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金凤:福慧双全》 第一章 重生在农家 初夏的天气略有些热,但和真正的夏天比起来,已经算是很令人适意的好时节了,燕然提着细柳条编的小篮子,在田间寻找野菜,麦苗已经放穗,五岁的她走进去,只能露出一个脑袋顶,娘亲怕地里有狼,只准燕然在这边只有脚踝高的棉花和豆子地里走。 棉田和豆子田,都才播种没多久,野菜不多,燕然忙了一上午才装满小篮子,她也累得狠了,哥哥杜英睿看到妹妹用小帕子擦汗,赶紧跑过来,带她到地头的大槐树下歇息:“等会儿爹和娘就锄完地了,咱们一起回家。” “嗯!”虽然辛苦,日子艰难,可有疼爱她的父母和哥哥,燕然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顺。 杜英睿在地里割草,不仅要够家里的黑驴平日吃,还要晒干攒起来,为冬天准备,虽然不到七岁,但他机敏,干活踏实,去年就超额完成了任务,祖母在春天时,还卖了一部分干草,换来一串的铜钱。 此刻,杜英睿的草筐已经装满,他拿着镰刀,开始挖茅草根。 燕然正在沉思,她几个月前穿越到这里时,小女孩还不会说话,经常呆呆的,据说是一岁的时候高烧三天,伤了嗓子。 燕然侥幸没人发现被换了芯子,经过几个月的生活,她逐渐适应了这里。 “妹妹,妹妹,看,这是什么?” “甜甜根儿!”整个胡家庄的孩子,都管茅草根叫甜甜根儿。 1她水煎茅草根给燕然服用,或者咀嚼鲜茅草根,英睿听见了,每次看到茅草,就会帮燕然挖根儿。 英睿已经在地头树坑积存的雨水里洗去泥土,又用娘带的瓦罐里的水再洗干净了,燕然接过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一股纯粹的甜味在口中弥漫,连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她对哥哥报以感激微笑。 杜英睿也笑了,神情特别满足。 茅草经常生长在路边山坡等地质较硬的地方,而且叶鞘坚锐,英睿七岁还不到,每次挖草根都累得小脸通红,汗水涔涔,小手也会被扎得生疼,可这些都没有挡住小哥哥的爱妹之情,燕然的心里特别感动,期盼自己能做点什么,好报答这一家人对自己的呵护。 太阳升到了天中,杜仲德和丰娘的活儿也告一段落,他俩走到地头,杜仲德把驴车套好,放上农具,以及燕然拔的野菜,英睿割的一大筐草,小小驴车只留下小块地方,他把燕然抱起来,放到车上,其余三个人都步行回家。 燕然看了看英睿,只比自己大不到两岁,却一点也不嫉妒小妹,他抬头挺胸,迈着小短腿,跟在爹娘身后,走得飞快。 上一世,燕然是独生女,姑姑大舅家的表哥来玩儿,总是和她争吃的争玩具,燕然反而还得让着他们,如今,虽然穷日子没吃没穿,可有比上一世更多的关爱,燕然很感激,特别希望能够帮助这一家好人。 可是,燕然努力到现在,还没有显著成效,原主的爹娘实在太包子,遭受一家极品亲戚的压榨,却不肯做出任何反抗,常常让她徒唤奈何,不过,燕然可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这不,她又开始了自己的说服教育课。 “爹,哥哥都快七岁了,怎么不和邻居华哥一样去读书呢?” 丰娘和杜仲德的脸上,立刻浮出痛苦的神色,燕然暗暗高兴,果然孩子是爹娘的心头肉,他们什么都可以忍,唯独孩子的事情不能忍。 “爹爹,娘啊,明儿个,我和哥哥挖些茅草根儿,晒干去卖吧。”燕然旁侧敲击,五岁,这样说话显得太过懂事,可哥哥小英睿也聪明过人,常常有惊人之举,燕然的话并没有引起杜仲德夫妻怀疑。 听到让自己读书,懂事的杜英睿眼里,也流露出向往地神色。 杜仲德脸色痛苦地对燕然摇摇头:“好孩子,茅草根儿到处都是,没人买的。” “那不是药材吗?我上回病了,去镇上药房,娘就买的那个的。”燕然一脸认真,配着大大的黑眼睛眨巴眨巴,不用装,也显出几分童稚,丰娘和杜仲德都没有怀疑什么。 几个人都不说话,只听得驴蹄子踩着地面,嘚嘚响。 “爹,娘,我不去读书,就在家跟爹种田。”杜英睿特别体贴地说道。 丰娘眼中泪花一闪,神情有些犹豫,杜仲德看了妻子一眼,欲言又止,燕然趁热打铁,追加了一句:“娘,那天药铺还晒这个药了,我看得很清楚。”说着,举起篮子里一苗车前草。 杜英睿眨了眨眼,忍不住问:“爹爹,这个能卖钱不?”他还是想读书。 杜仲德和丰娘都没有接声,脸色阴晴不定。她来到这个世界时间不长,明明感觉爹娘并不笨,本质也不是那么包子,可他们却特别隐忍,燕然试探过几次,丰娘和杜仲德的嘴巴跟蚌壳一样紧,燕然费尽心思,还是不明真相,这令她做起事来,免不了缚手缚脚的,能够出声说话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实质进展。 地里的农人都走光了,田野显得非常寂静,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劈啪噼啪,传得很远。 “八年了。”丰娘低低一声喟叹。 杜仲德满怀愧疚地看了妻子一眼:“忍字心头一把刀。” 燕然气得跺脚,糊涂爹爹呀,你怎么还让娘亲忍呢? 杜英睿忽然道:“爹爹,不如你教我认字吧,铁锁前天笑话我睁眼瞎呢。” 燕然急忙接话茬:“是的,爹爹,我都听见了,他带了一个大哥哥,是什么书院的,说的话让人听不懂,娘,睁眼瞎是骂人的么?”燕然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杜仲德和丰娘的眼光一闪,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娘,那是骂人的话,我就再也不说了,娘,我不是故意的。”燕然还嫌不够刺激。 丰娘给女儿一个安慰的笑容:“娘不是怪你。” 燕然摆出一副懵懂的样子,祈祷两位能有所开悟。 过了好一会儿,娘亲似乎有些后悔:“我们可以忍,可是这样,对睿儿和然儿,太不公平了。” 燕然心里一阵激动,她努力了一个月,今天,丰娘终于明确了态度,前几回,眼看就要成功,丰娘最后都突然又变卦,让燕然郁闷不已。 杜仲德安慰妻子:“你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 丰娘摇头:“可你不是啊,我当时应该劝你去读书的。” “我”杜仲德欲言又止,燕然暗暗祈祷,希望这次能有所突破,没想到那两人却沉默下来,难道,又要和以前那样,功亏一篑吗?燕然急得捏起小拳头,恨不能掰开老爹的头颅,把他脑子里的神经顺过来才是。 她的大眼睛眨呀眨,一排浓密的睫毛跟小扇子一般忽闪忽闪的,菱角嘴抿了又抿:不行,她得下猛药才是。 第二章 爹娘是包子 “爹爹,昨天我听见大伯母背后指着娘,和三婶说话。” “她们说什么?”杜仲德很爱老婆,知道嫂子和弟妹总是欺负媳妇,因此,下意识就问起了燕然。 “她们说娘穷命,扫把星,带累了咱家受苦。” “什么?她们敢”杜仲德脖子都气红了,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很清楚,她们什么不敢说? 丰娘的脸也变得苍白,牙齿紧紧咬在唇上,燕然看了,心中特别疼,原身虽然是个小呆子,可跟爹娘的感情,真是深,现在魂儿都不见了,感觉还坚强地残留着。 燕然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知道这话是拿刀子捅娘的心,可不来狠的,自己这个老爹,还一味的躲在蜗牛壳里做梦呢。 杜仲德难以接受,下意识问了一句:“她们经常这么欺负你吗?” 丰娘没说话,但脸上难掩悲愤。 杜仲德心情其实门儿清,忍不住满是懊悔,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真的错了?可是”爹娘偏心,他怎么办啊? “都是妾身拖累了夫君。”丰娘低声道。 “不,不是你,是我糊涂。”他叹了口气,“我自诩清高,其实是个懦夫。让你一个闺中弱质,承担了那么多的苦难。” 丰娘眼中溢出泪水,随即低头掩饰。 杜仲德下定决心地道:“丰娘,今儿个下午,我就去县里找王教谕,报名参加今年的考试,我有了功名,你在家就会好好多。” 燕然心想:这能解决问题吗? “可是,你停学这么久了,行吗?”丰娘关切地道。 “我估计通过县试还是可以的,府试还有两个多月,院试更在秋天,应该够我复习准备了。” 燕然吃惊地看着爹爹,一说起考试,他一下子就自信起来,即便穿着灰扑扑的农人衣衫,也看着儒雅俊秀,器宇轩昂。 爹爹个子挺高,有些偏瘦,细长的凤目,又黑又亮,再加上挺直的鼻梁,有些坚毅的下颌,别说在这样的小山村,就是人流如织的大城市,也非常显眼。 燕然松了口气,爹爹和娘不再消极避世,总算是往前迈出了一步。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这句话说得特别沉重。 “不说这些了,家里人不见得会答应。” “我会好好和他们说的,别担心。” 燕然长出口气,心情好了,眼中的风景也变得美丽起来,田野绿油油的,就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在阳光下闪着炫目的光彩。 驴车进了村子,燕然细细弯弯的小眉毛又忍不住紧紧皱起来,爹娘的问题解决了,可是,一贯欺负他们的那些“亲人”,肯退一步,多几分关爱给他们一家吗? 杜家大院足有一亩地,和普通农户比起来,算是大的,前面是个四檐八滴水的四合院,灰青色的砖瓦,虽然因为岁月,有些剥蚀,但依然高大稳固,比平常的百姓家显得气派。 踏进家门,燕然的心就提得老高,不是爹爹和娘愿意做包子,这家人,实在太过分。 祖母丁氏坐在上房的屋檐下,雪白的面庞,大大的三角眼,黄眼珠子瞪过来,燕然莫名地觉得心怯。 前身到底有多怕这个祖母,到了现在,还留下心悸的感觉。 丰娘先是拿起倒座房门口挂的拂尘,带着燕然和英睿走到大门外,“啪啪”地拍打了身上的灰土,然后,便去井边洗手,然后到厨房忙乎。 家里有三个女人,娘从地里回来,还得做饭,这如何说得过去呀,可是祖母就跟没看见一样。 不,祖母看得很清楚,丰娘今天手上染了草汁,多洗了一下手,她就不高兴了:“丰娘,回来还不快点做饭去?” 丰娘咬了咬唇,却没有说什么,拿起帕子擦擦脸,这么多年的忍耐,她似乎都习惯了。 “娘,丰娘在地里干了一上午活儿,让她歇会儿吧?”杜仲德忍不住为媳妇说情。 “你说什么?她累了?哦,难不成让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长辈,围着锅台伺候你们不成?去地里转了一圈,干没干活儿,谁也不知道,回到家还矫情起来了?摆样子给谁看?” 巴拉巴拉,丁氏要是开始骂人,一句两句是停不下来的,全家人的耳朵,都被她释放的噪音折磨。 大伯家的两个闺女,老大杜燕娇从屋里走出来,狠狠瞪了二叔一眼,二闺女杜燕红就站在西厢房前,她皱着眉头给姐姐诉苦:“二叔和二婶最不孝了,总是惹祖母生气。” 就这么大点院子,说话的声音又那么大,谁听不清楚呢?杜英睿很生气:“你娘才不孝顺呢,在家也不做饭,还等我娘回来,最懒。” 这时,厨房走出一个女人,三十岁的样子,干巴黑瘦的,一双小眼,骨碌骨碌转得飞快:“睿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谁说我没做饭了?你娘去地里干活,伯母在家,难道就是泥菩萨,端坐着不成?” 这是杜家的大媳妇徐氏,她腰上系着围裙,浑身上下却干净得没有一片灰土。 英睿悄悄呸了一声。徐氏做饭特别难吃,丁氏就不让她下厨,这一身打扮,就是摆个样子给一家人看的。 “睿儿,带你妹妹到屋里去。”丰娘说话了。 徐氏是伯母,不管对不对,自己的儿女顶撞,让外人听到了不好。 燕然心里这个憋屈,为什么她的爹和娘,总是要讲孝道,而祖母却没有一丝慈爱之情呢? 饭桌上,摆了三个菜,一个是刚才从地里挖的野菜,焯水后凉拌的,没有酱油没有醋就罢了,连盐都不能多放,更没有一滴油。 这菜,自然放在燕然一家人的前面。 还有一个菜,是莴笋豆丝拌粉条,放在大伯母娘儿三个的面前,三婶儿坐在祖母和伯母之间,既可以吃这个菜,还可以厚着脸皮,在祖母面前的盘子里尝一口。 祖母说她牙不好,吃不得硬的,面前放了一盘红油豆腐。 燕然低头一口一口地吃饭,粗粝的糠菜窝头,让她这小身板严重营养不良,她比三婶儿家的闺女燕丽大一岁多,个头却和人家一样高。 燕丽粉白粉白的,燕然青黄青黄的,连头发都稀拉拉,祖母成天说她丑八怪,看她的眼神也尽是嫌弃。 顿顿野菜窝头,她能白嫩好看吗? 第三章 偏心祖母不爱咱 大概今天燕然在祖母面前的麦面馒头上多看了几眼,丁氏特别不爽,她忽然一敲桌子:“瞧那馋相,没一点家教。” 燕然垂下眼皮,哥哥的手在桌下,轻轻拉了拉燕然,算是安抚。 丁氏狠狠瞪了一眼:“做的不对,你当哥哥的不说教着点儿,还护着她,不懂道理。” 燕然就是搞不懂,祖母不喜欢爹娘,不喜欢自己,为何连哥哥都不喜欢呢?他是祖母唯一的孙子。 这个时代的人,不是重香火吗?长子嫡孙,那可是祖父母眼中的金蛋蛋,唯恐磕着碰着了啊。 饭桌上的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吃饭,燕然鼓起勇气,看看娘亲,看看爹爹,换来祖母狠狠瞪大了眼睛。 怕她罗嗦,燕然只好低下头,这日子可真憋屈。 丁氏终于吃饱了,把眼前的菜盘子往外一推,杜燕娇和杜燕红立刻便伸着筷子,把盘子里的豆腐块往自己碗里抢。 三婶黄氏占着地利,以更快的速度给自己和女儿碗里占了几块豆腐。 燕然这边,没人动,大伯家和三叔家的人,不管如何过分,祖母都看不见,自己一家,必须时刻守礼。 群狼环饲,却被逼着讲礼仪,祖母,你是何用心? 其实,那豆腐端给燕然,她也不会吃。 别看祖母张嘴闭嘴说礼仪,她吃饭的毛病特别多,喜欢用筷子剔牙,有时还吧嗒嘴,喝稀饭时呼噜呼噜。 吃她剩下的,燕然还不够恶心的呢,她真的和这个祖母没有丁点儿感情,原主是惧怕,她是厌恶。 见爹娘还是和以往没有任何变化,燕然的心拔凉拔凉的,她又失败了。 那些穿越的小说,四五岁大,不是都开始崭露头角了吗?尤其是有人还自带空间,燕然此刻,羡慕得无以复加,她怎么就没有什么空间啊、聚宝盆什么的法宝呢? 吃过饭,徐氏和黄氏都领着闺女走了,丰娘站起来,捶了捶背,开始收拾清洗。 谁知坐在上房屋檐下假寐的丁氏,把她的动作看得清楚,她不高兴地训斥了一句:“洗个碗就能把你累着啦?敲肩捶背,做那样儿给谁看呢?” “娘!”杜仲德终于忍不住了,“大嫂和三弟妹不去地里,碗也不肯洗,你一句都不说,为何却和丰娘过不去?” 丁氏有些愣神,没想到二儿子会顶嘴了,她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才清醒过来,猛然从圈椅上站起来:“老二你再说一句?” “娘!”杜仲德声音明显低下去。 “她,她能和你大嫂还有三弟妹比吗?你大哥和三弟都是读书人,你不是,一个农妇,矫情什么呀!”丁氏叉着腰叫喊。 燕然恍然大悟,难怪听说娘亲受委屈,爹爹第一反应是去科举考试,原来根子在这儿。 丁氏没有想到,儿子声音小,并不是被她压制住了,而是孝顺成了习惯,见她生气,便不忍心。 可是不忍心,也得把道理讲清楚,只见杜仲德皱起眉,一脸严肃地道:“那我若是读书,丰娘就和嫂子弟妹一样了?” 丁氏愣了一下,连徐氏都有些狐疑地问:“老二,你想回到书房?” 杜仲德回了一句:“不行吗?当年我停学,胡家乡学可有话说的,随时欢迎我回去,我今儿个,就正式宣布,我要参加今年的考试。” 徐氏就像听到什么大笑话,脸上带着讽刺:“呵呵,他二叔,你可是八年都没去学堂了。” 丁氏接茬:“就是,什么都不会,考什么呀,别去丢人现眼了。” 杜仲德并没有发怒,只是反问了一句:“我学得不好,丢人了是吗?”这句话非常有力,丁氏立刻闭上了嘴巴,徐氏嘴角抽搐,站在一边的黄氏神色最是古怪,竟然有一抹羞赧,慢慢爬上了脸颊。 要说丢人,这个家没有比老三杜叔贵更甚的。他在学堂,就是逃避干活兼顾混饭,快二十岁的人了,还不如十一二的孩童,别说背不下来四书五经,连《幼学琼林》都没怎么弄通。 丁氏还真不是一般的皮厚,竟然能口口声声说儿子是读书人,简直丢尽读书人的脸呢。 故事讲到这里燕然要特别解释一下,不是她家有钱,能把儿子养在学堂,而是胡家庄出了个当朝一品的大人物,吏部尚书胡宰丰。 胡宰丰发迹不忘家乡,把亲近的人都接出去享福,给村里人建了一所学校。就在村子东头,本村的孩子读书,不仅不交学费,家境贫寒的还管饭吃。 有人耍赖,有钱也不交饭钱,后来便成了愿意交饭钱的交,不愿意交的就不交。 杜家老大杜伯俭和老三杜叔贵、以及老四杜季显,都在学校混着,也腆着脸去灶上吃饭,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快把杜家的大门淹没了,燕然的爹娘每次从地里回来,都比别人晚,就是受不了遇到村里人,被人用那种眼光来看。 亏得祖母还有脸拿这个说嘴,要是燕然,羞也羞死了。 徐氏眼珠子骨碌骨碌乱转,显然想要阻止,但她嘴巴动了动,却没有理由。 杜仲德见丁氏无语,便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明天,我就去县里报名去。” “娘,二弟报名,得不少钱的。”徐氏终于抓住了机会,她轻声提示丁氏。 丁氏果然立刻就跳了起来:“不行,不行,你哥前几天报名,家里的钱都花完了。”看到杜仲德眉头一挑,丁氏的声音不由自主降了下去,“你那时又没说要考试,我把钱都给你哥了。” 徐氏也接话说道:“王教谕托朋友帮你哥买了好些时文,都是名家大作,润笔费高。” 杜仲德没有接徐氏的话茬,只问丁氏:“家里果然没钱了?” “果然没钱了。”丁氏两手一摊。 燕然的手被英睿紧紧攥着,听他担忧地念叨:“爹爹难道就不能取考试了吗?” “哥哥,爹爹既然下了决心,谁也挡不住,什么困难也挡不住的。” “对,对!”英睿的小脸上现出坚毅的神色,“若是爹爹没钱,咱们就和娘一起打猪草去卖。” 两人嘀咕的声音未落,就听见杜仲德说话了:“我后半年去读书,不用在家吃饭,能省下不少的粮食,押两亩地的麦子出去,不就有钱了?” 有道理啊,燕然眼巴巴看着祖母,等她点一下头,谁知丁氏猛一挥手:“不行” 第四章 光宗耀祖我也行 “为何?”杜仲德眼神里有不解,还有些愤怒,他孝顺,但却不是泥人,兄弟四个,他就这样和人不同? 丁氏本来还想骂几句,发现儿子眼光特别复杂,尤其是那股冷意,让她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后面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憋得咳嗽不止。 杜家祖宗留下的家规,子弟若是出息,卖房子卖地,都得供着念书的。刚才在路上,燕然已经听出来了,爹爹是兄弟四个中读书最出息的。 徐氏没想到自己出的难题,杜仲德一下子就破解开来,忍不住心中发急,她走上前去,堆上一脸假笑:“他二叔啊,不是不让你去考试,只是你这么久没去学堂,就怕考不上,白花钱,不如,你学上两年,下一届去考吧。” 似乎有道理,可燕然却知道,这个伯母就没安过好心,她这是想要来个“拖”字诀。 杜仲德比较好说话,很体谅家人,过了今天,家里万一有个什么事,再让他停学很容易。 但杜仲德万一一鼓作气考上了秀才,哪怕县试过了,都不好让他停学的。 这个家,还没有一个考过县试的。 燕然却想,伯伯若是今年考过了,爹爹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个家其实挺穷的,供养一个读书人,已经是强弩之末,用了最大的力气。 看着女儿和儿子眼巴巴瞧着自己,杜仲德鼓起勇气,对着大嫂说了一句:“能不能考上,我心里有数,自然不会白花钱。” 徐氏倒吸一口冷气:“他二叔啊,有道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当年胡家乡学极力挽留,你依然坚决退学了,现在如何能再去那里呢?读书人,不是最注重名声吗?你哥若是今年中了,在王教谕面前好歹有几分底气,帮你重新找个学堂,你看这样好不好?” 她想要阻拦的心思更甚,燕然恨恨地在心里骂了已经:“恶毒的女人。” “这个不劳嫂子费心。”杜仲德说完,迈步往外走,一家人都很奇怪,丁氏追着问了一句:“你要做什么?” 杜仲德边走边说:“去找里正胡大伯。” “你找他做什么?” “把地押出去。” 徐氏大急,扯了扯婆婆的衣袖,丁氏大声叫道:“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把地押出去,也得等你哥回来。” 杜仲德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说道:“好吧。刚好明天他沐休,今晚就可以商量了。” 杜家院子里的喧闹,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下午,丰娘没有去地里,而是坐在炕头缝补衣服,燕然看她神情淡定,自己却更加忧心。 丰娘把针在头发上抿了抿,看到女儿神色,笑着问道:“担心你爹不能去考试吗?” “嗯。”燕然点头,“祖母和伯母都不愿意爹爹去考试的。” “别怕,你爹既然下了决心,她们就阻挡不住,不就是拿钱说事儿吗?爹爹和娘有办法。” “分家吗?”燕然问。 丰娘被逗笑了:“小乖乖,你知道挺多的啊。” “是不是呢?”燕然追问。 “有可能的,你祖父已经不在了。” 燕然依然没法释然。 吃过晚饭,杜家几个兄弟从学堂回来,丁氏就急忙把大儿子叫到了上房,杜伯俭没一会儿就走出来,叫出杜仲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有你这样当儿子的吗?把娘气得心口疼。” 他顿了一下,清清嗓子:“娘把你养大了?翅膀硬了?她的话可以不听了?还替媳妇辩护上了,越学你越倒回去了,读的书都进了狗肚子?孝道呢?不讲了?” 杜仲德低着头没说话,父亲不在了,兄长的话就是圣旨。 杜伯俭训完了,袖子一甩,往他住的西厢房走去。 杜仲德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我要去参加县试!” “不行!”杜伯俭冷冰冰来了一句,“家里没钱了,你这是把娘亲往死里逼!” “我怎么逼娘亲了?家里没钱,我不花钱行不?我自己挣钱去考试!” “不行!” “为什么?” 杜仲德追问这一句,让杜伯俭勃然大怒,他捞起一个扫帚,便抽了上来:“为什么?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家里的地呢?地不种了吗?” 杜仲德挨了两下打,忽然暴怒,一把将扫帚夺过来,掼在地上:“种地?凭什么是我一个人的事儿?” “那你说,除了你还有谁?季显还小,我马上要考试。” “我当年跟着爹到地里干活,才九岁,没锄几下地,胳膊都酸疼得要命,第二天疼得抬不起手,现在,咱这院子里,哪个比我那时候小?” “怎么?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爹爹虐待你了?” “我不是那意思。” “不是那意思是什么意思?还敢议论大人的不是,你可真行,越来越行了。” 杜仲德没说话,好一阵沉默,杜伯俭调头要走,他却又很坚定地说了一句:“你不要纠缠那些,没用,我打定主意,今年参加科考,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反了你了!” 杜伯俭又捡起地上的扫把,杜仲德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你打吧,只要能打到你不生气,兄弟这骨头还算硬朗,只要明天我爬得起来,这个学是考定了。” “反了,反了!”杜伯俭气得暴跳如雷,“老二,跟我去爹爹的灵前,咱们评评理,爹爹去世的时候,怎么给你说的?” “让我照顾好弟弟和娘亲。” “是的,你做到了没有?” “大哥,这话,是不是该问问你?” “我怎么了?我在学堂,努力读书,今年,若是能考上,不要说娘亲,就是过世的爹爹,还有咱杜家祖宗八辈,都荣光显耀。” “你能做的,我为何做不得?咱俩一起去考试,不是多了一份保证吗?难不成考上两个,不比考上一个更荣耀?” “地呢?地呢?这一家大大小小,喝西北风吗?” 第五章 伤痕累累诉委屈 “地?我不管,我都管了八年了,你这个当大哥的,是不是该管一管了?” “好,你还知道我是老大,我告诉你,这个家我来当,你就别想去考试。” 燕然只知道伯父最是嫉妒爹爹学习比他好,祖父当年让爹爹退学在家种地,学堂里的先生非常惋惜,一再劝祖父,停了老大的学,让爹爹去读书的。 燕然穿来不到一年,这话已经听好几个村里人说过。 胡家庄的人,都说爹爹是继胡宰丰之后,第二个读书那样好的人。 燕然听着外院的吵架,心里又气又难过,爹爹真可怜,娘亲不慈祥,兄长不友爱。 因为爹爹不肯再种地,供那三个优哉游哉地过活,不仅是大伯,三叔和四叔最后都加进来,劝架的劝架,吵骂的吵骂,反正,没有一个帮他的。 燕然心酸地很,爹爹的这几个兄弟,哪里像个亲人呀?难不成,真的就是“小时候亲兄弟,长大了分东西”?一母同胞,就没有丁点儿情分吗? 燕然晚上睡得迟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是被祖母骂人的声音吵醒的,丁氏坐在上房的屋檐下,对着她住的屋子骂。 爹爹不在,娘正在炕头缝衣服,哥哥坐在窗口的小凳子上,一脸难过的表情。 全家人都没有去地里干活,祖母单单把娘骂了又骂,他想不通,也很伤心。 早饭的时候,爹爹回来了,接来了杜家的耆老七大爷。 七大爷在祖父一辈里排行第七,为人公平仗义,很早就让人这样称乎。 七大爷年头病了一场,不然还是杜家的族长。 就在杜仲德进门没多久,杜伯俭也回来了,他请了杜家现在的族长老十一。 杜家族人聚集在杜家庄,早上杜伯俭听同窗说弟弟出村直奔东南,便明白怎么回事家里没有地在那个方向,那就只有去杜家庄了。 “仲德,你父亲走了,你大哥就是当家的,你怎么不听话?” “我只是想参加县试。” “那也没设什么不行,你大哥说了,今年手头紧张,让你过两年再考。” “县试花不了多少钱,再说我在学里吃饭,不是能省出那些钱吗?” “你,你,你大哥说你犟嘴,我还不信,你看看,你还有一丝儿乖孩子的样儿吗?” “咳咳咳”七大爷在一边,剧烈咳嗽起来,他的病,还没全好。 老十一开口就偏帮杜伯俭,燕然眼前直发黑:这世上,还有天理不? 杜伯俭看到燕然兄妹眼巴巴看着这边,很不高兴,脸上堆上笑容,把老十一和七大爷请到了上房。 伯父占了嫡长,还有族长庇护,爹爹势单力孤,七大爷又有气无力,这结局,怎么会好了呀,燕然急得团团转,拉着哥哥的手:“我们出去一下。” “干什么?” 燕然小声说了几句。 吃午饭时,杜家的男人都从上房走出来,燕然看了哥哥一眼。 英睿点点头,小嘴巴抿得紧紧的,拳头紧握,眼神坚定,他跑到七大爷面前,忽然跪了下来,哭喊道:“七大爷,求求您为我做主,呜呜” 屋里的人都跑出来,杜伯俭还训斥杜仲德:“老二,你是怎么教孩子的!” 燕然跟在哥哥身后跪下,哭得特别恓惶:“七大爷,我和哥哥好可怜,姐姐妹妹都在家里不干活,我们得去地里拔猪草、回家喂鸡、扫地,姐姐欺负我们,没人的时候掐我们,伯母还不认账,说娘诬赖她们,呜呜” 小孩子的打架的事情,根本摆不到台面上,但燕然的哭诉,还是让杜伯俭很没脸,他发现七大爷看了他几下之后,狠狠瞪了燕然一眼。 英睿哭得更恓惶:“我求祖母评理,祖母也背着爹爹和娘打我们,我们在这个家,就是出气筒,小奴才,为什么这样呀?呜呜” 想起自己无端被欺负,小哥哥还不到七岁,就活得那么沉重压抑,燕然悲上心头,刚开始还是假哭,到了这时候,万千的委屈涌上心头,豆大的泪珠止也止不住,顺着她消瘦苍白的脸颊落下来。 看着燕然满是委屈的小脸,心酸不已,再看看英睿倔强地咬着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的可怜模样,七大爷受不了了,走上前:“睿哥儿,然儿,快起来,地上凉,小心得病了。” 七大爷本来是好意,谁知他刚拉了英睿一下,孩子就忍不住低呼:“疼” “怎么了?”七大爷很奇怪,捋起英睿的衣袖,细瘦苍白的胳膊上,青紫的伤痕特别显眼。 七大爷的手哆嗦起来:“谁打的?” 英睿大哭起来:“祖母!昨天,她们吃麦面馒头,给我们吃糠菜窝头,妹妹多看了几眼,被她骂了一顿,我难过得很,便去厨房拿了一小块馒头给妹妹。”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就是这么一小块,祖母生气了,狠狠抽了我几下,呜呜,七大爷,祖母动不动就欺负我娘,有时候爹爹护了娘,她就掐我,还掐妹妹,呜呜,妹妹以前是哑巴,不会说话,娘为了我们,什么委屈都得受,呜呜,七大爷,我们好可怜” 燕然撩起衣襟:“七大爷,你看,这是祖母用树枝抽我,留下的疤痕,七大爷,哇哇哇” 丰娘疯了一般跑过来:“我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不给娘说呢?呜呜,娘对不起你们!”她哭得肝肠寸断。 一院子的人被这突发的情况弄愣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杜仲德的脸,先是苍白,接着就涨得通红,跑到院子中心,拥着燕然和哥哥:“都是爹爹无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压抑的声音,更是令人动容,七大爷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抖着手指向丁氏:“你,你,你怎么这么狠毒!” 丁氏委屈地大叫:“不是我,我没打他们!”一扭头,便气急败坏地骂道:“小猢狲,胡说什么呢,我哪有打你们?还不知道怎么淘气弄的伤” “闭嘴!”七大爷忍无可忍,大吼了一声,“三嫂,你刚才骂的什么?” 第六章 七大爷主持公正 丁氏瑟缩了一下,老十一赶紧上前:“七哥,三嫂嘴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息怒啦,什么事儿不能好好商量呢?” “老十一!”七大爷似乎还要说话,却被老十一拦下来:“不就是八郎要考试吗?这有何难?” 杜伯俭还是不服气地说了一句:“十一叔,不是我对二弟不好,家里真没钱了。” 老十一看了看杜伯俭,忽然一笑:“这还不好办?你家村口那座柴山,一年也没什么收入,不如卖了。” 这年头,若不是遇到天灾人祸实在过不下去,谁卖地呢? 老十一觊觎那座柴山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说这话的用心,谁都清楚。 杜伯俭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他对二弟道:“仲德啊,要不然这样,那座柴山就给你吧,你卖了钱去考试也罢,还是不考试了,从此靠山吃山也罢,反正那是咱家一半儿的家产,兄弟四个你拿大头,这下没意见了吧?” 满院子的人都愣了。 胡家庄南边十多里,有一面屏风一般的山包,就叫了双屏山,山坡往北五六里,迅速平坦起来,有山上的泉水滋润,山北二十里以内,庄稼都长得不错,乃是左山县最富裕的地方。 唯一例外的,就是胡家庄东边,突兀地起了一个大鼓包,足有七八十亩大,却不好种粮食因为不好蓄水,地力又贫瘠。 燕然这才知道,村口那个只能长蒿草灌木小树苗的土包,竟然是自己家的祖产。 这山包只能砍点柴,山脚下种几亩荞麦,实在没什么用,现在租出去,一年也只能收两三贯钱。 好地,一亩地一年租金都能拿到七八百钱,杜家还有十八亩上好的水田呢,杜伯俭说什么一半儿家产,纯粹胡扯,连六分之一都没有。 七大爷很气愤,胡子直翘,但猛然而来的一阵咳嗽,令他说不出话来。 杜仲德也没说话,他看出来了,若想分好地,还得吵架,而他,永远也别想在这个家得到公平,如果这样耗下去,永远也别想摆脱捆在他身上的桎梏。 燕然看到爹爹看了娘一眼,娘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吧,大哥,但我有个条件,现在我们住的东厢房,也归我。” “住,可以,想拆了去,不行!”杜伯俭立刻就猜出了杜仲德的心思。 杜仲德终于忍无可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活不下去了。”他往大门口走去。 “仲德你干啥?”老十一喊道。 “去请胡家庄的里正,既然要分家,那就分个彻底!” “谁说要分家?”杜伯俭大声吼了一句,“娘还在这里呢,父母在,不别籍异财,老二你太胡闹了,我们,也只是把你一个人分出去而已。” 这是怎么说的? 杜仲德不由愣了一下,回想这一天的争吵,的确,从来没有人说什么分家,人家只是不要自己考试而已。 “大哥,你为了阻拦我考试,竟然把我赶出家门了?” “谁说的?这是给你分家。” “分家?娘不是还在吗?” 老十一眼珠子转了又转,料想杜仲德拿了山包,为了能够读书考试会转手卖掉,便帮着杜伯俭说话:“这个就不要你管了,你哥既然说是给你分家,那就是给你分家。” “分家有这么分的吗?粮食呢?钱呢?”杜仲德质问。 杜伯俭食指和中指并拢,点着杜仲德,给七大爷和老十一道:“看到了吗?喂不熟的。” 七大爷正喘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狠狠瞪了杜伯俭一眼,老十一脸上的表情,却让人实在看不透。 杜伯俭挺起胸,手指越发嚣张地直指弟弟的脸:“想分家想疯了吧?粮食,钱,我这就给你!”他嘴上这样说,但却根本不行动,意思很明显。 杜仲德气得脸色铁青,但却硬忍着没有说出不分家的话来,名声固然重要,可他怕真的不给分家,又不让他去考试,闹腾一回,日子依然和以前一样。 七大爷咳嗽了一阵儿,总算缓过气来,他很坚定地道:“仲德在家种了八年的地,一年给一百斤麦子的辛苦钱,也有八百斤,仲德媳妇也是个好的,给二百斤做个奖赏,另外,三嫂给他们五贯钱,就算是买下东厢的钱,让他们在外面搭一间草房也罢,总要给一条活路。” “我哪有钱?老七,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丁氏急得一蹦三尺高。 七大爷强忍着没有咳嗽,站起来,挺直腰杆:“那就让仲德把东厢房拆了拉走。” “不行!这是我家。” 七大爷看了看丁氏:“三嫂,你别逼我。” 丁氏忽然就软了,杜伯俭也一声不吭,七大爷继续道:“反正你们家,也没人喂驴,那辆驴车,还有后院的桴子、木椽,都给仲德。” 说完,对杜伯俭道:“写字据吧。” 第七章 一面荒坡是家当 总算是分家了,哪怕是草房荒坡,今后,辛苦流汗的收获,总是自己的,燕然躲在房间里,高兴地对着娘亲笑,丰娘却关了房门,仔细查看杜英睿胳膊上的伤痕,低声问:“用茜草汁画的?” “嘿嘿,娘好几种草汁和一起的,看不出来吧?”燕然得意地道,“我给哥哥抹的。” 丰娘又是生气,又是担忧:“你也太胆大了,万一让人看出蹊跷,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不会的,娘,祖母打了我那么多次,这一回,也不算是冤枉了她。” 丰娘对孩子要求很严的,但燕然这一回弄虚作假,她却没有追究,只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辫:“下回,先告诉娘一声。” 燕然点点头。 刚才娘亲以为自己又挨了打,几乎失控,心疼、后悔、伤心,各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抱着哥哥哭得那个凄惨,不要说七大爷这样的,就连老十一都涌出不忍之色。 第二天,七大爷还来了一次,看着丁氏把家里的粮食、驴车、后院几根桴子、檩条、木椽,还有一头大了肚子的母猪,给了仲德,最后,还逼着丁氏给了钱。 丁氏哭得眼泪汪汪,但却有些怕七大爷,不敢不听从。 “拿了钱和粮,尽快搬出去,不要戳在这里惹娘生气。”杜伯俭从小,便在这院子里说一不二,还没吃过这样的亏呢,七大爷走了,他立刻就逼杜仲德离开。 荒坡那边,没房子。 没想到大伯居然这样心狠,杜英睿有些惶恐地四下张望。 燕然捏着小拳头:“娘,没房子,咱们可以搭一个窝棚,等有钱了再建个好的。” “但是,现在天热容易过,天冷了怎么办?”小哥哥虽然才七岁,懂得却一点也不少,思虑也很周全。 “哥哥,这好办,天冷了,把谷子秸秆包谷秸秆一小捆一小捆接起来,围在房子外面,再抹上黄泥,也可以挡寒风的。” 见小女儿都有这么大的决心,丰娘果断地对丈夫点头:“我们尽快搬出去。” 晚上,燕然躺在炕上,听娘和爹爹在一起合计:“请几个人,在山包前搭个草房,你读书去,我做点绣品,再砍柴来卖,不信咱的日子过不下去,分家给这五贯钱,够你县试和府试,至于院试,咱们可以卖了一部分粮食,还有老母猪,一窝小猪崽,卖了也是钱,以后的日子,我做绣品挣了钱买粮。” “不行,那样你就太辛苦了。” “夫君,万事开头难,咱们再苦,都得走出这一步。” 燕然听见爹爹叹口气:“就是苦了两个孩子。” “还能多苦?已经每天糠菜窝头都吃不饱了。” “对不起,都是我没用” “不,不,夫君,是我拖累了你” 燕然实在太困,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杜仲德就花钱买了些土坯和旧砖,在山脚下建草房,他为人实在,自然也有实在人过来搭手帮忙,三四天草房子就建好了。 四面围墙,前墙上还有窗户,虽然是砖砌出来的卍字格,依然让屋里不那么阴沉黑暗,燕然看了又看,忍不住露出笑意。 比自己想象的好多了,四面不漏风不说,房子的基本功能,都具备,还有一面大火炕,只要够勤快,攒了干柴,不怕冬季天气冷。 几天后,房屋表面抹的泥干了,他们就搬了出来。 家里留够两月吃的粗粮,爹爹和娘把粮食、猪都卖了。 丁氏听到消息,心疼坏了,追到草房前面,骂了两天,还在村里四处给人说:老二儿子是个败家子。 杜仲德也不辩解,老娘来骂人,他就拿着书躲到荒坡顶上,起早贪黑地复习功课,县试只有二十来天了,时间紧迫。 丰娘想做绣品,却先去砍柴,家里那点钱,还得留给丈夫呢,买绣线还得有点本钱呢。 丰娘背了一大捆柴禾,英睿也为娘分忧,背了一小捆,只有燕然,自己走山坡路都有些吃力,什么也没带,一边小跑一边呱唧呱唧问个不停:“娘,这山上能种果树吗?梨子呀,海棠果啊” 丰娘笑了一下:“小馋猫,不行啊,荒坡缺水,你没看到,只有四周有树,坡顶都是荒草吗?” 燕然皱眉,坡顶多长的是蒿草,牛羊都不吃,再说,就算她清除了那些蒿草,想办法种上苜蓿等,可是养羊也要本钱呀,一只羊那么贵。 燕然还想发家致富呢,现在才觉得有些幼稚了。 娘儿三个回到家,才发现来了客人,杜家排行第十的爷爷早就去世,留下个寡妇杜十奶奶,她听说了这边的事情,特地送了一串钱来:“八郎媳妇,这是十婶子的一点心意,不管手头如何紧张,千万别耽误了仲德考试。” 丰娘对杜十奶奶谢了又谢,却不愿意接钱。 “八郎媳妇,别和老婶子客气,等仲德考上,你家风光的时候,就还老婶子双份钱好了。”这是开玩笑的话,当然不能当真。 看到杜十奶奶是真心实意要帮自己,丰娘眼圈都红了,燕然在一边也很感动,捏着拳头暗暗发誓,等将来有钱,一定不忘杜十奶奶。 杜十奶奶中年守寡,养大了两个儿子,还给他们成家,在这普遍贫困的社会里,非常不容易。长期的艰难生活,让她练就了一双明目,知道谁可以交往,谁得罪了也无所谓。 族里人对杜十奶奶闲话挺多的,说她嫌贫爱富,只帮有钱人。有钱人需要帮吗?那是杜十奶奶有眼光,善于在有出息的人贫困时雪中送炭。 就像这一回,老太太也是押对了宝,为儿孙买了一笔黑马股票,后来,杜仲德真的发达,他们一家人因此受益无穷。 下午丰娘又去砍柴,她以为女儿馋了,便向以前租赁这里的佃户打听了一下,带燕然和英睿去了另一个方向,坡底有一棵好大的桑树,梢头的桑果已经红得发紫,她拿着前面装了弯钩的长竹竿,采了几条带果的桑枝:“吃吧,才下过雨,很干净的。” 英睿先道谢,这才接过去,燕然有样学样,也裣衽为礼,丰娘满意地笑了笑:“睿儿,看好妹妹。”说完转身就去砍柴了。 燕然嘴里吃着酸甜可口的桑椹儿,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丰娘累了,停下手来用帕子擦汗,回头刚好看到小女儿的呆萌模样,嘀咕了一句:“馋猫。”调头继续忙碌。 燕然对着娘亲背后做了个鬼脸,心里说:“呵呵,这回你可想错了。” 山脚能长桑树,那就可以发展养蚕业,就算只有下面一圈,这么大的周长,也是能栽好多树呢。 丰娘砍了一捆柴禾,就往家走,摊开在门口晒干了,才好去卖钱。 燕然拿着布帕,兜着几个熟透掉落在地,已经晒到半干的桑葚,她飞快地迈着小短腿,以便赶上娘亲的步伐:“娘,你说,桑葚能种不?” 第八章 原来娘亲有手艺 “不能。”丰娘道,“你想在山上种桑树吗?” “是啊,娘,种很多很多,我们就可以卖桑果。”她还不敢说养蚕,只是希望丰娘自己能想到这里。 燕然仰着苹果脸,黑溜溜的大眼满是希冀,丰娘不忍拒绝,点头道:“好啊。” “娘,我看到鸟儿也吃桑果呢。” “是啊,桑树可是个宝树呢,果子能吃,叶子还能养蚕呢。”丰娘说完,还念叨了一句:“若是我会养蚕就好了。” 燕然心里也是又喜又忧:有桑树就可以养蚕,可是,她也不会啊,怎么办? 第二天早餐时间,燕然看到脸色明显憔悴的父亲,心里很是难过:“爹爹” 杜仲德强打笑脸:“乖乖,热不热?” “不热。爹爹,你说桑果能种不?” 杜仲德摇头:“不行啊。” “爹爹,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它的种子呀?有种子为何不能种呢?你到书上查一查吧。?” 杜仲德有些窘,自己还真不知道桑果的种子到底能种不能,只是凭感觉这么一说,看到女儿殷切的眼光,他承诺道:“爹爹手里暂时没有这方面的书,等借到了,一定好好查查。” “爹爹,胡家乡学有这样的书吗?” “有的,爹爹这就去。” 丰娘出来了,把燕然抱起来往屋里走:“瞧你跑得这一头汗。”她回头,给丈夫一个笑脸:“夫君,我在山上,看到好大一棵桑树,扦插不就能育苗吗?燕儿说,想多种些卖桑果呢。” 燕然气得跺脚:“娘,明明你说可以养蚕的。我听说了,养蚕能发大财的。” “哈哈哈,你听谁说的呀?”丰娘面对燕然大笑起来,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 杜仲德却吓了一跳:“这里没人会养蚕的。” “可是爹爹,我听胡勤勤说,她爹爹打算在府城开生丝铺子呢。她哥还说,生丝就是蚕宝宝吐出来的。” 丰娘这回听进去了,她满脸懊恼地说:“这是一条好路子,可惜我不会!” “我来想办法。”杜仲德立刻便拍着胸脯为娘子解忧。 “你也不会。”丰娘更愁。 “我想办法找本书来。” 丰娘柔声道:“这个也不急,夫君你还是安心备考吧。” 杜仲德知道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便放下心事,又去读书。 燕然也知道养蚕的事情急不得,只好等待机会。这天,她在村口,看到一群母鸡在草丛里吃虫子,忽然有了主意,跑回家对丰娘道:“娘,我们养,下了蛋,给爹爹补一补,他天天熬夜。” 丰娘激动地一把抱住燕然:“我的乖乖,你才这么小,就知道心疼爹爹,真是个孝顺孩子。” “爹爹都瘦了。”燕然是真心疼,杜仲德在房子外搭了个棚子做书房,里面的灯光几乎彻夜不息,她很佩服他的毅力,又担心爹爹熬坏了身体。 “好宝贝,你还知道养鸡,呵呵!” 燕然跺脚:“哎呀,娘,我很笨吗?咱村里的人家,不都养鸡着吗?早上放出去,跑到地里吃虫子,晚上回来关进窝里,不费什么事就长大了。我整天听见母鸡下蛋,咯咯哒咯咯哒” 燕然知道自己卖萌很可爱,果然她一施展魅力,丰娘就乐得笑眯了眼:“乖女儿,那娘就养上二十只。” 燕然很不满足,把小脑袋来回地摇:“这么大的山,二十只小鸡,还不够喂黄鼠狼呢。” 丰娘一拍脑门:“对啊,还得先养个猫。” 晚上,燕然躺在炕头,看丰娘把家里的钱匣子打开,数出一串铜钱,下了决心,又拿出了一些,微微叹了口气。 燕然知道,分家就只有那么点儿钱,还得留够爹爹考试用,娘手头肯定很紧吧,买小鸡、买饲料,娘绣帕子也得买丝线和布料,这些都是要钱的。 从哪里弄来投资呀,燕然特别发愁。 丁氏给的粮食,肯定是家里不好的,这不,丰娘发现粮食袋子里出了蛾子,一检查,绿豆生虫了,她把那些好好淘洗出来,在碾子上压碎,端午节在即,她没钱给孩子买粽子,便想做点什么补偿。 卖了一捆柴禾,丰娘咬牙拿出一半儿钱,买了一小包白糖回家做了些绿豆糕。 燕然一口进嘴,忍不住点了个赞,娘这手艺,还真不错。 “娘,这比过年老舅家送来的点心都好吃,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做好了去卖呢?” 丰娘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燕然看娘亲笑容僵硬,暗暗责怪自己,也太不体谅娘亲了,她那性格,如何能抛头露面去叫卖呢? 燕然的大眼睛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娘,七大爷帮了咱们好大的忙,不如,你做点心,让德广叔去卖吧,他是个跛子,做不了多少农活。” “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丰娘有些犹豫。 “娘,反正德广叔在家也没事,不若试一试。” 丰娘没有说话,还在犹豫不定,这一回燕然的运气却特别好,第二天七大爷来了,拿了一贯铜钱:“考试的钱不够用吧?” “不用,七叔,县试的钱还是有的,若是考过了,我再问你借。”杜仲德满怀感激地说道。 七大爷点点头:“切莫因为没钱耽误了。” “七叔,不会的。” 七大爷摇头叹气:“柴山没多大产出。” 燕然就站在七大爷身后,对娘使眼色,丰娘最后下了决心:“七大爷,我会做些小点心,不如让德广兄弟在镇上摆摊卖一卖,家里这头老驴,很老实的,他应该会使用。” 七大爷还有些不好意思,丰娘劝道:“帮人也是帮自己,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抛头露面,再说还有两个小的,我也走不开。” 七大爷想了想,果断点头:“行,我明儿就带德广过来看看。” 七大爷的儿子杜德广也有十六岁了,他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脊髓灰质炎),瘦瘦弱弱的也没力气,七大爷老两口只得一子,却是这个样子,他特别伤心,丰娘的提议也给他了一个启示,或许,能从这方面趟开一条路子。 第九章 小小生意安人心 七大爷走后,丰娘把家里另外七斤没生虫的绿豆挑选后洗净,在村里的磨上推成面,还去镇上买了白糖回来,第二天七大爷早早就到了,看着丰娘在厨房忙乎,最后端出一盘绿豆糕。 “七叔,你尝尝,觉得好吃了,让德广兄弟帮着卖一卖,得利咱们两家平分。” 这不是讲客气的时候,七大爷拈起一块绿豆糕,放到了嘴里,眯着眼细细品尝,脸上浮出欣喜地笑容:“哎呀,八郎媳妇,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又香又甜,老叔还没吃过这么好的绿豆糕。” “真的?”丰娘十分高兴,满脸都是笑容。 丰娘用一个瓦盆,拣出八块绿豆糕,对七大爷道:“这几块,我送给婆婆尝尝。” 七大爷连连点头:“仲德媳妇,你不错。” 丰娘低下头:“我做小辈的,孝顺老人是应该的。” “嗯,行,你送去吧。我和德广走一回,看看好卖不。” 七大爷这是不放心,要陪着儿子一起去。 “有劳七叔了。” “没事,没事。”七大爷在一边指导着,杜德广一瘸一拐地套好了驴车,爷俩把绿豆糕装车上,向着镇子出发了。 因为节日在即,丰娘做得绿豆糕又好吃,生意出奇得好,七大爷和杜德广午饭的时候就回来了,七大爷还自作主张,买回了五十斤绿豆,几斤白糖。 “哎呀,怎么好让七叔破费?”丰娘很是歉疚。 “这算什么?只要你们的生意能做成。”七大爷这句话可是发自肺腑的,若是这生意能做成,他的儿子也算是有个营生了。 吃过午饭,送走了七大爷和杜德广,丰娘牵了黑驴去村里的大磨上磨绿豆,平时她只磨十斤八斤的面,都是人力推磨的。 胡家庄这个大磨,在村子中间,又是村里人公用的,因而,这里的妇女特别多,常常有人不磨面,也拿了鞋底子花绷子等坐在一边,边干活边聊天。 看到丰娘磨那么多绿豆,一边的妇女眼里都是怜悯,还有人轻声议论:“没见过这么偏心的婆婆,就这么硬生生赶出家门了,瞧,吃绿豆面呢。” 这个时代,不像后世粮食那么便宜,尤其是麦子。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儿,常常才有十文钱的工费,一斤麦子就得五六文,相比之下,这价格可是高得离谱。于是,日子艰难的人家,只好吃相对便宜的绿豆面玉米面等。 绿豆做面条有股怪味儿,下锅煮稀饭,又特别容易煮化了,只剩下豆皮,因而,是比较便宜的粮食,村民误会,以为丰娘打算拿这个当主食呢。 五十斤的绿豆磨成面,全都做了绿豆糕,竟然三天就完了,丰娘把杜德广交回来的钱数了数,扣去成本,竟然挣了一百五十二文。 丰娘分给杜德广七十六文,他却没有接,第二天七大爷便来了,要丰娘每天给德广十文的工钱就行。 “不成,不成,说好赚的钱平分。”丰娘拒绝。 “不管怎么也不能平分的,德广能有个营生,老叔就心满意足了,若是平分,比好胳膊好腿的棒劳力都挣钱多,那不行。” 最后,两家说好,每天给杜德广十文工钱,若是卖得多,超过三十文的利润,再给他一半的奖金。 送走七大爷,杜德广也赶着驴车去卖点心,燕然笑嘻嘻地走到丰娘面前:“娘,你真棒!” 丰娘也很高兴:“若是这条路走得通,娘还会做豌豆黄、豆沙包呢。” “真厉害,真厉害!”燕然翘起大拇指,对着娘亲高高举起。 丰娘高兴坏了,她拿了砍柴刀和绳索:“走,娘带你去摘桑葚吃。” “哦,对了,娘,桑葚酸酸甜甜很好吃,为何不让叔叔也卖了呢?”燕然就差钻到钱眼去,一条蚊子腿,都恨不能抠出一两肉。 “啊?哦,对啊,还是我家燕然聪明,走吧,咱们今儿采摘回来,明天让叔叔去卖。” 杜德广是个要强的人,他腿不好,一直由爹娘养活,心里特别憋屈,现在终于有事情可做,对销售绿豆糕特别上心。 虽然这是个小生意,过了端午节,还不知道能不能销售出去,但五六文就可以买一斤麦子,一天能赚四五十文,已经很不错了。 燕然为家里有了收入高兴,但也有一件事情让她挺心烦的,娘亲那天给祖母送了几块让品尝,那边吃上瘾了,三天两头要丰娘去送。 “娘,祖母怎么能这么吃啊?” “然儿,不许这么说。” “娘,祖母是长辈,吃了就吃了,她一个人哪里吃得了那么多?还不是一大家子都吃啊,咱们家,你都舍不得尝一口的。” “然儿,做人不可这么小气。” 燕然气得跺脚,她很奇怪,娘亲不是已经开始为自己一家人争取了,怎的又变回了包子? 见每天都能顺利卖出,丰娘做的量也逐渐增大。同时,她隔两三天就要端瓦盆往出送,这天竟然端走了十几块,燕然眼睁睁看着,却没有办法。 杜德广很奇怪:“嫂子,你怎么总送人啊?” 丰娘笑了一下,但脸上的苦涩却怎么也挡不住:“你三伯母爱吃。” 丁氏就是杜德广的三伯母。 “爱吃也不能往饱的吃啊,我看见嫂子隔三差五地就送过去,这还不把赚的都吃了呀。” 丰娘低头收拾绿豆糕,嘴里把话题岔开了:“他叔,是不是卖的久了,吃的人就少了?” “嫂子,不用担心,我昨天赶着驴车走到了北堡子,今天去赵仪镇,远点不要紧,都能卖掉的。” “叔叔辛苦了。”燕然急忙凑热闹,德广叔笑着抚了一下她的小辫。 “明天,我少做些绿豆糕,再做点豌豆黄试试,样子多了或许就好卖些。”丰娘说着,拿出一串铜板,“这是你上个月的工钱。” “这怎么好意思,嫂子还没挣到钱呢。” “这是你应得的,等咱们生意做大,你还能挣更多钱呢。” 杜德广收下了铜钱,脸上扬起快乐的笑容。 第二天,丰娘把绿豆糕的量减了一些,却做了一小盘豌豆黄,送走杜德广,她端着瓦盆往村里走,燕然随后跟着。 一路上,很多妇女都对着丰娘背后指指点点:“瞧见了吗?又送绿豆糕了。” “唉,怎么这么命苦?能挣多少钱啊,天天这么吃。” “可不是,老杜婆子又懒又馋。” 这话燕然听多了,她就不信祖母一次都听不见,脸皮竟然有那么厚,为了吃,什么都不顾了。 一路走,燕然一路腹诽,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碰上一个偏心的祖母,还馋得要死,懒的要命。 杜家大院在村子中间,距离大磨盘不远,那边同样有人指指点点,丰娘低着头只做听不见,她推开大门,叫了一声:“婆婆,大嫂,我送绿豆糕来了。” “二弟妹,你才能挣多少钱啊?我们尝尝就行了,哪能再吃你的绿豆糕呢?”徐氏从厨房出来,笑着说道。 燕然非常惊讶,徐氏前几回,可是连客气话都不说的,只撺掇丁氏嫌送得少,今天怎么回事? 第十章 帮人也是帮自己 现在,虽然有丰娘每天做糕点来卖,家里多少有些收入,但和燕然想要的还相差很远。燕然这些天,几乎把山头跑遍了,穷山坡一个,没什么值钱的药材,也没有奇花异果,只有满山的灌木可以砍下来当柴烧,这也太不值钱了。 “唉,别人穿越,都有个空间呀泉水的,自己怎么就这么悲惨呢?什么都没有。”晚上睡觉的时候,燕然嘴里还念念叨叨的,真希望自己能忽然开大运,从天上掉下个聚宝盆。 端午节过了,绿豆糕虽然不太好卖,但丰娘多做了些品种,绿豆糕豌豆黄,香酥小甜饼等,每天也能维持二三十文的利润,收入稳定,丰娘把英睿送进了胡家学堂。 这天,丰娘要去村里其他人家收些绿豆,燕然跟着一起去,她迈着小腿在前面跑,丰娘笑着在后面喊:“小心别摔了。” 燕然刚绕过一丛灌木走到大路上,就看到一个妇女扶着路边的大树,脸色苍白满脸汗水。 村里经常会有人要饭,燕然见得多了,以前,丁氏不允许她资助分毫,哪怕是糠菜窝头也不行,但现在,燕然料定丰娘绝对不会没有善心,便跑了过去:“你怎么了?” 那妇女虚弱地说了一句:“大姐儿,能给口汤喝吗?”说完,就低下头去,苍白的脸上满是羞惭,燕然心中不忍,若不是不得已,她肯定不会讨饭的。 “大娘你等会儿,我这就回去给你拿吃的。”看得出那妇女已经饿得走不动了。 “谢谢。”妇女果然撑不住,顺着大树溜坐在地上。 燕然调头往回跑,丰娘迎面而来:“怎么回来了?” “娘,有个大娘饿倒了。” 丰娘脸上涌出悲悯,她往路上望了望,也不知看见了没,拉着燕然往回走,大概心里着急,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家里只有两个玉米面发糕,丰娘拿了一个,想了想,还拿了一小块咸菜,然后摸了摸锡壶,见里面开水还温着,也提上,燕然拿了个木碗和木勺,娘俩又匆匆往外跑。 那个大娘已经倚着大树昏过去,丰娘用开水泡了点发糕,喂她先喝了几口。 大娘苏醒过来,低声道:“谢谢!”两行浊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来,吃点儿。”丰娘把手里的发糕和咸菜递过去,嘴里还说,“配着咸菜,不然容易烧心。” 玉米面发糕含糖多,吃了胃里常有烧灼感,当地人都说成“烧心”。 大娘感激地对着丰娘行礼:“谢谢!” “吃吧,吃吧。” 丰娘看了看天色,她和别人约好了时间点,不敢多耽误,就给那妇女道:“你先吃着,我很快回来。” “谢谢,你去忙。” 丰娘带着燕然,匆匆去了村上,买好了绿豆,又返了回来,那个大娘已经吃完了,有了力气,站在路边,远远的就给丰娘行礼:“谢谢大嫂!” 这个世界的里,降低自己的辈分和年龄,是尊敬别人的表示,其实,她的年纪比丰娘大不止十岁。。 燕然跑过去收了碗和锡壶,那个妇女弱弱地问了一声:“大嫂,村里可有人家要雇人?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丰娘脚步一滞,犹豫了一下问:“你想做什么。” 那妇女脸色通红:“我不怕苦,脏啊累的都不怕,干什么都行,对了,我会孵小鸡。” 一般人家都在春季孵小鸡,这样,赶秋季的时候,鸡就长大了,当年就能下蛋,但夏季孵出的鸡长成时,冬季已经来临,没法下蛋,要白白吃一冬天的饲料。 大娘既然会孵小鸡,这个道理如何不懂?她有些羞惭地低下头。 丰娘却有些意动,只是遗憾地道:“家里没有老母鸡,没法孵蛋的。” “人工孵蛋,我会盘孵蛋床,也会照料。”林大娘抬起头,急急忙忙地道。 丰娘也听说有人工孵鸡蛋的,但那些都是不传之秘,她惊讶地看了林大娘一眼。 鸡吃得少,好养活,即便赶秋天不能下蛋,但年前可以把公鸡卖掉,那也是收入的,燕然心里盘算着,有些期待地摇了摇娘的手。 丰娘低头看了女儿一眼,下定决心道:“跟我来吧。” 丰娘的盘算却不一样,偌大一个柴山,只有砍出柴禾才能卖钱,她还得做点心,还想做绣品,眼看那头老母猪也要生崽儿,急需一个帮手。 “我夫家姓林,滁河府小湾村人,今年我们那里发了洪灾,不得已才逃荒的。”妇女低声说道。 “那我就叫你林大娘啦。”燕然想搞活气氛。 “这怎么行!”林大娘有些惶恐。 丰娘发话:“应该这么称呼的,我家也不富裕,大家在一起互相帮衬着过日子吧。” “那好吧,东家,你说怎样就怎样。”林大娘一看就是个爽快人。 燕然见有人帮忙,亟不可待地催促道:“娘,我们可以把山上的鼠洞堵了养鸡啦,娘,我听说山上养鸡不容易生病。” 林大娘笑:“还是会生病的,但每天把鸡舍打扫干净,过几天撒些石灰,就会好很多,鸡食也有讲究的,不能多了也不能少了。” “大娘,你不止会孵小鸡,还会养大鸡呀?” “嗯啊,我们老家的女人,个个都会养鸡的,一家少说也有七八十只。” “养多了,鸡跑散了,晚上不知道回窝怎么办?”虽然这片荒山只有七八十亩,可要是在草窝中间找几只鸡,还真难,丰娘经常看村里的女人到处寻鸡,不由担心地问。 “东家这个不用担心,阉一只大公鸡做头儿就行,我们那里人都会的。” 丰娘有些意外,但一点也不怀疑林大娘言不符实,她没有犹豫,点头说道:“好吧,我尽快买些鸡蛋。” 林大娘看看天:“东家,这时候养鸡虽然有些晚,只能明年开春下蛋,可过年前能卖掉公鸡,也不是没收入。” 见林大娘说得有道理,燕然心中越发相信她。 “东家,买鸡蛋时我来挑选,有些蛋里没小鸡的。” 燕然知道这个道理,母鸡若没有受精,下的蛋就孵不出小鸡。 “那这事情就拜托你了。” 燕然没想到发善心竟然捡到了宝,高兴地在一边又蹦又跳,第二天,丰娘做好点心,送杜德广出门,就从村里雇来几个人,把前坡的鼠洞灌了水,老鼠抓的抓,跑的跑,然后用碎砖石头等堵了洞。 林大娘从村里买回来两百多个鸡蛋。 燕然看到娘亲眉头紧皱,知道她这些天攒出的钱去了一干二净,估计还动了老本,便安慰她:“娘亲,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钱花出去,才能挣回来。” “扑哧”丰娘见小女儿还没有凳子高,满都是稚气的一张脸,绷得紧紧跟个小大人一般,不由得展颜一笑,“好乖乖,你说得对,娘觉得呀,咱家的日子,一定会好的。” 第十一章 燕然成了鸡司令 接下来几天,燕然陪着娘去买了一只猫,林大娘亲自动手砌出孵蛋床。 过几天,孵蛋床干了,林大娘买来好几筐鸡蛋,又用藤条编出的蛋架一层一层摆好,放在孵蛋床上,然后在下面点火。 孵蛋床的结构有些像炕,燕然吓了一跳:“这样不会把蛋蒸熟了?” 林大娘笑:“不会,上面不烫的,然姐儿你摸摸。” 燕然把手放上去,果然只是温热。 “万一火大了呢?”燕然担心道。 林大娘笑了笑:“然姐儿放心,我十岁开始跟着娘学孵蛋,几十年下来,不知几千几万只鸡都孵过了,没有失手的。” “林大娘你辛苦了。” “呵呵呵,然姐儿年纪不大,心里好明白,知道林大娘从今天开始,就跟个孵蛋的老母鸡一样,守着鸡窝离不得。” 林大娘果然如她所说,接下来的日子,吃饭是在孵蛋床边过的,晚上睡觉,也是在边上搭的窝棚里眯一下。 林大娘过一刻钟,就要把蛋架前后上下地调换一遍,为的是鸡蛋受热均匀,这样辛苦,她依然在忙碌之余,让丰娘砍来很多藤条树枝编鸡笼。 “大娘,你不怕床子温度高了,把蛋弄坏了啊?”燕然一天能把孵蛋床摸十次。 “呵呵呵,然姐儿放心,瞧见大娘坐在什么地方吗?火洞略微热一点,大娘立刻就感觉到了。” 燕然这才明白,林大娘为何坐在孵蛋床的火口了。 天热,林大娘又坐在火口,因而脸上总是汗水涔涔,她身边放一个瓦罐,里面都是凉开水,大娘一个时辰,就能把那些喝完。 丰娘见林大娘如此辛苦,饭菜上便多有照顾,林大娘看到自己碗里比东家的还多,十分感动,一次燕然给她端饭,看到她的眼圈都红了。 燕然每天给大娘送水送饭的任务,林大娘特别高兴,每次丰娘过来,她都会夸赞几句,转眼就是二十天,燕然这天送水,听到孵蛋床里,有叽叽叽叽的叫声。 “小鸡孵出来了。” “是啊。”林大娘用布巾擦了一把汗,不停地调换蛋架,把里面已经出壳,羽毛干燥了的小鸡捡出来。 林大娘用编出的树枝隔板,把小鸡分成四部分,每个隔板里面,放一个木盘,倒上开水,她过一会儿,就咕咕地叫一次,哄着小鸡喝水。 小鸡刚开始吃用水泡过的碎米,林大娘直接撒在一张旧席子上,撒得非常散,这样,鸡不用抢也能吃到食。 看席子上的米粒吃得差不多,她抓起一只小鸡,摸摸它的嗉子。燕然有样学样,也抓起一只摸嗉子。 “嗉子里面不能软囔囔没有食,也不能硬顶顶的。” “软了就再撒点米吗?”燕然问。 “对啊,然姐儿真聪明。” 燕然把头昂得高高的,装出一副骄傲的模样,林大娘被逗得哈哈笑。 到了第三天,蛋床上还有十来个蛋,有几个已经是小鸡了,但身体出了问题,没法彻底脱壳。 林大娘把这些蛋和小鸡,都拿到厨房蒸了,然后仔细挑出鸡毛,用盐腌渍交给丰娘:“这个很养人的,给大爷吃吧,读书的人太费神了。” 那都是蛋白质的,在这食物匮乏的年代,专门孵蛋的人家,还会卖这些,燕然就曾经听到有人在巷子里喊:“卖毛蛋,卖毛蛋,一文一个” 丰娘大概怕丈夫看到小鸡不愿意吃,用刀剁碎,加了些焯过水的野菜烩了,端给丈夫和孩子,自己却一口都没舍得。 杜仲德也没有辜负妻子的一片心意,县试成绩出来了,他考了个榜首,全县第一啊,丰娘特别高兴,做了一顿白面条,砸了蒜泥放在上面,还放了点辣椒面,然后用热油在上面一泼,顿时,香气荡漾,撒满了前坡。 这是搬出来第一次吃白的麦面条,燕然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麦面这样劲道滑溜,鲜香美味。 丰娘看着女儿和儿子小口小口十分珍惜的样子,心头发酸。 “娘,等咱家小鸡长大了,下很多很多的蛋,咱们就有钱了。”燕然安慰娘亲。 “对,对,我们很快就会有钱的。”丰娘不由信心百倍,脸上再也不见凄楚的痕迹。 这次考试,杜伯俭也通过了县试,回到家里,他报喜不报忧,没脸说杜仲德的成绩。丁氏不明就里,还以为杜仲德没考上呢,第二天,便站在胡家庄最热闹的大磨盘前面,眉飞色舞地吹牛。 “伯俭的先生说了,他大器晚成,这一回一准能考上秀才。” “伯俭这一回县试,考了第十二名,肯定今年能考上秀才的。” 丁氏说得口沫横飞,几个推磨的妇女都一脸鄙夷。有个胡王氏,嫁了个丈夫是个笨蛋,最不喜欢听别人说读书的事情,她憋了半天,呛了丁氏一句:“屎没出来,屁先出来了,考上了不用吹大家也知道。” 丁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还是黄氏又是顺气又是拍背,才让她缓过来。 胡家一位辈分高的大婶秦氏,面子有些过不去,打圆场道:“他杜婶子,你大人大量,别和小辈一般见识,王氏不会说话儿。” 胡家庄多数人姓胡,丁氏不敢惹,怕犯了众怒,只好挤出几分笑意:“哦,我不计较。” 王氏不服气,又不好不给胡秦氏面子,不好再那么说话,她想了想,换了话题:“杜大娘,我当你夸仲德呢,他实在太过分了。” 丁氏一看打击杜仲德的,立刻来了精神,笑着问:“老二他怎么了?” “他啊,考了个榜首,也不说在村里摆个宴席,好歹当初还是在我们胡家学堂读书的。” 丁氏一愣,狐疑地看向黄氏,黄氏也愣愣的,众人一看,合着她们俩不知道啊,便七嘴八舌地说了杜仲德考榜首的事儿。 黄氏听了,假装羞赧,低下头心里却暗暗窃喜,昨天徐氏和杜伯俭那个得瑟,这才是县试,若是真考了秀才,她和男人今后的日子可就堪忧了。 胡王氏继续打击丁氏:“他杜大娘,仲德夫妻两年纪小不懂事,不摆席也就算了,你是长辈的,是不是该请客啊?” 丁氏终于闭上了嘴巴,麦子也不磨了,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胡王氏还嫌不够,在背后大声道:“我要是养个杜仲德这么出息的儿子,掏出心肝给人吃都舍得。” 快嘴大婶胡范氏的男人和杜仲德关系不错,她愤愤地说道:“没见过这么偏心的,怎就把二儿子当外人一般样呢?” “是啊,好奇怪啊,难不成杜仲德是抱养的?” “怎么可能?” 众人也都觉得不可能,丁氏没女儿,却有四个儿子,用不着抱养的。 这大磨跟前就是胡家庄的新闻中心,也是个是非窝,什么样的闲话都能出来,说道杜仲德,一些妇女立刻联想到了别的。 “哎哟,听说了没有,东杜救了一个要饭婆子,竟然是个养鸡能手,一下子就养了几百只小鸡。” “哪有那么多,我听说了,一共二百只,还死了十多个,现在只有一百八十几只。” “你知道什么呀,那个林大娘还要帮着孵蛋,又有二百只呢。” “去,还没孵出来,你都做数了。” 丁氏远远听见,心里直发苦,杜仲德搬出去也才一个来月,十八亩地就长满了野草,她逼着黄氏和徐氏去干活,无奈这俩出工不出力,回来还哭爹喊娘的说腰酸背痛腿抽筋,竟想把做饭和家务都推给自己。 幸好大黑驴和老母猪都让丰娘带走了,不然丁氏怎么也得干活儿,想到那头老母猪,再过几天就要产崽儿,白白好过了丰娘,丁氏又是心疼,又是恼恨。 与左山县相邻的济阳县,有个很出名的首阳书院,院长听说杜仲德停学八年,竟然还能考榜首,写信邀请杜仲德去那里学习。 首阳书院也是大官儿开的,学习好的不仅不用交学费,学院对其生活,还有一定的支助。当年的胡宰丰,还是个穷孩子,就是在这里完成学业的。 燕然和哥哥很舍不得爹爹,两人听到消息,都又为爹爹自豪,也因为分别,而闷闷不乐。 娘亲给爹爹收拾了行李,送他走了,一家人在思念里,继续顽强地奋斗着。 清晨起来,小鸡都要放出来喂食,还要把小鸡晚上住的鸡笼清理干净,燕然见林大娘实在太忙,便每天来帮着干活,用扫帚疙瘩蘸了水把柳条编的鸡笼清洗干净,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有燕然帮着,林大娘一边照顾孵蛋床,一边不停地编鸡笼,小鸡长得飞快,不停地分笼,何况下一窝小鸡出来,也得要鸡笼呢。 燕然太小,不许进山林,她便在自家屋子附近,割猪草,挖野菜,帮娘煮猪食,尽自己最大努力为这个家出力。 小鸡早上放开,晚上收拢,燕然跟着林大娘,帮着喂食喂水,二百多只小鸡长得飞快。燕然在林大娘的指导下,彻底渐渐成了喂鸡的主力军。 每天早上太阳还没露脸儿,小鸡就焦急地叽叽喳喳在笼里叫唤,林大娘把鸡笼从窝棚里提到外面,燕然把鸡笼倾倒,小鸡便一只只扇着小翅膀从里面跳出来,燕然把碎米撒开成一片,小鸡们拍着翅膀,奋不顾身地冲过去,有些身体好的小鸡,还从别的小鸡头上跳过去,抢先吃到第一口。 小鸡吃饱了,便在篱笆围成的院子里到处跑,饿了,它们就跟着燕然叽叽叫,这个时候的燕然,就跟个鸡司令一样,她在前面走,一大群的小鸡前拥后呼地跟着,害得她脚步都不敢抬起来,唯恐一不小心,踩着哪个。 小鸡跟燕然熟了,竟然和她有了默契,燕然取碎米来撒,它们就一路跟着,叽叽的叫声里满是欢快,到了午时,一地鸡粪,燕然拿着扫帚,一边清扫,一边拿眼睛剜它们,小鸡们便挤在树荫下,低着头偶尔叫一声,似乎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燕然没想到小鸡也有智商,时间长了,便只在篱笆围成的院子西头方便,东边房子附近,总是干干净净的。 “娘,小鸡好聪明。” 丰娘便笑:”小鸡这是心疼你呢。” 小鸡在燕然地精心照料下,一天天长大了。 “娘,哥哥,林大娘,瞧,小鸡长出翅膀尖儿了。”没多久,燕然就有了新发现,忍不住高兴地向大家报喜。 林大娘的第二窝小鸡,孵出来了,这下更热闹了,两拨小鸡,还不能一起喂食,不然,大鸡吃得太多撑死,小鸡会吃不饱饿死,燕然和林大娘一人照看一拨,忙得团团转。 第十二章 邻居是个大力士 林大娘的家乡,离左山县也就三四百里,村里还来了其他逃荒的,有个姓王的人家,求到丰娘跟前,想在柴山下占一块地方,搭个草棚暂住,丰娘答应了,她心地本来就善良,再说,那个地方闲着也只能长荒草。 这家的男主人王力刚长得五大三粗,非常魁实,女人姓崔,两人有个小女儿,还带了个姓姚的表弟。胡家村百姓的光景略好些,雇人干农活的多,他们一家很勤快,又赶上麦收,要人的地方多,日子还勉强过得。 麦收很快结束,秋苗长了起来,村里人总算闲下来,王家人没了活儿,崔氏来求丰娘:他们想上山砍柴。 这也是有规矩的,砍来的柴禾,东家得一半,出力的人得一半。丰娘点头答应了,反正这么大片的山柴,她也砍不完。 王力刚第一回上山砍柴,回来时把丰娘吓了一跳,他挑的柴担子,比一般人的大两倍,几乎拖在地上,妻子崔氏和表弟姚勤俭,也比常人挑得多。 王家留下一半的柴禾,晒满草房前面的场院,足足能顶丰娘一个人砍四五天的。 林大娘也在丰娘跟前感慨:“那个老王,太有劲儿了,跟一头牛似的,别人砍柴,几柴刀才能砍断一个树枝,他一刀一根,还好像没使劲儿。” “是啊,这人,他那一担柴禾,能抵我砍五天的。” 反正这片荒坡,横七竖八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丰娘也不怕王力刚把它砍光了,自己这边钱正紧张,现在还多了一个进项。 虽然日子过得进紧巴巴,丰娘还是给儿子交了学费,并且拒绝了在胡家乡学的免费饭食,杜伯俭听说了,轻蔑地撇撇嘴:“笨蛋!” 在大磨盘前的妇女,也有议论丰娘此举的,有不给孩子缴费的,面子过不去,说丰娘坏话:“男人和儿子读书呢,连身体面的衣服都没有,还打着补丁,却在这个地方显摆,充什么大尾巴狼啊。” 没有孩子读书的,当然说丰娘好话:“咱家老爷有钱,愿意支助村里的娃娃读书,可自己个儿也该要点脸面,能交起学费的,还是交了的好。拿别人的施舍多光彩似的。” 丁氏听见了,非常不忿:“什么叫拿别人的施舍?那是给胡老爷长脸。交什么学费啊,不是平白抹杀了胡老爷的心意吗?” 那天被胡王氏奚落一通,丁氏气恨之极,有一天见胡王氏的鸡在路上,她看看四下无人,把鸡赶到了另一条巷子,鸡迷路回不了家,傍晚的时候,胡王氏好一通寻找,简直能跑细两条腿。 丁氏自认为做事机密,但还是有人恍惚看到她赶鸡了,丁氏咬死口不承认,胡王氏也没办法,但每次见面,胡王氏一准要和丁氏对着干。 来大磨盘时,丁氏都要先看一看,没有胡王氏才敢张狂。谁知有时就这么巧,丁氏话音刚落,胡王氏在她背后接茬了:“果然杜大婶与众不同。自古有言,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吃了别人拿了别人,还这么气长的,杜大婶真和人不一样,能耐得住闲话。” 这是明明白白说氏脸皮厚了,一众女人都低声吃吃笑起来,丁氏气得面红耳赤,但她当着众人,不敢和胡家人翻脸,只好灰溜溜走了。 在乡学教启蒙的孙先生,听说学生杜英睿是交了学费的,而这个孩子又特别好学,人也很聪明,便对英睿特别好,还把自己积攒的一些历届考试的经典文章拿给杜英睿,让转交给杜仲德。 孙先生的态度让丰娘感动,偶尔会让英睿送点小菜或者点心,孙先生无以为报,对这个学生越发尽心,杜英睿的学业突飞猛进,比其他孩子的进度快了两三倍。 这天英睿沐休,提着篮子拿了小铲子,带燕然去挖野菜,老母猪产崽儿了,很能吃。 杜英睿本来就对燕然非常好,自己去读书,妹妹还在家里干活,他对燕然,就更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见妹妹笑眯眯冲着自己跑过来,急忙提醒:“小心点儿,别绊倒了。” “哎!”燕然甜甜地应着,刹住了脚步。 兄妹俩一起往前走,看得野菜,便用小铲子切断草根,然后把野菜捡起,放进小篮子。 “妹妹,你看到这个了吗?青蒿,孙先生说可以入药的。” “这个?” “嗯,孙先生说,书本上的学问是学问,书本外的学问,也是学问的。孙先生喜欢看医书,给我讲过好多,比如这个马齿菜,能止泻,牵牛花的种子,可以排出肚子里的积食。” “呀,哥哥,你知道这么多,岂不可以做大夫了?”燕然说话带着崇拜的口气,杜英睿越发自信,他挺挺小胸脯,脸上忽然有些羞赧,说道:“做大夫还差得远呢,我只知道这么点儿。” “那,哥哥,你都知道什么,告诉我吧。” “好!”杜英睿点头。 燕然歪着小脑袋,听哥哥讲:“这个青蒿啊,能凉血、清热、退蒸、解暑、祛风、止痒。” 说到这里,他拔了些青蒿叶子,揉搓了一下:“来,我们把这个抹在腿上,大概就不怕痒了。”说完,蹲在燕然身前,很温柔地涂抹着她的胳膊和小腿。 “先生说,学以致用,我们若只知道死读书,成了书呆子,也不是人才的。”杜英睿眼神非常严肃,一副小大人模样,显得非常可爱。 “哥哥,你还认识什么药材?”燕然想,自己之所以认为这山贫瘠,还是不识货啊,说不定那些灌木,就有哪一种是药材的。 杜英睿摇摇头:“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燕然大失所望。 这一年入了夏,雨水就特别多,幸好没有连阴雨,经常晚上下早上就停了,大太阳那么一晒,天气又热又蒸,幸好林大娘有经验,在鸡饲料里加了好些野菜,小鸡才安然长大。 可是怪天气却和人类过不去了,不久,明德府就爆发了疟疾,短短几天,胡家庄就病倒了七八个。 燕然他们一家住在村外,蚊虫最是厉害,还好丰娘早有准备,采了很多艾草,编成辫子在太阳下晒干,每天晚上,都在房间点一根。大概是这个原因,他们家人倒是安然无恙,距离不远的王家人,却出事了。 王力刚壮实如牛,倒是还活蹦乱跳,但崔氏和表弟姚勤俭,一天一个,一下子都躺倒了。 逃荒过来,每日辛苦,只能勉强混饱肚子,家里连隔夜的粮食都没有,更别说能拿出钱来看大夫了。 第十三章 此草不是那青蒿 王彩菊比燕然大两岁,急得呜呜直哭还可以理解,王力刚一个大男人难过得红了眼睛,让人不禁心中恻然。 丰娘听到彩菊哭声,拿出一贯钱送过去,让王力刚带着妻子表弟去镇上看病。 “不行,不行,杜大嫂,你也不宽裕,杜大哥还要考试,那是大事,耽搁不得。” “老王你就别推辞了,耽搁一次考试,也就两年的事情,救命的事情却耽搁不起啊。” 跟着娘亲的英睿却突然插言道:“娘,孙先生在书上,找到了治疟疾的良方,王伯伯不用带伯母去啦,只要按方子买药,熬了喝就行啦,先生说,镇上的大夫,还是拿了他给的方子治病的。” “真的?”丰娘和王力刚都特别惊奇地看着英睿。 “真的,娘,我现在就到学堂,把先生的医书拿过来给你看。” “不用拿医书过来,睿儿,你若能把方子抄来就好了。” 这个时代,一本好书非常难得,读书人视若珍宝,没人肯轻易借出来。 “好的,娘。”杜英睿飞跑去了学校,两刻钟不到,就返了回来。 王力刚不识字,眼巴巴看着丰娘,燕然也急得伸着小脑袋往纸上瞧。 “青蒿可止疟,然蒿有毒,可用药解之”丰娘低声念了出来。 “娘,这是孙先生给我抄的,咱村还有人拿了这个药方。” 王力刚大为沮丧:“那些人喝了药,一个也没好。” “杜泽旺的大嫂都不烧了呢。”英睿有些不服气,他很爱先生,连先生抄出来的药方都极力维护。 燕然猛然想到,在自己的前世,中国科学家就找到了治疗疟疾的良药,正是从孙先生抄出的这张药方的主药青蒿里提取的。 可是,中药里所说的青蒿,是没有青蒿素的,并不治疟疾,而是另外一种蒿草,叫黄花蒿的,才含有青蒿素。 听到丰娘派了王力刚去镇上买药,还让林大娘去采青蒿,燕然计上心来,她提了个小布兜,也像模像样地在后面跟着,林大娘提着个柳条篮子,很认真的采中药青蒿,燕然采的却都是黄花蒿,反正装起来谁也看不见。 山上的蒿草到处都是,她俩很快就采了一大捧返了回来,林大娘把青蒿交给彩菊,让她熬煮了给病人,自己急急忙忙去照看小鸡,燕然乘人不备,自己把黄花蒿清洗干净,放在石臼里捣碎,加水滤出一大海碗汁液。 燕然双手端着碗交给彩菊:“我替你熬药,你先把这个喂给你娘和你表叔。” 彩菊不明就里,还以为是丰娘吩咐的,便端了进去,一大海碗的黄花蒿汁液,全进了两个病人的肚子。 丰娘看王家的柴禾都是湿的,匆匆回家抱了一抱,返回来看到彩菊端着还沾着绿渣大海碗,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娘,孙先生也不知道青蒿如何治病的,说不定生着喝也有效,娘,” 丰娘心中大惊,但却不敢吭声,暗忖青蒿嫩芽都可以当菜吃,燕然这么做,也没什么坏处。 燕然在王家的棚屋前忐忑不安,黄花蒿的青蒿素含量,因为地域不同有所不同,她不知道自己采来的这黄花蒿,药效到底有多大,是否能治病。 大概有半个时辰,守着崔氏的彩菊忽然惊讶地叫了一声:“娘!” 还在用扇子想把药晾凉的丰娘急忙跑进棚子,看到虚弱的崔氏睁开了眼睛。 “婶子,起效了,药起效了,我娘醒来了。”彩菊高兴地欢呼起来,燕然的心这才落到了肚子里,看来这黄花蒿还不错。 丰娘大喜,看了看还在屋外煮好的青蒿汁:“看来,这青蒿止疟,就是要生着才有用,他们都弄错了。” 青蒿素在血液中停留时间很短,因而,要及时给药,可惜丰娘不懂,燕然却不能说,但这一回,她可以大大方方去捣腾黄花蒿的汁水,哥哥走来看她也不怕。 “妹妹,你给王大婶喝的这个?”英睿大惊。 “是啊,哥哥,你说的这叫青蒿。”燕然耍赖皮。 英睿急得跺脚,抓了几根黄花蒿的枝叶,跑到娘亲跟前:“娘,妹妹根本就弄错了,给王大婶喝的是臭蒿汁。” “啊?”丰娘猛然站起来,跑到窝棚里崔氏跟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情况比刚才还好些,一时有些怔忪,她低着头走出来,猛然想通了,这才拍着手,“说不定就是这臭蒿才有效。” 英睿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臭蒿还能治病?” 丰娘解释说:“孙先生把药方送了不止一个人,但却没有一个这样立竿见影的。可见,真正治病的不是青蒿,而是这臭蒿。” “啊?” 丰娘想了想,耐心给儿子解释:“野草在不同的地方叫法不一样,这里人说的青蒿,我以前听人叫米蒿,而这臭蒿,有地方叫青蒿也说不准。” “那,娘,还给大婶喝臭蒿水吗?”燕然问。 丰娘坚定地点头:“继续,已经起效果了。”她想了想,“难怪书上还有解毒的配方,青蒿无毒,臭蒿才有毒,这样想的话,那书上说的肯定是臭蒿。” 王力刚从镇上跑回来,妻子和表弟都醒了,他又是震惊又是欢喜,除了说谢谢,竟然没别的词儿了。 丰娘怕臭蒿毒素侵害崔氏身体,急急忙忙帮着熬药,等他们喝下解毒药汤,这才又把燕然捣鼓的臭蒿汁给他们又喝了一碗。 没人知道喝多少臭蒿汁,多久喝一次,反正这个也不要钱,彩菊跑到山上去采,回来洗净,捣碎过滤,就给病人喂下去,第二天,崔氏和姚勤俭竟然不再发烧病好了。 王力刚力气过人,饭量也比一般人大得多,妻子病重,他两天没有挣钱,家里眼看要断顿,丰娘给了一锅包谷面糊糊,还有两块包谷面发糕,他勉强垫吧了些,便拿着柴刀上了山。 湿柴卖起来便宜,挑着还重,丰娘好意,让他把自家的干柴卖了,湿柴先放下晒着。 王力刚很感动,划拉了干柴,打出好大两捆,挑着去了镇上,回来却带了个不好的消息:“济阳县得疟疾的人更多,听说药铺都断药了,杜大嫂帮我照看一下家人,我去探望一下杜大哥。” 丰娘大惊失色,燕然在一边听说,也十分担心,父亲这两个月,头悬梁锥刺股,身体肯定大不如以前,万一病了,家人也不在身边。 也不知道谁传错了话,杜十奶奶和七大爷也听说杜仲德病了,第二天,杜十奶奶的大儿子杜德荣大清早赶来,说是要去济阳县探望堂哥。 丰娘很感动,一再感谢杜十奶奶的好意,她谢了王力刚,决定带着孩子,由小叔子陪着去探望丈夫。 丰娘让杜德荣把家里的驴车赶上,一家人去往济阳县。因为路途不熟,他们行程放得比较慢,到了济阳县城,已经夕阳西下,杜仲德做梦也没想到会有家人探望,高兴地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杜德荣看到堂哥生龙活虎的,松了口气:“七叔听说你病了,在家不安心,特地让我来看看。” “哦,肯定是听错了,同窗中还有个叫吴忠德的,他病了。” “哦,八哥,你好着就行,我们住一晚,明天就回去。” “好兄弟,回去代我谢谢七叔还有十婶儿。” “客气啥,咱们是一家人嘛。”杜德荣性子像十奶奶,说话也特别中听,一句一家人,让杜仲德感动不已,自己的亲兄弟还不如一个远房的堂兄弟好。 杜仲德在学堂借了两间教室,晚上没人了,把板凳桌椅对齐,抱来一床褥子一床被子铺了,将就一夜。 杜德荣一床褥子,住隔壁,他们一家挤在一床被子上,为了防蚊,他们弄来一些蒿草,用柴禾点着,生出烟来,等浓烟散去,赶紧关了门窗,虽然又热又闷,但燕然早就困顿不堪,上下眼皮跟粘在一起似的,连和爹爹亲近一下都没来得及,就睡着了。 丰娘也很疲累,但依然不想去睡,成亲这么多年,他们夫妻还没分开这么久呢,她绘声绘色地给丈夫讲女儿错把臭蒿当青蒿,反而治好了疟疾的事儿。 杜仲德很惊讶,高兴地说道:“然儿当年能从那样一场大病中挣出一条命,真应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话,这孩子简直就是个福星。” 丰娘宠溺地给燕然擦了一下汗:“可不是,谁能想到书上把臭蒿叫青蒿啊。” 第十四章 为了救人暂停留 但第二天,丰娘大清早就带着一家人往回走,家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做呢。 济阳县城因为出了几个朝廷重臣,比一般的县城城门要修的雄伟壮阔,城门外还有好几道奉旨修建的高大牌楼,旁边则是这家人修的舍粥棚。燕然注意到第一个粥棚十分破败,上面的文字都脱落了,隐隐约约能看出个“姜”字,其余几个粥棚,却一个比一个气派,比围城而建的贫民草房好上千百倍。 就在那个姜家粥棚门口,有几个人围着在哭,声音压抑凄楚,令人心中不忍。 燕然转头看着娘亲,丰娘也有些受不了,她对赶车的杜德荣道:“他叔,去问问怎么回事?能帮一把是一把。” 杜德荣点头,停了车,拉起车闸,走过去询问。 原来那家的男人得了疟疾,妻子下狠心卖了赖以存身的破草房,没想到钱花完了,男人的病还是没好,女人不得不领着儿女回乡下老家,才走出村子,男人就晕厥过去,一家人忍不住哭泣起来。 燕然看到那家人的小女儿,两三岁的样子,心中不忍:“娘,咱们是不是给这里人说一声啊,青蒿可以止疟。” 丰娘比燕然还显得难过,她点点头,咬牙拿出一大串铜钱,还掏出孙先生抄的药方给杜德荣:“他叔,请你帮忙去药铺抓些药来。” 杜德荣有些茫然:“这么多钱,能抓好些药呢。” 丰娘低声道:“我知道。” 杜德荣忽然明白:“嫂子想要在这里施药吗?” “嗯!”丰娘点头,“咱家也不是富裕的,只是宣扬一下臭蒿汁能够治疟疾而已,不管怎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杜德荣点点头:“八嫂说得对,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丰娘给那个哭泣的妇人说了打算,请她去村子里借个砂锅过来。 那妇人两眼哭得通红,连连答应着,请丰娘照顾儿女,她一路小跑地去了。 城外的棚户区,多数都是茅草屋,家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吧,得了病常常靠硬扛,现在听到有人施药,很快就有人过来,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带了两个后生,挑了一担水送来,还有人抱一抱柴禾,有人送几个瓷盆和几个大碗。 杜德荣买来药材,搬了三块石头架起砂锅,开始熬药,很快就有七八个人,手里拿着碗,一边等待,一边好奇地看着。 丰娘带着燕然和英睿,采了一大捧黄花蒿的嫩芽,洗净了用干净布巾绞碎,滤出汁水,端了一碗给了眼睛还红肿的妇女:“我邻居已经用这药治好了,你若信我,就把这碗药喂了你孩子他爹吧。” “你说这臭蒿汁可以治疟疾?”那妇女大吃一惊。 “是的,这位大嫂,我邻居的确是喝这个好的,你放心,那边还有解蒿毒的汤药,不会有事的。” 那妇女看着奄奄一息的丈夫,咬了咬牙,接过丰娘手里的粗瓷碗。 一大砂锅药汤熬出来,臭蒿汁也弄出了一瓷盆,取药的百姓安静地排着队,眼睛不时地看着那个躺在地铺上盖着厚被子的病人。 大家都还在等着看药效,燕然跑累了,热得不行,和哥哥坐在牌楼下的阴凉里,拿着蒲扇使劲扇风。 第二遍药熬好了,倒进瓷盆里晾着,刚才烧得火烫的病人不再喊冷,竟然呼吸平稳,睡着了。 “好了,真的,你看他都睡着了,没想到臭蒿水还能治病。” “切,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看,那不过是个幌子,这碗熬的药才是主药。”等待施药的人都有些激动,说什么的都有。 丰娘不以为意,拿着接来的木勺,认真地把药汁舀进一个一个凑近的碗里。 燕然注意到,取药的人中,有个半大老头,穿着本白色的府绸衣裤,绝不是个穷人,但行为却没有富人家的气势,那人也不说话,取到药便匆匆走了。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很快就上了中天,拿了药的百姓,有人心存感激,尽自己所能送来吃食,有小米粥和二合面的饼子,还有一个蒜茸烤茄子。 暂时没人取药,丰娘招呼大家洗手准备吃饭,城门里忽然跑出几个人来,一溜儿都穿着府绸衣裤。 燕然心中大惊,这些人显然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奴仆,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施药救人,虽说是善举,可也抢了药铺的生意。 走得近了,燕然看到刚才拿药的老头,他对着丰娘行了一礼,满怀希望地问道:“恩人,恩人,还有药吗?” 燕然这才松口气。 “有的,除了给这位大哥留下晚上的一碗,还有五六碗吧。” “还好,还好!”说着,他又是感激地一鞠躬,“恩人大嫂,小老儿弟弟昨天开始发病,刚才烧得火炭一般,吃了一碗药,已经退了烧,吾主人家还有一个表少爷也病了,想要再求一碗药,不知可否?” 丰娘笑:“我在此地施药,为的就是一个善缘,为何不给你呢?请上前来。” “谢谢,谢谢!” 老头上前,他身后的人却把手里提的食盒递过来:“好人大嫂,这是吾主人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食盒里是白面大馒头,还有炒得油汪汪的虎皮豆腐、茴香豆角、韭菜鸡蛋以及蒜烧茄子。 这些菜十分普通,可比起刚才棚户区百姓送来没油少盐的饭菜,已经十分奢侈了。 丰娘看了看,先行礼谢过,然后客气地问:“我能分一些给那位大嫂吗?” 那老头笑道:“娘子果然心善,既然是吾主人答谢你的,那就是你的了,你要分给谁,便由你说了算。” 那个病人喝过两次青蒿汁,竟然清醒过来,一家人吃过丰娘给的饭食,又拿了赠送的草药,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跑过来,消瘦的脸颊,显得那双大黑眼睛特别醒目。 “还有药吗?” “还有,还有,把碗拿过来。”燕然热情地道。 男孩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打了个大豁口的粗瓷碗,因为破碗的边上的口子太大,根本盛不了多少药,燕然好心地问:“你家远吗?不如用这里的碗端药吧。” 第十五章 施药不是为了钱 男孩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前面的一个破庙:“不远!” 破庙里住的,都是无家可归可怜人,杜德荣也是个热心肠,他端起仅剩的药盆:“走吧,我给你送过去!” “谢谢大爷!”小男孩虽然衣衫褴褛,教养却还不错,竟然有模有样地做了一个揖。 燕然跟着德荣叔来到破庙前,眼前的景象让她鼻子一酸,差点掉出眼泪来。 地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正蜷着身子,嘴里使劲喊冷。 小男孩一下子哭了:“我和爹爹回老家,谁想他病了,让客栈的人赶出来,呜呜。” “不要哭,小哥哥,回头告诉我娘,让她给你留点药,明天你自己熬了给你爹喝,肯定能好的。”燕然安慰道。 “谢谢!” “我告诉你,这是青蒿汁,可以治疟疾,你一个时辰给他喝一碗,很快就好了。” “青蒿汁?” “诺,那个”燕然指着不远处田边长的黄花蒿,“就是这个,采摘嫩芽洗净,捣烂了泡水,就是药。” “我爹的病真能好吗?” “嗯呀。” 看到燕然肯定地答复,男孩的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就你和你爹两个人吗?”英睿问。 “这个破庙本来还有几个人的,害怕过了病气,都走了。” “我娘那里还有些吃的,我给你拿来。”英睿说完,撒腿往外跑,他的心,也是金子做的,特别纯洁。 英睿拿了饭菜送来,小男孩已经给病人喂了青蒿汁,还喂了解毒的草药汁。 “吃点东西吧。”燕然指了指哥哥端着的馒头和菜。 “谢谢!” 杜仲德做主,留下了一碗解毒汤药,让小男孩晚上喂给病人喝,还留下了两个馒头,三个人便返了回去。 丰娘那边,却围着一群人,竟然又是那群穿府绸衣裤的家丁。 “恩人娘子,吾主人的远亲服了药,也见好转,他甚觉神奇,想要资助恩人银钱,让您能买来药材,继续施药,不知恩人意下如何?哦,对了,吾主人说,你们晚上的食宿,都由他包了,另外还给你们发工钱。” 丰娘笑了笑:“你家主人既然有意,我留下药方,他来施药,不也一样?妾身家里还有一摊事儿,不便久留。” 老头没想到这么好的事儿,竟然会被拒绝了,并且,有句俗语,叫一招鲜,吃遍天,这个妇女竟然要把药方贡献出来,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不禁愣在那里。 丰娘不知老头何意,还以为他不答应,淡淡道:“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就算了。” 老头身边有个反应灵敏的,赶紧接过话茬:“这位娘子,不知你家乡何方,今晚是继续住店,还是能赶到家?若是还得住店,何妨耽误半天行程?多歇一晚吧。” 丰娘抬头看天,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到家了,夜路是绝对不能走的,她打定主意,便对那老头点点头:“住店的费用,妾身还是负担得起的,谢谢令主人的好意。诺,这是药方,他若有心,继续施药几日,济阳县的病人,大概就都能都痊愈了。”说完,拿出药方给了那老头。 “哦,那我们服侍娘子返回城中可好?吾主人在城里有一个客栈,这个季节没有多少人居住,闲着也是闲着,一样需要打扫。恩人娘子,能省则省,没必要浪费钱,对吧?” 丰娘实在不好再去书院打搅,口袋里也确实没有多少铜钱,就在略微踌躇间,那老头已经命人牵着驴车往回走。 燕然跑过去,低声提醒那老头:“治病的主药是臭蒿汁,采来嫩芽洗净,和水一起绞成汁,一时辰一碗,这个方子是解臭蒿毒的,你别弄错了。” “是,是,谢谢姑娘提醒。”老头儿派手下帮着送还了瓷盆水桶,恭恭敬敬带着丰娘来到城门里面一个不大的客栈前。 一家人洗漱了,略事歇息,那个穿府绸衣裤的老头又来了,这回,还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 这个妇女眼睛不大,面貌也普通,但举手投足间,颇有气势,而且,身上穿着绸缎,头上还插着金钗,燕然猜想她是老头的同事,是那个富人家的管事,不可能是主母。 只见她恭恭敬敬地和丰娘见礼:“请问,王伯拿的可是娘子的药方?” “是的!”丰娘点头。 “我家大爷说,不能白拿娘子的药方。” “他不施药了吗?”丰娘问。 燕然站在一边,心里略有些失望。 “哦,不是,我家大爷想买下这个方子。” 丰娘摆摆手:“不用,不必这样。” “不行啊,我家大爷说出的话,必然是算数的。”管家娘子说着,递过来一个小盒子,“我家大爷说,救命良方,价值千金,娘子能毫不犹豫就拿了出来,可见是个积德行善的好人,好人该当有好报,这些,不过吾主人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丰娘却摇摇头不愿意接受:“既然令主人不是为了牟利,妾身就断断不能收这个钱,再说,方子还是学堂的大夫从书上找来的,并不是我的私藏,治病的臭蒿是我女儿不认药,弄错了才发现的,也没费什么精力,买药方的话,就不要提了。。” 女管事依然双手奉上小盒子:“大嫂,我们奉命办事,还请你收下。” 丰娘很无奈地皱了眉头:“既然你主人是行善事,连带把妾身的善意一起布施与人,这样不好吗?” 女管事很感动,越发想让丰娘收下盒子:“大嫂,你穿着如此朴素,可见日子并不富裕,吾主人一点心意,就能让你的家境大为改观,你的儿女就可以有好吃好穿,还能上学读书,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 丰娘依然摇头,燕然替娘亲回答道:“大娘,别看我们现在不富裕,但我们有勤劳的双手,奋斗不息的精神,还有聪明灵活的头脑,总有一天,我们家也能够金玉满堂,兴旺富裕。” “哎哟,小姑娘挺能行的啊。”女管事低头笑呵呵地看着燕然。 “小女无状,大娘切莫见怪。”丰娘看向燕然的目光里,有浓浓的爱意。 “不不,令爱纯真可爱,很令人欢喜,大嫂有福了。”女管事夸赞燕然。 “呵呵,哪里哪里,只会淘气。”丰娘客气。 “既然大嫂一家,上下齐心,妾身就不再强人所难,妾身这就回去如实禀告我家主人。”女管事虽然这么说,脚下并不移动,而是伸手打开手里的盒子:“大嫂请看,你还是收下吧。” 两寸宽,三寸长,一寸深的小盒子里,黄灿灿的,竟然装的是金豆子,金瓜子。 燕然看得眼睛发直,恨不能把这些全部纳入怀中。但她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既然对方是行善事,她就不该收钱。 只听丰娘言道:“令主人若是有心向善,这些钱除了施药,冬天里设个粥棚,也是好事一桩。” 女管事见丰娘竟然无动于衷,大为钦佩,非常郑重地蹲身行礼,告辞离开。 燕然爬上床,拧着身子打了几个滚,为那么多钱财失之交臂遗憾。 丰娘似乎看穿了女儿的心思,伸手拍了拍燕然的肩膀。 燕然抬头,瞧见娘亲展颜微笑,云淡风轻,似乎那些钱财,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般,她不由心生敬意,还为自己如此财迷羞惭不已。 第二天早上,他们坐着驴车出了县城的大门,那个小男孩站在破庙门口,她的身边,靠着墙站着的,是他的父亲。 “娘,快瞧,这个昨天喝了咱的药,好了啦。”燕然特别高兴。 “大叔,等一等!”小男孩认出了赶马车的杜德荣,迈开步子跑过来。 杜德荣“吁”了一声刹住车,“小兄弟,你爹病好了?” “好多了,谢谢大叔!” 第十六章 镇上寻商机 “不用谢,我们要回家了,就此别过。”杜德荣柔声道。 “恩人!”小男孩的爹爹踉踉跄跄地过来,在路边跪下来,“谢谢恩人!” “不谢,不用谢,快起来。”杜德荣跳下马车,连声说道。 那个中年人又磕了一个头说道:“救命大恩,无以为报,但我杨辰会永远铭记恩人的情意!” “请起来,你身体才好,不要跪了。”杜德荣连声说道。 “恩人,就让我这样送别你们吧,我只有这样表示我的谢意。” 杜德荣走过去,把人搀扶起来,好言安慰几句,这才赶车离开。 回家的路走得特别快,半下午竟然到了山坡下,燕然听到自家院里,鸡叫猪哼,十分热闹,小脸上忍不住浮出笑意。 林大娘开了柴门,立刻去烧水做饭,她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分子。 第二天,日子一如既往,哥哥去读书,娘亲做点心,燕然先喂了小鸡,然后用刷子洗鸡笼,又一个一个提着去晒。 林大娘在草房的西侧,选了块地方,准备建鸡窝,小鸡一天天长大,鸡笼快装不下了。 王力刚去山上打柴回来,看到林大娘吃力的样子,便跑过来帮忙,他极有力气,三下五除二就干好了。 崔氏身体还没复原,提了个柳条筐,挖了大筐野菜,她非要给丰娘留下,丰娘不收,崔氏不好意思地道:“这筐上面都是苦蔓、蒲公英、爬地龙,只能给猪吃。” 丰娘这才发现崔氏手里还提着个草皮编的兜儿,那里面才是人能吃的苋菜、马齿菜等。 “崔嫂,你身子还虚,别累着了,这筐野菜我收下,以后拿过来的,我可不认账了。” “杜大嫂,我,我实在没有什么”崔氏说不下去了,她显然不想欠了丰娘的人情。 “谁还没个什么难处,再说我也没做什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王力刚走过来:“菊她娘,说了让你别管,就是不听,这里的事情我来料理,你赶紧的回去歇着吧。” 林大娘也帮腔:“妹子你回家好好歇着,身子养好才是正经。” 崔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留下柳条筐,跟着丈夫走了回去。 丰娘着野菜进去喂猪,老母猪生产之后,特别能吃,一天都得喂五六回。 林大娘把王力刚砍的柴禾捆儿打开,燕然跑过去帮她撒开,不管是卖掉还是自己用,都得晒干才行。 燕然听到林大娘幽幽地叹口气。 “怎么了大娘?” “这个王力刚,太有劲了。” “不好吗?” “嗯,这种树枝特别瓷实,烧不着,一般人都砍不动,就他行,你看见了吗?一捆儿里面,少半都是。” “烧不着?”燕然很奇怪。 “也不是,光冒烟,没火苗,还撅不断。” 燕然拿着树枝仔细研究:“这要是长成大树,岂不是好材料?” “呵呵,然姐儿,长不大的,这种树我们老家也有,最粗也就是能做个镢柄,就不长。” 燕然拿着木棍翻来覆去地看,还用手扳了扳,只有小手指粗,都硬的跟铁棍一般。这个,能做什么用吗? 燕然拿着树枝,翻来覆去研究了一天,丰娘看到女儿皱着细细的小眉毛,一脸严肃,有些心疼:“燕儿,看出什么来了?” “娘,你说这么结实的树枝,把它连起来,能做家具不?” 丰娘摇头:“这怎么连起来呀?” “跟编柳条筐一样。” “呵呵呵”林大娘笑,“然姐儿,这太硬了,根本不服帖,没法编啊。” 燕然闷闷地放下木棍,跟着林大娘去挖野菜,老母猪要给小猪喂奶,不光得增加精饲料,青饲料也得增加,还有那头大黑驴,得吃青草。 无工不富,这个道理放到任何时代都成立,可是能发展什么工业呢?燕然看着满山的灌木,小眉头皱的紧紧的。 杜仲德要去明德府考试,在家住了两天,丰娘买了点肉,炒了两个带荤腥的菜,第二天包了一顿野菜鸡蛋馅的饺子。 看到女儿和儿子吃得津津有味,杜仲德特别难过:“要不,我今年不考了,过两年考试也一样。” “不,不一样,你还是去考吧,若是让老大先考了秀才,你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一回,他就料定你会放弃的。 