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朝当奴隶》 第一章:乌云密布 万历十五年的农历六月末,紫禁城上空乌云盘踞,望之如天降凶兽,几欲择人而噬。 钦天监官员候在皇宫之外,等候传喻。 不久,大太监张鲸慢条斯理的走了出来,细声细气的说:“走吧,高监正,皇上如今不愿面见大臣,你这次面子可大了!” “承蒙厂公传喻,下官才得以面圣,有劳,有劳。” 随即,二人一前一后,依次入了内殿,隔着珠帘来到皇帝面前,高监正急忙下拜,还未开口,万历皇帝朱翊钧已经先发话了。 “高爱卿,近日星象可有异动?为何京城总是乌云密布,状似凶险?” “启禀皇上,臣正要奏明此事,臣近日夜观星象,西南有将星移位,天狼星异常明亮,主兵祸将起,此京城之兆,应于西南,还望陛下早做准备。” 万历皇帝听了,面色一肃,不胜烦扰的道:“朕知道了,朕刚调走了纵兵扰民的刘綎,百姓才得修养,难道又要再起纷争?” “陛下,西南之地,乱象丛生,急需御史查办,施以教化,安抚民心,臣建议……。” “准了,张鲸,你速拟一道圣旨,召……就擢苏酂为巡按御史,配发印信,即刻启程巡按云南,不得有误,高爱卿,还有他事吗?” “回禀陛下,暂无他事,只是此次星象确实不同以往,还需多加重视,老臣告退。”说完,高监正便退了出来。 他站在宫门口,又朝西南方向望了望,心中有些忐忑。 …… 大明西南边陲,云南承宣布政使司驻地云南府。 自三年前开始,缅甸就不停寇边,只是前年冬天,大将刘铤奋力廓清,大败酋首,这才使得边境稍安。 此时街道上人来人往,虽不如京城气派,但也自成一片繁华。 一列马队自街上穿行而过。 一威武大汉骑在马背上,身后还跟了不少随从和家眷,从总兵府一路出来,街上行人,凡是见了他的,都唯恐避之不及,真如看鬼一样看他。 但是此人却丝毫不以为意,依旧骑着他的高头大马走在前面,这时此人的心腹手下谢世禄在一旁叹了口气,这一叹气不要紧,不知因何缘故自己骑了多年的黑马却突然像是受到惊了一般,嘶鸣一声就朝着人群中冲去。 街上的人群见状,急忙四散奔逃而去,然而人如何能跑的过马?眼看有几个百姓就要遭殃,这时身后突然有一股大力替自己拽住了缰绳,谢世禄惊慌间回过头来一看,正是自己跟随多年的上司。 谢世禄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不觉又对这位老上司多了几分敬佩。 “你随我征战这些年,怎么连马匹还能控制不住?”大汉责怪道。 谢世禄不敢吱声,抱拳谢罪。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不知道哪来的卫兵已经到了马队跟前。 为首的官员走到马队面前,高声喊道:“此马队何人牵头?速速出来说话。” 谢世禄见状,调转马头,来到那人面前,也喊道:“你是何人?连副总兵刘大人也不认识吗?” “你就是刘铤?”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谢世禄,摇了摇头,“就这副德性?”。 谢世禄顿时被气的面红耳赤,但是又不好发作,大喊道:“我身后的才是刘铤大人,我是他的副将谢大人,把你那对招子放亮点!” 不料那军士却嘿嘿冷笑两声,不以为意的说:“原来就是个副将,也敢在本大人面前大呼小叫,你家主子现在不过也就是个刚被贬职的游击罢了,还轮不到你跟我说话,还不速速退下!” “放肆,反了你了!”谢世禄说着便顺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见状,两边的军士瞬间剑拔弩张,形势突然变得严峻起来。 这时在一旁观望了许久的刘铤拔马来到两人面前,低沉着嗓音,开口道:“我知道你,我早年曾在土司思顺的营帐中见过你。” 那长官听了,脸色微变,稍有些迟疑,继而又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蛮横的说:“是又怎样?不过是个游击,也敢在城中纵马伤人,按大明律,相关人等都要治罪!” 那长官话音一落,周围街市上竟不约而同的响起了喝彩之声,谢世禄把眉一横,怒目向周围扫视了一圈,众人这才又安静下来。 “真是一群刁民,大人,此人故意刁难我等,我看刚才黑马受惊也是这些人等所为。”谢世禄忿忿的说。 刘铤却不表态,那长官说要拿人,但是众军士摄于刘铤的威名,也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这么一会的时间,天空中飘来几片乌云,顿时狂风大作,天气反常了起来。 围观的民众渐渐退去,从中间让开了一条道路,这时只听得一声“巡抚大人到”传来,两边百姓于是分分下拜。 花顶轿子抬到面前,一五十多岁老者从里面颤颤巍巍走了出来,正是大明云南巡抚刘世曾。 谢世禄,刘铤等人也下马来拜,两边各收了刀兵剑刃。 “哎,我说,刘大人卸职回乡,老朽公务繁忙,不及远送,刘大人不会怪罪吧?”刘世曾说着朝刘铤拜了一拜。 刘铤赶忙还礼,口中忙不迭的说:“不敢当,不敢当。” 而一旁的那个官员此刻不知该说什么好,就这么尴尬的立在原地。 半晌,刘世曾转过身来,像是刚看见他似的,惊呼道:“呦,这不是齐将军吗?怎么?也是来为刘将军送行的吗?”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刘将军有平定云南之大功,今日虽因事去职,日后定还会东山再起的,齐某自是要来替刘将军送行。” “呵呵,齐将军果然看的透彻,你知道这点就好,云南府乃府衙重地,没有要事还是不要带着军士在城中肆意穿行,惊扰到了百姓可不好。” “是,大人教训的是,属下这就告退。”撇下这么一句话,姓齐的将军便带着军士转瞬消失在了大街上。 刘铤见状,忙拜道:“多谢巡抚大人替在下解围。”说完,大手一挥,手下会意,径直从后面车箱中端下了一个黑匣子,里面装的自然都是真金白银。 刘世曾摆了摆手,道:“这次就免了吧,这黄白之物,拿多了倒也烫手,你要不是因为这个,也不至于丢官回乡。” “巡抚大人教训的是,这次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唉,没想到被思顺小人抓住了把柄,现在悔之晚矣。”刘铤说着叹了口气。 而刘世曾却同时也叹息着说:“只是你一走,这云南之地,怕是又要不得安宁喽,蛮莫要地,落入思顺之手,思顺为人,首鼠两端,贪财忘义,本不可大用,而今却执掌要冲,领有兵权,此日久必为祸矣。”刘世曾一边摇着头,一边却用余光打量着刘铤。 刘铤略一思索,道:“大人莫要忧虑,思顺为人反复,即使作乱,亦不成气候,大人只需控制其钱粮即可,至于此次进军密堵、送速,我军中有一把总名唤杜斌,按前战观之,实为可用之才,有此人在,我军可获全胜也。”刘铤说完,又行了一礼,翻身上马,拜道:“巡抚大人,刘某去了,后会有期。” 望着渐行渐远的刘铤等人,刘世曾面露苦色,如今自己年岁以高,边事却又不断,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云南地处边陲,百姓之中鱼龙混杂,治理难度之大可想而知,而如今刘铤一走,他更是如同少了左膀右臂一般。 刘世曾又望了望南方的天空,这时他突然想起,几日前史官上报说,西南极边之地应上天将星升起,然星象明灭不定,主祸不单行。刘世曾心想难道这将星应在了杜斌身上? “来人,迅速去往孟养,给我调查一下这个叫做杜斌的人,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竟能让刘铤交口称赞!”刘世曾吩咐下去之后,又颤颤巍巍的走回轿子,打道回府了。 而刚才起就聚集在云南府上空的乌云,此刻开始向南方扩散,覆盖住了整个天空。 第二章:黑云压城 大明西南极边之地,孟养。 衙门内,一穿着深衣的官员正在案前仔细看着地图,他的眉目紧皱,不时抬头看看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此次出兵密堵,送速二城,主力部队都为地方土司所辖,孟养土司思威联合蛮莫土司思顺,孟密土司思化等人,合兵一处,共同出击,明军兵力不多,只起配合作用。 “大人,何故愁眉不展啊?以这三司兵力,配合我大明天兵,收复二城,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大人且放宽心吧。”旁边的游击将军安慰道。 那大人抬头看了这人两眼,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依你之见,本次作战何如?” 那游击行了一礼,径直走到案前,沿着地图观察了一圈,然后才开口道:“密堵,送速二城,为屏蔽孟养南面之藩篱,此二城不复,孟养早晚必失,固理应趁东吁贼酋大军未至,先行拔除,二城若复,即可与孟养成掎角之势,进可攻,退可守,我西南逐无忧矣。” “刘将军所言我未尝不知,只是以上三司首领,实乃庸碌小人,不堪大用,此次出征,我大军未至,只做偏师配合耳,如若不胜,贼众日后必加固城防,待我发大军征讨,亦不易焉!”完毕,那官员又叹了口气。 眼前的游击将军刘天傣瞧了瞧上司的脸色,又温声道:“按察使大人大可不必烦恼,我有三点,可证此次出兵,必大胜矣!” “哦?何以见得?愿闻其详。” “其一,东吁贼首未至,其余人等皆无用之辈,不足虑也;其二,此前我大明之师所至,无不所向克捷,前年冬刘铤将军之大胜,贼以破胆,见我军如见天兵,不战已先失其气,无能为也;其三,纵使三司土酋出师不利,我料贼众也必不敢轻举妄动,密堵,送速城小,化外之人,只贪小利,驻此孤城,无利可图,日久粮缺,自乱耳,有以上三点,按察使大人可放心也。” 那按察使闻言,拍案而起,如若茅塞顿开,精神为之一振,朗声道:“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依你之言,我军大胜在望矣,哈哈哈哈。” 两人正自交谈间,府衙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按察使闻声朝门外走去,只见众军士绑着一个穿着颇具地方特色的百姓来到了大堂之外。 那百姓犹自辩解道:“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奸细,我是本地的百姓,你们真的抓错人了。” 按察使眉头一皱,孟养地处大明西南边陲,中央势力与地方势力盘根交错,有时很难分辨敌我,故之前上任的官员,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遇到这种情况,都是以奸细论处的。 只是这届上任的按察使李材却不同以往,他清楚的认识到,这样长久下去,必会导致上下离心,非长治久安之计。况且如今蛮莫、孟养以复,边陲之势日见稳固,正是大兴文治,驯化边民的好时机。 那被称作奸细的百姓见正厅里走出了两个穿戴华贵的官员,急忙跪倒上前,哭泣道:“大人,小民实属冤枉呐,小人不过是当地百姓,被官兵所获,误为奸细,大人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按察使李材一挥手,一旁看押的军士走上前来,耳语道:“此贼是我等在城内大营附近所获,我等观察其多时,此人必为城外之细作,来此探听我军虚实耳。” 李材听了,神色一变,但只一瞬间,便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他亲自走下阶来,站到那人面前。 “既是顺民,那便是抓错了,我这就替你松绑,如何?” 听了这话,不但众军士有些吃惊,就连那被缚之人也有些疑惑,半天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劳大人亲自动手,还是由末将来吧。”说着,在一旁站了许久的游击刘天傣来到李材面前,做势就要替那俘虏松绑。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被绑之人突然跃起,不知何时他竟已挣脱了束缚,双拳直直的朝刚转过身去的李材挥出。 刘天傣不愧是行武出生,眼疾手快,瞬间便挡在了李材身后,虽然挨了拳头,但是并无大碍,而反手一刀,已砍断了那人一条腿。 那人痛呼一声,不支倒地。 众军士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将其按住,李材转过身,方知刚才半只脚已踏去了鬼门关。 “速速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我有话要问!”李材急忙吩咐道,而一旁的刘天傣转到那人身后,捡起了地上的绳索。 待众仆役处理好善后事宜后,已是黄昏十分。 刘天傣来到大厅里,报告道:“大人,那奸细失血过多,已经死于狱中。” 李材听了,不禁顿足懊恼,叹道:“此前依你之言,本以为贼虏都是乌合之众,没想到却也有精明之人,前来打探我军虚实,如之奈何?” 不料刘天傣却笑道:“大人莫要惆怅,我已又抓住一个奸细,正要交由大人审问。” “哦?有此等事?从何所获?为何不速速报我?”李材大喜过望,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来到刘天傣面前。 “回禀大人,早些时候,我看了绑缚贼人的绳索,只见那绳索却是虚绑,我以为必有内应,为免打草惊蛇,只在事后派人控制了绑缚贼人的军士,故而此刻前来汇报。” “好,好,好,刘将军细致过人,吾不及也,吾不及也,哈哈哈哈,此刻那军士人在何处,我要亲往审讯。”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牢房之内,此地关押的大多是不明不白之人,战争时期,好多平民百姓被当做奸细关押起来,实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来到最后一个暗室,里面一个人披头散发的被绑在木桩上,神色萎靡。 “将其泼醒。” 那军士醒来后,犹自不住颤抖,应该已经挨过了不少刑罚。 “大胆贼子,你私通外敌,行刺长官,如今还有何话说?”李材说罢,奋力一拍堂石,自有一副威严。 “小人……小人认罪,但……但求大人饶小人一命,小人,小人知无不言。”那军士奄奄一息的哀求道。 “既是如此,那本官问你,你是何方人氏,又是何人派你入我军队,充当何人的内应?所为何事?你需好生回答,如若巧言令色,定大刑伺候!”李材高声道。 那军士长喘了几口气,才有力气回答道:“小人……小人是蛮莫人氏,受思顺首领之命充当内应,后来思顺投诚大明,小人因不堪忍受刘铤将军手下军队的欺辱,怀恨在心,逐又充当城外大襄长的内应。” “城外大襄长?可是密堵土酋大襄长?”一旁的刘天傣惊呼道。 “正……正是,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大人饶我一命。” 李材听了,眼前一黑,扼腕叹息道:“如此这般,我军虚实尽在贼众掌握之中!” “贼众城防如何?有多少兵马?可有外援?”刘天傣又急问道。 “密堵城内有守军三千,外援……外援将至,志……志在全歼所到之兵。”那军士说完,又晕了过去。 刘天傣见状,也摇头叹了口气,明军只有区区不到千人,贼大兵来援,如若久功不克,被对方夹击于城下,有全军覆没之险。 “事到如今,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把总杜斌身上了,我即刻传书信去昆明,请大军来援,此次出征若是失利,贼众乘胜进犯我疆界,难免思顺等人降而复叛,孟养危矣。”李材说着,站起身来,临走到门口,又吩咐道:“将这奸细,明日枭首示众,首级悬挂城头三日,以示警喻。” 第三章:把总杜斌 大军征讨密堵,送速,出兵已经三日了。只是这西南蛮荒之地,瘴气飘浮,沼泽密布,道路不通,实在难以行军,本来咫尺的城池,此刻却显的异常遥远。 大军向导是半途捕获来的当地百姓,说来也是晦气,原本的向导刚出师不久,便病倒了,此刻奄奄一息,实在是指望不上。 眼看前面又是一处密林,为首的将军马鞭一挥,吼道:“来人,上前打探林中虚实,前军准备砍刀,披荆开道!” 言毕,前军五六百人的部队提着砍刀朝林中跑去,而其余人等,都就地休息等待。 一旁为首的另一人拍马来到领军将军面前,笑道:“将军,我看今日乌云密布,可能会有大雨将至,如若继续行军,恐有闪失,不如就地修整,等天气转晴,再图进军不迟。” 为首将军不动声色,抬头看了看天空,确实从刚才开始,便有大片乌云飘来,遮蔽了天空。 那将军略一思索,挥手示意一旁的向导。 “除了此路,可还有其他方式穿过眼前密林?” 向导抱拳道:“回禀大人,附近已没有别的道路,如若绕道,还要延误些时日。” “既是如此,那便不可停歇,趁此天气凉爽,需急速进军,否则下起雨来,密林泥泞,道路不通,如何行军?”那将军说完,调转马头,又高声喊道:“大军拔锚,速速通过密林!” 身旁刚才说话的将军见状,神色有些不悦的说:“思威将军既然急于行军,那我也不便阻拦,要去你自管去吧,我军需要修整。” “思顺首领,按察使大人有令,大军归我节制,你想违抗军令吗!” “哼,那又怎样,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说完,思顺拔马从思威身旁而过。 思威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又高声道:“全体将士听着!密堵、送速乃我孟养之门户,我等克此二城,几无后顾之忧,大军班师之日,我必奏明大明天子,人人加官晋爵!” 众军士听了这话,好似浑身又来了劲,都振作起精神来,古人云蛮夷好利,此言得之。 “大军随我穿过密林,直捣密堵!”说完,大军又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只留下思顺和几个亲信表情难看的站在原地。 “匹夫思威,气煞我也!”思顺怒道,但转而又冷笑着说:“也罢,我倒是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能拿下密堵。” 而早先一步,大明军队已经来到了离密堵不远的遮浪附近,由于不见缅兵,也不敢孤军深入,只得在此隐蔽处安营扎寨,等待大军到达。 与此同时,密堵城外,接到情报的东吁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大军共计千余,收拾停当,为首的将领正是大襄长,他驻守密堵已经多年,深谙此处地形,本次出击,实为证实之前的情报真假,如果情报不出问题,他便可以龟缩不出,等待援军。 “报告酋长,大军集结已毕,即刻可以启程。” “好,随我出征,此次行军只为打探敌军人数,切不可大展旌旗,被敌军发现!”大襄长发话完毕,策马而出,身后军队浩浩荡荡,朝着明军驻扎的遮浪开动。 不多时,东吁军队便到了遮浪附近,大襄长熟悉环境,遮浪附近密林从生,正是隐蔽驻扎的好地方,他猜测明军可能会在此地附近隐蔽,于是马上派出探子前去打探,不出他所料,探子没多久就发现了明军的前沿营地。 “怎么样?明军有多少人马在此扎寨?”大襄长急忙问道。 “报告酋长,明军仅有百人,都在林间隐蔽之处扎寨。” 大襄长听了,哈哈一笑,心想:不想我今日带兵千余,竟遇上明军的小股部队,如果将其歼灭,那也是大功一件。正自得意间,忽又有探马来报。 “报告酋长,散铎将军率一万援军,已经行至密堵城外,大军不刻便能前来支援。” 听了这话,大襄长神色反而变得难看起来,好不容易找到能歼灭明军的机会,岂可拱手让人?于是他回答道:“回去告诉散铎将军,让他速来支援。”说完,又招呼探子上前,秘密交代了几句,方才让他回去。 这时一旁的副将满脸不解,凑上前来问道:“酋长,到手的猎物,为何却为他人做嫁衣?” 大襄长胸有成竹的笑了笑,只道:“匹夫勿问,我自有妙计,你只需奋力杀敌,我自有赏赐。”言毕,他转过身去,对着传令官吩咐道:“吩咐下去,轻装缓进,务必在明军发现之前,将其一举歼灭!” 军令一下,东吁军队开始行动起来,只等歼灭大明军队回去领赏。 而林中驻扎的明军此刻也并不是全无所知,探子飞快的冲入大帐之中,连滚带爬的报告道:“报,报告把总,密堵城外,不知为何多了一大股军队,此刻恐怕已经向我军方向开来,望把总速做决断!” 那把总听了,只是淡淡的道:“此不过是贼酋安排的后军罢了,料想不过千人,我何惧哉!” “启禀把总,那军队不像是后军,倒像是援军,据小的观察,起码有万八千人,不可小觑啊把总。” 这回听了探子的报告,那把总才重视起来,他走到探子面前,沉声道:“此话当真?真有万余人?”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还望把总早做决断!” 那把总手下也就四五百人,对付大襄长的千余人还有一战之力,只是这万余人的大军,确是难以招架,来不及多想,他对探子道:“速传我口信,将情况如实报告给杜斌杜大人,让他速做决断!” 那探子得信,飞快跑出了大账,没多久,又连滚带爬的来到了林外的明军大营。 说是大营,其实也就是四五百人的军队,这次出征,明军总共只派出了杜斌,李朝两个把总,而杜斌节制诸军,共计一千人。 探子将前情又复述了一遍,杜斌听后神色也微变,但是他毕竟经验老道,赶忙吩咐道:“刘六刘七,你二人带上一百人马,绕密林四周奔走,见林中喊杀声起,便也高声喊嚷,大展旌旗,待见有人冲出,便放火焚烧。” 两人得令后退出营帐。 “王实李红,你二人带领二百人埋伏于密林边缘,前去接应撤退的李把总,待李把总带兵退至你军身后,放下陷阱,同时用硬驽射击,放声高喊。” 王实李红得令后,也退出了大帐,杜斌又来到探子面前,低声吩咐道:“你速回去叫李把总按原计划收拢军队,迅速后撤,待撤至预先地点,调头杀回,定可全歼敌军!” 探子回道:“杜把总果然有大将之风,小人拜服,只是贼酋前锋易除,但是那万余大军如之奈何?” “你先回去,我稍后自有主意,你大可放心,事不宜迟,快快去吧。”杜斌说完,径自出帐去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去安排军队,反而是向着关押俘虏的地方走去。 不远处的笼子里,被俘男子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一脸的狼狈像。 杜斌轻蔑的笑了一声,转而又一脸善意的走上前来,开口道:“你看杜某如此用兵,可否?” 那男子侧着头,咬了一口盆子里的糟糠,淡淡的道:“按我说的做,不愁不能退敌。” “话虽如此,这几千土兵易破,然贼众数万大军难防,奚先生可有妙计?”杜斌又问道。 那男子听了这话,随即放下了手上的糟糠,不无怒意的道:“哼,你将我像奴隶一般关于此处,口上却叫我先生?” 杜斌见状,忙转到那男子面前,急道:“先生如果能用计击退敌军,我即刻便放了先生,如何?况且我军若是战败,先生也难逃一死,你可想好了!” 笼中之人听了这话,心头一动,他转过身来,质问道:“杜把总说话算数?” “杜某绝不食言。” “好,容我思索片刻。”那男子说完又转过头去,想起了对策。 第四章:林中歼敌 大襄长带着自己的一千来人,偷偷摸摸来到密林中的明军营帐之外,此刻林子里出奇的安静,似乎此地的鸟兽也预料到大战一触即发而逃了个干干净净。 大襄长观察许久,见明军大帐之中毫无动静,于是偏过头来对一旁的探子问道:“怎么回事?为何不见明军?” 那探子此刻也有些疑惑,但又不能说自己的情报有误,于是胡说道:“报告酋长,明军有晌午休息的习惯,此刻应该正在熟睡,我军此刻突然杀出,定可斩获无数!” 大襄长立功心切,此刻听了探子的信口开河,竟然也不加思索,只道是天助我也,于是大喊道:“将士们,给我冲啊!” 顿时一千来号土兵,抽出身上大刀,一个个如饿虎扑食一般朝明军营地冲去,只是他们刚一露面,营帐中的明军就好像早已发现了一般,都奔逃而去。 “给我追,一个也别放过!”大襄长说着也提刀冲了出去,而明军根本不与之交战,只是一溜烟的往后跑,追了许久,大襄长毫无斩获。 丛林茂密,荆棘丛生,本就难以通过,兼之土兵装备甚差,不少人还没追上明军,自己已经被树枝刮的遍体鳞伤,不少人还被毒虫毒蛇咬到,不久便一命呜呼了。 而明军与之大不相同,由于是小股部队,又是有计划撤退,故而基本没有什么伤亡。 大襄长见半天追不上明军,又气又累,却无可奈何,这种地带,也没法使用弓箭。 一旁的副官见状,劝道:“明军甚是狡猾,我军追击不成,反而有些伤亡,不如暂且撤退吧。” “不可,我军好不容易追到此处,如果轻易退兵,毫无斩获,回去岂不被散铎耻笑?我军有所伤亡,明军又怎能幸免?传我军令,有杀死明军者,赏白银十两,有擅自后退者,立斩不饶!” 那副官听了这话,自知也劝不动他,于是悄悄跟在大部队之后,看那架势,想必是等着大军一有问题便第一个开溜了。 明军又退了一阵,已经到了事先约定好的埋伏地点,“杜斌”早就定下此计,所以之前已经派人将这里的荆棘树木尽数砍到。 大襄长带着士兵追到这里,却突然不见了明军的身影,他也感觉有些不妙,忙招呼道:“停止进军,副官呢?副官出来见我!” 那副官早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而就在此时,只听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放”! 顿时箭如雨下,本来密林中不可能使用弓箭,所以大襄长为了加快速度追击,便令军士放下了盾牌,此刻到了这空旷之地,真是活活给明军当靶子,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有埋伏,快撤,快撤!”大襄长说着,自己早已逃了出去,剩下的军士见主将跑了,便也四散奔逃而去。 本来按原路返回还好,只是此刻土兵如惊弓之鸟,慌乱间已成一盘散沙,好多人又中了明军的陷阱,因而死伤过半。 大襄长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耻笑不耻笑的了,一口气跑出老远,见身后已经没了明军的影子,这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这时剩下的残兵也收拢过来,还剩五六百人。 “挨千刀的明军,只会耍诈,不敢与我等真刀真枪的干,都是一群鼠辈!”大襄长愤怒的说,而之前不知去向的副官,这会却又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只听这副官道:“酋长大人,我军已伤亡大半,剩下的军士又疲惫不堪,不如就地隐蔽待援,等散铎将军大兵一到,定能将明军杀个片甲不留。” 大襄长瞪了这副将一眼,本想发作,但一看自己剩下的这几个残兵,顿时也没了心气,只得挥了挥手,示意就地修整。 但还没等众人屁股坐热乎,林外喊杀声又起,土兵们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顷刻间又慌不择路的逃去,无论大襄长如何制止,也无法阻挡这些土兵,自己也只能跟着逃命去了。 片刻之后,大襄长领着为数不多的士兵,逃到了林子深处,这里人迹罕至,料想明军也不会追来,他放出三个探子,两个去探听明军动向,一个去密堵搬救兵。 黄昏时候,探听虚实的探子回来报告,说是试图跑出密林的士兵均已被林外的明军截获,此刻林中之人,插翅难飞。 大襄长奋力锤了一下旁边的石头,脸上青筋暴起,却无可奈何。 身旁的副官又开口道:“酋长莫要丧气,密堵离此地不过半天行程,料想散铎将军大军马上便能到达,我等再坚持片刻,就有救了!” 不提散铎还好,一提散铎,大襄长更是恼羞成怒,原来他之前为了抢功,特意嘱咐探子带散铎大军来援的时候,要绕远路,此刻散铎大军怕是还在深山里转悠呢。 “正是如此,大家不必气馁,我们马上就有救了!”大襄长虽然知道援军一时半会不会到来,但是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振奋军心了。 而另一边的明军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众官兵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都来到杜斌的大帐之外,等候杜斌调遣。 过了好一阵子,杜斌才从帐外走了回来,他招呼众人进帐,询问道:“战况如何?” “报告把总,我军阵斩敌军二百七十多人,另有其他原因死亡的二百多人,我军伤亡不足十人。” 王实兴冲冲的报告完,不料杜斌听了却并不是身份高兴,他又问道:“可有俘虏?” 一旁的刘六上前道:“我部抓获了二十几名俘虏。” 杜斌这才喜笑颜开,急忙吩咐道:“你将俘虏尽数放回,并率你部于身后偷偷尾随,注意,你军需穿戴整齐,显示我军之神威,至密林几十里之外头戴面具突然杀出,但只可威迫恐吓,不可伤其性命,明白吗?” “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紧接着,杜斌又命令一旁的王实道:“你速带人持我军所有旗帜,前往接应思威土司大军,让其持我大明军旗行进,但贼众数目,切不可如实相告,只说有三千兵马即可。” 王实领命,也去了。 最后,杜斌吩咐探马前去打探敌人援军消息,然后命其余众人各安其职,严阵以待。 众人退出大帐之后,跟随杜斌作战多年的李朝向周围人问道:“你们知道杜把总最近是怎么了吗?之前其用兵一无是处,怎么近些时日却突然变得神机妙算起来了?” 一旁的刘七笑着说:“咱也不清楚,可能是脑袋突然开窍了也说不准呢?” “去你的,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半截身子入了土,还能开什么窍。”李朝才不相信这种鬼话,但也不知是为何,见众人都已散去,便也跟着离开了。 第五章:乱军丛中 杜斌将众人吩咐下去,转而又从大帐后面溜了出来,往战俘营方向去了。 远远的望见杜斌,笼子里的奚弘赶忙起身靠了过来,问道:“怎么样?可按我说的布置下去了?” “都按你说的布置下去了,汝此计甚秒。”杜斌笑道。 “那现在可以放了我了吧?”奚弘又问道。 杜斌笑了笑,却推辞道:“放你?你诡计多端,身份不明,绝非普通百姓,我把你捉住实乃大功一件,怎么能轻易放了你呢?”杜斌说完,一捋胡须,对左右心腹亲兵吩咐道:“来啊,用黑布将囚车盖住,严加看管!”说完,又兴高采烈的去了。 奚弘此刻虽然生气,但他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于是马上便也平静了下来,他嘿嘿冷笑了两声,闭目养神去了。 此刻已是黄昏,天色渐晚,南国的风光本是极好的,只是这荒蛮之地,除了丛生的密林,就是遍布的沼泽,毒虫毒蛇盘踞其间,百里之内荒无人烟,用鸟不拉屎来形容再适合不过了。 尤其是这傍晚时分,不要说什么轻罗小扇扑流萤了,蚊虫简直可以用吃人来形容,众军士除了守夜的,都乖乖躲在营帐之中,无人敢踏出一步。而守夜的军士,也都恨不得让火把长在自己身上,好把蚊虫驱赶到一边。 而之前派出去的刘六一行人,此刻也已经赶到了土司大军的营帐之中,他将先前杜斌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又向思威传达清楚,并又说道:“我大明天兵已经将贼众引出密堵,现已将其前军并首领大襄长围困于遮浪附近的密林之中,只是我天兵兵力不足,无法全歼贼兵,此刻贼酋后军正前往支援,将军若此刻前去,在半路杀出,定可大获全胜,密堵、送速唾手可得,杜把总说了,拿下二城以后,用贼酋全部家当犒赏三军,思威将军,切莫犹豫,失了战机啊。” 思威听了大喜过望,还未言语,一旁的思顺却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笑道:“既是如此,某家愿作先锋,不灭贼酋,誓不回军!” “好,有思顺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尔等明早即可出兵,带上我大明天兵旗帜,以壮军威!”刘六说完,又会同思威,思化等人安排了一下,留下心腹监军,便连夜赶回了明军大营。 此时已经是黎明十分,伙夫已经开始烧火做饭了,清晨还有一丝薄雾,但除了几声虫鸣,倒也安静的很。 刘六走进大帐之中,见杜斌还在熟睡,于是假装咳嗽了两声,杜斌急忙坐起身来,见是刘六,马上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都安排好了,三司土兵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再过一个时辰,应该就能到达这里。” “好,我等能否成此大功,就看今日了!”说完,杜斌又吩咐下去,叫众军士严阵以待。 而另一边的大襄长等人可就不好受了,这密林之中,全是毒虫毒蛇,他们虽大多是本地人,但也难以忍受这种环境。更要命的是,为了防止被明军发现,这几百号人也不敢生火,自然也就没有食物,真是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挨过了一晚,等到凌晨,饱受蚊虫叮咬之苦一夜不得安眠的众人,终于是坚持不住,都昏昏睡去,只有大襄长一人还在心中咒骂:这么久了援军为何还不见踪影,杀千刀的贼探马,让他带着大军慢点走,但现在这已经不能用慢来形容了,本来半天不到的路程,愣是让他走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 而实际情况是,那探马得了命令,知道大襄长的意思,于是也就不着急,慢吞吞的往回溜达,到了下午才回到密堵,说明情况以后,才带着散铎大军出城,而绕了半天,没走出多远,天色已晚,为了安全起见,众人便扎下营寨,等天明出发,而此刻,散铎大军也才刚刚收拾停当,准备继续行军。 大军又走了不久,来到一处峡谷入口,而突然间,一阵惊鸟之声传出,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个土兵,散铎以为中了埋伏,急忙调转马头,想要退兵,这时一旁的探马急忙道:“将军莫慌,这是我们的人,是大襄长酋长的人。” 散铎于是转过身来定睛一看,确实是东吁军队的服饰,于是心里稍安,等这二十来个人跑到面前,他厉声呵斥道:“你们几个怎么回事?莫不是做了逃兵?” 说着,两旁的弓箭手已经是箭在弦上,毕竟在战场上当了逃兵,被抓住只有死路一条! 其中一人赶忙哀求道:“将军饶命,切莫动手,我们被明军追赶,险些命丧敌手,好不容易才逃脱到此,求将军饶命啊。” “你们被明军追赶?此刻明军身在何处?有多少人马?” “明军……明军有一两千……不不不,一两万人,各个金甲银盔,头戴面具,高头大马,真是如同鬼神一般,我们万万不是他们的对手啊将军。”那小兵哭泣着说道,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实际上明军哪有一两万人,里面哪里能够各个都金甲银盔,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散铎听了,眉头一皱,又大声训斥道:“大胆贼子,竟敢谎报军情,据我得到的情报,明军不过千人,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一两万人了?分明是明军的奸细,前来动摇我军军心,来啊,给我乱箭射死!” 散铎话音未落,前方谷口之处突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喊杀声此起彼伏,转眼间,一彪人马横了出来,果真如那几个被明军放回来的俘虏所说一般,各个金甲银盔,高头大马,头戴面具,威风凛凛,确如鬼神一般。 那几个俘虏见状,大吼道:“天兵来了,天兵大军来了,快跑啊。” 众军士听了,也都慌乱起来,散铎一看果然是大明军队,也顿感不妙,再一看周围地形,分明是死地,于是再不迟疑,军旗一招,大吼道:“退兵,快退兵!” 不出多久,散铎大军便退出了峡谷,一路又跑出了十几里,方才站稳脚跟。 散铎见明军没有追来,心生疑惑,于是又把刚才跑回来的大襄长的十几个土兵带到面前,询问道:“大襄长现在何处?前线战况如何?” 那几个士兵哭泣着回答道:“大襄长酋长中了明军的埋伏,被困在遮浪附近的密林中,此刻正在等待将军前去救援。” 散铎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让人将之前的探马押到自己面前,大骂道:“好贼子,大襄长明明被困遮浪,你带咱家去那峡谷地带做甚?是不是串通明军,想把本将军置于死地,今天大军出征,本将军就拿你祭旗!” 不等那探马辩解,散铎手起刀落,已经将其变成了一个冤死鬼。 斩了探马,散铎又高声喊道:“众将士听着,明军不过千人,此刻大襄长被困遮浪,我等理应前去支援,明军屡次侵犯我东吁地界,杀害我东吁百姓,现如今,报仇的时候到了,将士们,随我出发!” 说着,散铎带着刚刚逃跑了十几里地的将士们,又朝着遮浪的方向进发,但是只凭着这三言两语,显然不足以使士兵们同仇气概。 俗话说的好,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逃回来的俘虏说明军有上万人,那给这些土兵心里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如果没有大批人马,又怎么能将大襄长围困在密林之中呢?虽然散铎现在说明军仅有千余人,但已经于事无补了,土兵军心已动。 而这么来来回回一耽搁,天已经大亮,散铎大军行出去数十里,才到了遮浪附近。 这时一旁的俘虏凑上前来,指点道:“将军,大襄长酋长就被困在前面的密林之中。” 散铎听了,定睛一看,眼前的这片密林并不是很大,心想如果明军大军真的到了的话,那么这么一片密林,早就被团团围住了。 于是心下大安,手里军旗一挥,口中大喊道:“给我冲入密林之中,救出大襄长者,赏黄金十两,斩杀明军军官者,连升三级!” 军令一下,一万土兵如飞蝗般朝密林中冲去。 散铎正自高兴间,一声炮响突然从身后传出,回头一看,漫山遍野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杀出,只见为首的骑兵各个装备精良,且头戴面具,左右突驰,如入无人之境,再看身后的步兵,各个手持明军大旗,高声呼喊道:“冲啊,活捉贼将散铎啊……” 散铎见状,吓得差点掉下马来,心想情报果真有误,悔不听逃回来的俘虏的话,此刻看来明军何止一千之数!光是明军就已如此之多,待会投明的土司再率兵赶来,自己断无生路,于是丢下军队,狼狈逃窜。 散铎的军队刚一见“明军”冲出,早已是没了斗志,都四散奔逃而去,而稍微能抵抗的一些精锐,此刻见主将跑了,也尽皆溃散。 密林之中,大襄长等人听闻林外喊杀声起,心中一乐,心想是援军来了,于是带上身边的四五百人,也朝林外探去。 果不其然,听得林外有人喊到:“大襄长酋长,你在哪里?我是散铎将军的部下,特地赶来支援你们,听到请速速回话。” 大襄长听了,喜极而泣,高声应道:“我在这里,我马上就出来了。” 然而等他刚走到林子边缘,几把火箭嗖嗖飞来,还没等大襄长反应过来,已经死于乱箭之下,其余人等,也尽皆葬身火海。 散铎大军溃散以后,由于人数太多,慌乱之中冲散了杜斌的营地,囚车东倒西歪,辎重散落一地,乱军丛中,没人顾得上这许多,人人都杀红了眼,直追出上百里去,鲜血染红了整个遮浪,到处尸骸遍野,而散铎带着剩下的几千残兵败将,路过密堵也不敢进城,一路逃往阿瓦去了,于是明军趁机占领了密堵,送速守将也望风而降了。 等到战斗结束,已经是黄昏时分,大军收拾好营盘,正准备移师密堵,不料在此次战役中立下了大功的杜斌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李朝于是上前询问,杜斌只是摇头,半晌才叹息着说:“唉,上次在孟密抓到的那个奴隶,在乱军丛中,不见了!” 第六章:身陷囹圄 奚弘一步一挨的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此刻已经是傍晚了,他又累又饿,浑身的伤口十分疼痛,天气又炎热无比,凭他多年登山的经验,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那么马上便有感染的风险。 在古代伤口感染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吴王阖闾,汉帝刘邦,都死于此症。 走到一处还算开阔的地界,他转过头去,向后张望了许久,见没人追来,这才放下心,于是躺倒在路旁,休息了片刻。 奚弘本就不是这明朝人,他在登山途中休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觉醒来已经从现代到了古代,这还不说,要是落到了什么富贵人家也还好,偏偏自己穿越到了这荒蛮之地,要不是被路过的明军发现,恐怕过来的第一天就要客死荒野。 然而当时他不知道这里已经是大明国境之外了,此地的土著很少有能言汉语者。而自己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原话,当即便被当做了投敌的汉奸,押在了囚车里。 直到今天的混战,他才趁机从乱军丛中逃了出来,只是第一次亲历战争,也给这个二十三岁的小伙子蒙上了一层心理阴影,也让他知道了什么是残忍。 不过没功夫想这些,现在活下去才是关键,他必须尽快进城去。 眼看天色以晚,休息了半天后,体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虽然这几天没吃过饱饭,不过也顾不得这肚子了,奚弘借着月色,连夜赶路。 长途跋涉两三天后,奚弘终于到了孟养城下,他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吃野果喝露水,对他的身体破坏极大,来到古代刚刚一个星期,最起码已经瘦了二十斤。 由于是战争期间,孟养城戒备森严,加之之前出了刺杀长官的事情,所以守城官兵对每个进城的人员,都要严加盘查。 奚弘见状,心下暗自苦恼,自己从现代穿越而来,哪有什么户籍凭证,此刻如何能进城呢? 正在烦恼间,一众官兵已经到了面前,奚弘一慌,就想溜走,其实这只是正常巡视的官兵,但是奚弘这一溜,正好引起了人家的主意,于是官兵二话不说先把他捆了。 为首的头头,在奚弘身上来回摸索,却一无所获,于是大声呵斥道:“大胆贼子,你是何方人氏,来此作何?怎地没有任何身份凭证在身?莫不是奸细!” 奚弘听了,眼前一黑,心想,自己好不容易才从战场上逃回来,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如今还没进城,又要被当成奸细,真是命苦,人家穿越的,不是自带金手指就是非富即贵,我倒好,活脱脱一个朱元璋的开局。 心里抱怨归抱怨,但嘴上是不能说的,于是只能低声下气道:“回军爷,小的是城外土民,因战乱屋舍被毁,小人一路逃难,才到此处,望军爷开恩,放小人进城,小人此刻身上有伤,若不救治,恐难活命,还望军爷高抬贵手,给小人留一条生路。” 那军官听了,绕着奚弘转了两圈,又回到了他的面前,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狠狠的说:“好贼子,果然是奸细,还敢在本官面前巧言令色,我来问你,你若真是土民,为何说得一口好雅音?你若是逃难之人,为何身上不带任何行李?” 奚弘听了,瞬间又懵了,心下抱怨道:我靠我服了,说汉语还有错了,早知道给你说英语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没时间后悔,那官兵一挥手,已经把他推搡着带往县衙去了。 到了县衙,奚弘跪在大堂之上,等着县老爷升堂,不多时,后堂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提到过的李材。 奚弘刚想喊冤,却听面前案上“当”的一声,把自己吓得一哆嗦。 “大胆贼子,本官已听城门将士汇报了来龙去脉,你还有何话说?”李材厉声质问道。 奚弘忙道:“大人,刚才在城门外小人实在有难言之隐,如今见了大人才敢吐露实情。” 李材听了,心生疑惑,于是问道:“哦?你有何实情?现在说来不迟。” 奚弘于是问道:“堂上可是按察使李大人?” “正是本官。” 奚弘听了,心中暗自高兴,于是又道:“小人是把总杜斌麾下一员参谋,特来汇报军情,只是半路不幸被贼人劫了马匹,一并书信丢失,这才沦落至此。”说完暗自垂泪。 李材听了,心中颇为疑惑,于是又问:“你说你是杜斌手下参谋,现在既无书信,又无凭证,让本官如何相信你?” 奚弘听了,不慌不忙的说:“李大人,小人虽无书信凭证,但所言句句属实,杜把总已于三日前破敌,大军早已占领密堵、送速二城,得胜消息不日即可传达,李大人若不信,可拭目以待。” 李材听了这话,当即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走到奚弘面前,细声问道:“此话当真?” “句句属实,如若有误,再杀我不迟。”奚弘抱拳道。 “好,既然如此,来人,先将此人押下去,给他换一身衣服,好生看守。”李材吩咐完后,又左右盼顾了一下,便下令退堂。 奚弘总算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没脱离虎口,但小命暂时是保住了。 晚些时候,住在牢房里的奚弘终于等来了他这几天来的第一顿饭,虽然是牢饭,但也想学着王境泽来一句:真香! “就这两天,明军得胜的消息应该就能传回来了吧,只能暂时忍耐一下了。” 毕竟这牢房里终日不见阳光,犯人吃喝拉撒全在里面,到处细菌滋生,恶臭无比,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如果在里面关押时间长了,必然生病而死。 奚弘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捂着鼻子躺了一会,这几天实在太累,不多久就昏昏然睡着了。 到了半夜,隐约听得有人在议论着什么,奚弘坐起身来,趴在栅栏上偷听。 “没想到这也能让杜斌那厮打胜,看来杜斌要野鸡变凤凰了。” “我也纳闷了,以前那厮就是个愣头青,怎么如今这么厉害,难道真是大器晚成?” “唉,这就是命啊,我们这种小人物,还是干好本职工作吧,这些被当做奸细的,李大人吩咐下来全都要登记释放,这回又有的忙了。” …… 一旁听的聚精会神的奚弘,听到这里,真是喜不自胜,心想:凭着我这现代人的智商,又是看过剧本的人,只要得了自由之身,那不立马就是小说主角,非富即贵?好日子就要到了。 想着想着竟偷偷笑出了声,这一笑不要紧,但是却惊动了什么东西,一旁的栅栏里发出响动,奚弘转过头来,发现另一个牢犯正盯着他。 这竟然是个女牢犯! 靠,他之前还没注意,古代男女不也是分开关押的吗? 但转念一想,这孟养毕竟还是蛮荒之地,条件简陋,男女关在一起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见那女人一直盯着自己,奚弘心里也有些发毛,这女子蓬头垢面,衣不遮体,简直是脏乱不堪,难以形容,大晚上的,借着微弱的烛火看过去,简直如厉鬼一般。 奚弘退到墙角,勉强冲着她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你……你把剩下的饭……给我……给我。” 奚弘听了,抬眼看了看一旁的破碗,这里面还剩有几粒粮食,这是自己嫌碗不干净,故意留下的一层,见状,他点了点头,将碗筷放到了那女子面前。 不料那女子却突然伸手死死拽住了奚弘,同时把头蹭过来,低声喘息道:“怎么样了?外面怎么样了,东吁大军可歼灭了大明的军队了吗?” 奚弘被这么一吓,也没听清楚她说啥,当即高声叫喊起来,外面的狱卒听了,连忙跑了过来,见状,打开对面的牢房,进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等到那女子再无声息,才退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骂道:“这鬼一样的东西,要不是李大人下令不让虐待这里的奸细,老子非打死你不可,长的这副模样,吓得老子半夜都不敢睡觉!” 奚弘惊魂未定,见狱卒走远了,才坐起身来,仔细回想起刚才女子的话来。 她定是把我当成真的东吁奸细了,看来她当真是东吁派来的人。 过了一阵子,见那女子还是一动不动,奚弘壮着胆子再次挪了过去,趴在栅栏上看了看。 原来那女子并没有昏厥过去,而是躺在地上不住的抽泣。 奚弘看她实在可怜,于是开口问道:“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那女子回过头来,泪水混着牢房里的泥灰,在她的脸上肆虐,但奚弘却觉得,她没有之前那么面目可憎了。 “你……到底是不是我东吁的人民?”那女子再次低声问道。 奚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缓缓的说:“很可惜,东吁的军队被大明打败了,现在密堵和送速已经被明军占领了。” 那女子听了,并没有很强烈的反应,她反而坐了起来,停止了哭泣。 “那我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可怜我的同胞们……我大仇难报,如何瞑目……”那女子如木头一般,自言自语道。 奚弘现在已经能猜个大概了,对于异族的征服,从来就是伴随着杀戮和血腥的,古往今来都是如此,这个女子的身世可能极其可怜,但奚弘也无能为力。 “你不要过分伤心了,大明统治这里,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奚弘只得出言安慰道。 那女子表情木然,淡淡的说:“谁统治这里,与我无关,但我身负家仇,虽是女人,却也毕生难忘。” 奚弘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他只在电视剧里见到过,现在碰到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道:“要报仇也要等活着出去以后,你在这里唉声叹气又有何用?” “出去?照你所说,东吁军队大败,谁能救我们出去?” 这时奚弘突然笑了笑,故弄玄虚的道:“我之前曾夜观星象,明日可逢大赦,我等性命无虞矣。” 那女子听了,脸上又有了表情,她几步跨到奚弘身边,惊讶的问道:“此话当真?” “自是千真万确!” 第七章:氓隶之身 经过一夜的翘首以盼,第二天一大早,监狱里终于传来了大赦的消息。 旁边牢房里的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爬到栅栏旁边,冲着奚弘拜了一拜,叹服道:“没想到先生真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再下之前言语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奚弘听了,心里偷偷乐开了花,这不过是他昨晚上无意间听来的消息,被自己这么装神弄鬼的一说,还真把这人给唬住了。 不过想想也怪不得这女子被唬住,古人都讲迷信,更何况是一个蛮族女子呢? “先生……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是不是生病了?” 奚弘自知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症状,他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道:“没……没什么,我没事。” 正在这时,一个狱卒走了过来,将二人的牢门都打开,嘴上说着:“你们两个也出来,去前面排队,等候登记造册。” 奚弘脸上稍喜,可算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了。 而一旁的那个女子脸色却有些沉重,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奚弘见状,走到她跟前问道:“我们马上就要出狱了,你怎么还是一副苦瓜脸?” 那女子退了两步,走到奚弘身后,低声说:“我这种贱民,没有户籍,待会登记造册,定会被指派当官妓或者奴婢的。” 奚弘一听这话,当时也愣住了,他这才想起,明朝的时候是有贱籍制度的,像他们这种战争俘虏,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被编为贱民,成为奴隶,要想摆脱这个命运,就只能靠贿赂公差,只可惜他此刻身无分文。 一想到这,奚弘脸都白了。但眼前已经没了别的认识的人,他回过头来,冲身后的女子小声说:“那怎么办?你有金银吗?外面有认识的亲朋好友吗?能不能使点银子混过这一关?” 那女子摇了摇头。 奚弘还想说什么,这时他前面的囚犯都已经登记完毕了,公差不耐烦的喊道:“下一个,别磨磨蹭蹭的,大爷我的时间可是有限的。” 奚弘急忙转过头来,赔笑道:“公差大人,小人这就登记造册。” 那公差提起笔来,问道:“你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家中还有何人?可有身份凭证?” 奚弘赶紧答道:“回公差大人,小人是昆明人士,姓齐,名黑狗,来孟养这边做生意的时候,不小心被土酋捉了去,身份文书都被抢了,因此没有凭证,家中此时已无老小。” “哦?既是如此,便是户籍已失,无人可证了是吧?”官差说完抬头撇了一眼奚弘。 奚弘自然知道官差的意思,这时候该使银子了,可惜他确实是身无分文,就连之前身上这身行头也是从战场上的死人身上拔下来的,更别提什么银两了。 那官差随即又抬高了嗓门,问道:“是也不是?” “公差大人,小人自然是有户籍的,只是此刻没带在身上,等小人出去了以后,一定不会忘了大人,一定亲自上门将户籍送到大人手中,包大人满意,您看……” 不等奚弘话说完,只见那公差大笔一挥:齐黑狗,贱籍! “下一个!” 奚弘当即如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差点没晕了过去,只是呆呆的愣在原地。 那公差见了,吼道:“你这样的贱民,老子见得多了,身上连个铜板都摸不出来,还想哄骗则个,哼,还不快快滚下去!” 奚弘急忙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小人刚刚所言句句属实,还望官差老爷发发慈悲,将小人算作民户吧,实在不行,军户、匠户也可以啊,求大人高抬贵手啊。” 那官差只是不为所动,见奚弘还不走,于是招呼一旁的衙役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拖出去啊!” 两个衙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一人一脚,将奚弘踹翻在地,骂道:“贱杂种,在这吵嚷什么?还不快滚出去,否则给你关牢里关一辈子!” 说完,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见奚弘没了动静,这才一人拖着一条胳膊将他拖了出去。 而他身后的女子却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只是平静的看着被衙役们毒打一顿后拖出去的奚弘。 “别看了,到你了,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公差又重复着刚才的话语。 那女子抬起头来,淡淡的道:“孟璐,陇川人。” “可有户籍凭证?亦或是亲属家人?” “没有。” 那公差问到这里,又像刚才一样抬头看了一眼这女人。 只见这女子真是脸比炭黑,肤比土糙,可以说是丑陋至极。 “看你这长相,天生的奴隶胚子,就怕当奴仆都吓坏主子!”那官差说完,又不耐烦的摆摆手吩咐道:“快下去快下去,老子还没见过这么丑的人。” 那叫孟璐的女子也好像并不在意,几步走了出去。 出了牢房,似乎是因为很久没见过阳光的缘故,孟璐不自觉在门口愣了几秒,当她正准备迈步向前之时,突然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把她拽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刚刚被拖出来的奚弘。 奚弘抱着她的脚踝,颤颤巍巍的说:“这位姑娘,你我虽是萍水相逢,但也好在曾患难一场,我自小体弱,此刻挨了打,实在是难以支撑,希望姑娘看在昨日我舍饭于你的份上,救我一救,否则待会大人们来选仆役,见我这副样子,定会将我遗弃路边,我……我恐怕时日无多。” 那女子听了,蹲下身子来,一手将奚弘的脸抬到自己面前,平静的说:“先生,我看你相貌,却不似那乡间俗人,如何沦落到这番地步?我虽有心救你,但也无能为力,你我均是身不由己,此刻只能各安天命了,日后有缘,希望还能与先生再见。”说完,孟璐站起身来,不顾奚弘的拉扯,使劲挣开奚弘的手,走远了。 奚弘望着眼前空旷的场地,突然他有种放松的感觉,他看了看手中的户籍,刚才他还在紧握着最后的一线生机,此刻他已经是一无所有,昨晚他还想着用自己现代人的思维与头脑成就一番事业,今天他却几乎要死在此处。 这剧本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他翻过身来,仰望着天空,这是他不曾见过的蔚蓝,在现代,每天城市上空都被雾霾所笼罩,古代的天空相较而言真是太美了。 他渐渐平静下来,身上的痛楚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慢慢减轻了。来到古代这么多天,他没吃过一顿饱饭,本来体力下降的就厉害,此刻还挨了这么一顿毒打,他真的撑不住了,就只能这么在原地躺着。 刚到中午没多久,校场上就多了一些形形色色的人,奚弘心里清楚,这都是达官贵人们的家丁,现在到这里是应县衙的通知,来挑选奴仆的。 远远的望着这些人,奚弘心想:自己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呢?因为这顿毒打,他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自然也就不会有家丁挑上自己,毕竟奴隶是用来给主人干活的,他现在这个样子,不但干不了活,反而还得有人来照顾。 不多时,上午释放的一众牢犯便全被接走了,有的不幸成了奴隶,有的则被家人接走,偌大的校场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再也没有人关押,囚禁他,他自由了。 只是这自由来的有些意外。奚弘奋力的向校场外爬去,他现在勉强能站起来了,只是身上还到处都是淤青,实在酸痛的很。 等他爬出校场,才奋力站起身来,一步一拐的朝街上走去,而此刻自己要去哪?他也不清楚,走了一阵,已经有些累了,于是他蹲在一处院落旁边,打算休息休息。 而就在奚弘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暗自神伤之时,一众人马从他的面前经过,他急忙将自己的脸庞遮住,以免被马上的人发现,原来这些人马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进攻密堵、送速的杜斌、李朝等人。 等这队人马从自己面前经过之后,他才转过身来,心想:密堵、送速二城,自失守以来已经数十年,民风民俗已经像着东吁的方向演变,如今刚刚收复,明军竟班师回城,如此一来,仅凭土司兵镇守,不久必再被东吁所得。 想到此,不禁暗骂明军统帅毫无长远战略眼光,自己辛辛苦苦指挥才得胜的大战成果就要付诸流水。但转念一想,虽然是自己给杜斌出的主意,但杜斌依然把自己当贼一样关起来,何况自己此刻已经是在生死边缘,怎么还有心思想他们的事? 奚弘自嘲的笑了笑,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好几处已经流脓甚至发黄,这正是感染的症状。 这么下去的话,自己左右会死在这里,他咬了咬牙,心想:刚刚穿越来的时候,还背着登山包,里面装着几样东西,只是当时不小心被杜斌的军队给当奸细抓住关了起来,身上的物品也一并被搜走了,现在必须铤而走险想办法将其拿回来了。 想到此处,奚弘又一瘸一拐的站起来,远远的望着杜斌的军队,仔细盘算了起来。 第八章:大军回城 孟养衙门,现任按察使李材的办公地点。 大厅里熏香袅袅,一派清雅之气。 旁边站着的自然是他的心腹将领刘天傣,这二人此次立下大功,成功为大明朝收复了两座城池,将明朝的西部边界线再次外推。 刘天傣继续看着地图,他的目标可不止于此,密堵、送速乃两座弹丸小城,如果想要长期占领,就必须有大军驻守,而当地的物资匮乏,根本不足以支撑接下来的战略计划,所以阿瓦进入了他的视线中。 阿瓦本来也是明朝的土地,洪武年间便以臣服大明,明太祖在此地设置缅中宣慰使,直到三十年前才被东吁王朝所吞并。 想到此,刘天傣拿着地图,几步走到李材身边,说道:“李大人,我刚才仔细分析了一下形势,密堵、送速城小,恐难以成为我大军的前沿阵地,若想尽复所失之地,还得另寻他处。” 李材一边批示着公文,一边回道:“刘将军所图非小,说来听听。” 刘天傣见李材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兴奋的开口道:“阿瓦地方,乃我朝太祖时所设缅中宣慰司故地,今已落入贼酋之手三十余年,上至属官,下至庶民,皆盼我大明发兵救其于水火之中,今我军新胜,且几无损失,正是发兵阿瓦的好时机!” 直到刘天傣说完,李材才抬起头来,反问道:“既是如此,我军若出师阿瓦,胜算几何?” “依先前之见,把总杜斌用兵如神,阿瓦守将散铎乃一匹夫,我军可获全胜。” 刘天傣兴致勃勃的说完,再一看面前的李材,却见他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像是自己在信口开河一样。 刘天傣以为李材不相信自己的话,于是又道:“大人,此刻若不乘我军大胜之机发兵,占据阿瓦,时日一长,密堵、送速供给困难,以后再图进取,恐怕难上加难。” 李材听了,放下手中的毛笔,温声道:“刘将军,你可知现在的云南巡抚,我的顶头上司是谁吗?” 刘天傣听了一愣,有些不明其意,只得应道:“是刘世曾刘大人。” “你既然知道是刘大人,难道就不懂得从官场这方面考虑一下吗?刘大人今年已经五十六了,人上了年纪,就不好再生事端了。”说完,李材从书案下掏出了一封书信,扔给了面前的刘天傣。 刘天傣接过书信,不出所料,这正是云南巡抚刘世曾发来的。 “你自己看看吧,我上次为了以防万一,曾写书信要求昆明方向派大兵增援孟养,刘大人不但拒绝发兵,反而将我斥责了一番,说我无端挑起战争,实为不顾社稷,欲邀功自重耳。” 刘天傣看完来信,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听了李材的话,只得叹息着将信封放回了桌案上。 “刘大人,我知道你乃是一片忠心,只是这战场不光是在外面,这官场又何尝不是战场呢?既然巡抚大人不愿意我们发兵,我们便不发兵,如果能将这孟养治理成一片乐土,又何尝不是一件大功呢?”李材见刘天傣闷闷不乐,又出言宽慰道。 见刘天傣还是一言不发,李材又道:“刘将军请看,这是我今天早上下达的一道文件,命令将关押在牢房里被当做奸细的囚徒尽数释放,你可知道其中道理?” 刘天傣乃是一介武夫,布阵筹划这方面的事情他在行,可这政治官场上的事,他可就一窍不通了。 “属下不知,还望大人明示。” 李材笑了笑,道:“我今释放这些囚犯,一来,如果其中真有误抓之人,可以还他们清白,不失为一件德政,二来,表明我等确实不愿再开战端,其中真的细作,自会逃回东吁,向当地土酋传达我大明确实已经结束了战争,释放了奸细,如果他们再起战端,则非我等挑衅耳。” 刘天傣听了,片刻间也明白过来,忙不迭的拜道:“李大人真是高啊,这一计,不但收了民心,又不落人口舌,实是一石二鸟,在下佩服。” 李材忙上前将刘天傣扶起,道:“将军快快请起,这孟养地处边陲,杂然难治,此刻就靠你我,只要你我戮力同心,不愁功业不成!” 就在二人互相劝勉之时,府外陆续传来马蹄声,李材料想是明军班师回城已经到了衙门府外,于是急忙整理衣冠,和刘天傣亲自出府相迎。 明军共计不到八百人,此刻得胜回来,好不威风,为首的两员将领,骑着大马,分别是杜斌和李朝。 只是杜斌因弄丢了他的宝贝“军师”,此刻正闷闷不乐,而一旁的李朝却是兴高采烈,只等加官晋爵,接受封赏。 老远看见府衙门前站着一众官员,杜斌、李朝二人急忙下马,带领着军队,来到李材、刘天傣面前。 “下官杜斌、李朝,拜见按察使、游击大人。”两人说着分分下拜,李材一脸和善的走到两人面前,将二人扶起,一边还说着:“二位将军不必多礼,你二人今立下大功,我正要奏明巡抚大人,请求朝廷封赏,同行的将士,也人人有赏,阵亡的将士,也要抚恤其家人。” “谢大人!”二人这时也相视一笑,心里总算有了着落。 李材又吩咐道:“刘大人,你先带着李把总安排军队驻扎,杜把总,你随我来。” 说完,刘天傣便带着李朝离开了,李材则带着杜斌进到了府衙。 而一旁的角落里,一直尾随在军队后面的奚弘此刻却暗叫糟糕,杜斌现在成了李材的座上宾,想要接近他恐怕更加困难了,只是自己的包裹,好像并不见杜斌随身携带,转念一想,他把目光放在了杜斌的心腹手下刘六身上。 在被杜斌关押的几天,奚弘发现,杜斌从战场上缴获的物资,基本全是交给刘六看管,那没准自己的背包也在刘六手上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奚弘急忙又追随着被刘天傣带走的大部队而去。 另一边,李材将杜斌带入府中,待两人坐下,便开口询问道:“此次战争的经过,我已经从你之前派人带回来的捷报上知晓了,只是此刻密堵、送速二城,由何人驻守,留有军队几何?我还不知。” 杜斌于是答道:“回大人,现在密堵城由孟养土司思威率本部人马一千土兵驻守,我部王实率一百人留作监军;送速城由孟密土司思化率本部人马一千土兵驻守,李把总副官赵灰率一百人留做监军。” “哦,原来是这样,只是不知蛮莫土司思顺现在何处?为何没有分兵驻守?”李材又问道。 “回大人,蛮莫土司思顺,阳奉阴违,作战时以先锋之位,却并不出力,只等敌方溃散,方才冲杀,其部第一个冲入城内,据城中百姓所说,思顺手下军队劫掠了大批金银珠宝,而后等我军大部队进城时,思顺又以冲杀在前,死伤惨重,需要回师修整为由,先行撤军了。” 李材听了,却不以为意,思顺为人,他素有所知,今日这番表现,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于是安抚道:“杜把总用兵如神,处理得当,真有大将之风,思顺乃一好利小人,不足挂齿,吩咐下去,留作监军的兵士,人人多赏钱十贯,另外,你明日便领兵督促徭役,尽快将孟养通往密堵、送速的大道修通。” 杜斌得令,退了出来,就要迈出府门之前,身后一个衙门小厮叫住了他。 “杜大人,这是按察使大人给你的书信,他让我转告你,一定要回到住处才能启封,切记,切记。” 杜斌收了信,又拜了一拜,转身出府去了。 杜斌的家就在孟养城城东一座宅院里,他今年二十五岁,却还没有成家,这在古代平民之中是很常见的,杜斌虽不属于平民,但他身为军户,世代习武,祖上几代都没有出过能耐人,到了他这辈,也只当上了个把总,又因常年在军营之中,所以没成家到也正常。 杜斌心想:如今自己立了大功,等朝廷来了封赏,也是时候讨个媳妇了。这还多亏了半路上捉来的那个贱民,只是不知道他跑到哪去了,否则等我发达了,留他做个参谋也未尝不可。 这样想着,杜斌也就没回军营,而是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中,这里常年没人打理,显得有些破败不堪,杜斌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也不是很在意,拿出钥匙开了门,径直走进去了。 另一边,奚弘尾随着大部队走了一阵,实在是又累又饿,再加上他身上有伤,眼看就要跟不上了,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女子,这女子好生面熟,天底下还真是找不出第二个来,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叫孟璐的姑娘。 奚弘心下一喜,忙叫道:“姑娘,孟璐姑娘,还请留步。” 孟璐听了,回过头来,一眼便认出了奚弘,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下,终究还是朝奚弘的方向走了过来。 “先生,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先生喊我,是有什么事吗?”孟璐问道。 奚弘也说不清有什么事,他只是单纯的想喊住这个姑娘而已。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到现在为止,认识的人,只有这位丑陋的女子。 “没……没什么,只是看到了熟人,想打声招呼而已,姑娘莫怪。”奚弘笑着说。 “熟人?先生和我当真是熟人吗?”孟璐面无表情的说,而这时,奚弘早已饿扁的肚子,终于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奚弘想问孟璐要一些食物,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不巧孟璐正好挎着一个竹筐,她伸手从竹筐里掏出了几块糟糠,放到了奚弘手中。 “先生,我虽知你并非常人,但如今落难到此,便要忍辱负重,这几块糟糠,是今上午将我带回府上的官家让我去城郊喂狗用的,你莫要嫌弃。”孟璐淡淡的说完,便站起身来,提着竹筐,又独自走了,只是路上行人见了她,都像见了母夜叉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奚弘拿着手里的糟糠,眼眶有些湿润。 第九章:背包到手 奚弘将孟璐拿给自己的糟糠吃了个干净,现在他多少不是那么饿了,只是吃的太快反而弄的自己口干舌燥。 他又站起身来,李朝带着的部队现在已经不知去向了,但是只要沿路打听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奚弘顺着街上行人的指引,不一会走到了孟养城的北城门处。 古代军队一般都是驻扎在城外的,一方面方便操练,一方面也是为了不扰民。 奚弘躲在一颗柳树之后,仔细整理了一下衣服,让自己看上去不像是那么狼狈。 他挺直腰板,大摇大摆的向城外走去,果不其然,守城官兵并没有注意到他。 想来也是了,自己被三番五次当做奸细抓起来,已经对这些官兵们产生了一种恐惧心理,而实际上,平常时候,人家根本懒得理会奚弘这种平头百姓。 奚弘顺利的来到城外,这时已经能看到一些密集的脚印和马蹄印了,孟养前几天刚下过大雨,这些印迹看上去还很清晰,应该就是李朝的军队所踩出来的,顺着这些脚印,奚弘又向城外走了几百米,一个校场便出现在了面前。 这校场建在郊外一处林子边缘,紧邻护城河,却也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奚弘躲在树木之后,此刻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营帐之中到处点着篝火,由于大军刚刚得胜归来,人人都有些松懈,戒备倒不是十分森严,只是奚弘也不知道哪个才是刘六的营帐,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奚弘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个诡异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这人身材纤细,步履矫健,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林子里徘徊。 奚弘眉头一皱,心想:这人莫不是东吁派来的细作?怎么这东吁土酋,现在也学着耍起诡计来了,自己来明朝没多久,整天都在各种细作之间周旋,等以后若是能回到现代,真可以去应聘当特攻了。 心里想着,奚弘悄悄的又向那细作走近了几步,那细作倒也警觉,马上便发现了他。 奚弘心想遭了,转身便要逃走,只是那真细作确实比自己这假细作厉害多了,几步的功夫已经追了上来,奚弘吓得边跑边叫,那细作一看不好,上前一脚将奚弘踹了个底朝天,奚弘向前滚了几圈,只感觉骨头都散架了,这一脚着实不轻。 但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军营之中已经跑出了一小队人马,为首的一人手持火把,高声喊道:“什么人在此大喊大叫?不知这里是军营重地吗?” 奚弘刚想开口,那细作一屁股已经坐到了奚弘身上,伸手将奚弘的嘴巴捂了个严实,奚弘不甘束手就擒,反手一拳朝那细作胸前打去,那人急忙躲闪,但肩膀还是被奚弘重重打了一拳。 那人忍着疼痛,抬起左手,狠狠的道:“你再敢出声,我一掌劈死你!” 奚弘当即噤若寒蝉,不再敢言语了,见奚弘放弃了挣扎,那细作才慢慢松开了手,奚弘大口喘了几口气,低声求饶道:“好汉饶命,小人只是路过,绝无他意啊。” 那细作也不理他,只是从身后掏出了几块破布,将奚弘的嘴巴堵了个严实,然后他站起身来,同时也一把将奚弘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时刚出来巡视的官兵已经快走到二者面前了。 “对面的军爷,某家刚才在军营外面发现这个人鬼鬼祟祟的,莫不是东吁的奸细?”那细作清了清嗓子,大喊道。 奚弘听了这话,气的差点没跳起来,这分明就是贼喊捉贼啊! 他开始奋力挣扎起来,只是他一个普通的现代大学生,又饿了好几天,如何能挣脱开来?那军官不多时便举着火把到了奚弘面前。 奚弘赶紧低下头去,此刻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生怕又被对面认出来,毕竟他之前刚从这支军队里逃出来。 那军官见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细作,抬头回话。” 奚弘自然不敢抬头。 “此贼不做辩解,分明已经是默认了,这位军爷,这厮刚才躲在林中,朝营盘中偷看,除了细作,不作他想。”一旁的真细作言辞凿凿的说。 那军官见状,又问道:“你又是何人?为何在此?又为何指认此人为细作?” “某家是城内土司府府上的家将,出城来买办物品,途径这里,见此贼躲在林中鬼鬼祟祟,向营盘中偷看,于是便出手拿了这厮。” 奚弘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这个人鬼鬼祟祟,此刻反倒是把自己说成了细作。 那军官听了这话,将火把送到一旁的士兵手里,拜道:“原来是土司府的家将,幸会幸会,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无名无姓,只随府上老爷姓思而已,这细作你们拿去,在下便要走了。”那细作说完,使劲一推,将奚弘推到了对面的军士手中。 为首的军官听这“家将”姓思,赶忙又赔笑道:“思先生替小人们捉住了细作,如果就这么走了,倒显得小的们不知礼数了,不如先进营中歇息片刻,我等略备酒水,先生看如何?” 奚弘听了这话,已经大体上可以知道孟养土司在城中的地位了,这些小军官都巴不得能和土司府结上关系,现在这般殷勤奉承,实在令人作呕。 那自称家将之人当然是求之不得,但还是故作谦让的道:“这样不太好吧,虽然某家此刻也有些口渴,但还要劳烦则个……” “不劳烦,不劳烦,先生既然口渴,那就务必赏光,请。”那军官顿时眉开颜笑,亲自在前面带路,领着那“家将”,进营去了。 而后面的奚弘,则被绑住了双手,也被当做奸细带入了营中。 虽说不太顺利,不过好在进了大营,奚弘叹息一声,心想这军官引狼入室,自己把真细作带到了军营里还浑然不知,实在是饭桶中的饭桶。 不过倒也托这细作的福,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进入这营盘之中呢。进了大营,那几个士兵便将奚弘扔在一旁,自顾自的走了,奚弘见状,仔细一琢磨:此刻李朝等头目一定也不在营寨之中,否则自己定会被拿去下狱,而不会被丢在一旁等候发落。 就这样挨了不知多久,天色渐渐暗了,奚弘虽然双手被缚,但是脑袋还是精光的很,等到半夜,见周围的兵士大部分都睡了,他赶紧站起身来,悄悄溜到一处篝火旁边,一咬牙,将双手放到篝火之上,篝火虽然烧断了手上的绳索,但同样将他的双手也烧的不轻,奚弘咬紧了牙关,此刻若是发出声响,说不定就要前功尽弃了。 挣开束缚,他悄悄沿着营帐走动,一抬眼,竟又看到了先前的那个细作,只见他健步如飞,在营帐中四处搜寻,似乎也在找着什么东西。 奚弘心想:此人既然是细作,那必然也是在找杜斌或是李朝等军官所在的营帐,我何不跟在他的身后,来个顺藤摸瓜呢? 想到此处,奚弘不禁笑了笑,之前你让我吃了那么大的苦头,现在也轮到我来利用利用你了。 只不过奚弘有了上次的经验,此刻更是格外小心,一直和那细作保持着很远的距离,不多时,那细作在一个大帐面前停了下来,他掀开幕布冲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从腰间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奚弘眉头一皱,自己本来以为这个人就是个普通的细作,没想到竟是来行刺的刺客。 只是他暗自幸灾乐祸的想:嘿嘿,报应啊,今晚杜斌、李朝都不在营中,让你白来一趟! 没时间管他,奚弘转过身去,挨个向周围的营帐里探去,他惊奇的发现,今晚这些营帐中竟真的没有一个人! “这大营中,此刻怕是没有一个军官,真是奇怪了。”奚弘也有些不明白,但是转念一想,这样更好,自己正好可以把东西找出来。 不一会的功夫,奚弘已经摸索到了刘六的营帐外,这些军官的营帐都集中在一起,刘六的营帐明显与别的地方不同,他的营帐中多了很多箱子,正是部队所缴获的物资存放的地点。 奚弘看到这些箱子,便知道已经找到了刘六的营帐,只不过黑灯瞎火的,他摸索了半天,才从这些箱子里找到了自己的背包。 奚弘赶紧将背包拽起,又将箱子都放回原样,这才从营帐中溜了出来。 临走之前,他又冲着之前的方向看了看,旁边早已没有了那个刺客的踪迹,想必是发现营帐中无人,已经离开了。 奚弘偷偷笑了笑,“这次还多亏了那个刺客,否则我也不能这么轻易的拿回背包,饶你奸似鬼,遇到老子也白给,哈哈。” 奚弘打开背包,取出了里面的急救箱,他平时喜欢登山,所以背包里自然准备着这些物品,打开急救箱,从里面掏出一张创可贴,将自己被烧伤的双手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急急忙忙朝军营外逃去了。 第十章:边城赏夜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李把总真是好雅性啊。”李红从阁楼里走出来,将手中的酒杯递了过来。 李朝接过酒杯,将里面的烈酒一饮而尽,望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淡淡的道:“再过半个多月就是中元节了。” “是啊,也该好好祭奠一下我们战死的弟兄们了。”王实看李朝一脸惆怅,不知其有何心事。但今晚刘天傣刘大人亲自作庄,为得胜归来的各位头目洗尘接风,无论如何也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于是李红又笑道:“李兄,人死不能复生,我等既为军人,便早已把脑袋别在了腰上,又有什么好惆怅的呢?今日刘大人为我们众兄弟大摆筵席,我们可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啊,你说是不是?” 李朝这才回过头来,见阁楼里觥筹交错,人人欢声笑语,商女莺莺燕燕,好一番热闹景象。 “请吧,李兄,这次你功劳也不小,还请里面就坐。”李红说完拉着李朝又回到了阁楼里。 刘天傣压庄,众人饮酒作乐,笙箫之声不绝于耳,玉盘珍馐晃的人眼缭乱。行伍之人大多是平民出身,这种大吃大喝的场面本就是极少的,此刻大伙也都不再顾及,尽情享受这战争间隙片刻的欢愉。 谁或谁,说不准明天就会死在战场上,这种事,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酒过三巡,大部分人都醉了,刘天傣站起身来,走到天桥之上,站在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整个大街上的风光。 这是孟养城里最繁华的街道,孟养虽是边城,但在李材这几年的精心治理之下,也颇具规模,隐约成为附近最繁华的地带了。 刘天傣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沐浴着盛夏最后的晚风,一丝清凉伴着酒香缭绕在身边。 “刘大人,怎么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喝闷酒了?” 这时耳畔传来笑声,刘天傣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此的李朝。 刘天傣笑了笑,道:“这天桥上的氛围,可与那酒肆之中大不相同啊。” “哦?大人何出此言?这天桥之上只你我二人,而我二人酒过数巡,浑身酒气,与那酒肆之中又有何不同呢?”李朝笑着问道。 刘天傣转过头去,指了指远处的街道。 “李把总,你可知此处原来是何模样?” 李朝冲着刘天傣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小楼林立,即使现在天色已黑,仍然不时传来叫卖之声,街边小贩更是多如牛毛,倒是个做买卖的好地方。 李朝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刘天傣微微一笑,道:“此处在我初到之时,原本是几家落魄户所住,方圆几里之内几无人烟,乃城中之鬼街也,如今再看,当真有恍若隔世之感。” 李朝听了这话,也吃了一惊,他早前也听闻过城中鬼街的说法,只是以为是百姓之间胡说八道的,没想到从前的鬼街,现在已经是城中最繁华的地带。 “刘大人治理孟养,真是孟养之幸啊。”李朝拜道。 刘天傣赶忙推辞道:“哈哈,要说治理这孟养,十个刘天傣也无济于事,这全赖李材李大人之功啊。” 李朝也早就听闻过李材的大名,只是二人虽在一城,但是李朝官小位卑,还不曾和李材说过话。 “李把总,我看你此刻倒也无事,不如随我下去转转,领略一下这边陲风光如何?” 见刘天傣出口相邀,李朝自然不能推却,于是道:“卑职荣幸之至,刘大人,请。” 二人下了天桥,穿过酒肆,来到大街之上,这条街是孟养城唯一的夜市,也只有在这里,才能不受宵禁令的影响。 穿行于嘈杂的人群之中,听着街边悠扬的边塞小曲,实在是别有一番风味。 转过一个拐角,便是城中的河道,河上画舫楼船络绎不绝,城中的显贵大多汇聚于此,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刘天傣走到河边,笑着问道:“李把总可曾上过这楼船?” 李朝向画舫里看了几眼,只见歌女们来来往往,言笑晏晏,盼顾间眼神勾魂夺魄,诱惑甚大,他赶忙收回眼神,摇头回道:“小人常年住于行伍之中,不曾来过这种风月之所。” 刘天傣听了哈哈一笑,道:“李把总真是个老实人,今日刘某就带李把总上船一观如何?” 李朝听了,赶忙后退几步,道:“不必了,不必了,小人消受不起这个。” 刘天傣看他这副模样,又哈哈一笑,向前走去。 七月的孟养,荷花已经满布池塘,微风不燥,送来缕缕荷香,多少淡去了二人身上一丝酒气,如果说刚才二人还有着微微醉意,那么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沿着夜市转了一圈,二人又回到了阁楼下,刘天傣见旁边的一家茶馆此刻无人,于是走了进去。 小二见二人不像寻常百姓模样,于是上前招呼道:“两位大人,您要来点什么呀?” “本月新摘的菊花,可用来泡茶,不知店家可有?”刘天傣问道。 小二笑了笑,道:“大人好享受,夜里刚采的菊花,本来等天亮给行人们喝的,您二位可以尝鲜了。” “哈哈,既是如此,速速端来。”说着,刘天傣大手一挥,掏出几个铜板,小二拿了赏钱,眉开颜笑的去了。 没多久,刚泡好的菊花茶已经端到了二人面前,刘天傣端起茶杯,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又问道:“李把总,不知今晚酒宴,可还尽兴否?” 李朝赶忙答道:“刘大人亲自作陪,我等实在受宠若惊,何来不尽兴之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为何众军官都在受邀之列,独不见杜斌杜把总?” “哦……杜把总啊,李材李大人另有要事相商,故没能前来,李把总不必多虑。” 李朝听了,自然知道李材的意思,凭杜斌的战果,再当个区区把总,确实有点屈才了。 刘天傣见李朝沉吟不语,于是又微微笑道:“李把总,杜把总可给兄弟们办过如此宴席?” “不曾办过。”李朝不明其意,只得如实相告。 刘天傣又轻声道:“唉,杜把总怎能如此小气,众弟兄们出生入死,也该享受一下这太平盛世嘛。” 李朝听了,脸色微变,不知该如何言语,只是额头不觉有冷汗流下。 刘天傣见状,又哈哈一笑,缓缓喝了一口茶,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此刻天空中隐隐有曙色浮现。 “李把总一夜未眠,虽然这孟养夜色宜人,此刻多半也累了,我这就差人送李把总回营休息。” 李朝此刻正求之不得,于是忙道告辞,借着微微晨光,回营去了。 第十一章:再遇孟璐 奚弘拿回了背包,一路小跑,又悄无声息的溜出了明军的营盘,只是此刻乃是夜半三更,城门自然是不会开的,于是他躲到城外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 孟养城座落在密林之中,即使到了今天,周边的森林覆盖率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所以当时的环境可想而知,奚弘掏出背包里的太阳能手电筒,四处照了一下,只见丛林中草木响动,着实吓人。 奚弘不敢再看,又将手电筒放在地上,从背包里掏出驱蚊水和云南白药,都一一在身上涂抹了一番,这多少能减轻一下早上被狱卒殴打所受的伤。 他又掏出医用酒精和各种消毒药品,将已经感染的伤口仔细处理了一番,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还不算太晚,此刻应该已经可以了,不会有丧命的危险。 只是这些药品用完了就再也没有了,所以奚弘还是尽量省着用的。 擦完了药,奚弘又翻了翻背包,里面除了各种登山用的药品,就只剩下一副耳机和一个充电宝,这两样东西都是现代人出门必备的物品,只是放到古代,却都是些无用之物。 奚弘将背包收好,把太阳能手电筒放到最底层,只有这个东西,是在这个时代也完全起作用的。 靠在城墙上,一丝凉风悄然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想想今晚上的遭遇,他不觉笑了笑,如果没有穿越到这里,他应该还窝在大学宿舍打游戏呢吧?而现在却要游走在刀尖上,一不留神,可能小命就没了,说来真是令人感慨。 原来这穿越生活,还真不是电视上演得那么简单啊。 不多久,奚弘也慢慢睡去,南方的夏夜也不冷,就这么天为罗盖地为床,睡的倒也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城门还没开启,城外已经人声鼎沸了,孟养毕竟是周围最大的城市,城外的居民有的不远几十里,跑到城里来做买卖,穷苦人家,住不起城里的地方,也就只能在乡下安家落户了。 奚弘也早早就被吵醒,他背上自己的背包,显得有些格外与众不同,他这个款式的包裹,怕是走在了这个时代的时尚最前沿。 奚弘也没想这么多,见城门已经开了,他便快步朝城内走去,只是远远的隔着人群,他又发现了什么。 正是那个叫孟璐的姑娘,此刻她也混迹在人群中。 奚弘见了她,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大声招呼道:“孟姑娘,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孟璐听了这个声音,应该也已经记下了,头也不回的答道:“先生这么早便要出城吗?” “不是出城,是进城,昨晚上出去有点事,今早上才回来。”奚弘也不隐瞒什么,就如实说了。 孟璐这才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先生还是这么不安分,怕又要惹出什么事来。” 奚弘听了这话,返到有点做贼心虚,沉默了片刻,才又笑道:“孟姑娘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可是好人,哪里不安分了。” 孟璐也不回答,只是提着竹筐步履轻快的向前走着。见奚弘还一直跟着自己,于是又道:“先生此刻是没有去处吗?怎么一直跟着我,你就不怕我吗?” “怕你?怕你做甚?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而已嘛。”奚弘说着笑了笑,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孟璐的长相确实让人不敢恭维,甚至可以用吓人来形容,她的脸上不但遍布疤痕,还长了很多疙瘩,丑陋无比,以至让人觉得这都不是一张人脸。 但奚弘就是对她有一种亲近之感,毕竟除了这个女子,他再没有认识的人了。 孟璐听了这话,又不觉微微一笑,道:“先生竟然不怕我,这倒是稀奇,先生若是没有安身之处,不如来我府上,我给管家老爷说说,或许能留你做个看门护院的。” “看门护院的……那不是成了狗了吗……”奚弘心里自然不愿意,虽然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奚弘还是有些犹豫,正要回答,却见眼前走过来一个官员,他赶忙拉着孟璐,飞快的躲到了一旁的小巷之中。 见那人渐渐走远了,奚弘这才放下心来,而一旁的孟璐,这会却用手捂着肩膀,貌似很痛苦的样子。 奚弘忙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就是先生刚才突然拽我的胳膊,肩膀这里好像脱臼了。” 奚弘当下有些不好意思,他马上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云南白药气雾剂,递到了孟璐手中。 “这……这是什么?”孟璐看着手中的小白瓶,有些莫名其妙。 奚弘笑道:“这是一瓶药剂,是我祖传的配方,专治各种外伤,对你这种脱臼应该也起作用,你现在身为奴仆,平时一定少不了挨打,这个给你,以后肯定有用处。” 孟璐接过药剂,向伤口处喷洒了一些,不多时,果然消除了痛感。 孟璐有些惊讶,半晌才缓缓的道:“多谢先生,这么贵重的东西,先生不留着自己用吗?” 奚弘收拾好背包,站起身来,道:“你尽管拿去,我还有的,我祖传的药方,我自己自然能配,你不用管我。” 孟璐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伸手将药剂揣进了衣衫里。又开口问道:“先生刚才为何突然躲进这小巷里,是遇到了什么不想见的人了吗?” “孟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刚才我看迎面走来之人,是一个叫李朝的把总,不瞒你说,我就是从他们的军队里逃出来的。”奚弘小声道,这件事,他觉得告诉孟璐也无妨,毕竟孟璐和明军有着深仇大恨。 孟璐听了,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又道:“先生当真不去我家府上吗?” 奚弘摇了摇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如果进了你们府上,那我可能真的要做一辈子奴仆了,我现在虽是贱籍,但好在还是自由之身,我想去投军。” 此话一出,孟璐眼神瞬间一凛,声音也变得郑重起来,又问道:“先生果真要去投军?不知是投哪家的军?” “我是大明人,自然是去投大明军队了,只是现在杜斌成了按察使李材身边的红人,我想要投军,还不是那么容易。”奚弘叹息着说。 “既然如此,我劝先生还是莫要投军的好,且不说杜斌是先生的仇家,单说是现在战事不断,投军之人多是九死一生,还望先生慎重考虑。”孟璐劝道。 奚弘当然怕死,战场他是见识过的,但做出这个决定也是迫不得已,此刻听了孟璐的话,他又有些犹豫了。于是岔开话题道:“不说这个了,只要杜斌还在营中,我就难以出人头地,投军的事还没个着落呢。” 见他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孟璐又从自己的竹筐中掏出了两块干粮,递到了奚弘手中,道:“先生一准没有用过早点,这两块干粮先生还请务必收下,权且当是我报答先生赠药之情了,管家还等着我回去,我们就此别过了吧,投军之事,先生还请三思。”说完,孟璐又提着竹筐,告辞而去了。 奚弘望着孟璐离去的背影,心中暂时也没了主意。 第十二章:犒赏三人 却说李材一大早就回到了营帐之中,昨晚上的谈话,让他有些坐卧不安,刘天傣分明就是在拉拢自己,想让自己站在他这一边,但这又是为什么呢?杜斌此次虽立下了大功,但凭借他的威望和官阶,还不足以威胁到刘天傣的地位啊?况且自己和杜斌一起作战多年,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让他做起来还有些犹豫。 不多时,昨晚上喝的酩酊大醉的各个小军官也都陆续回到了大营之中,只是唯独不见杜斌。按理来说,杜斌此刻应该回到大营之中主持军队的日常工作了呀。 李朝关心则乱,他赶忙派了个走卒,去杜斌家打探消息。 那士卒进了城,不多久就到了杜斌的家中,只是杜斌家的大门此刻却是紧锁着。 士卒无奈,只得回来将实情告知了李朝,李朝心下也大为疑惑,杜斌不在家中,又不在营中,他还能去哪呢? 就在这时,营外传来阵阵马蹄声,这时一个士兵从外面飞快跑到大帐之中,报告道:“报告把总,李材李大人带着一众人马,已经到了军营之外,还请把总亲自出去迎接。” 李朝听了,急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士兵来到营盘外面,见为首之人,正是李材,他左边一人,昨晚刚见过,自然是刘天傣,而右边一人却是不曾见过,但看那官服,品阶竟还在刘天傣之上。 李朝赶忙下拜道:“下官李朝,拜见各位大人,不知大人前来巡视营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材等人翻身下马,将李朝扶起,笑道:“李把总不必多礼,还不快见过按察副使陈大人。”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朝。 李朝又急忙向旁边的人拜道:“下官李朝,见过陈大人。” 这巡按副使不是别人,名叫陈严之,乃是刘世曾手下的一名官员,此次前来,是因之前孟养破蛮有功,故来犒军的。 “李把总之前大破南蛮,功勋卓著,本官此次前来,正是受巡抚刘大人之命,犒赏三军的。”陈严之笑着说。 “多谢大人,大人里边请。”说着,李朝将几位官员迎进大营之中,只是没想到,杜斌赫然跟在这三位高官之后。 众人进了大帐,各自落座,寒暄了几句,陈严之才说到正题上,他示意周边的闲杂人等都退下,这才开口道:“几位大人,我奉巡抚刘大人之命,前来犒军,只是这其中还有些细节,需要好生交代一下。” “陈大人但言无妨,我等绝不会违了刘大人的意思。”一旁的李材说道。 “那就好,是这样的,此次出征,虽大胜归来,但实是劳民伤财之举,况这边陲小夷,得其地不足以耕,得其民不足以治,空耗国力而已。”陈严之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看众人的脸色。 一旁的李朝神色已经不太自然,而经验老道的李材却神态自若,他开口问道:“那刘大人的意思是……此次出征,非但无功,反而有过?” “怎么会呢?李大人会错意了,众将士在外英勇杀敌,就算无功劳,也是有苦劳的,赏赐自然是不会少的。”说着,陈严之拍了拍手,帐外两个军汉立马挑着一个大木箱走了进来。 “诸位大人,这一箱银两,权当是给将士们的赏赐,还望你们日后好生教导手下们,安分守己,少生事端,另外,杜把总,刘大人特意点名要见你一面,不知杜把总可有时间?”陈严之说着望了望站在不远处的杜斌。 杜斌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忙道:“刘大人想要见小人,小人随时都有时间。” “那就好,我不日便要启程回云南府,你下去收拾收拾,便跟着我去吧。” “是,陈大人,小人这就回去收拾。”杜斌说着,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朝着四周扫视了一圈,告退出营去了。 “诸位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陈严之环顾四周,诸人皆不语,李朝虽心生不满,但自己位微言轻,也不敢多言。 “既然没什么说的,那就这样了,在下还有公务,就不打扰了。”说着,陈严之站起身来,左右的李材和刘天傣也跟着站起,几人走到大帐外面,陈严之临走,又嘱咐道:“诸位,刘大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还望诸位铭记在心。” 李朝憋了一肚子气,此刻一言不发,李材乃是官场老手,忙道:“请陈大人回去转告刘大人,就说下官定不辜负刘大人的一片厚望,请他老人家放心。”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都各自打道回府了。 李朝回到营中,将各个军官都叫来,亲自开箱,那木箱之中,除了些许银两,还有一些绸缎充数。 “他奶奶的,老子们前线不要命的打仗,就换来这么点赏赐,打发叫花子呢?” “就是,这个什么狗屁刘大人,简直不把我们当人!” …… 众军士们见了这些赏赐的东西,顿时炸开了锅,营帐中一片叫骂之声。 李朝坐在营帐正中,大喊道:“够了!你们在此大喊大叫,又有何用?如果被府衙之人听道,辱骂上级,都想挨板子不成?” 听了李朝的话,营帐里才逐渐安静下来,这时李朝才又接着说:“众兄弟若是嫌少,便把李某的那一份也拿去吧。” 士兵们跟随李朝多年,自然知道李朝的为人,于是道:“李把总说啥就是啥,既然李把总都不嫌少,那众兄弟也没什么话可说。” 李朝这时又道:“上面的人刚才说了,他们不愿意看到咱们出兵,以后咱们也就老实跟营里待着就行。”说完,李朝站起身来,闷闷不乐的出去了。 李朝现在知道为什么昨晚上刘天傣会来邀请自己赏夜喝茶了,原来他早就听到了消息,杜斌会被调到云南府,如此一来,等下次再见到杜斌,说不准对方已经飞黄腾达了呢。 李朝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看着别人眼红,杜斌确实在上次的战争中立下了大功,但是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无是处的杜斌,会突然变得足智多谋起来。 而与此同时,城内的府衙里,此刻却热闹的很。李材,陈严之,刘天傣三人正在一边品着茶,一边谈笑风声。 “李大人,接下来的事,可就全靠你了,你定要安抚好这些士兵们,莫要让他们生出事来。”陈严之嘱咐道。 李材笑了笑,道:“陈大人放心吧,出不了岔子,只是没想到,这次朝廷赏赐竟如此之多,这些东西到了我们手中,自然比到了那些粗人手中有用,你说是吧?哈哈哈哈。” “李大人所言不错,若是让这帮人得了甜头,保不齐还要生出战端来,如今他们没了赏赐,应该就能老实下来了,哈哈,刘大人真是高啊。” 就在几人谈笑之时,门外小厮来报,说是杜斌已经收拾停当,在府外候着,当下陈严之也不再耽搁,和李材、刘天傣一一告别之后,领着一众随从,和杜斌回昆明复命去了。 第十三章:当众受辱 将陈严之送走,按察使衙门便又安静了下来,李材回到座位上,向一旁的刘天傣问道:“刘大人,这一箱金银,你打算如何处置啊?” 刘天傣忙起身道:“李大人说笑了,下官怎敢私自拿这官家的银两,还是全凭李大人处置吧。” 李材笑了笑,道:“刘大人不敢拿,我李某就敢拿了吗?” 刘天傣听了这话,忙解释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的意思是,这……” 不等刘天傣说完,李材便挥了挥手,道:“刘大人不必解释了,我又何尝想拿这军功赏银,只是如果推辞不受,那就是驳了巡抚大人的面子,你我以后都不好做人,我看这样吧,之前孟密被贼酋攻破,城内不少族人内迁到我孟养,这些人户籍不全,身份不明,留在孟养,百害而无一利,如今孟密已经归顺我大明,不如用这些金银资助上述人等返乡,刘大人以为如何?” 刘天傣自然满口答应。李材见他没有反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临别时又嘱咐道:“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务必将孟密迁来之民,尽数遣散回乡。” 刘天傣领命,便退出了府衙。 而奚弘此时就在衙门之外,他先前见杜斌等人出入府衙,又往来于军营之中,已经大概想到是上面发下来赏赐了,于是他便悄悄躲在一旁打听消息,之前见杜斌和另一个当官的走了,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只要杜斌不再在营中,那么他的投军之路便少了一块大石,但转念一想,明明是自己出的主意,现在却让别人得了高官厚禄,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而就在这时,刘天傣一脸严肃的从衙门里走了出来,对于刘天傣,奚弘也早有耳闻,听说这位是李材的心腹将领,此刻看他神色,想必又有什么难做的事被派到了他头上。 奚弘懒得多想,他转身离开了府衙周遭,想想此刻也没别的去处,于是又出城到了明军驻扎的营地附近,只是明军现在并没有招兵,所以他也不知该如何毛遂自荐。 “我既不是军户,又不是谪戍,此刻没有征兵,我又怎能投军呢?” 奚弘一时也没了主意,但转念一想,东吁那边丢了密堵、送速两城,大将散铎又损兵折将,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何况此刻两城又没有大量明军驻守,只要他们得知之前乃是中了明军的疑兵之计,此刻必定会想方设法夺回这两座城池的。 只要战争一爆发,那么就不怕明军不征兵,想到此,奚弘心下暗道:怎么我也变得唯恐天下不乱了? 而实际情况也确实如奚弘所想,缅帅莽应里得知密堵、送速二城被明军用计所得之后,大为恼火,此刻早已又派出了大批军队前来争夺,只是路途遥远,明军还不曾得到情报。 奚弘回到城中,此刻已经是晌午十分,他除了早上吃过几块干粮之外,再没有吃过东西,现在肚子又有些饿了,但是无奈他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抵押,也换不到一块饼子。 就这样挨到了午后,奚弘实在饿的不行了,他在大街上转来转去,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炊饼摊子之上。 奚弘走上前去,行了一礼,问道:“这位店家,不知道你这炊饼怎么卖啊?” 那店家长的一米五几的个子,面黄肌瘦,看上去就像是病入膏肓一样。 此刻见有生意上门,这人也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问道:“这位客官要来几张炊饼吗?只要一文钱一个。” 奚弘本就没打算花钱买,于是又道:“我看你这炊饼,样子倒还不错,只是不知道吃起来如何,可否先让在下尝尝,如果好吃的话,在下便买上几个回去。” 那店家听了这话,微微一笑,道:“客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武二的炊饼,整个巷子里都有名,不光样子好看,吃起来也是香的很呐,喏,客官不信的话,就先拿一个尝尝,不好吃不要钱。”说着,伸手递给奚弘一个刚出锅的炊饼。 奚弘暗自高兴,心想:这个人竟然叫武二,长了个武大郎的样子结果叫武二,真是笑死人了,我且骗他个炊饼来解解饿。 心里想着,手上已经接过了炊饼,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片刻功夫,一整张炊饼已经被奚弘啃了个精光。 吃完了炊饼,奚弘一摆手,道:“我说店家,你这炊饼手艺倒还不错,只是稍微欠缺点火候,我吃的不是很对口味,下次再来买吧。”说完,迈开步子,就想开溜。 然而那店家似乎早就看出了奚弘的鬼伎俩,他二话不说,上前揪住了奚弘的衣领,高声喊道:“怎么?臭小子想吃霸王餐?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的店铺!” 奚弘眉头一皱,奋力向后挣脱,却挣脱不开,心下暗道:遭了,难道这回还踢到了铁板上?这店主长的明明跟武大郎似的,怎么力气大的却像是武二一样? 就在双方拉扯之际,奚弘胸前揣着的身份文牒不小心掉了出来,那店家见状,松开了拽着奚弘的手,一把捡起了地上的文牒。 “原来是个贱杂种,怪不得跑到大爷我这来骗吃骗喝了。”那店家看了文牒,又一把将其扔回了奚弘脸上,而围观的众人也早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此刻见了奚弘的贱籍,不少人也跟着大声辱骂起来…… “天生的贱骨头,专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贱民就该有贱民的样子,叫几声大爷说不准爷还能赏你几碗剩饭。” …… 奚弘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他不堪羞辱,又生怕被官府抓到,于是挤开人群,想要夺路而逃。 但那店家却是出奇的劲大,一把便又将其拽了回来,紧接着碗大的拳头便朝着奚弘身上打来,同时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 “别打了,我赔你饼子就是,诸位高抬贵手。”奚弘只得苦苦求饶,他见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想总有好心人能拉自己一把,但他的哀求之声,只换来人们更加猛烈的辱骂。 奚弘躺倒在地,用背包护住身体,在不断的羞辱声中,他终于是忍受不住,俗话说的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奚弘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就在众人以为奚弘已经放弃挣扎的时候,奚弘突然拎起背包,照着那武二脸上猛地砸了过去。 武二没有反应过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砸倒在了地上,奚弘趁此机会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武二身旁,上去又是一脚,同时一口浓痰吐在了武二脸上,随后张口冲着周围人众喊道:“你们又比我高贵了?不就是一个饼子,早晚赔你便是!”说完,就在围观人群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奚弘赶紧捡起背包,一路朝城外跑了。 第十四章:出走孟密 奚弘一口气跑到了城外,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抱着腿颓然的坐着,他的身体甚至还隐隐在颤抖着。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被狼群逐出的孤狼一般,虽然形单影只,但是却仍咬牙切齿。 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就这样又挨了一顿毒打,来古代半个月,挨得打比整个大学期间都多。 更为不堪的是,奚弘还从没有受过这种侮辱,他本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但此刻也多少能理解一点底层群众在这个时代的悲哀了。 没有人会同情贱民,就和人类不会同情待宰的羔羊一样。 奚弘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经过今天的遭遇,他多少明白了一些。 他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些药品,将自己身上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 他虽然还是饥肠辘辘,但是此刻却感觉没有那么无力了,他要做出改变,这坚定了他投军的信念。 处理好伤口,奚弘站起身来,回到大路上,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带着斗笠的人,这个人低着头,从奚弘身边擦肩而过,他好像很怕别人瞧见他的样子似的,一直用手捂着头顶上的斗笠,他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路人道:“嘿,你听说了没,城里刚才打死人命了。” 一旁的路人听了,惊道:“真的假的?光天化日之下,这还了得,你听谁说的?” “我亲眼所见,那还有假,听说一个贱民打死了一个卖炊饼的,现在官府正在四处拿人呢,我赶紧从城里跑了出来,要不等城里戒严了就出不来了。”那带斗笠之人说的绘声绘色,把周围路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嚯,一个贱民,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还敢打死人命,反了天了。” …… 路人们听了这个消息,都炸开了锅,又纷纷辱骂开来,奚弘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赶紧顺着小路向远处跑去。 奚弘心里也纳闷了,我不过是用书包砸了他一下,又给了他一脚,他怎么就死了呢?相比起刚才自己挨的打,他可轻多了。 奚弘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就因为一个炊饼,最后竟然闹出了人命官司。这要是回官府自首,就凭自己这贱民的身份,那必然是众人眼中的死有余辜,怕是不容分辨,就押赴刑场斩首了。想到这,奚弘寻思这下孟养是回不去了,只能想办法另寻出路了。 这时密堵、送速二城的名字在他的脑海中飘过,只要从这两座城池出去,再继续往西走,那么就出了大明国界,大明的法律也就再也不能管到他了。 但是自己明明是一个汉人,又怎么能去投靠蛮夷之邦呢? 奚弘陷入了矛盾之中,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前往附近另一座稍微大点的城池——孟密。 孟密城处在孟养的正南面,这里非常靠近阿瓦,是明朝最南端的国境,也是明军最前沿的阵地。 之所以选择去这里,还是因为孟密现在属于土司管辖,大明的通缉令和法律在这里影响有限,自己去投靠土司,既不算背叛大明,又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想到此,奚弘不再犹豫,便准备要上路。 只是前脚一迈,后脚麻烦就来了。 这孟密怎么走,还是个问题。 于是他想了想,之后几步跑到林子里,用泥土往脸上抹了抹,又用绷带缠了几圈,直到他觉得自己与刚才城中的形象已经大不相同,才满意的走出林子,来到大路上。 过往行人此刻还不少,他逢人便问,打听如何从这里前往孟密,片刻之后,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 这时刚才带斗笠的路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奚弘身旁不远处,奚弘听到他刚才所言,知道他曾是围观群众中的一员,奚弘怕他认出自己来,于是赶忙往反方向走去。 不料那人却径直朝着奚弘而来,奚弘顿感不妙,难道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他还能认出来不成? 就在思想之间,那人已经到了奚弘身后,只听他开口问道:“这位小哥,不知你打听如何去孟密,所为何事啊?” 奚弘听了,忙振作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好好斟酌了一下语句,才回答道:“不瞒兄台说,小子我身患顽疾,不久前刚花光了所有积蓄,此刻没了着落,便打算去孟密投靠姨娘,只是出来时间长了,忘了路程,故而四下打听,怎么了?莫非这位兄台也要去孟密吗?那我们可以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那带斗笠之人听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道:“我劝兄台还是不要去那孟密了,之前孟密战乱,不少汉人都内迁到这孟养来了,你此去投亲,怕是要无功而返呐。” 奚弘本就不是去投靠什么亲戚,此刻见这庄稼汉不是认出了自己,便心下放松了些,于是又不耐烦的回答道:“这就不劳烦兄台挂念了,我姨娘若是不在孟密,那便是老天爷不愿意让小子我活下去了,我一凡夫俗子,也没什么办法,但是待在这里,却是死路一条,兄台若是没什么别的事了,那在下便告辞了。” 说完,奚弘抱拳行了一礼,也不管那人还有何言语,径直走了。只是在他身后,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那带斗笠之人才将斗笠摘了下来。 这人不是别人,竟是与奚弘有着数面之缘的孟璐! 孟璐目送着奚弘离开,她的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嘴上的声音却变了,简直和刚才的庄稼汉的声音判若两人,只听她淡淡的道:“抱歉了先生,希望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我们不会是敌人。” 说完,孟璐又掏出之前奚弘曾送给她的那一小瓶云南白药,怔怔的看了看,又放回了胸口,转身回城中去了。 而早就走远了的奚弘,自然不会知道这一切,他一路向东南方向走去,之前的种种遭遇,已经让他彻底下了决心,这次到了孟密,他一定要投身军旅,建功立业,洗刷掉他贱民的身份,和之前受过的屈辱。 第十五章:林间险径 奚弘离开孟养,朝孟密赶去,这一路上不见一个行人,道路两旁大多是茂密的热带雨林,他不时还要在灌木之中穿梭而过,其间还有不少毒虫毒蛇。奚弘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条小路,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步入险境。 到了第二天晌午,奚弘实在走不动了,他找到路边一块大石头,脱掉上衣,往上一躺,感觉自己再也起不来了。 他现在是又渴又饿又累,身上还有伤,种种这些都折磨着他,使他难以忍受。 按之前打听的说法,顺着这条小路,再有半天时间,他差不多就能赶到孟密了。 奚弘透过灌木丛望了望天空,正午的太阳晃的人睁不开眼,他清楚自己再这么走下去,身体一定会被拖垮,于是他勉强站起身来,从一旁的树上揪下来几片大叶子盖在身上,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等奚弘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他的肚子咕咕直叫,不用想也知道是饿醒的,他坐起来四下张望了片刻,却连个野果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四周没有能吃的东西,得赶快离开这里,找一个有东西吃的地方落脚。”奚弘说着,又迈开步子,一步一挪的向前走去,行出几百米之后,视野终于开阔了起来,只是不远处,一条大蛇不知为何横亘在道路中央。 奚弘眉头一皱,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暗道:我的老天爷,我最不想碰到的东西,竟然真的被我碰到了! 奚弘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害怕极了,甚至一时都感觉不到饿了。 那大蛇突然转过头来,冲着奚弘吐了吐信子,一人一蛇,就这么僵持着。 奚弘吓得呆立在原地,他此刻有些手足无措,他定睛望了望这蟒蛇的肚子,只见它肚子中间微微隆起,似乎刚刚吞下了什么东西。 奚弘猜测这蟒蛇应该刚吃过什么,如果是这样,他就没有生命危险了。于是他壮了壮胆子,向前迈了一小步,那大蛇机警的立起了蛇头,冲着奚弘不住的吐着信子,似乎在警告他不要过来。 奚弘见状,心下稍安,这条蟒蛇一定是刚吞下了什么东西,此刻动弹不得,否则不会就这么横在路中间。 想明白了这点,奚弘便也就没那么害怕了,他知道这种蟒蛇在消化食物的时候,是基本无法行动的,但即使是这样,他仍旧不敢轻举妄动,而是一小步一小步的接近这条大蛇。 那蟒蛇虽仍盯着奚弘,但却明显的力不从心。 奚弘走到蟒蛇身边,仔细一看,不觉大吃一惊,看那大蛇肚子的形状,竟似乎是个人形! 奚弘瞳孔猛地一缩,这一惊属实不小,他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类似的报道,但今天真的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条蟒蛇,竟然吞下了一个人! 他的口中作呕,一时间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但转而,一股仇情悄悄在心头酝酿。 这时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摸了摸肚子,之前因为害怕而被多少冲淡了点的饥饿感随之而来。 要知道,奚弘自打从杜斌手下跑掉,这七天来,就吃过一点糟糠和几块干粮,这搁一个正常的现代人来说,早就已经可以说是饿到极点了。 于是奚弘又原路返回,走到自己刚躺着的大石头旁边,使劲搬了搬……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搬不动,想想也是,饿了这么久,哪来的力气啊,奚弘坐在石头上,他放下背包,在里面摸索了半天。 “果然在这呢,幸亏还有这个打火机。”奚弘高兴的叫道,他将打火机收进口袋里,又在周围找了一些枯枝败叶,全部扔在了那条大蛇身上,那大蛇此时还在消化食物,仍旧动弹不得。 奚弘见差不多了,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他拿起一片树叶,点着了之后往那大蛇背上一扔,紧接着蛇背上的柴火都着了起来,蟒蛇本就不耐高温,火刚一着,他的头部已经抬了起来,整个身子剧烈翻滚,而奚弘此刻早已躲得远远的,眼看那大蛇垂死挣扎了一会,便葬身火海了。 奚弘看得异常兴奋,仿佛大仇得报一般,嘴上不住喊道:”大胆的畜牲!叫你吃人!” 但转念一想,这么下去,蛇是烧死了,但是蛇肉也烧没了,自己还不是两手空空?想到这,奚弘赶忙跑上前去,但这条大蛇半个身子已经被大火吞噬,火势迅猛,仅凭自己已经没法扑灭了。 奚弘心里急得不行,到手的食物眼看就要化为灰烬,他自然不甘心,于是便又跑到路边,刨起泥土往蛇身上盖,但是收效甚微,大蛇已经被烧的只剩个尾巴,奚弘再也顾不上许多,一咬牙,抬起双脚猛地向火堆上踩去,终于是赶在大火把蛇尾烧光之前,留下了一块肉。 奚弘急忙捡起这仅剩的一小块蛇肉,如获至宝一般跑到路旁,升起了点小火,将这块蛇肉烤熟了吃了。 虽然这块蛇肉并不大,但对于奚弘来说已经够了,此刻他意犹未尽,看着一旁被烧成灰烬的蟒蛇,心想:这要是全拿来烤着吃了,不知道得多爽,唉……真是可惜了。 而就在他望向那一堆灰烬的同时,灰烬中有一个物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好像几条藤蔓编织的东西。 奚弘心下疑惑,于是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那确实是一个藤甲编成的口袋。 是了,这一定是被蟒蛇所吞的那个人所带的东西,只是这藤甲经过特殊处理,故而没有被烧毁罢了。 奚弘伸手从灰烬中将这藤甲包裹拿了出来,用力撕扯了半天,竟然撕扯不开。 奚弘心想:这包裹里的东西定然十分贵重,否则不会保护的如此严密。 此刻手撕不开,奚弘也没别的办法,就暂时将其装进了背包里,他又将这团灰烬处理了一下,继续上路了。 在古代,野兽伤人乃是常见之事,其中尤其以两虫为最,即是大虫和长虫,大虫便是老虎,长虫便是这些蛇类。 奚弘经历了这事,赶起路来也就小心了许多,孟密之前战乱,城外郊野不少死者无人收尸,这里自然就汇聚了诸多野兽,以食人为生。 又走了一段距离,树林逐渐消失,奚弘料想离孟密应该不远了,于是加快了步伐,想赶在天黑之前入城,只不过刚跑出去几步,他又马上停了下来,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迎面吹来,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几只秃鹰在头顶盘旋。 他眉头一皱,心下暗道:难道这里的战乱还没有停止吗?怪不得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恐怕前面便是成堆的死人。 奚弘捂住鼻子,继续往前走去,拐过一个弯,大批的死尸赫然出现在眼前,这些死尸遍布城外,各个手拿兵刃,身负创伤,一看便知是死于战争之中。 再一抬头,已隐约可以看到孟密的城墙了。 奚弘心下纳闷,这些士兵战死城外,为何却没人前来收尸?难不成……战争还在继续! 第十六章:死城孟密 奚弘偷偷摸摸绕过这些死尸,有的尸体此刻尚有余温,恐怕才刚刚战死不久,奚弘心下一凛,如果是这样的话,孟密城不知是否已经失守。 越过这些尸体,奚弘来到城墙之下,而整个城墙却并无什么破损之色。只不过城墙之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士兵,让他心生不详。 奚弘强忍着几欲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绕过城墙,来到城门正面。 而眼前的景象也不出他所料,城门已经被攻破,向里望去,街道之上见不到一个人影,左右的屋舍已经被劫掠一空,无数平民百姓尸首异处,景象简直惨不忍睹。 奚弘眼中不觉渗出了泪水,他捂住口鼻,跪倒在地,这不光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更多的则是一种深深的恐惧,愤怒。 太血腥了! 太野蛮了! 他甚至有一丝自责,如果自己没有帮助明军攻下密堵、送速二城,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幕发生呢? 奚弘艰难的站起身来,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谨慎的朝城中走去。 家家户户门户洞开,惨遭屠戮,婴幼不留,甚至一些刚出生的小孩子,也被残忍杀害,本来午后的微风不燥,吹在人身上很是舒服,但此刻吹在奚弘身上,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奚弘如行尸走肉般的在城中行走,在城中的东南角,一座宏伟的建筑此刻正在熊熊的烈火中不住颤抖。 奚弘走到这栋府宅的门前,孟密宣抚司的牌匾轰然坠地,卫队士兵的尸体散落一地。 奚弘从一侧被大火焚毁的院墙上跨了过去,来到府内,这里已经没有一丝生气了,院子里不论是卫兵,还是奴仆家丁,已经尽数被杀,大火将建筑物烧的噼里啪啦直响,同时一股焚尸的焦臭味随风飘散。 奚弘转到后厅,火势还没有蔓延到这边,这里是宣抚使家眷生活的地方,数十具女尸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她们大多衣衫不整,惨遭蹂躏,又被杀害于此,真是惨不忍睹。 奚弘不忍心看她们就这样惨死后还要曝尸于光天化日之下,于是奋力将一旁已经破败不堪的院墙推倒,盖在她们身上。 而就在院墙“轰”的一声倒塌之时,里屋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只是这声音只传出一半,随后便戛然而止了。 奚弘心头一颤,难道府中还有幸存之人! 他急忙跨过土墙,进到屋内,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里仍然是一地死尸,鲜血染红了整个屋子,没有一丝生气。 奚弘轻轻从这些尸体上跨了过去,同时给这些衣不遮体的妇女将衣服好好整理了一下,将她们睁裂的双眼轻轻合上。 走到内室,这里多半是土司夫人的居所,只是土司夫人此刻已不知身处何地,而一旁桌子上的手饰盒,早已被洗劫一空。 “刚才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一定有人幸存了下来。”奚弘心下暗道,于是他悄声问:“此地尚有活人否?我乃路过一农夫,绝无加害之意。” 奚弘就这样喊了三声,但是却无人回应,他四处又搜寻了一下,仍然不见人影,无奈之下,只得退出后堂。 奚弘来到前厅,这时却又听得内堂之中传来一声响动。 “错不了,里面一定有幸存者!”奚弘循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来到一幅挂画之前。 看来此处必有密道,既然有密道,又为何会有这么多府内之人惨遭屠戮呢?奚弘虽心有疑惑,但此刻当务之急,还是要看看能不能救下一两个人,于是他掀开挂画,果然一个暗格出现在了眼前。 “这么明显的密道,竟然没被发现,看来是上天保佑。”奚弘说着,轻轻敲了敲暗格,然后使劲向里推去,这时里面却传来了另一股力气,在阻止奚弘打开暗格。 “是活人,太好了!”奚弘高兴的喊道,他将脸贴在暗格之上,耳语道:“墙后之人不要害怕,我不是敌人,我可以救你出去。” 见墙后之人仍是死命的推住暗格,奚弘心下着急,但也无可奈何,只得更加用力,随着奚弘力气的增大,暗格终于被缓缓推开了。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暗格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更加浓重的血腥气迎面扑来,奚弘差点将之前吃的那点蛇肉全吐出来。 暗格后的密道之中,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本就狭小的隧洞里,被尸体塞满了。 而面前之人,却是一名女子,看那样子,应该是个婢女。这婢女全身浴血,处处伤痕,此刻正对自己怒目而视,她的眼中满是仇恨,仿佛要喷出火来。 奚弘稍微往后退了一小步,组织了一下语言,温声问道:“这位姑娘,我是城外路过的农夫,见孟密城遭此劫难,故而进城来看看是否有人存活下来,我并不是敌人,是来救你们的,如果隧洞之中还有活人,我一并救你们出去。” 那婢女听了,将奚弘上下大量了一番,之后出声问道:“敌……敌军退了?” “退了,此刻城中已再无活人。”奚弘说着叹了口气。 那婢女这才从暗格后爬了出来,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确实没有什么动静,才掏出身上的一把金锁,交到了奚弘手中。 “这是……我家府上小姐的长命锁,她不喜欢带这个东西,平时便摘下来由我保管,我……我看你不像坏人,你……你带着这个锁子,去找到我家小姐,记住,一定要找到她,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还活着,就由你……你把她抚养成人。”那婢女一边说着,嘴中一边在往出淌血,奚弘有些看不下去,忙道:“姑娘,你先别说了,我看你喉咙里有血,还是先行治疗一下吧。” 见奚弘打断了她,那婢女一把扑到奚弘面前,拽住他的衣袖,又继续道:“你听我说完,小姐……小姐就在隧道的另一头,隧洞之中,有蛇……只有……只有小姐逃出去了……她只有十来岁,还不能自立,你……你一定要让她活下去,保留我家主人一丝血脉……否则我……我死不瞑目,你答应我,答应我。” 奚弘听了,心里难受,于是马上应道:“姑娘你放心吧,我无论如何会把你家小姐找到,将其扶养成人。” 那婢女听了奚弘的允诺之后,似乎再也没有力气坚持下去了,一闭眼,顺着奚弘身体滑落到了地上,奚弘忙蹲下去,将其身体放平,这时奚弘才发现,她身上的血已经快流干了! 她凭着最后一口气,交代完这些,才死去,奚弘眼角有些湿润,他走出这间大屋,在一旁引了个火把,将这些尸体尽数火化,这才将婢女交给他的长命锁收进背包里,转身出府,去找那个她口中的小姐去了。 第十七章:罕氏遗孤 南国的傍晚还算清凉,火红的落日挂在城墙上,洒下一片别样的金黄。 奚弘有些疲惫的站在城头之上,他的眼神有些木讷,神情也有些萎靡。 他已经在这茫茫的死人堆中穿行了许久,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血腥味,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于是一道血印顺脸而下。 天马上就要黑了,但是他还没有一点线索,城里他都找遍了,但是没有任何活人的踪迹,那婢女口中的小姐,此刻究竟在何处? 他忽然灵机一动,于是马上从城墙上跑了下去,又回到了孟密宣抚司府衙前。 只是此刻大火已经熄灭,整个府衙化作一地的废墟,奚弘凭着记忆走到府衙的后堂,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这后堂座落在城池的东南角,如果那条隧道足够长的话,可以直通到城外的雨林中。 只是当时洞中已经被死尸所塞满,可想而知里面经过了什么样的残杀,奚弘又冲着那婢女死去的方向拜了一拜,随即向城外望去,此刻天空已经黑了下来,一片云彩飘过,连月色也隐去了光华。 奚弘不觉打了个寒战,他从身后的背包中掏出手电筒,沿着城中的大道来到城门口。 一阵凉风吹过,天空好像阴了下来,四周不知名的吼叫声也此起彼伏,此刻出城到郊外去,简直是不要命了。 但奚弘咬了咬牙,想起那婢女临死前的表情,他就难以个割舍,于是他轻轻喘出一口气,向前迈出了一小步,此刻他已经在城外了。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反正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能被人托付信任,又有什么理由后退呢? 奚弘干哑的笑了笑,他弯下腰来,从身旁一个死人身上拔下了一些布料,又在路边找了根树枝,将布料缠在树枝上,做成了火把。 有了火把的光和热,他多少不再感到那么阴冷了。 奚弘沿着城墙,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城外的东南角,附近应该有密道的出口。 奚弘在四周摸索了半天,仍然不见任何松软的土层,想必出口还不在这里,于是他壮了壮胆子,朝树林中走去。 大部分热带动物,都是昼伏夜出的,奚弘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如果不尽快找到那个小姑娘,她恐怕凶多吉少。 奚弘心里着急,他边走边喊,如果那个小姑娘看到了自己手中的火光,那么应该会注意到自己啊。 就在奚弘思索之时,一声惊雷“轰”的炸开了天空,奚弘被这雷声吓了一跳,一不留神,脚下好像陷在了什么东西中,他心下大惊,急忙向前扑到,回过头一看,竟然是踩在了一窝蛇蛋之上。 奚弘急忙抽出脚来,他有些慌乱,可能他已经误入了蟒蛇的领地,今天中午,他刚遇见了一只正在消化食物的蟒蛇,算他福大命大,才躲过了一劫,现在他可再不想遇见这种东西了。 奚弘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要走,但马上又记起来,那婢女好像曾说过,密道中有蛇,而此刻蛇的巢穴在此,说不准…… 奚弘于是又转过身来,他拿起火把,在这窝蛇蛋附近仔细搜寻了一下,果然,蛇蛋下,就是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洞穴。 看来这密道因为久已不用,竟被蟒蛇占据做了洞穴了。 奚弘想到这,暗叫糟糕,要是这样的话,那这小姐恐怕凶多吉少,产卵期的动物都极为凶暴,如果她在逃离密道时真的撞见了蟒蛇,那么恐怕此刻已经成了蟒蛇的盘中餐了。 奚弘不敢再想下去,他用火把在四周照了照,结果发现,这周围松软的泥土上,清晰的印出了几个人类的脚印! 奚弘心中稍安,他顺着脚印的方向追寻而去,穿过重重密林,终于回到了大道上。 此刻又一声惊雷划开了夜空,就这么瞬间的一道白光,让奚弘彻底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不是别处,正是白天自己烧死蟒蛇的地方! “怎么会这样!”奚弘无力的跪倒在地,他朝地面重重的砸了一拳,其实自己早就有这个预感,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罢了。 奚弘以手掩面,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这种见到希望又马上绝望的场景,让他感到无比的窒息。 又一道惊雷闪过,瓢泼大雨紧接着就来,整个大地蒸腾在一片雾气之中。 奚弘呆呆的跪在原地,其实他已经尽力了,人被蟒蛇吞食这种事,他以前觉得不过是天方夜谭罢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过了许久,奚弘才站起身来,他手上的火把早已熄灭,此刻身边没有一丝的光和热,他顺着曾经走过的小路,踏着城外的尸山血海,一步一挨的走回了孟密这座巨大的坟墓。 他不知道被路上的尸体绊倒过几次,他只是机械式的爬起来,就像是一个从死人中站起的僵尸,浑浑噩噩的向前走着。 不知不觉,奚弘又回到了孟密宣抚司的府衙前,他浑身上下满是伤痕,全身散发着浓重的尸臭味道。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府门前,然后缓缓的低下头去。 “对不起……对不起……” 奚弘就这么跪着,不知过了多久,雨水也慢慢变小了,淅淅沥沥的洒在他的身上。 奚弘抬起头来,他的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影。 他神情有些木讷,但一时竟也没有害怕,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个人影。 那身影慢慢走了过来,她站在奚弘面前,撑起了一把油纸伞,多少帮奚弘遮住了一点雨水。 奚弘睁大双眼,想仔细看看这个人,只是无边的黑夜里,他感受不到一丝的光,自然也就看不到那人的面容。 “你是……” “我是。”那小女孩不等奚弘说完,便轻声回道。 她轻轻将奚弘从地上拉起,又轻轻问道:“我的家人,他们都死了吗?” 奚弘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喉咙有些干涩,一时张不开嘴。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过了片刻,奚弘才哽咽般的问道。 “罕氏……我没有名字。” 奚弘见状,转身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长命锁,递到了小女孩手中。 “这是你的东西吧?还给你。” 那小女孩接过长命锁,眼泪无声的滴落到地面,蒸起一缕雾气,她终于坚持不住,晕倒在了奚弘怀里。 第十八章:大难过后 昨晚的大雨一直下到了今天凌晨,整个孟密在风雨中飘摇,像是一叶被人遗弃在江上的孤舟。 奚弘冒着大雨,将怀中的小女孩抱到了附近一处民居之中。 他将小女孩放在床上,轻轻摸了摸后者的额头。 果不其然,小女孩发起了高烧,在这种环境下,如果此刻换了别人,小女孩可能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了。不过幸亏她碰到了奚弘。 奚弘背包里别的没有,各种常备药品却是一种不少,他急忙从身后的背包中摸出手电筒,借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他将所有的药品全掏了出来,这些药盒很多已经被雨水所打湿,但好在里面的塑料包装不怕水浸。 一旁的小女孩幽幽转醒,她咳嗽了两声,开口问道:“先生,我是不是没救了?” 奚弘看这小姑娘醒了过来,忙走到她身旁,将她扶起,道:“你不用害怕,你会好起来的,我其实是个医生,你放心吧,定会医好你的。” 那小女孩笑了笑,借着微弱的灯光,奚弘能看到她苍白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红润。 奚弘将小女孩轻轻放到床上,又回到一旁,从各类药品中翻出了几粒退烧药,然后又打着手电筒,向里屋摸索。 “先生,你要去哪?”那小女孩见状,忙问道。 奚弘笑了笑,又走了回来,将手电筒塞到了小女孩手中。 “你要是害怕,就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它怎么会发光的?” “这个是手电筒,是个好东西,你把它拿好,别丢了。”奚弘说着,又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心下有些着急,现在得赶快找先些水来。 奚弘摸黑找到里屋,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个水缸,这屋里还有些粮食,奚弘大喜,这样就有救了,于是他原地跪倒,冲着里屋的方向拜了一拜,心下暗道:“奚某叨扰此处,实是无奈之举,等明日天晴,定将室主好好安葬,以为回报。” 奚弘说完站起身来,从水缸中盛了一碗水,放在鼻尖问了问,水中已经沾染了血腥气。 于是奚弘又回到外屋,那小女孩此刻又昏睡了过去,手电筒掉到了地上,奚弘忙跑过去,从自己的衣衫上撕下了一部分,做成毛巾的形状,敷在小女孩的额头上。 奚弘叹了口气,时间紧迫,他将屋内的纸张全部拿到了后厨,一把火点燃了灶台,不多时便烧开了几壶水。 奚弘将开水提出来,放到门口,幸好是大雨天,天气不热,水温降的很快,不多时,开水已经凉了下来,奚弘于是倒出来一碗,小心的端到那小女孩面前。 他将小女孩扶起来,叫了她几声,但是小女孩此刻已经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恍惚了,她的口中不停的呢喃着母亲,让人听了十分难受。 见她这样,奚弘不得不强行将水倒进小女孩的口中,小女孩没有挣扎,虽然她有些神志不清,但还是乖乖的把药和水都喝了。 奚弘还是第一次服侍病人,就这么几分钟,他全身已出了汗。 喝完药,小姑娘终于老实了下来,奚弘把她放在床上,不久她便睡着了。 于是奚弘又拿起手电筒,从外屋找了块毛巾,放在开水中仔细浸了浸,等温度差不多了,将毛巾拿出来,趁着这小女孩还在睡眠之中,轻轻帮这小女孩擦了擦身体。 等这一切都忙完了,天已经大亮了,奚弘见雨水还在下个不停,天空中灰蒙蒙的,一股倦意袭来,他也倒在床边,睡了过去。 这场大雨持续到了第二天的上午,等到奚弘醒来的时候,雨势已经不大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正如诗中所说,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这个时候本来已经是农夫下地耕作的时间了,只是这场兵祸过后,再也不会有这种场景了,推开窗,过眼的不过是满城废墟,遍地狼烟。 奚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有些无力,想想自己昨天也在大雨中伫立了良久,如果连自己也倒下了,那么这小女孩定然也难以活命,于是他赶忙爬起来,也吃了几粒药。 回过头来,小女孩还静静的躺在床上,此刻她的脸上已经多了几丝红润,这是病情好转的迹象,奚弘走上前去,摸了摸后者的额头,已经没有那么烫了。 西医见效快,再加上小女孩第一次吃这种药,身体里没有排斥作用,固然这会便好了大半,要是换了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小女孩恐怕命已没了一半。 只是这思想之间,小女孩已经醒了,她看了一眼一旁的奚弘,自己缓缓的坐了起来。 “你醒了?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奚弘温声问道。 那小女孩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好多了,公子真是神医,我本来以为在这种地方生病,我已经死定了呢。” 奚弘笑了笑,道:“这多亏了你自己,我哪算得上什么神医,是你福大命大罢了。” 说完,奚弘走到后厨,看了看一地散落的食材,这些东西要如何才能做成饭菜,他还真的不懂,在家他也没做过几次菜,更何况这调料奇缺的古代呢? 而就在奚弘烦恼之时,那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奚弘身后。 奚弘见他下了床来,急忙将她扶住,责备道:“你病刚好,还是不要肆意走动了,以免病情加重。” “我不打紧的,公子想必也是富贵人家出身,这厨房之事,自是不会的。”那小女孩说着偷偷笑了笑,又接着道:“公子莫要担心,我已经好了。” 奚弘看她有说有笑,随即也放心了下来,毕竟遭此大变,一般人可能会从此郁郁寡欢,一蹶不振。 “哦?我看你不过十来岁的模样,莫非这后厨之事,你以谙熟于心了?” 那小女孩又笑了笑,嗔怪道:“公子真是少见多怪了,这女子从懂事起便学习这些东西,又有哪个女子不会呢?公子莫不是把我当成了宫中的公主不成?” 奚弘想了想,确实如这个小女孩所说,古代女子大多早熟,十五六岁出嫁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眼前这小姑娘虽然只有十来岁,但是这些事情想必也早就学习过了。 “既是如此,我便不在此处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叫我,待会我还有事要和你说呢。”奚弘说完,转过身去,退出了后厨,来到门前。 这雨声稀碎,扰得人心神不宁。 第十九章:名唤良玉 这大雨一直下到了中午。 望着窗外流淌的血水,奚弘不觉皱紧了眉头,这股血腥之气丝毫没有被冲淡,反而让人更加的焦躁起来。 为什么东吁军队会不声不息的攻击这孟密?孟密地处孟养之南,木邦之西,攻击这里,对东吁又有何好处…… 奚弘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虽然曾经通读过明史,但是此刻也实在记不清孟密这里实际的情况了,何况这明缅战争,在史书中记载也很模糊。 “公子,饭菜都做好了。”身后传来小姑娘的吆呼声,奚弘转过身来,见一桌的饭菜都已经端了上来。 奚弘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他感觉自己已经饿习惯了,这一天一顿饭的日子,他竟然也挺了过来。 见小姑娘一直乖巧的站在一旁,奚弘也不好动筷子,他开口问道:“你怎么不一起吃啊?在一旁站着干嘛?” “公子当真不懂规矩吗?还是在拿我打趣,女儿家怎么能上桌吃饭呢?”那小姑娘娇嗔道。 奚弘心想:这古人的破规矩真多,真是麻烦死了。 “无妨无妨,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我赶快吃些东西,过会天晴了,还要赶路呢。”奚弘说着,将一旁的凳子抽出来,放到了小姑娘身前。 见那小姑娘还有些犹豫,于是奚弘亲自走到她身后,将她按到了凳子上。 “我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子弟,不在乎那些个条条框框的,你不用拘束,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奚弘说着回到了座位上,他夹起一块白菜尝了尝,虽然不如现代的可口,但胜在无添加,原汁原味,对于他这种没吃过几顿饱饭的人来说,也算是美味可口了。 “嗯,这菜果然可口,小姑娘……”奚弘话到嘴边,突然又停住了。 那小姑娘见状,问道:“怎么了吗?公子。” “呵呵,你别公子公子的叫我了,想必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号吧?”奚弘突然想起这个问题,于是停下筷子,又接着道:“我记得之前你还叫我先生,如今为何却成了公子?” 那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唯唯诺诺的回道:“昨晚天色太黑,我看不清公子的相貌,以为公子是个老头,所以才称呼公子先生,今早醒来,见公子也比我大不了几岁,便改口叫公子了。” 