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少爷》 第一章:落魄少爷 李叶醒来时的环境很糟糕,让他忍不住想死。 周围密密麻麻的坟包,散发着阵阵难言的阴臭之气,甚至还能看到些许半埋在土里的白骨。 若不是体内残存的温度告诉自己他还活着,李叶甚至以为自己下了地狱。 “什么鬼地方?” 又惊又怕的李叶阵阵寒颤,忍不住骂了一句。 一次莫名的影视城漏电事故,令他无辜遭灾,醒来后看见的不是护士姐姐白花花的大腿,而是满山遍野的坟头,白骨森森,触目惊心。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只手撑着咬牙站起来,还未站稳却又被旁边有些湿软的坟包绊倒,好死不死的一屁股坐在了坟头上。 李叶仅存的求生意志,险些被这座压扁的坟包吓得魂归来兮。 “你大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道可道,非常道……求主耶稣保佑……” 漫天神佛都被请了个遍,这一刻,什么‘无神论’‘科学论’,都没有眼下的这两句‘阿弥陀佛’更能让人心安。 “小少爷!小少爷!” 正当无比虔诚的‘信教徒’李叶,绞尽脑汁的想要再念几个神仙法号时,远处跑来一个素衣布衫的人。 无数死人扎堆儿的地方,忽然来了个活人,无异于一串炮仗扔进了茅坑,兴粪呐! 李叶痴呆看着由远及近的那个人,下意识喃语:“显灵了?!刚才念的哪个神仙的法号来着?” “小少爷?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天佑我李家,万幸,万幸啊!” 这人走近之后,先是呆滞,后露出狂喜之色,模样仿佛刚娶了四个老婆,又顺手继承了亿万资产。 ………… 被活人抱住的感觉很不错,仿佛整个世界都拥有了温度。冷冽的寒风,一瞬间幻化成春日暖阳。 如果抱着自己的是个大姑娘,而不是这个中年壮汉,那感觉应该会更好。 当然,不和谐的画面仍然存在,白骨遍地的山头上,隐约可见阵阵雾气阴森弥漫。 惊魂暂定的李叶,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这……什么地方?” “回小少爷子的话,这里是落雁坡,乱葬岗。”只当是小少爷被这恐怖的地方吓傻了,中年汉子赶忙回道。 “哦……”李叶仍是一头雾水,满脸懵逼的应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任由汉子将他扛起背在身上,一路颠颠簸簸向山下走去。阵阵寒风呼啸,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李叶死死闭着眼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幕幕奇怪的画面。 画面一闪而过,李叶猛地睁开眼,待到视线渐渐恢复,他已经来到了山脚下,几个穿着古代衣服的人从眼前匆匆走过。 ——这群家伙的服装发饰真是烂透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剧团的,太不专业了。 再次联想起记忆中的一切,李叶终于回过神来。不对!这不是舞台剧!他们是真的古代人! 随着脑海中的画面闪过,李叶呼吸越来越急促,面孔青红一片,意识却越来越清晰。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唐朝! 大唐武德八年? 李叶狠狠地甩了甩脑袋,企图删除这些脑海中的幻想,但睁开眼,一切如故…… 事实证明,他穿越了……并且借尸还魂到了这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十七岁少年身上,就像歌里唱的: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 惊喜…… “小少爷,咱们下一步去哪儿?”山脚下,中年汉子放下李叶,喘了两口气,恭敬看向他。 不管李叶承不承认,现实无法更改。他此刻便是大唐人了,而且是个家道中落,即将要无家可归的落魄少爷。 “万顺,你身上有钱吗?” 这是李叶穿越到唐朝后,最想问的一句话,不管什么时代,什么环境,什么人设,没钱都是万万不能的。 想想自己的处境,不仅被人夺了家产,亲人也含冤致死,自己上门讨说法,更是被人打个半死扔到了乱葬岗来。 如此家破人亡的下场摆在这儿,就算之前他再怎么富足,这会儿也应该是一贫如洗了。 深仇大恨暂且不说,毕竟此刻的李叶,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十七岁少爷了,如今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刚认识的仆从身上。 但愿这个表面上看去忠厚淳朴的仆从,实则良心大大滴坏掉,趁着自己家破人亡之际,狠狠地捞了一笔。 以不至于,让刚刚家破人亡的自己,下一秒就流落街头。 可惜,李叶的愿望落空了。 万顺脸色一窘,无奈的摇摇头:“回小少爷,小人这个月的工钱还没来得及发,老爷就……” 这名叫万顺的中年汉子,是李叶家的护院,准确来说,他是从小就被卖身到李家的奴仆。签了卖身契的万顺,生死也应是李家的人。 然而,李家一朝中落,许多仆从下人都在第一时间内卷财跑路,却唯独只有万顺,从始至终一直跟在他身边。 说来也是,一个如此忠心为主,将他从乱葬岗背下来的仆从,怎么可能做这着等欺主背主的事情呢? 李叶眼中升起一层薄雾,认命的叹了口气:“那就只能要饭了,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大户人家么?” 要饭讨大户,这是傻子都明白的道理。 “讨……讨饭?”万顺喉咙猛地噎了一下,泾阳县有名的纨绔公子哥,竟然亲口说要去讨饭? 要是十里八乡的百姓知道这件事儿,恐怕半夜做梦也会笑醒吧。 平素里仗着自家祖父乃泾阳县县守,欺行霸市无恶不作,除了杀人放火他不敢,也没那个胆子,简直可用四个字来形容……小王八蛋! 就算李叶真的去要饭,这十里八村恐怕也没有人会施舍他。 面对万顺那种无奈外加鄙夷的眼神,李叶不由悲从心来——前世作孽,现世报啊! 讨饭这条路怕是也行不通了…… ps:粉嫩粉嫩的新人一枚,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二章:人人喊打 冬夜。 寒风刺骨,触物生寒。 蜷缩在距离乱葬岗不远处的一座小庙里,李叶心中五味陈杂。 貌似每个埋死人的地方都会有这么一处庙,不论里面供的是哪尊神,目的都是一样,以求镇妖辟邪。 也不知道常年生活在这周围的人,会不会被吓得神经失常? 更应该庆幸,关中腊月里的寒天,若没有这处栖息之所,李叶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冻死的穿越者。 “小少爷,饿一天了,吃一口吧。”万顺从供桌上拿起两个干裂崩口的馒头,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递给他。 李叶接过早已发霉的馒头,不知何故笑了一声。 “小少爷为何发笑?”万顺大口大口的咬着馒头,发出一阵咯嘣声。 “信了半辈子科学,如今倒被这些‘神仙鬼怪’们救济了一回……”李叶小心翼翼的掰开一块,塞进嘴里用力的咬合,目光幽邃不知在想什么。 武德八年,大唐建国之后的第八年…… 作为一个历经千年文化的穿越者,李叶心中很清楚,这个历史上叱咤古今的盛世王朝,如今还远远没有达到盛世的地步。 远的不说,就说那些常年犯境的突厥蛮夷,便已让此时的大唐朝臣们焦头烂额了。更别提那些刚刚归降、且人心不稳的各路反王。 当然,这些天下大事如今和他毫无关系,眼下迫在眉睫的事情是……怎么活下去? 仰望西北残月,李叶打个哆嗦掖了掖衣领,无比惆怅萧索的叹了口气:“没有ifi,没有电视,也没有白花花的歌厅公主……” 想到公主,李叶心生出无限的好奇,也不知道大唐的公主长个什么样?有没有那些k的公主漂亮奔放。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手里的馒头也被万顺轻轻拿过,小心翼翼的塞到腋下,希望能给给小少爷留下明日的一顿早饭。 当然,李叶如果知道这一切,他应该不会感动,毕竟一个男人胳肢窝的味道,酸爽——我只要统一老坛。 梦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悄然略过,大红色长裙,黄鹂般清脆悦耳的笑声,玲珑有致的身材…… 再想看看脸? 咦,怎么感觉有人在摸我? 李叶毫不犹豫的起了反应,以为睁眼便能入目佳人,却被万顺那张黝黑的大脸撞个满眼。 一时间,小少爷羞怒万千,欲杀仆泄愤,以儆亵渎梦中佳人之效尤。 万顺粗超的大手,轻轻拍着李叶的肩膀:“小少爷,天亮了。” ……就是这只手吗? 李叶下意识恶寒,拍开身上的那只大手,神情悲愤几欲崩溃。 可耻啊!真真的奇耻大辱!……前生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老手,今日竟然栽在了一个中年大汉的手里。 还当是李叶饿糊涂了,在四目睽睽之下,万顺从胳肢窝里掏出了那半个馒头……为了给这寒冬里增添一些温度,他甚至都没有隔着衣服…… 一股中年男人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李叶终于吐了,连带着昨夜的那半个未消化的馒头,一起吐了出来。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万顺万般惊恐,关切的扶起李叶,那目光柔情,像令人忍不住遐想…… 他莫非就是隔壁的那个万叔叔? “你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李叶悲愤难言的哀嚎一声,眼里竟然真的挤出两滴浑浊的泪水。 “小人哪里故意了?” “你不是我的仆从,你是老天派下来惩罚我的!” “……” 李叶答非所问、胡言乱语着,情绪正浓之处,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万顺脸色焦急,伸手摸了摸李叶的额头。难不成昨个在乱葬岗把小公子吓糊涂了? “哪里来的叫花子,我李家庄的宗祠是能随便进的么?!赶紧滚出去……” 正当主仆二人各怀心思之时,小庙的门砰地一声打开,几个手持锄头农具的村民,面色不善的闯进来。 宗祠? 李叶这才明白,原来这里不是什么小庙,而是人家村里的祠堂,怪不得这些连粗粮都吃不饱的村民们,竟舍得拿细粮来供奉。 闹了半天,人家都是自己人……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再看看周围的环境,祠堂里摆放着十多张供桌,其上满是长方牌位,貌似自己的屁股下面还坐着两个。 李叶顿时清醒了不少,冷冷寒冬里仍是起了一头细汗。赶忙将屁股挪了挪,用衣摆遮住下面的灵牌。 祖宗排位意味着什么,他岂能不清楚?这若是被人家发现了,他焉有命呼? 万顺的动作和李叶同出一辙,屁股压得更死,坐得比他还要端正,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看万顺那副脸色苍白、几欲溃逃的模样,怕是指望不上他了、 李叶只好抱拳施礼,态度极为诚恳:“抱歉,抱歉!在下主仆二人,夜经贵宝地,实奈寒风夺命,无奈之下误闯至此,绝无半分亵渎贵先祖之意。” 听李叶说话规矩,言语之辞也是文绉绉的,倒像是个正经读书人,而且还有仆人相随,说不准就是那家的富贵公子。 在这种阶级制度严格的封建社会里,读书人的地位绝非同日而语。 “即是如此,那便算了……赶紧离开这里吧。”深谙欺软怕硬之根本,几个村民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多谢。在下这就告辞了。” 李叶不禁暗暗庆幸,好在自己之前也算是官宦子弟,虽说平素里混账了点,但家室礼教还是有的,脑子里也装了一些圣人之言。 “等等……” 李叶刚想准备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冲出去时,其中一人忽然叫停,目光狐疑盯着李叶看了一阵,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脸色也渐渐黯淡。 “俺想起来了!他就是李县守家的那个混账公子哥!就是他去年来咱们村里祸害了一通,还逼得人家柳寡妇跳了河!” 一石激起千层浪。 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纷纷露出怒意,那表情……就好像李叶逼死了他们全村的希望,如今李家破败,报仇之愿唾手可得! 李叶大惊,心中无数只羊驼奔腾而去,他很想骂些什么以解心头之气,但又觉得有些不妥。 天知道这小王八蛋前生做了多少混账事,如今倒好,一股脑儿的全算在自己头上了。 “傻啊!还不跑?” 趁着村民们怒气值还未爆发,李叶猛地朝门外冲去,刹那间,还不忘提醒傻愣着的万顺快跑。 如此有情有意,不弃仆从的少爷,实乃万顺之幸也。 不管别人怎么想,李叶却是被自己的仗义深深感动了。 ps:新人初到贵宝地,多有不足之处,还望诸位看官不吝赐教…… 第三章:投奔远亲 被石头土坷砸的灰头土脸,李叶终于凭借前生区小学长跑比赛冠军的优势,一鼓作气突出重围。 也不知跑了多久,跑到了什么地方,反正那些追赶他的村民已经没影了。 至于万顺,也不知是被群殴了,还是找地方躲起来了。 李叶长舒口气,瘫坐在路边,心有余悸的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一阵莫名的委屈激荡心头,让人深感难过几欲悲泣。 这叫什么事儿?! 好端端的,小爷招谁惹谁了?被老天爷玩儿了一遭不说,好不容易捡了条命,还得替别人背黑锅。 一句极为恶心的骂人之言压在李叶心头,直教人不吐不快…… “小少爷……小少爷快跑!”刚刚歇了一阵儿,远处传来万顺的呼喊和惨叫声。 李叶先是一喜,又是一惊。 喜的是,从万顺矫健的步伐来看,自己这个唯一的仆从,并没有被人群殴。惊的是,那些高举锄头,嘴里骂骂咧咧的村民,眼看就要冲到眼前了。 “你大爷……” …… 一主一仆奔驰在冬日的大道上,身后追赶的村民愤怒之余,也不得不佩服这对主仆的体能与耐力。 大户人家出生的纨绔少爷,体力也这么好?这很不科学啊…… 眼看着前面飞奔的主仆二人,消失在视线中,身后的村民终于放弃了追赶,一个个站在路边喘着粗气。 揍人他们不怕,尤其是揍这种落魄了混蛋少爷,更让人心头舒畅。 可奈何,实力不允许啊。他们实在是跑不过这对主仆了,只好本着‘绝仁弃义’的思想,骂骂咧咧的离去。 “甩掉了吗?” 泾阳县外的官道上,李叶瘫坐在路边,心有余悸的扭头看去。 “应该是甩掉了……”万顺同样不好过的靠在一颗枯树上,擦着寒冬里奔跑出来的汗水。 松了口气之后,李叶不由得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身无分文,臭名昭著,近无所依,远无所望。 “难呐!” 压抑了许久的复杂心情终于爆发出来,李叶仰天长啸,眨眼间,泪已千行……嚎啕呜咽的哭声,惊飞了树上乌鸦三两只。 万顺哪里知道小少爷想的什么,还当是他为家破人亡而悲伤,同为李家人,也忍不住挤出两滴眼泪。 ………… 悠悠漫漫的官道上,一老一少的脚印渐行渐远…… “万顺,咱家还有什么家境不错的亲戚吗?” “好像有一个小少爷的远方表亲,姓秦,如今在长安城落户,听说是开文房铺子的。” “平时联系的多吗?” “应是不多,毕竟官商有别。” “那就是说,本少爷之前的事情,他们应该也没听说过吧?” “应该……是吧?” “是还是不是?” “是吧……毕竟长安城距离泾阳县也不算太近,四五十里地呢。” “太好了……” ………… ………… 皇灵帝气瑞弥空,片片祥云处处宫。 朗月寒星披汉瓦,疏风密雨裹唐风! 长安! 这座两千年历史中最为雄伟的古都,即将要迎来它问鼎琼宇的崭新时代! 它的历史,甚至可以直接代表了一个民族的历史,在即将迎来的大唐盛世中,大唐的几代君王更是令其辉煌壮丽。 长安城规模宏伟,布局严谨,结构对称,排列整齐。外城四面各有三个城门,贯通十二座城门的六条大街是全城的交通干道。而纵贯南北的朱雀大街则是一条标准的中轴线,它衔接宫城的承天门、皇城的朱雀门和外城的明德门,把长安城分成了东西对称的两部分,东部是万年县,西部是长安县,东、西两部各有一个市集区,称为东市和西市。城内南北11条大街,东西14条大街,把居民住宅区划分成了整整齐齐的10八坊,其形状近似一个围棋盘。 大唐长安城鼎盛时期常住人口近两百万,流动人口五十多万。除了百姓、皇族、达官贵人、兵士、奴仆杂役、佛道僧尼、少数民族外。外国的商人、使者、留学生、留学僧等总数不下三万人之多。 自信、开放、大气、包容、向上,这些无一不再代表着这座古城的底蕴,同时也映衬了这个民族,和这个即将走上富强的王朝。 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站在城门外,望着延平门外巍峨耸立的城楼,深深注视…… “走吧……” 许久之后,李叶缓缓回过神来,眸中仿佛一瞬间熠出光彩。 长安!李叶来了…… …… 走过三十多米的城门甬道,仿佛瞬间走进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古城的繁华和沧桑,夹杂着各种喧嚣叫卖声扑面而来。 相比于记忆中的泾阳县,简直天壤之别。 “我那姓秦的表亲住哪儿?”闻着路边小摊上的香气,李叶下意识抽动了下喉头。 尽管自认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的他,定能在这个古老而又落后的年代里从容求生。但孤身寡人的他,也不得不先把眼前的温饱解决了。 不得已之下,投亲避难已是无路可走之法。 “这个小人不知,先前也没有听老爷提起过。”万顺说的利索,左顾右看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模样。 “你说啥?!”李叶猛地回头,与没有防备的万顺撞在一起。 万顺露出一个四十岁老男人才能做出来的呆萌模样:“不知道啊!小人只是个下人,主人的事情哪里清楚,也不敢打听啊。” “那咱来长安干啥嘞?!”李叶语调有些狰狞,甚至飚出了一口纯正的关中腔。 “不是投亲吗?” “亲呢?” “小少爷您不知道吗?” “滚!离我远点儿……”李叶一屁股坐在路中央,泪眼婆娑。 亲戚没投成,还白跑了四十里地的路,心身俱废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恶向胆边生……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一把夺过城门守军的长刀,和万顺来个我死你活。 “让让,挡道了!” 前面一声娇喝,一匹枣红色的大马,直奔延平门而来,其上一位红装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拦路人,吓得花容失色。 ps:新人新书,前途道远……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四章:红妆素裹 如果李叶此时抬头的话,他能够很清楚的辨认出,头上的马匹是公是母。 “小少爷小心!”万顺第一个反应过来,面对疾驰而来的大马,他第一反应就是先推开李叶。 砰! 巨物撞击的声音。 万顺化作一条华丽的抛物线,被撞出了十多米远,摔在地上,激起无数灰尘。 被推得七荤八素的李叶,也没好到哪去,手背摩破了好大一片。疼痛使人清醒,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那一幕。 心惊肉跳的看着那匹离自己咫尺之遥的大马,若不是刚刚万顺反应快,飞出去的那个人就得是他了。 万顺! 李叶惊慌爬起来,飞奔到万顺身边,轻轻将他抱在怀里,急切道:“万顺,你怎么样?” 不管是前生的小少爷,还是现在的李叶,与之相处两日的万顺,都是他如今唯一的亲人。 奴仆也好,随从也罢。 此刻李叶的心中除了震撼,还有一丝丝温暖。能为他舍身忘死的人,除了父母之外,万顺是第一个。 好久不见万顺动弹,李叶当下急了,使劲摇晃了几下,声音有些哽咽:“万顺,万顺?你说句话啊……” “咳…小少爷,咋的哭了?” 万顺轻咳几下,吃力的睁开眼,正好看到李叶脸上滑落的泪水,在他记忆里,小少爷不仅脾气暴戾,而且喜好折腾人,作为李家的老仆从,他可没少吃过苦头。 “万顺!你忍忍,我带你去医院。”李叶破涕为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慌忙搀扶起万顺,许是牵动了痛处,万顺整个人痛苦的蜷缩了一下。 “去什么医院,前面有家医馆,快随我来。” 身旁传来一声娇呼,刚刚肇事的马主人也终于回过神来,翻身下马,与李叶一左一右搀扶起万顺。 李叶这才回过神来,眼神狠厉的看向这名肇事者。 然而——目光所致,却是满眼鲜红。 一袭红装,如血般艳丽的红色长袍,裹着那傲美娇柔的身姿,便连足上的那一双绒靴,都如同玫瑰般红艳。 无处不妖娆!眼传密意,樽前烛外,怎不魂消! 李叶愣了,脚步忽的停下。昨夜梦回之中,那一抹倩丽的俏影,不正如眼前这女子一般无二么? 红装少女似察觉到那双灼热的眼神,冷冷回瞪了一眼:“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还不快走!” 美是很美,可这脾气也是厉害的紧呐…… 李叶赶忙收回目光,终于想起了身旁半死不活的万顺,跟着少女的脚步,匆慌来到不远处的那家医馆。 快马撞击之力何止千斤,好在万顺乃护院出身,一身武艺或许没那么精湛,身板儿却是足够硬朗,被快马撞飞之后还能捡回条命,也算实数命大了。 白胡子老郎中开了一堆不知名的草药后,终于舒了口气:“还好没伤到内脏,只是小腿骨断了,我给你开个药方,快去抓药吧。” “这就完了?”李叶茫然皱眉,骨头断了光喝药显然是不够的,先不说能不能痊愈,如果断骨不及时接好的话,很容易留下病根,弄不好就成了瘸子。 “你竟敢质疑老朽的医术?”慈祥的外表瞬间不见,老郎中怒目瞪圆,大有一言不合就翻脸的预兆。 “医术……”李叶啐笑一声,刚想和老头辨别两句,让他好好的体会一下现代医学的伟大。 “行了行了,拿着这个,赶紧抓药去吧。” 红装少女皱了皱眉,似乎不愿再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伸手入怀摸索了几下,脸色微红,犹豫了些许,伸手扯下腰间的一枚橙黄玉佩。 李叶手拿玉佩把玩几下,忽觉得掌心传来一丝温热,看来应是块好玉。 刚刚还在犯愁今后怎么过活,这么快送钱的就来了,虽然代价有些惨痛,但正应如此,更不能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眨眼之间,计上心头! 看这位红装少女,出手如此大方,想来应当也是个富家小姐之类的……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高尚情操,李叶决定给她上一课。 相信经历今日之事后,足以令她有生之年,每经想起,便会生出后半辈子不再骑马的念头。 “这就完了?”李叶掂了掂手中的玉佩,前生纨绔不逊的劲头跃然于脸上。 少女微微蹙眉,眉间露出一丝厌恶:“那你想怎样?这枚玉佩足够你们看病抓药了。” 李叶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抓药是够了,但你在城中公然纵马,不仅撞伤了在下的随从,同时也对在下造成了极度的惊吓。更是给我那纯洁而又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怎么着也得赔个百八十贯的吧?” 幼小的心灵?还创伤?就算再傻的人也听明白了,这是明摆着想讹人呢。 少女眉头紧皱在一起,星空般的眸子中,露出怒容:“撞了你的仆从,乃是我之错。但阁下这般敲诈勒索,未免过分了些!” “敲诈?你一个女孩家,开车不减速,在闹事横冲直撞,这是去幼儿园的车吗?也不知是谁家的女子,竟会如此的骄纵跋扈。你既说我是敲诈,那咱们便让这满大街的父老乡亲们评评理,看看此事到底是谁之过也!再有,大唐律明文规定,长安城内不准纵马!如此目无法纪之人,焉有底气说在下敲诈勒索?”李叶讥笑一声,若论能言善辩,两世为人的他还真是罕有敌手。 “你……”红装少女气的银牙紧咬,白净俏丽的脸上气出阵阵红晕,青葱般的玉手紧紧攥成拳头。 “你什么你?要么赔钱,要么在下这就报官,让官府来为我主仆二人主持个公道。”李叶眼瞪得更大,理直气壮的打断了少女的话。 眼看少女就要哭出声来,饶是李叶脸皮够厚,也觉得面上灼热,更何况人家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少女气的瑟瑟发抖,想要为自己辩解,奈何还未开口就被人家堵死了,看着周围行人那种异样的目光,更是让人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不就是要钱么,赔你就是!” 强忍着泪水,红装少女狠狠地拔下双鬓上的两枚玉簪,连带着身上的几样佩饰,全部一股脑的拽下来,一把扔给李叶,头也不回的冲出医馆,连马都不要了…… 哎! 李叶倚门而望,轻飘飘的叹了口气。 人穷志短啊! 若不是实在没了活路,又何至于敲诈勒索人家这么个小姑娘。 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深闺小姐,估摸着平素里都没怎么上过街,想来经过这次之后,也应该是她最后一次上街了。 ps:敲诈勒索的来了,收藏,推荐票。快快交出来,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第五章:我养你老 …… 凭借一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李叶终于解决了眼下最重要的难题,钱! 有钱了,怎么花不用考虑,至少未来的日子里,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挨饿了。 至于良心会不会痛,暂时还不属于考虑范围之内,他只知道,若是再不吃饭,胃应该就会很痛。 搀着痛苦呻吟的万顺从医馆走出来,找了一家最近的客栈住下,也不知那红装少女的玉佩是什么品质的,竟然恁的值钱。 整整三十多贯钱,装在小包袱里瞬间满满当当的。 隋唐年间,中原地区的金银储备并不充足,流通的货币也大抵都是以铜钱为主。 当然,偶尔也会有些不差钱的富家子弟们,用金银购物,而且出手阔绰大方,从不用找零……就比如之前的自己。 把玩着手中剩余的几样首饰,李叶似乎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看来碰瓷不仅在现代吃香,在唐朝同样也很有市场啊! 就是不知道万顺那身子骨,经不经得起再撞一次了……不着急,等以后实在没钱了再说…… “小少爷,咱们还是换一家客栈吧,这里住一天要三百文嘞。”万顺靠在床梆上,看李叶拿着一堆长条木板,小心翼翼的给自己正骨,实在是受宠若惊。 “不妨事,你家少爷如今不差钱。”李叶头也不抬的回了句,一脸专注的帮万顺正骨。 “哎,若是老爷还在,又何至于让您沦落到靠敲诈勒索谋生。”闲不下来的万顺又开始碎碎叨叨起来。 毕竟勒索一个小姑娘,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李叶嘴角一抽,转移了话题:“对了万叔,有件事儿我挺不明白的,李家遭了难后,其他人都恨不得跑的越远越好。为何你却没走?还要来乱葬岗寻我?” 万顺脸色有些低落,轻声道:“小人十六岁就进了李家,是大少爷亲手把我从人伢子手里赎回来的。大少爷在世的时候,对小人亲如一家,虽说是主仆之分,但他从来未对我们这些下人刁难过。大少爷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小人照顾好小少爷,恩重之托,小人岂敢怠慢。” 李叶心中一暖,又不禁叹了声,如此忠心的仆从,也真是世间少有啊! “那你应当见过我爹了,他长得什么样子?” 在李叶的记忆中,似乎根本没有爹娘的画面存在。自打他记事起,就是和祖父相依为命,除了这一老一少外,李家好像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后来祖父做了县守,从小溺爱骄纵的他,也渐渐长成了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整天到处瞎浪,闹得泾阳县怨声载道。 还记得每当他闯了祸后,祖父不舍得严惩,都是万顺这个老家奴帮他背锅。这个李家的护院,不仅是他忠实的仆从,更是他从小到大的陪伴。 似乎勾起了万顺的回忆,半眯着眼睛看着李叶,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大少爷长得十分英俊,年少时也是咱泾阳县有名的俊俏后生嘞!” “恩……儿子这么帅,老子应该也错不了。”李叶笑眯眯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额……”万顺嘴角抽搐了一下,转移了这个话题:“小少爷放心,小人日后一定保护好您。” 没有人知道李叶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一朝来到千年后,他无所依靠。 或许这个年代真的很落后,甚至让人难以生存,但万顺的存在,让他那颗惊慌不定的心,瞬间安稳许多。 李叶眼角湿润,仰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从小在外便是你护着我,以后……我养你老!” “诶!好……”万顺颤抖了一下,四十多岁的汉子竟然红了眼眶,大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笑得像个孩子。 ………… ………… “算卦占卜,风水姻缘!有缘者分文不取……” 长安城西市大街。 路边参差错落的摊位中,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年轻人,身前摆着一张红绸小桌,摇头晃脑的冲着来往行人吆喝。 正午时分,街上行人正多。 一位年轻妇人从摊前走过,脸上似有心事,驻足一小会儿后,坐在了李叶的卦桌前。 “看这位贵人面色泛红,眉宇之间颇生霉气,恐是家中生有不测之事……?” 妇人先是一愣,而后面露惊讶,语气顿时恭敬道:“小先生所言正是!奴家正是为家中之事犯愁……” “便让小仙算上一算……”李叶微眯着眼睛,伸手掐诀:“贵人所愁之事,想必是家中长辈患病吧?” “小先生真乃仙人也!奴家正是为家中老母所愁……奴家老母去年不知怎的中了邪性,整日里胡言乱语疯疯癫癫的,还望先生指点,让家母早日摆脱邪祟。” 李叶嘴角带笑,终于松了口气,看样子他是蒙对了。 一个成了家女人,所愁之事必然也是家中之人。看这妇人面色红润,体态风韵,一看就是经常被滋润的模样,应当和丈夫不举没什么关系。所以,既不是丈夫,那就只能是儿女或者是爹娘了。 一来一回的对话,周围许多行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李叶故作沉吟了许久,喃喃道:“人间运数,此乃天道所归矣!倘若逆天而行……难啊!” 妇人顿时紧张起来,当下就跪在地上,恳求道:“只要小先生能够解救奴家老母,奴家定许以厚报!” 李叶赶忙扶起妇人,脸上犹豫不决了好一阵,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便当是小仙为这些年的修行结个善缘吧。” “多谢仙人!” 妇人不疑有他,赶忙将腰中钱袋取下,尽数给了李叶。 李叶目不斜视,抬笔在黄纸上画下几个朱红色的符号,下笔铿锵有力,面容肃穆庄重。 当然,若是此刻在场的有人学过二次函数的话,就会发现,黄纸上的符号,正是两个高中课本里的方程式。 笔落符成。 李叶小心翼翼吹干磨痕,郑重其事的交到妇人手上:“尔取此符,于明日午时三刻,艳阳正盛之时,贴于正门中央!待到九九八十一日之后,怨气散尽,邪祟自除!” 妇人小心翼翼的收起黄符,脸上笑容繁密,千恩万谢的离去。 “小先生,奴家也有一事,还请小先生指点迷津……” “小先生实乃真仙人也,在下也有一求……” “滚!我先来的——小先生……” 小小的卦摊前人头涌动热闹非凡,李叶嘴角含笑端坐正中,接钱接到手软…… ps:各位看官,要不要算一卦,不收钱……只要收藏,推荐票…… 第六章:无耻小贼 万顺呆呆的看着桌上的一大堆银钱,心中不禁疑惑,一个破算命的,这么挣钱么? “小少爷,您何时学会算命占卜了?” “占卜算什么,小爷我还会法术呢。万叔,要不要给你变一个?” “法术!这……真的吗?” “看好了啊!” 李叶笑眯眯的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布袋,伸手从里面抹了一把,微微晃动几下,只见一簇簇淡蓝色的小火焰,从手上凭空出现。 “鬼火!这是鬼火!”万顺大惊,若不是左腿绑着绷带,甚至就要飞起来逃命去了。 眼看万顺哆哆嗦嗦就要被吓尿,李叶也不好再开玩笑了:“万叔莫怕,这不是鬼火,也不是法术,不过是个戏法罢了。”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高材生,李叶对鬼神之说向来不信,而这蓝色火焰,只要是有点化学基础的人都明白,不过就是白磷遇到空气产生的化学反应罢了。 为了让自己这个‘仙人’名头更有可信度,他可是下了大本钱,整整在茅房里蹲了三天,才扣出这么一点白磷。 “戏法?这分明就是鬼火!”万顺满脸惊恐,头摇的像拨浪鼓,蜷缩在墙角。 以前总听老人说,有些埋死人的地方阴气太重,时不时的就会有鬼火从坟头上飘出来,那是冤魂放出来索命的。 难道是小少爷去了一趟乱葬岗,被冤魂缠身了? 想到这儿,万顺更是吓得汗毛乍起,哽咽嚎叫起来:“大少爷啊!万顺对不起您啊!都怪小人没有保护好小少爷,害得让他被冤魂缠了身!” “行了行了,别嚎了。这真的是戏法,不信你试试。”李叶猝不及防拉起万顺的手,伸进布袋里摸了摸,用力晃动了几下。 “鬼啊!” 一簇簇蓝色火苗从手上升起,不等李叶解释,万顺嚎出一声凄厉,噗通一声晕了过去。 “至于嘛……” ………… 随着太行山‘数理化仙人’的知名度日益提升,李叶的算卦小摊也越来越红火。 甚至有不少城外的百姓慕名而来,就是为了看看‘数理化仙人’是怎样变法术的。 还有那摊位前,耸立的那张蓝色长幡,其上书着十二个大字: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白磷这东西虽然能唬人,但也是很危险的,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为了养家糊口,李叶也是拼了老命。 白天摆摊算卦,为了多挣点钱,无所不用其极的忽悠客人,晚上一回家,就蹲进茅房里不出来,整条街上的茅厕,几乎都被他光顾个遍。 来到唐朝已有小半个月,这是他如今能想到的最快的一条生财之道。 谁不想一夜起高楼,但穿越者也不是万能的。关键是他这种没钱没势,连名声都臭了街的人,想要一夜暴富,根本是天方夜谭。 反正他的卦象都是在九九八十一日之后方才显效,等到那个时候,钱也挣够了,大不了跑路,再换个地方就是了。 …… 不远处街道上,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女,一前一后走来。 其中一位富家小姐打扮的少女,一袭红裙尤为夺目,引得无数路人争相遥望。 不得不说,这也就是在唐朝,多民族结合的国家,风气开放,女子在外抛头露面也算不得什么伤风败俗之事。 若是放到清朝年间,像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子,十有八九都要被官府浸了猪笼。 小丫鬟跟在身后,一脸哀求道:“小姐,咱们还是快回家吧。若是让老爷知道您又私自跑出来,女婢可是要受罚的。” 红装少女俏眉微皱:“行了行了,烦不烦呐……大不了再被爹爹禁足三天,天天在家里呆着,人都要发霉了。” “可是……” “没有可是,要是被爹爹发现了,你就推倒我头上来,不会让你受罚的。” “可……” 眼看小姐生气了,小丫鬟眸中雾蒙蒙的,咽下了心里的话——感情受罚不是你…… “上算天命!下算姻缘!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论……” 听到远处传来的吆喝,红装少女忽然驻足,这声音听得很是耳熟,像是先前在哪里听过…… 忍不住走近看看。 “是他?!” 少女怒气顿生,眸中愤恨不已,银牙切齿盯着那个正在摇头晃脑的俊俏少年。 也不知她为何生气,小丫鬟不明就里的问道;“小姐认识那人?” “烧成灰本小姐都认识他!就是这个混蛋小贼讹走了我的玉佩,还有首饰……”少女气的俏脸泛红。 真是冤家路窄啊!没想到还能再碰上这个混蛋,这回定不能饶了他! “啊?” 那日小姐回家后,气的摔碎了一整套茶具,连贴身的玉佩都丢了,原来是被这个人讹走了。 想想以往小姐的脾气,小丫鬟看着人群中的李叶,不知为何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哼!什么‘数理化仙人’一看就是骗人蒙事的,走,且看本小姐如何拆穿他的骗人把戏!” 少女气呼呼的掐着腰,推开几个围观的路人,大步走上前:“无耻小贼,还记得本小姐吗!” “无耻小贼问谁?”此时李叶正专注的拉着一位年轻女子的手,像模像样地给人家测算姻缘,头也不抬的答了一句。 “无耻小贼问你!” “哦,不记得……” 周围人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而后哄堂大笑。 “你!你……”少女俏脸羞红,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气的眸中几欲喷火。 “你什么你?测运八十文,算命一百文,求符两百文,若是不看便少说话,莫扰了本仙施……。” 李叶慢悠悠的抬起头,‘法’字没说出来,随即呆立当场。 一袭红衣,骄阳似火……来人是谁,他岂会不认识? 长安城这么小的吗?就讹人家了这么一次,这么快便被找上门来了? 李叶的第一反应就是——捂住脸……然后死不认账,打死也不能认!毕竟自己如今也是靠脸吃饭的人了。 ps:签约之后,每日两更,稳定输出……新人不易,再谢各位看官的支持! 第七章:登门做法 “未敢问,这位小姐是?” “仙人记性可是不怎么好呐!这么快就把本小姐忘了!”红衣少女朱唇轻翘,咬牙切齿的开口。 “小仙刚刚才从太行山修成归来,小姐莫不是认错人了吧?”纵然数九寒天,李叶却还是有些微微冒汗。 这小妞可不是个善茬啊!当日光想着讹钱,也没顾上细细琢磨。如今想想,敢在长安城里纵马的人,身份岂能小了去? 自己如今不过就是个半吊子道士,哄哄这些平头百姓还好,若真是碰上了那些大人物,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而且大人物通常都不怎么讲道理,喜欢以权压人,若是惹恼了这小妞,那自己的下场……不知为何,李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日万顺被马撞飞的那副画面。 “仙人不认识我,本小姐可是认识你,还不知你那仆人的,腿!好了没有?”说道‘腿’时,少女目露凶光,咬字尤为狠厉。 李叶的小腿肚下意识抽搐了几下,一边摇头,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小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今日就算到这里,各位明日请早吧……散了,散了!” “无耻小贼休走!”少女上前一步,拦在李叶眼前,粉扑扑的俏脸上,尽是怒意。 “小仙再说一次,姑娘认错人了……”李叶慌忙推开少女,此刻哪怕这少女是天仙下凡也没用了,逃命最重要。 “想跑?今日你若是敢动一下,本小姐定让你出不了长安城!”少女一把抓住李叶的长幡,狠狠道。 嚣张!太嚣张了!这年头的富家小姐也这么纨绔么?瞧瞧人家这气势……和人家一比,自己这个曾经的纨绔子弟算个屁啊! “跑啊!怎么不……”红装少女可算得意了一次,气赳赳的掐着腰。 可未等她说完话,李叶突然暴起身形,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而去,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跑了?” 少女呆滞了一下,嘴里剩余的两个字才吐出来。 ………… ………… “不动?一动不动是王八……” 东市大街的拐角处,李叶满头大汗的坐在路边台阶上,嘴里骂骂咧咧的,喘着粗气。 “敢问这位可是……” 歇息了好一阵后,李叶终于缓过神来,刚想起身,却只见眼前一黑…… 一个彪形大汉站在脸前,一张大脸黝黑发亮,块头硕大十足的熊瞎子下山,可谓是标准的——幼儿园杀手。 李叶吓了一跳,抬眼就看到了大汉腰间别着一把银光锃亮的长刀,顿时垮了下来,跌坐回去。 “我错了还不行么?不就是讹了些首饰而已,犯得着杀人灭口嘛?多少钱,我赔你……” “敢问这位小先生可是‘数理化仙人’?” “不是……”李叶刚想改口,忽然看到身边的蓝色长幡,‘数理化仙人’五个大字,赤裸裸的漏在外面。 若不是怕疼,李叶此时很想给自己这只手给剁了,财迷!跑路还不忘拿家伙……活该被人家打死! “我就是,你想怎么样随便吧……”辩解也没了意义,李叶反倒爽快了,一脸的生无可恋。 大汉得到确认,恭敬的抱了抱拳:“在下乃李靖将军上侍卫,我家老爷想请仙人到府上做场法事。” 李靖?! 李叶噌的一声站起来。 有名的二十四功臣,大唐开国元勋,一代名将! 李靖的名号不用多说什么,是个中国人应该都知道。可……他要做法事?堂堂的历史名将竟然也会搞这种封建迷信? 一想到自己即将就要见到大唐历史上的第一位名人,李叶第一次感觉唐朝也挺不错的—— 至少老天爷没有让他穿越到清朝去,和那些满清鞑子搞基友,相比之下,已是厚待了。 越是如此,就越不能卖弄玄虚,能不忽悠人的,尽量不要忽悠,免得人家看出破绽,否则他可真就有命拿钱、没命花了。 怀揣着七分忐忑,三分好奇,李叶跟着大汉朝将军府走去。 …… 大将军府。 坐落在长安城正中央的朱雀大街,紧挨皇宫,地势优厚,可以说是长安城里,除了皇宫王府以外,地段最好的宅子了。 宅子很大,占地数十余亩,很霸气的坐落在朱雀大街正中央,连大门都比寻常官员家的宽了三丈。 门口伫立两排军士,将府邸衬托得愈发威严霸气,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牌匾,是李渊御笔亲题的“敕造大将军府”。 李叶愣愣的站在将军府门前,看着两边两座如同庄园一般的府邸,心中不禁深谙了口气——何为权贵?这才是真正的权贵!相比于自家原先那个泾阳县县守的分量,此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来到门前,大汉命他在外等候,自己进门通秉。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大汉去而复返,身后还跟了两个手持长刀的军士,一摆手,围着他走进府邸。 这阵仗——若不是来时早已交代好了,非得把人吓出心脏病不可。 一路经过前堂,再过二道门,走了约么一柱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出现一座白雪皑皑的花园,先不说里面多么壮观,此时唯有‘大’一个字才能形容。 李叶终于明白古代权贵是干啥的了——通俗来讲就是地主,其中再细分成大地主,中地主,小地主,地主…… 官职地位越高,地主家的院子就越大,单单是座花园,就要比他原先泾阳县的宅子还要大。 抬眼看去,已是寒冬的花园中,红花绿草早已凋零,花园中央的那片巨大湖泊,也早已结出厚厚的冰。 唯有园中几许红梅,正值花开怒放之时,予这冬日的素雅之中,添上了一抹芳华。 红梅映雪,美不胜收…… ps:好几天了,也不知各位喜好如何,承蒙诸君不弃,还望多多投票…… 第八章:冤家路窄 “属下见过将军!” 等了不多时,一名五十多岁穿着暗红锦袍的男子阔步走来,听到侍卫开口,李叶这才收回思绪、寻声看去。 来人身高七尺,皮肤略黑,一张国字脸方正肃穆,长相虽高大魁梧,却不也失文人墨客的儒雅大气。 一个能够名垂千史的将军,自是有他的本事。世人皆以武将来定位李靖,倒是忘了其文采学识亦是渊博,可谓是正经的科班出身,官宦之后。 总的说来,李靖给他的第一印象尚算不错。 而李叶,虽说之前名声狼藉,但那也只是限于泾阳县内的百姓们熟知。 端只看其人的话,倒也生得一表人才,相貌英俊倜傥,一看便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形象。也让李靖对他这个小有名气的‘数理化仙人’多了一分信任。 “小人见过李将军。”上下打量了几眼后,李叶躬身一拜。 既是入乡随了俗,便免不了这些卑躬屈膝的行礼,李叶倒也识时务,恭敬的作了个揖。好在如今不是明清两代,还用不着动不动就磕头。 李靖似有些心不在焉,点点头:“免礼,今日请小先生过府,确是想请先生于我府中做一场驱魔降妖的法事。” 一个统领万军的大将军,手下人命何止千条,未曾想竟也会害怕这种鬼神之说? “将军言重了,小人自是不敢怠慢。” 话音刚落,李叶还来不及掏出自己‘吃饭’的家什,忽听得一阵脆铃般悦耳的笑声,从远处湖面上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湖中冰面上,一女子的倩影飘然其上,红色的长裙散落在冰面上,身姿摇曳、美不胜收。 女子在冰上滑翔而过,几个喘息中,便接近了湖边的众人。 没想到将军府里还藏着个滑冰运动员? 然而——等李叶看清女子的容貌之后,动作戛然而止,刚刚掏出的黄符顿时洒落了一地。 女子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被他讹了首饰,又刚刚才在东市大街上与他争执过的红衣少女。 讹她的那些银钱还未花完,刚刚的调戏之言犹在耳边回荡—— 冤家路窄? 还是前世对头? 怎么走到哪儿,这小妞就能跟到哪儿? 远见红装少女在冰面上‘飘舞’,李靖不由大吃一惊,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胡闹!那湖水不慎凶险,还不快下来!” 李靖一出口,李叶的脸色也变了,变得比李靖更难看。 能在将军府的湖面上滑冰,还能让李靖如此忧心的女人——莫非这妮子是他的情人?小妾?反正不会是老婆,看年纪也不合适啊! 李叶越想越后怕,不论这女子何等身份,都无一不在阐述一个事实——他今天,恐怕要到大霉了。 担心之余,李叶还是忍不住朝着李靖下半身瞄了一眼——看来这位大唐名将不仅功勋卓著,而且宝刀未老啊! 冰面上,红装少女放缓了速度,小心翼翼的离开湖面,小跑着上前,嘴角微微翘起,俏脸上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 “爹爹。” 李叶倒吸一口凉气,脱口大声重复道:“爹爹?!” 一声‘爹’委实叫得他心凉谷底,这可比‘小妾’‘情人’的分量大多了。李叶脸色时青时红,心中悲怆一叹——碰瓷有风险,讹人需谨慎呐! 李靖脸色严肃,军中大将的威严令其不怒自威:“与你说过多少次了?那湖水深不见底,你一个女儿家,又不会武功,万一冰层破裂,顷刻间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 名叫“嫣儿”的红装少女刚想开口,双眸忽的朝旁边一暼,眼眶噔地冒出怒火来,青葱玉手直指李叶,艳丽欲滴的樱唇忽然一瘪,无限委屈道:“无耻小贼!本小姐尚未寻你,你倒送上门来了!” 李靖脸色不悦,佯怒道:“嫣儿,不可无理!此乃长安城有名的‘数理化仙人’,是爹爹请来的客人。” “什么‘数理化仙人’,他就是一个坑人钱财的无耻小贼,女儿的玉佩首饰,就是被他讹走的!无耻小贼!骗了长安城的百姓还不够,还想来我家骗钱!” 这位名叫李嫣儿的官家小姐,一脸不忿的站在他爹身旁,龇着牙,恨恨朝他瞪了一眼,十足的小老虎模样。 怎么能叫骗呢?从善之言,与人心安。怎么能叫骗呢?李叶委屈的想哭,却无从辩白。 李靖目光不善,先前的客气也淡了许多:“什么玉佩首饰?莫非嫣儿之前便认识这位小先生?” 李嫣儿自是满眼委屈,楚楚可怜之貌,直教人心都软化了:“爹爹您有所不知……” 眼看李靖的脸色越来越暗,李叶心中更凉。 一个是小有名气的道家‘仙人’,一个是自己的亲闺女。结果貌似不用想了——换成谁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自家闺女。 可以肯定,李靖是个狠人。 隋大业十三年,李渊父子起兵反隋,李靖在长安被俘,李渊欲杀之,在李世民说情下幸免一死,于是随李世民,在征讨王世充的战争中立下战功,被授为开府。 如今自己落入如此狠人之手,天知道这位名将是是好是歹,若是心狠手辣之人,说不准自己今天就要凉在这儿了。 不行!绝不能凉在这儿!碰瓷虽说不道德,但也不至于死人吧! 无限的求生欲瞬间爆棚,李叶面色淡然,不卑不亢:“大将军,小人是否如李小姐所说的不堪如斯,且等在下驱了这一府邪祟再说!” 不等李靖表态,李叶一把掏出怀中的小布袋抹了一下,手指轻轻一捻,凭空之中一股蓝色火苗窜出指尖。 “吓!” 饶是手中人命无数的大唐名将,也是惊恐有余,双目圆睁倒退一步。 在场之人纷纷露出惊诧,不用人言便后退数步,其中最数这位红装少女李嫣儿退的最远,忽闪着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李叶。 没有三两三,怎敢上梁山—— 众人的反应李叶看在眼中,悬着的心不由落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ps:不是职业,每日两更已是大限……虽知能力微薄,然、仍不敢令诸公失望,唯有努力更新,以报诸公不弃之情。 第九章:妖邪入体 专业算卦,兼职驱邪。 这些日子,李叶为了挣钱,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前世那些被曝光的虚假骗术,各种坑蒙拐骗的手段,能用的都用上了。 千年来那些敬职敬业的假道士们,为了骗人蒙事儿,可谓是搜肠刮肚的琢磨了一辈又一辈。 不过他们恐怕死也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生的手段,竟被一个千年而来的小子,硬生生的给刨了活儿…… ‘数理化仙人’的名声不是白叫的,谨看李府上下目瞪口呆的模样,此番性命安矣! “这!莫非便是鬼……” ‘鬼火’两字李靖说了一半,赶紧缄口。他可不是万顺,心理素质也足够过硬,单是李叶这一手‘无名之火’,便已让他信了八分。 眼下正值求人之际,怎敢再出言得罪。 李叶恍若不闻,肃穆庄严挺身而立,朗声喝到:“玉清有命,告下三元!弟子太行山李叶,十方曹治,开济人天!尊请太上三君助弟子降妖除魔!” 刷!刷! 李叶快速拿出两道符文,置于指尖的蓝色火焰上,黄符瞬间化作飞灰。 眼看那无名之火消散于指尖,李靖再也淡定不了了,眉头紧皱看着李叶:“敢问……小仙人,李某府上真有邪祟?!” “李将军若是不信,又何必寻在下走这一遭?”李叶话锋渐冷,似乎刚才李嫣儿的一番话,让他心生不悦。 …… 自大唐建国以来,取关中,夺长安,平藩王,统中原。 正可谓:乱世取功名,盛世贵文人。 如同李靖、秦琼,尉迟恭等一众名将,也正是因此名震天下。 然而凡事有利有弊,战马上取功名的李靖,随着地位越来越高,杀下的人命同样日益剧增。 若真是心如止水那才是骗鬼的。 别说是如今,即便后世那些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恐怖罪犯,欠下了人命债,也会夜夜不能安寝,少不得拜佛又求仙、上香又磕头。 如今这年头,上至帝王朝臣,下至平头百姓,谁家有点难解之症,第一反应都是祷告神明祈求上天。 毕竟再尊贵的功勋,那也是凡胎肉眼。 即便是几十年后被天下番邦尊称为‘天可汗’的李世民,老年垂暮之时,不也照样‘闭门造丹’以求长生么? 这无关对错,不过是年代落后,天下人多不识真理罢了。 所以当李叶狠狠地亮了一手后,顷刻间化身为将军府里,最尊贵的那个‘得不到的爸爸’。 “幼女无知,误断了仙人。李某在这儿赔罪了。”李靖信了,打心眼儿里信了,面露歉意,并且目光赤诚。 能屈能伸的不只是金箍棒,还有男人的胸怀。这种胸怀李靖有,貌似——李叶也有。 “不知者不怪,在下莫犯得与区区孩童计较。”李叶面色淡然,目光轻瞟了一眼李嫣儿,那眼神,仿佛真的像是长辈看晚辈的模样。 “也不知是从哪儿寻来的这些骗人把戏,爹爹,您千万莫要信他!” 李嫣儿气的眉梢一扬,俏脸上顿时又是寒霜阵阵,虽然刚刚李叶的那手‘无名之火’真的足够摄人。 但理智告诉自己,这个无耻的小贼绝对不是什么仙人。 仙人会敲诈勒索女子的首饰?还不知廉耻的摆摊算命?不仅没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模样,说话更是尖酸刻薄,委实欠扁的很。 “嫣儿!不许无礼!还不快向小仙人道歉!”李靖噔时怒了,伸手想揍人,又看看女儿那张楚楚可怜的俏脸,遂作罢…… “偏不!他就是骗人的小贼!小贼!”李嫣儿愤愤跺了跺脚,杏目瞪圆狠狠地剜了眼李叶,转身跑去。 李叶自然看得出来,李嫣儿并非是完全不信,只是单纯地讨厌他——恩,很单纯,又很吓人的想法,虽不明、但觉厉。 小爷的人品已然沦落到这般境地了吗?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邪祟已除,在下告辞了。” 散落满地的黄纸也顾不上捡了,刚才的教训告诉他,逃命时一定不能贪心,除了内裤不能丢,其他皆是身外之物。 “小仙人留步,在下还有一句不情之请……”见识过李叶的手段,李靖态度尊重许多,更是不疑有他,赶忙道:“实不相瞒,今日请先生过府,一是为了清除府内邪祟,二是想请先生为我夫人驱邪……” “贵夫人?” 李叶脚步骤停,那不就是红拂女么?鼎鼎有名的一代女侠,电视剧里可没少提到过,也不知是否真有其人。 “自打年前入冬后,在下内子忽患隐疾,整日呆坐于房内不吃不喝,偶有开口也都是些无言乱语听不懂的癔语,甚至还会忽然的发疯,在下寻遍了宫中太医、民间郎中皆不得其因。无奈只好请道人做法,长安城外的青云观,长风道长亲自上门看了,说是府中邪祟作怪,遂而引得妖邪入体。” 这些牛鼻子老道还真是什么屁话都敢说,妖邪入体?也不怕老君观里的神像半夜塌了砸死他们。 虽然李叶如今也是以此谋生,但古语有云——同行是冤家。 “不知尊夫人如今可在府中?在下……” 话说到一半儿,李叶后悔了,自扇耳光的冲动油然而生——因为他忽然明白过来一个问题,貌似自己也是个盗版货啊! 怎就管不住这张嘴呢?李叶欲哭无泪……若是哪天他死了,一定是被自己这张破嘴给作死的! “小先生慈悲为怀,李某在此谢过了!请随我来……”李靖可不管他真假,权当是救命的稻草,一把拉起李叶就走。 “李将军莫急,在下话还没说完呢……我是想说,在下家里还炖着王八呢,得赶紧回家熄火才是。” “小先生莫急,李某这就派人将王八汤给先生端来。” “算了!算了!在下刚想起来,王八汤还尚欠火候,且得炖着呢。” “那好吧——其实李某家中池塘里也有王八,只要先生能救得内子,李府的王八先生随便挑!” “李将军盛意拳拳,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应该的!应该的!” ps:第三章奉上……但求收藏,莫忘推荐…… 对了,刚刚来了签约站短,约莫这个月中旬就能改状态了。还望诸公不弃,在下亦不敢负诸公! 第十章:抑郁之症 人贱自有天收,嘴贱……就让他玩命? 李叶现在正三省吾身,反思人生。 他想不通,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捉弄像他这么善良的人,他没干过什么坏事,充其量只是讹诈了一个无知少女的几样首饰,坑蒙拐卖了些钱财而已。 “善良”是个相对的词,跟那个横行乡里、臭名昭著的小少爷比起来,自己这还不够善良吗? 一个落了难的平民,欲要掺和一位鼎鼎大名的将军家事,若是治不了他内子的病,不知会有怎样的死法…… 李叶悲叹,一把黄纸都快要捏成了纸钱。 李府前堂。 两个粗衣布衫的老妈子,搀扶着一位雍容风韵的妇人走来,看模样倒是和那个红装俏丽却总是凶巴巴的李嫣儿,有着八分相似。 不过这娘的性子,可是比女儿温婉多了,从进门到坐下,一句话没说,眼神都没动过。 若不是李靖提前告知了他夫人的病情,倒真不像是个有病的人——只是像极了一个被老公冷落了多年的深闺怨妇。 想到这儿,李叶又不禁朝李靖的下三路瞥了一眼,心中不禁嘀咕——到底是中了邪,还是将军老矣,不能饭否? 不过最终他也是没敢将这句话问出来,会死人的…… 撅着屁股凑上前,弯着腰左瞧瞧、右看看,虽然姿势有些不雅,但好在李靖也知道病不讳医。只是目光冷了冷,压下了将李叶炖成王八汤的冲动。 “这病——医生们怎么说?”李叶仔细打量了一番,试探性的了一句。说到底他不是真的神仙,怎么可能什么病都治得了。 事关夫人安慰,李靖赶忙直言相告:“宫中太医说,内子这是犯了癔症。可长风道长却坚持认为此乃邪祟入体。” “那他可把夫人的邪祟祛除了?” 李叶不爽的撇撇嘴,那个牛鼻子老道要是真的有本事,何至于再让自己走这一遭,还差点被人家父女俩给弄死。 “这……长风道长曾言道,夫人之病乃无疾之症,欲要驱邪,须素斋沐浴,等足九九八十一日,方才可施法驱邪。” 不就是玩儿不转了,所以拍屁股溜了么?小样儿还挺能拽词儿…… 李叶老气横秋的点点头,轻‘嗯’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说话,站在原地不知在思索什么…… 后世医学中是怎么治疗癔症来着? 作为科学论的忠实拥趸者,李叶自然不相信这病真的是邪祟入体,所以既然连宫里的御医都说是癔症,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虽然他时常嫌弃这个年代如何如何落后,如何如何贫瘠,但古人的智慧,同样也是不可小觑的。 想想十数年之后,将会有一本名为推背图的千古绝学问世,李叶更是不敢生出一丝的轻蔑之意,都是狠人呐! 所谓癔症,简单来说就是后世人们口中精神病的一种,也叫抑郁症。 治疗这种病症,本身就没有特定的方法,都是看病人情况而定。 想到这儿,李叶渐渐犯了难,脸色也阴沉下来。 倒不是多担心李靖夫人的病情,只是他偷偷观察了整个将军府,并无逃跑可能性——这一遭,他估计十有八九要凉透了。 “先生可是有难言之隐?不妨直说……” 几个月来,为给夫人看病,李靖受到的精神折磨也够多了,隐隐也有了些抵抗力,只是脸色一如既往的难看罢了。 这脸色在别让眼里是难过,可在李叶看来,这无疑是对他加颈的一把钢刀。 看得出来,李靖对其夫人,那是相当的钟情。 若是自己非但没治好病,反而得知了将军府的私密隐晦之事,一介白丁又无背景,即便是真神仙,恐怕也是难逃一劫啊! 左右衡量之后,李叶幽幽叹了口气:“夫人的病也并非不可为,只是……” “如何?小先生需要什么,李某这就命人找来!”李靖大喜,这是他半年来听到的最婉转动听的一句话了。 “将军若是想治好夫人之病,那接下来的日子,便需全权听在下所言!” “小先生这是何意?” “正如那位长风道长所言,夫人之病乃是邪祟入体,寻常药石不可医。所以短期之内,在下也无把握令夫人痊愈。” “不知小先生需要多少时日?” “短则一月,多则……” 剩下的话李叶很巧妙的止住了,只道是难言之隐欲语还休,李靖自然明白了其中意思,光亮的眼中蒙上一层阴霾。 “一切便如先生所言吧,若是内子真能痊愈,李某定当重谢!”人生大喜大落来得太快,李靖言语之中,不免有些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悲凉之意。 ………… ………… 天色渐渐暗去,将军府里心惊胆战了一天,李叶回到客栈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头栽倒床上,再也不想动弹。 “小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一天不见您人影,这是上哪儿去了?”万顺惊喜之余,很会来事儿的给李叶捏着腿。 尽管李叶对他的态度日益转好,甚至与自己以‘叔侄’相称,但仆从便是仆从,规矩长在了骨子里,李叶可以对他礼待有加,但他自己却不能失了本分。 “找麻烦去了……” “招谁的麻烦?”万顺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小王八蛋难不成又去惹是生非了?这里可是长安城,而且他也早已没了昔日风光,若是惹到了哪个狠角色,被人打死都算轻的了。 “找自己的麻烦。” 也不管万顺听没听懂,李叶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深叹口气:“万叔,待会儿收拾一下,明天咱们就该换地方了。” “换地方好啊,这劳什子客栈太黑心了,离了这里,咱定要找个便宜的地方。”每天三百文的房钱,早把万顺心疼坏了。 “恐怕这个地方更贵啊!要是治不好将军夫人……”李叶苦笑的摇摇头,将今日的始末大致说了一遍。 “啊?那若是治不好,咱们岂有活命?”万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眼中,一咬牙:“小少爷,今天小人在城中遇见何家的大公子,若是要被他撞见,您可是要吃苦头了——要不咱们跑吧?!” 何家大公子? 李叶忽然想起李家败落的原因,正是因为这个何家。 祖父李宏乃是前隋朝大业三年的进士,后在长安做了个七品小官,李唐建国之后,李宏由于提前站对了位置,这才被提拔成泾阳县县守。 自古官场之争便是常事,泾阳县隶属长安城管辖,如此一个有油水的地方,岂能不被人惦记? ps:第二更来了……收藏,推荐…… 第十一章:原形毕露 至于万顺说的连夜逃跑,李叶想都没想便放弃了。 跑?跑到何处? 大将军府是什么地位,如今李夫人看病在即,李靖岂能不派人暗中监视。恐怕不等他跑出长安城,就会被人摁在地上砍死。 不跑兴许还有机会,若是他敢溜,那只能死的更快。李叶有些心累,笑了两句,一脸空洞的望着房顶愣神。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鲜红艳丽的倩影出现在他眼中。 李叶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床角缩了缩一脸惊吓。难不成李靖已经看出来自己是个冒牌货了?这就派人要来弄死自己? 担忧不是没理由的——来者是熟人。 “来报仇?”李叶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不是。” “那就好——天色已晚,便不多留姑娘吃饭了,请便。” “刚刚你们的谈话,本小姐都听见了,你果真是个骗子!” 李叶摸了摸鼻头,看看门外并没有杀手之类的人,心安了不少,淡定道:“在下今日已向姑娘证明过了,至于信不信,那就是姑娘自己的事了。” 李嫣儿小嘴一撇:“别以为你那套冒火的把戏能骗得了我,我是不会让你阴谋得逞的!” 李叶叹道:“大小姐,若说之前讹了你的首饰,那在下今日这里给你赔罪了。至于阴谋——你觉得我这么一个身无长物的白丁,敢对将军府耍什么阴谋?” “哼,知道就好,要是你敢有坏心思,我爹爹定饶不了你!” 今天的李嫣儿好象并不开朗,掐腰的气势都比白天弱了一截,李叶感到很不适应,她应该再霸气一点的。 朝上门外一指,李叶淡淡道:“姑娘狠话放完了?那便请回吧。出去时麻烦把门带上,谢谢。” 李嫣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气无力的叹了一声,抬起脚尖踢下来门框,将门虚掩住,然后自顾自坐在了案几旁的胡凳上。 李砚脸直抽抽,这丫头漂亮自是没的说,可就是太凶悍了些……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就不怕名节有污?要是给李靖知道了,恐怕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好过。 眉宇间掩饰不住的愁意,李嫣儿也不再纠结李叶是不是真会法术,只是淡然道:“我娘的病,真的是邪祟入体么?” 李叶终于明白她为何会跟来这里。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再漂亮的草,那也是草。 “依在下所观,令堂的确如此。”李叶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丝同情,终于放弃了赶人的想法。 但是坦白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坦白的,做生意又不会做,就是骗人这种东西,才能维持的了生活这样子,骗人的感觉像过山车一样,超喜欢的! 李嫣儿轻轻叹息,若有所思:“你真的能治好我娘的病……邪祟么?” 李叶抿嘴不言。 他又不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打包票呢。 大家不算熟,万一这小丫头恼羞成怒,派人弄死自己咋办…… 李叶不搭腔,李嫣儿俏脸也紧紧绷着,虽然不再说话,却又不离开,两人相对而坐,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沉默了好一阵儿,李嫣儿轻叹了口气,白皙如玉的脸上露出一抹哀愁,抬头看着李叶,眸中软和了几分:“如果你真能治好我娘的邪祟,咱们之前的仇怨一笔勾销,想要多少钱,随你开口。” “多少钱都行?”李叶顿时来了兴趣,不由得坐直了几分,瞬间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冒牌儿货。 “多少都行!” “那……” 砰! 房门再次被踹开。 李叶长长叹息:“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是谁来了?不会好好开门么?” 李嫣儿身边的小丫鬟闯了进来,浑身颤巍巍,上气不接下气:“小姐不好了,夫人又犯病了,拿着剑在院子里乱舞,谁也劝不住啊!” “娘!”李嫣儿面色突变,惊叫了一声抬腿就走,可刚到门前,忽然又折返回来,拽起李叶的袖子往外拉:“你不是能治邪祟么,快与我回家!” ‘回家’多么诱人的字眼,而且还是被一个如此俏丽的姑娘强拉硬拽、非去不可。可李叶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要命了!小爷压根也不会治邪祟啊…… ………… ………… 李府庭院中。 李夫人披头散发的站在院子里,手中长剑左劈右砍,嘴里不停地喊着‘杀了你!’‘杀了你!’‘全都去死!’ 李靖脸色及其难看,站在不远处看着妻子,眼中满是焦急,有心想阻止,却又怕误伤了她,也不敢靠近。 “娘!您快停下……”李嫣儿小跑进门,直奔李夫人跑去。 “回来,小心莫被你娘伤了。”李靖赶忙拉住女儿,脸上说不尽的愁容,与李叶点了点头算是客气了。 “李将军,敢问夫人口里喊得——是要杀谁?”李叶不解的问了一句,他可比李嫣儿惜命多了,若不是怕挨打,差点就要躲到李靖身后去。 “小先生有所不知,在下与内子早年间都是行伍出身,这些年征战在外,难免手下的人命攒的多了些……每次打完仗,夫人都会做好些日的噩梦,并且烧香祭拜死去的亡灵。夫人之所以邪祟入体,恐怕也应与这些年的征战有些关系。”说到这儿,李靖脸上露出一丝悔恨。 李嫣儿怔怔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庞,没来由的流下泪来。 武将杀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何上天不去惩罚那些滥杀无辜的坏人,却要降祸于忠君忠王忠社稷的李家。 静立许久,李靖叹了口气,神情希冀看向李叶:“小先生可有办法救我妇人?” “将军确定夫人是因为——因为杀孽太多,才变成这样的?”李叶很小声的求证。 李靖嘴角抽搐一下:“内子性情开朗,和小女一样都不是那种有心事的人,能令她如此的,想必也就只有此事了。” 李叶瞥了眼李嫣儿,眼珠转了转,这叫‘性情开朗’?没心没肺、神经大条还差不多。 “在下倒是有个法子,只是需要李将军配合一下……”李叶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李靖父女。 ps:新人果然不好混……哎。还望诸位多多支持一下,票留在手里也没用,投给老李吧,都来吧…… 第十二章:疯狂发泄 翌日清晨。 李叶早早起床,既是应了这份头疼的差事,那便更得竭尽全力办好它。毕竟将军府的威严不是闹着玩儿的。 “李公子醒了,您今早吃点啥?” 自打进了长安城,客栈里一住就是半月,从掌柜到伙计也都渐渐熟悉,见他起床,小伙计麻利的端了一盆热水。 “老样子,一碗羊汤两个饼。” 李叶打了个哈欠,七手八脚的将头发束好,这年头什么都好,就是这梳头那是相当麻烦,每天都得摆弄好久。 热气腾腾的羊头汤飘着淡淡的膻气,泠泠寒冬里一口羊汤下肚,身子顿时暖和起来,温软如初。 砰! 客栈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如既往的不讲规矩,一身亘古不变的红色长袍引入眼帘。 “你怎还有心思吃饭?快与我回家。”李婉儿踹门而入,抢过半碗羊汤,拉起李叶就走。 “姑奶奶,这天色还早得很,说不准李夫人都还未醒。你这又想让马儿跑,还不让马儿吃草,过分了……”李叶一脸幽怨的叹了口。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今日他算是体会到了——这哪里是压死人,这是赤果果的欺负人! “给你,快喝了它吧。” 李婉儿沉默了一下,仿佛很认同这种不平等的劳务关系,把汤碗塞还给李叶,一双大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整个人被盯得浑身发毛,李叶下意识接过碗,这让他不禁想起一部很著名的电视剧,女主人盯着丈夫喝完汤以后——从此和大官人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算了……还是让我多活两天吧。” …… 大将军府后堂中。 李靖满屋表情的坐在妻子旁边,面前矮几上摆着几样吃食却无人动筷。 堂中除了两夫妇,还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锦袍公子,看模样到与李靖有着几分相似,一家人脸色均是低沉。 见李嫣儿领着李叶进来,李靖率先站起来,没有一丝架子:“小先生来了,可曾用过早膳?” 李叶下意识看了眼李婉儿,摇摇头:“没有……” “那——还是先看病吧。” “……” 通过这两日的仔细了解,李叶终于明白了李靖夫人的病因,和他预想的不错,的确是抑郁症,通俗来讲就是精神分裂症。 不过看看女儿,再看看娘,也许精神病并不是偶然…… 也不知道那些年的战场生涯,到底令她受了多大的刺激,导致她强烈暗示自己不去回想那段时期,这种压抑到了极致的爆发,一旦发起疯来,根本没有办法抑止。 李叶思虑了几分,抱拳道:“大将军,敢问令夫人名讳?” “内子姓张名初尘,闺名红拂。”李靖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李叶,虽说直接问人家妻子的名讳很不礼貌,但本着病不忌医,还是如实相告。 红拂女——原来历史上真有这个人。 李叶小小的惊讶后,面色如常地点点头:“接下来,不管在下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希望李将军不要阻拦。” 昨日就以商量了半天,李靖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挥挥手示意李嫣儿与那个锦袍公子退后。 整个大堂只剩下李叶与红拂女二人。 “敢问尊驾可是红拂女侠?”李叶很随意的撩袍坐在了红拂女对面,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吃了起来。 红拂女依旧呆坐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外李嫣儿看得直咬牙,小手轻轻的拍了下门框:“这个混蛋!他到底是来瞧病的,还是来吃饭的!” 反观李叶倒是依旧随性,也不再多说什么,细嚼慢咽的吃下两块糕点后,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身上的碎屑。 哪里丢掉的饭,就在哪里讨回来。 “姐,他就是您给母亲请来的郎中?”一旁锦袍公子小声问了句,看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来与李叶一样,也是对这个小魔女害怕的紧。 “闭嘴!站远点!”李靖同样脸色不悦,朝着少年头上扇了一耳刮。锦袍公子赶忙一脸委屈的退了两步。 “无耻小贼!我看你根本就是来混饭的!”门外的李婉儿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哼了一声,小脸气呼呼的,抬脚就准备进来。 李叶眼皮一跳,赶紧进入正题:“在下昨日夜观天象,发现火星南移,水星逆行。恐怕李府近日之内会有血光之灾啊!” 终于,红拂女身子一僵,轻起抬头看了眼李叶,虽仍未开口,但眸中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李叶看在眼里,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红拂女也并不是重度的精神分裂,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释怀,应该还有救。 “哼……”看到母亲的变化,李嫣儿翻了个白眼退出门去。 “李府遭祸,全家老小皆不能幸免,造下的杀孽,总归是要还的……”李叶语气低沉阴森,双眼死死地盯着红拂女的变化。 红拂女浑身一颤,眸中略过一抹恐惧,紧接着脸色冷肃,狠狠开口:“谁敢伤我夫君儿女,我定会杀了他!” “他们来了!”李叶满色阴沉,忽的抬手一指门外。 话音刚落,只见院中几棵枯树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李叶猛地起身,大喝了一声:“他们来了!全都来了!看到了吗?那些死于你手下的冤魂,他们索命来了!” 随着李叶越来越急促的呼喊,红拂女终于动了,整个人紧绷着,目光变得幽深狠厉,死死地盯着他手指的方向。 门外李靖父女看得一头雾水,同样顺着李叶手指的地方看去,除了几棵枯树和凋零的花枝,根本什么都没有。 “哪有什么冤魂?不会是个神棍吧?!”门外锦袍公子小声嘟囔一句。 屋里李叶气势正浓,差点噎个半死,脚下打了个趔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好不容易将红拂女带入到情境中,若是此时让她反应过来,那就前功尽弃了。以后怕是也再难成功。 此时正是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差错。 李叶反手抽出正堂中央挂着的长剑,一把塞给红拂女,语气阴森之极:“杀了他们!杀了这些冤魂!李家得救,你的儿女也可得救!” 此时此刻,红拂女正如之前犯病发疯一般,双眼渐渐充血,娇柔轻盈的身形突然暴起!眨眼间冲出了后堂。 “杀!杀!杀!”红拂女长剑挥舞,狠狠地砍在院中一颗枯树上,留下一道深长的剑痕。 李叶抬手指向另一颗书:“他在那儿!快!杀了他!” “杀!——杀!” “他们要杀你的夫君!” “杀!……” “他们要杀你的儿女!” “啊!!!” 红拂女疯狂了,手中的剑一次次挥舞,整个人陷入癫狂,仿若走火入魔,此时在她眼里,那几棵枯树,就是索命冤魂,地狱魔鬼! “快!他们快死了!” “杀……” 红拂女渐渐没了力气,手中的剑越抬越慢,终于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原地晕了过去。 “呼……”李叶猛地松了口气,噗通做到地上,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红拂女,而是自己。 “红拂!”“娘!” 门后李靖父女三人快步冲了上去,李靖上前一揽,将红拂女抱入怀中。 ps:求推荐……收藏……多谢了,新人不易…… 第十三章:大功告成 “小先生,这该如何是好……”感受着怀中妻子轻微颤抖的身体,可想而知,刚刚那番疯狂,她早已筋疲力竭。 李嫣儿怒声叫道:“无耻小贼!你果真是个骗子,我娘要是有个好歹,我定不会放过你!” “嫣儿莫要无礼!退下……”李靖面色不善,阴沉着脸看向李叶,等着他答复。 倒是那个锦袍公子,非但没有担心娘亲的病情,反而眼睛紧盯着李叶不放,目光中似乎还带着些许崇拜。 这是什么神仙技能?几句话能让人发狂发疯,简直比刀枪还要厉害。 李叶依旧色淡如水,不紧不慢解释道:“李将军莫急,夫人之症结并不完全是邪祟作怪,更是源于心魔,只有让她尽情释放出心中的执念,才曾彻底斩除心魔。” 李靖转怒为喜:“你的意思是,夫人心魔已除?” “不出意外的话,夫人这次醒后,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不过之后会不会再次发病,这个不敢保证。” 李靖肃了肃衣衫,抬手抱拳无比严肃:“若真如小先生所言,李靖定会许以厚报,以谢先生救命之恩!” 言下之意就是,治好了一切都好说,若是治不好……李叶无奈暗叹一声。 …… 红拂女昏睡之后,李靖很客气的将李叶再次请进后堂,命人端上了好几样糕点吃食,说是待客之道,其实就是变相的软禁罢了。 临近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淡,大街上蓦然传来几声武侯巡街的声音。 眼看着就要宵禁了,从晕倒至现在,红拂女最少昏迷了六个时辰以上,李叶面色如常站在门外,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 “嘿,兄台。”刚才的锦袍公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把你那让人发疯的法术,教教我呗?” “公子是说……”李叶微怔,指了指还在昏迷中的红拂女。 锦袍公子倒没什么公子的架势,点点头:“太厉害了!要是我学会了,以后想让谁疯,就让谁疯,看谁还敢欺负我。” “……” “教教我呗,多少钱你开个价。”锦袍公子还是不死心,讨好似得笑笑。 “这……此法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李叶被弄得哭笑不得,亲娘还在里面躺着不知死活,还有心思学法术,这心得多大? 锦袍公子刚想开口,床边守候李嫣儿欣喜的声音:“娘,您醒了!” “嫣儿?夫君?简儿?我……这是怎么了?”红拂女幽幽转醒,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有些呆滞。 “红拂,可感觉好些了?”听到红拂女开口,语气也变得正常,李靖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妾身只觉浑身无力,夫君……难道妾身生病了么?”红拂女摇摇头一脸茫然。 “娘,您……”锦袍公子刚要开口,李叶赶忙拦住了他,上前微微一笑:“夫人好得很,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红拂女拉着夫君的手,询问道:“是吗?为何妾身总感觉浑身酸痛无力,我睡了很久么?” 红拂女好不容易好转,李靖也不敢随便搭话,转头看向李叶,脸上满是感谢。 李叶点头会意,笑道:“夫人睡了好些时辰,想来已是腹中空洞,还是先用膳吧。” 不说不觉得,一说到用饭,红拂女腹中下意识传出两声‘咕噜’,不由得脸上一红。 ………… ………… 李府前厅。 红拂女用过膳食后再次沉睡,毕竟刚刚体能消耗实在太大了。 李靖起身肃了肃衣衫,弯腰抱拳,很郑重的向李叶行了一礼:“小先生术法高明、宅心仁厚,李靖在此谢过了!” 李叶赶忙还礼:“大将军言重了,区区绵薄之力,切不敢言功。夫人刚刚症愈,日后切记悉心照料,让其心情保持愉悦,日后也莫要再提那些战场之事了。” 其实刚刚那些并不算是什么高招,只不过是在不经意间,对精神患者的一种暗示。 前世李叶学表演的时候,见过许多演员都曾因为投入剧情太深,而患过轻重不等的抑郁症,只有令其爆发释放出内心的情绪,才能彻底走出心理阴影。 李靖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内子染恙已有半年之久,幸得小先生援手之情,明日必有厚礼送往府上!” “多谢大将军。” 送礼是应该的,哪怕对方是大将军,但该得的报酬,李叶还是舍不得放弃——穷啊! ………… ………… 砰! 房门再次被一脚踹开。 可怜的房门‘咯吱’响了两声,左边门框哐当掉了下来。 李叶不仅没生气,反而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行了!可怜的房门终于‘寿终正寝’,以后再也不怕被人踹门了。 熟悉的红色倩影走近,仿佛这丫头生来就没有用手开门的习惯。 “贵客上门,你都不起身迎接的么?”许是天太冷,李嫣小巧的琼鼻一皱,挤出几丝可爱的褶纹。 李叶懒洋洋的站起身:“李姑娘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赎罪恕罪……” “切……一点诚意都没有,枉我大老远的上门来道谢。”李嫣儿白了眼他,不客气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暖在手里。 “姑娘管这种方式叫‘道谢’?”李叶满脸黑线,指了指塌了的门框。 “赔你就是了!”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李嫣儿气哼了一声,本小姐有这么不招人待见么? “可别,我可不想再被你满大街追杀。”李叶赶忙摆摆手。 李嫣儿却眯着眼睛笑了:“是吗?那我这就走了?” “走吧走吧,不送,出去把门关……算了,不用关门了。” 李婉儿朱唇轻翘,作势叹口气:“哎!那好吧,原本父亲还让我与你送礼道谢,看来李先生是不需要了。” “嗨!姑娘说的哪里话,能为李夫人看病在下荣幸……钱呢?” 看他这副财迷模样,李嫣儿乐得咯咯直笑,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有点不正常,不过好象人还不坏…… 李嫣儿幽幽一叹,语气真诚:“其实我今日真的是来道谢的……你都不知道,自打娘亲生病之后,父亲就再也没笑过了,整日的借酒消愁。” 李叶微微一笑,点头道:“将军对夫人用情至深,相信世人都能看得出来。” “李叶……多谢你,真的!若不是你,恐怕父亲是要难过一辈子的。”李嫣儿少有的温柔,双眸真诚的看着他。 从未见过她如此安静温柔过,李叶只是静静地看着,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仿佛十分钟情红色,一袭红裙依然耀眼夺目,亦如往昔模样,透人心彻的单纯,娇艳,灵动,秀美。 “我……我走了……” 被李叶如此赤果果的盯着,李嫣儿顿时俏脸羞红,心中虽恼,却不知为何生不出气来,慌忙看了眼他,逃也般离开了客栈。 ps:新书太多了,方便大家看书,还是记得点点收藏……推荐票也是要的。 ps:李靖生平两子一女,次子李德謇(名字太复杂,故书中改为李德简)。 第十四章:才子招财 日子仿佛回归于常。 李叶忙着做规划,发财规划。 穿越到这个古代社会,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当一个逍遥富家翁,过一世富足而太平的日子。 他没有太大的野心,算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只要不饿着不冻着,他便安于现状,所以前世的他虽然是个很有潜力的实力演员,不过也只是当了个月薪三千的表演老师而已。 人生当然要有规划,有目标,李叶的目标并不高,一年之内当个万贯户。 不过算卦做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风险系数太高。长安城里的大人物多如牛毛,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这几日算卦卖符赚了二十多贯,再加上李家给的报酬一百贯钱,便是他如今全部家产了,必须要找新的门路。 搞发明虽说来钱很快,但死的更快。 那些不符合年代的东西,一旦问世,必将会招来许多人窥觊,以自己如今的地位,随便来个地主大户,都能让他折戟沉沙。 不过那些影响力不大的东西,还有很有搞头的,不如诗词歌赋这种东西,混了十多年的演艺生涯,别的或许不行,记忆这方面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不过怎么将这些东西折现成铜板,还需要好好谋划一下。 ………… 坐在客栈大堂的屋檐下,晒着春日暖洋洋的太阳,李叶百无聊赖打了个呵欠。 眼看着就要发财,是不是该把娶老婆这事儿提上日程了? 相比于后世的人工美女,还是这个时代的女人看着真实。 应该找个什么样的呢? 胸大,腿长,天使般的面容,魔鬼般的身材…… 正人君子也是男人,男人对女人的审美观基本相同,在这一点上,君子和流氓没什么区别。 李叶正做着美梦,忽然觉得头顶的阳光没了,眼前一道宽大臃肿的身影挡住视线,更是粉碎了他所有幻想。 来人是个白胖白胖的年轻人,个头不高,大肚腩鼓得像是快要分娩的三胞胎,身穿一件洗得泛白的灰色长衫,肩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看有客人进门,店小二赶忙上前,脸上堆起笑容:“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住……不住了……”胖子刚想说‘住店’,又看了看店里的装潢规格,露出一丝尴尬。 每日接待形形色色的客人,店小二一眼就看出了胖子的犹豫,赶忙道:“客官里面请,咱们这儿有‘上、中、下’三等房,下等房每日仅需五十文。” “这……”闻言,胖子又看看了店里的环境,似乎有些心动。 李叶同样在打量着面前这个胖子,忽然眼中一亮,上前笑道:“兄台请了,看阁下的打扮……读书人?” 胖子愣愣的点了点头,很有礼貌的抱了抱拳:“兄台有事?” “兄台可否写几个给在下看看?” “有何不可,拿笔墨来。”胖子满口应允,读书人的优越感月余脸上,沾墨落笔行云流水,下笔苍劲有力,颇有大家之风。 一行标准的正楷小字。 “好字!不知兄台贵姓?” 饶是李叶这半吊子水平,也忍不住叫了声好,心中更是窃喜,没想到出门晒个太阳,也能捡到好处。 胖子倒也不失读书人的谦逊,微微拱手:“不敢称贵,在下上官仪。” “上官兄……你是上官仪?”李叶刚开口,脸上笑容忽停,皱着眉头仔细的打量了胖纸几眼。 被他看得发毛,上官仪后退了一步:“有什么不对吗?” 说起上官仪或许并不出名,但说提起他的孙女,那可是个狠人呐!武唐时期权倾朝野的女宰相上官婉儿。 看来这回是真的捡到宝了。 ………… ………… 李叶的热情程度超出了上官仪的理解范围,而且提的问题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上官兄当面,幸会幸会。”李叶客气的拱手。 上官仪也拱手:“未请教足下是……” “在下泾阳李叶,勉强也算半个读书人。” 按规矩李叶还应该介绍一下自己的表字,不过他幼时读书实在太差劲,估摸着祖父李宏也实在不好意思,腆着老脸给孙子起表字。 “不知上官兄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在下此番所为春试,初到长安还未找到落脚的地方。” “那就别找了,就在这儿住下,小二,给这位上官兄开间上房!在下与上官兄一见如故,这房钱算我头上便是。” “等……等等。非亲非故,在下实在愧不敢受。” 上官仪赶忙拒绝,虽说如今手头拮据,但大读了半被子书,‘君子不受嗟来之食’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几个小钱而已,上官兄莫要挂怀。”李叶一副暴发户家的傻儿子模样,豪爽的不像话。 “不可不可,在下还是去别处看看吧。”上官仪摇头,有一种执拗的坚持。 李叶看在眼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不如这样,上官兄以后每日帮在下写几页书稿,便当是低了房钱,可好?” “这……” “上官兄莫不是看不起在下,不愿交在下这朋友?”李叶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 “哪里哪里,既然李兄盛意拳拳,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上官仪胖脸上露出一丝羞愧的尴尬。 “上官兄,你我一见如故,莫如到我房中,让愚弟学习学习兄长的书法?” 提起自己引以为傲的书法,上官仪怯怯诺诺的神情顿时一振。 “也好!李兄想要在下帮你写什么,尽管开口!” 李叶悄然撇了撇嘴。 字是好字,可就是人傻了点儿…… 吩咐小二准备好笔墨纸砚,李叶迫不及待的撑纸摩墨,发财大计终于要开始了! “不知贤弟要写什么,愚兄准备好了。” 感受到李叶的热情,上官仪也渐渐放开了,连称呼都亲切起来,尤其是这么大方朋友,好人呐!不多见了…… “咳咳!话说三百年前,有一名叫梁山伯的书生进京求学,途中偶遇……” 半柱香后,李叶讲到一半忽然停下。 上官仪意犹未尽道:“贤弟为何不讲了?这故事新颖有趣儿而且感人至深,不知乃何人所写?” “此故事名叫梁祝,乃是愚弟年幼时听家父所讲,也不知是从何时流传下来的,剩下的一时想不起来了。”李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上官仪不疑有他,点点头:“可惜了……如此动人的文章,若是能够做完,想必定能流传大唐。” “这有何不可,上官兄文采不凡,大可把这故事加以润色,接着续写下去,到时愚弟出钱,帮上官兄刊印成册,想必定能名震长安!” 上官仪眼前一亮,又连忙摇头:“这……故事是贤弟讲的,怎能冠上愚兄的名字,这不成了是愚兄偷了贤弟的文章么。” 李叶微微一笑:“嗨!上官兄多虑了,左右不过是个民间故事而已,更无出处。再说了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ps:快一个星期了,成绩还是零,好心塞…日常求票,推荐…… 第十五章:风靡长安 发财了! 这是李叶目送上官仪离开房间后的第一个想法。 千方百计的将上官仪留在客栈,为的就是借他之手将书稿写出来。 说得好听叫暂借东风,说得不好听叫借鸡生蛋。 上官仪书法文采自不用多说,更重要的是他有功名,在本届春试中的名声也不小,如果能借他之名刊印书稿售卖,绝对会是一笔惊人的收入。 这也是李叶为什么选择假借他人之手,而不是自己冒充才子的原因。 像他这种毫无名气,默默无闻,甚至前身还是个臭名远洋的纨绔少爷,这样的人就算做出了大好文章,有人会信么? 莫说外人不信,就连万顺这个最忠心的随从也不会相信。 皆时免不了诸多麻烦,甚至会被整个长安士子们围攻。 有道是‘文人相轻,武人相重’,这年头文人的嫉妒心可比武人要大多了。 大唐初定百废待兴,正所谓‘乱世英雄,盛世大家。’如今正是这些文人们大展身手之时,此刻谁要是来抢他们名头,那简直比‘杀人父母’还要令人痛恨。 这个祸李叶背不起,也没兴趣,与‘名扬天下’相比,他更喜欢实实在在的铜板。 所以,在别人看来这是清清白白的学问,在李叶眼里却是他积攒财富的资本。 ………… ………… 发财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整理好散乱的书稿,李叶马不停蹄的出了客栈,直奔东市一家名叫‘墨来香’的书坊。书坊的掌柜姓王,早年间也是文人出身。 奈何这年岁科举制度还未完善,并不是你考取了功名,就一定能走上仕途,还需向贵族勋贵们投行卷。 任你名声再大、学问再好,若是无人举荐,也同样难以有所作为。 王掌柜就是那些诸多只有学问,却苦无门路的文人之一,索性舍了脸皮来经商,虽说传出去不好听,但也算是与学问还沾点边儿。 王掌柜接过书稿翻了两页,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与上官仪的表情一样,如获珍宝,两眼放光。 “此等佳作,若能宣扬于市,定能扬名长安!上官仪不愧为今年陕川乡试的榜首!”王掌柜眼中写满了羡慕。 对于林逸来说,这只是一个寻常的爱情故事而已,但对于这些没有名气的文人来说,任何文章都能成为自己政治生涯的资本。 尤其是这种传颂爱情,歌诵美好的文章,更能引起群众的共鸣。 乡试榜首?这可真是意外惊喜…… “王掌柜觉得,这文章可否刊印?” “那是自然,此等文章若不能存世,岂不可惜?”王掌柜慨然一叹,羡慕之意尽在不言中。若是他当年能够做出这等文章,就算不能走上仕途,至少也能扬名一把。 “那王掌柜准备出多少钱?” “什么?” 李叶合住书稿,生怕有人黑吃黑:“出书自当要给稿费的,没有稿费,剩下的文章拿什么写?就像写小说,不给稿费,还想让作者完本,那就只能太贱了。” 王掌柜眨着褶皱的鱼泡眼,半晌没回过神。 很明显,他从未见过如此市侩的读书人,写文章不为学问,只为钱财…… “品位如此佳作之时,你……你居然跟我谈钱,你,你简直……”如此清雅脱俗的文章,硬要与阿堵黄白之物沾上关系,王掌柜感情上无法接受。 “……你想黑吃黑?” “我……”王掌柜独自气恼了一阵子,看李叶毫无波动,只好回归生意人的本相:“刊印千本,我给上官解元十贯钱润笔。” “十贯?你打发要饭……”李叶差点气的爆粗口。 这么好的文章,流传了千百年,如今折现就值十贯钱? 王掌柜苦着脸摇摇头:“这位兄台,十贯钱在下已经是分文不挣了,再多,我就要亏本了。” “欺负我外行是吧?”李叶很生气,拍了拍桌子:“你这里最好的宣纸,一刀也不过三百文,刊印千本最多也就也就十刀纸罢了。” 王掌柜呵呵一笑,脸色不悦:“看来兄台并非读书人吧?虽如你说,纸墨不值钱,但你可知刊印书籍的模具,需要耗费多少本钱?” 模具? 李叶恍然大悟…… 对啊!这年头好像还是‘雕版印刷’,距离‘活字印刷’的出现,最少还有三四百年。 那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的铜板就让它随风去了? 李叶犹豫了好久,心一横做了决定,不管了,先挣钱再说! “我有办法省去刊印模具的成本,但日后你店里刊印的所有书籍,我都要抽五成份额。不过要王掌柜你签下字据,此物决不可外传,否则别怪在下与你对簿公堂!” …… 看着李叶随手画出的几张图纸,王掌柜眼睛瞪得溜圆:“……活字印刷术!!!” “怎样?王掌柜觉得这秘方值多少钱?” “……钱?” 又想黑吃黑?李叶掏出字据‘啪’拍在桌子上。 王掌柜连连摆手,态度恭敬许多:“不不不!先生误会了,在下是说,此等造福众生的国之重器,若是先生献给朝廷,定能流传千古,受天下学子礼拜,赐官封侯也不无可能啊!” “流传千古哪有腰缠万贯来的畅快,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王掌柜你只要记住,这是一桩生意,而且咱俩签了字据!若是你敢私自泄露秘方,就得吃官司,把你告进官衙挨板子。” 王掌柜不说话了,只看了李叶一眼,目光像在看疯子,显然他的价值观与自己的价值观很冲突。 李叶回以和煦的微笑,开心的像个孩子。 ………… ………… 没过几天,东市疯狂了,长安疯狂了。 数日前,陕川才子,乡试解元上官仪出了一篇名为梁祝的文章,虽只有两个章回,却让无数人争相传阅。这不仅仅是凄美的故事,还有其中几首名传千古的诗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才子!名副其实的大才子,中原文人的骄傲!之后,更令许多深闺小姐如痴如醉,珠泪涟涟。 上官仪的名字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比之其陕川乡试第一的名头还要响亮。 ps:早上起晚了,热的晕晕乎乎的,歇息一会儿,继续…… 推荐票,收藏…… 第十六章:赚钱有道 自大唐建国以来,国家孱弱百废待兴,唐皇李渊大笔一挥,招揽天下有学之士,各种学术派别百花齐放。 在这样的大环境里,竟然有一本书籍,里面的诗作皆可称佳句,里面的故事充满了正能量,怎能不教文人们疯狂追捧? 上官仪的名字再一次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他成大神了。 然而世人喧嚣之时,李叶却躲在客栈的房间里,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含着几分淡淡的笑容,面前两个朱红色的大箱子,装满了铜板。 好多钱,很多很多——至于到底多少钱,李叶没有数,他怕猝死。 书籍大卖,书社王掌柜加印又加印,分红送了一次又一次,除去给诗社的五成,李叶独得五成,加起来大约八百多贯了。 人生的第一桶金,晃得他眼睛发花,耀眼的铜黄色光芒像正午的暖阳,舒适,安宁…… ………… 砰! 刚刚修好的房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 如此特别的进门方式,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 依旧那么的红艳妖媚,那身红衣仿佛天生就是为她准备的,仿佛这世界上所有的红色,都是为她陪衬她而存在。 李叶眼皮一跳,下意识盖上了钱箱盖子。 “你娘又犯病了?” “你娘才犯病了!” “那你来干啥?” “听说这客栈里住着一位解元?前几日写了本叫梁祝的故事,叫上官什么来着?” “上官仪……” “对!你认识他吗?” 李叶目光些许失落,随手指了指对面,淡定道:“对面第三间,右厢房,慢走不送。” 李嫣儿小嘴一撇:“你这副嘴脸实在太欠揍了,不会好好说话么?” 李叶叹道:“大小姐,之前的误会早已揭过,令夫人的病我也瞧好了,咱们不是互不相欠了吗?你要找人去对面找就是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再算命坑人,有没有再讹人姑娘首饰。” 今天的李嫣儿好像有些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今日的她格外明艳,比之前更漂亮了些。 “忘了告诉姑娘,在下已经决定金盆洗手,从此退出骗……算命界。” 俏目淡淡朝地上的钱箱一扫,俏脸上满是怀疑,‘切’了一声:“鬼才信你,你既不再坑人了,哪来的这么多钱财?” 李叶奇怪的看她一眼。 这姑娘今天的确有点不一样,放在以往早就对自己恶语相向了,甚至指着鼻子骂自己‘无耻小贼’。 ——难道李靖终于明白了打孩子的乐趣?李嫣儿被打了一顿后,决定做个淑女了? 李叶看了眼半耷拉着的房门,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砰! 房门再次被踹开。 李叶长长叹息:“看来过不了几天,我就又要换门了……” 上官仪拿着一册书籍出现在他面前,浑身颤巍巍,指着李叶直哆嗦。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上官仪咬牙低吼,一张胖脸扭曲得像泡过水的麻花。 “什么为什么?”李叶气定神闲。 “为何不跟我商量,便出了这册梁祝?” “谁说没商量?那日不是商量好了么?署名归你,兜售归我么,而且你签了字据的呀……”李叶掏出一张协议在他面前晃啊晃。 来到大唐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字据’! 这年头,哪有什么知识产权,要是再没有契约保障,简直是坐等着被人上门打劫。 “你……”上官仪语结,随即怒道:“人生若只如初见是我作的吗?” “当然是你作的。” “一枝红杏出墙来也是我作的?” “当然。” “你这不是骗人么?若是被人发现了,我岂不是要名臭大唐!”上官仪彻底爆发了,一把揪住李叶的领子,通红的胖脸喷着怒火。 “怎么能叫骗呢?上面署着你的名字,而且无人质疑,那这就是你写的啊!” 读了三十年圣贤书,上官仪唯一没有学过的恐怕就是骂脏话了,语噎着:“我……这分明就是你写的!” “不可能!” 这回不是李叶说的,而是旁边站着的万顺,还有一旁坐着的李嫣儿,异口同声、言辞凿凿! 万顺拄着半条瘸腿,义正言辞:“你这书生恁不知好歹,俺家少爷不仅请你住店,还帮你出书。你怎能恩将仇报污蔑俺家少爷!俺老万保证!这诗词绝不可能是俺家少爷做的!” “哈……哈哈。” 李婉儿愣了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再看李叶那张由红转黑的脸,笑得更是大声了。 上官仪也有些恍惚的看着万顺,想笑又怕破坏了气氛…… 李叶气的直瞪眼,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万顺:“万叔啊……快回去睡觉吧,腿好之前千万别再出来了……” “为啥?”万顺饶了绕脑袋。 “我怕你这条腿以后再也好不了了……” 看他咬牙切齿几欲发飙的凶煞模样,万顺吓了一跳,赶忙拄着拐一蹦一蹦回了房间。 “李兄,无论如何,这故事不能再刊印了……”上官仪冷静了一阵,沉沉叹了口气。 扬名立万是好事,尤其是如今春试在即,若是能借此得到一些大人物的赏识,等日后踏入仕途,可谓是如虎添翼。 可关键是,这不是他做的啊! 被千万人追捧的才子,竟然是个窃人诗词的文贼? 不管会不会被人发现,光是自己心里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读书人应该要脸不是? 读书人不能不要脸啊! “上官兄莫急,今日书社刚刚送来了卖书的红利,这份是你的。”李叶直接滤过了话题,打开钱箱不停的往外拿钱,约莫拿了百十来贯。 “我……我的?”上官仪自觉喉头阵阵发痒,轻轻咳嗽了一声,被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叶苦口婆心的劝说:“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上官兄好好想想,这可是钱啊!真真儿的大唐通宝!童叟无欺的硬通货……” 读书人清高——读书人廉名——读书人有情操—— 可读书人也是人啊!是人就得活着不是?你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名节能当饭吃么?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可这世上有几个读书人能真的做到…… ps:今晚应该不忙,三更等我!爱你们……收藏,推荐票…… 第十七章:万里倾城 “可,这毕竟不是我做的啊!”上官仪原地叹了口气,原本贞洁如虹的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那怕啥,几百年前的故事了,只要你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可是万一呢?若是被人知道这故事乃是百年前的遗作,那……” “不会的,除了我,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真的?” “你烦不烦……”李叶攥紧了拳头。 读书人真欠揍啊,怪不得秦始皇会焚书坑儒,可惜坑得不够干净…… 被李叶忽悠得摸不清天南地北,上官仪浑浑噩噩出了房门,嘴里默念着书中的诗句,仿佛正在强迫自己相信,这一切都会真的…… 李叶嘴角终于露出了微笑。 挣钱的日子终于开始了,只要上官仪没有忽然嗝儿屁,那今后的银子且多着嘞! 梁祝眼看就要写完了,接下来写什么呢? 治国著作写不得,写了会被人弄死的,风月之事也不能写太多,否则会影响上官仪的才子之名,进而影响之后的销量。 要不,出一本聊斋志异?反正这年头也不缺鬼神之说,销量应该会不错。 当然了,其中一定还要夹杂一些古今诗词,这样才能让文章更有含金量。 圣人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李叶不算君子,但好歹也是个少爷,少爷就该富贵荣华,怎么能立于危墙呢?那么,让上官兄立危墙之下去吧。 正在做着发财的美梦,静谧的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李叶吓得三魂出窍,定睛一看,不由愕然:“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嫣儿俏脸泛青,死死攥紧了拳头。 为何这家伙每次一张嘴就令她有种想打人的冲动,从认识他到现在,除了坑蒙拐骗,似乎就没有听他说过一句好话。 “我!一!直!坐!在!这!儿!”李嫣儿咬着牙一字一字道,语气很阴森。 李叶脸上尴尬,好像还真是,都怪自己刚刚想的太入迷了——不对!如果她刚刚一直都在,那不该听的不是全都听见了? “那……那个,李小姐,敢问你刚刚……” “我听见了,全都听见了!那个上官仪被你坑的,都快连圣贤书扔进狗肚子里去了。”李嫣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目光中却渐渐变得光亮起来。 “那个……怎么能叫坑呢?不过各取所需而已嘛。你看,他缺钱,我给他钱。我缺人代笔,所以他帮我代笔。怎么能叫坑呢?” 李叶赶忙解释,这小妞可不是善茬,万一让她给宣扬出去,那可就全完了,不光钱挣不到了,说不准还得被那些文人书生给揍一顿。 “你管这种剽窃他人之作叫各取所需?”李嫣儿玩味的笑笑,指了指桌上那本梁祝,目光不移看着李叶。 “喂喂喂!熟归熟啊,但你要是污蔑人,我照样可以告你诽谤!”李叶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个小妖女是不准备轻易放过自己了。 “告我?好啊,那咱就去官府走一遭,让大家都知道知道,原来这梁祝并非上官仪所做,而是被人哄骗代笔。”李嫣儿有恃无恐的笑笑。 “怕了你了……”李叶顿时蔫儿了,垂头丧气的坐在床上:“你就说吧,要多少?” “什么要多少?” “姑娘赖着不走,不就是想要我给你封口费么?” 李嫣儿气的语噎,忍不住拿起桌上的糕点,砸了过去:“你……你这人!真是掉进钱眼儿里去了!” “那你到底想干啥?我如今除了钱,就只剩下那个瘸腿的仆从了,要不……我把万叔送给你?”李叶感慨一叹。 “好啊!有个仆从也不错。”李嫣儿故作认真的点点头。 人长得漂亮,没想到口味也这么重。 李叶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算了,我那仆从吃的太多,我怕你养不起……” 李嫣儿“咯咯”笑了两声,没好气道:“好了,本小姐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仆从。想让我保密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好办,只要不提钱,大家还是可以聊聊的,说吧!” 李嫣儿指了指桌上的书册,双手撑着下巴靠在桌子上:“诺——把这本梁祝后面的故事讲完,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 李叶可算松了口气,条件不苛刻,可以接受…… “那你要保证不能外传,否则会影响我的销量。” “没问题!” 李叶原地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传说三百年前…………” “从此,人们在万里彩虹、百花盛开之中,见到两只蝴蝶翩翩起舞,相依相随。人们都传说那就是梁祝所化,相爱之人冲破了世俗的藩篱,地老天荒永不再分离……” 故事讲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李嫣儿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秀美的面庞上已是泪水涟涟。 李叶口中的故事,令人向往、羡慕、渴望、美好。 “他们好幸福……” “幸福吗?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幸福的,明明就是个悲剧……”李叶摸了摸鼻子,有些不适应的扭扭脖子。 此刻的李嫣儿格外的温情动人,鲜艳的红裙散落在地上,仿佛真像故事里蝴蝶一般,百花盛开——万里倾城! “不,他们虽然死去,但却依然彼此深爱着,纵是万劫不复,也依然情意长存。” 李嫣儿轻轻的叹息一声,清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别样的光彩。 “如果是你呢?”李叶抿着嘴唇,注视着她。 “我……”李嫣儿俏目流转,眼中仿佛含着粼粼波光:“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纵是变成蝴蝶我也甘愿。” 李叶骤然抬头,看着她清美的脸庞,许久之后,轻声喃语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ps:好困呐……睡觉去了,明天继续。约莫这周签约状态就有了,新书期间各种数据都很重要,还是希望大家帮老李投出宝贵的一票,记得收藏…… 第十八章:李府邀宴 李将军府。 渐入初春的花园中,嫩草的香味清香扑鼻。 湖边凉亭里,李嫣儿双手托腮坐在石凳上,呆呆的看着桌上的书册,不知在想些什么。 “咦?梁祝已经出到第三册了?”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锦袍公子,一把拿过桌上的书册。 “李德简!” 李嫣儿忽的吓了一跳,目光瞬间露出火光,青葱五指抓着桌面狠狠地划过,响起一阵渗人的咯吱声。 “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李德简浑身打个冷颤,吓得赶忙把书放回原处。 每次只要李嫣儿叫出他的全名,那就意味着他这个二姐要生气了,而且很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立刻!马上!从这里消失!”李嫣儿一把将书册合上,牙缝里蹦出一句话。 “我……我马上走!”李德简二话不说,飞奔离去。 李嫣儿怒气未消的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书册,目光却落在页尾的那首诗词上: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无耻小贼,又不知是从哪里抄来的绝妙诗句……”李嫣儿先入为主,给他直接定了性。 可为何他总能抄到这些精妙绝伦的诗句呢?而且还要假借那上官仪之手刊印? 既有如此绝世佳作,何必深藏锋芒不愿扬名?他……在怕什么? “嫣儿?” “嫣儿……” 几声轻微的呼喊,打断了李嫣儿的思绪,回过头,正看到母亲坐在她身旁,脸上莫名的微微泛红。 “娘,您何时来的?” 风韵却不失美艳的红拂女,慈祥的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嫣儿如此入神,在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李嫣儿全然没有了以往风风火火的模样,俏脸更红了些,低着头不敢看她。 作为过来人,红拂女怎能看不出女儿的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让娘猜猜,能让我的嫣儿如此忘神,莫非……是哪家的俊俏公子?” 李嫣儿俏脸红得几欲滴血,娇嗔一声:“娘!您越说越离谱了……” 红拂女也不深究,拿过桌上的梁祝,嘴角带笑:“咦?原来嫣儿也再看这书?也不知这上官仪如何想的,故事写得如此感人至深,想必也是个多情郎君。” “哼!什么多情郎君,他就是个掉钱眼儿里的家伙!”李嫣儿目光微眯,小声嘟囔了一句。 红拂女露出一副恍然明悟的表情,脸上笑意更浓:“嫣儿认识这上官仪?” 李嫣儿却没主意到母亲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认识,一个快把圣贤书读进狗肚子里的家伙,被人坑了,还傻乐着给人家数钱呢……” 红拂女点点头,笑着道:“听说这上官仪文采斐然,乃陕川第一才子,乡试榜首。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人选……” “什么第一才子,他就是个笨蛋,傻瓜!和那个小贼一样,财迷的紧!” 李嫣儿目光盯着书册,思绪渐渐飘忽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有那抹时常带着坏笑的笑容。 红拂女却不知猜错女儿的意思,笑着道:“财迷也算不得什么,读书人也是人,听说那上官仪家境贫寒,爱财一些倒也说得过去……” 留下独自沉浸的李婉儿,红拂女悄悄离开了凉亭,来到前厅。 “来人,去将小少爷找来。” 不一会儿,李德简小跑进来:“娘,您找我?” 红拂女慈爱的拉着儿子的手,小声交代:“娘交代你办件事儿,若是办好了,你姐日后定会对你温柔许多……” “啊?您是说,二姐她……”一想到二姐那副刁蛮火辣的脾气,李德简不禁有些同情那个即将登门的‘客人’了。 ………… ………… “阳信县有个老头,儿媳妇儿刚死了不久……”李叶的声音充满了阴森。 上官仪面色凝重,趴在书案上写字,额头上渐渐生出一层冷汗,李叶说一句,他便写一句,只是这故事实在太渗人了些…… 上官仪抬头,目露恐惧瞧着他:“贤弟,这聊斋志异太过惊悚吓人了,这也是令尊当年告诉你的?” “家父年轻时喜欢搜寻一些杂书奇谭,闲来无事便与我讲上一段,久而久之,我也就记住不少……”李叶眼睛不眨,瞎话张嘴就来。 上官仪闭上眼睛,索然一叹,他还沉浸在那故事中‘女尸诈尸’的情境里,越是害怕,越控制不住遐想。 两人一个说,一个写,聊斋志异的第一个章节新鲜出炉。 李叶满意的点点头,再写两个章回,差不多可以拿到王掌柜那里卖了,这也算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连载小说了吧?而且独家授权没有盗版,急死那些看书还不想花钱的小气鬼。 上官仪今日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被这吓人的故事折磨地,整个人都有些痴傻,说什么也不肯回自己房间。 ……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可怜的房门终于不堪重负,塌了。 “谁!……谁?”上官仪吓得原地起跳,直接窜到床上。 快两百斤的胖子跳上床——终于不负众望,床也塌了…… 李叶这回连惊吓都免了,心里开始盘算着,这遭过后,该赔店家多少钱才合适。 然而这回来的不是李嫣儿,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公子,李叶见过他,正是李靖家的小儿子。 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连进门的方式都是如出一辙。 “哪个是上官仪?” 李德简踹门而入,声音刚落,紧接着看到一旁站着的李叶 “诶?你不是那个给我娘亲看病的‘神棍’么?” 好吧!看在你爹官儿大,这口气小爷忍了! “你这里有个叫上官仪的秀才么?楼下掌柜说他在你这里。”李德简问了句,脾气倒是和那个小八婆一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诺……” 李叶没好气的指了指塌了半边的床,里面还塞着一个圆滚滚的胖子 “你就是上官仪?” 一个半死不活的胖子躺在床下呻吟着,李德简凑近了看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这和他想象中的梁祝作者,翩翩公子的形象差距太大了。 不过这样也好,看这幅身板应该是个能抗揍的,以后自己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李德简撇撇嘴,从怀中掏出一封请柬:“上官仪,我娘亲说请你过府赴宴,明日巳时可别忘了!” 扔下请柬,李德简饶有兴趣的拍了拍李叶的肩膀:“嘿,神棍兄,好久不见呐。” 李叶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李公子客气了,在下姓李名叶,神棍是在下外号,李公子还是叫我大名就好。” “叫什么无所谓了,你上次那个让人发疯的法术交给我呗?” “你想学?” “恩恩!” “不过此法术反噬太重,千万不能频繁使用……” “不频繁,不频繁,一个月一次就行了,能让我少挨好几次打了……” “那好吧,看你天资聪颖,在下就教教你。” “快说,快说。” 李叶凑近李德简耳边,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公子可以这样……” ps:今天下雨了,好凉快……推荐票,收藏…… 第十九章:合作买卖 上官仪揉着疼痛的手臂,愁眉苦脸的叹气。 “贤弟啊,你说这李大将军为何会邀我赴宴?” 将军府的威名不是白给的,尤其是如今大唐的武将,地位更是比文官还要尊崇,如此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宴请他一个小小的学子,其中一定不寻常。 不理会上官仪的唉声叹气,李叶正色道:“门坏了,床也塌了……这钱可得你来赔。” “那不叫事儿……”随着书册刊印数量飙升,分红也跟着越来越多,上官仪独自哀愁,随意地摆摆手。 李叶很认真的掰着手指算着:“还有我的‘惊吓费’‘劳务费’‘精神损失费’‘开门恐惧症’等费用……一共二十贯钱,零头就算了。” 上官仪仰头呆愣在原地。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人太贱了!来人打他一顿吧!往死里打!留着嘴讲故事就行…… “贤弟,要不明日你与为兄一同赴宴去吧。” “不去不去,人家又没请我。” “还是去吧,为兄看那位李小姐与你也有些交情,倒时若是有什么事,还请贤弟帮为兄帮衬两句……” 上官仪心中还是有些发憷的,毕竟李家那一儿一女实在太凶残了些——踹门的手段极其残忍! “出场费二十贯……” “可以!”上官仪一口应承。 反正自己如今又不缺钱用,二十贯钱给自己买个平安,很划算…… ………… ………… 李府的大门依旧阔气豪华。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来这里了,每一次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那小八婆发飙揍自己,现在倒送上门来了。 李叶仰头看着天,目光深长的叹口气——是不是贱的? 