杜仲德看看自己住的草屋,没什么用处的荒山,心里哀叹一声,大哥的嫉妒心有多强,他很明白,若是让他先中了秀才,他肯定会说动家族的人,把这面荒坡收回去,自己和丰娘又得过昔日的那种日子,成为全家人的奴隶。 “夫君,我们现在的日子,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杜仲德点头,不说别的,儿子英睿和女儿燕然虽然脸颊依然消瘦,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干枯发黄,开始透出淡淡的红润来。 杜仲德和几个同窗约好,在镇上汇合了一同走,丰娘刚好去买绿豆,带着燕然也去了。 燕然看着娘亲和爹爹依依不舍的眼神,知道这买绿豆就是个借口,娘亲还是想和爹爹多相处一会儿。 爹爹很快就等齐了同窗,背着包袱走了,这天镇子上有集,人来人往,很快就看不见他的身影,娘亲牵着燕然,从很多商贩摊位前走过,去往平日里那个粮店。 燕然看到一个农妇在卖门帘。 这里冬天冷的时候,门口都挂着厚厚的棉门帘,不是后世那种毛毯做的,也不是皮子的,而是用两层布做成夹的,或者里面絮棉花。做成棉的。 为了门帘挺括好看,这里的棉门帘上中下的位置都有撑扳,一寸来宽,一米长的样子,刷着红色或者黑色油漆,中间撑扳把门帘分成上下两部分,上面绣着图案,有花鸟的,有人物的,很是热闹好看。 那妇人卖的是个大红底色棉布面的门帘,上面绣石榴花和开口的石榴,露出红红一块块的石榴子,下面是花好月圆图。 “娘,这是给新娘子的吗?” “嗯。” “新娘子的东西,不是都得自己绣吗?” “是的,乖乖还知道这个呀?” “村里人不常说嘛。” “嗯,呵呵,可是有的新娘笨,或者婚期紧,只好买啊。” 有人过去问价,那妇人卖得也不贵,五百文。 “这么便宜啊!” “便宜?”丰娘似乎很震惊女儿会这么说。 “是啊,娘,夹帘,要两层布的,还有手工,撑扳。” “五百够多的了,她绣花挺粗糙的,一个月肯定就能做出来,扣去布料丝线等,起码能赚二百多文,太贵了。” 燕然不再说话,现在的人工不值钱,一个妇人一个月赚二百多文钱,还兼顾照顾家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十七章 突发奇想又生财 燕然和娘买完绿豆回来,那妇女已经把价格降到了四百五十文,正有个中年大叔和她讲价,男人希望再降五十文,女人不愿意,两人僵持。 “娘,果然卖不到五百文。” “嗯。” 钱也太难挣了,燕然在心里说。 娘亲原来打算做绣品养家,幸好做了绿豆糕,比这个挣钱。 回到家,丰娘把自己一件旧衣,重新染色改给燕然,衣服前襟,挂开一个口子,丰娘找了一块粉色的小布片,剪成一个桃子,缝在上面。 不知道的人,肯定当成一个装饰了,不会想到是个补丁。 “娘,你可真巧。” 燕然的夸赞换来丰娘一笑,但这笑容,却没有达到眼底,她是在心酸不能给女儿更好的衣服吧。 “娘,新娘子的棉门帘能贴块布来绣成图案吗?又省丝线,还省功夫,就可以卖得便宜些了。” 燕然都钻钱眼里去了,只要能赚钱就行。 丰娘抬眼看了女儿一眼,若有所思:“应该可以的吧。” 燕然一看娘动心了,立刻打蛇随棍上:“娘,撑扳好做不?让王叔叔那么大力气,应该可以的吧?他有钱赚,咱们也方便。” 丰娘被女儿这么丰富的联想力逗笑了,她伸手摸摸燕然的头发:“我家乖乖就是聪明,娘去问问崔婶子。” 燕然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王力刚竟然真的会木匠活儿,瓦工活儿,他还会杀猪呢。 崔氏给丰娘这么说的:“彩菊她爹饭量大,为了多挣些钱能吃饱,只要有人雇他,做什么都行。” 丰娘把自己的想法给崔氏说了,崔氏的针线也不错,但配色和裁剪可就远远比不上丰娘,于是丰娘裁剪、配色、绣花,崔氏也绣花、负责把门帘的里子和面儿缝到一起。 燕然发现,娘亲做的却不是给新娘子的,不过她很快想通了。 明德府算是中等富裕的地方,这里的女人,到了年节,门口多挂上新门帘,贴布绣很好看,价格还低,正好满足了陪嫁的棉门帘已经破旧的中年妇人的需求。 很多新娘子还是自己绣门帘的,把市场对准她们,并不怎么好卖。 燕然毕竟还是小孩,她在这个世界的见识和阅历有限,还想不到这么多,幸好娘亲够聪明。 王力刚在镇上的铁匠铺定做了花纹刨刀,开始加工棉门帘的撑扳,燕然和林大娘忙忙碌碌,负责喂鸡、喂猪。 丰娘越发忙碌,清晨起来做点心,然后,拿出从镇上裁缝铺里买来的零碎布块开始拼花样,裁剪好用浆糊粘好,有的给崔氏,有的留给自己绣。 燕然虽小,替娘亲刷锅洗碗洗衣服,另外还喂鸡、刷鸡笼,把鸡粪下到门口娘亲开起来的菜地去,干得活儿都能抵得上半个成年妇女了,丰娘每次看到女儿忙碌的小身影,总是特别内疚。 “娘,我不累,咱家有钱了,吃的好,穿的也好,那种日子才好呢。” 丰娘怜惜不已,只好加快手里的动作。 第一批门帘出手的时候,杜仲德刚好从府里考试回来,看到妻子、女儿如此忙碌,心疼不已。 “没事,没事,还是然儿提醒了我,这样的门帘漂亮不费功夫,卖价不贵,我的赚头也不错。” 燕然却知道,这样的生意做不了多久,模仿的人就会上来,娘的生意就没这么好了。怎样才能多赚些钱呢? 丰娘似乎多了一条赚钱的路子,脸上常常露出欢喜的笑容,虽然每天做点心,再加上贴布绣门帘,她一个月也就六七百文的收入,可这在乡下,一个大男人也难赚这么多钱的。 一个月七八百文,一年就是将近十两银子,在这个一年二两银子都能养活一个五口之家的年代,收入无疑都达到小康水平了。 府试的成绩出来了,杜仲德考了第二名,杜伯俭虽然名次不显,但好歹是有榜上有名,从二十岁开始考试,这次竟然一举过了两关,杜伯俭简直都不知道今夕何夕了。走路脚后跟都不沾地,若不是杜仲德的名次压着,还不知多得瑟呢。 胡家乡学有几个同窗去杜家大院祝贺,丁氏指挥黄氏杀了一只鸡,还买了肉和豆腐,做了好些菜,喝酒喧闹到半夜,第二天,胡家庄的人看见这一家人,没有不撇嘴的。 “井底蛤蟆没见过大天,不就过了个府试嘛,有什么了不起。” “是啊,村上考学的人多了,没他家这样的。” “过个府试闹腾成这样,要是中了进士,那得请多大的客呀?” “呿,那种人,考不考得上秀才还两说呢,进士?做梦的吧。” “就是,就是,我听娘家侄子说,杜仲德考了第二名,杜伯俭考的是倒数第十一。” “啊?院试才能过多少人?这倒着数的人,能行吗?” “给你说的,不知道拿什么在这里得瑟。” 丁氏早上起来,头发上专门抹了桂花油,穿了一身新衣服,高高兴兴地走到大磨前想好好炫耀一番,没想到离老远就听见大家都在议论她家。 “哎,知道吗?杜仲德考了个第二名。” “当然听说了,这人,还真是个念书的材料,多年不上学,说考试就能考得上,天才。” “哎,你说,杜家大院的人后悔不?” “不后悔是假的。要是换做我呀,一定不偏心。” “呿,要我,就偏心这个老二,把他好好培养一番,现在说不定早就考了进士做了官了,杜老婆子说不定都是诰命夫人,跟咱胡家的老夫人一样。” “去,咱胡家老夫人为人多好,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还施舍要饭的呢,她拿什么比?” “是啊,是啊,咱家老夫人当年为了孩子读书,没日没夜做针线,眼睛都快熬瞎了,哪有杜老太太,懒得猪一样,逼着这么好的读书苗子在家种地。” “可不是怎的,笨!” “喂,你说老杜婆子后悔不?东杜那边虽然穷,可日子红火,光那一群鸡,年底都能卖十两银子。” “下蛋鸡怎会卖了,你也是。” “公鸡也下蛋吗?我瞧了,起码上百只的公鸡。” “嘻嘻,你还数了?” “咦?那么小的鸡,你怎么看清楚的” “哈哈哈” 说着说着,话题就换了,丁氏气得浑身哆嗦,哪里还有心情得瑟?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迎面看到徐氏穿戴一新:“娘,我爹派人来接。” 丁氏哼了一声,摆摆手让徐氏走了。 第十八章 刚刚赚点钱 徐氏的爹爹听说女婿过了府试,想必也很高兴,专门借了一辆崭新的车轿,拉车也用了一匹皮毛黑亮十分俊逸精神的骡子。 徐氏坐在马车里,心情特别的舒畅,当年被未婚夫退亲,不得不下嫁到杜家,若是男人中了秀才,也算是争了一口气。她心里暗忖,爹爹肯定也有这意思,不然,男人还没中秀才呢,接自己都由牛车,变成了马车。 徐氏指骡子为马,可惜没人随声附和,路过村子中间的十字路口,十来个妇女坐在一起,有的绩麻,有的纳鞋底,还有拧麻绳、缝补衣服的,她们一边手下忙碌,一边叽叽呱呱说闲话。 “咦,瞧,谁家来人了?” “你没听说?杜家,杜老大丈人来接女儿呢。” “哦,考过府试了。” “嘻嘻嘻” 这笑声和说话声,带着一股不屑和嘲讽,从车窗钻进徐氏的耳朵,是那样的令人不舒服,徐氏下意识动了一下,似乎座位是由朝上的针尖摆出来的,正当他恨不能捂住耳朵不听时,外面的话题换了。 “哎,你见过杜家老二家做的门帘了吗?” “见了,挺好看的,也不贵,我准备买一个。” “唉,你就是有钱,咱不会自己照着做一个啊?” “我哪有那个手艺?把一块布一块布对起来,听着简单,但真做起来,还是不容易的,咱们不见得有那么多的碎布片,就是有,我也裁剪不好,更别说配色了。” “我不这么看,咱自己配色,虽然没有她的好,过年时新新的亮灿灿的挂门口,还不一样啊。” “怎能一样?到底杜丰氏的手艺比咱好,我已经给了定钱了,过十天就拿回来。” “多少钱?” “四百钱。” “不贵。” “还不贵啊?贴布绣可比用丝线绣的快,丝线也用的少,四百钱,她起码也挣一百钱了。” “贴布绣,她一个月都能做出五六个来。” “没有,听说只能做两三个。” “她还做点心呢。” “杜丰氏一个月要挣多少钱啊。” “是啊,比我那死鬼在镇上做伙计都挣得多,五六百文总有了” 徐氏下意识地把手上的帕子紧紧拧着,心里那个恨啊,早知道也让丰娘在家做点心绣品了。她板着指头算了算,丰娘嫁过来八年,一个月五百文,一年净赚六两银子,八年就是四十八两就像谁把她四十八两银子抢走了一般,徐氏的连肝儿都开始疼了。 那几个妇女继续叽叽喳喳地,一点也不避徐氏他们胡家人,才不会怕单门独户的杜家人呢。 “以前也没看出来啊,杜丰氏还是个巧的。” “怎么看出来啊?见天的下地干活,躲屋里绣花这样清闲的好事,哪能轮上她?” “是啊,做婆婆的,怎就那么偏心呢?她家那两个媳妇有什么好?” “杜徐氏的爹是官儿啊,杜丰氏无依无靠的。” “什么官儿?一个书办,也叫官儿?老杜婆欺负杜丰氏娘家没人。” “还是那两口子太老实。” “哪里,是杜老大没儿子,唯恐老二一家出头了,自己没脸。” “好毒的心,竟然怕弟弟超过自己,不让人家读书。” “杜伯俭不是个东西。” “徐氏也不好,妻贤夫祸少,杜伯俭总有一天会倒霉。” “丁氏也不是啥好鸟。” 徐氏在马车里,恨不能伸出双手,把车夫的耳朵捂住,自己娘家离得远,这边有什么事也传不过去,这下好了,车夫全听见了,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骡车在徐氏的祈祷中驶出了村子,那些闲言碎语也消散在空中,她狠狠地绞着帕子,眨着眼睛想主意。不能这样下去了,不然,老杜家的人,哪里还有脸出门儿? 出嫁女一般是不能在娘家过夜的,但徐氏离家远,再说,又自认是官家女儿嫁到了平头百姓家,觉得高人一头,每次都会第二天才回去,丁氏从来都没敢说一个不字。 这天晚上,徐氏和老娘嘀咕了半宿,还是没找到压制二房那边的办法。 “娘,我真不甘心,难不成就这样让人骑在脖子上,一辈子抬不起头?这样下去,他们总有一天比我们有钱的。” “好闺女,我们再想想,肯定会有办法的。”徐王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劝女儿一心向善,却掺和着出馊主意。 徐氏第二天从娘家回来,看到妯娌黄氏,计上心来:“三弟妹,你听说了吗?老二家的做绣品,卖了很多钱。” 黄氏早就眼红了,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起来:“也太会藏拙了,当时在咱们这边,装得什么也不会,就怕多干活。” “谁说不是呢?原来早就分家的心,怪不得让老二和娘闹腾呢。” 徐氏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瞄着上房,看到丁氏终于坐不住,下了炕往外走,赶紧说了一句:“那边做点心卖了不少钱,现在又是做门帘,还养鸡,啧啧,咱娘的脸面,如何搁住啊” 丁氏脸色难看地走出来:“走,跟我一起找她去,这事儿必须得说清楚。” 黄氏和丁氏拉扯着,急吼吼地出了门,徐氏却调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大娘见有人来了,兴冲冲过去迎接:“你们可是订购门帘的?” 结果丁氏一把就把人搡得倒退几步,差点没摔倒:“丰娘,有种给我站出来,让个生人出头,你缩在后面算怎么回事?” 燕然没法子,只好先替娘亲迎客:“祖母且坐,我娘正忙,马上就来了。” “你算什么?你娘呢?” “祖母,我娘一针缝到头就来。哎哟祖母,像您这样有福气,一天到晚袖着手吃现成的,咱村也没有几个的,我娘可不是故意怠慢的。” “会说话说话,不会说话,一边去。”丁氏气得脸色发青,小孙女都知道她懒,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 燕然委屈地“哇哇”大哭起来,林大娘鄙夷地看着丁氏和黄氏。 丰娘用针把对好的布片簪上,放下针线走出屋子:“婆婆,三弟妹,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走热了吧?来,坐下喝口水。”丰娘张罗着拿出两个粗瓷碗,放在草房门口的凉棚下,倒上白开水。 第十九章 丁氏空手套白狼 丁氏气哼哼的,但丰娘礼数周全,态度绵软,一时也闹不起来。 闹不起来也得闹啊,不然,丁氏来干嘛,她深吸一口气,张嘴就直奔主题道:“听说你在做门帘?” “嗯呀,婆婆,仲德考试等着用钱呢。” “哼,我儿子拖累你了。” “不是这意思,婆婆。” 丁氏手一挥:“听说外人都跟着沾光,也没说带着你嫂子和弟妹一起干?” “婆婆,不是丰娘没有这心思,是你不许我登门啊。” 黄氏一看不是事儿,赶紧插嘴搅和道:“二嫂,真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巧,我嫁过来六年,也没见你做过点心绣门帘。”她是在指责丰娘以前不肯出力。 丰娘满脸委屈:“我要有时间做这些啊,不是下地就是做饭,还得喂猪喂鸡,我也就只有两只手。” 丁氏很生气:“说这些做什么?合着以前我虐待你了?” “祖母,这话可是你说的。”燕然插嘴。 丁氏气狠狠地瞪了丰娘一眼:“瞧你把孩子惯成什么样儿了。” 丰娘低下头:“这孩子确实惯得过了些,大哥家的娇娇、红红还有三弟家的丽丽,绝不会说你不好的,我这就教训她。” “丰娘,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丁氏气得胸口起伏,那几个孙女没少跟着她吃好的,丰娘是在谴责她偏心呢。 “我不及大嫂和三弟妹啊,孩子都教不好,自己不招人喜欢也就罢了,连孩子都碍你老的眼。”丰娘说着,作势要打燕然,燕然左躲右闪,咯咯笑着跑远了。 “娘,我去厨房点火烧水了,德广叔回来,要洗脸呢。” 丁氏闻言,不由一怔,她可不能让杜德广看见。 丰娘依然虎着脸:“你给我站住,给你祖母道歉。” “我又没有招惹祖母,姐姐和妹妹什么都不干,祖母还给她们好吃的,我和哥哥每天不歇着,祖母还是不待见,呜呜,娘,我和哥哥好可怜” 丰娘立刻泪流满面。 丁氏气得跺脚,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孙女控诉的,她跺跺脚,对黄氏道:“回!” 让杜德广知道,就是让七大爷知道,回头肯定又是一场教训,杜家庄那边,七大爷的身体好了之后,老十一的族长之位就危危可及,两人现在正在较劲,对这边要求都很严格,丁氏也不敢造次。 黄氏这会儿想通了,她和婆婆,又被徐氏当了枪使,就算今天压住了丰娘,徐氏也跟着沾光儿,而且,她一贯拿大头,压不住,她也不损失什么。 她怎么又冲动了呢?黄氏很懊恼,她眼珠子转了转,换了语气:“二嫂,我也想做贴布绣,不知你能教教我不?” 黄氏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若是丰娘拒绝,她今天就占了理了。 “好的,三弟妹,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丰娘十分豪爽地回答。 黄氏差点没噎死,干活挣了钱,多数还得交给婆婆,她才不愿做这样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呢,原以为丰娘绝对不会让自己入伙,谁知,她想错了。 丁氏忽然高兴起来,丰娘能挣钱,徐氏和黄氏也能挣啊,这边分家了,她不好意思要钱,身边这两个媳妇,可没分家呢。 “丰娘,明天我让你大嫂过来,你帮着收拾一个门帘。” 丁氏还真会空手套白狼,一上来就想让丰娘出一套原材料。 “婆婆,我这里地方窄小,根本坐不下三个人,不若嫂子和弟妹有空儿,我过去吧。” 丰娘说的是实情,再说,丁氏也听出丰娘已经有所警惕,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徐氏没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婆婆强压着绣门帘,一肚子的鬼火发不出来。 送走丁氏,燕然路过王家的草棚门口,王力刚正用刨子做撑扳,他力气大,干活快,做完撑扳,还有空砍柴卖,虽然不为下一顿没得吃发愁,可日子依然窘迫,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着。 彩菊饶有兴趣地看着爹爹干活,燕然站在她边上:“王叔叔,你说,这个木头能做成小圆球不?我看它怎么晒也不裂开,染成红的黄的,肯定挺好看的。” “你们想玩弹子吗?叔叔一会儿就给你削几个。” “叔叔,你说,做很多木珠子,串起来,挂门帘外面好不好看?是不是能多卖钱?” 就一间小草屋,王力刚在门口干活,崔氏就在门里,就这大门的光亮做活儿,她闻言不由心动,放下手里的活计:“燕儿,咱们去你家,我和你娘说会儿话。 崔氏只觉得燕然的想法好,但珠子怎么缀上去,她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丰娘想了想:“做成流苏,从帘子顶上挂下来,一准好看。” 崔氏不会做流苏。 “等有了珠子,我教你。” 崔氏欢天喜地地走了,回去和男人说做珠子的事儿。 燕然再去王家,王力刚皱着眉头,琢磨怎样做珠子比较快,不能拿着刀子削啊,那也太慢了。 “王叔,我看到辘轳用时间长了,里面的轴就磨出圆坑来了,若是做那样一个刀子,用手将柄儿一转,就出来一个珠子” 燕然一边说,一边打手势,王力刚终于听懂了,眉头舒展开来:“这法子好。” 他做就做,当天下午就去镇的铁匠铺,定做模型刀。 几天后刀具回来,王力刚开始做门帘,那种不好烧的木头硬,光泽好,做出的珠子不刷漆都挺好看。 挂了流苏的门帘卖得更好,价格也贵了好多,有很多人家想给姑娘的嫁妆上缀这个,到处打听想买珠子。 “娘,一招鲜,吃遍天,这珠子可不能随便卖,要么搭配咱的门帘,要么价格贵点儿。”燕然给母亲出主意。 丰娘笑,似乎不在意。 “娘!”燕然急得跺脚,“咱们好容易有别家没有的招儿,你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他人。” 丰娘见乖巧的女儿急成这样,不由认真起来,她想了想,点头道:“然儿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和王叔叔商量商量。” 崔氏只会打几种简单的络子,不如丰娘手下花样翻新,能出来几十种,现在,王力刚做出的珠子,全都送到了丰娘这里,崔氏专门做帘子,丰娘配络子,卖了钱,她拿一半,丰娘 第二十章 爹爹就要去院试 纯手工活儿,一个月也出不来几个,销售一直挺好,大概有十多天,还有人有人上门为女儿定做嫁妆门帘,她不想要贴布绣,丰娘嫌麻烦,不肯接,那个妇女一再加码,最后谈到一两银子,布和丝线还是她自己出,丰娘这才点了头。 “一两银子?”崔氏惊讶极了。 “嗯呀,只是要求帘子外面,要打满络子,我这两天就给她画样子,她若是满意,签了契书就开工。” “还要签契书?”崔氏更惊讶。 丰娘笑:“都是燕然提醒的,她担心咱们做好了,对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不肯付工钱。” 崔氏感慨:“可不是嘛,这样的人不少呢。” 秋天到了,雨水多起来,王力刚帮着给两家的房顶,铺上麦秸,还抹了黄泥,但燕然心里,还是觉得不靠谱。 “娘,你收了那么多定金,不如去砖瓦窑定一些瓦来,把咱家房子修一修。” 丰娘摇头:“草屋才收拾过,肯定不会漏雨的,明年开春,咱就建新屋,好吗?” 燕然本来想让娘来个分期付款,暂时欠着砖瓦窑,先把房子建起来,可惜娘亲不答应。 院试在即,杜仲德从书院回来了,燕然和娘亲为爹爹准备干粮。 “娘,爹爹在考场里,吃凉饼儿,容易肚子疼的。” 丰娘为难地看了女儿一眼:“没法子的事儿,只能花钱买点儿开水,泡着吃。” “娘,你说,把面条蒸熟,再炸了,配了调料,到了考场,用水泡开,比饼好吃吧?” 丰娘摇摇头:“没做过。” “娘,我们试试,好不?” 丰娘并没有按燕然说的去做,却把饼摊得跟纸一样薄,切丝晒干,然后把葱花用油炸得焦黄,配了盐和调料,做成了另外一种方便食品。 丰娘用开水冲开了一碗,屋里顿时香气四溢。 “娘,你真厉害,做得真好吃。”燕然拍着巴掌赞叹道。 杜仲德尝了,连声夸老婆手艺好,丰娘特别高兴:“然儿想出来的,没想到这么好吃。” 燕然也抢着谦虚:“我就那么一说,爹爹,还是娘的手巧。” 杜仲德深情地看了妻子一眼,又宠溺地看了燕然一眼:“你娘就是个手巧的,然儿是个聪明孩子,爹爹不在家,你乖乖的,别让你娘累着了。” 燕然乖巧地点头:“我最爱娘了。” “好女儿,乖!” 杜仲德打点了行装,和首阳书院的几个同窗一起出发了。 不同于杜仲德走的悄无声息,杜伯俭离开胡家庄时十分高调,不仅租了很提身份的黑漆马车,还带着兄弟杜叔贵。 杜叔贵虽然穿着长衫,但他一脸横肉,满身痞气,坐在马车辕上,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杜伯俭雇的保镖,胡家庄的人没有不掩口失笑的,只有杜伯俭觉得特别有范儿,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派头。 “娘,大伯这不是在烧钱吗?租那么好的马车,还带上三叔,他们把钱折腾光了怎么办?” “别担心,然儿,他们不管怎么折腾,也别想从娘这里拿走一分钱。” “娘,大伯府试成绩那么差,为何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不觉得蹊跷吗?他可是考了四回,连县试都没过的。” 丰娘没说什么,但徐氏上一回说,杜仲德花钱买了好些时文,难保他不花钱行贿,这些年吏治败坏,官场乌烟瘴气,学政作为清水衙门的官儿,只有在这个时候捞钱了。 杜家大院,有那么多钱吗?一省的学政,可不是什么十两八两银子就能瞧上眼的。老杜大院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够让省里的学政大人多看一眼,因此,这个问题很快就被丰娘抛到了脑后。 其实,丰娘这想法还是幼稚了,杜伯俭虽然贿赂不起学政大人,但能买通看守考场的小卒子也行啊。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有时候上面的官儿未必想贪,下面的人却不依不饶,树欲静而风不止。 在县试和府试上,杜伯俭通过王教谕的疏通,连过两关的,所以,当有人承诺在院试上包他通过,杜伯俭便立刻奉上了一大张银票。 杜家也不是有钱人,他把十八亩地押出去了。 大多数考官都重视第一场考试,杜伯俭事先花大钱买了题目,因而信心百倍,谁知等他看了题目,一下子就蔫吧下来。诗赋部分倒罢了,王教谕买来的答案还对路,最后的制艺,乃是最主要的所在,却是个他见所未见的搭载题,好像是把论语和诗经里三句话掐头去尾拼成一句话的,杜伯俭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到底是那三句话拼出来的,写完诗赋,天已过午,他急出一身臭汗,依然难以下笔,就在此时,走来一个送水的小卒。 在考场,饮食都是考生自带,但也有人花重金让小卒偷偷送来热饭菜的,这当然是极少有特权的人,多数考生,就是有钱,也只能买来热水,配着把凉饼子送进肚子。 这个送水的卒子,就是杜伯俭买通的。 杜家老院的钱,都让他花光了,这次,他说服了丁氏,十八亩地全押出去换成了七八张银票,上面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那十八亩地乃是上等田,杜伯俭总共弄到二百多两银子,这些应该能让在考场干活的小卒动心。 果然,小卒看到杜伯俭这个动作,四下看了看,假装不经意地踱过来,杜伯俭指了指考题,那小卒瞪眼看着他,没言声。杜伯俭气得要死,早给的钱都打了水漂,他只好狠狠心,拿出事先揣在怀里的一页银票 一百两。 小卒鄙夷地撇在地上,作势要走,杜伯俭咬着牙又加了一页,这回是个四十两的,杜伯俭做了个祈求的手势。 小卒迅速把两页纸塞进袖子,然后给杜伯俭倒水,行动间,掉下一小纸团,杜伯俭赶紧用脚盖住。 小卒走了,杜伯俭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悄悄捡起小纸团打开,果然是一篇写好的文章,他通读了一遍,不由一阵狂喜,这是一篇上等的文章,笔力遒劲,妙语连珠,最主要的十分契合这次考试的题目。 杜伯俭的字写得还算过得去,若有一篇美文,就算诗赋一般,也不会在这第一轮淘汰,他认认真真把文章抄录在卷子上,然后把小纸片塞进嘴里,咬了咬咽了下去。 第二十一章 杜伯俭花钱害人 距离收卷的时间,大概还有半时辰,杜伯俭闲了下来,心里便打起了鬼主意,看到送水的小卒,他咬牙拿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小卒有些疑惑,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走了过来。 “知道辛亥座在哪儿不?那人戴了个蓝色文士巾,你想办法把他的卷子毁去。” 小卒拿了银票塞进袖子,然后提着锡壶,慢慢走向杜仲德所坐的位置。他都想好办法了,到了这位考生跟前,假装不小心,滴几点开水,那卷子就绝对报废了。 想到么容易就能拿到十两银子,小卒的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叮铃叮铃” 咦,这是什么情况?小卒离杜仲德还有七八步远,就听到拉铃声,然后他盯着的那位考生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卷子他在召唤收卷子的人! 小卒心里一急,忍不住加快脚步:“客官要开水不?”原来他是开客栈的,花钱托人进了这个行业,这一急就露出原形了。 杜仲德秉性耿直,最讨厌这些做事见不得天光的人,本来考场的热开水就是免费的,吏治败坏才收费,这些小卒,没有背景根本进不来。 杜仲德厌恶的眼神,让那小卒忍不住脚步一滞,眼睛忍不住狠狠瞪过去。 看到小卒眼神阴毒地盯着自己的考卷,杜仲德下意识觉得不妙,立刻站立起来把卷子藏在身后。 小卒本来就是想要来一场意外毁了卷子,这下子没辙了,他又气又恨,懊恼自己没有掩饰住情绪。 对面来了两个吏目,他们专门负责把卷子的名子糊上,这是学政身边的人,小卒唯恐被发现,拐弯儿走开。 所有考生的卷子,都要糊住名字才上交,为的是防止判卷的人舞弊。 小卒眼睁睁看着杜仲德的卷子,让那两个小吏拿走,交到了考官坐前的桌子上,悻悻地呸了一口,到了手里的钱,他可不想退回去,怎么办?他扭头看了看杜伯俭的座位。哼,就凭他那份见不得人的恶毒心思,就是不肯退银子,他也不能把自己怎样的。 小卒打定主意,揣好银票,提着热水壶悄悄溜走了,杜伯俭等了半天,没看到小卒,交卷的钟声却响起来,他和其他考生一样,走出座位,四下张望,依然没有看到送水的小卒。 “那么容易的事儿,想必他办成了。”杜伯俭暗忖。一想到自己榜上有名,而呼声很高的杜仲德却名落孙山,他真想狂笑几声,若不是考院内气氛压抑,他说不定就真的做一回疯子了。 第二天继续考试,杜仲德很警醒,唯恐那个眼神阴毒的小卒捣乱,谁知他一看里面的人全换了,这才松口气。 两场笔试的卷子判过,第三场面试只留下少部分的人,多数就会被淘汰,监考官儿和几位助手连夜判卷,隔一天发榜,这一榜只写座号,不写名字,原因是卷子没有拆封。 虽然张贴的榜单是圆形排列的,不分先后,杜伯俭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辛亥座,一股无名火在心头蔓延,但他暂时顾不得这些,在榜单上找了又找,这才发现自己的座号:乙丑座。 想到白白给了小卒十两银子,他的心像被虫子噬咬着一般,回到住所,依然满腔愤恨。 杜叔贵跟着来,是怕杜伯俭突发什么疾病,好有个照应,他看到大哥脸色不虞,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让人踩了一脚,呵呵,老三,老二也过了。” “他?大哥,你既然托人走门儿,怎不顺便把他的卷子废了呢?” 杜伯俭眼睛一瞪:“老三,你怎么能这样?我好歹就要考上秀才,将是个有功名的人,怎能做有损名声的事情?” “你不来,我来,老二若是出头,还有咱一家人的活路吗?你也看到了,现在他就处处要压咱们一头。” “哎,三弟,你怎么能这么说?老二是咱们兄弟,他出头,咱们也光彩。” “呿,大哥,你读书都读傻了吧,老二出了头,咱一家还有活路吗?瞧我的吧。” “啊?老三,你要干什么?” “送一份羊肉汤过去,下点砒霜,让他见阎王。” “哎,哎呀老三,不可,万万不可,弄出人命,万一追查到你头上,连大哥的功名都跟着报废了。” “那怎么办?” “老三,你可千万别做出大错来啊。” “呵呵,大哥,你放心吧。”不能出大错,还不能弄出小故障吗?杜叔贵跑到药铺,说家人严重便秘,想买些药,坐堂大夫给了些巴豆。 杜叔贵把巴豆搁在瓦罐里,来到杜仲德居住的客栈,要了一份羊杂碎,并按杜仲德的口味,多放了辣子,然后把羊杂连肉带汤倒进瓦罐里,提着在后面的客栈转了一圈,又走了出来。 杜叔贵做出一副遗憾模样,招手叫来小二:“我和你们这里住的考生杜仲德是好友,今儿专程探访,谁知他不在。等会儿他回来,你帮我把这碗羊杂碎转交一下。” “好的。”店小二有些莫名其妙,还有人买羊杂碎送人的。 “我那朋友最好这一口。”杜叔贵解释。 “哦,明白了。” 杜叔贵在客栈门口看到有人叫了杜仲德走开,这才大胆设计这一幕,他兴冲冲返回客栈,只等着好消息。 杜叔贵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杜仲德把丰娘做的泡饼丝分给同窗任和,任和这天非要回请杜仲德,两人在外面吃过才返回客栈,小二送的羊杂碎便吃不下去了,虽然这几天天气不那么热,但放一晚上还是会馊的,他有些可惜地喟叹一声。 杜仲德隔壁住的,也是个首阳书院的学生,叫王吉,年纪才十七,家人派他姐夫张越照顾着,张越刚好还未吃晚饭,又加上爱占小便宜,便腆着脸对杜仲德道:“杜兄,不若我明天为你买早餐,这份羊杂你送我得了。” 杜仲德是厚道性子,哪里肯要他回请早餐?便摆摆手:“拿去,拿去,要什么早餐。” 第二天还要考试,杜仲德洗漱过后,早早就睡了,第二天他们凌晨就要去考场,王吉困得眼都睁不开,任和不明就里,还和他开玩笑:“你昨晚干什么了,没睡够?” 杜仲德也调侃:“做梦娶媳妇了?” “还不是都怪你。”王吉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怎么怪我?” “算了,算了,不怪你,只能怪我姐夫贪嘴。” “你姐夫吃坏肚子了?” “嗯!” “哎呀,的确怪我。”杜仲德自责道。 王吉笑了笑:“杜兄,小弟和你开玩笑的,怎么能怪你呢?这天气,那饭放了半晌,或许已经坏掉了,我姐夫说吃的时候,已经有异味,他舍不得倒了,觉得那怪糟蹋的。” “那怎么办?你刚才可有交代小二,帮你哥请个大夫?” “有,有,小二说天亮就去。”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考场,这一回人数少了许多,杜伯俭一眼就看到神采奕奕的杜仲德,心里暗骂杜叔贵做事不靠谱,白白又花了五十文钱。 他也不想想自己,白花了十两银子呢。 第二十二章 杜仲德榜上有名 杜仲德顺利考上了秀才,他还没回到家,报子先来了,在东杜新院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吵吵嚷嚷说恭喜:“第五名”,“恭喜杜兄讳仲德院试高中第五名。” 燕然跟在娘亲后面,一路小跑来到大门口,报子吵吵嚷嚷的,对着丰娘行礼,燕然忍不住笑开了怀:“娘,娘,爹爹考上秀才了。” “呵呵,是啊,你爹爹是个好样的。”王力刚和崔氏都来帮忙,男的帮忙陪着报子,把丰娘早就准备好的铜钱拿出来,女的和丰娘去厨房做饭。 林大娘提了一大壶茶水,杜家和王家,粗瓷大碗和木碗一起用上,这才够给报子一人一碗茶水。 丰娘和崔氏做了一锅烩菜,急急忙忙烙了麦面饼子,让报子吃过,他们便手里提着铜锣,吵吵嚷嚷的去了下一家。 与此同时,杜家大院也有一伙儿报子,杜伯俭也侥幸得过,不过名次可没有那么好听,倒数第四名,但这也算是中了呀,丁氏和徐氏别提多得意了,两人站在门口,把杜季显指挥得团团转。 “季显,快去烧水!” “季显,快帮我取茶叶。” “季显,把娘屋里柜子上放的点心盒子拿过来” 这两个好能折腾,杜季显累得腿软腰疼,终于撂了挑子:“累死了,自己拿去。” 这俩才消停了。 送走报子,丁氏这回学乖了,问杜季显:“老二可中了?” “嗯!”杜季显语气很冲。 “他娘个腿儿,怎的你大哥就这么艰难,老二恁顺当,说中就中,这么些年都没撂荒了。”丁氏气恼地骂道。 杜季显想的却不是这个,大哥太自私,当娘的又处处庇护,三哥就是大哥的马弁,前后巴结,自己的出路在哪里?三个哥哥都是爹爹在世定亲成亲的,自己当年还小,爹爹没个安排,想起终身大事,他就满腔的怒火。 他都十七了,还没有定亲,前面三个哥哥,这个年龄可都当爹了。年初丁氏刚刚接待了一个媒婆,杜伯俭就十分不悦:“我正准备考试呢,你给老四定亲,把钱花了,我怎么办?” 这话不小心让丁氏说漏嘴了,杜季显便开始恨起那两兄弟来,听闻杜仲德成绩很好,下一年很有可能中举人,杜季显便起了心思,过了两天打听到杜仲德回到家中,他特地走了一趟。 “听说二哥得中,小弟特地来祝贺。”杜季显两手空空,还有脸说什么祝贺的话,燕然悄悄撇撇嘴,她真的不明白,一家子奇葩,怎就长出爹爹这么一根好苗。 杜仲德已经知道王越是吃泻药了,在陌生的地方,他的熟人有几个?知道他的口味,还和他有仇,显然只有杜伯俭兄弟,他向小二打听送饭人的相貌,果然是杜叔贵。 对四弟杜季显,杜仲德心里更是忌惮,有一回老三惹了他,老四打不过老三,竟然把他刚做的新衣服绞了,气得杜叔贵拿着菜刀满院子追着要杀了他,那时杜季显才八岁。 杜季显还有一件事情,让杜仲德记忆深刻,杜季显想吃肉,丁氏不肯去买,这位悄悄把家里的大公鸡打死了,丁氏还以为是村里人干的呢,气得骂了两天大街。 “老四比那两个心更毒,还手狠,不宜交往。”杜仲德低声对妻子道。 “我们不能拒之门外,不然就把人得罪了。夫君,你就委屈一下,反正不用一锅里搅稀稠,应付过去就行了。” “好吧。” 杜季显进屋,这边的人刚好放下筷子:“季显你来得不巧,刚刚吃过饭,你且坐会儿,二嫂给你擀面条。” 杜季显好久没吃丰娘做的饭,也是馋了,毫不客气就点了头。 自私的人就是这样,从来不为别人考虑一下,他很清楚,杜仲德把粮食都卖了,这边的人过得很艰难。 杜季显吃完面条,说了几句丰娘的好话:“二哥不在家,二嫂操持这么一大摊子,真不容易。” “说得是,没有你二嫂,我哪能安心读书呀。” “呵呵,二哥好福气!小弟特地来是恭喜你高中的,只是家里的地都让大哥押出去了,钱也让他花光了,我想送点贺礼都没有,真丢人。” “无妨,无妨,老四你人过来就比什么都好,二哥高兴的很。” 杜季显心想,他果然还是这样迂腐,脸上摆出一副感激模样,对杜仲德竖了竖拇指:“还是二哥好!” 两人扯了一阵闲篇,燕然忽然跑进来:“爹爹,四叔好!” “哎!然儿长高了。” “四叔,你知道不,我爹这回,差点就考不上了。”燕然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杜季显大惊:“怎么回事?不是考了第五名吗?” 杜仲德见女儿这么说,立刻明白是妻子的意思,他低声叹口气:“唉,老四你不知道,第二场考试前,有人送给我一大碗羊杂碎。” “怎么?下毒了?”杜季显大惊。 果然心地不善,不然杜季显也不会这么快想到下毒这一茬。 “毒倒是没有,但有泻药,我刚好吃过饭了,那碗羊杂就让给了住隔壁的朋友,他拉了一晚上,差点虚脱了。” “啊?这恶贼!二哥,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是店小二转交的。” “店小二说那人什么模样?” “说是穿着灰布长衫,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很壮实。” 杜季显巴不得挑唆了杜仲德和杜伯俭杜叔贵对立,闻言立刻脱口道:“这不是三哥吗?” “可不能乱说,毕竟没见过人,并且,叔贵和我,至于那样吧?” 杜季显心里说,你果然就是个包子,别人都欺到头上了,还懵懵懂懂茫然无知呢,嘴里却道:“肯定是三哥,不然,几个人知道你爱吃羊肉?” 杜仲德猛一拍脑门:“哎呀,还是四弟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二哥,你就是太善了。” 杜仲德捂脸,做伤心状:“四弟呀,我真的没话可说,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就算我顶撞了娘亲,闹着搬出来住,可还是一家人啊,大家一锅饭吃了二十多年,我中了秀才,害他们什么事儿啊,老三怎的能下这样的狠手!” 杜季显心里说,就你一个糊涂着,但嘴上却道:“二哥,你不知道大哥和三哥啊,他俩心窄,怕你出了头。都坏的很,我都这么大了,他还拦着娘,不肯给我定亲!” 杜仲德抬起头,惊诧地道:“为何?” “怕我花了家里的钱!” 第二十三章 各打各算盘 “真是岂有此理!成家立业乃是男人一生的根本,他怎么能?怎么敢?” “二哥,你要多防备他们。” “四弟,你也要小心。”杜仲德假装一副关切模样,“四弟,他们这样恨二哥,你还敢来我这儿,二哥心里太感动了。可,你就不怕吗?” “不怕,他们敢?!” “四弟,小心为上啊。今后,咱们心里惦记着就行,表面的来往还是少一些。” “二哥,你忒小心了。” “不不,四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二哥差点就躺枪了,就差那么一点儿啊,你今后还要和他们日夜面对,千万小心。” 杜仲德紧紧抓着杜季显的手,一脸的担忧,他本来就生了一副好容貌,做出点表情就显得特别动人,杜季显果然相信了,他郑重点头:“我知道了,二哥,我会小心的。” “来,四弟,我还带回一些好的时文,你多看看,最好过两年也下场试试,大哥还不如你学得好呢,今年都中了。” 杜季显心说,就你老老实实凭本事考试,老大是拿钱买的,现在钱都让他花了,我肯定就不行了。 杜仲德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线装的本子:“这是二哥手抄的,送给你,娘既然砸锅卖铁让大哥考试,没道理不让你去考。” 杜季显一听,心中一动,想到:对呀,一母所生,凭什么你杜伯俭能花家里的钱,我就不行?你能卖地,我不会卖房吗? 他对杜仲德行了一礼:“二哥,我一定好好用功,过两年你再看,小弟也要考个秀才!” “好,好,季显,你本来今年考都能过的。不过,后年考上也一样,到时候咱兄弟一起参加乡试!” “好!”杜季显一想到自己竟然也犯傻,让杜伯俭哄骗着没有报名,白白蹉跎了两年,心里一阵懊悔,对杜伯俭更加恼恨。 燕然一直乖巧地斜靠在爹爹坐的椅子边上,这会儿忽然说话了,小女孩清脆带着几分奶声奶气的声音,特别好听:“四叔,你也要娶新娘子吗?也会像明望叔叔一样,娶好多嫁妆的新娘子吗?” 杜季显拿什么和胡名望比?他好歹是胡家人,出了个大官胡宰丰,就是远支,也能借势啊,何况本人还是个秀才,济阳县主簿才把女儿嫁过来。 燕然之所以这么说,是胡名望前几个月才结婚,十六抬嫁妆,把整个村子的百姓都震动了。 “我,唉,然儿你还小啊,四叔拿什么和胡家人比。”杜季显脸色黯然。 杜仲德以为这也是丰娘的意思,便顺着燕然的话给他打气:“四弟莫要妄自菲薄,就你这一身的气派,娶个官家女子也不是不可能。” 杜家男人多长得高大,杜季显若不是眼睛太大,有些金鱼眼,也算是仪表堂堂,他本来就很自恋,听杜仲德这么一说,信心大涨,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攀一门高亲。 哼,杜伯俭还不是有了做书办的丈人牵线,才和王教谕搭上,买来这个秀才的功名吗?自己比他长得可是要好的。 杜季显心里有了主意,一刻也坐不下去了,他敷衍了几句,便起身告辞,杜仲德送到大门外,一再叮咛他在家小心,这才挥手道别。 燕然一五一十把刚才的对话,转告给了丰娘。 “娘,四叔说他比大伯学得好,为何不去考试呢?” “你大伯耍了个花招,把他坑了啊。” “刚才爹爹为何不说出来呢?” “不用说的,你四叔自己动动脑筋,自然能想到。” 丰娘看着女儿可爱的苹果脸,忍不住笑道:“你个鬼机灵,还趁机砸了一砖块,这下,你四叔还不把那边闹翻了?” “娘,你说什么?”燕然假装懵懂。 丰娘笑了笑,没说话。 燕然也笑:哼,杜伯俭,栽什么树苗结什么果,撒什么种子开什么花,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杜季显一肚子的官司,也不想回家,他跑到学堂,还老老实实坐在教室上了半天课,只是先生讲了什么,一句也没听见,盘算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傍晚,杜季显往家走,却没想一进门就看到了杜伯俭得意的笑脸:“四弟,你怎么去上学了?错过了家里的一件喜事。” 丁氏在一边咧着大嘴,笑得都能看到嗓子眼:“老四呀,咱家娇娇订了一门好亲事。” “?”杜季显都有些受不了了,杜燕娇有门好亲事关我什么事啊,这下,自己就更难在杜伯俭手下翻身了。 杜叔贵从屋里出来,嘴巴笑得比老娘还大,他的长相,就继承了丁氏,白的没有颜色,眼睛大的四边露白,嘴巴很红,又很大,村里人背后骂他吃了死狗肉了。 “四弟,娇娇的未婚夫就是明德府陈经历家的嫡长子,哈哈哈,陈经历已经答应大哥,要给我介绍一个好铺子去做事。” “你不读书了?” 杜叔贵笑了笑:“我都多大了,反正也不是这块材料,就不读书了。” 杜季显想好的诡计一时没法施展,只好堆起笑脸,向杜伯俭道喜,杜伯俭志得意满,得意非凡,晚上,院子安静下来,杜季显来到上房,悄悄问丁氏:“哥哥只是一个秀才,比陈经历差远了,人家为何把嫡长子的媳妇定下娇娇?就算低娶高嫁,也用不着身段降低到咱家这地步吧?” 丁氏闻言不由三角眼一瞪:“老四你什么意思?” 第二十四章 那边燕娇攀高亲 杜季显连忙道:“我这不是怕大哥上当吗?万一那边有个什么,不是害了娇娇一辈子嘛。” 丁氏脸色缓和,垂下眼皮:“陈经历也是个磊落的人儿,他说得很明白,儿子身子有些不利落。” “怎?哪儿有问题?” “跛子。”丁氏压低声音,“别说啊,娇娇和她娘都还不知道呢。” “哦,知道了。” “嗨,管他跛子瘸子,反正娇娇嫁过去就是大少奶奶,有丫鬟婆子伺候,男人腿脚不连干有什么关系?”丁氏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个好胳膊好腿的男人能咋滴,没吃没喝还不一辈子受罪?” “那倒是。”杜季显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如何利用这个关系,给自己谋划点什么。 丁氏不明白儿子的心思,还在得意洋洋地吹嘘:“老四,你知道陈经历要给你三个介绍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 “去盐行,明德府最大的盐商慧家盐行,听说那家的小伙计一个月都一两银子呢,还不算主子打赏。” 杜季显更是嫉妒,慧家他听说过,就是一个守门的仆人,出来的气场比一个秀才都大,有钱不是一点儿。 看+到杜伯俭和杜叔贵于己还有大用,杜季显压下了心中的不快,换了话题:“娘,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大哥三哥,把我忘得连渣儿都不剩了。” “哎哟老四,谁不知道我最疼爱你,娘哪有把你忘了的?” “可儿子眼看就要过十七岁生日,就要十八了呢。” “呵呵,老四,你这可冤枉娘亲了,你大哥先给娇娇定亲,就是想把咱家的门槛抬高,为给你找门好亲的。” “别哄我了。” “真的,老四,你大哥说了,等你三哥有了正经营生,就为你求娶江典吏的侄女。” “侄女又不是女儿,听着好听,还不如大嫂的爹爹是个书办来的实用。” 丁氏想了想:“这倒是。我的儿,你别急,咱们再打听打听,娘一定要给你娶个好媳妇。” 杜季显堆起笑脸:“娘,儿子这辈子好过还是恓惶,可就看你的了。” “放心吧。” 杜季显从上房出来,心却提得更高,杜伯俭都能把女儿许给一个跛子,对自己还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他可一定得好好打听,千万不能掉他的陷阱里了。 没过几天,陈经历就给这边下了定礼,全村人都知道杜燕娇定了个官家儿子的亲事。 杜伯俭志得意满,在家请了一桌,杜仲德作为叔父,去的时候肯定不能空着手,这事也好办,黄氏不想掏钱,又怕丰娘的礼物给的好,便特地过来打听,还无意透露她给一对一两重的绞丝银镯子,丰娘便给了一个木雕桌屏,上面两个人物,一个男子展卷读书,一个女人在一旁研墨,图案古拙可爱。 桌屏若是买来的,价值肯定比黄氏的高,但这是燕然和王力刚合伙做出来的,除了油漆,就没别的成本了。 杜伯俭特别兴奋地在饭桌上宣称,他找到了一个书馆,那边供一日三餐,一个月还给一两银子+。 杜叔贵在一旁坐着,大拍马屁:“大哥这是吉人天相,一两银子的束脩啊,可不是容易找到的好差事。” 说完还朝杜仲德脸上瞄了瞄。 杜仲德面无表情,别人好坏,和他有什么关系? “老二,还有两年才秋闱,你有什么打算不?” 杜仲德摇摇头:“没什么打算。”他也想寻个东家,一面教书育人,一面坚持学习,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从老杜大院回来,杜仲德由王力刚帮忙,靠着草房又搭了一个窝棚。没有砖瓦,连土坯都没有,墙是用粗些的木棍,削尖了插在地上做出篱笆,围上谷子秸秆编出的草帘,然后再抹上黄泥,屋顶,用柴棍里比较粗的打起了,上面覆的是麦秸,用黄泥压住防风。 这样的房子虽然简陋,但还算保暖,不然只有一间房,他晚上想点灯读书都会影响老婆孩子。 杜伯俭忽然造访,令人十分惊讶。 “二弟啊,你住过来,大哥也没帮什么忙,这心里挺惦记的。”杜伯俭用手拍了拍胸口,一副心疼的样子。 杜仲德面无表情,谁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 杜伯俭看到弟弟抵触的模样,脸都不待红的,只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二弟,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大哥有什么不是,这不给你赔情道歉了吗?” 杜仲德毕竟是个至诚君子,反而有些慌乱,他小声说了一句:“别说什么道歉不道歉的,事已至此,我已经不计较了” 杜伯俭一副十分感动的样子:“二弟反而比我这当大哥的心胸宽,真真令人惭愧啊。” 杜仲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杜伯俭打的什么算盘,他看到燕然的小身影在屋外晃了一下,便出声道:“然儿,进来!” 杜伯俭有些不高兴,杜仲德也不理他,自顾自训燕然:“这么冷的天,不在屋里好好呆着,跑出来干嘛?吃了凉风,又该肚子疼了。” 燕然低头做胆怯状,还偷偷翻了翻眼睛瞧了爹爹一眼,见杜仲德不再说话,便磨磨蹭蹭靠过来,依在他的腿上,拿着胸前挂的小荷包玩起来。 杜仲德和杜伯俭扯了几句闲话,两人渐渐忘了燕然的存在,只听杜伯俭道:“二弟,大哥托人找书馆,谁知,不来是不来,一来就是两个,大哥分身乏术,让给你一个吧。”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好心吗?燕然悄悄摇了一下爹爹的腿,让他拒绝,谁知杜伯俭一句话就把退路堵了:“二弟,我已经和中人说好,明天都带你去。这是王教谕介绍的,你可别撂了他的面子。” 杜仲德没法拒绝,只好点头。 送走杜伯俭,丰娘担忧道:“他不安好心。” “我有主张,你放心吧。”杜仲德安慰妻子。 “相公,不是为妻要多心,你面皮薄,一些拒绝的话说不出来,就怕” “你放心,我已经下定决心,当断就断,我很后悔让你跟着吃了那么多的苦。” 第二天杜仲德大清早就跟着杜伯俭出门,傍晚就返回了家。 “怎么,不行吗?”丰娘关心地问。 “嗯!”杜仲德很生气,但当着几个孩子的面,嘴巴动了动没说什么,燕然急得不行,却不好打听。 第二天下午,杜伯俭还气呼呼地过来了:“二弟,你这是怎么回事?给东家也不告诉一声,就偷跑了,中人过来把我训了一通。” 杜仲德下定决心要改变,闻听先沉下脸来:“别说了,若是中人问起,你可以回他‘那一家都是妇女,我年轻,不合适’。” 杜伯俭张嘴刚要说什么,杜仲德不客气地道:“我不信你一点也不知道,这家一个月给一两银子束脩你不去,却选了一年六两银子的,难道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你别血口喷人,我把好的让给你” “说的好听!你什么时候肯把好的让给别人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道我搬出家门才几天,你就变了好人?” 杜伯俭被揭了老底,怒哼了一声,指着杜仲德:“别把人都想歪了,一片好心当了驴肝肺,我再也不会帮你。”说完拂袖而去。 杜仲德在背后嚷了一句:“那你记住,这里不欢迎你。” 杜伯俭没想到杜仲德这样绝情的话都说得出来,脚下一个踉跄。他嘴里发火,心里其实是窝火,二弟老实又软弱,他认为,就是看出什么,也舍不得一月一两银子的束脩,没想到,二弟竟然比自己还坚决。 那家老太太掌家,说是给小孩请先生,孩子是女扮男装的,就是个幌子,其实是想借种,杜伯俭不是什么好人,刚去时还暗暗欢喜,后来掂量一下,才惊觉这便宜不好占,一个不好就是身败名裂,这才想到了杜仲德,没想到二弟比他还见机早。 第二十五章 燕然的生意经 没了那边人打扰,丰娘和杜仲德安心经营自家的小日子。 收过秋,农家的人都闲下来,娶媳妇嫁闺女的明显多起来,但最多的,还是年节期间结婚需要的,于是,丰娘这里订购门帘的,几乎天天都有人,她接了几个,便不敢再答应了,怕赶不出来。 “娘,你把一部分活儿散出去,自己专门做上面的络子,各挣各的钱,不好吗?” 丰娘觉得女儿的建议不错,她笑着问燕然:“你觉得娘怎么和别人合作好呢?” 燕然想了想:“之所以有这么多人让娘绣门帘,主要看上你这络子和绣样别致,不如你画出样子,请做活精细的人绣好,你打上络子就可以出手。” “若是帮娘的人活计绣得不好,顾客挑选不上呢?” “丑话说到前面,不好好绣花,顾客退回来的,她就得接着,想多得利,就要担风险。” 丰娘忍不住搂住女儿:“你怎么跟个人精一样,这样的好办法都能想出来。” “娘,我哪有那么笨?三叔家的燕芳还知道打着祖母的名义,问你要点心呢,若不是燕红姐又跑了一趟,咱们都不知道她在撒谎。” 丰娘笑:“燕芳只在吃上有心眼,不若我的闺女,能替娘顶起半边天。” “娘,你可以画出些样子,给胡明理的娘,让她帮你和顾客商谈,每个帘子给她提成,钱多的多提,钱少的少提,这样你可以省不少时间,还能和她交好。” 胡明理是里正胡富贵的孙子,丰娘若和里正的儿媳妇常来往,有人想欺负她,也得掂量掂量了。 丰娘大以为然:“我的宝贝儿,七窍玲珑心一般,娘这就去找胡秦氏。” 杜仲德在家住着,早上背书,然后去打柴,空闲的时候还帮着丰娘画了好几个门帘花样,有同窗邀请他再去济阳书院读书,他拒绝了,放出风声,想找个书馆做先生。冬天来了,寒风凛冽,全家人都以为,就算是能找个书馆,也要等过了年。 这天,丰娘刚刚交了一个门帘,收到二百多文钱,算了算手头也攒了好几贯钱,除了买米买面,是不是买点肉骨头,一家人打打牙祭,就听到外面有人找丈夫。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莫名而来,要请杜仲德去教他家小主人。 来人是西张镇张财主家的管事,穿着长衫,说话挺客气的:“咱家少东家今年八岁,十分聪明伶俐,听闻杜秀才学识过人,东家特地派小的来问一声,若是杜秀才有意,东家自会带了少东家一起来迎先生。” “听你的意思,你家少东家已经启蒙了,以前的先生呢?” “哦,啊,这个,我家少东家和那先生脾性不和,嘿嘿,我家少东家很聪明的。” 听话听音,这家男孩肯定十分调皮,把先生都气跑了。丰娘示意燕然过去提醒一句,让丈夫不要忙着答应,谁知根本来不及,燕然还没来得及动脚,爹爹已经一口就应下。 过了几天,张财主带着儿子来拜师,顺道接先生去他家。 张财主有没有钱,不看穿着,只瞧他儿子就知道,这个小胖子,十分敦实,缺衣少穿的穷人家决计养不出这么多的肉。 小胖子刚来还守规矩,没多会儿熟悉了环境,便眨动一双小眼使坏,杜仲德还没正式上岗呢,他就想欺负欺负了。 “先生名声显赫,按说是有大本事的,只是和这陋室,显得十分不协。”小胖子对张财主说话,其实暗讽杜仲德乃一书呆子,没有真本事。 张财主脸色尴尬,他儿子六岁启蒙,已经换了四个先生了,头一个还教了八个月,最后一个先生三个月就实在受不了了,小家伙是有些小聪明,可这份聪明不往正道上使,让他非常无奈。 燕然在一边气愤不过,《陋室铭》张嘴就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看到一圈的人瞪着眼睛看自己,燕然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大概没有刘禹锡,她灵机一动,换了说法:“我家虽然简陋,可我爹腹有诗书,品德高尚,我娘还在济阳县布施过汤药,救了好些个得了疟疾的百姓。”总而言之,我家虽穷,但道德高尚。 张财主对着燕然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杜秀才乃是高才,连令郎都学识过人。” “我没读过书,只是听爹爹这么说的。”燕然解释。 杜仲德建草屋的时候,一边干活,一边嘀咕,大概的意思,也和《陋室铭》差不多,燕然这么解释,也不算牵强。 “杜秀才,不若你带着令郎一起去,一则教犬子读书,二则,令郎也能陪同小儿,言传身教,让他一心向善。” 杜仲德如何肯让女儿去当伴读?他摇头:“这是小女,吾儿在学堂读书呢。” 张财主知道穷人家孩子,小的经常穿大孩子的衣服,便不认为自己把女孩当男孩有什么错儿,只是略带遗憾地道:“可惜了,令爱若是一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吾儿读书也很棒的,才半年时间,已经念完了《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现在开始学《幼学琼林》了。” 张小胖子跳起来抗议:“怎么可能?三百千合起来要两千多个生字,半年,平均一天要学十多个字儿,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哥哥芒种的时候去读书,你算算到如今有多久?还不到半年哩。”燕然反驳。 张财主也有些不信,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眼神殷切地看着杜仲德。 杜仲德特别骄傲:“学堂里的先生争着教我儿子,为此还小有咀唔,不信你可以打听去。” 张财主似乎深受打击,转过脸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这下不张狂了吧?给你说了多少回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就是不听!” 原来张小胖也算是个聪明孩子,用了半年时间,学完了《三字经》,先生一高兴,在同窗面前得瑟,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还带着张小胖出门炫耀了一番。 张小胖得知自己是少有的神童,得意忘形,眼睛长到了脑袋顶,以前只是挑吃挑穿,现在什么都挑,把启蒙的先生气跑了,后面三个先生也都没留住,两年转眼便过去,到如今张小胖也才学过半本《幼学琼林》,比杜英睿只快那么一丁点儿。 张小胖的第四个先生还是个举人呢,张财主听闻杜仲德学识不错,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并没有觉得他就一定能镇住儿子,没想到,杜仲德是没有镇住儿子,他儿子和女儿却行。 张小胖还在嘟囔,非要和杜英睿比试比试,丰娘见张家父子一心要见儿子,便留他们在家里吃一顿便饭,她也希望丈夫能够和东家搞好关系。 张小胖虽然狂妄,但本质还不坏,张财主为了儿子,把束脩提到了一月五钱银子,另外,一年四身衣服,一身单衣,一身棉衣,两身夹衣,并且保证,吃的麦面馒头,一餐三个菜,三天一次荤,这比杜伯俭去的那一家报酬还好呢。 太阳端端正正照在头顶时,杜英睿放学回了家,他在山坡下的路边,放了柴刀和草绳,回来的路上,顺便砍点柴。 全家人都不愿他这么辛苦,但他依然坚持。 张小胖看到杜英睿时,便是这样的情况,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衫掖在腰里,肩头搭一布巾,上面扛着一捆柴禾,虽然树枝细细的,还有一半是不耐烧的蒿草,但这样的学生,他还是头一回见。 张财主看了杜仲德一眼,不无羡慕地道:“令郎少年老成,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 “年纪这么小,一切都未定,出息不出息的,现在说为时尚早。”杜仲德很严肃地道。 张财主尴尬地呵呵一笑。 第二十六 徐氏耍心机 杜仲德这几天也没闲着,打听了一下张财主,张财主的曾祖是个挑担子的货郎,辛苦一生,到了他祖父手里,开了个小铺子,他父亲继续努力,小铺子变大铺子,他小时候,家里还并不富裕,还是十来年前,开了一间酒店,因厨子给力,以滋味鲜美价格合理闻名,这才爆发起来,家里雇了佣人,穿戴也大变换,丝罗绸缎,戴金佩玉,成了西张镇数着的富户。 张财主三十岁前,还只是小康的日子,每天一睁眼便是努力挣钱,因此,看不惯那些躺着吃祖宗的纨绔子弟,最欣赏奋斗不息的有为之士。 杜仲德虽然挺穷,穿粗布,住茅屋,可他一家人身上,全都散发着积极向上的气息,这便入了张财主的眼。 张财主力邀杜仲德:“贤父子一起去吧,你教授犬子读书,没道理令郎还有付学费在乡学读书,反正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 杜仲德不答应。 张财主拍拍脑门:“哦,对了,我有一小女,和令爱一样大小,不如你把两个孩子都带上,把我女儿也教了,反正,女孩子还小,也不用避什么嫌。” 杜仲德还是没有答应,张财主似是料到了这样的答案,也不沮丧,蹭了一顿饭,然后带着儿子,恭恭敬敬迎了杜仲德去他家。 天气越来越冷,丰娘在屋里干活,手常常冻僵,没办法,只好生了火炕,反正丈夫也不在家,她干脆把林大娘也叫了来,晚上两个女人,两个孩子,睡一条大炕。 老杜大院那边,在丁氏的督促下,徐氏和黄氏终于绣出门帘来了,这天丁氏拿着来交活:“喏,你给一吊钱吧。” 丰娘在婆婆面前,礼仪周到,她接过包袱,放到炕上,打开了门帘。 “你这是什么意思?”丁氏没想到丰娘会这么认真。 “这不是自己用的,若是不好,顾客不接受怎么办?”林大娘替丰娘解释。 丁氏瞪了林大娘一眼:“哼,驴槽伸出个马嘴来,你是谁?” 林大娘气得脸色通红,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丰娘把两个门帘都看过了,收了一个,退回一个:“这个不行,针脚太粗。” “啥?你敢!”丁氏差点跳起来。 丰娘耐心解释:“婆婆,你自己看看,这活儿实在没法接受,不然,我请庆丰嫂鉴定一下,如何?” 庆丰嫂就是胡秦氏,丁氏如何肯答应? “这不是媳妇自己用的,再不好,也会将就,这是要卖出去的,没有顾客肯要的,这个真不行。”丰娘语气虽然和缓,但态度非常坚定。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丁氏一伸手,“一吊钱,少一个子儿也不行!” 丰娘不说话,但不肯给钱,两人僵持着,胡秦氏忽然来了,还没进门,便笑吟吟地和丰娘打招呼:“杜二嫂,我收了两个门帘,给你送来了。” “快请进!” 丰娘的声音都带着轻松,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呢。 丰娘把胡秦氏拿来的两个门帘打开检查了一遍,然后收了起来:“这两个活儿都做得极好,一等品。”丰娘说着,从炕头的小木匣子里,取出九百钱,给了胡秦氏。 胡秦氏笑吟吟地说道:“这是我娘家两个笨货做的,不是一等品,看我不剥了她们的皮。” 胡秦氏话虽说得狠,但神情特别骄傲。 “你妹子和你一母同胞的,手巧能想来,没想到你弟妹也好手艺。”林大娘恭维道。 “还不都是我娘教的?她要是不上心,手艺练不好,我还不会给她活儿呢。” 丰娘把胡秦氏拿来的两个门帘用包袱包好,对着炕上的门帘发呆,胡秦氏忍不住探头一看:“咦,这” “嫂子你看,这个能值多少钱?”丰娘叹口气,问。 胡秦氏看到丁氏撅着嘴坐在炕头,心里明镜一样,她讨厌丁氏,再说,丰娘和她合作,一个月也有四五百钱的收益,她怎么也得维护一下“老板”的利益:“这谁绣的?简直是糟蹋东西,倒找给我二百钱,我也不会要这样的门帘,挂我门口,还嫌丢了脸呢。” 丁氏的脸涨得通红,心里把徐氏骂了几百回,两个门帘,本钱就得四百多文,若是只有黄氏这个出手,她一文钱也挣不到。 徐氏这是故意的,她做得不好,丰娘若是拒绝接受,以丁氏护短的心性,肯定是一场吵闹,丰娘若是收了,白白吃一场哑巴亏,若是不收,丁氏赔了钱,也不会再让她做活儿,一举两得。 徐氏料定丁氏不能拿她怎么办的。 黄氏这个门帘,做得也很一般,丰娘只给了四百文,丁氏气得要死,但当着胡秦氏的面儿,她也不敢太赖皮,何况丰娘把两个人带来的门帘放在一起:“婆婆你看,庆丰嫂带的门帘也才四百五十文,你拿来的,四百文还是看面子呢。” 不比不知道,胡秦氏拿来的门帘绣得平平整整,针脚细密,黄氏的门帘明显能看到针脚,还有几片布绣得不够平,徐氏绣得门帘,就根本没法看。 丁氏当着胡秦氏的面儿,不敢多说什么,气呼呼卷了徐氏绣的门帘,接了丰娘给的四百文,走了。 “杜二嫂,我来的可是时候?” 丰娘这才明白,胡秦氏是看到丁氏过来,急忙追来的,她感激地连声道谢:“多亏嫂子了,不然今天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唉,杜二嫂你真不容易。” 徐氏没想到丰娘敢真的拒收她的门帘,更没想到婆婆敢给自己摔脸子,整整三天,家里做饭洗碗喂猪喂鸡打扫庭院的活儿,都扔给她,每次黄氏怯怯地过来帮忙,都被丁氏指派走了:“你去绣门帘,亏了二百多钱,还没挣回来呢。” 徐氏气鼓鼓的,婆婆凭什么说亏了?她把新门帘,挂自己房门上,就不算钱了? 丁氏不讲究,见徐氏绣的门帘砸手上了,挂自己门口好歹也是用,徐氏心里,是丁氏故意出她的丑,背后恨得咬牙切齿,但自己送把柄让人攥,嘴里一句辩驳的话也不敢说。 丁氏敢做得这么绝,是有了依仗,一是觉得儿子是秀才了,孙女攀了高亲,比徐氏她爹的官儿大,二一个,杜叔贵前几天回来,给了老娘二两银子。 钱虽然不多,但口气大:“娘,你等着,儿子就要发大财了。” 丁氏越发腰杆硬,不像以前那样,把徐氏顶到额头上,而是开始俯视她。 第二十七章 杀猪也赚钱 杜仲德走了不到一个月,张财主就派了马车来接丰娘和两个孩子:“西张镇唱大戏,老爷让小的接杜娘子和哥儿姐儿去看戏。” 丰娘拒绝,那接人的家丁非常为难,说了很多好话,也没能如愿。 大概又过了半个月,杜仲德回来了,这回,却是张老太太过寿:“张太太人挺好,就是不识字,据说这回客人,来头比较大,县丞太太和主簿的太太,东家希望你能帮着陪陪客人。” 丰娘摇头:“我和他家又不熟,怎么能代主人陪客呢?” 杜仲德无可奈何地摇头:“我实在推脱不掉,那家人想要做什么,拒绝一次两次根本没有用,他一遍一遍给你说,咱不去面子实在过不去。” 丰娘叹口气,丈夫面皮薄,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尤其是张财主这样的,人家对他们也算挺好,没道理硬生生把关系搞僵。 丰娘还有些疑惑,问丈夫道:“到底怎么回事?他家怎么忽然就入了那些官儿的眼了?” “东家的舅舅的内侄儿去了吏部做官,你知道的,吏部可是专门管官儿的地方,只怕县太爷都会来拜寿呢,东家真的很着急,觉得你的礼仪特别周全,把我派来接你。” “那亲戚也扯得太远了呀。” “听东家说,他舅母这个娘家侄子吴大人,昔日读书没有钱,家里的伯父叔父一个个不肯帮忙,最后还是这个做姑父的,看不过,竭力相助,据说秋闱都考了四回,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全都是这边提携,花了不少的钱。” 丰娘想到丈夫的亲戚,叹了口气:“这样的姑姑和姑父,的确很难得。” “吴大人也是个有情义的,现在对姑姑一家特别好,几个表弟都进了官衙,吃上了皇粮。” 真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丰娘点头表示理解:张财主他舅在府城,左山县的官儿巴结不上,这又想通过张财主的娘,来个曲线救国。 “娘子,张财主实在没办法,又不敢去县城请人帮忙,怕丢人,便求到我跟前。” 丈夫都答应了,丰娘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同意。 送杜仲德回来的车夫回去给主子回报,说是先生夫妇答应了,张财主大喜,第二天和妻子一起来接人。 张财主的妻子倒是个实诚的,知道这边家境不好,来时带了一大包袱大人小孩的衣服:“还请杜娘子莫笑话,我这也是被逼无奈,这些衣物,权作酬劳。” “帮点小忙而已,这些费用还是我自己出吧,难不成,不帮你,我们还不穿衣了?” 张财主的妻子哪里肯依,两人你来我往的退让了一番,最后,张财主的妻子象征性的收了三两银子杜仲德半年的束脩就这么花完了。 家里的鸡和猪,全都托给林大娘,丰娘和杜仲德带着一双儿女,去了西张镇,西张镇是前朝的县城,可比胡家庄附近的镇子大多了,燕然跟着哥哥,把镇子转了好几遍,默默地记下这里的生意铺子,心里盘算着,自己家该从哪里闯一条出路。 张财主的妻子叫了两个闺女,和她一起跟着丰娘学礼仪,她的大女儿都快出嫁了,小女儿和燕然同岁,虽然和丰娘做的动作一样,可就是少了一种韵味。 以前吧,她也不觉得文盲有什么不好,这和丰娘一接触,心里就难过起来,明明人家比她穷,儿女也一直窝在一个小村子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人一家,举手投足就是比她和女儿大气,不服气都不行。 气质,是学不来的,张财主的妻子各种羡慕嫉妒,但却一点也不恨丰娘,因为人家竭尽全力的帮助,县太爷的夫人来了,才没让她惊慌失措,乱了阵脚。 送走客人,丰娘也要告辞:“家里还有很多事情呢。” 张财主的娘也是个精明人儿,试探着说了一句:“杜先生和我儿十分想得,不如咱们结为亲家吧。”说着就把眼光转到了燕然身上,把燕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丰娘笑了一下:“孩子太小,还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张财主的娘了然一笑,她已经知道杜仲德家为何穷了,不是夫妻不努力,也不是他们笨,而是被婆婆拖累的,她以为,丰娘拒绝,是为了面子,再过几年,杜家日子好了,和这边结亲,才不会让人嘲笑高攀。 燕然可不想这辈子就和眼高于顶的张小胖捆在一起,她现在,满打满算才小学一年级的年龄呢,定亲?别吓我。 张财主的妻子也不罗嗦,拿了一包袱的尺头要送给丰娘,丰娘坚决不收,她倒也不勉强。私下和婆婆嘀咕,怀疑丰娘就算收下礼物,未必能保得住。 临走,张财主的妻子问丰娘:“有空,我可以去看你吗?” 丰娘点头:“欢迎还来不及呢。” 在这里耽误了几天,丰娘回家更加忙碌,转眼就到了腊月中,她手里还有两件活儿,为了赶年前结束,丰娘夜以继日。 王力刚的珠子早都备好了,除了打柴,反而没事干了。 “叔叔,你不是还会杀猪吗?不如,把我家的几口大猪杀了去卖吧。”燕然的提议让王力刚非常动心,年节将近,他早就有这个意思,可惜手里没本钱。 虽然崔氏这段时间手里不歇着,但逃荒过来,什么都没有,挣的钱除了买米买面,还得买布做衣服,一些基本的家具,比如锅碗瓢盆,必须得添置,手头一点余钱也没有,一头猪,少说也得二两银子,若丰娘若不赊欠,他们就没招。 崔氏鼓起勇气来求丰娘:“杜嫂,等彩菊她爹卖了肉,再给你结账,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只管让他叔去猪圈抓猪,省得我还得卖给生人,怪麻烦的。”丰娘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王力刚大喜,当天就去铁匠铺,买了一套杀猪的工具,第二天便动手了。 燕然看着他清理出猪内脏,皱着眉头问:“王叔,你会处理猪大肠不?” 杀猪的利润虽然还不错,但猪肚子猪大肠要占去很大一部分,燕然这是想让利益最大化呢。 王力刚苦着脸摇摇头。 燕然前世的祖母喜欢吃这些,她知道怎么处理,可不敢说出来,怎么办? 丰娘看女儿闷闷不乐的,问她原因:“哟,乖乖怎么不高兴了?” “娘,王大叔会杀猪,可是不会处理猪肚子,钱挣得就少了。” 丰娘手上飞针走线,嘴里说道:“娘也只是听说过怎么做,你让王叔杀了猪,拿娘的法子试一试。” “好的。”燕然跑去做传话筒,王力刚听了很高兴,下午去卖肉,晚上回来便学着处理那些脏东西。 第二十八章 过节刚好多赚钱 虽然当地百姓还算富裕,可多数人家都是在腊月二十三以后才买肉的,剁点儿馅儿,一半留着初一包饺子,一半包几个包子一家人打打牙祭,客人来了也能撑个体面,再有就是煮一些,切成大肉片,待客的时候摆在碗面上。 王力刚腊月十六杀了猪,便有些早了,在集上卖了几天,猪肠什么的,还留下一少半儿。 “要不,王叔,你做点腊肠、粉肠去卖吧?” 王力刚苦着脸:“我不会呀。” “我娘会!” 丰娘也不怎么会,燕然中间做传话筒,她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前世祖母过年前常做这些,她打过下手,于是,王力刚按燕然指点,试验着做粉肠、血肠,竟然都成功了。 腊月十九,王力刚终于把做好的粉肠血肠也都卖的一干二净,他数了一下钱,净赚了五百文。心里一高兴,毫不犹豫地送还本钱给丰娘,然后把圈里的第二头猪也杀了。 小年在即,丰娘终于交了最后一个门帘,把王力刚送来的猪血炒了一盘。 前几天虽然王力刚也有送,是崔氏炒的,和娘亲做的没法比,燕然一个不小心便吃多了,小肚子胀鼓鼓的,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赧然道:“娘做得菜真好吃。” “好吃,娘今后多做几次。”丰娘嘴上这么说,心里特别难过,觉得儿女跟着自己吃了苦。 王力刚的第二头猪,卖得便快了些,腊月二十三这天,他又杀了第三头猪,丰娘给钱,想把头蹄下水全留了下来,王力刚推脱不收,最后还是接了二百文。 “娘这是要做杀猪菜吗?”燕然好心好意地卖萌,谁知说错了话。 “什么是杀猪菜?”丰娘问。 燕然尬尴地红了脸,期期艾艾地说道:“我听他们说,杀猪菜,就是杀猪时做的菜,把猪骨头炖了汤,放酸菜,还要加猪血、粉条、辣油”燕然做出想不出来的样子,眼睛朝天上看。 丰娘却听懂了,她笑了笑:“嗯,想着都好吃,好,娘给你们做。” 王力刚不是专业屠户,前头的猪骨头都埋地里沤粪了,听说丰娘要用,全部剔出来让表弟送来,丰娘在厨房忙了一上午,做出一大锅的杀猪菜。 她的手艺好,厨房里那股子香气,飘得满山坡都闻得到。菜做好了,丰娘舀出一盆送给崔氏,回头给英睿和燕然每人舀了一大碗。 丰娘的杀猪菜又酸又香又辣,燕然吃得肚子胀,嘴里还馋,坐在饭桌前看着锅里发呆,丰娘被她的小模样逗得直笑,燕然这才红着脸走开了。 王力刚和表弟晚上出摊回来,崔氏把留下的多半热了热,两人吃得额头冒汗,连呼痛快:“太好吃了,这是什么菜?” “杜嫂送来的,我也不知道。” 姚表弟是个很沉默的人,但并不是心眼不够,他感慨了一句:“现在镇上人很多,要是能摆个摊卖这个,一准挣钱。” 王力刚叹了口气:“杜嫂肯定不会去摆摊的。” “不是有那个跛子杜小哥吗?表哥,你说,杜嫂负责做,我和杜小哥去卖,行不行?” 王力刚心动不已,表弟不说能挣什么钱,哪怕混个肚子圆,也算给他减轻负担了。 晚上睡觉,王力刚和崔氏商量:“你说这事行不行?” 崔氏道:“杜嫂是个痛快人,一准行的,就是咱们欠人家太多了。” “这个好办,她拿大头不就行了?” 崔氏想了想:“行!我明天问她去。” 年节将近,丰娘的点心卖得火,崔氏到的时候,丰娘刚刚帮着杜德广装好车,一脸疲惫,崔氏到了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丰娘是个热心人,反而主动问崔氏:“王嫂,有事儿吗?” 崔氏吞吞吐吐的把来意说了,一边的杜德广一听就心动了,他觉得嫂子做的杀猪菜,是这辈子吃的最香最好吃的菜。 丰娘苦笑了一下:“我恐怕是没时间了,昨天镇上来了两个贩子,要把家里的公鸡都买了呢,我大概得帮忙抓鸡呢。” “嫂子,我把德荣哥叫来,他给我留过话,愿意帮忙呢。” 丰娘想了一下:“这好办,我把做法教给德荣,你们卖去。” “恐怕不行,还得嫂子你来呢,厨子要是那么好学,还不满天下都是厨子了?” 丰娘一想,也是这理儿。她和崔氏一样的炒猪血肠,崔氏做的就没味道。以前在老院儿,徐氏也曾想偷艺,无奈做出的菜还根本没法比。 “德荣哥去卖糕点,我和小姚哥卖菜,我招呼客人、看摊、收钱,他负责端盘子洗碗抹桌子。” 丰娘觉得可行,点了点头,杜德广下午卖完点心,就回家给父亲说了,七大爷又去找十奶奶,第二天,杜德荣赶着牛车,上面还放了风箱和砖泥砌出来的灶头 丰娘更加忙碌,还好冬天里食物耐放,她改成下午做点心,早上跟着去镇上做菜。丰娘脸皮薄,不愿抛头露面,杜德荣用布单子围了个四方框,把她挡住。 燕然在家里,和林大娘点数,把公鸡全卖了,那收鸡的见她是个小孩,林大娘不是主人,还想蒙人,先是少点了四只鸡,让燕然指出来了,他又少算钱。 “算了,这生意没法做了,你走吧。”燕然小手一摆,要把鸡贩子赶走。 “我和你娘说好的,你这小娃娃,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燕然鄙夷地扫了他一眼:“我是不稀罕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想收我家鸡的人多了,谁都知道年关前贩出去那就是钱,不卖给你了。” 收鸡的贩子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软话:“小姑娘,哎,姑娘,我这不是一文不少给你吗?鸡卖给谁不一样啊?” “什么一文不少,当我不会算账吗?” 鸡贩子的脸立刻涨得通红,燕然说什么也不肯卖鸡给他,鸡贩子没想到小姑娘脾气这么大,跟前跟后地说好话,最后还是林大娘不耐烦,让他加了三百钱,燕然才点了头。 林大娘听鸡贩子背着人拍了自己一嘴巴:“瞧你嘴贱的。”笑得肚子疼。 离年节越来越近,这边的人也越来越忙,清晨,微弱的晨曦隐隐约约能让人看清道路,胡家庄村东头的荒坡上,已经人影憧憧,忙碌不已,杜德荣先帮着把切好的酸菜、白菜,豆腐,猪血、还有卤熟的猪大肠,一样一样地码在大木盆里,然后搬到牛车上。 负责切菜的丰娘、杜德广、姚表弟停下手,丰娘给大猪骨配了调料,放在大锅里,姚表弟和杜德荣把这些抬上牛车,最后还有一大筐前一天晚上蒸好的麦面馒头,然后,早上的队伍便出发了。 第二十九章 因为几件好衣服 有钱赚,大家的心气空前高涨,崔氏在家,负责磨面、发面蒸馒头,林大娘还要喂鸡喂猪,燕然虽然小,也不闲着。胡家庄有人早这里订购了猪头肉、点心、粉肠和血肠,燕然负责收钱、出货。 杜仲德腊月二十五回到家,想要上手帮忙,却不知该干什么好。 “你去读书吧。”丰娘心疼丈夫在外不容易。 “我帮你,我帮你。”杜仲德更心疼媳妇劳累了:“你瘦多了。” 燕然在一边瞧着,心说你们也太肉麻了。大概不小心眼光里暴露了小心思,反正丰娘和杜仲德被她那么一看,立刻有些慌张,匆匆分开来。 燕然给爹爹出主意:“这一年攒了不少鸡粪猪粪,往帮爹爹都运到地里去吧,开过年,也该耕种了。” “嗯,好!”杜仲德衣服一换,粗布短衣,开始干活。 早上,杜德荣要用驴车去卖点心,他便自己推着独轮车运肥,下午则用驴车,身体辛劳,但杜仲德的脸上,却带着由衷的喜悦。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九,大部分的肥料都送到了地里,杜仲德拍拍身上的土,半下午,接过丰娘手里的钱串,分别给了杜德广和杜德荣。 丰娘则把剩余的猪头肉、粉肠血肠以及点心,收拾了两个篮子,两个小叔子一人一个,杜德广和杜德荣推辞不过,高高兴兴接在手里,两人赶着牛车回家去。 丰娘的厨房里,还剩了不少原材料,够一家人热热火火过个年,她的脸上忍不住满是喜悦。腊月三十,全家把草房子清扫一遍,丰娘烧了几个菜,小炕桌上摆得满当当。 “娘,今年的年饭,花样可真多。” 燕然也笑嘻嘻的:“娘做菜真香!” “香就多吃一些。”丰娘满脸是笑,杜仲德动了筷子,她立刻为儿子和女儿夹菜,把他们两个面前的小碗装得满满的。 “你也吃吧。”杜仲德的筷子,全都为老婆服务了,忙了半天,两人忍不住相视而笑:“吃饭,吃饭!” 晚上,燕然和英睿都睡了,丰娘轻手轻脚,端出一个大笸箩,里面全是铜钱,她拿着麻绳,一个一个往上穿,一边穿,一边念叨:“吉庆有余穿一串,来年光景翻一番。” 燕然跳起来,抓了一把铜钱,抬起来一松手,听到铜钱叮叮当当落下来,高兴地咯咯笑着道:“娘,明年咱们就可以建大屋啦。” 丰娘赶紧把她塞回被窝:“好啦好啦,快睡吧。” 燕然躺回被窝,还睁着大眼询问,丰娘笑吟吟地回答她:“是的,我们明年,吃饱穿暖住大屋,光景过得赛蜜糖。” 丰娘串好铜钱,还数了数,藏到了炕头短墙的夹壁里面,燕然困得眼神迷离,心里还在盘算着:娘亲辛苦半年,估计做点心挣的钱都买了粮食,腊月里家里除了老母猪,其余的全卖了,总共有十二吊钱,卖鸡是她经手的,有十七吊钱,腊月里娘亲去卖杀猪菜,听她的意思,和杜德广姚勤俭三人平分,每人有两吊钱。 这些够建三间泥坯墙瓦顶房了吧?娘做门帘挣的那些,明年开春够买粮,这日子,可比刚搬出来时,好太多了。 开春,她得想办法种出桑苗,为下一年养蚕做准备,燕然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杜仲德带着一家人去老屋拜年,他们穿的,就是张财主妻子给的衣服,燕然一件粉红小袄,下面是果绿的裙子,头上梳了两个小丫髻,还插了粉红绸子做的头花,丰娘是一身降红,外面罩着一件大红绣金色凤尾花的褙子,她人白,脸上没了憔悴,越发显得眉目秀美,气质卓然。 徐氏站在西厢的门口,抬眼看到小叔一家,只觉得眼前发黑,八年了,她一直把丰娘压得死死的,没想到分家才半年,丰娘的日子竟然一下子就超过她去。 即使没有超过她,但徐氏想要压住丰娘,也是做梦了。 “嫂子,我先给娘磕头去。”杜仲德对着徐氏笑了一下,带着一家人进了上房。 徐氏在背后撇嘴:“哼,过得再好,娘也瞧不上。” 果然,丁氏看到二儿子一家高规格的穿戴,脸儿吧唧就耷拉下来,看着儿子一家跪着磕了头,也不出声叫起,而是酸溜溜地道:“哟,这发财了,还知道给娘磕头啊?” 杜仲德无语,蔫蔫地站起来,一家人跟着他纷纷起立。 “娘,我们哪有什么发财?还不是张财主家宴宾客,请了我们,这些衣服都是张财主给的。”丰娘解释道。 杜仲德的东家老太太过寿,把他这个教书先生一家都请了去,胡家庄都传遍了,丰娘他们回来,带了两盒点心,还都送给了丁氏,丁氏听见儿子解释,心里依然特别不顺:“你东家请的时候,也没打听一下,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这是怪张财主没有请她了。 杜仲德苦笑:“娘,我是他家小孩子的先生,比他家老太太就小了一辈,给人家行礼祝寿也当得,你怎么去啊?那张家老太太和你一辈人的,你去怎么办?让你坐什么席位啊,行不行礼呢?” 丁氏听懂了,也知道儿子说得对,但没有沾上一身好衣服,她还是心理不舒服,语气酸酸地继续道:“怎么说你也给他家老太太行礼了,他们给两盒子点心就算了?这张家也不是个知礼的。” 燕然在一边都听不下去了,心说,自己怎么摊了这么个祖母,雁过拔毛,没占上便宜,就说人家不懂礼数,合着给你几件衣服,人家就是懂礼数的了? 丰娘当时拒绝了张家给的尺头,也是想到了这一步,反正都得让丁氏勒索了去,还不如不欠张家的人情呢。 徐氏和黄氏都进来了,两人的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盯着丰娘,徐氏的二女儿燕红,头一回看到燕然比她穿得好,也是非常不忿,她扯了扯徐氏的衣袖:“娘,三妹这衣服太大了,我都能穿上。” 徐氏便转眼看着丰娘。 燕然毕竟穿来也才一年,前一年穿的还是丰娘旧衣服改小的,对徐氏这么明打明的抢夺,还没见过,她刚要说话,就看到丰娘温柔一笑:“然儿长得快,这身衣服大些,刚好明年还能穿。” 说完,她牵了燕然的手:“我家然儿,还真衬这样的好衣服,穿上可真漂亮。” 第三十章 我的就是我的 燕红嫉妒地眼冒红光,徐氏则震惊得小眼睛瞪的溜圆,她没想到,丰娘竟然寸步不让。 黄氏在一边,嘴角悄悄地翘了一下,她男人去了慧家的铺子,果然挣了钱,少数给了婆婆,多数给了她藏私房,过年的新衣,她也不是买不起丰娘这样的,只是不敢而已。 徐氏一直压着她们,黄氏心里门儿清,今年,地都押出去了,家里的收入,就剩杜伯俭和杜叔贵的月俸,杜伯俭一个月只有半两银,偏偏还想充大头,奉银一到手,今儿和同窗会文,明儿赴朋友宴席,没几天便花个精光,屋里不见他拿钱,还净往外倒贴,徐氏的日子,可就没有以前那么好过。 丁氏一肚子酸气,徐氏不停地想把丰娘的褙子脱下来给自己:“她二婶,明天我要回娘家,若是能有你这样一身衣服,可就长脸了。” “是吗?大嫂想要什么,给大哥说啊,他可是咱家最本事的。” 徐氏不敢说男人不给买,男人没钱买,憋了半天,又说了一句:“燕然这身衣服真好看,燕红大了,该说亲了呢,不穿好点儿不行的。” “嗯?哦,是啊,大嫂这话该给大哥说呀,我又做不了你家的主。” 徐氏暗骂丰娘狡猾,她见绕弯儿不成,便直截了当了:“丰娘,我明个儿回娘家,你这身衣服借我穿穿。” “我个子这么高,你穿上太大了。” “没事,我改一下。” “你改了我还怎么穿?”这不是明抢嘛,丰娘有些讥讽地看了一眼徐氏,说道,“明天我要去给庆丰嫂拜年,没件像样的衣服怎么成?大过年的,总不能把平日里补丁衣服穿出来吧?” 徐氏的脸皮都红的能滴出血来,没想到丰娘竟然敢说不,她恨恨地瞪着丰娘,语带威胁:“那你总该答应,把燕然的衣服让红儿穿穿把?” “红儿比燕然大三岁呢,怎么穿得上?撑坏了你赔不?” “呸,当我赔不起?”徐氏恨不能把桌子掀了。 丁氏早就看丰娘这身衣服碍眼,又见她竟然寸步不让,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丰娘,你嫂子看上你这身衣服,是给你脸!” 杜仲德早就听不下去了,他从男人那桌走过来,对着丰娘道:“这样的脸不要也罢,你回去不?” 丁氏抓起筷子往杜仲德身上砸:“老二,你敢忤逆我。” “我没有啊,你不给丰娘脸,我也不要她要这个脸啊,不是听你的嘛。”说着,扯了燕然,扭头就走,丰娘随后紧跟,英睿跑过来,牵着燕然另一只手,一家人就这么出了门。 “没法活了”丁氏刚刚想嚎一嗓子,被黄氏一把捂住了嘴: “娘,今儿过年,得喜庆些。” 黄氏心里恼恨徐氏,她现在有钱也不敢穿,一是怕婆婆看出来,二就是怕徐氏抢夺,一个院子住了七八年,妯娌什么德行,她门儿清。 丁氏好容易憋住了,却还是把丰娘骂了又骂,黄氏心里挺不舒服,过年都不得安生。 杜伯俭心里也特别不得劲,自己花了二三百两的银子,弄了个秀才的名头,一个月也才挣五百钱,二弟也就考了个试,花了十两银子不到,竟然和他挣的一样多,而且,东家还比他的厚道,给吃给穿,连老婆孩子都跟着沾光,一家子光鲜亮丽的,让他嫉妒地发狂。 杜伯俭随即追到了村东头,沉着脸训二弟:“这日子没发过了,仲德,娘还在呢,你怎么能藏私财?” “大哥,别忘了你把我分家出来,我孝顺娘,那是心意,给自己留点,那是应该。” 杜伯俭没想到杜仲德连口才都犀利了,一句话把他堵得差点没憋死。 杜伯俭还要罗嗦,杜仲德问他:“咱们不去祠堂祭祖吗?再晚,就赶不上时辰了。” 杜伯俭只好压着气,带着兄弟去杜家庄。 往年都是杜仲德赶着驴车,丁氏和徐氏坐上面,还有杜伯俭的小女儿杜燕琴,今年,是丁氏和丰娘带着燕然坐上面。 徐氏没想到自己竟然得步行,她看了看脚上的绣花软鞋。 杜伯俭瞪了丰娘一眼,杜仲德道:“这驴分给我了,娘该坐,丰娘也该的。” 杜伯俭站着不动,丁氏也拿眼睛瞪着杜仲德。 杜仲德抬头望天,谁也不理,他以前顾忌太多,这样也怕,那样也怕,碰上这样的事情,觉得耽误时辰不好,总是忍让,把这些人惯出毛病了。 丁氏没想到杜仲德竟然把她不当回事,她从驴车上爬下来:“我不坐了,走也能走到,哼。” 杜仲德劝道:“娘,你这是和谁置气呢?丰娘年年步行,坐一回车都不行吗?” “不行,我不稀得和她坐一起。” 杜仲德脸色很难看,沉默半天,把杜英睿抱起来放到驴车上:“那就算了,你跟大哥一起吧。”说完鞭子在驴背上轻轻一拍,走了。 丁氏“哎,哎”了两声,见杜仲德不理,反而没了办法,过年呢,她总不能破口大骂吧?那样还不惹了众怒了?胡家庄的人把她一家赶走都可能。 杜伯俭只好从村里雇车,大过年的,就是给钱也没人愿意,问了好几家,最后村子里的光棍胡小四要了平日五倍的价钱,才算点了头。 七大爷又重新做了族长,杜伯俭到了杜家庄,一看情形便乖乖闭嘴没告状他认为,七大爷已经被丰娘收买了。 丰娘这一冬天,让杜德广挣了钱,还带回点心猪头肉等好些年货,七大爷看杜仲德的眼光,满是慈爱。 杜伯俭这一天,忍得差点内伤了。 杜仲德根本不看杜伯俭,反正,自己再好也落不下,还不如就这样了。 燕然刚开始还不明白娘亲为何这么高调,回来的时候忽然想通了,自己家分出来,日子一天天好过,总有超过老院子的那一天,与其这么窝着,不如一开始便挺直了腰杆,不然,今后的日子处处被人掣肘,没有穷死,也会窝囊死。 杜家,初二还是有亲戚要走,本来就挺忙的,张财主还插了一脚,让正月初四去他家。以往,正月初四都是去丁家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丁氏不待见杜仲德,丁家舅爷也不待见这个外甥,每次看到杜仲德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杜仲德和丰娘刚好有借口不去丁家,丁氏算是找到借口,把杜仲德好一顿臭骂。 燕然没有跟着父亲,也不知道祖母是怎么骂的,反正,爹爹回来,给娘亲学舌,说被骂了足足半时辰,可他的脸上,却是轻松和笑容,看来,他抗打击的能力是愈发的强,可以把老娘的谩骂当耳旁风了。 杜家人忙忙活活走亲戚,王家人逃荒过来,举目无亲,可就太有空闲,到了初五,王力刚干脆换了旧衣服,想要上山打柴去,被崔氏拉住了:“不出五,干活要穷一辈子的。” “哎呀,我睡了五天了,浑身骨头都疼呢,你就让我活动活动。” “你就是打了柴,也没地儿卖去,明天再说吧。” 初六早晨,杜仲德套了驴车,要把剩下那点鸡粪猪粪运到地里。王力刚见了,跑来帮忙,把地里的粪堆,用铁锨铲了均匀撒开,第二天,杜仲德拉着犁,把农家肥全都翻到土下面,只等天气暖和,春雨之后,便可播种。 接下来两天,杜仲德把茅粪挑到麦田,浇在麦子垄上,五亩地,这些肥根本不够,他还弄了很多猪粪,这片地太贫瘠,以前的佃户说过,只能种荞麦,杜仲德还是有些不服气,种的时候就把家里攒下的猪粪鸡粪全做了底粪,现在又来一次追肥,只希望麦子能有个好收成。 不知不觉,凛冽的寒风柔和起来,迎春枝头,嫩黄的花苞开始冒头,地里早发的荠菜便有了小儿手心那么大,可以食用了,杜英睿带着燕然和彩菊,满山包的寻找着挖野菜。 穷人家里,从地里有绿色冒头,便开始吃了,先是荠菜,然后就是白蒿、青蒿、野刺荆,枸杞头等。不仅地里有野菜,树叶也不放过,柳芽儿,榆树叶,至于榆钱、洋槐花,那可就是野菜中的奢侈品了。 丰娘去冬忙碌一整,春天家里倒是不缺粮,但杜英睿还是带着燕然,认认真真地干活儿,他的小心思,还是觉得家底子太薄,经不起灾荒,万一没收入了,怎么办?于是,未雨绸缪,趁现在多弄些野菜,也是为家庭做贡献。 燕然和哥哥的心思不一样,老母猪肚子又大了,去年一窝猪仔,养大了换了十几吊钱,今年,她还想扩大再生产呢,还有那一大窝的鸡,每天能吃一簸箕的粗粮,若是有野菜添着,也能节省不是? 彩菊虽然和燕然同岁,也是苦孩子一个,但毕竟心思单纯,只想着采了荠菜回去,让娘给她做包谷搅团。 可怜的孩子,大概从来没吃过荠菜饺子,脑子里能想出来的,竟然是搅团,燕然不由悲叹一声。 巧的是燕然回到家,丰娘真的在做搅团。包谷糁子稠稠地熬出香味,稍稍冷却,待凝结成团,就是饭了。 丰娘的手艺比一般妇女好,搅团做得筋斗,熬汤的时候,放了大茴、小茴、花椒等,三碗水熬成一碗,再放上大油泼的辣椒,加一点碎肉丝,野菜焯水放在搅团上,用那样的汤一浇,吃起来特别香。 燕然端着碗,细细品味,心里还想着,就自己娘亲这厨艺,吃野菜粗粮,根本就不是忆苦思甜饭,而是去后世的杂粮食府,粗粮吃出细粮滋味。这厨艺简直就是在化腐朽为神奇。 令燕然想不到的是,杜家老院子这天也吃搅团,丰娘手里有粮食,吃这个为的是节约闹革命,徐氏却是不得已,不吃粗粮过不下去。 第三十一章 多种桑苗多赚钱 去年分家,杜仲德拿走了一千斤麦子,秋粮又收得少,丁氏又被杜伯俭掏空了钱匣子,手头只有杜叔贵交给她的几两银子,死活不肯拿出来买粮,徐氏和黄氏手里也都有私房,但她们哪里肯把自己的钱贡献出来给一家人用呢?于是乎,还在年节期间呢,家里便只能吃粗粮。 徐氏厨艺,跟丰娘根本没法比,饭桌上,全家人面对搅团,没有一个人能吃得下的,不要说几个小孩子撅嘴吊脸耍脾气,就是丁氏,也勉强吃了几口就摔了筷子。 徐氏这个憋屈,自打嫁过来,她还没吃过这样的苦呢,一肚子的怨气没出撒,眼睛忍不住盯着丰娘,谁知丰娘初五一过,换了粗布衣服便开始做活,虽然没人订购门帘,也不用做点心去卖,她却家里实在破得不能穿的旧衣服清洗了,抹成褙子,收拾出几双鞋底子,手上哧啦哧啦地忙个不停。 丁氏的眼睛也往这边看,若是丰娘做好吃的,她不介意放下脸皮去蹭饭,没想到丰娘竟然不是贴包谷面饼子,就是做搅团,她气恼之余,忽然发现自己院子里的两个儿媳妇,一个个袖着双手,懒得抽筋,肚子里的怨气立刻就变成了谩骂,大正月的邻居家的耳朵都不得清净,就听丁氏说她命苦,两个媳妇是懒货,好容易丰娘勤快,还是个没良心的,想着法子和她分了家等等。 丁氏骂累了,吃饭,没有好饭食,更要骂人,不是嫌徐氏做饭难吃,就是说黄氏睡过了头,老杜院子里一时鸡飞狗跳,一塌糊涂。正闹得凶呢,杜叔贵回来了,他初二就去慧家当差了。 杜叔贵给老娘带了一筐吃食,有点心,有花生,还有炒萁豆等,花样很多,丁氏有东西解馋,一时高兴的眉开眼笑,谁知杜叔贵却说漏了嘴,原来是慧家待客后,他把残桌给收了。 还好丁氏不是要脸的人,才不管吃食哪里来的呢,能解馋就是硬道理,她高兴了,两个媳妇的日子也好过了。 晚上,徐氏和丈夫嘀咕:“平白把这样的好事给了老三,比你挣钱都多呢。” 杜伯俭沉下脸:“我怎么也不能去慧家做个跑腿的下人吧?你说这话,也不嫌丢份儿。” 徐氏撅着嘴:“你看老三得瑟那样,哪里记得你这个大哥的好儿。”黄氏虽然不敢压她,可也开始不那么敬畏她,徐氏心里不舒服,便在男人面前上眼药。 “你懂什么?”杜伯俭嘴里说着,脑子也不闲着,让三弟去慧家,他也不是没打算。 过了十五,杜仲德去了张家,杜伯俭也穿着一新的出了门,村里人都知道现在老杜这边不如村东头那荒坡上的人家,没有背后不撇嘴的:“买豆腐的掉到河里,人死了架子不倒。” 谁知没多久,慧家看在陈经历的面子上,竟然把左山县这一片盐店的送货任务,交给了杜叔贵。 杜伯俭和杜叔贵兄弟俩在一起碰个头,这一大片人吃的盐,就开始带上了一股苦味儿杜叔贵从私盐贩子那里弄来些便宜盐,和慧家的官盐搅在一起卖呢。 慧家家业大了,一时也察觉不出,杜叔贵钱来得容易,不管是老婆,还是老娘,给钱的时候都大方得很,老杜家大院的日子又好过了。 那边消停,燕然爹娘这边,日子也好过。虽然刚开春,点心卖不出去,丰娘却接了两个门帘,也算有收入,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爹爹去张家,哥哥也去读书,燕然和娘亲忙忙碌碌,小日子过得宁静兴旺。 丰娘拿出钱来,让林大娘去买鸡蛋,准备再孵一窝鸡,老母猪快要产崽儿,燕然天天给她挖野菜,丰娘也给它加精饲料,只盼着今年也能和去年一样,从这个上头,收上一笔钱。 二月二,龙抬头,清明节眼看着就要来了,今年地气暖,村里的人都早早动手,开始播种。 杜仲德把地都处理好了,丰娘浸种,让王力刚帮忙摇耧种地,这几天杜德广不去卖点心,王力刚借了杜家的驴子拉脚,一天挣个二三十文,够家里嚼用,他和崔氏也认为,帮杜家干活的事儿是天经地义。 燕然拿出一袋子干桑葚剥下来的种子,非要种地里试一试,丰娘拗不过,思忖着反正得留点地种菜,也就由着她了。 也是燕然幸运,桑种播下的第二天晚上,便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小雨,时有时无的,连阴了三天,等太阳出来,地皮刚有些干,她就亟不可待地拿了小耙子,到地里给桑苗松土,唯恐小苗儿细嫩,钻不破又干又厚的地皮。 丰娘也拿了耙子在地里忙乎。下过雨,略等一两天,地里能下脚,或是锄地,或是搂耙,把地皮划破,不仅有利于保持土壤中的水分,还能清除杂草。 山脚下一共有十二亩地,去冬种了五亩麦子,三亩油菜,剩下这四亩,燕然的桑苗占了一亩,其余丰娘种了两亩大豆,一亩谷子。 看着女儿小脸晒得红彤彤,晶莹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到土地上,丰娘又是心疼,又是着恼:“瞧把你累的,哪有桑树是种出来的?” 燕然也没把握,抿着小嘴不吭声,但还是拿着小耙子,不停地干活儿。 王力刚也认为燕然在胡闹,私下里还给崔氏说:“杜大哥夫妇都是好人,就是太娇惯孩子了。” 崔氏笑:“杜嫂心里门儿清的,不是说那一亩地留下种菜吗?” “那还不一开始就种菜呢,白白耽误半个月。” 谁知说这话的时候,燕然的桑树苗就开始冒头,两天后就看出一行一行的,她越发往地里跑得勤,小树苗很快长到半寸高,嫩绿嫩绿得特别喜人。王力刚和崔氏跑到地头看热闹,两人目瞪口呆之后便是面面相觑:“桑树真能种啊?” 燕然都快泡到地里了,又怕长了虫子,还怕地力不够,苗儿不长,有心施肥,还担心烧了苗,还是王力刚有经验:“这地肥力足够,不然苗儿都是黄黄细细的。” 燕然这才放宽心,有点雨水,就急忙拿着小锄头松土,地里一根杂草都没有。 第三十二章 齐心协力共富裕 崔氏看到了燕然如此,和丰娘开玩笑:“你家燕然怎就对桑苗那么上心啊。” 丰娘笑道:“她说,明年桑苗长大,我家就可以养蚕了。” 崔氏羡慕不已:“这的确是好事儿,听说养蚕缫了丝,可以织绸缎,那个可挣钱了。” 丰娘又笑:“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再说,我也不会织绸。” “这个都是可以学的,就是不知桑树能不能种成。” “是啊。”至此,丰娘也对燕然的桑苗也颇为关注,她还让王力刚砍了很多桑树枝子,截成段插在地头,居然多数发了芽,比燕然种的桑苗长得都大。 杜仲德在张家,每个月有两天沐休,他攒够三天,便是一个半月,急匆匆往家走,才到山脚下,就让燕然的桑苗震惊了一下,他蹲在地头看了又看,回到家,对着老婆一脸兴奋:“照这样的长法,秋天都能采叶子养蚕了。” 丰娘嗔了丈夫一眼:“瞧你那傻样,跟燕儿一样,咱们还不会养蚕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给同窗传讯,让他们帮忙雇个人。” 丰娘点头:“是得雇个人,咱们这一片都没人会养蚕呢。” 桑苗一天天长大,燕然终于放宽了心,娘亲的点心又开始做了,间或还会接个门帘做,林大娘这一季,孵出三百多个小鸡,她回头又买了二百多鸡蛋,开始孵下一茬,于是,燕然便特别忙碌,光早上起来刷洗鸡笼,帮着林大娘清理大鸡的窝棚,都得半天忙,还不算喂鸡喂猪,去桑苗地里除草,小小燕然,常常恨不能多生几双手出来。 丰娘看到女儿这么小,就替自己分担那么多家务,心疼不已,正思量着,是不是再雇个人,有人却寻上门来。 林大娘的丈夫,领着个孩子,来找老婆了,去年水灾,他们的家乡,变成了泽国,再也回不去,可怜的人儿四处流浪,一面为了挣口吃食,一面,也为了寻找妻儿。 林大娘本来一儿两女,都跑散了,男人也只找到了小儿林福,他一年时间里,走遍了济阳县、归鸿县、明德府和左山县,没想到,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真的一家团聚。 林大娘的儿子林福,都十四岁了,黑溜溜细麻杆的男孩子,乖乖站着,由娘亲搂着肩膀狠哭,哭得他自个儿也满脸是泪。 