选择,如果怪物不在空旷地发起攻击,那就说明这是一位善于偷袭,或者追杀的怪物。 丹尼尔暗暗地给自己的双腿灌注了灵能,一旦进入树林的范围,他就将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突然他的眼角又瞥见一抹黑色的身影,那身影速度很快,体型并不庞大,这种发现多少给了丹尼尔信心。 当他背对着树林再一次瞥见那黑色身影后,他立马回身飞快奔逃!也就在这时,他侧面得怪物已经不准备隐藏,它也开始极速奔跑了起来,踩断树干的声音的“啪唧”声震慑得丹尼尔根本不敢回头! 灵能灌注双腿,奔跑如疾风。 但是这并不能持久——爆发有多猛,时间有多短。丹尼尔听见身后那追赶声越来越近,自身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立马从兜里掏出了由光虫制成的闪光弹,“嘭”的一下将它砸在了地上! 被包裹在一个小器皿里的数只光虫受到剧烈的撞击后开始自动将身上所有的光亮在瞬间释放出来!只要有眼睛看到就会被瞬间闪得失明。 丹尼尔只要听到怪物的脚步声与闪光弹的声音重合,他就知道自己成功了,于是他立马回头想看一看那怪物的真面目——只见一个冷酷的黑色龙类头颅从闪光的范围内冲了出来,速度丝毫不减地向丹尼尔冲来。 丹尼尔只来得及匆匆一瞥,整个人就被有他整个人高的头颅撞飞了,他在空中还惊讶道:“没……没有眼睛?!” 落地,翻滚,吐两口血加起身躲避,丹尼尔表现得一气呵成。 他将灵能灌注到受伤的地方,足以让他强撑着喝下一瓶急速恢复的灵能药剂——这些灵能药剂中混入了用来治疗内伤的草药,可以更好的恢复伤势。但他来不及再灌一瓶药了,因为那黑色的巨龙开始朝他藏身的大树冲撞而来。 他只好狼狈地飞扑躲闪,并顺势从怀中掏出一颗特制的大闪光弹——这种闪光弹不是用来闪怪物的,而是用来呼叫救援的——落地起身后的丹尼尔急忙将特制闪光弹插在了箭枝上,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将特制闪光弹的引线点燃并将它射向了天空——那闪光弹到达最高点后炸了开来,里面混合的十几只光虫用生命炸出了五颜六色的亮光。 “嘭”的一声脆响,再一次被撞飞的丹尼尔在空中吐出了一道优美的血色弧线。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运气够好,还来得及获得附近猎人们的救援。 …… 正站在高处的叶特罗和裘光当然看见了在空中炸开的求救信号,他们发现离出事的地方距离不远,便想立即赶去,只是叶特罗直接被裘光拦了下来道:“老板,你最好直接回酒店,如果那是一只飞龙,我没法完全保障你的安全。” 这是一个中肯的建议,叶特罗没理由拒绝,虽然他很想试一试梦之跟他说的“锤子与拳套”的故事。于是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原地等待。 裘光完全摒弃了马匹,他双腿如灌风一般朝救援点冲刺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了。 叶特罗没等待上多久,就看见不远处那片树林涌出了炽烈的雷光兹拉地排排劈向半空!并且还在持续增强!紧接着,他瞧见那树林一根根巨树砰然倒塌!活像多米若骨牌一样拉出了一条直线! 马上,他又觉得脚下在震颤,并且那震颤的幅度越来越高,好像有什么大型生物在接近这里一样。 突然间,他脑海中又响起了梦之的声音:“侦测到大量灵能携带者靠近!快撤退!” 旁边的梦之在传话的同时就一把抓住了叶特罗的肩头将他拽到自己的马匹上,然后梦之就像从一副恬静的油画中迈向了狂暴的重金属音乐一样开始鞭笞她的马匹,那马匹百米加速一秒不到就开始御风飞驰了!叶特罗连怪物影子都还没看到呢! 但是他来不及细想,因为他此时必须紧紧搂住梦之的腰,不然梦之这狂暴又合乎马匹运动规律的骑乘技术就要将他甩下去了! “什么叫大量灵能携带者?!” “强大的生物,跟你一样不合理的生物。” “啊哈?!” 就在这时,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团飞速地从两人的马匹身后砸了过来,径直砸在马匹的跟前!梦之一个急拉,马匹根本刹不住,只能往侧面倾翻!叶特罗便蹭得一下甩飞了出去。 在飞出去的瞬间,叶特罗的大脑只听到梦之这般回答——“它要猎食你。” 第二十六章 侦查边际森林(2) “猎食我?”叶特罗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腰侧,他那一身洁白的衬衫已经粘上了恶心的泥浆,并时不时地有一些黑色的灰尘落在了他的身上——这在白色的衣物上十分明显。 梦之没有回话,叶特罗定睛望去,只见马匹的头颅被炸没了,而梦之的身体压在了马尸下,头部流血,好像是磕在了石头上晕过去了。叶特罗急忙跑过去,想要拉起那沉重的马尸,眼角却瞥到一发漆黑的能量团朝他前方袭来,于是他只能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那一发能量团把他面前的土地砸出一个深坑,并挥散出诸多黑色的灰尘。 他知道,怪物来了。 视线中,一只差不多三楼高的龙类生物出现在道路的尽头。它的四足按压在土地中,锋利的四根爪子时不时地叩击着地面,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翼前端长有与前爪相似的翼脚,行走时那双翼合拢在身体两侧,就像是扣了一件深色的斗篷。 叶特罗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不断告诉自己不能慌,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失去理智的奔逃而给怪物露出后背都是愚蠢的行为——想想梦之告诉他的理论,他只需要将能量涌入自己想要使用的部位就好!他在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境,并只做出一些小幅度的动作。而怪物正步步紧逼,像是狩猎前的观察与威慑。 叶特罗发现怪物并没有眼睛,脖颈略长,头部与脖颈连接在一起就像一根漆黑并生长了成排红色刀片的棒槌,它的双翼末端不断有黑色的粉末散发出来融入进空气当中,将树林间的阳光都掩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这种阴暗的环境无疑对极度依赖视觉的人类来说不太友好。 但是叶特罗也没有干等着,只见他的手臂已经亮起了紫色的光芒——他正在努力地调动自己的灵能涌入一条手臂中,因为他理解梦之的那个理论——只要灵能无限大,威力也就无限大。在这种框架下,他只能用尽他意识世界中储存的那宛若池塘般大小的灵能团,汇成一击来决定胜负。 这不知名的黑色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叶特罗正在积蓄的能量,它发出了一声低吼,身体弓起来预备冲撞。突然,它的尾部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开始凄厉地嘶吼了一声。 叶特罗听见了裘光的声音——“叶特罗!快逃!这是古龙!古龙——黑蚀龙!” 名为黑蚀龙的怪物愤怒地甩动尾巴,叶特罗才看见穿着破烂的黑色斗篷的裘光不知什么时候黏在了黑蚀龙的尾巴上,他满脸血痕,正在不断地拿着手中的短刀扎它的尾巴。 “快逃!”裘光又喊了一句,叶特罗赶忙冲向梦之,将她从马尸下拉了出来背在身上。 他不太熟练地朝双腿灌注灵能,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奥运短跑冠军集体附身一般冲了出去,却因为不习惯这种速度而摔了个狗啃屎,满脸污垢的他发誓不会在相同的地方摔倒两次。可正当他再欲把梦之抱起来的时候,一连串的黑色炮弹在他的四周炸开,仿佛是警告一般提醒他别想逃跑。 叶特罗回头看去,只见黑蚀龙一个甩尾击打在巨树上,将裘光给甩落了下去。它似乎被扎疼了,双翼撑了开来。叶特罗此时发现它的翼膜上生长着如同毛发一般的黑色鳞片,这些鳞片处于不断生长并脱落的状态,在脱落之后便会细化为飘散的黑色粉尘,而它的翼膜尾端像是新陈代谢不平衡一般呈现出不规则的破损。 黑蚀龙朝叶特罗冲来了,可他奔跑途中身体突然一歪——叶特罗见到一支从林子里射出来的弩箭击中了它的头部——是猎队成员赶回来了! “3号,后撤装填,带有盾的往前顶住!其他人,快,制作陷阱!” 黑蚀龙的头微微一扭,嘴巴裂开一角,露出了狰狞的牙口,它的头轻轻一甩就将那扎得不太深的弩箭给甩了出去——它已经知道捣蛋的坏家伙藏在哪了。 能量团在它的口中积蓄! “喂!黑虫子,你大爷我在后面呢!”裘光暴躁的声音再次从黑蚀龙身后传来—— “超级——灵能——解放!” 裘光手上那巨斧形态的盾斧急速旋转,斧头全力砍在黑蚀龙的尾巴上!所引起暴烈雷光充斥了叶特罗的视野,那雷电的滋啦声不绝于耳,在黑蚀龙的头部、尾部、腹部、足部、双翼上不停地钻入刺出,导致黑蚀龙的惨叫声也此起彼伏。 它的身躯在瞬间被庞大的能量肆虐了,身体开始抽搐痉挛,口中正在积蓄的攻击也失去控制炸了开来而导致它嘴部出血。 “所有人!趁现在!撤!”裘光收回盾斧背在了身上,边跑边补充道,“我把它往陷阱引!你们快跑!” 叶特罗没有犹豫,他赶忙驼起梦之,脚下发力奔逃而去。 “吼!”随着震天慑地的一声巨吼,叶特罗的大脑被一声巨大的龙吟充斥了,愤怒的龙之咆哮让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而停住了脚步。 裘光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黑蚀龙没有因为受伤而撤退,反而因为愤怒要不死不休了。他握紧了手中的砍刀与中型盾,想不明白,像古龙这种有智慧的生物在渴望什么?现场有什么东西是黑蚀龙拼命也要得到的吗?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他也要杀一头古龙来证明自己。 裘光从衣袍里掏出了强化鬼人药与强化硬化药,还掏出了强效恢复灵能药剂,咕咚咕咚全喝下肚——药剂不是万能的,但没有药剂是万万不能的。 叶特罗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那猛烈的吼叫让他晕眩不已,此时他定睛朝那黑蚀龙看去,只见那发怒的黑蚀龙撑起了它蔽日的羽翼,羽翼上浮现出了蛛网般紫色的纹路,它身上的黑色粉末像抖筛子一般大量落下,那长在双翼上的翼脚也舒展开了它森寒的爪子。 叶特罗用手擦了下眼睛,擦掉眼圈周围的污垢,再看去时,发现那黑蚀龙的额头竟然拔出了两根尖角,这尖角的颜色是紫色与绿色混杂而成,从根部向上渐变,足有半个头颅高了。 “吼!”又是一声高吼,叶特罗急忙捂住耳朵,他知道黑蚀龙的变化已经完成,接下来必须要承受它暴怒的一击了。 猎队成员们也被吼住,此时看见自己效忠的领主还在危险范围内,有一部分人仍然冲了出来准备牵制黑蚀龙,他们用重弩来吸引黑蚀龙的注意,抗着重盾拿着长枪的成员悍不畏死地挡在了叶特罗身前,当然,也有人在旁边观望。 黑蚀龙四足运动了起来,将它的双角作为武器顶在身前,滚滚烟尘在它身后腾起,它的前方是一群激怒它的蝼蚁。 “给我顶住!顶住!”人群中响起了声嘶力竭的呐喊,可只凭重盾根本无法挡住黑蚀龙的冲撞,他们竭尽全力,仍然是连人带盾一起被顶飞了起来,摔在一旁,重伤昏迷了。 “吸引它注意!”裘光的声音又从黑蚀龙的的背后响了起来。 猎队成员们听到指令,赶忙用各种包括爆弹、尿壶、弩箭、臭味弹等令龙不堪的物品投向黑蚀龙,此举确实引起了黑蚀龙的注意,它愤怒地用前爪拍击那些小人,但是步履仍往叶特罗这行来。 叶特罗不傻,早已背起梦之开始在树林间前行,只不过他仍不熟悉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中如何保持告诉移动的状态,总是时不时地撞到树干或摔在地上,于是他只好学乖一点,步履蹒跚地在树林间穿梭。 裘光眼看黑蚀龙的主要攻击手段集中在猎队成员身上,便快速地跑到了黑蚀龙的身侧,他抽出了那明晃晃的中型砍刀,随着他怒喝一声,大量的灵能汇入了刀身,而刀身也随之紫得发光了起来。 他举刀挥起,瞄准黑蚀龙的侧腹就要劈砍下去,突然有一阵危机感袭来,于是他生硬地顺着挥刀的动作转了一圈,并顺势将盾牌举过头顶——随着“嘭”的一声闷响,裘光只感觉一阵巨力击打在自己的盾牌上,并将他连人带盾一起击飞了出去。他摔在树干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不理解刚刚的攻击从何发出。 “翼脚!小心它的翼脚!”裘光呐喊出声,因为他发现了黑蚀龙长在双翼上那如前爪般大小的翼脚竟然也在自如的挥舞! 就在黑蚀龙使用翼脚击飞裘光的一瞬间,它的前爪正好按死了一名猎队成员,而它的嘴部也积蓄了一个能量团猛然朝叶特罗奔逃的方向发射了出去! 裘光怔怔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幕,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一心多用……它居然可以一心多用?”但是现在也不是惊讶的时刻了,他——八星级猎人,如果他无法阻止黑蚀龙的屠杀,那现在新大陆上根本无人能制止它了。 裘光咬牙站了起来,看了看手中的刀与盾,心下一狠,目光决然地将刀与盾组合成了巨斧的形态——盾斧第二形态,舍弃了所有的防御与灵敏,让攻击的距离和力量都成倍增长,它一般用在屠杀弱小的生物上——但它也可以用在强敌身上,代价是,死。 组成巨斧后,因为斧柄过短,要想打出伤害,裘光就必须双手持握着它,他亦步亦趋地朝正在屠杀中的黑蚀龙走去,衣袍已经破碎,他那小麦色的皮肤已经染满了自己的鲜血,可他那深邃的瞳孔仍然透露着自信与坚定的光芒。他身上正冒着微微的紫光,随着他的前进,紫光也愈来愈盛。 另一边还没跑出去多远的叶特罗又一次被黑蚀龙的能量炮弹给掀飞了出去,怀中的梦之也甩在了杂草堆里。他咬紧牙关坚持爬了起来,回头一望,只见伤亡过半的猎队成员已经士气崩溃了,他们开始远离黑蚀龙,并躲藏了起来——黑蚀龙与叶特罗中间的障碍只有那些动也不会动的树了。 “逃不了了。”叶特罗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梦之,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身上那昂贵的白衬衫像是从泥水里浆过的一样,那条系在脖子上他很喜欢的蓝色围巾也染上了点点鲜血,他穿着的黑色裤子与棕色皮鞋也都没了本来的样子,就连金色的短发也插上了调皮的杂草,再不复贵族应有的打扮。 望着那黑蚀龙像是调戏猎物般一步步撞开大树朝自己逼近,叶特罗一把扯掉了领巾,松开了衬衫的纽扣,拳头积蓄灵能,并将心中的恐惧全部宣泄而出,怒喊道:“你来啊!!!” 黑蚀龙明明没有眼睛,但它的表情却像是富有智慧一般嘴角轻轻一勾,接受了猎物这“无理”的要求——它六足撑地,准备飞速冲撞。突然,它感觉到好像有一股庞大的灵能在自己的脑后侧炸了开来——这绝对不是自己的灵能,它疑惑地一转头,只见一个全身爆燃紫色灵能的身影正举着一把灵能炸裂的巨斧对着自己当头砍下。 “喂。”裘光的双眼漆黑一片,他已经跃在了半空,那黑蚀龙玄黑色的头颅与狰狞的触角就在自己身前,只听他轻声说道,“记好了,这叫‘舍身’。” “去死吧!!!”裘光惊天暴喝,巨斧当头劈下!灵能猛然绽放,触角砰然斩断! “嘤……”黑蚀龙发出一声哀鸣,一个触角破碎,且脑部受到猛烈震荡的它应声踉跄了一下。 裘光身在半空中,已经耗尽了身体最后一丝灵能,他像片羽毛一样无力地落了下来,本以为已经成功的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啊!” 只见黑蚀龙的翼脚急速探出,将他牢牢地抓住,并狠狠地捏了一下,愣是他八星猎人的体质都扛不住这个伤害而被捏断了好几根骨头。 “呼,呼……”裘光强撑着一口气,看着那头颅正在破碎流血的黑蚀龙将自己按在了树干上,那狰狞的巨口已经张了开来——他明白,自己要被怪物狩猎了。 因为触角破碎而愤怒到极致的黑蚀龙正欲吞吃面前这个将自己伤害的小人,突然它的脚踝感受到了一丝轻微的击打,就好像是被小人拿着拳头礼貌地敲了敲。 它不理解,于是它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自己一直追逐的“食物”正站在脚边,它有些欢喜,松开了裘光,准备先吞吃这个最重要的食物。 裘光从树干上缓缓落下,有些发肿的眼睛看到叶特罗站在黑蚀龙的脚边,并弓起了他那亮起一团耀眼光芒的右拳,裘光感觉自己要失去意识了,可他仍然可以听到叶特罗愤怒地叫喊了一句:“王八蛋!吃老子一拳!!!” 如池塘般大小的灵能全部汇入叶特罗的这一拳里!叶特罗就感觉自己握着原子弹一般自信!他本想像裘光那样使出炫目的招式,奈何自己只会普通的拳击!这平平无奇的拳头砸在了黑蚀龙的脚上,那长着坚硬鳞片的受击点荡开了水波样的纹路,正准备伸出爪子的黑蚀龙突然一顿,接着它感受到一股可以把它揍回老家的能量在自己脚跟爆炸开来——它的脚、它的腰、它的双翼、它的身躯、它的大脑都在一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去死吧!”全部的能量如洪水涌出,一阵起浪在二者之间掀开!叶特罗吼叫地将全身气势发泄了出来,看见那庞大的黑蚀龙被自己一拳击飞了出去!成排的树林在黑蚀龙的冲击下犁出了一条宽阔无比的大道!且这个后劲足足犁出了百米才消失不见,叶特罗和惊掉了下巴的裘光看着远处那黑蚀龙的身躯,两人都身心一颤—— 受到如此致命攻击的黑蚀龙,居然还没死。 全身都在渗血的黑蚀龙挣扎地站了起来,它体内流淌的古龙之血怎么会允许它如此凄惨的失败?!不!绝不允许! “吼”!黑蚀龙发出惊天怒吼,它振起它的翼爪!举起它的前爪!头顶那荣耀的触角还在闪烁光芒,它还有狰狞的牙齿可以撕咬对方! 冲击过去啊!高傲的黑蚀龙! 叶特罗怔怔地看着,那被黑气覆盖的天空之下,庞然大物又一次举起了它的翼爪和前肢,宛若要奔腾过来一般——定格在了那幅画面中。 因为在下一刻,黑蚀龙的触角终于黯灭了下去,它倔强又凄惨地立在那里,想躺下去,却又不敢。然而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肉与血管都在提醒它——倒下吧。 “嘭”声随之响起,漫天的黑色粉末失去后继的补充开始随风散去。 此时还是艳阳高照的夏日,头顶的太阳终于穿透了黑色的幕布,叶特罗双手撑在膝盖上,侧头瞧了眼已经昏迷过去的裘光,笑了笑,自己也彻底地失去了力气而后倒下去。 但是他感觉自己的背部并没有触碰到咯人的地面,也没有闻到身侧那应有的杂草芳香,反而是一种舒服柔软的躯体接住了他,反而是一种天然的女人香接住了他。他吃力地抬了下头,只见梦之那机械冷酷的脸正对着自己,而梦之,她还是老样子,只肯在脑中对叶特罗说一声:“谢谢你,谢谢你……” 第二十七章 1800年9月侦察边际森林的后续 “黑蚀龙,是最年幼的古龙。”全身裹满绷带,散发着浓浓药香的裘光躺在床上这般说道,“猎人公会有记载,在百年决死之战中出现的兽潮里有黑蚀龙的身影,那是人们第一次观测到黑蚀龙这一物种,它没有眼睛,纯靠身上散落的黑色物质来观测周围的环境与猎物。而它被称为古龙的原因,是因为……” “黑色物质!那个从它身上散落下来的鳞粉会改变生物的构造!”兴奋的道儿举着她的小本本抬起来给众人看上面她画的一幅草稿,“难以置信,这种细微的物质被生物吸入后,会导致生物发狂,并且极大增强它们的力量与体质!就像是……” “同化,或者,感染。”裘光又接回了话茬,“那场摧毁了大半个人类领地的兽潮中,出现了许多发狂的怪物,并且还存在遮天蔽日的黑气,那些黑气被人吸入后会导致人的体能下降,因此黑蚀龙被认为拥有天灾般的力量,划进了古龙的范围里。但是整个旧大陆就只有那一次目击事件,我没想到它竟然在新大陆出现了。” “等等。”叶特罗举起了他的手,问道,“你说它是最年幼的,为什么?” “因为它跟我一样是个孩子!”临时搭建的简陋木屋门口突然蹿进一个矮个子的女孩,只见西比奈·千代攀在门缘上,头探进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兴高采烈地在那囔囔。 “谁把她放进来的?!”叶特罗沉声发问。只见道儿弱弱地举起小手,低声回应道:“我……”叶特罗惊愕地摊了下手,道儿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不是答应她了,要给她找个朋友吗?” 叶特罗只好叹了口气,问道:“我亲爱的道儿呀,你还把‘我们捕获了黑蚀龙’这一‘平平凡凡’的消息告诉谁了吗?” “嗯……西斯算吗?”道儿抱着本子,伸出手指指了指站在身后的西斯,西斯那留有一道疤痕的脸面无表情。 “好吧,我希望在座的诸位能理解,现在屋子外面关押的那一头——古龙!是绝密!绝密懂吗?!绝密就是如果大范围传播开来,我会让整个新大陆的人一个都别想回去!” 脸上绑着绷带的裘光听到这“威胁”后,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屋内的铁匠辛巴、厨师巴普洛夫、副管家戈兰登、卫队长西斯、猎人丹尼尔、学者兼医生的道儿都齐齐瞧了眼裘光,又把目光移到了叶特罗脸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奈,进来。”叶特罗朝西比奈招了招手,“你为什么说它跟你一样是个孩子?”虽然叶特罗觉得小孩子有时候会为博取关注而故意说些惊奇的话,但他明白西比奈不是这样的小孩。 “因为它跟我说的啊。”西比奈举起双手作恐吓状,唯妙唯肖地模仿道,“‘放我出去’!‘你这个卑微的小人’!‘我长大后一定要吃光你们’!‘吃光你们’!” “所以,它肯定是个小孩呀,大人才不会说长大。”西比奈骄傲地叉着腰,感觉自己的智商凌驾了整个屋子的人。 叶特罗眯着眼打量了下西比奈,他蹲了下来,与西比奈平视道:“小奈,你知道你的姓氏吗?” “当然啊,小女子名唤——西比奈·千代!” “那,小千代可以帮我去问一下你的朋友,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想要什么吗?” “好啊,看在你是一个包吃包住的好叔叔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个忙啦。” 待西比奈大摇大摆走出木门后,裘光率先发出了质疑:“这不可能,人类怎么能够跟古龙交流?” “嗯,虽然我觉得一切皆有可能,但是,与古龙交流欸!这完全可以掀起一番革命啊!”道儿搂着她的小本本激动地蹦跶了两下。 其他人也响起了怀疑的言论,叶特罗示意大家停止谈话,说道:“这是新大陆,一切都是新的。可能与否,我们只要去验证一下就好。” 于是所有人都尾随着西比奈走了出去。屋外,一个巨大的木制笼子立在珍珠湖的中央,一脸萎靡的黑蚀龙正趴在笼子里,它那代表愤怒的触角已经缩回了头颈处的角质皮肤下,而它的四足与翼脚都被巨大的铁链子给拴住而无法使力,再加上它重伤与饥饿的躯体,此时的它只能任人宰割。 西比奈通过建在湖上的一条栈道来到笼子外,朝里面友善地问候道:“我的好朋友!你从哪里来呀?来这里干嘛?” 然而西比奈只听到了有气无力的一个“滚”字,可是尾随她的其他人都没有听到发出黑蚀龙发出声音,只见它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下。 西比奈听到“滚”字后很生气,她愤怒地呐喊道:“不当我的朋友,我就要把你剥皮!煮了!骨头再丢到湖里喂鱼!喂鱼!!!” 通过声带振动而传出的人类语言落到黑蚀龙的耳朵里被它完美的理解了,它稍微地扬起了头撞向笼子边缘,张着嘴朝西比奈撕咬示威。 “火!火呢?!给我把火拿来!我现在就烧了你!”西比奈气呼呼地跑到行灯鱼陷阱那,一口气抱了个大火盆。因为要关押黑蚀龙,叶特罗已经提前跟帝王行灯打了招呼,让它把族员都迁出珍珠湖,所以现在也没有员工在这里杀鱼了。 西比奈突然跑去抱火盆的举动让一群在栈道边围观的人发傻发愣,但是他们也都瞧出西比奈与黑蚀龙确实存在某种沟通的痕迹。 就像黑蚀龙能理解人类的语言一样,西比奈为何可以理解黑蚀龙的语言大家也都不得而知。反正当西比奈把火盆放在笼子旁,双手各抽一火把的时候,黑蚀龙稍稍退缩了一下,但它仍然倔强地昂起头颅,鼻孔出气,怒张着嘴叫喊着:“小人!小人!够胆你进来!我咬死你!” “够胆你出来!!!烧了你!烧了你!”西比奈气得跳将起来,一个火把直接朝笼子扔去,它掉落在笼子旁,炽烈的火苗舔舐着粗壮的木笼子。 黑蚀龙吓得身体一颤,赶忙俯下身来对着火苗“呼呼呼”地吹气,无奈道:“好吧好吧!你的童年就没教会你悲悯吗?!” “快说!你从哪里来?来这干嘛?!”西比奈又举着个火把,手指着黑蚀龙一脸叫嚣。 木笼子的大小无法让黑蚀龙站立起来,它只能低着头趴在对着西比奈说道:“我最近才诞生在这片森林里。醒来后,我隐隐约约感觉到附近有一个美味的食物在吸引我,我的直觉告诉我吃了那个食物就能够长大。我一边捕食一边朝这里过来,然后我就被那个食物打败了。” “被食物打败?真丢脸。”西比奈留下一句快乐的嘲讽,跑回叶特罗那边,把背影留给在那怒吼啃柱的黑蚀龙。而叶特罗听到西比奈的回复后,又轻声拜托道:”那小千代再去告诉它,它现在是俘虏,俘虏只有干活才能赎罪。所以,它如果肯乖乖干活地话,就给它吃的,不肯的话,就饿它。可以吗?” “好!听话的才是我的朋友,不听话就烧死它!”西比奈用自己的理解能力接受了叶特罗的意见,于是当西比奈再一次返回黑蚀龙那传达了她自己的意志后,黑蚀龙明显消沉了。 许是大契克帝国的文化使然,抑或是千代家族的血脉影响,在西比奈的威逼利诱下,这只还只是个孩子的黑蚀龙暂且与叶特罗达成了战俘关系:甲方必须为乙方提供食宿,而乙方必须为甲方效命十年方可回归自由。 其中,在食宿的范围内有一条非常重要的条款——叶特罗必须定期给黑蚀龙提供灵能,这也是西比奈·千代能与黑蚀龙达成协议的最主要原因——西比奈知道她家族是如何控制怪物的,她自然也明白黑蚀龙口中的“美味食物”到底是想吃什么——那就是,灵能。 人类的灵能想要给怪物,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给怪物吃。所以“灵能控制媒介”的存在也让灵能变得可以给怪物食用而不需伤害性命。至于为什么黑蚀龙觉得叶特罗最美味,叶特罗自己猜想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灵能属于外物,是很纯粹的。就像其他人身上的灵能都是人工饲养的,多少都会带点不自然的元素,而他的灵能是野生的,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自然芳香。 与怪物协商的最大好处是——不需要订立契约。怪物们都有自己的骄傲,尤其是古龙,它们的契约精神就如梦之本身携带的规则一样不会去逾越——这是西比奈用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来作担保的。当西比奈·千代这位年仅七岁的小女孩表现出不俗的能力后,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她的“专业能力”,所以叶特罗跟众人一商量,就把黑蚀龙放出来了。 黑蚀龙束缚一解开,它就高高昂起它的头颅,呼吸了会儿“自由”的空气后,它振起了它那庞大的双翼,忍不住仰天高吼了一声,把所有人都震得失去了意识。还好叶特罗现在懂得随身携带耳塞了,但是这种临时用纸巾裹成的耳塞效用明显不好,他还是被震晕了一下。 黑蚀龙一表现出活跃的姿态,它的身体就开始散落那些黑色的鳞粉,这些鳞粉随风飘荡到四面八方,完全是它不可控的行为——这也是叶特罗要求道儿在研究黑蚀龙的时候必须要解决一个的问题——按裘光的说法,这些鳞粉就像那些奇怪的蘑菇的孢子一样,被其它怪物吸入后会改变它们的身体结构,导致它们发狂死去。 而黑蚀龙最喜欢的食物除了叶特罗,也就是那些被它感染后的这些怪物的尸体。此时,猎队成员们在湖边拖来了一具半黑化的蛮颚龙尸体,黑蚀龙顺着栈道走到了地面商,它靠着散落出去的鳞粉分辨四周的景物,从而它知道就在湖边的某个区域有个“鲜美”的食物在等待着它,它缓步走去,在那大快朵颐。这往后十年的龙生,似乎可以在今时的变化中得以一瞥了。 第二十八章 1800年十月初休达号进港 在八月中旬,灵能战列舰将囚犯运抵新大陆后就即刻返航了,毕竟他们是军队,跑私活挣点钱就够了,可不敢逗留在新大陆享福。而在七月末就返航的远洋帆船“休达号”在临近十月的时刻才回到了旧大陆希伯来帝国西部大区的勒阿弗尔港口。 勒阿弗尔是西部大区的大型港口城市之一,它也是距离西部大区的公爵直辖城市——梦幻之都最近的港口城市。所以拉雅家族的大管家卡特·拉雅提前几天就来到勒阿弗尔等待了。 码头的仓库区错落有序的堆砌着数不清的棕色木箱子,它们排排并列,穿戴着优质的防水布,偶有几根不实相的丑陋绳子搭挂在上面,扰了这群码头的娇人儿,于是它们愤愤地滑落在地上,惊起旁边搬运货物的工人的哀嚎。也有几头长身矮个的滨海花色犬悠悠地走过工人脚边,一个接一个地翘起后腿洒了一泡美美的尿。又仿佛没事狗一样晃晃荡荡地朝码头仓库那的自家地盘逛去。 年老的大管家卡特·拉雅笔直地站在仓库门前,整齐得体的管家服并不能掩盖他那硕大的肚腩,纵使他身材高大,但是他那同样硕大的酒槽鼻与头颅还是拉低了他威武的气质。 粗黑的眉毛在两只锐利的眼睛上横过,卡特拿出怀表瞄了一眼,对那些能够按时将货物运进仓库的马车夫赶到满意。 “卡特先生!卡特先生!”船长史蒂文亲自监督货物运输,他站在运货的马车上,兴奋地朝卡塔挥手致意。 “再见到你可真令人高兴,史蒂文船长,新时代航行到新大陆的第一位船长呀!”卡特的表情亲切和蔼,他同跳下马车的史蒂文拥抱了一下,寒暄道:“旅途可还顺利?” “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顺利了呀!”史蒂文把卡特管家拉到了一旁,指着一件件运进仓库的货物说道,“卡特先生,幸好是你来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这些货物该怎么往上申报。” “嗯,老爷知道叶特罗少爷给他带来了一批土特产,特地让我来看看叶特罗少爷在新大陆的‘第一桶金’。”卡特声音的醇厚有力,像是男高音可以压低了嗓子与人交谈,“现在,请允许我来开箱看看吧。” “等等!等等!”史蒂文拉住了卡特,小声道,“卡特先生,这里的货物……我觉得应该先把这些工人都请开。” 卡特看史蒂文如此小心翼翼,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货物的他决定不为这些小事多费口舌,于是他就让搬运工们都撤出了仓库,自个儿拿了个撬棍开启了一箱货物。他看见箱子里是一些圆球状的乳白色物体,差不多手掌宽大,用手捏了捏感觉很有类似皮肤的触感。 “这是?”卡特表示他从未见过这种物体,转头发出了疑问。 “噢,这是叶特罗少爷猎杀了新大陆上一种特有的怪物——行灯鱼,这是鱼头上的灯囊,只要用生命粉尘制成的溶液浸泡一下,它们就会发光,这是叶特罗少爷找到的一种新型照明物体。”史蒂文自个儿在旁边撬开了另一个箱子,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像是鲨鱼卵鞘的铁质灯具,递到了卡特手里,“呐,把灯囊放在这个凹槽上,然后把灯具钉在墙上就好了,不会产生任何异味——嗯,只要在它腐烂前更换就好。” 现场没有生命粉尘,但是卡特握住灯囊的手弥漫上了一层微濛紫光,史蒂文站在一旁感受到了类似生命的气息,于是他便看见卡特手中的灯囊逐渐亮了起来。 看着那稍稍炫目的灯光,卡特点了点头,说道:“是个非常不错的灯具,如果数量再多一点就好了。”卡特看了看仓库里今天刚运进来的几十箱货物,对史蒂文说道,“按照这一箱大概一百来颗灯囊的数量,这几十箱的容量冲击不了现在的照明市场——穷人买不起,贵族不需要。唉,史蒂文,不用这么紧张,让搬运工回来把这些货物运一部分到拉雅庄园去吧。叶特罗少爷还是很有心的。” 卡特笑了笑,将灯囊放回了箱子中,他想起今天下午还要去勒阿弗尔的几家下属公司去核对一下账目,于是准备寒暄一下离开这了。 可史蒂文船长又一把拉住了他,神秘兮兮道:“卡特先生,我担心的不是这个灯,而是除了这箱货物外的其它货物……” 史蒂文说完话,就拿起撬棍,撬开了灯具箱旁另一个箱子——这些箱子外表并无区别,但是当史蒂文露出这个箱子的内涵时,卡特直接被箱子里透出的光芒闪花了眼。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终于看清了箱子里堆砌的物品——珍珠,一箱子的珍珠,白白嫩嫩,浑圆无暇! “卡特先生,你看,这才是我担心的……”史蒂文指着这个他睡觉都抱着的箱子,神色激动,“满满一个箱子的白珍珠!这个个头,这个成色,我航海这么多年都没捞过几个啊!” “这些?”卡特快步走到箱子旁,连带着肚子都一颤一颤,他定了定心神,沉声道,“这些都是从新大陆来的?”他拿起一颗足有他拇指宽的白珍珠,很认真地检查一遍,确定是纯天然的。 “对,听说是叶特罗少爷从河里找到的,你说他是不是找到了一处‘珍珠怪’的老巢。哈哈哈,但哪有什么‘珍珠怪’,只能说新大陆的河流里存积着大量的宝贝啊。”史蒂文尬笑了几声,觉得自己不论看多少眼都看不腻这一箱白嫩的财富。 那密密麻麻的珍珠就像随地捡起的石头一样杂乱地堆砌在箱子里,哪有半点奢侈品的待遇。卡特理了理自己的管家服,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又谨慎地瞧了瞧四周有没有可疑人等。末了他才嘱咐道:“史蒂文,恐怕你要跟我一起去见公爵了,在这箱珍珠流入市场,戴在那些贵族的脖颈上之前,你我都必须拉紧嘴巴上的链条,明白吗?” 看到史蒂文疯狂地点头后,卡特觉得自己冷静了不少,于是他指着其它箱子说道:“其它的货物呢?土特产?” 史蒂文面露奇怪的神色,拿起那根撬棍,顺势撬开了这一整排的货箱,他每撬开一个,卡塔的腿就软了一分,当所有的箱子都撬开后,卡特已经双手撑在货箱上站不动了,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呼吸都急促了许多——他大概算了算,如果新大陆运回来了几十箱成色完美的珍珠的消息传了出去,那该对珍珠市场产生一个怎样大的冲击?再者,是不是会掀起一番前往新大陆的“淘珠热”? 卡特一直觉得当个称职的公爵管家有点难,但他还能胜任,可在此刻,他第一次觉得如何处理这几十箱的珍珠成了个天大的难题,就像第一次上床那样担忧自己不够威猛一般。 “史蒂文……”卡特轻声呼唤着这位一路都没睡好的船长。 “欸。”史蒂文跑回了卡特身边,低着头准备听他吩咐。 “史蒂文。”卡特又喊了一声,继续说道,“在希伯来帝国,乃至波耶罗与契克帝国,许许多多的家族都靠珠宝贸易为生。所以你明白吗,从你把珍珠运回来开始,只要有一点点口风透露出去,你就是个死人了!所以,现在!我要你命令你的船员全部待在船上,再把这次客人的名单交给我。” 史蒂文留下了冷汗,他哆哆嗦嗦地从衣袋里掏出了客人的名单交给卡特。 卡特快步走出,还没几步又返身回来吩咐道:“不,你就住在这仓库里,然后把仓库锁死,直到公爵派人来运货。如果来的不是公爵的人,我希望你的尸体可以摆在这里来提醒我们这仓库已经该死的被人发现了!懂了吗?” “懂,我懂。”史蒂文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淋湿,他目送着卡特远去,只听“砰”的一声,仓库的大门被拉上了。于是他回头瞧了瞧被他打开的箱子,一个激灵赶忙将所有的盖子都钉了回去。他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有公爵的人来,他只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又要与能冲垮珍珠市场的货物堆睡在一块了,还好有一些装有食物的货箱也陪着他。 第二十九章 1800年十月初的拉雅庄园与仓库 急匆匆离开勒阿弗尔的卡特乘着最快的马车,一路换乘驿站最好的马匹,短短几日的时间便回到了梦幻之都,但他没有进城,因为他直接往城外那尊贵典雅的拉雅庄园疾驰而去了。 驶过无垠的草坪相夹的大道,马车焦急地停在了庄园城堡的大门前,一路的仆从看见大管家行色匆匆只会礼貌地问候一句“卡特先生好”,便继续操弄手上的杂活。卡特穿过摆放有历代公爵画像的客厅,进入了公爵的书房。 以谢利·拉雅公爵总喜欢在办公的时候将房间的光亮调暗,以至于卡特大管家此时也看不清公爵那在暗光下的脸庞,但是他怀着十分尊敬的口气回禀道:“老爷……” “哦,卡特啊,你回来了?勒阿弗尔怎么样?”书桌后的人影没有抬头,他仍然在阅读着公文。 “老爷,我见到了叶特罗少爷带回来的礼物。”在公爵面前,卡特大管家的声音镇定醇厚。 “嗯,对的,他来信说会给我寄点东西,但我感觉他完全是为了让我帮忙弄点希尔家族的情报给他。”书桌上的人影似乎拿起了笔在公文上批阅了几下。 “恕我直言,老爷,叶特罗少爷这次寄回来的东西,有些不寻常。”卡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盒子,他将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摆放的两颗圣洁圆润的珍珠。他一步步走到书桌前,将盒子放在桌上后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此时以谢利才略微地抬起了头,伸手将那盒子放至自己面前,呵呵一笑:“珍珠的尺寸很大,跟赛琳娜公主戴的那颗‘王国之珠’差不多,色泽还更好一点,如果他母亲还在世,一定会喜欢的。放到我的房间吧,毕竟这是叶特罗第一次不是用家里的钱买的。” “老爷,我要说的是……”卡特顿了顿,他那宽大的脸庞因情绪激动有些红润,最终他仍是以镇定的语气说道,“像这样成色的珍珠,叶特罗少爷至少寄回来了数千颗……” 此时,房间内的气氛突然沉默了一下,藏在书桌背后的身影缓缓立直了腰板,灯光也终于捕捉到了他的形象——他英俊、高贵,波浪式的漂亮金发完全凸显出了他的风雅,他有着浅蓝色瞳孔的眼睛微微一眯,捋了捋嘴唇边的小胡子,默不作声。 卡特眨了眨那因眉毛遮挡而显小的眼睛,继续说道:“全都放在勒阿弗尔的码头仓库里了。我建议派我们的卫队前去运输这批货物。” 以谢利·拉雅似乎有了谋断,他又继而伏在书桌上拿起了新的公文批阅,口中指示道:“放轻松,卡特,过多的动作只会引来过多的关注,但完全松懈的防备又容易出现失误。所以,把这件事交给普西拉,她说她最近需要一笔资助,能获得怎样的收益全看她自己了。” “那博兰尼少爷那?” “嗯,看普西拉这个姐姐的心情了。” 卡特明白公爵老爷已经做了决断,便打算把消息传递给大小姐普西拉·拉雅。只是他临出门时,书桌后的公爵又叫住了他,迟疑道:“稍等,我想,正好有件事可以考验一下博兰尼。你等待一下,我写封信给他,然后你带上一箱叶特罗寄来的‘土特产’一并交给博兰尼。” “好的,老爷。” …… 史蒂文在仓库内已经撑了四天了,他总觉得某一刻仓库的铁门就会被拉开,而他会被闯入者一下击毙,最后与这价值亿万的财富死在一起。 所以当仓库的铁门真的被一下子大力拉开后,史蒂文哇哇大叫了起来,他滚下了箱子,躲在珍珠堆后面,望着那大门的方向有些睁不开眼。因为铁门处的阳光好刺眼,那阳光的正中间又站着两三个人隐隐绰绰看不清楚,只依稀分辨出是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中间那位的剪影修长苗条,像是穿着华贵的修身的裙子,而右边那位打伞的女性就相对矮一些了。最令史蒂文感到惊奇的是左边那位男性,他身材高状得离谱,仿佛一堵墙一样立在那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伊娃,确定是这处仓库吗?” “91号仓库,没有登记在册,理论上不存在的91号是家族的私有仓库。就是这里,没错。” 那立在阳光中间发问的女人朝前走了两步,往仓库内喊道:“史蒂文船长,史蒂文船长?你在这里吗?” 她有着夜莺般动人的嗓音,史蒂文忍不住从藏身的珍珠堆后冒了出来,高声回应道:“我在这!你是?” “普西拉。普西拉·拉雅。” 女人从铁门处的阳光下走进了阴暗的仓库,史蒂文不由得有些看呆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位王后,或者一个女神,只因前者的美目十分明丽,绽放出了蓝宝石般的光芒,既饱含温柔,又充满庄严。而当普西拉开口的时候,那下唇比上唇略微凸出的嘴部让她微笑的时候特别妩媚,冷静时又显得极其高傲。 普西拉摆了摆自己的长裙,将史蒂文的迷思打断,开口问道:“史蒂文船长,我是来负责处理这批货物的,你可以回家休息了。感谢你为拉雅家族的付出,接下来的事无须担心,祝你有个愉快的假期。” “嗯,好,好。”不管女人有多美,史蒂文现在更想念的是他自己家的床。于是他快步经过普西拉的身边,却在掠去的一瞬间又被后者那充满芳香的金色长发所勾引了鼻尖,那灿烂的金色秀发绝妙地簇拥着那张脸,而对她的面孔,史蒂文已经不敢再看了,他只知道他只要再瞧一眼,平生就该对其她所有的女人失去追求了。 于是当普西拉转过脸,对他摆出一副疑问的表情时,史蒂文捂住了心脏,加重呼吸地逃出了仓库,他只觉得对着普西拉的面孔,即使是最严苛的雕塑家,也只会希望这张圣洁的脸能多点红润,希望那精致的鼻梁再纤巧些。 普西拉走向了那充满了珍珠的货箱,伸出自己的手一箱箱的把所有的珍珠都倾翻了过来,那满地的白色财宝呵,像是星河坠落,但普西拉面无表情,只是一箱又一箱的把珍珠倒了出来。到最后,她已经成了个伫立在白色大地上的“天使”,却仍是不为这些财富露出半点欢欣的思绪,只见她那长长睫毛下的双眼在珍珠堆里来回扫视着,末了,她才俯身从这片白色大地里拾出了八颗成色最好的珍珠。 “伊娃,瓦力,过来。”普西拉朝站在门口的两位侍从这般喊道,“伊娃,把这八颗珍珠装好,准备联系一下赛琳娜公主,告诉她,我这里有八颗能与她的‘王国之珠’相匹配的珍珠,问她要不要。不要的话,就卖给……嗯,卖给她最讨厌的菲菲大小姐。瓦力,你把其余所有的珍珠都弄消失吧,拜托你了。” 这本是可以冲垮珍珠市场的财富,那高壮的汉子一脚踩下的时候却没有半点动摇与疑问。而普西拉·拉雅总像是与时间赛跑一般,匆匆地来,又匆匆离开。 第三十章 1800年十月的多因河要塞 当卡特知道普西拉大小姐只取走了八颗珍珠而将其余所有的珍珠变成粉末后,他不禁为这位女人的魄力鼓起掌来,道理很简单——物以稀为贵。 但是能参破这个道理又敢于执行的却没几个,至少卡特他自己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毕竟只要不让人知道有这么一大笔存货,他就可以一颗一颗的卖。踩碎的珍珠粉不能再变成珍珠,所以卡特准备捎给博兰尼少爷的“土特产”只能是那些奇妙的灯具了。 从勒阿弗尔启程到帝国边境的,一路享受着贵族特权换乘驿站的快马,卡特花了大概五天的时间才看到多因河要塞那宏伟的土色高墙,宽阔的大道并不萧条,反而是有成群结队的商人与旅人在要塞的大门那排队着,卡特的马车有着拉雅家族的家徽,一路畅通无堵地从旁开地侧门进去了。 多因河要塞北面环水,东西衔接山脉,南面通向希伯来帝国腹地,城墙最矮的段落也足足高有三十多米,是一处依据天险建筑的顶级要塞,不仅防人,也防怪物。又因为它是希伯来帝国与大契克帝国仅有的几个官方通道之一,为了应对庞大的人流,在要塞里也渐渐发展出了居民区与军管区。 正在军管区里一个木制走廊上溜达的博兰尼·拉雅很燥,特别燥,他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快半年了,整天啥也没干,不是打别人,就是被人打。按理说,十月份的季节他应该参与秋狩在那些贵族小姐面前好好显摆一下自己了,可是现在,就连他最喜欢的金色长发都给教官削成了寸头,于是每当他摸一摸自己的头就觉得迎面走来的大管家卡特有点面目可憎了。 “卡特!我那亲爱的父亲又派你来干什么?羞辱我吗?看我在这当个乖孩子?”博兰尼·拉雅一脸桀骜不驯,总是习惯性扬起他高傲的下巴——当然,他这样做的部分原因是他只有一米七,不得不仰起头来看高大的卡特。 卡特大步走来,一把扯掉了博兰尼嘴上叼着的草签,然后双后背在身后郑重道:“博兰尼少爷,我和老爷都希望你能在这里学会如何成为一名有作为的贵族,而不是在你可悲的青春期里以对抗家族为荣!” 博兰尼双手环胸,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虽然身上的制式铠甲做出这个动作有点不舒服,但是他显然也有自己的坚持。 “我这次是受老爷的嘱托,给你带了一些有用东西,以及老爷思虑了很久的一封信。”卡特从衣裳内掏出了这封信,双手递给了博兰尼,后者接过想立马拆开时被卡特打断道:“博兰尼少爷,一个男人学会沉稳十分有助于在社交场合上俘虏少女的心,我希望你能学会这一必备的品质。” 博兰尼那正要拆信的双手停了下来,嘴巴扭捏了几下,瞄了瞄卡特又瞧了瞧信,最后还是咳嗽了几声将信塞进胸甲里。 “那么,父亲给我带了什么?” “准确的说,是你的哥哥叶特罗少爷从新大陆送给你的礼物。” “噢,我那个废物哥哥啊,只不过比我早出生了几年,我一拳就可以揍趴他。” 博兰尼正跟着卡特走向军管区专门用于停放马车的庭院,他习惯性地嘲讽他那没有灵能得到哥哥,却冷不防地被卡特一下子回身拎住了衣领高高地按在墙上。墙都被砸得“嘭”了一声,而卡特神情严肃,那硕大的脸庞涨得通红,语气严厉道:“博兰尼少爷,学会尊重兄长没那么难。如果你再在家族外面把你兄长喊成一个废物的话,如果你自己都学不会尊重家族成员的话,我很难保证你会在家族里面得到其他人的尊重。” 说完话后,卡特便把脸色略有慌乱的博兰尼放了下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继续说道:“出于一个贵族的涵养,你接收到兄长的礼物后,应该写封信感谢一下。除非你觉得自己不是贵族了。” 博兰尼把头撇过,“切”了一声,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道:“知道了。” 他们两人从木制的长廊上沿着一小段阶梯来到了露天宽阔的庭院,这里的泥土有些泛黑,来来往往的军人在此卸下运输进来的物资,时不时地有人朝博兰尼发出嘲笑,而后者因为大管家卡特在这,只是愤恨地回了几眼,也不敢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他们来到了有拉雅家族族徽的那辆马车厢,卸下了放在马车顶上那方方正正的货箱,卡特示意博兰尼自己“拆开”礼物,于是博兰尼摊了摊手,一脚踹过去,力道把握的很好——把锁震坏的同时又把箱盖弹了起来。 博兰尼还是带了点期盼的小情绪瞅了瞅叶特罗“送”给他的礼物的。只是当他把箱子里那软绵绵,有着皮肤触感的灯囊拿在手上时,一脸嫌弃道:“这?这是什么?我还以为他可以体恤一下他弟弟的军旅生活不易,给我带来点能让我去集市上挥霍的东西——钱!” “博兰尼少爷,不要表现得像个俗人。” 听到“俗”这个字,博兰尼悄悄地站得笔直起来,有腔有调地更正了一遍话语:“好吧,卡特先生,请问你能告诉我这个新奇的东西的用处吗?” 就在这时,一位头上戴着橙色的搔鸟羽翎的教官走到了两人旁边。 他肤色黝黑,厚大的嘴唇蹦出了铿锵有力的话语:“博兰尼!要你办的事都办妥了吗?!” “啊?昆卡教官!我……”博兰尼明显有些害怕这位教官,他的言语哆哆嗦嗦,令一旁的卡特心生疑惑:“请问,博兰尼需要做什么事呢?” “你是?” “我是卡特?拉雅,拉雅家族的管家。” 教官昆卡的语气缓和了一点,朝卡特说道:“博兰尼就像其他刺头一样,总喜欢在军营里惹事。但是小打小闹就算了,可他,仗着自己是公爵家儿子的身份,把军营的仓库给烧了。半夜惊醒的将军很不高兴,命令他无论如何都得在十月结束之前补齐仓库的亏损,不然就在他的履历上记大过,让他滚蛋。” “哇哦,博兰尼少爷是有些……调皮。”卡特笑着说出违心的话语,而昆卡显然是要彻底把这件事明明白白地“告家长”,于是他声色严厉道:“这可不是‘调皮’就能解决的事,博兰尼烧的可是灯库!所有的蜡烛、火把、灯具之类的照明储备都被他烧光了!在上面的补给下来之前,整个多因河要塞都得陷入黑暗!你知道吗?他烧这个仓库的理由就是因为我们让他宿舍熄灯,而他不肯。” 听到博兰尼烧的是灯库后,卡特搂过昆卡的肩膀,情真意切道:“我们非常非常抱歉博兰尼在这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所以我们一看到这孩子写信向我们哭诉时就抓紧时间想办法了。” “谁哭诉了?”博兰尼噘着嘴一脸不爽。 只见卡特蹿到他旁边,狠狠按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到一边,凶狠道:“烧军队的仓库?你可真有本事!我告诉你,博兰尼少爷!你现在最好开始闭嘴!我还能救你一命,不然你今后整个政治生涯就完了,懂吗?” 博兰尼摇了摇头,可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懂了,于是又点了点头。 卡特回到昆卡那边,继续说道:“本来希望博兰尼在军队可以变乖一点,没想到他惹了这么大的祸。噢,我刚刚说到哪了?” “你说你们在想办法……” “对对,老爷与博兰尼的哥哥听到这件事后,特地从新大陆弄来了一批新型的照明工具,其功能强大,携带方便,市场价格不菲,但为了表示歉意,我们决定把这批新型的照明工具全部捐赠给多因河要塞。”卡特手中拿起了一颗行灯鱼的鱼囊,在昆卡惊讶的目光下让灯囊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这?没有光虫在生活在里面?这,怎么发光的?”昆卡接过这枚发光的灯囊,确认这里面没有光虫与其它发光的物体。 卡特笑了笑,说道:“一种十分稀有的发光物质,我也不懂其中的原理。你们只需要把这些光囊浸泡到生命粉尘制成的溶液里就好。随便放到哪个地方都能亮,最后等它们活性消失腐烂掉就可以了。但是它们有个缺点,那就是亮了就没法灭了,除非你们有谁懂得控制生命灵能,像我这样——” 卡特的手中又拿了一个光囊,接着他手中绽放出淡紫色的灵能,那光囊就亮了起来,而他又将灵能收回,连带着光囊里的某些物质都被抽了出来,于是光囊又熄灭了。 昆卡的黑色脸庞在光耀下明灭不定,他太不会掩饰自己的震惊,开口道:“但是它防水防潮!这种照明灯具在军队将会非常实用!请你跟我见一下将军,他一定会对此大感兴趣!” 路过博兰尼时,昆卡还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赞赏道:“博兰尼!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是好孩子!一起来吧,这样将军兴许会放你一马。” “嗯嗯嗯。”博兰尼只是喜欢犯傻,不代表他真的傻。 当然,他就算真的傻,那家族的遗传基因也不至于让他傻得太过分——他刚刚已经看出了这光囊的价值,在漆黑的地域、幽深的洞穴、冰冷的湖底,一切焰火不能有效发挥作用的战场都需要这些光囊的存在。 多因河要塞的阿尔法将军典着大肚子,跟卡特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们的谈话简洁不啰嗦,直入正题。 “从哪里产的?” “新大陆。” “数量多吗?” “不,相当稀少。” “那一定很贵了。” “事实上——是的!” “唔,卡特兄弟,这箱的光囊就当是博兰尼犯错的惩罚了。”阿尔法将军对卡特说完,又重重地拍了拍博兰尼的肩膀,勉励道,“做得好,博兰尼!你成功的发挥了自己的价值,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了。” “但是我更想回家。”博兰尼小声嘟嘟了一下,阿尔法就当没听到了。 “我直说了吧,卡特兄弟,我还想要更多这种产品——它叫什么名字?” 卡特略微回忆了一下,加上现场发挥,出口道:“鱼灯。阁下,它叫‘鱼灯’。” “噢,我喜欢这名字,让火在水中也能点燃,就像鱼一样在水中也能呼吸。”阿尔法将军很有魄力,直接道,“卡特兄弟,多因河要塞将购买拉雅家族出产的所有鱼灯,价格不是问题。我多久能拿到货?” 这项突如其来的交易没有在卡特的行程内,但他凭借丰富的经验,仍是镇定回答道:“最迟也能在明年开春,来往新大陆的商船航程一般两个月左右。可以不付定金,到时候我们派人送货过来。” 两人拥抱在一起,肚子也撞在一起,代表交易的达成。 …… 多因河要塞,军管区,屋外大雨,而博兰尼的宿舍,只有他一人。 卡特在办完事后就离开了,博兰尼坐在书桌前,想着该怎么给他一直看不起的兄长写封感谢信,因为他明白烧仓库后不被记大过影响政治生涯确实是叶特罗送来的鱼灯起了作用——而他的小骄傲告诉他得人恩惠就该回报。 博兰尼很烦,对着信纸瞪了好久,希望信纸可以自己动手写。 思索良久不知该怎么写后,博兰尼索性把笔一丢,从怀里掏出了父亲拖卡特给他送来的信——他希望从父亲的信里得到一些灵感然后完成给叶特罗的感谢信。 随手将信封撕开,抽出信张开默念道: “博兰尼,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做好了失去你的准备……” “咔”,也许是屋外正好打了个闪电,也许是屋内正好碎了颗娇弱的心,博兰尼颤颤巍巍地捏着纸,紧张地往下读去—— “你的劣迹已经传进了鲁道夫元帅的耳朵里,马上也要传进皇帝的耳朵里,而我已经没有脸皮再求他放过你了。 博兰尼,你今天的路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而未来的路,我给你两条选择。 从此不参与政治,回来管理一家公司,我保你不会被饿死。因为你的作为表明一旦你涉入这危险的浪潮中,就将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而我必须为家族考虑。 在十一月到来之前,你必须在多因河要塞遇上两个人并加入他们的队伍,其中一位身材瘦小,下巴尖鼻梁高,名叫奥布斯沃德;另外一位身材高瘦,常年穿着火龙皮制成的轻甲,戴着头盔,不轻易示人,名唤索拉德·千代。他们与你的哥哥叶特罗达成了某些交易,要去森白之城做一些事情。 选择一,你过平淡一生。选择二,就要做好死的准备,并完全听从队伍领袖的吩咐,叫你做什么便做什么,但你兴许可以借此博出一番不逊色先祖的事业。 博兰尼,你必须记住,人生没有回头路,现在如此,未来也如此,你自己好好思量。 愿我能比你早入天堂。” 博兰尼一下子倒在椅背上,双手无力垂下,窗外大雨噼啪乱响,这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第三十一章 1800年十一月森白之城的一偶 当一个人手上拥有权力的时候,他会习惯命令别人,让别人按照他的意志办事;当一个人手上拥有力量的时候,他会习惯征服别人,让别人无法违抗他的意志;当一个人同时拥有权力与力量的时候,独裁就成为了一种自然的趋势,这也是每个帝国都需要有监管体系与强劲对手的原因。 很可惜,希尔家族在本土内没有对手,在帝国内没有监管体系——至1600年发生的百年“决死之战”过后,大契克帝国就没有皇帝了。他们的皇帝以及皇帝的家族在决死之战中因为抵抗兽潮而覆灭。 决死之战后,大契克帝国从六大区变成了现在的北威兰区、北科兰区、中德兰区、中斯兰区四大区,并且谁都不服谁,至今未出现一个能整合四大区的人,所以大契克帝国现在的情况是表面联合实际分裂的状态。而希伯来帝国与波耶罗帝国不敢大规模进攻契克帝国,他们害怕自己的进攻会促成契克帝国出现一个新的皇帝。所以在三方的边境上只是出现一些因为世仇而导致的小范围摩擦,三国边境仍然开设有少数的出入境与通商道路。 森白之城是希尔家族的大本营,他们在这块土地上盘桓了数百年。权力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让他们产生了至高无上的感觉,以至于他们早已忘记先祖建立森白之城的初衷——幸福之城、抵御奸邪之城、人类的理想乡等等。先祖的理想确实践行了一段时间,但如今那白森森的巍峨城墙里,存活的只是一座被扭曲掉了的城市——罪恶之城。 因为希尔家族那些英明的族中长辈都在战争中死亡了。年轻的继承人还没做好准备就被推上了权力的宝座,他们没有等来“节俭是一种美德”、“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之类富有哲理的谆谆教诲,就先被人类的本性操控,开始挥霍无度与奢靡腐烂的生活。 以至于,当博兰尼来到森白之城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司法体系下的警察向摊贩、店铺收取了高额的保护费,精明的小偷敢于偷走警察的钱包,但他们又被地头蛇的那些抢劫犯给强行缴纳了贡品,这些贡品——钱,层层向上来到了某个街区的黑帮头目手中,头目们又从中抽出一部分来向更高级的黑帮领袖交税,领袖们汇聚了一个月的收入递送到了希尔家族的负责人手中,希尔家族的人开始花钱大肆在城市中消费。钱,又回到了店铺与摊贩的手中,新的一轮资本开始运转了,而许多人倒在了途中,只为了在这一金钱生产线上抢得一个富有油水的位置。 但实际上,森白之城的生活也没那么恐怖,还是有大量的平民安分守己的讨着营生,并且有无数满怀梦想的人来到此地,妄图用自己的智慧与武力拼得财富,且司法与当局也尽力维护着这一幻想。 “所以,森白之城,你们懂得,它只不过是畸形一些罢了。”奥布斯沃德用手指撩了撩他的四五缕刘海后,对着餐桌对面的博兰尼与索拉德大声说道,“我超爱这里的!” 话音一落,奥布斯沃德就刷地划亮了一根大火柴,凑近自己手上拿着的小爆桶,站起身来朝餐馆内的人喊道:“所有人不许动!把钱交出来!” 这家名为草莓餐厅的食客全都惊吓地举起了双手,餐馆老板却不解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向血刀帮交了保护费的。” “哇哦,那你以后需要换个主子了。”奥布斯沃德身高约一米六八的样子,他从餐桌间的缝隙走到餐馆的收银台处,高高举起了爆桶和火柴说道,“把钱交出来!” 老板乖乖地将钱袋扔出来后,奥布斯沃德把小爆桶放在桌子上,拾起钱袋朝拿着把大砍刀的博兰尼扔去:“喂,拖油瓶,让这些人把钱全装进去!” 博兰尼“哦哦”地回应了几声,显然还不适应从一名贵族变化为抢劫犯的身份,只是拿着钱袋子凑到别人面前,乖乖等受害者慢吞吞地掏纸钞或者钱币。奥布斯沃德看见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博兰尼旁边把爆桶与火柴交给他并夺过钱袋子与大砍刀,一刀砍在那食客的手面前,大喊道:“抢劫!” 受害者被惊得尖叫起来,赶忙把自己的钱包扔进了袋子里。就在奥布斯沃德亲自去收钱的空当,餐馆老板悄悄地从柜台下拿起了一把手弩,可当他刚刚把手弩探出柜台时,一个玻璃杯就从他头边飞过砸在了身后的墙上,老板这时才注意到在那伙抢劫犯的餐桌上还坐着一个穿着轻甲戴头盔的男子——索拉德扔完杯子警告一番后,便又继续低头吃着饭菜。 奥布斯沃德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大步走到餐馆老板旁,“友善”一笑,举起大砍刀就劈落了下去。柜台后发生的血腥一幕更快的促成了交易的达成,而这一消息无疑会传进管理这个街区的黑帮耳中。 为了打造他们血刀帮的“品牌”,为了落实给“消费者”的承诺,血刀帮一定会找到在他们地盘撒野的奥布斯沃德、索拉德与博兰尼,但是他们也会记得,在1八00年十一月到来的时候,热情好客的森白之城又迎来了一个贵族、一个猎人,与一个罪犯。 …… 在森白之城某个街区的一栋辉煌建筑内,一群戴着银制龙形面具的黑袍人围着圆桌坐在了一起。 “继续之前的议题,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谁?” “索拉德·千代,在围剿中唯一逃掉的人,他手上有一块神器碎片。” “可是勾引他的鱼饵一直在桑德·希尔手上,那个蠢货居然不肯告诉我们把她藏在哪了,难道他想跟她生个孩子?” “索拉德先不用考虑了,一小块碎片不碍大局,等他自投罗网就好。还有什么目标?” “希伯来帝国的拉雅家族,族长是以谢利·拉雅,传闻他们手中有神器的核心。家族后代仅三人,长女普西拉·拉雅,二十六岁,天资聪慧,生性刻苦,日常生活有着苦修般的规律,拒绝了大量的求婚者,可惜女人不能继承爵位;长子叶特罗·拉雅,二十三岁,天生没有灵能,性格倔强,近乎偏执,对‘得到认可’这个欲望非常执着,可以作为突破口;次子博兰尼·拉雅,二十岁,灵能天赋强大,容易受他人鼓动,并且瞧不起作为继承人的叶特罗,兄弟俩的矛盾是一个很好的利用点,可以作为突破口。” “选择兄弟两中的谁?可以用老办法,接近他们,辅佐他们上位,得到信任,获取神器碎片。但是,以谢利是个很难对付的人,子女身边出现任何一个陌生人他都知道。” “诸位,先听我说,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从新大陆传来了情报,拉雅家族将他们的神器碎片运给了叶特罗,而叶特罗,竟然把它当成吊灯给放在了公众场合,最重要的是,神器碎片已经呈现了激活的状态。最后,情报还说叶特罗是具有灵能的。诸位,我们可以大胆的猜测,拉雅家族的神器碎片是不是具有增强灵能、赋予灵能的强大作用,而这种作用,是不是只能在新大陆发挥功效?还是,只能在人多的地方有效?” “公共场合?” “是的,叶特罗在新大陆将祖传的古堡改造成了酒店,他把神器碎片放在了酒店大堂。这一定与神器碎片的激活以及叶特罗拥有灵能的事情有关。” “也不排除一种可能,叶特罗·拉雅一直在扮演一个弱者,直到他如愿以偿地前往了新大陆,才露出了他的野心与抱负。” “现在的猜测都只是猜测,除非我们能得到那个神器碎片。既然叶特罗敢把神器碎片当吊灯的话……我建议派出我们的教徒,让他们将那个神器碎片带来,无论用什么方法……当然,我个人倾向于直接偷走或抢走,毕竟这是拉雅家族的祖传之物,他们又不缺钱。” “附议。” 第三十二章 “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珍珠湖周围树林已经被砍伐光了,成堆成堆的木材被竖了起来立成高高的围墙,它们环绕起来阻碍着无关人等出入。几个工人操持着铁楸铁铲之类的工具,聚集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赌上我口袋里的三百金元,这里竖起这么高的围墙,绝对是要做一些下流的勾当。” “赶紧干完你手上的活,你想大家因为你偷懒一起被惩罚吗?”、 “别这么严肃嘛,你们就不想知道这里面在做什么?” “能有什么?铁匠铺,水,鱼,木屋,笼子,还有我们要盖的围墙与哨塔。我只知道那些当监工的猎队可不会抓到你的时候跟你谈这些事情。” “哼,他们有什么神气的?之前领主大人遇袭的时候,有几个猎队的人逃了,后来不是全被裘光找到了,还一个个当着所有人的面砍了头吗?我才不怕这群人。” “你是傻子吗?领主砍他们的头是为了震慑他们,你以为是在告诉我们‘我们比猎队的牛’?赶紧拿起你的铲子干完今天的活!” 他们的谈话因为一名在哨塔上拿着轻弩的猎队成员将视线移过来后而终止,随后,这名猎队成员又将目光移向了更远处的那些森林、高山与河流。 在森林与高山之间,在潺潺的流水与簌簌地落叶之间,黑蚀龙那漆黑地身影从风的缝隙中穿过,稳稳地扒在了一棵参天巨树的树干上,引得它背上的西比奈哈哈大笑。 “小奈,你告诉黑蚀,它今天的任务是重伤一头三星级的怪物‘凶猛香菇猪’。”叶特罗和梦之也在黑蚀龙的背上,但主要还是小奈在指挥黑蚀龙。 “黑蚀!”西比奈抚摸着黑蚀龙的颈后皮,“你今天要抓到一头凶猛香菇猪哦,就是前几天我们在这附近遇见的一头很大很大的猪,它的鼻子与嘴巴长长的,肩背绿油油的,头皮很硬,边缘长着硬刺,动不动就拿头撞树。呃,就是一直在找蘑菇吃的那种猪!” 黑蚀龙听懂了指令,开始把身体表现的鳞粉大量散发出去,覆盖着这一大片的地方用来搜寻猎物。 就在黑蚀龙挂在树上开始侦察的空当里,叶特罗在脑海中问梦之道:“为什么西比奈可以与黑蚀龙沟通?难道说西比奈可以连接所有怪物的意识节点?” “我不清楚,就像人类通过‘说’与‘听’来交流信息一样,并不是所有的生物都只能通过意识才可以交流的。也许西比奈身上有一种全新的交流方式,就像你们人类口中的异类与天才。” “那我换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无法连接黑蚀龙的意识与它交流?” 这次,梦之沉默了很久,就在叶特罗要发个疑问过去时,梦之终于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像‘帝王行灯’这样的生物我很难寻获它们的意识节点?你知道,为什么离得这么近我也搜寻不到‘黑蚀龙’的意识节点?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我只能连接上你的意识节点吗?” 这一定是设问句,所以叶特罗沉默着等待梦之的回答。 “我曾经说过,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生物们的意识进化出了隐匿与守卫的能力,这是生物的一种防御机制,这种机制的存在,让我没法控制它们,也没法控制你们。那是什么样的掠食者促使它们或者你们发生这样的变化呢?” 叶特罗略一思考就懂了,回答道:“是我们?” “不,是我,是我的文明与类似我的文明。因为……我是侵略者。我侵略你们的意识,不,不对,是‘我们’侵略你们的意识,当‘我’的数量足够庞大时,‘我们’会侵略你们整个文明的意识,‘我们’会获悉你们所有的技术与历史,然后,你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为我们还需要你们生存的环境来培育更多的‘我们’。 回答你的问题,为什么我搜寻不到黑蚀龙的意识节点?——因为‘我’的数量还不够多,古龙这一强大的物种在防御机制上进化得很超前了,单凭一个‘我’是找不到它们的意识节点了,我需要更多的意识力量,传送门碎片就是其中之一。” 叶特罗理了理梦之的回答,发现重点应该是“侵略者”这块,于是他回应道:“你说你们是‘侵略者’?难道说,你穿越到这个世界是一种侵略行为?” 黑蚀龙好像找到了凶猛香菇猪的位置,它身体一扭,以滑翔地姿态冲向了姿态,并开始奔腾起它的四足,开始悄无声息地向目标接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知为何,叶特罗觉得梦之的声音有些苦涩与难过,以前梦之的声音是不含有感情的,难道说,梦之正在慢慢地融合‘情感’?只听梦之又开始说道: “周向阳还是叶特罗?我该如何称呼你,我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当我获得情感之前,我是不会纠结的,我会根据社交生命上地称呼而称呼你——但是现在,我会思考你希望自己成为谁?怎样的称呼会让你感到不伤心?情感让我的行为产生了不确定的变化,放大到整个文明里,就会影响到文明的发展进程,也许这会让文明倒退,但也许,它也会让文明更进一步。 没有情感与灵魂的种族是没有创造力的,没有创造力的文明是会停滞不前的。我们的文明已经经历太久太久,久到我们再也没有值得……借鉴的对象 直到我遇上了你, 直到,我可以连接上你。 不是侵略、侵蚀、占据,是沟通,是交流,是学习,全无保留的沟通与交流,让我知道,原来还有‘情感’这么奇妙的事物。让我明白,原来还可以用‘有趣’来形容像你这样的生物。 你说我是侵略者吗?是的,我的文明连为一体,我就是侵略者的一员。但在这个世界,你见过侵略者只身一人的吗?我就是个想传递信息时却发现到处都没有回音的可怜虫。” “梦之!梦之——我很抱歉,你别激动。我只是对你的说法感到不解而已,那是个问题,而不是质疑。我相信你跟我一样,我们都是不得已来到这个地方的,但是,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回到各自的家乡。请……请一定控制好你的情绪,不要让情感左右你的思想……” 黑蚀龙背上的西比奈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她不理解为什么叶特罗叔叔会突然捂着自己的心脏匍匐在龙背上发出痛苦的低吼声,就好像心脏给人重拳了一击而憋过气了一样。 “叶特罗,你怎么了?没事吧?要不要让黑蚀停下来?”西比奈眨了眨疑惑的眼睛,大人有许多病痛她都无法理解,现在这个情况也成为了其中之一。 “没……没事。”叶特罗缓缓地从龙背上撑起来,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裳,他的嘴唇苍白无血色,脸庞也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一样,“我就是有点,想以前的朋友们了。” “噢!遇到黑蚀之前我也很想以前的朋友!尤其是家里的大风!它总是会带我飞!但现在我有黑蚀了,我就不想它了。”西比奈又摸了摸黑蚀龙的颈后皮,开心地笑了。 此时,黑蚀龙也接近了香菇猪,就在前方一处斑斓的草地上,一头足有一人半高的大型香菇猪用它的头在地上拱着腐烂的树干,再把它长长的嘴巴探进去吃食新鲜美味的蘑菇,每当它吃到好吃的蘑菇时,就会快乐地蹬起后腿“哼哼”两下。 黑蚀龙就这么静悄悄地走过去,然后将那头毫无戒备之心的香菇猪按在了地上,朝它怒吼了一声,这只被评为三星级怪物的香菇猪就吓得无法动弹了。显然这次的狩猎让黑蚀龙兴趣缺失,它平淡地用自己的翼爪刺穿香菇猪的身体,把它抓了起来,移到了叶特罗的面前。 此时的叶特罗脸色还有点差,那种恐怖的负面情感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一种摧残,但他仍然站了起来,抽出携带在腰间的一把刺剑,一剑朝香菇猪的心脏位置捅去。以绝佳材料打造的佩剑完全刺穿了香菇猪的硬皮,让后者的伤口开始喷涌血液。叶特罗再用刺剑搅动了几下,那香菇猪便没了声息,一股微弱的灵能在别人看不到的情况下飘向了叶特罗的躯体,汇入他意识世界的那团灵能中。 “你知道吗,梦之,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叫我‘叶特罗’,这是我跟你相遇时的身份,这个名字承载的就是我跟你有关的全部回忆。” “好的,叶特罗。刚刚的事我很抱歉。” “没关系的,梦之。‘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相比起没有灵魂的机器,世界更容易接收丰富多彩的你。嗯,今晚一起吃烤猪肉吗?我觉得这头猪挺嫩的。” “好……”梦之的回答一顿,她似乎在调整自己发言的情绪,好半晌后,像女孩子答应男孩子那样,她轻快地回答道,“好呀。” 三十三章 1800年十二月的卢西奥·阿道夫 新大陆的登陆点显然是一个不会下雪的地区,以至于这里的十二月除了刺骨的寒风外,便没什么美丽的风景可以观赏了。但是偶尔望一下蓝天,从那碧空万里的天际下投射而来的阳光会让人感觉在天堂一般舒爽,所以高山酒店有许多的客人都走出了人工的暖房而来到自然的暖炉下来感受十二月独有的魅力。 根据船队勘测的水域地图,叶特罗在海岸边开辟了一处安全的日光浴场,其实就是画了个地区出来,让人支起了几个帐篷,贩卖一些优质的酒饮与戏水所需的玩具。这处浴场就在码头不远处,因为海岸线足够长,不用担心船只进港会压到人。 日光浴场虽然简易,但是极大的满足了猎人们的社交需求,他们或她们可以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在阳光下尽情展示傲人的身材与超强的体质了。 叶特罗戴着他自己编的花草项圈斜靠在棕榈树下,打开了一封从公爵那里发来的信件: “阿道夫元帅的儿子卢西奥·阿道夫已经搭乘十一月份的运囚船前往新大陆,表面上是说代表军方视察一下我们的交易内容,但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他的父亲也乐得把他扔得远远的。你需多多注意他的行为,一切小心。” 算了下时间,按照灵能战列舰的速度,从旧大陆来新大陆只需要二十到三十天而已,抵达新大陆的化估计也就是这几天左右了。 “花花公子啊?”叶特罗陷入了沉思,自己的酒店根本不会有技师服务,现在也没赌场,一个纨绔来这干嘛?看风景?吃海鲜?还是勾引这些青春靓丽的猎人妹子?不符合逻辑啊,明明在旧大陆那些繁华城市中的女人才更有魅力 叶特罗在树下呆呆地思考着,只见天际间慢慢地冒出了一个小黑点,那黑点滑动在海平线上,越变越大。于是他站起身来,开始往码头那走去,没几个小时的功夫,一艘大型的灵能战列舰就映入了人们的眼帘,在引航员的指引下它稳当当地驶入了港口的泊位。 舷梯拉下,一个戴着高礼帽的瘦削男子大跨一步迈出了右腿,虽然他身高与叶特罗相仿,大概一米八的样子,但是他的腿长显然要比叶特罗养眼许多,也就是说,这是一双大长腿,当它坚实有力地踏在新大陆的土地上时,就会衬托的它的主人英俊潇洒。 卢西奥·阿道夫熟练地甩了甩他的手杖,在空中划了几个漂亮的圈后稳当当地落在那双极其昂贵的恐暴龙皮鞋旁。他那内含着棕色瞳孔的桃花眼在四周的风景里转悠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叶特罗的身上,随即以极其浮夸的声音喊道:“叶特罗!我亲爱的叶子!好久不见!” 卢西奥·阿道夫,叶特罗儿时的玩伴,贵族败类的代表,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但是,他总能在某些地方给人相当精明的错觉,说是错觉,那是因为原叶特罗一直不能把精明与卢西奥的丑恶嘴脸结合在一起。 “哇噢!小鹿!欢迎来到新大陆!”叶特罗以浮夸敬浮夸,“我想死你了!为什么你现在才来?!” 两人都张开怀抱大步向前,热情洋溢地紧搂在一起,死命拍对方的背。随后卢西奥终于受不了地咳咳几声,奋力挤开了。 他撩了撩在脸颊两侧的卷发,拄着雄狮头手杖道:“原谅我,叶子,旧大陆到底是旧大陆,旧的繁华仍是最美的繁华。” “但是我记得的你是喜新厌旧的。” “噢,伤了我的心了,叶子——来到这新大陆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有我的老朋友啊——叶特罗,我的旧朋友。” 卢西奥又轻轻地拥抱了下叶特罗,叶特罗回应道:“所以你来新大陆就是为了见我的?”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一船的人会不会出事?” “那你见过了,可以走了,改天我叫画师寄幅我的肖像画给你——来人啊!恭送卢西奥少校回国!” 叶特罗对着卢西奥伸手做了“请”,只是卢西奥傲娇地“哼”了一声,甩着手杖从叶特罗身边经过了。叶特罗此时看见舷梯上又步行而下两位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两人皆戴着黑色的轻纱遮住了一半的面容,从那宽大的袍子外也看不出身材怎样,唯一露出的眼睛与眉宇能看出她们英气不凡,她们一路无声,径直走到了卢西奥身边,卢西奥没有搂她们,只是面对叶特罗疑惑的目光,笑嘻嘻道:“你知道的,我喜欢遮得严实的。” “卢西奥。”叶特罗走到了卢西奥的旁边,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嘱咐道,“等会入住酒店的时,记得登记你女伴的名字与身份证明。”他顿了顿,面对卢西奥有些假笑的面容,又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不然我会让她们入住我的居所哦。” “没问题啊。”卢西奥指了指身边的两个黑袍女人,说道,“你喜欢哪个?” 叶特罗笑了笑,在前边引路走出了码头。身后囚犯人潮滚滚,在梦之的帮助下再一次完成了分配。 中型的厢式马车装载着叶特罗与卢西奥等贵宾前往高山酒店,他们一路有说有笑,无非是一些儿时的趣事,又或者惊讶于古堡变化成酒店这等奇思妙想,再不然就歌颂一番初代拉雅公爵的事迹,总之,丝毫没有扯到卢西奥前来的真正的目的,无论叶特罗怎么追问,卢西奥总是回答:“偶尔也要换个地方谈情说爱。” 路上的许多风光都没有让卢西奥真情实意地啧啧称奇,唯有在他们一行人进入酒店大堂后,叶特罗才明显感觉到卢西奥以及他的女伴呼吸都沉重了几分,这是一种细微的心理变化,若非叶特罗与卢西奥挨得足够近,又带有十足的戒意观察,还真会漏掉这一宝贵的讯息。 接下来把卢西奥一行人登记入住黄昏三号套房后,叶特罗也返回了自己的中央三号套房。五层楼的十五间套房,面向太阳升起的一方是黎明系列,面朝大门与大海的是中央系列,欣赏日落的是黄昏系列,按顺时针排列“1-5”。所以叶特罗没几步就走了自己的房门口,戈兰登已经在此等候了。 进入中央三号套房后,戈兰登将前台登记的信息念了一遍: “卢西奥·阿道夫,二十三岁,籍贯地写着‘世界各地’,生日与父母都写着‘你懂得’;那两个女人分别叫‘一号’和‘二号’,其它信息全都不填。显然卢西奥先生很有个性。” “没事,帝国的身份信息制度本来就难以推广,也不期望哪个坏人入住酒店还会写真名。戈兰登,这件事我们两都要盯紧一点了,据我父亲的意思,卢西奥来新大陆是他自己的打算,不代表军方立场,如果他来观光就好好陪他。如果他有小心思……你看情况安排一批暗哨,盯着我放在大堂的‘拉雅之柱’,卢西奥这一路来只对它感兴趣。” “好的,叶特罗少爷,我会让卢西奥先生满意酒店所有的服务的。另外,叶特罗少爷,我认为既然是卢西奥亲自带着这批运囚船来,那些囚犯中可能也会有他的人。” “不碍事,既然我们开门做生意,就免不了被安插一些‘有心人’。嗯……道儿那边的研究怎么样了?” 戈兰登翻了翻自己的记事本,回答道:“关于黑蚀龙鳞粉的研究,道儿小姐来找过你了,但是你那个时候好像在海滩边编草圈。” 叶特罗看了眼还挂在自己脖子上草圈,尴尬地笑了笑:“好吧,我还是亲自去找她吧。” 待戈兰登出了房门后,叶特罗把自己的草圈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看了好几眼,拔掉了几根扎人的刺,然后朝梦之说道:“今天看见海滩上的客人玩的很开心,所以心血来潮地编了一个,你要不,戴一下试试?” 立在房间一角,那梳妆台左,衣帽架旁的梦之穿着卡其色的猎装,用意识回答道:“夏威夷的风格?” “你知道?!” “你的记忆告诉我,夏威夷风格应该做成花圈的。” “呃,做不出来。草圈就简单了——拔一堆草,捆成一团,然后就拧啊拧。” 梦之动了,她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接过叶特罗递来的草圈,有些僵硬地戴在了脖子上,片刻后,梦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很不自然地在叶特罗面前缓缓转了个圈。然后又面无表情地看着叶特罗。 “呃,十分好看。”叶特罗看着自己的作品搭在那么明艳的一个人脖颈上,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于是他马上跟了一句,“我下次还是找专业的珠宝匠给你打造一条吧……” 梦之没有回答什么,她只是默默地退回了角落里,在那呆呆地站着。 叶特罗没有办法一直陪梦之说话,但是他深知没有同类交流是一件多么要命的事情——在地球上那些大城市中,许许多多离家的年轻人为了在异乡找个可以说话的人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呢?他现在只想让梦之开心点,好像这样,自己也就能开心了。 第三十四章 狂龙化 珍珠湖现在被包围得严严实实的,包括入湖的河道上都建立了一条闸门,以防备不时之需。在内里,除了一直喷发火焰的铁匠铺外,一座占地面积宽广的学士院也建立了起来——由于石材和砖材优先供应酒店的建设,所以学士院的主体还是用木头,但道儿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相反她觉得在这种古色古香的氛围中研究会更惬意一些。 “道儿,黑蚀龙的麟粉研究有什么进展吗?”叶特罗踏过阶梯,穿过了绘有简易雕文的木制大门,来到学士院内部,这里的墙壁、地板与其它装饰建筑都涂了虫漆,呈现出木棕色与红褐色相交的色彩。中间用一条地毯隔开,右手边便是道儿研究的场所,里面摆有沙发,拉了窗帘,有空隙的地方都用软垫填充了进去,并栽种了好几盆新大陆独有的植物来让房间显得清香宜人。 叶特罗摘下软帽,站立在一个摆满了实验器皿的桌子旁,等待着道儿的回答。 “当然有啦。”她的手中正拿着一瓶装有墨黑色液体的试管,在叶特罗面前晃了晃,对着叶特罗说道:“它帮助黑蚀龙探知周围的环境,它也会感染与黑蚀龙体型相近的龙类生物,并缓缓改变它们的身体构造。我观察了几具感染后死亡的尸体,发现它们的改造周期很长,但是无一例外的,它们都会慢慢变成黑蚀龙的样子,也就是说,麟粉相当于一个探测器,又相当于一个生殖器。” “那黑蚀龙这个族群应该泛滥成灾了?” “并不会哦,因为黑蚀龙最喜欢的食物之一就是这些感染后的尸体,再者,这些尸体在变化为新的黑蚀龙之前就会被其它的捕猎者破坏——就像一颗蛋,绝大多数的蛋都没法正常破壳。”说着,道儿从口袋中掏出了一颗鸟类的蛋,在桌上敲了敲,剥掉蛋壳后一口吃下了,“嘿嘿,我这一天饭都没吃。我想说的是,以上的那些作用只是麟粉最重要的作用而已。” “所以,还有其它不那么重要的作用?” “对黑蚀龙来说是的,但是对我们,那‘不重要的作用’可是一个非常非常惊人的发现。跟我来。”道儿勾了勾手,带领叶特罗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了学士院最大的建筑体中——它就像一个仓库,可与仓库不同的是,这里存放的是各类被抓捕来的怪物。 道儿来到了装有蓝速龙的笼子边,将装有黑色液体的试管吸入针筒内再与飞镖结合了起来,并通过一个精巧的手弩射了出去,笼子内的两只蓝速龙都遭到了此等待遇。 时间没过多久,叶特罗分明看见层层黑色的鳞片从蓝速龙的身躯上生长了出来,让它们黑蓝相间,而原本还相安无事的蓝速龙开始尖鸣怒吼互相朝对方发起攻击。道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解释道:“用黑蚀龙的麟粉经过调和后,可以让它主动感染其它生物,让它们的力量爆发性地增长,六亲不认,大杀四方,最后在不断地厮杀中死去,但是这些生物死后就会腐烂,并不会进行‘孵化’。”她又用两只手扮出两只疯狂的龙咬在一起的样子:“我把这种现象称为‘狂龙化’。” “它可以影响到人吗?” 笼子中很快就血腥一片,存活的那只狂龙化蓝速龙开始撕咬起柱子,旁边的猎队成员直接发射了一发重弩扎进它的脑壳结束了它的生命。 “嗯,这就是伟大的发现啊,叶子!”道儿的眼睛在放光,她语气激动,却仍是压着声音道,“理论上,它也可以暂时增幅人的实力,且不会死去。因为种族间隔太远,所以它的增幅有限,伤害也有限,只是狂龙化后会陷入虚弱状态——就是,动根手指都很难。”道儿还伸出双手的食指演示了一番什么叫艰难地动手指。” “理论上?” “我可不会拿人做实验,只有一帮激进的学者才会干这种事。” “听到你这话,我十分欣慰。不要把它能影响到人的功能说出去。”叶特罗面朝道儿,稍稍鞠了个躬,做了个十分得体的绅士礼,“感谢道儿女士对新大陆做出的卓越贡献,我会给你颁个‘叶特罗奖章’的。” 说完,两人都笑了笑,道儿也虚提裙子,做作地屈膝回了一礼。 随后叶特罗指了指路,示意道儿跟上自己的脚步,说道:“正巧我最近也有些研究成果想要验证一下。你还记得我收购了几条猎人们抓回来的蛮颚龙吗?” “嗯,它们就在另一个区域,我用大木板将这些区域隔开,免得这些被抓来的怪物看见对方后开始躁动。” 他们说着通过可以滑动的木板下的一个小门穿到了这件巨型仓库的另一个区域。在关押大型怪物的区域内,那些牢固庞大的笼子内只有蛮颚龙的身影,它们显然是被喂食一些可以让它们镇静下来的食物,例如少量的睡眠果实之类的,使它们在笼子内最多蹭蹭柱子而不会去撕咬木头。 叶特罗边走向笼子,边对道儿说道:“索拉德·千代将灵能控制的方法教给了我,我一直没有实践,因为他说一旦控制了怪物,就会在它们的额头上出现印记。这要是被国王发现的话,就是叛国罪。” 道儿走路时,那垂在腰际上的亚麻色马尾一晃一晃的,而她说话时也喜欢抱着一份研究手册放在胸前:“所以你打算实验一下?不怕被发现吗?”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不用担心。” “计划?什么计划?”道儿想追问一下的时候,看见叶特罗微笑着对着她,于是她知趣地回应道,“好吧,不问了。就像你小时候总说‘计划抓一只兔子’,结果就是在树桩旁等着它出来觅食,好无趣的计划内容,肯定问了也没什么稀奇的,哼。” 叶特罗没有理道儿了,他盯着笼子里正在朝柱子上吐痰来划定领地的蛮颚龙,意识世界里调用了那个有两池塘般大小的能量团,这些灵能涌现在他全身各个地方,让他成为一个发着紫光的人形光柱,当叶特罗抬起手朝向蛮颚龙时,这些灵能便像一条缎带一般朝蛮颚龙缓缓蔓延过去,灵能缎带穿过笼子间的缝隙,贴在了蛮颚龙的脑门上,但是后者毫无反应,还在兴高采烈地划分着新的领地。 直到叶特罗的意识世界中,一个代表蛮颚龙的星团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后,这头吃了镇静药物的蛮颚龙才警觉地看向叶特罗这边,随着灵能大量涌入蛮颚龙的脑门,意识世界里一条发光的粗线像闪着电光一般通向了代表蛮颚龙的光团,并开始腐蚀星团表面像保护膜一样的光圈。 此时,蛮颚龙有些急躁了,它开始撕咬起柱子来。待光圈全部被侵蚀后,意识世界里那条沟通的粗线终于稳定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叶特罗的错觉,他觉得这次侵蚀所消耗的灵能似乎比帝王行灯那次要少许多,是因为蛮颚龙的意识防护进化程度没帝王行灯高,还是索拉德给予的血脉有了独特的效果,亦或者兼而有之? 叶特罗没有仔细思考,因为这次叶特罗继续了灵能的输出——灵能团中的灵能像开闸的洪水倾泻进蛮颚龙的星团中,让后者的星团发出的白光渐渐变成了紫光。 而现实中,蛮颚龙开始暴怒了,它腰背上那隐藏在毛发里的散热膜竖立了起来,鼻骨也伸展了出来喷出了一些火星子,同时它也发出了一声怒吼。专心致志输出灵能的叶特罗就感觉这跟霸王龙的呼号声很像,十分霸气。 随着意识世界中蛮颚龙的星团越变越紫,现实中它也越发凶狠,它开始用庞大的躯体冲撞笼子,吓得周边的猎队成员赶紧往它身上射出大量的混有睡眠果实的飞镖。但是这些飞镖丝毫没有减轻这头蛮颚龙的暴怒程度,它开始用那生长着尖刺的尾巴摔打着笼子,并导致木柱子出现了大量的裂痕。 而叶特罗想动也动不了——当灵能在意识世界中的侵略开始时,他便无法控制他的躯体了,除非有人从外部强制打断。 “举盾!快举盾!保护大人!”猎队成员们叠在叶特罗面前,将盾牌合在一起挡成一副密不透风的墙。 蛮颚龙的星团越来越紫,眼看着就要全部染成紫色时,蛮颚龙身体内的火焰袋也积蓄了足够的能量,火星子在它的口鼻间炸裂出来,只见它猛地一跺地,大张嘴巴,一束冲天的焰火便从它的口中激射而出!直直地掠过叶特罗的头顶上方! “呼……”在场的所有人看着头顶上这射歪的焰火都松了口气。 叶特罗也被吓得腿都有点站不稳了,那么大的一只怪物张大了嘴巴对着它,而他却无法动弹,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还好,当他拼命让体内的灵能涌进蛮颚龙星团时,加快了对蛮颚龙意识的侵略,在最后关头完成了征服,代价是灵能枯竭了。 猎队放下盾牌,只听“嘭”地一声轻响——在暴怒过后,睡眠飞镖发挥了作用,这头蛮颚龙倒在地上睡过去了,并且,在它的额头眉心间渐渐浮现出了一个烙印——那是“地球”的样子。 能在这里的人都不会问什么问题,叶特罗盯着那个烙印看了好久好久,最后笑了笑,对着众人说道:“把牢门打开,用布把笼子罩起来。”一行人便领命去办理了。 从学士院出来后,叶特罗正好看到珍珠湖基地的大门打开,一群穿着囚犯服的新人在卫队的押运下赶到了。此时已是黄昏,他们熙熙攘攘,簇拥着去往裘光那边的训练场。叶特罗看裘光那持斧挺立的阵势,估计这次的筛选方法可能又要跟上次一样了。 驻足良久,叶特罗还是决定走过去干预一下。 每个重犯的队伍里都有那么些刺头,他们要不曾是某个街区的话事人,要不就是监狱里的狱霸,总想在新的环境里确定他们的统治地位。所以裘光又记住了这些开始罚站还没多久就对他恶语相向的人。 正当他准备挥刀之际,叶特罗喊住了他:“裘光教官,请允许我打断片刻。” 于是那些出言不逊的人很惊恐地看着裘光的刀瞬间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恶徒吞了口唾沫,呼吸急促地看着刀缓缓移开自己的脖子,吓得惊出了一声冷汗。在场的其他有些眼力的人都看出刚刚那一挥刀是动了杀心的,顿时让站姿变得乖巧了许多。 “叶特罗大人,您请。”自从裘光看见叶特罗一拳将黑蚀龙打飞出去后,就一直很尊重叶特罗的行为,他收好盾斧,让到了一旁。 叶特罗走到了这群人面前,朝一旁的西斯卫队长招了招手,向他说道:“把这个,那个,还有那个,以及边边角的那个,都拖走,带到学士院里面,正好研究进度上需要点素材。” 西斯不理解叶特罗的素材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仍然履行了叶特罗的命令。叶特罗点出来的这几个人是刚刚骂的最凶的几个,他们被卫队从人群中拉了出来,一路哀嚎着朝学士院的方向拖去,一群重刑犯就这么看着这群“同类”被带往未知的地方,还要被进行一些未知的事情,恐惧就止不住地从他们的心底蔓延起来。 裘光很清楚地看见所有的囚犯都挺直了腰板,闭紧了嘴巴,为此感到一丝不解。 直到那群人离开了众人的视野,当最后一丝嚎叫的音波消失时,叶特罗才对着众人说道: “这个地方,是有规矩的。 规矩一,永远听教官与我的话。 规矩二三四五六都重复规矩一。 我不期望你们第一天刚来就明白这些规矩,但是我仍然希望你们多发挥发挥你们的生存能力,学会在新环境里适应新规则。并且,我可以告诉你们,被拖走的人是不会死的,但是下场,我也想不到。” 叶特罗嘻嘻一笑,让想象的种子在这群人心中发芽,继续说道: “而他们被拖走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那放荡不羁的性子没学会尊重我们而已,想必你们刚刚也都已经听到了,你们也不需要担心这个新环境是个人间地狱,相反,我可以跟你们保证,这里的福利待遇超过旧大陆好几倍——站在哨塔上的那些人是你们以后的同事,他们可以作证。前提是,你们活着通过裘光教官的训练。我的话完毕,继续吧。” 叶特罗伸手示意裘光可以继续他的标准了,但是在裘光经过的时候,叶特罗拉住了他,轻声道:“裘光,死亡并不是人们最恐惧的事物——‘未知’才是。他们的想象会让他们害怕,怕跟那些被拖走的人一样。所以,有时候,活着的人会比死人更令同类感到害怕,震慑部分人就能震慑所有人。我希望你可以听进我的这条意见,少一些杀戮。” 裘光听完后,眨眨眼睛思考了几秒,突然从衣袍内掏出了一个本子,写上“论恐惧——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叶特罗就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还很清楚地看到他把原来记在本子上的一句话给划掉了。 “你在干嘛?”叶特罗不解地问道。 “我以前有个老师告诉我,死亡威胁才会让人恐惧,所以我都是这么干的,但是我觉得你今天说得比他有道理,我会努力实践并证明的。”裘光唰唰唰地写完后把小本本放回了衣袍内。 “那本子里全是你老师的话?” “对,我有过十六个老师,他们教我的我全记下了,有一部分在本子里,有一部分在脑子里。” 叶特罗拍了拍裘光的肩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礼貌地笑了笑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三十五章 卢西奥来访的几天后 当十二月来临的时候,运载客人来的新的远洋帆船勒阿弗尔号已经到港,船长老麦的塞尔维亚号踏上了返航的路程,同样是远洋帆船的里斯本号留在新大陆等待下一次的轮班,而那艘运载卢西奥来的灵能战列舰并没有在补给结束后就开始返程,这多多少少又加重了叶特罗的担忧——因为他知道卢西奥就算是元帅的儿子也没有资格让帝国的海上重器成为他的专座。 在黄昏三号套房内,卢西奥手中绽放出灵能朝房间各个角落蔓延——“侦察!” “我已经侦察过了,房间是安全的。”两名黑袍女子中的一位开口说话了。 “不是我不信你们,只是叶特罗至少不笨。”据灵能反馈没有任何隐秘的窥视与窃听之后,卢西奥把自己扔在了松软的沙发上,翘起长腿,咬着水果道,“抓紧时间吧,我用舰长的丑闻跟他换了五天的停港时间,五天一过,就算拿到了神器碎片也离不开了。所以,你们到底什么打算可以告诉我了吗?” 两个黑袍女人吃着酒店送来的点心,淡然道:“这五天内,你就一直去纠缠叶特罗,我们负责分散裘光的注意。” “那戈兰登副管家呢?虽然他没有评定过星级,但傻子才会忽视他吧?还有那个西斯·拉雅,也是个四星级的骑士啊。最后,你总要告诉我,你们抢到神器碎片后,如何走出这高山堡呢?门楼那边的卫兵又不是瞎子,难不成你们想翻过城墙,从这里跳下去?” “你不在圆桌上,没有资格知道整个计划。” “噢,我明白了。”卢西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用那握着水果的手指着黑袍女子道,“你们还安排了其他人对吗?所以,我只是个吸引注意的工具?” “卢西奥,如果你想进入龙神教的核心,获得龙神的眷顾,你就应该跟我们一样忠诚于圆桌的命令。”她们两没有透露更多的细节了,这让卢西奥很郁闷地狠咬了几口水果。 …… 灵能者,这是区别于“骑士”与“猎人”两个独特职业的灵能使用者称谓,它是全世界数量最多的灵能职业,因为广义上任何一个有灵能的人都可以称为灵能者,但是,当一个灵能使用者被大众与官方认可为“灵能者”的时候,就说明其灵能的使用水平已经远超过“侦察”、“防护”这些小儿科的水准了,他们可以化灵能为武器,也可以发出像黑蚀龙那样的灵能炮弹,还可以像卡特大管家那样踏入一些奇异能量的领域。 他们也评定星级——猎人的星级取决于打倒怪物,骑士的星级取决于打败猎人,灵能者的星级取决于打败骑士。不同于猎人只要击退相应星级的怪物就能够晋升,骑士与灵能者都要先提交审核,然后再击败三位不同的考官才行,以至于相比较水平参差不齐的猎人集团,骑士与灵能者的含金量都要高些。 戈兰登站在酒店大堂,连同副手一起迎接问候着进出酒店的客人。客人们从整洁的地毯走入,穿过绘有精美雕文的大门,震惊于大堂半空中那散发着微濛蓝光的“吊灯”,以至于那上好皮料制成的沙发与特供贵族的灯具与装饰品都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卢西奥与叶特罗一起从中央的大阶梯上走了下来,在初代拉雅公爵的巨幅画像的注视下,卢西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对叶特罗问道:“叶子,其实我早就想问了——” “嗯?” “这空气中到底是什么香味?竟然该死的甜美。” “猪的粪香味。” 本来还在贪婪呼吸的卢西奥那鼻子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无语地瞧了眼叶特罗,眼神仿佛在看着傻子。叶特罗回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我没骗你啊小鹿。空气中那‘甜美的味道’是香菇猪的排泄物散发出来的,它们一生都在进食蘑菇,尤其对味道很好闻的蘑菇感兴趣,这些食物在它的体内层层变化,最后浓缩成一颗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这些石头还会不断的变大,直到它们被排出身体。但也不是所有的香菇猪的石头都能用,只有那些体型庞大的香菇猪才有这种可以香味传播广的石头,我们还必须把它们解剖,从它们身体里取出来才行。” “好血腥,你好残忍。是你发现这个奥秘的吗?” “不,是戈兰登管家发现的,他答应过会找到一种替代昙花香的物品,同时他也是个十分细心强大的灵能者,有办法找到一些对酒店发展有帮助的事物。并且,我记得昨晚给你送去的一整头小香菇猪你都吃完了,希望你在吃光它之前已经帮它祈祷过让它升入天国。” “不要,我还要保留我的虔诚求天国留我一个位置呢。” 两人从阶梯上一步步走下,叶特罗喜欢穿着白色的衬衫加上一条蓝色的领巾,但是这在冬日里会有些单薄,所以他从戈兰登的手中接过了一件大衣披在了身上,并吩咐戈兰登道:“戈兰登,卢西奥少校想要参观一下酒店的布置以及高山堡其它区域的景象,只好拜托你带他散散步了。” “当然,高山堡可是初代公爵最伟大的建筑成就,我会让卢西奥少校有个满意的旅途的。”戈兰登说话的时候,会让人感觉他的眉毛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与他的皮肤都在热情地笑着,有如沐浴春风之舒爽。 但是卢西奥拒绝了戈兰登的陪同,对叶特罗继续说道:“叶子,我好不容易才来新大陆看你,你就这么冷落我吗?拜托,我也就待几天了,尽尽地主之谊嘛。” 叶特罗与戈兰登对视一眼,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后,对卢西奥说道:“好吧,事先说明,我的性取向没有发生变化。” 酒店外天色已晚,灯火通明的酒店披着银河伫立在高山上,叶特罗与卢西奥漫步在中庭的花园里——花园还未修缮完毕,许许多多的建筑材料跟需要移植的植物四处摆放,工人也都去休息了,唯有一些灯光与虫鸣绕在两人左右——当然,还有梦之,一言不发的她像个鬼魅一样让卢西奥感觉不自在。 “叶子,你的这位情人一直都这样吗?” “我说了很多次了,她是我的保镖,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但绝不是情人。” “好吧。”卢西奥将头转了回来,那高脚踩踏在破败的枝叶上发出刺耳的啪唧声,他的手杖也时不时地叩击在地面,那声音听得令人心烦。而周围的虫鸣像是撕拉在玻璃上让人感觉毛骨悚然,这阴森破败的花园也没显现出令人感到愉悦的色彩,两人一时无话,一直走到弯弯曲曲的小径尽头。 叶特罗先开口了:“是今天晚上吗?” “嗯?你说什么?”卢西奥甩着手杖,一脸天真。 “我问过舰长了,他说他只会等你五天,而你已经来了四天了。拜托,卢西奥,你可不是喜欢看风景的人,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只喜欢逛一些俱乐部、招待所,跟女人鬼混。” “叶子,你总是这么伤我的心,你就不允许我发生一些良好的变化吗?”卢西奥个子与叶特罗相仿,只是他戴着的高帽让他更有气势一些。 叶特罗笑了笑,继续说道:“开酒店有个好处,那就是你们房间内发生过什么我大概都可以知道一些。比如,我知道你跟两个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在华丽的套房内是分床睡的,因为你们的卧室特别干净,一点也不杂乱,更没半点充满骚味与香水味。打扫的服务人员十分惊讶——她们本以为里面应该是一副花天酒地的模样。卢西奥,能让你克制这么久的事情一定不简单吧?” 卢西奥灿烂一笑,拄着手杖凑近叶特罗说道:“叶子,我真的是改过自新了呀。” “无所谓,反正如果你们今晚没达到目的,明天应该就不可能了,灵能战列舰的舰长可不会多等你一秒钟,反正他觉得你这个花花公子还有远洋帆船可以回去。也就是说,大概是明天正午时分,它就会启程返航,到时候,你们能搭的只有我的船——记住,是我的船。”叶特罗与卢西奥的视线在碰撞在一起,半晌后,叶特罗继续说道,“需要我现在送你到港口那吗?” 卢西奥理了理衣裳,甩了甩手杖,说道:“那就去吧,正好我也想看看新大陆的海边夜景,一定很美。” 叶特罗伸了伸手,示意卢西奥先请,他们三人便出了花园,登上马车往港口那去了。 第三十六章 今夜月黑风高 一朵云飘荡到了月亮下,将它的光辉遮住了,于是夜晚成了月黑风高的夜晚。 几个看上去伶仃大醉的工人互相搂抱在一起从北向的斜坡下走了上来,他们穿着白衬衫,黑外套与长裤,有些戴着软帽有些不戴,操着下流的语言互相推搡吹牛,临近门楼时便被卫兵拦了下来。 卫队长西斯手按在刺剑上看着他们,说道:“你们不在工人宿舍中休息吗?” “嘿,大人,歇了班喝一杯是正常的啊!”他们三三两两的哈哈大笑起哄着。 “你们已经喝了多少了?” “不多,大概有一桶吧……哈哈!我敢说,我一点没醉!”说完,这人便呕了起来。引得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左脸有道伤疤的西斯嘴角微微一翘,他侧身让出了位置,说道:“进去吧,厨房的侧门那有个窗口,你们在那取酒,不准进入酒店大堂,听懂了吗?” “是!长官!”他们中有人装模做样地敬了个军礼,又互相勾肩搭背地朝里面走去。 当他们的背部都朝向门楼时,西斯对周围的卫兵与门楼上方两个哨塔里的弓弩书打了打手势,只听嗖嗖嗖的一连串声响,成排的箭矢朝这群“工人”射了过去,大部分人腿部中箭,一下子失去了行动能力瘫在了地上,只有三两个还有能力站着,他们瞬间把隐藏好的砍刀抽了出来对着西斯喊道:“你怎么发现的?!” 西斯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卫兵围上去,然后抽出了自己的细剑说道:“第一,醉酒的人应该脚步虚浮,但你们一路从斜坡走上来脚步都很稳当;第二,醉酒的人酒气应该很大,可你们身上的酒味很浅,应该是为了办事禁止喝酒又因为要混进来不得不喝点;第三,上面早有吩咐这几天必须严加看管每一个进出酒店的人,我负责高山堡的治安,宁错杀不放过。” 卫兵与西斯一拥而上,本来还有些在前庭走走逛逛的猎人们看到这一幕全都乖巧地跑回酒店大堂了。 “你以为,就只有我们吗?!”带头装醉的人狰狞一笑。 西斯顿了一下,突然一团庞大的气雾从酒店大堂那轰散了出来,刚刚一群往酒店大堂跑的猎人在那尖叫着:“是睡眠——果……” 成排成排的客人栽倒了下去,一个迅捷的人影戴着防毒口罩从大堂的玻璃窗口破碎了出来,她的速度极快,怀中正抱着散发着光芒的两个传送门碎片,而戈兰登那捂住了口鼻的身影也瞬间从窗户那跨越了出来追赶而上。 西斯正准备中途截住那个穿黑袍戴口罩的小偷,只听原本那些装醉的人大吼一声:“兄弟们,拦住他们!” 这些装醉的人人均实力在卫兵之上,尤其是领头的竟然举刀就朝西斯跳劈而来,卫队这边只好全力压制他们,截不住那小偷。 “关门!快关门!”西斯怒吼着,守门的卫兵赶忙把门楼的铁栅栏放下。可那黑袍口罩人居然一跃而起,生生的用手脚钉进墙里,就这样一步步攀爬翻过了门楼!哨塔上的弩手根本无法命中如此高速移动的目标。最令弩手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看见那个小偷的手脚,好像是爪子之类的东西…… 戈兰登飞奔而至,灵能在他的双手中汇聚,很快就形成了两把紫色的灵能长剑,他将长剑投射扎进城墙里,脚底灵能汇聚,三步便跳上了城墙,翻过了门楼,继续追逐那小偷了。 …… “警报,‘拉雅之柱’被可疑人员带离指定存放地点……” 叶特罗的脑海中突然响起这个声音,他愣了愣,发现是意识世界里那个代表拉雅之柱的意识节点在向他发送信息——原来这个传送门碎片意识还有如此智能?! 叶特罗沉稳了下心神,看着马车窗外那排排掠过的树影,回了句“收到”后,朝对面那斜坐着的卢西奥说道:“为什么你想要我家的传家宝?” 卢西奥眼睛瞄了瞄叶特罗那还含有微笑的表情,不准备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听说你有灵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特罗“呵”了一声,不甚在意地说道:“是我传家宝的作用。” “这就是我们想得到它的原因了。” “你们?” 卢西奥把手杖立了起来,正襟危坐道:“龙神教。” “哈?!”叶特罗也不再欣赏窗外的风景,同样郑重地回应道,“什么垃圾名字。” “叶子,看着我的表情,这可是一个很严肃名字。” 叶特罗看向卢西奥,他的脸颊有些削瘦,嘴唇抿着不露弧度,棕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是很严肃,于是他说道:“那你详细说说。” “不说。” 卢西奥又斜躺了下去,留叶特罗在那不失礼貌地微笑。 …… “波耶罗的裘光?果然很年轻。”一个黑袍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裘光的背后,她仍然是那副戴着面纱的装扮,让人看不清她眼睛往下的面容。 “女士,当酒店那边起了骚乱,你又把我引到树林里,是想做什么?”裘光转过身来与她面对,他也是套了个黑袍在身上,但是他的袍子内装有许许多多的药剂与物品,绝不是装饰这么简单。 “我们听说波耶罗帝国近几年出现了一个非常年轻有潜力的猎人,他游历大陆,一直在寻找变强的方法。所以,我代表一个欣赏你的组织,向你展示一个变强的结果,希望你喜欢。”女人话音刚落,袖子便迅猛地挥舞了一下,只见她旁边的那棵大树一下子分成了好几截塌了下来。 裘光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抱着膀子说道:“还有吗?” 这话让女人的眼神不悦地一眯,只见她猛地跳起,一个下劈腿砸在了地上,那充足的力量让大地开裂,裂缝一直延伸到裘光脚下,并绕过了他向更多的地方蔓延而去。 裘光看着那缝隙停了下来,惊喜地说道:“非常厉害的爆发力与控制力,是单纯靠身体做到的吗?” “是的,完全靠身体的力量。”女人的眉梢露出骄傲的神色,“如果附上灵能,只会更强。你想见识一下吗?” “当然,不得不承认,你完全勾起了我的兴趣。” “所以,你是同意加入我们了?” 裘光笑了笑,抱着膀子的胳膊放了下来,小麦色的皮肤加上青春的面容让他的笑容很爽朗,他仍然笑着说道:“如果你早一些时候来找我,我肯定会心动的。但现在,我觉得我需要拿你的人头去讨我老师的欢心。” “你老师?谁?” “噢,他现在还不是,但肯定会是的。”裘光左手持盾站立,右手持刀平举向那女人,冷漠道,“死人就不要问那么多了。” …… 多亏了在新大陆整修的那些船长与水手们,新大陆的码头也像点样子了,栈道、仓库等一切该有的东西都建立了起来,虽然比较简陋,就像这个海滩上的木制的棚子,高又大,就是没有墙,只能起到遮点风挡点雨的作用。 梦之驾驶着马车进到了这个棚子下,靠在那些覆盖了防水布的大型货箱旁边,叶特罗与卢西奥坐在马车厢里,百无聊赖地谈天说地。 “小鹿,你觉得你的人现在成功了吗?”叶特罗拿出了藏在这厢式马车一个柜子里的零食,主要是些花生之类的坚果。 卢西奥毫不客气地伸手抓了一把花生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说道:“首先,她们不是我的人,我才是她们的人。其次,成不成功都要来码头,坐着等吧。” 就在这时,通往码头这边的方向响起了杂乱的叫喊声与打斗声。一个迅捷的人影率先从树丛间冲了出来,卢西奥和叶特罗齐齐望去,只见那女人怀中抱着正不断在叶特罗脑海内发出警报声的拉雅之柱与千代家族的碎片。 叶特罗让这两碎片闭嘴后,仔细看起那女人的体型——她的黑袍破碎,露出了一只长有鳞片的手臂,像极了某些龙类的前爪,而她的脚也是如此,有一只腿足是人类的样子,有一只像是龙类的后腿,按理说,这样根本不可能运动起来的,但是她的速度确实是非常快地朝码头这奔来,不受丝毫影响。 可怜没长龙类肢体的戈兰登在后面追得很辛苦,他只能不断地在远距离使出灵能攻击改变小偷女的前进方向。 车厢内,卢西奥高兴地说道:“看起来是我这边成功了呀!” 叶特罗看着那怪异的人类躯体默然无语,半晌后,吃个颗花生问道:“小鹿,你水性怎么样?”花生被手指捻起抛到空中落进了口腔,在舌头与牙齿的合作下化为了残渣。 “为了在泳池里迷倒那些靓丽的女士,我可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练习游泳的。”说着,卢西奥坐了起来,双臂在空气中游动,“从这里游回旧大陆都没问题。” “那就好。” “你什么意思?” “你把头探出去看看,瞧一瞧你的船还在不在。” 卢西奥一听这话,不详的预感冒上心头,他一下子把前半身滑了出去,双眼在黑夜中搜寻着灵能战列舰那庞大的轮廓,可他来回扫视了几十遍,只在两个泊位中看见两艘远洋帆船,并没有在夜幕中瞧见那该有的巨大的灵能战列舰轮廓。 “我船呢?!”卢西奥慌忙从马车相里窜出,奔腾到海边,怒吼着,“船呢?!” 此时叶特罗拾起卢西奥掉落的手杖走出了车厢,对着卢西奥喊道:“是啊,船呢?!” “叶特罗!你做了什么?!”一直显得悠然自得的卢西奥此时像发怒的雄狮,大步冲过来揪住叶特罗的衣领,“你把灵能战列舰弄哪去了?!” 叶特罗笑了笑,抬起双手,从自己的大衣内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卢西奥。卢西奥一把接过信封,急忙拆开看上面的内容,他越看越愤怒,愤怒的拿信的手都颤抖了起来,可他好像还不信的样子,反反复复地把信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很惊讶是吗?”叶特罗理了理自己的衣着,甩着卢西奥的手杖,说道,“我也是很惊讶呢!多因河要塞的阿尔法将军,向我紧急发送了一封信件,因为某场军事行动的需要,他们必须在年初拿到一批非常珍贵的装备,这个装备,由新大陆出产。显然,无论你用了什么方法才把舰长留下五天的,但是呢,如果他如果不执行阿尔法将军命令的话,他的军旅生涯就结束了。所以,卢西奥,你现在可以下水游回旧大陆了,噢,需要我给你拿个救生圈吗?海滨浴场就在旁边。” “叶特罗·拉雅。”卢西奥把这名字喊得咬牙切齿,他步步紧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既然你的船都听你的话,那我把你绑了也是一样的。” 说着,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就掐住了叶特罗的脖子,要把他往海边拖,而叶特罗死命地拍着他的手,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道:“卢西奥,你就不好奇,我们在这里停了这么久,你旁边这个裹了这么大一块布的货物是什么吗? “嗯?” 卢西奥的视线顺着叶特罗手指的方向朝旁边看去,只听见一个木门吱呀拉响的声音响起,那布慢慢地凸显出了一个巨大的轮廓,像是一个凶恶的怪物正在勾勒它出示的模样。 “我……的……天呐……蛮颚龙?!” 当防水布被拉下,那狰狞的蛮颚龙头就立在卢西奥上面,瞧着他留着口水。卢西奥吓得松开了拽住叶特罗的手,赶紧往外奔逃了好几步——叶特罗就不信,除了裘光这类人,还有谁看见这么个庞然大物的嘴巴在自己头上还不怕被一口吞掉的。 此时,那抢走了传家宝们的小偷女也跑了码头这里,她也瞧见了原本该在这里等待她们的灵能战列舰不见了踪影,她更是瞬间明白了,想要安全离开新大陆只能劫持那位拉雅家族的长子了。 于是她快速朝叶特罗奔来,曲线躲过了从后方激射而来的灵能武器,那飘渺无踪的步伐与极快的速度让戈兰登焦躁不已,他准备来次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了,于是他暴喝道:“少爷!躲起来!” “不用!”叶特罗同样大声回应,接着在脑海内向蛮颚龙下命令道“低头”。蛮颚龙乖巧地把头低了下来让叶特罗骑在了它的头上。 蛮颚龙很高的,就算是举起大太刀都砍不到它的下巴,于是叶特罗高高在上地看着那小偷女跑过来却发现她自己攻击不到叶特罗,这一下场面陷入了尴尬。 但是尴尬只是瞬间的,因为叶特罗向蛮颚龙下达了逃离此地的命令。 叶特罗向戈兰登那边跑去的动作让小偷女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只见她直接将传家宝们扔在了地上,从衣袖内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装有一层浅浅的亮白色的粉末,她目光决然,打开瓶子后将所有的粉末都吸进了鼻腔里。 坐在蛮颚龙头顶的叶特罗看见这女的另一只手与另一只脚都开始发生了变化,也变得如龙爪龙脚一般是,并且原本那不被人注意的眼睛也转成了竖瞳。她的奔跑如御风飞行一般,一下子飞扑到了蛮颚龙的尾巴上,那尖锐的爪子扎进蛮颚龙的尾巴里,一步步往上攀登着。 无疑,蛮颚龙是很痛的。 它开始奋力地朝地面或者树干拍击它的尾巴,力求将爬上它身体的敌人给击打下去。这一连串的运动导致叶特罗只能趴在蛮颚龙头顶,紧紧抓住它头上的几撮厚毛。 变异龙女已经爬到了蛮颚龙的背部,蛮颚龙开始用它的背撞击巨树,可是变异龙女即使被撞击到了也是紧紧抓着蛮颚龙的血肉不放手。 叶特罗必须承认,他没有想到,他的敌人是靠变异的。他催促着蛮颚龙朝戈兰登的方向疾跑,而戈兰登也没有让他失望,与对手拉近距离的他终于长舒了一口心中的郁气。叶特罗让蛮颚龙在奔跑途中将头埋低一些,正好让前来救援的戈兰登一脚踏在鼻尖上踩到了蛮颚龙的头顶。 “好了,这位小姐,游戏结束了!!!”戈兰登喘着粗气,双手各自幻化出一柄灵能短剑,大步朝变异龙女冲去。变异龙女露出尖牙利嘴,低吼一声,腿脚一踏便腾空而起朝戈兰登迎击而去! 这夜空,这静止不动的蛮颚龙脊背,这璀璨的星河下,月光也映照在了交战的瞬间。只见戈兰登一剑格挡变异龙女的抓挠,巧妙地借力旋转了一下身体,另一剑直直插入了龙女的后背,随即舞动格挡的那一柄短剑刺入龙女的侧腹,并且迅速地拔出再刺入三下,得手后他松开了剑柄并按住龙女的头颅,一下子扭断了她的脖子。 趴在蛮颚龙头顶的叶特罗看呆了,他也能看出戈兰登作为一个近战能手而追不上变异龙女有多憋屈。 “叶特罗少爷,没事吧?”戈兰登一脚把龙女踢下了蛮颚龙脊背,前往叶特罗身边扶起了他。 “谢谢你,戈兰登,我没事。”叶特罗站了起来回到了地面上,“应该还有一个女人,马上派人搜寻她!” “她在这里。” 裘光的声音从树丛间响起,只见他的胸膛有着五道血液泊泊的抓痕,而他的手中正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长有龙鳞的女人,这女人的一只手已经被砍断,人正昏迷着,也是四肢都变异的状态。 “我认为一个活着的奇异个体更有价值一些。”裘光拖着她扔到了众人面前。 叶特罗兴奋地上前拍了拍裘光的肩膀说道:“干得好!” 裘光随即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连带着他的大白牙,在夜空下璀璨无比。 而另一边,有些气急败坏的卢西奥大声叫喊着:“叶特罗!这只蛮颚龙头上有印记……你,你竟然勾结契克帝国的人?!” 叶特罗转过身去,指着卢西奥说道: “不,卢西奥。不是我,而是你。 戈兰登,写封信告诉公爵,阿道夫元帅之子卢西奥·阿道夫少校帮助契克帝国人员潜入高山堡要塞,秘密窃取拉雅家族的政务机密,并出动了被灵能控制的怪物‘蛮颚龙’。嫌犯契克帝国人员两名,击毙一人,逮捕一人,卢西奥·阿道夫因涉嫌勾结契克帝国而被关押。被灵能控制的蛮颚龙也已当场击杀,头颅破碎。然后询问一下公爵大人的看法。” 赶来的西斯等卫队人员听到这话后直接上前把卢西奥按跪在地上,并给他戴上了手铐。卢西奥那高帽早已随风飘去,他的从容也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失败的愤怒与怒吼: “不不不不不,叶特罗,你在诬陷我?你这是在诬陷我!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叶特罗走上前,摩挲了一下卢西奥的侧脸,淡然道:“小鹿,是你要跟我斗的。”他又笑了笑,“啪”的一声给了卢西奥一巴掌,恶狠狠道:“你他妈的带人来偷我的东西,还搞破坏,老子把一个古堡遗址改造经营成这样容易吗?!你吓走我的客人,谁赔?!” “都处理干净。”留下这话后,叶特罗登上梦之驾驶过来的马车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裘光也听明白了叶特罗要戈兰登写的那封信的意思,于是他将盾斧更换成第二形态,对着已经闭上眼趴在那的蛮颚龙挥下了巨斧。 第三十七章 西部大区元帅阿道夫 今天本该是个好天气,也本该有个好心情。 但是1八01年1月的风还是有点冷了,阿道夫元帅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他的肚子有些饿,便将视线从灰暗的街巷中抽了回来。当他想找点吃的时候,却发现房间内没有任何可以进食的东西,饥饿让他的思绪迟钝了不少,以至于当他看向那满是破落灰烬的壁炉时也在纠结该不该燃起冬日里的温火,可他又不想看见火光,火光实在是太有积极向上的感觉了。 “老爷,拉雅公爵到了。”管家轻叩了下房门小声地传达了信息,阿道夫元帅无声地招了招手让他退了下去。 片刻后,以谢利·拉雅从房门外走了进来,他环伺一圈,声音平和:“元帅,你的房间有些冷了。” 阿道夫的脸庞不再有年轻时候英俊的样子了,他的身躯也不再恐武,岁月让他的头发稀疏近乎光秃,也让他的表情欢乐得不明显,痛苦得也不明显。这副被大衣紧裹着的身体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该有的样子。他缓缓走回沙发边,示意以谢利坐下来。 他自己坐下长叹一口气后,才说道:“我现在的情绪很低落,只能融得了这样的环境。说说吧,陛下的态度怎样?” 以谢利坐在了阿道夫的对面,直言道:“陛下很不高兴。”接着他顿了顿,看了看阿道夫的表情,又继续说道,“他认为‘龙神教’敢绑架并要挟卢西奥触犯了统治的利益,责令我们尽快剿灭这个组织。” 阿道夫的眼神一下子明亮了许多,他稍稍抬起眼皮看了眼以谢利,后者神态自若正端着仆人送来的茶水轻抿一口。 “那么,卢西奥没有罪名?” “没有。叶特罗发回的信件上只是表述了‘有勾结契克帝国的嫌疑’,后来我们审问了一下犯人,证明了卢西奥是被绑架并被胁迫的。那头蛮颚龙的尸体也得到了专人的验证,确实有灵能控制的痕迹,并且犯人也承认这是她的所作所为。所以,卢西奥今后只要承认他自己是被迫的就行了。”以谢利放下茶杯,笑着说道,“阿道夫,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是为了你好,我们跟你,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你应该知道‘有勾结契克帝国的嫌疑’与‘反统治的改造活人的恐怖异教徒’这两个说法哪个更重。所以,叶特罗是念了旧情的,他也帮了你们很大一个忙——趁卢西奥没有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样子前赶紧让他远离这个深渊吧。” 阿道夫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萧索:“那孩子一直想做出一番超过我的事业,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我很抱歉,拉雅,真的很抱歉,我太纵容他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请尽管吩咐。” “你老来得子,有些纵容也是正常的。至于帮忙的话,未来某个时间我会找你。”以谢利站起身来,从仆人那接过了帽子,临走时补充了一句,“阿道夫,把火生起来吧,人间需要火光。”阿道夫看了以谢利一眼,点了点头,示意管家让厨房女仆上来生火,这房间便又恢复了明亮。 …… 多因河要塞内,阿尔法将军正在验收送达的鱼灯,他笑容满面乐呵呵道:“卡特兄弟,这些真的要以市场价的一半优惠给我?” 卡特总是黑色的管家行头,回以热情地笑容道:“阁下,拉雅家族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这算是一个友谊的见证,希望未来还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噢,天呐,只是一封简简单单的信而已,你们回报的好处也太大了。”他说话时那胡子一翘一翘的,显然很是高兴。 “简单的动作带来天大的帮助,那它就值得天大的回报。”卡特对付上层社会的交谈很有一套,他抽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抱歉道,“现在货物都送达了,我还要回去向公爵大人汇报一下情况,就先不打扰您了。” “好的,卡特兄弟,我让人送你。” 阿尔法将军笑眯眯地让头上戴着搔鸟羽翎的昆卡教官送卡特离去了,而他自己则拐入了一道通透的走廊。 将镜头放慢,让天旋地转,让日夜交替,让时间在走廊上快速拨动,阿尔法将军踩下的每一步都踏在了天气的更变上——踏过雪花、踏过阳光、踏过细雨、踏过微风,终于他踏在了会议室的门槛边那最后一节地砖。 阿尔法将军理了理自己的军装,大步走入会议室内,这里面已经汇聚了从西部大区各个要塞、军事区赶来的军部人员,一排排座椅坐满了将军,而阿尔法作为这次会议的压轴人员,他很有气势地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稳稳地拉出椅子坐在了元帅的左手边第一位。 阿道夫元帅欣赏完了阿尔法这得意的小脚步,直接开口喊道:“阿尔法!你小子还挺得意?年度的军区竞赛上,你们多因河要塞‘作弊’的事今天就要好好跟你算一算!” “元帅!我哪作弊了?!”阿尔法露出“不解”的神情,显得很无辜。 阿道夫哼了一声,看着全屋子的人说道:“在水下作战、洞穴作战、黑暗领域作战的时候,所有人的灯具都亮不了,你们多因河要塞怎么就能发光?不是作弊是什么呀?” “冤枉啊!”阿尔法激动地站了起来,“多因河要塞在我的带领下,好不容易取得了年度竞赛的冠军,怎么可以抹黑我的功绩呢?!” “得了得了,别装了。把那会发光的东西交出来吧。”元帅嫌弃地甩了甩手,制止住了阿尔法将军义愤填膺地宣讲,“那个会发光的东西对军事意义极大,能让我们弥补与那些喜欢在黑暗环境中生活的怪物与敌人的战斗劣势,不然我们今天也不用这么整齐地坐在你这旮旯地里了。” “元帅,那‘鱼灯’,是花了大代价得到的啊……”阿尔法又坐回了椅子上,眼睛瞄着阿道夫的表情,小嘴轻声嘟囔到刚好能让人听见。 “今年给多因河要塞的军费上涨五点,从他们几个人手中扣。”阿道夫指了指在会议桌上的其它将军,立刻惹得其他将军议论纷纷: “不公平啊!元帅!我那地方本来就军费短缺啊!” “元帅!我比他还缺啊!” 阿道夫狠拍桌子,大喊道:“有本事你们别拿‘鱼灯’!”顿时全场没人发声。 而阿尔法那小嘴又砸吧了起来:“元帅,代价很大的呀……” “六点!不然你就回去抱孙子!” 阿尔法将军立刻挺直腰板站了起来,郑重回应道:“当然,元帅,为了整个西部军区的荣誉,我愿意分享这个新装备。”说完,他还给桌子上的其他将军全部敬了个军礼,就像是在感谢衣食父母一样。 第三十八章 1801年3月之好戏开场 森白之城,白教堂区,血刀帮与奥布斯沃德三人组的议和区。 如果说森白之城是人类领土上一个畸形的城市,那白教堂区就是森白之城里的畸形的街区——被买通的警察是当地黑帮的傀儡,他们不会看见街区里到处游动的暴力集团与以扒窃和贩卖情报为生的可怜的小孩。但万幸的是,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手段,“议和”便是其中之一。 破落的白教堂的庭院里,一张长桌摆在正中间,两侧椅子排开,压着充满污水的泥泞地面,奥布斯沃德双手按在膝盖上,挺直了腰背坐着,看着对面血刀帮的老大,这老大是个白皮肤的光头壮汉,穿着沾满了血迹的吊带裤,一把刀柄是红色的小刀插在腰间的刀鞘里——这是血刀帮的标配。 “奥布斯沃德,你个小矮子,你敢有脸出来谈和平?”血刀老大一下子掏出他的红小刀插在谈判桌上,气势比奥布斯沃德高了一大截——当然是指体型上。 奥布斯沃德热情地扬起了他的嘴角,笑着道:“光头,但你还是来了不是吗?说明我们的行动对你的产业和声誉有非常大的影响啊。” “我来这是要告诉你,跟你这两白痴伙伴……”血刀老大身体前压,粗大的手指指着旁边那把脚探出一大截的博兰尼跟抱着胳膊低头沉默的索拉德,说道,“等会议结束后,你们,死定了!” “呵呵!”奥布斯沃德忍不住笑了出来,手拍着桌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哟,光头,你知道出来混黑帮的人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闭上你的臭嘴!” “好吧好吧。我也不指望你能想到这些东西了。”奥布斯沃德装咳了两声,重新坐回端正的姿态,“钱啊!光头,人们需要吃饭的啊!他们要有酒喝,要发泄欲望,要过上体面的生活,你以为是跟你一样有暴力倾向吃饱了撑的出来找罪受的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血刀老大显然是被激怒了,他锤了下桌子站了起来,怒目直视眼前这额头前耷拉了几缕黑色刘海的瘦小矮子。 奥布斯沃德没有起身,他也没有仰头,他看着血刀老大身后站着的几个手下,出声道:“我的意思是,你太吝啬了,不懂得给手下好处。我的意思是,你也太弱了——是我的话,会议上,我就要你的命。” “噗嗤”一声穿透衣物和肌肉的声音响起,血刀老大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被从后往前洞穿,接连着又是好几声“噗嗤”响起,那些不肯被钱收买的手下都被旁边的叛徒给击毙了,而血刀老大身上又出现了好几个窟窿。他晃动着身体,双手死命撑在桌上以维持他那强壮的身躯,最终仍是滑倒了下去,头撑在桌上,双腿跪着。 奥布斯沃德看着对方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假装悲伤地揩了揩眼泪,随后大步踏在了会议桌上,朝着庭院里的众人,朝着在附近拥挤的小楼里窥探的人们,高兴地宣布道:“今天!三人党——将正式接管白教堂区!欺压你们的暴徒——血刀帮已经不复存在!我!奥布斯沃德,以及我的兄弟们!会让白教堂区过上体面的生活!小孩将有他们幸福的童年!女人将有她们自主的权力!我会让所有的人都有钱赚!我会整顿白教堂区的秩序!让白教堂区的人民不受其它势力的压榨!相信我,相信三人党!” …… “今天!是高山酒店历史性的一天!那些跟随我前来新大陆的人们应该记得,在去年的这个月,我们损失了近百位的兄弟姐妹才踏上了新大陆的沙滩! 我们是那么的疲惫,我们对新大陆的所知也只有先祖那笔记中可怜的寥寥数语,我们必须承认,我们为前行的道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是今天!你们看看周围的同伴!他们满怀热情!你们看看我身后的酒店!它壮丽无比!你们再使劲嗅一嗅这漫山遍野的春天!它们芬芳,充满了希望。 兄弟姐妹们,我们挺过来了,在这片蛮荒的新大陆上,我们站在先祖的肩膀上挺过来了。在未来,我们还会建设一个更加繁荣的酒店,我们要旧大陆的人向往这里,爱上这里,给他们一个美好的精神寄托与占据脑海里第一位置的度假胜地。” 叶特罗站在酒店大门的讲台上,朝着前庭里乌泱泱的人群宣讲着: “三月,也是我向猎人公会所承诺的福利的结束,当最后一批猎人登上客船返回旧大陆后,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再享有免费的船票与高额的狩猎回报,也就是说,在未来,你们要接待的客人就不仅仅是猎人了,一大群崭新的人类将会把他们的目光投向这里,而我们,能接待好他们吗?!” “能!” 员工们士气高昂,他们在新大陆上的薪资待遇远超旧大陆的福利,这让他们对建设未来抱有美好的期望,再加上大部分人是囚犯,更加的对十年后能够赎身成为自由民而兴奋。他们想参与到未来的建设中,于是有人不解地问道: “那么,叶特罗大人!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怎么会来新大陆呢?我们就一个酒店和美丽的风景。” “问得好!”叶特罗伸出手指表扬了一下发问的工人,接着他才回答,“其重点,就在于——给他们前所未见的,闻所未闻的。 我会在酒店这开设一些新的项目,但是需要我们共同的努力。目前,吸引那些大老爷们来这里的主要因素,还是只能靠我的贵族身份——我已经写信给他们,邀请他们来新大陆体验一下,我相信,凭借拉雅家族的影响力,我们不难获得第一波客人。” …… 一座别墅紧靠在海边,海的氤氲弥漫在静谧的松林甬道间,不断吹来的海风趟出了一条白色的砂砾铺成的小径,它像一条白色的线,穿过松林甬道,直直通往那有如白色珍珠般,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的望景台。 大海动情地把它的波浪紧紧依偎在带有台阶的平台旁边,这平台上就是白色的望景台,波浪粗暴地撞击个不停,轰然做散的水珠在阳光下扩散出钻石般的光辉,有一些砸回了海里,有一些,砸向了高台。 在铺着凉爽地砖的望景台上,有一张柔软的草椅,一个女人将自己漂亮的身躯依偎在铺了软绵绵的纺织物的草椅中,一只瘦削的没有戴饰品的手臂像被遗忘了似的垂了下来,惬意地拨弄着一只金毛狗那有如丝绸般的毛皮。她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那长有长长的黑色睫毛的眸子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书本的视线。若细看,会发现她的眼睛里强忍着一丝微笑,因为这双眼睛是不安静的,大大的,在遮阳伞下的阴影中闪着灵动的光芒。而她的瓜子脸是天然的,和谐的,即使你细瞧她的五官感觉这是精致修饰过的,那也不能否认这完全是自然的杰作,因为在她阅读时环绕在嘴边的微笑和露出的洁白牙齿已经完全把我们征服了。 她那零乱的卷发闪着金色的光芒,风儿穿过,吹出了怡人的芳香,也从小径那吹出了一个穿着号衣的仆人,脚步迅速走近,仆人递上了一封细长的信封,安静地退后几步,等待在那里。 女人看了看信件的落款,感觉十分惊愕,就像是路上碰见一个陌生的男人亲切地跟你打招呼一般。她完整地将信读完,那眉毛拧在一起,露出思索的神情,随后,她舒展开面容,问道:“我接下来的行程有什么安排吗?除掉下午茶、舞会之类的。” 仆人利索地翻开随身携带的纸本,更加利索地翻过了好几页,最终陈述道:“没有了,殿下。”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为她这平淡枯燥的生活感到悲哀,随即她清醒过来,说道:“那么,推掉后面几个月的行程吧,我要去趟新大陆。” 仆人很快地在本子上记下了行程,随后,他又翻了几页,看了看其它的注意事项,开口道:“奥尔罕王子也将前往新大陆,殿下是否需要跟他搭乘同一趟船只?”女人眼睛睁圆,瞄了一眼仆人,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后她回应道:“当然,他的船只是最快的。” …… 温瑟姆疯人院,坐落在希伯来帝国中央大区七丘之城的某个繁华市井里,它占地颇广,来来往往的医生与护士进进出出,照料着地上的精神病患者们。但是在它的地下几层,却关押着一些特殊的人物。 这些人物,是那种统治阶级不舍得处死,又不得不关起来对外宣称已经死亡的那些人。 监押他们的秘密警察成群结队的从阴暗的通道间走过,卡特大管家被夹在中间背着双手跟随这些人前进。他们转过好几个弯,来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开放区——这里是犯人的集体活动区域,一些表现良好没有反抗迹象的人可以在有限的时间内相聚于此进行社会交流。 卡特透过铁栏杠看着这里面的人,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制服,唯有衣服上那些超大号的数字区分着他们的身份。 “99号!有人探监!” 人群中的某个角落,一位发须皆白的中年人站了起来,他茫然地望了卡特一眼,将手中的粉笔递给了旁边跟他一起蹲在角落的人,缓步从侧门出来了。 卡特略微一瞥,只发现那处角落蹲着好几个拿着粉笔的人,他们在任何可以写写画画的地方都画上了卡特看不懂的公式与理论,于是卡特只瞄了一眼便不想再瞧了。 来到会谈室,99号坐在了椅子上,卡特坐在他的对面观察着他—他体型修长,整体上是一副文静的长相,就如那些常见的艺术家、科学家等不修边幅却内心充实的人。他的一副眼镜搭在高鼻梁上,不仅让人看不懂他那深沉的浅蓝色眼眸里在想些什么,也把他全身的气势都内敛了起来,而那些发灰发白的眉发髯须也象征这是一个人畜无害的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中年人。 沉默了良久,卡特问道:“查尔斯·亚历山大·阿尔瓦,你想看看太阳吗?” 查尔斯微张了一下嘴巴,又闭合了起来,他微微地转动脖子把卡特看了个清清楚楚,最后才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不是王室的人,没资格放我出去。” “我明白了。那就,祝你身体健康。”卡特站起身来与他握了握手,然后示意秘密警察会谈结束了。 …… “贵族,有些正常人,也有些不正常的人,有些人在你们眼里会是疯子,有些人在你们眼里会是真善美的化身,但总体上,贵族与猎人是完全不同的——因为他们都是有钱人。 他们的要求与喜好是比较难得到满足的,所以当我们在接待他们的时候,须得注意我们的一言一行,尽量不要与客人起争执,但若是与客人起了冲突,也千万要告诉我以及诸位同伴。” “不 高山酒店前,叶特罗站在高台上,沉着有力地对演讲做了个结尾: “所以,兄弟姐妹们!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九章 1801年4月 “帝国为什么要扩张?本质上是因为我们需要养活更多的人。但是我们现在的领地已经足够养活这些人民了,我们的资源完全自给自足,再加上无人区存在着大量的怪物与古龙,我们就没必要扩张了。 所以新大陆就是这么个鸡肋的定位,那里的怪物势力分布我们根本不清楚,又没有人民需要到新大陆生活,毕竟在旧大陆从怪物手上开辟出一个领土绝对比新大陆容易。除非……” “那奥尔罕哥哥你为什么想去新大陆呢?” “赛琳娜,你总是这么急躁,你必须学会听别人把话说完再发言。” “噢,好吧。” “除非,新大陆有着不一样的资源,可以为我们带来大量的财富与权力。” “那奥尔罕哥哥你是找到这个财富了?” “不,赛琳娜,我是找到那个权力了。” …… 1八01年四月的风吹来了一艘华丽的客船。船只的造型有点像地球的游艇,不同的地方在于它的体型更大,足以支撑远洋航行。且船尾装载了好几门喷射孔,这种设计让船只全速前进时会非常快速,但是在紧急规避上就存在硬伤了。叶特罗看着这艘装饰精美,汇聚了高级灵能设备的船只,心里有点想要。 前来迎接王室的人并不多,只有一辆豪华的四架厢式马车与一众卫队,连奏乐的人都没有。以至于当赛琳娜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已经给新大陆打了个相当贫瘠的评价。奥尔罕对此没有评论什么,他与前来相迎的叶特罗热情地拥抱了一番,并出口寒暄道:“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叶特罗在前边引路道,“当卫兵告诉我大海上出现一艘疑似王室的座驾的时候,我非常惊讶。你们的到来一定可以为高山酒店增色的。” 奥尔罕笑了笑道:“我也很惊讶,本以为你还念着小时候的旧仇,会不开心见到我,所以就没让人通知行程了。” 如果是原叶特罗站在这,也许是真的会不开心的。 奥尔罕·亚历山大,儿时的玩伴之一,但是他是处于敌对面的那种,仗着各方面天资都碾压原叶特罗,常常带领他自己的兄弟找叶特罗这边的麻烦,像是抢玩具,割风筝之类的事常常发生,与之伴随的就是殴打与辱骂,所以原叶特罗做梦都想把他按在臭水沟里踹。 而赛琳娜·亚历山大,她小时候跟叶特罗的姐姐普西拉玩得比较近,除了过家家,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交集了。但是记忆里那个抱着娃娃在那装妈妈的小女孩竟然出落得如此标致,以至于叶特罗现在看了好几眼才移开目光。 豪华的厢式马车里,叶特罗从柜子里抽出了一些糕点与红茶来度过赶路的闲暇时光。他们开着马车窗,好方便让沿路的美景照进所有人的眼眸里。赛琳娜对看风景的兴趣显然很大,当马车经过一段没有树木的平原时,她会因为看见在那安详吃草的食草龙而欢呼不已,兴奋地把头探出去对着食草龙吼叫着。最后还是他的哥哥奥尔罕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摆才制止住了她兴奋的叫喊,并尴尬地对叶特罗笑了笑。 叶特罗笑着回应道:“没关系的,我很开心赛琳娜殿下会喜欢这里的风貌。” 赛琳娜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突如其来的兴奋,于是她也尴尬地致歉了一番,开始端正地坐了下来,但是她那不安静的大眼睛却还是时不时地朝外面瞄去——因为她发现有好几只从未见过的小鸟落在了食草龙的背上,在那叽叽喳喳地蹦来蹦去,好像在跳舞一样。 “那是柔毛秧鸡,小小的,矮矮的,胖胖的,白白的,喜欢在一些无害的怪物背上聊天。”叶特罗递过去一杯红茶并解释了一番。 赛琳娜接过红茶致谢了一下,才说道:“我在家里从来没见过这些!” “作为一名王室贵族,赛琳娜不太喜欢外出,所以没有见过这些。”奥尔罕也品着红茶说道,“但是,新大陆的风光确实美丽,希伯来帝国已经很少有这么纯净的自然环境了,通常都是有美景却没有生物,郁郁葱葱却死气沉沉。” “我喜欢外出!只是你们从不让我去野外!”赛琳娜毫不留情地反驳着她的哥哥。