递上请帖,等了不多会儿,李府大门旁的偏门打开,老管家不紧不慢走出来,上前抱了一礼:“李公子您也来了?两位里边请。” “贤弟和李家很熟么?”老管家恭敬的态度让上官仪很是不解,不禁重新审视起自己这个‘贤弟’了。 “也不算太熟,来过几次而已……”李叶也不好明说,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设宴的地点不在前厅,而是在李府的后花园中。 湖边凉亭里,红拂女一身绸缎裙裳,身边还坐着小儿子李德简,看到李叶走来,微微愣神后,站起身来。 “李小先生也来了,不曾想二位竟也是熟识。”红拂女微微一笑,面对给自己治病的恩人,态度很是客气。 “不敢,在下见过李夫人,”上官仪、李叶双双行礼。 红拂女略过李叶,仔细打量了几眼上官仪:“今日乃本夫人私人设宴,二位不必拘礼,落座吧。” 这也就是在武将家,繁缛礼节不太多。若是换了文官府邸,女主人私自宴请男客,估摸着不被抽死,也得被骂个半死。 不过多时,酒菜一一端上石桌,不是太丰盛,却也还算精致。 四人围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上官公子文采斐然,所著梁祝连本夫人这居家妇人看了,都觉得新奇有趣儿,不知近日可有何新作?” 今日的红拂女好像对上官仪格外在意,每次开口总能将话题转到他身上。 李叶一旁作为陪衬,心中不禁涌出一丝恶趣味,难不成她看上了这上官胖子? 都说‘自古才子爱佳人’,说不定佳人也爱才子呢?不过这么胖的才子,喜欢他的人,口味也是很独特了。 上官仪赶忙放下酒杯,起身恭敬行礼:“回夫人话,在下近日确是在准备一篇新作,估计过几日便能刊印出来了。” 读书人挣了钱,扬了名,脸皮也跟着厚了起来,不得不说这是个好现象,看来以后挣钱的日子且长着呢。 “好,好好……那便静等上官公子的佳作了。” “不敢,夫人谬赞了……” 红拂女风韵的面庞上,露出笑容:“听说上官公子乃今年陕川乡试的榜首,不知此番春试,可有把握高中?” “这……” 该怎么说呢?说得太满容易被人反感,太谦虚了,容易被人轻视,上官仪文采学术自不用多说,不过这为人处世,实在差了点。 …… 一顿稀里糊涂的饭局,一番没头没脑的聊天。 直到走出李府,上官仪都没弄明白,今日红拂女邀他赴宴的目的是什么。 倒是李叶心情不错,与出门相送的李德简走在后面,小声凑近道:“李公子请了,不知您最近可否缺钱?” “钱?”李德简不明所以。 “对,您好歹也是大将军之子,平时花销定然不少,手里可还宽裕?”李叶不慌不忙的给李德简灌输着有钱的重要性。 “倒也还……你想干什么?要是求我帮忙那最好别开口,我爹最最烦的就是这些走关系、托后门儿的人。” 到底是官宦之家,就是再单纯,也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多几个心眼。 “李公子误会了,在下能有什么好帮忙的,再说了,就算在下真的有事相求,也当然是找李小姐更牢靠些。” “那倒也是……”李德简下意识点点头,随后瞪圆了眼睛,气道:“你看不起我?!” 李叶笑容满面,小声道:“李公子想多了,在下只是想与公子合作一桩买卖,一桩顶挣钱的买卖!” “有多挣钱?” “若是做好了,一年两三万贯不成问题……” 李德简张大了嘴巴,惊讶道:“当真?!什么生意恁的挣钱?” 官宦之家虽然不缺钱,但也未必就多么有钱,尤其是李靖这种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家里肯定也不会富裕到哪儿去。 “公子可知,近日长安市面上流传这一套名叫梁祝的书册?” 李德简撇撇嘴,指了指前面的上官仪:“知道啊,不是就是他写的么,我家里就有一套。” “实不相瞒,在下与上官兄乃是合作关系,这书虽是他写的,但刊印出版却是在下一手操办。” 去不知李德简一点也不惊讶,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了……因为这事儿,我姐回来骂了你一整天。” “额……她骂我什么?” “卑鄙无耻,文坛败类,死要钱的,骗人小贼……” “好了!可以了……” 李叶满脸黑线,赶紧转移了话题:“既然李公子知道这梁祝,那应该也知道它的销量有多好吧?若是你我能够合作,日后定会赚得更多。” “你的意思是,你、我一起做?” “就这个意思。” “可你一个人挣钱不好吗?为何要拉上我?” “有道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再加上李公子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在下早已仰慕已久,若能与您合作,乃有荣焉!” 李德简歪头看了他一眼,撇撇嘴道:“呸!果然我姐说的不错,你就是个骗人的小贼……你拉我入伙,不就是想利用我李家的名头,保你不被人打压截胡么?” 呦呵?! 没想到啊!终年行骗,倒是没看出来这李德简也是个人精。 既然‘假意’不管用,那就只好用‘真情’打动他了! 李叶一脸真诚:“但不管怎么说,这生意对李公子来说也是有利无弊,更重要的是——真的狠挣钱!” “那我能分多少?” “只要李公子以你自己的私人名义开设印书作坊,剩下的利润,你我二八分账。” “这不好吧……毕竟我什么都没出,独得八成,岂不是太欺负你了?”李德简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李叶一个踉跄,差点拽一跟头:“我……李公子好像没听明白,我说的是、你二我八。” “啥?我担着这么大的风险与你合作,你竟然如此黑心!”李德简气的瞪眼,丝毫不觉的分文没出,是自己占了便宜。 李叶流下一把辛酸泪,苦口婆心的劝说着:“李公子没做过生意,不知这其中的行情,虽说在下是独了八成,但这建造书坊,制作模具,还有一切的开销损耗,那可都不是小数啊,除去这些,在下真正留到口袋里的钱,也委实不剩多少了。” 李德简故作强硬的仰起头,抱着手回过头去:“不行!二八太少了,怎么也得三七!你要是不同意,那便另请高明吧。” 李叶顿时满脸心痛,犹豫了好久,才幽幽叹了口气:“好吧,三七就三七,谁让李公子这么聪明呢?” “嘿!那当然!” ps:求推荐,收藏……今天还早,第三更等我…… 第二十章:京城大少 与李德简合作,是李叶刚刚才想到的。 如今上官仪的名字日益火爆,光是‘墨来香’这一家书坊,已经有些后续不足了,尽管王掌柜一再保证会扩大经营,但李叶不得不为自己今后的发展考虑。 以目前的销量来看,相信以后的生意绝对会越来越好。 但是生意好了,钱挣得多了,麻烦自然也就来了。 长安城里那么多家书坊,说不准就会有谁眼红,从而对他暗下黑手。光是依靠王掌柜那点儿人际关系维持,是绝对做不长久的。 …… 而且更令他担忧的是——活字印刷术! 这可是一大神器啊!若仅仅是做个生意自然没什么关系,可若是被有心之人惦记上了呢? 这年头,文化学术还处于垄断式发展,也是那些世家贵族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只有将知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才能保证家族的昌盛地位。 若是有谁敢打破这种垄断,那绝对会招来所有世家贵族的围攻! 李叶担不起这么大的风险。 ………… ………… 莫名有人送上这么一大笔财源,李德简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站住!”李婉儿不知何时从门后闪身出来。 “吓!姐?吓死我了你……”李德简吓得后退两步,惊魂未定的看着她 李嫣儿小脸儿凶凶的,秀眉微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刚刚李叶与你说什么了?” 李德简不服气地辩解:“什么‘亏心事,鬼叫门’的,我俩不过是谈了桩生意而已。” “这个无耻混蛋!”李嫣儿攥了攥拳头,伸手照着李德简头上就是一巴掌:“你堂堂大将军府的公子,作甚子生意!不嫌丢人么?” “哪怕什么,我又不用出面……”生怕二姐打上了瘾,李德简赶忙将该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全盘交代了一遍。 李嫣儿听的仔细,脸上也露出笑容,哼了一声:“他倒是会打算盘,顶着我将军府的名头做生意……” 李德简一脸媚笑,得意道:“可不是?还想和我二八分账,美得他!” “你才真傻!三七分账就把你糊弄了?” 李嫣儿没好气的看了眼自家弟弟,有时候她真的很想掰开他脑子瞧瞧,看里面到底装的是浆糊还是水。 “啊?三成还少啊,近万贯钱呢!”李德简小声嘟囔一句。 李嫣儿俏脸沉静如水,沉默了好一阵,忽然露出一丝笑容:“好事不能让他一人都占了,你去程叔父家,还有房伯伯家,把处默和遗直都叫来……” …… 长安城东市,醉仙楼。 三层的小楼格外古朴典雅,一走进,扑面而来的酒香令人忍不住深吸口气。 李德简站在二楼凉台上,看到楼下的李叶,挥挥手喊了一嗓子:“李兄!这里!” 李叶抬头看看,却见楼上不知李德简一人,还有三四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打扮不输李德简,看样子也都是些富家子弟。 径直上了二楼,屏风书画精致素雅,红木雕刻的楼梯摆设,尽显高贵,倒是对得起这个‘仙’字。 有钱啊! 李叶左右看了看,除了几个少年外,偌大个二楼被直接包场。 什么叫富贵?这回终于体会到了…… “李叶我来为你引荐一下……这位是程处默,房遗直,牛师赞,长孙冲都是我的朋友。”李德简向他招了招手,指着身边的几个少年道。 几个人也算客气,微微一笑算是认识了。 李叶刚想开口,忽然呆愣原地,看着脸前的几个少年,眼皮直跳。 程!房!牛! 这里面信息有点儿多啊!莫非他们就是…… 想到这儿,李叶赶忙收回思绪,看人家的意思并没有想要表露身份的意思,自己更不能挑明,否则就是不识时务了。 “不知李公子今日找在下来……?”李叶小心肝跳了两下,顿时谨慎起来。 “嗨,这不是咱们做生意的事儿嘛,我昨日与几位兄弟提了一嘴,没想到他们也很感兴趣,这不今日就叫你来,大家见见面。” 李德简说的云淡风轻,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排练好的味道,以他的智商,若是真想给自己介绍朋友,恐怕不会这么客气,还包场? 李叶心中猜到了一些大概,思量了些许,问道:“那李公子的意思是?” 其中一个胖乎乎白净少年笑了笑,儒雅有礼的朝李叶抱了抱拳。 “在下长孙冲,李兄这些日子刊印的那本聊斋志异在下看得甚是喜欢,不知第二更何时出版?” “快了,快了……”李叶含糊其辞的笑了笑,心里暗暗叫苦,看来今天真是宴无好宴啊! 李德简没有长孙冲那么文绉绉的,直言道:“李兄,我就直说了吧。你那刊印书籍的生意,我这几个兄弟也想参与一下,你看能不能给他们分些份额?” 果然……李德简今天叫他来,并不是单纯的想请他吃饭。 可这是参与吗? 分明就是明抢啊! 而且还是那种让人不敢说‘不’,赤果果的抢劫! 无赖!蛀虫!不要脸! 李叶在心中直接给面前的几个小纨绔定了性。 “那不知各位公子想要多少钱?”沉默了一阵儿,李叶哭丧着脸认命了。 不能不怂啊! 这屋里任何一个拎出来,日后都是能继承国公的狠人,自己就算再有钱,跟人家也不是一个级别的。 “李兄误会了,我们不是抢你的生意,而是大家共同经营,作为参与者,在下可以拿出两千贯入股。” 长孙冲笑了笑,很显然,这几个少年里,他才是做主的。 不是明抢吗? 李叶稍怔了一下,心里好受许多,左右也不能拒绝,能给钱自然再好不过了。 “那公子觉得多少份额合适?” “最少一成!不算德简的三成,我们四个每人一成。” ps:今日第三更……拼老命了,晚上要是不忙,等我四更!拼了……推荐票,收藏……感谢! 第二十一章:合作生财 两千贯入股一成,也还算是合理,李叶心中不断思量着,并没有一口答应。 “李兄不愿意?”长孙冲目光微眯看着他,笑了一声道:“虽然在下不知道李兄是以何种方式刊印书籍的,但能够如此快速,每天刊印上百册书籍,恐怕这其中并非那么简单吧?” 李叶猛地一震,目光直视长孙冲。 如果刚刚的分成,只是让他心中不爽,那这句话,简直是直戳了他的命门。 长安城里每天刊印的书籍上百册,如此快速的引书方法,能瞒得住吗? 李叶之所以找到李德简,就是害怕有人窥探他的秘方。 没想到左藏右藏,还是被人看出了猫腻。 李叶脸色变得难看之极:“公子这是在威胁在下?” “谈不上威胁,若不是李家二姐托付我等帮你一把,在下对这腌贊之事还真没什么兴趣。”长孙冲哈哈一笑,完全没把他的脸色放在心上。 “帮我?”李叶不由得想起那个红衣飘飘的小八婆。 “莫非李兄觉得,这长安城的世家贵族们都是傻子吗?他们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出手打压你,只不过是因为——你只为求财,并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利益。可万一呢?若是那些贵族们出手了,一个李家挡得住么?” 一语中的,犹如当头棒喝! 李叶瞬间呆立当场。 本以为自己计算的已经够周密了,可他还是低估了那些世家贵族们的手段。 李叶终于明白李德简今日叫他来的目的了…… 李家,房家,牛家,程家,长孙家…… 这一连串的名字不仅仅代表了权势,更是代表了一股势力,一股大唐新生的勋贵势力! 与那些老牌贵族相比,他们虽然位高权重,但底蕴不足——然而恰好印刷术的出现,弥补了这一缺陷。 试问! 这些有了印刷术的新兴贵族们,假以时日,完全可以与那些老牌贵族抗衡! 李嫣儿不仅仅是在保护自己,更是帮助李家和这些大唐新贵们创造了发展的条件…… 好厉害的手段! 经此一事,李叶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起那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小八婆了。 可是。 她为什么要帮我呢? 李德简是个急脾气,看李叶还不说话,拍了拍桌子,不耐烦道:“这样吧,我再从自己那三成里拿出一成来,这样,我两成,处默、长孙他们一人一成,你独占四成!” “既然李公子开口了,那便如此吧。”李叶点点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再犹豫,那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 …………… 上官仪陕川大才子继梁祝之后,再一次风靡长安。 这次上官大才子不再写风花雪月、才子佳人,改写鬼神故事,其章回连载小说聊斋异志由东市大街上新开的一家书斋‘墨文斋’荣誉出版。 至于先前的‘墨来香’书房,由于利益重新分配后,被李德简和李叶商量后踢出局。 这也是必然的结果,生意场上,只有利益,没有朋友。 上市当天卖出三千余册,其书题材新颖,文笔绝妙,其中许多诗词佳句更是朗朗上口,长安的书生士子们只看了几个章回,便被深深的吸引。 于是士子们强烈要求上官大才子快快更新,不许吊人胃口,此非君子所为云云…… 这一年的春天,整个长安城为一个名叫‘上官仪’的男人牵肠挂肚。 大把大把的钱财进了口袋,李德简和几个死党笑得合不拢嘴,笑得更合不拢嘴的,自然便是低调默默数银子的李叶。 不得不说,如今的大唐书籍匮乏,百姓们对文字的渴望不比吃饭少,大唐出版业还是很有前途的。 ………… ………… 李嫣儿看着李叶数铜板的嘴脸便恨不得挥拳而上。 “钻进钱眼里了!”李嫣儿气道:“为什么你对钱财竟有如此执着的爱好?为了它你好像什么都愿意干……” “不要把我说得那么没节操……”李叶郑重警告道:“我还是有道德底线的。” “比如呢?”李嫣儿很不信任的挑眉。 “比如,给你弟弟的分红,我就一分钱都没克扣。” 李嫣儿嗔怒一声:“呸!本小姐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还有脸克扣我弟的分红?小心那几个小霸王知道了,把你仍进永安渠里喂王八。” 李叶淡然一笑。 他若真想从份额下手,只消在帐上改动几笔,放眼整个大唐,能查出问题的人寥寥无几,穿越者也不是白当的。 所以说,李叶手下留情,当真算得上是大仁大义、君子所为! 不过有句话李嫣儿说的不错,若不是她拉拢几大朝臣的儿子与自己联手,估摸自己真就离倒霉不远了。 有仇就要报,有恩自然更应该厚报。 李叶思忖着,要不把之前当了的首饰赎回来还给她?虽然送新的也可以,但男未婚女未嫁的,贸然送人家首饰,难免有些尴尬。 也不知这个小八婆,以后嫁人了会是个什么样子? 李叶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得一旁的李嫣儿直起鸡皮疙瘩。 “你笑什么?” “没什么……”李叶收回思绪,忽然皱起眉,用力抽了抽鼻子:“好浓的血腥味……” 李嫣儿微楞,接着俏脸羞红,赶忙将身下的裙摆收紧:“你……下流!” 不会是…… 李叶就是再傻,女人的生理构造也还是清楚的,看李嫣儿这幅表情,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等我一会儿……” 李叶摆了摆手也不说什么事儿,匆忙跑了出去,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砂锅。 “你做什么去了?”李嫣儿不解的看着他。 “给,喝完了就赶紧回家吧。” “这是什么?” “姜糖水,里面加了红枣,银耳,莲子……我尝了尝,味道还不错。”李叶很随意的放在桌子上,不等李嫣儿开口,转身离开了房间。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李叶的正脸,肯定会惊讶,如此不要脸皮之人,竟也会脸红? ps:第四章了,尽力更新了……还望诸位不弃,老李定当结草衔环想报! 第二十二章:春游踏青 春天的长安草长莺飞,绿意盎然,天气虽有些冷意,但好在阳光充足,护城河外到处都是游玩踏青的游人。 三三两两文人学子,站在嫩芽新出的柳树下,吟诗作对谈笑风生。也有一些大户人家的女眷们隔着老远,选一处人不多的地方欣赏春日景色。 连那些衣不蔽体的小乞丐们也捧着破陶碗,笑闹着在城外的青草地里打滚撒欢。 难得今日天气好,李叶叫着万顺和上官仪,一起走出门,拥抱大自然去了。 “贤弟今日怎的有兴致踏青了?” 李叶手里拎着两坛酒,怀中还抱着一大推腌好的生肉。 “万叔这腿已经一个多月没下地了,正好今儿个天气暖和,适当的走走,有助于伤势愈合。” 万顺拄着拐一摇一晃的走着,听到李叶的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开心的大黄牙。 上官仪脸上露出一丝愧疚:“贤弟对仆从尚能如此关切,可见也是个大善之人,愚兄不如你啊!” 少有的被人夸赞,李叶心中飘飘然,一本正经的叹声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上官兄,自当共勉啊!” “好诗!贤弟之才,愚兄不及也!” 在护城河边走了许久后,三人停在了河边一颗大柳树下。 李叶把怀中的一堆切好的腌肉放在荷叶上,拿削好的竹签穿成一串一串的。 “今日给上官兄做顿好吃的,虽说圣人云:‘君子远庖厨’,不过男人偶尔下个厨亦无妨……” 上官仪一脸怪异的瞧着李叶,那目光就好像他把圣人当鸡吃了,很谴责。 “贤弟的圣贤书是怎么读的?孟子曰:‘君子远庖厨’,意思是说,庖厨乃杀生之地,不仁也,君子不忍,故远之,这跟君子下不下厨有何关系?” 李叶:“…………” 现代流水线教育下的残次产物啊!李叶老脸一热,也不知红没红。 “上官兄,咱们是出来烤肉的,那些学术文章就别提了。”李叶板着脸,羞恼之色一闪而过。 幸好今天那个红衣小八婆没有来客栈,不然她一定会跟来,顺便看自己出糗。 谁知上官仪对学术有一种非常执拗的劲头,连连摇头道:“贤弟学而不精,应该三省吾身才是,所谓学如累土,积累经年,终可成山……” “上官兄,过来生火!” “哦……” 护城河边,找了一片平展的土地,挖出一个半米深得小坑,下面堆着柴火,上面架好木头架子,然后把串好的肉放在上面。 看着李叶做完这些,上官仪神情犹疑不定,还有几分嫌恶:“烟熏火燎的,太脏了,这东西怎能入口?” 李叶头也不回:“正好今日准备的不多,既然上官兄不吃,那愚弟就全都笑纳了。” 等了不多时,烤肉的香味慢慢飘散开来,浓郁的羊肉香味顿时充斥着空气,引人垂涎欲滴。 “好香!贤弟,这是什么法门?速速告之!”上官仪有些震惊,眼中馋色毕露。 一旁万顺更是馋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是叫新疆羊肉串……” 上官仪已懒得纠结新疆是什么地方了,劈手夺过便迫不及待地大吃起来,被烫得哇哇大叫,仍一边倒吸凉气一边大快朵颐。 李叶一撇嘴,还陕川才子呢,瞧这吃相…… 刚拿起羊肉串准备吃,却听不远处的河堤边传来惊疑的一声“咦”。 接着人影一闪,一个很多余的人边盘腿坐在草地上,穿着倒是很华贵,月白色的丝绸长衫,腰间系玉带,挂着一个纳福玉佩,看样子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嘴里爽朗笑道:“呵呵,二位兄台来得倒早,这便吃上了……” “你是?” “这几日没见,连我都忘了?”来人脸上露出佯怒,亲切的拍了拍李叶的肩膀,顺手拿走了他手里的羊肉串。 直到剩余的十几串羊肉串都被这人吃完后,草地上只剩下了一堆散落的竹签子。 李叶一脸幽怨的咽了口唾沫:“上官兄,这是你请来的客人?” “不是啊……”上官仪一脸发懵的舔着嘴唇。 李叶怒了,劈手夺过这人手中的肉串,抢食抢到小爷头上来了,你是真不知道马王爷又几只眼! “你谁啊?!” 这人也不答话,意犹未尽的舔舔嘴:“你这肉串烤的不错,比那些胡人烤的还要好吃,还有吗?” “一串五百钱!” 这人似乎对银钱没什么概念,很随意的摆摆手,身后两个身材高大的随从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饼扔给李叶。 银子! 李叶眼睛一亮,赶忙收进怀中,大度的原谅了他。 “敢问兄台名讳?” “李承道。”这人倒是没什么大家公子的傲气,很随意的笑了笑,谦虚的好像他是隔壁老王生的。 李承道,有点耳熟,好像和谁的名字很相似? 李叶一时想不起来,只好敷衍似的拱拱手:“幸会,幸会!” ………… ………… 大将军府。 卧房内,李靖靠在卧榻上,身后红拂女轻轻地帮他揉捏着肩膀。 感受到红拂女手上的力道时轻时重,李靖一脸关切的拉过她,做到自己对面:“夫人今日似乎有心事?” 红拂女似笑非笑地掩着嘴:“相公,咱们的嫣儿长大了。” “嫣儿?她又闯祸了?”李靖第一反应就是自家闺女又干什么坏事儿了。 有时候这两口子也很疑惑,是不是怀胎时吃了什么脏东西? 明明生了个花容月貌的女娇娥,可这性子却比儿子还要野,长安城里数得上的几个混账小子,没有一个不怕自家闺女的。 原本女儿都以十七岁了,早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 可奈何整个长安城的勋贵之子,虽然各个垂涎女儿容貌,却没有一个敢上门提亲的。 红拂女微微一笑:“妾身的意思是,嫣儿今年都十七了,若是再不嫁人,恐怕就该有人说闲话了。” 李靖稍稍松了口气,点点头:“夫人说的对,女儿家嫁人是头等大事,是该给嫣儿寻户人家了。夫人可是有了好的人选?” 门外……刚要进门的李嫣儿,步子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抹没来由的失落,目光恍惚了几下,转身离去。 红拂女试探地问道:“夫君觉得,那个上官仪如何?” “那个陕川乡试的解元?这人最近名声倒是挺大的,就连朝中许多大臣,都多有提起。不过听说他家境贫寒,岂不是委屈了咱家嫣儿?” 对于李靖来说,一个小小的乡试才子,想要娶大将军的女儿,显然还是有些不够格。 “夫君有所不知,那上官仪如今在长安士林中的名声极盛,虽说如今还未发迹,可一旦今年春试结束,相信很快就能被人举荐,入朝为官也不无可能。” “夫人的意思是……”李靖目光一粟,很快感觉出红拂女话中深意。 “夫君虽是战功赫赫贵为大将军,但毕竟是武将,若是几年之后大唐没了战事,夫君这些武将,还能有如今的地位么?” ps:今天很忙,估计只有两章了……还请多多投票,爱你们! 第二十三章:吃货皇孙 好好一次春游被李承道搅和了,肉没吃上,心情更是不美丽,陪着万顺在河边走了一阵后,三人兴致缺缺地回了城。 只是刚回到客栈没多久。 砰! 房门再次被一脚踹开,比那个红衣小八婆还要粗鲁。 几个带刀大汉立于房门两边,李承道摇头晃脑的走了进来。 “咦?那个胖子呢?” 眼看刚换的门又被踹成了残废,李叶真是气的想笑却又无可奈何,没好气道:“出门直走……” “你就是李叶?”李承道也不客气,四处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刚才不认识,现在想起来了。” 这句话的意思不难理解,李叶目光顿时一暗,猛地站起身:“你调查我?!” 看他上前,一副李承道的身后,几个武士打扮的汉子同时抽刀出鞘,刀身寒光闪闪,令人心惊胆颤,小小斗室忽然间杀气盈天。 “别担心,我对你没兴趣,只是你那羊肉串的确好吃的紧,而且我来找你也不单是为了吃……” 李叶阴沉着脸:“那不知阁下这么大阵仗上门,所为何事?” 这个姓李的家伙出场形象实在太恶劣,尽管被四把大刀逼着,李叶还是忍不住想上去揍他一顿。 “听说最近长安城里出了本新书,名叫聊斋志异,是个叫上官仪的家伙写的,故事倒是有趣儿,可就是写的太慢了些。” “公子要是想听书去对门儿就是,他才是作者。” 李叶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房门,只见对面上官仪的房门,不知何时轻轻开了一条小缝,门后一双黄豆小眼儿,正做贼似得盯着他这边。 这孙子太不够意思了! 明看到恶客上门,不出来帮忙,还偷看…… 李承道贱兮兮的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找谁都一样,他虽然是作者,但负责刊印书籍却是你,这一内一外,赚了不少钱吧?” 这孙子到底什么来头?从认识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自己查了个底儿掉,也太吓人了些…… 李叶愕然睁大了眼,又无奈叹了口气:“你到底是谁……” 李承道倒是不藏掖,笑了笑道:“既然你与处默、德简兄乃是朋友,那告诉你也无妨,吾乃皇孙李承道!” “皇……皇帝的孙子?” 李叶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后,终于想起来‘李承道’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了——他就是如今大唐太子李建成的长子! “怎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变得这么难听?”李承道撇撇嘴一脸不爽。 李叶额头冷汗直冒。 今天终于遇到一个真正的权贵了…… 大唐太子的儿子,这块金字招牌砸得他头晕目眩。 只是令人悲哀的是,这个太子长子、大唐皇孙,貌似也风光不了几天了。 如今已是武德九年,史上最著名的玄武门事变,正在紧锣密鼓的筹拍中,各大主角早已磨刀霍霍等待上场。 至于结果,作为一个后世中国人,李叶相信没有人会陌生。 可自己竟然在这个档口与他认识了……万一以后被人认为是同党,那可真是冤死了也没地儿说理去。 …… 李承道心情很好,大约他打从娘胎出来,还没有吃过这么接地气的东西,而且恰好碰上了最近大火的聊斋志异的作者。 “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书上说冯权之眼能看穿万物、鉴宝识玉,世上真有这种人吗?” “额……那只是故事而已,纯属杜撰,杜撰……”李叶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和他聊故事,只等着赶紧把这尊即将要倒霉的瘟神送走。 “那冯权后来如何了?” “后来八大王收回了他的天眼,冯权被天眼反噬,最后病死在家中。” 李承道似乎没有多少惊讶,反而认同的点点头:“果然……父亲说世上没有白吃的宴席,上天给予你越多,你失去的就会越多。” 李叶微怔,再看李承道时目光中多了些羡慕。 不管后来的成败如何,但不得不说李建成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要比他二弟高明的多了…… 说起这李老二,尽管他威名远扬是个少有的明君,但在儿女的教育问题上,的确存在着很大的失误。 儿子谋反,女儿谋反,父子争妻…… 话题似乎从这一刻便聊完了,毕竟两个不怎么熟的人,自然也没有那么多共同语言。 只是李承道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微微一笑道:“还有一件事儿……你能不能再给我烤些肉串尝尝?” 可以拒绝吗? 看看那四把出鞘的长刀,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 ……………… 认识李承道的过程就是这么荒谬,结果也很荒谬。 害的李叶担惊受怕了一下午,最后人家竟然只是为了听故事,吃烤肉——这应该不算是招人待见吧? 然而更令李叶头痛的还在后面,原以为打发走了这‘孙子’就完了,没想到第二天这位小祖宗又来了。 李叶的苦日子就这么来了。 每天除了去书坊监督刊印,回来还得给皇孙做饭,不重样的做,光有吃的还不行,还得兼职说书。 皇孙还说了,那些情情爱爱的故事听着没劲,必须要讲那些劲爆的、悬疑惊悚的、最好能让人半夜吓尿的那种。 如此重口味的要求……如果不是自己舍不得书坊源源不断的铜板,真想给他下点砒霜啊…… 原本穿越之后的美好愿望,如今被现实碾得粉碎。 家财万贯的梦想还未实现,就已经给自己招来那么多倒霉事…… 李家、皇家、还有那些权贵之子,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啊! 别说他不想跑,就是想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可不仅仅是书上写的八个字那么简单。 ps:今天实在忙,可算是赶上了……有不足的地方,大家多多指正,万望不弃,推荐票……收藏…… 第二十四章:身不由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真理之所以颠扑不破,当然有着它坚实的理论依据。 李叶可怜吗? 当然可怜,莫名穿越成一个落魄少爷,好不容易碰个瓷,还碰到个惹不起的小八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越陷越深潦…… 他可恨吗? 当然可恨!尤其是那张管不住的嘴,真想那针线给它缝上,再狠狠地抽上两耳光。好端端的提什么佛跳墙!你要是会做也行啊,不会做装什么蒜? “佛跳墙当真那么好吃?” “那当然,贤弟的厨艺当今世上,也含有人能比!” 原本看到皇家贵胄,从而变得谨小慎微的上官仪,一瞬间化身为正义奴仆,李大厨最忠心的铁粉! 李叶用杀人的目光狠狠扫了上官仪一眼,苦着脸道:“在下就是顺嘴说说,佛跳墙用料讲究复杂,在下真的不会做……” 上官仪瑟缩在墙角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嘴贱了。 与这位小皇孙相处的十来天里,似乎他和李叶都没有什么很美好的经历,为了给他讲故事,嘴上都快要磨出茧子来了。 李承道严肃正经的看着他:“李叶!我怎的发现你这么小气?不就是一道菜吗?而且本皇孙哪回来不给你饭钱,何时让你吃亏过?” “我这……真不会啊!”李叶仰头望房梁,绝望叹气。 看来今天不把李承道的嘴堵上,这事儿不算完了…… 按说有这么一位小皇孙在身边,自己多少也能沾几分光采,最起码可以狐假虎威一番,吓唬吓唬那个小八婆,让她以后对自己客气一点。 可惜客只是客,李承道除了听故事吃东西,完全没有想要和李叶更进一步的想法。 上次李嫣儿来时,李承道的手下老早就报了信儿,一个鸡屁股没啃完,就带着侍卫窜了,看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怕了那个小八婆。 不过说真的,小八婆的身上的确有一种莫名的气场,女王范儿十足,虽然不会武功,但挠起人来……下手那叫一个狠呐! 那一刻李叶忽然明白了…… 这位小皇孙虽然平日里一副拽拽的样子很欠揍,但却不傻,皇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接触的。 权贵不是傻子,他们眼里只看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想要他们付出点什么,很难。 明白了这个道理后的李叶,当天中午给小皇孙做的小鸡炖蘑菇,味道不知怎的咸了一些…… ……………… ……………… 李将军府内院。 李嫣儿微微提着裙摆,蹑手蹑脚往大门外一尺一尺地挪移,鬼祟的模样透着几分可爱。 “嫣儿。”一声威严低沉的轻唤,令李嫣儿不得不停下脚步,懊恼地吐了吐香舌。 李靖站在回廊下,皱眉看着她。 “爹——”李嫣儿摇着他的手臂撒娇。 “你又想跑出去胡闹,外面乱糟糟的,一个女儿家天天往外面跑,成何体统!” “爹,家里多闷呀,不是看书就是女红,女儿不喜。”李嫣儿嘟着嘴道。 李靖叹道:“嫣儿,爹爹平日对你还不够放纵么?哪一次你出门不是闹得外面鸡飞狗跳的,带着程家房家那几个小子惹是生非,到头来坏账烂账全都是爹爹给你买单。你也不小了,在这么下去哪家的小子敢娶你?昨日我与你娘商量了一下,等这个春天过了,就给你定门亲事,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婚了。” 一听“定亲”二字,李嫣儿的俏脸顿时变得惨白,仿佛瞬间被吸干了精气一般,整个人只剩了一具虚无的空壳。 一张朦胧而熟悉的脸庞在她脑海中反复闪过,想抓,却抓不着。 这本是个女人身不由己的年代,李嫣儿一直都明白。 尽管他贵为大将军之女,但越是豪门越是不由得自己选择,在寻常百姓看来欢天喜地的婚事,对她而言,却是不得不为的交易。 这不是做爹的不疼女儿,只是谁让她生在了李家呢?——荣华富贵不是那么好享的。 她像把头埋在沙里的鸵鸟,故意不想记起这件事,时间过得越快,她玩得越疯。 她只想拼命给自己的青春留下一点回忆,将来身为人妇的寂寥日子里,在夫家内院百无聊赖晒着太阳时,可以将这些美好珍贵的回忆拿出来,小心而吝啬地品一品,余生安静的岁月里,除了相夫教子,只有这份少女时代的回忆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了。 脑中不时闪过那张既熟悉又讨厌的脸,这张脸像萦绕在头顶的苍蝇,怎么也挥之不去,还笑得那么可恶…… 如果自己嫁的人是他…… 李嫣儿不知不觉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眼泪却不听话的簌簌而下,擦也擦不干。 李靖女儿凄然的模样,嘴一张想说点什么,又摇了摇头,转身回了书房。 人活世间,哪有这么多的随心所欲?女儿身不由己,他何尝不是? ……………… ……………… 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 李叶和李嫣儿走在长安城外的护城河边。 河边杨柳依依,在春日暖阳下抽出点点绿色的新芽,微风拂动,柳条迎风摇摆,身旁不时跑过一些嬉闹的孩童,一切都仿佛想象中的美好。 他是被李嫣儿从客栈里强拉出来的,原本今天是要给李承道做叫花鸡的,不过因为这个小八婆的到来,李承道似乎收到了风声,快到晌午了也没露面儿,李叶自然也乐得清闲。 被一个从不讲道理的小祖宗逼着做菜,倒不如和这个千娇百媚的小妖精约个会——如果她今天不挠人,那心情就更美丽了。 其实李叶本身也不是个勤快的人,做饭如此,工作也如此,除了数钱,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鞠躬尽瘁的事情。 他不知道李嫣儿是怎么做到,隔三差五就来踹一次他的房门。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女人,早就应该闭门不出、恪守女训,等待着那个素未谋面的黑驴王子娶她过门。 哪有像她这样,三天两头的往一个大男人住的地方跑。 难道大唐的风气已经开放到如此程度了?还是李靖深知这个小八婆刁蛮腹黑,根本没有人敢娶,注定日后孤独终老,所以就由她去了。 ps:签约了,只是成绩很惨,照例求一下推荐票……收藏!万望诸公不弃,老李亦不敢弃诸公。 第二十五章:巫山沧海 有些事,你不说,我也不问。 权当这是蓄谋已久的巧合,不问归来的偶遇。 今天的小八婆玩得很疯,很高兴的样子,时而奔跑在青青草地,追着两只蝴蝶不放,直到它们彻底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城外踏青的女眷和士子们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纷纷露出不屑的眼神,或者,带着羡慕的莞尔一笑。 李叶苦笑着跟在她身后,他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好像是个错误,一路上各种怪异的目光接连不断,让他感觉像是动物园被人观赏的猴子。 也不知这位大小姐今天抽的什么风,不就是出来踏青么,气氛倒是比蹦迪还要嗨皮。 追着蝴蝶跑了许久,沿着河边又跳又笑了一阵儿,李嫣儿终于感到有点累了,白皙的俏脸泛出迷人的红晕,微微喘息着。 小巧精致的琼鼻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上依旧笑容繁密。 李叶此刻才注意到,原来这个小八婆笑起来那么好看,嘴边两个浅显的梨涡,像是装了蜜糖的小碗儿,恬美、诱人、妩媚,妖娆…… 李嫣儿随意的坐在永安渠河堤上,手托腮美眸静静地望着远处河面上的涟漪,静若处子,动如脱兔,率性而真。 河上浮萍随着河水顺流而下,像是没了根的游子不知何处漂泊。李叶不知不觉中,露出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笑容。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如果能在这里有个家,那该多好…… “李叶!你快看!红鲤鱼!” 刚安静了片刻,李嫣儿忽然指着河水兴奋大叫起来。 碧绿清澈的河水里,两条红色的鲤鱼慢慢悠悠的游过眼前。 “李叶……烤鱼好吃吗?”李嫣儿忽然改变了画风,轻轻舔了舔红唇,一个可爱的吃货。 李叶耸肩:“咱们没鱼竿。” 李嫣儿抿了抿唇,秀眉轻扬抬眼看不远处,正做着一位头戴斗笠的钓鱼老者,起身跑到跟前说了几句话,又从头上拔下一枝玉簪递过去。 这小丫头出门不带钱的么?每次都用首饰换东西,那玉簪可比鱼竿贵重多了。 钓鱼老者,看了看李嫣儿手中的玉簪,又回头看了看李叶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收起鱼竿给了她——当然,也拿走了玉簪。 李嫣儿举着鱼竿,一手拎着竹篓,沿着河堤飞快的跑回来,红裙被风扬起,吹来一阵独有的香味。 李叶无奈地笑笑接过鱼竿:“为何不向他买几尾鱼呢?还省得我们自己动手。” “少说废话,今天不钓上鱼,不许回家。”李嫣儿咯咯一笑,白皙的俏脸上不知为何浮上一抹红晕。 钓鱼是枯燥的,尤其是这会儿美眷在旁,不谈情说爱就罢了,好歹聊聊人生也是不错的,总好过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盯着鱼漂,像两个傻子。 “李叶,好饿啊,你到底能不能钓上来……”李嫣儿注视着清澈见底的河水,如梦呓般喃喃道。 李叶微微皱眉,说多水清则无鱼,这么清澈的河面,怎么可能钓到鱼。 也不知那个钓鱼的老头到底是为了打磨时间,还是算准了今天会有一个败家的小八婆,会用一只玉簪换走他的鱼竿。 这生意可比印书好做多了…… “算了,你钓不到的,鱼儿藏在了深处,只有真正的大网,才能破开水面,将它带回家,可惜,无论它们藏地再好,也还是躲不过大网的捕捉……” 李嫣儿的声音有些发颤,眉宇间多了一抹深深的愁怨,杏眼痴痴的凝视着河面,不知何时流下两行清泪。 李叶不知怎的心一紧,因为她的那抹愁怨,因为她的眼泪,他的心莫名有些疼痛。 “等我一下。”李叶飞快的除去身上的外衣,鞋子也被他不知甩到哪里去了。 “你做什么?!登徒子!”李嫣儿俏脸羞红,赶紧别过头去,大眼睛飞快的扫视周围,生怕有人过来 “谁说没有大网便捉不到鱼了,咱们有手有脚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李叶噗通一声,一头扎进了河里,几个喘息间就已经窜出去了老远。 李嫣儿吓得捂住小嘴,满脸惊忧的朝他喊着:“你疯了?!快上来!” 河面上荡起水花,李叶一个挺身,露出水面,哈哈大笑,转身又消失在河水里。 “等我!” 李嫣儿没有回答,凝视着消失在河水里的李叶,眸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眨眼间已是泪眼朦胧。 “疯子……傻子……无耻的小贼……” 李嫣儿满是泪水的俏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喃喃道:“你说得对,谁说没有大网便捕不到鱼了……活人还能……嗤,下流的小贼!” 李嫣儿刚想哭,又噗呲笑出声来,这坏人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腌贊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许久许久,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分,李嫣儿带笑的脸渐渐阴沉,半柱香都过去了,河面上却不见李叶的影子。 慌忙站起身,李嫣儿面如土色,俏脸吓得煞白,不顾形象的冲着河面喊道:“李叶!李叶!你在哪儿?” “李叶!快回来!你听到了吗?” “李叶……你快回来啊!我……我不吃鱼了,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李嫣儿泪如雨下,像失了魂般跌坐在河边,泥土弄脏了红装,小妖精变成了惊慌失措的麋鹿,仿佛这一刻她的世界都跟着塌陷了。 “抓到了!”远处河面,忽然窜出一个细细的人影,手中高举着一条摆尾挣扎的鲤鱼。 “李叶!”李嫣儿猛地站起身,踉跄了几下差点坠到河里。 “混蛋!谁让你抓鱼了!鱼腥气那么重,笨蛋才要吃!” 李嫣儿嘶吼着,喊着,脸上数不清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把攥住裙摆转身用力地跑开,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远处。 “我……”李叶呆呆的静在河里,看着那抹渐渐远去的红色身影,手中的鲤鱼不知何时就挣扎着逃脱了。 他依稀能看到,刚刚李嫣儿望来的目光,仿佛看着巫山沧海一般,遥远而伤怀。河堤上留下的那片泪痕,凝住了李叶的春天。 …… “年轻真好啊……”远处钓鱼的老者,笑看着那边的一切,老迈不失晶亮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年轻当然好,被人坑了都不自觉。”李叶不知何时上了岸,光着膀子打着哆嗦站在老者后面。 “坑?这位小哥何出此言?”老者微微一笑,从身旁背篓里拿出一块方巾递给他。 “一根破竹竿,就骗了人家小姑娘一只玉簪,这还不算坑吗?” 李叶到不客气,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匆忙穿上衣服,关中的春天——太他娘的冷了。 “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怎么能叫坑呢?”老者褶皱的脸上露出笑容,这个人看得格外儒雅大气。 “什么你情我愿,分明就是暴利垄断……”李叶撇撇嘴,从怀中掏出一小吊钱递出去:“诺,钱给你,簪子还我。” “哈哈,是个妙人儿……”老者哈哈一笑,也没接李叶手中的钱,从怀中拿出玉簪还给他,收起鱼竿鱼篓起身便走。 “妙你妹……坑人坑到我头上来了,当小爷这‘数理化仙人’白叫的么?” 李叶撇撇嘴,小心翼翼的将玉簪收进怀中。 ps:照例啰嗦两句:目前本书的字数还有点少,也不知道有没有推荐位,还望大家多多支持了,果然新人不好混呐……还要感谢书友我叫大王来巡山n打赏的100文,感谢支持! 第二十六章:底细被查 砰! 李承乾一脚踹开了李叶的房门。 小皇孙永远这般霸气侧漏,跋扈得令人欲抽又不敢抽。 “殿下又饿了?”李叶对李承乾的作派早已波澜不惊。 “现在不饿,不过刚刚来的路上,手下打听到了一点事情,李叶,看不出你竟是这等妙人,哈哈,有意思,……” 李叶满头雾水,这家伙怎么跟中了邪似得?……今天怎么不嚷嚷着饿了? 李承道大笑几声,脸上一副很有深意的模样:“你,李叶,河南安阳人氏,祖父泾阳县县守李宏,前隋大业十年进士,后武德三年官至泾阳,你也随着祖父来了长安……只是好景不长,去年腊月,你在泾阳县万花楼,因为一名舞姬,与玄武门守将何侍郎之子何俊杰大打出手,仗着祖父之威,硬是敲断了何文杰的第三条腿。因此,你与何家结下仇怨。当月,何侍郎之父,御史台执事何文远,联合三位监察御史联名上奏,历数李宏一十七条罪状,条条大罪、触目惊心……啧啧啧,狠人呐!” 看着李叶目瞪口呆的模样,李承道笑得愈发得意,拍了拍他的肩,很恶意地笑道:“之后的事情不用我多说了吧?讹人钱财、摆摊算命、李府降妖、刊印书籍……似乎还与李家二小姐有点眉来眼去的味道,不过这只是猜测,千万别告诉嫣儿姐姐是我说的啊!” 妈的…… “殿下,……为何查我?”李叶不满道。 “不是我要查你,而是下面的人要查你……”李承道的笑容有点无奈:“……我将来是要承袭皇位的,一个天天给我做东西吃的人,下面的探子侍卫们怎么可能不查?” 李叶恍然,说得也是……不管怎么说,如今的李承道依然是大唐皇帝位的第二顺承人,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等他爷他爹都死了,这皇位就妥妥的到手了。 不过世事难料,李叶很清楚,这大唐的皇位轮到明年,也绝对轮不到这个吃货皇孙的头上。 李承道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上笑容稠密:“李叶啊,李叶!说来你也是个狠人!被抛尸到了乱葬岗,竟还能活着回来……” 李叶又想骂街了,乱葬岗的那个晚上,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 调查他是应当的,属于法定程序,他不同意也没用,皇家不仅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有无所不知的手段。 宫中禁卫军,金吾卫,北衙六军……这些都是王牌中的王牌,精英中的战斗鸡,虽说没有那些明朝时期的锦衣卫、东厂番子名气大,但依旧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李叶忽然觉身子一阵阵的发虚…… 自己之前劣迹斑斑,闹得整个泾阳县白线闻风丧胆,虽然不算什么罪过,但若是被人传扬出去,估计这长安城他也就不用混了。 “殿……殿下,今天想吃点什么?”李叶战战兢兢道。 李承道漫不经心翻着李叶书案上的纸,摆摆手道:“今天不吃了,待会儿还要回去温科……” “那您……今日就是单纯地为了来吓唬在下?”李叶稍稍松了口气。 “本殿下很闲吗?”李承道抬头环顾了一周,像是对李叶说,又像是问屋里的所有人。 不闲吗? 恐怕没有人比你更闲了吧……看周围几个侍卫眼中偷偷露出认同的目光,李叶心中舒爽了许多。 “李叶,看在你为本殿下做了这么久的饭菜,提醒你一句……” 李承道看完了书稿,很不客气的卷吧卷吧塞给了身边的侍卫,看样子是准备连‘吃’带拿了。 相处了半个多月,这位小皇孙的脾气他也大致了解了许多,虽然看着嚣张跋扈,但为人还是很讲道理的,不管吃了多少,都照单付钱,从不少给一分。 能够如此讲信誉的纨绔,相信再坏也坏不到那里去。 “殿下请讲……”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李叶心中咯噔一下,顿时谨慎起来。 “长安城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你了,那书坊能关就关了吧,丢了钱总比丢了命强。” 李承道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却让李叶一瞬间跌进了冰窖里,刺骨畏寒。 “殿下是说……”李叶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承道猛地回头,嬉皮笑脸的模样瞬然不见:“打住!我什么也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见!明白吗……” “明……白了。” 李叶彷如失了魂一般,仿佛刚刚才看见钱路的曙光,李承道一句话,又把他彻底踩回了十八层地狱。 活字印刷不止很挣钱,同样也很危险,李叶一开始就知道,也做足了准备。更是不惜分出七成红利,拉拢了一批长安城的勋贵之子。 本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就算最后活字印刷用不了了,也至少能够保住小命。 可今日李承道一句话,赤果果的粉碎了他的幻想…… 长安城的那些大人物们,似乎并不满足一个印刷术的秘方,他们还想要命!——只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多谢殿下!”李叶深吸了口气,目光慢慢变得深邃起来。 “想通了?想通了就好……别看处默、德简他们几个平日在长安城里跳的欢实,但若是真的惹恼了那些人,那可不是几个勋贵之子能扛得住的……” 李叶仰起头,嘴角勾着笑容:“那殿下呢?” “我?”李承道漫不经心的吃着糕点,笑道:“我自小顽劣,几乎是在父亲的棍棒底下长大的,但也学会了一个道理……做人可以狂傲,但一定要讲规矩,只要凡事按照规矩做就不会挨揍。长安城的这些勋贵们,自然也有他们的规矩,谁要敢破坏规矩,大概会死的很惨吧……” 李叶沉默了片刻,再次起身长长一揖:“一言之师,受教了。” 李承道不由得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自己这种德不高望不重的年纪,竟然有人给他行师长之礼,接着又眉开眼笑,得意洋洋起来。 而这无心的一礼,更是阴差阳错的博得了这位小皇孙的不少好感。 ……… 正事说完,这个小皇孙又开始不正经了,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万花楼的舞姬真有那么漂亮么?竟让你下那么重的手,把人家命根子都敲断了……” “我……忘了。” “你这人不爽利,聊聊嘛,本殿下又不会给你外传。” “真忘了……死过一次后,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到底漂亮吗? 这个问题把李叶问愣了。 穿越之后他虽然获得了前身的记忆,但有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却记得不太清楚了。 反正他这种逼着人家寡妇跳了河的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人…… “那算了,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查吧……”李承道一脸不得真相、誓不罢休的模样。 扑通! 门外接连传来几道跪地的声音。 “属下遵命,这便去查!” 脚步声渐渐远去。 ……… ps:照例求推荐票,收藏……第三更了,那个新书投资团,有时间的小伙伴们可以点一下,好像不用花钱吧…… 第二十七章:往日旧恨 熙熙攘攘的街市里,李叶一脸心事的朝着‘墨文斋’书房走去。 李承道的话不得不信,皇家密探打探出来的情报岂能有假? 虽说只是一句简单的提醒,但李叶心中清楚,李承道是真的把他当朋友看了,尽管这个‘朋友’目前还只能停留在吃喝拉撒上,但对他来说,已是不小的帮助。 脚下得不紧不慢,李叶似乎从出门之后,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麻石子铺就的东市街口热闹非凡,不夸张地说,这里足以相当于长安城的中心商业区了。 ‘墨文斋’就坐落在借口的南北角,东市大街的正中心,实打实的黄金商铺。 也不知李德简和几个勋贵纨绔们用了什么手段,原本有市无价的铺子,最后被那主家以两百贯的超低价钱贱卖。 一开始主家找上门时,李叶还当是这老小子故意拿他寻开心的,差点抄起笤帚把人赶出去。 直到后来,那铺子的主家老泪纵横、苦苦央求,非要以两百贯的价钱卖给他,甚至都快要跪了下了。 他这才半信半疑的签了字据,甚至还因为这事儿整整高兴了一晚上。 “墨文斋”的旁边是一家档次颇高的茶馆儿,掌柜的很生意头脑,一看旁边的印书铺子大火之后,马上就在外面摆了几张茶桌,开始走亲民路线。 那些苦苦排队等待买书的学子们,正好找到了歇脚的地方,茶馆儿的生意也跟着火爆起来。 此时大唐的民风颇为开放,文人士子们在公开场合谈论朝政,官员甚至世家勋贵和皇帝,这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尤其是眼下国家初定,正是需要他们这些文人巩固稳定根基的时候,这无疑更是助长了这些读书人的嚣张气焰。 茶肆里的这群文人,便是典型代表。 不过,也有些许不同,因为这群文人中,还混杂着一位官二代衙内,名叫何俊杰,人不如其名,五短三粗的身材,配上那张蜡黄的锥子脸,那里有半分‘俊杰’的模样。 以前老人们给孩子起名,都是希望子孙后代日后能够人如其名。‘俊杰’这两个字,大概就是老何家几辈人的希望吧。 众人谈兴正酣之时,何俊杰身边的长随目注楼窗之外,忽然浑身一凛,面色大变,赶紧躬下身子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何俊杰也微微色变,顺着长随手指处,却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年青男子正好从眼前走过。 何俊杰眼中当即射出了寒光,眼球迅速充血,两腿下意识的夹紧。 “少爷,要不要小的再叫几个人把那家伙打一顿?这回肯定弄死他!”长随摩拳擦掌请战邀功。 何俊杰冷冷扫他一眼:“你是猪脑子?大庭广众之下,何府纵奴行凶,你叫我爹今后如何做官?” 长随躬身连道不敢。眼里越下意识的扫了下何俊杰的裤裆,一个没了命根子的家伙,竟然还能如此头脑,也是斜了门儿。 “去,跟上他,切莫被他发现,摸出他如今的底细,我再做计较。” 何俊杰说完再次朝楼窗之外看去,李叶身后似乎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人跟着,难不成还有人在暗中保护他? 哼! 一个丧家之犬,任你再怎么蹦跶,小爷也能碾死你! ………… ………… 心不在焉的走近书坊。 李叶不耐烦的打发走了那些上前行礼的伙计掌柜们,径直走去后堂,上二楼,刚推开门,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 这帮孙子到底是来谈事的,还是来赴宴的。 屋里不是别人,正是李德简、长孙冲等一干勋贵子弟们,也不知从什么时辰就开始喝了,一个个面红耳赤,胡言乱语的说着胡话。 “诶?姐夫来了?快快快,来喝一杯……” 程处默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本就是武将之后,身板儿壮得像牛犊子似得,满是疙瘩肉的胳膊一把拦过李叶,黝黑的大脸咧嘴一笑,吓坏了无数小朋友。 姐夫? 就你这模样,谁要当了你姐夫,那不得含泪跳河、死不瞑目了。 “来来来,姐夫,我等满饮此盏!”李德简也上来凑热闹,和程处默一左一右夹住他。 这帮二世祖什么毛病,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喜欢认亲戚——姐夫?咋的不认个爸爸? “先不忙着喝,我啥时候成了你们姐夫了?”李叶一头雾水,连正事儿都给忘了。 “咱们李家二姐昨个儿放话了,这辈子非你李叶不嫁!你既已经是咱二姐的人了,我们叫你声‘姐夫’那还不是应该的?” 一向以儒雅谦逊著称的长孙冲,也喝得有点发蒙,大舌头啷叽的给他解释。 李嫣儿? 李叶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许多,自从上次在河边不欢而散后,他似乎就再也没见过这个漂亮的小八婆了。 她说非自己不嫁? 李叶心中阵阵旋霓,可那日她明明是生气走的啊! 还有! 什么叫‘已经是二姐的人了’? 就算是那小八婆要嫁给自己,那也是他李叶的人,主次还是要分清楚的! “他们喝多了胡说,你也跟着瞎咧咧,不怕你姐揍你?”李叶心中还是有些突突,一把扶住李德简,也不知是急于求证,还是暗暗期待。 “啥叫瞎咧咧?!我姐前些日子为了你,跟爹娘大吵了一架。气的爹爹把她关在柴房里禁足了好几天。” 程处默也是脸色涨红,梗着脖子,满嘴酒气的大声道:“就是!反正咱们二姐放话了,让咱们以后多多照应你!二姐的话就是圣旨,以后你就是咱们的姐夫了!” 李叶一脸惊愕的楞在原地。 再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小妖精接近自己的目的和李承道一样,纯属就是闲得无蛋疼,想听故事?还想蹭饭? 可他没想到的是……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她竟然会为了自己,跟爹娘闹掰了? 犹记得那日河堤上的两道泪痕,直到如今仍然深深地刻在他心上。 李叶终于明白,那日的李嫣儿为何那般疯狂放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自己诉说着女儿家矜持却又执着的情感。 可笑的是,自诩活了两辈子的他,竟然一丝端倪都未察觉到。 ps:第四更了……成绩惨淡,老李不得不拼了……还请大家多多帮忙,收藏,推荐,有的就赏老李吧,留着也下不了崽儿。 第二十八章:风雨欲来 感动之余,李叶不禁心中暗想。按理说,李嫣儿如此娇艳动人的富家小姐,都应当是他们追捧的对象才是。 这群王八蛋怎么的如此兴奋?这节奏不对啊! 难道他们不应该,同仇敌忾,指责自己这个外来的和尚不地道么? 为何他们这么高兴? 他们在高兴什么? 这件事情必须得弄清楚,否则——会睡不着觉的。 房遗直拍了拍手,举起酒盏:“恭喜李家二姐喜得贵子……不对,是喜得佳婿!我等今后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来来来,兄弟们!满饮此盏!” 李叶下意识浅饮一口,手里略微停顿,不对啊!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忘说了,仔细想想,赶忙放下酒盏。 “先说正事儿。” “啥都不叫事儿……”李德简大刺刺的摆摆手。 李叶苦笑一声:“这书坊今后怕是开不得了。” “这是为何?”几个小纨绔全都停下动作。 书坊开业至今,他们口袋里的钱可谓越进越多,可别小看那一成份额,每个月都有近千贯的利润。 一年几千贯对于那些勋贵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几个小纨绔,这可是他们自己的钱,若是停了书坊,以后再去喝花酒,连舞妓都不敢使劲儿摸了。 “最近已经有人盯上咱们了。” “什么人?” “不清楚,只是有人告诉我,让我小心,最好关了书坊。” 长孙冲微醺着眼,笑道:“可是皇孙李承道?” “不……” 程处默憨声道:“行了,承道那小子整日往你住的客栈跑,你觉得能瞒住谁?” 长孙冲目光变换了几次:“既然是承道给你的消息,那应该不会错了,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 李德简有些不甘心的撇撇嘴:“那这书坊就这么关了?”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关就关了吧,等这件事儿过去,再开就是了。”长孙冲不留痕迹的看了眼李叶。 李叶目光微变,语气冷然:“长孙公子的意思是,等那些人把在下赶出了长安城,你们在开业?” “你俩白话啥呢?什么赶你出去?”程处默、李德简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俩。 同是十八九岁的年纪,长孙冲却要比李德简他们聪明多了,也见识的多了。想想他那个牛掰哄哄的老爹,儿子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李叶,别说我们不帮你,可你我都清楚,他们本就不是冲着书坊来的,若是不将你赶出长安,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李叶沉默了。 长孙冲说的是实话,这件事因他而起,不论是李家,还是房家,哪怕是上官仪,都帮不了他。 毕竟大家不算太熟,谁也不会因为一个素不相干的人,得罪那些势力庞大的老牌勋贵。 牵一发而动全身…… 果真是他离开长安就能了结此事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印刷术,更是垄断! 李叶沉默了少许,仰头冷笑:“李某虽说无权无势,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幼崽,他们若是好好商量便罢,若不然,大家便鱼死网破吧。” ………… ………… 东市大街。 李叶脸色难看的走出‘墨文斋’,刚拐到一条小巷里时,意外地碰到了一个陌生人。 不过这个陌生人对他并不陌生。 何俊杰盯着李叶的眼神很冷,像毒蛇盯住了猎物,他的眸子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有深深地仇恨。 “李大少爷,数月不见,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看来还是我上次下手太轻了?” 李叶微微皱眉,拱手道:“未请教阁下是……” 何俊杰楞了一下,接着眸子里冷光愈盛:“原来李少爷竟不认识我了,初给在万花楼你可害的老子好苦啊!被抄家灭门的滋味可还好受?” 这话提示得很明显,他最近除了被李承道威逼着做了厨子意外,还没有受过什么更大的打击。 恍然见,李叶面色突变,惊道:“你是何俊杰?!” 何俊杰嘲讽一笑:“不容易,总算认出我了。” 李叶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迷茫,说真的,他委实不记得自己的前任和这位官二代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了。 若不是李承道帮他回忆起了那件事儿,他恐怕都不记得,在茫茫人海中,有一个丢了命根子的男人,仍对他念念不忘。 不过,既然已经占了人家的身体,那么前身所有的一切都该由他来背负,恩怨上门,照单全收。 “不知何公子今日有何贵干?”李叶语气不怎么和善了,偷偷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顿时凉了几分。 此时正值午时,小巷里空无一人,恐怕今天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何俊杰盯着他,语气如万年寒铁:“之前你在我身上做过的事情,今遭我定要你十倍百倍的还回来!来啊!给老子把他腿打折!带走!” 身后几个手拿长棍的仆从,二话不说冲了上来,李叶下意识躲闪,堪堪躲过一击。 完了!看来今天真要凉在这儿了。 没被那些大人物弄死,倒是死在了旧时仇人手中,该说是因果报应么? 李叶认命的闭上眼…… 几个仆从刚准备抓人,忽听得小巷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哼!没想到你还有帮手,看来这些日子混得不错嘛。”何俊杰冷笑看着迎面跑来的几个人,冷喝:“给我往死里打!” 刚刚跑来的几个人也是一愣,看看人群中的李叶,又看看冲上来的何俊杰,为首一人皱眉道:“你们什么人?” “老子是你爷爷!” 别看何俊杰没了命根子,但好歹是武将之子,下手更是阴狠,棍子斜劈,直冲那人脖子而去。 这下谁也顾不上说话了,两方人马一照面就打了起来,一个比一个下手狠,誓要把对方弄死才甘心。 砰! 何俊杰挨了一拳头,混着血啐了一口唾沫,脸色狰狞,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发了狠的刺向来人。 李叶怔怔站在原地里发呆,两方人马他一个也不认识,不过看样子倒都是冲着他来的。 何俊杰是因为之前有旧仇,那另一方呢? 偌大的长安城里,还有谁这么想要弄死自己? ps:推荐票,收藏……爱你们。 第二十九章:有生之年 预料之中的报复,却是意料之外的结果。 在李叶的忐忑不安中,两方人的打斗接近尾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何俊杰也好不到哪儿去,衣服被抓破了,脸上也多了几条血道子。 这群人下手真狠,连挠人的招数都用上了,莫不是师从李嫣儿那个小八婆? 旁若无人的踏过几个倒地的汉子,何俊杰歪着头擦了擦匕首,示威般朝站在墙角的李叶笑了笑。 何俊杰不笨,又或者说想多了。 被几个不知身份的人搅了场子,他下意识就以为李叶有人暗中保护,这次若杀不了他,以后就更难了。 只是天不遂人愿。 没等李叶逃跑,也没等何俊杰来得及动手。 约莫是听到了这里的打斗声,几个巡街的武侯忽然将至。 杀人事小,但若是被人传扬了出去,那就很难看了。 何俊杰满脸不甘的咬咬牙,转身消失在巷子里,连带着地上的几个人,也纷纷逃窜。 有惊无险的回到客栈。 李叶一头扎在了水盆里,好一会儿才仰起头,狠狠地甩了几下。 心里堵着一团郁结之气,它仿佛堵在了气管里,连呼吸都不自在。 ………… ………… 砰! 房门又被粗鲁的踹开。 一身暗红色衽裙,李嫣儿喘着粗气站在门口,痴痴地盯着他。 躺在床上的李叶呆了片刻,叹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用这种方式造访我?就不能斯文点吗?” 李嫣儿眼圈泛红,咬着下唇道:“李叶,你快走吧,离开长安。” 李叶故意楞道:“为何要走?” 李嫣儿眸中满是担忧:“你还装!昨日在东市埋伏你的那些人,是郑家的护院,他们要对你下手了!” “你怎么知道的?郑家很厉害吗?” “李叶,我瞒着爹爹偷跑出来,就是想告诉你,郑家出手了!” “昨日郑家派人上门递了话……房家、李家、程家、牛家、长孙家,他们都以表态不再参与这件事。李叶,快走吧!如今没有人敢保你了!” 李嫣儿凝视着他,美眸一眨不眨,眼里的情意连傻子都看得懂,渐渐的,眼眶蓄满了泪水,终于如断线的珍珠,碎裂一地的晶莹。 “就因为一个秘方?给他们就是了,何必死死相逼呢?” 李叶黯然叹息,他的心绪很乱,这些复杂的情绪到现在他也没理顺。 “李叶……你错了,我们都错了。”李嫣儿摇头叹息一声:“世家贵族的势力,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李叶忽然觉得阵阵委屈,真的很委屈。 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利用印刷术如何如何,他只是想挣钱,想要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里,简简单单的生活下去。 仅此而已……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些时候——‘简单’也是需要能力的。 “……李叶,其实我一直都相信你,哪怕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我也信你!李叶,你一直是个有本事的人,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走了,还会回来看我吗?” 李嫣儿灼热的目光,仿佛要将他融化。 李叶垂着头,默然不语。 李嫣儿等了很久,目光从未离开过他,那双闪着星星的眸子,仿佛望穿了整个世界…… “李叶,有生之年,能与你相遇,是我今生最幸福的事情……”李嫣儿泪眼看他,他离她很远,如同隔着沧海的雾气,遥远而模糊。 “……我走了。” 暗香渐消,伊影无踪,屋子里只剩下幽幽的叹息绕梁不绝。 李叶仍保持着姿势不动,时间缓缓流逝,他却仿佛化成了一尊没有思想没有喜怒的雕塑。 “李嫣儿,有生之年,能与你相遇,也是我今生最幸福的事情……”渐渐地,泪水弥漫眼眶,李叶轻声喃语。 门口传来脚步声,李承道沉重的叹息:“我在门口听了很久,李叶,不得不说,你真是个令人嫉妒的家伙,我从未见过李家二姐如此为谁动心过……啧啧!你很厉害。” “我给不了她承诺,又何必再让她因为伤怀……”李叶缓缓摇头。 李承道斜眼瞧着他:“郑家已经出手了,而且他们似乎不想轻易放过你,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李叶沉默许久,抬头笑了笑:“多谢殿下特意上门提醒……” “怎么说也吃了你这么久的饭菜,应该的。不过……”李承道指了指李嫣儿离去的地方,笑道:“看来我今日白来了。” 李叶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笑意,注视着李承道:“不白来……” 李承道愕然,抬手打断:“先说好,这件事情我不能出手,大唐刚刚兴起,还得依靠那些世家贵族来稳定国基呢……” 李叶躬身一拜:“在下想把‘活字印刷术’献与朝廷。” “可惜就算如此,朝廷也救不了你……”李承道露出一丝欣赏。 寻常人遇到如此大难,不是跑路,就是寻求旁人保护,然而李叶不同,他竟然想要反击?! 一个来自小人物的反击,也许希望渺茫,但一定是拼死一战! 李叶深吸了口气,无比严肃的撩起长袍,对着李承道跪地一礼:“只求殿下能帮在下将此秘方上报朝廷,仅此一求!” 扪心自问,若不是退无可退,李叶一直活在理智中,两世为人,他从没干过一件疯狂的事,也许……这是第一件吧。 “这个没问题。” 李承道答应得很爽快,本来因为帮不了李叶,他的心里有着些许的愧疚,对李叶的这个小小要求,他自然无法拒绝。 更何况,这也不是无偿的帮助…… 活字印刷术对李叶和那些勋贵们或许是个烫手的山芋,但对他来说,却是一桩功劳。至于如何既得到这桩功劳,又不被世家贵族记恨,他自有办法。 李叶神情一直保持着哀伤,谁也不曾发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小八婆,很对不起,你的愿望落空了!谁也不能将我赶出去! ………… ps:今天只有两更了,忙了一天,没时间再写了……抱歉。 求推荐,收藏……也不咋的,今天的收藏不光没涨,还掉了一个,哎,心塞…… 第三十章:孤注一掷 既然下了决心,便要将敌人一招致死,打蛇不死,反受其噬的道理,李叶比谁都懂。 小巷遇险后的第三日。 三月初八,宜嫁娶,宜出行,忌祭祀,煞北,成平。 ‘墨文斋’书坊,李叶站在二楼的凉台上,看着一捆捆刊印好的传单抬出了书坊,目光沉着冷静。 今日的长安城,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大街上,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一大群流民闲汉,分散在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大街小巷,手中拿着一踏踏传单,无偿分发给来往的行人。 如今纸张还是十分金贵的,能买得起纸墨的人更是不多,许多百姓拿在手里,哪怕看不懂,也不得丢弃。 “这上面写的是个啥?” “好像是有人弄了个什么新鲜玩意儿。” “啥玩意儿?值得浪费恁多的纸墨?” “这上面写的好像叫什么活字印刷术。” “那是不是以后买书就便宜多了……” …… 傍晚时分,长孙冲等一众纨绔子弟登了李叶的门。 刚一进门,长孙冲就有些怒气道:“李叶!你这是在玩儿火!” 李叶不紧不慢的将众人迎进门:“长孙公子可别吓我,在下从小到大就怕火……” “你以为将秘方公布于众,郑家就会放过你么?五姓七宗的手段,不是你一个小小的书坊掌柜能想象的!” 长孙冲生气之余,也不由得生出一丝佩服,如今敢与和五姓七宗斗的人,李叶恐怕也是后无来者了! 大唐如今虽看似稳定,但事实上可全都是靠着那些世家贵族在撑着,若是他们稍有动作,刚建立起来的稳定秩序,顷刻间将会崩塌。 李叶一脸茫然的看着长孙冲:“在下何时将秘方公布于众了?” “你……你!”长孙冲刚想生气,却忽然楞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开口。 对啊! 那铺天盖地的传单上虽然注明了活字印刷术的存在,可并没有将秘方泄露。 归根结底想一下,那张传单眼下也仅仅只是一张传单罢了,仅此而已! “各位公子没事儿就请回吧,如今在下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李叶微微一笑,像极了大战前夕的孤独将军。 “李叶,最后劝你一句,收手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今日承道殿下已将秘方奏呈陛下,再加上这张传单上赞颂朝廷的言论,相信只要你离开长安,就不会再有危险了。” 李叶耸耸肩,无奈叹气:“说到底还是要撵我走,李某何时这么不受人待见了?” 李德简噗嗤一笑,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骂道:“说的好像你何时受人待见过?喝酒耍滑,赌钱还耍滑,没揍你就是好的了。” 李叶语气阴柔的笑笑:“五姓七宗固然可怕,但也不是毫无破绽,今日出手的是郑家,或许明日就换了人呢?” 长孙冲摇摇头,苦笑一声:“看来我是劝不了你了,算了,随你便吧……” ………… ………… 入夜,天凉如水。 荥阳郑氏,长安郑府的书房。 如今郑氏一族的家主,郑玄成,字文长,前隋大业年间监察御史,如今乃当朝御史大夫,年虽老迈,可精神矍铄。 书房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郑府的老管家恭谨而急切道:“老爷,查到了” “如何?” “散发传书的是长安里的一些乞丐流民,幕后指使正是那个‘墨文斋’的东主李叶。而且今日朝中传来消息,听说长皇孙今日进宫,秘方此时应该已经到了陛下手中。” 郑玄成赫然抬头,笑道:“能有此魄力,此子也当的起是少年英才了。” “看来他是想求自保。” 郑玄成微眯着眼,尽显老态龙钟之貌:“自保?何止啊,他还想与我谈条件呢。” “谈条件?他也配?”身旁站着一个相貌俊俏的青年人,原本默默不语,听到这话,眼中露出一丝轻蔑。 “他是不配,可朝廷呢?” “朝廷?区区一个田舍儿,朝廷怎么可能保他。” “怎么不可能……”郑玄成慢慢起身,身旁青年赶忙上前搀扶着他来到窗台。 “李叶今日发的那些传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大唐陛下福泽天恩,印刷术惠宜天下学子。这句话还不够明显吗?说的是陛下天恩,但言下之意就是,若是我们一再逼他,他就要将秘方公诸于众。” “翁翁是说,李叶想以此威胁我们?” “谈不上威胁,他只是想保命罢了,朝廷的恩泽是那么好受的么?若是他真敢将秘方公布于众,不用我们出手,朝廷第一个就会置他于死地。”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反击!”郑玄成一语中的。 李叶的种种做法,都在阐述着一个事实,他不想就这么被人赶出去,更不甘心任人鱼肉。 所以他在反抗! 印刷术是他的灾难,同样也是他的本钱。 如今秘方已被朝廷所得,任何想要再染指它的,都会被朝廷所不容。 郑家若是苦苦相逼,那后果就是鱼死网破,李叶不仅会将秘方泄露,甚至会将郑家拉出来顶罪。 何谓顶罪? 此等惠宜天下学子的利器,若是被传出去,是郑家在背后死死相逼,那天下学子将如何看待郑家? 朝廷该如何看待郑家? 五姓七宗的其他氏族又该如何看待郑家? “他是想挑起咱们几大家族的纷争?” 饶是青年人定力极好,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人疯了!他这哪是在玩火,分明是玩儿命啊! 还是那句话,五姓七宗固然可怕,但从来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利益相同时,大家可以坐下来交个朋友。 可一旦利益相悖,谁还顾得上谈情分? 印刷术是块大蛋糕,朝廷想吃,郑家也想吃,其他的世家贵族又岂能放过? 若是真的挑起了纷争,一个李叶自然也就不再重要了,或者说,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他带来的后果……却是郑家不想看到的。 ps:今日第一更,等我……记得投票,真的很重要! 第三十一章:帝心难测 日子仍旧平淡的过着。 自从那日传单发布了之后,暗中涌流的危机似乎悄然逝去。 不论是郑家,还是何俊杰,再也没人背地里出手暗害过他,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醒来毫无痕迹。 ‘墨文斋’的书坊每日仍旧刊印着故事,连载的聊斋志异也接近了尾声,李叶依旧安然无事的做着他‘墨文斋’名誉掌柜。 那个貌似有些缺心眼的上官仪,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感觉到危险的预兆,便稀里糊涂的躲过了这一劫。 同样随着生意火爆,上官仪也变得越来胖了,甚至开始流连于平康里各大青楼妓馆。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上官仪是个血粼粼的例子! 不过听说人家上青楼,好像从来都不用给钱。 反而那些陪酒的歌女舞妓,纷纷敬仰其才子之名,哪怕倒贴钱,也愿与倾慕之人共度一夜良宵。 这倒是个让李叶没想到的事情。 原来名声大了还有这好处? 很可惜,当他连哄带骗的忽悠上官仪代笔后,名声这种事儿,就注定与自己无缘了。 如今想想,到底是谁坑了谁? ………… ………… 不幸的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天,李承道那个吃货皇孙再一次出现了。 之前因为印刷术的事情,闹得人人避讳,他也不得不与李叶暂时撇清关系,可如今都过了好几天,也没见郑家有什么动静,好像事情到此结束了。 砰! 房门被踹的七零八落。 自打客栈掌柜知道,楼上客官的朋友有踹门的习惯后,早早地就在客栈里备上了好几扇门备用着,只等着踹坏了就能换新。 还别说,这可比开客栈挣钱多了。 有了李叶这个冤大头,大唐的门窗行业正在飞速发展中…… “李叶!太厉害了!快说说,你是怎么让郑家放过此事的?”李承道眼中闪烁着八卦记者才有的吃人目光。 “在下昨日提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冲进郑家,一番苦战之后,他们终于决定放过我。” “放屁!郑家会怕你的杀猪刀?” “不信拉倒……” “你这人怎么这样,为了帮你,我可是冒着得罪郑家的风险,好不容易才将秘方奏呈给皇爷爷。” “您这话说的,自己信吗?” 李承道的脸皮似乎还没修炼到家,脸一红,音量拔高:“虽说本殿下也从中得了些好处,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帮了你啊!” “所以为了感谢殿下帮忙,在下今日决定给您做一道新的菜式。”李叶一句话,转移了话题。 李承道瞬间忘了前事,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啥新菜?快快做来!” ………… ………… 长安皇城内,太极殿东暖阁。 早朝刚过,武德皇帝李渊伸了个懒腰,翻看着手中的奏折,身边坐着三位身着一品官府的老臣,正与帮他一个个的分拣奏折。 裴寂,萧瑀、杜如晦三位开国功臣如今皆以老迈,为了照顾老臣,李渊特意准许三人殿中赐座。 君圣臣贤,大唐之所以中兴必然有它的道理。 此时李渊面色平静地坐在御座上翻看奏本,而裴寂则是含笑不语看着他,时不时地递上注释好的奏折,以供这位相处多年的老大批阅。 裴寂是左仆射宰相,主管三省六部天下国事,可以说他如今的地位,除了皇帝和有限的几个功臣之外,已经是无人能够比拟了。 只不过裴寂当官多年,极有眼色,一旦有机会面君之后,等闲不会轻易离去。 裴寂有裴寂的心事,自李渊登基以来,虽对他信任不减甚至封为宰辅,却也深谙帝王权术,故而有意无意的打散从组了他手中的权力,不使其疯长蔓延,祸及朝堂。 更重要的是,李渊深知权力平衡之道。 这些看似井水不犯河水的新老朝臣们,这些年不知不觉明争暗斗了多少次。 那些以裴寂为首的功臣,和各大世家等一干前朝重臣们,表面一团和气,实际上恨不得相见就掐死对方。 故而,双方不相上下时,争的便只有圣恩了。 在这一点上,裴寂显然占了优势,不仅是从龙功臣,还与李渊私交深厚,让天子心理上对他形成一种“身边人”的定位。 可以说,除了李渊身边的太监之外,最得圣恩便是他了。 太极殿很静,只听到右仆射宰辅萧瑀压抑着的咳嗽声。 春日寒气犹深,萧瑀身子染了风寒,这几日不见大好,李渊派了四五次太医府上瞧病,开了好几个方子,萧瑀的病仍不见起色。 “咦?这道奏本……”裴寂眉头皱了起来,思索半晌,觉得做不了决定,遂将奏本递给上首的李渊。 “陛下,这道奏本微臣不敢擅专,请陛下先过目再做计较。” 萧瑀和杜如晦两位尚书令,好奇地抬起头,看向天子手中的奏本。 李叶帝翻开,一行行仔细看了起来。 “呵呵,倒是个灵醒的后生,竟敢与郑家讲条件,连朝廷都被他算计在内……”李渊笑了笑,脸上看不出喜怒。 萧瑀的咳嗽声戛然而止,拱手道:“活字印刷一术乃惊世之作,涉及到的利益纠纷甚广,郑家这等名门望族出面抑制也倒是情理之中。” “郑家先不说,不过此等国之利器,朕若是不予嘉赏,岂不是令天下学子寒心?众卿觉得,该如何赏赐这个李叶才好?” 李渊的性格很谨慎,或者说,为帝王者,哪个不是生得七巧玲珑心,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句封赏,但其中却意味深长。 萧瑀呵呵一笑,点点头,再不多言。 他虽为大唐中书令,更是身兼右仆射宰辅,但他同样也是五大氏族中的一员,兰陵萧氏身为五大氏族之首,自然也要以五姓七宗的利益为重。 尽管他也对郑玄成背地里吃独食的行为很不爽,但说到底这也是内部矛盾,面对‘外敌’,自不能窝里斗。 然而李叶,就是萧瑀心中此刻的那个‘外敌’。 尽管这个‘外敌’比起蚂蚁都不如,但那也是敌人,对待敌人绝不能手软。 ps:难过……这星期没有我的推荐,也就是说,还要苦熬一个星期,无人问津,无人关注……推荐票,收藏……全靠几位一开始就关注的老读者了,辛苦大家了…… 第三十二章:朝野之争 古人云:朝堂之上无父子。 古人还说了:朝堂之上更没有朋友。 能坐在太极殿里与皇帝论政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萧瑀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并不想让这个李叶走近帝王的视野,换句话说,他想要控制这个存有风险的家伙。 按理说,这不算什么难事。 可偏偏就有人不想让他称心如意…… 当裴寂呈上了那封奏折后,就已经预示着故事的转折。 裴寂随意的笑笑,不紧不慢道:“陛下所言极是,此等‘神器’若不重赏,岂不是让天下人轻视了陛下聚贤纳才之心?” 身为三朝元老,皇帝的心腹大臣,裴寂的分量同样举足轻重。 他虽出身河东裴氏,看似名门望族之后,但如今的裴氏以远没有南北朝时期的风光,更别说又经历了隋唐两代之后,裴氏一门,如今除了裴寂,早已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物了。 这些年,裴氏几乎快要被五姓七宗边缘化。 所以他请求封赏李叶的目的很单纯,简直存粹得比‘某仑苏’还要纯。 你不让我好,那你也别想好…… 听起来更像是小孩子斗气,但很多时候,往往一件小事,就能改变全局。 至于一旁的杜如晦,从始至终都没有多说过半句话,好像这事儿与他毫无关系。本来他今日面圣,就只是单纯的汇报工作而已。 李渊把玩着手中的奏章,目光游走在萧瑀、裴寂的脸上,沉吟一番后,呵呵一笑。 “罢了,怎么说这也是我朝中一件幸事,若不给予嘉赏,倒显得朕小气了……”李渊略微停顿一下,转头看向二人:“此子既与诗书有缘,那便封他个监察御史如何?” 监察御史,隶属御史台管辖,一个不大不小的一个八品官。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八品官儿,却让萧瑀猛地变了脸色,目光不善地看了眼裴寂。 别看官职只有八品,但职责却是令朝中百官闻之色变。 监察御史——顾名思义,此乃监察百官、整肃朝仪之责。 若是李叶进了御史台,那日后可就真的难以掌控了,更何况,这人是个很难掌控的家伙。 这下萧瑀真的坐不住了,让一个仇怨在心的敌人跻身朝堂,那与养虎为患又有何亦? “微臣深感陛下求贤若渴之心,可这李叶毕竟出身布衣,毫无功名,若是贸然启用,恐不合礼法。而且听说此人出身泾阳,乃前任泾阳县守李宏之孙,此子名声极坏,欺行霸市无恶不作,此等人品,恐难堪大用!” 裴寂脸色恍惚了一下,李渊的脸色同样发生了一丝变化。 不得不说,世家门阀的手段真谓可怕至极。 不过是个小小的书坊掌柜,萧瑀竟连他出身何处、祖籍何处、甚至平日作风如何都查的一清二楚。 如此可怕的势力,岂是个人之力所能抗衡的? “那依时文之意,此子封个何等职位才好?” 李渊说的随意,老迈的脸上笑容不减,只是无人看到,那双看似浑浊的目光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冷芒。 萧瑀全然不知李渊目中的冷意,思量少许道:“依微臣之意,此子虽献‘宝’有功,但资历尚浅,封他个挂名的文职便足够了。” “那玄真觉得呢?”李渊并没有直接决定,而是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裴寂。 到底是半辈子的老基友,一个眼神就能引发电流感应。 李渊一开口,裴寂就听出了话中味道……看来陛下早已对世家们生出戒备之心了! 怎能不戒备? 这天下说到底,也是人家姓李的。 任你五姓七宗有多少功劳,权利再盛,也绝不能大得过皇权! 谁胆敢越界,老李家的小刀子可是会捅死人的…… “微臣认为,不论此子先前品行如何,但有功却是事实,倘若不能秉公而治,岂不是误了陛下赏罚分明之德吗?” 李渊露出一丝微笑:“那依玄真之意,应当封此子何职位?” “此子既出身于泾阳,陛下不妨封他做个泾阳县尉,让他回祖籍去,造福一方父老,岂不更能体现陛下贤德爱民之心。” “如此也好……”李渊故作欣慰的笑笑。 一旁萧瑀还想说些什么,却猛地惊醒,清凉温和的大殿里,汗水陡然密布全身。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自己刚刚说的太多了…… 敢在皇帝面前作势,当人家皇家密探是吃干饭的么?自己能查到的,皇家岂会不知? 再有——如此手段强势的萧家,李渊会怎么看他? 可笑自己混了半辈子,竟然犯了个如此低级的错误。 所以李渊以一种很委婉的方式,打了萧瑀一个耳光,也让他明白了,皇家的威严不容置疑! 皇帝所下的命令,更不容置疑! ……… 出了太极殿的大门,裴寂、萧瑀互看了一眼,互相一声冷哼,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然而从始至终一直默默不语的杜如晦,却在二人离去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离开皇宫,杜如晦踏步走近了尚书省府衙,直奔自己所在的吏部衙门而去。 “来人,速速派人前往泾阳县衙,彻查泾阳县这些年来所有税收账目,官员勤录,查明之后,一一记录,即刻送与尚书省审查。” 属下不敢迟疑,急忙领命。 “记住了,此事乃我吏部正常审查之责,与任何人事调动皆无关系!” ……………… ……………… 长安郑家。 郑府书房内,郑玄成手拿着一封私信看了几眼,目光顿时变得深邃,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好一个裴寂……” 手中书信,被郑玄成轻轻地揉成一团:“老夫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泾阳县尉,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对于这些千百年的豪门来说,一个小小的印刷术不算什么,一个泾阳县尉也不算什么。 用这些大人物的话来讲,不就是一只蚂蚁而已,碾死就是了。 可如今这只蚂蚁忽然亮出了獠牙,再弱小的牙齿咬起人来也是会疼的。 郑玄成不想被咬,又或者说,他丢不起这个人,所以李叶才能依然活蹦乱跳的活着。 但活着归活着,怎么活,也还是有规矩的。 郑家可以允许李叶在他们的允许范围内活着,连载故事也好,和那些勋贵之子们合作生意也好,这些都无关紧要。 可一旦他想要打破这个规矩,那个时候的郑家,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这才是李叶真正的聪明之处,他明知郑家不会罢休,却偏偏做出了一副鱼死网破之态。因为他算准了,郑玄成不会因为自己一个无名小卒,而闹得名声受损。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个小小的书坊掌柜,几番变化之后,竟成了朝野争锋的导火索…… ps:第三章……我尽力多更,对得起各位的投票和支持! 第三十三章:李府偷会 平淡的日子回归于生活,李叶终于忙碌起来,忙着刊印书籍,忙着帮万叔做康复训练,忙着给那个吃货皇孙研究菜谱。 不过忙里偷闲之中,倒也干了件大事儿。 平日里庄重严肃的将军府,今日来了一个不速且无耻的客人。 无耻客人姓李,温润如玉,貌似君子。 趁着李靖外出拜访同僚旧友,李叶偷偷溜进了将军府内院。 李德简拽得二五八万的步伐,帮李叶扫清了一切障碍,靠在禁足李嫣儿的小院儿门口,一脸贼相的帮他望风。 也不知这小子哪根筋烧糊涂了,帮着外人勾搭自己亲姐姐,还表现的如此积极。 也不知李嫣儿修了几辈子的孽,才遇见个如此混账的弟弟。 四下无人,李叶从花圃丛中偷偷窜到了关押李嫣儿的厢房门口。 厢房的门窗已被木板钉死,门中间开了一个口子,方便端取食物,也不知李靖怎么想的,他难道不知女儿的恐怖战斗力吗? 就算她武艺不精,可几块木板能拦得住她? 亲眼见识过小八婆的爆发力,抄起凳子几下便把亲弟弟打得鼻青脸肿、抱头鼠窜,威风凛凛仿若天神下凡,李叶不由恶寒了一下。 这女人若想嫁出去,除非转了性子,不然谁敢娶她? 忽然间……李叶彷如觉醒了一般。 怪不得那日在书坊,几个小纨绔开心的跟过年一样,原来那根本不是祝福,而是赤果果的幸灾乐祸! 李德简笑眯眯的看着李叶接近那间厢房,他此刻的心情更是激动。 快啊! 打开那扇门! 打开它,长安城里的纨绔们解放了,他这个李家的二少爷也就解放了…… 多少年了,为了给李嫣儿找个婆家,整个李家包括李德简,简直操碎了心。 这回终于有一个不怕死的小子敢上门了,他岂能不把握机会? “李叶……是你么?是你来了么?” 正当李叶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敲响这扇门时,却听得厢房里传来了李嫣儿的声音。 李叶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李嫣儿嘻嘻一笑:“我能闻出你的气味呢。” 李叶微微一笑:“你实在应该当警犬帮官府破案,当官家小姐太屈才了。” 李嫣儿的声音有些低沉:“这些日子我一直被爹关着,也不知外面怎样,你还好吗?” 透过门间缝隙,那一抹倩丽的红衣,李叶心中一暖:“我若不好,怎能偷着来看你……” “郑家不追究你了么?” “我是何人!区区郑家能耐我何?” 李嫣儿咯咯一笑,叮嘱道:“皮厚!这话与我说说就算了,切不可在外胡说,郑家的势力不是你能想象的。” “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你爹准备关你倒什么时候,对自己闺女都这么狠,是亲爹么?” “混蛋小贼,不许骂我爹爹。” 瞧瞧这态度,小八婆的战力值可不是一般的彪悍啊……这以后的日子,恐怕要难过喽。 沉默许久,李嫣儿柔声道:“李叶,昨日德简偷偷告诉我,爹娘已经准备张罗我的婚事了。” “很好啊,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的……” 原本惬意的笑容瞬间凝固,李叶脚下忽然软了几分,靠在门外仰头看着天空。 李嫣儿语气并没有多少哀伤,反而有些生气道:“那你知道,我爹娘看中谁了么?” “莫非是个巨抗揍的家伙?” 李嫣儿轻轻锤了一下门框:“你的老朋友——上官仪!” “啊?” “真的!是德简偷听到爹娘谈话,说要招上官仪入赘李家。” 半天不见李叶说话,李嫣儿凑过门缝看去,却见李叶一脸复杂的挠着头,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你怎么?” “别理我,头上好像长了什么东西,痒得很……” “那你想到解决的办法了么?” “什么办法?” “你!……你真的愿意让我嫁给那个死胖子么?!”李嫣儿俏脸还羞,语气低沉,狠狠地的瞪了眼李叶,露出两可尖尖的虎牙。 早该讲明,却又来迟的一句话……她性格泼辣,甚至还有些刁蛮,可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好和坏泾渭分明…… 犹记得当日客栈里,那句深情倾吐的话:有生之年,能够与你相遇,便是我今生最幸福的事情。 听着李嫣儿略带威胁的倾诉,李叶怦然心动,默然许久,终于叹道:“果然我猜的没错……死胖子虽然丑,但是抗揍啊!恐怕这才是你爹的真实用意吧。” 李嫣儿:“……” 自己怎么会看上这种无耻之人的?大唐的男人都死绝了么…… “李叶,那你……愿意……”李嫣儿欲语还羞,吱吱呜呜的说不完一句话。 “你是说帮你出气么?你放心,回去我就把那姓上官的孙子打一顿!而且专打他第三条腿!” 李叶一脸郑重其事的避过了李嫣儿的发问,扭头就走。 “什么的第三条腿……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李嫣儿刚反应过来,却见李叶已经冲出了小院。 “混蛋小贼……连郑家都敢坑,却没胆量与我说完话,跑了也不行,姑奶奶赖定你了!” 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李嫣儿朱唇轻翘,脸上留下一道最美的弧度。 ………… ………… 李叶是个聪明人,他聪明的时候可以轻松化解一切厄难,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利益。 可正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所以更清楚自己的分量有多少。 李嫣儿的情谊莫说是他,就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可然后呢? 真情真的能够化解一切么? 李叶很清楚,一旦他真的动了感情,代价远不是如今的他能够承担的。 李靖是什么地位?将来又会是什么地位? 李家的大小姐,嫁给了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别说是李家,就是他自己,都觉得毫无可能。 最重要的是,如今他以得罪了郑家这颗参天大树,能侥幸躲过一劫,已是万幸中的万幸。 如此情形之下,李家会接受他这个满身腥气的女婿么? ps:求推荐票!!长势不太喜人啊。。。。 第三十四章:暴打上官 李叶是现实主义者,他所做的一切只为挣钱这个最终目的服务,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几天他干的事没一件有意义的,属于蹉跎年华。 富家翁,美娇娘……这些目标还很遥远,必须抓紧时间赚钱才是。 清晨,上官仪再次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了。 从他小巷遇刺,再到事情结束,上官仪一直保持着懵懂状态,每天除了写稿,就是上青楼。 “上官兄,今日这又是去那家妓馆了?” “……暖香阁,愚兄受人相邀,与人切磋诗文去了。” “切磋诗文?恐怕这邀请之人定是个极美的女娇娥吧?” “呃……天太黑,没看清楚。” “黑天摸地的切磋诗词?上官兄说瞎话也不打打草稿,愚弟不及也。” 上官仪醉醺醺的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贤弟错了……切磋诗词用的是嘴,天白天黑并无多大关系。” 不要脸的老嫖客!李叶暗暗鄙夷。 “这次喝花酒给钱了吗?” 上官仪睁着惺忪的醉眼,道:“给了!愚兄如今歹说也是有些名声,怎能做这种失脸面的事情?不过……” “不过什么?” “钱是给了,可临出门前,那舞姬却又硬塞给我一包钱……”上官仪打着酒嗝,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粉色鸳鸯的钱袋子。 人比人,气死人啊,李叶这几天忙着挨打,跟郑家拼命,天天像个过街老鼠一样,生怕走街上再被人揍了。 这家伙倒好,日日沉醉温柔乡,小酒喝着,小美人搂着,不光不用花钱,太他娘的挣钱…… 仿佛故意让李叶的嫉妒心升级,上官仪伸手掏了掏钱袋子,拿出好几样金银首饰,钱都不算什么了。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女人家的首饰,岂能当银钱花销?在下岂能这么无耻。” 李叶气的眼角直抽抽,好后悔当初找这孙子来代笔了,如果自己动手,这嫖妓不用花钱的好处,岂能轮到这个死胖子? 真不爱搭理这种人啊……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李叶悄悄抬起右脚,慢慢回收,蓄足了力气,朝着脸前那个圆滚滚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上去。 “贤弟为何踹我?!” 上官仪噗通一身摔在床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却被李叶用被子蒙住了脑袋,紧接着便是一阵****般的殴打。 拳打脚踢,外加吐口水,李叶无所不用其极。 “上官兄莫怪,愚弟刚见有一臭虫飞到了你身上,你别动,且待我帮你捉住它!” “呜……抓臭虫为何要捂脸?” “脸是人的门面,岂能被脏臭之物玷污?” “那贤弟为何又踹我?” “不用点力气,踩不死它!” “这回贤弟踩死了吗?” “快了……” “贤弟想打我就直说,何必编这种蹩脚的借口……” 直到上官仪奄奄一息,连喊叫声都渐渐平息,李叶终于停手,满脸舒爽的吐了口气,整个人仿佛精神焕发。 这些日子压抑在心中的郁结,今日可算是发泄出来了。 上官仪龇牙咧嘴的盯着李叶,心中早已将李叶全家异性全都问候了一遍。 幸好上官仪喝醉以后的状态很抗揍,一脸哀怨的看着李叶:“贤弟今日为何殴打愚兄。” 这也就是读书人了,能比比的绝不会动手,要是换做那些市井闲汉,怎么说李叶今天也得吃点苦头。 “上官兄误会了,在下真的是在帮你。” “少来!别以为在下不知道你因何而气,不就是李家的二小姐么?”上官仪虽然呆,倒也不算真的傻。 “什么二小姐?上官兄喝糊涂了吧。” 上官仪揉着酸痛的胳膊,一脸哀怨:“贤弟啊,既然你已知晓,那愚兄也就不瞒你了。” “前几日,李家确实派人上门与我提及此事,说是有意想要招我入赘。可你是知道的,愚兄家中早已有了妻儿,又岂能做这等始乱终弃之事?” “啊?”李叶稍稍一愣,恍地脸上一红。 只是刚才光顾着揍人了,早就忘了还有这茬儿事儿……一个早已娶妻的老男人,李靖怎么可能还会将女儿嫁给他。 “再者说,是个人都能看出李家小姐对你的情谊,你我即为兄弟,愚兄又岂能做出此等下作之举?!” “上官兄真是误会了……”李叶脸皮都没眨一下,满脸的大义凌然。 死鸭子为何嘴硬?因为他真的只剩下嘴了。 上官仪哀叹一声,打断了李叶的鬼扯:“本来早就想与贤弟讲清楚的,奈何你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为兄实在是苦无机会啊!” “那要不你也打我一顿?”饶是李叶脸皮厚,也隐隐有些羞愧难当。 “贤弟认真的?” “当然!” “那愚兄可就动手了!” “我可以还手吗?” “那……还是算了。” ……………… ……………… 人也打了,气也出了。 心情舒爽之余,李叶小小的良心也不由得痛了几下。 好歹是冤枉了人家,总要是有些补偿的。再打回来那是不可能的,唯有美食弥补,也算是聊表心意了。 一桌子闻所未闻的佳肴,外加一壶绍兴老酒。 酒足饭饱之后,上官仪终于忘却了刚才的苦难,打了个酒嗝:“贤弟啊,你这做菜的手艺可是愈发的精进了。” 李叶自觉理亏,满脸堆笑的给上官仪倒酒:“上官兄满意就好。” 上官仪微微一笑,摆摆手道:“先前之事不提了,愚兄虽无大志,但也不是气量狭隘之人。若不是承蒙贤弟照拂,如今哪有我上官仪的今天。这顿打便算是报答贤弟之恩了。” “上官兄客气了,倒是在下要感谢你才是。”李叶脸上笑容不减。 上官仪一脸真诚的看着他,良久之后才苦笑一声:“愚弟自谦了,你之才华,在下不及也!” “才华……”李叶嘴角抽搐一下,这孙子确定不是在骂我? “你我相识已两月有余,这些日子里,你说了多少故事,做了多少首诗词,愚兄皆看在眼里,若这都是无才,这天下还有何人敢称才华?” “那些……” “你又想说那些都是抄的么?若是一首两首还可能,可如此数量之多,并且皆为上乘的诗词,你又从何抄得?” 上官仪满脸的崇拜,在外人眼里,他是如今长安城正当红的明星才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个才子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真正的才子,却是眼前这个自诩商人、且满身铜臭的李叶。 ps:未完……第三更应该在后半夜了,各位早睡的朋友别等了,明天再看也一样,晚安! 第三十五章:再揍上官 怎么解释呢? 说自己真是抄的?而且是照搬地唐诗三百首,有顺序,且有素质的大唐文贼? 可貌似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啊。 那些还未问世的诗词佳作,如今出自他口,写自上官仪之手,这一切都以定了性。 谁能说的清楚?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果然如此!” 人未到,声先至。 李承道大呼一声闯了进来,气呼呼的盯着李叶。 “那些诗作果然是你写的!亏本殿下还将你视作朋友,竟如此瞒我!” 小皇孙生气了…… 自诩为义气千秋的李承道,本以为结交到的朋友也理应如此。就算不如自己这般舍身取义,但至少也会以诚相待吧? 今日真相大白,怎叫人伤心欲绝! 李叶满色如常,一脸委屈的问道:“在下何时隐瞒殿下了?” “你还狡辩!若不是我刚刚在门外偷……正好听到,你恐怕还不会说实话吧!”李承道气呼呼的坐下,眼里闪烁着凶光。 其实对他而言,诗作到底出自谁手根本无关紧要,但尊贵为皇孙,岂能容得别人欺瞒? 李叶噗呲笑了:“到底是在下刻意隐瞒,还是殿下您至始至终都没问过我呢?” “我……” 李承道愣了,十五岁的脑瓜瞬间打了个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一件小事儿,关乎到了脸面问题,李承道自然不肯就这么认输,鼻子梗得老高,红着脸大声辩解。 “我不问,你就不能主动与我坦白么?” 李叶故作惊叹,呼了一声:“殿下是何等身份?偌大个长安城里,还有您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我!我……” “难道殿下手下的探子们没将此事告诉您?” “我……” “那殿下可是要好好审问一下了,看看到底是皇家密探无能,还是您手下的仆从忠心有二……” 噗通! 门外接连响起跪地磕头的声音! “殿下饶命,属下对您绝对是忠心不二啊!” 这等低劣的挑拨离间计,李承道岂能看不出来,外面侍卫一跪,更是让他丢脸,怒骂一声:“闭嘴!连此等小事都查不到,马上滚回去受罚!” 李叶遥遥拱手,低头行了一礼:“在下未曾及时告知真相,还望殿下赎罪……” 开玩笑也要知道分寸,怎么说人家也是皇孙,万一真把他惹怒了,下场可想而知…… 李承道愤怒渐消,哼了一声,摆摆手:“看你诚心认错的份上,这次便饶了你吧……” “上官仪,上次你写的那篇聊斋志异完结篇,太过于仓促,今日必须要与我好好讲讲,不许克扣藏私!” 虽说故事乃李叶想的,但上官仪的叙述风格却更接近于当下时代的阅读方式,李承道每每来此,都要听他讲上两个时辰。 可今日也不知上官仪抽的什么风,自李承道一进门,就目光不移的盯着他,那眼神灼热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淫光,直教人浑身发毛。 李承道一阵恶寒,骂道:“死胖子,你有病吧?再这么看着我,本殿下将你扔出去!” “贤弟,机会来了!”上官仪赶忙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李叶一脸贱笑。 此时的李承道,在上官仪炙热的眼神中,仿佛比秦楼楚馆中的歌姬还要粉嫩。 李叶同样一脸厌恶的后退了些,这孙子是不是喝花酒喝傻了?这种表情对女人也就算了,难道他最近换了口味? 这年头盛行断袖之风,许多王公大臣都有些许龙阳之癖,更是私下里豢养男宠…… 他不会也! 李叶心中恶寒,目光不善地看了眼上官仪:“贤兄若是不想再挨揍的话,愚弟劝你好好说话……” “贤弟为何又要揍我?愚兄可是在帮你啊!”上官仪佯怒不悦,朝着李承道贱兮兮的努努嘴,又眨眨眼。 “他娘的!本殿下受不了了……来人啊!”面对这种略带淫荡性质的眼神,李承道终于恼羞成怒,气急了大吼一声。 “属下在!” 门外几个带刀侍卫冲了进来。 “给我揍他!”李承道满脸委屈的指着上官仪,声音里甚至有些被恶心哭的哽咽。 “遵命!” “啊!殿下为何打我!” 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砸在脸上,发蒙中的上官仪,被一拳撂倒。 “贤弟救命啊!” 李叶心中想笑,也还是忍不住劝道:“殿下,一个眼神而已,不至于下死手吧……” “眼神?!若是你被一个男人这么盯着,你怎么做?” “哎……当然是揍他。” “哼!本殿下长这么,还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想想刚刚才挨过打的上官仪,李叶心里还是有些小小愧疚,再劝道:“或许上官兄并无恶意呢?” “可他那副嘴脸,实在是欠抽的紧呐!” 被摁倒在地上群殴的上官仪,赶忙连连呼求:“在下真的并无恶意啊!” “那你为何要这般看我?”李承道气不过的哼了一声。 也就是大家相处的时间久了,多少有了些情意在,否则光凭亵渎皇孙这一条,今日可就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了。 上官仪带着哭腔,全力嘶吼道:“在下是想说,贤弟若想迎娶李家小姐,何不请求殿下帮你上门提亲!” “啥?!” “什么?!” 一语惊得满堂春。 李承道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从侍卫手中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上官仪。 ………… ………… 自古求亲,不光讲究要门当户对。 还有更重要的一环,那就是说媒之人。 不论前生后世,成亲都要讲究三媒六聘,而‘三媒’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媒人的人选了。 有时候媒人的身份越高,那么成功的机会相对来说就会越大。 李家贵为大唐重臣,若仅凭李叶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别说求亲,估摸连门都进不去。 但若是有了李承道,那就不一样了。 大唐陛下的长子长孙,尊贵自不用说,甚至李承道若是跋扈一点,强逼着李靖嫁女,也不无可能。 不过人家不是傻子,李靖也不是傻子。这种事情传出去,丢的可不是个人的脸面…… 尽管他那眼神的确欠抽的很,但上官仪倒真的是好心。 ps:推荐票,收藏……今天太忙,两更打底。 第三十六章:皇孙求亲 “殿下,此等说媒拉纤之事,未免太过辱没您皇家贵子的身份,您是一定不会答应的,对吧?”李叶惴惴问道。 他不能不问,上官仪脑子不够数,但李叶可不傻。 长皇孙那是什么身份?仅次于太子的地位,大唐至高荣耀之人。 这种人不管做什么,都绝不是简单的事情,哪怕放个屁,都能蹦一堆屎出来。 若李承道真要帮他去李家提亲,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李靖就会认为,皇孙之所以上门提亲,是太子有意拉拢。 因为上次的事情,他已经差点被人赶出长安。但这次不同,那可是皇孙啊!结局肯定不是他能承受的。 李承道噗嗤一笑,横了他一眼,这一眼颇有几分大智若愚的味道——事实证明,他的确还是有些脑子的。 “你以为我那么笨吗?本殿下何等身份?若是登门李家,朝中大臣又该如何猜测议论?” “那就好……上官兄无心之言,还望殿下莫放在心上。”李叶笑着松了口气,只是隐隐之间却不知为何生出一丝失落。 李承道摆摆手,笑道:“谁说本殿下不去了?” “啊?” “啊什么啊,此刻天色尚早,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日就上李府提亲去!”李承道笑得开心,一把拉起李叶就要往外走。 “殿下莫闹……” 李叶赶忙挣脱,他有种预感,若今日真的和李承道去了李府,以后苦难的日子恐怕就躲不过了。 “谁跟你闹了,你就说吧,到底喜不喜欢那李家小姐?” “我不……” “骗人者,生儿子没***儿!” “喜欢!” 李承道撇撇嘴,朝他报以鄙视的眼神:“这不就结了?既然喜欢那就要争取,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我教你吗?” “可……此事兹事体大,殿下刚刚也说了……”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本殿下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李承道故作神秘的笑笑,自豪感油然而生。 李叶楞道:“愿听高见!” “李靖将军战功赫赫、名满天下,如今我父亲正是用人之际,你我又是好友,若能以此事与李家结下和睦之情,岂不是一桩好事?” 李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赶忙劝道:“殿下就不怕朝中大臣非议么?” “非议什么?我父亲乃当朝太子,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唐储君,李靖乃我大唐将军,君臣之间笼络一下关系,有何不可?!”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却是杀意横盈。 此时再看李承道,哪里还有半分稚子年幼的模样,略显青涩的脸上,隐隐显出峥嵘之态。 到底是皇家血脉,哪里会如旁人想的那么简单? 十五岁的孩子,就已经晓得为父亲谋划出路,拉拢朝臣,抗衡政敌。至于这政敌是谁,如今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李叶呆若木鸡,心中更是感叹万千。 谁说历史尽是真言? 能养出这等儿子的人,岂会如史书上说的那般不堪? 可也正是因为李叶知晓历史,所以他很清楚。 若真要和李承道一同登门李府,那日后将会是滔天的祸事啊! ………… ………… 站在‘敕造大将军府’门前,李叶表情十分痛苦,俊脸扭曲成一团,像是吃了黄莲。 这哪里是登门,分明是道鬼门关啊! 李承道恰恰相反,一脸兴致勃勃的站在门前,朝身边侍卫努了努嘴。 侍卫上前,昂头挺胸,傲气十足道:“长皇孙登门,速速通秉你家将军!” 门房原本看见李叶和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站在门前,只是客气的点了点头,却未想这少年来头这么大。 当下自是不敢怠慢丝毫,急匆匆的进门禀报。 “启禀殿下,我家老爷今日与程知节等人一同打猎去了,并未在府中,请您稍后,我家夫人马上就来迎驾。” 不多时,门房去而复返,老脸满是恭敬,连连弯腰致歉。 “不在家?真的假的?”李承道皱了皱眉。 李叶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赶忙道:“堂堂大将军,岂会没有礼数?恐怕李大将军真的没在家,殿下咱走吧。” “爹不在家,娘不是在呢吗?有个主事的就行了。” 李承道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大有一副‘不克李府誓不还’的模样。 宝宝心里苦啊! 李叶欲哭无泪,生无可恋的站在一旁,胳膊拗不过大腿,除了认命也只能认命了。 …… 红拂女出来的很快,一身正装,全家老小一起出门迎接,只是未见那个小八婆在其中。貌似还在关禁闭呢。 大开中门,清水泼院。 红拂女很是恭敬的将李承道请进门,李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不得不说,贵族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地位,与其素质涵养礼教尊卑是分不开的。 哪怕双方根本连毛都没有见过,依旧亲切如春,主客畅谈甚欢。 一个时辰下来,从亲爹聊到后娘,从大唐聊到匈奴,半句正话没说。 就在李叶憋着一肚子水,正犹豫要不要中途退场解决一下膀胱问题的时候,身边传来有些做作的咳嗽。 李承道寒暄了一阵后,终于步入主题,不疾不徐的放下茶杯。 “李夫人,承道今日上门,确是有一事相请。” “殿下但说无妨。” 红拂女似有意无意的看了眼李叶,从他们进门的第一秒,她就已经明白今日二人的来意了。 女儿前几日发了疯一样与夫君争吵,不就是为了这个小子么? 他到底有什么好?竟能迷得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女儿如此钟情?满长安的王公贵胄看不上,却看上了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 红拂女后来仔细查过了李叶的身世,欺行霸市,纨绔不堪,乡民之中怨声载道,恨意滔天,除了长相还行,几乎一无是处…… 尤其今她惊讶的是,昔日一个小小的算命先生,如何搭上了长皇孙这个靠山? ps: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已经过了十二点……难受! 第三十七章:圣旨上门 结亲乃大事。 虽是贵人登门求请,但一家之主毕竟是李靖,红拂女岂能擅专。 斜瞟了一眼李叶,红拂女脸色似乎不怎么和悦,虽说他之前有恩于自己,但女儿的终生大事岂能玩笑? 如此品行恶劣之人,嫣儿若真嫁与他,李家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莫不是李承道在旁,恐怕她早就下令赶人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八婆,除非她真心想嫁,否则长安城内怕是无人敢娶。 红拂女思量些许,起身行礼:“子女成亲乃大事,眼下夫君并未在府,等他回来,臣妇定会如实相告,还望殿下赎罪。” 看了眼缩在一旁,像只鹌鹑似得李叶,李承道也不好再多什么,客气的回了一礼:“也好,那承道改日再来拜访。” ………… ………… 返还客栈的途中,李承道满眼疑惑的打量着李叶,脸上皆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之色。 “哎……李叶啊,你说让本殿下说你什么好。” 李叶苦着脸道:“在下怎么了?” “刚才在李家,那李夫人看你的眼神,分明很是不悦啊!” “这……在下也不知何意啊!” 李承道都看得出来的事情,李叶岂会看不到? 可他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为何红拂女会对自己这般敌意。就算不愿将女儿嫁给自己,但好歹之前他也是有恩于李家的,怎么再次见面,就好似成了仇人? 李承道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你还有脸说不知道?依我看呐,八成是你之前在泾阳县的所作所为被李家查到了……” “我作什么了?”李叶稍怔,随即恍然大悟! 自己前身可是个十足的混蛋纨绔,偷看寡妇洗澡,逼得寡妇跳河,还令何家的少奶奶守了活寡妇…… 好像那前半辈子的李叶,做下的所有坏事儿,都和寡妇有缘。 如今真的李叶已死,他做过所有的混账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得算在自己头上? 冤啊!简直比窦娥、白毛女还要冤枉! 那些混账事儿真不是我干的啊! 李叶心中大呼委屈,可却一句辩词都说不出来——看来这些污点,势必要跟他一辈子了。 “哎!这桩婚事儿恐怕不好办了……”李承道一脸失望的看了眼他,眼神鄙夷中还带着几分得意。 哼!以前那些朝臣们总说他这个皇孙如何骄纵成性,如何纨绔不化。简直是瞎了那双狗眼,真该将李叶的事迹抄录下来给他们来看看,告诉那些朝臣什么才是真正的混账。 想到这儿,李承道忽觉得自己高尚多了,与他比起来,那自己简直纯洁的像一只小白鹅。 李叶很受伤的仰起头,似有些赌气道:“不好办就算了吧,反正在下如今也没有娶妻的想法。” 李承道撇撇嘴:“看你平时挺傲气的,怎么今日便怂了?连娶个婆娘都不敢,真是羞人……” 李叶也不答话,只是心中有些惶惶。 原本今日就不该来的,如今事情没办成,那才是真的喜事,可算是和这个即将倒霉的皇孙撇清关系了。 自己不更应该高兴才对吗?可为何会如此难过呢? …… 心不在焉的与李承道告别后,李叶一路走回客栈。 还在低头沉思如何改善人品的时候,身后忽然一阵人叫马嘶。 “金吾卫来嘞,快让让吧,撞死了不偿命……”身旁百姓出声提醒,纷纷站到道路两边。 李叶楞了一下,金吾卫? 传说中大唐最精锐的皇宫禁军?手下将士全都是骁勇善战的兵将之后,唯有皇帝一人管辖,无皇命不可擅动。 他们来这里干嘛? 能让皇帝亲自下令的事情,要不就是天大的好事,否则那就是倒霉的祸事了。 真的很好奇,很想凑近了看看,传说中的宫廷禁军长什么样子,可是李叶不傻,任何潜在的威胁,都让他谨慎在心。 