不要说林家三人哭得恓惶,就是丰娘崔氏和燕然彩菊,都跟着掉了不少眼泪。 丰娘红着眼圈,让燕然帮着烧了一大锅水,她拿出丈夫在家干农活穿的衣服,示意林大娘让她男人和儿子好好洗洗,换了衣服,好吃饭。 正是春季买小鸡的高峰期,林大娘吃过饭就来和丰娘商量,她准备再起两个孵蛋床,她男人先帮着卖小鸡,好挣口吃食。 丰娘和林大娘商量:“你是继续跟着我呢,还是单干?” 林大娘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我们外地人,在这里做什么都难得很,不如跟着娘子干,我们也不图多少工钱,能吃饱饭就行。” 丰娘拿了三吊钱:“这是你一年的工钱,去镇上买点木料,就在山脚下搭一间房子住下吧。” “我哪里能要这么多工钱?一个大男人一年的工钱也才两吊钱的。”林大娘不敢接。 “林大娘是有手艺的,自然比一般人工钱多,你不会是嫌少吧?”丰娘开玩笑道。 林大娘感激不尽,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这才接过钱。 燕然受到启发,劝丰娘划出两块宅基地,卖给林家和王家:“反正他们家都被淹了,再也回不去,娘给他们地盘,哪怕建个草房,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丰娘想想,觉得可行,就给王家和林家通了气。 崔氏满心欢喜,悄悄去问林大娘的意思,林大娘苦着脸:“好是好,可我们没钱买啊。” “我家也没钱,杜嫂说,愿意让我们用工钱还,反正,杜秀才不在家,她的活儿多得很,她也乐意我们帮工。” 林大娘想了又想,她和男人,还有孩子,有的是力气,若是能有个立脚的地儿,也是好事,便答应下来。 丰娘捎信让丈夫回来一趟,和王家、林家去里正那里立了契书。 一亩荒地,只有七吊钱,两家各圈了两亩,四面围了篱笆,林家种了些菜,王家买了猪和鸡。 林大娘这一窝鸡孵出来,丰娘没留,让老林挑着担子去卖,已经到了晚春,只能再孵一茬小鸡,再晚,就没人买了,林大娘心急如焚,从家里的鸡下的蛋里,挑出一千四百多个鸡蛋,开了五个孵蛋床。 这是个厚道的好女人,唯恐自己一家把东家吃穷了。 林福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一顿饭能顶一家人吃,自从他到来,丰娘做饭都换了大锅,林大娘看丰娘一句埋怨都没有,这心里愧疚不已。 燕然这边,看林大娘如此劳累,也是心中不忍,她劝娘亲给林大娘分成:“娘,林大娘孵蛋,大叔去卖,咱也不能把利润全拿了,一千四百多个蛋,也就能孵出一千二百只小鸡,卖四十八贯钱,娘亲不如只收四十六贯钱,多出的都是他们俩的,也不枉大娘辛苦一场。” 孵蛋卖鸡有损耗,利润很难控制,燕然这一招,不仅丰娘的收入有保证,林大娘夫妇若是精心些,也有利可图,更重要的,让林大娘一家充满干劲。 果然,林大娘先是推脱,说是利润就该东家得,最后看丰娘态度坚决,就特别感动,一心扑到孵小鸡的事业上,十几天下来,整个儿人都瘦了一圈。 老林和儿子林福,也感念东家的好,不仅包下喂猪喂鸡砍柴挑水等等全部杂活,还帮着杜家锄地浇水施肥,燕然和娘亲本来忙得脚底板打后脑勺,上路都是小跑的,现在一下子松快起来。 小鸡孵出来,竟然活了近一千三百只,创造了孵蛋成活率最高记录。林大娘夫妇和儿子每人挑个担子出去卖,辛苦了七八天,还剩下三百多个小鸡。 小鸡已经长出小翅膀了,卖贵了没人要,便宜了,白白吃了几天食,有些亏本,丰娘一拍手:“咱不是还想多留些吗?不卖了。” 三百二十只小鸡,四文一个,共十二贯八百文,丰娘又收了林大娘三十三贯钱,其余的就是林家的收入。 第三十三章 慈母教女去学堂 虽然林家人吃住都是杜家出,燕然也觉得这利润拿得多了。 可林家人不这么想,辛苦一个多月,他们挣了五贯钱,加上丰娘给林大娘去年的工钱,他们在镇上买了木料,建起了三间茅草屋。 有了房子,就算有家了,流浪了一年多的老林泪眼婆娑,对杜家人非常感激:“福儿他娘,还是你运气好,碰上这么厚道的东家,不然,咱一家还不知道在哪里漂泊呢。” 林大娘连连点头:“我的命就是人家娘俩救的,要不,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们父子呢。” “咱好好干,东家是个厚道的,他们日子好过了,咱也跟着好过呀。” 那边王家,看老林这么快就建起了屋子,也是羡慕不已,王力刚腊月里杀猪卖肉,也算有点积蓄,姚勤俭跟着丰娘卖杀猪菜,也挣了一贯钱,可他们却不敢花钱,毕竟林家人吃饭有杜家兜着,他们还得攒点以防万一呢。 王力刚饭量大啊,林福那点肚子,到他跟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咱们怎的就没有林家的运气呢?投到了杜家门下,吃喝不愁。”崔氏跟男人念叨。 王力刚摆摆手:“别提这个,咱也算幸运的,跟杜家做了邻居,不然,你去年那一场病还不知道什么结局呢。” “嗯,这倒是,可惜今年没人做门帘了,杜嫂只接几个活儿,分不到我跟前了。” “算了算了,你有空去打点柴吧。” 老母猪产了八个小猪仔,燕然一想年底就是十六贯钱,晚上做梦都笑得咯咯的。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特别快,转眼桑葚便红满枝头,这回,不仅是燕然,连丰娘都很认真地收集桑种呢。 崔氏是个有心计的女人,也捡了不少的桑种,准备种到自家院子里,万一丰娘那边雇到人养蚕,她也能跟着养一养。 虽然没有做门帘的收入,但二百多只鸡都开了窝,一天一百多个鸡蛋,就是三百文,日子比去年好过多了。 夏天过了大半,开始下起连阴雨来,林大娘不得不天天清理鸡舍,在里面撒上石灰防潮,还让丰娘在镇上的药铺里,买了中药,碾碎了加在鸡食里,才算没有闹鸡瘟。 张财主帮着杜仲德,找来一个会种桑养蚕的肖姓老人,说好一年包食宿,再加三吊钱。 肖大爷来到山包的日子,刚刚下过一场雨,天气还阴阴的似下非下,他果然是个有经验的,看了燕然的桑田:“这种得太密,得移栽。” 于是王家林家全都来帮忙。 地力不足,收过麦子就没敢再种秋,刚好把猪粪鸡粪全都运过来,下到地里,翻了一遍土,便开始移栽桑苗。 燕然只知道春天能栽树,见肖大爷果断让夏天移栽,吓了一跳:“大爷,这能活吗?” “能,能,这几天雨水多,树苗带了土过去,个个都能活,小娘子只管放心。” 一亩桑苗,移栽开来成了四亩。 肖大爷见燕然手头,还有好大一袋子桑种,干脆把收获之后的油菜地也施了肥,耕种之后种了桑。 还好这个季节雨水多,桑苗长势良好,偶尔遇到大太阳出来,肖大爷便带了燕然,在桑苗上盖了薄薄的草帘子防晒,竟然也没有晒伤的。 “入冬以前,移栽开来,明年春天,东家就可以养蚕了。” 燕然听了,特别高兴,只是心里还有些疑惑:“肖大爷,先移栽的桑苗太稀疏了。” “咳咳,小娘子知道还挺多的,移苗时我把顶尖都掐了,你没看到桑苗都分枝了吗?再长一长,就稠起来啦。” “哦!”燕然拍拍脑门,可不是这个理儿嘛。 按燕然的计划,三年时间,家里的日子达到小康,今年是打基础的重要年份,靠着养殖攒下钱,冬天前建起蚕房,明年就能来个小飞跃了,没想到中秋前,丰娘拿着一个绣了花的小书包,让燕然读书去。 “我不去,女孩子家的,读了没用。” 丰娘急得跺脚:“怎么能没用呢?女孩子也得识字呢。” 原来,陈家那边给杜伯俭捎信,希望儿子未来的媳妇能识字,村里传言陈家儿子不仅是个跛子,还是傻子,这消息等于印证了传言,杜燕娇大哭一场,想要退亲。 杜伯俭如何肯答应?面对徐氏,他振振有词:“陈家那边,让咱女儿读书识字,将来,是要当管家娘子的,你难道不希望娇娇过门,能挺直腰杆吗?” 徐氏想了想,也有道理,男人有能耐,女人有靠头,可婆婆却更有依仗,这三十年媳妇熬成婆,日子可真是艰难哩,女儿若能进门就管家,那也是一件大好事。 杜伯俭还给徐氏画了一张大饼:“亲家公说了,要帮我在官衙寻个事儿做,不说别的,跟咱爹一样做个书办,也是不错的。” 徐氏不难过了,反而掉头劝女儿:“这男人能干是好事,女人能干也是好事的,自己的日子自己过,那才更舒心,你是个聪明孩子,去读两年书,学会记账看帐,进了陈家的门,就分家,比娘这样成天奉承你祖母,还要来得好呢。” 杜燕娇默默沉思,问了一句:“就跟二婶一样吗?” 徐氏差点闪了腰:“你二婶那是什么日子?住的草屋,吃得野菜,跟你可没法比。” 杜燕娇露出笑意,也不哭了,按着她爹娘的意思,女扮男装去了学堂。 这杜伯俭贼损,胡家学堂管饭吃,他把女儿塞进去,不仅不交钱,还省口粮呢。 胡家庄的村民一看,如醍醐灌顶,都想明白了,有胡宰丰这棵大树,县里的富户和小官小吏,都愿意和胡家人做亲,他们为何不让女儿读点书,也嫁个高门呢? 于是,胡家乡学呼啦啦来了一群女生,虽然都穿着直缀装男孩,但校长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怎么办?愁了几天,校长请来一位女先生,在学校圈了一块地方,把女学生都放那里去了。 这也是丰娘为何想让燕然去读书的原因,她当然不是稀罕胡家那免费饭食,就希望自己的女儿不能比别的孩子差了。 没想到燕然就是不去:“娘,你和哥哥都识字,在家里教我就好啦,就是读书,那也等明年,咱家养了蚕,有钱再说。” 丰娘感动不已,搂着燕然:“我的乖乖,跟着娘吃苦了。” 燕然心里说:上辈子读了十几年的书,读怕了好不好?再说,如今世道,女孩子读书又不能科考,读也是白读,还不如踏踏实实帮着娘亲挣钱呢。 第三十四章 传手艺笼人心 说来也怪,去年,丰娘做门帘,客户络绎不绝,今年却静悄悄非常的少,她干脆又买了几头小猪,这样,年底有收入,还有粪肥田,收豆子和谷子之前,丰娘接受燕然的提议,先在地里套种了白菜萝卜,等豆子谷子割掉,白菜萝卜都长出来了,秋雨又勤,追施了一遍猪粪,杜仲德沐休回家,用犁在没有禾苗的垄埝浅耕,既松土又能把肥压到土里,一举两得。 白菜长得很快,赶冬天来临,虽然不能长很大,但在霜冻之前,两亩地也收了不少,丰娘挑了十几颗,用谷子秸秆做的帘子一卷,埋在土里,等冬天扒出来吃,多数都腌了酸菜。 去冬的杀猪菜卖得实在好,燕然还想让娘亲今年再操旧业。丰娘见女儿小小年纪,事情安排的严丝合缝,十分欣慰,女儿的建议,也无条件依从了。 没了丰娘做门帘带动,崔氏和王力刚收入也大为减少,靠着砍柴,仅够温饱,幸好他们养了些鸡,还有一头猪,年底应该有些收入。 小鸡长大,事情就少了,丰娘安排老林脱土坯。就是用木头做框,把黄土放进去,用杵子砸结实,放着晾干,砌墙用的土砖。 明年要养蚕,丰娘打算上冻之前,把蚕房建起来。 肖大爷说了,草房都行,但必须能够保温、保湿。 当地穷人建房子,墙基用石头,上面砌砖,大概一尺高之后,就开始用黄土打墙。 打墙,就是在墙基上,架起两面木板,中间留下二尺宽的槽子,里面填上黄土,用石头做成的杵子砸实,然后再加土,再砸,填满夹板,便把板子拆开,升高后继续,一层一层上去,就成了墙。 这样做成的房子,俗称干打垒,燕然前世,还在外婆家见过,后来农村富了,全都建了砖瓦房,干打垒就少见了。 不过,在眼下这个时代,多的是干打垒建成的房子。 等房子建好,墙面用石灰和上麦秸,厚厚涂抹内墙,屋里便洁白干爽,比外面的黄土墙面好看多了。 就这样干打垒的房子,建了八大间,也把丰娘攒出的钱花得底儿掉,肖大爷还指挥着老林,在屋子的地面挖了槽子,万一春天倒春寒,要给蚕儿烧地龙。 这样,蚕房地面就得铺砖,丰娘一时还凑不够钱,只好暂时停下来。 这天,燕然跟着丰娘,从蚕房回家,小嘴巴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娘,肖大爷说,明年春季若能抓得住,蚕房的投资就全部回来了,真的吗?好几十吊钱呢。” 丰娘本来绷着脸儿,心里盘算什么时候能攒够钱呢,被女儿的问题逗得呵呵直笑:“你个小人儿,还知道几十吊钱。” “我怎么就不知道啊,你买木椽和桴子、檩条,我都在一边看着呢,还有石头啊,砖头啊什么的。” 丰娘没说话,毕竟,明年能不能收回投资还两可呢,家里现在若不是有鸡蛋撑着,可就经济危机了。 其实,丰娘的点心还做着,每个月依然有二三百文的收入,人就是这样,只能高不能低,刚开始挣这么多钱的时候,她很欣喜,很满足,现在,卖鸡蛋的收入,一天都有这么多,她就看不上做点心的那点钱了。 但是,丰娘并不以钱少,就停下不做,捡到篮子里都是菜,有这份钱,总比没有的好。再说,有了这份钱,买粮食买饲料,也能办不少实事呢。 这天,丰娘去磨绿豆粉,刚好碰上婆婆也在大磨盘前,正眉飞色舞地得瑟呢,今年,杜叔贵为慧家卖盐,夹带着偷偷贩私盐,挣了不少钱,丁氏穿了一件靛蓝府绸褙子,头上还戴了一根银簪,丰娘看到都是新货,嘴上不说,心里暗暗担忧。 燕然看娘亲忧心忡忡,悄悄安慰她:“又不是爹爹做了什么不法的事儿,娘何必替他们担忧?” 丰娘摇头:“就怕他们赖上你爹啊。” “娘,咱们自己也有嘴,他们要赖,咱们难道不会辩解吗?爹爹好歹还是秀才呢。” 丰娘这才振奋了些,脸上郁色稍减,燕然还当娘亲放下这事儿了呢,谁知一回到家,丰娘便和卖点心返回的杜德广说了话:“他叔,我这里打算种桑养蚕,恐怕以后点心便做不成了。” 杜德广嘴上客气:“八嫂的确太辛苦了,不做就不做了。”但想到自己又得闲在家里,眼神多少露出些郁闷。 “他德广叔,你想学着做点心不?” 杜德广都呆住了,七大爷也是聪明人的,哪里不想让儿子学手艺?只是这世道,找个师傅不容易,尤其是杜德广这样有残疾的。 “嫂子,你愿意把本事传给我?”杜德广问得结结巴巴。 “嗯啊,不知小叔愿不愿意学。”丰娘心里也没底。 杜德广腿不灵便,听了这话,噗通一声要跪了磕头,差点摔倒趴地上:“八嫂,我愿意学,虽然咱们是平辈儿,可今后,你就是我师傅,我对你,便对我娘亲一般样。” 丰娘急忙闪开,不敢受此大礼:“快起来,快起来,这也不值什么,你愿意学,就教了你又何妨,别这样。” 杜德广还是恭恭敬敬行了礼,当晚回家,给七大爷说了,第二天,七大爷七奶奶带着儿子,还有四样礼,七大爷好歹还忍得住,七奶奶拉着丰娘,眼泪都出来了,儿子有傍身的手艺,他们老两口死也能瞑目了。 燕然却奇怪,七大爷为何不让儿子读书,学些记账算术,给人做个账房也是好的,还是丰娘一句话让她明白了:“胡家庄的学堂都是免费的,人家好胳膊好腿的人不雇,谁要雇个残疾的?” “难怪七大爷和奶奶那么感激你了。” 丰娘低声说了一句:“但愿是发自内心的。” 燕然不懂娘亲为何这样说。 要说杜德广,还真是个能发狠的,做点心,就得揉面,站在面案子前,一个时辰是少的,他只有一条好腿,头一回跟着丰娘学,累得汗水湿了夹衣,还是燕然好心,让王力刚帮着,给他做了个高凳子,让他可以适当坐一坐。 杜德广学得快,一个月后,丰娘便轻松很多,每天早上和面,揉剂子,馅料的准备,等等,终于不用丑时就得起床,丰娘的脸色慢慢的红润起来,不那么苍白的让人担心。 天冷了下来,王力刚摩拳擦掌想要杀猪,十奶奶亲自过来,问丰娘还去不去镇上卖杀猪菜。 “不去了,十奶奶,不知德荣兄弟愿不愿意学做这道菜?” 十奶奶当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杜德广学了丰娘的点心,她的确羡慕,可德广跟着丰娘卖了一年多的点心,怎么也有些香火情,她一家,才和丰娘打了几次交道啊,十奶奶扪心自问,觉得还没有让丰娘给出这么大回报的情意。 第三十五章 投桃报李有情义 “仲德媳妇,你怎么不做了?”杜十奶奶试探地问。 “我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的不好,再说,家里事儿也太多了,走不开。” 杜十奶奶想到了丰娘那一大群鸡,还有十几头猪,比去年活儿是多了些,可今年不做门帘啊,怎的就忙得脱不开身呢?她大概想歪了,认为丰娘手头有活钱,不愿意那么辛苦。 “仲德媳妇,你要是把那本事教给了德荣,我们赚了钱,分你一半。” “不用,不用了,咱们是一家人,德荣兄弟有钱赚,我也高兴。只要我们有个万一,十婶儿肯帮忙就成呢。” 杜十奶奶听懂了,丰娘把这手艺教给儿子,唯一的要求,就是她有麻烦,自己得帮着。 “仲德媳妇你放心,就是你没教德荣什么,你这边有事儿,老婶子也不会袖手旁观。”杜十奶奶不是话说得漂亮,事实上,她平时为人也的确是这样的。 “十婶儿的好,丰娘记在心里呢,丰娘也没别的能耐,若是德荣兄弟能看上我这个三脚猫本事,你就让他来学吧。” 杜十奶奶特别高兴,脸上的皱纹就跟那层层绽开的菊花瓣,眼神别提多欢喜了。 第二天,王力刚便开始杀猪,杜德荣过来帮忙,两人商量好价钱,杀猪的下水都归杜德荣。 杀猪菜虽然只是一道菜,但里面用到猪血肠、猪头肉、猪大肠、猪肚子等,这些的清洗卤制,丰娘倾囊以授,杜德荣学了一个月,做出的味道才和丰娘的一般无二,这时候都进了腊月了。 丰娘做出第一锅杀猪菜,就端了一盆送到了老杜大院。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丁氏偏心,虽然村里人都看不惯,但丰娘真的不给丁氏送,依然会让人指责不孝。 不就是一盆菜嘛,送就送了,爹爹是秀才,不能传出坏名声,这是燕然的想法,她没想到娘亲做这些,还有别的意思。 就算不卖杀猪菜,也不做点心了,腊月里丰娘依旧忙家庭主妇,没有这个点儿不忙的,一家大小的衣服鞋子都得做,还得备点年货,这还罢了,偏偏有人凑热闹,竟然来了三个门帘。 门帘已经绣好了,只让丰娘打络子缀上木珠,连珠子带工钱,每个能挣一百二十文,丰娘日夜赶工,用了七天时间交了活,眼看着小年都快到了。 冬季母鸡都歇下了,没有卖鸡蛋的收入,蚕房那边为了赶工,地上的方砖都是赊欠的,砖窑的人见两月都未付账,来催促。 丰娘刚好出手了一批公鸡,正和鸡贩子交割,讨债的人就站在一边等着。 鸡贩子拉着一牛车的鸡走了,丰娘一脸歉意的把刚收到的钱给了砖窑的人:“对不起,不是故意不给你的,真的是一时转不开,那边房子又想在上冻之前完工。” 能收到钱,不白跑一趟,砖窑的人已经非常满意了,见丰娘这样一幅愧疚摸样,反而安慰道:“谁都有不凑手的时候,我这也是没法子,年节要到了,烧窑的倒砖的,都得付工钱,人家也辛劳一年了,一大家子的嘴等着吃喝呢。” “真是不好意思,你点点,刚刚够你的。” 丰娘手里就剩五百钱,砖窑的人暗暗舒口气,他只要能把自己的钱收回来就好。 到了腊月二十五,王力刚一天就杀了两头猪,那么多的下水,靠杜德荣卖杀猪菜根本用不完,丰娘带着林大娘一家,把那些都处理了,卤了好大一锅。 林大娘期期艾艾地问丰娘:“这么多,不会都留下自己吃吧?” “明天还有呢,咱们哪里吃得完?” “那,不如让我家福儿他爹帮着卖了吧?” “好的。” 林大娘眉开眼笑,东家若是赚了钱,对自己一家也很大方。 王力刚一天两头猪,连杀带卖,就算有表弟帮忙,也忙地够呛,丰娘留下下水,本来就打算让老林去卖的,谁知她还没说呢,林大娘自己到冲上来了。 猪下水卖得便宜,滋味还好,就是上不了台面,农村人注重实惠,有客人来了,菜里才放大肉片子,自己家人吃,还是这个划算,老林带了几十斤的猪下水,一个下午就买完了。 第二天,王力刚丑时就起来了,和姚勤俭杀了三头猪,赶卯时就去了镇上,腊月里的凌晨,又冷又黑,燕然躲在被窝里,听到外面脚步声说话声,还夹杂着猪的惨叫,公鸡打鸣,根本没法入睡,她看到娘亲穿了衣服起身,自己也坐了起来。 “然儿起来做什么?再睡会儿,彩菊爹他们马上就走了。”丰娘硬把燕然按回到被窝,她自己却出门去了厨房,燕然听到林大娘低声说:“水烧好了,福儿他爹去洗猪肠了” “活着可真不容易”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到底年纪太小,抵不住困意来袭,外面安静下来,她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再醒来,一锅卤肉都快熟了,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听见自己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响。 从腊月初王力刚杀第一头猪开始,家里的伙食便明显好了起来,最初炖菜里有猪血肠、粉肠、猪肝、猪肺,到现在饭桌上顿顿都有干菜炒猪肠、凉拌猪头肉等,燕然并不像以前那么馋肉,可丰娘的手艺就是好,即使她不馋,也禁不住流口水。 哥哥英睿已经放假了,早就跑到厨房帮娘亲烧火,燕然起来,刚洗漱好,丰娘就端了一碗红油飘满的猪肉炖粉条,然后是小米粥,烤的焦黄的玉米面贴饼子,还有一盘干辣椒酸菜炒肥肠。 “娘,嘻嘻,我都吃胖了。” 丰娘心疼地抚摸了一下燕然的头顶:“哪有,是太瘦了,这个年纪不胖点,就没有精神拔高了呢。” “不会的,娘和爹爹个子都高,我也会高。”燕然撒娇。 “呵呵,是是是,会长高的。” “娘,林福哥这阵子长了不少。”英睿有些羡慕地说。 “是啊,他正是长高的年纪呢。” 虽然做点心的事情都交给了杜德广,杀猪菜也算是杜德荣的生意,但丰娘见这俩忙得转不开,依然帮着做,到了腊月三十,生意都停了下来,杜德广给这边留了十斤点心,还给丰娘一贯钱。 “点心我留下,钱你拿回去,你帮这边一年多,我们帮你几天也是应该的。”杜仲德死活不收。 杜德广非要留下,两人你推我挡,杜德荣来了,他也给了一贯钱。 “你们这是,这是图的什么呀,忙了一整,钱都给我了。” “八哥,哪有都给你,你当我傻啊?”杜德荣开玩笑。 “是的,是的,没有都给你,我们还是拿了大头,没有嫂子,我们一文钱也挣不到,这都不知该怎么感激呢,你再不收钱,我们可就无地自容了。”杜德广也帮腔。 杜仲德勉为其难地收了钱,把屋里的点心分了杜德荣一半,又给杜德广拿了好些卤熟的猪头肉、猪肝、猪肠,这才觉得心中安定。 他就是沾不了别人的便宜,欠了人情,简直跟打他一顿般痛苦。 第三十六章 人狂没好事 送走杜德广和杜德荣他们,丰娘端了一瓦盆卤肉,送到老院儿,没想到丁氏竟然捏着鼻子:“拿走,拿走,臭烘烘的,谁稀罕。” 这还是头一回拒绝丰娘的东西,去年三十的时候,她还嫌丰娘送少了呢,燕然跟在娘亲身后,奇怪地看了看丁氏。 “看什么看,哼,三儿今年,给家里割了十几斤大肥肉,谁像你们,拿点破肚子烂肠子糊弄人。” 丰娘没有言语,反正她送东西都是为了让村里人看的,你不吃,我还不想给呢。 睡了一觉,便是大年初一,燕然强忍着,跟着爹爹给那一家子拜了年,今年比去年好,徐氏黄氏都穿着绸衣,见丰娘还是去年那一身,不觊觎了,却撇嘴斜眼地,表示不屑一顾。 不管多么豁达的人,碰上这样的极品亲戚,心情也会变糟的。 还好,拜年的孩子,让燕然渐渐开朗。 左山县这边的风俗,过年期间,小孩子可以到任何人的家里拜年。他们清一色地穿着从脖子一直护到衣襟下的围裙,围裙在胸部开口,里面缝上大口袋,不管认识不认识,进了大门,他们就开始说吉祥祝福的话语,然后,当家的女主,便要满满抓一大把糖豆花生等果子,装到他们围裙上的大口袋里。 再穷的人家,都要在这上面有所准备,万一孩子来了,你什么也不给,他们哭了怎么办?新年伊始,谁不图个吉利啊。 围裙的口袋装满了,孩子便跑回家,把收来的吃食放起来,再转身出去拜年,用空出来的口袋收零食。机灵一些的小孩子,一天下来,收集的零食能吃到二月里。 全村人都知道东杜发财了,小孩子傻精傻精的,知道谁家值得跑。去年搬家过来,拜年的孩子才十来个,今年是一拨走了又来一拨,丰娘准备了一竹笸箩的花生糖,不到一个时辰就见了底。 过年讲究吉庆有余,任何吃的喝的都不能用完,于是,后面来的孩子,便成了花生和糖果的混合物,而不是和在一起的糖块了。 燕然这两年多的儿童生涯,虽然有时也有些感觉错乱,但这种四处讨吃的行径,还是做不出来,但那些孩子来了,一张张充满喜感的笑脸,乱纷纷嚷嚷出来的吉祥话,让村外孤零零的三户人家,有了人气,有了过年的热闹气氛。 尤其是燕然,忘了那边令人讨厌的人,转而和哥哥在门前的平地上,开始抽陀螺。 崔氏和林大娘想融入胡家庄,丰娘除了走亲戚,有空便带着她们去大磨盘。这里的妇女比平日更多,走亲戚遇到什么好事啦,或是让亲戚气着了,还有的显摆自家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七嘴八舌特别热闹。 燕然有时也跟着娘亲过来,每次她们一出现,说话的声音都猛然小下来,都在议论老杜家呢。 有时丰娘走了,燕然还在,那些妇女便肆无忌惮。 她们说的,不是丰娘卖了十几头猪,几百只鸡能赚多少钱,而是丁氏的嚣张。 这天燕然正玩儿,丁氏过来,高高昂着头,刺鼻的桂花油味儿,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捂住鼻子。 “跟我家老大和老三比,老二提鞋都不配。”丁氏趾高气扬,扭头看到燕然,狠狠瞪上一眼,那样儿根本不像个祖母,倒是像个仇人,燕然心里很不痛快,也很奇怪。 丁氏得瑟了一会儿,没有搭理,只好灰溜溜走了,身后的议论声,陡然就升了八度。 “就算慧家有钱,跟着人家干赚得多,那也不会一年几十两上百两银子的吧?怎么能比过新杜家。”有人怀疑。 “谁知道呢,听老杜婆说话的口气,几百两银子都有呢,你没看她里外三新的,还打了个银梳子插头上,那点儿头发,都快缀不住了。” “你们不知道,不只是杜家老三跟着慧家赚了钱,听说杜老大也赚了钱呢。” “杜老大?给个小孩做先生,能赚多少钱?” “你还老黄历呢,杜老大早就辞馆不做先生,他亲家给介绍了个好活计,可赚钱了。” “呿,什么好活计?做讼师呢,缺德带冒烟的事儿,也不怕生个儿子没屁眼。” “哪有儿子?我想啊,有个没屁眼的儿子,也好过没儿子。” “嘘!老杜婆又来了。” 丁氏穿着一件黑色绸衣,外罩酱色带暗红卍字不到头花纹的褙子,头发打了桂花油,老远就有一股熏人的气味,本来年纪大头发脱落,抹了头油,更显得头发稀少,薄薄的遮不住头皮。 大磨盘跟前的妇女都换了话题,专门和丁氏作对的胡王氏故意道:“杜丰氏把做点心的手艺,传给那个卖货郎的堂兄弟了。” “我也听说了,这个杜丰氏还真大方啊。” 丁氏年前听说此事,还去找了一趟丰娘,却被丰娘一句话堵了回来:“我会的东西多了,不做点心,还能做别的,他三叔四叔想学哪一样?” “就你这,挣那三核桃俩枣的,谁稀罕!”丁氏鄙夷不屑,随即想道,这不是帮丰氏说话的么,她哼了一声,“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大事,你怎不告诉我一声?” “婆婆不是说,我的事儿少烦你吗?” 丁氏记得自己的确说过这话,一时不知怎么驳斥丰娘,呸了一声:“还知道这个,知道这个,就乖乖呆着,别以为这就能收拢了老七和老十婆的心,哼!” 丰娘没说话,丁氏又训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走了。 丁氏此刻听到胡王氏的话,撇撇嘴:“呿,起早贪黑做点心,能赚几多钱?爱传谁传谁。” “反正,人家不传你儿子!”胡王氏不忿,和丁氏对上了。 “我儿子?我儿子稀罕那个?哼,不要说我家老三在慧家,一个月大把银子的赚,我大儿,一个月也赚几十两银子,做一年点心,还不如他们一个月赚得多。” 胡王氏说不过丁氏,气哼哼地拍打着裤脚上的土,边上的几个妇女急忙躲闪:“你干什么呢!” 丁氏得意地哈哈笑起来,胡王氏抢白道:“呿,你儿子你儿子,你怎不和我们家老爷比一比呢?几十两银子算什么呀。” 丁氏朝着胡家大宅看了一眼,咽一口唾沫:“反正我比你强。” 胡王氏说不过丁氏,发狠道:“有命赚没命花,钱多是害!”一甩手走了。 丁氏气得:“你才有命赚没命花呢,大过年的敢咒人,你一家子不得好死。” “老杜婆,别太过了,大过年的死啊活的,说什么呢?”一大片杜家女人都不愿意了,丁氏一看惹了众怒,夹着尾巴溜走了。 丁氏的嚣张,总让燕然心里不踏实,她回家给娘亲说:“爹,娘,三叔不是多有本事的人,忽然暴富,恐怕来路不正。” 杜仲德深以为然,看老婆一脸忧郁,他叹口气:“我去找找七大爷,不能让他拖累了咱们这一大家。” “嗯,你去吧。” 七大爷也听儿子说了些老杜大院的事情,他紧皱眉头,和下一辈杜家的老大杜德华商量去了。 过了几天,七大爷、杜大伯、杜九爷、老十一一起来到胡家庄,问丁氏知不知道杜叔贵到底怎么赚钱的,如何会一下子就爆发了。 “慧老爷多有钱哪,家里金砖铺地,银子盖屋,人家手指缝里漏点儿,都能把我们撑死。” 七大爷耐心地道:“我只问你,叔贵来钱可正当?” “他七叔,你管太多了吧?我家叔贵跟着慧老爷干的,你敢说慧老爷做的事情不正当?” 杜德华见三婶娘不可理喻,也不再罗嗦,直接说出他来的目的:“三婶儿,你家搬到胡家庄,我们也有些够不着,既然伯俭是秀才了,也算能撑得起门户,这样,你们自立门户吧。” 丁氏也觉得成天被七大爷十奶奶管,十分憋屈,闻言自然是乐意的,不过,她还是没敢立刻答应,只说道:“你们别给我说这些,我家不是没当家的。” “行,正月里伯俭兄弟也闲着,他回来,你让他去一趟杜家庄。”七大爷很干脆,说完就站起来告辞。 杜伯俭听了老娘转述的话,嘴都裂到了耳朵根儿,若是分族,他就是这一支杜家的老祖宗了,他最爱虚荣,送上门的荣耀,哪肯拒绝? 杜伯俭唯一没有掂量的,就是自己算哪根葱啊,有开宗立派的能耐吗?被人赶出族还不自知。 正月十三,杜家正式开祠堂,把三房这一支分了出来。 燕然听爹爹说了这话,气得一拍大腿:“娘,杜家庄的人都脱身了,就咱们还粘连着呢。” 丰娘这才意识到和丈夫人的话,都让小女儿听去了,便勉强笑着安慰道:“然儿乖,爹和娘有办法。” 燕然根本不信。 第三十七章 蚕茧的综合利用 正月十五一过,定做的养蚕用具全回来了,爹爹要读书,娘亲忙得团团转,燕然也没时间担忧老杜那边,每天跟着娘亲,忙里忙外。 肖大爷指导着把那些竹蒲子藤笸箩全都清洗一遍,然后蒸煮消毒。 母鸡的脸红起来,歇了一冬天,这就要开窝下蛋啦,林大娘也在忙着准备,今年她要多孵蛋,争取卖出更多的小鸡,好好赚一笔钱。 丰娘联络了杜家几个年轻媳妇,让她们帮忙养蚕,说好了工钱,这些人先过来跟着肖大爷学手。 转眼桑叶就从枝条上冒出来,燕然这才发现,树叶长得可快了,头一天才榆钱大,第二天就比核桃还大了。 难怪肖大爷急急忙忙在地龙里烧了一把火,把放蚕纸的笸箩搁在温热的方砖上,燕然一动不动地盯着看,纸上的蚕卵先是颜色变深,然后,黑黑的蚂蚁一样的小蚕钻出来,蚕卵就变成了灰白色。 肖大爷把蚕纸拿开,教一屋子的女人把采来的嫩桑叶剪成细丝。 一屋子的女人都没有养过蚕,有的还是头一回见到,见小蚕那么小,也理解肖大爷为何要把桑叶剪得跟棉线一样细了。 蚕那么小,嘴巴肯定更小,桑叶大了,吃不到嘴里,可怎么办?几个妇女都是当娘的人,虽然小蚕不是人,可也是个活物,一时间她们母爱泛滥,无条件地执行着肖大爷的指挥。 再说,丰娘给她们一个月五百钱的月薪呢,几个女人唯恐做事不周,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杜六娘和丰娘手最巧,剪出的桑叶又细又匀称,其余几个都暗暗咬牙,尽了最大努力,唯恐做事不好,被笑话了去。 燕然太小,没能进蚕房,但却担负起了管理家务的重任,她身体年龄七岁多,心理年龄二十多,帮娘亲做个饭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丰娘这也是豁出去了,她必须跟着肖大爷学的,不然,哪天肖大爷要回去,这边还能不养蚕了? 林大娘第一季的小鸡已经孵出来了,老林和儿子挑着担子四处去卖,春天里,杜德荣没什么生意,也过来帮着卖小鸡,偶尔还去厨房,做一锅烩菜,给养蚕的人和老林一家吃。 燕然从他嘴里,知道七大爷拿出一生的积蓄,在镇上买了个小门面,给杜德广开了个点心铺子。 “德广叔的生意不知道怎么样啊?”燕然希望杜德广能赚钱,身体不好,活着太艰难。 “我去看过,他每天做得花样挺多,量却不大,卖得还行。” “很辛苦吧?” 杜德荣好脾气地笑了一下:“哪有不辛苦就能赚钱的?你看你娘她们,早晚轮班,盯着那蚕,也辛苦。” “嗯,是啊。” 蚕小,吃得少,刚开始丰娘她们亲自采叶子,半个月之后便不行了,虽然这时候蚕有一寸长了,叶子不用再剪,直接放进去就行,但蚕却吃得飞快,进了蚕房,只听见一片沙沙的声音。 丰娘早就跟胡家几个女人说好了,燕然去一通知,这些女人便都来上工,她们按肖大爷教的,在桑枝上采了叶子,送到蚕房。 蚕儿娇贵地很,早上的叶子有露水,得晾干,中午的叶子晒得热乎乎的,还得晾凉,天太干了,蚕房的地上便要洒水,忽然一个倒春寒,地龙里便得点一把火,火还不能有火苗,不然蚕房太热,这烧地龙也成了技术活儿,先点着玉米秸秆,烧起来再用有细土的麦衣压住,火就变成慢慢往上燃,冒烟不见火苗,热烟顺着地龙游走,从房顶的烟囱里冒出,屋里的温度便刚刚好。 燕然每过几天,就忍不住进去看一眼,她特别小心,每次都是在屋里擦了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连鞋子都换了才进去。 蚕宝宝长得很快,每眠一次,便大一圈。 养蚕的妇女多少都有些紧张,太过小心导致睡眠不足,一个个眼圈下面发青,二十来天不见太阳,脸色发白,看着跟得了病似的,燕然吓得不敢吭声,只在饭食上,尽量做好些。 她的厨艺比娘亲差得天和地,只能在食材上大方些,比如,三天两头的给大家吃鸡蛋,蒸蛋羹、炒鸡蛋、煮着吃,还有几天,把林大娘的毛蛋煮了,用盐腌渍送进去。 忙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燕然觉得自己还没感觉呢,蚕儿便要上山了,一夜之间,蚕房里白茫茫一片,跟下了一场大雪似的。燕然跑进去看,有的蚕儿已经一动不动,有少数依稀还在摇头摆尾地吐丝。 肖大爷神情兴奋,对着丰娘连声说:“很好,没想到这里的桑叶好,蚕儿的茧子结得厚实,产量肯定不错。” 丰娘十分激动,颤抖着双手,轻轻抚摸一下洁白的蚕茧:“这就成了?” “不,不,我们这里到安城,得走十多天的,必须得把茧子蒸了,或者缫了丝才成。” “那就缫丝吧,蚕蛹还有用处。”燕然插嘴。 “蚕茧有什么用?吃不了这么多的。”谁家煮茧一村香,丰娘知道蚕蛹能吃。 “可以晒干了,添到鸡饲料和猪饲料里呀。”燕然道。 “喂鸡?你可真大方,人吃都供不过来呢,这里又没别的人家养蚕了。”肖大爷神情激动,“蚕蛹很补人的,尤其是老人孩子,好多药铺还用来入药呢。” 肖大爷的话让燕然怦然心动,她拉着娘亲的衣袖:“娘,把蚕蛹炸了,用盐腌渍,密封到瓷缸里,就可以吃很长时间的吧?” “行是行,可这么多,还不吃腻了?”丰娘摇头。 “娘,不是咱们家人吃啊,油炸了放上调料,或是当做小菜卖掉,或是切成粒,做成点心馅儿,也算是给德广叔增加一个点心品种啊。” 丰娘想了想:“这倒是个好办法。” 接下来,肖大爷便要领着雇来的妇女缫丝。 蚕茧上面有胶,只有在热水里,才能把胶化开。别看肖大爷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缫丝的时候手却非常灵活,只见他双手在茧子上快速点动,就把丝头儿一根一根拈了起来,几根和成一股,卷到绕丝的竹筒上,竹筒转起来,蚕茧上的丝就绕上去了。 丰娘还算是身手敏捷的妇女呢,刚开始跟着肖大爷学,不仅速度远远不如,还把手烫伤了。 所有缫丝的妇女,手全部烫伤了,幸好肖大爷早有预见,让丰娘准备了药膏,这一批蚕蛹,因为带了药味,便只能当饲料。 几天后,缫丝的妇女都练成了,缫丝速度迅速增加。 丰娘把后面出的蚕蛹收集起来,油炸了之后,放上盐和调料,请家里的帮工品尝,没有说不好吃的。于是,剩下的蛹,丰娘继续炸了,连油一起放到开水烫过的瓷坛子里,上面盖了木塞,然后又用蜡油封住。 桑葚红起来,几天后便开始发紫,燕然采了一筐,洗净了请缫丝的大婶吃,结果,个个吃得倒了牙,连面条都咬不动。 “这么多桑葚,过几天都落地上,真可惜。”彩菊吃得舌头嘴唇全是青紫色,她越来越像王力刚,力气大,饭量也大,王家人很勤快,收入跟一般村民也差不多,可惜都让这父女两给吃穷了。 只要是吃的东西,彩菊就特别关注:“燕然,你说,桑葚能晒干,放到冬天吃不?” 燕然摇头:“我晒干的那些,都当了种子了。” 彩菊一脸懊恼,燕然一拍脑门,想起一招,跑回家给丰娘建议:“娘,把桑葚采摘下来,清洗干净,用小磨磨了,和糖一起熬成酱,也给德广叔送去,做成点心馅儿,酸酸甜甜肯定好卖。” 丰娘看着她稚气未脱的小脸,抿着嘴严肃的样子,呵呵直笑。 “娘,别笑嘛,你说,到底行不行呢?”燕然被笑得浑身上下不得劲,只好倚小卖小,跺着脚撒娇。 “是个好办法,娘都没想到呢。好然儿,你这小心思,怎就这么多啊?” 燕然低下头,心里说,我见识多啊。 第三十八章 七大爷亲寻商机 蚕丝全部缫出,杜德荣和肖大爷带了老林和杜家下一辈几个年轻人,装了几车,要去安城出货,丰娘把炕头矮墙里的铜钱全拿出来,留够雇人的工钱,连带丈夫这一年的奉银,全交给了杜德荣。 “嫂子,不用这么多。”十几吊钱,好大一堆呢,还有银子,杜德荣有些承受不住。 “他叔,穷家富路,谁也不知道路上会出什么事儿,多带点钱吧。” 杜德荣想想也对,他安安全全把堂哥的丝卖掉,带回钱来才是最主要的。 送走他们,燕然担心地坐卧不宁,丰娘也担心,唯恐路上出什么事,但日子还得过啊,她只好让自己忙起来。 于是,帮忙缫丝的妇女继续忙碌,把地里的桑葚全摘回来,清洗干净,剁碎了加点糖,在砂锅里熬煮成酱,放到坛子里密封。 丰娘发了工钱,忙碌近两月,所有人都有一千多钱,比刚开始说好的一月五百钱还多出些,虽然这段时间吃苦不少,手还曾被烫伤过,但她们脸上个个笑容甜蜜。 燕然不仅感慨活着不易,她还曾经担心娘给这些钱,人家不满意呢。 崔氏悄悄给丰娘说:“不用给这么多的,彩菊她爹那么有力气,冬天在榨油坊出苦力,一个月也才四百文,管吃饱,你这里吃得这么好,给四百文大家都满意着呢。” 丰娘愧疚地道:“缫丝把大家手都烫坏了。” “哎哟,那是刚开始都不会做,后来不都好了嘛。” “现在我就只求能够顺顺当当把丝卖了就好。” 第二天,燕然跟着娘亲,带了些油炸的蚕蛹去了镇上,想把这些放到德广叔那里寄卖。 杜德广尝了之后,满口答应,说好了每斤三百文,他留五十,其余算这边的利润。 燕然没想到这一块还能挣那么多钱,心里很高兴,跟着娘亲去镇上的药铺,买了两张狗皮膏药。 这是给王力刚的,他本来也要去卖丝,谁知装车的时候崴了脚。 贴上膏药,王力刚脚上的肿胀第三天就完全消下去,崔氏硬让丈夫又歇了三天,王力刚一再说完全好了,不疼也不酸,崔氏这才让丈夫去山上打柴。 燕然和娘亲依然忙碌,她们在用蚕蛹试做新点心。 端午节快到了,北方很多地方吃蜜枣甑糕,也有吃粽子的,左山县两种都有,新女婿去丈人家,有提着食盒,里面放一大盘甑糕的,也有提一盒粽子的。 但是这边都是甜的,有钱的是蜜枣甑糕或粽子,没钱的白米或是黄米粽子,就是没有咸肉粽子。 “娘,肉那么好吃,煮粽子也该好吃的吧。” 丰娘坐在炕沿,燕然靠在她腿上,撒娇。 丰娘以为女儿馋了,佯嗔道:“你个小馋猫。”但却仔细想了燕然的建议,觉得还是可行的,她买了粽叶和江米,回到家,分别用腊肉、蚕蛹和炒好的鲜肉做了三种粽子,竟然各有风味,都挺好吃的。 “娘,把桑葚酱做到粽子里,想必也好吃。” 丰娘被女儿的建议弄得头大,但还是照着做了,当然,第一批数量都不大,分别送给王家和林家一些,也就完了。第二批,丰娘做的就多了,送到镇上杜德广的店里,一面让他代卖,同时还把方法教给他,若是卖得好,他也可以自己做了挣钱。 丰娘前脚走开,七大爷后脚去看儿子,杜德广这半年,因为点心花样多,一个月也有四五百钱的收入,眼看节日将至,七大爷唯恐儿子忙不过来。 “爹,这是八嫂做的粽子,里面放了肉,咸的,你尝尝,好吃得不得了,可惜咱们这里人穷,都说好吃,却也只买一两个尝尝,我想去县里跑跑,还有附近几个大的镇子,看看有没人预订。” 七大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儿子虽然身体有残疾,可他这份努力,比许多身体好的人还强。 “县城爹爹帮你跑一圈,那里我还有几个老熟人呢。” “那也好。”杜德广知道人脉的重要性,也不和他爹挣,收拾了几种点心,又拿了丰娘做的粽子,给了老爹。 “这个捆细麻绳的是蚕蛹粽,这个粽叶梗捆的是腊肉粽,还有这个花线捆的是鲜肉粽,这个红绳子捆的,是豇豆桑葚酱做的馅儿,酸酸甜甜也挺好吃。” “知道了。”七大爷点点头,拿了儿子收拾好的食盒,“你自己有空也多琢磨琢磨,你看你八嫂,这花样翻新的,才能挣钱。” “儿子知道了,爹,八嫂还把这配方都给儿子说了,我这两天就试制呢,今年,这份钱就给八嫂来挣,明年,儿子再做。” 七大爷点点头:“说的在理,你八嫂大方,咱也不能不尽人情。” “是,爹爹。” 七大爷当天就雇了驴车到县城,到那里时刚天黑,他先去了一个远房表弟那里,这人在县衙里帮闲,认识人多。 “成弟,你尝尝,这在县城卖得出去不?” 张建成把几个粽子都用刀子切开,每个尝了一口,忍不住大声赞美:“好吃,真好吃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早就该发财啦。” “这是本家侄媳妇做的,让我广儿代卖,咱也只挣个辛苦费。” “你不是让儿子开了个点心铺子吗?为何不自己做呢?” “广儿的本事,都是这个嫂子教的,我们今年就不和人家挣了,明年再做。” “也是,做人嘛,互相帮衬着才好。表哥,我一直很敬你,不像有些人,眼里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儿。” “咳咳,成弟你过奖了。” “表哥,既然找到我跟前,那我也不会不尽力,你家里等着,我这就帮你看看去。” 张建成提着食盒出去了,回来喝得醉醺醺的,食盒也不知哪里去了,七大爷特别失望,但没敢说什么,在表弟家的门房住了一晚,打算第二天早早回去,重新拿了粽子,再去找其他的人。 再想得通透,这头一脚就没有踢开,七大爷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一晚上辗转反侧,到了天快亮才睡着,一觉起来,天光大亮,他一面暗暗自责,一面急匆匆起床洗漱。 张建成已经起来了,看到表哥,笑得满脸开花一般:“表哥,我昨晚去了几个地方,他们都愿意代卖你这肉粽儿,喏,这个是城里最大的点心铺子,百味居给的定金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打开给七大爷看了看:“一两银子,预订三百个粽子,蚕蛹和桑葚酱的各一百个,鲜肉腊肉的各五十个。” 七大爷双手紧攥,唯恐自己手打哆嗦,显得太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他没想到,有人竟然一伸手就是银子。 “剩下三家只说你送来,他们代卖,我看,暂时每家送一百个吧,他们一个粽子收半文的利,其余都归你。” 张建成告诉七大爷:“昨晚你说四文一个,那也太便宜了,我让他们卖五文一个,二十二文五个,他们还觉得挺便宜的。” 七大爷高兴地胡子直翘,镇上才四文一个,丰娘要十文三个,若是卖得量大些,自己也有些收入了,他告辞表弟,急匆匆回去,直接找了丰娘,一张口就是六百个粽子,把丰娘都惊到了。 丰娘一个忙不过来,把崔氏叫了来,还有燕然和彩菊,都跟着学包粽子,六百个整整包了一天又半晚上,用两口大锅煮了半夜,第二天摊在笸箩里晾凉,七大爷就到了,他不知借了谁家的牛车,装了粽子,便急急忙忙走了。 丰娘累坏了,送走七大爷,倒头便睡,午饭都叫不醒,燕然心疼不已,恼恨自己太贪财,家里现在又不是过不去,有吃有喝的,娘亲万一累坏身体,可怎么办。 燕然晚上,蒸了鸡蛋羹,还做了助消化的罗卜糕,熬了红枣稀饭,看着娘亲香香得吃过,这才露出笑容。 丰娘见自己吃的有些多,便带着燕然把房子前面种的小片菜地锄了一遍,这才关上门继续睡觉。 干活的时候不觉得,等做完了,燕然才觉得很累,丰娘这几天也缺觉,娘俩洗漱一番,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村外的小路上传来低低的脚步声,有三个人影,赶着一辆牛车,蹑手蹑脚地来到杜家的草房前,他们卸了牛套绳,用力推着车到墙边,然后用堆在屋外的秸秆和柴薪盖好,牵着牛悄悄离去。 燕然睡梦里似乎听到什么,但是太困了,她翻了个身,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三十九章 有人诬陷,抓了爹爹 天刚蒙蒙亮。杜英睿便醒来了,他小心往外看了看,确信没有狼啊、野猪,这才开了门,昨晚睡梦中,他似乎听见什么,但趴窗户上,什么也没看见,只好继续睡觉。 前不久,村外曾有狼徘徊,丰娘下了严令,不许他夜半出门。 见娘没在厨房,杜英睿是个心细又体贴的孩子,便自己在灶上点了把火,烤了贴饼子,夹上丰娘做的酱炒蚕蛹丁,吃饱后自个儿去了学校,燕然和娘亲一觉睡到太阳照在窗棂上。 “哎哟,你哥”丰娘急忙穿了衣服,到旁边的屋子里一看,儿子和小书包都不见了,她惭愧地以手扶额:“我怎就睡得那么死。” “娘亲这是累了啦。” 那边崔氏正在糊袼褙,王力刚脚大,人又有劲,特别费鞋,她空闲的时候,手里的鞋底子一双接一双的。看到丰娘出来,崔氏急忙把手里的布片对好,裱糊上去,打算做完这些,就跟丰娘说话儿,谁知,小路上来了几个人,大步流星,很快就到了眼前,只见一个高个儿,嘴里还咋咋呼呼的嚷嚷:“杜仲德是哪一家?” “就在前面。”回答的人是里正。 崔氏惊得目瞪口呆,跟没魂儿似的连动也不会动了。 “杜二嫂,你男人呢?”胡里正的口气还算好。 “在西张镇张财主家坐馆,里正大叔不是知道的吗?” “哦,还在那里啊,这都一年多了。” “是的呢,张财主人挺好的,学生也聪明,也就教下来了。里正大叔,睿儿他爹一个月回来一次,十天前回来过,要是有要紧事,我让他捎信给他。” 里正扭头给身后穿着皂隶服侍的人说道:“看我说对了吧?人家男人都不在家,一个女人家的,怎能?” “有人都把他们供出来了,哪能有假。”高个子的捕快绕过里正,进了草房,其余两个也跟了进去,很快就传来咣咣当当的声音,燕然冲到门口一看,三个人把屋里翻得底儿掉,就差没把房子拆了。 一个小个子从屋里出来,进了厨房,燕然抢先跑在前面:“大叔,大叔,这坛子里装的,都是蚕蛹和桑葚,打破了就装不回去了,你想吃哪个,我娘给你拿,你别都摔破了。” 那小个子根本不听,一脚就把一个坛子踢破了,红红的桑葚酱流得到处都是,燕然“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嚷着:“你陪我,你陪我,我爹是个秀才,我要他去找县太爷去,告你们扰民” 丰娘拿出一串铜钱,本是打算去镇上买面的,她塞到里正手里,胡里正急忙跑上前:“官爷,官爷,且慢动手,且慢动手,有话好说。” 那小个子正和燕然生气,他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居然敢威胁他。 里正把三个官差叫到一起:“你们有怀疑,可以让她们把坛子挨个儿打开,别这么都打碎了。房子都上不起瓦的可怜人家,就这点儿家当,弄碎了后面怎么过日子啊。”说着,把钱塞到高个子手里,“官爷,通融通融。” 高个子官差接过铜钱,皱了皱眉头,塞到腰上挂的褡裢里,但还是挑了一个坛子,用切菜刀撬开木塞,拿了长柄木勺,在里舀出一勺。 丰娘过来:“民妇家前不久养了一季蚕,这是蚕蛹,因见滋味好,便这么存下来了,官爷,你们请坐,小妇人这就去打些酒,你们也尝尝吧。” 高个子不吭声,伸手把坛子一个一个挪开,到了最底下那个,依样拿刀撬开,他往外倒了倒,见还是蚕蛹,这才丢开手,带着几个人,从鸡窝搜到猪圈,最后还把柴山附近都转了一遍,返回累得跟癞皮狗一般,瘫坐在厨房门前的草墩子上,。 厨房门口,搭了个凉棚,放着一张粗制滥造的矮桌子,是燕然平日里吃饭的地方,高个子官差气儿喘匀了,对里正一摆手:“给我们备饭。” 崔氏已经喊了王力刚回来,帮着到村口的小铺子里,赊了一坛子酒,丰娘把破坛子的桑葚酱,挑干净的收了一大碗,夹进包谷面饼子里,在灶火里烤得焦黄端上来,然后又用粗瓷大碗,装了一碗的油炸蚕蛹,王力刚主动帮忙待客,给几个人倒上酒:“我是滁河府人,前年逃荒至此,幸得杜二哥宽仁,容我在这里搭棚子住下,今儿个杜二哥不在家,我便暂代他招呼几位,不知,杜二哥犯了何事?” “贩私盐。”矮个儿一张口,就被大个子狠狠瞪了一下。 “贩私盐?嗨哟,杜二哥一个文人,还在外面坐馆,哪有时间贩私盐?” 王力刚的话没说完,就被高个子怒冲冲打断了:“我管他有时间没时间,上峰有令,我们只是跑腿执行而已。” 王力刚吓了一跳:“那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去,让杜仲德赶紧回来,跟我们去县衙一趟。” 王力刚看了看里正,又看看丰娘,不知该怎么办。 胡里正叹口气:“杜秀才这一趟非走不可,你去西张镇告诉一声,让他快快回来,到官府把事情说清楚。” 王力刚又看着丰娘,丰娘无奈:“还请他王叔辛苦一趟了。” 王力刚匆匆离开,他还算机灵,雇了个驴车,赶天黑把杜仲德叫了回来。 几个官差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神志不清,杜仲德只好和王力刚把他们抬到那个用木篱笆做墙的草房子里睡了,自己急匆匆去找七大爷。他说不定会被关监狱,在外面奔波托人,就得靠家族了。 第二天丰娘烧了稀饭,做了贴饼子,给官差吃过,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丈夫带走了。 七大爷来得很及时,答应去县城探听消息,还保证会打点牢头,不要让杜仲德吃太多的苦。 “七叔,我和你一起去。”丰娘咬着牙道,“我虽妇道人家,可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丈夫遭难。” 七大爷身体不好,杜家青壮肯和这边亲近的,都去卖丝了,没个人跟从,万一出个意外怎么办?丰娘这一趟非去不可。 丰娘把家务托付给了林大娘和崔氏,还想要燕然留下。 “娘,就让我去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丰娘看了看燕然,想起丈夫说过,女儿是个福星,心一动,竟然点了点头。 丰娘手头的钱都用完了,一时半会儿也没地儿借,七大爷让她别急:“我带着呢,咱们且去。” 丰娘感激不尽。 到了县城,天已经晚了,七大爷先找表弟张建成,他还以为七大爷是来查看粽子卖得如何呢,一脸喜悦:“表哥,两天粽子就卖掉大半啦,赶紧的回去再做啊。” 七大爷心情沉痛:“先别说粽子的事儿,我家出大事了,你赶紧帮着打听打听。” 张建成吓了一跳:“何事这样着急?” 七大爷把事情说了一遍。 “贩私盐?你说的是杜叔贵的事儿?” 第四十章 人小胆子不小 “杜叔贵?”七大爷大吃一惊,“杜叔贵怎么了?” “贩私盐呗。省里来了个杨捕快,在咱这一片查了小半年了,抓住了个叫杜叔贵的,人赃俱获,肯定跑不脱的,表哥,杜叔贵是你家的?这下可麻烦了。” 丰娘和燕然脸色都白了,难怪官差去家里那么凶。 七大爷也想到了这里,急忙道:“我来不是为的杜叔贵,而是杜仲德,这是个好的,一直老老实实在西张镇张财主家坐馆,绝不可能贩私盐。” 张建成本来就是衙门帮闲,见的多了,一听便猜到了实情:“这杜叔贵把杜仲德赖上了?” “大概吧,唉!”七大爷焦急懊悔,直用拳头砸自己的脑袋。 “表哥别着急,且等会儿,我这就打听去。” 张建成是个急性子,站起来便走了,不到一时辰,便急匆匆走回来,一脸的气愤和无奈:“表哥,全让你猜着了,杜叔贵说,他贩私盐就是杜仲德撺掇的,还说赚的钱也交给了杜仲德,杜仲德拿了钱,去年种了很多桑树,还建了蚕房,今年春天养蚕发了财。” 七大爷着急地问:“可有办法把事情说明白?这肯定是杜叔贵胡说的,表弟,我给你说,今年过年,我家不是开祠堂了吗?就是仲德好心好意提醒我,怕这杜叔贵来钱不正,祸害了全族,我们把他一家分出去了。” 燕然气得跺脚,哭着道:“七大爷,你们没事了,我爹遭罪呢,呜呜” 七大爷看了看丰娘,转头给张建成道:“表弟,你能不能托人给老父台说一声啊,我这个侄儿是冤枉的。“ 张建成点头:“我只能试一试,这次案子牵扯很大的,杨捕快是省里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官儿,可县太爷还得给几分面子的,不知他肯不肯放人了。” “他总得讲理吧?”七大爷愤愤地道。 张建成也没法安慰大家,只好说道:“我刚才听说,明天就过堂,咱们去看看吧。” 第二天一大早,张建成就出去活动,到了县太爷升堂的时候,他果然带着七大爷和丰娘燕然去了衙门口旁听。 杜仲德先被带上来,他身上还算干净,手脸也没见伤痕,精神亦且算饱满,看来张建成说的打点了牢头,是真的了。 杜仲德有秀才的功名,见官不跪,只对县太爷行了个礼:“老父台,学生这厢有礼了。” 县太爷怒哼一声:“杜仲德,本县点你为童生试第一名,就是看你的文章忧国忧民,是个肯把家国天下放在心里的,谁知你竟然名实不符,背着人做下违法的勾当。” “大老爷冤枉!”杜仲德焦急地提高了声音,“老父台如何说出这样的话来?学生循礼守法,以前在家种地,日夜劳作,中了秀才后,便在西张镇张姓财主家坐馆,老爷可招我的东家来问询,证实我所言非虚。” 县太爷沉吟了一下,燕然看他的眼神,转向站立在堂前的一个五十来岁,瘦瘦的但很精干的差役脸上。 差役的脸隐在大堂的暗影中,燕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发着精光的眼睛,这人,肯定是那种意志坚定不容易撼动的。果然,县官猛然一拍惊堂木:“一派胡言,不动大刑,谅你不招。” “学生冤枉!” 没有证据,县太爷也不能就这么宣布革去杜仲德的功名,因此也不能就这么上刑,他说这话,也就是威胁威胁:“你冤枉?你家去冬,建了八间蚕房,今春又雇了十多人养蚕,可是事实?说,你的本钱哪里来的?” “是学生和妻子辛苦砥砺,出力流汗挣来的。” “我估算了一下,你家这笔支出,不下五十两银子,你分家出来也才两年,如何能赚这么多钱?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坐馆一个月才五百文。” 杜仲德急得额头都是汗珠子,可妻子挣的钱,他也只知道大概,并不能一笔一笔全说出来,只听他辩解道:“我虽然一个月挣不了多少,但妻子在家,喂了十几头猪,几百只鸡,闲暇还做点心、绣品,她挣钱多的。” 县太爷根本不信,拿起惊堂木又拍了下来:“一派胡言,一个女人家,一年能挣这么多钱?来人,打他二十大板,不然哪肯说实话。” 看到县太爷伸手要抽令签,燕然大急,脱口喊道:“大老爷,我可以作证!” “何人咆哮公堂?”县太爷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来。 话是燕然和丰娘一起失声喊出来的,燕然胆大,又是儿童,声音清脆,人们便听着是她一人在喊,两个衙役过来,跟拎小鸡一般,把燕然扯上了大堂,燕然还不忘拿过娘亲手里的包袱,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七大爷急得差点晕厥,丰娘则担心地双手颤抖,张建成也很着急,跑到衙门后面托关系。 “大老爷,大老爷且慢动刑!”杜仲德急得跪了下来。 县太爷也有些犯难,有心让人把燕然打一顿,可这么小的人儿,估计几板子下来就打死了,那样,不但不能提升个人的威严,还会落个残暴的坏名声,只好强忍怒气,沉声道:“你为何咆哮公堂?” 燕然一听他询问,反而不害怕了,她照着娘亲教的,对县太爷行了礼,然后沉声回答:“青天大老爷,非是民女故意扰乱庭审,而是,民女有实情禀告。” “说!” “大老爷,我娘亲一年收入多少,是有账簿可查的。” 丰娘有记账的习惯,为了给丈夫伸冤,她出门时便背了来,就在燕然手上的包袱里。燕然拿出账簿,高举到头顶:“大老爷,这是我娘亲平日里银钱出入的流水账,有部分事务是民女经手,我可以解说一二。” 有衙役过来,把账簿转交上去,县太爷皱着眉头,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大老爷,第十页,是前年腊月二十五,我家早上卖出四十五只鸡,下午又卖出三十八只鸡的账目,这就是我经手的,早上的鸡贩子叫陈阿贵,王镇许村人,共付钱四千五百四十五文,下午的鸡贩子叫路二狗,也是王镇许村人,他付钱四千一百文。” 燕然所言,和账簿上毫无差别,县太爷想了想,忽然一拍惊堂木:“看来,杜仲德犯罪事实确凿,不然,你一个小女娃儿,如何能记得这么久远的事情,还记得如此清楚,来人” “且慢!大老爷,民女记性好也不行吗?大老爷,莫说一日收入八千多钱这样的大事,就是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两年之内,我都能说清,不信你派人去问,前年中秋前,我们村里正家的牛产了一个小牛犊,是个母牛。那天我跟着母亲,在村里的大磨盘上磨绿豆粉,听说的此事。” 杜仲德也没想到女儿的记忆如此之好,站在一边呆住了。 “大老爷,堂上有几个差役大叔,曾经去过我家,肯定见过我家那一大群鸡,还有十几头猪的,不说别的,光这一项,一年下来有多少收入呢?你肯定算得出来的。” 第四十一章 该放手时就放手 县官坐在上面不说话,他没想到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在他的官衙大堂上,没有吓得晕过去,反而口齿伶俐,侃侃而谈,把他堵得没话说。 县官又下意识地溜了一眼下面的差役,那个老差役狠狠瞪了燕然一眼,对上面行了个礼,然后就开口了:“小女娃儿一派胡言,你娘亲能有几只手?十几头猪,还有几百只鸡” 燕然打断他的话:“我家就不能雇人了?前年滁河府发大水,我和娘救了一个快饿死的妇女,她本是养鸡能手,我家的鸡就是她帮着养的,后来他丈夫带着儿子也找了过来,到现在还在我们家帮工。” 燕然又把眼光转向县官:“大老爷,账簿往后翻,大概倒数第十页,有一笔卖小鸡的收入,就是我家的雇员林大娘,孵出小鸡卖钱所得。我家出的鸡蛋,林大娘负责孵鸡,最后,卖了一千只,她家得钱五千多,我家得小鸡三百多只,钱三万三千。大老爷,这些不是民女胡说,附近村民都可以作证的,林大伯和儿子起早贪黑的卖鸡,肯定有人能记得。” 县太爷见账簿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楚,燕然的辩解又合情合理,便一拍惊堂木:“杜仲德,你兄弟杜叔贵偷贩私盐,他言称受你指使,并且,所赚银两,也由你收存,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大老爷,民女有话说。” 县太爷被气笑了:“你还有什么说的?” “大老爷,小民女没法洗清爹爹身上的冤情,但我能说清我家的事情。 “讲!” “大老爷,我家可奇怪了,祖父祖母偏心得很,都不待见我爹。我爹爹在家就像是个奴才,干活吃苦都是他的,享受却是伯伯叔叔们的,兄弟几个中,读书最好的是他,祖父却找了借口,逼着他在家种地,其余几个学得和他差多了,却都能在学堂混日子。 直到前年,爹爹在家闹了一场,我们一家被赶到荒坡上住草房,娘亲辛苦做活儿,才供了爹爹考秀才。这些事儿,村里人有目共睹,大老爷派人去打听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知县都听得傻眼了,这么小的孩子,口齿也太伶俐了吧,想想自己的女儿,各种先生嬷嬷的教导,未必在自己出事的时候,能有这份机敏和胆量。 燕然低着头,也不知县官在跑神,她略微停顿,深吸一口气说了最后一句:“大老爷,我爹在家如此卑微,三叔怎可能把赚的钱都给了他?还有,祖母这一年多,吃穿用度比以往好了许多,村里人也都知道。” 县太爷觉得燕然说得有道理,但这些都得派人调查,他审了半天,觉得累了,便一拍惊堂木:“事实如何,本县还要再查,杜仲德父女暂时收监,后日再审,退堂!” 燕然听到娘亲忍不住哭泣的声音,转过头对着衙门口大声道:“娘,别哭,大老爷是清官,肯定会还咱们一个公道。” 正走向后衙的县官脚步一顿,这话听着还真舒服呢,他来左山县,快满三年了,若是能落个青天的名声,考绩得优,是不是就能入了贵人的眼呢? 左山县,可是吏部尚书胡大人的家乡啊,燕然没有挨打,也亏了家乡出了个胡宰丰,县官不得不注重名声。 燕然虽然是儿童,还是因为男女有别,被迫和爹爹分开,押到了女监,和三个女犯人关在一间小小的牢房里。 禁婆已经让人打过招呼,对燕然还算和气,大概燕然又乖巧又可爱的外表,还小小打动了他,禁婆威胁了一下同牢房的人:“谁敢欺负了这位姐儿,仔细我扒了她的皮。” 屋里几个女人,一个蓬头垢面,据说是下药杀婆婆未遂的,神经已经不正常了,抱着一个破枕头,哼哼唧唧唱着催眠曲,一个却收拾非常整洁,她是某个富人家的小妾,坚信自己被冤枉,男人回来,就会救赎自己,还有一个,农妇打扮,坐在角落一动不动。 禁婆给了燕然一捆干燥的稻草,她铺开,靠着墙坐在角落,还有两天呢,熬吧。 燕然双手抱膝,把头搁在膝头假寐,屋里三个女人都在看她,确切地说,在看她坐着的那把干秸秆,屋里阴暗潮湿,任何干燥松软的东西,都很诱人。 禁婆的警告也不是没有效果,这几个女人还只是看着,羡慕着,并未动手。 燕然不知道,自己因为一把谷子秸秆,竟然会引来人觊觎。她缩成一团,趴着膝头犯迷糊,也不知过了多久,觉得有人把身下坐的干草抽走一把,燕然抬头一看,是那个拿着破枕头的疯子,另外两个女人,都虎视眈眈盯着她。 燕然知道,自己身小力单,是保不住这些稻草的,要是争抢起来,说不定还可能受伤,她大大方方站起来,离开了那捆稻草。 三个女人没想到燕然会这样,反而愣住了,但不到一刻钟,她们忽然暴起,同时冲向地上的稻草,刚开始不过是互相挤搡,后来就打了起来,揪头发抓脸蛋,直到都累得呼呼喘气,这才各自拿着战利品,散开来。 那个疯子最惨,脸上流着血,披头散发,眼神仇恨地四下看着,燕然心里很害怕,但疯子看过来时,她就狠狠瞪回去,疯子终于害怕了,嘟囔着低下头去。 燕然站在牢房门口,腿都有些累了,心里也很沮丧,不知漫长的两天如何度过,禁婆却带着一个官差人走过来:“杜燕然,出来。” 燕然以为要过堂,心想:县官还挺勤奋的。出了监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惊喜地大叫了一声:“七大爷” 燕然进监狱,也就两个多时辰,便被救了出来,七大爷带她去了张家,张建成的妻子还好心好意烧了一锅热水,让丰娘给燕然好好梳洗了一番。 “娘,怎么回事?谁有这么大能耐啊。” “然儿,我们遇到了贵人。” “谁?” 原来,丰娘离开县衙大堂,心痛难忍,丈夫好歹还是个大男人,女儿太小了,会不会熬不过去呢?她跟着七大爷,一路走,一路抹眼泪。 第四十二章 贾大爷出手 丰娘的异样,引起路人奇怪的眼神,一个老头迎面走来,往这边扫了一眼,本来都扭过头去了,却忽然又调头回来,对她着丰娘看了又看,并且凑过来:“请问,这可是那位施药的恩人娘子?” 丰娘诧异地抬头看过去,可不是济阳县施药遇到的那个穿府绸衣裤的仆人嘛。 “恩人娘子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小老儿若是能助你一臂之力,真是三生有幸呢。” 张建成什么人啊,帮闲,就是混社会的,这种人眼里最有水儿,心思也最灵动,他立刻接过话茬,双手一抱拳:“不知这位老哥在哪里高就,我这位亲戚的确遇到了麻烦,她丈夫被人冤屈,关在监狱,女儿为父伸冤,也关起来了。” “啊,就是小恩人?她那么小,如何能受得了这份苦,到底怎么回事?” 张建成四面看了看,指着附近的茶寮:“这位老哥,请里面坐,咱有话好好说。” 丰娘担心女人,也顾不得很多,跟着七大爷身后,进了茶寮,那个男仆弄清楚事情的始末,便站起来:“我这就给大爷说去。” 张建成急忙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他扭头给七大爷道,“表哥,你们先家去,等我消息。” 丰娘讲到这里,燕然便听明白了:“我就这样让人放出来了?” “嗯呀,娘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的。”丰娘脸上笑着,眉间还有郁色,女儿是救出来了,丈夫还没有呢。 燕然追问:“娘,那个仆人,是谁家的?” “刚才,张大叔去打听了,说是济阳县贾家的。” 燕然听说过这位贾大爷,他在济阳县名声煊赫。 不是贾大爷多厉害,而是他的爹厉害,乃是先帝时中的状元,现在虽然只是翰林院掌院,但却因为可以经常在皇帝身边走动,而让朝廷上下不敢小觑。还有,贾老爷很正直,才学过人,就更受人尊重了。 但是这位贾大爷据说却特别笨,没有他爹读书的灵气,却有其父刻苦的精神,因为太过勤学好问,常常能把先生问得哑口无言,便没人敢教他。长大之后,贾大爷和人交往,也不懂委婉,比他爹还直,贾老爷无奈,把这位嫡长子派回来守家,贾大爷基本不和当地官府的人来往,任谁拜见,都是拒绝。 “娘,贾大爷一个仆人,都这么大面子?” “听说,贾大爷亲自为你说情了。” “啊?”燕然说,是我面子大啊? “贾大爷人很正直,说你又没有贩私盐,不用关监牢。” 燕然第二天听张建成讲此事,情节可就细致多了。 下了衙,县太爷吃了午饭便去歇觉,刚起来,下人就捧着一张帖子进来,知县看了一眼,便急忙站起来:“请贾大爷客厅就座,我立刻便去。” 县太爷的夫人伺候着男人穿好衣服,嘴里还奇怪地询问:“谁呀?” “回头再说,你不认识的。” 县太爷想不通,这位也怎么从济阳县到了左山县,还主动来见他呢?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是能有什么事儿呢?县太爷又是担心又是激动,心里扑腾扑腾的,把自己到任三年的时光迅速回想了一边,自认没有什么劣迹污点。 贾大爷果然是直人,和县太爷见礼之后,便说明了来意:“关于杜仲德贩私盐的事情,你慢慢审核,但他女儿太小,我做个保人,你把她放出来行不?” “行行行。”县太爷的背上冷汗淋淋,后悔自己太粗心,一个小女娃儿,能跑哪里去,自己怎就给收监了呢? 贾大爷见目的达到,起身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哎,贾爷,这杜仲德和你认识吗?” “?”贾大爷没有说话,满脸疑问的表情,便让知县冷汗直流。 “你秉公办案就是。”贾大爷瞪着知县看了又看,终于吐口,左山知县长出口气。 “我没别的事情,走了啦。” “哎,贾大爷,我还是令尊的学生呢,你好容易来一趟,我备下宴席,咱们说说话儿吧?”知县就差拉着贾大爷的袖子祈求了。 “不了,你忙!”贾大爷就是这样酷,一点面子也不给,抬脚便走了,见面还不到一刻钟。 知县送客回来,坐立不安,走到官廨,先让人放了燕然,还一再叮咛要送回大人身边,然后招来去过胡家庄的三个差役,细细询问。 那个高个子衙役,叫金大中,他行礼,然后道:“杨捕头的人说是看准盐车进了胡家庄,可是小的根本没搜到。” “他家,像不像贩私盐的?”县太爷皱着眉头问。 金大中答:“怎么说呢,不太像,草房子,全都是草房子,几间蚕房很宽敞很大,住室却窄小逼仄,里面的也没什么家具,看样子挺穷的。” 小个子衙役补充道:“他家的确养了很多鸡,几百只,在山坡上觅食,好大一片,还有猪,十几头,倒是和那小女孩供述一致。” 县太爷又问:“杜叔贵的娘,你们见了没有?” “没有,里正说,杜仲德给分出去了。他家很怪,就杜仲德一个给分出来,其余三兄弟却都在家。” “很蹊跷啊。”县太爷皱眉道。 “杨捕头的人说,亲眼看到盐车上了山坡,杜叔贵又说,钱都是杜仲德拿的,我们便直接去了杜仲德家。” “没有搜到盐?” “没有,一牛车呢,就算杜仲德家不远全是山林,可那些林子密密麻麻,根本没法过车,我们搜了又搜,都没找到,可奇怪了。” “你们立刻走一趟,问问胡家庄里正,杜叔贵其余几个兄弟为人如何?还有,杜叔贵的娘这一年里,是不是表现异样。” “是!” 几个衙役刚走,捕头李张管便进来:“大老爷,有人求见,说是知道杜叔贵为何指认杜仲德为同伙。” “哦?传!” 进来的是张建成,他常在衙门混,知县并不陌生,见了他一脚就踢上去了:“你知道什么?又来掺和。” 张建成反而高兴地嘻嘻笑,若是知县板着脸不理他,那反而才可怕:“大老爷,大老爷,小人并不是瞎掺和,小人真的有实情禀报。” “说吧,要是玩什么手段,看我不剥了你的皮。”对于这样的人,知县并不特别反感,街上的混混有两种,张建成这样的,在帮衙门办事的时候,顺便捞点好处,他不偷不抢不讹诈,就是帮着衙役跑个小腿,打听打听消息,官吏们离不了这样的人 第四十三 柳暗花明 “大老爷明鉴!”张建成又是磕头又是作揖,看知县脸色不凶,但眉头紧皱,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大老爷,小民也是刚刚才听说,这个杜叔贵和杜仲德不是亲兄弟,杜仲德本是杜家四房的孩子,他父母在外做生意,得了瘟病,临死前把孩子托付给了三堂哥。” “哦?这样啊。” “是的,小人听说,杜仲德的三伯话说的好听,为人其实刻薄奸诈,他对侄子很不好,不许他读书考试,强逼在家种地,而他家读书很不好的孩子,却一直待在学堂,为此,杜仲德前年在家大闹一场,被赶出了家门,族人看不过去,最后才为他争取了那面根本没法种植的荒坡。” “这事儿你怎么听说的?又为何别人都不知道?” “大老爷,杜家族长乃是小人表哥,他当年立下重誓,不得说出实情,现在,见杜仲德冤枉,实在忍不住了,大老爷,杜叔贵兄弟几个,对杜仲德十分不好,如何肯把赚的钱都给他呢?显然是诬陷的,小人听说这些,便赶紧来报告了。” 县太爷一脸严肃:“杜仲德和杜叔贵不是亲兄弟,还有谁知道?” “杜家除了族长,还有几个长辈知道,不过他们都被那个杜春生骗了,发过毒誓,轻易不会说出实情。我想,老爷派人去查,那些人应该不敢再隐瞒。” 县太爷拿出一支令签,又叫了两个差役过来,命他们火速去杜家庄,查问清楚。 张建成又把七大爷告诉他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县太爷见是一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便摆手让他出去。 站在官廨门口的徐书办,看县太爷屋里没人了,拿着一沓卷宗过来:“大老爷,这是府里刚过来的批文。” 县太爷接过来,拆开封口,打开翻看,徐书办躬身站在一边:“老爷,杜仲德的女儿扰乱公堂,羁押两日,以昭示朝廷威严,本是应当的,老爷怎的忽然命人把她放了?” 县太爷抬起头,看了徐书办两眼:“我想起来了,你女婿是杜叔贵的亲哥,这件事情,你该回避的,关于杜叔贵的案子,你就不要管了,把它交给江典吏。” 这还是张建成刚才说的呢,徐书办不知为何泄了密,灰溜溜走了出来 第二天,县太爷派出的差役陆续返回,确定张建成说的都是真的,杜仲德果然和杜叔贵不是亲兄弟,并且,杜家族人也证实,杜叔贵兄弟几个,和他的娘一起,对杜仲德很不好。 县太爷升堂,让杜叔贵和杜仲德对质,他问杜叔贵:“杜仲德什么时候撺掇的你?” 杜叔贵瞎编了一个日子。 杜仲德气得跺脚:“那天我在西张镇的张家呢,因为东家生日,还给了一串大钱犒赏。” 知县早就把张财主叫到了县城,当场对质,张财主自己的生日当然记得清。 知县不可置否,继续问杜叔贵:“你什么时候给杜仲德的钱?这事还有谁知道?” 杜叔贵又编了个日子,杜仲德更气:“年关前,我们家又是做点心,又是卤肉,所有的人都忙到半夜,你来都瞧见谁了?他们看见你不曾?” 王力刚和老林也到了县城,果然和杜仲德说的一样。 “你一共给过几次钱?每次多少?你贩了多少次私盐,给杜仲德那么多,你留了多少?私盐都卖给了谁?” 一系列细节问下来,杜叔贵脸上冷汗淋淋,越说越错,县太爷和杨捕快商量了几句,当堂把杜仲德放了,转头逼问杜叔贵的同伙是谁。 杜叔贵越编越错,知县气得下令打他二十大板,杨捕头亲自动的手,虽然皮肉看着没怎么破,但杜叔贵杀猪一般的嚎叫,显然很疼。 被打了板子,杜叔贵反而更硬了,问什么都一声不吭。 “不说,不说本老爷就没办法了?”县太爷抽出一根令签丢下去,“带杜丁氏、杜伯俭、杜季显到堂” 因为杜伯俭再府城,那边有人担保,人竟然还没到县城。 杜仲德出了衙门,就看到张建成带着七大叔和妻子女儿,他心情复杂很复杂,默默为妻子和女儿擦去眼泪。 这几天到处打点,第一批粽子的钱,连带第二批定金都花得一干二净,张建成还倒为他们贴钱,杜仲德心里特别感激,可惜阮囊羞涩,想要表示一下都不能。 别说感谢张建成,一家人怎么回去呢?杜仲德几天监狱生活,身体疲乏,丰娘燕然又是妇孺,总不能再管张建成借钱吧?正在为难,燕然忽然看到前面有个人影特别熟悉:“娘,德荣叔叔,看,德荣叔叔。” 走近了,是杜德荣的弟弟杜德仁赶着牛车:“八哥,你,你没事了?”说着便红了眼眶。 “你不是在府城当学徒么?” “娘捎信让我来的,八哥,听说你出事,可把我娘急死了。” “没事了,是有人诬赖我。” 杜德仁从肩头卸下一个粗布褡裢,交给杜仲德:“八哥,这是我娘让交给你的。”他虽然来时听母亲说过张建成家的大致方位,可真找起来还是挺难的,本想来县衙碰碰运气,没想到居然真的能相遇。 杜仲德不肯接钱:“不用了,没花多少钱,知县大人是清官的。” “这真太好了。”杜德仁说着,还是把褡裢往杜仲德手里塞,“八哥,你肯定还是花了不少钱的,这是我们一家的心意,你不管怎样都要收下。” 杜仲德想了想,接过了褡裢,带着一家人,就在街上的铺子里买了一坛子酒,一盒点心,还有两块衣料,让人包好,这才去往张建成家。 张家女主人已经接到消息,烧了热水,并且做好了午饭。让杜仲德洗漱了,还做饭让大家吃过,丰娘好说歹说,留下礼物,这才告辞,她一刻也不想停留了。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胡家庄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英睿和林大娘听到路口有人说话,飞跑过来:“爹爹” 虽然平日里老成持重,像个小大人一样,便毕竟才九岁大:“爹爹,娘”后面的声音里便有了破音,他站在那里,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丰娘紧走几步,抱住了儿子:“睿儿” 一家人禁不住泪水盈眶。 第四十四章 葫芦僧判断葫芦案 走到家里,林大娘已经在厨房忙碌起来,也不知是烟熏的,还是心情激动,她不停地用衣袖擦眼睛。 第二天,杜家庄各房都有人来,七大爷已经告诉大家,杜仲德是被杜叔贵诬陷的,大家嘴上狠骂杜叔贵,心里无不侥幸和三房脱开了关系。 刚送走本家人,到里正的儿媳妇胡秦氏带着几个绣门帘的妇女过来,有人提着一碗豇豆,有人拿了几个南瓜,看望丰娘。 胡秦氏还好,胡王氏却好奇心大,看丰娘情绪稳定,忍不住问:“听说是杜叔贵诬陷的杜仲德,怎么说也是兄弟啊,咋闹到这份上?” 燕然知道抢着替娘回答:“婶婶,大娘,我爹爹和他不是亲的。” “到底怎么回事?”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当年胡家搬迁过来,杜仲德已经两岁多了,这个内情,便没人知道。 “我相公是四房出的,那边大院,也是公公买的,他去世时把相公托付给了三堂伯,也把家产都给了他,没想到,这一家拿了我公公的家产,还对我们一家十分刻薄,现在出了事儿,还想拿我这边的家产补赔,这才诬陷相公,说说是赃款都给了我们。” 原来是这样的?当着丰娘的面儿,几个胡家庄的妇女都忍不住议论开了:“原来真不是亲生的,难怪总欺负你们。” 胡王氏和丁氏不睦,又是个快嘴,有她宣传,全村人都知道了杜仲德不是丁氏的儿子,胡家庄的人,没有不骂老院子那一家的,丁氏这时候还在监狱里,喷嚏连连,让同牢房的几个女囚把她打了一顿。 丰娘把话说开,也是为了今后能彻底摆脱那边,省得丁氏动不动摆长辈的谱儿。 端午节在即,七大爷传话过来,张建成收了不少定金,让这边赶紧送粽子过去。 杜仲德见妻子忙碌,也放下书来帮忙,负责采购搬运砍柴烧火,丰娘又请了胡秦氏和胡王氏等几个妇女包粽子,两口大锅不停地煮,七大爷赶着驴车负责送货,三天共做了七千多个,粽子送到县城,几天后七大爷拿了十几吊钱回来。 杜仲德哪里肯接:“七叔,张大叔为了我一家,忙前忙后的,这钱,不是说好给他吗?算是我们的谢礼。” “呵呵,他不要啊,你们不知道,他在路上遇到贾大爷的那个长随,和人家搭讪,那个长随很给面子,站下和他说了几句话,还应邀跟他喝了一顿酒,这都是沾了你们的光儿呢。” “那,能怎样?” “怎样?”七大爷笑,“县衙的人听说了,对他都特别客气,他现在啊,不知道多风光,请他帮忙的人都排队呢,嘿嘿,这都多亏看你们。” “贾大爷的面子这么大?”燕然奇怪,“贾大爷又不是左山县的人。” “不管他是哪里人,官府都给面子吧?建成混的就是这块。”七大爷对杜仲德摆摆手:“咱不吃那一碗饭,自然不懂那里的窍门,反正,他不止不接钱,还说要好好谢你们呢。” 这几天,油炸蚕蛹也卖了不少,桑葚酱做的点心销路也不错,再加上卖鸡蛋的收入,王力刚还杀了一头猪,丰娘手头,又宽裕起来,她收拾了十几吊钱,让丈夫送到杜家庄,还给杜十奶奶。 张财主来了,他见杜仲德惹上官司,唯恐耽误了儿子读书,已经重新请了先生,这是来表示歉意的。 燕然听爹爹感谢张财主去县衙为他作证,又说,秋闱在即,自己也该好好准备功课,刚好也没时间坐馆教书。 张财主一再说对不起,非要把这个月的束脩,全额给付本来就只差三天,杜仲德便没有推辞,接了钱,送张财主离开。 燕然看爹爹郁郁寡欢,知道他心里不痛快:“爹爹,不值得和这样的人生气。” 杜仲德摇摇头:“听说,县太爷的师爷想介绍他同窗过去,张家早就不想要我了,爹爹刚刚听到消息,正要辞馆不做,就遇到这事儿,爹爹并不为此难过。” “那,爹爹,虽然咱们吃了些苦头,可能和那边彻底了断,你该高兴才是。” 杜德仁动情,抚摸了一下燕然的头顶:“然儿,爹爹对不起你们。” “爹爹,怪都怪咱们运气不好,遇到那样一家人,不是你的错啊。” 杜仲德摇摇头:“爹爹太糊涂了,竟然想和那些狼心狗肺的人讲情意。”他缓了一下,语气坚定许多,“爹爹今年一定要考上,给你娘、你哥,还有然儿争口气。” “对,爹爹,你好好考,将来,咱家门口也立个大牌楼。” “好!”杜仲德这一句答得豪气干云。 再说丁氏和杜伯俭、杜季显被带到县城,却被扔到了监牢里,十几天都没有过堂,徐书办悄悄带消息给女婿,原来杜叔贵在他们到达的前一晚,死了。 仵作验尸,只说是伤口溃烂致死,知县特别晦气,才打了二十大板,怎就死了人呢? 杜伯俭长出一口气,死无对证,他和杜叔贵、丁氏通了口气,一口咬定不知道杜叔贵贩私盐的事儿,也不承认杜叔贵给了家里钱。 左山知县缓了十几天,再审杜伯俭一行,什么都问不出来,只有丁氏熬刑不过,交代儿子给了她几身衣服,几件银首饰,也不值什么钱,案子拖了下来。 那边杨捕快却来告辞:“我要回省城了。” “这个案子怎么办?” “你处理吧。” “我怎么处理啊,你好歹给个章程。” 杨捕快很是气恼,调他回去,便是有人使的一招釜底抽薪计,看来自己面对的人,人脉权势都很大。 杨捕头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离开了,左山知县只好把案子这样吊着,没多久,有人来找他,暗示此事不宜深挖,左山知县把罪过都安在杜叔贵身上,让杜伯俭交了百两银子的罚金,便放了人。 老杜大院一家人都进了监狱,全村人拍手称快,没想到才两个月,他们竟然又回来了,杜伯俭的秀才功名都还在,没人不说老天不公的。 “怎就把这一家祸害放出来了?”大磨盘前,胡家庄的妇女见面打招呼,便是这句话。 第四十五章 积善人家喜盈门 杜伯俭脸皮特别厚,回到家,竟然还能抖抖索索地穿着绸子长衫,四处辟谣,说他们是冤枉的,见村里人都不搭理他,这才没意思了,收拾了行装,准备去府里。 七大爷却找上门来:“杜伯俭,这个大院子是我四哥四嫂挣来的家业,是仲德的,你们马上腾出来。” 杜伯俭咬着牙道:“四叔说,我爹养大仲德,这份家产,就两房共有,仲德分家时,只要了那面山坡。” “当时你爹给你四叔保证,对仲德跟亲生一样,你扪心自问做到了没有?别说亲兄弟,你们欺负他,逼着在家种地,不许去考试,现在还那么冤枉他,这家产,你凭什么还想两房共有?再说,两房共有,现在分家,仲德也要分一半,而不是和你们三个平分。” “我不是你族人,别手伸的这么长,你管不着。”杜伯俭开始耍赖,为了脱罪,徐书办帮着上下打点,他又交了一百两银子的罚金,现在手头很紧,若没有地方住,这一大家的怎么过活? 杜伯俭暗恨老娘爱瞎吹,杜叔贵才给了她十几两银子,让人误以为有几百两,自己在大堂上受了夹棍之邢,两手血淋淋,差点没疼死,现在七大爷还不依不饶。 “你们当时把仲德逼到荒坡上,有没想过他怎么活?” 提起往事,七大爷就情绪激动,自己眼睁睁看着杜仲德受罪,却碍着誓言不肯说出实情,丰娘和杜仲德没有和他计较,以德抱怨,传了他儿子手艺,现在,他就想为东杜那边做点事情,不然这后半生,也活得不安稳。 杜伯俭怒视七大爷:“仲德好赖年轻力壮,我家现在老的老小的小” “仲德家里就没有小的?你眼睛瞎了看不到吗?”七大爷愤怒地指着杜伯俭:“那就只好官府见了。” 杜伯俭慌了,连忙跑过来拦在大门口:“七叔,慢着慢着。” 他现在很怕见官,徐书办算什么?杜仲德认识的贵人,比县太爷都势大。 七大爷当然也不愿意闹到公堂,他轻蔑地看着杜伯俭:“是我请里正过来主持分家,还是你乖乖让出这个院子?” 杜伯俭咬咬牙:“七叔高抬贵手,村东头那八亩地给他吧,那可是好地,比这个院子值钱。” 七大爷不说话了,他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农民,土地和宅院相比,自然更重视土地。反正,杜仲德有钱了,还可以再建个新院子。 七大爷来找杜仲德,劝他接受那块好地,杜仲德见地和荒坡距离不远,挺高兴的,再说,准备养蚕呢,住回老院子也不方便,便和杜伯俭一起,把地契过了户。 刚好收过麦子,给佃户知会一声,他们把地收了回来。 燕然建议地里种白菜萝卜和桑苗,种菜比种粮挣钱,七大爷在镇上有铺子,有他代卖,不愁销路,再说,丰娘还要腌酸菜,那得好多白菜和萝卜的,至于桑苗,他们也依然需要。 杜仲德叫了老林和林福帮忙,施肥耕田,很快五亩白菜萝卜,三亩桑苗便种好了。 去安城卖丝的人也回来了,路上的花费,加上这些人的工钱,竟然多达二十一吊钱,一共卖了七十两银子,这就去了近三分之一。 若是没有经过那场磨难,燕然或许心里很不满意,但现在,所有的人都平平安安,又的确赚了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杜十奶奶平日里表现特别坚强,但儿子出远门儿,她再也淡定不下来了,听到消息,亲自来胡家庄迎接,她根本不知道杜仲德是四房所出,见了丰娘,第一句话就是恭喜她摆脱了丁氏的魔爪。 丰娘在厨房整治了两桌菜肴,还买了一坛子酒,给大家接风。 杜十奶奶喝点酒,心情激荡,为七大爷说情:“八郎媳妇,你七叔发的誓言很毒,违背要断子绝孙的,不然,他也不会隐瞒到如今。” “啊?唉,我们欠七叔太多了。”丰娘感慨道。 杜十奶奶摇摇头:“哼,对忘恩负义的人,还讲什么信义,我告诉你们,镇上有一户人家,看上德广了,照我说啊,你七叔说出实情,反而是积德行善了呢,这不,非但没有断子绝孙,德广还来了姻缘。” “真的?有人愿意嫁给德广叔?”燕然很高兴。 “嗯呀,你七大爷派去的媒人已经给了回话,我看,他很快就该过来通知让你们去吃订婚宴了。” “哈哈哈,好啊,好啊。” 果然,七大爷三天后就来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十来岁。 “德广叔的新娘子,不知什么样儿?”燕然很好奇。 “能什么样儿啊,有鼻子有眼的,就行了。”七大叔哪里敢高要求? 丰娘赶紧打圆场:“什么样儿无所谓,只要肯好好过日子就行。” 七大爷高兴地呵呵笑:“仲德啊,这都是你们夫妻的功劳,若不是德广有手艺,开了铺子,哪个女子肯嫁他呢?“ 燕然摇头:“七大爷,德广叔是个好人,他很努力。” 七大爷嘴上谦虚,心里特别满足。 燕然靠在娘亲身侧,本来想卖萌撒娇,让娘高兴高兴,谁知丰娘摸了摸她的头发:“吃过宴席,就去学校吧。” 燕然脸上笑容顿时换成了无奈,但还是乖乖点点头,第二天,她找了老林父子,还有王力刚、肖大爷,套了大黑驴,在荒坡上开出五亩地,厚厚施了肥,又要种桑苗。 “然儿,五亩是不是太多了?” “娘,你看着,咱们家种桑养蚕挣了钱,明年春桑苗肯定特好卖。” “你,你这是钻钱眼里去了。”丰娘也不知该喜该怒,拿出个绣花的布书包。 过了三天,燕然乖乖去了学校,同行的还有彩菊。 两个小姑娘穿着一身藏蓝的直缀,把长发绾在头顶,结了个粉色的文士巾,背着小书包,看着挺像一回事的。 第四十六章 狠毒丁氏种冤孽 女先生夫家姓金,大家都叫她金娘子。 金娘子对弟子要求特别严格,尤其是礼仪方面,燕然第一次去学校,就结结实实领教了一番,一个鞠躬礼,做了好几遍才通过,彩菊可惨了,整整练习了一上午。 教室里一共有十四个学生,杜燕娇最大,十三岁,燕然最小,才七岁,金娘子不统一授课,而是不同的学生教不同的内容,燕然从《三字经》开始,金娘子给她一个小纸片,写了一个“人”,然后讲解道:“这就是人,男人女人的人,大人的人。” “人,男人,女人,大人。”燕然念道。 “好,去吧,照着这个写到石板上。” 打发了燕然,金娘子又教另一个学生。 燕然很快就觉得无聊起来,拿着小石板:“金先生我学会了,您再教一个字吧。” 金先生对燕然严格按照她要求的规矩,先行礼,然后才说话,并且还用了敬语“您”很满意,就又写了“之”却没有解释。 终于熬到放学,燕然背着小书包飞跑回家,问丰娘要笔墨:“先生就教了三个字,哥哥都教过我了,好没意思。” 丰娘想了想:“娘给你准备的笔墨,你带上吧,听说金先生写一手好字,你好好跟她练。” “好的。”燕然上一世本来喜欢书法,只是功课太重,没有时间练,这一世,终于圆梦,她很高兴。 对燕然这样最小的学生,却一天学了六个字,还认认真真临摹了五页纸的大字,金先生显然特别满意,到了傍晚放学,学生们和她行礼告别,只有对着燕然,她的脸没有板的平平的。 孩子最是敏感,回家的路上,有人羡慕燕然聪明好运,有人却在心里暗暗嫉妒。 “姐姐,瞧她得瑟的样子,我们不就是胆子小,不敢多问先生吗?不然,也能一天认五六个字的。”杜燕红道。 杜燕娇摇头:“第一天而已,就不信她不忘。” “嗯,对对,像咱们这样学了几百上千的字儿,先生随便从里面挑着写,她不出错才怪。” 杜燕娇没说话,燕然的爹爹就比自家爹爹学得好,杜英睿比自己早上半年学,不但学完了《三字经》,连《百家姓》和《千字文》都学完了,听说现在还学完了《幼学琼林》,开始学对对子写诗,先生还叫他念《论语》,而她们姐妹,现在还没学完《千字文》,爹爹前几天考较她们,很不高兴呢。 杜燕娇已经知道她的未婚夫有些傻了,陈家要求她认字,就是要她将来能够管理家务,以及分给丈夫的产业。 回到家里,杜燕娇忽然开始用功,晚上点了灯读书,被丁氏骂了一顿,她气得眼泪汪汪的。 徐氏见女儿受了委屈,气得要死,出去和丁氏理论:“娘你这是怎么了?娇娇读书识字,出门也是给家里长脸,将来她在夫家过得好,也能带挈咱们不是?” 丁氏做的绸子衣服,还有前一年打的银首饰,全都被拿走,为了把一家赎出来,她好容易攒起的家底又让掏空,失而复得,得而再失,让她的脾气变得特别古怪。 徐氏对女儿这样在心,竟然敢顶撞自己,丁氏气得一跳三尺高,被杜季显拉住了:“娘你这是干什么?大嫂说得对,娇娇学好了,还不是给咱家挣脸面?她后面还有两个闺女呢。” 丁氏张嘴正要说都是赔钱货,却被杜季显一把拉住:“回屋,回屋,年纪这么大了,还不好好歇着。” 丁氏一肚子鬼火发不出来,进了屋还对小儿子抱怨:“老四你这是要干嘛?学也不好好上,见天往回跑。” 杜季显今年参加了考试,结果县试都没过,他有些不想读书,便不耐烦地道:“你这是想干什么?大晚上的,邻居都不睡了?” 丁氏更气:“你大嫂替你问了一门亲,就比你亲娘都亲了?” “好啦,好啦,别气了。”杜季显往外面瞧了瞧,看没人偷听,这才低声说道:“娘你怎么这么傻?娇娇要点灯,就让她点啊,问大哥要油钱就是了。” “你大哥”丁氏刚要起高声,被杜季显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 丁氏压低声音:“你大哥的钱那是穿在肋骨上,我根本抠不出来。” “娘,你傻啊,不交钱?就告他不孝,请里正过来剖分剖分,大哥好面子,最好拿捏的。” “你大哥自从做了讼师,哪里还在乎什么名声?你也看出来了,他连老三的死,都没流一滴眼泪的。” “三哥死的冤啊,他才贩了多点私盐?就是给人背黑锅的。” “哎哟别说了,娘这心里难过哩,你三哥是个孝顺的,他有钱时,都给了娘了。” “呿,哪有。” 丁氏自然知道黄氏藏私房,她朝那个方向呸了一口:“哼,她守不住了,想要从这屋里出去,一个子儿也别想带走。” “对啊,娘,你可得看紧了。” 丁氏咬了咬牙:“好,我知道了,过几天你大哥回家,我就和他商量商量。” “哎,别忘了让大哥给你掏油钱。”杜季显嘴角一歪,心里说,黄氏跟前的钱还不够,老大也得贡献点儿,不然自己拿什么成亲呀。 彩菊跟着燕然去了几天学堂,就再也不肯去了,她胆小,怕先生,还记性不好,前一天学的,第二天忘得干干净净,坐在学堂,她觉得手脚都没地儿放,比在地里干活难受多了。 崔氏又是哄又是骂,还把彩菊打了,依然没有让她改变心意,彩菊就这么停学了。 燕然也很失望,彩菊有劲儿,那天杜燕红想欺负自己,被彩菊推了一跟头,那姐俩现在看到彩菊脚下还打绊子呢。 彩菊不爱读书,但人并不笨,她离开学堂那天下午,走到杜燕娇和杜燕红面前:“你们如果欺负了然姐儿,她挨一下打,我必然十倍还回去。” 杜燕红当时就变了脸色,唯唯诺诺不敢有一丝反抗,掉过头,却骂彩菊是“喝牛奶长大的,简直就是个牛犊子。” 燕然忍不住扑哧一笑,老林成天戏谑王力刚:“你肯定是牛转生的,哪有人能这样有力气。” 燕然没想到王力刚的力大如牛,还救了她一家呢。 第四十七章 牛人相帮避祸端 崔氏这天悄悄来找丰娘,燕然还在午睡,丰娘见她躺着一动不动,便没有避开。崔氏小声说起来:“杜嫂,那天晚上,真的有人在你屋外,放了一车盐。” 丰娘本来坐在草墩子上,靠着炕沿,闻听差点扑倒在地:“啊?衙役来怎么没搜到?” “菊儿他爹夜里听到声音,怕是狼来叼了小猪,起来查看时发现了,他说,那人影好像就是杜伯俭和他家老四。” “啊?”丰娘后怕不已,“我亲戚在县衙里打听,也说是有人看着盐车上了山坡,原来是真的啊?那两个黑心肝的,肯定发现后面有人跟了,便想要嫁祸给我们。” “大概是吧,菊儿他爹看人走了,想把你叫起来商量,又怕惹麻烦,最后,连车带盐,给搬到了山坡里藏了起来。” “说是好几百斤的。” “是哩,他搬了三趟呢。本来我第二天要告诉你,衙役就到了,吓得我这么长时间都不敢说。” “给你添麻烦了。” “哪呀,只要你一家好好的就成。” 燕然听到这么质朴的言语,心里感动不已。 崔氏继续道:“现在事情过去了两个多月,咱们这里也没生人晃悠,我才敢给你说一声,下来该怎么办?那么多的盐,连阴雨下起来,都白搭了。” “在哪里呢?” “从这里往上走,草木林子最密的地方,上面盖了油布和草苫子。”几乎没人走的地方草木才密集。 “啊?王大哥可真有劲儿,换成别人,无论如何也搬不了那么远。” 那些官差当然不知道王力刚力大如牛,以常人的力气考虑问题,当然搜不着了。 燕然暗叫一声侥幸,若是给找出来,可真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丰娘,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啊?那盐的确是私盐,含硝太多,吃着又苦又涩的。”崔氏苦着脸,“吃又吃不了,卖又卖不掉,扔了怪可惜的。” 丰娘也很发愁,崔氏见她没有办法,皱着眉头站起来:“这盐我可还给你了,怎么办你看着吧,若是想要挖坑埋了,给说一声就是,菊儿他爹就是有一把力气。” 送走崔氏,丰娘回来,坐在炕沿叹了口气。 听到崔氏的脚步远了,燕然这才爬起来:“娘,我有办法除去那些硝。” 她只穿了个肚兜,半个脊背都露了出来,丰娘急忙把她塞进被窝:“快躺好。” “娘,咱明德府以前有晒盐的,只是没有朝廷盐票,才成了私盐,我听说过,夏天晒盐,冬天收硝,咱们没有大池子,只需要把盐放到锅里,加水烧热,只要不放太多,沉淀不化的就是盐,用布过滤了,晾凉后沉下的就是硝,再滤出去,水里放盐烧热,滤出好的,然后放凉去硝,来来回回,不就可以了?” 丰娘见燕然说得真的一样,半疑半信:“听谁说的?” “大磨盘那儿听说的,不信,你问问王大叔去,他不是还跟着人,偷偷晒了几天盐吗?” 王家刚逃荒过来,王力刚不明就里,跟着人晒过私盐,后来觉察不对,再也不敢去了。 这是揭人疮疤呢,丰娘连忙制止燕然:“可别乱说,这话也能问的?”随即她又自言自语,“你王大叔肯定不知道,不然,王婶还用发愁?” “娘,反正你就试一试啊,不行也损失不了多少。” 丰娘咬了咬牙:“这事儿不能让你爹知道。” 娘亲要独自担负所有的后果,燕然很感动,郑重地点头道:“好,我明白。” 丰娘借口为了丈夫能专心准备考试,让杜仲德再去济阳书院。 杜仲德放不下家里,磨磨蹭蹭不肯答应。 “相公,你只有考了功名,压住那边,咱家才能彻底摆脱这样的命运。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你心地太善,在家守着,也想不到他们会怎么害人哪。” 杜仲德又愧疚又恼火,自己不过是不想让人欺榨,怎就这么难。 送走丈夫的第二天,丰娘就让王力刚搬回一袋子盐,用燕然的法子试了一下,果然清除了多数的硝,盐不再苦涩。 崔氏特别高兴,盐价格昂贵,一斤麦子才五六文,一斤盐要七八十文,普通百姓家,为了省钱,吃菜都淡的很。 高兴了两天,丰娘又愁眉不展起来。 “娘啊,盐都能吃了,你还担心什么啊?”燕然很奇怪。 “盐是能吃了,不苦也不涩,可几百斤呢,放哪儿啊,又不敢卖。” “嘿嘿嘿,娘,有总好过没有,不能卖盐,不能卖咸菜吗?你不是会做酱菜吗?冬天了,还可以做酸菜,这些不都得要盐吗?” 丰娘忍不住露出笑容:“就你精。”本来是佯装嗔怒的,看着燕然仰着可爱的小脸卖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我和王大叔王大婶发愁了这么多天,你一句话就把事情解决了。” “哎,娘,我还想起一事,你还可以腌咸蛋的,有时候鸡蛋也卖得太便宜了,不如腌了,贵的时候再卖。” 腌咸蛋燕然见过,她比划着给娘说道:“鸡蛋清洗干净,沾点白酒,盐里一滚,放到坛子里封上。” “好啦好啦,这个娘会。” 燕然去上学了,回家看到娘亲买来好多面,炒熟了加水团在一起,厨房里搭了架子,上上下下都放满了,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没几天面团上就出现了青霉,长得好长好多,丰娘和崔氏把面团打碎,用水和了,放在大瓷盆里晒太阳,过一会儿还搅一搅。 燕然每天放学,都抢先去搅酱,看着微黄的面酱发红变黑,颜色越来越深,上面还出现了油花儿,这才明白,原来这样就能做出面酱来。 面酱好不好,全靠太阳晒,最怕刮风弄脏,下雨变坏,可那么大的瓷盆,一拉溜儿摆了八个,刮风下雨丰娘根本搬不动,她干脆准备了几块的油布和草苫子,刮风下雨的时候,把面酱盆儿盖上。 除了晒面酱,丰娘也开始腌咸菜,这个季节,菜很便宜,她腌韭花酱、咸韭菜,酱芥菜、酸豆角,家里大大小小的坛子摆了好大一片。 丰娘忙了,也顾不得问燕然在学校里过得怎样,她坚信自己的孩子聪明又懂事,肯定会好好学的。 但丰娘忽略了一点,自己孩子爱学习,不见得别人的孩子也爱学习,自己的孩子懂事,别人的孩子,不见得也懂事啊。 第四十八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这天,燕然学了十个字,上午和下午,写了十页大字,金先生把她夸了又夸,杜燕红嫉恨不已,放学路上,忽然猛推一把燕然身后的胡莲儿,胡莲儿一个前扑,差点连燕然一起带倒了。 胡莲儿性子特别懦,是所有孩子欺负的对象,她看到燕然愤怒地扭过头,立刻便哭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是杜燕红推了我一把。” 燕然皱眉,很看不上胡莲儿,但冤有头债有主,她也只说了一句:“你长得也不低了,她推你,你不会推回去?” 杜燕娇一听就不乐意了,冲到燕然面前,指头都快点到她鼻子尖:“你说什么?你敢挑唆胡莲儿打燕红?” 燕然鄙夷地看了杜燕娇一眼:“你都多大了,还跟一群七八岁孩子混一起,羞也不羞!” 杜燕娇气得咬牙切齿,忽然冲上来,打了燕然一巴掌。 燕然知道自己最小,难免会被人欺负,早就在小书包里放了一把小锥子,借着衣袖掩护,握在手里看不出。杜燕娇第二巴掌抡起来,燕然的锥子就扎在她屁股上了,杜燕红也冲过来,揪了一把燕然的头发,燕然扎了一下她的肚子。 三个女孩打在一起,燕然疼得哇哇哭,杜燕娇和杜燕红也哇哇哭,一边围着看热闹的孩子都莫名其妙,多数都怀疑杜燕娇杜燕红是装哭。 三个人打架,都没占着便宜,有孩子喊了一句:“先生来了”杜燕娇和杜燕红便急忙松开燕然哭着跑了。 燕然回到家,丰娘一看便暴怒了,想起当年,自己夫妻软弱,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她的心跟刀剜一般:“走,找她们去。” 丰娘拉着哭哭啼啼的燕然在村里走,崔氏看见了,叫了王力刚在后面急急赶来,远远看到徐氏带着两个女儿,气势汹汹迎面而来。 徐氏一贯占上风,还有八丈远,就破口大骂:“丰氏你个贱人,敢纵容了女儿打我的孩儿。” “你女儿多大,我女儿多大,两个大的欺负一个小的,你还敢指责我,不要脸!”丰娘也毫不示弱地反击。 听到吵闹,便有人过来瞧热闹,对着徐氏指指点点,徐氏见自己不占理,冲上来就是一巴掌。 丰娘连忙侧身躲闪,还不忘顺手扯了一把,徐氏一个前扑,趴在地上,两个手掌全蹭破了,疼得她眼泪汪汪。 徐氏和丰娘在一起,从来没吃过亏,她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土,跟个疯狗一般又扑过来,嘴里还咒骂道:“娼门出来的贱人,还敢打我”话还没说完,丰娘已经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你才是娼门出来的,你一家都是娼【妓!”燕然就不会骂人,这会儿急了,前世里常规骂人的话脱口而出。 崔氏赶到了,急忙上前劝架:“哎呀这是怎么了?快别打了。”一边喊着,一边从身后把徐氏连胳膊抱了个严实,丰娘双臂抡圆了,噼里啪啦几个耳光,徐氏的脸顿时跟个烂茄子一般,青紫一片。 杜燕娇到底大些,冲到丰娘身边,抓着胳膊就咬,燕然急了,袖子里藏着锥子,狠狠一下扎在杜燕娇的腰上,杜燕娇尖叫一声,丢下丰娘,扑向燕然。 王力刚急忙挡在燕然前面:“哎,哎,别闹,你多大了,怎么欺负小孩子?” 崔氏不敢太过,松了手,但还是假装劝架,替丰娘挡了好几下,脸上也被抓了一道儿。 丰娘刚开始稳稳站着上风,但簪子滑脱,头发散了,被徐氏一把扯住,她伸手揪住了徐氏的发髻,两人摔倒在地。 燕然若不是有崔氏和王力刚换着遮掩,根本不是杜燕娇和杜燕红两个的对手。 