奚弘听了忍不住笑了笑,道:“我既不是什么先生,也不是什么公子,反倒是个穷苦人家,我本姓奚名弘,只是现在时运不济,改叫齐黑狗了。” 那小姑娘一听,没忍住笑了出来,自觉失态,马上站了起来,道:“公子莫怪,我失礼了。” “有什么失礼的?我不在意这些的。”奚弘心想这蛮荒之地的女子,竟也被中原理教束缚的如此严重。 那小姑娘又坐下,道:“公子真是个有趣的人,竟会给自己起这种浑名。” “我也是身不由己罢了,普通百姓,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奚弘说完,又忙道:“呀,都被你带偏了,本来要给你起个名字的。” “给我起名?我一介女流,要名字做甚?”那小姑娘惊道。 “女子就不用名字了吗?什么鬼道理!我不但要给你名字,我还要教你读书写字呢!”奚弘兴冲冲的站了起来,“你之前学过写字吗?” “学过一点,略通一二。”那小姑娘说着,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奚弘。 “没关系,我以后每日都会教你,你定会不输那些自以为学富五车的才子的。”奚弘笑了笑,又道:“嗯……你今年芳几何?” “一十三岁。” “嗯……你已经十三岁了吗?既是如此,我便给你取名良玉如何?”奚弘问道。 那小女孩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奚弘见状,也开心极了,便道:“良玉,你以后切不可再叫我公子,只可称我为兄,明白了吗?” 良玉抬起头来,看了看奚弘,开口笑道:“公子既要做我长兄,不知公子可能养活人家?” 奚弘听了,不觉有些头大,这小姑娘怎么变得刁钻了起来。 “生计之事,自然不用你操心,我既然收养了你,就不会不管你的。”奚弘说完,又小声补充道:“乃兄可是有大本事的人,只不过是运气还差了点而已。” 良玉不禁又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小女子以后可就全靠兄长活命了。” 奚弘知道她在开玩笑,于是也不接话,过了片刻,奚弘见外面天空已经放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良玉,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以启齿,但我还是不得不问,希望你能告诉我。” 良玉似乎已经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于是也放下了碗筷,回道:“公子想问什么,便问吧,良玉不会有所隐瞒的。” 奚弘于是问道:“孟密能有此次劫难,良玉知道其中原因吗?” “公子定不是本地附近人,否则不会不知,孟密和东吁,本就是世仇,此次劫难,不过是缅甸兴兵报复罢了。”良玉说着,语调不觉凌厉了起来,“我母罕氏,代大明守孟密,世袭孟密宣抚使之职,今遭此难,大明却不管不问,实在是令人寒心。” 奚弘闻言,只得劝勉道:“此次兵祸事出突然,恐怕大明那边还未收到消息,否则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哼,东吁大军行至孟密几百里外,我母便已遣使往孟养求援,孟养明军假说来救,实则作壁上观,可怜我孟密军民还被蒙在鼓里,惨遭屠戮。”良玉越说越气,言语间一股仇恨感油然而生。 奚弘只得好言相劝,等良玉心情逐渐平复下来,才又问道:“良玉,那你可知此次带兵前来的人是谁?敌人军队又有多少呢?” “军队有多少我不清楚,但是带队之人我却认识,正是与我家有世仇的莽应里。” “莽应里!”奚弘听后吃了一惊,没想到东吁王竟然亲自领兵前来,那军队定也不在少数,如果只是劫掠孟密小城,大可不必费此周折,奚弘料想此次莽应里所图非小,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带良玉逃离这是非之地,至于明军与缅甸之争,他此时却顾不得许多了。 思索片刻之后,奚弘急忙站起身来,将背包收拾了一下,拉起一旁的良玉,道:“我们这就出城去吧,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此地不可久留。” 第二十章:蛇腹之宝 城外的一处小土丘上,奚弘草草埋葬了昨晚他们所在屋子的主人。 “小良玉,你也过来拜一拜吧,没有他们这间屋子,我们都要死在雨中。”奚弘说着站起身来,退到一旁。 良玉走上前来,冲着土丘拜了几下,站起身来,脸色无喜无悲。 见状,奚弘上前拉起她,朝林间小道走去,只是良玉还不时的回过头来,望向孟密的寂寂空城。 奚弘心里也不好受,小良玉多半是第一次离开这座城市,看她一副恋恋不舍得样子,奚弘于是停下脚步,道:“良玉,给你死难的父母也拜祭一下吧,他们会保佑你长大成人的。” 良玉点了点头,就这样原地跪了下去,朝着孟密城的方向,拜倒在地,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眼眶中还噙着泪水。 “好了,不要再伤心了,我们真的要赶路了,起来吧良玉。”奚弘安慰了两句,将良玉扶起,小良玉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是却不像其他大小姐一般娇贵,她一声不吭的跟在奚弘身后,两人就这么在雨后的泥泞小路上行走着。 走了一会,已经完全脱离了孟密的地界,奚弘看了看天空,又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指南针,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开口问道:“良玉,你可知道孟密东北方向,是否是蛮莫啊?” 良玉好奇奚弘手中的指南针,奚弘见状,将指南针给到了良玉手中。 “孟密北边是孟养,东边是木邦,西北是蛮莫,西南是阿瓦,只是公子如何分辨方向呢?我看这日头埋在云彩之后,难看的很呀。”小良玉一边把玩着指南针,一边问道。 奚弘笑了笑,指了指良玉的手中。 “这还要靠你手中的这个指南针啊,看日头辨方向,我还不是那么在行哩。” “这个小东西也能辨别方向?怪不得我看它和我曾经见过的罗盘挺相似的呢,只是没想到它可以做的这么小这么精致。”小良玉有些惊讶,又一边打趣道:“公子,你的好东西真不少,我看只有天上下凡的神仙,随身才会带这么多宝贝。” 奚弘点了小良玉脑门一下,道:“你少拿我开涮,我要真是神仙,还用在这荒郊野岭的受罪吗,你把指南针收好别弄丢了,我们继续走吧。” “好嘞,这指南针就送给我嘞,多谢好哥哥。”小良玉调皮的笑了笑,拿着指南针,快走两步跑到奚弘前面去了。 奚弘也无奈的笑了笑,赶忙追了上去,这次他并不打算去孟养,一方面他在孟养打死了人,此刻可能还在被通缉当中,另一方面,莽应里攻下孟密后屠城,恐怕正是为了进攻孟养,现在孟养已经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了。 如果他还是孤身一个人,那他可能会潜回孟养试着投军,但现在,他却不能这么做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奚弘跟在小良玉身后,朝着蛮莫的方向赶去。 又走出一段距离,眼看太阳已经挂到了天空正中央,奚弘招呼小良玉休息一下,此时天气太热,再盲目赶路的话,可能身体会吃不消。 二人找了一处阴凉地,坐在了石头上。 奚弘从背包里掏出了两个竹筒来,递给了小良玉一个。 “先喝点水吧,你饿不饿?” 小良玉摇了摇头,道:“我还不是很饿,我们的粮食本就不多,还是省着些吃吧。” “你要是饿了,咱们便拿出一些干粮来吃,没关系的,我还可以再打猎嘛。”奚弘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粮,塞到了小良玉的手中。 “快吃吧。” 奚弘知道小良玉是官宦子弟,可能长这么大第一次为粮食发愁,而自己已经饿习惯了没啥,但是她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能像自己一样有了上顿没下顿的。 小良玉一边吃着干粮,一边看着奚弘,问道:“公子不饿吗?公子不吃的话,我也吃不下去。” 奚弘于是也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粮,笑道:“吃啊,一起吃,待会天凉快了,有机会的话我给你打点野味回来。” “我看公子像是一个文弱书生,没想到还会打猎?” 奚弘听了这话,从地上站了起来,不无得意的说:“小良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在进孟密之前,我刚打死了一条大蛇,把它烤着吃了。” “公子,此话当真?是多大的蛇?”小良玉也站了起来,神情竟比奚弘还要激动。 奚弘便道:“是条大蟒蛇,足矣吃人的那种,我刚遇见它的时候,它好像刚吃了一个人……” “好哥哥,你真是……真是……”小良玉听了奚弘的话,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奚弘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只得小心翼翼的问道:“怎……怎么了吗?我不该打死它吗?” “太应该了,你为我们报仇了!”小良玉一时激动极了,扑到了奚弘身上,道:“好哥哥,那条大蟒蛇最开始堵在府中密道洞口,我和几个家眷见了都害怕的不行,贼管家让我们赶紧往回跑,但是洞口太小挤在一起根本回不去,那管家抽出刀来杀了好多仆人,最后自己还是被大蛇卷住拖了出去,你说的大蛇吃的那个贼人,一定就是那个管家了。” 奚弘听了小良玉的话,这才明白为什么隧道里会有那么多尸体,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还为这些惨死在隧道里的女眷报了仇。 小良玉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退了半步,从奚弘身上下来,她脸色因为激动而充血,显得十分红润,此刻有些不好意思,道:“公子,我有些失态了,你莫要生气。” 奚弘摇了摇头,道:“我不会生气的,只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情况,看来我能救下你,真是天意啊。” “对了,公子,那个管家抢走了我一个东西,不知公子可曾见过。” 奚弘听了,急忙回忆了一下,半晌才道:“我遇见那条蟒蛇之时,你那管家已经葬身蛇腹,我又一把火将那蟒蛇烧了个精光,要说宝贝肯定是什么也剩不下来的。” “哦……是这样啊。” 见小良玉有些失望,奚弘偷偷笑了笑,也不再逗她,从胸前掏出了一个藤甲编成的小口袋,拿到了小良玉面前。 “不过破口袋倒是捡到了一个,只是我看它倒不像是什么宝贝,不如扔了得了。” “好哥哥,就是这个宝贝,你真是太坏了,拿我打趣!”小良玉见了这藤甲小包,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她一把接过手中,仔细摸索了一下,见完好无损,这才放心下来。 “怎么?这包裹很重要吗?”奚弘不解的问道,他当时曾试着打开这东西,但藤甲坚韧无比,根本撕不开。 小良玉将藤甲小包又放回了奚弘手中,道:“公子,这个小包,是我母亲临死前交给我的,她说里面装着一个很大的秘密,只有猛氏后人才能打开,叫我好生保管,如果我不愿意再拿着它,就把这个包找个无人的地方扔了,让这个秘密永远沉默下去,公子,这小包还是先放在你那里吧。” “猛氏后人……这个姓氏,还真是不常见呐,算了,先留着吧,看以后有没有机会遇到这个姓氏的人吧。”奚弘又打量了一下这个精致的小包,而后反手将其丢入了身后的背包里。 “公子,我休息好了,我们这就上路吧。”小良玉说着,抬头看了看奚弘,奚弘于是偷偷又将干粮放了回去,拉起前者,向前赶路去了。 第二十一章:孟养震动 大明西南极边之地,孟养。 这里是抗击缅甸入侵的最前线,也是明军最前沿的阵地。 按察使李材是附近明朝派遣的最高级别官员,他手下配有游击将军刘天傣等人共计兵员三千人。 此刻按察使府衙全面戒严,整个孟养城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 李材一个人坐在府衙之上,他有些愁眉不展,抬头一看,旁边的人也不是心腹将领刘天傣,而是李朝,此刻更是心烦意乱。 李朝则有些幸灾乐祸,他昨天夜里突然被叫到了衙门里,李材亲口告知他,孟养南面门户孟密已经被东吁攻破,全城被屠,此刻东吁大军驻扎在阿瓦,战争一触即发。 李朝心想,之前将士们立下大功,朝廷却吝惜赏赐,此刻战端再开,如何能让士兵们拼死效力呢? 李材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他将李朝召来后,只是略微询问了一些营中的操练情况,和军队人数,别的也没有多问,似乎不打算动用自己手下的这些人马。 见李材半天不言语,李朝不禁问道:“李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如今贼众已近在门户,不知大人可有退敌之策?” 李材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悦道:“李千总可有良策?” 原来杜斌被调走之后,鉴于李朝之前的战功,他已由正七品的把总升为了正六品的千总。 “以我之见,贼酋势大,孟密被屠后孟养人心惶惶,此处兵力又单薄……”李朝说到一半,抬头看了李材一眼,见后者神色如常,才又接着道:“不如弃孟养而奔蛮莫,之前蛮莫土司思顺带兵回城,城中此刻兵马不在少数,加之蛮莫乃是内外野之交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料贼酋必不敢至,若至,破之必矣。” 李材听了哈哈一笑,一拍桌子,突然站起,指着李朝厉声呵斥道:“李千总未免太过胆小了吧!我在孟养已苦心经营二三年,孟养城之坚固已今非昔比,何况蛮莫乃思顺之老巢,我堂堂按察使,如若只身奔蛮莫,势必受制于人,日后再图恢复,谈何容易,朝廷怪罪下来,莫说你这个正六品千总,就是我这正三品的按察使也担当不起!” 李朝吓得不敢再言语,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一旁。 “李千总,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无非就是怕东吁大军一到,我孟养城中兵少,再加士兵嫌之前赏赐不丰,有哗变之险,故而未战先怯,我告诉你,我早已派刘天傣去往蛮莫借兵,不日即可返回,你营中的那些兵油子,我一概不用,你回去叫他们好自为之,如若再咎由自取,妄想赏赐,别怪我将其全部裁员,让你们回家种地!”李材说完,一转身,拂袖而去。 李朝本就是个老实人,此刻见李材识破了自己的用意,当下也灰头土脸的回营去了。 到了营中,各军官纷纷上前将李朝围住,七嘴八舌的问道:“怎么样啊李千总,按察使大人可下发赏钱安抚我等?” 李朝听了叹道:“你们怕是太小看李大人了,我刚出言试探了一下,还没明说,便被他识破了用意,不但没捞到抚恤,反而被他大骂了一通,叫我等好自为之呢。” 众军官听了,纷纷垂头丧气,要说真让他们哗变,他们也没这个胆子,就一千来人的军队,还孤悬西南,到时候失败了想跑,都没地方跑,而军队为首的李朝,又是个没主见的人,这种人要想带着军队哗变,简直是自寻死路,李材正是看准了这点,所以才敢厉声训斥他。 李朝见状,又出言安抚道:“我说诸位,上次赏赐虽然不丰,但也不是说不过去,我等且忘了此事吧,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如果还要这般互相争斗,恐怕要使贼人有机可乘,我等也有身首异处之险呐。” “李千总说的是,咱也不想啥赏赐了,咱这大老粗,说实话玩不过那些当官的,与其在这里耍心思窝里斗,还不如上阵杀敌痛快呢。” 众人听了这话,也都纷纷称是,不大一会,就都散了各自干各自的去了。毕竟不到真吃不饱饭的时候,哪个军队会因为一点赏赐问题就哗变呢? 李朝见军队又恢复了正常,这才擦了一把冷汗,现在整个军营都归他管,没了杜斌帮助,他着实感觉有些压力。 而李材这边,却也并不好受,他早就看出了孟养城驻扎的这一千军队心怀鬼胎,但因为公务繁忙,加之前线战况不断,故一时来不及整治,今天借此机会,正好敲打敲打。 可现在当务之急并不在此,李材之前本来派刘天傣护送孟密之民回城,不料半路就已听闻孟密城破,刘天傣无奈之下,只得又护送民众回来,李材紧急召开了动员大会,他一方面派人继续监视东吁军队的一举一动,一方面派人叫密堵、送速方向的军队布下疑兵。见东吁军队果真上当,退回了阿瓦,李材于是急忙遣刘天傣去蛮莫求援。 现在刘天傣已经上路三天了,今天晚些时候应该就能到达蛮莫,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东吁军队晚些识破西南方向的疑兵,为大军集结争取时间。 “报告按察使大人,城内的榜文都已张贴完毕,各位属官也都已派往城中各处安抚百姓,城外百姓也已陆续撤往城中,作物也都收割完毕。”这时先前派出去的传令官也已经回到府衙,向李材报告情况。 李材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有东吁军队动向?” “暂时没有探马来报,前几日大雨,附近道路泥泞不堪,探马来去艰难,还请大人多等些时日。” 听了这话,李材不觉笑了笑,心想: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真是好雨,好雨啊!这样一来,多少可以减缓东吁军队的行军速度,哈哈,天助我也。 李材虽然心中暗爽,但是脸上却不露声色,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传令官可以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府衙门前,见街上家家户户都屋门紧闭,大白天的,街上行人却也极其稀少,整个孟养城内一片肃杀之气,真有大难临头之感。 孟养城东大门口处,是城内最大的广场,此刻还有不少民众聚集于此,从此门出去一路往东,便是蛮莫,过了蛮莫,便是大明内野,也是西南民众心中的安稳所在。 只是此刻孟养已经进入战备状态,城门紧闭,任何人都不准再随意出入城池。 孟璐混在人群当中,也像普通百姓一样看着广场上的布告,只是不同的是,在一众满面愁容中,她不声不息的露出了一丝冷笑。 第二十二章:声东击西 “黛色浅深山远近,碧烟浓淡树高低,真是好景色啊。”不知什么人在身旁感叹,奚弘听后回过头来,见羊肠小道上,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子正在树荫下休息。 这男子留着短小的胡须,盼顾间神采奕奕,眉宇中自有一股傲气。他穿着一身白袍,看那样式,倒不像是传统汉服,反倒是结合了不少边民特色。 奚弘心下疑惑,自从孟密城丢失之后,这一带的百姓早已逃了个精光,一路上莫说是个行人,就是一只鸡、鸭也难遇到。 身旁的小良玉见附近有人,便拉着奚弘的衣角小声道:“公子你看,那里竟然有个路人。” “嗯,我看到了,我们不要理他,看他那身打扮,不像是个普通百姓。”奚弘说完,拉上小良玉,急急忙忙从那男子身旁走过,不料那男子却一伸手,手中一把扇子撑开,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这位兄台,行色匆匆,不知要去往何处啊。”那男子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了奚弘面前。 奚弘还了一礼,道:“我们父女是逃难的普通百姓,此刻也没有去处,只是逃到哪算哪罢了,不知这位公子爷有何指教?” 奚弘话音一落,小良玉使劲掐了奚弘手背一下,奚弘瞪了她一眼,强忍着没有出声。 “原来是这样,在下也是路过此处,看到这大好风光,不觉吟诗出声,见兄台对在下口中之诗似有反应,故而拦下兄台,兄台莫怪。”那男子说完也微笑着还了一礼。 奚弘听后眉头一皱,自己刚才不过是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竟也被他注意到了,这个男子心思竟如此缜密,当真不是什么普通百姓,奚弘想到此处,只想尽快脱身,于是他抬起头来,刚想说什么,却被那男子打断了。 “我看兄台神色,似乎不愿与在下过多交谈,兄台这是要去往蛮莫吗?若是如此,那我们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那男子说完,低下头来,摸了摸一旁小良玉的脑袋,又笑道:“小姑娘长的真高,日后说不定能当个女将军呢,哈哈哈哈。” 说完,那男子站起身来,摇着扇子,就这么走了。 奚弘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身旁的小良玉道:“我们也走吧。” “公子,我当真很高吗?”良玉突然开口问道。 奚弘之前还没意识到这点,今天听这男子一说才发现,小良玉虽然只有十来岁,但是已经足足有一米六几的个子了,这不能不说是很高了。 “女儿家,长那么高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真想当个女将军?”奚弘笑道。 “切……人家以后说不定比你还高呢。”小良玉不满的说,奚弘没有接她的话茬,反而道:“刚才那个男子,我看他不像是普通人,说不准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儿子呢。” 小良玉嘲笑的看了奚弘两眼,也不说话,奚弘有些生气,道:“你怎么不说话?” “公子不是有大能耐吗?怎么此时连个人也瞧不准了?” “我……”奚弘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心想这小姑娘跟了自己几天,反倒是把古代的礼法都忘了,现在越发的刁钻起来。 小良玉看奚弘不说话,偷偷瞟了他一眼,道:“公子不要生气,那人莫说是你一个外地人,就是换了当地的人来也是看不出端倪的,不过我倒是知道他是什么人。” 奚弘听了,眼睛一亮,忙问道:“怎么,难道你认识他?” “哼,他们莽家的人,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刚才那人蹲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他腰间佩戴的白象玉佩,分明就是莽氏家族才能配带的东西,只是他没想到,他的仇家就在他的眼前而已。” 奚弘听了这话,心头也一颤,那人要真是东吁贵族,那么此刻他们已经处在东吁的势力范围内了,此地不宜久留! 但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这个平日里调皮淘气的小女孩,在刚才面对仇家的时候,竟然会表现的这么淡然自若,在那个心思缜密的男子面前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厉害! 见奚弘一直盯着自己看,小良玉有些不自然,她拍了奚弘后背一下,又推着前者向前走去,口中嚷嚷道:“快走啦快走啦,粮食都吃没了还没到蛮莫,我们要饿死啦。” 而另一边,那男子沿着羊肠小道没走出多远,一队军马共有十来个人,疾驰到了他的面前,为首一人翻下马来,急忙跪在了他的面前,惶恐道:“末将接驾来迟,还望世子恕罪。” 那男子看都没看他,从他身边淡然的走了过去,半晌,才道:“这附近可还有活人?” “回世子,接大王命令,孟密城一个活口都没留,这附近应该已经没有活人了。” “呵呵,有趣,刚才从我面前经过的两个人难道都是鬼吗?”那世子突然转过身来,声音也大了不少。 “回……回世子,是末将疏忽了,末将这就差人去将他们杀了。” “不必了,那两人既然能够走脱,便有他们的本事,现在去追也没什么用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回去传达。” 那将军会意,一招手,身后的十来个骑兵全都散开到了一旁戒备。他自己则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了世子身旁。 “昨晚孟养派去蛮莫搬救兵的将军已经到了,据我的线人来报,蛮莫即刻便会起倾城之兵前往孟养救援,你回去后,便让父王尽起阿瓦之兵,一路派散铎顺孟密进军孟养以为偏师,让父王自己亲率主力绕道东北直驱蛮莫,到时候我在蛮莫里应外合,蛮莫便可一举攻下,只要我们控制了蛮莫,孟养、孟密便孤悬外野,不攻自破,日后自为我有。”那世子说完,又道:“此次行动事关重大,如果失败我们自身将会进退无据,所以千万不可走漏风声,明白吗?” 那将军领命,道:“世子放心,我等定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好了,你们回去吧,事不宜迟。”世子说完,又撑开羽扇,缓步从他身边而过,朝着蛮莫的方向走去了。 众军士直到世子消失在视线里,才聚拢在一起,那将军擦了擦汗,翻身上马,径直奔回阿瓦报信去了。 第二十三章:金沙江畔 奚弘带着小良玉已经赶了四天路了,心下一盘算,应该也快到蛮莫了。 蛮莫是大明内外野的交界地带,西边为孟养,东边为陇川,是控制西南的战略要地,之前本是由大将刘铤亲自带兵驻守,可刘铤为人倨傲,又纵容部下,导致被当地土司所嫉恨,几个月前被弹劾去职了。 如今驻守蛮莫的,正是之前和奚弘有过几面之缘的土司思顺。 奚弘来到蛮莫城下,只见一条大河在城前蜿蜒而过,奚弘来到河边,擢起一把清水,洗了洗脸,随后又从背包里掏出毛巾,为小良玉擦了擦脸,二人这几日来风尘仆仆,已经是满面灰尘了。 小良玉抢过毛巾,笑道:“公子就是这么给姑娘家擦脸的吗?好疼啊,还是我自己来吧。” 奚弘无奈的摊了摊手,他走到一旁,端详了一下水面,见水中泥沙多呈黄色,于是开口笑道:“良玉,你看这水中泥沙,倒是好一片金黄,可惜不是黄金,否则我们就发达了。” 小良玉在一旁仔细把身体擦了个干净,听得奚弘这话,便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说公子啊,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这水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金沙江了。” “金沙江?”奚弘听后吃了一惊,没想金沙江这名字,古已有之。 “怎么了吗?这金沙江可是附近最大的河了,我们得想办法渡河,才能到对岸的蛮莫去。”良玉说着站了起来,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只是四周都是怪石嶙峋,除了眼前这条小径,再无平坦之处。 “不急,蛮莫城已经近在眼前,我们找找渡口就可以过去了,现在就怕前线战况吃紧,渡口被封锁了,那样的话可就惨了。”奚弘故意说的夸张,想吓吓小良玉。 但是小良玉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反而笑道:“那你可惨了,我现在呢,是吃你的喝你的,要是进不了城,你就只能靠摘野果打野味过活了。” 奚弘嘴上挨了堵,也不和她多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果子,自顾自的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向前走了。 小良玉忙在后面追上,一把拉住了奚弘的衣角,道:“好哥哥,我知道你本事大,快带我进城去吧,这露宿郊野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你带的那瓶叫什么驱虫水的东西,也快用完了,我身上都被虫子咬了。” 奚弘拿过果子一把堵住了小良玉的嘴,笑道:“想进城就快点走,晚了说不准真的戒严了。” 二人在岸边走了许久,不多时天已到了正午,只是河岸边一直不见渡口,也没有什么船只,奚弘这下心里也有点着急起来。 难道真被我这乌鸦嘴说中了? 见奚弘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一旁的小良玉道:“公子不必着急的,这一带离蛮莫城比较近,河水充作护城河用,本就比较湍急难渡,过了这一段说不准就有渡口了。” 奚弘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也不出言反驳,只是轻轻摸了摸后者的头,这时只听前方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奚弘忙带着小良玉钻到了草丛中。 “我们小心点过去看看。”奚弘说完,慢慢从草地向前挪去,翻开草丛,只见不远处的岸边,一大队人马正络绎不绝的向河边赶来,为首之人,他却是见过的,不是别人,正是游击将军刘天傣! “小良玉,我们有机会渡河了。”奚弘见状,故作高深的笑了笑。 小良玉听了忙道:“哦?公子难道要借官家的船渡河吗?那怕是自找苦吃,我肯定不去的。” “怎么会呢,我们现在过去,非得被当做探子抓起来,你看这一路上哪有什么百姓啊,你跟我来,我带你渡河。”奚弘说完,拉起小良玉,朝下游挪去。 “谁?谁在那里?”对岸的刘天傣突然从腰间掏出弓来,大声吼道。 奚弘顿觉糟糕,自己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会被发现呢?此刻小良玉也变了脸色,她惊讶的看了奚弘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奚弘一把将其压在身下,小声道:“别动,千万别出声。” 对岸的刘天傣又仔细看了看,见没有目标,又将弓箭收了回去,对身边的军士道:“速速渡河,对岸刚才好像有什么人藏在草中。” “报告将军,浮桥已经架好,水流也已经截断大半,可令部队渡河。” 刘天傣见状,一挥马鞭,朝身后喊道:“步兵沿浮桥过河,骑兵自骑马而过,不要拖延!” 说着,一众部队急速渡河而去,而此时奚弘早已拉着小良玉逃到下游的草丛中了。 小良玉惊魂未定,她轻轻锤了奚弘一下,笑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要被射死了呢。” “哈哈,刺激吧,我也没想到他能发现我们,看来这个刘天傣,确实是个老道的将军。”奚弘嘴上虽然说的风轻云淡,其实当时也是吓得不轻,不过现在离军队已经有些距离了,借着河中水草的掩护,他将小良玉抱在怀里,一步一挨的从河水中趟了过去。因为上游河道被军马和乱石所拦截,此刻河水很浅,倒显得十分好过了。 过了河,两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小良玉顿时又活蹦乱跳起来,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蛮莫,她高兴的喊道:“看,蛮莫就在眼前了,过了蛮莫,就是大明内野,我们就再也不怕东吁的人了。” 奚弘也无声的笑了笑,这一路走来,确实不易,但转念一想,刚才刘天傣率大军出蛮莫,一定是去前线增援孟养,不知这次的战况会是如何,不过看东吁军队的屠城恶行,如果孟养失守,下场可能会更加惨烈,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孟璐,心里着实有些担心。 小良玉见奚弘仍是满面愁容,于是不解的问道:“公子为何还是这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我们不是已经渡过金沙江,这边已经很安全了。” 奚弘摇了摇头,道:“这一路走来,以我观之,蛮莫才是周围城邦之要害,蛮莫前有金沙,后有陇川,正所谓前有水后有山,又是连接大明内外野的要冲,比起孟养,蛮莫才是战事的关键所在,这里早晚也会是是非之地,我们不可久留。” 小良玉听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走到奚弘身边,笑道:“以公子的见识,远不该在这乡间田野做一农夫,我若是能早点遇见公子,说不定孟密也不会被攻破呢。” 奚弘只得叹息一声,他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第二十四章:陡起纷争 午后十分,蛮莫郊外的原野上,不时有微风吹过,各种牲畜遍布其间,一派祥和之气。 奚弘领着小良玉来到城下,此刻虽然前线战事吃紧,但蛮莫却没有多大震动,这里已经被大明统治数十年,兵祸很少能波及到这里,城内居民还是一切如旧,各色各样的人等来来往往,丝毫不显慌张。 奚弘见状,也长舒了一口气,城门不戒严,那么自己便可以轻松进城去了,但是一想到这西南门户守备竟如此松懈,也着实为大明捏了一把汗。 进得城来,奚弘拉着小良玉躲到街角一边,告诫道:“你我均不是这蛮莫人氏,遇到官兵搜查户籍,都要倒霉,所以千万不可引人注目。” 小良玉点了点头,问道:“公子,我们身无分文,如今虽进得城来,又何以为生呢?” 这一句话问到了点子上,是啊,何以为生呢? 奚弘有些愁眉不展,小良玉见状,从腰间衣服下将自己带了很久的玉佩摘了下来。 “公子,这个玉佩,还能多少当些钱,你拿去当了,换些钱看看有没有门路,找个活计吧。” “这怎么行,这玉佩是你家族的东西,怎么能说当就当了呢?”奚弘赶忙推辞道。 小良玉神色一恼,道:“公子,现在饭都吃不饱了,还管他什么家族不家族的呢。” “不行,这玉佩绝非寻常之物,而且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吃饭问题我自会解决。”奚弘语调也强硬了起来,这玉佩恐怕是唯一能证明小良玉身份的东西了,现在时局不明朗,这玉佩的作用体现不出来,等时局明朗下来,说不定另有用途呢。 见奚弘还是不要,小良玉也有些生气,又道:“公子,你本不是迂腐之人,怎么现在反而顾及起这些来了?什么家族不家族的,我根本看不上眼,我母我父具都陷入官场之争不能自拔,我早已受够了这些,如今我家就剩我一个女子了,孟密罕氏这一脉已经亡了!” 奚弘听了十分生气,他冲着小良玉怒吼道:“良玉!你的名字虽然是我起的,但是你姓罕,你生是罕家的人,死是罕家的鬼!你不认也不行!” “我不是!我不姓罕了,从今往后再没有孟密罕氏了,我跟着你了,我现在姓奚了!”小良玉神情无比激动,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眼角也逐渐有泪水涌了出来。 “喂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大庭广众之下在大街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时路过的一个军士发现了两人,那军士走上前来,厉声呵斥道。 奚弘忙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挡在小良玉身前,赔笑道:“不好意思这位军爷,我家内人发点小脾气,我这就领她回家。” 那军士又往后撇了两眼,见小良玉一直躲在奚弘身后瞧不仔细,也就没了心思,于是又骂了几句,自顾自的离开了。 奚弘见那军士走了,才一把拉起身后的小良玉,走到一处更加偏僻的角落里,没好气道:“你还笑?哭哭笑笑的,像什么样子?亏你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呢,一点礼法都不讲。” 小良玉将眼泪擦了擦,笑道:“公子,不是你一直说什么狗屁礼法见鬼去吧,让我在你面前不许提什么礼法的吗?怎么现在又说起我的不是了?” “你……我真是把你惯坏了,你就成天拿我寻开心吧。” 小良玉见状,又走到奚弘身边,将那玉佩拿在手中,道:“好哥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之前送给我那么多好玩的东西,我知道那些东西全是这西南蛮荒之地所没有的宝贝,如今我送你一块玉佩,你却死活不要,我真的好难过啊。” 奚弘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着眼前的小良玉,心下也有些难过,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兵祸,说不准她还会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城内府衙之中,不用经历这兵荒马乱,更不用担心这食不果腹。 “好哥哥,你就收下吧,权当是我托你保管的,你看这样行吗?”小良玉恳请道。 奚弘本来耳根子就不硬,现在没办法,划了小良玉鼻子一下,笑道:“那我就当先替你保管,等你长大了,再还给你。” 小良玉见状,也开心的露出了一丝微笑,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在古代,女子就是这种浅浅的一笑,那一瞬间,令人心旷神怡。 “好了,闹也闹够了,我们该走了。”奚弘说着,将玉佩装进了口袋里,拉起小良玉,朝街道上走去,但是此刻他却发现,自己所在的这条街上,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让人感觉怪诡异的。 “公子,我看这里,好像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还是快离开吧。”小良玉抓了抓奚弘的衣角,躲在了奚弘身后。 “呵呵,小娘子所言不错,这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二人在本大爷的地盘上幽会,怕是挑错了地方。”这时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汉,这大汉长的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奚弘眉头一皱,忙道:“这位大爷,小人有眼无珠不知这是大爷的地盘,还望大爷宽恕则个,放我二人离去吧。” “放你们离去?好说,大爷我也是同情达理的人,留下身上财物,我便放你们走。”那大汉嘿嘿一笑,真是说不出的可恶。 “这位大爷,您看我这身打扮,像是有钱人吗?您老高抬贵手吧。”奚弘赶忙躬身哀求道,心想:这蛮莫治安怎么这么差,无赖地痞竟敢街头打劫,真是没了王法! “你小子少装蒜,老子刚才明明看见你收了那小姐一块玉佩,我说你小子比爷还狠呐?爷混口饭吃都是刀尖上行走,你小子凭一张小白脸就骗财骗色,这什么世道啊!”那大汉越说越气,竟站在原地破口大骂起来。 小良玉明知道此刻不该笑,但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道:“公子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奚弘没功夫理她,原来这贼人早在刚才便盯上了自己,此刻奚弘也没了主意,便道:“良玉,你带上这块玉佩,快去大街上喊人,我在这拦他一会。” “这怎么行!公子这般瘦弱,贼人这般强横,你怎么能拦住他呢?” “别说了,我不拦住他,玉佩就要被他抢了去,我们身上只有这一件宝贝,怎么能拱手让人呢?你快去吧,等他反应过来,我们都得完蛋!”奚弘说完,使劲向后一推小良玉,小良玉没反应过来,栽了一跤。 “哼,小白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有大爷我懂得怜香惜玉,看你生的花容月貌,我见犹怜,不如……” 不等那大汉说完,小良玉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猛地朝那大汉脸上扔了过去,正砸在壮汉嘴上。 “闭上你的狗嘴!”小良玉恶狠狠的说完,站起身来,向身后跑去。 那大汉当即来了气,别看他身体壮硕,跑起来当真不慢,两三步已经到了奚弘面前,奚弘赶忙一把将其拽住,那大汉见状,大喊道:“臭小子,跑了小娘子,爷就拿你出气!” 说完,一拳打在奚弘肚子上,直把奚弘打的站都站不稳了,奚弘见小良玉已经没了身影,这才放心下来,紧接着又挨了那大汉几拳,直到他头晕眼花,不省人事…… 那大汉见奚弘没了动静,当时也有些慌张,毕竟闹出人命来得不偿失,见四下无人,便一溜烟跑了。 第二十五章:移动电源 等到小良玉将街上的官差带到,那抢劫的大汉早已没了踪影。 官差走上前来,蹲在地上,试了试奚弘鼻息。 一旁的小良玉自是哭哭啼啼,心下不知怎么办才好。 “别哭了别哭了,他又没死,哭什么哭?”那官差站起身来,从她身边走过,又道:“既然犯人已经跑了,你们又没有丢什么东西,人也没什么大碍,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我还有公干,这便告辞了。” 那官差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小良玉忙过去将奚弘扶起,奋力拖到街边,半晌,奚弘才悠悠转醒。 “公子,你可算醒了,你真是吓死我了。”小良玉见奚弘醒来,抹了抹眼泪,高兴的喊道。 奚弘剧烈的咳嗽了两声,从小良玉怀里坐了起来,一摸身后,没了背包,顿时急道:“我没大碍,你不用担心,可是你见到我的背包了吗?我的背包怎么不见了?” “喏,你的背包,就在你身后呢。” 奚弘顺着小良玉指的方向看去,背包确实在那里。 奚弘松了一口气,笑道:“还好还好,没了背包,我这次真要掉半条命了。” “公子,背包里是不是有什么药品啊?我帮你上药吧。”小良玉问道,奚弘却摇了摇头,道:“先不急,我们先离开这里,这块地处偏僻,行人稀少,说不好那恶霸还会回来,我们还是不要待在这里了。” “可是公子,我看你一身的伤,你这个样子怎么走路啊,依我看……不如把那玉佩……” “住口,别再打那块玉佩的主意了,我是不会同意的,那玉佩在哪?”奚弘说完,伸出手来。 小良玉神色不悦,将玉佩掏了出来,一把扔到了奚弘手中。 “我先替你保管,这下交到你手中,我反而不放心了。”奚弘说着将玉佩收起,勉强站起身来,小良玉本来和他生气,此刻不想理他,但看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心里又为他担心,没办法,只能气得跺了跺脚,走到一旁,替奚弘将背包背了起来,扶着奚弘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 “这都是你自找的,要我说你现在落魄成这样,就是活该!”小良玉气鼓鼓的说道。 奚弘看她那样,心下不觉有些好笑,于是便突然笑了出来。 “公子笑什么?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小良玉问道,转过头来,不知怎么回事,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真是狼狈到极点了,想想也确实好笑。”奚弘漫不经心的说。 “是啊,不过公子今后有什么打算呢?总不会是想让小妹和你一起去喝西北风吧?”小良玉笑着问道。 “嗯……我想先去衙门附近看看告示之类的,看看能不能找个活计。” “就这么过去啊?你看你这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人家要是收你才怪呢。” “自然不能就这么过去,我们先找间当铺,换几个钱找个下榻的地方。”奚弘说着,微微笑了笑,小良玉不解其意,又问道:“公子不是死活都不愿意当那块破玉佩吗?莫非公子身上也有值钱的物件?” 奚弘故作高深的笑了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二人在街上转了一会,终于找到了一家名唤“永安当”的当铺,奚弘心下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小良玉扶着他,两人走进当铺中。 为首之人此刻正在打算盘,抬眼看了看奚弘,又看了看小良玉,最后冲着小良玉问道:“这位姑娘,可是要典当物品吗?” 奚弘见状,有些生气,道:“你这店家,怎滴如此没有眼色,我家妹子还未成年,如何典当得了东西,你问她做甚?” 那店家上下打量了一下小良玉,只是小良玉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却有一米六几的身高,说她未成年,别人自然不会相信。 “我说这位客官,你要当东西就快些拿出来,不当就走人,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寻人晦气。”那店家说完,又低下头去自顾自的打算盘去了。 奚弘心里虽然生气,但是此刻也不好发作,他将小良玉身后的背包拿下来,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白色的长条物品,扔到了柜台上,道:“店家,我当这个。” 那店家见了这四四方方的东西,当即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拿起来仔细把玩了一下,还是没有头绪。 见那店家像个土豹子一样,奚弘嘴角不觉露出了一丝嘲笑。 “公子,那是什么东西啊?怎么我也没见过?”一旁的小良玉也好奇的小声问道。 “呵呵,这是个没用的东西,叫做充电宝。”奚弘笑道。 “充电宝?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你没听说过就对了,反正是无用之物,当了不可惜,且看我坑他一坑。”奚弘说完,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大声道:“我说店家,看好了吗?我这宝贝,能值多少两?” 那店家又仔细看了看这个充电宝,只感觉摸上去凉凉的,光滑无比,通体还泛着白光,只道是什么好宝贝,当即也决断不了,于是回道:“这位客官,您先坐下喝口茶,小人阅历不丰,实在无法鉴定,您先休息一下,我去叫我们掌柜的过来看看。” 说完,吩咐下人上了一壶茶水,便拿着东西转去后堂了。 半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先生走了出来,老远看到奚弘便笑着行了一礼,道:“老朽见过先生。” 奚弘和小良玉也忙站起身来,回道:“我兄妹二人见过老先生,不知老先生有何赐教?” “不敢不敢,只是不知先生这宝贝从何而来,名唤什么?有何用途,故特来请教。” 奚弘笑了笑,道:“此物名唤移动电源,也叫做充电宝,乃是我几年前在网上所购,实非我大明所产。” 说完,奚弘将那充电宝拿到手中,又道:“老先生请看,这有一机关,轻轻一按,便有光亮照出,持续片刻,非能工巧匠所不能做出,实是奇宝啊。” 那老先生自然没见过这种东西,此刻也是大开眼界,殊不知这不过是充电宝显示电量的指示灯罢了…… 那老先生又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道:“好宝贝,真是好宝贝,老朽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不知这位公子要当多少钱?” 奚弘仔细想了想,道:“我这宝贝,世所罕见,不到万不得已,我实不想当,不瞒您说,若非前线战乱,我兄妹逃难至此,此刻盘缠吃紧,我是绝不会当掉这宝贝的。” 那老先生见状,扭头示意了一下刚才那个掌柜,那掌柜会意,转身去了。 这时那老先生又笑道:“公子既然有难处,何不明说,我家虽无余财,但还是能略微尽点心意的。” 那掌柜此刻已经端出了一个盘子,老先生将其送到奚弘手中,揭开上面的红布,一定金子赫然立在上面。 “公子切莫推辞。” “老先生情谊深重,我奚某日后发达了,今日之事,绝不敢忘。”奚弘忙收下金子,抱拳道。 随后二人又寒暄了两句,奚弘便带着良玉离开了当铺,等走到僻静之所,奚弘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旁的小良玉也不觉笑了笑,问道:“公子,你怎么了?我们占了很大的便宜吗?” 奚弘听了,笑道:“那可不,这充电宝,是我花了百十来块钱买的,没想到竟然换了一锭金子,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百十来块钱?是多少钱?还有公子说的网上,是哪里?我怎么感觉公子像个外国人是的?好多话我都听不懂。”小良玉不解的问道。 奚弘摸了摸她的头,道:“良玉啊,你只要记住我是大明人就好了,至于我说的有些话你听不懂,等你以后你或许会明白的,我们走吧,找个钱庄换些银两来用吧。” 第二十六章:半步深渊 奚弘带着小良玉到了钱庄,他小心翼翼的将那一锭金子排出来,也学着有钱人的样子,喊道:“掌柜的,给我把这锭金子换成银子,爷急用。” 那掌柜的看了看那锭金子,又看了看奚弘,不难烦的道:“去去去,后面排队去,没见着这么多人等着呢吗?” 奚弘吃了个闭门羹,扭过头来看了看身后,果然见一旁的椅子上做了几位生意人。 “我说小良玉,按现在的物价,我这一锭金子,能换多少银两啊?”奚弘小声问道,他见刚才那掌柜的好像并不拿自己当回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我说公子,你难道真是山中神仙,不食人间烟火的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先前一两黄金能换八两纹银。”小良玉悄声告诉他。 奚弘听了有些不敢相信,心想不对啊,我看电视上怎么感觉这一锭金子能换好多钱,怎么到了这里反而就换八两银子呢? 于是又小声问道:“小良玉,你不会是记错了吧,我这可是金子啊,金子,怎么才值八两纹银?” “哇,公子看来是当真不知啊,黄金就是这个价,只怕现在兵荒马乱的,百物皆贵,还换不了八两银子呢。”小良玉没好气的道。 奚弘一听这话,顿感自己可能被坑了,但所谓当定离手,现在回去讨要说法,无非是自讨苦吃,只能怪自己不懂物价,唉,当时就应该问问小良玉的。 二人最后换了七两银子出来,奚弘满脸不高兴,小良玉倒是看的开,她从小生活在富贵人家,对这钱财之物看得到不是那么重,于是笑道:“公子,我看你那充电宝也是无用之物,换了这些银两够我们使一阵了,你别不高兴了,去当铺当东西,哪有不赔反赚的,你不要再多想了。” 奚弘听了这话,虽然知道是这个道理,但还是有些不爽,嘴上骂了几句,带着小良玉找了一家还算便宜的旅馆暂且住下了。 晚些时候,店家端上饭菜来,小良玉来到奚弘屋内,两人在一处吃饭。 奚弘也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要了二两小酒,倒进嘴里,眉头却皱了一皱。 “怎么了吗?公子,这酒看来不是很合你口味。”小良玉见状笑道。 奚弘摇了摇头,道:“这是什么破酒嘛,我看和白水也差不了多少,怪不得看电视上那些人天天喝酒当喝水呢。” “电视上?是地名吗?那里的人很能喝吗?”小良玉问道。 奚弘自己说漏了嘴,忙点了点头,道:“是地名,是地名。” “公子,我看你明早还是上街去换一身行头吧,你现在这身衣服,看着就像个……”小良玉说到一半笑了笑,不往下说了。 奚弘却是不以为意,笑道:“这身行头怎么了?这身行头穿起来舒服的很呐,要不给你也整一身?” “不了不了,公子千万别给我弄,我打死不穿的。” 两人笑了笑,吃过晚饭,天色也不早了,明代晚上八点便要宵禁,算算也没几个时辰了。 小良玉走到一旁,将背包打开,道:“公子,我这就给你上药吧。” 奚弘于是躺在床上,小良玉按着奚弘的指示,将他身上有淤青的地方,都涂上了自己从现代带来的药剂,此刻疼痛感果然减轻了许多。 奚弘于是问道:“小良玉,依你看,我该找个什么活计呢?” “依我看呐,公子就适合当个参谋,或者做个教书先生,别的活计啊,我怕先生都做不好。” “哎,你小瞧我,我怎么就不能经商啊,务农啊?” “得了吧,就凭公子这榆木脑袋还有这小身板,干这两样,分明是自讨苦吃。” 奚弘听了,唰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道:“你说的倒也不错,明日我便去府衙前面看看,顺便打听一下前线战况,我这两日心神不宁,总感觉这蛮莫不是我等栖身之处。” 小良玉站起身来,将屋子里收拾了一下,笑道:“我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如果东吁真的打到这里,我们继续东逃不就得了,反正有公子在呢,人家倒是不怕会饿死。” 说着,小良玉便退出了房间,临走又道:“公子也早些休息吧,这几日奔波在外,上午又挨了打,想必也累坏了。” 奚弘点了点头,躺倒在了床上,自从来到古代,他还是第一次像普通人一样正常休息,之前过的简直是什么生活嘛,想想自己在孟养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把自己的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当了换些银两呢? “看来自从遇上小良玉,我也学会了不少古人的生活技巧呢,没有这小丫头,我可能饿死都不会想起来去当铺换东西。”奚弘说着自嘲的笑了笑,一直觉得是自己救了小良玉,但反过来讲,又何尝不是小良玉教会了自己如何在古代生存下来呢? 懒得多想,奚弘瘫在床上,前几日一直有小良玉相伴,今日突然身边没了人,倒感觉挺不习惯的,辗转反侧了一会,才昏昏睡去。 入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大道上传来,奚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所吵醒,他打开窗子,只见一个军士手中挥舞着旗子,飞快朝城中衙门方向跑去。 奚弘轻轻喝了口水,心中暗自有些担心。 那军士跑到衙门口,紧急汇报军情,此时蛮莫军务以尽数落入了思顺手中,自从刘綎离职之后,思顺就成了蛮莫的土霸王。 思顺半夜起来来到大堂前,有些不满的嚷道:“有何军情,快快讲来。” 那军官忙道:“将军,大事不好了,据前线探马来报,他们今天晚些时候,在城外百里之外,发现东吁大军正在急行军朝蛮莫杀来!” “什么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东吁军队向我蛮莫杀来?”思顺惊讶的问道,“他们不是去进攻孟养了吗?” “大人,东吁进攻孟养是假,围困蛮莫是真,将军还是早做准备,以防不测啊。” 思顺摆了摆手,道:“一派胡言,蛮莫离阿瓦尚有好几百里,东吁大军要想绕过孟养攻我蛮莫,谈何容易,稍有不慎便会被夹在蛮莫与孟养之间,进退两难,东吁不会冒这个险的,况且东吁早已被刘綎吓破了胆,刘綎离职的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传过去的,你们莫要妄自揣测,速速退下吧。” “诚然如将军所言,贼众惧怕刘綎之威名不敢轻易来犯,可如今我蛮莫大军均已出城支援孟养,城内守备空虚,如果贼众真来进攻,我等便是半步深渊之境,还需早做防备啊将军。”那人又建议道,但是思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说完,打了个哈欠,又转回后堂去了。 第二十七章:冤家路窄 天像往常一样亮了起来,城中比起郊外,多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息。 奚弘早早便已醒来,推开窗,望着楼下过往的行人,久已不见的祥和之感,在自己的心头荡漾。 这时隔壁的小窗也“嘎吱”一声被打开了,还一脸慵懒的小良玉从屋里探出头来,经过一晚的休息,她的脸上少了一丝风尘之色,却多了一丝动人之感。 奚弘不觉也多看了两眼,小良玉虽然年芳十三,但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稍微蒙上了一层雾气,她就这么用手支着精致的脸颊,向窗外张望着,似乎有什么心事。 奚弘并没有打扰她,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小良玉稍微用手将头上的青丝盘了一下,然后用发簪将头发固定住,奚弘不经意看到,小良玉头上的发簪,已经很陈旧了。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小姑娘轻轻打了个哈欠,似乎很困倦一样,枕在窗户上,好像就要睡着了。 奚弘于是轻声道:“在这种地方睡着,可是很危险的。” “啊!”小姑娘突然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被吓了一跳,她转过头来,见是奚弘,于是脸上又出现了浅浅的笑容,道:“公子怎么也醒来的这么早?” “嗯……突然回到了床上,还真有点睡不习惯呢,你怎么也醒来的这么早?”奚弘问道。 小良玉揉了揉眼睛,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昨晚就是睡不着,真是好奇怪呀。” “可能是睡在这陌生的地方有些不习惯吧,我看你现在困的很,不如再回去睡一会吧,现在天色还早。” 小良玉点了点头,笑道:“可能是吧,那我再回去躺会儿,公子这是准备去衙门广场吗?” “嗯……我最近总有不好的预感,也正好出去散散心。”说着,奚弘关上窗户,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去了。 而一旁的小良玉见奚弘已经关上了窗户,这才也轻轻关上了自己这边的窗户,她转过身来,一个人坐在床前,竟有些不知所措。 确实有些困了,抛下脑袋中各种杂乱的想法,小良玉往后一躺,闭上眼睛,不一会就昏昏睡去。 本来奚弘也想着去换一身衣服,但是这身破烂衣服已经穿习惯了,还真不是很想换,而且做一身新衣服,还得花不少时间。 他沿着街上转了转,晨起的蛮莫自是别有一种风情,到处一片古朴的氛围,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公子,只见那人也神情悠闲,好像和奚弘一样,是出来散步的。 奚弘心想:竟然也有和我一样闲散的公子啊。正想上去打声招呼,不料走近一看,奚弘大吃一惊,忙躲到了一旁,那男子想必没有注意到奚弘,从他身后慢慢走了过去。 奚弘长出了一口气,这男子他之前是见过的。 平复一下心情,奚弘继续向前走去,蛮莫街头的早点摊已经都开了,奚弘没走出几步,便闻着饿了,他来到一家摊位前,笑着招呼道:“小二,你们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尽管端上来。” “好嘞,您稍等。” 不一会,一笼冒着热气的包子便端了上来。 奚弘打开蒸笼,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奚弘于是问道:“小二,这是什么包子啊?闻起来挺香的。” “这位客官想必不是本地人,这破酥包是我们云南特色的“千层包”,外表虽然跟普通包子差异不大,但是口感却完全不同,您把包子拨开两半,能清楚的看到包子皮层层叠叠的酥层,您咬一口试试,特别柔软松酥,入口即溶呢。” 奚弘听了,早已经迫不及待吃了起来,这包子不愧是云南特色,吃在嘴里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奚弘就着早上刚采的新茶,舒舒服服的吃了一顿,临走,又对小二道:“麻烦再做一份,送到城东的云烟客栈,就说是二楼雅间有一位姑娘要的,这是赏钱。” 都交代好了,奚弘才信步离开,来到府衙前的广场,这里果然张贴着不少告示,奚弘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有招短工的,也有招长工的,就是没有招师爷、先生的,想来这蛮莫被土司思顺统治,也不会重视什么教化。 正在奚弘有些烦恼之时,府衙之中又一个差役走了出来,他带着两个小厮,在一侧的墙上又贴了一张告示。 奚弘等几人走后,凑上前来,仔细看了看。 这竟然是一则征兵告示。 而且是贴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 奚弘有些疑惑,特殊征兵一般是在兵员短缺的时候才会启动,而既然兵源短缺,又为何不在醒目的位置张贴布告呢? 奚弘又仔细看了看布告,见征兵之地在城西北的校场,于是便又朝城西走去。 奚弘一路来到城西北,只是这边的街道上却没什么行人,蛮莫的繁华程度比起孟养,却是差了许多。 来到校场之内,征兵处的桌子前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简直如同儿戏一般。 奚弘无奈的笑了笑,刚一转身,却撞到了一个大汉身上,奚弘抬起头一看。 靠!真是冤家路窄,这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前日在城中打劫自己的贼汉。 奚弘四下张望了一下,这附近虽然也不是什么热闹地带,但好歹是官府的地盘,料他也不敢在此撒野。 于是奚弘咳嗽了两声,壮着胆子道:“好巧啊,我们竟然这么快就又碰面了。” “呵,没想到是你这个小白脸,我昨天没把你打死,算你福大命大。”那大汉不客气的说。 奚弘也不理他这挑衅的话,又问道:“怎么,你也是来投军的?” “某家正是来投军的,难不成你小子也是来投军的?看你长的个瘦猴模样,难道也能上阵杀敌?真是笑死人了。”那大汉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奚弘冷哼了一声,从那大汉身边走过,心下暗道:等着吧,希望过两天你还能在我面前这般嚣张,不过这蛮莫近况看来确实不景气,连打家劫舍的贼人都没了饭碗,要靠军队的粮食度日了。 在街上又随便转了转,直到已经日上三竿,奚弘才往回走去。 回到客栈,奚弘走上楼去,敲了敲隔壁小良玉的房门,小声问道:“小良玉,你可起来了没有?” 第二十八章:突发变故 “啊,是公子回来了。” 只听屋里一声高兴的声音,小良玉已经跑到门前打开了房门,奚弘笑着走了进去,问道:“我早上让人端过来的早点,你可吃了没有啊?” “我已经吃过了,谢谢公子。”小良玉说着,倒了两杯茶在桌子上,又开口问道:“公子这次出去,可有什么收获?” “嗯……暂时没有,不过在街上倒是碰见了那个人,那个人你也见过的。”奚弘说完,看了一眼小良玉。 “哪个人?咱们这一路上根本就没见过几个人嘛。”小良玉说着也坐了下来,仔细一想,忙惊问道:“你是说,那个莽家的男子?” 奚弘点了点头,道:“我刚下楼去的时候,就在巷子里碰见了那个男子,只是我知道他身份特殊,于是躲了起来,没有被他发现,只是没想到,他竟敢光明正大的在大明的地界里随意行走。” “公子,我看那个人并非什么寻常之辈,我们还是不要招惹他了。”小良玉说着,又抿了抿嘴唇,道:“公子也不要觉得人家是个软骨头,白眼狼,连家仇都不想报,只是我们现在举步维艰,我实在不想再看公子出什么闪失,那样的话我真的……” 小良玉话说到一半,奚弘便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良玉,你怎么想的,我再清楚不过了,只是有些事你不想去招惹,它也会自己找上门来的,有些事情,由不得我们。” 说完,奚弘轻轻喝了口茶,又像是自言自语的道:“这蛮莫,马上也不会再是乐土了……” “公子说什么?” “没……没什么,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下楼吃些东西吧。” “公子,为什么不叫人端上来呢?” 奚弘听了摇摇头,道:“良玉,我看你似乎不怎么爱出门呐,自从进了这旅馆,你好像就一直不怎么精神,我正好带你出去转一转。” 良玉听了,笑了笑,道:“我说公子,人家才一十三岁,还未到出阁的年龄,现在有了栖身之处,自然不愿意再出去抛头露面了,就这么点和平常不同的地方,没想到也被公子瞧了出来,我实在是不知该说公子细心好呢,还是该说公子不通事故好呢。” 听了这话,奚弘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啊啊啊,那个……哈哈,我一时没想起这一点来,那好,我这就下去叫人送些饭菜上来。” 说着,奚弘赶忙跑了出去,小良玉看着他的背影,不觉“噗嗤”笑出了声。 等二人用过饭,已经到了下午,这么平淡的日子倒也闲的有些无聊,奚弘便教起小良玉读书写字来。 幸亏自己有些文字功底,还算通晓繁体字,否则还真教不了别人,就这样,一下午的时光匆匆而过,夜晚悄然而至。 奚弘躺在自己房间里,百无聊赖的看着天花板,下一步的行动还没有着落,虽然手中的银两还有不少,但总不是个办法,他伸手推开一旁的窗子,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一转头,正对上小良玉的笑脸。 “公子也睡不着吗?” “嗯……我没有这么早睡的习惯。” “那公子就陪人家聊聊天吧,我也睡不着。”小良玉说着,将窗户开到最大,将身子挪回了屋内,奚弘也默契的缩回了脑袋,他坐起来靠在墙上,两人就隔着一张木板墙,靠在了一起。 “公子,和你在一起了这么久,还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你呢,也不知道你的家在何处,也不知道你的身世背景,公子可否和人家说说呢,人家蛮好奇的。”小良玉悄声问道。 奚弘稍微想了想,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轻声道:“我……我其实是个贱民……可能你没想到吧?” 良玉轻轻笑了笑,道:“公子,这个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把你的户籍藏得那么深就是怕被我发现吧?不巧有一次我们露宿郊野,我枕在你胸前睡觉,觉得有什么东西硌得慌,无意中从你胸前掏出了这封户籍,当时便知道了,公子,你不会怪我吧?” “自然不会,我倒是怕你看不起我的身份呐,我生于郊野,无父无母,后来被明军抓获,成了奴隶,虽然我帮明军立了大功,但是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当我看透他们之后,我逃了出来。” “那公子你……” “我虽然在战场上经过九死一生逃了出来,但毕竟身份可疑,刚一入城,就又被当做奸细抓了起来,在监狱里度过一夜之后,我被毒打了一顿,编为贱籍,又被放了出来。” “公子还真是……命途多舛呐,那你嫉恨大明吗?”小良玉悄声问道。 奚弘只是笑了笑,又道:“被放出来之后,我在街上被当众羞辱,之后我出手打了那人,被官府通缉,我一路逃亡到了孟密,这便遇到了你。要说嫉恨,呵呵,我不知道我该嫉恨什么。” “公子这番遭遇,确实不同于常人,不过若非这样,我也就不能和公子相遇了,恐怕自己早已成了孤魂野鬼了。” “良玉,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确实满腹牢骚,但现在不同了,我不再是一个人,我开始学习如何在这战乱中生存下来,我不再为了我一个人而活。”奚弘说完,无声的笑了笑,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漫天的星空,夏夜的微风在他脸上拂过,他感觉很舒服,好像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 “公子……你……会一直保护我的对吗?”小良玉将脸埋在双膝间,小声问道。 就在这时,隔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小良玉从二人的对话中惊醒,她急忙穿起鞋来,走到门口,从门缝中,她看到一众士兵冲进了奚弘的房间。 小良玉惊讶的合不拢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没多久,奚弘已经被拖着带了出来,小良玉见状,再也顾不上害怕,就在她要推门而出之时,她从门缝中看到了奚弘的表情。 “别出来,躲在屋里千万别出来!” 小良玉摇了摇头,但看到奚弘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她刚迈出的脚又缩了回来,犹豫之间,奚弘已经被带离了客栈。 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才发现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小良玉擦了擦眼泪,她回去稍微收拾了一下,急急追了出去。 …… 蛮莫城土司府,这里还是像往常一样平静,府前挂着两只大灯笼,隐约能看到府门前牌匾上的几个大字。 只是这一众士兵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夜的寂静,奚弘被众人拖着,带进了衙门之内。 第二十九章:府衙对质 奚弘被突如其来的一众军士绑缚到了衙门之内,此刻衙门里火光微弱,十分昏暗,大堂之上坐着一个男子,他背对着奚弘,悠闲的扇着羽扇。 “启禀大人,您要的人已经带到,可惜您说的那个小姑娘并不在房间内,房间内只抓到了他一个人。”为首的军士报告道。 那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众军士都下去,然后他这才转过身来。借着微弱的火光,奚弘仔细看了看那转过来的男子,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莽家之人。 奚弘眉头瞬间一皱,但是为了表现出不记得对方的样子,他马上又开口求饶道:“这位大人,小人只是住店的客商,实在不知犯了什么罪,大人一定是抓错人了,还望大人还小人清白,放小人离去。” 那男子笑了笑,将羽扇收起扔到桌子上,信步从大堂上走了下来,站到奚弘面前,抬起奚弘的下巴,笑道:“这位兄台,我们又见面了。” “啊……原来是前几日在城郊路上遇到的那位大人,不知小人犯了什么过错,故而把小人绑缚到此啊?”奚弘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惊惧的看着那男子。 “呵呵,兄台还在装蒜吗?我本也以为兄台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是今早兄台在大街上遇到在下,却无故躲了起来,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反应,兄台……莫非知道在下是什么人?”那男子说完,目光锐利的盯着奚弘的面孔,仿佛要从奚弘脸上看出点什么。 奚弘心下一凛,暗道:呀,自己实在是太小看这男子了,那日在郊野自己只是听他吟诗回首相望,便已被他看在眼中,自己明知道他是个心思缜密的狠角色,为何今早还故作聪明以为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呢?真是一时大意反受其害。 来不及多想,奚弘深知此刻只要稍有不慎,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马上开口道:“大人……大人果然好眼力,小人今早只是……只是害怕被大人认出来,才……才故意躲避的。” “怕被我认出来?怕被我认出来做甚?还望兄台把话说清楚,否则在下怕是不能轻易放兄台离去了。”那男子轻声问道,声音虽很温和,但让人听了却不舒服的很。 奚弘酝酿了一下情绪,道:“小人说,小人全都说……小人前些日子,在路上捡来了一个孤女,就想把她卖到城里赚些钱来花,昨天刚卖掉,不想今日便遇到了大人,小人做贼心虚,怕被大人撞破了实情,故而躲避,还望大人饶恕小人,小人把得来的钱财全都给您,希望您放了小人吧,放了小人吧。” 那男子听了奚弘的托辞,站起身来,走回到了大堂之上,他轻轻喝了口茶,笑道:“我说兄台,你我都是聪明人,想必这种理由,并不能让在下信服吧,兄台可否告知在下,你把那姑娘卖到了何处?在下派人打探一番,如若确实像兄台所说,在下一定既往不咎,并且给兄台赔罪道歉。” 厉害!这人好生难缠,我若说不上个所以然来,怕是今晚就要难以脱身了。 奚弘想到此,他灵机一动,正好想起了那个人,于是道:“大人,小人将那姑娘,卖给了一个城中的地痞无赖,这地痞把城中西门的一条街当做地盘,今早小人看他好像又去城西北的校场投军去了,至于那地痞家住哪,叫什么,小人一概不知,还望大人明察啊。” “来人!”那男子喊道,这时大堂门口处一个军士迅速走了过来,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刚才这位兄台所说,你可听清楚了?” “小人听清楚了,依其所言,确有其人。” “哦?那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回大人,那地痞名叫李三,家住城西一条巷,平日游手好闲,仗凭一身蛮力,到处惹是生非,今早确已投军。” “好,你速带人前去一条巷李三家中,查看是否如这位兄台所说,如果确实如此,务必将那姑娘带回来见我!”那男子说完,又眼神锐利的盯着奚弘看了几眼,随后微微的笑了笑,道:“兄台稍等片刻,便可自证清白。” 奚弘心下暗自喊糟,他本来想的是地痞无赖居无定所,很难找到,没想到这李三竟然还有个家,这下有些棘手,待会如果在李三家中没有找到小良玉,那自己岂不是要遭? 但此刻却不能先行露出马脚,只能听天由命了。 两人就这么在大堂上等了片刻,这时又一个军士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低头在那男子身旁耳语了几句,那男子听了,当即脸色微变,只是夜间灯火实在太暗,奚弘也看不清他是喜是悲。 那男子从座椅上走了下来,在奚弘身边转了一圈,微微一笑,便径自从大堂里走了出去,只留下被绑缚的奚弘一人跪在大堂之上。 奚弘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跪在大堂上许久,不自觉的竟有些困了,迷迷糊糊间好像就要睡着,这时只听得大堂之外,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小声喊道:“公子,公子,你怎么样了?” 奚弘听得这声音,马上便清醒了过来,他勉强转过头去,正好看到门外墙角处,小良玉正侧着头冲他招手。 “公子,大堂里可有看守啊?” “这里没人,你是怎么进来的?快回去,他们正派人去找你呢,你快跑吧。”奚弘冲着小良玉喊道。 小良玉又朝屋内仔细看了看,然后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蹲在了奚弘身后,道:“公子,太好了,你没事,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你怎么进到这府衙里的,趁还没被人发现,这会快出去,千万不要被他们抓到!”奚弘厉声道,小良玉却充耳不闻,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刀具,费力的将捆着奚弘手脚的绳索都砍断。 “要走我们也得一起走,公子别说了,招来守卫的话,我们就都完了。”小良玉救下奚弘,又高兴的道:“公子,我们快跑吧。” 第三十章:焰映敌影 奚弘笑了笑,摸了摸小良玉的脑袋,道:“你真勇敢。” “我要是真勇敢,那也是公子给的,我们快走吧。”小良玉说完,拉起奚弘,很轻易的来到了府衙的大门口,只是不知道为何,刚刚还大敞的府门,此刻已经完全被锁死了。 奚弘第一反应就是,他们中计了,那男子这是在请君入瓮! “怎么办?公子,大门被锁上了。”小良玉问道。 “这可能是敌人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引你上钩。”奚弘沉声道。 小良玉神色瞬间一变,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引我上钩?为什么?究竟是谁抓得你?”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就是你的仇家,我们之前遇见过的那个姓莽的。” “啊!竟然真的是他,难道他已经识破了我的……”不等小良玉说完,奚弘急忙捂住了她的嘴,悄声道:“这还不确定,我们不要随便猜测,敌人可能就在附近。” 小良玉点了点头,奚弘这才松开手,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心中暗道:奇怪,他们若真的是为了引良玉上钩,此刻应该可以现身了啊,为何直到此刻,府上还寂然无声? “公子?你有没有问到一股什么味道?”这时小良玉突然问道。 奚弘忙从思索中回过神来,仔细一闻,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之前在现代的时候,汽车边上都是这股味道。 这正是一股和汽油味极其相似的味道! “糟糕,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千万不要乱跑!”奚弘说完,来到大门之后,他扒在门缝上使劲朝外看了看,只见一众人马正在府外堆积木柴,其余人正在往木柴上浇油。 奚弘皱了皱眉头,此刻他心中虽然有一万个疑惑,但是毕竟逃命要紧,于是马上跑回来拉起小良玉,道:“我们必须马上逃出去,外面的人准备一把火将这土司府烧掉。”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疯了吗?”小良玉惊道。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我想一定是东吁的人已经渗透进了这土司府,此刻土司思顺不知所踪,外面又放火烧府,我看东吁大军应该离蛮莫也不远了,恐怕此刻就在城外!”奚弘冷冷的说。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小良玉不安的问道。 奚弘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对于土司府,他自然不熟悉地形,更不知道除了正门还有什么出口,可此刻府上空无一人,他当真是陷入了绝境。 “走,我们去后堂,看看思顺所住之处可有活路,这老狐狸说不准在自己住的地方留有密道。”说完,奚弘二人便朝大厅后面的正房跑去。 良玉毕竟也是官宦之家出生,这土司府和她家里孟密府上的布局基本如出一辙,很快二人便来到了思顺的起居之所。 推门进去,奚弘跑进帷幕之后,定睛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与此同时,距蛮莫百里之外的孟养。 虽然此刻夜已经很深了,但是孟养城内却灯火通明,而孟养城外更是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丝丝凉风吹过,草木浮动,虽然还未入秋,但是肃杀之气已经令人难以呼吸。 刘天傣早些时候刚刚率救兵赶到城外,经过小规模的交战,城外留下了数百具双方的尸体,“东吁大军”暂时解围后退了几里,此刻隔着树木,还能远远望见东吁军队大营中的火光。 刘天傣率众列于城下,此刻已经派人进城通报按察使李材了,望着满目疮痍的城墙,可知孟养之前已经遭遇了敌军的猛烈进攻。 不多时,从城墙上吊下来一个竹筐,使者从竹筐中滚了出来,跑到刘天傣面前报告道:“将军,李大人让将军带领本部人马先行进城,其余大军就原地驻扎于城外,粮食补给明早就会分发。” 刘天傣听了,冲着那使者招了招手,那使者会意,来到了刘天傣身边,刘天傣轻声交代了他几句,那使者得了命令,又顺着竹筐回城去了。 刘天傣转过身来,吼道:“众将士听着,今天天色虽然已经晚了,加之我军急行军两天,均已困乏,有些将士略显松懈,但我要说,今晚,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敌军必然也料到了这一点,我们若是真的放松警惕,便正中敌人下怀,所以,今晚我们就在城下扎营,任何人不得解甲休息,放哨之人更不可打盹偷懒,有违军令者,定斩不饶!” 众军士听了,虽然心中多少有些牢骚,但是刘天傣所言确实在理,打仗不是儿戏,所以众人也都强打起精神来,不多久,营寨已经扎下了,刘天傣见营中秩序井然,这才放心下来,这几天他搬兵来援,实是困顿至极,趁此机会,也赶紧休息了一下。 而城内,李材在衙门府中来回踱步,坐卧不安,直到那使者又跑了回来,他急忙迎出门去,问道:“刘将军怎么说,快快讲来。” 见那使者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又忙招呼道:“来人,给他一杯水喝。” 那使者喝完了水,才道:“报告按察使大人,刘将军说他暂不进城了,城外大军,多为思顺旧部,本就不是什么忠义之辈,此刻若无人看管,恐怕生出事来,到时悔之晚矣,他亲自在城外驻扎,伺机与敌决战。” “刘将军所言甚是,我也正是有此顾虑,才不敢轻易放这股大军进城,刘将军此次若能力退敌军,我当即上报朝廷,奏其大功!”李材说完,又问道:“不知刘将军此次带了多少兵马来援?” “思顺所部人马,尽皆来援。”那使者回道。 “好,如若不然,恐怕难退敌军,这般我便放心了,传令下去,速速张贴布告,就说大兵来援,敌军已经撤围,叫城内居民各安其业,莫要恐慌。” “是。”那使者领命告退,李材这才坐回了座位上,长舒一口气。 而就在孟养围困稍解之时,蛮莫城外,东吁白象王莽应龙之子,当代东吁国主莽应里,率领着上万大军,已经将蛮莫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抬起头,望了望城内火光冲天的土司府,嘴角不觉露出了一丝冷笑,他手中旗帜一挥,大军一字排开。 “传我号令,大火一灭,立即攻城!” 第三十一章:临危受命 蛮莫城外的羊肠小道上,一众军士缓缓而行,虽然现在城外已经被大军围困,但他们却显得不慌不忙。 为首一人,头戴中原冠冕,身着锦衣华服,手中羽扇轻摇,脸上随时都有一丝浅浅笑意。 他骑在马上,还不时回过头来看向蛮莫城中。 “大火这就要灭了。”他温声道。 一旁的将军忙奉承道:“世子此次立下大功,回去之后大王一定会重重赏赐的。” 那男子冷哼一声,笑道:“将军未免太着急了点,这战争还没开打,你便以为我们已经胜了吗?”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觉得有国主和世子亲自坐镇,一个小小的蛮莫,还不手到擒来。” “呵呵,你懂什么,我在蛮莫生活多年,深感大明文化博大精深,实非我东吁可比,这中原之地人杰地灵,能人辈出,若非刘綎离职,我等哪有可乘之机,现在就掉以轻心,可谓言之过早。”那男子说完,又往城中方向看了一眼。 此刻天空已经逐渐亮了起来,东方初显曙色,本应该是万物复苏的时间,但城中百姓却已惊恐万状。 昨夜土司府突起大火,直到此时,火势才勉强控制住。人们走进府中,大火过后,一片狼藉,没有一个活人,卫队士兵在府中搜寻许久,才在一处没有被大火波及的厅堂里,找到土司思顺。 “思顺”见终于有人找来,才开口骂道:“废物!我要你等何用?尔等究竟是如何当差的?昨夜本官府衙突起大火,本官差点命丧火场!我就应该扒了你的官服,让你滚去戍边!” 那官吏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不敢言语。 “思顺”见目的已经达到,他站起身来,又问道:“城外现在状况如何?” “回……回大人,城外现在已经被不知哪里的东吁军队围了个水泄不通,现在恐怕是只鸟也飞不出去。” “思顺”早已料到会是这样,只见他不慌不忙,从帷幕后扔了一封书信出来,道:“你速速带人先去城中张榜安民,就说已经派人去城外求援了,大明军队不日便可抵达,让居民们稍安勿躁。” “不知大……大人所言,是真是假?” “嗯?这是你该问的吗?你照做就是!”说完,“思顺”又吩咐道:“叫城内三千官兵,一千人守西门,八百人守北门,八百人守南门,剩下四百人原地待命,准备随我巡视城墙。” “是,大人,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嗯……还有一事,这土司府已经烧毁,本官要移驻蛮莫安抚司办公,马上准备轿子。” “是,属下这就差人准备,那属下便告退了……”那人说着,退了出去,只是走到一半,那人却又问道:“思顺大人,不知为何,卑职听您说话声音……好像……” “放肆!你在怀疑本官的身份吗?”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觉得……” “本官被府上烟火熏的嗓子不舒服,可能有些变声了吧,怎么?” “原来是这样……恕下官冒昧了。”那人说完,这才慢慢下去了。 奚弘长出一口气,他从帷幕后走出来,望了望眼前的废墟,昨晚真是命悬一线,如果大火扑灭的再晚一点,他可能就要死于烟熏火燎了。 一旁的小良玉见状笑了笑,问道:“公子,我们为什么不逃呢?思顺那狗贼都已弃城而去,我们为什么还要代他守城?” “小丫头,我们能往哪逃啊……蛮莫被东吁围得像个铁桶一般,我们哪里能跑出去。”奚弘无奈的道。 小良玉拿起床上的信,笑道:“只是这思顺真是个饭桶,逃跑就算了,他竟然还以为那姓莽的是好人,把蛮莫托付给了他。” “呵呵,这也算是阴差阳错了吧,那姓莽的想烧死思顺,趁城里群龙无首的时候攻下蛮莫,而不曾想思顺早跑了,还把蛮莫留给了他来防守,他若知道的话,哪还用费这么大的力气攻城,直接开城投降就好了。” “那公子是打算冒充思顺,守卫蛮莫吗?”小良玉又忧心忡忡的问道。 奚弘点了点头,道:“若不这样的话,城中必然大乱,东吁便能轻易攻下此城,到时候东吁军队冲入城中,烧杀抢掠,正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们也必受其害。” “公子,我不是怕这个,我是怕……你冒充朝廷命官,到时候即使打退敌军,也难逃追责,况且思顺也不是什么善类,免不了倒打一耙。”小良玉担忧的道。 奚弘低下头来,摸了摸后者的小脑袋,同时掏出了胸前的户籍凭证,微笑着说:“我本就是个贱民奴隶,如果侥幸真的守住了此城,那便是大家的功劳,我自提前脱身,流落民间,另寻出路,良玉放心吧。” “公子,我听你的。”小良玉也笑了笑,这时,院子里传来吆呼声,二人出门一看,原来是刚才让找的轿子到了。 “大人,您请。”奚弘此时早已换上了思顺住处留下的官服,虽说有些宽大,但是在小良玉的帮助下扎好玉带以后,也勉强穿了起来。 那马夫自然不认得什么土司大人,只是没想到土司竟然如此年轻,他掀开帘子,奚弘拉着小良玉,一同坐进了轿子里。 轿子在大街上穿行而过,从窗子上向外望去,只见大街上空无一人,家家闭户,全城为之一空。 奚弘自知兵祸来袭,百姓最先遭殃,此刻见状,不觉叹息出声。 小良玉忙出言安慰道:“公……大人不必烦恼,您一定可以打退敌军,保佑一方平安的。” 奚弘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话,面对这种阵仗,他真的没有把握,而且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做为统帅指挥军队,可偏偏还是冒充别人,当真是有诸多困难。 不多时,轿子已经抬进了安抚司府邸,这里自刘綎离职之后已经废弃了许久,奚弘的突然到来,打破了这一方平静。 或许这个年轻人可以在这里,创造刘綎曾经创造过的辉煌战绩也说不定。 奚弘走下轿子,长出了一口气,而与此同时,门外马蹄声骤起,一传令官马不停蹄的跑到奚弘身后,道:“报告大人,城外东吁大军已经开始攻城。” “我知道了,告诉守城官兵,动用一切防守器械,坚守待援,东昌府援军不日即可到达,同时传令后勤官员,到此来见我。”奚弘吩咐完后,一甩袖袍,走入了府中。 第三十二章:攻城开始 蛮莫郊外,东吁大军正如潮水般涌来,莽应里登上一处土丘,向城内方向张望,大军沿着竹梯向城墙上攀爬,可蛮莫毕竟乃是内外野的咽喉要冲,守城器械自然不会少,滚木擂石一股脑的从城墙上向下砸来,无数士兵哀嚎着成为一具具冰冷的尸体,鲜血将城墙染为红色。 莽应里兴奋的看着这一幕,他自从即位以来,大小发动了数百次战争,在这一系列的战争中,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严与快感。 这种征服的快感,这种染血的兴奋。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带来漫天的血腥之气,莽应里终是有些作呕,回过头来,刚好看到了一旁久已不见的儿子。 他皱了皱眉头,突然咧嘴大笑了几声,道:“应贤,你于明国学习生活多年,今日可算功德圆满了。” 莽应贤忙跪下道:“托父王鸿福,儿臣才得以安然返回。” “起来吧,随乃父一起观赏这场好戏吧,哈哈哈哈。” 莽应贤缓缓的站了起来,他将自己身着的白袍拍打了两下,除去上面的灰尘,举起羽扇,挡在面前,似乎并不在意眼前血腥的场面。 蛮莫城中,奚弘躺在安抚司府邸之中,隔着帷幕,负责后勤的官员正跪在一旁。 奚弘假装咳嗽了几声,道:“本官昨夜突遭大火,身体羸弱,不能起身,还望见谅。” “下官明白,土司大人还望保住贵体,如今城外贼众来势汹汹,大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蛮莫危矣。”那官员叹息着道。 此刻军情紧急,奚弘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开门见山的道:“府库存粮,还可支撑多久?” “回禀大人,只可支撑几日,只因城外粮熟,城中未早作准备,敌军突然来袭,作物未割,此刻白白落入敌军之手。” 奚弘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思顺真是废物中的废物,凭借蛮莫的地理位置和条件,完全可以坚守待援,但是思顺不做防备,又弃城而逃,此刻城外险要位置均已被东吁占领,蛮莫已经处于非常不利的境地。 “罢了,府库中可有火器存放?”奚弘又问道。 “回大人,火器尚有鸟铳百杆,虎蹲炮数十只,其余皆日前被刘天傣将军带走支援孟养了。” 奚弘听了这话,又忙问:“会使火器之人,可被带走否?” “回大人,刘天傣将军便是远近皆知的火器大师,故而不曾带走操炮者。” 奚弘这才放心了下来,虽然留下的火器不多,但也聊胜于无,后勤保障确认完毕,奚弘大体了解了蛮莫的状况。 等那后勤官下去,奚弘才翻身从床上起来,又吩咐下人道:“来人,取盔甲来,顺便差城中待命的四百余人,迅速到校场集合。” 吩咐完了,奚弘走出衙门,小良玉本也想跟来,奚弘自然不同意,最后以会被识破身份为由,才勉强把她留在了府中。 奚弘穿上一身戎装,以前在电视上觉得这没什么,但真到自己亲身穿上才感觉到,这一身盔甲,真是太重了,奚弘翻身上马,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来到校场之前,见眼前的士兵已经等候多时,于是吼道:“众将士听着,蛮莫乃我边塞要地,断不可失,东吁贼众,屡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破我城池,杀我人民,是可忍,孰不可忍?今者,贼众劳师远征,顿兵于孟养、蛮莫之间,我等只要以逸待劳,静候援军,破之必矣,众军士需和我一起,戮力同心,共破大敌,以图富贵!如若三心二意,则孟密之事,不日便要重现于此!” 众军士听了,都打起精神来,这些人虽不是什么精锐部队,但此刻也不得不笃定信念,毕竟孟密的惨状,他们也早有耳闻。 这几百号人随着奚弘来到城墙之上,因为西门是蛮莫的正门,所以敌军正在猛烈进攻,奚弘带队来到城墙之上,亲自指挥军队防守,他见敌军只是单纯的使用攻城梯攻城,又见城外多是未来的及收割的粮草,于是下令军士用焦油点燃滚木,扔下城去。 那滚木顺着攻城梯不但将正在攀爬的敌军尽数烧死,而且滚到城下,将草木点燃,攻城敌军一时乱了阵脚,力度大不如前。 趁此机会,奚弘忙吩咐一众士兵速速去库房将火器搬来。 等城下敌军将大火扑灭之后,明军早已将虎蹲炮部署在了城墙之上。 城下东吁军队见到此物,顿时害怕起来,有些犹豫不前。 城墙守军抓住机会,几十门虎蹲炮一起发射,响彻天际,轰隆之声不绝于耳,真有地动山摇之感。几炮打过去,所到之处,尘土飞扬,血肉横飞,正是“触之无不裂破,犯之无不焦烂”。 很快,在明军的火力支援下,东吁军队渐渐不支,向后退却。 莽应里自然也是知道这个玩意的厉害的。他此时也微微一皱眉,传令道:“众军士听令,扛起大盾,使用攻城车!撞塌城墙!” 这时一旁的莽应贤建议道:“父王,我看蛮莫城坚,恐怕一时难以攻下,不如先派一股军队将城外作物尽数割除,以作不备之需。” 众位将领也齐齐附和道,莽应里眉头一皱,神色不悦,道:“本王指挥作战,还用你们在一旁指教吗?” “儿臣不敢。”莽应贤忙跪在一旁,众将领见状也跪倒在地。 莽应里这才抬起头来,道:“今日若不能攻下此城,明日便派人割粮,现在割粮,岂不是示敌以弱?” “父王所言甚是,儿臣不如。”莽应贤惶恐道。 莽应里不再理他,拿起手中的木筒,继续朝蛮莫城中观望。 而此刻蛮莫城上已经配备了几十发虎蹲炮,正所谓蛮夷所以畏中华者,火器也。这虎蹲炮一出,东吁军队果然立即改变了攻城方式。 在攻城车的剧烈撞击下,城墙开始出现缝隙,而因为虎蹲炮的射程问题,城下的攻城车已经无法被伤及,而滚木擂石对大盾的伤害也有限。 众军士脸上逐渐起了焦急之色,奚弘眉头一皱,急忙传令道:“来人,迅速去城中招募死士,有敢为先者,赏金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果然没几分钟,城墙下便聚集了百十号人,奚弘走上前去,一一敬酒,道:“蛮莫危急,此城若失,我等妻儿老小尽皆被戮,生死存亡,全系于君等。” 众死士尽皆满饮,摔碗于地,愿效死力,奚弘大感欣慰,于是部署道:“城北门敌军数量最为薄弱,我观敌首在金沙江以东土丘上指挥,你等从北门突袭而出,绕到金沙江以西,拆毁桥板,敌军定会混乱,我军可获喘息之机。” 众死士领命,都翻身上马,穿戴整齐,飞身往北门而去,奚弘从远处望去,只见那日曾打劫他的大汉竟也赫然在列。 奚弘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第三十三章:血战城下 奚弘再次登上城楼之时,西城门之下已经被撞出了一个大口子,需要紧急加固。 奚弘传下令去,因为守城官兵实在稀少,三千人要固守三门,实在腾不出人手来,于是唤来营中一名把总,吩咐道:“你速带领几个官兵,去城中张贴布告,对民众晓以利害,劝其出工,补修城墙,切记,不可强征民夫防止城中局势不稳,明白吗?” 那把总领命去了,奚弘又回过头来,亲自上阵,将城头的滚木擂石奋力向城下扔去,同时命弓箭手射火箭于其下,阻挠东吁后续部队增援。 此刻蛮莫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虽然奚弘已经尽可能的将众军士都部署了下去,可蛮莫城小,敌人势大,再加上思顺没有早作准备,以致东吁军队轻易渡过了金沙江,抢占了城外据点,城内军民只能固守城中,处处被动。 不多时,城中一众父老赶到城下,他们世代居住于城中,古人安土重迁,家园意识浓烈,此刻纷纷前来助战,奚弘自然喜不自胜,忙令军中工匠带领起来去抢修城池。 只是此刻城外攻城猛烈,实在难以修复,奚弘听得此报,咬了咬牙,道:“你,先护送乡亲们退回城中安全之处,待我亲自杀出城去,滞缓敌军攻势,尔等再来修筑城墙。” 奚弘话音未断,只听旁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一个身穿盔甲的军士突然跑了过来,喊道:“不,公子,太危险了,你出去会没命的!” 竟然是小良玉! 奚弘一皱眉,又咬了咬牙冠,此刻敌军士气正盛,如果能抗下这一波攻势,那么蛮莫就有守下来的可能,如果现在不速速修好城墙,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来人,给我把这个女扮男装的奸细带下去,押到我府上好生看管,我待会回城要好好审讯,切不可怠慢,明白吗?”奚弘厉声道。 一旁的军士听了,忙将小良玉拉了下去,奚弘对小良玉的哭喊声充耳不闻,他咽了一下唾液,只觉得喉咙异常干涩,甚至手脚都有些僵硬。 “众军士听着,愿意和本官出城迎敌的,奖黄金十两!”奚弘大声喊道,马上,一众将士便聚集到了奚弘身后,这些人抱拳道:“将军,我等愿效死疆场,保卫蛮莫。” 奚弘大体清点了一下人数,共有三四百人,已经够了,如果再多人去,战马也不够分配,况且城墙之上,也需要大部队驻守。 奚弘向一众将士抱拳行礼,没有过多言语,随即走下城去。 此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害怕极了,但还是走下了这段漫长的城墙过道,直到他已经骑在了马上。 奚弘长出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此时他已没有退路,但是他一定要活着回来,不光为了他自己,更为了全城百姓和那个对他深深依恋的小妹妹。 脑中思绪闪过万千,但随着城门开启的一瞬间,尽皆化为一片空白。 奚弘抽出腰间的佩剑,大喊道:“众将士,随我杀敌卫国!” 随即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但奚弘的骑术属实一般,虽然训练过的战马并不难骑,但毕竟他是现代人,没什么经验,骑在马上不掉下来已经不错了,眼看着身后的众将士都冲了出去,自己反而落到了最后面。 而城外的东吁军队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砍了脑袋,成了刀下亡魂。 城内之人见状,忙擂鼓助威,同时工程队也又开赴前线,紧急修补城墙。 城外不远处的土丘上,莽应里见状,怒道:“这帮蛮子,竟然还敢出城挑衅,传令下去,将这一小股人马团团围住,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东吁军队经过一开始的手足无措,现在已经逐渐稳住了队形,后军当即冲上前来,将奚弘等一众人马团团围住。 奚弘虽然没杀几个人,但此刻也是浑身浴血,他被士兵们围在正中央,大口喘着粗气。 这种亲历行阵的体验,说实话,他毫无感觉。 在战场中,他感觉自己已经丢掉了感情,有的,唯有见谁杀谁而已的冷漠。 “怎么办?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奚弘扭头看了看城墙的裂隙处,只见城中父老已经用泥土碎石草木将其堵住了。 “城墙大体上已经修好,趁敌军包围圈还没有收缩,快快撤回城中!”奚弘吩咐完后,调转马头,又朝着城内的方向冲去。 但莽应里岂能这么轻易地放他离去?见状,他又举起军旗来,喊道:“放箭!” 顿时,箭雨如飞蝗般从土丘上射下,莽应里不愧是狠角色,虽然这样难免会射死自己的部队,但是比起能阵斩敌军将领,这种牺牲显然是值得的。 奚弘望着身后茫茫多的箭雨,心下暗道糟糕。 “这个混蛋,这种时候不应该捉活的吗?看来这厮真有屠城的打算!”奚弘怒道。 身旁的士兵见状,忙挡在奚弘身后,几人抱拳道:“将军,我等尚有妻儿老小,就全赖将军照顾了!” 奚弘神色瞬间一凛,于此同时,这几名军士已经回头冲入了敌军,奚弘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呆在了原地。 “将军,不要辜负了众将士的心意,趁此机会,我们快撤吧!”身旁的军士再次提醒道,奚弘只得哽咽了一声,收拾一下情绪,再次拔马朝城中冲去。 “快……快拦住他们,别放他们过去!”这时包围圈开始收拢,奚弘眼前数十骑已经挡住了去路。 不等奚弘下令,两边几十个军士已经冲了出去,同时喊道:“将军快走!” 奚弘来不及多想,抱拳行了一礼,急忙飞身而过,眼看已经到了城门之下。 这时远在土丘之上的莽应里见状,嘴角掀起一丝狠厉的弧度,他一摆手,身后巨大的投石车瞬间发射,半人多高的巨石“唰”的飞了出去,直指奚弘等人。 奚弘老远便听见破风声传来,回头还未看清,身旁一军士已经将其推开,奚弘从马背上重重的摔了下来,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再看之前的地方,众军士连人带马已经被砸成了一片肉泥! 东吁军队又聚拢过来,将奚弘团团围住,奚弘随手从身旁死尸手中抽出一杆长枪,他的双眼早已被鲜血所充斥,此刻仿佛被困的猛虎一般,几欲择人而噬。 东吁军队一拥而上,用长勾将奚弘拖倒在地,同时又用长矛将其压在地上,奚弘虽然奋力挣扎,但如何挣脱的开,他声嘶力竭的咆哮,尽数湮灭在无尽的喊杀之声中…… 第三十四章:死里逃生 思维开始涣散……奚弘想起了他最开始接触历史的时候,那时自己还小,父亲总喜欢给自己讲一些忠臣良将的故事,自己也常觉得若是生在古代,定也会像这些人一样,成就一番事业。 一切就像是梦一般,自己真的来到了古代,来到了明朝后期这个风云际会的时代……但自己曾经的抱负,又在哪里?什么功成名就,什么建功立业……只不过是活下去,就已经这么难了。 好累啊,确实累了,奚弘好像认命似的闭上了双眼。 “少年奚弘的穿越之旅……好像并不太理想啊……小良玉……” 就在奚弘的意识逐渐涣散之时,不远处再次传来呼喊声,这次不再是小良玉温柔的声音,而是战场上那种撕心裂肺的呼喊。 “将军!振作点将军!我们来救你了!” 奚弘勉强睁开双眼,不远处一众军士正拼命向自己靠拢,为首一人长的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经将自己暴揍过一顿的壮汉李三。 奚弘自嘲的笑了笑,迷糊间感觉自己被救了起来,一众喊杀声,吼叫声都随之散去,脑中一片空白,逐渐不省人事。 等到自己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安抚司府邸的床上了,小良玉就趴在自己身上,此刻已经睡着了。 奚弘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只是不知为何,自己手中还握着一杆长枪,他赶忙将长枪扔到地上,于是惊醒了一旁的小良玉。 小良玉顿时欣喜若狂,揉了揉明亮的大眼睛,喊道:“公子,你可算醒了,你吓死良玉,吓死众军士了。” 奚弘摸了摸小良玉的脑袋,笑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 与此同时,听见了良玉的喊声,屋外的一种将士也都走了进来,奚弘见状有些尴尬,心想:遭了,这么多人同时进来,一定会被识破身份的。 不料众人进来,见奚弘已醒,都长出了一口气,道:“将军终于醒来了,蛮莫不能没有您啊。” 奚弘转过头去,道:“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城外如何了?” 小良玉见状,趴上奚弘耳边。奚弘忙小声道:“你这是干嘛?众将士都看着呢,成何体统。” 小良玉脸色微红,忙道:“公子不用回避了,这些将士们都是忠义之辈,他们已经知道了公子并不是思顺,我把前因后果都已经和他们说明白了,公子不会怪人家自作主张吧?” 奚弘听了这话,惊道:“大家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吗?” 众将士跪倒道:“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土司思顺竟然弃城而逃,阁下本可置身事外,却临危受命,帮我等守城,这份大义,我等无不钦佩,我等愿意听候阁下差遣。” 奚弘听了这话,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只是迫于无奈而已,远没有他们口中那么伟大。 小良玉也跪在了一旁,娇声道:“我等皆愿听候公子调遣,请公子传令吧。”说完还不忘向奚弘眨了眨眼睛。 奚弘于是道:“好,既然如此,我奚某愿意与此城共存亡,即刻传令下去,今日阵亡的众位将士,全部重金抚恤,其余部署情况,待我前去城墙查看。” 众军士得令,都各回其职去了,奚弘也站起身来,这时外面走进来两个侍女,就要服侍奚弘更衣,小良玉见状,忙训斥道:“你们是哪家的丫头?谁让你们随便进来的?” “我……我们是之前出去的将军们找来的,让我们服侍大人的。”几个侍女齐声应道。 小良玉绕着这几个侍女转了一圈,回过头来,训斥道:“哼,看你们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定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来的丫头,这里没你们的闲事,现在就给我出去!” 奚弘见状,忙道:“良玉,不得无理,她们虽是下人,但此刻又无过错,不可言语伤人。”说完,奚弘又对这几个女子道:“几位姑娘,恕本人懒散惯了,不习惯别人服侍,你们请回吧。” “这……” 奚弘说完,又招呼道:“来人,给他们发放一些路费,遣散他们回家吧。” 于是差役将一众女仆都带了下去。 小良玉见状,从一旁的架子上费力的取下铠甲,又帮奚弘穿了上去。 奚弘笑道:“你不让那几个侍女服侍我,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公子,人家可是一片好意,那些女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值此紧急时刻,千万不可因此事分心啊。”小良玉忙解释道。 奚弘心想也是,等穿戴整齐,奚弘又问道:“怎么我醒来的时候,手上还握着这杆枪啊?” “公子还说呢,你都把人家吓坏了,你被抬进来的时候,手中就握着这杆枪,你整个手臂都僵住了,根本就拿不下来嘛。”小良玉说完,又拦在奚弘身前,道:“公子,答应我,别再出城了,好吗?” 奚弘听了,只是笑着摸了摸小良玉的脑袋,然后使劲将她推到一旁,阔步出府去了,只是临走,又交代道:“你们把她看好了,不许她离开府衙半步!” 等奚弘骑马来到城门口,只见这里依然灯火通明,士兵们严阵以待,都没有休息,于是奚弘急忙爬上城墙,向城外张望。 而城外除了少数守夜之人,其余营寨已经尽皆黑了下来。 奚弘心想这么下去我军士兵定会被拖垮,于是传令道:“来人,传我军令,叫死士前来城门处见我,另传城中父老乡亲带上农具,到城门口集合。” 不多时,一众死士尽皆来到奚弘面前,奚弘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打过他的大汉李三。 李三自然也认出了奚弘,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不敢与奚弘对视。 奚弘来到他跟前,抱拳行了一礼,道:“今天多亏壮士救我性命,奚某这里谢过了。” 李三见状,忙后退两步,抱拳道:“将军严重了,这本是在下分内之事,何况将军不计前嫌,能信任在下,在下愿效死力,保家卫国。” 奚弘大笑了几声,道:“好,诸位,在下还有一事相托,今日诸位迂回敌军后方,拆毁浮桥,又救得在下,实乃守城第一功,在下先行谢过了。” 为首一人也抱拳道:“托将军的福,我等拆毁浮桥,对方敌首以为是我方援军,慌忙之间退到了金沙江西岸。” “好,趁此机会,尔等今夜出城,只可大声喊杀,不可冲锋,只护住百姓将城外所剩粮草尽数收割完毕即可回城,明白了吗?” 众人领命,这时父老乡亲也已经到了城门口,在军士的护送之下,也偷偷出了城。 第三十五章:局势暂稳 明星荧荧,月色朦胧,薄雾笼罩了郊野,这本是夏夜难得的好时光,但蛮莫城外,却并不平静。 死士们护送着城中一些精壮劳力,手持工具,偷偷潜出城来。 他们的任务并不是与敌交战,而只是收割战场上剩下的粮食。 “你们,分散开来,迅速收割作物,众军士跟我来。”为首之人正是那大汉李三,他吩咐完后,马鞭一挥,向前冲去,同时大声呼喊起来。 奚弘站在墙头上,夜晚的劲风吹得大旗猎猎作响,奚弘见死士已经冲了出去,于是吩咐道:“来人,擂鼓助威!” “轰隆隆”的鼓声顿时不绝于耳,伴着风声,一股苍凉之气传遍四野。 “隐蔽灯光,熄灭火把!”奚弘又传令道,城墙上的灯火也熄灭了,好像是天助一般,今晚的天色也甚是暗淡。 东吁方向早已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喊杀声和擂鼓声,探子飞马来到河边,由于浮桥被毁坏,此刻还没完全修好,只得用箭将书信射到河对岸传递消息。 对岸守夜之人得到消息,逐飞马来到莽应里的营帐外,等待接见。 莽应里本还在熟睡之中,此时醒来,忙问道:“何事慌张?” “报告大王,蛮莫城外突然喊杀声四起,鼓声震天,似乎有大军出城劫营。”那军士报告道。 莽应里听后笑了笑,道:“哈哈哈哈,蛮莫城中不过千人,何来大军劫营之说?这不过是敌人的死士部队出来骚扰我军罢了,我已识破其诡计,传令下去,大军不可出战,坚守营盘,以逸待劳,好生休息,只派前军值守,明军若敢接近营地,就地用强弓劲弩射击即可。” 传令官得令,便又马不停蹄的将命令传达到对岸,只是这种传令方式实在是耽误时间。 对岸东吁军队接到命令之时,大军早已被全部调动了起来,此时却又让去休息,这么一折腾,再加上明军一直擂鼓呐喊,东吁军队也困顿不堪。 到后半夜,酝酿了许久的劲风终于化作了一场大雨倾泻而下,雷声轰鸣,电光照亮天际。 城头上的奚弘见状,忙趁着电光在城头上挥起大旗,急令回城,于是明军抱着新收来的粮食,又安然无恙的回城去了。 翌日清晨,骤雨初歇,莽应贤站在金沙江西岸的一处高地上,望着对岸遍地的东吁军队尸体和光秃秃的原野,眼神中差点喷出火来,他昨日本来建议先行收割作物,但莽应里不听,如今却被城中守军不费吹灰之力得了去,叫他如何不气? 这时莽应里带着一众将士也来到土丘之上,莽应贤忙下拜道:“儿臣拜见父王。” “免了,悔不听我儿之言,如今让蛮子们收获了粮食。”莽应里嘴上虽这么说,但是神色却不见一丝后悔之色。 莽应贤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的道:“怪只怪明军太过狡猾。” “我儿可知明军此刻由谁指挥?难道大火不曾将思顺烧死不成?” “儿臣不知,思顺即使未死,也必不能有如此计策,以我观之,城中指挥另有其人。”莽应贤说完,头脑中瞬间闪过了奚弘的身影,但奚弘被他绑缚火场,如果这还能让他活下来,那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莽应里不再多问,他召来后勤官,道:“浮桥可修好了吗?” “回……回大王,昨夜雨势甚大,本来架到一半的浮桥又被冲毁,金沙江水势暴涨,实在难以架设,望大王再宽限时日。” 莽应里听了,一挥手,左右军士会意,一起上前,将那后勤官拖了下去,后勤官在忙不迭的饶命声中,死于屠刀之下。 莽应里又道:“再派人督造浮桥,今日午后若还不能完工,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吩咐完后,莽应里又向蛮莫城上望去,明军大旗依旧随风招展,在城头屹立不倒。 蛮莫城中,虽然还未破敌,但是家家喜庆,户户欢愉,昨夜收回来的粮食,够城中再坚持十天半月的,有了粮食,才有底气。 小良玉虽被关入府中,但今早也听到了消息,她忍不住喜悦之情,也自言自语的笑道:“哼,臭公子,还不是借了天时,否则你才不能有这么大的收获呢。”说完,滚到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不住的窃笑。 城头上,奚弘也长舒了一口气,他也一夜未眠,今早在城头看见暴涨的金沙江水,直道天助我也。水势如此迅猛,敌浮桥又断,大军与指挥中枢被分割在两岸,他料定在浮桥架好之前,敌人一定不会再发起进攻,于是命令守城士兵就地休息,但不得解甲,以备不测。 奚弘走下城头,见街上又有了百姓身影,心下也多了一丝慰籍,看来昨夜顺利收获粮食,给城中居民的鼓舞是巨大的。 回到府上,见小良玉一个人坐在床上还在生着闷气,于是道:“良玉,我回来了,昨夜我军大胜,你可知晓?” 小良玉板着个脸,只是淡淡的道:“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又没歼敌,不过是收了点粮食而已。” 奚弘被泼了一脸凉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悻悻的道:“唉,毕竟我智谋不足,也不过是个无能之辈。” 小良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马上又板起脸,道:“你自己知道就好。” 奚弘笑了笑,用毛巾擦了擦脸,坐到小良玉身旁笑道:“怎么?你生气了?” “你别挨我,你身上好臭。” “哈哈,我救下你的时候,你比我现在还臭呢。”奚弘笑着说完,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心里不觉有一丝自豪。 穿上这身铠甲,自己也别有一身威武之气,好像和古代的名将也有几分相似了。 奚弘看着看着,嘴角不觉露出了一丝微笑。 “哼,还臭美呢,丑死了。” 奚弘也不理她,一转身,朝屋外走去,小良玉见状,忙道:“公子……你,你去哪里?” 奚弘笑了笑,回道:“良玉不是嫌我臭吗?我去别的房间休息下。” “哼,你就不会把你那身甲胄脱掉吗?”小良玉说着走上前来,奚弘忙闪到一边,道:“不用了良玉,说不定随时都有军情,这铠甲,就不脱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你去守这破城,谁知道竟然会这么辛苦。”小良玉抱怨了两句,又推着奚弘回到了床上,道:“这本来就是你的住处,除了这里,你还能到哪休息呢?快睡吧。” 说完,小良玉走到外屋,将奚弘用过的毛巾和物品都淘洗擦拭了一遍,又道:“公子,你这毛巾怕是不能再用了,我看还是换一条新的吧。” 见没人回答,小良玉探进头来,而奚弘早已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真是个……” 小良玉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第三十六章:攻势又起 奚弘躺在床上休息了片刻,便又被军情所惊醒,原来是城上哨兵报告,敌军浮桥已经快架好,让奚弘早作准备。 奚弘翻身而起,来不及多说什么,又翻身上马出府去了。 小良玉趴在府门上,远远注视着奚弘的背景,良久后,才转身走回了府中。 奚弘带领手下三四百人,先来到西门巡视,见众将士已经严阵以待,再用竹筒向城外看去,果见敌方浮桥已经大体上架筑完毕,于是传令道:“众将士听令,敌军新一轮的攻势即将开始,我方需严阵以待,不可大意,明白吗?” “谨听将军军令!”众军士齐齐答道。 奚弘点了点头,又率队来到南门,他登上城墙,见南门城墙竟异常干净,于是问左右道:“城墙如此洁净,贼众攻势定不十分猛烈,然否?” 一军士下拜道:“回将军,不知为何,此门贼众确不曾猛烈进攻。” “哼,示敌以弱,诈也,传我军令,我部所辖四百人中,抽二百兵丁协防此门。”奚弘命令才下,那军士又报告道:“将军,我看不用如此,蛮莫南门地势低洼,每每大雨过后,城门外便会遍布沼泽,人若踏入,有来无回,贼众若来,末将只需百人,便可阻之。” 奚弘听了这话,大喜过望,忙道:“将军所言当真?此情景贼众可知?” “贼众应该不知,非我蛮莫之人,不知南门之情。” “哈哈哈哈,好,真是天助我也。”奚弘一拍手,又吩咐道:“传我军令,我部所有军士,全部到城墙后隐蔽,城墙之上,只留四百人探身防守,其余人等尽皆藏匿,待贼众进入沼泽,全军使用强弓硬弩射之,定可大破敌军!” “将军妙计!先示敌以弱,再图全歼,在下佩服!” 奚弘笑了笑,将其扶起,道:“这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贼众故意缓攻南门,急攻西门,便是诱我军队集中于西门防守,从而趁虚攻我南门,然而天助我也,昨夜大雨,犹如使我增兵万员,破贼必矣。” 众军士听了奚弘的话,都恍然大悟,古人相信天命,既有“天助”,顿时士气大振。 奚弘安排好后,自己身边除了几个护卫,已经没有别的兵士了,城中兵员紧缺,可见一斑。 回到西门,此刻东吁军队已经缓缓而动,看来浮桥已经架好了。 莽应里骑马踏过浮桥,后面莽应贤等一众将领紧紧跟随,威风凛凛,却有西南一霸的气势。 “传我军令,投石车准备!”莽应里过了金沙江,军令传递又恢复了正常,大军马上行动起来,几十辆投石车迅速拼装完毕,随着发射命令的下达,半人多大的巨石嗖嗖嗖的向城墙上砸去。 奚弘眉头一皱,心想:我倒是小看了这帮人,没想到武器带的还挺齐全,攻城车、投石机都用上了。 城墙被巨石打中,开始出现裂隙,奚弘不敢怠慢,忙叫工程队紧急抢俢,同时命令城墙上的虎蹲炮一起发射,几炮过去,投石车附近的装填人员已经被炸的血肉横飞,但莽应里不为所动,下令道:“继续上人,只要投石车还能使用,就不允许停止攻击,蛮子的城墙再有片刻便支持不住了!” 东吁军队无人敢再去操作投石车,莽应里见状,骂道:“全是贪生怕死之辈,传我军令,有不愿上前者,立即斩首!” 在血腥的恐吓下,士兵们不得不冒着明军的炮火,强行上前操作投石车,不少人刚刚上前,便被炮弹击中,化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东吁虽然伤亡惨重,但是蛮莫的城墙已经出现了坍塌的迹象,奚弘脸上虽然还表现的很镇定,但心里也开始发了慌,再这么下去,东吁的装弹手没有杀完,自己的城墙就要先塌了。 “将军,怎么办,在这么下去城墙就要塌了。”一旁的将领也焦急的问道。 奚弘又朝城外望去,此刻他也没了办法,只能传令道:“火炮瞄准,攻击对方的投石车发射!” “将军,投石车牢固异常,恐不容易击毁啊!” 奚弘力排众议,道:“非常时刻,要用非常办法,攻击敌人投石车,敌人会帮助我们的……” 众军士听不懂奚弘的话,但是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只得瞄准敌人投石车开炮。 几炮下去,虽然有部分的投石车被爆炸引起的焰火所焚毁,但大部分依然可以继续使用,效果确实不甚明显。 众军士见状有些泄气,奚弘手里也捏了一把汗,他又拿起竹筒,仔细观察起敌军动向来。 “将军,你快看!” 奚弘顺着军士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几辆投石车莫名其妙烧了起来。 奚弘顿时哈哈大笑,喜道:“哈哈,正是如此,我们得救了!” 众军士不解,忙问道:“将军,这是何故?” “你们有所不知,我方炮火连天,贼众敢上前投石者,必死无疑,但贼众甚多,前赴后继,这么下去,我等必亡,然人皆血肉,岂有不畏死者?贼众见我毁其投石车,其后队之人便可不用上前投弹,性命无虞,其余人等见状,便自毁其车,以图苟命,常理也。”奚弘分析完后,又大笑了起来,众人也都拜服于地。 再看城外,莽应里本来正自高兴,但突然发现投石车所投之石渐渐稀少,忙向远处观望,只见浓烟滚滚,投石车大多已经葬身火海。 前线士兵跑来报告道:“大王,投石车被敌军炮火所毁,我等该如何是好?” “废物!不知道车比人贵吗?连车都保护不好,留你们何用,来人,把投弹手尽皆诛戮,以消我气!” 莽应里话音一落,一众军士冲上前去,将几百名投弹手全部杀害。 投弹手已死,莽应里手中军旗一挥,又朝身边的传令官道:“传令下去,照原定计划,留下部分军队佯攻西门,大军调转马头,随我进攻南门。” 众将士得令,开始悄悄转移,而这一切,自然被早已识破其诡计的奚弘所洞悉,于是奚弘也下令道:“敌军精锐待会便会调往南门,等南门信号响起,你军五百人率死士冲出城去,攻击敌军,尽量焚毁其辎重粮草,拆毁浮桥,明白吗?” 众军士得令,奚弘于是也悄悄赶去南门。 第三十七章:大破敌军 东吁大军后方,中军帐中。 莽应贤此刻正在抚琴,远处传来的喊杀声渐渐消散,但他一如既往的平静,脸上仍然挂着一丝微笑。 这时他的心腹将领回营,报告道:“世子,大王已经带领精锐部队按原计划去攻打南门了。” “隆陶戈,你听我的琴声,可有长进吗?”莽应贤不理他的报告,反而问起别的来。 “回世子,隆陶戈乃一粗人,不懂音律,世子怕是问错人了,不过我听世子琴声,虽置身战场,却不含肃杀之感,只有平淡之意,听之使人……” 不等隆陶戈说完,莽应贤手中琴弦崩断,琴声戛然而止。 隆陶戈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莽应贤站起身来,走到隆陶戈身边,笑道:“将军觉得我此曲如何呀?” “此曲甚妙,却是如今当奏之曲。” 莽应贤闻声,哈哈大笑了起来,道:“隆陶戈不愧是我心腹之人,你既知我意,可有见教?” 隆陶戈环顾左右,莽应贤见状忙道:“将军不必多虑,我营堪比王营,戒备森严,不会走漏声息的。” “世子,隆陶戈久在大王身边,深知大王秉性,自从乃叔猛勺谋逆之后,大王日益猜忌群臣,屠戮渐重,世子此番回国,大王亦不信任。” 莽应贤听后,神色如常,只道:“这我已然知晓,此次攻打蛮莫,本就是我出的计谋,如若我再立战功,声望日隆,这不是父王希望看到的,故而他将我调到后方,只留作后援,监管粮草。” “世子,你既然已经明白大王心意,便不可再显山露水,还需韬光养晦,收敛锋芒。” 莽应贤听了,点了点头,又道:“将军观今日战局,父王胜算几何?” 隆陶戈拜倒道:“世子莫要怪我出言无状,以我观之,我军以是强弩之末,今日攻城胜算尚未可知,敌军指挥确有名将之风,若不是世子言刘綎确已离职,末将真要以为刘綎去而复返了呢。” 莽应贤也笑了笑,道:“敌军指挥不出我所料的话,乃是一介草民,卑贱至极,此时由他代思顺指挥,确是天不亡蛮莫。” “哦?诚如世子所言,那我们岂不是可以……” “我也正有此意,若能招降此人,许以荣华富贵,不怕他不为我东吁所用,此事待父王攻城结束,再做具体商议吧。”莽应贤说完,挥了挥手,隆陶戈会意,缓缓退了出去。 他走到帐外,看了看北边的天空,心想:大王刚愎自用,以杀伐立威,屠戮过重,而内部又各怀鬼胎,不能齐心协力,此刻顿兵于坚城之下,明日若还不能攻下此城,势必有被明军夹击之险。 “但愿我先主金楼白象王能保佑我东吁,成此大功,永葆富强。”隆陶戈叹息着说完,翻身上马,又奔赴前线去了。 而此刻蛮莫城下,东吁大军已偷偷转移了阵地,此刻来到南门郊外的丛林之中,正在向城头上观望。 莽应里见城头上官兵甚少,只有三四百人的样子,心下大喜,对左右道:“蛮子中计矣,传我号令,大军立即出动,全力攻城,务必在蛮子反应过来之前,攀上城池,第一个登城者,封列侯,赏千金!” 左右听后也大喜,忙传下军令去,有些将领按耐不住,亲自率领军队冲杀了出去。 奚弘听到城下喊杀声四起,心中已经有了大概,于是忙小声道:“弓箭手准备,待敌军陷入沼泽之中,便现身攻击!” 众将士听令,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没几分钟,东吁军队已经冲了过来,此时除了城上三四百人射下来的软箭,他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众将大为兴奋,开始不管不顾的向前冲峰,但跑着跑着,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众军士只感觉身体在慢慢向下陷,回过神来向马下看去,只见马腿已经深陷泥中。 可能是列侯千金的诱惑太大,有些士兵明明看到已经有人陷入了泥中,依然一股脑的往前冲,后续部队不明虚实,也尽皆冲入了沼泽之中。 奚弘眼看时机已到,马上吼道:“众军士,听我命令,放箭!” 于是埋伏在城墙上的上千弓箭手全部站了起来,各个手持强弓劲弩,这一刻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此时憋足了力气,只听“嗖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城下顿时传来阵阵哀嚎,东吁军队陷入泥中无法躲避,成了明军的固定靶,大多被活活射死。 莽应里见状,忙道:“不好,中计了,快往回撤!” 然而现在想撤,谈何容易,大队人马俱已陷入泥中,反而越挣扎陷的越深,外加城中守军箭如雨下,几有被全歼的危险,莽应里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军队死在乱箭之下。 而另一边,西门守军见南门战事已经开始,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奚弘点燃烽火,西门守军得令,几百人穿戴精良,率领百十来号死士,齐齐冲出城去,敌军见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莽应里临走时交代:只让他们佯装进攻,不可轻举妄动。此时没了命令,又见明军精锐冲出城来,顿时队形大乱。 明军死士各个以一当百,如虎入羊群一般,叱咤嘶吼,明军所用大刀长矛,质量好又兼锋利无比,而东吁刚步入稳定社会没多久,各项装备技术和明军有着天壤之别,此刻和明军短兵相接,大刀没砍死几个人就卷刃,根本就不是明军对手。 明军杀的兴起,连砍翻东吁大旗数十杆,将领好几员,东吁军队如丧考批,奔走哀嚎,撤向金沙江对岸,由于浮桥面窄,掉入河中淹死者不计其数。 明军见东吁军队已经撤到河对岸,这才罢休,随即将浮桥再次拆毁,得胜回城。 而远在下游的莽应里大军此时看到顺着河水漂来的东吁军队尸体,也大惊失色,本就已经无心恋战的众人,此刻再也顾不上陷在泥里的大军,狼狈向后方莽应贤的后军驻地逃去。 第三十八章:荣耀落幕 莽应里率残余部队退往后方由其子莽应贤驻守的大本营,而之前被明军冲散的佯攻部队也汇聚于此。 莽应贤与一众将士早已在大帐前等候,莽应里气急败坏,来到帐中,一把将莽应贤之前抚的琴掷于地下,吼道:“废物,全是废物,一个小小的蛮莫,内无主帅外无救兵,围困两日不但攻城不克,反而损兵折将,我要你们何用?” 一众大臣全都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值此兵败,东吁仰仗的绝对的兵员优势已经不复存在,而莽应里又在气头上,谁都不愿意上前出主意。 莽应里见状,拍桌而起,又吼道:“你们怎么不说话?平时不是一个比一个能言会道吗?现在都成哑巴了?” 众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早已打起了退军的打算,只是无人敢言而已。 “你,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莽应里指着帐前一位将军问道。 那将军顿时有些惊慌失措,忙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下,哆哆嗦嗦的不住磕头。 “我让你说!” “启……启奏大王,微臣,微臣以为……”那将军断断续续的说到一半,又回过头来看了看身后的一众同僚,大臣们不住给他使眼色,让他提议退兵。 这将军本就是无能之辈,冲锋不敢在前,逃命不落人后,如此才逃得生天,此刻忙又接着道:“微臣以为……我军……我军损失惨重……应……应该退兵。” 他话音一落,莽应里再次拍桌而起,抽出身边另一名将领腰间的宝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人身前,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剑将那人当场刺死。 莽应里这还不解气,又连刺几剑,方才扔下宝剑,转过身去回到座位上。 帐下站着的一班大臣都惊惧的跪倒在地,不敢言语,大呼主公息怒。 “你们接着说,谁还有什么建议,说!”莽应里吼声落下,众大臣尽皆颤抖。 “大王,我军虽然出师不利,然而明军也损失惨重,继续攻城,蛮莫不出三日必破!” “大王,我与明军势不两立,不破蛮莫,誓不后退!” …… 莽应里扶着额头,愁眉不展,帐下大臣一改刚才言语,纷纷表示要与明军不死不休,但却拿不出一条像样的计策。 这时在一旁站了许久的世子莽应贤走了出来,抱拳道:“父王,儿臣有一计,或许可行。” “讲!” 莽应贤站起身来,徐徐的说:“父王,我等所败者,实非蛮莫,乃其守将也,据我所知,城内将领乃是一无名之辈,他本是落魄草民,卑贱至极,靠冒充朝廷命官才得以掌握城中大权,方今我等攻城甚急,城内军民为求自保,逐一心对外,不如我军暂且撤围而去,敌将以一贱民得势,不久必生变故,城中官吏自然不服,我等再差人挑拨,明军自乱,到时候蛮莫可一举而下。” 莽应里听了此计,心下也觉得颇有道理,刚欲答应,但帐下一众官员却先行跪倒在地,齐齐道:“世子所言极是,我等皆从其计没有异义,望大王早做定夺。” 莽应里顿时有些恼火,本愈答应,但此刻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他站起身来,道:“此计若不成功,我等悬于孟养、蛮莫之间,岂不是要葬身于此?尔等休要多言,我自有定夺。”说完,拂袖而去。 莽应贤一直低着的头这才抬起,只是他脸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 帐中的大臣也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自己和隆陶戈。 “世子,别站着了,人都走光了。”隆陶戈也从莽应贤身边经过,这几天下来,这位老将军似乎又老了几岁。 “唉……父王不用我谋,我军此刻败局已定,无可挽回。”莽应贤叹息着道。 隆陶戈边走边道:“世子计谋高深,确是破敌良策,错只错在,这计谋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要是从我口中所出,就是另一个结果了,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莽应贤站在大帐中良久良久,直到外面开始传来收拾辎重的声音,他才动了一动,然后又拿起桌上的羽扇,面带一丝微笑,出帐去了。 而另一边,蛮莫城中,与城外垂头丧气的东吁军队不同,见东吁军队有了撤退迹象,蛮莫城中百姓家家张灯结彩,好似过年一样热闹,明军大胜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而且这次的大胜,是对东吁军队的重大打击,经此一战,东吁军队已经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攻势了,眼看胜利在即,城中百姓自然高兴异常。 奚弘心里犹如翻江倒海一般,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指挥军队获得大胜,虽然歼敌几千人的战绩在古代战争史上并不能算什么,然而这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来说,却是他军事生涯迈出的第一步。 奚弘望着附近开怀大笑的士兵,也不由得干笑了几声,渐渐的,也放声大笑了起来。 “我……我打胜了,良玉,你看见了没我打胜了,我打胜了啊!”奚弘兴奋的大吼了几声,又马上道:“我得赶紧回府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良玉,让她和我一起高兴。” 于是奚弘马不停蹄的向城里奔去,街上的百姓见了他,纷纷向他泼洒鲜花香料,不住高喊,奚弘向众位父老乡亲抱拳行礼,这种胜利的感觉,这种与民同乐的感觉,让他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切,不久前他还是人人轻贱的奴隶,现在却成了蛮莫的英雄,这一切都如同梦一般。 回到府上,小良玉早已等在府前,见了奚弘,她也难掩喜悦之情,一下子扑到了奚弘身上,奚弘将她抱起,转了几圈,笑道:“良玉,这会不嫌我臭了?” 小良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是激动的眼泪,更是喜悦的流露,她娇声道:“讨厌,你就是浑身臭的很。” 小良玉说完,又趴在奚弘胸前,道:“公子再臭,人家也不会嫌弃的……真好,公子,上天保佑我们,让我们再次挺过了难关。” “是啊,要是没有那场大雨,没有亲冒矢石护我杀出重围的弟兄们,我们可能就要阴阳永隔了。”奚弘也感慨道。 小良玉从奚弘胸前抬起头来,笑道:“总之,我们赢了,胜利属于我们,属于蛮莫的百姓,属于大明!” “是的,我们胜利了,将军,将士们没有白白牺牲。”不知何时,一众官兵也来到了阶下。 奚弘欣慰的看着他们,抱拳行了一礼,吼道:“没错,为我们自己骄傲吧,我们是,胜利者!” 第三十九章:寂寞终点 经过几天大大小小的战役,蛮莫城外留下了上万具东吁军队的尸体,大军攻城不利,又因内部矛盾重重,此刻正打算班师回朝。 莽应贤站在一处土丘之上,远远望着这座他生活学习多年的大明城池,这座城池本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此刻却变得那么遥不可及,那么陌生。 离开这里,回到东吁,那片他曾经无比熟悉而现在却无比陌生的土地,他将面对的是更加严峻的朝堂之争。 莽应贤最后看了一眼蛮莫城,好像城墙上也有人在看着他一般,他嘴角微微一笑,调转马头,跟上缓缓撤退的大部队向东吁方向走去,时代的大潮已经来临,身在其中的少男少女们,还茫不知情…… 蛮莫城中,百姓们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虽然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一年一度的中元节,但是喜庆的氛围没有被冲淡丝毫。 奚弘一个人静静的站在城头之上,风把他身旁的大明军旗吹得猎猎作响,他目送着东吁大军离去,此刻也有些怅然若失。 他的指挥生涯结束了,和蛮莫城中将士们同甘共苦,一起上阵杀敌的日子不会再回来了。 小良玉适时的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她手中不知从哪采来了一朵蒲公英,她拿在手中在奚弘面前轻轻晃动。 奚弘回过头来,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良玉,你哪弄来的蒲公英?” 小良玉没有说话,她轻轻一吹,蒲公英化作一颗颗小小的绒絮,飞向天边。奚弘顺着蒲公英飘落的方向,望向湛蓝的天空。 “公子,我们在蛮莫战斗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我懂得,今晚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晚住在城中了,我已经差人向陇川方面汇报了,朝廷官员几日之内就会到达。”奚弘淡淡的说。 “公子,有时候真的感觉好难过啊,你拼死守护的蛮莫,最后你却要落个冒充朝廷命官,拥兵自重的罪名。”小良玉伤感的道。 奚弘回过头来,摸了摸小良玉的脑袋,微微笑了笑,道:“这本就是我自愿的,我们在决定这样做之前,不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了吗?只要我们都平平安安的,就够了,至于什么功过得失,后人自有公论,我们只求问心无愧。” 小良玉眼眶有些微红,又道:“可是……那些战时唯你命是从的官员,此刻却无一人仗义执言,真是令人寒心,他们日后飞黄腾达,公子却依然要过这颠沛流离的日子,我真的好难过啊。” 奚弘抬起头来,望着天边的落日余晖,他本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只是战争将他推上了前台而已。此刻战争结束,他自然没了价值,自己一介草民,在这个世界,他本没资格对那些官员呼来唤去,那些官员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了。 奚弘又从胸前掏出了那一纸身份凭证,贱民的烙印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身上,望着这让他永远难以翻身的小小一页纸张,他顿觉东吁的千军万马,也没有令他如此窒息过。 小良玉一把将其抢了过来,作势就要将其撕毁。 “良玉,不可!” 见小良玉停下了动作,奚弘从小良玉手中拿回了被她攒作一团的身份凭证,又将其展平,放进了胸前。 “良玉,我们回去吧,东吁军队已经撤走了,晚风渐起,小心着凉。”说完,他拉起身旁的小良玉,二人在夕阳的映照下,漫步走回城中。 百姓见了二者,依然十分尊重,奚弘只是微笑着回礼,一路走来,看家家户户如此喜悦,奚弘的心情多少也好了一些。 回到府上,还没进门,已经有一众官兵将他拦了下来,这几个官兵奚弘并没有见过,此时也有些诧异。 小良玉来到奚弘身前,娇声嚷道:“你们几个是什么人?怎么敢在府衙之前无礼?” “哼,你又是哪个?公府重地,岂容你个黄毛丫头大喊大叫?”那士兵轻蔑的道。 奚弘眉头一皱,心想不对,即使城中官员看不起自己的出身,但刚刚得胜,不可能这么快就翻脸吧? 于是他将小良玉拉回身后,抱拳道:“这位差役,不知这是何故?为何拦住在下,不让入府啊?” 那差役见奚弘亲自来说,态度又极是温和,忙也迎了过来,道:“这位想必便是奚壮士吧,我等奉命接管此府,任何人不得入内,奚壮士请回吧。” 奚弘心中苦笑一声,半日不见,连称呼都变了,世态炎凉,竟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奚弘临走,又问道:“敢问官差奉何人之命?可否告知在下?” 那官差走回阶上,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道:“无可奉告!” “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们这就忘了我家公子是如何死里逃生帮你们守下这蛮莫城的了吗?你们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奚弘身后的小良玉实在气不过,开口骂道。 奚弘急忙将她拉住,见小良玉还在不住叫骂,奚弘忙吼道:“够了,良玉,我们这是在自取其辱,别说了,我们回去吧,这本就不是我们能住的地方!”说完,便硬拉着良玉离开了。 而那几个士兵,被小良玉骂的抬不起头来,此刻见二人走了,也才叹息着出了一口气。 回到之前的旅馆,小良玉犹自不住颤抖,奚弘安慰了几句,也无可奈何,他自己又何尝不气,日前还是城中主将,现在却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人家赶了出来。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不能像丧失理智,他只能忍耐。 奚弘回到自己房间,路过走廊,正好撞见店中掌柜,那掌柜见了奚弘,忙下拜道:“这不是奚大人吗?您又回来了?草民见过奚大人。” 奚弘苦笑了两声,将他扶起,道:“掌柜大可不必如此,我已不再是什么奚大人了,我也和你一样,不过是一介草民。” “奚大人这是哪里话,您在我店上住了两日,我虽知您底细,但您保卫了我们蛮莫,就是我们蛮莫百姓的再生父母,即使您不再当官了,我们也不可怠慢了您,那样和畜牲有什么不同?”那掌柜忙道。 “掌柜哪里话,我既然身在蛮莫,那么保卫蛮莫就是我的分内之事,蛮莫要是被破,我兄妹二人也难以保全,我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罢了……”说完,奚弘便急忙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里,他靠在房门,仰天长出了一口气。 掌柜见状,也叹息了一声,下楼去了。 奚弘将官服脱下放好,又穿上了那身伴随他已经很久的衣服,这件从牢狱起就伴随他的破烂衣服,穿起来,还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还是这件衣服穿起来舒服啊,什么劳什子官服,爷不在乎,不在乎!”奚弘说着说着就笑了,眼泪不自觉的顺脸而下。 第四十章:无功有罪 大明西南边陲,孟养。 刘天傣率大军得胜归来,原来之前一直在孟养城外按兵不动的散铎部,在听闻莽应里亲率的大军已经撤围后退后,便也主动退军了,刘天傣见状,忙下令追击,散铎部无心恋战,匆匆丢下粮草辎重,一溜烟逃回阿瓦了。 而这距离奚弘指挥蛮莫明军大破莽应里,已经过去了两天了。 刘天傣一路耀武扬威,军队浩浩荡荡的开进孟养城中,沿街百姓焚烧诡迎,城中官员夹道贺喜。 回到府衙,李材亲自出府相迎,两人寒暄了几句,李材笑道:“刘将军此次大破东吁,解孟养之围,其功着实不小啊。” 刘天傣本不是什么奸滑之人,他自知东吁军队乃是无心恋战,自己溃逃,此刻听李材把他一顿乱吹,心中也着实不好意思,忙道:“哪里哪里,此皆众军士齐心协力所致,我有何功。” 李材略有深意的笑了笑,拍了拍刘天傣的后背,道:“刘将军莫要谦虚,此次大胜,功全在你,我带你去见个人。”说着,领着刘天傣向后堂走去。 刘天傣进了后堂,只见这里空无一人,鸦鹊无声,转过几个回廊,走进屋内,一个身着地方特色的官员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见了刘天傣,李材二人,帮拜道:“小人是思顺首领的一名亲兵,特有要是前来与大人们相商。” 刘天傣不知何意,忙看向一旁的李材。 李材只是笑了笑,道:“你对刘大人讲吧,讲的越仔细越好。” 那人便将蛮莫如何被围,思顺又是如何弃城而逃,蛮莫又是如何被奚弘守住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刘天傣,刘天傣听后,惊出一身冷汗,忙道:“如此弃城而逃,思顺首领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李材笑了笑,道:“刘大人所言不错,思顺弃城而逃,乃是死罪!不过嘛……思顺如果真的弃城而逃,那蛮莫怎么还能在东吁数万大军的围攻下,坚守下来呢?” “李大人……刚才这位官员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是一个叫奚……” “哎,刘大人这就错了,无论是查我孟养民户军户,或者是蛮莫民户军户,都找不到有叫奚弘的人嘛,或者可以说,这个奚弘,根本就不存在。”李材小声道。 “可……蛮莫历经劫难,方才死里逃生,百姓皆知此人……”刘天傣话没说完,李材却笑了起来,他转过身去,不屑的道:“百姓?百姓记得岳飞,岳飞死时百姓何在?百姓记得于谦,于谦死时百姓又何在?刘大人提百姓,未免贻笑大方。” 刘天傣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思索了片刻,才道:“那按大人的意思……” “这世界上从没有过奚弘这个人,只有思顺首领坚守蛮莫待援,刘天傣将军大破东吁主力于遮浪附近,东吁军队不得已而退兵!”李材狠狠的道。 刘天傣听了惊出一身冷汗,忙道:“李大人,这……这要是被查出来,乃是死罪啊!” “你放心吧,我早已和上面沟通过了,上至巡抚刘世曾刘大人,都已知晓,就连黔国公沐昌祚,也默许了此事,你就不用多虑了。”李材笑着道。 刘天傣一听这些人的名字,心下也会意,李材这是用这些人来压他,容不得他再拒绝,于是刘天傣忙道:“下官知道了,一切皆听李大人的。” 李材见此,才满意的笑了笑,又朝那思顺的使者道:“这样,你可放心了?记住,回去告诉思顺,他答应我的事情,一件都不可反悔,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那使者忙道:“小人知道了,小人替我家主人先行谢过诸位大人了,待我回去秉明主人,日后还有重谢。”说完,那使者便告辞而去。 此刻屋内只剩刘天傣和李材两人,李材将刘天傣扶起,又递给他一块毛巾,笑道:“刘将军擦擦汗,呵呵,刘将军身在行武,出生入死乃是家常便饭,怎么今日却这般如临大敌?” “下官确实不曾干过这种勾当,有些失态了,李大人莫怪。”刘天傣坐到座位上,喝了几口茶清了清嗓子。 李材也坐了下来,又道:“刘大人真是大明的好官呐,只是我也有难言之隐啊,蛮莫要地交于思顺实乃我心腹大患,此次多亏那位叫做奚弘的壮士解了蛮莫之围,否则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也。” “那李大人为何还要……” “呵呵,这刘将军就不知了,思顺和我们不同,我们是流官,一但弃城逃亡,那便是死罪!而他思顺不同,他是土司,朝廷往往对土司网开一面,他即使服诛,接任的也是他的儿子,我们要完全控制住蛮莫,就必须控制住思顺。” “我明白了,大人是想以此事为要挟,控制思顺,让他听命于我孟养。”刘天傣恍然大悟,站起身来说道。 李材笑了笑,道:“正是如此,只要蛮莫听我孟养调遣,我再无后顾之忧耳。” “大人高,实在是高,只是这事如果被查出来,我等都要掉脑袋啊。”刘天傣又沉声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为了防止事情败露,我已经暗通了巡抚和黔国公,许以破蛮大功,一并表奏朝廷,他们会为我们遮挡的,你就放心吧。”李材安慰道。 刘天傣这才略微放下心来,于是他后退了几步,告辞道:“既然如此,在下就放心了,那在下先行回去了,各方事态,还望大人仔细周旋,务使其万无一失。” 说完刘天傣便离开了府衙,李材送到门口,口中冷哼了一声,心想:奚弘?一个贱民罢了,如果真让你立了功,那我们这些朝廷命官的脸往哪放?识相的就快点滚回老家隐姓埋名或许还能逃过一死,否则就别怪朝廷无情了! …… 于此同时,孟养城外的一处密林深处,一个体态轻盈的黑衣人两下便窜了过来,这人如果让奚弘看见的话,他一定认得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曾经在孟养军营外遇见过的那个刺客。 “你来了?”密林中传出响动,一个白衣男子就这么有恃无恐的走了出来,他虽然一身的儒雅打扮,却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正是东吁世子莽应里!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刺客冷冷的问道。 “父王让我前来接应散铎撤军,故而有空逗留于此。”莽应贤笑道,“怎么,你不想看见我?” “有什么事快说,我没时间和你闲聊。” “呵呵,看来这次东吁兵败,你心下十分气愤啊。”莽应贤笑道,不料那刺客却一剑横在了他的脖颈前。 “你最好不要挑衅我,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东吁世子。”那刺客似乎非常生气,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 莽应贤轻轻后退几步,道:“好了好了,我们大可不必如此,你家的事,我也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你不是要找大明报仇吗,我有个人,需要你帮我弄到。” “我和大明的血海深仇,自不用你说,何况我现在已经脱离了东吁,你要弄什么人,与我无关,要想让我出力,叫你的父亲亲自来吧。”那刺客收回剑来,转身就欲离开。 “哼,你不听我的也罢,不过我要你弄的这个人,名叫奚弘,他用蛮莫的三千残兵,打赢了我父手下上万精锐,你若还想报仇,此人就不得不除!”莽应贤说完,又将羽扇轻摇,也转身而去。 第四十一章:云烟贡银 距离那场艰苦的大战已经过去了两三天了,蛮莫已经解除了戒严,百姓们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大街小巷里又恢复了生机,卖包子的卖包子,该打劫的照样打劫,只是原来李三的地盘,此刻已经被别的地痞接手了。 从云南到北京,按古代的脚力,最快也要一个半月,消息一来一回,怎么说也得三四个月之后了。 奚弘无所事事的躺在旅店的床上,这几日他渐渐也喜欢上了古代的清酒,每日都要出去喝上几杯才好。 小良玉每日除了学习女红,还要学习奚弘给她安排的课程,但小良玉似乎对这些诗词书画并不怎么上心,反而是对如何行军打仗颇感兴趣,奚弘对此大为恼火,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将自己守卫蛮莫所得来的经验尽数相传。 日子如果就这么平平淡淡,到也别有一番滋味。这日,奚弘又坐在窗户旁,向楼下的街道上张望,这时一个壮汉骑马而来,只见他神色严肃,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街上的行人也都慌忙给他让开一条路,让他通过。 奚弘也没有在意,又端起他的小酒,喝了一口,但却又马上喷了出来,那大汉骑马来到楼下,不是别人,正是打过自己的李三。 奚弘见他把马拴在了自己楼下,心想一定出什么事了,于是马上起身来到隔壁小良玉的房门前,敲了敲门,道:“小良玉,你在听吗?” “怎么了公子?有事吗?你等等我给你开门,你此刻千万不要进来。”小良玉说完,把什么东西藏到了桌子下面,赶紧朝门前走来。 奚弘忙沉声道:“良玉,你不用出来,把门锁紧,千万不要打开,听到了吗!” 小良玉听奚弘语调转冷,心下一凛,知道可能出事了,于是回道:“我知道了,公子,你放心吧。” 嘱咐完毕,回过头来,楼下李三已经向楼上走来,奚弘于是率先迎了上去,笑道:“呦,这不是曾救过在下的那位壮士吗?好巧,我们竟然在这里又相遇了。” 李三见了奚弘,忙把他拉进了一旁的空屋子里,急道:“先生,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我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你住在这里。” 奚弘心想一定是出事了,但还是故作镇定的问道:“找在下?可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李三站起身来,握住奚弘的手,道:“先生,你可知那日将你赶出府衙的是谁吗?” 奚弘不想再提此事,于是回过头去,沉默不语。 李三见了,又道:“不瞒将军,那人正是思顺!” “思顺?他不是早就跑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奚弘惊道。 “先生有所不知,思顺在您得胜当天,便已潜回城中,当时就是他的人,把你赶出衙门的。”李三气呼呼的说道。 “呵呵,谢谢好汉告知我此事,只是在下已经看开了,当日无论是谁将我赶出来,已经没有意义了。”奚弘苦笑着说,李三见状,忙又道:“先生胸怀宽广,我自然知晓,只是别人可不尽然。” 奚弘听了这话,神色一凛,忙问道:“怎么?好汉这是什么意思?” 李三向外看了一眼,见门外无人,于是趴到奚弘耳边,小声说:“先生,我收到确切消息,思顺待会便要差人前来捉你,随便定你个罪名,将你除之而后快!” 奚弘听了这话,拍案而起,气道:“这个狗贼,竟然这般狠辣,我已隐没人间,他竟然还不肯放过我!” “先生息怒,思顺为人,蛮莫无人不知,只是此刻不是生气之时,还望先生早做打算,千万不要被奸人所害呐。”李三说完,也叹了口气。 奚弘自然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于是忙下拜道:“在下多谢好汉救命之恩,在下以后若能发迹,定会报答好汉,不知好汉姓甚名谁?” 李三也冲着奚弘拜了一拜,道:“我先前不懂事,打过先生,心中不安,今日前来相告,出自肺腑,小人本姓寇名崇德,原是一个世袭千户,因好勇斗狠杀了人,背了官司,经友人营救,判了流放,才混迹到此,又深恐辱没了祖宗名声,故改叫李三,如今破了东吁,思顺念小人战功,得封了个把总,于是又把名字改了回来。” 奚弘听后点了点头,原来这李三还有这样的身世。将门之后,果然在战场上骁勇过人。 奚弘又恭维了几句,送走寇崇德,便立即回屋去收拾了一下行礼,同时将现在的处境告诉了隔壁的小良玉。 小良玉听后也急忙将行礼都收拾好,来到旅店门口,等待奚弘,不多时,奚弘又穿着自己的破烂衣服,带着一顶农夫草帽走下了楼来。 “店家,感谢这几日来的照顾,奚某日后若能发迹,定不会忘了掌柜的。”说完,奚弘抱拳行了一礼,将剩下的最后一整锭银子送给了掌柜的。 那掌柜的如何能收,马上走下前台,来到奚弘面前,道:“奚先生说的哪里话,您对蛮莫的大恩大德,城中百姓无人不知,我怎么能收您的银子呢?您如今这身打扮,是要做什么呀?” “店家,情况紧急,容不得我细细解释了,后会有期,奚某告辞了。”说完,奚弘拉起门口的小良玉,不多时便走入了茫茫人海中,那店家在门口张望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二者的身影,这才缓缓的走回店里。 那掌柜的捧着手中的银子,对跑堂的喊道:“小六子,去,把这锭银子拿去店前供着,每日香火决不能断,明白吗?”那掌柜的将跑堂的叫来,吩咐道。 “我说掌柜的,这么一锭银子有啥稀罕的,咱店里不说日入斗金,这几两银子还是不缺的,贡它干嘛?” 那掌柜的眼一瞪,吼道:“让你贡你就贡,哪那么多的废话,你还想不想干了?” 那跑堂的不敢再多话,拿上银子,小心翼翼的将其贡在了堂上。 自此,云南蛮莫云烟客栈世代供奉一锭白银,号称奚公银,只是后世人们大多不知道这锭银子的来历。 第四十二章:骨肉分离 在人群中穿梭许久,兄妹二人径直朝城门外走去,此刻艳阳高照,路边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奚弘见身后的小良玉已经满头大汗,于是停下脚步,用衣袖帮她擦了擦脸,问道:“良玉,是不是有些口渴了?我去买个瓜回来,你就站在路边等我,不要乱跑,知道吗?” 小良玉点了点头,道:“公子快去快回。” 奚弘正要离开,良玉又紧紧的抓了抓他的衣角,柔声道:“公子……” 奚弘蹲下身来,冲着她笑了笑,这才站起身穿过人群,走到一家摊位之前,拿起一个个头略小的西瓜,问道:“店家,这瓜保熟吗?” 那店家笑嘻嘻的道:“瞧您说的,这瓜要是不熟,我敢拿出来卖吗?怎么?来一个?” 奚弘却不怎么理会那瓜农,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到了瓜农手中,道:“给我装一个。” 那瓜农拿了钱,兴高采烈的接过奚弘手中的小西瓜,回过头去找了个麻绳口袋帮他装好,等回过头来,再一看,奚弘早已没了踪影。 “奇怪,刚还在这,怎么眨眼的功夫就没人了。” 奚弘穿梭在人群中,他现在汗流浃背,但却感不到日头的炎热,因为一群不知名的人正在尾随他,不用多想,这定是思顺派来杀他的人。 奚弘不能再让小良玉跟着自己了,于是他借口买瓜,实则是为了趁机甩掉这些人。 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不能往偏僻的地方逃窜,更不能出城去,否则到了无人的地方,自己马上就会被做掉。 而如果一直在大街上,那么过会定会被前来抓捕的士兵抓去。 好狠的思顺,看来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我死。奚弘脸色阴翳,他轻咬了一下嘴唇,丝丝鲜血流了出来,痛楚让他保持清醒,此刻千万不能乱了方寸,否则当真要死在这里了。 “与其当众被抓捕刑场判罪斩首,还不如兵行险路,或许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奚弘打定主意,逐加快步伐,朝城门附近的小巷里跑去。 而他身后,几个杀手紧紧跟随。 小良玉站在原地等了许久,仍不见奚弘的身影,眼看日头都开始偏西,心下也着了慌,她缓缓的蹲下身去,将小脸埋在膝盖里,眼中泛起点点泪光,观之使人心疼。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心中隐隐有一丝不详之感,当这种感觉涌上心头,竟令她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即使之前奚弘被官府抓走,她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小良玉缓缓的抬起头来,她无助的哽咽道:“公子……你在哪里?” …… 跑出许久之后,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了,眼看日头也已经偏西,奚弘顾不得许多,因为身后的杀手已经光明正大的冲了出来,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怎么这会一个人影都撞不上了?之前打家劫舍的不是挺多的吗?”奚弘抱怨道,但此刻已经到了生气存亡之时,他跑到一处围墙之前实在是跑不动了,于是四下看了看,见围墙下的竹竿后,正好有一个大水缸,这水缸刚好能容下自己,心想:电视里的主角到这种时候都是躲在这水缸里,看来我也不能例外了。 奚弘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实在没力气了,但是躲在水缸里,只要被发现必死无疑,眼看杀手就要追过来,一咬牙,心想: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奚弘要是能逃过此劫,日后定血此耻。 等到那三个杀手追过来的时候,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他们抽出腰间的片刀来,四下搜寻,不多时,便到了那口水缸前。 为首一人使了使眼色,道:“你上去,看看那厮在不在缸里,在缸里的话就把他揪出来。” “大哥,何不一刀插进缸中,管他在不在,左右都得死。” 那为首的大哥听了,不以为然,反而道:“这人对我蛮莫之人实有恩惠,我欲留他个全尸。” “大哥果然是忠义之人,我等佩服。”左右小弟奉承道,那大哥听了哈哈大笑了两声,于是又高声道:“缸里的人听着,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吧,我今天不杀你,你自杀吧。” 连喊了两声,见缸里还没动静,那为首的大哥有些坐不住了,他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上去把他揪出来。” “是,大哥,交给我吧。”说着,一个瘦猴模样的杀手提着刀走到了水缸前,他冷笑了几声,小声道:“嘿嘿,对不住了,思顺大人要你的命,我们也没办法,下地狱去吧你!” 这厮话音未落,手中砍刀已经落了下来,硕大的水缸当即被劈成了两半,只是没想到这并不是什么水缸,乃是不知谁家的马桶,此刻破裂,屎尿横飞,污秽不堪。 那瘦猴被溅的满脸都是,不住的向身下吐唾沫咳嗽。 “她奶奶的,这是谁家的粪缸!”那瘦猴大骂道,但是一旁两人仔细一看,却不见缸中有任何人影。 那大哥见状,皱了皱眉头,大喊道:“不好了,让这小子跑了,快追!” “大哥等等我,呸呸呸,溅了老子一嘴屎尿,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放的粪缸,老子非活剐了他,呸……” 不久,太阳开始落山,喧闹了一天的蛮莫城也开始安静下来。小良玉一个人依旧等在街边,晚风渐起,扶动她略显单薄的衣衫,她就这么低着头蹲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姑娘,一个人蹲在这里,可是会着凉的。” 小良玉抬起头来,见走过来的这个人自己却也认识,不是别人,正是此前给奚弘通风报信的把总寇崇德。 “你……你不是那位先生的……”寇崇德话说到一半,小良玉已经又将头缩了回去,她静默的将脸埋在膝盖间,浑身不住颤抖。 “怎么?先生呢?你们为何还未逃出蛮莫,这里对你们来说已经非常危险了啊。”寇崇德焦急的问道。 “我……我找不到公……公子了……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小良玉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好像离开奚弘,那个古灵精怪的良玉已经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一副柔弱的皮囊而已。 寇崇德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对左右吩咐道:“差几个信得过的弟兄,全城寻找先生的下落,注意不要太过明显。” 吩咐完后,他又蹲在小良玉身边道:“姑娘,这里危险,如果让思顺的人找到你,可能凶多吉少,不如这样,你暂且住在我那里,等我有了你兄长的下落,马上让你们团聚如何?” 小良玉无助的抬起头来,她泪眼婆娑,没有语言。 寇崇德叹了口气,又对左右吩咐道:“差人找几个女婢,扶她到我的住处。” 不久,几个侍女来到小良玉身边,将她扶起。 小良玉像傀儡一般,又回过头来张望了几眼,才一步一挪的走了。 第四十三章:旧人相识 奚弘躲在墙后大口喘着粗气,刚才真是太危险了,电视剧上演得果然都是假的,什么躲在水缸里就能活,全是骗人的! 奚弘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之人,如果不是这人突然出现,将奚弘拉过围墙,奚弘早已命丧当场。 奚弘抱拳行礼,道:“多谢……多谢这位兄台救命之恩,敢问……敢问兄台姓名。” 不料背对着奚弘这人却突然笑了出来,半晌,她才开口道:“先生,数日不见,没想到你依然如此狼狈。” 等这人转过身来,却让奚弘大吃了一惊,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奚弘在孟养的旧识:孟璐。 “怎……怎么会是你?”奚弘差点没跳起来,他走到孟璐身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孟璐后退了几步,掩嘴轻笑,道:“怎么?先生记不清小女子的容貌了吗?” “呵呵,怎么会呢,孟姑娘,你真是我的救星,你已经救过我好几次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奚弘发自内心的说。 加上这次,孟璐最少已经救过他三次了。 “呵呵,先生当真会记得我这种小人物?先生莫不要说笑了。”孟璐说完,转身朝巷外走去。 奚弘急忙跟了上去,道:“孟姑娘哪里话,我们是患难之交,你又救过我的命,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呢?不过孟姑娘又为何来这蛮莫呢?” “这蛮莫又不是什么皇家重地,先生能来得,我便来不得吗?”孟璐轻声道,奚弘忙也赔笑道:“孟姑娘这是哪里话,每次和孟姑娘交谈,我都感觉我好像不会说话了似的。” 孟璐轻轻笑了笑,道:“先生还是那么风趣,我来蛮莫,不过是受故人所托,前来找一个人而已,反倒是先生为何来了这蛮莫呢?我记得先生不是逃去孟密了吗?” “孟姑娘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孟密被屠,我只能跑到蛮莫了呀,否则不是要成东吁屠刀下的亡魂了吗?” “呵呵,先生真是扫把星转世啊,在孟养孟养被围,去孟密孟密被屠,到了蛮莫蛮莫也被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先生了,哦,先生莫怪孟璐无礼,孟璐本是乡野女子。”孟璐说完,冲着奚弘笑了笑,只是那笑脸在奚弘眼中,却并不十分好看…… 奚弘知道孟璐是刀子嘴豆腐心,之前在孟养也没少被其编排,所以也不是很在意,又道:“孟姑娘说的是,鄙人最近却是时运不济,处处倒霉,不提也罢,不过既然孟姑娘是来蛮莫找人的,我在蛮莫也待了时日,说不定能帮到你呢。” “先生半天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我要找一个姓奚的男子,先生可曾听说?” 奚弘听了这话,再次大吃一惊,他愣在了原地,有些诧异,孟璐见状,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忙问道:“先生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只是好像听说过此人,不知孟姑娘找这姓奚的干嘛?”奚弘走到孟璐身边,神色如常的问道。 “我一故人说是他的亲戚,托我找他回家。”孟璐淡淡的道。 奚弘听后,虽然神色如常,但心中已似翻江倒海。奚姓本就是小姓,到现代全国不过二十多万人口,放在古代更是微乎其微,孟璐口中的奚姓男子,多半便是自己。 然而自己何来的亲人?又哪来的家? 孟璐在骗自己,除了思顺,孟养也有人要抓自己,也有人要自己死! 奚弘无声的冷笑,我已经沦落至此,竟还有人非要自己的命,也罢,也罢,既然你想让我死,那我便和你周旋到底,我倒是要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人! 孟璐似乎看出了奚弘的异样,她从没见过奚弘这种表情,这股狠厉的气息,令她也有些动容。 “先生这是怎么了?为何露出如此神色?”孟璐忙问道。 奚弘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忙恢复了正常,笑道:“刚才被几个地痞无赖追杀,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故而如此,不好意思。” 孟璐随即又朝前走去,顺口道:“先生若是有这个人的消息,还望告诉我,小女子先行谢过了。” 奚弘忙连声答应,这时他想起来小良玉还在等他,眼看天色渐晚,忙又道:“不知孟姑娘住在何处?我们还能再见吗?” 孟璐回过头来,道:“怎么?听先生这话,似乎要离开蛮莫啊?” “不瞒姑娘,在下马上便要投奔他处了。” “投奔他处?先生可还有别的去处?我看先生不如暂且随我一起吧,这样还能有个照应,我看先生身无分文,出了蛮莫,也难以苟活。”孟璐淡淡的说。 “哈哈,孟姑娘小看我了,我已经不是身无分文的臭乞丐了,我现在……”奚弘一边说着一边向口袋里摸去,不料却摸了个空。 哎?我的钱呢?靠!不会是刚才一路猛跑掉到路上了吧? 见奚弘在身上摸索半天,却连一个大子儿都摸不出来,孟璐忍不住轻笑了两声,又道:“先生别找了,小女子虽然也穷困潦倒,但是还不至于一个大子儿都摸不出来,前些时故人周济,手头钱财,够我俩使用几日的了。” 说完,也不理在一旁十分尴尬的奚弘,径自朝前去了。 奚弘想了想,跟着孟璐,说不准能查到点什么,于是马上追过了上去,笑嘻嘻的道:“那就多谢孟姑娘了,只是我还有一事,希望孟姑娘能够体谅。” “先生但说无妨。” “我之前在孟密收养了一个遗孤,是个小女孩,亲属俱亡,十分可怜……”奚弘话说到一半,孟璐已经回过头来,问道:“小姑娘此刻在哪里?” “她……她就在城中的街上,我被地痞无赖盯上,为了脱身便让她在那里等我。” “事不宜迟,你在前面带路,我们去找她。” 奚弘听了这话,自然是喜不自胜,他本来还担心孟璐不想收留,现在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等二人快速赶回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寇崇德差人将小良玉带走,孟璐忙转过头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 奚弘略一思索,道:“我之前因为穷困潦倒,实在不想让这小姑娘跟着我受苦,便给她物色了一个好人家,将她收为养女。” “就是这户人家吗?” “是的,他将姑娘带回,姑娘不会受苦的,放心吧。”奚弘解释道。 孟璐听后,似乎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奚弘觉得孟璐似乎十分在意小良玉,她俩明明应该不相识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孟璐说完,站起身来,奚弘最后望了一眼被寇崇德带走的小良玉,他咬了咬牙,擦了擦眼眶,暗道:“良玉,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去找你的,等着我!” 第四十四章:栖身有处 蛮莫城内东南,这里是城中最为偏僻的地带,在这里居住的,都是城中最贫贱的人群。 这里是法外之地,盗贼地痞充斥其间,不法交易横行其内。 奚弘捂着鼻子,跟在孟璐身后。他偷偷的向四周张望,见街边坐着的人们,不是满脸横肉,凶恶无比,就是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真是令人触目惊心。 “先生来这种地方居住,不委屈吧?”孟璐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奚弘忙尴尬的道:“我说……孟姑娘,你之前一直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吗?你……” “也不算一直吧,我也刚到蛮莫而已,怎么了先生,你害怕了?”孟璐笑道。 奚弘咽了口唾沫,又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些人长的没一个面善的,我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你又是个弱女子,住在这种地方,不方便吧?” 孟璐转过身来,正好与低着头走路的奚弘撞了个满怀,而孟璐却纹丝不动,奚弘差点栽倒在地。 “先生现在还觉得我是弱女子吗?先生说自己是百无一用的书生或许还有些道理,但我可不是什么弱女子。”说完,孟璐又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奚弘忙赔笑着追了上去,笑道:“孟姑娘不要生气,我开玩笑的,我自然知道孟姑娘肯定有过人之处,否则当初不会被关在监狱里的。” 孟璐听了这话,又原地站住了,她回过头来狠狠的刮了奚弘一眼,奚弘当即噤若寒蝉,不敢再多嘴,孟璐这才又继续向前走去。 又行出去没多远,二人终于来到了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前,这里前后共有三间屋舍,都歪七扭八的建在一起。 孟璐上前,费力的打开屋门,走了进去,奚弘感觉这屋子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才弯着腰走了进去。 “哇,没想到啊,这茅草屋外面看起来破乱不堪,屋内却井井有条,别有一番雅致啊。”奚弘走进屋来,四周看了看,这屋子虽然不大,但是却布置的异常精致,却有种大户人家小姐闺房的意思。 孟璐得意的笑了一声,不置可否,走到桌子前帮奚弘到了一杯热水。 奚弘早已口干舌燥,见状忙走了过去,也不见外,端起来就喝了。 “先生觉得此处还可住的下去?”孟璐笑着问道。 奚弘忙伸出大拇指,赞叹道:“却是个好地方,能住,自然是能住的。” 孟璐听后,微微笑了笑,站起身来又走出了屋子,叫道:“先生,你的房间在这边。” 奚弘忙也跟了出来,随着孟璐来到旁边的另一间茅草屋,这间屋子看起来比之前那间还要大一些,孟璐走到门前,抬起脚来,轻轻踹了一下门板,“哐当”一声,门板应声倒地,激起漫天灰尘。 孟璐忙后退几步,道:“进去吧,先生,今后几日你便在这里休息。” 奚弘又上前仔细瞅了瞅,只见这破屋四处漏风,不避风雨,又湿气逼人,腐臭难闻,奚弘刚把头伸进去,又马上缩了回来,面有难色的看了看身后的孟璐。 孟璐似乎早就料到奚弘会有这种反应,反而玩味的看着他,笑道:“怎么了先生?对自己的新家还满意吗?” “孟……孟姑娘不要开玩笑了,这种屋子怎么能住人呢?我若进去,非得暴毙。”奚弘说完,几步窜到了孟璐身旁,不怀好意的看着她。 孟璐往后退了两步,道:“怎么?先生难道还想住小女子的屋子不成?” “那多不好意思,不过这屋子确实没法住人,与其住这里面,还不如让我睡街上呢。”奚弘说完,又走到孟璐身边,接着央求道:“孟姑娘,要不你行行好,帮我收拾收拾这屋子吧。” “哼,住我的房子不说还想让我帮你收拾,先生真把我当成女佣了吗?”孟璐说完,转身便走,奚弘忙追上去,道:“孟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你的屋子打理的怪不错的,想跟你学学。” 孟璐听了这话,这才停下了脚步,脸上又有了微笑,她回过头来,道:“要我教你也好,不过从今往后,你得唤我作先生,我唤你名字,如何?” 奚弘听了这话,心想:先生不先生的倒是无所谓,不过她貌似不知道我的名字呀,这我不是血赚吗?于是当场答应下来。 孟璐满意的笑了笑,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她伸手一指,道:“喏,那间房子,你去住吧。” 奚弘顺着孟璐手指的方向走过去,这第三间茅草房看起来与前两间也别无二致,只是推门进去,虽不如孟璐自己那间收拾的井井有条,但也非常整洁了,奚弘如获至宝,高兴的钻了进去。 而站在外面的孟璐,见状,也掩嘴轻笑了两声,小声道:“真像是个孩子,不知道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不多时,天完全黑了下来,二人所住这里,已经是城里最为偏僻的地方了,连打更之人都不愿意来,毕竟这里住的人,也没几个能点得起蜡的。 奚弘见四周黑漆漆一片,推开窗子,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心中难免有些惆怅,少了小良玉,在这黑灯瞎火的贫民巷中,确实有一丝寂寞。 奚弘回过头来,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孟璐的房间,只见这里也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一丝灯火,于是他走到另一边的窗前,小声喊道:“孟姑娘,孟姑娘,你可睡下了吗?” 连着喊了几声,都没有回答,奚弘只得关上窗子,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古人当真早睡早起,他虽然也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但烦心起来,还是难以入睡。 奚弘推开屋门,轻轻走了出来,他掏出提前预备的太阳能手电筒,漫步在小路上。 他想了许久,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思顺明明弃城而逃了,却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反而回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当他的土霸王,难道思顺真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打通各个环节? 奚弘想着想着,一抬头,已经到了城门口。 他抬头望了望这座他曾经也登上过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 “思顺……我定要把你们的事情,都查个水落石出!” 第四十五章:咫尺疑云 第二天一大早,奚弘便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所吵醒,只听门口有人道:“黑狗,早点放在门外可要被别人拿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回屋了。” “知道了……知道了,哪有什么黑狗,你回去吧……”奚弘迷迷糊糊的回答道。 孟璐将一碗淡粥放在奚弘门前,也不管他,自顾自的走了,只不过不知为何,今天她总感觉有些人一直盯着自己在看,好像自己和平时有什么区别似的。 孟璐于是走上前去,来到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子身边,厉声问道:“你们为何总盯着我看?嗯?” 那男子好像很怕孟璐似的,忙道:“不敢,不敢,我等只当是姑娘发了大财,是前来道喜的。” “发财?发什么财?” “姑娘昨晚拿着锃光瓦亮的油灯沿街溜达,我们大伙都看见了,小人还从没见过这么亮的油灯,真是开了眼了,那油灯想必不便宜吧?”那男子讨好似的说。 奚弘之前被这么一吵,自然片刻后就醒了过来,他匆忙洗了把脸,出来将门口的粥端了进来。 前几日还好吃好喝,马上又回到了这粗茶淡饭的日子,心里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看来我还真没那个富贵命,以为翻身农奴得解放了,结果没几天就被打回了原形。”奚弘自嘲的笑了笑,将这碗粥一饮而尽,然后出门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奚弘还以为是有地痞无赖在找麻烦,于是快步走上前来,等听了这男的的话,才又窃笑了几声,心想:什么油灯,这是爷爷从几百年后带来的电灯,自然比你那狗屁油灯亮一百倍。 不料孟璐却似不知其所云一般,神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又问道:“有些种事?我昨夜没有用油灯啊?你们看错了吧。” “怎么会呢?就是从你这里发出来的灯光,我们怎么会看错呢,你看我们各个这人模狗样的,别说油灯了,连个火石都买不起。” 孟璐听了似更加疑惑,她不再说话,面色凝重的转过头来,却正好与奚弘打了个照面。 “孟姑娘,你怎么了?我看你气色好像不是很好。”奚弘问道。 孟璐忙摇了摇头,道:“没什么。”然后急急忙忙回屋去了。 奚弘有些疑惑,按理说,孟璐应该也看到了这灯光了啊。 “呦,这位兄台,是跟着孟姑娘的吧。”那男子走到奚弘身边,笑着问道。 奚弘听了,也忙道:“是是,跟着孟姑娘混的。” “那你可榜上大腿了,这孟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呐。”那男子说完,转身也走了。 奚弘忙追了上去,问道:“这位大哥,你刚才说孟姑娘不是一般人,此话怎讲。” 那男子刚欲开口,却马上又闭上了嘴,匆匆溜了,奚弘回过头来,见孟璐正眯着眼站在屋门口。 奚弘干笑了两声,跑了回来,笑道:“孟姑娘,他们都说你能耐大呢。” “哼,不过是一帮泼皮无赖,他们说的话,也能当真?”孟璐不以为然的道,说完,又转身回屋去了。 奚弘随即也向自己的屋子里走去,他皱了皱眉头,心想:孟姑娘确实不是一般人,她既然受人所托要来找我,就说明她背后确实有一股势力,而她在监狱里明明说过自己的亲人已经尽数被明军所杀,那又是什么人能托的动她来找我呢?孟姑娘一个女子,敢住在这种地方,结合她之前被明军打入大牢,说明她确实有一定的本领,否则不会被派作奸细,又被托来找我,毕竟奸细相当于现代的特务,自然是要有一定手段的,这么想来,这个孟姑娘,必定大有来历,且颇有手段! 奚弘想到这里,不觉冷笑了一声,暗道:“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过了中元节,天气慢慢凉爽起来,到了午后,奚弘一觉醒来,从窗户向外望去,见孟璐远远的站在一旁,于是他推开门走出去,笑着招呼道:“孟姑娘怎么站在这里?” 孟璐回过头来看了奚弘一眼,笑道:“黑狗醒了。” “黑狗醒了?哪里有黑狗?”奚弘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他小时候被狗咬过,之后留下了心理阴影,便对狗一直敬畏几分。 孟璐掩嘴笑了笑,道:“你不就是黑狗吗?” “黑狗?我……”奚弘话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出狱时登记造册,就是用的齐黑狗的化名。 靠!这名字她怎么还记得,她这么叫下去我岂不是丢死人了。 奚弘满脸通红,瞧了瞧一脸得意的孟璐,有些尴尬的道:“孟姑娘……你,你还记得我这个浑名呢?” “我自然记得啊,小人是昆明人士,姓齐,名黑狗,来孟养这边做生意的时候,不小心被土酋捉了去,身份文书都被抢了,因此没有凭证,家中此时已无老小。”孟璐学着奚弘的声音,惟妙惟肖的道。 奚弘心下大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孟璐见状,也不再让他难堪,转身回屋去了,临走又道:“黑狗,你放心吧,在人前我不会这么叫你的,我有些累了,我休息的时候,你不可以来我的屋里,知道吗?” 奚弘忙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 蛮莫城中靠东位置,这里是达官显贵居住的地方,蛮莫土司府本来也建在这里,只是前几天的一把大火,已经将这里变成了一片废墟。 思顺从废墟中走了出来,他现在住在安抚司府邸,但心中从没放下过这块地方。 “大人,小人已经去请周边最好的工匠了,用不了多久即可开工重建土司府。”思顺身旁的师爷讨好道。 思顺听了不以为意,反而问道:“这个不急,你派去的人怎么样了?” “回……回大人,之前让那小子从眼皮子底下跑了,那三个废物已经全部派人解决了。” “我没问那三个废物,我是说那小子现在抓到了吗?”思顺回过头来,面有怒气的问道。 那师爷急忙跪在了地上,惶恐道:“大人,之前被那三个废物打草惊蛇,那小子现在肯定已经逃离了蛮莫,小人已经派出去了大批杀手,在蛮莫附近的小路上,大道上,附近村庄县城里都安插了眼线,只要那小子一出现,必然能把他抓住。” 思顺冷哼一声,道:“这样最好,这姓奚的小子一天不死,我这土司位置一天做不安稳。” 说完,思顺坐上轿子,向府邸走去。而他身后的师爷,这才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站起来。 而奚弘还在蛮莫,这是他俩万万也想不到的。 第四十六章:施粥贫民 在蛮莫城中的贫民巷也住了两三天了,日子平淡如水,奚弘虽也想过去寇崇德家中看看小良玉如今怎样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尚还需孟璐周济,将小良玉接回无非也是让她受苦,况且思顺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情况还不明了,说不准随时都有危险。 基于此,每每奚弘来到寇崇德家门口,也只敢在院外张望片刻,见有人来,便匆匆退走。 这期间,虽然寇崇德希望收小良玉为义女,但是小良玉总以长兄为父,一切都得听奚弘的安排为由,委婉拒绝了。 寇崇德派出去的人手这几天也陆续回来了,他们在城外搜寻了好几日,不见奚弘踪影。 寇崇德听闻,也只得叹息着道:“奚先生绝非常人,他若是不想让人找到,我们自然是找不到他的,告诉兄弟们,不用再出城去打听了。” 一旁的小良玉依旧面无表情,她自从到了寇崇德的家中,就是这副模样,也不笑,也不怎么说话,好像性情大变,此刻也转身又朝自己的房间里走去了。 “唉……这孩子,跟着奚先生,真是难为她了。”寇崇德话音未落,小良玉却又转身走了出来,淡淡的道:“寇叔叔,家兄如何,不需他人议论,还望寇叔叔慎言。” 说完,又闷着头回屋去了。 …… 傍晚时分,蛮莫城中又恢复了平静,袅袅炊烟从家家户户上空飘起,但这里却不一样。 奚弘站在屋前,他空着肚子,喝着手里的凉水。 “兄弟,又喝凉水呢?”这时一个落魄户走了过来,他手中拿着个破烂盘子,里面有些剩饭,此刻正一边说一边用手抓着吃。 这明明是极其让人作呕的一幕,但奚弘好像却已经习以为常,他忍着饿不去看这人,只是淡淡的道:“水乃是生命之源。” 那落魄户听了,大笑了起来,反问道:“什么水是生命之源,你这穷酸说话好生没有道理,人家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你给咱说水是生命之源,那我问你,我拿三碗水,能换来一碗饭吗?” 奚弘瞬间无语,此刻他饿的不轻,哪还有心情理这人,于是冷哼了一声,快步走到了孟璐屋前,敲门道:“孟姑娘?孟姑娘?” “是黑狗吗?有事吗?”屋里传来孟璐戏谑的声音,这两天下来,这姑娘叫黑狗好像还叫上瘾了。 奚弘暂且不论这个,他开口问道:“孟姑娘,你可吃了东西了吗?” “我吃过了,怎么了黑狗?你饿了吗?”孟璐说着,一推门走了出来,她还是那副凶神恶煞的脸庞,如母夜叉一般的表情。 别人见了这副模样可能要睡不着觉,但奚弘却一点也不怕,他抓住孟璐的胳膊,道:“好姑娘,你天天哪弄的吃的啊,我受不了了,快饿死我了。” 孟璐掩嘴轻笑,道:“别碰我,男女授受不亲,况且你个大男人,却连自己都养不活,天天靠我一个弱女子吃饭,你就不脸红吗?” “呵呵,我倒是想脸红呢,饿的我面黄肌瘦的能红吗?”奚弘一脸无奈的说,“要不明天我也出去寻个活计吧,这么下去真要饿死了。” “去呗,我又没拦着你。”孟璐笑了笑,转身就要回屋里,奚弘一把拉住她,又哀求道:“好姑娘,我怕我坚持不到明天,你再行行好……” “吃我的粮食,那可是要记账的,日后加倍偿还?如何?”孟璐一脸坏笑的望着奚弘。 奚弘满腹辛酸,心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再说以后的,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还……还,以后一定还。” 孟璐见状,一甩袖子便回了屋里,不多时屋顶上便冒出了缕缕炊烟。 奚弘站在远处,一脸得意的看着之前那个落魄户,孟璐这屋,是这附近唯一一处有炊烟的地方,这时见了烟火,一众人等也都靠了过来。 这些人真是贫困到了极点,连个买火折子的钱都没有,说这里是乞丐窝都不过分。 不多时,孟璐端了碗热粥走了出来,她招呼了一声,奚弘马上跑到了她跟前,接过了碗筷。 “多谢孟姑娘。”奚弘忙道。 孟璐微微笑了笑,转身又回屋了。 “吃完了记得把碗还给我。” “知道了。”奚弘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己的破屋走去,只是他身后,一如既往的跟过来几个落魄户。 奚弘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见这些人各个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真如枯树皮一般。 奚弘喝了两口粥,把碗往前一递,叹息着道:“还有点,你们谁不行了,就喝了吧。” 这时从一众落魄户中,走出来一个小男孩,这小男孩也就十来岁的模样,此刻确饿的像火柴人一样。 奚弘将碗递给他,道:“你喝吧,看你快不行了。” “谢谢您。”那小男孩跪在地上给奚弘磕了个头,方才端起碗来,将剩下的粥喝了个干干净净。 “兄弟,你真是个好人啊,不过……唉,没用的。”周围几个落魄户摇了摇头,渐渐散了。 奚弘收回碗来,那小男孩看了奚弘两眼,然后转身走了。 “黑狗!你!”这时孟璐的声音从一旁的窗户里传来。 奚弘脸色有些尴尬,忙跑了过去,道:“孟姑娘,我喝完了,给你的碗。” “哼,我说我每天都有给你粮食,你却还天天喊饿,原来是这样!”孟璐气愤的说。 奚弘忙赔罪道:“孟姑娘,他们有些人我看快不行了,就救了他们一救,你别生气,等我明天出去找个活计,我们就不会这么窘迫了。” “哼,谁跟你是我们,你个讨吃鬼,用人家辛苦换来的粮食发善心,充好人,就活该饿死你!”孟璐说着,啪的一声将窗户关上了。 “孟姑娘,你不要你的碗了?”奚弘问道。 孟璐一听更气了,骂道:“送你了,拿着碗滚吧,你给他们用了我还怎么用?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 奚弘听了这话,这才恍然大悟,再看手中的碗,确实有些腌臜。 “怪不得她今天发这么大的脾气,我平时给这些落魄户施粥也没见她这么生气,原来是怪我把碗给别人用了。”奚弘说着笑了笑,端着碗回屋去了。 第四十七章:码头雇工 入夜,奚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一直不肯乖乖入睡。 不多时,屋外传来一阵开门声,奚弘急忙假装熟睡,不多时,果然路上又传来脚步声,奚弘心想:今夜终于等到你了,嘿嘿,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要去干什么。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奚弘翻身而起,抄起手电筒,也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他之前便怀疑孟璐晚上可能不在屋中,因为第一晚的时候他明明拿着手电筒在街上乱晃,孟璐第二天确一脸茫然,奚弘于是这几天晚上留心观察,果然孟璐今晚又有了行动。 奚弘悄悄跟在孟璐身后,为了防止被发现,他离孟璐不是很近,只能隐约看到后者。 跟了一阵,孟璐从一座院墙旁飞身而起,顺着大树窜到了墙上,四下张望。 奚弘忙躲了起来,等再去看时,孟璐已经没了踪影。 奚弘忙跑到那课树下,也学着孟璐的样子向上攀去,结果马上便滑了下来。 “如此难爬,看来孟璐还是个专业的,这种手段,普通人不可能这么熟练。”奚弘沉声道,他脑海中隐约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次遭遇,但此刻还不能确定。 奚弘沿着院墙转了一圈,走到府门前,一抬头,才发现这里不是别处,正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安抚司府邸。 奚弘这一惊不小,他急忙回到角落里,心想:这大晚上的,我以为孟璐会去哪,原来是到这安抚司衙门,这里此刻应该是思顺所住,难道她是在向思顺汇报情况?这么说的话她口中的故人便是思顺? “糟糕,那我岂不是已经处在危险之中还不自觉!” 想到此处,奚弘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如果真是这样,他已经无路可逃。 不对,孟璐与大明有血仇,思顺本也是东吁的人,他背主求荣,叛归明朝,孟璐绝不会和这种人是故人,那她到思顺府邸是干嘛的…… 对了,孟璐此番来蛮莫是抓奚弘的,思顺也是要抓奚弘的,孟璐一定是到思顺府中打探奚弘的消息的! 想到此,奚弘暂时松了一口气,他不觉又微微一笑,心想:这样看的话,孟璐和思顺确实不是一路人,否则她用不着用这种方式潜入安抚司府邸,那到底是谁,指使孟璐来抓我呢? “哼,不管是谁,想要我的命,都没那么容易。”奚弘冷冷的道,此刻他已经没了孟璐的踪迹,只能原路返回了。 现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决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奚弘心想,要是让孟璐知道自己就是奚弘,那么恐怕自己也凶多吉少。 翻来覆去,自己身边还是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回到贫民巷的屋中,奚弘暂且放下了心中所想,但一股饥饿感再次涌上心头。 “明天必须得找个活计了……” 第二天一大早,奚弘便已经起床了,他望了望孟璐的屋子,此刻孟璐果然已经回来了,她此刻正坐在窗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奚弘兴冲冲的招呼道:“孟姑娘,我去市中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可做。” “去吧,别累死在外面,早去早回。”孟璐头也不抬的回道。 奚弘讨了个没趣,自顾自的走了,他头上带了个破草帽,换了身更破的衣衫,这几天下来,奚弘样子也变了不少,只不过是变得更加落魄不堪,无论如何,街上的百姓都不会把眼前这个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的人当成之前在蛮莫城头叱咤风云的奚大人的。 这自然是奚弘愿意看到的结果,他低着头走在大街上,走了不久,来到城中的集市上。 见不远处的码头上,一众人等正在操作货物,这种地方最缺人手,于是他也走上前去,找到管事的,赔笑道:“这位爷,您这里还缺人手吗?” 那管事的嘴里叼着一根稻草,把奚弘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站起身来,冲着奚弘的胳膊腿打了几拳。 奚弘强忍着没吭声,直到那管事的又转了回来,才笑道:“您别看我这身板单薄,但也是有劲的。” “不行不行,瘦胳膊瘦腿的,我看你生得白净,不是吃这碗饭的料,走吧走吧。”那管事的摆了摆手,道。 “爷,我真的可以的,要不这样,您给个工作量,我要是完成了,您就赏小的一口饭吃,要是我没完成,就当白干,您看如何?”奚弘赔笑道。 那管事的听了,这才有了点兴趣,他把嘴里的稻草一吐,笑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既然这样,我也不给你重工,你就把船上这一百石粮食都搬到岸边,我就赏你工钱。” 奚弘咬了咬牙,心想:一百石就一百石,不干就要饿死,总不能天天白吃人家姑娘的吧! 想到此,奚弘忙赔笑道:“多谢,多谢。” “喏,就前面那些粮食,去吧。” 奚弘来到船边,卸货的壮汉见了他,问道:“新来的?” “新来的,承蒙关照。”奚弘赔笑道。 那壮汉冷笑了两声,回头招呼道:“来,给这汉子卸货,让他知道这碗饭是谁都能吃的吗!” 紧接着,一石粮食便扔到了奚弘肩头,奚弘只感觉半个肩膀都要塌了一般,按理说自己不至于扛不动这一百斤的东西啊。 如果还像以前一样,那肯定没问题,只不过奚弘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此刻当然没有了以前的力气。 “怎么样?行不行事啊老弟?”那大汉笑着问道。 “没……没事,瞧好吧您。”奚弘说完,吃力的抗着粮食向岸边走去,这前后几百米的距离,却让他感觉无比的遥远。 奚弘咬牙坚持,他一步一挨的走在石板路上,汗水不久便将他全身浸透,他的胳膊上,脖子上,青筋暴起,似一只发狠的猛兽。 “可以啊老弟,我儿子比你小不了几岁,现在搬十来石粮食就不行了,还跟家里躺着呢。”那卸货的壮汉笑道。 奚弘憋着一口气,他笑着点了点头,又朝前走去,和他一起的还有别的雇工,如果他不够快,就不能搬够一百石粮食。 就这样,转眼已经到了中午,其他雇工都已歇息吃饭去了,但奚弘还在继续,他没有带来口粮,更没有休息的时间,他必须比别人付出更多,才能吃上这碗饭。 “小姐,就让佣人拿这石粮食吧,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眼前突然出现了个小丫鬟,正好挡住了奚弘的视线,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示意对方让一让。 “小红,你挡住人家的去路了,快给人家让开。”这时对面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奚弘不经意间抬起头来,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脚下一滑,栽倒在了原地。 众佣工见状,马上跑了过来,将奚弘围了起来,那小姐见状,也忙走了过来。 奚弘赶紧转过头去,那小姐见状,忙道:“你没事吧?” 奚弘不敢回答,只是向后龟缩,然后急忙站起身来,从人群中跑了出去。 “”哼,这个人太无礼了,我们走吧小姐,不理他,一个贱民而已。”那小丫鬟气道。 “住口!下次不要让我在你口中听到那两个字!”那小姐听了这话,瞬间回过头来,狠狠的道。 “原来是寇把总府上的小姐,这里粗俗不堪,您看您还是……”那管事的见状,也忙走上前来劝道。 “刚才那个人……他没事吧?” “新来的,不懂事,您别介意,一个腌臜货,死不了。”那管事的笑道。 “你把这几个铜板给他,算是一点补偿吧。”那小姐说完,又转身去了。 而人群外的奚弘,此刻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他深深喘了一口气,走到港口,道:“继续吧,我还能扛。” 第四十八章:敌我难分 天色已晚,七月末的蛮莫城像是夏夜最后一处暑地,虽然还翻腾着热浪,但是也难以掀起波澜。 码头上的雇工陆续拿了赏钱,兴高采烈的回家去了,而奚弘却还在扛着最后几石粮食。 管事的摇了摇头,走上前来,招呼道:“行了小伙子,不用再扛了,天都快黑了,今天算你工钱。” 奚弘颤颤巍巍的将最后一石粮食放下,擦了擦身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多……多谢。” 那管事的又拍了拍奚弘的肩膀,掐捏了几下,笑道:“还行,回去吧,对了,这是之前寇家小姐赏你的,呵呵,小伙子走运啊。” 说着他又掏出几个铜板,扔到了奚弘手中。 奚弘接过这几个铜板,心中五味杂陈,只是辛酸的笑了笑,道:“管家大哥,这……这几个铜板您收下吧,今天还多承蒙您照顾。” “得,小伙子会来事,咱也不是什么矫情人,虽然咱不缺这几个铜板,但是你有这个心意,咱也不能不收。”说着,那管事的从奚弘手中接过了铜板,看也没看扔进了口袋里,又笑道:“那咱先去了,家里人还都等着咱呢,以后没钱花了,尽管来咱这某事做,随时给你留着位置。” 奚弘忙行礼道谢,看着管事的渐渐走远了,才直起身来,一步一歪的朝贫民巷挪去。 走到巷子口,远远的见一人正等在这里,隐约是个苗条的女人,奚弘此刻累的半死,头晕眼花,心想这定是个美女。 然而走近了一看,却是丑八怪怪一个,奚弘顿时也笑出了声,弯下腰站不起来。 孟璐见状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向那两间茅草房走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奚弘问道。 “怕黑狗丢了。”孟璐淡淡的说。 奚弘仰起头来,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这是大雨前的预兆,天地都为之变色。 奚弘从口袋里将今天赚到的铜板尽数掏了出来,都按在孟璐手中。然后他直起身来,自己向前走去。 孟璐看着手中的铜板,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奚弘。 “先生是有什么心事吗?” 奚弘没有回答他,而是一个人漫步在青石板上,渐渐的雨滴开始落下,地上泛起一层薄雾。 烟雨朦胧,直到再也看不见奚弘的背景。 蛮莫城中,安抚司府邸。 思顺负手站在堂前,他皱着眉头望着门前的大雨,似乎心中有些不平。 这时雨中走进来一个披着斗笠的人,正是他之前派往孟养的那个心腹。 “如何?他们怎么说?”思顺问道。 “回大人,他们说了,大人若能悔改,可以既往不咎。” 思顺听了这话,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冷笑,他狰狞着道:“哼,还想把我玩弄于鼓掌之间,我思顺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大人,那我……”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思顺说完,转过身来回到屋内,他脸色转而阴翳,又狠狠的道:“奚弘……奚弘,现在只有你还是变数,不抓到你,我寝食难安!” 府衙外,大雨倾盆,街上没有一个行人,房屋在雨中静默着,人间只剩下雨声。 奚弘坐在窗前,他努力抛去心头的杂念,明天他不打算去那里上工了,他怕再次经历今天的场景。 这样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自己,都不好。 “思顺……”奚弘默念了几声这个名字,随即他站起身来,冒着大雨,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孟璐屋门前,轻轻敲了敲。 “是黑狗吗?进来吧。” 奚弘虽然对这个称呼不太感冒,但是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一时大意上了当呢?听到屋内孟璐的声音,奚弘赶忙推门走了进去。 孟璐用余光瞅了他一眼,向旁边一指,道:“喏,毛巾在那。” 奚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拿起毛巾擦了擦身上,又道:“淋淋雨也好,要不干了一天活身上都是汗味,臭的很。” “哼,你还知道你臭的很,说吧,干嘛来了?”孟璐开口问道。 奚弘听了也不生气,孟璐就是这个样子,自己早就习惯了。 “孟姑娘,我……累了一天,想向你讨碗饭吃。”奚弘扭扭捏捏的说完,抬起头来,正对上孟璐没好气的脸色。 “抱歉了孟姑娘,我回来的急,忘了在路上买了,你还有剩下的吃的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孟璐不理他,从口袋里掏出奚弘给她的几个铜板,问道:“你说你没买东西,扛了一天粮食就换了这么几个铜板?你把我当傻子吗?” “哎?孟姑娘怎么知道我去扛了一天粮食?”奚弘好像突然抓住了重点,反问道。 孟璐一时有些窘迫,忙道:“我……我去市上买东西,看到的,你别管,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奚弘笑了笑,又支支吾吾的回道:“我明天打算换个地方干,今天临走……把一些钱给了管事的了。” 孟璐听了这话,气的站起身来,走到奚弘面前,本想说什么,却没开口,又坐了回去,半晌才道:“黑狗啊黑狗!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先生了?人家稀罕你那几个铜板吗?你自己还吃不饱穿不暖,怎么有钱给别人啊!” 奚弘听孟璐说了几句,也不言语,过了一会才赔笑道:“孟姑娘,你别生气,这钱给了别人就给了别人,我明天还能给你赚回来。” 孟璐站起身来,一声不吭的走到一旁,从桌子下面掏出了一碗粥,这粥本来是用布盖着的,只是此刻也已经有些凉了。 “你赚的钱是你的,你不是给我赚的,没人强迫你去赚钱,你不去赚钱,你就会饿死,你以为我需要你的钱吗?哼,真正需要钱的人是你自己,不是别人!” 本来还在狼吞虎咽的奚弘,听了这话,突然停滞了一下,但随即他又继续吃了起来。 “我这几天出去打听了许久,一直没有奚弘的下落,你今天出去市上做工,可有什么消息?”孟璐突然问道。 奚弘放下碗筷,轻描淡写的说:“没消息,说不准他已经离开蛮莫了呢。” “这不可能,据我收到的消息,他不可能在城外,否则此刻早已被抓了。” 奚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又问道:“这是为何?他在城外为何就被抓了?” “这你以后会知道的,只是这个奚弘,到底躲到了什么地方?难道有人暗中在资助他,否则他靠什么过活呢?”孟璐沉吟道。 奚弘心中苦笑,但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又道:“我明天会在市上好好留意的,不过孟姑娘,这么多天过去了,想必你那个故人,也不再需要这个姓奚的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孟璐突然扭过头来,沉声问道。 听孟璐变了语气,奚弘忙道:“没……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姓奚的,可能自己去找你的那个故人了也许,你不用再找他了。” “这不可能,我的事你不用妄加猜测了,吃完了就回你的屋子去吧。” 孟璐伸出手来,朝着门口的方向指了指。 奚弘于是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眼中多少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四十九章:思府疑云 奚弘擦了擦惺忪的睡眼,翻起身来,屋外的大雨还在持续,雨水漫进了屋来,奚弘这破屋不但透风,而且漏水。 “一途更兼风起,满面暮雨潇潇。” 奚弘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但是雨水仍不住从他的头上滴落,他走出门来,一时竟分不清时辰。 过了一阵,雨势渐小,奚弘推开窗子,街上已经逐渐有了行人。 孟璐探出头来,招呼道:“看这天气,今天你怕是不能去做工了。” 奚弘笑了笑,道:“今天才是做工的好日子,等雨再小点,我便出去。” “既然如此,那便随你了。”孟璐说完,将窗户一关,转身回屋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下到中午,奚弘坐在屋中闲来无事,便出去了。 来到城中繁忙的河畔,他顺手从路边折断一根稻草拿在手中,蹲在桥头上,等待雇主。 下雨天,桥头上的雇工并不多,奚弘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无聊的画着圆圈。 不大一会,走过来一众衙役,奚弘忙把草帽压低,虽然他觉得这些普通差役不可能认识自己,但还是谨慎点好。 不料这群差役却径直走到了自己面前。 “你,你,还有你,都起来,我家老爷雇了。”为首的一个差役喊道,“动作麻利点,都起来。” 奚弘没办法,只能站起身来,跟在这几个佣工身后,随着差役而去。 不多时,差役将他们一众人等都带去安抚司府邸,奚弘心想不好,自己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这位差役大人,小的突然肚子疼,能否先回……”奚弘装作一副腹痛难忍的样子,不料他话还没说完,那差役已经粗暴的打断了他。 “衙门里可以如厕,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奚弘只得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然后硬着头皮走进了安抚司府邸。 为了找个机会跑路,奚弘随便找了个佣人询问厕所位置,一般厕所都建在偏僻之处,说不准有机会逃跑。 问清楚位置,奚弘便一溜烟准备开溜,不料这时,府衙中传来一阵应和之音。 这些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蛮莫城中一众官吏的声音,而这些人自然是认识自己的。 于是奚弘忙压低草帽,背过身去,慌不择路的朝一旁走去。 “等等,站住!” 身后传来招呼声,奚弘神色一凛,脚下不但不停,反而走的更快了。 这时后面一人追了上来,一手抓住了奚弘,奚弘忙僵住不动了。 那人转到奚弘面前,确是思顺手下的那个亲信。 奚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怎么?是个哑巴?”那亲信问道。 奚弘忙点了点头,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说不清。 那人也不管他,又道:“你跟我过来。” 奚弘点了点头,跟在那人身后,进了内堂,又绕过几间屋子,到了后院。 只见这后院里放了几辆马车,一旁还有好几个大箱子。 “你也去,你们几个一块,把箱子都抬到马车上,速度快点。” 奚弘忙点头哈腰,走上前去,和众人抬起箱子来,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箱子竟然异常沉重,不过他大概能断定,这箱子里应该都是金玉珠宝。 “这么多财宝……思顺哪来的这么多财宝,又要把他们运往何处?”奚弘心中暗道。 “使劲啊!都没吃饭吗?”那亲兵骂道,于是奚弘不再多想,也卯足了力气,忙了一个来时辰,终于把这几箱财宝都抬到了马车上。 见状,那亲兵走上前来,给每人手中扔了几个铜板,又厉声道:“出去之后,嘴巴牢固点,别逢人就说,否则小心脑袋。” 众人都称是,那人这才将奚弘等人放走。 出了府来,奚弘擦了擦头上的汗。 总算逃离了这龙潭虎穴,不过必此行也不是毫无收获。 思顺的事,疑点重重,他必须弄清楚,于是他又跟上一起做工的几个人,问道:“这位大哥,不知刚才咱们搬的是什么东西啊?这么沉。” “嗐,这你都感觉不出来,定是个穷鬼子命。”那大汉嘲讽道。 “此话怎讲?” “那里面装的,分明是金玉珠宝啊。”那大汉小声道。 奚弘状似惊讶,又问道:“不会吧,平时不见思大人搜刮老百姓,他哪来这么多钱?” “人家当官的怎么来钱,能让你知道?我们都给思府搬了两晚上好几车了,要不是昨夜大雨,昨晚上就搬完了,你个没见过世面的。”那大汉笑着指了指奚弘,快步朝前走了。 奚弘听后皱了皱眉头,心想:既然搬了好几夜,那前日孟璐晚上……嘿嘿,有意思,思顺,我倒是要看看你这车金银要往哪送。 想到此,奚弘便打消了回家的念头,他偷偷躲在安抚司府邸外面的一个角落里,就等着马车出府。 半个时辰后,马车果然驶了出来,只不过车上盖着柴草,不知情的人很难将其与满车金银联系起来。 奚弘仔细看了看,发现那赶车之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管事的,为了不被发现,奚弘跟在很远之后。 不多时,马车从城南门驶了出去。 奚弘心下一惊,暗道:“城南门前的旷野雨后积水便会遍布沼泽,没人会走这条路的,难道这家伙还有别的路径?” 奚弘想到此,马上找了一个路人问道:“这位小哥,麻烦问下,从南门出去,大路通哪里啊?” “从南门出去?你不要命了?南门大路这会还能走人吗?”那人不耐烦的道。 奚弘忙又道:“那从南门出去还有别的路吗?” 那小哥上下打量了一下奚弘,又道:“你问这个干嘛?有倒是还有一条小路,不过是条官府驿路,除了官家的人,别人没人走的,而且那条路直通孟密,现在孟密人都没了,路早没人用了。” 说完,那小哥便自顾自的走了。 奚弘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如果真按这小哥所说,那这车金银,应该是运往阿瓦的。 孟密已经被屠,而其以南,除了阿瓦再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如果去孟养等地的话,大可不必走南门。 “思顺……难道还有背叛大明之心?没必要啊,他现在这个土霸王当的还不够舒服吗?”奚弘思索了片刻,也没个头绪,于是转而朝贫民巷走去。 第五十章:玉石说话 奚弘到集市上买了几个包子,这才回到家中。 “黑狗哥,您回来了?”一旁的几个落魄户都聚了过来,奚弘见状,将手中的几个包子扔到了他们手中,笑道:“还剩几个,都给你们,别饿死了。” “多谢黑狗哥,也就您还记得我们,嘿嘿。”众人拿了包子,都屁颠屁颠的跑了。 奚弘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敲了敲孟璐的屋门,屋里马上传来孟璐不耐烦的声音:“谁呀?黑狗的话就进来吧。” 奚弘推门而入,见孟璐竟然正躺在床上看书,心下不觉一笑,道:“孟姑娘好雅趣,怎么看起书来了。” 孟璐将书扔在一边,反而冷笑了一声,道:“黑狗不是自负才学匪浅吗?你来看看这书上都写了什么。”说完,将那破书一把扔了过来。 奚弘接过书来,看了看封皮,书名叫做滇载记,署名杨升庵用修。 “哦,这不是大才子杨慎的作品吗?你是从何得来的?”奚弘问道。 “杨慎?不知何人,这书是故人赠与我的,说是对我有用,我不太看得懂。”孟璐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扭过了头去。 奚弘私下偷笑,心想:你平时不是厉害的很吗?这会知道哥的本事了吧。 奚弘翻开书,故作高声的念道:“滇域末通中国之先,有低牟苴者,居永昌哀牢之山麓。有妇曰沙壹,浣絮水中,触沈木,若有感,是生九男,曰九隆族。种类滋长,支裔蔓衍,窃据土地,散居溪谷,分为九十九部……” “停停停,别念了,好生繁琐,这种东西记在书中毫无用处,你来找我所为何事?”孟璐听到一半再也听不下去,反而出言问道。 奚弘于是将书放在一旁,道:“也没啥事,喏,今天工钱换来的包子,给你的。” 说着,奚弘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还热乎的包子,递了过去。 不料孟璐却没有伸手的意思,反而问道:“钱呢?” “钱?什么钱?买包子了啊。” “全买包子了?” “对啊,不然留着干嘛?” “你!你简直是……”孟璐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半晌又道:“我真怀疑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你就不能攒下些钱来以备不时之需吗?别告诉我你又把买的包子舍给那些穷人了。” “是啊,他们贫困至极,我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啊,再说了,就这几个铜板,靠这东西发家得到猴年马月,算了吧。”奚弘满不在意的说。 “哼,没想到黑狗还看不上这几个铜板,真是好气魄啊。”孟璐没好气的道,“没别的事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啊?这么早,那这包子?” “包子留下,人出去。” 奚弘听了,不敢再多话,于是扔下包子,一溜烟出门去了,但他刚出去,却马上又折返了回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个……那本书能否借我……”奚弘话说到一半,孟璐一抬脚,将书踹了出来,正打在奚弘肚子上,奚弘“哎呦”一声,似乎很疼的样子。 孟璐皱了皱眉,有些过意不去,但是转眼奚弘又恢复了正常,于是只道:“那个……不好意思,没别的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好好,孟姑娘好好休息,在下告辞了。”说完,奚弘抱起书来,赶紧跑回了隔壁。 孟璐这一脚力道之大简直超出了奚弘的想象。奚弘这下更能确定,孟璐定不是普通弱女子,就凭这一脚的力道,普通人根本达不到。 这也就能解释的通,她为什么能有恃无恐的生活于此了,外面那些落魄户,怕还不够她打的呢。 想到此,奚弘又叹了一口气,孟养,蛮莫,东吁等地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光是个思顺,他就已经感觉迷雾重重,更没心思去想孟璐背后的势力了。 奚弘拿起书,闲来无事,正好用它消遣。 翻了几页,这书原来是介绍云南边区各种族群之间历史的,这其中详细的介绍了莽应里的父亲莽应龙的生平和东吁崛起的历程,只是这古书不带标点,看得人实在是费劲。 奚弘看到一半,又见后面云南各地土司的记载,顺着页码,蛮莫,孟养,孟密……一众土司世袭尽数出现在了眼中。 “孟密……”奚弘再次看到了这个地名,心下便也多留意了一番。 “有孟密者,旧属木邦。木邦有女名罕弄,嫁之孟密。其父爱之,尽以宝并媵焉,孟密以是日富强,与木邦相攻。”读到这里,奚弘笑道:“还有这种事?多少嫁妆才够使一个地区富裕起来,真?赔了闺女又折兵。” 继续读下去,发现孟密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却四处树敌,不但和东吁王朝莽家是世仇,与东南的木邦也是代代交恶。 奚弘有些不解,孟密孤悬外野,又四处树敌,是如何世袭至今的呢? “小良玉竟然出生在这种险恶的环境之中。”奚弘感叹道,随即将书扔到一边,躺在床上不多时便昏昏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奚弘便又早早来到市上等候差事,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这天晚些时候,在回家的路上,奚弘正好路过被烧毁的土司府,于是他不自觉的走了进去,这里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什么都不剩。 奚弘漫步其中,一低头,一块石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捡起这块石头,拿在手中,一丝凉意顺着手掌漫过全身。 奚弘心下大喜,心想今天真是踩了狗屎运,捡了块好石头。 “思顺啊思顺,我还得谢谢你,嘿嘿,发财喽。”奚弘窃笑道,随即将其装进了口袋,这应该是思顺府上的观赏品,府衙被焚毁后逐无人问津。 奚弘来到一处玉石古玩店,将这块石头放到柜台上,问道:“掌柜的,这块石头是什么材质?” 那掌柜的拿起石头,仔细把玩了一阵,笑道:“呵呵,穷小子,你走运了,这是孟密产的上好玉石,价值不菲,仔细打磨一下,能卖个好价钱。” 奚弘一听,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正自得意间,却突然从掌柜的口中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又急着问道:“等等,店家,你说这是孟密产的玉石?孟密难道还产这种东西吗?”奚弘忙问道。 那店家打量了一下奚弘,笑道:“穷小子,你连这都不知道?孟密可是享誉西南的金石重镇,盛产各种玉石,富甲一方呢。” 奚弘听了这话,瞬间想起了什么,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那店家见状,又道:“不过前一阵子孟密被东吁军队焚掠,玉石产出几乎断绝,这阵子孟密玉石价值更高呢。” “我知道了掌柜的,将这块玉石打造成一个玉簪,我明日来取东西,麻烦了老先生。”说完,奚弘放下玉石,急忙朝家中跑去。 奚弘隐约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点什么,关于思顺的事,竟还要比他之前想象的复杂几分! 第五十一章:再回孟密 奚弘兴冲冲的跑回家里,他多少于这一系列的事情有了一丝眉目,孟密被屠,绝不是一起单纯的事件。 只是他一个人知道这些,没有半点用处。 他不过是个贱民。 奚弘有些心烦意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连一个可以托付心事的人都没有。 就连和他是患难之交的孟璐,甚至都可能是敌人。 奚弘推开门来到街上,夏末的小路上没什么行人。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奚弘对这条巷子已经非常了解了。贫民巷里的人,由一个老者担当族长,他们不被世人所接受,受人白眼,遭人折辱,生活困顿至极。 这位老者负责贱民们的婚丧嫁娶,粮食分配,说话很有份量。 如今他们差不多都认识奚弘,奚弘经常把自己剩下的粮食全都分给他们,而街上的布告什么的,也都靠奚弘念给他们听。 他们有些见了奚弘,也马上放下手中的活计,向奚弘打招呼。 奚弘见这些人竟然都在收拾东西,有些不解,于是走上前去问道:“你们这是作何?怎么都在收拾东西?” “您还不知道?差役们刚才说了,要把我们这条巷子里的贱民奴隶都迁到孟密去。” 奚弘听了微一皱眉,心想这又是谁的鬼主意。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让我们赶紧收拾行李,明天就得迁过去。” 奚弘听后,再也没有闲情逛街,忙又跑了回去,到了孟璐门前,刚要敲门,孟璐却已经走了出来。 “是黑狗啊,怎么了?” 奚弘朝孟璐身后望去,只见后者屋里的东西已经收拾了个七七八八,看来也早就得到了消息。 “我们真要搬去孟密啊?我感觉官府没安什么好心。”奚弘问道。 “去,孟密这个地方,我早就想去了。”孟璐沉声道。 “可是你不是还没有找到那个叫奚弘的吗?就这么走了?” “呵呵。”孟璐突然笑了两声,“不找了,反正也找不到,说不准他跑到别处了呢,就是孟密也有可能。” 奚弘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孟璐,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奚弘便急急忙忙跑到昨天的玉石店,将他留下的玉石取了回来,只是他这几天做工挣来的几个铜板,又花了个干净。 奚弘将玉簪收好,沿着记忆中的小路,来到寇崇德家门口,此刻时辰还早,奚弘偷偷将玉簪放在门口的石台上,又向院子里看了几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响,奚弘摇着头叹了口气,转身欲走,但是又怕玉簪被过路的人拿了去,思前想后,他又走了回来,清了清嗓子,喊道:“院里有人吗?” “有人,来了。” 院里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奚弘知道自己该走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那小丫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奚弘才带上草帽,一溜小跑走了。 “奇怪,刚才不是明明有人在门口叫喊吗?” 叫小红的丫鬟追了出来,却没见到人影,低头一看,一个精致的玉簪静静的躺在一旁的石台上。 这时小良玉也寻声走到了门口。 “怎么回事小红,是什么人啊?” “小姐你看。” 小良玉顺着小红的手指处看去,然后蹲下身子,将那玉簪捡了起来。 她将玉簪握在手中,紧紧的贴在脸庞。 “小姐,这玉簪看起来还不错呢,是上好的玉料。” “是……是孟密产的玉,我能感受到。”说着,小良玉低着头站起身来,将玉簪拿在手中,转身回屋去了。 …… 奚弘将玉簪送出去,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他静静的走在回贫民巷的小路上,此次一去孟密,不知何时才能与良玉再见,在这个孤独的时代,他只有良玉一个亲人。 但这份感情,却也因为小人物的无奈,而变得遥远。 回到家中,孟璐早已等在屋外,她看了看一脸萧索的奚弘,开口问道:“你去偷看收养的那个姑娘了?” “孟姑娘真聪明,被你猜到了。” “看看也好,说不准以后就真的天各一方了。”孟璐说完,又道:“你也快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我没什么可拿的,我们这就走吧。”奚弘说完,走到孟璐身后。 孟璐冷笑了一声,也不管他,跟上前面的队伍,背着包裹径自走了。 在一队官兵的看管下,奚弘等大批劳苦大众被迁往前线的孟密,孟密之前虽然被东吁攻破,全城被屠,但是因为后续兵败蛮莫,孟密也难以坚守,所以明军又轻易地占领了这里。 因为前几天的大雨,蛮莫通往孟密的大路泥泞不堪,奚弘等人都是贫贱之人,随行军队任意羞辱打骂,好多人没能走到孟密,便倒在了路上。 奚弘有时实在看不下去,会分一些食物给这些人,但自己的粮食也是孟璐所给,每每自己分粮食给别人,总要挨孟璐的白眼,就这样一路上磕磕碰碰,四天后,一众人等终于到达了孟密。 孟密城外,还有大批的尸体无人收尸,此刻已经腐烂,臭气熏天,漫天的秃鹰,乌鸦盘旋其上,野狗,土狼流连其中。 一众官吏捂着口鼻,停下了脚步,厉声喝道:“快点进城,都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可是……前面有狼啊……” “让你走你就走,信不信老子这就扔你去喂狼?” 众人无奈之下,不得不从尸体中穿过,有些小孩被吓得哇哇大哭,但凶狠的士兵根本不管,还是一个劲的抽着皮鞭。 奚弘不忍再看,而一旁的孟璐却在不住冷笑。 奚弘走上前去,小声道:“孟姑娘,有没有什么办法教训一下这些士兵,太过分了。” “教训他们?有什么意义吗?不如早点安顿下来,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孟璐话音刚落,一道鞭影已经甩了过来,“啪”的一声重重的打在了奚弘身上。 奚弘惨叫了一声,摔倒在地。 一旁的贫民见状,忙上前将奚弘扶了起来,冲着那官差喊道:“好好的,你怎么随便打人呢?” “嘿,打你个贱杂种怎么了,不服气啊?”那官差骂道。 奚弘皱了皱眉头,站直了身子,轻声道:“没,我没事,我们继续走吧。”说完,他抹了抹鼻子,朝前走去。 孟璐也不言语,她瞪了那官差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都给我快点走,再废话老子全扔你们去喂野狗。”官差又狠狠的道。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得强忍着饥渴劳累,继续向前走去。 不多时,众人被带进了城中,城中之前就已经没有活人了。 “黑狗哥,我们终于到了。”这时他身旁的一个叫小六子的贱民兴奋的说。 奚弘仔细看了看,离上一次踏进这里明明还没过很久,却感觉自己已经经历了许多许多…… 第五十二章:暗流汹涌 大明西南边陲,孟养。 宣抚司官邸府外,刘天傣等一众官员全部迎候在府门外。 一官员从轿子中走了出来,看他官服,不过是个六七品的小官,但众人见了,却是极其恭敬。 刘天傣走上前来,笑道:“苏大人,请。” 苏酂还了一礼,也不客气,径直到了府衙之内,众官吏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苏酂坐在大堂之上,一个文书模样的小吏立侍身旁,看起来倒是颇有气势。 苏酂环顾了一下堂下,吩咐道:“调取全部卷宗,拿来我看。” 不多时,小吏便抬着一大部卷宗呈了上来。 苏酂瞅了一眼堂下的诸位大臣,随即翻开卷宗,一页一页的细细查阅。 “孟养此前收复密堵、送速,记载全在这上面吗?”苏酂问道。 “全在这里了,御史大人。” 苏酂点了点头,又道:“此前孟密被破,全城被屠,为何不报?” 这时堂下一众官吏都不说话,刘天傣见状,只得硬着头皮道:“此前都是李材李大人主事,我等不知。” “哼,又拿李大人搪塞,如今李大人已经擢右佥都御史,调往郧阳,你让本官如何查问?”苏酂气道。 堂下一众官吏仍不做声。 苏酂见状,又问道:“之前大破东吁贼首于遮浪,过程如何?刘将军,你说。” 刘天傣忙道:“此诚非我一人之功,乃是巡抚刘大人,总兵沐大人,土司思顺并李大人等合力所致。” 苏酂眉头一皱,又厉声质问道:“本官没问你这个,我问你的是过程!” “回……回大人,东吁贼众先屠我孟密,欲瓦解我军士气,又绕道围攻蛮莫,欲吞我外野,危机之时,土司思顺死守蛮莫,幸亏巡抚刘大人早有准备,派总兵沐大人率兵增援,东吁撤兵遮浪与我军遭遇,逐大败而归。”刘天傣说完,忙退到一旁,擦了擦汗。 苏酂点了点头,又道:“刘将军对战役经过如此了解,却对孟密被屠之事一概不知,呵呵,真是令人心生疑惑啊。” 刘天傣听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忙道:“下官所言句句属实,望御史大人明鉴。” “起来吧,刘将军劳苦功高,切莫如此。”苏酂摆了摆手,又道:“孟密现在可还有百姓居住?” “回禀大人,此前已经差人通知附近城池,迁民众去孟密安置了。” “嗯,做的好,只是不知孟密罕氏可有后人?” “回大人,孟密全城被屠,没留下一个活口,安抚司府邸被大火焚毁,死者也无从辨认,恐怕没有后人了。” 苏酂听后叹了口气,又道:“孟密罕氏对我大明忠心耿耿,传至今日,已数十年,不料竟遭此横祸,唉。” “大人不必伤心,罕氏虽亡,但是思氏尚存,此刻驻守于密堵。” 苏酂听了不以为然,只道:“我知道了,吩咐下去,准备车架,明日本官要亲往孟密。”说完,他站起身来,就欲退堂。 而下面站着的一众官员,一听这话,马上都开口劝阻道:“大人,万万不可啊,孟密离孟养路途遥远,舟车不便,且东吁虎视眈眈,此行太过危险了。” “哦?危险?有何危险?李材给朝廷上的奏折说的可是收复密堵、送速二城扩地千余里,难不成我去个孟密,就已经走到边界了吗?”苏酂说完,一甩袖袍,走出了大堂。 刘天傣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叹了口气。 “刘将军,这新任巡按御史苏酂苏大人看来和李大人不是一路人啊。” “这位苏大人,看来没那么好蒙混,我刚才拿巡抚刘大人,总兵沐大人压他,他却丝毫不给面子,而李大人又已经调往郧阳,这可如何是好?”刘天傣急道,“当初就不该上这条贼船,方今悔之晚矣。” “刘大人,我等此刻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务之急,是赶紧将孟密城外的尸体都收拾掉,再将城中好好打理一下,别被瞧出了破绽来。” 刘天傣闻言,忙道:“事不宜迟,你快差人赶在苏大人到孟密之前,叫那些贱民将城外尸体全部填埋,务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吩咐完后,刘天傣又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皱着眉头,回府去了。 而之前出来的巡按御史苏酂,此刻就住在按察使府邸。新任的按察使薛梦雷还没到任,李材便已匆匆收拾行李赶去郧阳赴任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正因为如此,苏酂今天仔细翻阅了一下整个万历十五年以来所有和东吁有关的卷宗,上面确实有很多可疑之处。 孟密被屠,此事事关重大,李材却压住不报。孟密罕氏一向亲近大明,故而与周边交恶不断,但因为明朝的重视,孟密一向难以被攻破。 今遭孟密不但被破,而且罕氏还惨遭族灭,这不能不引起注意。 况且孟密是西南玉石产出的宝地,朝廷年年都会派人来此挖掘玉石,此地故而被朝廷也极为看中。 “小宋,这西南边务,你怎么看?”苏酂突然开口,朝一旁的文书宋就问道。 宋就忙回答道:“苏大人,依在下看来,边区之事,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哦?说来听听。” “孟密者,乃是保卫我外野之屏障,又是西南极为富庶之地,自太祖以来,从未有失,可见其城固若金汤,今无故被破,罕氏又惨遭屠戮,实是太过蹊跷,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孟密乃是产玉之地,富庶至极,蛮夷本就好利,为何功而不占?” “说的好,这也是本官所疑惑的,蛮夷之辈,好利无义,贼众既然攻下这块宝地来,为何不占?” “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大人。”宋就沉声道。 苏酂点了点头,他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 “只是现在李材已经调往别处,地方官员又官官相护,实在难以调查,看来这孟密,是非去不可了。” “大人,此去孟密,需要小心行事,在下总觉得这外野之地已经暗流汹涌,不似以往了。” 苏酂听后,又道:“你我二人便服前往,叫府衙管家托病谢客,如何?” “大人高明,此举可令我等跳出当地官员的视线,那属下这就下去安排。”宋就言毕,告退出府去了。 苏酂站起身来,沉声道:“李材,刘天傣,尔等虚张攻伐,谎报军情,实乃罪大恶极,待本官调查清楚,定要好好参上一本。” 第五十三章:阿瓦动向 东吁王朝最前线,边防重镇阿瓦。 大军班师已经有些时日,战争带来的兵员损失虽然短时间难以凑齐,但是上次的军事行动也并不是毫无收获,大批的财富多少填饱了东吁的胃口。 随着最后一辆马车送入城内,这价值几十万两的玉石已经让东吁赚了个盆满钵满。 莽应里此刻已经回师东吁了,而莽应贤则主动要求留守阿瓦,理由是防止明军乘胜追击。 莽应里自然答应了个痛快,他从没信任过这个已经七八年没见过面的儿子,更没有打算过让他继承王位,只是他目前只有这一个儿子,故而莽应贤被称为世子也没什么不妥。此刻把他留在外面,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当然,他留给莽应贤的,除了阿瓦一座边关重地之外,再无其他,守将散铎手下还有几千部众,除此之外,还有一副乱局。 莽应贤坐在大殿之上,阿瓦曾经是阿瓦王朝的首都,所以这里的宫殿群还是极其富丽堂皇的。 赶车的马夫进了城来,便让守城官兵通报莽应贤。 此刻莽应贤已经准备接见这个使者了。 而这使者也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从蛮莫出来的思顺的手下心腹。 那使者来到大殿之上,见了莽应贤,下拜道:“小人思沿,拜见东吁应贤世子。” “免了,思沿大人一路辛苦,舟车劳顿,此刻急着见我,一定有什么要事相商。”莽应贤开门见山的问道。 思沿环顾了一下左右,有些为难的道:“小人此次前来,除了押送剩下的玉石,确还有要事,只是在这里……” “哈哈,思大人但言无妨,这里除了我,没人通汉话的。”莽应贤似也看出了思沿的顾虑,于是出声道。 思沿见状,开口道:“应贤世子,你与我家主人思顺,交情匪浅,之前你在大明境内游学,又在蛮莫为官,都是思顺大人安排的。” 莽应贤听了这话,心中暗觉好笑,自己之前设计差点将思顺烧死在府中,如今他却派使者前来叙旧,一概不提此事,看来却有急事向我求救。 “不错,确有此事,你家主人思顺,确实与我曾有过帮助,不过思沿先生如今提起这个,意欲何为?”莽应贤笑着问道。 思沿见莽应贤应了这回事,心下稍安,于是又道:“思大人如今在蛮莫处境大不如前,不但威信大损,而且处处受明庭掣肘,实在是有志难伸啊。” 莽应贤听了,哈哈大笑了两声,他站起身来,走到思沿面前,小声问道:“思顺之前在我东吁有志难伸,逐投了大明,此刻却又在大明有志难伸,那我倒是有点好奇了,思顺这要伸的志,到底是什么呢?” 思沿听了这话,脸色微变,他抬起头来,神色有些焦急,又开口道:“应贤世子,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您可……” “此一时,彼一时,我听说大明那边派来了个新御史……这个御史,不是冲着思顺来的吧?”莽应贤说完冷笑了两声,又走回了王坐之上。 思沿听了这话,当即脸色大变,他此次前来阿瓦,一方面是来进献玉石的,但更重要的却是,朝廷派下了新的巡按御史来,本来像外野这种边陲之地,朝廷是很少过问的,此次一反常态,思顺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于是便派自己来与东吁接触,并把这件事告知东吁。 而没想到的是,莽应贤竟然已经知道了巡按御史的到来,更加猜透了自己的来意。 “应贤世子,如今我家主人思顺进退两难,您千万不可落井下石,过河拆桥啊。” 莽应贤冷笑了两声,道:“思先生怕是说笑了吧,思顺是大明忠臣,我是东吁世子,我对思顺,如东吁对大明,哪有什么落井下石之说?” 思沿见状,咬了咬牙,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他低声道:“应贤世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凡是我家主人能做到的,都尽量满足,只求世子给我家主人留一条后路。” “呵呵,早这般说,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思顺想投诚我东吁的话,不是不可,只是你拉来的这几车玉石,怕是不够诚意啊。” “这个好说,我家主人愿意再拉五车玉石犒军,请世子笑纳。”思沿听了这话,也放心了下来,当即向莽应贤保证道。 莽应贤点了点头,大声道:“回去告诉思顺,让他尽量打听明军在外野的布防情况,打听清楚,我即再次发兵东进,若能攻下外野之地,还封思顺做他的蛮莫王。” 思沿听了,忙下拜道:“小人明白了,小人这就回去告诉我家主人,请世子放心。”说完,思沿告退。 这时,殿中一众大臣才开始议论起来。 莽应贤下位站于众臣之首的一个年龄稍长他几岁的大臣站了出来,开口问道:“应贤贤侄,如何只要几车金银,不如让思顺献城来投,岂不美哉?” 莽应贤忙站了起来,向这人还了一礼,随即笑道:“叔父有所不知,之前思顺弃城而逃,城中兵员大多已经被按察使李材派人调走,思顺早就成了光杆司令,让他献城,他恐怕献不出来,何况他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如此逼他,恐生变故。” “应贤侄儿考虑周全,老夫佩服,只不过侄儿刚才所言,发兵向东,不知是说说而已,还是确有此打算?”莽应良又问道。 莽应贤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这时一旁站立许久的原阿瓦土霸王且败且战又且战且败的东吁大将散铎也横了出来,他开口问道:“世子殿下,大王刚刚亲自提兵东进都不曾建功,如今我等少命偏师,怎能取胜?当务之急,还应修养生息,以观其变。” 莽应良听了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散铎将军所言不错,不知贤侄是如何打算的?” 莽应贤冲着散铎微微一笑,他环顾了一下大殿之上,才目光炯炯的说:“明庭新派御史前来,定会彻查之前外野之事,到时候明庭内部必然不合,上下不合,则必生变乱,如此我们便有机可乘,此时不取外野,等明庭将外野乱象肃清之后,我等恐再无机会。” “既然这样,贤侄可有具体打算?”莽应良又问道。 此刻见别人已经不再出言反对,于是莽应贤又冷笑了两声,才沉声道:“孟密,就是此战的焦点!” 第五十四章:身陷绝境 奚弘等人从昨天迁入孟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只是这一个晚上,实在是太过难熬了。 孟密城中尸骸遍野,城外豺狼虎豹不住咆哮,奚弘等人蜷缩在城墙下的角落里,有人忍不住饥饿想要找点东西吃,多亏奚弘将其制止。 此刻周围全是尸体,任何活物都可能已经感染了瘟疫,在这里的食物,亦或是水,都绝不能碰。 因为奚弘此前的乐善好施,又是他们中唯一的文化人,此刻他俨然已经成了这批奴隶的头头,众人听他一说,便也只好忍着饥渴。 就这样挨到早晨,一众士兵偷偷进了城,和城中若干守军交代了什么,于是大伙天不亮就又都被叫醒了。 这几百号劳苦大众排着队,等候在校场上,奚弘昨天后背挨了鞭子,此刻伤口处疼痛难忍,一旁的孟璐见状,从胸前掏出了那瓶很久之前奚弘送给她的云南白药,扔到了对方手上。 奚弘接过药来,朝着孟璐感激的一笑,然后摇了摇瓶子,发现里面已经所剩无几了。 不用说,孟璐之前也没少受伤。 “怎么了?已经没有了吗?”孟璐见状开口问道。 奚弘摇了摇头,轻声道:“孟姑娘,谢谢你。” 孟璐没有理他,扭过头去,这时校场上的官兵已经集合了过来,为首一人颐指气使的抽着鞭子,大声喊道:“下面的人听着,你们都是贱籍奴隶出身,卑微至极,丑秽不堪,但今巡抚刘大人开恩,只要尔等服从管教,听从安排,便将尔等开豁为民,听明白了吗?” 校场下的一众人等听了这话,如蒙大赦,全都兴奋起来,手舞足蹈,更有甚者,竟当众跪在地上,磕起头来,把巡抚刘世曾喊作刘青天。 孟璐也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意,她背后虽然有一股势力,但是贱籍的身份,始终难以翻身。 只有一旁的奚弘眉头紧皱,没有一丝喜悦之情。 孟璐见状,偏过头来,问道:“你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你有机会被开豁为民了。” 奚弘却不以为然,他沉声道:“此事大有蹊跷,据我所知,一入贱籍,便世代相传,不得改变,一个巡抚,何来这么大的职权?我猜这不过是唬弄百姓之词。” 孟璐听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她又问道:“此话当真?你又是从何得知?” “应该错不了,至于我从何得知,那便不重要了。”奚弘说完,又道:“且看他要安排什么差事给我们。” “肃静肃静!” 这时上边又传来喊话声,众奴隶听了都安静下来,为首官吏又道:“城内外先前战乱,死尸枕籍,不可胜数,也难以分辨,刘大人给尔等一天时间,速速将死尸全部搬往城外,集体焚烧掩埋,尔等若能完成,即可开豁为民,分孟密良田房舍,定居于此。” 那官吏说完,台下的奴隶们已经沸腾起来。 因为此时距离孟密被屠,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大多数尸体已经完全腐烂,只剩下衣包白骨,搬运这些尸体,实在是轻松极了。 “官差老爷,那我们这就开始吧,到晚上之前,肯定能搬完。”台下的一众奴隶迫不及待的说。 台上的士兵见状,背地里冷笑了两声,忙招呼一众兵士到城门口监督,众奴隶兴高采烈,开始四处清理尸体。 奚弘拉着孟璐,混迹在人群之中,趁大家一不留神,二人躲入了一栋废弃小楼里。 孟璐跟在身后,问道:“你疯了?这楼都快塌了!” 奚弘不理孟璐的问话,他冷静的道:“孟姑娘,我们万万不可跟着这些人处理尸体,这些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不动则已,一动,尸臭四溢,毒气熏天,这些奴隶,不出三日,必中毒而亡,况且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孟密实不可再待,我看我二人还是早做打算,逃离此处吧。” 听了这话,孟璐也点了点头,道:“这些士兵好狠,这分明是在驱赶奴隶自己寻死。” 奚弘默不作声,他低头叹了口气,道:“世道如此,贱民命比纸薄,尚不如蝼蚁,我等若是不知道这些,难免也会和他们一样死于非命。” 半晌,奚弘隐约已经闻到了城中渐渐弥漫开来的尸臭味,他捂住口鼻,同时示意孟璐,二人躲到楼上,奚弘忙问道:“孟姑娘,可有什么办法逃出城去?” “办法只有一个,便是假装搬运尸体到城外,借机逃脱。” “好吧,就这么办,我们用布匹堵住鼻子,尽量不吸入尸气,先逃到城外再说。” 打定主意,孟璐马上便从衣服上撕下了一条小布条,攒成一团,堵住了鼻子,而一旁的奚弘却傻了,眼看孟璐已经下楼去了,但自己就是扯不动。 不多时,孟璐又走了上来,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奚弘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那个……这衣服……质量有点好,我有点扯不动。” 孟璐见状,马上走了过来,轻轻一扯,从奚弘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来。 “质量确实不错,当抹布估计没问题。”孟璐嘲讽的说,随即又转身下楼去了。 奚弘略显尴尬的用布条塞住鼻子,二人从阁楼中搬出一具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的尸体,尽管奚弘已经掩住口鼻,但臭气还是令他几欲作呕。 “妈的,这全是东吁的狗贼啊,死了还得让爷给你们收尸,臭死爷了!” 奚弘听了这话,心下有一丝疑惑,他抬头看了看别处,见其他的奴隶有些也被这尸臭弄的狼狈不堪,只是他们在这种脏乱的环境下已经生活惯了,此刻仍然还能忍受。 奚弘看着这些可能即将不久于人世的奴隶,其中好多还受过自己的施舍,和自己关系匪浅,此刻竟有些于心不忍。 孟璐好像看出了什么,忙咳嗽了两声,沉声道:“我们自身尚且难保,你可不要想着救这些人。” 奚弘点了点头,二人抬着尸体,一溜烟出城去了。 到了城外,众兵士全都在这里监视,奚弘心下一凛,暗道:“好奸贼,你们也知道城中尸臭漫天,吸多必亡,此刻都躲到城外来了。” “黑狗,我们回去,这里士兵太多,不可能逃走的,走其他城门。”一旁的孟璐提醒道,奚弘点了点头,二人把尸体扔下,又强忍着臭气,回城里去了。 进了城中,奚弘孟璐二人忙又向另一侧的城门跑去,到了城墙脚下,却见这里城门并没有开,孟璐皱了皱眉头,道:“这可如何是好?” 奚弘也犯了愁,前有堵截,后无退路,困在这瘟疫肆虐,又尸臭漫天的死城中,如何能逃出生天? 他抬起头来,又看了看不远处还在搬运着尸体的奴隶,一咬牙,对孟璐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们把真相告诉大家,煽动奴隶,各自逃命去算了!” 孟璐听了这话,不但没有反对,反而笑了笑,道:“先生,你这是在造大明的反,你可想好了?” 第五十五章:设计出城 奚弘蹲在一处墙角下,他的面色十分阴翳,此刻好像正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而一旁的孟璐却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她用手捂着口鼻,尸臭味已经越来越重了。 奚弘站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孟璐见状,开口问道:“怎么?想好了?” 奚弘转过头来,笑了笑,反而问道:“孟姑娘,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你好像一点也不急。” “我一个弱女子,到了这种时候急又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得靠你们男人定主意。”孟璐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奚弘看她样子,却是一副早已做好打算的模样。 “那好,豁出去了,就算不成功,还能拉上你给我垫背。”奚弘也笑了笑,随即他冲着不远处还在费力搬运尸体的奴隶们喊道:“诸位兄弟,诸位兄弟,还请停手,听我一言。” 不远处的奴隶们听了,忙放下手中的尸骨,跑到奚弘面前,都一排蹲下,也趁机休息了一下。 “黑狗哥,怎么了?大伙赶紧把尸骨都收拾出去,就能开豁为民了。”一奴隶擦了擦汗,笑道。 奚弘认知这人,这人叫做小六子,是贫民巷里最勤快的几个小伙子之一。 奚弘将众人招呼过来,开口道:“我想问大伙一句,大伙信不信得过我?” “黑狗哥哪里话,大伙平日没少白吃您的东西,您要有啥事尽吩咐,说这种话做甚?” “是啊,黑狗哥,没您给我的粥,我怕早饿死了。” 这时一旁靠在墙上的孟璐突然冷哼了一声,道:“我的粥都喂到狗嘴里去了。” 众奴隶自然知道奚弘施舍给他们的粥来自何处,只是孟璐平时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又冷冰冰的,所以众人都比较怕她。 奚弘不理她,接着道:“众兄弟既然信得过我,那我就说了,你们觉得这些官吏对咱们怎么样?安的是好心吗?” “咱也不知道,反正他要是能给咱开豁为民,让咱搬几具尸体,咱也认了,咳咳咳咳。”小六子说完,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妈的,怎么突然咳起来了。” 奚弘见状,忙道:“小六子,你快捂着点口鼻,小心中毒。” “中毒?”小六子听了,神色一变,忙又问道:“中什么毒?黑狗哥,你别吓我,我可按你说的,没吃过这里的任何东西,也没喝这里的水啊。” 众人也都围了上来,神色严肃的看着奚弘。 “小六子,你有所不知,这些官吏,分明就是将我等往火坑里推,这些尸体腐烂已久,尸气逼人,如果吸入过多,必死无疑!” 小六子听了这话,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惊道:“有这种事?怪不得我见这群挨千刀的都躲到城外去,原来这尸气有毒啊。” “正是如此,而且不光这些,早上官吏们说会将我们开豁为民,也是无稽之谈,诸位想想,你们世代为奴,周围可有开豁为民的?” “我想想……我爹……我爷爷……我太爷……” “嗐,别想了你祖上十八代都是贱杂种,我早上就说了,这些吃人鬼的话不能信,我都五十多了,从没听说过有开豁为民的奴隶,说你们是做梦你们不信,这回黑狗也说了,你们总算信了吧?”一个年老的奴隶道。 奚弘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些官吏,让我们将尸体搬出城去,等我们中毒死后,再让富民们迁来各占房舍田产。” “还有这种事,杀千刀的狗官,简直不把我们当人!” “唉,我就知道这次将我们迁来孟密,凶多吉少,唉……”那老者听了奚弘的话,走到一边唉声叹气起来。 众人也都开始咒骂起来,一旁的孟璐笑了笑,蹲下来附到奚弘耳边,轻声道:“可以啊黑狗,我果然没小看你。” 奚弘没好气的看了她两眼,道:“当时迁来孟密的时候,我就一百个不愿意,现在果然被逼上了绝路,你还有心情笑。” 这时,众奴隶又聚了过来,问道:“黑狗哥,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当冤死鬼?” 奚弘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大声道:“诸位,我黑狗虽然不才,但是愿意牵这个头,我们一起逃出这孟密去,如果出了什么事,兄弟们大可以将我供出去,由我承担罪则。” 众人听了这话,忙道:“黑狗哥,你说吧,该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奚弘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朝着众人行了一礼,道:“既然如此,老先生,你去将散落在城中各处的弟兄们都召集起来,和他们说明利害,我相信他们会帮助我们的。” 那老者应声去了。 “小六子,你带着几个兄弟,去城门口假装搬运尸体,给城内放哨,一但城外官吏有什么动作,立即通知城里的兄弟们。” “放心吧黑狗哥,那我去了。”小六子说完,带着几个奴隶,一溜烟往北门去了。 奚弘见状,又道:“剩下的兄弟们,我们的任务就是撞开这东城门的铁索。” “黑狗哥,这铁索如此粗大,凭我们几个,恐怕难以撞开啊。” “没事,我们主要是没有工具,我刚才看了一处快塌毁的阁楼,我们取其梁木,正好可以用作攻城木。”奚弘笑着说。 “黑狗哥,在哪啊,告诉我们,我们这就去抬过来。” 奚弘于是指了指他刚才和孟璐曾躲藏过的小阁楼。 不多时,随着轰的一声,小阁楼坍塌了下来,一众人等兴高采烈的抬着一根一人多粗的房梁木走了过来。 而之前被派去招呼其他奴隶的老者也跟着一众其他奴隶跑了过来,只见这群奴隶各个满面怒气。 来到奚弘面前,众人纷纷下拜,道:“此等狗官,简直不把我等当人,幸亏黑狗哥指点,否则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我们都愿意听你的。” 奚弘笑了笑,将这些人扶起,道:“多谢众位兄弟抬爱,当务之急,是逃出城去,我们就用这根房梁木,撞开城门。” “黑狗哥,我们好几百号人,守军只有一百来人,我们为什么不拼杀出去?” “唉,拼杀出去,难免死伤,我不想看到大伙流血,故而只能如此。”奚弘叹息着说。 众奴隶忙道:“黑狗哥替兄弟们着想,兄弟们却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大家伙平时受够了富人官差的欺辱,此刻只要黑狗哥一声招呼,大家伙拼杀出去,死了就死了。” 众奴隶群情激愤,都叫喊起来,奚弘眉头一皱,他自然知道这些贱民平时都是好勇斗狠之辈,他们被社会所排斥,心中早就窝了一肚子气,只是此刻若是揭竿而起,定然没有出路。于是他吼道:“不可!太冒险了,不可如此!” 见众人又平静下来,奚弘又劝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弟兄们不可如此。” “既然黑狗哥不让我们去厮杀,那我们就听黑狗哥的,撞开城门。” 奚弘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众人于是一起抬起木头来,齐心协力的撞向城门。 第五十六章:计划败露 奚弘望着众奴隶,他刚要迈步过去帮忙,却被身后的孟璐一把拉住了。 “为什么不让众奴隶杀出城去?我们趁乱逃跑,这是最保险而且省时的方法。”孟璐沉声道。 奚弘刚要开口,孟璐又道:“不要跟我说是因为刚才你说的理由。” “就是那个理由,我不想他们因为我们而死。”奚弘说完,一扭肩膀,继续向前走去。 “你不想背造反的名声,你在害怕!”孟璐冷笑着道。 奚弘好像被说中了什么心事,他愣了一下,目光如炬的回过头来,冷冷的道:“孟姑娘,我们是朋友,不需要互相利用!”说完,奚弘转过头去,径直加入了撞门的行列中。 日头不多时升到了正午,众人全都汗流浃背,但是城门始终难以撞开。 而城外监督的官吏,之前一直在谈笑风声,此刻也起了疑心,因为已经半天不见有奴隶将尸体运出城了。 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皮鞭,慢慢朝城门靠了过来。 小六子见状,忙叫一个奴隶回去告诉奚弘,他自己则急忙搬了一具尸体,故意朝那官吏走去。 那官吏见了,急忙回避,小六子却故意往他身边走。 那官吏掩住口鼻,马鞭一抽,打在小六子身上,骂道:“贱杂种,不长眼的东西,往哪撞呢?” 小六子被抽翻在地,打了几个滚,挡在了那官吏面前,陪罪道:“官爷,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撞到了官爷,官爷恕罪。” “本官来问你,此时怎么不见他人搬运尸体出城?” 小六子忍着疼痛,站起身来,低头回道:“官爷,众兄弟从昨天过来,一口饭,一滴水没粘过,又干了这么久活,实在受不住了,等休息一下,天凉快了就继续开工。” 那官吏不以为然,骂道:“谁让你们不吃的?爷叫你们不吃的?狗一样的东西,还休息,今晚上搬不完这些尸体,有你们好受的!” 说完,那官吏似乎实在忍受不了城中的臭气,扭过马头,一溜烟跑远了。 小六子这才抬起头来,他擦了擦已经干裂的嘴唇,从口中吐出一抹鲜血来。 一旁的几个奴隶见状,马上跑了过来,关切的道:“小六子,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妈的,看来我是挺不过这一遭了,无论如何得让黑狗哥他们逃出去。”小六子说完,又道:“我们几个,多抬点尸体出去,免得官兵起疑。” 众奴隶都称是,于是又忙乎起来,他们已经吸入了太多的尸气,此刻已经出现了一些中毒的症状。古代这些奴隶们,只要得了病,基本都是听天由命,他们心里都清楚,恐怕自己无法活着离开蛮莫了,但是却又都心照不宣。 没有人不怕死,只是士为知己者死。又或者说,他们这么做,即使死了,也比白死的强。 等奚弘收到那奴隶传回来的消息时,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暴露,于是忙吼道:“大家再加把劲,马上城门就能撞开了,千万不可前功尽弃!”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奚弘额头不断有冷汗冒出,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了,那么大家都没有活路,他的手中,此刻担负着几百条人命! 而城外的土丘上,刚才的官吏骑在马上,手中拿着鸡腿,看着一步一挪走来搬运尸体的小六子等人,出言笑道:“贱杂种,你不是饿了吗,爷手里有鸡腿,想吃吗?学两声狗叫,爷就把骨头赏给你们,哈哈哈哈。” 小六子等人强忍着怒气,将尸体搬到远处掩埋,回来经过这些官吏时,那官吏将啃剩下的鸡腿扔到小六子脸上,笑道:“爷赏你的,吃吧,哈哈哈。” 小六子抬起头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杀意,那官吏见了,竟也吓得脸色一变。 这时他身旁的奴隶忙拉了拉他的衣服,悄声道:“小六子,算了,忍了吧。” 小六子于是暂时压下怒火来,又向前走去,不过于此同时,身后的官吏突然又一鞭子甩开,同时口中再次骂道:“狗东西,你瞪谁呢?不想活了?” 小六子没有防备,后背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鞭,他身体本来就很虚弱,此刻更是坚持不住,被一鞭子抽倒在地,竟然晕了过去。 而一旁的奴隶见状,急忙喊道:“小六子,小六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叫了半天,见小六子还昏迷不醒,那奴隶一惊,抬起头来,大喊道:“来人呐,快来人呐,出人命了!” 留在城门口的奴隶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此刻听了喊声,全都跑了过来,见小六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全都义愤填膺,高声喊道:“出人命了,狗官,你得偿命!” 那官吏见状,急忙调转马头跑回了军队之中,这才心下稍安,又壮着胆子喊道:“大……大胆,一个贱民罢了,猪狗不如的东西,打死便打死了,还想让本大人偿命。” “你说什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们猪狗不如,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众奴隶都叫嚷起来。 “大……大胆,你们想造反吗?”那官吏吼道。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那官吏犯了众怒仍不自知,他对着一旁的军队喊道:“来人,给我把这群刁民拿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军士从城外跑来,在那官吏耳边道:“大人,不好了,这群奴隶快把东城门撞开了,怕是他们知道了什么,正在准备逃跑。” 那官吏吃了一惊,这才露出了一丝惶恐之色,急道:“这可怎么办?要是没能按时清理干净孟密城,让这群奴隶跑了,上面怪罪下来,不但我这乌纱帽不保,小命可能都要丢了。” 听了这话,一众奴隶更加愤怒,其中不知谁大喊道:“狗官害我们性命,本就没打算给我们活路,不如和他们拼了!” 随着这一声呼喊,众人都冲了上来,那官吏调转马头就跑,边跑边喊:“来些人把这几十个奴隶都杀了,其余人等速去东门,务必将这些奴隶都抓回来!” 一众军士听了,各个都露出狰狞的面目,别看这些兵油子打仗的时候没什么用,屠杀同胞的时候都是好手,可怜这几十个奴隶手无寸铁,不多时便都惨死于屠刀之下。 接着,这百十来号军士踏着奴隶们的鲜血,又冲进了城中。 第五十七章:悲剧重演 “不好了,黑狗哥,不好了,黑狗哥!”一个瘦小的奴隶边喊边冲了过来,奚弘当即放下手中的房梁木,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黑狗哥,小六子……小六子被狗官打死了,狗官们好像发现了我们要逃跑,正要派人过来阻止我们。”那奴隶说的上气不接下气,边说边咳血。 奚弘急忙把他扶到一边坐下。 “黑狗哥,我可能中毒已深了,我没救了,你一定要带大家伙逃出去。”那奴隶说完,一把将奚弘推开,又大吼道:“大家伙加油啊,别让狗官们得逞!” 众人听了这话,有些不解,齐齐开口问道:“黑狗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奚弘耷拉着脑袋,沉声道:“小六子,可能没了……”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狗官杀人了?” “这还了得?光天化日之下杀伤人命!” 众奴隶一时都叫嚷起来,群情激愤。 奚弘忙劝道:“兄弟们,兄弟们,此刻千万不能意气用事,等我们撞开城门,有了后路,再去理论也不迟。” “黑……黑狗哥说的对,狗官们这会恐怕就要过来了,我们……我们要是撞不开城门,大家都没活路,大伙……大伙再加把劲,千万别让狗官得逞啊。”一旁跑来报信的奴隶也喊道。 “听黑狗的,时间紧迫,都利索点。”这时一直没发话的年龄最大的老者也开口道,大伙这才平静下来,各个咬牙切齿,又抱起房梁木来,使劲撞起城门。 众人卯足了最后一口力气,他们绝大多数从昨天进城之后就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一口水,此刻又冒着炎炎烈日,有些人渐渐体力不知,摔倒在地。 奚弘见状,忙向一旁漠然的孟璐望去。 孟璐一扭头,冷冷的道:“没有,别看我。” “孟姑娘,他好像脱水了,再不喝水,可能有性命之忧。” “我知道,可是我身上已经没有水了!”孟璐气道。 奚弘皱了皱眉头,而怀中的奴隶此时却开口道:“算了,黑狗哥,死便死了,活着也是受罪,我们这些贱民,就不该生下来。” 说完,这人眼中流出了些许泪水,闭上眼,一动不动了。 奚弘脸色铁青,将他抱到一处阴凉地安置。 与此同时,西门外,那官吏见众官兵已经将几十个骨瘦如柴的奴隶尽数屠杀后,方才骑着马又走了过来,他看着遍地的尸体,神色一变,面目再次狰狞起来,他一口吐沫吐了过去,骂道:“贱骨头,全拿你们喂了野狗,不知好歹的东西。” 可就在他话音未落之时,坐下的马儿好像受了惊一般,嘶鸣一声抬起了前蹄,那官吏没反应过来,一下子从马上摔了下来,马儿迅速朝远处跑了。 “畜牲!哎呦,摔死我了。”那官吏摔得着实不清,等回过头来,一个血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开始被他一鞭子打的背过气去的小六子。 死去的奴隶流出的鲜血,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他一步步挪向那官吏,面部说不出的扭曲,似乎浸在他身体上的不是同胞们的鲜血,而是来自地狱的怒火。 “你……你怎么还活着,你……你是人是鬼?”那官员哆嗦着不住向后退去,一副可怜相。 小六子一口浓痰吐在他的脸上,冷笑几声,道:“可笑至极,大人,我是贱骨头啊,您怎么见了小人还抖成这样?” “大爷饶命啊,小人是贱骨头,小人是贱骨头,还望大人莫要害小人性命,小人回去之后必有重谢,大人。”那官吏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住的哀嚎乞求,似已经被小六子的样子吓傻了。 见小六子不理他,仍旧一步步往自己面前走,那官吏磕头如捣蒜,又哀求道:“奴隶爷爷,这事不怪小人啊,是游击刘天傣指使小人这么干的,您要报仇的话,应该去找他啊,不应该找小人啊,奴隶爷爷。” 小六子听了这话,手中大刀一收,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是如何算计害死我们的,说!说错一个字,老子一刀一刀活剐了你!” “我说我说,我全说,是……是刘天傣让小人,让小人派奴隶将城中清扫干净,然后再将奴隶……再将奴隶都杀掉灭口,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 “好狠的狗官,为什么要杀我们灭口,说!”小六子一刀过去,砍飞了那官吏的乌纱帽,那官吏吓得混身不住哆嗦,忙又道:“爷爷饶命,刘天傣之前在孟密……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怕被查出来,故而如此,只是小人不过一个七品小官,实在不知是什么事,小人知道的都说了,求爷爷饶命啊。” 小六子听了,哈哈大笑了两声,拄着钢刀,转过了身去。 那官吏见状,偷偷向一旁摸索,小六子余光瞥见,冷笑了一声,手中钢刀转身向后一扔,一刀将那官吏砍翻在地。 “狗官,你们……你们不得好死,我……我相信,我们这么多人的鲜血,不会白流的!”小六子说完,也颤颤巍巍的倒了下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步一挪的朝城门口走去,最后坐在了城门楼里。 他用手使劲捂住伤口,咬了咬牙。 而不多时,城中喊杀声四起,小六子知道这是之前进城的官兵已经和城中的众人们交战起来。 小六子不甘心的朝城中张望,这声音证明他们的逃跑计划失败了。只是他什么都看不见了,鲜血合着热泪已经完全封闭了他的视线。 “老天爷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公啊,我们大家即使有罪,但可从没干过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啊,为什么要让我们都惨死在这,我好恨呐!” 但是他的悲泣无人能够听到,刚刚平静没多久的孟密城,就如同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早晨,城中无数的哀嚎绘成了人世间最为凄厉的画卷,蘸血的钢刀刺透人的良知,将人变成只知屠戮的野兽。 恶魔游荡城中,猎杀着每一个丧心病狂的人类,直到全城死寂。 小六子的血泪已经流干,身边好像多出了什么,他用手轻轻抚摸,原来是刚才受惊的马儿又奔了回来。 他将脸贴在马儿的头上,感受些许的温度,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八章:身负血债 “黑狗哥,撞开了!撞开了,我们成功了!” 随着众人的大吼,小胳膊粗的铁索链应声而断。 奚弘见状,总算也出了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 “谢谢大家,总算,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奚弘说完,又道:“抓紧时间,我们快推开城门,逃出去!” 众人于是扔下房梁木,兴高采烈的欢呼起来,一起奋力的朝城门推去。 然而刚刚浮上脸的笑容,此刻却渐渐凝固了下来。 “哎,怎么回事,铁链断了,怎么还是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奚弘见状,也瞬间变了脸色,他挤过人群,大步走上前去,也奋力推了推城门。 城门依旧一动不动! “哈哈哈哈,正中本官下怀,本官刚才在城外巡逻时,就发现尔等在试图逃跑,于是偷偷在城外也栓了铁链,哈哈哈哈,你们休想逃出本官的手掌心!”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讥笑声,众人回过头来,一众官兵已经面目狰狞的赶了过来,他们各个手中拿着蘸血的屠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屠杀。 众人听了这话,都如五雷轰顶一般愣在了原地,而奚弘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努力了许久,就在以为成功之时陷入绝望的经历,对人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况且奚弘这个决定,可能已经葬送掉了这百十来号人的性命。 这是他无论如何难以接受的,这时他又想起了刚才孟璐的话。 懦夫,你在害怕背负造反的名声! 是啊,他是怕了,他之前还一直抱着在大明通过才学当官翻身的幻想,所以他不想造反,哪怕还有别的出路,他都不想这样做。 “如果……如果一开始就组织大家进行反抗,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现在大家手无寸铁,成了待宰的羔羊,是我害了大家……”奚弘喃喃的道。 孟璐站在一旁,像是在看一出闹剧一般,她眼神微眯,注视着双方的一举一动。 “大家伙,振作起来,能跑几个算几个,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那族长突然大喊道,他颤颤巍巍的走到奚弘跟前,用手杖敲了奚弘一下,对他点了点头。 奚弘这才回过神来,他眼中隐隐有泪水浮现。 “小伙子,你已经很不错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我觉得你命不该绝,你一定要逃出去。”那老者说完,又一挥手中的木杖,高喊道:“大家伙,和这些贪官污吏们拼了,难道我们生来就是被他们奴役的吗!” “反了你们了!给我杀,一个活口都不要留,尤其是那个老东西,就是他在一直煽动奴隶!”骑在马上的官吏也吼道,他身后的一众士兵瞬间如同饿狼一般扑了上来,手中屠刀挥动,不分老弱,顿时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众奴隶群情激愤,他们大多已经疲惫不堪,身体虚弱,但此刻却爆发出了身体中最后的一点能量。 他们无人退缩,哪怕老弱妇孺。 众人都已疯狂,不同的是,有的人变成了魔鬼,而有的人,却从深渊中得到重生。 奚弘呆呆的站在人堆中,他望着身边不断倒下的人们,从未有过的绝望之感涌来,让他的神经都有些崩溃。 原来他不过是个二十三岁的当代大学生啊,原来他的所谓智谋不过只是遇上了蠢货啊。 “怎么了?你在颤抖什么?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孟璐从一旁走来,冷笑着说。 “你不要再说了,是我害了他们,悔不听你的话。” “哼,听我的话?你需要听小女子的话?真是笑话。” 奚弘默然不语,孟璐见状,这才又道:“你还有什么办法吗?没有的话不要再逞强了,我可以救你。” “那他们呢?” “他们?呵呵,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说这种蠢话。” 奚弘不语,他望着眼前的残酷景象,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他第一次来孟密时的景象。 尸骸遍野,血流成河。 除了小良玉,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小良玉,对了,良玉,良玉是怎么活下来的? 东门,东南角,废弃的安抚司府邸。 密道! 奚弘瞬间又回过神来,眼神中又充斥了一道光芒。他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人喊道:“兄弟们,跟我来,我还有一条出路!” 一旁的老者听了这话,忙道:“保护黑狗,大家向黑狗所指的方向撤退。” 奚弘于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回头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孟璐,然后带着剩下的奴隶,朝东南方跑去。 “大人你看,他们往那边跑了!”眼尖的士兵见了,立即向那官吏汇报。 那官吏见了,只是哈哈大笑了几声,不以为意的说:“现在除了城西门,别的门都关着,这些奴隶不过是慌不择路罢了,跑不了,你们不用管,速速先将眼前的奴隶尽数剿灭!” 奚弘跑着跑着,最后回过头来看了看身后,几十个奴隶惨死在官兵的屠刀之下,鲜血将整个街道染红…… 这座不幸的城市,再次见证了人性的真实。 “快走吧,不要让大伙的血白流了。”一旁的老者沉声道。 奚弘于是擦了擦眼泪,又继续向前跑去。 不多时,众人已经到了安抚司府邸,只是一个月下来,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被大火烧毁,地面上根本无法找到密道的入口。 “你们,全去前面街道处,阻拦明军,剩下你们,赶紧在四周找密道入口,速度要快!”孟璐突然开口指挥道。 “不可,这样的话……”奚弘话没说完,身旁的一众奴隶已经站起身来。 “黑狗哥,就按孟姑娘说的做吧,不这样的话,一个都跑不了。” 奚弘听了,用力的锤了一下地面。 没办法了,是需要有人牺牲了,但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自己? 望着远去的一众奴隶,奚弘的双腿却好像粘在了地面上。 “我……确实是个懦夫,比起他们来说,我更怕死。”奚弘自嘲着说。 孟璐却难得的笑了笑,道:“怕死?怕死就对了!” 片刻之后,远处再次传来嘶吼声,奚弘听在耳中,浑身都在颤抖。 “黑狗哥,找到了,就在这里,我们有救了!” 一众奴隶如获新生,激动的大吼出声。 奚弘也松了一口气,他原本颤抖的身体,此刻却恢复了原状。 原来不是单纯的怕死啊,原来只是怕自己的决定再一次失败害死大家。 奚弘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可笑。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杀伐果断冷血无情,因为古往今来成大事者都是这样的,他觉得自己也可以的。 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过来,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你穿越了,但你依然是个普通人啊。 “黑狗,你带着孟姑娘进去。”这时身旁的老者又开口了。 奚弘听了,忙道:“您先进去吧,您腿脚不好……” 不等奚弘说完,那老者一歪头,众人已经将奚弘拽了过去,一把扔进了密道里,而孟璐早已钻了进去。 “把密道口盖上!快点,明军要过来了!”那老者忙道。 众人最后看了一眼奚弘,都笑了笑,那笑容奚弘认得,那是一种在完成了某种使命后,满足的笑容。 原来大家从始至终,就只是想着让自己逃走而已。 “黑狗,从你第一天到我们这条巷子里,我就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老夫当了一辈子奴隶,受尽了折辱,没想到最后,也能干一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来,比起我爹,我值了,只是希望你,今后有机会,能为我们沉冤昭雪。” 那老者说完,众人一起弯腰向奚弘行了一礼。 奚弘强忍住泪水,跪在地上,随着他低下头去,眼前的巨石轰的盖下来,将密道紧紧堵住。 第五十九章:逃离孟密 “起来吧,还跪着干嘛。” 一旁的孟璐说完,上前一把拉起了地上的奚弘。 奚弘知道这块石头阻隔住的虽然只有一两米的距离,但这一两米,却是生与死的界限。 “对面马上会发生什么,我想不用我说了吧,虽然我和这些人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但是我也不想听到他们的惨叫声。”孟璐一边说着,一边拖着有些麻木的奚弘,不多时,二者从城郊的雨林中再次走了出来。 孟璐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 见身后的奚弘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她摇了摇头,一咬牙,拿过身后的背包,照着奚弘的脑袋使劲敲了一下。 奚弘挨了打,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敲打你一下,你怕还真迈不过这道坎了。”孟璐没好气的说。 不料奚弘却没有理他,迈开步子反而又朝孟密城的方向走去。 孟璐这一惊可不小,她眉头一皱,几步跑到了奚弘面前,一把将其拉住,沉声道:“怎么?你想回去送死?” “我要去西城门看一下,说不准有逃出来的奴隶,况且小六子他们未必都已经死了。”奚弘木讷的说。 孟璐听了这话,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包裹打过去,可能把奚弘打傻了。 “你傻了吗?明军怎么可能放过他们?就算有侥幸逃出来的,你去了能干嘛?明军有马,你如何能逃走?” “你不用说了,这些我都知道,只不过我有种预感,小六子没死,他在等着我,他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一定要回去一趟,趁现在,我的血还没有凉!” 奚弘说完,一把挣脱开孟璐的拉扯,毅然决然的朝孟密方向走去。 阵阵秋风卷起,奚弘的背景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孟璐苦笑了两声,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那个不成熟的自己。 “蠢货,蠢货,蠢货,你就应该死在刚才的奴隶堆里,你天生就是个奴隶命,你这种人要是能成事,老天爷都瞎了眼!”孟璐破口大骂道,但是随着她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她也无力的跪在了地上。 “什么处变不惊,什么冷血无情,是我想这样的吗?如果有机会,我又何尝不想做个普通人……”孟璐喃喃的道,说着说着,她又开始颤抖起来,脸上有了泪痕。 模糊的视线中,从前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也善良天真…… 奚弘快速的朝孟养城奔去,他必须赶在明军剿灭城中奴隶出城之前赶到西门看一眼。 哪怕还有一个人活着,对他多少都是一种救赎。 然而还没穿过雨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已经让他的幻想几近破灭。 这股味道,他曾经在遮浪的原野上,在蛮莫的城墙下都闻到过。 他曾经也经受过鲜血的洗礼,只是当时都没有给过他这种几近晕眩的感觉。 因为那都是敌人的鲜血。 可这是同胞的鲜血啊!这都是大明的子民啊,他们的祖上,也曾为了这个国家,与暴元抗争,打出了汉人的天下。 几百年后,他们的后代犯下了过错,成为了贱民,死在了自己同胞的屠刀之下。 没有一丝的犹豫,没有一丝的怜悯,奚弘漫步在尸体中,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他不敢高喊,只是哽咽着拍拍这些人消瘦的脸蛋,或者轻声呼唤他们的浑名。 没有一个活口。 奚弘颤颤巍巍的向前走去,城门洞口,一个血人坐在那里,他仰着不屈的头颅,似乎在控诉老天的不公。 奚弘忙不管不顾的跑了过去,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人正是小六子。 “小六子?是你吗小六子?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奚弘上前将小六子抱起,但此刻这个人已经轻的离谱,好像他浑身的热血都已经流干了。 奚弘紧咬着牙关,他努力控制住情绪,想让自己冷静一些。 “黑……黑狗哥,是你吗?你终于来了。”小六子伸手摸了摸奚弘的脸颊,在他的脸上画出了一道血印。 “是……是我,是我,太好了,小六子,你还活着,太好了。”奚弘惊喜的叫道,“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黑狗。” “哈哈……黑狗哥,你也会说出我是黑狗这种话,你……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不喜欢大家这么叫你的吗?”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不在乎了,小六子,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奚弘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今后,今后可能,再也没人会这么叫你了,黑狗哥,你……你以后,可能要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我们死了……一了百了,你,你一定要活下去,为……为大家报仇,大家……大家死的,太冤了,我……我不甘心呐。”小六子说着,眼泪混着鲜血,从脸上流了下来。 “会的,我一定会的,我若不能替兄弟们沉冤昭雪,我誓不为人!”奚弘将牙齿咬的滋滋作响。 “对了……黑狗哥,我……我刚从那狗官嘴里打听道,是……是刘天傣……是个叫刘天傣的下的命令,让……让他们完事后杀了我们,你……你……”小六子话没说完,喉咙中鲜血直往外涌。 奚弘见状,也不知如何是好,小六子全身是血,其状惨不忍睹。 “你去城门口看看,我怎么听到好像有人的声音,别是什么漏网之鱼。” 这时城里再次传来明军的马蹄声,奚弘心头一惊,而怀中的小六子一把将奚弘推开,一大口鲜血瞬间喷出。 “黑……黑狗哥,你快跑,记得给兄弟们报仇!”小六子说完,又一口鲜血喷出,他吹了一声口哨,不远处先前的马儿应声出现。 “黑狗哥,快走啊!” “想走,晚了,哈哈,给老子祭刀吧!”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士兵已经骑马飞奔到了城门口,小六子闪身而出,用身体挡住了那士兵的第一刀。 奚弘眼睁睁的看着小六子的身体被活活劈成两半,他一时有些愤怒,又有一丝癫狂。 千钧一发之际,孟璐突然从一旁飞出,一脚将那士兵从马上踹了下来,同时手起刀落,送那士兵去见了阎王。 “快走吧,这回再容不得你耽搁了!”孟璐大喊道,她翻身上马,用力将奚弘拉了上来,二人一溜烟绝尘而去。 第六十章:另有隐情 从孟养通往孟密的小道上,基本没什么行人。 偶尔有行人从身旁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骄阳虽然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炙热,但是路人好像心中都有一团火似的。 苏酂、宋就二人乔装打扮成去外地走货的客商,一个带着草帽,住着拐杖,另一个背着竹筐,拿着包裹,行走在乡间小路上。 两人已经走了整整一天零一个上午了,只是从孟养到孟密,路途实在不近,到如今,还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大人,你看,前面有个凉亭,不如我们先过去歇歇脚吧。”宋就指着不远处小声道。 苏酂听了眉头一皱,也小声道:“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可叫我大人,让别人听到,暴露了行踪怎么办?” 宋就连连称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叫习惯了,大……老爷。” 苏酂用手中的扇子指了指他,摇了摇头,向前面的凉亭中走去。 二人走近了,才发现凉亭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正坐在里面卖瓜。 苏酂有些疑惑,心想因为之前的战事,这一带已经人烟稀少,怎么还会有人在这里卖瓜。 他冲着宋就点了点头,宋就会意,走上前去问道:“老先生,这瓜怎么卖啊?” “这瓜不卖。”老头干净利落的回答道。 宋就听了,扭过头来看了看苏酂,还未说话,那老者又道:“口渴了的话你们就拿一个吃,老夫也不会介意的。” 苏酂听了,更觉得这老者有些意思,于是亲自过来行了一礼,问道:“老先生,您这瓜既然不卖,又为何摆在这里?让我们白拿的话,您岂不是要血本无归了?” “呵呵,你问题倒不少,我这瓜摊摆在荒郊野岭,谁人敢买?不让你白拿,过路都是逃难的,谁人有钱?” “那老先生去孟密城中摆摊岂不更好,为何要来这荒郊野岭的作生意,老先生好没道理。”苏酂不解的说。 那老者听了,哈哈一笑,道:“去孟密摆摊?老夫倒是不怕,可谁人敢去买啊?孟密月前被屠,婴幼不留,惨不忍睹,人言冤魂不散,聚于城中,无人敢接近,呵呵,你让老夫去孟密卖瓜,年轻人……莫要开玩笑了。” 苏酂听了这话,眉头一皱,又问道:“这不过是谣言罢了,哪有什么冤魂,不过是兵祸所致耳,我偿闻官府已经迁周围百姓重归孟密居住,老先生不信可以去看看。” 老者听了,摆了摆手。 “不去不去,孟密死难者甚重,冤魂盈野,就算有新迁者,老夫也不会去的。” “老先生,为何你总是说孟密死难者为冤魂呢?自古以来,兵祸……” 不等苏酂说完,那老者抱起一个西瓜,扔到了苏酂手中,笑道:“阁下想必也是有见识的人,这孟密之事,还是不谈为妙。” 苏酂将瓜递给一旁的宋就,忙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道:“老先生是不是知道什么,我虽不才,但是如果孟密被屠确有隐情,在下也愿意为其奔走呼号。” “呵呵,真是个呆书生,孟密被屠是否真有隐情,有那么重要吗?人死不能复生,不如且看当下,老百姓图的,不过是个安稳罢了。” 苏酂还想说什么,那老者却已经背起瓜篮来,唱着民谣,慢吞吞的走了。 宋就这才捧着手中的西瓜,来到苏酂面前,问道:“老爷,我看那老头好像知道些什么,一直在暗示我们。” “我也觉得这老头话里有话,只是他应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啊。” “事情越来越诡秘了,宋就,把瓜放进背筐里,我们还是快些赶到孟密的好。”苏酂说完,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又拄着一根木柺,继续向前走去。 宋就将西瓜放进背后的竹筐里,也快步跟了上去。 而就在二人离去之后,不远处的小路上,那老者将瓜筐放在路边,喘了几口粗气,看来着实累的不行。 这时几个家丁从道路两旁的密林中窜了出来,他们忙上前将老者扶到了一旁。 老者接过他们拿来的水,喝了几口,缓了一阵。 “老爷,您为何?” “唉……人做了亏心事,就是这样,我实有罪啊!” 那老者说完,又望了望天空,脸上不觉有两道泪痕流下。 众家丁见状,马上都跪在了他的面前,也都各个神色悲戚。 “皇天在上,老夫做了伤天害理之事,若是真要惩罚,就惩罚老夫一个就好了,我府上老小,实是无辜无奈啊。”那老者悲伤的道。 众家丁听了,忙道:“老爷,您也是为了能保全家族而已,您实无罪啊。” 那老者摆了摆手,又道:“如果御史大人真的要将周边之事全部彻查清楚,老夫便将其中隐情全部如实相告,望其网开一面,宽恕族人。” “老爷,我们为何不在这荒郊野岭,神不知鬼不觉,将这御史……”一个家丁话还没说完,那老者眼睛一瞪,厉声道:“住口!我孟家世代经商,虽然家大业大,但是不曾干过半点伤天害理之事,月前之事,已经令老夫寝食难安,尔等如果还有这种想法,怕真是要入万劫不复之地,不得好死!” 那家丁于是马上低下头去,不敢再言语了。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孟养去吧,出来久了,难免让他们生疑。”那老者说完,又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在一众家丁的搀扶下,慢慢的往回走了。 “对了,你们这一路过来,路上可发现有人跟踪御史大人吗?” “回老爷,并没有,御史身边的那个宋就,安排的非常谨慎,要不是老爷的人就在御史大人府上当差,我们怕也难有他二人的踪迹。” 那老者听了,点了点头,似乎这才放心下来。 他年龄已经大了,只是月前在孟密发生的事,让他频频在夜里惊醒,这种日子他已经受够了。 只是直到朝廷派出的御史到来,他才有机会,将这个秘密吐露出来。 但是在他下定决心前,他还要再观察一阵,看看这个御史,到底有没有将这外野的乱局,一查到底的决心。 第六十一章:夜路蟊贼 苏酂拄着拐杖,一步一挪的往前走,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赶了一天的路,眼看日头已经偏西,得赶紧找个合适的地方准备过夜了。 他扭过头来,见身后的宋就已经被他落下了十几米远,于是眉头一皱,出声斥责道:“小宋啊,你这脚力,怎么还不如我呢?” 宋就忙小跑了两步,赶到苏酂身边,他大口喘了一阵,解释道:“老爷,这西瓜实在沉重,背着它太耽搁事了,我们不如……” “哎,你这个滑头,就依你,拿出来吃了吧。”苏酂话音一落,宋就忙把身后的竹筐拿下来,从里面掏出了之前那老者白送的西瓜。 宋就运足了力气,手上青筋暴起,使劲朝西瓜批去,将西瓜分成了两半。 “老爷,您请。” 宋就端来一瓣西瓜,苏酂接过瓜来,擦了擦汗,见大路掩映在两边的杂草之中,没个边际,嘴上虽然吃着,但心里却有些着急。 “小宋啊,我们这个样子赶路,还有多久才能到孟密啊?” 宋就也端了一瓣西瓜靠过来,回道:“老爷,差不多还有一半的路途,不远了。” 苏酂点了点头,虽然孟养那边他都细心安排下了,但是长时间托病谢客,还是会被发现的。他二人独行在外,如果刘天傣等人真有什么事情,保不齐狗急跳墙,对自己不利。 宋就似乎也看出了苏酂的担忧,他又出言道:“老爷,您就放心吧,有我宋就在,不会让您出事的。” 苏酂听了这话,笑着指了指宋就。 宋就从小学艺,身强体壮,刀枪棍棒样样精通,又粗通文墨,一直以来深受苏酂赏识,故而被苏酂引为心腹。 此行出来,不带任何随从,也是充分信任宋就的本事。 苏酂稍微放宽心,二人吃了一半的西瓜,眼看天空已经开始暗了下了,苏酂于是站起身来,招呼宋就继续赶路,找一处凉亭准备生火过夜。 又行出去不久,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凉亭,宋就眼尖,远远便望见了,于是高兴的叫道:“老爷,快看,凉亭就在眼前了。” 说完,宋就一溜烟跑了过去,苏酂摇着头苦笑了两声。 这个宋就,二十来岁的人了,还是跟个孩子似的。 宋就一溜小跑朝凉亭奔去,就在他刚踏入凉亭之时,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飞出,宋就眼神一凛,歪过头去,堪堪躲过暗器,同时身子向后直直退出了几米。 再去看时,原来并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颗石子罢了。 “咦?” 草丛中传出一个惊奇的声音,宋就忙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同时大喊道:“什么人?” 这时远在身后的苏酂也发现了前面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他放慢脚步,躲在一个拐角的草丛中。 宋就丝毫不敢怠慢,他没曾设想自己的行踪会这么快就暴露,此刻他有些自责,更有些恼火。 刘天傣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的?”宋就再次开口问道。 不料草丛中的人却没有理他,反而瞬间从黑暗中飞身而出,一拳向宋就打来。 宋就冷笑一声,右手挥出,挡下这一拳,同时左手握拳,也朝那黑影打去。 那黑影忙侧过身去,二人再次分开。 “倒还有两下子,不过遇上我,算你倒霉,今天非活捉了你不可!”宋就暗道,随即再次起身上前,瞬间挥出几拳,而对面的黑影只是四处躲闪,似慢慢有些招架不住了。 “再有三个回合,便捉住你了。” 又是几拳挥出,不料那黑影却后退几步,一个翻身,从宋就头顶而过,伸手死死拽住了他背后的竹筐。 “不好,这竹筐里装着我和老爷的口粮!”宋就没想到这人会有这一招,他赶忙转身一个手刀削来,那黑影躲闪不及,被削到了头顶。 发簪落地,一头乌黑的长发飘散开来,那黑影轻笑了两声,一甩头发,挡在了宋就眼前。 宋就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黑影竟然是个女人,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被飘飞的长发遮住了视线,心下暗道不好,果然紧接着腹部一痛,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那女子随即冷哼了一声,抱起竹筐,窜入草丛,转瞬没入了茫茫夜色中。 “站住!还我竹筐!”宋就站起身来大喊道,但是还没追出两步,肚子已经疼得不行,他大喘了几口,这才恢复过来。 