叶特罗适时地接过话题道:“我理解,要是我有个妹妹,也不会让她靠近危险的。” “是啊,这次因为有我带着,家里才肯让她过来。这样看来,我们有共同话题了。”奥尔罕笑了笑。 赛琳娜单手撑在窗沿上,不是很高兴地说道:“原来你们的共同话题就是建立在对女性的囚禁之上。” 叶特罗和奥尔罕都耸了耸肩膀决定跳过这个容易引起争论地话题,但是马车要到达酒店还有一大段路,所以总得要有人发表一些言论,奥尔罕便开口道:“我们是受邀人里来的第一批吗?” “不,由军方派出的灵能战列舰在昨天前就迎来了其他人,他们很晚才到,现在大概享用着早餐并在酒店里参观吧。” “噢,我们也是接到了邀请就想早点来拜访的,但是你知道,作为王室的一份子,我们想要出行的话,总是有许许多多的条条框框。” 叶特罗听了这话,有些疑惑,他抬头看了看奥尔罕,决定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奥尔罕殿下,你能来是我莫大的荣幸,但是我记得,我在宾客的名单上似乎没有拟你的名字。” 面对这个“没有礼貌”的疑问,赛琳娜诧异地看了眼叶特罗,不明白一向虚情假意的社交场怎么会掺入了一些火药味。 而奥尔罕品着红茶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的肌肉没有放松,眼睑也僵硬在那里,以致于他的笑容呈现出了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但这种表情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又开始放松了起来,充分表现一个贵族的涵养,笑意连连地回答道:“是拉雅公爵邀请的。你拖家人邀请了许多人,所以,拉雅公爵也想让我来新大陆看看。” 叶特罗见此也笑了笑,抱歉道:“原谅我,奥尔罕殿下,年底的时候,我这里发生过一起袭击,现在大家的精神还都紧绷着。” “袭击?!”赛琳娜决定将话题转移。 “是的,一个叫‘龙神教’的组织想要来盗取一些机密文件。” “真可怕。” 赛琳娜是真的惊叹,但奥尔罕的表情——他有着一头金色的微卷发,圆圆的下巴与高挺的鼻梁,面庞年轻,红润有光泽,当他微张着嘴巴露出惊讶的神情时,叶特罗是说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的。 一路上这厢式马车内就这么进行着无聊却又有必要的客套话,还好酒店与港口的距离不是十万八千里远,叶特罗终于可以在那块写有“高山酒店”的牌子前邀请两位王室成员下马车了。 北向的斜坡已经铺上了青石板,在坡两侧也搭起了由植物交相缠绕的木栅栏,将这座高山三面环绕起来的那些红色的、白色的、绿色的树林已经将它们的头头蹭到了高山堡城墙的底部了,如果有画家站在高处可以透过晨雾而观赏到林间若隐若现的高山堡塔尖,便会连带着周围的平原湖泊与山丘,一起将美景刻绘成一副美丽的童话插页了。 赛琳娜像是放出牢笼的幼鸟,对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好奇与惊讶,她毫不掩饰她被放飞后的喜悦,稍稍提着长裙就往坡上跑。此时,正倒着坐在一头蓝速龙背上的西比奈·千代路过了。 她半遮着眼睛,无语地看着欢快地腾跃的赛琳娜,就像高傲的农村大小姐看着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城里人。蓝速龙迈着步子朝门楼轻盈地踏步,这一幕彻底激发出了赛琳娜对新鲜事物与可爱事物的欢喜天性。 “呀!好可爱!”她发出一声惊呼,有些怕又十足好奇地拦在了蓝速龙面前,想要伸手摸一摸蓝速龙头上的橙色冠骨。 看见这“危险”的一幕,奥尔罕急忙喊道:“赛琳娜!快回来!”围绕在他周围的保镖们居然纷纷抽出了刀剑,极欲上前劈死那头蓝速龙。这突然的气势汹汹把西比奈手中正在啃食的水果都吓掉了。 “没事的!”叶特罗赶忙喊出声,他实在不了解这群保护王室成员的人会做出什么行径,于是解释道,“这是驯服后的‘蓝速龙’,可以骑乘,但最好不要碰它的嘴巴——它现在还不会分辨到嘴边的是食物还是抚摸。” “赛琳娜,别碰。你是王室的一员,应该学会克制!”奥尔罕急匆匆地跑了过去,惹得叶特罗一阵无语。 赛琳娜被哥哥连番制止,也只好作罢,她耷拉着嘴,伤心地看着西比奈吓得瞪圆了眼睛而拍着蓝速龙的尾部一溜烟地跑了。 第四十章 舒缓的旅游节奏及来信 当赛琳娜与奥尔罕从门楼下穿过的时候,聚集在前庭的各爵位各阶级的贵族与军方人员都已经开始议论纷纷,并开始托叶特罗引荐一番。这些人一早也知道了有王室成员的船只出现在了海平面上,所以早早地就在前庭装作散步的样子,以期结交王室贵族来扩展自己的人脉,这也是这么多身份高贵的人愿意花时间往返新大陆一趟的原因之一。 两位亚历山大家的人显然对此游刃有余,那个遇到新奇事物会欢呼雀跃的赛琳娜此时就像女王一般游走在她自己的主场内,对任何来宾都有足够的碾压气势。 叶特罗时不时地在旁边引荐一些人,也逐步地把两位王室成员往酒店里带,他们踏着青石板路,绕过一座由罗素大师设计的中央喷泉,踩上了笔直的红毯后,终于可以快步地进入酒店大堂了。 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裙的赛琳娜,理了理她那绑有蓝色丝带的米色宽边帽,对着叶特罗说道:“我什么时候能再看一眼那个‘蓝速龙’?”说着,她还稍稍凑近了一步,低声补充了一句,“不要让我哥哥知道。” “赛琳娜。”叶特罗也隐蔽地侧了一下身,贴近赛琳娜这边讲道,“我保证,你在新大陆的每一天,都有机会接触到你从未了解到的生物。” “你太贴心了!”赛琳娜夸了一下叶特罗,又重新恢复了端庄的姿态,以面对又一个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伯爵。 此时奥尔罕走到了叶特罗旁边,手指着头顶上的“吊灯”说道:“叶特罗,这个是灯吗?” 叶特罗也跟随者抬头看了看被重新放回去的拉雅之柱与千代家族碎片,点了点头道:“是的,不过这可没地方买——这是家族的祖传之物,祖先得到的神奇物品,你现在沉下心来感受身体的灵能,就会发现你的灵能正在一丝一丝的增长。” 奥尔罕听言后确实闭上眼睛感受了一番自己的灵能变化后开口道:“确实,很细微,不仔细感受还察觉不到。呵呵,如果在这里长住的话,就算不修炼也可以增长灵能吧?” “是啊,对我这种懒虫来说可是大宝贝。” “对我来说也是。” 奥尔罕原本偏向洪亮的声音此时有些低沉,随即他笑了笑,将视线从头顶上散发着微濛蓝光的吊灯上移开了。他一直泛红的脸颊让他的笑容看上去很真诚,在叶特罗有些疑惑的目光下,他客气地继续说道:“我都想一直住下去了。” “哦?!这样的话,那请允许我向你推荐一下价值两万金元一晚的顶层豪华大套房——黎明三号套房,完全复刻了初代公爵喜好的房间内饰,拥有着绝佳的采光与完美的日出欣赏点,当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会让你生活得就像在神殿中一般。”叶特罗爽朗地笑着带奥尔罕办理了入住手续,后者在有些不失礼节的牵强微笑下令人交了两套房的房费——赛琳娜出行的一切开支都是由这位哥哥负责的。 排开那些请求交谈的其他人,叶特罗一路带着奥尔罕和赛琳娜从楼梯步行而上,在经过初代公爵的那副巨画时他们没有提关于初代公爵的话题,奥尔罕反而是扯到了其它事上去:“叶特罗,这里有什么有趣的活动吗?” “喝酒,唱歌,跳舞,饮茶,打牌,看美女表演……殿下想要什么活动呢?” “难道你这里跟旧大陆的社交场一样的模式?拉雅公爵信中说你这里会有些有趣的事的。” 三人从旋梯一步步走上去,一众随从就跟随在身后。叶特罗扶了下手把,回答道:“殿下想要有趣的事?” “是的,总要有些不一样吧?但也不需要给我安排卢西奥喜欢的那套——他们那帮人就喜欢狂野的派对,污浊泥泞,不堪入目,简直就是败类。作为一名王室贵族,总要体验一些最与众不同的事才对吧?”奥尔罕与叶特罗搭着话,赛琳娜没有要参与的意思,她的注意力反而是被走路有些僵硬的梦之给吸引住了,于是边走边静静地观察着她。 “噢,卢西奥。”叶特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是他最近收敛了许多了,听说他被阿道夫元帅关了起来,要禁足多久来着?” “一年。”奥尔罕下意识地说出了口,片刻后,他的眼神瞄了眼叶特罗,而后者也没作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只是顺着奥尔罕的话而回答道:“嗯,殿下对卢西奥的行踪,记忆很深刻呀。希望他在家里关一年不会被憋出病来。” “呵,看在我王室的气度与涵养上,我会祝福他的——愿元帅府的女仆都能安然无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到了五层,在圆顶那副“人的一生”绘画作品的最佳观测点驻足观赏了一会儿便来到了房间的门口。奥尔罕是黎明三号套房,赛琳娜是黎明四号套房。 叶特罗最把接下里的行程安排告知了两位:“两位殿下好好休息一番后,我们会在下午两点左右于前庭等候诸位,我会带所有的客人去参与一下高山酒店安排的‘有趣的事’。” 赛琳娜适时地回应道:“听起来让人想现在就出发呢!” 不得不说,赛琳娜活泼又有内涵的样子真的让叶特罗感觉这个女人是很有魅力的,将来一定是会被国王当作政治筹码嫁出去的吧。 “那么,好好休息。时间到的话,我会派人通知殿下的。” 一行人互相客套后便各自回了房间。戈兰登将早已准备好的信件递给了叶特罗,而后者拆开后,心里默念道信上的内容: “你所拜托家族帮你寻找的人才已经有了眉目,一个名叫‘查尔斯·亚历山大·阿尔瓦’的人被关在了温瑟姆疯人院,想要获得他的效命,你必须拥有王室的赦免状,所以我特别邀请了奥尔罕殿下前去新大陆做客,他是王室的第三顺位继承人,虽然继承机会不大,但也是有资格赦免疯人院里的犯人的,我选择他,正是因为他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一定会有求于人,望你珍惜机会。 另,你的姐姐普西拉得知是你寄回来的珍珠后,也想帮你一个忙——因为珍珠在她手里卖出了非常好的价钱,所以她以你的名义邀请了赛琳娜公主。作为国王宠爱的女儿,她也有权力赦免疯人院的人。最关键是,她在信中为你说了不少好话,我不对此发表任何看法,但是作为一名父亲,我觉得赛琳娜公主,人很不错。 需要注意的是,他们要是赦免了疯人院的犯人,必将遭到国王的审问,这会对他或她的政治生涯产生重大影响,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希望你谨慎做出选择。因为国王认为我始终效忠于他,所以他不会找我的麻烦,但是你的选择在外人眼里可能就是站队的标志。你自己要明白,你是要查尔斯这个人,还是先不趟政治这摊浑水。 自从到新大陆后,你的进步很快,我相信这是一路的磨练让你明白了不少的事理。但你也越发的大胆了,所以我仍然希望你谨慎谨慎再谨慎。我对你说过‘人类总想征服高山,并不是因为山高,而是因为人类能’这句话,那是因为,我是拉雅公爵,而你,只是一个爵位继承人。 我做过了许许多多的事让别人明白我的能力配对我的称号,希望你今后决定的每一件事都是朝这条路走的。无论如何,别忘记,我爱你,我的儿子。 望你诸事顺利,父亲以谢利·拉雅留。” 第四十一章 户外活动 听说是要到户外活动,所以赛琳娜换上了一套驼色的格子外套与平整的竖裙,穿戴了手套的手整了整头上缀着丝花的圆顶礼帽,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去,开门便看见仍然穿着白衬衫配蓝色领巾的叶特罗在外面等待。叶特罗笑了笑,盛赞了一番赛琳娜的穿着后便领着奥尔罕与赛琳娜下楼来到了前庭。 许多的贵族携带他们的家眷来此度假,有些小孩很是兴奋的东瞧瞧西望望,更有些“目中无人”的小子想着往还未修复的瞭望塔那里跑,美其名曰探险,不过很快被卫队拦下来了。 叶特罗站在喷泉前,对着来宾们说道:“非常感谢各位愿意牺牲宝贵的时间来高山酒店度过一个‘无聊’的假期。 我相信,所有人都想知道,来新大陆度假到底有什么有趣的?毕竟在我们的社交场里,无非就是喝个伶仃大醉,而后找个心仪的女士跳支舞。我也相信,诸位的酒量能一晚不醉,诸位的舞技也是炉火纯青。 但是,我不知道,诸位的骑术如何?” 叶特罗说完,在大家的笑意中高高扬起了他的手杖——这是从卢西奥手上拿来的。 门楼处的哨兵看见手杖后,便开始朝坡下的人挥手。在前庭的众人只感觉脚下在震动,似乎有大批的骑兵正在往上奔腾。一些参战过的军方人员不禁握紧了家人的手,惊慌地高扬起手杖的叶特罗。 很快的,他们认为的骑兵出现了——那是一只只比马匹略大一些的被称为“蓝速龙”的怪物,而一个个卫兵骑乘着他们,昂首阔步地停在了这些养尊处优的客人面前并一个个翻身下来把蓝速龙空了出来。 在宾客惊讶的目光中,叶特罗走到一头蓝速龙旁,翻身上去了,蓝速龙的嘴部已经穿戴上了嘴套,缰绳牵在叶特罗的手上,并配有龙鞍。叶特罗潇洒地甩了一圈手杖——这个单手翻手杖的动作他练了很久,足以让在场的一些女宾兴奋地轻呼起来,并传来阵阵眉目之情。他大声呐喊道:“诸位!有人骑过怪物吗?!” “没有!” “这简直不可思议,你是如何驯服怪物族群的?!” “虽然偶尔会出现怪物与人类诞生了友谊的情况,但那都只是个体,而不是这么庞大的群体。” 叶特罗听到人群中大量的疑问,笑了笑,露出自信地笑容回应道:“简单,只要驯服它们的头领就好了。” 这回答就跟问“如何打败古龙——简单,只要比它们强就好了”一样,没有任何实质性地内容——因为能成为怪物族群的头领,就说明它们是最纯正的怪物,不可能跟人类诞生友谊。 但是人群中的疑问已经少了下去,因为一些年轻的男子早已被叶特罗的动作感染,他们像是发现了男人最浪漫的史诗一样飞奔向蓝速龙,并在卫兵的帮助下骑乘了上去。 而这次,赛琳娜并没有受到奥尔罕的阻拦,她在侍女的帮助下登上了蓝速龙,双脚并拢在一侧,她的指尖轻轻地划过蓝速龙脖颈上的鳞片,又化为手掌紧张地触碰了上去。叶特罗转过头去看她,正好瞧见赛琳娜两边嘴角上扬,露出了欢笑的酒窝,与洁白的牙齿。而赛琳娜也感应到了视线,转头看了一眼叶特罗,这时的她虽然还在笑,但是笑容变得拘谨了很多。叶特罗点头致意了一番便不再瞧她了。 另一边奥尔罕虽然在高傲的坚持着他的皇家风范,但是他骑乘蓝速龙时那略微有些颤抖的小腿与急迫的速度暴露了他对此的激动程度。 有两位王室成员做出表率后,剩余的贵族们也不再矜持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见过的怪物仅限于身上穿戴的皮制物品与餐盘里的美味佳肴,如今可以近距离触碰新大陆独有的怪物物种,一个个都笑容满面地在蓝速龙背上欢呼着交谈着。自然也有部分对怪物有恐惧感的人骑乘上了马匹。 叶特罗看着这一幕便觉得这群人已经对新大陆留下一个深刻印象了,他们的五感会让他们铭记这一段骑乘怪物的经历——而这种体验,是旧大陆所没有的,是贵族生活中是没有的。 做到这一点的办法就是叶特罗奴役了蓝速龙族群的蓝速龙王,让蓝速龙王给族群发号施令让它们不要对人类产生攻击行为,之后就像驯服马或者野兽一样开始驯服了其它的蓝速龙,并且注射了一些少量的睡眠药剂,确保它们不会突然发狂。 叶特罗甩了甩手杖,驱龙骑到门楼的下方对着众人喊道:“今天!我们骑龙!” 像男人女人又找到了春天一般,他们都兴奋地回应欢呼着。叶特罗驱龙从斜坡上疾驰而下,他们也都跟随着冲了出去,一众卫兵开始乘上马匹跟随在后面护航。 众人骑着蓝速龙在森林里漫游,潺潺的溪水声飘过他们的耳廓,他们看见各色奇妙的生物在枝桠与林间窜动,斑驳的树影洒在他们的肩上,令不少人都陶醉似的仰起了面容。森林的静谧与骚动融为一体,人漫步其中,像被风吹荡着前进,树海的波涛轻推着每一个人,将欢声笑语也播撒了出去。 三三两两的群体从大部队中分割出去,开始寻找属于他们的冒险,对此叶特罗并不担心,因为经过一年猎人的探寻,边际森林没有被两座高山夹住的地带已经完全被摸透,这里最强的怪物黑蚀龙也与叶特罗建立了平等友好的合作关系,所以只要不进入山谷地带的森林,就不会出现其它问题了。而现在游览的区域离山谷口可是差了好大一截。 叶特罗一路把他们带到了边际湖旁,并准备在这里举办一场下午茶。青翠的湖畔草甸上已经摆放好了桌椅与自助用餐的棚区,年纪大的人选择下龙歇息一番,而年纪轻轻的那些孩童与青年仍旧骑着蓝速龙开始绕湖竞赛了。 湖畔的风光就像儿时的摇篮一样让人想躺在草甸上安然入睡,叶特罗和奥尔罕还有赛琳娜坐在一桌,虽然他始终与两人聊着天,可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骑着蓝速龙的年轻人身上,眼见那些人跑到了大概的地点,叶特罗便在意识中联系帝王行灯,让它帮个小忙——只见一只小行灯鱼突然从湖里越了出来,直接撞在了正在踱步的蓝速龙身上,将它身上的小贵族撞了下来,人群顿时发出嘈杂的惊呼声,有从军经历的人很快地就挡在了众人面前,紧张地望着这头从湖里窜出来的丑陋的大嘴怪鱼。 “别紧张!”叶特罗站起身来喊道,“不危险!” 小行灯鱼只不过是一星级的怪物,除了会发射可怜的水弹与撕咬外也没什么特别的攻击招式,而且它的体型也不过半个成年人大小,但是它步步紧逼那个被它撞下来的小贵族时,在场的所有人还都是紧张得不得了。 这只窜出来的行灯鱼是叶特罗跟帝王行灯约定好的“表演者”,按帝王行灯的说法,如果岸上没有火光的话,这些小东西只会攻击一下便重新缩回水里去。所以它现在步步紧逼的样子只不过是生物在面对新鲜事物时的探头探脑而已,如果没有受到攻击或者刺激的话,它很快就回翻回水里了。但是叶特罗可不会让它走。 只见叶特罗从卫兵身上抽出了一把细剑,并接过早已准备好的小火把,跑到了小行灯鱼那。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叶特罗的动作——只见他拿着火把的左手在行灯鱼面前晃了晃,那小鱼的注意力便全部被火把吸引住了,当叶特罗将火把丢出去后,小行灯鱼便张开了大嘴,直接扑了出去要将火把吞噬掉,而叶特罗就趁此机会,踏步上前,一剑刺入了行灯鱼的脑袋,将其毙命了——对此,叶特罗没什么怜悯,因为他知道小行灯鱼是没什么智慧的生物,它在“乖”的时候可能喜欢吃火,它在凶的时候也喜欢吃人, 来客们都没见过这种生物,一开始被它的丑陋外貌与突兀出现给吓到,如今看到这种生物这么好解决,那因惊吓而皱起的眉头都舒展了开来,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正在这时,又有许多的小行灯鱼跃上岸来,它们长着大嘴,示威性的吼叫着,叶特罗为的就是要给众人创造在自然中刺激的体验,于是他解释道:“这种怪物喜欢火,所以我们只需要拿着火把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另一只手解决它们就好。但是切记,火把一定要丢出去,不然它们会扑到你的手上。” 年轻人总是容易做出表率,他们迫不及待地从卫兵身上取过武器和火把,加入到杀怪的体验中。为了不防止出现意外,一大队训练有素的弩手和猎人丹尼尔就在旁边看着,以防止某些人因为过于紧张而抓着火把不放。 因为奥尔罕自己也跃跃欲试,所以赛琳娜没有遭到阻扰。她在宫廷内学习过剑术,一直没有战斗过,如今可以肆无忌惮的“实战”,便已经像个玩疯了的小女孩在诛杀了行灯鱼后开朗地大笑着。也有些人喜欢拿着剑在异性面前耍帅而像个跳舞的演员一样左挥挥右砍砍,还时不时地转两个他们认为很帅气的剑圈,结果就是没丢出手上的火把而遭到行灯鱼的贴身扑咬——一只弩箭急速射来结果了行灯鱼的性命,但是那滑腻的庞大的身躯依着惯性而撞在那些小年轻身上时,也惹起了周围许多人的嘲笑。 但最让叶特罗注意的却是奥尔罕这个人,他拿着剑刺杀行灯鱼的样子像是在发泄什么一样——杀戮最能解放一个人的欲望,奥尔罕洁白的脸庞上已经沾满了行灯鱼的鲜血,他也有笑容,却是狞笑的模样——这种笑是克制的,也是疯狂的,他一开始还只是一剑毙命后便不再鞭尸,但是到了后来,他更换了一柄斧头,并朝着已经死去的行灯鱼尸体疯狂砍剁,越砍越凶,到了最后,他已经舍弃了火把的帮助,直接与行灯鱼绞杀在了一起,任由敌人的鲜血溅在华服上。 等大家都体验得差不多,伤的伤,帅的帅,出丑的出丑后,叶特罗即时的安排了几只巨型行灯鱼出来露了露头,便瞬间把那些杀得忘乎所以,自认天下无敌的人的脑袋清醒了一番,让他们明白自然中是有更恐怖的怪物存在的。 随着黄昏来临,所有人又都骑乘蓝速龙踏上了返回酒店的道路。每个人筋疲力尽,却又拥有充实的感觉,奥尔罕此时驱龙行在了领头的叶特罗旁边,落日的余晖已经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了。 “你做到了,叶特罗,贵族们会喜欢这里的。”奥尔罕率先开口。 叶特罗回了个微笑:“为此我可是付出了大量心血。我也看见殿下你玩得很开心……所以,殿下有什么感觉吗?也许能为我的服务提供一些指导。” 奥尔罕也笑了笑,他的微卷的金长发披在耳鬓边,那白色的皮肤与透着红润的脸庞让他看上去真的像是个邻家的男孩——他的长相与他的气质不符,就像叶特罗的长相与他的年龄不符一样。奥尔罕说道:“我以前也经常去野外的,但是就像是在家后院的泳池里戏水一样,虽然在游,但总觉得少了‘水’最珍贵的东西。而现在,我明白了,那就是‘纯粹’,永远都是‘纯粹的’才是最好的。现在的体验,就像在海里,在大洋的中心,岛屿在你的左手边,风暴在你的右手边,你的脚下是环伺的鲨鱼,你的双手正拿着捕鲨的工具……身边充满了危险,却又充满了安全感。” “非常深刻的感悟,感谢殿下的分享。”叶特罗真诚地回应了一番。 只听奥尔罕继续说道:“叶特罗,最主要的是,你更加坚定了我的一个信念——作为一个王室贵族,原来我们的生活不应该只有游戏跟高潮,我们也要有刺激,跟活着的部分。”他转过头来,仍然摆着青春男孩的微笑,开口道,“作为王子,我会很想追求这种‘活着的’的感觉。” 说完,他便独自骑乘到了一旁,留叶特罗看着他的背景。叶特罗觉得奥尔罕是个充满矛盾的人,明明表现得很温和,可是猎杀怪物的时候却十分凶狠,明明表现得很在乎妹妹安全的样子,但是他自己玩起来后也不会管赛琳娜如何。在原叶特罗的记忆里,奥尔罕欺负他的时候,就是一个喜欢跟随在他兄弟后面,偷偷踹上两脚的人。 也许他的王室人生就是在真实与虚假之间徘徊着的。 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怎样做才能让他帮忙释放查尔斯那个人呢?叶特罗苦苦思索着。 第四十二章 中庭的一件趣事 接下来的十几天假期,叶特罗就让客人们自行去阅览新大陆的风光了,如果想骑乘蓝速龙的话就需要支付高额的租借费,如果想钓鱼的话得支付高额的保护费,如果想打猎的话还要支付高额的向导费,反正客人们觉得钱花得值就无所谓。 但也有许多人不习惯刺激的田园生活,仍是想要找个安恬的地方享受他们的舒适人生——中庭就成了他们的一个好去处。 经过长时间的修整,一片狼藉的中庭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根据罗素大师的设计,中庭整体上是一种园林景观的再创新,它的中央栽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纠缠不清的根须深入高山的泥土中并被处理过的木制地板遮掩了起来,粗壮的树干下环绕着一圈吧台,供应着酒水饮料。旁边的木地板上有序摆放着白色的餐桌椅,上面搭配着菜单与一盏用半透明玻璃盖住的鱼灯。怡人的香菇猪香囊挂靠在四周的角落中,让中庭的交谈氛围变得恬静起来。 但是当客人需要热闹的舞会时,位于古树区靠高山堡主体建筑的那一端还有一个宽阔的舞池与舞台。而在古树区的两边,则有各色石子铺成的小径夹在花镜与篱笆中通往静谧的“卡座区”,每条小径的尽头都会是各色切合环境的独特建筑,有古色古香的亭子,也有建在小池子上的石桌,更有一些放置了精致抱枕的沙发椅——这是女孩子最喜欢的地方。 赛琳娜穿着枣红色的斜襟衬衫,并拢着腿靠在沙发椅的扶手上品读着历史书籍,这处被藤条编织成鸟笼似的空间内只有赛琳娜和她的女仆,她很享受这种在自然中品味时光的感觉,可接着一阵高跟鞋踩着碎沙的声音从小径上传了过来,她皱起眉头,望着小径拐角处的方向,只见一位穿着直筒裙,搭着长项链的金发女郎走了出来,她有着猫般的优雅气质,出水芙蓉般的玉足和丰满的胸部。 菲菲·伯德,伯德公爵的女儿,她出现在某个地方的时候,身后总会跟着一票的其她贵族女性,而其她人也都知道,当她高调出现的时候,那个地方也必然有赛琳娜·亚历山大存在着。 “噢,娜娜,你也在这啊?”菲菲的发型是三七分的金色斜刘海,底端微卷起来披在肩上。她近乎苍白的面庞还留着正红色的口红,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位年仅二十出头的“稚嫩”女性。 “我要吐了。”赛琳娜不再斜靠在扶手上,开始端正起了坐姿且毫不留情地开始嘲讽,“你看起来像个发骚的鹅。” “哦?”菲菲戴着薄纱手套的手轻遮了一下嘴巴,假作惊讶,“所以你看起来像只掉毛的鸭咯?” 其她的贵族家的女孩子忍不住发出扑哧的笑声——她们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并开始熟稔地在沙发椅上找个位置坐了下来。菲菲就正对着赛琳娜坐着,总是时不时地用手拨弄着她的长项链,并用奇怪地腔调说道:“赛琳娜,我能看看你的那颗‘王国之珠’吗?” 赛琳娜已经注意到了,菲菲大小姐穿戴着的长项链上坠着一幅绿宝石拼成的底座,上面镶嵌着八颗成色特别好的珍珠——每一颗都不比‘王国之珠’差——这些珍珠本来是普希拉打算卖给她的,可是她正好缺少现金,准备等一段时间再购入,却没想到菲菲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并打算花大价钱买下来,普希拉看上去急缺一笔资金,便没有等待她而出手了这批珍珠。想到这,她有点生气,于是气呼呼地看着书不想说话。 …… 酒店大堂内,叶特罗正手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东瞧瞧西望望,像是在找人一样。在大堂里招呼贵宾的戈兰登发现了叶特罗,便上前询问道:“叶特罗少爷,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你有看见赛琳娜与奥尔罕吗?” 戈兰登双手立在身侧,略微回忆了一下说道:“奥尔罕殿下确实是没见到,早上他就带着自己的侍从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至于赛琳娜殿下,她正在中庭享用茶点,我可以带你过去。” “不用了,戈兰登,我自己过去吧。”叶特罗笑了笑,返身推开了大堂前往中庭的大门,他在吧太那稍一询问便知道了赛琳娜在哪,于是他便在泛着温馨的淡黄色灯光下一路从小径寻到了那处像鸟笼一样的建筑。 他也正好看见坐在沙发上有点生闷气的样子的赛琳娜——因为她那吸引人的眼眸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书上,反而是频频瞄对面那个很有成熟魅力的女子。那女子,叶特罗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是那波浪金发、绿眼睛、红嘴唇、玲珑鼻以及稍稍显露出的玉足都表明她对自身的美貌已经掌控到了一个炉火纯青的地步。 “叶特罗!”正气着不知道怎么反驳菲菲的赛琳娜看见叶特罗就像看见一株救命稻草一样,她站起身来,踏着略微欢快的步伐就走到了叶特罗身边,拉着他的手臂,亲切地说道,“我们去喝杯酒吧。” 叶特罗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那成熟的女人喊到:“叶特罗?拉雅!好巧啊,我是菲菲?伯德,不一起坐下来聊会儿天吗?” 菲菲?伯德,原叶特罗对她的印象不深,他只知道就像男孩子会划分阵营一样,女孩子也会——菲菲就是跟赛琳娜一直作对的那种女孩,就像奥尔罕看不惯卢西奥的纵欲风格一样。 赛琳娜瞪了菲菲一眼,仍想拉着叶特罗离开此地,而那非常熟悉她想做什么的菲菲又开口了:“叶特罗,这里有这么多客人呢,要是不赏脸来喝一杯,我们以后可都不来咯。” 听闻此言,叶特罗也就无奈地笑了笑找个地方坐下来了,赛琳娜没了正当的理由离开,只能愤愤地在叶特罗旁边坐下,以免传出她“输不起,见到菲菲就跑”的坏名声。 叶特罗将精致的木盒放在桌上,招呼服务人员上一批酒水,而眼尖的菲菲自然看见了这做工精美的木盒,好奇地问道:“这里面装得什么呀?我能打开看看吗?” 在场的众多女人都把目光聚焦了过来,但是叶特罗不慌,直接回了句:“只是一个礼物而已。”说着,他拿起桌上还有的酒水为诸位斟满了杯,眼光很自然地捕捉到了菲菲那耀眼的项链,于是以略显惊讶的口吻说道:“噢,天呐,你的项链上的珠宝可真美,成色这么好的珍珠可真罕见,还是八颗?” 来自男士的赞扬让菲菲很开心的笑了起来,她举起那缀在绿宝石底座上的珍珠,自豪地说道:“我决定叫它‘王国的八颗明珠’。” 这……叶特罗为了接近赛琳娜是做过功课的,他知道赛琳娜很喜欢珍珠,有一件得意的珍藏珠宝就叫做“王国之珠”。现在在里的气氛很明确了——女人间的绕不开的谁比谁有魅力的话题。 赛琳娜此时的神态已经自如了许多,她也不打算拿书做遮掩了,就是在那自顾自的拿着酒杯一口一口小饮。 菲菲继续补充道:“非常罕见对吧?每一颗都跟赛琳娜的那颗差不多大,就是从你姐姐普西拉手上买来的哟,着实花了我一笔小钱。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比这更珍贵的珍珠首饰了?”这听得像个问句,但明显是个否定句。 就说这珍珠看得眼熟,原来就是从新大陆流出去的,叶特罗记得他运了好几箱回去的,都是行灯鱼们从河里刨出来的,成吨成吨的,怎么最后就只剩八颗了?不过这既然是普西拉的主意,他也不准备拆这个台。于是便顺着人家的意思继续赞美了一番。 叶特罗旁边的赛琳娜已经喝得脸颊微红了,这是典型地受了气还伤害自己的类型,但是叶特罗觉得他也没什么好办法,菲菲明显就是求胜心很重的那一类,而且看她迫不及待地展示精美的首饰,估计平时也被赛琳娜给比下去了好几次。 听完赞美后,菲菲仍旧追求着她的好奇心:“帅哥,那你这个礼物是要送给谁的呀?我吗?还是在场的谁?噢!我记得,你是不是二十四岁了,比普西拉小三岁来着,要结婚了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女宾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板——整个帝国就四个公爵,可以说是权势滔天了,如果能被叶特罗相中,未来的公爵夫人名头就占定了。 “菲菲,我还小。并且,这个礼物是打算送给赛琳娜的,但我没想到你们有这么多人在这。” 菲菲不高兴了,女宾叹气了,赛琳娜刚拿起的酒杯放下了,她开始端坐起来,眼睛看着菲菲,却时不时地瞄着叶特罗,像是在说“我没有期待哦”。 “好吧,那就让我们见识一下吧,看看拉雅公爵的儿子有什么珍藏品。”菲菲拿了一酒杯,翘起了腿,往后靠在了松软的沙发上,那碧绿色的眼眸就跟赛琳娜互相对视着。 叶特罗环视了众人一圈,沉声道:“好吧,如果你们想看的话——”叶特罗翻来了搭扣,打开了木盒,只见在松软的白色织物上躺着一颗金色的珍珠,它的表面还有流动着的火焰般的橘红色纹路,放在灯光下细瞧的话就像在天火里沐浴的月亮。 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往前探出身体,伸长了脖颈想要把这颗明珠看得再真切些,于是这鸟笼里没了人类的话语,只剩下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表明着许多人挤成一团在那探头探脑。 “赛琳娜殿下,这颗珍珠送给你,希望你的新大陆之旅愉快。”叶特罗将盒子转到了赛琳娜那边,并推向了她。 “这……它……实在是,美极了。”此时赛琳娜那微红的脸颊不知是酒精还是心慌,她把木盒接过,看了眼表情惊愕到几乎变形的菲菲,转头柔声对叶特罗说道:“我非常喜欢,谢谢你!”她将木盒盖了回去拿在手上,另一手牵住叶特罗的胳膊说道,“让我们去走走吧,一直待在这会让某人很扫兴的。” 现在他俩离去却是再也没有人阻拦了。 从一条小径转入另一条小径,到了那鸟笼听不见的地方时,赛琳娜开心地大笑了起来,她松开了牵着叶特罗胳膊的手,遮着嘴不让自己太失礼。叶特罗看见她这样,感觉有些失落地问道:“所以你并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你接受它只是因为你想气一气菲菲?” “不!”赛琳娜平复了一下痛快的表情,那双闪着灵动光芒的双眼看着叶特罗说道,“我很喜欢这颗珍珠,真的,它真的很美。” “但是?” “但是我更喜欢看菲菲生气的样子。哈哈哈,她实在太好笑了!我很久没见她的表情扭曲成那样。”赛琳娜的手在她自己那白皙透红的脸颊上捏了捏,模拟一下菲菲那惊愕的神情,转而又把她自己逗笑了。 叶特罗在一旁看着她,那中长的金色卷发抚在她的香肩,衣物上的褶皱也都随着她的笑容而一抖一抖。叶特罗静静地看着,还是出口附和了她的笑:“哈哈,好吧。所以你喜欢跟菲菲斗?” 赛琳娜轻轻地歪头想了想,回答道:“嗯……其实我也不想跟菲菲比谁更惹人喜爱更漂亮的,有太多太多的女人喜欢做这些事,我不想这样。但都是因为无聊,所以如果有人愿意跟你作对的话,生活也会有趣很多。” 说着,她把木盒拿了出来递给叶特罗:“呐,珍珠还是还给你吧,等我有足够的钱再买下它。” 叶特罗有些措不及防:“你不接受我的礼物吗?” 赛琳娜忍不住灿烂一笑,撩了一下她的中长卷发,那大眼睛看着有些失落的叶特罗,礼貌地说道:“叶特罗,你的礼物很棒,但是我还是想买下它,因为……这么贵重的珠宝一般都是送给情人的。” 月光很美,星河也很璀璨,小鸟的啁啾声也很好听,只有叶特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很少有这种说不出话来的场合,就像大脑遭到撞击瞬间空白了一样,尴尬地“啊”“呃”“嗯”了好几声,却拼不出一个句子。更严重的是,他的内心竟然生出了可耻的挫败感,以至于他最后只能跟赛琳娜一起笑了起来。但是珍珠?他只能选择将盒子收回来了。 “对了,你知道你哥哥在哪吗?”叶特罗如是问道 第四十三章 两个叶特罗的童年缩影 赛琳娜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知道,一天没见到他了,他有时候就会这样,突然消失,突然出现,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那我去找一下奥尔罕吧,还有点事需要他帮忙。”叶特罗笑了笑便离开了这里。 只是迈出几步的时间里,赛琳娜突然从背后叫住了他:“叶特罗……” “嗯?” 叶特罗转过头来,见到赛琳娜双手搭扣在一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明天,军队接我们的船就来了,所以,我也会搭乘奥尔罕的船一起回去……如果你回旧大陆的话,来七丘之城逛一逛吧?” 叶特罗一怔,柔声回应道:“嗯。好啊。”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互相打了个再见的收拾便从小径上分开了。 …… 新大陆的码头上已经派驻了卫兵,一圈高墙也将码头与仓库围了起来,只留下几个进出口。突然间从船坞那奥尔罕王子的船里窜出了一个黑影,在泛黄的灯光下溜到了卫兵的身后,并一下子解决了他们。 这道人影沿着阴影一路往有卫兵的地方摸索前进,将所有看守的卫兵都刺杀解决,当他发现附近再无卫兵之后便从阴影里走到了月光之下——他面容憔悴,眼皮沉重,胡子扎拉,像是一个永远睡不醒的猥琐男,身上穿着的衣服是贫民的模样,灰扑扑的,好几个破洞没有缝补。 此人一路从沙滩跑向了不远处的一处树林,奥尔罕·亚历山大看见他后便从树丛的阴影里露出了身影,在他的旁边还有一直跟随着他的侍从。 两人碰面后奥尔罕便将一副精致描绘的地图递给了对方,开口说道:“‘天国碎片’就在大堂里悬浮着。我的人不会出手,除非你能回到船上,明白了吗?” 这睡不醒的猥琐男接过地图后,凑近奥尔罕以一种威胁的口吻说道:“如果情报属实,那‘灵人集会’会帮你完成心愿的。”说完,他便掠过了奥尔罕与他的随从,身体变成了一滩阴影混入黑暗中,朝着地图上表明的地点急速驶去。 在奥尔罕身边,有一个膀大腰圆的辫子头大汉,他又黑又壮,就像从泥巴里裹出来的肉块,当他看见那化为阴影的男子离开后便轻声对奥尔罕说道:“殿下,我以为你跟拉雅家族的人聊得很开心。” “呵,我是王子,可以跟谁都聊得很开心。”奥尔罕随意地甩了甩裤子上的泥土,感叹道,“世人总是对我虚伪奉承,我当然也虚伪对待他们。” 黑大汉深以为然,又继续劝道:“但是殿下,就算你真的要做,也不应该联系‘灵人集会’啊,他们是真正的疯子。” 奥尔罕看着阴影离开的方向,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我是王子,如果我生来不是为了当国王,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说着,他又转过头来对黑大汉说道:“拉雅家族可以帮我杀了我的两个哥哥吗?不能,所以我只能选择灵人集会了。” 黑大汉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他仍旧出声提醒道:“但是殿下,灵人集会也会杀了你。” “那也是在我当上国王之后了。”奥尔罕轻轻低吟一声。 随即他环视了周围一圈,觉得气氛有些队伍的气氛有些压抑,于是嗤笑了一声,说道:“本来我还很犹豫的,可你们看看,灵人集会那么想要的东西,他竟然直接挂出来当吊灯。我只需要派一个跑得最快的人,一路从那里跑回船上,凭借我的身份,叶特罗还能拿我怎么办?我可是王室贵族,到时候只要说他自己东西失窃,我对一切都毫不知情就可以了。 呵,卢西奥失败的地方在于——他没有自己的船。 而叶特罗即将丢脸的原因在于——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弱者。” …… 酒店大堂内,叶特罗喊上了戈兰登:“派人去奥尔罕的房间内拿一条他用过的毛巾或者其它东西,只要带有他的气味就好了。” 戈兰登便赶紧派他的助手上去了,转头问道:“叶特罗少爷,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 “不用紧张。”叶特罗笑了笑,“只是一直找不到奥尔罕,担心他出事——蓝速龙的嗅觉很灵敏,可以用来搜寻。” 戈兰登听闻此言,看了看叶特罗脸上平静的神情,笑着说道:“叶特罗少爷,我记得你小时候一直跟奥尔罕王子他们打架的,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你开始担心起他来了?” 被戈兰登这么一说,叶特罗又记起了原叶特罗的记忆——说是打架,其实是被按在地上打,按在墙上打,按在身下打,按在泥坑里糊着脸,按在王室面前磕着头……王室一族的兄弟总是瞧不起其他贵族,奥尔罕王子是属于那种长得和和气气,但是喜欢暗地里绊一跤的人。原叶特罗是个没灵能的倔强性子,不愿意当王室子弟的跟班,自然就被教训了,狠狠地教训了。 想到这,叶特罗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戈兰登,人有些时候就是要身不由己的——我需要得到那个叫查尔斯的人才,就只能先尽量讨好赛琳娜和奥尔罕。” “叶特罗少爷,得知奥尔罕王子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会跟他当场打起来的,看来儿时的痛恨都是儿时的。”戈兰登那充满了绅士韵味的脸庞轻轻一笑,“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啊,人们会为了利益而丧失一些真性情,老爷也是有过这段经历的。” “是吗?我以为父亲他一直都是一个强势的人。” “是的,少爷。因为,老爷他说过——”此时戈兰登的助手飞快取来了一块毛巾,戈兰登将它交给叶特罗后,继续道,“‘处于守势的一方不能谈判,必须先扳回一局才行’——讨好就是一种谈判,只不过你的筹码少得可怜,所以只能苦心积虑的付出。” 叶特罗接过毛巾,看着戈兰登那翠绿色的眼眸,沉思了一会儿后,甩了甩毛巾笑着说道:“谢了,戈兰登。” “不客气。” 叶特罗笑了笑,走出了几步,这几步他走得很慢。 突然,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侧着脸对着戈兰登说道:“戈兰登,你说得对。我童年被欺负得很惨。真的。”灯光从他的脸庞上滑落,隐隐约约能从那低沉的眼帘里瞥见一抹属于叶特罗的萧索。 “嗯,我们知道的。叶特罗少爷,童年有很多事是自己控制不了的,但是长大后还是否要被欺负,就取决于你自己了。”戈兰登抱以一个和善的微笑,便看见叶特罗苦涩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这片繁华的酒店大堂,人来人往穿梭不停,招呼声与喧闹声响彻人们的耳畔,叶特罗让过一位又一位宾客,往大门走去。而就在此时,一片阴影突兀地掠过他的眼前,随后腾空而起裹住了正在发光的拉雅之柱与千代家碎片,它挂在上面轻轻地晃动了两下,那发着光的传送门碎片真的就像吊灯与天花板割裂一般而坠落下来了,它无声地砸在地上,却也惊散了一滩人群…… 第四十四章 奥尔罕要的刺激(1) 人群被突如其来的“袭击”给惊吓得慌了神,不少人都瘫坐在了地上,亦或者举着酒杯携着伴侣在不远处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为了维持安定与营造良好的秩序,叶特罗急中生智地喊道:“大家不用惊慌!这是我们高山酒店的特殊活动——吊灯它喜欢乱跑,此时,它就躲在高山堡的某块区域内,如果有谁能在今晚午夜之前找到它的话,就将获得拉雅家族的一次帮助。所以,大家可以开始了,记住,只在高山堡范围内哦。” 戈兰登留了下来,现在照顾这些贵族的情绪,维持现场秩序才是他最重要的责任。而叶特罗边说边往大门处急走,正巧经过一些年轻人时,他们皱着眉头露出思索的神情,不解地问道:“吊灯?跑?” “对,吊灯。拉雅家族的一件奇妙事物。” “噢!我喜欢这游戏!就像那个猩猩和女人的游戏——抓到就嘿嘿嘿。” 叶特罗友善地对年轻人中的某个小胖露了个微笑,热情道:“那就好好享受今夜的捉迷藏!祝你好运!”他边说边退,一出大门,就快步走向了门楼那边。 已经被惊动的卫兵备好了坐骑,并汇报道:“目标像是一团粘稠的阴影,而吊灯一路在发光,所以目标很清晰,西斯队长已经骑蓝速龙去追了。” “守好门楼,不准任何客人出去。”叶特罗丢下这一句后,朝门楼箭塔上的卫兵比了比手势,示意他发出集合信号。 冲天的光虫在半空炸开,那绚烂的七彩光芒已经引起了珍珠湖那边猎队的注意。叶特罗和梦之各自骑乘着蓝速龙朝码头那奔去。蓝速龙的耐久力没有马匹高,但是短途爆发力是很强的,且如果有人想要传送门碎片,那目的地一定是码头,不然他们根本无法离开新大陆。 从珍珠湖出来的裘光与猎队们半路与叶特罗碰到了一起,裘光了解了发生什么后问道:“大概会是谁干的?” “如果你是问策划这次行动的人,最大的可能是奥尔罕——这里就只有他有自己的船。如果你问是谁偷走吊灯的,那我不知道,能变化成一滩阴影的人你有了解过吗?” 风在两人身边疾驰而过,呼呼作响,一行人都伏低了身子,让树枝等障碍物从脊背上掠过。裘光苦苦思索,最后从口中蹦出了一个词汇:“灵人集会。” “嗯?” “灵能者这个群体中,有一批特别强大的灵能者,他们的能力超出了我们可以理解的范畴。因为他们中的有些人强大到可以捕杀古龙,所以他们觉得自己才是保护人类不受怪物侵略的主力军。很自然的,他们想要更多的权力,却被拒绝了。于是,这批人便自诩为‘灵人’,想推翻人类统治,建立一个以‘灵人’为统治阶层的世界。 他们中就有一个叫做‘迅影者’的人,擅长刺杀、潜行,据说可以操控‘影子灵能’。” “听起来是一群理想主义者,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我曾经有个老师,就是灵人集会的人。他为了让我不招惹到一些表面平凡实则超凡的人,所以给我看了一些灵人集会的资料,但是很粗略,全部都是大概介绍而已。其中‘迅影者’就是一个喜欢假装成流民的典型。” 叶特罗诧异地看了眼裘光,后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并提醒道:“想要加入灵人集会可是有非常严格的要求的,所以他们中每一个人都是顶尖的强者,我们估计是追不上了。所以……” “嗯?” “呃……”裘光偷偷地瞥了一眼叶特罗,发现后者神情没多大变化,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你要用出——全力吗?” 叶特罗一怔,随即明白了裘光的意思,他轻轻一笑:“不用,我有备用计划。” 在裘光假装明白了的目光下,叶特罗联系了意识世界中代表帝王行灯的星团,说道:“行灯,到需要你出海的时候了。” 意识世界中的星团明灭不定,行灯的意识信息传输了过来:“叶特罗,记住你的承诺。” …… 迅影者以极快的速度驮着天国碎片穿越了茫茫平原,就像一只发光的蜗牛超速滑过大地,最后在与奥尔罕碰面的那个地方停了下来。奥尔罕此时已经支起了小桌板,上面摆放了各色鲜美的食物,他坐在便携的椅子上,看着迅影者从一滩阴影变化成人形,面无表情地说道:“船只人员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许是天国碎片已经拿在了手上,迅影者变得有礼貌了很多,他稍稍弯了下腰,诚恳道:“灵人集会不会忘记你的帮助。愿我们在人间的顶峰相遇。” 这话让低头吃东西的奥尔罕眉头一拧,面露不快。但是当他抬头时,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当然,那时就需要你们的帮助了。” 迅影者嘴角翘了翘,从他那沾满了污垢与灰白的胡子间出现了一个恶心的笑容。随即他就大步跑向码头——连续利用灵能长途奔袭让他灵能空虚了,但他很自信没有人可以追上来,于是跑动的过程中显得相当轻快。 “切,灵人总是目中无人。”黑大汉看着迅影者走路的姿势,相当不爽。奥尔罕看着迅影者欢脱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有那眯成细长的蓝色眼眸表明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没一会儿,一阵杂乱的蹄声从大路上传了过来。西斯骑着一头蓝速龙冲了出来,焦急张望中看见那个偷盗吊灯的人已经站在了奥尔罕王子那艘华丽的船的甲板上,同样朝他注视着,片刻后,迅影者便朝船舱内走去,隐去了身形——船只已经缓缓开动了。 西斯明白,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可以制止船只离港,于是他那带有一截伤疤的脸转向了奥尔罕那边——他坐在丛林与沙滩的交界处,悠闲得吃着茶点,面对西斯的目光不屑一顾。 西斯下了蓝速龙,将他最宝贵的一条项链挂在了蓝速龙的龙鞍上。西斯深吸一口气,海风吹过他头顶那金色的短小发梢,忽然一下子,他整个人身形模糊,奥尔罕王子眼前一闪,便看见一把细长的刺剑剑尖正对着自己的脖子。剑尖明晃晃的映射着月光,微微颤抖着,却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奥尔罕放下手中的点心,目光冷冽地看着已经被旁边那黑大汉一拳击中腹部的西斯,淡然道:“你滚吧,我对欺负贱民没兴趣。” “让……让船停下……”西斯的口中已经冒出了鲜血,汩汩流下。 奥尔罕看了眼黑大汉,摆了下手,示意自己没有兴趣跟西斯说话了。黑大汉抽回击中西斯腹部的手,又使劲于手臂上,让拳头击中西斯的侧腹,彻底让西斯失去了反抗能力,随后,他便把西斯拖到了一旁扔在地上,并从腰胯上取下一把短刀,伸手掏进西斯嘴里,要将他的舌头拉出来割掉。 那短刀面貌狰狞,在月下闪着寒光,它才刚刚抬起来完成预备动作,一根急速而来的箭矢就撞在了它的身上,将它撞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黑大汉扭着自己的手腕,望眼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只见大路上烟尘滚滚,叶特罗和弯弓搭箭的裘光骑着蓝速龙从那里奔腾而来,月光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也照得他们气势汹汹。 黑大汉站起身,下一瞬间,便有数十个穿着绿色上衣棕色裤,头戴数字面具的怪人骑着蓝速龙从树丛里窜了出来,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出现,手中拿着各色奇异的武器,将奥尔罕一行人包围在了中央。叶特罗让人将西斯往后方抬去,给他处理一下伤势,因为他又看见码头上零零散散的铺陈着好几具尸体,所以他又分出一些人往码头那跑去。 此时,气氛陡然有些紧张了。 第四十五章 奥尔罕要的刺激(2) “奥尔罕,你为什么坐在这?”叶特罗走近了,冷冷开口。 “你应该称呼我为‘殿下’,叶特罗。”奥尔罕坐在便携椅子上,丝毫不惧。 叶特罗站在了奥尔罕的饭桌面前,出声道:“奥尔罕殿下,你为什么坐在这?” 奥尔罕听闻后“哈哈”大笑起来:“哇哦,叶特罗,我发现,我还是喜欢跟你说话。但是你确定你要在这跟我聊天吗?我的船只被劫持走了,正在加速中呢。”他指了指海面上那已经驶出了港口的豪华大船。 不等叶特罗回应,奥尔罕继续说道:“因为我发现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每天就是接见各个想攀附我的人,每天就是在各个庸俗的女人间转悠,每天就是假装自己是个好弟弟,好哥哥。太无聊了,我明明是个王子,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 叶特罗仍然站在桌前,奥尔罕的对面,沉声开口:“你还忘记了一件事,你小时候每天都在欺负人。” “对!叶特罗!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奥尔罕激动地站了起来,“为什么我小时候就可以对你拳打脚踢而不会被人责骂?为什么我长大后想这么干的时候就一大堆人劝我不可以?我明明是个王子,帝国最尊贵的几个人之一。” “你当然可以,包括现在,你也可以对我拳打脚踢。” “我已经做了!叶特罗!”叶特罗淡然的表情让奥尔罕愤怒地将手拍在桌子上,又指了指远去的船,“我已经做了!我将你的东西偷走,看你失败,看你哭泣,就像小时候那样,你们这些公爵家的孩子,永远都会被我欺负!” “我明白了,你有精神疾病。”叶特罗轻描淡写的开口道,“你见不得别人活得比你明白,比你自由。你是三王子,所以,你一定不受宠。在你头上还有两个哥哥,根据继承法,你肯定是被忽视的那一个,很可惜,你又不是女人,不能像赛琳娜那样得到父亲怜爱的目光。可怜的奥尔罕,在我这里寻求存在感,从小到大都这样。” 奥尔罕听了很生气,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桌布,想要将它掀开,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他是王子,王子就应该比这些公爵家的孩子有气度。所以他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下心情后,嗤笑道:“而你,叶特罗,从小到大都是失败者,窝囊废,要不是身在公爵家,你早就死在街上了。” 叶特罗无动于衷,另外问了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勾结的灵人集会?” “前不久吧,知道卢西奥做了什么之后。”奥尔罕又恢复了那种仿佛掌握一切局势的气度,坐了下来,开始抓起一颗水果吃了起来。 “没想到你直接就承认了。这可是会被国王杀头的大罪。” “呵,承认又能怎样?”奥尔罕微抬着头,直视叶特罗说道,“我是王子,你觉得我父亲是相信你的话,还是信我的话?” “对,也许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里等待着你的同伙把事情办妥了。” “你明白就好。”奥尔罕挥了挥手,让人搬过来一张便携桌椅给叶特罗摆好,并示意叶特罗坐下,张嘴说道,“叶特罗,多像小时候啊,你跟卢西奥,玩什么都是输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特罗索性将奥尔罕的点心拿起来吃了几口,口中塞着食物问道:“为什么?” 奥尔罕看见叶特罗跟他吃同样的东西后,便不再想吃了,他靠在椅背上,高傲地说道:“因为我姓亚历山大,而你姓拉雅。” 叶特罗无动于衷,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这时码头那扬起了一阵轻沙——几个骑乘蓝速龙的猎队成员疾驰而来,面具上标有数字7的猎队小队长禀告道:“大人!码头的卫兵全死了,伤痕显示是从背后脑骨、脖颈、心脏位置刺穿身亡。应该是灵能化武器,强度很高。” 猎队的每个人都怒目而视奥尔罕和他的随从,气氛有些凝固了。 “啪”! 叶特罗暂停了嘴巴的咀嚼,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掀翻了桌子,拿起椅子就往奥尔罕脸上拍了下去! “唰”的一连阵声响,周围所有人都拔出了兵器,那黑大汉立马上前就要护住王子,却被一柄短刀挡在了胸前——裘光看着他,示意他不要妄动。 奥尔罕并不娇弱,相反他的体格健壮,灵能天赋也很强大,所以当椅子砸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没有被砸翻在地,可是这种坐着被连砸两下的感觉,让他的脸庞在生理与心理上都火辣辣的疼。被打之后,他的大脑还一片空白,很不理解为什么突然之间自己就被打了? 只见叶特罗甩掉了椅子,返身从一名猎队成员身上抽出了一把刺剑,眼看着他提剑朝奥尔罕逼近,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绷了起来,刀剑紧握在手,冷汗流下面颊,生怕领导者们一言不合就开干起来。 叶特罗走前几步后,便把刺剑丢在了奥尔罕旁边,对着所有人讲道:“高山堡码头卫兵系被利刃刺穿要害位置,奥尔罕·亚历山大所持武器与伤口吻合,被列为重点嫌疑人,现全部收监关押,待真相查明。” 猎队成员7听完这话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大声回应道:“属下记起来了!死亡卫兵确实是被利刃从背部要害刺穿!凶器——就是这把剑!” 奥尔罕的嘴巴大张,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地上的剑与叶特罗的脸,最后看了看那个“机灵”的士兵,这惊讶的大嘴就是合拢不上了。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大声叫喊道: “你污蔑我?呵,那有什么用?等灵人集会的人回到大陆就会承认是他们干的。我不会有罪,那些贱民死了就是死了!” 叶特罗大步上前,他的手掌闪着灵能的光芒,一下子按在了奥尔罕的头上,奥尔罕的身躯也瞬间爆发出光芒,可是他立马在惊惧和愤怒中被叶特罗生生的把膝盖按跪在了地上,又活活地将脸按在泥土里。 叶特罗狠狠地将奥尔罕的脸扭向海面那侧,对着他的耳朵低吼道:“你给老子睁眼看清楚!你的船还在吗?!” 奥尔罕那沾满了泥土的睫毛眨了两下,在一片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已经行驶到海面上的船只竟然在左摇右晃!一条条看不清面容的黑色巨型生物攀附在船侧,撕咬着,晃动着,让船只剧烈摇摆!它们一只只,成群结队登上甲板,扑食着,冲撞着,张开血盆大口怒吼着!它们的头顶发着光,照得它们的身形如黑夜一般恶寒!月光下,那艘船成了怪物的修罗场,人群在甲板上无力地奔逃着,被不知从何处跃上来的怪鱼从天而降般吞进了嘴里。丧失理智的人开始跳海求生,却在半空中被小些的怪鱼跃出水面当食物吞吃了。 黑色的巨型行灯鱼用那大口破碎着船只的结构,它们一层层,一层层地将躲藏在最深处的那个抱着天国碎片的迅影者给找了出来…… 茫茫大洋上,鱼群散去,船沉了。 第四十六章 奥尔罕要的刺激(3)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奥尔罕呆呆地重复这句话,“怎么回事?!我的船船明明掺入了大量的水沉木!不可能被海怪攻击的!”水沉木,是一种拥有超强的水属性的木材料。在怪物的感知力,它就跟水一样,如果用来制造船只,就会被认为是水而避开那些富有攻击性的怪物。 叶特罗将奥尔罕扶了起来,后者的嘴角上已经混合了口水与砂砾,再也没有半分属于王子的气度了。他轻轻地拂去了奥尔罕额头上的一些沙子,说道:“卫兵是你杀的。凶器也找到了。尸体都还在那。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提起诉讼的会是叶特罗·拉雅。法律在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所以就算是王子,也会被制裁。” 叶特罗帮奥尔罕理了理他的衣襟,继续说着。“你会被软禁起来,失去自由,等到民众怒火平息。但是在这之前,你就会永远失去一个贵族的身份——人们会对你议论纷纷,说三道四,剥夺你身为一个男人应有的荣誉和权威。奥尔罕,你虽然不会被处以死刑,可你在社交意义上会变成一个死人。” “不可能!我会回去,告诉所有人,是你污蔑我的!你能拿我怎样?我是王室的人!我天生就有一大堆人会信我!” “奥尔罕,一开始我还觉得你的长相跟你气质不符,但我错了。我不管你是在假装凶恶,还是假装善良,我也不管你是在假装大度,还是假装冷漠。我现在发现你的长相跟你的思维与行为很相符,非常相符,那就是——嫩。你就是个有点权力的孩子,卢西奥活得比你成熟多了。”叶特罗整理奥尔罕衣襟的手又牢牢将他的衣领提起,一路拽着开始往海边拖。 “你在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放开我!你这个恶心的窝囊废!”奥尔罕咆哮着,怒吼着,脚蹬着沙子,不受控制地被拽着走。 走出十几步后,叶特罗把奥尔罕甩到了前面去,海浪的波涛层层拍上了沙滩,夜风有些冷了。 “看来你还不明白你的船发生了什么。”叶特罗拽着他的头发,硬扭他的头朝向空虚的大海,“睁大眼睛看看啊,奥尔罕,海面上能看得到你的船吗?既然你的船消失在海上了,那你这个人消失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叶特罗的话近乎吼出来,喊得奥尔罕愣了好几秒。而在后方,听到这话后,面具上标有数字7的小队长朝猎队成员们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只见道道血光一泄如柱,那些被制服的王子随从全部被处理掉了。黑大汉先是被裘光制服,又同时被好几个方向的武器给洞穿了身体,最后软绵绵地倾倒在了沙子里。 “奥尔罕,希望你明白。”叶特罗把嘴凑到了他的耳边,轻轻呼唤着他那纷乱的思绪,“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不是死在新大陆,不是死在高山酒店,你是死在大海上的。杀死你的是暴躁的海怪群。前来求证的人,只会在大洋下发现你沉船的残骸。 奥尔罕,你死了。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要让你活着吗?” 奥尔罕摇了摇头。 “我要你释放一个人。作为我们这笔交易的内容——你要在一张赦免状上签字,释放一个叫查尔斯·亚历山大·阿尔瓦的人,他被关在七丘之城的温瑟姆疯人院。” 听到这个名字,奥尔罕的身躯又剧烈颤抖了起来,他囔囔着“不,不,不……” “噢?”叶特罗往后退了几步,“那真是可惜了。” 他走回了树丛与沙滩的交界处,牵了五头蓝速龙过去,从一个挎包内掏出了一条毛巾。 “奥尔罕,我本来今晚是要出来找你的,我担心你的安危,我害怕你在新大陆出事——这种想法,真的让我现在很生气,我居然要担心一个小人的安危——我实在是太贱了。” 叶特罗一个接一个,将五头蓝速龙的嘴套给摘掉了,“现在,我要郑重跟你介绍一下‘蓝速龙’这个生物,在我刚来新大陆的时候,它们害我死了几十号人。它们的爪子上有剧毒,行动敏捷,懂得分工合作,是追逐猎物的强手。它们喜欢把猎物的肉一块一块撕扯下来,就用它们这锋利如刀的爪。” 叶特罗举了举其中一头蓝速龙的爪子。奥尔罕站在海边,感觉脚下的土地冷得彻骨而开始颤抖起来。叶特罗继续说道:“我会把它们的眼睛蒙起来,给它们嗅这块你用过的毛巾,它们会追逐你,用那敏锐的嗅觉。它们会玩弄你,用那噬人的爪牙。” 叶特罗举起了那块握有毛巾的手,神色不见残忍,也不见悲悯:“我数三下,就这样。” “三……” “不要!你知道查尔斯是什么人吗?!” “二……” “他是我的叔叔!国王的弟弟!国王亲自下令关押他的!” “一……” “他爱上了王后!!!” 毛巾递到了蓝速龙的鼻尖,它们一个个地围着毛巾嗅成一团。那鼻尖喷着白气,它们齐齐晃动了下脑袋,转向了奥尔罕那边,脚步抬起,开始小跑,利爪前伸,只离奥尔罕几步远了。 “我签!我签!”奥尔罕声嘶力竭地喊着。 森林里响起了一阵吼叫,那是蓝速龙王在制止它的族员。这只蓝速龙是被奴役的,叶特罗不让它出现在公众面前。吼叫出现后,有些小兴奋的蓝速龙们怏怏地退到了一旁,它们那爪子差点就抓在奥尔罕的皮肤上了。 叶特罗走近,将一张早有准备好的关于查尔斯的赦免状和一把笔递到了奥尔罕面前。奥尔罕浑身湿漉漉的,冷汗浸透了他的发梢,海水湿润了他的裤脚,他颤颤巍巍地拿着笔在签字那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有气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奥尔罕,这就是刺激的、真实的生活。”叶特罗满意地看了看赦免状,说道,“你的头上有着暴风雨,你的脚下环伺着鲨鱼。但很可惜,你没有能力使用你的鱼叉,你也没有能力游到那个岛屿。 回家吧,奥尔罕,过你那尊贵的王室生活去。 但是也不要灰心,至少你给我惹出了一个大麻烦,一个真正的大麻烦。” 叶特罗的眼光望向黑沉沉的海洋,担忧爬在了脸上。 第四十七章 夜,行灯河边 行灯河,是叶特罗为了尊重帝王行灯的领地,特意将这条入海的大河命名成这样的。 月亮半弯,光透枝干,在河边上勾勒出叶特罗的轮廓。他双手插兜,踢着脚下熟睡的野草,不禁想起十几天前在河边与帝王行灯的对话。 …… “行灯,在吗?” “你说。” “我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我需要你帮我控制一些小鱼仔,让它们死在我带来的一些人的屠刀下。” “没问题,我们不是经常做这事吗?我现在一点都不操心族员交配的问题了,它们想怎么生就怎么生,每条母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诞下上百颗鱼卵——它们不会介意的。说真的,我几百年来,这段时间是我睡觉睡得最舒服的时刻,不用担族员爆满而引来海龙的日子——实在是太美妙了。” “行灯,我接下里要拜托的事情,就没那么美妙了。” “嗯?” “我这里来了个客人,他带了一艘自己的船,这让我很不放心。如果必要的话,我可能需要你入海帮我摧毁那艘船。” “你们这些人类就是喜欢开玩笑。为什么我们鱼类就没你这种幽默天赋?”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我跟你合作!就是因为你可以帮我解决不用入海的问题!但你现在告诉我!要我入海?!叶特罗,你忘记我们的契约了吗?” “行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被迫离开了这里,你该如何熬过剩下的日子?只要西边的火山不喷发,你迟早都要面临海龙的威胁。” 帝王行灯沉默不言。 “行灯,你希望一辈子困在这条河里吗?我想,造物主让你们诞生在这里,绝不会不给你们活着的出路的。” “那入海的活路在哪里?我们一旦入海——就像你们男人闭着眼睛闻女人的香水也会兴奋一样——海龙会立马迁移到这里来,诞下后代,吃光我们。” “我会对付海龙,杀了它,或者奴役它。” “证明给我看,你有这个能力。” “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下从边际森林里来的邻居——黑蚀龙。它好像还是个孩子,所以我们没法跟它说话。” “嗯……对……它确实还是个娃娃……滚开,拿开你的舌头和爪子!我不是普通的鱼!你也不是猫!噢!别动我的王冠!这不是光点!小黑蚀,滚开!找你妈妈去——叶特罗,你能让它把嘴从我的鱼鳍上松开吗?不然我要对它不客气了。” “当然可以……你了解的吧?黑蚀龙与海龙的孩子都属于年幼的古龙,我既然可以摆平它,也就可以摆平海龙的孩子。” “嗯,古龙,你们人类是这么称呼它们的——拥有自然的伟力,与自然同寿。叶特罗,如果小海龙诞生在这里,你不能杀掉它,你只能奴役它,或者控制它,因为这片海域必须有一头海龙活动——你必须把它制服得像这头小黑蚀一样,如果你能办到,我就帮你。” “行灯,你赌上的是你族群的命运,而我叶特罗,也不是那种喜欢拿生命开玩笑的人。” “那交易达成?” “交易达成。” …… 午夜的寒风徐徐逼近了。河边并不温暖,但在四月的时节里,也有鸟叫虫鸣在这一方天地里回响。叶特罗踢着河边的小碎石子,看它们一颗一颗地落进水中泛起小小的涟漪。梦之站在叶特罗身后的不远处,用意识沟通道:“你有心事。” “嗯,在等帝王行灯。” “不,你在想她。” “我没有啊。”叶特罗随意回答。 “我还没说是谁。” 叶特罗有些尴尬了,他回头瞧了眼眼神空洞仿佛机械般的梦之,笑了笑回应道:“我不清楚,我明明没有追求赛琳娜的意思,但是那突如其来的拒绝,还是让我很在意。” “所以你把很多气撒在了奥尔罕身上。” “也不能这么说,奥尔罕本身也很让我生气。” “你已经把他吓坏了。” “他自找的。”叶特罗语速很快,随即又缓慢了下来,“我不想再谈论他们了。” “好。” 河边只剩下风在呼呼地刮着了,刮着人脸皮发寒,也散去了心底的一些不快。叶特罗悄悄地从衣服内搜出一颗洁白的珠子。它的白,不是简简单单的珍珠白,而是那种在黑夜中,你看它像是看到了清泉的底部;在阳光下,你看它像是在仰望到了太阳的光辉。 它虚无缥缈,仿佛阵阵水波孕育在体内,宁静又安详——但它此时已经不完美了,因为一条丑陋的红线穿过了从它身上打出的两个窟窿——这两个窟窿,也,并不对称。 叶特罗扭动着脚缓缓转身,伸出握着这颗珍珠的手,意识沟通道:“给你。” 梦之的眼睛眨了一下。 “它很丑。” “我知道!本来我是打算让辛巴帮我打造成项链的,但是,我觉得这应该挺简单的。所以……你看看适不适合当你的手链。” “我并非人类,我不需要首饰的。” “哦……”叶特罗的神情有些黯淡,他撇过脸去继续对着河发呆,心里苦苦思索着为什么帝王行灯还不来?! 突然,一只较为冰冷的手牵动了这白珍珠手链的一端,稍微一用力便将它扯了过去。 叶特罗转头一看,只见梦之动作机械地将白珍珠手链套在了手腕上,僵硬地将她的手腕抬起来转动了两圈给叶特罗看。 “但我会想要试着学会人类的情感,从佩戴首饰学起会是个不错的开始。” 叶特罗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也自然地上翘了一下,露出了白牙。但他又若无其事地撇了撇周围的景象,在瞬间掩盖住了自己的表情。 此时河里传出了“扑通”的声响,一道黑影从水中抛了出来落在了岸上——那是一滩胃液、一个人与发着光的传送门碎片。河里,一只黑色的巨型行灯鱼张着大嘴咳嗽了几下,很不舒服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低头蹿进水里猛吸了几口水后摇摇尾巴溜走了。 帝王行灯那通红的皮肤与充满智慧的眼眸从水里浮现了出来,瞄了瞄岸上的两人,开口道:“我们行灯鱼不习惯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一般我们选择用排泄的办法。但我想那个画面可能不适用于你们现在这个场景。” “谢了!”叶特罗高喊一声,走近了那个盗走传送门碎片的人旁边,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发现还有气。于是他便不再理他,转头跟帝王行灯说道:“海龙大概多久来?” “我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年,这要看最近的海龙在哪里。但我知道,我们必须时刻准备好。” “嗯,我们会做到的。”叶特罗感受了一下自己意识世界中那鲜活转动的灵能团,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第四十八章 危险世界 1八01年5月初,拉雅公爵再一次打开了那封四月中旬寄来的信: “亲爱的父亲,此时我需要郑重地告诉你一些消息。 奥尔罕·亚历山大,他与灵人集会勾结,想要偷窃“拉雅之柱”,他们把此物称为“天国碎片”,派了一个称呼为“迅影者”的灵人前来,还好被拦下了。我最终逼迫奥尔罕签署了赦免状,活捉了迅影者,此时他们已经在前往勒阿弗尔港口的灵能战列舰上。 有人告诉我,灵人集会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的同胞,所以船只一当到港,风声势必传出。我没办法照顾到他们回到旧大陆的事,只能靠父亲你了。但是我觉得这些对父亲你来说应该是件小事,我便不再多提。 赛琳娜·亚历山大,她确实很不错,只是我显然没有继承你那能够让女子一见倾心的外表,无法从她这里释放查尔斯。但是她邀请我去七丘之城做客,我想未来如果有需要的话,还是可以维持联系的。 亲爱的父亲,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我需要更多的资源与专业人员,还要劳烦罗素大师再来新大陆一趟,我保证他这次会有很好的旅行体验。并且,我一定要得到查尔斯这个人,如果奥尔罕这个筹码不够的话,希望父亲可以多指点一下我。 关于资源和人员的具体费用可以从鱼灯贸易上扣除。我相信,大量贵族来访新大陆,会让商人团体对此处趋之若鹜,所以,我也会尽量与旧大陆的商贸搭上线,以期获得更多的利润。 最后,望父亲不用过分为我担心,因为人想要征服高山的话,首先,就要胆子大。我很庆幸我是一个敢于涉险而不是畏首畏尾的人。当然,登临高山的过程中,道路必不可免的曲折,小心翼翼与谨慎细微是你的通行证,也同样会成为我的通行证。 愿我的一切都是在这条路上前行的,也愿父亲诸事顺利。叶特罗敬上。” 以谢利·拉雅将信纸合上,透过马车窗看见了从新大陆回来的灵能战列舰。 这艘灵能战列舰乘着洋流与季风的便利,只花了短短半月的时间便从新大陆赶到了勒阿弗尔港口。鱼贯而出的贵族们站在甲板上,发现整个港口竟然没有忙碌的苦工与喧闹的吆喝声,入眼处全是带有拉雅家族族徽的卫兵与车队,一片肃穆的景象。 他们惊疑地站在原处窃窃私语,无人敢踏出下船的第一步。 奥尔罕走到了甲板上,他的脸色不再红润有光泽,那本来明亮的微卷发此时也支棱起了散乱的发枝。他用浮肿的双眼瞄了瞄港口那浩荡如长龙的车队——晨雾弥漫在港口上方,港口远处的城市像是望不到尽头的噬人巨兽,而底下那停放的豪华马车与面露冷光的骑士,就是这只巨兽吞吃食物前用来舔舐的舌头。 飞鸟全部蜷缩在码头的废弃木桩上,不敢在这叽喳了。 奥尔罕叹了口气,从人群中间走过,走出了甲板,走下了舷梯,并在卡特大管家的引导下,上了拉雅公爵的马车。 赛琳娜像平常一样,跟在哥哥奥尔罕后面,却被卡特管家引到了另一边:“殿下,普希拉小姐在那边马车等你,她听说你从新大陆回来,很想听听你在新大陆的见闻。” 卡特管家微笑得很和善,赛琳娜瞄了眼公爵的车厢,只是露出一点思考的表情,随即轻快地说道:“又是政治上的事吗?” “是啊,殿下,男人们在这个国家里碰面,总是离不开政治的。” “好吧,我去普希拉那。” 一个盖着黑布的木箱从船舱里被运出来夹入队伍后,车队便浩浩汤汤地离去了,他们从港口出发,穿过清晨那还未睡醒的城市,驶离了勒阿弗尔。笔直浩荡的剪头分成了三批,一批往一处庄园驶去,一批往中部大区驶去,另一批则往某个军事重镇奔袭了。 …… 森白之城,希尔家族的大宅,长桌两旁坐满了前来交钱的黑帮负责人。仆人接连进入大厅——烛台、餐布、花瓶依次摆齐;碗具、汤勺、刀叉错落有序。仆人站定,烛火燃起,铁黑色的大厅响起了“哒哒哒”的走路声。 上首位置的椅子被拉开,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在大厅内,只听一声长叹,有人又把椅子推了回去。 “先生们,很高兴又能见到你们。”说话的人,声音清晰有力,熟稔地拿捏着贵族的腔调,“我是桑德·希尔,希望你们当中有些新来的人可以认识一下我。” 奥布斯沃德坐在长桌的最下边,盯着对面桌上某个人的领带,不敢把眼睛瞧向上首位置。听到这话时,他才微微地扭头看了看,但是因为他身材没有右边那个人高大,只得小心翼翼地把屁股往前挪了挪,前倾的幅度再大一些,才勉强看到了那在明亮烛火下的高个人影——桑德·希尔没有奥布斯沃德想象中的肥胖、油腻之类的恶心长相,相反,桑德长得很有男子气概,脸庞像是雕塑一般,线条分明,可他笑时又显得和蔼可亲。 乌黑的短发梳成大背头,露出了那宽大的耳朵。他单手按在椅背上,用淡棕色的眼睛扫视了一遍全场,并与奥布斯沃德对了一眼。 奥布斯沃德连忙端坐,眼睛不敢再乱瞄。额头上那几缕独立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在了皮肤了。 “比上一次多了许多新人。”桑德笑着说了一句,开始绕着长桌走了起来。 他步伐缓慢,手一个个地拍在宾客的肩上,说道:“你们是各个街区的负责人。我对你们要求不高,只有一点——” 话音刚落,奥布斯沃德右手边的那个人正好被桑德按住了肩膀,紧接着,那个人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吼叫声,只见他的身躯从肩膀开始腐烂,见骨。而这腐烂的趋势开始蔓延至他的头部与身下,最后这个人只剩半个躯壳耷拉在椅子上了。 桑德缓缓地走过奥布斯沃德,拍了下他的肩膀,若无其事地走到了长桌的下首位置才说道:“那就是—— 别成为钱交得最少的那一个。” 全场无人敢回应,无人敢奉承,无人敢陪笑。 “好了,允许我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的辛劳付出。” 说罢,桑德端起了酒杯,在场的所有人也慌忙拿起了身前的杯子。 奥布斯沃德就在桑德的眼皮子下,颤颤巍巍地捏着红酒杯,像是抖筛子一般,艰难地将杯中的红酒凑到嘴边,饮尽了。 …… 接近五月中旬,中部大区,七丘之城,某处王室别院。 “灵人集会抓到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死在了南边的湖心要塞,但我们问出了有用的信息。” “死了?” “灵人集会的进攻非常猛烈,要塞失守了,我们不得不把他处死。” “要塞的守军呢?” “跟要塞一起牺牲了。” “唔,给予最优厚的抚恤,我们要缅怀他们……奥尔罕怎么样了?” “他在新大陆得到了一些教诲。” “教诲?呵呵,让他得到一些教训也好。他心高气傲,学不会‘尊敬’两个字,他如果不懂得尊敬下人,尊敬朋友,尊敬长辈,尊敬像你这样的国之栋梁。他迟早要死在某次晚餐中、睡梦中,抑或是女人怀里。” “好像有些教训过头了,他变得‘内向’了许多。” “教训得还不够。我要让他跪在湖心要塞的废墟上,忏悔!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一个蠢货犯的错要有多少人来承担!” “这样好吗?他还是个孩子,这会让他失去所有的尊严,以后只能饱满屈辱的活下去。” “以谢利,王室没有‘孩子’。他出生时就决定了他无论什么年纪,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即使那样会毁了他,那也是他自找的。” “那关于查尔斯的赦免状呢?” “查尔斯吗?也好,我的这位弟弟被我关了那么久,应该要出去见见太阳了。让他到新大陆去,永远不要回来。” “感谢陛下的仁慈。” “呵,你还跟我虚情假意?我仁慈不仁慈我自己不清楚吗?说吧,这次你要什么奖赏。” “能为陛下尽力是我的职责与荣誉。” “别客套了。这样吧,你挖出了灵人集会的线索,排除了王室内部的一个毒瘤,还杀死了一个灵人——我便赐给你一个‘贵族名额’,好好利用吧。” “谢陛下恩典。” …… “在希伯来帝国中,贵族阶层并不是永恒固定的,当一个贵族所管理的区域政绩与赋税连续不达标好几年的时候,他就会被列入‘降阶名单’,开始从贵族阶级层层掉落,最终落为平民。而一个平民想要成为贵族,要不就是积累军功,要不就是造福民生。等他们的声望足够后,就可以拜托其他贵族在国王面前举荐,然后等待国王剔除没落的贵族,封赏真正有能力的人。走军功渠道的主要团体是骑士,而走民生渠道的团体主要就是商人了。” “爸爸,就是像你这样的商人吗?” “哈哈哈,是的,就是像爸爸这样的大商人。” “那爸爸,我们也要成为贵族了吗?” “孩子。你看见这一整艘船的人了吗?”她在 “嗯!” “他们跟我们一样,都只是拥有了游戏的入场券而已。 第四十九章 查尔斯来了 1八01年7月,查尔斯?亚历山大?阿尔瓦走进了新大陆珍珠湖旁的学士院。 他只提着一个简陋的皮箱,手上搭着一件外套,在屋子中央的一根柱子旁,眼睛望着地上那透进门的阳光,似在深思,站立不动。 随着道儿·拉雅的脚步声临近,查尔斯也抬起头了,看见了这位肤白并长有一头亚麻色头发的知性女士,他迎了上去,微微鞠躬道:“你好,我是查尔斯,会成为你今后工作的伙伴。” “你好,你好。”来之前,她早被告知会有个王室的人与她一起工作,可一下子被王室成员打招呼,还是让她有说不出的激动感,慌忙应道,“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王室的人呢。” 查尔斯发鬓灰白,一幅眼镜架在鼻梁上,浅蓝色的眼眸看着道儿,笑了笑:“你以为王室的人都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呃,我觉得,王室的男人都很盛气凌人。”道儿的声音像是从缝里挤出来似的,“他们很喜欢欺负别人。” 查尔斯微微一笑:“他们有这个权力,毕竟这个国家都是他们的。但我二十年前就不是王室的人了。所以,我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工作伙伴。” 两人又互相寒暄了一番后,叶特罗也赶来了这里,他怀着歉意说道:“查尔斯先生,很抱歉,没能去码头引接你。” “没事的。”查尔斯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这里来了很多商人,他们会把人吵死的。” “是的,他们像疯了一样,在我的酒店里乱窜,到处找贵族聊天。”叶特罗开始伸手指引前方,示意查尔斯一同游览一下学士院。 查尔斯走在叶特罗身侧后边一点,点头附和道:“商人们总是这样,他们必须积攒贵族人脉,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在国王面前被提到名字。” “也许吧。听戈兰登说,你不想住在酒店里?” “大人,我被关了二十多年,已经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了。”查尔斯低头看着地板,语气如常,“但说不准,我会在深夜的时候过去小酌一杯。” “那我会安排人在这里给你收拾出一个屋子来。” “非常棒!”查尔斯真心诚意地说。 “查尔斯,我想你已经知道,你被国王永远地流放在这里了……” “是的,我知道。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吩咐我。” 叶特罗看着他真诚的眼睛,与那灰白的发鬓,有些同情这个人——只因爱上王后,就被关在了一个见不到天日的地方整整二十年。叶特罗理了理思绪,说道:“那你也一定明白,你会成为我团队中的一员。这个团队,是我从旧大陆带来的,包括厨师、铁匠等等,所有人都是扔下旧大陆的繁华与成就,愿意陪我在这里恢复祖上荣光的人。所以在这个团队里,我们会分享很多秘密,接下来,我会带你见识一些。” “团队?”查尔斯有些惊讶。 “对。怎么了吗?”叶特罗稍稍撇头问了一声。 “贵族只会说‘手下’,平民才会说‘团队’。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大贵族。” “查尔斯,如果我只是个旧贵族,那我也不会来新大陆。” 一时沉默无言,查尔斯只以微笑面对。 当一行人通过走廊,进入仓库后,叶特罗继续说道:“听说你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灵能设备制造师’。” “二十年前是的。”查尔斯自信开口,“但是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那个时候,我知道自己没有希望继承王位,便把精力都投放在了其它方面。” “那你现在也一定是最厉害的,二十年里这个国家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改变。” “但是在灵能设备这个领域还是有一些变化的。”查尔斯神秘一笑,“差不多每隔几年,就有外面的人被抓进温瑟姆,我们这些搞研究的就会聚在一起,听新人讲外面发生的事。这些人,都是各自领域内的大师,或者,危险分子——要是在外面,大家绝不会有机会在一起交流的。没想到,在温瑟姆,我们心无芥蒂。” “你的意思是……” “他们知道我可以出去后,便把所有引以为豪的研究成果都告诉我了。”查尔斯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可以说这里汇聚了灵能设备领域最前沿的思想了。” 他又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我听说波耶罗帝国在这些年里,在灵能设备领域发展得很快,甚至制造出了可以量产的灵能设备,以促进社会生产力发展。所以,我也不清楚,我是不是最厉害的。也许波耶罗帝国那里才存在最厉害的灵能设备。” 听到这,叶特罗兴奋地笑了起来,他咧着嘴看着查尔斯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了放你出来,我可是狠狠得罪了三王子奥尔罕·亚历山大。不过现在看来,实在是太划算了。现在,让你看看道儿女士的研究成果。” 叶特罗亲自走到关押怪物的笼子前,拉下了一个帷幕,让查尔斯看到了里面正在酣睡的香菇猪。他从笼子旁的架子上取出了一根飞镖与一把轻巧的手弩,解释道:“这飞镖后面装有一种特殊的药剂,被称为‘狂龙药’。” 说着,叶特罗一箭射出,将飞镖扎进了香菇猪的肚皮上,这只小香菇猪尝试着用自己的后蹄子挠肚皮,可它的动作失败了,两条后腿拼命蹬也碰到感觉痒痒的肚皮,接着它开始燥怒了起来,怒气越来越大,身体开始长出黑色的物质。直到最后,它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发狂地用头顶栅栏了。 叶特罗又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另一个飞镖,装到手弩上,说道:“这个飞镖装载的药剂叫‘弱龙药’。” 他手一甩,飞镖遍射了出去扎到了香菇猪的脸上。后者摇了摇头,目光茫然地看着周围,它身上涌出来的那些黑色条纹又全部缩回了身体,最后像是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地趴回自己刚刚躺着的地方去了,不一会儿,它的鼾声便响了起来,只偶尔抽了抽腿。 演示完毕后,叶特罗解释道:“狂龙药是从一只怪物身上提取出来的,会引发其它怪物发狂致死。而道儿女士又把它改进了一番,做出了‘弱龙药’,可以中断发狂的症状,并让怪物进入不想动弹的状态。” 查尔斯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叶特罗继续说道:“我要控制一只怪物,弱龙药将会被派上用场。” “我明白了。”查尔斯这时开口道,“如果想要控制一只怪物,那用睡眠果实就可以了。而你很明显是知道这一点的,却不准备采用更为方便的睡眠果实,所以……你想要控制的怪物是——古龙,对吗?只有古龙不受睡眠果实的影响。” “嗯。”叶特罗点了点头,“我要控制的怪物是一只海龙,完整的学名应该是‘大海龙’,但这次的目标应该是‘大海龙’的幼崽,所以,我们便称呼它‘小海龙’好了。” “你要我做什么?” “要想让海龙冷静下来,所需要的弱龙药剂量将非常庞大,我们只能设置好陷阱等它钻入,然后用铁匠造出来的一根巨大‘针筒’扎进去。所以问题是,我们该如何把它引入陷阱?没有生物可以在水里跑赢大海龙。” “船?”查尔斯试探性地问道。 “对。”叶特罗点了点头,“要一艘特别快的船。就像遛狗的绳子一样,必须牵着它,不能被追上,跑不赢的下场就是被吃掉。” 第五十章 让箭拐弯 “如果需要一艘比现在市面上卖的都要快的船的话,短时间内是做不出来的。”查尔斯这般提醒道,“起码要按年计。” “那么,如果是让你改进一艘快船呢?” “那要看原来的船是什么样的了。最主要的是要看船只的灵能发动机与灵能转换器。” 叶特罗点了点头,说道:“今天先这样吧,天色晚了。明天,我再带你逛逛。” 他说完,一行人便都出了学士院。因为七月的时节里太阳落得晚了许多,所以现在虽然还有阳光,但已经是晚餐餐点了。 查尔斯没有去叶特罗为他准备的欢迎宴会,反而是执意要去湖边的一座小木屋——这个木屋是临时搭建的,后来没有拆掉,就放任在了珍珠湖南边靠围墙的地方。 木屋没有隔断,就是进门一个空间里摆有火炉、床铺、桌椅等简单且必要的事物。查尔斯将小行李箱放下,开始扫除木屋的尘灰,就连地砖间的缝隙也不放过,硬要把一些卡住缝隙的毛团与石子给挑出来才觉得舒心。 等他全部清理完毕后,太阳也落山了,湖畔边传来了猎队成员集训的声音——随着成员的增多,他们已经变化为了七个小队,由最初活下来的七个猎队成员各领一队。 查尔斯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便关上了门扉,月光慢慢浮现了出来,从湖心照到了门底下。 查尔斯站着,静静的站着,低头盯着那月光从门下钻进来——他终于又见到月光了,在二十年前的某个夜晚,他就是这样,隔着一扇门,与心爱的人聊了一晚上。 查尔斯蹲了下来,伸手轻抚着那无形的月光,在镜片后的眼神温柔到了人间的极点,他摸着,摸着,像是触碰到了二十年前那从门扉下奋力伸过来的指尖——那时的缝隙多么小,只能容纳两根手指指尖触碰在一起,而那时的缝隙又多么大,竟然能让两颗被爱塞满的心灵相拥激吻。 查尔斯的眼神变了。 …… 第二天,查尔斯与叶特罗来到了珍珠湖与行灯河相连的支流边,这里大概是支流的中段位置,有一大片浅滩,大量的工人将建材运到旁边的空地上,并开始往水里打桩。 建筑大师罗素站在岸边,手扶着烟斗认真地看着一切施工动作的进行。 叶特罗将查尔斯与罗素互相引荐了一番,两人都互相很是客气地鞠了鞠躬。之后叶特罗解释道:“这里正在进行的工程就是为小海龙准备的陷阱。这些工人并不知道,告诉他们的是要建造一个水上动物园。罗素大师是我特意向父亲求来的,自己人。” 罗素听了这话,抽了抽烟斗,眯了眯眼,没说什么。 “我只知道大海龙的身躯非常庞大。你们有小海龙体型的数据吗?想要困住它,简直是奇迹工程。”查尔斯看着正在圈地的工人,已经可以预见这项工程的难度了。 “有,从某个渠道获知的,值得信赖。”叶特罗补充道,“罗素大师有他的能力,可以在短时间内筑起一座囚笼。” 这时罗素插嘴道:“看在老爷为你说了许多好话的份上才肯过来的,没想到你确实将酒店经营得有声有色。看来叶特罗少爷确实是长大了。” 叶特罗不在意地笑了笑,客气地回应道:“之后还需要拜托您再帮我设计几个建筑。我觉得只有您可以做到。” 罗素看上去满不在乎地吐了几个烟圈,没有搭话。叶特罗则伸了伸手,示意在前方引路。他带着查尔斯又往前了一段,绕过树林里饶了好几个弯,最终在一处平整的河岸上见到了一处被木墙圈起来的地区——就跟珍珠湖那里圈地的手段一样——他们从一个小门进去,查尔斯一眼就看到了一艘庞大的船只残骸躺在了宽阔的河岸上,这艘船只残骸身上布满了水草与贝壳,船身现有大量的孔洞,像被强行掰开了一样。 查尔斯看见残骸靠水的那一边有非常深刻的拖痕,像是直接被硬拉上岸的一样,他走到了河边,定睛往水下望去,隐隐约约发现水下的沙地里好像有陷落面积很深的脚印,脚印密密麻麻的,像是巨型生物的脚蹼。 但是查尔斯什么也都没说,他知道他现在的任务是从这艘沉船身上找到可以利用的东西——这么庞大的船只短期内根本无法修复,更何况像这种可以用来远洋航行的大船也不适合用来吸引小海龙。 叶特罗走了过来,对他说道:“这是三王子奥尔罕殿下的船,被我击沉了。听说他的船是帝国目前最快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让它更快些。” “有。”查尔斯回答道,“这艘船叫‘七丘’,完整的应该称为‘七丘实验型’——之一,它并不是帝国最快的船。”查尔斯扭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国王永远拥有最好的东西。” 叶特罗没有深思这句话的内涵,只听查尔斯继续说道:“现在我需要进去,看看它的灵能设备是否还能运转,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只需要造一艘小点的快船就好了——全力运转的情况下,它的速度绝对是简单粗暴,直线遛海龙没有半点问题。” “那弯道呢?” “你见过射出去的箭可以拐弯的吗?” “查尔斯,我需要它拐弯。” 查尔斯隔着镜片看着一脸认真的叶特罗,笑了笑:“如果我没猜错,海龙应该是从大海里一路追进来的,广阔的江面完全有弧度让船只可以保持高速拐进湖道,只是在引入陷阱时,船跑不掉而已。但是这不是必须的吗?如果船只拐弯在陷阱面前溜走,小海龙也顺势溜走了怎么办?牺牲一船的平民是成本最小的事情。因为让造出来的船保持高速还能拐弯将要花费大量的金钱与时间。” 叶特罗听完后,声音低沉着回应道:“当船只快进入陷阱时,会有人专门开一扇水门让船通过,但是水门之后就是弯曲的湖道。它必须要拐弯,不然以那样的速度撞上岸就是死路一条——而我,会在那艘船上。” 惊疑、羞愧、不快等种种情绪同时涌上查尔斯的心头,他直直地盯着叶特罗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撇开,轻笑了一声道:“我明白了。等我检查完后,我会把需要采购的清单列给你。放心吧,射出去的箭会拐弯的。” “谢了。”叶特罗真诚地笑了一下准备转身走了,“你有什么需要跟在这里的猎队成员说,我还要去酒店看看,努力让那群金主们多消费一点。” 叶特罗挥了挥手,离开了这里,正走入船舱的查尔斯回头望了他一眼,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第五十一章 大商人阿尔波飞(1) 来自希伯来帝国南部大区的大商人阿尔波飞在中庭坐了一个下午,为了维持大商人的体面,他总是每隔半小时便叫一杯昂贵的酒水,以向旁人告知,自己是为了喝酒才在这坐那么久的——他很有耐心,知道盲目地游走是没有什么机会碰见高山酒店的老板——叶特罗·拉雅的。 酒一杯一杯下肚,他的脸庞不显丝毫醉意,早些年商场里打拼出来的酒量已经能让他单纯地享受酒的口感了。眼看天色渐黑,他准备起身活动两下,正当他起身扭了扭那缺乏运动而肥肿的腰部,他便瞧见了那位年轻的拉雅家族继承人——叶特罗。 后者从大堂通往中庭的木门里推了出来,礼貌地拒绝了一切想硬要跟他攀上关系的小商人。阿尔波飞那有着浓密胡须的嘴唇撇了撇,鄙视那些不懂人际交往的小商人。 他位置不变,还在扭腰,眼神却早已瞥到叶特罗行进的步伐,他知道后者将要去那大树吧台那取杯水喝,于是他就在对方快要经过他时,抬起了自己的脚,假装要揉一揉大腿,结果却因为身体肥胖而控制不好平衡,一下子撞在了桌子上,将满桌的酒水都洒在了叶特罗面前。 叶特罗被一大桌的酒水破碎声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只见面前那撞翻在地的一个胖子饱含歉意地在那道歉,并努力想从地上撑起身来。叶特罗也不好意思放任客人在地上狼狈的划水,只好上前几步,吃力地将胖子拖起了上半身。 “谢谢!谢谢!实在是太抱歉了,人胖了什么都不方便。”阿尔波飞那明亮的棕色眼眸看起来很真诚,而他布满了皱纹的眼角也让他看起来像个老实人。 “你可壮着呢,只不过是地板太滑了。”叶特罗微笑回应。 阿尔波飞手撑着膝盖,努力把自己站起来,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伸出手道:“我叫阿尔波飞,来自眼骨之城。请问,你是?” “叶特罗,叶特罗·拉雅。”叶特罗伸出手去,与对方轻握了一下。 对方显得很惊讶:“哇,是这个酒店的那位拉雅吗?” “是的。”叶特罗看着对方那略显惊讶而显成圈型的大嘴,多说了一句,“没摔伤吧?” “哦,没有没有。”阿尔波飞笑了笑,继续说道,“不知我该怎么跟你搭上话呢?” 叶特罗指了指某条标明还没有人坐的卡座区,说道:“正好要吃晚餐,所以,你只要说‘我能否请你吃顿晚餐’就好了。” 阿尔波飞对着近处的服务员摆了摆手势,喊道:“两份蛮颚龙里脊。” 说完,他便跟着叶特罗走进了一条通往卡座区的小径。 路上,叶特罗率先说道:“来自眼骨之城?听说那里海盗丛生,通缉犯遍地都是,同时也是南部大区最大的黑市所在地。” 阿尔波飞那浓黑的眉毛抖了抖,笑着说道:“是的,每一天都有人惨死在街上,非常不安全。所以,我成了那个地方的头儿。” 叶特罗不由得高看了阿尔波飞几眼,尤其多瞅了瞅对方那黑色的像是短飞机头的发型,觉得此人年轻的时候,肯定很酷。叶特罗继续说道:“管理眼骨之城的不应该是当地的伯爵吗?” “他没办法给眼骨之城带来稳定,所以我帮他制定了一些规则,以确保眼骨之城虽然血腥,但仍有秩序。” “听起来,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商人。”叶特罗真心地夸奖了一句,“当然,也能看得出来你是个了不起的人。因为你比其他人都有耐心,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椅子上坐一整天不动摇的。” “让大人见笑了。”阿尔波飞没有丝毫被拆穿的窘迫,“我相信,总要表现出一点不一样才能够引起大人的注意。” “但是,阿尔波飞,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呢?”已经进入了卡座区——这里是一处环境优雅的水中石桌,通过在水潭上摆放着的一块块青石来到这里,旁边环绕着葱绿又缀着红花的植物墙,私密又美丽。 阿尔波飞也坐在了石凳上,手扶在双膝上,没有丝毫不利索的地方。他语气真诚道:“我只想在大人这留下我的名字,如果大人有什么生意上的事需要解决,可以第一时间想到我的名字,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的生意遍布三大帝国,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叶特罗明白了,于是他笑着说道:“我会的。希望你在高山酒店住得愉快。” “我会在这里享受几个月的假期。这里非常棒!”阿尔波飞爽朗地笑了起来,起身告退了。 阿尔波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直直地站在房门后,头枕在门上,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听到动静的妻子小步踱了过来,为他卸下身上染了污渍的衣裳,轻声问道:“有进展吗?” “呼。”阿尔波飞再一次放松了身体,对着妻子笑道,“有的。现在就祈求神让我拥有一次帮拉雅家族做事的机会吧。” “可是……”妻子低声道,“伯德公爵家族已经逼得很紧了,那位大小姐,想让我们死啊。” “只有公爵才能对抗公爵。”阿尔波飞安抚道,“我们急不来。先在高山酒店住着吧,这里的环境确实很棒,没有纷争与杀害。我们可以去钓钓鱼,骑骑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妻子微笑着点点头,轻轻地搂住了阿尔波飞,阿尔波飞将手合拢于妻子背后,两人温柔地相拥着。 …… 森白之城,又到了令整个城市黑帮分子紧张的日子。 奥布斯沃德从森白之城富华里区的某栋豪宅走了出来,上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厢式马车。车厢内,穿着轻甲的索拉德与一身休闲服饰的博兰尼坐在一排。 “怎么样了?”奥布斯沃德一上车,博兰尼就忍不住开问。 奥布斯沃德坐在他们的对面,拉上车门,敲了敲车板示意马车夫离开这里。而后才说道:“大海森跟我说,这次黑帮每个区进贡给桑德·希尔的钱,至少是一百万金银,而他们这次会告诉黑港区的那个老大,大家只进贡二十万金银。所以,这次钱交得最少而死掉的人,应该就是黑港区了。” “如果大海森在骗你呢?”索拉德开口了。 博兰尼也跟着点点头:“对啊,他完全也可以骗我们啊。” “可能性不大。”奥布斯沃德低着头,也有些不自信地分析着,“每个区交一百万,基本上是不盈利了,我们三人党现在最多只能拿出一百二十万左右。” “大海森坐拥富华里区,给整个森白之城最富有的阶层提供毒品与娱乐。他完全能拿出千万的金银。其它几个大区的经济都比白教堂区好,我不认为他们为了自己的性命会不舍得一百万金银。”索拉德又开口了。 博兰尼继续跟着补充:“对啊!黑港区那个帮派凭着驳运的优势,钱肯定不比我们少。” “我会把钱全进贡上去,这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不会成为最少的那个的。”奥布斯沃德有些烦,他头枕着车窗,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与寂静的人群。 索拉德坐姿端正,他看着烦躁的奥布斯沃德,“你应该向叶特罗求援,让他送一笔钱过来,至少凑足大海森提出的底价的两倍——两百万金银。现在还有时间,从希伯来帝国运钱过来还来得及。” 博兰尼撇了撇嘴,把头扭过一旁,不说话了。 奥布斯沃德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般,语气有些愤然:“我说了!一百二十万够了!你是想让大人觉得我无能吗?!一件事都还没办好,就伸手拿巨款,那我以后还怎么给大人办事!” “奥布斯沃德,如果钱交得最少,死的人可是你,怪我没提醒过你。如果你死了,就说明靠黑帮这条路接近桑德的方法不可行,那我就会按照自己的方式行动。”索拉德说了这最后这段话,便不再开口了。 博兰尼指着索拉德,对着奥布斯沃德适时帮腔道:“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奥布斯沃德押着声音道:“如果一百二十万就够了的话,那我就是平白给大人损失了八十万金银!如果大人问起来,我该怎么办?我想成为拉雅家族的家臣,你这个提议,跟毁了我未来前程有什么区别?如果你想靠自己的实力杀进桑德的大宅子,那你就去吧,我不拦你!看谁先死!” 博兰尼点了点头,指着奥布斯沃德对索拉德说道:“他说得也有道理。” 两人都瞄了眼博兰尼后,各自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第五十二章 大商人阿尔波飞(2) 1八01年7月又要到了尾声,新大陆的每个员工都在紧张地忙碌着,大商人阿尔波飞在边际湖边钓鱼。天气晴朗,湖面满是微风荡漾来而往湖岸散开的水波,阿尔波飞的长鱼竿架在固定台上投向了远处的水面。这鱼线上绑的不是鱼饵,而是一小截火把。 他就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待着小行灯鱼上钩。 突然,他的身边传来了响亮的踩碎石的脚步声,像是要刻意引起人注意那般踩得噼啪响。阿尔波飞自然回头瞧了一眼,只见一个穿着花里胡哨,各种颜色的服饰胡乱搭配一身的比斯纳斯,迈着精致的步伐来到了离阿尔波飞左边三步远的地方。 阿尔波飞看着他的动作,见到他拖着一个长长的钓竿,鱼线上绑的是用来钓中型行灯鱼用的火把。比斯纳斯的手臂挥成一个大圈,奋力将鱼线抛了出去,却没想到直接将火把投进了水里——火把灭了。 阿尔波飞将头转回去,抓起身旁那便携式餐桌上摆放的一块蛮颚龙肉,放在嘴里嚼了嚼。 身边传来一阵悉悉簌簌地轻微摩擦声,当阿尔波飞再次扭头过去时,发现比斯纳斯已经重新架好了一根鱼竿,这个年轻的骚包不坐着,非要站在架子旁摆出自认为帅气的姿势。而他的眼神一直往阿尔波飞这边瞄来,挑衅的神色丝毫也不掩饰。 见阿尔波飞再一次熟视无睹地将头扭开,比斯纳斯终于沉不住气了,他迈着嚣张的步伐走到了阿尔波飞旁边,大声吼道:“喂,装作看不见啊?” 阿尔波飞转过头来,假装愣了几秒,热情回应道:“哟哟哟哟哟,这不是比斯纳斯吗?没想到在新大陆也能碰见你,好巧好巧,来,吃肉。” 比斯纳斯用他那缀满了纹身与戒指的瘦手拍开了阿尔波飞递过来的肉片,声色并厉道:“我告诉你,胖子,别以为你躲到新大陆就没事了,赶紧把眼骨之城的产业全交出来,不然伯德家的人把你皮剥了可别怪我不帮你哦。” 阿尔波飞的脸色没有变化,他仍是一副笑嘻嘻的面容,像是长辈对后辈劝勉般说道:“比斯纳斯,伯德家的菲菲大小姐可不止你一个小情人,做人还是不要太嚣张。” “吓我哦?”比斯纳斯用手抹了抹他那五颜六色的蓬松长发,“我可是菲菲最爱的人。” “孩子,我以过来的人身份告诉你——”阿尔波飞将身体转过来,语重心长道,“她看上你,只是因为她没玩过像你这样骚气的男人。” 嘭! 鱼竿架与桌子全被比斯纳斯踢翻了。他那有着女性柔美的脸庞此时狰狞地挤成一团,以象征他那怒不可揭的心情。 “肥猪!怪就怪你作恶太多,被伯德家盯上了。我好心帮你,你不领情,等死吧!” 按理说,下完狠话的比斯纳斯应该已经离去了——阿尔波飞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他就盯着比斯纳斯,可是后者好像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仍然抱着胳膊在那居高临下的看着。 阿尔波飞不想应答他,便把鱼竿拉了回来,重新上了一小截火把,架好了鱼竿。 这种被刻意忽视的感受让比斯纳斯那颗柔嫩的心,腾起了熊熊的怒火,只见他做出了一个阿尔波飞都没意料到的动作——他蹲下身来,把手放在阿尔波飞的肚子上,拍了拍,阴阳怪气地说道:“啧啧啧,长这么胖有什么用呢?” 阿尔波飞眼皮眨也没眨,缓慢地转动脖颈盯着比斯纳斯——就在这时,他手中的鱼竿动了动,应该是一条小行灯鱼咬钩了——只见阿尔波飞单手一提,一大摊水花从湖面下踊跃了出来,那只探头咬住火把的小行灯鱼直接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被拉到岸上上,摔得晕了过去。 其他钓鱼的人纷纷望了过来,对钓到鱼的阿尔波飞表示祝贺。而阿尔波飞正要拿起架子旁用来杀鱼用的一把手斧…… 突然!有服务人员跑到湖边大声喊道:“叶特罗大人召集所有商人!他要发布一个请求!能够帮助他的的人,也将得到拉雅家族的一次帮助!” 除了一些纯粹是来度假的客人,大部分人都闹哄哄地骑上蓝速龙冲回酒店了。阿尔波飞与比斯纳斯也不甘落后,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入酒店的大堂,见到叶特罗站在楼梯上,那副初代公爵画像的下方,数了数到场的人后,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事态紧急,请原谅我突然的要求破坏了诸位度假的好兴致,我会让厨师做些美味的菜肴来弥补大家。 接下来,请允许我简单明要地说明一下我需要的人——凡是在大契克帝国中德兰区没有生意的人,站到一边。” 叶特罗的话语很有分量,人群里很多人垂头丧气地走开了。叶特罗看了看,包括比斯纳斯与阿尔波飞在内,总共也就不到二十个了。 “第二个要求,有做好失去契克帝国生意的心理准备的人,留下。” 不少人的眉头皱紧在一起,也有人面色坦然,显然在心中权衡好了一个公爵家族的帮助与一个帝国的生意二者谁更有价值。 一阵骚乱后,在场的竟然只有比斯纳斯与阿尔波飞站在了大堂中间,一人年轻瘦高不正经,一人中年肥胖很得体。 “两位,跟我来。”叶特罗招了招手,率先朝楼上走去。 两人走在后面,阿尔波飞神色平静地问道:“年轻人,我记得你没有任何产业在契克帝国,你怎么敢站出来?”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这时的比斯纳斯很高兴,他的骚扰终于引起了对方主动的注意,“想得到拉雅家族的帮助来对抗伯德家族对你产业的吞并?死心吧!我会告诉叶特罗,你的产业早就被伯德家内定了,他怎么会因为你,去得罪伯德家呢?而我,就是被伯德家派来监视你的人。我自然可以跟上来咯。” 阿尔波飞显得很头疼,他“唉”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就不该跟傻子说话。” “你说什么?”比斯纳斯把头凑了过来,想要听到阿尔波飞的每一个字。 阿尔波飞笑了笑道:“比斯纳斯,可惜了。你年轻,英俊,本来还有大把时光好活的。” “呵?威胁我?”比斯纳斯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发,轻笑道,“别忘了,你孩子可是在菲菲大小姐手中,作为菲菲最爱的人,你怎么敢动我呢?我告诉你,还是乖乖的把产业移到我的名下,我会给菲菲求情的。” 一直沉着冷静的阿尔波飞,那眼角跳了跳,明明仍抱着善意的微笑,可因为那如山般的怒火浮现在了眼眸内,以至于他没有变化表情,也能让看出他一个久经商场的大人物的威严——他朝比斯纳斯撇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因为叶特罗的脚步很急,所以跟在后面的两人也是加速了步伐,他们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中央三号套房。卫队长西斯守在门内,在两人进去后便把大门合上了。 叶特罗取了两个杯子放在小圆桌前,示意两人坐下。他斟上红酒,说道:“先生们,很感谢你们能站出来,这件事很急,我可能需要你们在两天内将价值千万的金银运到森白之城的某个地方。” “金银?不是金元?”阿尔波飞如此问道。 “是的,不是希伯来金元,要用大陆的通用金属货币。”叶特罗将倒好红酒的酒杯分别推向比斯纳斯与阿尔波飞,“我相信,能在契克帝国有生意的希伯来商人,都是‘全球商人’,如果你们愿意搬这个忙,我也会鼎立帮助你们一个忙。” “这很有难度。时间紧,金额大,确实需要变卖森白之城及附近所有的生意。”阿尔波飞接过红酒杯,手指转动着杯底。 “两位加起来都不行吗?”叶特罗有些担忧地问道。 比斯纳斯接过红酒杯,抿了一口,这时插话道:“哇哦,我先说明一下,我在契克帝国没有生意,我站出来,是为了向大人你说明一件事情。” “唔……”叶特罗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比斯纳斯那五颜六色的打扮,“说。” 比斯纳斯指了指阿尔波飞,笑着说道:“这家伙是没办法帮你的。他惹到了伯德家族的人,菲菲大小姐点名要他所有的产业。所以,他的产业已经不是他的了。” “那你是?” “我是比斯纳斯!是菲菲大小姐派来监视他的,在产业转交手续办完之前,我都得盯着他,他所有的行踪我都要向菲菲大小姐禀报。而菲菲大小姐,也很在意我的行踪的。”比斯纳斯的语气很自豪,并且骄傲地看了眼叶特罗,觉得自己已经有资格在这个桌子上谈判了。 叶特罗转头看向阿尔波飞,面目表情道:“两天,一千万金银,送到森白之城希尔家族的大宅,能办到吗?” 阿尔波飞将红酒一饮而下,那明亮的双眸似乎爆发了人生第二春的活力,他嘴角还残留着红色的酒水,沉声道:“没问题!” 叶特罗笑了笑,伸手招呼了一下西斯,说道:“比斯纳斯先生水土不服,需要回旧大陆休养,你送他回去。” “是!大人!” 比斯纳斯有点懵,但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在西斯双手的禁锢下剧烈挣扎着、嘶吼着:“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我是菲菲大小姐的人!他的产业已经被菲菲大小姐看上了!你们还怎么敢打这产业的主意?!”他又扭头对着西斯吼道,“你以为你是谁?!快放开我!” 这时,叶特罗打了个手势,示意西斯停下。他转头又对阿尔波飞说道:“你需要我帮你的忙,是不是就是帮你解决菲菲要你产业的问题?” 阿尔波飞的神情激动了一下,但他很快镇定了下来,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道:“不是的,大人。我不在乎产业,我要的是我的女儿!可大小姐把我的女儿抓走了,她不会放了她,就算我心甘情愿给了她家产,我女儿也不会回来……” “所以,你只想从菲菲手上要回你的女儿?” “嗯!”阿尔波飞重重地点了下头,他的眼中已经闪烁了泪花,“我所有奋斗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女儿与我的妻子……” 阿尔波飞眼中的悲伤已经浓浓地化开,低声道:“她在眼骨之城往休达港口的路上被伯德家的人劫走……谁也不知道菲菲大小姐抓她干什么……” 叶特罗站起身来,对着阿尔波飞笑了笑:“不用担心,我会尽力帮你的。但是你也必须完成你的承诺,不是吗?” “必不负所托!”阿尔波飞离开了位置,顺势在一旁地上跪了下去。叶特罗连忙将他拉起,说道:“我不是公爵,你还没必要向我跪。我们现在只是交易关系。” 第五十三章 桑德与基尔德 森白之城,马车里,奥布斯沃德的脸色很难看,他本来就尖锐的下巴此时就像像是滴水的漏斗,时不时地往下冒两滴冷汗,就连他那高耸的鼻尖也汇聚了一滴汗水来加深表达他此时内心的害怕与担忧。 “奥布斯沃德,放心去吧。”长着金色寸头的博兰尼如是说道,“一切都安排好了。” “你会不会说话?安排什么了?!”奥布斯沃德拿了块手帕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又往被几缕刘海遮住的额头抹了一遍,“你知不知道,桑德杀人是把人直接化成灰啊!灰啊!” 他的手脚哆嗦,搭在车门上,愣是不敢拉开车门下去。 他们的马车就停在希尔家族大宅外面的大道上,傍晚那阴天的风吹得豪宅入口两旁的花园与树丛飒飒作响。来自各个区域的黑帮老大的座驾整齐地停放在马路两边——这又是一次进贡之后的“桑德感谢宴会”。 “我早提醒过你了。”索拉德冷冷地开口,“你才是被他们推出来当死亡嘉宾的人。” “嗯,是的。他提醒过了。”博兰尼诚恳地点了点头。惹得奥布斯沃德瞅了他两眼,像是看白痴一样嫌弃地移开了目光。博兰尼又继续说道:“不是没问题了吗?你自己说的,叶特罗已经回信告诉你不用担心了。” “但是我到现在还没听到任何关于‘桑德意外收到一笔巨款’的风声!你知道吗?在我交完钱后,越来越多的其它大区的人告诉我——他们交了多少钱!”奥布斯沃德近乎吼出来,“尤其是黑港区那傻子!告诉我!大海森给了他五十万,要他加码到两百万进贡! 他们跟我说话,就像跟个死人说话一样!他们要玩死我!” 就在此时,车厢外有人扣了扣车门,奥布斯沃德把脸挤在车窗上,见到一个头上只有几缕白发的矮个子站在马路边缘上,正抽着烟斗对他古怪地笑着——那就是大海森,传闻他年轻时是个又高又壮的斗士,而现在只有一米五五左右的身高了。所以他喜欢别人叫他“大”海森,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到“矮”或者“短”亦或者“小”这些字眼。 他的脸庞满是伤疤,笑起来时露出的是金色的大牙。奥布斯沃德努力翘起嘴角,对他露出和善的微笑。 “奥布斯沃德!时间到了!”大海森抽完一口烟后,在一众跟他身高差不多的保镖群中大喊出声——因为要找到跟他身高差不多的男保镖很难,所以他身边全是女保镖。 车厢内,索拉德开口道:“你去吧。放心,等你开口大喊救命的时候,我会救你的。相信我。” “嗯,我也会的。”博兰尼跟着开口。 奥布斯沃德泪汪汪地看着两人,什么也没说,各拍了拍两人的大腿,颤抖地打开了车门,用他那大概一米六六左右的身高站在了地上。面对迎面热情走来的大海森,奥布斯沃德仍然积极地保持着乐观的笑容。 大海森凑近,给他一个有力的拥抱,爽朗地笑着:“噢!我可真是太喜欢你这只矮公鸡了。现在混黑帮的很难找到像你这样高的人了。” “大海森阁下,能被喜欢,真是我的荣幸。”奥布斯沃德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他们并肩走着,通往希尔家族的大宅门,其他的黑帮老大也都跟随在后面依次步入,走到大堂门口时,大海森停下脚步,眉眼笑得挤成一团:“这步你先请吧。” “嗯?为什么?”奥布斯沃德看着里面黑漆漆一团,只点着零星蜡烛的大堂像食道一样要把他送下去,脚步便踌躇在门槛边,不敢踏入。 “森白之城的一项传统——死者为大。” 大海森笑嘻嘻地看着他,欢快地抽着烟斗,那腾起的烟雾照着他满脸的疤痕像是恶心的魔鬼,这魔鬼张开嘴,又说道,“瞧瞧你,真是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看到你这矮子,我就想到我自己有多矮吗?真是想快点你死。” 奥布斯沃德的脸霎时被吓的白得彻底了,但是一股前所未来的强烈报复欲望也从他的心底窜起。他微微佝偻着身体,瞪着大海森,脸庞肌肉不见起伏,如乌云压住了骇浪。 …… 一辆四驾厢型马车从希尔大宅的侧门驶入了被几排松木夹住的大道,最后稳当地停在了小门边,四匹骏马已经累得开始喘着厚重的粗气,像是从非常远的地方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一样。 车门打开,一个管家装扮的人物从车上跳了下来,返身从车厢上拖下来了一个十分沉重的箱子,他拒绝了下人的帮忙,自己扛着它登上了楼梯,踩得木地板咯吱咯吱响。 绕过几层梯子,一路从仆人的甬道通向了一位尊贵的客人的房间,待客人开门后,管家打开了箱子,让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并递给了他一张纸。这位客人讲纸攥在手里,关上了门。 他的房间里摆放着大堆的账簿与纸张,统计着希尔家族的财政状况。在一张书桌前,梳着油亮背头,长着宽耳的桑德·希尔正拿着一份报告阅览着,轻轻一笑:“看来这一季度的生意很好,这些渣滓都交了两百万。最少的这个叫奥布斯沃德的也交了一百二十万。 看啊,基尔德,别人居然敢说我管理不好家族?我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能在一个季度里赚这么多钱吗? 但是可惜了,规则就是规则。” 他放下报告,走到窗边,看着底下大宅门口处排起了一条黑色队伍,对着客人说道:“基尔德,指一下,哪个人是奥布斯沃德。” 被称为基尔德的男子金发碧眼,体型偏瘦,看上去是一个偏向文静的类型。他走到窗边,往底下一看,伸手指了指大堂门口:“大海森前面那个,看上去是被设计了。” “我不在乎。”桑德的腿很长,他双手插在兜里,显得贵族气质十足,“他要死了。” “桑德。刚刚管家来说——”基尔德的声音较柔,他将刚刚那张纸摊开递了过去,“奥布斯沃德就在刚刚补充了一些钱进来。” 桑德没有看,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说道:“不不不,游戏不是这么玩的。我只知道,期限已经到了,他的钱交得最少。” 基尔德继续补充道:“桑德,你对钱没什么概念。我这样跟你说吧,这笔巨款可以让你在‘潘多拉大会’上,玩得——非常高兴。” 桑德的动作停下了,他瞧了瞧基尔德那略显女性气质的脸庞,又瞄了瞄他递过来的纸张,只见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一千两百万”。 “这笔钱,算是我的私产?”桑德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基尔德微微一笑:“当然,你的私房钱。” “噢!你真是太好了。”桑德灿烂一笑,伸出双手搂过基尔德那较为瘦小的身躯,温柔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这番行为,让这位希尔家族的族长表情都化了开来,仿佛是他自己被亲了一下。 如果一个人因为害怕诞下后代,而招致死亡,那他,就只好选择爱上同性了。 第五十四章 一个转折一场架 所有人都已经就位坐好了,奥布斯沃德依旧在最末位,紧攥着拳头放在膝盖上一言不发。他头低着,不知在想什么,而其他人都看着他,各有各的表情。 大海森坐在主位左手边,正好能瞧见奥布斯沃德那低垂的头颅,在桑德还没来之前,他嗤笑一声道:“可怜的孩子,真以为森白之城这老大的位置是好坐的吗?” 奥布斯沃德沉默不语。大海森继续道:“我调查过你,一个从小在森白之城混大的人,没有父亲,母亲是个妓女,被人干死在床上。而你只不过是最卑微的一个人,能坐在这张桌子上已经是你今生最大的荣耀了。” “矮子!”奥布斯沃德大声开口了。 大海森没有抽烟,以至于没有被烟雾笼罩的脸庞很清晰的让人看见他皮肤上那疤痕狰狞扭曲的样子了。 “短、小、细。”奥布斯沃德抬着头对空气发言,他的声音在场每个人都听得见。坐在他旁边的人都悄悄地挪了下屁股想在此刻离他远些。 “你怎么敢说出来!”一米五五的大海森蹦起来怒锤桌子,凭借着昔日残留下的敏捷,他蹭上了桌子,就那样大跨步踏过好几米长的餐桌冲向奥布斯沃德。 “来啊!臭矮子!来啊!小海森!要死一起死!”奥布斯沃德两手抓起餐桌上的碗具餐碟朝海森扔去,破碎的陶瓷碎片在海森的手臂上绽放开来,惊得餐桌两旁的其他人赶忙转过身离开位置,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继续观看。 桑德不知不觉地来了,他站在那些黑老大的旁边,示意他们不要说话,而后尽情欣赏着这新鲜有趣的一幕。可是他很快地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海森的灵能要比奥布斯沃德的强大,这很不好,会极大的影响到决斗的观赏性。 于是他伸出手掌,点点灰烬似的灵能从他的手心里窜出盘旋,像死后的尘埃般缠绕在一起涌向了绕着桌子追赶的海森与绕着桌子逃跑的奥布斯沃德。两束灵能像木乃伊缠绕的绷带覆盖在他们身体的表面,随后从无数细微的小孔钻进了他们的身体,让两人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嘶嚎。 “你们的灵能暂时‘死亡’了。并且,如果在三十分钟内分不出胜负的话,你们的身体就会变成一滩,红的白的黄的,混合在一起的恶心东西。”桑德微笑开口,“为了增加趣味,我还会给你们一个手弩。”桑德走到大堂某处陈列的武器架边,取下了一把精致的手弩扔到了两人附近,最后礼貌地伸了伸手示意他们两继续。 海森与奥布斯沃德对视一眼,互相都撑着桌椅爬了起来——手弩丢在与两人距离相符的位置,如果有人现在想去抢的话,那后背就必然暴露出来了,所以两人都没有打算去抢那把手弩。 但是奥布斯沃德觉得灵能无效后的自己优势很大,他一下子抓起身边的刀叉,怒吼着朝海森扑去,却被海森结实有力的手掌给抓住了手腕,瞬间推撞在了桌沿,并对着他的脸开始疯狂出拳。 旁观者们发言道:“海森年轻时是个斗士,专门与人兽格斗给大人物们取乐的,他的格斗技术很强。” 但也有人不同意他的说法:“呵,可是在街头混大的哪个没点防身的招数,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有时比正经的斗殴还有用。” 被殴打中的奥布斯沃德紧紧护住自己的头颅,他的鞋跟一磕桌脚,鞋尖立马弹出一把匕首,他一个踢击就将匕首送入了海森的脚趾中,后者脚指缝遭到剧痛,本能地蹲了下来。奥布斯沃德的手在餐桌上胡乱扒着,急忙抓起了一把碗具,狠狠地朝海森的头上砸下! “那么,你们说,格斗技术与街头技术,哪个厉害?” 海森的头很硬,被砸中后还坚持晃荡着不倒下。奥布斯沃德撒开腿就往手弩存在的地方飞扑而去,却还是被挣扎过来的海森拖住了脚掌。两人喘着粗气咆哮着,怒喊着,奥布斯沃德疯狂地用另一只脚踹着海森的脸,而海森还是紧紧不放手,想要掰断前者的腿。 旁观者们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人用较低的音量说道:“自然是——手弩厉害。” 他们两人在地上扭曲成一条艰难爬行的虫子,最终还是奥布斯沃德凭借着身高上的优势,率先用手指勾到了手弩的弦,努力返身对着海森的头颅射出了那迅疾的一箭——箭矢扎进了这位森白之城纵横了多年的黑老大的眼眶里,让他死在了这一场滑稽的斗殴中。 奥布斯沃德喘着大气,疯狂地扑过去用手弩在海森的头脸上砸着,尸血溅在他的脸上,他怒吼着大叫着:“我是奥布斯沃德!奥布斯沃德!我现在最大的荣耀就是干死了你!干死了你!” 一通发泄后,鼻青脸肿的他在桑德的鼓掌声中站了起来。桑德伸出手,指引着进入奥布斯沃德身体里的“尸套灵能”返回到自己身上。 “今晚的助兴活动已经结束了。好了!大家入座吧。”桑德站了出来,走到主位上,示意奥布斯沃德坐在海森原本的位置上,并对他说道,“晚餐后请留下来,奥布斯沃德先生,我对你的管理手段很有兴趣,很想知道,你是如何在白教堂区凑到一千两百万金银的。” 桑德对他友善一笑,那淡棕色的眼眸在奥布斯沃德的眼中一闪而过,让奥布斯沃德身躯都颤抖了一下。他呆滞地缓缓坐下,直至屁股着座,脑袋里还在回荡着这个数字:“完了。一千两百万,我哪来的一千两百万?我怎么不知道……是叶特罗大人送来的钱吗?桑德难道还在乎钱是怎么来的吗?为什么他还要特意找我谈这件事?” 屁股还没坐热的奥布斯沃德,忽然觉得事情的走向可能发展到了另一个极端。 于是他用着微弱的语气对桑德说道:“大人,那我能否先去下盥洗室?我这浑身是血,想去简单冲洗一下。” 桑德正嚼着一块上好的肉排,看见奥布斯沃德的脸确实是青肿得不像人样,滑稽得会让人笑得吃不了饭。于是他笑了笑,点点头答应了这个请求。 奥布斯沃德礼貌离场,一进入盥洗室便急忙打开了水龙头,让水流声哗哗的充斥整个房间。之后他快速四望,取出了一根在灯罩内的蜡烛。找到盥洗室与户外相连的通风口,开始凑到通风口边,用手挡住烛光再放开——这样的动作,让黑夜中的此间光亮明灭变化十分明显——这是他跟索拉德与博兰尼约定的行动信号之一。 而绕着豪宅转悠的索拉德与博兰尼也发现了这个信号,两人趁着夜色,开始悄悄地潜行进入豪宅了。 第五十五章 男上加男加男加男? 桑德所住的豪宅在森白之城的中心地段,占地颇广,住宅呈现哑铃结构,四周用大量的绿化带与少量的花园包围着。 索拉德借着树丛的掩映,一路从围墙根下轻声慢步地小跑至建筑的夹角,凡是看到走动的人,他就会上去击晕然后拖到一旁。这样的行动方法速度很快,以至于当他站在墙下的时候,还看见博兰尼正躲在灌木里四处张望,然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必要地在多个掩体间折腾,假装四周人很多一样,频繁地躲躲藏藏。 “唉。”索拉德叹了口气,顺脚就踢了一个脚边的石子丢向博兰尼,在后者的脑门上给了准确的一击。博兰尼这时才看到一身轻甲的索拉德已经开始扒着墙上的砖缝往上攀登了。他揉了揉头,猫着腰溜到了墙下,一下子跃了上去,抓住二楼窗户某个窗沿,并开始快速地朝上腾跃。 大厅里的宴会已经结束了,奥布斯沃德跟在桑德的身后,努力地记住他经过每一个通道,以防需要逃跑的话不会迷路。他们兜兜转转,上了三楼,进入了一个装饰典雅的书房,奥布斯沃德就坐在一个铺着松软坐垫的木椅上,下意识地抱住了放在扶手边的抱枕,开始等待桑德的发问。 此时的桑德正在倒酒,于是奥布斯沃德便打量起了房间的布局,只是他一扭头,便望见索拉德那标志性的头盔从窗边探了出来,打了个噤声的收拾。奥布斯沃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了。 而索拉德却纳闷了起来——博兰尼去哪了?他不是应该跟着自己的吗? 从三楼某个打开的窗户里翻进来的博兰尼也在想这个问题——潜行不就是应该进入建筑内部吗?那索拉德跑哪去了呢? 但是他来不及细想了,因为一阵脚步声已经从走廊的拐角处传了过来,博兰尼眼疾手快,立马打开了一个虚掩着门的房间,然后蹿了进去。房间内整齐的叠着一排又一排的卷宗,博兰尼匆匆扫了一眼,便发觉这里可能是个会计的办公室。但办公室里为什么会有床? 脚步声很近了,博兰尼迅速躲在了床底下,像是有四五个人一起走进了房间,其中有个较为威严的声音开口道:“将跟工作有关的东西全部搬空。鲜花摆那里,红酒放那里,还有这些零碎的物件,放在那边的抽屉里。你们把那张椅子搬进来,把这些桌子撤走。还有你,把床单与被褥更换一下。动作快!趁那位回来之前,不然老爷生气的话,你们知道后果的。” 作为一名叛逆的贵族少爷,博兰尼迅速听懂了这一切布置的含义。他也算见多识广了,但此时仍然有一丝好奇与青年人憧憬的香艳场景抑制不住的在他的脑海内沸腾了起来。博兰尼嘴角微微一翘,丝毫没有一个潜行者该有的紧张与窘迫感。 他甚至在床底下开始打理起自己的发型与衣物,酝酿着等会从床下钻出来后该说的台词与情绪。 时间没过多久,他便看见房门再次打开,他急忙撇过头去,便看见一双尺寸较小的鞋子映入了他的眼帘,鞋的主人一进门便坐到了床边,脱去了鞋子露出一双白皙纤细的腿足。博兰尼双手按在床底,好像能通过那瞬间的下沉感知到床上那人的体重,他再望了望那精致的脚踝,已经在脑海中构想出一副艳丽的场景了。 “果然还是外面的世界够精彩。”博兰尼这般想着。 他又看见这房间的主人走到了某张桌子边,只听“啪”的一声,像是某份厚厚的纸张砸在桌面上的声音——这位主人又走向了房间的另一头,那一头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 倒好红酒的桑德坐到了奥布斯沃德的面前,用他那如雕像般线条分明的俊朗脸庞凑近奥布斯沃德轻声道:“为你今晚的胜利而干杯。” 奥布斯沃德举起酒杯,努力让被揍得不成人样的脸部肌肉绽放出微笑。 “你知道吗?”桑德的声音很温柔,“你明明那么瘦小,但是你爆发出来的力量却那么的——具有冲击力。” “嗯,生死关头嘛。”奥布斯沃德不适应一个男凑自己那么近,但是他又不敢在桑德面前表现出想远离他的样子,只好忍受着这种被打破隐私距离后的强烈不适感。 “小德,我可以叫你‘小德’吗?”桑德抿了口红酒。 “当然可以,大人,随便你怎么称呼。” 听了这话,桑德显然很高兴,他笑着说道:“那么,你也可以随便我怎么处置吗?” 奥布斯沃德的笑脸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发现索拉德的身影并没有显露,但是他知道索拉德就在窗外,努力思考着要不要趁现在把桑德拿下,逼问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可奥布斯沃德忌惮桑德这几次表现出来的实力,觉得事情还应该再等等,所以他并没有喊出“救命”之类的话语。 “怎么了吗?”桑德发觉奥布斯沃德有点出神,便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奥布斯沃德反应了过来,解释道,“我只是觉,天色,好像很晚了。” 桑德的舌头稍稍探出,抹了下嘴唇,他站起身来,奇怪地笑了一下:“那正好,不是吗?” 奥布斯沃德虽然不知道桑德的意思,但是这不妨碍他从心底里感到害怕——“这是要把自己当场诛杀,然后趁天黑找个地方埋起来吗?不,不会的,桑德根本不需要趁天黑埋人。难道!他是发现我是效忠叶特罗的?所以看在拉雅家族的份上,还是准备趁天黑把我埋了?” 奥布斯沃德越想越恐惧,正巧这时桑德过来把他拉了起来,说道:“跟我去个地方吧,小德。今晚,我们会玩得很开心。” 奥布斯沃德木讷地点了点头,被桑德带离了书房。一路上,奥布斯沃德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发现桑德带他来到了一条空旷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有一个门口铺着红地毯的房间,还有仆人立在两侧,房间大门紧闭着,怎么看,都觉得像是最后的葬礼。 “密室杀人?!肢解尸体?!”奥布斯沃德的心跳加速了,当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奥布斯沃德连忙大喊道,“桑德大人,我觉得……”但是他一开口就被桑德打断了—— “嗯?你觉得什么?” “我,我觉得……”奥布斯沃德被桑德的眼睛盯着,感觉一旦说“不”就会有生命危险一般,把“想要回家”这话改成了,“我需要去拉屎。” 这话一出,桑德的眼神立马变了,本来那眼神还含着柔情,此时已经化为了浓浓的厌恶,他背着双手远离了一下奥布斯沃德,十分嫌弃地说道:“你滚吧。” 奥布斯沃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不会阻碍他告辞之后脚下快速的后撤。可当他还没回身走几步,突然就从走廊尽头那房间里传出了一声博兰尼的尖叫—— “艹!男的?!” “博兰尼?!”奥布斯沃德心中一惊,一回头便看见桑德的灵能如灰烬般漂浮在他的身遭,他全力向那尽头的房间跑去,若死神一般撞开了那房间的大门,神情一怔便怒吼道: “给我放开他!” 奥布斯沃德知道大事不妙了,他往窗外一瞥,发现索拉德的身形也如残影般闪过了这条走廊的窗户。可他不敢直接向前跑过去,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暴露,有腾挪的余地,所以奥布斯沃德赶忙蹿到一个拐角里,从身上取出了贴身收藏的一份灵能信纸与一小块灵能水晶。 他将纸按在墙上,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颤抖地写下了简短的一句话:“冲突开始了。” 将灵能信纸包裹住水晶,一把将捏碎后,那信纸便化作晶光隐没在了空气中。 第五十六章 我有一个主意(章节重发) 奥布斯沃德甩了甩生痛的手指,再把自己的皮鞋拆了下来,从底部取出了一把匕首。他从阴暗处闪出,快步奔向那走廊尽头的房间,大喊着:“发生什么了?! 大人,我来帮你! 我来帮你了!大人!我来了!” 他奋力挤开挡在门口的仆人,把头探进房间,看见裹了一身灰尘的博兰尼正挟持着一位女人?说是女人,那是因为被博兰尼用刀架在脖子上的人裹着浴巾,遮住了胸口到膝盖位置。 而奥布斯沃德之所以在心里打上一个问号,那是因为当他跟仆人们一起挤进来时,发现被劫持的人因为手没办法再拉着浴巾,导致浴巾滑落,低至了腰胯,这样一来,大家便清楚地看见被劫持的这位金发碧眼的汉子留有一片线条模糊的胸肌与腹肌。 而这浴巾一滑落,桑德就像是被触了逆鳞一样,环视了一圈在场所有看见的人。 他喃喃着:“基尔德……”又突然怒喊道,“不!” “我要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桑德转过头来,对着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仆人悲愤地咆哮着,他手臂一挥,数串灵能涌出,缠绕向聚集在此的仆人。 奥布斯沃德眼疾手快,在桑德怒吼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往回挤。凭借着身高的优势,他顺利地在地上攀爬着躲过了在他头上方肆虐的灵能,并狼狈地匍匐至大门出来的右手边墙角下,喘着大气,不敢再露头出去了。 房间内,博兰尼的表情也是又惊惧又羞恼,他没想到,自己脑海中构想的某位知性性感女会计师最后竟然是个男的。他为他的恶心龌龊思想感到羞愧,又因为自己居然对一个男的产生了片刻眷恋之情感到无比恶心。 当他从床底下爬出来时,是准备叼着玫瑰花来段公爵儿子邂逅女会计师的旖旎剧情的!谁敢相信,桑德养在深闺的一位人类居然是个喜欢泡玫瑰花浴的男同胞。这种巨大的反差感就让他惊声尖叫了出来,却没料到自己喊得太大声,已经把敌人引来了。 事已至此,也幸亏博兰尼少时“作恶多端”,知道这种时候需要绑架一个人质来寻求逃跑的机会。 博兰尼把刀架在面前这位有着女性柔美面孔的男人脖子上,却稍稍保持着距离,不想跟他贴得太近。他也瞧见了桑德盛怒下杀人的情形——他说是把眼睛挖出来,那就是挖出来,他的那些仆人,一个个眼眶都空洞了,像是眼睛从出生就不存在一样。 那群人在门口悲惨地嘶嚎着,房间内却意外的陷入了沉静。 “我不管你是谁,放开基尔德。”桑德往前踏了一步,正好将一块打翻的陶瓷踩得粉碎。 眼看桑德逼近,博兰尼则握紧了手中的砍刀,贴紧了基尔德那白皙的皮肤。他脑海中一番构思,出声道:“给我钱!给我马车!出了城我就放了他!” “哈哈哈哈。”桑德冷笑,“老子可是桑德·希尔!整个中德兰区都是我的!你出城能去哪?!” “那……”博兰尼想了想,“那就出了中德兰区就放了他!” 自始至终,基尔德都没有说话,他神情平静,双手死死拽着浴巾,不让它再脱落。 “你绝不是来敲诈我的。”桑德又往前踏了一步,“没有劫匪有敲诈我的胆子,却没敲诈我的脑子。”桑德继续往前逼近一步,踩在了另一片碎落的陶瓷上,“你到底想要什么?!” “给我站在那!”博兰尼大声喊道,他的刀又往基尔德的皮肤内逼迫了一些,划出了血痕。 此举也让桑德停住了脚步,博兰尼沉了会气,说道:“看来你很在乎这个男人的性命,他是谁?你儿子?” “我爱他。”基尔德如是说道。 他又再重复了一遍:“我爱他。” 博兰尼一脸诧异,瞪大了眼睛瞧着基尔德,不明白为什么这三个字在他口中说出来后会毫无恶心与犹豫,且显得如此真情。 而桑德的表情交织着感动与盛怒,当博兰尼瞧着他时,发现他的眼眶中居然有泪水在打转。博兰尼不明白了,在希伯来帝国,这样的感情,是要被处死的。他人生这二十年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感情,完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说你要的东西,桑德会给你一切。”基尔德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柔和,却很笃定。 桑德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放了基尔德,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事已至此,博兰尼也没空管同性恋合不合法了,就权当这是像男女之情一样的真爱吧。于是他镇定说道:“我要带走一个女人——贝琳达·千代。” “你是千代家族派来的?”桑德若有所思,“索拉德在哪?他一定在这附近吧?” 桑德突然咆哮道:“索拉德! 索拉德!滚出来!”他咆哮着,那如雕像般俊朗的面容都扭曲了一些。 房间的某扇窗户吱呀一声拉开了,夜风将窗帘吹起,身穿轻甲的索拉德出现在月光的照耀下,踏过窗沿,落到了房间的地毯上。 “桑德,我妻子在哪?”索拉德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语气冷漠。 “呵呵呵……”桑德狞笑着,“你就想这样?闯入我的宅子,用我爱的人,来换你爱的人?你很有勇气,索拉德,当初被你逃掉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很有勇气。” “你爱的?”索拉德没有带他的大太刀,而是带了一把小些的打刀,这把刀被他从身后抽了出来,插在地上,他嘲笑道,“‘暴君桑德’怎么会爱上人呢?人,只不过是你的玩物,就像尸套龙把人类当食粮那样。你控制着尸套龙,它的精神也影响着你,你不会爱上别人的,无论那是男人,还是女人。” 桑德没有言语。 只听这寂静的房间里突然飘来了一阵悉悉簌簌的布帛滑落的声音——那是基尔德松开了他一直拽着的浴巾…… 索拉德沉默了。 博兰尼惊愕了。 基尔德淡然一笑,发出男性的温柔嗓音: “如你们所见,我有着女性的器官—— 我是无性人。” 静默过后,基尔德目光柔情地望着桑德:“你们都是正常人,而我跟桑德不是,但我们也在努力相爱着。这是一个秘密,世人不喜欢这种爱情。所以可以请你们不要说出去吗?” “嗯。”博兰尼应答了一声,他略微将刀远离了基尔德一些,强扭过自己的头不看,矮下身来帮基尔德将她的浴巾捡了起来递还给她。 基尔德将浴巾合拢上,说道:“她不在这。”基尔德帮桑德回答了这个最初的问题,“贝琳达·千代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女人,我们跟中斯兰区的伍德家族做了笔交易,他们把她带走了。” “为什么?”索拉德问道。 “她可以跟古龙沟通。”桑德回答了,“你不知道吗?那个女人居然可以跟古龙沟通。 我当初把她关在尸山,想引你上钩,后来发现她居然可以跟尸套龙说话。这很惊奇,我跟尸套龙的交流是用精神的,但是她,居然是用声音——这意味着她可以跟任何怪物说话,不仅限于被我们奴役的那些。 后来这件事被伍德家族的人知道了。一年前,伍德家族要了她,因为他们的境内迁徙来了一头古龙,想去跟它进行一番‘友好的交流’。” “不可能!”博兰尼再次愕然,“人类怎么能够跟怪物说话?!” 桑德不耐烦地回答道:“你才多少岁?