看热闹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有人叫来了胡富贵,他一声大吼,胡家庄几个妇女介入进来,两边的人才被分开。 “到底怎么回事?”胡富贵问。 丰娘头发被揪乱了,脸上也有几道血印,她低着头哭泣道:“孩子在学堂,被这两个打了,我找她伯母论理,谁知她张嘴就骂,伸手就打,呜呜” 燕然脸上还有红红的指头印子,头发乱蓬蓬的,杜燕娇和杜燕红,只哭得眼睛通红,却没有伤。 再说,燕然才七岁,杜燕娇十三,杜燕红十岁,又是两个打一个,围观的人都纷纷指责徐氏。 燕然哭着诉说:“我小的时候,他们就欺负我,打我,不给吃的,呜呜”说着,又指着徐氏,“她还一见面就扇我娘巴掌,要不是躲得快,就打脸上了,呜呜,以前在这边住的时候,她就逼我娘干活,不给吃的” 燕然噼里啪啦一通诉说,徐氏根本插不上嘴,好容易趁她换气时,抽泣着道:“你们别听她瞎说,这小破孩拿锥子扎我女儿。” “没有,我没有,呜呜,她们欺负我,还诬陷我,呜呜”燕然哭得越发伤心,一旁看的人唏嘘不已。 杜燕娇和杜燕红都大了,不可能当着人面,掀开衣服来证明,气得直跺脚,这一场架打的,又吃亏,又吃瘪。 里正很烦,他不想介入杜家人的事情里,把徐氏和丰娘都骂了:“闲的没事干了,啊?小孩子打架,大人跟着瞎掺和什么?都回去,今后,你们两家少来往。” 说完,还瞪了杜燕娇和杜燕红一眼:“在我们胡家乡学白读书,竟然还打架,明天,都滚回去,别上了。” 杜燕娇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里正爷爷,我没有白读书,我有交学费,我也很努力读书来着,她俩就是不忿先生夸我,才挑事端打我的。呜呜,里正爷爷,她”燕然指着杜燕红,“她欺负胡莲儿,把胡莲儿推得摔在我身上,我为胡莲儿说话,她们才打我的,扯我头发,还打我的脸,呜呜” “什么?”杜家内部不管怎么打闹,胡富贵都懒得管,但不能容忍有人欺负他胡家人,而且,这个胡莲儿,还真的是他的族人呢。 胡莲儿的娘,就是个软面性子,女儿像她才那么懦弱,但胡莲儿的祖母可是个厉害的,她正看热闹,一听自己孙女受了欺负,立刻便转头去调查了。 瞧热闹的孩子中,很多看到杜燕红推搡胡莲儿了,纷纷嚷嚷着:“就是,胡莲儿好好的走着路,杜燕红在后面猛然推了一把,要不是趴到杜燕然身上,就摔倒在地了。” 胡莲儿的祖母冲进人圈,一把揪住杜燕红的头发,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打,杜燕红先是尖叫,后面只剩下哭了。 徐氏跑上前,却只能阻拦,不敢和胡家的人对打,也替女儿挨了好几下。 胡富贵见胡莲儿的祖母打也打累了,这才出面主持公道:“行了,行了,小孩子打架,你掺和什么,快放手。” 胡莲儿的祖母喘着粗气,松开手,指着徐氏骂道:“再看你家贱货欺负莲儿,仔细我揭了她的皮。” 第四十九章 护妻女善人发威 徐氏仇恨地瞪着燕然,扶着女儿往回走,杜燕红刚才疼得出不来声,这会儿才抽泣几下,哇哇哭起来。 里正还在背后训斥徐氏:“十多岁的女娃,能和七八岁的打起来,到底谁没理,一眼都看得出来。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光生不教,不配当娘。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刚才打架时,丁氏被王力刚挡在后面,这会儿才挤上前:“里正,你才说错了,这个小的,最会弄鬼。” 胡富贵生气了:“谁弄鬼能弄过你?欺负人家不是亲生的,自己的孩儿在学堂混,别人的儿子,就该到地里种田。” 围观的人齐声相应:“就是,不要脸。” “最毒后娘心!” 丁氏张口结舌,看到一双双鄙夷愤怒的眼神,唯恐糟了众人捶,挤出人群,溜了。 徐氏个子本来就矮,又不怎么干活,和丰娘打架,吃亏大了,她浑身酸疼,脸上热辣辣的,强忍着没有嚎啕大哭,扶着燕红,狼狈地回到家。 杜燕娇情况能好些,杜燕红被胡莲儿的祖母揪掉一撮头发,脸也打肿了,腿上还挨了几脚,连站都站不起来。 徐氏让杜燕娇去找杜季显:“我娘让你到镇上请个大夫。” 杜季显摊摊手:“我怎么去嘛,总不能给大夫笑一个,就能把人请来吧?” 徐氏无奈,只得给了杜季显一贯钱。 杜季显走了,丁氏气得在屋里小声地骂,她刚才还是骂丰娘的,现在却是骂徐氏偷藏私房。 杜季显走到半路,碰上王力刚赶着驴车,已经把大夫请到了半路,他也挺会偷懒的,掉头回来,守在荒坡的路口,王力刚送大夫回去,被他拦截下来。 王力刚也不能阻止大夫给人看病,只好扯着驴车回去了。 大夫出来一趟,瞧了四个病人,还都是打伤的,心里明镜一般,他留下药膏,收了诊费,然后,让杜季显送他回去。 杜季显又问徐氏要了一贯钱,在村里雇了一辆驴车,打发了大夫。 徐氏不忿小叔子这样讹诈,在丁氏跟前哭诉,杜季显却脖子一梗:“我拿钱怎么了?我拿钱会给侄女报仇的。” “你打算怎么给娇娇和红儿报仇?” 杜季显压低声音到:“三哥的盐,肯定让丰氏拿走了,你看到她腌了多少咸菜?” “那又能怎样?她就是拿了,咱们也没辙,这事儿还能告官吗?” “你等着瞧,我晚上就去讹她一把,拿回钱来给娇娇买糖吃。” 徐氏也不指望能沾杜季显的光,她只求让丰娘难过。 燕然也没想到,自己害得娘亲和人打架,虽然娘亲占了上风,可还是被杜燕娇咬了一口,徐氏也趁机在她脸上抓了一把,留下几道血痕。 “娘,对不起,都是我惹的祸。” 丰娘却和燕然情绪完全不同,她哈哈笑了两声:“然儿,娘亲受了这么多年的欺负,早就想狠狠打她一顿,不然,你以为娘亲会那么笨,她要打架,我就跟她打架啊?” 燕然很震惊,一向隐忍冷静的娘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然儿,骨头硬一点,别让那两个把你欺负了。” “是,娘。” 谁知就这么巧,杜仲德放心不下,刚好傍晚到了家,一见丰娘的样子,抓起家里的切菜刀,便去找徐氏拼命。 丰娘急忙阻拦,杜仲德人高腿长,她哪里追的上。 杜仲德一脚踹开老杜家大门,徐氏刚好站在院子里。 “徐氏你个贱人,我叫你敢欺人!”杜仲德指着骂了一句,举着切菜刀上去就砍,徐氏惊叫一声,两眼翻白,软塌塌倒在地上,杜仲德不解气,在她腿上狠狠踹了两脚。 杜仲德又转向西厢房,杜燕红吓得赶紧关门,无奈双手哆嗦,根本关不拢,杜仲德一刀砍过去,丰娘刚好赶到,扯住了衣襟,这才手下一偏,擦着杜燕红的头皮过去,杜燕红连声音都没出,也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杜燕娇吓得瘫痪在地,磕着头求饶道:“二叔,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杜仲德骂了一句:“孬种!”在她俩身上又踢了两脚。 丰娘一路又跑又喊,早有村里人跟着过来,两个年轻小伙从背后抱住了杜仲德,把菜刀夺了下来。 杜仲德双手抱头,蹲在院子里痛哭:“我无能啊,不能护了一家安宁,妻子女儿让人这样的作践” 听到的人无不心中恻然,好些妇女骂丁氏夫妇心肠恶毒,也有人骂徐氏和杜伯俭不是东西。 杜季显躲在屋里一声不吭,村里人劝走杜仲德,他才出门来,徐氏腿疼地起不来,坐在院子里哭,看到小叔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杜季显脸上一红,强撑着说了一句:“等着,我这就去找他。” 杜仲德刚刚到家,洗了一把脸,杜季显就到了:“二哥!” “我不是你哥。”杜仲德一点面子也不给。 杜季显嘴角抽了抽:“不是就不是,我只问你一句,你家腌这么多咸菜,盐是哪里来的?还说不是贩私盐的呢。” 杜仲德根本就没见什么私盐,自然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家的盐,是光明正大买来的官盐。” 丰娘做好了晚饭,招呼一家人开吃,然后,冷冷地给了杜季显一句:“你要是有证据,证明我腌菜的盐是私盐,就去告去,我们等着。” 杜季显气哼哼走了,他当然知道私盐发苦,第二天跑到镇上,让人从杜德广的点心店买了一碗酱,一碗腌菜,拿出来尝了一口,一点儿也不苦。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家盐店,便进去打听:“咱们附近,有没人开酱菜园子,从你们这里买很多盐的?” “有的,胡家庄杜家的女人买了很多盐。”小伙计道。 杜季显退出来,跺着脚心里说:“特么,我的盐哪里去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下子腌这么多菜,若是一点儿盐都不买,还不露馅了?这个问题,不光是燕然想到了,丰娘也想到了,娘俩到镇上卖盐时,便特地张扬了一下,不然,盐店的伙计如何能记住?杜季显并不是多么聪明的,自然不会想到算一算丰娘腌了多少咸菜,又买了多少盐,这期间的数量差了。 他没腌过菜,估计也算不来。 过了两天,杜伯俭听到消息,也赶了回来,想要为女儿报仇,他首先得问问事情的经过。 第五十章 暗算 杜燕娇和杜燕红哭哭啼啼地把事情讲了一边,尽管她俩尽量为自己辩护,不惜颠倒黑白,杜伯俭还是从她们的叙述中听出端倪,自己的女儿因为嫉妒,挑起事端,并且还先动的手。 杜伯俭知道杜仲德对自己寸步不让,而且,也领教过杜仲德的口才,自己没理,绝不可能辩得过他,他一肚子怒火无处发,忍不住骂起来:“让你们去学堂读书,瞧你们都想些什么?没出息的孬货,不愿上学,都给我滚回来。” 杜燕娇和杜燕红这一下都真哭起来,徐氏看不过去,抱怨道:“孩子吃了那么大的亏,你不说给她们撑腰,还这样训斥。” 杜伯俭跳起来:“蠢货,娘儿几个,都是蠢货。” 恶人的思路和平常人是不一样的,连教育子女妻儿的方向都与众不同,杜伯俭没有指出女儿嫉妒打人的错处,反而教训她们,怎样为自己的恶行找借口。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徐氏立刻就明白丈夫的苦心,也不觉得委屈了,低着头乖乖聆听。 杜伯俭口水四溅,食指依次在妻子和女儿脸前指点:“就是打架,也得占了理儿,哪怕强词夺理,也得有话说,比如,杜燕然故意踩了你的脚,你们打她也勉强说得过去,懂不懂?” 杜燕红只是哭,杜燕娇却开始眨巴眼。 “你看看你们,年纪大不说,先挑的事儿,还先动的手,任谁也觉得你们没理,现在,我能怎么办?啊,只能骂你们一顿,去找那边,根本没词儿。说你们蠢还不服气了,我哪回和老二斗不占几分理的?” “爹爹,我知道了。”杜燕娇道,杜燕红一味的哭,徐氏推了一把,她傻傻地抬起头,见娘瞪着自己,连忙点头。 杜伯俭没理也会搅三分的,第二天,在村口拦住去锄地的杜仲德:“她们女人闹腾,你个大男人,掺和什么?” 杜仲德撇撇嘴:“你不掺和,拦着我干什么?我就不信你不掺和。没你纵容,她们就敢平白无故的欺负人吗?” 杜伯俭食指点着杜仲德的脸:“你” 杜仲德伸手要撅他手指,杜伯俭吓得连忙后退,手背到身后,再不敢伸出来。 “我警告你,别惹我生气,不然,要你一家吃不了兜着走。” 杜伯俭气得胸口起伏,他狠狠吸了几口气,阴沉着脸儿说了一句:“有种便放马过来。” 杜仲德伸手指着他的脸:“哼!不就是比谁更心狠手辣,比谁不要脸皮吗?再敢欺负我们,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杜伯俭盯着眼前晃动的手指,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动弹,什么时候,杜仲德居然敢指着他的脸了? 杜仲德扛起锄头,调头往地里走,嘴里还撂下一句狠话:“别不知好歹,欺负人成习惯了,以前是我让着你,哼!” 杜伯俭没想到,杜仲德以前可是一个谦谦君子,现在竟然会变成这样,整个一个混不吝,他没法子横起来,只好跺跺脚,走了。 杜伯俭什么时候和杜仲德对垒,吃过这样的亏?他不检讨自己哪里不对,反而迁怒杜仲德,到了明德府,他依然日夜想着这件事,恨不能把杜仲德一口咬死才解气。 明德府监狱里,有个案犯杨辰,力气很大,同牢房的没人能打过他,但此人并没有多大过错,第一次因为饿得站不起来,有人好心给了几个嫩玉米,他和儿子在地头烤着吃了,谁知碰上有名的吝啬鬼严监生,非说那是他家的包谷,被告到官府,夹号一个月,出狱后,领着儿子四处寻事儿做,倒霉的又碰上严监生家的狗。 恶狗看到杨辰衣衫褴褛,拼命追着他咬,杨辰急了,两脚下去,把狗踹死,再次被关到监狱。 再好的人,遇到这种事情,都免不了会变得暴戾,更何况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浪汉。 陈经历私下里曾和杜伯俭议论此事:“我当时建议附廓县令将其流放,咱这地界也能清净些,谁知大人不听,瞧着吧,再出监狱,他就不是偷窃打狗了,杀人都有可能。” 杜伯俭算了算,这个人再十几天就要出来了,他跑到监狱里去探望杨辰:“我碰上了令郎,饿得快死了。” 杨辰的脸上立刻显出十分悲痛的表情。 “放心吧,既然碰上我,断不会让他过不下去。” 杨辰千恩万谢,出狱之后找到杜伯俭,感谢他救了儿子:“恩人但有差遣,无不从命。” 杜伯俭沉吟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某的确有一件事,扰得心烦。” 杨辰没有说话,弓着身子一副聆听状。 杜伯俭颠倒黑白,把自己欺负杜仲德的事情,说成了对方欺负他:“我爹娘对他视若己出,却没想到一腔心血,养大了个白眼狼” 杨辰听得义愤填膺。 杜伯俭一脸担忧状,继续说道:“他就要去参加科考了,若是中了举人,我这一家,可就没法活了。”说完,还拿着帕子擦眼。 杨辰性子很直,他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断断让他不能去考试。” “怎么好用这样的小事打扰义士呢?” 杨辰摇摇头:“这算什么,烦请照顾我儿子。” 杜伯俭为了保险起见,打听好杜仲德在家的日子,特地带杨辰潜回胡家庄,想要让他先认人,唯恐弄错了。 杜仲德和几个同窗约好,一起去省城考试,丰娘为丈夫收拾好了衣物用品,还非要让他带上老林,她真怕杜伯俭再出什么幺蛾子。 一家人依依不舍,站在村外话别。 杜伯俭赶着一辆带棚的驴车,迎面走来,他还笑着和杜仲德打了招呼,谁也没想到,车里坐的人,就是杨辰。杜伯俭低声问了一句:“看明白了吗?前几次都离得远。” 杨辰“嗯”了一声,再把眼光转到丰娘和那一对小儿女身上,不由大吃一惊。 杜伯俭坐在车外,没有看到杨辰的样子。 第五十一章 事过处余波荡漾 送走丈夫,丰娘去找金先生,请求饶恕燕然的错误,她希望孩子能继续上学,没想到杜伯俭这天晚上,也去找了胡家乡学的管事,第二天三个女孩竟然同时上学。 金先生也不问谁对谁错,罚三个人面对面,行一百遍福礼,同时,嘴里还得说着抱歉的话:“对不起,我再也不打架了。” 燕然累得腰酸背痛,但保质保量完成了任务,金先生让她进了教室。 杜燕娇和杜燕红娇生惯养,行礼不到一半儿,就坚持不下去了,两人腿酸腰疼,哭得一塌糊涂,令金先生很不耐烦:“杜燕然这么小都做到了,你们两个大的反而不懂道理。回去反省,什么时候能做到,什么时候来上学。” 杜燕娇只好咬紧牙关:“先生,我能做到。” “那就继续。” 学堂里还有别的孩子,回家把这些说得全村都知道了,好些妇女瞧不上杜燕娇姐妹,觉得她们没出息,但也有人想到了别处。 胡富贵的儿媳妇胡秦氏,瞧着丰娘利落能干,为人宽容厚道,便想和丰娘结为亲家。她有个女儿,和燕然同岁,年龄上刚好和杜英睿相符。 杜英睿长相好,人又聪明,勤快又老实,是个做女婿的上佳选择,胡秦氏准备过两年,孩子大些,便把这事儿挑明呢,现在一看,原来这个丰娘不是表面那么绵软,更有杜燕然这样彪悍的小姑子,于是,决定观察观察再说。 胡家庄的其他妇女,虽不至于有胡秦氏这样的打算,但也觉察出,丰娘不是那种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软面团,大磨盘旁边,好几天都是议论杜家的。 “杜伯俭说嘴,他的几个女儿,没有一个聪明的。” “可不是,都多大了,还欺负七八岁的小孩,也不怕坏了名声。” “十二三岁了还打架,要是我,倒赔钱也不要这样的儿媳妇。” “我就想不通,两个大的打一个小的,还怎哭哭啼啼没占了上风呢?” “还不是以前欺负人欺负惯了?打了人还得让人道歉。” “我看就是那样,想倒打一耙。” “没想到现在东杜那边,寸步不让了,杜徐氏这回被打惨了,那脸,啧啧,都破皮了。” “看不出来,丰氏也是个狠人。” “我就想不通,丰氏既然这么能干,为何还要任人欺负,十年哪,老杜婆对她真恶劣。” “那还不是碍于孝道?现在,杜丁氏不是亲婆婆,还出了族自立门户,连个长辈都不是了。” “我反正觉得挺蹊跷的,她到底是因为孝顺才任人难捏,还是有别的想法?” “你说还能有什么想法?丰氏可是过门一年便生了个男娃的,杜伯俭老婆那么张狂,在这上面也说不上嘴的,生了四个女儿。” 陈家既然和杜家结亲,这边的情况便时刻关注着,杜家三个女孩打架的事情,传到陈经历耳朵里,他一下子便看穿这个杜燕娇是个无能的,要脑子没脑子,要手段没手段,心思狠,手段却稀松。 自己儿子脑子不够用,这样的媳妇也撑不起家业,陈经历有些后悔,有心退亲,可惜和杜伯俭绑得太紧,脱身不得。 陈经历思来想去,瞅着机会和杜伯俭深谈了一次,让他别只知道挣钱,孩子的教养也很重要。 杜伯俭哪有听不懂什么意思的,回到家把徐氏狠狠骂了一顿,徐氏则辩解丰娘母女太善于伪装,是个披着羊皮的大恶狼,表面挺善良,内心却恶毒。 杜伯俭不怪自己的妻女不好,却把这些都迁怒于杜仲德,要不是他忽然变了路数,自己的日子怎的忽然一塌糊涂了呢? 这真是欺负人欺负惯了,他眼里自己才是人,别人都不是。 因为金先生的严厉惩罚,杜燕娇和杜燕红校内校外都不敢再对燕然动手,但趁没人的时候,悄悄动嘴骂人的事情,还会偶尔发生。 燕然根本就不搭理她们,每天上学和放学都是一溜烟的小跑,她不是害怕和躲避,而是想帮娘亲多干活儿。 又要养秋蚕了,蚕房用具都得全部消毒,家里的面酱和咸菜也做好了,要想办法卖出去,七大爷自从上回卖粽子得了甜头,这回便主动承揽,跑到县里找人代销,但酱和咸菜可不比粽子好卖,一般人最多买个半斤一斤的。 除了这些,地里的秋粮也要收获了,燕然还想种点雪里蕻,这种菜耐寒,在冬天霜冻来临前,还能收一季,而且,产量大,又适合腌渍,她一给娘亲提出来,丰娘就忍不住笑眯了眼儿:“好好好,的确是个好事儿。” 丰娘就是有八双手,也做不成这么多事情,燕然和哥哥,都成了娘亲的好助力,从村里雇人把秋粮收了,然后再施肥耕地,种下雪里蕻。 胡秦氏看到杜英睿和杜燕然这么小,便能做出成人的事情,心思又变了,只恨两个小儿都还小,实在不好意思开这样的口儿。 丰娘不管多忙,都不许儿女耽误功课,哪怕养秋蚕期间。 胡家庄的人很关注这边养蚕,也有人跟着在夏季雨多的时候,种了桑苗,准备明年春天,跟着杜家搏一把,本来,大磨盘这边,天天议论的都是杜家,这天却忽然变了话题。 原来,昨天上午,胡家大院外面,忽然来了一长溜的马车,人喊马叫的闹腾了大半天。胡宰丰当了大官,把弟弟妹妹俱接到了外面,只留大哥在家孝顺爹娘,前几年老爷子去世,大哥一家也跟着走了,院子里便没了正经主子,只几个胡家庄的人帮着打扫照看。 胡宰丰祖上并不是胡家庄的,祖父时搬家到这里,因为姓胡,胡家庄的人十分看顾,因而,胡家庄的人虽然嘴上说的亲近,其实和他并不是血亲。 胡宰丰又是办乡学,又是帮着村里人免赋税,全都是看在胡家庄人照顾祖父的情分上。 “听说,胡清儿的儿子回来了。” 胡清儿是胡宰丰的小妹子,哥哥中进士时她才五岁,也算是泡在蜜糖里长大的,她后来嫁给了一个武官,胡宰丰的官儿做大了,妹夫的官儿也跟着升级,听说现在也在京城里,保护皇宫呢。 “我怎么听说是三爷带着孙少爷回来了?” 第五十二章 贵公子从天而降 不管胡家当年如何贫困,几十年过去,现在的做派就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当主子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来买米买菜的都是下人,还都是从京城带回的下人,和胡家庄的人根本不认识,连招呼都不打。玫飝垣磨盘前面的人,除了议论一下那豪华马车,前拥后呼的威风,别的就没话说了,三四天之后,杜家养蚕的话题,重新占据了这片阵地。 没想到胡家乡学的师生,却最先见到了胡家人。 胡宰丰的孙子和外甥,居然来学校读书了。外甥常宽,十一岁,长得人高马大,看着都有十三四了,他肩膀肩膀宽宽的,皮肤微黑,壮实得跟头小牛犊子一般,进学堂倒是穿着长衫,平日里却喜好密排扣的短打武服。 燕然好几回看到常宽在村外的路上骑马,手里掂着长枪,很像古装戏《薛刚反唐》里,薛刚的儿子薛葵。 胡宰丰的孙子胡明世才九岁,个头和杜英睿差不多,穿着一件细布直缀,头上也是用细布做的头巾,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珠玉镶缀,外表看上去,虽然比乡村孩子好,但却并不扎眼。 常宽和胡明世在学堂,一个是身份引人注目,还有一个引人瞩目的地方,那就是长相。 常宽那黑的,离远了都瞧不清模样,走进看,环眉豹眼,鼻梁挺直,再加上绸衣下肌肉虬结,让人望而生畏。 燕然班上的女生,没人敢近身去瞧常宽什么长相,于是,除了少数几句喟叹,再没人提他。 至于胡明世,说的人就多了,燕然自认哥哥英睿长得够好,黑黑的卧蚕眉,亮亮的星星眼,略显瘦削的下颌,总是噙着几分笑意的嘴角,村子里的大娘大妈见了,都爱和他打招呼。 这位胡明世,眉毛比杜英睿细点,直一点,是剑眉,眼睛却比他大,黑幽幽像两汪湖水,最出色的是他的皮肤,洁白如玉,在阳光下好似能反光一般,让人忍不住看了还想。 第五十三章 小少年一见如故 秋蚕养殖已经接近尾声,胡明世很认真地跟着杜英睿,洗干净手脸,还用拂尘把身上拍了拍,这才跟着进了蚕房。玫飝垣 四尺来宽的竹匾里,爬满了白白的蚕虫,耳边,是蚕儿吃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指头粗的桑枝整个儿放进去,很快就只剩下秃秃的树棍,胡明世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个时候都特别忙,丰娘不得不雇了好些人,燕然回到家里,也帮忙往蚕房搬运桑叶,她个子太低,只能把桑叶筐顶在头上。 胡明世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燕然把一筐碧绿的树叶,递给蚕房的人,然后蹬蹬蹬跑出去,不一会儿又顶了一筐进来。 “你妹妹好勤快啊。” 杜英睿点点头:“我妹妹也可聪明了,才上了两个多月的学,就学完了《三字经》和《百家姓》 胡明世笑了一下点点头:“是挺聪明的。”然后,有些歉意地道,“我是不是耽误你做事了?” “没,不要紧。”杜英睿每天回来也要干活,今天是有朋友来。 “我也帮忙搬运一下桑叶吧。” “不用,不用。”杜英睿很不好意思,胡家公子啊,爷爷是一品大员,还不知道在家如何娇惯,他哪里敢让人搬运桑叶?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要是不怕我办坏了事情,还是让试一试吧。” 杜英睿听出来他是真心想试试,便点了点头:“好吧,咱俩抬!” “你妹妹都一人一筐” “我妹妹用的小筐,咱俩抬大筐。 第五十四章 脚不正怨鞋歪 农家金凤:福慧双全,第54章脚不正怨鞋歪 下一天是沐休,燕然和哥哥也帮着捡拾蚕茧,虽然活儿不重,但忙碌一天,也累得腰酸背痛,第二天上学,燕然都忘了胡玉芳的事儿了,还是走进教室,看到几双不友好的眼光,这才想起来。[燃文书库][]..[]樌亳之尚玫飝垣 燕然也没在意,她真的想安安静静写写字,这几天胡玉芳聒噪得她烦死了,要不是报复杜燕娇,她早就把胡玉芳赶走了。 看到燕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一本字帖,食指在上面描摹,胡玉芳大眼睛往这边溜了一下,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了一道,显然是在磨牙呢,杜燕娇急忙走过去,谄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头绳,满脸堆笑地递上去: “给你,玉芳,我爹去城里带回的。“ 胡玉芳心情大好,给了杜燕娇一个笑脸,于是,这一天上午,杜燕娇和胡玉芳好得简直能合穿一条裤子,全班的女生,又都不理燕然了。 杜燕红见机会来了,趁燕然去厕所时,把她的本子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下,还吐了一口唾沫,教室的孩子都大笑起了,杜燕红得意地昂起头,还让燕然旁边的女孩,损坏燕然的毛笔,那女孩胆小,瑟缩着没敢动手。 燕然回到教室,一眼看到自己的本子躺在地上,面目全非,她才不会和杜燕娇那样不敢吭声呢,在一教室挑衅的目光里,她捡起本子,出了教室门,径直朝金娘子的休息室而去。 “啊?她给先生打小报告了。”杜燕红嘴一咧,就要哭出来。 “没出息,谁敢说出来,看我怎么收拾她!”杜燕娇狠狠瞪着教室里的同窗,咬牙切齿道,“听见没?谁敢说出来,我打死她!” 金娘子已经朝这边走来,教室里立刻鸦雀无声,所有的孩子都坐得端端正正,一本正经地写的写画的画。 第五十五章 又有银子来 农家金凤:福慧双全,第55章时运达源滚滚来 秋蚕不如春蚕吐丝多,也没有那个丝的质量好,但胜在投入的蚕种多,因而产量大,丰娘这几天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遗憾自己不会织丝绸,不然可以留下一部分不用卖了。[燃文书库][]..[]樌亳之尚玫飝垣 “娘,咱家事情够多了,你哪能坐在织机上,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纺织娘啊。” 丰娘听到燕然稚气的安慰声,笑着拍拍额头:“乖然儿,灵然儿,娘这不是看着白花花的丝舍不得吗?” “嘿嘿嘿,娘有本事挣大钱,何必做一个织娘,把自己困住呢?”燕然劝解娘亲。 丰娘笑:“我的乖乖,小嘴怎的恁甜呢?把娘说得心花放,你说的对,娘只要管好这个家,有的是挣钱的法子,不用点灯熬油做织娘。” “娘,秋蚕品质不好,我们不如多留些,摊开来做衣服吧,爹爹的,哥哥的,还有给你的。” “还有我然儿的。“丰娘笑着搂着燕然:“咱们家不穷了,也该穿得好一些,入冬以前,我们就建大瓦房。” 燕然拍着手:“好啊,好啊,咱们也可以住大屋,穿锦袍啦,哈哈哈” 丰娘还带着一群娘子军忙着缫丝,七大爷和张建成来了,燕然和哥哥这天刚好沐休,英睿跟个大人一般,出面接待,燕然则泡了茶端上来。 “我娘马上就来,大爷喝茶。” “好,好,两个都是好孩子。” “七大爷,是叔叔要成亲了吗?”燕然以为七大爷来,是通知杜德广结婚日期的。 “哦,不不,你德广叔明年才能成亲呢,女孩子的哥哥今年冬天成家。 第五十六章 胡公子十分温和 农家金凤:福慧双全,第56章表叔侄性格迥异 丰娘刚到手的银子,转过头就撒出去四十两,荒坡的西侧,便建起了个砖瓦窑,王力刚力气大,一个人顶好几个,为了赶工,还又雇了几个人,起早贪黑倒砖坯,很快就在山脚下,摆了好大的一片。[燃文书库][]..[]茇阺畱尚 冬天一起冻,没晾干的砖坯就坏了,时令不等人,他们只有几天的时间,不抓紧不行。 丰娘到镇上,买来细布,开始给一家人做冬衣。 春蚕过后,肖大爷挑了几十个洁白厚实的茧子,留作下一季的蚕种,蚕虫变成蛾儿,吐出一种口涎,在茧子的头上溶化出一个洞来,这个茧子丝断成短节,就报废了,但可以撕开摊平,许多这样的丝片叠加到一定厚度,就可以做棉衣棉被,丰娘又在秋蚕里,挑出好些颜色不够白,丝不够匀称的,这些丝织绸不行,做棉衣却不碍事。 胡明世虽然是高门大户的公子,但在朋友面前,却没有丝毫的骄狂跋扈,他和杜英睿年龄相近,又都喜欢读书,越相处关系越好,以前,他来东杜大院玩儿,还会提前招呼,现在,来得越来越勤,也越来越自然,打招呼那道手续就免了。 这天燕然放学,正在和娘亲讨论做鞋子的事儿,不知道身后站了两个笑嘻嘻的听众。 “娘,你看到胡公子穿的小靴子了吗?给哥哥的棉鞋也可以做成那个样子的,靴子有筒儿,能护着腿,腿暖和了,脚就不容易冷。” 丰娘有些尬尴,自己闺女悄悄观察别家男孩子,虽然她才七岁,可这话却不能让正主儿听见了啊。 燕然专心在地上画图,娘给她使眼色,她根本看不到,还一边画,一边说:“你看,娘,我想了又想,脚要从靴筒穿进去,上面就不能做得太细,可真穿好了,靴筒里却难免空旷,不暖和。” 胡明世不由自主地看着自己穿的靴子,燕然不说他还不觉得,现在,总觉得靴筒儿部分跑风。 第五十七章 新同学别有用心 沐休日一过,便又要上学,燕然惊讶地看到,教室里多了两个新面孔,她们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衣服是丝绸的,上面绣着花,双丫髻上箍了一圈绿豆大的珍珠串,白生生的耀人眼花,一个耳朵上,戴了一对白金耳坠,坠子上还镶嵌着石榴红的宝石坠子,她的头微微一动,那坠子就来回的晃悠,一闪一闪的光芒,映衬得脸颊都嫩里透粉。 这两个都带了丫鬟,坐在一边,帮着磨墨、拿笔,哦,不是丫鬟,叫伴读。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胡家庄除了进了京城的胡家,再也没有这样富贵的人了啊。 教室里静悄悄的,连最跋扈的胡玉芳,都被这两个女孩的富贵打扮给镇住了。 那四个女孩占据了教室最中间最前面的位置,燕然的书桌,被移到了最后面的墙角,上面还有人踩了一脚,显得脏兮兮的。 杜燕娇幸灾乐祸地看着燕然,那表情就差放声高歌了。 燕然没说什么,她来读书,一是为了练字,二是为了要这个过程,不然,忽然说自己认字了,或者不小心吟出一句诗来,还不令人诧异啊。 看着燕然用书桌下面挂的抹布,把桌子擦拭干净,还把凳子擦了一遍,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坐下,打开书包,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杜燕娇不屑地撇撇嘴,暗道:欺软怕硬的家伙,把我们姐妹往死里压,却不敢招惹这几个狠人! 金娘子来了,笑眯眯地给大家介绍:“今天来了四个新同窗,他们的家在外地,若有不便之处,还请各位同窗能伸出援手,帮一帮忙。” “是!”所有的孩子都乖顺地回答。 “这位是陈莲莲。” 戴珠花的女孩站起来,转过身来,微笑着对大家蹲了一下。 第五十八章 爹爹开心窍 燕然忙忙碌碌,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惦记着爹爹,眼看秋闱时间早过了,竟然还没消息,她心里禁不住七上八下的,这天还没放学,就听到外面锣声震天,还有很多人吵吵嚷嚷地喊叫:“恭喜杜爷讳仲德,高中乡试第五名亚元,嘡嘡” 班上的女生全都转头看着燕然,只有陈莲莲和王倩娘高傲地斜睨了燕然一眼,她们的父亲,一个是举人出身,现在是临碁的知县,一个是进士出身,现在是府里的同知,杜燕然的爹爹一个新中的举人,能不能当上官儿,还难说呢。 但胡家庄的女孩却不这么想,好几个平时围着张玉芳的,全都跑过来巴结燕然,哄哄吵吵让她烦不胜烦。 “金先生回来了,快坐回去!”燕然忽然一指窗外,几个女孩吓得猫着腰飞快地蹿回座位,赶紧抓着笔,装出努力学习的样子。 陈莲莲和王倩娘见到此景,捂着肚子直喊:“笑死了。” 那些受骗的女孩都愤恨地看着燕然,见她安安静静地低头写字,理也不理她们,一个个无聊地扭过头去。 她们现在,又不敢惹燕然,又巴结不上,也只能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是了。 陈莲莲和王倩娘这才走过来:“然姐儿,恭喜令尊高中!” “谢谢!”燕然回礼,然后指了指窗外,“先生一般这个时间会过来,二位还是小心些。” 金先生的确这个点儿容易来教室,陈莲莲和王倩娘只好退回座位,不过,两人对燕然都特别不满,她俩对视了一眼,一起撇嘴,嘀咕道:“装什么大头蒜。” 燕然放学回到家里,草房前面好多的人,娘亲忙前忙后为大家斟茶倒水的接待。胡家村的人,几乎都到了。 燕然和哥哥下午没去上学,帮着娘亲招待客人。 第五十九章 无事献殷勤 金娘子看到燕然,笑得特别慈爱,还让燕然和陈莲莲王倩娘坐在一起,燕然拒绝了:“先生,我坐这里挺好的,这里清静。” 金娘子的脸色有些不虞,觉得燕然不给面子。 燕然是嫌那俩太烦了,到了学校,不是为了学习,和燕然交往,也是另有目的,怎不惹人讨厌? 没想到胡三奶奶还派殷奶娘送了一份贺礼,丰娘特意做了几样点心,又卷了一块丝绵,用包袱包好,第二天送过去作为回礼。 胡明世很为朋友高兴,这几天每天放学,都要来杜家徘徊一会儿,有时就静静坐会儿,嘴角噙笑,看杜家人忙来忙去。 常宽对表弟和这样一家穷举子交好十分不解,但胡家乡学也没什么有钱人,他觉得特别孤独,有时候,也跟着胡明世来杜家玩儿。 别看杜英睿老老实实的,很乖巧,玩起来却还是一把好手,滚铁环、拍四角、放风筝、抽陀螺,甚至还带着胡明世张网捕鸟,下套儿抓兔子。 常宽不爱读书,这些事情特别上心,在胡明世拿回一只野兔之后,来的就勤快多了。 报子到胡家庄的时候,杜伯俭正蹲在家门口的碌碡上咬着竹签剔牙,他最爱这一招,显得家里吃得好白菜萝卜包谷面饼子,是不塞牙缝的。 杜仲德迟迟未归,杜伯俭夜里都笑醒好几次,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当时眼前一黑,差点从碌碡上摔下来。 “杨辰真是个笨猪,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他气愤地骂了一声,想起杨辰的儿子还在自己手里捏着,便在家里待不住,起身便急急去了府城,谁知,寄养杨小强的方家人说:“不是你派人把他接走了吗?” “我哪有派人接的?”杜伯俭气得跺脚。 第六十章 我家建大屋 农家金凤:福慧双全,第60章热火朝天建广厦 杜仲德知道这个人,毕竟是同乡,不管好歹,他都得多加关注,若是个好的,肯定得亲近一番,若是贪赃枉法无恶不作,那就得早点想办法避开,因此,他接过信很认真地放进了书箱里。[燃文书库][]..[]茇阺畱尚 张财主和妻子立刻都露出微笑来。 “哎呀,这时间过得真快,不打扰了。”张财主起身告辞,从妻子手里接过一个荷包:“好出门不如歹在家,杜先生,这是张某的一点心意。” 杜仲德不愿意接:“心意我们收下,这个就免了。”张财主来的时候,带有点心和尺头的礼物。 张财主硬把荷包往杜仲德手里塞:“哎呀,穷家富路,杜先生还是收下的好。”这话听着也没啥,他不该在草房子上扫了一眼,显然认为这边日子十分窘迫,没有他这份钱,杜仲德去京城都成问题呢。 杜仲德心里不舒服,坚决不肯收钱,丰娘收拾了一食盒的咸蛋、腊肠,外加一包袱丝绵做回礼,送走了客人。 晚上没人时,燕然撅着小嘴央求母亲:“娘可不能现在就给我订婚。” 丰娘好笑地用指头在燕然的额头上点了点:“小人儿懂什么叫订婚?” “不管我懂不懂,你不能瞒着我。” 丰娘点点头:“没羞!”嘴角边却笑意荡漾,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模样,“放心。” 回过头,她和丈夫商量:“我们该建房子了。” “好,趁我在家。” “这个不用你管,我能行。 第六十二章 胡公子好奇心大 杜伯俭上次灰溜溜去了府城,却碰上了好事,明德府第一富户慧家,当家的大老爷和两个儿子被人杀了,慧大老爷有三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还有两个庶出的弟弟,五个人为争夺家主的宝座,挣得头破血流。 因为出了人命案,官府理所当然介入进来,此刻的慧家,就像一头被放倒的大肥猪,任由这些官吏宰割,杜伯俭是讼师,也接了慧家三老爷的委托,趁机在这一场饕餮盛宴中,抢割一块肥肉。 立冬前一天,杜伯俭坐着青布棚的马车回来,穿着蓝色竹叶暗纹的茧绸长袍,头上还戴了一顶镶着狐毛的文士帽,下了车,抖抖袖子,掀起车帘从里面扶出一个女人来。 徐氏一直生不出儿子,他不想等了。 站在大门口迎接丈夫的徐氏,只觉得天旋地转,眼泪模糊了眼前的场景,她咬着牙呜咽了一声:“我爹,你用完了啊” “说的什么话,我带人回来,还不是伺候你的?快着点儿,把东厢收拾收拾,这天都快黑了呢。” 这叫回来伺候自己?徐氏哭倒在地,杜伯俭一把扯了徐氏的胳膊拉了起来,拽进家门,这才怒斥:“像什么样子,学会躺地上耍赖了?” 徐氏大哭,被杜伯俭拉进了屋子,他给杜燕娇下令:“倒杯茶来。”,又命杜燕红,“拿个蒲团。” 杜燕娇和杜燕红哪敢不听,很快就拿了东西过来。 杜伯俭笑呵呵地给了身后的女人说:“给你姐姐敬茶。” 徐氏知道,自己若是不接,便是嫉妒,又没有儿子,爹爹也被用完榨干,自己再也硬气不了,她啜泣着,抖着双手接了茶碗,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了里面,却不敢不做个样子,端到了嘴边,抿了一口。 地上跪着的女人爬起来,甜甜地叫了一句:“姐姐!” 徐氏晕了过去,杜燕娇和杜燕红急忙扶住,还想哭泣,被杜伯俭一句话给下了回去。 第六十二章 无忧孩提欢乐多 杜伯俭上次灰溜溜去了府城,却碰上了好事,明德府第一富户慧家,当家的大老爷和两个儿子被人杀了,慧大老爷有三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还有两个庶出的弟弟,五个人为争夺家主的宝座,挣得头破血流。 因为出了人命案,官府理所当然介入进来,此刻的慧家,就像一头被放倒的大肥猪,任由这些官吏宰割,杜伯俭是讼师,也接了慧家三老爷的委托,趁机在这一场饕餮盛宴中,抢割一块肥肉。 立冬前一天,杜伯俭坐着青布棚的马车回来,穿着蓝色竹叶暗纹的茧绸长袍,头上还戴了一顶镶着狐毛的文士帽,下了车,抖抖袖子,掀起车帘从里面扶出一个女人来。 徐氏一直生不出儿子,他不想等了。 站在大门口迎接丈夫的徐氏,只觉得天旋地转,眼泪模糊了眼前的场景,她咬着牙呜咽了一声:“我爹,你用完了啊” “说的什么话,我带人回来,还不是伺候你的?快着点儿,把东厢收拾收拾,这天都快黑了呢。” 这叫回来伺候自己?徐氏哭倒在地,杜伯俭一把扯了徐氏的胳膊拉了起来,拽进家门,这才怒斥:“像什么样子,学会躺地上耍赖了?” 徐氏大哭,被杜伯俭拉进了屋子,他给杜燕娇下令:“倒杯茶来。”,又命杜燕红,“拿个蒲团。” 杜燕娇和杜燕红哪敢不听,很快就拿了东西过来。 杜伯俭笑呵呵地给了身后的女人说:“给你姐姐敬茶。” 徐氏知道,自己若是不接,便是嫉妒,又没有儿子,爹爹也被用完榨干,自己再也硬气不了,她啜泣着,抖着双手接了茶碗,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了里面,却不敢不做个样子,端到了嘴边,抿了一口。 第六十三章 练武艺少年当自强 丰娘在铁匠铺子,又打了个小陀螺,昨天才送回来,杜英睿和杨小强已经学会了,常宽读书不上心,玩耍的事情上,却一点也不愿甘于人后。 英睿让杨小强给常宽去取陀螺,自己跑到内院,给娘亲说明情况,请求道:“妹妹也和我们一起玩吧。” 丰娘也很喜欢胡明世,觉得这孩子虽然出身世家高门,却不骄不躁,待人和气,她拿过燕然手里的针线,插在线板上:“去吧,和哥哥玩会儿,戴上帽子,小心着凉。” “知道啦。”燕然跳下炕,戴上娘用蚕丝编出的帽子,一蹦一跳地出去了,现在家境宽裕,事情也少了,她玩耍时间增多,越来越习惯把自己当小孩子。 胡明世远远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服,戴了一顶白帽子小女孩,跟在杜英睿身后,便知道是杜燕然来了。 陈莲莲和王倩娘也常来杜家玩儿,但她们走起路来扭扭妮妮,十分做作,胡明世每次看到,都会借故走开。 一阵寒风旋起,凋零黄叶的萧索舞动,寂静的青瓦白墙之间,忽然出现一个红彤彤活泼泼的身影,似乎天地间一下子都暖和过来,胡明世忍不住看了又看,心里对杜英睿又是好一阵儿的羡慕。 杜英睿不知道好友在想什么,他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齿,对胡明世招招手:“这边。” 燕然听了胡明世的问题,有些为难,眨眼想了想,这才解释道:“我看蜡烛上冒白烟,用火点了一下,又着了,便想着这树叶子下面的气儿,是不是也能点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你这个池子,就这么弄成了?” 燕然摇头:“哪儿呀,这个池子最怕漏气,刚开始怎么也不行,最后用北五庄胶泥团成圆球,一个个贴了池子内壁垒好,最后又和了糯米汁水抹了一遍才好了呢。 第六十七章 丰娘巧妙套黄氏 丰娘反手搂住女儿:“娘还是太善了,没想到徐氏竟然恶毒如斯,她生不出儿子,竟然暗害娘亲。” “你确定是徐氏?” “嗯,大夫刚才说了,她下毒有些晚,若是丁氏知道这个药方,还不早就动手了?我记得你大病之前,崔氏回娘家给她爹祝寿,肯定是那时得到的方子。” “娘,我们不能这样饶了这个坏女人。” “嗯,娘一定要她活得生不如死。” “你有想法了吗?” 丰娘摇摇头:“娘一直没有对她们用过心思,自己的日子还过不好呢,管她们干嘛,但现在,知道徐氏竟然这样害过我,娘再无动于衷,就是纵容坏人。” 年关将至,冬天砖窑不能开工,王力刚正好闲着,又开始杀猪。 杜十奶奶托了个亲戚,在十几里外的郭镇找到一个门面,给杜德荣开了个铺子,专卖杀猪菜。 有一条驿道过郭镇,年关了路上行人也不少,天冷得邪乎,又热又辣香气袭人的杀猪菜卖得特别火,燕然家里好几大缸酸菜,还有王力刚杀猪的头蹄下水,全都从这个渠道消化掉了。 杜德荣给的价钱并不低,丰娘和王力刚给他的好处,就是可以赊欠。 小店开张,柴米油盐样样都得买,杜十奶奶手头,也没有多少积蓄,开个店已经是殚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这个时候赊欠给他菜、肉,那可是莫大支持的,丰娘甚至还给了咸菜、面酱,甚至几百斤鸡蛋,十几只大公鸡,一车白菜萝卜,杜十奶奶和杜德荣两口子感动不已,一再保证,资金周转开来,便立刻还钱。 白大夫叮咛崔氏和丰娘,服药期间不可太劳累,丰娘是日子好过了,不用再那么拼命,崔氏则是太想要个儿子,不敢劳累。 第六十八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丰娘咬牙切齿,她没想到黄氏居然知情,但面儿上,她显得很平静。 “嫂子,那一年,徐氏给你的饭里下药,我看见了,可我,我刚进杜家,不敢说啊,你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呜呜,我怕她” 丰娘忽然想到什么,沉下脸儿:“毒药下在饭里,就是你端给我的?” “我没法子啊,我怕她,呜呜” 难怪后面的日子,黄氏总是和徐氏站在一起,徐氏下药,黄氏端饭,她一开始就被徐氏给绑在一条战线了。 “唉,你好傻啊。” “我?”黄氏有些不解,抬头看着丰娘。 “你不想想,燕丽也六岁了,怎就再也没怀过呢?” “那药,那药”黄氏浑身颤抖,牙齿都咯咯直响,这一刻,她恨死了徐氏。 “我在然儿后面也没有孩子了啊,你真傻啊。” 不管徐氏有没给黄氏下药,丰娘这话,让徐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丰娘走后,黄氏也不哭了,呆呆在坟头坐了会儿,便咬着牙回到老杜大院,她原来还想改嫁的,若是不能生孩子,还不如守着女儿过活。 徐氏断了自己的后路,黄氏杀了她的心都有。 丁氏做好了和黄氏吵架的心理准备,谁知黄氏回到家,换了衣服,静悄悄的,还帮着徐氏下厨干活儿了。 初二,出嫁的姑娘回娘家,徐氏的爹派了牛车来接,丁氏让杜季显雇了牛车,也去了哥哥家,黄氏爹死了,弟弟和弟媳妇嫌她不详,没来接,黄氏也没哭鼻子,眼看太阳到了天中,她去了厨房。 第六十九章 郎骑竹马来 徐婆子点点头:“让你爹去办这事,最好让梁家悄悄给你一笔钱养老。” 年过了没多久,胡家庄就传出消息,杜燕红定亲了,男方的爹也是个官家,比陈经历官儿小,但却经营三代,在明德府根基深厚,知府有时候都得给几分面子。 燕然听说了,暗地里评论:“这哪是官儿,黑社会。” 丰娘笑她:“什么黑社会?” “就是养一群地痞混混,仗势欺人的帮会人士,见不得光的,所以女儿说他黑社会。” 丰娘点头:“这个倒是贴切,谁知梁家到底什么人呢,反正愿意和他家女儿定亲,娘就不怎么看好。” “那,娘,你听了这个消息,高兴不?” 丰娘点头:“高兴,善恶到头终有报,徐氏这是自寻死路呢。” 过了十五,官衙即将开印,杜伯俭带着小妾去了城里,慧家的案子还没结束,家产却丧失大半,官府里的人,一个个跟吸血的虱子般吃得快涨破肚子,但这些贪婪的家伙没个餍足,还都瞪大眼睛盯着呢。 慧家家主到底谁害死的,现在却没有结论,官府是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咬住不放。 杜伯俭先去拜访陈经历,却吃了闭门羹,他也知道缘由,就站在陈家门口,坚持了一上午,那边才放他进去,他怀疑梁家提亲,是丈人弄鬼,但却没有证据,有苦没法说。 陈经历根本不听解释,不再管杜伯俭揽下的官司,把杜伯俭急得直转圈儿,就这么耽搁了几天,慧家三爷便委托了别人,杜伯俭实在没办法,找到陈经历,进门就跪下了,陈经历假模假样搀扶他起来,还说了几句好话,但过了那个村,便没了那个庙,失去便是失去,杜伯俭后来只接了慧家一个管事的委托,挣的钱便大大缩水。 第七十章 爹爹误了考试期 平日里杜英睿常把妹妹挂嘴上,胡明世不知有多羡慕,现在见她这样粉嫩嫩地笑脸,甜甜地和自己说话,脸上不由自主挂满笑容。 胡明世第二天便有了和杜英睿独处的机会,趁机劝了他几句,没想到杜英睿十分顽固,拍着胸脯说他能够保护妹妹,坚决不许燕然练武:“太苦了,我妹妹小时候吃了好多苦,现在白大夫帮她调养身体,好不容易去了病根,怎能去练武?那个太苦。” 胡明世恨不能把好友脑袋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得浆糊,怎就这么糊涂呢? “我记得有人打过你妹妹,还是两个大女孩打她一个,你怎么没护住呢?” 杜英睿气得跺脚:“我那天放学时,刚好去孙先生那里了,等知道消息,娘都带妹妹回来了。” “别人再好,不如自己有能耐,你妹妹若是练了武功,会吃那亏吗?” 杜英睿无奈地嘟囔了一句:“可是那也太苦了,我真的不忍心。” 胡明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朋友。 杜英睿点点头:“我也想让妹妹有本事啊,不受人欺负。” “我奶娘会点适合女子练的功夫,我去问问,看她肯不肯教你妹妹。” “谢谢!” 燕然听哥哥这样说,心里特别高兴,可她能请胡明世吃什么好的呢?小小乡村里,能拿出的东西,胡明世肯定都不稀罕。 去冬雪下的大,开春庄稼便长得好,野菜也长得好,燕然对着荒坡看着看着,便有了主意,沐休时拿了篮子,叫了彩菊去挖野菜。 “哥哥,你看会儿书,去把胡明世叫来吧,我答应请他吃好的。 第七十三章 杜贱人遗弃老娘 杜伯俭也心惊胆战,欺压杜仲德,纵容妻子为恶,扒了他的秀才皮都有可能。 谁知没有等来抓他们的衙役,却等来了媒婆陈经历要退亲。 杜伯俭手里有陈经历的把柄,陈经历何尝没有他的呢?拔出萝卜带出泥,他没有那种玉石俱焚的狠劲,便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也得硬压下。 没了陈经历,杜伯俭在府城可就难混了,他又爱显摆,有俩钱也存不住,现在手头一紧张,王氏对他都冷淡起来,竟然偷偷摸摸想寻个新下家,谁知这个时候,王氏却发现自己怀孕了,真是赖蛤蟆拴到了鳖腿上,想跑也跑不快。 杜燕红定亲的梁家,却没提出退亲,杜伯俭总算还有依仗,备礼去了一趟,梁家大概觉得拿着他的信息很赚一笔,却没让他跟着喝汤,有些愧疚,答应帮他。 杜季显没想到,自己的婚事竟然会牵扯到大嫂,现在江家还是退了亲,他落得里外不是人,这份窝囊就别提了。 杜季显心狠手辣,想到始作俑者是黄氏,拿了切菜刀就要切了黄氏的手指头,黄氏吓得屁流尿滚,匆忙中掂了一把凳子阻挡,一路嚎哭着冲到大门外,胡家庄村民拦住了杜季显,黄氏才侥幸逃脱。 黄氏不敢回杜家,娘家又回不去,在胡富贵家打麦场的麦秸堆里掏了个洞,在里面钻了几天,竟然几天时间勾引了一个西峪村的光棍儿混混刘铁罐。 杜季显心灰意冷,天天借酒浇愁,这天喝得大醉,黄氏看到了,晚上和刘铁罐翻墙进入,把她存的私房全偷了出来。 黄氏早就防着丁氏和徐氏,银钱埋在炕洞里,她跑出去这几天,丁氏把她所有的箱子柜子都撬了,一文钱也没找着。 初嫁随父母,再嫁自由身,黄氏提出改嫁,丁氏也挡不住,但丁氏和杜季显却守着家门,不许黄氏带走一针一线,黄氏出嫁,娘还给陪了一对板柜、一个桌子呢,她不带走当然不甘心,天天在杜家门口哭骂。 第七十七章 小遇麻烦 府城到胡家庄五十里路,为了省钱,杜德仁每次探亲都是步行。不比不知道,杜伯俭的的为人,也能从这里表现出来一些。 第二天,于小刚赶着驴车,到镇上和杜德仁汇合,几个人一起去了府城。有杜德仁带路,燕然一行不至于摸不到北。 府城也就一条东西大街,和这条大街相交的几条路,也有些人气,但和这条街的人气没法比。 那个烧鸡店开在南北方向的胡同里,从大街往南拐过来第三家,而转让的馄饨店,就在斜对面,只有一丈宽的小门面,纵深也不过两丈,铺子卖价三百两银子。 燕然看娘亲听到报价,微微蹙眉,杜德仁帮忙问了一句:“能不能优惠些子?” 房主挺张狂的:“不能再便宜了,这地段多好啊。” 不远处就是附廓县衙,治安不错,又临近大街,人流也不少,算是个好地段的,但也太贵了。 杜德仁还不到二十岁,到明年才能学出师,知道的信息也有限,丰娘没说什么,决定再打听打听。 丰娘让杜德仁去上工,自己带了三个孩子在街上转转。杜德仁却说他这天已经请过假了,非要带着大家走走,丰娘也没有多推辞,毕竟她一个女人带几个孩子,有个小伙子护着,还是安全些。 从县衙开始走,顺着街道往西,刚开始是成衣店、丝绸店、点心店、水果店,接着是杂货店、饭店、后来渐渐变成酱菜园、猪肉店、菜铺子,越走,越是脏乱差,街上的人却反而越多,燕然看到路边有个两层的阁楼,不由仔细看了一眼,黑底金子的大牌子,上写“百乐园”,她以为是个花楼,想要掉过头去,从里面涌出一群人,几个大汉把一个瘦小的半老头丢出来:“没钱还耍什么呢,去去。” “我,我押房子还不行吗?不信翻不了本儿。 第七十八章 莫欺少年小 我是女英雄 那人抬头,四下看了看,找不到说话的人,恨恨地咬了一下后牙,忽然一笑,对杜德仁道:“你这样一个大男人站着,他们非要说我欺负妇孺孤寡,难不成你是女人还是老人?” 杜德仁气得要死,但他在城里做店铺伙计,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气没受过?他对萧七一抱拳:“还请萧大爷高抬贵手,我嫂子这是第一次进城,没见过世面。” “是吗?”萧七歪歪嘴,“好吧,你和我赌一把,若是你赢了,咱们就两清,若是你输了,老老实实交出一两银子,如何?” 燕然挤上前:“比就比,你有种,和我赌。” 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嗡嗡声。 燕然于掷骰子,也是有点经验的。前世读大学时,外婆膝盖骨膜损伤,疼得不能走路,偏偏爸妈刚刚买了房子,手头没钱,舅妈又和舅舅撕闹,不许他掏钱,燕然为了那三万多手术费,下了狠心,周末在夜店里做服务员。 酒吧玩骰子的很多,有赌酒的,也有赌钱的,没有这个本事,别想拿到小费和回扣,那一年,她的业余时间,都用来练这个了。 到了这一世,跟着殷奶娘练的功夫,居然能让她的手更稳、动作更准确。 丰娘拉了燕然一把:“我来吧。” 燕然感觉娘亲为了救人,豁出去了,大不了赔一两银子,只要孩子能安全脱身。 “我行,我行。”燕然挤上前。 丰娘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燕然肩头,默默为女儿打气。 很多人看燕然一个小姑娘,和一个老赌徒对抗,都暗暗担心。 萧七落下眼皮,在眼缝里看着燕然:“一把一两银子,你敢吗?” 燕然没说话,却抓起了骰子,她抿抿嘴,好像很随意往碗里一丢,几个赌徒的眼珠子立刻都快掉出来了:“三个三,豹子啊!” 萧七的脸色一下子变红,但很快就恢复了:“好,这一把是你欠我的,现在两清了。 第七十九章 有心栽花花不开 又走出一个老头儿,似乎很有威望,周围的人看到他,神情都恭恭敬敬的,他轻轻咳嗽了一下,给丰娘道:“这位大嫂,他们虽然有错,可也义气着呢,说话也算话,人又有力气,你就收了他们做徒孙吧。” 燕然眨着大眼,这是什么情况?自己这里又不是劳动教养所。 “师傅,师傅,我其实也是好人来着,并不是赌徒,就是,就是佩服你们这一手好本事。” 萧七重重地哼了一声,吵吵嚷嚷的人都立刻静了下来。 “还有一把。”燕然道。 萧七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咬着后牙道:“小大姐儿这手本事,鄙人闻所未闻,不如,请到寒舍,喝茶歇息后,咱们再切磋切磋。”说完,对身后摆摆头。 “我们不去。”燕然大声道。 萧七抬眼,见王力厚无动于衷,怒冲冲哼了一声。 “东家,我是你雇来的,说好了只护你周全。”王力厚低声道。 “你不想吃饱饭了。”萧七威胁道。 看来,这王力厚和王力刚果然是兄弟,饭量也一样。 王力厚皱眉:“你说好了管我吃饱,我护你周全,怎能说话不算话?” 萧七摆出一副我就是不讲理的架势,狠狠瞪着王力厚。 “我,我,”王力厚结巴了几声,忽然一跺脚,“我不干了,饿死我也不干了。”还对着燕然说了一句,“小妹子,我保护你。” 萧七没想到王力厚会忽然背叛,气得脸色铁青,周围的看客愣了一下,都忍不住欢呼起来,萧七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知道再坚持下去,难有好结果,低头便想钻进人群溜走。 第八十四章 狠心父卖女求荣 杜伯俭揣着黑心,一直对烧鸡店念念不忘,有一回和梁二的小叔叔在一起喝酒,他试探着说了一句:“那个骨里香烧鸡店也张狂了,居然过节都不给亲家送个礼。” 梁景阁是知道杜伯俭和杜仲德的恩怨的,他翻了翻白眼:“你怎么知道没送?” 杜伯俭没想到丰娘不仅知道借着丈夫的名头给自己撑腰,还知道上下打点,和府城的官吏交好,心里有事一阵仇恨:没想到杜仲德捡了个媳妇,居然这样聪慧,想想徐氏那个黄脸婆,要人样没人样要柔情没柔情,厨艺不行心眼还笨,他就一阵气恨:自己怎么这么命苦? 又喝了几口酒,杜伯俭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只给一只烧鸡,亲家就能轻轻放过了?” “一年才能赚那点钱的小铺子,我大哥还嫌费神呢。” 梁景阁瞪了杜伯俭一眼,杜仲德是在贵人身边伺候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城里做生意的人家多了,他们梁家没有必要去招惹这个麻烦。 杜伯俭后来又试探了几个心黑手狠的官吏,都表示不想和烧鸡店的杜家为敌,他只好悻悻作罢,但心里却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梁景阁心里很看不起杜伯俭,无奈他那个侄子,自从见过杜燕红,便放在心上了,在他哥跟前求了又求,这门亲事才没有断了。 杜伯俭把两个女儿都送到大户人家做丫鬟,他给梁家的解释是:寒门小户的孩子,让他前妻娇养坏了,他这个当爹的又不好管教,只好借助于大户人家之手。 梁家没有说什么,毕竟有句话,宁娶大家奴,不娶小家女,见过世面,总是好事。 俗语说,三九四九冻破石头,大寒前后,天气最是寒冷,杜伯俭没有锦衣貂裘,又不愿忍受冻馁之苦,便整日龟缩在屋里不出门,这天,杜燕娇的主家,忽然派了个嬷嬷上了门。 第八十五章 废物综合利用 “哎哟娇娇,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别的都是次要的,以咱们的家事,你那里能这样穿金戴银、锦衣玉食?你瞧瞧你身上这件襦衫,这可是妆花缎啊,一件衣服三四两银子,一般人家都能过一年了,谁舍得穿身上。” 若是杜燕娇不是爱慕虚荣的人,杜伯俭的话也不能打动她,现在,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身上的衣服,便不再吭声了。 “娇娇,你既然得宠,如何不充分利用一下?那老头年纪大了,也没有几年活头,你趁早多攒点私房,帮着爹爹发家致富,到时候老头去了,爹爹把你接回来,你手里有钱,还不大把年轻俊俏的男子来求娶?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呀。” 杜燕娇听进去了,低头沉思。 “娇娇,府城有人开了一家烧鸡店,你给老头说说,想办法弄到你手里。” “爹爹,这能行吗?” “事在人为啊,行了当然好,不行,又干你什么事?” “爹爹,为何是家烧鸡店?女儿又不善烹饪,烧鸡店的厨子若是捣乱,我也拿捏不住他啊。” 杜伯俭心里咯噔一下,心说,果然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这才一年时间,女儿就知道动心思了,还能想得这么深。 “娇娇,那是丰氏开的店子,爹爹一直恨她娘俩欺负了你,想为你报仇呢。” 杜燕娇一听这话,忍不住牙关紧咬,她的确很恨杜燕然,以前,她们姐妹随意欺负,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的人,忽然一下子就翻了身,过得比她们好,还比她们硬气,这口气,她一直咽不下去。 世上好些人,都有杜燕娇的心理,看不到别人比自己好,尤其是以前不如自己的人。 “娇娇,瑞家若是能把那烧鸡店拿过来,自然会逼着丰氏贡献出秘方,这个你不必担心,我打听了,那店子每个月都有几十两银子的收入,若是能拿到你手里,将来你脱离瑞家,还不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嗯,我知道了,爹爹。 第八十六章 欢欢喜喜过大年 自从吃了白大夫的药,燕然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岁的小女孩都是柴禾妞,是一生最难看的时候,偏偏她这个时候脸色好了,人也精神,却比原来好看多了。 大年初一,杜家大门在鞭炮声中开启,没多会儿便有成群的小孩子过来拜年,燕然帮着娘给他们分发花生、糖块。 杜家日子越来越好,来拜年的孩子便越来越多,燕然估计,全村的孩子都不放过她家的。听着一声声充满稚气的恭喜声,她忍不住笑容满面,嘴都咧得累了。 “姐姐,你好漂亮!”有个穿粉红衣服,头上还打了个粉红蝴蝶结、梳着双螺髻的小女孩,一边飞快地剥开糖纸,把糖块塞到嘴里,一边羡慕地对燕然道。 “对,姐姐,你是咱们这里,最漂亮的。”几个小女孩齐声附和。 燕然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粉红襦衫,果绿撒花缎的百褶裙,抿着嘴笑起来,她本来不想穿这么鲜艳的,可惜娘亲非要给做。 果然这个时代的审美观就是这样的,不要说这群孩子的眼睛看着她,于氏、林大娘、崔氏等见了她,也是夸赞不已。 日子好过了,娘亲心情不同,给孩子做的衣服颜色也绚丽起来,燕然看着哥哥,身穿天青色灰兔毛镶边的缎面斗篷,头上戴了同色的文士帽,里面是正蓝本色团花的长衫,愈发显得面白如玉,眉黑眼黛,俊气逼人。 “妹妹,咱们去胡家给师傅拜年吧?” “好啊。” 于是,燕然兄妹前面走,小莲和杨小强后面提着礼物跟着,进了胡家大宅。 拜了师傅,和殷奶娘说着话,就看到喜卒的身影在外面晃悠。 “去吧,你们趁着现在小,多玩玩,过两年可就没有这心情了。 第八十七章 自己的事情自己来 “胡公子还会做风筝?”丰娘也很意外。殘傺泟 “嗯,他爹有本什么书,上面有做风筝的。” “哦,胡家诗书传家,已经三代,藏书肯定挺多。” “嗯,娘,可是殷奶娘却说那些不过旁门左道,她建议胡公子多读四书五经,将来好科举入仕,为爹娘争气。” 丰娘叹了口气:“殷奶娘说得也有道理,虽然说开卷有益,可朝廷大力提倡儒学,以此为正道,别的就成了旁门异数,睿儿若是想要有一番作为,自然还是以四书五经为主。” 杜英睿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好的,娘,那我会告诉胡明世,让他也好好学儒学。” 燕然却眨了眨眼:“娘,我又不用考科举,那些杂书是不是可以借来看看?” 丰娘宠溺地看了小女儿一眼:“自然是可以的,你哥哥也可以小小涉猎,只要不耽误正课就行。” 刚吃过午饭,喜兵就来了,送来一包孜然,还有一盒牛肉干,同时,邀请燕然兄妹去玩耍:“公子让我来请你们。” “好的,我正想让他教我做风筝。” 胡明世见杜英睿不想放风筝,却想做风筝,并没有显出失望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把他老爹的书贡献出来。 《四海志异》是手工抄录出来的,是一本游记,里面从风土人情到园林建筑,以及饮食、农耕、加工制造,无所不包,但没有一件事情写详细清楚,多数寥寥几笔,让人读了云里雾里,根本弄不懂到底怎么回事。 燕然感谢娘亲逼着她读书,不然她对着满篇的文言文以及繁体字,跟不识字的人差不多。 不得不说胡明世是个天才儿童,书本上只有寥寥数语,和一副结构和比例都说不清楚的图画,他居然能做出可以飞的风筝,燕然心里大为钦佩,这货若是长在后世,肯定是学神级别的。 第八十八章 莽汉学缝衣 荒坡有蹊跷 燕然知道娘这是要锻炼自己,家里收入越来越多,雇佣和仆人也越来越多,还有两个徒弟,她必须有管家的能力才行:“好吧。殘傺泟” 张嘎儿忐忑不安,没想到师傅却派来孙鹏,让他洗漱换衣吃饭睡觉,两夜一天没合眼,他本来还担心着,谁知倒在炕上,一觉起来已经是正月初四,吃了早饭,张嘎儿去给师傅行礼,燕然给他派活儿:“把你穿的脏棉衣拆洗了,重新缝好。” “啊?师傅” “愿意听话,那就是我徒儿,不想听话,咱们一拍两散。” 张嘎儿耷拉下脑袋:“是!” “王妈妈帮我监督着,你不许帮忙,可以教他做。” 孙鹏笑得浑身乱抖,就是不敢出声。 张嘎儿一个大男人,哪里干过这样的活儿?拿着一把比自己手掌还小的剪刀,把衣服上的锋线剪开,然后分开棉衣的面儿里子还有棉絮。 女人一时辰就可以干完的活儿,张嘎儿整整折腾了一天,剪刀还差点扎了自己的脸。 害怕他身上长虱子,于氏教张嘎儿把衣服先烫过,然后清洗晾晒,半干的时候,还得收起来叠整齐,用棒槌在锤布石上敲平整,再摊开在竹帘一样的笸子上晒干,这才铺到篾席上,重新缝好。 拆洗衣服已经让张嘎儿够憋屈了,现在让他拿着针线来缝补,这简直跟杀他一般难受。 但张嘎儿却不敢说不干,他也知道自己做了坏事,现在连家也没有,若被师傅赶出去,今后的日子可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了。 张嘎儿手指头不知被扎了多少次,用了三天时间,终于把自己穿的棉衣棉裤缝好了。 第八十九章 有人盯上烧鸡店 现在王家日子也好过,彩菊吃得好,更像个春笋一般地疯长,燕然这一年长得也够快,但比彩菊还是矮一头,彩菊现在都和崔氏一般高了。 燕然下午和哥哥一起去了砖窑,没想到王家竟然把那么多的土,都做了砖卖掉了。 滑坡的地方,王家人却点了香插在土里,很严肃地祭拜。 燕然和哥哥惊讶地对视一眼,赶紧跑了过去,原来,土路露出一副白白的骨骼,好像是一匹马,等走到跟前,远不止有马匹,还有人,燕然心里发慌,难不成这荒坡,是一个不知名的墓冢? 不对啊,墓冢怎会埋得这样浅?还跑到地面上了? “大概是以前滑坡埋进去的。”燕然想。 王家人大概也这么想,他们祭奠一番,铲土把那些白骨埋了,换了个地方取土。 燕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那几天放学,都会去看一眼,最后,还是发现不对劲。 这个荒坡,是人为堆砌的,因为到了地面平齐的地方,土质就紧实起来,很不好挖。 她家竟然在墓冢上建了房子,还生活了好几年?想想都让她觉得心里瘆得慌。 哥哥英睿却有不同的解释:“这是滑坡把以前的地掩埋了,哪有墓冢修成这样的?” 燕然觉得很有道理,终于又心安理得了,孙鹏却跑回来报告,府城那边出事了。 刚过完年,所有卖吃食的店铺都生意清淡,燕然就没让张嘎儿去,安排他在砖窑倒砖。 大概对头找不到张嘎儿,便把主意打到孙鹏身上,刚开始的路数也是一样的,教唆他去赌。 第九十章 偏心官儿不开庭 丰娘笑了一下:“我闺女也厉害啊。”娘俩额头顶着额头,大眼相对,都笑了起来。 娘亲并没有用燕然的孜然牛肉干做点心,而是用了冬天做好的一只风鸡和火腿,她亲自在店里做熟,派于氏送了过去。 燕然立刻明白了娘亲的意思,没吃过孜然的人,第一回不见得能认可这个味儿,哥哥不就觉得怪怪的,不肯吃吗?她这样当个宝,冒冒失失去送人,万一被嫌弃可就不好了。 钱知府的夫人若是不给面子,燕然的办法再好也无济于事,于氏出了门,燕然就一直坐不下来。 “好闺女,别着急,咱们出马不行,还有你哥哥啊。” “嗯。”可是哥哥才那么小,知府能认可他说的话吗?燕然心里打鼓,却不敢表现出来,拼命压着让自己坐下来。 还好,钱夫人回了帖子,请丰娘第二天前去叙话。 燕然这还是第一次去官家的后宅,心里不能不忐忑,对古代的豪门大院,她此刻已经没了好奇之心,敬畏之情却拼命滋长,她不是胆子小,而是怕事有不谐,害得王小刚受苦。 于氏一家卖身,就把命运交给了杜家,可是燕然不是心狠的,没法不把奴仆的命当命,甚至觉得王小刚若是真的下狱,自己会愧疚得寝食不安。 谁知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刚刚走进知府后衙,陈莲莲迎面而来:“哎呀,我当谁呢,这不是胡家庄杜举人的千金吗?” 燕然见她张狂,本不想搭理,但看到她身后还有两个女子,不愿意让知府夫人觉得自己不懂事,便表情淡淡,拉起衣襟,行了个裣衽之礼:“陈姑娘好!” 陈莲莲挡住燕然的去路:“你来这里做什么?” 燕然笑了笑:“陈姑娘什么时候升职,成了知府大人府上的守门官?” 陈莲莲气得脸色通红,不等在说什么,钱夫人派来迎接的婆子不高兴地咳嗽了一声,她只好退到一边,狠狠地瞪着燕然:“等着。 第九十一章 胡明世仗义援手 充斥着贪官污吏的社会,小老百姓活着太艰难了,燕然的爹爹还是举人呢,背后还有个威远侯支持,都会沦落到如此的境地,其他人的悲惨,由此可见一般。 “娘,我们再下帖子,去拜访卫知县的夫人。” “好!”丰娘咬咬牙。 杨小强又探听到一些消息,事情就是瑞家搞鬼,但瑞家也不是铁板一块,瑞虎山对老爹竟然为了一个小妾,把自己置于火山口上,恼怒异常。 燕然这边日子不好过,瑞虎山只是为了面子,他不能败下来,不然,今后不知多少人要踩他一脚。 杜伯俭没想到,他居然会落到这样的下场,瑞虎山动用自己的势力打压他,所有委托杜伯俭打官司的,全都毁约换了别人,一单生意也没有,平日里又没有积蓄,他眼看着就要断顿了。 王氏见杜伯俭是个没出息的,想丢了他和儿子跟别人私奔,被杜伯俭发现了,把她狠打了一顿,现在,丁氏帮儿子在监视王氏,逼着她每天洗衣做饭,王氏表面驯服,背后恨得咬牙切齿。 三个人都不是愿意吃苦的人,明知道要断顿,他们依然顿顿麦面馒头,还要买菜,甚至还买肉呢。 杜伯俭又去找杜燕娇,七说八哄,把杜燕娇手腕上那对玉镯骗了过来,说是帮女儿存着,调过头就拿到了当铺,却被告知根本不值钱。 杜伯俭不识玉,哪里肯信? 因为他每日出入官衙,当铺的朝奉不想得罪,便举起镯子给他讲:“你自己对着光看看,这玉颜色污浊,一点也不通透。”说着还拿了一个小玉佩,对着光让杜伯俭看,“这才是好玉,晶莹剔透,宝光蕴蕴,没有丁点儿杂质。别看是一个小件,能值上百两银子,你这个镯子,给你四两,都是多的了。” 杜伯俭心里把瑞老太爷咒了无数遍,这死老头,死到临头,还不忘骗人,拿着这样的破烂货,哄自己女儿掏心掏肝地伺候他。 第九十二 论得失店铺欲转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懂老伯这句意思。” 守门老头摇摇头:“你不懂公子到底有多难,他被看得死死的,上学放学都有人跟着。” “那他后来又怎么去了府城?” “公子不能帮你们,心里着急,表面却装作没事儿,骗了大家,那天上学,他从学校后墙翻出去,跑到镇上雇了马车赶往府城,等府里管事发现,追到府城,他已经去了卫知县府上了。” 难怪胡明世到了府城,也没有和哥哥见面,想来他怕后面的人追上,耽误了大事,燕然心里特别感动,眼窝发热,她低头想要逼回泪水,却看到哥哥眼里也是亮光一闪。 这样重情的朋友,一辈子能有一个,也不算虚度人生了。 两人恳求守门的胡伯,无奈他说管事有严令,不准给孙少爷传话,也不准递东西。 燕然求见殷奶娘,胡伯叹气:“就是她下的令,你觉得能见人吗?” “那哥哥明天,还能去跟陈师傅练武不?” “估计不行,这几天公子都不许出府门一步。” 燕然和哥哥恹恹地提着点心返回,心中对胡明世又是感激,又是担忧,殷奶娘视他为己出,但对他要求也很严格,这回,胡明世不听话,会不会挨打呢? 好友因为自己受了连累,燕然和哥哥好几天都十分担忧,偏偏这个时候,杨小强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太太,事情对咱们很不好,卫知县不知从哪里打听的消息,说是胡公子在家,根本不得宠。胡三爷本是个外室子,都快成亲了才得以认祖归宗,胡老爷虽然对他还很维护,可是胡夫人却非常讨厌他。” 胡宰丰能够从一个乡村贫民,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除了他本身能干,这位胡夫人居功甚伟,她不仅有显赫的家世,还长袖善舞,通过夫人外交,为丈夫的前途立下了汗马功劳。 第九十三章 徐贱人依旧不良 烧鸡店终于来了个买家,价格却压得极低,连房钱都不够,还提出要配方,杜德仁毫不犹豫地拒绝,那人恶狠狠地瞪着他:“别给脸不要脸,就这样一个破店,白给我们还嫌麻烦呢。殘傺泟” 这口气,杜德仁生生忍了,没给胡家庄这边汇报。 陈莲莲已经听说燕然的家里被人盯上,高兴不已,她以为燕然还住在城里,便想亲自去奚落一番,嫡母远在京城,宠爱她的姨娘根本就舍不得狠心约束,陈莲莲找了个借口就出了府。 陈莲莲喜欢逛街,喜欢普通百姓看到她,立刻躲在一边卑躬屈膝的模样,她一出府就下了马车,带着丫鬟边走边逛,忽然有人喊:“驴惊了,驴惊了” 街上的人都四处躲避,陈莲莲平日缺乏锻炼,此刻反应就慢了一拍,眼看那辆破驴车就撞上她了,一个妇女奋不顾身扑了过来,虽然和陈莲莲一起摔倒在地,好歹比让驴车撞了强。 陈莲莲让丫鬟搀扶起来,那个妇女却呻吟不已,原来驴车从她腿上碾了过去。 陈莲莲感动不已,请人把这个妇女送到医馆。 妇女只是腿肿了,并没有骨折,还算幸运。 “陈姑娘真是好心人,我这样的贱人,不值得你亲自送到医馆的。” 陈莲莲很惊讶:“你认识我?” “我认识这个丫鬟,我以前是胡家庄的,现在是古家的仆妇。” “啊?那你,怎么”陈莲莲心说,怎么这么大的人还会卖身做仆人呢? “还不是被丰氏那个贱人害的。” “丰氏是谁?” “就是杜燕然的娘!” 陈莲莲一听,大感兴趣,她正要找杜燕然的晦气呢。 第九十四章 爹爹忽然从天降 再说燕然这边,府城的风雨却没有波及,日子宁静又快乐。 这天,崔氏来找丰娘,连爱到骨头里的儿子都没抱,燕然觉得蹊跷,等她走了,立刻就跑到娘亲屋里。 “娘,王大娘有什么要紧事?” “也没什么。” “不信,娘,告诉我嘛。” 女儿虽小,见识却不一般,丰娘磨不过,便开了口:“然儿,咱住的这个荒坡,太蹊跷了,刚才菊儿她娘来说,发现了好些散乱的刀剑,还有的用油纸包着,没生锈的呢。” “这,真是个墓冢?”燕然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往上冒。 “不会,墓冢哪有这样浅?还有,谁给墓冢里埋那么多刀剑做什么?” “难不成是个地下兵器库?”燕然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蹊跷的很,她自言自语道,“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 “我让王家人谁也别说,好好掩埋,让你爹爹来做决定。” “嗯,对。”燕然觉得爹爹毕竟在外面走动,比自己和娘亲知道的信息多,处理问题,也应该比自己和娘亲妥当。 接连几天,燕然一直心中恍惚,这里怎么会有那样的东西?但她对胡家庄的历史知之甚少,村里的老人说起过去,他们全都是几代前搬来的。 昊天朝建立之前,国家经历了数十年的战乱,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 这件事情,除了王家,燕然和娘亲连哥哥都没敢说,胡明世当然也瞒着。 有时候,知道秘密越多,越危险。 第九十五章 义气兄弟说店铺 燕然听到这里,忍不住发问:“爹爹难道要换地方?” “嗯,侯爷兵败,被夺了帅印,降职使用,调到西疆去守一个关口,西疆的兵力和北疆根本没法比,侯爷做元帅都屈才了,还别说只守一个关口,唉。塍荦禹飞” 燕然不知道昊天朝的地理环境,没法想象降了多少。 丰娘一心要跟着丈夫走,杜仲德再三劝说都没用。 “老爷,我一定要跟你去,有苦一起吃,有难一起担,要死要活,咱们在一起。” 燕然悄悄退出来,娘和爹爹最后商量好了,她跟随就是。 晚上,燕然发现爹爹带来的人,一个个精神抖擞,还给哥哥开玩笑说:“你瞧他们睡反了,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爹爹回到家,再大的困难似乎都迎刃而解,英睿也是高兴得很,听燕然说得好玩,呵呵地笑。 古代的人晚上睡得早,吃了晚饭,燕然的眼皮就发涩,戌时正,也就晚八点,燕然已经进入了梦乡,四野也一片安宁,只有小虫唧唧啾啾地呼朋引伴。 杜家大院里,走出一队人影,他们行动迅速,却声音低微。 就在王家挖出武器的地方,他们挥动大铁锨,迅速挖掘着,忽然“锵”地一声,所有人都一惊,停下手来,他们拿了席子,把这里围起来,然后点起蜡烛查看。 这里果然有个四尺来宽的沟槽,很像个墓道。 “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挖。”杜仲德下令。 燕然第二天起来,家里一切如常,爹爹和他的那些护卫,还都呼呼大睡着。 第九十六章 善人下狠心 午夜除凶顽 安顿好了之后,让杨小强带着,探查那个地下赌场外围环境。傍晚,他带了两个人,装成赌徒,和张嘎儿的朋友一起,光明正大地去了赌场。 杜仲德就不会赌,第一把开始便是输,那边庄稼看他打扮像个阔佬,唯恐把他吓得缩回去,便故意放水,杜仲德果然连战连赢,没多会儿身边便摆了上百两的银子。 张嘎儿当然很清楚这样的伎俩,当年自己就是这样被人哄着上了瘾的,他小心提示了两句,杜仲德笑了笑:“我想过把瘾,你和你的朋友先退场吧。” 张嘎儿乖乖走了。 接下来,杜仲德就开始输,赢来的很快就出去了,到了半夜,赌场上的客人只剩下两桌,他和几个随从一桌,已经输了上千两银子。 另一桌,那人连衣服都脱了,估计也是输红了眼,才不肯离开的。 “小谷,到客栈再给爷取二百两银子。”杜仲德直着嗓子大喊。 小谷苦着脸:“爷,咱回吧,赌场都要打烊了。” “敢不听话,我把你押这里。” 小谷无奈,只好苦着脸走了。 赌场的大门已经掩上大半,显然准备打烊,若不是这两桌人出手豪阔,是要被请出去的。 小谷出去,大概两刻钟回来,肩头的褡裢看起来沉甸甸鼓囊囊的。 小谷的身后,还跟了几个汉子:“我们想把爷带回去,请通融一下。” 赌场守门的不肯答应,这几个汉子比他们护场子的人看着都壮实,万一输急了,想把银子抢回去呢? 小谷好话说尽,守门的也不答应,他生气了,伸手就给了守门人一巴掌。 第九十七章 不是吃我的,也得吐出来 第二天,明德府的城门才开启,钱知府带着明德府的大小官员便出了城,恭候在城外十里的绿松亭。 大约巳时三刻,威远侯带领的人马便到了这里,钱知府带着大小官员恭敬行礼,威远侯也很给面子,和他客气寒暄。 “侯爷一路辛苦,不若到驿馆小憩片刻,下官为侯爷接风洗尘。” 威远侯点点头,下了军令:“押送粮草的吃了饭还得赶路,其余的人就地歇息。”, 威远侯住进了明德府城东的驿站,钱知府和几个手下跑前跑后,又是安排住宿,又是安排酒席,别提多殷勤了。 从城里几家饭馆抽调来的厨师好一通忙乎,几大桌酒席便摆了上来。 明德府的官员和威远侯带的将领,开始大快朵颐。 钱知府是文人,又是个级别低得多的陪客,便不敢喝酒,可是威远侯似乎酒量很大,频频举杯,钱知府渐渐头晕眼花,有些招架不住:“侯爷请尝尝这个菜,乃是我们明德府地方特有的。” “哦,是糖醋鸡脆骨啊,听说这个菜还是你们明德府首富慧家老太爷慧英芳首创的。” 钱知府的心猛然一跳,干笑了两声:“侯爷对我们明德府很了解啊。” “说不上了解,知道那么点儿小事。” 威远侯说着,又想拿酒杯,钱知府硬着头皮,夹了个鸡腿给老侯爷:“这是我们明德府出名的烧鸡,号称骨里香,侯爷请品尝。” 威远侯咬了一口烧鸡,点点头:“嗯,味道不错。”他慢慢嚼着烧鸡,感慨了一句,“慧英芳最爱美食,可惜这烧鸡他没吃上。” 威远侯的酒都吓醒了,心里说,威远侯总提慧英芳做什么?他不敢再拿吃来转移威远侯的注意力,便招手让一个歌女开始弹唱。 第九十八章 纯善青年献好心 善恶终有 杜德仁是个好心肠的,以德报怨的事儿都做过,何况现在总觉的陈同知给杜仲德的价钱出高了,心里过意不去,一个劲地为陈同知出谋划策:“其实店子挺挣钱的,我们经营不到半年,便卖出了两千多只烧鸡,陈老爷花这两千两银子,也不算吃亏的,一定能赚回来。” 陈同知听幕僚回来报告,便知道杜德仁是个实诚人,他说这话不是为了攀附,而是实打实为自己考虑。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陈同知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值得笼络,再说,府城这家烧鸡店若是开成了,还可以在京城开一家的,家财万贯,不如有个小店,细水长流,才是赚钱真谛。 心情好了,脸上的笑容也有了几分真诚,他打着官腔慢腾腾地叮咛幕僚:“如此,府城这家烧鸡店,就让他管几天吧,若是真干得好,我也不会亏待他。” “是,老爷高明,有杜德仁帮着说话,杜仲德应该不会再记恨了。” “他还有什么可记恨的。”这话陈同知没有说出来,摆摆手让幕僚赶紧办理。 杜德仁是个实诚的,当时开张,燕然四处张贴海报,还打折促销,他把这些手段又使了出来,只是折扣是八折,当天便卖掉了五十几只鸡,烧鸡店顺利地打开了局面。 陈同知立刻便许诺杜德仁,给他一两银子的月俸,让他好好经营,陈同知这是给杜仲德示好呢,可惜,杜仲德这时候哪有心思搭理他?陈同知越发惶恐,在以后的日子里,对杜德仁都很不错。 杜德仁做事十分尽心,有陈同知的面子,十奶奶七大爷的日子都过得相当不错。 陈同知回头写信让夫人重新安排伺候自己的人,把陈莲莲和她的姨娘送回了京城,至于给他惹来祸端的徐氏,陈同知下令打了二十大板,让牙人把她领走:“这是个坏女人,不能让她去了好人家再害人。” 徐氏相貌太差,人牙子好久都没找到一个很差的去处。 第九十九章 杨辰骗了老王家 却说杜仲德出门两天,又回到家里,带回来更多的人马,这一回,家里可就住不下了,便在王家烧窑的地方,搭起帐篷。 燕然是个细心的人,很快就发现爹爹带回的人,十分蹊跷他们白天,全都在睡觉。 她稍稍联想了一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这一回,她也知道事关重大,便闭紧小嘴吧,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杜仲德带人又挖了几天,每天所得,都派人报给侯爷知晓,最后,是全部带走,还是留下什么,都不是他能决定的。 随着离开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杜仲德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他的家人还好办,知道秘密的王家人怎么办? 他以为,王力刚虽然力气过人,但却喜欢一家人安安宁宁过日子,没有参军吃粮,立战功博功名,封侯荫子的想法,对如何劝王家人一道跟着走的事情,很是头疼。 这天,他指挥一队士兵砍柴,遇到王力刚,距离还挺远的,对方就大声地打招呼行礼:“杜老爷!” “老王,你也打柴啊?”杜仲德中举前就是这样和邻居街坊相处的,现在还这样,难怪胡家庄的人都说他没有架子,是个好人。 王力刚快步走过来,脸上却有些忸怩。 杜仲德遣开身边的人,放低声音:“老王,有什么事儿吗?” 王力刚迟疑了一下:“杜老爷,我这样的莽汉,在军中反而容易混出头?” 杜仲德心情很复杂,最后犹豫着点点头:“是比旁人容易那么一点点,但战场上瞬息万变,一将功成万骨枯,谁也不知道命运会是怎样安排的。” 王力刚本来满是希望的表情,似乎被打了一闷棍:“你带回来的那些卫兵,见了我没有不惊讶的,他们说,自己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勇士,还天天操练,居然不及我一个种田的庄稼汉,说我不去从军,亏了老天爷的厚爱。 第一百章 公子往北,我却向西 求订 谁也没想到,远在东南海疆的胡三爷,却在不久前成亲了,新娘家的背景,连胡夫人都不敢小觑。 胡明世在胡家庄的安宁日子,也因此画上了句号。 燕然告别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殷奶娘还在为杜家全部跟威远侯走的信息震惊,她的手捏紧又松开,其实,杜家的女人和孩子,她觉得都不错的,想到今后在这偏远的小村庄,自己更加寂寞,殷奶娘有些后悔,她摆摆手:“让他们进来。” 这个社会,师傅为大,燕然和哥哥规规矩矩跟着胡家仆人,先谢师傅。 不管怎样,殷奶娘无私地教了自己功夫,此去千里迢迢,今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燕然磕头时,非常诚心,也非常恭敬。 殷奶娘红了眼前,她伸手拉起燕然:“你是个好孩子,去了西疆一定要好好的。” “是,我听师傅的。”燕然恭谨地回答。 殷奶娘叹口气,低声解释道:“非是师傅心狠,有人恨不得要了三爷和公子的命,他还去冒那样的风险”这是一句解释。 “师傅,然儿知道,然儿理解师傅的苦衷,若我是师傅,也会这样做的,胡公子太艰难了,师傅也太难了。” 殷奶娘眼泪再也止不住,扑簌簌往下落:“难得你这样小,就如此善解人意。” “师傅,我们给胡公子带来了麻烦,真的很愧疚。” “唉,都是好孩子!”殷奶娘用帕子沾沾眼角,“公子苦啊,师傅那是没办法。” “师傅,我懂。” 殷奶娘拍拍燕然的手:“师傅想啊,宁可负了天下人,也不能对不起公子,三太太过世时,不肯闭眼,就那样直瞪瞪地看着我,我一想到那个情景,这心里就跟有虫子在噬咬,难受得紧。 第一百零一章 有人就有江湖 路途迢迢,似乎没有穷尽,燕然在车上坐累了,途径旷野,会下车步行。 一望无际的青纱帐里,偶尔会冒出几棵大树,枝叶间藏着沉甸甸的果子,让人一看,嘴里都忍不住流出酸水。 远山如眉黛,清河似匹练,她把路途当路途,倒也大饱眼福。 杜仲德多数时候不能和家人在一起,偶尔来看看,总是一副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的模样。 丰娘却似乎有着什么期待,眼睛有时亮亮的,有时却很忧虑,燕然猜不透娘亲到底在想什么,背着于氏悄悄问她,没想到,丰娘坚决地摇头:“娘一想到今后能和家人在一起,这心里就高兴不已。” 王家跟着送粮食武器的队伍走的,王力刚王力厚和姚勤俭已经正式投军,暂时编在辎重队,他们又会赶牛车,又有力气,刚好派上用场,崔氏则是跟着辎重队的伙房走,听说有几个厨娘跟她做伴儿。 燕然却和元帅以及几个武将的家属在一起,同行的人中,有女眷七八个,除了丰娘,还有一位扈将军带了妻子和儿女。 有人就有江湖,有人招人喜欢,有人却总是做出惹人厌烦的事情。 扈将军名叫扈林西,他的太太,明明没有封诰,却喜欢人叫她夫人,觉得自己是正妻,比那些妾室有身份,但真面对威远侯的侍妾,她却谄媚巴结,有多恶心便多恶心。 扈林西面色黝黑,人还算端正,扈太太很白皙,却牙齿外凸,为了掩饰,她总是竭力抿着嘴,模样勉强看得过去,但她的一双儿女,可就没这么好了,两人都像了扈太太,挺白,但却把扈太太的缺点放大数倍,牙齿更加突出,不管如何努力,嘴巴都合不拢,儿子大点还好说,小女儿总是流口水,她只比燕然小一岁,比燕然显得傻得多。 路途寂寞,燕然聪明漂亮,童稚可爱,威远侯的妾室常常把她招去,说话逗乐,因为侯爷为她争取了七品的敕封,大家都称她贺夫人。 第一百零二章 不说清楚试一试 杜仲德对妻子真是好到了极致,为了丰娘安全,求威远侯派了四个护卫,其中就有张嘎儿和孙鹏,他们也从军了,因为孙鹏机灵,有眼力,威远侯让他做了侍从,连带张嘎儿都跟着沾光,也算在帅府侍从里。 丰娘从来都不是荒唐的人,怎么会让丈夫这样为难?燕然越发觉得娘亲有事情瞒着大家,但这一回,娘亲的嘴巴跟蚌壳一样紧,燕然干脆不问了,娘亲觉得该说,肯定会说的。 终于有喜讯传来:“快到了,前头探马传回消息,还有三四天的路程。” 女人们都欢呼起来,这一路走来,也是压抑得狠了,不然,虽然是侍妾,也是庭院深深的闺阁女子,平日里躲在牛车里大声说话都少有,这样当着人面大喊大叫的,就更罕见了。 燕然骑在马上,一眼望过去,似乎遥远的天际有树木的影子,地上沙土裸‘露,还有被严霜冻白了的草茎,稀稀疏疏,根本遮不住地面。 正是一天天气最暖和的中午,一家人都骑着马,杜仲德兴致勃勃:“探马回来的消息,前面有溪流,还有一个湖泊,四周有草场,他们还打到兔子了,我们的日子,应该不是很难。” “是的,爹爹,有水就能种庄稼,就算朝廷有奸人把持,咱们也不会饿死。” 果然又走了四天,远远看到了树木,虽然已经落叶,但那种曾经蓬勃茂盛的气势,依然从高耸的枝桠上看得出来。 人们都下了马车,欢呼起来。 湖泊很大,从这边看对岸,竟然有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据说有五六里大,湖泊附近有个村庄,但却残垣断壁,人去屋空,据说这几年,鞑子无数次从这里进关,烧杀掳掠,那里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村子东南一角的几个院子,有石头做墙的,有砖头做墙的,显得比较气派,墙也十分厚实,侯爷派的前哨早就修好了这几个院落,给新到的家属居住。 第一百零三章 早有预谋 扈林西咬牙切齿,却没法反驳,他可以动手,四个卫兵根本不是他对手,但是,除非他不想混了,不然今天毫无道理打了杜仲德的家属,明天威远侯会让人把他按倒打军棍。 燕然大声给娘亲道:“我和哥哥滑冰玩儿,扈大郎学我们,结果摔了,我都没有和他说话,更别说挨近他了,我没有欺负他。” “你有,你笑话我哥哥了。” 燕然气得:“我是怎么笑话他了?我一句话都没说。” “你就笑他了,你拿眼睛这么看了他一下。”扈青云学着燕然鄙夷的样子。 丰娘怒气冲冲地瞪视着扈林西:“难不成让我女儿出门闭着眼睛才成?我儿和我女在湖面玩耍,是你儿子自己凑上去的,对也不对?我们两家这点小事,居然惊动了侯爷,侯爷有没说过,为了两家平心静气,妇女孩子都远着些?平日里只要你儿子在,我的儿子都远远躲着,你还要我们怎么办?” 四个卫兵的眼光中都带了鄙夷,扈林西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在老婆腿上踹了一脚:“滚回去,只会丢人现眼的货色!” 他气哼哼领头就走,扈太太大哭着,一瘸一拐地扯着儿子,扈青云也吓坏了,低着头跟着爹娘跑回去。 “娘,我不该看他那一眼的。”燕然检讨自己,“扈太太的眼里,自己的儿子就是金疙瘩,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土坷垃,我见了扈大郎,应该就跟看见一块石头,一根木头一样,视若无睹” “然儿别怕,娘会护着你的。” 扈太太从此便视杜家为仇敌,她不敢挑战丰娘,便天天在背后说坏话,极力败坏杜家人的名声,杜仲德很忙,根本不知道这事,扈林西却放任怂恿,似乎觉得这样,才能出一口恶气似的。 丰娘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也不像在胡家庄那样,尽量把燕然圈在家里,而是鼓励燕然跟着哥哥练武、骑马,还让杜仲德找来一个受过伤的老兵,教儿女练武。 第一百零四章 为了荣誉 冬天是异族最爱入侵的季节,军队都守在关上,燕然难得见爹爹一面,好容易爹爹回来了,和家人欢聚的喜悦过后,都开始微微蹙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老爷,鞑子经常过来吗?”丰娘问。 有时候,和家人说说话,不见得能解除烦忧,但却能让人放开胸怀,心情不那么压抑。 “不是,侯爷守的这个关口,以前鞑子最爱骚扰,才导致这里的百姓都搬走了,他们没什么抢的,今冬倒不怎么来。” “难怪这里水草丰美,却没什么人居住。”燕然感慨。 “可是爹爹每天似乎很担忧,为什么?”杜英睿忍不住插言。 杜仲德摇摇头:“说了你们也不懂。” 燕然忽然灵机一动,爹爹可不是负责守关的,能让他发愁的,也就一件事。 “爹爹是担忧朝廷卡着补给吗?你不是说开春就自己种田吗?” “种粮可以,可是穿的呢?侯爷上了好几次奏折,冬衣到现在还不够,很多士兵冻得出不了门,我不得不安排人挖了地窨子让他们盖着被子坐在里面,也幸好鞑子没有来,来了可真麻烦呢。” “爹爹,你是侯爷的幕僚,却不是侯爷的军需官,为何比他们还愁啊?” 燕然见过那个专管补给的副帅,笑眯眯的跟个菩萨一般,根本不知愁。 “那就不是侯爷的人。”知道自己说错话,杜仲德改口,“然儿你小孩子,不懂,不要问了。” “爹爹,我懂。 第一百零五章 侯爷亲自来动员 杜仲德第二天大清早就去了边关,下午回来,也顾不得辛劳,风尘仆仆去了那些老兵的住所,按女儿提议的,先和那些老兵谈心,天色完全黑了,才冒着寒风回到家里。 “然儿说的对,那些老兵,已经有多半的人向我表示,愿意纺线织布,尽自己的能力,为边关做出贡献。” “还有一少部分想不通吗?” “是的,爹爹想,再给些时日,他们会想通的。” 大概过了三天,正是一个依旧风雪弥漫,寒风刺骨的大冷天,威远侯忽然亲自来看望老兵,夸赞他们懂道理识大体,为国分忧,还当着大家的面,摇动纺车,纺出棉线。 威远侯在北疆时,异族侵略者把他守的关口叫“鬼门关”,意思是有去难回,这样的英雄人物,都纡尊降贵纺起棉线,那些老兵无不感动地热泪盈眶,威远侯走了之后,他们把老侯爷用过的纺车,放到房间的东面,太阳升起的位置,用红布条围了起来。 老兵们觉得自己纺线织布,不是窝囊废、无用之人,才去干女人的活计,而是为国家分忧,为侯爷分忧,和浴血沙场的将士,一样有功于社稷,抵触情绪没有了,干活的热情空前高涨。 杜仲德终于露出由衷的笑意。 “爹爹,事情并不能一蹴而就,你应该搞个竞赛,到最后,纺线又多又好的人一定要给予奖励,不然,赏罚不明,还会有人偷奸耍滑呢。” “嗯,然儿还有什么好办法?” “爹爹,把老兵编成小队,每个小队之间进行比赛,同时,小队里面的人也进行比赛,到时候评出先进小组,还要评出先进个人,有了竞争的环境,那些摸鱼的人就无所遁形啦。” “对啊,就和侯爷练兵一样。 第一百零六章 再打 西疆的春天特别短暂,似乎雪刚化完,夏天便来了。 多数士兵,当兵前都干过农活,耕地播种不在话下,有的是马匹,也有足够的农具,虽然时间短暂,爹爹还是超额完成了任务,围着湖泊,耕出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 威远侯夸了杜仲德,也夸了扈林西,表面上两人打了个平手,但内心里,威远侯对杜仲德的能力,却有了更高的评价。 扈林西见自己努力这么久,居然和杜仲德打了个平手,心里特别不忿,少不得在家会抱怨几句,扈太太见男人恨杜家,对丰娘越发没有顾忌。 自从到了西疆,丰娘爱上了骑马,只要有空就要出去,燕然现在骑术也很不错了,想和娘一起走走,被坚决拒绝了。 “娘,你是不是出去有什么事儿呢?” “没有,你爹爹太忙,总是不在家,娘心里有些闷,出去走走就好,然儿乖,在家等着。” “娘,现在爹爹也不能给你派护卫,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然儿放心,娘不也练武艺了?” “你那,爹爹说花拳绣腿,根本不抵事的,娘,你还是小心些。” “知道了,好乖乖,回家等着,娘很快回来。” 还很快回来呢,一走就是一整天,有时回来,天都黑尽了,燕然真担心爹爹和娘为此闹意见。 娘亲,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呢? 燕然在家都这样想了,其他的人肯定也会有想法,扈太太到处给人说,丰娘在外面有野男人。 就算大家都不愿意听她的,也没人给燕然家里传个话。 第一百零七章 就你也配 扈林西气得差点从马上跌下来,这话,他也曾听老婆说过,上次还特别提醒,没有证据,让她不要乱说,谁知 但扈林西并不以老婆犯错在先,便原谅燕然兄妹,他自己显然不好动手打小孩,便对儿子道:“大郎,你的武艺练得怎样?能打过杜英睿不?” 扈大郎低下头:“他比我大。” “那,杜燕然呢?” 扈大郎不愿意了:“爹爹,我怎么能和女人动手?没比过,不知道。” 扈林西看了看儿子这样,恨铁不成钢地问:“杜燕然都敢打你娘,你还管她是女的男的?” “爹!你不是说,好男不与女斗吗?” 扈林西想了想,小声问儿子:“你觉得杜家那丫头,漂亮不? 扈大郎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低着头不吭声。 “你想对她好,是不?”听女儿说,儿子偷偷把果子给杜家那丫头吃,扈林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是我娘有错在先。” “这样啊,爹爹知道了。” 扈太太见丈夫回来,好一通哭诉,当年扈林西只是一个有点武艺的穷小子,还是岳家一力扶持,花钱打通关节,他才步步高升,就是现在,他家的日子,岳丈还一直颇有照顾,因此,扈林西对老婆很是宠爱。 “老爷,你要给我报仇啊” “这仇不好报。”扈林西实话实说。 “呜呜呜”扈太太拼命哭,扈林西咳嗽一声,她立刻便没了声音,只无声抽泣。 第一百零八章 谁教你的? 这天,爹爹带回一大块马肉,娘亲却教燕然和于氏去做,自己离厨房远远的,而且一口都不吃。 燕然看娘亲端着一碗没什么油水的凉拌苦蕖,还放了很多醋,心里忽然动了一下,悄悄凑过去,和娘亲说话:“娘,肉汤虽然闻起来不舒服,可是还得吃的,不然,对身体不好。” 丰娘看到女儿大眼睛骨碌骨碌转着,鬼头鬼脑的样子,伸手敲了她脑门一下:“又打什么鬼算盘?你爹这阵子,可把你惯得没了边儿。” “娘,你这个月,怎么没洗那个布条?” 这个时代,可没有卫生棉的,丰娘每次都是用布条,然后洗了晒干,燕然忽然想起来,娘亲的小日子,好久没有过。 见娘亲竟然有些不自在,燕然高兴极了:“娘,你是不是怀了小弟弟啦?白大夫果然是高手,王大娘也有儿子了,你也有了。” “嘘!”丰娘瞪了女儿一眼,“你这么小,怎么知道这个,说,谁教你的?” 丰娘唯恐这里哪个姨娘,教唆燕然了。 “书上说的。” 丰娘很气,却不再瞪眼,只是嘟哝了一句:“什么书啊这是,怎的连这个都写。” 燕然偷笑。 杜仲德前些天也是累坏了,回到家洗漱了到头就睡,并没有意识到妻子的不一样,现在好容易把地都种上,鞑子那边也草长莺飞的,草木繁茂,忙着促去生产,暂时不会来掳掠,他可以松口气了,丰娘已经开始孕吐,闹得天翻地覆的。 杜仲德又是欣喜,又是担忧,他悄悄问妻子:“你觉得身子能行不?要不,我派人把你送回去吧。” “不,不,我不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在这里呢。 第一百零九章 妖孽公子来西疆 燕然觉得这扈大郎就是个被虐狂,越是看不上他,他还越是爱黏过来,有一回,扈大郎故意在她眼前晃,一脸委屈,眼圈红红的,有多委屈似的,燕然当即皱眉走开。 舒师傅也非常不喜欢扈大郎,觉得这孩子就是事儿精,明知道两家不和,还往这边凑,故意惹麻烦,他对自己这一对兄妹徒弟十分满意,觉得乖巧听话,能吃苦,够聪明。 杨小强没有正式拜师,舒师傅教他的时候也一样用心,老头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对杨小强这样天赋超人的,觉得不好好教导简直是浪费了好材料。 娘亲专心养胎,哥哥学习练武,燕然闲了则啃她的《四海志异》,棉花都开始结桃子了,到时候,去棉花籽的轧花机、梳理棉纤维的弹花机,一个都不能少。 燕然给爹爹要木匠,杜仲德很快就派了两个过来。 扈林西在军中发牢骚,说西疆军都成了杜家的了,扈太太也四处宣扬,说燕然要个木工,为了给自己家打家具。 这天,燕然还正棉花去籽机苦思冥想,家里来人了。 燕然朝外看了一眼,是个比哥哥大点的男孩子,便没有搭理,自顾自和木匠商量:“这个勾丝部分,得用铁器的吧?” “对,也不知道铁匠会不会打制。” “不管怎样都得做出来。现在当地人用的那种双杠子压,棉籽清除得不干净,还得手工再过一遍,太费神了。” 来人就站在燕然身后,摆手不许杜英睿出声。 木工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一副害怕的样子,燕然这才觉得有异,转过身看了一眼。 是个陌生少年,面孔很白净细嫩,炼乳似的,一看就是才从内地过来的。 第一百一十章 利用公子不成功 慕容博第二天百无聊赖,骑马转了一圈,不想回军营,却有无处可去,正无聊呢,没想到又碰上了扈林西。 “公子,公子”扈林西策马追上来,“公子,你有空闲不?我带你打猎吧。” 慕容博抬眼看了看扈林西:“无非是些雉鸡兔子的,没意思。” “那,我们赛马好不?” 慕容博更不高兴,拍拍枣红马的脖子:“我就骑了这样一匹老马,能跑得动吗?” 扈林西很尴尬,讷讷半晌,忽然一拍后脑勺:“杜先生家不是有木匠吗?让他做个筏子,咱们钓鱼去,宝镜湖的鱼可鲜了。” 这是给杜家下套儿的,可是慕容博不是能坐住的人,对钓鱼也没兴趣,扈林西好一阵失望,但他并不甘心,他脸上摆出“你怎么这么难伺候”的模样,慕容博都觉得自己有那么些过分。 