这时躲在一旁的苏酂出声制止道:“不用再追了,她已经跑远了。” “可是老爷,没了竹筐,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啊?”宋就急着问道。 苏酂走到一旁的凉亭里坐了下来,问道:“这个姑娘,功夫如何?” “回老爷,她功夫不错,不过比起我来还多有不及,只不过她好像不是冲着我来的,而只是为了夺取我们的食物,因而我上了她的当,被她得逞了。”宋就不服气的说。 苏酂微微一笑,又问道:“那你觉得这刺客,可是孟养方向派来的吗?” 宋就想了想,回答道:“我看不像,如果是孟养派来的人,那么她肯定知道我们是两个人,而背着行礼的一定是下人,她不应该冲我出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这个刺客,不过是抢夺财物的蟊贼罢了,不足为虑。”苏酂说完笑了笑,又道:“粮食没了,明天路过村镇还可以再买,没必要太过在意。” 宋就听了,没办法,只得也坐了下来。他心中着实咽不下这口气,不但白白挨了打,连东西也被抢了去,更丢人的是,对方还是个女子,这要是传出去,他在御史府简直没法混了。 苏酂自然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于是又出言安慰道:“宋就啊,这件事你就不要再介怀了,我不怪你,如今我二人在外,你若是好勇斗狠,受了伤,那要是真遇见孟养派来的人,又该如何是好?” 宋就听了这话,忙低头认错道:“多谢老爷提醒,宋就差点因为一时怄气,忘了大事,真是有负大人所托。” 苏酂摆了摆手,又笑道:“年轻人嘛,年轻气盛,在所难免。” “只是这荒郊野岭的,附近也没什么人家,怎么会有功夫如此了得的蟊贼呢?还是个女蟊贼?”苏酂不解的道。 第六十二章:真情流露 孟璐抱着竹筐,一路小跑,不多时又回到了她的小竹棚里。 她将竹筐扔在地上,也喘了几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骂道:“真晦气,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过路的,结果还是个练家子,差点就着了他的道,还好我机灵。” 奚弘听了这话,也扭过头来,关切的问道:“那你……你没受伤吧?” 看他这样,似乎虚弱的很,原来从城中逃出来之后,奚弘因为眼睁睁的看着小六子惨死在自己面前,又因天气炎热,失水过多,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打击,终于使这个二十三岁的小伙子倒下了。 孟璐好不容易带着他一路逃到这里,他却一病不起,这两天下来,又没有食物,只能靠野外的一些露水野果过活,眼看奚弘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孟璐嘴上虽然不说,但看的出她心里是非常着急的。 奚弘经常看到她背过身去叹气,他之前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挺不过去了,在这种荒郊野岭病倒,多半是九死一生。 “我没事,那个人蠢得很,还不是我的对手。”孟璐说着,走到奚弘的面前,她伸手摸了摸奚弘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你之前应该是有些脱水,现在体温也慢慢降下来了,你不用多想。”孟璐说完,又赶忙转过身去,开始向竹筐里摸索起来。 “孟姑娘,我如果活不下去了……你,你……”奚弘话说到一半,又实在说不下去了,他本来想把小六子的遗言托付给孟璐,但是转念一想。 凭什么? 凭什么把这么难的事情托付给一个本来就已经活的十分艰辛的女子? 她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即使她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和背景,但是无疑,她救过自己的命,而且已经不止一次。 想到此,他咬紧嘴唇,直到鲜血润湿牙齿,再发不出一个音符。 他也体会到了小六子临死前的那种不甘心。 是的,他也不甘心,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就要死在这荒郊野岭了吗?那我到底算什么?大家拼死救出来的,就是一条孤魂野鬼? 就在奚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孟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黑暗中,他感觉有人抱住了他。 “黑狗,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就这么死掉的,你曾经说过,你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个朋友,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孟璐的声音里褪去了一层冷漠,奚弘能感觉到,这个一直都十分厉害的女子,此刻竟有些许颤抖。 她竟然怕了。 当孤独的世界中遍布黑暗,哪怕只有一丝光亮,也没人会放弃它。 奚弘将头埋在孟璐胸前,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和着唇上的鲜血,让他有些窒息。 他哽咽着,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无边的黑夜中,没有一丝响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半晌,孟璐站起身,她将又昏迷过去的奚弘放到草叶上,同时急忙将竹筐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这是,竹筒,有水了,太好了,有水。”孟璐说着,急忙将竹筒打开,抱起奚弘,向他干裂的嘴唇中灌入了些许的温水。 然后她又摸索了片刻,发现这竹筐中东西真的不少。 拿起一颗火石,这小竹棚中终于也升起了篝火。 借着火光,孟璐可以清晰的看到地上的所有东西,她又打开一个竹筒,闻了闻,顿时有些欣喜若狂。 “是绿豆汤!这下黑狗有救了!”孟璐将奚弘扶起,又将绿豆汤喂给他喝,不多时,奚弘终于再次悠悠转醒。 孟璐见他醒来,忙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身体好一些?” 奚弘摸了摸脑袋,笑道:“确实好了些,孟姑娘,你给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不过是喂了你些水和绿豆汤而已,你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病。”孟璐笑道,“只不过是在这荒郊野岭,我们什么都没有,才让你成了这样的。” “孟姑娘,看来你这一趟收获颇丰啊,这竹筐里还有什么?” 孟璐于是又仔细看了看,除了口粮外,还有不少装水的竹筒,甚至还有纸墨笔砚和半个西瓜。 孟璐将这些东西放到一旁,将西瓜抱起,笑着道:“黑狗啊黑狗,看来你确实命不该绝啊,每到这种时候,总会有人救你。” 奚弘也自嘲的笑了笑,道:“孟姑娘,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孟璐用刀切下一块西瓜,递到奚弘手中,笑着道:“谢我?那我救你这么多次,你是不是得给我当牛做马啊?” “当牛做马也是应该的。”奚弘笑道。 “少臭美了,你只是条臭黑狗,还想给我当牛做马,我家要是还在,留你当个看家护院的倒也不错。”孟璐也笑着说。 二人吃完西瓜,孟璐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她坐在篝火前面,背对着奚弘,安静的像是睡着了。 奚弘因为白天昏睡了许久,此刻也没什么睡意,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孟璐。 有时候也想过,孟璐到底是什么人?他一个女儿家,为什么会练就一身好本领?但是看她举止言行,却又不像是江湖草莽。 孟璐的身上,真的有太多谜团了。从第一次在监狱中相识,一直到刚才,奚弘才第一次感觉到,孟璐也不过是个女孩子,恐怕她还没有自己年龄大。 但是多数时候,孟璐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的神秘与冷漠,好像她始终带着一个面具,把自己与世隔绝了起来。 “孟姑娘,你……睡着了吗?” “没有,睡不太着。”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打算去哪?”奚弘见孟璐没有睡着,于是问道。 孟璐摇了摇头,茫然的道:“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之前一直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向大明复仇,但是现在我有些迷茫了,连莽应里亲率的大军都被大明打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奚弘叹了一口气,可能孟璐还不知道,那个将她的复仇梦打碎的人,此刻就在她的面前。 “孟姑娘,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仇恨不能是你整个人生的全部。” “你说的对,但是有些仇恨,没有弄出个结果之前,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放下的,如果我说,你不要想着为那些奴隶报仇了,你会答应吗?”孟璐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问道。 奚弘瞬间没了语言。 “等你病好了,我想去趟阿瓦,你会和我一起吗,黑狗?”孟璐见奚弘被自己问住了,又回过了头去。 “孟姑娘如果需要我的话,我一定去,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去一趟孟养!有些事情,诚如你所言,必须要有个结果!”奚弘沉声道。 第六十三章:策马孟养 第二天一大早,孟璐又给奚弘喂了几口绿豆汤,他的脱水中暑症状已经好多了,面色也不再是之前的惨白,手脚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孟璐总算出了一口气,奚弘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之前他真的以为在这种荒郊野岭中,自己已经凶多吉少了。 现在已经到了初秋时节,天气渐渐凉爽下来,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原野,二人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们一路逃跑,从孟密的残酷屠杀中逃出生天,又战胜了可怕的病魔,此刻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孟璐将包裹打开,里面有几个饼子,这些也是从宋就手里抢来的,此刻却让孟璐、奚弘两人过上了好日子。 奚弘接过来一块饼子,吃了两口,问道:“孟姑娘,我看这口粮是好几天的,咱们把它都抢来,被抢之人该难过了。” 孟璐听了,不以为意的道:“那又怎么样?抢了就抢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还回去?” 奚弘一时有些语塞,他看了看孟璐脸色,才又开口道:“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赶尽杀绝吧,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们怎么活啊。” 孟璐听了站起身来,冷哼了一声,道:“他们怎么活关我什么事?我若饿死街头,也不用他们施舍,大家各凭本事,有能耐就让他们再抢回去。” 奚弘听了,低下头来,诚如孟璐所言,在这个世道要想生存,只能各凭本事,但抢人家的东西,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要是又因此使人家丧命,就更加罪大恶极了。 “孟姑娘,你用抢来的东西救了我,我本不应该对你说三道四的,但是我实在良心难安,我们归还一些食物给他们吧。”奚弘小声道。 孟璐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过身走了,临走留下一句:“假仁假义。” 不多时,日头已经升高,奚弘望着头顶上的太阳,一时也有些着急,他又想起小六子的遗言。 刘天傣和孟密,究竟有着怎么样的关系,为什么小六子会说刘天傣是杀害他们的幕后黑手? 此时他又想起了在蛮莫城中捡到的那块玉石,他曾经猜想,孟密的事情一定是思顺在从中作梗。 因为思顺的几车玉石,除了孟密能产出,别的地方绝对拿不出来,凭思顺在蛮莫这几年的积蓄,也绝对到不了这个程度。 可小六子临死前一口咬定是刘天傣,又不得不令他另作他想。 “看来这孟密被屠,不光是地方土司思顺脱不了干系,就连明军自己的将领刘天傣也被牵连其中,唉,这大明边疆,真是乱象丛生,凭我一人之力,可能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但是无论如何,我也要为小良玉,为我的奴隶兄弟们,讨回一个公道!” 想到此,奚弘觉得必须再回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城市——孟养。 孟养是明军外野的中心,大明外野的所有政策都是从这里发出,从而辐射到周边的蛮莫、密堵、送速、孟密、木邦等地,而且刘天傣也是在这里驻守。 一切的谜题,还要从这里找到答案。 奚弘奋力的站起身来,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是多少可以走动了。 向前走了几步,他看见孟璐一个人蹲在前面,奚弘偷偷笑了笑,脚步轻轻,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孟璐身后。 孟璐正蹲在一条小溪边,轻轻用水清洗脸上的灰尘。 奚弘想吓一吓她,于是弯下腰来,捡起了一块石子,向小溪中丢去。 “噗通”一声,溪流中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孟璐急忙用双手捂住脸颊,有些惊慌失措的大声喊道:“是什么人?是黑狗吗?” 奚弘没有想到孟璐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刚刚笑出来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忙道:“是我,本来想逗你玩的,你没事吧?” “你……你过来多久了?是刚过来的吗?”孟璐严肃的问道。 “我……我刚过来。” 孟璐听了这话,才松了一口气,她一动不动,沉声道:“你先过去一边,我……我收拾一下,就过来。” “好……好的,我刚才有些冒犯了,你不要生气,我这就过去一边。”奚弘说完,忙回避到了一旁。 孟璐微微回过头来,见身后已经没了奚弘的人影,脸色才稍微解冻,没了刚才那么紧张,她又摇了几把清水,清洗了一下脸颊和手臂,方才把衣服穿好,扭过头来,走回了营地。 奚弘见她回来,忙道:“孟姑娘,刚才的事……” “刚才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在洗脸而已,你不要多想。” 奚弘见状,也不再多说,他将竹棚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又道:“孟姑娘,我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可以继续上路了。” “哦?是吗?”孟璐走到他身边,捏了捏奚弘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确实没昨天那么软了。” “我就是脱水加中暑,喝了你拿回来的绿豆汤和温水,这会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想马上去一趟孟养。”奚弘解释道。 “去孟养?你可想好了,说不准现在孟养已经贴满了告示,正在捉拿我们两个,那些明朝官员,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孟璐冷静的分析道。 奚弘摇了摇头,道:“这些人屠杀了那么多奴隶,虽然他们的命不值钱,但杀人偿命,古往今来皆然,这些官吏应该还没有明目张胆到这个程度。” 孟璐点了点头,她虽然觉得孟养不太安全,但是这荒郊野岭的,她也早就受够了,见奚弘一再坚持,也就答应了下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把马牵来。”孟璐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一旁,不多时,她骑着之前在孟密城外弄来的马匹,已经出现在了奚弘的视线中。 奚弘望着孟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憧憬,直到孟璐一勒缰绳,马儿嘶吼一声停在了他的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孟璐好威风啊! “我们走吧,黑狗。”孟璐说着伸出手来,将奚弘一把拉上了马,二人一前一后,骑在马上,沿着林间小路飞奔而去,卷起一路尘埃。 第六十四章:揭示身份 奚弘和孟璐二人骑在马上,一路狂奔,不多时便上了大道,远远的望见路上有两个行人。 孟璐眼尖,一眼便认出了这两人,于是马上勒住缰绳。 马儿吃痛,嘶吼了一声停了下来。 奚弘没有防备,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幸好他及时抓住了孟璐的衣服,否则非得来个人仰马翻。 “喂,你干什么,想摔死我啊。”奚弘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抱怨道。 孟璐懒得理他,使劲一抽,从奚弘手中将被拽脱的上衣又穿起来,低声道:“前面那两个就是被我抢了粮食的商人,其中一个有些手段,我们不好和他们打照面。”说完,孟璐便调转马头,朝旁边的丛林中走去。 奚弘听了这话,翻身下马,来到孟璐面前,开口道:“孟姑娘,要不我们还一部分口粮给他们吧,我们有马,去孟养不过一天的时间,也用不着这些粮食,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孟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要还你去还,别拉上我。” 说完,孟璐牵着马儿,走到一边去了,奚弘忙追了上去,从马背上拿下竹筐来,将一些食物倒出来,用布包裹起来,笑道:“多谢孟姑娘,那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孟璐懒得理他,背过身去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不言不语。 奚弘拿了食物,快跑几步走出丛林。 而苏酂和宋就两人,刚才也听到了马蹄声,只是没看清人影,一眨眼已经不见了,此刻奚弘从林子中跑出,二人如同见了救星,宋就忙一路小跑跑了过来,对着奚弘行了一礼。 “这位兄台,敢问尊姓大名?我和我家老爷路上被贼人抢了包裹,此刻又累又喝,能否讨碗水吃?”宋就上前客气的说道。 奚弘忙把身后的小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水和饼子,递到了宋就手中。 “鄙人姓齐,也是赶路至此,二位既然如此,这些食物就送给二位了。”奚弘笑着道。 宋就没想到眼前这人如此好说话,当即点头称谢,拿了食物,这时身后的苏酂也走了上来,他见宋就手中已经拿到了粮食和水,也抱拳感谢。 “多谢阁下,只是我见阁下身上再无别的行礼,这些食物水分都给我二人的话,你又如果是好呢?”苏酂开口问道。 奚弘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妨事,不妨事,前面不远处有我的朋友迎候我,二位不用担心在下。” 苏酂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二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知二位此行要去哪里?看你们行走的方向,像是要去东吁阿瓦啊。”奚弘突然问起了别的,苏酂听了眉头一皱,也反问道:“此路不是通往孟密的吗?怎么成了去东吁阿瓦了?” 奚弘摇了摇头。 “二位想必是外乡人吧,孟密此前被屠,婴幼不留,城中已经没有活口了,你二人去孟密做何?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去孟密。” 苏酂听了这话,更加有些疑惑了,他走到奚弘面前,神色严肃的问道:“莫非阁下正是从孟密而来?” “鄙人却是从孟密而来,听我一句,二位还是不去孟密的好,小心招来杀身之祸,我言尽于此,告辞。”说完,奚弘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苏酂忙又跟了上来,喊道:“阁下留步,阁下留步,我还有一事不知。” “何事?” “阁下有所不知,我正是孟养城中的一名小吏,此次去孟密,正是为了之前孟密被屠之事,如果阁下知道什么,请务必如实相告。”苏酂低声道。 奚弘听了这话,神色瞬间一凛,心想:遭了,没想到他是官府的人,我先前的行为,若是让他知道了,我定没有活路,不行,得赶紧想办法脱身。 “原来的官家的人,小人失礼之处,还望恕罪。”奚弘客套道。 “阁下从孟密出来,为何叫我等不要去孟密,其中有何隐情?又为何说我二人去孟密会惹来杀身之祸啊?” 奚弘想了想,回答道:“您有所不知,孟密之前被屠,城中尸体堆积如山,却无人收尸,导致现在尸气四溢,毒气漫天,实不可踏入半步。” 苏酂听了这话,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回过头来,看了看一旁的宋就。 看来刘天傣等人说的已经迁附近百姓入城居住是假的,怪不得他千方百计阻止我来孟密,原来是这样。 “哦,原来是这样,既然孟密无法进入,阁下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苏酂话锋一转,突然问起奚弘的来历。 幸亏奚弘早有准备,他忙道:“鄙人不过是个过路的草民,早些时候来孟密有些事情,不料孟密却还是如此,故而只能打道回府了。” “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那我二人便也不去孟密了,还望官府能早日重建孟密,还百姓一方乐土。”苏酂笑着说。 不料对面的奚弘听了这话,却发出了一声冷笑,他转过身去,不置可否,继续朝一边走去。 “阁下为何冷笑?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苏酂又问道。 “官府?您既为衙门吏,便知官府底细,说什么还百姓一片乐土,真是惹人发笑。” 苏酂眉头一皱,心想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隐情,于是又追了上来,低声问道:“不知阁下为何对官府不满?难道不知道这是大不敬之罪吗?” 奚弘回过头来,笑了笑,满不在乎的说:“你如果见证了孟密城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你就不会这么说了,至于什么大不敬,呵呵,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大胆,你这是在诽谤官府!”一旁的宋就突然高声道。 苏酂忙举起手来,示意宋就住口。 “我看你并不是什么普通小吏吧,若真是官吏,出门办事怎么可能不骑马。”奚弘看了一眼宋就,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苏酂。 苏酂神情严肃,不置可否,而他身后的宋就几步窜到了奚弘面前,作势就要将他擒住。 “阁下一定知道什么,我看阁下也不像是普通的草民,不瞒阁下所说,我正是朝廷刚派来的巡按御史,苏酂!” 第六十五章:激流勇进 就在宋就作势要把奚弘抓住时,孟璐突然从旁边的林子里窜了出来,一把将奚弘拉到了身后。 宋就笑着拍了拍手,道:“刚才就看见你在林子里鬼鬼祟祟的,现在可算出来了。” 孟璐面沉似水,没有理睬宋就,她松开拽着奚弘的手,小声道:“成天尽会给我惹麻烦,我怎么就把你带在了身边!” 奚弘有些不好意思,他站直身子,走到孟璐前面,对着苏酂道:“你是朝廷的人?此话当真?” “冒充朝廷命官,乃是死罪!”苏酂朗声道。 奚弘听了这话,心中暗自发笑,但是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于是他当即向苏酂行礼,道:“既然真是御史大人,小人冒犯了,还望大人恕罪。” 苏酂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无妨,不知者无罪,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一边去吧。” 说着,苏酂转过身去,朝路旁走去,在他身后,宋就瞪了孟璐一眼,也跟了上去。 奚弘刚也要迈步过去,却被孟璐一把拉住了领子。 “咳咳咳,你想勒死我啊。”奚弘毫无防备,被勒住了脖子,抱怨道。 孟璐赶忙松开手,小声说:“我们和朝廷的人纠缠不清,下场不会有多好。” 奚弘听在耳中,却依旧向前迈步,孟璐于是又上前拉住了他。 “先生,你是聪明人,这点道理不会看不透,你我皆是低贱之人,卷入朝廷与地方之争,早晚必是弃子,既知如此,又何必去淌这趟浑水呢?你若是迈出了这一步,想要脱身,只怕就难了!” 奚弘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他隐约想起来,曾经小良玉好像也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就像当初在蛮莫一样。 “孟姑娘,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你不要担心。”奚弘转过头来,笑了笑。 等三人走到一旁,苏酂才又开口道:“阁下现在可以把孟密的情况全部告诉我了吧,如果孟密真有什么隐情,我一定会尽力查清。” 奚弘于是抱拳道:“草民确实知道些什么,孟密被屠,其中却有些许疑点,但小人还有另一件事,还望御史大人替草民做主。” “阁下不必如此,如果确有官吏为非作歹,为祸一方,我必定严惩不贷!” 奚弘于是将之前他和一众奴隶如何被迁往孟密,又是如何被骗去打扫城中尸体,最终又是如何被官府屠杀的,都一五一十告诉了苏酂,最后又道:“大人,你一定要为草民做主,还这百十来条冤魂一个清白。” 一旁的宋就听了,当即站起身来,大怒道:“还有这种事,好个刘天傣,竟然唆使手下草菅人命,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酂阴沉着脸,他心中明白,这些奴隶是因为自己要来孟密,刘天傣等人为了隐藏什么,才出此下策。 “阁下所言如果属实,那刘天傣等人实属罪大恶极,只是比起这个,孟密被屠之事,更加关键,它牵扯到我大明外野的一系列军政部署,绝对要一查到底,不可疏忽。”苏酂沉声道。 奚弘自然知道个中利害,他虽然急于为众人报仇雪恨,但苏酂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现在主要要调查的,是孟密被屠一事。 “阁下是聪明人,刘天傣等人的罪恶绝不止于此,俗话说得好,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在案情没有完全水落石出之前,我们还不能轻易对刘天傣动手。”苏酂说完,又道:“所以还请阁下将其余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定会秉公执法,绝不徇私。” 奚弘咬了咬牙,他虽然对外野的乱象洞若观火,并且是外野一系列战争的亲历者,还是一系列事件的参与者,但是好多东西,他不能说。 无论是孟密被屠之后他只身救走了罕氏遗孤小良玉,还是他假冒朝廷命官坚守蛮莫击退莽应里数万大军,这些他都不能说。 “苏大人,有些事情,因为局势尚不明朗,草民不敢妄自揣测,说了您也不会相信草民,不过除了这些,草民倒是还有一些情报。” “说来听听。” “草民之前在蛮莫时,曾听城中传言,蛮莫之所以能被守住,全赖一个叫奚弘的年轻人,当时思顺已经逃跑,是这个年轻人带领全城军民守下蛮莫的。”奚弘试探着说道。 不但宋就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就连苏酂也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气。 “阁下所言当真?这种事情,可是要杀头的。”苏酂沉声道。 “草民不敢胡言,大人如果不信,自可亲自前往蛮莫民间查访,到时一问便知。” “诚如你所言,那个叫奚弘的壮士现在何处?” 奚弘听了,咬了咬牙,他心中之前虽有一万个不甘心,但此时早已放下了,他如释重负的笑了笑,道:“那个叫奚弘的,多半已经被思顺派人杀死了。” 苏酂听后点了点头,他多半也想到了这个结果,思顺没有理由还让这种人活在世上。 “没想到外野乱象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但孟密之事越发蹊跷,就连蛮莫也有这样的隐情。”苏酂感叹道,看来这次皇帝陛下真是给他了一个重担啊。 “御史大人,草民觉得,就蛮莫与孟密的事情,决不能孤立对待。” “哦?阁下的意思是,孟密被屠与蛮莫被围,有联系?” “正是,草民在蛮莫之时,曾在思顺府中做过工,思顺将好几车玉石运往了阿瓦,而这批玉石,除了孟密能产出,别的地方,绝不能供给!” 苏酂点了点头,道:“阁下所言在理,这外野本是蛮荒之地,除了孟密,都非富庶所在,能运几车玉石,除了孟密,不作他想。” “大人,草民所知,已经尽数传达,还望大人明察秋毫,早日化解外野乱象,还百姓一个安宁,也能为我的一众奴隶朋友沉冤昭雪。”奚弘说完,又行了一礼,道:“草民拜别。” 苏酂见状,也行了一礼,道:“先生留步,我能遇先生,实在是天助我也,今日所得之情报,胜过之前数日所得,先生何不留在我身边,帮我出谋划策,共商锄奸大计呢?” 奚弘回过头来,谢道:“多谢大人抬爱,只是草民有个朋友,她不喜欢和官府来往,在下身份微贱,也难以和二位大人为伍,所以还是不必了吧。” 说完,奚弘转出丛林,回到大路上,但是只见空荡荡的大路上,却空无一人。 奚弘顿时有些着急,他大喊道:“孟姑娘,你在哪里?孟姑娘……” 喊了半天,却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他有些失落,来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刚要坐下,只见上面留有一张纸条。 奚弘捡起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先生与我,终不是一路之人,此去以后,恐不再相见,望先生保重身体,好自为之。 ——璐字 第六十六章:映日荷花 苏酂、宋就、奚弘三人,一起走在返回孟养的小路上,宋就一个人走在前面,苏酂本想再从奚弘口中打探点什么,但是看奚弘心情不好,也就没有开口,于是一路上相对平静。 行了一天多的时间,第二天傍晚时候,三人终于又回到了孟养。 对于奚弘来说,离他上次离开孟养,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此时已经临近中秋佳节,孟养城中还是一片热闹景象。 三个人乔庄打扮,全部扮成御史府上出来买办物品的小吏,回到府中。 苏酂向管家将最近孟养城中发生的大小事务都问清楚,然后又穿回官服,恢复了他巡按御史的打扮,宋就也同样穿回了属官的服饰,两人瞬间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别有一股威风。 奚弘在外堂等候,不一会,一个婢女走了过来,她微微一福,柔声道:“齐先生,我家主人让我带你到堂下梳洗更衣,请吧。” 奚弘站起身来,也还了一礼,随那婢女去了,经过一番梳洗,奚弘也多少去除了一丝风尘之色,他从前本就没受过什么苦,皮肤相对比较白静,此刻收拾一番,还真倒像是个富家子弟。 回到苏酂为他安排的住处,他总算能歇歇脚了,此刻天色已晚,他身上也没什么行礼,于是只能坐在桌前,喝着小酒。 不一会,原先那婢女又敲门走了进来。 “齐先生,您一路车马劳顿,这些点心,是宋大人特意差人给您送来的。”那婢女说着,将一盘点心放到了奚弘面前。 奚弘确实也早就饿了,见状也笑道:“哪个宋大人?是宋就宋大人吗?替我好好感谢他,我正也饿的很呢。” 那婢女忙称是,然后站在一旁,闭口不再言语。 奚弘吃了两口,见那婢女就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旁,多少有些不自在,于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不下去忙自己的,站在我身后做什么?” 那婢女忙道:“齐先生,奴婢是奉宋大人之命,专门服侍您的。” 奚弘听了,忙把点心放在一边,有些吃惊的看了那女婢一眼,心想自己不过是个草民而已,宋就竟然还会找人服侍自己,不过说是服侍,实际上是监视吧,他知道自己身上还藏有别的秘密。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我平时懒散惯了,不太需要别人伺候,你可以回去了。” 那女婢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奚弘见状,更应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于是也无所谓的笑了笑。 “齐先生,这屋中久不住人,我还是帮您打理一下吧。”说着,那女婢便拿起掸子,四处忙乎起来。 奚弘也不管她,自顾自的吃着点心,边吃边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没有名字,大人们管奴婢叫做红红。” “红红?”奚弘听了回过头去,忍不住笑了笑,感觉这些身份微贱之人,起名也太随便了。 那婢女听了奚弘的笑声,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脸蛋红扑扑的,但是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打理屋子。 奚弘看她样子甚是可爱,于是也多少放下了一丝戒备之心,言语也温和了一些。 “红红,你今年多大了?” “奴婢今年一十三岁。” 奚弘虽然知道这女仆年龄应该不大,但是看她干活的熟练程度,怎么都没想到她只有十三岁。 “十三岁?你来府上多久了?” “奴婢来府上已经快两年了,前几日李材大人离职,因为奴婢年龄不大,便将奴婢留了下来。”红红说完,又走了回来,道:“奴婢去打些热水来,服侍先生洗脚。” 说完,红红推门而去,奚弘心头一动,他之前还不知道李材已经离任了,在他心中,李材治理外野多年,对外野来说,功勋卓著,没想到却突然离任。 “他的离任,又是个什么信号呢?会不会他也牵扯在之前的事情中呢?”奚弘若有所思的道。 不多时,红红端着一盆热水又走了进来,她将水盆放在床边,问道:“先生是这会就洗呢还是等会呢?” “这个不急,红红,我给你改个名字吧,这个名字我有点叫不出口。”奚弘笑着说。 红红有些不好意思,她点了点头,低声道:“全……全凭先生做主。” “红红……红红,杨成斋诗云: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你此前叫红红,如今不如就改叫映荷怎样?” “谢谢先生,奴婢听先生的,先生想叫奴婢映荷,那奴婢便叫做映荷。”那奴婢卑微的说。 奚弘听了,忙道:“你自己觉得如何?你不用太过拘束,我这个人很随便的,礼法什么的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也不用担心冲撞了我。” 映荷这才抬起头来,壮着胆子,道:“奴婢,奴婢不知道什么杨成斋,也……也不懂什么诗词,不过映荷这个名字,确实比之前的红红好听一些。” 奚弘笑了笑,道:“哈哈,你喜欢就好,红红这个名字简直又俗又捞,实在令人难以启齿,那以后我就唤你映荷了。” 说完,奚弘走到床边,摸了摸盆中的水温,准备洗洗脚睡了。 见映荷蹲下身去,准备服侍自己,奚弘忙将她拉起,道:“我确实不习惯别人服侍,我自己洗就可以了,喏,那边桌子上,还剩两块点心,我单给你留下的,你忙了半天了,也去休息下,吃点东西吧。” 映荷忙退在一旁,道:“奴婢不敢,主人吃剩下的东西,奴婢怎敢染指。”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我不在乎这些个规矩的,你不用这么拘束。”奚弘说完,又道:“去吃吧,我让你吃的,你还怕什么?” “奴婢不饿,先生莫要为难奴婢,奴婢吃主人的食物,传出去,人家会说奴婢不懂规矩,以后恐怕难以在府上当差了。”映荷急着说。 奚弘听了这话,深感古代的种种规矩道理,确实对人们的束缚太严重了,有些在现在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放在古代却被人们视作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你放心吧,不会传出去的,这里就你我两个人。”奚弘又苦口婆心的道,但是映荷依然不为所动。 奚弘摇了摇头,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姑娘,却已经被封建礼法摧残至深了,相比起小良玉来,她受的毒害还要更多数倍。 望着眼前唯唯诺诺的映荷,奚弘不禁叹了口气。 “不知道小良玉如今怎么样了。” 第六十七章:暗中较量 孟养原按察使府邸,苏酂屋中。 此刻屋中只有苏酂一人,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宋就吗?进来吧。” 宋就应声推门而入,见苏酂仍在伏案写作,忙道:“大人,时候不早了,这些公文还是等明天再批阅吧。” 苏酂摇了摇头,道:“出去三天,府中积压了太多事物,急需处理,当地官员我都不太信的过,必须亲自批阅,对了,你找我,可有什么事情吗?”说着,苏酂放下手中的毛笔,转过头来。 宋就忙道:“是这样的大人,我已经安排好了那个叫齐黑狗的的衣食住行,并派了一个丫鬟看着他,下官觉得,这个叫齐黑狗的,来历十分可疑,他一介草民,却对外野乱局洞若观火,我觉得他对我们破解迷局,至关重要。” 苏酂点了点头,笑道:“据我观察,这个齐黑狗虽然狡猾多智,但却是顾大局明事理之人,我们对他不必太过猜疑,倒是他口中所说,蛮莫思顺,竟也牵连其中,这案子,真是越查越乱。” “大人,我觉得,这个案子,已经有些眉目了,至少我们现在可以确定,孟密被屠之事却有隐情,刘天傣等人确实难逃干系,我们现在只要顺着刘天傣这条线索调查下去,一定能够水落石出的。” 苏酂点了点头,又道:“不错,不过话虽如此,我们依然要隐忍不发,以免打草惊蛇,等到掌握了关键证据,再将这**党一网打尽!” “那大人,我们明天有什么动作吗?”宋就又问道。 苏酂想了想,道:“明天你对外宣称我病已好,并召外野所有地方主政官员来孟养见我,我要亲自看看这些人到底都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了大人,那我这就下去准备。”说完,宋就告辞退出。 出了苏酂的屋子,宋就便也打算回屋休息去了,经过厢房的时候,他发现奚弘的屋子还亮着烛火,于是便走了过来,但转念一想,既然苏大人说了不必过分猜疑这个人,自己也没必要时刻监视他,于是又转身朝自己的屋里去了。 而此刻奚弘刚刚洗完脚,这几日下来,就数今天最舒服了,泡个热水脚,顿觉浑身都解放了。 映荷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见奚弘洗完了脚,忙道:“先生,您这就要睡了吗?奴婢这就给您铺床。” “也好,那你铺吧,我给你腾地方。”说着,奚弘站起身来,趁映荷正在铺床,他便端起洗脚盆,自己到屋外将洗脚水倒在了院子里,一抬头,发现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他的屋子,已经没有灯火亮着了。 “不知不觉已经这个时候了啊。”奚弘说着,提溜着盆子又回屋去了。 映荷忙道:“先生……您,您怎么?” 奚弘摆了摆手,道:“无妨,这种事我自己可以做,好了,你回屋休息去吧,我也要休息了,累了一天了。”说完,奚弘将洗脚盆往地下一扔,身子往床上一倒,准备睡觉了。 躺了一会,见映荷还站在一边,奚弘多少有些不耐烦,于是又道:“映荷,你不用再服侍我了,我也没有起夜的习惯,你可以自己去休息了。” “那……那奴婢便躺下了。”映荷见奚弘有些生气,也不再敢多说什么,她走到一旁,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被褥,就当着奚弘的面铺在了奚弘床前。 奚弘忙又从床上坐起来,吃惊的问道:“你……你这是干什么?你打算就睡在地上?” 映荷有些不理解的看着奚弘,半晌才道:“先生,丫鬟们都是这么睡的。” 奚弘还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事,他没想到古代的丫鬟会睡在主人的床边或者就席地而睡,此刻确实有些吃惊。 奚弘一时有些尴尬,他感觉自己成了古代版的乡巴佬,一方面感叹古代富人的为所欲为,一方面又觉得古代的奴仆真是处境凄凉。 “你睡在地上,不会着凉吗?”奚弘问道。 “不会,奴婢早就习惯了。” 奚弘虽然不太喜欢这样,但是也无可奈何。总不能让映荷上来和自己睡在床上吧,虽然他即便有这个要求,映荷也不会拒绝,但是和妹子同床共枕,他还没做好这个心里准备,万一弄出点事来,那可就遭了。 就这样奚弘躺在床上,映荷躺在地上,不多久,二人终于昏昏睡去。 与此同时,远在蛮莫的土司府中,早先被派往阿瓦面见莽应贤的思沿,此刻也终于回到了府中。 思顺本来已经睡下,此刻也忙起身来到大厅之中,会见思沿。 “怎么样?东吁那边态度如何?” “回大人,东吁世子莽应贤既奸又滑,他虽记得大人曾经给他的好处,可是却不肯接纳大人,除非……”思沿话说到一半,用眼角撇了撇思顺。 “他有什么条件?”思顺忙问道。 “他要大人再送几车玉石过去,同时要大人把外野明军的布防情况,尽数告知给他。” 听了这话,思顺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又问道:“你答应他了没有?可还有商量的余地?” 思沿听了这话,有些不解的道:“大人,他不过是要几车玉石而已,我们再去空城孟密拉几车回来,又有何难?至于明军布防,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而已,更不成问题,大人为何如此……” 不等思沿话说完,思顺便打断了他。 “唉,你这几天在外面,对外野之事一无所知,刘天傣日前差人来过,说新来的御史苏酂,他不知为何已经对孟密被屠之事起了疑心,现在正准备亲往调查,我们哪还能从孟密弄出半车玉石?现在我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还有闲财孝敬他?” 思沿听了这话,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刚去阿瓦几天,局势就已经恶化到了这个地步,当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刘天傣暂时看住了苏酂,孟密的事情一时半会不会露馅,不过话虽如此,我们此刻却也是凶多吉少了。”思顺沉声道。 思沿听了,一咬牙,道:“大人,我们不用怕,他要真的想一查到底,最后上至巡抚,下至将校,谁都脱不了干系,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苏酂,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第六十八章:衙门口前 奚弘在苏酂府上呆了几天,眼看明天就是中秋佳节,奚弘也想出去买些东西庆祝一下,于是今天一大早,奚弘便起来了,只是即便如此,奚弘刚一睁眼,床下的映荷便也马上醒了过来。 “公子,你醒了,今天怎么起来的这么早?”映荷一边说着,一边穿起衣服来,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又道:“我去帮您打些热水来。” 奚弘点了点头,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与映荷的关系已经想当亲近了,映荷毕竟还是小孩子,熟络起来之后,做事也慢慢的没有原来那么谨小慎微了。 等映荷将水打来,奚弘已经穿戴整齐,他洗了洗脸,又照了照镜子,果然,来古代这么久,他的胡子已经长的很长了。 放在现在,这么长的胡子一定会被人骂作不修边幅,邋遢,但是放在明朝,大胡子却是帅气的象征。 奚弘虽然知道这一点,但是看着自己已经长的很长的胡子,还是感觉老气横秋的,于是他对映荷道:“映荷,不知府上可有剪刀或剃刀之类的东西吗?” “公子要剪刀作何?我看您的头发很短,不需要修剪啊。”映荷忙道。 奚弘笑了笑,回道:“我不是要打理头发,而是要修剪胡须。” “修剪胡须?公子,你的胡子如此漂亮,我看好多人都羡慕极了,您真的要修剪吗?”映荷不解的问。 奚弘听了,又笑了笑,问道:“哦?我的胡子很好看吗?这我倒没注意,映荷也觉得我的胡子好看吗?” 映荷忙低下头去,小声道:“奴婢确实听老爷说过,说公子的胡子很好看,奴婢也这么觉得。” 奚弘哈哈大笑了两声,他自己长的确实还不错,在相貌方面他多少还是有些自信的,但是夸自己的胡子好看的,映荷还是第一个。 “既然映荷说好看,那我就不剪了,我们这就出门去吧。”奚弘说完,便转身要出门去,而一旁的映荷忙道:“公子要去哪里?” “出去转转,马上中秋了,天天呆在府中,怪无聊的。” “那……那公子早去早回。”映荷说完,便转过身去准备收拾屋子了。 奚弘见状,又问道:“怎么,映荷不打算和我一起出去转转吗?” 映荷忙道:“公子说哪里话,奴婢怎么可以和公子一起出门呢。” “有何不可?这也有什么说法吗?” “公子,以您的身份,和我们这些丫鬟一起出门,不但有伤风化,还会败坏府上的名声,万万不可。” 听了映荷的话,奚弘才恍然大悟,心想要不是映荷提醒,自己又要做出荒唐事了,果然电视剧上演得,都是骗人的。 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办法,奚弘只得一个人出门去了,刚走到门口,见宋就也穿戴的有模有样,正准备出门,于是奚弘忙走上前去,行了一礼,道:“宋大人,出门去呀?” 宋就回过头来,见是奚弘,也忙道:“去衙门中公干,齐兄今天好生俊逸,也出府有应酬不成?” “在下闲人一个,眼看便是中秋佳节,准备出门上街转转。” 宋就听后“哦”了一声,忙又向旁边一个小厮招呼道:“你,来跟着齐先生,供齐先生驱使。” 那小厮忙窜了过来,走到奚弘身边,奚弘也不在意,又和宋就客套了几句,将宋就送出门去,这才和那小厮走上街去。 那小厮紧紧跟在奚弘身后,名为供奚弘驱使,实则还不是监视自己,不过现在奚弘并没有什么别的打算,自然也就不怕监视。 二人在街上转了两圈,奚弘虽然住在苏酂府上,衣食不愁,但是却身无分文。此刻看到一些新奇的玩意,也没法购买。 走了不久,一抬头,感觉这地方他有点熟悉。与此同时,一句吆呼声从耳边传来,他顺着声音望去,瞬间脸色都变了。 这个吆呼出声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经被他打死的武二郎。 奚弘眉头一皱,心想:哎?这是怎么回事,这武二郎,当时不是被我一脚踢死了吗?难道他当时并没有死? 身后的小厮见奚弘突然站住不动了,他向前探了探头,问道:“怎么了?齐先生?” “没……没什么,我们回去吧,我不想转了。”奚弘说完,扭头原路返回,虽然那武二郎没死,多少让他减轻了一丝负罪感,但是他依然不想回忆起这段往事来,更不想让武二郎认出自己。 走出不远,奚弘突然开口问道:“你可知道今天宋就去衙门公干,所为何事吗?” 那小厮听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小人听说好像是……好像是什么召见各位官员什么的,小人也不清楚。” 奚弘听了略一皱眉,召见各位官员?这又是为什么?都召见了谁?想到这里,他忙对身后的小厮道:“你在前面带路,我们去衙门。” 不多时,二人到了孟养衙门外,奚弘远远的望见衙门院子内,一众随从人马甚多,便也明白了一些。 “齐先生,这衙门重地,我们又进不去,来这里干嘛?” 奚弘笑了笑,道:“诚如你所言,我们确实进不去,我现在有些口渴,你速去弄些水来,我润润嗓子,咱们就回府去吧。” 那小厮早就想回去了,听了这话,忙道:“好嘞,您稍等,小人这就去给您弄点水来。” 说完,那小厮一溜烟跑了,而奚弘见状,马上朝府衙里走去。 门口的侍卫一伸手拦住了奚弘,厉声道:“这位公子留步,府衙重地,不可擅闯。” 奚弘忙行了一礼,道:“在下是前面那位大人的随从,刚才在旅店安排手下住宿,晚来了片刻,还望卫士通报一声。” 那卫士听了,顺着奚弘的手指看去,又道:“那你稍等片刻,我这就通报。” 那卫士走进院子里,来到一名大汉面前,拜道:“这位大人,门外有一公子,说是大人的随从,还望大人去门口一看。” 那大汉听了,脸上露出一股疑惑之色,此时哪来的随从呢?疑惑归疑惑,他还是随着那卫士走了出来,还没到门口,他已经看到了奚弘,脸上瞬间露出一股惊讶之色,然后马上几步走了出来,高兴的道:“先生,别来无恙啊,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遇见您,寇某见礼了。” 第六十九章:泥足深陷 寇崇德眼中暴起一道精光,他快步迎出衙门来,奚弘见状也迎了上去,会心的笑了笑,道:“寇兄,好久不见了。” “先生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孟养衙门前了,您是如何逃出思顺在城外布下的天罗地网的?”寇崇德激动的问道。 奚弘微微一笑,没有作答,他四下张望了一下,问道:“寇兄此刻有公干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寇崇德忙道:“无甚公干,那我们到前面的茶楼中说话。” 二人找到附近一处茶楼,寇崇德要了一间包厢,等小二上过茶水,奚弘才开口道:“寇兄不在蛮莫当差,怎么跑到孟养来了?” “先生有所不知,新上任的御史苏大人,貌似要彻查外野之事,故而叫外野各地的官员都来孟养述职,思顺不敢前来,托病在家,就把我派来了,而我官小位卑,也没什么好问得,御史大人就让我出来了。”寇崇德回道。 奚弘听了,笑道:“思顺这么做,不是明摆了做贼心虚吗?” “话是这么说,思顺怕自己一来,就被苏酂扣下,所以先让我来打探一下情况,如果局势尚在控制之中,他再来赔罪也不迟。” 奚弘冷笑了一声,思顺真是个老狐狸,他之前送玉石去阿瓦,显然已经准备好了后路,现在自然不肯冒这个险,不过他可能太过谨慎了,苏酂目前手中还没有关键的证据能断定他确实参与了孟密被屠一事,但他弃城而逃却是不争的事实。 “先生,你现在居于何处,又是如何过活的呢?”寇崇德又问道。 奚弘苦笑了两声,将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受人监视的情况都说给了寇崇德,只是之前孟密的事情,他只字未提。 寇崇德听了,稍微放心一些,又道:“没想到先生住在御史大人府上,虽然此刻不得自由,但是总好过你孤身一人,漂泊在外。” 奚弘苦笑了两声,现在住在御史府上,确实没有性命之忧,但后面等待着他的,绝对更加凶险,一步踏错,可能就要万劫不复。 “先生,那你又是如何逃出蛮莫的呢?”寇崇德开口问道。 奚弘微微一笑,道:“我为什么一定要逃离蛮莫呢?” “先生的意思是……” “哈哈,我本就没逃离过蛮莫,我之前一直躲藏在蛮莫的贫民巷中,甚至还扮做佣人进思顺府中做过一次工呢。” 寇崇德听了,站起身来,惊道:“先生真乃奇人也,寇某佩服,先生当时若真是慌不择路的逃出蛮莫去,怕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思顺派人劫杀的。” “这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不过是耍了点小聪明,要不是有贵人相助,我怕也已经让思顺派出的杀手杀掉了。”奚弘说完,摆了摆手,又道:“不提这个了,你此次前来孟养,是孤身一人吗?” 寇崇德听了这话,当即也反应了过来,忙道:“先生莫非早已知晓,良玉在我府上?” 奚弘端起茶水,低头不语。 寇崇德见状,叹了口气,道:“良玉是个好孩子,但是她对先生甚是依赖,先生怎忍心将她丢下不管啊。” 奚弘低着头,只是喝茶,他也不言语,也不辩白什么。 等寇崇德说完之后,他才又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既然她在你那里平平安安,我便放心了。” “先生真的不打算去看看良玉吗?虽然良玉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非常想念先生,日夜盼望先生能去接她。”寇崇德又问道。 奚弘不说话,他摆了摆手,道:“寇兄不要再说了,我现在深陷泥潭,每日行走在深渊之侧,谁跟着我,都不过是受苦受累罢了。” 寇崇德听了,也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道:“我真的不懂先生了,先生现在处境如何,能否告知在下?” 奚弘放下手中的茶杯,沉思了一会,才又道:“说来你可能不信,外野现在的这个局,我正是一系列事件的亲历者,没有我的参与的话,御史破不了这个局。” 寇崇德听了脸色一变,他转到奚弘身侧,小声急道:“先生,你不会连此前在蛮莫守城之事都告诉御史大人了吧,你以一介草民的身份,冒充朝廷命官,也绝逃不了干系啊。” 奚弘笑了笑,回道:“暂时还没告诉他这些,不过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想我会说的。” “先生,你为什么一定要卷入这些事情中啊,外野之事,牵连甚广,一不小心,就要万劫不复,他们是现在还不知道你就是奚弘,如果知道,你恐怕立马就会被灭口,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奚弘摇了摇头,这些事情他何尝不知,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不可能对孟密的惨案视若无睹,这趟浑水,容不得他不下,即使前面已经是万丈深渊,他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寇兄,我已经没有退路,我也向往过和良玉一起过那种普通人的日子,但是现在,我已经卷入了暗流漩涡之中,这条路,如果我稍有动摇,那我便是万劫不复。”奚弘说完,又端起茶杯来,但杯中已经没有茶水了。 “所以……小良玉就交给你了,由你将她抚养成人,我们的缘分,恐怕已经尽了。” 寇崇德眉头紧皱,他多少能明白一点奚弘现在的处境,这个平民,被莫名其妙的卷入这些纷争之中,身不由己。 二人沉默了一会,寇崇德朝楼下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衙门口前,不少仆役已经等候在门口,看来苏酂已经退堂了。 “先生,衙门已经退堂了,我恐怕得走了,先生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寇崇德站起身来问道。 奚弘也站起身来,拜道:“寇兄,此去多多保重,我们有缘再见。” 寇崇德也还了一礼,道:“先生珍重,告辞。”说完,寇崇德转过身去,但就在要下楼之时,他突然又转过身来,道:“我们明天才会启程回蛮莫,今晚就暂居在孟养夜市街上的仙缘居。” 说完,寇崇德快步下楼去了,留下奚弘一个人怅惘的看着楼下。 第七十章:府中闲话 等众人都散去,府衙门口就只剩下那个去给奚弘找水喝的小吏,奚弘看那小吏急得抓耳挠腮,偷偷笑了笑,这才起身从茶楼上走了下来。 那小吏远远的看到奚弘,长出了一口气,忙跑了过来,道:“先生,你刚才跑到哪去了,真是吓死我了。” 奚弘笑了笑,道:“等你半天不回,我实在口渴难忍,便去这茶楼中讨了碗茶喝,我们这就回府去吧。” 说完,奚弘领上那小厮,不紧不慢的回去了。 回到府上,奚弘推开自己的屋门,映荷正趴在桌子上熟睡。身后的小厮见了,脸色一变,赶紧走上前去,大声呵斥道:“懒胚子,谁让你大白天睡觉的?” 奚弘见状,忙道:“无妨,是我让的,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那小厮听了,只得退了出去,而此时映荷早已被吓醒,惊慌失措的站到了一旁。 “公子,你……你回来了,我……我不是故意要偷懒的。”映荷唯唯诺诺的说。 奚弘摆了摆手,往凳子上一坐,道:“无妨,我这屋平日也没什么事,你要困了随时都可以休息。” 映荷忙说不敢,眼看天色已经接近晌午,映荷便出门去上厨房端了些饭菜过来。 奚弘正好也有些饿了,他早上没有吃过东西就出门去了,此刻见了饭菜,便道:“映荷,你也吃点吧,来。”说着,便拉出对面的凳子,示意映荷坐下。 映荷这几日和奚弘相处下来,早就被这个“与众不同”的主子惯坏了,她赶忙跑到门口,向外面探头看了看,见院子中没什么人,这才放下心来,回过头来将屋门关好,坐到了奚弘面前。 而院子中门口当差的那小厮,见状不耻的道:“真是个贱胚子,这才几天就勾引主子。” 在古代,不但丫鬟不能跟主子一起用饭,就连女眷都不能和老爷一起吃饭,映荷能和奚弘坐在一起吃饭,实在是犯了大忌,所以当然会格外小心。 映荷一个丫鬟,以前哪吃过这么好的东西,此刻自然是吃的津津有味。但是对于奚弘来说就没那么可口了,这古代的饭菜比起现代来,还是多有不及的。 奚弘见状,笑了笑,道:“映荷,每次看你吃饭,我都会食欲大增,觉得这饭菜十分可口。” “公子,吃饭不可说话的,快吃吧,多好吃的饭菜啊。”映荷说完,又低下头来专心吃饭。 奚弘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的实在难受,不过身处古代,也不能埋怨什么,所谓入乡随俗,就是这个道理吧。 吃完饭,映荷便将碗筷都收拾干净,端下去了,奚弘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他回想起寇崇德的话来,着实有些心烦意乱。 映荷哼着小曲儿,端着碗筷来到后厨,交给仆役们,刚出门,一众丫鬟把她叫住了。 其中一个喊道:“红红妹子,这几日都不见你来用饭,伺候那个乡巴佬可把你累坏了吧?” 映荷忙走了过去,皱着眉头道:“姐姐莫要胡说,我家公子可不是什么乡巴佬。” “哎?怎么不是乡巴佬,他进府的时候我们姐妹都看到了,穿的破破烂烂的,灰头土脸,还什么规矩都不懂,不是乡巴佬是什么?”一个牙尖嘴利的丫鬟笑道。 映荷听了,声音也大了起来,反驳道:“我家公子才不是乡巴佬,他读书识字不比一些大家公子差,而且为人同情达理,好的很,你们不要在这乱说话。” “哎,我说红红妹妹,当初你不是也不愿意去伺候这个齐先生的吗?怎么现在处处向着他说话,是不是人家给你什么好处了?”一个丫鬟问道。 映荷微微笑了笑,不无炫耀的道:“我家公子对我可好了,不但不让我干粗活,甚至穿衣洗漱都不怎么用我打理,平日拿来的水果糕点,他也会拿一些给我吃呢。” “哎呦,你听听你听听,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主子呢,我说红红妹子,那姓齐的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般说他的好,莫不是你看上人家了吧?”众丫鬟听了,都笑了起来。 映荷也有些脸红,她有几分羞涩,但仍娇声道:“你们莫要胡说,我家公子碰都不碰我一下的,人家才看不上我这种下贱的小丫头呢。” “说来也是,我们做丫头的,能被主子瞧上,那是福分,我说红红,你近来都不过来和姐妹们一起吃饭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家公子不怎么让你干活吗?” “我……总之我吃过了,就不和各位姐姐一起吃了,我先回去了,不然我家公子会等急了的。”说完,映荷端起碗筷,转身便走了,可是刚迈出两步去,却又转过身来,道:“对了,诸位姐姐,我不叫红红了,我以后改名叫映荷了。”说完,映荷才又缓步朝前走去。 众丫鬟听了,又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这丫头,我看八成是被那乡巴佬相中了,还映荷,我呸。” “是啊,早知道我就去伺候那乡巴佬了,乡下人进城没见过世面,见个小丫头也当美人呢,要是老娘去了,那不……” “得得得,就你那胚子,也就是个灶火丫头的命,还想翻身当主子。” 众丫鬟你一句我一句,吵吵半天,这时只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众人才忙住口,回过头来,只见一个仪表不凡的公子哥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啊?这么热闹?”那人开口问道。 一众丫鬟忙都低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这时映荷从奚弘身后闪了出来,笑道:“诸位姐姐不要惊慌,我家主人不会怪罪的。” 听了这话,几个丫鬟才抬起头来,再仔细一看来者,不是奚弘又是何人? 奚弘见状,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几个是没事做了吗?” “不……不是,奴婢们该死,奴婢们这就下去。”说完,几个丫鬟忙都溜走了。 这时躲在奚弘身后的映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公子,你吓坏她们了。” “吓吓她们也好,省的天天背后嚼舌根,没个正经样子。”奚弘说完也笑了笑,又领着映荷回屋去了。 原来刚才映荷回来,便一五一十的将这些下人如何在背后说闲话都告诉了奚弘,便有了刚才这一出,回到屋里,奚弘又道:“映荷,今晚上我要出府一趟,可能回来会很晚,你不用等我了。” 第七十一章:锦衣夜行 不多时,天色渐晚,奚弘思索了一个下午,终究还是偷偷踏出了府门。 他将自己精心打理了一番,又换上了一身白衫,此刻奚弘白衣胜雪,发如青丝,成了个地地道道的风流公子形象。 临出门,映荷趴在门边,眼神飘忽不定,又小声问道:“公子可是要出去见什么人?此刻天色已晚,不如明天再去吧。” 奚弘微微笑了笑,手持一把纸扇,竟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映荷,你不用担心我,快回去睡觉吧,我确实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今晚不去,怕就没机会了。” 说完,奚弘摇着纸扇,走出门去,但没过多久,马上又折返了回来。 映荷见状,神色一喜,马上然了过来,搀扶着奚弘,笑道:“公子,你改变主意了?” 奚弘嘴上支支吾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冲着映荷笑了笑,半天没敢张口。 “公子,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您尽管说呀。”映荷问道。 奚弘这才小声说:“映荷,你……你身上有没有银钱,能不能先借我几个,你知道的,我……” 映荷听了“噗嗤”一笑,道:“我说公子啊,天底下哪有主子跟下人借钱的?” “我算什么主子,映荷莫要拿我打趣,你可千万别把我当主子,我也没拿映荷当过仆人啊。”奚弘忙道。 二人一边说话,映荷一边又将奚弘扶回了屋里,她倒了一杯茶水给奚弘,又道:“公子若是没有银钱使得话,今晚就不要出去了,天都快黑了,您又没有随从,映荷不太放心。” 奚弘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映荷,今晚上要见的这个人对我非常重要,他们明天就要走了,如果见不到,不知下次再见就是什么时候了,所以我今晚上一定要过去的,好映荷,你帮我一把吧。” 奚弘拉着映荷的小手,恳求道。 映荷忙抽回自己的小手,脸色有些红润,架不住奚弘的好言相求,她只得走到一旁的大箱子旁,从箱子地下翻出了一个小口袋。 “公子,这是我平时攒下来的工钱,没多少,你拿去用吧。”说着,将布袋塞到了奚弘手中。 奚弘感激的看着映荷,笑道:“映荷,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说完,奚弘一翻手将映荷抱了起来。 映荷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惊呼道:“公子!” 奚弘将映荷抱到自己的床上,笑道:“映荷,你今晚就睡在我的床上吧,我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有人来的话你也不要理。” 说完,奚弘又帮她脱掉外衣,盖上了被子。 映荷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她手足无措的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半张脸,声如蚊呐的说:“公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奚弘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走到一旁将油灯吹灭,轻轻关上门,出府去了。 奚弘离了府上,便也快步朝夜市的方向走去,此刻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好在孟养的治安还是不错的,他虽没有带什么随从,但也不用担心路遇劫匪。 行出一段距离,沿着城中河流,已经到了夜市的街上,这里果然繁华热闹的很,与之前的漆黑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走到一家小贩前,奚弘行礼问道:“这位小哥,请问仙缘居怎么走?” 那小贩见奚弘面如傅粉,唇红齿白,又白衣胜雪风度翩翩,当即以为是谁家的贵公子,忙后退几步,行礼道:“这位大人,仙缘居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拐角那,您一直走就能看到。” “多谢店家指点。”奚弘说完,朝着前面张望了一下,便又步履矫健的朝前走去。 到了仙缘居的大牌匾之下,奚弘一抬头,只见楼上过往旅客络绎不绝,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看来这仙缘居,确实是个好地方。 奚弘打开纸扇,也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走到柜台前,掌柜的见奚弘不像是普通人,忙点头哈腰道:“这位公子,可是要登记住店吗?” 奚弘摇了摇头,道:“掌柜的,在下有个朋友住在这里,麻烦您帮忙通报一声。” “不知您要找的是哪位?” “蛮莫来的寇崇德寇大人。”奚弘说完,又道:“您就说是有个年轻人找他。” 那掌柜的听了,忙道:“原来是寇把总的朋友,小人这就上去给您通报,您先在这坐会。” 说完,那掌柜的急忙招呼小二过来,将奚弘安排好了坐下。 那掌柜的来到楼上寇崇德的房间外,敲了敲门,屋里马上传来寇崇德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 “楼下有一个年轻公子,说是寇把总的朋友,要见您。”掌柜的刚说完,寇崇德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从楼梯口向下张望了几眼,又道:“我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那掌柜的于是下楼去了,寇崇德又来到良玉门前,敲了敲门,问道:“良玉,你睡下了吗?” 这时门突然开了,良玉的丫鬟小红探出头来,小声道:“老爷,小姐已经睡下了,您有事吗?” 寇崇德见状,只得摇了摇头,道:“没事,既然睡下了,那便睡了吧。” 说完,寇崇德便下楼来了,见一个白衣公子正在门口等候,他料想此人应该就是奚弘,便走过来坐在了他身后。 仔细一看,寇崇德不由得赞叹道:“先生好风雅啊,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奚弘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问道:“哦?此话怎讲?” “先生平日不修边幅,衣着朴素,如今打理了一番,真是仪表不凡呐。”寇崇德笑道,说完,端起酒杯,敬了奚弘一杯。 二人酒过数巡,奚弘便又开口问道:“寇兄明日便要回孟密了,不知以后有何打算。” 寇崇德叹了口气。 “我如今在思顺手下当差,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思顺还算信的过我,处处加以提携,我才能有翻身之日。” 奚弘听后微微皱眉,又道:“可是思顺心怀叵测,寇兄还是莫要和他走得太近了,免得惹火烧身。” “这我知道,然而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啊,不说这个了,你来找我,可是为了见良玉一面?”寇崇德问道。 奚弘低下头去,点了点头。 “不巧良玉已经睡下了,要不……” 不等寇崇德说完,奚弘忙道:“不用叫醒她了,我本来也不过是想看她一面就好了,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说完,奚弘站起身来,对着寇崇德又行了一礼,神色暗淡的道:“那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先生怎么急着要走?” “我想一个人出去转转,寇兄留步,告辞。”说完,奚弘便转身而去。 而寇崇德望着奚弘的背影渐行渐远,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第七十二章:曾几何时 奚弘出了仙缘居,抬头望了望无尽的夜空,天上繁星点点,明月正圆。 明天便是中秋佳节。 徐徐清风吹来,夜市上还是灯火阑珊,热闹的景象在身边不断后退,奚弘一步一步走入昏暗的街。 他伸出手来,手上是一块上好的白玉。 这块玉佩他一直带在身上,玉石通体晶莹剔透,上面没有一丝污垢,能工巧匠把它雕成了一条锦鲤的形状。 上面还有一个娟秀的罕字。 奚弘苦笑了一声,他也有了牵挂,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沿着河道,他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手中折扇轻摇,闻着河中传来的荷香,倒也有一丝雅趣。 奚弘走了一阵,突然在河边停下脚步,他扭过头来,从这里隔着河水向对面望去,能看到繁华的夜市,和灯火通明的街道。 “公子好雅兴,躲在这里看起风光来了。”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耳畔响起,这声音娇嫩清脆,好听极了,奚弘猛然间抬起头来,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姑娘。 这姑娘也像奚弘一样,静静的站在河边,向对面的灯红酒绿中望去。 奚弘看不清她的容貌,这姑娘披着外套,头上带着斗笠面纱,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垂在身后,她的衣着华丽,盼顾间天生贵气尽显,她站在奚弘面前,显得飘忽不定。 见奚弘抬起头来,那姑娘却低下了头去,她望着眼前的水面,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么晚了,姑娘一个人跑来外面,是很危险的。” 奚弘扭过头来,淡淡的道。 “呵呵,有什么危险的,再危险的日子都挺过来了。”那姑娘笑着说,只是声音中透露着一股感伤。 奚弘仰起头来,他望着漫天的星辰,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公子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那姑娘又轻声问道。 “我好的很,你呢?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我也一切安好,虽然不习惯别人,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奚弘默然无语,他大口出了几口气,望着眼前的灯火阑珊,他虽然穿戴的如此光纤,但是却不属于那一片光明。 “公子今天好生俊逸,我差点没认出来,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与公子重逢,但真的走到公子面前,却感到一丝陌生,是我变了吗?” “不……你没变,这才是你本来应该的样子,而我这个样子,不过是金玉其外罢了。”奚弘说完,扭过头来,又仔细的看了她一眼。 脑海中那个人的影子渐渐从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身上褪去,不知怎么的,奚弘笑了,好像曾经的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从来就不存在过一样。 良玉终于也转过身来,她缓缓的将头上的斗笠摘掉,露出了一张还略显稚嫩的美丽脸庞,这张小脸不施任何脂粉,如清水中孕育出的芙蓉一般,娇艳无比。 秀挺的瑶鼻,樱桃般的小嘴,两道细细的卧蚕眉,一双娟秀的明亮眸子,像是镌刻在白玉无暇的面庞上一样,是那么的楚楚动人,又高雅无比,感觉贵族公主怕也不过如此。 这才是良玉该有的样子。 “好久不见,公子。”良玉的神情有些激动,她的口中仿佛酝酿了许久,但是最后只吐出这一句话。 “好久不见,良玉。”奚弘也笑了笑,但是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鸿沟似的,谁都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奚弘率先转过身去,他又抬起头来,望着漫天的星辰。 “你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听了这话,良玉突然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声中有一丝苦涩,更有一些辛酸,她就这样颤抖着,苦笑着。 过了很久,良玉才停止了下来,她从头上摘下了那根奚弘离开蛮莫时送给她的玉簪,她将玉簪拿在手中,轻声道:“公子,这个玉簪,是你帮我打的吗?” 奚弘点了点头。 良玉转过身来,从背后抱住了奚弘,她突然大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公子,你真的一点不在意良玉的去留吗?我们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吗?为什么……”说到一半,良玉终于哭出了声来,她再也说不下去,颤抖的趴在了奚弘身后。 奚弘转过身来,将良玉扶起,他用手轻轻帮良玉擦干了泪水。 “良玉,我给不了你该有的生活,寇崇德答应过我,会把你当做亲生女儿对待的。”奚弘沉声道。 “什么该有的生活,我根本不在乎,公子,是你给了我重生,我们曾一起出生入死共渡难关,我们是亲人啊!” 奚弘咬了咬牙,无论如何,他不想让良玉再和他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奚弘啊奚弘,你眼前的是寇府大小姐,她此刻是金枝玉叶,如果你将她带走,那么她就是个一文不值的贱民奴婢,整天灰头土脸行走于草莽之间,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住,就不要再连累其他人了。 “不要再说了,良玉,寇府才是你的归宿,你会有新的家庭和亲人的……” 奚弘说完转过身去,不知何时,寇崇德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奚弘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经过寇崇德身边,他弯腰行了一礼,郑重的道:“舍妹今后还要拜托寇兄了。” 寇崇德也低下头来还礼,奚弘这才缓步从他身旁经过,而他身后,良玉赶忙追了上来,但是不远处,一众差役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奚弘刚一过去,便被众人围在当中。 良玉顿时变了脸色,她慌忙的问道:“寇叔叔,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要对公子做什么?” 寇崇德叹了口气,道:“他们是御史府的人,是出来抓先生回府的,先生此刻外表光纤,但是实际上却处处受制,身不由己,你要理解他啊。” 良玉听了,捂着嘴蹲在了地上,眼泪簌簌流下,浑身不住颤抖。 而远处的奚弘,此刻已经被一众差役看押着,朝御史府走去,临走,奚弘还不住的回过头来,最后又看了良玉几眼。 直到奚弘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寇崇德才招呼一旁的丫鬟小红,搀扶着地上的良玉,走回客栈中。 第七十三章:两手准备 苏酂见映荷被带进了屋里,于是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转过身来。 映荷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她使劲低着头,似乎有些害怕。 苏酂见状,笑了笑,温和的道:“你叫红红?” “回……回禀大人,奴婢以前叫做红红,现在……现在叫做映荷。” “映日荷花别样红,哈哈,好名字,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齐先生给你改的吧?”苏酂笑着问道。 映荷轻轻点了点头。 “映荷,你可知我今天找你来,所为何事吗?” 映荷又轻轻摇了摇头。 “我找你来,是想问你,最近几日齐先生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又或是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映荷抬起头来,小声道:“没有,齐先生没有去过什么地方,他在今天之前都没有出过府门。” 苏酂听后点了点头,又道:“好,我知道了,你从明天开始不用再伺候齐先生了,去账房领些赏钱吧,就说我让拿的,你下去吧。” 映荷听了这话,忙跪在了地上,急道:“老爷,映荷没有做过什么错事,还望老爷不要将映荷逐出府外。” 苏酂笑了笑,又道:“映荷啊,我没打算将你遣散出府,只不过是说你不用再伺候齐先生了而已。” “奴婢……奴婢知道了,那奴婢告退。”映荷这才站起身来,她退到门口,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终归没敢开口,出门去了。 刚走到院里,府中侧门突然开了,几个家丁围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借着月光仔细一看,映荷也吃了一惊,她忙跑上前来,搀扶起奚弘,同时开口呵斥道:“你们几个怎么回事,竟敢对齐先生这般无礼,不知道齐先生是老爷的贵客吗?” 为首一小厮毫不在意的道:“就是老爷让我们把齐先生请回来的,你个小丫鬟在这里大吼大叫什么?还不快快滚到一边去!” 说完,那小厮又冲着奚弘道:“请吧,齐先生,我家大人恭候多时了。” 奚弘冲着那小厮冷笑了一声,松开映荷的手,温声道:“映荷,你先回屋里去吧,没事的,苏大人找我一定有什么事情。” 映荷点了点头,附在奚弘的耳朵上小声道:“公子,刚才老爷找过我了,我什么都没说。” 奚弘笑了笑,轻轻抚摸了一下映荷的小脑袋,然后一甩袖袍,朝苏酂的房间走去。 还没敲门,屋里便传来苏酂的声音。 “是齐先生回来了吗?请进吧。” 奚弘于是推门而入,进来后行了一礼,道:“不知御史大人深夜传唤在下所为何事?” 苏酂转过身来,笑了笑,道:“齐先生请坐,我们坐下说。” 奚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便坐在了一旁的圆凳上,苏酂这才又开口道:“不知齐先生深夜出府,所为何事啊?” 奚弘心想自己被带回来的时候,差役已经看到了自己和寇崇德在一起,于是也就不做隐瞒,直接说道:“在下早年在蛮莫有一个朋友,姓寇名崇德,如今在思顺大人手下做了一个把总,今日他因公来到孟养,于是便喊在下出门一聚,怎么了苏大人,有什么不妥吗?” 苏酂听后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只不过先生明知思顺可能身犯重罪,还和他手下的人互通有无,这恐怕不太好吧。” 奚弘忙站起身来,辩解道:“大人有所不知,寇崇德之所以被思顺提拔,正是由于他曾在守卫蛮莫时立下了大功,他和思顺,实不是一路之人,或许我们可以把他争取过来。” “哦?既然如此,先生为何不早说?”苏酂又道。 奚弘摇了摇头,道:“苏大人莫要装糊涂,我实不想将寇把总牵连进来。” “哈哈哈哈,先生果然是聪明人,先生切莫怪我,若不是今晚之事,恐怕我在蛮莫还找不到合适的眼线,先生又帮了我大忙了。”苏酂笑道。 奚弘又坐回凳子上,他没想到苏酂竟然会跟踪自己,看来他自己还是小看了苏酂了,只是将寇崇德也卷入这是非之中,实在不是他的本意,但此刻也没有办法了。 “齐先生,今日我将外野所有官员全部召集于孟养,表明了朝廷的态度,你觉得如何?”苏酂又问道。 “苏大人是想让一些官员投诚,主动交代自己的罪恶?或者站好队,表明自己的立场?” 奚弘话音一落,苏酂拍了拍手,笑道:“知我者,齐先生也。” “不过我看,此计效果不大。”奚弘突然又道。 “哦?先生何出此言?” “外野乱局,非一时一日所成,这些官员相互勾结,背景复杂,盘根交错,他们随便招出来一个,都是死罪,所以他们本就无路可退,从一开始便都已经站好了队。”奚弘沉声道。 苏酂听了这话,微微皱了皱眉头,又道:“先生所言不无道理,这些官员虽然牵连甚广,但是以边陲之地对抗朝廷御史,恐不明智吧?” “御史大人太过小看这些人了,他们背后,站着的怕是东吁!”奚弘此言一出,苏酂马上变了脸色,他忙又问道:“何以见得?这些人难道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们当然有,我曾亲眼见思顺向阿瓦偷运玉石,这还有假?” 苏酂点了点头,他也感觉事情比想象的要棘手,今日他已经在衙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的立场是严正的,如果诚如奚弘所说,那么保不准一些官吏会狗急跳墙私通敌国。 想到这,苏酂又问道:“依先生之策,事已至此,接下来该怎么做?” 奚弘沉思了片刻,他站起身来,走到苏酂身边,小声道:“御史大人,我们现在在孟养需要将刘天傣盯紧,防止他这出什么问题,再派人仔细调查前一阵子和孟密、刘天傣接触过的所有可疑人等,只要查到关键证据,即可从刘天傣口中套出一系列事件,另一方面,再派人出使阿瓦,刺探东吁情况,防止其对大明不利,只有做好这两手工作,我们才能始终处于有利地位,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奚弘话音一落,苏酂猛地点了点头,他有些佩服的看了奚弘一眼,道:“先生所言极是,就这么办!” 第七十四章:主动交代 奚弘将自己的想法如数都告诉了苏酂之后,便退出了苏酂的屋子。回到自己的房间,见映荷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奚弘将自己的白色外套脱下来盖在映荷身上,然后将一旁的油灯吹灭,便也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天还不亮,奚弘便已经起了个大早,映荷端来热水仔细帮奚弘收拾屋子。 奚弘见映荷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便开口问道:“怎么了映荷?看你一直闷闷不乐的,是有什么心事吗?” 映荷抬起头来,有些委屈的道:“公子,老爷不让我伺候公子了,待会奴婢便要回去了。” 奚弘听了,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去,他皱了皱眉头,对苏酂的行为有些不解,难道是怕这丫头向着自己起不到监视的作用故而将她调走?还是怎么一会事,总之,奚弘也多少对这个小丫头有了些感情,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如今说调走就调走,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奚弘走上前来,好声安慰道:“映荷,你先不要伤心,我这就去问问苏大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好吗?” 映荷忙抬起头来,激动的道:“多谢公子,如果可以的话,奴婢愿意一直伺候公子。” 奚弘笑了笑,摸了摸映荷的小脑袋,随即打开屋门来到了苏酂的屋前。 就在要敲门进去的同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齐先生,苏大人不在屋中的,他一早便去衙门公干了。” 奚弘回过头来,原来是宋就。于是他马上走上前来,和宋就见礼。 “不知齐先生找苏大人有什么事吗?”宋就问道。 奚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张口道:“不瞒宋大人,在下屋里的那个小丫鬟,在下实在喜爱,可苏大人不知为何却要将其调走,故而在下打算找苏大人问个明白。” 宋就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道:“齐先生莫不是看上了一个丫鬟?” 奚弘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赶忙解释道:“宋大人莫要取笑我了,不过是这丫头伺候的我比较舒适,她本人又不愿意去伺候别人,故而我才去和苏大人开口的。” 宋就听了,微微一笑,又道:“我懂,我懂,不过这么点小事,在下就能做主,既然齐先生亲自开口,那便将这丫头送与先生了。” 奚弘被这两人弄的有些晕头转向,宋就是苏酂最器重的手下,宋就的意思大体上就是苏酂的意思,可是苏酂昨晚上刚说要调走映荷,今早宋就却又爽快的留下了映荷,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试探我是不是很在意这个小丫头?想用她栓住我? 奚弘想到这里,不觉笑了笑,这些官僚,真是无聊,自己若是真的想走,用这些办法又有什么用呢? “先生笑什么?”宋就见状问道,奚弘忙道:“没……没什么,那在下就先行谢过宋大人了,在下告辞。” 说完,奚弘又冲着宋就行了一礼,然后假装喜出望外的回屋去了。 宋就望着奚弘的背景,冷笑一声,这也才出府去。 到了衙门,见苏酂还在一丝不苟的调阅卷宗,宋就不好打扰,便站在一旁等候。 过了半天,堂上的苏酂突然道:“快……快差人到我府上,叫宋大人和齐先生过来见我。” 宋就听了,忙走上前来,道:“宋就在此,不知大人传下官有何指教?” 苏酂抬起头来,见宋就就站在他面前,于是兴奋的道:“你看这道记载。” 宋就凑上前来,见卷宗中写到:月初,按察使李才遣游击刘天傣送孟养城中之先前逃难者返孟密,道不通,数日不至,会东吁兵将至孟养,天傣逐急归。 “大人,这不过是之前孟密战乱,有些百姓逃到孟养居住而已,后来李材又派刘天傣将这些居民遣送回孟密,看起来没什么不妥啊。”宋就看后道。 苏酂摇了摇头,又翻开后面几页,指着上面的几行记载道:“如果孤立的看,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是你看这里。” 宋就于是又朝卷宗仔细看去,这里写到:月初,东吁兵围孟密,破之,屠城而去,稍之,兵至孟养,刘天傣率大军战于城下。 宋就看完这里,眉头一皱,仔细思索了片刻,有些不敢相信的道:“大人,难道你怀疑是刘天傣将东吁兵引致孟养的?” 苏酂点了点头,道:“刘天傣在同一时间护送百姓去孟密,但是孟密在同一时间被攻破屠城,转而兵锋直指孟养,刘天傣却能好发无损的回到孟养,这说明了什么?” “刘天傣见死不救,他见到了东吁大军,却不战自退,又带着百姓逃回了孟养!”宋就道。 苏酂点了点头,笑道:“与我所想基本一致。” “那大人,我们这就将刘天傣抓来让其当堂对质,看他有何话说!”宋就说完,不等苏酂点头,外面一个差役已经急着跑了进来,道:“御史大人,游击将军刘天傣正跪在府门外,说是认罪来了。” “什么?”苏酂听了这话,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走下堂来,一把抓起了那差役,道:“你说刘天傣干什么来了?” “他……他说是请罪来了。” 一旁的宋就听了,笑道:“这个刘天傣来的倒是时候,咱们正好要找他呢。” 苏酂放开那差役,神色严肃的来到府衙门前,见刘天傣真的就跪在那里。 “刘将军这是作何?还不快快起来。”苏酂忙走上前去,将其扶起。 刘天傣却哭着道:“苏大人,下官当初一时糊涂,铸下大错,如今追悔莫急,特来向大人请罪。” “刘将军还请起来,有什么案情,我们到大堂说话。”苏酂忙道。 刘天傣这才站起身来,他随着众人走进府中,跪在大堂之上。 苏酂开口问道:“刘将军,你说你有罪,可是犯了什么罪啊?” “回大人,小人曾经在孟密城下见死不救,临阵脱逃,孟密惨遭屠戮,我实有罪啊!”刘天傣哭丧着脸说。 苏酂一旁的宋就听了,也耳语道:“大人,和我们所料不错。” 苏酂点了点头,道:“刘大人能主动交代罪行,实在难能可贵,本官今日刚刚调阅卷宗,查到此处,你若晚来认罪些许,怕是公文就要传到你家里了!”说完,苏酂一拍桌案,大声道:“来人,将刘天傣的官服拔掉,压入大牢,等候发落!” 第七十五章:暴露危机 奚弘刚在屋中没待了多久,便收到差役的传唤,说是巡抚大人叫他到衙门议事。 奚弘有些不解,昨晚上他刚给苏酂出过主意,可苏酂这时候又传唤自己,究竟是所为何事呢? 来不及多想,奚弘便马不停蹄的随着衙役到了府上,而此时苏酂正在大堂之上审问刘天傣,奚弘偷偷躲在后堂,心下有些吃惊。 刘天傣竟会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如果说这是地方大员的弃车保帅之举,也很难说的通,因为自从李材调走之后,刘天傣便是实质上外野权利最大的流官,他官拜五品游击将军,手握兵权,就算弃车保帅的话,他也不应该是那个被牺牲的人。 “难道是刘天傣已经知道了他已经成为苏酂要最先对付的对象了?所以无论如何他是逃不了干系故而主动交代以求减轻罪责?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被苏酂盯上了呢?”奚弘沉思道。 不多时,随着刘天傣被衙役拔下官服打入牢房,苏酂和宋就也回到了后堂。 奚弘忙上前和二人见礼,二人满面笑意,苏酂坐在为首的位置上,让宋就和奚弘也依次落座。 “齐先生,你看今日之事如何?看来老夫日前召集百官到孟养问话之策,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啊,哈哈哈哈。”苏酂得意的笑道。 一旁的宋就也附和道,只有奚弘还皱着眉头,他感觉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牵连甚广的案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戏剧性的结束呢?小说恐怕都不敢这么写。 苏酂见奚弘一言不发,于是又问道:“齐先生为何不说话?刘天傣已经被打入大牢,先生不也能出一口恶气吗?” 奚弘站起身来,沉声道:“苏大人,在下以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能不能请大人将堂上经过详细向在下说一遍?” 听了奚弘这有些扫兴的话,苏酂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道:“齐先生既然还有怀疑,那便让宋就将事情经过讲给齐先生吧。” 宋就听了,便将堂上刘天傣的供词尽数复述了一遍,奚弘听后点了点头,又问道:“大人,如果真按刘天傣所言,他所犯之罪,最低会受到什么处罚?” “最低?”苏酂有些不解的问,“先生确定问的是最低吗?” 奚弘点了点头,这时一旁的宋就回道:“最低的话,不过是削职为民罢了,不过他如果真如齐先生所言指使官兵在孟密屠杀贱民,怕是死罪难逃!” 奚弘听后,点了点头,他大体上有些明白了。刘天傣一定收到了什么消息,他知道自己牵连在孟密被屠一事已经被苏酂得知,于是便前来坦白,妄图从轻处罚,而照宋就的话来说,真正判罚之时,一众地方官员再为他开脱求情,他不过判个削职为民罢了,而自己所说的他指使官兵在孟密屠杀贱民,也会因为只有自己一个证人而难以定案而不了了之。 想到此,奚弘不觉冷笑一声,只要有自己在,便不会让他的如意算盘得逞!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要找出身边的这个内奸,这个将自己这边查案动向告知刘天傣势力的人到底是谁,必须要揪出来! 奚弘于是道:“大人,小人确有诸多疑问,不过此时能将刘天傣收监,实是一大幸事,在下恭喜大人。” 苏酂见状,不知道奚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个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是一脸眉头紧皱的样子,此刻却又喜笑颜开的恭喜自己,他也有些糊涂了。 “对了大人,您将小人召来衙门,可有什么事情吗?”奚弘问道。 苏酂这才想起这事来,但是此刻刘天傣已经认罪,便也没有商量的必要了,于是他道:“刚才请齐先生来,是有些发现想和齐先生商量一下,但是此刻刘天傣已经认罪,我想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奚弘听了,却很兴奋,他心中明白,刘天傣的事情绝对不会只是像他交代的那么简单,这其中一定还有隐情,于是他忙道:“大人,有什么发现,可否让在下一观,或许还能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 苏酂见状,便也站起身来,他带着奚弘走到自己的书案前,指着卷宗的两处对照给奚弘看。 奚弘看后,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齐先生觉得还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苏酂问道。 奚弘虽然头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但还是没敢说出口,他犹豫了一下,道:“在下也没什么想法,不知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将刘天傣正式定罪呢?” “这个不急,再看看时局变化吧。”苏酂答道。 几人又商量了几句,奚弘这才打道回府,而苏酂和宋就则留在衙门处理公务。 众人一致觉得逮捕刘天傣一事,应该暂时保密,免得打草惊蛇,而奚弘自然知道刘天傣势力早已对苏酂的动作洞若观火了,但他还是支持这么做,而原因则是为了不惊动东吁军队,毕竟刘天傣是外野军队的最高战时指挥,他的被捕,说不定会给东吁可乘之机。 回到屋里,见映荷竟然不在家中,他多少有些吃惊,毕竟平时映荷基本都是一步不离府上的。 奚弘有些不敢相信,他脑海中突然回荡起一个声音。 于是他将屋门关住,悄悄走出院子,再次回到大街上,来到院子对面的茶馆中,坐下来开始等待。 不一会,一个全身披着外套,头戴斗笠的娇小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奚弘一眼便认出了她,除了映荷,不做第二人想。 奚弘低下头来,他看了看茶水中倒映出的人影。 那是一张表情非常难看的人脸,那张脸上充满了不愿相信的表情。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映荷的身影,奚弘一口将茶水喝干,又回到了府中。刚一进门,映荷便行了出来,她巧笑嫣然的跑到奚弘面前,娇声道:“公子您去了好久啊,害奴婢担心死了,奴婢还以为老爷又要怎么难为公子了呢。” 奚弘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高兴的回应映荷的殷切,而只是淡淡的道:“映荷,我有点累了,我先回屋休息去了。” 第七十六章:夜半访客 奚弘回到屋中一声不响的躺倒在了床上,刚才看着映荷纯真的笑脸,他实在有些难以相信,但是事实已经不允许他再优柔寡断了。 如果映荷真是内奸的话,那么他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即使刘天傣势力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奚弘,那也肯定会怀疑自己到底是谁了。 自己不知不觉,又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不过这来自映荷的温柔陷阱,真的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奚弘思前想后,觉得这件事绝不能等闲视之,于是等到晚上,苏酂等人回府之后,他便马上来到苏酂的房间,和苏酂商量起来。 他将自己对刘天傣一案的看法,和身边有奸细的观点,尽数告知了苏酂。 苏酂听后,有些大惊失色,他忙道:“我倒是没有考虑这么多,如果真按齐先生所说,便差点中了他们的弃车保帅之计!” 奚弘见状,又道:“现在我们除了刘天傣招供的东西,别的都属于猜测,况且我们手中缺乏关键的证据,能走到今天,大人有没有觉得,我们一直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他们想让我们知道的,我们便知道了,其他的,我们一点证据都收集不到。” 苏酂点了点头,道:“齐先生所言不错,今日从卷宗上查出些端倪,但刘天傣却又马上坦白了,甚至让我觉得我们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正是如此,看来我们还未跳出这些人的视线之外。” “那依先生之见,我们该怎么办?”苏酂忙问道。 奚弘于是道:“大人莫要着急,这些人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的,刘天傣虽然已经入狱,但我们对他的调查却不能放松,否则便正中他的下怀了,同时我昨晚所说的计划,也不能搁置,还要继续进行,不过现在,我们又有了另一条路子。” 苏酂听了,赶忙又问道:“什么路子?” “映荷!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她便是内奸……”奚弘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说了出来。 苏酂也有些不敢相信,他忙道:“先生确定?映荷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如何能当得了内奸?” “我起初也不敢相信,但是除了她我真的想不出第二个人了,我平时只在府中,很少出去走动,能接触我的人,除了大人,就只有宋就宋大人,而大人和宋就绝不可能出卖消息,这件案子大人也只和我还有宋大人提起,那能接触我们三个核心人物的,除了映荷,不作他想。” “这么说来,确实如先生所言,宋就屋中并无使唤丫头,我屋中虽有丫鬟,但是我平日在屋中时间并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衙门办公,而先生却经常和映荷待在一起。”苏酂分析道。 奚弘也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愿意相信映荷是内应,但是此刻除了她,真的再想不出第二个人了,况且她昨日极力想要留在自己身边,怕也是为了能继续刺探情报。 想到这里,奚弘的心中,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怒火。 “那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假装不知,顺藤摸瓜,来一个大反转,说不定能掌握一些关键证据!”奚弘道。 苏酂点了点头,也应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此一来,便是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我们也能掌握一些主动权。” 全都商量清楚,奚弘才从苏酂屋中出来,见远远的自己屋中,此刻灯火通明,而映荷就坐在门口等着自己。 奚弘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突然觉得映荷的面孔,不再那么可爱,反而有一些令他烦躁。 映荷见奚弘终于从苏酂的屋中出来,便也高兴的站起身来,奚弘见状,心中暗道:不过是十三岁的小姑娘,竟也要卷入这政治斗争中,真不知是不是该同情她呢? 奚弘也微笑着走上前来,道:“时候不早了映荷,快回屋休息去吧。” 映荷听了噗嗤一笑,道:“公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忘了什么东西?”奚弘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说公子啊,你就一点不饿吗?”映荷有些没好气的道。 奚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还没吃过晚饭。 他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说什么,院门突然响了起来,看门的小厮忙走上前去,打开院门,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外套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那人头上带着斗笠,也看不清长相,她淡淡的道:“麻烦问一下,你们府上有没有一个年轻的白衣公子?” 院子里的映荷听了,对着眼前的奚弘道:“公子,我去看看,好像是找你的。” 说完,映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门口,娇声道:“你是什么人?找我家公子有什么事吗?跟我说就行,我给你传达。” 那来者一听,猛地抬起头来,声音也变得有些急躁,道:“什么你家公子,你又是什么人?” “我家公子就是你说的白衣公子,我是我家公子的同房丫鬟,你有什么话尽管和我说便可。”映荷笑着道。 那黑衣人听了这话,似乎有些生气,她声音也稍微大了一些,道:“不过是个下人,也敢这么说话,我要见你家公子,你少在这里阻拦,快快给我通报。” 这时站在院子里的奚弘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听这黑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看门口两人有要吵起来的迹象,于是也忙走了出来,扶起映荷,将她护在身后,他虽然看出了对面这人是个姑娘,但是依然开口道:“这位兄台,不知找在下有何事?” 那黑衣人见奚弘将映荷护在身后,顿时有些生气,一跺脚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奚弘见状,就要追出去。 映荷忙拉住奚弘,道:“公子,天快黑了,这人不愿意露面,我看她不像是什么正经人,您还是不要出去了,我有些不放心。” 奚弘笑了笑,安慰道:“没关系的,他既然会上门找我,那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说完,奚弘挣脱开映荷,便几步朝外面追去。 但是此时街上已经几乎没有行人了,奚弘在街上转了两圈,看不到人影,直到穿过一个小巷,才又看到那个黑衣人的身影。 “哼,怎么舍得出来了,怎么不和你那个俏丫鬟拉拉扯扯的了?”那黑衣人背着身,娇声埋怨道。 奚弘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道:“对不起良玉,第一时间没认出你来。” 第七十七章:中秋团圆 孟养城的中心地带,是繁华的商业街,这里汇聚了外野所有的土特产品和从云南周边运来的各色商品。 今夜是中秋佳节,家家户户都在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他们坐在凉席之上,扇着小扇,吃着月饼,期盼着团圆之色。 城中河道两侧,都挂着明亮的街灯,将水色照得鲜艳无比,群鸭在水面上顺流飘荡,安详自在,一片祥和。 良玉将头上的帽子摘下,又解开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一张温润的小脸。 她走到奚弘面前,牵起奚弘的手,开口问道:“公子,那个小丫头是谁啊?” “她啊,是御史大人派给我使唤的一个小丫鬟,怎么了?”奚弘问道。 良玉皱了皱眉头,娇声道:“公子不是不习惯别人伺候你吗?你莫要太宠这些下人了,我看那小丫头心思也多得很,公子可千万不要被她迷惑了。” 奚弘苦笑了两声,道:“我知道了,我有那么笨吗?难道连好坏都分不清。” “那公子说,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呢?”良玉突然嘴角露出一丝坏笑,调皮的问道。 “啊?这个……反正良玉肯定不会害我的。”奚弘笑嘻嘻的道。 “这是自然,那你还成天躲着我,总是说一些为我好的破烂话不见我,哼。” 良玉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还是洋溢着一丝笑容,奚弘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于是便问道:“良玉今天不是应该随着寇崇德回蛮莫了吗?难道行程出了什么问题?” 良玉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哎呀,光顾着说闲话了,差点把正事忘了,今天有两批官府的人来找过寇叔叔,之后寇叔叔就有些不大对劲,就把行程也改了,我觉得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情况,又见公子昨天被差役抓走,以为是公子出了什么事,于是就趁着今晚的机会出来找公子了,好在公子一切平安。” 说完,良玉又露出了一脸满足的笑容。 奚弘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良玉你就放心吧,你家公子可是打不死的小强,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反倒是你要一切小心,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多加保重。” 良玉点了点头,又恳切的道:“公子,既然你没事,我们就不说这个了,从上次我们分开,已经好久没有这么一起走过路了,趁着今晚,我们好好在河边走走,公子也好好陪我说说话,好吗?” 见良玉一脸期待,奚弘自然不能拒绝,确实如良玉所说,他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好好说过话了。于是奚弘便牵起她的手来,两人并排走在石板小路上。 此时正是晚上八九点钟,天气也十分的凉爽,河边不时刮来些许微风,送来阵阵荷香,二人走在青苔石板上,脚步轻轻,也无人打扰。 “公子,我小的时候,母亲便也会带着我坐在轿子中上街来游玩,但是却从来没有在晚上出来过,没想到夜晚的街市,也是这么的舒适宜人啊。”良玉一脸陶醉的道。 奚弘自然知道其中道理,古代女子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莫说是夜晚出门了,就是白天上街也是大忌,有伤风化,良玉是官宦子弟,还能乘坐轿子出来看看,一些普通富贵人家的小姐,恐怕一辈子都出不了几趟府门。 “良玉胆子倒是不小,这个点也敢偷偷跑出来,可一点都不像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呐。”奚弘偷笑道。 不料良玉却是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她轻轻掐了奚弘手背一下,娇声道:“人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人家跟了公子,就也成了普通百姓,贫家子弟,难道公子还嫌弃人家不成?” 奚弘忙笑道:“良玉不喜欢大户人家的生活吗?难道跟着我四处流浪上瘾了?” “哼,人家就是不喜欢大户人家里的那些条条框框嘛,什么礼法规矩,现在感觉好烦呐,公子,我会变成这样,你得负全责哦,人家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良玉说完,冲着奚弘得意的笑了笑。 “哈哈,良玉,看来我真是没白疼你,恐怕这世上敢这么说话的小姐,除了你没有别人了。”奚弘也笑道,不过转瞬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他刚要开口,却被良玉用手指制止了。 “公子不必开口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吧,人家也就在你面前敢这么大胆,在别人面前,人家才不敢这样呢,否则非得被当做家门败类,被骂个狗血喷头呢。”良玉忿忿的说。 奚弘见她明白这个道理,便也放心了下来,良玉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是却蕙质兰心,善解人意,奚弘多少感到一丝欣慰,虽然他对古代礼法不耻,但是他也清楚没人能抗衡这个年代的是非观。 两人走着走着,前面的光线越来越亮,良玉抬起头来,见已经快到夜市附近了,她有些不舍,轻轻的道:“这条街……今日竟格外的短呢。” 奚弘知道她的心情,但自己又何尝不希望能多陪陪这个小妹妹呢?今夜是中秋节,但是两人却不得不分离。 奚弘见良玉神色有些暗淡,他突然松开了牵着良玉的手,跑到石桥上,拿起一根竹竿,奋力的朝河岸边挑去。 良玉有些不明所以,她站在护栏边,喊道:“公子,你在干什么?” 奚弘没有回应,片刻后,他将竹竿收回来扔在一边,又从桥上跑了下来,站在良玉身前,从背后掏出了一朵秋海棠,轻轻的插在了良玉头顶上。 “良玉,回去之后,不用记挂着我,你一切都要小心,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奚弘认真的道。 良玉抚摸着头上的海棠花,莹润的玉脸上渐渐印上一层粉红,她突然踮起脚尖,在奚弘脸上亲了一口,同时小手也在奚弘手心中捏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跑了出去,跑到桥上,她尽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回过头来,柔声道:“公子,我会好好的,你也不用担心我,我日夜期盼公子平安喜乐,祈祷我们马上便能再度重逢。” 说完,她又开心的冲奚弘笑了笑,把身上的黑夜外套再度穿好,小心翼翼的披上斗笠,带上面纱,一步一步的朝旅店走去。 而身后的奚弘就这么一直目送着她,直到良玉消失在视线里。 第七十八章:谁是内奸 奚弘站在原地,远远望着良玉没入夜色之中,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个中秋,他不是一个人过的。 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回过神来,他抬起手,手心里有一张小纸条,这是刚才良玉塞在他手中的。 奚弘借着路边的灯笼,将纸条展平。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而美丽,一如其人,奚弘自己的字其实写的很一般,没想到良玉却有一手好字。 公子,寇崇德今日和衙门之人私谈甚久,我以为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公子,公子一定要处处小心!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望公子谨记于心,小妹虽身在寇府,然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公子早日脱身,希望下次重逢之时,我兄妹再不分开。 奚弘看过字条后,将其撕为碎片,扔进了河中。他对于寇崇德,本来不曾有过怀疑,但是小良玉却让自己提防这个人,如果寇崇德真的出卖了自己,那么自己必然凶多吉少。 因为自己所做的很多事情,寇崇德都了如指掌。 “寇崇德……也会背叛我吗?今日衙门之人找他密谈,他又突然改变行程没有回蛮莫……”奚弘想到这里,便马上转过身来,朝苏酂府上走去。 “衙门之人……如果是苏酂的人的话,尚且不必担心,如果是地方势力的话,就有些不妙了,我必须得问个清楚。” 回到府上,此刻天已经黑了,好在今晚是中秋佳节,一路上百姓还没有睡下,到了府前,奚弘敲了敲门,府门马上便开了。 映荷探出头来,见是奚弘回来了,脸上顿时有了喜色,她将奚弘扶进府中,同时高兴的大声招呼道:“宋大人,齐先生回来了。” 宋就听了吆呼,马上从苏酂屋中走了出来,笑道:“齐先生,你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今夜是中秋佳节,老爷还等着和先生一同赏月吃月饼呢。” 奚弘忙道:“哈哈,多谢苏大人抬爱,在下有个朋友刚才有急事找我,这才出府去了,既然大人邀在下一起赏月,那这便请吧,宋大人。”说着,奚弘走上前来,二人笑着进了苏酂的屋里。 一进屋,奚弘马上将门关上,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苏酂见状,忙道:“坐吧先生,我看先生面色,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本官说。” 奚弘坐在苏酂面前,忙道:“二位大人,今早你们可曾派过官府的人去找寇崇德吗?” 苏酂听了这话,和宋就相视一笑,宋就接口道:“齐先生不是说寇崇德可以作为安插在思顺身边的我们的人吗?今早我便亲自去找过他了,在我的软硬兼施之下,寇崇德答应为我们办事了。” 奚弘听了,眉头一皱,又问道:“那之后大人们可还派人去找过寇崇德吗?” “不曾再找过,寇崇德虽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我在找他做甚?”宋就笑道,“这样我们身在孟养,就能连蛮莫一起控制了。” “是啊,齐先生,这里面有你很大的功劳啊,哈哈哈哈。”苏酂也笑着应道。 而此刻只有奚弘一个人笑不出来,如果宋就所言属实,那么第二批去找寇崇德的人,一定是刘天傣的势力! 也就是说,寇崇德和刘天傣的势力确实有过接触,那么将苏酂这一边情况出卖给刘天傣的人,除了映荷,就还有寇崇德这种可能性存在。 事情突然变得更加棘手了,如果是映荷出卖了自己,那么以映荷所知道的东西,对自己的性命尚不构成威胁,但如果是寇崇德出卖了自己,那么自己就会有性命之忧。 寇崇德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奚弘和齐先生就是一个人的人。 苏酂见奚弘依旧面色沉重,于是有些不解的问:“齐先生,今日不但捉拿了刘天傣,还收编了寇崇德做内应,这其中先生出力良多,此时正赶上中秋佳节,先生为何还愁眉不展呢?” 奚弘此刻是有苦说不出,他只能强颜欢笑道:“唉,今天却是值得高兴的日子,只可惜不能和家人团聚,故而面有难色,不想了,我们喝酒!” “这才对嘛,大丈夫在世,岂能被妻小所累,来,我们喝酒!”宋就也大笑道,于是三人举起酒杯,一边喝酒,一边谈天说地,直到后半夜,才各自回屋。 这期间三人纵论古今,谈诗说词,奚弘自然对这些都了如指掌,谈吐间苏酂和宋就越发对奚弘敬佩起来,但是奚弘却始终想着寇崇德的事情,并不是十分尽兴。 好不容易挨到散伙,奚弘走回自己的房间,刚到门口,透过窗纸,见映荷还没有睡,仍坐在床头等着自己,奚弘只得摇了摇头,推门进屋的同时,开口问道:“这么晚了,映荷怎么还不睡觉?” 映荷见奚弘终于回来了,她也揉了揉小眼睛,虽然已经困的不行了,仍忍着睡意将奚弘扶到床边,道:“今晚是中秋节哩公子,老爷把奴婢赏赐给了公子,公子便是奴婢的主子了,奴婢自然要等公子回来团聚了之后才能睡呀,奴婢这就去给公子端热水去。”说完,映荷又揉了揉眼睛,转身就欲出屋去。 奚弘忙一把拉住了她,道:“不用了映荷,天太晚了,我今晚就不洗了,我看你也怪困的,早点休息吧。” 映荷于是也就没有出去,她将自己的铺盖铺在奚弘床边,又看了看奚弘的脸色,小声问道:“公子今晚回来都没有笑过,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奚弘听了这话,顿觉自己有些失态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把自己的心情表现在脸上,正所谓喜怒不形于色,而自己心事重重的样子,竟然被一个小丫鬟看了出来,说明自己还差的远呢。 “是吗映荷,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你可真厉害啊。”奚弘皮笑肉不笑的道。 映荷忙低下头去,有些委屈的说:“奴婢和公子相处的久了,天天伺候公子的日常起居,自然对公子的反常看的一清二楚,我猜老爷他们,也未必能看出公子有什么心事呢。” 奚弘听了,不由得又重新审视了一下映荷,这个小丫头心思如此缜密,观察入微,心想如果她不是别人派来的奸细,那该多好啊。 想到这,奚弘不由得低声道:“映荷……如果你被你在意的人背叛,你心里会怎么想?” 第七十九章:各怀鬼胎 映荷手中端着的茶盘突然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猛然间站在原地不动了。 奚弘见状,忙跑了上来,拿起映荷的小手,问道:“你怎么了映荷?没有烫到吧?” 映荷忙抽回双手,蹲下身去,唯唯诺诺的道:“对不起……对不起公子,奴婢不小心打碎了茶杯。” 奚弘忙也蹲了下来,帮助映荷将地上的茶杯碎片捡起来,他见映荷一直低着头,好像在故意躲避自己的目光,心下多少也有些伤心,他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追问什么,看来映荷确实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将地上的残片都收拾干净,映荷忙端着木盘出去了。 奚弘走回床上,此刻已经接近临晨,他心情沉重,不愿意再多想什么,于是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沉沉入睡了。 而映荷一路跑到后院,将残片都倒掉之后,也并没有回屋,她大口喘着粗气,扶在一棵树木旁边。 她的脸色出奇的差,那种神情,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迷失在了人群中一般。 映荷手中的木盘慢慢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落在了寂静的夜里,那声音十分的突兀,与中秋夜的景象格格不入。 映荷的小手也慢慢从树上滑了下来,她蹲下身子,将小脸蛋埋在裙摆上,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 她的嘴角在不住抖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要一吐为快,但是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她就这么蹲着,直到后来凉风习习,她的眼泪也被风干。 映荷站起身来,她拿起地上的木盘,慢慢的走了回去,但却并没有回奚弘的房间,而是走向了她原来做普通丫鬟时与其他丫鬟休息的下人们的屋子里。 …… 孟养牢房中,一个身披黑色大衣的壮硕男人从过道匆匆走过,他走路的同时左右顾盼,好似老鼠过街一样。来到大牢外面之后,门口两个家丁马上跟到了他身后,两人护送着他,又匆匆走了。 黑衣人走出一段距离,来到大街上,见四周黑漆漆一片,除了家丁手中提的灯笼外没有一丝亮光,他这才多少放心下来,于是他开口道:“把灯火熄了吧,马上到府上了。” 家丁应声称是,将灯火熄灭,又走了几步,进到了一处院落中。 黑衣人到了府上,只见正厅中灯火依然亮着,于是他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屋中阴暗处,坐着三个人,这三人也都穿着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长相。 四个人见面相互点了点头,都依次落座,为首之人看样子年龄已经不小了,他咳嗽了两声,率先开口道:“李千总,怎么样,见到刘大人了吗?” 最后进来的黑衣人听了,忙回道:“陈大人果然神机妙算,今夜戒备果不森严,家丁随意贿赂了几个狱卒,便见到了刘大人。” “哈哈,那是自然,中秋佳节,狱卒也要回家过节的嘛,戒备松懈乃是自然,李千总既然见到了刘大人,刘大人可有什么交代?”那陈大人又问道。 “回大人,刘大人按陈大人教他的说辞认罪,此刻只是被收监而已,还未定罪,他叫我们千万不能松懈,苏酂还有他图。” 那陈大人听了,捋了捋胡子,思索了片刻,又问道:“刘大人还说什么了吗?” “别的倒是没说啥,他还教我们快些让巡抚刘大人对苏酂施压,早日将他救出去。” 那陈大人听了,偏过头去,又问道:“我叫你传达给刘天傣的消息,你可都带到了?” “带到了,下官让他守口如瓶,除了您叫他说的,别的一个字都不会说。” “嗯,局面暂时是稳住了,明日你亲自去府衙一趟,去探探苏酂的意思,如果苏酂还不罢手,那看来我要亲自出面以巡抚大人的名字给他施压了。”那陈大人说完,又冲着右边的黑衣人道:“思先生,你有何主意?说来听听,别一直干坐着啊。” 思先生听了,摇了摇头,道:“我家主人乃是一介武夫,出主意的事情自然轮不到我家,各位大人拿主意就好,我家主人会尽力配合的。” 那陈大人听了,冷哼了一声,又朝右边的黑衣人笑道:“这次能提前行动,稳住局面,没让苏酂从刘天傣这里打开局面,全赖寇把总提供的情报,等此事一过,我定会让巡抚大人提拔寇把总的。” “提拔什么的就免了,陈大人答应小人的事,希望你不要食言,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小人告辞。”说完,这黑衣人拂袖而起,推开门自顾自的走了。 不多时,一旁的思先生又开口道:“不过是思顺大人手下的一颗棋子罢了,竟如此嚣张。” “哈哈,思先生不必介怀,他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便也只能由我们摆布,他可是我们最重要的眼线,通过他,我们可以掌握苏酂等人的动向。” “哼,我家主人说了,无论如何,奚弘必须死,我家主人只有这一个条件,陈大人可不要忘了。” 那陈大人听了,又劝道:“你放心吧,等事情了了,无论是他,还是和他有关的人等,一个也跑不了!” 思先生听了这话,便也站起身来,他走到门前,回头抱拳道:“既然如此,小人便回去了,如果有什么事,飞鸽联络即可,小人告辞。”说完,他也推门而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见两人都走了,那黑衣人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将头上带着的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很平常的脸颊。 这个人胡子不长,眼窝深陷,鼻梁挺直,给人一种老谋深算的感觉,正是月前曾来过一次孟养的按察副使陈严之。 而他面前的黑衣人也摘掉了斗笠,竟然是刚升任千总不久的李朝。 曾经贪赃枉法,克扣李朝军队赏赐的陈严之,此时竟然和李朝沆瀣一气,真是世事难料。 陈严之日前受云南巡抚刘世曾所托,来到孟养探查情况,毕竟孟养的事情,他也牵连其中。 此刻陈严之和李朝会面的这里,正是昔日刘天傣的住处。 陈严之站起身来,笑道:“李千总,刘天傣对你,可有过命的恩情?” 李朝忙跪在了地上,道:“没……没有,下官所作作为,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哦?既然是奉命行事,那现在有刘天傣和刘世曾两道命令,你奉哪道啊?”陈严之笑道。 李朝忙道:“自然是奉巡抚大人的命令。” “好,李千总不愧是聪明人,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苏酂不过是个御史,任期一满,立刻便会回京复命,刘天傣身陷囹圄,能否活命都是问题,只有巡抚刘大人在滇数年,根基稳固,你若是还想升官发财,跟随谁,想必不用我明说了吧?” “下官自然对巡抚大人唯命是从。”李朝忙道。 陈严之走上前来,笑着将李朝扶起,宽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是一路人了,李大人快快请起。” 扶起李朝,陈严之脸色又变得狰狞起来,他冷笑着说:“刘天傣如果死于狱中,思顺也叛投阿瓦,那么这个案子,便会不了了之,至于一个贱民奚弘,他的话将会成为疯话,不足为虑,哈哈哈哈。” 第八十章:红鬃烈马 太阳慢慢从地平线上升起,奚弘静静的侧身躺在床上,他一直这样似睡似醒,心事重重。 直到此时,屋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奚弘马上坐起身来,映荷端着一盆热水,呆呆的站在了门口。 奚弘脸上从一开始的焦急,渐渐变成了放松,他看着门口的映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子……打扰到你睡觉了吗?”映荷低着头,轻声道。 “没……没有,我早就醒了。”奚弘忙道,随即他又转过头去,不好意思的说:“昨夜……我可能喝多了一点,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映荷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她摇了摇头,将热水放在一边的梳妆台上,轻声道:“公子说的没错,背叛主子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奚弘听了这话,也转过头来,他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映荷。 映荷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否则她不会轻易出卖我的,我千万不可再用言语伤害她了。 奚弘想到此,便也穿鞋走到地上,他轻轻拍了拍映荷的肩膀,脸上又洋溢起从前的笑容,安慰道:“映荷,没问题的,心地善良之人会一生平安的!” 映荷见状,也抬起头来,应道:“嗯,像公子这种善人,一定会一生平安的。” 等奚弘收拾完,便来到府外,此刻天色还早,正赶上苏酂和宋就准备去衙门。 苏酂和宋就见了奚弘,也忙凑了上来,道:“齐先生今日这么早起来,也有什么事要出府去吗?” “我倒是个闲人,成天赖在府上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大人如不嫌弃,我想随大人一同去衙门办公以做参谋。”奚弘拜道。 苏酂和宋就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道:“难得齐先生有这个打算,那便一起走吧。” 奚弘见苏酂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自己,忙高兴的道:“谢大人,在下一定会尽心尽力,帮助大人处理孟养事物的。” 三人相视一笑,苏酂随即对一旁的差役吩咐道:“去,再去后院牵一匹马来,给齐先生使唤。” 不多久,小厮牵着一匹红色的小马走了出来,这马虽然还不像成年马一样高大,但是它龙颅而风膺,虎脊而豹章,看上去非常漂亮。 苏酂见状,却有些不满意的道:“府里没有其他马匹了吗?怎么牵一匹幼驹出来了?让齐先生如何骑得?” 一旁的宋就也道:“况且这还是一匹劣马,骑这种马出去,岂不是让外人笑话我御史府?” 那小厮忙回道:“回老爷,府中确实没有可用之马了,剩下的老马小人看着还不如这匹小马呢,只能暂时委屈齐先生了。” 这时一旁的奚弘忙走上前来,他轻轻摸了摸这匹小红马的鬃毛,这小红马倒也不怕生,转过头来冲着奚弘出了几口气,嘶吼了一声,看那样子,到别有一股傲气。 “苏大人,不怕您笑话,小人骑术不大好,这小马正适合我骑,您就不用再为此事心烦了。”奚弘笑道。 苏酂听了这话,这才没有再责怪那小厮,只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小宋,齐先生,我们出发吧。” 话音一落,苏酂和宋就翻身上马,依次从府门而出,率先走了,奚弘见状,也忙翻身上马,可是这小红马却比奚弘想象中的还要调皮,奚弘刚登上一边的脚蹬子,这小红马突然一个扭身,将奚弘又甩了下去。 一旁的小厮见了,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奚弘气的满面通红,开口训斥道:“你这畜牲,怎的如此顽劣?再不听话,把你炖了吃肉!” 那小红马听了,转过头来,一头向奚弘撞来,奚弘见状,也吓得不轻,眼看就要被马儿撞倒,千钧一发之际,映荷突然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娇声嚷道:“红玉,不可!” 那小红马听了,突然停了下来,转而欢快的朝一旁的映荷跑去。 映荷轻轻抚摸了一下这匹小马,有些严厉的道:“红玉,不可以,你要听公子的话!” 那小红马似乎能听懂人话似的,它蹭了蹭映荷,缓步又回到了奚弘身边。 奚弘从地上坐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道:“映荷,这匹小红马叫做红玉吗?她怎么这么听你的话啊?” “公子,这匹小红马是原来李材大人的坐骑所生下的小马,乃是一匹西番骏马,奴婢没伺候公子之前,便一直喂养它,它自然听奴婢的话喽。” 说完,映荷又来到这小红马面前,笑道:“红玉啊,这位公子是我的主子,你可不能把他摔下来,要听他的话。” 那小红马点了点头,奚弘也上前又抚摸了它一下,同时轻声道:“红玉,我不是坏人,你不要害怕。”随即他再次翻身上马,这次红玉没有把他再摔下来,奚弘稳稳的骑在了红玉背上。 “恭喜齐先生驯服了这匹烈马,府上这么多人,就连宋就宋大人,也难以驾驭这匹马呢。”一旁的小厮见状,也恭喜道。 奚弘心中也十分高兴,他冲着映荷竖起了大拇指,笑道:“这都是映荷的功劳,凭我个人的话,恐怕这辈子也不可能驯服红玉的。” 说完,奚弘趴在马背上,轻声道:“我们走吧红玉,去追上苏大人他们。” 红玉随即嘶鸣一声,一抬前蹄,瞬间奔出了院子,朝大街上飞驰而去。 身后的映荷忙大喊道:“红玉,不要跑太快了,千万不要摔倒啊。” 奚弘乘着红玉,一溜烟冲了出去,速度之快,是他不曾料想到的,毕竟红玉还是一匹没有成年的小马。 这时奚弘突然想起来,宋朝元祐年间,西番曾向宋庭进贡过三匹宝马,和今日之红玉甚为相似。 奚弘想到此,如获至宝,他勒紧缰绳,有些孩子气的大喊道:“红玉,冲啊!” 红玉也嘶鸣一声,更加快速的朝前奔去,街上的行人见了,都瞩目观看,以为是朝廷的八百里加急呢。 不多时,奚弘已经追上了苏酂和宋就二人,红玉一抬前蹄,停在了二人面前。 宋就见状,有些不敢置信的道:“齐先生,我本以为你是一个文弱书生,没想到你却还是个驯马高手,这匹劣马,可不是那么容易驯服的。” 苏酂也笑了笑,道:“看来这匹小红马一直不愿意人骑,是在等待齐先生的到来啊。” 奚弘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趴下身子抚摸了一下红玉的红色鬃毛,笑道:“红玉,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喽。” 第八十一章:初露原形 三人骑马来到衙门,苏酂因为公务繁忙,没有什么空闲时间调查刘天傣、思顺等人的案子。所以便由宋就和奚弘负责调阅卷宗。 就在三人忙的不可开交之时,衙门口的差役突然来到内堂之中,道:“报告御史大人,千总李朝求见。” “李朝?他来干什么?”苏酂有些不解的道,“让他在大堂上等我,我这就过去。” 说完,苏酂稍微打理了一下官服,就要出去,而此时的奚弘也皱紧了眉头,李朝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还记得最初他刚掉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便是被杜斌和李朝的军队抓了去,而后来杜斌被调到了云南府去,孟养便只剩下李朝了。 只是时过境迁,没想到他已经升任千总了。 苏酂来到大堂上,笑道:“今天是什么风,把李千总吹来了?” 李朝忙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见礼道:“下官李朝,见过御史大人。” “李千总不必如此,请坐。” 小厮随即端上茶水,二人坐定,苏酂又问道:“不知道李千总找本官,所为何事啊?” 李朝于是放下手上的茶杯,站起身来道:“是这样的苏大人,前日刘将军来衙门认罪后便被打入大牢,如今军中无人打理,公务堆积如山,在下不知该如何是好,故来请教大人,刘将军到底犯了什么罪?近日是否能出狱主持工作?” 苏酂听了这话,心头一惊,听李朝的意思,这孟养的军队,好像还离不了这刘天傣一般。 “哈哈,李千总莫要着急,刘将军所犯罪行,还没正是定下来,他何时能出来,本官也不太确定,这样吧,你先回去,军队的公务,本官自会派人处理。”苏酂笑道。 李朝忙又道:“苏大人,刘将军既然没有定罪,为何会被打入大牢,据下官所知,刘将军官居五品,轻易不能用刑,更不能下狱啊。” 苏酂听了这话,心下已经大体明白了李朝的来意,他分明是在探自己的口风,看自己对刘天傣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苏酂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好时,后堂突然转出来一个人影,正是奚弘。 奚弘走到苏酂面前,跪倒道:“报告大人,您要的刘天傣的卷宗已经全部调阅完毕,刘天傣一案,不日便可结了。” 与此同时,奚弘不住的给苏酂使眼色,苏酂会意,轻轻点了点头,但神色随即大变,他训斥道:“放肆,没看到本官正在和李千总商量大事呢吗?谁让你突然出来的,没规矩的东西,来人,给我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奚弘听了这话,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想:演戏归演戏,没必要这么认真吧,五十大板下去,我小命估计也没了。 这时一旁的李朝听了奚弘的话,神色一喜,但是他还是装作一脸严肃的表情,站起身来劝道:“苏大人莫要动怒,下人不懂规矩,可以原谅,我看五十大板就算了吧。” 听了这话,苏酂冷哼一声,道:“既然李大人为你求情,那便暂不追究了,还不快去向李大人谢罪!” 奚弘脸色瞬间也变得难看起来,他从进来以后,一直背对着李朝,怕他认出自己来,而苏酂自然不知道其中原委,此时弄巧成拙,让他着实有些骑虎难下。 只能赌一赌了,过去这么久,我的样貌和当初那个奴隶已经不大相同,希望李朝不要认出我来。 于是奚弘低着头,走到李朝面前,道:“多谢李千总为小人开脱,小人拜谢。”说完,将头更加低了下去。 李朝摆了摆手,道:“无妨,苏大人既然不定你罪,还不快快退下。” 奚弘忙转到后堂,总算松了一口气,虚惊一场。 宋就忙端了一杯茶水凑过来,问道:“怎么样?” “还好,应该能骗过李朝。”奚弘接过茶水,喝了几口,不一会,苏酂也回到了后堂。 宋就于是道:“苏大人,是这样的,齐先生认为李朝已经投向了刘天傣的地方势力,他此次前来,便是来打探我们今后的动向的,所以我便让齐先生出去演了这出戏,还请大人勿怪。” 苏酂听了,笑了笑,道:“我已经知晓了,这次还多亏齐先生机敏过人,这个李朝,说话咄咄逼人,不过是个千总,也敢这么和我说话,背后若无人指使,我是不信的。” 一旁的奚弘道:“大人不必烦恼,李朝背后的地方势力不过是想借机打探一下我们的意思,如果我们还不打算给刘天傣定案,那么他们便知道我们还会继续查下去,行事必定更加谨慎,如今我们透出风去,他们以为我们结案在即,想必会有所松懈。” 苏酂点了点头,笑道:“齐先生所言不错,我有预感,李朝、刘天傣等人背后的势力,马上就要现出原型了!” “我也这么觉得,这些不法官吏,快要藏不住了!”一旁的宋就也附和道。 这时先前的小吏又跑了进来,他拜道:“报告御史大人,驿站收到从云南府传过来的书信,还请御史大人过目。” 说完,那小吏从胸前掏出一份文件,呈到了苏酂面前。 苏酂接过书信,皱了皱眉头,道:“云南府……刘世曾的书信,他传来书信干什么……我只巡视外野,内野之事,非我职权啊。” 一旁的奚弘听了,道:“大人还是先拆开看看吧。” 苏酂于是拆开书信,只见里面写到: 御史苏酂大人亲启,日前闻大人代天巡狩,查治外野,本官身为云南百姓之父母,理应亲迎,然在下公务繁忙,实难抽身,黔国公云南总兵沐昌祚亦是如此,故特派按察副史陈严之大人代为犒劳,以尽我等仰慕之情。 落款为云南巡抚刘世曾。 众人看过书信,又看了看下署的时期。 “按这个日子计算,陈严之应该马上就要到达孟养了,我们得早作准备。”苏酂道。 一旁的宋就点了点头,此刻三人心中终于明白,外野地方的背后势力,不是别人,正是云南地方的最高行政长官,巡抚刘世曾! 第八十二章:安慰映荷 三人将公务处理完毕,又调阅了一些关于刘世曾的卷宗,等到回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这是奚弘第一次帮忙处理政务,他多少还有生疏,比起苏酂和宋就,他的速度简直太慢了。 三人骑在马上,苏酂笑道:“齐先生今日助我处理的一天的公文,感觉如何呀?” 奚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在下浅陋无知,又无经验,实在难堪大用,让苏大人见笑了。” 苏酂大笑了两声,道:“哈哈,齐先生太过谦虚了,想我刚中进士,去外地赴任之时,还不如齐先生呢。” 一旁的宋就也道:“齐先生第一次处理公务,难免如此,哈哈,先生不必介怀。” 奚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这是他处理政务的开始,但绝不是最终,奚弘心想,总有一天他也会向苏酂一样,坐在府衙之中处理政务! 不多时,三人回到了府上,奚弘将红玉拴在马棚里,映荷已经远远的迎了上来,她走到红玉身旁,摸了摸这匹小马驹,笑道:“红玉有没有乖啊?听公子的话了吗?” 红玉轻轻蹭了蹭映荷,发出了几声嘶鸣。 一旁的奚弘笑着道:“红玉今天乖的很,我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 映荷听了,靠在马头上道:“太好了,红玉,待会我就给你喂府里最上好的草料。” 说完,映荷又来到奚弘身边,将奚弘扶到了房间里。 两人用过饭菜,到了晚上,映荷照例伺候奚弘入睡,只是奚弘发现,映荷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将自己的被褥铺到奚弘床边。 奚弘有些不解的问道:“映荷,你的行礼呢?” 映荷犹豫了片刻,眼神有些暗淡的道:“公子……奴婢的行礼已经搬回下人们住的屋子里去了。” “为什么映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奚弘忙站起身来问道。 “公子……这样最好了,你不要管我了。”映荷低着头道,但是马上她又抬起头来,强颜欢笑的说:“其实比起这里,我更喜欢待了许久的下人们的屋子,我已经习惯了那里,所以……所以公子就不要再管我了。” 奚弘听了这话,眉头一皱,他穿起外套,突然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映荷忙也追了出来,她站在门口,只是夜色茫茫,她根本不知道奚弘跑去了哪里。 不一会,奚弘突然抱着一卷行礼出现在了映荷的视线中,映荷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中也变得湿润起来。 她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原地,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奚弘费力的将映荷的行礼又搬了回来,走到门口,他冲映荷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映荷啊,我自作主张把你的行礼又抱了回来,你不会生气吧,毕竟我笨手笨脚的,没有你在一旁照顾我,我恐怕很会很难过的。” 映荷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她看着奚弘将她的行礼又向从前一样铺在他的床边,然后又走向了自己。 “回来吧,映荷,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奚弘轻声道。 映荷摇了摇头,她背过身去,低声道:“不可能的,我明明做了对不起公子的事情,公子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身边,让我觉得对不起公子,让我心里像是扭曲了一般的难受!” 奚弘一把将映荷扭了过来,柔声道:“即使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也是我的小丫鬟,我是你的主子,我没有管好你,我也有责任,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把你卷入这种事情中来,我也感到很难过。” “错了就是错了,无论什么理由,公子能原谅我,我也难以面对我自己。”映荷挣扎着道。 奚弘没想到映荷会这般执着于那晚的事情,这个小丫头,平时看起来非常的温柔,但是却是外柔内刚。 “映荷,你听我说,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你若是真的对不起我了,我怎么还能这么安然无恙的站在你面前呢?” 