不过有时候你越是避让,就越是躲不掉。 几个为首的金吾卫队正,很眼尖的看到了客栈门口的李叶,立刻翻身下马,很是‘客气’的推翻了挡在身前的几个百姓。 其中一名彪形大汉跨步上前,身着金色铜质甲胄,腰挂一柄细长略带弧度的长刀,头戴金色战盔,神情冷厉,双目如电,一见便知绝非善类。 “尊驾可是李叶李公子?” 客气温和的语气让李叶连害怕都忘了,下意识点了下头。随即豆大的冷汗止不住地从额头滑落。 金吾卫! 金吾卫专门找上自己?到底因为何事,值得动用金吾卫亲自缉拿? ——除了最近给李承道做饭的时候多放了两勺盐,自己一直很安分啊。 “你……你们……” 大汉约莫三十多岁,金色甲胄威风凛凛,重重抱拳,沉声道:“李公子,陛下有旨,皇恩浩荡,还请速速上前接旨!” 李叶眨眨眼,接着脱口而出:“不是来抓我的?……” 大汉皱了皱眉,不解道:“在下何时说要捉拿公子了?” “那尊驾这般阵势……”李叶打心里发怵,脚下挪了挪,离那些大汉远了些。 “我等奉命前来宣旨,李公子快快行礼接旨吧!” 李叶还是有些呆愣的看着他,但周围的百姓们却先反应过来,纷纷跪地,一个个自觉跪成两排。虔诚的将脸贴在地上,也不管那脚下有没有大粪…… “哦……哦!我接旨。” 看周围百姓这样,李叶可算反应过来,无奈点点头,不情愿的找了块比较干净的地方,浅跪在地。 大汉脸色瞬变,怒目瞪圆,喝了一声:“大胆,陛下圣旨,尔岂敢称‘我’?!” “那……草民,草民可以吗?”眼看那把长刀刷的出鞘,一声金戈争鸣,李叶吓得打个机灵,一股强烈的尿意瞬间袭满全身。 不能不怂啊! 眼前人可不是郑家几个打手能比的,他们是真敢杀人!而且绝对不用挑地方,随时随地都能将他斩杀。 ps:今天没投推荐票的赶紧投了吧,过期作废多可惜。。。还记得收藏。 第三十八章:赴任泾阳 “大唐陛下有旨!泾阳李叶进献活字印刷术,兴于社稷,造福天下文人学子,此功堪比开疆,今、酌封李叶为泾阳县尉!赐锦缎百匹!赏万金!即日上任、不得有误!” 大唐官员官凭印鉴,暗红色锦袍官服,八品文官腰缠锦带,三省六部开具的上任凭证…… 客栈大门口,一样样的东西被摆在眼前,李叶看得眼花缭乱。 “这……这是……” 带刀军士呵呵一笑,将圣旨递给李叶,道:“李大人,恭喜了!还请速速前往泾阳上任,莫要误了时辰,免得朝廷追究怪罪。” 李叶渐渐冷静下来,起身取过官凭告身扫了一眼,脸色难看地盯着带刀军士。 “你们……该不会是办假证的吧?” 军士脸色难看:“李大人何出此言?”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陛下为何此时才降下封赏?不会是有人想要借此坑害在下吧?” “大胆!陛下天恩,尔等岂敢质疑!”军士的脸色更难看了,只是碍于他如今身份变了,也不好过多威吓。 可李叶不得不疑啊! 活字印刷术是他进献的不假,但此事已过二十多天,封赏这么长时间才到,其中必定有蹊跷。 难道大唐君臣的办事效率这么低吗? 还是其中有人作祟,想要借此将他引出城外,在上任泾阳之途中,将他截杀在城外? 这种想法越来强烈,隐约间,直教他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现在抢过那军士手里的刀,去郑家拼命算了。 太难了!这唐朝混得太难了!一点儿也不简单…… 李叶咧了咧嘴,笑比哭还难看,一把拦住欲走的军士,从怀中掏出一大吊钱,不留痕迹的塞进军士的锦袍中。 “这位将军,你确定真的不是有人想要将我引致城外,意图杀我?” “朝廷官印在此,陛下赏赐近在眼前,大人为何还要有此一问?” “将军不知道,在下在长安的仇人的确不少,万一……” “李大人想多了,何人舍得用一个八品官职,来换你这条性命?若真有人想杀你,想必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吧?” 军士忍不住翻个白眼,他不明白,平日里被陛下封赏的大臣们,不是喜极而泣至少也会心神激动感恩不已。 可为何这恩赏到了这李叶手里,倒像是烫手山芋一般,难过得恨不得引颈自刎。 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李叶终于安下心来,虽然面前军士表情实在欠抽,但说的倒是实话。他这条人命,还真不值得一个八品官。 拱拱手,李叶和颜笑道:“多谢将军传旨……” 军士抱了抱拳,道:“谢就不必了,我等也是奉命而已,李大人还是速速启程吧。” “在下还有一问,望将军解答……” “李大人请讲。” “圣旨上说的赏万金……万金呢?万金在那儿?” “李大人怀里抱着的不就是吗?” 军士指了指他怀中托盘里的几吊铜钱,约莫有个十来贯的样子。 “这就是万金?……”李叶像是吃了只绿头苍蝇如鲠在喉。 “如今我大唐金银匮乏,万钱即抵万金!怎么?李大人有何疑虑?” “不敢不敢……万金挺好的,挺好的……” 赶忙笑着摆摆手,李叶心中狂呼不要脸。 赏万金就是给老子一万个铜板? 海参炒面没有海参。鱼翅盖饭没有鱼翅…… 穷就是穷,搞这么多形式主义干啥? ………… ………… ‘敕造李将军府’门外。 一驾小小的马车静静停在不远处,万顺坐在车厢外檐,偷偷看了眼面怀哀伤的李叶,忍不住问道:“小少爷,既然来了,何不进去与李小姐告别一声?” “她愿意见我么……” “李小姐对您的情谊,小人都看在眼里,她岂会不愿见你!” “可我这名声——实在太臭了……” 万顺嘴角抽了抽,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昔日的纨绔少爷,如今竟然意识到名声为何物,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李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万顺看了眼天色,轻声道:“小少爷,天色不早了,咱们走吧……” 马车的窗帘缓缓落下,李叶闭着眼睛靠在车厢里,轻声叹了口气:“不辞而别,实乃非我所愿,你不要怪我……” 可以见吗? 如今他与李嫣儿已经不是单纯的男女关系了,前有郑家虎视眈眈,后有皇孙意图拉拢,不管是哪一方,都能令他和李家顷刻间大祸将身。 如此——见、不如不见。 ………… 砰! 李嫣儿踹开了上官仪的房门。 上官仪瘫坐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看着房梁,胖脸惊魂未定。 李嫣儿站在房门外,探头朝房里扫了一圈。 “上官大才子,李叶呢?” 上官仪神色中满是羡慕,抿抿嘴唇道:“刚刚来了一群金吾卫传旨,陛下有命,令李兄上任泾阳县尉。” 李嫣儿俏脸寒霜:“他就这么走了?” 上官仪吓得一哆嗦,心中恍惚一下后,刹那间,毒计却上心头!贤弟,上回被你揍了两次!这回,愚兄终于也可报仇雪恨了…… “走了,走的可快了!连我都没打招呼……男人啊!与功名利禄比起来,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我如此对你,你怎能这般轻视与我……” 李嫣儿美眸含雾,两滴晶莹顺颊而下,随即又擦干了泪痕,脸上寒霜骤起,飞身出了客栈。 只留下上官仪仰天长笑,怎一个畅快了得——读书人狠起来,字字如刀啊! ………… ………… 马车悠悠晃晃的走在城外官道上,万顺深知小少爷心事缠心,故而放慢了速度,让他静心思考。 看着手中的官凭印鉴,李叶目光渐渐深邃起来。 泾阳县尉…… 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官,但这官职来的实在太蹊跷了,且毫无征兆。 如今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了任,天知道后面会有怎样的风险等待着他。 泾阳县虽不算什么高城重地,但好歹也是天子脚下,长安城的门户所在,其重要地位不言而喻。 这不禁又让李叶想起,之前祖父因他与何家的恩怨,从而被弹劾下狱的事情。 何家真的只是因为仇恨,才搬到李宏的吗? ps:推荐票……收藏……这两天实在太忙,终于赶上了最后一秒钟,希望大家不弃支持! 感谢! 第三十九章:春雨定情 屁股下坐着数月来辛苦赚的铜板,李叶不时扭头看着后面的官路,不知是期盼,还是不舍。 不出意料的话……那个小八婆应该还被父亲关禁闭呢吧? 想到她不惜与父亲翻脸,也要一诉痴情,李叶便觉得心腔一阵悸动的抽噎。 哒哒哒哒…… 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声声敲击在心坎上,李叶忽觉得心头一紧。 万顺勒马扭头望去,却见李嫣儿一身红裙曼飞,骑着马飞快奔来,越来越近,灵巧的身影在颠簸的马背上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万顺浑然不知,小少爷即将倒霉,脱口赞道:“李小姐好俊的骑术……” 马车里的李叶暗叹一声,闭上眼睛脸上表情变换了多次,苦笑道:“万叔真是记吃不记打啊,忘了你那条腿怎么断的吗?” “……” 万顺脸直抽抽,像中了邪似得,下意识摸了摸那条刚好的左腿。 眨眼间,李嫣儿的马已离马车不足五丈,忽然娇叱一声:“李叶!” 李叶纵身跃下马车,嘴角勾起一抹如春日般和曦地笑容——她终归是来了…… 马行至车前,近在咫尺,两双清眸对视一眼,望穿了春日的暖阳。 可未等李叶开口,李嫣儿眼眶通红,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娇好的身躯却抖如糠筛,玉手‘噌’的一声扬出马鞭,抽在李叶肩头。 “让你不等我!让你不与我告别!让你如此轻贱与我!姑奶奶上辈子欠你的么……今生被你这般作践!” 砰!砰! 马鞭抽打的力气之大,仿佛用它之人使尽了毕生的力气。 李叶死死咬着槽牙,一声不吭的挨着,很快肩膀上的衣服就被马鞭抽破,渗出道道血迹。 “我本以为……”李叶低着头,轻声喃语。 “本以为什么?!你说啊!我要看你怎么解释……”李嫣儿马鞭停在半空中,也不知是她舍不得,还是没力气再打了。 “算了,本也就没什么好解释的,李小姐若是打够了,便请回吧。”李叶仰起头,目光所及尽是满眼嫣红。 “李叶……你当真如此无情么?!” 李嫣儿的抽泣声带着数不尽的委屈,为了这个男人,她与父亲反目,与亲友疏远,甚至打了家将,违抗父命偷跑出来见他。 可到头来,却连一声离别之言都不曾换得。 “我……”李叶语噎,看着李嫣儿空洞无物的双眸,仿若心如死水。 他很想说,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可他更知道,这些本就不该是一个女子应当承担的,那些利益争斗下的黑暗她不懂,也愿她永远不懂。 春风化雨,官道上撒下一层朦胧,隔绝了李叶的视线,却挡不住李嫣儿脸上深深地失落。 “李叶,我只问你一句,你愿意娶我吗?” 最后一次再看他一眼,任由雨水打在脸上,抹花了妆容,也湿了心。 马上的李嫣儿静默许久,终于调转了马头,马鞭扬在空中,仿佛落下后,便此生不再相见。 “李家在泾阳县还有处旧宅,你若不嫌弃,等我把它买来,就去李府提亲。”沉默中,李叶猛地惊醒,踉跄上前几步,拦住抬起的马蹄。 李嫣儿的临别一望,仿佛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他地心房,鲜血迸溅、满眼鲜红! 他忘不了长安街市上的惊鸿一瞥,忘不了悦来客栈里的残破房门,更忘不了眼前这个不顾风险,也要与他报信的红艳佳人。 不谈辜负,只论真情…… 这一刻,李叶终于明白,这个名叫李嫣儿的小八婆,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深情。 郑家如何?皇家又如何! 如果此生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纵使在这大唐苟延一生,有何意义?! 老子辗转千年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受气挨打的!更不能再让自己悔恨余生…… …… 马蹄缓缓停下,昔日踏马飞燕的红装少女,瞬间变成了又哭又笑的隔壁傻妞。轻轻吸溜着鼻涕,玉手胡乱的抹了抹泪痕,妆容更花了…… “你家的宅子很破吗?” “很破……先是被何家打砸了一通,又被朝廷抄家充公了。” “那我不要嫁你了……” “说过的话不能反悔,否则生儿子没小吉吉。” “呸!你才生儿子没‘那个’……” “那不还是都一样……” 气氛突然变得和谐起来,俊男俏女、细雨醉人。仿佛刚刚的一切都被这场雨冲刷殆尽,一切都如同初见时那般美好。 “无耻混蛋,非要惹我掉眼泪,姑奶奶这么回去,如何见人?”李嫣儿用力擦拭着抹到袖口的胭脂,嗔怪的看了眼他,妖媚丛生。 “那就别回去了,与我去泾阳,我养你……”李叶笑笑,不留痕迹的握住那双好似无骨的柔荑。 李嫣儿惊了一跳,赶忙抽回手,俏脸羞红如同漫天霞光:“想得美!若是被我爹知道了,定会率军踏平你的破宅子!” 李叶下意识脑补出李靖率军杀至的情境,忍不住打个哆嗦,匆忙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今日要走的?” “我又不会算命,只是今日我……”李嫣儿朱唇轻启,低着红透的小脸儿,轻声道:“我想你想的紧,就砸了房门,闯出家门来见你。” 李叶心中阵阵悸动,不禁看得愣神,小八婆要是以后都这般乖巧该多好,只恐怕本性难移啊。 趁着气氛正浓,还是多看几眼吧…… “哪知我到了客栈却寻不到你,若不是上官仪告予我实情,恐怕你这个无耻的小贼就真的溜走了!” “上官兄是个好人啊!”李叶感叹一声,不禁想起当日那般毒手揍了他,如今实在羞愧不已。 李嫣儿破涕一笑,打趣道:“恩,可不是好人嘛,他还说你贪图名利仕途,怕我与你纠缠不清,这才不告而别。” “……” ps:熬夜加了一更,也不得不提一下,感谢几位这些天来的不懈投票,虽然人依然很少,却让老李心中一暖。 别忘了顺手投一下推荐票。。。 第四十章:初来乍到 李叶扬天感叹之举戛然而止,一口气灌进气嗓差点儿噎死过去,脸上怒气顿生! “嫣儿,有个小忙请你帮一下。” “你既答应了娶我,那便是嫣儿的夫君,以后莫要再这般生分了!”小八婆身份转换的很快,瞬间就有了嫁为人妇、便要谨听夫言的觉悟。 “那好吧……”李叶吸了口气,也不知高兴的,还是忧虑的,咳嗽一声,脸色严肃起来:“夫君命你回去,召集咱家小舅子,让他上门狠狠地揍那个死胖子,只要揍不死,就往死里揍!” “妾身遵命!” 李嫣儿笑得花枝乱颤,也不知这坏人怎么生的那张巧嘴,总能让人忍俊不禁,尤其很她对胃口。 先前只顾着伤情,道忘了这茬事儿,现在想起来,那个死胖子真不是个东西! 看看自己打在情郎身上的鞭痕,李嫣儿心中愧疚极了,也恨极了…… 马车晃晃悠悠启程。 官道上,一人向南,一人向北,却毫无半分悲忧。 依依不舍别了小八婆,李叶的心情也随之大好。若不是肩膀上的鞭痕火辣辣的疼着,他大抵会开心些吧…… 揉着肩膀,李叶敲了敲车框:“万叔,刚刚小八婆抽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知拦一下?” “小人……”万顺欲言又止,轻轻叹了口气:“这腿才刚好,委实不敢再折一次了。” “好吧……原谅你了。” ………… ………… 泾阳县位于长安城西南方,不远,也不近,这次有了马车,两个时辰便走到了。 李叶对这里,可谓是既陌生又熟悉。 熟悉的是,前生他生长在这里。而陌生的是,此生他是头一次到这里。 古朴沧桑的城墙上,深深镌刻着篆体的“泾阳”二字。 不大不小的城池,城不高墙也不阔,却尽诉大唐江山的风华。 李叶站在泾阳城墙下,仰头注视着城门上方布满了青苔,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脑中一片清明。 既已是他,那便是他! 这里是他在大唐的根…… 这一年,武德九年四月,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被命运推上了大唐朝堂的舞台。 泾阳县尉上任,第一件事自然不是横行乡里,欺男霸女,这事儿以前干的多了,也就没有什么刺激的了。 他首先要做的,便是赶紧到县衙报到,不奢望泾阳百姓们夹道欢迎,只要别被人认出来就烧高香了。 万一被打死在上任的路上,那多冤啊——媳妇儿还没娶到手呢! 县尉这个官职说大也不大,但在这泾阳的一亩三分地上,县尉仅次于县守,实打实的二把手,也算是罕有人敢惹的存在了。 如今的泾阳县守关广汇早就接到了三省六部的调令,匆匆与这个年轻的县尉见了一面后,便把他安排在城南巡视城门去了。 初来乍到,李叶深谙低调做人的道理,低眉顺眼的作了个揖后,跟着领路的衙差离去。 这个隶属他管辖之下的中年衙差,名叫张五常,一个土生土长的关中汉子,一口浓郁的关中腔,满嘴大碴子味,生的倒是孔武有力,乍一看还真有些威吓力。 张五常挑着眉笑得很荡漾,讨好似得跟在这位年轻上官的身后,不停介绍着泾阳县的大事小情。 十来句废话过后,张五常满脸淫笑的告诉他,城南大街秀水胡同里,有一家名叫万花楼的妓管,里面颇有几位长得国色天香,昔为官家闺秀,如今因家道中路,而色艺侍人的小姐,很是绰约…… 李叶撇撇嘴,别的地方他或许不记得,但被‘仇家’口中多次提及的万花楼,他真是印象深刻。 那个地方,乃是何大公子一辈子的伤痛——恐怕他这辈子也不会再去了,也不能再去了。 这些都是后话。 李叶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位顶替了自己祖父,如今的县守大人,如果这人为难他,那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南城楼门口,十来个身着军服的衙差零零散散的徘徊在门前,时不时地抽查一下来往过路的行人商贾,偶尔也能收几个贿赂黑钱。 这也能叫兵? 大唐初年,朝廷为了坉兵养战,故而颁布新军政,大唐府兵制!平时除了正规的二十多万北衙六军之外,各地均以府兵制治理。 所谓府兵制,说简单些就是全民皆兵。凡遇战事,各地皆可从百姓中征兵入伍,待战事结束后,再回归于各自属地务农。 而这些衙差,就是府兵与正规军的边缘所化。一些碌碌无为或是犯了错的北衙六军,大多都被发放各地,充当了衙差。或是那些退了伍的府兵,由战功晋升为衙差,从此吃上皇粮,衣食无忧。 虽然衙差与士兵本质上存在着差别,但如此懒散杂乱的形象,也着实有些难看了。 看李叶皱起了眉头,张五常很知趣的走上前,猛咳了几嗓子。 “见过县尉大人!”城门下的衙差见李叶官服后,纷纷肃正衣襟,上前拜礼。 “如此光天化日下收受行人贿赂,各位觉得好么?” 李叶没当过官,却也看出了这其中的隐患,如今自己成了泾阳县尉,也算是这些衙差们的顶头上司,若是有人以‘贪污贿赂’为由发难于他,那真是好死都不冤。 几个衙差见上官如此年轻,有些生出些轻视,有些则低着头不说话,总之——这位年轻的县尉大人,此刻在他们心中,几乎没有丝毫的威严。 “大人有所不知,兄弟们如此也是被逼无奈啊!” 李叶笑容渐冷:“哦?那不知兄弟们怎一个‘被逼无奈’法?” “在大人上任之前,泾阳县尉一职乃县守关广汇代为监管。大人您也知道,那些文人们自来清高的很,对咱们这些粗鄙汉子更没多少好脸色,饷钱总是能拖就拖,能扣就扣。表面上看得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的君子,实际上比咱们心更黑,这都三个多月了,兄弟们的饷钱一文未发,若不这么做,恐就要饿死了……” 当兵的吃饷天经地义——当官儿的要贪污,似乎也‘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仿佛成了千百年来,皇权统治下的一处通病——无论多么鼎盛的王朝,总也会有许多贪官污吏的存在。 ps:来吧,推荐票,收藏……今天朋友家暖房,傍晚回来接着更…… 第四十一章:新官上任 张五常一脸复杂的瞧着李叶,很显然,这番话不仅仅只是用来的诉苦的,更是他们在试探这位新上官的态度。 无钱无饷,连正儿八经的老大都没有,日子过得苦啊! 一群只知打杀做事蛮横的军伍汉子,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满脑子尽是弯弯绕的文人。 李叶满脸黑线:“…………” 没想到关广汇上任泾阳半年不到,竟专权到这等地步,看来自己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了,别说争权夺利,能自保其身已是不易。 “他不发饷你们就不会要吗?手里的刀干什么吃的?再说了,泾阳距长安咫尺之遥,关广汇这么做,就不怕朝廷查办么?”李叶很不解。 张五常惊道:“属下岂敢忤逆犯上!岂敢对上官动用刀兵?!再有,听说这关广汇在朝中关系颇深,御史台执事何文远乃其表叔。” 李叶眉头一皱,额上顷刻冒出一层细汗。 何文远是谁他岂能不知! 此人乃何俊杰的祖父,而关广汇则是何家远亲,这其中关系……仇人见面不死不休啊! 李叶终于不能冷静,一股未知的危险,令他浑身汗毛耸立。 怪不得! 进献印刷术一事,明明早已过去多日。 本以为早已尘埃落定的事情,却冷不丁的传来了朝廷的封赏…… 泾阳县乃李家故地,如今更是被仇人亲信把持,而自己却好死不死的落在了人家手下为官。 所有的事情放在一起来看,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到底是谁?又为何要故意将自己至于此地? 不可能是郑家…… 郑家若真想办他,完全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可若不是郑家,那还有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叶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难道自己不经意间惹到了什么厉害人物?又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本官上任之前,泾阳有何变故发生吗?” 张五常摇摇头:“没有……” 李叶依旧不安心,皱眉道:“这些守门的衙差可曾调换过?” 见新上司如此警惕,张五常自不敢怠慢:“驻守四边城门的士卒均是三天一换,这些人也是今日刚刚换防过来的。” “这些人都是何背景?” 张五常意味深长的瞧着他:“都是些苦汉子出身,能有啥背景。那些攀上县守大人的差役,大多都在东西二门,那里行人多,油水也大。哪像这南门,一天到头也进不来几个人。” 李叶瞬间一切都明白了…… 怪不得关广汇要让他来城南巡视,目的就是想要架空他。 恐怕如今他能够动用的权利,也就只剩这几个无关紧要的衙差了。 “张兄,守城的兄弟们都在这儿了?”李叶苦着脸道。 张五常摇摇头:“还有七八个请假回去春播了,如今还未归还。” 李叶异常诚恳道:“杨兄,咱们要倒霉了啊!本官先前与何家公子有大仇,更是打断了他的第三条腿。这关广汇乃是何家宗亲,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的……” 张五常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整张脸慢慢变绿了:“咱……们?” 李叶眨眨眼,叹了口气:“张兄刚刚自己也说了,你们并非关广汇亲信,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将你等调于我管辖。换句话说,本官若是垮了,尔等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做人太诚实不好,比如现在。 张五常的脸色很难看,右手蠢蠢欲动,不知是不是想把李叶当场拿下,然后五花大绑交给关广汇邀功…… “大人真的把何家公子的‘腿’打断了?”张五常语带颤抖。 “张兄不信?在下本就是泾阳人氏,不知你可否听说过‘泾阳李叶’……”李叶头一次觉得,他这个混账名头也是有用处的。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前任李县守家的那个小混……”张五常苍白的脸渐渐变得墨绿,长长叹了一口气,脸色更苦了。 “……唉!李大人可是害苦我等了……” 周围的衙差们也在窃窃私语,那些先前没听说过李叶来历的衙差,一个个瞪大了眼,脸上表情各有不同。 ………… ………… 李叶上任的过程很简短,也很戏剧。 手下一众衙差在得知这位新来的县尉大人就是曾经的‘泾阳小混蛋’之后,很有默契的与他拉开了距离。 李叶摸了摸鼻子,心中无奈苦笑,招了招手示意张五常过来。 “张兄,我李家曾在泾阳县有处旧宅,先前被朝廷充公,如今不知落入谁手了?” “启禀大人,您家宅子如今以列入府衙对外出售的公物,只是价格太贵还未出售。” 张五常似乎认命了,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尽可能的解答李叶所有问题。 只盼这位曾经的混账纨绔,如今能洗心革面从新做人。 也好让他们多过些舒坦日子,省的没几天,就被人赶回了老家。 李叶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追忆:“恩……那宅子占地五六亩,能买得起之人,的确不多……” “大人是想将宅子再买回来?” “本官却有此意,不过本官初到泾阳,又身负县尉之职,直接出面恐怕不妥。” 张五常眼前一亮:“此事好办,属下可找个可靠之人,让他代大人将宅子买来。” 不得不说,张五常除了胆子小点,办事效率还很很高的,不过两个时辰,就带着地契回来,还带回了剩余的银钱。 李叶小心翼翼放好地契,眸中渐渐溢出光彩,这里不仅仅是他曾经的家,更是他今后的根基。 “张兄辛苦了,今天晚上,本官请众兄弟们在万花楼喝酒,尔等不醉不归!” 要想掌握权力,只能恩威并济。 ‘威’他目前还没有,没办法,之前的名声实在太臭了…… 就算他举刀杀人,也只会让人心生厌恶而已,并没有实际性的作用。 既如此,那就只能先施以恩惠了。 这个简单,男人的需求有时候很简单,钱、色、权——三样足以! ps:求推荐……收藏…晚上还有更新,等我…… 第四十二章:拉拢下属 傍晚时分,李叶从临时落脚的客栈里出来,万顺则被他安排去旧宅,雇些工匠收拾房子去了。 之前被何家打砸得满院狼藉,又接连闲置了小半年,不好好收拾一下,根本没法住人。 万花楼。 前世常来之地,记忆中这里当初也算是李叶的半个家了。 所谓青楼,并不是后世电影里演的那种只知道做皮肉生意的肮脏场所。 这里的姑娘们大多都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除了陪客人睡觉这个‘终极目的’外,更多的还是那些风花雪月的风雅之事。 毕竟这年头,有钱逛青楼的嫖客们,大多都是些文人学子,最不济也是富贵商贾之流,大家不仅有素质,而且很要脸…… 那种进门就脱裤子人少得可怜…… 李叶站在门外,并没急着进门,而是上下打量着,试图回忆起更多的往事。 三层的木质小楼,一楼是大厅案几参差不齐的摆放着,中间隔上一架小小的屏风,其上多是些书画山水之类的。 门窗上皆用粉缎装饰点缀,大门略窄,仅容得的两人并行而过,并不想电视剧里演的那般高调张扬。 里面莺莺燕燕之声,仿佛春风里三月的娇花,直教人酥进了骨子里。 身着艳丽的歌姬舞女们,身姿摇曳着穿梭在人群中,与这个倒杯清酒,又与那个磨默写纸,共弄风月、吟诗写赋。 温柔乡既是英雄冢——李叶忽然能够理解,前身为何要对何俊杰下那般狠手了。 抬脚走近门内。 并没有想象中浓妆艳抹的老鸨子上来献媚,而是一个笑容客气的小伙计,上前与李叶拱了拱手,刚想开口,却忽然楞在原地。 “李……您是李少爷?” “额……” “不是说您被何公子打……”小伙计下意识住嘴,赶紧做了个揖:“您里面请!” 李叶心中暗叹,看样子,是被人认出来了。 人已不在青楼,而青楼里依然流传着他的故事…… 李叶脸上没来由的一红,咳了一声,淡淡道:“找个安静些的房间,稍后会有客人来。” “好嘞,您请移步二楼上房……” …… 李叶的猜测很正确。 第一次见面,属下们都很客气,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中,气氛融洽地很快。 但也仍然有些不和谐的面孔存在。 相比自己这个新上任的县尉来说,县守大人的威望,似乎要比李叶这个文弱书生高那么一点点。 ——也许还不止一点点。 十来个衙差落座后,大家一一报了姓名,也算是让这位新上司认个熟脸。 场面闹哄哄的,其中一名衙差,约莫三十出头,忽然站起来,脸色冷淡,躬身抱拳道:“常德见过大人。” “原来是常德兄弟,幸会了。”李叶笑了,看情况来者不善呐,这人八成应是关广汇的人了。 常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敢,小人区区一个队正,岂敢与大人称兄道弟。” “常德!李大人乃上官,你岂敢不敬?”张五常脸色冷冷,怒声喝了一句。 泾阳县的衙差总数约莫百十人左右,以城门划分为四队,负责巡逻泾阳全县的治安与门卫,常德便是这南门二十多个衙差中的队正,而张五常则是副队正。 常德啐笑一声,丝毫没将张五常放在眼里:“张老五,你别给老子扣大帽子,在下只是有句话想问一问李大人。” 李叶淡淡道:“你问。” 常德垂头道:“李大人,本来您刚上任,在下不该这么着急的。可自去年腊月以来,兄弟们的饷银一分未发,如今已是三月末了,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也要买米吃饭……” “本官如今才刚刚上任,这之前的事情,似乎不归我管吧?” 一个下属,竟用如此轻慢的口气与自己说话,李叶脸上渐渐阴冷起来。 泥菩萨尚且还有三分火气,再怎么他如今也是八品官职在身,若连个小小的衙差都镇不住,那以后也别混了。 常德有恃无恐,淡淡道:“大人这话,是不准备管我等兄弟们的死活了?” 很有煽动性的一句话,屋内其他的衙差也纷纷看向李叶,虽不敢同常德那样大胆质问,盯着李叶的目光却也多了几分不善。 原本其乐融融的一场见面会,如今似有了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李叶眨眨眼:“那常队正想让本官怎么管?” 常德有些愕然,原本以为李叶会大发雷霆,至少也会斥责自己目无尊卑,可他如此淡然,倒是让自己有些难办了。 只好硬着头皮拱拱手,常德道:“自然是请大人帮咱们兄弟讨要银饷。” 李叶目光不变,径自喝了杯酒,笑容不减:“与谁讨要?与关县守?还是与户部?又或是与朝廷?” “这……” 一连串的反问让常德有些发蒙,这个新来的县尉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难道他没听出来这是要逼他表态么? 悄然间,被动化作主动。 李叶接着叹道:“县里为何不发饷银,相信各位兄弟心知肚明,钱到了谁的口袋里,你们也比谁都清楚……就算本官去讨要,就能要的回来么?” 本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却变成了卖惨诉苦。 场上众人有些发蒙,同时心也凉了半截,连火气都不知冲着谁发了…… 因为李叶说的都是实话,大实话! 有时候,实话要比假话管用多了。 钱在谁手里他们比谁都清楚,看来这个新上任的县尉,是指望不上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我等日后还要过这等无饷可发的日子么?连上司都如此无能,那这差事倒不如不做!” 眼看着场中气氛变得黯淡,常德依旧咄咄逼人,他不死心啊!上面给的任务是挑起众人对李叶的怨气,绝不能让他躲过今日。 “常队正别急,事情总归会有办法解决的。” “那还请大人示下,此事该如何解决?” “常队正,即刻起!城南所有衙差由你带队巡街,看到不顺眼的商铺妓馆,只管动手抢便是,抢到多少都是你们的,上面若是查问下来,就说是我李县尉允许的……” 常德呵呵冷笑:“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 常德一挥手:“兄弟们,走!有李大人这句话,我们还怕什么?” 一大群人呼啦一声站了起来。 张五常终于坐不住了,吓得老脸煞白:“李……李大人,这,这可使不得,会闯大祸的……” 话刚说完,常德又噗通一声坐了回去了。 “李大人,……你骗我。” 常德看着李叶的目光充满了谴责和……委屈? 李叶微微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咱们若真抢了,回头你说你根本不知情,背黑锅的岂不是我?”常德目光很犀利,就是反应慢了点。 李叶笑得很瘆人,缓缓站起身,弯腰看着他,目光寒流涌动:“说得有道理……要不,我再给你立张字据?白纸黑字写上我李县尉授命你们打劫商铺……” 常德哼了一声:“大人敢写么?” ps:不知不觉一夜了,写着写着睡着了,又醒了……照例求下推荐票,收藏。 我的收藏,就在刚刚掉了一个…… 第四十三章:初次立威 啪! 耳光响亮。 文弱少年突然翻脸,当着所有属下的面,狠狠扇了常德一记耳光,二十多号人纷纷沉默下来,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常德捂着左脸,眼中凶光毕露。 李叶吃痛似的甩甩手腕,冷冷道:“你不想背黑锅,便可以眼看着上官背黑锅吗?你这样的属下,我要来何用?用来背后捅我刀子么?” 常队正阴沉着脸,他直管的几个心腹下属也纷纷喧哗起来,其余衙差们也对李叶渐渐生出敌意。 没本事要回饷银,却有本事殴打下属,李叶的形象瞬间一落千丈。就算再请他们逛一次青楼,都弥补不回来了。 ——除非再多逛几次! 李叶不搭理他们,指了指旁边的张五常:“你,明日到我暂住的客栈来拿钱,手下兄弟每人发两贯,先对付了这个月,以后的本官自会给你们想办法。” 如今这年岁,斗米不过三十文,两贯钱还是很值钱的…… 张五常不敢置信的瞧着李叶,昔日横行乡里、无恶不作的纨绔少爷,竟会如此大方私自掏钱救济手下? 难不成以前那些传说都是骗人的? 李少爷的真实身份并不是纨绔少爷,而是正义的化身,散财的天使? 再说他一个家道中路的小小县尉,能有多少钱? 不过看李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怎么瞧都不像是说谎。张五常瞬间放心许多,手下一众兄弟也面露喜色,心中对李叶生出许多好感。 这本就是一件很现实的事。 拉拢也好,打压也好,钱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有时候它甚至能买来忠诚,尽管只是暂时的忠诚。 对如今的李叶来说,这就够了。 其他人这边喜滋滋的等着明日领钱,唯有常德却沉默了,一脸尴尬的在站原地,根本无人再理会他。 就连手下的几个亲信,都与他有意无意的拉开些距离。 李叶依旧端坐正首,眼皮都没眨,淡淡的瞟了眼常德:“若本官记得没错,刚刚常队正说,他不想做这份差事了?” 一瞬间,常德面色大变,惊恐的看着李叶,豆大的汗珠簌簌落下。 这一刻他才恍然醒悟,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就算他攀上了关县守,就算他背后有人撑腰。 可——如今真正的泾阳县尉是李叶啊! 其他事他或许管不了,但泾阳县衙差却是直接属他管辖的! 谁走谁留,他说了算!那怕是县守关广汇也无权干涉。 这可是一句话就能决定了自己身家性命的顶头上司啊! 若是刚才,在李叶给钱之前…… 常德或许还有机会鼓动众人与他作对,可现在所有人心都被银钱拉拢过去,再也没人听他的了。 “属下也听见了,常队正的确是这么说的!”张五常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我……我说的乃是气话,大人恕罪!”常德再也不敢生出一丝反抗的念头了,噗通跪地,连连告饶。 李叶起身,不知何故叹了口气,拍了拍常德肩膀,目光幽邃:“常德啊……别说本官不给你机会,明日太阳升起之前离开泾阳,本官可以放你条生路。” 轻飘飘的一句话尽是杀意横盈,屋内众人纷纷吓了一跳。 原以为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孱弱好欺,如今看来,他们大错特错了——这才是真的狠人啊! 一句话就断定了生死,语气虽柔却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严。 常德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打了个机灵,瞬间瘫软在地上,三十多岁的汉子竟然留下眼泪,面如死灰的被张五常带人撵了出去。 这一刻,李叶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权势的美妙…… 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权势不惜付出一切。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官,依然令他如梦似幻,一句话就断定了别人的命运,甚至是生死。 天下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 回想之前的何家、郑家,还有那些勋贵,皇家贵胄们……为何自己就要甘愿受他们所摆布?连做官都是有人背后操控…… 还有那个红衣曼曼的小八婆,他甚至连登门求亲的资格都没有!若有一天,他也能拥有那般权势,局面还会是这样吗? 悄然间,一颗权势的种子在李叶心中快速生根发芽…… 张五常去而复返,凑到李叶耳边,很是恭敬地小声道:“启禀大人,常德已经被属下赶出去了,用不用找人……” 李叶终于回过神,淡淡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放他走吧……” 张五常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失望,却依旧恭敬的站在一旁,态度与之前比起来,简直千差万别。 刚刚李叶使出来的手段,不仅罢黜了常德,更是震慑了在场所有人。这个仅仅十七岁的县尉大人,远没有那么简单! “既然常德走了,今后就由你来接替他吧。”李叶似笑非笑的看着张五常,其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常德大喜,毫不犹豫的跪地一拜:“多谢大人提拔!属下定不辜负大人恩托,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这句流传了千百年的场面话,还真是经久不衰啊…… 反正不管怎么说,今日的事情总算圆满落幕了。 相信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这些拿了钱的衙差们,定会对李叶言听计从。 ………… 天色越来越深,酒过三巡之后,众人也有心了些醉意。 房间里,十多个身着薄纱裙衣的舞姬徐徐而入,朦胧诱人的身材,让人欲罢不能,场面顿时变得香艳起来,污言秽语好不快活。 李叶不留痕迹的退出了房间,付过钱之后,独自出门回家。 他虽不是柳下惠,但也不是只会下半身思考的种马,如今他刚刚上任,还是谨慎些为好。 门外万顺不知何时就来了,看到李叶出门,目露疑惑,上前笑道:“小少爷您怎么现在就出来了?……咦?您怎么哭了?” 挥了挥手,李叶一言不发的向前走着…… 该死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钱啊!我的血汗钱啊! 一下子赔了五六十贯……这得刊印多少本梁祝才能赚回来…… ps:求推荐票,收藏。今天三更打底…… 第四十四章:南门群殴 穿越至今,李叶算卦驱邪、坑蒙拐骗,甘冒风险造印刷术,建书坊,为了银钱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辛苦赚来的几千贯铜板,眨眼的工夫便消耗一空,此刻那个装钱的箱子就快要比脸还干净了。 李叶心都碎了。 原来这年头当官竟如此耗钱,这还只是几个南门的基层衙差,其他三门的衙差他还未见到,想要笼络住人心,少不了又得大出血。 其实想想大唐开国的这些官员都挺可怜的,国家初建满朝文武憋着劲儿一门心思的发展国政,等到该享受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心无力了。 整整一晚上,李叶呆呆坐在客栈里。 痴痴看着已经见底的钱箱,双目呆滞无神,仿似在哀悼流逝的青春,和……铜板? 初次立威算是成功了,但五十贯钱买来的忠诚,只是暂时的。 李叶很清楚,两贯钱只是暂时的施恩,若是他不能从根本解决饷钱的问题,这些人迟早还会投向别人去。 更何况还有一个关县守在上面虎视眈眈,只等着自己有什么差池。这个预谋已久的关县守,就会毫不犹豫地煽动衙差们闹事,把他架空起来。 到时候李叶就是再用钱收买,恐怕也没人敢接了。 摸着下巴,李叶渐渐沉浸在思绪中…… 一味的收买人心是没用的,该强势的时候就要强势。 若是身边总有人找他的麻烦,缕缕挑战县尉大人的权威,那他这个县尉会当得很郁闷。 要不收买几个心腹兄弟,半夜将关广汇塞进麻袋里敲闷棍? 可取,不过,李县尉大人现在没钱收买兄弟了…… …… 宁静日子没过两天,麻烦又来了。 这回麻烦来得很蹊跷。 清晨时分,召集南城的衙差们在城根儿脚下,正说着“报效皇恩,死而后已”之类的套话的时候。 远处一队同样身着官衣的衙差列队而来,为首一人看着与李叶年纪相仿,大老远的就能看到他脸上的狂傲轻蔑之态。 “属下赵子斌前来换防!见过县尉李大人。” 赵子斌上前随意的拱了拱手,说是行礼,却没有丁点儿恭迎的态度,更像是驱赶哈巴狗一样。 李叶定睛一看,眼中渐渐露出寒光。 刚上任三天,就已经来了两拨找茬的,这群人是真不拿县尉当干部啊! 张五常脸色有些难看,凑近了小声道:“大人,此人乃是巡城队正赵子斌,关县守的亲外甥,泾阳县四个队正里,最数他嚣张跋扈,不好惹……” “外甥?想不想揍这个外甥一顿?” “这……” 听到李叶这句话,张五常等一众衙差纷纷扭头惊异地盯着他。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得出,这是一种看着疯子的目光。 李叶眨眨眼,给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揍了他,本官升你做哨官……” “大人当真?” “本官何时骗过你?” “那……若是关太守追查下来……” “这个你别管,只要你能镇住其他几个队正,这个哨官就是你的了。” 李叶淡然一笑,皇孙都让他坑过不止一次了,一个县守外甥,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再说…… 被人稀里糊涂的扔到了泾阳,他若不搞出点动静来,岂不是辜负了那背后之人的苦心? 管他是什么人,先闹起来再说! 闹得越大,牵扯进来的人就越多,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叶如今就是那个光脚的人。 若是再不把脚下的荆棘铲干净,以后如何立足。 “属下定不辜负大人栽培!” 张五常贱笑一声,看样子以前没少吃过那赵子斌的苦头。如今这位新上任的县尉大人想杀鸡儆猴,他怎能不抓住机会。 而且昨日李叶刚刚封了他作队正,作为一个合格的属下,除了忠心,更要为上官办好差事。 赵子斌仍嚣张得像一只鸭群里的天鹅,鼻孔总朝着天,嘴里冷笑不停。 “听说李大人之前也是咱泾阳县人士,可谓是‘有口皆碑’的‘好’名声啊!” 瞧瞧说的这混帐话,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这种跋扈的官二代,到哪儿都是一副欠揍的模样,就应该狠狠地揍一顿,再朝他脸上吐几口唾沫。 “开始吧……”李叶淡淡一笑,朝张五常挥挥手。 寂静沉默之时,张五常眼中喜色一闪,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大喝道:“兄弟们!赵子斌侮辱上官、目无尊卑,李大人有令,给我往死里打……” 身后几个衙差犹豫地看了看李叶的脸色,见李大人脸上从容淡然,脚下如泰山岿立,渊渟岳峙,满脸自信的样子。 这些昨日拿钱时,发誓效死的衙差门也不再犹疑,挥着刀鞘直奔赵子斌而去。 砰!啪! 赵子斌被一拳撂倒,那张嚣张未变的脸,直接拍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嚣张’的印记。 显然没料到李叶会突然下令打人,赵子斌嘴里依然叫嚣着:“李叶!你他娘的敢打我!我舅父饶不了!还有你们……” 一句话没说完,躲在暗处的张老五抽冷子一刀鞘,狠狠拍在他脸上,地上顿时又多了一个印记。 官二代就要有官二代的脾气,赵子斌终于暴怒。 “给老子打他们!狠狠的打!” “今日谁敢动手,均以犯上作乱判处!” 赵子斌带来的衙差们刚扬起拳头,李叶不知何时又站了出来,目光冷冷扫在众人的脸上,语气生寒不容置疑。 一瞬间,衙差们犹豫了。 虽说赵子斌是县守的外甥,但眼前之人也不是什么‘善人’啊!更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两边都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大人,就算赵队正冒犯了您,也应当押往县衙审理过后再行处罚,如此公然动手,恐怕不合规矩吧?” 其中一人脸色不善,上前抱了抱拳,看样子像是赵子斌的亲信。 “连他一起打……” “你……” 张五常随手放开早就被打倒在地,只剩哀嚎的赵子斌,拳头冲着另一人揍去。 他们这些被边缘化的衙差,虽然出身不算好,但却有把子力气,再说了,二十几个人揍两个人,根本毫无悬念。 伴随着赵子斌渐渐无声的哀嚎,一场惨无人道的群殴落下帷幕。只剩下脸肿成猪头的二人,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李叶!你……你等着!这事儿不算完!” 面对这种毫无攻击性的狠话,李叶懒得理会,只是稍稍扬了下拳头,赵子斌立刻知趣的闭嘴。 ps:推荐票涨势不太乐观啊……麻烦大家了。 第四十五章:报复袭来 人也打了,气也出了。 李叶心情大好,这才是个当官的样子嘛! 若整天被人捏来搓去的,那这官还当得什么劲,倒不如找个水泡子一头栽死算了。 差人搬了把躺椅摆在墙根儿阴凉处,李叶舒服的抻了个懒腰,吹着小风打起瞌睡。 “大人,那赵子斌平日里嚣张得很,这件事儿,他恐怕不会这么算了的。” 张五常守在一旁,嘴角抽搐几下,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年轻上司了,打了人非但不怕寻仇,连一点儿防备措施都没有。 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脑子勾芡了? “害怕了?”李叶眯眼躺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没……有。”张五常噎了一下,眼神有意无意的朝着城东方向瞟着。 李叶睁眼看看他,又闭上眼舒服的摇了几下:“害怕了就说嘛……反正打人的又不是我。” “这……这这这!” 张五常脸色瞬变,手足无措的看着李叶,若不是理智还在,早就将这个混蛋上司一刀剁了。 李叶嘴角一咧,笑得很开心:“开个玩笑,莫当真。” 这人哪里都好,就是不会聊天,开个玩笑都这么认真。看来还是得好好调教一下才是,哎……操心的命啊! 李叶直起身,盘腿最在摇椅上:“据本官了解,这泾阳县衙里,衙差队正有四个,哨官两个,位置排得紧呐!” “大人的意思是……” 张五常是个老实人,但老实人不代表就傻,只是他比旁人更实务些罢了,只有握在手里的好处,才是真实的。 李叶仰头,呆萌认真的看着他:“今日之后,我与你写封调令,你可拿着它去县衙领职,本官许给你的不会食言,但……” 张五常脸上带着狠辣之色,重重点头:“属下明白!若是敢有人阻挠或质疑,属下这把长刀也不是吃素的!” “可算是开窍了……” 李叶终于认真起来,轻声道:“稍后你去将县衙所有的衙差全部叫来,不论哨官还是队正,若有缺席者,后果自负!” “属下这就去办!” 有时候一味地示弱,倒不如真刀真枪来的实际,拳头也许解决不了问题——但是过瘾啊! ………… ………… 时间过了正午,阳光洒在身上,渐渐有些燥热。 周围几个巡城的衙差,不知是谁弄了把大伞来,支在躺椅旁边,燥热顿时散去不少。 “张队正还没回来么?” 美美的睡了一个时辰,李叶终于长舒口气坐了起来。 “大人稍后,小的这就找找去。” 身边几个衙差都是那日一起逛过青楼的熟人,自然见识过这位新上司的手段,赶忙上前递上杯茶水。 “不用找了,大人,属下回来了。” 张五常应声归来,脸上满是淤青,腿也有些跛,看样子是被人揍了,而且揍得不轻。 李叶看在眼里,也不管他,梗着脖子朝他身后看看,故作疑惑道:“人呢?” 张五常低着头,不敢看他:“属下无能,人没叫来……” 李叶心中了然,点点头道:“人没叫来……还挨了顿打?” 张五常一脸羞愧,低着头道:“属下找到秦哨官的时候,他正与赵子斌一道往咱们这边赶来,属下寡不敌众,所以……” 话音刚落,只见鼻青脸肿的赵子斌带着几十个衙差走来,为首一人脸色难看,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 “李叶!……”赵子斌怒气冲冲上前:“你教唆下属收受来往路人贿赂,县守大人有命,令我等将你拿下,押往县衙问罪!” 李叶看都没看他,指了指另一个领头汉子,道:“这位是?” 汉子看了眼赵子斌,苦笑一声,上前行礼道:“属下泾阳巡城哨官秦力,见过县尉大人。” 李叶微微一笑:“秦大人做哨官多少年了?” “回大人话,刚满九年。” 赵子斌及不可待吼了一声,怒视着秦力:“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快快命人将他拿下!” 一个小小队正,却以命令的口气指使自己的上司,可见这赵子斌已经嚣张跋扈道何等境地。 秦力的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奈何碍于赵子斌的身份,只能咬着牙隐忍不发。 “九年……时间也不短了。”李叶搓着修长的手指,头也不抬:“那就由你来告诉这位赵队正,咱们大唐律法中,污蔑上官是什么罪名。” 秦力稍稍一愣,嘴角蓦然带笑,沉声道:“杖八十,充军流放。” “那还有聚众私斗,殴打上官呢?” “乱棍打死,其职位后代子孙不再承袭!”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吧……” 李叶云淡风轻朝张五常看了一眼:“乱棍打死就算了,怎么说也是关县守的外甥,打八十杖即可,本官初来乍到,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你!你敢!我舅舅……”赵子斌吓得一哆嗦,刚想威胁几句,却看到李叶寒光凌冽的眼神,下意识闭上嘴。 这个李叶可不是什么好鸟啊,威胁别人或许管用,但威胁李叶……他恐怕只会下手更狠! 秦力脸色如常,犹豫了些许道:“大人,这……恐怕不妥吧?” “那莫非秦大人是准备将本官押往县衙了?”李叶抬眼看去,目光如刀。 秦力苦笑道:“下官不敢,只是县守大人有令,请大人衙内问话。” “先打了再问话也不迟。”李叶呵呵一笑,朝着张五常递了个眼色。 索性已是舍得一身剐了,张五常毫不犹豫上前,与两个手下一起将赵子斌死死地摁在地上。 本就已经挨了一顿打的赵子斌,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也不知在问候李叶家的异性同胞,还在求饶。 “大人!万万不可。” 秦力挥了挥手,手下几十个衙差哗啦一声上前,瞬间围住了张五常几人,却没有救下赵子斌的意思。 李叶不由笑出了声,指着他摇摇头:“啧啧啧,你这人!不实诚啊……” 秦力老脸一红:“下官听不懂大人说什么……” 刚刚张五常摁住赵子斌的力气有多狠,秦力岂能看不出来?若是他真想保护赵子斌,却为何不在张五常拿下他之前出手阻拦? 显然——这孙子是故意的,救人是真,想让赵子斌多吃点苦头也是真的…… ps:推荐票,收藏……挥舞起来吧!今天绝对三更! 第四十六章:纨绔被揍 哨官是仅次于县尉的职位。 秦力虽说比李叶低了一级,但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 这些衙差们对李叶这个刚上任的县尉并不熟悉,但秦力却是他们的老上司了。 看来今天打残赵子斌的美好愿望怕是难以实现了……李叶叹了口气,示意张五常放人。 “哟!这么多人,看来李叶那小子混的不错嘛……” 人群外,传来一道嚣张且欠打的声音。 李德简、程处默迎面走来,仍旧那副跋扈性子,未见人,先闻声。 身后跟着的一票家仆随从,簇拥着两位鼻孔朝天的小纨绔,大摇大摆的走过来。 砰! 挡在前面的几个衙差被程处默一脚踹开。 “他大爷的,瞎了?没看到挡了小爷的道么?”李德简张口便骂。 李叶闻声望去,嘴角蓦然勾起一抹笑容,目光瞟在刚站起来的赵子斌身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看来这姓赵的今朝流年不利啊!犯太岁?还是犯纨绔…… 忽然——李叶目光忽的一怔。 就在程处默身后,一张十分猥琐的脸躲在人群中间,衣着也十分朴素,正冲着他嬉笑。 李承道也来了? 李叶很想保持严肃,可是看到李承道那副猥琐小心生怕人认出来的模样,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猥琐得还挺可爱的。 李承道看到李叶后脸色却不佳,悄悄瞪了他一眼。 自从李叶来了泾阳后,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新菜式了,宫里的御厨们练了好些天,也做不出来那个味道。 李叶拱了拱手:“多日不见,几位可好啊?” “少来,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客气过。”李德简翻了个白眼,笑道:“书坊这个月的份额算好了,家姐非要我亲自来送,你架子大得很呐。” 李叶微楞,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抹娇艳似火的身影,脸上下意识露出笑容。 “她……还好吗?” 程处默忍不住扑哧一笑:“好得很,昨个儿还在东市大街上砸了人家摊子。” “砸摊子?为何?” 李承道哭笑不得道:“前几天不知哪来的一个算命先生,占了你原先的摊位,竟然也扯着长幡叫什么‘数理化仙人’,我姐还当是你又回长安坑人骗钱了,偷偷溜出家去看看,才知道是个冒牌货,一气之下就砸了他的摊位。” 什么叫‘坑人骗钱’?明明是引人向善好吗? 李叶撇撇嘴表示抗议,不过对于这种冒充别人名头的人,的确应该好好揍一顿才行,砸摊子都是便宜他了。 这小八婆真是一天也闲不住,想想她动手掀人家摊子的画面,应是十分的香艳暴利…… …………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那便却忍不住了。 被人无视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刚刚被人接二连三的欺负。 赵子斌火气瞬间涌上心头,怒骂一声:“站住!谁也不能走!” 李德简板着脸怒瞪一眼:“你谁啊?再给小爷叽叽喳喳的,抽死你!” “你等竟敢阻挠官家办差,来人啊!拿下他们!” 赵子斌的脾气本来不怎么好,这下终于暴怒。 而且听他们交谈的话题都是些生意买卖之类的,当下便将李德简几人认为成商贾之流。 都说民不与官斗,更何况几个低贱的商人——赵子斌表示没有丝毫压力。 一群衙差呼啦一声冲上来,伸手就要去抓领头的李德简。 “娘的!给我揍他们!” 李德简脾气更差,没了‘悍姐’的管束,更是嚣张的不像话,以前在长安还知道收敛点,如今打几个衙差,应该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两个二世祖虽然平日里看得憨厚和谁都是没心没肺的,但那也仅限于圈子里的朋友。 对待外人,这些小纨绔们可没那么好脾气。 一场混战开始。 小小南门外,一百多号人扭打在一起,一时间人仰马翻,痛嚎不绝,无数流弹口水掠过,激起的烟尘里杀气盈天,场面乱得一塌糊涂…… 混乱中,一身狼狈的李承道历经艰苦,终于奋力挤出战场,来到气定神闲观战的李叶身边。 “李叶,你这劳什子县尉当得太窝囊了吧?连手下的衙差也管不住?你看德简……哎,又挨了一脚……”李承道兴奋的指指点点。 李叶悠悠道:“不好意思,在下初来乍到,被人欺负惯了……” “李叶!你他娘的还不来帮忙?”人群中,李德简揍翻一个衙差,梗着脖子冲他吼着。 两个小纨绔的仆从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人少,没过多会儿就有些撑不住了。 程处默却是越战越勇,双眼通红兴奋的吼叫着:“谁也别帮忙!老子今儿个终于能好好地打一场了!” 李承道楞了楞,定定瞧着李叶半晌,接着幽幽一叹:“我怎么觉得他俩好像是被你算计了……” 李叶幽幽道:“殿下可不能乱说,又不是我让他们打起来的。” 李承道哪里会信他的鬼话,忍不住笑了声:“可是他俩却是因为你才来的泾阳……你说实话,是不是早就算准了他俩会动手?” “殿下这话说得,下官虽说之前算过几天卦,但也不能未卜先知不是?” 李承道笑骂一句:“少来!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看待会儿你怎么收场……” “殿下放心,一会儿收场的就来了。” 李叶轻瞟了一眼县衙方向,心中不禁开始为赵子斌默哀,这一遭,他是凉透了…… 混战硝烟渐渐散去,两方人马都被揍得不轻。 尤其是程处默,冲的最靠前,不知让那个家伙阴了一把,连门牙都被敲掉了。李德简骂骂咧咧的喘着粗气,脸上也不知被谁揍了一拳。 此战也,泾阳衙差和小纨绔的家仆两方冲突,两败俱伤,谁也没占多大便宜。 “好你个姓赵的!你有种!”李德简捂着发青的眼眶,恶狠狠地盯着此战的罪魁祸首。 “尔等刁民!竟敢殴打官差,等着吃牢饭吧!” 尘烟散尽,奋勇杀敌的赵队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等待郎中抢救…… ps:改的不成样子了……这两天起点严查违禁书籍,老李也没有幸免,三十七章被禁,回头我重发在作品相关里,大家先将就着看。 第四十七章:秋后算账 泾阳县衙。 关广汇坐在前堂的官椅上,平日沉静从容的神情,今日却一片惨白,身躯不住地哆嗦着,仿佛在承受巨大的心理恐惧。 鼻青脸肿的赵子斌跪在面前,身子也抖得更有韵律,不知是疼的,还是害怕的。 “小王八蛋!你真的打了李公子?” 赵子斌惶然点头:“打完了才知道他是李靖的儿子,还有一个姓程的青年,说是程咬金的长子……” 关广汇已顾不得追究双方是因为动的手了,他有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你……打之前为何不先问问?” “那李叶目中无人,唆使手下欲再打我一顿,我一时情急……” 关广汇闻言眼前一黑,身躯摇晃不已。 “混账!混账啊!你惹下泼天大祸了!那李靖和陈咬金是什么人物?开国的功勋啊!如今战事未平,这些武将地位之重,文臣都不敢轻易得罪!你……你倒好,一下就惹了两家……李、程两家岂能善罢甘休!” “舅……舅父救我啊!”赵子斌哆哆嗦嗦的刚一开口,竟然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嚎叫着。 如果打之前知道二人的身份,就是当场打死他,他也不敢动手啊!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同样身为纨绔,赵子斌自然清楚惹了纨绔的下场是什么。 尤其是那些开国武将,貌似脾气都不怎么好,更不会与你讲什么大道理。 “何家!……对了,快去求何公子!他和李叶有仇,如今恐怕也只有他能救你了!”关广汇后怕之余,忽然想到了问题的重点,啪的一声拍案而起。 