扈林西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杜先生今天在侯爷面前,把他女儿做的轧花机说得天花乱坠,我们也去开开眼界吧?” 想起那个穿着粉红衣服的小不点,在自己面前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慕容博的心里就涌出不忿,但他却说不清,为何特别腻味扈林西这个态度。 就像是自己的什么东西,嫌弃了,不喜欢了,却不容他人置喙一般。 啊,呸呸,杜燕然跟自己没有丁点儿关系,他为何会这样想?慕容博随即便明白过来,杜仲德乃是父亲最欣赏的谋士之一,扈林西什么东西,敢说爹爹欣赏的人不好? 就是杜燕然兄妹,那也不是他能诋毁的。 “走,看看去。”慕容博总觉得杜仲德不会在爹爹面前撒谎。 第一百一十一章 慕容公子要练武 这个时代,铁匠乃是纯手工作坊,锻制铁器,需要壮汉一榔头一榔头地往出砸,燕然把图纸和尺寸给过去,那边说至少得等十三天,燕然和哥哥说了好多好话,铁匠也是看在她老爹的份儿上,勉强提前了五天。 燕然急也没用。 扈林西过了两天,见杜仲德再也不提轧花机的事情,便猜想他以前是吹大话了,越发想到杜家看一眼。 他不能亲自去,还不能蛊惑别人去吗?可惜杜仲德平日里与人为善,和他过不去的人很难找,最后,他还是把希望寄托在慕容博身上。 慕容博性子怪异,很不好掌控,但他太无聊了,勉强从好奇心这一块,能鼓动了他。 慕容博的确想要知道,轧花机是什么样子,他在军中,看到那种带籽的棉花了,他试了试,很不好剥出来。机器,真的能代替人力,还比人力快很多吗? 慕容博再次来到杜家,燕然的铁滚子还没回来,便不没法让他看机器。 慕容博很不高兴地问英睿:“你不是说过两天就好了吗?我这都等了五六天了,还没好,你们是不是骗人的?”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子呢,杜英睿脾气再好,这回也怒了:“慕容公子,请你慎言。” 慕容博还没受过这样的气呢,他眼睛一瞪:“我慎什么言?你们没有吹大话吗?骗取我父亲的信任。” 杨小强不愿意了,顶了慕容博一句:“我们公子和姑娘,就是不做轧花机,侯爷也很喜欢他们。” “果然是骗子!” 杜英睿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别胡说,我们没有说谎。” “没有,把机器摆出来给我看呀,那天弄了几个木棍,在我跟前摇几下,我还当真是宝呢,原来尽哄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公子,你还要报仇呢 他们练武的地方,前一阵曾经练兵了,直径大概百十米的小广场,四周踩得比较瓷实,也就是舒师傅说的马道。 慕容博不愿意,站着没动。 舒师傅皱眉:“一边去!” 舒师傅是带艺投军的,还没立功,就在战场上被乱箭所伤,他没脸回家,便这样在军队里混着,性格变得特别怪异。要不是燕然和哥哥又乖巧又孝顺,他都不肯教。 平时,陈师傅对燕然还略微宽松,对杜英睿的要求,几近苛刻,动作哪怕有那么一丝不到位,他上来便是拳打脚踢。 丰娘曾经想给儿子换个师傅,杜英睿却舍不得,解释说舒师傅虽然脾气急躁,但是真心为他好,打他那是恨铁不成钢,并且,功夫比胡家的陈师傅还要棒。 丰娘听了很惊讶,对舒师傅态度更加恭敬。 舒师傅要不是因为敬着老侯爷,早就让他“滚”了,同时,还会抬脚就踹,或者伸手一巴掌。 但慕容博却已经难以忍受了,教他读书练武的师傅,哪个不是和颜悦色连哄带求的?他只觉得热血冲头,站在那里眼睛瞪得比舒师傅的还大。 咳咳,舒师傅的眼睛长得小,这会儿都瞪圆了,他见慕容博如此纨绔,走过去想动手打他,慕容博却先发制人,忽然抽出腰上的鞭子抡了上去,这就是个二货。 舒师傅连眼皮都没抬,左手一伸,食指和中指跟个剪刀一般,准确地夹住了鞭稍,慕容博使出全身力气,也抽不回来。 这和昨天杜英睿用手抓着完全不同,食指和中指,本身不容易用力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晨曦从树梢上射下来,照在慕容博的脸上,汗珠子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然后又一颗一颗流过脸颊,从下巴上滴到衣服上,他已经精疲力竭,却还在咬牙坚持。 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子英雄儿好汉 转眼就是半个月,慕容博终于熬了出来,这天练武结束,舒师傅走了,他骄傲地在燕然兄妹面前高贵抬起下巴:“怎样?你们可以,我也可以。” 燕然就没搭理他。 杜英睿倒是很替他高兴:“你是侯爷的儿子啊,老子英雄儿好汉嘛,怎么能不行呢?” 本来想挑衅的慕容博听了,不由露出笑容,原来人人都欺软怕硬,就连一副君子样儿的杜英睿也不例外。 “没想到你也会奉承人。”慕容博这句话带出一股轻视的意味。 杜英睿蹙眉,收起了笑容。 燕然拉了哥哥一把:“咱们回家吧。” 两兄妹丢下慕容博,打马往回走。 慕容博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意思?他可以不理别人,怎么能允许这两个小不点不搭理自己呢?他还是个犟种,别人越是不理他,他越是要找上去说话。 “喂,杜英睿,你什么意思?刚才还好好的,怎的说翻脸就翻脸?” 燕然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哥哥说你好,是尊重老侯爷,凭什么你说他是奉承人?我们才不稀罕奉承你呢。” 这是说自己没能耐没魅力,慕容博直觉得一股怒火直窜脑门,手里的鞭子不由自主就抡了上去。 燕然身子一侧,避过锋头,伸手却抓住了鞭稍。 真是舒师傅一手调教的,全都会这招。 慕容博下意识把鞭子往回拽,前两回都是纹丝不动,这次,他不信杜燕然也有那样的力气,劲儿便用了十分,谁知燕然立刻就松了手,慕容博一个不稳,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要不是长安搀扶了一把的话。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好像他是负责人 威远侯对儿子也很好,可惜太忙,很少有空和他说这么多话,慕容博正在自怨自艾,忽然看到扈大郎凑到燕然身边,距离都不到两尺,那贼眉鼠眼的样子,看着非常违和。 这小子,居然还敢跟着来。他给了长安一个眼神,长安不动声色走过去,把手搭在扈大郎肩头,微微用力,扈大郎眼中泪光一闪,瘪嘴要哭,看到慕容博瞪着他,咬牙忍了,只一脸哀怨,乖乖走开。 “爹爹,我已经收集了好些弹花机的资料,这就让工匠做出来,弹花弓速度太慢了。”燕然满脸笑容,给爹爹汇报弹花机的事情。 她现在根本就不搭理扈大郎,她的眼里,这个人早就被屏蔽了,视若无睹。 慕容博走过来:“什么弹花机,今天这个不是吗?” 杜英睿解释了一句:“这是轧花机,去籽儿的,弹花机是要把棉花纤维理顺,同时去除尘土杂质,不然没法纺织和做棉絮。” “噢。”慕容博应了一声,心里却还是茫然的,不知道弹花机到底是要干什么。 说起弹棉花,看过《举起手来》电影的人可能都有印象,郭达扮演的那个农民,就是个弹棉花的,背着一张大弓,手里拿着弹花锤。 这种弹花方式,生产能力很低,一天一个人才能弹出二十来斤棉花,就算这个时代棉花产量极低,一亩地百十斤籽棉,去籽后只有三十斤皮棉,四千亩地依然有十二万斤的产量,需要五百个人弹十天。 燕然一想到五百个郭达一字排开,手抡弹花锤,弓着腰嗡嗡嗡个不停,偶尔还直着嗓子来两句秦腔戏剧里大花脸的唱段,就忍不住嘴角抽筋。 但燕然更多情绪,却是焦急,去年冬天鞑子不来,今年冬天鞑子肯定会来,威远侯很早就问过杜仲德,能不能保证今年的士兵都有衣服穿,杜仲德也是拍了胸脯下过保证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真是让人操心 燕然吹干图纸,交给工人:“把这个送到铁匠铺,尽快打造出来。” “好!”工人拿了图纸,转身出去。 慕容博却伸手抢过图纸:“还是我去吧,保管那些铁匠第一个做咱们的活儿。” 自从轧花机投入使用,威远侯便下了命令,所有的工匠,第一时间完成杜家孩子送来的活计,因此,燕然都不用亲自去督促。 杜英睿刚要说明,却觉得妹妹扯了一下衣襟,他随即明白过来,慕容博何尝不知道那个?他无非就是想要刷存在感罢了。 燕然看了哥哥没一眼,意思是,他爱跑腿,跑去,你没必要献好心。 过了两天,慕容博拿回零件,让工人装在弹花机上,机器开动起来,运转正常,燕然高兴得眉开眼笑:“弹花机这就可以交付使用了。” 慕容博觉得自己立功也不小,他挺了挺胸膛,笑着提议:“然妹妹连着做出两个机器来,我爹都夸你是鲁班再世呢,咱们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燕然瞪他一眼:“叫我杜姑娘。” 慕容博乐坏了,大笑着叫道:“然妹妹,然妹妹” “神经病!”燕然气得不理他。 杜英睿却上前去:“请你尊重我妹妹。” “我就不,咋了?有种你打我呀,你过来打我呀” 慕容博话音未落,杜英睿拳头已经到了胸前,他急忙后退。 燕然急得大叫:“出去打,这里太危险了。” 地上还放着各种材料,木棍木板铁器,万一绊倒了谁,说不定就是大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公子的歉意 燕然哭笑不得,无语望天,但她作为一个正常人,总不能和一个病态在地里对峙吧?只好接过水囊,往自己嘴里倒了几口。 确实渴了,甘甜的清水让她精神一振,一句“谢谢!”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慕容博很得瑟地给了个飞扬的笑容,灿烂得简直能晃花人的眼。 燕然赶紧转过头去,暗叹一声老天爷不公平,无端把一个男人造得这样漂亮。迄今为止,她还没见过哪个女人超过他的。 喝过水,燕然走了,慕容博觉得百无聊赖,便跟在她后面:“我说,你不是忙着做纺纱机吗?怎来地里干这粗活儿?” 燕然实话实说:“我就当是来散心的,说不定,忽然就有想法了呢。” “那,我和你一起想。”慕容博追上来,“我肯定比你先想出来。” 真是标准的中二病。 经过这一次,燕然和慕容博的关系略好了些,见了面会点个头算作打招呼,偶尔会聊几句天。 这天,慕容博从自己住的小院儿出来,就看到杜英睿蹲在屋外,手里拿着棍子不知画着什么。 慕容博拿起一把扫帚,对着杜英睿便拍下去,这几天他们一直这样打打闹闹,杜英睿很烦,慕容博却乐此不疲。 慕容博没想到杜英睿这回想事儿太入神,居然没有觉察,眼看着扫帚把就这样打在后脑勺,他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只能让手往外偏。 谁知杜英睿猛然醒悟,一个侧身,简直是将自己往扫帚上送,只听:“砰”一声响,杜英睿捂着后脑勺,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慕容博,你” 慕容博一贯死鸭子嘴硬,他辩解道:“我本来往左偏了,你自己送上来” 杜英睿跺跺脚,手揉着后脑:“你,你的确不正常”气呼呼进了他的屋子,把门摔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塞上和塞下 燕然见爹爹情绪高涨,一脸喜气,只能苦笑一声,算是默许。 慕容博来的恰是时候,一见面,便双手相合,对杜仲德行了一礼:“见过杜世叔,世叔和我们一起去吗?” 杜仲德吓了一跳,心说我什么时候升级做叔了?还是世叔,慕容博的大哥,比他要大十岁呢,他哪里担得起世叔这个称呼?他看了看慕容博,见他表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便还了平礼。 “七公子,你们秋游的事儿,我来安排,你们只管痛痛快快玩一天就好。” 慕容博从京城跑到这里来,刚开始侯爷都愁死了,他没时间管教,怕他惹是生非,但自己最爱的孩子,又不忍心打他骂他。没想到和杜家孩子在一起,儿子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勤奋练武,还肯读书,空闲了琢磨的都是正事,威远侯终于放开心怀,脸上都多了笑容,对杜仲德态度越发和气。 慕容博听杜仲德这样说,高兴极了,对他大声道:“好啊,杜世叔,都说你是个能干的,肯定会把一切都安排十分完美。” “行,没问题。” “呵呵,那我们可就靠你了。” 慕容博这一句本来是句恭维话,谁知杜仲德很认真地皱起眉头,有些歉意地道:“七公子,关于玩耍的事情,我很不在行,还得你辅助才行,你得给我说玩什么,怎么玩,都需要些什么。” 慕容博一听就苦起脸来,心说我怎么觉得眼皮跳个不停呢,说来说去,还得我操心,杜世叔你那些话跟没说一样,我需要什么,还不会派仆人去办吗?哪里敢用你呀,至于,我的仆人弄不到的东西才去求你,估计我爹也不允许我用吧。 燕然看看一脸喜悦的父亲,又看看慕容博跟牙疼一样的表现,心里暗乐:“活该,要你瞎折腾。” 燕然没想到,娘亲也来掺一脚,她给了几条建议,都十分妥贴中肯,慕容博大喜,在燕然跟前说道:“还是婶娘有办法。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误会了吗? 慕容博高兴了,指着山顶:“我们沿路上去,刚好盘旋半个山坡到山顶,咱们歇息好了,午饭也做好了。” “好吧,我们上去。” 慕容博一马当先,英睿第二,燕然跟着哥哥,一行人往山上走。 妙青山远看很平缓,骑马往上走,依然还是能看到沙土中埋着大石,走起来并不那么顺当,燕然骑的是一匹小牝马,自然没有慕容博的脚程快,快到山顶时,能落下一百米的距离。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欢呼,燕然听见是迎接慕容博的,忍不住撇嘴笑了一下:“这家伙,就喜欢这个调调。” 杜英睿怕妹妹落单出事,马速放得较慢,听见妹妹说话,扭回头笑了笑,他也认为慕容博爱虚荣,事先让城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姑娘埋伏于此,在他们兄妹面前展示一下他是多么地受欢迎。 燕然和哥哥到达山顶,这里有人提前砍伐了丛生的杂草灌木,整理出一片空地,慕容博被团团围住,一群少年男女正和他见礼的见礼,说话的说话。 空地中央,铺着地毯,摆了果子茶水点心,四周放着坐垫,有人在不远处生火做饭。 “还挺热闹的。”燕然给哥哥说道。 英睿点头:“慕容公子这是想要让咱俩大吃一惊呢,竟然悄悄邀请了这么多的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燕然虽然和这些人不对路,但她也并不排斥,既然出来玩儿,人多了有气氛。 燕然和哥哥牵着马,打算找个粗大些的树拴上去,她正在左顾右盼,几个丫鬟婆子过来:“请问,二位公子小姐可有请柬?” 杜英睿笑了一下:“慕容公子的请柬,在后面的马车上放着,等会儿就到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公子很生气 慕容博看到燕然兄妹这样,忍不住更加委屈:“你们好歹问一句我啊,怎么能这样丢下我?好容易摆脱那些人纠缠,我一回头,人不见了,我都急死了,连忙追赶,遇到长安,跑得一头汗水,反问我你们怎么下去了。” 燕然撇嘴:“我怎么问你呀?你正让人围着,神吹海侃的,一个婆子带着好些下人问我们要请帖,还说是她们家姑娘办的集会,我有那么厚的脸皮赖着不走,还要你负责吗?” 英睿点头:“我妹妹说得对,我们又不是不会玩,也不是非要和别人在一起”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巴着和你们玩儿,都是我的错,我请你们出来玩儿,还惹你们丢人又生气,我没本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慕容博刚开始说话还是赌气,说着说着便委屈起来,在京城,他在乎过谁呀,现在,恨不能捧出一颗红心来,居然被人不屑一顾。 杜英睿一向心软,见慕容博这样,立刻就消了气,他不好意思地示意小莲,给慕容博的酒碗添满,然后端起自己的:“对不起,慕容公子,我们不知道啊。来,喝酒,喝了酒,咱们的误会就算过去了。” 慕容博端起酒碗大大喝了一口,脸上的委屈却没有消除,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燕然,小莲悄悄拉了一下燕然的衣角。 碰上这么个无赖,燕然也无奈了,她只好举了举酒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喝了这碗酒啊,我也不生气了,你也别委屈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慕容博撅着嘴,垂下眼帘:“那就说好了,不生气了。” “嗯啊!” “你们收拾一下,咱们到山顶吧。” 燕然怎么可能答应?山上那个婆子到底是谁派的,她也不想知道,反正,那里有不喜欢自己的人,她们兄妹何必去招惹麻烦? “你们都说过不生气了。 第一百二十章 就是这样任性 那年梁国公带着全家从京城回来,梁静云也才三四岁,这些年并没再去过,她对大姐的羡慕,都是受家里人的影响。 她和大姐是同胞姐妹,姐姐能嫁那么好,她为什么就要在西疆,守着荒凉贫瘠过一辈子呢?就在梁静云到了年纪,即将婚配,她心中焦急之时,慕容博忽然从天而降。 梁静云欣喜若狂,觉得这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姻缘,西疆,还有谁能配上侯府的公子呢?自家是堂堂国公府,比侯府还要高一个台阶,只要她不在乎下嫁,慕容博凭什么还挑三拣四? 也不要怪梁静云自视甚高,中二病重,实在是玉湾城太小,没有上得了台面的贵族,她坐井观天,才样夜郎自大。 长安指挥着慕容家的仆人,把刚才挑上山的食物用具又挑下山去。 山上的贵女公子,一个个都觉得被打了脸,他们都是梁静云以慕容博的名义邀请来的,看向她的眼神,便有了些埋怨和恼怒,但国公府的门第高,这些人敢怒不敢言。 但慕容博敢说:“帅府幕僚杜先生一家,对西疆边防的贡献有多大,我在这里就不赘述了,侯爷有意嘉奖,命我陪伴杜家公子姑娘出来游玩,这也是体恤他们制作机器太过辛苦之故。 我给诸位说过,我们若是游玩,只要避过今天便可,可是诸位实在令我失望,我慕容博没想到,诸位不把我放在眼里也罢,居然不把侯爷放在眼里。” 所有的人都吓坏了,想要解释,又不能把梁静云供出来,没办法,便急切切地行礼道歉,一片哄闹。 他们只能说不知道慕容公子是奉了侯爷之命,不知者不为罪,还请公子海涵。 慕容博哪里是能包涵别人的?他不要别人包涵已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他找到理由,占了上风,还不更加得理不饶人? 慕容博公然带着自己的人马走开,已经够打脸了,他居然在走的时候,还带着侍从,骑马绕场地奔跑了几圈。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各有心思 叶雪茂一边坐下,一边和燕然寒暄:“虽然咱们这是头一次见面,但我可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了。” 燕然奇怪:“我有什么大名?” “谁不知道你做出了处理棉花的机器?我爹每次从军营回来,都对你们兄妹赞不绝口。” 顾冰莹也附和道:“杜姑娘,你怎么这么聪明呀,居然能想出那些机簧巧械来。” 燕然摇头:“我只是偶尔得了一本奇书而已,上不得台面的小事情,你们可别这样。” “怎么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事呢?我爹说,帮了侯爷大忙了,你的功劳,比前头打仗的将军也不差什么。” “哎哟,过奖啦,我哪里担当得起呢。”燕然摇摇手,换了话题,“两位姐姐过来,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请尝尝我的婢子烤出的羊肉,看看滋味可和你们家的厨子做的是否一样。” 顾冰莹和叶雪茂娇笑了一声:“听闻杜太太厨艺精湛,想必杜姑娘的婢子也学得几分,你家烤肉必然不同一般。” 两人虽然这样说,但表情却很是敷衍,她们在西疆长大,别的吃食或许不如内地,烤肉可是强项。 两人拿起肉串,小口地咬下一口,慢慢咀嚼,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都感觉十分惊讶。 “杜姑娘,你家的烤肉串,怎么滋味与众不同?” “是啊,一点也不膻,香气却如此浓厚馥郁,你是怎么做出来的?”顾冰莹心直口快,忍不住询问。 羊肉去膻,说起来也挺简单,就是在做菜之前,先放到水里浸泡,拔除瘀血便可,但这样的浸泡,也会令鲜味有所损失,鲜美和去膻,二者不可兼得,两个姑娘自然会有些惊讶。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时不时的中二一下 出来玩本来就是给杜家兄妹俩赔罪的,这下好了,反而得罪更甚,慕容博没想到梁静云居然那么胆大,敢明目张胆地坏自己的事儿,要不是长安一再劝诫,慕容博能给梁静云一顿鞭子。 没想到杜家兄妹还真不错,几句道歉的话,便不生气了,酒足饭饱,慕容博的心情更好了些,听到女孩子跟了上来,还有燕然爽脆的话语声,他忍不住有些期待地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博一贯高傲清冷,这回却带着和悦的脸色,走在前面的顾冰莹和叶雪茂看得很清楚,心里一下子便有了勇气,她俩下意识加快脚步,抛下燕然,赶了上去。 燕然还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她到了西疆,还真没见过这样漂亮的风景,不觉之中已经陶醉其中,根本没有管别人什么心思。 顾攀峰和叶胜茂拥在慕容博身边,把杜英睿挤在最外边,他们知道妹妹的心意,听到脚步声,有意往边上让开,顾冰莹和叶雪茂便一左一右围住了慕容博,两个女孩顿时都心如鹿撞,激动万分。 “慕容公子,那边地势平坦,草木也低矮,比较适合跑马射箭。”叶雪茂娇声说道。 “哦,嗯。” “杜公子称手的武器是什么?” 慕容博还没练到那一步呢,眼下舒师傅的安排,是要他锤炼筋骨,提升身体机能。 “还没定。”慕容博很耐心地回答。 “听说侯爷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你不喜欢使长枪吗?”顾冰莹有些奇怪,心说你家学渊源,怎么十四五,还没定下。 叶雪茂想当然地为慕容博辩解:“侯爷一直守在边疆,父子相守时间短,慕容公子没来得及学习呢。” 大哥功夫就很好,慕容博一直不肯好好学,听着叶雪茂和顾冰莹的话,他禁不住脸上发烧,心生惭愧,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扭头四下张望,这才发现,杜家兄妹落在最后,正对着山顶指指点点。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速之客 人狂没好事,狗狂挨砖头。 靶场清理好了,靶子也安上了,大家一个一个开始射箭,燕然和哥哥初学,还能十箭中个三四次的,叶雪茂才中了一箭,气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最近减肥,尤其是中午才吃了几口,这会儿饿劲儿上来,连弓都拉不开,眼前晃动的都是肉块儿,哪里还有什么准头。 顾冰莹却好一些,十箭射中了六箭,慕容博还夸了她一句:“巾帼不让须眉。”叶雪茂嫉妒地要死,一直到回家,都没和顾冰莹说过话。 太阳偏西,风中起了寒意,慕容博下令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丰娘吃过午饭,在院子里转圈儿,崔氏过来串门,听到燕然他们去秋游,奇怪地问:“我刚才看好些秋游的公子姑娘都回来了,他们怎么还没到家?” “大概不是一拨的。”丰娘虽然对自己两个孩子很有信心,但因为崔氏这句话,天色将晚,她还是在大门口张望了好几次。 于氏十分紧张:“太太,慕容公子带了好多护卫呢,再说,去的又是妙青山,没什么野兽,你别担心了。” 丰娘已经显怀,肚子偏大,她不得不一再注意饮食,增加活动量,可肚子还是显得很大,于氏、崔氏都怀疑是双胞胎。 于氏刚刚把丰娘搀回内院,燕然他们就到家了。 “明天你们打算怎么过?”慕容博心情不错,又开始粘人。 “我明天要看书,妹妹或许会歇一歇,或许会研究纺纱机。”杜英睿回答道。 “那我明天陪她一起研究。” “你别去捣乱。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亲人相见 那妇女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她又转头给燕然了一个微笑,熟悉的感觉让燕然觉得十分亲切自然,戒心也随即消散多半。 没一会儿燕然到了家门口,丰娘已经被于氏搀扶着进了院子,她本来想和女儿一起去瞧瞧的,却没想到肚子忽然悸动,被迫躺床上歇息。 燕然听小莲这么说,十分紧张,让那妇女留在外院,自己跑回屋里。 那妇女似乎有些焦急,也想跟着进来,被慕容博死死拦住。 杜英睿闻讯也跑了过来:“这位大婶,你是哪里人氏?亲人是如何走失的?” 那妇女一脸焦急,眨了几下眼睛,却不肯正面回答:“你是她儿子,对不?我都到了家门口,你只管带着我见她便是,是不是亲戚,立见分晓,她和我们分开的时候,已经十多岁了,断断不会认错的。” 丰娘在屋里也十分着急,一叠声地给燕然道:“让她进来,让她进来,哎哟!” “娘,你怎么啦?” “没事,好着呢,小家伙忽然踢了娘一脚,燕然,你快去,叫她进来。” 见燕然不动,丰娘焦急地要出门迎接,却又捂着肚子:“哎哟!”了一声。 “太太你别激动,躺好,你心静了,小公子才安心,就不会踢你了。” 燕然听见这么说,才略略宽心,回头,那妇女已经走来了,刚才丰娘的话,外面听见了。 想起娘亲会骑马,或许她真有亲戚在西疆边关呢,燕然带着几分期待,掀开门帘,让她进去。 丰娘已经由于氏扶着走过来,看她激动的样子,燕然急忙跑过去:“娘你冷静些,小心身子。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丰娘有秘密 “郑伯伯也是一时糊涂,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忍气吞声一让再让,那个坏蛋就会放他一马。” “是啊,当时我跪着求公公和爹爹联手,他死活不答应。” “唇亡齿寒,没了咱家和金家,郑家如何能独存?哦,姐姐,郑家女眷呢?郑灵儿呢?” “官卖,你姐夫后来派人去寻找,她被卖到那种地方,为了不受侮辱,便自毁容颜,还咬烂了舌头,老鸨一气之下,把她卖给了一个外乡小贩,现在还不知所踪。” “啊?可怜的灵儿,她性子刚烈,如何肯忍辱负重,苟活于世?恐怕呜呜” “别哭了,丰儿,死了也好,死了也就解脱了。” “姐姐,我真不甘心放过那个恶魔。” “嗯,丰儿,爹爹这些年也一直在准备反击,姐姐这次入关,就是要去找几个熟人。” “姐姐,我能做什么不?” “好丰儿,你先好好养胎,生下孩子才是正经。” “姐姐,我身子不便,睿儿他爹可以的。” “哦?” “姐姐,他是个有骨气的,当年才十五岁,听说胡宰丰邀宠媚上,投靠梁家,一怒之下退出胡家乡学,不然,他伯父杜起望和堂哥杜伯俭那点伎俩,怎么会逼得他发誓不读书?” “丰儿,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姐姐,那一天,我躲在小树林里,眼看天黑了,也没人叫我出来,我知道你们遇到麻烦,正无措呢,遇到一个老头叫杜起望。 第一百二十六章 胡三爷露头 皇上侧躺着,语气温和:“胡爱卿,西南的张爱卿送来折子,说令郎十分能干,居然把一个仅有数万野人的边荒小县治理得日渐兴旺,这样的大才,不该辱没了。” “万岁过奖,犬子能为朝廷出份力量,是应该的。” 嘉佑帝好一会儿没说话,胡宰丰跪在那里,特别惶恐。 “令郎到底是怎样做到的?他竟然能安抚苗狄,把黑市边贸摆到明处,所收税银用以兴修水利、扶助农耕,不到三年,右江县就圆满完成了朝廷派下的赋税,苗人还开始读书识字,遵从圣人教化。” 胡宰丰一句话都不敢说,他也不是很清楚。 “张爱卿说令郎文采斐然,才华横溢,你怎么早先没让他科举出仕,反而快三十了才求朕恩荫呢?” 胡宰丰伏下身躯,额头都快触到地上,讷讷地低声道:“微臣,微臣,说来惭愧。” 嘉佑帝看着他不说话,胡宰丰更是忐忑,好一会儿,听见一声轻叹:“罢了,朕不怪你。” 胡宰丰这才微微吁口气:“谢万岁体恤,万岁的恩情,微臣粉身难报。” “别说大话,你若肯粉身报国,也不会压了他十多年,早就应该举荐与我。” “臣罪该万死!”当臣子的这句话一向挂在嘴上,但胡宰丰伏地磕头时,胳膊颤抖了几下,若不是灯光射在他光亮的缎面衣服上,嘉佑帝也不会看出来。 他怎么会这么害怕呢?一个十多岁才认领回来的外室子,在京城没有一点儿名气,却胸罗万象,能力卓越,是天生聪颖,还是真有隐情? “这样吧,兵部给事中出缺,你想办法让他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借花献佛 秋收前,那些跑进城的农村人多数都回家了,城里空了下来,住在帅府的几个将军搬出去,慕容博现在住了三个院子,早就有独立的厨房。 叶胜茂心里不愿意,嘴上却不肯说明:“慕容公子,整个黄羊分你一半又如何?你也太小看我了,居然只要一半骨头。” “真的?那好,我也不多要,你送一半黄羊骨架,外加几斤胸腹上面的肉就行。”他说着话,用马鞭轻轻敲着手掌,完全没有拿别人手短,吃别人嘴短的意识,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叶雪茂简直要吐出来了。 “行,没问题!”叶胜茂十分好面子,答应得很爽快,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拒绝慕容博,白白得罪人。 叶雪茂赔了夫人又折兵,心里自然很窝火,但慕容博拿她东西没有一点儿犹豫,证明他把自己兄妹当朋友,这又给了她一丝希望。 只要还能继续来往,她就不会没希望。 燕然才不管他们几个在干什么呢,她拿拂尘拍净衣服,便从彩菊的手里接过缰绳。 为了安全,威远侯给她派了四个侍卫。 威远侯要给几个高级别将领家派侍卫,特别征召了几个女兵,其中就有燕然的老邻居王彩菊。 看到燕然策马而去,慕容博一边嘟哝着:“不仗义!”一边喊人牵马过来,急急追赶。 叶雪茂气得跺脚,心里说:你可真贱,把你当宝的你看不见,偏偏去追个把你不当回事的。 燕然的另一个女侍卫叫刘大妞,是个镖师的女儿,已经二十多岁,两个孩子的娘,男人去关外走镖,一去无回,她不得不把儿子交给婆婆,自己出来赚钱养家。 女侍卫拿一份军饷,还有主子给的赏钱和贴补,她家的日子吃穿不愁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别有用心的提亲 这天晚上,一场大风,雪花便飘然而下,城里城外白皑皑的一片,人们纷纷缩进屋子不出门。 为了节约薪碳,燕然坐在娘亲的屋里练字绣花,慕容博来了几次,请不出来,丧气地窝进家去。 但每天早上练武,他们还是能见面的,跟着舒师傅练武的人多了,气氛也热闹许多,尤其是刘大妞她们三个,年纪略大,心思又多,各有各的算盘。 刘大妞处处把燕然和慕容博往一起凑,贺夫人有个保镖常二娘,却总在慕容博面前,说顾冰莹的好话,原来她是顾家的远房亲戚,也幸好有这样的一个人,不然燕然可就难受了,躲也躲不开慕容博。 她现在才多大?上一世她就是个女汉子,对感情特别不敏感,又不是个颜控,才不愿意和慕容博这样的中二病混在一起呢。 日子过得飞快,冰天雪地了两个月,鞑子那边的贮蓄可能有些紧张,又思谋着过来抢掠,这回却事出蹊跷,有人提前射箭报信,威远侯提前准备,杀了几十个鞑子,俘虏上百,还缴获了几十匹马,这边却没有死亡,只有两个伤者,可谓大获全胜,消息令守关将士极为振奋。 边关生活艰苦,伤马没法医治,都杀了,燕然家里分到上百斤,丰娘指挥着腌肉干,还卤熟了十几斤。 燕然所在的这条街,都是军属,整条巷子里到处都是肉香,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慕容博抱怨马肉有点硬,也只有他这样的公子哥儿会挑肥拣瘦。 燕然端了一盘排骨从厨房出来,一撇嘴:“嫌弃别吃。” 慕容博抢的比谁都快:“我哪有嫌弃?谁说的谁别吃。” 连于氏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小莲则红着脸,躲在娘亲后面,一边择菜,一边偷看俊郎,于氏发现了,悄悄掐了女儿一把,小莲委屈地低下头,不敢吭声,她比燕然大两岁,已经开始发育,细竹竿的身子变得玲珑起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姨母很及时,燕然添弟 若说是有人不介意,那就是威远侯。老将军劝大家,别人结亲,和他没关系,还让军将一定不要在意这些小事情,要一心一意对付鞑子,守卫边防。 老侯爷这胸襟气度,太让人感动了,军将们嘴里不说,心里对他更是敬仰,也更讨厌石副元帅。 但石副元帅也有他的打算,以前只有扈将军围着他转,现在还多了个顾将军,独木难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何况西疆旧将中,说不定还有对威远侯不满的呢。 顾将军和扈将军两个人成了同一战壕的战友,立刻同仇敌忾地对付起杜仲德来,扈将军是个粗人,顾将军却心思多多,他一贯是从暗处下手的,这次也不例外。 燕然上辈子就不是个心机深沉的,喜欢搞技术的人,多数都这样,她们无暇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也不屑于去做,因此常常不知不觉地,就吃了大亏。 距离上次鞑子惨败,转眼又是一个多月,眼看年节将至,将士都引颈期盼想要休假,吃点好的,威远侯却下了严令,轮班守城的人不许喝酒,不许溜号,所有的将官,一个月只许休一天假,若有违令,严惩不贷。 军令下去第一个晚上,侯爷亲自查岗,斩了一个兵,还杖责了一个小官。 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军纪又一次得到整肃。 扈林西在家里抱怨了一通,愤愤的离家去了军营,扈太太闲了,还是喜欢串门,东家长西家短的,把男人的抱怨也无意说了出去。 就在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鞑子袭击了风峪口,威远侯及时派兵增援,鞑子没能进关掳掠,但这边却死伤过百人。 那一晚风峪口值哨的将官就是扈林西,他守到丑正,以为鞑子不会来,便睡了,哨兵也跟着躲到避风处,以至于没能及时报警。 威远侯差点以“贻误军机”罪,斩了扈林西,还是副帅石文雄说情,才以二十军棍了账。 第一百三十章 打了胜仗,捷报也来了 大概又是一刻多钟,或许两刻钟,又是一阵哭声,这个不如前面那个嗓门大,却哭得很凶,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般。 先出生的本来都睡了,现在也被惊醒,大哭起来,顿时屋里一片忙乱,把外面的人急得转圈儿,要不是门关着,燕然都冲进去了。 “燕然,估计这是个妹妹,比你歪。”就是脾气比燕然大的意思。 “热水!”是于氏的叫声,彩菊急忙提桶递进去,同时,一桶脏水送了出来,燕然接了,还没走两步,就被爹爹冲过来提走了。 崔氏先出来了,一脸疲惫,对着守候的杜仲德一笑:“俩儿子,恭喜恭喜!” 杜仲德嘴咧了一下,笑跟哭似的:“丰娘怎样了?” “好着呢,放心。” 燕然看到爹爹担忧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他拱拱手:“王嫂,回头再去谢你,先回去休息吧。” “哎!”崔氏点头,燕然赶紧让彩菊搀扶她娘。 于氏出来了,提了一桶水,杜仲德接过去,提到外面倒了。 燕然见她比崔氏要疲惫得多,脸色都有些苍白,急忙让小莲上去照顾。 于氏摆摆手:“我等会儿,把炖好的鸡汤端进去,可以吃了。”说完又进去了。 燕然端鸡汤过来,于氏让她进去了,屋里已经收拾干净,只有气味不好。 丰娘疲惫地睡着了,她身边,放着两个一尺多长的小蜡烛包,两个比爹爹拳头还要小的红脑袋,从蜡烛包里露出来,一脸的皱纹,头上黑黑的头发,有半寸长,黑黑的,直愣愣地朝天长着。 第一百三十一章 想念胡明世 梁阁老听到消息,哂笑一声:“皇上竟然为了胡传国,特别设了这样一个官职,也真是奇特。” 梁阁老的铁杆狗腿子蓝毓华谄媚地笑了一下,带着嘲弄的意味:“皇上也不知道是抬举还是贬低胡大人,这个侍书的活儿,以前不都是内侍做的吗?” “哈哈哈”梁阁老忍不住笑起来,他把那个兵部给事中的位子抢了,想必皇帝这是没有地方安插胡家老三,不得不出的下策吧,但他是个谨慎的人,在蓝毓华停下笑声,严肃地叮咛道: “皇帝聪明过人,切莫小觑。” “是。” “用心些,看看皇帝和胡传国到底说了些什么,这个胡传国的底细,再查查。” 蓝毓华有些不以为然,但却很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哪里敢在梁阁老面前说不?就是一丁点儿敷衍的神态都不可有。 ################## 燕然为了学会挤奶,让奶羊踢了一脚,腿上青了一个多月,但她当天就学会了,弟弟没有缺奶挨饿。 羊奶很膻,姨母教她煮开的时候放点茶叶,果然变得香甜美味。 奶羊一天能挤出好几斤奶来,娘亲弟弟根本喝不完,燕然除了家里煮稀饭时加进去些,每天还送崔氏一碗,贺夫人一碗。 月子里家里不能有外人,舒师傅搬到慕容博的院子里住。老头一下子就把这个二货管住了,这段时间既没有大街跑马,也没有出其它幺蛾子。 有姨母照顾娘亲,燕然依然有大把的时间练武、琢磨她的机器,现在居住条件好了,威远侯在附近给她一个小院子,拨了几个匠人供她调度。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少年同龄不同命 此刻京城里,胡明世正在小书房里读书,三年了,他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嫡祖母胡夫人视胡三爷为眼中钉肉中刺,不仅藏着胡明世,不许他见人,还在生活上用尽手段,打压迫害。 胡宰丰非常忙,他虽然一再叮咛夫人要善待胡明世,还在沐休的时候,亲自过问胡明世的生活、学习情况,但这些非但没有让胡明世的日子过得好一些,反而引来胡夫人更疯狂的报复。 胡宰丰让胡明世住在外院,小院子里有三间房,很多树,清幽又安静,还给他请了一个学识不错的老先生,可惜老先生身体不好,没多久便招呼都不打,不再过来。 胡夫人随即在相邻的院子里,安排了投奔胡府的一大家人,每天大的哭小的叫,那家还喂了几只鸡,一只猫,动不动就跑到胡明世这边来。 那家女人几乎每天都要敲胡明世的门,过来查看她家的鸡是否下了蛋,还动不动和胡明世吵架,说他偷吃了她的蛋。 胡明世不胜其烦,但他却从来都没在胡宰丰面前告过状,他知道胡宰丰肯定会为他解决这些问题,但胡夫人肯定会变本加厉,用新的更难以忍受的办法折腾自己,他还不如就这样忍着。 忍字心头一把刀,胡明世在一天天的煎熬中,变得异常沉默。胡夫人却还不肯善罢甘休,她又给胡明世的院子里,派来一个亲戚,一个半傻的男孩子,比胡明世小两岁。 从此胡明世连在吵闹中读书都成了奢侈的享受,傻子不仅在院子里胡吼乱叫爬墙上树,还有偷袭胡明世的癖好,幸好有陈师傅教授的武术底子,胡明世还不至于被打得满头包。 后来胡明世把傻子打怕了,乖乖承担起守门报信的职责,胡明世的日子才好过了些,但胡明世在一次次的骚扰里,心灵受到的伤害,却是没法估量的。 胡传国回京前夕,胡宰丰兴之所至,亲自去胡明世的院子里,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才发现夫人的所作所为,他当时怒不可遏,把隔壁那家人赶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有人跟踪 丰娘有些脸红地为儿子辩解:“睿儿是个实心眼的,哪里知道然儿是在逗孩子啊。” 杜英睿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嗔了妹妹一眼。 燕然笑了笑:“弟弟嘴里乌里乌拉的,估计他自己都听不懂呢。” 姨母笑得更厉害,她两个儿子都猴精猴精的,这样君子又实在的外甥,还真是新鲜。 丰娘换了话题:“这个大的能吃能睡,身子骨好,小的太挑嘴了。” 捷报喝娘亲的奶还行,喝羊奶时,每次都只喝到半饱,肚子不饿得难受,他就不肯再喝,现在,胜仗长得虎头虎脑,捷报却有些偏瘦,小下巴尖尖的,抱着他,远不如胜仗那样沉手。 胜仗眼睛像爹爹,鼻子嘴巴却像娘亲,捷报则反过来,他本来就瘦,越发显得眼睛大,嘴巴也大。 “然姐儿,你抱着胜仗,我给捷报喂点奶喝。” “姨母,捷报挑嘴,就不能喂得太勤,不然他总是喝几口压住饿,胃口就长不开,胜仗现在都能喝一碗半的奶了,捷报还是半碗奶,你应该等他饿了,再给吃。” “可是” “姨母,你还说世上这当娘的总偏心,你当姨母的都这样偏心,为何胜仗饿了才给吃,捷报不饿都急着喂呢?” 姨母愣愣看了燕然一眼,扭头给妹妹诉苦:“看看你的这个歪丫头,管起我来了。”歪,就是厉害的意思。 丰娘一句话都不说,只对姐姐笑。 燕然看着娘亲,心里涌出一股酸涩,当年遇难前,她前面有姐姐挡着,上头还有爹娘呵护,乃是是养在深闺,不识愁滋味的娇女,变故骤起,她好容易从人贩子手里逃出,又碰上丁氏那样的婆婆,八年忍辱负重的日子,不知道是怎样才熬过去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上下同愁 到底尾巴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郑太太在人群里一钻二转,很快就绕到了那人身后。 跟丢了人,那人在市场转了半晌,最后蔫蔫地回去了,他期间也曾经采用了好几个反跟踪手段,都被郑太太急中生智躲过了。 地里的庄稼全都种好了,朝廷那边劳军的使者也来了。 杜仲德回家,脸上却并无喜色。 爹爹不是那种图慕虚名的人,燕然也没当回事,但慕容博大骂使臣,燕然就不能不觉得奇怪了。 第二天燕然就从慕容博嘴里听到消息:朝廷不仅给了扈林西的太太敕命,为七品的夫人,还给扈大郎一个八品的百户虚职,每月有二两银子、六斗米的俸禄。 扈太太在收拾东西,准备跟从使者回京城,虽然丈夫死了,但她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夫人,扈太太红肿着眼皮,神态却非常倨傲。 慕容博大骂使者,是因为,扈林西失职,给第二道防线的刘副将造成非常大的压力,刘副将带着人马奋力拼搏,身负重伤,才取得这场胜利,刘副将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威远侯为其请功,却被驳回。 是的,刘副将的功劳,被移植到了扈林西身上。 可是刘副将也残废了,不能继续打仗,威远侯本来想让他因功封妻荫子,光荣退伍的,这一下,若是让刘副将回家,没了俸禄,身体残疾,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不退伍,刘副将就得占一个军官名额,这边浴血奋战的将士便少了一个晋升的机会,威远侯左右为难。 燕然想,这点小事,威远侯不会生这样大的气,让慕容博都能觉察出来,肯定还有更大的理由。 果然没几天,消息便传开了,朝廷给西疆关口所在的白峪县,派了一个知县。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有婚约在身 “石文雄根本不懂排兵布阵,就算西疆鞑子现在一盘散沙,可也不能这样吧?”嘉佑帝不明白胡传国为何这样想。 “皇上,别忘了谁在西疆,石文雄掌了军权,梁炳辉绝不会再卡着粮草,西疆的兵马,迟早是皇上的。” “可是威远侯做兵部尚书,就是个傀儡。”嘉佑帝愤怒地捶了一下“我现在就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雄鹰,威远侯回京,被架空了,就是又断了我一个臂膀。” 胡传国点点头:“所以呀,皇上,咱们应该暗地里培养些人力。威远侯回京,刚好担当这个重任。” “为什么是威远侯?你被他们盯住了吗?” “是的。梁炳辉忌惮的不只是我,还有、我父亲。” “我还指望你们父子呢。”嘉佑帝又焦躁了。 “万岁莫忧,威远侯手里还有人呢,他回来,那些断了的线索会再接起来。” 皇帝轻轻拍着床沿,眼珠子转了转,打定主意:“下一回梁炳辉要把胡宰丰贬出京城,我不如顺势应下来。” “好主意,皇上,他当年和卫国公一明一暗,配合很好,现在反过来,继续做搭档,应该也不会让陛下失望。” “那,吏部尚书呢?你进京也有时日了,有没有觉得谁可以?” “皇上,刘勰平日里看着阴阳怪气的,又是梁炳辉表亲,但他却不亏私德,也不贪腐,从来没有为梁炳辉做过什么,乃是那些人中的异类,不如,试他一试。” 皇上手里也不是没人可用,但都是摆明和梁炳辉作对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无知者无畏 威远侯走了,姨母也要告辞离去,小院里气氛十分压抑,连小不点胜仗和捷报都感觉出来了,两人拼命黏着姨母,连娘亲抱着都不行,四只小手举向姨母“啊,啊”直叫。 当姨母的哪里舍得离开?可她还有事情要处理,不能不走啊。郑太太抱着两个外甥亲了亲,拉着燕然的手,眼圈红红的:“我们一家,很快就会团聚的,然儿,姨母走后,你要帮着娘亲照顾好弟弟。” “嗯,姨母,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弟弟和娘亲。” 姨母转身出门,还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 杜仲德离开了帅府,燕然还在奇怪爹爹还能怎样为西疆出力时,他却投奔了灰耗子,做方以涵的幕僚去了。 “爹爹,你,你怎么会这样?”杜英睿实在想不通,语气里带着急躁。 “方知县是个好官,他对西疆很不了解,爹爹没办法看着他难过不帮助。” “可是爹爹,石文雄可不是威远侯,绝不会把土地和粮食给灾民。” “别担心,爹爹这不正想办法吗?” “唉呀,爹爹,地就那么多,人口一个也少不了,你怎么帮他?” 燕然也和哥哥一样担心。 杜仲德看着一双儿女眼巴巴的样子,微微笑了一下:“石文雄和方以涵都是梁阁老的人,他不会放任不管的。” “爹爹,梁阁老那么坏,你怎么还愿意跟着方以涵呢?” “方以涵是个好人,他虽然是梁阁老一派的,但却一心为民,到西疆来,做了不少好事情。” 杜仲德神情严肃地为方以涵辩解道:“参加春闱的人,是没办法选择考官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好狗不挡道 宽大的马车里,其实还坐了两个女孩,一个叶雪茂,一个顾冰莹。 威远侯走了,可是慕容博也走了,梁静云连报复的对象都没有,气得在家乱发脾气,就在这时,叶雪茂来了。 叶雪茂是在顾冰莹那里受了气。 石文雄成了西疆元帅,玉湾城里的第一把手,顾冰莹一下子拽了起来,城里的夫人太太,对她没有不满脸堆笑,谄媚巴结的。 顾冰莹还是有些城府的,可毕竟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说话渐渐跋扈骄横,自己根本没觉察。 叶雪茂也不管梁静云什么心情,自顾自地大吐苦水:“你不知道顾冰莹有多得瑟,我一想起来,就恨不能暴揍她一顿。” 梁静云咬牙切齿:“若不是杜燕然从中作梗,咱们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怎么说,慕容公子也是嫡出的,现在侯爷还做了兵部尚书,可比石元帅的官儿大多了。” 一句话勾起了叶雪茂的伤心,她比梁静云还大呢,现在是高不成低不就,婚事艰难。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谩骂,顾冰莹来了。她不想失去梁静云和叶雪茂的友谊,便想要转嫁矛盾:“知道不?杜家让石元帅赶出来了,现在要搬到城南灾民窝边的县衙里去住呢。” “真的?”梁静云高兴了,拍着手,“哼,没想到杜燕然也有今天啊,哈哈哈。” “哎,别笑,你去不去瞧瞧热闹呢?”顾冰莹问。 叶雪茂和梁静云脑袋里立刻浮现杜家人垂头丧气,杜燕然灰头土脸的落败模样,不约而同地点头说道:“去!” 三个女孩坐上梁国公府宽大的马车,叶雪茂才想起来:“哎,你怎么也看不惯杜燕然?” 顾冰莹微笑了一下:“因为叶姐姐和梁妹妹不喜欢她啊,哼,什么东西,竟然敢霸着慕容公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公子,公子 “你敢!” “维护朝廷律法,乃是我们做地方官的职责。” “方知县,我劝你还是有点眼色的好!” “展一娃,我眼里只看朝廷的律法,只维护皇家的尊严!”方以涵怒了,声音肃然,面色如寒冰一般。 展一娃掩口唾沫,色厉内荏地辩解:“我们国公府,可是太宗皇帝敕封的。” “所以呀,国公府出来的人,一言一行,都不要辱没了太宗皇帝的厚爱!” 展管家没想到其貌不扬的方以涵居然是个刺儿头,骨头这么硬,口齿这样犀利,他说不过,又不敢打,只能气呼呼地调头走了,回到梁府,添油加醋地告方以涵恶状。 梁国公气坏了,骂展管家:“你没有带人去吗?手都让猪咬了?我怎么养了你这样没用的东西,不敢惹威远侯,方以涵算什么东西!” 展管家任由梁国公的唾沫星子溅在脸上,也不敢擦一把,好容易听到一声“滚”,赶紧退了出来。 叶雪茂摔得比梁静云还厉害,醒来后不仅头晕,还恶心呕吐,原以为以梁国公的威仪,逼杜燕然赔礼道歉,谁想被方以涵顶住了,一肚子怨气无处散发,躺在床上,直哼哼。 顾冰莹乃是始作俑者,反而一点伤害也没有,她假惺惺提着点心,先看了梁静云,又看了叶雪茂:“叶姐姐,你听说过没有,杜燕然还有个姨母,就在西疆。” “嗯,听说了,杜燕然她娘生孩子,不是姨母在照顾吗?” “你就没有觉得奇怪?杜燕然可是个内地的乡下孩子,怎么会在这样远的地方有亲戚?” “对呀,顾妹妹,你知道为什么不?” “我不知道,只是刚才听人提了一句,忽然有所疑惑。 第一百三九章 世叔和大哥 “放开手!”石文雄最忌讳别人议论他的能力,慕容博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叫了起来。 慕容博依然扯着石文雄,凶狠地瞪着他。可怜石文雄五十岁的糟老头一个,平日里动笔杆子还可以,动手却差多了。 帅帐的亲兵,多数都是威远侯培养的,他们根本不敢和慕容博动手,只有几个想拍马屁的,围上来不停地求告:“公子,公子,有话好好说,你放开手!” 石文雄怒吼了一声:“你们快点救我,不然,军法从事!” 这几个亲兵互相看看,忽然发一声喊,把石文雄和慕容博拉开了。 慕容博一跺脚:“石元帅,我每天和杜家人在一起,若他们是奸细,我也是奸细,你把我和杜仲德关一起吧。” 石文雄却不敢,只对着慕容博怒吼:“胡闹,滚出去!” 燕然正在辕门外焦急地转圈儿,忽然看到威远侯骑着马,风尘仆仆地过来,老头一脸疲惫。 “侯爷!”燕然急忙行礼。 威远侯收住马,立刻有侍卫搀扶着他下来。 “请传报一声,我要见石元帅!” 守门的兵士中,有一个飞跑进去。 很快就又跑回来,还大喊着:“石元帅有请威远侯!” 威远侯对燕然招招手,示意她一起走。 到了帅帐,石文雄衣衫已经整齐了,帽子下的头发还凌乱着,他对威远侯拱拱手:“尚书大人!” “我还没上任,石元帅,杜仲德曾经是我的师爷,他若是奸细,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如,趁我刚好回来,把事儿问清楚吧?” “怎么敢劳动老侯爷!” “这事儿我必须弄清楚,若杜仲德真是奸细,我会上表自请处分,若他是清白的,我也能安心回京城,你带人审问吧,我就旁听一下,绝不干涉军务。 第一百四十章 喜相逢 燕然拗不过爹爹,跟着他去关口迎接姨母一家,慕容博却被侯爷带走了。 大峪口的城门外,足有几千人,最前面的几百个,排着整齐的队伍,一个个挺胸凹肚彪悍威风,他们跟在扈林西的身后,这是要投军的,后面才是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的百姓。 石文雄害怕有变,站在关口的城墙上,下令扈林西和他带领的军士:“下马,放下武器,自缚其身。” “元帅,元帅”扈林哀求了几声,见石文雄不为所动,他只好扭头下了命令。 城门开了个窄缝,只能容一人通过,扈林西和他的人一个个从那边过来,立刻就被里面的士兵围住,每个人都有三人看守。后面的百姓,石文雄也一个都不敢大意,哪怕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婆婆,也有士兵跟着。 方以涵也来了,投军的归石文雄,普通百姓就归他管。所有的人,都先进行登记,然后分散开来,住进玉湾城周围的十几个村子里,并由村子的里正派人监督起居。 三千二百人,整整用了一天时间,才都进了关。 姨母一家,杜仲德在方以涵面前作保,住进了玉湾城杜家。 燕然没见到姨夫和他的两个儿子,姨母领着一个媳妇,两个女儿。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一下子便多了四个呢,姨母还有两个孙子,燕然有两个弟弟,小院子里一下子热闹得要爆棚。 与此同时,石文雄和扈林西坐在帅帐里,相谈甚欢。 “元帅,我没有被鞑子掳走,那天,和鞑子对战,不幸从城墙摔落于城外,昏了过去,醒来时,城门已经关了,我身负重伤,没法和鞑子搏斗,只好脱了铠甲,爬着离开危险的地方,然后,遇到了几个汉人兄弟,把我救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就不能退亲吗? 卫国公笑着没说话。 “郑夫人怎么就和我谋士的媳妇认识了?” “你谋士的媳妇?那是w我的小女儿。” “你的小的女儿?当年京城贤名远播的那个?” “唉,我当年若是依着老妻,把她早点嫁了,也不会让她跟着吃那么多苦。” 威远侯眨着眼:“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你一家不是都来了西疆,怎么内地还留了个姑娘?杜仲德虽然有才华,但那可是个老实头,国公爷不是最瞧不上那种人吗?” 卫国公摇摇头:“他们天作之合。唉,当年流放路上,我把丰儿丢了,老妻为此哭了六年,伤心而死。” “我不是故意要问的。”威远侯见卫国公一脸哀戚,很是内疚。 “不提了,你去京城,一定要完成皇上的托付,这是咱们成大事的关键。” “国公爷,西疆这边,我还是担心,扈林西和石文雄做傀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听你这么说,那我没必要给他俩留出路了,直接控制就是,你放心。我现在担心,皇上手里已经没什么权,你进京办事,没钱不行。” “国公爷,有个好消息,我们挖了秦中凯的仓库,秦中凯当年兵败时,把粮食武器金银财宝,都埋在杜仲德的家乡,这个老实孩子运气不错,他爹把那儿当荒地买下来了。” “有银子?” “有,还有刀剑枪戟,那里到京城,虽然还有七八百里路,但已经不算什么问题了。” “好好好,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卫国公哈哈笑了几声,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片,“这几个人,或许还能用一用,这是信符,这些人,今后就是你的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填房贵妾 石文雄没想到,姬思国居然会拒绝他。 派去的人很快回来,向他禀告:姬思国说他年纪大了,想安安宁宁过日子,不想出来做事了。 见石文雄很生气,扈林西急忙劝慰:“元帅,不然就算了,一个乡下土倌儿,上不得台面的。” 石文雄却不肯服输,他哪怕把人叫来,自己看不上,也不能让人拒绝他。 石文雄连派了三拨人马,都没有请到姬思国。扈林西见他十分生气,一捋袖子上前请命:“元帅,你下令,我带人把他灭了去。” 石文雄却摇摇头:“我亲自走一趟。”他要看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头,骨头到底有多硬。 南各庄的里正听说元帅来了,跑到村口来迎接:“元帅要找姬思国啊?他在村西头的住,我这就带你去。” 村西头一个小院子,大门开着,在外面就能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的老人,正在劈柴禾,斧子起落,三尺高的老树根,咔嚓一声就从中一分为二,石文雄不由吃了一惊:没有武艺的壮汉,都未必能有这样的力量,这样的人,怎么会被鞑子逼得出关居住? 石文雄料定自己遇到了一个归隐的高人,心里的气散了大半,他脚步不停,走进了院子。 “姬思国,石元帅来了,还不快快行礼!”王里正一直低头哈腰地跟在后面,这会儿跑上前,喊了一句。 姬思国一手持斧,慢慢转过身,石文雄看到这张脸,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差点调头往外跑,他张张嘴巴,似乎想叫侍卫,但最后,什么也没做。 小院的厢房里,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一把络腮胡子,鹰一样犀利的眼神,他身后,还有两个年轻男子,一样的高大威猛。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拜见外公 梁国公的谋士赵楷,到西疆三个月,了解了一些实际情况,十分忧虑:“国公爷,石文雄忽然从关外回来的人中间选拔人才,这对我们很不利,国公爷笼络的几个将军,官职不是明升暗降,就是被架空了,这可怎么办?” 梁国公咬牙切齿:“赵先生可有妙计?” “国公爷,石文雄是个没用的,却十分贪婪,和顾家结亲,就是因为顾将军主管粮草库。国公爷与其费尽心思把他架空,不如花点钱把他笼络了,你们两人联手,控制西疆。” 梁国公摇头:“石文雄?哼,那就是个无底洞,梁府刮个底朝天,也填不满他的坑。” 赵楷眨巴着眼睛,力劝:“国公爷,钱财乃身外之物,等你手里有了权,那些会重新赚回来的。” 梁国公还是摇头:“石文雄说话太没分量,还不如让姐夫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呢。” “不行呀,国公爷,皇上最忌讳大权旁落。” 梁国公摇头:“现在皇权已经旁落,皇上最想要收回来呀。” “这也是。” 但皇帝需要能够独掌一方的能臣,而不是梁国公你这样庸才呀,谋士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敢说。 玉湾城的人,听说石文雄居然和威远侯一样,把帅府让出来,笼络将士,没有不吃惊万分的。 燕然看到姨母一家,欢欢喜喜地搬进帅府,也是如坠云雾:“爹,石文雄不是想独霸帅府吗?怎么有让姨夫一家去住呢?” 丰娘喜气洋洋地给燕然道:“你姨夫一来就得了石文雄的赏识,成了他麾下的第一大将。” 燕然半信半疑,石文雄前不久还诬陷爹爹是奸细,现在怎么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呢? 但燕然很快就没有考虑这个的心思了,接连几天,关外的汉人陆续返回,土地纠纷层出不穷。 第一百四十四章 旧事 1 燕然跟在父母身后,先给外公行礼,然后依次是舅舅、姨夫、舅母、表哥、表姐。 外公从娘亲和燕然手里,接过两个小外孙,他一个胳膊抱一个,左边看看,右边瞧瞧,激动地眼中泪花闪烁:“丰儿,没想到你都四个孩子的娘了,你母亲若是泉下有知,不知多欣慰。” “爹”丰娘眼泪滂浡。 “别哭,别哭,你看看,两个小家伙都要被惹哭了。” 姨母从父亲怀里,接过一个外甥,交给妹妹,自己抱起另一个:“丰儿过来,跟姐姐一边说话。” 女人在一起,柴米油盐,孩子丈夫,多聊家务事,男人们寒暄了几句,就开始讨论起军国大事来了。 外公、舅舅、姨夫都是十分威猛的样貌,就显得燕然的爹爹十分羸弱,他也和外公他们说不到一起。 燕然看爹爹一个人坐在圈子外面,悄悄问:“外公这是怎么做到的呀?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外公就是济阳县姜家的掌舵人,这点小事还不易如反掌?” “卫国公?”燕然惊住了。 说起卫国公,别说是济阳县的人,整个明德府,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济阳县的首阳书院,就是第一代卫国公创立的。 昊天太祖开国,有三个最得力的助手,最得力的便是第一代卫国公姜晨阳,姜晨阳上马能杀敌,下马会治国,又经历了太祖太宗两代皇帝,曾经显赫一时。他老年时身体不好,皇上也不许他解甲归田,却允许他不用上朝,姜晨阳便在那个时候建的首阳书院,一是为家乡人做点好事,重要的还是为朝廷培养人才。 “是啊,你外公就是卫国公,他被抄家流放在西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旧事 2 这件事引起朝野震动,不仅是威远侯,在西南一直默默无闻的戚将军、东南的靖男伯等一批掌控军队的武将勋贵,纷纷调集兵马,准备勤王护驾。 梁炳辉这才发现,反对自己的力量原来有这么强大,谋权篡位的企图再次胎死腹中,他为了平息文臣武将的愤怒,不得不对外称病,好几个月都不上朝。嘉佑帝趁机提拔了一批比较正直的官员,昊天朝的危机略略好转了些。 过了三年,梁炳辉觉得自己势力又大了些,把手伸到北疆,开始对付威远侯,威远侯打了败仗,梁炳辉本来要皇帝下旨,进京待罪,嘉佑帝却把威远侯从北疆调到西疆。 嘉佑帝聪明的地方,就是最懂得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他让梁炳辉的亲信吴中接管北疆,梁炳辉大喜过望,也不计较了。有这样一支军队,他面南称帝还不指日可待?没想到威远侯在北疆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人走了,灵魂还在,北疆将士根本就不听吴中的话,而威远侯很快又在西疆站稳了脚跟,让他又多了一层忌惮。 梁炳辉觉得这十几年,他总是在希望和失望中上下浮沉,每次胜利在望,又会出现意外,把他再次打落深渊,他没想到,嘉佑帝每天病怏怏的,却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嘉佑帝派威远侯去西疆,是为了寻找卫国公。 卫国公和襄国公流放之后,并没有消极颓丧,他们先想办法自救,站稳脚跟,立刻开始联络朝廷中的有识之士,威远侯和襄国公定了儿女亲,戚将军也是襄国公的侄女婿,靖南伯原本是个乡下孩子,是卫国公发现了他,然后教育提拔,才有后来的成绩,恩师蒙难,靖南伯一度要带兵进京,是卫国公不想挑起战争,才让他暗里培养势力。 燕然听得触目惊心,她知道梁炳辉是个奸臣,卫国公姜家蒙难,却不知道还有这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 “爹爹,外公掌握了西疆兵马,威远侯又是北疆的灵魂,他们只要想办法灭了京西大营,不就可以除掉梁炳辉了?” 燕然声音虽然不大,却不想此刻刚好没人说话,外公便听得真真切切。 第一百四十六章 离家 “外公,我相信威远侯会护我周全,就是我一个人进京吗?” “是啊,你敢吗?” “没什么不敢的,就是在京城外找一块僻静地方,可不容易,我要试炮,就有响动。” “呵呵,乖孩子,这点小事,威远侯一定会安排妥妥的,你放心。” 燕然看到外公自信满满的样子,担忧不由一扫而空。 自从见到外公,燕然有时候会拿爹爹和他比,真是完全不同的类型,爹爹谦谦君子,令人如沐春风,燕然却没法信赖他,外公威风凛凛,对人还有几分霸道凛冽,但却让她觉得稳定可靠,十分安心。 很快,外公便准备好了。西疆出玉石,石文雄到了这里,就没有停下过搜罗的行动,玉湾城有个院子,就是石文雄悄悄买下来做库房的,现在,钥匙就在卫国公手里,房子里有不少的玉石籽料,卫国公挑了两块个大品相好的,用草绳捆了,放在大木箱里,塞了麦草固定。还在另外的库房里,找了好些珍贵药材和特产,装了十几大箱。 这些东西,要送往京城,对外就说是石文雄给梁炳辉送贺礼的,玉湾城的人,这才发现侯爷前面卖命打仗,这家伙在背后闷声发大财,他的亲信将士,原来主要干的是这个,一时之间,石文雄在玉湾的名声,又差了几分。 梁国公心里,西疆的一草一木都是自己的,石文雄这样搜刮,令他恨意难消。 就在这时,他的大姐从京城写信过来,让妹妹去京城,这是答应帮他的表现,梁国公本来已经答应和石文雄联手,此事便有搁置下来。 杜仲德送儿子回内地读书,这事儿光明正大,没人怀疑到燕然身上。 长这么大,燕然兄妹第一次和娘亲分别,丰娘搂着小儿子,眼泪婆娑,燕然反而抱着大弟弟安慰娘亲:“外公说了,等我做出三十门大炮的时候,咱们就该在京师汇合了,娘,我会很快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孤岛过年 燕然读大学时,老乡中有个关系好的学的就是铸造,她曾经见过他们实习。 想铸什么东西,先用木头做出模型,然后以模型尺寸最大的地方分模,弄两个大箱子,里面装上沙子,把模型的一半埋在细沙中,砸实,轻轻取出模型,沙箱里就留下了和模型一样的沙坑,两个木箱各一半模型,然后,将沙箱合拢,从预留的浇注口将熔化的铜水倒进去,冷却下来,便是想要的铸件。 讲起来挺简单,做起来可复杂,尤其是这样大的铸件,还想要有比较准确的尺寸,就更加艰难。 燕然的铸造水平有限,到了新环境,铜的成分、沙子颗粒大小等等,都和西疆不同,刚开始浇铸的几个,都没有成功。 铜匠师傅给了燕然一条经验,在沙箱里撒上草木灰,能防止铸件流不满造成废品,燕然虚心接受,只这一个简单举措,再次浇铸,竟然三个中成功了一个,燕然非常高兴,那天晚上,还让给每个师傅上了一杯酒。 燕然的饮食,是和其他人分开的,有个小厨房专门为她服务,米面油盐都是穆大叔早就送来的,菜肴却是两家渔民当天捕捞的,他们白天睡觉,晚上悄悄出去作业,十分辛苦。 可是燕然却很受不了他们做鱼没有料酒葱姜,当地的人说,那样最鲜美,燕然只觉得腥气扑鼻。 没有菜,燕然的饭量就特别小,本来就瘦,十来天下来,就更显下巴尖眼睛大了。 做饭的王婶很过意不去,几天后穆大叔过来,她焦急地汇报了这个情况,穆大叔很是内疚,不仅向燕然检讨自己的疏忽,还当夜就解决了问题,燕然第二天早上醒来,穆大叔走了,厨房里的味道,却完全不一样了。 白湖是昊天北方最大的淡水湖,分在好几个县里,南北东西都有几十里,水产特别富饶,这个年代又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燕然可是好好过了一把瘾,鱼虾莲藕蒲菜野茭白芦笋菱角,从春到夏,各种特色菜肴,鲜美的滋味令她总是觉得自己的肚子太小,还没怎么吃呢,就撑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两个公子不一样 这话对善良的人而言,几乎用之四海而皆准。胡明世在云鹿书院遭到排斥,他很快弄清了原因,这天,他悄悄托书院里做粗活的人,帮自己把几件衣服当了,换成粗布的,用剩余的钱,买回好几瓶价格便宜的墨汁,一领纸,放在先生的讲台上,下面压了纸条,注明是捐给同窗的。 大家都猜到是他,有人拿了纸,用了墨,还撇嘴说他假惺惺,但有人却心怀感激,毕竟,有钱不是罪,有钱,还肯拿出来帮助别人,不管是沽名钓誉,还是诚心诚意,受惠的人都要心存感激。 胡明世不管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他每天坦然地读书学习,不卑不亢。 班上有个同窗杨友林,学习特别刻苦,成绩一般,所有的人都觉得他考中的希望不大,这天,胡明世去教室较早,看到杨友林眼圈红红的,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杨友林还有些不好意思,他吭哧了一会儿,低声给胡明世道:“谢谢胡公子!” “不客气,杨兄这是怎么了?” “我想回去了。” “为何?还有一年就要考试了。” “我考不上,没实力靠碰运气,实在太渺茫了。” 胡明世想了想:“杨兄,你很用功,也够聪明,就是方法不对。”他说着,从书袋里拿出一本时文,“你看看这个,再对一对《论语新解》,或许能想到些什么。” “我,我没有《论语新解》。” 胡明世从书袋里拿出来:“你抄一本吧,我反正这几天不看。” 杨友林如获至宝,双手捧过去,犹豫了一下,又想送回来:“这太珍贵了,你真让我抄?” “嗯,我父亲说我太小,不让我考试,这些并不急着用。 第一百四十九章 惹事精慕容博 船家被林雨禾威胁利诱,答应住下来,但却在晚上偷了一盘绳子,从悬崖上坠下去,偷跑了,燕然第二天知道此事,便觉得很不安,她配置了更多的火药,混了石子铁钉用布包好,让人沿路凿出炸药坑,以防万一有人袭击,炸药包填进去就能当地雷。 慕容博对她这样草木皆兵的样子,很不以为然,但他却觉得燕然做这些很好玩,倒也积极配合,跟在燕然身后,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几年没见,的确有很多话说,燕然能看出他特别高兴。 这天晚上,燕然没让人下河捕捞:“有菜吃就行,看几天,没动静再说吧。” 慕容博有些不满:“白湖的鱼虾和莲藕,在京城都是抢手货,我才尝出滋味,你就这样惩罚我。” 燕然瞪他一眼:“还不怪你?冒冒失失便过来了,万一这里被人发现,你就是祸根。” 慕容博有些内疚,嘟囔道:“你也太小心了。” 燕然吃饭虽然不是很挑嘴,但却喜欢吃菜,没两天,厨房的人便开始发愁,每天吃馒头白米,根本不成,他们在岛上四处寻找,竟然弄到了一些野菜,还有螺蛳,虽然数量少,总好过没有。 这天晚上,燕然睡了,慕容博悄悄跑出来,命令两家渔民开了船下水捕捞,说好不管有没收获,都不要超过一个时辰,结果两个时辰后这些人才回来,而且,还没有按约定用灯光打信号。 林雨苗觉得蹊跷,敲门把彩菊叫醒了,彩菊是个粗性子,也不管是否影响燕然休息,把事情都说了。 燕然隔着门便下令让林雨苗把人都叫起来,连夜巡逻,她穿好衣服提着火铳出来,慕容博已经过来了:“没事的,老王他们发现有人,在芦苇荡里多转了会儿,已经摆脱了。”他的话没说完,就听见“嗖”一声。 第一百五十章 慕容博的绝世大功 “公子”心安怯怯地叫了一声。 “滚!让我静一会儿。” 心安出去站在了门口,慕容博把屋里的小板凳踢飞,碰在墙上,掉下来摔得粉碎。 燕然下令:“慕容博,你在这里守着,应付突发状况,我困了,要去隔壁休息。” 说完,不等回答,她起身便走了,彩菊急忙跟随而去。 心安往屋里看了看,见自家公子老老实实的,又把头转向外面。 燕然根本睡不着,在屋里琢磨怎样布置夜晚的防守,林雨苗兄弟返了回来,那些小船被炸翻了四个,便都仓皇退后,他们够不着了。 “若是能把大炮架到山顶就好了,轰死他们。” 一句话提醒燕然:“雨苗,把那几门大炮架起来,两个对着路,两个对着山上,护卫的大叔分成三班,两班睡觉,一班防守,大家轮换着来,一有情况,迅速汇报。” “是!”林雨苗出去布置去了。 燕然想法简单了,岛外的几百人,围着不攻,是调援兵去了,到了晚上,夜黑风高,对方来了两千多人,若是他们一窝蜂从路上涌过来,燕然这两门大炮,炸一下要填一刻钟的火药,根本不济事。 对方在高处往下投火把,幸好这里的土匪修了地堡,全石头的,厨房大厅烧着了,其余的地方,都好着。 火光照亮了山谷,对手见没人抵抗,放大胆子冲了过来。 林雨苗见敌人走到了地雷上,扯了引线,只听一声轰响,火光闪耀之后,便是一片凄惨地叫声。 对手哪里见过这个?吓得一溜烟跑了回去,连伤者都扔下了,足有一个时辰的安静,燕然听到了马蹄声,这些坏蛋,竟然运马过来,想靠速度来冲锋。 第一百五十一章 慕容公子上去了 半月岛危机的消息送给了威远侯世子慕容珏,他当时心如火焚,京城的局势太乱,各方势力的角逐,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他没法调到援军,原本准备对付五城兵马司的人,还都护着皇帝呢,谁也不敢冒险把那里的人调开。 实在没有办法,慕容珏把信转给了卫国公。 卫国公化整为零,从西疆秘密带来八千人马,再加上威远侯暗地里培养的,总共不到一万五,就算有大炮火铳助阵,可要对付十万京城守军,也是捉襟见肘。 “父亲,刘唐一直反对梁炳辉专权,我们刚一包围西山大营,他便带着人马来投奔,应该是靠得住的,我和他在这里,你带人去救燕然吧。” 卫国公此刻心如刀绞,当年为了二皇子,他牺牲了小女儿丰娘,难道,现在他还能再放弃外孙女吗?事情过后,他如何面对小女儿的泪眼呢? 可在这关键的时刻,他若是离开,万一让西山大营的梁炳权突围成功,千秋功业毁于一旦,他对不起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人。 卫国公急得团团转,猛然间想起一个人来:“,你快点回家,和你娘到五棵松胡同走一趟。” 不知道五棵松胡同里住的谁,但他听惯了外公指挥,立刻便骑上马,带了十来个人进了城。 燕然的姨母,郑夫人就住在刚进城门的一座大杂院里,听了儿子的话,稍事收拾,便坐上马车出发了。 五棵松胡同,住的是翰林院的贾掌院,说是给贾大爷送信的,那门子看了一眼信封,立刻便进去通报了。 贾大爷和胡三爷正在书房商量事儿,看了来信,紧皱眉头。 胡三爷问:“什么事?很麻烦?” 贾大爷把信递过去,胡三爷看了一遍,站起来:“这孩子我认识,难得的好娃儿,你在这里坐镇,我去去就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孔明灯 “最早来的不是五城兵马司的,而是北疆吴中的人,被胡三爷的人马灭了。” “这才多会儿,就解决战斗了?” “哦,可不,他们的船工都是雇的,胡三爷说他们是逆贼,劝船夫赶紧离开,船夫都害怕了,纷纷跳水逃跑,胡三爷的人潜入水里,谁反抗便掀翻他的船,这些旱鸭子还不乖乖自缚其身,缴械投降?” “胡三爷呢?” “哎呀,瞧我,只顾着说话,胡三爷要带大家走,我娘还在船上等你呢。” “姨母也来了?” “嗯,姨母和胡三爷还认识呢。” “那,我们快走吧。” 慕容博见燕然和表哥在一起,又说又笑,撅着嘴很不高兴。 燕然顾不得这些小事,吩咐林雨苗集合人马,撤出这里。 京城外的西山大营,梁炳权狗急跳墙,发动了疯狂的反扑,经过一天的试探,他已经知道,威风凛凛的大炮,每发一次,就要停两刻钟,冷却、装填火药,才能发第二炮,而那些火铳,也是放了一枪,就得填火药才能再放,如果他的兵,一窝蜂朝一个方向往过冲,突围还是很有希望的。 梁炳辉的人马,扔下一片的死伤,冲过了火炮和火铳的防线,下一步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箭雨,夹杂着火铳的怒吼。 十万人马,除了一万多投降的,现在能跑的还有五万,这也对卫国公的包围圈形成致命的威胁。 卫国公带来的人,都是西疆军中挑出来,能以一当十的勇士,可再厉害的勇士,也不能一刀下去,砍死五个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摄政王和太子 燕然第三天回到京城时,战争已经结束,但京城依然全面戒严,正在到处搜捕梁炳辉的死党。 梁炳辉下了死牢,阁老府被禁卫军围着,还在抄家,梁家经营了几十年,府邸里金碧辉煌,富可敌国,一车一车的金银珠宝拉出来,运进了户部的库房,老百姓躲在屋里,从门缝向外偷看,嘴里一声声羡慕嫉妒,还有幸灾乐祸地拍手叫好。 燕然他们的车队,刚进城门,就有三十多岁的太监来宣旨,因为事情紧急,胡三爷临时在街边,借了张桌子,点上香炉算作香案,他跪下接旨。 燕然一行都跟着跪倒在地,就连慕容博这样的二货,都乖乖低下头跪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赵麒棅乃皇家贵胄,为梁炳辉谋害,历经磨难,如今重返宗室,乃朝庭之幸,百姓之幸。着赐封为摄政王,辅佐太子处理朝政,钦此!” 胡三爷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皇室宗亲了? 太监念完圣旨,对站起来的胡三爷,不,摄政王行礼:“恭喜摄政王,贺喜摄政王,前面已经有圣旨给令郎,皇上立他为太子了。” 摄政王脸上并无喜色,只问太监:“皇上呢?” 太监低下头:“圣上坚持助卫国公剿灭梁逆,累了,昨个睡了一天,已经大好,正在休息,皇上今早一醒来便下了旨意,这都两个时辰了,还请摄政王立刻进宫,皇上等着呢。” 原来嘉佑帝的身体本来就风雨飘摇,经历这样大喜大忧的冲击,当晚便昏了过去,现在,他终于除了心腹之患,使得朝廷大权,重回掌握在自己手中。 摄政王让郑夫人和燕然他们回家,自己带人去了皇宫。 慕容博见燕然腻着姨母,两人头顶头低声说话,根本不理自己,十分丧气。 第一百五十四章 豪宅金银滚滚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马车走到贾府门口停下来,赵麟棅才深吸一口气,拿出另外一个帕子,仔细擦干净手脸,下了马车。 贾大爷让人抬着,在外院的门口迎接:“木秉,啊不,摄政王,对不起!”说着,要人搀扶,就往地上跪。” 赵麟棅急忙跑过去:“这是干什么?有你什么事儿。”说着,把贾大爷抱起来,放到肩舆上,“进屋说吧。” 贾大爷红着眼圈:“你知道了?,太子他” “刚才在路上接到的消息。” “王爷,怎么就会山体滑坡呢?不是说,下雨多了才会那样的吗?去冬到今年,雨雪可是有些偏少的。” “好了,别说了。”赵麟棅又觉得心中烦闷了,他深呼吸了几下,强自压住,低声说道,“这绝不是一场意外。有种就别让我发现,我不把他千刀万剐,誓不罢休!” 贾大爷拍拍赵麟棅的手背:“王爷息怒,这事儿一定要查,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该吃药了?” 赵麟棅那年碰上劫匪,被人在后背上打了一棍,每次激动,都会吐血。害怕手下心思动摇,他身患顽疾的事儿,除了大夫和贴身护卫,知道的也只有贾大爷。 赵麟棅乖乖躺在贾大爷书房的松木浮雕花纹榻床上,还给自己盖还薄被:“好吧,我要不是撑不住,还用来你家?肯定去看琛儿了,这孩子跟着我,吃了太多的苦。” “别说话了,歇会儿。” 赵麟棅果然不再说话,他昏迷过去,贾大爷心中怜惜,轻轻叹口气。 夕阳即将落山的时候,胡明世现在叫赵弘琛,浑身是血地送到了京城。 第一百五十五章 见过太子 燕然看着一抬一抬明晃晃的珍珠、玛瑙、金银玉器,陶瓷琉璃、名贵木材做出的摆件,流水一样送到了家里,光叫不出名字的丝绸绢帛、毛皮呢绒,就有十几箱子。 姨母和舅母的脸上,一点惊讶也没有,只是有些神情恍惚,几个表哥表姐,却和燕然一样,一副惊奇模样。 姨母和舅母对视了一眼,第二天,便有宫里的嬷嬷,来教燕然她们行止礼仪,据说,表哥他们也在外院学习呢。 燕然和舅舅家的尚清表姐学得最快,也最认真,郑爽却十分抵触,差点把教习嬷嬷打一顿,被姨母狠狠教训了一通。 燕然很快便学会了,昊天朝并不像明清,没有什么行不摆裙,笑不露齿的苛刻要求,只不能像大表姐那样,笑起来肆意张狂,跟个假小子一般就好。 呵呵,燕然心想,这大家闺秀,就是要女孩子做个女神,不许像个女汉子一般,很容易的。 二月底,距离春闱还有半个月,燕然的父母和哥哥也到了,一家人久别重逢,脸上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姨母情绪来得最快,她嗔怪娘亲:“你可真沉住气,就不怕耽搁了考试。” 丰娘温柔地笑着解释:“走到白湖,胜仗有些不舒服,耽搁了几天。” 大家这才发现,胜仗的小脸没有以前那样白胖圆润,脸色也有些发黄。 “好了没?” “好了,好了。” 两个弟弟都四岁了,很不习惯人抱着他,胜仗很快从姨母的身上溜下来,一双黑眼睛,好奇地四下瞧着。 捷报可就活泼多了,已经开始四处走动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东宫长史 赵弘琛呆呆地看了看,一点反应也没有,便自己站起来。 杜英睿走过去,拉着赵弘琛的手:“胡明世,你还认识我不?” 看到好友茫然的眼神,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好好想想,你一定还记得我,我是杜英睿。” 杜英睿拉着好朋友,说了半个时辰昔日在一起玩乐的趣事,还诉说他在西疆,如何想念他,可是,赵弘琛的脸,一直都是那样木木的。 摄政王府的仆人,喊太子去吃饭,这才把表弟拉开。 杜英睿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胡明世,你知道我多想你吗?六年了,我一直鼓励自己好好读书,怕你学得比我好,咱俩再见,不能说到一起。 我一直想,说不定我们会同时来京考试,会来个不期而遇,那是多么令人期待的场景,呜呜,你怎么都记不起我了呢?” 赵弘琛走了,杜英睿难过地饭都吃不下去。 第二天,杜英睿早早来到湖边,一直等到太阳高起,也没看到好朋友,他去敲摄政王府的后门,得知太子回府了。 “回府了?” “是啊,太子平日都住太子府的,这几天是王爷派人接来小住的。” 杜英睿失魂落魄地回到府里,窝在书房伤心去了。 儿子就要去翰林院了,丰娘给他收拾东西,杜英睿却坐着面无表情。 “睿儿,娘昨天去襄国公府,见到了他们的小女儿,比你大半岁,跟然儿一样活泼漂亮,你要不要见一见?我可以和国公夫人约好,你躲在一边看一眼,襄国公夫人可是都见过你了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长史只管玩乐 杜英睿和吴伟做得并不同,他第一件事,从胡家乡下的庄园里,把殷奶娘母子找了来。他虽然忠厚,但却知道人心难测,殷奶娘为何让赵弘琛吃下人饭菜?为何自己吃灶上给主子的饭菜?那肯定是不得以啊,事情过了五年,现在,殷奶娘才四十多岁,牙齿都快掉光了,那是什么原因? 还有喜兵喜卒,当年,长得多么茁壮,现在,两人都面色泛黑,弯腰驼背。 杜英睿见了他们,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怎么这么傻,那些饭菜,不会倒了?” 殷奶娘一下子就哭了:“这孩子,我们也想活着,可每天都有人悄悄检查我们倒掉的垃圾,院子就那么大,还全都方砖墁地。”连刨个坑埋了都不行啊。 “你怎么不告诉王爷呢?” “王爷很忙,再说我也就是怀疑,我觉得厨房的人鬼鬼祟祟的,这只是一个感觉,没有真凭实据,毒药又一时半会儿不显露,我怎么说?” “真难为你们了。” “好孩子,我们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可公子得好好活着,他的爹,他的娘,都是金枝玉叶的贵人,于我有救命之恩,要不是夫人,我早就死了,现在每多活一天,都是赚了。” “太子的母亲是谁?” “荣太贵妃的侄女儿,后宫那时候就是梁家的天下,荣太贵妃是先皇唯一仅存的后妃,那天她病了,侄女儿,就是太太进宫探视,发现了梁炳辉的阴谋,荣太贵妃巧妙用计,太太冒死报信,摄政王才得以逃过一劫,没想到,她却被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害了。” 杜英睿不知道是哪个不相干的女人,见殷奶娘没说,便没追问。 殷奶娘和喜兵喜卒到了东宫,可惜他们三个相貌变化太大,赵弘琛的眼光,只追寻着杜英睿,却不看这三个。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任她千般计 可是太监处置的多了,人手就显得不足,杜英睿不想再要太监,他请求进宫,面见皇帝,想要找一些诚恳善良的少年郎,陪太子玩耍。 “若是太子将来康复,这些人也能放出去,过自己的日子,若是用宫里的人,没法处置。” 嘉佑帝点头应允。 杜英睿从乡下农村,军营中,还有孤儿院,挑选了一批人,请宫里的大太监教授礼仪,从中挑选出十几个好的,放到太子身边。 嘉佑帝在太子身边安插有人,确信这些人都是陪太子玩乐的,便不再关注。 吴伟的警告,并没有让杜英睿有所收敛,东宫的保密工作好了起来之后,他想出更多游戏,和太子玩乐,除了铁环、陀螺、丢沙包、放风筝,他甚至把人分成两拨,顶拐儿。 就是用手拉住一只脚,单脚跳着,和人对撞,双脚着地的,便算是输。 太子最喜欢这个游戏,每次顶赢了,都高兴地哈哈大笑,他从小练武,就算现在失忆,但身体的灵活性和力气还在,几乎没人是他对手。 每天大量活动,太子就算间断了练武,身体素质也没下降。 杜英睿几乎日夜守在太子身边,襄国公女儿和戚将军儿子定亲的事情,他都没听说。 丰娘很生气,燕然温柔地安抚娘亲:“襄国公夫人不提这桩婚事,我觉得是好事儿,你别气了。” “怎么能是好事儿?你哥哥这么优秀,只是去东宫做了长史,她就变了卦,这让娘如何接受呢?” “娘,你觉得很丢面子,是不?” “嗨,不提了,娘哪里怕丢面子?娘就是觉得,这做人怎么一点儿信誉都不讲?说好将姑娘许配你哥的,知会一声也没有,忽然就许给了戚将军的儿子,算怎么回事呀。 第一百五十九章 遇见 当然,这些女人攀比的同时,还担负着家族的外交大使,他们用尽手段,巴结上位者,踩低下面的,挤开同级的。 燕然的爹爹虽然官儿不大,可有个好外公,而外公和舅舅又非常宠爱她,巴结燕然的人还是挺多的,但多数都是想通过她,和国公府挂上关系,燕然每次拒绝都得动一番脑筋,不能让对方得逞,还得给她们留点面子。 燕然不怕背后说自己嚣张跋扈,但却不能不为外公着想,为了这样的小事,给外公树敌划不来。 但这样的应酬,燕然觉得好累,只要能拒绝的宴请,就尽量不去。 可娘亲既然这样说了,今天不去不行,燕然也不能输了人,命令丫鬟给自己梳头打扮。 燕然身边,四个大丫鬟已经配齐了,她的外公还真有本事,给她找的都是宫女。 受过严格训练,乖巧听话,手艺出众。 梁炳辉倒了,后宫也发生了大地震,皇太后、皇后、淑妃,都是梁家的女儿,现在自然在冷宫比邻而居了,慈安宫、定坤宫、绿颖宫的宫女们全都发配到浣衣局,卫国公找到机会,给皇上诉苦说,他的老妻不在人世,媳妇女儿也在乡下十多年,孙女外孙女都没有合适的丫鬟和教养嬷嬷。 嘉佑帝也是玲珑心肝的聪明人,自然听出什么意思,他一心想施恩卫国公,只是没有机会,闻言便大手一挥:“宫里这样的人多得是,国公看上哪个,给宗大总管说一声便是。” 于是,燕然便有了两个专管梳头、穿衣的丫鬟小谨小慎,她们都是良家姑娘,不幸成了绿颖宫的宫女,还有一个教养嬷嬷姓徐,这个可不是梁家女人身边的,而是焦贵妃身边的,年纪大了放出来的。 焦贵妃现在为皇帝管着后宫,徐嬷嬷却并不因旧主子势大,便轻慢燕然,而是尽心尽力,把燕然的事情打理得妥妥当当。 第一百六十章 襄国公 燕然不明所以,但她相信外公有外公的道理,此刻,知道对面是金家姑娘,自然不理不睬。 金樱却没法不在意杜燕然,低声咕哝了一句:“哼,护国公已经六十多了,还能庇护你们到何时? 燕然并不知道,襄国公府已经视他们一家为眼中钉了。 话说襄国公夫妇进京,头等大事当然是恢复以往的权势利益,皇帝让他承袭了爵位,发还宅邸,赏赐金银财帛,却没有给他们更有话语权的实职。 襄国公很着急,想要活动活动,他第一请托的对象,便是卫国公。 卫国公是扳倒梁炳辉的头号功臣,又是摄政王的救命恩人,位高权重,他若是帮忙说好话,皇上没有不应允的。 襄国公觉得此事必然可以成功,自己的父亲老襄国公和卫国公是的至交好友,看在以往同甘苦共患难的份儿上,他没有道理拒绝自己。 可是卫国公却并没有答应为其谋权,而是劝解道:“皇上对你们这样,已经是很难得了,若想恢复令府昔日的荣耀,你们首先得先让皇帝看到诚意。” 襄国公十分失望,他委屈地反驳卫国公:“我一家人对皇上的忠心,可表天日,我跟随父亲,奔波了十多年,辛苦砥砺,差点死于南方湿热的瘴气,事到如今,世叔还说我们没有诚意” “的确,你父亲为了今日大事,奔波劳碌,以身殉国,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皇上就是因此才让你承继了爵位的。” “可是” “可是皇上却没有给你实职,对不对?你父亲十年心血,到最后奋起一搏的时候,你做得怎样呢?” 襄国公辩解道:“时间仓促,我没有来得及到京城” “我不是提前两年要你准备了吗?我攻打西山大营的时候,你的人怎么一个也不见?” 说起这件事,卫国公就很是不满:“幸好皇上不顾安危,亲临险地,引得梁炳权手下内讧,不然,事态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真很难说。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又见梁静云 金樱一向对自己容貌很有信心,看到杜燕然的第一眼,立刻便知道自己远不如人,心中羡慕嫉妒恨各种滋味一起涌上来,她捏紧拳头,恨老天如此不公。 花藤廊的女孩子,看向燕然的目光,没几个是善意的,她们都是奔着益王长孙媳妇的位子来的,杜燕然是眼下风头最劲的卫国公外孙女,又美丽非凡、光彩照人,她若是要争,别人哪里还有希望? 金樱看到这里,撇嘴一笑,哼,你今天是送上门来招人恨,我若不趁机下手,还等何时?她四下查看,确信没有人注意自己,便狠狠心,扭头对身后的丫鬟一摆手。 燕然刚刚坐下,迎面便来了个故人。 的确是个的故人,西疆就认识的梁国公的小妹妹梁静云。 原来,梁静云的姐姐,就是益王世子夫人。 燕然微微皱眉,暗叫一声疏忽,自己和娘亲到京城这么久,居然没有把这些贵妇的娘家以及重要亲戚弄清楚,这益王妃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故意施恩于娘亲,难道就是为了让媳妇出气的? 想起京城传言,说益王世子夫妇都是无能之辈,燕然脑子又想到了别处,益王妃是有目的的,益王世子夫人未必知道婆婆的深意,或者,梁静云不知道。 如果那样,梁静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燕然并不怕梁静云,何况她只是个寄住的,就更不可怕了。 “哎哟,这不是杜姑娘吗?”梁静云一副惊喜模样。 “梁姑娘你好,没想到能在京城遇到你。”燕然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也没想到啊,呵呵,那样傲气凌人的杜姑娘,竟然会在今儿个过来,我以为你已经和威远侯府的小公子定亲了呢。 第一百六十二章 憋屈的益王府 燕然却看出,这个小厮模样的人,是个女子假扮的,益王府如何能让一个小厮就这样闯进来?慕容博是很荒唐,可他想见自己,大大方方来卫国公府便是,如何还要绕这样大的圈子? 显然是有人算计自己,给一个眼色过去,小慎便把那小厮的手狠狠踩在破瓦盆碎片上:“说,谁指使你的?” 小厮疼得浑身哆嗦:“饶了我吧!” 小谨拿起一块瓷片,对着小厮的脸就摁了下去:“不说是吧?我让你变成丑八怪!” “啊,我说,我说,我是梁国公府的。” “真的?” “真的。” 小慎对着梁静云喊了一声:“他说,他是梁国公府的。” 绿萝走廊的女孩子都过来了,听了小慎的话,脸上无不露出震惊的神色。 梁静云气急败坏,跺着脚辩白道:“哪里来的恶徒,敢污蔑我家的名声,来人,给我抓起来。” 燕然拦住人:“哎哟,这可不行,你说不是你们梁国公府的,就不是了?” 梁静云气得手指乱抖:“杜燕然,是不是你你故意让人装成这样,害我的?” 小谨很不高兴地替自家姑娘辩护:“有这样为了诬陷别人,先泼自己一身污水的吗?”说完,她一溜烟地跑向花厅,把事情简单给丰娘说了。 丰娘一听女儿被诬陷,当场就变了脸色:“快带我去看看。” 益王妃也被惊动了,匆匆带人赶了过来,王府后院,居然让一个小厮混了进来,这可太打脸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自作自受 威远侯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心里有些不淡定,他点点头。 卫国公见是威远侯的事儿,也不好问,找了借口和益王出去了。 假小厮一带上来,威远侯板着面孔:“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假小厮战战兢兢地道:“益王世子夫人的妹妹给我钱,让我坏杜姑娘名声的,侯爷,杜姑娘可狠了,把我的手都踩伤了。”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说杜燕然的坏话,可真是一个忠仆呢。 威远侯走出去,对门口站着的下人道:“去请你们王爷,让他听听吧。” 假小厮没想到威远侯竟然会当面给益王没脸,吓得连声道:“侯爷,不是的,不是益王世子夫人的妹妹指使的。” 威远侯就没理她,益王进来,解释道:“侯爷你也看了,真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也不知道襄国公府的姑娘,会嫉恨杜姑娘。” “她说是世子夫人的妹妹指使的。” 益王狂怒:“她是襄国公府的,我们家的丫鬟亲眼见她进了厕所,换上小厮的衣服出来。威远侯,我就不明白,我没有得罪襄国公,他为何要演这么一出,置我于不义。” 假小厮抖得如狂风里的树叶,她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益王府的人都瞧见了。 “不会的吧?襄国公府的人,为何要坏我儿子名声?” 益王急了,赌咒发誓:“真的是襄国公府的,你可以送她过去问清楚,襄国公府的二姑娘来时带了四个丫鬟,回去却只有三个丫鬟。” 威远侯轻咳了一声:“既然不是我儿子的小厮,那就与我无关,我现在还要去卫国公府上,给国公和杜检事解释解释,不打扰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又有一个请柬 襄国公夫人刚开始很生女儿的气,自己夫妻费尽心血,好容易才和威远侯联姻,没想到却这样被毁了,可是母女连心,当她看到女儿苍白的小脸,无神的双眼,连头发都躺得乱蓬蓬的,那股子恼火又被怜惜替代。 “母亲,都是我不好,我鲁莽,我以为”她以为别人都跟自己一样,一听是慕容博邀请,就什么都不顾了,“或许,杜姑娘并不喜欢,他。” 襄国公夫人摇摇头:“我儿,你的确太鲁莽了,既然传言说他们青梅竹马,约会时还不知有什么样的切口,你糊里糊涂地用个丫鬟假扮,如何不露馅??” “呜呜,我的确太笨了,母亲,杜家五品小官,如何与咱家争锋?不就是有卫国公庇护吗?我不服,呜呜,我不服。” “好了,别哭了,威远侯肯定也是嫌杜家的门第低,不然如何不答应呢?他若是真的这样有情有义,又为何拒绝”拒绝帮助丈夫谋个实缺呢? 想着这样的话不该让孩子知道,襄国公夫人岔开话题:“樱子,这门亲事母亲会尽量为你争取,谁要我生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呢?如今,只有舍了这张老脸,为你个冤家拼一把。” “呜呜,母亲,我今后再也不鲁莽了。”金樱抱着她娘的胳膊,哭得一塌糊涂。 襄国公夫人给威远侯夫人送了两个帖子,想去探病,却都被拒绝了,她想了又想,带了厚礼去见了摄政王妃。 燕然和娘亲收到摄政王妃的请柬,娘俩有些作难,她们最近就不出门,所有的请柬都退回了。邻居若是不去,摄政王妃肯定觉得伤了面子,丰娘实在没法推脱。 丰娘不敢大意,向姐姐打听消息,虽然摄政王很低调,不喜欢应酬,但王妃却截然不同,她以前可是长袖善舞,很爱出风头的,大概是因为变身为王妃太突然,有些不习惯,搬过来几个月了还没有办过宴请。 第一百六十五章 原来夫妻是怨偶 胡夫人的父亲,以前是户部侍郎,据说胡宰丰中进士时,年轻英俊,仪表不俗,王侍郎为女儿榜下捉婿,促成这段姻缘。 胡宰丰的确是靠着老丈人,才比别人升得快,才有机会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示自己的才华,从而得到先皇的青睐。 也是啊,世上能干的人多了,很多人升不上来,是没有好的机遇,胡宰丰不是忘恩负义的,他感谢丈人,对老婆就特别好,谁知把夫人惯出了毛病。 胡夫人在父亲老年时,攀上了梁炳辉的妻子,她只比梁炳辉老婆小十岁,却能腆着脸认她为干娘,两人关系非常亲蜜,胡宰丰也因此一直被认为是梁家的嫡系。 梁炳辉也确实对胡宰丰信任有加,一直委以重任。 胡夫人很得意,觉得男人靠着自己才高官显爵,越发张狂跋扈,不知好歹。 梁炳辉倒了,胡夫人也曾惶恐了几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她没想到丈夫的“私生子”摇身一变成了皇亲贵胄,丈夫反而圣眷更隆。 到了那时她才知道,自己是天下最傻的女人,丈夫把她瞒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敢冒着生命危险,收留被梁炳辉迫害的皇子,胡宰丰赢得了人们的尊重,现在他的官儿仅次于摄政王,但摄政王胡宰丰面前,还一口一个亚父,朝廷中,文臣武将,没有不对胡宰丰恭恭敬敬,礼敬有加。 胡夫人松了口气,但她还没来得及得瑟,就被丈夫赶进家庙修行。 熬了一辈子,眼看儿子孙子都大了,自己成了的老封君,却落得如此下场,胡夫人非常不甘心,她蛮横泼辣了一辈子,到了这个年龄,更是变本加厉,根本不知道“收敛”二字怎么写。 刚开始,胡宰丰还给老婆讲道理:“摄政王不是我救的,是卫国公,知道不?卫国公一家被流放,梁炳辉怀疑他带走了二皇子,派人在路上堵截,卫国公让二皇子假扮成他的二女儿,致使她的二女儿流落到胡家庄,嫁给一个庄稼汉的儿子。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念旧 因为是摄政王妃的请柬,负责看守的婆子不敢阻拦,胡宰丰回家时,看到妻子正欢天喜地地挑衣服首饰,准备赴宴。