映荷听了这话,才缓缓抬起头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映荷还真是个小孩子啊,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的。”说完,奚弘蹲下身来,将映荷的眼泪擦干,又将其从门口拉进屋来,笑道:“我之前还没发现,原来映荷是个爱哭鬼呢。” “人家才不是爱哭鬼呢,都是公子不好。”映荷小脸通红,但还是娇声辩解道。 奚弘见状,也松了一口气,他的脸色又变得温和起来,轻轻帮映荷将外套褪去,让她躺在褥子上,又帮其盖上被子。 “映荷,早点休息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只要按着你的想法去做就好了。”奚弘柔声道。 不料映荷却睁着大眼睛道:“人家也不是小孩子了,人家今年都十三岁了呢。” “哈哈哈哈,十三岁不是小孩子是什么?”奚弘笑道。 映荷见状,忙又小声道:“十三岁当然不是小孩子了……好多姐妹们十三岁都已经出嫁了呢。” 一旁的奚弘不知听没听见,还在不住的笑着,半晌他才停了下来,走到一旁,轻轻将烛火吹灭,然后翻身上床,静静睡去了。 而床下的映荷,依旧眨着自己的大眼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 离苏酂的府邸不远处的小巷子里,原来这里是刘天傣的府邸,只是如今刘天傣被捕入狱,按察副史陈严之偷偷住进了这里,他其实在几天前就已经偷偷到了孟养,但是明天才是大光明正大进孟养的日子。 听了李朝的汇报,陈严之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苏酂对刘天傣一案已经查的差不多了,明天也该我出手了。”陈严之笑道。 “只是今天下官还见到了那个奚弘,正是他误打误撞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我的。”李朝又道。 听了这话,陈严之眉头一皱,奚弘这个人,总给他一股无形的压力,凭他纵横官场数年的经验,他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 “算了,我已经打定主意,刘天傣必须得死,至于思顺,我也有办法让他叛逃东吁,哼,奚弘,我倒是要看你有多大的能耐!”陈严之冷冷的道。 “可是大人,刘天傣所犯罪行,还不至于被判处斩啊。” “这你放心吧,我手中还有他一条罪状,保准让他死的痛快,哈哈哈哈。” 第八十三章:街头绑架 过了中秋,天气渐渐凉了下来,路上的行人也不如以往那样闲散,家家户户都要开始为秋收而忙碌起来。 奚弘定定的站在府门前,他今天没有去衙门协助苏酂办公,因为按察副使陈严之刚刚“到达”孟养,一众官员都要亲自去迎接,而以他一个普通幕僚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 按察副使官居四品,可以说是明代的中层领导了,刘天傣也不过是个五品将军而已。 映荷端来一盘水果,走到了奚弘身边,轻声道:“公子,您请用。” 奚弘回过神来,他看了看盘子中的水果,又望了望天空。 “马上就到了万物凋敝的时节了……对了,映荷,我听闻云南府被叫做春城,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为何这孟养还会有夏秋之分?” 映荷将水果放在一旁,笑道:“公子,云南府是怎么样的,我一个丫鬟自然不知,但是这孟养却不光夏秋两季,孟养是有冬天的哦。” “哦?孟养也会下雪吗?”奚弘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按纬度来看,孟养的地理位置应该不会有冬天才对。 “雪?雪是什么?”映荷有些不解的问道。 奚弘顿时有点哭笑不得,既然一年四季分明,怎么可能不知雪为何物,映荷一定没见过北方的四季。 “公子,孟养夏天热起来,就算穿着纱衣也会浑身冒汗,冬天冷起来,也能冻死人呢。”映荷忙又解释道。 “那我问你,映荷,孟养冬天室外的水会结冰吗?” “结冰?结冰是什么?” 奚弘只得摊了摊手,心想映荷一定是对冬天有什么误解,看来孟养虽有四季,但是冬天气温不会降到零摄氏度以下。 “映荷,今天闲来无事,我要去城郊溜马,如果御史大人要找我,就让他们来城郊就好了。”说完,奚弘转身朝马厩走去,不一会便牵着小马红玉走了出来。 映荷又将水果端了回去,她从屋中灌了一瓶白开水,装在竹筒中,拿了出来,正赶上奚弘刚要骑马出府,于是便走上前去,将竹筒递给了马背上的奚弘。 “公子,这竹筒里装着水,留作你累的时候喝。” 奚弘接过竹筒,将它挎在背后,笑道:“谢谢映荷,那我这便去了。” “公子早去早回。”映荷说完,又轻轻摸了摸红玉的鬃毛,柔声道:“红玉,你一定要听话啊。” “好,红玉,我们走,去城郊去!” 红玉随即嘶鸣一声,抬起前蹄来,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它回过头来冲着映荷叫了两声,脚下一发力,带着奚弘瞬间奔出了府去。 映荷站在门口,笑道:“和公子一样,都是冒失鬼。” 就在映荷转过身去要回屋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口哨响,映荷听了这个声音,浑身一颤,瞬间愣在了原地。 映荷咬了咬牙,随即她装作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朝屋中走去,但那哨声更加尖锐了起来,似乎也发现了她的不正常,使劲催促她一般。 映荷摇了摇头,她快步朝奚弘屋中跑了进去,随后将屋门使劲一关,后背靠在门上,冷汗顺脸而下,似乎很是紧张害怕。 过了半晌,口哨声终于停了下来,映荷趴在奚弘的床上,一动不动,像是害怕极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到了正午十分,各房都在准备午饭,映荷终于也从奚弘床上爬了起来,她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茫然,但是还是推开门走了出来。 来到后厨,管家小厮突然给映荷扔过来了一个竹筐,嘱咐道:“映荷啊,府上的菜品快吃完了,你快去菜市场买一些回来,千万不要耽误了老爷们吃饭。” 映荷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了,她忙道:“管家大哥,这次能不能先让其他姐妹们去啊,我……我有点事,下次我一定去。” 那管家回过头来,笑道:“我说映荷啊,自从你伺候上了齐先生,后厨的活你基本没有再做过,今日让你去买个菜,你都要推脱,怕是我以后还使唤不动你了呢,你说你有事,我明明看见齐先生早些时候出去溜马了,你还能有什么事?嗯?” “不是这样的,我现在真的不能出府,求求管家大哥饶过奴婢这一次吧,下次我一定把之前的工都补上。”映荷哀求道。 但是那管家小厮根本不听映荷的辩解,他身为府上的管家,府上的佣人丫鬟全都由他分配工作,映荷在奚弘那里得宠,这自然不是他想看到的,如今映荷又不听话,他当然不肯轻易让步。 见管家完全不理睬,映荷也没了办法,只得背起竹筐,偷偷出府去了。 映荷刚走出府衙没多远,便感觉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她害怕极了,平地不小心摔了一跤,等抬起头来,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男人。 映荷吓得忙向后退去,那男人却笑着道:“这位姑娘,我看你不小心摔倒了,腿上伤的不轻呢,恐怕不能再走路了,我载你一程吧。” 映荷见状,脸上一百个不情愿,她分明没有摔伤,刚想拒绝,却听那男人又悄声道:“城郊溜马,不易回还……” 映荷瞬间变了脸色,她忙痛苦的摇了摇头,男人见状,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他再次开口道:“来吧,我的马车就在旁边。” 映荷无奈的低下头来,她站起身来,随着那男子,进入了他的马车中。 男子赶着马车,在街上奔驰,映荷坐在车里,她掀开帘子,见四周已经没什么人烟了,忙开口问道:“孟大哥,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赶车的男子没有理她,反而更加快去的赶着马车。 不多时马车进了一处大院里,只是这大院仿佛已经荒废了好久,院子里杂草丛生,却是个偏僻所在。 映荷被男子半推半就的扔进了一间空屋子里,随后那男子也走了进来,他将屋门关上,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的映荷。 映荷害怕的龟缩在墙角,开口问道:“孟……孟大哥,你……你想怎么样?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为什么不带我去见老爷?” 第八十四章:解开束缚 这条巷子是一条荒废的小巷,早年这里住着孟养的土霸王,但是明军改派流官治理这里以后,便荒废了下来,到现在已经有百多年的历史了。 巷子中的庭院深深,被满院荒草所掩映,里面已经人迹罕至,但是今天却难得迎来了一回客人。 一间破败的大屋子里,整传来几声少女的啜泣声。 映荷趴在地上,眼角的泪水不住涌出,她身上多出了很多的脚印,脸上也有一丝红肿,似乎刚挨了一顿毒打。 那男子蹲下身来,抬起映荷的小脸,冷冷的道:“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亏老爷从李材手中把你救下,你现在却要背叛老爷吗?” 映荷委屈的摇了摇头,眼角的泪水更是如注般的流下。 那男子松开她的脸颊,将她丢在一旁,转过身去,狠狠的道:“既然你没打算背叛老爷,那就把这些日子御史府里的情况都告诉我吧!” 映荷从地上爬起来,她擦了擦泪水,又开口哀求道:“孟大哥,我实在没有再打听到什么消息,你就放过我吧,我真的不适合做这份工作。” 那男子听了,又转过身蹲了下来,他神色严肃的用手将映荷的头抬起来,问道:“红红,那个姓齐的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你不肯说,是不是因为那个姓齐的?” 映荷听了这话,忙转过头去,她哽咽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那姓孟的男子顿时大怒,一把将映荷使劲的摔在了地上,同时一脚向映荷身上踢去,映荷痛呼出声,颓然无力的倒在了地上,但是出乎意料的,这次她并没有再度流泪,而是就这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男子仿佛异常愤怒,不住的踢打着地上的映荷,但映荷始终一声不吭,半晌,那男子见映荷一直没有动静,也着了慌,他忙蹲下身来,扶起映荷,急道:“红红,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奚弘睁开眼睛,神色淡然的道:“这里没有红红,我叫映荷!孟大哥,你打死我吧,就当是我回报老爷和你的恩情了。”说完,映荷又闭上了眼睛。 那孟姓男子见状,怒气冲冲的问道:“映荷,你当年以良家女被李材强征入府,恰逢老爷到李材府中见到了这一幕,才保你没落入李材的手中,你后来能在府中生存下来,全凭我一手安排照料,如今你却背叛主人,对那个齐先生投怀送抱,你还可知礼义廉耻吗?” 映荷听了,有气无力的道:“孟大哥,你和老爷对我的恩情,我无时无刻不记在心里,但我和齐先生是清白的,你可以说我是不白之身,但是不可以辱及先生。” “先生,先生,那个姓齐的有什么好?我一直以为是他强蛮了你,你才听他的话的,如今看来,你却是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贱人!”那姓孟的男子骂完,一把将映荷又扔在了地上。 映荷冷笑了两声,她拄着地面挣扎起身,开口道:“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上齐先生了,怎么样?齐先生每次吃饭都和我一起,每次府上分发的东西他都给我留一份,让我在他的床上睡觉,从不让我干重活累活,我父母都不曾对我这么好过,在齐先生那里,我才感觉到我是个人!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上齐先生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再出卖齐先生了,除非我死了!” 映荷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她的神情异常激动,胸口不住起伏,缓了两口气,她又厉声道:“还有,齐先生才不是什么坏人,才不是什么坏人的内应,他是大好人,他虽然是御史大人的贵客,但是他从不在府中作威作福,难为下人,老爷也是正人君子,我希望老爷不要再做对齐先生不利的事情了。” 那孟姓男子听了,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看着映荷,大声道:“好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孟家世世代代以孔孟之道行事,就算是下人也没有不顾廉耻之徒,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还有那个齐先生,没有一点当主子的样子,竟然也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来,真是气死我了!” 那男子又骂了一阵,但是映荷只是静静的躺在地上,她好像把这一阵子心中的不快都发泄了出来,此刻虽然遍体鳞伤,但是她却感觉心情舒畅,一身轻松。 那男子见她这样,自知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又狠狠的道:“你不是说你那个齐先生对你比你父母还好吗?你这个无父无母的贱坯子,那我就把你锁在这里,你看你那个齐先生回不回来救你!”说完,那男子摔门而去,临走又将屋门用铁链锁上,然后架着马车扬长而去了。 映荷听着马车远去的声音,泪水终于无声的流了下来,她回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那时家里还有些田产,她虽算不上大家小姐,但也是小家碧玉,过着不愁吃穿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父亲每日饮酒赌博,将本就不富裕的家产全部败光,后来为了偿还赌债,便将母亲卖给了别人,母亲不堪屈辱,上吊自杀了,而她刚刚十岁,便被卖给了李材当小妾。 当时孟密巨富孟云恰好在李材府上做客,方才救下了自己,孟云之子孟坤从中保护,才使自己在李材府上安然生活下来。 在遇到奚弘之前,她一直是府上最下等的佣人,每日都要喂马劈柴刷锅,本来这种日子她都快习惯了,但是李材突然离任,苏酂接管了府邸,而曾救过自己的孟云突然又找到了自己,让自己在府中观察苏酂等人的一举一动。 但是如今她却再也听不进去孟家人的话了,她的心里从几天前就乱做一团,整日生活在惆怅与不安之中。 直到刚才,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就在一口气将心中所想都说出去之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内心。 映荷挣扎着爬起身来,此时已经是下午,太阳慢慢的开始下山,从窗户中投来金色的光辉。 她坐在窗前,怀抱着双膝,向窗外望去,虽然她什么都看不清晰,但是隐约间感觉,她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从此以后,她不再是孟家的一个傀儡,她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公子,你听得到吗……从今以后,我才真正的摆脱了红红,我……是映荷!” 第八十五章:新的出路 苏酂带着宋就一行人,亲自在衙门前迎接陈严之一行人的到来,众人寒暄过后,苏酂带着陈严之坐到大殿之上。 陈严之环顾了一下四周,故作惊奇的问道:“御史大人,怎么不见刘天傣刘将军啊?” 苏酂笑道:“陈大人可能还不知道,刘天傣此前犯下重罪,此刻已经被押在大牢中,等候发落。” 陈严之忙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大惊”道:“有这种事?刘将军所犯何罪啊?” 苏酂于是将此前刘天傣供认的罪行一一复述了一遍,陈严之听了,有些不敢置信的道:“看不出,刘天傣平时耿直老实,背地里却干出这等卖国之事,实是令人心寒。” 苏酂知道陈严之是在逢场作戏,也不拆穿,只是低声附和。 几人喝过几盏茶,陈严之又问道:“刘天傣既然如此胆大妄为,大人为何不将其早日定罪,按律行事呢?” 苏酂自然不能说是此案尚未完结,于是只道:“新任的按察使还没到任,衙门公务繁忙,刘天傣之事只能暂时放下。” 陈严之听了,大笑了两声,又道:“原来如此,御史大人莫要发愁,下官既然来了,便自然要为大人分忧,大人既然没有时间审理此案,不如便将其交给下官来审理,如何?” 苏酂听了,神色一变,不想这个说辞竟然被陈严之抓住了机会,反将了自己一军,这个案子如果到了他的手中,那么自己之前的努力怕是要付诸流水了。 “陈大人,刘天傣的案子尽是外野之事,陈大人不熟外野情况,恐怕难以断案,就不劳陈大人费心了。”苏酂忙道。 陈严之听了,不以为意,又道:“御史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和前任按察使李材李大人同期调来云南,李大人常年驻扎在外野,下官乃李大人的副手,怎会不熟悉外野之事呢?难道是御史大人信不过下官吗?” 苏酂忙道:“哪里哪里,既然陈大人如此热衷于刘天傣的案子,那么等在下回府之后打点一下,再交与你手不迟。” 陈严之听了这话,心头一乐,只要刘天傣落到了自己手上,那么他便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只要刘天傣一死,那么之前他们几个伙同李材包庇思顺谎报战功的事情便无从查起。 苏酂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去调查已经调往郧阳的李材! 于是陈严之又和苏酂客套了两句,之后便把云南巡抚刘世曾的意思和黔国公云南总兵沐昌祚的态度旁敲侧击的表露了出来,这才告辞而去。 等到大殿上只剩下苏酂和宋就二人之时,苏酂气得使劲拍了一下椅子扶手,道:“这个陈严之,竟然仗着背后有巡抚和总兵撑腰,说话咄咄逼人,真是气煞我也!” 一旁的宋就忙道:“大人消消气,这些人在云南经营多年,自然难以对付,即便朝中也多有他们的人脉,我们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苏酂点了点头,又道:“陈严之想要插手刘天傣的案子,你怎么看?” “依下官之见,陈严之应该是想借这个机会,将刘天傣罪责判轻,放他出狱。”宋就道。 苏酂听了,不置可否,他隐约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如果只是想判轻刘天傣的话,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他只用催我早做判罚,在判罚之时从中作梗即可,何必要用巡抚和总兵来压我,甚至不惜和我撕破脸皮呢? 想到这里,苏酂忙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回府,找齐先生商量一下对策。”说完,二人来到衙门外,骑上大马,朝自家府中跑去。 回到府上,却并不见奚弘踪影,连屋中的丫鬟映荷也不在府中,二人问遍了府中之人,都说不见奚弘踪影。 宋就忙道:“大人,不会是齐先生领着那个小丫鬟跑了吧?” “不会的,齐先生与我相处多日,我敬他才学,他不会就这么不辞而别的。”苏酂道,“可能他出府有事吧,我们暂且等待片刻。” 这一等,便直接等到了下午,奚弘方才骑着红玉走了回来,宋就见奚弘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忙将奚弘叫到苏酂屋中。 苏酂将今天接见陈严之时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的跟奚弘说了一遍,问奚弘的看法。 奚弘听了,沉思片刻,沉声道:“以我之见,刘天傣如若到了陈严之手中,怕是死罪难逃。” 苏酂听后点了点头,也道:“先生之见,与我正相类,陈严之迫不及待想借刀杀人了。” “嗯,他要借替我们办案的机会,除掉刘天傣,这样的话,他们所犯的罪行,我们便无从查起了。”奚弘也道。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我现在上面的压力太大,已经答应了陈严之的请求了。”苏酂有些无奈的道。 “以现在刘天傣的罪行,陈严之还定不了他的死罪,我们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听了奚弘的话,苏酂只得又点了点头,此刻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几日审讯下来,刘天傣的口风甚紧,始终不透露关于刘世曾等人的事情,只是刘天傣自己还没意识到,刘世曾等人却已经在想办法除掉他了。 “从刘天傣这边查起,进展太过缓慢了,我想我们是时候去找找思顺的麻烦了。”奚弘沉声道。 宋就也道:“刘天傣不愧是个军人,一般的刑罚他都能挺过来,如今没给他定罪,他官居五品,又不能用大刑,我们只能另找突破口了。” 听了他俩的建议,苏酂于是道:“既然二位都这么说,那我们确实该敲打敲打思顺了,只是不知该如何下手呢?” 奚弘这时笑了笑,道:“大人忘了我之前所说的了吗?思顺如今龟缩在蛮莫城中格外小心,想要毫无线索的去找他的破绽可谓难上加难。不如……” “不如什么?先生可有妙计?”苏酂、宋就齐声问道。 “思顺一直在派人和阿瓦联络,阿瓦非我大明治下,思顺难以掩盖其罪行,我想我们不如派心腹之人前往阿瓦,打听思顺私通敌国的消息,以此为契机,揪出思顺。” 第八十六章:寻入孟府 苏酂三人商量完毕,便各自回屋歇息去了,奚弘回到房间,却没见到映荷,心下有些奇怪,平时映荷都是待在屋中的。 想起映荷此刻还不甚明朗的身份,奚弘叹了口气,他也没有过多的去在意,虽然他心中隐约觉得映荷可能又去联络那些人了。 奚弘打开屋门,搬了个躺椅,坐在了门口,看着夕阳慢慢落山,和外面的袅袅炊烟,心中也多了一份祥和。 这这样躺在躺椅中,不多时竟悠悠睡了过去,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他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见各屋都已经开始用饭了,但是四周还是没有映荷的踪迹。 奚弘心下终于也有些着急起来,他走到后厨,见一众下人都在忙乎着,仔细看了看,却并没有映荷的踪影。 管家小厮见了奚弘,也忙走了过来,笑道:“齐先生,这种下人们来的地方,您来不太合适吧,你要有什么需要,让丫鬟们招呼一声就好了,何必亲自过来呢?” 奚弘也不理他说的,忙道:“管家大哥,您见到映荷了吗?我今天回来,便没见到这丫头。” “呦,映荷还没回来啊,按理说不应该啊。”那管家小厮也有些惊讶的道,他以为映荷偷跑了,便又吩咐别的下人出去买的菜。 奚弘听了忙道:“怎么?管家大哥知道映荷去哪了?” 那管家擦了擦手,走到奚弘身旁,开口道:“齐先生,您别一口大哥一口大哥的叫小人,小人承受不起,映荷那丫头我早些时候让她出去买菜,之后便不知道去哪了,我以为她早回来躲起来了呢。” 奚弘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又问道:“那她是什么时候出府去的?” “上午出去的。” 上午出去的,这会都没回来,恐怕出事了……奚弘想到这里,忙跑了出去,来到苏酂门前,刚要敲门,一旁的小厮却制止了他。 “齐先生,苏大人正在用餐,此刻不可打扰。”那小厮道。 奚弘忙道:“映荷不见了,她可能出事了,我正要告诉苏大人,让他派些人手帮忙寻找一下。” 那小厮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他急着跑了过来,将奚弘拦住,又道:“不过是个丫鬟不见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老爷此时正在用餐,就算这会阁老来了也不能轻易打扰,否则成何体统,齐先生是文化人,怎么连这个规矩都不懂?” 奚弘听了这话,顿时憋了一肚子气,他冲着那小厮喊道:“破烂规矩一堆,一个有用的都没有,真是够了,那我自己去找!” 说完,奚弘转身朝马厩里跑去,紧接着便传来马的嘶鸣声,奚弘骑着红玉从府中冲了出来,几步来到了大街上。 只是他没有丝毫萧索,要从何找起呢?此时正是家家户户吃饭的时间,街上的行人都没多少,连问个路都不容易。 “冷静……冷静,这样着急是没用的。”奚弘暗道,他骑着马站在街上,仔细思索起来,不多时,府上的管家也追了出来。 那管家来到奚弘面前,问道:“齐先生这么着急,是要去找映荷吗?” 奚弘点了点头。 那管家忙道:“齐先生这么出去,打算去哪里寻找啊?不如等待会老爷用过晚饭,和老爷说说,动用官府的力量,帮忙寻找一下,她可能是被人贩子拐跑了。” 被人贩子拐跑了?不可能,映荷在府中当差这么久,又不是第一次出去买东西,况且从府中到菜市场这一路都是热闹地带,人贩子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物色对象。 想到这里,奚弘又问道:“管家,你知道映荷的家住在哪里吗?她还有什么亲人吗?” “家?映荷也是个落魄户,哪来的什么家,她老子赌钱已经弄的家破人亡了,她没有亲人了。”说到这里,那管家也叹了口气,但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忙道:“不过城中孟大商人家的少爷倒是对这小丫头挺不错的,以前经常来看她,不过后来他爹嫌他丢人,不让他再和这下人有什么来往,便也就没什么关系了,除了孟家,映荷和府外之人应该就没什么联系了。” 奚弘听到这里,又陷入了沉思,孟大商人,这又是什么人?映荷怎么会和这种大财主扯上关系?还有这个孟少爷,他会不会知道什么? 想到这里,奚弘又问道:“管家,那你映荷原来的家在哪里吗?又或是这个孟少爷住在哪里?” “映荷家在城南的巷子里,那一带已经没什么人烟了,至于那个孟少爷,则是住在不远处的富人巷里的孟府。” 听了这话,奚弘调转马头,临走又道:“苏大人吃过饭后,麻烦管家将映荷的事情告诉苏大人。”说完,便骑着红玉朝富人巷奔去。 不多时,奚弘已经到了孟府的门前,这孟府的大门实在气派,果然是大富之人。 门口的小厮见状,忙走上前来,行礼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找谁?可有名贴?” 奚弘忙翻身下马,还礼道:“我找孟家少爷,没有名贴。” “既然没有名贴,请问您是?” “我是御史府上的先生,我姓齐,麻烦通报。” 那小厮听了,忙道:“原来是御史府的人,失敬失敬,小人这就进去通报,大人稍等。” 说完,那小厮忙快步走进了府中,然而他却并没有朝孟家少爷的住处走去,而是直接到了孟家老爷的屋门前。 “老爷,府外有一人自称是御史府的先生,想求见少爷,小人觉得事情突然,便先来告诉老爷了。”那小厮道。 屋里的孟家老爷听了,忙道:“御史府的先生?他来做什么?难道……你先下去吧,我亲自去府外迎接,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坤儿。” 那小厮应了一声,又走了回去,奚弘见状,忙道:“如何?你家少爷肯见我了吗?” 奚弘话音刚落,府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老者拄着拐杖由下人搀扶着走了出来,到了门口,那老者冲着奚弘行了一礼,笑道:“想必这位便是御史府上的齐先生吧?久仰久仰,老朽孟云,有失远迎,先生里边请。” 奚弘一时也有些面露难色,他没想到府上主人会亲自出来迎接,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礼,随着孟云进府去了。 第八十七章:寻找映荷 奚弘随着孟云进到了正堂里,分主次坐下后,孟云才道:“齐先生今日突然驾临蔽府,不知有何见教?” 奚弘忙站起身来,道:“是这样的,孟老先生,我的一个丫鬟唤作映荷,她前些时候突然不见了,我听府上管家说映荷在府外只识得孟家少爷,特来询问此事,还望孟老先生勿怪。” 孟云听了这话,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本持家甚严,早年他在搭救映荷之时,便看出儿子孟坤似乎对这个小丫头有点意思。只是他乃是城里的名门望族,映荷不过是李材买来的小妾下人,一个大家少爷怎么能看上一个丫鬟呢?这种事情传出去,不但有伤风化,他孟家的脸面也会荡然无存,所以他便不许孟坤再和映荷有什么瓜葛,这件事也成为他少数不愿提及的事情,府中自然无人敢言。 此时奚弘又提起了这件丑事,孟云自然心里不痛快,他咳嗽了两声,道:“齐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御史府上丢了丫鬟,不去大街上找,反而到我孟府来找?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奚弘自知自己有些唐突,也忙赔罪道:“孟老先生所言极是,是在下冒犯了,在下一时心急,说话没有分寸,还望孟老先生不要放在心上,小子给您赔罪了。” “罢了,齐先生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只是齐先生确实找错了地方。”说完,孟云也站起身来,他颤颤巍巍的转过身去,又吩咐一旁的下人道:“送客。” 奚弘自知问他也问不出什么,便告辞而去,走在孟府巨大的院子里,奚弘顿时又想起一句古话来: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正自思想间,一抬头,见府门内侧的墙边,停着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马车。 那马车没有任何装饰,就像是寻常人家用的一样,在孟府这么富有的地方,它的存在有些突兀。 奚弘忙问道:“这位小哥,这怎么有这么一辆破马车啊?我看府上巨富,怎么会用这种东西?” 那小厮见了,也道:“在下也不知道,早些时候少爷突然赶着这么一辆破马车气冲冲的回来,还被老爷训斥了一顿呢。” 奚弘听了,眉头一皱,他顺着车辙印看去,果然,车辙印还很新,一直延伸到府外。 走到府外,奚弘翻身上马,此时天色已晚,道路已经不是很清晰,他趴在红玉身上,道:“红玉啊红玉,你能看清地上的车辙印吗?就顺着这个印迹跑。” 红玉似乎能听懂人话一般,它点了点头,顺着车辙印跑了出去,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一条陋巷之中。 此时天已经黑了,不过好在这里地处偏僻,晚上并无巡夜之人,奚弘翻身下马,牵着红玉,在巷子里走动。 他不时趴在地上检查一下车辙印,走着走着,脚下的车辙印已经被杂草所覆盖,完全感觉不出来了,奚弘向四周看了看,他已经走入了巷子深处,现在除了漫天的星光和皎洁的月光,没有什么能照亮他的眼前了。 奚弘小心翼翼的继续在巷子里走动,他也不敢大喊,怕招来巡夜的,古代在宵禁之后还上街的话,被抓住了是要挨五十大板的,所以古人在晚上是从不出门的,至于电视上的那些在晚上还出来逛大街的桥段,多数都是骗人的。 当然,在一些管制不严的地区,也是可以在晚上偷偷出来的,就比如说奚弘吧,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宵禁之后还出来了,只是他运气比较好,还从未被抓到过。 映荷蹲在屋子里一动不动,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淤青,每动一下都疼痛难忍,她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此刻肚子也有些饿了,在白天时她也曾试着大喊求救,但是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任由她喊破了嗓子,也没人来救她。 此时她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傻傻的望着天边的一轮明月。 都这个时候了,一定没人会来救我了,不知道公子现在在干什么呢?……他是否发现我不在了呢?或许他会高兴也不一定,终于能拜托我这个奸细了…… 映荷就这么胡思乱想起来,不多时,她终于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奚弘仍然在无人小巷里摸索,身边的红玉也跟着他走在杂草中,找了一阵子,还没有一点关于映荷的线索,他甚至有些怀疑映荷可能被带到了其他更加偏僻的地方。 于此同时,御史府中,苏酂之前听过管家的汇报,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于是他马上找人画了映荷的画像,派人去城中张贴告示,并吩咐城门守卫对着画像对照出入城人员,可直到这会,依然没有映荷的下落。 眼看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奚弘还没有回来,苏酂也有些着急起来,在他心中,映荷丢了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奚弘却不能有什么闪失。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苏酂忙道:“是宋就吗?进来吧。” 宋就推门而入,拜道:“大人,我去过孟府了,孟府上的人说齐先生确实去过孟府,不过他早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 “他们说不知。” 苏酂听了,又开始左右踱步,半晌他又道:“这个孟家,肯定有问题,从我接手孟养以来,从未有丢失人口的报案,城中哪有什么人贩子,按管家所言,多半是孟家人所为,等此间事了,我非亲自上门问他一问!” “大人息怒,孟家不过是一富商,不足为虑,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齐先生找回来要紧。”宋就忙道。 “可如今去哪里找啊?如今天色已晚,只能等明天天亮了再说了,齐先生可千万不能落入陈严之等人的手中。”苏酂望着窗外的明月,叹息着说,他现在只盼着太阳早点升起。 而奚弘此时已经没了什么顾及,这个时间段,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巡夜的人了,他开始高声喊道:“映荷,你在这里吗?听到了的话请回答我!” 一旁的红玉也发出一声声嘶鸣,映荷就在不远处的屋子里,她在睡梦中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映荷缓缓的抬起头来,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她之前曾无数次期盼着这个声音,此刻猛然在睡梦中听到,还有那么一丝不真切。 “我……我在这里,公子是你吗……我在这里……”映荷嘶哑着说,她的眼睛还未睁开,但是已经不由自主的朝屋门扑去。 “公子,我在这里啊!”映荷声嘶力竭的喊道。 第八十八章:救出映荷 奚弘听到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响动,忙摸黑走了过去,却不小心被石头搬了一下,摔了一跤,显得有些狼狈。他擦了擦脸上的泥土,又仔细听了听。 “错不了,声音就是从前面的屋子里发出来的。”奚弘笑道,于是他又大喊道:“映荷,是你吗?我这就来接你回家!” 一边说着,奚弘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他快速的朝破屋跑去,走到屋门前,他又喊道:“映荷,你在里面吗?” “公子,是你吗?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屋中的映荷高兴的道,虽然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但是还是能让人感觉到她的雀跃。 “我这就把门推开,救你出来。”说完,奚弘使劲朝屋门推去,这时他才意识到屋门已经被铁索锁住了。 奚弘往后退了几步,又使劲朝门上撞去,但是破旧的木门晃动了几下,仍然紧紧的锁在一起。 屋里的映荷从地上爬起来,她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见奚弘还在奋力的撞向木门,当下也有些不忍,于是道:“公子,这木门太结实了,你撞不开的,不如你先回府去吧,等明早再让家丁过来救我出来。” 奚弘也不理她,仍然奋力的撞向木门,又撞了一会,他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出了一身的大汗。 奚弘终于坚持不住,后退了两步,准备休息一下。 映荷趴在窗户上,又喊道:“公子,不要再撞了,撞不开的。” 奚弘走上前来,笑道:“就……就快了,就快撞开了,马上就救你出去!” 说完,奚弘吹了一声口哨,那哨声尖细,传出很远去,紧接着马上便传回红玉的叫声。 不多时,马蹄声响起,在外等候多时的红玉一溜烟跑了过来,奚弘摸了摸它的鬃毛,柔声道:“红玉,映荷被锁在这间屋子里了,能不能麻烦你把门撞开,救她出来?” 红玉点了点头,它后退了几步,抬起前蹄,嘶鸣一声,卯足了力气全速朝屋门撞去,与此同时,奚弘大喊道:“映荷,躲到一边去!” 映荷赶忙向一边扑倒,随着红玉奋不顾身的撞向木门,“轰”的一声,木门被整个撞烂,朝里面倒去,激起漫天的灰尘。 红玉嘶鸣了一声,向后跳出了烟幕,眼看整间屋子都开始晃动起来,奚弘马上冲了进去,他大吼道:“映荷?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 “公子,我在这里。” 奚弘顺着声音走去,穿过灰尘,映荷正神色萎靡的躺在地上。 奚弘忙蹲下身去,映荷一把扑了上来,哭道:“太好了公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之前吓死我了,以为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奚弘拍了拍映荷的后背,笑道:“怎么会呢?我这就救你出去。”说完,奚弘一把将映荷打横抱起,眼看屋子就可能要倒塌,于是也不再迟疑,急忙从烟尘中穿出,然后扑倒在了屋外的杂草中。 奚弘抱着映荷在草丛中滚了两圈,她将映荷护在胸前,又用手护住映荷的小脑袋,以防杂草划伤她的小脸蛋。 紧接着,身后的屋檐便塌了下来,将整个门帘都埋在了废物之下。 等一切又归于平静,奚弘才松开了手,他缓缓的从地上坐起来,也将映荷从地上扶起来。 “好险呐,没想到红玉的力气竟这么大,差点就被埋在屋里了呢。”奚弘心有余悸的说。 而眼前的映荷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好像刚才并没有经历什么见不得的事似的,她眨了眨眼睛,柔声道:“公子,谢谢你救了我,你有没有受伤啊?” 奚弘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怎么样?可伤到哪里了吗?” “我也没事,公子,我们快回去吧,我真是一分一毫都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映荷娇声道,随即她又剧烈的咳嗽了两声。 奚弘见状,忙站起身来,将她拉起,映荷之前挨了孟坤的打,此刻身上伤痕累累,便连站都站不稳了,刚一起来,又马上朝奚弘身上栽去。 奚弘忙把她扶住,问道:“怎么了映荷,是脚扭到了吗?” 映荷不想提起之前的事情,于是忙道:“刚才不小心扭到的,没关系的,马上就会好的。” 奚弘于是忙又让映荷坐下,不轻易间已经脱掉了映荷的鞋子。 映荷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只是此刻是黑夜,奚弘也并没有注意到映荷的变化。 映荷本来想要阻止奚弘,但是话到嘴边,却似有千斤重一般,直到奚弘将她的鞋子都脱了下来,她也没吐出一个字。 奚弘轻轻帮她揉了揉脚踝,只是他的背包在之前便一直在良玉身上,他身上没有药剂了。 “怎么样?疼痛减轻些了吗?现在可以走了吗?”奚弘又问道,而此时映荷被奚弘按住了玉足,已经羞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奚弘见映荷半天没有反应,便又马上站起身来,一吹口哨,红玉马上又跑到了身边。 奚弘帮映荷穿上绣鞋,又将其抱起来放在马背上,道:“红玉还是一匹小马,不知道能不能驮得动我们两个人。” 说到这,奚弘一皱眉,又道:“算了,我便牵着红玉,我们一起往回走吧。” 马背上的映荷此时也已经恢复了正常,见奚弘要自己往回走,忙又记道:“公子,你是主子,我是下人,怎么能让主子走着下人骑马呢,万万不可,亘古以来没有这种道理。” 奚弘也不理她,拉起缰绳,自顾自的走在了前面。 等走出这一片杂草之地,奚弘才笑道:“映荷,要我说几遍,我从没把你当过下人,你也没必要把我当主子,在别人面前你叫我两声主子也就罢了,私下里完全没必要这样。”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听不听我的话?”奚弘转过头来问道。 “听的,映荷自然会听公子的话。”映荷忙道。 “那就对了,那就照我说的话做就好了,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最讨厌那些孔孟礼法了。”奚弘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刚才……不好意思,我一时忘了……碰了你的小脚丫,你不会怪我吧?” “公子……这种事,你就不要再问人家了……你让人家怎么回答你嘛。”映荷声如蚊蝇般的说。 奚弘也忍不住笑了笑,道:“映荷真是太可爱了。” 第八十九章:伤痕累累 奚弘牵着马儿的缰绳,和映荷一起从巷子中走回来。 一路上,映荷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体上都和奚弘说了,只是孟家毕竟对她有恩,关于孟家的事情,她并没有透露什么,奚弘自然能够理解,也没有追问。 等二人回到府门前的时候,天色也已经大亮了,门口的小厮自然认得奚弘,见状忙高兴的道:“齐先生,你可算回来了,昨晚上可把老爷们急坏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跑了上来。 奚弘疲惫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让大家替我担心了,不过好在终于找到了映荷。” 奚弘把马停在府门口,小厮忙上前帮奚弘牵马,又一脸不善的看了映荷一眼,不满的小声道:“大胆的东西,你看看你还有个做下人的样子吗?” 映荷自然知道自己这样少不了挨骂,她本来是想在进府之前从马上下来的,可是身上实在疼得很,昨天被孟坤打出的伤因为没有处理现在疼痛更是愈演愈烈,根本就没力气自己从马上下来。 此刻挨了骂,映荷满脸通红,也无从辩解,一旁的奚弘听了,忙道:“看门大哥,你不要说她了,是我让她骑在马上的,她昨天晚上崴了脚走不了路。” 那小厮听了,又忙赔笑道:“齐先生,您可千万别这么叫我,小人实在担不起。”说完,又扭过头来小声对映荷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从马上滚下来?难道还要让我给你牵马?” 映荷于是咬了咬牙,忍着剧痛想迈过腿来,但是右腿却一点劲都使不上。 奚弘见状,皱了皱眉头,他多少看出了什么,于是又走了回来,问道:“映荷,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我没事的公子。”映荷强颜欢笑道。 奚弘走到她身边,打算把她从马上抱下来,而一旁的看门小厮见了,忙来到奚弘面前,道:“齐先生怎么能接一个丫鬟下马呢?这不合乎规矩,还是让小人干这种活吧。” 映荷本来正打算让奚弘接住自己,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有一丝期待的,可是这看门小厮却突然横插一脚,映荷于是忙保持住平衡,才没有栽到那人怀里。 她伸出手来,拄在马背上,费力的从马上下来。 奚弘看她一直捂着右腿,心下便猜到了什么,于是上前将映荷扶住,对看门小厮道:“麻烦你帮我把马牵到马厩里,多喂它点草料。” “是,小人知道了。”那人应了一声便牵着马去后院了,奚弘扶着映荷一路朝自己的屋子里走去,进了屋,奚弘让映荷先坐在床上,然后转身关上了房门。 “映荷,你一定是受伤了,我帮你看看。”奚弘说着走到了映荷面前。 映荷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她转过头去,低声道:“原来公子早就看出来了……可是奴婢……” 就在映荷还有些犹豫之间,奚弘已经轻轻的将她的长裙免了起来。 映荷满面通红,她虽然清楚奚弘的性子,知道这个被称作齐先生的“先生”其实根本不讲什么孔孟之道,更不太受礼法的约束,但是此时还是有些受不了他的举动。 她的小脸羞得通红,转过头去根本不敢看眼前的奚弘,但是奚弘却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放在现在,女生出门穿超短裙之类的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是放在古代,女子的腿部无论如何不能轻易显露的。 映荷有一双优美浑圆的修长玉腿,细削光滑的小腿,配上细腻柔滑、娇嫩玉润的冰肌玉骨,展现出豆蔻少女美好的身材。 只是此刻上面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几处擦伤在往外渗血,看之让人触目惊心。 奚弘轻轻抚摸了一下映荷的伤口,映荷痛苦的呻吟出声。 “映荷,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奚弘责备道。 映荷这才回过头来,她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散,此刻竟也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映荷从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声如蚊蝇的说:“公子……我没事的,最开始被卖来当下人的时候,也挨过不少打,我都习惯了。” 奚弘叹了口气,他忙将映荷放平,让她躺在床上,然后马上跑出去打了一盆热水,回来轻轻帮她清洗了一下身上出血的伤口。 这之后,奚弘又跑了出去,映荷的身体上有多处淤青,这种情况需要冷敷处理,但是以现在的条件,不说找不到冰块,就是干净的凉水都无处可寻,如何治疗呢? 想到这里,奚弘一跺脚,又跑回了屋里来。 映荷见奚弘又回来了,忙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奚弘走过去将她扶住,问道:“坐起来干嘛?你有什么要拿的吗?我帮你拿就行。” “公子……你这样照顾我,我有些不习惯……”映荷不好意思的说。 奚弘微微笑了笑,又扶她躺了下去,道:“平时你没少照顾我了,这回我也照顾你一次,但是下不为例哦,下次再弄成这个样子,我可要发火了。”奚弘说完,又站起身来,道:“你先躺下休息一下,你昨天一夜都没有合眼,一定很累了,我去帮你找个大夫来。” “不可,公子万万不可!”不料听了奚弘的话,映荷却不顾疼痛瞬间又从床上坐了起来,仿佛如临大敌一般。 奚弘见状也吃了一惊,忙问道:“怎么了吗映荷?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公子,不可,我没生病,不用看医生的,千万……千万不可以给我找医生。”映荷急道。 “映荷,你身上多处都有瘀血,不治疗怎么行呢?否则你的腿上会留痕迹的。” 映荷听了,虽然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但依然坚持道:“不可以,公子,奴婢虽然身份低贱,但也不是随便之人,怎么可以让外人看到我的身体呢?公子千万不要帮我找大夫!。” 听了这话,奚弘才恍然大悟,古代男女有别,古语有云:“宁治十男子,不治一妇人”便道破了其中男子给女子看病的诸多不便。 奚弘虽然心里感觉这种习惯真是荒唐,但是看映荷的架势,怕是死也不会让医生帮她治疗的。 于是奚弘只得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映荷这才松了一口气,奚弘帮她把被子盖好,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映荷……你……还有银钱吗?” 映荷忍不住笑出声来,问道:“上次给公子的银钱,公子这么快便用完了?” “那个……上次的银钱我没用,但是忘了放在哪里找不到了。”奚弘苦恼的说。 映荷笑了笑,道:“公子真是糊涂啊,钱袋放在哪里都不记得。” 奚弘见映荷不住偷笑,马上反应过来,忙道:“映荷,难道是你帮我收拾起来了?” 映荷点了点头,道:“我帮公子洗衣服的时候,把钱袋收起来了,还放在原来的地方。” 奚弘忙站起身来,跑到柜子边上又将钱袋拿了出来,高兴的道:“多谢映荷了。” “公子,你拿着钱袋,又要去做什么呀?”映荷小声问道,“公子也一夜没睡了,我看你满眼血丝,还是先休息一下吧,不要再出去了……” “映荷,我有点事,马上就回来,你不用担心!”说完,奚弘拿着钱袋,一溜烟出府去了。 第九十章:孟密真相 奚弘拿着钱刚跑出府门不远,一个差役骑着马迎面撞了上来。 奚弘忙躲向一边,那差役却一拉缰绳停了下来,翻身下马跑到奚弘身边道:“齐先生,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衙门府上的小吏啊?” 奚弘仔细看了两眼,才道:“不知衙役小哥找在下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齐先生,御史大人让我回府上看看您是否已经回府了,如果回来了的话让您速速到衙门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那小厮说完,又把自己骑的马拉了过来,道:“您就骑小人的马过去吧。” 奚弘见状,便已经料到案情可能又有新的情况出现了,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钱袋,扔给了那差役,又嘱咐道:“你去城里找最大的药铺,问问他们有没有冰块,如果有的话,买一些,交到御史府的下人手上,让他们用毛巾裹着冰块给映荷敷在伤口处,听明白了吗?” “小人知道了,那小人这就去。”那差役答道。 奚弘冲他点了点头,又嘱咐道:“剩下的银钱就当是给小哥的跑路钱,麻烦小哥一定要买到冰块。” 说完,奚弘这才翻身上马,一路朝衙门奔去,不一会,到了衙门外,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几顶轿子。 奚弘将马交给门口的差役,便径直入府去了,现在衙门的人大部分都认识他,自然也不会拦他。 到了后堂,见宋就正在屋中来回踱步,于是马上招呼道:“宋大人,不知找在下有何事?” 宋就抬起头来,见奚弘终于来了,喜出望外,忙上前拉起了奚弘,笑道:“齐先生,你可算回来了,昨夜你跑去哪了,把我和大人都急坏了!” 奚弘不好意思的说:“那个……我急着去找映荷,就自己出去了,让大家担心了。” “你呀你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为了个丫鬟到处跑。”宋就没好气的道。 奚弘不想再多说什么,于是叉开话题道:“宋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急着找我。” 宋就忙走回座位上,指着一旁的座位道:“齐先生,我们坐下说。” 等奚弘也坐下了,宋就才道:“是这样的,今天天还不亮,县衙便有人前来投案自首,但是同时按察副史陈严之等人也跟着过来了,你猜是何人投案?” 奚弘皱了皱眉头,他猜此人多半和刘天傣有关,目的应该是指认刘天傣,想要叛刘天傣个死罪。可是具体是什么人,他还真想不到。 “我猜此人必是来指认刘天傣的,只是他是谁,我倒是猜不出。”奚弘道。 “齐先生,这个人你昨天刚见过。”宋就沉声道。 奚弘略一思索,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不敢置信的道:“孟云!” “没错,就是他!而且这个老家伙,我和大人竟也不是第一次见面,还记得之前我和老爷微服私访去孟密吗?在遇到你之前,我们便遇到过这个老头。”宋就道,“当时这老头就言行古怪,没想到他竟然是城中的富商,而且也牵连其中。” 奚弘点了点头,他之前调阅卷宗的时候,曾注意过这个人,刘天傣曾经护送孟密大户回孟密的时候,那个孟密大户,正是孟家! “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孟云交代的刘天傣所犯之罪,已经够他死好几次的了吧?”奚弘沉声道。 宋就点了点头,又道:“齐先生,你猜刘天傣当时到底是怎么做的?” 奚弘笑了笑,又坐了下来,道:“这倒不难猜,我想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刘天傣奉李材之命护送孟云府上家眷返回孟密,然而刚到孟密城下,正好遭遇了东吁的大军,刘天傣等人全部成了东吁俘虏,东吁要求刘天傣出面,诈开孟密城门,率领东吁大军入城,事后众人怕这件事情泄露,便唆使东吁军队屠城,之后东吁没有杀刘天傣,刘天傣便又带着孟家一家逃回了孟密,之后又编造了他们到孟密之前孟密已经被东吁攻破的谎言。” 宋就听了奚弘的话,这次换他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道:“莫非刚才孟云投案之时先生一直在一旁偷听不成?” 奚弘笑了笑,道:“自然不曾,不过看宋大人的表情,估计在下所料不错。” “先生真乃神人也,和孟云所言分毫不差,先生是怎么知道的?”宋就惊问道。 “我早些时候被强迁到孟密收拾城中尸体,当时我就注意到,城中好多尸体,都是东吁军队的,从中便可以肯定,东吁军队和孟密军队在城中一定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否则东吁军队的尸体不可能会出现在城中,而且城中百姓的尸体都呈现出一种突然死亡的样子,这也能说明,他们并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杀,那么也就说明,是东吁使诈进了城才开始的战斗和屠杀,这些百姓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一切都是突然开始的。” 宋就听后点了点头,道:“先生真是明察秋毫,倘若是我去孟密,定不会注意到这些。” 奚弘笑了笑,道:“我也是阴差阳错,才注意到了这些而已。” 奚弘可以说是孟密被屠后第一个进入孟密的人,他自然有机会观察到现场的第一手资料,他在救下小良玉的时候,心中便有了疑惑,因为古代战争城破之前,城中守将多半都会将子女送出城去,为自己留一丝香火,而良玉家明明有密道,却在最后关头才启用,最后还差点全家被杀,这都能说明,事出突然,他们对即将到来的灾难没有一丝察觉。 “那齐先生,你既然猜到了当时的真正情况,为何不早点说出来呢,你明明和刘天傣有大仇的啊!”宋就又问道。 奚弘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刘天傣既然已经入狱,他便不可能跑掉,罪行什么时候都可以再定,但是现在如果刘天傣死了,对我们确是大大的不利,所以我便没有说,看来刘天傣早已经把自己所犯的罪行都告诉了陈严之,孟云今早前来投案,定也是陈严之授意的。” “先生所言和我等所想不谋而合,此刻大人亲自去大狱提刘天傣了,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是好?”宋就又问道。 奚弘稍微沉思了几分钟,回答道:“我们配合陈严之,就定刘天傣的死罪!” “可是刘天傣一死,他上面之人的罪行将无从查起啊!”宋就急道。 “不妨事,到这一步,刘天傣已经不得不死,他本就身犯重罪,连刘世曾都打算将他当做弃子,我们更没有保他的理由,你放心吧,这些老狐狸,一个都跑不了,我不日便启程亲自去阿瓦,调查思顺,定会将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第九十一章:审判之日 就在宋就和奚弘二人正自交谈之时,衙门外又传来嘈杂声,二人走出门外一看,原来是苏酂等人亲自率领衙役将刘天傣从狱中带了出来。 苏酂本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但是走进衙门看到后堂的奚弘,脸上突然有了喜色,他吩咐一旁的小吏道:“你先将刘天傣带到大堂上,我去后堂喝口水,马上便回,叫陈大人稍等片刻。” 那小吏领命去了,而苏酂则马上来到了奚弘面前,急道:“齐先生,你昨晚可让我好找,下次切莫再这样意气用事了。” 奚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点了点头。 苏酂于是看了看奚弘一旁的宋就,又开口道:“现在的情况宋就应该都和你说了吧,先生认为该如何是好?” 奚弘忙道:“大人,就按正常程序审理刘天傣就好,刘天傣无论扯出谁来,都不要管他,只令心腹手下将他的口供全部记下,该判什么罪就判什么罪便可。” 苏酂听了,又问道:“这样一来,刘天傣岂不是必死无疑?” 不等奚弘向他解释,刚才的小吏又几步跑了回来,道:“御史大人,陈大人正催促您快些回去审理案件呢。” 奚弘于是便道:“大人尽管按我说的审理,不会有事的,详细的等结束之后再说。” 苏酂没办法,只得点了点头,硬着头皮回到了正堂之上。 他坐在大殿上,一拍桌子,高喊一声:“升堂!” 堂下两侧的衙役都“威武……”的喊起来,等声音散去,苏酂厉声道:“大胆刘天傣,你罔顾国法,通敌献城,又巧言令色,欺瞒钦差,今日真相大白,你还有何话说?” 刘天傣跪在地上,听了苏酂的话,他脸色一变,但却依然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辩解道:“大人,下官之前却有临阵脱逃之错,但绝不敢罔顾国法,通敌献城,更不敢欺瞒钦差,下官冤枉啊!”说完,又用眼角余光撇了撇一边旁听的陈严之。 苏酂听了他的话,冷笑一声,道:“哼,贼子无救矣,我看你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来啊,把孟云带上来!” 苏酂话音一落,刘天傣立马脸色大变,忙撅起屁股,伏地不起。 马上,孟云便被带了上来,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刘天傣,便也跪在了大堂上,道:“罪人孟云,叩见御史大人。” “孟云,你说吧,把你早些时候供认的罪行当着刘天傣的面,一字不落的说给他听!”苏酂转过头去,冷冷的道。 随即孟云便将孟密是如何被破,刘天傣又是如何参与其中的,又仔细的复述了一遍,听到后来,刘天傣已经是汗如雨下,不住的颤抖。 “御史大人,小人手上还有东吁将军散铎与刘天傣之间沟通的书信,已经一并交由衙门。” 等到孟云全部讲完,刘天傣才似大梦方醒,他再没了之前得意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他忙抬起头来十分不解的望向一旁的陈严之,希望陈严之能救他一救。 不料陈严之却面带微笑,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似的。 与此同时,苏酂再次一拍桌子,大声道:“刘天傣,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刘天傣忙道:“冤枉,小人冤枉啊,这个叫孟云的,小人根本不认识,他在陷害我,大人千万不要相信这个人啊!” “大胆!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莫不是要本官大刑伺候?”苏酂厉声道。 刘天傣忙又道:“大人,那些书信想必是孟云伪造的,小人实在不知啊,陈严之陈大人可以给小人作证,小人在外野期间一直勤政爱民,和东吁绝无半点来往啊大人!” “哦?陈大人?刘天傣说你可以为他担保?”苏酂不屑的道。 陈严之大笑了两声,看也没有看一眼刘天傣便道:“回御史大人,下官平时一直在云南府协助巡抚刘大人处理政务,与刘天傣将军极少往来,并不知其为人,故难以相保。” 陈严之话音一落,跪在大堂之上的刘天傣瞬间直起了身子,破口大骂道:“好贼子,姓陈的,你算计老子,你和刘世曾合起伙来陷害我,我算明白了!” “放肆!刘天傣,你好歹也曾是当朝五品,大堂之上,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着实令人不耻!”陈严之皱着眉头道,“御史大人,此等庸才,若不严加惩处,恐怕有损我大明形象。” “陈严之,狗贼……”刘天傣又破口大骂道,但是又马上被苏酂打断了。 “住口!公堂之上,不得无礼,刘天傣,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刘天傣忙又磕头如捣蒜,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御史大人,小人还有话说,按察副史陈严之,伙同原来的按察使李材、巡抚刘世曾、总兵官沐昌祚,克扣军饷,谎报军情,骗取赏赐,还包庇纵容地方势力,实是罪不容诛,望御史大人明察!” 苏酂听了这话,心想:这帮国家的蛀虫,现在死到临头,开始拖人下水了,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心里虽然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是面上还是不能露出半点声色,苏酂不等刘天傣继续说,忙一拍桌子,但是还没等到自己开口,一旁的陈严之却抢着道:“大胆贼子,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朝廷大员,实在是罪不容诛,快快拖出去!” 一班衙役没有得到苏酂的命令,自然是不会动的,苏酂背地里冷笑了几声,才道:“却如陈大人所言,刘天傣罪大恶极,给我拖下去,押入死牢,等我上书皇帝,待得答复,秋后问斩!” 这时两旁的衙役才一拥而上,拖起刘天傣,向大堂下走去,而刘天傣还在不住的破口大骂。 “陈严之,你不得好死,我在阴曹地府等着你……” 待将刘天傣带走了,陈严之才用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料苏酂却又一拍桌子,道:“来人,将孟云也带下去,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言毕,苏酂看了看一旁被他拍桌子吓到了的陈严之,笑道:“陈大人,今日真相大白,刘天傣、孟云均已伏法,大人为何脸色却不大好呢?” 陈严之忙道:“昨夜受了点风,无妨,无妨,今日除去奸贼,御史大人功德圆满,可喜可贺。” 苏酂大笑了两声,这才一甩袖子,站起身来,高声道:“退堂!” 第九十二章:大失所望 宣判完毕,苏酂也不再在大堂上多做停留,而在一旁的陈严之、李朝等人更是不想再多待,于是众人都各自回去了。 奚弘坐在后堂,闭着眼睛,他仰着头,直到此刻,刘天傣才终于被定罪,等待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自己好像也多少对那日在孟密助他死里逃生的兄弟们有了个交代。但是让奚弘不能释怀的是,刘天傣的罪行里,却并没有纵容手下,屠杀贱民这一条,好像这本是不存在的事情一样。 奚弘长出了一口气,和刘天傣通敌献城相比,他杀的那几个贱民,根本就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这时苏酂走了过来,他见奚弘好像并没有十分高兴的样子,于是开口问道:“齐先生,你不是和刘天傣有大仇吗?此刻刘天傣死罪难逃,为何你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奚弘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沉声道:“小人有一事不明,刘天傣指使手下在孟密屠杀贱民,上百条性命无辜被害,此罪为何不定?” 苏酂听后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这都无关紧要了,光是通敌献城之罪,便能够让刘天傣死上好几回了。” 听了这话,奚弘皱着眉头,又道:“御史大人,我们审判刘天傣,不是为了杀掉他,而是为了惩恶扬善,他的斑斑劣迹,如不尽数昭告世人,又怎么惩恶,而因为他死掉的无辜之人,九泉之下,又怎能安息?” 苏酂听后,也有些不悦,宋就见状,忙道:“齐先生,你说的这些,苏大人岂会不知,之所以不提,不过是为了官员颜面而已,我想苏大人定不会忘了孟密死难的上万人等。” 苏酂这才道:“既是如此,我会在给皇上的奏折中将刘天傣的罪行都写清楚的,待刘天傣伏法之后,将其首级悬于孟密城头三日,以告慰死者。”说完,苏酂也不再言语,径自坐到椅子上,闭目养神去了。 见苏酂仍然没有给死在孟密的奴隶们平反的意图,奚弘还想要说什么,但一旁的宋就却抢着道:“大人,今日之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和齐先生先行告退。” 说完,硬拉着奚弘,退出了后厅。 出了门,奚弘也不理他,径直朝衙门外走去,宋就忙追上他,劝道:“齐先生,切莫意气用事,苏大人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宋就边走边说,奚弘不胜其烦,便也停了下来,等到宋就走到他面前,才开口道:“宋大人,我助御史大人查案,本就是为了申此大冤,这是齐某唯一的要求,现在案子破了大半,但是御史大人却将我的要求置之不理,我想我已经难以再在这里供事了。” 宋就听了这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又忙道:“齐先生先不要生气,一切要以大局为重,苏大人不愿意提刘天傣屠杀贱民之事,自然有他的道理,齐先生与我等相处许久,苏大人的为人,齐先生应该有所了解。” 奚弘自然能猜到苏酂不愿意提这件事的原因,刘天傣代表的是大明,如果将他屠杀平民的事情抖了出来,那么给老百姓的心理冲击必然不小,结果便是老百姓越发不信任官员,在这边陲之地,缺乏向心力,很容易便会被周边吞并,更何况东吁还一直虎视眈眈。孟密是西南最富裕的地方,绝对不容闪失,所以他才不想提刘天傣屠杀平民之事。 但是奚弘难以咽下这口气,他虽然给那些奴隶报了仇,但是却没能替他们昭雪。 这时候想想,以前看武侠小说时候,心里总是想,那些要报仇的人,为什么不去告官,现在总算体会到了。 报仇容易,昭雪却难。 宋就见奚弘闭口不言,便又道:“齐先生,不要再想那些奴隶了,你和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吧,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你就跟着苏大人,没人会知道你的过去,你就和我一样,是个士人了!” 奚弘听了这话,一瞬间愣了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难道苏酂之所以会这么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 “宋大人,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奚弘低着头,淡淡的说。 宋就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才对嘛,齐先生,你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苏大人的一番苦心的,以后你我二人在苏大人手下同心共事,前途无量呐。” 奚弘没有理他,只是轻声应了一句,自顾自的向前走去,不多时,他又开口道:“宋大人,你跟了苏大人多久了?” “我跟随苏大人?嗯……也有七八载了吧,怎么了?” “那你觉得,苏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奚弘又问道。 宋就稍微迟疑了一下,这才笑道:“苏大人自然是个好官,他两袖清风,深谋远虑,行事周密,顾全大局,又爱提携后辈,实是朝廷楷模。” 奚弘听了,点了点头,宋就这几句话,确实将苏酂的优点都概括了。他老陈持重,是朝廷的鹰爪,也难怪皇帝会将他派来外野治乱,只是这个人做事只顾朝廷,对百姓却并无多少恩惠,不是海瑞一般的人物。 不多时,二人走到了府中,奚弘和宋就也就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奚弘走到屋门口,屋中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以为映荷正在睡觉,于是轻轻打开房门,见映荷正背对着自己躺着。 奚弘又轻轻把门带上,转过身来,却见映荷已经醒了,她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 “吵到你了吗?映荷。”奚弘轻声问道。 映荷摇了摇头,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柔声道:“公子,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奚弘一愣,但马上又笑道:“没有,不但没出事,还成功把刘天傣判了死刑,了了心头一件大事。” 映荷听完摇了摇头,道:“公子想必受了什么委屈,不过公子既然不愿意提,那映荷也不会多问。” 奚弘听了映荷的话,低下头来,他走到桌边,坐在一个圆凳上,一边自斟自饮,一边问道:“映荷,你有按我说的处理伤口吗?” “有的,我照公子教的方法,现在身上已经没有那么疼了。”说着,映荷又偷偷撩起裙摆,摸了摸伤口,照这个进度,马上她便可痊愈了,于是映荷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小小的喜悦。 “那我就放心了。”奚弘轻声道。 听了这话,映荷脸色不轻易间变了一变,她抬起头来,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奚弘。 第九十三章:离别前夕 “公子可是要离开这里了吗?”床上的映荷轻声问道。 奚弘放下酒杯,他没想到映荷竟然如此敏感,自己不过是只言片语,映荷竟然已经猜透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他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映荷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然后又轻声道:“那公子……会不会带奴婢走?” 奚弘听得出来,虽然映荷的声音很淡然,但里面还是不轻易间透露出一股期待,一丝期许。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床上的映荷,这个小姑娘被肉体上的伤痛折磨的有些娇弱可怜,奚弘有些于心不忍,半晌才道:“映荷,你的身体……” 不等奚弘说完,映荷忙道:“奴婢的身体没有关系的,如果公子今晚就要走,那么奴婢现在就可以坐起来收拾东西。” 奚弘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站起身来,走到映荷身旁,映荷连忙往里躺了躺,让他坐在床沿上,奚弘轻轻掀起被子来。 映荷知道他是要看自己的伤口,于是急忙将小脸转向一旁。 映荷身上的伤确实比早前他离开时好了许多,但看之仍然让人心疼。 “映荷,我这次不是去别的地方,我要去阿瓦,你明白吗?”奚弘轻声道。 映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奚弘于是站起身来,走到了一旁,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似乎有着说不出的痛苦。 御史府中的锦衣玉食,苏酂的特意提点,还有宋就、映荷等人的善意相待,都使他举步维艰。 待在这里,他的生活无疑是美好的,但是,每当他沉浸在这短暂的安宁之中时,他总是会在无意中想起孟密城中,那些舍生忘死将他救出来的奴隶们,也会想起与良玉离别时的那种无奈与辛酸。 所以他不得不做出选择,是就此与苏酂等人别过,追求良心上的安慰,还是继续留在苏酂身边,追求身体上的平安。 最后他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就以去阿瓦调查思顺为名,等此间事了,他想尽快离开这块土地。而如今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还受伤在床的映荷。 “那公子是不是今天晚些时候便要走了?”映荷又小声问道。 奚弘点了点头,道:“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还要看御史大人的意思。” 映荷不再言语,她缓缓从床上起来,走到桌子前,轻轻坐了下来。 奚弘听得身后有什么响动,回过头来,忙道:“映荷,你现在最好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你的伤还没好全。” 说着,奚弘走到映荷身旁,轻轻将她扶着。 “公子,就让奴婢再陪你喝几杯酒吧。” 映荷已经好久没在自己面前自称奴婢了,奚弘听了这话,便大概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便也坐在了映荷对面,映荷轻声笑了笑,端起酒杯,给两人都斟满。 “公子,谢谢你这些日子来对奴婢的照顾,这一杯,奴婢敬公子。” 话音一落,映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可能是映荷并不怎么会喝酒,这杯酒刚下肚,她已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奚弘见状,忙道:“映荷,你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映荷抿嘴笑了笑,道:“公子,这酒好辣啊,喝起来真不是滋味。” 奚弘没有说话,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映荷忙又为两人斟满,道:“公子,这第二杯,敬公子不把我当外人,公子虽然知道我是别人派来的,不干不净,但还是待我如初。” 说完,映荷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两杯烈酒下肚,她的小脸上已经升起了两道嫣红,看起来多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妩媚。 奚弘只是不语,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映荷又端起酒壶来,轻轻摇了摇,里面却已经空空荡荡。 “就到这里吧,映荷,你有伤在身,不宜多喝这东西,我扶你上床休息吧。”奚弘说着,便站起身来要扶映荷回去。 映荷忙向一边躲去,但是这一下子身体失去了平衡,就要倒在地上,奚弘忙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她拉住,拽了回来,映荷于是倒在了奚弘怀里。 “公子,你好狠心啊。”映荷突然趴在奚弘怀中,不住的抽泣了起来。 奚弘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映荷,你不要害怕,我会请求苏大人,即使我不在府上了,也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可是公子,我明白的,你想要脱离御史大人,如今又因为我去向他求情,那么你又要欠他一个人情了,公子,真的不能带奴婢走吗?”映荷再次问道。 奚弘的内心也十分挣扎,现在的映荷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行动不便,而就算她的伤好了,这次自己要去的是阿瓦,阿瓦不像别的地方,这里是东吁的地盘,自己肩负使命,其中凶险,更是远胜其他,映荷只有十三岁,他不想带着她去冒这个险。 半晌,映荷停止了哭泣,她轻轻从奚弘怀中抬起头来,自嘲的道:“公子,在没认识你之前,我在这座府上全凭孟家少爷照顾,但是如今,我已经和孟家再无瓜葛,我本以为我以后可以一心一意的服侍公子了,没想到公子却这么快就要走了,真是天意弄人啊。” 奚弘听后,心头一紧,他现在也多少猜到了,映荷并不是刘天傣派来的人,而是孟云派来御史府的人。如今孟云投案自首,苏酂对其从轻发落,并不累及其家人,也算是孟云想看到的结果吧。 “你的伤,是孟坤所为吧?”奚弘问道。 映荷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奚弘神色,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但是转而又轻声道:“公子既然不要人家了,还管人家的伤是从哪里来的干嘛?” “映荷,孟坤是不是对你有所企图?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如今孟云入狱,孟坤成了一家之主,他做起事来,定会更加无所顾忌。”奚弘忙道。 映荷突然笑了笑,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孟家公子想要让奴婢做他的小妾呢。” 奚弘听了,沉默了片刻,才道:“映荷,你现在还小,等你以后长大了,找个好人家,千万不要上了孟坤的当。” 映荷偷偷笑了笑,她伸出手来抱住了奚弘,将小脸埋在奚弘胸膛,小声问道:“公子,你此去阿瓦,还会回来吗?奴婢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公子?” “这个我也说不好,不过等外野之事终了,我便回来,到那时候你如果还愿意跟着我,我便带你走,好吗?”奚弘轻声道。 “公子说话算数?映荷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一直等公子回来带奴婢走的,公子千万不要忘了奴婢啊。”映荷柔声道。 奚弘郑重的点了点头,他将映荷抱起,放到了床上,又帮其盖好被子,这才转身出屋,头也不回的朝苏酂的房间去了。 第九十四章:外野各象 苏酂和宋就站在府门口,望着奚弘一路绝尘而去。 此刻已经入夜,街道上寂寥无人,除了一丝冷风吹过,带起一阵呼呼的响动,没有半点声息。 “大人,就这么让齐先生走了?”一旁的宋就问道。 “不然又能如何?他去意已决,连他最疼爱的那个小丫头都留他不住,我们又怎么能留住他呢?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要映荷那个小丫头还在这里,相信他早晚有一天还会回来的。”苏酂叹道,但紧接着他又道:“不过此去阿瓦,除了他,还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这次的任务难度颇大,别人也难以担此重任。” “大人,阿瓦那边的探子已经回来了吗?可打探到了什么?”宋就又问道。 “阿瓦每天都在训练军队,似乎对我大明疆土仍不死心,相比之下,我们却内部不稳,我深感压力巨大,齐先生此去阿瓦,我也是希望他能阻止战争的发生。”苏酂说完,一脸凝重,他迈开步子,回府去了。而宋就又向远处张望了两眼,随即也回去了,在路过奚弘的房间时,他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缓步走了过来。 到了门口,他本想推门而入,但听得屋里传来轻轻的抽泣声,宋就又缩回了手去,他叹了口气,道:“映荷姑娘,齐先生早晚还会回来的,你不要太过伤心了,你尽管住在这里,老爷会差人好好照顾你的。” 说完,宋就又打消了进屋去的念头,转而回屋去了。 而另一边,刘天傣府上,此刻已经成了陈严之暂时的驻地。 陈严之站在大堂门口,他的神情严肃,脸上无喜无悲,李朝就站在他身后。 “你说刚才有个人拿着令牌,从东城门出城去了?”陈严之问道。 李朝忙走到陈严之身侧,道:“是的大人,今晚守夜的士兵之中,有我的人,他亲口告诉我的,不会有错。” 陈严之点了点头,又道:“依你看,这个人是什么来路?” 李朝沉吟了少许,才道:“下官觉得,这个人可能是刘天傣的人,此刻刘天傣倒台,他慌不择路,趁夜逃遁。” 陈严之摇了摇头,道:“不然,依我看,这个人多半是那个叫奚弘的人,也就是苏酂府上的那个齐先生。” “齐先生?这么晚了他出城去干嘛?”李朝不解的问道。 陈严之又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从东门出城,应该是直奔蛮莫去了,看来苏酂并没有放弃调查,我猜他应该是派奚弘去蛮莫调查思顺去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今日在大堂上,刘天傣死到临头,还是将大人们全都抖落了出来,真是惊了我一身冷汗。” 陈严之听了这话,脸色复又变得狰狞起来,他走回到座位上,喝了口茶,才沉声道:“无妨,刘天傣待罪之人,光凭他的几句话不足为虑,他现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已经是个死人了,接下来就是思顺了。” 李朝又走到他身边,躬身问道:“如果真如大人所言,苏酂已经派奚弘去往蛮莫调查思顺,那我们不就落在他之后了吗?” “这样,你连夜叫人准备一下,让其明早出城,以最快的速度捎信到蛮莫,叫思顺等人好生防备,仔细盘查入城之人,务必将奚弘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这个人,太碍眼了!”陈严之说完,又道:“至于思顺,我也有办法让他开不了口!” “大人,刘天傣能够伏法,全赖孟云阴差阳错帮了我们的大忙,思顺这边,我们要如何下手呢?”李朝又问道。 “思顺确实比刘天傣难对付,刘天傣毫无城府,竟然将孟云曾参与孟密之事也告诉了我们,正好被我们抓住了破绽,我们稍加利用,许以不追究其家人,他便投案自首,将事情尽数说了出来。至于思顺,他的破绽,我自也略知一二,不过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下官知道了,那下官这就去办。”说完,李朝后退几步,出了大堂。 等李朝走远了,陈严之又道:“来人!” 这时殿外一个家将模样的小厮走了进来,拜倒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速去阿瓦,调查东吁动向,以巡抚刘世曾的名义,告知东吁我们的意思,与其修好,不出我所料的话,思顺应该也派有心腹在阿瓦活动,你务必要让思顺感到压力,最好让他投奔东吁。” 那家将应声称是,又道:“大人请放心,我定尽心尽力,不负所托。” 陈严之上前将其扶起,又劝慰道:“鸿禧啊,你是我最倚重的心腹,除了你,别人我都不放心,此去阿瓦使命重大,如若不成,我们便会受制于人,你要努力啊。” 被叫做鸿禧的人又道:“大人放心吧,那我这就下去准备了。” 陈严之点了点头,道:“去吧。” 等鸿禧也离开大堂,已经是夜半中天,陈严之仍然毫无睡意,他望着漫天的星辰,不觉叹了口气。 距孟养东南几百里,外野内野之郊,蛮莫。 思顺的新府邸不知为何还没有开建,他仍住在原来的地方,只是与苏酂、陈严之等人相同的是,他此刻也并没有休息。 把总寇崇德也坐在大厅之中。 思顺开口道:“寇把总,我的心腹已经在阿瓦活动多时,现在我的处境艰难,陈严之此次前来外野,虽名保护我等,实则心怀叵测,我们还需早做应对。” 寇崇德听了,不屑的一笑,道:“下官不知道思大人的意思,下官不过是个小小的把总,位卑言轻,不便参与此等大事。” “寇把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虽然出卖了奚弘,那是因为他出卖我在先,大人问我关于奚弘的事情,我便如实说了,别的,下官一概不知,也不便参与,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下官这就告辞了。”说完,寇崇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拜别而去。 半晌,思顺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沉声道:“不过是个把总,也敢如此放肆!” 话虽这么说,但此时正是多事之秋,他也拿寇崇德没有办法,此刻他真正感觉自己成了孤家寡人,李材走了,刘天傣入狱,他隐隐觉得,下一个可能就轮到他自己了,想到这里,他也不禁叹了口气。 第九十六章:劫持世子 “臭娘们,你敢伤我,今天老子非宰了你不可!”那被打伤的捕头大骂道,同时,他手下的几个差役也迅速围了上来,将二人困在中央。 莽应贤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却被一旁的孟璐抢先一步挡在了身后,孟璐冷笑了一声,道“就凭这么几个人,怕还拿我不住。” “给我上,把这两个人都给我绑了!”那捕头厉声道。 众人都扑上前来,孟璐面露不屑,她对身后的莽应贤道“自己保护自己,别被抓去了。” 话音未落,孟璐一脚踢出,将最近的一个差役卷飞了出去,那差役倒在了缎子商的摊位之上,将摊位砸毁。 围观的群众这时都作鸟兽散,本来被围的水泄不通的街道,此刻也畅通了起来。 众差役一个接一个的冲上前来,孟璐辗转腾挪间没费什么力气,便将这些人都踹翻在地,周围的摊子全都被砸毁,繁华的街道上一片狼藉。 那捕头见状,又吼道“这臭婆娘有两下子,敢袭击官府,兄弟们,抽出刀来,将其就地正法!” 于是刚才倒地的一众差役又都翻身而起,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孟璐这才皱了皱眉头,几步退到了莽应贤身旁,抓起他的领子,一溜烟跑了。 “给我追,千万不可让这两人跑了!”说着,那捕头也抽出了身上的佩刀,带着一众差役追了上去。 孟璐虽然在逃跑,但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她所过之处,将街道两侧的摊位尽数踢翻在地,就这样跑了一阵子,终于摆脱了衙役的追捕,她这才松开身后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莽应贤。 孟璐侧身朝巷子外看了看,见没了官差的身影,这才回过头来,道“莽应贤,我这次救了你,你是不是要欠我一个人情了?” 莽应贤满脸怒容,气道“救我?哼,我刚才只要亮明身份,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你却将我拦下,故意大闹了一场再将我带走,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孟璐难得的大笑了几声,道“哈哈哈哈,没想到被你看穿了,没错,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个王世子的狼狈样子,不行吗?” 莽应贤气急,一甩袖袍,怒道“荒唐!你若是还当你是东吁的人,就不应该做出这种事来,你这一闹,不知有多少百姓受害。” “东吁的人?哼,王世子莫要说笑了,我有今天,究竟是何人所致?”孟璐冷笑道。 莽应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过身去,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道“你家的事,我很抱歉,但是你也没必要如此这般,你我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你本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你又何必自苦如此,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呢?”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了!”孟璐沉声道。 莽应贤又叹了口气,问道“我之前让你去蛮莫杀掉那个叫奚弘的,你可得手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倒是你的废物军队,还有满朝当政的一群无能庸才,连个小小的蛮莫都攻不下来,最后被一个贱民奴隶打的丢盔弃甲狼狈而归,你还自许什么智谋多端,要我看来,全是饭桶!”孟璐嘲讽道。 莽应贤被说的面红耳赤,但又没法反驳,只得冷哼了一声,半晌,他又开口道“我不久准备再攻大明,夺取外野,占领蛮莫,从刚才的闹剧中能够看出,我东吁物资不足,好多东西必须从大明运来,而蛮莫不开关,我们就没法获得大明的东西。” “这又与我何干?我早已看出尔等的无能,已经不指望你们了。”孟璐冷冷的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别过,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我的驻地找我。”说完,莽应贤一甩袖袍,就欲离去,不料孟璐却转而欺身上前,一把抓住了莽应贤的肩膀,道“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你想干什么?这可是阿瓦,容不得你为非作歹!”莽应贤厉声道。 孟璐听了不住冷笑,道“阿瓦又怎么样?还不是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否则你又怎么会落在我手里!” “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要与我为敌?” “闭嘴,与你为敌?你爹逼死了我全家,我就是直接剁了你想来也无可厚非,你最好老实点,我是什么脾气,你是知道的!”孟璐冷冷的道。 莽应贤额头上不觉有一滴冷汗流下。 见状,孟璐松开了手,她走到莽应贤的身前,道“拿出来!” “拿出什么?”莽应贤问道。 “少给我装蒜,让你拿出来你就拿出来!”孟璐沉声道。 莽应贤这才从胸前将自己的身份凭证掏了出来,孟璐一把抢了过来,将其撕了个粉碎,紧接着,又一把从莽应贤腰间拽下了他的家传玉佩。 “这个玉佩,我先帮你收着,你若是还想要他,就照我说的做!”孟璐说完,将玉佩收了起来。 莽应贤此刻全身上下已经没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了,除非遇到认识他的大臣,否则没人会知道他就是东吁世子,阿瓦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挟持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莽应贤不解的问。 孟璐也不理他,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这些日子,你便先跟着我吧,过了时候,我自会放你回去。” 说完,孟璐径自走出了巷子,莽应贤也不敢有什么异义,毕竟孟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况且自己也不是她的对手。 回到大街上,孟璐拉着莽应贤,一路飞快的跑到了城边的一家客栈之中,孟璐冲着老板道“要两间最好的上房,银子少不了你的!” 那老板被孟璐的长相吓了一跳,但是看到她身后的莽应贤颇有气度,不像是凡人,于是便道“二位请跟我来。” 到了二楼,孟璐选了两间角落里的屋子住下,又吩咐店家将饭菜送进屋子里来。 店家都一一答应了,这才离去,莽应贤有苦说不出,此刻正值筹划进军明朝的关键时期,却不料出了这当子事情,真是令他欲哭无泪。 上架感言浅谈作品 东吁最前沿阵地,大城阿瓦。 这里是出了大明内野后,除了孟养以外最繁华的城市,也是名副其实的东吁大都会。 阿瓦因为曾经做过阿瓦王朝的首都,所以这座城市不但人口密集,而且城池坚固,东吁也派有重兵把守。 此刻驻守在阿瓦的正是东吁王世子——莽应贤。 莽应贤早年母亲亡故,并不得父亲莽应里的喜爱,莽应里常年在外征战,对他管教不严,在莽应贤稍微长大一些之时,他便自己要求到大明游学,莽应里同意,他便只身前往云南各地,一方面学习大明文化,一方面了解云南的风土人情,这都帮助他更好的为日后进攻明朝打下了基础。 此刻莽应贤正主政阿瓦,他的父亲莽应里是个狂热的好战分子,东吁常年保持着几十万的军队数量,但是近些时候,东吁的军事行动屡屡受挫,故而不光是莽应贤,整个东吁都需要一场胜利来扭转颓势,巩固统治。 莽应贤先前在蛮莫生活许久,甚至还在蛮莫通过思顺的关系求得了一官半职,他对于明朝外野的局势可以说是非常熟悉。 这日,莽应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的住处处理政务,而是换上了一身白袍,手中拿了一把折扇,从宫中出来,也不带随从,就这么便衣走到了大街之上。 他很爱便衣出行,这是他在大明境内游学时留下的习惯,日前,据孟养的探子回报,游击将军刘天傣已经被下狱,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这一消息让他对再次出兵孟养更加有信心,高兴之余,便趁着今日天气大好,微服出行,看看阿瓦街上的景象。 没行出去多远,只见前面不远处的一家摊位正在争吵,莽应贤于是快走了两步,来到跟前。 只听其中一人道:“客官,我这批缎子,都是从大明内野运来的,你知道过蛮莫关口有多难吗?卖这个价钱已经很便宜了,你要是不买就算了,何必在这里找我的麻烦呢?” 对面的人听了,不以为意的道:“你说是大明的缎子就是大明的缎子?我看不过是本地产的腌臜货罢了,你在这以假乱真,我便要与你说道说道,免得大家上当受骗。”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不休,莽应贤挤过人群,来到摊位前,他伸手摸了摸绸缎,仔细感觉了一下。 老板见莽应贤气度不凡,等他将缎子放下,才道:“这位公子想必是行家,怎么样,我没骗人吧?” 莽应贤笑着点了点头,道:“老板所言不错,这确是上好的蜀锦。” 众人听了这话,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而先前找麻烦的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莽应贤,道:“你是什么人?要你在这里多嘴多舌?是不是好布子,爷自己会看,要你在这里装腔作势?” “我看你不是来买缎子的,你是成心来找茬的!”那老板见状气道。 “嘿,老子怎么不是来买缎子的,爷给你钱你不要,能怪老子吗?” “你……你用寻常料子的钱,就想买我上好的缎子,你再在这无理取闹,我就要报官了!” 不料听了这话,那人却大笑了出来,道:“告官?哈哈哈哈,别逗我了,此刻大明与东吁征战不休,双方关卡戒严,你如何运来的这批缎子?走私来的吧?” 听了这话,那老板顿时也没了话说,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这时在一旁听了半天的莽应贤,缓缓走到了二者中间,对那老板道:“就算是走私的缎子,又有何妨?我东吁又没有禁运过布匹,这位老板大可不必担心。”说完,又冲着对面找茬的道:“这位兄台,我阿瓦虽不是天子脚下,但也是边塞名城,你行为如此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强买强卖,是仗着谁的名头啊?” “嘿,我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一直在这里指手画脚的,爷爷买几匹缎子要你在这里多管闲事?” 莽应贤冷笑一声,也不理他,转过身来,冲着那老板道:“你尽管去报官,不会有事的,去吧,我替你看着摊子。” 那老板听了,咬咬牙,道:“多谢这位公子,那小人这就去报官。”说完,便一溜烟朝官府跑去了。 不多时,一众衙役便随着那老板又跑了回来。 围观百姓见了,慌忙避到一旁,为首的衙役来到摊位跟前,一眼便望见了那个找茬之人。 那找茬的走上前来,一脸媚笑的道:“差爷,我奉老爷之命前来采购缎子,这厮好不懂道理,您看……” 那差役摆了摆手,冲那老板吼道:“你这蜀锦,可是从大明走私来的?” “是……是从大明偷运过来的。”那老板小声道。 “哼,偷运布匹,还敢报官,来啊,给我把缎子尽数充公!”说完,他身后的一众衙役便上前将那老板撞开,毫不留情的开始抢夺缎子。 那老板见状,忙跪在地上,哀求道:“大人万万不可啊,小人一家老小,全凭这些布匹养活啊,大人高抬贵手吧。” 那差役充耳不闻,一旁先前找茬之人却嘿嘿直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莽应贤见状,皱了皱眉头,来到那差役身旁,厉声道:“我东吁什么时候说过布匹是禁运之物了?你擅自将其充公,是奉了谁的命令?” 那差役被莽应贤的气势稍微镇住了片刻,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你……你是什么人?官府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插嘴吗?” “你管我是谁,我问你是奉的谁的命令?我看你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怕是没少干这种贪赃枉法的勾当吧?”莽应贤大声道。 “大……大胆,不过是一介草民,竟敢指责起我来,小的们,给我绑了!”那差役恼羞成怒,忙吩咐道。 莽应贤也不甘示弱,他后退一步,用折扇指着眼前众人,高声道:“放肆!我看谁敢上前!” 众人被他这么一说,还就真没人敢上前一步,都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住了。 “怕什么?他不过是一介草民罢了。”那差役忙道。 于是众人又都欺身上前,眼看就要将莽应贤抓起来,这时突然一个石子打过来,正打在那差役头上,那差役痛呼一声,后退了两步。 他摸了摸额头,此刻已经鲜血直流。 “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站出来!”他大吼道。 这时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道路,一个身形妖娆的女子几步走了出来,但是看她长相,却是凶神恶煞一般,说是母夜叉也毫不为过。 等到那女子走到莽应贤身旁,莽应贤眉头一皱,惊讶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九十七章:异域遗民 奚弘一路之上风餐露宿,从孟养到达阿瓦,少说也得七八天的时间,虽然他的坐骑脚力惊人,但此刻也不过是刚刚抵达孟密郊外。 这座城池是他绕不过的地方,他本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但是此刻还是忍不住下马走了过来。 过去这么久,孟密城中虽然依旧人丁稀少,但是已经有了一丝烟火之气,早些时候战火遗留下来的创伤还未完全恢复,但是城门口来往的行人,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奚弘牵着红玉,一人一马站在城门口,就这么伫立了许久,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城中此刻好像还没有驻军,只有不几个士兵驻守在城门口,这时一丝秋风掠过大地,奚弘才回过神来,他叹了口气,转而牵着马匹,向一旁走去。 孟密城东南角,这里有一片土丘,其余周围都被丛林所覆盖,这里埋葬着良玉的父母和她府上的其他人,奚弘走上前来,这么久过去,冢边已经冒出了一些杂草,奚弘松开手中的缰绳,亲手将杂草全部拔掉,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奚弘冲着坟冢磕了两个头,轻声道“希望良玉父母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我们,尽快脱离这些是是非非,也保佑我能够平息这外野的动乱,还孟密等地一片安宁。” 说完,奚弘又磕了两个头,接着说道“奚弘今日前来祭拜,未带酒水果品,等奚弘办完大事,一定带着良玉回来,好好拜祭您二位。” 都说完之后,奚弘缓缓站起身来,又徒手在这块空地旁边,挖起土来,他一直从上午挖到日落十分,方才将挖出的土堆成了一座新坟。 奚弘将破裂的双手缩入衣袖,又在地上长跪不起。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来,沉声道“诸位在孟密救我出来的兄弟,请恕奚弘无能,奚弘连你们的尸骨也不知道在哪里,只得建此冢,来拜祭你们,不过奚弘向你们保证,这件事还没有完,我一定会为你们沉冤昭雪,不会让你们白死的。” 说完,奚弘又磕了两个头,跪了一会,才站起身来,他最后又看了看面前的两座坟墓,神色一肃,道“小子拜别。”然后转过身去翻身上马,没有进入孟密,而是直接顺着大路直奔阿瓦而去。 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村镇,其实出了大明内野以后,便都属于人烟稀少的地区,这里土地贫瘠,瘴气毒虫密布,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故而这里的人大多居住在城池中,城池外的地方,只有少数一些土著居民。 奚弘此刻身上带的干粮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没有进孟密城中补给,现在只能省着吃,好在他之前没少挨过饿,因而这种情况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眼看天色已晚,马儿也跑了一天,是该休息的时候了,于是他又走了一阵,找了路边的一个凉亭,把马拴在一旁,用身上带着的火石升起火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奚弘又掏出随身携带的《滇载记》,仔细研读起来。 对于阿瓦,他还知之甚少,而这本书,正好能够为他一些关于阿瓦的资料,他在离开苏酂时,特意嘱咐府中之人帮他购得了这本书,原来的那本放在包裹里,当时分别时,连带他的“无价之宝”太阳能手电筒,一并被孟璐带走了。 “孟璐此刻应该还在阿瓦,不知道能不能再次遇见她。”奚弘喃喃的道。 就这样挨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奚弘便急着上马赶路。 走过不久,突然见眼前出现岔道口,一条小路掩映在树丛中,蜿蜒而去。 奚弘心想这定是通往什么村落的小路,不如先去村中买些粮食饮水,再复前行。 打定主意,奚弘便转而向小路而去,不多时,便望见几处茅草房出现在眼前。 这个村子建在小路两旁,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奚弘下马徒步进了村子,但见家家户户都紧闭着大门,街上也并没有什么行人。 说来也怪,为何这种荒郊野外会有这么一个小村落?他牵着马来到一户门前,轻声敲了敲门,一边敲一边道“有人在家吗?我是过路的客商,此刻粮食快吃完了,来换些食物,有人的话请开开门。” 敲了半天,门终于开了,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见奚弘只身一人,这才走了出来。 那男子道“你是汉人?” 奚弘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迟疑了一阵,才道“我是汉人,怎么了?” “既然是汉人,那便快快进屋来吧。”说着,那人便将奚弘拉进了屋里。 只见这屋里甚是阴暗狭小,只有两间小房相通。 等奚弘坐了下来,那男人马上又道“去给客人弄些茶水来,大伙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大明人来了。” 奚弘正不知道他在冲谁说话之时,里屋便传来了一声“是”,紧接着便听到脚步声,一个妇女走了出来,在奚弘面前微微一福,出门去了。 “这是贱内,让兄台见笑了。”那男人道。 “哪里哪里,这位大哥,莫非你也是汉人?”奚弘问道。 那男子点了点头,又叹道“我们自然是汉人,这村里的几十户人家,皆为汉人。” 奚弘听了,忙道“既是汉人,为何不回我大明地界,却居于这荒郊野岭,沦为异域之民?” “兄台有所不知,我等原是孟养之民,万历七年,缅军进攻孟养,我等自发为民兵,后来城破,缅军将我等掳走,抓来此处做为前哨,我等受尽奴役,后来朝廷派大将击退缅军,缅军尽数退回阿瓦,只把我等扔在了这里,到如今,已经整整八年了啊。”说完,男子不住叹气,看来这几年下来,他们受了不少的苦楚。 于此同时,之前出去的妇人也端着茶水走了回来,她身后还跟着不少父老,都站在门口向里面观望。 奚弘忙站起身来,冲着门外问道“诸位父老乡亲,可都是从孟养被掠之人?” “是啊,我门都是啊,好久没有听到这么纯正的中原雅音了。”众人都哀叹起来,有些人甚至还偷偷抹起了眼泪,看来这里的日子,过得着实艰辛。 这时里面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走了出来,他冲着奚弘行了一礼,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大一些,问道“我看先生仪表不凡,想必是位大人,对官府之事定有耳闻,不知朝廷是否还记得我等,我等还能否回归故土啊?” 奚弘沉吟了片刻,他虽然明白朝廷早已经忘了他们,但是依然大声道“放心吧,官府自然不会忘了你们的,你们都是大明的子民,不瞒诸位,在下此次到阿瓦,也正是为了对付东吁而来。” 第九十八章:目标思沿 全村人都聚在一起,将奚弘围在中间。 妇女们将村中的好酒好菜全端了上来,为首的老者和奚弘坐在座位上,一边敬酒一边问道“齐先生,您的意思是,朝廷会接我们回去?那可否告知我等在什么时候啊?” 奚弘放下酒杯,思索了片刻,脸上又恢复了笑容,道“老先生不要心急,现在战事不断,边境还不安定,如果贸然接你们回去,怕是会连累你们。” 那老者点了点头,又道“只要朝廷没有忘了我们,我们就有盼头了,我们已经在这荒郊野岭生活了整整八年,也不怕再呆些时日,只求有生之年,还能再回一趟故土……” 说完,周围的乡亲们也都跟着应和起来,奚弘多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他们被外族虏到这种地方,过着难以想象的艰苦生活,备受奴役,古人讲究落叶归根,他们自然也忘不了家乡。 “诸位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助大家返回故土,我向诸位保证。”奚弘郑重的道。 众人听了,虽然有的人还一脸的悲观,但是心中多少有了一丝安慰。 老者又端起酒杯,道“老夫代全村村民,多谢大人了,村中穷苦不堪,无甚佳酿,也无珍馐,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奚弘自然不会嫌弃,他已经两天没吃过饱饭了,而且看这村子的样子,也确实不是什么富裕所在,自己也不会要求什么,于是他忙也举起酒杯,道“老先生说哪里话,今日他乡遇故知,酒虽淡,然在下甘之如饴,请。” 说完,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老先生见奚弘如此爽快,也大笑了几声,道“齐先生真是爽快,不像前几日所到之人,虽是官宦子弟,但却蛮横无理。” 奚弘听了这话,脑中一转,忙又问道“哦?前些时候所到之人?前几日也有从大明过来的官吏吗?” 那老者点了点头,道“齐先生有所不知,前些时候有个中年男子,也因为口粮用尽,投宿在此,那人自称是蛮莫人氏,我等听闻是大明之人,便热情招待了他,酒足饭饱,我便把村民的遭遇也像今天这般向其诉说,不料那人听了之后,反而责备我等背国叛主,将我等数落了一番,然后扬长而去了,我等实在冤枉啊。” 奚弘听了,又问道“那老先生是如何知道他是官宦之人的呢?” 那老先生微微一笑,道“这个不难,他虽没有说明身份,但是我见他的通关文牒上有思氏字样,而思氏在大明外野,多是土司之后,况且普通人,也拿不到通关文牒,齐先生您能到这里来,想必也有这个东西吧。” 奚弘心中一乐,自己是做为非官方人氏到阿瓦暗中调查思顺和东吁动向的,哪有什么通关文牒,不过按这个老者所说,看来要想进入阿瓦城中,却是不太容易。 “那这个姓思的,是也到阿瓦去了吗?”奚弘又问道。 那老者迟疑了一会,刚要摇头说不知,一旁的那个最先招待奚弘的男子却开口道“他就是去阿瓦的,他已经在这条路上来回走了好几趟了,虽然他以前每次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是绝对错不了就是他。” 奚弘听了,一下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问道“这男的是不是个子中等,短胡茬,一身黑衣,给人感觉很阴翳,之前经常赶着一辆马车来回经过这里?” “对对对,就是他,因为我家就住在村口,所以看的清楚,应该是这个人没错。”那男子忙道。 座位上的老者听了,也问道“齐先生,怎么?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奚弘又缓缓坐回了椅子上,笑道“老先生,我这次前来阿瓦,与这个人脱不了干系,这个人名叫思沿,是孟养土司思顺的心腹家将,他来阿瓦,定是奉了思顺之命,想要对大明不利。” 那老者听了,一捋胡须,沉声道“思顺……哼,他手下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奚弘听这老者口气,便知思顺在民间的名声确实不咋地,这些人都是八年前便以不在孟养的,看来当时远在蛮莫的思顺就已经“名声在外”了。 “据我所知,万历七年,孟养被攻破之事,应该和思顺没有关系吧?”奚弘问道。 那老者摇了摇头,道“当时孟养土司名为思个,后来我听说他也战死了……思顺一直是个投降派,思个大人被俘死后,他便率军投降了东吁,后来朝廷派大兵回来征缴,他又马上投降了朝廷。” “恐怕他能一直担任蛮莫土司,也是因为来回献城有功吧。”奚弘不屑的道,看来这个思顺,真是从不干好事,万年带路党投降派。 “后来的事,我们就不知了,东吁与大明连年征战,之后大明又限制了货物出入内野,故而这附近鲜有路人经过,我们的消息也十分闭塞。”那老者叹息着道。 奚弘点了点头,他又和众人寒暄了几句,等吃过饭,见天夜已经不早了,也无法继续赶路,于是便问道“不知这里距离阿瓦,还有多久的路途?” “以先生的宝马,不出两日,便可到达,先生不必急于一时,今晚就留宿于此吧,我已经让村里人腾出了村里最好的房子。”那老者忙道。 奚弘本也没打算连夜赶路,于是笑道“老先生太客气了,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着之前的年轻男子来到一个房间里,那男子又开口道“齐先生,您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等绝不会推辞。” 奚弘忙道“不用了,我不是什么讲究人,大哥去忙你的吧。” 那男子于是道“齐先生好生休息,明日还要赶路,小人告辞。” 见那人走远了,奚弘才进到屋里,虽说是村里最好的房间,却也普普通通,从中也可见这里村民的困苦,毕竟明朝对东吁实行经济封锁,这里又不适合中原作物生长,会沦落到这副田地,也难怪。 奚弘躺在床上,他稀里糊涂的又答应了人家的请求,不过既然答应了,他便会尽力去完成诺言。 大明的遗民,本就该落叶归根! 奚弘从包裹里摸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笑道思沿此刻应该还在阿瓦,哈哈,幸亏我一直随身带着这个东西,真是天助我也! 第九十九章:进入阿瓦 晨光熹微,入秋以来,虽然气温开始下降,但是日光仍然耀眼,越往南走,天气愈热。 奚弘早上辞别了那个丛林中的村子,临走时又带上了一些粮食,便继续上路了。 此刻他有了确切的消息,便是思沿仍在阿瓦,虽然这和他此前所料的不错,但是依然让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毕竟如果思顺的人如果已经都回蛮莫了的话,他就无法一边探听东吁动向一边调查思顺了。 经过两天的快马加鞭,这天晚些时候,他终于到达了阿瓦城下。 阿瓦城不愧是内野以外第一大城,就是明朝外野最大的城市孟养,和这里比起来,也相形见绌。 奚弘望着眼前雄伟的城墙,心下暗道这阿瓦原来是大明缅中宣慰司驻地,从成祖永乐年间一直到嘉靖年间,都是大明疆土,然而此时已经被东吁侵占半个多世纪了,东吁在这里休养生息,训练军队,反而成了进攻大明的桥头堡,想来真是令人唏嘘。 奚弘从马上下来,走到城门口,见这里果然戒备森严,守城士兵们对进城之人挨个盘查,丝毫不敢懈怠。 奚弘于是将马儿远远的牵到一旁的树林中,将它拴在一棵粗壮的树上,然后拍着马儿道“红玉啊,我恐怕不能带你入城去了,我这个身份,不适合牵马,你暂且在城外挨一阵子,等一有机会,我便接你入城。”说完,奚弘便又将包裹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把匕首,他虽然没有武艺,但是俗话说得好,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这是他用来防身的。 奚弘拿着匕首在周围割了一大把草料,把它们都放在红玉身旁,他料想这些草料应该够红玉吃一阵了,于是又抚摸了一下后者漂亮的鬃毛,轻声道“红玉,你要乖乖的待在这里,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了,我过两日就回来。” 嘱咐完,奚弘便转身要离开,不料红玉却一口咬住了他的衣襟,一双大大的眼睛中貌似充满了委屈。 奚弘还是第一次见到马儿露出这种表情。他在穿越前,也是半个农村人,小时候没少接触马儿,但是遇到这种情形还是头一遭。 奚弘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转身走了回来,道“红玉啊红玉,你虽然还是一匹小马,但是也不能这般怕生,你再不放开我,我可要生气了。” 红玉轻轻叫了几声,这才松开了奚弘,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孩子一般。 自从这匹小红马跟随奚弘以来,奚弘没少带着它去原野上飞奔,以前在府上因为没人能驯服这匹小红马,所以它便一直没有出来的机会,此刻出来了,却要被拴在这里,它自然不大愿意。 奚弘心里这么想,但又自嘲的笑了笑,道“我真是傻了,红玉不过是一匹马,我怎么把他当成人来看待了?它怎么会想这么多呢。” 于是奚弘也不再多磨蹭,收起匕首,拿起包裹,也混在人群中,准备进城去了。 到了城门口,他将自己很久以前的那张户籍凭证掏了出来,刚要上前,但转念一想这东吁说缅甸语,用缅甸字,我一来不会说缅甸语,二来这份身份凭证也不是用缅甸字书写的,怎么能过关呢? 于是奚弘赶忙又退了回来,这下他也犯了难,眼看太阳就要下山,城门也快要关闭,这时他灵机一动,忙走上前去,大摇大摆的就往城门里走,守城士兵见状,自然二话不说将其拦下,用缅甸语道“你是什么人?不知道入城要先接受检查的吗?” 奚弘只听这人叽哩呱啦的说了一通,他一个字也没听懂,于是也不管他说了什么,只是自顾自的道“我是蛮莫思顺大人派来的使者,现在要见思沿大人,麻烦速速通报!” 那卫兵自也听不懂奚弘的话,但是知道他说的是汉语,于是对身旁的另一名士兵又叽哩呱啦的说了一通,然后便朝城内跑去,不多时,一个小吏跟着他一起走了回来。 那小吏来到奚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开口道“这位兄台,我是负责这里翻译的小吏,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就可以了。” 奚弘于是又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这小吏之前在思沿入城时,便给他当过翻译,当下思沿在阿瓦的事情,都是保密的,外人无从得知。此刻奚弘一提思沿,他自然清楚,马上道“原来是这样,大人稍等片刻。” 说完,这小吏又叽哩呱啦的给身旁的守城官兵说了一通,那守城官兵点了点头,这才让了开去,奚弘于是大摇大摆的进城去了。 没走两步,奚弘发现那小吏还跟在身旁,于是笑道“怎么?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那小吏忙道“大人既然是思顺大人派来的信使,来这里找思沿大人,小人正好知道思沿大人的住处,不如让小人带您过去吧。” 奚弘听了忙道“这个不用劳烦了,你把思沿大人的住处告诉我就可以了。”说完,便从胸前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到了那小吏手中。 那小吏顿时眉开颜笑,道“思沿大人就住在城北的安然居里,安然居是城里有名的客栈,大人沿途随便一打听便知。” 奚弘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那小吏于是拿着银子,屁颠屁颠的走了,临走还不忘奉承道“大人,这城中虽然汉缅话都通行,但是大人若需翻译的话,尽可以到这条街前面的会馆找小人,小人告辞。” 奚弘等那人走远,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转而又心想看来思沿在阿瓦已经活动多时,连这丁点大的小吏,竟也受过他的好处,看刚才那守城官兵这么轻易就放我进来,想必也都是受过思沿好处的人,这个思沿工作做的属实不错,怪不得能成为思顺的心腹,不过任你如何小心,也得着了小爷我的道。 想到此,他便照着刚才那小吏的指示,朝城北走去,一路走一路打听,但是大部分人都不通汉语,后来他也意识到了,那些穿着异服的人,基本只会缅甸语,也就不再向这些人打听了,而那些穿着汉服的人,却大部分都听得懂汉语。 于是不多时,他便已经寻到了安然居楼下。 第一百章:套路思沿 安然居座落在城北一处僻静之所,这里环境清幽,行人稀少,住在这里,确实有一股安然之态,不负安然之名。 奚弘从大门进来,客栈里也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掌柜的趴在柜台上小憩。奚弘四处张望了一下,又望了望楼上,这时那掌柜的才醒过来,见了奚弘,忙道“这位客官,您找谁?” “我找一位名叫思沿的客官。”奚弘小声道。 那掌柜的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从柜台上走下来,仔细打量了一圈奚弘,这才问道“你找思先生?” “正是,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是蛮莫来人。”奚弘小声道。 那掌柜的皱了皱眉头,稍微想了一下,道“好吧,您请稍等。” 说完,掌柜的几步上了楼,到楼上最里面的房间外敲了敲门,恭声问道“思沿先生,您在屋里吗?” 屋里马上传来思沿的声音,他开口问道“怎么了?不是和你说过,平时不要来打扰我吗?” “楼下来了一位年纪轻轻的公子,说是蛮莫来的人,要找您。” 掌柜的话音一落,思沿便放下了手中的文书,他心想年轻公子,莫非是莽应贤来找我?那他为何会说是从蛮莫来的呢?不是莽应贤的话,又会是谁?难道是思顺大人派来的人,难道他嫌我迟迟不回蛮莫对我有了意见? 正自思想间,屋外的掌柜又道“思沿先生是见还是不见?” 思沿一皱眉,从床上站了起来,道“你让他在楼下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马上下楼见他。” 那掌柜的应了一声,便径自下楼去了。 奚弘见他一个人下来,有些不解,忙道“掌柜的,怎么?思沿不愿意见我?” “客官稍等片刻,思沿先生马上便下来,他让您先坐下喝杯茶。”说完,掌柜的将奚弘带到桌子前,为他沏了一杯淡茶。 奚弘没见到思沿,自然不敢随便喝这里的东西,等了片刻,思沿终于从楼上走了下来。 奚弘在思顺府上做工之时,曾见过思沿一面,这些时日下来,思沿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是眼窝深陷,高鼻梁,给人一种老谋深算的感觉。 而思沿此刻对奚弘自然没有什么印象,之前每日去思顺府中做工之人,少说也有几十个,他焉能全记得?何况奚弘此刻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思沿坐在奚弘对面,微微行了一礼,笑道“这位先生,不知为何指名道姓要见在下?” 奚弘也不和他卖关子,当即低下头小声道“思沿大人,我是受思顺大人所托,前来蛮莫寻你的,我带有思顺大人的口信,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思沿眉头一皱,道“哦?是思顺大人派来的人?可有什么凭证?” 奚弘早就有所准备,便道“在下手中有思顺大人府上的玉石,可为凭证,不信请看。” 说完,奚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破碎的玉石,这块玉石不大,似乎是什么玉器雕刻剩下的废料。 思沿接过玉石,拿在手中端详了一阵,一皱眉头,又扔回了奚弘手中,道“这玉石却是思顺大人府上的,只是光凭这个,恕在下难以相信你的身份,你若真是思顺大人派来的人,身上定有思顺大人的亲笔信件才对。” 奚弘没想到思沿竟然如此难缠,情急之下,又道“思顺大人派我前来是秘密进城,如果带有这些东西,入城之时定会被搜去查看,我的行踪便暴露了,故不曾带有半点纸面材料。” 思沿听了这话,一时也有些难以抉择,奚弘说的不无道理,如果他真是思顺秘密派来的人,确实无法携带信件,阿瓦城防的搜查程度,他还是知道的,况且奚弘携有思顺的玉石,这是普通人绝对拿不到的东西,而自己前来阿瓦,也只有少数思顺的亲信才知道,想到这里,他便多少减轻了一些对奚弘的怀疑。 思沿又思索了片刻,心想且看他要说什么。于是便道“那你随我来。” 奚弘听了,心头一喜,但是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站起身来,随思沿上楼去了。 进了思沿的房间,奚弘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思沿的屋里甚是朴素,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木床,还有一个香案,别的再无其他。 奚弘坐在椅子上,而思沿则站起身来为二人沏上了茶,这才坐下问道“现在这里只有你我,先生有什么话,可以尽管说了。” 奚弘心里一乐,心想这个世界的人真有意思,我到哪都会被叫做先生,我身上的书卷气就这么浓吗? 但是他自然也不会计较这些,便小声道“是这样的,思顺大人让我给您带话,蛮莫现在情况危机,苏酂已经把矛头对准了我们,他暗中将齐先生派往了蛮莫,恐怕马上就会对我们下手,望思沿大人尽快说服东吁,为我等留一条退路。” 思沿听了奚弘编的话,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苏酂这么快便开始腾出手来对付蛮莫了,于是又问道“刘天傣现在如何?陈严之在干嘛?” 奚弘忙道“小人不知。” 思沿叹了口气,道“可恶的东西,我早就料到陈严之不是什么好人,汉人尽是些狡诈之徒,本不可倚靠,你不要慌张,回去告诉思顺大人,就说东吁王世子已经决定发兵进攻孟养,到时候叫思顺大人派兵策应即可。” 奚弘听了,神色不变,又道“只怕思顺大人坚持不到东吁派兵了,现在我等度日如年,那齐先生智计百出,我等防不胜防,望大人给出个主意,如何应付当下之事。” 思沿在屋中左右来回踱步,半晌,他似乎有了主意,道“你回去跟思顺大人说,让寇崇德出面想办法约出奚弘,然后将他就地抓捕,奚弘是苏酂倚重的智囊,这个人如果落入我们手中,苏酂多少会有些投鼠忌器,我们还能争取一些时间,注意,此事一定要成功,而且一定要秘密进行,如果寇崇德不答应的话,就拿他府上的小丫头开刀,逼他就范!” 思沿自顾自的说着,奚弘听在耳朵里,心上受到的震撼却着实不小。 寇崇德,难道真的背叛了自己! 第百零一章:将计就计 “都听清楚了吗?”思沿说完,抬起头来问道。 奚弘马上回道“都听清楚了,小人定会尽数将消息传达给思顺大人。” 思沿这才点了点头,又道“那你尽快启程返回蛮莫,将消息送达思顺大人。” “那在下这便告辞了。”奚弘说着,转过头去便要离开,思沿却又将其叫住,然后坐到案子上,取出笔墨纸砚,快速写了一封书信,用蜡密封好,递给了奚弘。 “这封信也请一并交给思顺大人,快去吧。” 奚弘拿了信,缓缓告退而去,到了大街上,他又朝楼上张望了一下,见思沿并没有什么动作,这才快速的离去了。 而在他刚出来没多久,思沿也跟着下了楼,他对着掌柜的悄声道“你迅速找两个人手来,跟上刚才出去的那个人,看他今天离不离开阿瓦,如果他又到了别处,见了其他什么人,便让人将他马上结果了,如果他直接出城去了,那便罢了,快去吧,否则人都走远了。” 那掌柜的于是忙招呼了客栈里两个伙计,向他们好生嘱咐了几句,又给了他们一些银两,约定办完事之后,还有赏赐,那两个伙计便马上追出去了。 思沿这才回到楼上,他本来没有察觉奚弘有什么异样,但是事后却发现有些不对,因为当时这个人说的是齐先生,而自己则是以奚弘回答的,这个人却表现的很正常,也就是说,这个人知道奚弘和齐先生是一个人。 而这件事,除了自己和思顺等极少数人知道,下人是绝不知道的,当然也可能是思顺告诉了他,思沿多少有些不放心,于是便派出杀手试探一下奚弘,如果他直接出城,那确是递送情报之人,便随他去了,如若不然,那么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奚弘离了思沿的客栈,便来到城门口的一个小酒馆之中,他走到角落僻静之处,放下包裹,要了一碗酒和几个下酒菜,便静静坐了下来。 听了思沿的答复,他多少知道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其一,思顺确实和东吁勾结在了一起,而且过从甚密,已经有了叛国献城的苗头。 其二,东吁确实还有进攻大明的企图,而且这次的目标是孟养,孟养的南大门孟密此刻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主要将领刘天傣又下了死牢,形式极其危险。 其三,思顺和思沿已经有一阵子没联系了,到今日思沿还不知道刘天傣已经被判了死刑。 其四是关于自己的,寇崇德有很大的可能性已经背叛了自己,思顺等人已经知道齐先生便是奚弘,只是除了寇崇德,他们还未见过自己,另一方面,思顺等人可能已经想要对良玉不利了。 这是此次从思沿口中套出的东西,既然捋清了思顺势力的处境,那么便是想应对之策了。 奚弘沉思了片刻,心想东吁此刻兵强马壮,上次进攻蛮莫虽然受挫,但是军队整体并没有受到重大打击,而相比之下,明军外野的军力部署捉襟见肘,此刻苏酂和巡抚刘世曾,总兵沐昌祚又矛盾重重,如果东吁真的发大军进攻孟养,明军定又是一场苦战,相比之下,阻止东吁发兵才是重中之重。 另一方面,既然思沿已经上套,如此天赐良机,不加利用实在可惜,我将计就计,得想办法把思沿的话换一种方式告诉思顺。 但是转念一想,蛮莫距阿瓦实在太远,如果自己再跑一趟蛮莫,来回时间要半个月,恐怕要误了大事。 奚弘一时有些犯难,于是便道“不如还是先吃点东西喝点小酒,或许便有两全其美之策了。” 吃了两口,奚弘顿觉满口生香,心想这酒馆虽然不大,这饭菜确是莫名的可口,比之前几日露宿的那个村子里的饭菜不知好吃了多少倍。 “对了,那个村子!” 奚弘突然想到,日前经过的那个村子里尽是汉人,他们早有归乡之念,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才被困在荒郊野岭,我何不找他们帮忙? 想到这里,奚弘饭也顾不上多吃,又狼吞虎咽了两口,将酒水一饮而尽,招呼小二道“银子放桌子上了,不用找了。” 说完,奚弘拿起包裹迅速朝城门走去,这时门卫却并不加以阻拦,看来只有进城需要盘查,出城并不限制。 奚弘于是快速的朝他拴马的地方跑去,进了丛林里,又往前摸索了一阵,才到达拴着红玉的地方。 红玉见了奚弘,貌似很是兴奋,它嘶鸣了两声,走过来用脑袋在奚弘身上蹭了蹭,奚弘笑着抚摸了它几下,道“小家伙,这才半天没见啊。” 红玉又嘶鸣了几声,奚弘于是上前从树上解下了它的缰绳,然后翻身骑了上去。 红玉不愧是宝马,虽然还未成年,但是一抬前蹄,几步便从丛林中蹿了出去,这满地的杂草,在红玉蹄下,却如平地一般。 出了丛林,奚弘更是一路绝尘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大道上了。 而他身后,尾随的那两个打手,此刻也没了办法,其中一人道“看来这家伙定是蛮莫派来的人无误了,他吃过饭,便出城牵了马走了,我们不用再跟了吧?” “我想也是,我们这就回去复命吧,思沿大人也太过小心谨慎了,害我们白跑一趟。” 二人抱怨了几句,便原路返回了,到了思沿所在的客栈,二人将奚弘的一举一动都仔细的向思沿汇报了,思沿听了,不露声色,叫掌柜的赏赐了银子,便回房去了。 他明明觉得这个人有些问题,但却又找不着毛病。 “难道真是我多虑了?唉,看来我得再去找莽应贤一趟,叫他尽快发兵,免得夜长梦多。” 而此刻奚弘早已走远了,他这也是误打误撞,要不是吃饭之时想到了那个小村落,恐怕他现在还在阿瓦城中呢,不知不觉间,他躲过了一场杀身之祸。 到了村中,让那大哥将书信和我的口述都带回到蛮莫,我只要让他告诉思顺,东吁暂时还不会发兵,让他莫要心急便可,如此一来,思顺定会对思沿不满,也会和东吁产生间隙。 想到这里,奚弘不觉嘴角微微上扬。 第百零二章:村中怪谈 奚弘飞快的奔驰在官道上,在第二天晚些的时候,终于又回到了那个掩映在树丛道边的村子。 村中的人都见过奚弘,此刻奚弘回来,便又受到了村民们热情的招待。 奚弘奔波了这么久,自然也不会客气,坐下来便是一顿胡吃海喝,村名们都是质朴之人,见状也不不过是莞尔一笑,并不介意。 奚弘也不见外,笑道“这次回来,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不曾吃过东西,确实有些饿了。” 众人也都笑了笑,忙道“齐先生乃是性情中人,毫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非常人也。” 奚弘被这么一夸,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又吃了几口,便道“我吃饱了,让诸位见笑了。” “无妨无妨,齐先生尽管享用,村中没有什么好酒好菜,我等还怕齐先生吃不惯这些东西呢,齐先生既然还算吃的可口,那我们便放心了。”为首的老者笑道。 众人又跟着寒暄了两句,便一一开始敬酒,奚弘喝了几杯,肚子已经有些涨了,便起身道“诸位真是太热情了,在下实在喝不下了,对不住对不住。” 众人这才放下了酒杯,奚弘见状,又坐下来,问道“诸位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但言无妨,只要我能帮忙的,一定不会推辞。” 那为首的老者见自己的意图被点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看众人的脸色,见众人都点点头,那老者于是叹了口气,缓缓的道“没想到被齐先生看出来了。” 奚弘心想,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们都不曾如此热情的款待我,今天我二次回来,你们却如此这般殷勤,傻子也能看出来其中必有猫腻。 “怎么了?村中遇到难处了吗?”奚弘问道。 “是这样的齐先生,您也看到了,我们这村落地处偏僻,周围尽是丛林险滩,可耕之地甚少,村民大都困苦不堪。”那老者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而前些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男一女,其中那女子好生厉害,到了村中,便借宿了许久,每天吃在村里,喝在村里,我们村中本就贫困,实在供养不起,小人便带着些人将情况与其如实说了,不料那人却不明事理,把我等冷嘲热讽了一顿,然后两人便离开了。” 奚弘听了这话,暗自一笑,心想还有这种事?这怕不是地痞夫妻吧,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啊,这穷乡僻壤的,地痞无赖要是在这种地方横行,怕不是没几天就得饿死。 “那他们不是走了吗?怎么,难道这两人又回来了?”奚弘问道。 那老者叹了口气,道“就在昨天晚上,那两人又经过村中,我等自不敢招惹,又好酒好菜款待了他们一顿,那女子临走之时,将带着的男子五花大绑捆住留在了村中,叫我等好生看着,说是如果她回来这男子要是有什么闪失,定不会放过我们。” 奚弘听后,有些困惑,他忙问道“你们这里虽然没有多少人,但少说也有几十户,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女子,任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那老者有些羞愧,不好意思的的说“说起来丢人啊,您看看我们这些人,老得老小的小,剩下的年轻人也都瘦弱不堪,确实奈何不得那个女子,这才请齐先生帮忙。” 奚弘听了,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的民众确实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营养不良,但是最重要的,看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的,似乎已经被奴役惯了,感觉不到丝毫男儿的血性。 这些人宁肯自己饿着肚子,也没有怠慢了我,虽然他们对我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所图,但是也算上待我不薄了,看来我是推脱不了了。 想到此,奚弘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个男子现在在何处,可否带我去看看?” “那男子现在就在我家的旧房里关着,先生随小人来吧。”这时人群里一个男子喊道,奚弘于是站起身来,跟着那男子而去。 走过了几间歪七扭八的茅草屋,一间还算可以的房舍出现在了奚弘的视线中。 那男子走上前去,掏出钥匙把门打开,然后回过头来朝奚弘招呼道“齐先生,就是这里,你可以进去了。” 走到房门前,奚弘向里面探了探头,果然见一个男子被绑的严严实实,背对着自己躺在茅草上。 奚弘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人,看他服饰,却是东吁富人爱穿的款式,到不像是寻常老百姓的穿着,恐怕是被绑架的官宦子弟吧。 奚弘于是问道“这位兄台,你为何会被绑缚于此,又是何人所为?能否告知在下。” 那男子听了,头也不回,只是淡淡的道“你如果能为我松绑,再问这些不迟,如若不能,便速速离开去吧。” 奚弘冷笑一声,道“这有何难,这位大哥,麻烦给他松绑。” 跟在奚弘身后的男子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刚想说什么,却被奚弘打断了。 “没关系的,你不用怕,尽管给他松绑就是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跑了不成?” 于是乎那男子只得走上前去,三下五除二,便粗鲁的解开了绳索。 躺着的男子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这才转过身来,朝奚弘下拜道“多谢这位兄台搭救,在下感激不尽。” 奚弘忙道“你先别谢我,我可没说过要搭救你,你先回答了我的问题再说。” 那男子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奚弘两眼,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异之色,但随即又悄悄敛去,这些神色只在一瞬之间,旁人自然难以察觉。 “是这样的,我本是阿瓦城中富商之子,出外行走之时,被歹徒所劫,才被绑缚于此,此刻那悍匪定是去敲诈我的老父亲去了。”那男子唉声叹气的说。 奚弘听了,点了点头,道“与我所料不错,既是如此,兄台为何不早点诉说实情呢?村中乃是些善良之人,他们定会搭救兄台的。” 那男子不语,只是又叹了几口气。 奚弘于是便从屋中退了出来,此时村民都围在他的身边,为首老者面露难色,不住的向奚弘打眼色,看那样子,对奚弘将此人放了出来,很是不解。 第百零三章:奇货可居 紧随奚弘身后,屋里的村民和那男子也跟着走了出来,奚弘定了定神,对着面前的一众乡亲们道“诸位,这位兄台是被奸人所持,才受困于此,我等皆是良善之人,自然不会任由奸人作恶,事情既然已经明了,不如我们护送这位兄台回乡如何?” 村民们听了这话,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为首的老者走近奚弘,悄声对他道“这样不太好吧,那恶女功夫了得,等她回来,要是知道了是我们私自放了这人,怕是村子要不得安宁了,况且这人之前和那女子在一起多时,我看不像是被绑架之人,倒像是分赃不均以致于此。” 奚弘听后微微一笑,小声回道“老先生不要担心,我已知晓此人是谁,我自然不会放他,不过是暂时稳住他而已。” 那老者听后恍然大悟,这才点了点头,退回到一旁,也跟着附和道“齐先生所言甚是,老朽也赞同齐先生的说法。” 见最德高望重的村长都这么说了,众人虽心中有些疑惑不满,但却无人再出言反对。 奚弘见状,走上前去,来到那男子身旁,笑道“鄙人姓齐字璟昳,乡亲们谬赞,称呼我为先生,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那男子忙也拜道“原来是齐先生,鄙人草字英芒。” 奚弘听了,心想莽应贤,现英芒,呵呵,还挺会玩。但是口中还是赞道“英芒?好名字!英芒兄受困许久,想必也饿了,乡亲们刚才已经备好了宴席,只是这里乃是偏僻所在,粗茶淡饭,英芒兄若不嫌弃,还请赏光一用。” “哪里哪里,在下才是要多谢乡亲们搭救款待,英芒定会铭记于心。”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奚弘便带着英芒向自己刚才吃饭的地方走去。 这时围观的村民都涌向了他身后的老村长,众人不禁开口问道“这……这齐先生究竟打算怎么办?” 老者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奚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只道“齐先生自有打算,我们听他的便可。” 说完,众人又拥着老者跟上奚弘去了。 奚弘之前虽然已经吃的酒足饭饱,但此刻依旧强撑着陪那英芒吃了几碗酒,这才让村民们收拾碗筷。 奚弘抬头看看天空,此刻太阳已经下山,于是他建议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再适合赶路,不如这样吧,等明天一早,我便和村民们一同,护送英芒兄回阿瓦,如何?” 英芒抬头也抬头看了看天色,他自然是想着越早离开这个鬼地方越好,但是此刻他寄人篱下,由不得他做主,于是便也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英芒先行谢过诸位乡亲的大恩大德。” “兄台这是哪里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等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罢了。”奚弘说着大笑了两声,他站起身来,却摇摇晃晃,好似喝醉了一般。 英芒于是赶紧将他扶住,同时招呼村民们说“齐先生喝多了!” 奚弘摇了摇头,站直身子,不好意思的道“不好意思,让英芒兄见笑了,我有些失态了。” 这时屋外的村民也已经赶了进来,他们将奚弘扶住,道“齐先生,我们先扶您回去歇息吧。” 奚弘也不推脱,好像真的喝醉了。 “那就有劳各位了。”奚弘说着,又朝一旁的英芒道“在下先行失陪了,英芒兄,改日再一醉方休。” 英芒点了点头,他目送着奚弘离开,这才又坐了下来,自斟自饮了两口。 奚弘被扶回房间,马上一反刚才的醉态,他站直身子,嘱咐道“两位小哥,我有话要问你们,你们凑过耳朵来。” 二人见状,便也明白了奚弘不过是在做戏,赶忙凑上前来。 “我问你们,前几天和这人一同前来的女子,是什么模样?” “那女子模样甚是吓人,简直是个母夜叉,奇丑无比,怕是见过她的人都能记下来。”其中一人说道。 奚弘听了这话,心中一喜,但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又问道“那这个女子可曾说过何时回来?” “不曾说过确切日期,只说过几日便回。” 奚弘点了点头,又道“你二人现在速去村长那里,让他将这个英芒今晚安排到我这间房的一侧,以防他半夜跑了。” 那二人听了,都点点头,其中一人趁机又问道“齐先生真的要带这男子走吗?您将他带走,倘若那女子回来找麻烦,我等又该如何应付?” 奚弘面带微笑,道“尔等莫要慌张,我已经知道这女子是何人了,我今晚便留下书信一封,保准叫那女子见了以后,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就放心去吧。” 二人听了,有些半知半解,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我们知道了,我等这就回去告诉村长,让他安排。” “嗯,去吧,这件事关系重大,甚至关系到你们能否回归故土,所以千万要按我说的做,不可让那英芒看出破绽来。”奚弘又嘱咐道,这才让那两个村民下去。 这之后,奚弘马上从自己的包裹中拿出笔墨纸砚,挥笔写道 我已经带着你的贵客奔赴蛮莫,如若放心不下,便随我来,千万不可再为难村中百姓。 ——黑狗 写完,奚弘不觉笑了笑,心下暗道孟璐啊孟璐,你能耐还真不小,连东吁王世子莽应贤都能让你劫持过来,你可真是厉害,这次你又帮了我大忙了,哈哈,真是迫不及待想见见你了。 不多时,隔壁便传来脚步声,奚弘知道这是英芒过来休息了,于是马上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等隔壁没了动静,他马上贴近墙边,仔细听着对面的响动。 