赵子斌濒临绝境的心中,蓦然升起一丝希望,只是刚仰起头,又猛地垂了下来:“……恐怕何家也不敢插手这件事啊……” 开玩笑,就算是纨绔也是分档次的,何俊杰这个档次的与李、程二人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甥舅二人还在商量对策之时。 只听关府大门轰地一声巨响,无数穿着铠甲,手执刀枪的士兵涌了进来。 “北衙六军麾下校尉吕志鲁,奉大将军令,缉拿前朝余孽!关府所有人等不得擅自走动反抗,违者斩!” 关广汇大惊,顾不得仪态,几步抢将出来,指着吕志鲁大怒道:“吕校尉!你带兵进城,闯我私人府邸,不怕王法么?” 吕志鲁冷笑:“关大人,刚才吕某的话您没听清吗?吕某奉的是大将军、将令!令外甥可在府上?请他出来一见吧,祸闯大了,谁也保不了他。” 人头攒动的关府中,吕志鲁目光一瞟,便看到了跪在前堂身躯抖如筛糠的赵子斌,吕志鲁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般的微笑。 “关大人,令公子连大将军独子都敢打,实是人中龙凤……”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关广汇脸上。关广汇勃然变色,还来不及发火,关府门外又传来了喧嚣声。 只见又一队身穿铠甲,手持长刀的士兵冲了进来。 “长安城守军校尉顾拜三,奉宿国公程知节命,缉拿前朝欲孽!所有人不得擅动!违者定斩不赦!” 刚来了一个,这又来了一个。 先不说那些威风凛凛的士兵,仅仅是两个吓人死的名头,关广汇就已经慢如死灰。 气急败坏的李德简、程处默,脸色青肿,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余名伤痕累累怒气冲冲的家仆侍卫,以及……藏在人群中贱笑的李承道。 “前朝欲孽在哪里?他娘的,反了天了!关广汇你个老王八蛋!竟敢私藏前朝欲孽,小爷看你是嫌命长了……” 由于李嫣儿这个小八婆管着,李德简收敛多日的纨绔性子,今日终于彻底爆发。一路骂骂咧咧的走进关府大门,不过却也没有傻到,高呼自己是来寻仇的。 缉拿前隋朝欲孽——啧啧啧,吓死人的罪名啊! 不管是真是假,就仅仅是这个罪名,放眼满朝文武,别说是何家的那个御史台执事,就是五姓七宗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今天的两个小纨绔很悲愤,长安城里横行霸道,除了杀人放火他们不敢、也没兴趣,何时被人这么欺负过? 这场子若不找回来,日后李、程两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以后在长安城里,跟那些公啊侯啊的纨绔子弟们碰面,他俩今日的遭遇岂不成了别人的笑柄? 而且今日李德简的确是有恃无恐。 昨日就在他准备回去调人寻仇的时候,李叶悄悄凑近了告诉他一句话 “听说这泾阳县内有不少前朝欲孽试图谋反作乱,而且与官府多有勾结……” 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啊! 被人打了来寻仇?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可要是缉拿前朝欲孽——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 当李德简回到家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讲个清楚后,李靖先是将这唯一的儿子打了一顿消气,大手一挥调兵泾阳! 自从大儿子前些年攻打王世充时战亡之后,李德简这个小儿子,就成了李家的独苗。 可想而知,就算如李靖这般一世清名的大将军,却也免不了护犊子的毛病。 程处默就更不用说了,程家长子,日后可是要继承国公的,就这么被人给揍了,岂能善罢甘休? 关广汇面色时青时白,上前两步刚给李德简施了个礼,打算矮下身段道个歉。 谁知李德简理都不理,目光直接穿过他,手指着关府前堂:“吕校尉,你可要查仔细了!决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前朝欲孽!” 吕志鲁抱拳应命,然后朝手下兵丁们一挥手:“搜!” 如狼似虎的北衙六军,再加上两百长安城守军,如潮水般涌向关府。 但凡看到的一切全被他们砸毁捣烂,关府里一阵劈里啪啦脆响,关广汇和赵子斌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如同被蝗虫过境的庄稼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金玉变成了糜粉。 关广汇心都碎了,终于怒气横生,指着程处默怒道:“小公爷,你们太过分了!关某虽只是七品县守,但也是三省六部任下的朝廷命官!你们如此带兵闯我府邸!关某现在就去长安城跪求面圣!让陛下来决断!” “面圣?恐怕你不想去都不行了……”李德简目光一转,冷冷的看着关广汇,目光微凉仿佛再看一个死人。 一炷香后,整个关府一片狼藉。 几名士兵怀抱着一堆不知名的东西回来,恭敬地递给两个校尉将军查看。 “启禀将军!属下在关府内宅中搜出一身前隋朝官服,两枚前朝印章,还有这些关县守与御史台执事何文远之间,私相授受的账目信件!” 关广汇眼珠子猛地凸出来,整个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几乎是蹦起来的咆哮。 “污蔑!尔等这是污蔑!” 吕志鲁轻笑一声:“是否污蔑,明日呈报陛下,自有定论……” “老夫府中从来都未有什么前朝官服、印章!尔等污蔑朝廷命官,本官要面见陛下!本官要告御状!” 人群中,很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里,一身素色长衫的李叶缓缓走来,那抹招牌式的微笑跃然于脸上,乍一看,似有一种邻家男孩的青涩与阳光。 “关大人的意思是,这官服印鉴是假的?那就是说……你这些贪账信件便是真的了?” 关广汇脸色突变,半句话噎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李叶……本官自是小看了你啊!真真的好手段……” 此时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打断了何俊杰第三条腿的少年,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ps:晚上还有一更。。。 第四十八章:合作生财 历朝历代的官场大抵都是一样的,只论忠奸,不辩善恶。为官一任者,谁没有从中私藏个半斤八两的? 很多人都是不经查的,查不得,一查一个准儿,关广汇自然也不例外。 不论他是否被冤枉了,但贪污受贿却是事实,尤其是与何家的那些往来信件,更是一道板上钉钉罪名。 关广汇冷汗潸潸,身躯摇摇欲坠,直到持刀士兵们将他拿下,也没有再说出半句话。 赵子斌更惨,不仅被扣上了一顶前朝欲孽的帽子,那些贪污受贿的罪名更是查都不用查。 不等李叶开口,张五常就带着一众衙差跪了下来,众口一词指正赵子斌的各种罪名。 所有人都清楚——泾阳县从今日起,怕是要变天了…… ……………… ……………… 一场拙劣的污蔑戏码就此落幕。 泾阳县守关广汇被缉拿入京,泾阳县大权一朝旁落,倒是便宜了李叶这个刚上任的二把手,负责代管泾阳县一切事宜。 整个县衙人心惶惶,许多之前依附于关广汇的官吏衙差们纷纷上门求罪。 本就是初来乍到,李叶哪里懂得管理县衙的这些琐事,不咸不淡的敲打了几句后,大家各司其职。 安定祥和的气氛,叫人感觉仿佛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幻觉。 不过很显然,眼前的安定只是暂时的。 泾阳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县之首被缉拿,甚至还牵连出了前朝余党,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揭过去。 不过这些就轮不着李叶操心了,他也没那个实力。 恐怕朝中的那些大人物们,早就已经开始磨刀霍霍了。 …… 进入春末的关中,空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 搬进县衙居住的李叶,今日起了个大早,倒不是他多么恪尽职守,只是听万顺说李家的宅子快修缮好了,一连忙了好些日子,今天终于能抽空去看看了。 只是刚起床不久,一脸怒气的李德简闯了进来。 看着睡眼惺忪的李叶,李德简怒色愈盛,气冲冲的闯了进来——像极了炊饼卖到一半,匆忙返回家的武大郎。 李叶噗嗤笑了。 李德简脸上仍旧带着青肿,一瘸一拐的,眼中闪烁着凶光,像极了心理变态的伤残人士。 “这事儿从头到尾你都早料到了,对不对?” “对,也不对……” “从我和那个姓赵的动手开始,我就已经替你背了黑锅,对不对!” “对。” “我不但为你挨了揍,为了保全将军府的面子,还不得不帮你揍人,连我父亲和程叔父都被你算计了……” 李叶遥遥拱手,充满感慨:“李公子义薄云天……” 李德简愤怒的把脸凑到他脸前,咆哮道:“闭嘴!你看看……” “看什么?”李叶满头雾水。 “过来看看我这张脸,你有什么想说的?” “上次不是只有一个黑眼眶么,这次怎么成两个了?你又被打了?……” “闭嘴!李叶,老子稀里糊涂的给你当了棋子,回家还被我爹又狠狠地揍了一顿!” “你爹为何要揍你……” 李德简快被气哭了,发狂似的用力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忽然指着李叶大吼道:“我爹说,他就没见过我这么笨的傻蛋,被人卖了还上赶着帮人数钱呢!” 李叶笑容很淡定:“那你爹有没有说要找我算账?” “哼!你也知道害怕了?我爹说了,等他处理完了何家的事情,再找你算账!”李德简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扭头便走。 “这就走了?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你以为老子想来么?!”李德简依然怒吼着,转身回头愤恨道:“我姐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你死了,她好换人!” 李叶心中顿暖,嘴角带笑。 都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小八婆虽然刁蛮了些,但倒是深得好媳妇儿的精髓。 “告诉你姐,我好得很,让她等着我上门提亲就是了。” 李德简气的哭笑不得,张了张嘴,又叹了口气:“你这人本事没多少,就那张嘴能咧咧……” 李叶眨眨眼,笑容可掬地看着他:“我这张嘴可不止能说话,还能生财……” “你又有新作了?快说说,这回讲的什么故事?”李德简脚步骤停,再看李叶,忽觉得这孙子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这回不讲故事,咱玩儿点新鲜的……” “新鲜的?比逛窑子还有趣么?” “差……不多吧。” “那快说啊!” “在下想在长安城里开个酒吧……” 李叶从怀中掏出一张草纸铺在案几上,与李德简凑近了趴在上面,一字一句的细心解释着。 “你看,这个叫‘飞镖’用来玩儿的,还有‘台球’‘麻将’‘扑克’……再加上这些新编的歌曲,只要你能保证没人敢开第二家,这钱绝对哗啦啦得的往回拿!” 李德简听得一脸茫然,呆滞了好一会,才舒了口气,撇撇嘴道:“这不就是青楼么?你不怕我姐知道了,拆了你的房子?” 这你个混蛋……你姐是孙二娘么?张口拆房子,闭口揍人的,直教李叶听得心头打突突。 也幸亏是李嫣儿没在,否则少不了又是一顿打弟弟。 “你就说干不干吧?要是你没兴趣,那我再找程公子商量一下……” “你找他商量个屁!我姐都非你不嫁了,你这个做姐夫的,还不得表示表示?!” 李叶故作心痛的点点头,犹豫道:“这样,酒吧的份子咱俩一人三成,剩余的四成分给程公子和房公子他们。” 李德简越听越明白了,没好气的指了指李叶,笑骂道:“李叶啊李叶!你这人真是……无奸不商!掉钱眼里了?” “大家发财,大家发财嘛……”李叶微微一笑。 自从印刷术风波之后,李叶就开始悄悄的准备改行了。 别看如今郑家不再难为他,但那也只是暂时的,若是他还敢大张旗鼓的刊印书籍,万一哪天触及到了这些世家贵族的底线,那可就不是上次的结果了。 说到底,李叶还是怕了。 世家贵族的力量不是他能够想象的,尤其是如今这几年,五姓七宗的势力可谓疯长。 可以这么说……在皇家还未向他们举起屠刀之前,几乎无人能与之抗衡。 ps:久违的第三章……这几天一直忙,今天熬夜写出来了。推荐票,收藏…… 第四十九章:忽来战事 李叶在泾阳县衙里的威望越来越高了。 他对待下属跟对待赵子斌的态度截然不同。 仇人可以往死了坑,但下属不行,不但不能坑他们,还要对他们真诚,尽量多给他们一些利益,尽量做到对任何人都一碗水端平,赏功罚过毫不含糊。 无论公务还是私事,李叶都会当着所有官吏的面做得明明白白。 更重要的是,经过关广汇与赵子斌一事,李叶与大将军之子、程家长子,交好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 一个小小泾阳县尉,在很多人眼里的分量渐渐重了起来。 由此带来的好处更多,比如那些原本不服管束的衙差官吏们,态度一千八百度转弯,点头哈腰的谄媚模样直教人反胃。 城里的不少富商大户、乡绅地主们纷纷登门拜访,成箱成箱的礼品搬进了县衙。 李叶很清楚,这一切并不完全因为他这个泾阳县临时一把手的身份,更多则是他背后所谓的‘关系’。 有时候这种‘关系’很奇妙。 就像是先前的李承道,虽然李叶很清楚,他与这位小皇孙之间并无多少纠葛,只能勉强算得上一个‘不太熟’的酒肉朋友而已。 可即便是这样,也还是让李家、程家、房家,甚至是郑家,在面对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少年时,多多少少加了几分小心。 否则,先前的印刷术事件,再到如今的关广汇,哪一件都足够他这个小人物死上几次了。 所以……冥冥之中,他已经沾过李承道好几次光了。 这是恩情,不得不记着,更不敢不记得。 做饭也好,陪玩儿也好,只要李叶能够做到的,从不推脱。 一连小半个月,李叶几乎住在了厨房,每天就是挖空了心思,想着如何填满这个吃货皇孙的胃。 也不知这个小皇孙是不是隔壁老王家抱来的,又或是身上装了gps导航——在泾阳一呆就是十来天,竟也没见家里大人来找过一次。 与李德简谋划的‘酒吧’也在悄无声息中筹划着。 ‘台球’‘扑克’这些都好弄,最主要的是训练那些舞姬,教会她们如何吟唱一些现代的小曲儿小调。 不论什么时候,新颖的才是潮流的,只有掌握了潮流趋势,才能取得‘暴利’。 “小妹妹送我的郎啊,送到了大门东!偏赶上内个老天爷呀,下雨又刮风……” 李承道嘴里哼哼着刚学会的小曲儿,手里捧着一条烤得焦黄的烤鱼,正吃的津津有味。 李叶摇头苦笑:“殿下,回去以后千万别太子殿下面前唱这个,更别说是下官教你的……” “为何?” “堂堂的大唐皇孙,唱这些乡野小调,传出去实在有损皇家威严……” 李承道宛转叹息:“哎……还是怪本殿下天资聪颖,只听了几次就学会了。” “你……开心就好……” 其实李叶很想说…… 你爹这会儿恐怕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了,恨不得做梦都想把你二叔沁死在茅坑里。 如此严肃紧张的局势下,自己的儿子天天竟只顾着哼唱这些情词艳调,一点都没有大敌当前的觉悟,恐怕这位太子爷的心情应该不会太美丽。 半个月后,当李德简再次来到泾阳县时,同行的多了程处默、房遗爱、牛师赞、等几个勋贵之子。 ‘酒吧’正式提上日程,由程家选地,房家疏通关系,牛家派人负责安保工作——长安城仅此一家,其背后老板阵容堪称豪华。 不仅如此,这几个小混蛋还不知弄哪儿弄来了几个风姿卓越的舞姬,模样身段没得挑,一开嗓直教人心都酥了。 这些小纨绔虽说平日里作风混账了些,但有一点还是很值得人敬佩的——忠于钱财,至死不渝! 他们的爱财和李叶不同,前者爱财纯属大户人家都有的扭曲心里——我的,我的,都是额滴!。 而李叶则是没办法,手下那么多‘小弟’等着开张,光靠朝廷的俸禄,和大唐为了安抚百姓所制定下的那些廉政税收,根本满足不了这些人的胃口。 若是他不想步关广汇后尘的话,只能自己掏腰包喂饱了这些混蛋。 有时候想想也挺可悲的…… 同样是做官,人家当官都是大大的捞钱,他倒好,整天大把大把的往外散财。 不过成效也是显而易见的,有了县尉大人时不时的赏赐,手下的官吏衙差纷纷发誓效忠,从内到外一片和谐。 也不知是谁悄然定下了规矩,凡泾阳县衙里的人,不论什么职位,面见李叶时,必先行个大礼再说事。 李叶很受感动,这钱到底是没白花啊! ………… ………… 武德九年四月初三。 一道毫无征兆的诏令,由三省六部拟旨,吏部官员传达,飞快的传了出去。 长安城周边各州、府、县,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这条令人心神惶惶的诏令。 奉三省六部联合兵部共同调令,命长安城周边各州、府、县内的,所有衙差、府兵,紧急开赴太原府,职责是运粮。 突如其来的开战,令人措不及防。 而且这次作战要面对的敌人,是……突厥! 李叶脑子轰然炸响,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打仗,战争,一直以为身处繁华京都,这些东西离他很遥远。他只是一个活在太平盛世里,安然享受生活快乐的小小县尉而已。何曾想过有一天,战争突然降临到头上,无法反抗,无从逃脱。 武德九年四月,东突厥入侵大唐边境,掳掠过丰州、云州后,二十万突厥大军,直奔太原府而来。 当地官军不敌溃败,百姓死伤无数,财物女子夺掠无数,西北告急! 李渊龙颜大怒,调动北衙六军,传令河西节度使虞世南,统太原十二个折冲府,等共计三万余将士齐赴太原府,誓将东突厥打回老家。 尽管大唐君臣纷纷叫嚷着蛮夷小儿,不足为惧。 可只有李叶心中清楚——这场战,大唐胜不了。 丰州,云州不过是前戏而已,用不了几个月,东突厥就要打到长安城下了。 流传史书的‘渭水之盟’,将会在这段炫丽豪情的大唐历史上,留下一抹浓重且屈辱的一笔。 ps:明天试水推荐就来了,这二十来天中,承蒙诸位不弃,还请往后几天多多帮忙,推荐!收藏!真的很重要。 再有提一句,这两天被净网闹得人心惶惶,老李也有一章节被打进了小黑屋,三十七章……我重发在了‘作品相关’里,没看成的伙计们,可以翻开再看看……多谢! 第五十章:北抗突厥(上) 唐太原府,即前世的山西阳泉市,至京师一千两百里,它便是李叶和下属们此行的目的地。 左仆射宰相裴寂,已是花甲的年纪,仍然亲自上场,奔走在长安城周围各州县,调拨粮草辎重。 待到补给准备充足,全线开拔太原府! 时情紧急,军令如山! 作为泾阳县暂时的一把手,李叶推无可推,只好硬着头皮上阵。 召来手下百十名衙差,由张五常、秦力为正副哨官各领五十人,以泾阳县为中心,收缴泾阳境内所有粮草辎重。 整顿三日后,统计粮草辎一万余石,队伍从泾阳出发,开始了漫长而沉默的行军。 行不到百里,李叶的文弱身子便受不了了,幸好得了手下兄弟照顾,几个魁梧衙差轮着班的一边一个架着他行军。 李叶几乎快虚脱了。 这年代交通工具不多,大唐建国初期马匹更是奇缺,当大官的可以骑马,像李叶这样的基层官员却没有资格。 只好跟着继续跌跌撞撞行军,心里把颉利可汗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李叶这才好受了些,勉强跟上了队伍。 八天后,泾阳县押送粮草的队伍,按时到达太原府城外校场。 唐军大营中,人言鼎沸,马声嘶鸣。 北衙六军和太原府将士已然集结完毕,无数身着甲胄的士兵早已正军待发,肃杀之气煞气横盈! 将此行带来的粮草交付于补给校尉后,李叶立刻卓令队伍返航,生怕那个不开眼的将军,相中了他这只百十人的杂牌小队。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战争,会流血的……手下这一百来个衙差,与那些真正的士兵比起来,简直差的不要太远, 百十名衙差安安静静的站在大营一角,有的惶惶不安向后退了几步,有的脸上露出羡慕憧憬之色。 大唐将士马上建功,只有多杀贼人,才能挣得前程。 严格来说,这些衙差也都是府兵出身,心中存于杀敌建功的想法,也是不可避免的。 李叶看在眼里,不得不给张五常、秦力和手下的四个队正下了死命令。 不可主动请战,不可于军中随意走动,话也不可多说!能悄悄的来,再悄悄的走,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 然而——天不遂人愿。 刚刚带队走出中军大营,迎面而来一位身穿文官官服的老者,虽已头发花白脸皮褶皱,但依旧精神灼朔,眼中清朗明亮。 “咦……?小娃娃,我们又见面了。”老者走过李叶身边戛然驻足,仔细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军营里还有熟人?莫不是自己前生欺男霸女的时候,调戏过他家婆娘? 李叶左思右想,却也想不起来何时与这老者有过交集。但看他身上的官服,却是骇人的一品大员的装饰。 还有那象征着权利地位的金鱼袋挂在腰间,闪瞎了一众人的钛金狗眼。 大唐朝中有资格佩带此物者,唯从龙功臣、开国将军、公侯勋贵,最不济的也是三品以上的朝中重臣。 李叶自不敢怠慢,恭敬行礼:“下官泾阳县尉李叶,见过老大人,莫敢问……” “小娃娃莫非不识得老夫了?”老者微怔,微微一笑。 李叶鞠躬又是一礼:“大人恕罪,下官年少健忘,此行押送粮草又是百苦千劳,一时间记不太清了。” 老者哈哈笑了几声,饶有兴趣道:“这张嘴倒还是那般的伶牙俐齿,你忘了老夫,老夫却没忘了你,李大人可是还欠着老夫一只鱼竿呢。” 老子又不钓鱼,哪里欠你鱼竿了。 李叶第一反应就是这老杂毛莫不是想要讹钱?可转眼脑中轻灵之后,伫地呆立在原地…… 这老头—— 似乎就是当日在长安护城河畔,用一根鱼竿骗走小八婆玉簪的钓鱼老者。 “记起来了?” “记……得了。” “那李大人想何时归还老夫的鱼竿?” “我……” 李叶心中叫苦,完了——看来这遭破财是免不了的了,下意识伸手入怀就要掏钱。 老者似乎一眼看透了他心思,笑容和曦:“李大人莫掏了,本官不缺钱。” “不要钱?”李叶心中大喜,猛地抽回手,生怕这老头反悔:“那大人想要什么?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只要不提钱,那就还是朋友……尤其是这么牛掰的朋友,李叶下意识生出一丝‘狗腿’的想法。 “要你!” “我?!”李叶大惊,浑身鸡皮疙瘩洒了一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老者不明就里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前线刚刚传来战报,沁州粮草告急,本官正要指派一位运粮官前往沁州驰援,你可愿往?” 李叶稍松了口气,却又瞬间变了脸色,很难看——就像?就像冬天里的冻萝卜。 怪不得不要钱,感情是想要命啊! 这老头抽风了么?那么多悍将精兵不用,非要他这个弱冠之年的文弱书生上战场。 就因为一根鱼竿?老子死的冤啊!这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 李叶哭丧着脸,眉头揪成了麻花:“下官生来体质薄弱,恐难当大任。未免误了大军战局,还请大人另派良将为好。” “你不愿意?为何?” 老者很惊讶的看着李叶,将军马上建功,文官治国留名。运粮虽是武将的职责,却也是桩妥妥的功劳,为何他不愿意? 李叶愁然叹了口气:“大人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作何?假话亦作何?”老者忽的一笑,再看眼前这个后生,眼中兴趣更浓。 “假话是——下官功不满一粟,官不过八品,实难当此大任。恐贻误大军战机,下官死!虽不足惜,但害了沁州数千守城将士的性命,自是万死难辞其咎!” “真话呢?”老者拂须轻笑,似对李叶这番话多出几分赞许。 李叶耸耸肩,苦笑一声:“下官年岁不过十七,此生都未经历过如此浩战,自然是怕死……” 老者微微怔住,目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恍然大笑。 “世上多是沽名钓誉之徒,谗言媚於者更是不胜繁数,唯这弱冠少年,却是敢言之人——怕死?哈哈!世上谁人不怕死?” ps:推荐票……收藏!今天三更打底!真的…… 第五十一章:北抗突厥(中1) 怕死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 哪怕是这万千军中,又有几个真不怕死的? 众生攘攘皆为利来,有些是为了军功,有些是为了仕途,有些是因为皇命…… 李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价值观也与这年代有着千别万差,他怕死,很怕——没有人比他更能明白死亡的滋味。 为了赚钱他身陷泥潭,为了李嫣儿他决心仕途,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活着的基础上。 凝望面前营中厉兵牧马的将士,李叶长长叹了口气,笑道:“能来到这里的人,怕不怕死已经不重要了。” 老者目露欣赏,点点头道:“他们都是我大唐最英勇的战士,此战我大唐雄师必胜!” 哪里来的勇气?放狠话有用的话,颉利早就被大唐百姓的唾沫淹死了。 李叶很想一盆凉水泼过去,然后告诉他臆想是没用的——真实情况是,此番入境的突厥兵马足足二十多万,而大唐关中的兵力最多不过十万。 突厥可不比党项吐蕃那些小国,隋唐时期东突厥国力强盛,趁中原大乱之际,抢下了不少土地城池。 作为草原上的王者,颉利征伐天下的野心逐渐膨胀。 今日举兵来犯,并不仅仅是攻城略地、烧杀抢掠,颉利更想看看,刀兵碰撞之下,这个中原大地上的霸者,到底值不值得他归顺臣服? 更是想要倾举国之力称一称大唐的斤两! 不过这些国家大事还轮不到一个小小的县尉来操心,李叶如今的想法很简单,赶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回家盖房子,买田地,娶媳妇儿,生娃…… “大人若无他事,下官便告退了。” 老者笑容不减,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听说你与李靖家那个女娃娃关系匪浅,可有成婚的打算?” 李叶抬脚止步,要走的决心也渐渐动摇起来。 他与李嫣儿的事情虽不至于人尽皆知,但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了,更别说眼前这个‘当事人’老头。 可想要娶大将军的女儿很难,远远不是真情就能解决问题的。 就算那小八婆刁蛮任性、脾气火辣,甚至在长安城那些勋贵子弟的圈子里,早就‘臭名昭著’。 但那也不是一个小小的县尉能够染指的——这是原则问题。 ‘门当户对’并不是富贵人家用来侮辱穷人的词汇,更是赤裸裸的现实。他们差的不仅仅是身份地位,还有格格不入的世界观。 李叶不由得苦笑:“军中将士众多,大人为何非用下官不可呢?” “因为这万千军中,唯有你最怕死……”老者哈哈一笑,似乎很满意李叶的表情:“只有怕死之人,才会想尽办法的活着。” “这恐怕不算是真的理由吧?”李叶撇撇嘴,自然不信他这句‘不怕死’的鬼话。 “小娃娃倒是聪慧,那老夫不妨与你多说些……莫以为搬到了关广汇你便可高枕无忧?老夫告诉你,麻烦才刚刚开始……” 老者说完不顾李叶呆如木鸡的反应,甚至还有些将人蒙在鼓里的得意笑容,从容走入军营。 李叶沉默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冲着老者的背影大喊一声:“敢问先生名讳?!” “老夫裴玄真……” 裴寂!大唐皇帝李渊的直系小弟,可谓是如今朝堂上最蒙圣宠的朝臣,身兼左仆射宰相、中书令。 若说如今大唐朝臣中谁的权利最大,莫过于眼前这个满脸蔫坏的老头了…… ………… ………… 人生两难的事情很多,唯生死两难最让人揪心。 李叶虽未上过战场,但也清楚前往前线运粮的道路有多么艰险。本想知难而退,却因裴寂一句话,让他进退两难。 如今看来,一切都可解释得通了。 为何自己会被调至泾阳?为何关广汇之事能够毫无波澜的平息下来? 如今再看,这些事情大抵就是朝中新旧朝臣们的政治交锋而已,至于李叶,不过是恰好走了狗屎运,站队了位置。 便如同这份差事,与其说是裴寂硬塞给他的难题,倒不如说这是对他一次考校。 潜移默化的改变中,李叶莫名的卷入了这场朝臣争斗之中,并充当了一枚随时可能被丢弃的棋子。 “大人,咱们还回去吗?”张五常小心翼翼的打断了李叶的沉思,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要命的差事啊!”李叶不管他的想法,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快要下雨了。 秦力站在他身后,同样神情亢奋:“大丈夫自当建功立业才是,生死算得了什么!” 李叶险些气岔了气,没好气的瞪了二人一眼:“还没上路就言生死,活着不好吗?是饭不好吃?还是酒不好喝?这么着急送死去?” “属下失言……” 靠着校场的栅栏沉默少许,李叶站直身,转身走进大营:“快下雨了,走吧……” 张五常、秦力跟在身后,眼中露出激动兴奋之色。对他们而言,生而为兵,生死早已度外,就算战死了,至少也会有朝廷的封赏福茵子孙。 机会就在眼前,何不为自己博一个敞亮的前程? 或许——李叶也是这么想的。 …… 好像裴寂料定了李叶会接下这份差事。 刚走近大营中心,迎面走来一位身穿甲胄的校尉将军,威武肃杀的形象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悍卒。 来者看着眼熟,李叶稍稍愣神恍然记起,此人正是当日兵围关府之时,李德简身后的那名校尉吕志鲁。 吕志鲁朝李叶友好的笑笑:“在下吕志鲁,李大人久违了,尚书令大人有命,令你我二人合兵一处共赴沁州运粮!” 李叶急忙拱手还礼:“吕校尉,有礼。” 吕志鲁眼睛眨了眨,道:李大人不是文官么?怎的干起这运粮的差事了?” 李叶苦笑,他也很想问问自己,好端端的文官不做,跑来战场上玩儿命,到底是哪根筋烧糊涂了…… 可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总觉得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太弱了…… 在军伍里说别人是文官……应该是在骂人吧? 使劲拍了拍胸脯,李叶试图让自己显得雄壮:“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下虽乃文官,国家危难之际,亦愿以五尺之躯报效天恩!” 吕志鲁楞了一下,哈哈大笑:“到底是文官啊,如此气势如虹的陈词,像吕某这种粗坯之人,恐怕下辈子也学不会……” 李叶:“…………” 自取其辱啊。他突然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做个文官,因为他和大多文人一样,有犯贱的潜质。 ps:别走……还有一更!推荐票,收藏……拜托大伙了! 第五十二章:北抗突厥(中2) 点兵之后,共计三百多人的运粮队伍,半刻不敢停息,浩浩荡荡直奔沁州而去,三百里的路程不算远,最多不过五日就能抵达。 可就是这五日,其中存在了多少凶险,如今还是犹未可知…… 行在队伍的最前方,吕志鲁骑在马上,看看阴霾的天色,面色凝重道:“眼看就要下雨了,也不知这场雨要下多久,前方三十里落雁谷地势隐秘,是个绝佳的伏击之地,若是突厥人在此伏击……” 李叶不会骑马,只好临时征用了附近乡民家的一头毛驴,晃晃悠悠道:“如果咱们碰到突厥人,会赢吗?”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令吕志鲁迷茫了。 沁州城外五千突厥骑兵以将其死死围住,后方还有三千步卒严阵以待。就算大唐兵马战力再盛,可面对数以倍计的敌人,除了躲避,根本毫无对敌的可能。 好在他们此番只是来运粮的,道路也尽量选一些狭窄但是相对安全的隐僻小路。 即便是如此,想要在近万人的敌军中将粮草安然送至,也是难啊…… 吕志鲁笑笑,拍了拍腰间长刀:“李大人放心,突厥人善战,我大唐将士也不是吃素的,尔等蛮夷若是敢来,吕某定然他们有来无回!” 哪里来的自信呢? 怎么这大唐文武都一个德行,放狠话有用的话还要粮草干什么?倒不如送一车‘金嗓子喉宝’上前线,让两军阵前对骂算了。 李叶长长一叹:“职命在身,不得不为,我等也只好尽人事听天命了。” 倒是身后的张五常,上前几步,和李叶的驴子并行,大声道:“大人放心!属下定护得大人周全!” 远方,一片黑云缓缓飘来,很快遮住了傍晚的最后一丝光亮,豆大的雨点,一滴、两滴、三滴…… 倾盆大雨转瞬即来! “快取油纸蒙住粮车!后队改前队,上旁边的小丘避雨!”李叶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喊着。 吕志鲁同样被大雨浇透,翻身下马站在高处,眉头紧锁:“也不知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此处距落雁谷不足五里,若是有突厥人小股骑兵突袭,恐怕我们很难抵挡啊!……” “打不过就跑呗……”李叶嘟囔着,钻进身旁粮车的油纸下避雨。 “跑?那是不可能的!”吕志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硬是挤到李叶身旁,抖落这身上的雨水。 “那咋?打不过还不能跑了?” 打不过还不能跑,在李叶看来这根本就是违背了人道主义精神,尽管他明知逃兵的下场,心中却仍旧极不舒服。 所以他很反感吕志鲁脸上那副鄙夷不屑的神情,好像忠心耿耿的大唐将士里,忽然多了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而他就是搅坏了那锅‘忠义之汤’中的老鼠屎…… 吕志鲁脸色坚毅,语气沉肃:“大唐没有逃跑的校尉,也不能有逃跑的文官!我们跑了,沁州城的五千将士怎么办?” 一句反问,李叶无语凝噎。 年代不同,立场不同——他无法认同吕志鲁所谓忠义就要以身赴死的想法,就像吕志鲁改变不了李叶这个‘外来人’对这个时代的冷漠。 但无论哪个王朝的鼎盛,都离不开那些忠于家国的将士与学子,文人也好武将也好,‘气节’两个字,对他们来说甚至高于了生命! 话不投机干脆别说…… 两人半蹲在油纸下,各自想着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李叶双目一凝,远处小道的尽头,忽然出现许多个小黑点,踏雨而来、速度飞快! 不过几个呼吸,小黑点近了,马蹄踏雨的声音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来者正是两百有余身穿皮袄裘装的突厥骑兵。 “吕校尉,那便是突厥人的骑兵么?”李叶指着远处,也不知是在确定,还是不愿相信。 吕志鲁也早就发现了变故,两眼圆睁,大声道:“突厥人的骑兵来了,准备战斗!” 李叶的心徒然一沉,脸上一片可怕的惨白。 突厥人……真的来了! 吕志鲁再看了几眼,确定突厥骑兵的人数后,反手抽出长刀,高高举起大喝:“所有人整队,结阵,迎敌!” 后方看守粮车的将士衙差们一阵喧哗,匆忙拿起兵器,以身后的粮车为界限,形成了扇形阵型。 李叶的身躯抖索了许久,终于狠狠一咬牙,拿起张五常为他准备的一把长刀,鼓足了勇气瞋目大喝:“战阵两侧压阵,所有人往后退!依托土丘阻击!” 挞!挞!挞!的马蹄声砸在所有人心头,两丈方圆的土丘上,三百多唐兵死死地盯着即将临近的突厥骑兵,战事一触即发! 大唐制式兵器杂多,刀枪膛箭不一而足,突厥骑兵来的很快,距离土丘不足五十米的时候,忽然吼叫阵阵,胯下战马忽然嘶鸣,两百突厥骑兵飞速冲来。 吕志鲁的两百府兵驻守山丘北面,李叶带来的百余衙差们驻守西南,谨防突厥骑兵迂回包抄。 刹那间——两军相交! 吕志鲁浑身甲胄渗着雨水,手持一把三十余斤的大环式陌刀,轮足了力气,对着最先冲上土丘的几个突厥骑兵狠狠挥上。 一个照面,两匹战马被拦腿斩下,上面的突厥士兵不堪重缀,滚落下马,未等爬起就被十多只长矛捅成了刺猬。 然而后面的突厥骑兵并没有因此停下,十余人转眼冲进唐军阵营,弯刀划过两名士兵躲闪不及,被直接划破了脖颈,当场毙命。 李叶惶恐颤抖着,双手死死地抓着张五常的胳膊,活了两辈子,他第一次见到杀人的场面。 刚刚还在谈笑嬉闹的将士们,眨眼间就成了一具横尸。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喊疼,鲜血顺着脖颈汹涌流出,混合着雨水留下土丘,渗在泥土里。 他害怕了……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呕吐感,逃跑的念头瞬既涌上心头! 混乱嘈杂中,一股无形的杀气凝结于众人的心头,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腥恶的空气仿佛飘散着几丝腐烂气息,令人无端地有种躁动的感觉。 这就是战争,它像一只毁灭一切生灵和希望的巨兽,人类在它面前只能颤栗发抖。 ps:第三更……收藏……推荐票!很重要的一周,关乎着老李以后的成绩,拜托了! 第五十三章:北抗突厥(下1) 当两百多突厥骑兵冲上土丘后,终于,真正的大战打响了! 府兵、衙差队伍里,所有人全部提起了刀枪,发了疯似的朝着马上突厥士兵砍着,疯狂抵御着敌人接近后方粮车。 李叶压抑着恐惧带来的颤抖,咬牙大喝:“挡住!决不可让他们接近粮车。” 秦力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冲在最前方的那名突厥骑兵一声惨叫,被秦力一刀劈死,尸体犹未落马,就已经气绝。 不远处拼杀的吕校尉扭头看了李叶一眼,欣慰和无畏的目光,令李叶心头一颤,恍惚间——他仿佛明白了吕志鲁口中所谓的‘忠义’! 这是战争,哪怕有一个不拼命的,甚至将会连累所有人都得死,只有不怕死,才能有希望保住性命。 尤想起昨日裴寂的那句话‘只有怕死的人,才会想尽办法的活着’……这句话放在眼前,似乎成了笑话。 李叶不停在心中说服自己,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战争,而且还是自己亲自上阵。胸腔里堵着一口逆气,他很想吐,却死死咬牙忍着。 “张五常带人抵住!不用管我!”李叶仿佛给自己壮胆似的,再次瞋目大喝。 “杀!”张五常和保护李叶的十多个衙差领命,纷纷扬刀冲杀上去。 有了这十多人的加入,挡在最前方的秦力压力稍减,原本有些吃力的衙差队伍,渐渐挡住了敌军的突进。 吕志鲁忽然放声吼道:“李大人!让你的人与我的人往中间聚集,他妈的!这群杂碎的攻势太猛了,若不死挡,恐怕这阵营撑不了多久就得散了!” 百余名衙差提刀向左横移,三百余人的队伍兵合一处,怒吼着往前推进,生生的将敌军从土丘上逼退。 随着第一轮拼杀结束,两百余突厥骑兵舍下十余具尸体,撤退至五十米开外,准备蓄势第二轮冲击。 雨势渐渐转弱,稀稀拉拉的雨点中飘着腥气。 这一轮拼杀,唐军损失三十多人,其中二十多个都是李叶从泾阳县带来的衙差弟兄,他们虽不如校尉府兵们战力有素,但依然英勇,依然无畏! 李叶楞在原地,呆呆看着张五常与秦力带人收拢死去的尸体,整个人有些飘然。 吕志鲁喘着粗气,身上血迹斑斑,不只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嘶哑着嗓子叫来两名下属。 “你!还有你!快马迂回出去,分别前往太原府、沁州城求援!” “遵命!”两名将士翻身上马,趁着夜色,从土丘后方悄悄撤离。 李叶哑然失笑,这个时候求援还有用吗? 既然突厥人料到了他们的粮草路线,那沁州城外也必定会有敌军阻拦唐军驰援! 他们想要的根本就不是杀死多少唐军,而是李叶身后的那两百车粮草! 放在平时,两百车粮草辎重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如今沁州破城在即,任何外力补给都能给战事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 突厥敌军不会任由大唐驰援沁州,同样——大唐也绝不能眼看着沁州陷落。 战争一旦展开,哪里还有什么回转的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终于,伴随着夜色,突厥骑兵的第二轮冲锋开始了! 敌军距离数米之遥时,唐军阵营集结完毕,所有人扬起了长刀,静静地看着越来越来越近的敌人,等待着一刀劈下与他们拼死。 李叶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这一战关乎着生死,他很清楚,一旦到了白天,这些突厥骑兵的视线恢复,那么等待他们的只能是屠杀。 两百骑兵的冲杀,根本不是同等人数的步兵能够抗衡的。 轰! 惊涛拍岸似的巨响,双方短兵相接,蛮夷的弯刀与唐军的长枪无情地刺出,双方拼尽了全力,相互屠戮着敌人的生命。 刀光剑影和临死前绝望的惨叫,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亡灵曲。 腐烂如铁锈般的血腥味道很快充斥着空气,殷红的鲜血和森森的白骨,以及那些捧着残肢倒地哀嚎的军兵们,一幕幕残酷得让人发疯的景象,狠狠刺激着李叶的心。 交战不到一柱香时辰,终于,唐军抵挡不住了,数百人开始逐渐后撤,眼看着就要被逼近粮车周围。 李叶感到心脏一阵剧烈猛跳,狠狠一咬牙,大吼道:“吕校尉!不能退了!拼吧!” 吕志鲁目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粮草……” 李叶大声喝断了他的话:“若是我们战死了,粮草一样送不到沁州,只要活下来,就还有机会!” “杀!莫再管粮草!所有人随本将军冲过去!宰了这群没开化的猴子!” 吕志鲁仅犹豫了半分,目光狰狞凶狠,率先冲进突厥骑兵的阵营中,反手劈翻了一匹敌军战马。 李叶同样命令张老五、秦力带着剩余的衙差们冲杀而去。 真的要拼命了! 喊杀声响彻云霄,甚至吼散了天上的乌云,夜色转晴,印出点点星光。 吕志鲁冲得最靠前,他明白,所有人都可退,唯独他不能!——退了!就是全军溃败死路一条…… 迎着敌人们的弯刀,吕志鲁飞身而起,环式大陌刀奋力劈出,为首的突厥骑兵功夫不俗,敏捷地一闪,一刀落空,旁边的敌兵一刀刺出,瞬间将吕志鲁刺了个透心凉。 吕志鲁刹那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撒手扔下刀,朝着身旁不远处的李叶望去,嘴里仍在虚弱的呼喊:“……杀!杀退他们……才能保住粮草!……一定要挡住……” 浑身抽搐几下,吕志鲁颓然倒地,气绝而亡,至死未瞑目,眼睛盯着后方粮草,充满了悲怆苍凉,一直到死,他都没有闭上眼睛。 那两百车粮草辎重,仿佛成为他此生留在世上的所有期盼……不甘又似带着解脱的目光,仿佛一支利箭,狠狠地刺进了李叶心头! ps:昨天三更……今天时间允许的话,可以四更,三更打底!这个星期只为给唐少打个好基础! 再次诚请诸位仁兄,有票的投了吧,攒着也没用,二十四个小时以后就作废了…… 第五十四章:北抗突厥(下2) 被秦力、张五常死死的挡在身后,李叶透过人群,望着吕志鲁倒地身亡的尸体,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李叶的眼珠充血凸出,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多大的声音也喊不回已然气绝的吕志鲁了,一人死却激起了全军的气势,打仗完全靠一口士气撑着的,士气涨了,战事皆变。 文官仗节死义,武将慷慨赴死,都是臣子的本分,然而李叶却并没有多少这样的觉悟,直到现在,哪怕他拼死一搏,也仅仅是为了自己和手下几十个弟兄罢了。 战事打到了这步田地,防线溃破、主将战死,粮草辎重恐无望送至沁州。 ………… 此刻,雨后泥泞的小道上,只剩下崩毁神经的喊杀声,一滩滩鲜血,一具具尸体倒下,甚至连李叶都开始下意识的挥舞起长刀,毫无章法的砍杀着近前的突厥骑兵。 大家的神色都很木然,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决绝和悲凉。 百余名冲破唐军防线的突厥骑兵们,笑着缓缓压了上来。 土丘上只剩了李叶和手下不到两百名兄弟。衙差队伍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敌军杀死大半,活下来的也几乎个个带伤。 本就劣势的局面,一下子急转直下。 “大人,战事已不可为,我们尽力了!属下为您挡住敌军,您撤吧。”张五常焦急地劝着秦堪。 “是啊,大人,我们已坚持到最后了,上面怪责下来也不会重罚您的,撤吧!”秦力也附和道。 李叶笑了,笑得很悲哀。 是啊,打到了这种程度,再往后除了被屠杀,几乎没什么意义。就算此时撤退,上面也会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可是,能逃么? 逃得过朝廷的责罚,逃得过自己的良心吗? 吕志鲁的尸体离他们不足百步,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仍在盯着他,眼睛里有太多的悲凉,太多的遗憾。 李叶只是个文弱书生,他不懂杀敌,他甚至连最基本的劈刺都不会,他和普通人一样,也害怕敌人,他比谁都珍惜自己的性命。 可他现在偏偏不想逃,他唯一想做的是,帮吕志鲁弥补最后的遗憾,让他死后的目光不再悲凉,至少,应该有一点点希望。 转身环视着手下,李叶怆然一笑:“……沁州,还有五千人等着我们啊!” 李叶不再多说,将刀收回鞘内,从地上捡起一杆士兵死前丢下的长枪,握紧,扎下弓箭步,深吸一口气。 他的举动已给了张五常他们最后的答案。 张五常和秦力眼中厉色一闪,看着前方秦堪如山岳矗立的身影,二人狠狠一咬牙。 “列阵!跟他们拼了!”张五常咆哮,声音嘶哑难听。 秦力眼中也露出了凶光,狠狠朝沙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喝骂道:“老子当年打王世充的时候,七八十人的围剿不也活下来了吗!兄弟们,招呼着!” “对,连李大人都敢以身饲虎,我等大唐儿郎何惧一战!” “干他娘的!老子百多斤今天就撂这里了!” 士气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当李叶一马当先握紧了长枪,他甚至一句提气鼓劲的话都不必说,衙差们和剩下的百余名府兵,士气就这样莫名地高涨起来。 “都捡长兵器,突厥骑兵惯用刀,马术精湛,近身相搏凶险,用长枪长矛列阵制敌。”李叶头也不回的淡淡下令。 敌人们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勇气而停下脚步,反而攻势更猛。 李叶则一马当先,站在枪阵第一排的正中,嘴角噙着一丝决然的冷笑。 这些未开化的蛮夷们,文弱书生刺出的枪,照样也能要人命的! 一轮飞速的刀兵相接,突厥骑兵再次收割掉十多人唐军性命,调转马头准备再次冲杀。 此时双方剩下的人马均已不多,唐军这边全是步卒伤亡更是惨烈,李叶已经没工夫再去清点伤忙了。 喝! 短暂的收拢阵型之后,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且繁密的马蹄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回望。 远处,百十余匹战马正在飞速奔驰,眼看着就要接近这边战场。 敌人,还是援军?! “援军!那是我大唐的骑兵!天不亡我等,天不亡我等啊!” 张五常满脸是血,浑身刀口不下十余道,住着长枪眺望前方,脸色由惊转喜。 敌军们也意识到了事态的变化,只是他们并没有退,为首的那名突厥将领,叽里咕噜的喊了几句话,剩余的突厥骑兵们迅速调转马头,嚎叫着向李叶这边冲杀而来。 战事打成这样,唐军不退,突厥骑兵也不会退,他们的任务是摧毁己方的粮草辎重,没有完成,唯有死战。 “杀!” 李叶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一丝生的希望迅速蔓延全身,仿佛被抽干的力气又重新回到身体。 驰援而来的百余名大唐骑兵,速度徒然又快了几分,眨眼间以接近突厥骑兵后方。 有了这股强大的生力军加入,本就拼杀了一夜的突厥骑兵渐渐力竭不支,在唐军的两面夹击下,一个个倒下。 敌人们终于慌了,他们没料到大唐的援军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区区三百步卒竟抵挡了他们两个时辰之久。 “蛮猴子们,快快下马投降,我们大人可以饶你……” “秦力!我不要俘虏!投不投降他们都是一个死!”李叶厉声喝断了秦力的喊话。 “是,大人。” 突厥骑兵节节败退,前后已经被唐军合围,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任何援助。 “退出战群,在外协助骑兵围杀他们!”李叶再次下了命令。 刷! 不足百人的步卒结阵在外,等待突围的敌人接近。 “前排,刺!” 刷! ………… ps:今天第二更,中午不睡了……等我第三更……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日更万字……推荐票,收藏…… 第五十五章:北抗突厥(下3) 一百多大唐骑兵驰援,再加上步卒列阵配合,战斗毫无悬念地结束了。除了少数几个突厥骑兵溃逃以外,剩余的全被歼灭。 所有唐军包括来驰援的一百骑兵,共同挖出一个大坑,收敛好袍泽的尸体,将其好生安葬。 两百余敌人的尸体被堆成小丘,火油点燃,冒起冲天的黑烟。 李叶血染征袍静静默立,推金山倒玉柱,向吕志鲁跪拜下来,身后几十名衙差兄弟跟着跪下,磕头。 “吕将军英灵不远,兄弟已帮你报了仇,这些敌人祭奠给你,你在天之灵看着!李某发誓!舍命也要代你将粮草送至沁州,我大唐有将军这般忠勇之士,乃国之幸也、沁州之幸也!” ……………… ……………… 人死不能复生,战场之上,几分短暂的伤怀,已是得来不易。 李叶诉了诉衣衫,上前抱拳道:“在下泾阳县尉李叶,见过这位将军。” 驰援而来的那名校尉将军,抬手抱礼,身上的甲胄哗哗作响:“在下沁州节度使王行远将军帐下,骑兵校尉裘文成见过李大人。” “多谢将军及时驰援,否则李某与这百十来号弟兄恐十死无生了。” 李叶很真诚的鞠了一躬,为了身后的弟兄们,也为了誓死守护粮车而战死的同袍。 “李大人客气了,我等同为大唐将士,守家卫国自是应当应分,众位弟兄不顾生死为我沁州送粮,裘某感激不尽!” 李叶紧皱着眉头:“可是我等如今统共也不过两百余人了,就算到达沁州,也很难突破突厥大军的封锁啊!” 沁州乃是太原府的第二道防线,若一旦失守,那么突厥人的铁骑将会肆无忌惮的掠近关中腹地。 到时再想将他们赶出去,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张五常口无遮拦,下意识冒出一句话:“不如我们再派人向沁州求援?” “不会再有援军了……”裘文成苦笑一声,声音低沉哽咽。 “为何?!” “得知突厥骑兵突袭我后方粮草,王将军派遣千余骑兵驰援,整整一千人啊!最后冲出来的,就只有在下这百十来个弟兄了……” 李叶重重叹了口气。 难以想象,一千大唐骑兵,是怎样在五千突厥骑兵的包围下,拼杀出来的。 仅仅为了几百车粮草,前前后后付出了一千多人的性命。 都说盛世即太平,可眼下这‘太平’两字,又是怎样被定义的? 二人沉默着望向渐渐升起的朝阳,良久,李叶忽然仰起头,手重重的拍在粮车上,目光坚毅。 “无论如何粮草必须送至沁州,否则关中危矣!” “李大人可有何良策?” “沁州城虽被围困,但敌军人数不过两万,偌大的沁州怎可能全线皆兵?定然会有封锁薄弱的地方。” 裘文成眼前一亮,很快又暗淡下来,“沁州城东西两面均有突厥大军把手,北面虽无重兵,可却紧邻沁河,怕是很难通过。唯有南面乌岭,由于地势险要,突厥骑兵很难展开封锁,但我们若想穿过乌岭迂回沁州,人力尚且艰难,若在加上这些粮草……” 显然…… 李叶想要迂回绕道的想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难也要去,如今我们还有别的办法么?” 虽说此举看似有些无计可施的味道,可如今局势摆在眼前,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再能行得通了。 两百多人,重新装点好粮草辎重,沿着落雁谷小道,往南行去…… …… 此时突厥大军已然全线入境,先锋军两万直逼太原府。 而此战的最高统帅,大唐行军总管,齐王元吉,却依然陈兵太原府,没有丝毫动作。 中军帅帐内。 随行大将尉迟敬德、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等皆然在列。 年岁已过四十的尉迟恭,脸黑如炭,炸雷般的嗓音在帅帐中响起:“齐王,前线传来战报,突厥五万骑兵刚刚突袭了辽州城,如今辽州陷落,太原府危在旦夕,我们还在等什么?!” 李元吉身形纤瘦,一身金色铠甲好不威风,不得不说,老李家的几个儿子,虽说人品不咋地,但基因可谓强大,包括李渊在内,皆是相貌堂堂俊朗非凡。 “尉迟将军是在质疑本王么?” 尉迟恭没好气的抱了抱拳:“末将不敢!但此战,我大唐本就兵力不占上风,若不能及时展开攻势,恐对我方战局不利!” “那尉迟将军以为,此刻我大唐该攻还是守?”李元吉挑眉扫视一周,几位天策府上将的脸色尽收眼底。 作为随军督军的裴寂端坐一旁,面容如水、目光微阖,仿佛丝毫没将眼前的争吵的放在心上。 先锋将军段志玄抱拳施礼:“齐王,东突厥此番入侵,绝不仅是烧杀抢掠而来,若是一味防守,我大唐定将损失巨大,只有将这些蛮夷赶回漠北草原去,才能一绝永患!” “既然如此,那便依各位将军所言……” 李元吉脸色似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如今沁州城危在旦夕,此地虽是百里小城,但却是我关中门户所在。不知哪位将军愿带军驰援沁州?” 一句话,满座皆缄口不言。 所有人都清楚,沁州凶险何止万分…… 突厥人之所以久攻不下,并不是因为兵力不足,而是他们算准了大唐不会眼看着沁州陷落,必将引兵驰援。 这一去,必定是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李元吉目光如炬,带着些许轻笑:“怎么?刚刚不是都要请战出击么?为何一座小小的沁州,却无人敢应了?” 尉迟恭怒色顿起,喝道:“末将愿领兵两万驰援沁州!” “尉迟将军稍慢,如今我太原府统兵不过十万,若许你两万人驰援沁州,那万一敌军攻陷辽州,从东南直逼我太原,我大军何以抵挡突厥二十万大军?” 程咬金等其余上将纷纷坐不住了,脸上露出怒色:“齐王殿下!驰援沁州可谓万险之战,两万人马委实不算多了!” 尉迟恭冷笑:“那不知齐王殿下能给末将多少兵马?” “最多一万!骑兵三千,弓箭手两千,五千重甲!”李元吉微微一笑,指节轻轻敲打着帅案:“尉迟将军号称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有万夫不挡之勇,可敢迎战?!” ps:第三更……推荐票,收藏!等我第四更!玩儿命了…… 第五十六章:北抗突厥(下4) 太子、齐王与秦王不和,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如今天下安定、争储在即,这其中关系更是微妙得很。 此番出战,太子建成屡次向高祖李渊谏言,为恐秦王世民拥兵自重,遂推举齐王代秦王出征。 其欲架空秦王兵权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而今日的帐前逼战,在明眼人看来不过就是一计拙劣的激将法而已。 本就千难万险的沁州,只带一万援军前去,胜算怕是微乎其微,更别提还有两千弓箭手…… 此等攻守鏖战,哪里用得上弓箭手? 如此算下来,尉迟恭真正能用来驰援的兵力,只有八千! 李元吉也不管这些天策上将们的脸色如何,面容淡然自若。他太了解尉迟恭的脾气了,更是料定了此番他定会出战! 这也怪不得后来的玄武门之战,尉迟恭一把单鞭追了李元吉二里地,硬是把他捅成了筛子。 果不其然,尉迟恭怒目圆睁,几次想开口怒骂,堪堪忍着火气道:“一万便一万!末将还要备战,告辞了!” “敬德!……” 程咬金等其余天策上将赶忙出言阻止,奈何却拦不住这头犟驴,只好将剩下的怒火,全部加诸于李元吉身上,纷纷怒哼一声,甩手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杳无声息的帅帐中,响起一声长叹…… 裴寂目光繁杂的看了眼李元吉,淡淡道:“殿下这是想要将秦王往死路上逼啊!” 李元吉扫了眼裴寂,淡淡道:“裴公言重了,近年来我大唐连番征战,兵力已然不足,本帅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裴寂看似忧虑无奈的叹了口气:“齐王殿下,老夫有句良言相送:‘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再将秦王逼急了。前隋炀帝之鉴历历在目……” 李元吉冷眸一闪,脸色阴沉:“我大唐建国不足十年,谁人敢效仿前隋之变,定受天下人不耻!” 裴寂脸色如常:“老夫言尽于此,殿下还是多多谨慎为好……” 李元吉目光闪烁了几下,向裴寂鞠躬一礼:“皇兄建成乃皇室正统,若能得裴公辅助,元吉今后定当感激不尽!” “殿下,现在说这些恐为时尚早……还是先解决眼前的战事再说吧。”裴寂不置可否的笑笑,起身离开了帅帐。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恨,更没有永不相违的利益。 身为天子重臣,裴寂当朝半生,这个中利益早就被他剖析得蛛丝不避。 他不表态在别人看来是中立,可知有裴寂自己清楚,大唐下一任储君,还远远没到站队的时候。 不到最后一刻,谁能料到结局如何呢? ………… ………… 一行两百余人的队伍,绕过沁州城改道南面乌岭,道路逐渐变得越来越崎岖坎坷。 李叶抬眼看去,前方密集的丛林中,几乎没有道路可走了,再往下别说粮车过不去,连人都艰难。 “停!” 李叶叫停了队伍,转头看向裘文成:“裘将军,此处距沁州还有多远? 裘文成透过密集的丛林,眺望山下,远处依稀可现一座模糊的城郭轮廓:“大约两百多里。” “恐怕再往下粮车就不能推行了……”李叶愁眉上挑,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舍弃粮车,以战马驼伏前进了……” 裘文成也不犹豫,无奈点点头,转身喝到:“全军下马,将粮草伏于其上!全军徒步进行!” 接连三日的行军,李叶所部早已是人困马乏,除了手中兵器,与粮草辎重,能丢掉的东西全部丢弃。 日过西沉,昏暗的天色渐渐席卷大地。 两百人终于徒步走完了剩下的山路,再往前方十五里,沁州南城近在眼前。 站在山林巨石上,李叶抬眼远眺。 千疮百孔的沁州城墙上,无数唐军枕戈待旦,趴于城墙甬道的凹槽中,戒备随时可能攻城的敌人。 清晰可见的突厥兵营,就这样大刺刺的驻扎在沁州城外的十余里处。 “这哪里是攻城……东突厥这是想以沁州为诱饵,消耗大唐兵力啊!” “听说辽州府如今,同样也被突厥大军兵临城下,围而不攻,就是为了逼迫我大唐驰援。” “一东一南,大唐就算有无畏之兵,也决计守不住东突厥两路夹击……”李叶苦笑一声,无奈摇头。 同为关中地区的边缘重地,辽州与沁州一样,都是敌我两方的必争之处。 