他让下人退出去,满脸讥讽地道:“没想到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真是无可救药,摄政王妃不过是想显摆一下,让你瞧瞧她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几十年真白活了。” “王妃性子宽厚大度,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样?” 胡宰丰摇头:“从你手下逃出生天,哪有不怨恨的?厚道一些的,再也不会搭理你,刻薄点儿的,就是要给你点颜色瞧瞧。践踏你的脸面,抒发昔日的怨气。” 胡宰丰这些天,只有偶然想起开,才去家庙走走,和她说的话,没有一句不说戳心窝子的,胡夫人根本就不想听,也不相信丈夫的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狼心狗肺没情没义,我爹把你拉拔起来,你把我困到家庙里。” 胡宰丰讽刺地一笑:“哼,情义,你觉得谁会和你有情意?别说是摄政王妃,就你的两个儿子也不会,等我死了,你就知道在儿子心目中,你是个什么形象了。” 胡夫人理也不理,反正她已经答应摄政王妃,料想丈夫没胆子阻拦,她好好打扮了一番,兴冲冲来赴宴,刚才进来,和摄政王妃打了个照面,便知道男人的话是对的,摄政王妃看她的眼光,没有一丁点儿的感恩,反而是炫耀的,倨傲的,鄙视的。 胡夫人当年也是长袖善舞,她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几分信心,知道忍过一段时间,摄政王妃出了气,或许就会有转机,她深深行了个大礼:“参见王妃!” “哎哟,胡夫人,你年纪大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快起来,请坐,请坐!”摄政王妃假惺惺地说道,却端端正正地受了礼,“胡夫人,当年承蒙您的悉心照料,我这心里呀,特别感激,我家小宝和三宝太调皮了,没少气我,只有你能管住他们,那时候,这俩捣蛋鬼,见了你可是两腿都吓得哆嗦呢,我一直都记着。” “我错了,王妃”胡夫人有些祈求地低声说道,她已经料定王妃会有磋磨的言语,便咬牙忍着。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戚芸娘 燕然还在胡思乱想,忽然觉得娘亲轻轻推了她一下。 原来是摄政王妃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过来:“杜夫人,杜姑娘,你俩怎么坐这么靠后呢?害得我好一阵儿找。” 燕然跟着娘亲站起来,丰娘客气道:“王妃找我们有事?叫下人来说一声就是了,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这话很给摄政王妃面子,她现在就算是外命妇的头一人,但也知道,杜姜氏和她的小官儿丈夫都是个怪脾气的,吃软不吃硬,谁敢不给她面子,她能立刻回敬过来。 摄政王肯定不许妻子无端得罪卫国公的家人,但卫国公却对这个小女儿特别骄纵,几乎是无条件地为女儿撑腰。 男人的地位决定女人的地位,男人的态度决定女人的气势,此消彼长之间,摄政王妃便不敢轻易惹了杜夫人,再说,她正想要笼络呢,便笑吟吟地接话道:“杜夫人忒客气了,咱们两家毗邻而居,你我年龄又相仿,我可要趁今天见面的机会,好好和你交个朋友。” 说着,还对身边的女人笑了一下:“你看看杜夫人,多谦和。” 丰娘的眼神一转过去,摄政王妃立刻介绍道:“这位是忠勤伯夫人。” 忠勤伯就是戚将军,他虽然在这一次铲除梁炳辉的事情中没什么功劳,但他以前有过拥戴皇上、震慑梁炳辉的行动,皇上前几天给他封了个伯的爵位。 老襄国公在西南发展的势力,现在大部分都归到了忠勤伯的麾下,他为朝廷守着西南边陲,是近来朝廷中,掌控武力的几个实力大臣之一。 襄国公是个无能之辈,竟然将父亲辛苦创下的基业拱手让人,现在,只能靠四处联姻,抬升襄国公府的势力。 “见过忠勤伯夫人!”丰娘行礼。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再提亲事 “哎呀,瞧那黑大个子,长得跟熊一样,动作却好灵活。”戚芸娘明扬暗贬,用自己的微薄力量,为哥哥加分。 燕然看看她:“这是胡尚书的外甥” 戚芸娘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笑:“胡大人我见过,文质彬彬的,外甥怎么和舅舅一点也不像啊。” “听说他父亲是武官。” “哦,对对,我想起来了,前一阵还见过呢,父亲回京述职,常将军来我家了,果然虎父无犬子。” 戚芸娘话题转得很好,瞬间就拉近了和常宽的距离。 赛场又传来叫好声,戚芸娘很快认出了另一个大个子是:“杜姑娘,那个可是你表哥?”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瞬也不瞬地盯着看,有媒婆在两家穿梭,她肯定知道两家在议亲。 “好”常宽踢出一个好球,引来轰然叫好,四周的女孩子,眼光多黏在和戚为雄身上。 戚芸娘满脸骄傲:“杜姑娘,听说你表哥已经十八了,武艺进益的幅度,应该比不过我哥哥的,他要小两岁呢。” 燕然一概不说话,全心全意地看比赛。 说实话,哪怕是很普通的中学生篮球比赛,现场的激烈程度也比电视上看大牌联赛更令人情绪激荡,燕然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看过比赛呢,她忍不住全心全意享受观看乐趣,戚芸娘似乎也被吸引,津津有味地看着,不再说话。 燕然当然是表哥的粉丝,每次这边赢球,她都会鼓掌欢呼,戚芸娘则为哥哥加油,两人并排站着,却各有所向。 燕然性子淡薄,戚芸娘婉转圆滑,两人倒没有因为立场不同,而产生矛盾。 第一百六十九章 皇家旧事 燕然给哥哥提出,为太子准备一条退路,杜英睿非常在意,他不仅想了几天,草拟了几个方案,还准备把自己的想法和外祖父商量。 燕然却觉得那样不是很妥当。 “你是东宫主管,怎么做都可以,外公若是参与了,将来他就成了废,一旦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燕然说完,就知道说错了,不管外公知道不知道,在别人眼里,哥哥的立场,一定程度上也是外公的立场,若是将来太子被废,外公也会受连累的。 杜英睿本来还想反驳,看到妹妹忽然闭嘴,紧皱眉头,忽然也想到了这一块,他有些痛苦地道:“我就是看的太子傻了心存不忍,没想到给外公惹了麻烦。” 燕然摇头:“外公为你而骄傲,他是最讲情义的人,我们受了太子恩惠,看他落魄却不闻不问,外公也会瞧不起我们,以有这样的外孙为耻。” “那我就和外公商量去了。” “好的,等等,哥哥,咱俩先商议一下,外公为国事操劳,很辛苦,咱们还是尽量给他一个比较完好的计划。” “行,好啊。” 一场寒风,雪花飘飘,一夜之间冬天便降临了京城,杜英睿怕滑到了太子,不再玩顶拐儿的游戏,但太子却依旧对此情有独钟,他们只好在屋里玩。 太子很不过瘾,背着杜英睿,偷偷带人往外面跑,杜英睿只能尽量想出些新花样,转移太子的注意力。 但杜英睿不能总在太子身边,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比如这天皇上召见,杜英睿进宫去了,太子立刻逼着玩伴和他去校场顶拐儿,还好杜英睿回来的特别快,把那几个狠狠训了一顿。 太子很不高兴,两天都不理他。 第一百七十章 鬼魅出巢 嘉佑帝觉得,这或许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他的身体和能耐,本不该坐到这个位置,所以,上天才让他的一生,有个巨大的缺憾。 作为皇帝,嘉佑帝还是得选出继承人,不仅为自己,也为祖宗留下的三千里壮丽河山。 继位的最佳人选,该是赵麟镛的遗腹子赵弘璧,但这个小家伙,却是个大笨蛋,陪他玩耍的小太监都听会了《三字经》,他还背不下来。 可是聪明过人的赵弘琛也傻了,嘉佑帝虽然在朝堂上发了脾气,坚定地表示不废太子的决心,可若是太子一直傻着,他还是得考虑朝臣的建议。 谁知,杜英睿就送来了这样的好消息。 嘉佑帝从摄政王的眼中,读到了欣喜和宽慰,他立刻下旨翰林院,让掌院安排人,开始东宫经筵。 从宣布立赵弘琛为太子的那一天,翰林院掌院贾东水便已经做好了准备,皇上旨意下来的第二天,他便和礼部尚书陈永辉、太子太傅魏涛来到东宫。 魏涛担任太子太傅,还是在太子傻了之后,因而,还从来没给太子上过课呢。 杜英睿陪着太子一起听讲。 魏涛是高宗时中的状元,曾经给先皇和嘉佑帝讲经,陈永辉也是三朝老臣,但他们面对太子,都没了主意。 太子太聪明,不管什么,只要讲一遍,他便会记得牢牢的。 可他没有记忆,以前的事情一概不知,甚至还不如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懂事。 杜英睿坚信,这样聪明的太子,即便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也必然能重新学会一切。 能学会吗?三个人虽然怀疑,但总算是松口气。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或许你没有天子命 谁知第二天东宫就出了大事。 太子的记忆逐渐恢复,却多想起童年的趣事,这天早上,他一起床就闹着要玩捉迷藏,甚至连饭都不肯吃,还自己拿了帕子蒙上眼睛,杜英睿没办法,哄着他先喝了点粥,吃了一块茯苓糕,便指挥着玩伴陪他。 太子以前练武,听力特别好,而且,他现在也有些小聪明,佯装往前走,引诱身后的人靠近他,然后忽然转身,朝自己听到动静的方向抓人,他这一招应用得非常好,常常一击即中。 每次抓到人,太子都会仰头大笑,杜英睿也十分欣慰。 谁知乐极生悲,太子抓住了一个人,忽然拉起脚,用膝盖顶对方的屁股,谁知天气寒冷,地面冻得发硬,太子一下子滑倒在地,后脑勺着地摔晕过去。 事变仓促,谁也没料到会这样,孙太医就这样被带了过来,他把过脉,写了方子,亲自去厨房煎药。 杜英睿对孙太医没有丝毫的怀疑,他看到太子抱着头,痛苦不堪,十分着急,忍不住跑到厨房催促,谁知就在他出门不久,太子头不疼了,人也清醒过来。 伺候的人都很惊讶,准备跑去叫杜英睿,被太子制止了,他愣愣地坐了会儿,命令大家都不要说话,自己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躲在一栋房子的拐角,房子的旁边,就是去厨房的必经之路。 杜英睿带着太监,端药往回走,嘴里还在问孙太医,太子最近的身体有没有好转,太子忽然冲出来,一个拐儿把端药的太监顶倒了。 孙太医看着破碎的砂锅,一地药汤目瞪口呆。 孙太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心里冰冷一片,这就是天意啊,太子是什么人?龙子龙孙!是天上的神仙下界历劫的,怎么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呢? 他孙文名,靠着祖上传下的技艺,混了一个七品小官的太医,本应该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为皇家奉献毕生的人,竟然敢下药伤害太子,真是丧心病狂、死有余辜。 第一百七十二章 燕然投降 却说,襄国公夫人从摄政王府回到家,对女儿和慕容博的亲事,彻底死了心。 威远侯夫人为了避开她,连摄政王妃的请柬都敢推了,可见她是铁了心了。就在这时,有媒婆给金樱提说韦南侯的三儿子,韦南伯刚刚晋升为侯爷,依然驻守在南疆,京城里的事情还没传过去。 襄国公夫人心中狂喜,她假意说道:“小女资质浅陋,又让我惯坏了,哪里配得上韦侯府的公子呢?” 媒婆见她有心,便笑着奉承:“国公府的姑娘,个个贵气美丽,娴雅聪慧,满京城的大家女子,哪有能比过令千金的?夫人也是太谦了。” 襄国公夫人摇摇头:“哎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好姑娘多了啦。” 媒婆的嘴巴,总会有好听的等着:“哎哟,夫人,韦侯爷不为儿子求别家姑娘,派了老婆子来襄国公府,这道理还不是明摆着?就是因为府里的姑娘好上加好,百里挑一的。” 襄国公夫人嘴巴咧得都成瓢了,金樱听了娘亲的话,关起门来狠哭了一场,韦家的孩子,都宽度很大,高度不足,远远看着,就像一个长方形的箱子在移动,容貌和慕容博,那是云泥之别。 可是慕容博不要她,金樱没有别的选择,再耽搁,她连这样的都没了。 没多久,金樱和韦家驹定亲的消息,便在京城高门中传开了,威远侯夫人派人探听,得知确是实事,这才松了口气。 慕容博听到消息,欣喜若狂,在父亲跟前,保证自己今后会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只要他能娶杜燕然为妻。 威远侯夫人一切以儿子为中心,娶杜家姑娘,能换回一个出息的儿子,这个女孩再有问题,她也认了。 何况,丈夫说杜家女孩十分聪明能干,她的闺蜜贺夫人,也说杜家女孩温柔善良,聪慧美丽,配她的儿子,那是足足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婚事未谐 “你不睡觉,这么早起来做什么?”杜英睿假装生气,很严肃地绷着脸。 太子害怕了,安静了些,撅着嘴道:“你家。” “我家?” “嗯,你家,去你家。” “你想去我家玩儿?” “嗯!” 杜英睿摇头:“不行!” “就要!”太子耍赖,准备往地上躺。 杜英睿吓得一下子跳起来把他托住:“好太子,这不行。” “就行!”太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这几天,他一不高兴,便会大哭,杜英睿想起那时候的胡明世,多么坚强和聪慧,心中悲痛,也常常跟着他流泪。 想到太子这个样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继位了,今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杜英睿没法不心软。 “太子,现在时间太早,等天亮了,我去请示皇上,万岁答应了,咱们才能去。” “真的能去?” “嗯,真的能去。” 太子高兴地咧嘴一笑,踢掉靴子,便上了杜英睿的炕:“我要你陪我睡。” 杜英睿见最多就一个时辰便要起来,便由了他。 两人并排躺着,杜英睿的思绪,又回到了在胡家庄的日子,他心里想,若是时光能够倒流,该多好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聚餐 杜英睿看见了,心里又是一阵难过,若是他的好朋友没有遭遇那场祸事,该有多好,他恨自己没有能力,揪出那个暗害太子的人,致使好友一再被人陷害。 摄政王自从儿子说了去杜家,心里便特别担忧,儿子傻了,虽然不打人,但和亲近的人在一起,还是挺闹的,总会做出些特别让人无奈的事儿,早朝罢了,他给皇上说了一声,便急忙来到杜家。 仆人把摄政王到来的消息报给了护国公夫人,她是个大大咧咧的人,非但没有让人把太子叫出来,反而到二门迎接了摄政王,请他到家里坐回儿。 卫国公府的男人,现在都有官职,午饭多不回来,几个女人便各吃各的,丰娘做好了午饭,派人给嫂子和姐姐送了些,便准备和儿女太子一起吃。 饭桌刚刚摆好,门房匆匆传报:“摄政王来了。” 丰娘带着儿女出门迎接,太子也乖乖地随后跟着,见了父亲,杜英睿刚要行跪拜礼,他也跟着撩衣袍,被杜英睿一把拉住了。 “免礼,免礼!”摄政王急忙阻拦,“我就是来看看,琛儿给大家添麻烦了。” 丰娘急忙回答:“太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小妇人求之不得。” 护国公夫人豪爽地一摆手:“大家都不要在这里唧唧歪歪了,王爷,里面请。” 摄政王点点头,举步进屋,一干人随后跟着。 “王爷请坐,我这就重新上菜。”丰娘和摄政王可没有那么熟,她紧张得语无伦次。 太子跑过来,拉着摄政王:“父王,一起吃,好吃的。” 他人傻了,力气还在,下手又不知轻重,摄政王被绑架一般的坐在饭桌边上,他扭头给丰娘道:“这饭菜很香,你就不要再麻烦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接连受挫 重立太子的风声传出去,但却因为一时没有确定新太子人选,事情拖了下来。 但关注太子的人明显少了,魏涛他们都不再三天两头的派人问杜英睿,什么时候开始经筵上课。 太子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危险少了,有事没事就闹着要来卫国公府来,吃饱喝足,旺盛的精力无处发泄,他多数时候和杜英睿在校场练武。 太子在校场上,机敏又有力,一点也看不出憨傻。 有时候,太子还想去逛街,他绷起脸不说话,看着和正常人也差不多,有时,偶尔会学着杜英睿那样问问价格,说话不多,也不会露馅。 有一回他还买回一个木雕的猴子送给燕然,小猴子的长尾巴卷着树枝,一只眼睁着,一只眼眯着,特别有趣,燕然一看就被逗笑了。 太子高兴地拍着手,向燕然邀功,燕然一时不知该怎么谢他,杜英睿急忙摘下自己的荷包递过去:“我妹妹做的,你看好不好?” 太子有些不满意:“你都用旧了。” “新的,我妹妹前几天给的,我这才头一天佩戴呢。” 燕然皱眉,对哥哥摇头,杜英睿却不以为意:“只要他高兴,这个还舍不得呀。” 燕然无语。 哥哥也是个傻的,居然不知道这个,女孩子的东西能随便给人吗? 可是他已经给哥哥了,便是哥哥的,哥哥爱给谁给谁,只要不是自己给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太子几乎每天都把那个荷包带在身上,有一天穿了一件和荷包颜色一样的衣服,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荷包上绣的寒梅傲雪图,杜英睿本来要他用一个元白底色的荷包,他却坚决不答应。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又一个痴情种 护国公夫人确定消息无误,气恨地过来,告诉了妹妹:“没想到这个黄敬国,居然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人家女孩子没钱没势,他就这么欺负人。” 事情明摆着,还没有娶妻,家长怎么可能让儿子先娶个妾呢?说不定是两人的事情捂不住了,没办法才生下庶子的。 丰娘心里很难过:“然儿的命运怎么这样不好?遇到一个慕容博,门第倒是高,却是个纨绔,黄敬国是个才子吧,却品行有亏。” “好啦,好事多磨,说不定还有好的等着她呢。” 黄夫人也心中有鬼,有几天不来杜家,却试探性地给这边送来一大包干菇、干菜、松籽等山货做年礼,丰娘毫不客气地退了回去,黄夫人就再也没来过。 马上就过年了,京城又下了好大一场雪,房檐上的冰溜子冻得一尺多长,太子在外面跑得心野了,在宫里待不住,这天又要出去,杜英睿怕他冻病了,又是劝又是哄,想把他留住,没想到赵弘琛发了好大的脾气,自己带了几个人,就往外面走。 杜英睿没办法,急忙追了上去。 太子看见他的时候,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 杜英睿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两三个月,太子太有主见了,说干什么就干什么,经常还能想出办法说服自己,若是自己坚决不答应,他就发飙胡闹,直到自己让步。 前两天,太子忽然要把殷奶娘母子三个打发走。 经过太医诊治,殷奶娘和两个儿子的身体好多了,杜英睿还让人给殷奶娘镶了牙,娘三个感激太子,对太子的照料也十分精心。 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要用糖瓜祭灶,外面卖芝麻糖的忽然多起来,太子在市场上看到了,买了好大一包,分给大家,他自己也喜欢这个味道,吃得多了些。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重立太子 荣倩倩和燕然交流最多的,还是关于绣花的话题,燕然有新颖的花样子,荣倩倩的绣技好,两人商量的结果,就是给荣倩倩绣出了一件式样新颖,看着挺华丽,其实绣起来却不特别费时间的嫁衣。 只有一个月时间,护国公夫人还请了绣娘,这件嫁衣是大红夹金丝的云锦,背部的凤凰牡丹就像一幅工笔水彩画,新娘子出嫁,要戴凤冠披霞帔,霞帔刺绣特别华丽,若是嫁衣的前片太花哨,会和霞帔冲突,但很多人还是满服绣花,让人看着就像一个大大的花蝴蝶。 燕然建议颜色主要集中在霞帔上,衣服则以用纤细的金线勾勒花卉轮廓则可,荣倩倩很赞成她的提议,最后衣服做出来,比姨母从宫里借出的样品还要璀璨绚烂。 戚芸娘常来,和荣倩倩碰上也不回避,她决口不提,燕然也不会明说,荣倩倩好几年都不知道戚芸娘还曾经是她的情敌。 荣倩倩试衣的时候,她也在边上看着,一个月来,丰娘让太医配了药煮水给荣倩倩泡手,去除她手上的厚茧,燕然又用珍珠粉和了蛋清,让她敷脸,荣倩倩本来就轮廓清秀,这下越发美丽动人,戚芸娘见了,自惭形秽,沉默不语。 正月十六,戚芸娘也定了亲,男方就是赫赫有名的益王府长孙赵弘昆,这下她可开心了,在燕然面前虽不至于摆谱,但行动间那种优越感却无形中带了出来。 是护国公的二子,没法继承爵位,他能干又有外祖荫庇,将来前途还是很不错的,因此婚事的行情才好,可他和赵弘昆还是没法比,就算是降阶承袭,赵弘昆稳稳的一个国公爵位是跑不掉的。 戚家觉得女儿攀了高亲,杜家这边肯定会有所触动,过了几天,又派了媒人过来,丰娘的口气果然有松动。 儿女的亲事全都有了着落,忠勤伯夫人特别高兴,打算天气暖和,一家到庄子上住几天,散散心。 燕然和娘亲这几天却特别忙,确切的说,燕然也就是指点着家仆,为表哥做了些婚礼用的礼花。 第一百七十八章 踏青 二月二,龙抬头,接连几天阳关灿烂的好日子,桃花杏花一下子都开了。 新婚燕尔,恨不能把媳妇捧在手上,荣倩倩三日没法回门,本人还没难过呢,先心疼上了,他心思转了几转,终于想出办法补偿带老婆去城外的庄子上小住几天,好好散散心。 护国公夫人本就是个心热又大度的,儿子对媳妇好,她非但没有像有些婆婆那样失落难过,反而夸儿子是个有良心的,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听说表哥出城玩去了,舅舅家的武表哥也忍耐不住,经过一年的整治,西山军营已经铁板一块,他请几天假,父亲肯定会答应的。 皇上当时把西山大营交给了卫国公,卫国公已经六十多了,这个时代,人活七十古来稀,即便精神矍铄,他也得准备身后事。 卫国公举贤不避亲,西山大营就给了儿子管。而皇上和摄政王也是千肯万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进皇宫做了侍卫,姜武在西山大营做了校尉。 和平时期,武官除了每天练兵,便别无他事,还是比较清闲的。 姜震云准了儿子的假,但要他把亲戚都带上:“你姑姑一家,还有你嫂子和两个孩子,帮我把他们照顾好,但有闪失,军法伺候。” 姜武苦着脸答应了,他哥跟前的两个孩子特别的皮,姑姑家的两个也不是省油灯,他这哪里是出城踏青啊,是没事找抽呢。 说来也巧,戚芸娘也送来帖子,邀请燕然一同踏青去,燕然给送信的婆子解释一句,她得帮着娘亲照顾弟弟,不能应邀。 戚芸娘听了回信,也没别的办法。戚为雄很是失望,忠勤伯夫人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卫国公府的人出游,肯定去西山玉兰峰脚下的庄子,那可是皇家园林劈出来的,风光比咱家庄子漂亮多了,娘不如以此为由头,让你们也跟着去玩儿。 第一百七十九章 暗算 这天玩得太累,燕然吃了晚饭,洗漱之后便沉沉睡去,没想到四个小淘气却闹腾起来,哼哼唧唧哭着不肯睡,他们被马背磨红了屁股,疼得乱闹人。 还好丰娘带着药膏,给了姜斌媳妇一盒,她自己亲自给儿子抹上,和哄了又哄,折腾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四个淘气包的小屁屁依然红肿,一个个趴在床上哼哼唧唧,丰娘只好放弃上山,主动留在宅子里照看他们。 姜家两妯娌也表示要留下,让丰娘赶走了:“你们年轻人有力气,都出去玩吧,我昨天累了,要歇一歇。” 斌表嫂打着哈欠:“呵,我也不行,你们去玩吧,我和小姑母换着睡会儿。” 丰娘看她的样子,也不勉强,只给叮咛:“今天就别再骑马,来观景呢,不是来兜风的。” 大家就想起骑马观花的成语,便笑,也就放弃了那个打算。 武表哥在山上一个比较平坦的地方,让仆人架起了烤炉锅灶,打算大家逛累了,便去那边野炊。 太子忽然看到树丛中有野菜,便喊着要吃荠菜饺子。 最希望离开众人的眼,和媳妇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他惊讶地嚷道:“哎哟,地上果然有荠菜呢,不如我们挖一些,一会儿包点饺子尝尝鲜。” 众人轰然叫好。 来玩的人,除了戚家兄妹,都曾经潦倒落魄过,可人们总是选择记住幸福和快乐,童年的苦难早已淡漠,只有挖野菜时的乐趣,留在心中。 戚为雄跑到燕然身边:“杜姑娘,我都不认识野菜,能跟你学吗?” 燕然笑了笑:“这有什么不行的?” 太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你可真笨,我会,来,跟我学。 第一百八十章 令人惊诧的擢拔 到了山下,燕然他们便被保护在一个有着又高又厚外墙的院子里。 院子的四周还有望楼,姜武和商量了一下,安排了几个侍卫带几十个西山大营的兵,负责守护,其余的人马,全都去封锁道路抓坏蛋了。 申时中,京城那边增援的人赶到,他们几乎把山包梳了一遍,只找到三个尸体,都是一开始就被火铳打中的,两个当场死亡,一个是被抓获时,吃了毒药自杀的。 到底是谁安排的这场刺杀,却不得而知。 嘉佑帝的身体,不能生气,摄政王狂怒,却还得先压抑着安慰皇上。 嘉佑帝从小身体不好,就不许生气,也是压抑的久了,定力比摄政王好,他思谋再三,下了决心:“依朕看,你想补偿弘琛,可惜有人不许啊,再这样下去,他连命都没了。” 摄政王心中难过,点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那样了。” 就在这天夜里,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一起交谈:“皇上已经有意重立太子,此刻宜静不宜动,你怎么能犯下这样蠢的过错?” 对面的人气急败坏地跺着脚:“这不是我安排的,你知道,我们出钱买命,对方拿钱办事,具体操作就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这么说,上一次没有成功,便会有这一次,说不定还会有下一次?” “是的。” “他已经傻了,又被废黜,还是得死吗?” “嗯,我们当时出的是买命钱,不是罢黜便能终止的。” “哎哟,他还活着,岂不是说,还会有刺杀?” “应该是,咱们才付了一半的钱,说好人死了,才付另一半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真傻?假装? 很快,群臣都认为是摄政王为了弥补杜英睿,特别提拔杜仲德的。大家心里掂量再三,都觉得杜仲德这条路前途不妙将来皇帝上任,杜仲德作为废,不会有多好的下场。 再说,福王疯疯傻傻,杜英睿作为好友,忠实地追随他,的确令人感动,可一个和福王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此刻站出来表示追随,显然是想步杜仲德后路,不但不会让人敬服,还有投机取巧的嫌疑,诸位大臣琢磨了又琢磨,这条路放弃了,但想要在新太子跟前留下好印象的人,却多了。 新太子赵弘玠才三岁,还不知世事,群臣表白的对象,自然是摄政王妃了。 这段时间,摄政王妃的确春风得意,连她的娘家,都受到了莫大的恩惠。 摄政王是个正直无私的人,他也没有提拔老丈人和大舅子们的官职,因而,摄政王妃的娘家,还是她父亲的官儿最大五品的知府。 可现在,西南最高的官员西疆总督和两省的布政司使,谁敢不给这位小小五品官的面子呢?这可是将来太后的娘家。 有个词语叫福祸相依,就在摄政王妃做梦都是笑声时,她的兄长派人送来口信。 赵弘琛被害,谁是最大的受益人,谁就有可能是害他的凶手,没想到摄政王居然派人悄悄调查老丈人一家和自己的老婆。 摄政王妃听到这句话,浑身都忍不住哆嗦个不停:“他当年落魄,还有一个孩子,我父亲也没嫌弃,将我一个未婚女子嫁于他,没想到,如今他富贵了,竟然这样对待我们,呜呜” 摄政王妃特别委屈,摄政王回家时,还小小给了他几分颜色。 摄政王因为恶毒的胡夫人失去了结发之妻,第二次成亲后,对老婆十分维护,甚至都有几分骄纵,他见妻子拒绝自己进入内室,苦笑了一下,便去了书房。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下聘 没人能想到,燕然的婚姻,竟然就这样定了下来,圣旨到卫国公府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护国公夫人正和妹妹在一起聊天,听到有圣旨,也不觉得惊讶,两人整理妆容,跟着家里的男人去接旨,听完就傻眼了,两姊妹换了个眼神,护国公夫人断然道:“这不行,我去找皇上和摄政王。” 燕然也好一会儿没说话,但很快就想通了,她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对任何一个男子动心,命中注定是婚前不会谈恋爱了,那么,嫁给谁的区别并不大。 赵弘琛是傻了,切不说将来会不会找回记忆,哪怕一直这样,也有它的好处自己在家中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而且,或许还可以不用忍受丈夫纳妾的憋屈。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把哥哥解放出来。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自己得到父母兄长的关爱,却没法拥有一个睿智能干而又爱自己的丈夫,或许,这就是生活。 燕然伸出双手,举过头顶,宣旨的太监松口气,笑着把圣旨放到她的手上:“恭喜杜姑娘,贺喜杜姑娘!” 大家行礼之后都站了起来,护国公夫人一把拉住燕然胳膊:“然儿,你若是不愿,姨母帮你去找皇上。” “姨母,我觉得好着呢。” “你,你?” “我喜欢自己掌控生活,不喜欢被人左右,福王有福王的好。” 护国公夫人想起自己刚成亲的日子,那叫一个憋屈,还真不如后来在西疆,吃糠咽菜的苦日子舒坦呢,也就不说话了。 傍晚,护国公等都回到家,男人们商量了一下,也是各有主意,护国公特地过来征求燕然的主意,见她并不悲伤,也不欢喜,平平静静的,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迎亲 燕然觉得时间嗖嗖便过去了,转眼就到了自己出阁的日子,恍惚间,她都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在古代活了十多年,现在还要嫁给一个古人,一个曾经聪明睿智、善良狭义的英俊男子,现在却因为头部受伤,有点傻得可笑、又有点不断面临陷害,身世让人心酸的可怜男子。 燕然知道,自己毫不犹豫地答应成亲,一半儿是因为想过自由的日子,还有一半,便是怜悯的心思作祟。 不知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赵弘琛可怜,从昔日他还叫胡明世时就开始了,一直到现在,越来越严重。 同情心不等于爱情,燕然可能心里太清楚这些了,可能也担心自己没法和赵弘琛和平相处,而且,她还特别担心摄政王妃插手福王府的事务,对她今后的生活横加干涉 燕然好像患上了婚前焦虑症,最后几天,她不得不跟催眠一般,经常闭着眼,告诉自己那些担心都是假的,绝对不会发生。 可是效果似乎不是很好,燕然在出嫁前两天,一晚上几乎没有睡着,第二天黑眼圈都出来了,脸色也没有了以往的白皙润泽。 护国公夫人平日里粗枝大叶的,没想到却忽然猜出了燕然的心事,她背着大家,悄悄给燕然道:“然儿,你要是反悔,姨母这就去找皇上去,舍下一身剐” “姨母,我没有反悔,就是有些担心。” “姨母知道,姨母当年也怕,好然儿,若不是姨母的婆家不肯支持你外公,我和你姨夫和他们闹翻,被赶了出来,我说不定就被憋屈死了。” 难怪她能想到燕然心情不安了。 “然儿,我帮你退亲,你别担心,不想嫁,咱就不嫁了。” “姨母,不是这回事。 第一百八十四章 倾城看新郎 能住到东城的普通百姓,也是衣食无忧的人家,他们规规矩矩地站在路边看热闹。 福王骑在马上,高鼻梁大眼睛,黑黑的剑眉斜飞入鬓,面如冠玉,薄唇微翘,别说年轻的媳妇少女,就连路边的大妈奶奶看到了,心里也是颤颤的。 “哎哟,难怪国公府的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傻子,这样的傻子,我也愿意嫁。”有个喜欢开玩笑的大妈小声和身边的人嘀咕。 “也不看看自己都老梆子了,还想啃这样的嫩后生?你也配。” “嘻嘻嘻,福王好俊。” “谁说福王傻?这不是好好的嘛。” 福王好像听见了,往这边扫了一眼,一群女人都觉得瞧见自己了,只觉得浑身上下跟僵住了一般不敢乱动,迎亲的队伍都走远了,还有好些人后悔不迭,不是嫌头发没抹油,就是觉得衣服太旧了,灰不溜秋的,一点也不出彩。 燕然坐在轿子里,听到外面一声声的惊叹,她看惯了赵弘琛,也没有觉得到这种地步,可是围观的人显然不这样想,又拐了一道弯儿,就听见前面的人开始喝道,叫人让开。 轿子外面不停地有人喊着:“别挤”,也有人喊:“我的鞋子”。 喜公公各种意外都想到了,唯独没料到,会因为看福王的人太多,把迎亲队伍给挡住了,还好百姓对官府的惧怕,是渗入骨子里的,很快来了十几个衙役,举着水火棍在前面开道,燕然的轿子才又继续往前走。 后来,五城兵马司传出非常夸张的消息,福王成亲那天,捡到的鞋子堆成了山,好些妇女回家还懵懵的,做事丢三落四的,被丈夫狠揍。 福王从此愈发有名,以前百姓都叹他可怜,刚当上太子就傻了,后来,便是夸他俊俏,就连媒婆们说媒,也开始常用一句话:“哎呀呀,那后生,长得跟福王一般样。 第一百八十五章 洞房 看到一对新人羞涩地急忙后退,一众少年笑得前仰后合。 喜娘急得大叫:“往后让让,大家等一下再闹,合卺酒还没喝呢。” 徐嬷嬷丫鬟喜娘全体上阵,给燕然和福王留出空间,让他们喝下合卺酒。 闹洞房的一个小伙喊道:“王妃嫂子,帮我一个忙,老丈人嫌我没文采,把娘子拦住不准回来,喏,帮我对个对子吧?早就听说你是个才女?” 燕然知道这是在考她,笑吟吟地望过去。 没想到对方被她的美貌惊到了,一时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其余的少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但另外一个少年很快接上话来:“嫂子,你就可怜可怜十九弟吧。” 一张纸条塞过来,却被赵弘琛抢走了。 “不行,不行,嫂子来答,哥哥你不准说话。” 赵弘琛瞪了一眼,皱眉低头看纸条。 他今天表现很出色,一帮少年也有些想看看他到底傻不傻,傻到什么程度,都转眼看着,并不坚决阻止。 “哼,我都不会,你嫂子肯定不会。”赵弘琛强行把纸条塞了回去。 “不行,不行,哥哥你耍赖。”少年们推推挤挤,闹腾起来,新房里笑声骂声响成一片。 昊天风俗,新婚夜就得闹洞房,闹得热闹,新郎今后的前途才好,徐嬷嬷带着丫鬟,只小心护着燕然不被人挤着碰着,并不阻拦,闹洞房的少年人中,也有风趣可爱的人物,他们偶尔一句俏皮话,能让人笑得肚子疼,足足闹了一个时辰,眼看天色已晚,喜娘才开始赶人。 不知怎么,那个写着上联的纸条又冒了出来,看来,有人写了好几张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 玉牌 燕然觉得赵弘琛虽然有些呆,但却很温柔。 他先是吻,燕然的羞涩慢慢减轻,他便进一步,开始抚摸她的脸,然后是身体,每次燕然羞不可抑,他会乖乖停手,然后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再来。 燕然不知不觉被他褪去了衣衫,两人赤果相对,肌肤摩擦,更让她又羞又晕,福王低喃着:“乖,疼一下就好了,别哭噢。” 然后进入,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问:“还疼不?” “嗯。” “嗯?是什么?不疼了?” “嗯!” “哈哈哈”他被逗笑了,低沉的声音雄浑厚重,带着磁性,非常好听。 第二天,徐嬷嬷把床上铺的白绸巾叠起来,放进一个精致的雕花楠木盒子里,交给了宫里来的太监。 福王和燕然梳洗了,吃过早餐,两人穿上官服,坐到马车里,去皇宫给皇上行礼。 福王和燕然走在去往皇上进宫的青石路上。 皇帝站在窗前,看着他俩,皇上的身边,站着一个老道士,他眼神犀利地盯着福王看了又看。 这就是京兆尹王奋良推荐给皇帝的神医任元子。 王奋良的娘青年守寡,靠纺织种田供养儿子读书,累得全身都是病,王奋良是个孝子,自从当了官儿,就没有停下为母亲寻医问药的脚步,去年,好容易找到这个任元子。 任元子果然不负重望,连太医都断言熬不过去年冬天的京兆尹府老太君,现在竟然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走动,当时在京城都传为神话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暗杀 老太监耐心地解释道:“摄政王当年为了对抗梁炳辉,命奴才在京城布置了一些暗桩,现在,王爷要老奴服侍福王,保护你们的安全。” “玉牌就是我调动这些人的信物?” “是的,王妃,这样的玉牌一共两块,一块放在总坛,就是奴才手里的这个,一块王爷交给了王妃,老奴今天给王妃说清楚,就会再把这块放回总坛。” “梁炳辉死后,你们是不是没有任务了?” “还有,追查暗害福王的凶手。” “哦?可有进展?” “是有人掏钱买王爷的命,福王两次遇险,都是这些人所为。” “王爷还想周游天下,有这些人在,岂不危机四伏?” 老太监十分惭愧,一头磕到地上:“是奴才无用。” “不说这些,你们还查到什么?” “王妃,奴才还是第二次事后,才发现这些人的手腕上,都有个奇怪的纹身,若说是狗熊吧,还长着翅膀。这才断定他们是一伙的。 这些人身材矮小,骨骼却非常坚韧,并且,应该很善于攀爬,奴才怀疑是南方的山民,已经布置人去调查,只是人手有限,眼下还没消息。” “山庄的事情,那些坏蛋不会来得那样巧,事先潜伏不止一两天了,南方人和北方人口音不同,住店比较显眼,你有没在附近的客栈调查过?” “查过,奴才画了他们的影像,所有的客栈都说没有接待过那些的人。” 燕然皱眉:“京郊的那些乡村也派人打听一下,说不定会租住民房,或许,他们的主子就在京城居住,为他们提供方便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灯下黑 没想到这些人又来了,花匠唯恐对方追讨东西,告诉王府的管事说是他亲戚。就在昨天,这些人要他把一个口袋放到花园,许诺给他一大笔钱,花匠觉出不对劲,不肯答应,他们便凶相毕露,要花匠还钱,不然,就把他的孙子卖了,花匠被迫答应了。 那些人经常会买些肉,让花匠的老婆帮着做熟了吃。 花匠一家人也都跟着啃个骨头喝点汤,打打牙祭。 就在今天早上,大家还好好吃了一顿,却没想到原来是要送他们上断头台。 花匠交代到这里,阿平便心知不好,还没来得及叫大夫呢,花匠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他因为心情不好,早上吃得少了些,死的比那些人预想的晚。 贪婪和懦弱,让他害死了自己和全家。 根据花匠邻居的描述,阿平画了那几个人的画像,摄政王派人拿着,守住城门,挨个查看。 同时,五城兵马司也全员出动,拿着画像全城搜捕,可是抓住的一些南方人,让花匠邻居去辨认,没有一个对的。 折腾了三天,百姓怨声载道,凶徒却如泥牛入海,不见踪迹。 摄政王没辙,只好让五城兵马司停下搜捕,城门也放行了,只让见过凶徒的花匠邻居,每天守着城门,帮着辨认。 燕然给府里的仆人下了封口令,今后,任何人不得妄谈主子行踪,违着杀无赦。 府里也发卖了几个嘴长的仆人,若不是他们说出主子喜欢去花园,那些人也不会想出让花匠带蛇杀人的毒计。 查问花匠家外来人的管事,当时收了花匠几钱银子,没有把事情追到底,也没给阿平报告,被打了二十棍子,卖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疯了 摄政王府啊,全昊天朝第二个人物,府里居然也要搜查,消息很快就传变了京城高门,偏偏摄政王府的人,尤其是内院,都还蒙在鼓里。 这几天,每到酉时末,太阳落了山,全城便开始戒严,街道上,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摄政王选的时间是很好,可他却忽略了一条,晚上,不管打多少灯笼,还是有黑暗的角落。 搜索开始不到一个时辰,就有几条黑影从一个下人院里暴起,跳上了屋顶,他们在高高的院墙上飞跑,虽然侍卫用弓弩射下两个,却跑走了好几个。 摄政王的府邸,已经被兵丁团团围了,这边的邻居,也送了通知,那几个贼人分散行动,有一个刚刚跑到两家之间的墙头上,就被卫国公一箭射到大腿上,掉了下来。 这些贼人还真是亡命之徒,等卫国公抓住凶徒,他已经吃了毒药,一命呜呼了。 摄政王派了护院和侍卫,把内院护得紧紧的,他没想到,贼人会跟猴子一样灵活,在屋檐墙头上下跳跃,如履平地,更没想到,有个贼人会利用树木的弹力,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居然跑到王妃的院子里。 摄政王妃和两个儿子关了门躲在屋里,虽然外面站了好几个侍卫,小弘玠还是很害怕。 “娘!” “睡吧,不怕,啊,有你父王在呢。”这话刚说完,窗户就“砰”地一声让人踢碎,一个黑影射了进来。 小弘璋啊一声便昏了过去,摄政王妃也吓得呆若木鸡,几个侍卫冲了进来,贼人却从另外一边冲了出去,等摄政王妃清醒过来,一看眼前:她的小儿子呢? 贼人抱着大哭的小弘璋,坐在院子里花藤架子上和摄政王谈判:“放我们走,我留下你儿子一命。 第一百九十章 争夺 两个女孩都是良家女子,父亲都是科举入仕有功名的,一个叫李瑞娘,年纪二十二,一个叫方榴花,年纪二十三,她们入宫已近八年,眼看青春将逝,红颜渐老,以为这辈子会在深宫大院孤老而终时,忽然天降福音,皇上让她们出宫陪伴摄政王。 摄政王也才三十多,虽然为国事操劳,有些苍白消瘦,但年轻时的俊美容颜,到了这个时候,依稀还在,而且,还多了一份成熟稳重、睿利明智,更加吸引女人。 李瑞娘和方榴花,立刻便爱上了摄政王。 李瑞娘善琴棋,方榴花工书画,两个女孩子对摄政王,那是恨不得掏出心肝来奉承,她们都读过不少的书,又在深宫大院关了这么多年,宫中煎熬的日子,锤炼了她们耐心,摄政王偶尔流露的温情,又给了她们信心。 没了浮华焦躁,多了聪慧明智,善解人意,两个女子含蓄温婉,做事恰到好处,这份体贴,非常符合摄政王的心意。 不比不知道,摄政王和李瑞娘方榴花在一起,才发现自己的王妃实在太浅薄无知,张狂放肆。 摄政王还是对和他一起度过艰苦岁月的王妃最好,但他对两个美女,也很不错。 摄政王妃自从嫁过来,丈夫一直捧在手心里呵护着,根本没有过过这样焦心的日子,儿子时好时坏,自己病倒在床,丈夫还每天过来打个花胡哨,便去了那两个狐媚子的院子里。 这些还罢了,摄政王还很“体恤”妻子,怕她劳累,不利于休养,把管家的权利也拿走了。 嘉佑帝从宫里派来两个嬷嬷,教李瑞娘和方榴花管家。 方榴花聪慧过人,没多久便上了手,把王府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比王妃管家时,好上不知多少倍。 摄政王妃刚开始还指望这两个女子年轻不懂事,出点差错,却没想到宫里来的两个嬷嬷会全力以赴。 第一百九十一章 傻 这两天,摄政王一直在思索,是不是因为前几次皇位之争太过惨烈,触怒了天神,现在,上天把惩罚降到了太子的身上?不然,为何赵弘琛傻了,赵弘玠又疯了呢? 好在赵弘玠还小,没人敢说他的疯病就不会好,朝臣还没闹着再立太子,但赵弘玠若是一直这样下去,那些事儿迟早会发生。 赵弘玠若是好不了,还不如赵弘琛傻了呢。 摄政王和皇上打算大赦,为太子祈福,并且,还准备在冬至日,好好祭祀一下。 和摄政王府的低气压不同,福王府的日子过得还挺有滋有味的。 虽然贼人死得晚了些,冬天快来了,福王和燕然出游的计划没法立刻实施,但刚好趁此机会,为出行做准备。 虽然福王府比不得摄政王府那么大,人口那么多,但建府伊始,百废待兴,各种人和事,都得立规矩,燕然在家也不闲着。 另外,她还在忙着打造出行的马车,既要最结实有防御的能力,还要有一定的攻击力,这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燕然现在手头的火铳,射程都有些太近了,还比不过那些强力的弓弩,到底马车上装备哪一种,还是两种一起上,这个选择的确很难,令人头疼。 马车是她们出行的座驾,若是里面放满了弓弩和火铳,他们坐哪儿? 有火铳,就得有火药,这也太不安全了。 可是火铳比弓弩的杀伤力大,尤其是震慑力更强,舍弃是不明智的。 改造火器,建造马车,燕然恨不能一天变成两天用,福王很乖地黏着她,一点也不添乱。 这天两个匠人对弓弩的配置,各执一词,燕然犯了难。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过冬 燕然成亲后,福王很少去外院,杜英睿无所事事,终于让威远侯挖走去了兵部,他先跟着部员做些辅助的事务,没多久就让威远侯提拔起来,接替了父亲以前的事儿。 杜英睿和父亲相比,缺少经验,但却反应敏锐,父子俩有个共性,就是厚道但讲原则,行就是行,不行的坚决不答应,杜仲德已经让那些打交道的人养成了该拿的拿,不该拿的莫妄想的习惯,杜英睿做得顺风顺水,十分轻松。 听说妹妹做起了善事,杜英睿找上门:“然儿,当年在西疆,你做的那些纺织机很好用,何不在庄子上开个纺织厂,收容的人也有事儿做。” 燕然笑:“唉,不是我没想过,京城好些穷人家的妇女还指望这个养家糊口呢,我若是弄个纺织机,她们就没法活了。” 杜英睿苦笑:“你不会想别的办法,让这些妇女有事做吗?” “当然有,就是太麻烦了,我一时顾不上。” “我这里每年有大量的被服军装要做,不如给你吧。” 燕然已经听说了,这些事情以前是梁炳辉的小舅子做的,现在是摄政王的岳家全盘接手。 摄政王比梁炳辉好,他问了兵部的官员,把被服的价格降了一半,质量标准又提高了许多。 小舅子向他哭穷,说是利润非常薄,刚刚保住本儿,一年下来几乎是白忙活,王妃也为哥哥说话,摄政王爱老婆,但更爱朝廷,他私底下给小舅子补贴,却不肯提高价格。 可惜摄政王的心意,他的小舅子没有理会,今年交的军装,就有些不合格。 棉衣不够厚,布料显得稀薄,被子也不够斤两。 交货的时候,刚好是杜仲德去了礼部,暂时由一个姓王的官员主持,等杜英睿接手,那些被服都送到边疆去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情何以堪 摄政王妃没想过自己的命运会如此离奇,本来被退亲,差点嫁不出去,让家人嫌弃,朋友嘲笑,她吃尽了人们的白眼、看多了世态炎凉,忽然一个好男人就从天而降,虽然是庶出、官儿也不大,但对她温柔体贴、关怀备至,她安慰自己,这样也不错了。 谁想这还不算,她很快跟她进了京,男人在皇上面前得脸,这让她在家里,嫡母婆婆面前,都多了几分底气,她以为,再熬上十年八年,男人官儿足够大,婆婆也老了,或许已经死了,她就熬出来了,谁知,没熬几年,男人忽然变身皇上的亲哥,成了摄政王,她也被封了王妃,昔日背叛的人,夫妇跪在她面前,请求原谅,那时候,她是多么扬眉吐气、得意洋洋。 这天,摄政王妃喝了药,歇息之后,觉得精神明显比前几日好,她让婆子扶自己起来,在屋里走动了一下。 “那边怎么样?”摄政王妃问道。 莫妈妈,是她的陪嫁丫鬟,现在也是孩子的娘了,乃是王妃身边最得力的,她温婉地劝道:“王妃还是安心静养的好。” “就问一句。” “是,王妃,听说自打进了腊月,府里送礼的便络绎不绝,方榴花居然把好些人拒之门外了,说是有一半儿呢。” 摄政王妃虽然刚说过不生气,闻听还是很不顺心:“那都是我的人。” “王妃且宽心,等到春天,您大好了,重新掌着家,那些人还不又来了?王爷的心在你这里呀。” “哼,且让她得意几天。”摄政王妃的心情立刻好起来。 摄政王对她是真好,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这偌大的琅嬛阁,只有她一人住,也里里外外全烧着地龙,屋子里感觉不到一丝的凉气。 摄政王妃看到外面皑皑白雪,不见一丝消融的迹象,便知道今年有多冷,莫妈妈说了,外面的银霜炭都和精白大米卖一个价了,她这一冬天烧的炭钱,够平常百姓家有吃有喝过一百年,摄政王每次来,还都让下人,务必保证王妃不要受寒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共餐 摄政王妃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莫要说不相干的人,连她的哥哥、嫂子,还有当年的闺中好友,没有一个不是谄媚巴结、逢迎拍马,一举一动都是看着她的脸色行事的。她渐渐习惯了这样高高在上的日子,容不得有人比她强。 侧妃,就算是依然不如她这个正妃,但在王府,也算是半个主子了,而且,若是李瑞娘诞下麟儿,威胁到儿子的地位,那才是真的大危险。 摄政王妃躺在床上,眼睛无神地盯着屋顶,脑子里却翻江倒海,波涛汹涌。 她以前最介意方榴花,觉得她掌控王府内匮,自己的人好几个都被赶走黜落,再这样下去,自己别说还能在王府内院说一不二,就连说话都未必有人听了,现在看来,方榴花还不足惧,反而李瑞娘更危险,真是会叫的狗不咬人,恹巴巴的才下狠手。 以前,摄政王妃一直把福王当成儿子的头号敌人,尤其是他娶了杜燕然卫国公的外孙女,护国公的外甥女,这两家可都是手握重兵的权臣,若是他们有别的心思,自己的儿子就登不上那个位置。 赵弘琛傻了一年,依然有太医说他可以治好,最近京城也传说他的病情转好,这让摄政王妃很是焦虑,前两天,她的嫂子过来,说了很多福王的傻事,摄政王妃才略微宽心,没想到,却遇到了更有力的挑战。 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今年怎么这样的流年不利。 虽然哥哥嫂子,还有父母都一再劝她,千万别再生气,也别操心劳力,第一要务是要养好身体,拿回管家权,然后,再处理这些不顺心的事儿。 可是男人竟然会拿那样戳心窝子的事儿来和她商量,这让摄政王妃如何还能静下心?她烦躁地翻了个身,一边的莫妈妈看见了,在心里叹口气,心里想,这富贵还真不全是好事儿,以前,主子没有这样的好吃穿,没人巴结,可过得清净舒心,哪像现在,噩梦都做上了。 王爷见自己的亲人接二连三的出事,加强了府里的安全防护,现在,谁想动手脚,都特别不容易。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要吃糖 莫妈妈使眼色让丫鬟把碎瓷片收拾出去,一边安慰王妃:“王妃,就是一顿饭的事情,今儿不成,还有明天呢,你千万别气着自己,眼看着身子骨就养过来了。” 想到大哥擅离职守,偷偷进京安慰自己,摄政王妃便控制了一下情绪,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还暗示自己:和那样的傻子置气不值当,这才慢慢心平气和。 “莫继明打听的消息可准确?福王跑到城外,不是做什么善事,而是和那些小叫花子堆雪人、打雪仗的?” “是的,千真万确,听说福王堆的那个雪人,足有一丈高呢,他怕外人知道,每次都先换了衣服,和那些叫花子一样穿粗布短衫,玩够了,这才沐浴后穿上换下的衣服返回。” “额,这可真让人看不懂,还知道换了衣服打掩护,你说他到底傻不傻?” “王妃,嘻嘻,想来换衣服的主意,是身边的人帮着出的,他要是知道这个,还不做点别的啊。” “嗯,这倒是,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帮我把他盯紧了。” “是!” “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李瑞娘这个贱人,得抓紧办了。” “王妃,奴才觉得,方榴花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嗯,先盯着。” 摄政王没想到,他家看着其乐融融的美好表象下面,却是暗潮汹涌,你死我活。 摄政王妃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给李瑞娘下药,在她喝的汤里面,加点不该有的,李瑞娘没了孩子,便没了依仗,这个劲敌很容易便除掉了。 没想到看似简单的办法,实施起来却非常难。 自从李瑞娘传出有孕的消息,方榴花便命她派一个婆子,自己又派一个丫鬟,两方面盯着厨房。 “李侧妃若是吃食上出了岔子,你两个就自己跳了护城河,莫要等我下手,不然死得太过凄惨,做鬼都没法超生。” 婆子和丫鬟听得激灵灵直打冷颤,从李侧妃食物的采购到最后做熟,两人不敢有一丝的疏忽。 摄政王妃的人,根本就没法下手,消息报回来,摄政王妃气得暴跳,后来,给丈夫说:“天太冷了,厨房做好的饭食,送到李侧妃那里都不热乎了,不如让她自己开个小灶。” 摄政王听了连连点头:“还是王妃心细。哦,对了,她们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养病,希望春天的时候,你能和我一起去庄子上住几天。 第一百九十六章 暗潮汹涌 福王见燕然着恼,有些不高兴地撅起嘴:“你说好的,我乖,就给糖吃。” “路上吃没有茶水漱口,会长虫牙,等你拜了父王,若是做得好,就给你吃糖。” “好,你说话要算话哦。” 就站在摄政王府的二门,燕然小声哄着福王,王府的下人还有到来的亲戚都看见了,有人很同情燕然,暗想:真是一朵好花插到了牛粪上,还有人起了不良的心思。 王府已经有人先来了,还有人随后就到,一时人来人往,特别热闹。 多数人拜了摄政王,就离开了,王妃身体虽然好了些,但王爷还是不允许她出门,也不要过多的人去打扰。 燕然和福王当然例外,他们来到琅嬛阁。 病痛折磨,摄政王妃已经完全没了以前的圆润富态,她脸色蜡黄,瘦骨嶙峋,眼睛显得特别大,脸上的皱纹也很多,益王世子和夫人带着儿子先到了,在一边坐着。 摄政王妃瞧不起益王世子夫人,但看到她一身珠玉,精神健硕,心里嫉妒不已,看她的目光,都有些犀利。 益王世子夫人却盯着燕然在看,想当初,她和婆婆很希望儿子娶这个女孩,有卫国公府做助力,儿子距离那个最高位置,便只剩咫尺之遥了。 看到杜燕然亦步亦趋,跟着一脸傻笑的福王,结合她听到的谣言,说福王夫妇感情甚笃,益王世子夫人微微哂笑,没想到杜家姑娘徒有外表,原来心里恁没成色,嫁个傻子还当宝呢。 叩拜完毕,摄政王妃命人上了茶点。 益王世子夫人不是多么灵巧的,但奉承的话儿也是随口就来,摄政王妃打起精神,笑着应对。 第一百九十七章 卖花姑娘 方榴花的性格,比李瑞娘爽朗,过年期间,应酬又多,她一下子胖了起来,过了正月十六,她宣称自己要节食减重,却每次见了美食,便两眼放光,尤其是爱吃鱼,三天两头的让厨房给她做鱼吃。 这个时候的鱼,全都是河里水塘野生的,美味又营养,她减来减去,没有瘦下来,反而更胖了,这让方侧妃十分苦恼。 摄政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方侧妃为自己的胖发愁。 摄政王妃和李侧妃听说了还偷偷高兴了一下。 可惜李侧妃和摄政王妃都病着,王爷只好要么歇宿在方侧妃那里,要么住在书房,丝毫也没有嫌弃胖子的意思。 其实方侧妃依然美丽动人,她本来就浓眉大眼型的,添点肉反而显得富态。 摄政王妃针对李侧妃,一而再再而三的,方侧妃便看出了蹊跷,她扎紧自家篱笆墙,还对家里的奴仆管理更严,稍有风吹草动,便报给摄政王,以防王妃万一得手,自己洗刷不清。 燕然也听说了甲鱼汤事件,更不想呆在京城了,她和福王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便去大内,向皇上辞行。 嘉佑帝很羡慕地说:“啊哈,你们两个真是有福气,不愧是我封的福王。不过,我得给你们两个派个正事,不能光知道玩儿。” “好的,万岁!”福王答应地特别诚恳。 “是这样的,太宗和高宗皇帝曾经让地方官堪舆地图,但却每次都因为其他事情的影响,不了了之,你两一路走过去,帮着收集些这方面的资料,也让我看看,咱们昊天朝,到底有多大,是个什么样子的。” “是!”福王也不管自己干的了干不了,回答得挺痛快。 嘉佑帝笑了笑:“你们带上圣旨,跪安吧!” “谢万岁!”燕然忽然有些感动,嘉佑帝这是给他俩出游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第一百九十八章 妄攀皇亲 小姑娘眉毛弯弯如新月,一对杏仁眼,水润黝黑就像黑曜石,白皙的皮肤,红红的小嘴,满市场的人都伸长脖子看着她。 还有那一篮子花儿,虽然是自然而长的山间野花,但新鲜美丽,姿态舒张,和小姑娘一样甜美可爱。 燕然若不是男装,就忍不住买一朵簪头上了。 福王看燕然盯着花儿,便招了招手:“过来,把那个最大的给我。” 女孩子看到一群高大的男人,脸上露出羞怯和害怕,但还是咬着唇走过来:“这一朵两文钱,其余的都一文。” 福王还没拿到花儿,斜刺插进来一个汉子:“这花儿我买了。”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银子往空中抛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住,“看到了吗?五钱银子,你若是肯陪我一晚,全给你!” 女孩又羞又恨,还很是惧怕,提着篮子转身就走,那汉子一把拉住了篮子:“你哪里走?还没给我花儿呢。” “我又没收你钱。” 那汉子凶狠地瞪着眼:“谁说你没收钱?你让大家评评理,明明拿了我五钱银子。” “我没有!”女孩子急得哭起来。 “走,走,咱们到镇长那里评评理,收了我的银子,却不给花儿,耍赖啊你!” “我不去,我不去!”女孩子急了,忍痛丢下花篮就跑,那汉子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拖着她就向镇子中间最高的那栋房屋走去。 四周的百姓敢怒不敢言,还有小声叹息的:“唉,作孽呢,五十岁人了,还想娶个十来岁的。” 燕然刚打算跟过去看看,那汉子却被福王一把拉住了:“我要买花儿,让开。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变起突然 燕然说的是实话,她还以为这里的人聪明异常,听出玄机了呢,没想到原来冒出这样一条毒蛇来。 “哎,老鼠胡子,你都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还有,你是什么人?有资格抓人吗?” 老鼠胡子气得浑身哆嗦,指着燕然:“目无尊长,给我闭嘴!” “你是什么尊?什么长?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给我闭嘴!” 福王接声:“对,给我闭嘴!” 四周的人显然很怕老鼠胡子,静悄悄连笑声都没有。 从老鼠胡子身后,走出一个大汉,手里拿着两只石头蛋子,在掌心呼啦呼啦转个不停:“知道我是谁吗?我有没有资格抓你呢?小子!” 福王答:“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官儿很大吗?我怎么不认识?我说,你没有资格抓我,知道我是谁吗?” 他说话声音大,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很慢,明明很认真地话,却让人硬生生听出调侃的意味,周围的人想笑不敢笑,硬生生地憋着,一个个脸色怪异。 大汉怒了,咬牙切齿:“大胆狂徒,妄攀皇亲,聚众闹事,打伤人命,还敢口吐狂言,我劝你们乖乖束手就擒,到县衙领二十大板,不然,这儿便是爷爷教训你的地方!” 看热闹的已经有人往外挤,刚才憋着不笑的表情都变了,好些人都又怜惜又担忧地看着燕然他们。 大汉的话太长,福王记不住,他拼命地眨眼回想,结结巴巴地道:“我劝你乖乖到县衙领二十大板,不然,今天爷爷便好好教训教训你!” 福王的话还没说完,大汉的手忽然一抬,两个大圆石挟裹着呼呼风声,对着这边飞过来。 第二百章 审问 安昌镇的百姓正嘀咕闲话,有人通知,到耆老王景瑞家领粮食,家家都有,特别穷困的,还双份儿。 百姓都是现实的,谁能给他们带来利益,谁就是好人,接下来几天,外面有个风吹草动,都有人跑到镇公所报信。 燕然让耆老们去分黄永光的浮财,自己和福王在黄家内院审讯抓住的人。 黄永光的老婆和子女,哪里是护卫们的对手,三下两下都被擒了,捆了起来。 燕然先审假“香香姑娘”:“你是他们花钱从戏园子里雇的,为了那点钱,值得干这掉脑袋的事儿吗?” “香香”吓得筛糠一般的抖:“我不干不行啊,我师父一家,还有师哥师姐,全都被扣了,你要活着,他们就没命了,我,我是个孤儿,师父师娘把我养大。” “哦?这么说,你还是个有良心的,知道孝顺师傅师娘?” “师父和师娘不容易。” “那你就把张家夫妻往死里逼?” “他们没死,只是搬到山沟住了。” “和死了有多大区别?两人都被你气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对不对?” “香香”低下头,“唱戏太苦了,他们答应师傅,这事儿完了,便除了我们的乐籍,有田地铺子,生活也有个依仗。” “你们强夺别人的田地铺子,不觉得过分吗?” “这世道,谁都不容易,我要是顾念别人,自己就没法活了。” “这是你师父教的?果然跟着啥人学啥人,跟着王‘八学乐人。 第二百零一章 你就编吧 晚上,燕然辗转反侧,这一路,不知道对手安排了多少陷阱,为了圆自己的旅游梦,值得用生命来冒险吗?她想回京城了。 福王小心地躺在一边,妻子对他很体贴,他也很关心和爱护她,平时,尽量等她睡着,自己才睡,今天他还是有些困的,刚才都有些迷糊,但她翻来覆去,虽然很轻,他还是敏感地发觉,她有心事。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福王的大眼一眨一眨的,发出水水的微光。 “我们回去吧。”燕然低声道。 “不嘛,不回去。”福王伸出手臂,抱着燕然的肩头撒娇。 燕然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现在外面危机四伏,咱这不是自己往狼窝里钻吗?” “然妹妹!”福王撅嘴,“哪里有狼?我们有护卫。” 燕然气得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啊,谋杀啦”福王低声在燕然耳边叫喊。 他要是个傻子,肯定就大声叫嚷了,燕然气得推开他:“在京城,装疯卖傻是为了避祸,现在咱们带的都是自己人,你还这样,没意思了吧?” “然妹妹” “好好说话,别耍嗲,念你不容易,我一直陪你装,到了现在,你怎么能还这样瞒我?” 福王伸手把燕然抱的更紧:“我哪有瞒你,成亲当天,你不是就识破了吗?” “没有!” “那你为何把我身上的玉佩收起来?” “我怕你不小心摔碎了。 第二百零二章 重生 “我没想到,你看着挺善良,还和蔼可亲的,原来却长了一副黑心肝。不说我吧,你对我哥如何?他恨不能为你去死,你却一直瞒着他。” “哎哟,好然儿,不是我要故意瞒着英睿,他是你哥,是我最好的朋友,真正的肝胆相照、赤诚一片的朋友,我不是没办法吗?他是那样的耿直无私,端方正派,一点阴谋诡计也没有,我怕他一不小心,露馅了。” 说到这里,福王有些奇怪:“你不知道我是装的,怎么会把握那么好呢?配合得天衣无缝。” “巧合!” “然儿,我今天做错了什么,被你看出来了?” “我什么也没看出来,就是诈你。” “啊?我,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呀!” “你还说,还想瞒着我!”燕然气得翻过身,双手掐着他的脸。 福王一动也不敢动,心里却是高兴的,王妃肯打他骂他,就能出了气儿,这气儿顺了,就会搭理他了。 可是燕然也一直练武不辍,手劲挺大,掐得生疼。 “好老婆,你掐别的地方吧,万一明天脸肿了,大家都看出来了。” 燕然气得在他额头上推了一下。 福王趁机拉开燕然的被子钻了过来:“除了露出来的地方,其余你随便掐,只要能消气儿。” “出去出去!”燕然推他。 “你打吧,狠狠掐我,让我长个记性。”福王耍赖皮。 燕然忽然趴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福王疼得嘴里嘶的一声,但却动也不动,燕然不好意思了。 第二百零三章 前世 儿子大哭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他万念俱灰、不愿独活的悲怆还在心头,赵弘琛又一次悠悠醒转。 伺候他的人,衣袂微动,摩擦发出细小的声音,还有那轻轻的呼吸,提醒他自己好像还在人间。 “公子,天亮了,该起来吃早饭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中带着几分宠溺,赵弘琛的心猛地颤抖了几下,这不是奶娘吗? 看来,自己不是没死,而是来到了阴间,他记得很清楚,当自己成了皇上,派人找到奶娘,奶娘和两个奶哥哥,全都因为中毒,命不久矣。 虽然太医全力施救,三个人也都才又活了五年。 “奶娘”赵弘琛睁开眼,低声呼唤。 “醒了?来,穿衣服啦。”殷奶娘慈爱地微笑着,像在哄一个孩子。 喜兵和喜卒走来,准备帮他穿衣。 赵弘琛惊讶地瞧着他们,眼珠子都不会转动了。 两个奶哥哥脸上,还依稀有中毒的迹象,有些黑黄,可头发还没有脱落,脸上一丝的皱纹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他环顾四周,陌生中还有几分熟悉,自己怎么在东宫? 阳光从窗棂照进屋子,细小的尘埃在欢快地舞动,窗外婆娑的树影,室内翠绿的盆景,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他真的尚在人间。 赵弘琛伸了个懒腰,啊,身体精力充沛,灵活柔软,生命正处于最美好最旺盛的阶段。 殷奶娘看出他表情中的差异,急忙让两个儿子出去守着。 “琛儿,你知道我是谁?” “奶娘,这是怎么回事?” “琛儿,你不傻了,是不是?你清醒了,想起过去的事情了吗?” “奶娘,你怎么这样说?我到底怎么了?” 殷奶娘欣喜若狂:“琛儿,你真清醒了?”她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把赵弘琛变傻的事实讲了一遍。 第二百零四章 你说 没人怀疑赵弘琛,他很顺利地见到了时刻惦记的人儿,虽有前世经历,可那时,他和她的感情始终如泡在苦海之中,他们之间,多的是怜惜和关怀,却少了甜蜜和爱情,他看到她,只觉得欢喜,幸福,却不知道这就是爱情。 他满心只想着如何让她幸福。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不停地啄木,如何能娶她,把她放到自己的身边来。 他恨不能时刻看着她,守着她,保护她,让她开心幸福,于是,他一次有一次地来卫国公府,还在集市上,买了自己的生肖雕像送给她。 燕然拿着木雕的小猴儿,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赵弘琛觉得天都晴朗了。 就在这时,他面临一个重要的抉择:若是再不向皇上表明,他已清醒,就没法再做太子。 皇上准备立赵弘玠了。 他到底要浮出水面,还是继续潜水,躲在暗处? 赵弘琛考虑再三,有太宗手书,他还有年龄优势,依然有可能继承皇位,哪怕他真的只是一个王爷,赵弘玠还是个玩尿泥的小破孩子,他有足够的能力和时间翻盘。 前世,护国公的养子郑羽,就曾经出使南方诸国,甚至建议他出兵,把那片土地圈进昊天的版图,赵弘琛觉得,大不了让父王在南方给自己一块封地,他带兵去打出一块新天地也未尝不可。 算计已定,他依然按兵不动,赵弘玠果然做了太子。 可是,太多的意外让赵弘琛没想到,皇上居然心怀恻隐,不仅封他为福王,还给他一个提条件的机会,他立刻毫不犹豫地说出,想娶燕然的心意。 前世,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要被人暗算了。 那时,本来极力促成儿子这段婚事的威远侯夫人,听说杜家姑娘可能失去贞洁,而且,自己儿子娶了她,一家人都可能卷入一场可怕的阴谋之中,她果断取消了订婚宴,还把杜燕然的八字退回了杜家。 第二百零五章 火灾 “笑什么?”燕然恼怒地捶了他一下。 福王连手带人抱在怀里:“嘿嘿嘿,你和我一起装傻便是。” “滚!就知道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哈哈哈”福王更觉得可乐,抱着燕然在床上滚来滚去。 “放开我,冷!” 福王拉起被子,把两人卷起来:“你说,你想做什么?” “我就想捶你。” “我们今天让人做点好吃的,怎样?咱们过来,不是为了吃桃花鱼吗?” “嗯,还有吗?” “还有,你吩咐吴忠写一份折子,把这里的事情细细报给皇上。” “不怕他下旨让咱们回去吗?”燕然疑惑了。 “你不是想回去吗?”福王反问道。 燕然摇摇头:“可是,你还有别的打算呀,咱们回去虽然可能会安全些,但若是这次历险,对以后很有好处,不妨还是继续下去。” 福王心里又是一暖,若是两人永远这样互相体贴,互相关爱,陪伴一生该多幸福。 上一世,他虽然后来还有些成就,但刚开始父亲对他非常严厉。 为了防止外戚坐大,摄政王坚决反对儿子娶燕然。 燕然出了麻烦之后,他就更有理了,后来,赵弘琛不得不接受一位甄选的秀女李玉玲为后。 摄政王一直夸李玉玲宽厚仁慈,有母仪天下之德,可赵弘琛前两个孩子都莫名其妙的死了,他最后不得不把怀孕的妃子圈在院子里,除了自己,谁也不许进,所有的食材,都得太医检查才可以送进去,这才算平安大吉。 第二百零六章 有喜 处理了安昌镇的事儿,福王便和燕然一起继续前行。 百姓们事后咂摸了一下,来的这大官人到底谁呀? 傻乎乎的,但很可爱,是不是以前的太子,现在的福王呢?但听说福王长得那是一个俊美,成亲的时候,京城都挤爆头了,这个不像。 有人反驳:“大官人来这儿,风尘仆仆的,自然不可能跟新郎官那样俊了,肯定就是,皇上派他来微服私访的。” “嗯,嗯,肯定是,黄永光的亲家是个贪官,怕露馅儿,想在安昌镇害了福王,却让人给反制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这一带的官员一个个吓得从战战兢兢,全都警醒起来,严令手下这段时间规规矩矩的,谁也不许惹是生非。 老百姓则悄悄去庙里烧香拜佛,希望福王能忽然从天而降,抓了盘剥他们的官吏,把他们的财富分给大家。 可是福王却不微服了。既然改装瞒不过那些人的耳目,还不如以真身份示人,对手多少得顾忌些。 燕然一行出京,也才一个来月,离京也就几百里,有人谋杀他们的消息被紧急送到京城,皇上和摄政王看了十分恼火。 是谁一而再再而三和一个傻王过不去?福王到底碍着谁了? 嘉佑帝看着摄政王,摄政王眉头紧锁。 若是益王,是不是更应该“关心”健康的弘璋和太子弘玠呢? 李瑞娘的院子守备森严,她自从怀孕,足不出户,现在春暖花开,除非摄政王带着她去花园游玩,再美的景色,也没法吸引她踏出院子一步。 这是为什么? 摄政王第一次对妻子有了怀疑,随即,想到小儿动不动就犯病,妻子每天以泪洗面,自从大病之后,她一直就养不过来,她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布置这些? 李瑞娘作为宫里硕果仅存的几个秀女,她若不谨慎,早就没命了,是不是已经成习惯了呢? “是不是朕的偏爱,害了侄儿?”嘉佑帝忽然出声道。 第二百零七章 惊呆 这一声令所有的人都跳了起来,“张香香”更是带着哭腔:“这可怎么办啊,我不会水。” 大家多数都是北地出生的,会水的少。 杨辰命人不要乱跑,他领着几个人,跑到马车跟前,先把马缰绳解开。 马匹天生会游泳,或许能自己上岸,他又从马车里,拿出很多衣服:“每人一件,快穿上。” 有人知道这是王妃捣鼓出来的救生衣,有人稀里糊涂,杨辰这时候让穿,想必有用。 杨辰让“张香香”和其师兄坐到马车里,他和其他几个人,用小风箱拼命给马车的皮围子里鼓气:“听说过羊皮筏子吗?王妃说了,咱们马车一会儿就变成一个大筏子,你两没有武艺,就坐这里面,拼命踩脚蹬,这就是划船的桨,明白吗?想要早点上岸,就给我拼命干。” “是,是!”“张香香”师兄弟点头如捣蒜。 那几个人都趴在马车四周,从很小的风口往外观察。 没多久船就沉了,穿了救生衣的人,一个个却都漂浮起来,大家一看如此玄妙,登时想起水边的人也有东西叫水靠,大概就是王妃给大家准备的,随即一个一个安下心来,有人扯着马缰绳,有人扶着马车,大家往岸边游去。 刚才的船工和船主,都躲在沉船周围,嘴里叼一根苇子管儿,见到此情景,一个个都呆住了,水靠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人穿着,竟然旱鸭子都可以不沉下去。 这些人本是杀手,花大价钱把游船租用了,他们早就打听好,福王一行人多不会水,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 假扮船主的杀手一摆手,示意几个手下潜水过去,拖也要把这些人拖下来淹死。 贼人没有想到,水太清竟然会成为致命缺陷,他们一动,对方就发现了。 第二百零八章 隐瞒 “王妃,刚才卫婆子碰上了方侧妃,她说方侧妃绝对怀有身孕,而且时间不短了。” “啊?”摄政王妃惊讶地低呼了一声,“这是怎么说?卫婆子可看准了?” “王妃,卫婆子可是咱们这一片,接生水平最高的,不知救了多少产妇的命呢。” “哦,这个我知道,我是说,都是我这病得的不是时候,让方侧妃怀着身孕还管这么大一摊子事儿。” “王妃莫要自责,方侧妃怀了身孕,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报一声,怎么能怪你呢?” “蒋妈,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是谁?不说我就不知道,就不管,能成吗?这府里上上下下每个人,我都要管上,还得管好才是。王爷日理万机,没有时间顾及府里的家事务,我就得多操点心,为他打点好这一切。” “王妃真是菩萨心肠!” “莫要给我戴高帽子,为了王爷,我做这点小事算什么” 摄政王只觉得眼窝发酸,心头发烧,多好的王妃,前几天,他竟然还怀疑她。 “王妃,我回来了!”摄政王忍不住开口,然后大步走了进来,“王妃今天气色不错。” 摄政王妃急忙站起来:“王爷回来了?妾身未曾远迎,罪该万死!”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准备为丈夫更衣。 摄政王摆手,不让老婆动手:“王妃切莫自责,你身子还没大好,不是吗?” “哪有,王爷,妾身现在很精神,你看。”说着,摄政王妃还是凑过来,非要为丈夫更衣。 摄政王见拗不过她,只好平举双手:“王妃还是比以前瘦的多,再养一个月,夏天来了才会好。 第二百零九章 家务 摄政王妃的心里一时柔肠寸断、痛不可抑,她怎么这么命背啊,丈夫不纳妾便罢,一下就是两个,还都是这样的奸猾难缠,让她难以对付。 她本以为好歹丈夫的心还在自己身边,却没想到,居然也是自己一厢情愿,她紧紧捏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让她勉强保持冷静,还不至于失态,歇斯底里地闹起来。 摄政王在一边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六个月?” “是的,方侧妃都承认了。” “王爷,咱们过去看看吧,方侧妃还真是年轻啊,怎么胆子这样大呢?哎哟我这心,跳得砰砰的,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啊。” 摄政王沉默地抬腿往外走,脸上看不出情绪来。 他从少年开始,便颠沛流离,命运多桀,早就练就喜怒不形于色,摄政王妃无法揣测,只好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想,王爷应该是愤怒的。 方侧妃还在议事厅,有婆子刚刚回过事儿,屋子里只有两个贴身丫鬟伺候,她在烛光下查看账簿,听到传报说王爷和王妃一起来了,她急忙站起来,往门口迎接。 摄政王夫妇已经进来了。 “王爷,王妃,妾身有礼了。”方侧妃也是有诰命的,不用自称奴婢。 “方侧妃你好大的胆子,怀孕了这样大的事儿,竟然还敢瞒着王爷和我,真真让人操心死了。”摄政王妃语气虽然亲昵,但所说的话语,却是充满愤怒的。 方侧妃噗通就跪了下来,被摄政王一把拉了起来:“地上连个垫子也没有,你要是有个好歹,算谁的?坐下说话。” 摄政王妃闭上眼睛,眼前这一幕,实在太刺眼了。 第二百一十章 指向西南 可是让摄政王方寸更乱的事情在后面,福王失踪了,自从澄明湖之后,谁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去了。 所有的迹象表明,是福王自己躲起来了,可也不排除是有人令他们销声匿迹,卫国公和威远侯都紧张起来,派了很多人手调查。 摄政王却被家务缠身。 李侧妃摔了一跤,就在自己的院子里。 前夜下了些小雨,早上地面有些湿滑可以理解,可她摔的青石板小路上,明显是让人倒上了油,还好小丫鬟竹子匆忙中扑倒在地上,给侧妃做了垫子。 摄政王听到报信,还是匆匆赶了过去,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墙头上有攀爬的痕迹。 不是文锦苑内部的事情,内院有谁想去了这个孩子? 摄政王妃有苦难言,她刚刚接管家务,就出了这样的漏子,不管是她有意,还是无心之失,都很是打脸。 这回,真不是她干的,她的计划是在生产的时候,一旦生下男孩,就让她们一尸两命。 可是王爷这一晚歇宿在方侧妃那里,也不知为何,大概是半年来的习惯吧,王爷有些受不了王妃屋里浓重的熏香味儿,方侧妃屋里清清淡淡,衣被被太阳晒后,松软宜人,这样的感觉才是他的最爱。 方侧妃一整晚都陪着王爷,根本不可能做别的什么,她很轻松便把自己置身事外。 幸好李侧妃的孩子怀得牢,喝了太医给开的安胎药,就没事了。 摄政王妃怀疑是她自己派人干的。 她们是想用这个办法,给摄政王提个醒儿。 摄政王果然对家事略略上心,发现李侧妃的丫鬟偷偷把上好的人参当垃圾扔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调虎离山 直接拿下忠勤伯,那是逼他造反,他现在羽翼丰满,把西南经营得滴水不漏,即便不能和朝廷抗衡,但朝廷也不能轻易灭了他。 就在这个的节骨眼上,威远侯出事了,他在沐休的日去庄子上跑马,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嘉佑帝和摄政王又被剁了一只手臂,他们实在没办法,只好下旨让忠勤伯赴京,接替威远侯的职位。 至于西南,让襄国公去顶着。 襄国公和忠勤伯是亲家,能力有限,忠勤伯对他不是很防备,派别的人去接手,忠勤伯未必会交权。 忠勤伯的长子和襄国公一起离开,美名其曰是去接父亲还朝。 嘉佑帝装糊涂,毫不犹豫地准奏了。 这样一来,忠勤伯把权利交给襄国公就是个幌子,西南的事情,全由他儿子接盘,这样他安心,皇帝也暂时松口气。 忠勤伯几个儿子,最聪明的是老小,老三也比较能干,但这个老大,却是个眼高手低名不副实之徒,他不会对皇上造成很大的威胁,说不定还会和西南那边的将领闹点咀唔,让皇帝有机可乘。 还有,忠勤伯的势力中,有老襄国公留下的人,襄国公过去,也不是完全被架空,或许还能夺回一部分势力。 进京两年,襄国公也看出来了,手里没有权利,仰人鼻息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他后悔把自己的人都交给忠勤伯了,皇上让他去西南,刚好对了他的脾气,襄国公一点也不犹豫,痛快地答应了。 这种自然过渡,忠勤伯在利益没有大的损失的情况下,当然也不敢贸然起兵,事情算是平稳地过渡下来。 燕然和福王在小山村过得非常开心,简直可以说是神仙日子。 第二百一十二章 回京 燕然当晚写了封信给外公,让他想办法转告皇帝,福王已经清醒,但他对朝廷上的事儿不感兴趣,尤其是那些明里暗里的谋杀暗害十分抵触,他想过安静的日子。 信中还说,他们现在住在一个山明水秀的小山村里,这里非常安静,非常美丽,他和福王过得平静幸福,她已经怀孕,准备在这里待产。 卫国公接到信,又惊又喜,还担心不已,他立刻坐马车去皇宫,要求觐见。 嘉佑帝的身体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容易中风,现在却变得很嗜睡,人也有些懒惰,摄政王现在经常住在宫里,帮他处理国事。 摄政王自从发现府里不是他想的那样其乐融融,他的齐人之福美梦破灭,便再也不愿意回去,自愿留在皇宫加班。 卫国公拿出信来给了皇帝,十分惶恐地请罪道:“微臣没有教好孩子,福王妃应该劝福王立刻回京,为皇上分忧,怎么可以跟着福王胡闹,钻到山沟里躲清闲呢?” 嘉佑帝猛一拍案:“对,对,老国公一心为国,忠良可嘉,皇室人才凋零,福王好容易清醒,怎可以躲避责任,想什么隐居呢?” 但燕然的信里,狠狠地谴责加害他们的人,表示福王很厌倦,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摄政王看了信,一直没有说话,自从李侧妃揭开了府里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尔虞我诈互相倾轧的丑恶面目之后,他就对那个家特别失望,每次回去,都心情沉重。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弄清针对李侧妃的到底是王妃动的手,还是方侧妃干的,她俩都管过家,有人脉,也有动机。 嘉佑帝看着摄政王,他当年就是利用兄长心软,做事不够决断,站到了昊天的最高位置,现在,这位哥哥毛病依然存在,而且,还连累了儿子。 摄政王知道皇帝为什么这个眼神,这是等他下决断呢。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不该你知道的,莫问 摄政王这天他回到家里,两个侧妃都没有来迎接,只有王妃带着两个孩子过来,赵弘璋跑得最快,风把头顶的碎发吹得高高飘起。 摄政王虽然对这个孩子有些失望,不重视他,但也因此并不拷问赵弘璋功课,由着他自由发展,他是个温和的人,赵弘璋对父亲不但不惧怕,还很是依恋。 赵弘玠这个月没有犯病,摄政王妃让儿子露面,她怕皇帝变了心思,希望丈夫能为儿子多争取些。 摄政王以前每次回家,都先进王妃的院子,自从怀疑她给李侧妃送毒药,便很少过去。 摄政王妃也知道丈夫心情不好,因此,总是派人盯着,丈夫一到府门,她就带两个孩子迎接。 摄政王小时候生活在冷冰冰的皇宫,少年又遭遇变故,寄人篱下,对家庭温暖特别渴慕,他曾经给妻子说过这话,王妃现在,便想通过孩子,和他重新修好。 摄政王看到儿子,果然脸上不那么冷冰冰的了,赵弘璋还拉着父亲的手:“父王,母妃给你准备了好多菜,可好吃了。” 赵弘玠扑上来,摄政王心中一阵刺痛,若不是有人作恶,这个可爱的孩子也不会成了这个样子,他抱起儿子。 “父王,厨房今天做了扒驼峰,还有猴头,猴头” 摄政王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上一回王妃不知听谁说,猴脑是大补之物,居然让厨房给他做了一盅清蒸猴脑,他不知何物,还都吃了,过了两天才听说,当时就吐了,病了两天,那股子恶心劲儿到了现在都不敢听说起此事。 赵弘玠连着重复了三遍猴头,摄政王直觉一股烦闷在胸口奔突,他恶心想吐。 赵弘璋接声了:“福王,母妃亲自给你炖的猴头菇虫草花竹荪煲鸡汤,可香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送走 摄政王妃一时失态,忍不住张嘴嚎啕大哭,声音还没发出来,身边的莫妈和蒋妈就急忙过来,一个敲背,一个低声安慰:“王妃,这可是王爷的一片心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王妃” 摄政王妃一个激灵,清醒过了,她用帕子抹去眼泪,委屈地道:“王爷,这对玠儿太不公平了。” “是的,幸好他还小,不知道太子对他到底意味着什么,若是今后不再有人提起,他应该不知道这个痛苦的。” 摄政王妃咬了咬牙:“王爷,皇上以前,只肯在咱们府中立太子,可眼下” 还有一个赵弘璋呢,不管他聪明与否,总是个健康的孩子,是不是有希望呢?摄政王妃眼巴巴看着丈夫。 摄政王扭过头去:“皇上的心思,如何能随便揣测?他能做到这一步,让我先把你送走,已经很不错了。” 摄政王妃顿时心如死灰,连坐着的力气都没了,但她还是声音颤抖地问了出来:“是益王府的赵弘昆么?” “”摄政王紧闭着嘴巴,抱起儿子往外走,嘴里还咕哝着,“玠儿别怕,父王陪你睡觉,你喜欢吗?” 王妃在背后狠狠瞪着他,眼光如剑,摄政王都有芒刺在背的感觉,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就那样走了。 赵弘玠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父亲的话,高兴地应了一声,第二天早晨醒来,他还当那是昨晚的梦,没想到一睁眼,看到爹爹和他并排而卧,高兴地声音都变了:“父王,你真的和我睡一起?” 他迟疑了一下:“父王今天不上朝吗?” “嗯,父王今天陪你去庄子上玩,好不好?” “好!”不犯病的时候,赵弘玠也比以前,多了些怯生生的神情,他眼睛又大又黑,模样十分惹人怜爱,摄政王双手抱着儿子,心头刀绞一般难过,弘玠却不明白父王的心思,兴奋地思索到庄子里玩些什么:“父王,上次你说带我骑马的。 第二百一十五章 求情背后的秘密 联想到父亲、兄长的职位变化,郭明聪心里便是一阵狂跳,难不成姐夫发现了什么?还是被皇上有什么心思?一霎时郭明聪脑子里的想法如乱麻一团,各种猜测混搅在一起,舒适的太师椅就像放满了蒺藜一般,让他再也坐不安稳。 郭明聪站起来,下意识在屋里来回踱步,猛一抬头,从半掩的窗户缝看到了摄政王。 妹夫一如往日那样和煦,面带微笑,郭明聪心里先是稳了一下,随即更不淡定:这妹夫,是城府太深,还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巧合? 郭明聪来求摄政王不要给父亲调职,但真见到了人,他又改变了主意,没有直说,反而探问起妹妹来。 没想到摄政王毫不隐瞒:“玠儿接二连三的犯病,我觉得是府上风水有问题,这几天便有法师过来,架设法坛,除魔卫道,我怕什么伤害了她们娘仨。” “可是,王府不是还有两个侧妃吗?她们” “她们也要送走,只是我就不必亲自去办了,明天,让管家安排便是。” “这样说来,王妃和太子很快就回来了?” “不,得住一段时间,王府阴气太重,要好好晒晒太阳。” 郭明聪总觉得王爷说话语带双关,什么叫‘阴气太重,好好晒晒太阳’?他是不是在敲打自己,阴暗的事情做得太多了? 信任一旦被破坏,即便错误得到谅解,关系也没法回到从前。 何况,摄政王以前对妻子和岳家是信任的,但郭家却始终没有信任过他,只是他还不知道罢了。 话不投机,郭明聪没法再顺着那一路说下去,他换了方向:“王爷,今天有消息过来,家父要调职,不知王爷知道不?” 摄政王点点头:“大舅兄的官儿也升了,是我向皇上争取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过继 难怪皇帝能给摄政王这么高的地位,原来他对皇上毫无保留,赤胆忠心。 三个人商量一番,不仅同意摄政王的提议,还帮他想办法把郭义辉调出来。 福王带着燕然进京时,皇上和摄政王刚好忙过这一季。 燕然身怀有孕,路上走得比较慢,这时候便有七个月了,幸好她个子高,看着还不那么累赘,两人双双进宫,觐见皇帝。 嘉佑帝看到双目炯炯有神的福王,满脸都是笑意:“臭小子,你还能好了!”语气中掩不住欣喜和宠溺。 摄政王却看着儿子,红了眼圈:“琛儿,你真好了?” “皇上,父王,我真好了,以前的事情,差不多都想起来了。” 嘉佑帝歪着头看了看福王,忽然问:“你俩到底有没有准备去西南吃辣椒呀?” “嘿嘿,那不是我还傻着吗?” “真的?” 福王面不变色心不跳:“假的,我若不虚晃一枪,那些人能让我安安生生隐居呀?” “那你为何说是去西南呢?” “哎哟,不是赶到那里了吗?若是那些人是东南的,那我肯定就说去东南了。” “这样啊,弘琛,你要是一直运气这样好,咱昊天朝可就中兴有望了。” 摄政王也觉出皇帝话里有话,带着些许疑惑,看着福王。 燕然一直低着头做恭谦状,反正说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第二百一十七章 朝堂风云 摄政王虽然赌气回了皇宫,但心里到底放不下,又让宫里的太监去太医院,叫了几个太医去了他的别院。 李侧妃一上来就破了水,太医去的时候,几个接生婆正满头大汗,手足无措呢。 别院的管事给太医跪下:“快救救侧妃娘娘。” “到底怎么回事?” 有接生婆跑来,给太医回话:“破了水了,却再也没有动静,这样会憋死孩子的。” 太医一听也着急了:“我开个催产的方子,赶紧煎药喝喝。” 下人急忙用帐子将李侧妃围起来,然后请太医过去又给诊了脉,这样,开出的方子才更对证。 笔墨已经备好,太医写了方子。 李侧妃是个心细的,早就备好了生产常用的药物,太医一一监视,称取药量,这才让人去煎药。 李侧妃是巳时中开始阵痛的,一直折腾半夜丑时中,孩子出生时身上都憋青了,接生婆狠拍屁股,也不肯哭。 宫里擅长小儿科的太医早就在外面候着,最后让他动手扎了一针,这才小猫一样哭了几声,活了。 摄政王从宫里被叫出来,又派了一群太医去,京城消息灵通的人士早朝时,便都知道摄政王一晚上添了两个儿子。 上朝前,摄政王来到朝房,众臣纷纷向他表示祝贺,摄政王很高兴,一直笑呵呵的。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勾起了朝臣对储君的关心,早朝时,礼部左侍郎张雨庭前奏对:“太子赵弘玠的患病已经半年余,一直不能好转,不适合做储君。” 魏涛这个太子太傅闲置了一年多,也有些不满,他紧跟其后,赞同张雨的提议。 第二百一十八章 富贵途径 贾东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恭喜吾皇,贺喜万岁,福王当年在云鹿书院,已经贤名远播,才华横溢,若他为太子,实乃昊天之福。” 众臣齐呼万岁,纷纷道贺。 益王也在朝堂上,见自己的拼死一争彻底失败,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流。 忠勤伯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很后悔怎么结了这样一个蠢亲家。 真是不怕有神一样的对手,就怕有猪一样的队友,他被牵累,这下可真完了。 嘉佑帝派人传福王上朝,大臣有人期待,有人面色平静,还有人心里有些怀疑,别的病容易治好,傻病却很难的。 赵弘琛到了朝堂,按照礼仪向皇上三叩九拜,举止端肃,进退有度。 漂亮的孩子总容易获得更多的青睐,大多数对他有几分期待的大臣,立刻都欣喜起来,只有少数几个心怀不善,但此刻哪里敢说一声反对的话? 嘉佑帝问礼部尚书陈永辉:“朕若是要过继赵弘琛,合不合祖宗礼法?” “完全符合!”陈永辉很激动,颤巍巍地跪了下去:“皇上英明神武,宽厚仁德,福王天纵英才,贤名远播,实乃亲父子!” 摄政王也赶紧出列:“皇上若肯收养,乃弘琛之福,天下之福!” 嘉佑帝点点头:“朕早有此意,今日得偿心愿矣!” 赵弘琛先对摄政王磕头:“孩儿如为国尽忠,便难以周全于孝道,予取予夺,实难抉择!” 摄政王急忙搀扶儿子:“自古忠孝难以两全,琛儿当以国事为重!” 赵弘琛对父亲行了大礼,虽然这是事先说好的,可真的从此父子名分便不复存在,他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满月宴 嘉佑帝为了昭示自己对孩子的喜爱,给宝宝赐名叫明珠,表明小孙女是他心头的珍宝,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听了,暗自愤恨,不久,给皇帝上书,请求为太子充实宫掖的折子,忽然井喷一般多起来。 外面的世界风波诡谲,燕然住在东宫里,却十分平静,为了保证让她恢复身体,赵弘琛严令宫女太监,不许传闲话。 燕然小时候身体中过毒,现在没有奶水,她想要亲自哺乳的计划落空,但却因此获得另一好处,那就是身体恢复很快,虽然伺候她的老宫女一再建议她别下床,燕然还是穿着厚实的棉布衣裤,每天在屋里走动,做适当的运动。 转眼一个月过去,太子府要为宝珠小郡主过满月礼,皇上为此还特别休朝一日。 摄政王名义上不是孩子的祖父了,但血脉亲情,并不会因为过继便被阻隔,他早早便来到了太子府。 燕然怀孕时营养好,宝珠生下来便珠圆玉润的,小婴儿皮肤是粉粉的红色,预示着将来,皮肤肯定莹白细腻。 宝珠的眼睛像了燕然,又黑又亮,圆圆的脸蛋上,嵌着一对黑曜石一般的大眼,别提多可爱了。 太子献宝一般抱着女儿的小蜡烛包给摄政王看。 小婴儿的眼睛应该还看不清东西,但有光感,摄政王的帽子上,嵌着一块上好的翡翠,闪着莹润的光泽,她的大眼便转过去盯着不放。 摄政王以为孙女在看自己,暗忖这血脉真是割舍不断,心中软乎乎,他小心地抱过孙女,对着她笑。 太子逗着女儿:“宝珠,王爷抱着你呢,你知道吗?” 宝珠循声看向父亲,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哎哟,她真会笑的,还能认出你来。 第二百二十章 发难 摄政王妃和萧夫人见礼,两人都有意结交,很快就坐在一起,说起话来。 萧夫人对外甥居然一点也不肯提携,甚至还着意打压丈夫非常不满:“老爷是个没能力的,工部左侍郎一当就是十年,也没法为皇上多多出力。” 摄政王妃连忙摇头:“话可不能这样说,萧侍郎的能力有目共睹。” 萧夫人摇头:“哪有什么能力,就会捣鼓些泥土沙石,那也算本事?” “那什么是本事呢?” 萧夫人苦着脸,呶呶嘴对着自己的孙女儿:“给闺女踅摸个好婆家呀!”说着,眼风往宴息室方向瞟了一下,“早知道咱也豁出去,谁知道太子妃能有这样好命呀” 这是讽刺杜家把女儿嫁个傻子,却走了好运。 摄政王妃笑了笑:“太子妃的命啊,算好吧,说不定将来还能母仪天下呢,哎哟,如果是个儿子” 当年高宗为了当上皇帝,把后位许给了帮他上位的权臣之女,潜邸的太子妃就没有封后,理由是她没有生出儿子来。 摄政王妃并不知道具体为何,反正杜家女没有生出儿子,将来就不见得能当了皇后。 萧夫人闻言果然眼光微闪。 大长公主来了,她当时从杜家女儿手里,夺走了威远侯府的七公子,却没想到杜家姑娘现在成了太子妃,让她不管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戳戳,很不舒服。 摄政王妃和萧夫人立刻迎了上去。 摄政王妃本是外命妇的第一人,但现在大家都怀疑她被摄政王嫌弃,不肯和她亲热,她也知道这些,便也不敢摆谱,强迫自己做出亲和谦虚的姿态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白活 燕然脸上笑着,言语可就不客气了:“王妃这样说,可就有些谬误了,所有的事情都让我来做,我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不成啊。” 摄政王妃摇头失笑:“当然不是让你做,而是你得布置监督啊。” 她说着,给一旁的贵妇一个无奈的笑容,意思是说:瞧瞧,这都不懂。 “王妃,昨天不是要布置好吗?今儿个太迟了吧?” 摄政王妃不能说对,可又没法说错,只能咬住另一方面:“你就这样放心那些下人?他们万一有个疏漏什么” “今天还要训练下人?不是比今天才布置事务更来不及了吗?至于监督仆人的事儿,那是管事和管家该做的。” 说到这里,燕然笑了一下:“难怪王妃宴客,总是找不到踪影,想和你说说话都难呢。” 这是说她管家无方了吗?“你”摄政王妃气得。 燕然并不见好就收,她要痛打落水狗,一次就得让她觉得痛,不然不长记性,下回还要来狂吠。 他款款几步,走到娘亲身边坐下:“姨母和娘教我说,做主人的,只需要把事情和责任交代清楚就可以了,该谁做的就谁做,谁出差错谁受罚。好的主子,就是能够赏罚分明,而不是事事亲力亲为。” 她微微一笑:“姨母,然儿做的,可对?” 护国公夫人点点头:“对,我然儿虽然年轻,可这十来年也不是白活的。” 摄政王妃张口结舌,她每次宴客,都跟个穿花蝴蝶一样,到处都是她的影子,不光要陪客人,还要去厨房、回事处监督检查,显得自己什么都懂,处事周到,没想到今儿让一个年轻后辈给挤兑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融融 赵弘琛终于笑了,燕然趁机让他躺会儿:“身体好才能有精力做事,来,你趴下,我给你松松筋骨。”这事儿当然可以假手奴仆,可是燕然却不喜欢在一家人欢聚时,有外人来参一脚。 她为此跟着太医学了推拿和按摩,手法虽然还不够娴熟,但赵弘琛已经非常满足了。真的是太累了,燕然还没按摩多久,他就睡熟了。 燕然让奶娘把女儿抱走,自己坐在丈夫身边,陷入沉思。 国家没钱,这皇帝的日子就不好当,现在丈夫虽然不是皇帝,可也和那个差不多。 如何才能让他心安呢?若是明年真的有天灾,怎样度过才好? “杀,杀死,蝗虫” 看他梦里还在惦记国事,燕然一阵心疼。 