世界上很多东西,你只懂个屁。” “我……”博兰尼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真的没有词汇。 “把基尔德放了,我保证你们可以安然走出中德兰区。” “现在是1八01年,也就是说七年前,当你率军灭掉我们这些反抗你的家族时,你也说过‘交出灵能控制媒介,免死’的话。”索拉德将插在地上的打刀握在了手里,斜指下地,“如今,你又说了同样的话。不知道那些相信你话的人会不会感到可笑。” “六年前我还没遇到基尔德。”桑德的身遭也腾起了灰烬似的灵能,“我现在不同了,索拉德,我——只要基尔德——安然活着。” “但是我妻子已经不在这了,你凭什么要求我放了你爱的人?”索拉德用刀尖轻叩着地板,沉闷的响声让在场的人都冒出了些许冷汗,“桑德,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啊。” “你到底要什么?!”桑德咆哮出声。 “我要你痛苦。” 索拉德举起打刀,指向桑德,并对着博拉尼吼道,“杀了她!” “啊?” “你敢?!” “杀了她!博兰尼!我叫你杀了她!” “谁敢动她,我要你们死!” “博兰尼!动手!”索拉德急了,他直接踏上几张沙发与桌椅,踢翻了几个装有玫瑰花的瓶子,欲势一刀直接朝基尔德劈下。 “等等!”一直趴在门外偷听的奥布斯沃德跌撞进房间,扯了嗓子大吼道,“我有一个主意!!!” 第五十七章 第一次超频与尸套龙醒 同一时间,新大陆的高山酒店开始涌入了大量的卫兵,他们把守在各个关要处,禁止服务人员通行。 而叶特罗考虑到如果大海龙即将到新大陆的话,那么往返新大陆的船只也不再安全,所以在前一阵子,便让船只将不准备久住的客人都送回去了,并宣告酒店装修,暂停营业。 联想到刚来新大陆时,他们就遭遇过大海龙的袭击,那么以大海龙的生活范围来看,估计这个等待时间并不会太久,所以新大陆上的各项工程都在加班加点赶制着。 叶特罗收到奥布斯沃德的血书后,明白在中德兰区布置的一些事情已经到了尾声,于是他连忙赶到酒店大堂,命令大家进入戒严状态——他准备启动传送门碎片的第二个功能“超频”。 这个功能他之前从未启动过,一方面是没有要紧的事需要联系远在大陆另一端的索拉德,另一方面是,每个月千代碎片所积累下的灵能都被他拿去喂养黑蚀龙了。 因此,现在要想启动超频的话,叶特罗就必须自己往千代碎片里输入灵能,让它反馈给拉雅之柱,引发超频的效果。至于黑蚀龙这个月的口粮?就先让它饿一顿吧。 拉雅之柱与千代碎片像星球一样缓缓转动,它们散发出来的蓝光迷濛又梦幻。叶特罗站在它们下方,抬手,从手中激射出灵能涌向那千代碎片,希望已经到了月末的千代碎片能少吞点。 …… 奥布斯沃德其实很慌,他是在场里最弱的那个人,在如此紧张激烈的场面冲进去劝架,就跟猪夹在狮虎之间劝大家吃素一样。 但是他又不得不进去,因为他要替叶特罗把一件事给办好,来弥补损失千万金银的事情。 于是奥布斯沃德冲进去后,大喊大叫着:“用希尔家族的灵能控制媒介换基尔德!” 人群像是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将目光注视了过来。奥布斯沃德告诉自己绝对要保持镇定,于是他不急不缓地站起来,用手撩了撩额头前的几缕刘海,说道: “哇哦,是这样的—— 桑德要基尔德活着,索拉德要他的妻子贝琳达。但是贝琳达既然被中斯兰区的伍德家族带走,那我们只要找到另一个对桑德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来替代不就好了吗? 失去灵能控制媒介,对桑德来说,一定也很痛苦吧?” 奥布斯沃德一说完,已经紧紧把基尔德搂在一旁,准备亲自挡下有点失去理智的索拉德一刀的博兰尼,疯狂点头附和道:“对啊,不要把打劫变成杀人嘛。”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桑德直视着奥布斯沃德,那淡棕色的眼眸目光冰冷。 “呵呵呵呵,没没没……”奥布斯沃德面对这个森白之城的掌控者,下意识地想否认,可他又瞧了瞧在场的索拉德与劫持着基尔德的博兰尼,又挺直了腰板,微翘着尖下巴淡然道,“对,没错,我们是一伙的。” “找出是谁送来的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我会查出你们背后是谁在操控这一切的。”桑德对着奥布斯沃德说完话后,又扭头对着索拉德说道,“灵能控制媒介,我给你。” 说着,桑德撕开了自己的正装,从脖子上取下一副项链,项链上坠着一块青灰色的像石质材料一般的不规则碎片,他把它放在手里抚摸了一番,有些不舍,却仍是将它抛给了索拉德。 “放人。”桑德厉声喝道。 索拉德将这块碎片放在手里观详了一番,发现它长得跟千代碎片很像,就体型比千代碎片大了两倍。索拉德将这个坠在项链上的碎片收了起来,对着桑德说道:“到帝国边界,多因河要塞,我就放人。” “不可能。你知道了基尔德跟我的秘密,要是把她交给了希伯来帝国怎么办?我还没到这种会百分百信任你们的地步。”桑德的表情很差了,“雷尔达镇,离多因河要塞一天的路程,最多到那里,你就必须放了基尔德。” 雷尔达镇,是多因河与其支流造成的一块三角洲区域,它是希伯来帝国与大契克帝国的缓冲区,也是著名的三不管地带,由两座大桥连接着两国国土。 索拉德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好。七天后,雷尔达镇上的红鹦鹉酒店,三层八号房,我会把基尔德,与很多陷阱安置在那里。并在房间里吊上一个冰块——这个冰块融化完之前,陷阱都处在激活的状态,一旦房间遭到破坏或者闯入,陷阱就会把基尔德杀死。冰块融化时间差不多会是一天。听明白了吗?” 桑德面无表情地盯着索拉德,好一会儿,才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块秒表,沉声道:“七天?抓紧时间跑吧。” 博兰尼给基尔德递上了衣服,在不敢看她时候,眼神正好瞄到了基尔德一开始进入房间扔在桌子上的一封档案袋,他匆匆一扫,在纸张露出来的地方看到了“补给”、“路线”、“仓库”等字眼,凭借着在多因河要塞厮混得来的经验,他十分顺手地就将这封档案袋塞入了怀里。 等基尔德穿好衣服后,三人便挟持着她跑了,他们乘上停放在大道上的马车隐匿于这漆黑的夜色,一路狂奔。 …… 高山酒店处,一直在输出灵能的叶特罗终于看到千代碎片与拉雅之柱那中间相连的光线粗壮了起来,并爆发出一阵夺目的色彩,紧接着拉雅之柱的光华也开始炽烈起来,它们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拉雅之柱爆发出一束粗壮的蓝色能量光束直冲向天际。 叶特罗赶忙站远些看了看——“呼,还好,屋顶没坏。” 冲向天际的能量并没有造成实质的破坏,它闯入云层,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而叶特罗在刹那内,突然觉得自己与意识世界里所有已知星团的链接都明晰了。他开始试着沟通索拉德所代表的星团—— “索拉德,你能听到我吗?” “叶特罗?!”正在超速驾驶马车的索拉德差点惊呼出声,立马在脑中用意识回应道,“能听到。” “好久不见,差不多一年了,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们拿到了桑德手上的灵能控制媒介,并挟持了一位人质,准备在七天后的雷尔达镇放了……她。但是在放人之后,桑德绝对会派军队围剿我们,我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酒店处,叶特罗大吼道:“拿地图来!旧大陆的地图!” 有人飞奔而去,狂奔而回,取了地图铺在了地上,叶特罗在多因河要塞东南部的地方发现了雷尔达镇,这是一个建立在三角洲上灰色地带。 “我明白了,我会派人去接应你们。祝你们好……”叶特罗的话语还没传递完毕,便感觉与索拉德那个星团的链接断开了。他抬头看了看拉雅之柱,发现那束冲天的能量光束已经消失无踪。 …… 桑德·希尔站在能够瞭望城市尽头的落地窗前,夜风吹得他那被撕开的上衣飒飒作响。他站了好久,目送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有点失魂、有点落魄,他第一次尝到爱的人离自己远去的滋味,他品味着这种滋味,新奇又陌生,却足够令人愤怒到想要——毁灭世界—— “尸套,你该醒了。” …… 某处山谷,堆满尸体;一处尸堆,缓缓升起;狼藉尸身,四散滑落;尸套龙头,血色中醒。 第五十八章 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夜,一道军令从西部大区元帅府传向了帝国边境。 阿尔法将军从睡梦中惊醒,摸了摸又发福不少的肚子,接过昆卡副官递上来的信纸,阅览完后疑惑道:“演习?” 昆卡因为发掘鱼灯有功,从教官提升为将军副官了,他无论何时都喜欢戴着那配着搔鸟翎毛的头巾,回答道:“七天后,在雷尔达镇附近开展一场军事演习,检验我们的突发作战能力。” “可是,演习对象是谁呢?”阿尔法将军不解。 “信上没说。” “不对啊。”阿尔法将军想了想,“没演习对手,我们打空气吗?” 房间静默了一会儿,昆卡小声道:“会不会是上次元帅批给我们涨上去的军费,想找个借口收回去……” “对!”阿尔发激动道,“就是这样!”他一拍肚子,补充道,“不告诉我们对手,就是不让我们做谋划!我阿尔法凭本事抢来的军费,凭什么要还?不还,打死也不还。哼,雷尔达镇?我熟啊!” …… 桥身涂抹红漆,只可双驾齐驱。索拉德驾车飞快,呼啦啦地驶过了雷尔达镇东部大桥,桥下流水哗啦作响,携卷大河奔向远方。 雷尔达镇,占地颇广,民风淳朴,无家可归的人们聚拢在此讨个生活,以木材、河鲜、怪物资源出名。索拉德驾车来到了闹市区,街道狭窄已经不容马车通过,三人带着基尔德下了马车,挤进雷尔达镇最有名的跳蚤市场。 整洁的街道两旁盛开着各色小店,其中以家具店居多,他们喜欢将装饰精美有趣的木柜子、相框、灯具、桌椅等摆放在店门口,穿插以鲜花,来打扮成日常生活场景的样子,以吸引顾客到店门口坐下来喝茶聊天。 当索拉德一行人穿过主道,绕进一条小巷时,他们发现热情的小镇居民也喜欢在街道上铺上地毯,弹奏乐器来应和他们嘹亮的歌喉。小巷的左边是唱歌的人,右边是整齐堆砌的红色围墙。他们在明亮欢乐的歌声中小跑至小巷的尽头,往左边一拐,便上了一个门口悬挂着红鹦鹉招牌的小酒店。 通常是巷子中的酒店才有尘世的人情味——红鹦鹉酒店的一楼是酒馆,自由洒脱的小镇居民大多数已经不再考虑第二天的生活,所以他们总想活好当天——这大白天就已经聚集大帮人在此地喝酒便是一个有力的证明。他们将酒钱挥洒在空中,呼嚎着“再来一瓶!” 索拉德他们挤在堆满人的桌椅间,费力穿过各色人物,终于上了二楼。 酒店的入住在二楼登记,索拉德没有见到他熟悉的那位老板娘,但这也不妨碍他快速办理好入住手续,领了钥匙前往三楼八号房。 “没想到,你真的要布置陷阱。”基尔德被捆绑的时候很安分,“我以为你只是吓唬一下桑德。” 布置陷阱的动作很快,他丝毫不想浪费时间,快速回答道:“我想杀你是真的,桑德看得出来的。” 博兰尼从窗边把头探回来道:“外面很正常,没想到著名的三不管之镇——雷尔达竟然是这样一副美好的生活场景。” “只是帝国管不到这而已,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索拉德要布置的陷阱很大,只有八号房的空间能满足这个需求。而八号房是他当初逃难时寻到的一处房间,在墙壁内,他藏了一个箱子的陷阱材料,只有打破墙壁才可以取出,是以他现在有能力来支撑这一精致复杂的工程。 索拉德拉着某根线来到了博兰尼旁,让他靠边站一下。博兰尼小心地迈着步子,贴着墙移动,不让自己碰到线。而奥布斯沃德已经把基尔德跟床绑在一起了,最后还礼貌性地在基尔德胸口位置打了个蝴蝶结。 所有陷阱的杀伤范围都将基尔德笼罩在内,但是最后,索拉德并没有悬挂上一个冰块用作解除陷阱的装置。基尔德也发问了:“等等,冰块呢?” “不会有冰块,陷阱也不会自己解除。”索拉德声音沉静,“桑德派来的人只能一步步解除这个连环陷阱,有一步错,你就得死。” “你不守信,桑德也不会守信。” “他已经不守信了。”索拉德解释道,“红鹦鹉的老板娘不会离开她所在的位置,她要是离开了,红鹦鹉就会关门。而现在,我想,这个酒店里的人,全是桑德派来的了。” 基尔德不说话了,奥布斯沃德拿出了一块毛巾对着基尔德晃了晃,然后将它塞入基尔德的嘴里。之后返身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路杀出去?” “看见那个壁炉了吗?我们顺着烟囱爬上屋顶,雷尔达镇的房子很密集,我们就从屋顶上跑到西边的大桥,那附近有个马厩,我们抢了马就跑。”索拉德说着,已经走到了壁炉边。他开始向上攀登了。 “就这主意?”奥布斯沃德难以接受。 “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索拉德的声音从烟囱里传来,“你还希望,敲诈一个大契克帝国的掌权者之一,能够百分百全身而退吗?” “也许我们可以再把基尔德带上,一路逃回希伯来帝国。”奥布斯沃德对着烟囱大喊。 索拉德的动作停下了,他叹了口气,对着下方说道:“把基尔德留在这,死的可能就只有我们三个。把基尔德带回去,死的就是两国边界的人民了。” 奥布斯沃德与博兰尼对视一样,博兰尼翘了翘嘴,耸了耸肩,开始俯身钻进烟囱向上爬了。奥布斯沃德最后看了眼被绑在床上的基尔德,愤愤地也钻进烟囱了。 三人很快全身乌黑的来到了屋顶,放眼望去,小镇的顶部像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一样,大都是斜顶与橙色。当他们开始快速向西边奔跑起来的时候,一束光虫在空中炸开了。 那些在街上闲逛的路人停下了脚步,整理货品的店主探出了头颅,正在快乐歌唱的小巷居民也停止了嘴巴——这一系列也都连同着酒馆里的人群全部冲向主干道一起发生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他们在屋顶上!”后,小镇像沸腾了起来,大量人以红鹦鹉酒馆为圆点开始了朝屋顶攀爬。 博兰尼稍微向下一瞥,发现四处乱窜的人们像蝗虫一样朝自己这边涌来时,惊声道:“索拉德!好像不仅仅是酒店的人被换了啊!我怎么感觉整个小镇都成了桑德的人了?” “不要停!他们追不上的。” 他们刚从一个街道的屋顶跨到另一个街道去,奥布斯沃德就大喊道:“已经追上了啊!” 只见街道下方的人群有好几个伸出了手臂,他们的手腕上穿戴着一把手弩,从这手弩里射出来的钩爪抓住了屋檐,然后他们可以快速地借用钩爪向上攀登。此时就已经三三两两的从三人附近的几个屋顶上出现了。 “那你敢不敢再跑快点?!” “我他娘的已经是最快了!”奥布斯沃德迈着与身高五五分的短腿,手脚并用地在屋顶间穿梭。 索拉德朝四周一望,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利用钩爪飞驰上了屋顶,他还发现这些人使用的武器都是制式的,进退之间都有军阵的感觉。于是他提醒道:“博兰尼!你背上奥布斯沃德,把灵能加强进双腿——这些人可能是某个军团的。” 博兰尼返身拉住奥布斯沃德的手,将他甩到了背上,他用灵能灌注双腿,集中注意开始规避屋顶上一切不利的地形,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突然间,一阵箭雨朝他们射来,博兰尼凭借着灵敏的身手躲了过去,却听到奥布斯沃德在耳边大喊道:“闭上眼睛!” 博兰尼没有马上听奥布斯沃德的话,直到他自己瞧见混杂在箭雨里出现的光虫之箭时,他才知道——他暂时被光虫瞬间爆发的炫目光芒给闪瞎了。 “博兰尼!蹲下!”奥布斯沃德的话语又响了起来,这时博兰尼终于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来,并感知到好几枝箭从自己头上飞过。 “博兰尼!直线跑!” 这时候如果与敌人纠缠起来,显然是一件很不理智的行为,所以索拉德一直在前面引路,并没有打算绕道到侧面去解决某些人的想法。他只是在博兰尼两人的身旁,不时为他们挡住袭来的箭枝,始终朝那隐藏在巷间的马厩突进着。 但是屋顶上的人越来越多了,那些唱歌的、摆摊的、喝酒的,就跟切换了人设一样,从四面八方攀上屋顶,朝三人党包围而来。 今日,雷尔达镇,热情好客。 第五十九章 突围 在雷尔达镇东部大桥出来的大道两旁的树林里,阿尔法将军一身戎装,亲自上阵监督着军队布置埋伏陷阱。 “哼,无论是哪家要跟我们演习,这条路都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咱们早早埋伏在这,遇见大部队通过就打他们。” “将军英明。但是,将军,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昆卡讲道,“元帅的信上什么都没说清楚,只告诉我们一个地点,我觉得,这是不是让我们在等什么东西啊?而且……” “你继续说。” “将军你明知道这是演习,却还让所有人带上真刀真枪,看上去一点也不怕弄出伤亡的样子。” 阿尔法将军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那嘴唇上方的两抹白胡子笑起来显得很神秘,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地对昆卡说道:“你能看透这点,说明你已经具备了一点政治觉悟了。昆卡,我告诉你,有些军方跟地方贵族间的交易,是不能明说的,但是又必须留下点书面记录。其中的内涵,就只能靠我们自己领会了。” 昆卡如梦初醒一般,看着阿尔法,觉得这位胖将军是个彻彻底底的明白人。于是他小心问道:“将军,那我们这是在?” “装糊涂。” …… “博兰尼,左手无名指方向!使用能量弹!”奥布斯沃德怒号着。 博兰尼不假思索地一个甩手,一发凝聚了充实灵能的光弹激射而出,正中一个正跳劈而来的男子,并将后者打成碎片。 “博兰尼!正前方!使用——野蛮冲撞!” “没有这招!” “那就冲撞!”奥布斯沃德在博兰尼背上指点江山,时不时地还低头躲过一两发箭矢。 博兰尼将手挡在前面,灵能在他面前形成一面护盾,罩着他冲开了一堆刚刚爬上屋顶的敌人。索拉德则从一个又一个被他切开的敌人身上收集了一堆的钩爪,他将其中的一半扔给了奥布斯沃德,并指示道:“别在屋顶上跑了,用这个东西荡过去!” “怎么荡?!”奥布斯沃德问道。 “学着我。” 索拉德将两个钩爪分别套在了自己的两条手臂上,就直接在奥布斯沃德面前一跳,往楼下坠去,奥布斯沃德连忙拽着博兰尼的头跑到边缘往下瞧了瞧,只见索拉德在下坠过程中就射出了钩爪,并抓住了某个屋檐,随即他的身体便往前晃荡了一大截,彻底与追击他的人拉开了距离。 最关键的是,索拉德在荡出去的过程中就开始收回射出去的钩爪,并同时发射出另一边的钩爪,他就如此行进着,像一只猩猩荡着藤条般灵敏地穿梭在吵闹的街道中。 “我的天啊,博兰尼你学会了吗?” “你说呢?!”博兰尼没好气地回应着,“老子瞎啊!” “好吧,让我来试试。”奥布斯沃德突然喊道——“左!” 博兰尼直接出拳,揍飞了从另一边屋顶跳过来的敌人,接着听到奥布斯沃德碎碎念着:“好了,先左后右,数两声就换一边。嗯,这边是左。” “博兰尼,抱住我的腿,我们要跳……”奥布斯沃德话还没说完,博兰尼就毫不犹豫地往前蹦了下去。 “啊!!!”奥布斯沃德瞬间心跳加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挤来,他赶忙射出左手的钩爪,却一不小心钩中了一个正抬头往街道下方看的敌人,把后者吓得拼命抓着屋檐不敢松手。 “右右右右。” 博兰尼听话地在空中朝空气打了一拳。 “我在跟我说话!”奥布斯沃德提醒了一声,继续自己给自己下达提示,“右钩爪——发射。” 两人在空中像断了线的撑衣绳一样从别人家的窗户前荡过,还伴随着奥布斯沃德的惊嚎声。 庆幸于奥布斯沃德不俗的智慧,他们每每都是有惊无险地将两个钩爪的发射时间衔接上了,并顺利地赶上了站在远处等待多时的索拉德。 显然围追堵截的人没想到三人会使出这样的操作,一时没人能追得过来。他们三人重新扎进巷弄间,七拐八拐之后,索拉德找到了他所知的马厩——这里是某个大黑帮的隐藏驿站,但是城里的黑帮好像全部消失了一样,并没有人在此看守。 索拉德从马厩里牵出了三匹马,急迫道:“快,上马!” 博兰尼揉了揉自己的肿成馒头般的通红双眼,哼哼唧唧地上了其中一匹马——被光虫闪到的致盲状态已经结束了。他们两又跟着索拉德绕出了这个巷子,开始朝西部的大桥奔驰而去。 …… 西部大桥外,有人回来禀报道:“将军,雷尔达镇好像有很大的骚动。我们要不要摸进去看一下?” 阿尔法摆了摆手道:“不行。我们穿着军装,进入雷尔达镇就是向大契克帝国宣告开战,这是一项不成文的规矩。别给我惹出乱子,我们就在这等。” …… 雷尔达镇内,奔腾在大道上,正在前头带路的索拉德忽然看见正对面的街道上扬起了满天的灰尘,并随之传来轰隆作响的马蹄声。 “不好!有骑兵!”博兰尼率先开口了,“数量很多!” 此时,他们处在雷尔达镇的北边,朝南边行进。骑兵们从南边街道来,朝北边拦截他们。通往希伯来领土的西部大桥就夹在他们中间。 索拉德那头盔下的目光冷冽,他沉声道:“你们尽管过桥,我拦住他们。” 事已至此,博兰尼和奥布斯沃德什么也没说,他们疯狂地催促着胯下的马匹,渐渐与索拉德拉开了距离。 而索拉德则纵马骑过街道边的一家铁匠铺,把那把放在店门口雕像上用来当作装饰的一把大太刀给顺走了。 他纵马迎上了南边的骑兵队,抽出了这把没什么猎人会使用的铁质大太刀,挺立在桥头,下了马匹。 此时,那个奔腾而来的骑兵队一个个都穿着便装,可他们的阵型却井然有序,像一簇箭头一样——不是像,当他们汇聚在一起开始奔腾时,他们每个人的灵能都与马匹以及左右骑兵链接在了一起,若从空中俯瞰,会发现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在队伍的外沿出现了一个紫色的箭头。以至于,骑兵冲锋时,那速度与破坏力都往上拔高了好几个台阶。 “长官!目标挡在前面了!” “上头有令,不论死活!直接撞烂他!” “是!” 索拉德已经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锐意,他张开双腿沉下身来,两手握着大太刀,右脚在地上划了一圈摆到身后,眼神直视着前方。 突然间,他清空了身上所有的灵能,并在身周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反击空间——骑兵冲撞过来了,可他们冲锋汇聚起来的灵能强度没有八星猎人索拉德开启反击空间后的加强灵能高,所以他们一个个就像撞上了一滩泥泞,整个队伍的冲势都顿住了。 在顿住的同时,众人也都听到了因反击空间被破坏而产生的一声脆响——“叮”! “太刀——见切斩。” 刀有一人长,刀锋泛黄,气刃蒸腾,索拉德握紧太刀,奋力转身一斩! “怎……怎么可能?我们是骑兵冲锋啊……” “快!重整阵型!与大部队汇合后再追击!” 那极致的爆发攻击,一下子将身周的骑兵队切成了两半,因为反击生效,他的灵能又充斥了身体,所以他得已能够将灵能施加在腿上,并快速后撤——索拉德抢走一匹马,在骑兵队开始重整阵型的情况下开始朝桥外冲刺而去。 而在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扇动翅膀,遮蔽了天幕。 第六十章 突发战况 “大人!大人!人来了!”有属下气喘吁吁地赶来汇报。 “太好了!进了埋伏圈,一个也别想跑!”阿尔法回应着,“是哪个要塞的?” “是咱家要塞的!” “嗯?”阿尔法将军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不不不,是博兰尼来了!”属下赶紧换了个说法。 阿尔法将军小心翼翼地拨开用来伪装的帐篷,林间土路上传来了阵阵马蹄声,他们埋伏的位置是一条两驾宽的道路两旁的森林,茂密的植物丛与树木提供了非常好的隐蔽效果。 此时他看见那个留着金黄色短发的刺头博兰尼此时一个急刹停在了道路中央,急切地朝后望着。 “咦,这小鬼怎么在这?”阿尔法将军喃喃道,“这小子总是会惹出麻烦事。” “是的,将军。”昆卡在旁边点头附和道,“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阿尔法就躲在伪装帐篷里,透过小缝隙观察着道路上的博兰尼,见到他跟另外一个发型很滑稽穿着正装的人待在一起,同样焦急地在等待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又有属下来报:“大人!大人!又有人来了!” “好!哪个要塞的?” “是猎人!” 阿尔法心中一惊,想到某些臭名昭着的猎人团体,赶忙问道:“有多少人?!” “一个人!” 阿尔法将军感叹自己年纪大了,已经没了年轻时的暴脾气,他拍了拍下属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我们外边埋伏着几千号人了,别说一个猎人,就是一头古龙,它也得死啊。下次,你能不能,稳重一点,小声点汇报。” 下属“哦哦”了两声,听明白后退了下去。 “现在的兵崽子一个比一个激动,好像巴不得打战一样。”阿尔法将军郁闷地拍了拍肚子,又凑到了缝隙边观察。 他悄咪咪地看着,只见博兰尼和那个发型滑稽的人迎上了从后方赶来的一个穿着火龙轻甲的猎人,三人凑成一团,兴奋了一下,又说了点什么,突然又开始加速鞭笞着马匹往更西边的地方奔驰而去了。 阿尔法将军舒了口气,年纪大了,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迷信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比如,如果他觉得,被他视为瘟神的博兰尼离开了自己的视野,那么这一天,应该都会有好事发生。 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可当他刚闭上眼睛,便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戳了戳,他睁开眼看见之前那汇报情况的下属又回来了,正十分安静地触碰他的肩膀。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了。”阿尔法心里想。 “这次,谁来啦?”阿尔法平淡地问道。 “大人。”属下静悄悄地凑近阿尔法的耳边,低声缓速道,“是大契克帝国的军团过来啦。” 伪装帐篷沉默了一秒钟。 随后阿尔法将军挺着他的大肚子直接撞破了帐篷的门,开始奔腾着呼号着叫喊着:“所有人!准备迎敌!这不是演习!不是演习!我们的敌人是大契克帝国军团!重复一遍,敌人是契克帝国军团!” 就在喊话发生后不久,多因河要塞的人便感觉地面在轰隆作响,好似有成百的骑兵奔腾而来。 若把视角拉升,便会看见浩浩汤汤的队伍从西部大桥趟过,他们由弓骑步组成,期间还不断有人从雷尔达镇里走出,脱下身上的便装加入到了队伍里。 领头追击的骑兵速度十分快,他们的灵能汇聚在一起,破开空气,如一道笔直的箭头朝前奔袭,肉眼可见的与索拉德三人的距离在缩小。 “给老子追!”骑兵队长吼道,“没把他们的人头提回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是!” “这里离希伯来帝国国界还有半天的路程,他们跑不掉的!给老子全力加速!” “是!!!” 他们斗志昂扬,不知是因为追逐猎物的兴奋,还是惧怕中德兰区掌权人的恐怖。可当他们变换阵型,准备通过一段狭窄地段时,那骑兵队长突然高声喝道:“不好!有埋伏!全员……” 他话还没说完,一根利箭便穿过他的头盔与胸甲的缝隙,击中他的脖颈,将他射下了马。 蹲在枝干上的黑人昆卡立马抓起新的箭枝,瞄准了新的目标。他的脚下响起了冲锋的号角,士兵掀开伪装的材料,操起各色武器往主干道上涌了出去。 杀声,嘶吼声,呻吟声,马啸声顿时混为一片。 正在前路奔逃的索拉德三人停下了马匹,疑惑地朝刚刚的路遥望而去,很清晰地听到阵阵杀声与漫天的飞鸟从那片林子里逸散出来。 “那里发生了什么?”奥布斯沃德问出声。 索拉德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可能是叶特罗派来接应我们的人。” “接应我们的人?”奥布斯沃德笑了起来,他完全听得出来,那可不是一两个人的杀声,很明显是两个军队碰撞到一起了,这种背后有人的感觉,令他心情舒畅,越发觉得跟对一个好主子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博兰尼沉默不语,索拉德继续说道:“这种阵势,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了,赶快进入希伯来帝国,避免还有追兵。” 他们三人又开始了快速奔逃。而在阿尔法这边,他冷静地观察着局势,时不时地指挥部队堵截,不肯放过任何一人。 骑兵被埋伏割断马腿的下场很惨,这只先头部队很快就被消灭殆尽,但是契克帝国后续的兵团也加入到了战斗中,至此,战斗从一场埋伏演变为了丛林战了。 两边的将领都聚精会神地分析着战场的局势,可有那么一瞬间,战场突然安静了下来,因为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朝天上望去—— 庞大的黑影从他们头上掠过,还飘来了阵阵令人失去力气的灰雾,就像是生命力正在被消耗掉一般,战场中的不少人都失去了战斗的意志,不少人开始跪地咳嗽起来。 “不好!”阿尔法将军下意识地用布裹住口鼻,观察这漂浮在身遭的死寂灰雾,有点颤抖地说道,“是尸套龙来了!” 他的声音虽然恐惧,却努力地镇定下来,声音洪亮,有条不紊对身边的幕僚说道:“传信,命令多因河要塞守军启动最高戒备,驱散居民,所有击龙枪启动待命状态;传信,猎人公会总部,请求八星级猎人聚集多因河要塞;传信,阿道夫元帅与拉雅公爵,西部大区边境出现尸套龙,恐大战爆发;命令,所有士兵以最快的速度撤退,并,留下一队人与我断后。” “大人,这……” “别废话!快行动起来! “可是,大人,你不是说我们这几千号人,古龙来了也得死吗?” “夸张句懂不懂啊?!” 阿尔法将军咆哮了一声,又有点失落地冷静解释道,“这里是战场,尸体越多,尸套龙越强,我们没有获胜机会的。” 阿尔法将军望着天空,已经能看见尸套龙那如血肉薄膜的双翼了。他看着,看着,看着尸套龙挥一挥它的翅膀,离开了这片区域,不带走任何尸体。 “嗯?”阿尔法愣住了。 还是下属提醒道:“大人,它的目标好像不是我们。”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干死对面的人啊!”阿尔法将军咆哮起来,一脚一个送人上前线。 而奔逃中的索拉德三人,却听到背后响起了索命的翅膀拍击声。 上架感言,迟来了一天。 在雷尔达镇东部大桥出来的大道两旁的树林里,阿尔法将军一身戎装,亲自上阵监督着军队布置埋伏陷阱。 “哼,无论是哪家要跟我们演习,这条路都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咱们早早埋伏在这,遇见大部队通过就打他们。” “将军英明。但是,将军,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昆卡讲道,“元帅的信上什么都没说清楚,只告诉我们一个地点,我觉得,这是不是让我们在等什么东西啊?而且……” “你继续说。” “将军你明知道这是演习,却还让所有人带上真刀真枪,看上去一点也不怕弄出伤亡的样子。” 阿尔法将军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那嘴唇上方的两抹白胡子笑起来显得很神秘,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地对昆卡说道:“你能看透这点,说明你已经具备了一点政治觉悟了。昆卡,我告诉你,有些军方跟地方贵族间的交易,是不能明说的,但是又必须留下点书面记录。其中的内涵,就只能靠我们自己领会了。” 昆卡如梦初醒一般,看着阿尔法,觉得这位胖将军是个彻彻底底的明白人。于是他小心问道:“将军,那我们这是在?” “装糊涂。” …… “博兰尼,左手无名指方向!使用能量弹!”奥布斯沃德怒号着。 博兰尼不假思索地一个甩手,一发凝聚了充实灵能的光弹激射而出,正中一个正跳劈而来的男子,并将后者打成碎片。 “博兰尼!正前方!使用——野蛮冲撞!” “没有这招!” “那就冲撞!”奥布斯沃德在博兰尼背上指点江山,时不时地还低头躲过一两发箭矢。 博兰尼将手挡在前面,灵能在他面前形成一面护盾,罩着他冲开了一堆刚刚爬上屋顶的敌人。索拉德则从一个又一个被他切开的敌人身上收集了一堆的钩爪,他将其中的一半扔给了奥布斯沃德,并指示道:“别在屋顶上跑了,用这个东西荡过去!” “怎么荡?!”奥布斯沃德问道。 “学着我。” 索拉德将两个钩爪分别套在了自己的两条手臂上,就直接在奥布斯沃德面前一跳,往楼下坠去,奥布斯沃德连忙拽着博兰尼的头跑到边缘往下瞧了瞧,只见索拉德在下坠过程中就射出了钩爪,并抓住了某个屋檐,随即他的身体便往前晃荡了一大截,彻底与追击他的人拉开了距离。 最关键的是,索拉德在荡出去的过程中就开始收回射出去的钩爪,并同时发射出另一边的钩爪,他就如此行进着,像一只猩猩荡着藤条般灵敏地穿梭在吵闹的街道中。 “我的天啊,博兰尼你学会了吗?” “你说呢?!”博兰尼没好气地回应着,“老子瞎啊!” “好吧,让我来试试。”奥布斯沃德突然喊道——“左!” 博兰尼直接出拳,揍飞了从另一边屋顶跳过来的敌人,接着听到奥布斯沃德碎碎念着:“好了,先左后右,数两声就换一边。嗯,这边是左。” “博兰尼,抱住我的腿,我们要跳……”奥布斯沃德话还没说完,博兰尼就毫不犹豫地往前蹦了下去。 “啊!!!”奥布斯沃德瞬间心跳加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挤来,他赶忙射出左手的钩爪,却一不小心钩中了一个正抬头往街道下方看的敌人,把后者吓得拼命抓着屋檐不敢松手。 “右右右右。” 博兰尼听话地在空中朝空气打了一拳。 “我在跟我说话!”奥布斯沃德提醒了一声,继续自己给自己下达提示,“右钩爪——发射。” 两人在空中像断了线的撑衣绳一样从别人家的窗户前荡过,还伴随着奥布斯沃德的惊嚎声。 庆幸于奥布斯沃德不俗的智慧,他们每每都是有惊无险地将两个钩爪的发射时间衔接上了,并顺利地赶上了站在远处等待多时的索拉德。 显然围追堵截的人没想到三人会使出这样的操作,一时没人能追得过来。他们三人重新扎进巷弄间,七拐八拐之后,索拉德找到了他所知的马厩——这里是某个大黑帮的隐藏驿站,但是城里的黑帮好像全部消失了一样,并没有人在此看守。 索拉德从马厩里牵出了三匹马,急迫道:“快,上马!” 博兰尼揉了揉自己的肿成馒头般的通红双眼,哼哼唧唧地上了其中一匹马——被光虫闪到的致盲状态已经结束了。他们两又跟着索拉德绕出了这个巷子,开始朝西部的大桥奔驰而去。 …… 西部大桥外,有人回来禀报道:“将军,雷尔达镇好像有很大的骚动。我们要不要摸进去看一下?” 阿尔法摆了摆手道:“不行。我们穿着军装,进入雷尔达镇就是向大契克帝国宣告开战,这是一项不成文的规矩。别给我惹出乱子,我们就在这等。” …… 雷尔达镇内,奔腾在大道上,正在前头带路的索拉德忽然看见正对面的街道上扬起了满天的灰尘,并随之传来轰隆作响的马蹄声。 “不好!有骑兵!”博兰尼率先开口了,“数量很多!” 此时,他们处在雷尔达镇的北边,朝南边行进。骑兵们从南边街道来,朝北边拦截他们。通往希伯来领土的西部大桥就夹在他们中间。 索拉德那头盔下的目光冷冽,他沉声道:“你们尽管过桥,我拦住他们。” 事已至此,博兰尼和奥布斯沃德什么也没说,他们疯狂地催促着胯下的马匹,渐渐与索拉德拉开了距离。 而索拉德则纵马骑过街道边的一家铁匠铺,把那把放在店门口雕像上用来当作装饰的一把大太刀给顺走了。 他纵马迎上了南边的骑兵队,抽出了这把没什么猎人会使用的铁质大太刀,挺立在桥头,下了马匹。 此时,那个奔腾而来的骑兵队一个个都穿着便装,可他们的阵型却井然有序,像一簇箭头一样——不是像,当他们汇聚在一起开始奔腾时,他们每个人的灵能都与马匹以及左右骑兵链接在了一起,若从空中俯瞰,会发现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在队伍的外沿出现了一个紫色的箭头。以至于,骑兵冲锋时,那速度与破坏力都往上拔高了好几个台阶。 “长官!目标挡在前面了!” “上头有令,不论死活!直接撞烂他!” “是!” 索拉德已经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锐意,他张开双腿沉下身来,两手握着大太刀,右脚在地上划了一圈摆到身后,眼神直视着前方。 突然间,他清空了身上所有的灵能,并在身周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反击空间——骑兵冲撞过来了,可他们冲锋汇聚起来的灵能强度没有八星猎人索拉德开启反击空间后的加强灵能高,所以他们一个个就像撞上了一滩泥泞,整个队伍的冲势都顿住了。 在顿住的同时,众人也都听到了因反击空间被破坏而产生的一声脆响——“叮”! “太刀——见切斩。” 刀有一人长,刀锋泛黄,气刃蒸腾,索拉德握紧太刀,奋力转身一斩! “怎……怎么可能?我们是骑兵冲锋啊……” “快!重整阵型!与大部队汇合后再追击!” 那极致的爆发攻击,一下子将身周的骑兵队切成了两半,因为反击生效,他的灵能又充斥了身体,所以他得已能够将灵能施加在腿上,并快速后撤——索拉德抢走一匹马,在骑兵队开始重整阵型的情况下开始朝桥外冲刺而去。 而在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扇动翅膀,遮蔽了天幕。 第六十一章 1801年7月末之尸套龙 在雷尔达镇东部大桥出来的大道两旁的树林里,阿尔法将军一身戎装,亲自上阵监督着军队布置埋伏陷阱。 “哼,无论是哪家要跟我们演习,这条路都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咱们早早埋伏在这,遇见大部队通过就打他们。” “将军英明。但是,将军,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昆卡讲道,“元帅的信上什么都没说清楚,只告诉我们一个地点,我觉得,这是不是让我们在等什么东西啊?而且……” “你继续说。” “将军你明知道这是演习,却还让所有人带上真刀真枪,看上去一点也不怕弄出伤亡的样子。” 阿尔法将军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那嘴唇上方的两抹白胡子笑起来显得很神秘,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地对昆卡说道:“你能看透这点,说明你已经具备了一点政治觉悟了。昆卡,我告诉你,有些军方跟地方贵族间的交易,是不能明说的,但是又必须留下点书面记录。其中的内涵,就只能靠我们自己领会了。” 昆卡如梦初醒一般,看着阿尔法,觉得这位胖将军是个彻彻底底的明白人。于是他小心问道:“将军,那我们这是在?” “装糊涂。” …… “博兰尼,左手无名指方向!使用能量弹!”奥布斯沃德怒号着。 博兰尼不假思索地一个甩手,一发凝聚了充实灵能的光弹激射而出,正中一个正跳劈而来的男子,并将后者打成碎片。 “博兰尼!正前方!使用——野蛮冲撞!” “没有这招!” “那就冲撞!”奥布斯沃德在博兰尼背上指点江山,时不时地还低头躲过一两发箭矢。 博兰尼将手挡在前面,灵能在他面前形成一面护盾,罩着他冲开了一堆刚刚爬上屋顶的敌人。索拉德则从一个又一个被他切开的敌人身上收集了一堆的钩爪,他将其中的一半扔给了奥布斯沃德,并指示道:“别在屋顶上跑了,用这个东西荡过去!” “怎么荡?!”奥布斯沃德问道。 “学着我。” 索拉德将两个钩爪分别套在了自己的两条手臂上,就直接在奥布斯沃德面前一跳,往楼下坠去,奥布斯沃德连忙拽着博兰尼的头跑到边缘往下瞧了瞧,只见索拉德在下坠过程中就射出了钩爪,并抓住了某个屋檐,随即他的身体便往前晃荡了一大截,彻底与追击他的人拉开了距离。 最关键的是,索拉德在荡出去的过程中就开始收回射出去的钩爪,并同时发射出另一边的钩爪,他就如此行进着,像一只猩猩荡着藤条般灵敏地穿梭在吵闹的街道中。 “我的天啊,博兰尼你学会了吗?” “你说呢?!”博兰尼没好气地回应着,“老子瞎啊!” “好吧,让我来试试。”奥布斯沃德突然喊道——“左!” 博兰尼直接出拳,揍飞了从另一边屋顶跳过来的敌人,接着听到奥布斯沃德碎碎念着:“好了,先左后右,数两声就换一边。嗯,这边是左。” “博兰尼,抱住我的腿,我们要跳……”奥布斯沃德话还没说完,博兰尼就毫不犹豫地往前蹦了下去。 “啊!!!”奥布斯沃德瞬间心跳加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挤来,他赶忙射出左手的钩爪,却一不小心钩中了一个正抬头往街道下方看的敌人,把后者吓得拼命抓着屋檐不敢松手。 “右右右右。” 博兰尼听话地在空中朝空气打了一拳。 “我在跟我说话!”奥布斯沃德提醒了一声,继续自己给自己下达提示,“右钩爪——发射。” 两人在空中像断了线的撑衣绳一样从别人家的窗户前荡过,还伴随着奥布斯沃德的惊嚎声。 庆幸于奥布斯沃德不俗的智慧,他们每每都是有惊无险地将两个钩爪的发射时间衔接上了,并顺利地赶上了站在远处等待多时的索拉德。 显然围追堵截的人没想到三人会使出这样的操作,一时没人能追得过来。他们三人重新扎进巷弄间,七拐八拐之后,索拉德找到了他所知的马厩——这里是某个大黑帮的隐藏驿站,但是城里的黑帮好像全部消失了一样,并没有人在此看守。 索拉德从马厩里牵出了三匹马,急迫道:“快,上马!” 博兰尼揉了揉自己的肿成馒头般的通红双眼,哼哼唧唧地上了其中一匹马——被光虫闪到的致盲状态已经结束了。他们两又跟着索拉德绕出了这个巷子,开始朝西部的大桥奔驰而去。 …… 西部大桥外,有人回来禀报道:“将军,雷尔达镇好像有很大的骚动。我们要不要摸进去看一下?” 阿尔法摆了摆手道:“不行。我们穿着军装,进入雷尔达镇就是向大契克帝国宣告开战,这是一项不成文的规矩。别给我惹出乱子,我们就在这等。” …… 雷尔达镇内,奔腾在大道上,正在前头带路的索拉德忽然看见正对面的街道上扬起了满天的灰尘,并随之传来轰隆作响的马蹄声。 “不好!有骑兵!”博兰尼率先开口了,“数量很多!” 此时,他们处在雷尔达镇的北边,朝南边行进。骑兵们从南边街道来,朝北边拦截他们。通往希伯来领土的西部大桥就夹在他们中间。 索拉德那头盔下的目光冷冽,他沉声道:“你们尽管过桥,我拦住他们。” 事已至此,博兰尼和奥布斯沃德什么也没说,他们疯狂地催促着胯下的马匹,渐渐与索拉德拉开了距离。 而索拉德则纵马骑过街道边的一家铁匠铺,把那把放在店门口雕像上用来当作装饰的一把大太刀给顺走了。 他纵马迎上了南边的骑兵队,抽出了这把没什么猎人会使用的铁质大太刀,挺立在桥头,下了马匹。 此时,那个奔腾而来的骑兵队一个个都穿着便装,可他们的阵型却井然有序,像一簇箭头一样——不是像,当他们汇聚在一起开始奔腾时,他们每个人的灵能都与马匹以及左右骑兵链接在了一起,若从空中俯瞰,会发现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在队伍的外沿出现了一个紫色的箭头。以至于,骑兵冲锋时,那速度与破坏力都往上拔高了好几个台阶。 “长官!目标挡在前面了!” “上头有令,不论死活!直接撞烂他!” “是!” 索拉德已经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锐意,他张开双腿沉下身来,两手握着大太刀,右脚在地上划了一圈摆到身后,眼神直视着前方。 突然间,他清空了身上所有的灵能,并在身周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反击空间——骑兵冲撞过来了,可他们冲锋汇聚起来的灵能强度没有八星猎人索拉德开启反击空间后的加强灵能高,所以他们一个个就像撞上了一滩泥泞,整个队伍的冲势都顿住了。 在顿住的同时,众人也都听到了因反击空间被破坏而产生的一声脆响——“叮”! “太刀——见切斩。” 刀有一人长,刀锋泛黄,气刃蒸腾,索拉德握紧太刀,奋力转身一斩! “怎……怎么可能?我们是骑兵冲锋啊……” “快!重整阵型!与大部队汇合后再追击!” 那极致的爆发攻击,一下子将身周的骑兵队切成了两半,因为反击生效,他的灵能又充斥了身体,所以他得已能够将灵能施加在腿上,并快速后撤——索拉德抢走一匹马,在骑兵队开始重整阵型的情况下开始朝桥外冲刺而去。 而在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扇动翅膀,遮蔽了天幕。 第六十二章 丈夫的执着 1八01年八月初,几个消息将还在睡梦中的大人物们惊醒。他们聚在一起,神情担忧地讨论着—— “边界缓冲地带……” “尸套龙出现了……” “我们跟契克帝国的军团打了一仗……” “战争要来了吗……” “陛下会不高兴的……” “要议和的吧……” 同时,以谢利·拉雅再一次来到了西部大区元帅阿道夫府上。他们在书房见面,这里比上次来的时候要明亮许多。 穿着军装的阿道夫坐在书桌后,抬头看着没什么表情的拉雅公爵,先责难道:“你没告诉我,我派去的人会遇上契克帝国的军团,以及,尸套龙。” “我们打赢了。”拉雅公爵坐在沙发椅上,他的手中拿着一封档案袋,先把它放在了一旁,端起一杯红茶喝了起来。 “很多人不高兴。”阿道夫从书桌后走了出来,给以谢利添上了茶水。 “我们只需要陛下高兴。”拉雅公爵又接过了新的茶水,“开疆拓土是所有君主都想做到的事情。”他又继续补充道,“自从波耶罗宣布独立,帝国就没这么大的胜仗了。” 阿道夫不可置否,他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说道:“我不知道,我这次到底是还了你的人情,还是又多欠了一份。” 拉雅公爵笑了笑,拿起身边那封档案袋,递给了阿道夫,说道:“送你一份新的军功。” 头发稀疏的阿道夫抽出里面的纸张快速阅览了一遍,嘴角翘了起来:“中德兰区的边防补给路线,我手底下的那些将军一定会争破脑袋的……那就是,又多欠一份了。” “行动快一点,还能拔掉几个据点。他们那边也不是傻子,一定会更换路线图的。”以谢利·拉雅喝完了红茶,站立了起来,像他这样的大人物,总是来去匆匆。 “但是,以谢利。”阿道夫有点不解地发问道,“既然我得到了这么多的好处,那你又得到了什么?你好像一分钱都没赚到。” 拉雅公爵站起身后,淡然道: “我收获了孩子的成长,与妻子的欣慰。” 阿道夫沉默着,看着以谢利走到了门口,突然高声喊道: “以谢利!” “嗯?” 他英俊、高贵,波浪式的漂亮金发甩动了一下,嘴唇上的两撇胡子也突出了他的风雅。 “以谢利,”阿道夫站了起来,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道夫往前逼近了两步,声音苦涩道:“你的妻子,艾比盖尔,她……她已经去世很久了。” 以谢利神情平静。 “别问。阿道夫,别问。” 1八01年,9月的一艘船。奥布斯沃德站在甲板上了望着那波澜不惊的大海,只觉得人生大好前程便如这海洋一般,会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海风吹着他紧贴额头的几缕刘海,愣是没吹起来,又吹着他头上那些翘起来的头发,愣是没吹下去。 奥布斯沃德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索拉德正伏在船舷上,盯着那深奥的大海,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走了过去,背靠着船舷,看着重新戴上头盔的索拉德,笑着说道:“你还活着,真好。” “嗯。”头盔下的索拉德沉闷回应。 “不高兴吗?说实在的,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我不知道。” 索拉德想起了那一天的那一幕—— 当他说出“再见了,贝琳达”后,那尸套龙的尖牙便立刻停了下来,顿在离他身躯只有几厘米的位置。之后尸套龙便往后退了几步,绕着他行走,那藏在透明鳞片下的深红色眼睛开始打量着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最后尸套龙迈步离开了,它迈着纤细的步伐走向战场,在那里吃掉了大量的尸体,吸收了新鲜的瘴气,修复了它受伤的部位,便振翅离开了这片地方。 “我不知道。”索拉德又重复了一遍,他感觉有些烦躁。 “好吧,我不问了。活着就好。” 一时无话,只有船只划开波涛的声音。 奥布斯沃德又开口道:“这次回去做点什么?” “看看我女儿。” “然后呢?” 索拉德看着脸上堆着笑意的奥布斯沃德,应答道:“搜寻关于伍德家族的信息,我要找到贝琳达。” “拜托,刚惹完一个桑德·希尔,你又要去惹中斯兰区的伍德家族?”奥布斯沃德不解。 这艘船是用来运输物资的,甲板上都是些慵懒的水手,他们懒洋洋地躺在木板上,沐浴着黄昏时舒爽的海风与天幕那橙色的天光。 “奥布斯沃德,你迟早会爱上一个人。”索拉德声音平静。 “那我也只是为了结婚生子。”奥布斯沃德自嘲一番道,“而且,像我这种长相的人,就算爱上了别人,也得不到真爱的。” 他又转过身来搭在栏杆上,着重道:“金钱与权力就是我爱情的捷径。” 索拉德没有反驳他,只是继续陈述着:“那你迟早会懂得,一位丈夫奋斗一生是为了什么。” 天上有海鸟飞过,将这句话带进了残阳,捎向了无边的远方。 奥布斯沃德现在不懂这种感觉,所以他没有立即回应,他望着那无垠的海面,想了想,低声道:“我没有父亲。” “嗯?”索拉德转头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我母亲在森白之城是用来服务男人的。”奥布斯沃德的面容带着些许苦涩的微笑,他眯着眼,看向了地平线那的夕阳,“我们住在棚屋区里,每次她接客的时候,我就会躲在帘子后面不发出任何动静。” 奥布斯沃德捏着栏杆,“那里没有‘爱’。只有金钱与交易。所以,别再跟我说‘爱’呀,责任呀,追求啊。我永远不想懂。” “呵呵呵呵呵。”索拉德轻笑了起来,看着奥布斯沃德的眼睛,柔声道,“奥布斯沃德,终有一天,你会遇上爱情的。” “也许吧。”奥布斯沃德耸了耸肩,从衣兜里抽出一把头梳,简单地疏直了一下刘海,却仍是没有改变刘海那倔强的分叉姿态。 他们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了。索拉德想着去餐吧喝点东西。却听见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只见奥布斯沃德身体僵硬地站在栏杆边,手中的头梳掉进了大海。 索拉德顺着奥布斯沃德那塞满了惊骇的目光朝极远处望去—— 在那无云的橙红天空下,在那无垠的平静海面上,一头头上长有像是牛角一般巨大尖角的大海龙从海里跃了出来,遮住了太阳。 第六十三章 一去不回号 1八01年9月,工程师查尔斯·亚历山大·阿尔瓦奉命造好的快船开始投入了使用。 塞尔维亚号的船长老麦担任这艘快船的驾驶员,船员——叶特罗·拉雅。 快船起先被查尔斯命名为“七丘·超改实验型”,后来西比奈·千代又趁大人开会的时候闯进会场,觉得名字太长太学术,不够通俗易懂,于是大声叫喊着改为“一去不回号”。 很明显,这名字不吉利。 但大家都没异议。 “老天,我居然会开上一艘叫‘一去不回号’的船。”船长老麦参过军,他的络腮胡与发鬓泛着点点灰白,脸上也满是风吹日晒雨淋所留下的沧桑皱纹,但是他那健壮的,没有啤酒肚的身躯,一看就给人很值得信赖的感觉。 他抱怨着:“这就跟给女儿取名‘嫁不了’,给儿子取名‘娶不到’一样。人类成长的意义在出生时被名字给毁了。” 叶特罗站在驾驶位旁边看着老麦熟悉着驾驶流程,笑着回应道:“但是这至少会时刻提醒我们我们要做的事有多危险。” “噢!少爷你很明白不是吗?”老麦转了两圈船舵,“公爵大人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劝阻你的。” “这就是来新大陆的好处啊,一位青年可以为他自己的行为负责。” “恕我直言,少爷。”老麦把手搭在船舵上语重心长道,“成功的话,他们会把你捧到天上;失败的话,他们会把你埋到地下。” “所以我们只能成功。”叶特罗说完这话后,老麦便不想再劝阻了。 这时叶特罗从驾驶台的一个挂钩上取下了一本册纸,将它递给了老麦道:“‘一去不回号’的操作手册。老麦你看一下。” “难道跟战舰有什么不同吗?”塞尔维亚号的船长老麦以前是开灵能战舰的,这也是当叶特罗翻遍人员简历后找到的最佳人选。 “有几点吧。”叶特罗事先已经知道了查尔斯对船只的改装计划,便解释道,“首先,船只的灵能发动机使用的是七丘实验型的核心,那是为远洋大船准备的;其次,船只现在的长宽大概是十八米长,五米宽,是为河道通行准备的;最后,所有的灵能喷射口都装在了后边。也就是说,当你一使劲拉这个‘动力环’的时候——你就‘起飞’了。” “动力环?”老麦有些疑问。 叶特罗给老麦指了指安装在控制台里的一个圆形大拉环,这拉环距离控制船舵的位置不过半条手臂长。 叶特罗说道:“查尔斯为了能让船只在必要时候能够拐弯,所以设置了这个拉环,它的意义在于,可以手动控制灵能发动机的输出功率,不像战舰那样,灵能发动机每次喷射多少灵能都是固定的——如果你轻轻拉出来一点,速度就是慢的,如果你全拉出来,速度就会爆发到极致。” “我明白了。”老麦将手握到了圆环上感受了一下手感,“就跟赛马一样,有的骑手能让马直线冲刺时厉害,转弯时也能保持高速并甩掉对手——所以,少爷你是想让我找到一个点能让船只尽量高速的同时还能转弯?” “对的,老麦。”叶特罗表示很欣慰,“查尔斯说了,理论上这船可以在不被大海龙追上的同时完成一个急转。” 梦之换了一身白衬衫配深蓝色的长裙,默默站在角落,那左手腕上系着的珍珠手链自然垂落,让她显得对一切都不在意。当然,她将所有的话都听了进去,并且她也看着老麦那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起,露出一种感觉被人欺骗的神色。 “理论上?”老麦有点大声的发问。 “这就是需要你来完成的事了,你要找到这个理论上存在的点。”叶特罗补充道,“‘一去不回号’完全是实验产品,它没有船帆,也没有船桨,更没有前置喷射口来让它停顿下来。你唯一拥有的一个可以让船大幅度减速的东西就是——船锚。” 船锚,只有一次使用机会。在高速驾驶中,亦或者被大海龙追着的时候,放下去就是死亡的可能性大于生存。 想明白后,老麦的手搭上了船舵与那个拉环,问道:“那计划是?” 行灯河的入海口位置,一去不回号动起来了。它整体是流线型设计,船尾安插着四根巨大的灵能喷射管。从旧大陆运来的珍贵的黑铁木造就了它轻盈的船身,额外赋予了其玄黑色的端庄外貌与强大的硬度,并将它粗暴的打造成了上下两层,下层是灵能发动机与其它设备所在,上层就是驾驶位。 它没有舒适性可言,完全是一个走极端的产物,但仍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在一去不回号的驾驶位末端,摆放了一台庞大的弩,上面的箭改为了鱼叉,是一种专门用来针对海中怪物的武器。 只见一去不回号开始背后的喷射口开始喷出淡淡的紫色灵能,这让船只慢慢地游动了起来,并在身后划开了白色水花。 渐渐的,喷射出的紫色灵能越来越强烈,当它在行灯河那宽阔的河面上驶过时,那背后激起的白色水花像是冲天的锋刃破开了水面,缀在船只后面,成为一道美丽的景色。 深海中,出现了一抹光。 光亮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慢慢的从模糊变为清晰。 当光亮游动着,游动着,更近更清晰后,会发现它不是“一抹”,而应该是“一座”。 这一座光芒如海底燃起了冷火,将夜空下的海洋染成了青白色。 在猎人公会编辑的怪物图鉴中,有数段话来描述这座光芒—— “古龙种,大海龙。 大海龙是一种长期生活在深海中的古龙,头部似牛,生有左右不对称的巨大弯角。由于角的长度与身体宽度相等,应该可以用来测量海底通路。 它的身体有被称为甲皮的钢铁一般的坚硬的皮肤所覆盖。从喉咙到胸部也生长着被称为铠毛的硬质毛发。 它的体型像鱼,呈梭形,眼睛占头的比重很大,但视力较差。它的听觉十分灵敏,能依靠回声定位来寻找食物。 据所有目击报告显示,该物种全长平均接近60米,至今未有捕获记录,是目前发现水生系中最大的生物。与类似电海龙那样的其他海龙种不同的是,它没有离开水域的方式,故而只能在水下活动。 大海龙已经非常好地适应了其生存环境。其强壮的尾鳍很好地推动了这个巨大的躯体在水中快速游动。 夜晚,近海作业的渔民能看到海面上移动的光带。那正是大海龙游移到水域上层的证明。当它受到惊扰或者准备繁殖时,似乎海洋都开始燃烧起来。 一些曾经跟大海龙对峙过的猎人声称:这种怪物本身并不会发光,只是它体内存在寄生着发光藻类的器官。大海龙正是利用荧光藻为自己服务,作为一种语言与同类沟通交流。 在这之外,大海龙身体里的发光器可能被用来吸引猎物亦,或用来抵御威胁。与之相关的一个说明是。大海龙喷射海龙炮的同时躯体也在发光。 另外还有一点,得益于其厚厚的皮层使得它在一开始往往注意不到来自猎人那微弱的攻击,所以只有当猎人给予其充份的伤害后它才会做出反应。 大海龙的铠毛上生长着大量的共生藻类,这一共生藻可以给大海龙提供呼吸的氧气,依靠这些大海龙被认为可以长时间的在水中行动。 但是,能够这样并不意味着大海龙不需要补充氧气,偶尔也会出现大海龙来到海面进行呼吸换气的极其罕见情况。据说那个时候,大海龙会进行将其身体大部分都暴露在海平面之上的大跳跃。 那种壮美的姿态会从内心之中压倒所有看到的人,在大海龙的身影消失在海中之后,整个人都会沉浸在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之中。” 第六十四章 燃烧的大海 9月的海风,是很凉爽的。 在新大陆的登陆海滩附近有一处海边悬崖,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那波澜壮阔的大海,也能听到泛着珍珠白的浪花拍击礁石的声音。 但是今晚,在这处悬崖上,还出现了一缕轻灵的女声。 女声,像是希伯来帝国某个沿海地区的民谣,讲述一位背井离乡的青年,在清晨搭上马车跨越了五百里去异乡打拼的故事。 随着歌声绵绵不断,那歌中的青年,也从一位追梦的人,变成了一位想归家却不甘心归家的孤独个体。 歌声已经结束,余音还在缭绕,周边的人群泛起了泪花,因为歌女唱得太优秀,而集体陷入了沉默。 当一个人的掌声突然响起时,接下来的掌声便连绵不绝,震撼这一方小天地了。 “贝蒂!再来一首!”有人高呼着。 “是啊,贝蒂,再唱一遍!” 被唤作贝蒂的女孩坐在一张木凳子上,她的手中端着一把自制木吉他,用这劣质乐器合着她天籁般的音色。 她有着一头咖啡色的波浪卷发,方脸上点缀着细眉、大眼、高鼻、红嘴唇,是一位即使身穿补丁衣物,也知其眨眼微笑间存有一抹魅意的女人。 “好吧好吧。”贝蒂挪动了几下臀部,调整自己在椅子上的坐姿,高兴地笑道,“那就让我们歌颂一下伟大的叶特罗大人,谢谢他让我们相聚在这里,免受监狱的困苦,并赐予我们体面的工作与生活。” 随着轻盈的哼唱声响起,现场那围成半圈的听众又安静了下来,贝蒂的声音渐渐高亢,不含一句歌词,但就是从这音色音量变化中,众人仿佛看到了一卷关于战争的史诗在面前展开——一位无名小卒踏上征程,结实伙伴,共赴战场,战事焦灼,伙伴一一牺牲——贝蒂的声音进入激昂的状态——无名小卒在血泪中以一挡百! 听众也陷入了亢奋的情绪,情不自禁地捏住了拳头,歌声激发了他们的梦想与热血。 突然! 有人高声喊道:“噢!贝蒂,你看!你的高音让大海都亮灯了!” 被这么一打断,众人那被激起的情绪不过三秒钟又熄灭了。他们一个个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朝大海望去。 只见那藏着半弯月亮的海面,点点青白色的光辉从深幽深幽的大海里冒出了头,这一小簇光辉像是病毒一样从原点蔓延开来,越来越快!眨眼间,那大半的海平面都被这青白色的光芒侵蚀了。 水面徜徉在青白色的光芒之上,好似月下仙境一般。 贝蒂的目光也被这一奇异现象惊到了,她喃喃道:“大海,烧起来了?” 高山酒店的警报声响在深夜十一点。 叶特罗从床上惊醒,伸手取过白衬衫套在了身上,他黑裤白衣打开房门进了走廊,副管驾戈兰登已经在门外等待。他们行色匆匆,脚步却不慌乱,路过黎明一号套房时,道儿的身影从门后闪了出来,她轻轻地掩上门扉,没有吵醒正在睡觉的西比奈。 在大厅的西斯迎了上来,跟叶特罗说了几句话,后者点了点头,一众卫队便护送着几人出了高山堡大门。 夜里,蓝速龙的奔跑声在大道上传开,他们一路往行灯河入海口位置奔去。在另外一头,给小海龙准备的陷阱那已经是灯火通明,大量的工人被紧急召集进行最后一轮的检视以及应对突发情况。 建筑师罗素叼着烟斗,眼睛通红,仍一丝不苟地在陷阱建筑周边巡视。铁匠辛巴指挥着卫队将一车又一车的雨篷拉开,露出了装载于车上的数十台大型弩炮。 工人们围了上去,将弩炮有序地摆放至陷阱建筑的指定位置。卫队们则搬运着一箱又一箱的弱龙弩箭,这些装填了弱龙药水的武器已经在各弩炮上就位,每个人都严阵以待。 陷阱建筑呈蛋形,建造在浅滩上并延伸进河里,内部分为四层,第一层完全中空,用来困住小海龙,往上三层建有圆环栈道,是猎队坚守的位置。 当小海龙入瓮后,猎队的人必须立马将前后水闸关闭,即使作为诱饵的船只还留在里面也一样。之后要在高处将所有弱龙弩箭打光,必要时,需要跳到小海龙身上进行打击。 “如果环节不出差错,以同样是幼崽期的黑蚀龙的承受程度来类比,小海龙也撑不了多久的。”道儿在十字路口与叶特罗分开,在后者要去入海口的时候嘱咐道,“叶子,希望你将一切都考虑到了。” 西斯也跟着这句话附和地点了点头。 叶特罗神情一怔,他从道儿与西斯两人的脸上看见的是担忧,于是他笑了笑回应道:“放心。” 将蓝速龙头一撇,他朝自己的路奔去。 梦之与戈兰登跟在他的旁边,作为拉雅家族副管家的戈兰登出声说道:“少爷,作为下属,我们都支持你的决定。但作为管家,我认为,你现在换人当船员还来得及。” “戈兰登。”叶特罗在迅疾的风中开口道,“我不能保证靠船上的弩箭就能将小海龙一直引进陷阱。毕竟之前从未有人战胜过该类生物,所以,任何可行的办法都要用上。” “少爷,你的意思是——”戈兰登望了过来,他的碧绿色眼眸似乎洞察人心,“你能靠自己把小海龙一直引进陷阱?” “一个猜测。戈兰登,我也是一个猜测。”叶特罗的声音沉稳有力,“我认为,一些古龙可能很想吃掉我。” 说到这时,叶特罗想起了黑蚀龙拼命追自己的那场战斗,以及西比奈翻译过黑蚀龙的话。他心中有种直觉——就跟他本身是这个世界奇特存在一样,这个世界的怪物对他会很感兴趣。 “少爷,你很有勇气。”戈兰登说完这话后便不再说话了。 叶特罗笑了笑,梦之看了看叶特罗的脸,没有说任何话。 夜,一去不回号已经亮起了几盏鱼灯,船长老麦最后检查了一遍船舱里灵能发动机的情况,表示一切都很稳定。 叶特罗走上了二楼的驾驶位,双手搭在那座特制的弩炮上,对着那已经如幽深炼狱的大海怔怔出神。 随着时间流逝而去,忽然间,他们从海那发光的地方听到了一声十分可爱的鸣叫声,叶特罗感觉这有点像鲸鱼的鸣叫,声音空灵且荡之千里。 随之,这种可爱的鸣叫声此起彼伏起来,像是在庆祝新生命的诞生与感谢上天赐予的丰盛食物。 海,被搅动了。 一座庞大的光芒从那片光海中分离出来,渐行渐远。 一抹比之较为小巧的光芒显露了出来,光海中其它的光芒都渐渐暗淡下去,衬托着这中心的光亮越发明亮。 这抹光芒原地游动了几圈,像是发现了新奇有趣的东西,开始急速朝海岸线袭来。 与那海面下暗涌的海水一同映照进叶特罗大脑的还有帝王行灯的意识话语—— “叶特罗!它来了!” 第六十五章 梦之:“让我来。” “行灯,让你的族员把它引到入海口,然后交给我。” 叶特罗回复了帝王行灯的话。并朝老麦喊道:“开船!就按计划来!” 老麦点了根火柴,点燃一根雪茄,他吞吐着雪茄带来的烈性气息,让船只动了起来:“我居然有点紧张与兴奋了。呵,真是比开军舰还刺激。” “叶特罗。”帝王行灯的意识感觉有些恐惧,“你真该看看海洋下的画面,这头小海龙刚出生,一口就吞吃掉了我十几个族员。” “就当是计划生育了。” “计划生育?” “没什么,你试过让族员围攻上去咬死它吗” “试过了,就在它吃了我那十几个族员的时候。” “我们只在它的身上留下了牙印。” “到了入海口,把它引到水面上。” “明白。” 叶特罗站在木板上,看了看专心操控船只的老麦,又看了看总是会找个角落在那站着的梦之,嘴角不经翘了起来,他欣赏了一番梦之那身猎装搭配,只感觉此情此景竟然有些别样的浪漫。 “你在想什么?”梦之的声音出现在了叶特罗的脑海。 “没,没什么。”叶特罗有点心虚。 “你应该专心点。” “我很专心了!”现实里,叶特罗差点忍不住朝梦之喊过去。 “我能感觉到,附近那头小海龙,有很强的意识信号。” “嗯?不是说,幼崽是无法交流的吗?” “它并不是幼崽。” “它出生后,通过进食,身体的各项机能在飞速发育——它在母体的身体里存活很久了。显然,这是大海龙一族主动控制族员数量的手段。亦或者,它们在有意识的选择后代容易存活的地带。” “等等,你的意思是……还有生物会威胁到大海龙的幼崽?!它们可是海中最大的生物了!” “你说过,是‘已知的’。而且,‘大’与‘顶尖’并不相等,你们现在想做的事情便是有力证明。” 这浩瀚无垠的世界里还有多少恐怖的怪物,叶特罗并不知道,但现在,他只能沉下心来,做好接下来的事情。 船只已经在入海口等待了,不远处那月光照耀下的海面只能看见些许起伏,偶有血液浸染了一滩海面,但很快就被冲散。 随着航海钟晃到了午夜十二点,叶特罗感觉船只开始了不正常的晃动,他朝水面下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行灯鱼像蝌蚪一样从船下奔逃开来,于是叶特罗赶忙换个方向朝远处望去,见到了一条游动的光带开始浮上了浅水层,从这已经能够隐约看到那小海龙的轮廓了。 那属于大海龙标志的巨大弯角已经初步显露,只是它的胸前还未有藻类寄生,于是叶特罗能看到这头小海龙在剧烈运动时,必须频频浮上水面来透气。 当它浮上来时,叶特罗能很清楚的看到,小海龙的眼睛藏在弯角之下靠前一些的地方,它的牙齿像铡刀、刃片、锯齿、匕首,可以轻易地撕开任何游到它嘴边的食物。 它的身躯呈梭形,那强有力的尾鳍推动着它快速朝船只这游来了。 “老麦,准备。” 叶特罗吩咐之后,开始屏息以待。 小海龙吃得很欢快,船下的鱼群拼命奔逃。叶特罗将手按在这台弩炮上,瞄准了小海龙的庞大身躯。它浮上来了,翻了个浪花,“咻”的一声,特制的捕鱼叉射出去了。它破空而去,直直插进小海龙的背部,对后者造成了强有力的撕裂伤害。 小海龙鸣叫了起来,夹杂着彷徨、愤怒、疼痛等诸多情绪。它强有力的听觉让它知道伤害自己的对象在哪里。 于是它开始加速撞过来了。 “老麦!加速!” 这种鱼叉是用击龙枪这种顶尖兵器的原材料制作的,价格十分高昂,还要加上铁匠辛巴这种娴熟的工艺才能锻造出来。 一去不回号开始输出灵能功率,将小海龙吊在了后面。显然被人打出血来对“小”家伙来说是一件十分恼怒的事情。它放弃了身边的鱼群,就是想拼命追赶前方那高速移动的物体。 在小海龙的感知中,它发现自己正在追逐的物体上有一个好亮好亮的光团,似乎吃下这个光团,自己就能加速长大一样。 无论是食物还是愤怒,它都决定锲而不舍了,而从娘胎里就传承下的记忆也给了它莫大的信心。 一去不回号在夜空下的碧波上滑过,船只两旁刮起的水浪像是水之天使的羽翼,哗啦啦地扬起又落下。 它船后喷薄而出的灵能与小海龙身上发光的部位,都照亮了这一方夜空,让一场本该惊心动魄的旅程显得美轮美奂。 从行灯河入海口位置一路往珍珠湖湖道开去,一去不回号都表现得十分出色。叶特罗紧紧抓住弩炮,不让自己因为高速运动而被突然抛出船只。 他尽力再次瞄准小海龙,以防仇恨丢失。船长老麦已经看到预定地点了,他必须在前方某个位置就开始大拐弯,在保持速度不变的状态下,用足够的弧度进入湖道。 河面宽广,小海龙始终追不上,它决定再去吃一些东西长长身体。 叶特罗一看到小海龙有减速扭头的趋势,赶忙用弩炮瞄准它的身躯,可当这发特制鱼叉射出去后,因为船只的转弯与对方速度过快的原因没有射中。 眼见小海龙要沉下水去,叶特罗急忙装上最后一发鱼叉。他刚要瞄准发射,旁边一只手搭了过来制止住了他。 “让我来。”梦之在脑海中这般说道,“你这次的命中率为零。” 叶特罗有些诧异,但还是乖乖松开了扳机站到了一旁。 只见梦之侧移一步,看都没看,就够到扳机,调整方向,发射鱼叉,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宛若天成!将叶特罗看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突然失去作用。 仅一个呼吸间,叶特罗便听见小海龙又响起“嘤嘤”般的惨叫,叶特罗定睛望去,看见小海龙那尾鳍上正中央插着一根硕大的鱼叉,几乎要将其贯穿。 许是小海龙的尾鳍最是柔嫩,它的怒火都往上攀升了一个台阶,开始奋力着游动朝船只撞来。可是尾鳍受伤明显对它的速度产生了一定影响,导致它根本追不上一去不回号了。 在这样有惊无险的趋势下,老麦驾驶着船只,顺利地勾引小海龙绕了一个大弯进入了珍珠湖湖道。 第六十六章 你们站旁边 湖道相对较窄,船长老麦的精神丝毫不敢松懈。他必须谨慎控制船只方向,让它穿过蛋形陷阱的两道水闸,并在出第二道闸门时降速转弯。 叶特罗现在倒是不担心小海龙扭头跑走了,他能从小海龙那奋力游动的姿态里感受到它不死不休的意志。 也许是因为大海龙一族天生耐力强悍,是可以在全球游动的主,导致小海龙认为它正在追逐的猎物一定会比它先没力气,所以它已经做好了拼耐力的准备了。 但这不代表它只准备拼耐力。 “它在吸水!”叶特罗高声喊到,“老麦!再快点!” “已经是最快了!” 老麦的手紧紧拽着动力拉环,另一只操控船舵,躲过记忆里的各种暗礁与急流。 突然间,一束高压水炮从小海龙嘴里喷发而出! 只不过这道水炮堪堪掠过一去不回号上方,给叶特罗他们淋了一身水。但这也足够把他们吓得够呛。 “快!老麦,拉开距离!”叶特罗观察到,“它发射水炮时会停下来一会,躲过它的攻击拉开距离!” “明白!” 老麦高声回应。 “左舷!”叶特罗大声呼喊。只见船只立马减速往右轻轻一拐,躲过了水炮。可这也必不可免地让船只有了倾覆的危险,并让船只速度慢了下来。 叶特罗死命抓着二楼栏杆,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海龙的动作。 “右舷!”他又大喊了出来。 “没办法了!” 老麦死死握着船舵,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船只在高速状态中还能偏移位置。可他刚闪躲过左边炮击就闪右边肯定会翻船,所以他只能尽量让坚固的船身迎接水炮。 “嘭”的一声巨响,高压水炮直接撞在了右舷靠船尾甲板位置。让船身剧烈抖动了一下。叶特罗被甩飞了出去,撞在二楼护栏上。 梦之倒是握住了旁边的栏杆,身体有点不动如山的感觉。 “我们偏离航道了!”老麦等攻击平息,看了眼湖道位置,急忙开口,“要想通过水闸,必须回到航线上!得想办法制止它的攻击!” 高压水炮带来的攻击,让船身落满了水珠,三人都被淋了个透,叶特罗将自己的头发从眼睛上抹开,应答道:“你操控好船,我们来阻止它!” 叶特罗几个迈步跑到一个角落里,踢开一个密闭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了十几只普通的弩箭,并对梦之用意识道:“可以射它的眼睛吗?” “目标太小,障碍物太大,成功率很低。” “没事,大海龙的听觉很敏锐,只要让它感觉到威胁就好。” “没问题。” 真正的梦之是没有人类所定义的男性女性的,但此刻,叶特罗只觉得梦之实在是太值得信赖了。 只见叶特罗像小厮一样站在旁边给梦之上箭,而梦之则有条不紊地屡屡在小海龙要探头出来发射水炮的时候一箭射向它的眼睛,导致小海龙不得不取消攻击赶紧偏头避开箭矢。 它还太年轻,有些明明射不中它眼睛的箭矢也让它像惊弓之鸟一样闪躲,这种智商压制上的羞恼愈发加重了它的怒火。 只见小海龙猛然下潜,又猛然上浮,直接从水里跃了出来并砸出一个硕大的浪花。 浪花使船只晃动了几下,越来越难回归到正常航道。 小海龙不断地跃出水面砸出浪花,让本该平静的湖道宛如暴风雨中的汪洋一般惊骇。 这无疑会耗费小海龙大量的体力,但是愤怒总是容易令生物失去理智。 “少爷!有没有第二套方案?!”老麦大喊着,“这样下去,我们根本没办法有安全的弧度让我们进入第一道水闸!” 蛋形陷阱建造在湖道的一个凸岸上,此时已经快要到了。 梦之的声音又在叶特罗脑海中响起:“让我来开船。你去船锚那。老麦站旁边。” 叶特罗已经不管那么多了,急忙回应老麦:“有!——换人!” “什么?!” 在老麦的惊疑中,梦之走到了老麦的旁边,示意船只交接了。 “小姐,你能行吗?这船很野的。” 老麦有些难以置信,他开始开过军舰的人,少爷身边的这个神秘女人有什么能耐可以掌控一艘试验船只? 梦之很讨厌用声带发音,所以必要时,她都是言简意赅——“能。” “老麦,跟我来!等会可能需要你发挥一些作用。”叶特罗隐隐猜到梦之要做什么了。 一去不回号被小海龙掀得偏离了航道,开始直直由东北往西南开去,而没办法利用一条安全的弧度拐进南边的水闸,这样一来,它只能擦边驶过蛋形陷阱。而梦之要做的,就是用一段类似漂移的技巧回归到预定航道,以顺利进入水闸。 刚上手的梦之,操作船只的动作幅度并不大,但是船只很明显行驶得平稳了下来。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的老麦,只觉得少爷身边的这个女人那掌握动力拉环的动作,简直称得上赏心悦目——就像是她成了河神一般,了解船下的每一条水流的走向与礁石的位置,并能够借助这些急流让船只渐渐向预定航道靠拢。 叶特罗下到了一楼甲板,已经在船锚链处等待。 “三秒后,扔下船锚。” “收到!” 现实里,叶特罗朝着也下到甲板的老麦快速说道:“老麦,你知道要做什么了吧?等会紧急抛锚后,肯定需要斩断链条。你带刀了吗?” 老麦点了点头,连忙把刀抽了出来:“太疯狂了。稍微不对,整艘船就得翻过去!” 两人突然感觉到船身开始了急弯,隐隐有倾覆的迹象。“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叶特罗连忙把固定在甲板上的船锚扔了下去,那链条圈飞速变窄。 随着船身开始了大幅度的倾斜,叶特罗和老麦都下意识地抱住了旁边的柱子。 这种脚尖即将离开地面,灵魂快要升天的紧迫感让两人都“哇”的吼了出来。 这深夜,那闪着光的一去不回号拍进了大量的水花,将甲板上的两人都淋了个透。随着链条那“哗啦啦”的声音停止,一去不回号晃荡了一下,船身开始了归正。 “抛弃船锚。”梦之的声音波澜不惊。 “快砍!”叶特罗大吼着! 老麦的耳朵都快被震掉了,这种腔调平时他开船的时候就这么对水手。老麦咬着早就熄灭的雪茄,单手抱着柱子,另一只手持刀对着链条就是一顿猛砍。 随着一连串的“铛”音,船锚链被斩断了。 看着船锚沉进湖道,两人才“呼”地歇了一口气,并松开抱着柱子的手——现在他们才觉得自己的脚又回到了地面。 第六十七章 双龙会(1) 大概凌晨三点左右,一艘灵能战列舰缓缓靠岸了。从上面搬运下了众多的物资,以及索拉德和奥布斯沃德两人。 与希伯来帝国的囚犯运输协议暂停了合作,因为高山酒店目前人员已经饱满,在叶特罗准备扩张领地之前,是不会有新鲜血液进入了。 在港口处,戈兰登等候在了这里,奥布斯沃德热情地上前问候道:“晚上好!副管家先生!好久不见,你可能难以相信,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什么!” “噢?看见了什么?”戈兰登微笑着。 “大海龙啊!”奥布斯沃德吹嘘道,“它就在我眼前,从海里跳出来!遮天蔽日!那场景,哇塞,一辈子也忘不掉!” 奥布斯沃德显然很高兴,继续问道:“叶特罗大人呢?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并给他我们带回来的东西。”他两手抱拳搭在腰部之下,想要得到赞赏的期盼之情溢于言表。 “嗯,奥布斯沃德先生。”戈兰登看着对方那一种小人得志的表情,淡淡回应道,“首先,叶特罗少爷没有义务在深夜接见你。”接着,他又带点坏兮兮的神情说道—— “然后嘛,叶特罗少爷正在捕获大海龙,应该是没空见你。” “什……什么?”奥布斯沃德的表情一下懵逼了起来,连带着旁边的索拉德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头盔戴久了有些耳背。 “走吧,我带你们两位去。”戈兰登指了指停放在港口外边的几头蓝速龙,把两位一年没见的“同僚”弄得云里雾里。 蛋形陷阱处,一去不回号,顺利通过第一道闸门了。 所有在建筑内部与外部的人,都看到这艘船喷着紫色的焰尾,携卷着白色的浪花羽翼飞入了陷阱内部,那姿态优美,完全阐释了速度美学。 紧接着而来的是小海龙那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砸翻一滩浪花,紧追不舍地跟了进来。 “来了!来了!它来了!” 有人大喊大叫着:“快!落下闸门!落下闸门——” 铁链哗啦啦滑动,“落下闸门”的声音从建筑内部传到了建筑外部。在外面的湖滩上,灯火辉煌,近百号人瞬间松开拉着铁链的手,那沉重庞大的水闸便快速的“噗通”一声掉入水中,严丝合缝的与建筑卡为一体。 另一边又有人大喊道:“船出去了!落下闸门!” 同样一“噗通”落水声,由众人牵拉着的二号闸门合上了,随之建筑传来了一阵“嘭”的沉闷回响——是小海龙一头撞在了闸门上。 建筑内二三四层人员已经全部就位。 “发射异臭弹!把它往岸上赶!”处于靠近深水区域的猎队某个小队长指挥咆哮着。 一连串由怪物粪便制成的弹药拖着毒气绿的弹道抛向了小海龙,在它的上方炸开了成片的气雾。 这种异臭弹,是采集了大量各种不同怪物的粪便,经过配方密炼调和而成,具体过程过于污秽,不便细说。 猎队成员们都已经穿戴上了防臭面具。可以毫无顾虑地释放着异臭。而小海龙则不断地发出“嘤嘤嘤”的低泣声,想必是被臭得已经怀疑了龙生。 它奋力游动着,想逃离臭味弥漫的地方,便自然的往岸边游动而去,即使是有搁浅的危险,它也没法忍受那种将身体快熏麻痹的臭味。 当小海龙游到浅滩上将更大的体积暴露在众人视野下,其余的猎队队长便开始吼道:“发射弱龙箭矢!” 二三四层的所有人开始调转弩炮,一发发箭矢破空而去,插入小海龙的皮肤,却无法深入,有些箭矢更是弹掉在了水里,溅起了一滩又一滩的水花。 他们一轮又一轮,飞速地将所有的箭矢打空。箭矢的破空声,落水的噗通声,怪物的嘶吼声夹杂,人群的咆哮声夹杂成一片。当弩箭全部发射完毕后,在场的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 一去不回号减速后转了回来,叶特罗上岸后,便从小门进到了蛋形陷阱内部。他看见小海龙大半身躯都暴露在了空气中,尾巴有气无力地甩动几下,象征性地拍打着建筑,表示自己还在反抗。 很明显,大量的弱龙药剂发挥了作用——小海龙已经变成小懒龙了。 但是叶特罗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才是最关键的时刻。他上到了二层楼,在距离小海龙足够安全又足够近的地方观察着——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分析,他发现当他想要通过灵能控制怪物的时候,距离越远所要耗费的灵能越多,但是如果距离怪物太近,那以他无法移动的状态,根本就是给怪物送口粮的。 所以叶特罗特地挑了个足够安全的位置,开始激发他意识世界中的灵能了。 紫色灵能如缎带一般环绕着叶特罗的全身,又绕了个弯朝小海龙的头部飘去,它渐渐拉长,如一条浪漫的长桥链接了两个意识。 在那意识世界中,一团新的星团亮起来了,一束明亮的光链接着灵能团与星团,慢慢地腐蚀着星团表面那厚厚的保护光圈。 现实世界里,众多猎队队长嘶吼着:“盾牌就位!保护大人!”随着一阵铿锵有力的列队声传了过来,一面面盾牌交织在一起挡在叶特罗前面,而底下那头原本想昏昏沉沉睡过去的小海龙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开始了疯狂的躁动与撞击。 “嘭嘭嘭”一连串沉闷的声响从蛋形陷阱内部传出,湖岸上的人们都忍不住捏了把汗。建筑大师罗素咬着烟斗,双手握在一起背在身后,他的神情凝重,看着已经开始出现晃动的建筑,拳头握得紧紧的。 管家戈兰登已经带着奥布斯沃德与索拉德赶来了这里,他们远远便瞧见此处人山人海灯火通明,心里震惊之余也开始好奇起建筑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裘光本来守在外面,但是看见里面动静这么大,也忍不住要一起进去了,他们推开小门,正巧遇到一个硕大的尾巴拍击过来,众人连忙俯下身趴在地上。 只见那尾巴将一楼的栈道都拍碎了不少,在二楼以上的人有些站不稳了,死死地抓着一切能抓的地方,保护自己不掉下去。 但是小海龙已经知道那个侵犯它意识的人在何处,于是它使劲甩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撞到二楼,可是已经完全丧失陆地活动能力的它,实在是没法在浅滩上把自己庞大的身躯跃那么高了。 于是它只好吸水释放出高压水炮,而高压水炮也因为水太少而减弱威能,但是它成功地震撼到了二楼上的人群,不少人都被高压水炮震撼得摔下了水面,慌忙的连跑带游地赶回岸上。 奥布斯沃德震惊于眼前的一幕——他所效忠的那位大人,竟然真的在尝试捕获海洋霸主大海龙?!——这可太厉害!——简单的换算一下,大人厉害,那不就等于我也很厉害?! 叶特罗现在有点慌了,他看着自己那积累了好久的灵能团在飞速流逝,而代表小海龙的那个星团的保护光圈却减少的特别慢,总有种最后会差一丝丝导致捕获失败的感觉。 而小海龙很明显是求生欲盖住了弱龙药剂的效果,它越愤怒,越狂躁,意识的防御也就会越稳固。 叶特罗保持着灵能输出的节奏,脑袋飞速运转,只觉得事情可能要进入一个他没法预料的结果——“梦之,去找西比奈·千代,让她叫黑蚀龙过来。” 叶特罗在控制怪物的时候,没法说话,只能用意识继续沟通梦之:“并让所有无关的人撤走。” 一直在建筑外边吹冷风的梦之眼睛眨动了一下,她伸手拽住旁边想要冲入建筑内部视察情况的西斯·拉雅,对他说明了叶特罗的命令。 湖岸上人群开始散去了。卫队们开始把守卫圈往后推延了好几百米,任何没有战斗力的人包括罗素大师在内都被强制撤走。 蛋形建筑内,索拉德和裘光都没有贸然上前——他们看着眼前那庞然大物在浅滩上狂魔乱舞,根本没有近战武器下手的机会。而远程武器又必须有特质的弩箭才行——亦或者是纯粹的灵能攻击,可惜没有猎人会精于灵能攻击的。而管家戈兰登擅长的也是近战灵能,远程攻击打在小海龙身上没有引起它的任何注意。 眼看着小海龙已经用上了头顶的那对巨角开始撞击建筑,越来越多的猎队成员从楼上掉下来了,其他人死死护住叶特罗,防止他掉下去。 忽然间,几声翅膀拍击的声音从一片混乱中被分辨了出来,紧接着,像是有怪物的爪子在墙壁上凿击扒拉一样,那原本只能供人通过的小门此时伸进来了一根漆黑锋利的龙爪——它按住门扉,重重一扒,大量的木块与木屑纷飞而出,一个硕大的空洞便瞬间形成了。 一尊漆黑的没有眼睛的头颅伸了进来,它的皮肤长着一排排像刀片似的红色凸起,那有力的千足迈进后,翅膀上的两只爪牙又将周围的木板撕开。 至此,这头浑身散发着黑雾的黑蚀龙入场了。 第六十八章 双龙会(2) 当黑蚀龙入场后,小海龙突然安静了下来,现场的气氛也都诡异了许多——有些人舒了口气,有些人则吓得瘫在了地上。 尤其是索拉德,他一下子拔出了一把最便宜的骨制太刀,刀身上弥漫了白色的刀气。他沉声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头怪物,应该是古龙种——黑蚀龙。在百年前的兽潮中出现过,它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奥布斯沃德压着声音颤抖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这几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连着遇到三头古龙?现在还遇到两头古龙同时出现?!” 他拽着旁边戈兰登的衣袖道:“管家,赶紧让大人跑吧。这……这,这根本就不是人可以解决的事啊!” “跑?为什么要跑?”戈兰登有点疑惑,又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了一般,“奥布斯沃德先生,不要过于慌张,坐着看就好。” “?”奥布斯沃德感受到管家对他存在淡淡的敌意,于是他也不好说什么,便压制着恐惧,尽量躲在人群后边乖乖坐好。 还好裘光出来解释了一波:“黑蚀龙是我们的龙。” 他话语简短,却让索拉德和奥布斯沃德都怀着惊讶的神情侧头望着他,仿佛看见做梦的人在说话。 “真的是我们的龙。”裘光看见索拉德与奥布斯沃德的凝望,下意识地又强调了一下。 索拉德两人又回头看了看略比小海龙小些的黑蚀龙,只觉得世界有些荒诞不羁,而自己居然恰巧站在荒诞的那边。 黑蚀龙发出了低吼声,它只知道小奈让它来抓鱼,却不知道鱼原来比它还大。 而小海龙第一次感应到附近出现了一只与它生命层次相同的生物,一时有些惊奇。 但这不妨碍它们都知道的一件事——一个地盘里,不允许存在两头古龙。 怒吼,奔驰,黑蚀龙率先发起了进攻。它的四足踩踏在浅滩上,翅膀扇动,滑翔至小海龙背上,撕咬,抓挠。那如黑色斗篷的翅膀散落大量的鳞粉,它轻轻一飘后退几步,几发黑色的能量团就从它口中炸出来打在小海龙身上。 这几个小时来的小海龙所受的伤还没这短短几秒来得严重。它在浅滩上能发挥的作用不多,但是在黑蚀龙又发起一波进攻冲过来时,它一个尾巴抽打在黑蚀龙的头上,将后者拍飞了出去。 黑蚀龙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晃动了几下脑袋,好像有些懵。 小海龙的身躯开始汩汩地留下鲜血,叶特罗感觉到小海龙意识防御在减弱——可能现实中的身躯越虚弱,意识防御也就越弱? 黑蚀龙很明显是个头铁的主,它凶狠好斗,头上那紫绿相间的触角也都伸展了出来,表示它狰狞且全力以赴的状态。 冲锋时那双角抵在前面,势要撞烂一切,却被高压水炮给冲击得无法抬头,不过这没有关系,它的翼脚也抓在了地上,呈现六足奔腾的姿态,再次与对手扭打在一起。 整个建筑里的人都胆战心惊地往栈道深处躲,却又好奇地伸头张望。 随着几声沉闷的回响,黑蚀龙再一次被拍击在了墙壁上,它的翅膀砸在了栈道上,划拉开了一片木屑,拱卫叶特罗的猎队被挤压得嘴巴贴后颈,惊声尖叫起来,缩在角落里不知该怎么办。 叶特罗感觉到自己侵蚀的速度又加快了,因为黑蚀龙的猛攻给小海龙的身躯造成了大量的血痕。虽然黑蚀龙也被打的晕头转向,但这样一来,已经足够给捕获成功定上结论了。 那象征着小海龙的白色星团,渐渐得弥漫上一层紫色,它厚厚的意识防御光圈开始快速消逝而去,现实世界里,那道联通着它的脑袋与叶特罗身体的灵能桥梁愈发厚实。 渐渐得,狂暴过后的小海龙因为遭到黑蚀龙的打击与弱龙药剂的效用,身躯开始晃动了起来,它在浅滩上艰难地扭动了几下,最后头颅耷拉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而那道灵能桥梁也没入了它的脑海,最终在它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像是地球的标记。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灵能团枯竭的叶特罗也晕了过去。 高山酒店,戈兰登居住的套房内,索拉德、裘光、卫队长西斯、医者道儿等其他心腹都集结在了这里。副管家戈兰登给全员讲话道:“如今叶特罗少爷还在昏迷状态,我希望大家在这个紧要关头能够坚守自己的位置,并将你们所看到的事情都藏在肚子里。 国王不希望看到他手底下的家族拥有‘灵能控制’这样的能术存在,但是,这没有关系。 只要别人找不到小海龙,找不到小海龙与我们相关的直接证据,那所有人都拿我们没有办法,这就是公爵家族的实力。 好了,会就到这里,大家各自回岗吧。” 人群散去,大家推门而出,发现奥布斯沃德一人站在走廊里,等待着戈兰登出来。 发际线较高,却梳着中分背头的戈兰登看见奥布斯沃德,没有与他搭话,直到后者快步走上前来叫住他道:“戈兰登先生,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有着碧色眼睛的戈兰登看着努力压制自己情绪的奥布斯沃德,微笑开口。 奥布斯沃德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开口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把所有人都叫进去开会,唯独不叫我?我难道没有资格吗?” “那么请你说说,你的资格在哪里” “我……”他欲言又止,明白了此时就算说了也没用。 戈兰登掏出一封信来,在奥布斯沃德面前晃了晃,说道:“奥布斯沃德先生,你还记得自己在森白之城差点成为宴会上的死人的事吗?那我要告诉你,由于你的过失,叶特罗少爷不得不为你得罪一批人。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这件事,像我们这样为公爵服务的人,一点错都不能犯。” 说着,他将信纸递给了奥布斯沃德,奥布斯沃德拆开来看到—— “美丽的菲菲,自从上次匆匆一瞥,已经不知过去多少岁月,但你的身影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原谅我的唐突与冒昧,如若可以,还希望你能够带上大商人阿尔波飞的女儿以及你的同伴家人,再次莅临高山酒店。 我会在此恭候你的光临,并为你献上一份珍贵的礼物。” 信纸内容很短,奥布斯沃德却来回看了好几遍,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奥布斯沃德,因为你,叶特罗少爷不得不以帮助一个大商人,好让他出售在中德兰区所有的产业才换回你的一条命。”戈兰登的脸有点严肃了,“所以,你知道身为拉雅家族的副管家的我,知道这事后有多伤心吗?” 奥布斯沃德没有应答,戈兰登继续说道:“叶特罗少爷把你当自己人,但是你显然没有足够的能力配上这个信任。”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你知道,我做了多少事才到今天这个位置吗?” 奥布斯沃德摇了摇头,他的头颅低垂,那几缕印在额头上的刘海也失了生气。 “很多很多。非常多!但是——”戈兰登着重强调道,“我没为拉雅公爵惹来一次麻烦。” 戈兰登用他那碧绿的眼眸看着奥布斯沃德的眼睛,真诚道:“我知道你很有野心,你也帮叶特罗少爷带回了他想要的东西,这很好。 我跟卡特大管家都老了,叶特罗少爷也需要培养他自己的班子。 但是奥布斯沃德,记住一点——有成千上万的人觊觎我们这个位置,而有些人远比你优秀。” 奥布斯沃德那尖尖的下巴用力地点了几下,他又抬起头来,神情认真:“我明白了,戈兰登先生,我会证明我自己的——索拉德想去中斯兰区找他的妻子,估计会跟那里的掌权家族‘伍德’产生纠纷。我会跟他同去,然后,我保证,我会搞定那里一切的事情。” “很有勇气。”戈兰登拍了拍奥布斯沃德的肩膀,笑着道,“那么,现在请允许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在你去中斯兰区期间,我们要开始对付南境的伯德家族了。” 两人互相别过,今天又是高山酒店平凡的一天。 第六十九章 群英聚 1八01年10月初,森白之城某栋豪华建筑内,圆桌旁正襟危坐着好几个披着黑袍戴龙形面具的人。 他们一言不发,直到这间密室的大门被推开,从门外走进一个穿着紫红色正装,大耳朵,面容如雕塑家所刻的桑德·希尔。 桑德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走到圆桌中央专门一个给他留的位置上,坐下后直接说道:“说吧,计划是什么?” 圆桌人群中有了发出了“呵”的嗤笑声,毫不留情道:“哇哦,暴君桑德开口就不懂得寒暄一下吗?” 桑德的眼睛转过去,嘴角翘着:“那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字叫‘桑德·杀你全家’。满意了吗?” 一开始嘲讽的那个人不甘示弱:“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你的边境军队被希伯来帝国瓦解了一半,你的灵能控制媒介被带走。你现在才过来的话,那我想,如果你此时懂分寸,就应该在这里宣布效忠龙神教。” 桑德将两只手撑在桌子上,互相搭在一起,柔声道:“噢,这样的话,那我再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桑德·灭你全教’。” “够了。”圆桌上一个下巴留有白色短胡子的权威老人发言道,“桑德·希尔是中德兰区的掌控人,我们要尊重他。同样的,我希望桑德你也能够尊重在座的人,毕竟我们是要建立合作关系的。” “所以,我进来就问计划是什么了。”桑德淡淡一笑。 权威老者伸手示意一开始嘲讽的那个人发言,此人站了起来,可以看出他身材瘦长,下巴无须。只听他说道:“据收集到的情报,灵能控制媒介被带到了新大陆的高山酒店,其背后掌权者是拉雅家族的继承人叶特罗·拉雅。 我们曾经谋划过一次针对活动,但是在要离开的时候失败了。以及我们打听到灵人集会也在高山酒店出现过,但最后仍然是失败了。 我们都失败于‘如何离开新大陆’,在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我们没法出击,于是一直拖到了现在。” 桑德开口道:“所以你们现在有解决方案了?” 下巴无须的人回应道:“当然,我们知道你提供不了能够远洋航行的船只,所以我们自己搞到了船。” “噢,让你们叫我来,是想羞辱我?” “别误会,桑德,我们不做没意义的事情。”那个下巴有白须的老人发言道,“龙神教有很多事要做,我们抽不出人去新大陆。” “所以你要告诉我你们连一艘船的人都出不起?” “六艘。”下巴无须的人嘴巴很快,“我要你记住,是六艘,六艘远洋航行的大船,配备有齐全的武器装备和海图,它们会沿岸而下,停泊在原本是千代家族所在的双丹省。” 老者示意那无须的年轻人坐下,接过话说道:“新大陆没有岸防,我们可以凭借船队控制他们的港口,到时候由我们的人进入高山酒店将东西带走—— 你的灵能控制媒介归还给你,拉雅家族和千代家族的碎片给我们。 但是六艘船需要人来控制,这就是合作——桑德,我们需要你的军队。” 桑德单手枕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摩梭着,他嘴角露出含义不清的笑容,眯着眼看了看老者,片刻后伸出手道:“合作愉快。” 现场的氛围轻松了许多,大家都附和道:“合作愉快。” “我的兄弟姐妹们,今天我们相聚在此,是为了我们的大愿。 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我们遭到了蝼蚁对我们的蔑视,但是没关系,我们摧毁了一座要塞,不费吹灰之力。很遗憾,我们没能救回‘迅影者’,但是我想,他在灵人的天国里应该获得了他生命的终极意义,连同随他一同去的其他同胞,在那里都会过得没有烦恼——他们不用再为人类的未来而担心了,古龙、暴政、贫穷,所有的一切都离他们远去了。 我在此再强调一遍——我们不要羡慕我们前往天国的同胞。因为我们行走在世上,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同胞得以生时进入天国,生时君临这万物。我们所有的奋斗,都是为了灵人的崛起。” 话语一顿,众多隐匿于黑暗中的其他声音开始此起彼伏“为了大愿!”“为了灵人!”,他们的声音忠诚又狂热,当演讲的人伸出他的手后,现场才安静了下来。 他的手粗壮有力,食指上戴着一副镶有硕大绿宝石的金戒指,他又用那低沉洪亮的声音继续说道:“现在,我们等待到了一个机会——我们找到了三块天国碎片,它们就在新大陆上的高山酒店,并且,我们得知龙神教会有些船停泊在双丹省,身为希伯来帝国西部大区的灵使,我需要派出我们中最强的灵人去完成这个使命——去新大陆,带回天国碎片。” “我!我!我!” 人群中激动地呐喊起来,却也有些人问道:“灵使大人,我们是要去抢龙神教的船吗?” 演讲的灵使摆了摆他的手指,说道:“不,他们想跟我们合作,三块碎片,最大的那块给他们,其余两块给我们。” “灵使大人,龙神教……跟我们不是敌人吗?” “当然是敌人。所以我们把地点选在了现在有点中立性质的双丹省。 龙神教在希伯来帝国很难发展,我们在大契克帝国也被他们打压,目前的合作只是为了大愿而暂定的一个计划。 呵呵,龙神教的那帮家伙肯定想独吞。但别忘了,我们是灵人,我们是可以消灭古龙的种族!区区龙神教和高山酒店算什么?等东西到手,就把他们杀个精光。” 低沉洪亮的声音带上了杀气,刺激得其他人都高声欢呼起来,仿佛每个人都是能够决定大势走向的推手一般。 伯德,希伯来帝国南境的公爵家族。 大南部区地广人稀,主要的城市都集中在靠北的沿海一带,再往南边的话,则充斥着酷热的沙漠,唯有在有绿洲的地方才修筑有城市,其东边与波耶罗帝国隔着一条海峡与一小片沙漠。 是以大南部区自建国以来都是十分繁荣安定的地带,它唯一的敌人就是从更南边的沙漠侵入境内的一些怪物而已。 依托着繁荣的海贸与沙漠特产,伯德家族成了富有的代名词,属于伯德家族的庄园城堡大大小小几十座。 在以黑市与海盗闻名的眼骨之城的某处庄园内,一个穿着号衣的仆人迈着快步从汉白玉石砌成的走廊一路跑到了另一端。 他在一座大门前停下,气喘吁吁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后,双手按在了这由多种贵重金属合成的大门上想要推开它——它足以抵挡古龙一击。 穿着号衣的仆人用出了吃奶的劲都没推开大门,这让他不禁在心里咒骂设计这种变态门的人脑袋是不是有病。 往常应该有几十个人在这里服务的,这样的话门可以轻易推开,但是菲菲大小姐与摩尔大少爷又闹别扭了,她一气之下把整个庄园的人抽走,准备把摩尔大少爷懒死在床上。 仆人不敢多想了,他努力用自己的背推开了大门的一道缝隙,钻了进去。 内部并不昏暗,反而是空旷且金碧辉煌过头了。仆人看见穿着一袭睡衣的摩尔大少爷躺在足够几十个人在上面奔跑的大床,轻唤了声:“大公子,菲菲大小姐给你的信。” 大公子与大小姐都是南境人民赐予这对姐弟的外号,它们都带有一丝嘲讽的意味,却被菲菲意外的喜欢上了。 于是大公子摩尔挺直上半身坐了起来,露出他肌肉轮廓明显的胸脯与他那凌乱的发型,他的绿色眼睛显然还没睡醒,半睁着看着远处床边的仆人,没什么力气地说道:“哦,丢过来吧。” 摩尔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了两圈,仆人娴熟的把信纸像纸飞机一样丢了出去,稳稳地落在了摩尔手中。后者缓缓地捻开信纸一角,翻开看道:“起床,准备去新大陆,带上我给你送过来的最新的那个女人。” 摩尔的眼睛眨了两下,把信纸丢在了一旁,他顺势倒在床上,一直从床中央滚到了床的边缘,仆人已经早早取过豪华轮椅放在床边接住了摩尔,他就这样推着大公子出了空旷的房间。 走到那可以抵挡古龙一击的沉重大门时,摩尔知道自己的仆人难以推开大门,于是他伸手轻轻一按,大门便朝外面“砰”的一声洞开了。 摩尔大公子,一个不知道人生还有什么好追求的超级懒人。 第七十章 群英聚(2) 当叶特罗将桑德·希尔的那块传送门碎片与拉雅之柱跟千代碎片团圆时,他的脑海中便响起了梦之的声音:“出现了一个新的操控模块——当超频启动后,可以借助桑德碎片的力量进行一次超远程能量攻击。具体伤害还需要测试。” 与其它碎片一样,希尔家族的碎片意识也只能进行简单的指令,无法进行智慧交流。 叶特罗不禁想到一个问题,据奥布斯沃德说,希尔碎片也是被桑德贴身携带的,那为什么千代碎片的意识却转移到了索拉德身上,而希尔碎片没有呢? 这到底是偶然还是说缺乏某种必要条件? 无论如何,这个问题现在都是想不明白了,于是叶特罗把注意力集中到梦之刚刚的话上,发出疑问道:“意思是,我可以随时攻击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只是有这种可能,前提是目标附近必须有你的一个信号源存在,并且要开启超频状态。” 在没有经过试验前,谁也说不清楚其具体的内容,可是要试验的话…… 那黑蚀龙与小海龙就只能饿肚子了,古龙可不会接受饿肚子这种事。 于是叶特罗只是盯着酒店大堂上那“吊灯”,见到千代碎片与希尔碎片各呈一边,都有一条光线连接着拉雅之柱缓缓转动,便觉得离凑出传送门的目标又进了一步,自豪感也油然而生。 虽然梦之最近“孤独”的频率降低了许多,但是每次发作还是会给自己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所以叶特罗并不抱梦之完全不会孤独的希望,他现在只想凑齐碎片,送梦之回她的家乡,这不仅是他给予自己的责任,也是为了他自己的生命安全思考。 痛苦的孤独是一种心理疾病,由心理疾病演化而成的各种自残自杀行为从来都不缺乏。叶特罗不想有一天被孤独折磨的发疯。 所以,下一块碎片,在哪呢? 一艘大船上,海风吹着船只漂离了港湾,索拉德站在甲板上回望着新大陆那高山酒店高耸起来的塔尖——这个是高山堡主体建筑的观星台,但它破烂不堪,还没修复。 奥布斯沃德走到他的身旁,问候道:“怎么?舍不得离开了?” 索拉德摇了摇头,语气有点疑惑:“我只是,有点不理解。” “怎么了?”奥布斯沃德背靠着船舷。 索拉德想了想,还是说出口道:“我女儿,西比奈她……好像不是很想我。” “嗯?”奥布斯沃德不解,只能做出疑惑的表情。 “算了,没什么。”索拉德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怎么又要跟我去中斯兰区了?难道不想在酒店里谋一份差事,在叶特罗身边办事吗?” “我去中斯兰区也是办事。”奥布斯沃德转过身来,面朝大海。 索拉德沉吟了一会儿道:“但是中斯兰区很危险,不像中德兰区或者森白之城,我们在中斯兰区一点根基都没有。” “也许你在出发去找妻子前就该想好这个问题了。” “我一定要找到贝琳达。” “那我就陪你去。” 两人一时无话,任由海风静静地吹着。 行灯河的某段河岸边,西比奈神情严肃,她认真盯着前方,攥紧了拳头,片刻后,她送开了拳头,将里面紧紧攥着的一张纸放到面前的地上,她明明还是稚嫩的女声,此时的腔调却出奇的认真沉重: “行灯!我赌上这周的肉排——压黑蚀赢。” 不远处,一阵狂风与一阵猛浪几乎同时掀起,一注高压水炮率先在一束黑色能量弹之前击倒了一棵巨树。 “哦不!我的肉排!!!”西比奈的惨叫声喧嚣了这一片树丛。 “呵呵呵呵。”行灯的憨笑声在西比奈旁边的河水里响起,它拨弄着自己硕大的鱼鳍撵走了那张餐券,笑呵呵道,“我会让叶特罗送蛮颚龙里脊过来的,哇哦,我还从没吃过这个肉呢。”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黑蚀比小海先出生的!”西比奈跪倒在地上,抱着头痛恨自己的失败。 “我早告诉过你了,小海,就是厉害。” “有本事你让小海上岸打一架!” “那你问问小海答不答应。” 在河里欢乐翻浪花的小海龙“哇”了一声,表示很高兴但不想说话。 黑蚀龙扑到了河边,却在河岸边踱步不敢下河,只能无奈地在那咆哮着。 “你给我等着!”西比奈放下了狠话,“咱们下周再战!” “黑蚀,我们走。”西比奈双手环胸,气呼呼地离开了,黑蚀龙跟在她后面,最终还是把她抓在了自己脖颈上,快步回珍珠湖基地去了。 大船上,海风吹得索拉德与奥布斯沃德两人有些冷了,索拉德突然问道:“这次就我们两个去中斯兰区吗?” 奥布斯沃德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索拉德的头盔,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我们问问——博兰尼去不去?” 索拉德点了点头,应和道:“博兰尼是个喜欢冒险的人,跟叶特罗说一声,让他帮忙传话给博兰尼,博兰尼肯定会喜欢中斯兰区这趟旅程的。” “嗯。”奥布斯沃德也点了点头。 “不!”博兰尼大喊道,“我升职了!我现在是个小队长了!基地里的女兵都喜欢我!你们不能随便把我停职!我热爱军队!我喜欢军旅生活!我要在这里为国家鞠躬尽瘁!” 博兰尼被人抬着双手双脚架出了将军办公室,身后传来阿尔法将军愤怒地咆哮声:“把他给我扔出去!叫公爵派人来接他!这小兔崽子,居然敢勾引我女儿!” 阿尔法将军虽然有着大肚子,但现在的他显然相当敏捷,他操起旁边的一个拐杖,作势就要打在博兰尼身上,却及时地被周围的军官给制止了。 “她才刚成年!你就敢打她的主意!”阿尔法怒吼着,拐杖就是挥不出去。 “我也没多大啊!”留着金色寸头的博兰尼郁闷地辩解着,“而且,真爱自由啊。” “狗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多少个女的‘自由’吗?!”阿尔法这次真的把拐杖扔出去了,准头却偏差了很多,远远地从博兰尼头上飞过,落进了旁边的草地。 博兰尼四仰八叉地从人群中被抬着出了军营,阿尔法将军的声音从身后又传了过来:“我会告诉拉雅公爵,让他再教育教育你!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克制再回来吧!” 抬着博兰尼的人群奋力一抛,博兰尼就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他在空中飘着飘着,不知不觉中,又在某个时日里,落到了索拉德与奥布斯沃德的中间,三人有笑有郁闷,又往中斯兰区的大地上潜入了。 第七十一章 中央4号套房(1) 海龙危机解除后,高山酒店又恢复了经营。 鉴于大量贵族与商人到访过高山酒店,并传回了优秀的口碑,旧大陆的许多上层人士也都慕名而来了。再加上高山酒店出于客房数量的考量采取了限额的政策,愈发刺激了上层人士前来旅游。 于是到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客船们便轮番抵达了。 大量的客人从远洋大船上下来,有序的通过码头上的栈道,由一辆辆精致的马车接往高山酒店,他们可以沿途就欣赏到纯生态的自然风光,以及那些可爱无害的食草龙,为了增加一些属于自然的刺激性,叶特罗还让一批蓝速龙假装从丛林里路过窜到大道上,给马车队造成了短小的影响,极大的丰富了游客的体验。 从北向的斜坡一路向上,越过那修缮完毕露出了古典姿态的门楼,便能看见宽大的广场与中央那绚烂的喷泉,游客们抬头望着那原属于高山堡大厅的酒店建筑,发现阳光映在上面像是映照着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般,让人不禁想驻足将其描画下来。 与悠闲观赏的旅客不同的是,副管家戈兰登急匆匆地从游客身边经过,骑上了一头蓝速龙快速往码头赶去。 码头区的叶特罗正看着一艘艘大船有序停泊,心里倍觉自豪,想他大约两年前从寒碜的一艘物资船发展到今天的六艘客船,这步步为营的成就感很让人享受。 只是他心里始终有个疑惑——按照高山酒店的接客量,需要用六艘大船来运载吗?难道说旧大陆那边负责航运的公司扩展港口到其它城市了? 按照惯例,这些客船都要在港口修整一段时间才会返航,以抚慰船员们将近两个月航行的疲惫。 “必须要让查尔斯研发出一种可以缩短航运时间的客船。”叶特罗心里这般想着,要想富先修路,这一法则放到海上也是通用的。 游客们有序而下,叶特罗却听到戈兰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少爷,快来看这一封信件,是索拉德加急传来的。” 穿着白衬衫披着大衣的叶特罗回头接过信纸,摊开看到: “千代家族在双丹省还留有一批忠诚的属下,他们会定期寄一些消息到我在希伯来帝国的某个活动地点,当我上岸后便会阅览这些情报,其中有一则情报可能与高山酒店密切相关,现转述如下—— 1八01年9月初,有一批来历不明的远洋帆船停泊在双丹省的港口,总计六艘。 直到十月初,源自双丹省驻守军团的一只部队分别登上了六艘船只,部队长官叫乌尔德,体型削瘦,面色苍白,头发趋长,常年执行刺杀任务,八星骑士,是桑德的心腹之一。 同期,深夜,有灵人集会成员登船,名唤卡布兰,出现在各大帝国的通缉榜上,七星灵能者,但其擅长群攻,存在有‘敌人越多,就越强大’的说法。 六艘来历不明的船只,桑德的心腹与灵人集会的强者同时出现,是本情报送往族长的理由。愿千代终能复兴,以此悼念在本次行动中牺牲的三人。” 叶特罗猛然抬起头数了数港口的大船,从“1”数到了“6”。 “戈兰登,马上致信给负责航运的公司负责人,询问他们本次航程具体是如何安排的。” “今天接到信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但是那边还没回复。”戈兰登又从怀中掏出另一封信件道,“少爷,再看看这封,这是家族内部的情报机构寄来的。” “家族内部的情报机构?”叶特罗有些愕然,但显然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于是他又接过这封信纸摊开看到: “据线人报告,桑德·希尔的心腹乌尔德出现在前往新大陆的客船上,此人专精潜匿刺杀,以下附上线人描绘的速写。 据线人报告,灵人集会成员卡布兰出现在前往新大陆的客船上,此人擅长军阵,以一敌百,以下附上线人描绘的速写。 另附上线人推测:两个焦点人物不在同一艘船上,互相也不知晓对方的存在,疑似巧合。” 叶特罗接着往下看那占据了大半信纸的两幅速写,发现乌尔德头戴白色礼帽,眼驾单片镜框,衣裳上有金线怀表,外貌鼻梁高挺,黑瞳孔,薄嘴唇。 而卡布兰则是位眉宇间就透露着杀气的女性,其鼻梁高耸,眼皮多层,突出了浓眉大眼,脸颊偏瘦,一头像是空气刘海的发型还描上了红色。 叶特罗看着这两幅速写,联想到情报上描述的内容——这两人都是打扮成了游客的样子,说明他们是伺机要干些什么的,再想到灵人集会与桑德想要的东西,不难发现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传送门碎片了。 只是那六艘船到底是从哪来的呢?是哪个势力提供的呢? 叶特罗的大脑快速运转,想着解决的办法,突然他灵光一现,连忙吩咐道:“马上通知酒店前台,看到这两人,就把他们安排到中央4号套房。” “中央四号套房?”戈兰登有些不解,“那不是给摩尔大公子留的房间吗?” “我知道。”叶特罗笑了笑道,“等着看出好戏吧。” 叶特罗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把西斯叫来,派人搜船。” 戈兰登答应了一声后,飞快回酒店去处理这件事了。 而此时,一艘远比奥尔罕王子座驾更浮夸的大船伴着水手整齐的呼号声挤入了港湾——伯德家的人如约而至了。 酒店的前台处,登记来宾信息的前台小姐已经替换成了戈兰登本人,他用专业的服务与微笑接待着每一个人,等排队的人有序的一位位上前办理入住时,戈兰登抬头一看,便发现了第一位目标——乌尔德。 乌尔德戴着白色礼帽,显得其温文尔雅。 “您的名字?先生。” “乌尔德。” “听起来很像是北方那边的名字。”戈兰登手上填着入住信息,嘴上微笑着闲聊着。 “是的,我在边境经商,很多人跟我同名。唉,这让我做梦都想得到一个贵族姓氏。”乌尔德的薄嘴唇笑起来还会让人觉得温柔。 戈兰登热情一笑,将房门钥匙递给乌尔德道:“那就祝您好运了。乌尔德先生,这是您的房门钥匙,在五楼的中央四号套房,您可以从那里遥望到整片大海与广袤的平原。如果您需要用餐的话,可以随时呼叫我们的服务员或者自行下到花园用餐。祝您假期愉快。” “谢谢!”乌尔德声音也温和如暖阳,完全联想不到这是一个久负盛名的刺客。 戈兰登的目光没有在乌尔德身上多停留一秒,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仍旧充当着前台的角色,终于在大半数旅客入住之后又碰见了另外一个目标卡布兰。 这位女性穿着打扮是很正统的贵族小姐风——大帽子,长裙子,精致的首饰搭配在胸前与腕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别出心裁地用大珍珠耳坠挂在右耳上,用小钻石耳钉别在左耳上,这倒让她略微普通的容颜一下子升华了不少,也稍许掩盖住了杀气凌厉的气质。 卡布兰不爱讲话,戈兰登按例寒暄一番后,给了她另外一把中央4号套房的钥匙。 没一会儿后,酒店大堂响起了骚动声,许多宾客簇拥在门口朝着外面盼头瞧着,议论着。人群渐渐让出主干道,原来是伯德家的菲菲大小姐与摩尔大公子,在叶特罗的带领下,登门了。 第七十二章 中央四号套房(2) 中央四号套房,就在叶特罗居住的中央三号套房隔壁。 乌尔德打开房门后,见到的是古色古香的房间装饰,一切用料考究不逊于希尔家族的客房。从门进去,是一个通往客厅的小走廊,正对面就是一扇透明的窗户,从房门这便能够透过窗户欣赏到外面碧蓝的大海与翠绿的平原。 进门手边就有衣帽架,但是乌尔德并没有马上脱掉衣帽,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左手边便是客厅,右手边则是一扇闭拢的大门,门的那头就是主卧。 乌尔德并没有开门,他想走到客厅的沙发椅上坐下来开启一瓶拉雅酒庄产的顶级红酒,来犒劳一下自己的舟车劳顿。 可他耳朵一动,听见房门外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并伴随着钥匙插进锁孔的开门音,常年的刺杀生活让他高度警戒起来,他没有声息地打开主卧的房门溜到里面——四号套房的房门也随之打开了。 卡布兰走进屋内,将大衣与帽子都随手卸下放在了旁边的衣帽架上,她走到主卧与客厅的相通处,环视了一圈房间的布局,满意地“嗯哼”了一声。 脱掉鞋袜后,她赤足踩在松软的地毯上,姿态十分享受。 卸下耳朵上的装饰与脖颈间的项链,将它们随手丢在客厅沙发椅上后,她从酒柜里取出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红酒杯在她的手中握着,卡布兰甩动着红色的中短发,推开了主卧的大门。 房间内一切布置整齐,那有着三面镜子的梳妆台很符合她的喜好,卡布兰将红酒杯放在大床旁边的小桌上,伸手去解开自己的衣带——一切束缚女性的衣装都被扔在了床上,卡布兰一身轻松地拿起红酒杯进入了浴室。 浴室的门开了,乌尔德对自己的潜匿功夫很自信,他攀在浴室门框上,靠着墙角把自己三角固定住,他看见底下走进了一个披着薄纱的女性,看不清她的面貌,那一头艳丽的红发也不会惹起他的遐思。 他的脑袋在飞速运转,思考着这一切是什么情况,又该如何安然退场——他并不想在第一天潜入就弄出人命,更何况入住高山酒店的人都非富即贵,万一有人失踪,很容易把事态闹大。 卡布兰对着浴室的镜面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容颜,对她的大眼睛长睫毛高鼻梁很自信,她又摸了摸偏瘦的脸颊与性感的嘴唇,随手往浴缸走去。 从热水口出来的温水在她的手指摆动下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乌尔德准备撤退了,他想小心翼翼地从没有关紧的浴室门缝隙里溜出去——他相信自己能做到,并且会很迅速,但是他之所以停顿了一下,是因为他看见卡布兰脱掉了那身薄纱——问题不大,只不过血脉贲张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还能溜。 但是卡布兰回头了,她感觉到这间屋子里有血液波动——很明显,这里有其他人存在。 她飞快地将薄纱重新披回,从浴室追了出去,拿起红酒杯就朝乌尔德砸了过去,随即拾起桌上的小餐刀便近身战到了一起。 两人从卧室打到客厅,不约而同的没有使用破坏力强的灵能,似乎都有点做贼心虚的样子。 门外,叶特罗已经领着菲菲大小姐与摩尔大公子上来了。 摩尔坐在豪华轮椅上,此种轮椅可以装卸上几根铁棒变成一个轿子,摩尔就是脚不沾地被人从一楼抬上来的,叶特罗跟在他后面,也算是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懒到极致是什么样子——摩尔并不是残疾人,相反,根据多方面渠道收集到的信息,摩尔是一个灵能天赋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强大人类。 如果说拉雅之柱的功能是可以让人慢慢增加灵能,那摩尔·伯德就是躺着也能变成“灵人”的那种类型。 身为南境公爵的唯一儿子,摩尔天生富有;身具不知原因的逆天天赋,摩尔天生强大;上有一个失踪多年的老爹,他没有人管;下有一个宠爱他又能力强悍的姐姐,他没事要管。 于是摩尔终于意识到,上天让他出生,可能就是让他解释一下什么叫“混吃等死”的。 被人推着前进的摩尔脸歪在一旁,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他也听见了自己的姐姐菲菲与那叶特罗少爷的洽谈内容扯到了“最近过得怎样”、“风景如何”、“你又变美了”、“感谢前来做客”等无聊客套的词句。 他明白自己的姐姐来这里肯定是要获取某些利益的,带上他的原因,仅仅是出于“狗总要溜溜才能保持健康”的心态。 但是贵族们总是如此,男女谈生意的时候总要第三者在场,切入正题之前总要奔波劳累于许多客套话。 唯一让他有些兴趣的是,他发现自己对于跟在叶特罗身后的那个穿着猎装的女人很好奇——他很想站起来走到人群前方去看看那个女的长相——这种想法在他的脑内翻转着,新鲜又刺激,于是他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期待感,只是盯着那女人的背影瞧着。 原叶特罗对摩尔·伯德的印象也不深,他是少数那种小时候不跟贵族圈子玩在一起的大贵族,所以原叶特罗只知道摩尔·伯德是一个懒得出门的人。 走到中央四号套房的时候,叶特罗停了下来,转身对摩尔·伯德说道:“摩尔,这是为你安排的房间,希望能够得到你的满意。” “我很随意的。”摩尔回了一句,他只是懒得走,还不至于懒得说话。 “你给他安排个草堆他都可以在上面躺一天。”金发碧眼的菲菲大小姐手上拿着一块精致的小包,没好气地出声道,“自从父亲离开后,他就越来越懒得动弹了。” “天才总是要有些癖好的。”叶特罗微笑着回应。 摩尔把头歪了歪,理了理他的凌乱头发,耿直回应道:“不,我就是懒得动。” 这下叶特罗不知道回应什么了,但是他想起戈兰登汇报过那两个人已经被安排进了中央四号套房,于是又笑了起来,把钥匙交到了摩尔手上,客套了一句:“希望为你准备的房间可以为你带来一下意料之外的惊喜。” 叶特罗想借摩尔的手杀掉那两个人——因为一向深居闺中,不喜欢抛头露面的摩尔·伯德的标签上,被拉雅公爵标注了一个词汇——无敌。 他并不清楚为什么看上去十分稳重有成的拉雅公爵对摩尔·伯德的评价会带上“无敌”二字,但是他明白这两个字从一个公爵口中说出的分量有多强,所以现在的叶特罗只等着给两位不速之客收尸了。 叶特罗又领着菲菲走到了中央五号套房,总算是进行了一番正常人的对话:“菲菲,在你度假的这一段时间里,我希望与你谈一些事情,到时候,那位商人阿尔波飞也会在场。” 有着波浪金发、绿眼睛、红嘴唇、玲珑鼻的菲菲倚靠在门扉上,少了那晚赛琳娜在场时的媚态,她的言语也趋向了一位掌权者的声音:“当然,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事吗?” “那你先休息。” 两人的寒暄结束后,叶特罗回头看到摩尔独自坐在轮椅上对着大门发呆。 他不解,于是走过去问了一声,只听摩尔回答道:“我在等仆人开门。” 叶特罗往四周一看,发现刚刚伯德家带来的仆人都已经跟着菲菲进屋子了,显然他的这个姐姐把照顾摩尔的事情推到叶特罗头上了。 摩尔也察觉到了周围的情况,叹了口气道:“没事,我可以等我姐姐出来。” 叶特罗看着摩尔大公子那无精打采的发型与慵懒美的脸庞,实在是说不出话来,再想到房间里还存在着两个危险人物等待着这位奇葩去解决,于是叶特罗便果断接过钥匙,帮他打开了大门,顺便推他进去,又利索地把门关上了。 梦之始终站在叶特罗身后几步的地方,对着他的意识说道:“摩尔·伯德的身上有很奇异的东西。” “奇异?”叶特罗不解。 “现在还不知道,我也弄不清楚。”梦之回应之后,便不再说话了。 第七十三章 无敌摩尔 中央四号套房,一片狼藉。 摩尔大公子被推进来后,那轮椅借着惯性缓缓地滑至了客厅与卧室相交的走廊中间。 他朝左扭了扭头,发现一个笼罩着薄纱的红发女人在客厅里拿着一把小刀对着自己。 他朝右扭了扭头,发现一个穿着白色正装的男人在卧室里拿着一小块碎玻璃朝这边比划。 他又将头摆回了正面,望着那裁剪了碧海蓝天的窗户,手扶在轮椅边上,轻轻地往后挪动了一下下——这是他今年最勤快的一个动作了。 这一“微弱”的求生表现显然被当成了一种开战的信号,两个已经打上头的恐怖分子也不在意多杀一个了。 刀动了,碎玻璃也割上来了,摩尔夹在中间,轮椅还没滚出交战的范围。他连忙从衣袖中抽出了两大叠金元大吼了声:“等等!” 突如其来的喝止让双方本能地停了下来。碎玻璃架在他的脖子上,小刀离他的心脏也不远。摩尔摇了摇手上的两大叠金元,问了声:“请问,你们缺钱吗?” 这一灵魂拷问让两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摩尔继续说道:“这位女士,你的头发充满了劣势的后天烫染气息,你的个性耳坠与耳钉像是从三流珠宝匠手上淘汰下来的。而你的薄纱,制作薄纱最好的材料应该是南境沙漠深处的一种虫子吐制而成,但你的这件看上去就像是红灯区某个小姐身上淘来的。” 卡布兰被说懵了,人的大脑在处理与当时环境不相关的问题时总是会出现宕机的情况。 而摩尔话语不停:“还有这位先生,你的正装都没裁剪整齐,完全衬托不了你的身形,这凸显得你像是在某趟旅行中从别人那里顺来的一件衣服一样,只不过你觉得颜色正好般配,于是你把它穿在了身上。你的怀表与单边眼镜都不符合你的身形与气质,你该不会是偷衣服的时候,正好偷了一整套吧?但是我看你这拿着玻璃的造型,我倾向于你是抢而不是偷。” 摩尔将两大叠金元撞了撞总结道:“所以,你们应该是没那个资格入住高山酒店顶层套房的。但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呢?” 乌尔德的脸色很难看,他加重了力道,沉声道:“我们现在的重点问题是钱的问题吗?” “这世上所有的问题最终的根源都是钱的问题。”摩尔小心翼翼地用两叠金元挡开脖子上的玻璃与心口前的刀子。 后两者在不情不愿中将就地收回武器了,也顺便接过了递过来的两叠金元,他们“随意”地捏了捏金元的厚度,将武器挪远了许多。 “这会是我们和睦相处的良好开端。”摩尔看见他们接受了钱后,又问道,“请问,可以帮忙收拾一下这屋子吗?就是客厅里的那个碎花瓶把它扫到一边就好,卧室里的那盏灯再把它挂回去。” “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卡布兰又把语气拔高了好几度。 “哦哦,有偿的有偿的。”摩尔从衣袖中又掏出了两叠金元,问候道,“‘灵人’的修炼很辛苦吧?我听说你们经常要用各种富含灵能的材料来泡澡以增强身体的灵能。但是材料都好贵诶。” “是,是,是啊。”卡布兰的声音弱了好几分。她面对着停留在半空的一叠金元,手有些不好意思。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灵人?”卡布兰反应了过来有些戒备地后移了一点。 摩尔稍稍撇了一下脸,那半边慵懒的面庞此时有些神秘:“女士,我能感觉到你身体每一束灵能,与正常的灵能者不同。我也能感觉到,这位男士是一位出色的杀手,因为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每一份力量都带着阴冷的杀气。” 乌尔德感觉受到了羞辱,厉声问道:“既然你这么有钱,我们把你杀了,再把你身上的钱分了,不也可以?” 摩尔从衣袖里又掏出一叠金元来,递到乌尔德面前说:“不不不,不一样的。我自愿给你们,是你们的应得报酬,可以随便花。你抢走的,叫赃款,花起来会提心吊胆的。再说,你们要是分赃不均,又打起来怎么办?” 摩尔又甩了甩两手的金元:“呐,拿去吧,只要你们动动手指把打碎打落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好啦,想一想,分分钟收入过万诶,还有比这还赚的工作吗?” 卡布兰看了看碎在她脚边的花瓶,想了想,自己只要挥一挥脚就可以获得这么多收入,也就等于她挥一挥脚就可以泡一次不错的“灵能浴”,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 于是她的手不听劝地接过了金元,她的脚利索地将碎玻璃扫到旁边的角落去了。 乌尔德见别人得到了钱如此轻松,自己要是不拿岂不是有点白痴?于是他也拿了钱走到旁边将一盏奇异的灯给挂回到了墙壁上。 “非常棒。”摩尔鼓了鼓掌,又从衣袖里抽出了一叠金元,甩了甩然后说道,“客厅还有些翻倒的沙发与桌椅,谁可以帮忙把它们扶正一下呢?” 一叠? 两人的心头同时冒出了这个疑问—— 一叠更厚的金元? 乌尔德想看看情况。 卡布兰想到的是一次奢侈的“灵能浴”。 她速度很快的抢过那叠金元,走到杂乱的客厅中将物件都摆放回去了,用时不到一分钟。 “漂亮,女士。我可以知晓你的名字吗?”摩尔面露赞赏。 “卡布兰。”卡布兰较为清冷的回答。 “卡布兰,你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赚到了普通人花好几年才能存下来的钱,而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你会有很多种这样的时刻。在某种意义上,灵人确实是很厉害。”摩尔带着赞赏的语气鼓了鼓掌,这让卡布兰很受用,她还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说完,摩尔又从衣袖里抽出一叠同样厚的金元,喃喃着:“哎呀,卧室也有些乱。” 话语未落,乌尔德已经凭借速度的道:“先生,我的名字叫乌尔德。” 乌尔德自认为他要比对面那个女人看得远些——酒店会将三个人安排进一个屋子,绝对不是简单的疏忽造成的,可能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所以他必须重新有个可靠的理由接近高山酒店,并熟悉这里的地形与布防机制,如此才能完成桑德大人的嘱托——姑且,现在自己的作为,就算忍辱负重吧。 摩尔赞许地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应该算和睦相处了吧?” 现场有些沉默,摩尔背往轮椅一靠,舒了口气:“我有些累了,可以把我扶到床上吗?” 两人有些迟疑,摩尔掏出了金元。 摩尔在床上盖好了被子,对着床两边的乌尔德与卡不冷这般吩咐道:“请把大门带上,你们可以在客厅里休息,如果有需求的话,我会喊你们的。” 卧室大门关闭,乌尔德与卡布兰各走向客厅的一侧,两人对立而视,良久无言。 第七十四章 菲菲·伯德 晚餐时分,幽静的中庭花园里,一处围绕在树篱中的鸟笼卡座上,叶特罗已经在这等待了。 小径尽头的拐角处,菲菲·伯德的那双大长腿迈了出来,相比于她第一次到访高山酒店时的直筒裙装束,现今这蓝白相间的礼服裙更显得她高端华贵了不少。 这并不算很正式的晚餐,仆人们早已掐点将食物摆到了桌面上,以免打扰大人们的会谈。菲菲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修长手指,捻起一小杯酒水抿了一口,示意自己已经入座了。 叶特罗为前者切割她盘中的肉块,显得像是一个家庭聚会。 “不知道你上次来的时候,有没有试过这种蛮颚龙身上的‘胸口油’,脆嫩爽口。”叶特罗想循序渐进。 菲菲大小姐的红唇一翘,直言道:“我以为你会直接进入正题的。不如直说了吧,叶特罗,我想先看看比斯纳斯。” 比斯纳斯,那位只出现过一时的小丑人物,自言是菲菲大小姐的情人。 叶特罗看着菲菲那明亮大眼透着锐利的光芒,站起身来走到这鸟笼卡座的柱子旁,拉响了柱子上悬挂着的一根绑着棒槌的细线,这根线的终端是大树吧台那的某个铃铛,铃铛一响,早已等候多时的大商人阿尔波飞便掺着早已面如土灰的比斯纳斯走进了叶特罗所在的卡座区。 他们从小径拐角进来后,便站在离鸟笼卡座几步远的地方行了个礼便不动了。阿尔波飞依旧是那胖大的身材,桀骜的短飞机头在他头顶挺立,但他为人的姿态却很谦卑,总是低着头默默站着。 早已换了身素色衣服的比斯纳斯顶着蓬松杂乱的七彩发型,哭丧着他那柔美的脸,当场就跪在了地上向菲菲大小姐哭号着,叙述着这几个月来的悲惨经历,他想爬到菲菲的脚跟前,却一脚被菲菲从台上给踹了下来,最后缩在一旁愕然地不敢动弹。 叶特罗见此情景,给菲菲倒了杯酒水,开口道:“我觉得,我们的见面,应该是要谈一些更大的事情,而不是这些小事,所以我还不想让他们这么快出现的。” 菲菲的身上披着一件纯白色的外套,没有摘下来,她一头波浪金发生长至脖颈位置。她伸手从餐桌上拿起了一柄餐刀,用手指摩梭着它刀身上的纹路,她的声音是轻灵清脆的——“你为了一个商人,把我的人关了起来,这不是小事。” 叶特罗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坐下说道:“四年前,托尔·伯德公爵深入南境沙漠,后离奇失踪,至今没有消息,你的弟弟摩尔·伯德——家族的法定继承人,却一点都不想承担家族义务,所以你作为伯德家族的长女,不得不承担起了管教家族的责任。 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菲菲摩梭着刀身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叶特罗,没有说话。 叶特罗双手放在桌缘上,礼貌性地欣赏了一下菲菲的容颜便将视线下移了一稍,继续说道:“你们在南境有着庞大的产业,又因为地理原因,你们的城防与军费支出少得可怜,北面沿海的环境让你们的海贸也十分发达,这让伯德家族非常富有。 所以,即使你父亲失踪,即使你们要养护非常多的城堡庄园与维持体面的开销,以及,向国王缴纳巨额税款,你也不会将家族搞垮。 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想要阿尔波飞的产业呢?” 菲菲·伯德的红唇又翘了起来,她单手枕着自己的下巴,单手拖着餐刀在盘子上划拉着。 叶特罗伸出手指了指已经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比斯纳斯,笑了笑道:“在这几个月里,我怀着这个疑问,让手下好好的问候了一下这位叫比斯纳斯的可爱的年轻人,从他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你的。” “说。”她微笑着,却也冷漠着。 “就像我几个月前有一次也急需一笔金银去挽救一个生命的时候,你也出现了这种情况。”叶特罗看着菲菲的眼睛说道—— “你居然去参加了‘潘多拉大会’,那个世间最顶级的‘赌宴’,并输了一大笔钱。 但无所谓,毕竟你们伯德家输得起,但令人感叹的是,‘潘多拉大会’是在大契克帝国中斯兰区举办的,那里流通的是金银,而你们伯德家,做的全部都是帝国南境的生意,手中只有大量的希伯来金元。” 菲菲手上的动作停止了,她避开了叶特罗的视线,叹了口气,把餐刀放了下来,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后往后靠了靠,说道:“希伯来帝国不允许大贵族在非战争与外事访问期间出现在邻国,但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我不像我弟弟,他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我反而是在寻找更多的刺激。” “我知道,毕竟你们生来什么都不缺。”叶特罗起身给菲菲又倒上了酒水。 菲菲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继续道:“中斯兰区的人拿我在大契克帝国出现过的证据要挟我,我不得不尽早凑够钱运过去。这本来也没关系,我只要卖掉在帝国边境的几处庄园,让那边的人帮忙换成金银就好。但他们逼得也太狠了,居然说超过时间就要翻倍。可是能够短时间内用金银收购庄园的人哪有那么多?” “所以你就盯上了阿尔波飞的产业?” 阿尔波飞站在几步外听着,一言不发。 菲菲摇了摇头,说道:“并不,我也只需要向你拉雅家或者北境公爵写封信借一笔钱,然后用超额的金元抵债就好了。我也是打算这么做的,可是……” 菲菲·伯德转头指了指阿尔波飞,“问题就出在他女儿身上。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女儿是一名灵能天赋很强大的女人。而且她背景清白,长相也不错,符合我给我弟弟定的择偶标准。” 叶特罗皱起了眉头,不知如何回应,等待着菲菲的解释。 菲菲拿起了餐刀,站了起来,她的蓝白长裙衬托着她的身形前凸后翘,白色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轻轻晃动着,她走下了卡座的台阶。 “叶特罗,你是没有灵能,而我的灵能天赋,是——平庸。相信我,我很讨厌这个词,但是,我的灵能就是平庸。”菲菲走在灯光的边缘,转过脸来,她的脸颊有些瘦削,“但是我弟弟,他的灵能天赋真的是,强大到过分了,他强大到——” 菲菲顿了顿,微微抬头看着夜幕,双手无奈地甩动了一下,补充了后面的话语 “他强大到无法诞下后代。” 叶特罗转过身来,努力消化着其中的信息。 菲菲手指翻动着餐刀,走到了比斯纳斯的旁边,继续解释道:“自从我父亲失踪后,家族就要为下一代考虑,我是女人,没有继承权,我弟弟胸无大志,那只能寄希望于后代了,可是我家族里那些给他诊断的名医都说,只有灵能同样强大的女人才有机会跟他诞下后代。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噗呲”一声,刀插入肌肉的声音响了起来,这轻微的响动之后,是比斯纳斯按着自己的脖颈在那挣扎着呼吸求救的嘶哑声。 菲菲的手离开了染血的刀柄,并在白色的大衣上擦了擦,随后把这件纯白染血的大衣抛在了比斯纳斯的面容上。她又重新走回卡座上,喝起了酒水。 这时,菲菲笑了笑,叶特罗不得不承认,这样长相,这般气质的女人,笑起来很好看。 叶特罗问道:“那你不考虑灵人集会里的那些女人吗?她们个个天赋强大。” 菲菲抿了口酒水,这让她的脸颊开始微红了起来:“开玩笑,伯德家族只想安安稳稳地待在南境享福,要是让陛下知道家族里有灵人存在,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她又指了指阿尔波飞,“不是随处都能碰见灵能天赋强大、又背景清白、又长相好看的女人的。所以我就带走了他的女儿,为了不让外界猜测我弟弟的身体情况,我就顺便要他的家产咯。” 阿尔波飞依旧站立在那里,活像一尊雕像。 叶特罗斟酌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带他的女儿来了吗?” 菲菲放下酒杯,拿起了刀叉,开始吃食盘中那切割成片的白色的蛮颚龙胸口油,她咀嚼着吞咽下去后说道:“当然,我把她打扮成仆人,关在我的房间里。算她运气好,我弟弟对她完全没有兴趣,家族里的医生说‘没有兴趣,就不可能有后代’。” 叶特罗看向几步外的阿尔波飞,后者的身体明显颤动了一下。 他又转回头,看见菲菲将身体往桌子边缘压了压,把头往前探了探,笑着喊道:“但是!” “叶特罗。”菲菲轻声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又稍微站了起来,把身体前倾了一下,凑上来讲道,“你能给我什么?” 叶特罗正襟危坐,对上前者那扑面而来的鼻息,只觉得在这气味中,菲菲那精致的眉眼充满了摄人的媚态,但是叶特罗低了低头,又抬起眼来,笑着看着菲菲,认真地回应道: “我可以给你——战争。” 第七十五章 一个合作,一个疑惑 “战争?”菲菲有些愕然,往后坐回了位置上,嗤笑道,“怎么?对我吗?” “准确的来说,是‘战争财’。”叶特罗切割了一块放在桌子中央的一盘烤好的蛮颚龙里脊,用刀叉夹到了菲菲的盘里,“我想对中斯兰区的掌控者——伍德家族发起一场突袭,并从中捞些好处。我想,你应该对此也有些兴趣。” “因为我在他们举办的‘潘多拉大会’上输了钱?” “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叶特罗吃下自己的那份食物,继续说道,“你的产业都在帝国南境,就算边境爆发战争,也不会波及到你的基础,而战争——是最容易发财的行为。” 叶特罗叉起一块里脊肉对着菲菲笑了笑,阿尔波飞依旧站在几步外静静地听着。 “我并不差钱。”菲菲淡淡回应。 “没有谁会嫌钱多,就像你差的是大笔的金银,没有什么暴富方式会比直接去人家家里抢钱来得更快了——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叶特罗在菲菲想要开口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喜欢认输的女人,并且,你总是有仇必报。如何让远在北方的伍德家族吃一次大亏呢?我想为你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会让你在潘多拉大会上,赢回来。” 菲菲深吸了一口气,手抓着叉子来回翻动,她的视线在叶特罗身上打量着,看向后者那自信老成的笑容,轻咬了嘴角,有些摇摆不定。 但是,女人,总是对男人的承诺深信不疑。 菲菲笑了笑:“有一个问题。” “说。” “国王会同意你的行动吗?无论那是什么行为,都破坏了两国关系。