原本作为被攻的一方,大唐应能掌握主动权,将这两个城池派以重兵防守,哪怕只守住了一边,也能腾出手来从另一边阻击突厥大军的进犯。 可为何今时今刻,辽州、沁州两处边关要道,却都面临着被攻占的危险……李叶想不通,难不成那些掌权者都是隔壁村的傻儿子? 这么浅显的局面,竟没有一人看得出来? 李叶甩了甩头,将这些没用的想法抛诸脑后,沉声肃道:“此刻天色将暗,正是敌人埋锅造饭之时,大营内戒备松懈。大家做好准备,半柱香后直冲南门!务必要快!否则我等活者无生!” 所有人瞬间打起精神,将战马上的粮草一一加固,准备冲锋! 天色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暗淡。 终于…… 远处突厥大营里,升起几缕袅袅而上的炊烟。 李叶整个人像似绷紧了的弹簧,死死抿着嘴唇,攥着长枪的指节微微泛白。 “冲!” 裘文成抓住身旁的战马缰绳,一个飞身跃了上去,由他领头,百余匹驮着粮草辎重的战马陡转急下,笔直的冲向沁州南门。 李叶率领两百余步卒跟在后面,冲着突厥大营方向,以长枪突刺的阵型退后着,防止突厥骑兵从后方突袭。 ps:第四更了……近万字!怎么说呢,感觉身体被掏空……老李吃饭去了,回来早的话,也许还有第五更……推荐票、收藏,感谢! 第五十七章:北抗突厥(下终) 另一边,大唐先锋上将、尉迟恭统帅的万余援军,一日急行三百里!于日落黄昏之前,抵达沁州境内。 两方人马一经接触,半句废话也不必多言,开战! 三千大唐骑兵由尉迟恭领衔,犹如无人之境与突厥骑兵冲杀在一起。 真正的战斗打响,万余人厮杀在沁州平原上——战鼓擂,声震天!人长嘶,马长鸣! 于此同时,沁州南门外。 两百余人的运粮队伍快速突进,终于引起了东突厥大军的警觉,一只五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伍,飞速退出主战场,直奔南门杀来! 其实…… 如果李叶知道尉迟恭已经领兵驰援而来,这两百石粮草也就不再是必争之物了,大可不必以身犯险。 可笑的是,原本早该到来的援军迟迟不来,却因几百石粮食,而损失了近千将士。 沁州南门城上,火把照亮着黑夜。 当城上守军看到下面疾驰而来的两百余唐军后,城上主将匆忙下令大开城门。 两百余大唐骑兵从内冲出,挡住截杀而来的突厥骑兵,为李叶所部的运粮队伍,争取到了入城的机会。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了沁州城内。 李叶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任由自己躺在城门甬道里,感受着身下地砖带来的清凉之意,整个人微微颤着。 “大……人,我们活下来了。” 张五常也没好到哪里去,咧嘴一笑晕了过去,浑身十余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结痂,粘在衣服上,与皮肉连在一起。 秦力半跪在李叶身边,身子一栽靠住城墙,大嘴咧着笑:“痛快!好久没有这般痛快过了!” 李叶没好气的笑骂一句,指了指晕厥的张五常:“痛快个屁!快喊人找郎中来,再不管他,就他娘的嗝屁了……” “哈……咳!咳!” 秦力与身边的衙差弟兄们纷纷大笑,有些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脸揪成了麻花,却依然大笑着。 笑着笑着…… 有人轻轻哭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 眼看着身边同伴一个个死在路上,原本三百人的运粮队伍,如今只剩下不足百人,此时大家心中的凄楚,远远大过于喜悦。 这些跟随李叶一路从泾阳来到沁州的衙差们,如今也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数都不足过半。 李叶抬头看着他们,莫名地鼻子一酸,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都是好汉子呐! 一路走来,他们没有一人想过逃跑,哪怕是被敌人团团围住,也依然死战不退! 劫后余生的喜悦是悲壮的……李叶扶着秦力的肩膀摇摇晃晃站起身,冲着周围剩余的百十来人躬身一拜。 “众位!不论我们之前是何关系,此番运粮,全靠众兄弟以死相拼,李叶在此谢过了!” “大人言重了,我等本就是吃皇粮的,战死沙场也没什么好说的,倒是大人您,以文弱之躯,带领我等突出重围,秦某佩服!日后愿誓死效忠大人,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秦力扶住他,神色里多是敬佩之意。 原以为县衙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却也有如此胆气,不仅急智果敢,为人更是忠义。 一路走来,李叶的种种作为,他与众兄弟皆看在眼里……相比于之前的关广汇,对他们来说,李叶无疑是更值得他们追随之人。 周围的衙差们异口同声:“属下愿誓死效忠大人,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李叶恍然间清醒不少,嘴角勾起一丝苦容,一场玩儿命的运粮之旅,换来了几十个属下的忠心。 如今看看,是赚了还是赔了? ………… ………… 沁州城外,数万大军焦灼在一起,震天的喊杀声,仿佛惊醒了沉睡中的太阳。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淡淡的拂晓打破了黑夜的笼罩,南城门蓦然打开! 一队队唐军冲了出来,沁州城所有守军全部放弃守城,与城外的突厥敌军混战在一起。 不过这种数万人的战斗,显然是用不上李叶这些重伤下线的杂牌军了。 扶着城墙上的凹槽,李叶探头看去,眼睛仍死死盯着城下驰援而来的万余唐军。 他们才是胜负的关键,至于城内已不足五千人的守军,被苦围数日后,已然没有多大的战力了。 这一战的艰苦也在这里了,唐军不仅要驰援,还要守城,更要再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万余突厥敌兵击溃。 城上督战的沁州节度使王行远,双眼充血通红,抬手指着战场边缘上的两千大唐弓箭手,狠狠的骂了一句:“妈了个巴子的!此等鏖战,为何要带弓箭手前来?!这个尉迟恭搞他娘得什么鬼!” 尉迟恭?天策府的上将都来了,看来此战应还有希望…… 李叶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盲目的崇拜,又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战场边缘,两千大唐弓箭手列阵于大军最后方,手中弓箭上弦直指前方,却找不到一丝放箭的机会。 不怪王行远骂脏话,李叶此刻也有些想骂街的冲动,好好地历史名将,为何这会儿看来倒像是个傻子。 “恐怕此战打不赢了……” “李县尉伤好些了?” 毕竟是冒死前来送粮的‘恩人’,王行远对他还算客气,硬是挤出一丝笑容。 “多谢将军挂怀,下官此行并无大碍,倒是手下那些弟兄们,为保护我这个文弱书生,伤了不少。” “李县尉莫过谦虚,以区区三百步卒,与突厥两百骑兵鏖战一夜,已是非常人所不能为之事,大唐有此等英勇少年,何愁不兴!” 被人夸赞是好事儿,不过李叶此时没心情听这些不要钱的‘夸奖’,皱了皱眉道:“将军,此战应是打不赢了,不如鸣金收兵,先让援军撤进城内,谋后再战吧。” 输赢对李叶来说并不重要。 哪怕之前早已经历过九死一生,但对他而言,大唐还是大唐,他也还是他。 此刻李叶只考虑的是如何回去,如何将手下那些所剩无几的袍泽兄弟们带回家,仅此而已。 所以,他不能眼看着城外的一万援军被突厥大军耗死。 必须要回撤了,否则不仅打不退突厥,连沁州都有可能失陷…… ps:第一更……等我万更爆发!推荐票,收藏!大家燥起来…… 第五十八章:计定沁州 不论李叶此言出于何意,但事实摆在面前,王行远也开始犹豫起来。 眼看着万余唐军伤亡已过千人,若是再战伤亡定会更加严重,一旦突厥大军死战不退,那沁州岌岌可危! “鸣金收兵!挥令旗,示意援军入城!” 王行远一咬牙下达命令,可话刚说出口,却又忽的愣住,再看李叶时的脸色,隐隐有些阴冷。 “李县尉!为何要谏言本将军引援军入城?!” “此番交战我军以无胜算,不回撤,恐怕沁州危矣!”李叶不明所以地看着王行远,不明白,为何刚刚还不吝夸赞自己,却又突然变了脸色? 王行远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那若是援军入城后,引来突厥派重兵增援呢?!你想过没有?” 刚刚夸赞之言犹然在耳,王行远忽然后悔了……这哪里是什么少年英雄,简直就个愣头青啊! 李叶同样变了脸色,怎么说呢——如果能重来,他要选李白…… 援军的作用很简单,说白了就是来帮忙的,并不属于沁州城内的所属军队。 刚刚一时情急王行远没顾上考虑,可回头想想,若是援军进了城,那这沁州的指挥权该由谁来执掌? 不怪他这么想。 这不仅关乎到了沁州兵权,更严重的说,一旦援军入城,突厥人久攻不下,会不会再派兵增援? 到时候,沁州这座小小的边城,顷刻间,就会变成整个‘唐突’两国交战的核心之地。 一旦大唐兵败,谁能担得起这个罪责? 王行远自问他担不起,哪怕沁州陷落、以身殉国他也不惧! 但唯独这‘导致大唐兵败’的罪名……太重了!他担不起,尉迟恭也担不起——即便是行军大总管李元吉,也同样担不起! 一道小小的将令,忽然上升到了大战成败的角度。 李叶忽的冒出一身冷汗,想要劝王行远收回将令,此时也已然来不急了。 城下数万唐军且战且退,眼看就要退回北门城下。 ………… 援军刚一进城。 为首将军脸黑如碳身形魁梧霸气,翻身下马威风凛凛的来到王行远跟前,二话不说先是一个熊抱,铺面而来汗臭味儿,熏得李叶后退三步撞在墙上。 “王老弟别来无恙!看不出来,你竟敢让我等援军入城,好气魄!今日我兄弟二人就在这沁州,与那些突厥蛮夷们决一死战!” “敬德兄莫要高兴地太早了,若是东突厥派重兵增援,恐怕我等很难再守住沁州了……” 王行远苦笑一声,目光瞟向身后的李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心中不禁将他骂了千万遍——扫把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 什么运粮之恩,什么以身犯险,此刻全都化作泡影——恨他!咬牙切齿的恨他! 李叶此时也清楚了眼下局势,面对王行远愤愤地眼神,脸上不由得一红,赶忙低下头去,生怕这位手握大权的将军,一气之下将他点了天灯。 唯独只有尉迟恭丝毫不惧,哈哈一笑:“管他什么‘重兵增援’!有老子在,谁也别想拿下沁州城!” 这就是传说中‘勇者无畏’的精神? 此刻这位大唐名将的地位,在李叶心中陡转急下,这智商能混到现在,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老天爷开了眼…… “二位将军,下官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事情是他挑起的,也自然得由他来收坡,否则他不敢保证,一旦战败沁州失守,王行远会不会将他推出来顶罪…… “什么劳什子计谋!有本将军在,任谁也别想攻破沁州!”尉迟恭转头看了眼一身长衫儒生打扮的李叶,不屑得撇撇嘴。 “别搭理他,你接着说……” 二人同时看向尉迟恭,又同时别过头去,自动忽略了这个激进的‘好战分子’。 “额……下官以为,此番东突厥二十万大军南下,其战力固然可怕,但他们战线延伸过长,后方补给也难以跟上,我们何不据城死守,等到突厥人粮草耗尽……” “放屁!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咱们不迎战,还要跟王b1样缩在壳里不出来?你他娘的要是我儿子,老子早就抽死你了!” 尉迟恭忽然怒喝一声,目光再看李叶时,蒲扇大的巴掌悄悄扬了起来。 李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可又觉得这姿势委实太丢人了些,又小心翼翼的仰起头,故作不惧的迎上尉迟恭的目光,整个人感觉很不好…… “四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有点长辈的样子,先让这小子把话说完……”王行远哭笑不得的骂了一句。 可是李叶却更揪心了,因为他忽然发现,此刻想揍他的人……好像不只尉迟恭一个人,刚刚王行远的脚……为何猛地抬了一下? 难不成他属驴的? “两位将军,实事求是的讲,以大唐如今的兵力,能够打败东突厥的大军么?”李叶眨眨眼睛,满脸委屈的缩在墙角。 很中肯的一句话,尽管大唐君臣们心气儿很高,恨不得将那些境外番邦视作蝼蚁牲畜,但事实就是事实。 很打脸,但又不得不承认。 如今大唐建国不足十年,国力几乎出于新建时期,不论是底蕴还是储备,都经不起一场如此宏大的战事。 退一万步讲…… 就算大唐兵力强盛,但也必将倾尽举国之力才能打赢此战,刚刚稳固的国基也会因此大伤元气,甚至将会引起国内不小的动乱。 那些刚刚投降的反王,还有那些拥兵自重的各地节度使,他们会不会因此有所动作?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此耗费国力与东突厥决一死战,值不值? “那依你所说,我们据城死守,突厥人就会放弃攻伐么?” “额,也不会……” 终于……李叶挨揍了! 尉迟恭二话没说,抄起刀鞘抡圆了抽在他屁股上,外加一记‘大脚踹’。 王行远动作慢稍了一些,抬脚踹了个空,不解气的大骂一句。 “小王八蛋,要不是看在你运粮有功的份儿上,老子早就抽你了!再说废话,老子将你挂在城门楼子上点天灯!你信不信?!” ps:也许看到这儿的唐粉该骂街了,可事实就是如此……不过大唐会兴盛起来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也用不了十年那么久。 第二更……求推荐票!求收藏! 第五十九章:战后还京 李叶很有弧度的趴在地上,完美的完成了一次‘狗吃屎’的高难度动作…… 打人?你们凭什么打人! 若不是‘战力’太过于悬殊,李叶甚至想过冲上去与之肉搏。 可是转头想想,算了……活着不好吗?挨了大唐名将一脚,也不算什么很丢人的事情。 下意识后退了数步,李叶选择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后,接着劝说两个脾气暴躁的‘老杀才’。 “两位将军息怒,下官的意思是,我们先据守不出,等到突厥大军人困马乏之后,再对其反攻之,如此一来,即可大大减少我军的伤亡。” 王行远脸色暂缓,哼道:“那若是东突厥重兵驰援呢?” 李叶摇摇头,语气果决:“不会的!他们虽是号称‘二十万大军南下’,但这么多人马,想要全部聚集,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下官断定,如今真正打入我关中腹地的突厥军队,人数不会超过十万。” “所以我们一定要在突厥人的兵力集结之前,击溃敌人的这只先锋军,如此战局,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尉迟恭也不再骂骂咧咧,眼眸一沉陷入深思。开玩笑,好歹也是大唐名将,若真是个脑筋缺根弦的二百五,他恐怕活不过立秋。 ………… ………… 武德九年,四月末。 随着春天接近了尾声,关中地区的温度逐渐攀升。 李叶孤坐在沁州城楼上,望着远方的突厥大营,渐渐陷入沉思。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陷越深了…… 从原来的送粮,到现在的战前献计,无形中,他将自己推上了一座难以潘越的高山。 在别人看来这是好事儿,若战事真能依照他的猜测发展,‘李叶’这个名字,必将一战成名! 可一战成名未必就是好事儿…… 那么多的大唐将领都是吃干饭的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文弱书生忽然‘异军突起’,站在了大唐权利的交界处。 那些高居庙堂的大佬们,是会选择扶他一把?还是一脚将这个不讲规矩的‘抢功者’揣进深渊? “启禀将军,刚刚传来战报,突厥人退军了!” 城楼上,两个传令斥候一路小跑而来,冲着不远处尉迟恭、王行远两人躬身一拜! 果然退军了! 李叶猛地坐直身体,抬眼眺望着远方突厥大营,只见其中人流涌动,开拔的号角声传得老远。 看来历史没有骗他——东突厥号称的二十万大军,并没有在此时选择进攻。 或者说,他们想要的本来就不是攻城。 尉迟恭脸色一喜,下意识就在周围寻觅起来,扯着破锣嗓子喊道:“李叶!李叶呢?小王八蛋哪儿去了?” “下官见过大将军。”李叶无奈苦笑,从甬道中跳下来,上前行了一礼。 尉迟恭笑的很豪迈,簸箕大的巴掌拍在李叶肩头,满口吐沫横飞:“好小子!果然如你所说,突厥人退军了!” “好好说话不行么……”李叶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龇牙咧嘴的揉着肩膀。 也许是上次打过他一顿后,王行远似乎越打越顺手了,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 “废话少说,快说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全军出击!碾碎他们!” “传我将令!城中所有骑兵集结待命!半个时辰后,进攻突厥大营!” 王行远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又好像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那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询问自己呢?李叶微怔,随即脸色大变,满眼幽怨的盯着王行远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询问计策,分明是想要他来背锅。 看得出来,王行远这回是铁了心撒手不管了,不论此番功也好、过也好,他都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五月初三。 由于后方补给难以持续,二十万大军并未连成攻势,东突厥先头部队共计八万余人,在损失了万余将士之后,无奈撤回云州,准备再次集结大军谋而后战! 此战,大唐同样折损兵马八千余人,漠北边境上一十三座城池,尽被攻陷。 ………… ………… 敌军该死的都死了,该退的也退了。 一份由沁州发出的报捷文书,通过军驿飞快发往京师。同样,另一份报捷的文书从太原府出发,也发往京师三省六部。 两份捷报都是禀明战况的请功文书,然而其中有个共同点—— 泾阳县尉李叶,率领属下一百二十名衙差,绕道乌岭拼死驰援沁州运粮!并献策据城死守,大大减少了此战将士的伤亡。 接下来的善后事情与李叶无关了,跟随尉迟恭率领的驰援大军开拔返回京师。 此次泾阳县衙的兄弟们战死七十余人,每人皆抚恤万金,子弟承袭官职。 所谓的万金李叶很清楚是什么意思,又自掏腰包,给死去的弟兄们每户分发了二十贯安家费。 人家跟你出生入死,活着的人总要为死去的人做些什么。 这不仅仅是笼络人心的手段,更是作为一个上官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回到久违的泾阳,久违的县衙,李叶只觉得满身心的疲惫,只想倒头好好睡一觉。 县衙门口站着一群颇为面熟的侍卫,雁形分列两排。 小皇孙李承道一脸崇拜的盯着李叶,眼里冒着小星星,那种发现了奇葩似的眼神令他有些不舒服。 “李兄死战突厥骑兵,名扬太原府,壮我大唐声威,委实令人……喂,喂!你什么态度!” 李叶华丽丽地无视李承道,懒得理会他,目不斜视地走进衙门后堂,关门,睡觉。 李承道一直保持着拱手的姿势,仿佛被人点了穴似的凝固不动,脸上的笑容都像被冰冻住了一般。 看着大门砰地关上…… 李承道机械地扭过身,看着身边的侍卫呆呆地道:“你……看得见我吗?” “殿下身躯挺拔,风流倜傥,属下当然看得见。”侍卫连连点头。 咣! 大门被李承道一脚踹开。 “李叶,你给我出来!凭什么对小爷视而不见?你刚回泾阳,小爷招你惹你了?” 李叶叹了口气,从床上翻身而起,整了整衣冠:“呀!原来是殿下来了,下官见过皇孙殿下,快快快!里面请……” 李承道又楞住了。 做人怎能无耻到这种程度?难道自己这个皇孙在他眼里,这么不值一钱么? “算了,看在你大功回朝不与你计较了……” 李叶挑挑眉,一副狗腿子嘴脸:“殿下里面请,来人啊!给殿下上茶!” “不用了……” 李承道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叶弯腰哈背的请他进门,运粮英雄的形象在他心中渐渐碎裂…… ps:第三更……收藏,推荐票!这周的推荐票有些颓啊……大家多帮,等我第四更! 第六十章:小赌怡情 甘露殿内。 年近六十的李渊随意披着龙袍,皱眉看着矮案上的捷报。 李叶这个年轻的名字再次浮现脑海,从最开始的活字印刷术,到裴寂、萧瑀因他殿前抢功,再到如今驰援沁州…… 李渊缓缓阖上眼,越想越心惊,不说不觉得。 细细思来,这个少年郎不知不觉中竟做了这么多事情,更令人惊讶的是—— 明明东突厥大军进攻如此凌厉,在所有人看来这都将会是一场浩大的战役,可李叶竟然早已料定了此战东突厥会撤军…… 此等心智谋略,足以堪比那些名臣宿将! “如此人才,若不为朕所用,岂不可惜……”李渊喃喃自语,然后,展开面前的一卷黄绢。 毛笔饱蘸墨汁,李渊神情闪过一丝意味深沉的笑容。 ………… 敕造大将军府。 夜清凉如水,花园中的湖面上长出一朵朵半开的莲蓬,一切都是生机盎盎的模样。 李嫣儿坐在凉亭的台阶上,脚上的鞋袜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一双晶莹的玉足浸在湖水中,微微摇晃溅起阵阵水花。 自打得知李叶上了战场后,她便开始失眠了。 夜里老做噩梦,梦到一支冷箭射进李叶的胸膛,梦见一块巨石砸向李叶的头顶,还梦到李叶犯了军纪,被推出校场帐枭首示众…… 梦里各种血腥各种伤心,全部都是李叶死了,而且死法不拘一格,每日皆有推陈出新。 更可恨的是,这个无耻小贼,上战场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她,害得自己整日为他担心受怕。 心事重重地看着湖水,李嫣儿俏容浮上深深的忧色。 她不清楚太原府发生了什么,因为未知,便愈发觉得恐惧,她怕他发生意外,她怕噩梦成真,于是每天心神不属,愁容满面。 远处,李德简的脚步声匆匆跑来。自从李叶上了战场后,这段日子简直成了这些长安纨绔们的噩梦期。 但凡有谁敢提起‘李叶’两个字,都会莫名其妙的被这个小八婆揍一顿,或是劈头盖脸的骂一通。 “姐!姐!”李德简跑得很急,脸上似带着解脱般的笑容。 果然……李嫣儿星眸微冷,瞪他一眼:“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毛毛躁躁的没个规矩!” 李德简脚步戛然而止,站在一个安全的角度,接着兴奋且羡慕道:“李叶!李叶回来了!今日休战回来的唐军都在传,李叶拼死运粮、驰援沁州,这小子都快被夸成英雄嘞!” 李嫣儿两眼顿时放了光,惊吓与喜悦在她那双清澈黑亮的杏眼里反复交杂。 “什么拼死运粮?李叶呢!有没有受伤!”李嫣儿脸色一白,生怕噩梦成真。 对她而言,什么英雄功勋都不重要,只有李叶安然无恙的站在眼前,才是她最期盼的事。 见李嫣儿急成这样,李德简也不敢再卖关子,笑道:“听咱家府兵说,李叶在太原府立了功,今日刚刚班师回朝。” “他在哪儿?快带我去!” “这都夜深了,再说了李叶如今还是泾阳县尉,自然是回泾阳去了……” 李嫣儿怔忪半晌,脸上笑容密布,又忽然阴沉如水:“这个混蛋!好好的县尉不当,非跑战场去送死!” ………… ………… 突厥之患在大唐君臣、乃至百姓心中早已是深恶痛绝,尤其是漠北边塞上的一些偏远小城,更是常年生活在这些蛮夷的侵犯抢掠之中。 现在大唐以强盛之兵打退了突厥人的进犯,不管其中掺杂了多少水分,仍旧是一件了不得事情。 尤其是此次大战中英勇杀敌的将军们,更是赢得了无数百姓们的尊戴与崇敬。 而血战突厥骑兵,拼死驰援沁州的李叶,也在这次‘宏伟’的战事中,获得了不小的名声。 李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红了。 李承道亲自上门道贺,李德简几个长安城的勋贵纨绔们,也纷纷邀他赴宴,好像大家兜里的钱多的花不完一样。 李叶很想让他们折现,毕竟此番手下弟兄们伤亡惨重,光是一比不菲的安家费,就已经让他捉襟见肘了。 眼看着钱箱里的铜板就要见底了,李叶觉得是不是再想点别的办法,挣笔外快来补贴家用? 于是几天以后,长安城东市大街上,那家名叫‘起点酒吧’的铺子,悄然开业了。 偌大的三层酒吧,其中能拆掉的隔断全部打散,整个屋子阔大无比。其内正中央,摆着一方半人之高,足有百十平方的红毯舞台。 一排排柔软舒适的木质沙发,围着舞台散落在各处,昏黄摇曳的灯光,仿佛夜空中的繁星,将整个酒吧点缀成黄色的星空。 十多个身着新式唐装的舞姬牵手走上舞台,周围排练好的乐师们,陡然奏响,一曲曲动听优美的舞曲小调,直教人沉浸其中。 当日,整个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里,那些数得上的纨绔公子们纷纷到场,在见识过‘酒吧’里那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后,纷纷欲罢不能。 而随着酒吧的兴起,一种名曰“斗地主”的赌博游戏,悄然流行起来…… 翌日大早,尚未开门营业的酒吧里一片乌烟瘴气,里面传出的污言秽语令来往路人侧目里望。 直到守在外面的一群恶仆狠狠瞪一眼后,路人们忙不迭避走。 “他娘的!一对皮蛋凭什么比一对十大?凭什么?谁定的臭规矩?” 说话之人是李承道,这位小皇孙今日已经输得脸都绿了。 “一对k……大你一对皮蛋。”礼部尚书之子赵承庆擦着汗,别看他赢得多,但脸色不比李承道好看多少。 面前之人是谁?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尚书之子能够并论的。 李叶忝陪末座,他的脸色最阳光,气定神闲甩出了一对牌:“……我一对a,正好管住你的一对老k。” “我一对2!”李承道甩牌的气势仍旧很跋扈。 李叶一摊手,笑道:“不好意思,我的牌出完了,各位,承让……”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拉过身边的钱箱,往外掏铜板。 “你这技术太菜了,起开!起开!让我来摸两把……”旁边李德简迫不及待的推开赵承庆,后者连忙让位,输了钱还一副劫后余生的喜悦。 “来来来,继续……”李承道捧起两大串铜板扔给李叶,招呼旁边的女郎发牌。 ps:第四更……求推荐票,收藏! 第六十一章:战后表功 ‘发牌女郎’也是酒吧中的一大特色,顾名思义,只管给客人发牌倒酒,其余的一概不管。 一般来的客人大多都是有身份之人,也不会故意去难为一个苦命的舞姬。 后来不知是谁带了头,前来喝酒的客人,但凡需要打牌发牌的,每次赢钱都会拿出十多个铜板赏给发牌女郎,美曰其名‘小费’。 李德简一屁股坐在李叶身旁,一边取牌,一边道:“李叶,别说我没提醒你,这两天最好别在长安城里晃悠。” “咋了?”李叶下意识愣神,最近自己挺安分的啊!没坑人骗钱,更没有惹到哪个勋贵大臣。 李德简拿起一张梅花3甩了出去:“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偷偷上战场上去玩儿命,我姐说了,她跟你没完!” 李承道率先大笑起来,幸灾乐祸的瞧着他:“让你赢!让你赢!这回倒霉了吧?真想看看李家二姐是怎么揍你的……” 李叶呆呆地注视着他,默默不语。 这货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如今长安城里暗流涌动,他就一点儿也没看出来?还有心思笑别人? 比起这位小皇孙即将要遭遇的灾难,被李嫣儿揍一顿,简直就是上天垂怜。 “殿下……” “别叫我,这事儿我可帮不上忙,李家二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可不想触她的霉头。” 娘的!怎么都是这幅德行?那小八婆有那么可怕吗? 本想着与李承道好好聊聊‘他爹与二叔不得不说的故事’,被这么一打岔,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再说了,你之前干的那些糟乱事儿还少吗?这要是让李家二姐知道了,啧啧啧……” 李德简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啥叫‘糟乱事儿’?” “咳咳!”李叶顿时红了脸,一脸幽怨的盯着李承道。 “想当年人家李县尉,那可是泾阳县出了名儿的纨绔公子哥啊!逼寡妇跳河,偷看寡妇洗澡……” 输了李叶一上午,李承道可算是出了口气,一开口犹如滔滔大河连绵不绝,惹得房遗直、程处默几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 周围几个地位稍差的小纨绔们也纷纷凑了上来,一个个看向李叶,笑得十分猥琐。直教他羞愤得欲以死明志…… 倒是李德简,笑了几声后,一脸严肃道:“谁还没做过几件糊涂事儿呢?你可不能因为这事儿,就不娶我姐了啊……” 这话倒是提醒了在座的一众小纨绔们。 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他们无一不盼望着李家二姐赶紧出嫁,可谓是等得花都谢了! 李叶满脸黑烟,懒得搭理这些无良小纨绔们的嘲笑嘴脸,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李德简似乎也觉得,这么编排自己的姐姐有些太不是东西了,起身安慰似得拍了拍李叶的肩膀。 “放心吧,这次运粮你立了功,朝廷怎么说也会提拔一下有功之臣的,等你再多立几次大功,相信爹爹也就不再阻拦你们了。” “怎么就你小子嘴快……” 李承道满脸不快的瞥了眼李德简,接着对李叶道:“昨个儿皇爷爷下旨,凡是此战有功之臣皆以厚赏,而且程伯伯、尉迟伯伯等一些上将们,联名上奏为你表功,估摸着封赏不日就会下来了。” 天策府上将联名为他表功? 李叶当即楞在原地…… 倒不是多么欣喜,而是感到一阵惶恐——程咬金、尉迟恭是什么角色?那可是秦王李世民最忠心的属臣。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今这么多秦王旧部为他请功,其目的已是昭然若揭! 恐怕为李叶请功是假,李世民想夺兵权才是真啊! 一个小小的泾阳县尉,一朝成了大战的焦点,并且和尉迟恭共同坚守沁州,令突厥大军无功而返。 若是再将李叶冠以秦王府的名头呢? 那满朝文武定会认为,此战并非齐王李元吉指挥得当,而是秦王帐下将军们奋勇抗敌。 李叶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殿下,这功劳能不要吗……” “你傻了?到手的功劳都不要?”李承道白了他一眼。 这哪里是功劳啊!分明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虽说李世民不是好惹的,但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也不是软柿子啊……如今自己夹在了三兄弟中间,不管是哪一方出手,都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李承道被他注视得有点不自在,眉头也渐渐拧巴取来,接着目光一变,恍然道:“你是怕父亲会对你心生怨恨?” 不是怕!是一定…… 李叶叹了口气,对着李承道躬身一礼。 “殿下,下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朝中大事轮不到、在下也没资格插手。只想请太子殿下明察,此战,下官绝无半点私心。” 李承道哈哈一笑,指了指程处默几人,摇头道:“你这人那里都好,就是想得太多了,长辈之间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不问,也不必操心!若非如此,处默他们几个还敢与我玩耍吗?” 李承道说的没错,长辈事,长辈了。 可李叶和他们不同,他不是‘晚辈’,也没这个资格置身事外。 看他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李承道拍了拍李叶的肩膀,笑道:“行了,若是父亲真要怪罪与你,本殿下为你说情就是。” “真的?” “我何时骗过人?” “那请殿下把刚才输的钱补齐,您还少给两贯钱呢……” “……那些突厥人怎么就没砍死你呢?!” ………… 手气如风水,不可能永远都好的。 李叶接下来的手气就好像掉进了粪坑里,臭得不能再臭了,为了不让自己的债务升级,李叶只好临时更改规则——也可以说胡搅蛮缠。 “一张10!” “一对6!” “两张能管一张么?” “当然能管,两个6加起来等于多少?” “十二……” “是不是比10大?” “是……” “你还有意见吗?” “没有。” “继续,打牌就得遵守规则,赌桌之上可不管你什么身份。” 李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理直气壮的教训几位权贵,拥有游戏最终解释权的他,跟开了外挂没什么区别。 不得不说,跟这种人玩牌简直是几位权贵命里的劫数……偏偏几位权贵沉浸在斗地主的新奇乐趣里不可自拔,浑然无觉他们每把牌输得多冤枉。 李德简发怒了,很明显,他的牌品不怎么好。 “一百贯一百贯的输赢有什么意思,咱们玩一把大的!我赢了,欠你那两千贯一笔勾销,我赢了,你倒欠我两千贯!” “小舅子,加上刚才的几把,你已经欠了我三千七百贯……”李叶忍不住提醒他。 李德简一滞,大吼道:“我赢了,你欠我五千贯!你赢了,随便你提什么要求,小爷绝不反悔!” 这简直是一只把脑袋伸过来让人随便宰的肥猪啊…… “我要大房子,美丫鬟……房子要大,丫鬟要美,当然,房子也要美,一样的美。”李叶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是他一直没能实现的理想。 李德简皱眉:“你个混蛋!我姐还没过门儿呢,你就想要美丫鬟?……行!赌这一把,小爷若输了保证给你弄来!” ps:来吧!今天照旧四更……推荐票,收藏!都来吧! 第六十二章:新人旧宅 泾阳县衙正堂。 大堂前高挂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泾阳县尉李叶恭敬跪在正中央,身后一群官吏们同样跪在身后,恭敬地低着头。 正门前,一队身穿金色甲胄的卫兵,威风凛凛不怒自威。为首一人,手持明黄圣旨,高声宣读。 “陛下有旨!泾阳县尉李叶,率所部驰援沁州有功!今、卓封其五品朝散大夫,同领从五品果毅都尉衔!” 身后一众官吏衙差们纷纷露出羡慕之色,弱冠之年便已是朝中五品大臣,更是身兼‘文武’两职。 除了大唐时的那些达官勋贵们,十七岁的校尉将军——李叶当真称得上是前无古人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叶深吸口气,高呼一声‘谢主隆恩’后,接过圣旨。 “恭喜大人!” 张五常率先恭贺,从李叶刚到泾阳,他就以表明立场跟随其左右,也算是跟他最早的一批下属了。 “区区两个闲职而已,何喜之有。”李叶面色淡然,把玩着手中的圣旨,目光渐渐深邃起来。 这份看似荣耀的圣旨,实则一无是处…… 朝散大夫说白了就是个文散官而已,果毅都尉倒还算个正紧职位,但也需国家发生战事后,才能体现出价值。 所以综上所述,他充其量也就是朝廷养了一个干饭的闲人。 ………… 李德简的赌品很复杂,打牌的时候骂骂咧咧,还掀桌子,可输了的帐却还是认的。 就在李叶差不多已经忘记这回事的时候,李德简阴沉着脸找上了县衙,交给他一张房契,以及四五个如花似玉的小丫鬟,还有一大帮仆从佣人。 他告诉李叶,那丫鬟和佣人是他花了五百贯从人伢子手里买过来的,身份干净,证照齐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至于房契,那是李家在长安城里的一处旧宅,闲置了老长时间,送给李叶便当是给他在长安城里,多一处落脚的地方。 李叶很不理解李德简为什么不赖帐,别说大将军之子的身份摆在这儿,光是这个‘准小舅子’的身份,他不给,李叶也不可能真的上门讨要去。 ——古代人的思维很不可理喻,居然爱讲信用,简直是陋习……只是李德简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李叶对这个混账‘小舅子’多出了一丝感动。 “我姐这人虽说任性了些,但看人还是很准的。她既认定了你,那我这个做兄弟的,自然也要能帮一把是一把。” 李嫣儿那张凶巴巴的脸在他面前反复闪过,小八婆如今貌似还是名义上的黄花大闺女,现在媳妇儿没进门,却已经处处为他着想,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叶微微有些动容,这些日以来,李德简几乎隔三差五的就会带一些勋贵之子去酒吧嗨皮,每次都要李叶亲自作陪。 大家虽未言明,但李叶心中清楚。 这是李德简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拉拢人脉,尽管有些幼稚的成分,但心意却是好的。 看着站在院子里一群局促不安的丫鬟仆人,李叶微微一笑,揽住李德简的肩膀:“正好家里的宅子修缮好了,走吧,给你做顿好吃的。” 李德简嘿嘿一笑:“就等你这句话呢……为了你这顿饭,小爷早上都少吃了两个包子。” …… 李家原先的房子位于泾阳县东市街,是一套三进的大宅子,离县衙有点远,但胜在环境幽雅,宅子内照壁,回廊,花园皆有,甚至还有一个小池塘。 门楣上,两个白底黑漆的大字‘李府’! 仰头看去,一切似乎都那么的熟悉,来到唐朝这么久,这是李叶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哪怕这个‘家’本来不属于他,但那也是家,真真切切的家! 万顺早就准备好一应用度,站在门外等着李叶来到,有些褶皱的脸上顿时泪眼婆娑:“小少爷,咱们可算又回家了……” 李叶同样感慨一叹,却不知为何红了眼眶。 有了‘主人’的新宅子人气渐旺,万顺自告奋勇当了管家,内院丫鬟,外院杂役……大户人家该有的都有了。 李德简委实是个好孩子,李叶欣慰的同时,悄悄把一盘放多盐的小炒肉倒掉,换成了一份咸淡适中的炒肉片儿。 为了给新家再多一些装饰,李叶带着张老五等几个衙差,套上马车连夜进城。 各种红木檀木家具,各种新出窑的瓷器摆设,各种一贯钱两张的假冒伪劣名人书画……满满当当的装了几大车。 身为老爷的李叶看着熙熙攘攘的院子,眼中不由浮上几许温情。 这才是家的味道,在这陌生的年代,他终于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 空旷的宅子一天比一天充实,丫鬟仆人们也越来越熟络。 然而家充实了,可仅剩的几百贯钱又花光了。 按理说李大人也是小有资产的人,至少也是好几家店铺的股东。 不过小有资产也经不起他这样挥霍,毕竟那些股份不全是自己的,各勋贵子弟们占大头,还要给县衙的下属们时不时地赏钱,轮到他也就只剩那么一点点。 简而言之,李大人又穷了。 有时候真想领着手下兄弟上街见人就抢,见人就抢……至少不用一次又一次恬着脸克扣酒吧里的营业额,真难为情。 有了家必然有开销,家越大开销越大,一大家子还等着买米买菜开工钱呢,再说几个小丫鬟特别能吃,总不能饿着这些大唐的小花骨朵吧?——她们的发育进展是李家的头等大事。 所以……李叶又一次来到了酒吧。 作为如今主要的经济来源,酒吧的生意可谓好到爆表,新奇有趣儿的‘斗地主’‘木质台球’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新式酒水。 更令人欲罢不能的,还是这些唱曲儿的舞姬,那露骨三分的情歌艳曲儿,再配上薄纱织物的曼妙身段,直教人回味无穷…… 趁着酒吧还未开门营业,李叶直奔中间柜台,二话不说命人带走了昨日所有的营业流水。 反正那些小纨绔们从来也不差账,只要道月底的时候将钱补齐,分文不差的交到他们手上,天下依然太平。 第六十三章:权利诱惑 有了家的感觉很不错,宅子里仍旧热闹,充满了朝气。 在外面李叶只是个身兼五品闲职的小小县尉,可在这套三进的宅子里,他却是唯一的脊梁骨,是所有人的主人。 可惜缺少了一位主母。 尽管嘴上不说,李叶却不得不承认,他想李嫣儿那个小八婆了,那个随时随地咋咋呼呼,有着比男人更嫉恶如仇的火爆脾气,也有着比女人更善感更细腻的情怀。 “准小舅子”李德简说,最近小八婆还在关禁闭,这是李家有史以来,关禁闭最长的一次。 看来李靖是铁了心的,要治治自己女儿的这股歪风邪气了,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李叶这个‘人渣’。 曾经的落魄少爷,再到如今的果毅都尉。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能做到如此地步,在外人看来,李叶足以称得上不可多得少年英才。 可是在李靖心中…… 那个曾经逼着人家寡妇跳河的纨绔子弟,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做朋友可以,但让他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这种人——难受……里外里的心里不爽。 作为当事人,李叶大抵也明白李靖的想法,可却无法解释,都说前世作孽后世报,他就是赤果果的例子。 在李靖眼里,一个小小的五品果毅都尉肯定不算什么出息,至于家财万贯,以李靖那种清高的脾气,肯定也不放在眼里。 更别说李靖对他的第一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恐怕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改变的。 到底想要怎样,才能让这位一代名将对自己另眼相看呢? 李叶的价值观比较平庸,在他看来,所谓出息就是升官发财,刚从酒吧截了营业额回来,发财这事暂且没有底气提,升官倒是可以想想法子。 沁州一战对李叶触动很大,也对这个大唐盛世有了许多想法…… 可是不论多么高明多么正确的想法,一个小小的泾阳县尉是无法实现的,要想实现理想,实现在吕志鲁遗体前发下的誓愿,就必须掌握一定的权力,权力越大越好。 李叶忽然发觉自己渐渐对权力产生了渴望! 他再也不是当初长安城里,那个摇晃着脑袋算卦蒙人的落魄少爷了,他的肩上背负着责任,对家小,对自己,对这个他感觉陌生又渐渐开始熟悉的大唐朝。 不知李家三兄弟准备好了没有,京师的大佬们是不是正摩拳擦掌,准备干一笔天大的买卖? 如果历史真的重演了,自己又该如何选择? 是顺势而流在这场三子夺嫡中露个脸?还是力挽狂澜,在李建成踏入玄武门的那一刻拉他一把? 说句狂傲的话! 作为千年而来的后世高材生,玄武门事变什么情况,李叶比当下任何人都要清楚的很,扭转战局的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这不是李叶的异想天开,也不是他憋着想篡改历史的恶趣味。 而是因为李承道…… 相处两个多月一来,他看得出,这个跋扈可爱的小皇孙是真的拿自己当做朋友了。 且不说这些日以来他帮过自己多少大忙,哪怕只是普通关系的朋友,李叶也不能做到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向深渊。 …… “老爷,该用膳了。” 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双双走近卧房,一个扶李叶下床,另一个帮他将鞋袜穿好。 原以为李德简只是和自己开个玩笑,没想到人家真的送来了几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 家里所有的丫鬟里,这两个年纪最小,好像还是亲姐妹。 李叶实在不忍心这么小的两个小妮子干粗活,便将内院交给她们管理,她们的手下有四个使唤丫鬟。 见老爷对她们如此看重,二人兴奋不已,举着尚余几分婴儿肥的肉手指天画地发誓,绝不辜负老爷栽培云云…… 太腐朽了,太堕落了! 李叶终于尝到了封建主义社会万恶的富贵生活,嗯,果然很万恶。 “那个……你们两个叫啥来着?” “回老爷,奴婢叫秋竹,这是我妹妹,叫秋兰。” “哦……走!吃饭去。” 李叶目不转睛的点点头,没来由的心情大好,笑呵呵的领着两个小丫鬟走去后堂 ………… 相比李家内宅的温香,位于长安皇城北侧的秦王府大堂里,却是一片电闪雷鸣。 大将军尉迟敬德、秦琼、程知节等一众天策府上将,未经通报便阴沉着脸直入大堂,各个眼中怒意颇盛,乱窜的邪火怎么也压不住。 堂前端坐的秦王李世民,不到三十的年纪,却看得比旁人格外持重。菱角分明面容俊朗不凡,一身素黑色长袍,摇扇纶巾笑容随和。 “敬德、义贞、叔宝,何事发这么大的火?” 尉迟敬德没有多余的客套,大家本就是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袍泽,君臣东之分谁也没有那么在意。 “末将见过秦王,今日我等冒昧登门,是想问问秦王,咱们到底要忍到何时?今日齐王元吉军中议事,一开口就罢免了我军中十余个都尉,那些可都是当年跟我们浴血奋战出来的老兄弟啊!如此,我等日后如何服众?秦王何以存住军中之威?” “他们想要架空本王兵权之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可笑父皇竟然默许了……” 极具讽刺的是,当年攻打王世充之时,李渊为了安抚他这个手握军权的儿子,还曾亲口对他说过—— ‘朕,统关中,坐长安,建国都,安天下!我儿秦王亦功不可没,待到中原一统之日,太子之位非你莫属!”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大唐的天下统一了,大唐的太子……却仍旧还是李建成。 这让整日脑袋别在裤腰带里,拼死拼活为老爹打江山的李世民很是受伤……凭什么说话不算话?凭什么骗人?! 用着他时,好话说尽,用不上时一脚踢开,先架空,再夺权。其翻脸不认人的嘴脸——直欲教人抽之而后快。 渐渐地,李世民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幼小心灵,终于萌生出了一股邪恶的种子。 这种想法就像磕了药,一经涌现便不可收拾。 没有人甘心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抢走本来属于自己的好处,亲兄弟也不能! 第六十四章:父子彪戏 “咱们这些年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秦王难道就甘心这么被人夺去么?” 尉迟恭心急口快,对那个口腹蜜剑的李元吉更是没有半分好感。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些大将从起事开始,便一直跟随李世民左右,可谓是唇亡齿寒。若是李世民倒下了,他们这些人会有好下场么? 李世民云淡风轻的模样,微眯的目光中,却透出一抹让人坠入冰窖般的阴寒。 征战天下多年的大唐秦王,一开口,就带着那种令人臣服的威严:“来人啊!请长孙无忌,房玄龄过府议事!” 不过多久,年纪已过四十的房玄龄、长孙无忌双双到场,看到满屋子的将军,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丝深沉的笑容。 “二位不必拘礼,落座吧。”李世民亲自起身相迎,客气的招呼二人入座。 大舅哥长孙无忌也不客气,脸上带着笑容,直切主题:“秦王今日召微臣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吧?” 李世民态度谦和,拱拱手:“都是自己人,本王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了……如今太子、齐王欲夺我兵权之心日益迫切,世民想问问,二位兄长可有和良策?” “所谓兵权,说到底也只是陛下手中制衡秦王的筹码而已……”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浅饮一口,不紧不慢道:“如今天下安定,再加上太子、齐王耳旁蛊惑,陛下自然担心秦王您拥兵自重。可若是……天下未定呢?” “你是说……”李世民眸中腾地精光闪过,脸上也渐渐露出喜色。 “如今秦王在军中之势虽不如前,但好在旧部众多。您大可修书一封,告知沁州守将王行远,让他弃城撤回太原府,而后战报朝廷,便说是沁州失守,关中危在旦夕,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到底是大唐朝堂上有名的一代谋臣,长孙无忌的这番话,可谓一针见血! 在李世民夺取皇位继承权的兵变中,长孙无忌称得上是首功之人。 在酝酿政变时,他态度坚决,竭诚劝谏;在准备政变时,他日夜奔波,内外联络;在政变之时,他不惧危难,亲至玄武门内。 也因此……李世民至死不忘长孙无忌的佐命之功。 嘴角笑容越来越稠密,李世民点点头道:“如此一来,朝廷便不得不再重新启用本王,兵权自然失而复得!” “这!沁州乃是我关中门户所在,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啊!”房玄龄属于比较牢稳持重的性格,不由得皱起眉头。 长孙无忌无奈摇头苦笑:“房大人,相比于太极殿上的那把金椅,区区几座城池,委实不算什么了。” 在座的人都清楚,如今已是千钧一发之际,李世民要的也不仅仅是兵权那么简单! 还是那句话……若是有朝一日太子、齐王执掌了大唐兵权,他们这些人会有好下场么? 李世民毫不犹豫的站起身,目光冷芒顿起:“我意已决,便按无忌说的做吧,此事不必再议!” ………… 当沁州失守的奏章传到京师的当天傍晚,果不其然,李渊的召见圣旨来到秦王府。 李世民脸色如常,出了秦王府大门,直奔皇宫而去。 事到如今,这已不止是兵权归属的问题了,而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天下谁人都明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是两个为了争储而不择手段的兄弟——太极殿的那把龙椅上,只能有一个姓李的! 先前为了夺权,满朝文武在朝堂上为了一个小小的泾阳县尉争吵不休,若不是裴寂最后出声援助,恐怕他早就被李建成架空了。 如今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紧逼不放,李世民若是再退缩,不仅手下的将士们寒心,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要难保了。 他已是退无可退! 老爹不仁,该兑现的承诺像放屁一样流走——兄长不义,明里暗里的想夺权架空自己……那就别怪我李老二心狠手毒了! 来到李渊寝宫门前,李世民眼圈微微泛红,对着门外的宦官轻声道:“父皇睡了么?” “是世民来了么?快进来……”不等宦官通秉,殿内传出李渊苍老不失铿锵的声音。 “孩儿世民,见过父皇!” 李世民整了整脸上的表情走进大殿,恭敬地跪下行礼,膝盖挪移到李渊的卧榻边,子孝儿贤的模样,直教人暖在心坎儿里。 “父皇今日看得有些憔悴,是该要注意下身子了。” 李渊一脸慈祥的,为儿子正了正头上的纶巾:“我儿有心了,父皇如今以年过六十,就算再保重,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 李世民仰起头,与父亲对视一眼,眸中尽是心疼:“父皇言重了,您乃天下之主,自当福运绵延,与天地同寿!” “呵呵……” 看李渊不再接话,李世民也知趣的不再多言,自顾为他捏起腿来。 不知过了多时,直教李世民捏的手都酸麻了,李渊深吸了口气,喃喃道:“今日刚刚传来战报,沁州失守了……” “啊?!这……”李世民大惊,满脸的焦急之色:“沁州可是我关中的门户所在啊!一旦失守……太原,甚至是长安!都有可能蒙受战火之中。” 李渊下意识瞥了眼李世民微微颤抖的睫毛,眸中竟然闪过一抹欣赏的笑容,伸手扶起他坐在一旁,深叹了口气。 “如今沁州失守,当务之急便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收复沁州,我儿认为,谁人能够担此重任?” “这……此番对东突厥一战,皆由三弟元吉指挥,儿臣刚刚交了兵权,若是贸然进言,恐怕……” 李渊摆摆手:“无妨,朕准你说,你便直言就好……” “……那儿臣便大胆直言了……” 不得不说,这对皇家父子的演技,可谓是超一流水准,明明各怀鬼胎,脸上却仍旧一副父慈子孝的动人模样。 ps:第四更……可算是赶上了!推荐票,收藏……别忘了投。今天看一个朋友的书评区,竟有换龙套一说……要不咱也跟风一把?欢迎大家书评区下流言。 第六十五章:眉眼如初 泾阳县衙门。 李叶坐在县衙后堂的书房里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 运粮回来后,李叶的威信县衙众人心中高到了极点。一个不克扣下属,分给兄弟们最大的利益,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不缩头,迎敌而上毫不屈服的县尉大人,简直千年难遇,所有人都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对李叶的钦佩和敬服也是历届县衙中难得一见的。 李叶觉得自己好像被下属们当神一样供起来了,每天要做的事便是院子里点个卯,然后摆好姿势端坐屋内,任下属们庙里拜神一样恭恭敬敬地鞠躬,退下…… 幸好他们没上香,否则李大人真会抄刀剁了他们。 县里的大事小情,通常由李叶下令,秦力和张五常两位正、副哨官落实办理。尽管作为一县之首要干的事情很多,但也架不住下面官吏、衙差们尽心尽责的工作,李叶如今是空有一身报国之志,却无从下手。 更值得一提的是…… 李叶上任泾阳这一个月以来,由于时常出钱赏赐接济手下,泾阳县内再也没有出现过官欺民怨的事情,这也让他原本不怎么理想的名声,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这就是唐朝的幸福生活呀。 当然,也有不幸福的时候,比如说现在。 副哨官张五常有些忐忑地走进屋子,讷讷道:“大人,属下刚从长安押解犯人回来,听到一个消息……” “以前这押解犯人的活不都是下面队正干的么?” “呃……” 李叶翻了个白眼:“照直说!” “是这样的,前些日牢房里关押的那个犯人,是属下一个很早以前的远房表亲,不知怎么的家里人求上门来,说是让下官关照一下,这不……” “所以你就亲自接了这差事?说吧,拿了人家多少钱?” 至于什么远方表亲,李叶自动忽略了。这帮混蛋,编瞎话也不知道来点儿新鲜的。 “没多少……就是二十亩水田。” “嚯!那家人够大方的,这得犯了多大的罪名?你可别光顾着收钱,到时候连本官也连累了进去。” “嘿……不会的,属下打听清楚了,就是些扒灰倒灶的小事儿而已。” “行了,你自己小心点就好,说吧,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说到底毕竟是官,既然是官,又有哪个是清清白白的?对于手下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糟乱事儿,李叶向来也是能睁一只眼就睁一只眼。 “属下一大早到长安,听得刑部秦尚书和两位侍郎大人在议论,说是昨日传来战报,沁州城失守了……” “沁州失守了?!怎么可能!东突厥退兵后,朝廷派了三万人驻守沁州,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失守了?!” 李叶呆住了,半晌不出声。 张五常小心地瞧了李叶一眼,叹气道:“说是好像东突厥骑兵趁夜突袭了沁州南门,守将王行远来不及组织反攻,就被突厥大军破了城,只好率部退回了太原府……” 李叶终于坐不住了,在房中来回踱步,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 “不可能啊!就算突厥人偷袭,沁州守军充足,怎么可能一夜就被攻破了?不可能……” “那有啥不可能的,说不准,就是哪个挨千刀的不舍得出力,才让突厥人有了可乘之机……” 张五常脸色也有些不悦,先前百十来号兄弟拼死送粮,死了多少人才将粮草送到沁州,这回倒好,不到一晚上就被突厥人破了城。 那些死去的兄弟不是白死了么? 李叶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你刚说什么?” “属下说……兄弟们白死了。”张五常被盯得发毛,下意识退了一步。 “不是,上句话。” “……说不准就是哪个挨千刀的不舍的出力?” “对!应该就是了!” “是啥?” 李叶摆摆手:“没什么,你最近多多派人主意长安城里的动向,有什么变故及时与我汇报!” “是……” ………… ………… 大戏即将开始了! 李叶忽觉得有些兴奋,令他兴奋的不只是即将到来的历史巨变,还有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 砰! 李府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万顺忙不迭地的进来禀报,小八婆李嫣儿来了,正在前堂用茶。 还未从兴奋中沉静下来的李叶,猛地惊醒,几乎是从卧榻上跳了起来,随便穿了双木屐,朝着前堂跑去。 身后万顺露出会心的笑容,好久没见过小少爷如此开心过了。 的确很开心,但促使李叶夺门而出的不只是喜悦,还有担忧。 家里的摆设可是新买来的,若是出去的晚了,保不齐就被这个小八婆‘大开杀戒’一通。 李嫣儿一身淡红色的衽裙,纤纤素手端着茶盏,俏面含笑、容颜依旧,就连眉心的那朵海棠花,都依旧那么明艳动人。 秋竹、秋兰两个小丫鬟伺候在侧,家里的几个使唤佣人也纷纷恭敬的站成两排,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估计是被这位新来的女主人教训了。 看到这一幕,李叶心下一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李家的管理权已悄然易主,李嫣儿这个小八婆不知不觉间以一种非常平和的方式接过了李府执政权,从万顺屁颠儿屁颠儿将李家的帐簿拿给她过目便可见一斑。 最恶心的还是万顺的谄媚嘴脸,李叶这位男主人还没见他对自己如此谄媚过呢。 新婚什么滋味李叶没尝试过,但与李嫣儿再见应该比新婚更美妙。 这个许久未见的小八婆,已经不仅仅是他的红颜知己,更是李叶身在大唐所有的寄托与依恋。 都说女人天生就喜欢依赖喜欢的男人,而男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往日的种种历历在目,不愿相思,更胜相思…… 看着那张倾城如故的俏脸,李叶陡然想起后世网络上的一首诗句——纵使万劫不复,纵使相思入骨,我也待你眉眼如初,岁月如故…… ps:作为光棍儿,写着一章,感觉无比煎熬……这周快过完了,推荐票……收藏!感谢了! 第六十六章:谋划出路 见到怔忪发呆的李叶,李嫣儿露出了万分喜悦的表情。 “你来了……” “你怎么来泾阳了?” “听说你上战场了?还立功了?” “你难道是偷跑出来的?