赵弘琛除了装傻一事瞒着自己,算是有错之外,其余方面做得还是非常好的,不要说坚决不肯娶侧妃,就连家宴都帮自己安排好好的。 燕然在摄政王妃面前侃侃而谈,全是理论,具体的实践,她还没机会呢,丈夫如此温柔体贴,她这个当妻子的,是不是也为他做点什么? 燕然看着太子提回来的一袋子奏折,想了想,打开看了起来,她没有直接批阅,却把自己的意见,用纸片写了下来,供他参考。 赵弘琛实在太累了,这几天每天都只有一两个时辰的睡眠,他本打算睡一两个时辰就起来,谁知一觉就到了丑时末。 饱睡令身体状态达到最佳状态,他觉得精神饱满、头脑清晰。 看看王妃睡得正香,赵弘琛轻轻地下床,光脚走到卧室外面的事务厅。 伺候的太监靠着椅子打盹,听到声音赶紧跑来,赵弘琛摆手让他轻些。 第二百二十三章 建议 吃过晚饭,宝珠睡了,赵弘琛邀请燕然到议事厅。 “殿下,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不用,我今天午后小睡了会儿,很精神。”他说着,轻轻拉起燕然的手,“然儿,昨晚你帮我看奏折,累了吧。” 燕然摇摇头:“不累,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写上去,希望对你有帮助而已,太子,我这是不是干政呀?” “呵呵,是又怎样?只要你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谁敢有异议?我今天和王爷提起你昨天一个批复,他还以为我从哪里挖了一个高人隐士呢。” 燕然笑了笑,开玩笑,自己在这个时代,还真算是个高人呢,她比这个时代的人,见识不知多了多少。 几百年上千年的积累,她哪怕只在这知识海洋舀了一瓢水,也在某些领域令他们骑马都追不上。 两人在议事厅坐定,丫鬟送上茶点,赵弘琛摆手让她们退下。 “然儿,我需要你帮我。” “你说,我一定尽力。” 赵弘琛激动地隔着茶几,拉着燕然的手:“我最喜欢你这痛快劲儿,不像有些人,扭扭捏捏,酸的让人倒牙。” 燕然笑了一下,贵妇中那样的女人最多了,自己想要什么,不明着说,绕着圈子让人猜,累不累啊。 “然儿,我朝现在国库空虚,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安寝的程度。” “嗯!”燕然点头,等他继续。 “想要充盈国库,无非是开源节流,你也知道,自从除了梁炳辉,京城风气大为变化,奢靡之风令行禁止,能节约的,都节约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许诺 燕然让厨房做了些小点心,又备了江南才贡上来的香片,萧夫人到的时候,她还去二门迎接了。 萧夫人是嘉佑帝的姨母,年届六十,头发花白,她是长辈,又有年纪,但看到燕然来迎接,还是激动地说话声音都发颤:“太子妃亲自出迎,折杀老身了,这样冷的天气,你凉着怎么办。” “姨祖母这样大年纪都不会凉着,我年纪轻轻的,如何会那样娇气?姨祖母请进来坐。” 燕然轻轻挽着萧夫人,老太太激动地直喘气儿,脚步都禁不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跤,还是身边伺候的婆子急忙扶了一把。 “小心,姨祖母,地上滑。” “是,是!”饶是萧夫人老江湖,此刻也禁不住方寸大失。 两人进了会客厅,贴身的仆人帮着解去大毛披风,分主宾坐下。 “姨祖母,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萧夫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品了品:“哎哟,太子妃这是什么茶,怎会如此之香?” 真正的好茶,才不会熏香做成花茶,但萧夫人年纪大了,味蕾退化,自然觉得香片好喝,或者,就是违心恭维燕然的。 “姨祖母真觉得好?”燕然对伺候的丫鬟一摆手,小慎便出去了,很快拿了个茶叶包进来。 “一点心意,姨祖母莫嫌。” “哎哟,太子妃忒客气,得您的赏,老婆子三生有幸。” 萧夫人觉得太子妃一点架子也没有,真把她当长辈对待,心中大定,和燕然寒暄起来:“今年这天儿真怪,一冬天都没有雪,昨天日头还暖洋洋的,今儿个便寒风凛冽刺骨裂肤。 第二百二十五章 辅助 萧侍郎听了老婆转告的话语,还是有些不淡定,先试着上了一道奏折,太子批复:“好!着即完善后报上来。” 他大受鼓励,调动手下的十几个人,用了半个多月时间,查阅大量资料,核实对证南方新勘察的资料,确定有几十处的河滩和山包可以开发。 他把这些,写了一份略微细致的奏折报上来,足有上万字。 因为内容太专业,赵弘琛拿回来给了燕然:“你在《四海志异》上看到的,和萧侍郎写的一样不?” 女儿睡了之后,燕然和丈夫在烛光下,一起用功,太子一目十行,一个多时辰,批阅了两尺厚的奏折,很有些中学教师批作业的架势。 燕然却只把萧侍郎的奏折粗读了一边,在有所怀疑的地方画上了标记。 萧侍郎是个老滑头,预算这一块,明显有水分。 燕然知道这也不能全怪他,户部审核的官员,本就是个外行,不管什么项目都砍一刀打个八折甚至五折拨款,若是按实际数字报上去,这堤坝就没法修出来。 可现在是,修堤的钱是从民间募集的,他报这么大的水分,那些财主一听太贵,就不肯出钱买地了,太子的以工代赈岂不胎死腹中? 燕然只在奏折的旁边,写了一个她计算某大坝的土石方运算数据,然后给了太子:“打下去让他重算。” 太子看了一眼数字的差异,没说话,拉着燕然的手:“我们歇息吧,等过了这个难关,皇上也出关了,咱俩再出去好好游玩一次。” 太子这是睁着眼做梦呢,燕然无声一笑。 他大囧,凑过来,忽然伸出双臂,一手按住燕然后脑,一手托着她下巴,狠狠吻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等着瞧,我肯定能实现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跟他没完 摄政王这些日子,可谓冰火两重天,一方面两个侧妃给他添了两个儿子,李侧妃的儿子因为难产,身体虽然有些娇弱,却特别聪明,还是个半岁的奶娃娃,便已显示出与众不同的灵气,方侧妃的儿子虎头虎脑的,健康活泼,他虽然以前曾有过三个儿子,可这两个才是从月子里一天天看大的,给他的生活带来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下朝回家,他感觉到的是温馨、和谐、美满。 上了朝,他的心情就完全不同了,原因就是:太子总和他拧着来,而以前对他俯首帖耳的卫国公、威远侯,竟然要么保持中立,要么多数情况支持太子,让他十分恼火。 以前,皇上都是和他商量着处理朝政的,而且,多数以他的主意为准,可以说,他这个摄政王,当的名副其实,但现在,太子监国才是名副其实呢,他不仅“监国”,他直接插手“建国”了完全不听这个老父亲的话。 太子先是一意孤行,提拔重用一大堆后起之秀,这个他虽然不那么赞成,觉得年轻人不稳重,不够牢靠,可也没怎么反对,好歹这些年轻人,都是在翰林院或者六部做事,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可太子非要重用萧显峰,而且还放手让萧显峰带着他的幕僚、手下,插手数万数十万的工程。 以萧显峰的人品,怎能堪当如此大任? 为了这样的渣子,太子竟然和自己顶牛。 不管太子又怎样的初衷,重用这样的人就是大错特错,但朝廷多数官员都支持太子,摄政王下朝时还一肚子气,不像以往,还在皇上的小书房和太子碰头讨论一番,今天早早就走了。 他生气的时候,喜欢来方侧妃这里,现在,两个儿子顺利出生,他的王妃和侧妃,又都回到了王府,只是管家的依然是方侧妃。 王妃在东宫大宴上的拙劣表现,让他非常失望,现在,他把她软禁在琅嬛阁,让王妃礼佛反省。 第二百二十六章 搬弄是非 第二天上朝,太子便提议让贾耀楠到户部历练,问群臣意见。 贾耀楠暗里协助摄政王,扳倒梁炳辉的事儿,群臣也有所耳闻,摄政王又当庭作证,还说他坚决不肯做官,越发显得这人志趣高尚、卓尔不群,那些以正义标榜的大臣,无不发言表示支持太子的提议,这事儿很顺利地通过了。 摄政王见自己误解了儿子,很有些不好意思,这天的朝议便特别卖力,朝会结束,还和太子就这三天处理的事情交换意见,父子俩相谈甚欢,总算是有保留地达成和解。 摄政王回到家,已经是华灯初上,他更衣洗漱,吃了晚饭,弘瑾都睡着了,他在儿子的小床前坐了会儿,用手轻轻抚了抚他细嫩的脸蛋,默默坐了会儿,才和方侧妃回了卧室,让她服侍着上了床。 摄政王难得有心情行房,方侧妃便知道他状态不错,完事之后,她枕在男人的肩头:“王爷,可是贾老爷的事儿解决了?” “嗯,太子昨天还没有答应,早上却一反常态。” “听说太子妃昨天请贾夫人和贾太太喝茶了呢。” “真的?”摄政王侧身,一只胳膊撑着,俯视着方侧妃。 方侧妃吓得花容失色:“是的,贾太太前天来的时候,说过的,除非昨天有事,临时取消。” 摄政王躺回去,心里非常恼火,太子妃以前看着还不错,现在怎么越看越离谱,居然插手朝廷事务? 不管她动机如何,摄政王都觉得该教训一番。 可是,派谁去呢? 宫里没有太后皇后,他的正妃也上不了台面,侧妃身份不对,摄政王一时犯了难。 第二百二十七章 迁怒 幻净道姑没想到,李侧妃这里还有客人襄国公次子的媳妇姜氏,她的儿子,最近也很不好,但幻净道姑没有熟人推荐,绝不随便接请柬,她只好求李侧妃帮忙。 三个人坐下喝茶聊天,李侧妃把姜氏介绍给幻净道姑。 一听姓姜,幻净道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卫国公是我堂伯。” 幻净道姑的眼神,看对姜氏便多了一份尊重,姜氏很得意,说话便有些肆无忌惮。 因为是姜家女孩,虽然和卫国公出了五服,但她父亲当年跟随先帝西征,为国捐躯,母亲因此抑郁成疾,撒手人寰,她是在卫国公府长大的,不然如何能嫁入襄国公府?虽然是个庶子,但襄国公夫人对她也是宽厚的。 三个女人坐着聊天,从照料小儿谈到吃饭、穿衣、首饰佩件,最后还说起了美容化妆。 李侧妃想起什么,让丫鬟拿了两盒面脂送给两人:“抹上去皮肤又细又滑,十分白净,我也是费了老大劲,才弄来的。” 幻净道姑打开,挑出一点儿在手背上试了试,果然不错,十分欣喜。 姜氏闻味儿却变了脸色:“侧妃娘娘,这可是出名的珍珠嫩肤霜?” “是的,里面有真正的珍珠粉呢,当年梁太后命人捣鼓出来的,老太婆四十多岁的时候,还跟二十来岁似的,没有一丝皱纹。” 幻净道姑道:“珍珠粉是好东西。” 姜氏却眉头紧皱:“可是这里面有西洋花粉,容易使孕妇难产,我听说用这个的孕妇,多因提前破水难产。” 李侧妃立刻变了脸色。 第二百二十八章 赈灾 这一场旱情果然来势汹汹,转眼过了年,天天阳光灿烂,刚开始大家还觉得挺好的,渐渐抱怨声就越来越大。刮风的日子,四处尘土飞扬,空气干燥,人们的皮肤都觉得紧绷绷的,十分难受。 北方官员的奏折,里面频频提到抗旱,还有地方的官员诉苦,地里干土足有三寸深,没法播种。 太子和朝臣商量,想要在南方开工程,从现在就转移灾民,但朝臣全都不同意:“万一清明节前后有一场雨,旱情就能够缓解了。” 原来所有的人都心存侥幸。 太子回来,忧心忡忡。 燕然很心疼,安慰道:“或许过几天就有雨了呢。” “你也和他们一样,不相信我。”太子很伤心地看着妻子。 太子平日里对她很宠溺,忽然这样,燕然有些受不了,她没在说话,抱着宝珠想往外面走。 太子十分委屈:“我没有说你什么啊。” 燕然回头看看他,此刻教训他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也来不及啊,她只好耐心道:“不是不信你,谁能提早知道老天爷会怎样呢?大家这不都想好的嘛。” 太子垂下头。 燕然看他一副无助的样子,柔肠百转,喊了宝珠的奶娘过来,让她带孩子玩儿,自己坐到了太子身边:“你别着急啊,但凡有一丝希望,那些灾民也不会背井离乡抛家舍业的,我这个当外人的都还对老天抱有幻想,何况他们?” 太子大为羞惭,伸臂轻轻拢住妻子的肩头:“然儿,是我焦躁了,对不起。” 看着这个一言九鼎,吐个唾沫都能在地上砸出坑来的准皇帝,这样柔和无奈地样子,燕然伸手反抱住了他:“殿下别担心。 第二百二十九章 说服 太子极力倡导的移民救灾方法,不要说在昊天历史上,就是在这块大陆的历史上,都是史无前例的,如今,虽然北方旱情尚未过去,灾民还没有重返家园,朝廷上下,没人不称赞这个办法好的。 太子的威信,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旷古烁今、英明睿智等谀辞都出来了。 赵弘琛趁热打铁,准备改革。 这一回,他知道不能急躁和冒失,必须在朝中获得强有力的支持才行,就先把那套改革计划拿给摄政王看。 摄政王果然和前世表现一模一样,只匆匆翻阅了一下,便很生气地放到案台上:“不是说过,不许你改祖宗章程吗?” “王爷,暂且不说改不改的话,我只想请教,为何历朝历代,都有盛有衰?而且还都是先胜后衰?” “你说!”这个问题,摄政王肯定是想过的。 赵弘琛清清嗓子,语气和缓地道:“我认为,每个朝代最开始的时候,开国之君都是英明神武、能力超群的,他制定的章程,也最是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发生改变了,章程却是死的,结果,章程不能掌控时局,社会便乱了起来。” “你,狡辩!” “王爷,我只问你,想不想昊天中兴?有没有办法?” 摄政王理直气壮地道:“我日夜都想重振朝纲,而且,祖宗遗训告诉我们,那就是要惩戒贪腐,宣扬教化,富国强民。” “王爷,你知道我派了大量的官员到南方勘察土地,这是他们报来的数据。”赵弘琛拿给摄政王看。 “天朝土地兼并:多数的土地,都掌握在大户人家手里,一家有数千亩上万亩的也不稀奇,可他们自己又不耕种,真正耕田的人,却没有土地,这个情况,你知道吧?” 摄政王点头,盯着儿子:“这又怎么了?” 这是普遍情况,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第二百三十章 渐变 上一世,赵弘琛用了好几年的时间也没能让摄政王改变想法,今天自然不指望一通说教就能解决问题,他这只是先通点风,让王爷有个准备而已。 太子不像以前那样焦虑,下了朝还有时间和燕然一起逗逗宝贝女儿,或在花园散散步。 没有污染的夜空,深邃悠远,但明月或者朗星却离人更近,像是用钻石雕刻而成,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燕然有时候就那样静静看着,觉得没有电脑没有手机的古代,日子也不错。 北方十年九旱,可像今年一样,连续个月一滴雨都没有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好在应对及时。 端午节过了没多久,总算有了一场雨,虽然不大,可还是能播下秋粮,去南方的青壮男人并没有让回来,还有官员颇有微词,赵弘琛根本就不搭理这些。 禾苗大概长到一尺来高,境外北方鞑子部,发了蝗灾,那些蝗虫吃完了鞑子的牧草,开始往南迁徙,燕然后来听人说,蝗虫飞起来遮天蔽日,似乎一下子天黑了一般。 这一回,太子豁出去了,沿着和鞑子交界五十里的地带,早就安排好了人手,蝗虫过来,直接点火烟熏。 虽然五十里以内,树木禾苗野草被烧得一干二净,但蝗灾却这样被遏制住了,北地的百姓,在冬天到来的时候,总算收了一季秋粮。 去南方的灾民,先是开荒,后来,又被组织起来修河堤,这个钱可就是当地当年的税收,只需要交接一下便就地使用了。 国库因此更加空虚,摄政王忧心忡忡,不得不仔细考虑太子的提议。 这天散了朝,太子和摄政王坐在议政厅,一边喝茶,一边交换意见,太子给摄政王讲了一个故事。 第二百三十一章 威逼 好容易咬牙度过了北方的旱灾,就在这一年冬天,江南却出现了雪灾,一些穷困百姓家的房子被压塌。 朝廷让当地官员妥善处理此事,号召大户人家伸出援助之手,收留无家可归者。 这个灾情算是轻的,很快就过去了。 但太子却令摄政王看到了祖宗留下的制度中,更多的不足,摄政王的心有些摇摆了。 这天,皇上忽然出关,虽然他用了道法保养身体,效果却并不尽如人意,他感觉自己大限将至,准备安排后事。 太子带着妻子和女儿进宫探望皇帝,嘉佑帝已经躺在床上不能起身,他爱怜地伸出枯瘦的手,摸摸宝珠的头顶。 “皇祖父!”才一岁多点的宝珠忽然吐字清晰地叫了一句。 嘉佑帝眼睛湿润了:“好孩子,你都会说话了?” “皇上,我们在家教了好几天,她都没学会,这还是第一次说出来的。”太子感到非常惊奇,解释道。 嘉佑帝在枕头下摸出一个玉佩,示意太子帮着挂到宝珠脖子上,然后便让燕然带着宝珠先退下,他要和太子说话了。 燕然刚走出去,摄政王便被召唤进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屋里传出哭声,皇帝殡天。 就在当天,太子登基,改元鼎新,封摄政王为并肩王,赐镶红蓝宝石的金鞭一柄,可上谏君、下督臣,有鼎新朝第一臣之意。 封太子妃为皇后,赐镶嵌和田玉的金杖一柄,特赐其辅佐君王理政之权力。 卫国公加太子太保,为一等国勋。 第二百三十二章 灵堂发难 宫门是卯时开的,外命妇唯恐迟到,最起码提前两刻就来了,大家无聊,便会说说闲话,说着说着,便说到了皇上给皇后赐权杖的事儿,很多命妇都愤愤不平,她们连自己家门口的事儿都管不了,皇后居然还想管国家大事,这不是要逆天吗? 摄政王妃最是气愤,她刚刚进京,丈夫也不过五六品,见谁都行礼,官场的夫人,她个个都得行礼,但那段时间,她的日子是快乐的,及至摄政王恢复皇家宗师的身份,就像天上掉了个大馅饼给她,她那一年,别说多风光,多得意了。 人都是这样,她现在的身份,还是比刚进京,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可没有以前风光了,她就受不了了。 两个侧妃也没有重新给封号,若不是摄政王妃在前面挡着,她俩也会被人议论的。本来方侧妃打算好好求求王爷,来解决此事,但看到今天有机会,便想趁机搏一把,她眼珠子转了转,便有了主意。 方侧妃在闺蜜耳边,悄悄说了两句,县主佑婉便悄悄走到摄政王妃的身边,一边附和着她,一边好心好意地道:“王妃,你是长辈,比我们好说一些,你劝劝皇帝呀。” “我连皇帝的面儿都见不到,如何劝他呢?” 皇上虽然过继了,但毕竟是并肩王的亲生儿子,摄政王妃还是他名义上的嫡母呢,大家都不敢吭声,这可是指责皇帝不孝呢。 佑婉也是个机灵的,她立刻变换话题:“王妃,你见不到皇上,能见到皇后啊,劝她放弃权杖,不也大功一件?” “对呀,对呀,王妃,这件事,就看你的了。”外命妇纷纷附和。 摄政王妃还在犹豫,背后嘀咕,和正面交锋,那可是两回事的,虽然皇后很小,似乎也很嫩,只是运气好,可招惹起来,似乎价值不大啊。 方侧妃拉了李侧妃一把,给了她一个眼神,李侧妃和方侧妃在皇宫,可是一直互相帮衬的,她俩的默契度,还是很高的,只见她一点头,两人便走到了摄政王妃身边。 第二百三十三章 于无声处 鼎新帝想了想:“家丑不可外扬,还是悄悄进行吧,对外就说她急病,如何?” 并肩王犹豫了一下:“她是死有余辜,可是这样,是不是有损皇上和皇后的名声呀?” “没事,朕和皇后的名声,自有后人和史官来定,那些闲言碎语,就像瓦上的霜、草上的露,太阳一照,还不消散了?王爷为朝廷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连累了你的名声。” 并肩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王爷回府的时候,还送王妃进了琅嬛阁,李侧妃和方侧妃都知道了消息,心里还有些酸溜溜的,各种的嫉妒、羡慕、恨,觉得王爷对她就是不一般。 第二天,摄政王妃并没有去哭灵,并肩王说她病了。 有的外命妇们认为,并肩王两口子这是给皇后示威呢,还有人认为是皇后把摄政王妃折腾病了。 皇后来哭灵,神态不卑不亢,对人还是那样和蔼可亲,但在看到摄政王妃以前,没人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是皇帝,可是他停灵的时间却不能过长,皇帝还有大堆的国事要处理,不可能像给农夫一样,天天跪着哭爹。 国丧,以九天代替一年,皇帝守丧三年,实际是二十七日。 安葬了大行皇帝,昊天朝渐渐恢复了平静。 摄政王妃的日子,也渐渐安静下来,她刚开始以为皇帝肯定会一杯毒酒、或者一丈白绫,赐死自己,没想到皇帝让王爷把她带回琅嬛阁,软禁起来。 罪行暴露,她当时万念俱灰,没想到还能安享终老,这个结局真的很不错。 这天,并肩王过来看她,见饭桌上只有一碟腌咸菜,一碗粗粝的高粱米稀饭,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后悔不?” 摄政王妃一下子哭了起来:“后悔,妾身后悔死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剃刺儿头 整饬吏治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是拿着鞭子逼官员们干活,拿着刀子斩掉他们搂钱的手,用放大镜检查他们是不是有损私德。 官员中想要反对的多了。 但摄政王妃就那样死了,据说是得罪了皇后,而并肩王似乎没有一丝怨怼,和皇帝的关系更好了些没想到皇上和皇后年纪轻轻,手段如此狠辣,把并肩王都拿下了。 官员们一时噤若寒蝉,没人敢说反对的话。 但皇帝让官员上奏折,希望他们能给出一些好的建议,以便集思广益,建立更好的廉政机制,却没有多大效果。 谁肯给自己上枷锁呢? 鼎新帝刚开始还能忍得住,但耐心越来越小,怒气越来越大,这天关在小书房,一个人对着墙发脾气:“拿着朝廷俸禄,吃得脑满肠肥,却一个个尸位素餐、毫无作为,等着瞧,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伺候皇帝的太监小观劝解不下,悄悄让宫女找皇后。 燕然还没来得及过去,皇帝已经过来了,他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逗宝珠玩儿。 宝珠像了皇帝的下巴圆润,却像燕然的眼睛和嘴巴,标准的苹果脸、黑葡萄一样的大眼,樱桃小嘴,特别招人喜欢,她和父皇玩得一额头都是汗,燕然示意伺候的嬷嬷带她下去,洗浴歇息。 皇帝把耳朵贴在燕然的肚子上:“他今天有没踢你呀?” 燕然一脸幸福:“没有,我感觉到他在翻身。” “你说,他是不是在睡觉呀?会做梦不?” “会的,他的梦,肯定特别美,看到的都是彩虹,听见的都是韶乐。 第二百三十五章 剃头 “这么说,你李家的家风,比皇上的威严还重要?” 李江南那里顶得起这样的大帽子?他瞪圆眼睛,嘴巴张了又张,却没法反驳。 “李大人,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不是一贯标榜自己懂道理明大义吗?怎么,你的道理就是李家家风,比维护皇家威严重要?” 李江南哑口无言,肩膀立刻就耷拉下来。 这个御史叫杨友林,或许有人还记得他,皇帝读书时的同窗。他在五年前的春闱考试中,总算榜上有名,虽然这个名次,让他很是尴尬共录取三百名进士,他就是这个第三百名。 随后,他被派到南方,做了一名知县,但不久,便有人找了上来,让他为“傻”太子做事。 杨友林曾经为“胡明世”那样傻了伤心不已,现在见能为朋友做点事情,特别卖力,他的八股文学得不很好,口才却不错,对皇帝也很忠诚,为人又清正廉明,正是做御史的最佳人选,皇帝让胡宰丰调他进了御史台。 杨友林在朝堂弹劾李江南抗旨不尊。 李江南知道躲不过,没想到这个家伙,还很懂得战略战术,他出班跪倒,痛哭流涕地解释:“微臣无能,管束不了那几个女人,不是不想尊旨。” “哈哈哈”有人忍不住轻声笑出来,还有人嘴角抽动,勉强忍着,但所有的人,都实实在在地嘲笑他。 鼎新帝眉头微微蹙起:“你不是很能耐,连朕都能管得了,还管不了几个女人?朕命令你,管得了也得管,管不了也得管,治大国和理小家是一个道理,你若再给我说管不好家,就自动辞职回家去。” 有些文人,还真的会挂冠而去,比如陶渊明。 但鼎新帝知道李江南绝对不会,他家赤贫,一直被村人小瞧,甚至还有人欺侮他父母,李江南小时候给财主家放羊,有一回在路边,听到几个经过的读书人说话,这才知道,读书做官是洗刷耻辱的最佳途径。 第二百三十六章 邂逅 杨友林占了上风,却没有见好就收,而是继续训斥李江南:“皇帝忙着整饬吏治,把你们调上来是为朝廷分忧,不是来盯着皇家后院的,皇后虽然有干政之嫌,可她有没有做错什么?为何你看着一些正确的人去做错误的事,不理不睬,无动于衷,却非要盯着皇后呢?” 李江南愣了一下,的确,那些贪官污吏,都是那些位置上看着正确的人。 他咬了一下牙,贪官固然可怕,但危害远不及一个定位错误的皇后大,他眼珠转了一下,回答道:“我就是怕以后有样学样,毕竟有见识的女人家不多。” 杨友林拍拍李江南的肩膀:“你怎么就不分个轻重缓急呢?皇上在整饬吏治,你却在这里拖后腿。” 李江南心中猛然一动,也觉得自己有些偏题了,对杨友林一拱手:“受教了。” 居然真的就沉默了下来。 李太太和几个妾见男人放手不管,越来越胆大,李江南回到家,偶尔还会听她们说起一些商业圈的事情。 京城的高官和勋贵人家,都很有钱,他们中或许有人贪腐,但有人连奉银都常常拿出来施舍,家里依然风风光光的。 比如卫国公家,威远侯家,他们除了丰厚的俸禄、皇家的赏赐,自家还有农庄和生意,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却十分殷实。 威远侯家,一直承担为军中制作高级弩弓的事务,就连梁炳辉掌权的时候,都没有停下来。 卫国公家则会制作一种加工棉花的机器,据说,现在街面上出现一种很平整很细密的棉布,都跟他家有关。 这些勋贵家的收入很光明正大,但还有一些勋贵人家,也十分富贵奢华,除了赏赐的田庄地产,他们在京城还有铺子,收入也很多。 第二百三十七章 打脸 齐夫人的脸色也特别难看,皇上明明看到她们母女了,却连一声“平身”的叫起都懒得说,这说明了什么?皇帝眼里,大长公主府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想到婆婆骄矜地认为,自家乃是宗室第一号,真是大错特错了。 有小宫女在一边站着,齐夫人和玉容也不敢表露太多,只得把满腔怒意和不甘都强压下来,挪动沉重的脚步往外面走。 前面传来说话的声音,齐夫人微微蹙眉,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她还没想起是谁,人已经拐弯过来,和她们打了个对面。 “见过护国公夫人!”小宫女先拜下去。 齐夫人和玉容这才急忙行礼:“护国公夫人回京来了?” “嗯呀,齐夫人今儿也进宫?” “是的,刚刚去皇后那里看过小皇子,哎哟,长得可真齐整。”齐夫人违心地说着夸赞的话语。 听到夸自己的小甥孙,护国公夫人一脸笑意:“这还是小月娃呢,都能拉得动我的手,哎哟,可有力气了。” “不愧是天潢贵胄,果然与众不同!”齐夫人勉强又接了一句,她不想听这些,可护国公夫人拦在前面,她不好说出要走的话。 “咦,齐夫人,你怎么进宫来,不是和公主娘娘一起,反而带着女儿?” 一般的闺阁女子,不会探望一个产妇的。 齐夫人心里猛然一惊,赶紧挤出笑容,打遮掩道:“容儿听祖母说小皇子十分英俊可爱,亟不可待地想要看看他。” “哦,这样啊,我就说嘛,公主府上的姐儿,何等的娇贵矜持,绝对不会和那些眼皮子浅的人家一样,见皇后坐月子,就想东想西地跑到皇上面前露脸,呵呵,你知道的,皇上后宫空位很多呢。 第二百三十八章 百岁宴 “皇上,刚才大长公主府送信过来,说是找到一个荣家的女子,和母亲是堂姊妹。” 自己母舅家的人,以前说是全被梁炳辉害死了,后来找出一个荣倩倩,皇上对这个表妹非常好,荣倩倩心地纯洁,每天好好为丈夫打理家事,一点也不以自己的身份而骄狂自大,有人送礼请托,她都坚决拒绝,因此赢得了各方的尊重。 皇帝一度为母亲有这样的侄女感到骄傲,燕然偶尔也会招荣倩倩进宫,和这位既是丈夫的表妹、又是自己表嫂的人关系融洽。 “既是母亲的亲戚,那就叫进宫见见吧,你帮着朕安顿好她。” “是!” 燕然命人摆饭,和皇帝共进晚餐,然后,皇帝继续和那堆奏折消磨,她去哄睡了儿子女儿,洗漱之后,便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月婆子的身体,总是很容易犯困。 皇上以前都是寅时便起床上朝,是燕然一再说这样对身体不好,让他换成了卯时中,朝臣动不动便和皇帝讲祖宗规矩,但这次改变,居然没有一个人说反对的他们也不用披星戴月地早起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而且,燕然也不许皇帝熬夜太过,教他如何做个好的监督者,而不是凡事亲力亲为。 现在,皇帝一般都能在戌时末上床睡觉,这不,沙漏才戌时中,皇帝就过来了,有小太监伺候着沐浴更衣,他这才走进寝宫,轻轻躺在床边。 虽然这极不合宫中的规矩,但皇帝偏偏喜欢这种普通人家夫妻的相处之道,总管太监劝说无效,就没在罗嗦。 燕然现在睡得多,但睡得却不踏实,她感觉到了身边热乎乎的暖意,身子动了动,蜷缩在他怀里。 经过几年历练,皇帝现在变得很是深沉,轻易不带出情绪来,但燕然还是知道他心情很不好,她食指在他胸前无意识地画着,嘴里宽慰道:“万岁呀,这一轮明察暗访,是不是发现很多贪官呢?” “嗯!” “恭喜万岁贺喜万岁!” “这有什么可恭贺的?” “嗯,臣妾理解皇上的心情,那些蛀虫肯定给朝廷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可另一方面说,发现了他们,揪出他们,不就可以亡羊补牢,防止他们继续作恶了?” “呵呵,你倒是心宽。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不信 第二百三十九章 小皇子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难得还是皇后所出,司天监专门为他遴选庆生的日期,说来也巧,居然和他百岁日重合,这也让皇帝非常开心,特别休朝一日,京城里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请到了皇宫赴宴。 宝珠满月日,燕然因为身体尚未恢复,只负责招待最亲近的几个亲戚,现在,她已经过了三个多月,身体完全恢复,又正直初夏时节,天气不冷不热,她便在百花园里摆宴招待京城贵妇。 小皇子名叫宝麟,司天监拿了他的生辰八字卜卦,送回的消息是,小皇子是天神下凡来历劫的,不定何时会回去,他的名字,一是得把他圈住,二是得有米有肉,让他安适欢喜,这两个字笔画还得在二十六道以上,不然,不够贵重,压不住天仙便要凌空而去。 皇帝一听儿子有可能养不大,当即便有些难过,他想了好几天,便把儿子叫了宝麟。 宝字,有个宝盖头,就是有家的意思,麟字是二十画,一边是米一边是鹿,鹿者,全身都是宝,它能给人滋补的药材鹿茸,鹿血,鹿肉不仅仅有食用功效,也是滋补的食疗佳品。而麒麟又是喻示祥瑞的神兽,应了了皇子乃是天神下凡的暗喻。 名字送到司天监,司天监把昭告上天,得了个上上的签书,消息过来,皇上高兴,对着儿子叫了一句:“宝麟,你有名字了。” 说来也怪,小皇子正哭得凶,怎么也哄不好,闻言睁开湿漉漉的大眼瞧了瞧皇上,撅撅嘴吐了个泡泡,不哭了,而且,自那日起,他白天黑夜睡觉颠倒的毛病,也纠正过来。 这些事情,很快就在京城传开,最后变得神乎其神,有说他已经能听懂人言,还有传言说他都会走会跳,简直就跟哪吒出世一般见风就长、浑身的本事。 大长公主本来一直和围在身边的人说着皇上应该选妃的话题,本来很多贵妇都站到了她这边,谁知有人说起了小皇子的轶事,一个个的都被吸引过去。 第二百四十章 献唱 皇帝一行人走过去,众贵妇纷纷起身,大长公主狠狠瞪了益王妃一眼,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嫂子,居然是这样居心叵测的小人,商量好的事儿,她却来了这样一招。 和雨薇比起来,大长公主知道自己的孙女实在不够看,两人都是甜美型的,雨薇更耐看,而且,甜美之中,有一股难以阻挡的妩媚娇柔,令人心动,忍不住想要爱怜一番。 不得不承认,雨薇有着和皇后势均力敌的美丽,但她行动之间,却更优雅婉转,一举一动,无不恰到好处。 齐夫人扶着大长公主走回座位,心情特别复杂,虽然她不赞成婆婆这样极力把女儿送进宫的行为,可女儿被比下去,不能进宫,却让她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皇帝竟然无视众人劝谏,就那样走了,让刚才说话的贵妇一个个脸色阴沉。 另外一些贵妇,却把探寻的眼光,在刚才劝谏的贵妇脸上来回扫射,似乎希望看出些什么。 没多会儿,皇后便抱着儿子从外面进来,来赴宴的贵妇没有不好奇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期盼着见到小皇子。 小孩子到底身体娇贵,这么多人,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燕然抱着儿子过来转了一圈,对好几个伸手想要抱孩子的都歉意地笑着拒绝了。 贵妇们只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十分活泼地东张西望,大黑眼睛骨碌骨碌地贪看着四周美丽的景色,有时或许看谁对了眼,会露齿一笑。 才三个月就长出两对小牙,这也是很稀罕的事情,贵妇中立刻便是一片惊叹之声。那些纯粹来赴宴的女人立刻找到了话题,从小皇子到自家育儿经,气氛立刻便鲜活起来。 燕然叮咛奶娘好好照顾儿子:“小心观察,他有烦躁或者不好好吃奶,立刻告诉我,今天来人较多,容易染病。 第二百四十一章 挣扎 对于赏赐,皇帝绝不可能不懂规矩,他早就看出福王妃的想法,这里故意打脸呢。 福王妃可以一头栽下去晕倒,雨薇年纪轻轻,却不可能,但赏赐又不敢不接,她全身都气得发抖。 燕然对皇帝感激一笑:“哎呀,皇上,那些金锞子,是我打赏歌姬的,怎么能给雨薇姑娘呢?来来,我这里有一枝玉簪,成色还不错,给了雨薇姑娘吧。” “哦,原来是这样的,让你破费了。”皇帝站起来,“朕还有事,你们继续。” 说完和并肩王一起走了。 两个宫女返回,又一宫女端着盘子,托着燕然拿出的一枝玉簪,送给雨薇,事情虽然平息下来,可皇帝的心思,已经一目了然,福王妃和大长公主都觉得很不光彩。 荣秀云今天被当了枪使,而且,她豁出去丢脸露丑,并肩王看她的眼光,却没有更近一步,反而从以前的十分亲切,变成现在的冷冷清清。 他到底什么意思?若是对自己无意,为何以前看她的目光总有几分贪恋?若是有意,可听了自己的表白,为何反而嫌弃了呢? 燕然首先退席,中贵妇纷纷离开。 护国公夫人和丰娘一起往外走,脸色都是喜悦的,她们以前,最担心皇帝在国孝之后,广选美姬,充实宫掖。 燕然要面对大群的情敌,就算有一儿一女陪伴,日子也不会好过。 何况,那些女人中,肯定有心狠手辣蛇蝎心肠的,小公主和小皇子的性命都不能保证。 失子之痛,比任何打击,都更令人伤心。 鼎新帝走到书房里,脸色才拉了下来:“王爷,齐人之福,好享吗?” 并肩王眼圈有些发红:“臣以前从不知道,嫉妒的女人会那么多,胡夫人若不是有了此心,王妃也不会那样离去,我对不起你母亲,是我糊涂,未加防范!” “不能怪你,谁能想到那个贱人会用那样的毒药,母亲她说过,你每次都先吃饭,就是为了她,可是” 说起离世的亲人,两个男人都心伤不已。 第二百四十二章 派人 历朝历代,都有贪官被杀,关键是总有贪官心存侥幸,就算江南贪官都被杀了,别的地方贪官未必肯坦白自首。 封建社会的舆论监督更难建立,就靠几个巡使下去调查,根本不济事儿。 生产力没有发展到一定程度,新的更好的社会制度建立不起来,那些事情就不能绝迹,燕然知道安慰不起作用,皇帝的心病没法去除。 到了上书房,小太监大声往里面传报,皇上很诧异,但还是让燕然进去。 “梓潼如何来了?” “今天南海那边,照我说的新办法,送来几条海鱼,厨房照着南海贡品上写的法子做出来,妾身请皇上一同品尝。” 皇上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吃饭,但又不想把情绪带到家庭来,一时无语。 “皇上,吃饱喝足才有精神和那些贪官斗争呢,你在这里生闷气不济事儿,气坏了,贪官不更猖獗了?” “哦,梓潼所言甚是。”皇上把那些折子推开,站起来,“走吧!” 皇宫很大,以前的皇帝抬脚动步都坐步撵,显得威风凛凛,他们本来就要担负繁重的脑力劳动,出门又不肯活动,身体越发缺乏锻炼,燕然建议皇帝多步行,他愉快地采纳了。 两人携手,在皇宫的花径上漫步:“陛下为何事所恼?” “那些贪官,居然还有人说情。” “怎么说的?” “无非说江南豪绅势力太大,官员式微,力不从心,反正找各种借口,要保住他们性命。” 燕然沉默了一会儿:“臣妾觉得,江南那些贪官,有自己贪腐的,有被人胁迫的,不若给那些胁迫的官员一个出路。 第二百四十三章 钦差 益王妃唯恐听来的消息不准确,还花重金让人从宫里弄出消息,说是皇后为杜大人去江南,忧虑不已,她这才确定是杜仲德去了江南,益王妃笑起来,不再担心。 江南那边,刚开始听说来了钦差,也很慌乱,后来听说是杜仲德,大家也忍不住松口气。 杨金英老奸巨猾,对杜仲德了解还是比较深的,他叮咛身边的人:“千万不要给杜仲德送礼,这人就是一傻子,金钱美女他都不感兴趣。” “那怎么办?” “听我说,这些日子,除了官服,其余的日子都得给我穿布衫,还有,想办法让张志贤给杜仲德送礼。” “这个” “听我的,绝对不许对杜仲德过分的好。” “??” 看着手下傻乎乎的模样,他叮咛:“按规程来,该怎样就怎样,既不能对他太好,也不能太赖,按规程来。” “巡抚大人,你穿什么衣服?” “笨蛋,把牢房给我清扫干净,我得穿囚服。” “啊?大人,你真的要进去?那地方进去可就” “闭嘴!那里现在是我的避难所,知道不知道?让张志贤在外面逍遥,我们俩到底谁胁迫谁,不一目了然吗?” “是,是,下官明白了。” 杜仲德到了江南省城清城。 谁不知道他是当今皇后的亲爹?一路上,不管他对自己和手下要求多么严格,那些地方官和驿丞依然破格招待,甚至不惜自己掏钱垫付,可到了青州,一切中规中矩。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大本营 杜仲德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每天都有快报送到京城,鼎新帝一看还冒出绿林人士这样的说辞,气得直拍桌子:“可恶!奸贼!” 上一世,张志贤稀里糊涂被当了替罪羊,一直到他死后八年,京城出了一个非常著名的伶人“红姑”其实是个少年郎,被人从小当女子养大,他嗓音清脆甜美,扮相妩媚,唱功和琵琶都非常出色,京城高门的贵妇极力追捧,掀起了一股“红姑”热,不久,有人把他荐入后宫,皇后为了让皇帝放松,特地请他一起观看,“红姑”忽然拿出父亲的血书喊冤。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很多证据都湮灭了,就连血书上状告的首犯杨金英,也已经猝死五年,案件追查了一年多,最后不了了之。 想起前世艰难的国事,鼎新帝的拳头捏紧又松开,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回,能不能破开迷雾,见到真章。 但张志贤绝对没有绿林背景,不然,他一家男丁被斩、女眷幼童官卖,唯一存活的嫡子,竟然被人下药,长成女儿状,沦落到烟花柳巷,成为伶人这可是比倒夜香、修脚、扫垃圾还要下等的活儿,若是有能力,怎么会不搭救呢? 奏折上所说的张志贤的堂弟张忠贤,也是被一起斩首的,整个过程,他没有一丝的异常,根本就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也没有武林朋友。 杨金英在监狱里,并不清闲,他很快便接到报告:“杜仲德把张志贤关在驿站了,没见审问,杜仲德对张忠贤似乎十分厌恶,早饭时,驿卒给了张志贤一碗糙米,连咸菜都没有,杜仲德装没看见,后来,拜访官员走了之后,他的嫌弃之情更明显,连糙米饭都不肯给张忠贤,而是让他吃自己的剩饭菜。 张志贤也算是个人物,居然眉头都不皱地将剩饭全吃了。” 杨金英咬了咬牙,这个家伙,果然特别能忍,他眼下还不敢掉以轻心,还必须再加一把劲,让杜仲德彻底相信,张志贤才是江南最能贪腐的官员。 第二百四十五章 欲擒故纵 杜仲德在江南住了两个月,到底查出什么来,谁也不知道,但皇帝却下旨将杨金英无罪释放,还让他协助杜大人,清查江南的官员。 杨金英作保,关押的疑犯又放了八个,其余的都让杜大人押着上了京。 皇上要杨金英主持江南清丈土地、商肆登记一事,还说,他如果能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证明以前他是被冤枉的,若是还有大块的隐田,隐蔽商肆,就新帐旧账一起算,同时,皇帝还派去了二十多个官员,协助杨金英做好此事。 益王府里,益王妃绞着手绢犹豫不定,若是让杨金英老老实实做事,她娘家的田产,还有她的庄子铺子,就都得交税了,若是继续隐瞒,那二十几个官员,就得买通或者杀了。 这些人可都是新科进士,不管年龄大小,全都是没有经过官场磨砺的愣头青,谁知道皇帝有没有让其中那位做内应呢? 杨金英出狱来,虽然觉得是自己运筹帷幄、妥善谋划的结果,但也有几个消息让他心惊胆颤,一是杜仲德曾经调查过李运刚的死,还有一个,是杜仲德不知怎么找到了他藏钱的庄子。 那个庄子记在一个故去的孤老亲戚名下,现在当然算是无主之物,杜仲德依照朝廷律法,给查抄充公了。。 杜仲德如何找到那个地方的?他到底是知道自己的事情呢?还是运气使然?杨金英一直没弄清楚,也不敢问,那可是他半辈子的积蓄,值好几十万两银子呢。 很快,清丈土地和登记商铺的官员就到了江南,但江南省所有的官员,却在等杨金英的示下。 这天,杨金英请京城来的官员吃饭,年纪最大的刘昭语带双关地说了一句:“扬大人,我们何时能回去,就看你的了。” “刘大人何出此言?” “扬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不出声,那些州县的官员都在磨蹭呢。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大麻烦 成功理清江南贪腐案,赶走了朝中一部分有贪腐嫌疑,不作为混日子的大臣,鼎新帝掩饰不住心中的得意,满脸是笑的回到后宫:“皇后,岳父这次立了大功,你说吧,想怎样表彰他?” 燕然抬头看看他:“你才找了几个贪官?这就开始庆贺,是不是还有些嫌早啊?” 鼎新帝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一脸的喜气顿时飞到了爪哇国:“梓潼,你可真狠心,就算是哄朕高兴呗,别这样忙着说风凉话呀。” “咱昊天这么大的国家,一年到头,发生的事儿太多了,皇帝不能总这样把情绪带到家里来,前几天脸阴沉得像下雨,怎么,今天出彩虹了?” “哈哈哈”皇帝被逗笑了:“宝麟呢?” “睡了,这一觉经常时间比较短,估计快醒了。” “宝珠呢?” “跟着嬷嬷去追蝴蝶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宝珠咯咯地笑声,赵弘琛急忙走到窗户前:“宝珠” “父皇”宝珠飞奔而来,脚步声透露出由衷的欢欣,跑到门口,她踢掉鞋子,踩着羊皮毯子、举起双手跑过来:“父皇,抱抱” 一旁的太监宫女习以为常,看着平日里十分严肃的皇帝,抱着女儿乐得嘴巴都能塞进一个鸡蛋。 宝麟就睡在燕然寝宫附近的侧室里,大概听见父亲和姐姐的声音,也从睡梦中醒过来,奶嬷嬷知道皇帝最喜欢一家人在一起乐呵,连忙抱着送过来。 宝麟每次睡觉的时候,会有些闹,但睁眼就会立刻清醒,不像有的孩子,还要哼哼唧唧的闹一阵儿。 宝麟看到父亲抱着姐姐,也伸手要他,燕然笑着把儿子接过来,宝麟虽然有些羡慕姐姐,但却一点也不闹,乖乖地由母亲抱着。 第二百四十七 神童 第二百四十七 鼎新帝怎么可能相信五岁的小儿子能懂什么政治,他耐心地笑着,小声问:“有什么麻烦呀?” “五大麻烦!” “哎哟,还五大麻烦,你给父皇说出一个来,说对了,父皇这个玉佩便送给你。” 宝麟摇摇头:“我不要,一不小心摔倒了,把玉佩摔坏怎么办?虽然咱家不稀罕,可是父皇赐予的,宝麟怎么舍得弄坏了?” 鼎新帝这下不笑了,儿子这才几岁大,说话就有理有据的。 他一向喜欢这个儿子懂事,可也没想到,会如此懂道理,皇帝看了妻子一眼,心里暗自庆幸,他的媳妇聪慧明礼,把儿子都教得这么好。 皇帝很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麟儿,你说,父皇有什么大麻烦?” “父皇为了开发西南,派了一批官员过去。虽然有惩戒之意,也的确起到震慑作用,那些人可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西南又很复杂,愈发利于安定。” 皇帝有些惊讶:“麟儿,你听谁说的?母后?” 小宝麟摇摇头:“都说生个孩子笨三年,弟弟才两岁,娘还没恢复呢。” “哈哈哈”皇帝被逗笑了,他知道西南不是很稳定,但派去垦荒开发的官员,也不是多有魄力的,他们胆小爱财,小小贪腐有可能,但还不至于敢谋反,能出多大的事儿? “父皇,他们发现问题,不上报不处理,反而捂着盖着,最后瞒不住的时候,便是大祸患。父皇应该立刻着手,把那些人调出来,派干练能干、对朝廷忠心的人去。” 皇帝想到那些人去垦荒,也到了自己刚开始说的五年时间,便点点头:“父皇这就派人去,查验他们到底做得怎样。 第二百四十八章 来客 “麟儿,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国事的?” “听父皇说的,有时听他给你说,有时他和并肩王在一起。” “并肩王很少来宫里,这两年他身体不济,多数时候下了朝,就回家休息,最多在太医署,让人针灸推拿,母后现在也多花精力在你们几个身上,很少和你父皇讨论国事。”燕然毫不留情地揭开儿子的谎言。 赵宝麟大眼睛看看母亲,不慌不忙地道:“父亲经常带我去他书房啊,那里多的是奏折。” “你,你还能看懂那些?” “哪个难吗?”宝麟眼神奇怪地看着母亲,“母后,你不会这么笨吧。” 燕然简直被儿子打击到了,儿子认字是特别快,也有拿着四书五经看得津津有味,可她以为,他只是小孩子玩耍,是摆样子给自己看的。 自从有了宝杰,燕然虽然多数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可对宝麟的照顾,的确不如以前,她以为宝麟拿着书,是希望获得自己的夸奖,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看得懂。 那得是怎样聪明的脑袋,五岁就可以看文言文? 就算看得懂文言文,他长在深宫,如何能想通那些政局上的弯弯绕?竟然还说昊天眼下有五大隐患?而且第一个隐患,还说服了他父亲。 燕然又惊又喜。 不管宝麟为何这样聪明,这都是她的儿子,他对她的孺慕之情,绝不会是假的,而且,她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和他共同分享成长的快乐,这个儿子,就是她的。 “麟儿,你外祖父还正年富力强,他辞去御史中丞,到底好不好?” 宝麟的大眼睛眨呀眨:“当然不好了,他最心疼母后了,没有外祖父,那些御史还不成天嘚吧嘚吧地批评你呀。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大调动 忠勤伯夫人吹嘘完了,拿了燕然给的赏赐,高高兴兴回家去了,过了两天,西南送来的贡品到了大内,燕然心里总是不淡定,让人把锦缎挑出送来。 当她看到第一眼,心就一阵猛跳,没想到,和忠勤伯夫人送来的,差得不是一点两点。 贡品是戚为雄送上的,他不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就剩下一个问题:这个贡品被掉包了。 经手的人,可都是襄国公的手下。 燕然若是个性子急的,还不立刻就发作了。 偷换贡品,说重了那叫欺君之罪,杀头也不为过。 襄国公这几年,顺风顺水,胆子会变得这么大吗? “母后,我就说西南有问题,这下信了吧?”宝麟睁着黑幽幽的大眼,十分自豪地道。 “麟儿,你说,这贡品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麟眨眨眼:“儿子看来,无非两种情况,一是,忠勤伯陷害襄国公,还有一个,那就是襄国公的确把贡品换了,他若不是胆子大道这样的程度,敢自掘坟墓,那就是不得已,不换不行,比如船进水了。” “船进水了,报一声,皇帝仁和,不会怎么他的,没必要行这样冒险的事情。”燕然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算冒险的,哪有进贡的官员,会送双份进京呢?再说,像绸缎这样的贡品,尤其是那样华丽的,多数都是做帐子、被子什么的,在母后的卧室呢,没几个人看得见。” 宝麟的分析,十分合理合情,燕然看着儿子:“他们就不怕母后略微裁剪,做成披风?” “母后穿衣,多素淡,这种大花的很少。 第二百五十章 丢失贡品 卫国公府半夜叫太医,皇上早朝才接到信息,当即黑了脸,匆匆把事情布置了一下,便散了朝,准备和并肩王前去探望。 刚好有太监过来传话,说是皇后请求出宫。 “告诉皇后,朕在这里等他们。” 虽然卫国公已经致休多年,这两年更是根本就不管国事,可有他在,皇帝的心里,就觉得有依靠,做事也淡定从容,游刃有余。 鼎新帝看到身边的并肩王,还不到五十岁,须发已经全白了。他少年历经磨难,中年又国事缠身,尤其是没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并肩王的身体垮得很快,现在,就是在硬撑。 上一世,并肩王的寿命,也就到明年,这一世,像卫国公明远侯他们,都多活了几年,可他大概没有那么幸运。 皇帝觉得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去。 国公府和皇宫距离并不远,昔日天天见面,自从进了宫,燕然只有节日才能见到外公。 卫国公虚弱地躺在床上,当年炯炯有神地大眼,已经浑浊无光,他还想撑起身子,给皇帝行礼,被赵弘琛急忙阻止了:“老国公,你好好养病,朕让最好的太医给你看诊,用最好的药材给你调养。” 卫国公笑了:“皇帝,不用了,老臣知道自己寿数已尽。老臣不难过。 这辈子,臣最骄傲的事儿,是除掉了梁炳辉,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陛下这样的好皇帝,老臣能亲眼看到咱昊天朝欣欣向荣,兴旺发达,如今就是要死了,也不觉得冤枉的。” “外祖父”燕然一下子没控制住,声音里带了哭腔。 “皇后莫哭,莫哭,人活七十古来稀,外祖父已经七十有二,很值得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诈 “皇后娘娘,国公能力有限,训练的死士也不是那些江洋大盗的对手,” “住嘴!你怎么知道卫国公训练的斥候,就是那些江洋大盗的对手了?拿别人的东西不心疼,是不是?” “皇后娘娘,戚伯雄已经起了杀心,国公的命就保不住了,呜呜,他到了荣昌,步步艰难,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她忽然清醒,打住了。 “为了一个什么?” 襄国公夫人知道说错了话,转着眼珠子想掩饰。 “到了如今,你竟然还不知罪!不就因为一个矿山吗?这些年,皇上宽仁,你们越发肆无忌惮,现在,竟然想让本宫为你安排人马,保护私产!襄国公夫人,不要以为皇上不知道这些,他是念在老国公只有这一个儿子。 想当初,第一代襄国公横马立刀,何等的英雄气概,第二代襄国公跟随太宗,也是忠臣一个,第三代襄国公,更是为了扳倒梁炳辉,吃尽了苦头,可惜老公爷壮志未酬身先死,并肩王和皇帝每每想起这些,都唏嘘不已,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饶你夫妻狗命,没想到把你们惯出毛病了。” 燕然说得义正词严,襄国公夫人没想到自己夫妻的那点,皇上和皇后都知道,越发惊惧万分,瘫坐在地,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 “来” 不等燕然说出“人”字,襄国公夫人急忙制止:“皇后,皇后娘娘,手下留情,皇后娘娘,臣妾和国公爷,情愿将功赎罪,我们哪怕粉身碎骨,也帮朝廷铲除戚家,都是戚伯雄逼的,不然我们也不会这样,娘娘”襄国公夫人磕头如捣蒜。 “罢了,你在偏殿歇息一下,等会儿皇上下朝,你直接给万岁爷说,到底如何定夺,臣妾说了不算!” 燕然拍拍手,两个太监过来,架起襄国公夫人,她已经软瘫在地,根本无法走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繁忙 “看来,西南那边得有所动作,此事一刻也不能耽误了。” “襄国公夫人还在偏殿呢。” “朕不见她,让她回去。” “皇上这是逼襄国公拿出实力,和戚伯雄对抗?” “嗯,不管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都对朝廷有利。” “哦,臣妾明白了,皇帝这是逼那两家撕破脸,等钦差进西南,他们就没法联合起来,一致对抗朝廷了。” “但愿吧。” 在利益面前,是没有永远的朋友的,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尤其对于襄国公和戚伯雄那样的小人而言。 皇帝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让卫国公带西山大军,去西南。 为了保密,燕然下懿旨招卫国公夫妇进宫。 老卫国公去世刚过百日,百官都以为这一次见面,是甥舅相互安慰的,谁也没怀疑什么。 刚开始,燕然带着三个孩子和舅舅舅母见面,舅母依然恬静亲切,眼角却布满了皱纹,舅舅身板挺直,军人的英姿不减分毫,可他的鬓边出现了白发,燕然看到这些,难免有些伤感。 舅母拉着宝珠,怜爱地看了又看:“宝珠公主真是天降的珠宝,看到她,臣妾这心里,就欢喜得不得了。” 宝珠有些害羞,脸蛋儿满是红晕,微微低下头去。 “皇后呀,当年你出嫁的场景,舅母还历历在目,转眼宝珠都这么大了,岁月如梭,不想老都不行。” “舅母的风采,却比当年更可亲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争吵 第二百五十三章 筹建市舶司,也不是一下子便能建好的,好在现在户部没有那么窘迫,划定的几个海港,码头的建设还不至于进行不了。 益王回府,心事重重,益王妃听说,竟然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朝廷就决定下来要开海禁,大吃一惊:“怎么这一回,就这样利索?” 皇帝想开海禁,大臣们早都知道,可以前,并肩王带头反对,益王关系好的几个大臣也趁机推波助澜,事情便不了了之,这一回,他们都没想到赞同的官员会那么多。 “老臣多数都退下来了,现在金殿里的臣子,好些都是赵弘琛一手提拔的。” “那几个御史不是又臭又硬,挺能和皇帝顶牛的吗?” “别提那些御史了,以前,标榜自己眼里揉不下沙子的李江南,现在还不跟个哈巴狗一般,对皇上摇尾乞怜?” 皇上给李江南送了两个女人,彻底改变了李家的门风,把李江南气得要死,可他的老娘却欣喜若狂。 李家因为那两个妾,很快便鸟枪换炮,富裕起来,李江南有钱接济亲戚,也有钱赠送来打秋风的昔日同窗,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对两个妾的态度,也不像以前,如同死敌,后来,偶尔还去那里歇息,李家就没法像以前那样安宁平静。 妻子和两个妾,还有后来的一堆孩子,一个个的在他跟前讨好卖乖争风吃醋,李江南虽然三令五申,要家眷严格遵守三从四德的女训,可两个妾室总有办法打破戒律,还让他没法惩罚,或者,把他瞒得死紧,李江南每次发现,都气得要吐血。 至此,李江南终于明白,皇上为何不肯纳妃子了,齐人之福,的确不是那么好享的。 而且,他搜罗来的一些算数神人,和皇后的对抗,没有一个获胜的,而且,皇后心胸宽广,把有真才实学的都推荐给了皇帝,这些人要么进了工部,还有人进司天监。 第二百五十四章 要官 益王妃声音特别尖锐地吼道:“我的儿子女儿?他们不是你的吗?老东西,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反正,你掂量掂量,咱俩谁损失更大。说不定事情暴露,我的儿女还因为是皇家宗室,而保全一条性命,我的侄子绝无可能受到牵连,至于你,还有你的娘家人,肯定会一个不留,被斩草除根!” 益王妃气得全身哆嗦,益王却毫不留情地命人把秦妈一家带走,关到了他在外面购置的一个小庄子里。 益王夫妻吵架,已经有眼线报给了皇帝,但偷听的人因为没法走近,却不知道这俩到底说了什么,不然,鼎新帝立刻就将益王下天牢里了。 皇上回宫,和燕然偶然提起益王,很有些气愤:“宗室血脉稀薄,不然朕早把他们,哼,当年他们肯定做过什么坏事。” 燕然笑着劝皇上:“你不是说且饶了他们两个狗命吗?”若不是他说过这话,燕然早就动手了。 皇上摇头:“朕现在不想饶他们了。” 这话过后没几天,益王的孙子赵弘昆,居然跑到皇帝这里来求官。 赵弘昆在普通人眼里,可谓有钱有势,但在真正的当权者眼里,他不过是个无权的闲散勋贵,以前,他很满足自己的小日子,却没想到前几天,在郊外让人欺负了,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除了皇上,还有很多人比他有钱也有权。 赵弘昆不淡定了。 “贤弟想要去哪里呢?”鼎新帝很和气地问。 赵弘昆想去西南,但这样的话却不敢正大光明说出来,只好撒谎道:“臣弟就是想为朝廷出点力,皇兄每天忙碌,臣弟却游手好闲,皇兄不责怪,臣弟也觉得脸上无光。” 鼎新帝想了想:“朕想建一所训练武官的学校,臣弟可愿意帮着筹备?” 赵弘昆皱紧眉头,那样出力不讨好的事儿,他不想干:“皇上,臣弟文才武略,没一个能拿出手的,恐怕此事不妥。 第二百五十五章 面对面 赵弘昆还沉浸在有朝一日,他也有权有势,跟戚伯雄一样,成为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的美梦中,益王夫妇的话根本就听不进去。 想起明远公的儿子,京城第一纨绔慕容博,居然敢砸自己的场子,他就心中难平,回到家里,父亲还把他骂了一顿,凭什么呀?自己可是皇家贵胄。 可是,老爹说了一句话,就让赵弘昆垮下了脸儿:“你觉得皇上会不会偏袒你?” 皇上有多依仗明远公,京城里别说有眼睛的都知道,就是瞎子也知道,他虽然还和皇帝是堂兄弟,可是,估计皇帝也不会为了自己,让明远公心情不爽。 赵弘昆看看一辈子都缩头缩脑的祖父,窝窝囊囊的父亲,越想越憋气,你们不行,我自己奋斗。 他根本就不知道奋斗有多难,这也是纨绔子弟的一个共性。 “祖母,祖母,我就想不通了,别人家的长辈,哪个不是想方设法,尽力提携子女后辈,你们倒好,我好容易求来一个好差事,你俩却左栏右挡,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昆儿,西南就是一个大泥潭,咱家的势力又没在那边,祖母这是担心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会小心的。” 益王妃哭起来:“昆儿” 赵弘昆特别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圣旨到” “请益王、王妃和赵弘昆接旨” 听到外面的传报,益王妃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一旦下了圣旨,就是劝孙子改了主意,也来不及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女人都是水做的 明远公夫人听说老爷和儿子在书房长谈,猜想儿子肯定又闯了什么祸,在屋里坐立不安,派去打听消息的婆子回来,一再保证国公爷和七爷没吵架,但好像是哭了。 明远公夫人闻听那里还能坐得住,她惶然地站起来:“难不成闯下的祸事,连国公爷都兜不住了?皇、皇上不会杀了他吧?” 说到最后,已经变了声调,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夫人,夫人莫急,公爷还夸了一句七爷,说什么明白就好,绝对不是闯下什么大祸的样子。” “不,不,不,你们不懂,呜呜”明远公夫人哭起来,“都怪我,都怪我啊”她捶胸顿足,伤心欲绝。 儿子当年喜欢上了杜家姑娘,甚至下苦功读书习武,连老爷都十分欣喜,说是小儿子是最像他的,比前面两个大的都聪明,天分高。 明明知道儿子的心意,她却鬼迷心窍,给他订下另外一门亲事,虽然她和儿媳妇配合,让儿子不得不成了亲,可儿子从那以后,便再也不肯读书,也不练武。 他用自暴自弃,来表达他的不满。 十五年时间,慕容博赢得了京城第一纨绔的“美名”,明远公夫人为此掉了无数的眼泪。 明远公最爱这个儿子,他劝过,骂过,甚至还有一次动了手,把慕容博打地遍体鳞伤,也没让他有丝毫的改变。 那一次之后,明远公就放弃了这个儿子。 明远公是皇上近臣,京城的贵妇,没有不羡慕自己的,可是,明远公夫人这十多年,却从来都没有真正开心过。 儿媳妇也不成器,每次受了委屈,都会到她这里哭诉,她从来也不想一想,如何把丈夫笼络住。 第二百五十七章 气大伤身 赵弘昆还没离京,就听到慕容博去南海的消息。 虽然皇帝对水军十分重视,可慕容博不去冷热适宜的东海,而是被发配到人烟稀少离京遥远的南海,这其中肯定有惩罚的意思在里面,赵弘昆越发相信,皇帝对宗室还是有维护之心的,祖父祖母喋喋不休的唠叨,令他越发腻烦。 益王见孙子如此不懂事,也是头疼不已,但这是他嫡长的大孙子,将来要承继自己的衣钵,眼看孙子走在一条艰难的道路上,他实在没法坐视不理。 赵弘昆一路上有二百护军,又有四十私兵,再加上幕僚、奴仆,可谓浩浩荡荡,人还没到西南,动静就先到了。 戚为雄实在不想在西南待了,他和大哥的裂隙越来越大,可父亲却一再要他听大哥的,他是个孝顺的孩子,可面对要把家族往沟里带的大哥,实在没法苟同。 他曾经在回京述职时,和父亲长谈过,无奈轻度中风之后的父亲非常顽固,根本就不听劝,还特别爱生气,一句话说得不对,便吹胡子瞪眼睛,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戚为雄真的很无奈,好容易任期将满,他亟不可待想要离开。 戚伯雄却另外一个想法,他不想让弟弟离开。 当年父亲动用了关系,才把弟弟调过来辅佐他,戚为雄确实能干,把西南治理地风平浪静。 说起来,西南的风光非常美,放眼望去,山奇水秀,可以说是无处不入画。 可是这样美丽的地方,却养不住人。几乎没有像样的土地,粮食产量极低,百姓穷困潦倒,他们几乎从出生到老去,肚子都处于半饥饿状,为了活命,这里的人什么都可以不顾,为了一袋玉米杀人的都不稀奇。 别说戚为雄那样温厚的性子,就连戚伯雄刚到这里,都大为吃惊。 但这里的百姓,却并不难统驭,只要给他们吃的,就很听话。 第二百五十八章 麟儿巧计 皇帝觉得皇后建个军校的想法非常好,他考虑再三,校长自己当,还必须有个实际负责的副校长。 这个校长的人选,一下子让他犯了难:德高望重、能文能武,排兵布阵和弓马枪戟无一不精,要想找到这样一个人,除非老卫国公重活一遭。 皇上十分烦闷,和儿子进了书房,眉头下意识地便皱紧了。 机敏的宝麟感觉到了,他很关切地拉着皇帝的手:“父皇,孩儿发觉你还有心思。” “是啊。”皇帝说了自己的烦恼。 “哎哟,父皇,既然是母后出的主意,或许她也能帮你解决这个难题呢。” 皇帝高兴地一拍脑门:“对呀,麟儿,父皇这就让人请你母后来。” 燕然刚哄了宝杰睡着,听说丈夫叫自己,便让奶嬷嬷仔细伺候,她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书房里,皇上和宝麟站在一张大图面前,上面是朝廷中各个机构的主要领导,还有一些皇上属意的后备力量。 燕然进来:“呵呵,挺可观的。” 皇帝摇头:“看着这么多人,可是真用起来,又捉襟见肘,十分为难。” “皇上何出此言?” “梓潼建议朕建个武官学校,朕觉得很好,可是这个实务副校长,却太难选了,哪有那样十全十美的人呢?” “这个啊,陛下,臣妾以为,这个实务副校长,不必是一个人的,可以有两个,甚至有三四个,一个专管操练士兵,他只要忠诚国事,武艺高强就好,一个管教排兵布阵,只要兵法娴熟、善于教导学生变换阵法,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要教学生做个忠臣孝子,此人一定是个言行一致、忠诚守信又才华横溢的前辈,并且对皇家十分忠心。 第二百五十九章 交接 益王和忠勤伯都是表面低调内里奢华的人。 想想也能明白,一个在西南私开矿产,一个的岳丈家乃东南首富,一等一的田地阡陌相连,跑马一日都出不了地界,他们手头钱多得花不完,不敢张扬炫耀,还不能悄悄享受享受吗? 这样两个人负责建一个祭坛,这选材便难免会好一些。 不是一般的好一些,简直是打算拿最珍稀的材料来堆叠,比如说坛上的石头全是羊脂玉,上面的小庙,柱子都是一人难抱的金丝楠,椽子全要紫檀木的。 报告给了户部,户部尚书差点吓一跟头,拿着来请示皇帝。 鼎新帝将二人召进宫:“虽然户部不像前几年那样拮据,可宗族建家庙的事情,怎好让朝廷出钱呢?这样吧,朕让皇后拿出两万两银子,剩下的八万两,你俩在皇亲中筹募一下。” “这怎么行?”益王一听,要他做“叫花子”,立刻就急了。 “王爷,这怎么不行?朝廷每年拿出几十万两银子供奉宗族,朕对大家的赏赐也很丰厚,一年起码在这上面用去五六万两银子,到如今稍稍拿出来些,就心疼了?” 益王无语。 忠勤伯发话:“皇上的恩情,臣子是没齿难忘,可是建祭坛,乃是千秋大业,如何能用这样的形式来筹钱?” “千秋功业,不是建一个祭坛,而是要将宗室孝顺祖先的心意表达出来,自己出钱才最是妥当,爱卿莫要犹豫,这就去筹备吧。” 说完,皇帝很潇洒地站起来走了,益王和忠勤伯这才发现手里抓了一个烫手山芋。 他俩富得流油,却并不想自己出多少钱,宗族人口凋零,越是和嫡支血脉,越是稀少,他们的封地、赏赐以及朝廷供给都很有限,一听让出钱,没有不怨怼的。 第二百六十章 忠勤伯府 益王见把忠勤伯气倒了,心里也有些惧怕,躺在家里装病,他给皇上上书,想辞了差事。 宝麟刚好看到了奏折,用胖乎乎的手指头狠狠戳了几下:“哼,想溜号,没门儿!” 皇帝和他看玩笑:“麟儿有什么办法呢?” “他能耍赖,咱就不会吗?父皇下一道旨意,就说修祭坛的事情非他莫属,每天派太医去他府上看诊。哼,没病装病,就不怕被揭破了丢人现眼吗?” 他的大眼睛眨了眨,又有了主意:“派人在宗室里放出风声,益王不肯出头,是怕出银子,宗室就数他有钱呢。” “哦,对了,父皇,咱们再出两万两,逼着他把剩下的都承担了。” 皇上摇摇头:“麟儿,咱们再出两万两,他会趁机把方案改了,只要五万两就可以建好的。” 宝麟眨眨眼:“哦,不用那么多钱啊。” “是的。” 小家伙低头对着食指,又在转眼珠子了。 接下来几天,宗室的人忽然关心起益王来,每天轮番地去探望他,看到益王满面红光,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益王终于躺不住了,出来第一件事,便让工部的人,将建祭坛的方案改了一遍,一下子便省去了多半的银子,十万两变四万两,皇帝出了两万,宗室一万,就只剩下一万了。 这一万益王都不想出,他把主意打到京城其他几个勋贵的身上。 有人给益王出主意,让他想办法敲忠勤伯一把,益王摇头:“我知道忠勤伯富裕,可那也是个将钱穿在肋骨上的吝啬鬼,不容易榨出来的。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不忍 忠勤伯虽然不中用了,忠勤伯夫人却还能当家理事,何况家里还有戚为雄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精英人士,益王实在顾不得那么多,这一回,是坚决在家装起病来。 鼎新帝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再逼他,却左一趟右一趟地送医送药,给人一种益王圣眷很隆裕的景象。 忠勤伯夫人越发气难平,把小儿子叫到上房:“老七你还一直说皇上好话,就益王那样一个大坏蛋,又蠢又贪,皇上还护着呢,你爹为朝廷出了多大的力,病了也没有那样的。” 忠勤伯到底给朝廷出了多大的力,戚为雄心里明镜一般,他苦笑了一下:“母亲,益王是皇上叔祖啊,辈分比皇上高两辈儿呢,皇上以孝治国,怎么能不对叔祖多加照顾?” “益王害了你爹,还把你三个也害了,平白折掉你一个臂膀,老七,你就不恨他吗?” “恨!” 戚为雄这个字是咬着牙说的,忠勤伯夫人听了,心里好受些:“老七,你不能白白饶了这个坏蛋。” 戚为雄却摇摇头:“母亲,我们不能和益王起冲突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家的势力,威胁的不是益王这样的人。” “老七!你也太谨慎了,不管怎么说,总不能受了欺负,就这样打落牙齿和血吞,不然,咱家的人出门去,谁还肯当一回事儿?” “母亲,你怎么就不明白?咱家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真想对付我们的,不是益王这样的蠢材,以益王的能耐,能布置那样深的局吗?母亲,到底谁在对付我们,你怎么就不想一想?” 忠勤伯夫人用手指指东边:“?” 戚为雄重重点点头。 “不会的,你哥把西南经营地铁桶一般,襄国公都败下阵来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特殊使命 燕然故作神秘地一笑,皇帝却很快醒悟过来:“你也不知道,卖什么关子。” “可我有办法知道。” 宝麟急了,拉着母亲的手,摇晃着道:“什么办法?” “派戚为雄带人过去测绘呀。” “那不是咱们的国家。” “皇帝,南方那叫什么国家?只圈出一小块平原,多数的山地根本都不管,哪像咱们昊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只是因为南边有瘴气,又贫瘠落后,民风彪悍,先皇对那里没有兴趣,才不是昊天的国土而已。” “既然那样,皇后说这些什么意思?”“皇上,戚为雄在西南不是做的很好吗?由此看来,不是南方贫瘠,而是没有充分利用那里的优势,多山少土,不能耕种,但却能栽桑养蚕、种植茶叶、养鱼养鸭等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看怎么做了。” “嗯,有道理,桑蚕和茶叶,可以从水路运出去,粮食也可以运进去,只要有产出就好办。”对于开疆拓土,做皇帝没有不感兴趣的,皇帝走过来,站在燕然身边对着舆图: “南海水军说了,从这里往南,还有三百到八百里路,才是大海,这一片的土地,很不小呢。” 燕然点头:“是的,那里植被茂密,物产丰富,可惜的就是民众到如今还刀耕火种,土地产出少,人口很稀薄。” 皇帝皱着眉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他们只知道靠山吃山,打猎、采摘,多数的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过得很艰难。” “陛下正该派遣有经验的老农,以及读书人过去,传播道德教化,启迪民智。 第二百六十三章 西疆急报 戚伯雄知道弟弟被派往昊天南疆边陲,还做了主管商务的官员,非常气愤,觉得皇帝是故意断弟弟前程,他派人给戚为雄送信,让弟弟辞去官职,和自己一起经营西南,把襄国公彻底赶走。 戚伟雄回信劝他和朝廷合作:“你这样不听朝廷号令,妄想割据一方,是把戚家往绝路上送。” 戚伯雄见弟弟如此软弱,十分恼火,两兄弟一来二去,谁也说服不了谁,转眼就是两年。 护国公的人早就在西南渗透好了,还帮着襄国公站稳了脚跟,戚伯雄觉得特别窝囊,不明白自己明明稳操胜券,怎么就稀里哗啦又败了下来,他哪里能想到,若不是皇帝不舍得戚为雄这样的能臣,早就下令把戚家一锅端了。 两年时间,戚为雄把接近昊天四分之一面积的南疆,画出了大致的轮廓图。 大致轮廓图是燕然给的定义,在皇帝眼里,那个地图已臻完美。 戚为雄在图上,仔细地标注了河流、道路、人口、产出、归属,甚至还有如何让它归属昊天的办法。 面对地图,皇帝雄心万丈,他抡圆了胳膊,似乎想把这块美丽的土地,抱在怀里。 两年时间转瞬即逝,但昊天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东海和南海开埠通商,来自南洋和西洋的大船,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地停靠在岸边,运走昊天出产的茶叶、丝绸、瓷器、白糖、棉布,运来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还有大量的白银、黄金。 昊天的百姓,很多人家也能穿得起丝绸,逢年过节,也用茶叶招待客人,同时,北疆和西疆那边,每年也有大量的茶叶、布匹、粮食、马匹、牛羊交易,昊天不仅军队的战马充裕,连耕种土地都偶然能看到骡马的身影。 昊天朝的发达程度,达到了一个从来未有的高度,而且,所有的臣民都坚信,随着日月更替,生活会越来越好。 第二百六十四章 收拾 因为和平日久,朝廷屯军并不多,还好这两年的军校毕业生分配到各大军区,使得军队面貌为之一新,不然,情况更令人忧心。 皇帝考虑再三,决定从西南调军。 当年卫国公的一部分京西大营的兵力,悄悄潜入了西南,协助襄国公,如今又有军校毕业的军官补充其中,战斗力十分强劲。 为了防止调走京西军,戚伯雄一支独大,出现动乱,皇帝还命令戚伯雄出兵五万。 戚伯雄哪里肯答应?他觉得,就算西南有襄国公捣乱,他在这里经营多年,皇帝派兵想要打进来,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戚为雄自从接到皇帝要他绘制地图的旨意,便一直悄悄探查,从域外通到西南的道路。 他一直密切关注着朝廷的局势,分析再三,觉得肯定会让西南出兵的,他安排好公事,给下属说是进山打猎去了,其实,是从乘了快船,然后再换马,去了西南。 昊天的西南,出产一种个头不大的马匹,虽然其貌不扬,但善于行走山道,而且耐力特别好,饶是这样,戚为雄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到了戚伯雄的辕门时,马也累得口吐白沫。 戚伯雄听说弟弟赶到,十分高兴,亲自出门迎接。 戚为雄连盥洗的功夫都不敢有,便说明了来意。 戚伯雄一听就炸了:“什么?遵从圣旨,调兵西疆?不行,这些人马,是父亲留下保命的家底,我不能就这样拱手让出。” 戚为雄苦口婆心地劝说:“好大哥,你也不想想,父亲一生,朝廷处在怎样的境况里?朝廷现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灭了咱们这点儿人马,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以前,就算咱们诚心诚意将手中的权利让出去,皇上也原谅了大哥的过错,可那些御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皇上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惩罚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 风云 戚伯雄接到母亲过世的讣告,难过地哭起来,他离开西南,就和军队分开,被上了脚镣手铐,押解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山沟里,山沟有一小片地,种了菜和麦子,还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浅,但能看到指头长的游鱼在里面来回游动,看押的人去了他的脚镣手铐,给他了铁锨锄头:“这些年你民脂民膏,享用不尽,现在也该活动活动,去去身上这些肥肉了。 几天后,看押的人换了,全都成了哑巴,只知道干农活儿,偶尔和戚伯雄交流,也就是打着手势,教他如何种地而已,戚伯雄虽然平日里也练武,但从没想到和种庄稼完全两回事儿,枯燥乏味、没有任何娱乐,没完没了的干活-吃饭-干活-睡觉,让他心神俱疲。 戚伯雄一个月都没熬过去,就想要逃跑,晚上,山沟里一片平静,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唧唧啾啾叫个不停,他悄悄走出干活的农庄,爬上一座山峰,看到的是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换了一个方向,才开始走,就被抓了回去。 那几个哑巴打起人来,根本就没有任何怜惜,戚伯雄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但哑巴们依然逼着他干活。 生不如死地日子,让他甚至有些后悔去逃跑,不然每日劳作之后,可以安静地享用新鲜的蔬菜、充满麦香的面食,做饭的哑巴还从溪水中捞了小鱼炖汤,没想到貌不出众的小鱼儿,熬出的汤却滋味鲜美无以复加。 到了这种境地,戚伯雄的本性才彻底显露,才逃跑了一次,就再也不敢尝试,日出日落,他每天勤勤恳恳地耕种土地,冬季,哑巴还教他用竹子编筐、席子等生活和生产用品,没想到他人不怎样,手还听灵巧,很快就学得像模像样。 皇帝面对戚为雄请求丁忧的折子,犹豫了一下,便批了个:“准!” 戚为雄现在就是戚家的主心骨,他要是联合几个哥哥做什么,一味阻拦也不是办法,但若他够理智,能够摆脱家庭强加于他的束缚,今后的仕途,依然一片光明。 第二百六十六章 宝珠发威 并肩王这些年,一直没有让方侧妃或者李侧妃成为王妃娘娘,又拒绝了许多人的提亲,解决不续弦。 方侧妃和李侧妃,一个喜欢展现自己的能力,为并肩王打理家务,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一个喜欢装柔弱,让王爷总是对她心存怜惜,两人斗了十多年,也只是打了个平手,她俩眼见在自己身份上的战斗,是没法取胜了,现在都卯足劲儿拼儿子。 方侧妃的儿子读书没有李侧妃的好,但却活泼可爱,又长得特别好,武艺也练得不错,而且,方侧妃也很聪明,儿子读书不如人,那就在别的方面表现好些,人人都夸赵宏波谦虚、忠诚、宽厚、懂礼,李侧妃则督促儿子读书上进,赵宏澜机敏、聪慧、好学、仁厚,两个孩子各擅胜场,打了个平手。 摄政王妃就那样死了,娘家也被抄了,赵宏璋和赵宏玠就被王爷送到了外地读书,这么多年,才回来过一次,方侧妃和李侧妃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们两个失宠,王爷这个爵位,岂不是她们儿子的? 现在,李侧妃和李侧妃争着照顾并肩王。 并肩王更喜欢和方侧妃在一起,方侧妃性格豪爽,照顾也特别精心,李侧妃却娇怯怯的,她不管如何主动服侍,并肩王都觉得不舒服。 方侧妃和并肩王在一起,总会聊点什么,她自然就比李侧妃对王爷的心思知道的多些。 并肩王老了,精力不济,但对皇帝的爱意,对朝廷的责任心,却一点也没减轻,不能为朝廷做什么了,他就难免寄希望于上天的惠顾,最好太太平平,相安无事。 “西疆局势紧张,北疆可不能再出事了,耶律津想要和亲,这是好事,真不明白皇帝怎么想的,不就是宫里进个女人吗?给她一个妃位,有何不可?”方侧妃曾听见幕僚李石这样给并肩王说。 并肩王咳嗽了两声,却一句反驳也没有,显然,他是赞同这话的,用咳嗽掩饰,只是不愿意背后议论皇帝。 第二百六十七章 冷对 宝珠三言两语,就把刚才的事情说清楚了,燕然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个看着跟个小仙女一样清纯可爱的女儿,性格里竟然杀伐决断,十分利落,这点倒是有些像姨母。 “宝珠,你先下去,大长公主要来了,她们肯定是一路的,有些话,你的确听了不好。” “母后,你身体行吗?” 戚芸娘只是宝珠的远房婶娘,而且只有五品诰命,并肩王的两个侧妃,虽然是祖母级别的,却是侧妃,宝珠都能压得住,可大长公主就不同了,她是宝珠的曾祖姑母,在燕然这个皇后面前,都敢发几句飙的。 “母后,你行不行?”宝珠关切地问。 燕然笑了:“行的,宝儿,你先退下吧。”她指了指会客厅的侧门,不想让女儿和大长公主碰上了。 大长公主临出门,忽然有些气喘,等她吃了太医配的丸药,又歇息了一下,就和那三个女人错过了。 大长公主可比前面几个女人有底气多了,一是出身好,二是年纪大,辈分高,还有一条,她身体很不好,动不动就会大喘气,料定皇后也不敢把她怎样。 气病大长公主,皇后母仪天下的形象可就损毁殆尽了。。 燕然客气地请大长公主坐下,命人上了茶点:“大长公主,进来身体好吗?” 一说这话,大长公主便气儿不打一处来:“不好,很不好,我一动就喘气,刚来的时候,还吃药了。” 燕然腹诽:“那你还出来做什么?想死了也臭我一块地吗?” 见皇后没应声,大长公主眨了眨昏花老眼,终于看到那有些讽刺似笑非笑的美丽容颜,一股怒气禁不住涌上心头:“咳咳咳” 立刻有仆从行礼,上前为公主捶背。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且看 皇帝看了看皇后:“梓潼,这件事朕要和你商量,耶律津绝没有这么好心,会主动联合咱们对付胡人,朕想假意答应他的要求,看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燕然颌首:“臣妾也很想知道,皇帝既然已经决定,那就实行吧。” 皇帝见皇后一点愠怒的样子也没有,心里有些不淡定,不知道她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耶律津的女儿根本就不会进宫,还是她和自己成亲时间长了,感情已经淡薄,根本就不吃这个醋。 偏偏宝麟拉着母后的手:“母后,麟儿今天早上,已经能蹲两刻钟的马步了,再等几年,孩儿跃马扬鞭,带大军杀尽鞑子,看他们还敢猖狂不。” “好孩子,母后可就靠你了。” 皇帝心弦被重重地拨动了,自从有了宝麟,皇后果然比以前心思笃定,对真的对自己无所谓了? 这些年国事随顺,回宫后夫妻和美,皇帝从来都没有这样奇怪的心思,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总忘坏处想。 其实,这都是因为皇帝今天压力太大,用脑过度,人太疲累了,情绪难免会低落。 皇帝沉默下来,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了,燕然注意到他十分疲惫,禁不住柔肠百转,心中涌出一股怜惜之情:“皇上,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 鼎新帝不明所以,他刚好也觉得特别累,就点点头:“好吧。” 看到宝麟有些失望,燕然叮咛身后跟着的太监总管:“派几个人陪大皇子玩耍。” 宝麟虽然很喜欢跟着父亲,但小孩子本性好玩,转眼就忘记了不快。 宝麟比一般的孩子执拗,什么都想做得最好,现在,不仅滚铁环比那些小太监好,就是顶拐儿抽陀螺也做得十分出色。 第二百六十九章 秘密 魏涛辞官之后,便回了乡下。 魏弄潮是魏涛最小的儿子,他的几个兄长,书都读得不太好,魏涛便亲自教导小儿子,十年辛苦,终于成效显著,魏涛二十四岁中了进士,鼎新帝记得清楚,是个探花。 魏弄潮先在礼部观政,后来因为写一手好字,再加上文思敏捷,被提拔为翰林待诏。 看到魏弄潮颌下的一缕黑须,鼎新帝才意识到他已经三十多了,魏涛也已作古。 魏弄潮当年殿试,那篇策略曾让自己激动不已,只因为他年轻,才硬给压成了探花。自己怎么就把这个人忘了呢? 鼎新帝实在不愿意相信,当年意气风发的一个大好青年,让自己给压成了一个明哲保身的庸碌之人。 “魏爱卿,你为何要朕答应耶律津的提议?” “陛下,微臣以为,耶律津狼子野心,绝不会为我们去挡胡人,陛下此刻拒绝了他,难免落人口实,不如顺水推舟,让耶律津无话可说。” “嗯,不错,朕也是这个意思。” 跟在魏弄潮身后的是个武将,年纪却不小,足有四十多,身形瘦削,但却有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见皇帝看自己,他赶紧跪下行礼:“陛下,微臣姚勤俭,当年追随明远公去了西疆,后来卫国公又将臣带到京西,是前不久顶替王将军做的京西火器营参军,今天轮值金殿。” “哦,你是个好的。”光听经历,鼎新帝就知道他属于什么样的人。 跪着的官员,都知道这两个人,从此便入了皇帝的眼,青云直上,前途不可限量。 但也有人对魏弄潮和姚勤俭的行为嗤之以鼻,他们认为,虽然说富贵险中求,但此去北国凶险万分,十有是回不来了,就算皇上愿意给你天大的富贵,也要有命享受。 第二百七十章 良策 戚为雄离开之后,兵部另提拔了一个右侍郎,姓方,他上前一步,行礼后回答:“耶律津这些年地盘扩展不少,并且,那一年大旱之后,有将近十年雨水都比较丰沛,他们牛羊满圈,又从咱们这边换取大量其他物品,实力大增,不然,哪里敢和咱们天朝叫板。” 这话里,对两国通商略有微词,魏弄潮有些不满,接了一句:“不是通商有错,而是有奸商给鞑子走私铁器。” “咱们这边也趁机买了不少好马,此事也算拉平了。” “就是,北国实力增长,咱们难道就是弱者吗?我们不怕。”有人慷慨陈词。 但也有人另有想法:“陛下,微臣总觉得北国肯定另有依仗。” 鼎新帝点头:“朕想,他们恐怕和胡人有勾结。” “啊?”殿内大臣无不变色,“皇上,那对我们可很不利呀。” “北国的侵扰我们也只能勉强顶住,再加个虎狼一般的胡贼,北疆堪忧。” “这可怎么办?” 殿内一阵嘤嘤嗡嗡地议论,所有人都十分忧心。 “皇上,不若答应耶律津,反正青城所在,一马平川,易攻难守,我们退守大青山,也好利用地形,遏制敌匪。” “胡说八道,青城自古是我汉家江山,如何能这样就沦为敌手?” “可是守卫它的代价太大” “谁说的?高宗时,我们还加固了长城,青城不仅是重要关口,也是交易重镇,每年不知给朝廷带来多少税收,怎能轻易丢弃了它?” “可是,为了这样一个小城,惹起战端,到底哪个划得来?一场大战,不知要消耗昊天多少关税,恐怕青城那点儿税收,不足百分之一呢。 第二百七十一章 战前 耶律长曾悄悄在京城活动,还给内阁的某官员送去厚礼,但却被拒收:“皇帝意志坚定,不是我等能左右的,南北一战,势在必行,劝君早日归去,否则后果难料。” 没能按照耶律津的心意,不动兵枪就拿下青城,耶律长非常不高兴,但最后见昊天朝廷毫无缝隙可钻,只得灰溜溜返回了北国。 耶律津已经等不及要开战了。 那些胡人实在可恶,一群叫花子,竟然还敢在他面前吆五喝六,若不是还要利用这些人,打开昊天北疆防线,他才不会受这个腌臜气呢。 耶律长是耶律津的堂弟,在北国,耶律是个大姓,很多人和皇室其实毫无关系,比如,还有一个叫耶律宗的。 耶律宗因为长得眉目清秀,皮肤也比较白皙,而被这里的人小瞧北国的男人,多数身材高大粗壮,看着非常彪悍,耶律宗的样子,被认为是没有能力的娘娘腔。 耶律宗的确没有一般北国男人的力气大,从小就被人欺负,长大还饱受白眼,让他又是自卑,又是不服,后来,他偶然机会,跟了几个人去昊天做生意,其实就是走私,骑马去,用马换取一些铁器。 他头脑灵活,尤其是对语言特别敏感,很快说一口流利汉话,加上长相也有点像昊天人,在黑市上,很多人都把他认错了。 耶律宗也很着迷昊天的富裕生活,后来干脆留在了昊天,为两方生意做中介。 耶律宗渐渐知道了很多昊天朝的秘密,比如,西南的戚家,江南贪腐案,北疆的梁平,还有孙课的关系。 他觉得琢磨这些特别有意思,而且,也悟出了不少道理。 耶律宗用自己的积蓄,买了一些昊天上好的丝绸,拿回到北国的京城,通过关系,献给了可汗耶律津的妃子萧可。 第二百七十二章 叛徒 孙课没想到,他前一天才送上求援奏折,第二天就收到皇上派兵过来的圣旨两人竟然几乎同时决定了一件事,但孙课却没有因此有丝毫的喜悦。 这两天,他的在北疆建的秘密宅邸里,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刚开始孙课并不以为然,但来客给他看了一个账簿,孙课就再也没法淡定了。 他没想到,这些年,他和弟弟的所作所为,耶律津竟然一清二楚。 “大帅,你若是弃暗投明,在我们大汗这里,一样也是高官厚禄,而且,我们大汗还有办法把你的家人全部接出来,你不用担心赵弘琛拿家人来威胁。” 叛徒的日子,绝对没有想象的那样好过,孙课不想做那种人。 “孙元帅,你想好了,若不答应我们大汗的邀请,这本账簿可就立刻送到了赵弘琛的手里,你掂量掂量,就算是大敌当前,不宜换帅,赵弘琛那性子,也绝不会对你有丝毫的姑息,我估计,他会立刻派人接替你,然后,将你押回京城,那时候,大概会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吧,你们家的男丁估计一个不留,全都在菜市口被咔嚓了,喏,可能没人会给你们收尸,喔,天气那么热,你们的尸体很快就会爬满蛆虫,绿头苍蝇横飞” 耶律宗化名的吕宗业,口若悬河,孙课恶心地皱起了眉头,他进军营三十多年,那种场景见得多了,但若是放到自己家人身上,他还是没法忍受,绝对不能忍受的。 “孙元帅,我今天来,就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们大帅的邀请,来来来,我再给你看一个礼物。” 耶律宗从怀里拿出一卷纸,递给孙课:“我们的人在京城,捡到了一个小男孩,你看看,可认识他?”耶律宗斯条慢理地展开,是一个十岁左右男孩子的画像。 孙课的脸一下子就变了,眼睑下的肌肉迅速抽搐了几下:“狗贼!”“仓啷”一声便拔剑出鞘。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大敌当前 西山大营前不久也调了五万大军,准备去北疆,姚勤俭也上书请战,说他们只需十天,便可到达北关,若是加上这两队人马,北疆就有五支队伍,别说打仗,就是协调这些人,都够费劲了。 皇帝都是半夜被军情叫起来的,内阁、兵部的大臣自然都不例外。 何去何从,大臣们吵成一锅粥。 显然,北疆需要一个强力的统领,可是谁能够胜任呢? 护国公是能压住场面的,可他受了重伤。 几乎所有的人,都想到了卫国公。 但皇帝不同意,西山大营的老兵几乎全被调出去了,现在那里是从直隶和附近几个省调来的新兵。 西山大营出问题,比北疆被攻陷更可怕。再说,前几天冒雨阅兵,卫国公病了一场,身体还没有康复。 鼎新帝最后一拍桌子,下定决心说了一句话:“朕决定了,亲征北国,这一次,一定要让北国这个名字,从舆图上彻底消失。” 满朝文武呼啦啦全跪下来了:“皇上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好,朕问你们,可有别的办法?” “皇上,没有老臣,还有新锐,军校毕业的一批大将,明远公说过,个个都是英才,他们中有一部分回到西疆和北疆,在这次和胡人的对抗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是的,朕敢说亲征的话,就是因为这些人能力卓越,可你们也知道,他们越是能干,能干的人越多,越是容易发生内讧。” 贾东水已经很老了,颤颤巍巍地跪倒:“皇上可派一德高望重的文臣去督战。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亲征 明远公连忙摇头:“臣很吃惊主上竟然对军事如此娴熟,皇上并无经过战事呀。” “这些都是朕随便想的。” 明远公目瞪口呆,好一会儿嘴里才冒出一句:“皇上真是天纵英才,老臣这些年的辛苦砥砺,不及圣上稍加用心。” 从此以后,明远公眼里,皇帝如神祗一般无所不能。 鼎新帝特别骄傲,回到宫里,狠狠把老婆夸了一顿。 燕然颇受启发,当晚就绞尽脑汁,把自己记忆里的那点东西,写出来给了父亲。 “爹爹你来把这些给明远公吧,毕竟女儿和皇上闭门造车,写出来这些东西也不知可行与否,若是以我们的名义,明远公不好反对,教坏了学生,可就遗祸千年啦。” 杜仲德连连点头,为女儿和皇帝做事,他乐意得很。 明远公乃昊天当前能力最强的军事指挥家,看到那些资料惊讶不已,一再追问杜仲德是哪里来的。 说起来好笑,杜仲德不善撒谎,又不敢暴露了女儿,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以前还想学国公爷,投笔从戎,偶然看过几本兵书,现在就只记得这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国公的忙。” 明远公拍着资料:“能帮上,能帮上,我只是想问你,这是什么兵书上的?” 杜仲德窘迫地摇摇头:“我实在想不起来了,还是那天做梦,想起此事,赶紧笔录下来的。”杜仲德脸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那时追随明远公,人家已经是大元帅,他才是一个小举人,虽然如今官位相差没有那么大,他也成了皇帝的老丈人,明远公对他的态度早就变了,但他对明远公依然如旧,恭敬之中,还带了几分惧怕。 第二百七十五章 登上金殿 “朕想提高土地税,遏制兼并,打击那些大户,苏顺不同意,却不敢明着说反对,便迂回地绕我:‘皇上此法甚好,可以大大提升朝廷的税收。’他却只字不提,能不能达到朕想要的效果。” 宝麟很不高兴地说了一句:“这个苏顺,是个奸贼。” 皇帝摇头:“不算是,麟儿可想过他为何这样呢?” 宝麟眨着大眼睛,想了想,说道:“孩儿明白了。” 苏顺刚从外面入京,还一下子便进了内阁,这官儿升了是升了,议事时的地位却发生了改变,以前他是主持一方的封疆大吏,和他说话的都是下级,没人不是看着他脸色行事的,但到了内阁,却翻了过来,他得时刻看着皇帝的脸色,而且同僚也一个个的都是硬茬儿,他得时刻小心谨慎。 巨大的身份变化,让他说话特别顾虑,每次都跟个小虾米一般,伸着长长的虾须,先试探试探,才露出头来。 “皇上当时怎样对他的呢?”燕然问。 鼎新帝笑了一下:“朕就说:‘朕有意派苏大人做钦差,去江南试点此事。’” 宝麟拍着巴掌:“这下他怕了吧?敢不说实话。” 皇帝笑:“是啊,他连忙跪下,诚惶诚恐地道:‘皇上,臣恐那些大户把这些税收,都转到佃户头上,百姓会更加穷困。’” “大户人家,都有钱供养读书人,他们有专人和官府打交道,老百姓就是明明受了委屈,也因为势单力孤,求告无门,只能咬牙忍受。”燕然给儿子解释。 宝麟微微蹙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小拳头:“后来呢?” “后来?因为北疆出事了,父皇只好把这事放了下来。 第二百七十六章 反驳 听说皇上亲征,并肩王身体不好,不能上朝,皇帝居然让皇后帮着太子,而对自己毫无表示,益王特别气愤,好歹他还是皇帝的叔祖呢,竟然会被如此无视。 送走皇帝,益王来到朝房,几个内阁都在,他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说了好些放心不下的话,果然换来苏顺等的好感。 “皇上让太子监国也就罢了,竟然让太子主政,太令本王担心了,太子不管多聪明,也还是个孩子。” “”几个内阁大臣虽然不说话,但都不由自主地看着那摞奏章,按理,内阁要挑选出比较重要的,送内宫呢,可大家现在都心有不甘,不由自主地在磨洋工。 “太子还小,你们可要多出点力,这些奏折看好了再给他,也是一样的。” 本来几个人就不想送进去,有了益王这句话,立刻便像拿了令箭一般,只给宫里送了几个可有可无的折子。 刚才上朝时,苏顺还意得志满,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但此刻,面对威风凛凛的太子,不由得心中忐忑,觉得自己昨天有些孟浪了。 苏顺低头不说话,其余的大臣也都保持着沉默,紫金殿的气氛十分压抑,宝麟还是个小孩子,虽然身下的宝座也比父亲的小一号,但依然非常宽大,他感觉四边不靠,若不是身后母亲轻微的呼吸传过来,他真觉得实在孤独,孤独地有些难受。 难怪作为君王,都称孤道寡的,原来的确是这样,宝麟还在心里臆想,朝廷的大臣却有人受不住了:今天上朝,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沉默吧?国家大事还处理不了? 礼部尚书王允出班,奏报:“太子殿下,东海的土丸国往派使者前来,他们愿意成为我天朝上国藩国。” 宝麟小手一摆:“准了,土丸在海上的位置挺重要的,北去的商船都得在那里经过,他们若是称藩,咱们东海的水军就可以过去灭了东北几个小岛上的海匪,正东的穹海就可以再设一个市舶司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展露锋芒 太子虽然小,也是储君,占了君臣名分,他说话的时候,满朝的大臣都装着乖乖聆听的样子。 谁也没想到,太子和皇后竟然颇有见识,对朝廷大事,并不像一般大宅深院的妇孺,只能人云亦云。 一众大臣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弓着腰,低下头,由装恭谨,变成真恭谨。 太子还在继续发怒,只听他训斥益王道:“现在节妇吃尽了苦头,含恨而死,官员才想起她来,兴师动众弄什么旌表,她又不曾有子女,最后到底便宜了谁?那个享受恩荫的人,生前可曾资助她一箪饭食?一身衣物?” 益王哑口无言。 宝麟继续道:“本宫今天在此强调,今后,若有这样的节妇,趁她活着报上来,朝廷给予一定的钱粮支助,等她故去,若有未成年子女,可以继续领取钱粮至十五岁,若是没有,那就到此为止。不要再进行什么封诰,节妇生前吃尽苦头,死后白白好过了不相干的外家旁人,朝廷到底在旌表谁?莫让百姓对朝廷失望。” 益王默默地低头站在金殿,脸色铁青,幸好,他的位置在前面,倒不会被别的臣子看见。 宝麟说话时,将手里其他奏折一并给了燕然。 