还可能会加剧大契克帝国诞生新的皇帝。” “你知道最近在中德兰区发生的事吗?” 菲菲点了点头:“听说你们西部大区的军方得到了他们的一份补给运输路线图,然后在几个月内端掉了中德兰区的几处秘密要塞,许多骑士因为这笔军功升职了,个别的幸运儿还进入了权贵阶层,明年的社交场上估计还能见到他们。” “现在国王的态度很暧昧,他没有明确支持,也没有明确反对,大家也把这件事定义为小范围内的‘世仇冲突’。” “你的意思是?” “国王要的是胜利,要的是史书上记载他的丰功伟业。剩下的,就留给外交官去解决。” “那你为什么要针对中斯兰区呢?” “这算是另一个问题了?” “对的。” 叶特罗在菲菲好奇地询问下回答道:“我有一个伙伴,他的妻子被伍德家族带走了。” “胡扯。”菲菲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 “呵呵呵,说得对。”叶特罗也不感到尴尬,他笑了笑继续道,“只是他的妻子有些特殊,从他妻子被伍德家族带走的这件事来看,伍德家族肯定有我需要的东西,也许,还不止一个。” “东西是什么?”菲菲打算追问不止。 叶特罗拿起餐巾抹了抹嘴唇,端起了酒杯岔开话题道:“希望这杯酒能为我们的合作而碰到一起。” 菲菲嘴角一勾,也不打算逼问了。她端起酒杯,酒水碰撞在一起,互相都道了句“合作愉快”。 叶特罗本以为这次会谈已经成功落幕了,却不料在他们想要离开时,菲菲又叫住了他。 “叶特罗,在除了问题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菲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叶特罗身边,撩了撩自己的金发,轻声道,“上次你送赛琳娜那枚珍珠之后,她可是很高兴呢,所以我要你也送我一个礼物,要特殊一点的,我想气气赛琳娜。” 说完之后,菲菲眨了眨眼,大笑了起来,迈着修长的步伐走了出去,留叶特罗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就在菲菲经过阿尔波飞几步后,她又转回身来,甩动了她那漂亮的金发,对着阿尔波飞说道:“喂,我好心提醒你一点,你的女儿,身上存在的灵能天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带走她,放在我弟弟身边,也有要控制她的意思。之后怎么解决,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阿尔波飞只在这个时候,才动弹了他的身体,他偏过头去,看着菲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一脸凝重。 “阿尔波飞,去吧,去找找你的女儿,她在中央五号套房。之后我们再谈其它的事情。”叶特罗的话语让阿尔波飞如释重负,他迈着结实的步伐,快步走出了拐角,差点与进来的戈兰登撞在了一起。 同样是金发碧眼的戈兰登瞄了眼角落里的比斯纳斯的尸体,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叶特罗旁边,对他禀告道:“少爷,西斯汇报说,那六艘船没有任何异常,船员与船长都有身份证明,船上的武器装备也在规定范围内。并且,家族旗下的那些航运公司也发回了大量的材料,证明此次航运是因为扩大了经营范围,分别从希伯来帝国各个港口接客后出发的,所以才会有六艘船往返大陆。” 叶特罗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也就是说,这六艘船,不是情报上提到的那六艘?这完全是个巧合?” “是的,少爷。证据充足。” 一股隐藏在黑暗中的惧意从叶特罗的心里升腾而起,他不解地发出了疑问:“那么,戈兰登,那六艘载着桑德军队的船只在哪里?为什么乌尔德与卡布兰又出现在了正常的客船上?” 戈兰登摇了摇头,在这明亮的灯光下,他们站在边缘,一时无言。 中德兰区,双丹省的某座城市酒店里,一个戴着龙形面具的老者迎着叩门声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个同样戴着龙形面具的女人,她的皮肤并不年轻,泛起了一撇撇上了年纪的褶皱。 女人进了屋内,转身责问道:“主教,你似乎并没有将本次的大规模行动上报,教宗对你的行为很不理解,他想知道,你本次调动了教会的船只到底要做什么?” 下颌蓄有白色胡须的老者关上了门:“教宗说过,中德兰区的一切事务由我负责。” 女人盯着老者的眼睛,不客气地反驳道:“那教宗肯定也说过,他随时可以取你性命。” “那你转告教宗,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在事情成功之前,我不会想透露太多的信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老者站在门口,颇具气势。 但是女人显然也并不习惯被蒙在鼓里:“我告诉你,教宗现在知道的就是桑德的心腹与灵人集会的人都在希伯来帝国下了船,目前他们已经抵达了新大陆,也就是说,这次联合行动,我们提供船只,提供偷渡手段,却已经有两方人脱离了我们的控制。而现在,我们的六艘大船,还在桑德的军队手里,到现在都没抵达新大陆!主教,你是想‘脱离教籍’吗?” 女人在最后的话语上加了重音,表示出了她的威胁。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说道:“使者大人,我尊称你一声大人,是想让你知道,你是为龙神教服务的。”老者走上前来,逼近说道,“等下,我会告诉你我们的计划,但是,一旦让我知道,计划有任何风声泄露,我就会杀了你——任何!你还要听吗?” 女人面不改色,对上老者的直视的双眼,蹦出一个字来:“说。” 老者笑了,他掠过女人的身侧给她张开了一张地图,指着在双丹省附近的一个海域道: “桑德与灵人集会都天真的以为,我们的船一定会到达新大陆,他们也都天真的以为这次行动就是看谁为谁做嫁衣。 所以桑德想让他的心腹取得碎片,让他的军队控制船只。而灵人集会派了擅长群攻的‘血杀者’来,就是想在最后关头通吃。 不约而同的,他们都换乘了客船想抢先一步抵达新大陆,想在我们之前获得神器碎片。但是他们都想错了。 我们的船,进入希伯来帝国境内后,便拐了个弯,重新往北航行,现在六艘载着双丹省部分守军的大船就在双丹省附近的某片海域上绕着圈子。” “你想做什么?”女人疑惑地问道。 “在这场游戏里,每个人都想当黄雀。”老者神秘一笑,“我们需要的只是一点耐心。” 老者伸出手指,比了个“小”的姿势:“我在他们的饮食中下了点药。” “你是说那个药?”女人有点明白了。 老者微微一笑:“没错,就是那个见效慢、需要长期服用、会让人丧失理智的淘汰产品,它会把人转换为一个依着本能行事的龙形野兽,它对教众来说不是龙神的赏赐,而是最严重的惩罚。但是我想,不用在教众身上不就好了吗? ——我们可以制造出,大量的龙形士兵。” 老者的神情有些癫狂,阴暗的房间也没有窗户打开,让此时的气氛充满了恐怖的主义。 女人继续问道:“但是那种结果的产物并不会听人话。不会听令的士兵,永远没用。” “我总能找到解决一些难题的方法,而这就是我当上主教的原因。”老者对着女人嗤笑了一声。 “教宗不会满意这个答案。”脸上已经有了皱纹的女人厉声开口。 老者却竖起了手指对着女人摇了摇,嘴上念叨着:“是你不满意,而不是教宗。” 他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所有的计划内容早已通过特殊渠道传到了教宗那里,所以,我不管你是谁,我都很感激你可以倾听我的发言,你要知道,一些伟大的想法不能被世人皆知,实在是对天才的亵渎。但是,也就到此了。” 两人身影瞬间闪动,在这双丹省城市里的某处酒店,数声猛烈的龙吼从某个房间内震荡出来,楼房坍塌,街区破碎。 第七十六章 寻爱 阿尔波飞敲响了中央五号套房的大门,却被告知自己的女儿被送到了中央四号套房。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轻叩中央四号套房的大门后,一个面色苍白,嘴唇薄,眼睛细长的男子给他打开了房门,他对着这位穿着类似男仆服装的人轻轻弯了下腰,得到后者点头示意后便进入了房间。 房间的灯光已经全部亮了起来,整体环境整洁有序,空气中散发着怡人的芳香。 通往卧室的大门由一个穿着女仆服装的红发女人看守着,她轻轻地为阿尔波飞推开了大门,露出了卧室的面貌。 慵懒的摩尔大公子坐在轮椅上,微微翘起了一根手指,他的指尖凝聚着亮硕的紫色光芒,正源源不断地输入进床上躺着的一个女子身体中。 那女子,阿尔波飞见到她时,内心便震颤了一下——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儿,阿芙。 阿芙还是个花季少女,十六岁的年华只是让她的身型略有起伏,她赤裸着修长的双足,一身造型奇特的斗篷笼罩在她的身上,使人看不真切她的面貌,但是阿尔波飞仍能从阿芙那失了血色的嘴唇与那挺翘的鼻尖认出她来。 摩尔大公子掐着时间停止了对阿芙的灵能输出,偏了偏头看见走进来的阿尔波飞,只是淡淡地说道:“带走吧。她的灵能天赋很不稳定,我只能帮忙稳固一段时间。我很不喜欢做这么累的事,但是,就当是我代表我姐姐对你的歉意吧。” 阿尔波飞急切地上前,掀开了阿芙头上戴着的状若巫师帽的黑色尖头帽子,露出了阿芙紧闭的双眼与额头上出现的一个状若迷蒙幻彩的灵能光团。 这个幻彩的光团像是悬浮在阿芙的额头上,又像是镶嵌在她的眉心内,摸不到,又真切的存在着,扰动着。 阿尔波飞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这使他的脸庞都爬满了担忧,他害怕地问道:“大人,我的女儿她到底怎么了?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摩尔大公子正巧伸出了一小叠钞票想要出门吃饭,穿着女仆装的卡布兰很主动地上前按住了轮椅。 可是身为灵人的卡布兰没几步就看见阿芙额头上漂浮着的那团幻彩光芒,眼神震惊,心灵都震撼了一下,以至于她按着轮椅把手的手掌都下意识地攥紧了一番——那是……天国的恩赐?! 她内心波浪翻滚,擅长控制血液的她却控制不了此时澎湃的心情——“天国恩赐”,那是多少灵人做梦都想得到的一种的殊荣,它往往代表着一种世间绝无仅有的灵能属性出现在了人的身体中!这种力量,是真正意义上的与古龙比肩! 它出现的标志,就是在眉心出现一团幻彩的光芒,寓意着,“无法遮掩的伟大”! 卡布兰决心要将这件事上报给灵人集会,因为每一个拥有天国恩赐的灵人都是被当作接班人培养的,她看着那炫目的光芒,露出了属于灵人的那自豪的微笑。 “哦,那光芒相当于一个人的第二灵能储藏所,表示一个人身上的灵能无法容纳于身体内,便自行演化为了一个独立的灵能空间。”摩尔大公子发话了,他觉得今天一天做的事说的话比过去一年都多,实在是有些麻烦,但他决定忍受一下,把事情讲清楚。 “反正,就是你女儿的灵能不小心被我激活了,然后就发现她身上拥有的灵能天赋挺厉害的,应该是类似‘空间’之类的灵能吧?刚觉醒时,她根本无法控制,就经常把身边的一些东西莫名其妙弄不见了,包括——衣服。” 摩尔大公子尴尬地呵呵一笑,“所以,我就让人给她定制了几套衣物。没关系啦,我已经把它稳固住了,如果以后解决不了,就再送到我那就好。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帮忙一下。” 摩尔最后的话语,真的像是不情不愿地从嘴里蹦出来的一样,不仅扭开了头,还说得特别小声。 卡布兰低着头,看向摩尔大公子那蓬松凌乱的头发,她的嘴巴微张,第一次觉得,自己现在为了钱而服侍的哪家大贵族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因为刚刚摩尔的话让她有些惊恐——如果天国恩赐是那么容易被压制的话,也就不叫天国恩赐了啊! “噢!为了让你现在更清晰的认识你全新的女儿,我可以给你做个演习。”摩尔大公子突然想起阿芙刚刚觉醒灵能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觉得就这样把女儿交还回去好像不太符合贵族的道义。 于是他又伸出手指激射出一道灿烂的灵能,像蚕蛹一样将阿芙裹了起来,包括乌尔德在内,都清晰地看到阿芙身上爆发出了一阵璀璨的光芒试图冲破蚕蛹的束缚。 而摩尔则渐渐地缩小灵能输出的力度,直至那一层蚕蛹像壳一样破碎了一条小缝隙之后,阿芙的灵能从那缝隙里露了出来。 瞬间,大家都听到了一声床板嘶啦裂开的声音,也看见了花瓶从中变成两半,另一半消失不见的场景,而之后,这消失的一半花瓶又毫无征兆地在卡布兰身侧落地溅起了一滩碎片。 卡布兰被惊吓得跳了一下,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有些清凉,转头一看,发现自己右半身的一片衣袖突然间就消失不见,而乌尔德灵敏地从空中抓到了一截飘至他头顶的衣物扔在了一旁。 摩尔又加大了灵能输出,重新将阿芙的灵能压回了体内。 “重新认识一下,你女儿。”摩尔努力摆了个微笑,示意阿尔波飞缓过神来。 而卡布兰,已经被吓懵了,她不敢想象,如果那股灵能全部泄露出来,她的手臂,刚刚是不是就已经莫名其妙的没了?而这股匪夷所思的力量,居然轻而易举地被轮椅上的这位出手阔绰的大人给摆平掉,这让她的灵人信仰都有些崩塌了。 乌尔德是一个骑士,他对灵能的敏感程度没有卡布兰深,但是他也知道刚刚释放出来的那种神出鬼没的灵能有多恐怖,反正,他已经做好了成为男仆准备,刚刚摩尔展现的一切,也就是让他明白了一点——原来早上,他的贪财也救了他一命,不然他无法想象,自己那一玻璃渣真的捅下去会酿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摩尔有些累了,他掏出一叠钞票摇了摇,喊到一声:“晚宴。”乌尔德便上前来推开还在震惊中的卡布兰,用自己稳定的杀人的双手扶持着这尊贵无比的轮椅,将它保持匀速地推出了房间,卡布兰反应了过来,急忙跟上侧立在后。 当摩尔从房间出来右转后,正好瞧见迎面走来的叶特罗,他礼貌性地翘动了下嘴角便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可当他看见那个穿着猎装的女人从叶特罗身后让出身形时,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他情不自禁地微张起了嘴巴,震惊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面容呵?宛若一团迷雾,又宛若一个太阳,它真真假假,像镜面一样反射世间所有的美丽,它虚虚实实,像水面一样映照天地所有的真理。 可它,那本该是女人面容上,摩尔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自己是看见了什么的——就像,有一个“爱”字,映在了那女人的脸上,告诉他,这就是他一辈子要追寻的女人。 乌尔德推着摩尔的轮椅掠过了跟随在叶特罗身后的梦之,梦之轻轻地偏了一下头,瞄了摩尔一眼后便不再相视。 那掠过后的一眸,让摩尔激动地翻过身来,他从轮椅上直起了上本身,做出了近几年最勤奋的动作——他单手攀在轮椅的后架上,另外一手将乌尔德头往旁边按倒,他努力地将上半身探出去,想要捉住那瞬间的悸动。 梦之的背影在他的视线中步步远离,摩尔·伯德好想掏空自己的大脑来找出修饰词来形容眼前这女人给自己的感受,但是任凭他狂躁地抓烂了头皮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女人—— 她就像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所有! 一见清心,再见倾心。 第七十七章 焦虑与解决的办法 现在,每个人都很焦虑。 叶特罗就像等第二只鞋子落下的老奶奶,他总在思考那六艘载着士兵的大船到底在哪里。以至于,就算他看到卡布兰与乌尔德变成了仆人样子出现在摩尔身边也不想去深究什么,毕竟船只才是高山酒店最大的威胁。 阿尔波飞也很焦虑,他总算夺回了他的女儿,可现在却被告知他的女儿已经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强大人类,还是难以控制的那种,这让他与他的妻子守护在女儿床边,时刻祈祷着平安。 但是最焦虑的,却是摩尔与他的两个“仆人”。 卡布兰现在的心态是如履薄冰,她只觉得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一个异常强大的人物给控制在了身边,随时都会被封住灵能的那种。身为灵人集会里排名靠前的强大灵人,她是要在龙神教得手碎片之后出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的,可现在她能不能安稳脱离摩尔大公子都难说。以至于,她竟然反常地祈求起龙神教最好晚点出现,直到她脱身为止。 而乌尔德,他已经心急如焚了。按照桑德大人的计划,他抢先一步来到新大陆,探清楚这里的底细,待夺回灵能控制媒介后就与六艘大船的士兵会合,便能够安然返回旧大陆。可现在,那本应该夺取了船只控制权的六艘大船在哪里?而龙神教的人,又隐藏在何处? 卡布兰与乌尔德待在摩尔身旁,他们已经在高山酒店的中庭坐了一个上午,没有云朵遮挡的阳光从初升到正午,将他们的皮肤晒了一百八十度,三人都围着一张靠近大树吧台的木制桌子,发呆着,思索着。 摩尔看着桌上那不断冒着气泡的酒水,思绪就如那泡泡一般不断浮起又破碎。 自从前几天晚上见过那个名叫梦之的女人后,他就陷入了难以自拔的错乱状态,因为他的脑海总是漂浮着那个女人的身影,但是任凭他如何回忆,他都记不清楚梦之的面容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那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没有盼望的人生。 当想念一个人,却又记不清人家的面容时,这种感觉,让摩尔都有点感觉呼吸困难,想要抓狂地砸烂一切了。可他又不敢主动去与人搭讪——因为,他每次看见梦之,梦之都跟在叶特罗身后——而且,他们每天晚上都在一个房间…… “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在这阳光下的沉默范围中,摩尔轻声开口了。 卡布兰与乌尔德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只听摩尔问道:“你们算不算恶仆?” “啊?”两人齐齐犯懵。 “我在书上看过,如果主人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那就可以派他的恶仆们去把那女的抢过来。噢!我姐姐就是这么干的!她总是说只要把人绑回来,那感情就可以慢慢培养。”摩尔说到这,双眼露出了希望的光芒,他兴奋地看着修饰有空气刘海的红发卡布兰与肤色苍白薄嘴唇的乌尔德,期待着他们的回答。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双方的眼睛里都看见了疑问。 “嗯,我知道了。”摩尔看两人没有发言,便从衣袖里掏出钱来问道,“这钱够吗?” 其实乌尔德与卡布兰都有些尴尬,因为摩尔的这个要求,居然第一次对上了他们的专业。 身为桑德的心腹与灵人集会成员,绑架勒索杀人放火这事可没少干。但是乌尔德毕竟还是有些谨慎的,他娴熟地问道:“大人,你看上哪个房间的人了?” 摩尔一听,便觉得这办法好像有戏,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道:“中央三号套房,跟在叶特罗·拉雅身后的那个女人。” 两人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没有想法去接过摩尔的钱。 摩尔见到他们的样子,也恍然大悟了一下:“哦,也对,这里是他的地盘。抢了也跑不掉。” 有几个游客从摩尔等人的桌子旁经过走向了大树吧台,他们坐在高脚椅上有说有笑,而这里的气氛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那么,你们有追过女孩子,或者被人追过吗?”摩尔的碧绿眼睛一眨,突然发出了灵魂的质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尴尬的卡布兰与假装咳嗽的乌尔德。 话说摩尔也并不是没有接触过女人,相反,他对男女之间的事清楚的很,因为他的姐姐在父亲失踪之后就不断的物色人选给他,可惜一个没有成功,到了后来,摩尔也对男女这事反感了起来,毕竟饿的时候吃东西与饱的时候被塞着吃完全是两种感觉。 但对男女之事清楚,不代表他知道怎么追求一个喜欢的人。毕竟他人生也是第一次有喜欢的人。 “大人,我想,以你的地位与实力。”卡布兰斟酌着开口了,“你只要跟拉雅的少爷说一声,他肯定会把女人让给你的吧?” 卡布兰已经接受了灵人集会弱肉强食的那一套,觉得自己这话是天然的哲理。但是乌尔德并不这么觉得,他自认为自己对于感情还是有一套理解的。 “大人,我觉得,这事不能强来。”乌尔德正了正衣襟,“相信我,被人让来的女人,跟自己追到的女人,那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大人你要钱有钱,要颜有颜,只要对自己喜欢的人好,那什么女人会追不到呢?” 摩尔深以为然,频频点头,一把将钞票递到了乌尔德面前,后者搓了搓手全盘接过了。 原本没有任何追求的人生一旦有了拼搏的目标,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便焕然一新了。 摩尔大公子凭着这瞬间的勇气,噌地一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就要迈步去找梦之问她如何对她好。可他刚走出几步,便小跑了回来,坐回他的轮椅上,挥挥手示意两“恶仆”还是推着他去比较好。 在阿尔波飞的房间内,叶特罗出现在了这里,阿尔波飞告知女儿还在昏迷状态后,叶特罗示意他阿芙过段时间自然会醒,因为菲菲告诉过叶特罗每次压制阿芙的灵能后,后者都会昏迷一段时间。 阿尔波飞便关了卧室门,两人在小圆桌旁的木椅上坐下了。 “大人真的帮我救回了女儿,还解决我产业的危机,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报答。”阿尔波飞那胖硕的身体拘谨地坐在椅子上,浓黑的眉毛谦卑的低垂着。 “你了解潘多拉大会吗?”叶特罗看着对方那被岁月挤出了肉褶的脸直接问道。 “嗯嗯。”阿尔波飞应答了两声,从脑海里搜索其中所有的信息—— “我没去过,但是有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很喜欢这个大会,他们常向我描述其中的奢华,所以我知道它是由中斯兰区的伍德家族主办的,每年会举办一次,但是时间并不固定。 因为伍德家族想让潘多拉大会保持着创意、活力与无数变化的随机性。大体上,他们会把大会的时间分为春夏秋冬四季,据此确定大会的压轴戏是由哪种属性的怪物上场。 潘多拉大会,是一个‘赌龙’的盛宴,与普普通通的斗兽场不同的是,里面用来赌博的怪物,全部都是五星级以上的,据说有一年还出现了历战怪物的混战——怪物一旦入场,除了死就没法离开。那一年,真的是被称为潘多拉大会的经典。 但是每一届潘多拉大会,对我之类没见过怪物战斗的人来说,都是经典。” 说到这,阿尔波飞顿了顿,拿了水杯抿了一口,给叶特罗消化信息的时间。 见叶特罗没有打断,阿尔波飞又继续道: “虽然它的举办时间不固定,但是它的举办地点是固定的,就在三国共同接壤的黯海的北端。 黯海是一座内陆海,伍德家族在中斯兰区的南端,也就是黯海的北端有一座城市,叫‘扎利之城’,扎利之城的西端有一条狭长的半岛,它想触手一样伸进黯海,潘多拉大会的举办地点就在这条狭长的半岛上,它便被称为潘多拉半岛,三面环海,只有一条陆路可以进入。 所以那里严禁通行,除非拥有伍德家族颁发的邀请函,与持有邀请函的人推荐的人才可以进入。 但是邀请函的对象以及持有邀请函的人的推荐对象,无一不是富甲一方的。他们每年都会在潘多拉大会上留下大笔的钱财,因此,伍德家族靠着这个大会变得异常富有。 听说近几年,他们为了增加潘多拉大会的刺激性,准备引入古龙来赌博,实在是金钱蒙蔽了他们的心智了。” 叶特罗听罢,点了点头,他双手抱着翘起来的腿的膝盖,片刻后说道:“那么,阿尔波飞,我如果需要运一船的货物,到达这个潘多拉半岛,你有什么建议吗?” “一船的货物?”阿尔波飞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只能用船装载吗?” “是的。”叶特罗点了点头。 “从希伯来帝国进入黯海,必须通过一道海峡,可这道海峡,因为北境公爵与东境公爵对海峡所有权的纠纷,这道海峡的审查变得极其严苛,并且经常不予通行。” “如果我们能搞定海峡通行呢?”叶特罗继续问道。 阿尔波飞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克服黯海常年存在的风暴,以及大契克帝国与波耶罗帝国的巡逻舰队。 波耶罗的巡逻舰队还好,我们只要让船只沿着北境公爵的地盘往上航行就可以避开,但是我们迟早要面对大契克帝国的巡逻舰队。” “有解决的办法吗?” 阿尔波飞笑了笑,他自信地说道:“大人,伍德家族统治下的军队已经变得很势利了,所以,我们只要有钱,很多事都可以办到。” 叶特罗给阿尔波飞倒了杯酒,并将自己的杯子与对方碰撞了一下,赞赏道:“那么,阿尔波飞,我需要你去扎利之城,替我搞定所有的渠道,你要保证,当我的船通过海峡后,可以安然抵达潘多拉半岛,也能安然从那里离开。” 阿尔波飞点了点头,他旁听了叶特罗大人与菲菲的面谈,大概知道了叶特罗大人想跨国找伍德家族的麻烦,此时便是面容坚毅地喝下了这杯酒。因为他明白,他要做的事,绝不仅仅是开大一条海上渠道这么简单。 第七十八章 人的小思想 新大陆的冬季没有雪花,这多少让人有些遗憾。 叶特罗一早醒来,站在中央三号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海岸上停泊在港口中的几艘四桅大客船,只觉得今日没有阳光的天气多少让这番场景添加了许多阴霾。 距离菲菲她们来到已经过去一周了,这一周内还是没有任何关于六艘大船的消息。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潘多拉大会的信息,叶特罗突然觉得,自己的酒店每年、或者四季都要有不同的主题来吸引客人才行,不然等贵族效应与新鲜感过去后,很难再留住客人。 骑乘怪物与钓行灯鱼都是一项非常不错的体验,这让希伯来帝国的人感到强烈的新鲜感,安全广袤的自然让他们沉醉,完善奢华的酒店服务也让他们免除了后顾之忧,这足以让他们在这里度过一场没有遗憾的假期。 但是,推出新产品绝对是必要的。 叶特罗看了看海岸,那里有一处他简单布置了一下的日光浴场所,但是海滩并不是新大陆独有的风光,以至于这些客人很少去那,如何开发海洋旅游资源呢? 叶特罗又把视线移向了无边的边际大森林,那里只探索到山谷的入口,被两座大山夹杂着的山谷森林部分则在猎人走后便没有再前进了。但是探索过的地方,自从降服了黑蚀龙后便是安全的,可以供客人带着蓝速龙在森林内驰骋、远足、露营。 邻近它的边际湖也开发了垂钓行灯鱼的项目。这样一想的,仅就高山酒店附近的自然地貌就可以诞生许许多多的旅游项目,像行灯河、高山酒店南面的大型湖泊、跨过行灯河后往西的那座小火山。 一个个想法在叶特罗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但是叶特罗却有些无奈地想到——他不得不承认,高山酒店目前最大的营收来自供给给军方的“鱼灯”业务。 鱼灯良好的照明效果与不怕风吹雨打易携带的特性被军队广泛装备。经由阿道夫元帅推广至其它军区的鱼灯给叶特罗带来了庞大的收入,而行灯鱼们多生、超生、野蛮生长的种族特性也可以满足这个产品的产能——这几乎是一项没有成本的生意,这也是他可以经常让灵能战列舰运输人员与物资的底气。 与旅游项目一样的,单靠出口鱼灯,也不是长久之计。在解决海龙危机后,帝王行灯什么时候就说不定不需要抑制人口了。 可是,卖东西给军方,实在是太赚钱了。那,还有什么能卖的呢? 叶特罗不禁想到了狂龙药剂与弱龙药剂。狂龙药剂可以对人产生效果,起到暂时增强灵能事后却身体虚弱的效果,而弱龙药剂,估计更合军方的口味——它可以有效抑制怪物的攻击欲望,不像睡眠果实对历战怪物的有效度很低,对古龙完全无效——弱龙药剂是对历战级怪物与古龙都能产生效用的产品,完全能够卖出高价。 但问题是,这两个药剂都是靠道儿带领学徒手工制作出来的,原料取自黑蚀龙身上刮来的麟粉,无法大规模生产。 唔,叶特罗的手摩挲了会下巴,沉吟了一会儿—— 那就把价格再往上提一提吧! 叶特罗为自己聪明的小点子上扬起了嘴角。 但他很快又想到,工程师查尔斯·亚历山大·阿尔瓦在那研究的船舶技术还等着烧一大笔钱呢。叶特罗揉了揉额角,决定事情还是一件件来办比较好。 他从窗前转过身来,想出门去视察一下海滩附近有什么资源可以开发一下,顺便思考思考给菲菲·伯德送什么礼物才好,女人呐,总是为一些男人不理解的事情而斗气。 可是当叶特罗从衣架上拿起大衣准备开门出去时,他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又倒退了几步,在客厅与卧室中环伺了一番,发现,他的生活中好像不见了一个已经习以为常的人——梦之,她不是应该站在某个角落,等着他出门的时候跟上来的吗? 可是,梦之人呢? 一股莫名的焦虑与紧张感从脚底窜上了大脑,叶特罗慌忙地打开房门,一边在意识世界中朝梦之发送着消息道:“你在哪?” 中央三号套房的大门被叶特罗大力打开,撞在了门框上发出“嘭”的沉闷回响。 只是他刚踏出步履,眼神一瞄,便发现在黄昏系列套房那边的走廊上,一身棕绿色猎装打扮的梦之正跟着站起来走路的摩尔并排走着,他们从走廊的那头,走到了黎明系列套房的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走回了那头。 摩尔大公子的发型经过了修剪,像是家居风格的侧梳发型减成碎发后,两边的发鬓都显得蓬松了许多,也让头顶上的发型更加自然,他碧绿瞳孔的眼睛不时瞄向梦之的脸,却又自觉不好意思地转了回来,就像跟他们散步的路径一样,重复着,沉默着,不发一言。 摩尔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一道锁链链接着两人一般,他发现似乎自己生来就是要与这个女人在一起一般,直到他们相遇,这道爱情的锁链才显露出它的真面目来,将他的心紧紧裹在梦之的身旁。 明明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这种仿佛坠入深渊的单相思,让摩尔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原来喜欢一个人,只要保持步履一致,就已经是人间盛事了。”摩尔的内心感慨了一番,他的眼神还是抑制不住地朝梦之偷瞄着,也始终没有换来后者的一次回眸。 叶特罗在门口站定,视线随着他们的走动而转动,令他不解的是,这种诡异的沉默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就像是程序设定好了的似的,不断地来来回回,嘴巴都没张开过一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两也连上意识沟通了呢。 叶特罗觉得,如果没人来制止的话,他们也许会走到天荒地老。 于是他连忙趁两人又走过来的时机站到了走廊中间,热情道:“你好,摩尔,需要一起享用早餐吗?” 摩尔大公子看见叶特罗在走廊中拦道后,也终于从那诡异的氛围中浮了出来,略显尴尬地摆了摆手:“哈,哈哈,不用了不用了。” 他落荒而逃了。 叶特罗看着摩尔消失在中央四号套房里后,把视线转到了梦之的脸上,梦之也轻轻地像机器转动一样撇了下头,两者的眼神对在了一起,叶特罗不自在地移开了。他开始大步朝前走,梦之又跟在了身后,仿佛一切没发生过。 摩尔大公子靠在门上,长舒了一口气,穿着仆人服装的乌尔德与卡布兰推着轮椅迎了上来,让摩尔坐回他的“王座”,当摩尔的屁股沾上轮椅那舒适的软垫,他才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大人,怎么样?”乌尔德想知道结果,毕竟招都是他支的。 摩尔喘了两口气,摆了摆手,感觉汗已经浸湿了衣衫:“没进展,我话都不敢讲一句。” “那她呢?” “看都没看我一眼。”摩尔有些丧气。 “不对啊,女生要是愿意接受邀请去散步,那肯定是有好感啊。”卡布兰与乌尔德一同发出了疑惑。 “现在该怎么办?”摩尔大公子掏出了一叠金元在手上当着扇子摇。 “我知道了。”卡布兰抢先答道,“只要对一个女人好,就行啦。有人说过‘女人是没有爱情的,谁对她好,她就爱谁’。”她搜刮出了肚子中为数不多的哲理,在期盼中接过了足以泡个小型灵能浴的钱。 “那怎么对女人好?” “就是……”卡布兰挠了挠头,“歌颂她,赞美她,在她有麻烦的时候,帮她解决一切问题。” 摩尔若有所思,觉得自己已经悟到了追求女人的核心思想。 走出了好几截台阶的叶特罗终于还是忍不住朝梦之问道:“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他想接近我,我在观察他。” “观察?”叶特罗听到这么学术的词汇,心里那他不承认的不平衡心态又稍许恢复了平衡。 “我说过,他身上存在有很奇异的东西,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很可惜,就刚刚那短时间的近距离意识接触,我还是没发现他身体内存在的秘密。” “所以,我的出现,是不是打断了你正在进行的事?” “是。”梦之回复的毫不留情。 叶特罗尴尬地撇了撇嘴。 “但是,我发现他的灵能跟你有一点很像。”梦之的话像是炸弹一般落在了叶特罗的脑海里。只听梦之继续传输道:“他的灵能很庞大,可以同化给传送门碎片。也就是说,如果他愿意,启动传送门所需要的能量,便又有一个来源了。” 而叶特罗想的是,如果摩尔愿意,那岂不是说,他想要启动千代碎片与希尔碎片的特殊技能时,就不用烦恼灵能总是进贡给黑蚀龙与小海龙后存量不足的问题了? 第七十九章 谁是黄雀?(1) 乌尔德在漫长的等待中已经度过了很久,他得知时间已经快到了十二月末,可是龙神教与他们六艘大船的影子还是没有见到,这不禁让他在摩尔身边都出现了些许焦虑的表情。连续几周的摸底,让他对高山酒店明面上的布防已经很了解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外部的接应。 但是,如果没有接应呢? 乌尔德皱了皱眉,他可能要做最坏的打算了。他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那几艘客船身上。 桑德大人要的灵能控制媒介被放在了酒店的大堂,东西一旦不见,所有人都可以发现,那港口必定会很快的就被封锁,属于拉雅家族的大船一艘都不会起航。 如何才能夺取一艘船只的控制权? 乌尔德站在摩尔大公子的轮椅背后,后者正枕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女人的背影看着,好像世间黑白,唯有那处填充了色彩。 乌尔德顺着摩尔大公子的视线望去,见到叶特罗带着一帮下属正在一截简易的日光浴场上溜达着,而那个被称为梦之的女子,始终默默无闻地跟在后面。 呵,乌尔德想到了。 有这么一个女人,只要劫持了她,就什么都可以得到了。 他勾起了嘴角,眼神也因为自信而锐利了起来。 茫茫大洋上,六艘四桅大帆船呈点状分布着。若从高处俯瞰而下,会发现它们始终在围着一个点绕着圈,在没有参照物的海面上划出一圈又一圈的白浪。 在这几艘船的甲板上,许许多多身穿大契克帝国军服的人呕吐着,嘶吼着,他们的手渐渐变得修长锋利又充满破坏性的力量,面容开始坍塌又生长出黑色的皮肤,腿脚与身躯的变化连衣物也掩盖不住,一簇簇全新的关节与骨刺从里面破裂而出。 全身的瘙痒让他们极为难受,不断划拉着船只上的木板,在门板与船舷上留下了大量的刮痕,还有大量的士兵悲号着从船舱里冲出来,不断挠着自己痛痒难忍的身躯。 一众带着龙形面具的人站在最高的甲板上,看着底下甲板上的士兵慢慢转化,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一个看上去像是高级军官的士兵跪倒在甲板上,朝着上面的这群人痛苦地嘶喊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哇哦。”一个戴着龙形面具,下颌没有胡须的青年双手撑在了前方的栏杆上,朝下嗤笑道,“就是在这几个月里,每天往你们的食物中添加一些小玩意而已,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你们发觉不了,等发作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哈哈哈哈。” “不,不,我的手!”这位军官变异的比其他人都要晚些,此刻他可以保持着更清醒的状态发现自己形态的改变,他的皮肤开始浮现出了黑色的纹路,肌肉与形状都开始了变化。 “别挣扎了。”青年人在甲板上“苦劝”着,“它会慢慢地把你们变成类似‘龙人’一样的怪物,这本来是件好事,谁不想要更强大的力量呢?但是,这是个失败的产品,它在转变你们的同时,也会消磨掉你们的智慧,让你们只剩下跟野兽一样的思考能力。” 军官有点狠,他为了阻止变异加剧,竟然直接拿起砍刀对着自己已经异变的手臂砍了下去!可奇怪的是,他看着手臂断掉之后,竟然没有丝毫的痛感传递过来。 他愣住了。 他知道,如果士兵失去了痛感,那就会变成一台完全的杀戮机器,直至倒下。 “你们,想做什么?”军官仍有鲜血浸染甲板,抬头朝上问着。 “啧啧啧,你当然也能猜到啦,我们会在中德兰区掀起一场战争革命。”下巴干净的年轻人张开了怀抱,像是迎接着灿烂的明天。 他兴奋道:“七年前,我们教唆桑德去收集其他领主的灵能控制媒介,告诉他,只要给尸套龙喂养超额的灵能,尸套龙对他的从属感就会上升。 急于稳固族长位置的桑德自然听了我们的话,他很当然的就对各大家族下了手,导致中德兰区变成了一滩破败的散沙,直到今日,还没恢复过来。 现在,这片土地上还遭到了希伯来帝国的入侵,桑德也丢失了他的灵能控制媒介,而尸套龙得不到充足的灵能补给就会失去控制。 这片土气,它防备力量不足,人心不齐,许多势力都蠢蠢欲动,我们龙神教,也想在这片土地上,分一杯羮。噢,不对——” 青年人以夸张地腔调收回了刚刚的话,“我们,想要整个蛋糕。就由你们,去帮我们实现。” 年轻人的视线落在高级军官的眼里,颇为讽刺,让军官想回口大骂几句,可是他突然发现,他手臂的切口上,竟然长出了新的肉芽,让他更加惊惧的是,这些肉芽宛若蠕虫探寻新世界一般,不断地生长向前,最终,他的手臂又长回来了,也变得更像是龙爪之类的物件。 这位军官崩溃了,整个人的精神都崩溃了,他瘫倒在甲板上,身体很快就变得一个像是生长着巨爪,全身肌肉虬结的佝偻怪物,耳朵拉长,头顶无毛,尖牙利齿啃咬着那些变异失败化作血肉的尸体。 这六艘船,在龙神教的控制下,开始齐齐转了个弯,往双丹省驶去了。 叶特罗正在房间里筹备1八01年的跨年晚宴。 工人们向他推荐了一位歌女,叫做贝蒂,贝蒂的歌声很动听,正好中庭花园那的舞台缺一只乐队,可以让贝蒂先占住那里,为大家带来美妙的歌声。 音乐、酒水、美食、富人、青年、女人,都聚集在一起,自然少不了一次有意义的宴会。叶特罗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跨年宴会”这种习俗,而且这个世界的节日也少得可怜,现有的节日主要都集中在季节交替的时候。 于是叶特罗便打算把“跨年晚宴”当做高山酒店的一大特色活动来举办。他也打算在明天的晚宴上向菲菲·伯德献出礼物,借在场的众人,满足这个女人的虚荣心与好胜心,以稳固伯德家这个盟友。 房间的大门被扣响了,得到应允之后,戈兰登从外面推门而入,将一张简短的信封摊开到叶特罗面前,嘴上描述道:“少爷,我把你对龙神教的担忧反馈给家族后,家族那边有情报过来了。” 叶特罗放下手中忙着的事,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大意是“龙神教的六艘四桅帆船正在双丹省附近的海域上游荡,他们计划通过一种特殊药物转化船上的士兵,把他们变成单纯的杀戮机器,以此占领整个双丹省。” 放下信封,叶特罗的眉头挤在一起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片刻后,他想通了。 “看来,龙神教、桑德、灵人集会,玩了一个‘谁是黄雀’的游戏。”叶特罗对着戈兰登笑了笑道,“如果乌尔德与卡布兰没有任何动作,就放他们回去,毕竟打起来会造成很大的伤亡与破坏。” “要不要,我们跟摩尔·伯德说一声,让他帮忙把这两个人引到我们的包围圈里然后解决掉?”戈兰登试探性地发问。 叶特罗摇了摇头:“摩尔把他们两当成仆人用了,看他的样子,用得还挺顺手。现在正是要跟伯德家搞好关系的时候,不要主动惹他。让裘光盯卡布兰,然后,只能麻烦你注意着点乌尔德了。” 戈兰登应答之后便下去了,叶特罗叹了口气,连晚宴的安排也没心思进行了。 在酒店大堂,摩尔坐在轮椅上翘首以盼,他就盼望着梦之出现在旋梯上,能够让他见上那么几分钟。他现在只觉得一刻不见到梦之,就仿佛世界被挖去了一角,不完整了。 乌尔德与卡布兰站在他身后,在角落里像个失去梦想的人般站着。 突然间,乌尔德感到藏在衣袖里的灵能信纸盒震动了一下,他偷偷背过身,从小乔的盒子里取出一张短小的信纸,上面写道:“龙神教背叛了我们,中德兰区的命运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乌尔德沉重地将灵能信纸撕掉吞了肚去,将信盒放回衣袖里,他抬头看了看,发现叶特罗一行人开始出来散心,他望着跟在叶特罗背后的那个女人,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第八十章 角龙盾斧 珍珠湖旁,已经零零散散的座落了许多建筑,那些坑杀行灯鱼的简易陷阱也变成了大气凛然的屠宰房,学士院的设施分成了两边,分别归道儿与查尔斯管理,由于查尔斯目前专注研究船舶领域,学士院便又扩建了一番,伸出了粗长的建筑通向珍珠湖内,让学士院一举称为珍珠湖附近最雄伟的建筑存在,盖过了一再扩建的铁匠铺的风头。 建在珍珠湖道旁的铁匠铺屋顶冒着浓浓的黑烟,庞大的机器锻造声与打铁声震耳欲聋,冒着熊熊烈火的炉火前,铁匠辛巴拍了拍他的乌黑地光头,看着一个锻造好的装备满意地笑了笑。 他拾起这副历时超过一年才制成的角龙盾斧,双手捧着转身递到了在柜台等待的裘光面前。 角龙盾斧被放在了柜台上,有着小麦色皮肤的裘光将头上盖着的黑帽摘下,怀揣着朝圣的心态对着这个武器鞠了一躬,而后,他才敢用自己留了不少疤痕的手去触碰它的身体。 盾斧的砍刀藏在盾下面,裘光握住那棕色的刀柄,将它抽了出来,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刀鸣闯进他的耳朵,像是怪物的灵魂又睁开了眼眸。 刀并不是规整的,它的护手是一块半月形的刃片,再往下的刀身上半段有着凹槽与锯齿,下半段才像是砍刀那样透露着狰狞的锋芒。因为盾斧的砍刀部分融入了大量角龙的素材,整体看上去都像是沙漠的棕色。 裘光单手拿着它,直感觉手臂沉甸甸的,充满了厚重与暴力。仿佛挥舞下去,就能够立马劈断一切一般——他也是顺着这个感觉行动的,只见裘光的灵能涌入刀身,顺手往柜台上一砍,那种顺滑的切割感从手上传递回来,让人舒畅得忍不住想呻吟一声。 辛巴抱着臂膀,瞧了瞧面前已经裂成两半的木柜台,决定把这笔帐记在裘光头上,顺便换个更好的柜台。 裘光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他将刀轻轻地放在了一旁,开始抚摸起盾斧的主要组成部分——盾。 盾呈现上宽下窄的塔盾造型,它的两侧,是很锋锐的,被打磨成了半月形的边角,就像巨斧的锋刃一样。两根用来象征武器水平的大角从盾的上方伸展了出来,这两根大角取自角龙大角的边角料,施加在这里,让人一眼望去,就如同看见角龙顶着硕大的头颅横冲直撞过来一般。 盾的颜色棕中带黑,因为里面还掺入了黑角龙的素材,让它整体的感官呈现出凌厉杀伐的气质。而裘光将砍刀与盾结合在了一起,变成盾斧的第二形态,刀身加盾长,刀上的凹槽与盾下方的精密器械一链接,让它瞬间成了一柄双刃巨斧。 裘光双手持着这柄盾斧,闭上了双眼,用心感受武器带给他的信息——他将灵能灌注进去,仿佛遇到了一个无底洞般在贪婪的吞噬他的一切,但是当他感觉自己的灵能已经足够让武器激活时——盾斧全身都发出了淡红色的光芒,它们还伸出触手去舔舐周遭的空气,想要侵略破坏的意图十分明显。 裘光静静地感受了片刻,没有做出一言不合就“灵能解放”的举动,他睁开了眼眸,将盾斧重新拆分回第一形态,放回了半塌的柜台上,眼中有一丝不解。 “感觉出来了?”辛巴笑着问道。 “嗯。”裘光淡淡回应,“它的破坏力很强,特别强。但是……”他有些说不上来了。 辛巴笑呵呵了一下:“准确的说,这件‘角龙盾斧’还是七星装备。” 裘光抬头。 辛巴将手指着盾斧中央一个圆形的凹槽说道:“角龙与黑角龙都是七星怪物,它们都是沙漠里的暴君,破坏力十分强大。它的大角可以撕裂撞毁一切,锻造成装备后,也象征着角龙盾斧的破坏力超强。 但是,它对灵能的需求很大,你必须要涌入很多的灵能才能发挥出它的全部攻击力。并且,因为它过分的吞噬灵能,所以有时候你可能涌入了大量的灵能还无法满足它的需求,这会导致你在战斗中,发现这件装备的伤害没有达到预期,反而还降低了不少。” “这很不好。”裘光皱着眉头道,“没有人希望在战斗中出现武器罢工的情况。” “角龙盾斧,是盾斧系列中最强的装备,你肯定也是听说了它的威名才去狩猎了角龙,但是……”辛巴又说道了,“它被称为‘最强’的前提是——” 裘光抱着胳膊再一次抬头听着辛巴卖关子。 辛巴咳了两声,带着憧憬的神情说道:“你必须拥有一颗‘龙脉石’。” 他顿了顿,“两颗也行。” “龙脉石?”裘光疑惑了,“我从没见过。” 辛巴抱着胳膊,那黝黑壮大的身躯此时就像个显摆知识的商贩:“很正常,没有进入八星装备领域之前,没人会想知道这个物品。” 辛巴的话语里带着敬畏与恐惧,“‘龙脉石’,从古龙的身体里诞生的奇异石头,有着各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裘光,不淡定了,他的眉梢跃上了惊讶,嘴巴大张起来:“你的意思是,要想让角龙盾斧成为真正的八星装备,必须要狩猎一头古龙?!” “别慌张,淡定些。”辛巴摆了摆手,“我跟你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让你知道。要想锻造你的装备,有多么不容易。” 裘光不解,等着辛巴的下文。 “我跟你保证过,会给你锻造八星装备。”辛巴伸手在自己的工作服里掏了掏,“我就把自己珍藏的这颗龙脉石给你吧。” 当辛巴那粗黑有力的大手从兜里掏出来时,他的手上出现了一颗圆润无暇的红色珠子,里面流光幻彩,表面好像水波流动,却又坚不可摧。 “嘿。”辛巴看着这颗奇异的珠子,对着裘光自豪地说道,“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排着极长的队伍来求着大师锻造装备,因为他们总能保证完美的完成客户需求。” 裘光看着这颗神奇的龙脉石,愣在了那里。 只见辛巴将这颗红色的珠子按在了角龙盾斧中央那个凹槽上,对着裘光说道:“现在,往盾斧灌注你的灵能,直到龙脉石融化。” 裘光小心翼翼地将手按在盾斧上,他很认真的让自己身体的灵能涌入到盾斧中,当盾斧变得通红后,那嵌在凹槽里的龙脉石便像冰块一样层层溶解,最后从数不清的摸不着的纹路里蔓延向了盾斧全身。 当红色的龙脉石像水晶一样凝结在盾斧中央的凹槽中时,裘光能感觉到角龙盾斧的贪婪被平息了,甚至于,它好像愿意吸收更少的灵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功效。 这意味着,角龙盾斧的伤害有时候会超出预期效果。 “本来说好一年就能锻造出来给你的。但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辛巴摸着光头笑哈哈起来,“这也是看在你帮拉雅家族做了这么多的事,帮了那么多的忙的面子上才给你的。” 裘光真诚且激动地朝辛巴鞠了一大躬。辛巴又将盾斧的刀抽了出来,上面也有凹槽。 “每个猎人,对自己的武器都是有感情的,在你身上,这点尤其明显。所以,我特地在刀上也开了个槽。”辛巴指着那个凹槽道,“你以后,可以获得自己的龙脉石。哈哈哈,龙脉石在历战型的怪物身上也有几率得到,所以,你要更努力啊。” 盾斧背在了裘光的身上,他盖上黑袍的帽子,走出了铁匠铺。有了八星武器的猎人,才能真正的称之为八星猎人。裘光看着阳光从珍珠湖的湖面上倾洒而来,不禁想到,有了角龙盾斧的自己,是不是也能像,叶特罗当日击败黑蚀龙的那一击,一样强大? 但是,裘光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外,他双手插在兜里,准备先去解决那个叫做卡布兰的女人。 第八十一章 1801年末之跨年晚宴 1八01年,十二月末,高山酒店迎来了第一次盛大的跨年晚宴。由于叶特罗的提议十分匆忙,底下的人费尽心力才不至于让这场晚会折了拉雅家的面子。 厨房内,六七个烤炉生着火,让这里热气腾腾,厨师巴普洛夫红着脸嗷嗷大叫着:“给我勤快点!小伙子们!今晚你们代表的是拉雅家族的厨艺!而不是街边的垃圾小吃!在外头,等着吃你们晚宴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给我记着,与少爷地位平等的伯德家的人也要入宴!谁要是敢搞砸一道菜,我会把它剁碎了喂猪!” “鱼做好不能放太久,浇上点奶油,赶紧端上去!” 巴普洛夫穿梭在人群中,瞄了眼一个厨师打的奶油,拍了拍他的肩膀,“伙计,你可以重新开始打了。”他又拍了拍手掌,吸引了几个学徒的注意:“我们要做大菜了,‘烤蛮颚龙之心’,过来搭把手。” 厨房一片繁忙的景象,谁也没有功夫回答巴普洛夫的话。他看着众厨师认真勤恳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即使没有人理他。 酒店的服务员进进出出,将一盘盘做好的菜肴单手端起,呈现十足的庄园男仆范,他们从厨房通往中庭的小门穿梭而出,将菜肴按拟定好的顺序呈上中庭大树吧台附近与庭院北边的两片宴席区。 盛装出席的男男女女在饭桌间有说有笑,他们不谈政治、不谈工作、不谈性、也不谈金钱。年长的贵妇主持着饭桌上的话题走向,但一下子聚集这么多桌的人在一起进食盛大的晚宴,这种经历对他们来说是少有的,也是新鲜的。 大树吧台通往北边的宴席区经由一道拱形的树篱分割而成,因为北边的宴席区有舞台与舞池,许多不想那么讲究的年轻人扎堆聚集于此,让大树那边成了成家立业的大人们的专属区域。 舞台上,有着一头咖啡色波浪卷发的贝蒂已经开始嘹亮起了她的歌喉,她方脸上点缀着细眉、大眼、高鼻、红嘴唇,如今身穿合身的礼服,更显得她魅意动人。 在她的身后,同样从工人群体中选拔而来的钢琴师与其它乐器的演奏者都已经就位,他们奏起欢快的歌曲,让年轻人开始一位位相邀舞伴在中央舞池转起了年轻人的狂欢。 叶特罗没往北边的舞池那掺和,虽然他算是一个年轻人。 他与菲菲·伯德、摩尔·伯德三人一桌,在众酒宴中显得格外另类。梦之站在大堂通往中庭的木门附近,她不喜欢用声带发音,便不愿意上桌就餐。 乌尔德与卡布兰本来就是宾客,如果他们愿意自然可以上桌,但是乌尔德也站在了木门附近,像是一位真正的仆人那样,在主人就餐时站在附近等候。而卡布兰,她安安分分地站在摩尔大公子后面,随时等候他的金钱召唤。 叶特罗所在的餐桌位于众酒桌中央,他本人坐在西北方向,摩尔坐在东北方向,菲菲朝南,但是摩尔也不喜欢说话,他看着一盘盘菜肴被端上桌也无动于衷,手枕着头,感觉对一切都失去兴趣的样子,但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因为那双碧绿的双眸片刻不离梦之的窈窕倩影。 只是菲菲与叶特罗都没在意摩尔的动作,他们和谐地攀谈着,像身边所有人都会做的那样——叶特罗站了起来,用银勺敲了敲酒杯。 喧闹的会场安静了片刻,大人们都将目光移了过来。叶特罗热情地笑了起来,大声说道:“感谢诸位愿意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照拂高山酒店,我先自饮一杯来表达我内心对你们真诚的谢意。”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水。“高山酒店是出于我一时的任性,将先祖传承下的高山堡改造而成,距今也不过一年半的时间,虽然历经了许多苦难,但是现在能在这里认识诸位,也实在是一件称得上成功的事情,所以,这杯,在即将跨到新年的时间段里,请允许我们敬一下‘高山酒店’。” 他举杯,众人随同,酒水入喉,叶特罗又倒上了第三杯。 “但是,今天,我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宣布。” 叶特罗伸出手来示意了一下菲菲所在的位置,“我仅代表我个人,与伯德家族的管理者菲菲·伯德结成一段互帮互助的同盟关系,我们将会在经济贸易上频繁的往来,以期促进双方的共同成长。 所以,为了表示我叶特罗·拉雅对这段同盟关系的重视,我想在此,献给菲菲·伯德一份珍贵的礼物,借此,当作我与伯德家族合作的有力证明。” 菲菲假装很惊讶地站了起来,好像完全没料到叶特罗会当众送礼一样。她笑靥如花,令人目眩神迷。 叶特罗取出了一个造型精美的盒子,直接打开了它,只见里面安静的躺着一颗洁白的珠子,这颗珠子,与梦之手上戴得那颗很像,只是,它没有用丑陋的红绳穿过两个不对称的孔洞,以至于,虽然它的个头比梦之手上戴的那个要小很多,但是它的天然的美还是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菲菲是真的惊讶地轻捂住了嘴,她看着这颗仅有小拇指大的珍珠,发现它的白,像是有光华流动在其中,仿佛能看见幽泉之细水,天空之风浪,这种奇妙的美,比任何死气沉沉的白都要来得稀奇得多。 这颗白珍珠,菲菲知道,它的价值远远超过叶特罗送给赛琳娜的那颗像焰火般的珍珠。她看向叶特罗的眼眸像发了光,等她接过叶特罗递过来的这个盒子时,都忍不住想给对方一个拥抱,但是她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她将盒子轻轻侧着,缓缓转动了一圈,示意给在场所有的人看。 人们惊讶于拉雅家族家底之丰厚,也惊叹叶特罗·拉雅作为拉雅家族继承人的魄力。在场的所有人都很开心,当然也夹杂着嫉妒,但只有一个“人”,她似乎有了些小情绪。 梦之也看见那颗珍珠,她知道,这是两枚很相像的珍珠。虽然叶特罗送给自己的个头较大,也绑上了他亲手系的红绳,可梦之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不愉快的。 她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情绪,它很奇怪地告诉自己“有一件属于你的东西被抢走啦”。梦之不理解,但是它实实在在地影响了她的行为与动作——她想离开这个地方,让自己看不到菲菲展示的珍珠;她想把手腕上叶特罗送给自己的珍珠给藏到袖子里去,不让人看到;她想让自己穿过这扇木门,去往大堂,不看见叶特罗与菲菲的庆祝。 她也是这样做的,情绪真的很奇妙,居然能让个体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她转身了,她打开木门了,她的脚即将迈过那道线。 乌尔德,动了。 始终把注意力放在梦之身上的摩尔突然站了起来!他看见乌尔德居然速度极快地窜到了梦之的身后,将她挟制住,并用一把小刀扎进了她的脖颈—— 小刀入肉的尺寸很短,但是它实实在在地带出了一些鲜血,乌尔德在巧妙地力量控制下,让一丝丝血液顺着刀尖滑了出来,那滴血从刀剑的烧纹上一路滑至刀柄,在摩尔的眼中构成了一条鲜艳的血路。 乌尔德那细长的眼神透过长发瞄了摩尔一眼,他从摩尔的眼中看清了震惊与怒火,便知道自己展示的画面已经完美传递出去了。他拽着梦之并藏在她的背后,将她带入了大堂。 摩尔冲了出去,像一只发怒的豹子。正好展示完毕回身坐回位置上的菲菲茫然地看着摩尔的动作,不明白喜欢做轮椅的弟弟突然发了什么疯。 叶特罗,他也看见了,因为他挑选的座位,总能看见梦之在哪里。 他的拳头捏紧,呼吸急促了起来,心脏怦怦地跳着,他的眼中闪烁着恐惧与急切,但他首先要稳住在场的宾客。 叶特罗环视一圈,振臂起来,给在舞台上的贝蒂打了个手势——舞台上的贝蒂能过那拱形的树篱瞧见叶特罗的手势,她知道,这是大人要她换一首热闹欢快的曲子,于是她连忙回头,让乐队的人换了曲风。 热情奔放的乐符蹦跶了出来,甚至影响到了大树吧台这边的人,这些大人的目光都移向了舞池那边,也想着邀约舞伴前去跳舞。 叶特罗朝菲菲告辞了一声,离开座位,疾走而出。 菲菲本想站起来问点什么,可是旁边许多的女宾看见叶特罗离开,便迫不及待地聚拢了上来,一个个开始围着菲菲恭维她收获的珍珠。菲菲自然就不管叶特罗和自己神经质的弟弟去干什么了,她沉浸在众人的追捧里,不可自拔。 中庭通往大堂的木门,被合上了。 “星河灿烂岁月不朽时间凝固在这一角”贝蒂的歌词被大门关在了喧闹的那边。 叶特罗与摩尔,相距两三步的距离,并排站在了只剩下酒店人员的大堂里。 在他们的对面,乌尔德挟持着梦之,站在发光的拉雅之柱下方,把脑袋从梦之的头发后探出来,狰狞地笑着。 第八十二章 对峙 谁都没有想到,乌尔德的主意会打到梦之身上。 戈兰登站得离乌尔德最近,他始终盯着乌尔德,但是他的注意力是放在乌尔德与叶特罗少爷之间,而不是放在乌尔德与梦之之间。他痛恨自己的疏忽让对手得手,但是他此时也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说来也奇怪,梦之的存在始终容易让旁人忽略她,如果不是经常看到,总会在心里以为她是空气一般,而这次她被劫持,众人的注意力才在她的身上加强了不少。 大堂本来就没有宾客了,所有的客人都被邀请去参加宴会,此时,大堂空荡荡,西斯已经带着卫队将里外团团包围,一排排弓弩对着乌尔德,即使他速度再快,在梦之脱离他手的一瞬间,大量的箭雨也会将他射成筛子。 “你想要什么?”叶特罗沉声发问。 梦之面无表情,就跟平常一样,她的脖颈上留下的滴滴鲜血倒是已经浸染了她的衣裳,也象征乌尔德真的敢痛下杀手。 乌尔德没有回答叶特罗的话,他反而是对着此时一脸凌厉的摩尔大公子喊道:“摩尔大人,我相信,你是这里最强的存在,所以我根本不敢跟你正面冲突。看在我服侍了你半个月的份上,我希望你能让其他人都明白——不要拒绝我接下来提的所有要求。” 摩尔的眼神想要吃人一般盯着乌尔德,这种神情,似乎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出现过,此时的他显露出这种神情来,实在是连他都有点控制不住的扭曲。 但是他仍然点了点头:“你说。” 这时,乌尔德才将目光转移回叶特罗身上:“把我头顶上的这些灵能控制媒介全部给我。” 乌尔德只需要一只手就可以完美地控制梦之,他的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麻袋,扔向了叶特罗,示意他把所有东西装进袋子里。 “还有呢?”叶特罗把袋子拽在手里,继续发问。 乌尔德的刀口始终嵌在梦之的脖颈上,他只要稍稍一用力,就可以解决后者的生命,所有人都没有把握可以在他动手之前把人救下来或者把他诛杀,毕竟情报显示,乌尔德可是个八星骑士。他惧怕的,仅仅是摩尔的攻击与叶特罗对船只的掌控。 所以他提出了第二个要求:“给我安排船,回到旧大陆后,我会把这个女人留在船上。” “我如何信你?”叶特罗尽量让自己的神情与语气平静下来。 乌尔德轻蔑地笑了笑:“呵,只要摩尔大人同意,你就不得不信我,不是吗” 叶特罗转头看了眼摩尔,摩尔也看了眼叶特罗。 对于摩尔来说,这世上什么都可以放弃,只有他看了一眼便疯狂爱上的女人不可舍弃。所以他的眼光是那么的强势与不容置疑。 但是叶特罗的眼神又何尝担忧与急迫呢? 叶特罗在脑海中命令所有的碎片意识降下来,进入到他摊开的麻袋中。传送门碎片在麻袋中也发着光,叶特罗一把将它抛了过去,乌尔德看都没看麻袋一眼,始终把注意力放在刀上。 麻袋被故意扔得离乌尔德两三步远,乌尔德视线不离叶特罗与摩尔,侧步而出,脚尖轻轻勾起,麻袋便到了他的另一只手中。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注意力丝毫没有被转移,让伺机行动的戈兰登脸色又沉了几分。 “就算我给你船,你也走不掉的。”叶特罗见状淡淡开口,“这个袋子里有拉雅家族的贵重物品,它一旦离港,一些忠于我父亲的手下就会传信给我的父亲——拉雅公爵,而后,他会拜托海军,在半路就把船截下来,再轰沉它。 我父亲是帝国四大公爵之一,他可不会管摩尔·伯德要什么,他也不会管我身边的这个女人是谁。 你的尸体最终会沉入大洋,你想要这个结局吗?” 乌尔德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你在吓唬我?在大洋里把船轰沉,你们还想找回这些东西?急流会把这些物品一下子给冲散到好几千米远的地方,最后沉入海底。” “乌尔德。”叶特罗冷漠回应,“轰沉是一种比喻,接舷、登船、逼到浅水域,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付出多少伤亡,你都死定了,你抢来的东西也都带不回去。” “呵,大海那么宽,说找到我就找到我?”乌尔德的苍白脸色上流露了一丝慌张。 叶特罗叹了口气,朝前迈了两步,好似对着不争气的孩子说教:“新旧大陆间安全的航线目前只开辟了一条,在这条航线上,你一艘航行速度那么慢的远洋客船,怎么跑赢帝国的灵能战列舰? 还是说,你要强迫船员把船开到不熟悉的海域?进入那些海洋霸主的领域?那你完全就是在自杀。” “你想说什么?”乌尔德知道对方的意图了。 “这才是好问题。”叶特罗又朝前迈了一步,“这样吧,我给你桑德·希尔的灵能控制媒介,你到港口的时候,就要将梦之给放了。我也保证,我父亲不会派船来堵你。大家除了这一会儿的不愉快,基本上是皆大欢喜。” 乌尔德冷笑了起来。 “我猜,这女人离开我身边的一瞬间,我就会死吧?”乌尔德的手指了指摩尔,“虽然我不清楚他的灵能属性是什么,但是我想,他完全可以在瞬间让我失去行动能力。相比于在大海上被击杀,我宁愿先活过这一段。” 摩尔开口道:“我以贵族的名誉起誓,我只要梦之活着。” “可千万别这么说,摩尔大人。”乌尔德的手在刀柄上又轻轻加入了一分,让鲜血又溢出了少许,“我可是能从你的眼神中感受到无尽的愤怒呢。我很懂这种眼神,我以前在桑德大人的眼中看见过很多次。当一个人愤怒的时候,所有的承诺都是放屁。”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没得谈了?”叶特罗脸色没有丝毫笑容,只有写在脸上的冷意了。 “别废话了。照我说的做。你应该明白我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来的。”乌尔德的手握紧了刀柄。 梦之没有丝毫表情,在外人眼里,大家也都惊讶于这个女子心态如此稳定,就好像身体是不属于自己的一样。当她被乌尔德拖动着走的时候,她的脚步很稳,乌尔德的手也很稳,他们虽然移动得慢,但总是时刻保持着一个安全的姿势前行。 在往港口的路上,卫兵越聚越多,猎队成员也隐藏在暗中,随时准备着出其不意的一击。 队伍中,裘光的视线不在梦之与乌尔德身上,他盯着丛林里一个时隐时现的女人——这女人,穿着女仆装,留着红头发,正是一路尾随,准备伺机行动的卡布兰。 卡布兰现在很懊恼,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对不起灵人集会了,因为她沉迷赚钱,差点忘了集会安排她的使命,直到今晚,她看见同为仆人的乌尔德居然转变了身份暴起发难,她才记起自己要做的事——在最后关头,杀出来。 第八十三章 女仆·卡布兰?血杀者·卡布兰 众人都在沉默中前行着,对于乌尔德来说,这个计划最难的地方在于找到比灵能控制媒介还重要的东西,乌尔德并不清楚在叶特罗心中梦之的地位是否比得过灵能控制媒介,但是他已经了然,实力与地位都强大的摩尔只在乎梦之一人。 当现场最强的人认为梦之的安危大于一切时,那所有的要求就都可以被满足了。 当然所有的计划都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幸好,已经要到最后一步了。乌尔德挟持着梦之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力求不出任何走位错误。 既然乌尔德铁了心不肯谈判,叶特罗便让戈兰登与西斯带着护卫队回了酒店,毕竟客人的安全与稳定在这个时刻会更重要一些。猎队隐藏在暗处,导致这通往码头的大道上,竟然只剩下叶特罗、摩尔、梦之与乌尔德了。 刀割般的冷风刮着众人的脸,他们沉默前行,不发一言。厚实的土地仍然长着青青杂草,叶特罗一脚踩上,在迈步的同时又将其碾死。 他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从脚底传递上来的愤怒与发泄,是不是寓意着他此时对自己无能与没有作为的唾弃;他也不知道,梦之在他心中的地位到底如何;他更不知道,为何自己要生摩尔的气,就因为乌尔德以为摩尔才是最在乎梦之的人? 当叶特罗越想越气的时候,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想要将身上所有的灵能都汇聚在这个拳头上砸向乌尔德和摩尔。最好是能够隔空将他们砸成肉饼,以“感谢”他们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多的坏情绪。 他们一步步走着,从已经寂静的原野上走向海边的沙滩。那些停靠在港口里的大船却灯火通明——他们也收到了高山酒店跨年晚宴所送来的酒水食物,此时正以水手们独有的方式庆祝着宴会。 港口的守卫收到了叶特罗的口信,开始分散开朝一艘艘大船传话,很快,那一艘艘灯火通明的大船都灭掉了灯火,只留一艘亮着微弱的光。 刀尖在梦之的脖颈内唤出了一滴滴的鲜血流落到了肌肤上,摩尔感觉就像那把刀插在自己身上一样疼痛,他与叶特罗保持着同样的步调前行,只希望后者不要做出什么太危险的举动而伤害到梦之的性命。 在他的理解里,梦之不过是叶特罗这位拉雅家族的大少爷的一个女人,像这种大家族的少爷对女人是不会看得太重的,尤其是这个女人的等价对象为家族的贵重物品时。 他不知道叶特罗什么时候会动手,但是当他看到一位位戴着铁质面具的猎队成员拿着各类武器从藏身处漫步走出时,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再劝劝叶特罗了——不知道伯德家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可以让叶特罗打消危险的念头? 港口近在眼前,乌尔德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他只需要带着梦之上其中一艘船,他的使命就完成一半了。但是他看到突如其来的一些明显与卫队不同的人员,心里还是沉了一下,怕就连摩尔的存在都压制不了叶特罗。 “乌尔德。”叶特罗看着他,“给你最后的机会,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带走桑德·希尔的媒介,留下梦之。” 乌尔德没有回应,仍保持着步伐后撤着。 “裘光,让人烧起火箭。”叶特罗命令道。 猎队中带着箭矢的人就地取材制作了篝火,在箭头上绑了油布。 叶特罗步步朝前逼近,站在了离乌尔德很近的地方,他叹了叹气道:“乌尔德。你上船之后,我会派小船跟着你,小船上会有成排的弓手。你进入海域后,把梦之放下来,我就放你走,之后也不会有军舰拦你。不放下来,我就烧了船,大家鱼死网破。你觉得如何?” 这个计划中,把摩尔·伯德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排除在外,让乌尔德有了一丝动摇。 猎队总共七十七人,他们全部聚集在了海滩上,看着乌尔德,将后者盯着有些毛骨悚然,那裹着油布的弓矢与篝火已经寓意着叶特罗的决心。乌尔德真的怕自己拒绝过头,触及到叶特罗的底线,让后者宁愿与摩尔作对也要把自己留下。 谈判的关键就是要找到每一个人的痛点——摩尔要稳,乌尔德要媒介,叶特罗要止损。当一个计划可以满足每个人的底线时,它往往只差点嘴皮功夫就可以成功了。 乌尔德环视一圈,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首先,我搭乘的船上,必须有大量的平民,你让其它几艘船的船长与水手一同登船;其次,跟着的小船,只准有这些戴面具的人,远离海岸后,我就把人放下。” 前者是为了防止将人质抛下后,叶特罗还是执意要烧船。每一个能远洋航行的船长、航海士等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乌尔德必须要加重自己的砝码。 叶特罗点了点头。乌尔德从袋子里摸索出了属于桑德·希尔的那块较大碎片,将它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内,其余的便踢还了回去。 剩下的,就是安排人员登船了,叶特罗始终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下了一截——初步的信任已经建立,那梦之能够平安归来也是可以预见的事。 港口又亮起了明亮的火光,大量的人员从其它船只上闯下集结到指定的大船上,一堆堆生活物资也转移到指定船只上。猎队成员井然有序聚在一起,筛选前往跟船的人。摩尔知道自己要是靠前会给乌尔德带来压力,所以他远远地站开,就看着港口那边人员在忙碌。 就在这时,裘光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丝异样,就感觉血液被人牵动了一样,又感觉自己被人绑在了一个物体上。他环视一圈,发现身边的各个猎队成员在眼神中也都露出了异样的感觉。于是他连忙抽出武器,开始看向卡布兰一直躲藏的地方——抱着维持稳定与秩序的出发点,他没有贸然去找卡布兰的麻烦,避免他们的打斗会影响到这边的谈判,可对方还是率先动手了。 此时的卡布兰仍然穿着宴会上的女仆装,她艳丽的红发甩荡在额头前,修长的身姿迈着性感的步伐逼近,那血红之唇狰狞地笑着。 血杀者·卡布兰,而不是女仆·卡布兰,全身散发着红光,她引动着在场所有人的血液,释放出了她最为强大的能术——“伤害凝结”。 她从沙滩上踢溅着沙子而来,她身上的红光越来越盛,包括裘光在内,他们的身躯内也开始蔓延出红光,与卡布兰的红光链接了一起。 庞大的红光以卡布兰为原点,链接了在场一个又一个的人,还往船只上蔓延而去,穿透了船只的挡板,伸出了一条又一条的红线。 在这期间,唯有叶特罗、梦之、摩尔三人没有被红光影响到。 知道血杀者卡布兰某些成名技的裘光大声吼道:“所有猎队成员退开!直到跑出她的能术影响范围!” “太晚了!”卡布兰兴奋地大吼了一声,她伸手从身上的红光捞了一下,一团如血液流动的光团便被她抛了出去,砸向乌尔德那边。 裘光举起角龙盾,一跃而起挡了下来。所有猎队成员开始反击,他们的武器劈头盖脸地砸在卡布兰身上,却穿不透围绕在她身边的红光,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被红光链接到的人在攻击落下后的片刻,许多人都痛得跪倒在了地上,仿佛那些伤害穿越空间打在了自己身上一般。 “啧啧啧啧啧,我可是血杀者卡布兰!” 她的双手举起,手中已经聚集了更加庞大的灵能弹,“我的血液灵能连接着你们的身躯,任何施加在我身上的伤害,都会被平摊到你们身上,除非你们全部死掉,不然我就是不死!在你们跑出我能术范围的时间里,我完全可以解决掉你们。但你们,敢解决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双手的灵能弹没有抛出,反而是——众人看着她将灵能弹朝自己的脑门拍下——轰的一声作响,那庞大的伤害顺着奇异的通道涌入每个被链接的人的身躯,所有的猎队成员都痛得倒在了地上,没法动弹,也谈不上跑出影响范围这种事了。 “跑吗?” 卡布兰轻蔑一笑,“只要给我准备时间,与大量的低级灵能者,就是那个摩尔,都没办法在我用出‘伤害凝结’后解决我。你们还能拿我怎样?!” “不要听她鬼话!”没被影响到的摩尔跑上前来,“她的能术是有一个阈值的!只要突破这个阈值,她就没法分摊伤害!”只见摩尔的的一个拳头也紫芒大作,似乎正在积蓄灵能。 卡布兰却高吼着回应道:“那你敢试吗?!”她举起的双手又凝聚起了灵能弹,“看看被我链接的这些人,你敢试试你的伤害能超过我的阈值?!” 摩尔咬牙切齿,手中正积蓄的灵能也停了下来,他确实不敢赌,因为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这一下出去是不是能超过阈值,这是背负几十条人命的重担,他还没有那个勇气扛在肩上。 卡布兰见状兴奋地大笑起来:“把天国碎片交出来!” 被链接的裘光、乌尔德,在强撑着,许是他们的体质与毅力都超乎常人,还能保持着稳定的站姿。可随着卡布兰又两记灵能弹朝自己的脑门上盖下,裘光与乌尔德也控制不住地颤栗起身躯,半跪在了地上。 梦之脖颈上的刀也失去了控制,开始了滑落。 第八十四章 跨年了 似乎时间都缓慢了下来——失去手的持握后,刀尖从梦之的脖颈里滑出,还挑出了两滴殷红的血珠。那刀身上如银波的刀纹在寒月下反射出清冷的光,可这光很快被滴滴滑落的血液给浸染了下去,血液滑至刀柄,看见刀柄垂落后砸在了梦之的肩膀上,发出“噗”的声响,弹起又掉落。 整把小刀开始晃动了起来,翻滚了起来,它的银红两面不断旋转,映射着月光,也无声地撕裂空气,又从梦之的衣物上掠过,劈至鞋旁。那凝集了血珠的刀尖掉落在港口门前的木板上,铿锵作响,晃荡了两下,失去了它平生最大的威慑力。 一声暴喝平地惊雷炸起—— “救人!!!” 叶特罗神情激动,朝摩尔大吼,自己则撒开双腿返身朝卡布兰冲去。 他转动的双脚踢溅起了大量的细沙,在那一个转身的瞬间里,灿烂的紫芒像雷电一样击穿了空气的阻隔,从摩尔那蓄能已久的手中射向了正欲起身的乌尔德。 乌尔德的黑色瞳孔反映出炽烈的紫芒,他眼睁睁看着攻击愈来愈近,艰难地抬起手臂,想要拉拽梦之的衣裳,将其挡在身前。 可那炽烈的紫芒带着至高无比的气息已经窜在了他的脸前,映照出了他惊惧的神情与扭曲大张的唇齿——在还来不及眨眼的下刻,便冲击上了他的脸庞,又在瞬间一掠而过,仿佛带走了他的灵魂,让他苍白的面庞永远的苍白了下去。 叶特罗朝前奔腾的双脚踏着细软的沙子,他的身躯渐渐亮起纯粹的紫光,宛如拖了一条残影般在空气中前行。 在他的身边尽是倒下的猎队成员,有气无力地呻吟着。在他的前方,裘光咬牙磕下了所有能增强体质的药物,怒吼着,让所有灵能灌入角龙盾斧! 卡布兰肆意地笑着。 她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么舒畅的“伤害凝结”了,现场的情况除了没办法把摩尔纳入分担体系外,一切的结果都符合这个能术的理想条件——她被评为七星灵能者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的战力浮动太大。她的下限是七星,可是她能凭着“伤害凝结”的上限,而无限接近九星。 也因此,把龙神教六艘大船作为假想敌的灵人集会,便把卡布兰派了出来。他们还以为龙神教的计划会在高山酒店掀起一场小型战争,这种纷乱的场景,最适合卡布兰出场。虽然现在的结果有些出入,但卡布兰觉得,并不影响结局。 她伸手从覆盖全身的红光里抽出了灵能双刀——她已经看出,摩尔是一个不擅于近战的灵能者,她只要依凭着现场这近百条的人命跟他对耗,迟早能把摩尔耗死。 而那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过有什么煊赫战绩的拉雅家少爷与他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了。 叶特罗朝卡布兰冲去,卡布兰朝摩尔冲去,摩尔朝梦之冲去。 而梦之,她的眼眸映射着紫芒与红光的瑰丽,也看见叶特罗义无反顾奔腾前进而扬起的细沙。她站在港口的木地板上,听着周边大量的哀嚎,任由脖颈上的伤口洒下血水,无动于衷。 叶特罗的意识世界里,那又积累了差不多两个池塘大小的灵能团急速旋转飞散,汇聚到他那白皙的手指握成的拳头前。 他只知道,人类的伤害虽然可以接近古龙,但人类的体质远远不如古龙,如果已经受伤的黑蚀龙可以被一个池塘的灵能打成重伤,那他现在这用尽全身近乎两个池塘的灵能,是不是能把这伤害凝结的壳给揍飞?! 卡布兰的笑很张狂,眼神根本没落到自己身上,让已经冲到跟前的叶特罗看了很不爽。他不禁想到之前被乌尔德忽视的那种的感受,只觉得自己已经在众人的眼里,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种被人忽略的伤感情绪被叶特罗越放越大,以至于他此时的心境也如蕴藏着怒焰的火山,情不自禁地掀翻了他头上压着的千斤束缚,释放出了国骂—— “笑?笑尼玛!” 裹挟着纯粹灵能的拳头一拳轰击在了卡布兰那盛放的红光上。 持着灵能双刀前行的卡布兰,感觉到一个拳头触碰到了自己的肚脐,这让她有些疑惑,她低头看了看,不禁想到一个问题—— 当头与身体分离时,是头感觉身体掉了,还是身体感觉头没了? 但这个问题很快就不需要解答了,因为她感觉自己像坠落进了无尽的深渊,整个“人”翻滚着,旋转着,随着“噗”的一声轻响,她发现自己被“埋”在了沙子里。 她的眼光疑惑地转动了一下,往上瞄去,发现叶特罗·拉雅攥着拳头站在自己上方,他那低垂的眼帘不带丝毫感情看着自己,十二月的月光透过他散乱的金发映在脸庞上,卡布兰觉得自己正在被神注视——她人生的最后一眼,便定格在这一幕了。 沙滩,已经不算完整的沙滩了;丛林,也不算完整的丛林了。 在叶特罗的前方,大地这块蛋糕,好像被神用勺子挖走了一块,让它显露出呈锥形的残缺伤疤。断隔的土层开始滑下一粒粒沙子,叶特罗看了看失去气息的卡布兰的头颅,面无表情地转回了身子。 趴在地上痛得失去意识的猎队成员没一个醒来。刚刚将巨斧举过头顶准备来发“灵能解放”的裘光僵硬在那里。本想冲到梦之身旁搂住她的摩尔停下了脚步,侧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唯有梦之的姿态始终如一,好像早知会如此。 “没事吧?”叶特罗走近,用声带发音。 梦之的眼神好像是愣了一下。她看着叶特罗那努力装作平静的容颜,轻轻控制面部的肌肉翘起了嘴角,用她讨厌的现实声音回复道:“没事。” 原来,梦之的声音这么好听。 站在几步外的摩尔没敢再接近。 叶特罗点了点头,从自己衣服身上撕下了布带,伸出手去,递给梦之,并在脑海中传话道:“绑一下,止血。” “伤口不深,没必要。而且你的衣服并不卫生。” “你就假装绑一下吧。” 梦之接过了撕下的布带,十分专业地在脖颈上缠绕了一圈,绑出了丝巾的优美感。 叶特罗走到了裘光旁,后者还举着巨斧对着那百米远的沟壑发呆。叶特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要拜托你,将那个沟壑破坏掉,稍微掩盖一下就行。” 裘光点了点头,他走到原本叶特罗站立的地方,将卡布兰的头颅踢开。他盯着这条巨大的蔓延至远方的沟壑,难以理解,到底是怎样一个庞大的灵能攻击才会造成这样一个超脱世俗的破坏力。 裘光将盾斧举过头顶,让已经蓄势了很久的角龙盾斧施展出了“灵能解放”。旋转的巨斧砰然砸在地上,那惊天动地的声响仿佛传出了角龙的吼叫,如地震一样的晃动在沟壑里面酝酿又破出,仿佛底下引爆了数排火箭,让土层撕裂,似乎把小海龙放在这个坑里它都会被冲击上天。 这个威力已经很庞大了,但是裘光收回了盾斧,看了看他自己倾尽全力造成的破坏,还不及前者余波的一半,便将兜帽盖在了头上,不发一言地站在了叶特罗身后。 这天光漫长,寒月清辉,一抹烟火突然冲上了天空,炸出了五彩斑斓。抬头一看,原来是高山酒店那的晚会已经进入了跨年的尾声,一发发由光虫制成的特殊烟火按流程将黑夜点亮。人们可以想到,在酒店那里,客人们会随着音乐与酒水度过一个美好的晚上,他们对外面发生的事会一无所知。 而在外面,1八02年,到了。 第八十五章 1802年初 冬日里,晴空万里,碧波荡漾,水手的吆喝声开始此起彼伏。新大陆的码头上人头攒动,一位位游客结束了自己的假期,准备启程返航了。伯德家依旧声势浩大,因为他们有自己的船。 菲菲·伯德与叶特罗礼貌地拥抱了一下,感谢后者在这一段时间内的招待。 “再见了,叶特罗。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七丘之城见见赛琳娜,看她那错愕的嘴脸了。”菲菲的手指上戴着那颗奇妙的白珍珠,她花费重金请铁匠辛巴给她打造了这枚戒指,并取名为“菲菲的珍珠”。 她完全是奔着气赛琳娜的目标去的,自然是不遗余力的从各方面恶心对方。 “那祝你好运。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事。”叶特罗在她耳边轻声地叮嘱了一番。 “当然。”菲菲站开了,“能够在中斯兰区扳回一局,去气伍德家族的事,我怎么会错过呢?你准备好了就叫我。我会把这件事,当成我人生排行第二的‘迫不及待’。” “那将来再见,希望你今年底还能来高山酒店——消费。”叶特罗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后者开始在大批的仆人簇拥下登上了伯德家的大船。 一直跟在旁边的摩尔大公子犹犹豫豫,最终让人停下了他坐着的轮椅,转过身来,来到了叶特罗面前。 “你是个劲敌。”摩尔大公子坐在轮椅上,抬着头对着叶特罗说出了口。 “嗯?”叶特罗不解。 摩尔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自己转动着轮椅来到了梦之面前,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盒子,那是安放灵能信纸的盒子,专门用于与摩尔沟通的。 “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写信告诉我,我能帮你解决一切麻烦。” 他抬起的脸很真诚,很淡定,可他的手却有些颤抖,并有愈抖愈烈的趋势。 梦之伸出手接过了,僵硬地又把手抽了回来。 摩尔嘴里的大白牙像是笑开了花,他突然把轮椅转回去,速度奇快地旋转着两边的轮子,像赛车漂移一样掠过在前边走的菲菲,一路兴奋地呼号着,宛若疯子般冲上了船,隐藏在梦之看不到的地方,娇羞地捂住了脸。 菲菲惊愕地看着摩尔的动作,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她总觉得,自己的弟弟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就像一个患绝症的病人突然听到误诊的消息,整个人就高兴到变形了。 数艘大船在海平面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成一个黑点。高山酒店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叶特罗回到自己的房间,摊开灵能信纸,酝酿着给以谢利写的信—— “亲爱的父亲,我们已许久未通信,但我想这种不常往来的书信才是我们之间正常的交流方式。你总是很忙,而我也忙于自己的小事业。但我仍想在这新一年的开始为你送上我的祝福。 祝你身体健康,我的父亲。 在回旧大陆的船上,我已经让人捎上了两具尸体,一具是桑德·希尔的手下乌尔德;一具是灵人集会的成员血杀者·卡布兰。 关于乌尔德,我希望他的尸体可以成为我们侵入中德兰区的借口。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错,中德兰区现在应该是乱成了一团,我需要一条道路,安全的通往大契克帝国北部的两个大区。 大契克帝国的北威兰区与北科兰区没有与希伯来帝国领土接壤,而没有任何时候,会比现在更适合打通一条通往北部大区的路了。无论我们要做什么,一条通往北部大区的渠道总归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关于卡布兰,她只剩下一个人头了,我不知道王室对于灵人集会抱有怎样的态度,也不知道她能为我们带来什么,似乎她的死只会招来灵人集会更大的报复。 如果她无法带来政治利益,那我希望,父亲你可以将她通缉令上的赏金纳入我的收入。 另外,往旧大陆的船只还运载了我这边新开发的两款的产品。 一种叫‘狂龙药’,用在怪物身上,会短暂的刺激怪物发狂造成更大的破坏,但药效结束后便会猝死;用在人身上,会短暂的刺激人的生命力,增强体质与灵能,但是药效结束后会让人陷入重度虚弱。 一种叫‘弱龙药’,它会使怪物丧失攻击的欲望,并有效的作用于古龙,只是想要让它生效的所需剂量特别庞大。 所以,鉴于这两类药剂无法大规模量产,它们的价格都十分高昂,如若父亲能想到某些要塞对这种药剂存在青睐,可以自行洽谈,最后将属于我的那份收入归入我的名下即可。 我已离家两年,但与父亲你往来信件,多为恳请之事,似乎这封也不例外——我想派一艘大船进入黯海,但是听闻出入黯海的那道海峡管控严格,不知道我需要付出哪些代价才可以自由出入黯海? 望我的请求不会给你造成太大的负担,也望新的一年里我们会做得更好,盼你一切健康的儿子,叶特罗·拉雅敬上。” 叶特罗将信折好,取出了灵能晶石一把捏碎后,这封信便化为晶末飘出了窗外,飘向了大洋的彼端。 叶特罗站起身来,看着远方那茫茫无际的海面,仿佛已经看到了中德兰区燃起的战火。 双丹省,著名的中央车站,是双丹省最大的交通枢纽,这里是一切大道的交汇点,仿佛圆心一样,一辆辆马车从这里出发散向各个街区,将城市联系在了一起。和平时期,有着大量的游客来到双丹省的中央车站,以欣赏这一庞大的交通枢纽的运转,来观摩那数不清的马车的有序流动。 但现在,只有排排拒马与陷阱成了这个地方的独有景物。阴霾的天空笼罩在士兵的头顶,火灾留下的残痕抹黑了一道又一道的砖墙,也抹黑了那些孤军奋战的士兵的脸。 中央车站连通着的八条大道,每一道出口,都已经铺上了坚实的防御工事,士兵躲在工事后面,利用缝隙窥探着外界的情况。恐惧在战壕里蔓延。 每条大道那曾经繁华的高楼与街区已经一片死寂,突然间,一道又一道像是野兽的低吼声从街道的尽头的传来,在雾蒙蒙的空气里,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的黑影,或匍匐或纵越。 它们像是人的身躯长了龙类的器官,狰狞又血腥。 “准备迎敌!!!” 中央车站的哨塔上敲响了尖锐的钟鸣,士兵的呐喊声嘶力竭。 “攻击头部!重复一遍!攻击头部!直到头部破碎!” 大量的箭雨从弓弩手的武器里发射而出,投石机与重弩将杀伤性弹药砸进怪物堆里。 “闪光弹准备——放!” 一筐又一筐由光虫制成的闪光弹从战壕里抛掷出去,落进怪物堆里,让怪物失明,让它们狂躁,让它们随意攻击起周围的事物,开始了自相残杀。 但是一声悠扬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平复了这些怪物的情绪,让它们行为为之一顿,并开始重新朝中央车站发起了冲刺。在号角声的指引下,它们从八条大道上奔腾而来,冲击着这最后的关卡。 “长官!增援呢!增援在哪里?!” “是啊!长官!希尔家族的尸套龙呢?!我们已经求援很久了!” “不不不,我不想被俘虏,我不要变成这种怪物……” “它们来了!冲进来了!它亻……” 鲜血淋漓,残肢断臂,人们在哀嚎中绝望死去。 双丹省,陷落了。 第八十六章 阿芙的见闻(1) 远在大陆彼端发生的事情并不影响高山酒店的运转。这里的人们在等待大船运来下一波客人的空档期里,各有各的生活。阿尔波飞的女儿阿芙,也在这一段时间内醒了过来。 她赤足站在房间的窗前,疑惑地看着窗外的风景,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清净与自然,四周一片寂静,被窗户隔绝的房间里也听不见外面的鸟叫虫鸣,她摸了摸自己眉心那虚无的幻光,觉得自己好似已经不在喧闹的人间。 开门声从阿芙的身后响起,她回过身来,看见一个穿着洁白衬衣黑色休闲裤的男人站在门口,这男人眼神碧蓝,宛若大地间的深潭,那发色金黄,纯种得一眼便能看出高贵。但是他看上去并不年轻,因为那面庞显得老成。 阿芙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你的父母有很多事要忙,前几天刚刚返回旧大陆。”叶特罗没有关上门,梦之站在他的身后,“他们拜托我照顾你一段时日,这里是新大陆的高山酒店,你很安全。”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只是被暂时封印了,我可以听到和感觉到外界发生的事情。” 叶特罗挑了挑眉毛,表示惊讶,随即笑了笑:“那很好,我还怕你醒来会产生很大的敌意。” 叶特罗看着对方站在窗下的身影,觉得她朦朦胧胧的,可能是因为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怪异的斗篷——这件斗篷,版型宽松,里面应该还加上了很多厚实的布料,所以它不会显得臃肿,它那巫师帽一样的尖头设计,让穿戴的人凭空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这帽子罩住了她半边的脸,让她的脸被阴影遮着,只露出了精致的嘴唇与翘挺的鼻尖,而那闪亮的大眼,就有些模模糊糊看不清了。 而她的下身,也套上了一条宽松的黑裤,这让她整体的气质就显得沉闷,且,有点酷。叶特罗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当十六岁年华的阿芙得知,她今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就只能这样穿后,会不会很难过? 因为摩尔告知这套衣服是专门为了制约阿芙那不稳定的空间灵能所设计的,里面使用了大量的怪物素材。摩尔还让人一连做了好几套,保证了衣服的供应,可惜都是黑色的。 “别站在窗前看了。出去走一趟吧?”叶特罗发出了诚挚的邀请,阿芙点了点头。 高山酒店除了五楼的套房是十五间外,二三四楼都是三十间房,阿芙从四楼的某个房间走出,看见那古香古色的走廊墙壁上摆满了各个时期著名画家的真品画作,而在过道上的栏杆上则刻有各类的精品浮雕。 奇异又怡人的香味像是情人发梢的余味闯入她的鼻尖,她嗅了嗅,又再贪婪地嗅了嗅。目光情不自禁地瞄向了半空中那怪异的吊灯。 阿芙撑在走廊上,探出头去,看那发着朦胧蓝光的灯具,它居然还在缓慢旋转着,它的光亮夹杂在黄色的灯光背景下,投射在自己的脸上,就感觉像在梦境一般。这种从未见过的旖旎事物,就如同这家酒店里很多奇特的装饰一样令人着迷。 当阿芙被领着走出高山堡的大门时,她还是很难想象,怎么会有这么一家奢华的酒店坐落在无人的荒野里。她身下的蓝速龙不安地用爪子刨了刨土,把她的注意力给转移了回来。 在原野的驰骋途中,阿芙朝着叶特罗喊道:“我们去哪?” “森林,行灯河对岸的森林。”叶特罗放慢了速度,与她并排骑行,解释道,“去人少的地方。因为我们必须要解决你身上灵能不稳定的这个问题。” 阿芙点了点头,沉默了。 随行的人已经由护卫更换成了猎队,裘光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亦或是激励,最近在拼命训练自己,增强与角龙盾斧的契合度,没有随行。 往西,到了行灯河岸边,大家伙都从蓝速龙背上下来。这处地方还不对游客开放,岸边修建了一条常常的栈道伸进河里,像是一处小型的码头,但是大家并没有看到船。 猎队成员先走到了码头上,阿芙看见大家都很自然地走上没有船的码头,好像路到水头船自来一样,她不理解这种行为,却还是乖乖地跟在了后面。 只见领头的猎队成员直接从码头尽头跳下水去,但是他并没有沉下去,反而像是踩在水上一样,伸出了手接住其他跳下去的人。 阿芙走到尽头,往下瞧了瞧才发现水面上浮着一层白白的大大的皮,好像鱼的背部一样。阿芙跳了下去,水花溅上她的裤脚。她踩了踩,感觉脚下软软的,舒舒服服,好有趣,便又使劲踩了几下。 突然,她感觉脚下的物体移动了,在这广阔的江面上,他们居然像水上漂一样朝对岸移动着,她有点害怕,赶紧抓住了梦之的衣服,因为她总担心自己会突然失去踩踏的物体而淹入水下。 可这种惊险刺激又新奇的体验感又让她忍不住张开了双手,一步步远离人群,走向靠尾部的那物体表面上,迎着风儿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危险的快感中。 叶特罗看了看她的动作,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广阔的江面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缩小,远在天边的江对岸很快的近在眼前了。 阿芙感受到风与气流停止后睁开了眼睛,发现众人都已经站在了江岸上微笑地看着她享受此刻的安宁。 阿芙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脸,快步踏着水花爬上了岸,它回过身来,看着那白色的软软的物体沉入水下消失不见,好奇地问道:“刚刚,那是什么?” “小的大海龙。”有猎队成员抢先回答,他的声音很自豪。 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同样为这个问题发出善意的笑容。 “大海龙?”阿芙的眼睛睁大了起来,让人都可以从斗篷的阴影里看见她的眼眸了。 “就是海里最大的生物——大海龙。”叶特罗做了解释,“刚刚那是小时候的大海龙,我们让它帮忙当一下船,它挺高兴的。” 阿芙的眉头邹紧,实在不能理解:“大海龙……不是古龙吗?” 当这个问题出口后,她感觉到岸边的丛林里有震动声传出,像是有个庞然大物正在接近,那树丛都密密麻麻地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一大群飞鸟走兽从中四散而去。 阿芙看见一个硕大的黑色头颅从丛林里探了出来,一时吓得失去了言语。 “你们怎么这么慢?”西比奈的娇小身影从黑蚀龙的头顶蹦了出来,还很“生气”地跺了跺黑蚀龙的头,表示她的不满。 “有什么发现吗?”叶特罗大声问道。 “发现了一些食草龙残骸,好像是一些大型肉食怪物吃的。” “一些?” 西比奈斜着眼睛想了想,回答道:“反正就是咬痕不像只有一头龙啃咬过,还有部分躯体被撕碎带走了。我也不看不出来更多的信息了。”西比奈耸了耸肩,示意她已经承受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大家就别追问了。 “好吧,我会派人去看看。”叶特罗刚想朝前走一步,感觉身后没有动静,于是他回头一望,发现从没见过黑蚀龙的阿芙有些脸色苍白的呆立在原处,于是他又走到了阿芙身边,对她轻声道,“不要惊讶,我们有大把时间可以解释。但是,首先,认识一下黑蚀龙。” 叶特罗将阿芙带到众人面前,指着黑蚀龙那漆黑的外貌说明道,“它也是古龙哦。” 第八十七章 阿芙的见闻(2) 阿芙陷入了世界观重塑的宕机状态。 当她坐在黑蚀龙背上的时候,她才觉得这个世界有些真实得过于疯狂了。为什么她突然就变成了跟古龙打交道的花季少女? 她明明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是一个在高端学府里过着轻松快乐日子的美少女,而这一切的变化,似乎都是从那次在船上被伯德家的人强行带走后开始的…… 她知道自己的身上有着奇妙的变化,身为大商人的女儿,她也耳濡目染了许多事,知道此时的一切见闻应该都与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息息相关。 黑蚀龙载着一行人进入了这处陌生丛林的内部。它比边际森林寂静了许多,在这里面很难感受到大自然那充足的活力。 当黑蚀龙载着众人再往前一段距离后,树木的高度明显降低了许多,变得阴沉的天色也配对了那逐渐呈现出沼泽状的大地。 叶特罗在黑蚀龙背上往下看去,发现在丛林与沼泽相交的边缘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骸骨,那模样很像是巨大的行灯鱼,它们一排又一排,一圈又一圈,不知道在这躺了多少年。 沼泽里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许多被焚黑的粗大树干倔强的挺立,不知道它们在多年前,是不是这片森林的骄傲。 黑蚀龙停在了交界处,没有再往前,西比奈坐在最前方,虽然她只是个快九岁的姑娘,但是当她抱着胳膊转过来开口说话的时候,俨然像个权高位重的领导人一样:“之前只探索到这,没发现可以给黑蚀造成威胁的怪物,还要继续吗?” 叶特罗看着那发黑发臭的沼泽,那里面阴沉沉,像是一张噬人的大口等待着众人进入,在沼泽的远方,一座状若三角形的火山伫立在视野的尽头。 他看了一会儿,对着旁边的阿芙说道:“阿芙,你灵能很特殊,也很不稳定。将你带来的摩尔告诉我们,除了让他封印你的灵能外,只有你自己学会掌控灵能,才能避免你的灵能四溢造成破坏。” 对一切都新鲜好奇,而四处张望的阿芙转过头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叶特罗继续说道:“掌控灵能的最好办法,就是频发的使用。你的灵能属性称为‘空间’,我不知道如何训练你的灵能,高山酒店都没人知道,估计唯一能指导你的组织,只有‘灵能教会’,因为他们才有教导你这样天赋的人的经验。”叶特罗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阿芙将帽子摘下,旁边跟随着的一至七号的猎队小队长才看见阿芙这位少女眉心有着一团炫彩的幻光。 “摩尔说,有你这种眉心带幻光的人,比古龙还稀少。所以他告诉我们,想要训练你,就是找古龙陪练,因为古龙不会被现在的你伤到,而其他所有陪练的对象,都有可能被你的空间灵能给弄成残废。亦或者,不考虑道德的话,你可以不断地使用、战斗、杀戮,靠自己的一份份努力去感悟。” 叶特罗详尽解释后,阿芙皱了皱眉头,问道:“既然摩尔大公子可以发掘并封印我的灵能,为什么他不能帮我训练呢?” “他懒。”叶特罗直接回应。 阿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总之,阿芙……”叶特罗盘腿坐着,一脸郑重,“你身上的灵能真的是一个很强大且不容易掌控的属性,为了你父母的安全,与你朋友的安全,以及你自身今后的正常人生,你都应该学会掌控它,而不会让它自己溢散出来,把某人的腿脚突然变没。” 阿芙目光并不闪躲,她是个懂事的十六岁的姑娘,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一行人从黑蚀龙背上跳了下来,阿芙独自走到黑蚀龙的对面站定。叶特罗为了不让阿芙紧张,带着开玩笑的语气高声喊道: “阿芙,你的对手是古龙幼崽——黑蚀龙! 以及,它的拖油瓶——西比奈·千代!” “你才拖油瓶呢!”西比奈从龙背上冒出头来,愤愤回应,“我是黑蚀的龙骑士!在我指导下的黑蚀龙,才是最强的黑蚀龙!” “好吧,随你怎么称呼。”叶特罗摆了摆手,“这里是行灯河对岸的森林,还未开发,不会有任何外人突然进场。黑蚀龙是有智慧的,它知道该用多少分的力气。所以,你们可以随便打!阿芙你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空间灵能突然把四周的活物都切割了,放心吧,我们会躲得远远的。” “什么?!”刚刚准备爬上黑蚀龙头顶统领大局的西比奈惊愕地探出头来,“她的灵能会切割范围内的活物吗?” “是啊。” 叶特罗已经带着人返身朝远处的空地上走去了。 西比奈赶忙从龙尾巴上滑下来,迈着她的小短腿追上叶特罗:“等等我,我要吃冰激凌。” 走在后面的猎队成员顺势把西比奈举了起来,抱在脖颈上,大家笑呵呵的,已经习惯了她多变的“女人心”。西比奈也乖巧地晃荡着腿,坐在别人脖子上,看着风景,假装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 阿芙的精神集中在眉心处,她能感觉到那个位置储存有大量躁动的灵能,既然叶特罗说随意,她便也放宽了心,开始尝试调动大量的灵能于她的手心内,像搓一个球一样,把灵能挤成一团,越挤越大,她也感觉有趣,越搓越开心。 庞大的空间灵能发着蓝白色的光,在阿芙的手中慢慢变大。黑蚀龙的翅膀扇了扇,黑色的麟粉散落在空气中,它趁阿芙还在“搓橡皮泥”时,一声怒吼出去,吓得阿芙一个激灵,手一抖,便把整个空间灵能球抛了出去。 那空间灵能球像轻飘飘的羽毛一样从黑蚀龙上方越过,砸进了阴沉的沼泽中,众人只见蓝白光一闪,那片沼泽的一大片地都像被剪刀剪开、被锤子砸烂,包括水、树、土壤、生物在内,各色物体都七零八落,并在短短的一眨眼间,它们从空间切割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互相交杂在了一起,汇成了一滩充斥着血水的绿汤。 叶特罗看了看那个灵能球的影响范围,不动声色地摆出手势让大家再往远处退一退。 接着,他把手扩在嘴边大喊道:“阿芙!你记着!如果你没办法伤到黑蚀龙,那作为惩罚,你就不能吃酒店的美味食物!不能玩酒店提供的有趣活动!更不能穿自己喜欢的漂亮衣服!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阿芙大声回应,并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差不多穿了快半年的衣裳,嘟了嘟嘴,继续搓她的灵能球。 叶特罗的旁边,从森林里走出了几个猎队成员,他们先前被派出去探查西比奈说过的残骸的情况,此时走近了汇报道:“大人,我们猜测,附近应该活动着至少两头的飞龙种。” “飞龙?” “是的,根据残骸上的咬痕与周围的脚印,脚印深浅层次的不同,以及树干、大地上的抓痕,怪物很有可能是中等体型的飞龙。” “能看是什么怪物吗?” 猎队成员们摇了摇头。 绿茵里,蓝白之光不断闪烁,黑色的雾气翻腾飞舞,它们劈里啪啦,吵闹着这处远离人世的陌生丛林,似乎,也吵醒了一些不曾露面的怪物…… 第八十八章 天空的王者,大地的女王 接下来的一连数天,为了给阿芙压力,让她尽早掌控一直逸散出来的空间灵能,叶特罗都会监督阿芙来到行灯河对岸的丛林练习,他倒不是贪图阿芙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要对得起那些肯把家人放在他这里的忠诚伙伴,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础的交往准则。 叶特罗特意在训练场远处的空地上搭起了凉棚与篝火,而西比奈在这里一连吃了好几天冰激凌,丝毫没有对自己不能“掌控”黑蚀龙而不满,她看着黑蚀教育阿芙的样子,也是很开心地晃荡着腿待在板凳上。 阿芙是很有进步的,她已经会搓出像是圆球、三角体、四边体的灵能攻击了。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圆球的攻击就是粗暴的将一个区域内的东西给切割成碎片,而三角体的攻击则会把对方莫名其妙地弹出一段距离,四边体则会莫名其妙地把对方拉过来一段距离。 黑蚀龙像根柱子一样站在阿芙面前,看着她的各种攻击落在自己身上,给自己挠了挠痒,又做了做推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大有就地睡去的趋势。 这让阿芙很挫败,她抛出最后一颗圆球攻击砸在黑蚀龙头上,蓝白色的灵能一闪,给对方的脑袋抛了个光。黑蚀龙用自己的翼爪挠了挠头,背过身去蜷缩成一团睡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芙近乎崩溃地跪坐了下来,“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你们都说我很强,为什么它站着给我打,我都留不下伤疤?”她抱着膝盖,埋着头在怀疑人生。 叶特罗也很疑惑,明明阿芙的每次攻击都声势浩大,就像电闪雷鸣一样,都没人敢凑到跟前去近距离欣赏,为什么黑蚀龙一点伤都没有? 他想到几天前,黑蚀龙还不清楚阿芙的伤害上限的时候,是频繁走位躲攻击的,后来它受不了“怂”这种行为,直接拿着翅膀硬抗了一发,结果发现除了打掉它一点麟粉外,居然没有半点伤害,于是黑蚀龙就把自己当成木桩消极怠工了。 当然叶特罗也不能跑上前去让黑蚀龙假装阿芙的伤害好痛不是? 叶特罗用求助的目光看了看跟在身边的猎队小队长们,他们一致性地摇了摇头。西比奈看到这情况,拿着冰激凌舔了舔,使劲咳嗽了两声。叶特罗便将求助的目光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答案很简单呀。”西比奈仿若一位老学究,“黑蚀是古龙,古龙的防御力天生就很强大啊。现在的阿芙姐姐,就像拿着一把木制太刀在砍一个穿着铠甲的巨人。”说着,西比奈还拾起了一根树枝,口中轻喊着“啪啪啪”,对着她坐着的板凳抽打了下去。 完事了还双手指了指板凳,“看,板凳不疼吧。” “但是,要是换成铁刀。”西比奈从旁人的裤子上抽出了一把小刀,对着板凳挥舞下去,口中附和着“哚哚哚”的声音。 她蹲着身子,双手握住刀柄在板凳边缘轻砍了三下,完了把板凳举了起来,指着砍痕道:“看,这不就受伤了吗?” 众人仿佛听懂了。 “阿芙姐姐缺的是打板凳时的力量吗?”西比奈大声问道 “不是!”西比奈自己回答。 “她缺的是把木头变成铁刀的那种产生质变的灵能运用方式,这就是懂‘能术’与不懂‘能术’的灵能者的区别。嗯……再具体点说,就像是懂得见切斩的太刀侠与不懂见切斩的太刀侠,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一样。” 众人真的听懂了。 “那该怎么实现呢?”叶特罗问道。 西比奈沉默了一会儿,撇过头去,傲娇地回复道:“怎么什么都都问我?你自己不会想吗?”她舔了舔手上的冰激凌,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棒了。 叶特罗嘴角无奈一撇,那看来就真的是需要阿芙自己去悟了。 阿芙还坐在地上,她低沉的视线看着脚下的土地,眨眼间,她窥见一抹黑影从自己的头上掠过,就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天空一样。她抬头看了看,除了一月份的晴空,什么也没有。 可她对面的黑蚀龙突然高高站起,那庞大的双翼猛然张开,翅膀刮起的劲风释放出了大量的黑雾!那黑雾遮蔽这一方土地,仿若死神掀开了它的斗篷。 在凉棚里闲聊的众人也发现了黑蚀龙的不对劲,他们从凉棚中走出,有人高声喝道:“快跑!!!” 一发扭曲了空气的高温火球从天而降,轰击在了凉棚上! 还在舔冰激凌的西比奈在匆忙中被猎队成员抱起滚出凉棚,此时她的脸庞挂满了奶油,用来装冰激凌的蛋卷皮在她的嘴边扁成了一团。 烟尘散去,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提高了不少反应力的叶特罗跟梦之齐齐从地上爬了起来,可还没等他们看清什么,叶特罗的视线余角便瞄见一只硕大的绿色的尾巴朝他们狠扫过来。 灵能灌入他的双腿,叶特罗抱紧梦之,往旁边一跃。情急之下发力过猛,将自己砸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而现在,他才看清袭击他们的生物是什么怪物—— 天空之王,雄火龙。 大地女王,雌火龙。 叶特罗从道儿的学术笔记里看到过对这一生物的简略介绍与插画: 火龙,中型飞龙种怪物,是居于生态高位的肉食性飞龙。甲状鳞片覆盖它们除了翅膀外的全部身体,鳞片又像棘刺一样竖起,生长在它们的脊背与尾巴上。像毒蛇一样的三角形头颅会喷射出恐怖的火焰,它们的利爪与巨尾会渗出毒液,随时准备着撕裂生物。 它们是飞龙里最活跃、分布最广的怪物,沼泽、火山、森林、沙漠,许许多多的地方都能见到它们的身影,很多猎人都狩猎过它们,但是有更多的猎人,消亡在了它们的腹中。 雄火龙,五至七星级的怪物,身体红黑相交,它比雌火龙有着更为宽大与健壮的翅膀,在众人头上的半空中,口中窜动着火焰,展翅扑腾着。 雌火龙,四至六星级的怪物,身体多为绿色,它晃荡着头颅,从凉棚的废墟后缓步踏出。它有着比雄火龙更为发达的后腿和巨尾,此刻脚掌扒拉着土地,随时准备发起冲锋。 大地与天空,森林与沼泽,领地意识极强的火龙夫妇,此刻登场。 八十九章 火龙夫妇,混合双打 飞龙种的怪物基本上不会出现共同狩猎的情况,星级越高,越倾向独居,即使它们是一公一母。但现在去考虑为什么雄火龙、雌火龙会出现共同狩猎的情况,显然不是一件最要紧的事情。 脸盆大的火球从雄火龙的嘴里喷射而出,它强有力的翅膀可以让它在空中实行长久的空对地袭击。猎队成员们不断地四散躲避,火焰擦过他们的身躯落在草地上,炸出了一团灰烬。 有人大喊着:“三号!把它射下来!” “不行!母的在追我!”一个身上背着重弩的家伙绕着大树拼命躲闪。 叶特罗看着这一切,朝西比奈喊道:“小奈!让黑蚀去解决雄火龙!”他话语刚出,一发火球又砸了过来,他紧紧抱着梦之的腰往侧边扑越出去,摔得灰头土脸。 西比奈抹了抹脸上的奶油,愤怒地擦掉蛋饼卷,指着半空中的雄火龙吼道:“你完了!我告诉你,你摊上大事了!” 雄火龙的视力很好,它可能看见了有个人类小女孩在对它叫嚷着,于是它把身体转了过去,两只翅膀奋力一扇,整条龙就像炮弹一样从空中朝西比奈俯冲下来,它的身躯庞大,西比奈后悔喊得那么嚣张了。 她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使出了吃奶的劲哭喊着奔逃。 雄火龙离近了,阴影已经罩在了西比奈的头上,它伸出了它的两只含有剧毒的巨爪,西比奈只要被擦到一下,也是要英年早逝了。她恐惧地咆哮着:“黑蚀!救我!” 猛烈的黑风一闪,空中俯冲的雄火龙直接被黑蚀龙撞了下来,两条龙落到地上翻滚成一团,撞烂了一连排的大树,雄火龙被压在了身下。 黑蚀龙的尖牙利嘴朝着雄火龙的翅膀咬去,雄火龙则拼命地用自己的后腿踢踹着,阻扰着,只见它逮住了一个机会,直接朝着黑蚀龙的脸吐了一发火球,猛烈的火光炸起,火星子散落了一地。 黑蚀龙痛呼松开了咬在雄火龙翅膀上的嘴,紧接着,雄火龙翻过身来,它的翅膀一扇,口中吐出巨大的火球,像是弹射起飞一样,迅速地振动翅膀回到了空中,重新夺回制空权。 但是它也不敢随便去找其他人的麻烦了,它盯着下方的黑蚀龙,与后者吼叫着,对峙着。黑蚀龙高吼一声,双翅一张,黑压压的麟粉散落而出,它扑腾两下翅膀,朝空中的雄火龙飞撞而去! 火龙的身型与黑蚀龙差不多大,雌火龙仗着自己有力的后腿与壮实的尾巴,在地面四处冲撞着,与雄火龙不同的是,它的下颌还长有一根粗长的大棘,所有被它正面追赶的猎物,都不希望被那根绿色的大棘戳穿脑袋。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雌火龙被猎队成员绕着圈撞在了树干上,它从树干上拔出下颌的棘刺,晃了晃绿色的三角形脑袋。大锤、弩箭、双刀等各式各样的武器从不同的方向齐齐招呼上它的身躯,却又一击即退,打完就跑。 雌火龙有些被戏耍地愤怒了,它的口中酝酿着火焰,猛地仰头一下,又对着奔逃中的人轰轰轰地喷出了三发火球。部分人躲闪不及,被剐蹭到了身躯,烧伤的驱赶裸露在外,不敢发出痛苦的呻吟。 “救人!先救人!我去把它引走!”面具上标有数字“1”的人大声指挥着。 猎队成员井然有序地实施着一切,叶特罗与梦之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他喘着粗气,看着那一身绿皮的庞然大物在森林与沼泽的边界四处乱撞,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它才好。 距离那晚用尽灵能击杀卡布兰还没多久,他的灵能根本没积蓄多少,这里距离河对岸还有些远,不知道发射信号弹能不能被人看到,但是总得试试。 一发求救弹在叶特罗的大声呼号下被某个猎队成员射上了天空,那光虫炸成五颜六色的样子,希冀着被外面的人映入眼帘。 天光潋滟,河水涛涛,在行灯河边钓鱼的猎人丹尼尔抬了抬自己头上戴的帽子,瞄到了河对岸那处森林上空炸开的求救信号。 他脸色凝重,赶忙收起鱼竿,提起他那装了几条小鱼的鱼篓,一溜烟地朝酒店跑回去——他知道,身为高山酒店最菜的猎人,如果有人发了求救信号,那也绝对是自己救不了的,他所能做的,就是去搬更强大的救兵。 叶特罗仔细想了想目前的可用战斗力,是几个猎队的小队长与一头黑蚀龙,西比奈已经跑向自己这边,躲在了最后面捂住自己的脸假装看不见,那唯一还有点战斗力的,似乎只有阿芙了。 “阿芙!”叶特罗他们躲在一个高地的石堆背后,从这里正好能看到从森林里冲撞出来的雌火龙与站在沼泽旁的阿芙。 叶特罗的心里有了个主意,他从石堆背后冲了出来,边跑边喊道:“我去引诱它!你就用灵能攻击打它!知道了吗?!用尽全力!” 一直在原地傻呆呆站着的阿芙现在终于反应了过来,“哦!噢!”她高声回应着,手中立马搓起了灵能球。 叶特罗奔跑着,他把他积蓄的灵能都施加在了腿足上,一点一点控制着它们的速度,这让他比其他猎队成员都要灵活,跑得也都要快,他冲到了那些受伤的人旁边,急切问道:“有没有爆桶、闪光弹之类的东西,快给我。” “大人,让我去。”受伤的成员挣扎着起来,又被叶特罗按了回去,他从猎队成员的手里接过弹药袋与小型手弩,叮嘱道,“好好休息。” 叶特罗离那条浑身绿色的雌火龙已经不足百步的距离了,后者正被一号引诱着继续转圈。 “把它引到开阔地带去!”叶特罗高声呐喊。 不断奔腾闪躲的1号从两根腐烂的树干下滑铲而出,那背后的雌火龙一下子冲烂了树干障碍,弄得木屑横飞,它张开大口,开始积蓄着口腔中的火球。 叶特罗见状,立马把手弩上的一发闪光弹给发射了过去,它打在了雌火龙与1号之间的地板上,把一人一龙都闪到了。 突如其来的强光打断了雌火龙的攻击,积蓄的火焰在它的口中发生了爆炸,后者在白茫茫的一片视野中,愤怒的吼叫着,待得视野恢复后,它的目光便死死地盯上了叶特罗。 同样被闪到的1号已经躺在草丛里装死了。 叶特罗见目的达到,连忙往阿芙那前方的空地跑去。咚咚咚的龙踏声在草地上按出一道又一道的深沟,雌火龙冲刺着。 “阿芙!”叶特罗大喊,“打它!” 阿芙手中那搓得浑圆无暇的蓝白光球被她推了出去,径直射向笔直冲撞的雌火龙,雌火龙看也没看一眼,可是当那蓝白光球砸在它的翅膀上时,一团猛烈无比的能量笼罩了它的身躯,灵能像无数锋利的刀片急速飞舞,切割它的皮肤。 叶特罗回头看向那蓝白色的光圈,那里面的雌火龙被压制得无法动弹,身上的鳞片与棘刺都被斩落了出来。待这团灵能攻击平息后,雌火龙的翅膀已经伤痕累累,血液斑驳了,它脊背上的许多鳞片都被刮落了下来,阿芙仅仅一击,就对它造成了重创。 可这,远远没有结束。 受到伤害而发怒的雌火龙仰天高吼,震得叶特罗与阿芙都短暂失神了一下,而雌火龙开始调转龙头,径直朝阿芙冲去,它的尾巴甩动着,冲到阿芙的面前,就要一个大回旋加甩尾将面前这个人类拍死。 阿芙看着那快速逼近的身影,恐惧地叫喊道:“啊!滚开!”她的手中立马划了一个三变体,击打在雌火龙身上,后者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排斥力量,将它强行带离阿芙的身旁,远远地推了出去。 雌火龙抗拒地扑打着翅膀,可这股力量实在太强大,让它回到了原点。尴尬的是,看见雌火龙朝阿芙撞过去的叶特罗,已经撒开腿跑向了阿芙,准备去救她的,可是雌火龙这一下被推回来,似乎,要正好停在他的面前了。 雌火龙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被推出了老远,但是它看见另外一个可恨的人站在了嘴边的时候,它也是熟练地张开了大嘴,一口就要朝叶特罗咬去。 “阿芙!”叶特罗撒开腿丫子,急迫道,“快拉走它!” 十分恐惧,又十分亢奋的阿芙手中搓出了四边体,急忙朝雌火龙推了过去,那四边体能量攻击飞速打在雌火龙的身上,又把后者那探出的大嘴与沾满了唾液的大舌给拉扯了回来。 雌火龙的身躯又莫名其妙地像倒带一样朝阿芙快速冲去。 被动飞驰中的雌火龙转头,发现最可恨的那个人马上就要来到嘴边了,它高兴地张开了大嘴,准备迎接这“飞来”的午餐。 阿芙看着雌火龙那身躯越来越近,在恐惧与亢奋的双重作用下,她呐喊着!咆哮着!尖叫着!将身上所有的灵能抽取了出来,汇聚在手上,不知道搓了个什么形状,猛地前推! 只见阿芙的身前凭空出现了一道,散发着蓝白之光的,有雌火龙头那么大的灵能之门! 这道拱形的蓝白色灵能之门突兀出现!雌火龙一头扎了进去!它的头颅就像去了异次元一样,消失不见了! 叶特罗站在不远处,惊愕地看着这一切,他看见雌火龙的身躯还在动弹,似乎它在竭力地想从们里边逃脱一样,奋力地挣扎着。 受到恐惧影响而拼命咆哮地阿芙终于吼不动了,她的灵能消耗完毕,再也无法支撑那道灵能之门,于是她疲惫地跪倒在了地上。 叶特罗看到,灵能之门瞬间消失不见,而雌火龙,它的脑袋也消失不见了。 “咣”的一道声音,在阿芙背后十几米远的沼泽上空响了起来,一道散发着蓝白光芒的灵能之门凭空出现!又听见“啪”的一声重物落水声,雌火龙那消失不见的绿色三角形头颅,从灵能之门里掉落出来,沉进了沼泽里。 叶特罗看了看那切割面光滑无比的硕大头颅,又看了看灵能枯竭而晕过去的阿芙,惊讶得合不上嘴了。 第九十章 火龙的秘密?追击 众人从各个藏身的地方走出,呆呆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幕,一时都陷入了震惊。 天空中有几声哀鸣飘过,大家抬头看,只见先前那只雄火龙在空中环绕了一圈,便扇动着它那破了好几个窟窿的翅膀,踉跄地往远处飞去,叶特罗看了看它前进的方向,正是视野尽头的那座小火山。 黑蚀龙从半空中缓缓落地,抖了抖身子收起翅膀。 “先把受伤的人集中起来,”叶特罗指挥着,“上药处理伤口。再放到黑蚀背上,抓紧时间送回珍珠湖那。” “1号,你眼睛没事吧?”叶特罗拍了拍1号的肩膀,为自己的失误感到尴尬。 1号赶忙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没瞎。 “那你赶紧回酒店叫人,把辛巴、道儿他们都喊来,我们要把这具雌火龙尸体解决一下。” 叶特罗话音刚落,在森林就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踩着枯叶的脚步声。裘光带着众多猎队成员从森林里窜了出来,道儿也跟随在队伍后面。 “大人,丹尼尔告诉我你们发了信号弹。”裘光看见那地上庞大的雌火龙尸体,觉得那个“求救信号”的目的应该是叫人来处理后事的。 “来得正好。”叶特罗说道。 “果然如此。”裘光心里想。 “有一对火龙夫妇在这片领地内,现在雌火龙死了,而那头雄火龙则重伤跑掉了,我想拜托你带人把那只雄火龙处理掉。”叶特罗指了指视野尽头的小火山,“它往那个方向跑掉,我让黑蚀龙载你们追过去,可以吗?” “没问题。”裘光在猎队中点了些人出来,又回头应答道,“想要在一个地方生存,那就必须把这个地方的强力怪物清扫一遍,我到那个火山后,会再看看还有没有强力怪物在那。之后,我会安排猎队成员探寻一遍这片沼泽与森林。” 裘光的安排让叶特罗感觉很放心,为了好好的留住这个八星猎人,叶特罗决定找个时间问问裘光想要什么,他知道裘光已经拿到了他的新武器,所以裘光随时都有可能走,叶特罗也不相信,单靠自己给裘光的丰厚报酬,就能让他一直留下来,真正的强者,必然是有超脱物质层面的其它需求的。 因为追击要用到黑蚀龙,那就必然要带上西比奈,黑蚀龙并不是奴役的怪物,叶特罗也无法直接跟它交流,只能让西比奈这个能跟古龙交流的天纵之才去跟黑蚀龙沟通,在征得黑蚀龙同意后,裘光与其他的猎队成员才能爬上黑蚀龙的背。 西比奈·千代也是个好苗子,一点都不害怕去危险的地方,甚至于,刚刚被火龙追的恐惧感也在事情结束之后消失不见了。她一听说要直捣火龙老巢,便兴奋地跳了起来,呼号着黑蚀龙把她举高高。 黑蚀龙载着他们起飞了。 昏厥的阿芙与伤员们被其他留守的人抬到了担架上,所幸没有出现阵亡的情况。这些猎队小队长是第一批被裘光用地狱级筛选方法甄选出来的人才,失去一个,叶特罗都会觉得可惜。 道儿·拉雅也领着一批学徒开始对雌火龙的残骸进行研究。并不是每个学者都有机会看到刚死不久的火龙尸体的,所以他们格外投入。 将亚麻色头发扎在后面的道儿走到了叶特罗的旁边,听叶特罗讲完事情发生的经过后,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奇怪。火龙的领地范围很广,领地很强,在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共同狩猎的,如果出现这种情况的话,说明……” 道儿脑袋一激灵,赶忙翻开了她的学习笔记,在字与字、图与图之间摸索着,末了,她将手指点了点某行字,激动道:“它们在繁殖后代!” 在飞龙的背上驰骋,真是一件奇妙的感受,裘光的黑色兜帽都被吹得呼呼作响,他只记得自己每次上到龙背,都是要上来拿着砍刀戳穿怪物的脊柱或者头颅的,这是第一次被怪物安然载着飞行,更何况,座下的还是古龙。 其他的猎队成员虽然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是他们那时不时张望的表情与频繁扭动的身体,无不看出他们内心的激动与好奇。 黑蚀龙的飞得低低的,下方的沼泽树丛掠过它的巨爪,渐渐的地势开始拔高。几百年没有动静的火山,其山脚与半山腰已经冒出了许多的绿意,但是再往上的山顶部分,却还是裸露着黑色的遍布着缝隙的地面。 西比奈趴在黑蚀龙的头上,转过身来对着龙背上的人喊道:“我们要到了!” 众人都打起了精神,黑蚀龙像是知道雄火龙往哪个方面跑掉的一般,开始在火山半山腰的位置绕着飞行。最终,它低吼了一声,在空中减速,缓缓地落了下来,蹲在了一个黝黑巨大的洞穴门口。 裘光他们下了龙背,站在洞穴外边的平地上,脚踩着有些泛黄的草芽,他看见洞穴口有许多新鲜的血液和雄火龙那脚印踩出来的血痕,谨慎地说道:“小奈,你带黑蚀去警戒一下,这座火山应该不止火龙一家,你要防止其它怪物过来。” “嗯!”西比奈乖巧地坐着,重重点了点。 “其他人,记住——”裘光将盾斧从背后取了下来,命令道,“濒死的怪物是很恐怖的,所有人不要贸然进攻。在洞穴门口用雷光虫做麻痹陷阱,并排摆放,围堵它的路。再用异臭弹与爆桶,把雄火龙逼出来。狩猎,不是玩笑,不要成为莽夫,任何时刻都要带上你们的脑子。” “是!” 猎队成员按命令办事,他们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必备的材料与道具开始在那庞大的洞穴口做起了陷阱,成堆的有拳头大小的雷光虫被拘束在陷阱中央,它们受惊的时候会在瞬间释放出强大的电流,所以只要有怪物踩踏上了从雷光虫束缚袋里延伸出来的铜丝,就会立马被电得麻痹。 成排的猎队散开在洞穴口,开始用手弩发射着令人窒息的异臭弹与爆桶,剩下的人则举起了武器,随时等候着雄火龙冲出来。 毒气色的异臭弹蔓延进了洞穴,爆桶引发的庞大声响也震动了洞口。一声尖锐的咆哮从洞穴深处传出,大家只感觉到大地一阵震颤,便看见一个狰狞的红色的头颅疾驰奔腾而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晃动着从洞穴冲出,一脚便踩上了雷光虫陷阱,那强劲的电流通过它的全身,让它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不对!”裘光看着雄火龙那不似常态的体表颜色,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他连忙喊道,“所有人更换远程攻击,尽量避免与怪物近战接触!” 原本可以麻痹雄火龙很久的雷光虫陷阱,竟然在短短一两秒后便失去了作用,有些冒进的猎队成员已经冲到了雄火龙跟前,猝不及防下被它的尾巴甩打成了一对碎肉。 裘光抽出了盾斧,疾步而上! 他看到,在那傍晚的余晖下,这头本应该重伤的雄火龙,皮肤已经转变成了黑红相间的颜色,它的眼睛也变成了没有丝毫智慧的血红色,唾液从它的嘴里滴漏下来,它转向裘光,开始了野蛮的冲撞攻击。 这只雄火龙,已经被黑蚀龙的鳞粉感染狂化了。 第九十一章 火龙幼崽,阿芙梦想 裘光知道,对付狂龙化的怪物,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带着它兜圈子,直到它身体力竭而死。但是现场有这么多的人,如果他上不去硬抗的话,那其他人的安危就很难保证了。 裘光将角龙盾挡在身前,他的经验告诉他,无论雄火龙如何狂化,以它的冲撞实力,绝对不会强过角龙——他有能力抗下角龙的冲撞,那就有能力抗下雄火龙的冲撞。 事实也是如此,当雄火龙的头颅撞上裘光举起的巨盾时,那盾面弹出了一圈泛着紫色的波纹——裘光注入大盾的灵能加上角龙盾的强度,让角龙盾成了坚不可摧的高墙,直接阻碍了雄火龙的冲撞,并让它蹬蹬蹬地后退了好几步,使身体出现了踉跄。 借着盾反带来的优势,裘光扭动身体往前大跨一步,在身体扭转的一步之内,他已经将盾与刀结合在了一起,恐怖的巨斧瞬间窜上了一层恐怖的电光。 盾斧第三形态转动着它那庞大的斧头,依仗着盾斧的长攻击距离,“灵能解放”直接砸在雄火龙的头上! 如无数恶龙从地底窜出,庞大的冲击波呈阶梯状在雄火龙身下砰然炸响,大量霸道的灵能窜上它的身躯,内外同时破坏着它身上的组织结构。 雄火龙发出压抑又痛苦的哀鸣,它好想抬起头颅喷吐着它的火焰,可它渐渐感觉身体已经承受不住重负,那股在体内改造它的力量也转变成了要让它死亡的毒药,雄火龙只觉得世界失去了色彩,它呜呼一声,身躯倾倒在了地上。 围观的猎队成员们不由得肃然起敬,他们第一次看见教官现场杀龙,每一个反应都那么的充满勇气与果断,还有那强劲无比的伤害,这几点都是他们所渴望拥有的东西。 一个卓越的猎人,理应知道杀死怪物需要多少强度的攻击,裘光正好就位与此列,不过他是做好准备进行两次灵能解放的,但这头被狂龙化的雄火龙的身体显然已经到了濒死的地步。 绕过雄火龙的身躯,裘光的目光投向了火龙夫妇栖息的洞穴,他吩咐道:“把队友的尸体带回去,雄火龙的尸体就地解剖,你们自己分配。” “是!” 一个个猎队成员都激动地喊了起来,他们处理好第一件事后,便开始凑到了雄火龙尸体旁,按照他们特有的规则分配这头怪物身上的战利品,一部分会上交给酒店,一部分作为猎队私产,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个人财产了,这也是许多人坚持效力于高危的猎队的原因——他们总有机会赚取丰厚的外快,对于一穷二白的囚犯来说,实在是一种天大的诱惑。 裘光叫了几个人,让他们从身上拿出鱼灯,便进入了洞穴。 庞大的洞穴空旷无比,鱼灯的光芒照映着前行的路,他们小心翼翼地探索着。闷热的空气让大伙的汗水从额头上、背脊上淌了下来,所有人还是沉默地前行着。 也许对火龙来说,从巢穴口到深处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但对于人类来说,却要漫步好久。突然间,几声枯枝被压塌的“咔咔”声从深处传了出来,裘光直接将鱼灯往前面空旷的大地上一扔,其他成员都紧随其后抛出了手中的鱼灯,几个鱼灯从不同的方向射出光芒,彻底将前方那空旷的大地照了个全。 一个由树枝与树叶组成的庞大龙巢就躺在洞穴深处,一抹火焰从那龙巢的中央喷射出来,不过窜了十几厘米高,便像断了气一样“噗”的一些变没了。 裘光打起手势,让大家散开包抄过去,他将盾举在身前,砍刀握在手中,慢慢逼近。直到他们全部聚在了龙巢边缘,双手往边缘一撑,上半身进入龙巢看到中央的场景时,才放下了戒备。 在那中央,一只红色的不过半人高的小火龙闭着眼睛躺在一堆破碎的蛋壳残渣里,它仰面朝天,又喷出了它证明自己来到世上的焰火。 蛋液还留在它的身上,一个破了的壳在它的身旁,裘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觉得这家伙的出生,是极其幸运的——受伤又狂龙化的雄火龙回到巢穴后,开始进食这些龙蛋,以求补充体力,这个刚出生的小龙明显躲过了一劫,并焕发出顽强的生命力,诞生了。 “我把幼龙带回珍珠湖,问问道儿女士怎么处理。”裘光看了看巢穴中堆积的无数怪物尸骸,捂住了被腥臭味熏到的鼻子,“至于这里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材料,你们自己翻找吧。” 裘光上前用一张网子将小火龙套了进去,提溜起来带走了。剩下的人赶忙在巢穴中翻找起来——这种巢穴,肯定会有珍贵的矿材与众多没有被分解掉的怪物素材。 每个人都抓紧搜索着,在西比奈骑乘黑蚀龙回来后,裘光上了黑蚀龙的背,绕着小火山飞了几圈,甚至去了山顶瞧了瞧,在没有发现其它大型怪物的巢穴或踪迹后,众人便踏上了归程。 酒店的窗户,已经洒满了星光,阿芙迷糊糊的从昏厥中醒来,只觉得眉心有点疼痛,便用手去按揉着,她眼角余光一瞥,看到叶特罗站在床边,还连同有其他酒店里她不认识的人。这个场面让她感到紧张与尴尬,缓慢地将手从眉心挪开放回了被子里。 她双手抓着被子的边缘,往上拉了拉,看着众人,声音低弱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你之前晕了过去。”叶特罗挥散了其他人,“我们也是刚刚才把你送回酒店,没想到你就醒了。” “哦哦。” 待其他人都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了叶特罗与梦之。叶特罗拿了张椅子过来坐下后,亲切地问道:“阿芙,你想变强吗?” 阿芙想了想今天的遭遇,太刺激太惊险了——“不想。”她摇了摇头。 叶特罗微笑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么,你想出去玩吗?” “嗯嗯嗯。”阿芙强烈地点了点头,“但我就是在出门玩的路上被伯德家的人抓了。” “这是个不愉快的事情,但不能否认,它给你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叶特罗靠近了,“这个变化,会改变你的人生。” 阿芙似懂非懂:“是的,我这半年来已经感受到了。” 叶特罗摇了摇头:“我指的不是你之前的变化,而是你之后的变化。” 在阿芙不理解的目光中,叶特罗解释道:“我知道你家在希伯来帝国南境的眼骨之城,那里有非常多新奇有趣的东西,你一定很喜欢黑市上淘来的一些好看的首饰吧?” “我跟我父亲去过一次,他给我买了一些怪物身上取下来的玩物,可惜我现在不能带在身上了。”阿芙想起以前的事,不免有些低沉。 “但是除了新奇有趣的东西,眼骨之城没什么特别的风景吧?” “对。”阿芙叹了口气,“我父母亲都很忙,我被关在家里的时候,就只能对着海浪与那臭烘烘的城市发呆。” “你听说过西境的梦幻之城吗?” “当然!”阿芙的眼中冒出了神采,“别人都说那里是希伯来帝国最浪漫的城市,每条街道都充斥着艺术与鲜花,许多伟大的建筑与伟大的人在那里扎根,号称每个拐角都是一个新世界……但我就是没去过。” “那美食呢?想吃遍世界的美食吗?” “超想的!”阿芙坐了起来,主动与叶特罗拉近了谈话距离,“环游世界,吃遍全球。这可是我的梦想!你怎么知道的?!” “许多像你这个年纪的女生都抱有同一种梦想。”叶特罗笑了笑,“但是她们再长大几岁之后,便会对这种梦想不抱期望了。” 阿芙有些伤心地低头,她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觉得自己就是这类的女生。 “但是,阿芙。”叶特罗柔声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可能实现梦想的那个人。” “嗯?!”阿芙抬起头来,受到激励的眼光又闪亮了起来。 “你身上的这个灵能,会创造出一种可以穿越空间的能术。你今天,已经用出来了。但是有些失败,失败的结果,导致雌火龙身首异处了。” 叶特罗就像一个成功学大师蛊惑着他的受众,“阿芙,好好想想,当你早上从家里起来的时候,你穿戴上眼骨之城的首饰,打开了一道空间之门,瞬间通往了东境的梦幻之城,你会在某个街区的角落里出现,在人们惊叹你优雅的赞美中,找到一家自己喜爱的小吃店,坐下来享受你的早晨时光。 但突然,你脑海中想到七丘之城有一家餐馆特别有名,于是你又打开了一道空间之门,在远于千里外的七丘之城享受到了午餐。夜晚,你要去跟你的朋友同学聚会,于是,你又瞬间回到了家里。 在其他人苦苦囤于一城的生活时,你已经在一天内走遍了半个帝国。” 叶特罗的双手对着阿芙,语气激动:“阿芙,你的空间灵能,会让你实现自己的梦想,而这并非遥不可及,因为你今天已经发现它了!虽然它现在只有短短的十几米的传送范围,但是我相信,你可以把它扩展到百米、千米,乃至大陆间的飞腾。 阿芙,你还能记起雌火龙死掉的那一瞬间吗?” 阿芙的脑海浮现了今天的记忆,她看见一道光门在自己的手中形成,而那光门关闭之刻,雌火龙那闯进光门的头颅已经消失不见了。她还记起了那声在自己身后响起了落水声,那应该就是被传送走的头颅。 “嗯。”阿芙点了点头。 “你要相信自己。”叶特罗伸出拳头,比了个激励的姿势,“为了你的梦想,为了,你不成为那些丢弃梦想而选择了平庸的女孩。你想要吗?实现这个梦想—— 环游世界,吃遍全球。” “我想!”阿芙的眼中冒着希望的光,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肆意穿梭,胡吃海喝的模样。 叶特罗郑重道:“那么,阿芙,你要努力。我们所有人都等着你实现梦想的那一刻。” 看着阿芙那燃起奋斗欲望的目光,脱去咸鱼外套的模样,叶特罗笑了起来。诚然,他可以一直逼阿芙拼命熟悉她的灵能,但是激发一个人的自主学习能力与进取的信念才是叶特罗的目标。一个人只有抱着梦想与理念去主动学习,才会飞速成长,他需要阿芙尽快掌控她的灵能,并用那神奇的空间灵能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九十二章 三公会谈(1) 旧大陆,希伯来帝国的东北境内,有一处公园,叫做克基拉。 克基拉公园,是旧大陆屈指可数的森林公园,在这占地辽阔的地界里,所有的大型怪物都已经被狩猎殆尽,只余下一些小型生物供王室与贵族打猎。希伯来帝国每年都要投入大笔的资金来维护这里的生态与环境,相当于用国家的钱来照料一处国家的后花园。 三月时节里,远处的雪山已经开始融化了,雪水潺潺地流过一座棕色木屋靠在溪流上的水车,带动着屋子里磨坊咯咯地转动。一个三两随从组成的队伍向这处在溪流边的庭院靠拢了过来,马蹄踩在湿润的草径上留下了深深的蹄印。 所有人下了马匹,走在前头的人非常引人注目,他身材魁伟,神态高傲,但是有一道竖疤从它的左眼上划了下来,但并没有弄瞎他的眼睛。他的身上穿着天蓝色的紧身衣,挎着一条金线绣花的肩带,阳光映在上面,波光粼粼,背后披着一件深红色天鹅绒长斗篷,走到了磨坊旁边的长木屋前,推开了木屋的门。 皮肤白皙,高贵英军的以谢利·拉雅坐在屋子中央的圆桌前,桌上铺着野兽的毛皮,以谢利端着茶水喝了一口,看向走到圆桌旁坐下的人,问候道:“好久不见,波尔斯·霍克。”以谢利在来者的姓氏上落了重音。 被称为波尔斯·霍克的人把长斗篷一掀,直接放在了旁边的座椅上:“好久不见啊,以谢利。”他直接从以谢利面前拿走了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搓了搓手,喝了下去。 “你等会还要把那衣服拿开。”以谢利瞥了眼那件斗篷。 波尔斯疑惑道:“怎么?还有其他人要来?” “你以为我跑这么远是来看你的吗?”以谢利又把茶壶拉了回来。 波尔斯“切”了一声:“赶紧说,你要干什么?” “再等等。波尔斯,你能不能改改你心急的臭毛病。” “噢,像你这样?在这坐一天?金钱、美女、权力就会撞到你的门前?” 两人的关系似乎很熟稔,一点都不在意被对方调侃。 此时,木屋门又开了,一个披着黑色长斗篷的人走进屋内,他刚打开门,抬头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波尔斯·霍克后,居然直接把要前进的腿又抽了回去,就准备合上门退出去。 “阿密拉!”以谢利·拉雅站起来喊道,“阿密拉·布尔,进来,坐下!” 被叫到名字的人似乎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身高中等。他那黑眼睛十分温存,脸色红润,浅浅的胡须在唇上描出笔直的线条。 他有些垂头丧气地推开门走进屋内,看了眼凳子上摆着的红色斗篷,嫌弃地挪了挪脚将它推到一旁,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你有什么毛病?”波尔斯·霍克捡起斗篷,将它抛起来搭到了壁炉上。 “我倒要问你呢,为什么我要在这里遇到你?你毁了我一天的心情——不不不,是一周,对,一周,我接下来的一周都会因为看过你而感到恶心。”阿密拉·布尔全身上下都护理得很精细,包括他乌黑的头发与洁白的牙齿,以及他那翘起来对着波尔斯的柔嫩手指。 波尔斯正要反口嘲讽的时候,以谢利直接丢了一把匕首插在桌子上,那匕首尖按在了桌里,刀柄晃动着。波尔斯眼角瞥到这把匕首,恐惧的回忆淹没了他的心灵,他一下子惊得站了起来,有些惊恐地喊叫着:“他在这!他在这!” “谁?”阿密拉一脸疑惑。 “乌尔德。”以谢利回答了他的话。 