隔壁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奚弘这才放心下来,他没有回床上,而是就这样靠着墙准备睡觉,他自然怕英芒晚上跑了,那他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今天第一眼看到英芒时,便认出了这就是东吁世子莽应贤,他曾经在蛮莫城下见过这个人,良玉当时便指认过他,奚弘自然不会忘记,之所以装作不认识,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现在莽应贤在自己手中,东吁便不可能发兵进攻大明,如此一来,他便可以专心去对付思顺了,此刻自己手中有思沿的信件,只要混入思顺府中,便能轻而易举获得思顺通敌卖国的证据,想到此,奚弘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真是天助我也。 第百零四章:夜半逃离 夜半中天,奚弘从地上爬起来,他将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着隔壁的响动。 英芒的呼吸声轻微而规律,应该已经睡熟了。 奚弘于是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经过几间破茅草屋,奚弘来到了村长的住处,他轻轻敲了敲门,小声喊道“老先生,老先生,醒醒,我有要事要和你商量。” 不多时,屋中传来响动,紧接着传出那老者的声音“谁呀?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啊?” 奚弘忙道“是我,璟昳,麻烦开开门,我确有要事。” 那老者听了,忙起身来到门口,打开柴门,见是奚弘,于是把他请进了屋里。 “这么晚了,齐先生还有什么指教吗?”那老者问道。 奚弘示意他小点声,然后才道“是这样的,我此刻便要带着那英芒逃走,在离开之前,还有些事情需要向您请教,麻烦您配合一下。” 那老者听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便问道“不是说明早上派人护送他回阿瓦吗?怎么又改了主意了?” “老先生有所不知,这个叫英芒的,不是普通人,如果明天早上再走,怕是会让他发觉什么,老先生要是信的过我,便请助我一臂之力。”奚弘沉声道。 那老者沉默了片刻,才问道“那齐先生需要我等做什么?” 奚弘听了,大喜过望,见老先生愿意帮助自己,当即叩谢道“谢谢老先生成全,是这样的,待会我便会将英芒叫醒,带着他逃亡,你们随后便假装发现了我们逃跑,追赶我们,将我们赶去到蛮莫的山野之中。” 那老者听了,更加有些不解了,于是他又问道“齐先生,这又是为何啊?这英芒不是阿瓦之人吗?你为何要这么做?况且这荒郊野岭的,毒蛇毒虫遍布其间,十分危险啊。” 奚弘听了这话,咬了咬牙,还是坚持道“正所谓成大事者兵行险,此刻正是天赐良机,不抓住实在可惜,况且孟璐回来,他会不会让我带走英芒,还两说。” “孟璐?这又是谁?” 奚弘自知自己说漏了嘴,忙道“是我的一个朋友,他会接应我们的,老先生放心吧。” 说完,奚弘从胸前将自己从孟养出发时身上所带的银两尽数都放在了那老先生的屋里。 这村中本就贫困,家家都无油灯,此刻夜半中天,伸手不见五指,那老者也不知道奚弘放下了什么,只听得嘎啦嘎啦的响动,他开口问道“齐先生,你放什么下来了?”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权当是答谢村民们两次款待之情的了,我回去后,定会将你们这的情况告知府衙,让朝廷早日接你们重归故土。”奚弘郑重的说。 那老者忙拜道“若能如此,老朽死也瞑目了。” 奚弘点了点头,又道“那就这样,老先生一定要按我说的做,等那女子来要人了,你尽管将我屋中的书信拿给她看,她自会寻我而来,现在差不多是时候去叫醒英芒了,我们后会有期,齐某拜别。”说完,奚弘行了一礼,然后轻声出屋,原路返回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奚弘长出了一口气,他稍微放松了一下,又趴在墙边仔细听了听隔壁的响动,缓了一阵,他又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东西,将书信摆放在屋中的桌子上,然后走出屋去,轻轻关上门,然后他又抬头望了望天空,此刻正是天色最暗的时候。 奚弘走到隔壁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小声道“英芒兄?英芒兄?快醒醒,我是璟昳。” 敲了半天门,里面始传来响动,英芒走上前来,用身体倚着门口,悄声问道“璟昳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事情紧急,我有心搭救你,无奈村中之人瞻前顾后,不愿意放你走。”奚弘忙道。 “哦?不愿意放我走?那该如何打算?请璟昳兄明示。” “今晚夜色甚暗,我故意醉酒,村中之人对我们放松了警惕,此刻正是逃跑的好机会,英芒兄切莫犹豫,失了时机,追悔莫及。”奚弘劝道。 英芒迟疑了片刻,又问道“你我均无脚力,这样摸黑亡命,能逃多远?” “英芒兄不必担心,我虽误入此处,但是却有脚力,英芒兄勿再多言,迟恐生变。”奚弘循循善诱的说。 英芒被孟璐劫持许久,早已经想要逃跑了,此刻虽然有些狐疑,但还是禁不住奚弘的煽动,他一咬牙,轻轻打开屋门,道“既是如此,在下便随璟昳兄去了,等到在下回到家中,定会报答璟昳兄。” 奚弘见他上钩了,心中一喜,道“这些话日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脱身,英芒兄随我来。” 说完,奚弘在前面带路,两人摸黑朝村口走去,奚弘的马儿就拴在村口的大树上。 奚弘、英芒二人刚走到村口,红玉便嘶鸣了一声,着实把身后的英芒吓了一跳,奚弘赶忙跑上前去,轻轻趴在红玉身旁,小声道“红玉乖乖,你可千万不要出声,否则我们谁都跑不了啦。” 红玉果然不再出声,奚弘轻轻从树上解下缰绳,又招呼身后的英芒过来,红玉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不满的出了几口气。 奚弘忙又道“好红玉,情况紧急,委屈你了,你就载他一程吧。” 身后的英芒听了,惊道“莫非这畜牲还通人语?” “红玉非寻常马匹,说不准能懂吾心也未可知。”说着,奚弘翻身上马,又伸手拉着英芒坐了上来,二人骑着马儿,迅速出村去了。 当然,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老村长看在眼中,见奚弘二人已经跑了出去,老村长装作惊醒的样子,大声吆呼道“不好了,那小子跑了,乡亲们快起来,快起来啊!” 他大吼了好几声,村民们都穿好衣服赶了过来,这会就是聋子也起来了,众人忙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老者忙道“那贼子劫走了齐先生,这会跑了,我们快追!” 众人都议论起来。 “还有这种事?”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齐先生太宅心仁厚了。” 众人议论归议论,但还是手里拿着镐头什么的,骑着村中仅有的几匹驽马毛驴,追了上去。 第百零五章:避入丛林 奚弘带着英芒骑在马上没走出多远,便听到身后传来响动,英芒回过头去,见身后隐约有火光浮现,心下也有些着急,忙对奚弘道“璟昳兄,能不能让这马儿跑的再快些,我们快被追上了。” 奚弘暗自笑了笑,心想跑快了怎么成,跑快了他们追不上,我怎么把你拐去蛮莫? 虽然心里没安什么好心,但是脸上不能露出来,嘴上还是道“我也想跑快啊,只是你也看到了,我这匹马儿还是未成年的小马,驮着两人已经很勉强了,怎么可能跑的快?” 英芒听了这话,急得额头直冒冷汗,但是也无济于事,眼看身后的人就要追上来,他忙又道“他们快追上来了,我们不能再这么跑下去了,否则非得被抓回去。” 奚弘又暗自一笑,道“那英芒兄的意思是,我们不走大路,改投山间而去?” 英芒听了,四下张望了一下,见周围都被茂林遮蔽,心想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于是也道“璟昳兄与我不谋而合,我等奔入林中,这些贼子难以寻找,我等可安然而去。” 说着,身后已经可以听到村民的呼喊声了,二人也不再迟疑,都翻身下马,英芒几下窜入了林子里,奚弘自然不会留下红玉,虽然情况紧急,但还是牵着红玉,在后面紧紧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不多时便不见了踪影,身后的村民自然没想到二人会钻入这丛林中,仍沿着大路追去了。 英芒此刻生怕被抓回去,也不顾身后有没有人追来,一直往林子里走了多半天,等到他自己实在走不动,站在原地呼呼直喘,才停下了脚步。 不多时奚弘也跟了上来,他更是累了个半死,一屁股坐在地上,将衣服解开,就地乘凉。 英芒见他跟了上来,开口问道“怎么样?他们追上来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这些村民世居于此,对这附近甚是熟悉,我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奚弘说道。 英芒点了点头,二人稍微休息了一会,便又朝前面赶去,奚弘跟在他身后,就这样一直走到黎明时分,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英芒举目向四周望了望,只见眼底尽是一片绿色,看不到尽头。 由于跑的太急,此刻他也找不着回去的道路,似乎迷失在了丛林之中。 奚弘看他脸上渐渐露出焦急之色,心底却乐开了花,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这密林之中,绿荫遮天,不见天日,就连靠太阳辨别方向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古人进了这里,多半得困死于此。 但是他奚弘可不是古人,他手上有一个小小的圆盘,这圆盘只有指甲盖大小,放在现代是最平常之物,不过此刻却成了二人的救命稻草,奚弘手上有这个东西,自然是有恃无恐。 眼看英芒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奚弘明知故问的道“英芒兄,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不如休息一下吧,我看那些人不会追上来了。” 英芒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道“我没事,不过璟昳兄,我们可能迷路了吧,此刻我难以辨别方向,要如何走出这丛林呢?” 奚弘听了这话,也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他装模作样的向四周观望了一下,面露难色的说“这丛林古树遮天,不见天日,确实难以认清方向。” 英芒叹了口气,道“刚离狼群,又入虎穴,真是祸不单行啊。” 奚弘松开红玉的缰绳,原地坐了下来,安慰道“英芒兄,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我二人此刻虽一时气短,但天无绝人之路,你大可不必如此。” 英芒听了这话,抬起头来,再一次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奚弘,他其实早就认出了奚弘,但是他对于奚弘的认知,也不过是停留在这个人曾经带领蛮莫的残兵剩将借助天时打败了其父的军队而已,然而奚弘此刻的一番话,却让他对这个人有了新的认识。 “璟昳兄真是好胆色,此刻我二人实入绝境,璟昳兄仍从容不迫,却非常人能及,在下佩服。”说着,英芒竟拱手行了一礼,此举大出奚弘意料,他竟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也抱拳回礼。 英芒紧接着又问道“璟昳兄胆识过人,不似常人,不知此刻位居何职?” 奚弘心下暗道莫非他还想拉拢我不成? “在下出身低微,无官无职,乃一介草民罢了,英芒兄谬赞了。”奚弘忙道。 英芒听了,哈哈一笑,又道“璟昳兄此等样人,散落人间实在可惜,等我二人走脱了这鬼地方,回到阿瓦,我父与朝廷有些来往,在下定让他保举璟昳兄入朝为官。” “那在下便先行谢过英芒兄抬爱了,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走出这丛林。”奚弘说完,又站起身来,此刻天已大亮,林间雾气弥漫,眼前之物都模糊不清,更谈不上辨别方向了。 英芒也站起身来,他抖擞了一下精神,擦了擦眼眸,突然笑了两声,又开口道“这林间自有一副景象,望之令人心向悠然,平静淡泊。” 奚弘也附和道“英芒兄所言不错,此等景色,人间少有。” 二人定定的呼吸了几口林间的新鲜空气,对于在现代大城市生活久了的奚弘,这真是一种难以言状的享受,他贪婪的呼吸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淡然。 半晌,二人都不约而同的转过身来,英芒开口道“不知璟昳兄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带我二人走出此处?” 奚弘点了点头,他掰开手指,装神弄鬼般闭上眼睛掐指一算,又偷偷看了眼指南针,道“走这边。” 英芒半信半疑的看了看奚弘,见后者已经牵着马儿朝前走了,这才也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问道“璟昳兄难道还懂阴阳术数,能算得出前路凶险与否?” 奚弘笑了笑,故作高深的道“英芒兄尽管跟着在下走就行了,莫要多问,以免泄露了天机,否则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说完,奚弘扭过头去,但还是趁着英芒不注意的时候窃笑了两声,心想封建迷信害死人呐,我哪里懂什么阴阳术数,哈哈! 第百零六章:季孙之忧 浩瀚的热带雨林一眼望不到边,直至今日,云南边境的西双版纳依然存在有规模广大的丛林,现在也是著名的旅游探险景区。 但是放在古代,这就是名副其实的不毛之地,生人勿进。丛林中毒虫毒蛇密布,阴暗潮湿,更加难以辨别方向。 奚弘和化名英芒的莽应贤已经在丛林中走了好久了,莽应贤虽然脸上不露声色,但是心里却十分着急,他现在有点后悔和奚弘逃出来了,之前虽然被关在村里,成为孟璐的阶下囚,但是好在生命没有危险,现在到好了。 进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此刻他也没心思想什么东吁大军了,只盼望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阿瓦不要出什么乱子。 又走了一阵,奚弘突然停下了脚步,莽应贤不知情,仍继续朝前走去,刚迈出两步,奚弘赶忙一把将其拉住。 莽应贤见状,忙问道“怎么了吗?难道是找不到方向了?” 奚弘却赶紧回过头来示意莽应贤闭嘴,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树干上。 一条绿色的小蛇正盘踞于其上,不住的冲着自己这边吐着信子。 莽应贤被吓了一跳,慌忙向后撤了几步,小声道“是条毒蛇,他看到我们了。” 奚弘看那蛇的样子甚是鲜艳,想必毒性非同寻常。 他因为牵着马,所以此刻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莽应贤是古人,自然不知道蛇是没有视力的,奚弘也懒得和他解释。 此刻那蛇依旧盘在树上一动不动,奚弘悄声道“我们绕一下,不要惊动它。” 说完,便牵着马儿轻轻向后退去,见那蛇依然没有动静,莽应贤这才放下心来,口中长出了一口气,道“这鬼地方,要不是璟昳兄眼亮,我还真要撞到那毒蛇口中了。” “这丛林之中,毒虫毒蛇极多,英芒兄要注意脚下和四周,以防不测。”奚弘说着,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围着两人周围到处敲打起来。 莽应贤有些不解,开口问道“璟昳兄,你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打草惊蛇?” 奚弘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正是打草惊蛇,我们走了许久了,昨晚又没有好好休息,此刻又累又困,实在不宜继续赶路。” 说完,奚弘扔下木棍,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了起来。 莽应贤于是也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土地,坐了下来,他盯着奚弘多看了两眼,开口问道“璟昳兄,你莫非经常在这种地方活动吗?感觉你好像很熟悉似的。” 奚弘听了这话,不觉也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他在学校的时候酷爱登山,所以对于这些野营的常识,他自然了如指掌,此刻露宿山野,便表现了出来。 “英芒兄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平日都留连于舞榭歌台之中,这种地方当然不曾走过,我不过是一介草民,荒郊野岭行过不知多少,自然要比你多懂得一些,英芒兄不必介怀。”奚弘解释道。 莽应贤点了点头,又道“幸亏有璟昳兄相伴,否则我必死于此处,璟昳兄如此才智,为何不投身官府,报效我东吁朝廷呢?” 奚弘听后笑了笑,道“英芒兄为何这么想让在下投身官府呢?东吁如今连年征战,民不聊生,到处一片暗流汹涌,此刻出仕,绝不是什么好时候,英芒兄以为如何?” 不料莽应贤却突然站起身来,笑道“璟昳兄所言差矣,依我看,此刻正是我东吁崛起之时,风起云涌之日,我东吁自太祖莽瑞体立国以来,传至金楼白象王应龙大帝,再到如今王上,无不是当世英雄,我东吁大军数十万,几代人开疆扩土,才有今日之盛况,而反观大明,主弱臣昏,皇帝萎遁于上,百官争斗于下,日薄西山,气息奄奄,绝不是我东吁的对手,古语云,乱世出英雄,璟昳兄不在此刻出山博取功名,成就伟业,却仍徘徊观望,驻足不前,实在是不明智之举。” 奚弘看着他一副兴冲冲的样子,等他说完,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个莽应贤,到大明游学许久,确实对大明有所了解,大明到了这个时候,确实如他所说,形同薄暮老人,虽然此前经张居正改革,一度出现中兴之色,但是更大的灾难即将到来。 但是相比起明朝来,东吁的灾难似乎已经在眼前了。 “璟昳兄觉得我说的不对吗?为何摇头苦笑?”莽应贤有些不悦的问道。 “英芒兄对局势的把握确有值得称道之处,但是英芒兄不要忘了,东吁国小民少,自莽瑞体开国以来,直到今日,政局始终不稳,又连年征战,从未停歇,如此穷兵黩武,岂能长久?况且大明虽然不如以往强盛,但是仍然不是东吁能够撼动的,东吁如果还要一意孤行,继续挑起战争,必会自取灭亡。”奚弘沉声道。 “自取灭亡?就凭现在的大明吗?我怕他没这个能耐!”莽应贤不屑的道。 奚弘回过头去,对于他的狂妄,也不过是冷笑了一声,并不与他争辩,只是淡淡的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好像这句话正说在了莽应贤的心头上,他脸色一变,道“祸起萧墙,璟昳兄莫非觉得我东吁内部会生变乱?” 奚弘笑了笑,不置可否,对于东吁内部的危机,莽应贤应该比自己更清楚,当下他又突然失踪,不晓得阿瓦会出什么乱子呢。 两人经过这一番争论,又都各自安静了下来,这时奚弘也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于是他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两个饼子,顺手也扔给了莽应贤一个。 莽应贤接过饼子,有些惊讶,刚要开口,奚弘却先说道“此去阿瓦,再近也要两天时间,出门不带粮食怎么行。” “慌乱之间,璟昳兄还能记得拿些粮食出来,行事如此周密,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莽应贤笑道。 奚弘摆了摆手,道“这没什么,英芒兄谬赞了。” 奚弘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却道废话,这都是我一手策划的,能不周密才怪呢! 不多时,二人吃过饼子,又喝了些水,奚弘建议两人就地休息,莽应贤没有什么野外生存的经验,便都听奚弘的,休息了一会,才继续朝前走去。 第百零七章:阿瓦纷争 东吁前线,阿瓦城中,原阿瓦王朝皇宫。 因为莽应贤不知去向已经有些时日了,一班大臣也由启初的不以为意转而到如今的惊慌失措。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领班的大臣走了出来,他高声喊道“世子殿下病情依然没有好转,身体虚弱无法登殿,今日议事取消,诸位请回吧。” “应贤世子究竟得了什么病?为何如此突然?一连数日不见大臣?”这时一个大臣走了出来,开口问道。 紧接着众人都附和起来。 “对啊,又不允许我等探视,应贤世子究竟怎么样了?” 为首的大臣不是别人,正是莽应贤的叔父莽应良,他见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当即夸张的咳嗽了两声,脸上也露出不悦的神色,他大喝道“住嘴!这是朝堂之上,尔等如此这般七嘴八舌的议论,成何体统,这是应贤世子的意思,你们勿复多言,谁有异议,站上前来!” 众人听了,都不再敢出声,也没人站出来,莽应良这才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不料片刻之后,竟真有一个官员站了出来,莽应良看到他,也不觉皱了皱眉头,只听那人和颜悦色的道“按原定计划,大军出师孟养已经没多少时日了,如今这般,大军是否还要出征?如若出征,又由何人指挥?还请莽大人给个答复,我等也好按期准备。” 莽应良看了看说话之人,此人是阿瓦城原来的太守,他在阿瓦城中多有亲信,经营多年,是殿上诸位文臣之首,说话也颇有分量。 “军事计划照常进行,不可懈怠,至于何人指挥,暂且还未决定,等我与应贤世子以及诸位将军商量之后在做决议。”莽应良郑重其事的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臣知道了。”那太守说完,后退了几步又回到了一班大臣中。 “还有人有异议吗?没有的话那就散会了!”莽应良大声道,殿下虽还有窃窃私语之声,但是却无人敢上前,于是莽应良率先走出了大殿,身后一班武将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等这些人走后,剩下的大臣才回过神来,那太守身后的几个人围上前来,小声道“思大人,如今我等该如何是好?莽应良那厮已经掌握了阿瓦的军队,行事越发嚣张起来,简直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莫要慌张,此刻的问题所在,是世子莽应贤到底是不是真的卧病在床,还是被莽应良所控制。”被称作思大人的太守说完,又道“而且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我是怕这都是莽应贤的主意,这个世子诡计多端,早就对我们这些阿瓦旧臣心怀不满,如果我们采取行动,可能正中他下怀。” “不会吧,如今出征在即,他不会挑这个节骨眼上对我们动手吧。” “哼,这都说不准,当务之急,是赶快差人混入内殿,看看莽应贤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思大人说完,迈步向殿外走去,他祖上是阿瓦王朝的国王思伦发,后来阿瓦王朝被东吁王朝所灭,他不得已投降了东吁,成了东吁治下的一城太守,虽然他对东吁没什么好感,但是以现在他的身份和实力,根本不可能有复国的机会,反而还受到莽应贤的猜忌,平日里如坐针毡。可事有凑巧,如今传言莽应贤下落不明,阿瓦局势瞬间发生了变化。 一派以莽应贤叔父良渊王莽应良为首,他们把持大部分军队,大都是从东吁来的人,此刻阿瓦的政令大多出自他的手中。 另一派便是以这个思辉为首的阿瓦当地派,他们大多是文官,受到阿瓦本地将军散铎的支持,此刻蠢蠢欲动。 两派明争暗斗,而莽应良因为是皇亲国戚,之前深受莽应贤信用,可以随意出入莽应贤的住处,故而在莽应贤下落不明之后,他便开始以莽应贤的名义对阿瓦城中的大臣们发号施令。 莽应良回到自己的府中,与诸位心腹武将坐在一起商议下一步的动作。 他自己对于阿瓦皇宫里的宝座已经觊觎很久了,当初要不是莽应贤突然回国,这个位置就是他的,莽应贤回国以后,出镇阿瓦,把这里治理的有模有样,自己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能为力。 但是这次的莽应贤的突然失踪,给了他一个天赐良机,他是最先知道莽应贤不见了的几个人,莽应贤的近侍发现莽应贤没有回宫之后,马上便通报了他,他当即下令封锁了消息,处死了部分知情人士,然后对外谎称莽应贤生了重病,无法正常处理政务,将阿瓦之事揽在自己手中。 当然,他也没有下令寻找莽应贤,在他看来,莽应贤如果真的死在外面,更合他的意思。 “诸位将军,今日邀你们前来,正是为了商讨进军大明之事,诸位都是从东吁便开始跟随我的心腹,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莽应良道。 “大人,在下以为,进军大明,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如若胜了,会遭大王猜忌,如果不胜,则必会遭到思辉等人弹劾。” 莽应良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道“将军所言我岂会不知,大王连他的儿子都放心不下将他外调离京,对于我又何谈亲情?只是我毕竟根基浅薄,手下兵马不多,进攻大明,一方面是为了提高威望,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消耗散铎的兵力,只有这样,我才能牢牢控制阿瓦。” “可是大人,散铎乃是阿瓦派的人,让他出征,他岂能尽力?况且他必不会按我们的意思,率师出征。”堂下的将军说道。 “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如何调动散铎的大军,我想派人前去东吁,游说大王,让他亲自下令迫散铎出兵,诸位以为如何?”莽应良问道。 “在下以为不妥,如此一来,大王必定会过问应贤世子的下落,我们又该如何回答?况且即使大王不过问,真的下令散铎出兵,散铎也必然会知道应贤世子下落不明的情况,他定然会派人告诉大王,到时候我们难辞其咎。” 莽应良听后,点了点头,道“有道理,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报告声,一个小吏跪在屋外,道“启禀大人,外面有个自称是从大明来的人,求见大人。” 第百零八章:鸿禧献计 “大明来的人?找我?”莽应良有些疑惑的道,这种时候,会有谁来找自己呢? “让他进来。” 命令传下去没多久,一个精壮男子步履稳健的走了进来,他朝四周环顾了一下,见一众将军都在此处,虽说有些惊讶,但脸上却仍是一股从容之色。 “大胆,见了王爷为何不拜?”这时一个将军突然发难,他厉声呵斥道,想给这个明朝人一个下马威。 这明朝人摘掉头上带的斗笠,露出一张略显平常的面孔,正是不久之前被陈严之派来东吁的使者——李鸿禧。 李鸿禧嘴角微微上扬,脸上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但还是拜道“小人李鸿禧,前来拜见莽应良莽大人。” “免了,听说你是从大明来的使臣?”莽应良问道。 李鸿禧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不料莽应良突然扭过头去,一挥手,卫士竟然突然闪出,将他架了起来。 “莽大人,这是为何?”李鸿禧忙问道。 “你既是大明使臣,来我国家,不先去拜会我阿瓦城主王世子应贤殿下,却来我的营帐,分明是包藏祸心,想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地,我将你绑了,你还问我为何?来人,速速拖下去。” 李鸿禧听了,慌忙解释道“莽大人且慢,小人到此,实是秘密进城,专来找大人的,大人切莫慌张。” 不料莽应良却不听他分辨,依旧摆了摆手,示意卫士将他拖出营帐之外。 这时他身边的心腹谋士站了起来,走到莽应良跟前,凑上前来悄声道“大人,不如且听他说说看,可能对我等有利呢。” 莽应良依旧不理,他又高声嘱咐道“将这姓李的使臣押送到应贤世子的宫中去,交给王世子发落,尔等勿复多言!” 此刻大堂上鸦鹊无声,无人敢再多说什么,半晌,他才又开口道“今日就到这吧,诸位也累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说完,堂下的一众将军便都起身告辞离去了。 莽应良也站起身来,他走到大堂之外,见心腹谋士果然等在这里,于是面露微笑,问道“李鸿禧此人,先生可有耳闻?” 那谋士点了点头,道“这李鸿禧乃是云南按察副史陈严之手下的一员心腹家将,做事果断干练,心狠手辣,深得陈严之信用,他此次前来,定是受陈严之所托,大人为何急着将他打发走呢?” 莽应良笑了笑,将这谋士拉进屋中,小声道“我看这李鸿禧,行为乖张,举止狂妄,定不是什么谨慎之人,他进城来我这里,多半已经被思辉等人探知,如果我留他长谈,恐会给思辉等人落下把柄,他若拿此事做文章,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我等不得不防。” 莽应良话音刚落,外面一个探子便马上跑了过来,报告道“大人,据刚才街上的眼线报告,太守思辉突然出府朝这边赶来,但是此刻不知为何又打道回府了。” 莽应良身边的谋士听了,忙拜倒道“大人真乃料事如神,我等刚才如果将那李鸿禧留下,恐怕此刻要被思辉一党抓个正着了。” 莽应良面色如常,丝毫不见得意之色,他挥了挥手,示意小吏退下,然后又对身旁的谋士道“你速下去安排一下,我马上要秘密到宫中去,这个李鸿禧找我,定有要事,我得亲自去过问。” 晚些时候,莽应良偷偷到了莽应贤之前所在的阿瓦王宫,在大殿之内,见到了不久前被带到这里的李鸿禧。 莽应良见了被绑在一旁的李鸿禧,状似惊讶的道“李大人怎么被绑在此处,快快给李大人松绑!” 身边的侍者马上跑过来,给李鸿禧解除了束缚,李鸿禧脸有愠色的盯着莽应良,不满的道“莽大人,你这般行事,有违待客之道吧。” 莽应良随即赔笑道“李大人莫怪在下,这都是世子的意思。” “世子?世子此刻在何处?既然莽大人让我来此朝见应贤世子,为何不见人呢?”李鸿禧吵嚷道。 莽应良心中虽然不爽,但是脸上不动声色,依旧好言相劝道“世子身体抱恙,无法见客,故而让在下来接见李大人,李大人有什么要事,请跟我到一旁的偏殿商议,不要惊扰了世子养病才好。” 不料李鸿禧却似得理不让人,依旧无所顾忌的道“之前让我见你们世子的人是你,此刻不让我见你们世子的人还是你,我看你莫不是把自己当成王世子了吧?” 莽应良听了这话,马上喊道“放肆!李大人,请你说话有些分寸,如果再口无遮拦,胡言乱语,惹得应贤世子大怒,就算你是大明使臣,我也难保你安然无恙。” 李鸿禧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说话也不再像刚才那般无所顾忌,他又问道“莽大人,我今来此,是有一桩大买卖要和你做,你不用总拿莽应贤来搪塞我,你若是想做,便拿出点诚意来。” 莽应良听了心头一颤,难道这李鸿禧知道莽应贤不在宫中之事?还是他是在炸胡我? “李大人,如果这桩买卖对我有利,我自然不会推辞,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说着,莽应良一伸手,带着李鸿禧走到偏殿。 等辞退了一众佣人,莽应良忙又问道“不知道李大人所说的买卖,究竟是什么样的?” “莽大人,我奉我主云南按察副史陈严之陈大人的命令,专程来阿瓦,目的是为了让蛮莫土司思顺永远闭嘴,我想莽大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莽应良听了,冷哼一声,道“你们这是想借刀杀人?这买卖我不做,我也做不成。” “莽大人莫急,且听我说完,思顺早有归降东吁之意,只是此刻仍瞻前顾后,他若只身来投,恐遭不测,又被御史苏酂排挤,难以献城,今者只要东吁发大兵进攻孟养,思顺定会于后方蛮莫响应,内外夹攻之下,孟养必亡。”李鸿禧说完,抬头看了看莽应良脸色。 莽应良不置可否,他低下头去,思索了片刻,才道“如此这般,你又有什么好处?” “哈哈,我只不过是替我家主人办事而已,莽大人要不要如此这般行事,还看你自己,如果莽大人认为此计可行,便去城北安然居找思沿商量,在下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李鸿禧站起身来,自顾自的离去了。 第百零九章:街头被捕 李鸿禧离开阿瓦王宫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阿瓦毕竟是东吁的领地,管理不如大明严苛,夜晚并没有什么宵禁一说。 李鸿禧面露喜色,径直朝自己的住处走去,他相信这种天赐良机,莽应良无论如何都会心动的。 在他到阿瓦的这些日子里,他便一直在暗中观察阿瓦城中两个派系的一举一动,直到今日才出现,是因为在莽应贤下落不明后,他还不确定最后谁会重新掌握阿瓦的权利。 但是奚弘的出现让他不能再等下去了,经过奚弘假扮的思顺使者的一番说辞后,思沿又进宫了几次,但是他自然不曾再次见到过莽应贤。 为了促成计划,只能由自己暗中搭桥了,在思辉和莽应良中,他更倾向于已经掌握阿瓦大部分权利的王室莽应良。 如果按照计划进行的话,莽应良不日即会去找思沿商量,那么莽应贤失踪所带来的军事行动的搁置,便会重新走上正轨,他也能完成陈严之交代的任务。 至于外野丢失与否,则与他无关,大明的外野被东吁蚕食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朝廷对此的态度大多是不闻不问,而此次过问的苏酂,如果也在战争中死去,那么后续之人更不会管这个烂摊子,即使到时候朝廷真的怪罪下来,也可以把责任都推给苏酂,毕竟他现在是外野的最高官员。 李鸿禧想到此,也露出了一丝奸笑,这个计划如果得逞,上至巡抚刘世曾,下至他一个小小的家将,官位便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仍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李鸿禧有些兴奋,甚至有点得意忘形,就连周围已经没了行人都没发现,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他才发现事情不对。 这黑影身形苗条,曲线妖娆,倒像是一个女人。 李鸿禧见了她,如同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一般,神色顿时大变,他后退了几步,慌道“你……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出城去了吗?” 孟璐发出了两声不屑的微笑,听起来竟有些许的诱人,但是李鸿禧却不这么认为,他脸上冷汗簌簌而下。 “我出城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吗?倒是你,躲得挺好,我找了你许久,直到今日才发现你的行踪。”孟璐冷冷的说。 李鸿禧忙问道“你……你想怎么样?我又没有得罪你,你找我做什么?” 孟璐懒得理他,径直走了过来,李鸿禧忙求饶道“你……你不要过来,我当时什么都没看见,你放过我吧,我不会把这件事泄露出去的。” “你没看见?我又没说你看见我劫持莽应贤了,怎么?不打自招吗?”孟璐话音一落,三步并作两步,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李鸿禧面前。 不料刚才一直畏畏缩缩的李鸿禧,此刻却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不但没有后退,反而侧了一下身子,堪堪躲过孟璐,反手一拳朝对方头上打去。 孟璐差点被他打中,急忙歪过头去,向后稍退了一步。 李鸿禧趁机便要逃跑,孟璐自然不会放过他,几步上前追去,转过一个巷子,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众士兵惊醒过来,再向身后看去,果然后路也被堵死了。 孟璐脸色稍微变得有些难看起来,这时从士兵身后走出了一个男人,这男人年纪不小,个子不高,有些驼背,他走上前来,咳嗽了两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老不死的思辉。”孟璐沉声道。 思辉稍微有些惊讶,问道“不对,你不是明使,你是刚才和他交谈之人,你劫持了世子殿下?你还认识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哼,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倒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带兵夜晚入城,你想造反吗?” 思辉又咳嗽了两声,淡淡的道“我的眼线报告说莽应良进了王宫,我不过是在等那个大明的使臣,没想到没抓住他,反而抓住了你。” 说完,思辉又走入了士兵之中,轻声道“把这个女人带走,此地不宜久留。” 孟璐此刻双拳难敌四手,因而也就不做什么无谓的反抗了,她乖乖的随着军队到了思辉的府上,此刻府上除了思辉,还有之前的阿瓦守将散铎。 散铎见思辉回来,忙问道“怎么样?抓住那个使臣没?” “没有,那人想必对阿瓦城中非常熟悉,刚转过一个巷子便没了踪影,老朽跟错人了,又不便在王宫附近多做停留,便马上回来了。” “跟错人了?那此次行动岂不是又一无所获?如今王宫被莽应良所控制,到底应贤世子怎么样了,我们也无从知晓,处处受制于人,唉。”散铎叹息道。 思辉却不像散铎一般,他从容的坐了下来,喝了两口茶,这时孟璐才被带上来。 散铎见状,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母夜叉是何人?” 孟璐听了,也不以为意,反而冷笑了一声。 “她劫持了莽应贤,现在可以断定,莽应贤确实不在宫中。”思辉淡淡的道。 散铎听了,一下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问道“此话当真?就凭她一个弱女子?” “你自己问她。” 散铎于是走到孟璐身旁,围着她转了一圈,方才问道“你为何要劫持世子,不知这是诛灭九族的死罪吗?” “无妨,十族我亦如此。”孟璐回道。 散铎听了,又道“你果真劫持了世子?你把他藏到了什么地方?速速招来,或许本官开恩,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孟璐也不和他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道“想知道莽应贤在哪里,明天一早,随我前去便可,不必多言。” “好,痛快,你可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散铎面露狰狞,说完,又吩咐手下的军士,将孟璐带了下去,好生看管。 孟璐随着军士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这屋子倒是不错,可能是临时腾出来囚禁自己的。 孟璐被推进屋子,紧接着房门便被上了锁。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又没有想着逃跑,与其受一些皮肉之苦,倒不如按他们说的做,再趁机寻找机会。 而就算没能逃跑,落在莽应贤的手中,也要比落在这些小人的手中强一百倍。 孟璐于是躺到床上,她没想到这个李鸿禧竟然如此狡猾,被他跑了不说,自己还帮他逃过了思辉的抓捕。 “这个明使,到还有点本事,下次别再让我撞到。”孟璐暗道。 第百一十章:决议发兵 第二天一大早,散铎的军营便热闹了起来,莽应良亲自前来过问昨晚之事,毕竟私自带兵入城,放在历朝历代,都是重罪! 军营中散铎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莽应贤不在城中的确切消息,自然不会再惧怕他。 这个莽应良,也想来个“挟天子以令不臣”,然而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莽大人,你的军队可以随便入城,我的军队就不可以,这是什么道理?”散铎不满的道。 “散铎将军莫要明知故问,我手下所领乃是禁卫军,负责保护王室安危,自然可以随意出入宫城。”莽应良笑道。 散铎好像已经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于是便道“保护王室?要是王室等你来保护,怕是要客死郊野了。” 莽应良听后面色一变,大怒道“你说什么?散铎将军,你可知你刚才的话乃是大逆不道,我若上报世子,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你才要死无葬身之地!”散铎突然也站起身来,大声道,“你少在我军营里大呼小叫,别人怕你,我散铎可不怕你,我劝你最好收敛一些,不要在我面前颐指气使,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让你万劫不复!” 散铎说完,扶着腰间的宝剑,转身而去。 而莽应良脸色铁青,他何时受过这个气,这个散铎,竟比自己还要厉害几分,难道他知道了莽应贤不在宫中?那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回到自己的府上,莽应良将今天在散铎大营里的遭遇尽数向诸位心腹谋士讲了出来。 “我怀疑散铎已经知道莽应贤不在宫中了,他们地方派如今仗着兵力雄厚,已经有了不臣之心,我想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否则必受其害。”莽应良沉声道。 “大人,在下觉得,散铎不过是个粗人,勇而无谋,乃是一介匹夫,他虽手握重兵,亦不足为虑,倒是思辉,他苦心经营阿瓦多年,于百姓之中广施恩惠,收揽民心,恐有异志,当务之急,还是先除思辉,再图散铎。” 莽应良听了这位谋士的话,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 “莽大人,思辉虽狡猾多端,但是已经垂垂老矣,无能为也,况且他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太守,只要我们除掉散铎,他便没有了靠山,此刻再除思辉,易如反掌!” 就在诸位将领众说纷纭之时,莽应良突然拍桌而起。 “好,先除散铎,再图思辉,我意已决,勿复多言,事不宜迟,卿等即刻下去准备。” 堂下一众官吏自然不能再多言什么,于是便都告辞而去。 莽应良站起身来,又看向身边的心腹谋士,问道“先生为何一言不发?” “大人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又何须多言,依在下看来,先除散铎,还是先除思辉,都是一样的,我们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快、准、狠!务必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将之消灭,否则极有可能爆发变乱,让大明坐收渔翁之利。” 莽应良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你和我乔装一下,这便去城北安然居一趟。” “城北安然居?去那里做什么?”谋士不解的问,“这个时候,恐怕不是游弋之时。” “哈哈,我自然不会是去游玩,而是要去见一个人,这个人,便能判定散铎的生死!”莽应良笑道。 不多时,二人乔装打扮了一下,秘密来到了城北的安然居,这里是思沿藏身之所,极其隐蔽,少有人知。 二人走进店中,说明来意,掌柜的便将思沿呼唤了下来。 思沿见了二人,顿时有些慌张,别人不认识,莽应良他还是认识的,这个人不但是莽应贤的叔父,更是莽应贤的心腹,他掌握着阿瓦城中的卫队。 “思沿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你可还记得本王?”莽应良笑道。 思沿忙下拜道“小人自然记得,只是没想到王爷也懂汉话,有些吃惊。” “哈哈,阿瓦城中多半之人都懂汉话,思大人不必讶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你的房间说话吧。”莽应良说完,亲手将思沿扶起。 思沿抬起头来,连忙称是,然后将二人都带着到了楼上自己的住处。 三人依次落座之后,思沿开口问道“王爷今日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可是世子愿意见在下了?” 莽应良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话,一旁的谋士道“思大人,是这样的,您想见世子大人,无非是催促我东吁早日发兵,进攻大明,然否?” 思沿见自己的意图被一语道破,心下暗惊,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说“这位大人所言不错,但小人实是为东吁着想,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还望诸位莫要再犹豫了。” 莽应良听后,大笑了两声,道“其中利害,我自然了若指掌,我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发兵大明之事。” 思沿听了,心中大喜,忙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世子已经决议不日即发兵大明,进攻孟养,具体日期,等商议过后,会派人去蛮莫通知思顺的。”莽应良沉声道。 思沿听了这话,禁不住面露喜色,他站起身来,拜倒道“多谢大人从中周旋,事成之后,我定会让我家主人重金答谢。” 莽应良摆了摆手,道“这些以后再说,我今日前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王爷但言无妨。” 莽应良一打眼色,身旁的谋士会意,开口道“是这样的,思先生,如今世子抱恙,城中之事皆由王爷做主,王爷的意思便是世子的意思,你明白吗?” “小人明白。”思沿忙道。 “此次进攻大明,王爷将会让散铎将军领兵前往,届时还请思顺大人配合我东吁军队。” “小人明白,小人一定让思顺大人尽力配合,一举歼灭孟养驻军。”思沿说完,那谋士却笑了笑,小声道“思先生会错意了,思顺大人自然要配合我等,但要把握时机,最好等散铎大军死伤惨重之时,再出兵配合,如此一来,方叫雪中送炭。” 思沿听了,马上便明白了过来,阿瓦城中的派系争斗,他多少有些耳闻,但是这毕竟是阿瓦城中的争权夺利,他一个外人不便卷入其中,但是如今莽应良找上了自己,那也容不得自己不答应了。 “思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望思先生回去以后,好生向思顺大人说明我等的意思,事成之后,我等自也不会亏待思顺大人,还让他做一城之主。” 思沿听了,忙答道“小人谨记于心。” 这时莽应良才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便速速回去蛮莫吧,留在这里,夜长梦多,恐有不测。” 思沿连忙称是,等送走了莽应良二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之色,便也着手准备回蛮莫去了。 第百一十一章:大祸临头 于此同时,思辉亲自带着几十个士兵,押送孟璐出城去寻找莽应贤。 莽应贤所在的村落,距离阿瓦有着将近两天的路程,这段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是孟璐故意拖延,一直到第三天中午,一行人方才到达那村落之外。 孟璐走到村口停下脚步,身后的思辉也把马停住,开口问道“便是这里吗?” 孟璐点了点头,随即思辉对身后的随从道“你们几个进村去,叫他们村长出来见我。” “是!”随从们应道,随即翻身下马朝村子里跑去,不多时,先前招待过奚弘的老者便拄着拐杖赶忙走了出来。 到了思辉面前,那老者下拜道“草民拜见大人。” “免了,你可认识此人?”思辉一抬马鞭,指了指身旁的孟璐。 那老者抬头看了看孟璐,却被孟璐凶神恶煞似的瞪了一眼,他赶紧又低下头去,道“见……见过,这恶女之前为祸村里多时。” 孟璐听了,也不生气,只是冷眼看着这老者。 “那本官问你,她可曾往你们村中绑缚过一个年轻男子?”思辉又问道。 老者点了点头,道“确曾有过此事。” 思辉听了,立刻翻身从马上下来,他走到老者面前,将他扶了起来,和颜悦色的问道“那男子现在何处,速速带我去见他。” 老者被思辉亲自扶起,有些受宠若惊,但一听思辉的话,转而又面露难色,半晌才支支吾吾的道“回……回大人,那男子,前几天趁我们不注意,半夜偷偷跑了。” 思辉听了这话,本来温和的脸色瞬间蒙上了一层冰霜,他松开扶着老者的手,转过身走了回去,刚迈出几步,却又回过头来,冷冷的道“跑了?胡说!他如果真的跑了,为何不回阿瓦?你们是不是将他藏起来了?” 老者听了这话,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解释道“大人明鉴,小人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所欺瞒,这恶女将那男子绑缚此处之后,我等不敢丝毫怠慢,也无人靠近他所在的屋子,前几天夜里,那人趁着天黑偷偷溜出了村子,我等曾找寻过许久,但最后无功而返。” “哼,老东西,听你编的倒是跟真的一样,那本官现在就告诉你,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我东吁王世子莽应贤,倘若真如你所说,他既然逃离了此地,为何不回阿瓦?”思辉厉声质问道。 那老者听了,吓得额头直冒冷汗,跪在地上不住磕头,一边磕头一边道“小人真的不知道他是王世子啊,小人更不知道世子殿下为何不回阿瓦。” 思辉冷哼一声,翻身又回到了马匹上,他一挥马鞭,大喊道“将这个村子给我围起来,村里之人一个不可放跑,若是找不到世子殿下,这村里,一个都别想活!” 那老者听了,更是大喊道“大人,村里人冤枉呐,我们真的不知道世子大人此刻在哪,求大人放过小人们吧。” 思辉面色冷漠,他低下头来,又冲着那老者狠狠的说“待会等见了血,看你到底知不知道应贤世子的下落,给我带走!” 说完,思辉拔马走在前面,领着一众官兵进村去了,而那老者却被官差从地上揪起来,绑了个严严实实,跟在了孟璐身后。 孟璐冲着他冷笑了一声,道“我是恶女,那官家可是善类?” 思辉在村子里选了一处最好的地方,当做了自己的临时驻地,他下马来坐在椅子上等了片刻,官兵们已经将全村几十户一百多人尽数带到了他的面前。 这百十来号人各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精神萎靡,比起乞丐来也好不了哪去,都是一等一的穷苦之人。 “大人,全村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押解在此,请大人发落。” 思辉点了点头,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这一群村民面前,和颜悦色的看着他们,当走到一个小孩面前时,他弯下腰来,摸了摸这小孩的脑袋,笑着问道“小娃娃,今年多大了?” 那小孩子有些害怕,断断续续的说“七……七岁了。” “七岁了?也不小了嘛,那我问你,前几日你们这里可曾收留过一个叔叔呢?”思辉问道。 “收……收留过,可是那个叔叔,后来逃跑了。”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说。 “逃跑了?跑到哪里去了?”思辉又问道。 那小女孩怯生生的回答道“往东北方向跑去了,可能进了丛林里,总之……总之找不到了。” 思辉听了这话,站起身来,脸色又变得沉重起来,阿瓦东北的密林,覆盖甚广,一直延伸到明朝境内,如果真的进了这密林之中,那多半是有死无生。 “大……大人,您别听这小孩子胡说,这外面的密林,进去之人百无一生,我想那位大人,定然不会进入密林之中的。”小孩身后的家长忙道,接着一把将小孩子拽到了身后。 思辉回过头来,又笑着问道“既然这样,那你说,他跑到哪里去了?” “这……”那男人一时也犯了难,让他说,他自然也不知道,于是只得如实相告。 思辉听了,冷哼一声,又走了回来,他对一旁的手下道“这帮刁民,藏匿世子,到如今还知情不报,你可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开口?” 那手下冷笑了两声,道“手下自有办法,此次出来,虽未带刑具,但是我早已差人准备好了。” 说完,那手下一招手,立马从旁边跑过来两个士兵,这两人抱着一堆柴火,放在思辉面前,又将柴火点燃,同时又来两个士兵,在火堆上架起了大锅。 “你们这些刁民,识相的就快点把应贤世子的下落说出来,还能免受一些皮肉之苦,否则等这水烧开了,就拿你们来下锅!”那手下厉声喝道。 而思辉仍是一副冷漠的表情,见人群中虽然有些窃窃私语,但是却并没有人上前交代,于是他指了指刚才的那个小姑娘,淡淡的道“就从这个小娃娃开始,先煮年龄小的。” 村民们听了,都一起跪了下来,哀求道“大人,我等实在不知,求大人放过我等吧。” 思辉依旧面无表情,见水已经煮沸,他挥了挥手,冷漠的说“水开了,拿那个小娃娃下锅。” 第百一十二章:但见血光 电光火石之间,眼前焰火微一晃动,孟璐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到了思辉身后,她抬手将匕首架在思辉脖子上,就犹如一条毒蛇一般缠绕着他在吐着信子,等思辉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动弹不得。 这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众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就连刚刚指定要被下锅的小女孩,也瞪大了双眼发不出声来,四周只有滚烫的开水在嘟嘟作响。 “你……你想干什么?”思辉干咽了一口吐沫,小心翼翼的问道,他感觉自己说话时,喉咙的震动,竟然已经碰到了刀刃上,让他感觉生命都好像在流逝。 “让你的人立马滚出村子,速度快些,我赶时间。”孟璐冷冷的说,同时手中的匕首又往前按了按,思辉此刻甚至不敢说话,他生怕自己喉咙稍微一动,就会被割开一道口子。 于是他便只是朝部下挥了挥手,那意思在明白不过,就是让他们撤出村子。 众人目瞪口呆,任谁都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这个看起来像是乞丐一般的女子,竟然还有这种身手。 思辉手下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一齐看向那个心思歹毒的军官。 那军官见状,干咳了两声,色厉内荏的道“大……大胆贼子,之前没发现,原来你竟身怀武功,如今还敢行刺长官,不想活了吗你?” 孟璐理都不理他,手中匕首稍微放开了一点,思辉借着这个机会,急忙大吼道“狗东西,让你撤出村外你听不见啊,想要老子的命吗?” “是是,小人这就带着士兵们撤出村外。”那副官一下子没了刚才的气势,回过头去,也学着大吼道“还看什么看,都给老子往村外走!” 不多时,一百来号人,都齐齐的走出了村子,村民们这时仍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哪见过这个阵仗,一个个还都呆立在原地。 “女……女侠饶命,我已经照您说的,让他们滚出村子了……女侠可以放了我了吧。”思辉连连求饶,倒像是个跳梁小丑一般。 孟璐收起匕首,一脚将他坐着的凳子踢翻在地,然后抬脚踩在他的身上,冷冷的道“思辉,你也有今天,我现在不杀你,因为留着你还有用。” 说完,孟璐又用力踩了踩思辉的脑袋,让他整个头部都陷在泥土之中,孟璐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快意,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冷笑。 在场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个老村长站了出来,他看了看地上的思辉,又看了看面目可怖的孟璐,最后还是忍不住道“这位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位大人毕竟是阿瓦的长官,姑娘如此这般,怕是太过了。” 孟璐听了,缓缓抬起头来,微眯着双眼,笑道“怎么?刚才不还叫我恶女呢吗,怎么这会改口了?” 那老者被孟璐这么一说,当场成了哑巴,也没法再开口,脸色一变,扭过头去不再言语了。 这时候,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因孟璐而被救下来的小姑娘却缓缓走了过来,她怯生生的走到孟璐身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多谢大姐姐救命之恩,婢子无以为报,且拜姐姐一拜。”那小姑娘说着,随即冲孟璐磕了几个头。 孟璐微微扭过头来,看了她两眼,也不多说什么,目光虽然没有那么凌厉,但是神情依然清冷,不曾改变。 那小姑娘拜完之后,站起身来,她见孟璐正盯着自己,一时也有些害怕,毕竟孟璐的那张脸颊,很难给人什么亲近之感,反而让她与别人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那是一张凶恶至极的脸颊,让人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丑陋面孔。 “离我远一些,这还危险的很。”就在小女孩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孟璐突然开口道。 那小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童真笑容,她刚要点头,神色却忽而一变,紧接着孟璐从她的瞳孔中,看到了一丝危险的临近。 那是一只射的不怎么好的箭,飞的不快,但是却直指自己的要害。 该死,都怪这个小女孩在这里添乱,否则我已经擒着思辉离开此处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没有选择躲开,如果她躲开了,那么面前的小女孩就在劫难逃。 但是那小女孩却像是不知道后果一般,她一边大喊“姐姐小心”,一边猛地向孟璐扑来,刹那之间,孟璐被稍稍推移了一点身位,堪堪躲过利箭,但是同时,代之的是这个还十分稚嫩的小姑娘,瞬间鲜血淋漓。 “阿四!” 顿时传来一个母亲撕心裂肺的喊声,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倒在血泊之中,这个母亲本能的也扑了上来,但是为时已晚,那小姑娘痛呼了一声,倒在了孟璐怀里。 孟璐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那个母亲从自己怀中抢出了这个不听话的孩子。 “阿四,你怎么样?你别吓妈妈呀!” 阿四回过神来,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她伸出手,擦了擦母亲脸上的眼泪,又看了看不知何时走到面前的父亲,笑道“女儿命薄,来不及尽孝,今当永别,父亲母亲切勿挂念,就当……就当没有过我这个女儿吧。” 言尽,当场气绝,不省人事。 一众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又惊在当场,似乎一时间忘了该干什么了。 孟璐脸色也变得无比阴沉起来,她松开脚,一把揪起地上的思辉,拽着他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 思辉见一箭失手,又开始忙不迭的求饶。 “女侠饶命啊,真不是我让射的箭,我这就让副官查办,将射箭之人揪出来,交女侠发落,女侠饶命啊。” 孟璐也不理他,一脚踹在他的后腿上,思辉痛呼一声,跪在了那小女孩的尸体前面。 孟璐一使劲,将他的脑袋按在了地上,思辉磕了无数个响头,直磕的头破血流。 孟璐望着眼前小女孩的尸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也缓缓的拜了一拜,之后又恢复了那一如既往的冷漠。 孟璐又抓起思辉来,冷冷的说“要不是杀了你外面的军队就控制不住,我现在就打死你!” “女……女侠饶我……”思辉有气无力的道,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经过这么一折腾,一条命已经去了一大半。 孟璐又抓起他来,朝着村中她曾经关押莽应贤的地方走去,村民们不敢阻拦,自觉为她让开了一条道路。 第百一十三章:重拾血性 鸦鹊无声。 村民们望着拖着思辉向村中走去的孟璐,不知该如何是好。 村长脸色阴沉,村民从孟养被掳来这里,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是还从来没有一人死于非命,今日飞来横祸,让他心里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自己年事以高,唯一的心愿便是能够带领村民重归故土,但是事到如今,原本平静的小山村却无缘无故的卷入这些纷争之中,还闹出了人命。 难道是自己错了吗?老村长抬头望了望北方蔚蓝色的天空,那片天空下有他曾经生活的土地,他的眼角不自觉流出了泪水。 孟璐揪着思辉的头发,让他随着自己到了一间茅草屋里,进了屋子,她四下观望了一下,这里多少有一些灰尘,看来莽应贤离开这里,已经有些时日了。 孟璐松开思辉,将他扔到一旁,此刻思辉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一副要死的样子,被孟璐扔在一旁,依然像个死人一般动也不动。 孟璐进屋之时,便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那封信件,她几步走了上去,拆开信封,一张信纸从里面滑落了出来。 孟璐捡起信纸,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再看到落款人的姓名,嘴角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她将信纸篡成一团,转过身来,冷冷的朝思辉走了过来。 思辉像是看着魔鬼一般看着她,直到孟璐一把又将其擒住,然后将手中的信纸使劲塞入了思辉的口中。 “把这信纸吃了,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孟璐阴森森的说,思辉哪里还敢反抗,几口将纸团嚼烂,然后一使劲咽了下去。 孟璐这才站起身来,她走到一旁的床边,从床底下取出了一个包裹来,然后缓缓走出了门去,临出门之前,她仿佛有点不放心,又走了回来,然后一脚踩在思辉的小腿上。 “啊啊啊啊……”思辉痛彻心扉的嚎叫出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脸而下,竟一时疼得昏死了过去。 孟璐貌似这才放下心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大街上,村民见了她,都如临大敌似的,各个神经紧张,动也不敢动。 孟璐冷笑了一声,开口道“我给你们指一条活路,无论你们有心无心,现在都已经得罪了思辉,思辉自然就是被我拿住的那人,他官拜阿瓦太守,乃是在阿瓦有实权的人物,你们如果现在回家拿起工具,杀了外面的二三十个卫兵,那这件事便无从谈起,也无人知晓,你们自然不会有事,但是如果你们放了他们,那么凭我对思辉的了解,他回去以后,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村民们听了,一时间又纷纷议论起来。 “这是造反啊……要诛九族的啊!” “是啊,我们村中虽然困苦,但是也都以忠孝持家,从没有乱臣贼子啊。” “什么叫乱臣贼子,我们本就是大明人,杀了这些蛮子,才是忠臣良将。” “是啊,难道你们这些人还要认贼作父?阿四不能白死!” 老村长听着村民们议论纷纷,他低头叹了口气,这时候村民们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他,为首的几个精壮男子走上前来,声音坚定的说“村长,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杀,我们就杀,你说不杀,我们便不杀,乡亲们都是曾经出生入死过的人,不会惧怕什么。” 老村长听了,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看今日这副景象,以前和平宁静的村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他是想重归故土,但是如果是以这种靠牺牲村民性命方式的话,他绝不答应,可如今到了这副田地,已经容不得他犹豫了,思辉是什么人,从他刚才竟然要烹煮弱女,已经能看出来了。 “杀!” 随着老村长沉重的说出这一个字,先前议论纷纷的村民,一时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像是如释重负了一般,有些人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他们可能不是缺乏杀人的勇气,而是缺乏下这个决断的勇气。 “我们是大明人,为什么总是要受这唯尔小邦之人的气?这么多年下来,该是时候了!阿四不能白死!”人群中一个壮汉大声道。 随即人们都附和起来,孟璐看着这些群情激愤的村民,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可笑。 如果他们早些有这种反抗的意识,怎么会被困在这荒郊野外八年之久呢? “有功夫在这里叫嚷,不如赶紧去准备工具,泄露了消息,让他们逃回阿瓦,以后有你们好受的。”孟璐突然说道。 众人们一时兴奋,有些过头了,这时候清醒过来,男人们于是马上跑回屋子里,将自己的镐头、铁锹之类的东西,尽数拿了出来,他们将工具发放给每个男人,然后为首的几个人凑到老村长面前,开始商量起行动计划来。 孟璐看着这帮还没有丢失血性的农民,不觉摇了摇头,她曾经认为东吁能够击败腐朽的大明,但此刻她认为这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汉人从未丢失自己的血性,只是他们丢失了自己的英雄,只要能有一个敢作决断之人,那么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此时孟璐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瘦弱的身影,就连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他整日东奔西跑,食不果腹,身份微贱,自毁前程,本应该是最没出息的人。 但就是这么个人,却让自己耿耿于怀,甚至让自己觉得,这个人无处不在,这周围哪里有事情要发生,哪里就有他的踪影。 孟璐想着想着,不禁自嘲的一笑,自己竟然也会觉得别人厉害,还真是不像自己的性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孟璐凭着本能猛地回过身来,神色转瞬恢复了冷厉。 来者被吓了一跳,不敢再往前走,站在了原地。 “这……这位姑娘,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不知姑娘会不会……” 来人话没说完,孟璐便摆了摆手,将其打断了。 她转过身去,朝着村口另一个方向而去。 “这的事情已经与我无关了,你们今后是福是祸,都是你们的事情,我要走了,思辉此刻动弹不得,他就躺在我曾经关押莽应贤的屋子里。” 孟璐说完,几下蹿了出去,在经过小女孩尸体之时,她不禁低下头来,注视了片刻,随即不见了踪影。 一众村民望着这个难以琢磨的“凶神恶煞”,心里却不知作何感想。 第百一十四章:渺无音讯 时间已经进入深秋,不知不觉间距离奚弘离开孟养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孟养竟真的再没有打听到一点关于奚弘的消息,他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孟养衙门,此刻已经成了陈严之的办公之处,他现在以按察副史之职总理提刑按察使司的职权。一方面,新任的按察使还没有上任,另一方面,苏酂不想让这个老狐狸再回云南府去,从而尽可能让他和刘世曾断绝来往。 虽然刘世曾曾写信催促,但是苏酂不为所动,陈严之被牢牢绑在孟养。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苏酂发现,这个陈严之虽然和巡抚刘世曾勾结在一起,然而他确实能力出众,孟养周边的各种刑事案件,凡事撞到了他手中的,没有不能立判的,有他在,当真让自己省心不少。 苏酂多少也对陈严之的看法有所改观,但是如何在自己离任之前,建立起一套新的官员体系,还是困扰着他。 回到府上,苏酂叫宋就过来议事,见了宋就,苏酂放下手中的文书,开口道“小宋啊,这几日在忙些什么,怎么都不见你到衙门中去了?” 宋就忙回道“大人,您莫要拿我打趣了,有陈严之总理衙门,根本轮不到我插嘴嘛。” 苏酂听后哈哈大笑了两声,道“依你看,陈严之之事,该如何处置?” 宋就稍微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看陈严之能力出众,却是个人才,此前他在刘世曾手下当差,则清变为浊,如今在您手下当差,则浊变为清,如果能将刘世曾除去,可以对其从轻发落,让他改过自新,继续效力。” 苏酂点了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扳倒刘世曾这种封疆大吏,没有关键的证据,实非易事,如今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思顺身上了,据我所知,思顺这些时日都龟缩于蛮莫府中,平日极少抛头露面,似乎在暗中谋划什么?” “大人,我们对思顺知之甚少,我建议还是尽早派人去蛮莫一趟,接触一下思顺,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打算。”宋就建议道。 苏酂点了点头,又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我身边得力之人,此时便只有你一个,你一定要把事情办好,早日回来。” 宋就急忙抱拳行了一礼,道“请大人放心,无论如何,我绝不会一去不复返的,只是我不在的时日,还请大人要格外小心。” 苏酂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他扶着额头,似乎有些累了。 “那下官先行告退。”宋就说着退出屋来,随手轻轻关上了屋门。 苏酂见宋就走了,又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他面色显得有些惆怅,因为刚刚的探马来报,说是阿瓦的军队正在紧急调动,可能有要出动的打算,这令他着实有些不安。 一方面,孟养的军力部署还十分薄弱,他手下只有几千人马;另一方面,这也说明,齐先生在孟养的活动并没有取得实质性的效果。 或许齐先生根本就没有去阿瓦,他只是心灰意懒,隐没于民间也说不定。苏酂心想,自己走到这一步,全凭齐先生出谋划策,如今若是果然像他想的一样,那么自己该如何考虑下一步的计划,是不是还要等着齐先生的消息呢? 他着实有些心烦意乱,正自苦恼间,见养在府中的丫鬟映荷从对面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她就和平常一样,还是做着那些下人的活计。 虽然自己曾经说过她不用再干这些粗活,但是这个小丫头充耳不闻,依然像以前一样活着。 苏酂看着她,脸色也慢慢恢复了平静,可能是自己多虑了吧,齐先生即便对自己有意见,但是也绝不会把这个小姑娘丢下不管的。 想到这里,他长出了一口气,走出屋来,丝丝凉风吹过,虽然云南的天气从来不能用森冷来形容,但是他依旧感觉到一丝凉意。 等宋就一走,这硕大的内院之中,除了映荷,便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了。 映荷见了苏酂,忙停下手上的活计,微微一福,娇声道“奴婢见过老爷,老爷安好。” 苏酂笑了笑,走上前去,问道“映荷的伤已经痊愈了吗?这是在做什么呀?” 映荷稍微后退了两步,答道“回老爷,映荷的伤先前按公子的方法处理,早已没有大碍,这些天闲来无事,便在院子中打理一下花花草草。” 苏酂点了点头,又问道“这些日子下来,在府上还算自在?” “奴婢好的很,承蒙老爷关照。” 苏酂又点了点头,见映荷总是和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心下也多少明白了些什么,于是他转身朝屋中走去,行到一半,苏酂突然又开口道“映荷,日前孟家少爷来找过我。” 映荷听了,浑身一颤,脸色瞬间一变,她抬起头来,紧张的问道“孟……孟家少爷来此,有……有何贵干?” “他还能来干什么,映荷应该比老夫更清楚。”苏酂轻声道,“不过我问你,如果我说齐先生不会再回来了,你又还当如何?” “不会的,公子一定会回来的!”映荷抢着道。 苏酂听了,忙又道“如果,我说如果。” “不会的,我相信公子,老爷,公子不是那种一走了之的人,您和公子共事许久,应该知晓他的为人……是出了什么事吗?”映荷抬头问道。 苏酂摇了摇头,脸色复又温和起来,他望着神色坚定的映荷,缓缓开口道“没什么,可能是我多虑了吧。” “老爷,公子他……可曾传回来过书信?”映荷不由得怯生生的问。 苏酂摇了摇头,道“不曾,只希望他不要出什么事。”说完,苏酂不再言语,走回屋里去了。 院落中只剩下映荷一人,她缓缓蹲下身子,紧紧盯着眼前的一抹秋菊。 这株秋菊是她自奚弘走后细心栽培的,在她的伤还没有好全之时,她便每日出门来为它浇水打理,从不间断。 这株秋菊经过如此照料,也长得甚是美丽,不曾害过虫病。映荷望着它,心里多少有一丝慰籍,在这深深的宅院之中,这是她唯一的寄托。 “公子,你现在……究竟在哪里?” 第百一十五章:跟踪李朝 孟养的大街上,行人众多,百姓们忙着秋收,脸上都洋溢着一丝喜悦。 李材治理孟养的几年间,孟养经济发展迅速,他虽然自己谎报军功,克扣军饷,但是对于民间百姓来说,却没有什么实际的影响。 现在他虽然去职,但是苏酂依然按部就班的管理孟养,孟养城中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 孟璐已经有段时间没踏上过这块土地了,她进得城来,多少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被明军俘虏抓来此地的时候,她落得个贱民的身份,在孟养城中成了一个打杂的丫头,为了一口饭吃,没少干了粗活。 时过境迁,虽然她依旧是个贱民,但是已经开始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了。 她走进城里,来到集市上,买了一些食物,补充了一些水分,又顺便打听了一下孟养这一阵的消息。 从街头巷尾的传言中她得知,孟养原来的按察使李材已经被调走了,现在按察使一职由原来的按察副史陈严之代理,而总体事物,则是由苏酂把持,而关于刘天傣的消息,传言却甚是稀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孟璐多少有些难以理解,之前奚弘来孟养便是为了扳倒刘天傣替他的奴隶兄弟们报仇,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会在阿瓦现身,还阴差阳错的弄走了莽应贤,但是他此前应该在孟养待过一段时间。 懒得多想,她收拾了一下,便准备离开这里了,孟养毕竟是明朝外野的政府驻地,她在这里多少感觉有一丝压抑。 现在已经是农历九月末了,天气渐凉,孟璐此时虽然有之前从莽应贤身上弄来的银子,但是毕竟不多,刚刚够她吃喝用的,幸亏这是云南,放在东北,怕是还得挤出些银两买寒衣。 孟璐走在大街上,她头上带了一个斗笠,将自己的面容多少遮盖住一些,毕竟这个样子,太容易引人注目了。 经过孟养衙门的时候,孟璐往里看了看,这时正好赶上一个军官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军官孟璐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千总李朝。 李朝走出衙门,左右观望了一下,然后行色匆匆的走了。 凭借着自身在各股势力间游走多年的直觉,她感觉这个李朝有些不大对劲。 李朝在前面走着,孟璐悄悄尾随其后,不多时,李朝到了曾经刘天傣的府邸。 因为对刘天傣的宣判属于高度机密,为了防止东吁打探到这个消息,知情人士都必须守口如瓶,当时在场的除了苏酂,便只剩下旁听的陈严之和李朝,还有大狱里的孟云。 因而孟璐此刻也根本不知道刘天傣已经判了死刑。 她见李朝到了刘天傣府上,心中有些不解,看李朝的样子,不像是要去向上级汇报工作啊。 就在孟璐准备离去之时,李朝又从刘天傣府上走了出来,只是这一次,他牵了一匹马儿出来,孟璐赶忙藏在道路一旁偷偷观察,但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这个“李朝”似乎有些心虚,使劲低着头,左右张望了一下,便急忙翻身上马,奔驰而去。 孟璐这才转过身来,他望着已经走远的“李朝”,心里有些疑惑,而容不得她多想,又一队人马突然从另一个方向跑了过来,孟璐再次闪身躲到一旁。 众人进了刘天傣的府中,搜索了片刻,见找不到李朝,又走了出来,为首的官吏来到孟璐身边,问道“这位姑娘,你可曾见到一个军官从府中出来,那军官正常个子,短胡子,穿着一身黑衣。” 孟璐点了点头,指了指前方。 那军官于是开口喊道“兄弟们,我们走!” 紧接着,大队人马又朝着孟璐所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等众人都从她身旁经过,她趁没人注意到她,借着身后的一颗树木,爬到了院墙之上,偷偷观察起刘天傣宅院里的情况。 不出她所料,没过多久,真的李朝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他贼眉鼠眼的观察了一阵,见周围确实没有人了,才带着个斗笠,稍微改扮了一下,走出府来,然后一溜烟朝着城门口跑了。 孟璐翻身从城墙上下来,她小心的在刘天傣的庭院中搜查了一番,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刘天傣的踪迹,甚至偌大的宅院里,也没有多少仆从。 心里虽然满是疑惑,但是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于是她又从墙上翻了出去,随着之前李朝的踪迹,追了上去。 她料定李朝一定是要出城去,于是便径直赶到了孟养城的北门,果然在这里遇见了正要出城的李朝。 不出意外,守城的官兵并没有难为李朝,只是象征性的检查了他一下,便放他出城了,孟璐便也赶紧跟上,守城官兵只查男性,不管女性,她也很快就跟了出去。 李朝压低斗笠,悄悄出了城去,他也不走大路,专挑小路而去,孟璐偷偷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出了好久,此刻已经到了荒郊野岭,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在这种情况下,再跟着他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孟璐于是停下脚步,她朝着前面张望了一下,这条小路蜿蜒曲折,通向东边,多半便是去往蛮莫的道路。 “这个李朝,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偷偷跑去蛮莫干什么?难道是刘天傣派他去的?但是刘天傣又不在府上……难道说,刘天傣已经被黑狗扳倒了?这样就可以解释的通为什么大街上没有关于他的传闻了,这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想到这里,她转而又道“是了,这个李朝当时行色匆匆的从衙门出来,现在孟养衙门由之前的按察副史陈严之坐镇,他想必是奉了陈严之的命令吧。” “这样一来,便都能解释通了,这李朝明明是刘天傣的手下,陈严之一个从云南府过来的官员,怎么能使唤的动他呢?而后来来追捕他的士兵,想必是苏酂的手下,刘天傣倒台,孟养的兵权落到苏酂的手上便也实属正常了。” 孟璐仔细的思索了片刻,她去阿瓦的这些日子里,孟养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见李朝已经走远了,忙又跟了上去。 “看来这一切,只能等见到黑狗之后才能彻底理清楚了,黑狗啊黑狗,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百一十六章:重回蛮莫 孟璐尾随着李朝,一路往东而去,赶了两三天路,最后果不其然,李朝到了蛮莫地界。 孟璐站在城门口,仔细看了看周遭,这里一望无际的原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割的光秃秃的稻田,金沙江从城门前穿行而过,但是到了枯水期,这里的水流也已经比之前小了很多。 孟璐走到城门口,守卫的士兵竟然不下十来个,戒备之森严甚至还要甚于孟养,这多少让孟璐有些惊讶,她感觉蛮莫都有点独立王国的意思了。 此刻李朝已经走到城门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件来,递了出去,守城官兵收下后,立即飞马去城中报告了,而李朝依然被拦在城外,不得进城。 孟璐偷偷躲在远处,她此刻也有些犯难,进城如今又成了个大麻烦。但是转念一想,既然蛮莫戒备这么森严,那么奚弘又怎么能成功进去呢?他多半也该在城外才对。 就在这思索的片刻时间里,原先进城的卫士又飞马跑了回来,紧接着那人下马对李朝拜了一拜,看样子两人客套了几句,李朝便骑上原先卫士的马匹,进城去了。 孟璐站在城外,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看着城门口民众络绎不绝的来来往往,但是这些人手中都有蛮莫城中发放的特别路引,没有这个东西,根本不可能进城。 孟璐摇了摇头,她看了看天色,此时才刚刚是晌午,离天黑还早的很,于是她便绕着蛮莫观察了一圈。 蛮莫城的西南,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这个方向,没有一条道路,更没有什么人烟,蛮莫的西北直通孟养,而南下的话,便有金沙江阻隔,过了金沙江,再往南走,便是孟密,而过了蛮莫往东,便是大明内野。 孟璐观察完地形,然后又返回西城门口,她走到离城池稍远些的道路上,偷偷躲在草丛中,等着自己的猎物上钩。 天空中阳光正热,这个时候,赶路的行人并不多,是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从路上经过。 孟璐仔细等待着下手的机会,不多时,一个黑袍人落入了她的视线中。 明明在正午时分,天气闷热,这个人却偏偏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而他一路上东张西望,故意让自己和其他行人保持距离,仿佛怕别人打他的主意一般。 孟璐见了他,马上来了精神,她率先赶到这黑袍人的必经之路上,选择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她偷偷躲在树上,等这黑袍人骑马经过之时,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到了黑袍人的马上。 这黑袍人刚想呼喊,孟璐便用不知从哪撕下来的破布堵住了他的嘴,黑袍人的声音马上变成了声声呜咽,但是双手还在不住挣扎。 但是他如何是孟璐的对手,没几下便被孟璐制住,孟璐一使劲,把他击晕,将他从马上推了下来。 可怜这个黑袍客从始至终都没看到袭击自己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就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 孟璐也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将这黑袍人拖到了路边的草丛中。 她随即开始在这人身上摸索起来,半晌,不但从这人身上搜出了路引,还搜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是思顺府上的印章,他是思顺府上的人!”孟璐不敢相信的道,真是阴差阳群,没想到竟有这么巧的事,这个倒霉蛋不是别人,正是从阿瓦赶回蛮莫的思沿。 孟璐不认识思沿,虽然知道他是思顺府上的人,但是仍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孟璐将搜出来的东西都带在身上,然后将思沿又向着草丛深处拖了几米,她从腰间掏出匕首,刚要下杀手,但是转而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冷笑,紧接着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如留他一条狗命,看他以后能干出什么好事来,就这么结果了他,未免太无聊了。” 孟璐说完,嘴角微微掀起一丝弧度,只是很明显,她的行为保藏祸心,毕竟孟璐可不是什么善类,杀人越货,发生在她身上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 都处理好了之后,孟璐从草丛中走出,然后骑上思沿的马匹,一路朝蛮莫城中奔去。 这回守城士兵倒是没有找她的麻烦,她很轻易地便牵着马匹进了城,但是此刻李朝早已没了踪迹,奚弘留下的书信又只说到蛮莫相见,没有说具体的位置。 孟璐牵着马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不知不觉间到了一处僻静所在。 这不正是她和奚弘曾经待过的贫民巷吗?只是如今早已荒废了下来,周围也开始长出了杂草,方圆几百米之内渺无人烟。 孟璐将马匹拴在一旁,自己缓步朝那间记忆中的茅草屋走去,走了没几步,却见不远处有缕缕青烟冒出。 孟璐心下有些疑惑,这里怎么还会有人烟?自从几个月前这里的贫民被迁走之后,应该已经没人生活在这里了呀? 难道是新的贫民又搬进了这里? 孟璐于是加快了脚步,没多久便到了屋门前,自己的屋子还如原来一般,仿佛不曾被碰过,而后面奚弘曾经住过的屋子,此刻竟真的有炊烟升起。 孟璐看了看天空,此刻生火,确实还早了些,她慢慢朝那间屋子摸去。 这时一个小姑娘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到孟璐,她着实吓了一跳,手中的盆子差点掉到地上。 孟璐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这个姑娘年纪不大,脸上虽不见什么风霜之色,但是手上却粗糙的很,想必曾经应该是哪个府上的丫鬟。 两人就这么在原地僵持了一会,孟璐率先开口道:“姑娘不要害怕,我不过是路过这里。” 那姑娘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将盆子里的水泼到一旁,又急忙向屋中跑去。 “等等姑娘,我有话要问你。”孟璐忙又喊道。 那姑娘瞬间停了下来,声音微弱的说:“您……您想问什么?婢子什么都不知道……” 孟璐心想可能是自己的样子吓坏了她,于是从包裹中掏出了一片面纱带在脸上,然后走到她身边,温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一个人住在这里?” “我……我叫小红,住在这里……不可以吗?”那姑娘说完,又急急忙忙跑了,然后将屋门哐当一声,紧紧关了起来。 第百一十七章:寇府生变 蛮莫土司府,这里曾经是大将刘綎所在的蛮莫安抚司府邸,自从刘綎被弹劾去职后,土司府又被大火焚毁,思顺便搬到了这里。 这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宅院,它座落在城东一处僻静之处,犹如一只冬眠的棕熊,隐藏在阴暗之中。 府门前的一条街上也并无什么行人,值此秋季,难免显得有些萧索。 孟璐如同一片落叶一般,悄无声息的行走在这片一人天地中,她想看看现在的思顺,究竟在盘算什么。 然而由于思顺府上戒备太过森严,最终她还是无功而返。 回到贫民巷,这里除了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小红以外,也并无他人,这才过去了多久,蛮莫已然呈现出一种民生凋敝的景象。 这应该和思顺的高压统治离不开关系。 孟璐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此前已经将这里简单收拾过,屋里除了多了些灰尘,倒是也没什么改变,看来除了小红以外,没有别人来过。 “孟姐姐……你回来了吗?”屋外突然传来女孩子轻声的呼喊,孟璐忙从床上坐起来,她快速的将面罩带上,然后才打开屋门,见小红端了两个热腾腾的馒头站在门口。 孟璐看她样子有些奇怪,似乎想对自己说什么,但是还在犹豫。 “进来说话吧。” 孟璐说着,将小红让进了屋里,小红将手上的托盘放在一边,小声道:“孟姐姐……我看你风尘仆仆的,应该是刚到蛮莫不久,想必也饿了,正好婢子刚做了一点吃的,还请孟姐姐不要嫌弃。” 孟璐微微露出一丝微笑,但是因为她带着面纱,小红并不能看到她的表情,她走上前来,用手帕擦了擦手,拿起一个馒头轻轻咬了一口。 “我确实有些饿了,小红来的正是时候。” 小红听了,面上稍微露出一丝喜色,多少没之前那么拘束了。孟璐于是放下馒头,开口问道:“小红姑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小红听了,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孟姐姐,婢子确实有一件事想请孟姐姐帮忙,婢子此刻举目无亲,无人可以托付,故而求到孟姐姐身上,请孟姐姐帮帮婢子吧。” 孟璐看她面露悲苦之色,情绪也有些激动,不觉叹了口气,继而转过身去,淡淡的道:“我不过也是个普通女子,又能帮你什么忙呢?” “孟姐姐一定可以的,从见到孟姐姐的第一面起,我便知道孟姐姐不是寻常女子,求求你帮帮婢子吧,婢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说着,小红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低着头匍匐在孟璐身后。 孟璐摇了摇头,放在以前,她是段然不会被这种愚蠢的行为所打动的,但是如今的她似乎没了以前那么铁石心肠,她转过身来,开口问道:“你起来吧,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先说说看。” 小红抬起头来,像是看着救世主一般看着孟璐,她轻轻抹了抹眼泪,就这么跪在地上,开口道:“我原是城南把总寇崇德府上小姐的一名贴身丫鬟,后来因为触怒了老爷,被逐出了府中。” “寇府的丫鬟?”孟璐听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之前奚弘和自己说过,他收养了一个孟密城中的遗孤,后来便卖到了这个叫寇崇德的家中。 这时她再看小红,记忆中的那个影子渐渐与之重合,当日在街头,她曾经和奚弘见过她一面,就是她和寇崇德将孟密孤女带走的。 “是的,婢子曾经确实是寇崇德把总府上的丫鬟,孟姐姐难道知道寇老爷?”小红见孟璐话音惊疑,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 “我不认识,你继续说吧。”孟璐自知失态,但好在有面纱遮挡,并没有让小红看出什么。 小红于是接着道:“几天前,我家小姐让我偷偷跑出去,带一个很重要的消息给小姐的哥哥,但是此事不知道怎么被老爷知道了,老爷就把小姐关了起来,又四处搜寻婢子的下落,婢子出不了城,躲进了这里才逃过一劫。” “哥哥?你家小姐还有哥哥?”孟璐再次惊问道,奚弘曾说他救下的这个女子乃是孤女,怎么凭空又冒出了个哥哥?怕不是女大不中留了吧。 “是……是小姐的哥哥,孟姐姐,小姐如今被老爷扣押在府上,关了禁闭,而婢子又不敢去看她,小姐并非老爷亲生,如今生活一定非常艰难,婢子恳请孟姐姐能代婢子去看望一下小姐,否则婢子实在放心不下。”小红说完,又低下了头去。 孟璐上前将她扶起,这对于自己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孟璐心下还有些疑惑,于是没有直接答应她,而是继续问道:“小红,你家小姐口中的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婢子也不清楚,婢子只在孟养见过他一面,当时天色已晚,婢子也看不清他的相貌,但是婢子可以肯定,那人长的是极好看的。”小红轻声道,“而且小姐,对他也是极为依恋的。” 孟璐听了,心下多少猜到了什么,她本还想问问那个小姐让她带的口信,到底是什么,但是看这小丫头对她的小姐如此忠心,想必也不会告诉自己,于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可以帮你去打探一下你家小姐的情况,但是你以后要一心帮我做事,可以吗?”孟璐问道。 小红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长出了一口气,叹道:“孟姐姐需要丫头的话,我自会伺候孟姐姐,可能我以后,也没机会再回到小姐身边了吧……” 孟璐见她一脸茫然,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小红,你放心吧,或许以后,你会有一段新的际遇也说不定,至于你口中的小姐,我会帮你照看的,定不会让她出什么事,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我休息一下,晚些时候,便去寇崇德那里探听消息。” 小红“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孟璐于是走到床边,坐到了床上,对于这个小红而言,她如果再卷在这些事情中,未来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还不过是个孩子,孟璐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她,或许这些忠于主人的仆役,触动了她尘封在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吧…… 第百一十八章:夜入寇府 寇崇德的府院座落在城南的一条街上,这条街上并没有什么达官显贵,大多都是些平民百姓。 因而寇崇德的院落也显得普普通通,不过是一个中人之家的规模,这间府院是从他未发迹之时便开始居住的,只是经过了一顿翻修,此刻比原来倒是宽敞了不少。 孟璐脚步轻轻,来到寇府门前,此时宅院的门紧闭着,房檐上也没有挂着灯笼,倒是有一丝落寞之感。 单单凭借一扇大门,无论如何是挡不住孟璐的。她走到墙边,使劲一蹬地面,同时飞身而起,双手抓住墙上的瓦片,几下翻上了院墙。 但是她并没有急着进到院子里,而是静静的伏在墙上,她仔细的朝院子里观望了一阵,只见院子里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亮光,甚至没有一点响动。 孟璐觉得院子里有点太安静了,这反而开始令她有些迟疑,寇崇德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她还不曾知晓,但是自己今夜会来寇府,也是绝对无人知晓的。 想到这里,孟璐平复了一下心情,可能是自己多虑了吧,毕竟此刻天色已晚,寇府中人都睡下了也未可知。 于是孟璐翻身从墙上轻轻落到了院子里,她蹑手蹑脚的沿着墙边,摸向走廊,来到屋檐下,她开始挪步移动,以免抬脚踩在木道上发出响动。 不多时,她来到了一处环境还算清雅的小院门外,因为之前听小红说过,寇府里并不是十分宽敞,总共就只有五间大房。 从正门进来正面的大堂,是寇崇德会客用的正房,穿过正房,便是寇崇德休息的居所,居所左侧围着一个小院,这间小院供府上的女眷居住,其中自然也包括小红所说的那位小姐。 孟璐在门前摸索了片刻,果然小院此刻也已经被上了锁,看样子从正门是进不去了。 于是孟璐又故技重施,接着院里墙边的树木,更加轻松的进到了小园之中。 这园子不大,但是里面东西倒是不少,虽然是晚上,但孟璐还是借着隐隐的星光,看到了院子里整齐的竹林和盛开的秋菊。 这副淡雅的景象,在这种世俗的地方,还真的是不多见。闻着淡淡的清香,孟璐多少也放松了一丝警惕,她放慢了脚步,流连间到了一间小房子前。 这间小木屋也与众不同,看起来甚是简陋,它布置的极其简单,从外面看去,只有一门一窗,再无其他。 孟璐又看了看远处,那里有一间普通的屋子,房间稍微大了一点,想必应该女佣们集体居住的地方。 脚步轻轻,孟璐如同鬼魅一般飘到了小木屋外,她轻轻掀开小轩窗,朝里面张望了两眼。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屋子里比想象中的还要漆黑,没有一丝亮光,仿佛不曾有过人居住于其中一样。 孟璐从身后的包裹中掏出了她从奚弘那里得到的宝贝,有时候她也会想,奚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像是他之前给过自己的药膏,还是这个能一直发光的东西,放在哪里都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但是奚弘却好像不是很在意它们,随便就将这些东西扔在了自己手中。 孟璐将太阳能手电筒握在手中,轻轻按下开关,因为孟璐不懂得这个东西的原理,又把它当做至宝,所以轻易不把它从包裹里拿出来,这样一来,反而使太阳能手电筒不能好好接受阳光充电。 所以此刻手电筒的光线也不是很亮,正适合这种环境,她小心翼翼的朝屋里照了照,但是刚有亮光洒进屋里,还没等孟璐看清楚,却已经先被屋中之人发现了。 “是谁?谁在外面?”屋里传出清脆的女孩子声音,只是这声音虽然表面上听起来十分严厉和警戒,但是孟璐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莫名的惊喜。 随即屋里传来下床的声音,孟璐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于是马上熄灭灯光,急急忙忙向后退去,窜入了园中的竹林里。 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屋里的这个大小姐,竟然连衣服也没来得及穿,只是身着睡衣便跑出了屋来,因而孟璐窜入竹林之举,也被这小姐看在了眼中。 孟璐皱了皱眉头,心里着实有些想不通,正常情况下,女子被人偷窥,第一反应应该是捂紧被子穿好衣服才对,这个小姐倒好,反而连衣服都不穿先出来抓贼,难道她就真的不怕自己的名节受损吗? 就在孟璐觉得这小姐有些与众不同之时,那小姐已经朝着她藏身的竹林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孟璐于是忙又向远处挪去,她只是受小红所托,来看看这小姐如今怎么样了,现在看来,这小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此地不宜久留。 但是那小姐却突然开口道:“是奚弘哥哥吗?我知道是你……你既然来看我了,又为什么要躲着我?” 孟璐听了这小姐的话,心头一震,奚弘这个名字,她可从来没有忘记过,此时听这小姐说起,一时也停下了脚步。 这小姐见“奚弘”停住不动,面色一喜,紧接着一股浓浓的怨色浮上脸颊,她低下头来,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 “奚弘哥哥,是小红让你来看我的吗?那我让她给你带的消息你一定也收到了,寇叔叔如今已经在思顺的诡计下越陷越深,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他了,你千万不可再去见他。” “奚弘”点了点头,但是却一句话也不说。 那小姐沉默了片刻,又抬头道:“这么久不见,奚弘哥哥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要对良玉说吗?” 孟璐知道这小姑娘一定是非常思念奚弘了,她固然想替奚弘安慰她两句,但是自己只要一开口,那便全都露馅了。 她把自己当做了奚弘,那自己就帮这个叫奚弘的做个顺水人情,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让这个丫头以为奚弘来看她了也好。 孟璐于是装作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低着头叹了一口气,然后不等那小姐再往前走一步,已经翻到了院墙之上,转瞬没入了黑暗之中。 院子里此刻只剩下良玉一个人,她站在冰冷的黑夜中,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片刻之后,她才几步跑了过去,趴在园子的大门前,借着门缝向外张望。 可是除了无边无际的黑夜,她什么都看不到…… 第百一十九章:黑狗奚弘 孟璐偷偷趴在墙外,直到那小姐垂泣了许久又走回屋子,才叹了口气,掏出背包里的纸笔,借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留下了一封书信。 等写完这封书信,孟璐将其塞入一个竹筒里,偷偷的从院墙上扔了进去,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于是又从府墙上翻过去,回自己的贫民巷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有大亮,小红已经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米粥走到了门外,她轻轻敲了敲门,便把孟璐从梦中惊醒了。 孟璐几乎不怎么做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她竟梦到了一些不该梦到的东西。 此刻突然被惊醒,她赶紧平复了一下心情,由于回来的太晚,所以她并没有脱衣服就寝,此刻还穿着一身劲装。 “是小红吗?进来吧。” 于是小红便端着托盘推门而入,见孟璐刚刚起床,于是便把早餐放在了一旁。 “小红怎么起的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孟璐慵懒的问道,她伸了个懒腰,将完美的身姿肆意舒展了一下,方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红忙道:“婢子是做下人的,每日早起已经成了习惯,不分有没有事的。” 孟璐这才反应过来,她走到一旁,见盆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接满了水,刚要洗漱,却被小红拦住了。 “孟姐姐,这是我昨晚上准备的热水,此时早已凉了,用这个水洗脸对皮肤不好,我再去给姐姐换些热水过来吧,姐姐稍等片刻。”说完,她便端起木盆,朝自己的屋里走去了。 孟璐过惯了外面的生活,此时突然有人伺候上了,还多少有些不习惯,于是便又坐回了床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不多时,那小红接了一盆热水又走了回来,孟璐于是走上前去简单的洗了一把脸,小红就站在她身边,给她递上了毛巾,随后又问道:“孟姐姐,你这里怎么连一盒胭脂,一块铜镜都没有啊?这可不像是女儿家的房间。” 孟璐听了,脸色不变,嘴上却有些含糊,她忙道:“我……我不用那些东西的,庸脂俗粉才靠这些妆点,况且我现在这个样子……” 小红听了,忙道:“孟姐姐说的哪里话,天底下哪有女子不爱美的。” 孟璐转过身去,不接她的话茬,小红又偷笑了两声,将盆里用过的热水端出去倒了,回来见孟璐已经开始用早餐了。 等孟璐吃完了,小红才开口问道:“孟姐姐,你昨夜潜入寇府,可见到我家小姐了吗?” 孟璐点了点头,笑道:“你家小姐精神的很呢,大半夜穿个睡衣就敢往出跑呢。” 小红听了这话,也禁不住脸上一红,忙辩解道:“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平日里不会这样的,她虽然私底下有些任性妄为,但是平日里还是十分端庄得体的,既然孟姐姐说小姐一切安康,那婢子就放心了。” “呵呵,我问你小红,你家小姐的哥哥,是不是叫奚弘?” 小红听了,稍微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转而点了点头。 “我再问你,你家小姐与那个叫奚弘的,是不是并非亲兄妹?” 小红似乎已经知道了孟璐接下来想说什么,于是忙打断道:“我家小姐虽然与那个叫奚弘的公子并非是亲兄妹,但是关系比之一些亲兄妹,还要亲近,孟姐姐莫要瞎想。” 孟璐听了,微微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她转而又问起了别的。 “那小红知道这个奚弘,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吗?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小红思索了片刻,答道:“婢子跟随小姐的时间也不多,只有几个月而已,小姐虽然把婢子视作姐妹,但是婢子对于小姐这个哥哥,也知之甚少,婢子只听小姐说过,是这个叫奚弘的公子从孟密的死人堆中救出了她,还帮她治好了病,带着她来了蛮莫,其他的婢子一概不知。” 孟璐听了这话,心头一动,脸色竟也难得的出现了一丝变化,她站起身来,似乎有些震惊,又有些气愤,声音也变得沉重起来。 “这个奚弘,是不是把你家小姐托付给了寇崇德?” 小红还是第一次见孟璐这个样子,再配合上她本就十分狰狞的面容,着实有些吓人。 “不……不是,据听说……小姐是……是老爷从蛮莫街上捡来的。”小红断断续续的说。 孟璐听了,又坐回了凳子上,不再言语,小红自然也不敢问她怎么了,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孟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孟姐姐……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到底怎么了?”小红这才敢开口问道。 孟璐低着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虽然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是自己始终在排斥这个想法,直到刚才从小红的话中得到印证。 奚弘和齐黑狗,就是同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心里一下子变得极度烦躁起来,一股无名的业火在胸中燃起。 是因为奚弘欺骗了自己吗?好像也不是,在外行走,取用化名,再正常不过了,自己也经常这么干,她没来由会为这件事生气。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孟璐此刻异常烦闷,她站起身来,冷冷的说:“我没事,我出去走走,你留在这里看好行李,不要跟来。” 说完,孟璐几步走了出去,来到大街上。 此时正是清晨,孟璐穿着一身不合时令,更不合人群的劲装,行走在大街上。 秋天的早晨多少还有一丝凉意,但孟璐却没有丝毫体会,她的心情着实糟透了,根本没功夫理会这些。 而路人们自然对她敬而远之,孟璐急匆匆的出门去,没有换衣服,自然也没有带面纱和斗笠,她这副样子,着实让人害怕。 闷着头走了一阵,她突然感觉周围好像没有人群了,抬头一看,已经到了这条街的尽头。 这时长久以来行走在刀尖上的经验告诉她,自己的情况有些不妙,果然,一队人马从身后跑了过来,在孟璐身边分散开,将其团团围住。 紧接着从这些士兵身后,一个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孟璐曾见过一面的把总寇崇德。 孟璐眼神微眯,不知不觉中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第百二十章:以死相搏 孟璐被这些官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了中央,她虽然全身戒备,但是神色如常。 “你叫什么名字?”寇崇德开口问道。 孟璐没有回答他,反而开口问道:“你是寇崇德?你想要干什么?我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吗?” 寇崇德仰起头来大笑了两声,道:“好贼子,你还有脸说,我来问你,你在孟养城外袭击官府人员,盗走了思沿先生的身份文牒和路引,可有此事?” 孟璐听了,微微皱了皱眉头,她可以确定,当时她身边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见到此事,那么问题一定出在思沿身上。 看来当时思沿没有真的晕过去,他是装的,否则也不可能看到自己的模样。 “大胆贼子,你不但袭击官府,还如此这般无所顾忌,大摇大摆的行走于街市之中,真是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今日不把你捉去,我寇崇德枉入官府!”说着,寇崇德向后退去,同时一摆手,一众差役缓缓向孟璐逼近。 孟璐本就心烦意乱,此刻得知在城外还被思沿摆了一道,怒火陡然升起,她眼神变得越发犀利起来,整个人绷紧了神经,像是一头捕猎前的猎豹。 “还等什么,动手!”随着寇崇德一声令下,众差役都一跃而起,叫喊着冲向孟璐。 孟璐将手中的匕首向上一抛,在手中转了两圈,瞬间朝眼前的差役脖颈划去,顿时一抹鲜血飞溅而出,泼洒在孟璐的脸颊上。 孟璐随即借机后退了两步,翻身闪到一旁,同时一脚将一个有些看呆了的差役踹了出去。 一名差役忙蹲在那被孟璐击中之人的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转而惶恐的道:“杀人了!杀人了!” 孟璐听了,眼神玩味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寇崇德,说不出的嘲讽。这些差役平时只会欺压百姓,吃空饷,真正遇到孟璐这种“悍匪”,马上成了一堆草包。 寇崇德面有怒色,他自己的手下,他当然也知道都是些什么货色,他没发迹之前,也在蛮莫城中当混混,还当街打劫过奚弘兄妹,根本不怕官府,现在倒好,全反过来了。 “废物,她不过一个女人,你们怕她做甚,谁活捉了她,思沿先生赏黄金十两!”寇崇德喊道。 一众差役忙又振作起来,一个个抽出了腰间明晃晃的大刀,围在孟璐身边不住转圈。 秋风萧瑟,吹起孟璐有些散乱的头发,她的脸上还粘着刚才那差役的鲜血,手中匕首不停的打转,看上去就跟活阎罗似的。 恰巧今天孟璐心情不好,平常她也不会轻易杀人,此刻见了这些差役,往日被欺压时的怨气一股脑涌了出来,不等对方进攻,她反而先冲了过来。 被孟璐盯上的这差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举起大刀一顿乱砍,孟璐近身不得,转而又看向另一个差役。 那差役神色一凛,忙往后退了几步,缩入人群之中。 寇崇德见这些人已经被刚才孟璐杀人的举动震慑住了,所谓先声夺人,正是如此,他不由得气的直跺脚。 “一起上啊!你们一个一个上,谁能是这妖女的对手?” 众差役似乎才反应过来,他们壮了壮胆子,一哄而上,孟璐依旧目光如炬的盯着眼前的敌人,就在要被大刀砍到之际,她突然蹲下身子,大长腿向外一扫,将就近的两个人踢到。 这两个人一倒,跟着他们身后的众人也都一并无法上前,而同时孟璐身后的差役抓住机会,举起大刀,不管不顾的朝孟璐头上砍去。 孟璐眼角余光一瞥,堪堪偏过头去躲过这致命的一击,同时手上用足了力气,将匕首抛了出去。 匕首瞬间插进了那差役的心脏中,而同一时间,他手中的大刀也砍入了孟璐的肩膀里,一抹鲜红渗了出来。 孟璐吃痛,但还是紧咬着牙冠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伸出左手从已经死去了的差役手中抽出大刀,一使劲从肩膀中将其拔了出来。 鲜血淋漓,顷刻间将她的肩膀染成了血红色。 “这妖女受伤了!快抓住她,这次要抓活的,思沿先生还有话要问呢!”寇崇德见状大喜道。 孟璐眼神渐渐涣散,不再如刚才那般凌厉,她低着头,一边拿着刀,一边捂着伤口。 众差役虽然见她这样,仍然不敢轻举妄动,似乎想等她更加虚弱之后,再上前将其擒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围静的出奇,只有孟璐肩膀上流下的鲜血落在地上发出的嘀嗒声。 眼看着不远处的寇崇德渐渐露出喜色,孟璐越发的愤恨起来,她用大刀从自己小腿上割下一块布来,用牙咬住一端,使劲将伤口处勒紧,其中的痛楚,让她浑身都在不住的颤抖。 寇崇德就这么看着她,却并没有上前阻止,一方面,孟璐已经负伤,此刻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最终不可能逃脱,另一方面,如果孟璐因为失血过多而死,那么他也不好交差。 孟璐将伤口绑好,又站直了身体,她摇了摇头,将脸颊前飘飞的长发甩到身后,随即她抬起手中夺来的大刀,指着面前的差役。 众差役此刻更不愿意以身试险,反正等她自己坚持不住的时候,再抓她也不迟。 可孟璐却等不住,她比谁都明白自己的处境,于是二话不说,再次欺身上前,举起大刀一阵砍杀,差役们自然不愿与其争斗,仅仅是招架一下,便急忙退开,最后竟给孟璐让出了一条通道。 而通道之前,正站着毫无防备的寇崇德,孟璐眼神一凛,脚下步伐加快,径直朝寇崇德刺去。 “杀了她!快杀了她!”寇崇德一边拔刀,一边慌忙的招呼道,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抓活的了。 差役们见状也着了慌,忙都举起大刀朝孟璐身后砍去,虽然孟璐已经脱离了人群,但是还是有几刀不偏不倚的砍在了她单薄的少女后心上。 斑驳的刀痕将她背部的劲装砍得有些支离破碎,她的眼神逐渐模糊起来,感觉自己似乎再也没有力气捅穿眼前这个人的身体了。 但是一想到昨夜的事情,总有一股无明业火于心头涌动。 怒火催动她的精神,她尽力看清眼前的情况,使劲将手中的钢刀朝前抛了出去! 第百二十一章:绝处逢生 寇崇德眼看钢刀就要飞到自己脸上,他内心无比惊惧,但是却避无可避,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颗石子,正打在钢刀的刀柄上,钢刀马上偏离了既定方向,转而插到了寇崇德身旁的墙上。 寇崇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活动了一下脖子,感受脑袋还在颈椎骨上的感觉。 再看眼前,孟璐踉跄的扑到了地上,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后多出了一个年轻人,这人背对着寇崇德,他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一件普通人家的便服,腰间还挂着玉佩,倒像是一个颇有身份的公子。 寇崇德感觉这个人有些熟悉,他眯起眼睛仔细思索了片刻,才大呼出声:“是你,宋就!” 宋就冷笑了一声,转过身来,他摘去了头上的斗笠拿在手中,面露不屑,厉声质问道:“寇崇德,我在问你最后一遍,你是铁了心了要和思顺穿一条裤子了?” 寇崇德面色转而阴翳,他低下头沉思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 宋就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孟璐,同时孟璐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当时在孟养外面遇到的那个御史身边的侍卫?”孟璐冷冷的问。 宋就点了点头,不去看她,淡淡的道:“看在齐先生的面子上,救你一命,否则就凭你杀死两名差役的大罪,我非手刃了你不可!” 孟璐冷哼了一声,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此刻衣衫不整,浑身是伤,但还是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一旁的寇崇德本来还在沉思,但是此刻从宋就口中听到齐先生这三个字,突然神色又变得狰狞起来,他大喝道:“来人,给我把这两个大逆不道之人,通通拿下!” 宋就似乎早就想到寇崇德会有这么一出恩将仇报,于是只是微微笑了笑,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钢刀,不以为意的说:“寇崇德,前几日我到思顺府上,被他下令逮捕之时,我见你不曾动手,原以为你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现在看来,你却是自甘堕落!” “哈哈哈哈,我自甘堕落,这都是被你们逼的!你们谁想过我的处境?我本是一介草民,被思顺大人拔擢为官,外无门路,内无故旧,又被姓齐的背叛,成了你们两派争权夺利的棋子,我能怎么办?我若不这么做,我能活到今天吗?” 宋就听了寇崇德的喊声,却并无什么触动。因为奚弘从来没有出卖过寇崇德,当时是自己自作主张去找的寇崇德,从而把他卷入了这场纷争之中。 宋就自然不会有什么愧疚,他跟随苏酂在官场打拼许久,俗话说的话,官场如战场,他见过太多这种事情了。 等寇崇德说完,他才接口道:“寇崇德,齐先生的处境比你还要艰难,他也不曾有所动摇,你要不是贪图官位,能到这一步?你若是现在放下武器,随我回孟养向苏酂大人请罪,我可以保你一条生路。” 寇崇德“呸”的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不屑的道:“晚了,老子就是贪图官位怎么了?老子穷怕了,今日我绝不会再放过你们这些人,等把你们都抓了去,等东吁大军一到,老子还会加官晋爵,老子还要亲手抓住那个姓齐的,非得把他活刮了不可!” 宋就摇了摇头,此刻的寇崇德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就如同一只野兽一般,又恢复了那个曾经在蛮莫当地痞时的模样。 或许说,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只是曾经在某些人的感召下,他压制了自己野蛮粗暴的一面。 “一起上,给我抓住这两个人!”说着,寇崇德自己也持着利刃走了上来,宋就将斗笠扔到孟璐手中,他嫌这个东西碍事,此刻身上没了多余的东西,他摆了摆架势,眼神凌厉的望着四周的差役。 寇崇德大喊一声,带头冲了上来,他手中钢刀毫不留情,朝宋就头上砍来。 宋就能成为御史侍卫,又深得苏酂信用,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前几日到达蛮莫之时,被思顺诓去府上,思顺准备数十个刀斧手,准备将其活捉,都被他安然而去,如今寇崇德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又如何能擒的住他? 要不是因为还有受伤的孟璐在一旁,宋就早就抽身跑了,此刻宋就边战边退,已经将之前寇崇德布置的包围网打乱了。 孟璐也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这是宋就故意而为之,此刻自己已经在众人身后了,她不再犹豫,也不管宋就到底能不能脱身,自己先站直了身子跑了。 宋就见状,也松了一口气,这个孟璐与齐先生交情极深,救她一命,可以让齐先生欠自己一个人情。 而齐先生的为人他是清楚的,从孟密奴隶被屠一事就可以看出,齐先生乃是至情至性之人。 宋就又退了几步,找准机会,架起寇崇德手中的利刃,虚晃一刀,转过身去向一旁的巷子里逃去。 等寇崇德回过神来,宋就已经几个健步跑远了,他忙大喊道:“谁带了弓箭?谁带了弓箭?” 无人搭话。 寇崇德气的直跺脚,忙又骂道:“废物,全是废物,要你们有何用?还不快给我追!” 众差役不敢招惹暴怒的寇崇德,此刻巴不得离他远一些,听了这话,都一溜烟跑了个干净。 寇崇德立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他回头看了看地上留下的两具差役的尸体,突然灵机一动,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主意。 不多久,又一批差役赶了过来,为首一人见寇崇德坐在路边,于是上前抱拳道:“寇把总,我等奉思顺大人之命,前来助寇把总追捕贼人。” 寇崇德摆了摆手,淡淡的道:“不用了,我的人已经追去了,能追到的话,马上便能传回来消息,你找几个人手,将这两具尸体抬回去,好生保管。” “这是为何?”那人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必多问,本官自有打算,你只需照做便可。”说完,寇崇德从地上坐起来,他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径直朝府衙去了。 而偷偷躲在一旁观察的孟璐,此刻才缓缓挪动身子,踉踉跄跄的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第百二十二章:负伤归来 孟璐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又回到了贫民巷的小破茅草屋里,小红见她回来了,忙跑过来,但一见浑身是血的孟璐,顿时慌了,赶紧将她扶住,焦急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孟姐姐?你浑身都是血啊!” 孟璐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大呼小叫,进了屋里,她一头栽倒在床上,虚弱的叫道:“小红,你关上门窗……帮我,帮我把衣服解开,用毛巾蘸着热水,帮我擦试一下伤口。” 小红忙照着孟璐说的,从自己的房间里端了一盆热水出来,又顺带着将门窗都关上。她来到孟璐身边,将孟璐轻轻扶起,小心翼翼的解开了她身上的衣服。 出乎意料的,孟璐的身体异常的丰满,皮肤也不似脸上这般粗糙,反而白皙透亮,仿佛羊脂一般,只是此刻上面沾满了血污,几道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小红咽了口唾沫,她紧张极了,双手都在不停的颤抖,尤其是看到孟璐肩膀上的伤痕之时。 这道刀伤比别的伤痕都要深,直直砍出了一个两寸长的口子,可能稍微再使一点劲,这条胳膊也就没了。 小红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不过片刻的功夫,孟璐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孟姐姐忍着些,我要把你绑在肩膀上的碎步取下来了。”小红一边说着,一边轻轻解开孟璐包扎用的破布。 剧烈的疼痛感让孟璐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她的额头上不住的有冷汗滴落,但是她始终闭着双眼,要紧牙冠,不发出一点声响。 片刻之后,孟璐上半身的衣服已经都被小红脱了下来,随即小红拿起泡在一旁热水盆中的毛巾,开始轻轻擦拭孟璐身上的伤口。 等都擦拭干净,小红又从自己的内衣上撕下了几块干净的绸布,帮孟璐将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 等一切都完成了,孟璐总算长出了一口气,她回过头来,喘息着道:“多……多谢小红妹妹了。” 小红也如释重负般的笑了笑,她伸手摸去头上的汗珠,从床上下来,将一盆子的血水端了出去。 等回来的时候,孟璐已经又换上了那件她平时穿的装束,这件衣服与普通奴仆杂役的衣服别无二致,马上就把她美好的身姿全都覆盖住了。 小红来到床前,扶孟璐躺下休息,这时孟璐突然又开口问道:“小红,最近几天你可曾出去街上过?” 小红摇了摇头,道:“婢子不曾出去过,除了刚逃到这里时出去买过一些粮食蔬菜,我在不曾踏出过这条巷子。” 孟璐听后点了点头,那看来寇崇德不是通过小红发现自己的,那么她如今住的这里还算安全,想到此,孟璐才缓缓的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等孟璐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落日时分,她费力的撑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见小红不在屋里,于是穿鞋站起身来,她走到门口,向屋后张望了片刻,见身后的屋子里有炊烟升起,忙喊道:“小红,小红,你在后面吗?” “我在,我在这里。”小红马上应道,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见孟璐走到了外面,忙跑上前去,将她扶住,道:“孟姐姐,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就不要再随意走动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孟璐不接她的话茬,反而严肃的道:“小红,快将灶堂里的火灭了,我现在已经被思顺的人盯上了,在这里生火,炊烟能传出去好远,可能暴露我的行踪。” 小红听了这话,忙点了点头,先将孟璐扶回了屋里,然后跑到后面熄灭了火种。 可是这样一来,煮到一半的饭菜,只能直接端上来吃了。 孟璐自然不会挑剔,她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 等二人吃过了晚饭,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小红见孟璐多少比之前有了精神,这才开口问道:“孟姐姐,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你之前为什么会生那么大的气?跑出去之后又是什么人砍伤了你?” 孟璐摇了摇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那么大的气,以至于自己落入了寇崇德包围圈里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红,今天伤我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原来的老爷寇崇德。” 小红听了这话,神色也微微一变,她多少显的有些吃惊,但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是了……现在老爷一直为思顺做事,小姐也是因为这个,才和老爷不合的。”小红略显忧郁的说。 “寇崇德已经无药可救了,他现在和思顺穿一条裤子,也变得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了。”孟璐淡淡的说。 小红叹了口气,但马上又想到了什么,忙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小姐还在寇崇德的府上,岂不是非常危险?” 孟璐摇了摇头,冷冷的道:“我想他应该还不会对你家小姐下手,毕竟这是他重要的筹码,就算为了对付黑狗,他也不会杀害你家小姐的。” 小红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转而又问道:“为了对付黑狗?黑狗是谁?为什么对付他要拿小姐做为筹码?” 孟璐被问及奚弘与良玉之间的事情,她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当下也有些烦躁起来,只道:“我怎么知道?你到时候问你家小姐去吧!” 小红听孟璐变了语气,也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分明没有言语冒犯她。 孟璐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她明明是按奚弘留下的字条来到蛮莫的,但是却想不出奚弘到底躲在哪里。 她此刻只想快些见到奚弘,想当面数落他一顿。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这脚步声非常有规律,但是却没有刻意隐藏,反倒像是故意要让孟璐听见似的。 孟璐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她刚想抽出腰间的匕首,但是却摸了个空,白天打斗的时候,匕首已经被她扔了出去。 “小红,你去外面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人来了。”孟璐吩咐道。 小红自然不像孟璐这种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她不敢违抗孟璐的命令,便走上前去打开屋门看了看。 “外面没有人啊。”小红紧接着回过头来道。 于此同时,一个人影突然从她身后冒了出来,他用手灵巧的向小红头顶上拍了一下,小红顿时倒地不醒。 孟璐此刻手无缚鸡之力,她从床上爬起来,眼神锐利的盯着门口之人。 第百二十三章:秋叶随风 “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孟璐冷冷的问道,但是可以明显的看到,她没刚才那么紧张了。 宋就将小红放在一旁,迈步走进了屋里,他左右观察了一下,见屋里再没有别人,也没别的特殊的摆设,这才开口道:“路过而已,你身受重伤,本就跑不远的。” “哼,莫不是刚才的炊烟把你吸引来的吧。”孟璐冷笑着说。 宋就不置可否,似乎默认了,他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又问道:“你的伤不要紧吗?” “无碍,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宋就见孟璐一直冷冰冰的,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起来,凭他的身份,和孟璐这种人说话,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何况自己还救过她,不料这个人架子比自己还大。 “你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我讨厌拐弯抹角的人。”孟璐见宋就不说话,反而问道。 “好,爽快,那我也不客套了,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你会被寇崇德盯上?思沿为什么想要活捉你?” 孟璐低头冷笑了一声,她从没想过他们这些人会真的关心自己的伤势,当即回道:“寇崇德怎么盯上我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太不小心了吧,至于思沿为什么抓我,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之前打过他一顿,现在你满意了吗?可以离开了吗?” 宋就神色冷峻,他有些将信将疑,毫无疑问孟璐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她说自己不小心被寇崇德盯上,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可事实确实如此。 “你最好不要欺骗我,如今在蛮莫城中,除了我,没人能保护你,你现在这个样子,只要被思顺的人找到,有死无生!”宋就沉声道。 孟璐理也不理他,转过头去,淡淡的道:“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你保护我?哼,少自作多情了,你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宋就“唰”的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他面有愠色,怒视着孟璐。 孟璐反而不屑的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看来说到他的痛处了。 宋就此次前来蛮莫是奉了苏酂的命令,来蛮莫探查思顺的情况的,结果反而被思顺当场拿下,要不是他功夫极好,可能此刻已经被下了大狱,他不但没完成苏酂的任务,还被全城缉捕,如今在城中东躲西藏,没有去处,也出不去城池。 “哼,无礼之徒,怪不得连齐先生那样好脾气都不愿理你。”宋就说着一甩袖袍,摔门而去。 孟璐听了这话,一下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忙从床上爬起来,几步跑到门口,大声喊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黑狗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宋就只是淡淡的道:“什么黑狗,你这厮好没有教养!” “我在问你话呢,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孟璐又喊道。 宋就不理,继续往前走去。 “你怎么不回答我?你到底知不知道黑狗在哪里?” “齐先生早就去了阿瓦。”宋就说完,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又消失在了茫茫也夜色中。 这时身后的屋里传出响动,小红醒来后见孟璐不在屋里,心下一着急,也跟着追了出来,见孟璐正躺在门口,惊呼了一声,忙上前将其扶起。 “孟姐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孟璐睁开眼睛,她的瞳孔上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小红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孟璐一言不发,她站起身来,样子有些颓废,亦步亦趋的又走回了屋里。 “孟姐姐,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小红问道。 孟璐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他说得没有错,想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早就不是我了。” 小红有些听不懂孟璐的话,但还是劝慰道:“孟姐姐,你不要管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他们也不过是从自己的角度看待姐姐,实际上他们又知道什么呢?” 孟璐摇了摇头,她微微笑了笑,但是能明显的感觉到,这是一声无奈的苦笑。 “小红,刚才那个人如何看我,对我都不会有什么影响,哪怕他刚才将我杀了,我也不会有一丝痛苦,至多是不甘罢了,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东西,就如同你十分在意你家小姐一样。” 小红点了点头,她多少能明白一点孟璐的心情。 “孟姐姐,他不过是一个外人,他能知道什么,或许他不过是信口开河呢?故意气你的。” 孟璐点了点头,淡淡的道:“希望如此吧,天色不早了,我要休息了,小红也去休息吧。” 小红于是服侍孟璐躺在床上,才关好门窗离去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一如当时荒原上迷离的夜。 孟璐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正常了,她变得有些暴躁易怒,而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 如果一个杀手刺客不能时刻保持冷静,那么她就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所以她此刻就深受重伤。 “我……我到底是怎么了?我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孟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睡…… 风儿在窗外轻轻飘过,卷起街上的枯叶,不知将往何方。 蛮莫安抚司思顺府邸。 思顺等人坐在大厅之上,他面前半跪着一个将军。 “如何了?”思顺问道。 “回禀大人,我以强征了城里上百名的工匠,每天晚上都在府中地下打造兵器铠甲,保证按期交付使用。” 思顺点了点头,这时一旁的寇崇德道:“大人,今日我在抓捕贼人之时,被贼人打死了两名手下,我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说来听听。” 寇崇德站起身来,道:“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唆使被打死的人的家属,让他们状告宋就打死了官差,我们借此上书朝廷弹劾苏酂,就算皇帝不处置他,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思顺听了,皱了皱眉头,道:“寇把总此计不错,然而方今圣上早已不管这些,连大学士都难以见皇帝一面,我们投的折子,多半都是石沉大海,皇帝既然叫苏酂前来整治,我们想弹劾他,无疑是痴人说梦。” 寇崇德听了这话,神色也变得严峻起来。 “看来我们只能铤而走险了……”寇崇德说着,看了看屋外的落叶。 但是突然一阵寒风袭来,将落叶卷向无名之处…… 第百二十四章:战争律动 清晨的曙光初现,孟璐随即睁开了双眼,她翻过身去,平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不多时小红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她端来一些食物放在一旁,看了看床上的孟璐。 “孟姐姐昨夜睡的还好吗?今天醒的好早啊。” 孟璐冲着她点了点头,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在地上来回走动,舒活了一下筋骨。 背上的刀伤都无大碍,只是右侧肩膀上的伤有些严重,她的右臂此时还不能怎么活动。 吃过了早饭,孟璐又回到床上休息,此刻小红将自己略微改扮了一下,戴上了一个斗笠,准备出门去了。 “路上小心,注意警惕,不要被什么可疑的人跟上了。”孟璐嘱咐道。 小红点了点头,随即背上竹篮,上街去了。 她已经有些时日没离开这条巷子了,如今粮食所剩无几,只能出门去买些来。 走出巷子,转而来到大街上,往日热闹的集市,此刻也不是十分景气,路边摆摊的民众不多,比起以往,简直是天差地别。 仿佛在贫民巷躲藏的这些时日,外面已经变了一个世界。 小红不敢到熟悉的店家处买米,她怕被认出来,转而到一家位置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蹲下身来问道:“店家,这粮食怎么卖啊?” 那人抬头看了小红一眼,漫不经心的道:“一两三一石。” “一两三?可是十来天前不还是一两一二呢吗?如何你这里卖的如此之贵?”小红不敢相信的问道。 那人将口中衔着的杂草吐到一旁,不耐烦的道:“十来天前?十来天前一两一一我也卖你,如今,哼哼,一两三都算便宜的。” 小红听了这话,有些将信将疑,十来天涨这么多钱,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就在她有些犹豫之时,一队士兵从远处徐徐走来,他们各个手持长矛,占据整个道路,行人见了慌忙朝一旁躲去,唯恐避之不及。 小红也把帽沿压低,背过身去,陪生怕被看见了。 一队士兵过后,众人才又恢复正常,但是街上始终没有什么行人,一片萧瑟之感。 “那可不可以问一下店家,为何最近粮食价格会涨的这么快?”小红问道。 那店家有些不耐烦,不过此时又没有其他的买家,于是也就回答道:“小丫头,你怕是哪家府上的丫鬟吧,怎么这般迟钝,蛮莫要打仗了,还看不出局势来吗?现在全城戒严,粮食大部分都被官家征了去了,剩下的粮食不多,自然价格飞涨,你现在不买,晚了有钱也买不到。” 小红听后心下一惊,好端端的,怎么说打仗便要打仗,她刚想再问什么,身后又一队人马从街道上巡逻而过。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街上就过去了两队士兵,看来蛮莫确实不同以往了。 “姑娘到底要不要粮?不要我可就收摊了,这兵荒马乱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那人说着,站起身来。 小红急忙从身上掏出了几个碎银,扔给了店家,道:“麻烦店家称三斗米。” 买上了米,小红又到别处稍微买了一些蔬菜,只是价格都是飞涨,要不是她出来的时候,小姐曾给她了一些银两,此刻恐怕连买粮的钱都拿不出来。 小红不敢多做停留,买完东西,便一溜烟朝贫民巷的方向走去,她记着孟璐的话,路上小心留意,绕了一个大圈才回去。 进了巷子里,没走出去多远,见前面一个草庐里竟冒出淡淡青烟,只是这道炊烟极其细微,不曾直入云霄。 小红心下一惊,不知何人住在此处,就在迟疑之间,一个男人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两人同时看见了对方,小红吓得差点没把竹筐里的东西全扔了,她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 宋就见状,看了看她竹筐里的东西,也没有理她,转而背对着她走向了一旁。 小红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她壮了壮胆子,从宋就身后快速的过去了。 “回去烧饭时,切记只可用小火,莫要让炊烟飘了出来,被人发现。” 小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赶忙道:“是……婢子知道了。” 说完,更加快速的朝里面走去。 