第二份奏折,是江南一个叫米谷的小县请求豁免钱粮的,说是遭了水灾,益王也在上面写了个“准!” 太子让小太监把折子念给大家,他低声和母后商量了几句,太监话音一落,他就开了口:“不准豁免!” “米谷乃是水乡,有几天暴雨淹了田地,减产是可能的,但却不是绝收,凭什么要豁免钱粮?以前朝廷征的人头税,普通百姓说不定会有人家会交不起,减免些也是应该的,但现在收的是土地税,米谷的田地,谁不知道都是一个姓王的,一个姓姬的人家?两家拿了几万亩地,一年地租收的银子不知累死多少牛马,却在朝廷这里哭穷,是谁在为这些土豪劣绅摇旗呐喊?是谁鼓励他们狗胆包天,欺骗朝廷?” “皇上圣明!”听到宝麟的处置有理有据,黑白分明,好些大臣都忍不住心生敬意,纷纷出班,为太子助威。 第二百七十八章 纷纷亮相 苏顺站在益王旁边,手心里全是汗,太子连曾叔祖都不当回事,自己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一边的萧显峰手里也有几份折子,此刻的心情自然和苏顺一样,但他的心态,却和苏顺完全不同,萧显峰以前的名声不好,就是没有一般文人的气节,墙头草、随波逐流,这几年是靠着能力和吃苦扳了回来,但本质上,他和苏顺还是隔路人。 眼看自己要丢人,萧显峰决定不管对错,自己先低头检讨,若是能换取太子的原谅,今天这一关,就能顺利度过了,他出班跪下,行起大礼来。 宝麟急忙双手虚扶:“萧大人切莫这样,诸位老臣,孤代陛下主持朝政期间,免你们行跪拜之礼。” 萧显峰却道:“微臣有罪,罪不可赦!”说完便伏下身去,脑袋在方砖上磕得砰了一声,连燕然在上面看到了,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这老头,六十了都,竟然还能下这样大的本儿。 宝麟急忙示意太监拖他起来。 苏顺暗骂苏顺是个老滑头,有心有样学样,却拉不下脸来,可又担心一会儿更丢人,不由进退两难,暗里嫌益王多事,不然自己也不能进退维谷,他把益王骂了又骂。 太子看了看手里的奏折,他暂时还不想处理萧显峰,对益王这只落水狗,他还没打够呢。 刚才母后的意思,也是打算在这一次,把益王所有的幻想彻底粉碎掉,不然,这个老家伙借着辈分比自己高太多,欺负自己年幼稚嫩,在接下来日子里,动不动便跑出来指手画脚一番,那日子也太令人憋屈了。 益王这样欺负他们母子,就像癞蛤蟆跳到脚面上,咬不死人,膈应死个人。 太子摆手让萧显峰退到一边,继续翻看手里的奏折,然后递给母后,娘俩轻声交换意见后,他那带着少年人清亮的嗓音,再次响起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不放 益王批的最后一个折子,却是极简单的一件事,江南林口知县尤刚三年任期将满,因为他在任上忠于职守,为官清廉,连年考评都是优,知府韦春风建议给他升职。 益王的意见是调到西南的林峰府,做个知府。 “母后,这个韦春凤该查一查,若不是前天有人给父皇写密折,我们肯定就准了这个折子了。” 前不久林口县出了个案子,有个黄姓绣娘在汪财主家做活儿时,被东家看上,强留了一夜,绣娘不堪受辱,吊死了,黄绣娘的男人跑去报仇,反被汪财主诬陷偷窃,当场打死。 黄绣娘的婆婆带着两个小儿子去县衙告状,尤刚的确是个清官,很快就把案子查清,判了汪财主死罪。 汪家有钱有势,无奈尤刚不买账。 现在,刑部没有收到报上来的案宗,尤刚却又要升职调走,韦春凤到底想要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要说益王是清白的,鬼都不信,可太子却不能拿这件事处罚他。 “母后,既然他要为汪财主解脱,那咱就来个反其道而行,坚决将这个坏蛋财主处决了,还以他贿赂官员、扰乱官府的罪过,把他的家产全都没收,不仅给黄绣娘的婆婆分上十几亩地,还要给当地的无地农民都分点,这样算是官府为民做点善事了。” 燕然摇摇头:“这事儿得和大臣们商量,不能鲁莽,毕竟朝廷没有这样的律法。” “是,孩儿知道了。” 虽然太子没有说益王一句不是,但他看的折子一个留下,等查清楚再说,其余的全部驳回,这脸面扫得那个彻底,散朝地时候,益王脑子都糊涂了,走出紫金殿头晕晕乎乎,只觉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出了皇宫,伺候的仆人看到主子,吓得声音都变了:“王爷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样差?” “头晕。 第二百八十章 密探 益王给人的印象,虽然贪财好色,但却并不揽权,他的身边,也有跟随者,但都是斗鸡走狗、寻花问柳之辈,此刻,这几个人围在书房,面对一个八字须老鼠胡子的瘦老头。 只听这老头言道:“十几年前我就建议王爷和我们大王携起手来,掀翻梁炳辉,有了这份从龙之功,还怕皇位不到手里来?可惜王爷瞻前顾后,让赵麟棅抢了先机,如今皇位上的,成了他的子孙。” 益王身边最得宠的幕僚李志道哼了一声:“别提你们的王,竟然想和我们王爷划江而治,也太贪心了。” “哎哟老李,你怎么这么想不通呢?哪怕是划江而治,你们王爷也是皇上,你起码也是个阁臣,而不是现在,你们王爷是个闲王,被一个妇孺小儿气得头疼,你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幕僚,走出这个大门,都不敢承认自己识字,可惜了这满腹诗书。”老鼠胡子桀桀地笑着,语气满是讥讽。 李志道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君子谋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好啦好啦,你俩别抬杠,眼下要怎么办?”另一个益王身边的幕僚郑几和稀泥。 老鼠胡子轻咳了几声,说道:“我们大王现在也想通了,他助你们王爷登基,你们王爷把涛河以北,给我们大王如何?这个要求可不算高的,你们的国界也不过南移了三百里,我们大王有了生产粮食的地方,西北给那些黄毛的胡人,他们好歹打了一仗,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涛河?”李志道有些惊奇地问,想当年,益王就是想以涛河为界,可是对方怎么也不答应,何况嘉佑帝本就有立赵弘昆为储君的意思,益王没必要做那个赔本的买卖,最后两家不欢而散。 现在,耶律津怎么变了主意? 李志道眼珠子一转,立刻便明白了:皇帝亲征,虽然北国联合了几万胡人,实力大增,但昊天这十几年养精蓄锐,也不是吃素的,耶律津依然没有必胜的把握,或者还不如十多年前的胜算大呢。 第二百八十一章 艰难 于野凌一套弥天大谎下来,这几个便毫无芥蒂,他开始了探听军情。 李志道摇头:“哪有什么依仗啊,我非常担心,皇上虽然年轻轻就登基,但还是比较沉稳的,谁知道这回怎么了,居然头脑发热。” 刘广利摇头:“李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皇帝调了好些火炮上了北疆。” 于野凌瞪大眼睛:“火炮?火炮是什么东西?”他猛然一拍脑门,“就是当年卫国公包围西山大营的神器吗?” “嗯啊,听说特别厉害,一炮过去,一丈厚的城墙,就炸开一个大豁口。” “我们的骑兵非常快,流水一般冲上来,可不是城墙那样,是死的,也能派上用场吗?” “我们不知道,自从卫国公进京,火炮的消息就被严密封锁,只有赵弘琛还是太子时,我们的人想在清湖干掉他,最后全都被小火炮炸死了,谁也不知道那种可以放在船上的火炮,到底什么样,有人看到他们的船上喷出火龙,还发出特别大的声音,跟炸雷似的。” 于野凌捏着鼻梁:“疏忽,疏忽,我们大王这些年虽然也派人打听,可一点消息也没有,再说,你们北疆都快被攻陷,也没有出现火炮的影儿,怎么忽然皇帝亲征,就要用上呢?” 没人能够回答他。 “火炮有没克星?” “有,听说怕下雨!” 于野凌气得骂了一句:“这不是白说吗?我们那边,下雨跟下金子似的。” “哎,这样吧,你们谁能给弄个火炮让我瞧瞧,这个数!”于野凌伸手举起食指。 “呿,一百两银子谁干啊?” “一千两!” 几个幕僚不说话,停了会儿,一起摇头:“很难,火炮除了卫国公府的人知道,便只有威远侯知道,他们可都难以撼动。” 于野凌咬咬牙:“五千两银子,你们谁能偷个火炮给我们大王,便是这个数。” 李志道停了停:“偷个火炮不容易,但弄个会做火炮的匠人还有戏。” “怎样都行,快些。” 见几个人都盯着他不说话,于野凌心里骂了一句,从口袋掏出一沓纸,数出几张:“这是两千两定金,人带到,再给两千。” 李志道接过来仔细看过,然后收在怀里,其余的几个人虽然眼红,但却不知道李志道如何弄到匠人,自然不敢说话。 第二百八十二章 来了 苏顺的话说完了,忐忑地低着头,他昨天做错了事,早上侥幸没有挨批,这会儿又顶撞了皇后。 他猜测即便不挨一顿暴风骤雨地责骂,太子和皇后也会给点颜色瞧瞧。 可他不能不说,方以涵一直在西部,对江南的事情不清楚,他可是在江南待了十多年的,若太子和皇后捅了漏子,皇上回来,肯定和自己清算的。 他掂量再三,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上书房一阵静默,燕然和儿子面面相觑,她俩没想到江南豪绅竟然已经这样麻烦,让皇帝不得不小心翼翼。 苏顺没有听到责骂,但沉默让他更是难受,冷汗就像身体里的小虫子,从毛孔里慢慢爬出来,湿透了内衣,凉凉的黏黏的很是难受,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紧张地忍不住攥起拳头。 没想到,在太子和皇后面前,他会和在皇帝面前一样紧张。 过了一会儿,宝麟才出声:“苏大人,对江南豪绅,你有什么办法吗?要安稳,但还要动一动,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嚣张下去。” 苏顺借着说话,趁机用帕子把脸上的汗水抹去:“微臣以为不可,应该等皇上回来再说,就连殿下早上定下的事情,也得好好斟酌。” 宝麟勃然大怒,燕然给了儿子一个安抚的眼神:“苏大人没听清太子刚才说的吗?要稳妥,还必须得行动,我们不能这样坐着等待。” 苏顺低头不语,他真的是没办法才决定这样拖的。 方以涵提示苏顺:“苏大人,能不能先从外围下手啊。” 苏顺皱眉沉思。 燕然也和儿子面对面,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第二百八十三章 布置 “母亲,爹爹怎么忽然想起来结一门富裕的亲戚?” “女孩子家虽然说是江南大户,可她们只是富户的旁支,他祖父靠坐馆赚钱供他父亲读书,据说,你爹当年和他父亲一起去拜座师,他父亲穿的长衫上面压着很重的褶皱,绸子都有些褪色,后来才知道,是他祖父当年考中秀才做的衣服。” “哦,就是说,女孩子家和那些本家,并不亲厚?” “是的。” 燕然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一场好戏,若是这门亲事成了,江南的豪绅会更加嚣张,若是不成,少不了会传出皇后的娘家嫌贫爱富的坏名声。 难怪母亲要来给自己说一声了。 “母亲,是谁介绍的这门亲事?” “你霍舅舅,记得吧?你舅母的弟弟。” “记得。” “女孩的爹,云大人进京述职,刚走出吏部,迎面遇到你爹,两人十多年没见,都非常高兴,你爹做东请吃饭,在饭店碰上你舅母的弟弟,几个人也能说到一起,忍不住喝多了。” “哦,孩儿还没见过爹爹喝多了呢。”燕然摇摇头,实在想象不出来爹爹那个老古板醉了什么样。 丰娘也笑了一下,继续道:“是你爹说起胜仗和捷报的亲儿,云大人就有了这个心思,他也是喝大了,嘟囔说自己没本事,不然门第再高些,也能和咱家般配,他说现在江南太过浮华,高门大户联姻,不看品行看钱财,他很反感,才把女儿耽误了,其实,那一对双胞胎女孩儿,马上就十六了呢。” “哦,这的确挺令人着急的。”燕然表示理解。 “你爹喝大了,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还是霍舅舅说起此事,你爹便动了心。 第二百八十四章 暗流 燕然雷厉风行,处理了三个江南的官员,江南那边上弹劾折子的一下子多起来,她却都压下不管了。 方以涵很是不忿,苏顺却觉得皇后此举很明智。 益王在家养了几天,见皇后再也不见动静,拍着脑门:“哎哟,我真糊涂,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白白让那个女人当靶子打了。” 李志道有些焦躁地请示:“王爷,皇后对江南再也没动作,那些人就肯定不会闹腾了呀,没想到她还挺聪明。” 益王撇嘴:“她这哪是聪明?皇帝都拿江南的豪绅没办法,本王料定她也是不敢捅这马蜂窝。” “可是王爷,现在怎么办呢?” “嗯,想按兵不动、休养生息?哼,做梦!她不动,我们不会动吗?” 李志道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王爷高见,高见!” “李先生可有办法了?” “是,是,王爷,派人在江南传言,说皇后想要动他们呀,反正能让那边乱起来就行了。” “好,就这么办。” 皇帝带人往北疆去,一路风餐露宿、风尘仆仆,走了十多天,还在路上。 燕然和益王分别派人下江南,从京城出发,一天陆路到了运河,下面的路程可就舒服了,顺风顺水,日夜兼程,七八天就到了。 这一回李志道亲自出马,到江南先见了益王妃的大侄子午家的掌门午振林。 “李先生风尘仆仆,所为何来?” “皇后想对江南的缙绅下手了,我是来送信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挖坑 刘向对午振林的消息有些怀疑,杜家和云家结亲,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老爷竟然会一点儿也不知道。 和云成科一见面,刘向便试探道:“恭喜云老爷子,贺喜云老爷子。” “我何喜之有?唉,码头那边,完全都被午家占了,我简直无颜见祖先了。” “云老爷子是真不知道,还是想瞒着我啊,不是说你们云家和杜家,就是皇后的娘家结亲吗?”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们家哪一房和杜家结亲?”其实这话问出来,云成科就怀疑是云慕枫了,也只有那一支,不在自己的掌控中。 这是云成科最担心的事情。 云慕枫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长得国色天香,十二三岁时模样刚刚长成,提亲的人便如过江之卿,云成科派人四处散布谣言,说云岚菁云岚颖刁蛮霸道,不懂规矩,虽然吓退了一部分人,但依然有好些人家的主妇依然相信自己的眼睛,坚持向云慕枫提亲,云成科的妻子、儿媳,使出浑身解数,凡是有权贵人家去提亲,她们都极力去破坏。 还好,云慕枫也是个怪胎,自己还拒绝了好几家极有势力的人家。 转眼三年过去,云家的小姑娘长大了,虽然越发漂亮,但却乏人问津,都相信了云成科造的谣言,以为云慕枫想让女儿入宫呢。 云家的女儿转眼就要十六岁了,眼看错过了最佳定亲的时间,云成科稍稍松口气,没想到刘向却说了这样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怎么?云老爷子不知道?说是你们云家那对姊妹花,和杜家那一对双胞胎兄弟要定亲了。呵呵,还有这样的巧事,双胞胎对双胞胎。” “刘师爷这是从哪来的消息?” “哎哟,京城到处都在传呢,我有个朋友昨天回来,给我说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大捷 鼎新帝从京城出发一个月,才接近了北疆的关口。 听说昊天的皇帝亲征,耶律津也有些着急,调动兵马,连续进攻,战争进行异常惨烈,北疆关口几次易手,整个城墙都让鲜血染红了。 幸好关口的设计,从北往南,进攻不易,但从南往北打,却相对容易。 耶律津的人马死伤过半,昊天这边牺牲更大,十多万兵马,剩下不到五万人。 皇帝距离边关还有五天路程,边关再一次失守。 就在大家扼腕叹息焦躁不安时,消息过来,昊天又夺回了关口。 请求增援的奏章,雪片一般往皇帝手上飞,五万人马,经过这一仗,又损失了一万多,他们真的顶不住了。 皇帝上北疆带的兵虽然不多,但谋士不少,有人建议让出边关,趁机在耶律津追击的路途上埋下地雷。 退兵,放弃赖以防守的防御阵地,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同意。 鼎新帝却听了进去。 虽然这一步非常惊险,但能够把刚刚运上去的火药布置起来。 火炮和火药,以前也有运给孙课,这家伙不会用,也不愿意用,任凭风吹雨淋,几乎全不能用了,不然,这一仗也不会那么艰难。 鼎新帝破釜沉舟,要打一仗伏击战。 北疆关口又坚持了两天,就在皇帝到达之前再一次失守,耶律津站在城头,赫然看到了鼎新帝的车辇。 耶律津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好命,一时手舞足蹈忘乎所以,不顾谋士的阻拦,指着前面对手下大吼:“勇士们,追上去,不管死活,给我把昊天的皇帝弄回来!” 耶律津的长子粘罕举着马刀就冲了出去。 耶律津一直嫌弃长子有勇无谋,想把皇位传给老二,粘罕这是想给父汗好好表现,希望能扭转颓势呢。 粘罕骑马冲出去关口的时候,喊了一嗓子:“跟我去杀了昊天的狗皇帝,谁先抓住他,赏个大将军做” 大将军有封地,可以养上千头的牛羊,还有御赐美女,白银万两,是北国少有的高等人。 这个吸引力太大了,北关口几乎所有能挣扎起来的鞑子和胡人士兵,全都上马跟随而去。 皇帝的车辇,是由十匹马拉的,这会儿也不管路途颠簸,往北方狂奔。 第二百八十七章 断案 喜兵不知从哪里挖了一个会养信鸽的,通信一下子便捷了许多,北疆、江南的消息,两三天就可以到燕然手里。 弟弟捷报在数字上果然聪敏,很快就学会了阿拉伯数字,还把燕然那种记账方法也学会了。 先前派到江南的人,传来急报:云慕枫准备状告江南第一大钱庄诈骗。 现在在朝堂,燕然对江南局势,还是以维持现状为主旨,益王见她知道害怕,洋洋得意,又开始上朝。 胡宰丰年老致休,燕然派贾耀楠主持吏部,他作为特使,赈灾、巡视,对全国的官吏多数都有印象,上任没几天,便给燕然一个大调动的计划。 这个书呆子,还是有些着急了。 燕然劝他一步一步来,第一批,先调整了二十几个县官。 全国几百个县官,动这么点儿人,根本没人在意。 云慕枫家乡所在的右江县知县王省身,也在调换之列。 云成科接到消息,新县令已经到了,根本没机会让王省身速战速决,把这个案子定下来。 本来信心百倍的官司,有些前途未卜,云成科气狠狠地在书房里转圈儿:“吏部的黄大人怎么搞的,这个时候怎么会调动人手呢?” 王省身早就让他喂饱了,而且为了这个案子,已经接了他一千两银子,这换一个官儿,一千两打了水漂不说,还得从头结交,怎不叫云成科生气? “老太爷莫气,听说新来的赵大人是个恩荫的年轻人,还未有从官的经历”师爷安慰道。 这样的人好糊弄,而且,刚开始也不敢收太多的钱,不像王省身,老油条了,一张口就恨不能吃尽这案子的利润。 第二百八十八章 平静无波 右江是江南省府的附廓县,大通钱庄输了官司的消息,一日之内就传得人人皆知。 大通钱庄乃是江南最大、实力最雄厚的钱庄,一个小知县,居然敢把天捅破,实在是胆子不小。 第二天,赵弘景就收到好几个要来拜访他的帖子,不是巡抚衙门就是总督衙门的,个个官儿都比他大。 再大的官儿,能大过他的堂哥吗?赵弘景有皇后撑腰,谁也不怕,言语客气但态度坚定地拒绝了说情。 燕然没过两天就知道了消息,云成科派人快马加鞭给京城送信,然后又找人给皇后上折子,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皇后娘娘,赵弘景原来就是一个纨绔,不读书不懂理,怎么能派他做官儿呢?桶下窟窿了。” 燕然很诧异是个户部官员冒头出来,但眼神一闪,就变得十分平静:“什么窟窿?” “江南的三大钱庄联手罢市。”户部侍郎钱忠佳表情很焦急。 “咦?他们的生意不做了?还真没看出来,这些见钱眼开的家伙会停手不搂钱了。” “哎哟皇后娘娘,这可是大事情,江南的大钱庄,都是给海商提供周转资金的,风险很大,利息多些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们若是罢市,江南少半的海商可都没法出海了。” “呵呵,这么说,没了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了?” “娘娘千岁,你是个明白人,事情非常紧急,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海商资金不足,不能出海,这关税可就受影响了,皇上在北疆用兵,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哦,钱大人这是急朝廷所急啊,精神可嘉!” “皇后娘娘过奖了,娘娘,微臣的确是为朝廷着想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 发怒 居然没人闹事,消息让益王非常气恼,他在屋里转了几圈,对前来请示的李志道说了一句:“没人闹事,不会找点人来吗?我还不信了,那边就没有一个人有怨气。” “王爷,有怨气的人多了,可一听国舅的名头,都有些发怵,舅老爷的意思,你在这边也得闹出点动静。” 益王想了想,问李志道:“李先生可有办法?” “找人弹劾呀,皇家贵族做生意,有失体面。” “可以弹劾,但却不能伤及根本。” 李志道又想了想:“国舅爷经商,居然敢打着皇家的旗号,有辱斯文,亵渎祖先。” “嗯,有理,你去安排一下,明天就让人上折子。” 燕然早就有准备,但没想到这回,弹劾的奏折会这么多,厚厚得一大摞,足有一尺厚。 连贾东水这样的老臣,都颤颤巍巍得对皇后摇头:“此事欠妥。” “敢问诸位,江南钱庄放高息这个局,如何才能破开?本宫以皇家的名义做下等事,也是为了朝廷,难不成任由那些小人,将朝廷律法当作无物吗?本宫承认这么做有些欠妥,谁相处合适的办法,本宫马上就改。” 朝臣都忍不住暗暗叹气,若是有办法,他们早就实施了,还用等到现在? 皇后此举,有辱皇家脸面,但若是坚决反对,却是纵容犯罪,何去何从,难以决断,一时之间朝堂上鸦雀无声。 尤其是,江南贸易繁荣,钱庄必不可少,而且,那些大财阀口口声声低息便会赔钱,公然敢罢市和朝廷对抗,是可忍孰不可忍,被人这样打脸,皇后如何不愤怒呢?毕竟闺阁女子,没有男人的胸襟和耐力,用私房钱开个钱庄来对抗,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二百九十章 打草惊蛇 早朝散了,益王并没有留下来,而是匆匆回家布置去了,宝麟鄙夷得朝宫外益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进了内阁大臣的值班房。 李江南恭敬地跟在后面,等着看还有什么吩咐。 值班房靠窗户的位置,盘了一溜大炕,早有小太监将坐垫放好在上面,燕然在炕桌的一边坐下,宝麟有些心不在焉,不去对面坐,却坐在了母亲身边,他对没有管束住自己的情绪懊恼。 “太子殿下,你看,江南的人事是不是该动一动?”燕然提醒儿子打起精神。心里却是满满的疼惜,这才多大呀,每天要进行这样高强度工作,实在太不容易了。 宝麟倏然而惊,抬眼看了一眼,和母后温柔关切的目光相对,心中一股暖流涌过:“母后!” 燕然又转向几个大臣:“你们的意思如何?” 李江南跟在最后,心中一个劲儿地祈祷,希望几个内阁答应皇后。 方以涵最先表态:“微臣以为,应该动一动。” 苏顺想了想:“要不要请示一下皇上?” 燕然摇头:“皇上在前线,千头万绪,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微臣也同意动一下。” “几位可有合适的人选?” 方以涵行礼:“微臣推荐慕容健担任江南总督。” 苏顺面无表情,偷看了一眼方以涵,有些不高兴。 慕容家族新进了一个内阁大臣,慕容勤,明远公的侄子,现在再将明远公的二儿子提为一品的封疆大吏,这个家族,风头也太大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江南风云 益王的信被截走,江南的云家便不知道官员即将被调动,他们还准备了丰厚的礼物,分别送给总督、巡抚以及知府、县令。 这个县令是云家所在地的文水县,不是左江的县令赵弘景。 喜兵的人把这些记得清清楚楚,让鸽子将消息送进了京城。 燕然派人叫来大理寺和礼部尚书,把云家给知县、主簿等送礼的事情说了。 贾耀楠很是气愤:“皇后娘娘,这是犯罪,该判个流放的。” 大理寺卿张力山看了身边这位急脾气的一品大臣一眼,心里说道:贾大人,你抢了咱的台词。 没奈何,张力山只好说了贾耀楠的台词:“皇后娘娘,应该立刻派人去江南,替换吴志周。” 宝麟点点头:“今天叫你俩来,知道你们是沉稳可靠的,不会走漏消息,安排人去查案,还有派人替换吴志周,都要尽量保密,起码,人没到江南之前,不能闹得满城风雨。” “是,太子殿下英明!”两个老头儿,对着一个小孩子夸英明,说起来挺可笑,但值班房里十分肃穆,一点滑稽的感觉都没有,八岁的小孩子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双大大的黑眼睛严肃地盯着两个大臣,贾耀楠和张力山恍然有站在皇帝面前的感觉。 说起李江南,这家伙还真是个怪胎,领了差事回到府里,便将妻子和几个妾室叫到一起:“我今天领了一项差事,不太好,若是有了意外,你们要齐心协力,将孩儿养大。” 三个女人当即便开始掉眼泪:“老爷,什么样的差事让你这样说话?以前也查过贪官,甚至还有和恶徒交往的,你也没有害怕过。” “今日与以往大不同,你们不要问了。”李江南看看妻子,“我若不在世,你和李英李强就回乡下去,那二百亩好地,足够你娘三个过好日子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审案 云家到底做了多少恶,李江南暗访到十三件血案,但只有一件是有证人证物,其余的苦主要么失踪,要么死了。 云宝开始招供,一下午时间,才说了五件,被害人、帮凶,事情经过,还有谁知道,刘杰问得非常详细。 要去找被害人家属、抓捕帮凶、请证人到堂,衙役都不够用了,最后,巡抚派来的范参将不得不把自己的卫兵让出来供刘杰派遣。 吃过晚饭,审问继续进行,直到三更,大家都困得受不了,这才把云宝才带下去,命人严加看守,准备第二天继续审问。 刘杰的师爷,已经被喜兵发展成了自己的手下。 这很容易,师爷还是个举子,刘杰却只是个监生,他是在梁炳辉当权时,花钱买的官儿,后来因为为官比较清正,并没有被罢黜。但他没有大智,平日里处理政务,多靠师爷,审案也一味只懂得威胁恐吓,让师爷瞧不起。 喜兵说跟了他,是直接为皇家做事,成绩突出,自然有晋升渠道,师爷立刻便磕头发誓,愿意跟随。 当晚,师爷将问出的案情,简略的写出来,传了过去。 捷报见没有涉及到钱庄的事务,便搁下来没管。 云成科下午出了家门不久,便有官军团团包围了云家大宅,听到消息,他想要逃到海上,探路的家人又传回消息,前面有官军正往这边赶来。 前有阻拦,后又追兵,云成科急惶惶如丧家之犬,躲到一个老农家里,换了衣服,从后门逃出,摆脱了追踪,来到这里。 困兽犹斗,云成科还想搏一把,弄乱局面,或许还有逃脱的机会。 云成科苦心经营二十多年,云家在江南的实力,让人难以估量。 第二百九十三章 求情 杨清命令人马在街道两头一堵,闹事的人这才害怕起来,有人哭泣,还有人当街晕倒。 这么多人,自然不能全抓监狱了,杨清命人叫来附近几条街的地保,以及受祸害铺子的小二和掌柜,凡是确定没有作恶,并且有确切的住址姓名,怀里又没揣别人东西的,全都释放了。 这些人,若是能悄悄指出,谁在人群里妖言蛊惑的,赏银五两。 两千多人,最后剩下五百来个,五人被确定四处散播谣言,其中两人是云家家丁,三人是为了钱,被人蛊惑的。 杨清让人从附近的客栈借来铡刀:“你们五个,若是指出同伙和受谁指派,可免一死。” 五个人都是普通人,当即有两个便跪倒在地,问什么说什么,还有一个吓晕过去,只有一个云家家丁嘴硬,不肯招供。 云成科不仅派人来省府,还在州府和县城闹事,就是希望把水搅浑,他能趁机出逃。 杨清一听就急了,正要调兵遣将,刘杰派来求援的人也赶到了:“刘大人派人围了云家,本来想带走几个作恶的下人,却不想云成科匆匆逃跑,刘大人想他肯定脱不了干系,便围着没敢动,现在已经找到云成科的位置,就在一面茶山上,但因为人员不够,只能封住了路口,请总督大人派人,抓住首恶。” 刚才还嘴硬的家丁一听云家被困,还要抓云成科,吓得一哆嗦,急忙喊了一嗓子:“我招,我招!” 杨清叮咛手下,处理好剩余的人,参与打砸和抢夺的,杖责,追产赔偿,而犯下教唆引导罪的,先关到监狱里,等候抓到云成科,一起审问。 还不知道云成科会有什么幺蛾子,杨清坐镇总督府,派了一员得力的下属,带兵去抓云成科。 同时,杨清还派人把指使人在省府闹事的云家瓷器店掌柜云红枫和家丁全都抓了起来,连夜审问。 第二百九十四章 局面复杂 燕然看到儿子的表情,心里也是高兴的,毕竟还不到八岁,就要承担这样的重任,每天跟一堆老头打交道,他能笑一笑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宝麟却依然眼神炯炯地看着大臣们:“贾大人,孤不准你致休,父皇不在京都,孤年幼力疲,不懂世事,你最少得坚持到父皇返回京城。” 贾东水猛然惊醒,深深磕下头去:“是臣糊涂了,臣是皇上的臣,是太子的臣,致休不致休,皇上和太子说了算。” “贾大人,孤命你主持审查钱忠佳,他若和益王府清清白白,不用罚俸,孤原谅他,但若他今天所作所为,是有人指使,孤可就不会轻饶了他的。” 钱忠佳只觉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的,汗水湿透了内衣,哎哟娘哟,贾东水铁面无私,能力卓越,就算是老了,也是一头老老虎,摆在那里都能把人吓着了,还别说他露出利爪和尖牙。 一边帮着钱忠佳的大臣,有糊涂虫被人蛊惑的,也有别有用心之辈,此刻,一个一个心里如重槌猛擂,砰砰地跳个不停,祈望自己能够顺利度过这一关。 北疆因为进入了冰天雪地的寒冬,战争暂时以防御为主,皇帝主动带着大军,退回到北疆关口,耶律津则纠集了更多人马,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他现在已经找到了一个对付昊天火器的办法,那就是夜战,昊天士兵不好给火枪装填火药。 护国公的伤已经大好,可以四处活动,但因为失血过多,他现在的体力还没有回复,不能像在西疆一样,挥动着他的偃月刀,一马当先,冲锋陷阵。 但却不影响他学习新武器,掌握新的战术。 皇帝现在在等,护国公能负责北疆事务,他就返回京城。 留下那娘俩,刚开始皇帝是有信心的,他的皇后和儿子,个个聪明绝顶,对付那些老臣,不是问题。 第二百九十五章 燕然还真估计地正确,听到家被封了,赵弘昆也曾怒气冲冲,在住宅里大喊大叫着,要调集人马,和皇后太子决一死战,把新收的小妾吓得呜呜直哭,还是师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少爷千万不要冲动,出了这宅子,谁知道郑芳的人在哪里躲着?再说,还有襄国公呢,这个老家伙吃了咱们那么多好处,一直摇摆不定,不知到底向着谁呢。” “可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呀,没想到那个女人,比赵弘琛手段还狠。” “爷,皇后一下子面对三家钱庄,除了万通钱庄,那两家也都不是省油灯的,我这就派人和那两家联络。唇亡齿寒的道理谁不懂?他们肯定能和云家同进退的。” “你知道那两家都是谁?”赵弘昆问。 “一家就是令岳戚家的,太太的四哥和五哥在那里管着,有人看见过。” “没想到啊,太太家是卖豆腐的掉到河里,人死了架子不倒,在江南还有那么大一笔产业。” “令岳家的水深着呢,尤其是老七,是个厉害人物,不然,皇帝和皇后的手段这样残忍,还能让那一家好好活着?” 赵弘昆磨了磨牙:“这戚家老儿恁抠门,当年我父王不敢给他聘礼太多,可好东西还是不少的,他竟然给芸娘那么寒酸的陪嫁,而且这些年,对我们不阴不阳的,自己却闷着头大发财。” 师爷没敢接声,人家可以骂自己的岳丈,他不能。 “还有一家钱庄谁开的?” “是江南几个大户合开的,他们基本不对外,每家都有船,钱回来了就存到庄子里,用的时候在里面提,互相拆借。” “那就不是铁板一块了?” “是的,四海钱庄有钱,但却不足为惧,皇后肯定只想着如何防着宏照钱庄,然后对付万通钱庄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消灭 戚老四很看不惯王成业,戚老五却很有耐心:“敢问王先生,可有妙招?” 王成业一愣,他以为还要好好和戚家两位说道说道,才能达到联起手来的目的,没想到戚家兄弟直接问计:“这个”他还没想好。 “联手又如何?一味蛮干,也只是被砍的脖颈更多而已。”戚老四忍不住了,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 王成业猛然睁大眼:“四爷糊涂,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们如何就这样甘拜下风?” “王先生,我们没有看到云家咬谁一口,只看到他们被制得死死的,云家老爷子还没见真章,就吓死了。”戚老四说得更过分。 王成业想瞪戚老四一眼,忍住了,声音悲悯地道:“云老爷子年纪大了,不胜劳累,情有可原。” 戚老五也觉得哥哥那话说得不妥,微微摇摇头。 戚老四看着王成业:“王先生,你来不是和我们兄弟叙旧的吧?如今这个局面,到底如何处置?” 王成业忽然一拍脑门:“哎哟有了,找几个人四下传言,就说那个皇家银行是骗子开的,朝廷已经派人来查封了,让存钱的人,都赶紧去取回来。” “哎哟!”戚老四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呢?没了皇家银行,皇后要动咱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皇家银行这段时间风头很劲,每天都有百姓去存钱,也有商人去借贷,整个江南,都快成他一家天下了。 戚老五泼了一瓢凉水:“万通钱庄已经被封了,杜捷报和魏宏说一声,不会暂时从那里挪借?他有官家做后盾,估计你们的办法也不灵。” 王成业捩着脖子:“他敢?我让人悄悄守住万通钱庄的银库,杜捷报敢从里面拿出一分银子,京城里御史的奏章,就把金銮殿淹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收网 戚老四早上起来,听说王守业被抓了,心头巨震,急匆匆跑到弟弟院子里,戚老五也是一脸惶急,正要出门。 “听说了吧?”戚老四问。 “是,四哥进来说话。” 两人来到书房,戚老五让管家守着外面,防止有人偷听,这才和四哥对脸而坐。 “没想到王守业这样胆大,竟然想烧了皇家银行的银库,他前两天和咱们来往密切,只要稍稍打听,这事就隐瞒不住,怎么办?”戚老五问。 “王守业真把咱们害苦了,这下跳到河里也洗不清了,昨晚的案子,总督都插手了,说不定”已经有人过来抓他们了,后半截话戚老四说不下去,事到临头,他们才感觉到害怕,原来,在强大的官府面前,自己是这样弱小。 戚家兄弟中,这两个都不是能干的,忠勤伯刚开始受猜忌,先皇没有让其家人入仕,后来,他也看出来了,即便入仕,儿子也只能做小伏低,一辈子没什么出息,何况戚家巨大的资产需要人管理,便让他俩来了江南。 “四哥,我们不该不听七弟的话。”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把掌柜的师爷都叫来,商量一下怎么办吧。”戚老四有些急躁了。 戚老五想了想,知道秘密没法保住,便只能点点头。 宏照钱庄的大掌柜魏江是个很能干的人,知道主子前两天来了客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做什么,早上听说有人拿了火药,要炸了皇家银行,立刻就觉得不妙,急急忙忙找戚老四,走到门口,守门的说出门往东了,立刻就猜到在戚老五这里。 戚老五一听魏江求见,连声道:“快请!” 魏江进门就跪下了:“两位爷,小的能出的主意,都是馊的,可眼下之际,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二百九十八章 流放 宝麟心中直痒痒,很想知道母后的法宝是什么,可惜燕然对儿子笑了笑,却闭上了嘴巴,一副“你来求我呀,快求我呀”的样子。 宝麟知道母亲在锻炼他,要他变深沉,不管多想知道,绝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而且,还得想办法把这秘密撬出来,他想了想,居然说了一句:“反正你这法宝过不了几天,就得拿出来,我等着好了。” 燕然惊讶地挑眉,嘴角一勾,高兴地笑了。 第二天早上,朝臣在等待上殿的时间里,传阅了杨清的奏报,一个个面面相觑,有些和益王交往密切的,心里则直打鼓,唯恐被揭发出来。 “没想到益王狼子野心,先皇和皇上那样宽容,他还是不知足。” “难怪先皇选中皇上继承大统,皇上聪明睿智且不说,和皇后太子一直十分节俭,体惜民生不易,益王却纵容岳家,搜刮民脂民膏,荒淫奢侈,逼死人命,还腐蚀拉拢官员,卖官鬻爵”说话的人忽然停了下来,益王并没有那么大的实权,如何卖官的? 以前,他曾经先皇,这十年,是谁在帮他? 吏部的几个官员,只觉得背上冷汗涔涔,一起低下头,思量着,今天晚上回去,这个请罪折子该怎么写才合适。 上朝的时间到了,燕然和儿子登上宝座,朝堂上便呼啦啦跪倒一片:“微臣罪该万死!忠奸不分,是非不辨,受益王蒙蔽,竟然为他遮掩,损害朝廷利益,让百姓受苦了。” 燕然一句话也不说,宝麟则瞪大眼睛,一个一个人看过去,金銮殿上的气氛,顿时非常紧张。 “既然自己说是罪该万死,你们说吧,罪该万死是什么意思,一个人能有一万个死法?还是要死一万次?” “太子殿下” 苏顺想了想,回答了一句:“太子殿下,益王一案,微臣认为,不宜严查,但也不能不查,凡是无心之失的官员,自己到吏部说明,然后罚俸半年,若是收了益王的钱财,别有用心之辈,那就该和益王一起获罪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处置益王 方以涵性子比较直,他忍不住说话了:“皇后娘娘,那里根本就不是咱们昊天的地方。” “嗯呀,本宫还是知道这个的,你们怎么就没有怀疑,这个舆图上,有很多不是咱们昊天的地方呢?” 苏顺疑惑地点头:“是啊,那些地方我们怎么能去测绘呢?” 燕然做了个手势:“悄悄进行的,因为南方瘴气弥漫,我们从古到今,都不敢踏足过去,本宫就是想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现在总算弄明白了。” “皇后真的打算让益王流放到那边?”方以涵小心翼翼地道。 “是的,那里瘴气弥漫,百姓愚钝不通教化,益王不是喜欢装好人、爱讲规矩吗?正好去为朝廷开疆拓土,教化野人,你们以为如何?” 几个大臣都一脸古怪,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今后千万别惹了皇后,这简直比杀人还更让人痛苦呢。 燕然看出几个人的心思,他摇摇头:“其实,只要有合适的药物治疗瘴气中毒,南边雨水多,天气热,更适合种庄稼呢,说不定将来,还是我们昊天最好的地方呢。” 几个人都不敢苟同。 “不管好不好,让益王一家去探探险,各位臣工以为如何?” “也好吧,那边若是好,算他们命好,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也别怪别人。” “嗯,本宫就是这个意思。” 燕然说完,指着地图继续道:“赵弘昆镇守的地方往南,有道路通向岭南,若是他们肯答应本宫的主张,本宫允许他们带走愿意追随他们的将士,不愿意跟着走的,年纪大身体不好,解甲归田,拿了遣散银子回家。 第三百章 发人深思的笑话 从江南回来的几个官员,还在等朝廷给委派新差事呢,早朝散后,很快就听到了消息,一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时拿不定到底是顽抗呢,还是乖乖写请罪折子,犹豫之间,有人摄于朝廷威压,选择自保,有人觉得和益王府关联较深,绝不可能善了,就派了人去给赵弘昆报信。 没想到竟然抓到了十几个送信的人,牵扯到七个朝廷大员,宝麟在朝堂上发了脾气,众大臣低头哈腰听小孩子训斥,一个个都觉得脸面无光,同时,深恨同僚不争气,居然为钱失了气节。 接下来,大理寺和刑部就特别忙碌,抄家抓人,监狱里人满为患,户部的库房,也珠光宝气,堆了好几库房的珠宝玉器、丝绸锦缎。 吏部郎中金立先被判斩监候,在大理寺大堂上哭着说:“益王送给我的金银珠宝,一直锁在我妻子的库房里,不敢往出摆放,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倒是让你们拿来给我定了重罪,呜呜” 大理寺庭审的卷宗交给内阁,方以涵把这段话念了出来,惹得众人大笑,燕然听说了,干脆让翰林院派人把庭审中经典言语摘录出来,刊印了给每个大臣都发了一份,希望能起到警示作用。 朝廷上,所以的官员都拿着一本白封皮,上面印着一个大铡刀和一滩血迹的小书,无语望天,哦,不,他们不敢望天,只敢望着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读书考试,高举金榜,然后出仕为官,成为朝廷重臣,没有人是轻轻松松的,好不容易出人头地,本宫希望诸位能够珍惜上天给予的福分,好好把握,千万别眼皮子太浅,拿了别人吃了别人,不知不觉间,就被骗上了贼船,到了事情败露的时候,自己悔不当初,妻子儿女甚至父老双亲,都跟着受连累。” “臣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众大臣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表示道。 燕然觉得,男人在外面把握不住自己,跟老婆孩子也有关系,她又让翰林院编制一个小册子《忏悔录》,专门讲述一些贪官妻子子女的故事,然后,命令吏部,今后所有官员派遣时,都发上一本,让他们拿回去给女眷阅读。 第三百零一章 谋划 护国公派出的人,也只是悄悄地在这里设了绊马索,等王鸿举带人冲过去,便有机关控制,让绳子绷直了。 地上的火药,在马匹重重摔倒时,便会被激发,整个火药群是串联的,一个地方炸了,就会传到另外的地方。 耶律津没想到真的在根本不可能的地方出现埋伏,他派出追击的人马,死伤过半,被迫退了回来。 “再追!”他都快气疯了,想着埋火药的地方,不可能还能再炸一次,耶律津非要把袭击的昊天军队,斩于马下。 东方出现一抹银白,天要亮了,王鸿举已经离昊天的关前不到十里,但耶律津的人马追了上来,若是此刻打开关门迎接,很有可能会把敌人放了进来。 他的心凉了,打算掉回头,和敌人血拼到底。 就在这关键时刻,只听到昊天雄关上鼓声震天,关门大开,一个银盔银甲的老将,带着队伍冲了出来,老将身后,有一面大大的帅旗,上面写着“郑”字,晨风猎猎,旌旗招展,黎明微曦中越发肃穆庄严。 没想到护国公亲自来迎接自己,王鸿举的眼睛湿润了。 耶律津也没想到昊天的人马,敢这样大胆,他们不是一贯靠着天堑或者坚实的城墙,来抵御外强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不是昊天的兵马多么弱,而是自己以前,就没有接触过真正强硬的对手。 当年威远侯也是个硬汉,可行粮草军备,都跟不上来,老帅那是空有报国心,没有报国力。 昊天的士兵,迅速跳下马来,组成了方阵,就连火铳似乎变了样子,长长的管子,黑乌乌地令人心生恐惧。 一向彪悍的耶律津突然得心惊胆战,第六感敏感地告诉他有大危险:“收兵,收兵!” 伴随着耶律津嘶哑的嗓音,紧急的锣声在北疆的荒原响了起来,冲锋的鞑子势头猛然一缓。 第三百零二章 阴谋 刘三才又和胡人头领探讨了一下,明白他们的意思之后,微微蹙眉道:“你们若是这样想,就得到昊天那边打点,好歹有人帮着说话才行,最近,昊天的皇帝不在京城,那个皇后和太子手腕很硬,我们以前走熟的路子都断了。” “没有办法了吗?” 刘三才摇头:“千里做官只为财,没有旧人,还有新人,只是得破费些了。” 胡人头领明白了,这是让他们出钱呢,他们虽然很肉疼,但却没有办法,最后,不得不拿出一个稀世珍宝足有核桃大的一块蓝宝石,这块蓝宝石就跟天空一样湛蓝深远,通体毫无瑕疵,晶莹剔透。 刘三才看在眼里都拔不出来了。 胡人头领看他贪婪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后悔,唯恐刘三才把宝石贪污了。 刘三才看到拿宝石的手微微回撤,立刻就清醒过来,连忙说了一句:“这样好的宝物,就算是昊天的清官,都忍不住,莫说有把柄在我手里的人了。” “刘大人,昊天还有官员的把柄落你手里了?” “是的,我曾经在益王府住了几天,看到几个官员去拜谒益王,现在他们多数都被抓了,但也有漏网的,我想,他肯定不敢让人知道自己和益王的关系。” 见刘三才说得有把握,胡人头领咬牙把蓝宝石递了过去。 刘三才收好,告辞离去,回到家里,他好好琢磨了一番,终于想出办法,让耶律津同意他去昊天走一遭。 耶律津在昊天的上京,悄悄经营了一家钱庄,为他的人在昊天活动,提供资助,同时,还负责打探昊天的机密。 皇后和太子收拾益王,让耶律津损失不小,他的钱财,没少用来收买益王的门客、和益王接近的官员,如今,那些人几乎全军覆灭,他的钱都打了水漂。 第三百零三章 杀鸡儆猴 北疆胜利的消息,跟随邸报,传遍全国。 郑芳看完邸报,忍不住仰天大笑,这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啊:“传令,摆一桌酒席,我要好好庆祝一番。” 身边伺候的小兵还没立开呢,就有小校飞跑而来:“将军,赵弘昆求见。” “有没说什么事儿吗?” “没说,但看着样子,似乎有什么大事。” “好,有请!” 赵弘昆在郑芳面前,拿不起架子,虽然他是宗室中人,但爵位逐代递减,到他头上,也就一个公爷,郑芳所袭爵位,可是世袭罔替的。 而且,护国公和郑芳的父子能力有目共睹,深得皇上信任,颠倒之见,比他这个宗室弟子还要有威信。 郑芳对人十分和煦,是个标准的笑面虎,他见到赵弘昆:“不知王孙贵履赐踹贱地,有何贵干?” “素日仰慕郑将军风采,只是公务繁忙,无暇前来拜会,实在惭愧!今日有幸得见,幸甚,幸甚!” 见赵弘昆不说实话,郑芳也不以为甚,笑着半侧身邀请道:“卑职前不久有幸得来一种新茶,正要邀请小王孙前来鉴赏,您来的正是时候,请!” 赵弘昆微微一愣,不知郑芳的话是真的,还是寒暄,但既来之则安之,一会儿自然见分晓,他笑着半躬身子:“请!” 神态十分恭敬,没有一丝皇家宗室子弟的骄矜。 两人假惺惺携手而进,到了会客厅,主宾对桌而坐,郑芳吩咐下去,有小校很快便端上茶具,当面为他们泡茶。 “这是西南水军参将慕容博,兴之所至,在南海附近的山民中偶尔发现的,特地让人送我一套,这位泡茶的小校,也是他的人。 第三百零四章 胜利归来 北疆大捷,皇帝要班师回朝,消息送到京城,朝堂上一片喜气洋洋。 这些大臣在皇上面前,也个个战战兢兢,十分惧怕,但他们依然选择那样的日子,而不喜欢在燕然和宝麟这样的妇人、小孩面前奉承,哪怕这两人对他们的压力要小些。 燕然已经顾不上看这些人的嘴脸,北疆大捷,丈夫安然无恙的回来,这比什么都重要,都让她欣喜。 再看宝麟,一直笑得合不拢嘴,也不在乎大臣是不是腹诽他不够沉稳了。 “诸位大人,如何安排迎接父皇的仪式呢?孤以为,一定要隆重热烈,与众不同,让父皇有不一样的感觉才行。” 几个大臣绞尽脑汁,隆重热烈很好做到,可怎样才能与以往不同呢? “太子殿下,自昊天建国,还未有在北疆取得如此巨大的胜利的,微臣以为,应该在城外十里处,建一个十丈高的大胜利牌坊。” 宝麟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撅了撅嘴:“那得好几年才能建好,孤想让父皇回来就看到。” 大臣们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办。 燕然理解儿子的心情,她清了清嗓子:“太子殿下,母后有个办法,虽然建个牌坊来不及,但用用鲜花和绿枝,扎个凯旋门还是很容易的。喏,就在城外的望归坡吧,那里视野开阔,地势又高,你父皇肯定几里外就能看得到,这能不能算是给你父皇一个不一样的欢迎仪式了呢?” “娘娘千岁英明!”一众大臣闻听都觉得眼前一亮,急忙齐声恭维道。 宝麟也觉得不错,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他让几个宫廷画家,先设计出样子来,然后从中筛选,最后定稿。 北疆大捷,百姓的心中也欢喜不禁,他们自发地行动起来,贡献出家里的竹竿、花草,工部的人每天都给朝廷汇报进度,比燕然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这天,消息终于送过来,皇上终于回京了。 燕然母子带领一干大臣,出城恭迎圣驾。 出了城,往前走了三四里,没了高大的树木遮挡,巍峨庄严的凯旋门便进入了视线,燕然没想到一个临时建筑,竟然会有这样的气势,她自己都被震撼了。 赵宝麟紧绷着小脸,坐在车辇上,看到凯旋门,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忍住了,但他显然对这个很是满意。 赵弘琛一路走来,偶尔乘坐御辇,多数的时候都是骑马,为的是快点赶路,他恨不能插翅飞回京城。 在战场上,兵凶战危,生与死的考验压着,他思念妻儿的心情还没有那么强烈,现在边疆稳固,自己又离开了那个环境,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原来压抑的东西,猛然间便爆发出来,钻心蚀骨一般,让他的心就像被热油煎熬似得痛苦难当。 成亲这么多年,最初的男女之爱,早就转化成了相濡以沫的骨肉亲情,每天面对,赵弘琛早就不像刚开始那样,一看到燕然就心情激荡,亲征出发前,他也曾设想过,分别会令他思念妻子,但他没有预料,思念会来得如此气势汹汹,会让他差点在三军面前失了仪态。 还好,将士都误会他匆匆赶路,是挂念朝廷大事。 其实,他虽然有些担心那些,可京城传来的消息,似乎,皇后和太子两人携手,一点也不比他做得差,不管是处置戚家,还是福王,皇后和太子都能有理有据,收放得当,赵弘琛刚开始的忧虑,早就烟消云散了。 为了有一个盛大庄重的入城仪式,赵弘琛前一天距离京城二十里,安营扎寨,住了一宿,今早起来,便穿了龙袍,坐着御辇,一路上鼓乐齐鸣。 太阳晒化了薄雾,远处的景色清晰地映入眼帘。 “万岁,看!”随侍的小太监惊奇地提醒赵弘琛。 朝曦里,一面绿色的大门,上面还点缀着鲜花和彩缎,跟一弯彩虹般的扎在东方,上面的露珠儿将阳光拆分成七彩的颜色,从枝叶和花朵的缝隙传过来,使这座大门更加富丽堂皇。 “皇上,这是皇后命人搭建的凯旋门,为了迎接陛下率领的胜利之师的。”前来迎接的特使殷勤地解释道。 “凯旋门?嗯,嗯,好一个凯旋门!”赵弘琛的心里忍不住一阵激动:皇后是不是知道自己归心似箭,建凯旋门想让自己能早早看到京都?喏,她是不是恨不能将自己的眼睛挂到大门上面,早些见到夫君?她也像自己一样,思念亲人吗? 终于回来了,所有的将士都激动不已,他们挺起胸膛,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迈着整齐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凯旋门进发。 “皇上驾到”,燕然和宝麟带着一众臣子跪迎,赵弘琛双手平举:“平身!诸位臣工,皇后、太子,你们辛苦了!” 大臣都哭了起来:“皇上,是臣等无能,让陛下受苦了!” 燕然一看情形不对,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哭哭啼啼,影响大家情绪,她压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略微提高了声音道:“皇上此次亲征,沉重打击了鞑子的嚣张气焰,我昊天国土往前推进五百里,乃本朝建立以来最辉煌的胜利,皇上英雄神武,前所未有!” 此情此景,这话非但没有丝毫阿谀之意,反而令在场的君臣心中顿时豪情万丈,有机灵的立刻对皇帝歌功颂德,现场的低迷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赵弘琛深深看了一眼皇后,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怜惜:朕的皇后,可真能干啊!唉,都怪朝廷事务太多,你受累了。 燕然刚好抬头,看到了皇上的这个眼神,而且,也看懂了他的心意,轻轻摇了摇头,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意:为你分担,是我的骄傲! 赵弘琛顿时心潮澎湃。 担任司仪的礼部侍郎没有看到自己的大boss在和妻子眉来眼去,按照仪程,大声宣布“大军入城,皇上起驾” 皇上的车辇打头,凤驾紧随,后面是皇上的侍卫军,一色的年轻人,铠甲鲜明,精神抖擞,全城的百姓,几乎都出来了,在沿途的街道上迎接。 燕然看到赵弘琛的身子,挺得笔直,想必他也为自己骄傲吧。 在入城的队伍最后,却跟着二三十个文职打扮的人,皇上御驾亲征,身边少不了帮着出谋划策、处理朝廷事务的人,这次载誉归来,他们的心情也特别兴奋,一个个在心里幻想着:接下来,该我飞黄腾达了。 第三百零五章 咱们出巡吧 转眼,二十年就过去了,昊四野臣服、国泰民安,燕然夫妻俩的小日子,也过得无忧无虑,平静无波。 太子宝麟已经是一个英姿勃勃的大男人了,还有了一儿一女,他们父子俩携手共进,整饬国事,燕然和太子妃在后宫儿孙绕膝,其乐融融。 燕然年近五十,自然喜欢平静安宁,太子妃才二十岁,最是喜欢交际热闹,动不动就想在宫里办个聚会开桌宴席。 东宫在皇宫的东部,属于皇宫,但又是独立的,太子妃每次都要向燕然这个皇后请示,宴会的档次所请的客人,都要经过皇后婆婆的首肯。 太子妃不敢有意见,燕然这个婆婆却不耐烦了。 这天皇帝下朝,略略有些不悦,燕然立刻就觉察到了,一边帮他更衣,一边开解道:“万岁可有什么烦恼?” “唔,麟儿大了。” 燕然明白了,太子年轻,锐意进取,总想做些改变,皇上年纪大了,精力不济,难免想平安守成,父子两个,有时会有些分歧。 巨荣以孝治国,太子怎么也不敢顶撞父皇,但他可以上谏言,皇上也怪,别的臣子谏言,他都能接受,每次太子要是说了什么,他回来都有些不高兴。 这大概就是爱之深责之切吧,对自己身边的亲人,往往要求就比对别人要高。 “陛下年轻的时候,曾经给臣妾一个许诺,不知陛下还记得否?” “记得,朕自然记得。”赵弘琛一边回答,一边努力思索,他答应皇后的多了,到底是哪一个呢? 每次这种情况,赵弘琛都不着急,一边东拉西扯地应付,一边从皇后的话里寻找信息,一般情况,五句话不到,他就知道皇后想要什么。 皇后通情达理,聪明过人,从来不为难皇上,夫妻俩偶尔会有些小冲突,但却每次都能平静解决,不伤感情。 “那一年,咱们隐居在一个小山村” “嗯,是啊,那个村子景色优美,民风淳厚,你还说,有空了再去住住。” “是啊!” 皇帝可不想去,他怕老婆真提出这个问题,便感叹了一声:“唉哟,若不是交通不便,我早就和你一起旧梦重温了。” “那,我们去一个交通便利的地方,好不好?” “可是朝廷上事务繁多,我们只能在京城周边转一转,你以前总想去江南,那恐怕难以如愿呀。” “皇上,朝廷事务,不有麟儿的吗?他六七岁大的时候,就能处理朝政了,经过这二十年的磨砺,又有你手把手的指点,应该更上一层楼才是。” “可是”人越老胆子越小,经历越多,心思越是复杂,赵弘琛现在,对太子是越来越不放心。 燕然觉得,皇上是越来越不舍得放权,有时候和儿子都想争一争。 男人都醉心于权力,那种至高无上、一呼百诺的威武状态,的确令人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现在,老皇上身体健朗,太子却已经长大成熟,眼看就要出现一山二虎的局面。 就算宝麟孝顺,赵弘琛心软,他们父慈子孝,不会出现那种惨烈的相争局面,但他们为了政事,少不了会意见相左,感情是经不起挥霍的,燕然很怕父子俩闹翻了。 父子不比君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做臣子的,拧不过皇上,少不了会退让,而且,他们会揣测圣意,能不和皇帝起冲突,就不和皇帝起冲突。 父子就不一样了,他们都觉得对方是爱自己的,有时说话就比较直接,不喜欢委婉曲折,一旦发生大的冲突,难免两败俱伤。 燕然想要皇上学着放权。 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皇帝的身体现在虽然好着呢,但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出故障,而且,有时候,他们陨落非常迅速,这样,继任常常急不可待地想要按自己的方式统治国家,朝政就会出现大的波动,影响国家安稳,甚至,还有可能危及国家安全。 现在有皇上看着,太子只能做些小的变动,等他大权独揽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水到渠成,过度就会平稳而自然。 “陛下,你去过江南吗?” “就是和爱卿一起”出去过,走到半路,还遇到各种暗算,想到这里,皇上有些遗憾。 “陛下贵为天子,人生却有诸多缺失,有没有觉得遗憾?” “怎么没有?可是祖宗把江山托付给朕,真不能留下千古骂名。” “陛下英明神武,锐意进取,哪里会那样?” “你不懂,有好多当皇帝的都先是好的,后来蜕变了。” “嗯,是,是的,臣妾小时候,就听过这样一个故事,老皇上年纪大了,感慨自己青春不再,就有佞臣进献美女,老皇帝和她们在一起,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了,为了彰显自己有力量,他晚上拼命宠幸美人,结果早上就起不来了,他于是让美人的父亲、哥哥帮自己打理朝政,那两个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国事日渐颓废,有人起兵造反,差点亡国了呢。” “我不会那样的。” “陛下,臣妾知道你有时候很累,也很烦,为何不多让太子分担呢?” “他太年轻了。冲动得很。” “陛下,咱们大婚那阵子,你处理的朝政,有没有特别后悔的事情呢?” 赵弘琛歪着头想了想:“没有,那时朕事事小心,从来都是多听多看,决定了才实施的,比现在处理的还好,年轻,有的是精力”他说不下去了,歪着头,眼光从肩头射过去。 “呵呵,陛下,臣妾就是随便聊聊,没什么意思。”燕然干笑了几声。 赵弘琛换好了衣服,便往大床上一歪,闭上眼不理人,谁知竟然迷糊着了,燕然小心地给他盖上薄被,退到窗前的榻床上坐下,随意拿了一本书翻看着。 赵弘琛惦记着还得上朝,没睡几分钟就醒了,他觉得头很疼,身上也不舒服,在炕上翻动了一下。 燕然招来一个小太监,让他给皇上按摩解乏。 赵弘琛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年轻时,晚上睡得香,白天一天都精力充沛,不像现在,睡不深,一晚上醒来好几次,经常头晕、乏力,让太医把脉,也只是开点补养的药品,再就是要自己多休息。 废话,自己若是能多休息,还用他教吗? 赵弘琛躺着想心事,时间飞快地过去,下午朝的时间又到了,他有些烦躁地坐起来,习惯地看了一眼皇后。 老夫老妻,熟悉对方,就像熟悉自己的双手一样,皇后知道,皇上累了。 以前每遇到这样的情况,她都帮着看看奏折,出个主意,今天,她改了路子,摆手让传话的大太监去通知太子:“皇上累了,要歇息会儿,下午的政事,让太子看着办吧。” “得令!”于广会一哈腰,拿着拂尘就匆匆而去。 赵弘琛伸手还想叫住于广会,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他就像为了逃避上学,请病假成功的孩子一般,躺在炕上高兴地笑了一下:“这个感觉不错。” “是啊,陛下,你也该享受享受了,一辈子马不停蹄的,吃太多的苦了。” “嗯嗯!” “什么时候,陛下把政事交给太子,带臣妾去江南玩耍玩耍?再等几年,咱俩就走不动了。” “唔”赵弘琛有些动心,可是祖宗江山怎么办? “皇上,物极必反,你一辈子勤勉努力,兢兢业业,若是再不休息休息,身体这根弦儿,嗯”不能说了,咒皇上的话说出来要杀头的。 “皇上,臣妾当年才和麟儿当了一年时间的政,哎哟,累死了,你那时再不回来,臣妾都撑不住了,呜呜,你处理朝政这么多年,难道不累吗?臣妾看你鬓角长出白发,好心疼呢!”拿帕子沾沾眼角。 皇上有些受不了,坐起来:“爱卿受累了。” “皇上辛苦了!” “唔”两人卿卿我我起来,燕然暗自懊恼,怎么跑题了? 想让皇帝改变主意,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燕然慢慢地吹风。 转眼就是冬天,皇上或许是推诿,或许是真动心了,他许诺道:“春天,我们就出发!” “好的!”燕然拿着鸡毛当令箭,立刻就给內造处下来懿旨,让那边造车。 车轮上要缠上牛筋减震,车厢下面也装上弹簧,车棚中间开门,上下方便,为了安全,车厢用钢板,外面上油漆,里面装上刨花纹美丽的木板。 喏,车子多做几辆,还要赐给太子妃、公主、二皇子的新媳妇。 燕然忙得不亦乐乎,等那些精巧华丽的车子做好,梅花都快谢了,春风已经绿了江南岸。 “皇上,我们出发吧,再迟的话,到江南时,都夏天了。” “不着急,我们这回出去,就好好玩玩,今年夏天赶不上,还有明年呢。” 狡猾狡猾的。 燕然给女儿诉苦,大公主虽然从小娇惯,却不娇纵,聪明又多智,她眼睛眨一眨,便有了主意,这天跟着驸马拜见皇上:“父皇,儿臣想和驸马去给婆母扫墓!” 第三百零六章 和平日久 皇上只有这一个女儿,对她总是笑容满面,此刻,一点也不矜持地夸赞道:“应该的,我儿该为天下儿女表率!” “父皇,我婆母好可怜哦!” “这是怎么说?她儿孙满堂,夫君乃威武大将军,去世时,也有六十了吧,可以说是十分有福的人了。” “父皇,我成亲时,婆婆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儿臣和驸马有孩儿,还说要帮儿臣带孩子,驸马家的孩子,都行的端坐得正,连父皇都夸过公公婆婆教子有方,我想,有婆婆指点指点,陛下的外孙孙也必然是优秀的人才,可是,儿臣才有孕,婆母就去了,她拉着儿臣的手,只说不放心” “皇儿别难过,人生无常,再说,你婆母人好,下一世一定福寿同在。” “是的,人生无常,儿臣想起来就常常唏嘘” 皇帝也有些伤感,人生无常这句话,总在耳边萦绕,过了几天,他忽然明白,这是女儿劝自己珍惜眼前的话音。 “小坏蛋,还在朕面前绕圈儿了。”他对皇后道。 “陛下,你是该履行诺言了,马车好了,卫军也好了,吃穿用度驿站向导,臣妾都准备好了,就等东风吹了。” 皇上拳头捏了捏:“好吧,我这几天和太子交代一下,咱们就出发!” “哦!出发了,出发了”这个小萝卜头是谁呀? 皇帝和皇后都有些脸红,皇后在三十八岁那一年,老蚌怀珠,生下这个小皇子,宝乾。 宝乾和宝麟一样聪明过人,皇后燕然有些发愁,这也是一头小老虎的,不让他发威,把他养废,于心不忍,养好,让他为哥哥打江山,这一代可以,亲兄弟感情深,下一代危险。 现在,且行且打算吧。 皇上、皇后带着大孙女、小儿子,还有一大堆的仆佣护卫,前呼后拥出了城,虽然严旨不许迎来送往,但地方官哪敢怠慢,一路上山珍海味、奇珍异宝,各种贡献。 和平日久,国家富裕,官员士绅拿出这些东西,不是难事,皇帝不以为意,皇后却总是提醒他,严词拒绝,并且,不给送礼的嘉奖,反而要斥责一通。 渐渐的,送礼的少了。 “爱卿,你是不是太严厉了?”皇上显然已经被糖衣炮弹腐蚀了,对那些见怪不怪。 “皇上,虽然谁至清则无鱼,可是水太浑浊,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爱卿担心什么?” “古语有言:盛极而衰,物极必反,皇上是想让昊再上一个台阶呢,还是想做昊天最兴盛的皇帝呢?” “爱卿何出此言?我昊天吏治清明,国富民强,如何会盛极而衰?” “皇上,咱们一路过来,连个讨饭的都看不到,陛下觉得是不是国家强盛到了这般境况了呢?” “难道不是吗?” “讨饭的人,有因为穷日子过不下去的,但也有好逸恶劳,以此为业的,就算是再富裕两倍,那种现象也消除不掉。” “哦,有道理!爱卿是说,一路上有人蒙蔽吗?” “臣妾只是就事论事!” “地方官员当然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吏治不行,这个可以理解!” “可向导给咱们带的路线,几乎都是比较富裕的地方,景物却平常了些!” “唔,爱卿也发现了?” “是的!” “北方的景物,不及南方美丽!咱们还是快些赶路的好。” “好的。” “爱卿,下一站距离荣国县只有一百多里,朕的母亲就在那里长大。” “陛下想去瞧瞧那些亲人吗?” “嗯,母亲早逝,父亲和外公外婆关系不好,这么多年也没怎么来往。” “那我们去看看吧,毕竟他们养育了至圣智贤淑慧皇太后!”摄政王老的时候,皇帝追封父亲为太上皇,亲母为太后,历年追封,就有了那么一长串了。 出巡路线是早就定好的,皇帝心血来潮,忽然改道,不仅给安保带来很大的工作量,也让地方官员措不及手。 皇帝却不管这些,只顾着自己的心情。 赵弘琛当了皇帝,外公家是又高兴又紧张的,当年他们是坚决反对这门亲事的,女儿非要嫁过去,他们很生气,既没有嫁妆,婚后也没怎么关心,女儿没几年就死了,现在,外孙会不会把账记到他们头上呢?这是他们的担忧。 外孙当了皇帝,会不会不计前嫌,对外公一家,有所眷顾? 结果,引颈期盼,既没有打击,也没有恩旨,皇上对他们一家,采取了漠视的态度。 也对,功过相抵,不理不睬了。 卫家人渐渐心冷,继续过自己的日子,老爷子去了,下一代的家长不能干,只好回乡,成了个富绅,创业的能力不行,生孩子本事不小,然后,孩子也都很平凡,没有再出个能干的人,家越分越小,就没什么实力。 忽然皇上要来,一下子全乱了套。 卫氏一共有十七个侄儿,现在还有九个健在,他们都没能进学,成了普通农民。 府台大人和县太爷很着急,把自己家的东西拿来,却发现和卫家竟然寒碜得令他们意外。 县太爷调来民夫,连夜把卫家墙壁粉刷一番,院子铺了砖,然后,摆上他和府台送的家具,卫家人都穿上他们送的衣服,炕上铺了他们给的被褥。 府台和县太爷这一把,就出去了上千两的银子,他们眼里,卫家依然寒碜得很,卫家人已经十分满足了。 皇上到了,一群表哥表弟表姐表妹都来拜见,他们面黑手粗,言语空泛,皇帝很无聊:“朕来看你们,是想知道乡村的日子到底过得怎样,你们一句实话都不敢说,朕当如何对待?” 卫老大唯唯诺诺,其余的倒是有机灵的,却不敢说话,而是撺掇了比较年轻的卫十五,他磕了一个头:“万岁爷英名盖世,当知道小民的难处,再肥的草地上都有瘦牛,再好的皇帝手下也有贪官,咱们这里,眼下的府台大人和县太爷,都是好的,可前任都不好,地皮都差点刮没了,家里祖宗留下的家具、字画,本来也值些钱,不至于如此寒碜,都让那些官儿搜刮走了。现在家里摆的,我们身上穿的,都是前一天官员送来的。” 赵弘琛只觉得无脸见人。他不待见舅家人,这些人也比较老实,没有打着自己的旗号四处招摇,估计地方官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毫无顾虑地肆意盘剥。 “你们就不会找人给朕捎句话吗?” “父亲不让,他说,怕给万岁爷丢脸。” 赵弘琛心中大痛,是外祖父不许母亲嫁父亲,跟大舅舅没关系,大舅舅到了那个时候,还想着自己,真不容易。 “你们这么多人,怎么不供个读书的?” 卫老大磕了个头,羞惭地道:“我们几个大的,都不是那个材料,到了小的跟前,家里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了。” “好了,我会派人给你们送银子来,把孩子都给我送书房去,全部送去,再过十年,卫家若是改不了门风,朕拿你是问!” “谢万岁恩典!”卫家人千恩万谢。 当晚,皇上就离开了卫家,去了驿站,他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给太子,要他查一查,荣国县前面几任官员都在哪里,是否清廉。 赵弘琛现在当皇帝久了,处理事情非常理智,他没有把那些官员,都当贪官拿下,就是怕偏听偏信。 其实,和平日久,官场腐化是必然的事情,太子早就想整顿吏治,可惜皇上一味求稳。 燕然离京时,还从卫国公府和护国公府抽调了护卫,这个动作,大概勾起了皇上对舅舅家的关心,这才有了这么一场意外。 或者,皇上已经知道官场腐败滋生,他是故意来调查的? 接下来,皇上依然按照既定路线,不紧不慢地四处闲逛,一路上,虽然不收礼,但地方官还是尽量搜集山珍海味来满足他们的口腹之欲。 皇上并没有为此斥责过哪个,地方官也只有这一条途径博好感。 又过了十来天,燕然发现,皇上开始接见一些年轻士子,他们还没有进入官场,读的圣贤书,做的正气歌,在皇上面前,还是实话比较多的。 皇上高兴的表情越来越少,眉头越来越皱。 这天傍晚,燕然有些歉意地对皇帝道:“都是臣妾不好,非要皇上出巡,惹得皇上不高兴。” “跟爱卿没关系,若不出巡,朕如何知道民间疾苦?原来,朕的统治也很不好,万里河山千疮百孔。” “万岁,不能这样说,是洁玉微暇。” 赵弘琛摆摆手:“爱卿就不要给朕戴高帽了,朕心里清楚,这十年,朕有些放松了,朕的确老了,没有了当年的锐气。” “万岁,你很不容易的!” “幸好有爱卿提醒,不然朕可就成了赵家千古罪人了!” “哪个不说皇上乃中兴之君?何况,皇上现在发现了问题,已经着手整改了呀!” “难怪,那些人帮咱们制定的路线,一路上没有什么好风景,却多是富裕之地,贫困地方的官员,还不知道把老百姓祸害成什么样了呢。” 燕然默默给那些地方的贪官点个蜡,皇上下了决心了。 “皇上,那些臣子,都是你提拔的,看得跟自己左右手一般,想要处理,也有些不忍,不如,就交给太子吧,我们只管游玩,好不好?” 赵弘琛想了想:“好!” 第三百零七章 太子夫妇 皇上走了,太子要总览朝政,他本来有意变革,皇后走的时候,也暗示让他先从人事入手,有了人,才会有其他。 于是,太子一下子就特别的忙,甚至晚上都歇在上书房。 前天,皇上六百里加急送来一封信,让他调查几个贪官。 太子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若是从这里打开缺口,整顿官场秩序,皇上回来,不但不会反对,说不定还要嘉奖他。 太子在前面忙得昏天黑地,太子妃在宫里玩地不亦乐乎。 送走了皇后,太子妃只觉得浑身轻松,虽然婆婆对自己极好,但有个长辈盯着,她每天的日子都得循规蹈矩,感觉挺累的。 硬忍了半个月,料想皇后已经远得听不到风声了,太子妃便在府里开了宴会,娘家的姐妹,还有亲戚家的表姐表妹表嫂都来了,好好热闹几天。 太子和她一见钟情,虽然当时皇后略有微词,但她还是尊重太子的意见,娶了这个门第不高的女孩子进了门。 太子对太子妃十分宠溺,皇后也是宽容的人,她对太子妃循循善诱,却从不过分要求,一般都是点到为止,太子妃内心里对皇后还是很惧怕,才一直不敢越雷池一步,没有犯什么大错。 现在,他们成亲将近十年,儿子都八岁了,又颇像太子,聪明伶俐,还十分好学,皇上已经有意立这个孙子为太孙了。 太子妃觉得自己地位稳固,前途可期,心里已经有几分懈怠。 皇孙赵光宇虽然启蒙了两年,但因为还小,没有搬到外院住,对母妃这样恣意玩乐,颇有微辞,他在外院是有书房的,这两天吃住都在那里,不回来。 太子妃到了晚上,才想起儿子,派人叫了过来,光宇和母亲、妹妹共进晚餐,从头至尾都不说话,太子妃也觉得自己过分,就有些讨好地问儿子:“这两天的菜,可好吃?” 光宇点点头:“就怕过几天,得天天吃咸菜了。” “怎么会?” “母妃不要忘了,咱们的花费是有定例的,一个月不得超过。” 太子妃摇摇头:“儿子放心啦,母妃用嫁妆补一下就好。” “你的嫁妆都是父君给的,庄子和奴仆也都是父君的人,他们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太子妃有些不高兴:“你父亲说过,给我就是我的,由着我花。” “儿子不知道,是儿子多虑了。”赵光宇停了停,给母亲道歉。 “小宇不知道,母妃不怪你,你也是为母妃考虑的。” “母亲知道就是,孩儿还是希望母亲不要明知故犯。” “什么明知故犯?”太子妃又不高兴了。 赵光宇没说话。默默吃饭。 太子妃多少有些顾忌,接下来的十多天,一直安分守己,但太子太忙,一直不回来,她又寂寞难耐,便再次在宫里举办宴会,这一次,还让宫里的伶人给大家表演,热热闹闹,好不惬意。 就在这天晚上,太子回宫,五岁的小女儿光荣手摆腰扭,给父亲跳舞。 伶人地位下贱,贵女们要行止端庄,女孩子练练身姿没错,但是不可以出格,太子妃冷汗迭出,她白天只顾玩了,忘了提醒女儿了。 太子却是个细心的,他温和地问女儿:“小宇,你的教养嬷嬷呢?” “她帮母妃宴客去了,招待喜乐侯家的女眷。” 喜乐侯是太子妃的娘舅家,看来,这个教养嬷嬷太不合格了,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去攀附权贵了。 难怪,母后当时反对刘淑云做小公主的教养嬷嬷,是太子妃一力承担,她才勉强点头。 想想,刘淑云当年不就是很会奉承太子妃吗? 看到男人的脸色不渝,太子妃十分懊恼。 太子也有些懊恼,老婆和老妈水平相差太大了。 老妈说得对,爱情来得快,也去得快,她本来是要在等两年,太子妃大了些,定性了再成亲的,是太子急不可待。 他虽然聪明睿智,但感情上却和父亲一样,早熟且钟情。 皇帝当年和母后还是青梅竹马呢,那才多小一点儿,竟然在大了之后,发展为爱情。 父皇对母后,那也是情有独钟,万千恩宠于一身,可是皇后老妈定力一流棒,从不骄纵任性,做事有理有据,不仅能够打理好父皇的生活,还能分担一定的国事,昊天中兴,母后的也有很大的功劳。 但是自己,太子忍不住叹气,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老婆的后院差点起火,这不帮忙还罢了,居然拖后腿,真让人操心。 太子妃看到男人的脸色不渝,心里也打鼓,怯怯地说了一句:“妾身再也不敢了。” 每次这样,太子都会心软的,太子妃若是挤出点眼泪,太子会更心疼。 太子果然心软,不忍心责怪,但他想起母后走的时候说过的话:“一个错,不能一犯再犯,不然,老天都看不过去的,必然会让人吃些苦头,小错不见得就是小苦头,太子对自己要求很严,母后是放心的,可是,太子对身边人,那就未必了。” 看来,母后早就知道太子妃会出故障。 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好几个朝臣都向自己暗示,想把闺女或者孙女送过来,太子没答应,母后说过,那样,家里容易一团乱麻。 可太子妃没有压力,自己一个没盯住,她就犯错儿,这该怎么办呢? 太子第一次,明明回了东宫,却住在了书房,这让太子妃心中十分不安,她辗转反侧,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向太子认错。 “爱妃,你嫁入的是皇家,享受至高无上权利、奢华无比的生活的同时,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那就是,你的一举一动,必须符合你的身份,你不是一个有钱商家的主母,也不是那个大官员的妾室,没有恣意享乐的权力。” “是!”太子妃委委屈屈地点头答应。 “你好好想一想,给自己定一些规章制度,今后,就照着那个执行吧。” “是!” 太子妃的眼泪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太子叹口气,第一次没有为她擦泪,都是他把她惯成这个样子的,现在,就由他来矫正吧。 太子妃有些慌,没来由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掉得更厉害,小光荣刚才由宫女带下去了,不知怎么又跑了回来,看到母妃哭了,吓得眨巴了几下眼睛,也哭了起来。 太子妃尴尬极了,赶紧用帕子擦干眼泪,弯腰去抱女儿。 “母妃,我都六岁了,皇祖母说了,是大姑娘了。” “哦,我的荣儿果然长大了,你的嬷嬷呢?” “嬷嬷?她累了,先睡了,我睡不着,就跑出来看你。” 太子妃勃然大怒,却先偷偷瞧了一眼丈夫,见太子拧眉,心里十分慌乱。 “荣儿,过来,孤来抱抱!” “君父!” “呵呵,乖女儿,你知道不知道,嬷嬷是你什么人?” “君父,皇祖母告诉过女儿,嬷嬷是教养女儿的,跟哥哥的师傅一样,女儿要尊重她。” “还有吗?” “还有,嬷嬷说得对,女儿就要听话,还必须听话,若是觉得嬷嬷做得不对,女儿要告诉皇祖母。” “荣儿告诉过皇祖母吗?” “没有,以前嬷嬷没做错,女儿没发现过。” “以前?” “是的。” “那现在呢?” “她今天一点也不关心女儿。” “嗯,荣儿觉得她做错了吗?” “是的。” “那你怎么不告诉君父呢?” “皇祖母只说要告诉她。” 太子妃急忙补了一句:“你今后,要告诉母妃,母妃会为你撑腰的。” 小公主看了看母亲:“母妃很喜欢嬷嬷,会惩罚她吗?” 太子妃暴汗,在太子炯炯的眼神下,羞愧地低下了头。 太子收起不悦,低声提示老婆:“荣儿该睡觉了。” “是,是,今晚,我亲自带她,明天,另外指一个教养嬷嬷。” “母后不是还给了两个吗?” “那个,那个”让她打发到庄子上了。 太子将女儿交给那个宫女:“先伺候公主洗漱,太子妃马上就到。” “是!” 宫女退下去,太子屏退其余伺候的人,太子妃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太子,臣妾错了,呜呜”她难过极了。 太子蹲在妻子面前,和她眼睛对眼睛:“你真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了。” “那就说说吧。” 太子妃哭得越发厉害,气儿都喘不上来,身子一抽一抽的。 太子叹口气,抬脚想往外走,被太子妃一把抱住了双腿:“太子,臣妾真知道错了,臣妾平时,表面乖顺,对母后的话,还是不以为意的。” “嗯!” “呜呜” “你还是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 “臣妾愚钝,求太子明示。” “唉,你一直没有把自己当成太子妃,你若知道自己是太子妃,将来,是一国之母,要母仪天下,能这样糊里糊涂吗?” 太子妃眨了眨眼,她懂了。 太子妃只是贪玩,漫不经心,还不算是愚钝之人,不然,皇后绝不会让她进门的。 “你嫁给我时,还太小,家里人口又少,结构简单,你单纯可爱,这是我喜欢你,不喜欢那些大宅门女子的原因,可是,你也因此没有她们早熟,居然到了现在,还的玩儿” “臣妾错了,请太子责罚!” “荣儿还在等你,孤希望你能早点醒悟,为孤打理好内务,今后该怎么做,就看你的了,皇家最是无情处,这是孤给你最后一次警告,没有第二次了。” “臣妾明白,臣妾谢太子宽容之恩!” 第三百零八章 母亲的心(结束篇) 太子妃不做便罢,动起手来雷厉风行,首先把自己身边,几个纵容甚至怂恿自己宴会嬉乐的嬷嬷都遣送出宫,把皇后给的几个嬷嬷请了回来,女儿身边的嬷嬷,自然也更换了,其它的宫女太监,也有放出去的,也有新升迁的,她强调了东宫的规矩,院子内外,顿时焕然一新。 东宫内院有变化,外面的人几乎都不知情。 几乎,不是绝对,也就是说,有人密切关注着东宫的一举一动。 皇帝带着皇后出巡,对某些人来说,是一个机会,正准备着手利用呢,太子妃忽然振作,东宫铁打钢铸一般,严丝无缝,坚不可摧,把对手气得七窍生烟。 二皇子宝珏写了一下午的大字,十分疲累,他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然后就在书房前面的小院子里,打了一套五禽戏,浑身出了汗,这才觉得僵硬的臂膀脖子舒服许多,他信步往内院走去。 前几天,二皇子妃想要修个小池养睡莲,将这个院子的墙拆了,还没补上,二皇子懒得走门,便从豁墙跳过去,不声不响地绕进了自己的院子。 二皇子妃正在发脾气,十分珍贵的天青色干枝梅花纹的梅瓶都给摔了。 二皇子写一手好字,画画也很有功底,最爱的便是这些工艺品,看到地上的瓶子,把他心疼坏了:“瓶子又不会说话不会动的,你摔了它做什么?” 二皇子妃十分气恼:“它一个死物,你都心疼成这样了,我这个大活人,都快气死了,你也不问问。” 二皇子倒是从善如流,他依然很和气,问了一声:“什么事儿惹你生气了?” 二皇子妃撅撅嘴:“写你的字去,你今后,就和字吃,和字睡,和字过日子去。” “怎么了?我一个堂堂的皇子,就是每天斗鸡走狗、提笼架鸟,也有的是吃的喝的,跟你没关系。” 二皇子身体不好,生不得气,他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字画,皇后便让人教他,同时,还给他请了师傅,让他做些轻微的运动,促进健康。 后来,二皇子的身体渐渐强壮,一套五禽戏又蹦又跳地打下来,都气儿不待多喘的。但他的性子,却依然那样沉静。 二皇子爱写字,天分也高,再加上皇后全国上下地给他搜寻师傅,二皇子现在才二十岁,书法已经有了很高的造诣,很多人认为,他有可能成为一代宗师。 二皇子性子极温和,从来不曾和人呛声过,以至于二皇子妃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说这些话。可是今儿这是怎么了?二皇子怎么忽然这样了? 二皇子妃强势惯了,被男人抢白了两句,立刻就受不了了,只见她眼圈一红,声音就有了些哽咽:“爷,别人欺负我就罢了,你也这样对待我,这让妾身如何活下去?” 二皇子微微蹙眉,很奇怪地问:“你是我的妻子吗?” “怎么,不是吗?” “我都回来这么久了,你也不上前伺候,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看,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二皇子妃真想说一声:“我就是忘了。” 但她不敢,皇后只是出巡,过不多久还会回来,她若那样说,让皇后知道了,令二皇子休了她都是饶了她了。 二皇子妃委委屈屈地走过来,还没伸手,二皇子就指着地上一片狼藉道:“这个呢?” 二皇子妃气恼地瞪了一眼跟木头一般矗立的丫头:“还不快收拾!” 几个丫鬟如蒙大赦,飞快行动,很快屋子就洁净整齐了。 二皇子这才抬起双手,让妻子帮他脱去外衫,换上的,和身上的衣服款式差不多的便服,只是丝绸的,穿着更滑爽清凉而已,他写字的时候,喜欢穿布衣。 “今天这是怎么了?可以说清楚了吗?”二皇子坐下,有丫鬟送上茶来,他让仆从退下,端着杯子,轻轻呷了一口,从容地放下,这才抬头看着妻子。 “没什么事。”二皇子妃显然不想多说。 “不想说?” “不想!” “好吧,你不说我说。” 二皇子妃有些不耐:“我想起来,还有要紧的事儿没处理。”说着就要走。 “慢着,坐下!”二皇子口气忽然强硬起来。 二皇子妃一愣。 “坐下,听完我说话,今后,我便再也不干涉你的事儿。” 二皇子妃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地乖乖坐下。 “你是不是因为东宫那边,把你安插的人都赶了出来生气的?” “我哪有给东宫安插人,爷可不能乱说,乱说会害死人的。” “你安插人的时候不知道会死人的吗?我现在说一句有那么严重?” “爷!” “少在爷面前装,爷是不想理你,看你能作到什么程度。”二皇子站起来,瞪了一眼妻子,“你刚嫁给我那两年,还比较安分守己,后来有了纬宙,你也能尽一份当母亲的心思,没想到还不到三年,你就原形毕露,这一年,小动作频频。哦,不,你在嫁我的时候,就开始收买东宫的人,那时,我只是没察觉,母后提醒我了两回,我都不以为意,只是你现在对我不太防范,才让我看得清楚。” 二皇子妃面色有些苍白,她鼓起勇气强辩了一句:“你说过,为了小宙,不会为难我。” “你” 二皇子到底涵养好,没有发火,而是坐了下来,又开始喝茶,停了会儿,他低声说道:“当时母后不同意我娶你,说你野心太大,你就不适合进皇家的门。” “凭什么?”二皇子妃有些失态,她为了嫁入皇家,费尽心力,没想到皇后竟然是这个心思。 “母后说,太子妃的野心太大,将来很有可能危及皇孙,而我的妻子野心太大,国家不宁,只是我的性情太淡泊,母后总觉得对我不起,那时,你把我哄住了,我闹着非要娶你,母后不忍我伤心,她说,得不到就是最好的,她若坚决反对,我会伤心一辈子。” “哼!”二皇子妃心里说,皇后还算识相。 “母后断言,咱俩肯定不能厮守一生。” 二皇子妃有些害怕:“为什么?” “母后说,相爱容易相处难,你野心勃勃,看上的是我的身份,而不是我这个人,时日一久,你的面目就暴露无遗,我是个比较感性的人,肯定会厌倦的。” “你不能休了我的,我没犯七出之罪!” “是非,你挑唆是非,不是七出之罪吗?” 二皇子妃心跳如鼓,冷汗淋漓,但她兀自强词夺理,不依不饶:“你无凭无据,不可以休我!” “小声点儿!”二皇子放下杯子,摆摆手,“听我往下说。” “你父亲是功臣,我若是休了你,你家人没面子的。” 二皇子妃略略安心了些。 “不过,你和你的兄长,野心都太大了,不适合做我的亲戚,我不休你,却容不得你继续待在我身边。” “我不出家,绝不!”二皇子妃声嘶力竭。 “没让你出家。我给你安排了一个绝好的去处,只是不在我身边,其余都让你称心如意。” “除了东宫,哪有那样的地方?” “有的,母后这些年,派人去海外发展,那里有广阔的海洋,还有人烟稀少的沃野,我们昊天这些年,太平安宁,人口繁衍太多了,我们的国土,已经难以容纳。” “你要干什么?” “我请求太子下令,让你兄长带人移民,若是在外面站住脚,就封一个藩王给他。” “我呢?” “你跟着他去呀,你哥是藩王,你就是大长公主了,你这辈子不是一直不甘心吗?” “不,我不去,让我们为你家开疆拓土”二皇子妃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这几年,二皇子对她太纵容,让她肆无忌惮惯了,她的心机呢?她的深沉呢?在警惕性丧失后,那些都变少了。 “你不能那样对我,呜呜”二皇子妃哭起来。 “我是为你好,你不是一直不甘心咱纬宙将来是个普通王爷吗?若是现在封你哥为大将军,让他带人到海外,所开拓的疆土,将来都是纬宙的,纬宙以后,不就是国王了吗?若是几代人辛苦耕耘,或许能脱离昊天,成为君主。” “可是,我哥肯定不答应。” “由不得他,他可以在几年时间打下一片天下,但却根本没法和昊天相提并论,除非他不想活了。” “这对他不公平!” “够了!”二皇子拍了一下桌子,“你没资格和我讨价还价,现在,还有一条路,在家修行!”就是变相软禁。 二皇子妃自然不会选择后者。 其实觉得刚才那条就很好,很对她的脾气,只是她还想要更多,没想到一向脾气好的丈夫,今天就跟吃了枪药,动不动就火冒三丈。 见二皇子要摆手叫人,二皇子妃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息怒!夫君息怒!妾身一切都听你的,不要让我出家就行!” “你想干什么?” “和我哥出海,夫君,只是你身边也没人伺候,为妻非常不放心!” “没事,父皇准备封我一个郡王,那时,我娶个侧妃就是。” “啊?我,我提着脑袋给你挣疆土,你在家” “别说那么好听,你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我的儿子,也不稀罕当什么藩王,将来继承我的爵位,做个郡王就好!” “你现在还不是郡王,只是一个皇子。” “就是因为你野心勃勃,父皇才把册封的折子压着了,他怕你起了坏心,你若是去了海外,估计父皇立刻就会给我册封,还会给指婚的。” “”二皇子妃气得要死,她千算万算,居然是这样一个局面,还不如甘于淡泊,做个亲王妃的好。 可是她如何甘于人下?尤其是每次见到太子妃那个傻女人,就得行礼,她就憋屈不已。 就算将来儿子做了藩王,她还是得行礼,但眼不见心不烦,她可以借口呆在海外不回来,不像现在,逢年过节,不拜见都不行。 二皇子知道这个女人一时半会儿做不出决定,她野心大,天下所有的美好都给她,也未必能填满她的欲壑。 这样的女人,想要她舍弃一部分,跟杀了她一样让她 难以接受。 “给你五天时间,你回家和你兄长商量去,五天之后还难以决断,就出家修行,什么时候心止如水,什么时候我接你回来。” “来人!”不待妻子回答,二皇子就叫了人进来,“去南将军府说一声,夫人明天要回家探视,小住两天。” “是!” 二皇子妃听见“夫人”二字就怒火填膺,因为二皇子没有封王,她根本就不能称为妃,所谓的二皇子妃,是下人们恭维她的,她嫁过来时,皇上给了册封:“簪花夫人”。 这都是什么名字嘛,让人一听就不正统,二皇子妃最忌讳的,便是别人叫她夫人了。 可她的册封,的确是夫人,二皇子现在这样说,完全正确,她无言以对,她气哼哼地一甩袖子,去了里间,听见二皇子也站起来走了。 过了会儿,二皇子妃问身边的人,道是:“二皇子去了书房。” 想到他这一个月都在书房歇息,二皇子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丈夫嫌弃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偏偏她这段时间,时时刻刻惦记着东宫,妄图从太子妃下手,弄臭太子夫妇的名声,让朝臣将他们赶出东宫。 现在,二皇子妃略略冷静了些,才意识到自己那想法似乎有些异想天开,太子妃不够贤淑,太子有的是办法对她,怎么能因为她的表现,丢了太子的位置? 太子才几岁大时,就才华显露,众大臣对他心悦诚服,如何会轻易被推翻? 二皇子妃这才理解自己男人,年纪小,本事也小,只能当个逍遥王爷。 可笑自己不自量力,居然还想蚍蜉撼大树。 看来,只有去海外了,不然,出家那样孤寂清冷的淡泊日子,她肯定会疯了的。 二皇子第二天进了宫,给哥哥说了他的打算:“都怪臣弟有眼无珠,娶了这样一个眼大心空的野心家,现在还劳烦太子为臣弟处理后宅琐事。” 太子叹口气:“咱兄弟彼此彼此,想必当初,母后很是伤心了。” “臣弟和太子不同,母后说了,太子妃聪明过人,只是年轻贪玩,而臣弟所娶的女人,却一无是处。” “咳咳咳”太子心里有愧,不敢说出来,只好装着被口水呛到了。 二皇子对哥哥十分钦佩,急忙站起来想要为他捶背,小太监却抢了他的活儿,二皇子复又坐下:“我们真对不起母后!” “是啊!”太子深深地愧疚着。 二皇子告辞,太子立刻把这些写信给了父皇,本以为父皇和母后游玩回来,才处理此事,没想到不久回信便到了,让他尽快处理。 二皇子妃还没走,二皇子的册封就下来了,竟然跳过郡王的爵位,直接给的亲王封,而且,同时也还给他指婚。 二皇子妃一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当即晕了过去。 当时,听说皇后有意将那个女孩指给二皇子,二皇子妃和哥哥动了手脚,逼迫那个女孩的父亲把她嫁给一个病入膏肓的贵公子冲喜,那女孩出嫁前一天,男人就死了,男方的母亲非常霸道,逼着她出家为儿子祈福。 什么时候,那女孩被家人接了回来,自己竟然不知道。 二皇子妃觉得皇后给自己挖了好大一个坑,自己从一开始嫁入皇家,就已经被皇后算计了,可惜她一无所觉,东奔西跑,算计无数,最后,还要搭上父亲和哥哥,一家人都成了皇家开疆拓土的马前卒。 更让二皇子妃郁闷的是,皇家没有给她父兄军队,也没有武器,只给二十万的灾民,这让他们如何开疆拓土? 不是说昊天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乃太平盛世吗?哪里来这么多的灾民? 二皇子妃气得在家暴走,可是圣旨已经下来了,她不听话都不行。 到了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太肤浅了,在绝对皇权面前,她就像是一个小蚂蚁,别人一个手指,就可以轻易将她碾碎。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到了此时,她就是哭也来不及了。 “儿子我留下,会好好对他的,钱侧妃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不然也不会过得那么凄惨,她不会对小宙不好的,你就放心吧。” 她能放心就见鬼了,从此之后,和儿子相隔万水千山,这份思念,恐怕都能折磨死她,何况,南方瘴气弥漫,未开发的土地还不知有多少未知的危险。 二皇子妃深深地后悔了,她咬了咬牙,无论如何不能死,她死了,钱慕容或许就名正言顺成了二皇子妃,她可就更亏了。 二皇子妃和她的兄长带人出海,父亲嫂子以及侄子却必须留在京都,作为人质。 消息送到皇上那里,他略略看了一下,就给了皇后。 江南富庶,官员贪腐远远超乎他的想象,皇上现在住在两江总督的宅邸里,和太子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地方,遥相呼应,处理起整饬官场的大事来。 总督一家人呢?住在大狱里,等审问清楚,才能决定去处。 二皇子妃在皇帝的眼里,根本就如疥癣,不值得费心思。 皇后却非常重视。 开玩笑,关乎自己儿子一生的幸福,在一个母亲看来,再小的事情,都是重要的。 燕然曾经问过儿子对钱慕容的感觉,儿子也挺喜欢挺欣赏,但他们父子三个,都是痴情种,眼里心里只能容下一个人,于是,那些感觉,不能变成爱情。 现在,不知道两人相处的怎样了? 想着他们都喜爱书法绘画,钱慕容更厉害,琴艺也很出色,两人写写字,画画画,然后,再听琴一曲,看夕阳晚照,应该过得很好吧? 燕然看看丈夫,思念着儿子和孙子,自己感叹了一声,不管多好的日子,自己这劳碌命,怎么也做不来一个米虫。 当了母亲的女人,大概都是这样的! 番外篇 燕然和赵弘琛的第一次出巡,在半路上变成了巡视,专查贪腐。 若说贪腐最厉害的,当属两江总督,但皇上都快到江南的时候,才开始查,两江总督满脑子还是如何粉饰太平,让皇上看到江南最光鲜的一面,猝不及防之下,束手就擒,想反抗都来不及。 江南的官员几乎没有一个清白的,这个案子耗时两年多,皇上和皇后自然不会从头到尾地具体负责,他们半年之后就回京城了。 赵弘琛特别内疚,觉得实在对不起妻子:“朕答应和你一起出去玩儿,谁知竟然处理起政事了。” 燕然很体谅老公的不易:“皇上,国家安泰,我们才有心思想别的,不是吗?正经事儿要紧,我们怎可以把玩乐凌驾于公事之上?” “还是梓潼理解寡人,梓潼,这样吧,过几年,江南平安了,咱们再去!” “好的!” 这回,皇上和太子的事儿都大把的,燕然也不再说让皇上放权的话了,只是,她建议,尽量以太子为主。 “臣妾记得一个哲人,他对青年人讲:‘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就像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希望就在你们身上’。” “嗯,挺有道理,咱们已经是日薄西山了。” “皇上,不要这样悲天悯人,‘只是近黄昏,夕阳无限好。’我们有我们的日子!” “嗯!” “皇上,臣妾说这话的意思,太子就是朝阳初升,总有一天,他如日中天,使昊走到一个新的高度,这不是万岁日夜盼望的事儿吗?” “是的!” “皇上,那,我们现在精力也没有那么大,雄心也消磨掉了不少,不如,以太子为重,让他挑大梁,咱们在边上帮扶帮扶就好,这样,过几年,咱们就可以放下重担,痛痛快快地出去游玩了。” “哈哈哈,朕就知道,这回你没过瘾。” “万岁,让你瞧出来了?”燕然摆出一副娇羞状,虽然年近五十,但她保养得宜,现在并不老,虽然皮肤有些松弛,好在没有皱纹,她看上去,依然是美丽的。 龙心大悦,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好吧,其实,中老年人的,不比年轻人迅猛,他们没有那么火热,但却更加醇厚,意味隽永。 赵弘琛之所以能顺顺利利地接受燕然的建议,主要是,贪腐的情况严重,狠狠打击了他的自信,他真的觉得自己老了,不是精力的问题,而是思想的问题,他有些保守,有些自满,不如年轻时那么敏锐,行动起来拖拖拉拉。 二皇子妃出了海,燕然便经常把几个孙子孙女招在身边,赵光宇很有老大风度,一般,对弟弟妹妹十分呵护,赵纬宙找不到妈妈,便对皇祖母特别依恋,赵光宇也不觉得祖母偏心,他反而让妹妹光荣多让着弟弟。 燕然特别欣慰。 没多久,太子妃和二皇子侧妃钱云纤都传出喜讯,燕然干脆让三个孩子住进了宫里,使两个儿媳能安心养胎。 太子妃已经知道二皇子妃给她身边安钉子的事儿了,当时她惊出一身冷汗,暗暗庆幸自己听了丈夫的劝,及早动手,不然,自己这里传出什么丑闻,即便没有影响到地位,但也在她和太子中间扎了一根刺。 现在,他们夫妻恩爱和美,孩子乖巧可爱,日子何其舒心如意。 钱云纤为了二皇子,吃了很多苦头,现在,她终于可以守在他身边,心里美滋滋的。 曾经沧海难为水,二皇子已经没了当年那种冲动,对钱云纤是尊重的,温柔的,随着两人之间互动增加,他对她的才情,越发惊讶,心底渐渐产生了一股钦佩和爱慕。 就在这时,钱云纤怀了身孕,二皇子已经有过一个孩子,自然知道如何照顾媳妇。 钱云纤体验到什么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感觉,幸福得不可自抑。 又是一个春节到,太子妃和钱云纤进宫拜见,两人对皇后这个婆婆,都是尊重、敬仰又爱戴。 皇帝看到一家人其乐融融,觉得都是皇后教育的好,夫妻俩感情更笃。 三年过去了,朝政大事,几乎全给了太子,皇上带着皇后,还有小儿子,大小孙子,外孙子,一起去了江南。 后来,太子每次听儿子大讲特讲江南如何美丽,怎样风情万种,就羡慕不已:“小子,等你大了,我就把担子撂给你,我跟你皇爷爷一起,去游山玩水!” 至于二皇子妃在海外怎么了,没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