波尔斯抽出了随身的佩刀,转着身子对着空气说着话:“好吧,你这个卑鄙的小人,赶紧露出真身,我今天非要宰了你不可!” “他发什么疯?”阿密拉像在看一个傻子。 以谢利把匕首拔了出来放回手上道:“多年前,桑德派人来刺杀波尔斯,他脸上的那道伤疤就是被那个叫乌尔德的刺客给划出来的,这让他一直担心受怕的活着。” 说着,以谢利站起身来,将波尔斯按回到了位置上,大声对他吼道:“乌尔德死了!” 波尔斯才恍惚地点了点头,看着那把有着独特烧纹的匕首被叶特罗拿在手上,将信将疑着:“死了?” 叶特罗走到房子角落里,从那里抽出了一条麻袋,脱去麻袋后,显露出了乌尔德那经过处理的尸体。 “就是他!就是他!”波尔斯看见那惨白皮肤薄嘴唇的尸体时,指着他一直囔囔着。波尔斯那魁梧的身躯此时就像个被吓怕的小男孩看到欺负自己的狗被打死后那般嚣张愉快。 “噢!以谢利,你是怎么解决他的?快告诉我!”他激动地按住以谢利的肩膀摇晃着。 “给我冷静点!”以谢利甩开了波尔斯的手,才说道,“他去了新大陆,然后被伯德家的那个小子给杀了。” “摩丹·伯德?”阿密拉的表情凝重了一会儿。 以谢利点了点头,波尔斯也恢复了常态镇定了下来。 “总之,他死了。”以谢利让大家都坐回原位,并对波尔斯说道,“作为回报,波尔斯,你等会要帮我一个忙。” “当然。不过你得把尸体给我,我要把他晾到边境上,晒他个一年。”波尔斯此时的脸庞才涌出了北境公爵那该有的威严。 威严感,在三大公爵私下聚会的时候,可不常出现。 “还有,阿密拉。”以谢利又把头转向了精致的阿密拉。 “嘿,别看我,我跟桑德·希尔或者乌尔德没仇的。你别想让我帮忙。”阿密拉面对以谢利的目光,身躯往后躲了躲。 以谢利提起脚边的一个袋子,将它扔在了阿密拉面前,袋子发出咕噜咕噜的转动声。阿密拉撵着手指扒拉开袋缝,从里面露出了一个女人的惊愕的人头,那表情永远冻结在了上面,完美地透露出死者生前对死因的茫然。 “卡布兰?”阿密拉从怀中掏出一副金边眼镜,戴上后仔细地观摩了一会儿死者的遗容。 “血杀者·卡布兰?”波尔斯·霍克眉头拧在一起,露出思索的神情,“我听说过她,多年前是一个职业佣兵,混迹在各国的战场上,没有任何国家的归属感,给钱就办事。也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阿密拉摘下了眼镜,赞叹道:“完美的击杀。”他指着卡布兰那惊愕的眼神,“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死掉的原因。告诉我,以谢利,是谁解决掉她的。” “那你得答应帮我一个忙。”以谢利的蓝色眼眸似乎蕴藏着一种奸计得逞的模样,这让阿密拉斜视了他一眼,“我早知道来赴你的约就没什么好事——我答应你了,现在,告诉我吧。” “摩丹·伯德。”以谢利摊了摊双手,笑了出来。阿密拉感觉自己上当了。 “怎么?你这矮子对这女人兴趣那么大?”波尔斯要讨回之前丢失的颜面了。 “闭嘴,怂包。”阿密拉嗤之以鼻。 “你们能不能拿把针把你们他娘的那个臭嘴给缝上?!”以谢利的声调都拔高了好几度。 波尔斯与阿密拉沉默着不说话了。 这时以谢利才给波尔斯解答道:“卡布兰曾经给波耶罗工作过,摧毁了阿密拉重兵把守下的好几处工厂,这让他在贸易中损失了一大笔钱——非常大的一笔。” 以谢利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阿密拉说道:“我记得你发了通缉令的,回头记得把赏金给我。” “不是吧?堂堂西境大公,还要赏金?”阿密拉有些惊讶,说起话来慢悠悠的。 “也许,这就是我比你们富有的原因。”以谢利捏了捏胡子轻轻一笑。 “那今天就到这?”波尔斯摇了摇茶壶,发现里面已经没水了。 以谢利摇了摇头,郑重道:“先生们,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才是正事呢。” 第九十三章 三公会谈(2) “噢!等等。”波尔斯·霍克伸出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又指了指旁边的阿密拉·希尔,说道,“你把我们两个都叫来,不会是想……” 以谢利·拉雅叹了口气:“我想把东境掌管的东境海峡,与北境掌管的北境海峡,以及你们两道海峡间间隔的那片小型内陆海结合起来,正式更名为‘黯海海峡’,让大家共同盈利,彻底解决掉你们两家的纠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波尔斯·霍克站起身来,摆了摆手,“不可能,我跟你说,不可能。” 阿密拉也甩了甩手,身体扭过一旁,不想说话。 波尔斯指着阿密拉大声嚷嚷着:“他就是个矮子,傻子,跟他妈的牛一样倔,一分钱的利润都不肯让出来!” “天呐,你还敢说?!”阿密拉个子没波尔斯高,索性也不站起来了,他不甘示弱地伸出手指着波尔斯道,“你就是个吸血鬼,以为自己把握住了通往黯海的命门,就漫天要价,醒醒吧!怂包。” “我那是漫天要价吗?!”波尔斯脸都说红了,“老子镇守北境,与中德兰区和中斯兰区都有接壤,我边防上的压力你他妈的敢不敢用你的膝盖想一想!王室一年才派发多少钱?我多拿钱有错吗?!保护黯海安全的军舰都要我出!” “是你自己没有发展商贸的才能,怪我吗?”阿密拉忍不住了,他双手一攀,站上了桌子,踩在那兽皮铺成的桌面上,居高临下地指着波尔斯嚷嚷着,“老子现在膝盖的位置都比你的头高!” 阿密拉抬起自己的脚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我用这膝盖都能比你想得周全——自从波耶罗独立带走一大堆老牌贵族,我手底下有多少新人要养?!他们要钱,要权,要名誉,要地位,你以为我他妈的没压力吗?!” 他们两大声的叫嚷都传到了屋外,守卫木屋的三个家族的护卫在门外相视一眼,好像都习惯了这个场景似的,互相耸了耸肩,递了递卷烟,走到一旁巡逻去了。 “够了!”以谢利大喝道,“你们两个给我坐下!听我讲!这就是我要你们两个帮的忙!” 东境公爵阿密拉·布尔从桌子上下去了。北境公爵波尔斯·霍克也撇了撇嘴坐回了凳子上。 “阿密拉,你掌管的东境海峡,关系着帝国的船只能不能进入黯海海峡。波尔斯,你掌管的北境海峡,关系着进入黯海海峡的船只能不能进入黯海。 而你们两家海峡中间夹杂的那片比湖大一点的陆间海——马拉海,群岛上只盛产一些大理石,连渔业都发展不起来,你们就准备靠着一点石头贸易来守住家业?” “噢,我还有其它生意。” “我也是。” 两人又斗起气来了。 “我请你们帮忙闭上一下嘴巴,好吗?”以谢利真的替这两人感到头疼。 在沉默之后,以谢利又继续说道:“但是一旦开放黯海海峡,包括我、伯德家在内的许多人就可以通过黯海与波耶罗帝国、大契克帝国进行商贸,大量的商船会装载大量的货物往返两地,无论是载重还是行商速度,可都比陆地运输强太多了。 这还会带动你们海峡沿岸城市的发展,收刮波耶罗与大契克黯海沿岸城市的财富,你们什么都不用干,只用守在海峡边等着收过路费就可以。 我告诉你们,不要按船只数量收,要按船的载重量收,整个黯海海峡要是开放,将会有日百万吨的货运量,会带来多少收益?请两位尊贵的大人用你们的屁股好好想一想! 躺着赚钱知道吗?!” 以谢利站起来,指着波尔斯的鼻子道:“你知道,波尔斯,你说对了,我就是在这坐一天,金钱、美女、权利就会送上门,因为我动脑子,而你们两个——只知道动嘴皮子!” 两人被指着不敢说话。 “我他妈真的难以置信,你们两家居然会放着这么赚钱的生意不做,在那为了一点点的自尊心与几分钱的利益在扯皮。你们简直就是,就是——两个蠢货!” 场面寂静了一会儿,以谢利也恢复了平静,坐回了凳子上。自从能谈得来的伯德公爵失踪之后,他越来越觉得这两人迂腐得有些无可救药了。 “那利益怎么分配呢?”波尔斯问出了声,阿密拉也附和地点点头。 “40,30,30。霍克家拿40,布尔家拿30,我拿30。” “为什么你能拿30?凭什么他40?我怎么只有30?”阿密拉不解,皱着眉头。 以谢利表情严肃,伸出手指一一说道: “第一问题。首先,我是计划的发起人,我可以说服国王增加与其它帝国的商贸往来,反之也可以让国王担心与其它帝国的交易。其次,伯德家与我关系好,我也可以说服他们不经过黯海做生意,更别提我自己还可以调动大量的商船。所以,我拿30,有问题吗?” 两人不情不愿地摇了摇头,表示没问题。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给波尔斯40,因为他说得对,霍克家族要承担大量的边防事务,我们经过黯海的商船也要他派出军舰来保护,所以他拿40是为了更长远的事情着想。” 波尔斯得意地笑了笑,阿密拉有些不悦了。 “第三个问题,阿密拉,给你30,是因为我还会再给你一个东西。” “是什么?” “贵族名额。你要吗?” “要!”阿密拉激动地站起来,突然,他又冷静下来,问了声,“是国王颁发的?任何爵位的?” “国王颁发,任何爵位——当然,除了公爵不能当。” “我的天呐,以谢利,你真是条幸运狗!”阿密拉似乎要欢呼起来,不过他终于顾及了自己的形象,把想要挥拳的手收了回来,咳了两声坐回位置上,“你们真的不知道,我现在东境有多困难,一群人都等着吃饭啊。” “是啊,幸运狗。”波尔斯也有点艳羡地说出了口。 “先生们,请记住,好运,是策划的产物。” 以谢利将黯海海峡的规划继续完善道:“我们三家要成立一个黯海商贸公司,每家都可以吸纳几艘船进入这个公司。悬挂有公司旗帜的船我们会给予他们几点特权—— 在希伯来帝国境内,必须得到我们无条件的安全保护,即使跟其它帝国开战也在所不惜。 通过黯海海峡、停靠海峡附近任何港口时,要给予低税收的政策。 绝不盘问船上的货物,并优先通行。 作为代价,这些吸纳进公司的船只,每年都必须缴纳巨额的会费,可随时退出,不满一 年的则按年算。有问题吗?” 阿密拉眼神玩味,他笑了起来赞叹道:“噢,以谢利,你真是天才。” 波尔斯的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疤,也是神秘地笑道:“也许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何乐而不为呢?这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坏处。” 以谢利不可置否,他站了起来,从柱子上的钩子那拿起了他的帽子,他拍了拍帽子上的灰,示意道:“那么,先生们,我们这就算谈成啦。之后会有合同寄到你们府上,那时候,我们再庆祝一下吧。” 他充满磁性的嗓音获得了两位公爵的点头答复。由浮空龙颈部毛发做成的白色软帽戴在了他的头上,以谢利打开木屋门后,克基拉公园那三月份清冷的寒风刮了进来,他又回头最后叮嘱了一句:“阿密拉,别忘记把赏金给我。” “我可不缺这点钱!”阿密拉笑着骂骂咧咧。不过他的声音已经被关在了木门内,屋外,以谢利·拉雅乘上了白马,走远了。 第九十四章 1802年3月初的来信 “我亲爱的儿子,能在新年伊始收到你的来信,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这证明你的生活已经逐渐进入正轨,开始有心力记得年月日等忙起来就会忘掉的事情。 你寄来的两份新年礼物,我已经转送给了其他朋友,他们都很喜欢。我也为你争取了一些利益,已经归进了你的收入。 至于你说的弱龙药剂与狂龙药剂,我已经派人去与军方接洽,但是现在边境有些紧张,许多要塞都进入了战备状态,无法很快得到回复。但我相信你这两款产品的前景,如果它们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有效的话。 另外,船只通过海峡前往黯海的一切渠道都已经打通,无需担心。反而是你所提出的要打通一条通往北威兰区的路,实在是有点不合实际了。 中德兰区幅员辽阔,各大家族划领而治,从希伯来帝国最北端打到中威兰区最南端,少说也要消灭沿途的大小家族数十个。打通一条路,就相当于打穿了中德兰区,这是不现实的。 但是命运要由自己去开创,真心希望的东西一定要想方设法去得到。你说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来打通一条路,这句话是有些道理的—— 龙神教培育出了一种药剂,会把正常的人变成只知道战斗的龙形傀儡,他们利用这种药剂占领了双丹省,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我不知道他们这种做法是蠢还是聪明,但是他们显然对此很有自信,桑德的军队目前没有能力收回失地也从旁印证了这点。 可对你来说,这就是你的机会点所在。 双丹省是中德兰区最西边、占地最广的沿海领地,它代表着中德兰区的海权,而今,只有怪种兵种占优势的龙神教,根本没有办法建立起有力的岸防与海军,大契克帝国其它大区也不会派船来守卫双丹省的领土。 海路,便是你通往北威兰区的唯一路径,你的对手,只有那些双丹省残余的海船与北威兰区自己的海军。 我不清楚你要打通的是一条怎样的路,是一条堂堂正正的大道,还是一条小偷小摸的小径,但是路的方向我已经给你指出,怎样实现,则要你自己思考了。 你要明白,你拥有的东西越多,力量就越大。力量越大,野心就越大。野心越大,收益就越大。收益越大,风险也就越高。你想在高山上攀登得越来越高,就必须了解冒险的目的与价值,而且必须有自己创造运气的远见与实力。 愿你在今后的日子里,还能如今年这般记得被许多人遗忘的年月,那我会很欣慰。 爱你的父亲,以谢利·拉雅留。” 1八02年三月初,这封由灵能信纸寄来的信件被叶特罗轻轻一折,合上了。他将信纸收回身上,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繁忙的造船厂。造船厂,建于行灯河更西北边的河岸位置。准确的说,这并不是一家造船厂,而是一家“改装厂”。 叶特罗站在一栋瞭望塔上,看着船坞里躺着的那艘巨大的“灵能战列舰”,心情激动。 灵能战列舰,是希伯来帝国制式船只中最大的船了,这艘灵能战列舰是非常老的型号,几经修理后,再也无法承担作战的责任,原定要拉回旧厂拆卸,被叶特罗用拉雅家族的影响力,并以“打造海上酒店”的名义给买了下来,船上所有的作战武器与核心装备都被拆除掉了,只留下了那庞大的船体,跟报废没什么两样——但是叶特罗,要的就是这个空壳。 大量的工人从修复酒店的任务中抽离出来,优先分配给总工程师查尔斯·亚历山大·阿尔瓦指挥。灵能战列舰本质上还是木制结构的大船,即使它没了武器与核心灵能装备,但是它只要挂上风帆就又能航行,而查尔斯要做的事,就是让这艘船跑得更快。 对于灵能设备领域最前沿的专家查尔斯而言,海军拆除了船只原本的灵能设备还是帮了他一个忙——这样他就省去拆掉垃圾的力气了。 所有用来改装的材料都要从旧大陆运输过来,叶特罗为了让这艘大船能改造成功,基本上是掏空了家底。 戴着眼镜,发色灰白的查尔斯从旋梯上走了过来,与叶特罗并排着看着远处河岸边繁忙的场景,说道:“难度不大,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你要得很紧,所以我加紧了工期,但是它的核心,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制造出来的,只能使用七丘实验性船只的那个核心,我把它从‘一去不回号’上拆下来了。” “已经很棒了,查尔斯。”叶特罗嘴角带着笑意,“我只要它的载重很大,只要它能跑得很快。” 查尔斯摘下眼镜擦了擦,继续说道:“按你的要求,我把它甲板上的桅杆也拆除了,这样一来,它就只能靠灵能推动了,用来远洋航行的话成本会非常大。另外,辛巴也打造出了一个很大的‘货架’,马上就能安上去。” “嗯,继续吧,辛苦你们了。” “但是,叶特罗,你到底要干什么呢?”查尔斯将眼镜戴了回去,“这样子改造一艘船,如果不是因为我只能待在新大陆,我肯定是要跟你对骂一番,然后一走了之的。” 叶特罗伏在瞭望台的栏杆上,头伸了出去,看着改装厂里忙碌的人影与周边翠绿的森林,奔腾的大河在他眼帘下淌过,叶特罗说道:“一个很疯狂的行为。查尔斯,我要送给中斯兰区的人一个礼物。” “会导致战争吗?”查尔斯浅蓝色的眼眸隐藏在眼镜之下,看不真切。 “也许会吧,我也需要战争——我需要混乱。” “那国王一定会很焦虑。”他的声音在叶特罗身旁响起,听不出哀乐。 叶特罗双手合抱在一起,让风吹过他金色的发鬓:“我管不了那么多,查尔斯,我可不理会国王是开心还是伤心。” “那你这么做,一定是有非做不可的原因了。”查尔斯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很小声。 “嗯。”叶特罗沉吟了一声,“在这个世上,我做事只有两个目的,送给中斯兰区人民的礼物,会达成我其中一个目的的小目标。” 查尔斯笑了笑,他双手插在兜里,感觉舒畅:“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叶特罗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我只知道,如果让我委托办事的人一头雾水,那很多事就办不好。总之,你也明白我的意思了——那艘船很有可能是一次性用品,你按我说的做的话,它就能达成目标。现在先保密,等它出发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答案的。”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查尔斯那被关押了几十年的沧桑面容在这一刻笑得有些青春,“能参与制造一场大混乱,我倍感荣幸。” 第九十五章 卡特的推销 阿尔法将军带着多因河要塞的人在多因河上游一处名为科伦的关隘视察情况。科伦关隘位于双丹省东南方约五天路程的位置,拉雅家族的大管家卡特,也来到了这里。 正在穿戴军装的阿尔法从镜子前转过身来,看着身材跟他一样魁梧的卡特从走廊外的窗前经过,进到了房间里。 “噢,卡特大兄弟,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他的脸庞绽开了笑容。 “我把我这种拜访的行为,称之为‘上门推销’,将军。” 他们互相抱了抱,两个脸庞同样红扑扑的男人甚是热情。 阿尔法突然拿起怀表看了一眼,带着歉意的笑容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边走边谈吧?巡逻的时间到了,我必须要出去一趟。” “当然,没问题。”卡特有些疑惑,“将军也要亲自出去巡逻吗?” 他们从关隘上的走廊走了下来,卫兵把城门打开。阿尔法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当然没必要,只不过每个将军都有每个将军的带兵习惯——我习惯亲自了解一些前线的事情。” 接着,阿尔法嘴唇上的胡子翘了起来,带着幽默的口吻说道,“也就是现在这种情势不太稳定的时候我会跟你这样说,平时我也是待在房间里睡一天懒觉的。” “情势不太稳定?跟将军你来到科伦关隘的事有关?” “是啊。”阿尔法的脸色有些惆怅,“双丹省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叫龙神教的势力与全新的怪物兵种,他们的势头很猛,在连续进攻中德兰区的其它领地,科伦关隘距离双丹省没几天路程,是目前边界上的重点防御对象。” “那一定难不倒将军你,说不定晋升的机会就隐藏在这次事件中了。” “噢,卡特兄弟,你可真会抬举我。” 两人一起大笑了起来,骑乘上了马匹,阿尔法继续问道:“兄弟,这次是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两种药剂,将军。”一行骑兵跟着两人出了关隘,准备沿着大道视察一圈边界。 “一种叫狂龙药剂,用在怪物身上,会让怪物的攻击行为大幅增强,不知疲倦地杀戮,但持续十五分钟左右便会死亡,用在人身上,会短暂增强人的体质与灵能,但是效果结束后便会陷入虚弱状态。”卡特按照自己所知的情况,尽心将产品“推销”着,“我们也做了些实验,适合士兵在危急状况下使用。” “唔……”阿尔法沉吟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听起来,更适合大契克帝国的军队。” “当然,将军,我相信你的判断。”卡特并不意外,他知道接下来的这款药剂,才有可能引起阿尔法将军的兴趣,“另外一个药剂,叫弱龙药剂,它会有效制止怪物的攻击行为,让它们失去狩猎、进食、活动的兴趣,只想安静地回老巢躺着。最主要的是,它们对古龙也有效。” 现在是夜晚了,他们一行人从大道上拐进了山林间的笑道,搜查有没有偷渡边界的人或敌方军队或怪物的痕迹。 阿尔法将军听完药剂的效果后,思索了一会儿,有点疑惑地问道:“卡特,你确定对古龙也有效?并且,会让它想回老巢睡觉?” “千真万确。”卡特并不觉得他的脸红是因为他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着,“将军,以拉雅家族以后的名誉保证,只要你剂量用得够多,什么龙都不是问题。” “剂量?” “是的,将军,剂量,要很多很多的药量才可以。” “我能看看这个药剂吗?” 卡特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了一个装有灰色液体的瓶子,将它递给了阿尔法。阿尔法接过后仔细端详着。 他们的队伍在山林间的小道上越走越深,月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穿下,映照在了某些开阔的石面上,与一群无声潜行的恐怖的身影上。 骑兵们亮起了鱼灯,这种温馨的光芒多少让人在压抑的夜间丛林里找回了安全的感觉。 阿尔法摇了摇这个小瓶子,闻着卡特道:“大兄弟,如果要让尸套龙回家,我需要多少个这样的瓶子?这一个瓶子的价钱又是多少?该怎么让它对尸套龙生效?” 想赚军方的钱,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不过卡特都有想过这些问题,他一一回答道:“将军,如果你购买的话,我们会赠送给你相关的注射设备,它是一种跟击龙枪差不多大小的装备。当然,你们也可以把这药剂跟弩箭结合在一起……” “我知道了,肯定是用不起了。”阿尔法打断道,“卡特大兄弟,击龙枪啊,那么大。”他伸开了手臂,做个了夸张的环抱姿势,“注射装备跟击龙枪一样大的话,我已经想象出击退尸套龙的剂量是多少了。而这种药剂,绝对是没法大规模生产的吧?也是一次性的物品吧” 还没等卡特回复,阿尔法就连忙摆手,果断拒绝了:“买不起买不起。” “好吧。”卡特也没什么额外的情绪,“我会把结果跟公爵大人汇报一下的。” “噢,卡特兄弟,我还是很欢迎你能带来一些好东西的,如果能多来点像鱼灯这样实用性强的产品,我一定会果断买下的。”阿尔法拍了拍卡特的肩膀。对于他们这个地位的人来说,事情就是谈得很快,要还是不要,总能快速做出决断。 树林间轻微的沙沙声响起,在前方领路的骑兵的坐骑突然发出了被惊吓到的嘶鸣。 “出什么事了?”阿尔法将军厉声喝问。 “将军!有危险!”领路的骑兵拔出了佩剑,随着一声声利刃出鞘的铿锵声响起,林子也终于爆发了阵阵摩擦树叶的沙沙声。 像是野兽群冲出一样,少量模样狰狞的怪物杀进了巡逻队伍,它们或扑腾,或撕咬,或环伺着准备前扑。 “沉着迎敌!”阿尔法将军立马高声指挥,“三人成组,环形防御,逐渐靠拢一起!” 卡特大管家与阿尔法将军以及戴着搔鸟翎的昆卡副官下了马匹,背靠背一起被围在士兵的保护圈内。 卡特已经很久没有厮杀过了,在鱼灯的光辉下,他看见那些袭击他们的怪物生长着巨爪,全身肌肉虬结,身形佝偻,耳朵拉长,头顶无毛,它们的尖牙利齿撕咬着马匹与人类的血管,贪婪地啃食着血肉。 “将军!他们的肢体会重生!”圈外的士兵架起枪盾,抵抗着怪物一波又一波的扑腾攻击。 “这应该就是龙神教的兵种了,它们真的发展得很快,已经蔓延到我们这边来了。”阿尔法将军对着卡特语速极快地解释一番后,开始吼道,“攻击头颅!把头颅打破碎!” 卡特看着外面的局势,围攻他们的怪物数量并不多,但是那悍不畏死与嗜血的本性,再加上那恐怖的再生能力,很容易让与它们作对的人士气崩溃。 卡特的手中缓缓转动着绿色的灵能,一发现有士兵受伤,便把绿色的灵能球甩过去,这神奇的生命灵能一触碰到士兵的伤口,便让他们的身体组织快速愈合恢复起来。在卡特的帮助下,大家的士气明显高涨了起来。 而卡特也在观察着这些怪物,他眯着眼睛,眼中蒙上了一层绿色的光芒——他观察着这些生物的生命特性,突然,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他将弱龙药剂的瓶子打开,将药水抛洒了出来,落到了那些怪物的身上。 第九十六章 令人意外的推销 灰色的液体被卡特打散,它们像柳絮一样飘向怪物的身躯,沾染它们破裂的血肉与口鼻。这些液体没入它们的身体,其中蕴藏着的那些从黑蚀龙鳞粉上提取出来的神奇物质游遍了怪物的全身,给它们的身体带来了微妙的变化。 在士兵眼中,他们发现先前攻击猛若虎的怪物突然一个个都像暴病一样软趴趴地匍匐了下来,发出像犬科动物那样轻微的呜咽声。 胆大的士兵试探性地走出防御圈引诱了一下怪物,却看见怪物们宛若小猫般玩弄着身下的泥土,好像没有半点想要攻击人的意图。 士兵们对视一眼,疾步上前摧毁怪物的头颅。见此,有些怪物惊慌地窜回了森林,有些怪物则在林间的小径上观望,有人冲来,它们便像受惊的鹿群一样四散而逃。 “太神奇了……”阿尔法将军嘴唇上浓密的白色胡子随着他的开口而抖动,“这是怎么做到的?”他看着卡特的眼神炯炯有光。 “我想,这可能跟药剂的名字叫‘弱龙药剂’有关吧。”卡特笑着回答,“这些龙形傀儡的生命属性跟龙类怪物很像,但是它们又没有龙类怪物的许多抗性和庞大体型,所以只需要很少的剂量就可以生效。”说着,卡特还捏着瓶口,像摇铃铛一样摇了摇瓶子。 阿尔法将军的表情一下子精彩了许多,他深情地拾起卡特的手,激动道:“卡特大兄弟,卖我!” 现在已经是卖方市场了,只要不是太离谱的高价,完全可以赚个够,但是看到弱龙药剂对龙形傀儡也生效后,卡特觉得自己有必要思虑一下。 他顿了顿,对着阿尔法说道:“将军,如果这种药剂对龙神教的龙形傀儡是很有效的话,那我必须要先禀报给公爵大人,也许他会有更适合的安排。” 阿尔法将军有些后悔了,队伍收拾了一下这些龙形傀儡的尸体,回到了科伦据点。而卡特大管家,也带着这次推销的结果回到了拉雅庄园,汇报给了拉雅公爵。 很快,一封简短的灵能书信便传到了叶特罗的手中。 这封灵能书信摆在叶特罗的桌上,静静地躺了好几天,期间,有大量的信纸在拉雅庄园与高山酒店间通传着。 1八02年三月末,一封信纸从叶特罗手中发出,传到了大商人阿尔波飞的手中。 中德兰区,希尔家族的豪宅。 仆人战战兢兢地将精致的饭菜送至桑德·希尔的房间,拿走了上一盘凉掉的菜肴。他的动作很轻,生怕自己的衣服或者毛发擦过物件发出刺耳的声响。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让呼吸声也消失。 房间里又躺了一个送信的人的尸体,但没人敢进来打扫。 仆人将菜肴拿出房间后,整个人已经遍身大汗。他抬头看了眼从走廊上走来的基尔德,弯腰致意了一番,赶忙从旁侧快步离开了。 基尔德那柔美的面容,在进门之前把忧愁的表情换成了淡淡的笑意。他推门而入,发现房间一片昏暗,鼻尖萦绕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四下瞧了瞧,跨过了房间地毯上一个不知姓名的仆人的尸体,走到书桌旁点燃了烛火,才发现桑德安静地坐在窗帘前的椅子上,帘子紧闭着,没有透光。 “有什么消息吗?”桑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站起来,背对着基尔德说话。淡紫色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让他与黑暗融在一起,只勾勒出模糊的身形曲线。 基尔德拿起了桌上的餐盘,端着走到了桑德身边,语气平淡:“乌尔德的尸体找到了,被波尔斯·霍克挂在了边境要塞上。” 桑德面无表情,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眼眸:“乌尔德刺杀过他,在他脸上留了一道疤。他现在应该很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那种拼着性命也要杀掉波尔斯的勇气。” “先吃点吧。”基尔德声音温柔,蕴藏着无限的关切。桑德接过餐盘,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前线怎么样?”基尔德问着。 桑德一口又一口沉默地吃着,直到他把几块肉给吞下了肚才说道:“那群人被打怕了。所有的家族都守在城墙后不敢出击。龙神教的人就搜捕附近的村落与小镇,把抓到的人转化成傀儡。士兵们失去了对战的勇气,任由他们发展壮大,估计马上要攻城了吧。” “没有人找到有效的对抗方法吗?” “方法?”桑德轻蔑一笑,“他们认为最佳的方法就是蹲在高墙后面,当一个乌龟。” 房间内的声音只剩下桑德拨弄汤勺喝汤的声音。良久,基尔德继续问道:“那你呢?” “我?”桑德抬头了一下,将餐盘递还回去。 基尔德取走餐盘,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等待着桑德的回答。 “我会去趟斯兰区,去伍德家一趟。”桑德的目光盯着窗帘上繁复的花纹,盯久了,那些花纹就像活了一样,在不断旋转着,“伍德家既然有准备再抓一头古龙,那他们就肯定有多余的灵能控制媒介,只要他们肯借我,我就能重新掌控尸套龙。” 基尔德沉默了一会儿,感觉有一股压力笼罩在这房间上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人压垮:“你已经掌控不了尸套龙了吗?” “呵呵呵。”桑德埋着头笑了起来,声音苦涩,“尸套龙哪有那么容易为我们办事,除了每年要吞噬大量的灵能外,它每次出动都要额外吞吃灵能的。它已经活了很久很久,是一个有智慧又贪心的怪物了。” “伍德家族不会轻易借的,没有人会轻易借出可以满足古龙需求的媒介。”基尔德有点担忧,“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忍气吞声地答应他们一切条件,任容他们在我的尊严上践踏,我会低声下气,在他们的门前跪着,请求他们看在先祖的情谊上帮我度过难关。” “别这样说,桑德,别这样。”基尔德带上了点哭声了。 桑德轻轻地握住了基尔德的手:“我答应过你,控制好自己的脾气。而且,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只有我手中掌控尸套龙,才能打败龙神教与他们的怪物,其他家族的人才会惧怕我,我才能光明正大的与你在一起,而不会有人敢说闲话。” 他们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在烛光的剪影下,他们的身躯拥抱在了一起,尽显只属于两人的温馨,这种温馨,是不被世人理解的,但在这个房间内,他们可以肆无忌惮。 随着“嘟嘟嘟”的几声轻响——有人敲响门扉了。希尔家族的管家站在门外,手伸了进来递了张纸条与名片,基尔德走过去,看见名片上写着“阿尔波飞贸易公司”,基尔德翻了翻名片两边,没有写其它信息了,于是他接过纸条看到—— “来自希伯来帝国眼骨之城的大商人阿尔波飞在楼下等待,自称能够进行战争资助,阻碍龙神教的进攻势头,希望与族长当面洽谈。” 第九十七章 矛盾之矛 希尔大宅的书房内,灯火已经通明。阿尔波飞走到房间内,看见地毯上还残留着一大摊的鲜血,联想到之前上楼时看见的一具被仆人搬运的尸体,阿尔波飞觉得自己跟桑德打交道,务必万分小心。 他站在地毯边上,脱帽向桑德·希尔致意:“很荣幸见到您,大人。” “坐。”依旧坐在窗帘前那张椅子上的桑德·希尔已经没有了独处时的那种悲伤气质,他那若雕塑般的面容露出了无法挑剔的贵族笑容,“让我们直接点吧,告诉我你的目的。” 阿尔波飞只敢把臀部稍稍沾一点沙发椅,他把帽子挡在肚子前,用谦卑地语气说道:“大人,听说龙神教的傀儡士兵对您的领地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我带来了一种药剂,它可以有效抑制傀儡的攻击欲望,让它们瞬间变成待人宰割的羔羊。”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就现在。”桑德语气冷漠,没有起身,他的灵能暴涨而出,带着寂灭的气息,在他身遭盘绕成灰色的龙头。 “大人不信我?”阿尔波飞的额头上留下了汗珠。 那灰色的灵能龙头直接朝阿尔波飞冲撞过去,打在了他旁边的沙发椅上,穿出了一个大窟窿。阿尔波飞很配合得吓了一跳。 桑德的手按捏着座椅的扶手,嗤笑道:“呵,一个商人,跑来告诉我,可以帮我解决军事上的麻烦,还是希伯来帝国的。”说着,他笑了起来,“我敬重你,你是个不要命的人。” “大人,商人跟赌徒的区别就是赌徒输钱,商人输命。”阿尔波飞讪讪一笑,“药,不是我产的;话,也是别人带来的。” 阿尔波飞又再鞠躬了一番,诚恳道:“大人,嘱咐我来办事的人不希望看到中德兰区出现不稳定的情况,我是来帮他们向您传达善意的。” “他们是谁?” “四大公爵或者王室……请原谅我,我不知道,大人。他们告诉我,只要您愿意购买他们给你提供的一种药剂,就能解决龙神教带来的麻烦。”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大人移步楼下吗?我可以为您展示我们的价值。” 希尔大宅的大堂中央,摆了一个笼子,里面关押着一个龙形傀儡,它使劲破坏着笼子的结构,但始终无法挣脱出来。 大宅门锁紧闭,无关人等都被清退了。阿尔波飞让自己的助手拖来两只鸡,将其中一只扔到了笼子里。羽毛鲜艳的大公鸡在笼子里惊恐地喔叫扑腾,龙形傀儡敏捷地扑咬过去,将公鸡的脖颈撕咬开,畅饮鸡血,又生生用爪子将公鸡腹部的肉块撕扯出来吞食掉。 它残暴的进食行为,让桑德眉头一皱。阿尔波飞示意另一个助手上前,只见另外一个拿着飞斧的助手,一个斧头投掷过去,将龙形傀儡的一边腿切割砍断了。 愤怒的嘶吼在笼子内阵阵回荡,傀儡的大嘴怒张着啃咬笼子边缘,排排利齿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口腔内,让人头皮发麻。 在众人的默然下,大家看到傀儡的伤口开始慢慢长出新的肉芽,并在很快的一段时间内将断掉的腿脚生长完毕。 桑德此时有些体会到前线的人为什么会士气低落了。 “现在,请大人再看看它的样子。” 只见阿尔波飞的手中拿了一只试管,他将试管交给助手,只见助手的手中散发出了奇妙的灵能,将试管的液体倒出一滴,包裹在灵能内,那滴灰色的液体很快就在灵能团内变成了灰色的雾气。 助手将这团包裹着雾气的灵能团摔进笼子里,当雾气被龙形傀儡吸收后,它很快就从亢奋的嗜血状态安静了下来,像是一只猫一样在笼子内踱着步,最后蜷缩成一团开始睡起了大觉。 这时,助手将第二只公鸡扔进笼子里,公鸡依旧在害怕地扑腾喔叫,但是这种吵杂的东境一点没有让龙形傀儡起来收拾它的意思。紧接着,又一把飞斧从助手的手中投掷了出去,砍断了龙形傀儡的另一条腿。 痛苦的龙形傀儡躺在笼子的地板上无助地挣扎起来,它的大腿流出大量的鲜血,却一点再生的迹象也没有。 “大人,这就是我们为您展示的价值。”阿尔波飞将试管双手呈给了桑德·希尔,或者明显没有高傲的表情或是其它不满的情绪了,他接过试管,仔细打量着,思考着。 龙形傀儡的惨叫声已经消失了,它的身躯化为了冷冰冰的尸体,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残暴行为。 “一根管子可解决不了前线的问题,你怎么运输大量的药剂过来?”桑德冷着脸道,“我相信你们的王室没这么好心。所以,你到底代表谁呢?四大公爵的哪一个?” “大人,关于我上面的人,我真的并不知晓。但是运输方面,我可以保证没有问题——我拥有跨国贸易的凭证,在大契克帝国我已经耕耘了很多年,有属于自己的驿站、马车与仓库,沿途的要塞与关隘也不会搜查我的车队,我跟那些将军的关系很好。” “那看来是北境或者西境公爵中的一个了。”桑德笑了笑,又有点疑惑,“可是北境公爵刚刚杀了我的一个心腹。西境公爵,我前不久才想打他儿子的主意。他们谁会这么好心呢?噢,我差点忘了,你是眼骨之城出来的,但是,南境公爵已经失踪了,他的后代有这胆量吗?阿尔波飞,你还是让我摸不着的你背后的人啊。” 阿尔波飞的腰弯得更低了,“大人,如我之前一直所说的——我对派我来的上层一无所知。我只知道,如果您愿意购买这个药剂,我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当然,当然。”桑德将阿尔波飞扶了起来,“你很有勇气,我说过我很敬重你。你已经很富有了,很多人到你这个地位与年纪都失去了奋斗的勇气,而你还保留着想要往上爬的野心。” “这是我的使命与责任,大人,每个人都是不自由的。”阿尔波飞的头颅始终低垂着,没有直视过桑德的脸。 桑德很欣赏这种懂分寸又有冒险精神,还有能力办事的人,他语气柔和,笑着说道:“我欣赏你,阿尔波飞,除了你主子赏你的那一份,你还想要什么吗?我也想赏赐东西给你这样的人。” 阿尔波飞恭敬地鞠了躬,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当然,大人,我也是有私心的。我拼搏了很多的财富,听闻斯兰区那边有一个赌宴叫潘多拉大会,但是我始终无法获得进入的邀请函。我希望潘多拉大会,您可以推荐我进去玩一玩。” “哈哈哈哈哈。”桑德笑了起来,“天呐,没想到你对这个有兴趣,这简直不是赏赐,而是惩罚啊——大家都是去里面输钱的。” 桑德拍了拍阿尔波飞的肩膀,“没问题,我带你去。剩下关于药剂的交易,你就找基尔德谈具体的内容吧。” 桑德将试管递给了基尔德,他自己持着笑容离开了这里。 当阿尔波飞与助手们从希尔家族的大宅里出来时,天已经从黑夜变成凌晨了,与基尔德谈判的过程虽然艰难了点,但还是争取到了一个非常理想的价格,足够让叶特罗做梦都能笑醒。 但是,这件事,可远远没有结束。 阿尔波飞跟他的助手径直出了森白之城,阿尔波飞才对他的助手们说道:“现在,往双丹省去吧,等我们赶到那,龙神教应该已经尝到弱龙药剂对他们不利的滋味了。” 清晨的霞光透过雾气披在疾驰的马车上,仿佛让马车驶进了迷幻的大道。 第九十八章 矛盾之盾 1八02年6月初,阿尔波飞来信。 “尊敬的大人,遵从你的旨意,我在此叙述与龙神教的洽谈过程。 四月末时,我以战略物资商人的身份找上龙神教在双丹省的负责人,在拟定完一笔庞大的物资运输清单后,我提出了贩卖药剂的建议,但是他们那时前线频频得胜,丝毫不考虑药剂的前景,我便离开了。 在五月份的时候,我们运往希尔家族的弱龙药剂已经全部被分配给了前线,桑德的军队开始了全面的反扑。龙形傀儡遭遇突如其来的弱化被大批的屠杀,龙神教不得不撤回进攻的部队,开始了龟缩,并失去了双丹省部分疆域。 将近一个月左右的猛烈攻势,因为弱龙药剂的短缺而停止了。 龙神教获得了喘息的机会,我开始第二次登门拜访。 在第一次商议时,我已经给他们演示过狂龙药剂的功效——它会让龙形傀儡变得更庞大、更凶猛、更敏捷、更残暴,但是它会让龙形傀儡在一两小时后死亡。 因为这种不可逆转的副作用,龙神教断然拒绝了。他们培育出来的龙形傀儡,全部都是由正常人转化而来,在没有扩张领地之前,无法承受大量的暴毙。 我带来了一头被弱化过的龙形傀儡,当着龙神教的面,我给那头傀儡沾染上了狂龙药剂——弱化的效果消失了,傀儡恢复了该有的凶残。但是龙形傀儡并没有变得更强壮,并且在一天后,死亡了。 依旧会死亡的副作用让龙神教的决策层陷入了争吵,我没有留下,很快地离开了。 到了五月末的时候,桑德的军队再一次吹起了进攻的号角,龙神教的人邀请我前去洽谈,我便开始了第三次的拜访。 我发现,决策层中有一些人不见了,可能他们内部为了快速达成统一,付出了一些代价。 新的决策层很急迫地想要与我签订合约,我答应他们可以在三天内把部分药剂交付到他们手上,这最终的结果是——我们获得了难以想象的暴利。 尊敬的大人,以我这几天的所见,我可以肯定的提前祝贺您——战争,已经被您控制了。 战争的双方在同时使用药剂后,桑德的军队不得不面对只剩一天寿命而不顾一切去杀戮的龙形傀儡——害怕付出惨痛伤亡的桑德军队撤出双丹省了。 龙神教不敢进攻,因为没一次进攻,都表示他们铁定会失去一批龙形傀儡,这是他们承受不起的损失——龙神教被限定在了双丹省内,不敢出击。 但是战争的双方,仍然不会停止购买,因为他们谁也无法保证对方不会再使用弱龙药剂或狂龙药剂。 战争,进入了囤积物资的冷却阶段,在双方没有找到新的破局方法之前,亦或者,在没有发现这一切都是我们操控的之前,双丹省便永远是一个缺乏海防的双丹省。 叶特罗拿着这封信纸,与其它信件一起,带上了裘光来到珍珠湖基地的学士院。 道儿正在学士院的仓库利研究着小火龙的生活习性,并努力驯化它。叶特罗在小火龙饲养区的安全线外高声呼喝道儿的名字—— “道儿!过来!” 一身白色长袍将身体遮得严实,只留脖颈间一抹雪白的道儿扶着自己的帽子跑到了叶特罗身边。 “怎么啦?”她白皙的皮肤透着活泼的笑容。 “有个好消息,要跟你分享。”叶特罗甩i了甩手中另一张书信,“帝国的学士院想招你去进修。” “什么?!”道儿惊讶地绽放出笑容,她忙接过信件,扫了一眼,激动地问道,“他们怎么会主动给我录取信?” 叶特罗看着这位“儿时的玩伴”,笑着说道:“那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你的天赋与价值啊。” “骗我。”道儿的笑容消失了,她把信件伸出,还给叶特罗,“一定是你给他们写推荐信了。” 叶特罗无奈叹气:“道儿,由你研发的两种药剂,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我真的不知道应该给你什么样的报答了。 你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的,你理应去更容易获得知识的地方进修。把你放在新大陆,是一种浪费。” “才不。”道儿撇了撇嘴,“你只是觉得自己亏欠我而已,你只是想让自己受到责备的心灵好过一点,可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有多快乐,你别想赶我走。” 叶特罗内心一怔,只觉得有个痛点被击中,完全无法辩解。 “而且,这里的研究环境比帝国的学士院好很多啊。”道儿指了指被关在不远处笼子里的小火龙,“有大量的生物可以研究,还有古龙呢,这就是你对我最大的报答啊。那群活在旧大陆的人可没这个待遇。” 也许,他只是把她当下属,而她把他当成了朋友。叶特罗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了,他从不曾好好了解原叶特罗这些儿时的玩伴。 “那好吧,道儿。”叶特罗笑了起来,将录取信撕掉了,“你的人生你来决定,我不会再为你自作主张啦。” “这还差不多。”道儿把有些戴歪的了帽子重新扶正,“大人,那我继续工作啦。” 叶特罗看着道儿的身影又充满活力地钻研着她的兴趣爱好,他便带着裘光离开了这里。 等他们出了学士院,叶特罗递给了裘光另一份信件:“裘光,你跟道儿一样,在这里付出了很多你们本不需要那么费力的事,希望这个可以补偿你。” 裘光打开一看,是猎人公会寄来的—— 《九星猎人受训资格》 裘光目光在这行字上注目了半天,最后他摇了摇头,对着叶特罗说道:“我想跟在你身边。” “为什么?”叶特罗有些惊愕,“这个资格应该很有吸引力吧?我特意求来的。难道你不满意这份报酬?” 裘光摆了摆手,赶紧否认:“不是的,这个受训资格,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九星猎人,代表着与任何古龙都有一战之力的实力,谁不想要呢?” “你啊。”叶特罗看着裘光脱口而出。 “可我想要的远比这个贪心得多。”裘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鞠着躬大声说道,“我想拜您为老师!求您教我能击败古龙的那超强的一击!” 这是叶特罗万万没想到的。在他愣神,或者是想着怎么委婉拒绝裘光这一要求的功夫里,风儿帮叶特罗掀开了阿尔波飞寄来的信纸中没看完的一角—— 另,我已经在回中斯兰区扎利之城的路上,让中斯兰区海军不阻扰你预备前往黯海的大船的事,我也有一定的信心,望大人放心。” 第九十九章 混入伍德家(1) 扎利之城,一座在中斯兰区南部的沿海城市,它本来是一个小渔村,却因为潘多拉大会与伍德家族的搬迁,让它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内成为了一个繁华的都市。大量的金钱与赚钱的机会推动了这座城市的发展,却也让它的街头巷尾都蔓延着庸俗的金钱气息。 来到这座城的每个人,只要侧耳倾听,就会听到悦耳的金币声在别人的口袋里晃动、在别人的手上落下又颠起。这些声音聚集在赌坊里、客房里,而你如果懂得一点赌术或者服务之道,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别人的金币晃动声变成你的。 扎利之城,一座被利益与金钱熏陶的城市,它向上着,却也堕落着。 有着尖下巴的奥布斯沃德穿着得体,套着燕尾服,戴着高帽,驾驶一辆豪华的厢式马车在宽广的石砖街道上驰行,他缓缓地将马车停在了一栋刷着白漆的木制双层建筑前,这栋建筑两旁皆是树丛,没有相邻的建筑靠着它攀附它的格调。 从马车上走下了一个男性青年,一头蓬松的黑发加刷了两道雀斑的憔悴脸庞,让他看起来像个沉迷酒色的纵欲之徒。 “你就在这里等我,明白了吗?”这青年拖着厚重的眼袋,颐气指使着。 “明白,哈维少爷。” 奥布斯沃德看着脸庞憔悴、睡眼朦胧的哈维·伍德推开木门走进建筑后,便将马车悄悄地驶到了旁侧的树丛里。他从车上跃下,发出夜莺啼叫的声音。只见马车边的一棵大树晃动了一下,从树梢上蹿下一个人影掉在马车盖上,又接着从盖子上翻滚而下,把奥布斯沃德吓了一大跳。 奥布斯沃德无法理解地看着这一幕,最终压着声音说道:“博兰尼,我叫你躲在树丛里,没叫你躲树里……”顿了顿,他又赶忙问道,“东西带了吗?” 留着金色平头发型的博兰尼·拉雅,揉了揉刚刚因为光线太暗而踩空树梢摔疼了的腰胯,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了一个木筒子,随后解释道: “睡眠气体。把睡眠青蛙放在罐子里摇动,让它释放出睡眠瓦斯收集来的。”博兰尼晃了晃这个木筒子,自豪地露出白色牙龈,“我搞死了好几只青蛙才收集到的,浓度很高,保证整个屋子里的人吸一口就睡着。” “唉,博兰尼。”奥布斯沃德叹了口气,“这个气体是用来演演戏,对付你跟索拉德的。” “什么?”博兰尼感觉自己没听清。 “算了,没什么,到时候你记得全程屏息,不要呼吸。” 就在这时,树丛外响起了很细微的脚步声,他们两人侧耳倾听,将视线转移过去,看见穿着一身轻甲戴着头盔的索拉德从黑暗处走了过来,他的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随手一扔,抛在在了草堆里。 “这是最后一个。”索拉德淡淡开口,“外围的守卫都打晕了,屋子里没多少人。” “啊?”博兰尼又纳闷了,“难道不是用这睡眠药水搞定守卫吗?”他指了指已经被奥布斯沃德接过去的木筒子,总感觉自己游离在状态之外。 “好了,听我说,我们的目标是哈维·伍德。接下来……” 奥布斯沃德静静地将计划再复述了一遍,博兰尼疑惑道:“他能上当吗?” “虽然我只是个伍德家族的临时马车夫,但是我观察那个蠢货很久了,他其实是个白痴。”奥布斯沃德指了指白屋子,做出最后的宣言,“去吧,混入伍德家族的机遇,就在今晚了!” 博兰尼戴上了只留两个眼洞的黑色骷髅面罩,索拉德为了掩盖最明显的银发,还是选择戴着头盔。他们拔出武器,大步朝着白色双层木屋的正门走去。 白屋子,就是业内的人称为白屋子,它位于扎利之城城区边缘,是一家私人赌坊,专门接待有钱的傻子和不能进正规赌坊的人,亦或者一些黑帮上的人物。 它臭名昭着,寻常人都不敢路过它的门前,但是它经营的赌局质量很高,每周都有大量的金币在这里进出,并且绝对保证荷官不会被收买,以此吸引了许多嗜赌如命之人。 二楼的中央是个大房间,顶上一束明晃晃的灯光照着中间的桌子,上面玩着当下最风靡的皇家扑克。 整个桌子围满了六个人,哈维·伍德坐在桌子的中间,荷官的对面。他是这里的常客了,有时候会赢得钱箱都装不下,但更多时候是输得一毛不剩的回家。他寻求着靠运气得胜的快感,眼神瞄向其他的玩家,他知道这里的其他五个人,没一个好货色,里面有出老千的,也有输了就会半路把你截下来抢劫的,更有一些一输脾气就不好,会出去杀人放火的。 但是白屋子,什么人都能进,他也喜欢赢这些坏人的钱,会满足他另类的英雄梦——他运气不错,底牌就是两张a,他全押了,并嚣张地看向他们。 二楼的这个房间四周站着几个高级护卫,防止客人们情绪失控大打出手。在屋外是一条走廊,两道楼梯弯曲而上。房间的大门紧闭着,几个护卫七仰八倒地散落在走廊上。 索拉德与博兰尼分别从两边楼梯走上,汇聚在房间大门前,索拉德正准备拧开把手进去,被戴着黑色骷髅面罩的博兰尼一把拽住,示意他让自己来。 于是博兰尼深吸一口气,漂亮地摆了个回旋踢,将大门直接踹飞——“抢劫!不许动!”他刻意把声音装得浓烈了一点,朝屋内高声呐喊着,喉咙却不适应这种腔调,高声叫喊之后便直接弯腰“咳”了起来。 响应奥布斯沃德计划中的安排,几个高级护卫在拔出武器的瞬间被索拉德用手中的砍刀切成了两半。 哈维·伍德的目光才中手中的好牌移开,便看见几个血柱子在四周喷涌而起,血滴子直接撒到了赌桌上,浸染了几个赌客的面庞。这让他吓得激灵了一下,面色苍白地往其他赌客身边靠拢过去。 “不许动!”博兰尼索性不拿捏腔调了,他举起手中的小手弩,对着活着的赌客叫嚣道,“乖乖趴好!谁先动谁死!” 荷官看见护卫都死了,自然是不准备做点什么,他就乖乖地举起双手,往后蹲在墙角,显然是有经验的人。但是几个赌客却都是狠人,纵然他们看见护卫那凄惨的下肢还在泵着鲜血,也不妨碍他们心中泛起活跃的小心思。 索拉德手持那把流血的砍刀站在一旁,他不需要像博兰尼那样迈着大步伐浮夸地走动,挥舞着长手臂浮夸地收刮桌上的钱财,因为他知道那些人的小动作永远不会有他快,他只需要在对方行动之前,将他们浮夸地杀死就好。 博兰尼拿着钱袋在桌边走动,用苦练已久的手法拾掇着桌上的零钱,不一会儿就将一些零碎的金钱收刮完了。白屋子多的钱其实都在房间角落的一个保险柜里,守卫它的护卫已经全部死亡,但是博兰尼并没有打算去搞定那个保险柜,他们是带着目的而来的。 只见博兰尼开始揪起一个面庞白净的男人,努力摆出恶狠狠的口气叫嚣着:“先生!请把钱拿出来!” “我……我没钱!”这白净男子感觉对方好说话,便想象征性地挣扎一番。 “噢,先生。那就不好意思了。”博兰尼遵从着先前奥布斯沃德给的指示,将这男子摔在了地上,举起小手弩便对着他的眉心扣动了扳机。 箭矢穿进头颅,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博兰尼又抓起了第二个人的衣袖,照旧喊道:“先生!把钱拿出来!” 这第二个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满是红色的暗斑,一头棕色碎发下隐藏着凶狠的眼神。在博兰尼抓住他衣领的时机里,他的手上滑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就往博兰尼身上捅去。 只不过手起刀落之下,是这黑风衣的男人的手臂被斩断了,索拉德那把砍刀从一个小角度切入,就停在他的断臂处,那血液喷薄而出,浸染了博兰尼的衣裳。 “好吧,先生,既然你这样的话。”博兰尼没有虐待人的倾向,他只是将箭矢插在了小手弩上,又一发解决了这个男人那惨叫呼号的生命。 剩下的四个赌客看见刚刚那个戴头盔的人的速度与精确度,已然明白今天是摊上两个比自己更狠的狠人了。他们聚拢在一起,抱团挣扎。 哈维·伍德被博兰尼照着计划从人群中拽了出来,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别杀我!别杀我!我给钱!给钱!” “钱在哪?!” “钱在我家。”哈维个子与博兰尼差不多,只是前者身体瘦弱,常年纵情享乐,此时被博兰尼单手提着,没有半点违和感。 “你家?!” “我……”哈维哭嚎着,“我是伍德家的人!我是伍德家的十六少爷!”喊出这句话后,哈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停止了哭嚎,开始双手环胸抱着俯视着博兰尼道:“我是伍德家族的人!你敢杀我吗?!” 博兰尼举起小手弩,在哈维的面前晃了晃,在后者惊惧地神情中,潇洒地扣下了扳机—— 射中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其它赌客。 第一百章 混入伍德家(2) “别杀我!我错了!”哈维看见这戴面罩的恶人下手这么干脆,又害怕了起来,那长着雀斑的脸拧成一团语速极快地叫道,“我带你去我家,我给你钱!” 他说完这话后,博兰尼又把他摔回了蜷缩在一起的赌客间,先前那躲得好好的赌客眼窝子被博兰尼射穿,已经当场命丧。加上哈维,只剩三个活的了。 哈维白皙的手撑在地上,双腿扑腾着往后倒退,尽量往人堆里挤去。只见博兰尼又装好了箭矢,瞄准了哈维的头。 “我又说错什么了?!别杀我!我真的给钱!”哈维伍德拼命嘶嚎,看着那箭矢的寒芒在眼前闪烁,感觉自己离死亡很近了。 “噗”,箭矢射出,扎进了哈维旁边一个活人的眼孔,瞬间带走后者的性命。 博兰尼知道这赌坊里除了哈维这个金主外,其它都是恶人,杀起来也没什么愧疚感。他的声音从面罩后发出:“你还敢让我去你家拿?你当我傻吗?” “那你要我怎样嘛?!”伍德家有十七个子女,哈维排十六,年龄小,没什么阅历,只知拿点小钱找点乐子。此时他尖着嗓子据理力争起来,竟有些感动了自己,眼眶泛起了泪花。 博兰尼凑到哈维脸前,看着哈维那苍白憔悴的面容,恶狠狠道:“你自己想。想不出来,就杀了你。” “想不出来!我想不出来!你把我身上钱全拿去,全拿去!”哈维两手扒着自己的衣服,撕扯着,硬是从身上又掏出了好些金币,“对了!我楼下还有辆马车,你们也拿去,卖马卖车也有钱啊!” 只见博兰尼手一晃,最后一个赌客的心脏插进了箭矢,他挣扎着,痛呼着,好一会儿才死去。 哈维伍德快被逼疯了,有些崩溃地大喊着:“疯子!你们就是疯子!抢钱就抢钱!为什么要杀人?!” 博兰尼感觉这人的情绪已经到了顶点了,如果再恐吓下去,可能会把人逼疯。但是他眼睛瞄了瞄房间入口,发现奥布斯沃德的身影还没出现,于是他便打算继续刺激哈维。 只见博兰尼举起手弩对着哈维的腿脚道:“伍德家那么有钱,你就没有在外面存点?” “那是家里有钱啊,我钱都在这了啊!”哈维赶忙用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保险柜,“那,都在那。” 哈维身体跪爬,手指着那保险柜哭泣了起来:“别杀我……我还年轻啊……” 博兰尼持着手弩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一步步移向跪爬着前进的哈维。他举起手弩,射中了哈维的脚掌,让哈维惨叫起来了。 劫匪没有任何逻辑的杀人让哈维的神经近乎崩溃,他扶着自己被射穿的左脚,咒骂着:“疯子!疯子!你们就是疯子!” 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溢淌出来,很快就在木板上流出了溪流般的血痕。 哈维倒在地上,嘶哑地吼开了嗓子:“救命啊!来人救救我!” 门外扒着门缝观看进程的奥布斯沃德终于动了!他冲进房间,怒吼登场:“少爷!我来救你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他的手中猛地摔下睡眠烟筒,其中的睡眠瓦斯弥漫而出,射向每个人的鼻孔。 索拉德距离那雾气还挺远,可他却像一摊软泥一样,啪啦一声倒在了地上。而博兰尼还捂着自己的鼻子,噔噔噔地往后退了好十几步,靠在墙面上慢慢地挣扎着滑下。 哈维的眼睛慢慢合上,他视野中最后的画面是看见那有着尖下巴且发型滑稽的马车夫竟然出现在了这里,并把他抱了起来,他在一颠一颠中,睡了过去。 哈维伍德,伍德家族的十六少,不受重视,仅仅作为家族的一员活着。他渴望在别人身上找到优秀的快感,却总是被人当做猪宰;他享受着家族在世间的权力,却也活得悲催与平凡。 奥布斯沃德在车厢内,哈维被他放平在椅子上,脸上已经多了好几道红印。 在奥布斯沃德又举起手掌想要一巴掌扇下去的空当里,哈维呻吟了一声悠悠地醒了过来。 “少爷!哈维少爷!您终于醒啦!”奥布斯沃德表情浮夸,赶忙化扇巴掌为扶起的动作,将哈维靠在车厢壁上。 哈维眼光一撇周围的事物,惊慌的神情又窜上了脸庞:“劫匪呢?那两个疯子呢?” 他的脑袋四处张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赌坊后,放松了下来,像液体一样瘫下去没法动了。 “少爷,放心,您已经安全了,我把您救出来了!” 哈维的眼光突然有了神采,他看向奥布斯沃德,激动道:“对对对!你救我的!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奥。少爷,叫我小奥就好。” “你是马车夫对吧?” “对,少爷,临时的。” 雀斑脸的哈维想站起来,却感觉脚底一阵疼痛,才记起自己脚底已被扎透了,这让他对两个疯子劫匪又憎恨了起来,也对奥布斯沃德的感激之情愈发热烈。 “恭喜你,小奥。”哈维大手一挥,“你升职了!你要当我的贴身男仆!” 看着奥布斯沃德有些呆滞的面容,哈维骄傲地解释了一番:“作为伍德家族的贴身男仆,你可以随意出入家族的宅子,你还可以跟我去任何地方,你可以领更高的薪水,成为这个世界顶尖家族的仆人。小奥,你发达了!” 哈维拍了拍奥布斯沃德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可他突然回过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奥布斯沃德问道:“小奥,你是怎么救我出来的?” 奥布斯沃德原本以为哈维已经白痴到连这点都不会问了——看来哈维·伍德只是很蠢,并不是非常蠢,他心里这样想着。此时遭遇问题,早已抛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少爷,我……”奥布斯沃德故意表现得有些支支吾吾,“我来这座城市的时候,特意准备了一筒睡眠瓦斯,就害怕遇到危险,这样像我这样弱小的人也能有逃跑的机会。” 哈维沉吟片刻,在奥布斯沃德身上瞄了亮眼,他清了清嗓子道:“那——你还需要多准备一些才好。” “我对这个睡眠瓦斯也很感兴趣。”哈维又补充了一句。 伍德家族的庄园在奥布斯沃德的驾驶下进入了眼帘,它座落在扎利之城西南端的位置,靠近潘多拉半岛。整座庄园占地广袤,树荫道两旁摆有多盆小型喷泉与金色的龙形雕像,在树荫道两边更广阔的空间里是一排又一排争奇斗艳的鲜花,戴着农夫帽的仆人在田地里忙作着。 马车缓缓驶过长长的树荫道,绕着宅门前一个大大的喷泉行驶半圈停了下来。十六少哈维·伍德被仆人接进宅子里去,而奥布斯沃德则被管家接去了更衣室,为他换上了贴身男仆的服装。 凡谋家中之物,必先打入内部。头发被整齐后梳,有着尖下巴的奥布斯沃德看着镜子中穿着男仆服装的自己,嘴角露出了得胜的笑容。 第一百零一章 艾伊娜·伍德与惊愕 1八02年七月,扎利之城某家酒馆窗台边。奥布斯沃德将一张纸扔在了桌上,座位对面的索拉德与博兰尼拿起看到—— “早上七点,哈维·伍德起床更衣吃饭; 早上八点至十点,书房学习,沉迷看骑士小说; 早上十点至十一点,独自一人喝早茶; 中午十一点至一点,睡懒觉; 下午一点至两点,吃午餐; 下午两点至四点,睡懒觉; 下午四点至五点,强行融入姐妹的下午茶活动; 下午五点至七点,独自一人看歌剧; 晚上七点至八点,吃晚餐; 晚上八点至十二点,赌博输钱。” 索拉德戴着一个圆顶礼帽,他那挺翘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边眼镜,银色的长发上涂抹了黑粉,被高领的风衣遮住了大半。 “悲惨的人生。”索拉德将纸张翻回桌面,下了一句定论,“他不可能受伍德家族族长的喜欢。” 博兰尼脸凑过来也看完了作息表,他抽吸着酒馆特产的水果茶,单手枕在后脑勺上向后靠去,不解道:“为什么?不都是那个伍德族长的孩子吗?” “达奥拉·伍德,有十七个孩子。”索拉德淡淡地回应了。 这家名为“蓝花”的酒馆座落在扎利之城中心区的一条小巷内,需要拐好几个弯才能找到这家深藏楼宇中的蓝色鸢尾花店牌。 一片阳光从空中当头照下,映出了蓝花酒馆门口几丛漂亮的蓝色鸢尾花,也照出了附近几家藏在巷子里古董店,它们围在一起,把这巷子深处的景色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广场。 奥布斯沃德透过镌刻着一些漂亮花纹的窗户,审视了一圈外面的行人,压低了头上的软帽,面朝索拉德他们出声道:“总要试一下,我现在还没打听到伍德家族的灵能控制媒介在哪里,准确的说,是另一块媒介在哪里。” 索拉德与博兰尼不语,等待下文。 “伍德家族控制的是古龙,是钢龙。 献给钢龙的那块灵能控制媒介,是一块上古化石,常年放置在钢龙的巢穴里,只有蓄能的时候才会移回城市,它的样子绝不是叶特罗大人需要的那种形状,我们也不可能去钢龙的巢穴抢它的主食,对吧?” 索拉德和博兰尼点了点头,抽吸着果汁的习惯随着嘴唇的上下而起伏。 “所以,如果达奥拉·伍德不在乎他这个无能的儿子的性命,我们就想办法让他在乎——把哈维绑起来,一天割一块肉寄给他,和他家族里的其他子女。” 奥布斯沃德略微抬起头来压着声音道,“大家族需要的是凝聚力、信任感和安全感,达奥拉这个族长会明白的。” 博兰尼惊讶地松开了吸果汁的嘴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进一步了。索拉德的皱了皱眉头,出声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相信我,如果有更好的方法,我会采纳的。”奥布斯沃德将桌上的那张作息表推给了索拉德,后者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按住了。 奥布斯沃德点了点帽子向两人致意了一番,站起身来出口道:“等我消息。” 蓝花酒馆的门被打开了,奥布斯沃德走出了门。 外面阳光正好,陆续的有些行人找到了这处隐藏在楼宇间的小圆广场。她们好奇着,悦耳的交谈声飘出了十几步远,奥布斯沃德转头一瞥,刚迈出去的步伐瞬间收了回来。他急匆匆地回到了座位上,把博兰尼捻去了他之前坐的窗口,自己则坐到了索拉德的旁边。 “出什么事了?”索拉德转头一问。 奥布斯沃德头探出去了一点,指着窗外十几步远的一个花店门口,那里的阳光,正好照到一个穿着白纱裙的女士,她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泛红,如珍珠般清澈的眼眸上叠着两层眼皮,中间夹着遮住半眼的睫毛,上方是两道轻柔展开的细眉。 “艾伊娜·伍德,伍德家的十七小姐,达奥拉最小的女儿。”奥布斯沃德轻声回答。 这阳光下的女孩正与花店的店家攀谈着,她的眼睛转了过来,看向蓝花酒馆,那美丽的脸庞,盛开了笑意,脸上的酒窝转动了起来,要把人看花。 “艾伊娜?”索拉德也注视了好几眼。博兰尼手搭在窗台上,情不自禁地吹了个轻浮的口哨:“好漂亮啊。” “她过来了。”索拉德提醒了一声。 “什么?!”奥布斯沃德急忙看向酒馆的内部,焦急道,“这里有后门吗?被她看到我们在一起就完了。” 索拉德站了起来,示意博兰尼跟他一起走:“那我们离开就好了。” “什么?”奥布斯沃德有点懵。可是索拉德已经跟博兰尼走出去,他们像路人一样经过了艾伊娜·伍德,往外走去了。 奥布斯沃德半遮着脸,坐在窗台边,透过自己虎口的缝隙观察着伍德家的十七小姐——她在蓝色鸢尾花前弯着腰,一手按着自己的领口,一手扶着鸢尾花嗅着它的香。女孩闭上眼睛沉醉了一会儿,睁开眼时,奥布斯沃德已经把遮着视线的手缓缓移开了。 女孩很美,她似乎想知道这是什么花,于是她抬了抬头,看向酒馆的牌子,她提着裙子想进入酒馆,却被一旁的女仆制止住了。 也就在这时,从巷口那地方急急忙忙地跑来了仆人,仆人在艾伊娜前几步停下,焦急地说了些什么,一群人就快步离开了。 蓝花酒馆门口,奥布斯沃德拿着软帽,呆呆地站在那,他望着艾伊娜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酒馆门前那几丛蓝色的鸢尾花——阳光已经从头上移走了,它照着花,就是不照他。 等奥布斯沃德回到伍德家族的大宅时,他的手中提了一些像是泥土一样的东西,他把它们放在厨房后面的卸货庭院里,跟那些青青杂草放在一堆。 这时,奥布斯沃德才注意到庭院里人群纷杂,大家进进出出,脚步快速,像是发生了什么很紧迫的事情。他从后门进入大宅,正好撞见了管家。 “噢!小奥,你还在干什么?!哈维少爷在等你呢,还不快去换衣服?!” “我下午请假出去了一趟。发生什么了?” “今晚要紧急筹备一场大型的晚宴,这个宅子里的少爷小姐都要入席,老爷也会回来。太突然了,人手有些缺,你先赶紧去哈维少爷那吧。” “突然?”奥布斯沃德问道,“是有贵客拜访吗?” “天呐,何止是贵客。”管家像是在说反话一样,“来的可是桑德·希尔啊,希尔家族的族长,跟老爷平起平坐的人。” 奥布斯沃德如遭重击,呆愣在原地。 管家正要掠过他去处理其它事情,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叮嘱道:“小奥,今晚需要服侍的人很多,男仆有些不够用,哈维少爷那应该没多大事,你今晚就暂时服侍客人用一下餐吧。” 奥布斯沃德头颅缓缓转动,惊愕地张开嘴,难以置信。 第一百零二章 桑德的晚宴?小奥的葬礼? 天黑了,宾客的马车已经到了。 伍德家族的管家汉森·伍德在厨房的走廊上大喊着:“小奥?小奥?谁看见小奥了?” “他在茅厕!” 厨房人群熙攘,有人回应了管家一句,管家便快步去寻找奥布斯沃德。他来到厕所门口,敲响了门——“小奥,快点,收拾好你自己,晚宴要开始了。” 厕所门吱啦一声被打开,奥布斯沃德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虚弱地说道:“汉森先生,我……我可能没法去了,我一直在拉稀。” “你说什么?”汉森管家戴着一副单边眼镜,身形瘦削,他看着奥布斯沃德扶着门走出来,严厉道,“噢,我明白了——带薪如厕是吗?” 汉森管家一把抓过奥布斯沃德,将他推了出去:“还想骗我?快给我收拾好自己!” 奥布斯沃德被汉森管家推着往前走,他又连忙喊道:“汉森先生!我是少爷的贴身男仆,你凭什么让我去侍餐?!” 两人的脚步停下来,汉森管家有些生气了,他走上前,厉声道:“我告诉你!整个庄园的仆人都归我管!无论是你哪个少爷小姐招来的!你要是不服,可以滚出去!” “那我滚了。”奥布斯沃德嘴角两边上翘,就要大步地往后院走。 “仆人想从伍德家离开,除非死了。” 汉森管家的单眼镜片闪着寒光,吓得奥布斯沃德倒退着走了回来。沉默了一会儿,奥布斯沃德将低着的头抬了起来说道:“汉森先生,我实话实说吧。” “嗯?” “我根本不懂餐桌礼仪,我害怕给家族丢脸。” 奥布斯沃德表现得情真意切,让汉森管家神情都柔和了起来。 “噢,小奥,这没什么问题。”汉森的手轻柔地拍在奥布斯沃德的肩膀上,解释道,“只要你有一颗为家族尽责的心,其它事都是小事——荤菜与素菜由第一、第二男仆端上去,你就跟着我,端甜点与酒,我做什么,你就跟着做,明白了吗?” 奥布斯沃德神情都有些惊讶地不知如何辩驳了。 “但是!汉森先生……”奥布斯沃德嘴里酝酿着词汇,“这……这可是很隆重的宴席啊,我要是出了差错,那该怎么办?” “会被处死。” 奥布斯沃德默然。 汉森摆了摆手:“你说得对,这次宴请的是桑德·希尔,很隆重,但是也不是什么错都不能犯。你要知道,老爷可不喜欢他。所以,我派一个新人去伺候桑德用餐会是一件合乎老爷心意的事情。 放心吧,你要是出错了惹到桑德,老爷还会挺高兴的,但是桑德·希尔可未必。所以,你机灵点。” 汉森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又推着奥布斯沃德往厨房走去。 伍德家族的大宅内金碧辉煌,达奥拉·伍德深信餐厅是彰显一个家族底蕴与辉煌的最好场所,来这里的每个宾客都要安分地在这里坐下两个小时享用晚餐,而这期间,他们将有足够的目光阅览他的财富与实力,所以他在餐厅内砸下了重金。 不讨论餐具有多昂贵了,单论餐厅四壁上悬挂着许多“发辫”,就可看出伍德家族传承底蕴了——这些发辫,是许多八星级怪物的身体部件,诸如炎妃龙的蓝色毛发,多到编成了一条长辫从餐厅顶端垂到地上,还有炎王龙的红色发辫,麒麟的白色发辫,历战蛮颚龙的粉色发辫——其中最独特的,是摆放在餐厅壁炉上的一簇棘刺。 这簇棘刺深黑且坚硬,它们如管风琴一般大小,像五爪一样聚拢在壁炉的烟囱壁上。 “这是灭尽龙的棘刺?”长长的餐桌上,穿着淡紫色正装的桑德·希尔坐在达奥拉的对面,正好能完美的欣赏到壁炉上摆放着的东西。 “对的对的,灭尽龙啊,捕食古龙的古龙。每看到这副棘刺,总会让我为先祖的伟大而感动。” 达奥拉·伍德,一个矮壮的胖子,他那白桦色的衣服艰难的裹着他身上的肉,黑色的稀疏的头发往后整齐的梳着,眼睛上也是夹着一副单边眼镜,长长的金色细链子勾结着眼镜的环框与胸口的口袋,在他的肚脐旁还悬挂有一条金色的表链。 “这副棘刺是从它的手臂上斩落的。”达奥拉自豪着说着。 “是啊,被斩落的。”桑德轻声出口,像是在嚼着一块难以下咽的肉。 达奥拉瞥见了桑德出声的动作,嗤笑了一声道:“哇哦,你这次不说这是你的先辈们拼命斩下的棘刺了?” 桑德微翘着下巴看着达奥拉,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感情。 基尔德坐在达奥拉的旁边,桑德的旁边是达奥拉的正妻。此时两人都有点害怕的呼吸急促了一番,这位妻子赶忙转移话题道:“也许我们可以开始晚宴了。” 汉森管家得到了女主人的指令,开始点头示意男仆们上菜。 餐厅的长桌两边坐落着伍德家族的部分子女,他们端正笔直,就连平时很懒散的哈维也在这里坐足了气派。 奥布斯沃德拖着餐盘排在第二位,他要负责上酒,而汉森管家会端着头盘第一个上去。 “跟着我,小奥。我在客人左手边上菜,你在右手边等我上完菜再摆酒。”汉森管家嘱咐了一句便推开门进场了。 奥布斯沃德小腿在打颤,他看着那亮堂堂的宴会厅,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坟墓。桑德·希尔的背影就在他视线前方不远处,那身淡紫色的服装在一众服饰里显得异常瞩目,对奥布斯沃德来说,那就是他的裹尸布。 汉森管家已经迈出好几步了,奥布斯沃德到应该在此行动出去,但是他此时拖着餐盘的手也摇晃了起来,他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通道,那里还有其他的男仆在排队,一道旋梯通往楼下的厨房,在厨房之后,会有一个小院,从小院出去,就能出伍德家族的大宅,但是他还要跑过好长一段的花田,好长好长,才能跑出伍德家族大宅的范围。 如果他能抢到一匹马,那就会缩短逃跑的距离,但是他抢不到马,他也出不去那个院子,因为那里有护卫扼制了他的生路,而面前的汉森管家微微侧头,急切地示意他迈向死路。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开始放缓了,他看见哈维·伍德坐在末尾,盯着自己的餐盘发呆,他看见艾伊娜·伍德坐在靠达奥拉附近的位置,与旁白的人轻声聊天。 他看见桑德·希尔的背影,也看见基尔德那柔美的脸蕴含着愁绪。 他看见了一些熟悉的人,却不看见任何能救他的人。 奥布斯沃德端着餐盘,迈步了。 第一百零三章 伍德大宅的一夜 按照晚宴的规矩,要先给最年长,地位最高的达奥拉·伍德上餐。 管家在前头走动,奥布斯沃德在后头跟着。 一步,两步,沿着餐厅的墙壁绕过,渐渐走入桑德·希尔的视线范围。 抬手,低头,将自己挡在餐盘的阴影里头。 “你过分了,达奥拉。” 一声刻意压着音量的低吼从桑德口中蹦了出来,他将餐巾甩在了桌子上,表示自己这个宾客已经吃完了,“我是有求于你,但是你这样侮辱我家族的荣誉,会让我恶心得吃不了饭。” 交谈的都肃静,走动的都止步。 达奥拉·伍德脸上满是年老的皱纹,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烟斗,自己点燃了,把它放在嘴里,呼出了一口白气。 餐桌上的人随着这个动作都起身离开,他们从侧门鱼贯而出,奥布斯沃德也被管家领着返回了通道,他靠在墙上,紧促地呼吸着,身上微汗淋漓,一屁股滑倒在了地上。 餐厅里,只剩桑德与达奥拉了。 “桑德,你脾气好了很多嘛。”达奥拉坐在位置上,松开了紧着自己脖子的纽扣,“是因为那个人妖吗?” 桑德那如雕塑般的面容上的肌肉宛若失去了活性,他看着达奥拉,良久才蹦出一句话来:“我明白了。” 他起身站了起来,将自己的椅子推进了桌子下面,就要出门离开。 “怎么?这就要走了?”达奥拉费力地站起身来,“我听说你那边战况不是很好。” 桑德又转过身来对着达奥拉,他声音醇厚:“局势已经稳定了。” “呵呵。”达奥拉嗤笑了两声,“要是稳定了,你还会过来吗?” “既然你知道我想干什么,不如开个价吧。”桑德语气平静,“我知道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跟你讲贵族道义家国情怀没有任何作用。” “大家都知道你的灵能控制媒介丢了,恰好嘛,我多了一个可以给古龙用的。”达奥拉吸着烟斗,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胸口,“一个神奇的媒介,费劲心思才找到的。” “开价。” “拿你领地来换。”达奥拉吐出了烟气,“要的不多,从森白之城开始,往东边的土地就好。不然,你的尸套龙要是失控了,失去的可不止这一半德兰领。” 桑德笑了笑,他两只手按在椅背上,身体略有些前倾,瞪着达奥拉,声音压制着愤怒:“这次的会面告诉我——下次我需要换个方式来见你。” “那我会期待我们下一次的会面的。”达奥拉语气随意,含着笑意。 “你一定会的。”桑德语速缓慢,步伐却快速地走出了餐厅。 达奥拉看着桑德离开了这里,将烟斗放在桌上磕了磕,管家从侧门出现了。 “上菜吧。”达奥拉吩咐道,“对了,给艾伊娜把饭菜送去,她年纪还小,可不能饿着。” 管家领命而去,一众男仆又从通道里走了出来,将热菜摆放整齐,只是这里面已经少了奥布斯沃德的身影。 伍德家族的大宅里,已经被管家允许自由行动的奥布斯沃德跑上了三楼的一个走廊,他靠在走廊窗户旁的阴影中,看着宅门前庭院的喷泉那边。 基尔德与桑德一同从大宅门里走了出来上了停靠在喷泉边的马车。他们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马车在夜幕中快速前进,很快就消失在了长长的通道尽头。 奥布斯沃德心情激动,劫后余生的快感与桑德找达奥拉会面的事情,让他兴奋地从衣服内拿出了灵能信纸。他快笔在上面书写下这个情报后,捏碎了灵能水晶,那信纸化为点点荧光飞散开来,消失在了空气中。 “你在做什么?” 奥布斯沃德的背后响起了一道悦耳的女声。 一身冷汗从奥布斯沃德从头浇下,他缓缓转过身来,看见一袭栗色长发从肩背上滑落的艾伊娜·伍德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她身边没有其他人,清澈的眼眸里蕴藏着好奇。 一把匕首从奥布斯沃德的袖子里悄悄滑落出来,被他紧攥在手心。 “啊,艾伊娜小姐。”奥布斯沃德转过半边身子,“我……我在看桑德·希尔,中斯兰区的领袖啊,刚刚在宴会上没看到正脸,很好奇。” 艾伊娜提着她的裙子往前走到了窗边,她伸长了那白皙光滑的脖颈朝窗外探去,在努力发现桑德的身影,奥布斯沃德不着痕迹地走到她的背后——从这个位置,只要双手用力一掀,便可以将前边的人翻下窗户,以头朝下的姿势来看,死亡几率很大。 奥布斯沃德看着艾伊娜·伍德的背影——她的晚宴裙子是蓝色的,这让奥布斯沃德想到了今天的蓝花酒馆与蓝色鸢尾花的姿态。 他轻轻地将想要伸出的手放下了,匕首被他重新安回了袖子里。 “已经走远了吗?”艾伊娜轻轻出声,翻转回身体,又面朝奥布斯沃德了。 “嗯嗯。”奥布斯沃德僵硬地回答着,“他们离开的很快。” “总是这样。”艾伊娜笑了笑,很美,“不单单是父亲不喜欢桑德·希尔,其他领主也不喜欢他。不过话说回来,也有很领主不喜欢父亲。四个大区的人都互相看不顺眼对方,每个人都心高气傲,总想把对方搞垮。 他们从来不会把心思放在团结上,诸如这个国家,或者,这个家。” 艾伊娜的语气有些低沉,奥布斯沃德料想刚刚自己发送灵能信纸的场景应该没被艾伊娜看到,于是他放松下来交谈道:“小姐,你看上去对自己成为伍德家族的一员而感到不满。” 艾伊娜叹了口气,她把目光瞥向窗外,那黑沉沉的天幕下压着田地里漫野的鲜花。 “你只是个仆人,你会懂什么呢?”她说完就要走的样子。 “艾伊娜小姐,当你在这个屋子里享受贵族人生的时候,我可是已经在两个大陆间翻腾了呢。”奥布斯沃德的话语中藏着自豪,他这是第一次在言语上想极力展示自己的不同。 艾伊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出口道:“你刚刚那句话……” 她笑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与世界不同的色彩,“确实不像一个仆人会说出来的,这里的每个人都把伍德家的人当成帝王,可你好像一点也不羡慕我们的贵族生活一样。” 奥布斯沃德突然想到自己见过的人,以及索拉德和博兰尼两人,他笑了笑,在这个走廊里说笑道:“也许,这跟我总是跟一群贵族生活在一起有关吧。其实,你们也是人啊,每个贵族也都有自己的个性与缺点,跟我们这些下人一样。” 艾伊娜眼中绽放着笑意,从她的眼眸往下到嘴唇的肌肤上,一种名为喜悦与惊奇的表情消失不去,她看着奥布斯沃德,声调都有些高了起来:“真的吗?他们有自己的缺点?我的天呐,我从未从一个仆人口中听到过‘缺点’这个词汇。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看我们的。” 奥布斯沃德头撇了撇,发现周围寂静,没有人在附近了,于是他有些压着声音道:“比如哈维少爷啊,他好赌,但是他有些‘大方’,他对赢钱没有欲望,对输钱很在行,这跟他不想用脑打牌有关。 他还好吃懒做,喜欢做白日梦又好色……” 说着说着,奥布斯沃德居然还说说上瘾,他掰着手指头数着别人的缺点,让艾伊娜情不自禁地把身躯都往他跟前挪了挪——两人的交谈距离拉近了。 “那我呢?”艾伊娜迫不及待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我受够奉承了,不准再说我好话。” 她举起手指,有些娇态的生气,这让奥布斯沃德为难了起来,他左顾右盼,有些窘迫,完全没了刚刚那流利的口语。 “艾伊娜小姐,我觉得你……你……”奥布斯沃德挠了挠后脑勺——他很少做这个动作,这表示他在积极地搜刮着词汇。 艾伊娜美丽的面庞在他的眼前晃动,奥布斯沃德下意识地问道: “艾伊娜小姐,我……我……你喜欢蓝色鸢尾花吗?” 第一百零四章 男女与花 伍德庄园的里面有一条小溪流淌着,它转了几个弯,勾勒出一处凸岸处的凉亭。 圆形的凉亭由两节台阶上去,但里面没有人——奥布斯沃德与艾伊娜在凉亭旁边,他们沿着凉亭底座蹲下,奥布斯沃德在挖土。 “所以,我只要挖半根手指深,种子就能放下去了?” 奥布斯沃德拿着一把小铲斗,小心翼翼地扩展深度。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挖土而已。”艾伊娜瞧见奥布斯沃德这模样,笑了起来。 “我这是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艾伊娜笑着道,“教别人种花。” 她看着奥布斯沃德挖土,继续说道:“所以你今天是偷偷跟踪我的吗?” “不。”奥布斯沃德有些支支吾吾,“我是碰巧在那里看见你,就在蓝花酒馆。你从一家花店走了过来。”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想要这蓝色鸢尾花。”她低着头,没有抬。 奥布斯沃德看了她一眼,只能看见那有香味飘入鼻尖的栗色头发:“人们喜欢一件事物,是很难隐藏的,尤其是他们不想假装的时候。” 艾伊娜抬起头来,正好四目相对了,奥布斯沃德又把头埋了下去挖土:“我看见你盯着蓝色鸢尾花丛看了很久,你好像还想进酒馆来。” “那你为什么要买一袋它的种子?” “我,我也觉得花漂亮。” 一时沉默,奥布斯沃德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于是他努力引开话题道:“小姐,今年什么时候召开潘多拉大会?” “还没定哦,据我父亲说,有一只怪物一直没捕获成功,可能会推迟到年尾吧。”艾伊娜伸出手来帮着扒拉了一下土坑的边缘,“好啦,差不多啦,把种子洒下去。” “就一颗吗?”奥布斯沃德继续问道,“怪物?什么怪物?” “好像是——”艾伊娜撇了撇头想了想,“恐暴龙。”她脱口而出,“洒两三颗吧。” 奥布斯沃德将种子洒下去了,又拿起铲斗把土翻回去。 “我听说家族想捕获的是一头古龙。”奥布斯沃德像是随意地问。 “噢,这是父亲的理想,他总想着自己的血腥大会上有古龙助兴,这样他就走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的地位了。”艾伊娜语气有些讽刺的意味,“不过嘛,恐暴龙,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它很强,数量也很稀少,敢跟任何怪物战斗。虽然听说它的出现会破坏当地的生态,算是个恶龙,但是它很有骑士精神。” “骑士精神?”奥布斯沃德嘴角一翘,“我只知道,很多有钱人都想拥有一双恐暴龙皮鞋,听说那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艾伊娜取过水壶递给奥布斯沃德道:“而我父亲很不幸地就是这一说法的忠实拥护者。杀掉、娱乐那些精神向上的伟物,满足那些虚无、贪婪的精神向下的俗物。” “要浇多少?” “嗯……浸润这一片就好啦。” 水滴从喷壶里倾泻而下。 “艾伊娜小姐,你很喜欢花?” “难道我们现在做的事还不够证明这一点吗?” “那你一定是伍德大人最宠爱的孩子。” 艾伊娜抬起头等着奥布斯沃德解释。 “这片庄园里到处都是花田。”奥布斯沃德手指移动了一圈,示意他们被鲜花包围着。 “哈哈哈,难道就不可以是先有花田再有我的喜欢吗?” “那么我说对了?” 艾伊娜·伍德沉吟了半晌:“对的吧。父亲他喜新厌旧,只要还有年龄比我小的孩子出生,他就会转移注意力了。” “但这不妨碍他现在很看重你,对吧?”奥布斯沃德感觉他自己的语气有些奇怪,他看向艾伊娜的神情也有些奇怪,他晃了晃脑袋,后悔问出了刚刚那句话。 “是的呢。”艾伊娜应承了一声,她用手拍了拍种子种下去的那个土坑,“好啦,这样等它长出来就可以了。” 他们两站起身来,这处凉亭的底座边缘围了一圈的各色鲜花,而奥布斯沃德刚刚在这埋下了最独特的一颗。 “小奥,跟你聊天很开心。” “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艾伊娜笑了笑,她从身上携带着一个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造型精致的木盒子,将它递给了奥布斯沃德。奥布斯沃德一眼便认出这是灵能信盒,可他接过之后,还是故作不知地问道:“这是什么?小姐你要送给我吗?” “好啦,别装啦,你知道怎么使用它的。”艾伊娜将头发甩到了身后,“你要随身带着哦,我喜欢跟你聊天。” 灵能信盒,一个空间灵能民用化的神奇产物,它被制造出来时就是成对的两份,里面内包含着灵能信纸与灵能水晶,只可以在两个信盒间传输信纸。 “我先走啦。”艾伊娜挥了挥手,她提着她的蓝色裙子走向了大宅。奥布斯沃德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无言。 蓝花酒馆,索拉德三人又坐在了这,奥布斯沃德已经将发生过的事统统说了一遍。 索拉德下了判断:“一个天真的女孩,享受着优渥的生活,却厌恶着自己的家族。排斥着一切,却没有勇气反抗。” “如果她没有勇气,也不会主动找我聊天。”奥布斯沃德辩解了一句。 “也许她是看你长得帅呢?”博兰尼凑近了讲话。 奥布斯沃德难以置信的,却也有点开心地说道:“真的吗?” “我开玩笑的。”博兰尼耸了耸肩膀,继续缩回自己的位置喝果汁。 “为什么就不能是她……”奥布斯沃德想说什么,却在两人的目光下把话憋了回去。可博兰尼明知故问地怂恿道:“是她什么?” “是她对我有好感!”奥布斯沃德压着声音朝博兰尼喊着。 博兰尼假装承认地点了点,讽刺道:“一个统领一个大区的家族的最受宠的女儿,喜欢上一个目前前缀一片空白的平民。噢,奥布斯沃德,我就是挑女孩,也是要看头衔的啊。当然,这不是贬低你什么,而是贵族生活就是这样,你不能指望一个被教育了十几年的少女会没有阶级意识。” “说得好像你阅女无数一样。”奥布斯沃德冷淡回应。 博兰尼摊了摊手:“怕刺激到你,一直没说——我的男女生活挺——精彩的。”他笑了起来,露出大白牙。 奥布斯沃德不甘示弱地回应道:“她明明知道我在往外传消息,却没有揭穿我,还跟我走那么近。这难道不能说明她可以成为我们的突破口吗?情报、内应,她对家族的厌恶,就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也许她只是想玩一玩,尝一尝新鲜感。更甚至于,她是一个很有心机的姑娘,想挖出你背后的人是谁。可能我们现在往窗外看一看,伍德家族的兵马就已经到了呢。”博兰尼显然想努力击破奥布斯沃德的“幻想”。 “够了,别说了。”索拉德打断道,“奥布斯沃德,你现在的意思是,我们的目标,是劫持这个女孩?” “这是在艾伊娜·伍德身上最后的方案。”奥布斯沃德说道,“希望她可以帮助我们。” “不要坠入爱河哟。”博兰尼最后提醒到了。 “你……”奥布斯沃德想反击点什么,最后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话,他把目光转向了窗外,看见那蓝色鸢尾花在风中摇摆,像极了他此时摇摆不定的心思。 第一百零五章 火龙背上的谈话 1八02年7月,在新大陆叶特罗不得不面对一个棘手的问题——小火龙长得太快了,到底该如何处置它? 小火龙像是一只披着火红盔甲的蜥蜴,它站起来已经比叶特罗高了,于是叶特罗只能抬着头看它,看着它用自己坚硬的甲壳蹭着穿了一身铠甲的道儿。 那有着锋锐边缘的火龙甲壳在铠甲上刮出一道道刺耳的声音与白痕,让叶特罗彻底断了撸龙的想法。 “大人!”道儿在众人面前高兴地喊到,“它长得好快啊!” 道儿的声音从铠甲里透出来,让旁观的人颇为无语。按理来说,小火龙出生半年才走独自生存的能力,那时候它的父母便会抛弃它们,也就是说它至少需要半年才能长出独自捕食食草龙的体型。 可看小火龙现在的个头,它明显已经达标了,这才用了几个月? 叶特罗不禁想到他脚下这片土地的特殊——行灯鱼、蓝速龙、蛮鄂龙等等等等,它们在一个地区的密度也太高了,与旧大陆完全不同——食物链越长,食物链底层的生物越多,说明在食物链顶端有一个食量非常庞大的生物。 那又是什么导致了这片土地上怪物的成长率这么高呢? 叶特罗没有头绪,他看向那只跟道儿很亲昵的小火龙,开口道:“它不适合再养在仓库里了,如果放养的话,会有什么结果?” “可能会恢复野性哦。” 叶特罗沉吟了一会儿道:“让裘光养它吧,也不能再让你养了。你这连铠甲都穿上了,实在是……”叶特罗琢磨了一会儿语言,“总之,不能再当宠物养了。” “好的!”道儿整个身躯裹在铠甲里,伸手比了“可以”的手势。 珍珠湖旁,裘光走上前问道:“任由我养吗?” 叶特罗摇了摇头:“我需要它能载我们飞行、搬运物体飞行。黑蚀龙不太方便露面,火龙就算以驯服的姿态出现在别人面前也不会引起太大的猜疑。” “我明白了,我会用训练翼龙的方式训练它。”裘光很有干劲,很快就找联想到了相应的方法。他走到小火龙旁边,举起手拍了拍它的脸,小火龙有些畏惧地往后躲了躲,表现出的神情明显与道儿在一起时的不一样。 可能它对道儿的感情是亲昵,而对裘光的态度是服从。 “等它再长大一些,还需要麻烦辛巴大师给小火龙打造一副骑具。”裘光拍着小火龙的头,让它趴在了地上。没了小火龙的甲壳的剐蹭,道儿终于可以把铠甲的头盔摘掉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 叶特罗听到“骑具”这个词,突然朝裘光说道:“小火龙现在能骑吗?” “可以,但是它的背部现在只能骑乘两人。”裘光观察了一番后下了定论。 叶特罗边走上前边说话:“你驾驭它,我跟你去一趟火山那。” 裘光一愣:“可能会遇到危险。”可他看着叶特罗,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恍然大悟地说道,“噢,那问题也不大。” 小火龙安分地趴在地上,它的背部是有许多咯人的甲壳的,如果没有骑具的话会坐得很难受,但是裘光与叶特罗也都不是会抱怨的人,他们一前一后上了火龙的背,在甲壳缝隙中坐下。 小火龙不情不愿地拍了拍翅膀,知道要飞却不想飞的样子。裘光抽出砍刀,在它脊背上敲了敲,前者立马昂起了脖子嘶鸣了一声,扑腾着翅膀原地升空了。裘光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块肉往前一抛,小火龙一抬嘴便把肉接在了嘴中。 虽然说驯服怪物的方法从不离惩罚与赏赐,但是这种训练方式还是让叶特罗看得有些新奇,他又发现当小火龙升空后,裘光要是发现小火龙飞偏了方向,就会硬去掰小火龙的脖颈,让它知道自己该往哪飞——如果有缰绳的话会轻松许多。 “你的学识很渊博,懂很多东西。”叶特罗开口了,他们已经在半空中,稍慢的飞行。 裘光转过头来道:“我说过我有过很多老师,许多跟狩猎相关的事情我都会。” “你上次说让我教你如何使出强力的一击。”叶特罗顿了顿,裘光眼睛睁大,认真地听着。 “实话实说,我并不懂。你帮了我很多忙,你也是个年轻的前途大有可为的青年,我并不想骗你。”叶特罗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懂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个问题,自然就没法教你。” 裘光的眼中有些失望。 “你每次使用灵能的时候,都有一个上限对吧?”叶特罗看见裘光的目光,便还是想解释一下自己与裘光的不同,好让他明白问题所在,“就像人的嘴巴一样,一次能吞进多少的食物,取决于嘴巴的大小。” 叶特罗说着还用拳头在自己大张着的嘴面前比了比。 “但是,我不一样。我能吞进多少食物,取决于食物的大小,我的嘴巴想张多大就多大。” 在裘光似懂非懂的目光下,叶特罗继续说着,“也就是说,只要我身体的灵能储存的越多,我就越强。” “但这怎么可能?”裘光有些疑惑,“单次灵能输出绝对是有个上限的,它取决于使用灵能的人,也取决于使用者的武器或是其它媒介,但它总是有个上限的。就像人的嘴巴是不可能想张多大就多大的。” “你看,你明白了吧?”叶特罗笑了笑,“就像世界上存在着摩尔·伯德那样什么锻炼也不用就能变得很强大的人类,我就是这么一个特殊的个体。” 裘光沉默不言,小火龙也安静地飞行着。 “我很抱歉,裘光。”叶特罗声含歉意,“但我们必须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我没法教你你想要的,我能给你的最好的报答就是那封请你去进行九星猎人试炼的邀请函。” “我明白了。”裘光有些释然了,“我会接受你的礼物。你不是想赶我走吧?”他小麦色的皮肤上好像有些害怕地笑了起来。 叶特罗愣了愣,马上回应道:“你千万别多想。我只是不想骗你,我不想让我们两个以师生的关系自居,因为我不配,你也不值得为此浪费时间。我们可以是雇佣关系,那会更纯粹一些,也可以是朋友,如果你愿意免费帮我忙的话。” 说着,叶特罗笑了起来,裘光也开怀的笑了。 “那我会按照九星猎人试炼的开启时间离开。”裘光出口道,“不过我会再回来的,新大陆其实很奇妙,这里的物种比旧大陆要丰富得多。” “虽然说有些不舍得你,但是能看到你对这里有依恋我也很高兴。” 他们在小火龙背上,良久无言。 “你想去火山做什么呢?”裘光又打破了沉默,因为小火龙虽然飞得不快,但是也马上要到目的地了。 “我想去看看那里有什么资源可以开发。”叶特罗笑着道,“毕竟我是开酒店的嘛,要出新项目才能留住客户啊。” 第一百零六章 火山资源,岩龙? 越过死气沉沉的沼泽,火山那由上往下渐绿的色彩便出现了在叶特罗的眼前。 叶特罗也不知道自己能搜寻到什么,但是火山如此独特的一个地形,如果不亲自搜寻一下的话,说不准会失去一些暗藏的机会。 为了吸引客人耗费数月的时间来新大陆游玩,他必须找到新奇特的东西。而他也实在不知道能利用海洋资源开发出什么新奇的旅游项目了,只能把目光转移到火山这来。 既然火山最大的威胁火龙夫妇已经死亡,那搜寻火山显然要比搜寻其它未知的区域来得安全的多。 在小火龙的背上朝下方看去,叶特罗死死地抓着小火龙背上的甲壳,他总觉得自己有些恐高,总害怕某一瞬间就失手掉了下去,这种死亡就在脚下的感觉让他有些后悔来了。 他眼睛四处张望着,小火龙飞得不快,火山也不大,他们就绕着圈开始循序往上。 火山的背部,即从行灯河望过去望不到的地方竟然是一片郁郁葱葱。他们从上空飞过,叶特罗还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它们隐藏在广袤的树林间,让叶特罗有些惊讶。 他以为这片火山已经“生灵涂炭”了呢,于是他示意裘光让小火龙再降下高度,他想找到流水声的源头。 顺着树丛往半山腰上飞,叶特罗终于看见一抹银光在阳光下映射了出来,还顺带着,看见一片片白雾腾腾而起。他忙令裘光停在了那附近。 在附近的草坪上落下,他们从小火龙背上跳下来后,便穿过了一联排的高树,在姹紫嫣红中千回百转,拂过遮挡在眼前的灌木枝叶,叶特罗的视野顿时豁朗开朗。 在树丛的包围中,有一片潭水在咕噜冒泡,它汩汩地流淌而出,顺着地势的起伏往山下流去,流进了好几个交叠在一起的池塘里,池塘又装不下了,开始继续往下溢出,流成了一道又一道的瀑布。 蒸蒸热气在这水面上弥漫,漫出了一片山泽。 “这是什么?”裘光有些惊奇,“好神奇的水,居然会冒热气。” 他蹲下身来,手臂上裹了一层紫色的灵能,将手臂伸进水里后,更加惊喜地喊道:“天呐,温度适宜,体感十分舒适,并且有许多有益的能量在通入我的手臂——这简直就像,就像……” 裘光的脑海在搜寻着什么东西,突然大喊起来——“就像‘灵浴’!灵人要花费大量钱财与材料来增强灵能而洗的一种澡。” “这是温泉。”叶特罗回答了,他也很喜悦,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问题,“你没见过吗?” 裘光摇了摇头:“我去了很多地方,可你说的这个‘温泉’是我第一次见到。可能又是大贵族才能享受的资源吧。” “难讲。”叶特罗顺着裘光的意思说道,“可能也是灵人集会才掌握的资源。” 叶特罗看着这品质十分优良的温泉,情不自禁地想要脱去鞋袜徜徉进这温泉水的怀抱,却突然被裘光拉住了胳膊,只见裘光的神情很警惕:“等等!我们好像闯入了某只怪物的领地!” 猎人专精狩猎,他们的警觉性很高,总能对某些怪物的敌意产生反应。 “怪物?在哪呢?”叶特罗双目四望,没看见什么怪物的身影。 “没发现。”裘光抽出了盾斧,警惕地看着四周,“这种感觉不会错的——有怪物在窥伺我们,并发出了护卫领地的信号。” “不可能在水里,这潭水躲不了大怪物。”叶特罗又看了看天,“也不在天上。” “树丛里也没有。”裘光观察完毕。 “那么……”两人异口同声,有些紧张。 突然间,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晃荡了起来—— “在地下!” 话音刚落,两人都飞扑了出去,一只硕大的龙头从土里顶了出来,溅飞了大量的泥土。它摆动着自己的翅膀,浑身扭动,把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 裘光的声音传进了叶特罗的耳朵里——“是岩龙!” “岩龙?”叶特罗从地上快速爬起,朝后看去,只见那只袭击他们的怪物浑身灰白,高约六米,像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它的脊背如一块块像工厂烟囱的岩石伫立而起,两边的翅膀看上去就十分沉重,翼爪像鹤嘴一般,可以快速的掘进。 其头部也十分坚硬,有几根大角从头顶与脸颊旁伸出,似乎也能用头来掘地。 “它是‘火山霸主’铠龙的幼体!”裘光那边已经将盾斧分持两侧,高声呼喝道,“它会把岩石黏在身上,防御力十分变态!任何武器单纯的物理攻击,都无法有效的造成伤害!我们要攻击它的胸口,那里有一块没有发育好的鳞片,击落后,刺穿它心脏,一击必杀!” 裘光是这样指挥的,他也是这样做的,只见他面对脚掌都有他个高的岩龙,神情并不慌张,对自己接下来的操作很有自信。 岩龙冲锋了,它的脚踩在大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只见它努力地挥动了一下翅膀,想要从空中砸下,却飞不起来,只能扑腾一下,整个身躯砸了大地上,并努力地用自己的后腿推着自己前进。 姑且算是冲撞吧,裘光举起角龙盾,硬抗了下来。 岩龙看见这招没把敌人压成肉酱,于是它怒吼一声,大脚一跺,大量的紫色气体开始从它腹下与大腿处的气孔倾泻出来。 这是睡眠瓦斯,裘光早已在岩龙跺脚的时候跑开了。睡眠瓦斯在空气中消散得很快,当它浓度不足时,便失去了作用。 岩龙看这招没得逞,便又把身躯侧对着裘光,它右脚一用力,把自己侧翻了过来,并使劲翻滚了几个圈,就要借自己庞大的体型压死裘光。 可岩龙因为敏捷度严重不足,裘光再跑一跑便又跑出了岩龙的滚圈范围。只见裘光淡定地将盾斧组装成了第三形态——灵能解放! 庞大的能量涌入了地里,又从地里奔腾而出! 裘光像是早知道岩龙的滚圈会在最后滚不动时用力用脚把自己蹬回来一样,他预测到了岩龙的站起位置,一发灵能解放直接当头砸下! 恐怖的冲击波在岩龙的腹下炸开,它那脆弱的腹部鳞片直接被炸飞了一片,露出了其中鲜红的肌肉。 裘光把盾斧收回来,正要乘胜追击,只听岩龙猛烈哀嚎了一声,把人震得原地捂紧了耳朵。 随着大地一阵噼里啪啦乱响,岩龙在瞬间便用自己的翼爪与头部挖出了一个大坑,松软的土地下已经形成了一条通道,岩龙便钻边挖,在裘光与叶特罗赶到洞口时,它已经深藏在下面了。 这漆黑的地下洞口让两人打消了下去肉搏的主意。 “我从未见过溜得这么快的怪物。”叶特罗感慨了一声,“你太强了。” “哪里哪里。”裘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主要是岩龙本身就是一个幼体,它生性很温顺胆小的,不轻易攻击别的生物,因为它在努力地保全自己的生命以成长为霸主铠龙。 这次被主动攻击,估计是因为我们到的这个地方就在它巢穴边缘吧。” “这是个好地方,也许我们能在这里建设点什么。”叶特罗心中有了些规划。 “你是说这个‘温泉’吗?” 叶特罗笑了笑,抬起下巴点了点那个岩龙逃走的洞口道:“还有这头龙,同样有作用。” 第一百零七章 恐暴龙(1) 当叶特罗盯上这只很会打洞的岩龙时,远在旧大陆中斯兰区的某片大型森林里,一只恐怖的怪物,也与猎人们玩起了狩猎与被狩猎的游戏。 “队长,我们已经深入恐暴龙的猎食区了。” 在森林阴影下蹲伏的八位猎人正在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我知道,可我们已经追了它半年了,如果再不加快速度,估计又要被它甩掉,到时候就全部失去达奥拉大人的信任啦。” 这种结果显然是其他成员无法接受的事情,他们继续全神贯注。 “队长,看那——”一位成员指着不远处一片草地上的物体,那是一具食草龙的残骸。 他们聚拢而近,分析着残骸上的咬痕与周围的痕迹。 “是它。”队长站起身来,“不远了,尸体还很新鲜,循着脚印追上去。” 他们顺着一个方向前进了。 “可是,队长,我们不应该做陷阱等它上钩吗?” 队伍有些沉默,队长沉声道:“那个女人就在做陷阱等它上钩,我们还要学她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队长怒骂了一声,又心平气和下来,“我们追了这只恐暴龙半年,已经很了解它的实力了,只有比那个叫贝琳达的女人更快的搞定这一切,我们才能赚到大钱。你们当猎人,不想赚钱吗?” 队伍再一次在沉默中前行,他们顺着倾塌的巨木枝干爬上一节高地,在这里又发现了新的食草龙残骸。离目标越来越近的兴奋感让他们快步朝前方行进。森林的地形很复杂,他们要在诸多沉积物堆起的高地间利用藤蔓穿行,并寻觅着新的痕迹进入了一个宽大的溶洞。 猎人们点燃火把,踏着过膝的溪水在里面艰难跋涉着,抬头往四周一看,还能发现溶洞壁上有恐暴龙那坚硬的外骨骼刮过的白痕。 “队长,我突然有些不理解。”一个队员问出声道,“恐暴龙会留下食草龙的尸体不吃完吗?还是两具?” 全队另外的七个人浑身一个激灵,微汗遍布全身,他们都忽略了一个盲点——六个月来,恐暴龙的进食,都是直接吞吃!不留尸! 轰,轰,轰…… 那蔓延过它们膝盖的溶洞潭水开始震动了起来,一只庞然大物的影子,映射在了前方拐角处的墙壁上。 一只碧翠色的森林始祖鸟落在了一段皮肤白皙修长的手臂上,几缕银丝从手上滑落,始祖鸟啾啾鸣叫了起来。五根雪白欣长的手指拂过始祖鸟的后颈,让它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手臂一抖,始祖鸟便飞走了。 “它在跟你说话吗?”达奥拉·伍德手中拿着烟斗,口中呼出了白烟。 “它告诉我,你派去的另一支队伍正在被恐暴龙追杀。” “那正好不是吗?他们会往我们这边逃,会进入你的陷阱,那么他们就算是发挥了作用了。” 贝琳达·千代,一头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洁白的面颊两边还落下了两缕。她的五官近乎完美,那本应该用来面对爱人的那种柔水的神情此时只有坚毅与果敢的刻痕。但这种自信与自强的气质,让她旁边的达奥拉·伍德也不得不承认,她可能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也可能只是他的。 “我告诉过你,那头恐暴龙的智慧并不简单。你没告诉过你那批手下吗?”贝琳达的侧脸有一条优美的曲线从她的额头顺至鼻尖,她也没偏过头去看站在她旁边的达奥拉。 而达奥拉一手拐杖一手烟的看着贝琳达的侧颜,又把目光转向了前方那宽阔的林间草地,语气淡漠:“如果他们自己搞定不了恐暴龙,那就证明他们还不够优秀,那我就会去雇佣更优秀的人。” 贝琳达没有回话,又有一只始祖鸟降到了她的手臂上,向她传递着信息。 “它在朝这个方向追来,你说的没错,你的人确实发挥了作用。” 达奥拉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为什么要抓恐暴龙?恐暴龙虽然不是古龙,但它也是八星级的怪物,如果你有多余的媒介,那抓古龙不是更好?” 达奥拉眼睛眯了迷,还是回答了:“贝琳达女士,虽然其他家族都向外宣称大契克帝国能奴役怪物,但是我个人还是坚持认为我们跟怪物的关系只是一场交易。 古龙是一个有智慧的族群,它们会跟你讨价还价,因为它们知道自己值多少——出场费。 我最多只能支付一头古龙的行动费,如果来两头,我就得倾家荡产。但是恐暴龙就不一样了,它有八星的实力,是兽龙种最强的怪物,它只要有吃的就行了,我养得起。 最后,古龙可不是想抓就抓的啊。” 贝琳达依旧不看达奥拉,只是淡淡的回应道:“你太乐观了。恐暴龙,是超能吃的。” “我会养它,到死为止。” 眼前那开阔的草地上,摆放着成排的笼子,里面关押着大量的食草龙——这里没什么陷阱,有的只是食物。 当第三头始祖鸟离开贝琳达的手臂,她轻轻念了声:“它要来了。” “嗯。”达奥拉平静回应。 “你不走?” “贝琳达女士,你似乎有些小瞧我这个老头子了。”达奥拉的头发整齐向后梳,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只能从脸上的皱纹看出老态。 “那你随意。” 大地轰隆作响,几个狼狈的人影拼命地从森林里逃窜了出来。他们朝贝琳达所站的这边高地高声呐喊,可是达奥拉身边的那些护卫没一个上前救援的。 那些被追杀的人还以为指定的汇合地点有着完备的陷阱工事,可当他们跑至一堆关押着食草龙的木笼中间时,一下子就绝望了。这里没有能够救他们的陷阱或者攻击设施,只有同样被当做食物的他们。 皮肤绿色的恐暴龙从树丛后出现了,他的嘴覆满外露的大牙,拥有和蛇嘴一样的延展弹性,具有其它食肉怪物完全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咬合力和硬度。其唾液充满腐蚀性,能够预先软化猎物,让它的进食加速。 它的嘴里刚刚吞下了半截活人。 第一百零八章 恐暴龙(2) 当贝琳达看见那头最强兽龙种出现在视野前方的时候,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千代家族藏书中对恐暴龙的描述,开篇便是这样的一句描述—— “恐暴龙,进化得几乎完美。” 远处,那只庞大的绿皮怪物踏步逼近。它似乎并不着急吃掉眼下奔逃的人,因为它的目光已经被站在远处高地上的一个女性人类给吸引住了。 “它是最凶猛的大型兽龙种怪物,它也是贪吃成性的嗜血怪物。它没有固定的领地,为了寻找食物而在各地游荡。为了维持体能,它必须频繁进食,有时候甚至会灭绝所捕食的生物。它,是一种完全为了食欲而诞生的恐怖怪兽。” 恐暴龙那强壮的后肢踏在大地上,那短小的前肢搭在身前,它那带有强壮咬颈的大头就目视着前方。 “但是,‘贪食’这一唯一的弱点也已经被它蛮横无比的力量与发达的消化器官给弥补上了。它们懂得迁移,行动迅猛,会吃任何可以补充体力的食物,包括腐尸。它全身布满肌肉,体表的鳞片细小而密集,难以割裂与加工,外露的硬骨由颈项一直延伸到尾巴的短棘。坚韧的巨大尾巴除了攻击外,还用来平衡它令人恐怖的大嘴。” 贝琳达看着这头绿色的恐暴龙逼近,想起了族中长辈调侃恐暴龙的话——“它很大很长,全身绿绿的,身上好多硬骨形成的纹路,就像是一个丝瓜。”贝琳达想到此处,不由得笑了笑,可随着喜悦接憧而来的是悲伤的记忆,于是她的笑容又不见了,化为了冷酷。 旁边的达奥拉一直用眼睛斜看着贝琳达,他的烟斗都停在了嘴边,忘记放下,因为他刚刚在某个瞬间里,似乎瞥见了天使的容颜。可那笑是多么短暂啊,他好想再看一次。 贝琳达继续回忆族中书籍上的描述。 “它被冠以‘超级掠食者’的称号,因为它可以在任何环境下生存,并且可以在任何环境下威胁到处于当地生态高位的其它怪物,它甚至能将大型的牙龙种怪物叼起来咬断。 但是,即使它能够威胁到那些飞龙、古龙,也不代表它就喜欢与它们打斗,对它来说,战斗只是捕食的过程,能够吃饱才是它最需要考虑的事情。 所以,恐暴龙会尽量远离那些有飞龙与古龙存在的地方,因为它知道与它们争斗很浪费进食的时间。也因此,恐暴龙更喜欢吃没有反抗能力的食草龙,并且,从不浪费。” 恐暴龙已经走到了关押着大量食草龙的笼子面前了,它的视力不是很好,只能将那人类女性的轮廓看清,但是它的味觉、嗅觉与听觉都很优秀,它知道那里有一个生物,好像在呢喃着什么,它感觉——她很亲切。 贝琳达用她那令人类无法理解的天赋,与恐暴龙,沟通了。 “你吃了吗?” “饿。” “这些都给你。” “好。” “帮我做事,就有肉吃。” “可。” 达奥拉·伍德看见,恐暴龙张开大嘴朝其中一个食草龙笼子大口咬下,它那嘴巴像蛇一样可以延展到非常庞大的地步,那嘴中一排又一排参差不齐的利齿轻而易举地就将笼子咬断,将有它头大的食草龙一头吞吃进嘴里。它的唾液迅速的将食物腐蚀软化,只见它两三口的吞咽间,一只食草龙便进入了它的肚子。 “你可以与它做交易了。”贝琳达转过身来,朝着达奥拉说道,“但是必须要保证它能吃饱。” “这么简单?都……都不用先压制它?打服它?”达奥拉有些惊讶,看向贝琳达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伍德大人,你也说过,你认为我们的‘灵能控制’只是一种交易的沟通方式,所以,只要我们知道怪物最想要什么,便就知道交易如何达成了。” “你将会是人类文明的至宝。”达奥拉的神情很认真,充满了一境之主该有的威严感与权威感。 贝琳达点了点头,算是回复了他。 达奥拉走上前,从衣服里扯出贴身携带的一块灰石。 贝琳达瞥见这块灰石,感觉它与千代家族的那块灵能控制媒介很像,上面都有些不规则出现的方形镂空孔洞,个头也都差不多小。 只见达奥拉催发着灵能控制媒介中的灵能,让它们像一条缎带一样飘向恐暴龙的头颅,而恐暴龙十分镇定着接受这些灵能——这些也是食物的一种,可以增强实力的食物。 随着大量灵能源源不断的流动而入,达奥拉在某个瞬间便犹如“叮”的一下感觉到了自己与恐暴龙的关系稳固了。 这种能通过心灵与恐暴龙沟通的感觉十分奇妙,就像是你已经知道了——如果要让一只猫去抓耗子,需要奖赏给它多少小鱼干一样。 “成功了?”贝琳达主动开口问。 “恩。”达奥拉挺高兴的,“没想到如此顺利,贝琳达女士,花大价钱将你从桑德手中赎出来,还真是一笔赚到了的生意啊,比起那些死在恐暴龙口中的猎人,你有没有兴趣为我办事?”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记得你答应过我——”贝琳达声音坚决,“如果我帮你俘获恐暴龙,你就要放我自由。” “对对对,没错。”达奥拉笑着说道,“但是,贝琳达女士,你又能去哪呢?” 贝琳达皱起眉头。 达奥拉将灵能控制媒介塞回衣物里,笑着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千代家族所在的双丹省已经被一伙自称‘龙神教’的组织给攻占了,你应该是,没有族人活在这世上了吧?” 贝琳达沉默了一会儿,直接问道:“你准备,不守信用吗?” “不不不不,绝对不是!”达奥拉连忙摆手,“我只是认为,贝琳达女士你需要一点路费而已,无论你要做什么,都需要钱对吧?但是我知道,你身无分文,也许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工作,一份薪水很不错的工作,只要你赚够了路费,你想走就走。” 达奥拉显得很大度,并且确实点到了贝琳达的痛点——她没有钱,没钱就寸步难行。 贝琳达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她要找到她的丈夫与女儿;她要遵守与尸套龙的约定,去陪它说话,让它开心;她要复兴她的家族,重新竖起千代家族的旗帜。但这一切,都要先赚够走出中斯兰区的路费。 “如果索拉德在这,该多好。”贝琳达心里苦涩地想着,她以前,是不需要为现实而屈服的。 第一百零九章 游舫之夜 索拉德·千代戴着十字头盔,腰间别着一把砍刀走在一条铺着红地毯的楼道上,于某个柱子后站定,观察着一楼大厅里摆着的几张赌桌。 有一个头发金黄,穿着黑白配色正装的青年从路过的侍从手中接过一杯威士忌,来到了索拉德的旁边。 “在那,看见了吗?”博兰尼的长腿交叉着,他前身伏在栏杆上,目光看着某张赌桌上的一个人。 “恩。”索拉德出口道,“那是哈维·伍德。但我要找的是艾伊娜·伍德。” “你不准备听奥布斯沃德的话了?他说过让我们再等等,他要做那个女人的思想工作。”博兰尼嘴角一撇,语气像是在嘲笑。 “平民与贵族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索拉德给出了自己的决断,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声音又低又快,“我们找到艾伊娜,绑了她,问出我妻子贝琳达的下落,再用她来交换贝琳达与灵能控制媒介。如果不够,就绑了哈维,或者把她剁成肉片,像奥布斯沃德说的那样,一片一片寄回去。” 博兰尼没什么表情,自个说道:“那我去楼上的包房帮你看看,艾伊娜那么受宠,应该是有资格开个包房玩的。” “奥布斯沃德告诉我们今晚这个聚会,却没告诉我们艾伊娜在哪?” “呵,你以为他只是不告诉你?别想多了,他只是不想让他未来的贵族夫人被我们两盯上而已。” 索拉德沉默,博兰尼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这里,可博兰尼没走出几步又返了回来,带着疑惑问道:“索拉德,你想过如何逃跑的问题吗?”索拉德转过头看着他,没有言语。 “这可是一艘游舫,它正在海面上游荡着,这里聚集了扎利之城年轻一辈的富豪,他们可都带着护卫,加上游舫本身配备的护卫,这艘船上,至少也有几十个高质量的战斗人员了。”博兰尼继续往下说着,“如果你绑了人,是打算抢艘救生艇跑走吗?还是跳水游回去?索拉德,我们可不会飞。” 博兰尼看到索拉德面具背后的双眼冰冷冷的,又补充了一句:“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厉害,你可能还有第三个选择——把这艘船的人杀光再跑。但是老兄,你想想,这现实吗?” “你在劝我放弃把艾伊娜当成目标。” “我不知道,索拉德。”博兰尼语气有些不自信,“我们三个也算是经历过生死之局,也许,你们,在我心中——”他的眼神左顾右盼,声音不敢出口,但最后还是语速极快的带过了一句,“是我的兄弟。” “所以,虽然奥布斯沃德的想法很不现实。但,我们也不能把他喜欢的女孩子给剁成肉片吧。”博兰尼把威士忌杯子放在栏杆上,还比了个剁肉的姿势,他耸了耸肩,又把威士忌拿起来喝了一口,“这就是我的看法。” 索拉德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了口气:“博兰尼,我没想杀她,只是想绑了她。如果奥布斯沃德说的是真的,那达奥拉就肯定会交换他的女儿的。” “行吧,索拉德,我知道你很想念的你妻子了。并且,奥布斯沃德也要得到那个灵能控制媒介好回去向叶特罗复命。你们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而我呢?”说到这时,博兰尼嗤笑了一声,“我居然在帮叶特罗做事。真是不敢想。” “博兰尼,我们只是你交情上的兄弟。但是叶特罗,他是你亲情上的兄弟。”索拉德像个过来人一样说道,“相信我,家族的纽带比任何感情都要深,你愿意帮你哥哥做危险的事,那么当你深入危险时,他也会倾尽全力来帮你。” “是吗?我跟他的关系可不好,他只不过是比我早出生了三年而已,我哪方面不比他强,或者说,他哪方面比我姐姐普希拉强呢?如果姐姐普希拉是个男的,族长的位置绝对是她的。” 此时,博兰尼也有点恍惚了,他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看不起哥哥,还是对姐姐的遭遇抱着极大的不忿而看不起叶特罗呢?他将威士忌喝完了,“不过也无所谓啦,出来跟你们混,就当是历练了。”博兰尼举着威士忌杯慢悠悠地走了。 “你有空应该去看看你哥哥,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索拉德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传进博兰尼耳朵里,他看着后者不回头地上了三楼,自己便又转身盯着一楼赌厅里的人。 博兰尼在三楼包厢房寻找目标的方法很简单,他没用那种会引起人警觉的灵能搜索,就是用最原始的——贴墙听,门缝看。 他一间一间的包厢贴着挪动,有喝骂声、打砸声、吵闹声、娇喘声、发牌声、交谈声、饮水声等等等等,等到他行至其中一间包厢门口的时候,他侧耳倾听着,好像是一群军官在交谈着军事上的内容,这不是他需要搜集的情报,便直接略过了。 包厢内,矮壮的大商人阿尔波飞让助手给在座的军官倒上了世界上只剩下四百甁的绝产威士忌,它口感丰厚独特,根本无法让你的大脑欺骗舌头说——这酒不好喝。它只会让你的舌头告诉你的脑袋,这酒,真是绝了。 每一个军官都急不可耐地拿起这一小杯绝产的威士忌细品起来,面容各有特色,但是在沙发椅上,那柔和的灯光下,每个人都像是沉沦进了梦乡一般陶醉起来。 “如何?”阿尔波飞点燃了一根雪茄,笑着问出口。 “完美,只有完美。”一位面容坚毅,带着风吹日晒的黝黑色皮肤开口了,他似乎是这一班子军官的领袖,其他人都赞同地点头。 军官还意犹未尽,舌尖转动着,舔舐着口腔中那余存的酒香:“如果这酒还有售卖就好了。可惜啊,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噢,上校,你忘了吗?在你家的酒柜中,不是已经摆了两瓶吗?”阿尔波飞抖了抖雪茄上的烟灰,好意地提醒着。 “哦?哦!忘了忘了。”上校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年纪大,记性就有些差了。你刚刚说,需要我帮什么忙来着?” “是这样的,上校,我有一艘船,会从黯海海峡过来,它呢,船上有一些值钱的货物,不太方便碰见你的巡逻舰队。”阿尔波飞笑着将这些话讲了出来,让军官有些面露难色。 “这样啊……可是……”上校靠在了椅背上,好像很难办的样子。 “船上,还有一个很大的保险柜,我记得,那个运货地址好像就是您的。”阿尔波飞挠了挠脑袋,很努力地在思索。 “喔,记起来了记起来了,从希伯来帝国来的对吧?恩,我是订了一批货。”上校高兴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忆还是不错的。 “那么,让我们先把这瓶威士忌喝光吧。庆祝我们今晚的相聚,等会可要好好玩几把牌啊。”阿尔波飞挥了挥手,助手又上前给每人斟上了美酒,他们在包厢内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着。 门外的博兰尼已经走远了,他仍然锲而不舍地贴着墙面,用原始的方法找寻着艾伊娜的踪迹。 第一百一十章 游舫之夜(2) 当博兰尼把侧脸贴在某间包厢的木门上的时候,一声“艾伊娜”闯进了他的耳朵。 “艾伊娜,别光坐着啊,来玩会儿啊!” “不了,表哥,我还是喜欢看你们玩。” “那你至少要下注吧!” “不啦,我没带钱。” 博兰尼又听到了脚步声,他赶忙撤耳,撒腿就往楼下跑。急急忙忙地把索拉德拽上了三楼,他们躲在楼梯的拐角处,看着那处包厢的门打开了。说话的人声音很大,并且有些不高兴—— “艾伊娜,你这样很不合群呢。” 有人想在门口拽住艾伊娜的手臂,而那一身白色竖裙的艾伊娜躲过抓挠,站在了走廊中间,微微致意道:“那我走了,表哥。” 艾伊娜朝楼梯拐角这过来了,那里面一直在说话的男人看着她的背影不甘心地甩了甩手臂。 索拉德与博兰尼假装从楼梯下刚走上来一样走了出去,掠过了艾伊娜的身边,待后者继续往前走时,他们又回头看见艾伊娜打开了通往舱外走廊的门。 这是一个绝好的时机,他们两人急忙跟上,可是突然间,奥布斯沃德的声音从两人背后的楼梯上传来:“你们想干什么?” 索拉德与博兰尼回头看了看,发现梳了个发型的奥布斯沃德手中捧着一朵蓝色的小花,后者赶忙把花放到了背后,这让索拉德与博兰尼都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你拦住他,我去把事情解决了。”索拉德吩咐了一句,自己推开舱门出去了。 奥布斯沃德看见这症状,连忙跑至博兰尼跟前,想要跟着索拉德出去:“让开。” 博兰尼一把将奥布斯沃德拉住,推回走廊中间:“要不,你跟我,去玩几把?”博兰尼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让开。”奥布斯沃德把博兰尼推至一边,刚要迈步过舱门,又被博兰尼拉住了手臂拽着不让走。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帮你解决问题啊!” “我不需要!” 博兰尼用大力把奥布斯沃德拉回去,严肃道:“那你说,我们要拖到什么时候?我们可是在中斯兰区!我们是来人家地盘上撒野的,难道你还打算在这里结婚生子吗?!” 奥布斯沃德将手中的蓝色鸢尾花拿出来瞧了瞧,抬起头对着博兰尼压着嗓子吼:“让开!” “你他妈疯了!”博兰尼也低吼着骂了回去,他拦在通往舱外走廊的通道上,“艾伊娜是个目标,不是情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如果你要美女,我回去给你介绍啊!” “我没说她是情人!”奥布斯沃德突然有些窘迫。 “那你在乎她干嘛?” “我……”奥布斯沃德心一虚,整个人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被博兰尼一把抱住,呈现出了角力的姿态。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从楼梯拐角处那传了上来,博兰尼看见几个人影要从二楼上来了,不敢被人发现自己与奥布斯沃德抱在一起,赶忙放开了手,闪出了舱外走廊。 奥布斯沃德没料到博兰尼突然撒手,一个扑啃摔出了舱外走廊。但是他连忙爬了起来,焦急地左顾右盼了一番,往船头方向跑去。 博兰尼看见他这样,真的是不想管了,就让他跟索拉德自己解决好了!他是这样想的,可是又放心不下那两个人,还是愤愤地低骂了一声,去追奥布斯沃德了。 奥布斯沃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像疯狗一样在舱外走廊上狂奔,他手中捏着那朵他们一起栽下的新卡的蓝色鸢尾花,仿佛要去追上一个一眨眼就会丢掉的未来。 他焦急地拐过弯,在这三楼的舱外走廊上快速地寻找索拉德的身影,猛然间,他在悬挂着救生船的船舷旁发现了索拉德的身影,艾伊娜站在他的旁边,有一把刀抵在她的腰处,要挟着她前进。 奥布斯沃德想大喊出来,可他捂紧了自己的嘴巴,知道此时不能大叫,可他又心急如焚,看着下方救生船的位置,居然直接翻过了栏杆,从三楼跳到了一楼,他对自己身体的把控不是很强,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嘭”的声响。 “小奥!”艾伊娜听见声音,回头惊愕地叫出了声。 奥布斯沃德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索拉德低吼着:“放了她!” 索拉德一把横刀亮了出来,挡在他们中间,不发一言。 “小奥,快跑!”艾伊娜心急出声,可她只看见奥布斯沃德撒开双腿跑了上来,手中捏着一个烟筒,把它摔在了地上,大量的睡眠瓦斯喷射而出,将索拉德笼罩住。 奥布斯沃德就这样捂着自己的口鼻,冲刺着,掠过已经举起了砍刀的索拉德身边,他极怕索拉德一怒之下将艾伊娜砍成两段,所以他冲到艾伊娜旁边去,将她猛地推远! 可是索拉德的声音突然冰冷冷的飘进了奥布斯沃德的耳朵里—— “奥布斯沃德,既然你这么喜欢她,我就送你一程好了。” “噗哧”的一段闷声从奥布斯沃德的身体内响起,他难以置信地低着头,发现一截染血的刀尖从自己的胸膛处贯穿了出来,鲜血殷殷,滴落不尽。 他感觉自己视线模糊了,好像看见艾伊娜在张大着嘴巴尖声惊叫。 他感觉自己听不到东西了,又好像听见艾伊娜在叫喊着他的名字。 他想转过头去看看索拉德,看看他的刀,看看他杀自己的眼神,他脖子缓缓转动,可是他慢慢的,慢慢的,就倒下去了。刀子从他的身躯里拔了出来,他扑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合上了双眼。 睡眠瓦斯开始弥漫开来,索拉德摇晃了一下身体,他已经知道船上的护卫聚拢过来了,便连忙砍断了救生船的绳索,船只扑通落水,他直接跳了下去,速度极快的驶船逃离。 博兰尼站在三楼上,目睹了这一切。他又看见大量的护卫与伍德家族的人朝这里跑过来,将奥布斯沃德的躯体与艾伊娜·伍德包围起来。船只警铃大响,博兰尼赶忙离开了这个现场,他闪闪躲躲,融入进其他的宾客群中。 阿尔波飞跟着他的客人们来到了舱外走廊,听见别人正在呼号议论着,应该是贵族大小姐被人劫持了,他又听见别人说好像有贵族仆人死掉了,可楼下人头攒动,他看不清具体什么情况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老父亲达奥拉 艾伊娜·伍德的栗色长发披落在白色竖裙上,她站在窗前,手中攥着一朵蓝色鸢尾花,看着窗外那遍野的花田,天阴沉沉的,如同她忧愁的面容。 “艾伊娜小姐,他的伤势已经稳定了,只不过失血过多,还会昏迷一段时间。”医生的声音从她的背后响起,让她紧悬的心放了下来。 “谢谢你。”艾伊娜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很幸运,劫匪那一刀,差几毫米,就插中了他的心脏。”医生猜测道,“应该是他之前释放出来的睡眠瓦斯让劫匪的意识模糊了,没办法精确出刀。” “我送你。” “不用不用。” 医生告退了,艾伊娜也没坚持送他。她走到了病床边,看着床上那脸色苍白的尖下巴男子,又看了看手中的蓝色花朵。她又看见奥布斯沃德的手放在了床被上,突然便想握住他的手,好像这样才能体现出自己内心的焦虑与关爱一样。 但她盯着那手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握上去,只是轻轻地提起了它,将它放入被子内。 “妹妹。你在做什么?”哈维·伍德的声音在房门口响起,“他只是个下人。” “哈维哥哥,他救了我的命。” 这房间是属于贴身男仆的房间,占地不大,零零散散地摆了些物件,只有一扇窗户可以让光透进来,而此时外面阴沉沉的,因此,这里便灯光昏暗了。 “他是我的仆人,我觉得他没事了就行。”哈维也走近了床边,看着奥布斯沃德昏迷的躺着,“快走吧,父亲还要问你话。” 艾伊娜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笑了笑道:“哈维哥哥,我会跟父亲请求,让小奥帮我做事的。” “怎么?小姐还需要男仆?”哈维有点不高兴,他先前看见自己的妹妹对一个仆人比对自己还要好,便对奥布斯沃德不爽了起来。此时,感觉妹妹想抢自己的东西,心里对妹妹又不爽了起来。 “专属马车夫、侍卫等等,总有个职位比待在你身边更适合他。”艾伊娜动身走了出去,在门口停了下来才看向待在床边不动的哈维,继续说道,“哈维哥哥,如果我从父亲那回来,小奥要是死了的话,我一定会很恨你的。” “我要跟你一起去的!”哈维大喊着回应,气哄哄地从艾伊娜身边掠过,快步离开了。 达奥拉·伍德的书房内,今晚所有前往游舫的亲属都聚集在了这里,他们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就在等最重要的人物出场——也只有伍德大人最宠爱的艾伊娜有这个资格迟到了。 书房门沉闷地开启,艾伊娜·伍德进来后,便按自己的辈分,在最后排坐下了。哈维·伍德闷闷不乐地坐在她旁边。全场的又陷入了沉静,大家都看着书桌后那个抽烟斗的的男人划燃了一根火柴,将烟草点燃后甩了甩熄灭掉。 烟雾寥寥,达奥拉问出了声:“艾伊娜,他们说的话都差不多,你是劫匪的绑架对象,那个劫匪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父亲。他拿刀要挟着我走,除了指示走路的方向,就一直沉默。” “所以你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艾伊娜摇了摇头:“不知道。” 达奥拉沉默了一会儿,他将烟斗在桌上扣了扣,喊道:“哈维跟艾伊娜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人群的撤离并不吵杂,他们踩在地毯上,有序地离开了书房,书房大门被关上了。 “艾伊娜。”达奥拉从桌后走了出来,在艾伊娜面前两张椅子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你是我最小的女儿,我对你的安危十分在意。如果我说,我要杀了那个小奥,你会怎么想?” “为什么?!”艾伊娜惊愕出声,“告诉我,你还没动手!” 达奥拉转头问哈维道:“那个叫小奥的人,是不是也救过你?” “对,他本来是个临时马车夫,我那天在赌坊碰见了两个抢匪,后来他冲进来用睡眠瓦斯救了我。”哈维不敢说假话,他有些支支吾吾,却还是全部道清了。 “你可以走了。”达奥拉的头摆向了书房门,示意哈维离开。 大门开启又关上,艾伊娜有些暴躁:“父亲,这就是你要杀人的理由?!”艾伊娜的表情显现出她很不能理解,“就因为一个忠诚我们的人救了我们两次,你就要杀人家?!” “艾伊娜,我在这个位置上见了太多太多的人,他们中很多人都很厉害,并且想把我拉垮,但我仍然坚持坐在这,并拥有了你们,拥有了这个大家庭,你知道为什么吗?”达奥拉将他的烟斗拿在手中,摆在膝盖上。 “父亲,我不知道。但是……”艾伊娜极欲争辩,被达奥拉打断了。 “那是因为我绝不用来历不明的人。如果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还与我的家人产生了很深的纠葛,那我就更不会用他。”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达奥拉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艾伊娜,我不希望你伤心,我知道一个男人拯救了一个女人,并为之付出生命,那对女人来说是多么致命的一种感动。所以我把你叫过来,是希望,我能跟你说清,我为什么要处死小奥——我有证据。” 说着,达奥拉反身走回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造型古朴的盒子。他将它拿起来,递到了艾伊娜面前,说道:“这是从小奥身上搜出来的,你告诉我,一个仆人身上,为什么会有灵能信盒这种用来快速传递消息的昂贵物品呢?” “父亲。”艾伊娜看着那个灵能信盒,咬着下嘴唇,眼光躲躲闪闪,两手的手指夹杂在一起,扭动着,纠缠着,她最终还是抬头看向了达奥拉,坚定道,“这个灵能信盒,是我送给他的!” 达奥拉·伍德微张着嘴巴,愣在那里没有说话。 艾伊娜抬头倔强着:“如果你不信,你可以现在就用它写封信,我让人把我的那个信盒取来,我可以保证,信会出现在我的信盒里。” 此时她那清澈的眼眸看着达奥拉,像一汪沉稳的湖泽。发觉达奥拉没有反应后,艾伊娜吞了口唾沫,又继续说道:“小奥他,他是一个很不一样的男人,跟我见过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样!他很真诚,而且跟我很合得来。” 说完了,艾伊娜头低了下去,纠缠在一起的手指都快打成结了。 “噢。”达奥拉呆呆地回应了一声,这一声回应,语气有些复杂。他看了看面前的墙边,又看了看旁边的窗户,他转了一圈回到书桌,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突然发现,事情好像比他设想的,要更严重些。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后续 在蓝花酒吧里,架着平光眼镜的索拉德感觉身上的灵能信盒放出了信号,于是他将其拿了出来,摆在桌面上,双手捏住要打开它。 “咦,这信盒是你的,还是奥布斯沃德?”博兰尼喝着他喜欢的果汁,坐在这里打发时间。 “他的。” “那就是叶特罗传消息来了?” “你就不能学着叫他一声哥哥吗?” “以后再说吧。” 索拉德没有回应了,他已经将信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封传输来的信纸,他将信纸摊开看到: “奥布斯沃德,你告知我桑德到访伍德家族的事情,我们已经经过了讨论。我们认为,桑德·希尔他一定会对伍德家族采取某些强硬的手段,因为他目前唯一破局的方法,就是得到一块新的古龙级灵能控制媒介。 无论是与双丹省龙神教胶着的战争状态,还是边境上来自希伯来帝国的威胁,亦或者大契克帝国其他贵族的觊觎,他都可以在得到灵能控制媒介后解决掉。 尸套龙的威慑力可以为他解决一切麻烦,所以他势必会在今年内行动,因为过了今年,尸套龙就会因为没有得到充足的灵能,而与他断绝契约了。 也就是说,我们在中斯兰区的行动,可能要出现一个竞争对手。 许多迹象表明,达奥拉·伍德是一个重利益大于情感的人物,你们所提出的用子女来威胁他交换媒介的办法可能并不能行通,因为他有十七个孩子,而他家族赖以生存的基石——灵能控制媒介,却最多两个。 因此,我希望你可以辅助索拉德,帮他找寻到妻子的下落,你所提出的交易方法,也可以用来交易他妻子的信息。索拉德并不是我的属下,他也不欠我什么,你可以为他提供该有的支持。 至于灵能控制媒介,基于你目前提供的情报,酒店这边决定,将在潘多拉大会上采用武力的方法夺取,具体计划,会在执行当日告知于你。 望你多多注意自己的安全,一切以保证活着最主。” 索拉德看完后,将信纸递给了正斜着眼瞄过来的博兰尼,后者速度极快地摇了摇头拒绝了。于是索拉德便把信纸放回了信盒里盖了起来。 今天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相约在蓝花酒馆碰面的日子,他们两人从早上坐到了晚上,却始终不见奥布斯沃德的身影,博兰尼不禁问道:“索拉德,你确定那一刀不会要他命?” 索拉德转头看了看他,又把头转回去,没有回答。 “不是我不相信你啊。”博兰尼挠了挠头,“可是,你出刀的时候,不是已经吸入了睡眠瓦斯吗?你就保证自己没扎错?” “睡眠瓦斯对高星级的怪物、猎人都产生不了作用。” “可我看你晃了一下。” “我那是在演。” “噢。”博兰尼喝了喝果汁,“演技不错。” 被铁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厢里,奥布斯沃德摸索着车身,他只能通过马车顶打穿的几个小孔微微看清车身内部的样子——这里空无一物,只有他一人。 他感觉到车身在晃动,应该是在疾驰中,奥布斯沃德颓然了,他摸着自己胸膛处的那个伤口,发现它包扎得很好,有些隐隐作痛。黑暗的空间与迷茫的处境让他有些恐惧,他知道如果一个人被关押在这样一个密闭的车厢内运往某个神秘的地方,那他命不久矣的几率肯定是要比飞黄腾达大的多的。 他努力回想着,却不知道自己哪一步做错了。如果自己的命得到了救治,那为什么要在救治之后还处死自己呢? 胸膛的那些绷带似乎是他此时唯一的慰藉,他把双手搭在胸膛上,睁着眼望着黑暗沉思着。 难道,真的是艾伊娜说出了自己的偷偷往外传消息的秘密?奥布斯沃德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唯一露馅的地方只有这处,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他明明都奋不顾身地想去救她。还是真的像索拉德他们说的,贵族大小姐,只是对他这种平民起了兴趣才玩玩而已?那他们一起种的花,又算什么? 他越想越深,黑暗与恐惧放大了他心中一切不好的念头,两行眼泪也流了下来了,奥布斯沃德掩面哭泣着。 也不知道马车到底颠沛了多久,当一声咣当声响起来的时候,奥布斯沃德被马车外刺眼的阳光惊到了,他举起手来,挡住马车外射进来的阳光,眯着眼透过指缝看到有两三个人站在外面。 “出来!”马车外的人高声呵斥。 奥布斯沃德撑着地板站了起来,佝偻着身体步步朝外面走去,他的眼睛还没适应,嘴上便问道:“这是哪?” “狩猎森林。” “什么?” “自己看。” 奥布斯沃德的眼睛适应了光亮,他看见繁忙的人群在他前方百米处的地方涌动。好几堆的木头摆放在侧面,好像是一堆工人在建造着什么,奥布斯沃德又看见一个个笼子被巨大的货车驼运着前进。而那些笼子里装载着一头又一头各异的怪物。它们嚎叫着,被运至某些地方。 奥布斯沃德被推动着前进,他惊愕地看着一群又一群怪物被关在笼子里运向远方,嘶吼声在他耳边不断回荡。押运他的人闲聊着: “听说了吗?潘多拉大会确定了,秋季举办,也就是九月份。” “哇,那我们又要倾家荡产啦!” “呵,那是你,你的钱肯定归我啦。” “怎么?你今年要押哪场?赌哪头?” “怎么可能告诉你。” 奥布斯沃德听着这些,看见迎面走来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有着一头闪亮的银发。她好像是这里的总管,身旁跟着许许多多的助理之类的人物。 银发?! 奥布斯沃德心里一惊,只听见后面押运的人说道:“贝琳达女士,这是伍德大人命令我们押运过来的囚犯。伍德大人说了,要让他成为引诱怪物的诱饵,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那么,我们就交给你使用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引诱岩龙 1八02年7月末,筹备了一段时间的岩龙抓捕行动实施了,身怀空间灵能的阿芙成了本次行动的主攻手。 “阿芙!加油!”阿芙在心里对着自己打气,她知道这是众人检验她学习成果的一次试炼,“就当成期末考试吧!” 根据道儿的建议,抓捕行动没有让黑蚀龙出现,因为她认为正在发育期的岩龙很胆小,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龙类时可能不会露面,于是乎,众人只能骑着小火龙赶赴火山了。 小火龙日渐壮实,成了一只合格的坐骑。 阿芙坐在龙背上,好奇地朝四周张望着。猎人丹尼尔,也成了这次行动的一份子,他的内心比阿芙还激动,却两手抓着小火龙的背甲,双眼平视远方,一副淡定的模样。 丹尼尔长得很英俊,他微卷的刘海斜搭在额头上,阿芙不小心瞥见了他,下意识地找话题问道:“丹尼尔,你看上去好像很紧张。” “没有。” “你上了龙背后动都没动一下。” 丹尼尔瞄了瞄阿芙,好不容易端好的架子也散了,他吸了口气,对着阿芙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次要面对的,是一头中等体型的大龙?” “知道啊。” “那你不怕?” “嗯……”阿芙想了想,火龙一族就是中等体型的吧?所以她回答说,“还好吧。” 两人的交谈继续着,充斥着对世界的好奇与敬畏。 绕到火山那郁郁葱葱的一面后,他们从火龙背上停下了下来,叶特罗来到上次他们最后发现岩龙的地方,发现温泉这块区域所有战斗的坑洞都已经被填平了。 “看来这头龙挺爱‘干净’的,它把生存环境的熟悉度看得很重要,特意回来把自己打的洞还有其它坑坑洼洼的地方给收拾了一番。”裘光在地上搜寻岩龙存在过的痕迹,可这里前阵子下过雨,抹除了大量踪迹,这让追踪变得有些困难。 “它会不会逃离了?”叶特罗问道。 “岩龙很胆小,只要能活着,就不会跑到自己不熟悉的地方生存。”裘光背着他的盾斧,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上去很惬意。 “行吧,把它引出来。” 吩咐下去后,丹尼尔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从背包中拿出了许多巴掌大的矿石,它们呈现不规则的形态,表面的结晶蔓延开去支棱出各种奇异的姿态,有点像燕子或者其它鸟类的模样,因此,它们被唤作“燕雀石”。 这是岩龙最喜欢的食物,但是为了吸引岩龙出来,丹尼尔还做了其它的准备。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又一个的罐子,将矿石抛洒在地上后,他又打开各个罐子,从里面取出了各种植物来,许多的植物都是用来调香的,混合在一起,洒在燕雀石的表面,就会极大的增加燕雀石的“香味”。 当地面的诱饵准备完毕之后,丹尼尔又从他的大背包内取出了一块又一块三角凳,这不是放在地上坐的三角凳,而是专门用来固定在树上的,被称为“折叠树架”。 丹尼尔挑选了几棵视野优良的大树,爬上去后,用钉子通过折叠树架的固定板,一根又一根的锤进树干里,每个树架只能站一个人,所以他必须安好四个树架才行——这是为了避免岩龙对地面的人类活动的动静过于敏感,而导致它不出现,毕竟它之前是被揍跑的。 准备好这一切后,丹尼尔最后从背包中取出了一罐气味消除剂,他挨个过去,将每个人从上到下都喷洒了一遍,阿芙嗅了嗅自己的手腕,发现自己今天精心挑选的香水味也闻不到了,这让她有些难过。 叶特罗看着丹尼尔熟练的做完这一切,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裘光,小声说道:“怎么没见你狩猎的时候有这么多步骤?” 裘光尴尬地咳了两声,支支吾吾道:“按猎人公会的标准来说,是应该这样的……” “但是你懒?” “不不不不。只是……” “你说呀。” 裘光把自己的黑袍扣子扭开,双手把袍子拉开,让叶特罗看了看自己衣袍内的各种瓶瓶罐罐,大多是增强攻击、防御、灵敏度的药剂,然后他才不好意思道:“丹尼尔倾向于追踪派别,而我倾向于‘猛汉’派。” 叶特罗看着裘光这小麦色的皮肤,与显瘦的身材,总觉得“猛汉”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有些违和,难怪裘光有些不好意思。 一切都弄好后,他们就要上树蹲守了。爬树对于叶特罗三人来讲不难,但是阿芙站在树下看着顶上的树架犯了难,她声调低弱:“我不会爬树啊。” 丹尼尔听到了,他爬到一半,又滑了下来,将手腕上的一个造型奇特的小型手弩摘了下来递给她:“这是钩爪,我帮你戴上。” 说着,丹尼尔便将阿芙的手拉了起来,在后者红透的脸的反应下给她的左手戴上了钩爪,之后,他还把阿芙的手举了起来,对准了顶上的树架道:“你瞄准树架的边缘,发射钩爪,勾中后,松开扳机,它就能拉你上去。你很轻,不用怕掉下来。” 丹尼尔的声音贴在阿芙的发丝旁边轻轻吹动,在她发呆的功夫里,丹尼尔已经替她发射了钩爪,绳索咻的一下飞射而出。 “好了,松开。” 阿芙人还有点懵懵的,她听着“松开”的指令,便放开了扳机,整个人便快速的上升了,速度有些快,这让她惊吓地尖叫了一声,又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最后费力地撑住树架的边缘让自己爬了上去。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等待燕雀石的香味弥漫这个区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为谁也无法保证岩龙就一定会上钩。其中最急的丹尼尔,这是他第一次跟八星猎人一同行动,这对他以后的整个猎人生涯都会有重大的影响,甚至能让他的升级考核简单许多,所以他一直祈祷着岩龙快点出现——钓鱼挖矿采蘑菇的日子固然有趣,但猎人总得有更高的目标不是? 大家谁也没有吃东西,生怕食物的味道会惊跑猎物。而小火龙在这段时间里也自己瞎溜达去了,众人从正午等到了夜幕降临,终于,一些土块翻动的声音从燕雀石附近的土堆中响起。 那只外壳特征酷似岩石的铠龙幼崽——岩龙,从黑暗的树丛中探出了脑袋,它的头颅在前方低垂着嗅着,好像在搜寻着心爱的食物,突然,它抬起头来,看见空地上躺着的一片燕雀石,兴奋地嚎叫了一声,踏着那壮实的身躯飞扑过去,一嘴啃在了摆有燕雀石的大地上。 “阿芙!困住它!”叶特罗发出了指令。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十二吨的宝宝 在诱饵空地旁的大树树架上,阿芙出手了,她的灵能在手心聚集,被她有意识的塑造成一个圆球状,这颗圆球状的蓝白色光球疾驰而出,砸在了吧唧吧唧吃燕雀石的岩龙额头上。 后者对这个光球砸在自己头上还有点莫名其妙,因为它感觉自己没有被造成任何伤害,于是它啃咬着石头的嘴不停,想要迈动小脚走两步看看自己有没有事。 一步两步,它嘭的一下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层屏障,它又试着绕过这个屏障,从其它方向出去,却一直是嘭嘭嘭的撞出了声响。这个无形的屏障上有蓝白之光流动而过,像个圆球一样把岩龙困在里里面。 哦,出不去啊,那就吃完再走吧。岩龙回到原点,乖巧的蹲坐了下来。 叶特罗看它还挺淡定,在那吧唧吧唧地吃着东西,于是他的手中也亮起了紫色的灵能光芒——他要掌控岩龙。 大量的灵能蔓延出来,射向了它。这些灵能穿透阿芙的空间屏障,印在了岩龙的脑门上。而意识世界里灵能光团也快速旋转,慢慢的伸出一道桥通向那颗亮起来的代表着岩龙意识的星团。 岩龙咀嚼的动作停下来了,它感觉有人不想让它好好吃饭,于是它生气了。 “丹尼尔,你知道岩龙其实是个宝宝吗?”裘光站在树架上,抱着胳膊朝丹尼尔喊话着。 后者正举着他的弓箭,紧张兮兮地盯着岩龙冲击空间屏障的动作,面对裘光的搭话,他高兴地回应道:“知道!‘火山霸主’铠龙的幼崽,铠龙把蛋产下后,就不管后代了。看这只岩龙的样子,应该也生存了十几年了吧。所以,它可能算不上宝宝了……” “哈,我知道。”裘光笑着回应道,“但是要想长成铠龙,至少要一百年的时间,所以它还是个宝宝。但是,它重得出奇,岩龙的平均体重是三十二吨,跟一头成年雄火龙差不多重。” “前辈,那……” “我的意思是,当它开始冲撞的时候,不是猛汉,别硬抗。” 丹尼尔听到这句话,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转头看向阿芙,只见她脸色苍白,大量的灵能从她的手中链接上空间屏障,维持着它的耐久,但是暴怒的岩龙一次撞得比一次猛,空间屏障已经龟裂,阿芙很快要撑不住了。 “阿芙!给我开传送门!”裘光暴喝出声。 叶特罗在灵能控制的时候,便已经动不了了,丹尼尔该做的都做了,裘光知道,只能自己下去牵制住岩龙。捕获与击杀并不相同,以阿芙的灵能体量,根本撑不住岩龙长时间的撞击。 阿芙接受了指导,她断绝对空间屏障的维持,用灵能快速的在身前比了个拱状的门,随后,她将这个灵能构成的小门握住,设想自己要开门的地方。身体残余的灵能飞快地流逝而去,裘光的身前突然间勾勒出了一个散发着蓝白之光的拱门,只有他个子高。 他大步一迈,穿过拱门后,竟然直接来到了空间屏障的内部。顿时人眼瞪龙眼,三十二吨的暴躁宝宝贴在了他的脸前。 看来阿芙稍微误解了一下他的意思。 裘光本来想传送到屏障外边,布置一些麻痹陷阱来牵引住它。可这样一来,他就真的是要猛汉一番了。强化型鬼人药、强化型硬化药、强化型强走药,裘光双手往黑袍一掀,三瓶药剂瞬间饮入他口,力量、防御、敏捷在药剂的作用下大幅度增强了。 三种药剂都很昂贵,原本面对岩龙不必如此浪费,但是因为裘光被传送进了空间屏障内,活动腾挪的空间太小了,使用盾斧会遭到更大的限制,他可不是使用双刀的敏捷型猎人。 三十二吨的暴躁岩龙当场就直接左腿一蹬,身体倾斜过来就要压扁裘光!这完全没地躲! 丹尼尔在树架上看得心惊胆战,他不知道裘光这位八星猎人会如何应对,但是以他三星的水准,这一刻应该连墓志铭都想好了。 裘光的反应没有任何花哨的地方,他就是架起了那个角龙盾,整个人顶住盾牌缩在后面。岩龙的身体碾压了过来,把他硬生生地在地上犁了出去,一直把裘光压制到空间屏障边后,岩龙终于撞不动,又从盾牌上滚下来站定。 此时叶特罗意识世界中那个代表岩龙意识的星团,已经开始被灵能侵蚀得差不多了,它的保护光圈在慢慢熄灭。 而现实中的裘光知道要活捉岩龙,便没用大威力的招式,他知道现在什么攻击手段最适合岩龙,于是他丢下砍刀,屈膝,猛地一跳,在药剂的增幅下,他直接跃至半空,双手举起盾牌。 岩龙的小眼睛往上看了看,只见一个硕大的角龙盾在他视野中快速放大——裘光双手猛挥盾牌,从空中硬砸向它的额头! 沉闷的撞击声在岩龙颅内回荡,它摇摇晃晃,被这一击撞得有些晕。 裘光歇了一口气,准备再来一次。这是他从一些使用片手剑的高星级猎人身上学来的。片手剑,是一把砍刀与一面小盾牌的结合装备,它以便宜、中庸而着称,因为买不起装备的猎人只要买到一把砍刀与一面圆木盾就能称自己为片手剑猎人了。它的各方面都很平均,没有短板也没有长板,能挡能砍,是许多平民猎人的最佳选择。 但是总有些猎人会把这一装备发挥到极致,其中这种从天而降的盾法,便是某个高星级猎人开发出来的,它借着片手剑猎人较为敏捷的机动性,弹射向空中后,用小盾牌猛然砸下,再用砍刀攻击其头颅,能快速造成晕眩与伤害。 但是裘光的盾太大太重,他跳不了那么高,便只能放弃砍刀,直接用盾砸。当然,盾越大越重,晕眩的效果也就越好。 他本来蓄势准备再来第二下的,可好像第一下就砸得过猛,把这头披着厚重甲壳的岩龙给砸晕了——后者在地上摇晃几圈后,终于撞在了空间屏障上,耷拉着脑袋滑落到了地上,鼾声大起了。 意识世界中的岩龙星团的保护光圈快速消逝,叶特罗的灵能侵入,点亮了这颗星团!三十二吨重的宝宝岩龙,捕获成功!叶特罗要用它来刨土挖坑! 第一百一十五章 贪食的丰收祭之前言 1八02年八月初,在新大陆的港口处,一艘巨大的灵能动力船只停泊在这里,它的外观酷似灵能战列舰,却被拆掉了所有的桅杆,宽阔的甲板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笼子,用层层防油布罩住了。 叶特罗看着这艘大船,感觉它像是邮轮的雏形,只不过没有船帆也没有烟囱。 在港口这,许许多多的物资被搬运上了船只,由卫队长西斯·拉雅负责整艘船的守卫任务,他将带领一大批卫兵上船前往黯海。而他要重点保护的对象,除了这艘船外,还有同行的西比奈·千代与阿芙。至于同样在船上的裘光,就不太需要西斯保护了。 工程师查尔斯·亚历山大·阿尔瓦在船上做了最后一遍检查后,便跟船长老麦最后嘱咐了一番下了船来。 大量的食物与许许多多的巨型肉块被搬运上船,众人有条不紊,路过被防油布盖着的区域时,都好奇的想掀开防油布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只是众多卫兵聚拢在旁边,没有工人或者其他人能够接近。 “戈兰登,你也快出发吧。”叶特罗看了看还在监工的戈兰登,他还是穿着得体的正装,湛蓝色的眼眸蕴含着笑意。 “都已经说好了。”叶特罗继续说道,“放你几个月假期,去见见你的家人,你不像其他跟我来的人,他们把家人都接过来了。我怎么感觉你有些‘不舍得’了。” “少爷,我只是……”戈兰登走了过来,看了看怀表,嘴角上扬“来这也有两年了,现在突然要登上回旧大陆的船,有点情怯。” “快走吧,别耽误时间。”叶特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可别忘了,你还要去趟黯海,直到任务完成你才能回国度假。” “好的,少爷。我会跟老爷汇报你的情况的。” “那你可要多帮我说说好话,我的钱可全在他那里。”叶特罗手掌伸出,比向船只,“快启程吧,潘多拉大会九月二十三日举办,不知道一个半月的时间能不能赶上。” 旁边的查尔斯听了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回应道:“你不相信我的计算?在一个月零二十三天的时间里,绝对是没问题的。最差,也是会刚刚好到。” “送这么一大船的人出去,总归不放心。”叶特罗看见戈兰登登上甲板了。 大船的侧面喷射口喷发了淡淡的紫焰,将船只轻轻地推离港口,一众在高山酒店生活过的人站在船舷旁,朝着岸上的人挥手致意。叶特罗挥着手,看着大船驶向大洋深处,驶向那繁华的旧大陆。 1八02年八月初,准备武力夺取伍德家族控制媒介的计划,正式实施了。 希伯来帝国南部大区,眼骨之城里伯德家族的一处庄园中,整个南境的代理掌权人菲菲·伯德收到了叶特罗的信件: “菲菲小姐,我们约定好的时刻已经到了,通往中斯兰区的船票已经落在了信封里。大帆扬起,灵能喷射它的火焰,通往极乐的船只就等你登临了。 金钱与快乐,是我能带给你的最好的礼物,我衷心期望你能在潘多拉大会上肆无忌惮的赢,并能够欣赏到我为你准备的视觉盛宴,以此拉开我们合作的新篇章。 在未来,我们还有许多生意要谈,而这次的旅程,是我的诚意。” 菲菲看完,她的碧绿眼眸被修饰着长睫毛的眼皮眨动了两下,转头看了看灵能修炼室里近期性情大变的弟弟摩尔·伯德,开口道:“我要出门了。” “去哪?酒店吗?”正用心感受体内灵能流动的摩尔瞬间反应了过来,他赶忙跑出灵能修炼室,对那站在玻璃前的菲菲问道,“新大陆?” “不是,是去中斯兰区一趟。”菲菲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酒店里的某个人了?” 菲菲自己问着,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喃喃自语着:“酒店里有身份的,只有叶特罗一个人啊……难道你……”说着说着,她拔高了声调,“我告诉你,普通人你玩一玩就可以,不许娶回来,要是能生孩子的话再给名分。” 面对菲菲的猜想,摩尔高声回应:“你想多了!” “那你怎么从新大陆回来就一直惦记着再过去?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菲菲不解地指了指摩尔的腿,“你连轮椅都不坐了!” “我只是在那里找到了人生继续奋斗的目标。”摩尔得知不去新大陆后,便抓了抓自己蓬松的头发,解开身上的衣服,重新回修炼室里去了。 “嚯,稀奇。”菲菲心里惦记着去中斯兰区的事,便没再多问,远远地道了声,“那我走啦。” 菲菲要想前往大契克帝国不能搭乘伍德家族自己的大船,她只能通过公共客船前往北境,再由陆路到达北境东北部的港口,最后转乘船只到达中斯兰区。 中斯兰区,扎利之城的人们已经进入了狂欢的前夜。只因为伍德家族确定了1八02年潘多拉大会的举办时间为九月二十三日,那正好是秋天开始的时间,主题为“贪食的丰收祭”。 扎利之城的居民会在大街小巷中,将黄色的横幅拉起来,他们会从现在开始就一直造势,一直庆祝,一直狂欢,直到本年的潘多拉大会结束。 越来越多的游客在得知消息后涌入了这座城市,大量的食物与酒水以及服务人员开始朝这里供应,纵使这些人没资格进入潘多拉大会的会场,但是整座城市的赌坊与其它服务场所都会向他们开放。 阿尔波飞戴着帽子,遮住了他上扬的短飞机头,他矮壮的身体停在了扎利之城某个平民的居所前,扶了扶自己的浓密短须,如果给他披上盔甲,那他就像个神话里的矮人战士,当然,他肯定比矮人高了许多。 这里污水遍地,泥土沾染着恶臭,阿尔波飞身边一位穿着像个绅士的助手敲响了这栋两层木楼居所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身材颇为壮硕的中年男子,他面色带着酗酒的淡红,一头凌乱的棕色头发纠结在头上。 “你们是谁?”他带着醉意问道。 “你好!”阿尔波飞走上前搭话道,“别人都叫你‘驯兽师’对吧?” 他没那男子高,却仿佛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对,什么事?” “我听说你的财政出现了很不好的亏空。例如,你的储蓄被人偷了,而你在外面赌博输了大笔的钱,还借了一笔不菲的高利贷。”阿尔波飞竖着指头,细细道来,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切,就好像这一切都是他安排人搞的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醉酒的男人有些不耐烦了。 “噢,驯兽师先生,我还听说,你在潘多拉大会中负责那些怪物的起居、饮食,对吗?”阿尔波飞笑得露出了牙齿,这让醉酒的男子感觉很烦躁。 “想让我在赌赛中为你们作假?你们真够大的胆子,这里可是伍德家族的地盘。” “先生,就请不要为我的安危着想了,我上头的桑德·希尔大人自然会保全我,他可不怕伍德家族啊。”阿尔波飞的语气总是和善的,他继续道—— “我只负责管生意上的事,所以我只是来跟你谈生意的。你欠了一大笔钱,不还钱就要死,你的妻子、女儿,会被卖出去抵债。到时候,专门弄一队负责武力的人来找你,可不太好吧? 你帮我个忙,钱我帮你还,你的妻女不会受到任何贱卖,这生意不就成了吗?” “给老子滚!” 醉酒男子吼叫了一声,从门边抬起了一把铁楸,作势就要朝阿尔波飞砸下以赶他走。而阿尔波飞身边的一个助理早早上前伸出腿将醉酒男子一脚踹进屋里,踹倒在地了。 “喔,你想在屋里谈?那我们就在屋里好好谈谈。”阿尔波飞看了看周围的助理,示意他们安排人在外守着,他跟另一些人进屋去了。 在繁华的街区上,人们跳舞、相拥、高歌,狂欢最吸引人的便是一群人的狂欢。 接下来的两个月内,四面八方的游客都会来这座城市挥洒金钱,仿佛付出金钱,快乐的时间就真能慢一点。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两只龙与一封信 船只远航,叶特罗站在酒店大堂里,突然感觉生活一下子空荡荡了许多。他抬头看了看初代公爵的画像,与画像两边盘旋而上的楼梯,想起来,西比奈在的时候,她会经常从楼上像个电动小马达一样绕着旋梯冲下来,然后呼啦啦地跑出酒店的大门。 那份活力,是许多大人都缺少的。 叶特罗在大堂的沙发椅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人来人往的客人约束着自己的行为,都是小心翼翼地踩踏着地板,便觉得高山酒店的经营模式必须发生一些变化——他需要更多更频繁的主题宴会,让来新大陆消费的客人可以在这里不拘泥于社交与繁琐的礼仪,让他们在新大陆体验到不同于旧大陆的生活方式,从此对高山酒店产生依赖。 这一步,就先从建一个温泉营地开始吧! 火山的天然温泉处,外皮火红的小火龙扑打着翅膀从空中缓缓降落,它的爪子抓着一个大篮子,大篮子上装了许多的工人与建筑物资,他们兴奋地欢呼着,为这次飞行之旅感到不可思议与惊喜。 小火龙将大篮子放下后,在一旁的空地上歇了歇,它舔了舔自己的翅膀,转头看见岩龙那个傻大个在刨坑。 “对!就这里!挖个长二十米、宽十米、深五米的大坑!”铁匠辛巴看着一脸茫然的岩龙,摸了摸自己的光脑袋,恍然大悟道。“噢,你不知道那到底多长。来,看我!” 只见黑大个的光头辛巴走到了岩龙面前,比了比自己的头,说道:“挖两个半我深,挖十个我长,五个我宽。” 当岩龙被叶特罗控制后,由于梦之的媒介作用,它便能自然而然的理解人类的语言,于是岩龙伸出了爪子,轻轻抓起了辛巴。 这一瞬间,辛巴以为自己要死了,被三十二吨的庞然大物抓起来,实在是一件要吓出心脏病的事情,但是他仍抱着胳膊,在其他工人面前强装镇定。 岩龙把辛巴横着摆了过来,靠在自己身上比了比,最后才把辛巴正过来放回地上。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尺寸了。 因为戈兰登要度一个长假,颇有管理经验的辛巴便被叶特罗安排到了监工的岗位上。原本辛巴以为监工,监的真的只是工人,但他看见自己真正要监的其实是个三十二吨的怪物时,实在是有些不理解世界了。 怪物给人打工?有趣,辛巴平复心情后,就看着岩龙开始打洞了。 岩龙的动作很快,它的身体构造就像是一台多功能的高效挖掘机,它的头猛地往土里一扎,并挥动着它翅膀上像鹤嘴锄的翼爪,一个大洞便在它扭动的身躯下暴露了出来,岩龙顶着它的头,开始往前犁,遇到坚硬的石块,就直接吃到嘴里生吞下去。它这来回几趟的功夫,一个建筑的地基便被挖出来了。 为了保证自己挖的坑符合要求,它用着自己像蜂尾一样的小短尾很贴心地把土都夯实了一遍。紧接着,这个三十二吨重的宝宝便扑腾出深坑,开始朝着辛巴轻声叫喊,它的脑袋也挤了过来,拱了拱辛巴旁边一个的竹筐。 “噢!好样的!”辛巴反应了过来,记起了叶特罗叮嘱过他的话——“每做完一件活,都要给它酬劳”这句话来。 于是辛巴从筐里捞出了一把燕雀石,一颗又一颗地抛了起来,还趁机摸了摸岩龙那坚硬却有温度的下巴。手感没有那些软毛动物好,但这毕竟是龙啊,辛巴得意的想着,又多喂了几颗燕雀石,多摸了几下。 工人们得到指示,开始往地基里上建筑材料,有了岩龙,整体的建筑速度就会加快很多,工人开始只需要干一些精细的、有技术含量的活,而高山酒店也就能够抽调更多的工人去进行其它的修建任务,加快整体的发展节奏。 在降落区歇息的小火龙看见那个傻大个这么作为,有些不齿,它顶瞧不起这种为了吃东西而干活的龙,不像它——它是为了活命才干活。 小火龙打了个哈欠,从口中喷出了一团火焰,它想眯一会,却有一帮人弄了个小推车推到他的面前,上面装着一块鲜美的滴血的嫩肉。 咦,真会做人。 小火龙开心地咬起了肉块,看见几个人类正叽里咕噜地对它说话,反正看他们指向那个大篮子的手势,小火龙也知道他们要它做什么了。它三两口便将嫩肉吞下了肚,扑打着翅膀飞了起来,它强壮的后腿抓住了篮子上的绳子,带着篮子上的人往岸边飞去。 根据祖传的记忆,它这一族成年后应该是翱翔天空的王者,不用发愁捕不到猎物。现在来看,它这一族的伟大梦想,在它小小的年纪,都已经实现了嘛。 在酒店大堂坐镇的叶特罗正思考着海洋资源如何开发这一事宜,一个服务员向它走来,将一个餐盘放在了他的面前,叶特罗点头致谢后,看见餐盘上不只有精致的糕点,还有一份信躺在了旁边。 叶特罗用裁剪刀将信封撕开,发现这封信是走正常的邮递渠道寄来的,署名是赛琳娜·亚历山大。 “约有一年未见,普希拉让我一定要写封信给你,我便动笔写了。 前些时间,菲菲到我这来,跟我说了她在高山酒店待过的事情,我很替她高兴,为她能够在高山酒店所获得的快乐而祝福。也听闻了她对你的赞扬与欣赏,我同样也替你高兴,为你能够在新大陆有勇气开辟事业并有所成功而感到欣慰。 我们是小时候的玩伴,在长大之后却各有各的生活。奥尔罕哥哥为他的鲁莽付出了代价,我那时还不理解他为何要那样做,但现在,我有些明白了。 父亲让我跟波耶罗帝国的王子联姻,以巩固两国的协作关系。可我连那人的面都还未见过。听家里人说,王室总是如此的,我们在享受权利的时候,也要履行义务。奥尔罕哥哥,可能就是想能够自己主宰权利吧。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否羡慕他有那样的勇气,我也不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一个心情写下这封信,我更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跟我一样年龄的女人都要面对这个问题。 叶特罗,我有些迷茫,但是普希拉也无法告诉我答案,她总说自己是一个嫁不出去的女人了,那么,我又是否应该为自己能够嫁出去而感到幸运呢? 在这封信到达你手中的时候,我的面前已经摆放了两张船票,一张是去波耶罗的,一张是去新大陆的。我希望我能够做出选择。” 一股忧伤与一股紧张在叶特罗心中交织缠绕,好像要把心脏给撑爆一样。他双手捏着这封信的边缘,不知如何回复,也不敢回复。 第一百一十七章 贪食的丰收祭之开场 潘多拉半岛,在黯海北部,扎利之城的西边,它伸进黯海之中的样子,就像女孩翘起的鬓角贴在了脸颊上。而世间最大的斗兽场,就建立在这鬓角顶部的位置。 一辆疾驰的四驾厢式马车,从扎利之城那宽敞的白砖道上,一路朝潘多拉大会的斗兽场奔去。 车轮轱辘,贴在白砖上前进,两侧的海风拍打车窗,路两旁那一柱又一柱的象牙色灯柱在艳阳下投射出斜长的黑影。视野的尽头,是那座庞大的高耸的亮白色圆形建筑,它表面辉煌,犹如神国的宫殿伫立。 马车渐渐驶近,拍打着车窗的海风声与海浪声也渐渐的被人类的欢呼声、叫喊声给压了下去,依稀间,斗兽场里的话语传进了车厢—— “女士们……男……让我们……盛开这……贪食的丰收祭!” 1八02年9月日,大契克帝国中斯兰区的潘多拉大会正式开幕了。 “您好,女士,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这架由漂亮的白马拉着的四驾马车在斗兽场前的入口停了下来,菲菲·伯德戴着一顶宽帽等候仆人打开车门。她的金色波浪长发挽在脑后,头上的宽帽插满了黑白两色的稀有羽毛,一条金色缎带也绕着宽帽盘了一圈最后散落在她身后,白色的高领披肩遮住了她白皙的脖子,在仆人的搀扶下,她弯着腰从马车中走了下来。 一袭白色礼裙并不浮夸,只不过是多点缀了些宝石与珍珠,便显得雍容华贵了。她的手中拿着一封金色的邀请函,上面书写了她的名字,并盖上了伍德家族的印章。叶特罗送给她的那枚,在光照下会呈现出不同迷幻色彩的珍珠,被她做成了戒指戴在了手上。 当她将邀请函递给门人的时候,有着专业素养的门人也情不自禁地盯着菲菲的手多瞧了两眼,但他赶紧从那目眩神迷的状态中反应了过来,递过来了一个小袋子,解释道:“欢迎您的到来,这是您的看台的钥匙,以及大会的节目名录,如果您有其它需要的话,在看台外面会有专门的人听候服务。” 菲菲点头致谢后,身后的仆人便上前接过了袋子,她们从通道步入会场,主持人那嘹亮的嗓音就立马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观众朋友们!我们!为大家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开场活动!” 斗兽场的观众席,并不是一排又一排的座椅,而是一层又一层、一间又一间的包厢。 “今年,是‘贪食的丰收祭’!我们会让观众们看到什么叫‘贪食’,什么叫‘丰收’!但到底是怪物的贪食?还是人的丰收呢?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请出今天的开场嘉宾——大贼龙!” 通过升降机,菲菲来到了四楼,她不清楚这里总共有多少层楼,多少间包厢,但是她拿到的包厢位置是4楼的正南房,这是视野最好的几个包厢之一,伍德家族的人都在正北那一侧。 “大贼龙,牙龙种怪物,这是一只饿了几天,迫切要‘贪食’点什么的大贼龙。它的实力介乎2星到6星之间。我们不能给出最准确的数据,毕竟,猜赢未知,猜赢未来,才是这盛大的赌宴最令人激动的时刻,不是吗?” 包厢的构造就是一个大卧室配一个观赏的大阳台,潘多拉大会会整整持续一周,每天的节目都排得满满的,除了怪物相争这等重头戏,在休息时间与娱乐时间里,下方的斗兽场上也会上演其它的节目,所以宾客们可以留在斗兽场过夜,也可以去扎利之城找点乐子。 “现在!让我们请出大贼龙的猎杀者们,或者说,大贼龙的食物们!他们,分别是猎人奥布斯沃德、猎团昙花集会!让我们用掌声迎接他们登场!” 阳台上已经摆放好了桌椅,人们可以透过阳台四周透明的玻璃栅栏观看到斗兽场中央发生的一切,以及整个斗兽场的全貌。 当菲菲从卧室出来的瞬间,欢呼声震耳欲聋,她刹那间感觉自身化成了人海的一份子,随着这片狂乱的波涛起涌。 耀眼的光芒从顶上的天空照射下来,从正南房往左右两边、上下两处延展开去,数不清的阳台上站立着一个个鲜活的人物,无数的彩纸从空中飘落,他们带着金钱而来,狂欢着,想在这里,让快乐的时光慢一点。 四楼正北房的包厢内,达奥拉·伍德撇着头对着另外一张椅子上的贝琳达说道:“你提了一个好主意,让这个男人展示他的勇武亦或者卑劣,胜过让他死在森林里而导致艾伊娜憎恨我。” “伍德大人,其实在我看来,这两个处置办法的最终结果都是让这个叫奥布斯沃德的男人死掉。只不过,我这个办法能够废物利用,为宴会加一场节目。”贝琳达显得有些冷漠,“说实话,这个办法,显然会让艾伊娜受到更大的打击。” 达奥拉哈哈一笑,他将口中的烟斗放下,对着贝琳达说道:“听说你在狩猎森立那里干得很不错,捕龙的效率上升了一大截,所以,你知道吗?贝琳达,我一向听有能力的人话。更何况……” 达奥拉有意顿了顿,呼出了一口白气,“当这个人还是个美人的时候,我就更言听计从了。” 潘多拉大会,这个狂欢的季节,许多人的行为也都奔放了许多,在阳台上,平时被人嗤之以鼻的公众接吻等行为在这里根本不被禁止。循着正北房往左右两边望去,许许多多的权势人物都搂着另一半做出亲昵的行为,但在艾伊娜·伍德这里,只有伤透心的沉闷。 她看着周围的人都大喊大叫着,恨不得下一瞬就看见人类的躯体被怪物撕扯粉碎的时候,便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而她寻觅已久的那个男人,此刻竟然就出现在人类的肮脏宴会上,即将牺牲给这些丑陋的欲望,这让她伤心欲绝的时候,对奥布斯沃德感情又上升了一大截。 艾伊娜不敢看,她起身了,推开房门朝达奥拉所在的屋子跑去。 “父亲!求求你!放过他吧!”艾伊娜冲进了达奥拉的屋子,在卧室里跪了下来,朝着达奥拉哭泣地求情着。 “你打扰到客人的兴致了。”达奥拉站起身来,背着光威严地看着艾伊娜,“把小姐带回去。” “父亲!”艾伊娜挣扎地嘶吼着,她一直憎恨这个家族,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浓郁。 达奥拉·伍德坐回了看台,看着斗兽场里的一切事物都已经准备完毕,便做了个手势让主持人开盘了。 主持人嘹亮的声音又在全场响彻了起来:“女士们!先生们!现在,大贼龙与勇士的争斗已经开放赌注了!将你们的赌金写在纸张上,丢进身边的金属管子!它会通过管道滑到我们的会计团队那! 你们还可以选择特别的赌法!例如,多少时间内哪方胜,哪方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具体的押注方法都记录在你们桌子上的手册中。但是,这只是个开场活动,所以我们押注的金额是有上限的,我们会随着大会的进行逐渐放开上限。总之,祝你们玩得——愉快!”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斗兽场的小秘密(上) 阳光从潘多拉斗兽场的上空直射下来,眼前那狰狞的铁闸门正在缓缓升起。奥布斯沃德手中拿着一面木圆盾与一把普通的砍刀,盯着那道昏暗与明亮的交界线怔怔发呆。 他身边还有三个人,据短暂的交流,这三人是伍德家族长期雇佣的一个猎团,因为在捕获恐暴龙的行动中被达奥拉打上了无用的标签,便被抓了起来,当成潘多拉大会的开场节目。 “喂!小奥!”昙花猎团中一个有指挥能力的人朝奥布斯沃德喊道,“现在我们是一条阵线上的,打起精神来,集中注意力。” “好的,好的!”奥布斯沃德从某些回忆中缓过了神来,他握紧了手中的砍刀,重新拾起他二星猎人的卑微水平。 闸门链锁咣咣的声音在大家的耳边回响,好几个人试着深呼吸来平复心境。 “听我说。”一开始喊奥布斯沃德那个人又发话了。 奥布斯沃德转头看去,说话的人是一个皮肤很白的女性,她的一只眼已经瞎了,用块眼罩蒙了起来,她留的平头,另外一只眼是棕色的瞳孔。 “大贼龙是牙龙种怪物,它动作很缓慢,只要避开它正面的扑咬与侧面的翻滚就可以轻易弄死它,管它是二星还是六星——躲避、出刀、命中要害。懂了吗?” 另外两人挺信任这个独眼女人的,纷纷点头应承。 “但是躲过了今天,后面还有六天的怪物等着我们。”奥布斯沃德喃喃出口,他也不想破坏现在的士气,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与怪物搏斗了。 “那是明天的事了。”独眼女人拿着她的双刀,踏出了那条明暗分明的决斗线。 脚踩在飞扬的沙子上,是温暖的。奥布斯沃德感觉大地的温度从鞋底传了上来,不由得张开双臂怀抱了一下阳光。他看见人海在肆意的吼叫,听见人潮在催促着他的体内的鲜血扬洒在空气里。 哗啦啦的闸门声又响了起来,在斗兽场对面的闸门处,一头巨兽出来了。 “完了!”猎团中一个拿着大剑的人,他穿着超级厚重的板甲,整张脸罩在了里面,但他恐惧的声音传了出来,“这头大贼龙,是贼龙王啊!” 奥布斯沃德是见过大贼龙的,那是森林里很普遍的一种牙龙种怪物,它们都以小群落出现,是许多怪物猎人初入职场的启蒙老师。 这种怪物一般来说,只有一个人半高,长也不过五六米,通体颜色是绿黄相交的,间杂一些红色与蓝色的条纹,从头部到背部的鬃毛耷拉在两侧,就像一只披着摇滚发型的大蜥蜴。它最大的威胁是它带有腐蚀性的唾液与发达的吞咽能力——它能直接活吞一只食草龙,以增大自己的体型来碾压对手。 可眼前斗兽场中的这头,竟然有三个人高了,是正常体型的两倍。 “就当它是贼龙王好了,反正不会超过六星。”独眼女人喊道,“这种体型的贼龙,会喷吐酸液,大家都注意躲避!” 大贼龙缓步移动的时候,下腹会贴近地面,它迈着四肢缓缓地走到场地中央,口中滴落着饥饿的唾液,引起了观众的一阵尖嚎。 坐在看台上的达奥拉总是时不时看向坐在同一个阳台上的贝琳达,搭话道:“贝琳达女士,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能撑过第一天吧。”贝琳达穿着在狩猎森林里经常穿的棕绿色的猎装,脚上还是在便于在林地中行走的靴子,显然,她对这次的邀请并不相迎。 “哦?这么看好他?我个人倒是觉得他撑不过一小时。”达奥拉脸上的皱纹与他的肥肉交织在一起,两鬓间的白发也被他整齐地往后梳了起来。 “我听说你准备了七天的开场活动,又怎么会舍得让他第一天就死?” “这就不用担心了,用来表演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阳台上又陷入了沉默,大家都等待着一出怪物撕碎人体的好戏。 菲菲·伯德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带男伴来,这让等待斗兽开始的时间少了许多的乐趣,她看着场地中被一道巨型闸门挡住的双方,听着主持人正在实时更新的赔率,想着随便压点钱赌怪物赢,娱乐一下就好了——开场活动的赌注上限可提不起她的兴趣。 可突然,她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她的仆人开过门后,走到阳台上向她递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奇怪的话:“酒店觉得人的优势大。” 菲菲嘴角一翘,白皙的脸庞勾出了诱人的梨涡。现在,她觉得,没有男伴这件事,被其它更有趣的事给取代了呢。她取过用来写赌注的纸张——纸张都标注好了赌注的类型与金额,她写上自己要押的场次名称后,圈好“全压”这个词汇,便把它投入了座椅旁的金属管道。 这代表着她直接压上了本场斗兽的个人金额上限,那是一笔大钱。 “女士们!先生们!本届潘多拉大会,第一个‘全压’的客人已经出现了!她就是来自四楼正南房的贵宾!她可是押勇者赢呢,在勇者赔率这么高的情况下,让我们祝她好运吧!” 其它房间、其它楼层的人纷纷把目光移到了菲菲这边的阳台,菲菲·伯德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世界舞台中间,无数的聚光灯朝她照耀在她身上一般——她坐在椅子上,手扶着椅子两侧,骄傲地挺直腰板,看向了正北方向的达奥拉。 中央的巨大闸门慢慢地缩进地里,两人隔着中间这宽大的场地远远地打了个招呼,斗兽便开始了。 奥布斯沃德在等候室的时候,跟这三人有过短暂的交流,知道他们是一个私人猎团的雇佣猎人,这样的猎人实力都挺强。 独眼的双刀平头女人就是一个六星猎人,穿着皮甲,在被恐暴龙追赶过程中丢了武器,现在只有普通的两把铁刀,在猎团中代号“刀花”;板甲大剑男人是一个五星猎人,他全身的板甲是由四星级的骨锤龙的硬骨制成的,较为抗揍,代号“剑花”,而最后那个拿着长枪,同样穿着板甲的男人也是个五星猎人,他的长枪是由三星级的飞雷龙素材制成的,通体蓝白相间,造型帅气,代号“枪花”。 只有奥布斯沃德这个水平磕碜的片手剑猎人是二星。 二星猎人,在面对至少六星的怪物时,都是让其靠边站的。但这是斗兽,作为指挥者的刀花必须让他发挥作用,于是奥布斯沃德从始至终没有逃过成为怪物诱饵的命运——他右手举着圆盾,一步步朝大贼龙逼近,试图吸引它的注意,让其它人从旁侧造成第一波伤害。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斗兽场的小秘密(下) 奥布斯沃德举盾向前,他已经走进大贼龙的攻击范围了,那三人高的身躯仅仅趴着就投射下了一片黑影。奥布斯沃德盯着大贼龙的眼睛,脑海里浮现了被抓到狩猎森林时与贝琳达的对话。 “贝琳达女士!贝琳达女士!”奥布斯沃德从木笼里挣扎着爬起,大声叫喊着。 夜已经深了,贝琳达出来做最后一圈的视察,防止某些不听话的怪物想撞破牢笼跑走。 “有什么事吗?”银发的贝琳达穿着棕绿色的猎装,在月光的清辉下,她就像个精灵一点,“你应该好好休息,明天就轮到你去当诱饵了。” “我见过银发的人,两个!”奥布斯沃德发现她想转身离开的动作,整个人凑到笼子上,急忙出声,“一个男人,一个女孩。他们在找一个叫贝琳达的女人。” 奥布斯沃德看见大贼龙对自己的逼近没有反应,它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好像从闸门放出来只是为了晒太阳一样。 被烛光照亮的暖烘烘的木屋里,奥布斯沃德接过了贝琳达递给他的热汤,他才刚喝一口,便瞥见身形一动不动的贝琳达盯着他手中的碗,却没说什么。 于是他赶紧将热汤大口大口地咕噜喝完,继续说道:“索拉德跟我一起来了扎利之城,西比奈在新大陆,我没怎么见过那个孩子,但是她应该生活得开心,无忧无虑吧。因为有一次索拉德回新大陆,还说他女儿好像不想他了。” 贝琳达开心的笑了,她捂住嘴巴,眼泪也滴落了下来。奥布斯沃德赶忙撇开了视线,任由她低声啜泣。 奥布斯沃德开始用左手的刀拍打着右手的盾,发出狂躁的声音试图激怒晒太阳的大贼龙,大贼龙的视力很好,他看见了奥布斯沃德在自己面前瞎蹦跶,却懒得动弹。 “索拉德他,也在帮拉雅家族做事吗?” 奥布斯沃德已经把自己跟索拉德事全部与贝琳达讲了一遍,包括自己为何会被送到狩猎森林的原因都告知对方了。 “不是的,索拉德跟我不一样,他跟拉雅家族是一场交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奥布斯沃德回答了之后又紧跟着请求道,“贝琳达女士,我必须混进潘多拉大会,你一定要帮我。” 奥布斯沃德的刘海贴在他的额头上,还分了叉,这让他看上去实在不像一个干大事的人。 “你说,你可能是被那个艾伊娜小姐给举报了,然后才送到这的。这不符合常理,她要是想揭发你,早就做了不是吗?除非她是一个性格古怪、性情多变的女人。” 奥布斯沃德静静地听着,他醒来就在陌生的押运车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深陷在这个局中无法看清某些事情。更多的原因是,他的自卑,让他对艾伊娜的各种期待,只敢往坏的一面想。 “我认为,你可能被达奥拉怀疑了,他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他坐的是伍德家族的族长位置,对任何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事,他都会万分警惕。你是个来路不明的人,接二连三的跟他的家庭成员产生密切关系,足以让他有理由怀疑你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奥布斯沃德发愁了,“我必须混进潘多拉大会,完成我的任务。” 奥布斯沃德发誓,他已经很卖力地在引诱大贼龙的注意了,那为什么大贼龙就是不来追他呢?难道,贝琳达承诺过的话,那么有效? “有一个办法。”明亮的屋内,贝琳达对着奥布斯沃德说道,“达奥拉在潘多拉大会上要让他以前的一些手下与怪物相斗,我会建议他把你也加入进去。” “你是说,让我以进入斗兽场的方式混入潘多拉大会?” “是的,这有危险,因为达奥拉想看到怪物把人撕碎的样子,所以他安排的怪物都比人强。”贝琳达说得很严肃,她想看看奥布斯沃德的反应。 只见奥布斯沃德双手抱住了脑袋,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挠着自己的头皮,他看上去纠结万分。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激动地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听——“不会的,怪物跟人的实力一定是平均的,潘多拉大会是一场赌宴,达奥拉不会做这么明显要赔钱的事情。” 他看着贝琳达,目光坚定:“让我去吧。” 贝琳达带着赞赏的目光又重新审视了一遍奥布斯沃德,发现他那滑稽的发型、高耸的鼻梁与尖下巴可能也起到了掩盖他智慧的效果。 “那我会帮你。”贝琳达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张名单,“达奥拉会从上面挑选进入斗兽场的怪物。你明天跟我走一趟,我带你去见见它们。到时候,你身上搞点异臭弹的味道,我会告诉那些怪物,你很难吃。” 大贼龙看着奥布斯沃德,动了动鼻子,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回忆,这些记忆深深的存在它的鼻里、嘴里、脑海里。它的感知告诉它周围还有其它的生物,于是它把脸转了个方向,朝昙花猎团的人看去了。 昙花猎人的三个人看见奥布斯沃德吸引居然不起作用,便也不寄托能有一波偷袭了,于是枪花率先把长枪撑在腰腹处,右手持盾挡在身前朝着大贼龙冲刺过去,在高速冲刺下,那巨大的尖锐的枪尖会直接刺入大贼龙的胸腹,对它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就看大贼龙会如何应对了。 看台上的达奥拉把烟斗放在桌上磕了磕,鹰钩鼻一抖,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呵,难道是他太廋了?怪物还挑食?” “每一个怪物都有自己讨厌的与喜欢的食物,这很难说。”贝琳达适时的回应了。 “算了。这头大贼龙已经饿了它一段时间,总要吞个人吧?” 达奥拉的声音刚落,便被斗兽场的画面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走到栅栏边,朝中央望去,只见昙花猎人的枪花的那一把长枪竟然直接刺进大贼龙的胸腹——那头龙居然躲都没躲!就躺在那里晒着太阳像是在迎接生命最后的曙光的一样! “这怎么回事?!” 围观的人们都发出了惊疑的言论,面对攻击行为,大贼龙居然不会躲?是饿傻了? 不过大贼龙凄厉的嘶吼与愤怒的拍击,宣告它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废龙,身体上的巨大伤痛让它活跃了起来,开始发狂般地攻击着视线内的一切。 奥布斯沃德赶忙双臂摆动起来朝外跑去,留着昙花猎团的人当主攻手。 大贼龙殷红的血液洒在斗兽场的黄沙上,染红了一片又一片,刺中它胸腹的长枪已经拔了出来,在枪花的手上与盾牌搭在一起,抵御着大贼龙的进攻。敏捷的刀花挥舞着她的双刀在大贼龙原有的伤口上扩大着战果,她浑身冒出淡红色的光,双刀如风扇般撕扯着血肉。 剑花在一旁看着大贼龙的攻击轨迹,他对于这种常见的怪物很熟悉,知道当它开始摆头撕咬的时候,如果出现一个短暂的停止动作,那它会接一个前扑再撕咬——这种连贯的攻击行为让很多新手猎人死在第二次的撕咬上。 大贼龙开始出现了一个停滞动作,剑花知道他的机会到了,他将大剑举过头顶,抡在身后,身上爆发出了灿烂的灵能,准备将攻击蓄力于一击。可他距离大贼龙还有一大段距离,这一击在不懂行的人的眼里就完全是一种打空气的行为。 可大贼龙那庞大的身躯在短暂的停滞过后,它迅速移动它的四肢,将头颅前探朝剑花撕咬过来!那充满腥臭味的巨嘴张开,剑花的大剑当头砍下! 强劲的蓄力攻击让大剑仿若巨岩一般沉重,硬生生地打断了大贼龙扑咬的动作,并将它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烟尘四起,黄沙漫天,风吹过后,观众们看到的就只是一只被大剑砍穿了头颅的死贼龙了。 押勇者赢的宾客们欢呼了起来,人海的嚎叫一阵接着一阵,菲菲·伯德举起了红酒杯,远远对着铁青着脸的达奥拉敬了一杯。 在斗兽场下方的某个空间内,阿尔波飞通过一个窗口看到了场上的结局,他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枚宝石,将它扔给了站在身后的一个带有醉酒后遗症的微红脸庞的男人。 “驯兽师先生,你做得很不错。接下来,还要再麻烦你几天呢。” “你给的那个药剂,我只能喂它们一点,太多了就太明显了。”外号是驯兽师的男人将宝石放在光照下瞄了几眼,开心的将宝石藏了起来。 “足够了。只要命运的天平稍微倾斜一点,胜利就会加重几分。”阿尔波飞顺便递给驯兽师一根雪茄,状若无意地说道,“现在,我要去向桑德·希尔大人报告这件事了,他一定会给其它嘉奖的。” 驯兽师是斗兽场管理怪物起居的一名负责人,他此时才发现,原来飞黄腾达的人生都是要走些歪路的,而他显然对此还颇有天赋。 潘多拉大会场,四楼的正西方里,桑德·希尔看完了这场斗兽,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声。 第一百二十章 博兰尼的人脉 索拉德与博兰尼,待在扎利之城通往潘多拉半岛的道路两旁。这里聚集了大量的人,民众们总期待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受邀踏上那白砖路,去往权贵的国度,但是一道巨大的铁门与大量的卫兵挡在他们面前,成了他们通往理想之地的现实阻碍。 索拉德与博兰尼在此等待着机会。自从与奥布斯沃德失去联系后,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进入潘多拉大会。当然,索拉德给过他的主意了——杀进去,把刀架在达奥拉脖子上逼问出自己妻子的下落。 博兰尼不由得为这个办法拍手叫好,但他想拍自己几巴掌把自己打傻,这样就不用动脑子思考索拉德提出的方法可不可行这种无奈的事情了。 眼看与叶特罗约定的时间来临,两人被困在门外也是有些心急了起来。 “喂,索拉德,你就没什么熟人能带我们进去吗?” “丧家之犬,谁会帮呢?”索拉德看了看博兰尼,“倒是你,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人脉资源?” 博兰尼尴尬地把头撇开,不情不愿地承认道:“我这个天才,没多少人能跟我玩得来。”临了,他又不甘心地反驳一句,“况且,这可是在中斯兰区,我怎么可能会有熟识的人。” 索拉德也不想劝博兰尼改变他的价值观了,他看着那守卫森严的大门,突然感觉自己衣袋中的一个灵能信盒发出了信号,他便取出信纸默读起来: “索拉德,我很抱歉听到奥布斯沃德失联的消息。计划中,要由他带你们混入潘多拉大会,并在适宜的时刻发射信号弹,以指引我们攻入会场。 会场中还有一个我们的同伴,他叫阿尔波飞,但是他进入会场的情况可不允许他带其他人,再加上阿尔波飞不擅武力的原因,他也没办法威胁到达奥拉。 所以,现在,必须恳求你们亲自完成这个任务了。 我派去的人中,有一个叫阿芙的女孩,她是阿尔波飞的女儿,她的特殊能力会帮助你们进入潘多拉半岛。但你们必须弄到一艘船,航行至潘多拉半岛西侧与他们会合。 这次行动的代价很高,我是不会轻易收手的。如果你们没办法进入会场,那我就会让阿尔波飞引导场内的情况。如果你们成功进入了会场,请务必来信通知我。 祝你们一切顺利。” 博兰尼又在旁边把整封信瞄完了,吹了声口哨:“叶特罗很坚持嘛。” “你在嘲讽你哥哥吗?” “我可没这么说。” “那走吧。”索拉德把信盒一收,回忆了一下港口的方向,便准备离开这里了。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目,他把抹了黑粉的头发用帽子与风衣遮住了,鼻梁上架着金丝镜框,在人群中穿梭着。博兰尼的打扮就很随意了,他从不刻意掩饰他的外表,他那标志性的金色寸头就顶在脑门上,一双上三白眼就吊在他的眼眶里,再加上他总是喜欢插兜或者抱着后脑勺走路,这让他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认出来是个不受管的主。 “博兰尼?!” 当两人走出拥挤的人群时,一道清亮的女性惊疑声在道路上响起—— “博兰尼!博兰尼!博兰尼!”呼叫着博兰尼的人声音不断,让当事人循着声音侧头望去了。 只见道路上停了一辆造型华贵的马车,一个女人打开了车门对着博兰尼使劲地挥手。看到博兰尼望过来后,她便着急地跳下马车,提着身上的裙子小跑过来。 “阿塔娜?”博兰尼看清女人的面貌后,脸上的表情惊愕了起来,他挥舞着双臂高喊着,“阿塔娜!” 博兰尼看着那女人朝自己奔来,一种异样的感觉从他的心底腾起——那是一个在异国他乡的人,在巨大的孤独与陌生的环境下,突然偶遇一个自己认识的人的那种幸福感与惊喜感。 这种感觉,很容易让原本关系不融洽的人变得融洽,让相熟相知的人走入一段爱的殿堂。 博兰尼与阿塔娜小跑着向对方接近,他们似乎想张开双臂拥抱彼此,却被一阵慌乱的马车铃给打断了。一辆疾驰的马车在大道上狂奔着驶向远处,让两个激动的年轻人也消了在大街上相拥的念头。 “阿塔娜,你怎么出现在这?”博兰尼看着眼前的女孩,她是典型的鹅蛋脸,眼眶深邃,刚硬乌黑的睫毛上摇,眼角微微翘起,这让她看起来颇具几分阳刚气质。博兰尼想伸手去抚过她那如弯月般的棕色眉毛,再顺着那眉毛尾端的弧度抚上她柔滑的脸庞,但此时索拉德就在旁边看着,他便失去了亲昵的勇气。 “不!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跑?!他们都说你又找了其她女人!”阿塔娜笑中带怒,怒中却又带着更多重逢的喜欢。 博兰尼看上去有些尴尬,他连忙摆手的否认:“我没有!阿塔娜,你相信我!我这几个月来一直跟男人在一起!” “博兰尼……你,你……”阿塔娜穿着白手套的手掌轻轻捂住嘴唇,眼睛睁大,十分惊愕。 “你想错了!”博兰尼无奈地把索拉德拉了过来,介绍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本次出任务的队友,他叫索拉德。” “你是在出任务?”阿塔娜开心地笑了起来,看向博兰尼的眼神冒出了崇拜的目光。 “是的!”博兰尼又对索拉德压低了声音介绍道,“她叫阿塔娜,是希伯来帝国阿尔法将军唯一的女儿” “你好。”索拉德优雅地脱帽致意了一番,后者同样优雅回应。 “阿塔娜,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了吧?” “我来参加潘多拉大会啊。”阿塔娜指向了那个守卫森严的大门,还带点娇嗔的语气,“哼,还不是你什么信息都没留下就消失不见,那我就一直伤心啊,父亲他不忍心,就让我出来散散心咯。” 阿塔娜的话一讲完,博兰尼便骄傲地挺起胸膛,他缓缓转动他的身子面向索拉德,两手优雅从容的叠放在腹前,拿捏着做作的强调慢慢说道:“索拉德先生,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我的人脉。”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夜会奥布斯沃德 潘多拉大会第一天的斗兽结束后,宾客们可以到斗兽场旁边的餐厅用餐,也可以在房间里订餐,但是奥布斯沃德与昙花猎团等人,则必须待在餐厅专门为角斗士开辟出来的一个密闭房间用餐。 说是密闭房间,其实更像是一个动物园。 他们的房间三面环墙,第四面则是一道铁栅栏,他们被关在铁栅栏里,坐在摆有精致菜肴的桌子旁,享用着晚餐,而栅栏外,是时不时走过来欣赏他们吃饭的宾客。他们白天是在场上供人娱乐的工具人,晚上是被关在房间栅栏里供人欣赏的动物。 奥布斯沃德安静地吃着他碗里的食物,刀叉在肉块间移动,总有些人会过来说“你们怎么还不死!居然让我输了一大笔钱!”,亦或者是过来朝里面吐口痰,但是守卫在铁栅栏旁的几个护卫可不会制止。权贵阶层里也总会出现一些充满“激情”的人,他们也会满嘴喷粪,但是奥布斯沃德仍然静静地吃着他饭,吃完饭就在这个房间另一个角落的床上休息。 直到桑德·希尔出现在了外边。 宴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围观在栅栏旁的宾客都没了踪影,守卫们在空旷的过道上打牌,桑德·希尔则踏着他稳健的脚步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如梦呓般在空旷的屋宇内回荡: “奥布斯沃德,奥布斯沃德,奥布斯沃德,我亲爱的白教堂区的黑帮领袖。” 他的声音又如梦魇般在奥布斯沃德的耳边炸响。 奥布斯沃德吓得从床上挺起了上半身,一手抓着被褥挡在身前,看向了栅栏外有着雕塑般面容的桑德·希尔,他的耳朵很宽,这让他梳起大背头后更显得两边耳朵异于常人的宽大。 桑德的面容带着微笑,友善的看向奥布斯沃德:“好久不见,不是吗?也许可以麻烦你下床来见我。” 奥布斯沃德翻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了过去,他站在饭桌旁,离桑德大概两米远的地方站住了,身上穿着条纹睡衣,面色有些蜡黄。 “过来,奥布斯沃德,我跟你说些话。”桑德站在栅栏外显得人畜无害。 “不了,桑德大人,我在这就可以了。”奥布斯沃德略侧着头,不敢正眼看桑德,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每种,于是便侧着头,倔强的只看一半。 “噢,奥布斯沃德,在印象里,你胆子可是非常非常大的啊。”桑德手抚上了栏杆,“我很恨你,非常非常恨你。”他有些咬牙切齿了,“但令我奇怪的是,我早上居然压你赢,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 “以前有很多人叫我‘暴君桑德’,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也许你——”奥布斯沃德耸了耸肩,“很残暴?” 隔着一道铁栅栏,栅栏里的昙花猎团听到来者是中德兰区的桑德·希尔,都纷纷把惊讶的目光投向了奥布斯沃德,他们实在不理解,这个造型滑稽个子矮的平凡猎人如何与一区之主产生纠葛的。 而栅栏外的那些打牌的守卫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娱乐,都有些戒备的围过去了。 “大人,请您离这栅栏远些,达奥拉大人不希望他的赌注发生意外情况。”护卫中有个领头的察觉气氛有些微妙,便想尽到自己的职责。 可桑德·希尔没有理会他,他一只手背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很绅士的朝奥布斯沃德招了招:“也许你可以走近一点,我讲给你听。” 他的动作,就像两个亲密的朋友真的要耳语一般。奥布斯沃德手在大腿两侧敲击着,他吞咽了好几口唾沫,最终尝试着迈出一小步。 就在这时,艾伊娜突然出现在了门口,她高声呼喊道:“小心!” 奥布斯沃德听言,立马收回要迈出去的步伐,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桑德·希尔把他身后的手伸了出来,那上面灰白色的灵能涌动,就像一簇幽火般在手中盘旋着,等待着血肉予它焚烧。他转过身子,朝着站在门口的艾伊娜说道:“为什么要大惊小怪?我只是想吓吓他而已。” 他大笑了起来,又把身子转过来朝着奥布斯沃德轻声说道:“奥布斯沃德,如果你足够幸运活下去的话,那你要记得,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会押你活着,而到了最后一天,我会押你死。” 他的双眼极富魅力,说完朝着奥布斯沃德眨了一下眼睛。桑德·希尔就这么返身迈步离开了这里,路过那些护卫的时候,他手中的幽火一下子蹿了出去粘在了一开始说话的那个护卫身上。 众人看到这灰白色的幽火分解成了一条又一条无形的蛆虫,它们钻入护卫的皮肤,又从所有有洞的地方钻出,一进一出间,它们像是繁衍了无数次的样子,将整个人的血肉都啃噬殆尽了。几声凄厉的嘶吼后,便只有一具白骨提醒众人这里曾经还多着一个人。 “晚上好,小姐。请便。”桑德·希尔路过艾伊娜身边的时候,绅士的致意了一番,便笑着离开了。 艾伊娜有些惧怕地往后躲了两步,真的看见他离开后,便让护卫把尸骨收拾出去,自己则快步地跑到了那道铁栅栏边,激动地问候道:“小奥!小奥!我……我……小奥,蓝色鸢尾花都开了,它长得很好,很好看。”她的目光如柔水,看着奥布斯沃德的身影,像是要把后者融化进眼眸似的。 奥布斯沃德看见艾伊娜冲过来,感觉比面对桑德·希尔还紧张,他低着头,像是在纠结着什么,挣扎着什么,最终,他好像做出了决定,抬起头来,露出了笑容。 “艾伊娜。”他呼唤着她的名字,一步步走过去,把脸凑近了铁栅栏,双手抚在上面,柔声道,“艾伊娜,我想你。” 这话如一头小鹿窜进艾伊娜的心房,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又有泪珠从她眼眸中流出:“小奥,我真的恨透父亲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你救了我,你救了哈维,但为什么他要这样对你?” 但还等奥布斯沃德接话,艾伊娜就有点情绪崩溃地说着:“都怪我,都怪我,这一切都怪我,如果我没有让父亲察觉到我对你的感情的话,他就不会这样对你了,都怪我。” 她哭了起来,哭得让在场的任何人都觉得是自己有罪。 “艾伊娜,艾伊娜,听我说。”奥布斯沃德想去触碰她的脸,最终手还是停在了半空中,缩了回来,他轻声安抚着,“这是我的错,艾伊娜,不怪你。你父亲有理由不喜欢我——我只是个仆人,但是你,你可是千金。” “别这么说,小奥,不要这样说。”艾伊娜拂去自己的泪痕,她着急地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木筒子,将它递给奥布斯沃德,“我问了哈维,你有什么趁手的武器,他给我了这个,叫睡眠烟筒是吗?你快拿去。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快告诉我。” 奥布斯沃德有些惊喜的接过了睡眠烟筒,看向艾伊娜的眼神又恢复了最初的纯真,但是他很快又有意识的压制自己这个想法,哽咽道:“这就够了。但是,艾伊娜,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出去吗?” 艾伊娜回头看了眼,发现那些收拾尸骨的护卫还没回来,便凑近栏杆小声地答道:“我会弄到你这个密室的钥匙,但是你要等我,好吗?小奥,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吗?” “我会的,艾伊娜,我可是被刀刺中胸膛都没死掉的人,怎么会死在这呢?”奥布斯沃德露出笑容,看上去笑得好像很勉强。 门外护卫的脚步声已经响起来,他们踏得很大声,好像在刻意提醒里面的人要注意谈话了。艾伊娜拿出手帕将泪痕抹干,恢复了端庄的姿态,她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句“等我。”便在护卫们进来后,离开了这里。 奥布斯沃德把睡眠烟筒收了起来,躺回了床上,他脑海中构思着未来几天要做的一些事,却被昙花猎团的那个独眼女人给打断了。 “你可真是个大忙人。” 奥布斯沃德没有回应她。刀花便走了过去,拉了张椅子坐下去后说道:“你在演戏对吗?也许你对她真的有感觉,但是,你演得太假了。” 奥布斯沃德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听着。 只听刀花继续说道:“呵,那个小姐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当然看不出来。但是我,我可是个老女人了,我听得出来,你这种男人说话的语气,就是在哄小女孩,把她们耍得团团转,图她们的身体与钱财。啧啧啧,真是个混蛋。” 奥布斯沃德转过脸来,他的嘴角轻轻勾起,眼神玩味:“我本来就是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温泉与大海 在潘多拉大会正在火热进行的时间里,一艘大船悄咪咪地在新大陆的港口停泊了。 “摩尔·伯德?!”叶特罗听到卫兵通传的这个消息,十分惊讶,“他怎么又来了?” “一个人来的?”叶特罗追问着。 “是的,伯德家族就他一个人来。” 得到了卫兵肯定的回答后,叶特罗看了看较为空旷的酒店大堂,思考着该如何招待这位贵宾。 在潘多拉大会举行的日期里,他酒店的客流量减少了许多,权贵阶层或者一些富裕人家都跑去扎利之城那边了,也许正好可以从摩尔·伯德身上刮点油水下来弥补一下本季度的亏空。 叶特罗想着想着,便有了个好主意。 同样在旧大陆,一艘是普通远洋帆船两倍大小的纯灵能动力船只也进入了大契克帝国的海域。几艘悬挂着希伯来帝国旗帜的战船完成保卫任务后,便离去了。 大船的前方是汪洋大海,后方跟着好几条跑跨国贸易的商船。几条商船在一条航线上可以有效阻隔海盗的劫掠,这是他们保护船上昂贵货物的生存方法之一。 因为黯海与三国接壤,其中往来的各色商船便成为了海盗铤而走险的奶酪,随着黯海海峡重新开通,从希伯来帝国内地流入黯海的大量商船,更是吸引了大量的海盗人才涌入黯海。 不少海盗为了劫掠大型的船队,便在有识之士的倡议下,组成了同盟。 今日,晴空万里,是个抢劫杀人的好天气。翠龙海盗舰队已经饥渴难耐了。 通过单筒望远镜的视野,站在船首的船长已经能够清晰地看见远处海平面上驶过的商船了。他把目光聚焦在领航的那艘灵能动力船只上,看见它的甲板上有被防油布披着的巨型货物堆,于是他瞄了瞄船只的吃水线,又看了看甲板上走来走去的一些护卫人员,最终,他的望远镜看向了船只的旗帜——那是一面描绘着黯海海峡地形简笔画的旗帜。 翠龙海盗舰队的舰长便是翠水龙号的船长,这位船长将头发与胡子都染成了绿色,如此一来,当别人看见他时,便知道他是翠水龙号的主人,也知道,他养着一只真正的翠水龙。 翠水龙,是水龙步入中年后的样子。 水龙是两栖怪物,它与人类的寿命相当,具有一对像翅膀一样鱼鳍,它借助可以储存空气的鱼鳔和进化出脚蹼的后腿在水中生活,它强有力的鱼鳍与鱼尾,可以让它猛地窜出水面,窜至空中。 当水龙进入中年后,它身上的鳞片会逐渐变成绿色,体型增大,力量增强,在水下与陆地的活动时间都大幅增强。因此,水龙被认为是一种年龄越大越强的物种,这种变强的趋势会直到它们寿命终结。 翠水龙号的船长皮纳特有些感慨,当年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在海边用青蛙钓上了一只贪吃的小水龙,那时,它们的个头还是差不多大的。可五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孩子已经头顶冒绿,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水龙,也浑身绿油油了。 也正是这只从小长到大的翠水龙,让他有了成为六只海盗船的舰长。 “小伙子们!给我打起精神来!给其它船发信号!我们今天要抢大鱼!” 新大陆火山的天然温泉池里,叶特罗与摩尔·伯德赤着上身坐在温泉中的一块石板上,不由得同时发出舒服的呻吟声。 “好纯正的灵浴啊。”摩尔·伯德的发型还是没变,永远是那副带点中分特色的蓬松散发,他忍不住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温泉里,咕噜咕噜冒几个泡才浮上来。 “实在是,太舒服了。”摩尔感觉自己自从来到高山酒店后,整个颓废的人生都发生了变化,就连享受这块,也找到了新的刺激。 “喜欢吗?”叶特罗也沉浸在泡温泉的舒适里,声音都变得磁性了许多。 “喜欢。” “这可贵得很。” 摩尔用木瓢舀了一把泉水浇在头上,感受那泉水中蕴含着的奇异能量融合进自己的身体里,诚实说道:“这个泉水里蕴含着的灵能是天然的,可以被任何体质的人给吸收,它如果源源不断的话,那就是一条金脉。我在用金子泡澡,怎么能算贵呢?” 叶特罗不禁为摩尔的羊毛觉悟,哦不,为摩尔的消费主义拍手称赞。 火山温泉主要是在天然温泉的外围修建服务大厅,然后修筑几条小径穿插在林间通往这天然温泉。因为泉水越往下流,效果就越差,所以叶特罗会按照阶梯制来规划温泉的收费。此时与摩尔共浴的就是最顶层的泉水,作为第一个泡温泉的宾客,叶特罗决定在摩尔的账单上给他很贴心的加上一笔。 “叶特罗,我问你件事。”摩尔突然凑近了叶特罗,小声地问道,“梦之要不要一起下来泡?” 黯海中,从希伯来帝国的领海到大契克帝国的领海,还有一段公海要航行,而这段航程,便是海盗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翠水龙号船长皮纳特,顶着他的绿头发,拽着他的绿胡子,站在甲板上向水手们做着进攻前的演讲: “你们都听好了!前方的那条商队,我们的目标,只有领头的那艘大船。 看见那艘船上悬挂的旗帜没有?那是希伯来帝国三位公爵联合创办的一个驳运公司的直属货船。我可以用我的祖宗的名誉跟你们保证,那艘船上,绝对拥有着我们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 那是代表一个公爵脸面的货船,你们可以自己看看它的吃水线有多深,看看上面的守卫有多严密,那你们就可以再用你们的浆糊脑瓜想想上面有多少钱! 有人要问了,那肯定很危险,对不对?对! 但是我们是谁?!我们是翠水龙号!我们有一条可以撞破他们大船的翠水龙! 想娶妻生子吗?想买土地当地主吗?想拥有庄园做个大老爷吗?那就拔出你们的刀枪,去抢吧!” 皮纳特将一条红丝巾裹在了绿头发上,他抽出刺剑,高呼道:“扬帆!出击!” 黯海的海面上,六条海盗船乘风而来,它们如狼群分割鹿群一般,冲进商队后,打乱整个队伍的阵型,逼迫那些商船偏离航道,并将挂有特殊旗帜的大船给包围了起来。 温泉里的叶特罗变了脸色,有一种被侵犯的感觉诞生在了他的身上。 摩尔·伯德适时地察觉自己好像说得太露骨了,所以他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我可能不应该这样问,我是想问——我能见见她吗?” 好像这话说出来让他有些害羞,他还尝试着做出解释:“我姐姐出远门了,我乘机偷跑过来。我不想让我姐姐知道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因为这会让她行事变得,很……很小题大做。或者说,大惊小怪。” “你喜欢?!”叶特罗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应该听到的词汇。 “我刚刚说出来了是吗?”摩尔眼睛尴尬地转了转,又舀了一瓢水从头上浇下,这水好像没法让他冷静,反而让他更炽热了些—— “对的,我喜欢。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叶特罗,就算她是你的女人,我也要说我喜欢。因为,我真的喜欢。说实话,我第一眼见到她,我就感觉,她是我此生唯一了。” “你很有勇气。”叶特罗苦笑了一下,不知如何接话。 摩尔·伯德的胸膛有明显的肌肉,他凑近了叶特罗,尝试着宽慰他:“我的兄弟,你是家族继承人,你顶上还有个拉雅公爵,他肯定不会同意你跟一个没有地位的女性联姻的。” “也许,我可以尝试着改变呢?”叶特罗嘴上很快地冒出这句话来,但是他心里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 温泉的氤氲腾腾而起,摩尔继续说道:“你我都知道,贵族有它的约束力存在的,家族就是家族,你作为继承人,一切都要以家族为重。但是我不同!” 叶特罗偏头过去听着。 “我是摩尔·伯德,我虽然是家族继承人,但是我的老爹已经失踪了,他管不了我,我的那些亲族还巴不得我喜欢上一个女性,好让家族有后代可以延续下来。” 叶特罗打断了他的话,他突然意识到这场对话存在着一个问题,便微笑着开口了:“摩尔,听我说。梦之并不是我的女人,我跟她从未发生任何关系。” “真的?!”摩尔有些惊愕的张大了嘴,眼眸中闪烁着惊喜。 “非要说的话,我跟她,算是知心朋友。”叶特罗的语气,有些萧索。他感觉自己讲出了一个事实,却又被这个事实给刺痛了心里的某些部分。 可叶特罗从不是个气馁的人,他决定在某些地方扳回一局:“话是这样的,但是梦之她有自己的想法,你可不能像绑走阿芙那样绑走她。” “那是我姐姐才会干的事。”摩尔现在笑嘻嘻的,感觉什么都好谈。 “那你想见她的话,可能,你正好可以帮上一个忙。” “什么忙?” 叶特罗嘴角勾起:“听说你的灵能可以某些物体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所以,梦之应该会想要,你帮我们酒店大堂的那顶吊灯充一下能。” 第一百二十三章 海龙的娱乐方法 在六艘轻型海盗船乘着风势将船只包围住的情况下,卫队长西斯站在船舵所在的甲板上谨慎地看待这一切。 “这是我们从新大陆回来的第几波海盗了?”船长老麦握着舵盘,他语气淡然,看上去一点也不慌张。 “第八波了。”西斯回答道。 老麦干脆松开了灵能喷射器的踏板,让船只缓慢减速至停止状态:“正好,我也休息一下。”他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酒水喝了一口,“呵,信心满满的查尔斯在计算船只航行日程的时候,肯定没算到‘海盗’这个人为因素。” “这不能怪他,他被关了二十多年了。”副管家戈兰登扶着楼梯把手快步走上了顶层甲板,为查尔斯这个工程师开脱,“他还是个王室成员,他是无法理解大海上为什么会有海盗这种拖国家后腿的组织存在的。” 戈兰登从西斯的手中接过了望远镜,看了看四周像鲨群环绕的海盗们,下了指令:“把西比奈喊来,快点结束这场闹剧,我们已经比预定时间晚很多了。” “不用你们喊了,她早就出来了。”老麦坐在椅子上,看见下一层甲板上已经有个小家伙的身影在欢乐地乱窜了。 西比奈·千代以前从未发现远洋航行居然可以这么有趣,她每隔几天,就会遇上一群好心的海盗哥哥陪她玩“把船花样弄沉”的游戏。 “小海!小海!小海!”西比奈绕着跑圈,时不时地把头探出去朝海里大喊大叫。 翠水龙号船长皮纳特的单筒望远镜看到船上有个小女孩在发狂地跑圈,便知道自己已经让对手产生了恐惧,他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下令让舰队围上去,并让水手向对方打旗语,尽量争取让对方投降。 “小海!”西比奈不知疲倦地朝海里大喊,她已经九岁了,就同她那长长了的头发一样,她的音量也大了许多。 西比奈看到一坨黑影从水下渐渐浮起,又渐渐落下,便高兴地大喊道:“小海!我这次要看船开花!”西比奈两手合在一起,托在自己的下巴上,比了个鲜花盛开的姿势。 若从空中俯瞰而下,会发现大船的底下有一片巨大的黑影开始在海面下游动,它朝一个方向笔直而去,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似的,直直地转了个弯,开始朝舰队中最大的那艘翠水龙号疾驰而去。 皮纳特在每次劫掠商船的时候,都会让自己的翠水龙出来表演两圈,以击垮对手的信心与侥幸,这次也不例外。 那头已经五十多岁的翠水龙猛地从海底下蹿了出来,它强有力的鱼鳍像翅膀一样在空中张开,翼爪的部分是绿色的,但是翼膜上却是白底点缀着妖异的红,它的鱼尾像美人鱼的尾巴一样摆动,腹部在阳光的映照下像一团灿烂的白火。如此一来,当它跃出水面时,便美得像是在天上遨游。 翠龙海盗舰队看见翠水龙的出现,便兴奋的高吼起来,这条怪物已经为他们带来了巨大的财富,毫无疑问的,翠水龙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领袖。它只需要在猎物的附近游动两圈,并试探性地用身躯撞几下船只,对手便会立马投降了,这也让翠龙海盗舰队的海盗成了一份高薪无压力的工作。 但是今天,翠水龙好像有些不对经,皮纳特捕捉到了他陪伴了五十多年的伙计的小动作——他发现翠水龙落水后并没有朝目标游进,反而是在原地兜着圈子,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又惧怕着什么。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皮纳特看见翠水龙前方有一片巨大的黑影朝它游动过去,翠水龙与黑影夹杂在了一起,往更深的海域沉去了。 “那是什么?”有水手也看到了这幅场景,好奇地开问。 皮纳特有种不祥的预感,可这种预感没过多久就实现了——他看见翠水龙消失的海面涌起了白浪,浪花翻腾着,越来越激烈,终于,一片翠绿的身影从海面下冲了出来——但这次,它不是主动跃起的,而是被一对巨角给顶飞的!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皮纳特惊惧地吼叫起来。 就在大船与海盗船之间那片广阔的海域上,翠水龙的惨叫声响彻了天地,它那雪白的腹部被一对大角给刺穿了,鲜血汩汩地留下,染红了小海龙的白角。 小海龙,大海龙的幼崽,它是海域中王的子嗣,那对在头顶上像牛角一样的角之王冠与它硕大无比的身躯,便是霸主的明显标志。 翠水龙被顶穿后,又被扎回了海里,这短短一瞬发生的事,让海盗们有些难以接受,皮纳特的头巾掉落了下来,他的绿发在空中飞舞,整个人的精神气都被抽走了。 其它机敏的海盗船开始撤退了,干他们这一行的,就得懂得不要逆风而行。 海面还不断的涌起浪花,并且开始有丝丝红色的液体夹杂进去被翻涌出来,再过不久,一条翠水龙的尸体便浮在了海面上。 老麦远远的看到这一幕,问了问踮着脚尖趴在船舷上看战况的西比萘道:“小海龙是想吃掉它吗?” “不是哒!”西比奈指向海面下那坨巨大的黑影,“它只是想玩一玩。它不吃大怪物的,它喜欢吃鱼虾。” “玩一玩?所有跟它玩乐的怪物都死了?”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诶……它跟黑蚀在一起玩的时候就没出什么事情。”西比奈挠了挠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小海龙的脾性,“反正,它对我们友善就好啦。” 远处,小海龙的巨角开始从水下撞击船底,不少的海盗都已经绝望的跳海了,随着船只几下颠簸之后,龙骨便从中间开始断开,整艘船被掀到了空中,碎成了花瓣。 潘多拉半岛有一处伍德家族的私港,所有在斗兽场上出现的怪物,都是由海路运到潘多拉半岛的,此时,港口灯火辉煌,所有人都坚守着岗位严阵以待着。在夜幕中,一艘大船驶进了港湾,那上面,正躺着一头喂了睡眠果实的恐暴龙。 第一百二十四章 剑拔弩张 潘多拉大会第二天的开场活动中,达奥拉又一次发现场上的怪物有点不太活跃,总是被击伤后才开始进攻。他抓住这种不同寻常的现象,抱着疑问的心态看完了第三天的开场活动,当他发现第三天的开场活动也如出一致后,便心觉自己的怪物肯定被搞了点不干净的小动作。 靠着潘多拉大会把伍德家族带上一个台阶的达奥拉,可不会让别人在自己的地盘撒野。 绰号是驯兽师的男人被绑在了一根铁柱子上,铁柱子下方有个火堆,有个火把“咣当”一声扔了进去,点燃了撒过油的火堆。 驯兽师赤身裸体地被束缚着,他的脸贴在铁柱上,连同他的躯干、手臂、大腿,他拥抱着柱子,感觉自己在拥抱一个慢慢变热的火炉。 “塔尔,你接下来,会感到有些舒服,这个舒服的过程,会让你慢慢接受温度的变化,但是你的皮肤可不会骗你,舒服过后,你就会发现自己的皮肤散发出烤焦的味道,紧随而来的,你会开始疼痛得大喊。当然,你也许熬不到那个时候了。 那么,塔尔,在这段时间里,也许你会想告诉我点什么。” 达奥拉·伍德那两鬓掺着斑白的发丝整齐后梳着,他抽着烟斗,将刚刚扔火把的手用手帕抹干净了,他呼出一口气来,静静地等待着绰号是驯兽师,真名为塔尔的人的开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你想问什么!”塔尔开始在铁柱子上激烈的挣扎着,他感觉柱子的温度在上升了,但是他整个身躯都被束缚住,难以动弹。 “塔尔,从斗兽场开始至今,你都跟着我办事,是我给的钱太少了是吗?”达奥拉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手上,那是一粒粒宝石。 “你的妻子居然这么急着销赃,她难道不知道我随便一问,手底下的那些当铺就会把信息报上来吗?” 地牢的灯光是很阴暗的,达奥拉的皱纹刻在脸上,被半遮的烛光晒得如地狱恶犬。 塔尔激动地咆哮道:“是桑德·希尔!是一个给希尔家族办事的人找上我的!对不起,大人,对不起,求求你饶了我……” 达奥拉挥了挥手,手下将地牢的大门打开,他们一行人全部都走了出去,留下这个人在地牢里嚎啕嘶喊。而烈火的高温终将会合上他的嘴巴。 在斗兽场四楼的正西房里,基尔德板着那副柔美的面孔,对沉浸在赌赛里的桑德问道:“桑德,你现在还有机会后悔。” “亲爱的,已经晚了。”桑德阅览完放在桌子上的手册,随意地给自己想要下注的对象压上了巨额筹码,他才抬起头来看着基尔德,“我已经部署好一切了,没有回头路了。” “就靠阿尔波飞运进来的那些人?” “他是个有能力的商人,知道把我们选择出来的士兵安插到哪个位置上。现在,扎利之城的许多防备体系里都有我们的人,只要我们一声令下——”桑德的手轻轻一挥,“扎利之城就会沉底沦陷。” “我不是很相信他。” “亲爱的,他虽然是希伯来帝国的人,但你要知道商人都是逐利的,我们要做的事是针对伍德家族的事情,他很乐意帮我们这个忙,就如同我们也很乐意带他进潘多拉大会玩一玩一样——我并非相信他这个人,我只是相信这件事没有搞怪的余地罢了。” “会开启内战的。”基尔德的语气满是担忧。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方灭亡,那也决不可以是我们。”桑德从阳台走进屋内,轻轻地搂住了基尔德,温柔地将自己的下巴枕在基尔德的肩上。 “那阿尔波飞现在人呢?”基尔德对于身边有个相处时间较短的异国商人总是放不下心。 “你忘了吗?这个房间属于我们,他当然要去城里住啊。”桑德说着坏笑了一下,将基尔德抱了起来,他正要将后者放在床上,他这房间的门便被叩响了。 基尔德从床上起来,去打开房门,发现门外站着正是伍德家族的族长达奥拉·伍德。 “玩得尽兴吗?桑德。”达奥拉直接从屋外走了进来,他的那些护卫守在了门外。 桑德·希尔找了张椅子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微小道:“当然,赢了不少钱。有什么事吗?” “对,对,对,你怎么可能会不赢钱呢?”达奥拉拉了张椅子过来,与桑德面对面坐着,他较为肥硕的身躯在椅子上挪动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今天拷问了一个人,从他嘴里知道了些秘密,关于你的一些小动作的。桑德,也许你可以亲口跟我讲讲,你来我这里,做了什么?” 桑德·希尔脸色不变:“你什么意思?” “你真是个小人,桑德,我知道你对我有所不满,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这么卑鄙的事情——公平与公正在你的贵族准则里丢掉了是吗?连同你先祖传承下来的智慧、勇气一起扔掉了?”达奥拉伸出手指对着桑德怒吼道—— “没有人!可以在我的地盘!危害我的权益!没有人!包括你。” 桑德笑了起来,他扶着额头大笑了起来,紧接着,他站起身来,面孔严肃:“你以为你谁?一个好色的老头,靠着世上最卑劣的行当活着,摧毁无数的家庭,收敛诸多的不义之财,你好意思说我?呵。” 达奥拉的烟斗被他捏在手上,捏得紧紧的。 “我告诉你,达奥拉,你把灵能控制媒介交出来,我就什么都不会做,你的城市会免于战火,你的性命也可以保得周全。”桑德的手自然的立在两侧,他们都不惧怕视看对方的眼光,剑拔弩张着。 达奥拉轻蔑的笑了一声:“就凭你?就凭你给怪物下药来控制赌赛的这种不入流的伎俩?你该不会才三岁吧?” “你说什么?”桑德有点听不明白了。 “我说——”达奥拉站了起来,气势威严,“看在你先祖的份上,我允许你现在逃回你的领地,而后,你就等着继任者接位吧。” “达奥拉,你逼我的。”桑德·希尔的灰白色灵能在他的手中盘旋,他手臂往外一甩,这道厚实的灵能便往阳台往的空中飞驰而去,在晴空里,炸成了烟花。 第一百二十五章 惊变 “噢,你们这可这可真热闹。”菲菲·伯德站在了四楼正西方的门口,她今天穿着一袭黑色的衣裙,有着古典的风格,胸口领开得很宽,“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菲菲小姐,你已经来了。”达奥拉·伍德看见桑德·希尔发射出了一枚类似信号弹的攻击时,便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但是他可不能在此时显露出慌张的迹象来,于是他就镇定的交谈起来了。 对面的桑德·希尔此时也坐回了椅子上,他拾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起来。 “请原谅我的急切,达奥拉,我实在是太想跟你分享我的喜悦了。”菲菲的仆人兼护卫站在她的两侧,挡开了走廊上伍德家族的人,让她得以进来显摆她的战果。 “达奥拉,你知道我这次准备押多少钱吗?” “我很乐意听你分享。” “我的赌注,会是上次输掉的两倍。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你很有魄力,菲菲小姐,也许你的意思是想照顾我的生意?” “哈哈哈,达奥拉,你可真乐观,我的意思是——要你加倍奉还。” 达奥拉很经常听到赌客自信的言论,但是他此时正好揪出了一件给怪物下药的勾当,这种经历便让他在意地多问了一句:“你看上去很有信心,听手下说,你每局都全压,每局都赢?” 菲菲打开了一折小扇子,遮住嘴轻笑道:“达奥拉,我总是能知道谁会获胜,不是吗?” “那你的自信与你获胜的概率可太反常了。” 菲菲将扇子合上,毫不在意地掩饰自己的快乐了:“哈哈哈,达奥拉,我可以把话放在这里,你只要敢持续开完潘多拉大会,我就敢让你欠我的钱。” 达奥拉听完后,他的神态一下子恍然大悟了,他对着菲菲喃喃出声:“我明白,是你,是你给怪物下药,然后你嫁祸给桑德,因为你知道我讨厌桑德·希尔,所以我一听到他的名字从叛徒口中出来,我就愤怒地来到这里了。菲菲·伯德,你可真是精明呢。” “你在说什么呢?”菲菲察觉出达奥拉的语气如风暴前的宁静,有点害怕起来。 “他只是在找一个借口来威胁你,估计也想要杀了你吧。”桑德·希尔喝完了水,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冷笑着出声。 “我还以为潘多拉大会欢迎世界各地的人们呢。”菲菲的扇子被她紧攥在手中,她的身体并不是自然放松的状态了,反而紧绷了起来。 “我被你们两个当猴耍了是吗?”达奥拉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后,他走到了阳台上,以极其洪亮的声音朝整个会场的人大喊道,“请所有宾客离开会场!伍德家族要处理私事!请所有人!马上离开!” 他的话语像是被暴风刮过,刮进了斗兽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喊完话后,他转过身来,对着桑德道:“就算你没有在斗兽中搞鬼,你也总是做了些什么的,现在我们就看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样吧。” “很快了,达奥拉,你会知道的。” 房间内一片肃穆,菲菲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明明只是想过来为自己上次的失败找回一点面子的——言语上嘲讽对手,最终成功得胜的剧情才能给对手造成莫大的心理打击吧?可好像,自己这趟嘲讽过后,有大事要发生了? 当桑德·希尔将手中的灵能炸向天空之前,悬挂着黯海海峡旗帜的大船才刚刚驶到潘多拉半岛附近,船长老麦已经看见半岛的陆地轮廓了,便按计划尽量驶近它,在可以停泊的水域抛下了船锚。 潘多拉半岛附近的巡逻船只明显比其它地方要多,当大船停泊后,便有一艘大契克帝国的风帆船驶了过来,他们远远的向大船打出旗语,示意登船检查。 西斯带领的卫兵都已经化装成了水手的样子,大契克帝国那边为首的军官带着一帮人上了船后,只是随便看了两眼,便找到了船长老麦说道:“兄弟,虽然你们已经打过招呼了,但是你们也不能停在这啊。” 军官语重心长的口气,像极了母亲的唠叨。 “打过招呼?”老麦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戈兰登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金银,硬塞到军官手上,笑着说道:“船只是灵能动力的,预定前往扎利之城的港口。但是遇到了好几拨海盗,灵能燃料在逃跑的时候提前用完了,不得不在这里停泊几天。等我们积蓄了足够的灵能后就马上启程。” 军官自然而然地将这袋金银塞进怀里,接着话讲道:“唉,这就是没有帆的船只的坏处。你们也放心,上校都叫我们认过旗帜了,不会再有船来检查。但是到了港口以后,可别忘记事前说好的事情。” “一定一定。”戈兰登将人送回他们自己的巡逻船,友好的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看来阿尔波飞是真的有本事,说能搞定他们的海军还真的就搞定了。”船长老麦点起了一根卷烟,惬意地让烟气从鼻孔中冒出来。 “接下来就靠我们了。” 戈兰登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巨响从斗兽场那的上空响起,他们循声望去,只见远方那栋高耸的白色斗兽场上空飘起了灰色的光芒,它们在空中徘徊了好一阵子才缓缓散去。 老麦吓得直接把手中的卷烟给扔到了海里,就要去叫醒所有的水手。 “别紧张!”戈兰登制止了老麦的动作,“那不是我们的信号弹。” “嚯,吓我一跳。”他喘起气来,寓意他的激动。 “但是也赶紧把阿芙与西比奈喊过来吧,我们做好准备,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释放一个这么耀眼的信号的。”整艘船上的人还是行动了起来,按照计划站在了各自的岗位上。 索拉德与博兰尼待在阿尔法将军女儿阿塔娜的房间里,他们听见了达奥拉震慑全场的声音,便齐齐朝声音传来的房间望去,但是他们在南边的房间里,看不清那达奥拉所在的那个房间发生了什么。 “我出去看看。”索拉德将眼镜与帽子都戴好,穿上了风衣,遮挡住自己所有明显的特征。 “噢,谢天谢地,你终于肯出门了。”博兰尼小声对他说着,“你居然现在才体会到我跟阿塔娜久别重逢的欢喜吗?” 索拉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已经给你们留了好几顿饭的时间了。” “说得好像你吃饭的时候我们就不用吃一样。” 索拉德不想再理他了,只是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后便打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博兰尼在他身后嘀咕着:“什么?你看不起我吗?我是那种很快的人?” 就在关押着角斗士的那个小房间里,已经连续赢了三天的奥布斯沃德躺在床上思考着如何脱身的问题,突然间,他听见外面吵吵闹闹,有些骚乱。 在这蹲守的护卫过于无聊,全部都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也就在这时,他看见艾伊娜从门外小跑进来,掏出了一把钥匙打开铁栅栏角落上的一个小门—— “小奥!快起来!我父亲让所有人撤离会场,你快趁现在逃出去!” 门打开了,奥布斯沃德终于等来了机会。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才是怪物 扎利之城,人们随着潘多拉大会而狂欢,这里面有平民,也有卫兵。这座城市是达奥拉上位以后飞速发展起来的,它没有那么多的记忆告诉当地人——无论何时,都应该防备敌人出现。但今天,要有人给他们上课了。 人们一开始还沉浸在纵情的享乐中,他们还不够恐慌,不知道有一簇火苗已经在贫民区点燃了起来,这簇火苗在连栋的房屋间腾飞着,它们越来越茁壮,在没有人管贫民死活的时候,火苗便成了火海。 黯海海域的秋季盛行西南风,火海在东北方向点燃起来,将乘着便捷的风势,燃过贫民区与主城区的街道,将火势带向繁华的街巷里。 当人们足够恐慌的时候,扎利之城的大火已经失控了。这座城市缺乏应对灾害的经验,惊慌的人们在第一时间失去了秩序,大批的卫兵被抽调去保卫富人区,消防员开始燃烧主城区与富人区之间的房屋,试图阻隔火势蔓延过去。 有一支特殊的卫兵被派往守卫伍德家族的庄园,他们的任务是防止流民趁乱劫掠,当他们出示了军队的证明以及叙述了城市发生大火的事后,便顺利接管了庄园的外围防御。 而这时,从斗兽场被驱散的人只能返回城里,但是当他们得知城市燃起了大火后,便共同聚集在伍德家族的庄园中等待着大火灭去。 伍德家族的后代从没这么齐过,十六个子女中的大部分都聚集在扎利之城的庄园里了,他们以往各有各的生活,是潘多拉大会把他们喊了回来,又是父亲的驱散与城市的大火让他们重新变为了一家人。 这一家子与社会名流们在庄园里重新开启了派对,因为他们丝毫不担心大火会烧过来——庄园与城区隔着条河呢。 当不再有宾客从斗兽场方向进来时,守卫庄园的卫兵们,关上了庄园的大门。 他们隐藏在半人高的花田里,从四面八方聚拢向庄园主宅,杀掉了所有措手不及的伍德家族护卫,将伍德家族的后代们与大批宾客包围在大厅里。 这批士兵的领导者踏过染血的地板与狰狞的尸体,走到大宅门前的喷泉处,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信号弹射向了天空——这枚信号弹在空中发出了巨响,好像是龙吼一般,它炸成了灰白色的烟团,在空中漂浮着,久久才肯散去——这枚信号弹,向希尔家族的人昭示他们行动成功了。 潘多拉会场四楼正西房中,桑德、达奥拉、菲菲三人各找地方坐下。枕着头遐思、抽烟、扇扇子,沉闷着等待着。 达奥拉突然从怀里中拿出了一个专门与大管家对接的灵能信盒,他打开后阅览了盒中的信件——只听见“噗嗤”一声响,他手中的烟斗被他给捏碎了。 “你放火烧城?”他质问。 桑德·希尔松开了枕着脑袋的手,端庄的回应了一声“嗯。” “你还派人闯进我的庄园,绑架我的孩子?!”他低吼着。 “嗯。”桑德点头承认。 菲菲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她自问也是个狠人了,但比起穿紫红色服装的这位桑德·希尔,自己实在是有点小儿科了。 只见达奥拉撕开自己的上衣纽扣,取出了一块贴身携带的镂空石板,把它拿在手上道:“你想要是吗?灵能控制媒介。” 桑德两手五指碰在放在身前,轻轻地点了下头。 “你觉得,我会给你吗?”达奥拉身体前倾,他脸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恶狼。 桑德耸了耸肩:“如果你全家人的性命都换不来一个灵能控制媒介的话,那我觉得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达奥拉的抓着灵能控制媒介的手在半空中晃荡着。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而灵能控制媒介可是家族变强的基石。但是孩子成长也是要时间的,如果所有后代后死去,他的家族肯定也就后继无人了。他犹豫着,犹豫着正常人都不应该犹豫的事情。 就在这时,走廊上响起了吵闹的声音—— “放开小姐!” 伍德家族的护卫的声音传了进来,他们缓缓让开,让出了一条道路。只见奥布斯沃德一把尖刀架在艾伊娜·伍德的脖颈上,挟持着她走了进来——“父亲,救我!”艾伊娜大声呐喊。 达奥拉的嘴角轻勾,笑了。 桑德·希尔抚头大笑着,他看着奥布斯沃德挟持艾伊娜的样子,不知是笑他自己还是笑谁,他片刻后吼叫着出声:“奥布斯沃德!你可真让我惊喜!我有些钦佩你了,你真的是个人才!” “也许你是对的,桑德大人,我是个人才,因为我现在要用达奥拉他女儿的性命要挟他——把灵能控制媒介交出来。”奥布斯沃德还穿着角斗士的服装,他看向达奥拉,冷静道,“达奥拉先生,你允许我在你宝贝女儿的脖颈上扎一个窟窿吗?” “噢,当然了,小奥,你可以花式扎她——如果你下得去手的话。”达奥拉·伍德将自己的控制媒介收回贴身放好,他站了起来,对着奥布斯沃德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感情吗?年轻人什么都好,但就是什么都放不下。我可能还会饶你一命,毕竟你无形中帮我留下了一个后代。” 奥布斯沃德的手握紧了尖刀,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达奥拉先生,你错了。” 他手中尖刀直刺而下,扎进了肉里。 “小奥?!”艾伊娜惊愕出声,她感觉到脖颈有些冰冷,这与她之前跟奥布斯沃德商量的可不一样,她真的以为自己是可以用来交换些什么的,她也真的以为自己是被喜欢的。 “艾伊娜,别怕。我只是刺进了你的肉而已,距离你的气管和动脉还有一段距离,但我控刀的功夫可不好,就看你父亲到底怎么想了。”奥布斯沃德的话语冷冰冰的,比刀子还锋利,扎在艾伊娜的心里,让她失了言语。 一旁的菲菲·伯德全程当个看客,与基尔德一样缩在角落里,默默的。 “达奥拉,你最好信他的话。奥布斯沃德,可是个狠人,在我认识的人里面,他算得上最勇敢的那一批了。”桑德看到达奥拉气得发青的脸,乐得笑出了声。 “你跟他很熟?”达奥拉的视线转了过去,盯着桑德。 “当然,再熟不过了——”桑德指向了奥布斯沃德,“就是他,跟另外两个人从我这里把控制媒介拿走的。” “另外两个?” “其中一个喜欢用太刀的,叫索拉德,还有一个我不知道是谁。喂,奥布斯沃德,他们两个这次也一起来了吗?” 达奥拉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哈维遭到劫匪的那次遭遇与游舫上遭到一个刀客劫持的遭遇,不禁出声道:“所以,小奥,哈维的那次绑架是你策划的吧?艾伊娜在游舫上,你给她挡刀,也是设计好的吧?” 奥布斯沃德咽了口唾沫,他眉眼沉思了一会儿,决然道:“没错,一切都是为了接近艾伊娜,现在看来,计划挺成功的。快点吧,老头,到底换不换?” “小奥,你骗人,你是不是在骗我父亲?你跟我一起种了花,你是真的愿意为我挡刀的!我看得出来!你在骗人,你是不是……” “我是骗你的!”奥布斯沃德在她耳边低吼。 艾伊娜的脖子上架着尖刀,她的鲜血汩汩流着,遇上了从脸颊上淌下的泪水,流进心里的沟壑去。她感到脖子上的伤口有一点痛——但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痛,因为此时的她,魂灵都被折磨着。 她希望,世上还有关爱她的父亲,允许救回她的命,允许她这个女儿为自己的任性赎一次罪—— “孩子死了,可以再生。” 达奥拉冷淡开口,“每个人都想要这个媒介,那它肯定比孩女儿珍贵。” 艾伊娜眼神黯淡,她的信仰,崩塌了。 做出了决定的达奥拉,将目光转向了桑德:“桑德,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那就让我们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吧,希望你已经有了后代,不然你的尸套龙失控而危害苍生,我可不会管。” “达奥拉,同样的,我也希望你的亲族中还有人活着,这样他们接受遗产的时候,还会来感谢我。” 桑德?希尔走到阳台上,朝着空中又打出了一个信号弹。灰白色的烟团在空中停滞,那是在告诉城里那些希尔家族的士兵们——杀光,烧光。 达奥拉拍了拍胸脯上的灵能控制媒介:“下场吧,桑德,今天,我们就是两头怪物。”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追击达奥拉(1) 达奥拉与桑德踏在扬起了黄沙的斗兽场中,四周楼群寂寥,唯一的观众,可能也就是四楼正西房中还僵持着的诸位了。 “桑德,你看,这斗兽场空荡荡,像不像你的墓场?”达奥拉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碎沙。 “你的废话总是这么多吗?”桑德背着双手,距离达奥拉有了一段安全的进攻距离。 “年轻真好,有急性子的本钱。”达奥拉转了转脖子,他的身上忽然冒出银色的光,这些银光般的灵能围绕在他身遭,像风团一样拱卫着他,让达奥拉的身躯慢慢地漂浮着离开了地面,衬托着宛若空中的王。 桑德的身遭也冒出了灰白色的灵能,它们透着死亡的腐朽气息,前赴后继的从身体冒出来又涌进大地里,紧接着,大地的黄沙开始惨白一片,桑德站在那里,像是死亡的主宰。 大契克帝国的家族族长,会从他们奴役的怪物身上获得力量,尤其以拥有古龙的家族最为明显——无论他们身上的灵能天生是什么属性,控制了古龙后,他们身上的灵能便会全部转化为古龙的灵能属性。 达奥拉浮在离地四五米的距离,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桑德,没有进攻的意图。 为了保持观赏的视野,斗兽场的墙差不多也是五米左右的高度,但现在,墙体突然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里面似乎有大型机械装置在运作着——只见墙体顶端打开了一道口子,慢慢的升起了漆黑的铁柱子。 这些柱子像是林立的标枪,它们互相勾连在一起,组成了十米高的墙体。这道墙是潘多拉大会后期用来围住大型怪物的设施,却在现在升了起来。 “桑德,你知不知道,我在去你房间之前,做了哪些事情?”达奥拉在半空中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我告诉你吧,其中一件事,是我把钢龙喊来了——桑德,我是真的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的。” 达奥拉的话音刚落,斗兽场的上空便传来了大风呼号的声音,原本晴朗的天际此时也有些阴暗了。桑德发现整个斗兽场的沙子开始移动了起来,它们漂浮着,旋转着,在风力的作用下越升越高,桑德环视了一圈,发现黄沙已经聚拢成了一个圆柱形的沙暴龙卷,他在龙卷的中心与达奥拉遥遥相对。 “达奥拉,你可真是心狠手辣。”桑德的身体弓了起来,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像井口一样的天际与那黄沙吹成的围墙上,“但还好,我也不差——你那些死掉的家人会向你证明这一点的。” “呵呵,你就逞强吧。它已经来了。” 天空,出现了一抹张着双翼的巨大剪影,那道身影在空中暂缓了一下,开始朝地面俯冲而来,阳光洒在那道身影上,犹如照亮了一颗银色的明星,它就这么直直的落了下来,翅膀拍击着缓缓落地,落在了达奥拉的旁边。 当它停止扇动翅膀后,那卷起的龙卷黄沙又都灰扑扑地落下了。 钢龙,又名风翔龙。风,是它的武器;钢,是它的外表。它全身的皮肤都散发着金属般的银色光辉,高昂的头颅上点缀着两颗青色的眼眸,排排银灰色的硬骨夹杂着铁锈的颜色朝下颌与脸两侧生长出去。 钢龙整体长二十米左右,四肢着地爬行时,大概高七米。它的身躯,是出了名的比例协调,四肢与躯干的比例堪称怪物圈的“龙模”。但任谁被这样一只怪物盯住的时候,也不会去欣赏它的比例美了。 桑德看着古龙之一的钢龙出现在这个场地,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吓得嚎叫,他的脸上反而露出的是某种坏事得逞的笑容。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哈哈哈,达奥拉,你可是真蠢。”桑德发出了轻蔑的嗤笑声,“你为什么不想想,我的尸套龙去哪了呢?” “杀了他!”达奥拉突然明悟了,怒吼出声。 钢龙咆哮而上,面对人类,压倒性的身躯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达奥拉飞速的离开了这里,他从闸门而出,对着在此处等候他的护卫们喊道:“桑德的目标,其实是另一块媒介。你快传信给钢龙栖息地的守军!让他们快速转移灵能控制媒介!无论他们遇上了什么,都得给我把媒介送回来!” “是!”有人应命而去。 这件事吩咐下去后,达奥拉镇定了一会儿,问道:“正西房那里的卫兵还在吗?” “都在门口守着。” “那你召集人,把四楼正西房里的人全杀了,我要告诉中德兰区的人——桑德·希尔与菲菲·伯德同归于尽,让中德兰区的人去找希伯来帝国的人的麻烦。” “那艾伊娜小姐她?” “她或许已经死了。如果她还活着,就告诉里面的人,我只要菲菲死。” “是!” 潘多拉大会期间,伍德家族的卫兵大部分都集中在了这里,现在整个斗兽场里,大批的人开始行动起来了。 达奥拉对着他旁边的护卫们说道:“如果我吩咐的事都办好了,那就传信给我们领地内的其它家族——桑德·希尔屠杀我的家人,烧毁我的城市,与我开战,我不得已杀了他,并打算接管中德兰区的地盘。让他们准备好,我们要制定一套杀死或者奴役尸套龙的方案。” 被指派的人应命而去了,达奥拉看了看环绕在他身边的其它护卫,问道:“贝琳达女士呢?” 有人回应:“按您的吩咐,已经把她强制关在船上了。” “哼,干得好。”达奥拉嘴角扬起一抹淫笑,命令道,“现在,护送我去码头,我要离开这里。” 四楼的正西房里,奥布斯沃德陷入了困境,他的尖刀已经从艾伊娜的脖子上抽了出来,但他仍然挟持着艾伊娜,把刀架在后者的脖子上,只因为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不断的有卫兵涌进了房间,展示出了刀枪,俨然一副要杀光他们的模样。 基尔德、菲菲与奥布斯沃德以及他手上挟持着的艾伊娜缩在角落里,听见领头的喊道:“把艾伊娜小姐放了,交出菲菲·伯德,你们剩余的人就可以离开。” 菲菲的两个护卫面对人海已经筋疲力尽地战死了,走廊上还有她们被乱刀分尸的惨状。如果从阳台跳出去,那就是直接跳进了斗兽场里,现在那里还有一头钢龙与桑德周旋着,根本不是一个出路。 “你当我是蠢货吗?!”奥布斯沃德激动地叫喊,“你的大人都不要这个女儿了。很明显,他要的只是这个菲菲·伯德而已,我们把她交出去?还活得了?” 场面又陷入了僵持,房间内站满了卫兵,他们的刀枪弓箭对着房间角落里的四人,步步紧逼过去。 但走廊外一阵嘶喊与惨叫的声音打乱了房间里的节奏。刀剑的铿锵声,死亡前的哀嚎,殷红的鲜血与洒满了残肢断臂的墙壁,朝这个房间步步蔓延而来。 当走廊外的卫兵开始如潮涌般朝后退,像是惧怕死神一般朝房间里抱团挤进来时,奥布斯沃德看见,一身浴血,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风衣的索拉德出现在了门口。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追击达奥拉(2) 新大陆高山酒店大厅,叶特罗与摩尔·伯德站在酒店的五楼,他们伏在走廊的棕红色木栏杆上,看着下方那悬浮的吊灯缓缓自转。 摩尔的手中正喷射着炽烈的紫芒,这霸道的灵能冲向吊灯后,就像孩子到家了一般,温柔的融入了吊灯的怀抱中,没有激起任何反应。 “无论多少次,每次朝它输入灵能,都会让我感觉到神奇。”摩尔手中灵能不停,嘴上说道,“我对我自己的灵能容量很有自信的,但是在这个吊灯面前,我就感觉自己的灵能像是河水注入大海,不会让大海发生一丝变化。” “别否定自己,你已经快接近它的上限了。”叶特罗能听到几个传送门碎片意识的反馈—— “能量储备可开启通信功能;能量储备可开启支援功能。” “好了。可以了。”叶特罗示意摩尔可以停下了。 “哇,好累。”摩尔甩了甩胳膊,呼出了一大口气,迫不及待道,“怎样?我可以见梦之了吧?好几天了呀。” 这时,叶特罗的灵能信盒有了信件接受的信号,他掏出来看了眼,发现上面是戈兰登传输回来的信息——潘多拉大会上空已经炸响了属于他们的信号,他们要准备进场了。 于是叶特罗收起信盒,对着摩尔说道:“不急,摩尔,我给你展现一下你的劳动成果吧。” 光虫在空中炸出七彩的颜色,奥布斯沃德扔掉了从索拉德身上取来的信号弹,连忙说道:“快,索拉德,我们去追达奥拉。他应该会从这半岛上的私港离开。” “那她们怎么办?”索拉德的太刀收了起来,房间里已经血流成河了,每个人的肢体都被利刃斩过般的裂成了好几半。 奥布斯沃德走到门口,回头瞧了瞧菲菲、基尔德与艾伊娜,他的目光着重在艾伊娜身上注视,后者坐在一张椅子上,任由她的脖颈上鲜血淌下又结痂,她抬着头,目光对上了奥布斯沃德,又看了看拿着太刀的索拉德——那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眸,此时变成了一摊死水,黯淡无光。 “她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奥布斯沃德冷冷地撇下一句,就准备不回头地走出这里。 只听菲菲叫住了他们:“等等!你们是不是跟叶特罗有什么关系?!” 奥布斯沃德与索拉德惊讶地把目光瞥向菲菲,都有些动了杀意。 “我跟他是合作伙伴。他写信告诉我这里会有一场好戏的,但我没想到这么刺激。”菲菲·伯德笑了笑道,“你们能不能先把我送出去?我怕伍德家族还有护卫守在这里。” “这位小姐,你可以放心出去,我已经把路上见到的人都杀了。”索拉德没有正面应对菲菲的话,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把砍刀递给了菲菲,“你也不是个弱女子,剩下的一些杂鱼你完全有能力解决。” “好吧。”菲菲耸了耸肩,把砍刀拿在手上转了两圈。 “我的天呐!这里发生了什么?!”门口,一头金色寸发的博兰尼嫌弃地抬了抬自己踩到血水的鞋子,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紧抓着他衣服的阿塔娜,两人看上去是刚刚办完正事出来溜圈一样。 “博兰尼?!”菲菲惊愕出声。 “菲……菲菲?!”博兰尼与阿塔娜都震惊了。 “噢?你们认识?”奥布斯沃德指了指双方,“那博兰尼你赶紧带这位小姐出去吧,外面可能还有护卫,你们小心。” 只听菲菲质问了起来:“博兰尼!你在这干什么呢?”菲菲年纪要比博兰尼大,再加上她从小跟叶特罗的大小姐普希拉玩得近,此时口气不禁带上了姐姐的口吻,“你不是应该待在军中吗?” “呃……”博兰尼面对姐姐的玩伴,下意识的口气就弱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试探性地回答道,“我来这,约会?” 阿塔娜跟着附和的频频点头。 “赶紧走!我带你出去!”菲菲率先略过博兰尼,走出了房间。 博兰尼看了看房间里的人,当他发现基尔德也在这时,声音有点不自然了起来,对着奥布斯沃德喊道:“他……她……他,她,这人怎么会在这?!” “你好。”基尔德淡淡回应。 “你好。”博兰尼尴尬地点了点头。便赶紧拽着阿塔娜的手追上了菲菲。 “索拉德,快跟我来!我们去私港!”奥布斯沃德也终于窜出了房门,索拉德在后面跟上了,两拨人顺着走廊两个方向分开。 房间内,基尔德看向满脸泪痕,坐那一动不动的艾伊娜,叹了口气。她明白,刚刚这个女人承受了多大的伤痛——一个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父亲与爱人,都对她展现了绝情与淡漠,击溃了她自以为很受重视的幻觉,以至于她现在根本不知道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为什么而活了。 基尔德把目光投向了窗外,斗兽场中,钢龙仍在压制着桑德,但基尔德知道,这不如说,是桑德在牵制钢龙。她舒了口气,嘴角上翘着,那是一种疲惫释放后的微笑,因为她明白,当钢龙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们要夺取灵能控制媒介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 奥布斯沃德知道往私港的路怎么走,因为他就是从私港被运进斗兽场的,他带着索拉德朝前奔跑着,对他说道:“索拉德,等会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必须保证你不能冲动!一切以抢到灵能控制媒介为主,好吗?” 索拉德没有看他:“你说。” “我遇见了贝琳达,她在帮达奥拉捕龙。这次我能活下来,也全靠她救我。” 一段时间内,两人的身遭只有奔跑的声音。 “她在哪?”索拉德的语气很沉,很低。 “在斗兽的时候,我看见她坐在达奥拉的看台上,但是只有第一天在,第二天的时候她就不见了。”奥布斯沃德分析着,“她负责捕龙的所有事情,估计运龙的时候她也必须参与。我听她说达奥拉准备用恐暴龙当做压轴出场,她现在应该就在私港那看管恐暴龙。” “我知道了,我们会遇上恐暴龙对么?”索拉德的语气平淡。 奥布斯沃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很佩服你,索拉德,是我的话,绝不可能这么镇定的。” “我已经找了她很多年了,期间有太多的擦肩而过。”索拉德声音苦涩,“如果我要冲动,那也是要等我亲眼看见她。” 两人没有说话了,他们一路疾驰,朝着私港奔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上一束光 潘多拉半岛的私港坐落在潘多拉半岛的最西端,在一片弯月形的海湾中,它与其它码头最不同的地方在于,这里有更多的更高大的坚固仓库,并且这里的船只也都是专门定制的,用来运输龙类的宽甲板大型运输船。 达奥拉从马车上下来,马上就有护卫上前禀告说:“大人!有人从后面追来了!沿途的哨兵都被干掉了。” “多少人?” “就两个,其中一个还是那个小奥。” “也就是说,就这两个人里,还就一个能打的?”达奥拉有些愕然,“一个人,把沿途哨塔端掉了?” “大人……”护卫有些羞愧,“那个人很厉害,应该有七星级以上的实力。” 达奥拉神情凝重,他看向了码头中最大的那个仓库,吩咐道:“把兽笼打开,让恐暴龙去拦住他们。” 索拉德将短砍刀从一个人的胸膛中拔了出来。他从大路上直接朝守路的关卡发起进攻,躲避了所有的箭雨,这对于一个可以躲避怪物攻击的猎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然后他就越过路障,将后面的卫兵给一一解决了。 奥布斯沃德才一路小跑过来,给索拉德牵了匹马:“快上!我去那边拴马的地方牵来的!能四条腿就别两条。” 他们快速翻身上马,鞭笞着马屁朝前进发,可马匹才跑出一段距离,两马就有点不受控制的急刹下来,并惊恐地嘶鸣着。随着大地一阵震动,索拉德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头庞大的巨兽,那健壮的后腿踩踏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身前的两爪轻轻伸展着,能轻而易举地把人刮成两半。 “恐暴龙来了。”索拉德轻声出口,“奥布斯沃德,我们不要跟它鏖战,能跑就跑,明白了吗?” “明白了,你往前冲,我往回跑,看它追谁。” “我会让它追我的。”索拉德拍了拍马屁,让它安静下来,便驱马朝步步逼近的恐暴龙冲去。 只见奥布斯沃德拿出一个新的信号弹,往空中发射了一下,便赶忙扔掉弹筒朝着恐暴龙大呼小叫,试图引起它的注意。 正在前冲的索拉德,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叶特罗的声音——“喂?接收到了吗?” 高山酒店里,摩尔大公子只看见那吊灯爆发出猛烈的光彩,穿透了屋顶直上云霄去,然后他便看见叶特罗开始盯着光柱沉默无言起来,于是他也不理解叶特罗到底要让他欣赏什么劳动成果,难道就是,让灯更亮了点? 而叶特罗正抓紧时间与索拉德沟通着:“索拉德,你听着,我派去支援你们的人已经到位了,我想让你事先做个心理准备,那就是去支援你的人,是你的女儿。” “什么?!” 正聚精会神想要调戏一下恐暴龙再从它两脚间穿过的索拉德顿时把马急刹住了,他难以置信地在脑海里问道:“你怎么敢让西比奈来这里?!” “索拉德,我们沟通的时间很宝贵,我只能说请你相信你女儿的实力,然后,告诉我你还需要什么。” 索拉德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见恐暴龙越来越近了,留给他腾挪的空间也在变少,于是他抓紧时间回应道:“潘多拉半岛有一处私港在西端,奥布斯沃德怀疑贝琳达被囚禁在船上,而达奥拉也准备带着控制媒介从海路上离开,我现在正遇到恐暴龙的阻拦,也许没法追上他们了,你必须要让你的船只去截住他们。” “好的,我了解了。你面前有恐暴龙对吗?” “对。”索拉德再次驱马,他发现,如果从恐暴龙的两侧通过,很有可能会被它一尾巴甩中——马匹的灵活度太低,他必须要靠双腿躲避过去。 “索拉德,听好了,接下来,我会用我的能力远程打击一下恐暴龙,但前提是,你必须紧盯着它,不要让它离开你的视野,可以做到吗?” 索拉德看着恐暴龙那狰狞的大嘴已经轻微张起,马上就要享受一番饕餮盛宴了,他便在脑中回道:“叶特罗,你最好让我相信你的这个远程打击有效果!” “放心吧,索拉德,外星科技呢。” “什么?” “睁大眼睛看好了。” 叶特罗对着意识世界里的传送门碎片下了指令——“启动远程支援功能。” 摩尔大公子惊讶地看见缓缓转动的吊灯发出了空前炽烈的光芒,恍若雷光在眼前晃动一样,恍若世间光亮只此一束一样,它冲天而去,没入漆黑的云层,消失在了视野里——摩尔被这种光芒的强度与厚度给震惊到了,他为自己的努力感到欣慰,叶特罗果然带他看了一个有想象力的劳动成果。 索拉德紧盯着恐暴龙步步逼近,他不清楚让怪物保持在视野里具体的指标是怎样的,他只能尽量让恐暴龙整个庞大的身躯都在他的眼眶内,于是他不得不待在原地等着恐暴龙塞不下他的眼眶了再后退。 而在后方那奥布斯沃德眼里,索拉德就像被吓傻了一样待在那一动不动,他奋力的呼号着,想要让索拉德动起来:“索拉德!你在做什么?!快跑啊!” 索拉德的汗落了下来,他相信着叶特罗跟他说的话,就如同那神奇的脑内通话与跨大陆交流一样,他愿意在自己不丢命的情况下尝试叶特罗的诺言。 奥布斯沃德急忙看了看左右,只能抄起一块大石头朝索拉德丢去,却因为臂力不够的问题,落在了身前几米远便咕噜两下不动弹了。他无语的看了看自己丢出去的石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索拉德。 就在这时,原本的晴空突然响起了几道闷雷声,索拉德眼前一闪,只见晴空霹雳般一束极细的光从天空直直砸下!没入了恐暴龙的体内! 只见恐暴龙前踏的步伐突然就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它眼睛缓缓合上,身体失去了平衡而倾倒在了地上。漫天的灰尘就扬洒在索拉德面前,只要再晚上几秒,恐暴龙就会发动致命的扑咬了。 奥布斯沃德看呆了,他驱马到索拉德身边,难以置信地指着倒在地上的恐暴龙说道:“索拉德,八星猎人都这么恐怖吗?你用眼神吓晕了一头恐暴龙?!” 索拉德终于卸去了紧张的神情,他喘着粗气道:“你难道没看见空中落下了一束光吗?” “看到了啊。”奥布斯沃德木讷地点点头。 “那是叶特罗做的。” 奥布斯沃德的神情精彩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不自觉得双手握在一起朝天拜了拜。 第一百三十章 援兵来啦 潘多拉半岛的私港驻着重兵,大量的人员在此处来往,让私港显得特别繁忙。但这些士兵最重要的工作不是为了抵御敌人,而是为了守卫暂时关押在此处的怪物。所以这处私港配有大量的床弩,筑起了许多坚固的箭塔与高墙。 达奥拉走在了码头的栈道上,看了看还在整理风帆的大船,对着船上的人吼道:“给我快点准备好!” 他扭了扭脖子,对着旁边的护卫说道:“我们要去钢龙栖息地,让那里的守军给我回点消息,我要知道那边的情况。” 护卫应声而去,他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前往传信室发送消息。 “恐暴龙拦住那个人了吗?”达奥拉看向跟在他后面的一票护卫,发现没有人回话,正打算再问一遍的时候,有人急匆匆地从私港入口方向跑来,跑至跟前喊道:“大人!恐暴龙……恐暴龙它倒了!” “什么?!”达奥拉惊愕的睁圆了眼。 他跟恐暴龙是有心灵沟通存在的,如果恐暴龙死亡,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因为丧失心灵感应而察觉,也就是说,恐暴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击晕了?这来的,到底是谁?苍蓝星级的猎人不成?! “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挡住那个人!”达奥拉吼着发出命令,他想拿起烟斗抽一抽,习惯性地抬手之后才想起烟斗已经被他捏碎了,于是他更加暴躁的吼了一句,“都快点!” 私港的地盘用排排木墙圈了起来,卫兵上了墙架,调转了床弩的方向,他们听闻了恐暴龙被一个照面就放倒的消息,只觉得等会要面对的人可能已经不在人类的范畴里了。 马蹄哒哒声由远而近传进人的耳朵,开阔的地形上渐渐出现两个疾驰的人影。守军们都严阵以待着。 “索拉德,这港口人有点多啊!”奥布斯沃德建议道,“我们要不要迂回一下?” “你说往后迂回吗?”索拉德冷冷出口。 “也许也侧面。”奥布斯沃德转头看了看海,收回了话,“好吧,那我们可以等支援啊。” “来不及了,必须拦下那艘船。” 从索拉德视角往前看,那艘停在港口内的大船已经落下了风帆,准备启程了。他拍马向前,太刀挂在马屁的侧身,他手中只拿一把砍刀,随时应对即将到来的箭矢。 “放箭!”卫兵们高吼。 弩箭如雨点般倾泻而来,索拉德的见切斩在面对这些箭雨时显得游刃有余,他从马匹上跳下来,一步步推进,奥布斯沃德只敢在后方督战,不敢前进。 但是箭雨一波又一波,见切斩却不能无间隔的使用,索拉德感觉压力有些大了,他不得不尽力躲避那些可以躲掉的箭矢。后方的奥布斯沃德也发现了这点,开始急切起来,可他能做的只是从兜里再发射一枚信号弹,除此以外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随着那枚信号弹在空中炸响,包括索拉德与卫兵们都听见了一阵“嗡嗡”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有人疑惑的抬起头想寻找声音的根源,便在下一瞬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所惊掉了下巴——在索拉德与私港木墙的中心地带上方,一阵璀璨的蓝白之光闪过,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扇蓝白光芒流转的拱门!其体积之大,像是镇守天国的大门一样。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一具漆黑的头颅便从那门里伸了出来,它摇头晃脑的摆了两圈,脖子又往后缩了缩,最终鼓足了勇气飞跃出来——人们看到一头巨大的怪物张着犹如披风的双翼从那门里闪现而出,大量黑色的鳞粉从它的身上洒落下来,将这一片天地给弄得乌烟瘴气的。 人们在遮蔽了天光的黑色鳞粉里仰望那盘旋在空中的怪物的身姿,一个个开始俯身咳嗽起来。 “黑蚀龙?!”索拉德看见那一身漆黑的怪物在空中散播鳞粉,惊愕出声。索拉德记起来了,在回新大陆那次,他见过这一龙种。但现在出现的,拥有空间穿梭能力的黑蚀龙与新大陆那头,是同一头吗? “爸爸!”一声清脆的呼唤从空中传了下来。 索拉德震惊地朝上望去,只见黑蚀龙侧飞的时候,将它后颈上坐着的西比奈·千代给暴露了出来。西比奈穿着棕色的皮衣皮裤,已经留长了的黑发被她绑成了马尾,在成年后才会转变为银发。一个防风镜架在她的眼睛前,西比奈兴奋地朝下招手,灿烂地笑着而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小奈!”索拉德高呼,“危险!” 私港的卫兵反应很快,一架架床弩都被操控了起来,开始对着空中滑翔的黑蚀龙发起了攻击。大量沉重的弩箭追着黑蚀龙的尾巴飞过,西比奈拍了拍黑蚀龙的脖子,高喊道:“黑蚀!摧毁他们!” 当黑色的鳞粉朝私港蔓延过去时,黑蚀龙便清楚的知道所有敌人的位置了,它张开了巨口,一团黑色的能量弹在它口中成型,一发轰去,炸掉了一个石墙砌成的箭塔。 对于怪物来说,锋利的爪牙与庞大的身躯永远是最好的进攻武器,黑蚀龙俯冲而下,抓住私港的木墙,尾巴横扫一圈,将来不及逃跑的人击碎成了肉酱。它坚硬的鳞片阻挡了近距离射击过来的弩箭,它双翼上的两个翼爪连同它的前爪一起,抓住所有敢挥刀向它靠近的人。 黑色的鳞粉被人体吸入后,会导致人虚弱,这些守卫私港的卫兵纵使是以防备怪物骚乱而驻扎在这里的,但他们显然没有应对古龙突袭的准备。 黑蚀龙振翼起飞,落到箭塔上,徒手拆掉了箭塔的帽子,一口将里面甩动床弩的卫兵给吞咬下肚,它口中又积蓄了一发能量弹,轰击在了另一处重工事防御处。 所有的卫兵都行动了起来,他们如蝼蚁般前赴后继,依据设计好的防御工事开始挣扎与反击,大量混杂着毒液的箭矢从暗处射出,一排又一排带着麻痹效果的地刺被翻了出来,一桶又一桶睡眠瓦斯在黑蚀龙身边炸开。 但是古龙突袭,没有高星级猎人与击龙枪,谁能挡得住呢? 摧枯拉朽的破坏在私港内四处上演,敌人痛苦悲惨的嚎叫声让西比奈兴奋的大吼着,她指挥着黑蚀龙进攻,从未如此过瘾。 “小奈!”索拉德冲进了私港,朝着把卫兵抓起来四处丢掉的黑蚀龙大吼道,“拦住那艘船!上面有你的母亲!” “母亲?”西比奈怔了一下,她偏过头去看那艘已经扬起了满帆驶出港口的船只,喃喃了一声,“妈妈?” 那已经是她一岁时的回忆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龙也晕船? 宽敞的船舱内,明亮的灯光照着一个银发的女人。她被反锁在了舱门内,也没有舷窗可以看到外面发生的事,但是她能听到甲板上来来往往的水手十分焦急,他们一直在大声呵斥着想要船只加快速度。 “外面发生了什么?”贝琳达皱着眉头,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得更清楚些。声音从木头与空气中传播进她的耳朵里。 “我的天呐,它头转过来!它转过来了!”船长在惊慌地吼叫。 达奥拉握住他的船舵,冷声道:“带我们离开这,船长。” 船长被达奥拉的眼神吓了一跳,但是身后被古龙盯上的感觉让他更加畏惧,他尝试着向达奥拉提了个要求:“大人,也许您可以用你的能力给船只加速。” 达奥拉是个高傲的贵族,并始终为自己的能力感到自豪,他明白船长的意思是让他弄点风出来给船只营造顺风的优势,但这个样子,就跟让他去厨房给火堆加点风一样让他感觉受辱。 可他也看见那头黑蚀龙好像把攻击的欲望锁定在这里,于是他举起单手,银色的灵能在他手中大作,猛烈的风便刮了起来,将船帆吹得满满的,船只的速度终于提上去了。 “不好!要把船帆降下来!”船只的航海士从船只的另一头跑到了船舵这,惊慌道,“黯海的大风暴要来了!” 众人抬头往远方的天际瞄去,是个人都能看见一大片乌云黑压压的飘过来了。 达奥拉令专家打造的这种大型运龙船是可以扛住黯海的大部分风暴的,但前提是它必须减速! 但是比风暴更快来的,会是后面那头已经展开了双翅的巨龙呢。 黑蚀龙扇动着翅膀,缓缓升空后,开始振翅大力飞翔过去。私港一片狼藉,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对它造成威胁了,众人看着它飞向船只,也都暗暗松了口气。 黑色的巨龙披着黑色的风衣掠过了海面,水手们拿起弓箭象征性的反击了一下,便一个个抱头找个地方藏了起来。达奥拉也慌张了,他两只手都抬了起来,将自己的灵能倾泻而出,努力制造出大风来加速船只离开。 黯海的大风暴是很恐怖的,当你看见它的时候,它只是在天边,但是当你再抬头一看时,它便已经飘到了你的头顶。 先是猛烈的狂风开始掀起船只周围的海面,让它晃晃荡荡的。达奥拉不得不分出部分精力来抵御自然的风,他在脑海中一直呼唤着钢龙的名字,但是根据钢龙传回来的意识,它好像被缠住了? 潘多拉斗兽场此时正上演着有史以来最激动人心的斗兽——古龙之一钢龙对战大契克帝国领主之一桑德·希尔。 在这噱头爆棚的战斗周围,却没有任何喝彩的观众与赌客,这里成了一处真正的生死斗场,没有庸俗的金钱来拉低它的价值。 早已有备而来的桑德并没有打算跟钢龙正面冲突,以弱小的人类身躯对抗庞大的怪物肢体,本就是一件寻死的事情。主要目的是拖住钢龙离开的桑德在场中不断地兜圈逃跑,他利用钢龙大幅度的攻击动作来判断它的攻击意图,只要斗兽场够大,他就能一直躲下去。 在桑德身上冒着灰白色的光芒,这些灵能像一道桥一样蔓延出去,另一端链接在钢龙体内。这样的灵能使用方法是为了从钢龙身上汲取体力,以弥补自身长时间跑动躲闪带来的体能消耗。 这种汲取对于钢龙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但对于桑德来说,却实实在在地补充了他的体能,让他可以在这场拖延行动中更耐久一些。 斗兽场刮起了许多的小型的龙卷风,它们由钢龙的灵能创造出来,制止桑德的移动,再加上钢龙频繁利用它庞大的身躯冲撞,桑德也不得不承认,拖延古龙这种行为,根本与自杀无异。随便换个人来,都会在开始躲避攻击不久后就精疲力竭了,也就是他自己仗着尸套龙力量的特性才强撑了下来。 但是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保全他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了,他现在只等着尸套龙与派去钢龙栖息地的那些军队可以传回控制媒介到手的消息。 钢龙也厌倦了猎物频繁的躲避,它听从达奥拉的话要振翅离开这里,但是它刚刚拍打翅膀离地,一团闪亮的耀眼的光芒便如太阳一般在它眼前炸开,它的起飞动作一下子被打断了,扑通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闪光虫弹,总是能出其不意的制造控制效果。除非是一头身经百战,被闪光弹教育过多次的龙类才会对其产生免疫效果——那种龙类,被冠以“历战”的称呼。 显然,这头皮肤都没生锈的年轻钢龙,从出生到现在,还未尝够闪光弹对它的恶意。 桑德回头遥遥望向了在四楼看台上一直陪伴他的基尔德,两人都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桑德可是很听基尔德的建议,带足了闪光弹。 黑蚀龙的飞行速度在怪物里面不算出类拔萃,但,是头能飞的龙都比沉重的船要快。 在运龙船的周围海域,还隐隐绰绰的出现了前来支援的巡逻船队,但是它们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在附近徘徊一下彰显自己已经努力过了。 人类很难扩张疆域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在需要渡海的地形中如果遇上怪物袭击,大部分的船只,只能坐以待毙。这也是大契克帝国的一个惯性思维,他们认为渡海的风险太大了,所以他们很少在船只领域钻研,转而把精力都放在了陆战上。 达奥拉自问如果自己是在陆地上,那对上古龙应该还有一战之力,但是在船上——当黑蚀龙挥动着翅膀挂在桅杆上,撕扯着船帆落下而砸在甲板上时,人们的心中只有绝望。 西比奈坐在黑蚀龙的脖子上,命令它找出一个银发的女人。大量不符合相貌要求的水手从船上被抓起四处丢掉。 达奥拉撤掉了对自然风的抵御,因为现在抵御摇晃的海浪或者加速船只行驶已经没有必要了,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头来历不明的古龙身上,试图找到一点反败为胜的机会。 但是当黑蚀龙以其庞大的身躯碾压过来的时候,达奥拉发现自己是根本没地方躲的。他聚集全力,两手前推,其身体内的银色灵能爆裂开来,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堵风墙,这堵风墙阻碍了黑蚀龙的冲击,暂时把它挡在了甲板上。但他的灵能,可撑不了多久了。 被关在船舱里的贝琳达只听见上面响起了人们的尖叫与惊嚎,似乎还有怪物的咆哮? 怪物?这可是在大海的船上,这趟船只也没有运输什么怪物?是飞龙种? “冲啊!黑蚀!”西比奈大声吼叫,她感觉一阵猛烈的自然风吹荡了过来,将船只底下的海浪掀起,连带着船也晃动着如一叶扁舟。 豆大的雨点倾覆而下,狂暴的闪电劈开了天幕,黯海的大风暴从不会迟到。 当船只的晃动越来越剧烈时,黑蚀龙的身体也像醉酒一样晃了两下,有点难受的匍匐了下来。坐在龙脖子上的西比奈听到黑蚀龙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呜咽,眼睛惊讶的睁圆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吼道:“什么?!你晕船?!” 第一百三十二章 黯海的大风暴之终末 狂暴的黯海从不会怜悯海域上哭饶求生的人,它任性地晃动着它的躯体,想要玩弄这些渺小的生命。 达奥拉的运龙船成了大海的玩具,在它的手中颠簸起伏。狂风暴掩盖了雨水手们的叫喊,达奥拉聚精会神地盯着黑蚀龙看,他敏锐的发现黑蚀龙有了些动弹不得的状态,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懂得把握这个机会。 于是他使出全力,由银光聚成的一团风压弹在他面前成形,他重重往前一推,这团浓缩了大量灵能的风团攻击便轰向了黑蚀龙。 “快躲!”西比奈大喊着。 可黑蚀龙现在全身难受,它看见了风团袭来,整个身躯也是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以至于它没法摆出良好的防御姿态,侧脸被狠狠地击中了,整个龙身便向后仰去。 西比奈随着黑蚀龙的倾翻而滑倒了下来,她摔在甲板上,弱小的身躯与船上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达奥拉看见一个女孩从龙背上掉出来,神思激灵,高声喊道:“抓住那个女孩!快!抓住她我们就能活!” 周围求着活命的水手听见这话,一点犹豫也没有,他们成团的扑过去,想要抓住西比奈,但是西比奈灵活的跳开了,并顺着甲板朝船头跑去。 暴雨将木板打湿,滑溜溜的地板让西比奈奔跑的步伐踉跄了好几下,但是后面的水手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人挤人,朝前伸的手也死命抓挠着空气,就像地域伸出来的触手一样让人感到害怕。 黑蚀龙晕船晕得很严重,船只在风暴中行驶得很不平稳,黑蚀龙倒在甲板上,爪子拼命挥动着想要让自己站起来。已经跑上了船头撞角处而无处可逃的西比奈看见这一幕,大声地吼叫道:“小海!撞船!” 她稚嫩的声音像是被赋予了魔力一般穿过风暴与海水的阻隔,落进了海中某个庞然大物的脑海——小海龙游戈过来了。 大型运龙船突然间剧烈晃动了一下,达奥拉以为这是某个大浪,但是接二连三的晃动让他开始感觉不对劲了。所有的水手都死死抓住身边的一切,防止自己被抛出去,而达奥拉他稍微漂浮了起来,这能让他更好的看清周围,也减少了因为船只晃动所带来的影响。 他只看见黯海的海面把船只玩弄得颠簸起伏,并没有看见巨浪拍打过来,那么,船只像地震一样的晃动,只可能是水下碰到了什么东西。这让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悬浮并不能坚持太久,在灵能即将耗尽的情况下,达奥拉只能落回船舵处,用力抓住栏杆。 “大人!大人!”有水手从船舱下跑了上来,惊惧道,“有东西在撞我们!船底被撞破了!我看见了一个大角!” 船要沉了?达奥拉望了望四周狂暴的海面,他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逃出大风暴的黯海。但是他也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把救生船全放下去!”他大吼着,自己也跑到船舷旁开始割断那些救生船的绳子。 西比奈抱在撞角上,雨滴已经把她的防风镜弄模糊,她把防风镜直接摘掉,眯着眼看向那狼藉一片的船舱方向。黑蚀龙倒下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的视野,她看见达奥拉将救生船放了下去后一跃而下了。 船上的水手看见达奥拉乘救生船跑走后,一个个也都争抢起剩余的救生船来,西比奈想要越过这长长的甲板,下到船舱里,去看看那里有没有自己的母亲。 可是船只又轰隆一声巨响,开始倾斜了,大风暴的海浪拍击过来顺着船只的漏洞帮忙撕扯船只的骨架。 西比奈刚跑出几步,便看见船只的甲板开始从中间裂了开来,断裂的过程特别快,当你看见裂缝的时候,整艘船已经变成了两半开始各自往海底沉了。 西比奈死死抱住桅杆,叫喊着黑蚀龙的名字,希望那头晕船的蠢龙现在可以来救救她。可黑蚀龙比她更快的从甲板滑了下去,掉进海里去了。 黯海的大风暴将船只拍散又吞没,达奥拉庆幸自己果断的决定,他用自己的灵能抵御着对他不利的风浪,以让他的小船可以朝岸边荡去。只是维持一艘小救生船的稳定对他来说还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让他得意地笑了笑,感叹自己即将又一次从危机中活下来。 黯海的风暴也蒙蔽一下达奥拉的眼镜,他无法发现的小船下面紧跟着一团巨大的黑影——小海龙从水下一跃而出,那庞大的巨口张了起来,将船只与人一同吞了下去。 环伺在是达奥拉运龙船周围的那些舰船里,出现了悬挂着黯海海峡旗帜的大船,戈兰登在船上大声指挥道:“阿芙!快开传送门救人!” “收到!”阿芙把头顶那状若巫师帽的尖帽一摘,露出了她额头中间那幻彩的光团,这光团在风暴中像一抹明星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只见阿芙双手合在一起,努力的搓出一个拱门的形状。而她手中灵能不停,继续注入进成型的拱门状灵能团中,将它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膨胀,直至阿芙达到极限后,她看向了远处那下沉的船只处,眼中蓝白光芒闪烁,她双手朝中间一合,拱门状的灵能团便瞬间出现在了她看中的那个沉船上方的位置,并演化成了一个稳定的门扉。 阿芙的身前也出现了一个门扉,它们的大小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旁边的西斯·拉雅二话没说,光门一成型,他便直接冲了进去。 沉船上方,西斯蹿了出来,直直地落在了正在下沉的甲板上,他身上的铠甲已经脱去,只有一条白色的长裤穿在了身上,露出了他结实的肌肉群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西斯很快就找到了西比奈抱着桅杆的身影,他斜着身子滑了过去,一把拽住西比奈的手把她背在了身后。 “还有我妈妈!我妈妈!”西比奈大声叫着,可是西斯不管她喊什么,都没有犹豫半分,他手脚并用,任由西比奈紧张地勒住了他的脖子也没吭声。只见他利用甲板上滑下的箱子等物资,敏捷地往上断船横截面跳去,在最高点的时候,他奋力一跃,双手抓住了那稳定的空间门门扉,双臂用力上举后,一个翻身滚了进去。 大船上的传送门便瞬间吐出了西比奈与西斯的身影,他们在甲板上滚了两圈,西斯在大口喘着粗气,阿芙也终于撤掉了对传送门的控制,累得瘫坐在了地上。而西比奈则爬了起来扶到船舷边低泣着:“妈妈……” 在那蔚蓝的海水里,一个有着银色发丝的女人,随着海流浮上了海面,飘向了远方。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契克帝国,谁是皇帝? “少爷,计划一切顺利,预期内的目标都已经达到。小海龙把达奥拉吞了又吐出来,你所需要的东西,我们便在他的尸体上找到了。 需要注意的是,索拉德与西比奈的情绪很差。因为,据说索拉德的妻子贝琳达就在事发地点的一艘船上,而那艘船却沉没在了风暴中的黯海里。 逃过大契克帝国战船连续几天的搜捕后,我们已经顺利进入了黯海海峡。所有出行的人员都表现得很出色,望少爷提早准备宴会以接纳他们归程。” 戈兰登站在船只的船舷旁,他通读了一遍后便捏碎了灵能水晶,让这封灵能信纸化为晶光消散在和谐的海风中。 人们站在船上,在这风暴过后的好天气里眺望向海峡两岸的风景,那里树木葱郁,村庄、游览胜地、华丽的住所和庄园星罗棋布。因鱼群季节性地通过海峡往返黯海,这里的海面上便荡漾着许许多多的渔船,也有群群白色的海鸟直直扎进水里,叼起一只鲜美的鱼儿便展翅离去。 白色的海鸟飞向海峡边峭壁上的窝里,它刚用鸟喙扎死鱼儿想撕扯着肉吞掉,一只更大的禽类便从空中激射而下将它捏在了爪心。禽类的掠食范围很广,它们会跨域海峡两岸往返捕猎,但是比禽类范围更广的是翼龙。当这只禽鸟展翅上蓝天的时候,一头狩猎范围可以直穿海峡的翼龙便将它给咬住了。但是翼龙也是被捕食的对象,只要它们聚集在一起,便会吸引来飞龙种的注意,飞龙会窜进翼龙群中,利用强劲的气流扰乱翼龙的阵型,利用更强更快的速度抓住它们。 