等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她才送了口气,进到屋子里,见孟璐正在床上闭目养神,也不敢打扰她。 半晌,孟璐睁开双眼,她多少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双目中炯炯有神。 “孟姐姐,你醒了?身上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孟璐点了点头,淡淡的道:“我本就没什么大碍。” 小红又道:“孟姐姐,我刚才在街上听说,蛮莫要打仗了,你知道吗?” 孟璐不置可否,她对于蛮莫的情形自然比小红了解的多,只是没想到思顺这些人竟然会狗急跳墙,这么着急。 “这些人看来藏不住了,不过也好,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孟璐冷笑着道,脸上竟隐隐浮现出一丝兴奋。。 小红有些不解,她小声问道:“孟姐姐,要是蛮莫真的打起仗来,我们也会被兵祸波及,又该如何是好?” “这个你不用管,等我再休息两天,便亲自出去打探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红于是不敢再多言,她感觉孟璐有些怪怪的,别人听了要打仗,都吓得不行,然而孟璐听了,不但不怕,反而兴奋的很。 她自然不了解孟璐的身份,孟璐对明朝恨之入骨,大明出了什么动乱,她高兴还来不及。 这时小红又想起来什么,忙说道:“对了孟姐姐,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前面的茅草房,发现昨天晚上袭击我的那个男子……他就住在里面。” “他也住在这里?哼,阴魂不散的家伙,不用管他,他现在和我们一样,自顾不暇,有他在,多少还能帮我们吸引一下思顺的注意。”孟璐说完,又道:“这几天你一定要格外小心,尽量不要出屋,以免被街上的士兵发现了,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小红点了点头,低下头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孟璐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却不言不语,她透过窗户,望了望外面的天空,一脸的凝重。 不知何时,几片乌云从南方的天空飘来,离蛮莫上空已经不远了。 寇崇德府上的小园中,同样有一个女子望着天空。 良玉抱着前夜“奚弘”留下的书信,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第百二十五章:疑虑不定 思顺站在蛮莫城头,他内心多少有些忐忑,但是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能回头的了。 况且他也不想失去这一切,他的地位,他的财富……无数人挣扎一辈子,也不过是为了得到这些东西,此刻让他拱手奉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好在他暗中圈养了一大批杀手,加上城中剩下的土兵,合起来也有两三千人。 此前每晚上都开工打造的装备,如今也差不多可以配套齐全了。 思顺举目眺望,美好的原野风光尽入眼底,他的脸上逐渐浮上一层笑意……和一层冰霜。 马上这里便会被鲜血染红。 这时身后的思沿走上前来,他等思顺回过神来,才开口道:“大人,寇崇德已经布置完毕,现在全城已经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只等东吁大军一动,我们便可发兵,直捣孟养背后。” “好,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思顺兴奋的说,紧接着他从城墙上走下来,看了看自己手下的一众士兵。 这些士兵虽然不多,但是已经足够了,其中很多都是他精心训练的死士。 思顺从这些士兵身旁一一走过,然后大声道:“将士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思顺平日带你们不薄,希望诸位可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愿意为思顺大人赴汤蹈火!”众人都呼喊起来,就像是被洗脑了一般。 思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骑着马一路回府而去。 思沿跟在思顺身后,不多时二人到了宅邸,坐到大厅里,见四下无人,思沿于是又问道:“大人,据听闻东吁使者已经到蛮莫多时,为何从不见身影?不知他和您秘密约谈了什么?” 思顺听后,瞥了思沿两眼,只道:“没什么,不过是约定了具体的进攻时间,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思沿于是马上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自从东吁使者前来,只与思顺打过照面,别的一干人等都不曾见过。 而思沿担心的是,东吁使者自从见过思顺之后,思顺就变得有些疑神疑鬼起来,甚至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不再像原来那般推心置腹。 他怀疑东吁使者说了自己的坏话,甚至有挑拨自己与思顺关系的嫌疑,只是如今大敌当前,谁都没有明说。 出了思顺的府邸,走到门口,正好遇见寇崇德进来,思沿于是向他拜了一拜,道:“寇把总。” “思先生,这是刚从府中出来吗?” 思沿点了点头,他见寇崇德手上拿着一份文件,于是开口问道:“寇把总手中拿的是何物啊?” 寇崇德将文件打开,原来是一副地图。 “这是我拟订的作战计划,正要去和思顺大人商量。”寇崇德笑着说。 思沿于是仔细看了两眼地形图,只见这图上布置的极其详细,蛮莫和孟养之间的山川河流全部都有标注。 思沿不禁抱拳道:“寇把总真乃人才也,有图如此,我等无忧矣。” 寇崇德也大笑了两声,道:“思大人过奖了,那在下便先进去了,改日我们坐下好好聊聊?” “那自然甚好,在下先行告辞。”思沿说完,两人又相视笑了笑,都各自走了。 只是这副情景,正好都被思顺看在眼里。 来到大厅之上,寇崇德拜倒道:“大人,我已经将详细的作战布置图绘制完成,按此计划行事,定可成事。” 思顺状似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从椅子上坐起来,走到寇崇德身前,接过地图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问道:“寇把总,怎么按图上布置,士兵都走大路,丝毫不曾隐蔽,如此一来,不是马上便被孟养探查到了吗?” 寇崇德早就料到思顺会有此一问,于是忙开口解释道:“走大路,一方面路途平坦,行军速度可以更加速度,直达孟养;另一方面,我军本就是起牵制配合作用的偏师,只要虚张声势,恫吓威吓即可,他们见我军如此,定以为我军实力强劲,不战而气为之夺,我们的作用便达到了。” 见思顺还是有些不明白的样子,寇崇德又指了指地图上的别处,道:“况且我还留了一路奇兵,在这里,只等出其不意,攻入孟养。” 思顺听后,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他本不懂军事,不过是靠出卖上司才得来的土司之位,此刻寇崇德和他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 “既然如此,那此图万万不可让其他人看到,否则我们的行军路线被明军知晓,难免有所损失。”思顺说完,抬头看了看寇崇德。 寇崇德一拍胸脯,笑道:“大人放心吧,这张图除了你我,便不会有第三个人能看到,我一定好好保管。” 思顺听了,也不多说什么,依旧装作一副高兴的样子,道:“既然如此,你便下去准备吧,距离发兵,也不剩几日光阴了。” 寇崇德领命,拿着地图缓缓退了出去。 思顺面目这才变得严厉起来,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坐在大殿上。 这时从身后的帘子里,传出了一个淡淡的男子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个书生,其中夹杂着一股胸有成竹的味道。 “思顺大人,我说的没错吧,这个思沿,他在阿瓦期间,早就把自己的后路打点好了,他早有不臣之心,如今又在拉拢寇崇德……” “够了!思沿跟随我多年,他绝不会背叛我!”思顺沉声道。 那男子于是不再做声,他只是淡淡的叹了口气,但是这一声叹息,却比任何言语都有力量。 思顺面沉似水,他刚才明明见到寇崇德在府门前拿出地图给思沿观看,但刚才却又在自己面前说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如此前后矛盾,让他如何能不起疑。 “思顺大人,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东吁的意思在下也已经传到,我已经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了。”那男子又淡淡的道。 “你要离开蛮莫?” “不错,怎么?思顺大人难道还要扣下我不成?” 思顺摇了摇头,笑道:“自然不会,先生说的哪里话,只是还请先生回去以后,多多替在下美言几句,在下感激不尽。” 那男子不置可否,转过身去消失在了珠帘之后。 “先生可否需要在下派人相送?” “不用了,人多了反而明显,我一个人回去便可,思顺大人保重,在下告辞。” 随着声音的渐渐远去,那男子也从后门出了安抚司府邸。 紧接着,他将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有些憔悴的脸颊。 他用力呼吸了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又将斗笠戴好,转身而去。 第百二十六章:城郊小镇 蛮莫城中此刻守备森严,百姓人人自危,家家闭户不出,街上一片萧条。 他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如今到蛮莫也有些时日了,只是他一直扮做东吁使臣,藏在幕后罢了。 此刻见时机也差不多了,再待在思顺身边,可能会有危险,只要思顺开始对思沿等人不满,他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任何事情不可操之过急,他如果再在旁边煽风点火,那么思顺便会怀疑自己了。 点到为止。 走进自己在蛮莫临时居住的客栈里,收拾了一下行囊便要离开了,走到大街上,四下盼顾一阵,然后便一溜烟朝着城外去了。 到了城门口,他看了看城墙上守卫的士兵,又看了看一旁堆积的粮草辎重。 低下头来,他走上前去,将自己身上带着的路引递了出去,开口道:“东吁使者,此番回国复命,还望速速放行。” 守卫看了路引,又听他这么说了,忙恭敬的回了一礼,将路引回还给他,靠到了一旁。 将路引收好,他顺利的出城去了。 到了城外,他拿出一份地图来,看着上面的标记,不多时到了城郊丛林中的一个小镇上。 小镇上总计也没有多少人家,金沙江从这里穿行而过,而再往上面,地势陡然升高,两岸全是高山悬崖。 来到镇上,这里虽然有些偏僻,但是蛮莫城中的动向他们也早已得知,此刻街上行人不多,与当初他经过此地时,大有不同。 来到一间稍微有些落寞的客栈前,他先是向四周观察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这间客栈不大,但是环境相对而言十分清幽,里面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掌柜的和一个趴在桌子上打盹的小二。 见有人走了进来,掌柜的忙咳嗽了两声,睡着了的小二揉了揉眼睛,从凳子上“唰”的站了起来,他马上摆出一副笑脸,来到男子面前,道:“这位客官,里边请。” 男子随着他坐到了一旁,随即问道:“小二,我听说这里昨日刚住进了一个贵人,可有此事?” 那小二忙笑着说:“咱们客栈里每天住进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说有十来个,也有五六个,公子要是来找人的话,只凭这个,怕是不好挨个查呦。” 小二说着,给奚弘将面前的杯子里沏满了茶水。 男子突然一下按住了小二的手,沉声道:“你休在我面前胡言乱语,你这破店,一天不见得能来十个客人,又哪来的五六个显贵,分明是在信口开河!” 这时一旁的掌柜忙走了过来,冲着男子行了一礼,开口道:“这位公子且慢动手,有话好好说。” 男子这才松开了手,他望了一眼那个掌柜的,又开口道:“你少给我耍花招,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掌柜的稍微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和颜悦色的道:“诚如公子所言,小店最近生意不景气,店中鲜有客人光顾,更没有什么贵人,公子想必是找错地方了。” 男子听了这话,神色也变得冷峻起来,他怒视着那个掌柜的,就这么僵持了片刻,他不得不站起身来,一声不吭的走了出去。 那掌柜的见男子离开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赶忙嘱咐旁边的小二道:“你速去蛮莫城中,将刚才的事情告知寇大人。” 那小二点了点头,走到后面换了一身行头,出门骑上大马飞快的跑了。 男子从那间客栈里出来,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有轻举妄动,他现在没有任何势力身份做背景,不方便在这种地方和人起冲突。 在街上行了不远,转而走到一条偏僻的小路上,不多时他便到了一间茅舍之外,男子上前轻轻敲了敲门,这时屋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撕拉”一声开了。 一个小脑袋从屋里探了出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这个孩子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是看上去却很有精神。 这小男孩见了男子,也不怕生,声音清脆的问道:“这位大哥,您找谁?” “臭小子,不认识我了?”男子说着将头上的斗笠往下一摘,露出了本来面目,那小男孩见了,忙道:“原来是齐大哥,快请进。” 男子于是迈步走进了进去,见屋里依旧像原来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心下有些好奇的问道:“我给你留下的银两,你用在哪里了?怎么不见你添置家具?” 小男孩憨笑了两声,从茅草堆里翻出了二两纹银,拿到了男子面前。 “齐大哥,你留给我的银子我都收着呢,我没舍得用,再说也没啥要买的,我又饿不死。” 男子听了,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笑道:“哈哈,你倒是真能省,不过这银子,放在那也不能生财,不如早点用了呢。” “那可不行,我准备留着这二两银子,等再大点之后娶老婆用,嘿嘿。”那小男孩傻笑道。 男子听了也大笑了两声,两人谈笑了片刻,小男孩突然问道:“齐大哥……之前因为我,害得你和那个大哥哥分道扬镳了,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你当时临走又给了我银子,我实在不好意思花,这才留下来的。” 男子听了,神色也变得平静起来,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淡淡的道:“这不怪你,你不用自责。”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再说了,我现在不也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吗?”男子打断了小男孩的话,说着他又转过身来,问道:“那你在我被抓去的这段时间里,可曾再见到过那个大哥哥的踪影吗?” 小男孩思索了片刻,道:“当日你不听那个大哥哥的劝,为了救我,被官兵抓去,那个大哥哥之后便走了,不过他好像也去了蛮莫城里。” 男子听了,忙又道:“你确定他也进了蛮莫了吗?” 小男孩挠了挠头,道:“那我就不敢确定了,但是他应该是去蛮莫了。” 男子点了点头,他在蛮莫许久,不曾见过后者的踪迹,难道他回阿瓦去了?可是当时二人分别的时候,后者身无分文,想要走脱,绝非易事。想到此,更加坚定了他此前的猜测。 “齐大哥?你又是怎么从官兵手上逃脱回来的呀?”小男孩又开口问道。 男子只是笑了笑,道:“回头再告诉你,现在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第百二十七章:重获自由 入夜,男子离开那间破落的茅草屋,悄悄又到了白天来过的客栈外面,只是这间客栈早早的便关了门,周围也并没有什么人。 男子走上前去,他定睛一看,这客栈的门竟然是虚掩着的,当下心头一凛,转身便要离去,但是还没走出两步,周围已经冲出了一众官兵。 这时一个中年人拍着手走了出来,他边走边笑,到了男子跟前,才开口道:“没想到吧,本官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男子眼神微眯,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看对面这人。 来者也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然后一挥手,马上走过来两个士兵,将他架了起来。 “今天下午便听店中小二回城中告急,说是有人来此要人,你到底谁谁的手下?受谁指使?又是如何知道这个地方的?”那人厉声问道。 男子稍微迟疑了一下,忙道:“我是受寇崇德寇寇把总指使。” “放肆!你个泼皮,还敢在本官面前巧言令色,我就是寇把总派来的人,你说你是受寇把总所托,分明是在信口胡说。” 男子顿时一惊,但是转而又道:“我真是寇把总手下的人,不信的话你可以把我带回蛮莫,亲自交给寇把总审讯。” 那官吏听了,眼神一转,思索了片刻,又开口道:“哼,既然你自己找死,那也怪不得我,见了寇把总,看你还有何话说!给我带走!”说完,两个士兵上前架起他,随着那官差,渐渐走远了。 男子低着头,但是隐约的,却见他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 等一众人等都散去,掌柜的和店小二随即也又走回到了客栈里,此刻时候已经不早了,掌柜的懒洋洋的道:“赶紧休息吧,明天一大早还有的忙……” 店小二应了声,随即将店门关紧上锁,然后二人都急急忙忙到后堂休息去了。 等声音散去,黑暗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桌子后面钻了出来,他蹑手蹑脚的爬到楼梯上,来到二楼的客房中。 客房里没什么人,大部分都是空的,里面没有一点响动。走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屋子。 这屋子比起其他客房来说小了不少,周围堆满了杂货,倒像是一间仓房。 走到门前,轻轻摸索了几下,果然门是被刻意上了锁的,只是这种破锁子,还拦不住他这种串门走户的高手,掏出一根铁丝,不多时便将锁子轻易打开了。 他将锁子轻轻放在地上,又轻轻推了推门。 屋门还是纹丝不动,貌似从里面也有上锁。 这下就没办法了,他顾不得许多,只得硬着头皮敲了敲门,边敲边小声喊道:“屋里有人吗?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喊了两声,屋里果然传出了响动,紧接着便有走路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人过来了,他心下大喜,忙道:“是蛮莫被抓到此处之人吗?齐大哥让我来救你,你快快出来吧。” 屋中之人听了,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步伐,几步走到了门口,轻轻趴在木板上问道:“你是谁?齐大哥现在人在哪里?” 小男孩听了这个声音,稍微有些诧异,屋中之人竟然是个女子。 “齐大哥被官兵抓走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随我逃出去。” 屋中之人听了,忙打开里面的锁子,推开门走了出来。 黑灯瞎火的,两人互相看不清对方,小男孩见她出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你跟着我,千万别发出声响,我们这便下楼去。” 不多时,两人没费什么力气便逃到了大街上,小男孩带着她又回到了自己的那间破茅草屋里。 那女子似乎有些着急,刚进了屋门,就开口问道:“你说齐大哥被官兵抓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知道我被关在这里?他什么时候被抓走的?你为什么不去救他?” 小男孩被她这么一通问,有点招架不住,忙道:“这位姐姐先不要着急,齐大哥是故意被官府抓走的。” 于是小男孩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向她复述了一遍,最后又道:“齐大哥说不用担心他,他还有别的目的,不会有事的,叫咱们不要担心,还让你出来之后,不要再想什么鬼主意,老实待在这里。” 那女子听了有些不解,心下一皱眉,道:“齐大哥可留下什么东西来?我看这里甚是落魄,我二人靠什么过活?” 小男孩又笑了笑,道:“这位姐姐不用担心,银钱我自是有的,你不大可不必发愁吃穿。” 那女子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看不清脸色,半晌貌似也高兴的道:“这样的话就太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休息吧。” 小男孩“嗯”了一声,走到角落里,靠在墙上睡了过去,而将地上的草席让给了这个小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鼻息声渐渐响起,那女子偷偷睁开双眼,她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偷偷摸摸的开门走了出去。 此刻月挂中天,深秋的云南多少还是有些凉意的,她衣着单薄,不禁打了个冷颤。 借着隐约的月光,多少能看清这女子的模样,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挡不住她的清丽无双。她的嘴角有一丝苦涩,但是冲不淡那樱桃般的淡淡清香。她的眉目有一丝忧郁,但是抹不去那远山般的高雅。 却不是小良玉是谁! 她轻轻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这是自她被送入寇府之后,久违了的自由气息。 紧接着她从包裹里掏出一片轻纱,将自己的脸颊遮住,又将身后的斗笠带在头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茅草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憎恶,她淡淡的道:“哼,你们休想骗我,如果真的是奚弘哥哥让你来救我的话,他绝不会让我和别的男子独处一间,况且奚弘哥哥身上从不会带多少银子,你住在这种地方还不愁吃喝,那定是寇崇德的人,他定是为了不让别人找到我,将我转移到这种不起眼的地方!” 说完,小良玉飞快的朝镇外面走去,她虽然不相信这个小男孩的话,但是对于他口中的奚弘被官府抓走了,还是十分在意的。 因为前几天夜里,“奚弘”确实到过她在寇府的小园里。后来寇崇德不放心自己再待在寇府,秘密将自己送到了城外的这间客栈里,只是奚弘后来怎么样了,她自然无从知晓。 小良玉心中隐隐有些担心,她决定要重新进到蛮莫城里去。 第百二十八章:会聚巷中 如今混入蛮莫城中已经不易,但是良玉在蛮莫城中生活已久,自然有城中的路引,早上城门一开,她便轻而易举的进城去了。 来到城中,她一时没有去处,只得先找一处客栈住下,没走出多远,只见一队卫兵从街道上蛮横的穿行而过,她急忙转过身去回避,等卫兵远去了,才回过身来。 与此同时,街道另一侧的一个女子也转过身来,她提着竹筐,定定的看着良玉。 良玉这一惊着实不小,她轻声呼喊了一句:“小红?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良玉一直戴着斗笠遮着面纱,小红虽然看着她与自家小姐相似,但也不敢贸然上前相认,此刻良玉出言呼唤,她再不疑有他,几步跑了过来,哭道:“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老爷将你……” 良玉笑着摇了摇头,道:“他把我关去了城郊镇子上的一家小客栈里,我昨夜阴差阳错逃出来的,正没有去处,不想刚进城就碰到了你。” 小红抹了抹眼泪,道:“老爷没有为难小姐吧?这些天来不在小姐身边,婢子每天都担心的很。” “他为难我一介女流做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小红如今在何处栖身?我们暂且去你那里吧。” 小红点了点头,她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婢子如今安顿在一条贫民巷里,那附近荒凉的很,每日绝少有人进来,只有婢子和另外两个人。” “另外两个人?是什么人?”良玉出声问道。 “是一个长相古怪的姐姐,还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公子。” “你都认识他们吗?” 小红略微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算全认识吧,这两个人都有些古怪,婢子和那个姐姐住在一起,剩下的公子住在另一边,他们两个不知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过节似的,互相不搭理。” 良玉听后点了点头,又问道:“我教你带去给我兄的消息,你可带到?” 小红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低头道:“小姐,婢子……婢子被老爷缉捕,无法出城,没有将消息带到。” 良玉叹了口气,她自然早就想到会是这样,于是也没有怪罪什么,只道:“这不怪你,你不用自责了,反正此刻哥哥也已经身处蛮莫了。” “小姐的兄长已经到了蛮莫吗?那他在哪里?为什么不来见小姐?亏小姐这么担心他。”小红问道。 良玉笑了笑,道:“他来看过我,只是此刻……”说着脸色又变得忧郁起来,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小红忙也跟上,走了一阵子,二人终于到了贫民巷中。此刻天色还早,但是离巷子口不远处的宋就住的茅草屋门已经开了。 宋就站在屋后,正在习武,这是他的习惯,此刻见小红带着另一个人回来了,他神色一凛,几个健步走了上来,拦在了二人面前。 “此是何人?”宋就开口问道。 小红虽然害怕宋就,但还是上前道:“这位是我家小姐。” 宋就听了,稍显惊讶,他又问道:“可是寇府上的小姐?” “正是,这位公子拦在此处,是何道理?难道还想沿街打劫不成?”良玉淡淡的道,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别有一番气势。 宋就忙后退了两步,笑道:“怎么会呢,小姐说笑了,在下宋就,往日曾和乃兄共事于御史府,以前只听齐先生提起小姐,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原来是宋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良玉说着微微一福,转而又起身道:“你认识我兄?那你可知他现在哪里?” “乃兄此刻下落不明,我实不知。”宋就叹息着道。 良玉看他表情,也知道他应该没有隐瞒什么,当下只得又道:“原来是这样,多谢宋公子之前对我兄的照料。” 说完,良玉又行了一礼,告辞而去,小红紧紧跟在她身后,也急忙走了。 宋就远远的望着这两人,暗自高兴,心想:齐先生十分在意这个女子,寇崇德手中有她在,齐先生绝不敢动他,此刻她却自己跑出来了。 小红带着良玉到了她自己住的地方,还没进门,孟璐便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伤虽然还没痊愈,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肩膀受伤过重,还是不能活动。 孟璐眼神凌厉的望着良玉,开口道:“你是寇府上的小丫头?” 良玉听了,只道:“你是何人?” “你管我是何人,放着好好的寇府不待,你来这里做什么?”孟璐冷冷的问。 良玉冷笑了一声,道:“我想去哪就去哪,难道还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两女互不相让,小红也觉得有些奇怪,两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为何会有这种反应,何况小姐平时大方得体的很,从不和人争吵,而孟璐性子也极为冷淡,平日里几乎不会多说半个字,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红,你住在哪里?我有些累了,我们走吧。”这时良玉突然开口问道,小红忙回过神来,答道:“就……就是后面的这间小屋,里面不如府中宽敞,小姐不要嫌弃。” 良玉听了,毫不介意的说:“我之前也没少和哥哥睡在这种地方,没关系的。” 一旁的孟璐听了,冷哼一声,道:“十几岁的人了,还和哥哥睡在一起,不知羞耻!” 此话一出,良玉小脸立马烧的通红,幸亏她带着斗笠面纱,别人看不出来,她尽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道:“你一个外人知道什么,莫要在背后嚼人口舌。” 说完,一转身,朝屋里走去了。 小红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她毕竟是良玉的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追着良玉去了,但是没走两步,身后的孟璐突然开口道:“小红,我今早让你上街去,可不是让你带人回来的!” 小红忙转过身来低头道:“孟姐姐,对不起,婢子在街上撞见了小姐,总不能不闻不问,况且小姐她心地善良,不会对孟姐姐不利的。” “哼,她想对我不利更好,我倒是想看看她有什么能耐。”孟璐不屑的说,紧接着神色又恢复正常,问道:“我让你办的事你可办了?” “办了,婢子去各个城门都转过了,只有东城门的检查稍微松懈一些,但也极难蒙混过关,婢子觉得还是另寻出路的好。”小红建议道。 孟璐点了点头,随即也回屋去了。 第百二十九章:原是世子 男子被一众人等带回蛮莫城中,押到了寇崇德的府上。 寇崇德不紧不慢的从后堂转了出来,他上前打量了两眼这个男人,开口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那间客栈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是思沿告诉我的,也是他让我去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把他叫来,思沿一到,问题马上迎刃而解。” 寇崇德听他说完,眼珠转了两圈,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即吩咐道:“速去请思沿先生过来。” 差役于是忙来到思沿所住的府邸,碰巧正赶上思顺刚从府中出来,几人打了个照面。 那差役忙拜道:“小人见过土司大人。” 思顺仔细看了这差役两眼,开口问道:“你是谁的手下,来这里做甚?” “回思顺大人,小人是寇把总府上的家丁,奉寇把总的命令,前来找思沿大人去府上商量事情的。”那差役一股脑把寇崇德吩咐的全说了出来。 思顺听了只是和善的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本官也就不叨扰了,这便回府去了。” 思顺说着,一甩袖袍,转身而去。 一旁的思沿却满脸忧郁,他帮拜倒道:“思顺大人慢走。” 等思顺走远了,他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怒视着那差役,吼道:“废物东西,当着思顺大人的面,寇崇德找我的事情也能提起吗?” 那差役也不说话,低着头在一旁候着。 思沿又冷哼了一声,问道:“寇崇德找我,所为何事?” “寇把总抓到了一个犯人,那犯人说是受思沿先生指使,此刻要见思沿先生。” 听了这话,思沿顿时火冒三丈,喊道:“受我指使?我何时指使过犯人?” “小人不知,特来请思沿先生到府上自证清白。”那差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语气都不曾改变。 思沿虽然心中气愤,但是也有些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犯人,竟会说是受自己指使,而偏偏寇崇德还会相信,非要叫自己过去自证清白。 “你在前面带路。”思沿说着,便跟着那差役,往寇崇德府上去了。 不多时,二人回到府中,远远的望着大厅里一个男子背对着自己站在堂上,看他样子,倒不像是个犯人,反而像是个主人。 见思沿来了,寇崇德也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前,亲自迎接,笑道:“多有打扰,还望思沿先生不要怪罪。” “寇把总哪里话,寇把总既然找在下有事,在下岂敢推脱?”思沿笑道,二人一同进了大堂,而前面站着的人也随之转过了身来。 本来还面带微笑的思沿见了他,顿时像见了鬼一样,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当场愣在了原地。 一旁的寇崇德见状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碰了碰思沿,问道:“思沿先生,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真的认识此人?” 那人哈哈大笑了两声,开口道:“好久不见啊,思沿先生,别来无恙。” “小人惶恐,不敢在世子面前妄称先生,礼数不周,还望世子殿下恕罪。”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而旁边的寇崇德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厮明明是被自己手下设下陷阱抓回来的贼人,怎么突然成了什么世子,思沿反而跪在了他的面前。 “思沿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等思沿从地上站起来,寇崇德忙开口问道。 “寇把总,还不快见过东吁王世子莽应贤殿下,世子殿下宽宏大量,或许不会将你的无礼行径放在心上。”思沿一边说,一边给寇崇德使了使眼色。 寇崇德这下子明白了过来,自己竟然抓了东吁世子,此刻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也赶忙拜倒在地,惶恐的道:“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世子殿下,还望世子殿下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莽应贤也不说话,他径直走到大堂之上,坐在了刚才寇崇德坐的位置,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才道:“无妨,起来说话吧。” 寇崇德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站到思沿的身后,小声问道:“思沿先生,他真是的东吁世子吗?可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东吁郊外?又为什么会打我家姑娘的主意?” 寇崇德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思沿稍微理了理,才小声回答说:“他确实是东吁王世子,我见过他好多次,不会有错,至于你说的他为什么会知道你姑娘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但绝不是我透露的消息。” “二位在下面讨论何事?可否说给本王听听?”这时坐在上面的莽应贤突然开口道,二人噤若寒蝉,不再言语了。 不过马上思沿又站了出来,开口问道:“不知世子殿下突然驾临蛮莫,有何贵干?我家主人思顺此刻就在府中,不如差人……” 思沿话没说完,莽应贤便开口道:“不必了,我之后会亲往思顺府邸见他的,如今东吁大军出征在即,我来蛮莫,不过是想看看尔等准备的怎么样了,别无他意。” 思沿听了这话,心下有些不知所措,倘若是个三岁小孩,还可能相信,但是莽应贤不愿明言,自己也只能揣着明白当傻子了。 “原来是这样,敢问世子殿下,又为何会被抓来此处?” 莽应贤听了,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杀意,但转而又淡淡的笑了笑,道:“我还正想问寇把总,我晚上夜游出门,路过一间客栈,只见门没有锁门,刚欲上前提醒,不料便被一群官兵冲出来抓走了,寇把总如此行事,未免太草率了吧?” 寇崇德忙道:“误会,这一定是误会,是小人御下无方,待会一定严加责罚,还望世子大人恕罪。”说完,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思沿,示意他不要再提及此事。 莽应贤于是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走到二者身边,沉声道:“你二人既然准备随思顺归复我东吁,那便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以后出路在哪里,否则就算躲过了这一劫,也不会长远。” 说完,莽应贤背着手,信步朝府外走去了,而就在他刚要踏出府门之时,院内的寇崇德忙追了上来,在他身后喊道:“世子大人留步,世子大人如果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在下一定尽力。” 思沿忙也跟着喊道,只是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莽应贤自然都看在眼中,但还是笑道:“本王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这便告辞了。” 第百三十章:搅乱蛮莫 目送着莽应贤大摇大摆的走出府邸,身后的寇崇德和思沿面面相觑。 他俩各自心怀鬼胎,寇崇德半路出家,对思顺本就没什么忠诚可言,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出路罢了,此刻转而对莽应贤示好,也是为了以后在东吁方面能捞一点油水。 而思沿则跟随思顺多年,他此刻想的更多的则是,莽应贤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如果他真是一个人,这又说明了什么? “寇把总,你将莽应贤抓来的时候,他可是独身一人,没什么反抗吗?”思沿开口问道。 寇崇德点了点头,道:“据我手下所说,他去郊外镇上的客栈里要人,晚上被我手下的士兵抓住,没什么反抗便被带到了这里,只是他是如何知道我将姑娘藏于那里的,他又要我的姑娘作何?” 思沿随即也皱了皱眉头,他同样也想不通这一点,莽应贤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城郊客栈是他帮寇崇德安排的地方,别人都不曾知道,况且莽应贤去要寇崇德家的小姐干嘛,他应该不认识她的呀。 “我也想不通这点,这个莽应贤简直是个人精,不好对付。”思沿沉声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寇崇德又问道。 “东吁大军不日即要进攻孟养,此刻莽应贤却出现在这里,这件事绝不简单,我想还是马上汇报给思顺大人吧。”思沿说完又顿了顿,“我们决不能将此事等闲视之。” 寇崇德听了,却不为所动,他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思沿见状,皱了皱眉头,道:“寇把总,怎么?你想隐藏此事吗?” 寇崇德开口道:“思沿先生,如果我们把莽应贤在东吁的事情告诉了思顺大人,那么思顺大人会怎么想?” 思沿一时也有些犹豫,莽应贤做为这次行动的东吁最高首脑,来蛮莫第一个见的人竟然不是思顺,而是自己,这要是被思顺知道的话,没来由不怀疑自己。 “思沿先生,你跟随思顺大人多年,思顺大人的为人,你想必比我清楚,告诉他的话,他会如何看待我们?况且刚才莽应贤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不想让我们将他的行踪透露给思顺大人。” 说到这里,思沿也开始有些动摇,毕竟之后要投降东吁,他也不想得罪东吁世子,但是思顺对他有提携之情,让他就这样装聋作哑,他又有些良心不安。 “思沿先生,莽应贤来这里,多半也是为了接近我等,拉拢我等,可见他并不放心思顺大人,只要我二人保存下蛮莫的官职,就算之后思顺大人遭遇什么不测,我们也能对他有所关照,到时候先生也不失忠义之名,此刻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啊。”寇崇德又劝道。 思沿叹了口气,缓缓的道:“我知道了,该怎么做,我心中自然有数,告辞了。” 说完,思沿几步朝府外走去,寇崇德远远的看着他,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 而于此同时,莽应贤早已混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了。这都是他计划好的,他之所以会去城郊客栈要人,并不是因为认识良玉,反而是以为被关在那里的是另一个人。 他以为真正的奚弘被关在里面。 自从他和奚弘从密林中绝处逢生,二人便来到了蛮莫郊外。路过那个小镇的时候,正赶上蛮莫城中的官兵在镇上招募兵丁。 说是招募,其实就是强征,不少无钱无势的年轻人多被抓去,奚弘当时建议不如救下一个人充当在此地的眼线,于是莽应贤便花了点银子赎出了那个小男孩。 从小男孩的口中莽应贤知道了近来蛮莫和周围之间的情况,这也打消了他马上动身回阿瓦的念头。 莽应良竟然敢擅作主张出兵孟养,虽然此前他曾有过这方面的部署,但是身为臣子在自己失踪后竟然不是第一时间派人寻找,反而隐瞒出兵,这种行为已经可以视作不臣之举了。 此刻自己不清楚阿瓦的具体情况,贸然回去如果撞到莽应良的手中,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于是他准备先留下来观察一下局势,顺便瓦解一下蛮莫内部,他之前乔装打扮成东吁使者,混入思顺的府邸,轻而易举便得到了思顺的信任。 因为对于东吁的情况,他自然了如指掌,思顺没有见过莽应贤,更是难以怀疑他的身份,也更不会想到这竟然是东吁世子。 他在思顺身边之时,便发现思沿机智狡黠,而且对思顺想当忠心,于是便处处在暗中诋毁他,在有一次交谈的时候,他也无意中得知了寇崇德托思沿找一个隐蔽所在藏匿他人的事情。 原来思顺在城中早已遍布了眼前,他手下的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莽应贤当时心想,这个被藏在城外的人,多半便是奚弘,因为在镇上他救下那小男孩不久,奚弘便在街上被蛮莫城中的官兵所抓走,自己随后也以东吁使者的身份进入了蛮莫,但始终没有奚弘的消息。 当从思顺口中得知此事之后,他猜想被关在镇上客栈之人就是奚弘,于是他便告辞而去,上演了这一出好戏。 他这么做,一方面声东击西,可以让小男孩救出奚弘,另一方面,自己被寇崇德抓去,又可以挑拨是非,今天在寇崇德府上这一出,定然早已被思顺的眼线所探听去,二人如果不上报思顺,必然更加引起思顺的猜忌。 而莽应贤吃准了他二人不会将今天这件事上报给思顺。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便是他没想到,客栈中的人并不是奚弘,而是寇崇德手上要挟奚弘的王牌,小良玉。 只是他此刻还不知道这些,他现在的需要做的,便是及早离开城中,思顺马上便会知道那个东吁使者就是自己,到时候他必定会想办法抓住自己,到时候自己将难以脱身。 于是他按着此前约定好的地点,悄悄来到了城西一家规模不大的茶馆里。 他找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小二笑呵呵的来到他面前,问道:“客官要喝点什么?” “就在这里。”莽应贤不动声色的说。 那小二点了点头,喊道:“得嘞,客官稍等,马上给您沏茶。”说着便回后堂去了。 没过多久,一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坐到了莽应贤对面。 第百三十一章:急转直下 来者坐到莽应贤面前,左右环顾了一下,才小声开口道:“大人怎么直到此刻才来?” 莽应贤摇了摇头,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和你仔细说明。” “好,小人知道了,那大人有何吩咐?”来者又问道。 “这些时日来,你可打探到那个人的消息?”莽应贤问道。 来者点了点头,小声道:“她此刻住在城东贫民巷,大人想要如何?” 莽应贤嘴角不轻易间露出一丝笑容,沉声道:“她手中拿着一件证明我身份的关键物事,只要我重新拿到它,那么莽应良也不足为虑。” “什么东西?要不要我出手?” 莽应贤点了点头,道:“自然需要你帮忙,事不宜迟,她在哪里?我们这就过去。” 说完,莽应贤站起身来,紧接着来人也站了起来,二人相继走出茶馆,一前一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走了一阵,到了城东的贫民巷,那人这才把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不是别人,正是宋就! 宋就带着莽应贤走到孟璐所在的茅草屋前,他刚要开口,孟璐已经自己走了出来。 见到莽应贤,孟璐眼神也变得有些凌厉起来,她冷冷的看了宋就一眼,转而冲着莽应贤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和这个人勾结在一起?” 莽应贤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紧不慢的说:“前几日宋兄去思顺府上,不幸被思顺埋伏,我当时恰好也在府中,就为宋兄指了一条逃跑的道路,因此便结识了宋兄。” 孟璐听后,又问道:“你当时不是被奚弘带走了吗?他人在哪里?为什么迟迟不肯现身?” 莽应贤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此前一直在思顺府中,近日方才脱身,至于奚弘,已经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这时,原本在后面茅草屋里的良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她听了莽应贤的话,忍不住又问道:“那……那你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吗?” 莽应贤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良玉,只是良玉从不在外人前露脸,莽应贤也不知道她是谁。 “自然不知。” 良玉听了,不免有些失落。孟璐忙道:“现在不是你该出来的时候,快回去,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是什么好人?呵呵,不过说的倒也不错,我这次过来,便是来拿回我的玉佩的,你最好老老实实交出来。”莽应贤沉声道。 孟璐不置可否,她看了看莽应贤,转而又望向一旁默而不语的宋就。 “你想拿回玉佩?此刻阿瓦已经被莽应良控制,你即使拿回玉佩,又能如何?你若是回阿瓦,马上便要人头落地。”说完,孟璐从腰间拽下了什么东西,一下扔到了莽应贤手中。 莽应贤此刻总算长出了一口气,拿到这个东西,他便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哼,你还好意思说,我有今天这副田地,还不都是你害的?”莽应贤厉声道,“要不是看在你祖上有功于东吁的份上,我一定杀了你!” 孟璐听了这话,冷笑了几声,只道:“少在我面前假仁假义,你想杀我,随时可以动手,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一旁的宋就见状,劝道:“既然已经拿回了玉佩,便不必和她搅扰,蛮莫毕竟不是什么安全所在,我还是尽快送大人出城去吧。” 莽应贤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去,用眼角余光扫了孟璐一眼,冷冷的道:“你三番五次挑衅于我,我不予追究,希望你能好自为之,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也应该清楚我的为人。” 说完,莽应贤转身便要离开,只是还没迈步,前面的宋就突然警戒起来,他如临大敌一般,马上从腰间抽出了大刀。 而他身后的孟璐,也眉头紧皱,拔出了匕首。 转瞬,一众士兵从四面八方聚拢了过来,将这附近团团围住。 不多时,人群中走出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却是思顺本人亲自前来。 “下官思顺,见过东吁世子莽应贤殿下。”思顺拜道。 莽应贤脸色一变,开口道:“你是怎么找到本王的?” 这时思顺身旁,一个官吏缓步走了出来,他冷眼看着莽应贤,缓缓的说:“应贤世子,对不住了。” “思沿?我倒是小看了你。”莽应贤淡淡的说,一开始的震惊与愤怒,此时已经平复了下来。 看这阵势,思沿不惜得罪自己,也将实际情况告诉了思顺,那么思顺此刻带兵前来,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将自己抓住,献给莽应良。 怎么办?落入莽应良的手中,自己绝对难逃一死。 莽应贤突然大笑了两声,他向前走了两步,开口道:“思顺大人,你今日带兵到此,意欲何为?” 思顺自然不能直接说是要抓住你送给莽应良,于是他开口道:“下官带兵前来,正是为了护送世子殿下回国。” “如此这般甚好,本王正准备回阿瓦,那就有劳思顺大人了。”说着,莽应贤便向前走去,在经过宋就身边时,他将手中的玉佩放到了后者手中。 “将这玉佩送到我父手中,将情况告诉他。” 思顺没想到莽应贤会这么听话,嘴上也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等到莽应贤走到他身边,思顺马上下令道:“将前面这些人,全杀了,一个不留!” “慢!这些都是本王的仆从,思顺大人这是何意?”莽应贤忙道。 思顺眉头微微一皱,刚要说话,这时一旁的思沿附在他耳边道:“大人,这些人就交给我吧。” 思顺点了点头,笑道:“既然是世子殿下的仆从,那便放过。”说完,他跟在莽应贤身旁,一众人等如潮水般,褪去了。 莽应贤头也不回,就这么随着他们去了。 见思顺等人走远了,思沿才缓缓走到几人中间,他低头行了一礼,低沉着嗓音道:“诸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孟璐眼神微眯,开口道:“思沿?你的路引文牒都在我身上,你不想要了吗?” “那些东西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姑娘如果喜欢,在下会让它们为姑娘陪葬。” 孟璐听了,也不生气,她看了看思沿身后的一众士兵,心头也是一沉,今日若想逃出生天,当真比那日还难。 “既然二位没有话说,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第百三十二章:困守木屋 随着思沿一声令下,他身旁剩下的士兵都围了上来,将宋就等人困在中间。 宋就回头看了看良玉和小红。微微皱了皱没眉头,如果是他自己的的话,情况还没有那么糟,但是此刻多了这么两个弱女子,要想带着这两个人逃出生天的话,简直难如登天。 良玉似乎也看出了宋就的顾虑,她淡淡的道:“我不会连累你们,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毫无瓜葛,你们不用管我。” 宋就叹了口气,笑道:“姑娘说笑了,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旁边的孟璐一言不发,她仔细的盯着思沿的一举一动,等这边不再言语,思沿才一挥手,冷冷的道:“不要靠近他们,乱箭射死!” 宋就忙道:“快躲进屋里,快!” 众人急忙朝屋中逃去,宋就和孟璐身怀武功,几步便窜进了屋里,可良玉和小红都是普通人,自然不会这么迅速,眼看就要被身后的箭雨贯穿,这时已经跑回屋里的宋就和孟璐见状不妙,又抽身而出,孟璐一把抱起离自己比较近的小红,不料小红却使劲挣脱了孟璐的怀抱,冲一旁的良玉冲去。 电光火石之间,小红将良玉扑倒,紧接着无数的利箭射在她的后心上,她整个人瞬间血肉横飞,喉咙里不住地涌出血来,竟然连一句话也难以说出。 良玉回过头来,她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小红,一时间也有些呆住了。 她将小红紧紧抱在怀里,滚烫的热泪混着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梦露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冒着仍然密集的箭雨,上前使劲从小红尸体下拽出了良玉,然后拖着她飞快的朝屋里躲去。 而在她身后,宋就飞舞着手中的大刀,掩护二人,慢慢向后退去,最终也平安的返回了屋里。 孟璐重重的将良玉摔在地上,训斥道:“她是因你而死,是你将她一个不相干的人卷入这些事情中来的!” “小红,是我对不起小红,是我害了她。”良玉呆滞的说,“我本该让她回家去的,是我的错。” 宋就站在一旁,他仔细的看着窗外,此刻士兵们已经停止了射箭,他们正一步一步朝屋子围来。 “现在不是说谁对谁错的时候,现实一点,否则不光是这个侍女,我们一个也跑不了。”宋就回过头来,训斥道。 孟璐于是又道:“你给我老实一点。”说完,不再理会一旁的良玉,她一个翻滚,也趴在了一间窗户后面,向外观察起情况来。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思沿的人已经将整间茅草屋都围了起来。 “思沿,你当真要造反吗?我可是巡按御史手下侍卫,朝廷命官,杀了我,你就是与朝廷为敌,你可想好了!”宋就大喊道。 思沿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多谢宋就大人替在下担心,不过在我死之前,你可能要先去见阎王了。” 说完,思沿一挥手,众士兵都呼喊着朝屋中冲来。 宋就神色一凛,明晃晃的大刀拿在手中,冲的最快的几个,还未进门,便被他隔着门板一刀刺进了身体,顷刻间命丧黄泉。 思沿远远的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宋就和孟璐能有多大的能耐。 不多时,门板终于被乱刀砍翻,宋就的大刀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他见此刻门户洞开,忙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孟璐。 孟璐会意,奋力一脚朝身旁的桌子踹去,桌子朝门口飞去,正打在想要冲进来的士兵身上,随即挡在了门口,但是桌子毕竟低矮,难以阻挡士兵们。 宋就抄起大刀,躲在桌子后面,奋力的砍杀想要冲进来的士兵。屋外不时传来被砍断手脚的人的哀嚎声。 良玉虽说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还是此刻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日的孟密。但是马上,孟璐迈步到了她身边,道:“你可不要被吓软了脚,待还要逃跑。” 说完,孟璐转而到了她身后,使劲的推起那木床来。 只是这大床实在不轻,孟璐一个胳膊还受着伤,她咬紧牙关,使劲的想要将大床翻起来。 良玉见状,忙也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孟璐身边,她看了后者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也奋力的推起了床来。 孟璐大喊了一声,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终于将木床翻了起来,紧接着木床又要向前倒去,门口的宋就见状,忙从另一个方向将木床抵住。 屋外的士兵见宋就离开了门口,抓住机会,就要一股脑的往屋里冲,宋就冷笑了一声,他转身也到了床后,等门挤了不少士兵,才使劲一推,木床向前倒去,将门口的士兵尽数压在地上,木屑横飞,插入血肉,哀嚎不断。 木床搭在木桌上,足足有一人多高,将门口再次严严实实的堵了起来。 屋外的士兵见门口难以攻入,转而向木窗的方向靠拢过来,宋就再次飞身而起,趴到窗户一旁,而孟璐也到了窗户另一边。 外面的士兵用大刀几下绞断了窗户上的木条,顿时屋中的景象又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 几个士兵抄着大刀,向前一跃,就要跳进屋中,刚到半空,就被宋就手起刀落,砍翻了出去,孟璐也趁机夺下了一口大刀。 外面的士兵死伤惨重,又手刃了几个送死的人之后,宋就力气也使得差不多了,他尽量不让自己喘息的声音被屋外听见,靠着窗边休息。 而屋外之人这会也逐渐放慢了脚步,不敢再盲目进攻了。 思沿这时也缓步走了上来,他笑着拍了拍手,道:“哈哈哈哈,精彩,这般武艺,我思沿还是头一回见到,不愧是御史侍卫,厉害。” 宋就知道思沿是在讽刺自己,但是他仍旧不为所动,趁着这个时候好好休息下,能拖延一阵是一阵。 “思沿先生过奖了,这三脚猫的功夫,怕还入不了您的法眼。” 思沿不置可否,但是马上,他手下一个士兵从旁边跑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火把。 孟璐见状,眼中一黑,她最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宋就没有看到外面,但是看孟璐的样子,好像也猜到了什么,他站起身来,厉声道:“思沿贼子,你敢放火?” 思沿笑了笑,开口道:“小人自然不敢。”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手中的火把却朝着宋就的小屋扔来。 第百三十三章:痛下杀手 随着火焰的迅速扩散,茅草房的屋顶马上燃了起来,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孟璐也从地上站起,开口道:“没办法了,只能冲出去了。” 宋就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良玉。 这时孟璐突然走了过去,一把揽起良玉盈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抱在了怀里,道:“我们走吧。” 宋就换了个方向,几人来到房间的侧面,他用足了所有的力气,沿着窗子的边框,一刀劈下,勉强打开了一个半人多高的缝隙。 又是几刀下去,窗子被完全劈坏,宋就回过头来,冲着孟璐点了点头,率先飞身从窗子上跳了出去。 而此刻窗外早已有士兵聚拢了过来,宋就大喊道:“我牵制住这些人,你们快跳出来,屋顶快塌了!” 孟璐于是也顾不上迟疑,先是用力将良玉抛了出去,然后腾出来手,扶着墙也越了出去。 三人马上又靠在了一起,面前的是数十个手持利刃的士兵,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宋就此刻已经浑身浴血,身上受了很多刀伤,最要命的是,他已经很累了。 而孟璐只有一条胳膊可以自由活动,这令她的功夫大打折扣,使不出平时一半的武艺。 良玉看着这两人,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她突然站起身来,向前走去。 面对着眼前不住冷笑的思沿,良玉将带在头上的斗笠和面纱一并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娇艳无双的容颜。 这是一张无比端庄秀丽的面孔,在场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良玉的样貌,在这充满硝烟与血腥的场景下,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 思沿也有些呆滞,他曾经见过良玉一面,正是他帮助寇崇德将后者藏在城郊小镇上的,此刻见良玉突然出现在这里,顿时也吃了一惊。 “你……你是寇崇德的女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和这群贼人混在一起?”思沿匪夷所思的问。 “是了,是莽应贤救的你,他把你交给了这两个人,莽应贤为什么会劫走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和这些人又是什么关系?” 面对思沿的一系列发问,良玉无从回答。莽应贤为什么会救自己,她也不知道,何况她与莽家是世仇,莽应贤让人将自己从客栈里带出来,是她如何也想不明白的。 其实莽应贤只是以为客栈里关的是奚弘,阴差阳错之下,竟然带出了小良玉,这恐怕是老天对众人开了个玩笑吧。 “思沿叔叔,你和我家老爷一贯交好,今日为何一定要至奴家于死地呢?”良玉开口问道。 思沿眉头紧皱,寇崇德一向待这个女子极好,自己今日若是将此女杀死在此,那么日后与寇崇德一定会结下仇怨,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思沿温和的笑了笑,道:“乖侄女,怎么会呢?思沿叔叔怎么会想置你于死地呢?相反思沿叔叔是来救你的,你不幸落入这些奸人之手,也是身不由己,思沿叔叔不怪你,你此刻到思沿叔叔这边来,叔叔既往不咎。” 良玉听了,微微一福,道:“小女子多谢思沿叔叔救命之恩,良玉这就过去。”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孟璐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瞬间欺身上前,一把擒住了良玉,将匕首架在了她的白玉般的脖子上。 “原来这是你的侄女,早知如此我便不费这么大的力气了。”孟璐冷笑道。 思沿眉头皱了皱,暗觉自己上当了,现在自己已经承认了良玉的身份,如果放任他不管,自己的名声不但会变臭,更会遭到寇崇德报复。 “大胆贼子,还不快快放了她,否则别怪我无情!”思沿沉声道。 孟璐又不是傻子,她挟持着良玉,向后退了几步,来到宋就身旁,小声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思沿心狠手辣,这招拖延不了多久。” “再拖延一阵就好,寇叔叔负责蛮莫城中的治安,此刻草庐着火,浓烟冲天,不多时便会吸引寇叔叔过来的。”良玉回道。 孟璐听了,不置可否,她和宋就,此前都已经和寇崇德交过手,就算寇崇德来了,又能怎样呢?二人虽然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挑破,都静静的站在原地。 “我再警告你们两个一遍,你二人如果放了此女,我可能会手下留情,让你们离去,如果还要执迷不悟,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思沿再次喊道。 宋就大笑了两声,道:“思沿狗贼,你与你主思顺,残害生灵,通敌献城,罪不容诛,此刻还在本官面前大言不惭,真是厚颜无耻至极,本官不愿和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讲话,快快换人出来。” 思沿听了这话,气的满面通红,他怒极反笑,开口道:“你们这些人,自允正人君子,其实也不过是朝廷的走狗,我们各为其主,本就道不通不相为谋,今日尔等落入我的手上,可见天意在我。” 思沿说完,一挥手,又道:“弓箭手准备!” “大人,寇把总家的小姐……”这时身旁的一个小头目劝道。 不料思沿却不为所动,他面色变得越发狰狞起来,冷冷的说:“照我说的做,她是我侄女,我都可以大义灭亲,你们还有何顾虑?” 那小头目无法,他也看的透彻,就算射死了良玉,也不是思沿亲手射死的,到时候思沿找个士兵推脱一下,当个替罪羊便罢了。 于是那小头目一挥手,一众士兵半跪在宋就等人面前,他们从身后的箭篓里抽出箭簇,搭弓上弦。 “这下怎么办?思沿好像已经不管不顾了。”孟璐沉声道。 宋就也默不作声,到这种时候,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想起自己临行前,还亲口给御史大人保证过,即使任务失败,也绝不会一去不返,现在成了这副模样,不但任务没有完成,还要命丧于此,当真是有负所托。 见宋就已经认命似的闭上了双眼,孟璐却越发的镇定起来,她一把松开了勒着良玉的手,将她向前推了出去。 “你走吧,多活你一个也是活,看你这样子,没见到你那个宝贝哥哥你死也不会瞑目,到时候别忘了让你那个宝贝哥哥替我们报仇。”孟璐苦笑着说。 第百三十四章:黄雀在后 千钧一发之际,良玉被推了过去,于此同时,思沿刚要上前接住良玉,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大喊。 “住手!” 众人齐刷刷的回过头来,不是别人,竟然是寇崇德率人赶了过来。 思沿转过身来,冲着思沿笑了笑,道:“寇把总,我已经救下了你的宝贝女儿,剩下的这两人都是大逆不道的要犯,必须当即处死,你在一旁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处理了他们。” 说着,思沿马上又要下令射击,但是寇崇德却又大喊道:“都住手,没我的命令不许放箭!” 这些士兵本就有大部分是寇崇德的手下,思沿本是文官,他对军队的渗透力度并不强,这些人也不过是临时听他的命令,此刻寇崇德开口,他们便都放下了弓箭。 思沿面沉似水,他转过头来,怒视着寇崇德,沉声道:“寇把总,这些人都是思顺大人点名要拿下的,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寇崇德阔步走到军队面前,先是瞪了良玉一眼,责备道:“还不快回去,待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良玉被这么一说,也低下了头,寇崇德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一阵子自己多亏他的照料,寇崇德对良玉还是非常好的,此刻一开口,良玉也无法违拗,只得向一旁靠去。 这时寇崇德才转过身来,冲着思沿冷笑了两声,道:“思沿先生,我一直把你当做兄弟看待,你却背着我将莽应贤之事尽数告诉了思顺,把我陷入两难的境地,你这种不信不义之辈,我和你无话可说。” 思沿被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确实这么做了,想借机打压寇崇德在思顺面前的地位,以防他威胁自己,但是此刻寇崇德却突然赶来,而且竟然违抗思顺的意思,他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寇把总,之前的事情是在下考虑不周,现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当务之急,还是除掉这两个人,以绝后患。”思沿换了一副表情,当真变脸比翻书还快。 但寇崇德仍旧不屑的冷笑了两声,他开口道:“思沿先生,你真是好话说尽,坏事做绝啊,杀了这俩人,你不但为思顺立了大功,也帮东吁那边除去了心头大患,还间接的把我置于险地,你这招好狠呐,在下实在佩服。” 思沿听寇崇德的口气,仿佛今日他定要阻止自己了,于是也不再客套,厉声道:“寇崇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跑了这两个人,你可吃罪不起!” “你少来这一套,你把思顺当爷爷,我可从没把他当爷爷,就算我吃罪不起,你也吃罪不起!”寇崇德也争锋相对的说。 思沿脸色铁青,他努力是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考虑了片刻,他再次开口道:“不对,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个人不会这么草率的,定是背后有人叫你来阻止我的,说,是谁派你来的?” 寇崇德听了,竟拍了拍手,笑道:“思沿先生果然老奸巨猾,这都能被你料到,不愧是思顺的心腹,没错,我确实是奉他人之命前来的,至于是谁,你也认识,只是我不方便说罢了,此刻我要放了那两人,你可有异义?” 思沿面色又是一变,寇崇德说话的语气,好似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大声喊道:“寇崇德,你不要太放肆了,此刻思沿大人不在,按职位,我就是蛮莫的最高统帅,你不过一个区区的把总,还想造反不成?” “哈哈哈哈,造反?”寇崇德笑道,但转而脸色又变得无比阴沉,他冷冷的道:“我看要造反的人是你吧?大胆思沿,你竟勾结东吁,残害生灵,谋杀钦差侍卫,此刻还要颠倒黑白,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寇崇德所言句句属实,思沿根本无法争辩,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为何寇崇德突然会帮着宋就等人说话,他得罪宋就等人,不比自己得罪的少,今日即使这样,改日落到苏酂等人手中,也难免被治罪。 “寇崇德,你别忘了,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你若是现在想跳反,恐怕为时已晚,苏酂等人是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想清楚了!”思沿沉声道。 寇崇德却不为所动,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谁需要让苏酂等人放过?我为什么要跳反?我从始至终,便从未真心跟随过思顺,也未跟随苏酂,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思沿听了这话,神色巨变,他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直到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原来你……一直都是陈严之的人,怪不得你……” “现在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太晚了,此刻思顺已经亲自出城去押送莽应贤去见莽应良了,蛮莫完全在我的控制之下,思顺再也别想回到这里了,他只要逃去东吁,我的使命便完成了!”寇崇德冷笑道。 这自然都是陈严之的主意,他前几日派李朝偷偷来到蛮莫,就是为了指挥寇崇德完成计划。思顺只要到了东吁,那么他就再也无法指认自己和刘世曾、沐昌祚等人犯下的罪过,而寇崇德也可以在刘世曾的保举之下,成为蛮莫新一任的城主,顺便刘世曾还能将这里改土归流,又是大功一件。 思沿此刻感觉自己简直被玩弄于鼓掌之间,自己虽然是思顺的心腹,但是思顺并不完全信任自己,蛮莫城中的兵权一直是思顺亲自掌握的,他此刻带兵出城去了。而城中剩下的士兵大多曾跟随寇崇德一起作战,这些士兵也并不情愿跟随思顺造反,所以平时只负责随寇崇德负责城中的治安,并不得信用,此刻则完全成了寇崇德控制了蛮莫的手段。 眼看功亏一篑,思沿纵使有多么的不甘心,也只能作罢,他徒然的呆立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去。 而至于为什么不杀宋就,这也是李朝要求的,因为只要思顺投奔东吁,那么陈严之等人的目的便达到了,宋就是苏酂最器重的手下,杀了他便真的和苏酂成了死对头,这没意义的愁怨,还是能不结就不结的好。 寇崇德远远的站在一旁,冲着一旁的宋就等人喊道:“宋大人,之前小人多有得罪,还望宋大人不要介怀,此刻还请离开蛮莫吧。” 宋就听了这话,虽然知道寇崇德绝不是突然发了善心,但还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第百三十五章:初战告捷 思顺亲自带着一众亲信部队,裹挟着莽应贤,一路朝阿瓦方向进发。 此刻东吁部队也已经开动,前锋部队由散铎统领,绕过孟密,直驱此前被明军占领的密堵、送速,而大部队由莽应良亲自坐镇,押送粮草辎重,尾随其后。 由于此前思辉突然不知所踪,散铎不但没了主心骨,更没有得到莽应贤的下落,此时他方寸大乱,不得不屈服于莽应良,成了他的马前卒。 而莽应良基本基本已经完全控制了阿瓦的军政大权,他现在需要的,是一场大胜来巩固他的地位。 大军出征已经一个星期,离密堵还有一段距离,而前锋的散铎部,则快到密堵城郊了,这里他再熟悉不过,曾经他便在这附近被明军打的大败,上万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此刻他也不敢再贸然出击,况且如今手下的这些人马,也是他唯一的家底了。于是散铎选择了一个还算隐蔽的地方,就地安营寨寨。 “报告将军,前方探子来报,密堵城中只有一千土兵驻守,我军是否要……”这时探马传回来消息,散铎一挥手,道:“再探!” 那探子于是又下去了。 帐中的几位手下面面相觑,最后齐声问道:“将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攻破密堵,指日可待啊,为何不下令进军?” 散铎皱了皱眉头,道:“明军狡诈多端,说不准是诱敌之计,我军所部三万人马,如果悬师深入,顿于城下,面对孟养,密堵,送速三城所成掎角之势,实难全身而退。” 众将听了,也感觉有些道理,但是面对唾手可得的城池,还是有人按耐不住,开口道:“将军未免太过谨慎了,这样用兵,何时能成大功?将军若是有所顾虑,不如派末将前去,末将只需精兵三千,便可攻破此城,活捉守将!” 散铎听了,一时也有些动摇,他左右看了一下在座的各位将领,这些将领也议论纷纷,最后都点了点头。 “好,看在你平日的功劳上,这次就听你一言,拨你五百精骑,两千精兵,出击密堵,此乃我军第一战,倘若不能取胜,休回见我!” “末将领命!”那将领说着,站起身来告辞而去。 散铎紧接着又道:“术麓,身为汉人,此前久居于孟养之郊,熟悉此处地形,你拿着我的旗帜,带五百精兵,负责接应,如有不测,可令其迅速撤兵。” 说着身后的侍从将散铎的将旗交给术麓,术麓领命,也告辞去了。 “诸位将领,你们还有何良策?可现在提来。” 下面的将领再次议论起来,但是半天下来也没什么主意,最后一致认为,还是等后方大部队前来再行商议。 散铎也正有此意,于是点了点头,差人将自己的安营地点,周围环境等,尽数回报给了后方的莽应良。 再说原先领兵出战的那员战将,名唤莽伏,是个地地道道的东吁人氏,从小没有经历过什么战阵,是个世袭头颈,平时以好勇斗狠著称,勉强算是一员猛将。 他此刻率领这总共两千五百士兵,火速朝密堵杀来,只是骑兵随快,但是在这丛林纵深之地,也很难施展的开,直到午后,才赶到密堵城下。 密堵城郊还有不少民众的摊位来不及收拾,此刻上面摆着不少大鱼大肉,粮食货物,也都被莽伏劫掠。 密堵城外被丛林遮盖,远处都是起伏不定的丘陵,此刻骑兵到了城下,然而步兵还远远被抛在城外。 莽伏到了城下,大喝道:“城上之人听着,我乃东吁先锋大将散铎将军坐下,莽伏将军,量尔等荒野孤城,不足攻取,如若速降,尚可保全,否则待本将军破城而入,定要杀个鸡犬不留!” 城上之人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莽伏,好似不屑一顾的样子,便转身回去了,紧接着如蝗箭雨铺天盖地而来,莽伏连忙整军后撤。 见状,城上也停止了攻击,望之渺无人烟,一片寂静。 莽伏生平最怕遇见此事,他又策马来到城前,高喊道:“鼠辈,可敢出城与爷爷一战,龟缩城中算什么好汉?” 明军也不理他,城中一点声响都没有,只等他接近,就用弓箭射击。。 莽伏没有办法,他退回军队之中,现在只能等步兵赶到,才能发起攻城。 “传令,就地安营扎寨,等待步兵赶到。”莽伏命令道。 “将军不可,骑兵怎能在阵前下马?此刻不如就原地待命,以防明军出城偷袭。”一旁的副官劝道。 莽伏皱了皱眉头,他又撇了一眼城墙上,只见上面只零星的站着几个弱不禁风的士兵,心中不免有些大意,转而开口道:“无妨,本将军正愁明军不敢出战,他若出城来袭,正中本将军下怀,尔等勿虑,速速传令吧。” 于是副官也不再多说什么,吩咐下去,就地安营扎寨。 众骑兵纷纷下马,将马匹拴在一旁,开始忙乎起来,本来赶到密堵城外已经是午后,此刻太阳也开始下山了,军士们奔波了一天,也有些饿了,见城内还是没有丝毫动静,于是大家都有些松懈,又准备开始埋锅烧饭了。 莽伏见状,也笑道:“如何?我料定明军不敢出城,此刻等我等吃饱喝足,再行攻取,岂不美哉?” 众人连忙称是,只等饱餐一顿。 没多大一会,饭菜已经烧熟,兵士们争先恐后的抢食。 莽伏也自然也吃了个饱,众人东倒西歪,都靠在树上休息。 于此同时,一股明军已经绕到了这股部队的身后,他们奉命等这些人吃过饭之后,才能出动,此刻时机已经成熟。 于是为首之人吩咐道:“点燃信号弹,众人随我冲杀出去!” 莽伏等人还在休息,明军已经突然杀出,这些人以前也是东吁的士兵,自然有东吁的军服,他们冲入莽伏的军队中,见手臂上不裹红巾的,尽数诛戮。 而此刻天色昏暗,又在林中,缅军慌乱之中自然注意不到这一点,都以为是后续的步兵队伍赶到,但马上为首的几个便被砍翻在地,莽伏大惊失色,忙道:“你们要造反吗?” “正是如此,杀死莽伏降明,赏金无数!” 莽伏听了大怒,但是队伍已经开始四散奔逃,身边的副官灰头土脸的跑回来,哭道:“将军,后面的士兵反了,前面明军也出城来了!” 莽伏哀叹一声,此刻逃命要紧,于是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 第百三十六章:坐镇用兵 望着城墙下的一片狼藉,奚弘只是淡淡的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去,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之情。 他到达这里,也不过是几日前的事情,从密林中出来之后,他便敏锐的察觉到了思顺的反叛行为,继续待在蛮莫,不会对局势产生任何影响。 于是他在莽应贤被官兵带走后,便离开了蛮莫,以莽应贤的能力,自保是绰绰有余的,根本不用他担心,况且思顺就算真的将莽应贤怎么样,与他来说也不会怎样。 这期间他也打听过良玉的消息,坊间传言寇崇德对对良玉是极好的,所以他便多少也放下心来。 这之后,他便离开了蛮莫,回到了孟养。但是孟养的情况又有所变化。 宋就刚被派往蛮莫,陈严之成了苏酂手下处理政务的好手,而当自己将阿瓦、蛮莫的情况尽数告知苏酂后,苏酂一时间也开始有些动摇,再加上陈严之再一旁挑拨,当初要将刘世曾等一众地方势力连根拔起的想法也逐渐成了泡影。 可能这就是政治书上所说的封建地主阶级的妥协性吧,其实早在苏酂处理孟密之事的时候,他便感受到了这一点,只是如今让他更加确信了而已。 见状,奚弘主动要求外放,帮助密堵、送速抵御东吁,苏酂自然不会怀疑奚弘的能力,此刻宋就不在他身边,大将刘天傣又被押在大狱中,除了奚弘他也无人可派。 更加重要的是,奚弘出身低微,没有自己的势力,就算派出在外,也不可能成为一股不可控的力量。 介于此,奚弘便被苏酂临时任命为密堵、送速二城都指挥使领平贼将军,监管两城军事,城中明军与土司都受其节制。 密堵、送速两城各有守军一千人,其中明军只有五百,剩下五百全是土司杂兵,战斗力极低,装备也极差,根本不堪大用,此次苏酂交给奚弘的任务,实在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奚弘见城下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不多时,正面进攻的明军与迂回后方的土司兵将战场打扫干净,班师回城来了。 奚弘来到城下,一改刚才的满面愁容,亲自犒劳军队。 众将士没有什么牺牲,便轻易地击败了东吁先头的五百精骑,并缴获了大量马匹,可谓收获颇丰。 只是在这种地方,骑兵很难发挥作用,奚弘于是马上差人,将战马尽数转移到送速去了。 犒劳完军队,奚弘马上便召开了军士会议,虽然初战告捷,但是对于东吁来说,损失不过是九牛一毛,这五百精骑,和后续的数万大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一旁的土司思威驻守驻守密堵已经有些时日了,他对密堵城的情况了如指掌,此刻率先开口道:“齐大人,此次我军虽然大胜,但是东吁军队并未受到重大打击,我们还不可掉以轻心。” 奚弘点了点头,他自然不会被这些许的胜利冲昏头脑,只是现在需要关键性的对策,来消灭东吁的先头部队。 “思威将军所言不错,据探马来报,这不过是散铎大军的先头部队,共有两千五百人左右,我们刚刚歼灭的,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骑兵,敌我双方在人数上的对此并没有发生实质变化,我们还需继续用兵,以图自保。” 奚弘说完,扫视了一圈下面的几位头目,见无人开口,便又接着道:“诸位,敌军势大,我军若不主动出击,此城实难保全,我有一计,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忙道:“我等唯齐大人马首是瞻。” 奚弘点了点头,他料定莽伏逃回去后,知道中计,定会卷土重来,借此机会,必须在运动中先行歼灭这股势力,否则城中士气低落,难免有人想要投降。 “思威将军,你对密堵周边了如指掌,此刻拨给汝五百精兵,你迅速绕到缅军侧翼,等缅军败退之时,率兵劫杀,注意千万不可暴露行踪。” 思威领命,马上退出了大帐。 奚弘又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剩下的几个将领,不觉叹息出声。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满的道:“齐大人这是何故?莫非看不起我等?” 奚弘忙笑了笑,道:“齐某怎么会看不起诸位,只是接下来怕是要暂时委屈一下诸位了。” 众人不解,忙问道:“齐大人这是何意?” 奚弘于是道:“贼军虽只有两千多人,但是后续还有上万大军,此战如果暴露我方兵源短缺的问题,那么贼众大部队定会一拥而上,就算加上送速的兵力,到时也难以抵挡。” 众人听了这话,一时间也面露难色。 “那怎么办?齐大人可有什么良策?难道要放弃这两城不成?” 奚弘自然不会如此,他开口道:“我准备暂时放弃守城,将兵力沿密堵、送速布置,引诱敌人追歼我军,等敌军陷入密堵、送速之间,再行反击,最后达到快速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目的,更能给敌人一种假象,让敌人以为我军是故意示弱,从而后续部队不敢再轻易来犯。” 众人听了,虽然还有些云里雾里,但是大概知晓了奚弘的意图,他们大多都是粗人,对排兵布阵也没什么理解,此刻全听奚弘的,于是也没什么人反对。 见状,奚弘马上下令道:“王实,你带两百精骑,出城迎敌,见了敌人,只管大声辱骂,引诱敌人来追,你自沿密堵、送速间的官道逃跑,不可与之交战,明白吗?” 王实领命,告辞去了。 奚弘又命令道:“解英,你带两百精兵,此刻迅速出城去,埋伏在官道两旁,等王实败退到你军前方,你再率兵杀出,但只许败,不许胜,继续向送速方向败退,知道吗?” 解英领命,也退下了。 这时帐中只剩了奚弘一人,他马上又将探子叫过来,吩咐道:“你即刻出发,连夜去往送速,叫守将思化起倾城之兵,埋伏在送速与密堵之间的官道上,待东吁军队追来,全力杀出,务必全歼来犯之敌!” 奚弘说完,又写了一封书信,叫探子带给思化,便叫他下去了。 都安排好,奚弘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他站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此刻全城上下只剩下一百土兵归自己调遣。 “来人,到城中街道上张贴告示,招募乡勇,随本官一起守城!” 第百三十七章:死守密堵 莽伏等人骑着马一路狂奔,直跑出几十里去,见身后并没有明军追来,方才停下喘了两口气。 左右随从随即清点了一下人数,不多不少,还剩十五骑。 “将军,我们的人马几乎全部折损,此刻该如何是好啊?” 莽伏听了,也叹息一声,悲愤的说:“后方步兵临阵倒戈,竟助明军攻杀我等,此战非明军之胜,但却是我军之败。” “将军,我看那些步兵,虽然穿着我军军服,但是却不像是我军之人,倒像是明军假扮的。”这时一个随从说道。 莽伏回过头来,问道:“哦?何以见得?” “末将平时待在行武之中,对我军部队多有了解,刚才围杀我等的部队首领,我并不曾见过,况且按行军速度来讲,步兵应该还没有到达。” 莽伏听后,点了点头,确实后续的步兵不应该这么快就追上来,刚才一时气愤,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可恶,上了明军的当了!”莽伏愤怒的喊道,此刻看了看身边只剩下的十五骑,顿时火冒三丈。 “将军不必恼火,明军狡诈多端,世人皆知,我军虽然失败,但是人数依然占优,等后方步兵一到,再行报仇雪恨不迟。” 听了随从的话,莽伏也点了点头,此时天色已晚,丛林中阴冷潮湿,不适合再赶路,于是他吩咐道:“你们两个,到附近巡视,如有发现后方步兵消息,迅速领来见我,其余人马,就地修整。” 安排好后,莽伏等人再也不敢下马休息,就伏在马背上,静候天明。 黎明时分,后方步兵终于陆续的赶了过来,莽伏手中又有了部队,精神也为之一振,于是吩咐下去,埋锅烧饭,稍微修整一下,再行进军。 而这一修整,也正好给了密堵城中奚弘足够的时间安排,他连夜召集了城中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丁,尽数到城头准备守城。 因为密堵城小,又远在丛林之中,交通闭塞,耕地稀少,所以城中百姓并不是很多,生产也极为落后,大多都属于土著居民。 此刻被征召之人,也不过六七千之数。 奚弘从容布置,将这六七千人分成三股,一股守南门,一股守西门,一股守北门,而自己亲率城中剩余士兵协防南门,各处统一指挥,因为城小,调度并不困难。 都布置完毕之后,见敌军还没有杀到,奚弘才退到阁楼里,稍微休息一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已大亮,莽伏率领着两千五百多人的部队,才姗姗而来。 到了城下,莽伏先是对着城头一通叫骂,奚弘自然理都不理,也不放箭,就这么看着他,等到莽伏骂也骂累了,奚弘才走出来,笑道:“莽将军是来骂人的?还是来打仗的?” 莽伏听了大怒,喊道:“鼠辈,尔等龟缩城中,算什么好汉,可敢出城与我一决雌雄?” 这时奚弘身边的王实也大喊道:“有何不敢,贼酋休走,待爷爷出城会你一会!” 说完,王实噔噔噔从城墙上走了下来,紧接着炮声一响,王实带着五百精锐骑兵,冲出了城门。 “贼匹夫,你这宝马,骑着颇为不错啊,哈哈哈哈。”王实策马来到将军阵前,晒笑道。 莽伏定睛一看,王实坐下的黑马,可不就是自己先前的坐骑,定是昨晚之时被王实缴获。 莽伏不由得大怒,叫骂道:“狗贼,你敢偷你莽伏爷爷的马,今日爷非取你的狗命!” 说完,莽伏手中军旗一挥,顿时前军蹲下,后军个个手持弓箭,已经做好的射击的准备。 王实见状大惊,急忙传令道:“撤,快撤!” “哈哈,知道害怕了,给我射,又能射死贼将的,赏钱万贯!”莽伏兴奋的喊道,但是王实所领毕竟是精锐骑兵,虽比不上北方的重骑兵,但是装备也相当精良,训练有素,此刻王实下令撤退,五百人等忙向城西的大道上跑去,队形丝毫不见散乱。 莽伏见敌人跑了,忙下令道:“追!敌军来不及回城,务必全歼!” 这时身旁的随从忙道:“将军不可,贼众狡猾多端,说不定是诱敌之计,我军不明虚实,贸然追击,恐有不测。” 莽伏马上清醒过来,但是看着王实等人扬长而去,又实在有些不甘心,权衡了一下,最后他下令道:“你,平素谨慎,我命你率前军一千五百人,火速追击败逃之敌,剩下一千军士,随我攻城!” 那随从应了一声,道:“末将遵命!” 莽伏点了点头,又道:“明军全城不过一千军士,此刻这股部队不过三四百人,你若追击不胜,休回来见我!” 说完,莽伏一挥军旗,大喊道:“后军准备攻城器械,给我攻城!” 随即喊杀声四起,一千多人的队伍,开始猛烈进攻密堵不大的城池。 密堵城不但小,而且还有些破败,根本经不起大规模的进攻,此刻遭到攻击,马上便体现了出来。 奚弘虽然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仍然没想到密堵城墙竟如此脆弱,好在他昨夜曾派人连夜加固了城墙,此刻虽然有些地方出现了裂痕,但好在还没有到破城的地步。 在奚弘的指挥下,城头上仅剩的明军也奋起回击,强弓硬弩不断向城下来犯之敌射击,但是攻城部队都配有大盾,东吁军队伤亡并不是十分严重。 缅军架起攻城梯,冒着明军的滚木擂石,向城头爬去,因为城墙不高,一些缅军被从梯子上打落,竟然不曾摔死,反而还能继续作战,城头上士兵极少,全靠临时招募的乡勇拼死抵抗,奚弘也亲自站在城头,强令有后退过自己身位者,杀无赦。 在经历过一番血战后,城头军民以极大的牺牲,方才阻止了缅军突入城中。 而城下战况也颇为紧张,城门被攻城木撞的咚咚作响,城内临时招募的乡勇在用大石横木死死顶住,双方逐渐陷入了拉锯。 战斗一直持续到中午,莽伏难以攻入城中,他清点了一下剩余的兵力,还有八百多人,士兵都疲惫不堪,眼看不能破城,刚好这时前方传回来消息,说是击溃了明军埋伏的士兵,正在继续追击,请求增援,于是莽伏放弃攻城,转而绕过密堵,也追击王实的部队而去了。 第百三十八章:城中虚实 望着远去的莽伏部队,奚弘多少也松了一口气,密堵总算是保住了,接下来就看速送方向的兵力能否全歼这股疲弊之师了。 看着城墙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的尸体,奚弘也只是站在一旁,他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扶着额头,淡淡的说了一句:“将城墙的尸体全部清理干净,阵亡民众一律进行抚恤,家中有孤老幼童的,加倍抚恤,速去办吧。” 一旁的传令官听了,忙道:“大人,密堵城中所剩粮钱本就不多,勉强只够日常开支的,此刻如果这般抚恤,恐怕财政要捉襟见肘了,不如等退敌之后……” 奚弘没有听他说完,反而问道道:“退敌之后?何时退敌?你知?还是我知?” 传令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场战争,能否打赢都是一个未知数,他自然无法断言得胜之日。 “可是……” “就这么去办吧,日后若有什么问题,都记在我一人头上。”奚弘说完,似乎也有些累了,他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城头上遍布的尸体,最后缓缓的走回府邸去了。 傍晚时分,前方探子传来报告,缅军在速送郊外遇伏,众将领力战之下,将缅军主力基本消灭,只有少数散兵逃进了丛林中,首领莽伏也逃跑了。 奚弘听后,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样一来,暂时缓解了城中的压力。 “好,传令下去,犒赏三军,将之前城中通敌泄露我军虚实的大户,尽皆籍没,资产全用作犒军之用!”奚弘吩咐道,但紧接着,又传令道:“擢城中所有匠户,连夜修补加固城墙,不可懈怠!” 全部安排完毕,奚弘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今天的胜利来之不易,城中的青壮年牺牲尤其惨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由此可见,明朝后期边兵缺员有多严重,卫所之下,全是吃空饷的。 但是时间已经不够他再训练新兵的了,再者他也没这个权利。现在密堵送速都指挥使的官职还是临时加封的,官职虽然不小,但可用之兵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之数,实在有够寒酸。 奚弘自知缅军经此一败,绝不敢再轻易来犯,于是便将官服脱去,换上了一身平民百姓的装束,打算到城中看看情况。 当然,密堵胡汉杂居,免不了有心向东吁的百姓身处其中,自然也需要多加防备,于是奚弘带上了两个亲随,也操作百姓模样,跟在他身边。 到了街上,此刻已经入冬,虽然不似北方那般寒冷异常,但再穿单衣也有些招架不住,现在是傍晚,奚弘感觉温度应该在十几度上下。 见城中百姓大多衣衫褴褛,困苦异常,奚弘心下也有些难受,密堵处在明缅边境线上,又做为巩卫孟养的卫星城,承担了很重的徭役,此处又被丛林环绕,可耕之地稀少,这些因素,共同造就了这个现象。 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管理此地的土司刚刚进入封建社会,文明还相对十分落后,各种工具也不完备。 俗话说的好,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嘛,奚弘想到此,更觉得推行教化的重要性。 走出去不远,到了密堵城中最繁华的商业街,虽然说是商业街,其实也不过是一个不大的市场罢了,这里面叫卖的,大多是一些粮食布匹,并不存在一些高档的商品。 奚弘走到一家粮铺前,看了看招牌。 “大人,这里可是城中最大的粮店了。” 奚弘听了,笑道:“哦?是这样吗?知情苑?好名字,不明粮价,怎知百姓之情?”奚弘笑道,“走,进去看看。” 二人走入粮店,几盏昏暗的烛台立在离粮食很远的地方,此刻天色已晚,实在有些看不清,于是随从忙道:“店家在吗?店家?” 马上从房子里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手持灯火的年轻汉子,他来到奚弘等人面前,笑道:“几位客官,这个点,还要买粮啊?” 奚弘点了点头,笑道:“你们这的粮食,从哪里得来?质量可有保证?” 那男子笑了笑,随手从地上一袋粮食上附近抓起了一些谷粒,借着灯火送到奚弘面前。 “您瞧瞧,我们这粮食怎么样?” 奚弘拿过谷粒,问了问,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些潮气,但是还算获得去,是可以吃的粮食。 “好,确是好粮,不知价钱如何?多少两一石?”奚弘又问道。 那男子笑了笑,道:“一两三一石,不二价。” 奚弘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只是昏暗的灯光并不能让人看清楚他的表情,紧接着他转身走了回去,跟着的随从见状忙道:“哼!一两三?这么贵的粮价,你想抢钱啊?谁会买你的!” 说完,也跟着奚弘往外退。 “看你们穿的这样,就知道你们买不起粮,我呸!”那男子也在背后小声嘀咕道。 不料奚弘却突然开口道:“你这里的粮食,我全要了,今日天色已晚,来不及交接,明天我便差人来拿,你可不要把粮食卖给别人了!” 那男子听了,不以为意的笑道:“好啊,我这里还有上千石存粮,你要是都能买下,明日自管前来。” 奚弘也不理他,径直出门去了。 回到大街上,百姓已经不多了,马上便要到宵禁的时间,奚弘自然也不能再去远处,于是开口问道:“密堵城中,有多少居民啊?” “回大人,户籍不到万户,人口不足三万。” 奚弘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面前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百姓,心下已经有些明白了。 等到半夜,王实解英所率的大军终于回到城中,奚弘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唯独思威所率的侧翼部队没有回来。 奚弘心下有些忧虑,于是问道:“二位将军,为何不见思威大人?” 王实解英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不解的道:“我二人也不知,此次作战异常艰难,我军也死伤惨重,期间并不见思威来援。” 奚弘一听这话,额头顿时冒出了冷汗,思威所率可是城中精锐,更加要命的是,思威对城中虚实了如指掌,如果他真的叛归东吁,那么他今天所布置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来人,迅速出城去打探思威的消息,务必给我得到他的确切踪迹,不得有误!”奚弘沉声命令道。 刚刚得胜的喜悦,转瞬便被更大的阴霾所笼罩了…… 第百三十九章:分配财物 战战兢兢的等到第二天早上,派出去的探子终于回来了,只是到处都没有思威的消息。 奚弘顿时有些慌了,如果思威真的去投了东吁,那么密堵绝不可守,就连送速也岌岌可危。 “怎么办大人?思威若是反叛,带大军前来,我等该如何是好?” 奚弘眉头紧皱,最后不得不艰难的做出决定。 “王实,你速带五百人马,护送城中百姓迁往送速,速度越快越好!”奚弘说完,又道:“解英,你带剩余人马,埋伏城南密林之中,敌方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速来报我!” “大人……我们这是要放弃密堵吗?”王实心有不甘的问道。 奚弘点了点头,叹息着说:“此刻思威下落不明,不得不防,如果他真的投东吁而去,那么密堵城小,绝不可守,再待在这里,有全军覆没之险,为今之计,不如合并一处,靠近孟养,方才有一战之力。” 两人点了点头,各自下去了。 奚弘仍是坐卧不安,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如果东吁大军这会杀到,那么他们一个也别想活。 “你们两个,随我出去,将昨日路过的粮店里的粮食,一并征来。”奚弘说道。 那两个随从忙道:“大人,那知情苑可不是普通店面,若要强征,恐怕引起事端,还望大人三思啊。” 奚弘冷笑了一声,道:“哼,城将不保,留粮何用?此贼倒卖军粮,定与官府有所款曲,当我不知吗?昨日不好拿他,如今思威都已叛逃,城中大政皆出于我,尔等勿虑,后果我自担当!” 随从听了这话,一时都伏在地上,道:“愿随大人差遣。” 奚弘点了点头,又道:“你二人前去县衙,召集捕快,我换身衣服,随后便到。” 说着,奚弘便起身转入了后堂。奚弘在密堵的亲信,除了这两个从底层召来的随从,便是后面这三个从民间选来的女仆。 这三个女仆皆为当地汉人,由于家中贫困,才被卖入府中当做仆人。奚弘从底层提拔了她们,代替之前的女仆。 奚弘走到后堂,刚一进门,竟有一股眩晕之感,他忙扶在桌子上,勉强打起精神来。 婢女见了,赶忙上前来扶住他,关心的说:“大人还请注意身体,莫要累坏了自己,您要是倒下,密堵百姓危矣。” 奚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站直身子,轻声道:“拿……拿我的便服来,替我更衣。” 这三人早已知道了奚弘的来意,便服马上便拿到了他眼前,三人服侍奚弘穿好衣服,奚弘强行振作了一下精神,临走又吩咐道:“若有军情来报,马上叫人飞马去知情苑唤我。” “奴婢知道了。” 奚弘于是点了点头,马上出府去了,到了府衙门前,只见两个随从都已经准备好了,手下一班几十个差役也整装待发。 奚弘甚为满意,翻身骑在马上,道:“出发,去知情苑!” “是!” 紧接着,一众差役拿着明晃晃的大刀,朝着知情苑奔去,此刻街上行人已经不多,大部分都在家中收拾行李,随着王实即将迁往送速。 但是也有一部分百姓图个热闹,跟在差役身后,到了知情苑。 那店中的男子何时见过这个阵仗,他一时也有些慌乱,忙托人去城中找当家的去了。 不多时,奚弘也赶到了知情苑门前,他坐在马上,大喊道:“里面的人出来,本大人有话要问!” 那男子听了,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来,看见奚弘,忙跪倒在了地上,唯唯诺诺的说:“小人有眼无珠,小人该死,不知昨晚是都指挥使大人亲临,还望宽恕则个。” 奚弘冷笑了一声,道:“无妨,昨日本官说要全买你粮,今日你可相信?” “相信,相信,小人相信。”那男子忙道。 奚弘于是一挥马鞭,指着店里的粮食道:“来人,将此处之粮,尽数搬出,每家每户赏粮半石,自行取用,拿粮者,需按官兵安排,尽数迁往送速,不得拖延!” 那男人听了,忙道:“大人不可啊大人,这些粮食是……” “嗯?是什么?”奚弘一瞪眼,沉声问道。 那男子瞬间不敢言语了。 奚弘冷笑了一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好自为之,否则别怪本官拿你下狱!” 那男子顿时不敢言语了,他本想说这都是军粮,是从士兵手中克扣下来,然后他家老爷又从官府手中购得的,但是此刻见了奚弘的表情,却难以说出口。 而围观的民众听了,都欢呼起来,他们忙不迭的拜道在奚弘身边,高喊奚弘为青天大老爷。 奚弘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忙喊道:“乡亲们,情况紧急,大家领了粮,便马上收拾细软随王实将军迁往送速吧,密堵已经不再安全了。” “那齐大人呢?” 奚弘犹豫了一下,笑道:“我随后便到,你们先行撤离,万勿拖延。” 说完,奚弘又吩咐左右两个随从,务必将分粮之事做好,随从却开口问道:“大人,这既是军粮,为何全都分给百姓,那士兵们恐怕……” “无妨,此刻情况紧急,城中居民虽然迁走,但财物岂能全都带走?剩下的东西足够犒劳士兵们了,况且我身为官府,怎能与民争利?” 随从这才恍然大悟,奚弘于是又交代了几句,回府去了。 来到后堂,奚弘昨晚一夜未眠,此刻实在有些劳累,服侍他的女仆们走上前来侍奉,奚弘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但是一众侍女还是站在一旁,不曾离去。 奚弘有些不耐烦,呵斥道:“叫你们下去你们就下去,你们站在一旁,让我怎么睡的着啊!” 侍女们忙都低下头来,面面相觑,最后一个模样颇为伶俐的女仆走上前来,微微一福,开口小声道:“齐大人,您为密堵日夜操劳,此刻又将城中兵力尽数派出,身边无人守卫,我等虽是女眷,但是也有护主之责,请留下护卫大人。” 奚弘听了这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虽然现在情况危急,但是还没到生死时刻,看着眼前这三四个婢女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虽然想的是如果真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们又能做的了什么,但是从她们的话中还是感觉到一丝安心。 “你们愿意站在那里就站在那里吧,我先休息一会,如果外面有什么军情,马上将我叫醒。”奚弘说完,再也不理她们,转过身去抓紧时间睡觉去了。 第百四十章:争取时间 睡了没多大一会,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嘈杂声,奚弘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 “大人还在休息,没有军情的话请不要打扰。” 侍女们挡在门前,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却很坚决。 “我有军情要汇报,你们不要再挡在这里,贻误了战机,你们吃罪的起吗?” 屋外之人也大喊起来。 奚弘听了,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整了整衣衫,正了正官帽,走出门来。 只见一个衣衫不整,浑身是泥的百姓正站在门前,他身上有多出伤口,倒像是刚和人打过架。 见奚弘走了出来,那百姓脸上一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喊:“齐大人!” 众女仆也马上回过头来,在奚弘面前一福,恭敬的说:“老爷,这个人非吵着要见老爷,还说有军情要汇报,婢子们见他不过一百姓,便没有同意,没成想还是惊醒了老爷。” 奚弘点了点头,也没怪罪双方,他吩咐道:“你们下去吧,回去收拾一下,我们也要准备撤离这里了。” “撤离这里?齐大人何出此言?小人一路进城,见百姓纷纷北逃,这是何故?”跪在面前的那人不解的问道。 奚弘见状,先将其拉了起来,微微笑了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到大堂来。” 说着,二人到了奚弘坐镇的大堂之中,这时他方才开口将撤退之事都说了出来,这之后,又问道:“你说你有军情汇报?是何军情?” 堂下之人忙道:“齐大人,小人确有紧急军情。”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用麻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信件,只是上面沾了不少鲜血,看样子是历尽了艰险方才送到自己的面前。 奚弘忙从座位上走了下来,他接过信件,神色郑重的问道:“这是何人托你送回的信件?” “回……回大人,是密堵土司兼安抚使思威将军,托小人带回来的。”说完,那人竟有些哽咽,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奚弘忙将他扶起,又急着问道:“是思威将军?他现在在哪?为什么不回城来见我?” “大人,我们的部队出城去埋伏在莽伏军队侧翼,不曾想还有一股军队在其身旁,这只部队人数与我们想当,但是极其精锐,我们为了完成任务,和东吁军队力战,最终寡不敌众,思威将军率部逃亡,此刻下落不明。” “竟有这种事!怪不得思威将军直到今日还未回城,你可知道与你方交战的是军队是何人指挥吗?”奚弘脸色凝重的问道。 “为首将领名唤术麓,他好像深谙此处地形,把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奚弘听后点了点头,他将这人扶到一旁的凳子上休息,同时又问道:“那你可知此刻思威将军所部逃到了何处?” “逃到了城西南五十多里外的鬼子沟,望大人速速发兵救援,否则思威将军定会全军覆没!”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 奚弘点了点头,一甩袖袍走回了座位上,他大喊道:“来人!” 马上从府门外跑进来几个差役。 “你带这位大哥先下去休息,不得怠慢,知道吗?” 差役连忙称是,将那人带下去了。 紧接着,奚弘又道:“你,去严密看守此人,不得让他离府半步!” “小人领命!”说着这个差役也下去了。 “你,迅速去城中叫解英回来见我。” 吩咐完毕,奚弘又转回了后堂,他稍微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回过头来见这三个女仆已经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大小包裹箱子摆了一地。 “你们这是做甚?怎么收拾出了这么多东西?”奚弘没好气的问道。 “老爷,这都是府上的东西,都是值钱的物件,留下来实在可惜,奴婢们就帮老爷都收拾起来了。” 奚弘听了,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们这是要逃命去,不是要搬家,带着这么多东西,如何能逃命?况且这些东西也不是我的,这都是上一任官吏留下来的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 三个女仆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后还是坚持道:“老爷,话虽这么说,但是这些东西留下来落入敌手,太过可惜了。” “那你们便把他们拿出去分给百姓吧。”奚弘说完,转身便出门去了,他可不是什么守财奴,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顾得上这些东西。 出了府,正好撞见解英从外面回来,于是奚弘忙把他拉到身边,开口道:“如何?城中百姓大多撤走了?” “撤走了,富户早都收拾细软跑了,剩下的都是穷苦人家,得了大人赏赐的粮食,马上便服从命令有序撤离了,大人这招真是高明。”解英笑道。 奚弘点了点头,又道:“此刻城中还有多少兵丁?” “兵丁不多,大部分都随王实护送百姓撤离去了。”解英说完,又道:“怎么了大人?难道是东吁来犯了?” 奚弘摇了摇头,将刚才那突然跑回来的士兵的话又如数向解英说了一遍。 解英听了,有些将信将疑。 “你觉得如何?此子之言能否相信?”奚弘问道。 解英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我觉得难以令人信服,此前探子到处找不到思威的踪影,此刻他却突然出现在鬼子沟,况且鬼子沟乃是死地,凶险至极,思威若逃向这里,那便是自寻死路,我以为这不过是思威叛变后,使出的诱敌之计罢了。” 奚弘听后大笑了几声,道:“解英兄果然高见,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此刻我等需将计就计,为撤离争取时间,顾不得不冒这个险。” “大人的意思是?” “你速去点齐城中剩下的所有兵丁,我要亲自带兵出城,迷惑敌军。”奚弘沉声道。 解英听了,忙劝道:“大人不可,这太危险了,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还有何人能抵挡东吁大军?” “无妨,东吁鼠辈,还奈何不了我,你放心去办吧,这是命令。” 解英见劝不动奚弘,于是又道:“那末将愿意一同前往,为大人保驾。” 奚弘点了点头,就算解英不说,他也要带上他的,毕竟解英对周边的环境极其熟悉,是必不可缺的向导。 等解英离开,奚弘才长出了一口气,他回到后堂,吩咐道:“取我的盔甲来!” 第百四十一章:撤离密堵 城中剩下的军队集结完毕,已经是中午十分了,奚弘端坐在大马上,望着城中仅剩下这一批人。 此前城中百姓已经陆续撤离了,此刻络绎不绝的走在密堵到送速之间的小路上。 奚弘一挥马鞭,大喊道:“将士们,凛冬将至,这是我们撤离密堵之前的最后一战,此战之后,我们将后撤到安全地带,但是在这之前,我们需要为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所以,大家随我出征!” 奚弘率先拍马而去,南城门紧接着缓缓开启,一众士兵随即踏上了这次征程。 他们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出密堵往西南一步,便已经不在大明的疆域之中。 “解英,你在我身旁指挥行进,千万不可怠慢。”奚弘嘱咐道,解英郑重的点了点头,他接过奚弘的将旗,插在身后。 这只由正规军,捕头,衙役组成的几百人的杂牌军,就这么向着鬼子沟方向开来。 走了不多久,鬼子沟已经近在眼前,奚弘知道再向前行进,已经十分危险了,于是忙下令停止进军。 解英策马来到他面前,开口问道:“大人,前方离鬼子沟还有几里地的距离,我们该怎么办?” “此前派出去的探子可曾回来了?”奚弘问道。 解英摇了摇头,看样子应该是遇害了。 那就是了,鬼子沟果然有情况,此刻不可轻动,否则有被埋伏消灭之险。 “解英,我军人数过少,如果陷入敌人的包围圈,很容易被全歼,此刻只能和敌方周旋,传我军令,向鬼子沟东南方向行进!”奚弘吩咐道。 解英忙挥动军旗,传令军队改变行进方向。 众人继续向前走去,走了一阵子,周围静的出奇,竟没有一点响动,解英有些按耐不住,他走上前来,小声问道:“将军,我们是不是已经落入敌人的包围圈了,为何这周围如此安静?” 奚弘淡淡的笑了笑,道:“不会的,敌将散铎主力部队还驻扎在百里外,这里的军队不过是试探性的进攻,所以人数并不多,他们既然埋伏在了鬼子沟,就难以分兵埋伏到这边,如此安静,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传我军令,迅速向西南穿行!” 解英听了,忙道:“大人真是对东吁军队的调遣了如指掌,小人佩服。” 奚弘并没有什么高兴之情,此刻两军还未正式交战,待会胜负还未可知,于是只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速去传令吧,免得夜长梦多。” 解英连忙称是,紧接着军队加快了行进速度,马上从鬼子沟西南穿了过去。 不出奚弘所料,留在军队后方的探子马上便回来报告说,身后发现东吁军队的踪迹。 “好,如此一来,我军便避免了被围歼的风险,传令下去,军队折向北方行进。” 于是奚弘带领的小股部队又向着北边逃窜,在这密林遍布的密堵城外,和东吁军队兜起了圈子。 由于是小股部队,机动性非常高,东吁军队一时间也难以追上,为首的将军术麓有些气急败坏,他抓起一旁的思威,叫骂道:“你不是说那个什么狗屁姓齐的一定会来救你的吗?就是这么救的吗?” 思威忙解释道:“定是有人有漏了风声,这实在怪不得我啊。” 术麓冷哼了一声,大喊道:“传令下去,停止追击!” 东吁军队于是都停了下来,追了这么久,总算能喘一口气了。 但紧接着术麓又道:“大军转向,进攻密堵城!” “将军切勿动怒,乱了方寸,我军不过是负责接应莽伏的后备军,没有带任何攻城器械,如何能攻的下城呢?” 一旁的将军劝道。 术麓听了,笑道:“我又不是真的要攻城,这么追下去,何时能抓到这股明军?如果我们回师进攻密堵,他们必定要回军救援,如此一来便可趁势将其消灭。” “将军妙计,如此一来,这股明军覆灭在即。”旁边的思威奉承道。 术麓大笑了两声,神色马上又转厉,大吼道:“速去传令,今晚我要在密堵的官府摆庆功宴!” “是!”传令官应道,随即手下的六七百人又被迫马上打起了精神,转而向密堵城的方向进发。 而这这一幕自然也被前方不远处的明军探子看在眼中,他忙回去向奚弘报告道:“大人,不知为何,东吁军队退去了!” “呵呵,退去?我看是进攻密堵去了吧,无妨,现在密堵不过是一座空城,随他去吧,我们直驱鬼子沟!”奚弘笑道。 解英忙问:“去鬼子沟做甚?敌军不是已经已经都离开那里了吗?” 奚弘却道:“鬼子沟地势险要且十分隐秘,我猜敌军定将粮草堆积于此,我们此行去烧毁其粮草,敌军难以为继,不日便只得撤出密堵,哪怕是一座空城,也不能这么轻易丢给东吁贼子!” 解英听了,忙道:“谨遵大人军令。” 于是他亲自带领一百多人,飞速奔往鬼子沟,而奚弘则率领剩下的士兵,假装中计,徐徐向密堵城附近靠拢,等到傍晚时分,解英已经成功突袭了东吁鬼子沟的存粮,得胜归来,与奚弘的小股部队汇合。 奚弘隔着重重树丛,最后在解英的陪同下,站在城外向密堵城中观望了一阵。 “大人,时候不早了,再在这里徘徊下去,可能会被东吁军队发现,我们还是走吧,天气也凉了。”解英劝道。 他这么一说奚弘才反应过来,紧接着打了个寒颤,确实,已经入冬了。 奚弘于是转过身来,随着解英回到了军队中。 士兵们也休息了这么半天,虽然中午和晚上都没有吃过东西,但是在外打仗,如果连这个都接受不了,那也不配当士兵了,所以军容看上去还是很整齐的。 奚弘笑着点了点头,小声道:“可以了,我们是成功的一方,传令下去,朝送速方向撤离吧!” 解英也笑了笑,他兴奋的挥舞起军旗,士兵们也如释重负,都站起身来,朝送速方向而去。 而于此同时,见始终没有一个密堵守军前来攻城,术麓便已经知道被耍了一道,但是好在轻易的拿下了密堵城,也不算毫无所获,但是直到探子回报说是鬼子沟的存粮被明军烧毁之后,他的脸色终于也变得难看起来。 第百四十二章:安顿送速 经过一晚上的急行军,第二天临晨,奚弘终于率领着密堵最后一批人马到达了送速,土司思化亲自带兵到郊外迎接,将他们接入城中。 本来不大的送速,此刻因为接纳了密堵过来的三万多民众,显得有些拥挤。 居民们见奚弘进到城里,都夹道在路旁欢迎,奚弘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只能不住点头,不多时,眼前一彪军队也赶了过来,正是之前先行到此的王实。 “齐大人,末将迎接来迟,还望恕罪。” 奚弘笑了笑,道:“王实将军一路辛苦,将士们也都不容易,传我军令,一律犒赏!” 王实也笑道:“齐大人真乃当世名将,我等自愧不如,现如今连破东吁先遣部队,我军士气大振,全赖有大人啊。” 奚弘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忙推辞道:“都是大家的功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到府衙去吧。” 一旁的思化也道:“还是进府衙再说吧,这外面人多眼杂。” 于是众人便跟着思化,朝府衙而去。 到了堂上,众人一律按官阶坐定,奚弘自然坐到了上座,思化坐在一旁,下面是王实,解英,再往下是思化手下的将军。 “思化大人,前日还多亏你率军接应,才大败东吁贼酋莽伏的军队,论功行赏,本官一定好好奏明御史大人。”奚弘笑道,他此刻对这些土司也留了个心眼,必须得好好安抚他们,以免又像思威一般无缘无故投降东吁去了。 思化忙站起身来,笑道:“不敢不敢,这还多亏了齐大人的指挥,下官不过是略尽微薄之力。” “思化大人过谦了,不过在下还有一事想问。”奚弘笑道。 “有什么事,大人尽管问,下官一定知无不答。” 奚弘于是开口道:“经过先前的战斗,东吁虽然一时半会不会再发动进攻,但亦不可不防,不知送速城中,此时还有兵马几何?。” 思化忙道:“城中共有守军一千多人,经过先前的战斗,兵员只剩半数。” 奚弘点了点头,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先前思威叛变,但是依然将东吁军队大量围歼,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此刻还剩下半数之人,他已经很满意了。 “还有五百之众?如此一来,加上我部人马,也不过千人而已,实在难以抵挡东吁。”奚弘皱着眉头道,“看来得回一趟孟养了。” 王实听了这话,忙道:“齐大人要回孟养吗?不知何时启程,何时能回?” 奚弘笑了笑,道:“王将军莫要着急,我不过是随意说说,是否要回去,还得再考虑考虑。” 王实这才松了口气,没有奚弘这个主心骨在的话,这城更没法守了。 “对了,齐大人,送速乃是方寸之地,此刻涌去了这三万多百姓,该如何安置好呢?”思化出声问道。 这正是奚弘头疼的问题,这三万百姓在送速没有住处,临时搭建的帐篷也并不够用,此刻已经入冬,云南的天气虽然说不上寒冷,但是也并不暖和了。 “看来只能将这些百姓继续北迁到孟养了。”王实建议道。 奚弘点了点头,此刻也只能如此了,孟养乃是大城,自然可以轻松容纳这上万民众。 “就这么办,明日我便启程,带领百姓迁往孟养,王实将军,你速速差人在街头张贴布告,叫百姓们早作准备。” 听了奚弘的命令,王实站起身来称是,随即下去了。 奚弘又对思化问道:“思化大人,城中粮草储备如何?城墙近日可曾加固?” “回大人,粮食储备可用三个月的,城墙也已经加固完成。” 奚弘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看来,思威叛变早有预兆,他并没有像思化一样提前做好充分的守城准备,看来早就有投降之意。 “好,思化将军准备充分,送速定可保全!”奚弘笑道。 都询问清楚,奚弘又派出了几个探子打听东吁方面的消息,城中也严密驻防,又派自己的心腹将领解英住在思化附近,一方面监视思化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便与集体传唤。 都安排好了,奚弘回到自己下榻的府邸。 这是一间被临时征用来的民居,虽然不大,但是格外别致,听说是城中富户捐献的。 奚弘一进门,便看到了那三个从密堵跟随而来的女仆。 三女见了奚弘,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她们走上前来,服侍奚弘将铠甲脱下。 奚弘活动了一下筋骨,穿着这玩意,还真是累人,此刻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转而躺倒在床上,将官帽随手一扔。 “大人,您可真是随便,这官帽随手便丢在一边,好多人当宝贝供着都得不到呢。”一个女仆笑道。 奚弘平时几乎从不生气,所以这三个人在他面前说话也比较大胆。 奚弘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的道:“不过是个破帽子而已,况且我这个官位也是临时的,到期了还得还回去,有什么好珍惜的。” 女仆们笑了笑,道:“大人还真是淡泊名利啊,不知贵夫人是否也这么想的。” “夫人?哈哈哈哈,我不过才二十二三,还没成家,何来的夫人?”奚弘自嘲的笑了笑,但是马上想到古人大多结婚生子较早,自己这个年龄,古人确实到了成家的时候了,何况自己在外人眼中,还是御史身边的红人,堂堂都指挥使。 “大人竟然还未成家……这还真是少见。”女仆说着,将奚弘的官服收拾好挂在一边。 奚弘不想多说什么,于是摆了摆手,吩咐道:“我累了,你们下去吧,我要休息一会。” 女仆们于是都退到帐外候着,奚弘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能体会片刻的安宁。 自从和东吁交战以来,他还没有这么放松过,按他所想,散铎不会为莽应良卖命,经此一败,自然不会继续进军,而是会原地待命,等待莽应良的大军杀到。 而到时候,就非他能阻拦的了,所以在这之前,他无论如何需要先行去一趟孟养。 距离他离开孟养,也已经有半个来月了,不知道这些时日里,孟养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奚弘迷糊间闭上了双眼,终于昏昏睡去。 而此刻的孟养郊外,思顺的部队正在悄悄通过,直驱东吁莽应良的部队。 第百四十三章:军中内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奚弘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带着几百士兵,亲自护送城中百姓上路了。 孟养距离送速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为了不出乱子,他暗中调换了兵员,此时他携带的士兵,里面有半数都是原来思化的手下。 至于王实和解英,就都留在了送速,此番随行他还带上了那三个女仆,想着到了孟养,便把她们留下。 奚弘不喜欢这种被女人包围的感觉,这多少会影响自己的日常决策。 部队行进半天,已经出了送速地界,四周荒无人烟,除了一望无际的原野,便是人迹罕至的热带雨林。 百姓们自然不比军士,此刻有些人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随行民众们之间还有老人和小孩,奚弘没办法,只得下令原地休息。 好在这四周应该没什么危险,东吁的军队不可能埋伏到这里来。 奚弘于是也下马来,又到一处大石头上坐下来稍微休息一下。 周围的百姓见状忙给他让开一片空间。 “大人,您喝水。” 这时一个老先生突然从包裹中掏出了一个水壶,递到了奚弘手中,奚弘接过水壶,点头笑道:“多谢老先生,本官正自口渴难耐呢。” 言罢正要饮水,旁边的一个女仆突然闪出,她一把拽住奚弘的胳膊,紧张的道:“老爷不可,这水说不定有问题!” 奚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愣住了。这是在古代,还是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中,战争中,确实不可不防。如果是现代,登山途中口渴了,和其他登山者要一杯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放肆,你这贱婢,竟敢拉扯指挥使大人,没大没小的!” 一旁的副官见状,厉声呵斥道。 那女仆虽然被骂的有些害怕,也有些委屈,但还是死死拽着奚弘的胳膊,不让他喝这竹筒里的水。 奚弘心下一凛,看来这水可能真有问题,但是他又不能不喝,现在一众百姓都看着呢,他要是不喝,那和百姓们就要产生芥蒂。 好贼子,竟然如此逼我。奚弘暗道,于是他假装被那女仆拉扯,没有拿住木桶,木桶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里面的水尽皆流了出去。 奚弘满脸怒容,站起来抖了抖被水打湿的衣服下摆,怒斥道:“你这庸奴,怎么如此放肆,还弄湿了本大人的官服!” 那女仆伺候奚弘已经半个多月,还从没见过奚弘发这么大的脾气,此刻也吓得,她眼眶里擒着泪水,上前仔细的帮奚弘擦拭衣服,一句话也不敢说。 “哼,要你何用,快快滚将下去!”奚弘又一屁股坐了下去,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那女仆。 那仆人吓得面色都变了,她忙不迭的跪在奚弘面前,哭道:“大人饶过婢子这一次吧,婢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愣着干嘛拖出去,拖出去。”奚弘一手拄着脸颊,一边挥手道。 紧接着他身后的两个军士便上前将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仆脱了出去,任她如何哭喊,奚弘都好像充耳不闻。 之后奚弘便站起身来,一脸晦气的穿出人群。 众人见状,也没人敢跟着他,只有那两个随从还在他身边。 奚弘走到一处还算偏僻的地方,马上吩咐道:“去,马上看看刚才那个女仆怎么样了,把她带回来见我。” 说完,奚弘坐在一块僻静之处,他刚才如果不这么做,就会与百姓产生隔阂,如果不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不知敌人还会如何发难,借着这么一闹,他正好脱身,只不过那女仆却给他当了替罪羊。 过了一阵子,那随从带着先前的女仆走了回来。 只见这女仆哭得眼镜都肿了起来,身上还有不少泥印,想必是被那军士打了几下。 见了奚弘,女仆突然跪倒在地,又哭了起来,嘴上小声说着:“大人,奴婢冤枉啊大人,还望大人看在奴婢兢兢业业服侍多时的份上,饶过奴婢这一次。” 奚弘叹了口气,像这种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如果被他丢弃在这里,那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奚弘忙道:“你快起来吧,我没记错的话,你姓戴氏吧。” 那女仆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回道:“婢子原姓戴氏,入了老爷府上,便姓齐氏了。” 奚弘点了点头,一使眼色,随从会意,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刚才的事情,是我演给他们看的,我自然知道那水中有问题,只不过委屈你了,你千万不要怪我啊,我这里便给你赔个不是。”奚弘说着,站起身来给那女仆行了一礼。 那随从和女仆封建观念都极重,此刻见奚弘如此,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那随从,忙跪倒在地,劝道:“大人万万不可啊,您身居按察使之职,当朝二品,岂可给一女婢赔礼,何况还是家奴,您便是让她替您去死,也没什么不可,您这是何必呢!” 奚弘听了,神色一凛,开口道:“荒谬!” 说完不去理他,继续道:“戴姑娘,齐某给你赔罪了。” 那姓戴的女仆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听了奚弘的话,赶忙也跪倒在地,惶恐道:“婢子不敢,婢子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大人只要不怪罪婢子,婢子便知足了,这位大人说的对,您千万不可如此。” 奚弘见状,也没有办法,于是直起腰来,喊道:“你二人都起来吧,这么喜欢跪着啊?” 二人于是都站了起来,那随从盯了这女仆一眼,出声训斥道:“我家大人宅心仁厚,待人是极好的,但是你们这些做下人的,切不可恃宠而骄,懂了吗?” 那女仆连连称是。 奚弘见她对自己十分忠心,于是笑道:“戴姑娘,你有名字吗?” “奴婢是个下人,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说着,奚弘望了望天空。 “就叫你戴雪吧,此刻正值严冬,你便是我经历的第一场瑞雪。”奚弘笑道。 那女仆自然喜不自胜,毕竟父母都不曾把她正眼看待,也没有给过她名字。 “奴婢知道了,谢谢老爷赐名。”戴雪低着头应道,但是眉梢上还是挂着一丝喜意。 奚弘也微微笑了笑,他阔步朝林子外走去,回到人群中,他翻身回到马上,大吼道:“传令,休息结束,准备启程!” 第百四十四章:城郊激战 行军已经到了第二天晚上,此时距离孟养已经一步之遥了。 进城不在这一时,况且夜间叫门,影响着实恶劣,所以奚弘下令就地休息,明早在入城。 经过之前的事件,奚弘此刻也加倍小心了起来,不会再随意相信百姓的话,他的一日三餐,都由心腹之人安排,以免不测。 此时他坐在一处篝火之前,身旁是那两个随从,身后站着那三个女仆,外围则有军队保护。 没来由的,他感到一丝危险的临近,但是这明明是孟养郊外,不可能出现东吁的军队。 他从篝火上拿起一块烤肉,分赐给周围一众人等,笑道:“这野兔是从何处打来的?味道着实鲜美。” 一旁的随从忙回答说:“小人刚刚从周围的草地里发现的,哈哈,这兔子昏了头,竟然跑到我们驻扎的营地,简直是自寻死路。” 奚弘听了,脸色稍微变得有些凝重,他突然严肃了起来,问道:“你说这野兔跑到了我们驻扎的营地中来?”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大人?”那随从也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不解的问道。 奚弘于是小声在他耳边吩咐道:“你速派几个探子,悄悄放出去,打探一下周边的消息,此刻我们可能已经被别人盯上了。” “有这种事?这可是孟养之郊,难道东吁竟能深入到此地?”那随从不可置信的问。 奚弘摇了摇头,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明显的,野兔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营地当中,除非有人追赶它,或者它的生存环境被别的什么东西占领了。 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周围一直有人在暗中观察着自己,令自己浑身不自在,就在刚才,那个目光终于消失了。 所以奚弘猜测,自己可能被什么势力盯上了。 “你快去办吧,周围一定有人,你小心一点,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奚弘再次命令道。 那随从于是不再多嘴,连忙下去安排了。 奚弘皱着眉头,大口吃起兔肉来…… 而正如他感觉到的一样,此刻他们确实被盯上了,只是盯上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和他有深仇大恨的思顺。 思顺之前偷偷绕过孟养,直驱东吁的领地,因为散铎的胆小怕事和心怀鬼胎,他并没有及时发兵进攻孟养,而只是派了小股部队试探性的进攻了一下周边的密堵,还惨遭失败,这之后便没了动静。 介于此,和思顺相约夹击孟养的计划便胎死腹中了。思顺获得这个消息之后,也没有办法,此刻再返回蛮莫,已然十分凶险,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率领军队绕过孟养,打算在前线与东吁军队汇合,顺便用莽应贤请赏。 此刻刚绕过孟养,便突然发现了一股势力。 这股势力人数众多,浩浩荡荡,一开始也把思顺吓了一跳,但是仔细派人查看之后,发现这股势力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兵丁其实极少。 获得了这个消息,思顺便也高兴了起来,他多半已经猜到了这是从前线遣送百姓转移的部队。 “报告大人,之前派出去的探子,已经回来了。” 听眼前的手下说完,思顺忙道:“快,快让他来见我。” 探子马上被带到了戒备森严的思顺身边,两人离得很远,思顺开口问道:“敌人现在何处?如何布置营寨?具体人数几何?可都打探清楚了?” 那探子跪在远处,有些听不清思顺的问话,等他说完,于是自顾自的回答道:“都打探清楚了,敌人军士最多不过千人,此刻都驻扎在三十里外的高地上,其他都是些平民百姓,没有什么战斗力。” 思顺听了大喜,他站起身来,笑道:“天助我也,正好可以劫掠一番,顺便杀败明军,做为送给莽应良的见面礼,哈哈哈哈。” 说着,他又大喝道:“来人,传我军令,大军立即开拔,由这探子带路,直驱三十里外的高地,劫杀明军!” 话音一落,立在帐下的将军们都大声称是,这些人都是一些土著军阀,一听说有财物可以劫掠,顿时都来了精神,他们各个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欺负一下这小股明军和百姓。 不多时,这两千土司兵都行动起来,急行军朝奚弘所在的高地赶来。 等到了高地下面,果然见一小股明军护着身后的百姓,结寨于此。 思顺策马来到阵前,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我孟养郊野?” 奚弘自然已经知道了这股军队的来历,但还是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也来到两军阵前,回应道:“我们乃是送速守军,此刻护送百姓们迁来孟养,将军是前来接应的吗?” 思顺听了这话,心头一喜,对身边的手下小声道:“他们把我们当做明军了,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先引他们下来,再行劫杀,如何?” “大人此计甚妙,我们正可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听了这话,思顺笑着点了点头,打定主意,于是思顺再次大声喊道:“我们正是御史大人手下派来接应尔等的部队,诸位将军一路辛苦,快快下来随我等入城去吧,御史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正欲为将军们接风。” 奚弘听了,嘴角掀起一丝弧度,他装作大喜的样子,笑道:“有劳将军了,将军且退几步,我就带百姓们下来了。” 思顺于是忙让开了一条通路,只等明军和百姓们冲下来,便将其团团围住。 奚弘不再迟疑,他举起军旗,以作信号,明军于是如猛虎下山,抄起大刀朝思顺的军队冲来。 一到面前,明军便将为首的几个人砍翻在地,同时大声呼喊道:“快撤啊,前军已经被明军冲散,快跑啊。” 思顺的军队本来就在后撤给明军让路,此刻听了这话,一退就停不下来,纷纷逃亡,思顺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之后,明军已经开始溃散。 他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拔马便逃。 奚弘站在高地上,早已盯上了他,此刻见他要跑,急忙下令道:“抓住那个领头的,谁能抓住他,连升三级!” 士兵们听了,都朝思顺逃跑的方向追去,思顺被吓得半死,慌不择路的朝密林中跑去。 众人追了许久,见难以追上,又因为明军数量实在是少,便只得回兵,奚弘也没办法,只得放任思顺逃脱。 第百四十五章:穷途末路 思顺一路狂奔,直到喊杀声渐渐远去,方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他又回头仔细看了看,见没有追兵赶来,心下这才放松了许多。 擦了擦汗,左右盼顾之间,两千人的部队已经一个不剩,他赖以周旋的资本,一瞬间灰飞烟灭了。 “可恶啊!气死我了,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我一定要把明军杀个片甲不留,把和我作对的这些人全杀了!全杀了!”思顺大喊道。 树林中的息鸟也被惊飞,呼啦啦一片尽数不见了。 思顺反过来被吓了一跳,他赶忙伏在马背上,以为是什么东西过来了,他有些疑神疑鬼,不住的打颤。 等声音散去,他才又坐直身子,笑了笑:“哼,天不亡我思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传遍四野。 突然脚步声有节奏的响起,每一步都优雅从容,仿佛踩在了他的心上。 思顺艰难的回过头来,丛林深处,一个身姿妖娆的黑影渐渐浮现。 如果光看她的体型,这绝对是一个美女胚子,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可是知道她的人,都会被这有节奏的脚步声所惊醒。 思顺定定的看着她朝自己走来,一时间竟忘了逃跑,他干咽了一口唾液,直到对面之人从阴影中走出。 思顺随即被吓了一跳,他还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女人,说是母夜叉也绝不为过,绝世妖娆的身形搭配在这张脸上,让人更加觉得可惜。 思顺隐隐感觉有些作呕,但是突然又感觉好像见过这个人。 “你……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思顺说着,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孟璐自然懒得理他,她只是抬眼稍微看了思顺一眼,随即便厌恶的低下了头。 随即孟璐开口道:“你是自行了断呢?还是等我动手呢?”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不带任何感情,冷冰冰的,就像思顺已经是个死人了一般。 思顺也眯起了眼睛,他仔细的审视了孟璐一遍,又问道:“我是不是见过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是奚弘派我来杀你的,不知道思大人还记不记得这个名字?”孟璐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的思顺。 果然,思顺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表情变得异常精彩起来。 “是他……是那个贱奴,猪狗不如的东西,下贱胚子,我早该杀了他!我早该杀了他,是他毁了我!”思顺声嘶力竭的大喊道,仿佛气到了极点。 孟璐笑着看着这一幕,表情十分享受。 “你可以选择自杀。” 半晌之后,孟璐再次开口道。 “这不可能,你休想!我绝不会死在奚弘那个贱奴手上,我乃是朝廷亲封的世袭土司,岂能死在一个奴隶手上,你不要做梦了!”思顺大喊道,随即他手持宝剑,拔马朝孟璐杀来。 孟璐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她如同看着一个小丑一般看着思顺,脸上说不出的玩味。 思顺转瞬冲到了她的面前,孟璐急忙朝一旁跃去,轻松的躲开了思顺的攻击。 思顺于是奋力勒住缰绳,马儿吃痛,停了下来,他刚想回头,却突然感觉坐下的马儿向地上栽去,来不及反应,思顺被摔到了马下。 孟璐冷冷的看着狼狈的思顺,再次开口道:“再挣扎下去,也不过是多受一些皮肉之苦罢了。” “妖……妖女,你不要得意,我……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思顺说着,再次举起宝剑冲了过来。 孟璐只得摇了摇头,她等思顺冲到自己面前,瞬间出在了思顺的手腕处,思顺痛呼了一声,宝剑也掉在了地上。 随即孟璐一拳打在思顺的肚子上,思顺后退了几步,半跪在了地上。 孟璐缓缓走了上来,她一脚踩在思顺的头顶上,将他整个脸颊按在泥土中,冷冷的道:“狗贼,现在知道痛了吗?” 思顺不语,开始奋力的挣扎起来,他不知道从哪抓来了一把泥土,猛地向孟璐脸上扔来。 借着孟璐躲闪的片刻功夫,思顺挣脱开来,踉踉跄跄的后腿了几步,他头上虽然流了不少血,但还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我……我想起来了,你……你也是个贱奴,和那个狗东西一样,都……都是下贱胚子,不知……不知廉耻的东西,今天,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们,把你们全杀了,把……把你们千刀万剐!” 思顺狂吼着又冲了过来,孟璐上前一脚,直接将其踢了出去。 思顺顿时喷出一口鲜血,不堪的倒在了远处。 孟璐冷哼了两声,道:“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送速郊外,还记得上次你劫掠送速的事情吗?你进城屠杀百姓,抢夺财物,无恶不作,今日你死在这里,也算是报应吧。” 思顺大笑了两声,道:“报应?我思顺做事,从没有报应一说,谁也别想杀我,就是莽应里,当今皇帝也别想!” 孟璐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可能已经疯了,孟璐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虽然思顺和她本人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唯一的过节也就是前一阵子他曾让思沿将其围杀在蛮莫城中。 但是思顺已经到了非死不可的境地了,他得罪了莽应贤,更得罪了大明,两边都想获得利益的下场,那便是两边都会在不轻易间得罪。 更为重要的是,无论是大明还是东吁,都是她报复的对象,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杀了思顺,对大明,亦或是对东吁,都是一件坏事。 那对自己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 孟璐掏出匕首,蹲在倒在地上的思顺面前,她最后问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思顺喘着粗气,拉着孟璐的衣角,开口道:“姑娘若是能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将我知道的,我的财产,尽数交给姑娘。” 孟璐看了她一眼,笑道:“如你所说,我不过是个贱奴,我说话又没人会在意,你告诉我有什么用呢?还是让它永远沉睡在地底吧。” 说着,孟璐却站起身来,思顺见状大喜,但是转瞬之间,一把匕首飞来,将思顺的表情定格在了这一丝喜悦之中。 孟璐轻轻出了一口气,她没有再回收自己的匕首,转而直接朝林子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杀了思顺?” 第百四十六章:林中倾诉 孟璐皱了皱眉头,她猛地回过头来,见到了那张久已不见的面孔。 