飞龙种的狩猎范围,长可跨越大海,它抓着翼龙,从黯海海峡一直穿过希伯来帝国北境,进入了中斯兰区与中德兰区的边界。 一位十三四岁的男孩抬起头看见了这一幕,惊讶又喜欢地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只是很快地把头低下,平视前方要走的路。 “诺斯少爷,我们就快到了。”他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管家背着双手对他说话。 “嗯,我看到了。”诺斯·诺亚,走在林荫道上,在这两人的道路尽头,是一座门口修建有天使喷泉的双层石楼,那里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屋子里传出了一个男人暴躁的吼叫声—— “桑德·希尔!你最好给我们解释清楚!你是想挑起内战吗?!” 说话的人是北威兰区的首领家族族长古斯塔夫·瓦萨,他有着一卷非常浓密的胡子,密密麻麻的从他的下颌与脸颊两侧生长出来,直至领口。他鼻梁挺直,鼻尖下垂,一对蓝色的眼睛藏在深陷的燕窝里,他身材高大壮硕,一盏厚厚的皮帽盖在头上也掩盖不住他说话时候的大气。 房间没有点灯,几扇采光良好的窗户将阳光放了进来,让房间明暗参半。桑德·希尔坐在椅子上,阳光只照到他的椅子角。他看着古斯塔夫,不屑地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噢?你是默认了?”古斯塔夫·瓦萨双手合着放在桌子上,他身子前倾,咄咄逼人。 “我说过很多次了。”桑德两手扶在椅子的把手上,他的声音很弱,像是身体带伤不能大声说话,“我没杀达奥拉,他的死与我无关。” “你的人杀了他的后代亲族,你的人放火烧了他的城,你的人还抢走了他的灵能控制媒介。桑德,你觉得我们是比你蠢吗?”古斯塔夫每句话都像是要把人震聋一样,惹得他右手边一个老妇人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瓦萨,你小声点。”她柔声细语地劝阻了一番,转而把脸瞥向了一身紫红色正装的桑德,“桑德,我们今天能够和平的坐在这,完全是看在你希尔家族先辈的面子上的。鉴于这次事情真的很严重,我们希望你可以把话说清楚,不要端起你任性的一面,好吗?” 老妇人名唤希里·斯万克,她是北科兰区的领袖,顶上那白黄色的中长发往后梳着,一缕头发特意挑了出来打了个卷穿过右耳鬓,这配上她明黄色的上衣与黑色的裙子,显得青春年轻很多。 她端庄的把手放在大腿上,等待着桑德的回答。 “真可笑。”桑德嘴角上扬,发出轻蔑的笑声,“当我陷入危境的时候,你们就没有召开这个所谓的会谈。但是当你们认为我杀了达奥拉的时候,你们就急不可待地冲过来了,怎么?怕我也杀了你们吗?” “小希尔——”老妇人希里·斯万克微笑道,“你跟我们比,还太嫩了点。” 桑德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便把视线移开,转到了他的右手边,开口道:“也许我们可以让新任的伍德家族族长来为我解释清楚——艾伊娜小姐,是不是当时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在那?” 一身黑纱的艾伊娜·伍德坐在暗处,阳光在她的正对面,她稍稍抬起头来,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三人,轻轻地点了下头。 “那么,艾伊娜小姐,请问,是我杀了你父亲吗?你应该看到了,我一直在被钢龙追着。”桑德继续发问。 艾伊娜的头上戴着缀着纱网的帽子,她的脸在斑驳的阴影后,再次平静地点点头。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桑德·希尔又面向了古斯塔夫与希里。 “呵!”古斯塔夫不相信,“桑德,达奥拉的尸体都没找到呢,谁知道他是不是被你们两个合伙杀的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桑德的语气低沉了。 “我?”古斯塔夫往后靠着,将腿翘上了桌子,“我怀疑你想皇帝!” 场面一时沉默。古斯塔夫加重了语气,继续说着:“你杀了达奥拉,也许你下一个就想杀我,然后是希里。也许你早就跟希伯来帝国的人达成了合作,你当上皇帝,然后把国卖了。这就是我想说的。” “古斯塔夫,包括达奥拉在世的时候,我们就都知道,这里面,最想当皇帝的人,可是你啊。”桑德说着,一只手按住了胸膛,他脸色苍白,并不适合长时间耗费心力在这扯皮。 “噢,小希尔,抢走灵能控制媒介的人可不是我们。”希里笑起来的时候,眼皮是不会动的,她挥了挥手,示意让仆人取一点水果来。 仆人打开门,门外正好走进来那个老管家与那个小男孩。 “女士们,先生们,希望诺亚家族的人没有迟到。”小男孩走了进来,他一头金黄的斜刘海搭在额头上,脸庞虽稚嫩,却没有稚色。 “诺亚?”古斯塔夫笑了起来,“希里,肯定是你邀请来的吧。” “根据帝国的条约,我有理由邀请到所有首领家族的人。”希里朝那男孩说道,“欢迎你,诺斯·诺亚,你的位置在这。”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边,那里是阳光下唯二的两张椅子之一。 这张圆形的石桌旁一共有六张椅子,象征着六大家族。但是艾伊娜右手边,也就是古斯塔夫左手边的位置永远的空了。 “噢,正统的皇室后裔来了呢。古斯塔夫,你瞧瞧你的脸色,一点都不好。”桑德·希尔抓住机会,尽情嘲讽着。 第一百三十四章 1802年11月 “我希望我没有打断你们的谈话。”诺斯·诺亚坐在椅子上,他的腿踏在地板上,下巴只比桌子高了一点。 “当然没有。”古斯塔夫回话道,“我们刚刚正在讨论桑德·希尔想当皇帝的问题。” “噢,冤枉。我可是一直承认诺亚家族正统皇室地位的。”桑德朝着诺斯眨了眨眼,露出善意的笑容,这种笑容是长辈哄小孩时经常露出的笑容。 诺斯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并没有说什么,场面一时有些沉默了。 古斯塔夫左看看右看看,重新端正坐直后状若随意的出口道:“瞧瞧,大契克帝国变成什么样了,掌权人里居然都有两个孩子了。” “你想说什么?”希里·斯万克严厉出声。 “我们几个可不常聚,所以我认为,不如乘此机会,赶紧选出我们的皇帝吧。”古斯塔夫面露愁容,“随着希伯来帝国与波耶罗帝国的稳定发展,边境上的事越来越棘手了,中德兰区甚至被希伯来帝国的军队给入侵了。更过分的是,连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宗教都能占领一个省,这不是恰恰说明,大契克帝国已经到了抉择皇帝的边缘了吗?” “那只不过是一点小风浪,难道你这小身板经受不起吗?”桑德从不退缩。 “哦,小风浪?为什么我从没见过?而某些人的领地天天有?也许你可以把位置让出来,等未来的皇帝派你去享福就好。” “就跟你现在一样?躲在北威兰区这个最安全的地方?呵,乌龟总是在壳里才敢咬人。” 古斯塔夫拍桌而起,他怒瞪着桑德,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你信不信你走不出这个屋子。” “够了!”希里·斯万克喊叫了一声,她像个家长一样,“你们都是一境之主,不要像孩子一样吵闹。”说完,她好像才意识到了什么,和蔼地对着旁边的诺斯说道,“噢,不要介意,不是所有孩子都跟你一样安静的。” 诺斯·诺亚礼貌性的回了一个微笑,简短而快速。 紧接着,希里略微拔高了分贝:“当然,鉴于帝国目前的情势以及中部两大区的遭遇,我也认为我们应该把选举皇帝这件事给提上日程了。 要知道,崇尚武力是我们的传统,历代皇帝都要有能够同时压制其它更家族的实力。所以不如,就让我们几个首领选个日期地点同时决斗吧。你觉得如何?瓦萨当家的。” 古斯塔夫·瓦萨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桑德小伙子,你认为呢?” 桑德·希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举了举右手,轻蔑道:“为什么不呢?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好!”希里·斯万克拍了拍手,“五个首领里面已经有三个同意了,那看来帝国马上就能诞生新的皇帝呢” 这位老妇人笑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又轻松地转移了话题:“桑德与艾伊娜,你们可以说说那伙抢夺你们控制媒介的人是谁吗?” 桑德望了望一言不发的艾伊娜,独自开口道:“是希伯来帝国拉雅公爵的长子——叶特罗·拉雅。” “噢?”希里有些惊讶,“没想到是位置那么高的一个人呢。不如这样吧,等皇帝选出来后,就把这个叫叶特罗的人拿来献祭新皇上位吧。”她笑眯眯着提议,阳光照在她的背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黑影。 叶特罗总觉得,自己使用灵能的判断标准就像是在做一场生意。 梦之提出要拼凑完传送门碎片,再加上能够启动传送门的大量能量,他们才能回到各自的世界。而启动传送门的大量能量,就是由他的储备来完成的。那么,如何获得大量的能量呢? 叶特罗发现自己杀死怪物的时候,就会从它们身上汲取灵能,可是低星级的怪物怎么汇聚也就只能像水塘湖泊那样大了,可要启动传送门的灵能量级——据梦之估计至少也要“大洋”那种层次。 凭借拉雅之柱所带来的缓慢积累灵能的效果,叶特罗觉得自己就算是老死在这个世界也达不到那个层次,可随着梦之在这个世界存活时间越来越久,情感人类化的趋势越来越重之后,梦之的孤独感也越来越强了。 那种孤独感,真的是要把人的心脏狠狠握住再挤爆一样让叶特罗感到窒息。 每当夜幕降临,周围失去人声,只剩下风吹枝叶与怪物鸣叫的声音传进屋内时,叶特罗便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思考着如何快速获得灵能与收集传送门碎片的问题。 传送门碎片,有各种神奇的作用,但统一拥有的便是能够同化储存灵能。在神奇物品总会向上层集中的趋势下,只要在各大贵族阶层寻找便总能发现它的身影。尤其是大契克帝国,不少家族都有碎片的踪迹存在。 而灵能的收集——既然自己只有杀死怪物才会收集到灵能,那么,如何让自己利用最少的灵能获得高额的灵能回报呢?纵使自己有一击击毙怪物的实力上限,如果自己这一拳出去,付出的比收获还多,那不就是亏到家了?次次都亏的话,杀死再多的怪物有什么用?终有一天会被梦之的孤独感给逼疯而自杀的。 想到这,叶特罗的脑袋更疼了,他揉了揉眉心,突然间!他的脑海中蹦出一个词汇——古龙。 古龙,一个蕴藏着庞大灵能的怪物种族,如果杀掉一头的话,所获得的灵能会达到怎样一个量级呢? 那问题又来了,去哪找那么多古龙?又该怎么杀了它们呢? 叶特罗两手抓住被子边沿,往上提了提,遮住自己的半边脸,希望能把自己捂睡过去,好让自己不要想这么头疼的问题。 那可是古龙啊,每一头都代表着天灾,是人们提都不想提起的名字,是会让人类社会陷入恐慌的名字。而他是疯了才想要宰一头来看看——龙哥,你这身皮,值多少灵能? 天光渐渐明了,叶特罗在煎熬中,终于又睡了一个坏觉。 当阳光破开海雾,一艘华丽的大船驶入了新大陆的港湾。待卫兵们得知船上的人物后,便急忙乘上蓝速龙飞奔至酒店禀告了叶特罗—— “赛琳娜·亚历山大来访! 同行者,有波耶罗帝国礼格家族成员拉斐尔·圣·里格。” 这是1八02年11月的一天,来访的人员打破了高山酒店的宁静。 第一百三十五章 自由恋爱拉斐尔? 11月的新大陆并不寒冷,叶特罗早早的穿了长袖来到酒店门口等候着。两辆用来载客的豪华马车会将赛琳娜与那位圣·里格家族的人送来,他们会从斜坡一路往上,穿过高山堡的城门,然后在前庭的喷泉处停下,而那个时候,叶特罗不知道,自己应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他们。 在波耶罗帝国,带“圣”字称呼的家族,是帝国的实权派。 在百年决死之战与兽潮入侵后,原希伯来帝国最东端广大疆域上的几个家族联合独立,里格家族便是其中一支。 关于那几个家族为何会产生独立的想法,原叶特罗在家族的藏书上看过真实的笔记—— “东境是希伯来帝国向无人区扩张的先锋,他们为帝国带来了大量的领土与税收。那里的人们开疆拓土的情绪十分高昂,他们相信无人区的开发会为他们带来大量的财富与机会,越来越多的家族迁移过去,像朝圣一样在自然界中寻找跨越阶层的契机。 而帝国彼时在紧急备战中,焦虑的皇帝便向东境的人征收了巨额税收,与之相对的承诺是会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安全保障。 但是战争与兽潮切断了帝国与东部边境的联系,围困在兽潮中的东部边境苦苦求援也没法得到任何回应,那里的人们便开始自我求生了。 当战争与兽潮结束后,前往东部边境的人才发现那里出现了一个波耶罗帝国。他们高明的政策吸引了大量战后的流民,善于开拓的精神让他们的城市四处拔起。在被兽潮围困的年月里,他们也发展出了自己的文化与技术,并以此站稳了脚跟。 希伯来帝国在几次试探后,最终不得不承认波耶罗帝国是个独立的个体了。” 摩尔大公子因为得知姐姐要提前回家的消息,便很早就一溜烟的跑了,那时叶特罗整个人身心都轻松了不少。然而今早当他得知赛琳娜要与一个波耶罗的人一起来时,他的心一下子又闷闷了起来,像是被剥夺掉了快乐的情绪。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自己不喜欢摩尔来找梦之?为什么自己不喜欢知道赛琳娜与其他男人同行的消息?马车哒哒声打破他对自己的拷问,礼兵们大声呼喊赛琳娜公主的名字,让人知道他们已经到了。 拉斐尔·圣·里格,是里格家族的长子,他面庞白净,像女子一样蓬松的棕色中发披在脑后,眉毛又淡又细,深深的眼窝里嵌着一颗明亮的绿色眼睛。他的脸总是透着暗红,鼻梁挺鼻尖细,让叶特罗看见他的侧颜时,只觉得在看一位女性。 而与拉斐尔那纤柔的外表不同的是,他的性格十分开朗明媚。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身白色勾勒着金线的服装在阳光下圣洁不已,只见他撑起手掌放在眉毛上挡了挡阳光,在众多迎接的人群面前看见叶特罗后,像是追星的人见到了明星一样,大笑起来朝叶特罗跑去。 “你就是叶特罗·拉雅吧!”拉斐尔的嗓音动听,神情激动,他伸出手来与叶特罗重重一握,又合身上前轻轻抱了抱后者。 这种开放的礼节,叶特罗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这让他找到了一丝在家乡才有的熟悉意味,于是他笑着回应道:“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拉斐尔?” “不不不。”他摆了摆手,嘴角总是翘着,“我是拉斐尔,但我还不够大名鼎鼎。你知道吗?你才是大名鼎鼎,我们好多人都很崇拜你。” “我?!崇拜?”叶特罗被拉斐尔热情的开场给惊到了——这个吹得也太过分了吧? “对!我们太佩服你了!”他的表情夸张得让叶特罗分辨不出他是不是真的热情。 好像拉斐尔也意识到自己很激动,他往后退了半步,笑盈盈的:“总之,我们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聊聊。但是现在,我知道的,我要先给赛琳娜让出说话的位置。” 拉斐尔站到了一旁,露出了在他身后的赛琳娜·亚历山大。 她的服装,就跟第一次来高山酒店一样,蓝色的衣裙,蓝色的帽子。叶特罗看得有些呆了,一年前赛琳娜那双灵动的眼睛与她此时沉静的眼眸重合到了一起,即使那身后的金色卷发与面庞上的美丽没有丝毫变化,叶特罗也感觉他们像是相隔半生未见一样。 明明时光才过去了一年,这在车马邮都很慢的时代里,不短也不长。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赛琳娜殿下。”叶特罗微微俯首,恭敬相迎。 赛琳娜走近了,她站在三人的第三角位置,微笑道:“我写信告知过你我要来,但是没收到你的回信,我还是擅作主张的来了。” “信?”叶特罗疑问发声,“前段时间在处理一些急事,戈兰登管家又不在这,没人当我的助手,我忙起来就忘了,这实在是我的罪过。” 叶特罗记得那封信,末尾说了,她要在去新大陆和波耶特罗帝国之间做一个选择,可是心烦意乱的叶特罗并没有回复。 “拉斐尔知道我要来新大陆后,便让我等待他一段时间,他从波耶特赶来,我们便从希伯来一起出发了。” 她微笑着攀谈着,像是在刻意解释为什么会两个人来这的原因。 “噢,我实在是太想见见敢于在新大陆开拓的人了。”拉斐尔总是用激动的口吻述说,“叶特罗·拉雅简直就是我们这辈人的榜样——在新大陆生活下来,太厉害了!我跟我的那些朋友们说了,一定要带点独特的礼物回去的。” “谢谢拉斐尔你的夸奖,我今天起来还因为睡眠不足而头疼的,可我们这才刚见面,你就已经把我夸得神清气爽了。” “噢,那你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都可以睡个好觉了。” “几个月?” “是啊。”拉斐尔看了眼赛琳娜,又转过头说道,“你知道的,两边的家族让我们联姻,但是我们波耶罗的人,总是想追求点自由恋爱的。” “自由恋爱?!”叶特罗惊讶出口。 “对啊,就是最好有感情了再谈婚姻,所以,我跟赛琳娜就决定在这里,看看到底合不合适。” “那我要为你们准备几间房?” “当然是两间啊。”拉斐尔有点不理解的看向叶特罗。 “噢噢噢。”叶特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了家乡的影响,问了不合时代的话。 他暗暗松了口气,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但是突然间,他反应了过来——不对,拉斐尔这番话,不就是在宣誓他对赛琳娜的主权吗?自己为什么又不高兴了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 皇帝家族 随着1八02年年关的到来,高山酒店又迎来了许多的客人,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1八01年末在这经历了第一届跨年晚宴的宾客。 那次晚宴所带来的新颖的跨年理念,让这些有钱人又为无聊的日子找到了一个消费与显摆身份的好去处。他们不约而同的叫上朋友伙伴,齐聚在了新大陆,让高山酒店再一次进入满客的状态。 一艘远洋客船上,一个留着金黄色斜刘海的男孩站在甲板上,他的视线越过繁忙的港口,往远方那高耸于阳光下的城堡望去,像极了童话中的胜地。 诺斯·诺亚眨动着好奇的眼睛小幅度地张望着,当他那年迈的管家走到他旁边时,他便把手从船舷上拿下,自然垂落在了裤腿两侧。 “少爷,我们下船吧。” “嗯。”诺斯平淡地点了点头,走在前头,从舷梯上下到了陆地。 马车队在港口为客人们接送,诺斯·诺亚与管家单独上了一辆马车,从海滩边上的石板路离开港口,驶过一片滨海树林后便进入了广袤的平原。马车轮在前人踏出来的道路上轱辘前行,诺斯·诺亚把头撇向窗外,他上半身保持不动,眼睛也在小幅度地转换着视野,避免让管家看到自己失态的一面。 纯白色的柔毛秧鸡成群在食草龙那弯长的背脊上叽叽喳喳,而成群的食草龙又祥和的散落在草原上啃咬着被微风拂动的青草。 诺斯那童年的眼里装着童年的梦,但是当老管家朝他说话时,他又恢复了严肃的姿态。 “少爷,叶特罗·拉雅的资料你都背下了?” “嗯。” 老管家头发花白,只有两鬓还残留着少许发丝,几道倔强的白发横摆在头顶,遮住了光头。他面容方方正正,稀疏淡白的眉毛下仍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鼻子高挺,眉宇间蕴藏着坚韧与智慧。 “克里斯特尔,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诺斯正襟危坐,他看着对面的管家开口求问。 克里斯特尔微微俯身,小声道:“少爷,我个人认为,以我们的处境,可以直接向他表达我们的来意。” 诺斯皱了皱眉头:“我明白了。” “少爷,请相信我,如果有其它的退路,我们是绝不会来这里的。”克里斯特尔言语中带着辛酸与无奈,诺斯在沉默中重重地点了下头。 酒店内,赛琳娜公主在走廊上看着拉雅之柱发呆,自从她得知自己要被许配出去后,便经常这样魂不守舍。 “殿下?”叶特罗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你在看灯?” 叶特罗笑着走近,赛琳娜惊了一下,缓过神来,微笑回应:“是的,它很神奇。” “这几天我经常能看你一个人在沉思,在忧愁什么吗?” 两人并排站在五楼的走廊上,站在栏杆边稍微低着身子看那在空中缓缓自转的吊灯。 赛琳娜沉思了一会儿,愁思在她心中徘徊不去,只见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撇过头朝叶特罗说道:“我想跟你谈一谈……” “噢!你们在这!” 赛琳娜的话语被拉斐尔打断了,这个披着像是女性中发的白净男人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兴奋道,“叶特罗!今天我们玩点什么?!” 他语气激动,夸张得表情又显露了出来:“昨天实在太有趣了!那个蓝速龙,哇,在森林里驰骋的感觉,真的比骑马有趣多了。” “很高兴你喜欢,希望你不要在意这个服务的价格。”叶特罗开玩笑般地提了一句,“我听说你都没看我们的服务菜单与价格。本着价格透明的经商原则,我还是要提醒一句,我们收费很贵的。” 拉斐尔·圣·里格甩了甩手“哈哈”大笑起来:“谁会在意价格呢?好了,别卖关子了,快带我玩啊。” “那就让我们今天去钓鱼吧。”叶特罗邀请上了赛琳娜,“殿下,一起出去透透气吧?” 赛琳娜此时热情地点头应承了,他们骑乘上蓝速龙,往边际湖的方向行去。 拉斐尔骑上蓝速龙后便像个脱缰的野马与欢脱的孩子一样,呼啸了几声,直愣愣地冲出去,根本不管不顾后面的人。 “他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赛琳娜语气低沉,随意地聊着天。 叶特罗与赛琳娜并排骑行:“这样子的人,会过得很开心。”他顿了顿,接着道,“你好像,有点讨厌他?” 赛琳娜没有回答,她转而问道:“叶特罗,你没有被安排联姻吗?” “没人看得上我,那些贵族小姐有更好的婚姻对象。” “那你就不会知道我的感受了——突然有一天,你的人生就被决定了。”赛琳娜语气萧瑟,“是的,我讨厌他。” 她这样回答后,叶特罗不禁有些高兴,可他嘴上却扮作好人:“拉斐尔并不坏,他只是真性情。你不喜欢他,可能也是因为他突然出现,被宣布是你未来的丈夫。” “你心里在抗拒,赛琳娜。”叶特罗温柔道,“你本来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孩,而婚姻让你感到恐惧了。我觉得就是这样。” “你觉得就是这样?!”赛琳娜的语气有些拔高,她看着叶特罗,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叶特罗,你什么都不懂。你只知道这是一次联姻,却不知道背后代表着什么,以及——” 赛琳娜头一甩,本想大声说话的她最终只是喃喃道:“我的感受……” 她坐在蓝速龙背上,对着怪物清喝一声,驱龙跑了出去,叶特罗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看了看周围的护卫们,没有人可以给他解答,于是他也只能拍龙赶上去了。 这一天,两人都没怎么谈话了,叶特罗想着趁晚餐的时候去找赛琳娜,因为这种被生闷气的情况让他感觉很难受,他想解决两人之间的矛盾,却在晚餐的时候,遇见了一件他不得不优先处理的事情。 在西斯·拉雅没回来之前,卫队长的职务由猎人丹尼尔替代了,丹尼尔感觉自己终于混出了头,不用再采蘑菇的日子让他尽心办好自己的事情,他守在叶特罗住的中央三号套房门前,给他递来了一张拜访贴。 叶特罗晚餐出门的时候,接过帖子看到—— “大契克帝国诺亚家族族长,诺斯·诺亚请求见面。” 诺亚家族,那是百年决死之战中,被兽潮覆灭的,皇帝家族的名字。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两个人的梦想(1) 叶特罗坐在房间的书桌后,夜晚时候房间里亮起的鱼灯光芒照得人很安心。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十三四岁的男孩,他的老管家站在了门外,房间里便只有他们两了。 坐着的皮垫十分舒服,是用浮空龙那颈部上的纯白毛皮制成的,诺斯·诺亚感觉臀部松软,想整个人后靠陷进软绵绵里去,但他克制住了这种欲望,用他那故作深沉的声音出口道:“很荣幸见到你,叶特罗先生。” 叶特罗身体前倾,前臂枕在书桌上,善意的回应着:“我也很荣幸见到你,诺斯先生,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很少有人叫我‘先生’。在我的国家,他们喜欢叫我‘孩子’。”他沉静的黑色眼眸落在金黄色的斜刘海下,与人对视不显怯意。 叶特罗点了点头:“那些人一定年纪都很大了,才会这么在意你跟他们同席。” “就是这样!”诺斯声调有些拔高,他有些激动的应承,却自知失态,立马维持住了本该有的沉稳,“我的意思是,你说得很对,他们确实都很老了。” “但是我们两就不会出现这个问题,我也很年轻,也就比你大十岁左右吧。那我们的交流,其实就跟三十岁的人与四十岁的人聊天一样正常。”叶特罗从手边拿过一个咖啡壶,给诺斯的面前递过去一个水杯,他往水杯里倒进了咖啡,充满和善。 诺斯看着这一番动作,称赞道:“你确实与其他贵族不一样,在我们这个圈层,年龄被某些人看得很重。” 叶特罗摆了摆手指,示意不认同:“诺斯先生,我相信在我们这个圈层,他们看重的不是你的年龄,而是你的实力。” 诺斯默然,过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 “所以我到底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叶特罗往后靠了靠,双手扶在了座椅上。 “事实上,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诺斯微翘着下巴,这会增强他的自信,但事实上他也必须翘起下巴,因为他没叶特罗高,“叶特罗先生,我是来救你命的。” “噢?”叶特罗有点兴趣了。 “你惹恼了帝国其他的首领,他们现在已经达成了竞选皇帝的协议,并承诺无论谁当上皇帝,都要拿你的命来献祭。” 叶特罗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扭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笑着出口:“诺斯先生,看看你的四周,你认为他们凭什么就能要我的命呢。” “叶特罗先生,我相信你既然有敢于惹怒大契克帝国首领的勇气,自然也有相应的智慧,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的命——在两国的大规模战争面前一文不值。” 诺斯只有十四岁,他本应该与同龄人一起度过他的童年,但是他此时坐在这里,面对一位位人物申述着自己的主张:“你沉默了,所以你很理解,只要大契克帝国的皇帝向希伯来的皇帝要你的命,你的人就会主动把你交出去。 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公爵继承人,但是你还有弟弟啊。也许你认为自己很有价值,但是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能交易。” 叶特罗神情沉稳,他摩挲着手指关节,最后轻松地笑了起来,重新把前臂放回了书桌上:“你真是做足了功课啊。还好我一开始就没有轻视你,不然现在就很丢脸了呢。” “原谅我的无礼,叶特罗先生,实在是来见你让我很紧张。”诺斯也笑了起来,缓和了气氛。 “那么,诺斯族长,你打算如何救我呢?” “只有我当上了皇帝,你才不会死。” 赛琳娜收拾打扮好了,她卸下了野外运动的服装,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晚宴礼服,在挑选首饰的时候,打开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珍珠项链,这颗珍珠内部流光幻彩,像是活着的水中精灵。 她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合上了盖子,挑选了其它的饰品。她从房间出来,望了望叶特罗房间的大门,发现那里有卫兵在守持着,便知道里面有了客人。于是她从接近自己房间一侧的楼梯下到了大堂,前往了中庭。 拉斐尔·圣·里格早已经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去了,他让服务员早早的上了菜,没有等待其他人入座就已经吃了起来。 他挑的位置在靠北边的餐桌,舞台上的乐队正在表演,他沉浸在音乐中,嬉笑着,时不时地叉起一块美味的肉排。直到赛琳娜从他背后主动问候他,他才转过身说道:“哇,赛琳娜,你来啦,快坐下,这里的厨师厨艺不错啊。” “你不等叶特罗吗?”赛琳娜端庄坐下。 “噢,波耶罗可没那么多规矩,当你饿了,想吃就吃,这又不是很正式的宴会。”拉斐尔指着餐桌上的一盘菜道,“你知道这肉是什么品种的吗?太美味了,在波耶罗从来没吃到过。” 赛琳娜看了看这白色的肉片:“我记得是,行灯鱼的吧,只有新大陆才有的怪物,很嫩。” “哇,爽滑,融化在了我的口中。”拉斐尔拾起一块,放在嘴中慢嚼着,闭眼露出享受的神情。 赛琳娜看见他如此,不悦的皱了皱眉头,她双手枕在膝上,只觉得拉斐尔实在是一个不成熟的男人。可她又想起了父亲对她说的话与施加在她肩上的重任,又把不悦隐藏了起来,她从小培养起来的涵养让她端坐在位置上,等待叶特罗的入席,或者是等来他一句没法来的口信。 “赛琳娜,你等会想去海边玩吗?”拉斐尔把餐巾一摘,放在了桌上,示意他已经吃完了。 “海边?” “听说叶特罗在海滨建了个篝火,很多客人都去那了——这个主意真是天才,一堆年轻人聚在一块。香槟啊,威士忌啊,会让人消除国界与身份的隔阂,开始围着火堆狂欢起来。”拉斐尔说着说着,已经站了起来。 “你去吧,我今天已经玩得很尽兴了,必须休息一下。”赛琳娜有礼貌地拒绝掉了。 而拉斐尔已经迫不及待了:“那我去了,第二天再跟你说说那里的盛况。”他女性化的中发披在脑后,洁白的面庞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就这样匆匆而去,越过人群,做他自己喜欢的事情。 赛琳娜看着拉斐尔的背影,叹了口气,她低下头来,突然有点想哭。可她仍是抬起头来,面对其他宾客乘此机会上前的攀谈,又恢复了自信与沉稳的笑容。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两个人的梦想(2) 当赛琳娜被宾客们排着队上前自我介绍时,把亚麻色的头发绑成马尾挂在身后的道儿·拉雅,从大堂往中庭的木门穿了过来,她走向赛琳娜,帮她委婉的挡住了其他宾客的搭讪,并请示后坐在了赛琳娜旁边。 “叶特罗大人让我来的,他说他正在处理一件非常紧要的事情,对不能参与晚宴表示十分的抱歉。”道儿端正坐着,侧着身体讲话。 赛琳娜听闻后只是自然地回应道:“那我终于能享用晚餐了。”她使用着不同的餐具,优雅的吃食各色食物,可她只是吃进去两三口,便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她是一个公主,很多时候都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现在,随着她长大,她渐渐感觉自己的特权不在,反而要付出更多的责任与义务,就连她自觉得受欢迎的属性,可能大部分时候也只是由于她的身份而已。 她瞧了瞧空荡荡的桌子,很不适应一个人享用晚宴,口中的食物便也如同咀嚼蜡烛般没有味道且反胃了。 “殿下,你知道吗,其实高山堡里有好多不对外开放的风景区。”道儿察言观色着。 “嗯?”赛琳娜不明白。 “有一个地方,人一去,就会忘记所有的烦恼,那种感觉,就像是躲进了秘密世界一样。” 道儿站起身来,请示道,“殿下,能允许我带你前往吗?” 高山堡的前庭两侧是环绕着山丘的城墙,在面朝酒店的右手侧城墙边上,有一座瞭望塔。它的修复一直在进行着,却总被各种各样的其它工程所耽搁,所幸它的基础修复已经完善,确保了瞭望塔不会因为年代久远而垮塌后便暂停了修复进度。 道儿·拉雅走在瞭望塔旋转向上的石梯上,她背后的马尾一晃一晃的,看上去活力十足。月光从瞭望塔的孔洞里射了进来,照亮着向上的路。有些墙壁垮塌的地方则会接纳更多的月光,照醒了断茬处的青苔与绿植。 赛琳娜提着裙子一步步小心的往上,她对这种带有探险的行为感觉很激动:“道儿,等等我。”她有些喘气,在墙洞破损的石堆上坐了下来休息。夜晚的凉风吹来了月光,扑腾到她脸上,带着她的发丝也飘荡了起来。 道儿也坐在了赛琳娜的旁边,她们都屈膝抱着坐在一块大石板上——这里是瞭望塔三分之二的高度,已经能俯视到高山酒店的屋顶了。 远处崇山峻岭间的飞鸟群晚归回到山林,隐有怪物的咆哮声回荡在那里,乳白色的天光倾洒在两道山脉间的河谷上,天地一片银装。 “好像故事里的场景。”赛琳娜拖着腮子,看那广阔的风景看得入迷。 高处的风是很凉的,它们冷飕飕地冲过来,也带来了天空上那巨大的圆月下,飞过的某只飞龙的剪影。 “很开阔吧?在这里,看见大海,看见山林,看见星空。”道儿的声音柔和,“自从知道了这个地方,我总是会在我烦恼的时候来这,只要静静的待一会儿,我就觉得自己的烦恼很渺小,渺小到可以不用考虑了。” “你有烦恼吗?”赛琳娜轻声出口。 “嗯……虽然我的烦恼不像殿下你是因为婚姻,我可没有人催我结婚。”道儿自嘲的笑了笑,“我的父母都不见了。” “很抱歉。” “没关系的,因为他们已经不见了很久,所以我也习惯了。我的烦恼很普通啦,只是学术问题而已。”道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比较笨,要靠在这里发呆来寻找灵感。” 道儿又挠了挠脑袋,接着说道:“所以,叶特罗大人让我来开解开解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解,他说你很不开心,应该他自己来陪你的,但是他实在抽不出身来。” “没事,我也习惯了,身边的兄长与父亲也总是很忙。” “叶特罗少爷肯定很怕你责备他。” “我怎么会责备他呢?”赛琳娜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他就是这样,很在意别人的看法。”道儿把腿放平,敲了敲大腿,“他肯定也很在意你的看法。他肯定希望你来这能开心,能抛却烦恼,能带着快乐回去,他一定想努力做到这件事的。殿下,他在乎你。” 凉风又吹来了,呼呼作响,填平了一刹那的沉默。 道儿又开口了:“叶特罗少爷有一个梦想。”她望着远处的大海,那里有一条巨大的生物在地平线那跃了出来。 赛琳娜侧头看着她:“你跟我说说他吧。”她语气轻柔,像要融到风里去。 “叶特罗少爷来新大陆之前,总跟我们说—— 他想要生活在一个没有灵能没有怪物的世界里。在那里,人们不会因为先天的缺陷而贬低一个人,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谁也不必谁高贵。 他为这个梦想努力着,新大陆便是他的机会。他想在这里开创这样一个世界,让歧视消失,让各阶层各类型的人都有尊严的活着。” “一个没有灵能,没有怪物的世界?”赛琳娜盯着天空喃喃着。 周向阳与叶特罗可能都不知道,也许一次穿越,成就的是两个人的梦想。一人想要绚丽多彩的世界,一人想要宁静祥和的生活。 “所以,殿下,先天是无法决定你的,能决定你的只有你自己。希望你在高山酒店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道儿对她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们两人一起躺在了石板上,望着星光闪烁的天空,双眼的视界内看见了一抹缀着红色焰尾的“流星”从空中划过,好像在那一瞬间,“流星”带走了她们所有的烦恼的一样,她们安恬的闭上了眼,享受着此刻自然赐予的宁静。 在高山酒店中央三号套房,诺斯·诺亚与他的管家克里斯特尔一同站在了桌子旁,只不过管家站在靠后的位置。 叶特罗在协议上写下了最后一笔,把纸张转了个方向递到了诺斯面前,后者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诺斯族长,我很敬佩你的勇气,这张协议要是泄露出去,你会成为你们国家的耻辱。”叶特罗拟定的协议有两份,两人分别保管,只见协议最上方的标题赫然写着“皇帝公约”几个大字,下边的条款是双方的合作内容。 “你也一样,叶特罗先生,只要让人看见,你也一定是身败名裂了。”诺斯将自己的那份协议递给了身后的管家,他面无惧色的回应这一切,一点不像一个十四岁的男孩。 “那么,为了庆祝我们的合作,我待会让厨房给你准备一些点心吧,新大陆特产的,希望你喜欢吃甜食。” 叶特罗从桌子后绕了出来,走在诺斯旁边,准备亲自送他出去。 “那我可以先借用一下你的盥洗室吗?说实话,我很紧张,憋到了现在。”他面露笑容,用着打趣的口吻出声。 “哈哈哈哈。”叶特罗又一次被这个男孩惊讶到了,他点点头,“当然,当然。那边,你情。” 诺斯·诺亚真的快步走向了盥洗室。叶特罗看着他的背影,对着管家说道:“真是不可思议,他明明还是个小男孩的年纪,本应该快乐自得的度过他的童年的。现在却要经历一堆大人都承受不住的事情。” 诺亚家族的老管家克里斯特尔无奈道:“这就是宿命啊,大人。一切都是宿命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叶特罗的“坏”计划(1) 见过诺斯·诺亚的第二天,叶特罗是被拉斐尔·圣·里格的敲门声吵醒的。他从床上起来,穿着睡袍去客厅见这位活力旺盛的年轻人,仿佛又回到了那种被别人催着工作的生活。 “拉斐尔,出什么事了吗?”叶特罗看见这位面庞白净的中发男人,心里觉得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才会让这么一位尊贵的客人不讲礼数的一大清早扰人美梦。 拉斐尔正站在客厅的酒柜前,一眼又一眼地瞄着里面的各色美酒,他转过身来,张开双手像是想来个拥抱:“噢!你终于醒了!” 他走近叶特罗,激动道:“我昨晚去了你的那个海滨浴场,真的是太好玩了——” “嗯,很高兴你能喜欢。” “我一直以为你们希伯来帝国的女人都很沉闷,很无趣的。”拉斐尔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摆弄着,滔滔不绝,“就像赛琳娜一样。但是呢,昨晚在海滨那,好几位女士都很热情活泼,我们围着篝火跳舞,在浴场里戏水,吃着你这里特色的肉排与饮料,那感觉太棒了。” 叶特罗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有点小震惊拉斐尔对赛琳娜的观感,并对他口中的那种——与好几位女士在戏水的活动略感兴趣。 “所以!”拉斐尔两手合在一起,期待道,“今天能带我玩点什么吗?之前那个钓鱼的活动也很不错,但是昨晚有点累了,所以今天想轻松点?” 那你应该多睡一会儿,而不是这么早起来打扰别人睡觉。 叶特罗在心里腹诽了一番,嘴上仍是笑着应承道:“当然,有一个泡温泉的项目,目前只邀请了部分的人去体验一下,还没有大规模开放,正好是很放松的一个活动。” “温泉?”拉斐尔疑问了一下。 “就是天然的,大型的,灵浴。你可以理解成,躺在自然的浴缸里泡澡。” “哇哦,神奇。”拉斐尔已经憧憬了。 “而且,要去到那个地方,我们会安排一头飞龙来接送你。” “飞龙?!”拉斐尔震惊了,他大张着嘴,眉眼间都是喜意。 “对,一头小火龙。”叶特罗因为晚上失眠,现在眼皮有点沉重的要掉下来了。 “那你快带我去!”拉斐尔上前抓住叶特罗的胳膊,就想要把他带出门。 “拉斐尔!拉斐尔!”叶特罗提醒道,“我还要换身衣服呢!你先去吧,我会安排人全程做你导游的。” “好吧。”拉斐尔本想来让叶特罗这个东道主陪他的,但他心里已经全部都是飞龙与温泉了,便爽快的答应了。 他前脚刚出房门,叶特罗便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他现在只想再躺回去睡一会儿——太阳才刚刚升起不久呢! 他也实在是对拉斐尔的为人感到无语了,不过叶特罗转念一想——他这也算是,为国接客了。于是他心里便用这一崇高的服务理念安慰了下自己,随后就扑腾到了床上去。 可没过多久,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得知是赛琳娜前来找他后,他一下子便精神了。 在早晨的明亮阳光下,叶特罗与赛琳娜骑乘着蓝速龙,飞快的在坚硬的土地上驰骋而过,来到了一个开阔的河岸。 赛琳娜看见河岸边上有一个巨大的蛋形建筑挺立在那里,上面还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破开了。 “叶特罗,你要带我看的就是这个建筑吗?” 叶特罗点了点头。 “虽然说是罗素大师设计的,但是——”赛琳娜笑了笑,“你能告诉我它是用来的干嘛的吗?它是你的另外一处酒店吗?看上去并不像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我听说道儿昨晚带你去瞭望塔上了,希望那里的风景能让你享受到新大陆的优美。”叶特罗从蓝速龙上下来,走到赛琳娜坐骑旁,伸出手去,搀扶着她下龙。 “确实很美。但是,跟你要带我看的这个建筑有什么关系吗?” 他们两人站在道路尽头,面前是铺满了碎石子的河岸。 “既然你已经见过了高山酒店不为人知的美,那我就再带你看看高山酒店不为人知的野心了。希望这可以满足美丽的帝国公主对本酒店的期待。”叶特罗俏皮地笑了笑,走在前方伸出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便踏上了河岸,踩在碎石上走向了那巨大的蛋形建筑。 “赛琳娜,你知道‘潘多拉大会’吗?” 空荡荡的蛋形建筑内满是破碎的栈道与漂浮在水面上的木块残渣。 赛琳娜抬起头望着这惊人的建筑,点了点头:“当然,那是大契克帝国最有名的一个狂欢节了,我听说身边的很多人都会去那。” “你知道那为何吸引人吗?” “好像是——”赛琳娜回想了一下,“斗兽?听说那里不是一般的斗兽,会出现很多我们这些人一生都不会见到的怪物,在那里厮杀。” “潘多拉大会,抢走了我不少的生意。”叶特罗请赛琳娜走上了一层台阶,往上方的栈道绕着这个建筑逛起圈来。 “哈哈哈哈。”赛琳娜笑了起来,“你抢走人家的生意还差不多吧。” 叶特罗心里一惊,只听赛琳娜继续说道:“潘多拉大会可是有非常悠久的历史了,而你的酒店才刚刚开几年?如果有客人在潘多拉大会期间来你这,那肯定是你抢走它的生意了。” “谢谢你的夸奖。”叶特罗顿了顿—— “总之,我要在新大陆建一座斗兽场。” “什么?!”赛琳娜轻掩住嘴,她浅蓝色的眼眸看着叶特罗,眼中有惊讶,也有欣喜,“你?!要建斗兽场?我的天呐。” 赛琳娜把手放下,带着震惊的眼光再次看了看这个蛋形建筑:“你可是令人感到惊讶,你知道一个斗兽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怪物。” “那你有能力抓到那么多的怪物吗?”赛琳娜就当是听一个男人在讲他的抱负了,“叶特罗,你已经是同龄人最优秀的那批了,你没必要再苛责自己——你现在只是个公爵继承人而已。而斗兽场,就连公爵都不一定能搞定。” “你不相信?” “叶特罗,我很抱歉质疑你,但是——”赛琳娜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实在太异想天开了。一个斗兽场,必须要有高星级的怪物才能吸引人,而这些怪物,你必须要花重金委托猎人公会帮你捕获,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人脉与你影响力的问题。 你只是个继承人,能捕获高星级怪物的猎团都有其它用处,猎人公会的那批长老,不可能给你面子的。” 叶特罗沉默了一会儿,赛琳娜看着叶特罗沉默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刚刚的那一番话伤到了他的梦想,便忍不住伸出手来,按在了叶特罗的胳膊上。 叶特罗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轻轻的对碰了一下,又赶忙分开,连带着赛琳娜的手也飞速抽了回去。 阳光从蛋形建筑的空洞照射进来,照在这对人的头上。他们互相撇开头看了看其它地方,思索着如何继续刚刚的话题。 第一百四十章 叶特罗的坏计划(2) 诺斯·诺亚本想在与叶特罗见面后便启程返回旧大陆,但是他得知返回旧大陆的船只要在几天后才有一班,便打算乘这几天给自己放个假了——他近乎全年无休的在各地奔波,与各种人物见面会谈,空闲时间还必须修习各种功课,身心早已在繁忙中疲惫不堪了,此时他经过酒店前台的推荐后,便来到这个试营业的温泉馆。 乘坐火龙抓着的巨大篮子在空中翱翔的感觉让他激动不已,以至于当他落地后稍微显露出孩童的神态,迫不及待地跑向了温泉馆的服务前台,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来到了男性的更衣室。 “诺斯?诺斯?!诺斯·诺亚?!” 一道令诺斯感觉有点耳熟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了。 “赛琳娜,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我会实现它的。” 叶特罗又邀请赛琳娜朝前走动起来,他们踏在木板做成的栈道上,走过某些脆弱的地方时候,脚下还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嗯,那我相信你。”赛琳娜灿烂一笑,“这是不是跟你之前的梦想的一样?” 他们的近卫都在入口附近守着,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之前?”叶特罗不明白。 “道儿跟我说,你最想生活在没有灵能没有怪物的世界里,谁也不会互相歧视。所以你来新大陆,是想创造一个平等的社会,让大家都可以有尊严的自由活着。” 赛琳娜作为一个王室成员,在重复这句话时没有丝毫的不适,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所处的阶级跟刚刚那句话是站在两个极端的对立面的。 叶特罗稍微思考了一下,回应道:“赛琳娜,斗兽场是一个纯粹关乎利益的计划。” 赛琳娜侧耳倾听着。 “据可靠的消息来源,潘多拉大会在短期内会暂停举办。而原先把自己的行程安排给潘多拉大会的那部分有钱人,将会出现一个空白的消费期,我要把他们接纳过来,成为我的客人。”叶特罗张开双臂,指向他们现在所站立的这个蛋形建筑—— “我要塑造帝国间独一无二的斗兽场,让他们跨越大洋前来消费。赛琳娜,你明白这个计划最激动人心的地方在哪吗?” 赛琳娜诧异的微张着嘴,又摇了摇头。 “那就是,我会模仿旧大陆那些所有吸引权势之人的娱乐活动。然后——我会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叶特罗像极了宗教的领袖,他狂热且自信的宣扬这个想法,只换来了赛琳娜一个善意的微笑:“我明白了,那是一个很大的抱负。” “哈哈。”叶特罗自嘲地笑了两声,“是的,这是一个非常远大的抱负。但是,我的那个‘让人人都有尊严的活着’的抱负,则更为远大。我能让这个酒店的人有尊严的生活下去,就已经是我最大的成就了。如果还要再抱点奢望的话,我希望来这里做客的人们,也都可以有尊严的选择自己的生活。” 叶特罗说着,把目光投向了赛琳娜的脸颊,后者短短的对视了一会儿,便匆忙的把头扭开了。 诺斯·诺亚转过身去,看见一个披着白色浴袍的脸庞白净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男人的中发拿发绳绑了起来,诺斯·诺亚一眼就认了出来:“拉斐尔?” “诺斯!真的是你啊!” 拉斐尔·圣·里格走过去拍了拍诺斯的肩膀,兴奋道:“好多年没见了啊,你居然长这么高了!” 诺斯很不喜欢拉斐尔拍他的肩膀,但是考虑到对方是波耶罗圣字家族的长子,便任由他把手搭在了自己肩上。 “是啊,很久了。”诺斯脸上笑着,身子朝旁边移了一步,甩掉了肩膀上的手。 拉斐尔把手抽了回来,叉在腰上,笑眯眯道:“你来泡温泉吗?” “呃,我还在考虑。”诺斯看见拉斐尔,一下子失去了在这里休闲的兴趣,他脑海中翻转着,想找个借口离开这里。 “噢?为什么还要考虑?”拉斐尔又朝诺斯逼近一步,他像兄弟一样把手又搭在了诺斯的肩上,“一起泡澡啊。还记得那时候你来波耶罗,我们几个人在泳池里玩的很开心啊,不是吗?” 诺斯只能干笑两声,拉斐尔有不同寻常的癖好,他不想在这里久留。 “我还有功课要修习,管家在等我,你知道他很严的。” “他只是个下人而已。”拉斐尔甩了甩手,满不在乎。他的眼睛从上到下的把诺斯的身材瞄了一遍,双手去解他的衣服,语气暧昧,“诺斯,进来可是要换浴袍的,我来帮你吧。” 一旁的服务人员赶紧低头看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赛琳娜轻声地说出了口,“叶特罗,我没法有自由的。” “在我来新大陆之前,很多人都认为我不可能来。”叶特罗柔声回应着。 “这不一样,叶特罗,完全不一样。” 他们走出了被阳光照射的破洞光圈,开始在较为阴暗的栈道中停下了脚步。 “我的婚姻,是一场政治。而你的开拓,则完全是你自己的自由。政治与自由,是不可能划上等号的。”赛琳娜继续讲着,“叶特罗,我也想了很久了,我逃不掉的。” 她语气低落,像极了蛋形建筑里的这一汪平静的河水。 “为什么?我想听。”叶特罗看到赛琳娜充满愁苦的面容,内心有些难受。 “叶特罗,我们希伯来帝国的东边,有什么?” 赛琳娜看着叶特罗的脸,后者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波耶罗帝国。” “那波耶特罗帝国的东边呢?” 叶特罗沉吟了一会儿。 “广袤的土地。” “那希伯来帝国南边有什么?” “无尽的沙漠。” 叶特罗听过菲菲·伯德讲述她南境的事情,整个南境只有沿海那狭长的一带能够发展出城市。 “你还记得我哥哥奥尔罕吗?” 叶特罗当然记得,奥尔罕·亚历山大与赛琳娜都是王室成员,他们是一同来新大陆的,而他第一次来新大陆,便勾结了灵人集会,最终被国王给废掉了。 于是叶特罗点了点头,沉默无声。 “他的行为,让我父亲意识到,王室内部,存在着多么大的矛盾。而我父亲认为,只有向外拓展,争取更多的发展机会,才能让这个家庭保持团结,也才能保住他的皇位。” 叶特罗理解,这是因为帝国的蛋糕就那么大,王室成员却很多,有些有野心的人,得不到想要的蛋糕,自然就会威胁到帝国与王位。而满足这些有野心的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开辟更多的领土——做大蛋糕。 “新大陆在发展的规划中,被首先排除了。”赛琳娜讲述了一个另叶特罗感到十分不解的内容。 叶特罗皱紧了眉头——为什么?为什么新大陆会被急于发展的帝国给排除?难道,在新大陆,有什么被帝国隐瞒的事情?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叶特罗的坏计划(3) 温泉馆内,诺斯·诺亚赶忙按住拉斐尔的手,阻止他翻开自己的衣服纽扣。 “拉斐尔先生,我还是自己来吧。”他略有点害怕的往后退了半步,手抓着衣领,看着拉斐尔穿着浴袍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情,最终还是怯弱的回应道,“很抱歉,我还是要回去找克里斯特尔,我先走了。” 诺斯刚转身,拉斐尔便前冲到他面前,张开双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别这样着急啊,诺斯,温泉会很舒服的。一起去泡泡好吗?” 多年前,当更年幼的诺斯前往波耶罗帝国挖掘更多的人脉时,他遇到了拉斐尔,这个对男性有着特别癖好的男人。 河岸边上的蛋形建筑里,叶特罗还是问出了声:“为什么?为什么会排除掉新大陆?如果国王真的想拓展领土,新大陆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我也问过父亲这个问题。父亲只说‘太难了’。”赛琳娜模仿了一下国王说话的声音,她此时的俏皮,不知是保护自己的铠甲还是对事情结果的看开。 “我不信。”叶特罗冷静道,“国王要把他的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其中最能影响你婚姻的理由,只给了‘太难了’这句话?” 叶特罗的直觉告诉他,王室肯定知道一些关于他脚下这片土地的些许秘密。 “你真想知道?”赛琳娜看着叶特罗的眼睛,叶特罗也看着她的。叶特罗点了点头。 赛琳娜沉默了,她走到了栈道旁,直直地站着,看着下面被蛋形建筑圈住的水面时不时的泛起涟漪。 “因为把我嫁出去,很简单。” 叶特罗不解。 赛琳娜转过身来,强忍着情绪,嘶哑着喉咙再一次重复道:“因为只要把我嫁出去,我们就能获得一大片土地。” 叶特罗突然发现赛琳娜的眼眶有些被泪水给浸湿了。即使在阴影中,那浸湿的眼眸也清晰可见。 “叶特罗,你只是来新大陆开酒店的而已,你不是来这里探索未知、开拓领土的。你目前开发的区域,连一座城市都建造不起来。但就是这样的程度,你想想你要用多少艘船来运输物资?你要派多少人来建筑劳作? 一旦大规模的殖民开始,你就必须要往外大圈大圈的探索,那你会碰上多少怪物?如果兽潮来了呢?如果在建城过程中把古龙引来了呢?叶特罗,新大陆离旧大陆太远了。” 说到最后,赛琳娜轻轻地抹了抹眼角,又自己笑了起来—— “最关键的是,我的那些哥哥们,他们一个个都不想在新大陆这种原始森林里掌权——也没有人会想,除了你。” “那看来,是距离让一切事情都产生了问题。”叶特罗给对话下了个结论。 但他自己也对自己的这句话保持怀疑——因为如果从希伯来帝国到波耶特罗帝国去,距离也挺远的。可能赛琳娜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王室会排斥来新大陆吧。叶特罗只能自己多加注意,因为他始终记得,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怪物的生长速度与种群密度都惊人的超过了旧大陆。 “我会嫁给拉斐尔。” 赛琳娜低垂着头,似乎不想听见的声音,“圣·里格家族答应跟我们共同开发一座城市,这座城市的位置在南境著名的炎龙夫妇领土的最下边。” 叶特罗知道南境那著名的炎龙夫妇,它们生活在“金墓之城”的东边,那是一座神奇的城市,人们死后喜欢双手抱胸,并用布带缠裹尸体,放入棺内,并根据生前的地位在棺内堆积黄金,只有最煊赫的才能用黄金把棺材铺满。 而金墓之城的东边,是一座如同陆地一般的半岛,这座半岛的右边,便是波耶罗帝国的圣·里格家族的地盘。 炎龙夫妇把这座大型的半岛占据成了老巢,始终影响着两国边界城市的安危。于是人们便把这座半岛称呼为炎龙半岛了。 “父亲打算,从南境,渡过血海,去往炎龙半岛的最下边,建设这座叫做‘沙姆沙之城’的城市,用作中转站,随后再渡过血海进入波耶特罗帝国下方的无人区。那时候,我的那些兄长们,就可以去开拓广袤的土地了。”赛琳娜嘴角一翘,苦笑着。 炎龙半岛像一个倒三角形,下面的三条边都被血海包围着。血海并不是血色的,只是它经常会漂浮一些红色的藻类,被人以为是海面出血了,便成为了血海。而波耶罗帝国南面的无人区虽说没有王室所在的中央大区富庶,但那里的气候已经是很适合开荒了。 在叶特罗沉默的时候,赛琳娜又继续说着:“所以,叶特罗你知道了吗?我值一座城市呢。” 叶特罗有些心塞地看着赛琳娜的脸庞,当一个灵动的女人开始自嘲起来,主动物化自己的时候,他感觉十分难过,他不清楚自己为何有这种感受,也许是相识的人无法得到自由,而连带着给他的一种负面情绪吧。 “叶特罗,我也想像你一样,能拥有自己的自由。但我不能。 我是为了帝国,为我的家,我的那些兄长的性命。我只能去一个我从来没生活过的地方,嫁给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男人。”她的语气像燃烧掉的灰烬在空气中无力的悬浮—— “而这个男人,他幼稚、任性,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阳光渐渐的漂移走,它从蛋形建筑的破洞外照射进来,开始移动着建筑内的光圈。几只死鱼的尸体漂浮在了水面上,上面肢体残缺,像是被其它大鱼给嫌弃的抛了上来。 “叶特罗,你觉得呢?”赛琳娜小声的问,她没叶特罗高,以至于她是以一种抬头近乎祈求的目光望向叶特罗的,“我说得对吗?你希望……我这样做吗?” 赛琳娜言语卑微,仿佛在寻找一种认同感,又仿佛,在寻找一种被她自己给掐灭的希望。 温泉馆内的服务人员很纠结,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上前制止尊敬的客人的行为,因为他看见那个留着女性中发的面庞白净的男人,有些蛮横地在撕扯那个男孩的衣裳。他看见男孩在努力反抗着,却还是呼了口气,往远处再站了站,任由他们自己解决——这里的客人,没一个他惹得起的。 “拉斐尔!我说了不!”诺斯大吼着,他急红了脸,极力想把拉斐尔的手挡开,但是他的力气显然没有拉斐尔大。 “诺斯,你可不乖噢,你以前很顺从的。”拉斐尔咧开嘴兴奋的笑着,有些癫狂。他扭开诺斯的手,去扯开他的衣裳,嘴上还说着,“就让我们一起去泡澡吧,像以前一样。” “你住口!”诺斯旋转着身体,奋力挣扎。 而拉斐尔也仍是不放手,他总想要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而他以往的生活经验告诉他,他确实可以得到一切。 于是他变本加厉地去拨弄诺斯的衣服,再两人的扭打挣扎间,他突然看见一张泛黄的纸张从诺斯的上身滑了出来。 拉斐尔好奇的蹲下身,捡起了那张纸,疑惑地念叨出声:“皇帝公约?叶特罗·拉雅与诺斯·诺亚……” “还给我!”诺斯·诺亚焦急出声,在拉斐尔没反应过来之前,便一把将纸张抢夺过去,飞快地奔逃走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叶特罗的坏计划(4) 赛琳娜的婚姻与国家大事绑定在了一块,叶特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这个女人在用她那闪烁着泪光的眼睛在寻求一线反抗命运的机会,也许她心里想住在高山酒店,住在新大陆,用那茫茫的大海来阻断联姻的事实。 而叶特罗不禁问自己,自己能给她承诺吗?自己能保证她可以安然生活在新大陆吗?叶特罗又往下深思一层,自己喜欢赛琳娜吗? 答案是肯定的,叶特罗看着赛琳娜那金黄色的柔顺秀发从她精致的脸颊旁滑下,感慨着谁会不喜欢她呢?她端庄美丽,善良大方,必要时又可灵动俏皮,她还是王室的公主,上天把一个女人的诸多美好都恩赐给了她,谁会不喜欢她呢?他们之间也有过一些令人感到快乐的故事呢。 但也许,叶特罗心里觉得,自己只是出于一种欣赏美的角度来对待赛琳娜的吧。不然当他听到赛琳娜要联姻的消息,应该是悲痛而不是只有些许难过了。 赛琳娜·亚历山大看见叶特罗在原地沉思着,她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又用自己的手指抹去了眼角的泪花,语气平静道:“我们走吧。” 她掠过了叶特罗的身边,脚步哒哒的走在木栈道上,想要离开这里了。 “赛琳娜,我现在回答还来得及吗?”叶特罗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这让她一下子暂停了脚步,两人背对着站立,从破洞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此时也转移到了两人头上。 “你走出了五步我才想好答案。” 叶特罗转过身来,看着赛琳娜的背影道—— “我认为,你不应该为了更高的事业来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这不会是一个好故事,如果它被载入史册,后人是不会喜欢听到你悲惨的结局的。赛琳娜,我想帮你。这就是我的答案。” 阳光都明媚了。 无论结果能不能改变,赛琳娜似乎都很开心,她要的也许不是一个承诺,要的也许只是一个态度。河面上的死鱼被叼入了水下,有些大鱼正积极地清理着食物的残渣。 “我们走吧。”叶特罗走向赛琳娜,他走在了前头,为赛琳娜引路,“我会去找拉斐尔,跟他谈谈,他不是说他要自由恋爱吗?也许我可以试着劝他放弃。” “那样的话,父亲会把我许配给另外一个波耶罗的贵族的。”赛琳娜自嘲地笑了笑,随即,她的笑容转变成了真诚的微笑,“叶特罗,我已经很开心了,真的。”赛琳娜跟在他后面,低声道,“真的很高兴,能听到有人想帮我。” 叶特罗扭头看了看她,柔声道:“我会尽力的。跟拉斐尔心平气和的聊一聊。” 赛琳娜不说话了,她以一种新奇的眼光打量着叶特罗,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享受这稍纵即逝的安全感。 当叶特罗回到酒店时,诺斯·诺亚与他的管家克里斯特尔正一脸凝重的在中央三号套房外等候着。叶特罗把他们请了进来,房间里只有他、梦之,以及诺亚家族的两人了。 “出什么事了吗?”叶特罗看见他们面色沉重,完全把“摊上大事了”这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诺斯没有出声,他手扶着额头无奈地撑在扶手上,老管家克里斯特尔则出声道:“不知道叶特罗大人是否听说过‘拉斐尔·圣·里格’这个名字。” “知道。”叶特罗摊了摊手,“他目前是赛琳娜公主的联姻对象,正在这里度假。” “在诺亚还未满十四岁的时候,我带他去过波耶罗帝国,并见到了拉斐尔。”克里斯特尔的语气平静,“拉斐尔是一个恣意妄为的人,并且对男性有着一定的——爱好。” 听到这,叶特罗不禁翘起了眉毛,他想到拉斐尔刚来到这时热情地与自己攀谈的画面,以及一大早跑进房间来找自己的事情,便别扭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认真听下去。 “诺亚少爷在那个时候,被拉斐尔猥亵过。”老管家克斯斯特尔顿了顿,“但还好没有造成不好的后果。” “所以,你在这里碰见他了?”叶特罗出声问了问诺斯·诺亚。 这个年仅十四岁的男孩此时才显露出一个孩童应有的无助,但是当叶特罗的目光瞧过来时,诺斯又恢复了上位者的姿态,双手扶在椅子上,点了点头。 “克里斯特尔,我来说吧。” 克里斯特尔恭敬地往后退了两步,诺斯才接着说道,“我在温泉馆碰见了他。” “嗯。”叶特罗回应了一声,示意诺斯继续。 “他想让我跟他一起去泡温泉,但是,我不同意。所以,他就过来扯我的衣服。” “我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叶特罗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他真的看不出来拉斐尔竟然在公共场合也如此大胆。 而接下来的话,诺斯做了做心理准备,活动了下下颌,终于还是说出口道:“我把《皇帝公约》贴身保管,在拉斐尔扯我衣服的时候,掉出来了。” 叶特罗惊得站了起来,眼神惊恐地看向诺斯。 “拉斐尔把它捡起来了。”诺斯的语气也有些惊惧,“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什么,但是——但是,他念出了《皇帝公约》的名字,以及,我们两的姓名。” 叶特罗的目光缓缓从诺斯身上移向了自己的桌面,他看见上面摆放整齐的墨水羽毛笔、纸张办公文件等等,身体也缓缓地瘫了下去,重新靠回了椅子上。 诸多的思绪从叶特罗的脑海中窜了出来,他双手抱着头枕在桌子上,挠动着自己的头皮,最终双手扭捏成了一团,呼出了一大口气,沉声问道:“你确定,他看见了什么,对吗?” 诺斯思索了片刻,肯定的点了点头。 “他必须死。”诺斯·诺亚点出了这个早已在心里徘徊了上千遍的念想,“叶特罗先生,拉斐尔必须死。” 叶特罗瞄着诺斯的脸,片刻后才说道:“死在我这里?” “叶特罗,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他会那样的撕扯我的衣服。”诺斯的金黄色斜刘海搭在他的眉毛上,眼神有些冷酷,“但是他必须死。只要有一点点的风声,我们两就全完了。” 叶特罗沉默了。老管家克里斯特尔又站了出来:“叶特罗大人,事情完全可以让我去办,我会处理得很好的——乘他还没把消息传出去前。” 叶特罗揉了揉太阳穴:“你们先出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事情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诺亚家族的两人也不好意思再逼迫了,他们退出了房间,并合上了大门。随着房间门“嘭”的一声合上,叶特罗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猛地锤了下桌子,又暴躁地将桌上的一切都挥打了出去,零零碎碎的墨汁洒在那些干净的纸上,又浸染了散发着木香的地板。 叶特罗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跟赛琳娜说过,是要计划跟拉斐尔友好地谈一谈的。而现在,叶特罗盯着那在地上缓缓流逝的墨汁——他必须要制定一个不友善的计划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诺斯·诺亚 叶特罗把地板的墨汁自己拿块布遮住了,他看向了一直在角落站着宛如雕塑的梦之,脑海中询问着:“你能不能告诉我,拉斐尔到底有没有知道关于皇帝公约的事情。你知道所有人的记忆,不是吗?” 梦之身穿着蓝色的衬衫,下身配着白色的裤子,这种服装打扮在希伯来帝国并不常见,主要是流行于波耶罗帝国,令叶特罗有些眼熟的是,梦之的这件蓝色衬衫似乎与赛琳娜穿过的那套有些相像。 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叶特罗也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人在角落不声不吭地站着,他们经常会聊天,只不过都是叶特罗为了避免梦之感到孤独而主动寻找有趣的话题。如今这种涉及梦之生物特性的话,叶特罗已经很久没问过了。 “不能。”梦之的回答很简短,“这涉及到该生物的具体了。” “梦之,你的回答会决定他的生死。”叶特罗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最终是你决定他的生死,不是我。”梦之的语调大部分时间都像是个机器人没有感情,“同类残杀,是情感带来的坏处之一,我已经在你们身见过太多了。如果有一天我将‘情感’传输给我的同类,有可能会导致种族灭亡。希望我能找到将这一行为刨除出情感的办法。” “残杀?你想多了,拉斐尔并不是我的同类。他是另外一个国家的人,是另一个阵线的人。” “所以你已经决定消灭他了。” “我……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两人在房间里沟通,却不是透过声音的传播,这种场面若被外人知晓,那实在太诡异了。 “我说过了,决定他是否能活下去的人是你。就像决定你是否能活下去的,也是别人。内耗是你们人类文明进程中不可避免的特性之一。” “谢谢你,你可真是开解我了。” “我现在已经能听出你这是一句‘反讽’了。” 叶特罗对着梦之翘了翘嘴巴,从她身边走过,打开了房门。房门外,诺亚家族的两人还在走廊等候着。叶特罗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进来,门外的卫兵又把房门关,全神贯注地站岗。 “拉斐尔不能死在这里。”叶特罗走到了客厅,从酒柜里取出了一瓶威士忌,分出三个杯子,都倒了一点。 诺斯·诺亚接过一小杯威士忌,他有些诧异,因为按理说他这个年龄是不可以喝酒的,他去过很多人家里做客,那些主人都是给他倒果汁与白水。 “克里斯特尔会做得很隐秘的。”诺斯只想拉斐尔被解决得越快越好。 “你们是大契克帝国的,不明白拉斐尔如果死在我这里,会对我的产业造成多大的影响。”叶特罗也将酒杯递给了老管家克里斯特尔。 “恕我直言,如果我们合作的信息被传出去,你的产业受到的影响会更大。”诺斯仍旧紧逼着。 叶特罗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呼了口气:“所以我说了,他不能‘死’在这里。”他特意手指指向了地面。 诺斯有些懂了。老管家克里斯特尔明显理解了叶特罗的用意,于是他询问道:“那么,叶特罗大人,我先去把他控制吧。” “去吧。他应该还在温泉馆里。我会让人把那里的其他宾客都清走。”叶特罗又走到了房门后,开启了房门,对着门外的卫兵说道,“去温泉馆一趟,告诉那里的人,请拉斐尔去那塘没开放的顶层温泉。” 能站在房门外的卫兵都是经过验证的亲信中的亲信了,接到命令的人飞速前往了,而克里斯特尔也跟在了后面。 房间里,没了克里斯特尔的诺斯显得没之前自信了,他有点拘束了起来,坐在客厅的椅子,小口小口地抿酒。 “没想到,你下命令杀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像个孩子。”叶特罗走了回来,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我应该表现得很畏首畏尾吗?”诺斯双手捏着杯子,就算是小口抿,也要把酒喝完了。 “不,这样很好,合作伙伴总是越出人意料越好。”叶特罗拿起酒瓶,又给诺斯的杯中倒了一点,“也许你可以跟我说说你家族的故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经历,将你造就成这个样子。” “我的故事?”诺亚怔了一会儿,“不过是一个孤儿流浪的俗事而已。”他这次不再小口抿了,反而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一般,直接一饮而尽了。 叶特罗没有应答,他看见诺亚的脸有些红了,看来他饮酒的天赋并不好。 app下载地址xbs“家族因为抵挡兽潮而破碎,父母都早逝了,我的遗产就是家族辉煌的历史与‘诺亚’这个在大契克帝国还叫得出来的姓氏。”诺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克里斯特尔就带着我四处奔走,借着家族的名字与人情,重新寻找崛起的机会。” “你这样说来,都让我有点后悔与你们合作了呢。”叶特罗将身子靠在了椅背,松软的椅背让他的思绪也放松了下来。 “哈哈哈。”诺斯笑了起来,他说话时,双手也有了动作下甩动着,“可别小瞧我们啊,克里斯特尔教我,我们应该扮出弱小的样子,这样才能博得别人的同情,减轻别人的防备。” “诺亚家族还有底牌?”叶特罗随意地问。 “呵呵。”诺斯摆动了着手指,笑得很奇怪,念叨着,“不能说。” 他自己去拿酒瓶,摇摇晃晃地在杯中斟满了酒水。 “你该停下了。”叶特罗看见诺斯这样,感叹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便想伸手去拿过诺斯的酒杯。 而诺斯像个被逼急的兔子一样,大声吼道:“滚开!让我喝!” 看来这孩子的情绪不太稳定啊。叶特罗索性让诺斯在这里释放一下心中的苦闷了。 “所有人都瞧不起我……”诺斯一口又一口的下肚,“他们都觉得我是个小孩,都觉得我是个废物!”诺斯咆哮着,叶特罗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希尔家、斯万克家、瓦萨家……我总有一天要让他们感受我所经历的悲惨。”诺斯脸假通红,眼神朦胧,“还有欺负我的波耶罗的这些人,都要死……都要死……” 再一口威士忌下肚,诺斯终于摇摆着侧倒了下去,他轱辘着从椅子倒在了扶手,又翻过来砸在了地。 他手中没喝完的酒就这么倾洒在了他的脑边,侵染了他部分的发丝,又蔓延向了周围的地毯。他醉倒了。叶特罗撇了撇嘴,把他抱回了椅子靠着,顺便拿了快毯子给他盖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拉斐尔之死 在珍珠湖基地里,原本用来诱捕行灯鱼的陷阱已经扩建成了一个大屋子,里面有一个道道滑坡供行灯鱼更好的从水里跃出来扑向那诱鱼的火炬,最终落在火炬前的陷阱里,被扎成尸体后拖走。 这里充满了血腥味,让拉斐尔忍不住干呕了几下。他被绑在一张沉重的椅子,身着,一丝不挂。 “这里是哪里?”他看着周围阴暗的环境,空无一人,心里涌出了无限的恐惧,“来人啊!放我出去!” 铁屋子里响出了惊恐的呐喊,叶特罗站在门外,听着拉斐尔在房间里的叫喊,决定再等一等。关押拉斐尔的屋子是捕鱼房里的工具间,里面陈列了各种各样杀鱼的工具。 “克里斯特尔,他有看见你吗?”叶特罗问着身边的那位老管家。 “完全没有,叶特罗大人。他沉浸在温泉里,背对着我,一点警备都没有,我只是悄悄靠近,就把他打晕了。” “那他的护卫呢?” “大人,那些人都顺路处理掉了。”克里斯特尔眼中没有悲悯。 “我们如何才能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到公约的内容呢?” “这个问题在我看来是没有必要去思考的,叶特罗大人,最谨慎的办法就是除掉他。”克里斯特尔恭敬道,“大人,我不介意杀人。” “你不懂。”叶特罗看了眼克里斯特尔,无奈道,“他的死会牵扯到很多事。” “大人,很多事,都没有自己的事重要,不是吗?”克里斯特尔像个长者,“很多时候,‘坏我们好事的就该杀’这种话,能为我们解决掉很多麻烦。” 工具房内,能听到拉斐尔在奋力地挣扎,弄得椅子兹拉兹拉响——“来人啊!把我放出去!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要到底要什么!” 叶特罗觉得克里斯特尔说得有道理。现在没有什么事,会比自己跟诺亚家族合作的事败露来得重要了。 “那你进去杀了他吧。”叶特罗站到了一旁,让开了路。 克里斯特尔头顶几道倔强的白发横着,遮住了他的光头,让人很容易认为这个老人已经风烛残年了。但是他坚实有力的推开了工具间的门,一身管家服在他身衬托着他像个收割生命的死神。 拉斐尔·圣·里格眼睛突然被门外的光亮晃了一下,他眯起了眼,只看见门口一道发着白光的黑色剪影走了进来,随后把门嘭的一声关了。 “你……你是,那个诺亚家族的管家?”拉斐尔终于看清了人影。他惊讶地张开了嘴,“你是来救我的吗?” 克里斯特尔走到了工具架旁,手指在那一排排的刀叉针刺划过,像是抚摸着准备宴会时要用的银制餐具。紧接着,他好像看到了一把成色很不错的勺子一样,将指尖下的一截笔直的没有护手的匕首给挑了出来。 “喂!你在干嘛!快把我放开啊!”拉斐尔大吼大叫着,克里斯特尔就是没瞧他。 宴会的餐具准备是很重要的,待仆人将餐桌的一切摆好后,管家要拿着一把尺子丈量每个座位餐具间隔的距离。 克里斯特尔拿着那把匕首,走到了拉斐尔旁边,把匕首横过来比了比拉斐尔肩膀的长度,他发现拉斐尔的左膀右臂与胸膛的距离不等。 于是他失望地摇了摇头,直接一匕首下去,削掉了拉斐尔右臂的一片肌肉。这样一来,距离就一样了。 拉斐尔嘶吼着,凄厉地哭喊着,他剧烈抖动椅子,却拖不动这沉重的椅子半分。 当丈量完餐具的距离后,还要丈量椅子的宽度,因为管家要保证餐桌旁每张椅子的靠app下载地址xbs背与椅子腿都在一条直线。 克里斯特尔拿着这把笔直的匕首,比了比拉斐尔的腿脚与椅子腿之间的距离,发现二者并不在一条直线。 于是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匕首附着灵能一刀划过,截断了拉斐尔膝盖以下的部位。这样一来,直线就有了。 拉斐尔痛得发不出声音了,悲惨的腔调卡在他的喉咙里,想要一股脑喷薄而出。 最后,餐桌要摆几叠花盏,它们会在餐桌中央,隔着固定的距离,一盏又一盏地摆下。 克里斯特尔转动着手中的匕首,将那刀尖落在了拉斐尔心脏方的一个点,然后他轻轻的顺时针划了一个圈,这样一来,花盏的位置就绝不会错了。 克里斯特尔满意地笑了笑,笔直的匕首直接插入了拉斐尔的心脏,优雅地转动了一圈。表示花盏正中圈心。 拉斐尔·圣·里格,这个面庞白净,留着女性中发,对男童有特殊嗜好的男人,睁着痛苦的双眼,死在了这个散发着腥臭味的小屋里。 克里斯特尔打开了门,人类的血腥味也飘散了出来,叶特罗双手背在身后,吃惊地问:“你虐杀了他?” 克里斯特尔点了点头:“大人,拉斐尔对很多人都做过不太好的事情。” “你是指,诺斯吗?” 克里斯特尔那蕴藏着坚韧与智慧的眼眸里,浮现出痛苦与柔情。 “是的,叶特罗大人,他对诺斯少爷做过很不好的事情。” 叶特罗明白了,这可能就跟他们口中的“泡澡”之类的事情有关。 “你去照顾诺斯吧,他喝醉了。我会叫人来处理他的尸体的。”叶特罗用完善的计划请走了克里斯特尔,“我会把他放到船,让人开船到安全的航线之外,然后凿沉船只,伪装他是死于海难。” 克里斯特尔应声告退,随后,叶特罗便皱着眉头地看着屋内的这一幕了—— 拉斐尔手臂肌肉残缺、双腿从膝盖下尽失,心窝还插着一把朴素的匕首。他身的绳子已经被割断了,以至于他能够缓缓地从椅子自然滑落下来,倒在了他自己的血泊里。断掉的肢体枕在他的头边,还在汩汩地冒着鲜血。 叶特罗走了进去,随手从工具间靠门处的麻袋筐里取了一个袋子。蹲下身来,轻轻地盖住了拉斐尔那不肯闭目的眼。 第一百四十五章 怪物菜谱,上菜咯 1八03年1月,一则消息传到了波耶罗帝国圣·里格家族的手中。 “拉斐尔死了。”说话的人声音很平静。 在场的一个妇人惊得端茶的茶杯都摔在了地上,她声音颤抖地问道:“谁干的?” “没有谁,他死于海难,沉在了新旧大陆间的汪洋里。” “你信吗?!你居然相信这种说辞!”妇人很激动,“一定是有人杀了我的拉斐尔,一定是有人杀了他……”妇人哭泣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场夫妻间的下午茶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希伯来帝国送信的人,说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船肯定是沉没了。”说话的人顿了顿,又继续往下看了看消息,“无一生还。因为洋流带来了船只的残骸,他们才知道船出事了。” “那……那个赛琳娜公主也没活着?” 妇人的丈夫继续默读消息,看完后皱了皱眉头道:“她活得好好的。信上说,拉斐尔是自己独自离开新大陆的,他根本没跟赛琳娜说要离开的事,非常突然的就找了艘客船离开。” “谋杀!这一定是谋杀!”妇人言语激动,“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不可能!” 丈夫皱着眉头,露出思索的神情,但他首先是驳斥了一番妇人:“够了,拉斐尔的性格你还不清楚吗?他多少个臭毛病都是被你惯出来的。他说走就走,都不跟赛琳娜公主打声招呼这件事,在我看来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妇人面露不悦,眼泪从眼角如溪流般滑下,拿捏着心碎的腔调:“拉斐尔毕竟是你孩子,你忍心这么说他吗?” 丈夫面色缓了缓,柔声道:“总之,我会派人去查清楚的。” “那赛琳娜公主那边?”妇人用手帕抹了抹眼泪。 “在查明真相之前,无论怎样,都要对希伯来王室有个交代,毕竟他们的说法是拉斐尔抛弃了她,这显得我们里格家族在侮辱他们。”丈夫沉吟了一会儿,“就先让他们加入到炎龙半岛上沙姆沙之城的建设吧。具体的事项之后再说。” 妇人点了点头,又开始啜泣起来。 “对了。信上说,拉斐尔是从新大陆回来时出事的。”丈夫的露出了思考的表情,随即,他想到了一件有利可图的事情,便嘴角翘起笑了起来,“也许,正好可以乘这个事,派人去新大陆一趟。” 于此同时,在新大陆上,高山酒店的中庭中正进行着一场热闹的欢庆宴会。 前往大契克帝国中斯兰区的人乘船回来了,他们在希伯来帝国停留了一段时间,年后才抵达新大陆。厨师长巴普洛夫早已为本次的庆功宴做足了准备,一道道鲜美的食物被端上餐桌—— 碳烤速龙排骨、切片蛮颚龙胸口油、水煮小行灯鱼片……这些常规的菜品之后,还有巴普洛夫根据新大陆的特产独创的一些美食。 他站在宴会桌旁,每当服务员端上一道菜品,他就会收敛起他的独自,郑重介绍道: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品尝这道‘大陆食林’。 它的具体做法是将香菇猪的肝脏做成酱,再涂抹在蛮颚龙的里脊上,裹上酥皮进行烘烤。最后加上边际森林里采集的蜂蜜,与行灯河底生长的水草,让整到菜品的滋味透露出自然的醇厚与香甜。 再比如这道‘海地王冠’。 它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原材料,与烹饪过程,十分的——有价值。” 巴普洛夫拿捏着大厨的腔调,酒糟鼻一抖一抖的。 “它的主体,是一种鱼,但这种鱼,我们从未见过,因为它是从深海里被‘捕捞’上来的——非常非常深的海,所以待会你们品尝的时候,可要记得,也许这世上就没第二条这样的鱼了。” 巴普洛夫看着众人渴望得到解答的眼神,最终还是哼笑了一下满足了大家的求知欲—— “好吧,我就告诉你们,这是小海龙从深海里吞了一大批鱼,到岸边吐出来的,我选择了一些看上去就很美味的鱼类,然后用烟熏的方式来烹制它们。你们猜猜,是什么烟?” 厨师露出了自得的表情,脸上含笑听着众人的猜想。 “嗯,卷烟?”奥布斯沃德随便一说。 “不不不。”巴普洛夫摆了摆手。 “篝火烧出来的烟?”卫队长西斯猜想了一下,同样得到了否定。 “巴普洛夫,你就告诉我们吧。”叶特罗坐在位置上,笑着让他快点揭秘。 “是火龙的‘火烟’。” 众人纷纷动起刀叉,试吃了一番,不得不承认,这出神入化的厨艺与大胆的烹饪技巧,让食客们感受到了深海里的柔波与火山中的热情,双重口感在舌尖绽放,鱼肉顺滑入口,丝丝流进胃里。 歌手贝蒂的歌声在舞台上响了起来,这是高山酒店众人的专属宴会,禁止任何客人通行。 服务员又端上来了一些盛放在玻璃杯里的酒,巴普洛夫急不可待地让众人品尝看看。 “醇厚,有烟熏味。奇怪,好像还有一丝冷冽。”工程师查尔斯·亚历山大·阿尔瓦把鼻尖探进酒杯里,深深的嗅了一口,给出了他的评论。 道儿砸吧砸吧嘴巴,感觉很好喝,又抿了一口:“有点甜。” 放在玻璃杯里的酒酒体呈现金黄色,又偏红。 索拉德掀开头盔,品饮了一口,出声道:“有花、果、蜜香。” “完美!”巴普洛夫鼓掌道,“这酒名字叫‘高山红’。香菇猪喜欢吃植物,在它们的胃里,这些还未消化掉的食物会带上一种独特的香味,我把它们取出来自然发酵。 而后,我又拜托火龙,给这些酒坛施加了一种叫‘火炙’的工艺,这会极大的增强酒体的口感与香味。 但是火龙的火带有一些激烈的杂味,所以我把这些酒装瓶后放在海床上去储藏,当然是拜托了行灯鱼去照看的。” 听到这,叶特罗不禁笑出声来,难怪他前阵子突然接到帝王行灯的信息,询问他酒酿好了没有。原来是在说这个酒啊,叶特罗得记下来,他要给帝王行灯送一些过去。 “现在,所有的菜品已经呈现完毕,女士们,先生们,希望你们晚餐愉快。” “敬巴普洛夫的厨艺!”叶特罗率先举杯,喝下了这杯高山红,酒体的丰富口感在他腔内回转,饮入腹中后又有甘甜的感觉追溯上来,让他十分舒服。 “敬巴普洛夫!”其他人也纷纷举杯,刀叉甩动起来,一份份食物在令人垂涎的咀嚼声中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第一百四十六章 新大陆的探索计划 宴会的桌子是圆型的,这传达了人人平等的意愿,但是当高山酒店众人入座时,还是按照先后顺序入位了。 叶特罗坐在主位上,背后是高山堡的主体建筑,从他左手边下去依次是西斯·拉雅、道儿·拉雅、铁匠辛巴、猎人丹尼尔,右手边则按照遇见叶特罗的时间顺序入座,依次是索拉德·千代、西比奈·千代、奥布斯沃德、工程师查尔斯、大商人阿尔波飞与他的女儿阿芙。 厨师巴普洛夫因为要做菜,就没入位了。管家戈兰登也回家休假,便不在此列了。 叶特罗环视了一圈众人,站起身来,拿银勺敲了敲酒杯,大家便停下交谈与吃食,齐齐望了过来。 “首先,请允许我向你们道声谢,感谢大家的付出,让我们针对大契克帝国的计划都取得了成功。我先敬你们一杯。” 叶特罗给自己斟上了高山红,一饮而尽,“其次,也想趁这次的宴会,让大家彼此熟悉一下,因为我们中像索拉德与奥布斯沃德两人就常年在外,估计不少人还未见过他们。所以能否请两位功臣稍稍抬一下你们的手,让大家好好看看你们。” 奥布斯沃德的发型还是那般滑稽,他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十分感动自己能坐在这张桌上,激动地两手都举了起来挥舞着。而索拉德只是轻轻地抬了一下手,再顺势放至胸前,抚胸向大家致意。 “还有查尔斯。”叶特罗伸手指了指头发灰白,戴着金边眼镜的查尔斯说道,“应该是你左右两边的人没有见过你,所以我也向大家郑重介绍一下,查尔斯·亚历山大·阿尔瓦。” 查尔斯坐在位置上,较为腼腆地对着众人笑了笑。 “亚历山大?!”阿尔波飞吃惊道,“是王室的亚历山大?!” “过去的事了。”他淡然一笑,看来并不喜欢抛头露面。 “查尔斯是当今国王的弟弟,现在在我们这里长居,负责所有跟灵能设备有关的事情。” “幸会幸会。”阿尔波飞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然后,查尔斯,与你握手的这位,叫‘阿尔波飞’,他来自希伯来帝国南境,是一位盛名远扬的大商人。”叶特罗对着众人笑着说道,“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的新奇的小玩意儿,都可以拜托他,因为他掌握着帝国最大的黑市的所在地——眼骨之城——的部分管理权。” 查尔斯站起身来,弯腰向大家致意。 “以及他旁边的那位小姐,是阿尔波飞的女儿,名叫阿芙,她是一位出色的灵能者,以后大家会见识到的。” “为什么不介绍我?!”西比奈不高兴地嘟了嘟嘴。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因为西比奈大家都见过且很熟悉了。 “好吧,咳咳。”叶特罗清了清嗓子,郑重道,“今天,最荣幸的事,是我们请到了时代之子、人类与巨龙的使者、发还未银的精灵、古龙的密友、未来新旧大陆的圣女——西比奈·千代!欢迎她加入我们。” 叶特罗率先鼓起掌来,西比奈因为身高问题,也站在了椅子上,捏着不存在的裙子边,行了个淑女礼。 “那么,除了感谢诸位远在外地的凶险搏斗外,我也要在此感谢一番学者道儿与商人阿尔波飞的努力。他们成功的将弱龙药剂与狂龙药剂的产量提高,并高价出售给了两个势力。所以,我们酒店现在可以说是——资金充足。 所以,在目前没有计划外出的情况下,我打算用现有的富余资金与人力,开展一次针对新大陆的探索计划。” 圆桌上的众人都在期待着叶特罗的下文。 “你们应该知道,在高山酒店的东面,是边际森林,目前我们只探索到两道山脉夹着的山谷入口,想要再进一步的话,运输就无法跟上了。再加上边际森林外围的资源已经够我们使用,所以暂且搁置了向东探索的计划。 而西面,跨越行灯河后,是一片小型森林与大片的沼泽,以及沼泽之后的小火山。拖目前不在这里的猎人裘光的驯养,我们得到了一只小火龙,有了它,我们才解决了去火山的路程问题。其中西边的森林、沼泽与火山都还未完全摸清,所以目前也不再向更西边的地方前进。 最终,我把目光放在了酒店的南面。 我本想打算等待高山堡的主体建筑,也就是我们身后的这个建筑修复完毕再探索南方的,但是新大陆的建筑项目实在太多,主体建筑的修复进度缓慢,我等不到它修复好的时刻了。” 叶特罗指了指身后的那栋建筑,即使它是破败的样子,也比高山酒店高出了好几层,它的墙面用几块拼搭在一起的巨幕给遮住了,罗素大师在设计中庭的时候,巧妙的用几排树篱与花草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让宾客的注意不会移到巨幕上去。 “我翻看过初代拉雅公爵的自传,在他的自传中没有提到跟南边的环境有关的事情,所以我猜测那里是安全的。 南面有一处大型的湖泊,直通向内陆,四周是崎岖的山脉与肉眼看不到的秘境,我希望可以由大家一起想办法,组建一支探险队去往南面,寻找可以作为前哨战的地点,勾勒出地图来。 当然,我会提供不菲的报酬,包括金钱、地位与其它要求。我可以向诸位透露我的期望——我想在南方,找到一个可以建造城市的地方。而那时候,探险队的名字,会刻在城市的基石上,让荣誉永存。” 圆桌上的人都肃穆了起来,他们明白,建城是一种多么宏伟的人类计划,不排除后期才会考虑到的建材、人口、管理等问题,单就是前期的保证领地安全的问题都需要一个国家的支持才行。 建造城市,要驱逐当地的怪物种群,会骚扰到当地及附近的强大怪物,最严重的可能会引出历战级的怪物或者古龙——因为它们是当地生态链的王,底层的生态链遭到清洗,它们就势必会出现。 最关键的是,它们可不会在特定的时间点或者以特定的数量出现,它们也许会在建筑队进入领地时就杀出来,给人带来恐惧。它们也许在当地不是一头,而是一群,给人带来没有希望的未来。 众人都沉默了,但他们也都跃跃欲试着,因为建造城市,这对任何一个帝国或者家族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无论是骑士、猎人、商人还是灵能者,平民们最有机会在这个过程里成为贵族,而那座城市,就将成为他们的家族根基。 毫无疑问的说,叶特罗依据拉雅家族的势力,给在座的每个人都提供了一条阶级上升的道路。当然,众人也明白,这只是个饼,吃不吃得下,还要走两步看看才知道。 新大陆的探索计划,在1八03年,正式启动了。 第一把四十七章 朝前推动的历史车轮(1) 深夜,高山酒店大堂里,叶特罗看了眼手上的那枚伍德家族碎片,它整体接近长条状,有轻微的弧度,比桑德家族那块小不少,青灰色的石板上只有一个镂空的长方形。叶特罗瞥了两眼,便让梦之激活了其中蕴藏的意识节点。 “节点已激活……意识能量导入中……意识辐射扩张中……” 梦之那机械式的话语传导了过来,叶特罗手中的那枚碎片便绽放出蓝色的光芒,缓缓地漂浮了起来。它轻轻地转了一圈,便自主朝吊灯那飞去。拉雅之柱身上的一个镂空图形射出一条纽带,将碎片吸引住,让它重新化为自身的一份子。 叶特罗看了眼现在的吊灯,发现它的面积有那么点四分之一的感觉了,他欣慰的舒了口气,脑海中传来了拉雅之柱的意识信号:“能量级上升,可激活‘远程能量传输’功能。” 小碎片也能触发新功能?叶特罗惊讶了一会儿,开始解读这个功能的作用——这是一种可以将吊灯的能量传输给意识世界中任何一个信号点的功能,并且会被接收方的灵能属性同化,不用担心灵能排斥的问题。这也就说,这个能力,只要在吊灯能量充足的情况下,就可以瞬间将接收方的灵能充满并短暂溢出。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强力的能力,但叶特罗也知道开启这个功能的前提是激活吊灯的全球通信能力,而那个能力一旦开启,以吊灯的能量储备根本就传输不了多少灵能了。除非……摩尔大公子还愿意为了爱情无私奉献一下。 叶特罗想到这里,觉得摩尔最后还没见到梦之便灰溜溜跑回家的样子真令他感到开心,于是他笑了起来,脸上的肌肉都动了起来,这让缓步走过来的索拉德静静地站在了一旁,没有打扰叶特罗在喜悦中的沉浸。 过了一会儿,叶特罗才收敛起自己的遐想,他还期望着摩尔大公子再过来一趟呢。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恢复常态。只要稍稍一转头,便看见戴着头盔的索拉德站在了附近的柱子旁,笔直地立着。 “索拉德?” “有事找你。” “你说。” 索拉德知道他可以跟叶特罗用意识沟通,但是他觉得亲身过来会显得郑重:“我希望你可以不要派小奈出去冒险。” “小奈会希望你这样做吗?” “我已经失去妻子了,不能再失去小奈了。”叶特罗话语中带着哀伤,与一个父亲最深切的悲痛。 叶特罗看着索拉德,他眼角余光瞥见西比奈悄悄地站在走廊拐角处,正探着小脑袋往这边努力盼着。 “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贝琳达就在那艘船上,那全是奥布斯沃德的猜测而已。”叶特罗试着安慰索拉德,“这么多年了,你应该再给自己点信心。” 索拉德沉默不语,好久后才语气平淡地要求:“总之,让小奈当一个正常的孩子吧,我想给她一个应有的童年。” “既然如此,那我答应你。”索拉德才是西比奈的父亲,叶特罗本就没有权力干涉,“你有想过接下来怎么过吗?” 索拉德的身形放松了一下,他语气轻松,像是在展望着未来:“我会给西比奈请个老师,去学习一个孩子该学的东西。她不喜欢练习太刀,我会让她学些乐器,不然她就太不像个女孩了。” 叶特罗此时才觉得眼前的索拉德是一个父亲,而不是一个流浪的想要复仇的落魄贵族了。“那你呢?你还要去找寻妻子吗?” “嗯。”索拉德斩钉截铁,“我还要拜托你帮我收集贝琳达的下落。如果她还……那她的容貌与银发是会很引人注意的,只要多在意这方面的讯息就好。” 还没等叶特罗回复,索拉德继续道:“作为回报,我会帮你探索南方区域。相信我,这会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叶特罗顿了顿才说道:“那我会给奥布斯沃德一些资源,让他去搜寻贝琳达的消息。” 索拉德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提议。当叶特罗再次瞥了一眼西比奈待的那个拐角时,后者已经不在那了。 大契克帝国中斯兰区,扎利之城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生气的死城。些许“贪食祭”的字符散落在地上,见证着往日的狂欢。它们夹杂在布满灰烬的木炭间,被风卷在垃圾的漩涡中,从街角这一侧呼啦啦地刮到另一侧——一架马车缓缓地从拐角转了过来,马蹄声哒哒,车轮轱辘,这一切在这座城市里都显得那么刺耳。 这架马车拐了好几个弯,才在一条巷子口停下,从上面走下了一个穿戴着黑纱黑帽的女人,透过帽檐下的渔网薄纱,可见一对如珍珠般清澈的眼眸,她那双层的眼皮轻轻一眨,那清澈的气息便消息不见,只剩下如死水般的沉静了。 几个仆人跟在她身后,走入了这条小巷。巷子深处是一个圆形广场,里面开着一些花店、古董店,以及那一座蓝花酒吧。 因为大火烧到附近时突然改变了风向,这条巷子的建筑便保存了下来。艾伊娜·伍德稍稍抬头站在蓝花酒吧门口,她看见酒吧那镌刻着蓝色鸢尾花的招牌还在轻轻摆动,门口那两丛种着花的盆栽却已经枯萎殆尽了。 艾伊娜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伍德族长,欢迎光临。”吧台后,站着一个面容皱纹遍布的女性,她上身的白色衬衫缩在下身的皮裤里,两肩披过背带,显得十分干练。 这位老女人的面容虽然起着褶皱,但那红唇与金发都显得她气质出众,尤其是她笑起来时,露出的标准笑容与满口的灿白牙齿,更显得她秀雅优美。 她年轻时一定倾国倾城。这是艾伊娜见到她时脑海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随便坐。”老女人的手中正拿着一个调酒瓶晃荡着,艾伊娜走到了吧台前,坐在了吧台椅上。整个酒吧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 “唉,一场大火带走了不少人,现在都没人来喝酒了。”老女人将调酒瓶潇洒地从身后扔至身前,一手接住,一手取过酒杯,为艾伊娜斟上了酒。 “我是来谈事情的。”艾伊娜注视着老女人,语气肯定。 “噢,可惜了,这杯酒本来能让你获得一点力量的。”老女人面露不忍,却还是将艾伊娜面前的酒杯取走,将杯中的酒水倒在了地上。 她把调酒瓶随手一扔,右手撑在吧台上,嬉笑道:“那我要做个自我介绍了。”她俏皮地笑了一下,这种行为的自然竟然丝毫不会被她脸上的岁月给遮盖—— “我是龙神教中斯兰区的主教——哈——莉。很高兴认识你,我的伍德家族大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朝前推动的历史车轮(2) “尊敬的阿尔波飞先生,我们很幸运的能够在危急时刻得到您的支持,您的货品给予了我们支撑下去的勇气与生活的希望。 但是友谊的道路终究要有尽头。经众多人员决定,我们将终止与您的商贸合作,并对我们这一突然行为献上一份珍贵的礼物。 希望在未来我们仍有机会继续合作,谨此恭祝您商运昌盛。” 叶特罗把这封信读罢,放在了书桌上,在他的对面,阿尔波飞正站在那。矮壮的阿尔波飞朝前走了两步,将一根试管瓶放在了桌面上,放在信纸的旁边。 “大人,这就是他们寄给我的‘礼物’。”说罢,他又往后退了两步,站回原处。 叶特罗伸手拿起那试管瓶,只见里面涌动着金白色的液体,那液态的流动与狂龙药剂很像,明显不同的就是狂龙药剂是黑色的。 “也就是说,龙神教研发出了他们自己的狂龙药剂?”叶特罗将这瓶试管转了两圈,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被液体那金白色涌动的样态给吸引住,只觉得里面波光粼粼,十分优美。 “据我所得的情报显示——确实如此,并且……”阿尔波飞止住了口吻,显得有些不敢说。 “说下去。” “并且……”阿尔波飞又弯了几分腰,“他们研发出来的药剂,效果要比我们的更强——他们的药剂不会让龙形傀儡死亡,只会让它们虚弱一阵子。” 叶特罗陷入疑惑了,他沉思了一会儿,让门外的卫兵去把道儿·拉雅喊来。还在黎明一号套房内睡大觉的道儿匆匆忙忙地换身衣服赶到了中央三号套房,她一进门,叶特罗便给她倒了杯水,让她缓一缓,喘口气。 “怎么啦?”道儿的亚麻色头发还没扎起,就那样自然柔顺的披在身后。 “你来看看这根试管里的液体。”叶特罗将龙神教寄来的试管递给了道儿,后者放下水杯,接了过去。 “跟狂龙药剂的制作流程很接近。”道儿第一眼便给出了结论。 “它算是狂龙药剂的进阶版,各方面都要强于我们的狂龙。”叶特罗帮道儿补充了信息,“具体你可以询问一下阿尔波飞,这是龙神教寄给他的。” “进阶版?!”道儿惊讶地呼出了声,“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阿尔波飞疑惑地问出口。 “狂龙药剂的原材料是用黑蚀龙的麟粉制作的,黑蚀龙的上限决定了药剂的功效上限。”道儿摇晃着这瓶药剂,语气激动,“而据我所知,目前没有任何一头——记载中的龙——跟黑蚀龙有同样的能力。” 叶特罗与阿尔波飞拧紧了眉头。道儿一早的睡意全都消失不见了:“如果这药剂全面超过我们的狂龙药剂,那它的原材料……到底是什么龙类?一头跟黑蚀龙能力相近,却全面超过它的从未记载过的古龙?” “而最重要的是……”叶特罗与道儿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眼神有些惊恐的阿尔波飞,说出了道儿没说出来的话,“龙神教,掌握着这么一头怪物……” “伍德族长,既然你迫切想要谈事情,那我就直接跟你把事情说清楚吧。” 中斯兰区的主教哈莉把手往下探,从酒柜中取出了一个红酒杯,将它按在了吧台上,“这是你家族的那头古龙‘钢龙’。” 哈莉从酒柜里又取出了一个酒瓶,往这个杯子里倒了点酒水,“这是钢龙还能为你效命的周期,只有一点点了哦。” 哈莉又摇晃了一下刚刚倒酒水的酒瓶,里面一点酒水都不剩了:“这是你的灵能控制媒介——它已经没了。” 艾伊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而这头钢龙,也就是这个酒杯,它是一个想要喝水的酒杯。你看——” 哈莉手捏着红酒杯下方的杯柄,那杯中的酒水居然一点点的消失不见,完全不知去了哪里。“酒水被杯子喝完了。但是这个杯子,它是会渴的,尤其是当它尝过酒水的味道后,它就更喜欢喝了。你知道它接下来会做什么吗?” 哈莉摇了摇红酒杯,询问者艾伊娜。艾伊娜摇了摇头。 只见哈莉捏住杯柄,潇洒地转了个身,高高举起酒杯。在这吧台里,那些储存着大量酒水的酒桶仿佛被酒杯给牵引住了一样,一个个都自行转开了水龙头,一注注酒水从酒桶里喷涌出来,逆着引力聚成一条酒泉灌进了水杯中。 “现在你明白了吧。”哈莉仍举着杯子,那灌进杯中的酒水就像灌进了无底洞,永远填不满。她转头看着艾伊娜,好像也没期待后者会给出回答,自行说道,“钢龙失去控制后,不会回归森林。它已经爱上了灵能的味道,戒不掉的,所以它会四处掠夺灵能——而灵能控制媒介中的那些灵能来源——是你们领地上一位又一位的子民啊。” 艾伊娜脸色变了,这意味着失去灵能控制媒介,不仅是失去古龙的助力这么简单,还意味着一个天灾怪物会席卷整个中斯兰区,除非它吃饱亦或者被消灭。 “你说的,就一定对?”艾伊娜不想再轻易相信一个人了。 “伍德族长,你完全可以试试看,或者,你去仔细翻阅一下你们家族的资料,再或者,去询问一下其它家族的首领,总会有人告诉你这件事情的——人类的灵能经过灵能控制媒介的同化后,对古龙来说就是毒品,没试过这个味道自然不会惦记,可一旦沾上了,那是戒不掉的。” 哈莉终止了表演,她将酒杯放在身前,杯中的酒水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一点。 艾伊娜起身了,她要离开这,靠自己去推断出事实是否真的如这个龙神教的主教所说。 只见哈莉对着艾伊娜的背影高声提醒道:“伍德族长,我还会在这里等你的。当你怀着恐惧回来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我有办法帮你解决钢龙失控后的危机。所以你可千万记得,记得回来哟。” 艾伊娜身影一顿,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哈莉在背后轻轻地勾起嘴角,将杯中酒水一口喝下。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朝前推动的历史车轮(3) 中央三号套房内的道儿·拉雅想转开这个试管上的木塞,仔细看看里面的液体,可她手碰到木塞的时候,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吓得流出冷汗,赶紧把手抽开了。并略有些后怕地朝阿尔波飞问道:“龙神教为什么要送这个礼物给你呢?” “可能是……想详细说明一下为什么要跟我们解除商贸合同吧。”阿尔波飞的话总是给人只说一半的感觉。 “阿尔波飞,不用拘束。大胆说出你的猜测吧。”叶特罗觉得阿尔波飞太把自己放在下属的位置上,实在是谨慎过头了。 “是的,大人。”阿尔波飞得到授权才肯说出真实想法,“这就是一个信号。我想,龙神教的人肯定也获得了一些弱龙药剂的样品,以他们对怪物的研究,不难看出两种药剂是同源的,那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猜测,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设局来榨取他们的利益。 所以,他们把研发的药剂给我看,就是要告诉我们他们已经看穿了一切——‘现在正在气头上,最好别惹我’。 因此,道儿女士你完全不用担心这药剂会有什么问题,龙神教是想通过它向我传达信息的,自然不会有突然炸开这种恐怖的做法。” 道儿因为自己的心思被猜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便扭开了试管的木塞,更清晰的观测起瓶中的液体来。 叶特罗听完摸着嘴角得意地调侃道:“那看来我们丢掉一个大客户了。” “是的,大人……而且还不止于此。” 叶特罗投来了疑问的目光。 “因为——”阿尔波飞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信纸,递到了叶特罗面前,略有些尴尬地说道,“桑德·希尔也跟我取消了商贸合同。” 叶特罗把信纸拿过来扫了一眼,大意就是“资金紧张,暂且中止合约”的意思。 “桑德会取消药剂的供应那是意料之中的,毕竟只要灵能控制媒介在,尸套龙就能够为他摆平所有纷争。”叶特罗将信纸撕掉丢进了垃圾桶。 “大人,真的十分抱歉,我没能保住这两份生意。”他致歉式地弯腰,总是表现出他所认为的应有的温驯。 叶特罗语气轻松:“我们从龙神教与希尔家族身上获得的利益已经够多了,足以支持我们在大陆上的探索计划,与其它一些建筑项目。你作为这次生意的中间商,我会让家族那边的会计团队给你一个满意的抽成的。至于你——道儿。” 叶特罗将道儿从思考的状态中拉扯了回来,“你也会有一笔不菲的奖金,用来扩建你的学士院。如果你有什么想买的漂亮衣服可要赶紧说了,戈兰登管家马上要度假回来了。” “我会努力的!”道儿竖起拳头,可爱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把叶特罗看得愣了一下。 “咳哼,那你努力……”叶特罗把头撇开,望了望窗外的景色,那里晴空万里,蓝天与海洋交织在一起,像创世神它那湛蓝色的眼眸。 艾伊娜·伍德的眼睛很漂亮,像林间喝水的小鹿,半闭着它的眼皮,让翘起的睫毛享受着惬意。但是当它警觉时,它会害怕地高昂起头颅,眼神里总是充斥着不信任与冷漠了。 蓝花酒馆内,今天的哈莉戴上了一顶黑色毡帽,她站在吧台后,用毛巾擦拭着酒杯,客人也只有艾伊娜·伍德一位。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哈莉摆出了职业性的笑容,红色的唇仍是性感大方。 艾伊娜的面容遮在黑纱后,声音低沉:“告诉我,你准备怎么解决钢龙失控后的事情。” “所以,你相信我的话了?”哈莉的表情显得很浮夸,“噢,真是令我心痛,为什么你之前不肯信我呢,非要去找其它方法求证。”她的手指在空中凄美婉转,像是在表演一出歌剧。 “我不会相信你的。”艾伊娜面无表情,“我们只是在谈交易。” “那我的亲爱的伍德族长在谈交易前你应该给出自己的筹码的。”哈莉瞪着艾伊娜,她的语调转变得很快,语速都飙了起来。这把艾伊娜吓了一跳,却没在脸上表现出来。 紧接着,哈莉自己说道:“很简单,趁你还能对钢龙下达一些简单的指令时候,你让它飞去一个地方。” 哈莉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纸条,她反转着这张被对折过的纸条,看着艾伊娜问道,“这上面是时间地点。” 艾伊娜想伸手接过,却被哈莉用手挡住了:“欸,伍德族长,你想好跟我的合作了吗?帮你解决掉一条古龙带来的危机,这种事,我们龙神教也不常做啊。” “家族的史书上说,古龙失控后,会去寻找人群聚居的城市,并吞吃掉大量有灵能的人类。如果它没法在城市里快速获得食物,它就会去袭击村镇、道路上的商队等其它防御薄弱的地方。”艾伊娜低沉的说完这句话后,反问道,“你们与我的合作,会比钢龙造成的破坏更严重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莉有些癫狂的大笑起来,指着艾伊娜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看得透彻。” 随即哈莉的表情又恢复了常态,露出了标准的笑容:“当然不会了,我的伍德族长,我还是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们龙神教与你的合作,一定会帮你稳固这里的统治,也一定会让你的领地,焕发生机的。” 当那天在潘多拉斗兽场里,艾伊娜突然发现自己的意识与钢龙链接上的时候,她就知道,家族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家族了——她在家中排行十七,是最小的女儿,她也从来都不是家族的指定继承人,如果她获得了钢龙的控制权,那就说明,在与父亲最接近的这条血脉上,她是唯一存活的人了。 她从前那个厌恶的家族彻底消失了,而她带着悲伤与孤独活了下来,不知自己还能在这条路上坚持多久。 1八03年4月,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后,以索拉德·千代为首,阿芙与丹尼尔为辅的探索小队终于出发了。 他们骑乘马匹出发,并未使用到蓝速龙与其它怪物。因为酒店南边的地形远望过去就十分崎岖,并不适合只能在平地上驰骋的蓝速龙。再加上探索行动是一个需要低调潜行的行为,如果用飞龙种怪物前往未知区域,很容易引诱出当地的霸主,索拉德可不想去一个地方就跟当地的老大打一架。 于是他们一行三人在装载了可以使用一个月的生活物资后便一头扎进了南方那浩瀚的湖边山地。 第一百五十章 不一样的野外求生 茫茫林地从湖岸旁的山脊一泄而去,绵绵的覆盖到视野的尽头,那里有更广阔的丛林蓝天与白云,也有着清澈的闪耀着波光的湖水。 索拉德从大树顶端一跃而下,手中的钩爪在下落过程中发射出去抓住了一根树枝,他便借力晃荡了一下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怎么样?看到平原了吗?”阿芙坐在马背上,期待地询问。 索拉德摇了摇头:“湖泊的广度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这条山脉一直延伸过去,林地太密集了。我觉得,我们要制作木筏顺着湖泊往下,这样效率会快很多。” “木筏?”阿芙来兴趣了,“我们可以造木筏?!” 一旁的丹尼尔牵着两匹马,自己还坐着一匹,他把其中一头的缰绳递给了索拉德,另外一头马身上背负着大量的生活物资。 索拉德翻身骑上马,转了下马头,开始朝湖边行进,他们现在在高处,必须小心翼翼地顺着平缓的山地下到湖边,一路上便跟阿芙把如何制作木筏的事情给讲清楚了。 这件事并不难,丹尼尔去砍树,阿芙用她的能力把木材传送到湖岸边,索拉德则用他精湛的技艺将木材制成合格的木筏。 考虑到湖泊可能会超出想象的庞大,探索的时间会意外的长,索拉德便将木筏的面积刻意扩大了,阿芙的传送能力保证了他们可以利用巨木来做木筏的底座。于是索拉德挥舞着太刀,就当是砍怪一般,将多余的木材切割成木板,上面留有凹槽,利用榫卯工艺,将木板咬合在了底座上,并互相拼搭起来。 数年的逃亡生活让索拉德学会了许多技艺,虽然他的木匠手艺只能算个入门,但是造一艘有墙有屋顶的木筏还不在话下。 经过一天的忙碌,月亮挂上枝头时,筋疲力尽的丹尼尔从树林里回到湖岸了,他穿过小林子,看见的便是一艘有着方方正正的墙壁与屋顶的木筏搁浅在湖岸上。木筏的底座正是他辛辛苦苦砍下来的巨大树干,它整体呈现长条状,相比狭窄的左右两侧过道,前后两端的空间会更大一些。它的顶上还竖有一根桅杆,只是上面还没悬挂帆布。 丹尼尔捏着发酸的胳膊走近,发现索拉德正在用他的灵能在切割石块。他静静地看着,就看着索拉德一言不发的将切割好的石头带上了木筏,于是他好奇地跟了上去,只见索拉德进了木筏的屋子,将石块一块块铺平又垒起,在屋子的中央——那根穿过屋子顶端的桅杆旁,搭了一个火炉。 丹尼尔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木筏、这屋子、这火炉,为什么他有种不是去探索未知风餐露宿,而是去郊游的感觉? 丹尼尔又转了转脑袋,看清了屋子里的布局——三张铺着被褥的木床左二右一的分布着,床边上还颇有趣味的开了一扇窗户,供床主欣赏外界的景色。 而那右边的床,穿戴着黑色尖帽连体衣的阿芙正开心的在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她的私人物品。她的床边有一堵木板遮起来的屏风,睡在左边的人是看不见她床上的样子的。她欣喜于索拉德的细心与体贴,只觉得这趟艰苦的出行顺便变成了一趟浪漫的旅途。 于是她轻轻地哼起了歌来,庆祝自己迈出了走向世界的一小步。 柴火噼啪烧起的烟味飘进了阿芙的鼻子,她好奇地走出了被屏风挡住的空间,探头出来看到索拉德已经在石制火炉上架起了他们野外生存时用的那口铁锅。 “丹尼尔,去钓一头鱼来。” 这是从丹尼尔砍树回来后,索拉德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钓鱼?”丹尼尔不解,“我们不吃干粮吗?” 索拉德瞥了他一眼,轻轻说道:“你在野外探索的时候,就没想过改善生活的品质吗?” 丹尼尔有点无法理解:“可是猎人公会教导我们,要吃苦耐劳。” “我是八星级猎人,你听我的就好。”索拉德的铁锅烧开了水,他用一把木勺鼓捣了两下,“去吧,钓多点” 丹尼尔觉得索拉德说得有道理。他要向八星级猎人学习。 伸缩型的便携鱼竿是每个人猎人都会带的物品之一,丹尼尔轻车熟路的去岸上的泥地里刨了几只虫子系在鱼竿上,他回到木筏的前端,将鱼竿甩进茫茫的湖水里,开始他在月色下的静修。 这艘木筏屋子里的墙壁上挂着几根火把,将屋内照得亮堂,屋子两侧的木窗敞开着,透露出光亮来,也吹进凉爽的湖风。 烧开的锅炉旁已经搭起了一张方桌,索拉德将现有的一些植物切成丝洒到锅内,他认真做菜的样子,惹得阿芙在一旁目眩神迷。因为这里是茫茫野外,身边又都是信得过的人,索拉德便没有戴他的头盔,以至于他那抿着嘴唇的俊美脸庞落在阿芙的眼里,宛若是男神一般印刻在了她的眼中。 阿芙觉得丹尼尔也很帅,但是索拉德与丹尼尔相比,身上那高贵的气质与时刻能把劣质的生活环境打造出一番贵族生活气息的能力,更让她着迷。 丹尼尔的鱼来了,那是一头常见的蛇麻古鱼,体型较小,深灰色的长条状的躯体落在了烧开的锅内,剧烈的翻腾着,没一会儿便与植物与其它的香料混在了一起,成了空气中那美味气息来源的一份子。 鱼汤入碗,三人分坐餐桌旁,一根昙花兽油脂制成的蜡烛从索拉德的背包里掏出了出来,架在了餐桌中央的精致木盘烛台上。 银制刀叉分发餐盘左右,三人腰背挺直的用勺子细细品尝,轻嚼慢咽,宛如在顶尖的宴席上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克制与礼仪。 丹尼尔感觉自己吃得很累,但是当他看见阿芙很享受这种进餐的动作后,他也坚持了下来,像个贵族一样,对待他今晚这也参与制作了的晚餐。 木筏渔火熄灭,船屋内的人都安恬睡去,马儿们在岸上也都站立着一动不动。丹尼尔抱着他的弓箭坐在屋顶上,他靠着桅杆,望着那湖中的洁白月亮。山林微风作响,湖水叮咚两下,远处的不知名的啼声此起彼伏。丹尼尔缩了缩,开始了他的夜晚。 第一百五十一章 湖中惊变 木筏的桅杆挂上了帆布,马匹被丢弃在岸上,任由它们自己跑回酒店。这艘木筏便靠着湖岸,一路往南边的宽阔水域飘去。 少了林地那崎岖地形的阻隔,索拉德一行人的行进速度加快了许多。风力与湖水的流向把他们往大湖的深处的带去,丹尼尔给自己造了张板凳,就坐在木筏的前端,让鱼竿下的鱼饵顺着木筏前行——这样是很难钓到鱼的,但是丹尼尔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索拉德在屋子的顶部搭起了一张桌子,他拿了些纸张来,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湖两岸的地形,并一丝不苟地在纸张上描画着简单的地图。 其中最闲的要属阿芙了,她望着安静的湖面与宁静的岸边林地发呆,手中的灵能下意识地搓出一些没有任何作用的形状,然后又丢尽湖里去,化为一滩逸散掉的灵能。 闲云在天上连成一片,无聊的人在木筏上静坐,丹尼尔索性去捣鼓他的武器装备了。 他走进屋里,从装备箱里取出了弓袋,又取出了一个石钵和一个密闭的袋子。他坐回木筏前端的凳子上,开始将密闭的袋子拆开,引得阿芙好奇地走到他旁边蹲下看着。 “这是什么?”阿芙指了指袋子的一株火红色的植物。 这株植物被丹尼尔拿了出来,在光照下,可以看见它的顶端长着一颗球形的花苞,花苞表面坑坑洼洼,从这些坑洞里探出了一簇又一簇的像拳套一样的花骨朵。整株植物的色彩像是从金色向火红色转变的。 “这是火药草。”丹尼尔那微卷的刘海搭在额头上,露着开心的笑容说道,“是制作火属性箭头的必备材料。” “箭头?火属性?”阿芙没接触过弓箭这一武器,不知道其中蕴藏的知识。 “就像这样——”丹尼尔将火药草上的那些花骨朵全部拔了下来,丢在了石钵里。他又从袋子里取出了两朵暗红色的蘑菇,这些蘑菇的伞盖上生有黑色的斑点,“把‘硝化伞菇’与火药草捣鼓在一起。” 丹尼尔拿着石杵将火药草与硝化伞菇捣搅在一起,随着植物被研磨的越来越细碎,阿芙发现它们散发出了一股股十分爆裂的火属性灵能,就像是爆桶炸开时的那种气浪。 接着丹尼尔从弓袋里取出了箭枝,将箭头放在石钵的那些药泥上转了一圈,便放置一旁,他如此往复,直至将石钵中的药泥全部抹干净后才停下来。 “只要一会儿的时间,箭头就会吸收火药草与硝化伞菇混合后的爆破灵能,它们击中怪物后,就会造成额外的爆炸伤害。” “好厉害!”阿芙拍了拍手,惹得丹尼尔的腮子一下子通红了起来,他十分不禁夸地还要在阿芙面前再露一手。 于是他又取出了火药草与硝化伞菇,在石钵中捣碎后,徒手将它们握成泥团,塞入了一个只有手掌大小的空瓶子。在阿芙疑惑的目光下,他语气柔和,似乎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一样解释道:“将调和好的火药装入瓶子,是为了应急用的,如果遇上一些弱火的怪物,只要将箭头插入瓶子取出便可以快速发射出带有爆破属性的箭枝了,但这样做效果不如提前准备来的好。” “这样说来,你们弓箭手只要准备充分,就会很厉害呢!”阿芙感慨道,“不像我们灵能者,身上的灵能储备用光了,就不得不退场,好想我们也可以有这种补充灵能的手段呢。” “哈哈哈哈哈。”丹尼尔被夸赞地大笑起来,不过他很快收敛了表情,咳嗽两声回到常态,“可是弓箭手是一个特别费钱的职业,像火药草与硝化伞菇调和,制作出一个爆破属性的药泥就差不多收费一百希伯来金元,一团药泥最多只能调和五十枝箭。五十枝箭除非全射进怪物眼睛里,不然真的起不到多少作用。” “所以你才一直给其他人打工吗?”阿芙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着,“我听说你一直忙着帮其他人收集植物、鱼类、矿材什么的。” 丹尼尔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他感觉在阿芙在说自己穷,这让他很难受。他的自尊心在这个女生面前,被他自己给打击了,于是他带着些许失落的语气,勉强笑着回应:“是的。” “那我也委托你帮我钓条鱼吧!”阿芙站起身来,开心地说道,“我给你报酬,这样你就能放心去制造强力的箭枝啦!” 在丹尼尔惊讶的眼瞳里,阿芙从身上掏出了一张金元,笑眯眯道:“我今晚想吃条大鱼,你可要钓上来。”她把金元塞进了丹尼尔手里,自己又走到一旁去看着周围的景色发呆了,手中搓着她那无聊的光球,继续抛到湖里,散成一团逸散掉的灵能。 丹尼尔将金元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他将鱼竿收了上来,挂上了新鲜的鱼饵,又重新抛回了水面,这次他握紧鱼竿,只想用他苦练的钓鱼技术来完成客户的委托。 在画地图的索拉德瞧了瞧下边发生的事,又很快把目光收了回来,聚精会神地完成着一路的简笔地图。 木筏从白天开始飘荡,一直飘至日落,远方的残阳只有一小截头露在东边的山脊上了,不少捕食归巢的鸟类开始从天空上掠过,左一片又一片的回归林中。 一直在专心做事的索拉德突然感觉木筏的速度不正常的加快了。他放下手中的笔,跳到木筏后端,蹲下身来观察着水波的纹路,又站起身来抬头看了看风帆鼓起的弧度,发现是水流流动的速度在逐渐加快——这很不同寻常,湖水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水流变化? “索拉德!” 在木筏前端钓鱼的丹尼尔突然惊声大吼,“水生兽!这里有水生兽群!” 索拉德赶紧跑至前端,只见面前的湖泊水面上开始涌现出一条又一条棕黄色的,像是水中蜥蜴一样的怪物,它们是水生兽,出没在水资源丰富的地带。 这群平均长度两米的水生兽密密麻麻地在湖面上翻滚着,叼起了一条又一条的鱼食,似乎前方是一处鱼类扎堆的地方,以此吸引了水生兽在这密集捕食。 “快!上岸!”索拉德匆忙吩咐,他跃上屋顶,将帆布收了起来,拿出了木浆,就要用力将木筏往湖岸便靠拢过去。 可是木筏底下忽然传出了沉闷的轰响——一阵又一阵,显然是有什么生物在撞击着底座。 “晚了,我们看见它们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它们的捕食范围了。”丹尼尔抓着能稳住身形的柱子,阐释着他对怪物的了解。 “阿芙,开传送门!”索拉德也搂住柱子,想要稳住这剧烈的颠簸。 “做不到啊,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阿芙摔在了木墙上,又掉落下来,赶忙抱住自己的床脚。 水生兽们从未见过木筏,一群又一群好奇地涌了过来,撞击着它,啃咬着它,想从它身上撕扯下“肉条”来。木筏晃晃荡荡地前进,被推动着往大湖更深处、更神秘的地方跃进…… 第一百五十二章 遇难神秘林地 广阔宏伟的大湖上,数不清的波纹从木筏周围荡开,那一条条棕黄色的水生兽在水面上翻滚搅动,将木筏围得一圈又一圈,绵延开数十米。在那深水之下,有着更为庞大的水生兽率先把玩这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玩具”,它们用身子撞,用头顶,就是想看看“玩具”会做出什么反应。 木筏前移的速度越来越快,晃动得也越来越激烈。 索拉德尝试着稳住自己的身形,他站在屋子上抱着桅杆,而丹尼尔与阿芙则在屋子里。可是晃动的木筏与平稳的大地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任凭索拉德再怎么敏捷,他不会飞的情况下,想要移动开来实在也是很吃力的事情。因为他只要稍稍松开搂着桅杆的手,他就有可能被木筏甩到湖里。 湖里那密密麻麻有着尖牙利齿的水生兽可能对他这种长有肉的玩具更感兴趣。 于是索拉德只能静观其变着,他瞧了瞧四周,发现在水生兽的推动下,他们离湖岸越来越远了,远到只能看到一条弧线隐在黄昏的余晖里。 他又朝前望了望,发现远处的湖面泛起了蒙蒙的水雾,待得木筏更往前推了推,索拉德远方的视野里便只剩下茫茫的水雾在大湖上蒸腾着了。 索拉德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阿芙!你听。”木屋内,丹尼尔的表情突然变了色——木筏的摇晃并没有让他过于恐惧,但此时,他的脸色有些被吓得煞白,过于恐惧,“有没有听到……轰隆隆的声音?” “你说什么?!”阿芙倒在地上,卡在屏风后,没好气地回道,“我们整艘船都被撞得轰隆隆呢!” “不。”丹尼尔颤颤巍巍地说道,“轰隆隆……是瀑布的声音……” 木筏突然安静了。 好像那些成群的水生兽从未出现过一样,湖面也恢复了平静。 “快抱紧桅杆!”索拉德在木屋顶上暴喝出声! 茫茫大湖,千万水汇聚于此,冲向那横断了世界的高崖。 被急流裹挟的木筏冲到了这世界的边缘,在它的前方,是轰隆作响的巨大瀑布,它从天的那一边笔直延伸过来,越过木筏,又向天的另一边笔直延伸过去。夕阳的最后一缕阳光在东边落下了,木筏从急流上冲到了悬崖边,它很轻易地就翻了一个身,沐浴着这断崖瀑布的浪花,朝地府航行了。 索拉德想忘掉贝琳达,他已经寻找她寻找得够久了。 但是贝琳达总是不请自来,徘徊不去。不管索拉德到哪,都能看见她在一旁侧立。她就像他衣服上粘腻的尘土,待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他轻轻地扣动手指,却只能触摸到冰冷而空洞的虚无。 索拉德又合上了眼,在有些夜晚,他会梦见自己又一次翱翔在辽阔的星空上,风飘龙在他的身下鸣叫,贝琳达在他怀里,他就闻着贝琳达掠过他鼻尖的发丝,让那一丝丝香味沁入他的心脾。可那些梦里,天空上的星光只在远处闪烁,明明灭灭——明灭——灭。 点点温润的触感在索拉德的手背抚摸,这是温润的感觉像一簇生命的火苗窜进了他的手背,顺着那僵硬的血管涌入他的心脏—— “呼。”索拉德醒了。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又难受地发出了一声呻吟。身体下意识地靠坐在了旁边的树干上,仰面朝天看了看——天际星光明亮,圆月在他的视野里占据了星空大半的篇幅。 “嗯?”索拉德疑惑了,“这些树……” 树叶是粉色的。 索拉德瞧了瞧脚下的土地。 大地是紫色的。 排排不知名的矮灌木从他身边绵延开去,一簇又一簇的荧光虫在矮灌木间、树群间、溪流上缓缓移动。这里静谧又安详,像是死者的天堂。 索拉德的手掌又传来了温润的舔舐的触感,他扭头看了看,一头精灵鹿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精灵鹿是一种长着羚羊角的小鹿,它浑身翠绿,遍布着棕黄色的斑点。当它看见索拉德与它对视时,惊叫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跃进了树丛深处,消失不见。 索拉德站起来了,口渴的他来到了溪流边,搅了搅水驱散附近静呆的鱼群,捧起清水喝了一口,这让他精神了不少,于是他才细心观察了一番,发现这里的生态环境十分的奇妙,充斥着他未见过的植物。 那粉色的树叶被风吹动散落而下,拂过他的眼帘,他看见紫色的大地上还冒出了一簇簇活着的“植物”,那应该是一种动物,只不过喜欢像向日葵一样探着脑袋。他往前走了两步,那些动物便受惊地全部钻回了土里,不肯冒头了。 而更远方,索拉德看见了一堵又一堵灰白色的巨岩,它们就像是从地里生长出来似的,崎岖冗杂,互相交错,构造出了非常复杂的地形。那些不知名的紫色、绿色和粉色的植被就生长其中,庞然巨大,或珍奇渺小。 逃跑的精灵鹿又回来了,它带了一群的精灵鹿回来,它们躲藏在树丛后,探出脑袋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索拉德。 索拉德没理它们,只是蹲下身来,用清水给自己简单的冲洗了一下,便顺着溪流的上游探索而去。他一定是被溪水冲到这来的,而他要找到丹尼尔或者阿芙的最好办法,就是顺着水流逆行,这样才能找到他们坠落的地点。 “丹尼尔,救命啊!”阿芙头发乱糟糟的,才刚醒不久的她,看着眼前那近在咫尺的巨大尖齿,已经吓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阿芙!打它啊!”丹尼尔咆哮着回应,他双脚踩踏在没膝的溪水里,双手在水下摸索着什么。 阿芙听话地用自己的手掌给面前的巨大怪物扇了一耳光。 “我打啦!”阿芙脑袋还是懵懵的,毕竟她从大瀑布上直落而下,摔得不轻。 丹尼尔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头浮空龙,好像被惹生气了。 浮空龙,一种较为温顺的飞龙种怪物,它一般不会主动对其它生物发起攻击,因为它是素食飞龙——但这不主动袭击的原因,可不包括拿一艘船砸它的老巢。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轻易吃人的浮空龙 索拉德在路上走着,他越来越惊奇身边的景物,纵使他不是学者,他也知道这片土地的独特之处——这里的植物,很多都像是珊瑚群,一簇又一簇的。 索拉德并不清楚为什么浅海里生长的植物,会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后出现在了陆地上,他脚下的土地从泥泞的紫土,慢慢转变成坚硬的岩石,这些岩石的表面坑坑洼洼,一点也不平坦。 渐渐的,他又听到瀑布的声音了,这让他精神振奋,加快了脚步,掠过几排掩映的珊瑚,他看见一道细长的瀑布从空中高悬而下,它砸在几个巨岩形成的台阶上,又化为了几道更小的瀑布流淌下来,变成小溪流浸入了这片神秘的珊瑚林。 索拉德再往高处看去,发现在那道细长的瀑布之上,还有更高的瀑布,只不过那道更高的瀑布也像是砸在了某一层坚硬的石头上一样将瀑布分流了好几层。而再高处,他便看不清了。 索拉德明白了,那道横贯天际的瀑布并不是直泻而下的,它中途肯定砸在了好几层的岩地上,分出了一股股的小瀑布,而这些小瀑布又继续分流,到低端,也就是它这的时候,瀑布便只有正常大小了。 可这样一来,索拉德就不知道该如何找到丹尼尔他们了,如果存在那么多的岩层可以把那道瀑布分流掉,那丹尼尔他们岂不是有可能跟他相距非常之远?索拉德心一沉,差点失去希望,但他没有放弃,因为他心中深信一点——那就是他是抱着桅杆摔下来的,以他强悍的体质,如果要说摔晕了被水流冲走,那他肯定也是最后一个坚持了很久被摔晕的——这样一来,他离木筏的坠落地点肯定不会太远。 人最重要的是怀有希望,而这一点,索拉德认为自己一直做得很好。 浮空龙,高三点五米,长十二米。那利齿可以轻易撕扯下人体的任何一块肌肉。 当这样的一只飞龙,在你一只手臂的范围内朝你尖声怒吼的时候,没几个人还能安然的站着——阿芙,就很自然的吓瘫了。 浮空龙它的头部、背部、翅膀等地方生长着短而密的白色浓毛,抚摸那白色毛皮的手感,就像在——撸猫。毛茸茸、软绵绵,还想再捏一捏。 但是阿芙摔巴掌过去的时候,可一点也不敢把浮空龙当小猫咪对待,纵使那瞬间即逝的触感确实很诱人。 当浮空龙平静的时候,它那圆润的大耳朵配上狭长的眼睛就会显得很可爱。可是当它生气的时候,那像是蝙蝠头一样的表情就会从人畜无害的萌样变成嘶吼可怕的狰狞的恶魔。 丹尼尔已经见到这个表情了,以他对浮空龙的研究,浮空龙并不会喜欢用牙齿去撕咬猎物,因为它是素食生物。所以他现在还有最后一丝机会去寻找到他的弓箭——趁浮空龙开始深呼吸之前。 浮空龙是一种经常被猎杀的飞龙,除了它美观耐用的外皮非常受人喜爱外,它那柔软且韧性极强的颈袋也被各种工业领域所需要,经常用于制作热气球等。这个颈袋就生长在脖颈周围,可以膨胀得非常大。 它嘴巴动了,大量的空气在它嘴部汇聚,那惊奇的肺活量让它吸入的空气膨胀了它的颈袋。它那膨胀后的圆球颈袋让它轻轻地浮了起来,也在视觉上增大了它的体积,因此阿芙被吓得更加不能自主了。她的双手慌忙地搓动着灵能,却总是搓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形状,一点用也没有的砸在浮空龙身上,将灵能逸散掉了。 这里是一条溪流边上的浅滩,溪流的源头是一块深潭,木筏就摔在那里,被冲上了岸,深潭上边就是一截短小的瀑布。而丹尼尔在木筏的残骸里摸索着,终于从浅水里找到了他的大弓与弓袋。 当浮空龙吸入空气后,它会压缩空气,并喷射出来,以此形成足以将人撞成碎片的空气炮。阿芙再怎么蠢也知道该跑了,可她的腿在醒来后便一直疼痛,根本使不上劲,她也没功夫去查看自己的腿到底出了什么事,因为她醒来时,浮空龙便凑在了她的眼前。 浮空龙仰头——丹尼尔操起等人高的大弓,在上面搭上了一只利箭,那箭枝飞速射出,硬生生地撞在了浮空龙的颈袋上。浮空龙想要喷射出空气炮的动作被这一丝疼痛给打断了,它张望了过去,愤恨地仰身喷吐出一发空气炮来,将丹尼尔所在的位置给冲击成了一堆碎片。 提着大弓的丹尼尔将灵能施加腿足,飞快地往旁边撺掇几步,又举起了他的大弓搭箭射击。 浮空龙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相比较于扇了它一巴掌的行为来说,这种将针针扎在它皮毛上的痛感更让它感到不开心。 除了空气炮攻击,浮空龙的腹部、双脚、尾巴处还长有甲壳状的外皮。坚硬的、扁平状的尾巴是它最频繁的攻击手段,那尾巴末端附有尖锐凸起,只要被砸到一下,像人体这样脆弱的身板就很容易被扎成多个有空洞的碎肉。 浮空龙举起它的尾巴了,可它明明跟丹尼尔还有一大段的距离,以浮空龙的尾巴长度是绝不可能拍击得过来的。 但是浮空龙,是一个已经被大量研究过的飞龙,丹尼尔自然也知道,当浮空龙要用它的尾巴攻击时,会配合它的颈袋来完成一次惊人的突进—— 只见浮空龙喷出它颈袋的空气,利用反作用力精确控制飞行的撞击方向,从而达到它以极快的速度从阿芙那个位置撞到了丹尼尔的头上,紧接着,它那也具有一定伸缩延展性质的尾巴变成了一个重锤,利用自己全身的重量!轰隆一声砸下! 只要知道浮空龙的攻击行为,丹尼尔就可以提前收弓躲闪到另一个地方。前提是他要比浮空龙的速度快。灵能施加在他的腿足上,他奋力地朝攻击圈外扑腾。 他在溪流里摸爬滚打,不得不承认自己就算知道了浮空龙的特性,也没办法对它造成有力的伤害,因为怪物的毛皮都是很坚韧,以他的箭枝的质量,根本就穿透不进去。那柔韧的皮肤会阻挡掉它的攻击,除非阿芙能恢复过来,利用她的空间灵能撕碎怪物。 恍然间,丹尼尔想起了猎人公会教过的一些万精油知识:“毛多……弱火……” 丹尼尔飞速奔向船只的残骸处,在他的装备箱里,保存有一批特制的爆炸箭矢与一瓶爆炸药瓶。 第一百五十四章 驯化?浮空龙? “阿芙,你能先把那头浮空龙困住吗?”丹尼尔的下巴朝那只还在潭水里泡着的浮空龙敲了敲,“就是用你困住岩龙的那招。” “那你要告诉我一个好理由。” “我们必须要驯服它!”丹尼尔的弓箭对着浮空龙,不放松警惕。 定制的弓袋与普通的弓袋相比,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便是弓袋的底部,是一个可以拆卸的底座。平常时,这个底座就是普通的弓袋底部,但是如果弓箭猎人拥有“箭瓶”,也就是那些装了元素药泥的瓶子,便可以把底座拉下来,把箭瓶装填去。 这样一来,所有在箭app下载地址xbs袋内的箭头都可以非常迅捷的沾元素药泥,变成拥有特殊伤害的箭枝。 丹尼尔帮大家打工这么多年,终于将他身的装备换成了一个职业弓箭猎人该有的样子了。其中,也包括猎人那个收纳功能齐全、保质期长达百年、可以硬抗怪物全力一击的装备箱。 他说着,又喘了喘,激战后的身体这时才给出了非常疲惫的信号。 “它们颈袋所提供的浮力可以让它减少翅膀扇动的次数,减少体力的消耗,也会增加它的飞行高度,所以它们可以飞越非常远的距离,或者――” 丹尼尔手指无力地往举了举。 阿芙补充道:“非常高的高度?” “对的。”丹尼尔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也需要休息一下了,遇到浮空龙的过程实在太惊险,让他想躺下去睡个觉,“所以我们想离开这里的话……或者,要找到索拉德的话……只能驯服它……” 丹尼尔觉得湖边的泥地直接躺下去还是有点恶心,他站起身来,往干燥的铺了几层绿草的地面走了几步,才一下子把身子甩在了地。 “但是长大的怪物是不可能被驯服的。”阿芙没有信心,不过当她看见丹尼尔累得躺在了地后,不忍心说太多打击生存希望的话了。 “会有办法的……”丹尼尔太累了,他要休息一会儿,口中最后喃喃着,“阿芙,相信我,会有办法的。” 不知为何,阿芙听着这话,再看看丹尼尔沉沉睡去的样子,她心中生起了一丝情愫,那好像是安全感,是信任感,是一种在险境中重新认识了一个人的惊喜感。 浮空龙在空间灵能的笼子里泡着潭水,它小小声的呜咽着,突然又大声的鸣叫起来,浮空龙的声音越来越大,当阿芙觉得自己忍受不了那种音量时,浮空龙的声音又消失了,可她明明看见浮空龙的嘴巴还是张大的鸣叫的状态。 阿芙不解地看着浮空龙的动作――不是很了解怪物习性的她,只能下意识地将空间牢笼的罩子再加厚了几分。 珊瑚林地的某一处,索拉德突然发现,有好几头浮空龙从他头顶掠过,往一个地方汇聚着…… 这个装备箱斜插在湖滩,丹尼尔趁机给浮空龙释放了一个闪光弹,便一股气朝装备箱跑去将里面的爆裂箭与火药瓶给取了出来。 白色毛皮覆盖了大半身子的浮空龙被闪光弹震慑得掉落在地,膨胀的颈袋显得十分臃肿。当它从短暂的失明状态中恢复过来时,看见的是一连串箭头笼罩了一层火光的箭枝朝自己射来。那有点令它感到恐惧的灵能元素扎进了它的身体,爆裂出一簇又一簇的小火团。 阿芙说出了她的看法,“这里的植被很像珊瑚群。你再看那些将瀑布切割的一层层岩石,是不是很像盘状的珊瑚?” 丹尼尔被阿芙这么一形容,再望向周围景物的眼神便带了很多的疑惑。不过他现在不考虑这里的地貌究竟有什么渊源的问题了,他必须先解决眼前的事。 阿芙闻言便往远处瞧了瞧,这一瞧惊得她下巴都往下坠了好几厘米――那截断天际的瀑布直入云层,中间有好几层巨大的岩石将它拦腰横断,使它分成了小些的瀑布,而再往下那些越来越多的岩层将小些的瀑布分成了更多的小瀑布,一直到他们这坠落的深潭处,瀑布就是生活中经常能见到的那种正常大小了。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一位专业的弓箭猎人的弓袋是要花重金定制的。 火焰开始在浮空龙的颈袋蔓延开,它那柔软洁白的毛发像燎原一样全都遭了殃。皮肤被灼烧而带来的疼痛与高温让浮空龙嘶鸣着朝瀑布地下的深潭飞去,它一个扑腾把自己沉浸在深潭内,只露出了一个头颅,惧怕又痛恨的看着丹尼尔。 丹尼尔的大弓还搭着三根爆裂箭,他稳稳的瞄准,手臂后拉又松开,三根箭矢便毫不留情地激射在了浮空龙的脸皮,将它的面庞两边的毛皮也灼烧了不少,刺激着它将自己的头也埋进了深潭,过了好一会儿才浮来,只敢露出口鼻眼了。 引爆掉的光球分裂成了好几个小光球,没有目的的砸向了四周,其中倒是有几个落在了落水的浮空龙周边,将那深潭的潭水给平白消失了许多。也把浮空龙那淡红的面色给吓白了一些。 “是不是特别高?”丹尼尔对大自然充满了畏惧与敬仰,这让他看向大瀑布的目光像是在瞻仰一位神明。 “嗯……”阿芙点了点头,那要与天空比肩的瀑布,就这么直落下来,塑造了这一方神秘的丛林。阿芙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发现这里的土地与树木植被的样子,也都与以往所见的一切都不同,就好像是―― “我感觉我们在海底。” 只见她手中很认真地凝聚了一个攻击性十足的光球,一股脑地朝浮空龙砸了过去,缓慢移动的光球足有门框大小,它表面闪烁着蓝白色的激烈光芒,一看就是会把对手给弄得灰飞烟灭的手段。 “不要!”丹尼尔看见阿芙报复性的攻击手段后,急得举起了弓箭射向那朝浮空龙冲过去的空间光球,只见爆裂的灵能攻入空间光球后,在内部炸了开来,并提前将其引爆了。 阿芙听到这个答案,愣了愣,不过她先不继续追问,而是双手搓动着空间牢笼的形状,将手中成型的空间灵能朝浮空龙丢了过去,蓝白色的空间牢笼几乎瞬间笼罩在了浮空龙周围,引得后者示威性地吼叫两声,但是没有多余的动作。 丹尼尔这才松了口气,弓箭丢在了一旁,累得瘫坐在了地。潮湿的湖滩泥地在他身下被压散,他鼻尖喘着粗气,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对着阿芙解释道:“浮空龙是一种飞行能力特别强的生物……” “丹尼尔!你干什么?”阿芙很不高兴,她被浮空龙吓得那么惨,此时只想用尽全力找回一点灵能者的颜面。 丹尼尔先是取出了新的爆裂箭,搭弦对准浮空龙后,才转头朝阿芙说道:“你看看那个瀑布。” 看见浮空龙被击退后,经历了高空坠落加睁眼见龙的阿芙终于从慌乱中镇定了心神,她咆哮着怒吼着冲过去,大喊道:“丹尼尔!我来帮你!” 最新内容记住老\幺\小\说\网\\。l\a\\y\a\。\\r\g 第一百五十五章 浮空龙,起飞 丹尼尔也被浮空龙的呼号声给惊醒了,当他也看见浮空龙明明长着嘴咆哮,声音却突然消失不见后,一下子惊慌了脸色。 “糟了!”丹尼尔赶紧跑到装备箱旁边,把你们所有能带在身上的武器给装备齐全。一些带不动的多余的剪枝,也匆匆地收进一个普通的弓袋,扔向了阿芙那边。 阿芙下意识地接住后纳闷地问道:“怎么了?” “它是在求救!”丹尼尔十分不舍地看了眼自己花重金打造的装备箱,跑向关押着浮空龙的深潭,“浮空龙会发出一种我们听不见的声音,但是这种声音可以传播得很远,并被它的同类接收到。” “你是说?!”阿芙也慌张地跑动过去,“这里不止一头浮空龙?” “恐怕是会有很多……”丹尼尔从身上解下来一根粗绳,将它打结成一个项圈之类的绳索,“浮空龙的呼救声也会把它的天敌引过来,如果附近没存在一定密度的浮空龙,它是不会求救的。” “哇!你好了解它们。” 两人站在空间牢笼外边,阿芙就看着丹尼尔娴熟地用绳索系出一个漂亮的套索,听着丹尼尔讲述知识点,也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丹尼尔故作深沉地回应道:“这没什么,书上都有写。” “好了,阿芙,把我传送到它背上。”丹尼尔将套索拿在了手上,面露坚毅的神色,这种果敢的面容让阿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你小心。”阿芙叮嘱了一句,手中搓起了拱门的形状,轻轻往前一推,便在丹尼尔面前打开了一道门。丹尼尔深呼吸了一口气,直接踏入了进去,出现在了浮空龙的背上。 浮空龙还目光灼灼地盯着屏障外的两人,它身上吸入的空气早已倾泻掉了,所以它的体态又恢复了正常大小,并因为没有被水泡得清凉的缘故,又敢把大半身子露出来了。 而它突然感觉到自己背上有人后,疑惑地把头转了个弯探回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大套索直接从丹尼尔手上扔了出去,准确地命中了浮空龙的头,并套进了它的脖子。 浮空龙的脖子很长,较小的像是蝙蝠头一样的头部上面长着一对圆润的大耳朵。它发现自己被套中后,一股天然的危机感窜上了脑门,于是它使劲地摇晃起来,惊慌地四处乱撞,震得空间牢笼嗡嗡响。 阿芙站在屏障外面,看着丹尼尔双脚站在浮空龙背上,双手使劲拽着绳子不松手,心里紧张得不行。 只见丹尼尔一只手先勉强用一只手拽着绳子,吃力地空出一只手来,摸向了后背的弓袋,从里面取出一只爆裂箭头来,猛地往脚下那浮空龙的毛皮扎去。 炽烈的火光一闪而过,爆裂的灵能炸开,又灼烧到了浮空龙那心爱的毛皮。它痛苦地呜咽了一声,重新窜回有潭水的地方。把自己埋进水里去浇灭火焰。 可这样一来,它就失去挣扎的机会了,任由绳索套牢它的脖颈,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缰绳。 丹尼尔松了一大口气,这强行驯服浮空龙的行为已经完成一半了,而剩下的一半,着实就看运气如何了。 突然,好几声浮空龙独有的叫声从远处回荡过来,也是那种从低到高渐渐听不见的过程。阿芙瞧了瞧四处的天空,只见那低矮的珊瑚林上边正扑腾着翅膀围过来了六七头浮空龙。它们那和善的面容也都变成了狰狞的恶魔的样子,露出尖牙利嘴威慑着这里的人。 “阿芙!快进来!”丹尼尔叫了声阿芙,后者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直接一个传送门施加在自己身上,也出现在了浮空龙的背上。被困住的浮空龙背部浅浅的埋在水里,所以当阿芙进来时一个踉跄没站稳,晃了晃,赶忙抓住丹尼尔的衣袖,一不小心扑进了他怀里。 丹尼尔故作镇定,心扑通扑通跳着帮忙把阿芙扶稳站好。嘴上吩咐道:“你等会听我指挥,我让你扎一枝箭下去,你就使劲往它背上扎,好吗?” 阿芙通红着脸,频频点头。 远处支援的浮空龙们已经吸纳进了大量的空气,它们四散开来,压缩颈袋内的空气喷射而出,凝聚成空气炮轰击在空间屏障上。屏障开始出现裂痕,看上去坚持不了多久。 丹尼尔双手用力扯动绳索,让浮空龙高昂起它的头颅,示意它飞起来。可浮空龙埋在水里,就是不动。于是阿芙便把弓袋背在了身上,一只手拉着丹尼尔的衣服,另一只手使劲将普通的箭枝扎进浮空龙的皮里。 这一下切身的疼痛让浮空龙自然地飞了起来,试图摇晃身躯来甩掉身上的人。而丹尼尔则一只爆裂箭扎了下去,又把浮空龙逼回了水里。他再次牵动缰绳,示意浮空龙朝上飞,在得到后者抗拒的行为后,阿芙又继续扎了好几根箭。 如此往复许多次后,当丹尼尔再次牵动缰绳时,浮空龙终于长记性地扑腾翅膀起飞了。 随着一阵空间灵能破碎的声音响起,那空间屏障再也支撑不住空气炮的摧残,化为了一片荧光消散掉。 而丹尼尔也操控着浮空龙慢慢地腾飞了起来,其它的浮空龙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互相望了望,集体停在半空中看着喊救命的那个朋友越飞越高。 被强行驯服的浮空龙不想再往上飞了,可它一表现出要下落的意图,便有几根箭矢大力扎在它的皮肉上,懂得趋利避害的生物自然就明白它只要往上飞就不会遭到痛苦。于是乎,它便慢悠悠地扑腾着翅膀,越升越高了。 “你真是太棒了!”阿芙站在龙背上,看见自己正慢慢升高的情形,忍不住拥抱了一下丹尼尔。 丹尼尔的脸已经红得不行,可他仍是背对着阿芙,嘴巴里的话像是自己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浮空龙本来就是一种和善的怪物,它是存在被驯服的几率的。” 两人骑乘着浮空龙越升越高,大瀑布在他们的身侧轰隆作响,这冠绝世间的伟大景色让丹尼尔与阿芙也不由得多看呆了一会儿。 而在他们身下,那原本木筏坠落的地点,索拉德的身影从珊瑚林的掩映中泄露了出来。他看见丹尼尔与阿芙在龙背上了,却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求救的话,他们肯定会奋不顾身地下来救他,那样子的话,便有可能散失掉来之不易的生存机会了。 这茫茫又神秘的珊瑚林地,索拉德的身影,又掩盖进了黑色中。 第一百五十六章 鱼艇 距离探索队出发已经过了半个月,虽然他们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但是也没人为此感到担心。在这个危险又复杂的世界里,野外探索的周期基本都会长达两个月,甚至有出现数年没有音讯的情况。 所以高山酒店的一切事物都在正常运转着,叶特罗也终于为他那心心念念的海滩找到了新的娱乐项目。 在海滩上,叶特罗只穿着一条短裤,凉爽的海风吹动他的金黄色发丝与他赤裸的肌肤。他颇有些郁闷地看了看自己的胸膛与小腹,发现它们并没有呈现出一个男人该有的健美,反而是因为缺乏锻炼而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圆润的起伏。 叶特罗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将肚子的赘肉缩进去,又挺直胸膛,至少这会显得自己还算挺拔。他就这样昂首挺胸地从沙滩上一步步走进海水的拥抱中,拍打过来的海浪润湿了他的身躯。 在叶特罗的前边,一头中型的行灯鱼正安静地趴在那里,海水流过它的身边,划出了优美的弧线。 经过道儿科学的统计后,行灯鱼群被分类成了四种大小的行灯鱼。小型行灯鱼平均一米长,它们的主营业务是在边际湖那里供人垂钓;中型行灯鱼平均三米长,而它们则出于鱼灯业务的需要,在珍珠湖遭到捕杀;大型行灯鱼,是行灯鱼群的高端战力,它们近乎以进化的方式变成了黑色的庞然大物,足以媲美五星级的怪物;而巨型行灯鱼,便只有帝王行灯这一只了。 行灯鱼的战力浮动是很大的,它们是群居型怪物,个体战力不强,唯有集团作战才能显得优势。 中型行灯鱼通体棕黄色,额前生有短小的肉枝,末端缀着一颗发光的光囊。它的大嘴轻轻张着,露出尖牙利齿来,配上它那水滴状的身材,也着实是很有威慑力了。 而叶特罗要做的事,便是缓缓走过去,然后怕爬到中型行灯鱼的背上。 在它的背上,早已经有一副简陋的鱼鞍摆在了上面,三条特制的缰绳像皮带一样缠过行灯鱼的三处鱼腹,最后延伸出一条绳子被叶特罗拽在了手里。 人的脚是很难踩在行灯鱼那光滑的背上的,所以鱼鞍上打造了一对鞋具,只要把脚伸进去卡住一个凹槽就可以站立在鱼背上了。 叶特罗抓紧了缰绳,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仍不忘收紧自己小腹的赘肉。他双手轻轻摆动一下,行灯鱼的便绕了个弯变成面朝大海的姿势,紧接着叶特罗的右脚底朝前伸了伸,触摸到右边鞋具上的一个按针,他轻轻踩下去,按针会刺激到行灯鱼的一个神经,让它痛得明白自己应该冲刺起来。 于是乎,行灯鱼便快速地甩动了鱼鳍,从浅滩上一下子溜到了大海的海面上,青翠的岸边树林在叶特罗的身后越来越远。他抓着缰绳,两腿分开站立急速朝外冲去,黄色的沙滩也愈来愈模糊。叶特罗的激情被海上的急速驰骋给撬动了起来,他激动地增加了对按针的力气,让行灯鱼以最快的速度冲刺起来,那抹青色的浅滩便在他的身后化为了一道画笔的勾勒。 海水在行灯鱼身侧划过的波浪于半空中狂飙,叶特罗兴奋地呼吼着,水与风洒在他身上,阳光与湿润的空气沐浴着他,他的发丝已经全部被吹散在了脑后,这种操控速度与怪物的感觉,让他上瘾地不想停下。 但是叶特罗知道此行是要做什么的,他松开对行灯鱼的痛感刺激,转而用左脚按上了左脚脚具的一个按针,这个按针会让行灯鱼全身舒畅起来,从而让它的速度减缓直至停止。入如果左右脚一起按,那行灯鱼便会别扭地翻滚起来,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叶特罗牵动着缰绳,让行灯鱼调转方向,重新回到了浅滩上。在岸上,西斯等候在这里,急忙递上了用来裹着身躯的大衣。 “西斯。”叶特罗高兴地说道,“可以让道儿跟辛巴扩大‘鱼艇’的计划了。” 西斯不怎么信任地看了眼被叶特罗称之为“鱼艇”的个体,担心地问道:“大人,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场所是在海里,如果客人出事,我们很难照顾得到” “我会跟帝王行灯商量这件事情的。”叶特罗拿着浴巾擦拭着身体的水渍,“让它们把‘救生员’的职责也担起来。总之,先让道儿她们扩大规模吧。” 西斯便不再反驳了。他们在这里整理对于鱼艇的操控改进方案时,一队通传的卫兵激动地跑了过来,告知了探索队回来的消息。 “让我总结总结。”叶特罗等待丹尼尔与阿芙两人语无伦次地一股脑把话说完后,镇定地重复道,“你们的意思是,你们遇见了一个大瀑布。” “不是一般的大,是非常大!”阿芙激动地改正描述错误。 “好,是非常大。”叶特罗象征性地张开了怀抱,表示自己接收到了消息,“然后,你们掉下去了。” “对。”丹尼尔点了点头。 “你们正好掉到了浮空龙的栖息地里,然后,你们跟一头浮空龙打了一架。紧接着,你们把这头浮空龙给驯服了,最后,你们又从大瀑布下面飞了回来。”叶特罗一口气讲完后。丹尼尔与阿芙频频点头。 “那……”叶特罗担忧道,“索拉德呢?” 丹尼尔与阿芙对视了一眼,面露哀色。“我们不知道。”丹尼尔语气萧瑟地回应,“应该是在坠落的过程中分开了,他那个时候站在木筏上面,而我们在木筏的屋子里。” 叶特罗深呼吸一口气,将胸中的郁闷与不好的感受排解出去。 他们此时站在叶特罗的房间内,陷入了沉默。但叶特罗很快打破了这令人难受的无言:“我觉得,索拉德肯定还活着,毕竟他的身体素质要比你们强很多,如果你们没事,他大概率也不会有事。” 叶特罗的话语振奋了丹尼尔与阿芙两人。“总之,你们先休息一段时间,我们一定要把索拉德找回来。在这之前,绝对不要把消息告诉西比奈,你们就说……” 叶特罗想了想,补充道,“就说你们驯服了浮空龙,先回来传话,而索拉德在那里打造前哨基地。好吗?” 阿芙与丹尼尔点了点头,这番话多多少少也将他们内心的愧疚给排除了一些。 “也不知道索拉德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在那茫茫的荒原里,就算是活着,也一定很累吧。” 珊瑚林地,坠落的木筏位置,一栋单层的小木屋,被盖上了最后一块木板。索拉德满意地笑了笑,开始在木屋内造起炉灶。 第一百五十七章 珊瑚林地营救索拉德? 营救索拉德事情刻不容缓,在有意瞒着西比奈的情况下,众人都开始动员了起来。这次叶特罗准备让道儿驾驭火龙前往那个神秘的珊瑚林地。 既然往南的湖泊是一路通往大瀑布,那就不用担心沿路会出现威胁到飞龙种的怪物——毕竟以那个大湖的生态来说,其位于生态链顶端的怪物也一定是水里游的。但是珊瑚林地的生态链还没摸索清楚,不适合让黑蚀龙过去,古龙之间的感知是很灵敏的,这点已经在黑蚀龙与小海龙身上试验过了。 再者浮空龙怕火,没什么火攻会比火龙的天然火好用。 坐在火龙的背上叶特罗看着在前头引路的那头浮空龙,心里觉得十分神奇——按理说成年的怪物是无法被驯服的,因为它们的心智都已经成熟,有着属于怪物的独特价值观,无法接受与“食物”相处。 但是浮空龙这一物种在利用“趋利避害”的心理后,能够成为“食物”的坐骑,说明该种族的智商应该是较高的,它们懂得生存繁衍才是首要任务,而不会为了怪物的面子而宁死不屈。 也许,这跟浮空龙被人类高频率的捕杀有关?因为它们的毛皮一直是有钱人喜欢的物品,所以在漫长的种族演化过程中,在意识里不再把人类当成食物看待了?那问题又来了,新大陆是几百年前才被人类发现的,这段时间内,新大陆上的浮空龙,是从旧大陆迁移过来的吗? 能够飞跃大陆的飞龙?叶特罗震惊了。 茫茫大湖上,火龙与浮空龙在不高不低的位置飞行着,避免飞得太高被其它飞龙注意,也避免飞得太低遭到大湖生态系统中的怪物注意。 按丹尼尔的说法,从大瀑布那飞回高山酒店,只需要半天的航程,沿岸便是清一色的崎岖山脉,没有可以供大量人居住的环境。但是这里环境清幽,湖水开阔,山上也不会存在有大型怪物,非常适合挑选一个晴天来这里远足露营。 随着路程的缩短,叶特罗便也能俯瞰到整个大湖的样子像是一个葫芦一样,以他酒店那头为葫芦尖,一直向外扩大。因为沿途有着许多的参照物,所以丹尼尔能够按原路返回,他们越来越临近大瀑布了,叶特罗甚至已经看到了远方水汽朦胧的地方在阳光下泛起了彩虹。 瀑布那轰隆的响声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那几乎横贯天际的自然奇观一下子便闯进了他的眼帘——他们悬停在瀑布上方,底下是一排又一排白色的奔流前赴后继的涌过去,垂进了那落差极大的深渊。 随着火龙与浮空龙缓缓下沉,叶特罗对整个大瀑布下的世界有了直观的视野——那里溪流纵横,洒满了原野,整个大地紫色与白色泥土交错,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尽是飘散着粉色花尘的珊瑚树与白惨惨的巨岩。其间夹杂着诸多硕大的珊瑚盘,它们颜色各异,层层叠叠起来,堆砌了一柱又一柱的石峰。 这番景象与绿色的森林原野完全不同,充满了异域世界的奇幻感,叶特罗并不清楚是怎样的一个生态演变才能塑造出如此一个奇异的瀑下世界。 道儿则在下沉的过程中一直在她的笔记上描描画画着,看上去十分严肃,又很欢喜。叶特罗对道儿展现出来的状态十分疑惑,便开口问道:“道儿,你见过这种地貌?” “珊瑚林。”道儿言简意赅的报出一个通俗的称呼,“在旧大陆,有一处‘珊瑚台地’,它是在死去的某种未知怪物的尸体上发展出来的——准确的说,是一只又一只非常庞大的怪物死在了那里,导致那片地貌呈现出我们眼前所看到的这种样子。” 叶特罗略微懂了一些,意思就是怪物尸体上繁衍出来的特殊地貌?什么样的怪物可以化为大地啊?! “那个地方叫‘珊瑚台地’?那我们眼前看到的这块……”叶特罗手指点了点远方的视野尽头,那里茫茫无际,根本不像个台地。 “所以!这里非常有研究价值!”道儿匆匆在笔记上描画了几笔,转了个身,把笔记本按在叶特罗脸前兴奋道,“珊瑚地貌的土壤极其旺盛!许多稀有的植物只有在珊瑚地貌出现!” 叶特罗扫了眼道儿描画出来的植物,都是他不认识的,但是他能看懂名字——火药草、流水草、冰结草、眠草…… “这些只有在珊瑚地貌才会出现吗?”叶特罗不懂这个世界的植物学,原叶特罗也不懂。 道儿摇了摇头:“这些植物在其它地方也都能找到,但是只有珊瑚地貌才可以同时存在这么多的植物。”道儿把笔记收了回来,一脸得意地说着,“反正叶子你也不太懂啦,我就不跟你讲那么多了。” 只有在没有外人在的时候,道儿才会跟叶特罗表现得很亲昵,叶特罗也很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觉得很温馨。 “我懂的!”叶特罗不甘示弱,“就是说这里很有开发价值嘛!” “但是……”道儿的神情严肃了,“珊瑚地貌是非常危险的——这里的资源很丰富,种类齐全,很容易吸引到各种各样的怪物来这里觅食与定居,你看这片珊瑚地这么庞大,我都不敢想这里会存在多少厉害的怪物……” 似乎是为了印证道儿的话,他们一行人看见视野的尽头飘过了两三只长着翅膀的生物——这么远的距离,还能看清怪物的轮廓,那那种飞龙,到底有多大? 如果珊瑚林地是怪物死后的身躯培养起来的,那这块土地上,又到底躺下了多少只庞然大物? “我们要到了!”丹尼尔操控着浮空龙,高声大喊。 叶特罗打起了精神,据丹尼尔所说,在他们逃离前,是围聚了六七头浮空龙过来的,而接下来,他会牢牢抓住火龙的背甲,让火龙自个儿独立去战斗,相信以浮空龙怕火的特性,只要火龙一喷火就能达到吓退它们的结果。 但是随着两头龙的下沉,预想中会出现被浮空龙群围攻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更让叶特罗有些呆滞的是—— 丹尼尔说他们坠落的地方飘满了木筏的残骸,而这里,只有一栋崭新的小木屋,伴着袅袅炊烟。它宁静祥和地融入了这片深潭外的空地,仿佛这里本就该有一座木屋一样。 在木屋的外边,一片刚刚发了芽的菜园子充满了勃勃生机,勤恳的索拉德放下手中自制的锄头,循声抬起头来,十分淡然地朝叶特罗挥了挥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北鱼南调与珊瑚林前哨 1八03年四月末的时候,一项被命名为“北鱼南调”的项目启动了。 项目的主要目的是要把行灯河里的行灯鱼群给运输部分至南边的大湖里。而这座一望无际的南边大湖被命名为远山湖。 远山湖与行灯河并不相通,当叶特罗把这个计划跟帝王行灯商量后,后者高兴地在河岸边甩了两下鱼尾巴。 “太棒了,这是我听过的最宏伟的计划。”帝王行灯的鱼尾拍击出来的浪花像极了小型的海啸,“叶特罗,你帮我扩展了疆域,我应该好好感谢你。” 叶特罗觉得帝王行灯实在是太真诚了,便向它索取到了更多的行灯鱼控制权——那些行灯鱼会十分温顺,可以命令它们做许多事情——除了阻止它们繁衍。 行灯鱼是可以在陆地上行走的,也可以在陆地上行动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它们是有能力通过步行的方式入侵到其它水域去的,但它们之所以没有在其它水域泛滥的原因是——它们不认路。 包括帝王行灯在内,都不知道除了行灯河,以及其联通的湖泊与大海外,还有哪里有广阔的水域,它们就跟闭关锁国的国家的一样,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了。而叶特罗这项计划最难的地方便是在于把一群在路上好奇心旺盛的行灯鱼给带领到远山湖湖边。 “安静有序!队伍整齐!一队带头,二队紧随,三队四队靠后站,五队六队跟上来,七队,七队你们又怎么了!” 面上戴着面具的猎队成员承担了这一次史诗级的行动。他们要像家长一样把这群鱼仔给领到远山湖去。 “那几头小鱼很不听话啊!”七队的人在嗷嗷诉苦,“一直想啃周围的东西。队长,我们能不能用绳子把他们绑紧了拖着走啊!” “怎么拖?这一群鱼你都要拖吗?!” 在这条树林的小路里,密密麻麻的鱼群从前头堆到了后头,大部分的猎队成员都在尽量维持着秩序,手段无外乎“小乖乖,快回队里去。” 这批鱼仔是帝王行灯要放到远山湖里去生存的鱼仔——因为进入一个陌生的水域,会有很多情况让一个种族灭亡掉。而鱼仔对环境的适应力是最容易发生改变的,将鱼仔投入到新的水域,会让这个种族更快的适应远山湖的生态环境,其后代也就能完全适应远山湖了。 而在运输鱼仔前往远山湖的道路上方,一头浮空龙的影子被阳光投射了下来。 这只浮空龙膨胀着颈袋,脚下抓着一个沉重的篮子,它时不时地拍几下翅膀,毫不费力地一口气从高山酒店飞到了大瀑布的边缘上。 丹尼尔在浮空龙的背上,他知道这头浮空龙并没有被完全驯服,而是呈现出了一种“你打我就听你话,你给我吃的我就干活,你不管我我就逃走”的神奇状态。它那以生存为目的的智慧告诉它忍辱偷生也是种族繁衍的手段之一。 丹尼尔甩着缰绳在浮空龙的背上拍击三下,这意思浮空龙懂——它开始缓缓下沉,从大瀑布的边缘一路往底下的大地缓缓降落。 当水雾消散不见,珊瑚林的木筏坠落之地呈现出了一片繁忙的景象。 排排木屋以索拉德建造的那栋屋子为中心呈圆环的方式拔地而起。在一些平整的高地上,笔直的瞭望塔也耸立在了那里,忙碌的工人正清理着附近的树林,将它们制成一排又一排的大栅栏围住了这个营地。 工人的吆喝声与施工的动静很大,远处的珊瑚林时不时地就被惊起缤纷的鸟群。丹尼尔驾驭着浮空龙在地面人员的指挥下,停在了一块平整的仓储用地上,浮空龙身下抓着的篮子正是用来运输物资的。 正在随意巡逻的火龙走过来瞧了瞧,它是一只再过几个月就要满一周岁成年的小火龙,所以它已经长得很大了,呈现出了具有威慑力的体型。所以当它走过仓储用地的时候,总是会被工人喊道:“小心点!你要踩到我了!” 于是它又只能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猫步前进。而它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过来嗅一嗅新到的物资里面有没有它喜欢的肉。 火龙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的做,它轻轻地咬开遮挡篮子的防水布,把头从缝隙里钻了进去,嗅了一圈出来,失望地摇摇头。又猫着步,尽量不撞到人的走了。当它路过浮空龙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张了张嘴巴,象征性地从喉咙里冒出几股火苗,惊得浮空龙赶紧把颈袋的气给喷了出去。 火龙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扑腾了一下翅膀,振翅离开了这里,它要再去附近的林子逛一圈,防止其它的怪物入侵这里——这关乎它的伙食会不会变好,所以它很认真地想把巡逻这件事做好。 珊瑚林的前哨基地在有条不紊地建立中,而在这珊瑚林的外围,索拉德与叶特罗一同行走在一处静谧的林道里,道路两旁布满了色彩各异的植物,叶特罗只是扫了一眼,便觉得它们都很像是海底里那些奇形怪状的珊瑚。 而他们的脚下,也有着十分奇妙的地形。比如叶特罗现在正在蹦跶的一个绿色地貌——它像是一个充满了水的跳床,当叶特罗跳起来又落下后,它就反弹了起来,地形随之起伏像波浪一样朝外翻滚至无踪,并发出水袋滚动的声音。 “你现在站着的地方叫‘翠绿脑珊瑚’。”索拉德在一旁翻着一本书,为叶特罗讲解道,“它不是土地,而是一种生物,所以你最好快从那里走出来。” “为什么?”叶特罗很久没有体验过蹦床的感觉了,他小时候不常玩这些,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其它小孩玩。所以他有点不舍,尤其是在怀旧又充满了回忆的行为下,叶特罗还特意踏了两脚以示不满。 “你再蹦几下,它就会条件反射地让你陷落进去,成为一道点心。”索拉德在一本正经地解释书上的内容,这本被名为《陆珊瑚大全》的百科是道儿借给他们的。 叶特罗脸一下被吓绿了,他这时才发现这块圆圆绿绿的地方中央,好像有一个生物的圆环口器在轻轻闭合着。于是他提拉着自己的脚,轻轻地走了出来。 索拉德的视线从书上挪开,环视了周围一圈,声音平静道:“我找到了——” 他的手指向了一个方向,那里有一道惨白色的珊瑚岩,叶特罗望过去,没发现什么奇妙之处。只见索拉德在那道珊瑚岩上用手掌拂拭了几下,一些很淡的痕迹便显露了出来。 “浮空龙群的踪迹。它们在这里利用岩壁蹭身上的毛皮。” 第一百五十九章 控制浮空龙群 茫茫大洋上,一艘远洋帆船正满帆航行。今天的海风格外照顾它们,把它们吹得鼓鼓的,变成一个个挺着肚子的大胖子。 一抹海岸的勾勒在船只的远处浮现了出来,并映射在了戈兰登那碧绿的眼眸里。海风吹着他的头发,将他的发际线又往上挪了挪。戈兰登双手撑在船舷上,眼里透着忧心的神色。 “戈兰登管家!”一个声音醇厚的男声在戈兰登的背后响起。 戈兰登隐去眼眸中的焦虑,转过头去礼貌地微笑应答:“詹苏爵士,今天天气很不错吧。” “是啊,我已经看到陆地的轮廓了。”詹苏·伊尔汗,被圣·里格家族派来调查拉斐尔死亡真相的人,他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衣服,内里贴着男性的束腰,因此他的腰部曲线很好,把整个人衬托得挺拔有力。 两缕精致的胡子在他的嘴唇上撇开,他拿出一根细烟嗅了嗅,给自己点上了:“希望我能很快就见到叶特罗·拉雅,让我们一起把拉斐尔大人的死给画上句号。” “当然,你会见到的。”戈兰登不是很想理他,但是他知道,这种被人派来调查某些事情的家伙,总是会十分的难缠且贪得无厌,“并且,我们也能保证詹苏爵士您会有一个愉快的假期。” 詹苏吐了吐眼圈,他的眼神高傲地俯视了一番戈兰登:“最好是这样。毕竟,我要给全波耶罗帝国的人民一个交代。”他说着,便又从船这端走向了船另一端,去接受其他人的奉承与恭维。 这是一艘客船,戈兰登正好休假结束,得知了波耶罗帝国的使臣要前往新大陆调查拉斐尔死亡的事情,他便被公爵派来协助这件事了。 戈兰登的脸色沉静,面无表情,他看着詹苏单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走路的姿势,想起了公爵大人对他说过的话—— “你要让叶特罗小心点。” 他还记得公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顿了顿,面容看上去有些担心。 “圣·里格家族并不在乎拉斐尔是怎么死的。戈兰登,我想你也知道,波耶罗帝国的人远比我们有进取与开拓的精神,只是他们一直没有借口插手新大陆的事情。而这次,无论拉斐尔是怎么死的,叶特罗真的是做错一件事了。 但是,戈兰登——” 他记得公爵这时候表情极其严肃。 “新大陆,绝不准有其他家族的脚印。” 陆珊瑚林里,索拉德又找到了一处浮空龙群的痕迹,他们离目标已经很接近了。 当两人从一条藤蔓上晃悠着荡过一道深涧时,他们终于听到了浮空龙扑腾翅膀的声音,那声音十分清晰,以至于他们两怪过一道弯后便看到了两只浮空龙正飞在半空中,对着一棵高大的粉色珊瑚树吸允着。 浮空龙喜欢的食物之一就是珊瑚树飘散出来的花粉,它们会飞起来,环绕着珊瑚树吸入大量空气,也就能够吸入大量的花粉。而此时,就有这么两只浮空龙一起绕着树在进食。当它们吃饱后,便双双落回地面,互相蹭蹭脖子,依偎在一起。 叶特罗看到这画面懂了,丹尼尔遇见的浮空龙是只单身的,而索拉德追踪到的这个浮空龙群是对情侣。叶特罗从不会拆散别人的爱情,所以他打算把这两只浮空龙全捉了。 “索拉德,交给你了!” 当叶特罗看到浮空龙优秀的飞行能力与温顺的性格后,便想要捕捉更多的浮空龙。而捕捉的方法很简单,便是放出索拉德。叶特罗颇有点督战的感觉,但索拉德没说什么,提起太刀就目中无龙的走了过去。 按照怪物图鉴上的评定,浮空龙是六星级的怪物,但是因为它过于惧怕火焰的特性,让它的真实实力要打上一大波的折扣。 可同时挑战两头六星级飞龙?这可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 怪物的身躯拥有巨大优势,只要被浮空龙砸到一下,人类的身躯就会化为一滩肉糜,当你聚精会神地躲过一头飞龙的袭击后,如何能保证第二头飞龙的攻击不会接踵而至呢? 再加上浮空龙是飞龙,飞龙种最大的优势就是打不过还能跑。叶特罗自然是没打算真的让索拉德硬刚两头浮空龙,即使后者觉得这问题不大。 见切斩是太刀使用者最核心的技能,这是一种赌上生命的技能,而索拉德已经习惯于在钢丝上舞蹈了,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对于这种搏命的技能上瘾了,因为他觉得每当他使用见切斩的时候,都会让他忘记许多的烦恼,包括贝琳达。 两头正轻轻依偎的浮空龙已经感知到索拉德进入了它们的警戒范围内,于是它们齐齐扑腾起翅膀,示威性地吼叫起来,但是很快地,它们便迎来了当头一刀。 愤怒的浮空龙每次用尾巴发动沉重的下坠攻击,都能被索拉德用见切斩所演化出来的灵能空间给抵挡掉。而它们的翅膀,也会接着被见切斩成功后的那大威力的一刀砍中。 两头浮空龙的连番打击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攻击次数太频繁了,根本不会让人有停下来喘息喘息看看局面的机会,而这样的战斗强度,在叶特罗看来,似乎很合索拉德的口味。 叶特罗不禁想起了同样是八星猎人的裘光,裘光的狩猎就很谨慎,总是会先把自己的状态拉满再打架,而且他一点也不喜欢给自己增加难度,总是会选择更强劲的武器与更有利的地形来解决对手。 而索拉德,他有点是为了战斗而战斗了,这样看来,索拉德一点也不像个猎人,他只是在流离失所的途中,不得不借用猎人公会的影响力来保证他与西比奈的安全而已。 想到这,叶特罗又笑了笑,因为在他认识的猎人当中,最像猎人的还是丹尼尔。 两头浮空龙的战斗影响范围很大,它们已经把自个儿喜欢啃食的珊瑚树给撞倒了,叶特罗明显看到那两只浮空龙发现珊瑚树倒了之后,发出了更为愤怒的吼叫声,并且开始了非常野蛮的打法——它们不惜互相攻击,也要把索拉德给夹击得没有退路。 叶特罗觉得自己必须要为索拉德分担些注意力了,只见叶特罗从随身携带的行李里取出了一大把的火药草——这是他跟丹尼尔溢价买的,也算是对丹尼尔的探险的一种补偿。 他将这些火药草洒在自己的周围,洒了一个大环形。而叶特罗脚下站立的地方,是一处惨白的岩层,只要他点燃这些火药草,在他的身边便会形成一圈爆裂的火焰,而那些火焰烧不到他的。 以至于当叶特罗朝浮空龙释放灵能控制后,那头被他影响到的浮空龙又恨又难受地在火圈外咆哮而不敢进来。 它想飞起来的话,索拉德便会将一束闪光弹打过去,让它因为受到强光刺激而从空中摔落下来。换了其他猎人来,叶特罗可不敢这么做,但是他相信索拉德的能力,那种彼此信任的感觉链接着双方,从而会让人做出一些很难做到的事情。 重复成功的行为,两头浮空龙的额头,便都显露出了属于叶特罗的那种类似球形的专属印记。 第一百六十章 飞?飞机? 1八03年5月的头一天,波耶罗帝国派往大契克帝国的使臣詹苏·伊尔汗踏上了新大陆的土地。 他始终戴着一顶黑色高礼帽,这与他军绿色的服装并不相配,但是他认为这会让他看起来很与众不同,詹苏一向觉得只有不行寻常人之事才能出类拔萃。 戈兰登不清楚他的这个取向,但是这身服装在一众希伯来帝国的人群里确实很显眼。 “我们去哪?”詹苏正给自己的白嫩手掌套上白手套。 “先去酒店为您登记入住。”戈兰登呼唤来一架马车,为詹苏拉开了车门。他是公爵家族的副管家,这种事本不该在他的工作内容里,但是他出于谨慎的态度,决定詹苏在新大陆的一切活动都由自己来负责。 马车上,詹苏双手拄着他的手杖,微翘着下巴欣赏窗外的景色,他的鹰钩鼻动了动,嘴上平静地说道:“这里的空气还真新鲜。” “自然,远离是非之地。”戈兰登与他搭话。 “不过嘛。”詹苏满不在乎地说道,“还是没波耶罗帝国好。” 戈兰登微笑了一番,算是回答他了。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叶特罗?”詹苏的棕色眼眸看向戈兰登,他的脸颊削瘦,让他整个人看上不去并不是很友好。 “这个我并不清楚,叶特罗少爷有他自己的行程安排。” “哦?”詹苏拿捏着他的腔调,威胁道,“当然,叶特罗·拉雅是自由的。可是,向波耶罗帝国报道‘事实’的是我。戈兰登管家你肯定明白,有时候大使的这张嘴总会说出点不好听的话的。” 说着,他还用手点了点自己单薄的嘴唇。 戈兰登点点头,十分礼貌:“我当然明白,詹苏爵士您肯定会在这里得到一个满意的回复的。” “最好如此。”他闭上眼,不说话了。 马车夹杂在其他宾客的车队里,轱辘轱辘转着,在凉风阵阵的原野上缓缓行进。 叶特罗在陆珊瑚林已经玩疯了,他骑乘着浮空龙从瀑布的这一头飞向了那一头,又从那一头飞向这一头,他让浮空龙一直在天上飞着,做出各种耗费体力的行为,可他发现浮空龙真的是一种可以在空中非常持久的飞龙,它的颈袋让它像个轻飘飘的气球一样随着风向而在空中晃荡。 叶特罗就趴在浮空龙的颈袋上,软绵绵的,又暖烘烘的,让人想伸个懒腰睡个大觉。 但他仍然记得自己要做的正事,于是他让浮空龙落到了陆珊瑚林的前哨基地,让它跟另外两头浮空龙相聚,一起去吸食珊瑚树的的花粉。 “辛巴!辛巴!”叶特罗大声呼喊着。 辛巴在前哨基地建立了第二个铁匠铺,它的规模要比珍珠湖基地小上许多,大部分事情是学徒们在打理,但是叶特罗吩咐辛巴办的事情,要让辛巴先驻守在前哨基地一段时间。 “辛巴!”叶特罗觉得可能是因为铁匠铺敲击铁锤的声音太大了,让忙碌的辛巴大师没有听到他说话,于是他从一截长长的过道上跑过去,来到了小瀑布下边的铁匠铺。 一个大水车建造在瀑布下,被瀑布的激流冲击而飞速转动,再通过轴的作用,让铁匠铺里的大铁锤嘭嘭嘭的砸动起来。 他刚准备进去,便看见一台小推车从里面推了出来,推车上摆着几叠厚厚的皮制物品。 “少爷,你看。”辛巴站在推车后,指了指推车上的物品——粉色的,皮帽子。 这是一种非常大的皮帽子,显然不是给人戴的,它的顶端有两个洞,是特意为耳朵留出来的位置。而这帽子的材质,是使用了好几只完整的蛮颚龙的皮才做出来的,可以说是清光了目前的存货。 它们的用途也十分明朗——要给被叶特罗灵能控制的浮空龙戴上,以遮住它们额头的印记。 但叶特罗真正想看的不是这些,他先是赞扬了一下辛巴的工作成果,又紧接着问道:“辛巴,我让你打造的‘船舱’呢?” 辛巴指了指铁匠铺里边,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少爷,我还是不明白它的用处,你给我画的草图实在是太——”辛巴思索着用词,“太前卫了。” “先赶紧带我去看看。”叶特罗走近了铁匠铺,灼热的气浪铺面而来,所有的学徒都光着上身在工作,因为这里面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呆的住的。 辛巴领着叶特罗来到了铁匠铺深处,这里面有一处斜坡连接着铁匠铺外的深潭,所以方便在这里打造一些水上使用的器具。 只见斜坡下的潭水上,停着一个造型“古怪”的船体,它中间是宽大的圆柱体,身下两侧则各连接着一排木头。 “少爷,制作这个东西花费了大量的‘水沉木’,这可实在太昂贵了。”辛巴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可是它到底用来干什么的呢?”辛巴耸了耸肩,“它根本不是船,连桅杆都没有。” 叶特罗之所以没有事先告诉辛巴这个东西的目的,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要是说出来,肯定会让辛巴觉得惊世骇俗——因为这个物体的原型,是根据“水上飞机”构造出来的。 只是这个简陋的船体没有机翼与螺旋桨那些东西。 “辛巴,它不是船。”叶特罗很满意这个船体的构造,它完美地漂浮在了水面上,并且大小也很适宜,“我是要让它飞到天上去。” 辛巴本来觉得叶特罗少爷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没想到,叶特罗少爷只是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纨绔——他更懂得如何败家了。 “大人,目前能飞的,总共就三种东西。”辛巴决定劝一劝叶特罗,“第一个是会飞的灵能者;第二个是会飞的怪物;第三个是天上的牛皮。” 叶特罗被逗到了:“哈哈哈。”他笑了笑,“辛巴,你不是知道有人已经发明出了热气球吗?还是使用浮空龙的毛皮的打造的。” “热气球不算飞。”辛巴很鄙夷地说道,“那叫飘。飘去哪全看风往哪里吹。” “辛巴,那你要见证史上第一艘‘飞机’了。” “飞机?” “是的,飞机。”叶特罗目光灼热,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将要给世界带来多么巨大的变化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恐怖的詹苏·伊尔汗 酒店内,詹苏·伊尔汗饶有兴趣地看着各种装潢与布置,他的鼻尖深深的嗅了一下,不吝啬他赞美的言辞道:“戈兰登管家,这酒店里喷洒的是什么味道?它很好闻,让我想到了波耶罗帝国的青草香。” “香菇猪的‘香囊’。”戈兰登管家非常谨慎地选择了自己的措辞,不敢告诉詹苏这是香菇猪的粪便散发出来的。 “非常有品位。”詹苏赞美别人,就像是在赞美自己。 “但是戈兰登。”詹苏将他的手杖拄在地上,“我的时间有限,能让我现在就开始调查了吗?” 除了诺亚家族的当事人与叶特罗,所有人得到的消息都是拉斐尔是死于海难的。于是戈兰登并不会阻碍詹苏调查什么事情。 “当然,您想从哪开始呢?” “拉斐尔大人住过的房间吧。”詹苏整了整他的黑色高礼帽,“麻烦你带我去。” 从前台那得知了拉斐尔的住房信息后,戈兰登便带着詹苏来到了中央2号套房。可以看得出叶特罗对拉斐尔的重视程度是很高的。 房间已经被打扫过很多次了,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戈兰登觉得詹苏提出要调查房间的要求是一种变相的索贿。但他不太好把控詹苏的脾性,于是想再等等给詹苏一些贿赂。 钥匙打开精雕的房门,戈兰登推门而入,詹苏在后面跟上了。 “拉斐尔大人是在去年11月入住的对吧?” “是的。”戈兰登回应道,“已经快过去半年了。” “唉,你们希伯来帝国的人总是喜欢耍小心思拖时间,本来我是可以三月份就到这里的。”詹苏把他的高礼帽取了下来,将它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他的头顶已经秃了,只有两鬓与脑后还留着浓密的黑发。 还没等戈兰登回答,他又自己说道:“不过也没关系,晚几个月也不影响。” 只见詹苏·伊尔汗将主卧的大门打开后,就站在了客厅与主卧的过道上,紧接着他的身躯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光芒,那是灵能大量使用的标志。 这波灵能将整个房间笼罩住,让房间看上去弥漫了一层蓝色的雾气。 而戈兰登就站在他的旁边,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朦胧的人影。这个朦胧的人影赤裸着上身,胯下仅缠着一条短裤站在主卧室里,他仿佛是用无数个点拼凑起来的,看上去像是另一个时空的投影。 但是戈兰登可以看清这个人影的长相,并认识这个人——他正是死者拉斐尔·圣·里格。 “辛巴,一起来,我们把它推出去。”叶特罗走下铁匠铺深处的那道斜坡,他的下身沉浸在了水里,招呼着辛巴来推动这个古怪的船体。 铁匠辛巴的力气是很大的,他站在水里仅被水淹没了大半的腿,只见他跟叶特罗一人一边按在古怪船体下面的两侧木排上,便将这船体推出了铁匠铺的水门,将它推到了深潭的水面上。 叶特罗扑腾下水,游了出去,紧接着爬到古怪船体的其中一个木排上,又顺着船舱与两侧木排的连接处爬到了圆柱体的船舱顶上。 发出轰隆作响的瀑布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古怪船体被瀑布冲下来的水流推着缓缓飘动。 叶特罗在意识世界里招呼着两头被他控制的浮空龙飞过来。而这种与怪物作伴的景象在高山酒店的工人眼里已经是很正常的事情了,他们甚至克服了对怪物的恐惧,开始学会与怪物打趣了。 两头浮空龙稳稳地停在了叶特罗的头上方,它们顺着叶特罗的指令,缓缓降落下来,用爪子勾住了船舱顶上的圆环。一共四个圆环,分别位于船舱的前后两端。 两头浮空龙抓住圆环后,神奇的一幕便发生了—— 辛巴也游了出来,他看见两头浮空龙抓着这个古怪的船体缓缓升空,它们扇动翅膀的频率的近乎一致,那呼吸的模样看上去也一点都不费劲。 最关键的是,当浮空龙吸入大量空气,膨胀了它的颈袋后,它们上升的速度更快了,眨一下眼睛的功夫,整个船体便被拉高了一大截。 古怪的船体已经被抓着飞到半空中了,叶特罗稳住自己的身形趴在船舱上,小心翼翼地从船舱顶手脚并用地滑到船舱的舱门地方——这个舱门还没安门,所以叶特罗可以晃荡着下半身把自己荡进空阔的船舱里头。 船舱的两边还预留有装玻璃的窗框,叶特罗把头从窗框里探出来,兴奋地朝辛巴招手。 “辛巴!你现在知道了吗?!”叶特罗大声呼喊着。 整个前哨基地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齐齐望向叶特罗,只听叶特罗语气激动:“我们要造更大的船舱!要抓更多的浮空龙!我们,要开启交通运输的新篇章了! 拉斐尔·圣·里格的投影在主卧里,而且,还出现了其他的投影——那是一个詹苏和戈兰登都不认识的男人,他就像是酒店里普普通通的一个宾客——躺在床上,与向他走过去的拉斐尔激情相拥。 而这个画面刚出现就被加速了。戈兰登觉得自己在看一场话剧,只不过话剧中的事情与人物是真实发生过的而已。随着时间跳转,戈兰登又看到拉斐尔在房间里,与两位并不出名的女性宾客翻来覆去。 詹苏面无表情,只是加大了他身上的灵能输出,让过去的发生的画面再快速跳转,这一连十几天的历史画面加速过去,直到拉斐尔的投影再未出现,詹苏与戈兰登也没有得到半点关于拉斐尔“异常死亡”的信息。 詹苏累了,他沉沉地吐了口气,挥了挥手解除掉周围他播散出去的灵能效果。他走回衣帽架旁,重新将他的黑色高礼帽搭在头上,与他的那身军绿色衣服继续不般配的生活。 “下一个地方。”詹苏将手杖在地板上敲了敲,提醒戈兰登管家带路,“戈兰登管家,请带我去下一个地方——拉斐尔大人出现过的所有地方。” “那是,‘时间灵能’吗?”戈兰登的冷汗从头顶滑落下了脸庞。他觉得,自己必须要重新认识一下詹苏·伊尔汗。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被派来索取好处的小人。 事实上完全相反! 詹苏·伊尔汗是一个带着恐怖能力来的,真的要把一切事情搞清楚的强大灵能者! 第一百六十二章 詹苏的追查 青翠的森林里,始祖鸟们抓在参天的树干上嘤呀鸣叫着,蓝色的灵能从一个中心迸发出来,像波纹似地荡开,在它的影响下,一个骑着蓝速龙朝前兴奋驰骋的身影被描画了出来。 死者拉斐尔·圣·里格在某个时间段里的活动迹象被时间灵能给复刻了出来,他的影像活灵活现,可以看出他激动神情上的每一缕微妙表现。 詹苏挥手散掉了灵能,拉斐尔在这个时间段里的活动轨迹也消失掉了。 “下一处,是边际湖对吗?”詹苏·伊尔汗将他的帽子拿在了手上,又取出一块手帕在自己光秃的头顶上擦了擦汗。 “詹苏爵士,您看上去很疲惫了,不考虑先用餐休息吗?”戈兰登站在他的身边,看着詹苏复现拉斐尔的影响,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妙——詹苏太认真了,好像他笃定拉斐尔不是死于意外的。 “唉。戈兰登,你不明白吗?我们就是工作的命。”詹苏·伊尔汗将帽子重新戴上,这表示他已经休息过了。 整个拉雅家族从叶特罗那得到的消息就是“拉斐尔确实死于意外”,既然叶特罗没有透露额外的信息,那他可能便对拉斐尔的事件抱有很大的信心,于是戈兰登就自然地领着詹苏前往了边际湖。 在边际湖,拉斐尔有在这里钓鱼过,但是詹苏复现了边际湖当时周边的影像后,也没有看到不正常的地方。 从下船到现在,詹苏一直都在工作状态,当他得知下一个拉斐尔活动过的地点是海滩后,便还是打算先歇息一会儿,毕竟他的灵能需要恢复。 他们回到酒店,享用过餐点,由戈兰登招来马车载着詹苏抵达海滩后,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了。 时间灵能在海滩的娱乐场所展现出来,复刻出了那天晚上拉斐尔在此处与他人篝火晚会的样子。 晚会看上去很奔放,年轻的贵族看上去很大胆,都穿着着露胳膊露腿的服装,而拉斐尔在这里如鱼得水,与许多的俊男靓女暧昧不清。 观看了拉斐尔一整晚的浪荡行为后,詹苏同样没有得到负面的信息,这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就是一个金字塔顶端的家族子弟在外度假寻欢作乐而已。 至于赛琳娜公主知不知道拉斐尔的这些行为?那不重要。谁把政治联姻当成爱情的象征,那必然会对爱情产生极大的误解。 “下一个地点是——”戈兰登翻了翻笔记本,从前台服务员那里他可以得知拉斐尔去过哪些地方,因为高山酒店的项目都是收费的,只要有收费就有记载。“是温泉馆。” “温泉?”詹苏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是叶特罗少爷发现的,其实就是大自然中的一种天然‘灵浴’,质量非常好,估计詹苏爵士您会很感兴趣的。”戈兰登伸手邀请詹苏前往,“它就座落在小火山那。但我们必须乘坐飞龙过去。” “一个新奇的玩意儿。”詹苏很感兴趣,“加上新奇的交通方式。”他称赞道,“很符合波耶罗帝国人民的口味。” 詹苏会对符合他取向的事物称赞不觉,并不会吝啬他的词汇,“我必须说实话,戈兰登管家,你们的酒店最好也能向波耶罗帝国开放。相信我,我们可比希伯来的贵族有钱多了。” “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情。”戈兰登承接了这份夸奖,“也许詹苏爵士您可以帮我们多宣传一下。如果你们的圣字家族允许我们在波耶罗帝国拉客的话……” “那需要不少的努力呢。”詹苏很适时的蹦出了这句话。 这才是戈兰登想听到的——伸手要东西。 事情似乎慢慢回到了外交该有的样子,戈兰登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大截。他领着詹苏来到了飞龙的等候区。那是一座码头,设有凉棚与座椅,等待着丹尼尔抽空驾驭着浮空龙过来载客。 因为火龙担当起了守卫前哨基地的职责,黑蚀龙不方便露面,那丹尼尔自然而然的再一次承担起了工具人的角色。 戈兰登也是度假刚回的新大陆,很多事还没有找叶特罗对接清楚,但是他看到来接客的是浮空龙后,也没有询问什么,只是招呼着詹苏与其他要前往温泉馆的宾客走上那巨大结实的篮子。 浮空龙抓起篮子,膨胀它的颈袋,速度又快又不费力地运载着宾客来到了小火山。 火山的温泉馆已经全部修缮好了,宾客们会通过一个服务大厅进入更衣间,再从更衣间的出口依照温泉的层次来选择林间的小路穿行到温泉里去。 詹苏·伊尔汗等待其他宾客都下了篮下才缓步走出,他抬起头来瞄了瞄正缓缓升空离去的浮空龙,赞叹道:“好奇妙的思维,竟然让浮空龙来充当运输的工具。它身体轻便,是较为温驯的飞龙。这种驾驭怪物的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我听说波耶罗帝国有更先进的交通工具,好像是一种灵能装置的前沿技术?” 面对戈兰登奉承般的询问,詹苏摇了摇头:“是有,但是根本无法普及。那是圣字家族的特权。”说完,詹苏又反问道,“你们是怎么驯服它的?趁幼崽的时候抓来的吗?” 戈兰登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很难。”他是真的不知道,但是詹苏也识趣地点点头,就当这是拉雅家族的秘密了。 “总之,我们要办正事了。”詹苏点燃了一根细烟,嘴角翘起笑了起来,“希望这次我们看到的影像不会再是拉斐尔大人寻欢作乐的场面了。” “按之前的经验来看,这种想法似乎有些困难。”戈兰登敢于詹苏开拉斐尔的玩笑,是因为他明白了,詹苏心里其实并不喜欢拉斐尔。他一定是奉了什么不可违抗的命令,才执着于要找出真相的。 两人从朝着温泉馆的大门走去。詹苏手里已经在酝酿着时间灵能的实施了——时间灵能,这个可以称之为最强灵能之一的能力,让他能够回溯历史,从消逝的时间中截取部分的影像。 他也因此进入了波耶罗帝国的权贵体系,与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们产生直接的纠葛。 那拉斐尔最后出现的场景——温泉馆,也是他被劫持走的地方,即将迎来詹苏·伊尔汗的嘴里叼着的细烟,与他手中捏着的那团神奇灵能。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中断的调查 温泉馆的门不大,并排也只能四人走过,它的门框上架着招牌,进入是一处狭窄的庭院,左右两边过道分别种下了小火山特有的艳丽花树。 踏着脚下的青石板进入温泉馆的服务大厅,缭绕地水雾会缠着宾客的脚踝,以舒适的温度与湿度透过服装舔舐他们的肌肤。 詹苏不得不承认这很舒服,就像……流淌在温柔乡里。 他随着戈兰登进入了男性更衣室调查,毕竟拉斐尔还不是那种会在女性更衣室奔放自我的人。而当他们进入更衣室的时候,温泉馆外边的天际上,正有一个庞大的黑影急速朝这里掠来。 更衣室分为好几个像鱼骨一样布置的小隔间,隔间上并没有帘子。而更衣室的空间也并不大,考虑到来泡温泉的客人并不会太多,温泉馆如此布置自然是可行的。 詹苏·伊尔汗走到了更衣间的过道中央,他举起了手,那蓝色的灵能光华流转。他刚要释放,一把手便搭了过来——那是戈兰登的手,他手上拿着浴袍,递到了詹苏面前,询问道:“詹苏爵士,是否需要先换上衣服?拉斐尔的踪迹会一直持续到温泉里的吧。” 詹苏一听,觉得有道理,他对温泉也很好奇,便停下了手中举起的灵能,在戈兰登的帮助下换上了浴袍。而屋外,那黑影也愈来愈近了。 换装完毕的詹苏又要使用出时间灵能来回溯的时候,在身旁的几个宾客有说有笑地从他身边经过,那些人都穿着浴袍,露出了胖瘦不一的肚腩与颜色各异的秃头。 这种场面实在打扰到了詹苏使用灵能的兴致,于是他便耐着性子等着这些老阶级走出更衣室。 末了,詹苏终于将他的时间灵能使用了出来,那神奇的时间能力将更衣室的时间回拨到了拉斐尔在这里的时间,很快的,在灵能的勾勒下,拉斐尔·圣·里格的身影从过道的另一边出现了。 而看他逆着人群反方向走进更衣室深处的样子,很明显那里有什么人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詹苏的头正要顺着拉斐尔行进的节奏,而转动过去看更衣室那头到底是谁的时候——一声“轰隆”巨响回荡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那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而它所伴生着的强烈的地面震动将更衣室的时间灵能也给驱散掉了,拉斐尔的身影与其他的投影都晃荡了一下消失不见。 “发生了什么?!”戈兰登惊问。 “有东西砸在了门口!”外面有人高声呐喊。 “两条龙掉下来了!” 还有人补充着信息道—— “叶特罗大人从天上掉下来了!” 詹苏·伊尔汗与戈兰登对视了一眼,齐齐朝外边跑去,温泉馆的服务大厅已经挤满了人。他们看向大门口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古怪的船体将温泉馆的大门给砸了个稀巴烂。 詹苏的眼光则被那古怪船体上空的两只浮空龙给吸引住了,他看见浮空龙的头顶戴着一盏粉色的皮帽,皮帽两边还坠着两团毛球,看上去就像是女孩子在冬天经常戴的那种。 而这给浮空龙戴着的皮帽的额间,还绣上了一个“飞”字,应该是有着某种特殊的寓意。 “来人啊,帮帮我。”叶特罗的呻吟声从古怪船体内部传了出来,船体的许多地方都被温泉馆的墙体给埋住了。 戈兰登听见叶特罗的声音,连忙跑上前去将一块块巨石给推到一边,看见一脸灰的叶特罗在船舱里朝他招了招手:“好巧啊!戈兰登,你回来啦?” 戈兰登完全不知道叶特罗这是唱得哪出戏,总之是先把他从船舱里拉出来再说。叶特罗狼狈地扒着舱门口的边缘,把自己从坑里拽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已经议论纷纷了,他们不知道这个古怪的船体是干什么用的,更不知道为什么高山酒店的主人叶特罗·拉雅会如此古怪的登场。 “哈哈哈,一点点小意外,不好意思,惊到大家了。”叶特罗连忙朝众人摇了摇手,从船舱的边缘滑到地面上,高声喊道,“大家可以继续享受温泉了。我声明,今天所有在温泉馆的消费都免费!并开发特级温泉池供大家有偿沐浴。” 宾客们这是知道叶特罗要让大家不必过分关注这件事情,便一个个的都返身回到了温泉池里——特级温泉池目前传出的消息是只有叶特罗和摩尔·伯德泡过——这是只有公爵之子那种级别才能享受到的待遇,此时一般人早已兴冲冲地奔赴前往了。 詹苏·伊尔汗留在了这里,叶特罗自然也注意到了他。 “你好。”叶特罗上前与他握手,“欢迎来到高山酒店。” 詹苏用使臣的礼仪朝叶特罗做足了流程,之后才说道:“非常荣幸见到你,叶特罗先生。” “也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谈?”叶特罗指了指身后那一片废墟,“这里总归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你说对吧?” 也没等詹苏回复,叶特罗便招呼过来天上飞的两头浮空龙,让它们停稳在空地上,他让戈兰登带着詹苏骑乘上其中一头浮空龙,而自己则骑乘上另外一头。 詹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了温泉馆,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转移到了叶特罗身上,便没有再去想温泉馆的事情。 两头浮空龙越飞越高,朝着高山堡平稳飞行,坐在毛茸茸的龙背上飞翔的感觉,也是詹苏从未体验过的,他穿着浴袍,风力闯荡着他的胸襟,让他感到无比的舒适与快活。 骑乘飞龙,绝对是一件让圣字家族也向往不已的事情。詹苏是这般想的,便好好地坐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轻松时光。 而在温泉馆的大门口废墟那,工作人员早已将服务大厅的门封闭掉,不会让温泉馆里的人看到外面发生的事。 在废墟处附近,一头伪装着巨岩把自己半埋在土里的岩龙睁开了它的小眼睛,它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废墟边上,用双翅与小嘴钩住船体,后退着将它脱离现场,把船体隐藏在了某处山丘后。 它又开始滚动起自己的身子,把船体的拖痕给处理干净,再回到废墟那,嘴巴张起来,大口大口地将废墟上的那些碎岩给清理干净了。 这一切做完后,岩龙又回到自己趴窝的地方,把全身缩成一团,重新拟态成了一座不起眼的巨岩。 第一百六十四章 执着的詹苏与戈兰登的办法 当叶特罗从传信的人口中得知波耶罗帝国派来的使臣会回溯历史,并准备调查温泉馆后,完全是心噗通跳得赶回来的,而当他在远处瞄见丹尼尔将这批乘客送达温泉馆后,根本就没多想,直接就是让浮空龙抓着船舱砸在温泉馆门口。 本来叶特罗想直接砸到更衣室的位置的,但是那样一来,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更多的麻烦事。而一个庞然大物直接砸在门口的这种动静,也足够把人引出来了应该。 叶特罗悄悄地观察着詹苏,后者的衣服都还在温泉馆更衣室内,现在他只穿着白色的浴袍,露出了浓密的胸毛与谢顶的头型。 “实在不好意思,你刚来到这里,就让你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浮空龙飞行的速度很快,当他们重新落回行灯河岸边的小码头时,叶特罗便友好的过去与詹苏打招呼了。 两人握了下手,一旁的戈兰登主动汇报道:“目前为止,詹苏爵士的调查都很正常,他也一直在等少爷你回来。不如我让厨房准备下午茶?” “非常好的提议。”叶特罗听到了他想听到的答案,那就是詹苏没有在温泉馆发现什么踪迹,也可以说他还没来得及。这让叶特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那在进餐之前,可以先允许我换身衣裳吗?”詹苏指了指自己的浴袍。他不明不白的飞了一路,胸膛灌足了凉风。 下午茶,通常由饼干和茶叶组成,在漫谈的时光里,吹着宜人的风进行着。 詹苏显然喜欢甜食,他还往茶叶里加入了不少的牛奶与白糖,并撵着手指抓起饼干在“奶茶”里泡了泡才放入口中嚼动。 “希望你别介意,在波耶罗帝国,我们总是喜欢这样吃。”詹苏的嘴里满是对波耶罗文化的认同。 “我当然不介意。”叶特罗被詹苏的动作勾起了回忆,他也拿着饼干放在奶茶里泡了泡,还是特意选了个有夹心的饼干,扭了扭,从中间掰成两瓣放到自己嘴里。“事实上,我已经很久不这样吃了。” 詹苏有些惊讶地看着叶特罗:“据我所知,你们希伯来人,会觉得这样吃,是一种野蛮没有礼仪的现象。” “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叶特罗根本没在旧大陆生活过,他始终用他自己的生活准则来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于是他又毫无顾忌地掰开一块夹心饼干吃了起来。 而他此番的态度,令詹苏·伊尔汗十分欣赏:“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个很与众不同的公爵之子。” 詹苏站了起来,“但即使如此,我也要再回一趟温泉馆。” “为什么?” “我的衣服还落在那了,还有我的帽子,我很喜欢我的帽子。”詹苏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示意这里需要有东西遮盖。 叶特罗笑了笑:“我可以让人帮你取回来。你完全可以在房间里等待。我们这点基础的服务还是有的。” “不用了。”詹苏脸上还带着笑,“我也必须回去把调查的事情做完。” 叶特罗的笑不是真心诚意的了,他嘴角翘起,但是没有牵动他眼部的肌肉,所以只要是懂得察言观色,就能看出他此时有些不高兴了。 而詹苏显然能看得出来,但是他对上叶特罗的目光,越发的笃定了自己的猜想:“叶特罗大人,可以安排交通工具,让我去那里吗?” 难道说,詹苏到底还是在温泉馆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詹苏再去那里。叶特罗也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时间回溯”这种能力,这种能力完全上不了悬疑小说——有它就不会有悬疑。 到底应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詹苏·伊尔汗实在是太突然了,没有人提起过他具有这个能力的情报,来自帝国的公函也只是说詹苏·伊尔汗只是个波耶罗的大使。 杀掉詹苏吗?在他的地盘上再死一个来调查的使臣?这要是再推卸给意外,那完全是把波耶罗的人当傻子对待了。 叶特罗的笑容僵在那里,慢慢地消失不见:“当然可以,詹苏爵士,我会为你准备好飞龙的。不如我们把下午茶吃完吧?”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詹苏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他已经摆出了要追查出真相的决心,并隐隐觉得温泉馆那边肯定有秘密存在了。 不过他并不担心叶特罗会加害自己,因为如果他死了——无论是怎么死的,叶特罗就真的是怎样都洗不清了。他也不担心这段时间有人会去破坏现场,因为他的能力就是可以回溯出一定范围内的事情。 “他灵能影响的范围很小。”戈兰登对着丹尼尔说话,“我观察过,他必须频繁的走动,才能把拉斐尔的移动轨迹给全部看完,这说明他的能力是必须以他为中心来施展的,他无法扩大灵能的影响范围。” 戈兰登与丹尼尔站在温泉馆的面前。工作人员还在清理着废墟。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因为随着酒店规模扩大,西斯·拉雅要负责许多事情,丹尼尔自然就变成了许多杂活的首要人选。 戈兰登想起叶特罗趁着下午茶时间把他拉出去谈话的内容—— “戈兰登。”叶特罗的表情很严肃,“我必须要拜托你,阻止詹苏对温泉馆的调查。” 叶特罗只说了这句话,便不得不再回去稳住詹苏的行动。 而戈兰登也明白了,拉斐尔的死绝对不是意外了,在面前的这座温泉馆里,就藏着他死亡的秘密。 戈兰登没有去想叶特罗为什么要杀死拉斐尔这件事情,他现在必须要解决的事就是如何阻止詹苏调查温泉馆。 “大人让我来处理这件事,而我的意思是——”戈兰登顿了顿,“只要詹苏的灵能影响范围够不到温泉馆,那他就没办法回溯什么了。” “可是温泉馆就在这啊。”丹尼尔不理解,“按你的说法,时间灵能的回溯,是那种就算把温泉馆拆了,也不影响它使用的能力吧?” 戈兰登瞄了眼温泉馆附近那座灰白色的“巨石”。那碧色的眼眸里透出来的是自信的光芒:“有办法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地陷?詹苏的选择 叶特罗与詹苏·伊尔汗的下午茶吃的很充实,两人完全是饱肚的状态又重新前往了温泉馆。 詹苏对此感到诧异,他以为叶特罗吃完下午茶后还会有其它理由拖着他的,如果那样做的话,那詹苏就可以百分百确定温泉馆那存在着拉斐尔异常死亡的证据。 但他如今又坐在了浮空龙的背上,这想法又动摇了起来。叶特罗坐在他的前面,两人沐浴着夕阳的余晖,在天空上了望新大陆的风光,也确实是别有一番意蕴。 詹苏看着远方的大好风光,心里也有些矛盾,其实他从圣字家族中接到了两个命令——一个是让他彻查拉斐尔死亡的真相,一个是让他与叶特罗洽谈共同开发新大陆的事情。 两道命令都很难违抗,且充满矛盾,这意味着他要不向叶特罗示好,要不就是查出真相,与叶特罗撕破脸皮。当然,真相也有可能是拉斐尔真的是死于意外的。 詹苏倾向于选择第一个命令,那是因为发出这个命令是一个女人。 如果真相是拉斐尔死于谋杀,那能不能以此为要挟与叶特罗洽谈呢?那是波耶罗帝国的人最不会考虑的措施,善于开拓领土的他们很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 詹苏当然明白上层的人是怎么想的,圣字家族想通过高山酒店这个安全的港口进入到新大陆的其它区域,再从其它区域寻找可以作为港口的地方,以此来建立第一座殖民城市。 人类千百年来的教训已经告诉了这个世界的人们——陌生的水域是最危险,最不可抗的。尤其是大海这样生活着庞然大物的地方,被怪物从船底突破的话,那就算是苍蓝星来了,也要死在海上。 而叶特罗已经在新大陆站稳了脚跟,如果他不是诚心诚意的合作,那暗地里使坏就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以要挟强迫所带来的合作,永远是一枚不定时引爆的炸弹。 飞过行灯河对岸的小森林,再从阴沉的沼泽上空飞过,浮空龙载着两人又绕着小火山飞了半圈,最终落在了山背面的葱郁的半山腰上——温泉馆就在眼前了。 但是浮空龙现在没法落地,因为温泉馆门口还有一头浮空龙等待在那里。 詹苏朝下看了看,发现温泉馆里的宾客都出来了,好像是酒店今晚要办晚宴,这些宾客知道了以后要提早回酒店收拾打扮自己。 他们有说有笑的从温泉馆里鱼贯而出,走进浮空龙抓着的大篮子里。詹苏觉得这样也好,他时光回溯的时候也不希望有旁人在场。 而温泉馆好像是提早关门了,里面的员工也全部出来了,戈兰登走在最后面,路过已经被清理完毕的废墟,抬起头来朝叶特罗招了招手。叶特罗看见这手势,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他相信戈兰登的办事能力。 詹苏的目光就看着戈兰登从温泉馆慢慢走出来,忽然间!詹苏看见戈兰登背后的温泉馆墙壁裂开了!那裂缝在瞬间嘶啦了整个建筑!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随着大地一阵震颤,温泉馆下面的大地塌陷了! 塌陷所露出来的深坑在瞬间将温泉馆的建筑给吞噬掉,詹苏感觉自己在做梦一般——那么大一栋楼呢? “地……地陷?!”叶特罗在旁边惊讶出声。 还未起飞的宾客一个个也都“哇哇哇哇”的惊声尖叫起来。大地坍塌的范围在最初的爆发后开始慢慢往外扩张,一撮撮土块从边缘陷落下去,流进了深渊里。 “被吓坏”的戈兰登飞快地跑出地陷的范围,他站上到了浮空龙提着的篮子上,“镇定”了一会儿,开始照顾起其他宾客的情绪来。 从空中最能看清地陷的广度与深度。一整个温泉馆,就在詹苏的眼皮底下,塌进了那至少有四十米深的大坑里。整个塌陷的直径比温泉馆还大,近似椭圆形。 “戈兰登!快确认有没有人还在温泉馆里!”叶特罗在浮空龙上朝着下方大喊,戈兰登与工作人员在最初的震惊后已经在排查了。 当然这个排查也就是在詹苏眼下走个形式,戈兰登很清楚自己已经把温泉馆里所有的人连哄带骗的全部带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詹苏在浮空龙背上喃喃着。那塌陷出来的深坑就像是地狱的入口,根本不敢让人靠近。 “我们现在应该庆幸我们的好运。”叶特罗大概能猜到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视线在温泉馆附近的山地间瞄了瞄,没有找到岩龙的身影。想必就是戈兰登让岩龙挖空了温泉馆下面的土地,才引起了这么剧烈的塌方。 岩龙本就是一种可以在土地中移动的大型怪物,它的身体构造让它十分适合刨土前进,所以叶特罗并不担心岩龙是不是也被埋在了下面,就算它被埋了,那应该也能钻出一条活路来。 而詹苏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知道自己已经没法调查了。他很想把眼前的一幕与叶特罗联系起来——可这怎么联系?叶特罗手底下,存在着能制造这么大规模的地陷的力量? 吞没一切的大地塌陷,仅仅就是为了阻止他调查?说实在的,詹苏觉得叶特罗要是有这样的实力,哪个圣字家族还会管拉斐尔的死活?! 詹苏很不想相信叶特罗的手底下拥有这种力量,但是就在温泉馆塌陷的前段时间里,所有的人都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似的被安全撤离了。这种巧合,是不可能出现的。 于是他沉默良久,觉得自己必须要做出正确的决定了。 1八03年五月的某一天,詹苏登上了新一轮回旧大陆的客船,在温泉馆塌陷之后,他便取消了所有的调查计划,并向叶特罗传达了善意,且透露了圣字家族想与他一同开发新大陆的意向。 詹苏走得很急,因为他的时间灵能还可以在别人眼前重现某段他见过的事情,但是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失效”前赶回波耶罗帝国。 他要用事实去说服圣字家族的人,从而也让他某个心爱的女人明白为什么自己不再追查拉斐尔真正的死因了。 而远在大契克帝国中斯兰区,奥布斯沃德又回到了那座被大火焚尽了繁华的城市。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中斯兰区的局势 还铺有石砖的地面上,几个年轻人穿着破旧的工作服从远处走近,他们脸上满是汗水与污垢,聊着,从一个坐在木制板凳的人面前经过。 “城中心要开始修复了。” “嗯,这就跟建城一样,有好多活在那等着呢。” “伍德家族居然还有能力修城。” “那怎么,他们也是中斯兰区的首领家族啊。” “但是,听他们处境不是很好……” “嗯,有好几个家族……” 随着行人远去,声音也模糊了起来。坐在木制板凳上的人放下平举着的书本,扶了扶戴在头顶上的圆顶黑帽,从座位上拿起了一袋面包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道路两旁的屋子店铺从尚有人气的喧闹渐渐走向沉静,戴着圆顶黑帽的人走到一条街的尽头——那是一座圆形广场,数条大道的中心,在他的视野尽头,是一片焦黑的散落着破败的城区。 这人已经看厌了城市被大火烧焦的样子了,但今,他发现有许多的工人开始在饶指挥下对破败的城区进行拆除。于是他便多看了两眼,又抱着装着面包的袋子转身走向了旁边的一栋楼宇。 这栋楼宇处在街道的拐角处,是没有被城市大火波及的地方。扎利之城还繁华时,这栋楼可以算是黄金地带。但此时它也失去往日的热闹,只挤满了贫困的住户。 楼下的店铺也早已关门大吉,戴着圆顶黑帽的人从一处楼梯上楼,他的鞋子踩着木板楼梯咯吱作响。直到他上了顶楼,这种折磨饶声响才停了下来。 顶楼的屋子的房门早已打开了,奥布斯沃德摘下了黑帽把它挂在入口处的衣帽架上,他的头发还是那样一缕又一缕的搭在额头上,头顶上的头发则较为蓬松,略有翘起。 这个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上前声报告道:“大人,那个人肯开口了。” 奥布斯沃德朝他看去,男饶面容用一个蒙面帽罩着,只留出了较为狭长的眼眸与挺直的鼻梁。男人身形精瘦,身高足有两米,但是他的名字,只是一个数字“7”。 他是七号,猎队第七队的队长。 而那个曲着一条腿坐在窗台上的女人,是三号,猎队第三队的队长。她也罩着蒙面帽,露出了明亮的大眼眸与精巧的鼻梁曲线。 三号并不喜欢话,她看到奥布斯沃德回来也只是点头致意了一番,便抬着她手中的重弩,继续看着窗台外的风景。 两位队长是在黑蚀龙之战中活下来的首批猎队成员,作为叶特罗绝对信任的对象,被派给了奥布斯沃德,辅助奥布斯沃德在旧大陆的活动。 这对于他们来,是一种无上的奖赏,因为他们在法律上,是死刑犯,一辈子也不得回到旧大陆。而现在,叶特罗兑现帘初许给他们的誓言,让他们重新踏上了旧大陆的土地,这意味着,他们的家庭以及从前的一切,都有机会找回来了。 哪怕他们必须蒙着面,也必须听奥布斯沃德的指挥。 “让我去看看他。”奥布斯沃德声音沉稳,他抱着面包袋,跟在七号的后面进入了一间隔音优异的密室。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和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年轻的贵族。 奥布斯沃德在桌子的另一侧椅子上坐下了,他把面包袋放平在桌面上,让刚出炉不久的面包香飘散出来,慢慢地被那年轻的贵族给吸入鼻郑 “卡文·里希特。”奥布斯沃德念叨着被绑来的人名字,“饿了吗?” 着,他从面包袋里拿出了食物,“牛奶、面包、烤肠。”他一一取出,推到了卡文面前。 已经饿了两的卡文,蓬头垢面地抓过吃的,狼吞虎咽起来,时不时地发出被呛到的咳嗽声。他身上那华美的衣物也已经发出了臭味,沾满了乌黑的泥水。 “告诉我,你们要对伍德家族做什么?”奥布斯沃德的声调变得很有亲和力,他身体前伏,摆出倾听的姿态。 将牛奶一饮而尽的卡文发出了舒爽的打嗝声,他已经不想反抗了,被饿肚子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那些人……”卡文的面庞还很年轻,他的声音总觉得有些稚嫩,但他是里希特家族的长子,有权知道一些内幕,“好几个家族准备联合起来,推翻艾伊娜·伍德的统治。” “为什么?” 卡文·里希特支支吾吾,语言含糊不清,不过总算是将事情给讲明白了。 在大契扣国的律法中,首领家族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无论他们没落成什么样,他们在名义上还是这个国家的统治阶层。就像是曾经的皇帝家族诺亚一样。 所以即使伍德家族没落了,底下的那些家族也不会公然站出来要对抗艾伊娜的统治,因为他们就算暴动成功了,也会被其他首领家族的人清洗掉——首领家族在维护自身统治地位的意识上,是非常一致的。 但是,艾伊娜·伍德勾结了龙神教。 奥布斯沃德拧紧了眉头,靠在了椅背上,看着花板上的烛光沉思。 据卡文描述,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加入到了伍德家族中,顶着“伍德”这个姓氏,深入到了中斯兰区各大产业中,并使用肮胀卑劣的手段将许多产业的实际控制权给拿到了手。 事后,那些家族查明这个组织被称为“龙神教”,想去找伍德家族质询,但是伍德家族对此默不作声。龙神教便很快就成为了中斯兰区的影子,逐渐有发展成为中斯兰区实际掌权饶趋势。 而中斯兰区的那些大大的家族为了对抗这种趋势集结了起来。但是他们并没有打算肃清龙神教在中斯兰区的势力,反而是打算——杀死艾伊娜·伍德。 因为他们明白,是艾伊娜·伍德默许了龙神教的侵蚀。艾伊娜是中斯兰区权力的象征,是龙神教的傀儡,只要艾伊娜存在,就代表着那个顶着“伍德”姓氏的龙神教,可以在中斯兰区大肆扩张产业——美其名曰“扩大伍德家族的影响力”——而那些家族也不能公然武力反抗——因为首领家族的统治不可侵犯。 但是只要艾伊娜死亡,龙神教没了权力的代言人,便不能这么嚣张了。 当然,中斯兰区的家族完全可以把龙神教侵蚀的消息告诉给其它大区的首领家族,让其它首领家族介入中斯兰区的事务。 但是! 这些家族,在尝过一段伍德家族没落后的甜头后,并看到龙神教借助伍德家族大肆扩张势力的现况后,他们也不想自己的头上再骑着另外一个强势的首领家族了。 奥布斯沃德揉了揉眉头,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简单地来,龙神教把艾伊娜·伍德当成了傀儡,而中斯兰区的大家族,想要干掉艾伊娜,自己培养一个傀儡。 奥布斯沃德,站起了身子,他走回房间门口的衣帽架旁,取下了圆顶黑帽,戴得方正后,他迈步走出房门——他决定去见艾伊娜·伍德一面。 第一百六十七章 伍德庄园的遐思 扎利之城下起了雨,这场雨来得很突然,奥布斯沃德没有带伞。 他从伍德庄园入口的那条笔直大道一路走到门口的铁栅栏下,向迎宾的男仆传达了自己求见的信息后,便在大门口旁等候着。 奥布斯沃德的平视前方的双眼没有焦点,雨从他头顶上的帽檐汇聚落下,浸透他裹在身上的大衣,嘀嗒又哗啦。 道路两旁的花田已经被全部铲平了,留出了光秃秃的大地,铺上了一层薄薄的草皮。因此这往日花红柳绿的繁华的庄园,此时在雨中显得幽静而深远,像是躲在密林深处的小鹿,不想过分引人注目。 迎宾的男仆站在会客室的大门外,但他想着等一会儿再通报,因为此时在书房内,传出其它宾客尖锐的质问声。 “伍德大人!我就想知道,我那孩子到底在哪里?!” 愤怒的哈德·里希特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了,他的头发已经全部变白,头皮空了一大块,基本上只有一圈白发绕着他的两鬓生长了。 他眼窝凹陷,皱纹刻痕很深,直接在他的鼻翼两侧画出了八字形。而他的眼睛上架着一副眼镜,眼镜的黑色镜链自然垂下,绕到了他的颈后。 坐在书桌后的艾伊娜一言不发,她已经不用穿戴黑色的丧服了,但是她好像喜欢上了黑色,无论何时何地,都用深沉的服饰来面对他人。 哈德·里希特是里希特家族的族长,而这里希特家族,按照大契克帝国的家族排行来看,是个正统的“七星家族”。 所谓“七星”,就是说里希特家族驯服的怪物,是七星级的。在他之上的家族,就是“八星家族”与“古龙家族”。而最顶层的,便是“首领家族”了。 大契克帝国的贵族制度与希伯来不同,除了顶层的首领家族以外,每个家族的势力与权力都由他们所驯服的怪物实力来决定。像索拉德的千代家族,就是“八星”,因为他那已经死掉的历战级风飘龙被评定为八星。 哈德·里希特在以往,是根本不敢在伍德家族的书房里大喊大叫的,可是现在伍德家族拥有的怪物,只是一头八星怪物恐暴龙。再加上哈德知道很多家族要联合起来对艾伊娜下手了,于是便敢于在这里当面质问她。 “你是不是把我儿子杀了?!”哈德·里希特逼近着,他身形较为削瘦,脸上的眼镜也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学者,但是他此时恶狠的神情,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有风度的贵族。 艾伊娜很想去理解哈德·里希特这个老年得子的人找不到儿子后的焦急心态,但她做不到了。如果是以前的她,她肯定会理解这种心情,并加以宽慰的。 但现在,艾伊娜只是冷眼看着哈德·里希特,在后者歇斯底里的轻微谩骂中,回应道:“我会留意的。” 面对艾伊娜这冷淡的回复,里希特顿时也觉得自己在这纠缠下去是一种十分无趣的行为了,于是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在书房外一直等待的男仆此时走了进去,向艾伊娜通报了有人求见的信息。 “谁?”艾伊娜揉着眉心,没听清仆人的话语。 “他说他叫‘小奥’。”仆人重复了一遍。 “谁?!”艾伊娜坐直了身体。 “奥布斯沃德。他说,跟你说他叫‘小奥’。” 艾伊娜僵硬地将目光瞥向窗外,那里的雨,越下越大了。 雨水哗啦哗啦地砸在泥土上,大道两旁的棵棵古树也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大铁门拉开了,一架马车从里面驶了出来。奥布斯沃德转头看去,透过马车窗,见到马车厢里坐着一个头发稀疏并戴着眼镜的老男人。 奥布斯沃德认识他,他是里希特家族的族长,而他的儿子卡文·里希特就在自己手上。 “臭婊子……”奥布斯沃德在雨中,听见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哈德·里希特口中传出来,并结合他的唇形判断出了他在说什么。 “他在骂艾伊娜。”奥布斯沃德心里想。 大铁门没有马上关上,因为之前那个进去通报消息的男仆撑着伞走了出来,对着奥布斯沃德喊道:“很抱歉,客人,伍德大人现在没空。” 雨中,男仆跑了回去,将铁门关上了。 吱呀的铁门扭动声在雨中有些刺耳。奥布斯沃德抬起头,望向了伍德庄园的楼房,他的视线定格在书房的位置,而那里,正好有一道身影拨弄了窗帘,转瞬即逝。 雨水从奥布斯沃德的脸上砸落,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低下头来。那窗边的身影又显露出了侧脸,呆呆地,看着奥布斯沃德的背影,在雨中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艾伊娜在窗边站了很久,她觉得自己黑白两色的枯寂生活里,又闯入了一些从前的明媚阳光,这抹阳光告诉她,他们一起在庄园的亭子边上种下了花。 那蓝色的鸢尾花,倔强地生长在亭子边上的泥土里,与其它艾伊娜自己种下的花待在一起,成为了这庄园过去的记忆。 但是,她亲手把这抹阳光给送走了,直到奥布斯沃德的身影消失不见,艾伊娜才拉上了窗帘。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奥布斯沃德,因为那是她的仇人,却也是她的爱人。但是很奇怪,你说仇恨,它为什么就能被时间冲淡?而感情,却会被时间加深? 艾伊娜知道,奥布斯沃德舍命救自己那一刀是真的,因为她那天看见他坚决的神情了。艾伊娜也知道,奥布斯沃德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刀也是真的,因为她看见他眼中誓要完成任务的无情了。 艾伊娜很烦,她的神思全被奥布斯沃德的身影打乱,她不想再思考奥布斯沃德为什么要来找她的原因了,也许,这也只不过是那个男人又一次的欺骗——而她拒绝了,这就好了。 她现在只想投入到工作中,投入到复兴家业的计划中,投入到修复城市的宏伟蓝图中,让自己忘却那夜不能寐的纷杂思绪。 时间在她沉浸的工作状态下流转而去,当迎宾的男仆再一次敲响书房的大门时,夜已经全黑了。 艾伊娜从书桌后站起,询问道:“又有人来了吗?” “是那个‘小奥’。” 艾伊娜微张着嘴巴,很惊讶。 “他带来了一具尸体,是……”仆人顿了顿,继续说道,“是卡文·里希特……那个里希特家族的长子。”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奥布斯沃德的黑伞 艾伊娜终究是见到了奥布斯沃德。他们隔着办公桌,互相站立的看着对方。 “这里的环境变了很多。”奥布斯沃德的手掌拍击着他的裤腿,有些局促。 “你有什么事吗?” 艾伊娜的语气显得冷淡,可她并不想这样的。她本想问“你最近怎样?”但是她一开口,就变了措辞。 “嗯……”奥布斯沃德沉吟了一会儿,“来谈一场交易。” “那你可以说了。” 艾伊娜的这句话本来是“那要先喝杯茶吗?”但是无所谓了,毕竟话都说出来了。 奥布斯沃德已经明白了艾伊娜对他的态度,于是他也不寒暄了,直接开口问道:“听说你跟龙神教牵扯在了一起?” “是。”艾伊娜回答的很快。 “听说,因为这事,你手底下的家族要杀你。” “是。” “那我帮你解决那些反叛的家族,你帮我做件事。” 艾伊娜下巴微抬着看向奥布斯沃德,他们两人身高差不多,所以艾伊娜有抬起下巴看人的资本。 “什么事?”她语气淡漠,似乎并不想多谈。 “帮我找一个人,一个女人。” 艾伊娜看着他。 “是一个叫‘贝琳达·千代’的女人。”奥布斯沃德组织着措辞,“她有着标志性的银色长发,长得很美。” 只见奥布斯沃德说着,也顺便从衣服兜内取出了一张图纸——上面是索拉德精心绘制的一张画像,融进了一个丈夫对妻子最深的思念。 奥布斯沃德将画像放在了桌面上,不敢主动伸手递给艾伊娜。而艾伊娜,她轻轻一瞥那画像中女人的长相,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揪紧了一下。 她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得足以让正在说话的人只说半句,让正在吸烟的人烧到手指。 艾伊娜觉得自己的姿色在她面前有些黯淡,这让她说不出话来,心里总是忍不住在猜想她与奥布斯沃德的关系。 “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她。”奥布斯沃德看见艾伊娜沉默不语,以为她是有印象的,“她曾经被你的父亲抓住。潘多拉大会期间,还出现在会场里过。” 艾伊娜有印象了,那个女人,在第一天的时候,坐在父亲旁边的观看席上,而她那个时候,还跑进去为奥布斯沃德求情。 好讽刺啊,艾伊娜发现自己活得实在是太讽刺。,她感觉老天在嘲笑她,而她只能更加翘起下巴,忍着泪,声音有些沙哑:“你一直在找她?” 奥布斯沃德想了想,这句话问得确实没错,于是他点了点头。 一个极难咽下的唾沫被艾伊娜硬推着咽到喉咙里去,她把头瞥向了另一边。 “那你可以走了。” 奥布斯沃德低垂着眼帘,也不敢看向艾伊娜的正脸,只是又补充了信息说道:“找到她应该很难,她是中德兰区千代家族族长索拉德·千代的妻子,一直过着逃亡的生活。” 艾伊娜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不少,但她很快隐藏起了这一情绪的变化,语调也变得上扬了一些:“所以你才来找我?” 奥布斯沃德点了点头:“她最后的活动轨迹就是在中斯兰区,所以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会拥有更庞大的情报机构。” 他说完后,觉得自己再待在这里,也是自寻烦恼,便侧转了一下身子,想要离开了。 “等一下。”艾伊娜焦急出声。 “嗯?” “你还没告诉我,你准备怎么解决那些家族的事?”艾伊娜赶忙找了一个借口,她其实并不在意手底下那些家族的作为,因为她早已把自己当成一个随时会死的人看待了。她现在所有的坚持,只不过是为了帮中斯兰区的人民再多做点好事而已。 奥布斯沃德笑了笑,这样的笑容,艾伊娜很久没见过了——太自信了,也充满了宠溺的味道。 “我会搞定的。”奥布斯沃德不想多说,他怕自己的肮胀手段污了艾伊娜的耳朵。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他们一直站着,基本上没有挪动过脚步。 奥布斯沃德的嘴巴嗫嚅着,最终还是开口问道:“艾伊娜,你为什么要跟龙神教的人来往?” “他们帮我解决了古龙失控的事情。”艾伊娜平视着奥布斯沃德的脸庞,语气平静。 “那代价呢?”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了。” 奥布斯沃德一声长叹,看向了艾伊娜,她的面庞充满了这个年华不该有的疲惫与担当。 “艾伊娜,不要跟龙神教的人走得太近,他们不是好人。” “他们再坏,能有你坏吗?” 奥布斯沃德嘴巴鼓动了两下,他把话憋回了心里,最终只是侧着脸回应到“记得,贝琳达的下落,我帮你搞定反叛的下属。” 书房内的火炉还在烧着,窗外的雨滴还在落着。奥布斯沃德已经踏上了回城的路,他过来时已经带上了一把漆黑的雨伞,正撑着它,孤单地走在古树阴翳的大道上。 而属于艾伊娜的那一对眼眸,也就看着他,目送着他埋没在漆黑的雨夜里。 艾伊娜以为找到贝琳达的下落会是一件耗时十分恐怖的事情,但她没想到,在第二天的时候,她就见到了这位龙神教的“圣女”。 哈德·里希特感觉有点慌,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年少时的浪荡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强的体质,以至于他还没跑出多远,便觉得胸口火热,气喘吁吁。 可他不敢停下来,身怕被后面的人给追上。于是他跑,努力地跑,在扎利之城这座被焚毁的城市里跑。 他的手扶在烧焦的木墙上,沾染着漆黑的污渍,他的脚踩踏在泥泞的黑土上,黏上了粘稠的物质。 雨夜实在太黑了,哈德·里希特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从酒店里出来?就因为他看见一个艳丽的女人对着他做出了妩媚的动作,居然就跟着那女人走出了酒店,进入了旁边昏暗的巷子,准备用激情的行为度过这空虚无聊的夜晚。 哈德·里希特后悔的事情一件又一件的冒了出来,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为什么不好好努力修炼自己的实力,而是去纵情声色。如果他好好修炼,那现在说不准也是一个六星骑士的实力,何苦自己要逃得这么狼狈? 雨夜会掩盖一些脚步声,例如那些在哈德·里希特周围不断向他包围过来的一群戴着蒙面帽的人的脚步声。 “三号,是你引出来的猎物,你来杀了他吧。” 在一个高处,露胳膊露腿的三号重新戴上了蒙面帽,她从七号的手中接过了她的重弩,将它架在了适宜的位置。 雨天是会干扰重弩的狙击效果的,更何况在这座城市的废墟里,那个老色鬼还在不断的奔逃着。 但是三号只是轻轻地跟踪了一会儿,便扣下了手中那硬木做的扳机。锋锐的箭矢从雨中杀出一条亮白的痕迹,穿过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又从一面墙的漏洞中穿出,直愣愣地冲向了哈德·里希特惊恐望来的面庞。 奥布斯沃德撑着伞来到了哈德的尸体旁边,他冷漠的眼光注视着哈德的脸庞,想起了他曾在马车上骂过艾伊娜。 于是他将手上的黑伞合拢了下来,用伞尖对着哈德·里希特的嘴巴插了下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它,真的存在 艾伊娜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伍德庄园里,即使这座庄园在潘多拉大会期间成了一座杀戮地狱——就比如她现在正在凝望的那排灭尽龙的棘刺。 这排象牙白的棘刺依旧摆放在餐厅的壁炉的上边,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清除干净了,但是你望着它,就像它也在望着你,并告诉你,那一天,有多少人恐慌地窜进餐厅里来。她们吃力地奔逃着,摔倒在壁炉前,并被士兵利落地砍杀掉。 在她出神的空当里,有仆人来禀告龙神教的人到了。 中斯兰区的主教哈莉,出现在了餐厅的门口,她从那里缓步走近,站在了艾伊娜的旁边,也看着这排灭尽龙的棘刺。 “灭尽龙呢……”哈莉语调迷离,“很想抓到它呀……” “你说什么?”艾伊娜回过神来,看着这位穿着像个职场女性的前卫老女人。 “没什么。”哈莉抱着胳膊,拒绝说起刚刚的想法,她转移话题道,“听说你手底下的家族想造反。” 她们一同站在壁炉前,能看的东西只有那一排灭尽龙的棘刺。 “你们做得太过分了。”艾伊娜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她是否生气。 哈莉伸出食指摇了摇,表示反对:“只是那群腐朽的家族,不思进取,对于产业没有任何有效的管理方法,只懂得压迫人民。”她的话大义凛然,“而我们,只是中断了他们的野蛮管理,让产业与工人都发挥出更多的力量。” 哈莉朝着艾伊娜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要相信我,我的举措,会让中斯兰区的生产力翻上好几倍。” 艾伊娜还没说什么,哈莉便收敛起了笑容,用一种玩笑里透着认真的语气说道:“我们辛辛苦苦帮你解决了钢龙的问题,这一点小小的产业,难道还要跟我们算账吗?” 艾伊娜知道哈莉这是在威胁她。 因为当钢龙还与她有契约关系的时候,她能准确的感应到钢龙死亡了。 一头防御手段与攻击手段都极其优秀的古龙,死亡了。 艾伊娜根本不敢想龙神教是怎么杀死它的,但是无疑,他们有这种实力。有实力的人发言,就该尊重,且顺从。 “我死了,你们也就没法在中斯兰区横行了。”艾伊娜谈论死亡,就像是睡觉一样平静。 哈莉嗤笑了两声:“放心,你很安全的。” 艾伊娜可不这么想,如果龙神教可以保她安全,那自然也可以让她死亡。 “我今天带你见一个人。”哈莉提起这话时,她的神情严肃了许多,“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谁?”艾伊娜有些好奇了,因为她很少见到哈莉会露出严肃的神情。 哈莉示意她跟随在后,两人出了餐厅,在庄园的大堂里看到那个人的背影——银色的长发搭在圣洁的白衣上,发丝肉顺,轻轻晃动。 “圣女。”哈莉轻轻弯腰,呼唤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待她转过脸来时,心中早已猜疑百遍的艾伊娜更是惊愕地呆滞住了——她的面容,比画像上的还要美上许多,自然许多,纯真许多,也冷漠许多。 “圣女,这位就是艾伊娜·伍德,中斯兰区的首领家族族长。”哈莉站在两人中间,向圣女介绍人物的语气,更像是在介绍一个下属。 圣女点了点头,声音空灵:“你好,姊妹。” 世界上,会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吗? 艾伊娜在心中问自己——不可能!银发是千代家族的标志,而奥布斯沃德也从未提过贝琳达·千代有双胞胎这种事!再根据艾伊娜自己的记忆,她很肯定,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与她有一面之缘的贝琳达·千代。 但为什么会这样呢?仅仅大半年的时间,贝琳达·千代怎么就成为了龙神教的圣女了? 她的脑海思绪万千,一时忘记了回应。哈莉好像很崇敬圣女,以致她很担心艾伊娜没有及时的回应会惹恼圣女。 于是哈莉赶忙出声提醒道:“伍德大人,圣女是非常尊贵的。” 艾伊娜便点头回应了,看得出来,哈莉身为一个大区的主教,其地位也在圣女之下。 而在晚宴的时候,通过哈莉热情的介绍,艾伊娜也知道了圣女就是在大概半年前才活跃起来的。而这与贝琳达于潘多拉大会后失踪的时间也很吻合。 而哈莉如此尊敬圣女贝琳达的原因有二。 第一件事是因为圣女稳定了中德兰区的战事。据哈莉的说法,当中德兰区的希尔家族重新使用尸套龙来收复双丹省的时候,龙神教的傀儡士兵并不能挡住尸套龙的进攻,即使他们已经增强了药剂的效果,还是会被尸套龙打得节节败退。 直到圣女的出现,她凭借自己能与怪物沟通的天赋,改进了龙神教控制龙形傀儡的口令,让傀儡可以小队作战,而不是只会蛮冲乱撞;再者,圣女会定期发掘龙形傀儡中的佼佼者,让它们统领傀儡小队,实施更加精密的作战指令。 圣女的出现,完全改变了龙形傀儡乱序无章的状况,把它们整合了一股精密而高效的杀人机器。而龙神教借助这股力量,频繁地进行斩首行动,威胁到了中德兰区大小家族掌权人的生命。 双丹省的龙神教每次在尸套龙进攻的时候,就会把龙形傀儡放出去击杀中德兰区大小家族的人,而只要尸套龙不进攻,他们就不会进行斩首行动。所以那些家族的人就陷入了消极备战的状态,而尸套龙也没办法频繁出动。 因此,中德兰区与双丹省又陷入了诡异的对峙状态。 圣女凭借此举奠定了她的声望,而真正让她进入龙神教视野的事情则是第二个原因——圣女可以跟龙神沟通。 “跟龙神沟通?”艾伊娜惊讶于这种说法,她以为龙神教的龙神只是一个精神信仰,难道还真的有一个龙神存在? 哈莉此时的神情那是前所未有的虔诚,她双手举向天空,呈现迎接的姿态,高声赞颂道:“龙神,至高的神明,世界的唯一主宰,不可逾越得到存在,不可对抗的存在,不可名状的存在。” 哈莉说完后,又意味深长的对着艾伊娜说道:“它,真的存在。” 第一百七十章 圣女贝琳达 直觉告诉艾伊娜,面前这位圣女贝琳达是失忆了,不然她怎么会帮助龙神教继续盘踞在双丹省呢?要知道龙形傀儡的原型就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类,每多一个龙形傀儡就代表一个活人被生生转化掉了。 千代家族历代管理双丹省,贝琳达不可能对双丹省没有感情。再看看她那冷漠的眸子,艾伊娜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奥布斯沃德贝琳达成为龙神教圣女的事情,他会相信自己说的话吗? 在艾伊娜遐想的空当里,中斯兰区的主教哈莉则继续说道:“圣女现在亲临中斯兰区,就是为了帮我们解决可能会发生的叛乱问题。” “你的意思是,要把我的人民也转化成龙形傀儡吗?”艾伊娜自然地想到这一层面,毕竟哈莉已经铺垫那么久了。 可没想到哈莉“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笑话:“当然不是!”她摆着手,语气稍微有些严肃,“别把我跟中德兰区那个蠢货一样看待。” 艾伊娜知道龙神教在每个大区都有一名统管大区事务的主教,哈莉显然在不满中德兰区的主教的作法。 “现在的中德兰区就是个无底洞,大量的人员与财富都被拖了进去,却只是占领了一个人口凋零的地区。”哈莉在贬低同僚这件事上显然很有聊天的欲望。 她们坐在餐桌上,艾伊娜没怎么吃东西,哈莉则兴奋地与艾伊娜说着其它大区的坏话:“伍德族长,你应该明白,人类行为的最终目的,应该都是为了提高生产力,让人民过上更富足的生活,而不是战争与流通不起来的生意。而要达到这个目的,有很多种办法。战争,是最愚蠢的一种。” 艾伊娜知道哈莉这是在圣女面前竭力展示自己的论点,就像政治一样——她要在更高层面前高谈阔论,来提高自己的形象,好让自己能比其他的主教更有机会再上一层楼。 “你要是有去看过我们管理的那些工厂,你就会发现,原来一个制作蜡烛的工人,他一天可能只能做三十根。但是我们接管以后,他们一天可以制作七十多根。”哈莉说话时颇有点骄傲地抬着下巴。 “为什么?”艾伊娜很适时地捧场。 “因为我们懂得人性。”哈莉说出这话时,笑着露出了大白齿,“我们会让工人吃好喝好睡好,给他们应有的报酬与待遇。他们自然就会积极的干活了。” “这不会让他们懒惰吗?” “这就叫‘管理’了。噢,我很喜欢波耶罗帝国的这个词汇——‘管理’,让人发挥出更多的生产力。”哈莉的手拿着一把餐刀,她把这把餐刀放在艾伊娜面前比了比,“假设,工人是这把刀。” 只见她把餐刀的刀尖对准一块肉排扎了下去,那块手掌大小的肉排正凭空迅速地缩小直至不见。 “只要他们肯用工,他们就能吃到更多的肉。” 哈莉又把餐刀举了起来,“但是如果他们不听话,不肯努力工作——” 那把餐刀“嘭”的一声轻响断裂成了两半,“那他们就会死。” “所以,你说那些工人还敢不敢偷懒呢?” 艾伊娜摇了摇头,显而易见,在死亡与获得更多的食物面前,明显是后者更有吸引力。 从始至终,圣女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们,她独自在座位上慢慢地吃着食物,都是蔬菜再配上一点清淡的汤汁。艾伊娜抽空看向她几次,觉得她真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听起来,龙神教是一个为万民造福的宗教。”这句话只有说出来后,艾伊娜才觉得有点恶心。 “那是当然的。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创造更好的世界。” “是对你们更好的世界。”艾伊娜在心中嘀咕着,她身为伍德家族的族长,中斯兰大区的主人,就算她再怎么没落,也是能够知道龙神教在境内的所作所为的。 龙神教以为自己给了工人更高的报酬后,就可以肆意压榨工人的体力了——他们会给工人定下不合实际的生产目标,不能达成目标的工人就会被秘密的送走统一处理。而剩下的那些工人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怖,只能更加卖力的干活,并用高额的报酬来安慰自己。 在一个集权的时代里,只要有高额的报酬摆在那里,就不愁没有工人来工作,因此龙神教的管理,倒也是如他们所说的有可取之处。 圣女只知道她叫“圣女”,当她从海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关于自己是谁的记忆全然忘记了,而她醒来的那个海滩,是一个信仰龙神教的小渔村的捕鱼地点。 于是在她无意识展现出能跟怪物沟通的天赋后,便很快惊动了当地的传教士。一层又一层的上报后,她便进入了龙神教高层的视野。 从一个小渔村开始,她被一群人守护着带离了中斯兰区。 令人惊讶的是,她被带去的地方并不是大契克帝国目前四大区的任何一个,而是被兽潮覆灭的两大区之一——东叶区。 东叶区位于北科兰区的正东方,那是伸向未知领土的最后一块疆域,是曾经皇帝家族诺斯家族的根据地。然而它与另外一个大区东冰区一起在兽潮中陷落了。 在东叶区某个冷风飒飒的地方,她被人小心翼翼的带入了某个地洞里,那个地洞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松树林中。她就在这个地洞里一直往下走,直到她见到了一只眼睛。 地洞的底层,是一片广阔无垠的黑洞,一条长长的悬崖栈道通往那黑洞的深处,当她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一个眼睛便从那黑暗中亮了起来,那是怪物的瞳孔,她读不出任何感情的瞳孔。 她好像与那个生物交谈了什么,又好像没有交谈什么,当她从地洞里出来后,她所见的一切在记忆里都模糊掉了,回忆不起来真切的过往。 总之,这趟惊奇的行程让她成为了龙神教的圣女,而她,也就把自己的名字称为“圣女”了。她被龙神教的人尊崇地礼待,去往了许多地方接见龙神教的上层人物,并帮他们解决了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 她的威望一日比一日高,仅仅因为她可以跟怪物沟通的天赋,就让她成为了人上人。 但是她自己心中清楚,她只不过是一个失去记忆的女人,暂且在这个尊重她的群体里,安生立命而已。 第一百七十一章 信与飞机 1八03年六月的时节,一封信从中斯兰区的奥布斯沃德手上寄到了索拉德手里。 “在你读信之前,请允许我以我全部的名誉与前程发誓,接下来的话,句句属实。 我知道,你肯定很意外我居然会写信来与你交谈,因为我根本不像一个喜欢写信的人,但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因为这些日子,我所见的事情,让我没有办法用这张嘴来慢条斯理地诉说给你听。拖我年轻时候还会与时俱进写些情书的份上,只希望我这浅薄的文笔可以让你大概明白我要告诉你的事情。 我遇见了贝琳达,是在五月中旬,那一天,她来到了一个叫做‘里希特’家族的大门前。 里希特家族是中斯兰区的一个七星家族,他们的族长与长子都已经死亡,血气方刚的次子继承了家业,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寻仇。 里希特家族的契约怪物是七星级的爆锤龙,次子的性格跟爆锤龙火爆的脾气很搭,他们急冲冲地冲出家族的大门,想要摧毁所有阻碍他们的人,其中也包括贝琳达。 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贝琳达与我都会出现在里希特家族的驻地,那是因为我想要杀了那个次子,而贝琳达她,跟我的目的一样。 当爆锤龙冲出来后,不相干的人仓皇而逃,但是穿着龙神教教服的贝琳达就站在那里,她的目光与爆锤龙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后者的冲势一下子顿住了。 他们就像在交流一样,隔着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摇头晃脑,发出吭哧吭哧的杂音。 在我想着要不要冲出去把贝琳达拉走时,属于里希特家族的那只爆锤龙突然转向了。 索拉德,我想问你,大契克帝国中家族的契约怪物的叛变几率有多高? 我以为,爆锤龙突然转向把里希特家族覆灭的情况,只会是个意外,但是当我怀着激动且谨慎的心态再次遇见贝琳达时,同样的事发生了。 那是在一个工厂,龙神教的人接管了那个片区的产业,他们正在镇压当地反抗的家族,一个同样是七星的家族顶在了大小家族的前面,想要在武力上扳回局面,他的怪物一头战斗经验十分丰富的苍火龙。 在我看来,龙神教想要接管这个地区产业的计划要落空了,但是,贝琳达再一次出现在了那里,她发出了正常人根本无法模拟的音调,就让那头苍火龙停止了屠杀的攻势,并在半空中与她对视着。 可能她与苍火龙交谈的过程并不顺利,那头苍火龙并没有返回去屠杀它的主人,而是振起了翅膀,冲上天际,去追寻它自由的生活了。 那一天,当地家族没有了强势怪物的帮助,与龙神教发生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杀。当那一天血流成河的时候,我看见贝琳达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早早离开了这个血腥的地方。 说到这里,索拉德,我想你应该明白了我要告诉你的事情。 贝琳达,已经不是你我认识的贝琳达了,她成了龙神教的圣女,受整个教会的敬重,她拥有强大的令人难以理解的与怪物沟通的天赋,这让她可以轻松瓦解中斯兰区任何家族的底蕴。 有人告诉我,她失忆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是龙神教的圣女。 索拉德,我花了很多时间想接近她,但是没能成功,我只能帮你远远地看她几眼——她很健康,看上去也并不哀伤,她的样貌仍是你笔下画像中的那般美丽,只是她已经不是你印象中的妻子了。 但是她就在这,就在中斯兰区,就在一群誓死保护她的龙神教教众的中央。根据我的情报,她在中斯兰区并不会待上很久,因为中斯兰区的大小家族快被龙神教给驯服了。 如果你还觉得自己有见她的必要,那便来吧,我会为你准备一些面包和牛奶,希望你能载着爱情回家。” 当索拉德把这封信拿给叶特罗看后,叶特罗便知道索拉德的心意了——他要去找自己的妻子,他要去找贝琳达,一个失忆的贝琳达。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去找她,以最不惧怕危险的勇气去找她。 而如何快速地前往中斯兰区呢? 叶特罗知道,索拉德要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飞往旧大陆。 在珊瑚林,叶特罗又抓到了两头浮空龙,以奴役的方法控制住它们后,将它们与另外两头被奴役的浮空龙分配到了同一“机组”。 一个圆柱形的“机舱”被摆放在了地上,它的外皮涂了漂亮的白漆,身下两侧的船型木筏支撑着它,而在机舱的两侧,新增了特殊木材制成的机翼。 在“机舱”内,像鱼骨一样分出了十几间的房间。房间里布置了轻便的桌椅与双人床铺。每个房间也都开了窗户,还有独立的卫浴设施。 叶特罗想要以高端整洁贴心服务的标准来打造这个世界第一架真正意义上的“飞机”,而工程师查尔斯·亚历山大·阿尔瓦对叶特罗这个“飞机”的构想极其感兴趣,他甚至已经制作出了许多的灵能设施小样来完善飞机的功能。 但现在考虑到索拉德是要赶着去见她妻子的,于是这架飞机上多余的摆件都被撤了下来,只给乘务员和索拉德留出生活空间。乘务员,是从高山酒店的服务员中选拔出有勇气有梦想的人,她们要照顾飞机上乘客的生活起居。 如今,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下,索拉德从可移动的台阶上走进了那个洁白的机舱里,舱门被严丝合缝的关紧。 四头戴着帽子的浮空龙位于前后左右四边,抓住了机舱与机翼上的圆环。被灵能控制的它们,可以保持着一样的动作与频率来扇动翅膀,因此,机舱便能够缓缓的平稳的从地面上离开了。 当浮空龙要把机舱抓往更高处时,它们的颈袋便一同吸入了空气膨胀起来,因此它们会获得更快更省力的速度来搬运着机舱飞行。 叶特罗早就已经测试过四头浮空龙抬着机舱飞行的飞行能力了——他命令它们不眠不休地抬着机舱绕珊瑚林飞,发现它们强悍的续航能力足以让飞机在空中持续飞行两天。 而两天的极限期一到,浮空龙便会落到湖面上,它们的颈袋提供了大量的浮力,让它们可以怯意地在水面上歇息回复体力。而机舱也会在身侧的船型木筏的作用下立在水面上。随机的乘务人员也会在这个时候走出舱外,给浮空龙喂食。 至此,一套理论上完全可以飞跃大陆的“飞机”就这么形成了。 可以说,这是一架非常简单粗暴的飞机,它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因为它的飞行能力,完全是靠浮空龙来赋予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粗暴的飞机,已经在四头浮空龙的动力下,飞向了苍茫的大海。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光明的新生与孤独的死寂 机舱的前后两端是乘务员与空警的居所,乘务员是要照顾飞机上客人与浮空龙的生活起居的,空警则是叶特罗用来防备飞机上产生的某些纠纷。但目前飞机上只有乘务员与索拉德两人。 索拉德坐在飞机中央的一个房间内的窗口旁,脸贴近了玻璃,好奇地往外张望着。一个人只要经历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任凭他多么沉着冷静,也难以避免产生好奇心。 他发现自己距地面越来越高,远到他看见高山酒店就像一个放在七彩地毯上的积木。渐渐得,新大陆离他越来越远,当最后一丝轮廓从他的视线内消失后,他也终于将视线移向了茫茫的海面,那里碧蓝一片,平静得如一盆清水。 索拉德难以想象,人类居然像驯服雪橇狗一样驯服了浮空龙,并让其齐心协力地抬动一个大家伙去飞跃大陆。他用自己所有的见识在脑中设想了一番,发现这个世界上,可能也就只有叶特罗能做到这点。 好奇的心理,探索的欲望,征服的勇气,深厚的背景,强硬的实力,惊奇的想象力等等等等,这些合在一起,才能创造出一艘由浮空龙运载的“飞船”。 索拉德的目光从海面上收了回来,开始重新审视房间的布置——洁白的双人床靠在墙壁上,书桌与椅子靠在另一侧,书架被钉在了书桌的墙壁上,上面摆放有一些书籍,以及高山酒店的宣传画册。 在书桌旁,也就是靠近窗户的这边,在角落里有一个圆柱形的小空间,由一扇可以拉动的小门开合,那就是卫浴了。 由查尔斯创造的一个灵能设备,会把卫浴上方的一个储水桶给加热,而后旋转阀门,水便会从水箱里滴漏出来,为客人提供舒服的热水澡。当然,水是要乘务员乘着浮空龙休息的时候去海面上手动添加的。 而方便的设施,则是角落里的一个抽水马桶。在这个世界里,抽水马桶的技术本就存在,只是在权贵阶级才大范围使用而已。 污物与洗澡用水会经由地板下的管道排放到飞机外,这就跟鸟屎一样,如果地上的人不幸被砸中,那也只能安慰自己说是“幸运”。 当索拉德将房间的布局摸索完毕后,又将目光移向了窗外,可他只是一眼,便被窗外的景色给呆愣住了。 视野白茫茫一片,那层峦起伏的白云在他的眼皮下绵延出去。他无法想象这些看了一辈子的白云,居然有着如此狂野多变的外貌,他感觉视线里的白云根本不是轻飘飘的棉花糖,而是一滩又一滩凝实了的白玉,它们或平铺而去,或张狂若醉酒的男士与高傲的女士。更远处那些宏伟的云层,又像是神的手指或巨人吼叫而出的声浪。 浮空龙,飞到云层之上了? 索拉德心中惊骇不已,这不仅是因为他人生第一次见到云层上的风景,更是因为他心中对浮空龙这一怪物产生了崇敬的心理——这不是一个只有毛皮才珍贵的生物,它们强大的飞行能力即将震慑整个人类世界,并改变它们被残忍猎杀的命运。 浮空龙们扇动着翅膀不断向前,它们的颈袋膨胀后提供了大量的浮力,以至于它们只需要偶尔扇动一下翅膀,便可以保持在最适合飞行的气流上。 它们在空中,光明仿佛母亲的子宫,包裹着它们。当黄昏来临,当它们抬头望向日落的余晖,只见西方展露一抹金黄,洒落在白色的云光上。这种感觉,就像获得新生。 送走索拉德,见证了飞机的首飞后,叶特罗便要开始着手另外一件要紧的事情了。 他跟梦之一同来到了酒店南方的远山湖边,在这里,早就设立起了一座小码头,但是这码头上的船有些特殊。 如果说狗拉雪橇是雪地上最有效的交通方式的话,那水里最有效的交通是什么? 自然是“鱼拉船”了。 一排又一排宽大的木筏围了一圈的木排当作船舷,它们就像是一个漂浮在水上的货物平台,等着工作人员将要运输往珊瑚林前哨的物资放在上面。 而木筏连船帆都没有,只有给“开船”的人留出一些座位。而这些木筏的动力来源,也自然就是当初被投放到远山湖的那群小鱼苗了。 行灯鱼群,实在是一个繁衍技能点满了的种群,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小行灯鱼便扛过了新的水系环境带来的不适感,并开始长大繁衍。它们当中的佼佼者,便被选了出来,成了拉船的光荣劳动力。 叶特罗谢绝了要来帮他驾驶船只的人员的好意,并邀请梦之与他同搭一艘船。 前文已经说过,操控行灯鱼行动的方法就是通过刺激它们的神经来实现加速与减速的。而在“鱼拉船”这,原理也是一样,只不过每条鱼的缰绳融汇到一条缰绳上,通过方向盘来影响缰绳,并进而影响鱼群的方向。 而加速与减速,则是变成了两个开关,通过力的传递,影响缰绳上不同的两条线绑定的按针来实现对行灯鱼神经的刺激。 叶特罗拨下加速开关,鱼群便蹿了出去,带着木筏开始飘动前行。 远山湖两边的群峰在视角的左右掠过,一条坦荡的水路在视线尽头展开,风吹了过来,掀得两人的发丝都飞舞了起来。 “我第一次来这。”梦之的声音从叶特罗脑海里主动响起。 “嗯,带你出来散散心。”叶特罗补充道,“你最近待在酒店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你好像变得不想出门了?” “我害怕。”梦之的话语很突然。 叶特罗沉默不作声。 “我变得越来越像‘人’了。”梦之信息里的音调都有了起伏。 “我知道。”叶特罗脸色有点差,他最近已经遭遇了好几次噬心的痛楚,那种从梦之身上传递给他的孤独感,越来越深了。 “所以我不能出门。” 她变得“宅”了,可以一天一动不动地站立在中央三号套房的门后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因为她害怕自己出门,害怕出门会见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而她会学习不同人的思维与感情逻辑,而她也就会沾染人间的烟火气,变成一个有感情的生物。 “你避免不了的。”叶特罗知道梦之的想法,这无关乎心有灵犀,纯粹是一个善良的“人”都能被猜中的心思,“你想让自己淡漠一些,便觉得思念家乡的情结就会少一些,进而就不会产生令我愈来愈痛苦的孤独感。但是这是避免不了的。” 叶特罗说得斩钉截铁,“你已经生活在了人群里,就别逃避了。” “但是你很痛苦,我能感觉到你非常难受。”梦之的声音在叶特罗脑中响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神也转向了叶特罗的面庞,“我不应该让你感觉到疼痛,尤其是这个疼痛还会因为我而不断增加。” 那种令叶特罗越来越痛苦的孤独感,正如此刻大湖上飘动的木筏,你知道世界上还有其他的活人,可周围却是一片死寂。 第一百七十三章 闭着眼睛狩猎? 梦之的感情不断加深,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好事。这种加深的过程,也正是她慢慢消化这属于“人类”特性的标志。但对于叶特罗来讲,无疑是一个死亡倒计时的钟表。 随着梦之对孤独的情绪感触得越来越细腻,叶特罗受到的精神折磨也就越来越深。 人类的精神是一门难以通透的学科,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一个看上去身体健康的人会突然萌发出自杀的想法并加以实施,但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所以叶特罗也从不会怀疑自己会突然有一天,被孤独感给逼疯,而自行了断。 必须加快速度,早日把梦之送回故土。 叶特罗心中的急切完全体现在了他的动作上,他紧紧摁着加速的开关,让行灯鱼兴奋地朝前冲刺,拽着木筏在宽广的湖面上划出白浪。 从远山湖的这一头疾驰到瀑布那头花去了很多的时间,而叶特罗与梦之也就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他们看见山峰,便说山峰如何挺拔;看见水波,便说波纹如何规整;看见岸上喝水的怪物,便说怪物如何古怪;看见跃出水面的鱼儿,便说跳跃的姿势如何优美。 直到叶特罗突然看了看梦之,说了句好看。 梦之不说话了。 想要缓解梦之负面情绪的叶特罗,可能并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况,但是他必须承受接下来路程上的沉默结果。 现在的寂静成了真的寂静,连脑海里的声音都没出现了。 行灯鱼拉着木筏,并不能真的接近瀑布,因为那里强劲的水流会带着它们冲下去,再加上靠近瀑布那端的水域已经被一个庞大的水生兽族群占领了,所以木筏在距离瀑布稍远些的位置就停靠在岸边了。 这处岸边也修建了一处小港口,而叶特罗与梦之会被丹尼尔驯服的那头浮空龙运输到珊瑚林去。叶特罗要处理的那件要紧的事情,便在珊瑚林前哨里。 随着中德兰区的战事不再需要狂龙药剂与弱龙药剂后,叶特罗在海外的收入下降了一大截。虽然说酒店目前是盈利状态,但是由于高山堡的主体建筑一直没有修复成功,高山酒店受房间数量的影响,其营收就是有限的。 随着高山酒店规模扩大,花钱的地方变得越来越多,所以叶特罗必须找到新的可持续的暴利路子,而这条路的方向,便被定在了“药草”上。 药草,是包括火药草、流水草、眠草、爆炸菇、麻痹菇在内的多种特殊植物的统称。 而陆珊瑚林,是一种土壤资源非常丰富的地形,它可以支撑任何已知植物的生长,并且其品质也优于其它的产地。 但是谁都知道,种植的前提,是要有大量的可耕作土地。而陆珊瑚林,显然没有这样天然的平原。所以工人们必须砍伐掉大量的树木,才能整出一大片的耕地。 从新大陆出口到旧大陆的药草,那规模是必须要非常庞大的,如此才能冲击到旧大陆的药草市场。而大规模的生产也就意味着更大规模的耕地。 以至于叶特罗来到陆珊瑚林后,耳边那树木倾轧的声音就没有停止过。 一群又一群的鸟兽从森林里仓惶逃出,而全副武装守卫在附近的猎队必须集中注意力来保证工人们的安全。 戈兰登管家也被驻派到了这里,只因为他是目前高山酒店战力最高的人(除了有灵能储备的叶特罗),如果出现高星级的怪物,那也只有戈兰登才能顶住一阵子。 所以叶特罗除了要视察陆珊瑚林的种植进度外,也是频繁地往这里跑,只期望着不会有大型怪物在垦荒阶段就将前哨基地摧毁。 但很可惜,对珊瑚林如此大规模的动静与破坏,是不可能是没有不良后果的。 一阵阵工人的尖嚎从前哨基地南边的远处传了过来,到叶特罗耳边的时候已经不清晰了,但是只要往那个方向瞥上一眼,也就能清楚的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耀眼的光芒在那个地方闪烁不停,就像是有人弄了一箩筐的闪光弹倾泻在了地上一样。 许许多多的工人闭着眼,嚎叫着从那片田地上跑了回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排又一排举着盾牌缓步撤退的猎队成员。 但是这些猎队成员一个个也脚步凌乱,闭着的眼泪流不止,估计马上就要散了队形了。 仗着浮空龙的飞翔优势,在基地内的丹尼尔率先就乘龙飞了出去,他趴在浮空龙背上,飞到了出事地点的上空,只是往下看了一眼,便整个人吓得弹了起来,对着浮空龙大声嚎叫着:“飞!往上飞!往高飞!” 一直在远处观察的叶特罗看见远处丹尼尔的这番操作,心里也打起鼓来。如果能让一头飞龙感到害怕,那隐藏在森林的那种怪物,到底是什么? 而好奇并没有让叶特罗持续多久,森林里袭击工人的元首便显露出了它们的真身。 那是一种中型类似迅猛龙的怪物,紫色的身体和扭转弯曲的青紫色角是其特征。它们具有长而强壮的后腿,成群结队的站在森林的边缘,朝缓步后退的猎队示威嚎叫。 “那是眩鸟!”驾驭着丹尼尔飞快往回退的丹尼尔已经在半空种吼出了声,“小心!它们会把人大片大片的弄瞎的!” 似乎是为了印证丹尼尔的话,眩鸟们的头部突然“张”了开来,发出了夺目的光芒,就连远在基地这的叶特罗都感觉被幌了一下。那就更别提不敢把后背暴露给眩鸟而缓步后撤的猎队们了——他们一个个都龟缩在盾牌后,根本不敢露头出去。 眩鸟,鸟龙种,全身紫色,充满肌肉感的前肢上摆弄着三根尖爪,通常用来抓取猎物。而它最独特的特点是它的头部两侧有一对可以伸缩的褶边,这种褶边伸展开来,会露出亮青色的翅片,翅片会发出非常明亮的闪光。 这种闪光的范围与效果,是由光虫制成的闪光弹根本无法比拟的——其中最强悍的便是,只要猎物身处闪光的有效范围内,就算你背对着眩鸟,也会被闪到。 而最有效的克制方法,就是让自己变成瞎子,可谁敢闭着眼睛狩猎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眩鸟的感光材料? 没有人敢闭着眼睛与怪物对战,所以保护工人逐步后撤的猎队们,频频被眩鸟头上那翅片的光芒给影响得东倒西歪。 而眩鸟也展现了它们强有力的后续攻击手段——它们强大的后腿,能让它们弹跳而起,跨越几十步的距离,降临到猎队们的头上,紧接着,它们会踹进人堆,并接着用尾巴将横扫一片。 猎队们后撤的阵型就这样被攻破了,如果只是一只眩鸟,那他们肯定有还手的机会,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眩鸟群,总共有五只从不同的方向袭击猎队,并越过他们,去追逐把后背露出来的工人们。 眩鸟的紫色外观明亮而鲜艳,它们的背部是一排短刺的线条。宽阔而坚固的脚在田地上留下结实的脚印,其迅猛刚烈的前冲姿态,让叶特罗彷佛看到了前世那电影上侏罗纪的经典画面。 但现在可不是欣赏怪物肢体美感的时刻——叶特罗冲出去了。 他发现自己的灵能根本没办法离体施展攻击,如果想对敌方造成伤害,唯一的办法就是近战。 可比叶特罗前冲速度更快的是戈兰登管家,可怜他一个在大宅子为大贵族服侍的管家现在必须天天在田野里冲锋陷阵。 只见戈兰登手中紫色灵能汇聚,化作一柄长枪被他持握在手里,这柄长枪伴随着戈兰登一个猛烈的抛射姿态,冲刺而出! 长枪在空气中无声滑动,从一个摔倒在地的工人头上激射而过,瞬间扎透了一头扑腾跳跃而来的眩鸟。 这只眩鸟被重伤了,灵能长枪贯穿了它的左肩,汩汩血液从空洞里洒落出来。它踉跄地走了两步,发出了刺耳的鸣叫声。 这下,其余的眩鸟将目光全对准了戈兰登,它们头顶上的褶边舒张了起来,露出了明亮的扇形翅片,这些翅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紧接着,随着眩鸟头颅一个明显的上摇动作,头两边的扇形翅片迸发出了夺目的光亮,仅仅一瞬,却足以让人失去意识。 戈兰登在五头眩鸟的包围圈中,无论处在什么位置,都没办法幸免——他只能闭上眼睛。 但是这种强烈的闪光,并不是闭上眼睛就可以消除掉的,闭上眼睛,只不过是为了防止被闪晕——短暂的失明还是会的。 骑士,不同于猎人。骑士的灵能有很多种使用目的是用来增强自身的,就比如现在戈兰登的双耳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紫芒,那是增强“听力”的标志。 一身正装的戈兰登空着手站在五只眩鸟的包围圈里,镇定自若。 眩鸟,只是四星级的怪物,但这四星级的主要原因是它们的攻击手段太单一,且攻击效果太差,严重拉低了它们特异能力的评分。 也就是说,只要能不被眩鸟的闪光效果给影响到,眩鸟就是不那么危险的生物。 当一只眩鸟按捺不住攻击的欲望朝戈兰登扑跳过去时,两把由紫色灵能幻化的飞斧迎着眩鸟的面在半空中把它击落了下来。 戈兰登还在原地,他的耳朵在收集着周边的信息,包括工人顺利跑进基地的欢呼的声音与猎队们从地上爬起来的哼哼唧唧的声音。以及眩鸟们联手轮番进攻的跑动声。 还有三头眩鸟有灵活活动的能力,而戈兰登自然也不可能在原地等着这群比他还高的怪物碾压过来,于是他的双脚也弥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芒,这种灵能的使用方式会加强他双腿的灵活度。 只见他一个后撤,避开了眩鸟耿直的正面拍击,而他的双手已经拿上了一柄幻化出来的大锤!他就像是早就知道眩鸟耿直的攻击后会落在哪个位置一样,那柄大锤高高举过戈兰登的头顶,仿佛巨人举起他的巨锤一样猛然砸下,硬生生的把眩鸟脖颈砸弯!把它的头都锤进了地里! 而在基地墙边的叶特罗就看见剩余的两只眩鸟互相望了一眼,齐齐转身跑了…… 这种对危险感较为敏锐的怪物,可没有血战到底的礼节,它们依据自身的特异能力在食物链中处得一个席位,早已学会了苟且的求生精神。 危机在戈兰登的奋战下解除了,叶特罗对任何自己没见过的怪物都感到好奇,他走到了倒地的眩鸟旁边,发现一开始被长枪贯穿了那头眩鸟应该是伤到了肺部,此时已经气绝身亡了。 而被戈兰登强势砸进地里的眩鸟也早就没了呼吸,只有那头在空中被飞斧击落的眩鸟躺在地上甩动着腿爪抽搐着。 有点担心这里还会有其它怪物群出现的叶特罗,便不准备浪费时间活捉这头眩鸟了,只能下令让大家把那头抽搐的眩鸟给赶紧弄死,然后再与其它两头尸体运进前哨基地里。 叶特罗让人把前哨基地遇到眩鸟的消息传给了高山酒店的其他人——铁匠辛巴听了摇摇头;厨师巴普洛夫先预定了它的里脊肉;道儿忙着研究龙神教那强化版的狂龙药;只有工程师查尔斯眼睛一亮,说这货有用。 “在波耶罗帝国,有人发明了一种可以将眼前的事物转化为‘画像’的技术。”查尔斯赶来了前哨基地,在“停尸房”指着眩鸟的尸体向叶特罗等人讲解,“他们把其称为‘照相机’,而照相机最核心的材料,就是眩鸟——” 查尔斯走近,拨弄了一下眩鸟额头两边的褶边,他将褶边拉开,露出了里面的翅片,指着它补充道,“就是这个东西。” “它的翅片会发出闪光,让猎物失去行动能力。所以这种翅片是一种非常好的感光材料……” 查尔斯解释了一堆照相机工作的原理,叶特罗总算听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照相技术,就是把景象通过能量的方式,经特制的镜片传递给感光材料,最终形成可视的影像。 “‘照相机’刚兴起不久,是一种非常前沿的技术,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查尔斯索要了眩鸟的材料,叶特罗当然给予了他。 照片,可是纪念美好生活的必需品。 而在旧大陆的某一角,一个皇家报社的记者与他的摄影搭档忧愁地走出了报社的大门,他们刚刚受到上司的责骂,现在心情很糟,正苦恼于去哪挖掘大事件来满足民众日益增长的八卦需求。 他们郁闷着,低头抽着烟,直到他们随意地抬头看了看天,发现一艘“飞船”浮现在眼前。 第一百七十五章 怪物文明?龙眼教众? 在希伯来帝国,新一期的皇家日报在头版上给出了这样一个标题——《震惊!不明“飞船”横空飞过!怪物文明出现了?!》 所谓皇家日报,就是不能谈论贵族阶层的报纸。 它的取向是面对广大的无知民众,近乎以讲故事的方式向民众传阅这世界上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故事。 而这一期的报纸也不例外,那咋咋呼呼的标题博得了很多民众的眼球,包括有学识的权贵阶层也在下午茶的时光里争相谈论这件事,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报纸上给出了确凿的证据——照片。 在希伯来帝国,照相机只有某些特殊机构与报社才允许拥有,这虽然与照相机的产量低有关,也与当权者对这一技术带来的社会变化感到恐惧,所以王室只批准了照相机在少数人手上使用,并照搬波耶罗帝国的模式,整了一个报社出来。 而这张在头版上的照片的焦点集中在碧蓝天空的一个黑点上,边框上还有一片建筑的阴影与屋檐。看得出这张照片拍得很匆忙,以至于把那黑点放大后,只能看清一个船只的轮廓,以及飞船四周分辨不清形状的怪物。 这篇报道洋洋洒洒地花了大半篇幅来极力渲染恐怖与惊奇的气氛,成功地勾起了民众们地恐慌与猎奇心理。 “……感谢王室对报社的鼎力支持、感谢报社对下属的嘉奖勉励、感谢相机技术的发明者为这世界带来的福音、感谢相片的提供者。皇家报社特派记者雷诺兹将会持续跟进这一神秘事件,为人民揭开怪物飞船背后的神秘面纱!” 索拉德已经目瞪口呆了,当他经过五天的时间便看见旧大陆那熟悉的港口与城市时,他整个人都处在震惊与茫然中。 五天啊!你们知道索拉德这五天是怎么度过的吗?! 他就在飞机上睡了几觉,看了几本书,吃了几顿饭,整个人就跨过大洋了?! 新旧大陆用远洋帆船要航行两个月、用灵能战列舰要航行一个月的行程,就这样被抹平到五天了? 索拉德不是傻子,他可是管理过大城市的统治者,他当然明白交通速度的加快,会为新旧大陆带来怎样一个翻天覆地的变革。 但眼下,他只能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因为按照浮空龙这样的前进速度,等他抵达中斯兰区,那估计也就是眨几个眼的功夫了。 而浮空龙为什么会认路呢?这个就跟候鸟迁徙与信鸽回家一样,有些人类无法理解的信息已经刻在了它们的基因里——当叶特罗给浮空龙们看了眼地图,标出它们要抵达的地点时,怎样到那个地方的事情就完全可以靠生物的天赋来解决了。 当浮空龙们累的时候,它们会缓缓从高空降下,并自行找到一个适合它们休憩的地点,而这个时候,乘务员就会从机舱里出来,给浮空龙喂食,并清理飞机上的污秽。等浮空龙们休息完毕后,它们会自觉的起飞,重新踏上征程。 圣女要离开中斯兰区了,这是奥布斯沃德从艾伊娜那得到的信息,原因是中斯兰地区的家族已经开始了害怕,他们发现自身引以为傲的怪物战力在龙神教面前不值一提后,便转变了心思,开始向强者屈服——以及,准备向其它首领家族求援了。 如此一来,圣女在中斯兰区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她没有办法决定大规模战斗的走向,也没有办法命令古龙。想要制止那些家族同归于尽的想法,只能靠中斯兰区那些教众想办法了。 而奥布斯沃德开始急切了起来,他不认为这次贝琳达离开后,还能够有足够的运气在某个未知的地方碰上她。但是他必须去试一试。 奥布斯沃德咨询了许许多多的脑科医生,在谈及如何恢复记忆这方面,所有的医生都认为,失忆这种事情,是短期的。它就像一个上锁的盒子,人其实没有丢掉这段记忆,只是打不开盒子,就回忆不起来了而已。 所以,如果能够刺激患者的记忆,强迫对方的大脑记起以前的事,找到那个打开盒子的钥匙,那就能够缩短这个失忆的时间。 奥布斯沃德认为自己听懂了,接受知识熏陶的他,决定冒着危险去见见贝琳达。 所谓的危险,就是那些环绕在圣女旁边的龙神教教众,贝琳达现在在教派内的声望很高,许多教众愿意为她献出生命,更别提那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的守护时间了。 但好在,贝琳达在扎利之城的住所就是伍德庄园,所以奥布斯沃德稍微想了个办法,便接近了圣女的居所。 “晚上好,姊妹们!” 今天的奥布斯沃德,换上了一身洁白的袍子,一条围巾从他的脖子绕过,两端都长长的坠下,直至膝盖。他的头顶包裹着一块白纱,上半张脸用一个银色的龙形面具给盖住了。 这套龙神教标准的教服,是奥布斯沃德绑架了一个喜欢赌博的教众后借来的,并从那名教众口中得到了许多关于龙神教的事情。 龙神教是一个对信众接受度很广的宗教,它没有人种与地域的歧视,订下的是救赎全人类的宗教方针,并以“永生”作为宗教的终极目标,根本不会去干预教众的私生活。 因此,可以说龙神教是一个大型的有纪律的流氓团体,里面充斥着五花八门的人物。 奥布斯沃德也很疑惑,这样一个散漫的宗教组织,是如何管控教众去进行大规模作战的呢? 但先把疑惑抛在脑后,奥布斯沃德今晚已经乔装打扮进了伍德庄园,潜入的方式特别简单,只要突然出现跟在其他教众的后面,并时不时地说声“弟兄姊妹,日安、午安、晚安”等,就能够与其它教众融为一体了。 凭借他混迹市井的天赋,多说点奉承话,多用点钱,他就已经把伍德庄园里驻守的教众给认识了个遍。因此,他能够接近圣女贝琳达的房间,并面临最终的一道防线——守在房间外,一个不苟言笑的女性教众。 奥布斯沃德从别人口中听说,守护贝琳达的教众是十分与众不同的,但是没有人敢在背地里议论她们,就好像她们听力很好能隔墙听到谈话一样,大家总是摆摆手示意不可说。 而如今奥布斯沃德看到那女人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冷漠地盯着他转时,他也发现了这种教众的不同所在—— 她的瞳孔是竖状的。这眼珠子,是龙的眼睛?! 第一百七十六章 闯进贝琳达的房间 “姊妹,晚上好。”奥布斯沃德对着守在门前的那位教众又重复了一遍。 可那位眼睛是竖瞳的教众还是没有理会他。她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站在原地就是她一生的使命。 奥布斯沃德皱了皱眉头,发现自己终于碰上了他最讨厌的敌人——不想跟他沟通的人。 按奥布斯沃德的理解,一个人的欲望无非金钱、美色与权力。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对方,并在这三大区间内逐一尝试,那就不难摆平某些欲望强烈的敌人。 如果不跟人沟通,那奥布斯沃德也就根本不知道她人性中的弱点是什么。而现在这种局面,他显然也没有机会去逐一尝试。 照此种逻辑来看,自闭症患者可能是奥布斯沃德的天敌。 如果用智力解决不了,那就只能用武力了。奥布斯沃德对自己的武力值很自信,他清楚地明白自己谁也打不过。 更何况眼前这个教众,眼睛都变成怪物的竖瞳了,你要说她好欺负,那奥布斯沃德是万万不信的。而一向以谨慎为主的奥布斯沃德当即背转身去,从衣袋里掏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道具。 那是一个吹箭,吹针上浸染了高浓度的弱龙药剂,这种剂量大了连古龙都能被弄沉睡的药剂,用在人身上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叶特罗一直不让宣传狂龙药剂与弱龙药剂对人有效而已。 吹箭是短管的,虽然射程很短,但这有利于它隐藏,十分适合潜入作战。 奥布斯沃德将吹箭拿在了手上,装好了吹针,他稍稍脖子向后瞄了一眼,发现那守门的教众还是一动不动,于是他当即转头,奋力吹出一口气!那装填了弱龙药剂的吹针一眨眼遍扎透了那教众的衣服,嵌在了那皮肤里,药剂推射而出,流入了竖瞳教众的体内。 可还没等奥布斯沃德欣喜,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掐住了脖子高高提起! 每一次呼吸都让掐紧他脖子的力度多了几分,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给勒断了一般涨红了脸。 奥布斯沃德死命踢踹殴打着这个教众,他惊奇的发现,这个有着怪物竖瞳的人,她的手臂还长着鳞片?! “这根本不是人!”奥布斯沃德心中冒出这个想法后,感觉掐住自己脖子的力度在减弱。又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竖瞳的教众的已经扶着脑袋晕乎乎的转了起来。 奥布斯沃德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知道这是药剂奏效了,便使劲上前一踹,将那已经全身无力的教众给踹倒到了一旁,并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吹针往那人身上又扎了一剂。 通往贝琳达圣女的房间走廊外是连排的灌木丛,奥布斯沃德将沉睡过去的教众翻出窗户,扔进灌木丛后便不管了。 时间紧迫,奥布斯沃德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便推开了圣女房间的大门。 “医生,我有一个朋友,她得了失忆症。” 奥布斯沃德推开大门进入了一家诊所,主治医生号称精通神经学。 唇上留着棕色大胡子的医生亲切道:“好的,你知道自己得了失忆症?” 奥布斯沃德感觉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悦地重复了一遍:“是我的朋友。” 医生不反驳了:“好吧,你说,你的朋友得了失忆症,有多严重?” “她好像忘记自己原本是谁了。”奥布斯沃德回答道,“我不知道该怎样唤醒她的记忆。” 医生摸着自己的胡子,直接问道:“你有钱吗?咨询也不是免费的。” 在被两个猎队成员用弩指着脑袋后,医生正襟危坐,露出了职业地微笑:“第一步,在她安静的时候,高声喊她原本的名字。” 轻轻地推开大门,奥布斯沃德侧着身子悄悄迈步进去,发现穿着白衣的贝琳达正坐在一个画板面前。银发自然垂落下来,绕过她的胸前。 “患者”很安静,而奥布斯沃德有点紧张,他将门轻轻合上,捏了捏喉咙决定听从医嘱,大喊道:“贝琳达!贝琳达·千代!” “为什么要在安静的时候?”奥布斯沃德已经绕过了医生,拄着黑伞,在医生背后的书架前走动。 被两把弩指着脑袋,医生还是有些慌的:“因,因为发呆的时候最容易被吓到。” 奥布斯沃德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那接下来呢?” 医生眨巴眨巴眼,说道:“给她看点刺激的东西。” 被喊叫声惊吓到的贝琳达猛然转过头来,发现自己不认识的一个教众站在门口处。但她心中没有慌乱,只是有点被刚刚那个名字给震荡了一下脑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却找不到方向。 奥布斯沃德看见贝琳达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后,手又直接往衣袋里一掏,弄出了一副画卷。他匆匆往前跑了几步,将画卷展开至贝琳达面前。 上面以浓墨重彩描画出了一个索拉德·千代的画像,除了人物的长相外,其脑后的银色发丝也格外吸引人。 “索拉德·千代,你的丈夫!” 奥布斯沃德感觉自己很蠢,他现在的行为就像一个孩子在大吼大叫地想引起大人的注意。 “刺激的东西?”奥布斯沃德有点疑惑,“能具体点吗?” “她是你的朋友,这个,总之,你觉得什么能刺激到她,就给她看什么。”医生的言语有些支支吾吾。 “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最好还能做出一些病人过去很熟悉的动作。” 奥布斯沃德觉得医生给的办法像是在哄小孩子做游戏一样,可他自己对医学是一窍不通,总不能质疑医生是错的吧。 奥布斯沃德发现贝琳达的目光被画吸引住了,而他侧头一看,发现贝琳达一开始操作的那个画板上,也有一个人物的画像,只不过画中的人像没有面庞——准确的说,那眉眼很模糊,只有一头用银色颜料画出来的发丝显眼的浮于纸上。 这一发现让奥布斯沃德振奋了起来,他感觉唤醒贝琳达的成功率很高了,而贝琳达一旦恢复记忆,那整个龙神教岂不是就等于出现了一个非常高层的内应? 这种想法的实现,比让贝琳达与索拉德重聚更让奥布斯沃德感到颤栗。 而外头的伍德庄园,却突然响起了喧杂的吵闹声,像是整个庄园的人都动员了起来,准备应付一件大事一般…… 第一百七十七章 相见不可能? 一秒:ng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