两人之间隔着刚刚断气的思顺,不约而同的面有愠色。 奚弘紧紧的盯着她,目光里满是不解与愤怒,半晌,他收回目光,来到思顺面前,见后者已经死透了,于是开口问道:“为什么?你知道思顺对我来说很重要,他不该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他一死,很多罪行都将无从查起,我长时间以来的心血也将会付诸东流!” 孟璐没有说话,她又看了两眼失望难过的奚弘,似乎有什么话都烂在了肚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孟姑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奚弘站起身来,他又恢复了平静的样子,换上了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孟璐冷哼了一声,淡淡的道:“我是该叫你齐先生呢?还是该叫你黑狗呢?” “随便你,两个都是我。” 孟璐再次冷哼了一声,她回过头去,径直朝远处走去。 “你要去哪里?上次你不辞而别,这次又要……” “你不用管我,回去好好做你的指挥使去吧,正所谓道不通不相为谋。”孟璐说着继续朝前走去。 奚弘快跑了几步,一把抓住了孟璐,喊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你要报仇,我可以理解,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是东吁亦或是大明,都是你根本无法撼动的!你这不过是苦了自己!” “那又怎么样?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的全部,除了这么做,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活着,我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又能怎么办!”孟璐挣脱开奚弘,也大声喊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你跟着我吧,我可以帮你,让你结束这种生活,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奚弘开口道,他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下来。 孟璐不再出声,她向前跑了几步,扶在一颗大树旁,大口喘着粗气,她有些迷茫,甚至有些害怕。 “和我回去吧,我现在已经有了身份,不再是一无所有的流民了,我可以照顾你,让你结束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即使你不想跟着我,我也可以将你安顿下来。”奚弘发自肺腑的说。 孟璐还是不言不语,她靠在大树后面,奚弘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还有个妹妹,她叫良玉,到时候你们也可以有个伴,你不想和我说话的话,可以和她说话,良玉很乖的,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奚弘说着一步一步朝孟璐走去,但是本来还在不住颤抖的孟璐听了这话,身子顿时一僵,紧接着脸色也逐渐变得平静下来,她仰起头来,静静的望着咫尺的天空。 似乎有泪水从脸颊滑落,但是又像是无声的雨滴。 奚弘见孟璐没有逃避,他缓缓走了过来,就在这时,突然身后传来喊声,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道:“是谁?是谁杀了思顺?御史大人名言要抓活的,谁这么大胆!” 紧接着来人似乎认出了奚弘,他走上前来,笑道:“是齐先生吗?宋某已经听闻了先生的战绩,在下实在佩服。” 奚弘只得也回过头来,赔笑道:“原来是宋大人,好久不见,不知宋大人一向可好?” 宋就笑着还礼,道:“宋某最近可是狼狈的很,没有齐先生如此威风,把东吁打的丢盔弃甲。” 说完,宋就又走到奚弘身边,指着一旁的思顺尸体,开口问道:“齐先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取了思顺的性命,思顺虽然罪不容诛,但是未经审讯,好多案情还不明,如此一来,岂不是前功尽弃吗?御史大人如果知道了的话,怪罪下来,怕是难以吃罪的起啊。” 奚弘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是此刻这里除了自己以外,就只剩下孟璐,自己扛下责任,大不了也就是辞官不干了。 想到这里,奚弘尴尬的笑了笑,开口道:“刚才在下追的急,失手……” 话说到一半,本来躲在树后的孟璐突然转了出来,她又恢复了平时冷清的模样,冷冷的看了奚弘一眼,便打断了他的话,若无其事的开口接道:“我杀了思顺,怎么?这个狗贼不该杀吗?” 宋就见了孟璐,神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上前一步挡在奚弘身前,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个妖女,好大的胆子,思顺罪恶再大,也要交给官府审讯之后方才能定罪,你不过一介草民,竟敢私自做主,杀害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孟璐冷哼了一声,笑道:“什么狗屁朝廷命官,不过是一群吃人的贼罢了!” “大胆!早就看出你不是什么善类了,要不是之前看在齐先生的面子上,我在蛮莫便结果了你,不曾想你还不悔改,今天即使当着齐先生的面,宋某也不能再徇私枉法了,定要把你抓回去以正国法!” 说完,宋就也不管身后脸色难看的奚弘,一个闪身冲了出去。 孟璐此时虽然伤还没有好全,但是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虽然真刀真枪的干的话,她可能不是宋就的对手,但是如果仅是逃脱的话,还绰绰有余,她闪躲之间来到奚弘旁边,一把揪住了后者的衣领。 “放开齐先生,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宋就见状,沉声道。 孟璐淡淡的笑了笑,她毫不避嫌的趴在奚弘的脖子上,轻声嘱咐道:“这些人不过是些伪君子,你日后可要小心,后会有期了,黑狗。” “快放开齐先生,否则我要不客气了!”宋就再次厉声呵斥道。 孟璐于是一把将奚弘推向宋就,同时自己飞快的向后退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丛林中。 天空中的雨滴也越下越大,不多时终于汇成了倾盆大雨,洒了下来。 “你没事吧,齐先生?”宋就将奚弘扶住,开口问道。 奚弘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没事,只是让她跑了,看来这是天意,我们还是快回去吧,百姓军队都在后面等着呢,主帅不在,恐生事端。” 宋就也点了点头,两人于是冒着大雨走了回去。 奚弘回过头来,最后望了望孟璐离开的方向。 他心中的那块石头,始终没有落地…… 第百四十七章:宋莽构和 淋着冰冷的雨水,奚弘被宋就搀扶着回到了营地之中,这是他长久以来不曾感到过的失落,甚至刚刚得胜的喜悦也被冲的烟消云散。 见奚弘回来了,部将们马上都靠上来,恭喜道:“齐大人,敌军已经尽数溃散,剩下的几百人也全部投降,我军大获全胜!” 放眼望去,虽然还是在雨中,一众将士们仍然兴高采烈,此行思顺带走了蛮莫城中大量的金银财宝,粮草辎重,如今也都全部被明军缴获,明军自然欣喜异常,每个人也多少都私藏了一些。 奚弘当然也不会过分追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只是淡淡的道:“我都知道了,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是和御史大人一同来滇的宋大人,这里的事宜暂时全权交于宋大人负责,你们向他汇报即可。” 众人听了,忙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魁梧的年轻人,然后为首之人率先拜道:“见过宋大人。” 其后众人也都齐齐下拜,宋就见状也赶忙回礼。 见众人没有什么异样,奚弘这才回过头来,对宋就道:“宋大人,容小弟暂且休息一下,这里的军务,就交给宋大人了。” 宋就自然不会推脱,他只当奚弘刚才被那恶女绑架,受到了惊吓,需要休息,于是喊道:“快来人,将齐大人扶下去休息。” 戴雪等三位侍女不知从哪突然钻了出来,她们将奚弘扶起,缓缓下去了。 走到一半,突然见旁边的士兵们围着一个男子。 这男子样子虽然有些落魄,但是掩不住浑身的一股傲然之气,他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王者风范,奚弘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之前和自己演绎了一场“丛林历险记”的莽应贤。 两人对视了一眼,但是奚弘并没有表示什么,他随即低下了头,从莽应贤身边匆匆走过。 莽应贤多少也有些吃惊,奚弘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更加可疑的是,他竟然没有理会自己,来不及多想,他马上也被士兵催促着向反方向走去,不多时被带到了宋就面前。 宋就自然更是认识莽应贤了,他见了后者,忙道:“世子殿下,让您受惊了,下官救驾来迟,还望恕罪。”说完,又神色严厉的吩咐道:“左右还不速速退下,此乃东吁世子莽应贤莽大人!” 士兵们听了,面露讶色,马上后退了两步,惶恐道:“殿……殿下恕罪,小人们不知,刚才多有冒犯。” 莽应贤活动了一下筋骨,并没有怪罪什么,他冲着宋就笑道:“几日不见,宋大人最近可好?” “承蒙世子大人记挂,在下一切安好。”宋就回礼道。 随即莽应贤又问道:“不知宋大人是如何脱身的?竟然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 宋就于是将寇崇德突然发难控制了蛮莫,逮捕了思顺的事情,尽数告诉了莽应贤,这之后,又转而开口道:“世子殿下,如今阿瓦被殿下叔父莽应良所控制,他已发兵五万,进攻我大明,前锋散铎部已经到达密堵郊外,此处已经不再安全,请世子殿下随在下回孟养吧。” 宋就虽然言语之间满是恭敬,但实际不过还是为了控制自己,莽应贤心知肚明,不过从宋就的话中,他也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大明内部的重重矛盾,这正是他可以利用的机会。 但是此刻他深陷明军之中,自然无从反抗,于是只得笑了笑,道:“宋大人所言甚是,莽应良篡权谋上,实在是大逆不道,如今大明如果能助我回国,我定与大明罢兵言和。” 宋就听了,点了点头,应道:“世子大人放心,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世子请随在下回孟养见御史大人吧。” 莽应贤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去,随着士兵的带领,回到了给他准备的营帐。 大雨仍然不停,士兵和百姓们都遁入丛林之中,借助高大的灌木避雨,之前激战中伤亡士兵流出的鲜血汇成了小溪,在面前汩汩流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奚弘端坐在营帐口,他仍然穿着那身已经淋湿了的盔甲,只是看上去有些落寞。 戴雪来到他身后,轻轻放下一盘水果,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道:“大人,时候不早了,您既然不想用饭,多少还是吃些水果吧。” 奚弘回过头来,他见戴雪也是脸色苍白,身形柔弱,转瞬之间想到自己曾经也是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恍惚间自己好像也已经告别奴隶生涯许久了,不但成了御史府上的红人,还摇身一变成了高级军官。 自己和孟璐,终究已经成了两个阶级的人…… “戴雪,你还没吃过东西吧,看你瘦的跟个什么似的,你拿些水果吃吧,对身体很好的。”奚弘强自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又回过头来,淡淡的说:“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戴雪见状,便一直没有离去,她默默的站在奚弘身后,就这么一直陪着他听雨。 渐渐的雨声变小了,天空慢慢放晴,奚弘也从思绪中回归了现实,他应该尊重孟璐的选择,但是如果无法阻止她,那么这种不安定的因素,迟早还会在两国之间掀起波澜。 他很纠结,孟璐和大明,都是他想保护的对象,这之间一定存在一个平衡点,只是自己还没有找到罢了。 想到这里,奚弘便也长出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回过头,见戴雪还在身后,先是吃了一惊,但紧接着他又笑了笑,开口道:“你怎么一直站在这里,不觉得累吗?” “婢子自然不累,老爷终于想通了?”戴雪见奚弘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于是出言问道。 奚弘大笑了两声,道:“想通了,我还得加倍努力,尽快平息这场动乱。” 说着,他弯腰从地上的盘子里拿起了一个苹果,递到了戴雪手中。 “这么多果子,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吃的完,让你吃你就吃,我是什么脾气,这么长时间下来,你还不清楚吗?” 奚弘说着,又自己从盘子里拿了一个苹果,毫不顾忌的大口啃了起来,他转身走出了大帐,一边吃一边走,同时还开口喊道:“剩下的葡萄你也要都吃了,让我发现你浪费了的话,定不轻饶!” 第百四十八章:重归孟养 大雨持续了一阵,便伴随着凛冽的寒风停止了。宋就指挥军士们拔寨起程,继续向孟养进发。 手下人也将附近的尸体都集中掩埋了,当然,思顺虽然已经死亡,但是尸体仍然被明军回收。 晚些时候,大队人马终于护着百姓,到了孟养城外。 苏酂率领城中官员,亲自到郊外迎接,场面十分隆重。 就连陈严之也赫然在列。 为首的宋就也急忙翻身下马,隔着老远便下拜道:“下官宋就,拜见御史大人。” 苏酂迎了上来,笑道:“好小子,这次立下了大功,本官一定重重赏赐,哈哈哈哈。” 正笑着,只见宋就后面的马匹上,一个仪表颇为不凡的男人横了出来。 见苏酂注意到了自己,莽应贤也翻身来到马下,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宋就身边。 宋就急忙介绍道:“御史大人,这位是东吁王世子莽应贤殿下,之前误入贼子思顺之手,如今已被我军救回。” 苏酂听了,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东吁的世子,怎么会流落到此?但是疑惑归疑惑,宋就乃是自己的心腹之人,自然不可能胡言乱语。 既然是世子殿下,那该尽的礼数便不能少了,苏酂忙上前拜了一拜,开口道:“原来是世子殿下,下官苏酂,暂拜大明云南府外野巡按御史,见过莽大人。” 莽应贤也下拜回礼,笑道:“早就听闻苏大人前来巡按外野,在下仰慕许久,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互相客套了几句,苏酂让人先带莽应贤入城安顿下来,随即冲着宋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东吁世子为何会流落到我大明境内?” 宋就于是将自己如何与莽应贤相识,又是如何将他救到这里的都说了一遍。 苏酂听后,点了点头,又道:“这样的话,莽应贤确实是一个好棋子,我们有他在手,想必莽应良也会投鼠忌器。” “大人,我们以莽应贤的名义派使者将莽应良的反状告知东吁王莽应里,到时候内外夹攻,不愁莽应良不破!”宋就建议道。 苏酂点了点头,这次东吁大军来势汹汹,他本还没有什么破敌之策,如今莽应贤的突然出现,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好,就这么办,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哈。”苏酂开怀大笑,喜不自胜。 紧接着,宋就又报告道:“大人,下官此次去接应,还在半路劫杀了准备去投靠莽应良的思顺,他的尸体就在后面的囚车里,大人是否要过目?” 苏酂听了,又吃一惊,他皱着眉头问道:“此话当真?你真的劫杀了思顺?” 见苏酂面色有异,宋就忙道:“下官去的时候,齐先生已经指挥军队击溃了思顺的部众,土司思顺已经被害。” “带我前去查看。” 苏酂吩咐道,于是宋就将他带到了思顺的尸体面前。 见了思顺的死状,苏酂叹了口气,只得道:“罢了,既然思顺已经服诛,那么也就只能这样了,刘世曾等人的罪状死无对证,本官也难以继续追究什么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回过头来,问道:“怎么就你一人,齐先生呢?他为何不来见我?” 宋就听后忙道:“齐先生之前冒雨杀敌,偶感风寒,此刻正卧病不起,因为没来见大人。” 苏酂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于是道:“齐先生在何处休息?他乃有大功于我军,既然病倒,本官需好生探望。” “就在后面的马车里,大人这边请。”说着,宋就领着苏酂到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外。 这马车并不大,车外候着两个婢女,此刻见了苏酂,赶忙低头行礼。 “你们都下去吧,御史大人有话要和齐大人说。”宋就吩咐道,二人不敢违抗,都退到了一旁。 苏酂于是上前掀开车门上的帘子,果然见奚弘正一手拄着额头,混混沉沉的睡在一旁,而另一边,名叫戴雪的侍女正坐在旁边服侍他。 此刻见突然有人探了进来,戴雪眉头一皱,小声喝止道:“你是什么人?齐大人有病在身,难以见客,快快退出去,别打扰齐大人休息!” 一旁的宋就听了这话,刚要出言训斥,苏酂却摆了摆手,他只是来确认一下奚弘是真病还是假病,此刻见了奚弘的样子,心里便已经有数了。 他放下帘子,退到了车外,开口道:“宋就啊,看样子齐先生是真病了,孟养的事情离不开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问清楚,你马上带齐先生进城,找最好的大夫给他看病,务必让齐先生早日康复。” 宋就领命,随即吩咐下人,领着奚弘的马车迅速进城去了。 苏酂于是也又走了回去,他翻身上马,招呼手下道:“迅速安排百姓进城,搭建临时棚户,开仓赈济灾民。” 一切安排妥当,苏酂这才跟在一众人等之后,也回孟养城中去了。 而先前一步进城的奚弘,此刻也已经醒了过来,他确实有些感冒,但是自己的体质还算可以,所以并无什么大碍。 “老爷醒了。”戴雪马上端着水送到了奚弘身边。 奚弘喝了一口,笑道:“你可真是厉害,就是我,也不敢跟御史大人那样说话。” “御史大人?那是什么官?”戴雪问道。 奚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笑了笑,道:“反正我的官是他封的。” “那又怎么样?婢子是老爷的丫头,就算是御史大人,也不能打扰老爷休息,婢子只认老爷,不认什么御史大人。” 奚弘听了这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缓缓的低下头去,道:“这些话在我面前可以说,但是到了外面,千万不可以再提,知道吗?” 戴雪点了点头。 紧接着,随着一声吆呼,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掀开帘子,下拜道:“大人,府衙到了,还请移驾府上吧。” 奚弘探出头来,果然是离开许久的御史府,除了熟悉的大门,还有那一张已经阔别许久的脸颊。 奚弘也会心的笑了笑,他从车上有些不成体统的跳下来,紧接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开口道:“好久不见了,映荷小丫头,有没有想我啊?” 映荷脸色微红,她本来还想埋怨两句,但是听了奚弘戏谑的问候,最终却只是有些娇羞的开口道:“公子,这么多人看着呢,你瞎说什么呢……” 第百四十九章:心腹丫头 一众人等都下了马车,宋就站在一旁,戴雪急忙上前将奚弘扶住,此时见了映荷,她脸色也多少有些不自然。 映荷明面上被苏酂认作小姐养在府中,实则是充当了苏酂控制奚弘的重要砝码,轻易不可离府半步。 戴雪自然不知,她见映荷穿戴的不像是个下人,和奚弘也十分亲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见礼。 奚弘好像也看出了什么,他歪过头来,小声道:“你不必害怕,映荷不过是之前我在府上的丫头,是我的朋友,你和她姐妹相称便可。” 戴雪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向映荷点了点头,柔声道:“婢子是伺候老爷的下人。” 映荷忙也回礼,她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想着将奚弘扶进屋里,但是他身边已经有另一个侍女了,此刻自己也不好再上前。 一旁站了许久的宋就这时才走上前来,伸手道:“齐先生病还没好,不可受凉,还是先快快进府去吧。” “公子,你生病了吗?怎么回事?严重吗?” 映荷听了,神色一变,因为古代医疗水平低下,感冒风寒等现在的小病,在古代都可能要人命,所以她一时也有些激动。 “你是怎么伺候公子的?”映荷突然问变得厉害了起来,她上前来扶住奚弘,又道:“公子,你生病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好让映荷早点给你叫大夫啊。” 奚弘尴尬的笑了笑,道:“不过是淋了点雨,有些感冒而已,不是什么大病,不管戴雪的事,我们先进府去吧。” 说着,便随着映荷等人进到了府中。 一段时间没回来,御史府并没有什么变化,府中不大,但也稍显冷清,院子里只多了一株已经渐渐凋谢了的秋菊。 奚弘刚到府中,后院已经传来了一声嘶鸣,正是熟悉的红玉的叫声,他上次回来孟养,情况紧急,将马儿留下之后连府门都没进,就领军出征去了。 红玉本就是一匹宝马,在外面跑多了,再回到这狭小的府院里,自然会感到憋屈,此刻它可能听到了奚弘的声音,也跟着雀跃了起来。 “红玉知道公子回来,开心的很呐。”映荷也笑道。 几步回到屋子里,映荷服侍奚弘脱掉官服,让他躺在了床上,嘱咐道:“公子一路舟车劳顿,又患病在身,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这就让下人去给公子熬些补汤来喝。” 说着便转身要出屋去,但是一抬头,看到戴雪还站在一旁,于是便开口道:“你这奴婢,好生不懂事,公子害了病,你不早说,也不去请大夫,就在这里干站着,准是哪个落魄户家里吃不起饭了卖来活命的吧?也就是公子,换了别的主子,要把你打发出去了。” 戴雪被映荷这么一番教训,说的头也抬不起来,她确实是被战争俘虏的东吁女奴,因为长的还有几分姿色,便被送来伺候指挥使大人,她既不是汉人,又没有经过系统的仆役培训,自然有伺候不周的地方。 本来她不过是被奚弘手下的将官进献给主将的战利品罢了,这种女子下场多半都比较悲惨,她们不过是胜利者的玩偶而已,但是不曾想遇见了奚弘这个另类,她不但没有沦为玩物,反而成了奚弘贴身的亲信,这样一来,她的“笨手笨脚”便被放大了出来。 只是她此刻也已经无依无靠,除了奚弘这里她也无处可去,虽然挨了骂,也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罢了。 “映荷,你不必责怪她了,我这一路上全靠她照顾了,我没事的,你也不要生气了。” 奚弘见状也赶忙劝道,映荷这才应了一声,匆匆出门去了。 戴雪仍旧低着头站在一旁,一动都不敢动,奚弘不由得笑了笑,心想:映荷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戴雪比她还要大上不少,却被她说的头也抬不起来,古代的阶级还真是把人压迫的可以啊。 “你一直站在那里干嘛?找个地方坐啊。” 奚弘温声道。 戴雪这才抬起头来,声如蚊蝇般的说:“奴……奴婢不敢。” “你怕什么呀,这是我的屋子,我让你坐,谁还敢多说什么,你不要把映荷的话放在心上,我从没把你当奴役啊。”奚弘安慰道。 不料戴雪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爷,奴婢不是中原人氏,对中原法度不甚了解,有些服侍不周的地方,还望老爷宽恕,奴婢以后一定竭心尽力学习,报答老爷的恩惠,还望老爷不要赶我出去。” 听了戴雪的话,奚弘只得又出言安慰道:“你当真想留下吗?你若是想走,我自会还你自由之身,找个好人家让你过正常日子,不过你要是想留下,也没人会赶你走,你可想清楚了?” “奴婢想清楚了,老爷待我有再生之恩,我的其他姐妹,被俘虏后受尽折辱,如今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虽是蛮夷之辈,也懂得知恩图报,还望老爷收留,奴婢愿意伺候老爷一辈子。” 戴雪说完,声音又大了一些,道:“请老爷收留奴婢吧。” 奚弘听后叹了口气,他虽不是什么大恶人,但是大明与东吁的战争,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他身为大明人,那么必定会誓死保卫大明的百姓,而这么一来,对东吁的百姓自然是一种残忍,但是他没的选择。 我收留戴雪,也算是对东吁百姓的一丝赎罪吧……或许这也是天意。 奚弘于是忙道:“你先起来吧,你既然愿意跟着我,那我便会保护你,绝对不会将你抛弃的,不过我有个习惯,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自称奴婢什么的,我既然给你起了名字,你不用来自称,那便没有意义了。” 戴雪听了,忙道:“奴婢知道了,谢谢老爷,我……” 话没说完,奚弘一瞪眼,戴雪忙掩口听了下来,半晌才又接道:“戴……戴雪知道了,谢谢老爷。” “哈哈,对了,以后老爷也别叫了,我不过才二十来岁的光景,你一口一个老爷,叫的我都成了小老头。” 戴雪此时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因为情绪有些激动,整个脸蛋充血,红扑扑的像个苹果。 奚弘看她这样,也不再多说什么,便吩咐道:“映荷去了也挺久了,怎么还不回来,我都有些饿了,你去后厨帮我看一下好吗?” “是。”戴雪应了一声,掩面赶紧溜出去了。 第百五十章:府中情形 戴雪一路飞快的向外跑去,却不小心一头撞在了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妈子身上。 抬起头来,她赶紧谢罪道:“这位妈妈恕罪,婢子不是故意的。” 那老妈子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方才开口问道:“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我怎么没见过你?” “婢子是刚随齐大人到此的,姐姐自然不认识。”戴雪小声答道。 一听齐大人,那老妈子脸色立马变了,阴阳怪气的道:“呦,原来又是齐大人的骈头啊,妹子好福气,跟了齐大人,那是什么腌臜货也能母鸡变凤凰了。” 戴雪听了,马上眉头一皱,她抬起头来,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说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婢子虽不是生养在什么大户人家,但也是清白女子,你侮辱婢子,婢子尚且不敢言语,但你口出不逊,辱及大人,不觉得太过了吗?”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这才刚入府,反倒先数落开我了,跟之前那个映荷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以为做了那个什么齐大人的姘头就能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那个姓齐的,也不过是奴……” “住口!” 老妈子话说到一半,突然从旁边的走廊里传出了一声娇喝,却是刚才出去给奚弘熬汤的映荷回来了。 映荷几步走了过来,她神色冷清的盯着这个老妈子,开口道:“宋妈妈,您是长辈,平时总是在背后嚼人舌根不好吧?下人就该有个下人的样子,不想在这里做活了,就赶紧卷了铺盖走人,这里是御史府,不是你家,有些东西要是传了出去,小心老爷把你扔出去喂狗!” 那老妈子听了,忙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了,映荷自奚弘走了以后,一直是被苏酂当做小姐养在府中的,下人们自然已经不敢和她顶嘴了,也就只能在背后眼红说上几句。 见那老妈子没话说了,映荷这才又端着汤水走过去,经过戴雪身边时,又出口道:“还愣着干嘛?” 戴雪于是也转身和映荷走了。 老妈子气呼呼的立在原地,等两人都走远了,呸的一口痰吐在地上,恶狠狠的道:“不过是两个小贱人,不要脸的东西,老婆子我当年入府的时候比你俩风光多了,也没像你俩这么厉害,给老娘等着!” 说完,一跺脚,转去后堂了。 映荷和戴雪两人回到房间里,见奚弘已经坐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本书正在阅读。 映荷将汤水放在桌子上,笑道:“公子怎么突然爱看起书来了?以前在府上的时候也不见公子读过几本书。” 奚弘听了,将书随手往身边一扔,也笑道:“我无聊的很啊,就只能看看书喽,你们两个去干嘛了?怎么这么慢啊,我都饿死了。” 映荷于是忙走上前来将奚弘从床上扶起来,让他坐在了桌子旁。 “别别别,我自己可以吃,不用你喂我了,我有点不习惯。” 奚弘见映荷要给自己喂食,忙推辞道,他还真有点受不了这个。 映荷于是帮奚弘盛了一碗热汤,放在他的面前。 “映荷,你不用伺候我了,这么大一碗汤,我也喝不完,你再去后厨拿两个碗来吧。” 映荷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出去,奚弘又道:“顺便把戴雪也领上,让她也熟悉一下府中的环境。” 映荷应了一声,便出门去了,戴雪也赶忙跟在了她的身后。 映荷走在前面,不经意间开口小声问道:“你是哪里人氏?怎么混到公子身边的?你到底有何目的?” “映荷妹妹,我之前不过是一个战争俘虏,至微至贱,幸亏老爷收留了我,我对老爷一片赤诚,没有任何目的,还请妹妹不要猜忌我。” 映荷听了,只是冷哼了一声,又开口道:“原来是个蛮夷,算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能跟着公子,公子从不拿下人当下人,不过即便如此,你最好也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知道了吗?” “婢……婢子不敢。”戴雪忙道。 映荷这才点了点头,她带着戴雪在府上转了一圈,御史府本来也不大,马上便转完了,于是她吩咐道:“你去后厨取两个碗来。” 戴雪应了一声,便硬着头皮去了,映荷则回到了房中。 奚弘见她回来了,忙道:“嗯,这汤做的不错,味道好极了,之前行军在外,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映荷也笑道:“这可是用府上最好的食材做的,平时也就只有老爷能喝上,这次公子身上有病,我便强让下人熬了一碗。” 奚弘听了,脸上瞬间闪过一道异色,但马上便敛了去,依旧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怪不得呢。” 这时之前出去的戴雪也端着碗勺回来了,奚弘于是又道:“我还留了一半,你们两个盛些喝了吧。” 映荷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之前她还是小丫鬟的时候奚弘也没少将自己吃的东西留给她,只是戴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呆呆的站在原地。 奚弘于是又道:“戴雪也过来喝一点啊,这个汤很好喝的,看你瘦的跟什么似的。” “婢……婢子不敢,婢子不过是个下人,怎么敢……” “我是你主子,我让我喝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戴雪于是抬头看了一眼映荷,映荷笑了笑,也道:“你看我干嘛?我也是公子的丫鬟,可不是你的主子。” 戴雪这才唯唯诺诺的走了过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奚弘也不禁笑了笑,感觉自己简直成了妇女解放的先驱了。 他一把将还站在的戴雪拉到了凳子上,开口道:“你之前在外面的时候胆子可是很大的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敢硬拽着我不让我喝那不干净的水,怎么现在反而胆小了起来。” “那……那情况不一样……”戴雪忙解释道。 奚弘将她按在座位上,然后起身回到了床上,他盖上被子,又端起了书本。 戴雪终于端起了碗勺,她稍微盛了一点汤水,喝了一口,顿感自己之前都白吃东西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可是从来没尝过。 但是尝了一口,她还是强迫自己放下了碗勺,站起身来走到一旁,她怕自己养刁了嘴。 映荷也不管她,只是冷哼了一声,自己把剩下的汤水都喝了,等收拾干净,见奚弘已经睡下了。 “老爷一定累坏了,我们就不要打搅他了,待会可能还有事情要处理呢。”戴雪轻声道。 第百五十一章:安置百姓 奚弘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原来趁自己睡着的时候,不知是谁,在自己身上盖了好几层被子。 奚弘费力的翻过身来,见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于是他不得不坐起来,亲自下床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喝了。 听到屋里有脚步声,守在门外的映荷忙打开门走了进来,见奚弘已经醒来,于是冲着屋外一挥手,一个老医生走了进来。 “之前看公子睡的正香,就没有打扰公子,此刻公子已经醒来了,就让大夫给公子号号脉吧。” 映荷说着,便将大夫领到了奚弘面前。 “小人见过齐大人。” 那大夫走到奚弘面前施了一礼,然后将药箱放在了桌上。 奚弘点头示意,让大夫坐在自己面前,然后伸出手来。 大夫号完脉,又看了看奚弘的面色,笑道:“齐大人身子健康的很,此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如果还不放心的话,可以吃一些补品。” 听了这话,映荷忙道:“我家公子已经没事了吗?谢天谢地。”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赏钱,放在了那大夫手中。 那大夫自然不敢收,忙推辞道:“小老儿怎么敢收小姐的钱,御史府对小老儿已经够关照的了,万万不可在拿小姐的钱了。” 奚弘见状,忙把钱按在那大夫手中,笑道:“老先生,这钱算是我齐某赏赐的,与御史府无关,你要是不收,便是看不起我齐某。” “对啊,我哪里是什么小姐,不过是我家公子身边的侍女罢了,您就收下吧。” 经两人这么一说,那大夫也不能再推脱,收了赏钱之后,便马上告辞离开了。 奚弘于是走到床边,映荷又像以前那样帮他穿好了官服,同时开口问道:“公子这是打算去衙门吗?公子不用急的,老爷处理完公务,自然会回来的,到时候再见他不迟,你的病刚好,还是不要往外跑的好。” 奚弘只是笑了笑,道:“我自然不是去见御史大人,我要去看看百姓们都安顿的怎么样了。” 等穿好衣服,奚弘也抽空找了块铜镜好好照了一下,果然,他的小胡子已经长的不短了,看上去比当初离开的时候成熟了许多,快不得戴雪她们竟然会叫自己老爷呢。 想到这里,奚弘突然又回过身来问道:“对了,戴雪呢?” “她啊,去安排住处去了,府里的被褥不够用了,估计去购置了吧,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怎么?还怕她丢了不成?”映荷没好气的说。 奚弘上前捏了她鼻子一下,笑道:“有这么和主子说话的吗?看你还敢不敢厉害。” 映荷趴在奚弘身上撒娇似的轻轻锤了他一拳,方才站起身来,娇声道:“走了这么久,之前回来也不来见见人家,公子好狠心的。” 奚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紧夺门而出,临走时回答道:“你家主子可心软的很,否则哪能这么忙啊。” 出了门,来到前院,没成想从密堵一直跟着自己的两个随从就站在院子里练武,而一旁宋就正看着两人。 此刻奚弘突然从内院里出来,宋就一眼便看到了他,于是几步走上前来,关心的问道:“齐大人,病情可好了?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下人们呢?” 奚弘摆了摆手,笑道:“我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了,此刻正要出去走动走动。” 宋就点了点头,又问道:“当真好利索了吗?” 奚弘也不回答,对随从喊道:“赵迪,你速去马厩,将我的马匹牵来。” 赵迪应了一声,马上去后面将奚弘的宝马红玉牵了过来,红玉本是烈马,不听别人的命令,赵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其牵到了奚弘面前。 红玉见了奚弘,低下头舔了舔他的面颊,好似十分雀跃。 半个多月没见,小马又长大了不少,还是御史府上吃的好啊,奚弘感慨道,随即他一踩脚蹬,翻身骑到马上,一勒缰绳,马儿前蹄抬起几尺高,大声嘶鸣起来。 宋就等人急忙闪到一旁。 奚弘拍了拍红玉的脖颈,然后冲宋就笑道:“怎么样,宋大人?我的病可好利索了?” 宋就笑着点了点头,道:“齐大人真是好身体。” 奚弘于是不再多说什么,他骑着马儿走到府门口,冲身后喊道:“赵迪,仇丹,你二人随我来。” 二人应了一声,也都从门口牵上了自己的马匹,跟着奚弘出去了。 三人来到街上,奚弘又问道:“你们可知从密堵迁徙过来的百姓,此刻都安置在什么地方吗?” “都安置在城南,那里有几条废弃的巷子,正好可以用来安置百姓。” 听了这话,奚弘脑袋一转,瞬间想起了什么,好像曾经映荷被孟家人抓走的时候,便是被关在了这个地方。 于是他一拉缰绳,带着二人朝那废弃的巷子附近跑去。 不大一会,便到了这里,故地重游,巷子里此刻已经挤满了百姓,官兵们正在不厌其烦的给他们分配着住处,但是后面依旧有人没有地方,毕竟两三万人,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安置好的。 百姓们自然都见过奚弘,此刻也有人认出了他。 “看呐,是齐大人,他来看我们了!”不知是谁最先喊的,百姓们都朝奚弘望来。 奚弘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自己怎么跟成了现代的明星了似的。 百姓们纷纷跪拜,奚弘只得笑道:“诸位快快请起,本官不过是来看看你们有没有被好好安置,你们大可不必如此。” 百姓们这才站起身来,之前奚弘指挥军队打败东吁,又将他们迁到这安全地带,这一系列举动无疑在百姓中树立起了巨大的威望。 奚弘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感到一丝危险的临近,但是他并不在意,过惯了贫贱生活的他,并不怕失去什么。况且古代地主阶级的腐朽生活,也让他难以接受。 “大人,您不适合在这里多做停留,我们还是离开吧,您为这些百姓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们应该感恩戴德。”赵迪劝道。 奚弘虽然听不惯他的说辞,但是也不会责怪什么,毕竟他不能苛责古人和他一个思想。 “我知道了,你去交代一下,让官兵们好生安置,不可欺负百姓,待完成之后,我必有重赏。” 赵迪应了一声,过去和领头的交代了几句,便和奚弘一起离开了。 第百五十二章:世子随征 孟养街头如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城中鱼龙混杂,各色人等穿行其间,忠奸难辨。 因为自密堵西南,已经尽数被东吁军队所占,而东南方向的孟密,木邦百姓,也为了安全起见也开始像孟养逃来。 大量的难民都涌入此处,治理难度陡然增加,当务之急,便是早日结束战争中,让百姓们重返家园。 奚弘从人潮中穿行而过,只见不远处一众士兵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不用想,这绝对是苏酂的人在找自己了,奚弘于是只得苦笑了一声。 果然,士兵们跑到奚弘面前,为首的将军拜道:“齐大人,御史大人派小的们接您回府。” “我正要回去,你们在前面开路吧。” 奚弘说着,便拍马继续走去,不多时,便回到了府中。 宋就仍在院子里练武,见了奚弘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奚弘让随从把马牵到后面,随即来到苏酂门前,轻声道:“御史大人找我?” “是齐先生回来了吗?请进吧。” 奚弘于是推门而入,苏酂的房间里依旧熏香缭绕,给人一副清雅之感,屋里没有侍女,只有他一个人在伏案看书。 此刻他放下书卷,转过身来,笑道:“齐先生快请坐。” 奚弘坐在苏酂面前,也笑着道:“御史大人好雅性啊,手不释卷,真乃古圣贤之所为。” “哈哈哈哈,齐先生过奖了,老夫怎可与圣贤相比,这还多亏了齐先生,若不是齐先生坐镇前线,抵挡住东吁大军,老夫岂能有如此闲情啊?” 两人一唱一和,都打起了官腔,说了几句没有用的之后,奚弘才率先开口问道:“不知御史大人找在下,所为何事啊?” 苏酂于是也就不再卖关子,回答道:“齐先生,如今局势尚不明朗,算算时日,东吁大军也应该已经抵达密堵附近,先生可有破敌良策?” 奚弘笑了笑,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稍微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贼军倾巢而来,军士不下十万之众,而孟养之屏障,只剩前方送速孤城一座,况且思威已叛,思顺复反,我军虚实尽入东吁掌握,前方不固,后方不稳,加之孟养可用之兵,不过一两万之数,即使全部派往前线,也难以抵挡……” 奚弘一边说,一边看着苏酂的脸色,果然听了自己的话,苏酂的神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可是先生之前,一战密堵,破敌先锋,二战送速,全歼贼首,三战城郊,杀灭思顺,先生用兵如神,如今为何却……” 不等苏酂说完,奚弘便摇头笑了笑,答道:“这不过是趁东吁军队立足未稳,急于立功,故而稍施巧计,侥幸得胜罢了,如今东吁大军以至,再想有此番战果,已然不再可能。” 听了这话,苏酂眉头紧锁,又道:“那依先生所言,这孟养是守不住了?” 奚弘不置可否,只是道:“御史大人,如今我等已经无路可退,之前彻查蛮莫,已经得罪了巡抚刘世曾,现在思顺意外死亡,刘世曾不再有所顾忌,如果我们在此时丢失孟养,刘世曾定会趁机参我们一本,到时候恐怕完蛋的就是我们了。” 想到这一点,苏酂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站起身来,在屋中左右踱步,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奚弘则好整以暇,他自然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如果不让苏酂感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是不会放手让自己去指挥军队的,而光靠送速的那几千兵丁,想要抵挡东吁的进攻,无疑是以卵击石。 “齐先生,事到如今,也只有放手一搏了,您有何办法,尽管提来,老夫一定全力支持。” 苏酂走到奚弘面前,沉声道。 奚弘于是也站起身来,拜道:“如果大人真的信任在下,在下愿意效犬马之劳,与送速共存亡,绝不让敌军迈过送速一步!” “齐先生,事到如今,老夫还有什么可吝惜的,说吧,齐先生有什么需要的?”苏酂问道。 不料奚弘却绝口不提调兵之事,反而道:“在下需要一个人。” “是谁?” “东吁王世子,莽应贤殿下。” 奚弘话音一落,苏酂便道:“好,你要见他便也不难,出来吧。” 接近着,帷幕后面阔步走出一人,正是藏在屋中许久的莽应贤。 此刻他还是一如和奚弘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手里轻摇着折扇。 “下官见过世子殿下。”奚弘装模作样的拜道。 莽应贤不说话,他走到奚弘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方才用折扇抬着他的手让他直起身来。 “齐先生好生厉害,连破东吁逆贼莽应良的叛军。”莽应贤皮笑肉不笑的说。 “不过是侥幸罢了,世子殿下谬赞了。”奚弘接道。 “你想见我,所为何事?” “请王世子随我同去送速,共破敌军。”奚弘笑道。 莽应贤自然知道奚弘的意思,但是他还是装作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面露难色的看向苏酂,犹豫的说:“齐大人莫要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此去送速,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世子殿下莫要推脱,只你一人,便可轻易退敌。”奚弘笑着说。 苏酂也跟着点了点头,如果将莽应贤送出,可以令东吁退兵,他自然不会吝惜,所以此刻便跟着开口道:“世子殿下不要再推脱了,齐先生用兵如神,定不会让世子殿下陷入危险之中的,世子殿下可以放心前往。” 莽应贤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苏酂已经摆了摆手,又接着说:“就这么决定了,齐先生和世子殿下回去之后早作准备,军情紧急,还望不要再行拖延。” 奚弘忙拜道:“是,在下知道了。” 莽应贤也只得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准备。” 说完,莽应贤先行退了出去。 屋中此刻就真的只剩下奚弘和苏酂二人。 奚弘于是又开口小声道:“御史大人,我在回孟养的路上,曾被奸人谋杀,索性得部下点破,方才逃过一劫,故而不难知晓,百姓之中已经混入了东吁的内奸,还望大人早做戒备,以免不测。” 苏酂听了,也道:“天幸先生没事,否则老夫如断一臂啊,我知道了,先生出征在外,也要多加小心。” 奚弘点了点头,这才告辞离去。 第百五十三章:出征在即 轻轻关上苏酂的屋门,一转身却被吓了一跳,莽应贤不知为何并没有离开,反而就直挺挺的站在奚弘面前。 奚弘长出了一口气,白了他一眼,开口道:“我以为是谁呢,吓我一跳。” “大白天的也能吓你一跳?做贼心虚吧。” 莽应贤笑着说。 奚弘懒得回他,径直朝前走去,莽应贤便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你现在住在哪里啊?怎么样?在蛮莫玩的还刺激吗?”奚弘坏笑着问道。 莽应贤摇了摇头。 “你小子真是比泥鳅还滑,把我诳到了蛮莫,自己却先跑了,亏我还一直以为你潜伏在哪里呢,害的我差点小命都没了。” 奚弘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将他请进了自己的屋子里,此刻屋里只有映荷一人,听脚步声,她隔着帘子便问道:“公子请客人回来了吗?” 奚弘“嗯”了一声,道:“是我的朋友,我们有事情要谈,你不必出来了。” 映荷便“哦”了一声,不再言语了,见状,莽应贤笑道:“没想到璟昳兄金屋藏娇,倒是在下孟浪了。” 奚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谈正事,什么金屋藏娇,我这叫寄人篱下。” 莽应贤不做言语,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见上面还有一丝胭脂红粉,便又放了下来。 “璟昳兄,你当真有办法退敌?”莽应贤率先开口问道。 奚弘面色肃然,只道:“绝对的把握不敢说,只能说尽力而为。” 莽应贤点了点头,又道:“我叔父虽然早有野心,但我从大明回去,根基浅薄,便只能用他与当地派相互制衡,但是没想到我被孟璐劫持后,思辉竟然也下落不明,如此便被叔父完全把持住了阿瓦,如今竟闹到这副田地,真是始料未及。” 奚弘却只是冷笑了一声,不以为意的说:“进攻大明一直是你们东吁的既定国策,东吁的政权本来就是建立在军事压迫上的,只要停止征战,国内马上便会分裂,莽应良深知这一点,故而掌权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进攻大明,如果你没有被孟璐劫持,最迟不会晚过今年冬天,你便也会发动战争,我说的可对?” 莽应贤虽然眉头紧皱,对奚弘的话颇不感冒,但还是点了点头。 奚弘于是又道:“我可以帮助你回国继承指掌阿瓦,但是你必须停止对大明的战争,听我一句劝,如果东吁内部再不改革,那么不出许久,便会自取灭亡。” 莽应贤点了点头,开口道:“这都是以后的事,未来会怎么样,没人会知道,璟昳兄虽然博古通今,但也不敢说保证会怎么样吧?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击败莽应良,结束战争,让我重掌阿瓦。” 奚弘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来,回道:“英芒兄所言也不错,既然这样,那你便回去准备一下,不日我们便要一同启程去送速,对了,你捎一封书信回去给你父王,务必让他知道阿瓦的真相,即使不能解除莽应良的兵权,也要用声势胁迫他。” 莽应贤点了点头,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书信此刻连带我的玉佩已经都在路上了,你就放心吧,那我先回去了,告辞,璟昳兄就不要送了,以免被别人看见我俩交往过密,从而怀疑。” 说着,莽应贤便推门而出,他又打开了自己的折扇,一副优雅从容的样子,潇洒不羁的离去了。 奚弘望着他的背影,也不觉叹了口气。自从自己来到这古代之后,从未真正的感到过自由,每日都在为生计所迫,莽应贤身上的这种乐观精神,正是自己所欠缺的。 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是奚弘还是做不到像他那样从容。 这时藏在帷幕之后的映荷终于走了出来,她站到奚弘身旁,问道:“公子,你是马上又要走了吗?” 奚弘转过身来,无奈的点了点头,军情紧急,他不在的这几天,还不知道送速怎么样了。 “那公子这次带不带映荷走?公子上次走的时候可是答应过人家的,要带走人家的。”映荷满怀期待的望着奚弘。 奚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此刻就算是他想带映荷走,怕是也做不到,苏酂绝对不会放人,他深知自己的为人,映荷是他控制自己的筹码之一。 只是这种事,自然不能和映荷明讲。 “映荷想和我去战场上吗?那里可全是死人,可怕的很。” 奚弘笑着说。 映荷摇了摇头,“我当然不愿意去,也不希望公子去,但是如果公子要去,映荷便会跟着。” 奚弘摸了摸她的头,又接着道:“我这次去送速,面对的是东吁的千军万马,如果我胜利了,那么大家就都能活下来,如果我失败了,那么大家的下场都将会极其悲惨,这次的出征不容有失,所以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映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又是公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总要公子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公子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御史大人呢?宋大人呢?他们为什么不去?” “他们有他们要做的事情,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愿意带兵出征,映荷,你如果当我是你的主子,那你就应该支持我,而不应该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奚弘认真的说。 映荷终于低下了头来,她只是又淡淡的问道:“那公子的意思是不会带上映荷了,对吧?” “在这里你会很安全。” 映荷不再言语,她转身又走了回去,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就和奚弘回来之前一样。 于此同时,戴雪正好端着一盘饭菜走了进来,她刚想说话,但是却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不敢开口了。 于是她轻轻将饭菜放到桌子上,蹑手蹑脚的走到奚弘身后,悄声道:“公子,晚饭好了,还是趁热用餐吧。” 奚弘点了点头,他又走到里面,拉起映荷的小手,道:“先吃饭吧,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映荷也不言语,任由奚弘把她按到了桌前,奚弘也坐下,亲自给她盛上饭菜,随即又开口道:“戴雪也坐下吃吧,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礼法规矩。” 等吃过饭,见映荷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戴雪于是小声道:“公子,映荷姑娘还小,难免会这样,公子不要怪罪。” 奚弘笑着点了点头,道:“没关系的,我不会生气的,映荷的脾气我是了解的。” 戴雪点了点头,收拾了一下桌子,便下去了。 奚弘只得背地里叹息了一声,开始羡慕起莽应贤来。 第百五十四章:离别前夜 入夜的孟养城,温度骤降到十七八度,虽然算不上有多么寒冷,但是穿惯了轻衣薄纱,此刻也难免感到一丝凄凉。 从窗户向外面望去,除了这里,便没有其他的灯火了,这是现代生活给奚弘留下的烙印,没有个十点左右,他一般难以入睡。 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人,已经早早躺下了。 “公子,天气凉了,你病刚好,还是不要在窗口受风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出征,早些休息吧。” 戴雪揉着已经有些困倦的眼眶,轻声招呼道。 奚弘这才回过神来,他“哦”了一声,把窗户关好,虽然还不是很瞌睡,但是确实该休息了。 戴雪服侍他将外套脱掉,看戴雪这样,随即奚弘便道:“我看你也困的很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你也要和我一起回送速去,一路上舟车劳顿不说,还要安排我的日常起居,殊为不易。” 戴雪笑着摇了摇头。 “这本就是婢子的分内之事,公子言重了,等服侍公子躺下,婢子再回去休息。” 奚弘又悄悄探头进帷幕后面看了一眼,见映荷仍旧一声不响的躺在自己的床上,丝毫没有要让位的意思,当下感觉有些头大,心想还要好好哄一哄她才行,于是又对戴雪道:“没关系的,你先去睡吧,我这也就睡下了,没事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别人服侍,回去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轻轻将戴雪往屋外推,戴雪还想说什么,但是已经被奚弘推到了门口。 “没关系的,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半路要是打瞌睡,我可绝不轻饶啊。” 奚弘用半威胁的口气说道,戴雪此刻也只得点了点头,告辞而去了。 望着戴雪走进临时给她安排的小屋,奚弘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关上门转过身来,好不容易送走了戴雪,接下来还得安慰映荷这个小丫头。 走进帷幕里,见映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奚弘于是用手拄着床沿,悄悄趴在她的身上,小声道:“映荷,映荷?你可真的睡着了?” 映荷并不言语,看样子像是睡着了,但是奚弘明显感到,当自己口中呼出的热气传到她耳边的时候,她的呼吸加快了许多。 小丫头,还想骗我,哼! 奚弘暗道,于是他偷笑了两声,装作没有识破的样子,笑着说:“太好了,映荷睡着了,我这就连夜出发去送速了。” “公子,你这就要……” 果然,听了奚弘的话,映荷马上翻过身来,一副惊愕的表情,却正对上奚弘近在咫尺的脸颊。 两人呼吸可闻,映荷瞬间羞红了脸,虽然意识到奚弘刚才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是此刻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奚弘见她醒过来了,调笑着说:“小丫头,这会醒过来了?” 说着,奚弘便要直起身来,却不料映荷突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脖颈,小脸虽然已经红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窝里也蒙上了一层薄雾,但还是开口娇声喊了一声:“公子……” 奚弘瞬间也感觉到了什么,面对这个样子的映荷,他一时头脑也变得越发空白起来。 “公子不要走,映荷……” 映荷仿佛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但是听清了映荷的呻吟,奚弘却瞬间清醒了过来,本来不知何时已经环在她柳腰上的双手,也马上松了开来。 他摇了摇头,从床上猛地站了起来,望着眼前衣衫有些凌乱的映荷,顿时心中如惊涛骇浪一般翻滚。 映荷也马上恢复了理智,她从床上坐起来,虽然脸颊还是像七月流火一般鲜红,但是眼睛已经不再是那么朦胧了。 上面反而印上了一层悲伤。 “映荷,对……对不起,我刚才……” 奚弘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他看着低头不语的映荷,感到深深的自责。 映荷只有十三岁,在他的认知里,这还不过是个天真的孩子。 虽然古代男女婚配都非常早,十三四岁嫁作人妇比比皆是,但是这对从现代而来的奚弘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而他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这么草率,这样对自己或是别人,都是不负责的表现,虽然即使他做了,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映荷就这么呆呆的坐在床上,她刚才已经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向奚弘示好,但无疑奚弘拒绝了她,这对一个深受封建思想毒害的女子来说伤害是无比巨大的。 奚弘轻轻坐在她的身旁,帮她把衣服整理好,然后才开口道:“映荷,我明天就要出征去了,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映荷依旧不说话,耸拉着小脑袋。 奚弘于是将她扭向自己,抬起头来,只见映荷的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公子,奴婢爱慕公子,虽然奴婢知道自己身份低贱,但还是渴望得到公子的垂青,奴婢绝不是什么不知羞耻之人,之所以会这么做……” 映荷一边说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个不停。 就在这时,奚弘突然在她耳边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映荷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你现在还不过是个小丫头,等你长大了要是还有这番心思,我自然不会忘了你的。” 说完,又用手帮映荷擦了擦泪水。 “公子不会嫌弃婢子吗?” 映荷将奚弘的手掌按在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奚弘。 奚弘温柔的笑了笑,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再次起身,将映荷按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小丫头快睡吧,时候真的不早了。” 映荷将脸颊全都盖在被子里,只留下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在外面。 “公子也快休息吧,没看到你躺下,婢子睡不着。” 映荷调皮的说,随即向里边挪了挪,在床上为奚弘留下了位置。 奚弘顿时感觉有些头皮发麻,但是他也不是什么柳下惠,到了这一步,他也不会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到外面睡的鬼话。 奚弘走到几步桌前,吹灭了烛台上微弱的火光,然后轻轻爬上床去,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夜色阑珊,整个孟养城中,再没有几家还在亮着灯火……凛冬将至,这里成了外野最温暖的港湾。 第百五十五章:出征东吁 清晨一大早,奚弘便已经起来了,他这一夜都没怎么睡着。 他一起来,映荷便也跟着醒来了,她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把外衣脱了,此刻上身只有一件红色的小肚兜。 见奚弘已经穿戴整齐,随即映荷开口轻声问道:“天还没亮,公子这便要走了吗?” 奚弘点了点头,他今天并没有带官帽,出征的日子,还是戴头盔比较合适。 他回到床边,又扶着映荷躺了下来,柔声道:“天色还早,昨晚上睡的有些迟了,映荷还是在躺下休息一下吧。” 映荷拉住奚弘的手,轻声问道:“公子这一走,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最迟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一定回来。”奚弘不假思索的说。 映荷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了奚弘的胳膊,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奚弘见状,也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至于三个月之后能不能回来,恐怕只有上天才会清楚。 他将帷幕放下来,随即走了出去,刚到门口,正好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戴雪吗?进来吧。” 奚弘话音一落,戴雪便轻轻推开了门,她端着一盆热水,走到旁边,见奚弘难得起的这么早,不禁笑道:“公子今日起的这么早,昨晚一定休息的好极了。” 奚弘苦笑了一声,也不说什么,他洗了洗脸,好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接着开口问道:“行礼都收拾好了吗?我们马上便要启程去送速了。” 戴雪点了点头。 “公子本就没什么行礼,早就收拾好了。” 想想也确实像戴雪所说,奚弘便也点了点头,他拿来毛巾擦了擦脸,正准备出门,戴雪又道:“公子,御史大人说公子收拾好了的话,叫公子去他屋里一趟。” 奚弘正好还有些事情需要嘱咐,便径直朝苏酂的住处走去。 戴雪端起用过的废水,正要出门,突然帷幕后传来响动,映荷探出头来,轻声道:“戴雪姐姐,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戴雪于是走到床边。 映荷拉着她的手,郑重的说:“公子性情散漫,待人宽厚,出门在外难免吃亏,你常伴公子左右,需好生照料他,切莫让公子出了什么闪失,明白吗?” 戴雪听后忙道:“映荷妹妹尽管放心,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公子的。” 映荷点了点头,此刻她也早没了睡意,便也穿起衣服走了出来。 虽然只有十三岁的光景,映荷却已经出落的亭亭玉体,这一阵子她在府中养尊处优,浑身上下已经多了一丝大家闺秀的风范,盼顾间优雅从容却不失朝气,比起之前更加惹人爱怜。 映荷虽也曾沦为下人,但是她毕竟也是富裕人家出身,比起戴雪这种自幼成长在困苦环境之中的女子,自然多出了几分娇气。 “姐姐不用管我了,去忙你的吧。”映荷吩咐道,戴雪马上应了一声,告辞下去了。 而此刻奚弘早已经到了苏酂的房间,苏酂见他来了,忙让他坐下,开口笑道:“齐先生昨夜休息的可好?” “拖大人的福,御史府中睡的很是安稳。” 苏酂点了点头,又问道:“齐先生马上便要出征东吁,不知这一去,何时才能够班师?” 奚弘大概盘算了一下,回道:“如果进展顺利的话,最快三个月,即可荡平凶逆,得胜归来。” 接着他又道:“要是有什么差错的话,可能就要再耽搁一些时日了。” “如此一来,先生回来之时,已经是年后光景,一去这么久,不知先生对内,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奚弘思索了片刻,如今思顺已死,内部最大的威胁便宣告解除,蛮莫被寇崇德控制,寇崇德是陈严之的人,而陈严之又与刘世曾互通款曲,这些人虽然劣迹班班,但是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背后捅刀子,内部暂时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于是奚弘开口道:“孟养城内多有流民,其间鱼龙混杂,耳目众多,大人不可不防,蛮莫此刻虽被寇崇德控制,但是其手下并无多少兵丁,亦不足为虑,至于陈严之,他若是想要回云南府,便让他回去吧,刘世曾的案子,既然思顺已死,再查下去也难以有什么进展,如今又是多事之秋,便放一放吧……” 苏酂听后点了点头,回答道:“先生所言不错,老夫也是这么看的。” 奚弘忙站起身来,拜道:“既然如此,那在下这便告辞了。”说着,奚弘便向后退去,苏酂也跟着还了一礼。 “齐先生,多多保重,老夫等你凯旋归来。” 奚弘应了一声,退出屋来,到了院子里,只见戴雪早已收拾好行礼等在了府门外,而他的贴身侍卫随从,赵迪和仇丹,也恭候多时了。 奚弘向府门口走去,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宋就亲自牵着红玉走到他身边。 “齐先生,一路辛苦,多多保重。”宋就拜道。 奚弘忙也回礼道:“宋大人留守孟养,殊为不易,也要保重呐。” 宋就点了点头,他将缰绳送到奚弘手中,又道:“时候不早了,齐先生这便出发吧。” 奚弘于是牵起马儿,几步走出了御史府,这时他回过头来,视线越过宋就,见映荷正趴在门口,朝自己挥着手,同时口中轻声喊道:“公子千万保重身体,映荷会一直等着公子回来的。” 奚弘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冲着映荷挥了挥手,随即翻身骑到马上,大喊道:“赵迪,仇丹,前方开路,朝校场进发!” “是!”二人高声应道,紧接着几人的马队,气势十足的朝校场走去。 没走出多远,迎面一人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拦在了奚弘面前,这人一身白袍,手持羽扇,面带微笑,正是和奚弘约定一起去送速的莽应贤。 此刻没什么外人,奚弘也就不再向莽应贤行礼,他策马来到莽应贤身边,开口道:“你不带行礼吗?” “行礼?我此去是回国,又不是出门,带什么行礼?” 奚弘一听,这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于是他爽朗的大笑了两声,道:“那好,我们走!此次出征,定要将莽应良的军队,杀个片甲不留!” 第百五十六章:密堵动向 密堵郊外,一望无际的丛林之中,此刻却好似有什么怪物正在拔山倒树而来,莽应良的大军如猛虎下山一般,活生生在林子里开出了一条道来,浩浩荡荡的朝城中奔来。 而散铎早已在此恭候多时了,他列阵于城门口,左右将官依次排开,除了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人,莽应良还发现了一个新面孔。 正是不久前才背叛大明投降东吁的思威。 散铎见了莽应良,便立即策马而出,来到他面前,抱拳拜道:“末将散铎,恭迎良渊王大人。” 莽应良在东吁受封良渊王,他是莽应龙最小的儿子,也是现在东吁王莽应里最小的弟弟。 “散铎将军出师不足一月,便已率数万之众,击破明军前沿阵地,收复密堵,此等大功,本王佩服。” 莽应良皮笑肉不笑的说,他的言语里不无讥讽,看来这一阵子的战况已经被他知晓了。 散铎也没有感到意外,他本来就没想对莽应良隐瞒战事,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多谢王爷谬赞,末将惶恐。” “散铎将军今日可曾再派兵进攻送速?听说送速守将已经将百姓都转移到了孟养,此刻城中并无主帅,如此良机……” 莽应良话说到一半,便抬起头来盯着散铎不再言语了。 散铎眼珠转了转,马上爽快的笑了两声,开口回道:“王爷的消息好生精通,末将还不曾探明情况,故而不敢轻举妄动,明军狡诈,众所周知,恐怕这不过是他的诱敌之计,末将以为还是等王爷来了,再行进攻不迟。” 散铎又把皮球踢回给了莽应良。 “哈哈,散铎将军做的好,这样看来,明军的计策怕是要落空了,等本王进城,我们在从长计议,谋取送速。” 说着,莽应良使劲一踩脚蹬,马儿便朝前走去,从散铎身边缓缓而过,而自他身后,一众东吁随行而来的大臣也都跟着朝城中走去。 散铎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直到东吁来的人都进了城中,方才率领自己的人跟着进城。 他再次策马来到莽应良身后,开口道:“王爷,密堵城小,恐怕难以容纳王爷率领的数万大军,故而只能请王爷将军队驻扎于城外,还请王爷见谅。” 听了这话,莽应良瞬间变了脸色,他一把拉住缰绳,回过头来厉声问道:“散铎,你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身边跟着的一众大臣也开始议论起来,纷纷指责散铎弄权。 “王爷,末将只是实话实说,密堵城中原来不过只有两三万百姓,如今平添近十万之众,确实容纳不了,请王爷明鉴。” 散铎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下拜道。 莽应良眉头紧锁,他虽然知道这只不过是散铎想分散自己军队借口,但诚如他所言,密堵小城确实难以容纳这么多人。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便马上开口道:“散铎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传令下去,城外大军,只许半数军队进城,其余人等便驻扎于城郊,听候调遣。” 听了这话,自己的目的虽然没有完全达到,但是也算分散开了莽应良的军队,这样一来自己在城中的话语权相对而言已经提高了不少,于是散铎答道:“王爷英明。” 莽应良不再理他,一直等身后的军队开进城中,才继续朝前走去。 此刻密堵街上的行人屈指可数,之前奚弘放弃这里的时候,已经将城中绝大多数百姓全部带走了此时这里如同空城一般,除了散铎率领的两万大军之外,便没有其他什么人了。 散铎捡了一座空城,前锋莽伏和术麓均被明军耍的团团转,他介于此,为了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之后便只是象征性的派小股部队攻击一下送速,双方也很有默契,都没有怎么攻击,便各自回去了。 莽应良自然也多少听闻了一些,但是散铎毕竟有自己的军队,他也不能将其怎么样。 来到城中的衙门之中,莽应良坐在大厅的正中央,散铎坐在一旁,两方将领依次分列两旁。 莽应良于是开口道:“散铎将军,送速城中如今情况如何?速速报来。” 散铎站起身来回道:“送速城中明军不过万人,但是城墙比起密堵更为坚固,此刻从密堵撤退的将士,也全都汇聚于此。” 莽应良点了点头,又道:“据本王之前派出的探子来报,送速此刻主将并不在城中,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此时机,本王决定发大军进攻送速,诸位意下如何?” 右边一侧站着的官员,全部是莽应良从东吁带来的心腹,他们自然唯莽应良马首是瞻,而另一侧的官员则全部是散铎的手下,他们此刻面面相觑,都等着看散铎的意思。 散铎本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他之前之所以敢和莽应良分庭抗礼,主要是有老谋深算的思辉给他出主意,如今思辉下落不明,他自己也难以做出什么决断。 “王爷要进攻送速,末将没有意见,只是不知该派何人前往呢?”散铎问道。 莽应良假装思考了一阵,最后一指散铎后面的思威,开口道:“思威将军,你之前久在大明军旅之中,对周围环境颇有了解,本王认为由你带兵,定可攻破送速。” 思威投降散铎之后,因为之前的事情不但没有得到什么封赏,反而被散铎痛骂了一番,心里着实气愤,此刻见莽应良点到自己,他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思威上前一步,拜道:“末将愿往,此去不破送速,誓不回城。” 莽应良大笑了几声,道:“好,既然思威将军这么说,那本王便放心了,不知思威将军需要多少人马?” “两万足矣。”思威答道。 听了这话,莽应良暗自窃笑,思威是散铎的人,抽调人马自然是从散铎手下调兵,此去如果胜了,那么便可以拿下送速,直逼孟养,如果不胜,也可以削弱散铎的实力,对自己来说,无论如何,都是有利的。 散铎自然也看出了莽应良的意图,但是此刻思威已经答应,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末将愿意和思威将军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莽应良不好再步步紧逼,于是便道:“那散铎将军便一同前往,你二人需小心行事,务必攻取送速。” 思威慷慨领命,随即告辞离去,而散铎则是心事重重,慢慢退出了大殿。 第百五十七章:城里城外 送速郊外,此刻已经没有什么人烟了。虽然这里贴近孟养,本不是十分偏僻的所在,但是因为战争还在继续,故而百姓们早已拖家带口逃亡去了。 从孟养而来的上万大军浩浩荡荡的从密林中经过,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大军借着微弱的火光,秘密行进在送速郊外,为首两员将军头戴银盔,身穿金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行到离城还有几里外的时候,将军一招手,示意大军停止行进,同时派人飞速向城中报告。 使者不敢懈怠,拿了书信,快马加鞭朝城中奔去,不多时已经来到了城下。 比起当初离开时,送速城墙上并没有什么变化,看样子并没有受到过太猛烈的攻击。 这时城墙的守军已经发现了他,高声喊道:“城下何人?速速报上名来,否则便要放箭了!” 使者忙掏出令牌,回道:“快开城门,我乃是援军使者。” 那军官忙拔到城墙上朝下使劲看了几眼,但是此刻天色已晚,什么都看不清,他自然不敢轻易开启城门,于是回复道:“使者莫急,待我回报长官。” 说着,那军官赶忙跑回城头下的指挥使司中,将外面的情况回报给了解英。 解英于是放下手中的书卷,跟着他回到城头上,仔细向下看了看。 “解将军,是我啊,仇丹,快开城门,我有紧急军情需要汇报。” 城下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奚弘的心腹随从仇丹,他平时不离奚弘左右,故而解英自然是认识他的。 “是信的过的人,快开城门!”解英见是他,马上招呼道,于是左右忙跑下城墙去,不多时,城门便缓缓开启了。 仇丹进到城里,翻身下马,拜道:“见过解英将军。” 解英扶起他,问道:“仇大人,是不是齐将军率援军赶到了?” 仇丹不语,只道:“回去再说,我有主人带来的书信,此乃机密文件,解英将军和王实将军需亲自过目。” 解英点了点头,对身边的手下道:“去,到府衙叫王实将军来指挥使司议事,就说齐大人的使者回来了。” 吩咐完后,他领着仇丹来到大堂后面,屏退左右闲杂人等,又开口问道:“齐大人有何指示,现在可以但说无妨了。” “是这样的,齐大人方今从孟养调来援军两万,一部由赵迪与在下率领,急行军一昼夜,如今已在城外几里之外,等候入城,之后悉数听二位将军调遣,另一部由齐将军亲自率领,此刻已经迂回到东吁军队后方。” 听了仇丹的汇报,解英点了点头,这时王实也赶到后堂里来,仇丹忙拜道:“见过王实将军。” 王实笑道:“城中俗务缠身,来迟一步,二位不要见怪啊。” “王将军严重了,这时齐先生托我带来的书信,请二位过目。”说着他仇丹从胸口前掏出一封用蜜蜡封住的书信,递到了王实手中。 二人接过书信,仔细查看了一会,便把书信放在一旁,嘱咐道:“我二人知道了,你速回军中,叫赵迪带领所部人马,即刻入城。” 仇丹领命,三人都站起身来,一起走到城门口前,仇丹翻身上马,又道:“小人告辞。” 随即城门再次打开,仇丹飞马而出,又朝着里送速几里外的军队驻扎地赶去。 见仇丹回来了,赵迪忙迎上前去,问道:“怎么样?都嘱咐好了吗?” “说好了,解英将军让大军即刻进城,不要拖延。” 赵迪点了点头,马上传令大军开拔,朝送速进发。 没过多久,一万人的部队,便火速进到了送速城中。 解英王实亲自到城墙上迎接,而此时土司思化也已经听闻了此事,一同在城门口迎候。 虽然此时思化名义上还是城中的一把手,但是实际上,士兵都归解英操练,后勤军备则由王实负责,思化只能处理城中日常的行政工作。 此刻明军大举入城,他的话语权更加被削弱了。 思化见了赵迪仇丹,竟也拜道:“二位大人一路辛苦,在下特率城中百姓前来接风。” 赵迪仇丹不敢托大,他二人虽然是奚弘的亲信,但是却并不身居要职,与思化比起来,实在担不起这一拜,所以他们忙下马来,回礼道:“思化大人如此这般,我兄弟二人受宠若惊,为国效力,辛苦二字,实不敢当。” “哈哈哈哈,二位大人真是国之栋梁,请。” 说着思化一伸手,赵迪仇丹抱拳行礼,随着他一同进城去了。 而在他们几人身后,大军也迅速的开了进去,此次进城并没有大张旗鼓,反而是不声不响,趁着夜黑风高,一万人的部队已经涌入了不大的送速城中。 进了城,军队的指挥权便移交到了解英王实手中,解英是奚弘在密堵发现的优秀将领,年轻有为,有单独指挥军队的能力,而王实之前便已在行武之中行走多年,经验丰富,老实持重,两人优点正好互补,都是奚弘能放心的人。 一切都交割清楚,赵迪仇丹又道:“昨日东吁大军已经出动,数万大军杀奔送速而来,想必二位将军也早有听闻,此行务必将敌军有生力量全部歼灭于送速城下,二位将军依计行事,切莫贻误战机,我等告辞。” 赵迪仇丹一同嘱咐道,解英忙道:“请齐大人放心,我二人一定不辱使命。” 不再多做停留,赵迪仇丹二人便马上又策马出城去了,他们需要将消息回报给奚弘,以确保这次的计划成功。 而于此同时,东吁进攻的部队也已经被撕裂成了两部,前锋思威立功心切,已经赶到送速南方郊外,此刻正在修整。而散铎则带领多数部队和大批粮草辎重,缓缓跟在后面,以备随时接应。 散铎本就和莽应良不是一条心,他只想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对于能否攻占送速,相比起来则没那么重要。 若不是思威,他根本不会跟着来趟这趟浑水。 这时前方有探子来报,他拜倒在散铎面前,道:“启禀将军,思威大人已经在送速郊外三十里处扎营,还望将军速速行军,前去汇合。” 散铎听了,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只道:“我知道了,叫思威稍安勿躁,不可贸然出击,我马上便至。” 第百五十八章:城外屠杀 思威率领着五千人马,先行赶到了送速郊外,按他的意思,便是要集中优势兵力一鼓作气拿下送速,可是现在好了,两万人马真正到手的只有四分之一,其他的都归散铎节制,而所有的粮草辎重,也不再自己的手中。 没有攻城器械,如何能攻城?他大发雷霆,也只能把手下骂了个遍,于事无补。 等手下人等都默不作声,不敢言语了,他才停了下来,走到大帐正中的椅子上坐下,他喝了口水稍作休息,此番他在莽应良面前夸下海口,如果依旧没有拿下送速,那么无论是在莽应良面前,还是在散铎面前,就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故而他烦躁不已,甚至有些后悔投降东吁了,谁能想到,以前不堪一击一片散沙的明军,在这个新来的“齐大人”手中,竟然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呢? 正在烦恼之时,突然外面有马蹄声响起,紧接着不久前派出去的探子走进了帐中,他半跪在思威面前,开口道:“将军,小人已经将将军所说,尽数传达给了散铎大人。” “那散铎这么说?” 思威站起身来,走到探子面前,表情非常严肃,如果散铎不能迅速出兵配合,那么他便会陷入攻坚战之中,丧失先机。 “回将军,散铎大人说知道了,他马上便会率大军赶来,叫将军稍安勿躁,不可轻举妄动。” 听了探子的话,思威皱了皱眉头,他转过身来仔细想了想,心中还是有些不满,散铎的答复有些模棱两可,让他并不满意。 于是他又开口问道:“帐中的诸位将军,你们意下如何?我军是原地待命的好?还是先发制人的好?” 案前的人们面面相觑,却都不约而同的一言不发,刚才探子的话大家也都听得清清楚楚,思威还问该如何是好,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便是不愿意听散铎的安排。 现在就是站队的时候,谁都不愿意当出头鸟。 思威见没人说话,脸色又变得严厉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再次吼道:“你们这些人,我平日待你们不薄,如今却这般惺惺作态,散铎对我处处掣肘,此番出征,如果不能攻破送速,不光我,你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见思威又怒吼起来,众人更加不敢言语了,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个暴躁的上司,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思威于是冷哼了一声,开口道:“传我军令,大军开动,搜索送速周边,如果城外还有什么遗留下来的百姓财物,一律劫掠!” 众人一听,眼睛里瞬间都闪过一道亮光,一下子都来了精神,高声应道:“是!属下这就下去准备!” 说着,众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一个人思威闷闷不乐的坐在案前,他现在只盼望散铎可以尽快赶到,趁着城外的援军到达之前,可以攻破送速。 当然明军已经连夜进城的事情,他还不曾知晓。 不多时,五千人的部队,已经全副集合完毕,几个将军走进帐中,问道:“将军,我军已经准备完毕,不知何时出动?” 思威一手握着腰间的剑柄,一边站起身来,他没有说话,几步走出了大帐,随即刚才进来的将军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来到部队前面,他对身边的传令官道:“去,将之前抓获的明军探子尽数押解过来。” 紧接着几个人被绑着,带到了军队面前,思威抽出腰间的宝剑,大吼道:“祭旗,出发!” 随着话音一落,他一剑向下砍去,顿时鲜血飞溅,将他浑身染红,看上去尤其狰狞可怖。 他一连砍杀了三个明军,这才意犹未尽的收起剑来,随即翻身跨上自己的战马,传令大军出击! 紧接着几千东吁军队如饿虎一般尽数扑向了送速郊野,他们并没有进攻防守严密的城池,而是开始在送速周边进行劫掠,大批的村镇被东吁军队焚毁,虽然百姓早已逃走,但是留下的各种器具还是数不胜数,此刻尽数随着大火化为了灰烬。 个别百姓没有躲入城中的,被东吁军队发现之后,男人马上便被屠杀,女子则被劫掠,无一幸免。 站在送速城头上的明军,见到这副场景,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东吁军队的野蛮果然名不虚传,恐怕之前孟密被屠城时的景象,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解英眯着眼睛,面色沉重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幕,幸亏提前已经将绝大多数百姓都迁入了城中,从而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东吁军队烧杀抢掠了一会,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这多少使他们有些失望,思威站在一处高地上,他面色沉重的望着对面的城墙,见城内明军还是无动于衷,于是他又吼道:“送速城外方圆三十里内,我不要看见一个活人!给我杀!” 将士们领命,有扩大了劫掠范围,开始四散开来。 不多时,果然有一队人马劫掠了一批百姓而归,他们兴高采烈的带着自己的“战利品”来到思威面前邀功。 思威马上道:“将这些百姓,全部活埋,婴幼不留!” 军士们跟着应道,随即就地挖坑,当着城内明军的面,将这几十个百姓全部坑杀在城外。 解英依旧不为所动,他面色沉重的望着这一幕,虽然手下将官都在劝他,毕竟加上之前偷偷入城的援军,实际上城中的守军人数已经到达了一万三千人,相比起城外的这股东吁势力,在数量上已经占据了优势。 但是他还需忍耐,按照奚弘的部署,这一战需要全歼东吁散铎部,而眼前的这些人马,显然只是一小部分。 只是此事,除了他,便只有王实知道,士兵们想要出战的心情,他自然可以理解。 见城内明军还是按兵不动,思威一时也有些火冒三丈,他本就是个暴虐之人,此刻竟又下令,将之前掳来的女眷,也尽数屠杀。 不多时,随着不断的惨叫声,又是几十具尸体躺在了送速城外。 这时,突然又传来探子的报告声,原来散铎的大军,此刻终于开到了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 思威大喜之余,转过身来向后方张望,不多时,便看到滚滚的浓烟浮起。 “哈哈哈,如此一来,送速可破矣!” 第百五十九章:矛盾重重 送速城头上,此刻解英,王实,思化都已经汇聚在此,散铎率领的援军已经到达,总共两万人的队伍,已经将送速城南门外堵了个水泄不通。 解英见此,仍然有些犹豫,他偏过头去对王实问道:“王将军,你看此番,贼众可算倾巢出动了?” 王实也皱了皱眉头,他征战多年,专管后勤,对军队人数方面把握很准,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回道:“以我之见,贼众不过两万之数。” 解英点了点头,此次东吁大军号称八万,但是实际兵员据奚弘所言,不过五万左右,现在面前的两万来人,应该也有一半了。 “传我军令,弓箭手准备。”解英话音一落,城头上突然多出了密密麻麻的一片士兵。 “放!” 顿时箭如雨下,朝散铎军队射来。 思威亲自举着大盾,在阵前指挥攻城,先头部队两千人冒着飞蝗般的箭矢,一股脑的往前冲,虽然最后只有不到一半人到达了城下,但散铎见状依旧大喜过望。 解英也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两千人并没有携带什么攻城器具,就这样冲到城下又有何用?等走近了一看,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些人冲到城下,马上便把衣服全部脱掉,露出了身上带着的一捆捆火药。 他们将火药尽数埋在城墙底下,准备将城墙炸塌。 “遭了,送速这种小城,城墙单薄,可禁不起这样的轰炸。”王实忙道,再看解英,脸色早已阴沉了下来。 “可恶的东西,东吁怎么会知道配合火药攻城,定是思威的主意!” 话音一落,城下马上转来一阵爆炸声,这些死士伴随着滚滚的硝烟,都化为了一片飞灰。 而城墙也被这巨量的火药,炸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思威见状大喜,马上传令道:“快,骑兵发起冲锋,从缺口冲入城中!” 紧接着冲锋号响起,东吁骑兵狂呼着,怪叫着,如同野兽一般朝缺口涌去。 而城内明军一时有些动摇,他们没想到东吁的火药竟然也有这么大的威力,殊不知这都是思威叛逃之时带走的大明火器。 “诸位莫慌,我已派神机营在城中恭候多时。” 这时解英冷笑了一声,面不改色的道。 一旁被吓得不轻的思化听了,还是有些怀疑的问:“解将军,送速小城,不曾配有火器,何来神机营一说呢?” 王实大笑了两声,道:“日前援军进城之时,便有三千火枪手,齐大人素来重视火器,早已让我们好生训练士兵使用,此刻正好可以试试成效,思化大人今日正好一观。” 城墙上的诸位将领正自交谈着,城头下东吁的骑兵已经冲到了缺口处,由于缺口不大,上千骑兵都挤在了一起。 解英看准时机,马上挥下令旗,同时大吼道:“放!” 顿时城内缺口前的明军,将手上所持的“长棍”调转了方向,露出了后面的火枪口,这种三眼铳远程可以用来射击,近处可以用来敲人,是明军骑兵惯用的武器,本来是大规模配备给北方骑兵对付蒙古人的,南方基本没有,碰巧苏酂从京城带回了这种武器的制作图纸,再加上奚弘的高度重视,此刻方才让在场的这些人首次看见这种武器。 东吁军队自然不明所以,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密集的炮弹击中,成了明军的活靶子。 而他们所骑的马儿,也没有听过这种声音,上百发三眼铳齐射,声音不可谓不大,马儿随之受惊四散奔逃,很多士兵又因踩踏而死,缺口处马上血流成河。 更糟糕的是,这些东吁骑兵挤在一处,进不得进,退不得退,先头的几十骑尽数死在缺口处,后面的骑兵不明情况,还在一股脑往里冲,最后的情况就是全都挤成一团,死在一处。 远远现在一处土丘上观战的散铎见情况有变,马上传令道:“去,吩咐思威停止进攻,骑兵难以攻入城中,在这么下去恐怕要尽数葬送于此。” 传令官马上赶到在阵前指挥的思威身边,将散铎的命令传达给他,思威怒目圆睁,大吼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停止攻击,明军马上便会将缺口堵塞,再想攻城将更加不易,明军以火器阻止骑兵,火器弹药有限,不能持久,此刻万万不能撤退!” 传令官听了,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一看思威的表情,顿时不敢再言语了,思威的残忍暴躁军中之人谁不知晓?他当然不想亲自体会,于是马上又赶了回去,将思威的话添油加醋的告诉了散铎。 散铎听后大怒,骂道:“贼降军,焉敢妄自托大,抗我军令,待某家亲自前去,下令收兵!” 这时一旁的莽伏忙劝道:“思威不过是个降将,既无势力,又无军功,不过是仗着莽应良封的个先锋官,便敢违抗将军的命令,此人野心恐怕不小,望将军还要慎重处理。” 散铎听了这话,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开口道:“何人代我传令?叫思威鸣金收兵?” 莽伏暗笑了两声,一脸严肃的闪了出来,大声道:“末将愿往。” “好,就命你节制思威所部,带我令旗,叫思威马上撤兵回营。” “是!” 莽伏拿了令旗,一脸高兴的退了下去,他前几日刚吃败仗,此刻自然不想让新来的思威立得功勋,故而从中作梗,百般阻挠,不过这也正合了散铎的意思。 散铎要保存自己的实力,方能在阿瓦占有一席之地,他的首要目标并不是攻陷送速,而是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思威所言确实有道理,明军的火器不可能一直弹药充足,但是这样下去,散铎的骑兵也会损失惨重,这自然是散铎不允许的。 一个是不论伤亡用尽全力想要攻下送速,以军功从而在东吁立足。一个是无论如何想要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从而让自己在东吁的地位不会动摇。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结果可想而知。 莽伏来到前线,直接绕过思威,下令道:“鸣金收兵。” 军队本就是散铎的人,此刻见了散铎的令旗,也不犹豫,都尽数撤了回来,眼看功亏一篑,思威以剑击地,悲愤的喊道:“我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百六十章:按兵不动 望着城外缓缓退去的东吁军队,城头上的明军指挥官马上跑到解英身边,请示道:“将军,贼众退了,我们该怎么办?” “先不要轻举妄动,马上派城中工匠修补城墙,弓箭手放箭即可。” 解英说完,那指挥官又跑到前线,示意城中隐蔽的大军暂且原地待命,留在城头上的弓箭手继续用弓箭射击敌方。 东吁数千骑兵冒着箭雨,在损失了不少人马后,开始在莽伏的指挥下,狼狈的向后退去。 思威随即也跟着后撤的军队,来到了莽伏身边,他见了莽伏,只是冷哼了一声,然后便绕了过去。 莽伏也不理他,只是得意的笑了笑,等大军完全收拢回来,他命令就地安营扎寨,暂时修整。 这时躲在后方中军大帐中的散铎也骑马来到了前方,他巡视了一下部队,然后来到思威身边,开口道:“思威将军,如此急攻,非但不能攻破送速,反而会折损不少人马,如今明军火器实在厉害,老夫决定通知莽应良大人,让他带兵前来增援,你意下如何?” 思威听了,马上反对道:“末将曾在主帅面前夸下海口,许诺两万人马足矣,如今再叫增援,岂不被众人耻笑?” 思威话音一落,散铎便哈哈大笑起来,不以为意的说:“此一时彼一时,战场之上岂能儿戏?如果因为将军的面子问题便致使大军损兵折将,将军又怎能心安?” 思威不语,散铎跟在身边处处掣肘,如今又主张原地待命,呼叫增援,自己即使反对也无济于事,最后只得道:“散铎大人如果需要增援,尽管向主帅提起,末将告退了。” 说完,思威策马而去,看那样子倒像是撂挑子不干了。 散铎也不管他,背地里冷笑了两声,这时莽伏也来到了他的身边,问道:“大人,如果思威向莽应良打小报告,我们又该如何?” “怕什么?我们手握重兵,莽应良不敢把我们怎么样,他只能暗中分化瓦解我们,只要我们小心提防,就不会有事,而相反的,如果我们听从他的安排,让思威放手去攻城,等送速城破之日,恐怕我们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散铎说完,眯着眼睛捋了捋胡须,然后缓缓的又走回了大帐之中。 走到一半,他又嘱咐道:“莽伏,现在军队由你留前线指挥,只许佯攻,不可妄动,如果有个什么闪失,我第一个砍掉你的脑袋,明白了吗?” 莽伏忙道跪倒在地,不胜惶恐的道:“末将知道了。” 等他抬起头来,散铎已经进到了大帐中,眼前空无一人。 莽伏站起身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随即回到了前线,这次他站到了当初思威指挥军队所在的高地上,从这里向外望去,正好可以清晰的看到明军城头上的动向。 而刚才被上百名死士用火药拆毁的城墙裂隙,此刻已经被城中的工匠用栅栏土石等填补上了,城外处,则是东吁军队留下的上千具尸体,尸体被明军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山,而战马则被迁入了城中。 就在莽伏向城中观察之际,手下将官突然来到他身边,建议道:“将军,明军正在打扫战场,劫掠战马,不如我们突然杀出,将战马抢夺回来。” 莽伏放下瞭望镜,他并没有回答手下的建议,而是对左右问道:“我军伤亡如此惨重,是何原因?” 众人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这个,都面面相觑,最后莽伏的目光对准了这个建议出击明军的将官。 那将官于是硬着头皮开口道:“末将认为,是明军火器太过厉害的原因,我军不曾有所防备,故而死伤惨重。” 莽伏冷哼了一声,他凑到那将官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错,大错特错,我军之所以死伤惨重,与明军无关,关键在于思威匹夫轻易出击,结果反被明军打得落荒而逃,如今只要我们按兵不动,那么士兵们便不会有所伤亡。” 听了莽伏的理论,众将官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莽伏将军高见,我等自愧不如。” 这时不知道谁先开的口,紧接着众人都附和起来,莽伏满意的笑了笑,他转过身来,见明军已经收拾完战场,回城去了,而城外的东吁军队尸体,则被笼罩在熊熊大火之中。 “来人,将这厮的官服拔去,压入囚车,等大军班师之后,再行发落。” 莽伏话音一落,立马闪出来两个士兵,将先前建议袭击明军的那个将官架了起来。 那将官大喊冤枉,但莽伏丝毫不为所动,直到声音渐渐远去,他才又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的说:“诸位不要害怕,今后只有建议出兵的,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诸位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做出他这样的事的。” 众人连忙跪倒在地,齐声道:“我等谨遵将军将令,绝不妄言。” 莽伏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在侍卫的保护下,回自己的营帐中去了。 留下的几位将官这才抬起头来,他们其中虽然不乏有识之士,但是无奈在主帅的高压之下,也只能装聋作哑。 而另一边,明军缴获了不少东吁的马匹,这些马匹虽然都不是什么上好的战马,但是必要时候,拿来杀掉充做军粮也未尝不可。 解英见东吁军队开始在城外的密林附近安营扎寨,这才从墙头上下来,吩咐士兵们就地休息,烧火做饭。 到了城下,准备了好久的明军将官马上跟在他身边,不解的问道:“将军,我军为何还不出击?东吁军队刚刚战败,士气低迷,我军人马又不在少数,此刻杀出,定能大败贼众,解送速之围。” 解英摇了摇头,笑道:“破东吁之众不难,而我军的目的在于歼东吁之众,此刻出击,或可将贼众击溃,然必不能歼灭其有生力量,诸位不要着急,此刻还不到决战的时候。” 说完,解英便急匆匆的回到指挥使司衙门中去了,刚到府上,他马上传下命令,叫手下将之前俘虏的东吁百姓和士兵押解到府外等候。 不多时,几百个东吁俘虏便尽数被绑缚在衙门口,解英走出来看了看,挑选了一下,然后命令道:“将这几个女眷都好生打理一下,再送来我面前。” 第百六十一章:停战言和 晚些时候,之前精心挑选的几个东吁俘虏被打扮的花枝招展,又送了回来,解英把她们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不错,当赏!” 随即她吩咐左右的士兵道:“去,将杨大人唤来。” 不多时,一个面相端庄的老者走到了殿上。解英见了他,反而亲自走到躺下,将其扶住。 “杨老先生,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老先生不要推脱。” 这个杨先生指着解英笑了笑,一脸已经知晓了的样子,道:“解大人怕是要老朽出使一趟东吁吧。” 解英见被其点破,也就顺势点了点头,道:“杨老先生所言不错,在下正是想让杨老先生带着这几个女人到莽伏的军营中,告知他我军的意思。” “将军是想两军休战吗?” 解英点了点头,又道:“这些财物和美女,就当作是礼物,还望老先生不要推脱。” 那老者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怕是也容不得老朽推脱,那老朽就去这一趟。” 解英听后脸色一喜,他的军中武将不少,但是能堪当使臣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最后只能派出老陈持重的杨先生,他是这周边最德高望重的老学究,也是解英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不知解大人准备何时派老朽出城去啊?” 解英略微思索了一下,马上回道:“今晚可否?” 杨老先生点了点头,拜道:“老朽知道了,那老朽回去准备一下,今晚便出城去和东吁军队交涉。” 随即解英差人将他送回家中,又精心挑选了一些礼物,晚些时候,由心腹手下亲自护送他出城。 而东吁军队见有明军出城,便也早早去报告给了莽伏,莽伏不敢怠慢,马上策马来到阵前,叫手下之人将明军这一小股人马围了起来。 为首之人操着一口流利的缅甸语,叽哩呱啦的说了一通,明军中此刻只有杨老先生听得懂他的话,于是他上前拜了一拜,用缅甸语回复道:“麻烦通报一下,我们是大明的使臣,前来面见莽伏将军的。” 那士兵听了,叫手下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然后自己飞马回报莽伏去了。 莽伏听了,马上道:“既然如此,叫他们来大帐之中见我。” 随即便先行回帐中去了。 不多时,杨老先生让士兵们将礼物放在帐外,他自己一个人进到大帐中,而莽伏此刻也收拾的整整齐齐,威风凛凛的坐在正中央,手下一众将官分列两侧,个个都金甲银盔,气势汹汹。 杨老先生径直望向莽伏,拜道:“在下大明送速守将解英将军帐下掌书记杨言,见过莽将军。” 他虽然年龄已经大了,但还是声如洪钟,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浩然之气。 莽伏虽不是什么文人,但毕竟是世家大户出身,也颇知礼节,此刻反被杨言气势所摄,他站起身来,回礼道:“杨大人一路辛苦,快快赐座。” 随即几个仆役马上抬着凳子放到杨言身后。 杨言谢过之后,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大帐之中。 随即莽伏也回到座位上,开口问道:“不知杨老先生此行前来,有个见教?” 杨言从胸前掏出一封书信,托下人放到了莽伏的案前,这是他用缅甸字亲自书写的,字体娟秀,颇显大家风范。 “莽将军,我主愿意和将军暂时修好,停战言和,还望将军慎重考虑。” 莽伏趴在案上仔细看了一遍这份信件,上面的意思很清楚,解英先是将莽伏使劲的夸了一遍,接着十分谦卑的表示愿意和莽伏将军罢兵言和,并愿意释放之前抓获的东吁俘虏,并且送出大量钱财美女做为礼物,希望莽伏将军可以笑纳。 莽伏看过书信,虽然心中大喜过望,但是脸上还是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他将书信扔到一旁,笑道:“杨大人,解将军愿意和我军罢兵言和,不知是真是假?莫不是缓兵之计?” 杨言大笑了两声,站起身来,答道:“将军所言不错,若不缓兵,大战即刻爆发,两军相争,必有损伤,仇怨结下,到时候再言停战,只怕为时已晚,将军慎之。” 莽伏听了,一下子拍案而起,声色俱厉的喊道:“哼,说什么结下愁怨,我东吁之前阵亡的几千名士兵,难道就白死了吗?” 杨言站直身子,又道:“莽伏将军暂且息怒,东吁阵亡的将士我主自有抚恤,端上来!” 他话音一落,帐外的士兵马上扛着三个大木箱走了进来。 “将军请看。” 说着,士兵们打开箱子,里面尽是沉甸甸的白银,顿时大帐里都多了一丝光彩。 莽伏可能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他也惊讶的从座位上坐了起来,但马上又坐了回去,咳嗽了两声,这时两旁的将官们也才回过神来。 “这不过是一小部分,如果将军愿意言和,我主还有大礼相送。”杨言笑道。 莽伏皱了皱眉头,他环顾了一下左右,开口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莽伏手下之人早就知道他不会和明军交战,此刻有上门的财宝不取,更待何时? 于是他们纷纷同意与明军暂且言和,莽伏见状也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不曾说话的思威突然站了出来,他大喊道:“万万不能与明军言和,这定是明军的诡计,我军远道而来,不能持久,长此以往,必生变乱。” 要是别人这么说,莽伏恐怕还能考虑一下,但是此话从思威口中所出,莽伏自然不可能听从,于是他有些不耐烦的说:“思威将军不愿言和,可有破敌之策?” 思威一时也没了言语,稍加思索,他又开口道:“不如杀了此人,夺得财宝,震慑明军,在行进攻,攻取送速。” 杨言听了这话,不但不怕,反而笑着走到了思威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紧接着大声道:“汝是何人?竟敢在主帅面前大言不惭,两军言和,各有好处,士兵再无性命之忧,生灵免遭涂炭之苦,汝不但不愿言和,还意欲斩杀使者,让莽将军背负恶名,你到底是何居心?” 思威被他这么一说,后退了两步,面红耳赤,不再言语了。 莽伏于是站起身来,拜道:“杨先生不必动怒,竖子不足与谋,待我起草文书,即刻停战。” 第百六十二章:反攻前夕 奚弘率领部队绕到东吁大军的后方,在这里已经驻扎了半个多月了。为了隐蔽起见,他选择了一处十分偏僻的位置,此处虽然偏僻,但却是散铎后撤的必经之路。 按照原定的作战计划,应该就在近期,散铎的大军就会败退经过这里,到时候就是大破这五万多人之时。 在野外扎营的日子十分的难熬与无聊,这丛林深处,除了一望无际的树木,就是在身边飞舞不止的蚊虫,奚弘不胜其扰,每日都躲在帐中看书,而莽应贤也跟在他的身边,此刻也驻扎在附近。 这日奚弘早上起来,走出营帐,便让早已回来的赵迪、仇丹随他一同像以往一样巡视营盘,见莽应贤也在营中走动,一旁的赵迪小声劝道:“大人,东吁世子是我们重要的筹码,我们应该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如今让他在营中随意走动,他若是偷偷跑回东吁,又该如何是好?” 奚弘笑着点了点头,回道:“你所言不错,若是跑了莽应贤,我等怕是要功亏一篑,但是现在他和我们是相互合作的关系,他不会跑的。” 旁边的仇丹还是建议道:“即使这样,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派人监视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奚弘只得点了点头,道:“你们的顾虑不无道理,那我就亲自去监视莽应贤吧,换了别人,怕是难以控制他。” 说着,奚弘几步走了上去,来到莽应贤面前。 而莽应贤也早已注意到了奚弘,他收起手中的折扇,笑道:“齐大人早啊。” “世子殿下早,世子大人每日都这么早早起身出来吗?”奚弘不露声色的问道。 “哈哈,自然不曾,特例,特例而已。”莽应贤笑着答道。 奚弘冷哼了一声,果然莽应贤对自己还有所防备,并没有对自己说实话。 他之前身为阿瓦王,每日早晨天不亮就要到大殿上听候大臣们汇报工作,说白了就和皇帝上朝没什么两样,介于此,他早已养成了每日早起的习惯,根本不是什么特例,他这么对自己说,显然是想故意隐瞒什么。 见奚弘不说话,莽应贤接着又开口道:“想必齐大人还有要事在身,在下就不多做叨扰了,告辞。” 说着,莽应贤便要离去,奚弘见状忙道:“世子殿下慢走,在下正好也要去那边,不如同行如何?” 莽应贤不能推辞,只能和奚弘一同回到自己的营帐前,奚弘到了他的住处,上下打量了片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装作十分生气的样子,对左右的人训斥道:“尔等是怎么伺候的,世子殿下怎么能住这么简陋的营帐!” 下人们不知道为何奚弘会突然大发脾气,都低声下气的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莽应贤此刻已经明白了奚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故而也不说什么,果然,奚弘马上又接着说:“这等简陋之处,世子殿下绝对不能再住下去了,马上叫人安排,将世子殿下的营帐扎在我的营帐附近,再敢有所怠慢,定要严惩!” 下人们连连称是,马上开始给莽应贤“搬家”。 莽应贤性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开口道:“多谢齐大人。” 奚弘笑了笑,见身边除了两个亲信随从已经没了别人,也跟着开口道:“英芒兄,你按我说的做,我保你还能回去继续做你的王世子,如果你我不能同心协力,恐怕谁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莽应贤跟着也笑了笑,道:“璟昳兄当真精明过人,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听候璟昳兄调遣,还望璟昳兄不要食言。” 说完,莽应贤又打开折扇,大摇大摆的朝着自己的“新家”走去了。 奚弘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也渐渐眯了起来,他与莽应贤共事,无疑是在与虎谋皮,现在莽应贤受制于手中无兵,自然难以违拗自己,但是一旦真的送他回归东吁,那么他会怎么对待大明,那还是个未知数。 好在自己多少对他有些了解,还能控制的住这个人。 就在这时,突然身后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探子飞速从马上滚下来,拜倒在奚弘面前,报告道:“齐……齐大人,解将军叫我前来通知将军,明日此时,大军便会出城突袭东吁军队。” 奚弘听了,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喜色,他又问道:“解英将军可曾按照我的指使行事?” 探子喘了几口气,才答道:“解英将军谨遵大人教诲,坚壁清野,半月来不曾出城半步,他还派人和东吁主帅约定互不进攻,又送去了大量酒水美女,迷惑对方,这几日下来,东吁军队每日只在营中饮酒作乐,主帅散铎更是在帐中花天酒地,数天不曾出帐一步。” 奚弘听了,大喜过望,赞道:“好,太好了!解英果然不负我所托,如此一来,等城中大军明日杀出,东吁守军必然难以抵挡,届时定会朝这个方向败退而来,到了那个时候,我便让莽应良这五万大军,全部灰飞烟灭!” 说着,奚弘便也不再耽搁,他马上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将各个军官全部召集过来,把明天详细的作战部署安排妥当,等众人都离开了,他又将莽应贤叫了过来,嘱咐道:“明日散铎的大军败退时定会经过此处,到时候我随你一同去劝说散铎,让他拥戴你重夺王位,你可有把握?” 莽应贤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开口道:“明日若能见到散铎,本王定能让他倒戈相向,随我一同进攻莽应良。” 奚弘听后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说:“成败只在你一人,如果失败,那么你马上就会身首异处,万万不可当做儿戏。” “璟昳兄尽管放心好了,我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奚弘见他仍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送了口气,道:“既然英芒兄如此自信,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你下去准备一下吧。” 莽应贤于是站起身来,他走到门口,方才又笑道:“璟昳兄怕是比我还要自信吧,如果明天我说服散铎,同时莽应良又重新归附于我,那么璟昳兄就会被散铎和莽应良从两面夹击,届时恐怕有全军覆没之险,璟昳兄当真不怕吗?” 说完,他便笑着走出大帐去了。 第百六十三章:火光冲天 送速郊外,这里离城中只有几里之遥,甚至站在不远处的高地上朝城中瞭望,就能将城墙上巡逻的大明士兵看个一清二楚。 而此刻这处唯一的制高点上却空无一人。 东吁士兵们都躺倒在地,打瞌睡的打瞌睡,喝酒的喝酒,只有绝少部分人还保持清醒,在警惕着明军的一举一动。 思威算是一个,他忧心忡忡的等候在莽伏的大帐外,听着帐中传来的歌舞之声。 不多时,进去传令的士兵走了出来,他摇了摇头,对思威说道:“莽伏将军正在兴头上,此刻不便打搅,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的话,思威将军就请回吧。” 思威上前拉住这个传令官的手,叹息着说道:“莽伏将军已经五六天不曾踏出帐中一步了,如此贪图享乐,怎能治军?现在营地里已经是一片乌烟瘴气,哪还像是什么军队?莽伏再不出来管管,如果明军攻来,又该如何是好?” 那传令官跟随莽伏多年,他的话多少对莽伏还有些作用,只是此刻他也只能摇着头叹息了几声,回答道:“将军不必再说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莽伏将军此刻已经听不进去我们的话了,不过好在明军城中只有不到三千人,即使他们袭击我军,也难成气候。” 思威又道:“这么下去,我们如何能攻下送速来?再过些时日,粮草耗尽,我们便只能无功而返。” “思威将军还看不明白吗?这正是散铎大人的意图,他巴不得粮草耗尽班师回城呢。” 说完,这传令官指了指思威,然后背着手,又回帐中去了。 思威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大帐之外,他虽挂名为北征先锋官,但是实际上却是个孤家寡人,此刻在军队中,没有一个人是他能调动的。 或许这就是叛徒的下场吧,思威心里憋屈的很,他听着帐中不时传出的歌舞声和女人浪荡的笑声,一时间又回想起自己之前在明军中时的日子,简直恍若隔世。 他缓缓回到自己的大帐中,随即也从士兵手中讨了几坛酒,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而另一边,送速城中上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就等着夜幕降临。这次行动由解英亲自指挥,王实则留三千兵马驻守城池。 不多时,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北风呼啸,一片肃杀。 解英命令士兵不许携带火把,只朝城南方向有火光的地方发起突袭,此刻东吁军队没有一点防备,就连平日里一向对明军十分警惕的思威,也醉倒了过去。 解英让士兵们嘴上都叼着一根木棍,以防他们开口说话暴露自己。然后率领明军急速朝东吁军队的阵地摸索过去,到了外围不远处,他命令士兵分散开来,故意在西南方向留下缺口。 随着士兵们都准备完毕,解英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他第一个举起火把来,紧接着他身后的明军全部将火把点燃,高举在头顶,大声呼喊起来。 解英又喊道:“放箭!” 明军将箭头点燃,齐刷刷的向东吁阵地射去,东吁士兵这才反应过来,马上乱做了一团。 此时莽伏因为宿醉还躺在大帐中休息,突然听见外面呼喊声四起,因而也马上醒了过来,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顿感天旋地转,一时竟连站都站不稳了,他马上大吼道:“来人,快来人!” 早些时候的那个传令官此刻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只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士兵冲了进来,他跑到莽伏身边,开口道:“将军有何吩咐?” 莽伏捂着额头,问道:“外面为何如此吵闹?发生了什么事?” 那士兵忙道:“送速派军队前来劫营。” 莽伏听了这话,酒顿时醒了一半,他一把将那士兵拽到眼前,声色俱厉的骂道:“废物东西,既然有明军劫营,为何不早些报与我知道?” “大……大人息怒,大人不是说,没有传唤的话,不许小的们随便进帐吗?”那士兵被吓得够呛,说话都开始打颤。 莽伏没时间和他计较,一把将其扔到了一旁。 他又使劲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回到床前拿起自己的佩刀,他又大喊道:“传令官,传令官在哪里?” 喊了几声没人搭理,他无奈之下几步冲出了大帐,而此刻外面早已是一片火海,冬天百草本就枯燥,经明军火箭这么一点,马上便都着了起来。 望着眼前熊熊的大火,莽伏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好多士兵们已经葬身火海,剩下的士兵因为没人指挥也乱做了一团。 此刻传令官不再身边,他只能自己亲自上马奔走呼号,大声安抚道:“各位将士们不要惊慌,明军不过两三千人,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大家不要乱!” 呼喊了半天,士兵们才算安定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明军只是一直射箭,却并不冲进营地来进攻。 此刻火势已经愈演愈烈,大有烧毁整个营地的趋势,莽伏见状,马上下令道:“撤,快撤,随我后撤与散铎大人汇合!” 就在莽伏下令后撤的同时,解英也终于从草地中钻了出来,他也大喊道:“弟兄们,一起上,活捉狗贼莽伏。” 话音一落,除了西南方向,其他地方埋伏的明军都齐齐冒了出来,一同向聚拢起来的东吁军队杀来。 本来之前东吁军队各自奔逃十分分散,在这黑灯瞎火的丛林里,要想将其尽数歼灭,还没那么容易,而此时托莽伏的福,东吁军队都聚拢到了一块,正好被明军包围在了一起。 这也不能怪莽伏,在他得到的情报当中,显示送速城中守军不过三千人,这三千步兵如何能包围他四五千的骑兵?这简直是开玩笑。而殊不知早些时候明军从孟养赶过来的增援部队早已偷偷进了城,此刻上万明军尽数出动,将他们围在了一处。 见已经将莽伏的军队围住,解英也不犹豫,马上下令发起进攻,随即憋了好久的明军一股脑的朝东吁军队冲去,犹如虎入羊群一般,转瞬便斩杀了上千的东吁士兵。 莽伏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但是本能的求生欲望并没有让他放弃挣扎,他在乱军之中发现西南方向似乎没有明军冲过来,于是当机立断,携带着少数亲信,丢下军队一溜烟跑了。 第百六十四章:逼退散铎 解英率领军队在大火中左突右冲,直杀的手中大刀都卷了刃,方才由亲兵护送回到军队后方,直到后半夜,喊杀声才渐渐停息下来。 清点了一下人数,明军伤亡微不足道,东吁部队却几乎全军覆没,剩下一部分人也都放下武器投降了,而另一少部分人则是解英故意放回去的。 来不及修整,解英马上又整顿部队,下令乘胜追击,直捣更后方的散铎大营。 一万左右的明军于是马不停骑,星夜兼程,继续追击而去。 而先前逃跑的莽伏一伙,此刻丝毫不敢停歇,急急忙忙的朝后方大本营败退而去。 此刻已经是深夜,散铎大营里除了少数守夜的士兵,其他人也都已经休息了,此刻莽伏等人突然赶到,把站岗的士兵吓了一跳。 黑灯瞎火的难以辩明来者,站岗的士兵齐刷刷的亮出兵器,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我是北征将军莽伏,前沿阵地遇袭,速……速速去禀报散铎将军,快去。” 莽伏跑了半夜,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此时刚一停下来,之前肚子里喝的酒一下子上头,哇的一声都吐在了地上。 顿时一股酒气四处飘散开来,众人马上都掩起口鼻。 站岗的士兵们也忙跑了开,去帐中向散铎报告去了。 散铎此刻早已经睡着了,他被士兵们急匆匆的叫起来,心里一想准没好事,果然,等士兵把莽伏的话说完,他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吩咐道:“去,将莽伏绑了,压来见我!” 士兵们应了一声,紧接着回到帐外,十来个士兵一齐扑上前去,将还有些不明所以的莽伏按在原地,紧接着将其五花大绑,带到了大帐中。 此刻随他跑出来的几个随从也被吓得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的站在原地。 等散铎被押入大帐的时候,散铎已经穿好了衣服,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散铎便闻到了莽伏身上散发出的酒气,他更是怒不可遏,行军之中条件艰苦,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用来酿酒,更不允许私自带酒出征,莽伏如此这般,真是胆大包天。 散铎大吼道:“莽伏,你好大的胆子,如何竟敢私自酿酒?行军之中酗酒误事,留你何用,今日不杀你,难正军法!” 莽伏忙一边哭一边不住的磕头,哀求道:“散铎将军饶命,末将绝不敢故意酗酒误事,更不敢私自酿酒,这些都是明军送来的,他们和小人约定互不进攻,送来了和表文书和大量礼物,不料今夜明军却突然袭击我军阵地,这实乃明军背信弃义,怪不得末将啊。” 散铎听了,大怒道:“废物东西,明军的话焉能相信?你是三岁小儿吗?况且明军之数不过三千,如何能袭击你五千精锐骑兵?说,现今战况如何?” 散铎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颤颤巍巍的说:“我军……我军除了我和几个随从,其……其他人马或死或降,已经,已经尽数陷于乱军之中了……” 他话音一落,散铎气的大叫了一声,他拔出一旁架子上的宝剑来,几步从案子后冲了过来,一把揪起莽伏,把宝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莽伏被吓得涕泗横流,忙不迭的求饶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此战实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思威狗贼,他提供的情报有误,明军不光三千人,依我看最起码有三万人呐将军,他们将我军阵地团团围住,我等拼死才逃了出来,敌军数量太多,末将也没有办法啊!” 散铎听了这话,又是一惊,他把莽伏拉到面前,大声质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末将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莽伏忙道。 散铎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莽伏被捆的严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紧接着肚子中剩下的一点酒水也都吐了出来,看上去说不出的狼狈。 “废物东西,你为何不早说?如果明军真有这么多人,那么此刻一定已经朝我放大本营杀来!” 散铎话音刚落,外面便有探子马不停蹄的跑了进来,他半跪在散铎面前,焦急的说:“报告将军,营盘几里之外,发现明朝大军,足足有上万人,正浩浩荡荡的杀奔而来,望将军早做决断。” 这探子话音刚落,又一个探子跑了进来,大声报告道:“报告将军,营外不远处发现明军部队,离……” 这个探子话还没说完,散铎便怒气冲冲的打断了他。 “够了!我知道了,马上命令士兵全员集结,向南后撤!” 说着,散铎急忙也穿上了铠甲,他走出营盘,见士兵们还未集结完毕,眼看明军就要杀来,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一万多人部队是他此次出征最后的老底,无论如何不能出什么差错,他骑到马上,大声疾呼:“大家不要乱,明军不过千余,并不能将我军如何,我军只需从容撤退,回到密堵与莽应良汇合,便可万无一失,大家不要乱!” 经他这么一说,士兵们见了主帅,这才安定下来,于是散铎又留下少数士兵断后,自己则率着主力部队,迅速朝密堵的方向撤退,同时派人飞马向莽应良求援。 没过多久,解英便率领大军追了上来,留下断后的一千来人见了这等阵势,没怎么抵抗便齐刷刷的都投降了,解英走进散铎驻扎的营地,因为事出突然,散铎来不及带上大批的粮草辎重,便一把火将其都点着了,此刻解英到此,粮草已经被烧毁了大半。 命令投降的士兵赶紧将大火扑灭,多少缴获了一些物资,明军长途奔袭了一夜,此刻已经是临晨,大家都累了,解英也不再继续追赶,他命令就在东吁军队的营地修整。 走到散铎的大帐里,见地上还躺着个人,走进了一看,不是莽伏还能是何人? 他一把拉起莽伏,见莽伏一动不动,他探了探莽伏的口鼻,原来此人也已经死去多时了。 “来人,将这位明军的大功臣安葬在大营外面,树上明军破虏先锋莽伏的墓碑。” 解英笑着说,紧接着他坐到之前散铎所坐的位子上,也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而之后的事情,就要全看主帅奚弘的了。 第百六十五章:说服散铎 散铎率领大军已经走出了很久,此刻他这一股势力处境十分危急,不但没有了营帐,就连粮草辎重也损失殆尽。 万幸的是明军好像没有追过来,他还保存了一部分有生力量,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又走了一阵子,天已经大亮,林子里寂静无声,到处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散铎四处张望,心下也有些忐忑,他叫来向导,问道:“此去密堵,还有多远?” 向导稍微想了想,回道:“回将军,这里离密堵,走大道的话,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 散铎皱了皱眉头,这两天怕是极其难熬了。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而面前的向导被他这番举动吓了一跳,马上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散铎没有理他,而是大声喝道:“众军戒备!” 士兵们此刻如惊弓之鸟,听了散铎的话,都尽皆打起精神来,围在一起。 不多时,浓雾中渐渐有人马走了出来,为首两人却都没有佩戴铠甲,其中一人穿着一身黑袍,他并没有带冠,而是简单的用将头发束在脑后,他的脸上虽也有些风霜之色,但皮肤却细嫩的像是妇人一般,反倒并不像是行伍之人。 此刻这个人站在军队的最前面,他坐下是一批火红的宝马,挺拔俊美,不似凡品。 而稍稍在他身后一点的男人,等散铎看清楚之时,不免有些大惊失色。 这人穿着一身白袍,手上拿着一把折扇,脸上虽一直挂着丝丝微笑,但是眉宇之间却透露出一股霸气,举手投足之间,掩盖不住天生的贵族气质。 正是在东吁已经失踪了很久的莽应贤,此刻散铎见了他,也顾不得许多,他立即从马上翻身而下,上前两步,拜倒在地,口中喊道:“下官阿瓦堵指挥使散铎,见过世子殿下。” 莽应贤笑了笑,策马来到他面前,把散铎仔细打量了一下,方才开口道:“起来说话吧。” “谢殿下。” 说着散铎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莽应贤也已经从下了马,他走到散铎身边,笑着问道:“散铎将军,许久不见了啊,不知近来可好?” 散铎忙道:“下官苦苦寻找世子殿下多时,难以得见,每天都以泪洗面,实是忧心忡忡,今日得见世子殿下平安无恙,下官死而无憾。” 莽应贤听了这话,心里虽然有些鄙夷,但还是笑道:“散铎将军对我东吁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本王又怎会不知?这些时日,散铎将军栖身于逆贼莽应良手下,忍辱负重,怕是受了不少苦吧?” “下官栖身于莽应良手下,实是无奈之举,莽应良倒行逆施,杀害太守思辉,祸乱宫廷,奴役大臣,挑起战争,其罪上可通天,下达黄泉,末将无一日不盼望世子殿下可以回城主持公道。” 莽应贤叹息着拍了拍散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散铎将军的苦衷,本王都了解了,本王已经派人通知父王,对此次附逆之人一概不究,此刻本王前来,便是要亲率大军,讨伐逆贼莽应良。” 散铎听了,马上又拜道:“多谢世子殿下,讨伐莽应良,末将愿为先锋,密堵城中虚实,末将最为清楚。” 莽应贤顿时大喜过望,他一把将散铎扶起,笑道:“好,此次若是能活捉莽应良,本王不但既往不咎,还将你连升三级,阿瓦太守得你莫属!” 散铎忙谢恩道:“多谢世子殿下。” 莽应贤点了点头,他又指了指身后的一众士兵,介绍道:“这是我从大明借来的士兵,之前与大明开战,实乃逆贼莽应良之所为,与你无关,此刻化干戈为玉帛,再好不过。” 散铎知道莽应贤的意思,于是他几步来到奚弘面前,下拜道:“望大明将军大人不计小人过,宽恕则个。” 奚弘点了点头,道:“散铎将军也是身不由己,不必自责,以后你我需戮力同心,共保世子殿下除贼归位。” “末将谨记。” 说着,莽应贤也上马回到了奚弘身边,紧接着他又道:“事不宜迟,大军开拔,散铎将军,本王封你为荡寇将军,讨贼先锋官,你率手下五千精兵,火速前往密堵,务必诈开城门,迎候我方大军,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散铎应道,虽然他手下的一万士兵被肢解了一半,但是此刻他也没有办法,被明军夹在中间,又无粮草辎重,士气低迷,如果再行反抗,后果可想而知。 况且现在莽应贤已经出现,散铎控制军队本就是为求自保,莽应良因为担心自己会威胁他的地位才会对自己下死手,而莽应贤是正统得位,他并不会清除异己,反而如果自己再手握兵权的话,那才是真的危险。 至于为何莽应贤会和明军在一起,那就不是他该想的东西了。 于是散铎又回到了自己的军队前,对大军吩咐了几句,然后率先出发,朝密堵而去。 等这五千多人的军队走远了,奚弘才策马而出,他将剩余的五千人都编入自己的队伍中,分散开来,以免不测,紧接着他又来到莽应贤身边,笑道:“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莽应良甚至没有派探子在这一带活动,多谢你了,为我军立了一件大功。” 莽应贤不置可否,他只是淡淡的说:“我们不过是相互合作,相互利用罢了,凭你的智谋,想要歼灭这只部队,虽不能说是举手之劳,但也不是什么难事,与其看着自己的部队被歼灭,倒不如让他为我所用。” “英芒兄果然看得透彻,事不宜迟,我们也快跟上吧,莽应良的末日马上就快到了。” 说着,奚弘调转马头,带兵也朝着密堵的方向而去。 莽应贤跟在他身后,沉声道:“记住你我的约定,攻破密堵之后,旧地归你,城中士兵和莽应良归我。” 奚弘大声笑了笑,道:“我们可不是这么约定的吧?我们当初约定的是,明军所过之处,尽数为大明所有。” “可是我们也约定了明军进入密堵之后,不会再向南多有一步!” 奚弘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他又道:“是的,放心吧,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国,绝不失信于小邦。” 第百六十六章:决战在即 散铎一路率领着手底下的这五千人马,连着赶了两天的路,方才抵达密堵郊外。 密堵城外并没有什么岗哨,莽应良在城外的戒备并不森严,毕竟他自认为前方有散铎的大军,明军无论如何不可能绕过来进攻这里。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明军没有绕过来,散铎却先行反了水。 为了不被莽应良识破,散铎将五千士兵驻扎在离密堵还有几里之外的丛林中,只挑选了两千精壮士兵随他去面见莽应良,其余则留在原地待命。 来到城下,散铎对城墙的守军大喝道:“快开门,我是北征将军散铎,此刻有紧急军情,要亲自禀告给莽应良大人。” 城头守军别人不认识,散铎还是认识的,他见真是散铎,马上便下令开启城门,同时派人进城去通知莽应良。 毕竟连莽应良都要让这个人三分,自己无论如何是惹不起他的。 散铎也没料到这么轻松便进了城来,他不敢迟疑,迅速的率手下这两千士兵向城中开进,果然刚刚全部进城,莽应良便亲自率着一彪人马赶了出来。 散铎见了莽应良,客气的行了一礼,拜道:“多日不见,王爷大人别来无恙。” 莽应良也笑道:“散铎大人不在前线指挥大军,怎么跑回了密堵来?不会是……” “哈哈哈哈,明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自从被某家手下大将莽伏困住之后,便坚守不出,王爷不必心急,不出三日,明军弹尽粮绝,自会开城投降,送速必为我有。” 散铎不等莽应良把话说完,便大言不惭的打断了他。 而莽应良前些日子派出去的监军,也确实是这么回报的,只不过明军的行动太过迅速突然,不过一个晚上,便将整个局势完全逆转了过来,而莽应良派去的监军,也早已死在乱军之中。 “哦?若是如此,散铎将军真是立了大功一件,班师回国之日,本王必奏明大王,重重赏赐。”莽应良皮笑肉不笑的说,紧接着他又问道:“既然得胜在即,为何散铎将军会突然跑回来呢?” 散铎不假思索,马上答道:“送速不日即可攻下,我是前来通知王爷的,还请王爷移步送速驻扎,我怕下人办事不周,不能传达好我的意思,故而亲自来请。” 听了这话,莽应良眉头一皱,他不知道散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叉开话题道:“这个不急,散铎将军一路辛苦,还是先随本王安顿住下吧。” 说着,莽应良骑马转身离去,而后散铎率领人马,紧紧跟在他身后。 莽应良将散铎安排在城北,让他暂且在这里驻扎,而自己则以公务繁忙为由,先行告退了,同时,他派自己手下的军队严密监视散铎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回来报告给他。 而同时,莽应良本来要将私自放散铎进城的城门守军通通处死,后经过散铎的求情,才免去一死,但是依然被打了个皮开肉绽,削职为民。 莽应良回到自己的住处,马上将手下的谋士都召集过来,商量对策。 这些人一部分建议莽应良应该立即前去送速,尽可能赶在城破之前赶到,从而抢夺战功。 而这样认为的人都被莽应良痛斥了一番,就算他夺得了头功又能如何?他现在是阿瓦的土皇帝,谁能封赏他?远在东吁的莽应里吗? 而其他一部分人则建议按兵不动,同时将散铎牢牢控制住,等莽伏攻破送速,再派人前去安抚,同时杀掉散铎,以绝后患。 这个建议得到了莽应良的赞赏,他认为散铎只率两千人前来请自己前去送速,定是因为手下兵源紧缺,攻打送速损失惨重,既然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再担心散铎手下的人会发生哗变,可以将散铎安排个罪名处死。 想到这,他拍案而起,道:“就这么决定了,马上传令下去,调集一万军士,将散铎和其手下扣留在城北,任何人不得接近,同时马上派人前往送速,探听莽伏动向。” 众人都称是,接着告退而去,大堂上只剩下莽应良一个人。 他坐在座位上,依旧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他的心腹谋士这次并没有随他一同出征,而是留在了阿瓦处理后方的事物,而眼前的这些人,根本不堪大用。 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是又说不出到底为什么。 这时大殿外突然有人求见,说是从阿瓦方向来的使者。 莽应良忙站起身来,道:“快请。” 不多时一个文官模样的使者走了进来,他先是拜了一拜,然后才开口道:“见过王爷,下官受幕府参谋所托,有要事向王爷禀报。” 说着他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封书信,递了上来。 莽应良几步走到他面前,接过书信,同时开口道:“来人,赐座。” 他回到大堂上,拆开书信,果然是他的心腹谋士的笔记,只见上面写到: 良渊王殿下亲启,日前收到急报,东吁王上已经获悉阿瓦之情,盛怒之下扬言讨伐我等,望大王早日攻取失地,班师回城,以解阿瓦之急,臣下已派人先行去往东吁,携重金四处打点,向大王请罪,然结果如何还未可知,望我主早做准备。 看过书信,莽应良暗道:我说怎么近日一直有种不详的预感,原来是应在了东吁,既然大王已经知晓了阿瓦之事,那我必须尽快攻取送速,等我获取了战功,再派使者去向大王请封阿瓦王,料大王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打定算盘,莽应良站起身来,他吩咐下人先带使者先到馆驿歇息,紧接着写了一封书信派人交给了他,叫他不日即回城交给幕府参谋。 随即他又传下令去,命手下大将率领五千精锐骑兵,火速赶往送速,协助“莽伏”攻城,以期尽快攻下送速。 都安排好了,他才放下心来,随即回到后堂,脱去身上的官服,顿时围过来不少美女,莽应良左拥右抱,自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 而殊不知奚弘率领的上万大明军队,已经进驻密堵郊外,与散铎留下的士兵们汇合一处。 明军之前在外野屡吃败仗,经过奚弘整顿之后,战斗力大增,此刻正磨刀霍霍,只等散铎放出信号,便要里应外合,收复密堵! 第百六十七章:北风入城 入夜,北风渐起,密堵城中寒风凛冽,云贵高原上突然变得寒冷异常起来,温度可能已经降到了十四五摄氏度的感觉。 奚弘一个人坐在大帐中,他神色肃穆的用树杈在眼前的地图上笔画着什么,而地图上的标识,早已超出了密堵的界限,来到了更南方地段。 这时帐外突然有人求见,奚弘听声音像是戴雪,于是转过身来将树枝丢在一旁,开口道:“进来吧。” 紧接着戴雪掀开帘子,端着一个小火炉走了进来。这个火炉个头不大,但是却制作的异常精美,倒不像是普通人家可以用的起的东西。 奚弘走上前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小玩意,又问道:“你是从哪里弄的这个东西啊?我没记得营中还有这等物件。” 戴雪笑了笑,露出了一对浅浅的酒窝,虽然这几日她一直生活在军营中,但是因为奚弘免去了她很多杂役,所以气色比起奚弘刚见到她时更加好了些,不再总是一副苍白的面容了。 “这是散铎将军的东西,是将士们收缴来孝敬主子的。” 戴雪说完,马上走到一旁的火把前,引了一些火星,她将火炉点燃,顿时一股热气迎面扑来,给这寒冷的夜增添了一丝温暖。 奚弘将手放在火苗上,笑嘻嘻的道:“长大了以后,还不曾这样烤过火,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在乡下的日子。” 戴雪也笑了笑,开口道:“主子能说出这话,看来还是没有长大,主子现在可是正三品的指挥使呐。” “哈哈哈哈,我现在是正三品吗?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不过是挂个名罢了,等战事结束,我能落个七品知县就知足了。”奚弘毫不在意的说,紧接着他又提高了一点嗓门,喊道:“赵迪仇丹,你们也进来烤烤火吧,外面想必也冷的很了。” 话音一落,赵迪便走了进来,只是不见仇丹,不等奚弘询问,赵迪便道:“仇丹安排一下别人守在外面,等会就进来。” 奚弘点了点头,仇丹行事倒是周全谨慎。 戴雪见状,忙站起身来低着头退到一旁,奚弘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勉强她,只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戴雪应了一声,便告辞而去。 同时安排好守门的人之后,仇丹也走了进来,奚弘让他两人都坐在自己面前,三人一起围在火炉前。 时候已经不早了,但是今夜便是约定好的进攻密堵的日子,所以营中各位军将士兵都没有休息。 奚弘问道:“散铎那边还没有消息吗?莽应贤有什么举动吗?” 赵迪摇了摇头,回道:“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现在城中没有半点动静,城头上守军稀少,之前密堵城中有一股五六千人的部队从东门而出,朝送速方向去了,莽应贤一直在帐中饮酒自娱,不曾有什么动作。” 奚弘又问道:“可曾向解英部告知此事?” 赵迪点了点头。 “已经派人前去告知了解英将军。” 奚弘紧接着站起身来,他突然一改刚才严肃的神色,突然笑了笑,问道:“怎么样?手烤热乎了没有?” 二人赶紧也站起身来,答道:“烤……烤热乎了,大人有何吩咐?” 奚弘于是端来一盆冷水,将火炉扑灭,道:“把这火炉端过去给莽应贤送去,这是散铎的东西,我们不好据为己有,记住,一定要让东吁的士兵看到,好了去吧。” 赵迪瞬间明白了过来,他马上端起火炉,因为刚泼了冷水,火炉并不是很烫手,他让仇丹继续看在帐门口,自己亲自给莽应贤将火炉送了过去。 此刻大帐中又就只剩下奚弘一个人了,没了火炉,温度很快又降了下来,他走到一旁,将自己的铠甲都取了下来,然后一件一件的都穿在了身上。 他平日里不怎么爱穿这个玩意,沉的一批不说,走起路来还叮当作响,最重要的是,他的这副铠甲上,也沾有不少敌人的鲜血,虽然每次都会清洗,但上面还是残留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他并不喜欢这股味道。 眼看就要到出征的时间,他走到一旁,看着被帐外北风吹得不住摇曳的火烛,不禁淡淡的道:“夫莽应良,风中残烛耳。” 而此刻密堵城中,散铎的两千人被严密的控制在城北,昼夜都有莽应良的士兵在监视。 但是他并不在意,或许是上天眷顾,他早些时候救下来的密堵城门守将,并没有在莽应良的监控之中。 这个人被莽应良打的皮开肉绽,连路都走不了,虽然没有死,但也对莽应良没什么威胁。 可人算不如天算,这个人的弟弟,也是一个城门守卫,他挨了打,便整日怀恨在心,又得散铎搭救,故而转投散铎,散铎让其给弟弟写信让他做为内应,到了约定的时候大开城门,策应城外军队,约定事成之后,提拔他在自己的军中做一名将军。 两人逐一拍即合,故而现在散铎虽然被莽应良严密监控,但是计划早已在暗中继续进行。 眼看到了约定的时候,散铎也精神了起来,他秘密派人通知手下的精锐士兵,手中拿上一切可以点着的东西,只等信号一想,便四处纵火。 监视散铎的部队多少也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为首之人马上叫手下去内城汇报还在熟睡中的莽应良。 莽应良午后喝了点酒,此刻不是很清醒,他极不情愿的来到大堂上,不耐烦的问道:“何事慌张?” “报告王爷,据小的们观察,散铎一干人等好像有些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速速报来!”一听是关于散铎的,莽应良马上来了精神,神色顿时为之一清。 那士兵马上又道:“监视之人发现散铎手下人等都没有休息,反而四处摸索,将一些物件藏于胸口,不知意欲何为。” 莽应良听了,一时也皱了皱眉头,想不到散铎想要干什么。 就在他思索之间,突然一阵呼呼的风声从窗外吹过,紧接着窗户被猛地掀开。 莽应良刷的从椅子上坐起来,他几步走到门前,刚要下命令,但是不远处却突然亮起了火光,紧接着整个城门上的夜空都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