当真想跟我私奔么?” “就算你想要做出点功业也父亲看,也没必要上战场拼命啊,而且我爹说了,投机取巧算不得真本事……”李嫣儿愁眉苦脸,丝毫不为未婚夫的光明前程感到欣喜。 “莫非你打算跟我未婚同居?是不是太奔放了?当然,我是绝对欢迎的……” “我偷看过爹爹的公文,听说你还去了沁州驰援?还杀了许多突厥蛮子?” “…………” 两人再一次的鸡同鸭讲,双方的对话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 “停!”李叶痛苦地揉揉眉心:“……跟你说话好累,比杀突厥人还累。” 李嫣儿也轻度气喘,点点头:“不错,真的很累。” “有什么问题一个一个的问,一个一个的答,咱们尽量好好说话,别跟两个疯子似的。” 李嫣儿点头:“好,其实我就一个问题。” “你问。” “数月不见,你想我么?” “想。” 李嫣儿定定瞧着李叶,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螓首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哽咽道:“我也想你,李叶,没有你的日子我不知怎么过的,昨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砸开了房门偷跑出来,可赶到泾阳时,城门已经宵禁,那些挨千刀的衙差们死活不让给让我进城,害得我在马车里呆了一晚上……” 李叶心中一阵感动,双手不自觉地轻轻环住她的纤腰,她的腰纤细而富有弹性,娉婷袅娜,盈盈一握。 二人见面原本一肚子话想说,想问,可现在他们却只是静静地拥在一起,贪婪地慰藉着数月的相思之苦,人间风月,争教销魂,缭乱凡尘怎抵得佳人一转秋波? 李嫣儿能偷跑出来见他,已经是犯了天大的丑事,这会儿还在长安的李靖,还不知怎么暴跳如雷。 至于李叶升官,并身兼‘文武’双职,李嫣儿的态度并没有多少欢喜…… 她深知父亲对李叶的偏见,在加上如今正是三子夺嫡的敏感时期,李叶又与皇孙李承道打得火热,一向自诩忠义礼孝的李靖,自然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算算日子,距离‘某门事变’的日子还有不到两个月,眼下应该没什么大事可担心的。 李叶当即推掉了所有的公务,安心陪着李嫣儿,谁知道那天她就被李靖派人给逮回去了,美好的时光,自然要格外珍惜。 李嫣儿对泾阳县城没有任何向往,却对李家宅院兴趣颇大。 几天的时间便将宅子的格局布置了然于胸,大到假山凉亭,小到一草一木,她都能如数家珍。 看得出她是真正将心思投入到这个家里,不然不会这么洒脱,连下人们口口声叫她“主母”她也答应得甘之若饴,也不怕坏了女儿家的名声。 李嫣儿的爱像一团烈火,直接且炽热,不计任何后果,用尽全力地把自己烧成灰烬。 “怎么盖了这么一套破宅子?” 女主人对家有一种近乎变态般的完美要求,瞧她的意思,似乎有把房子全部推倒重建的心思。 “破吗?” “你瞧,假山连个形状都没有,还有,院子里的银杏快枯死了,回廊柱子的雕花也太老套了些……” 说起宅子的缺点,李嫣儿一张嘴就停不下来,数落到她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才瞪着杏眼道:“你说,花了那么多钱,你怎么就盖了这么一套破宅子?” 李叶刚一张嘴,李嫣儿便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还有那些小丫鬟,一个个长得油光水滑的,从哪儿买来的?敢说瞎话,我就揍你!” 李叶:“你弟送来的!还说什么大丈夫不可一日无妾!我不要,他就跟我急眼,差点儿都因为这事儿动了手,我实在推搪不过了,才勉为其难的收下……” “不可能,我弟虽然混了点儿,但这点儿脑子还是有的,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送你丫鬟!” “天地良心!不信你回去问问程公子他们,还有皇孙殿下,他们都能作证!” “……李德简!等姑奶奶回去,非扒了你的皮!” 男人说谎的毛病其实女人也有责任,很多诚实可靠小郎君就是一步步被女人逼成了鬼话连篇的坏男人。 ………… “大人,属下刚刚探查道……” 正当李叶接受‘悍妻’审讯之时,张五常仿佛天上降临到人间的‘天使’,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李家正堂。 “嫣儿……你看这。”李叶顿时如释重负,美人在侧是好事儿,可有些时候,也真是无福消受啊! 好在当着外人的面儿,李嫣儿还是很照顾‘未婚夫’脸面的,琼鼻微微皱了一下,轻哼一声回了后院。 “大人,刚刚传来消息,听说秦王殿下今日接替了齐王殿下‘行军大总管’的职权,统兵十万,势要夺回沁州!” “果然……与这兵权比起来,人命不值钱啊!”李叶稍楞,脸上闪过一抹凄凉之色,而后长叹了口气。 张五常张大了嘴巴,磕巴道:“您……是说,此番沁州失守,是秦王为了执掌兵权……故意而为?” “看不出来嘛,大老粗也有谋有智了。”李叶没好气的瞥了眼他。 “嘿嘿,全仗大人栽培的好。” “本官可什么都不知道,全是你一人之言……放心,日后你若是被人砍死了,本大人一定为你收尸。” “啊?” 李叶气的想笑,伸脚踢了张五常一下,严肃道:“啊什么啊?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满长安的朝臣们哪个看不出?不想被人稀里糊涂的砍死,以后就少说话,多做事。” “诶……属下记住了。” “看来,咱们也该为自己谋划一下出路了……” 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假山池里的鱼儿,李叶目光渐渐深邃起来…… ps:第二更……这周上推荐后几乎每天四更……也不知下周有没有推荐了,难受…… 第六十七章:训妻之道 李叶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谋划未来,下属们却意外的给他添了堵。 尤其是李叶上任以来,明显的有些重武轻文,这就更让县衙中的官吏们夜不能寐,想着法儿的博上官开心。 当日傍晚,县衙主簿顾也直向李叶报告,说是今日万花楼里来了几位可疑之人,陪酒的歌姬偶然在门外听到,其中一人似乎是从皇宫里来的。 “宦官上青楼?”李叶皱眉问道,脑子里一道劲爆的画面一闪而过,教人忍不住恶寒。 “属下也纳闷儿,所以特来向大人承情。”顾也直同样哭笑不得。 “人如今还在吗?” “应当还在,来之前,下官命青楼的几个伙计看着呢。” “走,看看去……”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任何一件小事都能决定事态的发展,而且人出现在泾阳,李叶更是不能坐视不管。 人刚走出大门,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娇喝。 “站住!” “嫣……嫣儿?” “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小小八婆掐着腰,目光不善的盯着他。 李叶忽然想起自己将要去的地方,嘴里下意识结巴起来。 “县衙里有些公务要办,我去去就回……” “呸!大晚上的处理什么公务,定是想去那腌贊之地风流快活吧?”李嫣儿气汹汹的瞪了他一眼,自动将他身后的顾也直,划归成蹿腾上官嫖妓的狗腿子。 李叶不由得看向李嫣儿身后的秋竹、秋兰两个小丫头,刚刚就他们两个在前堂伺候着,这刚出门,李嫣儿就知道细情了,定是这两个小间谍告的密! 两个小丫头目光闪躲,怯生生的蜷缩在小八婆身后,一脸的惶恐,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李叶气的想笑,故作佯怒的指了指两个小丫头。连家里的丫鬟都知道,跟着老爷混没有好前途?这么快就‘弃暗投明’了…… 可怜他这一家之主已经没有人权到这种地步了吗? “别拿‘老爷’的架势吓唬人,今天你哪儿都不能去!”李嫣儿像只老母鸡似得将两个小丫鬟护在身后,怡然不惧迎上李叶的目光。 这小八婆可不是一般人家女子,逼急了真敢动手……想想自己当着下属的面儿,被未婚妻揍成猪头。 李叶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匆忙将小八婆拉到一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解释了半柱香才哄好。 “真的?”小八婆柳眉杏眼微微上翘,一脸狐疑。 李叶郑重其事:“比真金还真,要是去晚了让他们跑了,万一朝廷怪罪下来,是要砍头的……”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宦官也上青楼?”李嫣儿半信半疑的娇哼了一声,扭着小蛮腰带着两个新收的‘小间谍’回房去了。 走在路上,顾也直不解,这位手腕狠辣的上官,怎会恁的怕一个女子?忍不住道:“大人,不知您府上那位姑娘……” “她啊……本官的未婚妻子。”李叶嘴角勾起笑容,‘未婚妻子’四个字说的很小声,像是怕人听见,又像是没底气。 “啊?那您这夫人也是够泼辣的。”顾也直大汗,庆幸自己没说什么过激的话。 “泼辣也有泼辣的好处,其中滋味……不尽相同啊!”李叶仰着脸笑笑,脑中李嫣儿那张秀美的俏脸挥散不去。 看李叶心情不错,顾也直胆子也大起来,想着法儿的和这位年轻的‘妻管严’大人攀交情。 “下官还是觉得,女人就应当有个女人的样子才对……” “可谁让本官偏偏就遇上这么一位‘别致’的女人呢。” 李叶哈哈一笑,他喜欢李嫣儿,不仅是因为那一抹红妆、容貌倾城,还有她不顾一切、不受世俗约束的勇往,和她坚韧不屈敢爱敢恨的性格…… “嗨!这女人嘛,别管是什么性子的,只要勤加管教,准能让她乖乖听话。” “那倒要请教顾主簿,这女人都是如何管教的?” “抽啊!” “可否具体?” “二话不说,先打一顿!” “可否再具体?” “三天一大打,一天一小打,要是还不行,就关进柴房饿她两天,准保老老实实的。” “厉害啊!不知顾大人可否娶妻?” “下官去年刚刚纳了一房妾室。” 李叶点点头,趁顾也直不注意,扭头悄悄对身后的张五常耳语两句,后者脸带贱笑,悄悄告退。 ………… ………… 宦官进青楼这件事可轻可重。 说难听点这叫‘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说的再难听点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但李叶认为,这件事绝不止是‘一时鸡动’就能干出来的,再说了,长安城里那么多的秦楼楚馆,为何嫖个妓还得偏偏跑到泾阳来。 李叶不得不慎重对待。 城东大街上,万花楼的招牌格外显眼,夜色将尽楼中嬉笑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格外热闹。 找了个偏僻点的位置坐下,张五常很‘客气’将老妈子喊来。 一看是县尉大人光临,老妈子忙堆起十二分的笑容,躬身行礼:“奴家见过大人。” “刚刚翠芳阁的那两位客人还在吗?” “在,在呢……”老妈子赶忙笑道:“这俩人说来也有意思的紧,逛青楼不找姑娘,两个大男人缩在屋里,要不是送酒的姑娘们听见……” 张五常脸一垮,小声怒道:“不想死的话,就管上你那张破嘴!” 李叶微微一笑,示意老妈子别害怕:“你去将翠芳阁旁边的那间屋子腾出来,再找个唱曲儿的姑娘过去。” “哎!奴家这就去办……” “等等……老张给钱。” 两大串铜板抱在怀里,老妈子嘴上咧开了花,连连道谢准备去了。 按理说,作为一县之首,李叶上青楼应该不用给钱的,不光不用给钱,说不准备还能挣钱。 不过好不容易才挽回的形象,他可不想因为‘嫖妓不给钱’闹得身败如初。 ps:第三更了……白天没时间,晚上加班码子。不敢言辛苦,只求各位不弃,多多投票。 第六十八章:惊天之事 与后世那些洗头房、足疗店比起来,如今的青楼倒是多了几分诗情画意的味道。 怀抱琵琶俏目含春的歌姬,玉指轻轻拨动琴弦,娇柔脆嗓委实令人心神陶醉。 李叶半眯着眼睛惬在卧榻上,旁边张五常、顾也直恭敬站在两侧,怎么看都像是富贵公子出来寻欢作乐的派头。 直教唱曲儿歌姬暗暗多卖了几分力气,以盼这位英俊多金的风流公子能够侧目相重,说不定就能结束了自己这暗无天日的苦命生涯。 奈何‘妾有意、郎无情’,这位俊俏公子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哪怕娇女抚琴的手都快断了,也没让他眨一下睫毛。 跟随曲调的律动,李叶轻轻敲打着指尖:“人派出去了么?” 张五常弯下腰低头小声道:“禀大人,我已让两个兄弟在后面窗阁里藏着了,他们说了什么,听得一清二楚。” “小心点儿,别让人拿住把柄,里面的人可不好惹啊!”李叶目光闪烁,心头总有一种郁堵之结。 张五常嘿嘿一笑:“大人放心,属下都安排好了,就是被发现了,也决计与咱们无关。” 比起秦力那张万年不变的憨脸,张五常却是多了几分机灵,人也没那么死板,做事一丝不苟,心思如尘。平时有点什么事儿,李叶多以用的顺手。 看李叶打了个哈欠,顾也直恰逢事宜笑着凑上来:“大人,这边有下官和张哨官盯着,出不了岔子,您回去歇着吧。” 李叶莫名的眼皮微跳,叹了口气:“本官总觉得今天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还是亲自等着吧。” ………… ………… 夜半三更,整个万花楼逐渐安静下里,男人女人们的前情后戏渐渐发酵起来,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喊,和床板晃动的声音。 张五常轻轻唤醒了熟睡中的李叶。 “大人,人出来了!” “唔?……哦!” 李叶狠狠甩了几下头,清醒后接着道:“派人跟着他们,看看这两个人都往何处去了。把你的人也叫出来,我倒要听听,两个木有小弟弟的太监,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们聊了一晚上。” 屋中三人纷纷打起精神,唯有那弹了半宿琵琶的歌姬,揉着发酸的手腕,身体轻轻扭动,时不时地还向他抛来几许幽怨的媚眼。 “看看人家……敬业啊!敬业……” 李叶俊脸微红,慌不迭地赏了钱,歌姬这才满脸幽怨的离去。 ………… “启……禀大人,那二人……” 偷听回来的两个衙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满脸都是,整个人都有些打颤,像是被吓得不清。 李叶微微皱眉,抬抬手道:“起来,好好说话。” “启禀大人……那二人,有一位是东宫的内廷执事,还有一位听口音好像是个胡人。” 东宫?李承乾的人……李叶眉头皱得更深,东宫的人和胡人怎么串联道一起了? 陡然间,李叶猛地瞪大了眼睛,开口道:“等等!顾大人……你先回避一下。” “啊?” 看旁边张五常一脸沾沾自喜的模样,顾也直满脸幽怨,都快要赶上刚才那个歌姬了。 李叶抚额苦笑,劝道:“让你回避是为你好,东宫的事情,顾大人确定要留下来么?” “这……那下官还是在门外等候吧。”顾也直恍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脚步飞快离开房间。 “大……人,属下也告退了。”张五常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抹了把汗水,紧跟着退出门去。 “说吧……”李叶摆摆手。 “那个东宫的宦官说……后来这胡人听了明显有些生气,差点就要起身走人……” 两个衙差磕磕绊绊的讲了两遍,其中一人心理素质明显不足,吓得整个人直哆嗦,裤裆里隐隐渗出一小滩水。 “可以了……你便直接说,二人最后谈成了吗?” 衙差如释重负,赶忙磕头道:“成了!说是待到秦王途经泾阳之时,两方人马一起动手!” 狠呐!真狠……跟人家比起来,杀几个突厥蛮子算个屁啊…… 李叶狠狠地吸了口气,仰头看着窗外的皓月繁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了眼地上的一滩黄水,又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门外等着,把张哨官、顾主簿叫进来。” 张五常、顾也直推门而进,一眼就看到地毯上的一大滩水渍,张五常老脸一红,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些不成器的东西!偷听人说话都能把自己吓尿了?” “行了……换你你也得吓尿了。”李叶哭笑不得道:“回头派几个人,将他二人的家眷全部接到县衙里,事情一天没完,一天不能放人!千万不能出纰漏!明白吗?” 能让面对数万大军都不眨眼的县尉大人都如此紧张的事情,张五常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眼中犹豫了少许,闪过一抹狠厉。 “大人若怕此时泄露,要不让属下把那二人……” 李叶脸色不悦,抬腿踢了他一脚,冷声道:“小爷是官,不是土匪!犯得着动不动就杀人么?你只要在事情结束之前看好他们,别让消息泄露就好。” “……是!” 李叶稍稍平静了下心情,目光幽邃盯着顾也直,语气冰冷地直教人脚底生寒。 “顾大人,想必你也猜到此事的严重性了……本官有句丑话说在前头,一旦此时泄露,非但本官保不住脑袋,你全族的脑袋也都别要了。” 到底是个读书人,顾也直虽然害怕,倒还算镇定,躬身一拜:“大人放心!下官绝对不会走路半点风声!” “但愿吧……只要你能守住口,本官许你一场泼天的富贵!” “多谢大人栽培!下官定当守口如瓶,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顾也直嘴角抽抽几下,直接一跪到底,拜李叶比拜祖宗排位还虔诚,心中更是暗暗庆幸,多亏下午路过万花楼的时候,多逗留了些时辰。 大白天的喝花酒也是有好处的,这不好运就来么? ps:第四更……今天的八千字,一个不少全有了!感谢大家支持,别忘了投票…… 第六十九章:顾危思安 深夜,万物寂寥,只听得虫鸣鸟叫声,微风吹过一切声响回归如常。 李家后院书房。 李叶靠在卧榻上,眉头苦皱成一团。 从两个衙差口中传来的话,太子建成密谋联合突厥可汗颉利,欲在秦王班师回朝的路上将其截杀! 一般朝中大将班师回朝前,都会先将战报送往京师,再于长安城外整军候命,等待皇帝的传召方可入城。 泾阳县,无疑就是李世民班师回朝后,整军的最佳选地。 一切都已计算地严丝合缝,只等着一击必杀! 只要杀了李世民,天下皆成定局,李建成大唐储君的位置,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可是按道理来说,大唐日后的皇帝非李世民莫属,千百年来的史书摆在眼前,这本就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刺杀? 李叶揉了揉发僵的脸颊,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少爷,张哨官来了,正在门外等候。”门外响起万顺轻微的扣门声。 “快让他进来!”李叶猛地坐起身子,仅有的一丝倦意荡然无存。 张五常脸色凝重,快步走近书坊:“属下见过大人……” “探查清楚了?” “从万花楼离开的那个胡人,如今就住在城西的一家私宅里。属下悄悄带人过去探查了一番……” 看他欲言又止,李叶颇感烦躁的敲敲桌子:“接着说……” 张五常脸色有些难看,小声道:“那宅子里最少有两百多人,而且全都是突厥人。” “确定看清楚了?” 张五常点点头:“宅子周围有许多暗哨,而且各个都带着兵器,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敢太过深入……” 够狠呐!天知道为了这次谋杀,李建成暗地许给了突厥人多少好处! 李叶已来不及细想,赶忙道:“你现在马上带人沿着前往太原府的方向查探!务必打听清楚秦王何时班师回朝!” “大……大人,您是说……”张五常声音发颤,脸色苍白 “是不是觉得两腿发软,裤裆隐隐有一股湿意?”李叶忽的朝他强笑。 “对……大人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你的感觉一样一样的……”李叶面容浮上了苦色。 张五常走后,李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大唐的下一任君主是谁跟他没关系,李叶如今在意的是,如何才能在这场危机四伏的谋杀中,最高限度的取得利益。 到底要不要将此事告知李世民?还是马上联系东宫,共同部署暗杀计划,将李世民彻底弄死在泾阳? 当然,这是一件及可能掉脑袋的买卖。 一个不好,不仅李家要完蛋,就连小八婆的家也要跟着倒霉。 可事已至此,李叶想明哲保身也做不到了。 不管李世民死没死,事情发生在他的地盘上,如果背后无人作保,那他一定会是第一个被推出来泄愤的倒霉蛋。 ………… ………… 唐、武德九年,五月十五。 唐军于沁州奋战数日后,由先锋将军程咬金、尉迟恭带领两万骑兵,依旧是趁夜,依旧是突袭。 沁州城失而复得! 仿佛演练好的一般,沁州城像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被东突厥、大唐里外里轮了好几遍,终于物归原主。 先锋大军携大胜之功班师回朝…… 李世民骑在马上,身披黄金战甲腰间两把金刀锃明发亮,嘴角笑容繁密。 沁州失而复得,兵权亦失而复得,还有比现在更开心的事情吗? 他此时都能想象,回到长安之后,父皇看他的脸色,定然欢喜中透着肯定。还有那些整天嚷嚷着‘长幼有序’的大臣们,表情一定更有趣儿。 正当李世民沉浸在志得意满的想象中时,前方斥候快马返回,抱拳道:“禀秦王,前方有人拦驾!” “何人?” “来人自称是泾阳县尉,有要事求见秦王!” “李叶?他来干什么?”身后马上的长孙无忌眉头一皱,轻咦一声。 李世民不解道:“无忌认识这个人?” 长孙无忌苦笑一声:“秦王忘记了?当日在金殿上,满朝文武为了这个李叶,可是险些都动起手来。” “原来是他?!”李世民恍然大悟。 当日李叶沁州运粮立功,为保功劳不减,尉迟恭硬是将他说成是秦王府幕僚,这才堵住了那些欲削秦王兵权的大臣们的嘴。 更令他记忆犹新的是,向来倾向太子一派的裴寂,竟然也出言为这个李叶表功。 李世民终于正视起来:“李叶有没有说他为何要见本王?” “没有,他说此事关乎天下安危,必须秦王亲面。” …… 太原府的官道上。 “下官李叶,见过秦王殿下!” 一路风尘而来的李叶站在道旁,冲着迎面走来的李世民深鞠一躬,这个令人神往的千古一帝,今日终于见到活的了。 怎么说呢?和想象中被神化的李世民很不一样,若不是旁边站着两派带刀侍卫,李叶很想问问他……‘你会飞吗’? 李世民表现的很随和,微微一笑:“李县尉免礼,说来本王还要多谢你舍命驰援沁州之功呢。” “秦王殿下言重了,下官区区末流,怎敢受秦王称谢。” 李世民大约没有说客套话的习惯,直奔主题道:“李大人如此急切的将本王拦在这里,不知所为何事?” 李叶也不废话,躬身一拜:“下官此番前来,是想劝秦王改道。” “改道?这是为何?” “不敢欺瞒秦王,如今的泾阳县已然危机四伏,就等着您班师回朝了。” 李叶尽量将话说的委婉一些,毕竟对他下手的不是别人。人家兄弟两个关起门来可以狗咬狗,但若是让外人说出口,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大胆!秦王率大胜之兵回朝,何来危机四伏!” 身后尉迟恭与李叶有过一面之缘,印象也还算不错,深知这小子说话喜好犯贱,赶忙出言提醒他。 “秦王殿下明鉴,若不是下官早已探查到泾阳县有人对您不利,又何必日夜兼程来此传信?” 李叶怡然不惧,头仰的老高,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的确,他应该这么做,毕竟自己来这儿是救他命的,恩人就该有个恩人的样子,绝不能轻了自己身份。 若是不能公平对话,那接下来的买卖还怎么谈? ps:说句题外话,看到这儿的朋友应该会问了,为什么要选择李世民,而不是李建成……作者是不是李老二的舔狗? 的确,这本书原来的大纲走向,是应该写李建成的……可奈何审查制度严啊!这几天起点砍了多少大佬,相信不用在下多说了……实在不敢刀尖上跳舞啊! 至于原来的剧情,大家可脑补,然后发在书评区……我们一起探讨。 第七十章:山雨欲来 不是每件事情都能化干戈为玉帛的,很多事情根本没有情面可讲,比如对付李建成暗杀李世民这件事。可谓是狠辣至极,半点手足兄弟的情分都没有。 如果李世民这都能忍,那就真的是大唐版的忍者神龟了。 尤其在老爹李渊有意无意地撺掇下,东宫和秦王府这些年积下了太多的恩怨,这种恩怨已积累到无法调和,不是哪个人出面摆一桌和合酒便能解决的。 从李世民出征沁州的那一刻开始,东宫便开始了布置,无数的突厥杀手早已准备就绪,只等着李世民兵至泾阳、一击必杀!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李世民负手立于道边的一株柳树下,峥嵘英朗的面容上夹杂着几分萧瑟之意,令人不胜惆怅。 被亲哥哥派人暗杀,而且不惜与敌人谋皮,也要弄死自己。 事实摆在面前,他除了感叹手足亲情的脆弱,也不得不要为自己谋划一下了。 ………… ………… 春夏交接,园中盛开的几株牡丹格外艳丽,李叶躺在凉椅上,半瞌着眼睛,嘴角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小八婆的出现破坏了这一美好的画境,这女人不论何时何地出现,总能带着满身杀气,嫁他李叶算是屈才了,应该嫁个杀猪的才是。 “李叶!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何咱家里莫名其妙的来了许多脸生的人?问他们话也不吭声,还踩坏了我种的香椿苗!”李嫣儿气势汹汹地瞪着他,小脸鼓得老高。 李叶叹道:“坏了便坏了,等他们走了,咱再种……” 李嫣儿俏眼越瞪越大:“你说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他们凭什么闯进来!” “……放心,咱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近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利息。”李叶云淡风轻地摆摆手。 李嫣儿酝酿情绪中:“…………” “此事事关重大,千万不可泄露半点风声,否则你爹我‘准老丈人’,一定会关你一辈子禁闭的。”李叶又很认真地补充道:“为了咱俩以后的幸福生活,千万要保密。” 李嫣儿快抓狂了:“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但他们也太没规矩了!” 小管家婆的气势越来越足。 李叶眼睛不离李嫣儿的一身红装,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轻声道:“他们都是秦王府的侍卫,此番是为了保护秦王回京的,原因我告诉你了,但一定不能泄露出去,记住了吗?……” 李嫣儿气势弱了几分,盯着他:“真的?” “当然真的,泾阳县有人要对秦王不利,这些人就是来保护他的。” 李嫣儿不喜反惊,小声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随便说出口?会死人的!” 李叶笑道:“很随便吗?你是李家的主母,我为何不能告诉你呢……” 李嫣儿朝他看着,美眸忽的蒙上一层水雾,小脸上露出坚毅之色:“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连爹爹也不告诉!” 李叶仰头索然,故作一叹:“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李将军养了个好闺女啊!” 李嫣儿气得笑了,狠狠捏了他一把,道:“呸!你才是泼出去的水!不许说我爹坏话!” …… 用玉石俱焚的方式与李建成硬拼,显然不是李世民的作风,这种话说给下属听听,散发一下用不完的王霸之气就行,轻易别玩真的。 几百名秦王府死士,通过李叶这个泾阳县尉的帮助,悄无声息的藏进了泾阳县各个角落。 泾阳东城楼上,李叶今日破天荒的来此巡视了一次,正好遇到秦力当值。 秦力凑近了小声道:“大人,今日城中忽然出现许多脸生的汉子,看样貌不像是普通百姓,我们要不要抓几个回来审问一下?” 李叶心不在焉的翻看着手中账目:“看好你的门,其他的都不要管。” “是……”秦力再不多说,只是看他心不在焉时时看向城外,忍不住问道:“大人可是在等人?” “秦力啊!你知道为何我平日总是使唤老张办差,而很少用你吗?”李叶负手立于城头,看着远处的官道,脸色淡然。 “这……属下不知。” “因为不该问的事情,老张从来都不问……” “属下知错了!”突如其来的敲打让秦力脸色突变,赶忙单膝跪地。 “以后不该操心的事情少操心,好好干,明年哥给你取个嫂子!” “属下一定好好……嫂……子?” 正午的阳光刚刚落下,远处官道上忽然想起阵阵马蹄声,浓烟滚滚直奔城东而来。 李叶目光一粟,高声道:“开城门!迎接秦王进城!” 秦王? 楼下的衙门们愣了,秦力也微微愣神,终于明白李叶为何亲自前来,忙不迭地的跑下城去,亲自开门。 两百秦王亲卫,簇拥这李世民策马而来,当经过城楼时,李世民仰头与楼上的李叶对视一眼,嘴角勾起笑容。 县衙正堂,李世民端坐主位,尉迟恭、程咬金站立两侧:“李大人,人都安排好了?” “禀秦王,一切都安排妥当,近日城中又多出了许多脸生的汉子,看样子是东宫派来的杀手,秦王还是多防范一些为好。” “无妨!任他来人再多,也定让他有来无回!”尉迟恭呵呵一笑,狠狠地拍了拍腰间的金鞭。 “来人!传令下去,待到朝廷传召下达,大军即刻启程,不得延误!”李世民冲着门外喝了一声,几个传令斥候领命离去。 …… 朝廷的传召的圣旨来得很快,阴谋来的更快,毫无征兆便突发而至。 入夜,泾阳县衙内静的可怕,连蝉鸣鸟叫声都没有,门外的守夜衙差正在打盹,忽觉得脖子一亮,脸眼睛都没睁开,就以倒地身亡。 李世民居住的房间外,一柄雪亮的匕首,轻轻的撬开房门,随后闪电般插向床上的李世民! 匕首去势若流光,眨眼间即将刺进李世民的背部。 破空声还未临近,之间李世民一个翻身,左腿猛地扫出,直接踢飞了来人。 顷刻间,院中火光陡然亮起。 那些刚刚冲进县衙的刺客,还未缓过神来,就已被无数的火把包围。 ps:周末太忙,没时间更新,不过两章打底,不会断的……别忘投票。 第七十一章:交锋不止 丑时,四更天。 泾阳县衙里,一场早有防备的刺杀,毫无悬念的夭折了,两百多突厥杀手,全被斩杀无一活口。 险些被人捅死在床上的李世民勃然大怒,带领着一干亲卫连夜策马出城,直奔京师而去。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今日来刺杀李世民的可不止是突厥杀手这一波人,还有东宫派来的百十名死士,此时正躲在城中小巷里。 听着县衙里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为首的黑衣人目光微寒:“回去禀报殿下,刺杀失败……” 报信的黑衣人刚刚离开,李叶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小巷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如何?本官可有骗你?” 黑衣首领略微抱拳,语气感激道:“多谢李大人提前告知,在下回去会定会禀明主上,定会重赏!” ………… ………… 东宫,太子府。 此时屋内的空气仿佛已凝固,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尽在掌握之中的事态竟然被翻盘了,事态再也不受控制。原本面容俊朗的李建成面色阴冷,如果仔细看的话,他和李世民长得颇有几分相似,甚至比之更有气势些。 一旁齐王李元吉冷冷地扫了眼回来报信的死士:“你是说,秦王早就知道了有人要刺杀于他?” “是的!秦王进城之前,泾阳县尉李叶忽然找到了属下们的落脚点,告知暗杀之事已泄露。” 李建成恍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忽亮:“也就是说……他只通知了你们,却并没有通知那些突厥杀手?” “这……应当是吧。”死士犹豫了少许点点头:“那些突厥杀手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冲进县衙,只是刚一进门,就被团团围住,两百人无一生还!” “他这是在帮我们呐!”李建成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坐回卧榻上:“有了这些突厥刺客,一切罪名都将与我们无干,就算他世民知道是我派的人,也拿不出证据来!” “这个李叶不是秦王府的人么?当日尉迟恭在金殿上那般帮他说话,他岂会反过来帮我们?”李元吉皱皱眉头。 “不过是为抢功罢了,按理说,这个李叶还与殿下颇有渊源呢……” 此时,门外走近一人,长袍儒衫年纪大约五十多出头,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连笑容都带着几分严肃。 李建成微怔,随后笑笑:“魏征先生这么一说,孤倒是想起来了,听下面人说,承道这孩子最近与那李叶走的很近,上回郑家一事,也是承道帮他向父皇表功,才让李叶躲过一劫。” 魏征哈哈一笑,拂须道:“敢与算计秦王之人,这天下恐怕还真没有几个……此子不俗!日后若能拢到太子门下,相信定会是一大助力。” 李建成略微思量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表态:“此事尚且还未结束,毕竟此人身份不同,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 ………… ………… 当!当!当! 钟鼓司的钟声敲响,寅时正,百官上朝! 一身风尘而来的李世民脸色阴冷,在他身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一干秦王府属臣皆面色冷肃。 不远处身处三班之列的裴寂看看这些人,重重叹了口气。 昨夜秦王遇刺,这种天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作为最掌权的朝臣,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看来今日的太极殿,有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太极殿,宫门广场。 人群中,等待上朝的几名文官脸色涨得通红,围在穿着蟒袍宫服的李世民身边,义愤填膺说着什么。 咚! 太极殿宫门开启,两排大汉将军披挂而出,朝臣们神情一振,各自按品阶排好了队。 一名年轻的文官神情愤慨,刚进殿内,便振臂大呼道:“秦王携大胜之师回朝,竟被奸人行刺险些伤及性命!奸人张狂,竟至于斯!我等忠节之士,今日金殿之上必要为秦王讨个说法!” 不少文官纷纷点头附和。 朝臣班里,同为仆射的裴寂和萧瑀互视一眼,接着朝面色阴沉的李世民点点头。 不管一会儿如何开口,可毕竟人的名、树的影,李世民的势力摆在那儿,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李世民仍旧一言不发地站在朝班次列,目光冷如刀锋盯着站在他身前的李建成。 金殿之内,一场声势浩大的声讨‘奸人’的朝会如火如荼,六部各部堂官,侍郎,员外郎,上窜下跳最积极的,当然是监察御史和各科给事中这些靠嘴吃饭的家伙们。 李渊显然有点吃惊,他没想到一个晚上竟发生这么多事,宫门每到晚上便落闸上锁,任何人不准出入,若非十万火急的军报,否则任何消息也递不进去。 没想一个晚上的时间,突厥杀手行刺,秦王泾阳遇险,甚至有风声传出,此事乃有人暗中联合东突厥,欲图谋大唐江山。 最后一件事最严重。 只睡了两三个时辰的李渊原本有些疲惫的神情,在满朝文官异口同声的参劾声中渐渐变得凝重。 事情很简单,并不是什么难查的事。 散朝,移驾甘露殿,秦王李世民作为当事人随驾入殿,李渊到底英明,不会只听一面之辞,于是命金吾卫即刻出宫严查此事,并传召那个小小的泾阳县尉…… 有那么一瞬间,李渊甚至有些恍惚起来,这个叫李叶的小子到底何方神圣?为何在哪儿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自从活字印刷术开始,这个李叶就像只被放出笼子的猴子,这儿搅一下、哪儿插一脚,直到现在,连自己儿子遇刺,都与他有着抹不开的关系。 当然有关系!谁让李世民是在泾阳县遇刺的呢…… 虽然有些不讲理,但无论如何,这些朝臣们都不会轻易放过李叶。 ps:这几天猛改大纲,原本的剧情走向全都不能用了,只好推翻来重来。若是又哪儿出现错误的,还请大家一定要指出来,多谢了! 推荐票……收藏! 第七十二章:觐见天颜 李叶没想到第一次觐见大唐皇帝陛下的天颜,居然是因为如此要命的事…… 原本在他的计划中,是想做一件让皇帝和大臣交口称赞的大事后,皇帝欣喜召见,接着升官赐爵,送房子送美女…… 各种计划里,绝不是像今日这样因为皇子在自己地盘儿上被刺杀被皇帝召见,闹不好就是杀身之祸。 可他不得不来,谁让李世民的大腿那么粗、且又长又白呢? 换上新的官服,在宦官的带领下,脸色赧赧的李叶就这样第一次踏进了大唐的宫阙。 经朱雀门,承德门,过金水桥,过午门,入禁宫。 李叶紧张得额头冒汗,一路垂着头,也没顾得上欣赏皇宫景色。 禁宫内却碰到了同样被传召而来的左仆射裴寂,他的神色有点不解,也带着几分笑容,没想到昨晚的事情闹得那么大,看来今日的李世民绝不会善罢甘休了! 裴寂最不解的地方也在这里,李世民这些年南征北战盔下大将如云,既有人欲要刺杀他,又怎会如此不小心,甚至在动手之前就被人看破了端倪? 至于这背后行刺之人是谁,几乎不用猜就能给出答案。 什么‘突厥杀手潜伏多年意欲行刺’这都是骗鬼的话…… 泱泱大唐、皇城脚下,若无人掩护,当天就会被金吾卫的密探一网打尽,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刺杀秦王? 当裴寂在午门内看到行色匆忙的李叶时,忽然间恍然大悟,他终于想通了。 二人骤然相遇,气氛有点尴尬,有些事情不能挑明了说,裴寂神色深邃,竟破天荒地主动朝李叶点点头,还露出了一个比较深意的笑容。 李叶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面色平静地以下属之礼躬身为揖。 二人什么话都没说,便在宦官的带领下匆匆赶往甘露殿。 ………… ………… 跨进高高的朱红色门槛,李叶头都不敢抬,两眼只盯着殿内猩红的地毯,跟着裴寂下跪行礼。 没有影视剧里夸张的山呼吾皇万万岁,只跟着裴寂说了一句“微臣叩见陛下”,接着长长的书案后便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裴爱卿免礼。” 朝中几位有分量的大臣皆在其中,当看到李叶进门后,别人的表情都还算随意,唯独萧瑀目光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才收回。 李世民和李建成在书案旁,前者的脸色很难看,奇怪的是李世民却已没了早朝时的阴沉之色,两眼露出狠厉的光芒,想着想着,下意识地瞧了眼身旁的大哥,袖袍里的手紧攥了一下。 君臣见礼过后,李渊开门见山道:“裴卿,朕今日叫你来,想必你也知道所为何事,昨晚我儿世民遇刺,泾阳县内涌出一大批突厥杀手,更过分的是,如此大批量的杀手,就这么藏在天子脚下,朕竟丝毫不知情?简直有损我天家颜面!” 说到这里,李渊的语气加重,明显有了怒意。 顿了顿,李渊接着道:“长孙无忌说、事由西征而起,乃有人不满秦王执掌兵权,故而联合东突厥敌军,意欲暗杀秦王!裴寂你说说,这幕后之人应当是谁?” 噗通! 裴寂连忙跪地,或许他早就猜到了谁是主使,但如此天大的事情,他自然懂得缄口不言的道理,无奈笑笑:“……恕老臣愚钝,实在看不出这其中乃何人指使,或许……是那些突厥人在战场上打不过我大唐勇士,所以才用了这阴损的手段?” 朝堂上的一把手都跪下了,李叶暗恨他软骨头的同时,只好跟着跪下。 政治人物是天生的演员,这句话简直是真理。 裴寂一脸迷茫跪在李渊面前,不像智者那样剖析因由,只是低垂着头,咬着嘴唇不出一言,神情犹豫中带着几分欲语还休的自矜。 这沉默而犹豫的一幕很快引来殿内众人的共鸣,连李渊都满脸郁结之色,唯独李建成的脸色却越来越绿了。 虽然裴寂并未出一言,但放眼朝堂与李世民有仇隙,并且最有‘作案动机’的人,不正是他么。 这些人老成精的大臣们,看似大惑不解,实则心中却早有了评判,他们越是这样,就越是令人想入非非。 殿内沉默半晌,李渊似有似无的看了眼身边两个儿子,长长一叹,道:“裴卿平身,朕并没有责问你的意思。但如此大事,朕必须要查个清楚,今日叫你和诸位爱卿来,也是想听听你们的建议。” 裴寂起身,脸色依旧淡然如水,仿佛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连半句假设也说不出来。 李叶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不由大是佩服,简直对这位大唐宰相五体投地,这表情,这演技,这戏感……这才是真正的影帝!奥斯卡算个屁啊! 李叶这头在咀嚼品位着裴寂的表演风格,那头的李世民终于开口了,声若杜鹃啼血猿哀鸣,可谓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儿臣启父皇阶前,昨日晚间,儿臣刚刚班师回朝,欲在泾阳县整军一晚,那知一进泾阳就落入了奸人的圈套。若不是泾阳县尉李叶恰好发现了此刻端倪,儿子如今恐怕早已魂归来兮!此事过后,儿臣本大怒,欲令三军返航与东突厥决一死战,却思父皇曾常言‘三思而后行、再,斯可矣!’……” 李渊眼中露出几分光采,赞许点头:“不错,朕确实说过,此句典自论语。” 李世民道:“儿臣日日苦读圣贤,所为地不过是忠君忠国忠社稷而已,父皇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任何小事都有可能左右大局的成败。儿臣岂敢因私愤而不顾三军将士死活?否则大唐何以称得上天朝大国?父皇颜面何存?” 这番话说得连裴寂、萧瑀两个当朝宰辅大也频频点头,显然,李世民正确无误的世界观得到了众人的赞赏。 李建成脸色越变越白,目光也越来越阴冷。 话说得漂亮,可一字一句都是在诉说着冤屈,软话硬逼之下,李渊就算想轻易揭过此事也是不可能的了。自己儿子差点被暗杀、都能这般为大局着想,他这个当爹的若是不能为儿子支持公道,那日后的面子朝哪里搁? 李世民接着道:“所以昨夜突厥刺客围攻儿臣之时,两百多人无一活口……可怜了李校尉,领着百余人的衙差自知不敌,也要保护儿臣周全。险些被刺客所伤。所以儿臣今日面见父皇并不是来伸冤的,而是想为李大人谏言一句,泾阳遇刺之事绝非李大人治理不力,而是真的有人暗中密谋东突厥,想要谋取我大唐江山!” ps:月底公司审核,忙的脚不沾地……昨天断了更新,实在非我所愿……难受,希望各位多多支持! 第七十三张:火中取栗 好演员呐! 无语的李叶终于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出一句脏话。 可表面上却不得不朝李世民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朝他拱手道:“多谢秦王殿下承情,下官为了大唐,为了殿下安慰,身死报国乃臣子本分,不论血洒沙场还是忍辱负重,都是天子朝臣的份内事。” 李建成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狠狠盯住了李叶。 不得不佩服……这个小小的泾阳县尉,只是在一瞬之间,就牢牢地踩住了秦王、太子,这两条大船。 若是他真心向己,那无疑是一大好处…… 可若是他早已暗投了李世民呢?! 今日是否乃他与秦王密谋的一场好戏?为的就是麻痹自己?好伺机接近谋取大位? 李世民含泪继续道:“……只可恨奸人太狡猾,竟无一人落网,二人搜遍了泾阳全县,也只找到了几个突厥探子,并未将那幕后之人找出来!父皇!儿臣委屈啊!驰援沁州是您下得令,这兵权也并非儿臣执意想要的!求父皇明鉴!” 李世民深深叩拜后抬起身委屈而悲愤地瞧着李渊,表情很决绝,仿佛只要李渊再怀疑他一丝一毫,他将毫不犹豫地在这大殿内表演活人吞剑以证清白。 李叶有样学样,也拜伏颤声道:“陛下明鉴,自臣治理泾阳之后,全境从无出现过如此祸事,实在是敌人太狡猾,下官不敢言功,只求陛下明查秋毫!” 李渊目注李叶,温声道:“既然你之前便闻知刺客动静,为何不事先禀告朝廷?” 李叶叹气道:“臣痛恨自己的私心,谋杀秦王乃天大的祸事,若不能拿到十足的证据,臣岂敢妄言?若是再因此惹到了那些手眼通天之人,岂不是自寻死路……” 裴寂一直保持着沉默,眼睛却盯着秦堪,目光露出几分让人看不懂的色彩。 李渊敲了敲案面,拧眉沉思道:“李叶,李叶!你这个名字。朕今年已听到过多次了……” 裴寂上前拱手道:“陛下,李大人自印刷术一事起,这半年来对朝廷也算是立下不少功劳……” 李渊点头:“这些朕也有所耳闻,呵呵,你很不错。” 李叶微颤,从一个皇帝口中说出“你很不错”这样的评语,有时候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话,是怪他太过招摇了?还是真心夸奖?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李渊笑了两声,又萧然一叹,道:“你那活字印刷术倒是绝佳,可惜我大唐……” 说着李渊忽然住了口,李叶很清楚他想说什么,大唐之所以能够克胜那么多反王势力,其中与那些世家贵族的支援是分不开的。 印刷术如此抨击其世家垄断地位的东西,怎能大肆推广?至少现在不能! 他很理解李渊的心情,那是一种帝国初建时不得不妥协的无奈。 李建成见李渊的态度越来越偏向李世民,不由急了。 事情到了这地步,巧言令色已然无用,他知道自己差了一步,就算刺杀李世民的背后主事真不是他,但天下朝臣、百姓,又有几个人会相信? 就算李世民没有证据,指不出他这个背后主谋,但李渊的态度转变,却让他很是担忧。 “父皇,儿臣有话说。”李建成上前一步,跪拜下来以头触地,忿忿道:“此事有关我天家颜面,孤的手足被人无故刺杀险些遇害,儿臣请求父皇,立刻卓令三省六部、刑部官员、连同大理寺彻查此事!定要将那背后之人揪出来绳之以法! 李世民在他身后冷冷道:“大哥当真是这么想的么?” 李建成脸色如常,转过身目光盯着李世民,一字一顿道:“孤与二弟本就是手足,且能让那伤我手足的贼人逍遥法外!” 李渊皱了皱眉,眼睛却盯住了李叶,道:“李县尉,既然此事源于你所辖之地,那便由你与刑部共同审理此案吧……而今你救驾有功,即日起卓封兵部侍郎,赐银鱼袋,享面圣之权!” “多谢陛下隆恩!微臣定不负圣望,给秦王殿下一个交代!也给微臣一个清白!” 李叶楞了一下,接着做出一个令影帝裴寂颇感欣慰的举动。 只见李叶扑通跪下,慢慢的,慢慢的垂下头,嘴唇蠕动着,眼眶迅速泛红,然后……晶莹的泪珠一滴,两滴,三四滴…… 接下来,李叶慢慢地四十五度角仰视大殿的房梁,忍住不让眼泪落下的文艺青年形象,深深吸了口气,一言不发但表情忧郁,哀伤,再夹着那么一点被人质疑和误解的委屈…… 在裴寂老怀堪慰的目光中,在李世民依旧悲愤的目光中,以及在李建成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新一代大唐影帝冉冉诞生。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下意识的将李叶与秦王府绑在了一起,他们更是明白,李叶的升官不是偶然,而是李渊在用另一种方式,来安抚他这个手握大权的儿子。 甚至就连‘知晓内情’的李建成,那一瞬间,都有些恍然…… ………… ………… 秦王府。 这是李叶第一次来此,从外面看这座府邸颇为大气,但其内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富丽,简简单单的亭台楼榭,颇有一股大隐隐于世的味道。 李世民位居前堂正首,意味深长的笑看着他:“没想到李大人区区弱冠之年,竟能有此等手段!实乃少年英才啊!” 李叶脸色淡然,恭敬道:“殿下谬赞了,微臣忠君之事,自当为君分忧。” “忠君?那不知李大人‘忠’得是哪家的‘君’?又到底在为谁‘分忧’?” 长孙无忌全然不掩饰目中的冷肃,不仅是质问,更是像是警告……暗示李叶这个刚拜了山头的‘小弟’,让他不敢生出背叛的心思。 李叶怡然不惧迎上长孙无忌的目光,随即看向李世民,不答反问:“殿下,容臣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当日泾阳县内的杀手不只是东宫一家,您有多大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李世民目光恍惚一下,眼中柔和许多,点点头:“李大人说的不错,若不是你及时相告,本王恐怕难逃此劫。” 言下之意很明确,若是李叶当日选择联合太子、东突厥,利用泾阳县尉职权,谋杀李世民…… 恐怕今日的秦王早已命丧黄泉,太子建成更是无人能够撼动。 说来说去,李叶的确是帮了他的,事已至此若还对人家妄加猜测,未免让人太过寒心了。 第七十四章:挑拨离间 沐浴着秦王府之外那一抹暖暖的阳光,李叶长长舒了口气,这场‘刀尖上的舞蹈’终于落下帷幕,今日起,他也算跻身大唐朝堂之列了! 刚想踏上马车,身后忽的传来一道老迈的声音。 “李大人请留步。” 李叶只好下车扭头,他已听出这人是谁了,刚才在甘露殿里的时候,他那玩味的目光便令李叶感到有些心虚,那道目光清澈且睿智,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阴谋迷雾。 裴寂踩着不急不徐的步子,走到李叶面前,面带微笑习惯性地一捋胡子。 李叶颇为心虚,那把那种看穿人心的眼神令他很不舒服。 恭敬地躬身施礼,李叶道:“下官见过裴公。” 裴寂看着李叶,微微一笑,打量了几眼后,和蔼地笑道:“免礼,李大人心细如尘,救秦王于危难之时,短短两月便从七品县尉做到了四品侍郎,果真了得。” “裴公谬赞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下官深感肩上责任重大,定不敢辜负陛下隆恩!” 裴寂爽朗一笑,道:“老夫并非谬赞,李大人也莫与老夫说这些官话,李大人少年英才未来前程不可限量,老夫这双招子不会看错的。” 李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裴寂不仅是从龙功臣、更是权倾朝野,怎会对他如此客气? 先是帮他某得了县尉之职,又是差他沁州送粮,如今又一口一声夸赞,目光中居然透出对他十分欣赏的意味,大家根本不太熟好不好,他什么意思? “下官惭愧……真的很惭愧。”李叶鼻尖微微冒汗,一半是疑惑,一半是裴寂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让他有些发憷。 裴寂哈哈一笑:“老夫赞你少年英才,并非指你助秦王转危为安,而是欣赏你少年心性竟难得有这等心机城府,小小年纪竟算计得太子、秦王两边招揽,老夫这把年纪也不得不对你说一声佩服。” 李叶悚然一惊,全身没来由地冒出一层白毛汗,目光有些惊恐地看着裴寂。 李东阳笑着摆了摆手,扭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后,轻声道:“莫要如此看着老夫,你以为今日大殿上的人都是傻子吗?区区七品县尉,连金吾卫都没有查到的刺杀消息,怎么可能被你轻易撞破?别跟老夫说是巧合……” 李叶冷汗刷刷的流,心中震惊无以复加。 绝对不能小看古代人,更不能小看以善谋著于朝廷的裴寂! 老家伙久经江湖风浪,心计谋略比自己不知高明了多少倍,穿越者不是万能的,至少在这位老奸巨滑的裴宰辅面前,李叶就找不到任何穿越者的优越感。 深吸了口气,李叶酝酿着情绪,眼圈渐渐泛了红。 “裴公所说下官不敢辩驳,但秦王遇刺一事,真的是巧合……” 李叶欲言又止,照例四十五度仰天,悲怆地叹了口气,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郁愤之情,溢于言表。 说他唯利是图这不算冤枉,说他处心积虑也确是这么回事,但得知‘李世民泾阳遇刺’的消息……真的只是意外。 他不明白这世道怎么了,玩阴谋诡计的都有人相信,诚心救人的磊落行径却被人怀疑,天理公道何在? 裴寂也不打断,笑眯眯的任由李叶飙着演技,直到他演完收工,裴寂这才赞许地点点头,深深感慨道:“……人才啊!” 很好,不出所料,真话果然没人信。 …… 李叶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他不该在裴寂面前表现的这么真诚,而是应该继续飙演技,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老谋深算’的朝中奸佞,估计这样才能不自取其辱吧? 跟‘聪明人’说话得有个果断的态度,李叶很理智地收功,脸上已浮出苦笑:“裴公的目光当真犀利无比,下官佩服。” 裴寂戏谑般笑道:“承认了?” 李叶尴尬道:“再不承认未免太不上道了,下官错了,不该在当朝宰辅面前玩弄花样。” 裴寂板着脸道:“你确实错了,但不是错在玩弄花样。” 李叶立马明白了:“对,我错在不该玩儿火,将太子、秦王玩弄于鼓掌之间。” 裴寂这才点点头:“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办?” 李叶长长一揖,道:“去东宫、秦王府,一一负荆请罪,请求太子、秦王宽恕,绕我一命。” “你确定?” “恩,然后回家坐等金吾卫上门拿人,到时候下官就说,此番刺杀秦王之举,乃是下官一手操控,意欲联合东突厥进攻长安,兵临城下之际拥太子继位!” 裴寂愣了,被这人无耻的嘴脸气笑了,名臣良将辈出的大唐,怎么出了这么一号风度翩翩的无耻之人?莫非大唐年轻一辈的风格都是这个样子? “当初沁州运粮,死战突厥骑兵的当真是李大人所为?”裴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叶。 莫名其妙被人质疑了人品,李叶有点尴尬了,明明是一桩忠君的美谈,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总有那么一股子鄙视的味道。 裴寂大概不这么认为,他满脸遗憾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再次重复道:“……人才啊!那些突厥蛮子咋就没揍死你呢?” 李叶楞在原地,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刚刚还是美言夸赞,这会儿却成了恨死不休呢? “既然李大人不愿明言相告,那老夫不妨再多说一句,你若仅仅只是两方逢迎,到头来恐怕下场不会太好过……” 这算是一句真心话,仅靠这些小伎俩、小手段,即便是将来李世民即位,他也同样不会得到重视,甚至很有可能会被人做了垫脚石。 可是李叶还是搞不懂为何裴寂会对他如此上心…… “下官年纪尚浅,还望裴公指点!” 裴寂语气淡然:“你既敢于火中取栗,又为何不再将这把火烧的更大一些?” “更大一些?” “太子一派自开国以来,朝中大臣多以归附,连五姓七宗等几大士族也多与之攀连,秦王若想夺嫡争储,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裴公的意思是……”李叶陡然微颤。 “世家与皇权本就是两不相容的存在,如今双方和睦,也不过是陛下还要仰仗这些人巩固国基罢了,若是谁能帮陛下巩固了皇权……” 裴寂话没说完,眼中冷芒却愈发强烈,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是杀人诛心一般! 李叶冷汗淋漓,噎了半晌才轻轻道:“裴公的意思是,让下官挑唆贵族与皇家的关系?” “你……是这么想的?”裴寂眼神中升起一种豁然开明的光彩,死死盯着李叶许久,忽然放声大笑:“人才!人才啊!老夫还是那句话,李大人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第七十五章:稳固根基 李嫣儿要回长安了。 泾阳待了好几天,二人虽互钟情意,但毕竟无名无分,一个未婚女子逗留李家这些天,即便是大唐这种礼教开放的国度,也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也不知她回去后将要承受李靖怎样的滔天怒火。 渭水河畔,垂柳依依,五柳亭边,离人挥泪。 李嫣儿两眼通红,像只幽怨的大兔子,身后还站着脸色的难看的李德简,也红着眼眶,却是来之前被老爹暴揍了一顿。 当日李嫣儿离家出走,李德简可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瞒住这些天。 奈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靖得知自己女儿私会情郎之后,暴怒是毋庸置疑的,奈何女儿不在身边,打儿子出气就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李叶,我走了……”李嫣儿咬着下唇,痴痴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印在心上:“如今你官居四品,也算是仕途通畅了,我等着你来娶我。” 李叶黯然道:“放心吧,你只管轻装上路,不要有心理包袱,还是那句话,你爹若不答应,我寻个由头挑唆秦王让他出征西洲,那地方鸟不拉屎,等他回来,咱俩娃都好几个了……” 李嫣儿大怒,伸腿便踹了他一脚,喝道:“你这家伙还是这么混帐!有句正经话没有?” 看了看身后哭得眼睛通红的两个小丫鬟,李嫣儿心中泛起怜惜之意,又拎着李叶的衣襟低声道:“她们委实招人喜爱,不过年纪太小,你不能对她们干出禽兽之事,否则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李叶默然叹息,小八婆连威胁都说得这么提神醒脑,他还不能不听,将来宁可被人鄙视惧内,也不能给她制造丧偶的机会…… 瞟了她身后李德简一眼,李叶眼中闪过一抹怪笑。 虽是美人恩重,但下手也委实狠了些,这些日子在李家,为了给下人们树立一个温婉良淑的好形象,李嫣儿也是憋得相当难受,这次回了长安,恐怕长安城里的那些勋贵纨绔们,要是倒霉了。 李嫣儿走到李德简面前,毫无预兆的踹了他一脚,气声道:“让你瞒着爹爹,这才几天就露陷了?这么大个人了,真是笨的可以!” “我……是爹爹自己非要去看你,我拦不住啊!”李德简欲哭无泪。 李嫣儿神色一变,满面狰狞道:“那我在泾阳之事,难道不是你泄密的么?!” “哎!”李德简刚想解释,又看李嫣儿暴揍在边缘的模样,只好忍着咽下了这口气。 ………… ………… 李嫣儿气不顺得揍了弟弟一顿后轻装上路了,李叶满脸呆滞地看着她乘的马车晃晃悠悠走远,回头一看,泾阳还是那个泾阳,只是忽然之间不知为何冷清了许多。 李叶长叹口气,他知道以后再见李嫣儿恐怕是难了,李靖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大将军的女儿也不是那么好娶的…… 小八婆走了,自己还得继续忙事业。 县尉上任至今,正经的公事儿根本没忙过几次,下面那些官吏除了老人张五常、秦力,其他那些还处于似熟未熟的阶段,说到底泾阳县是京都脚下,县官也不像传说中那样每天不停的贪污受贿、无法无天。 事实上绝大多数时候,李叶这个县官还不如长安城里一个巡街武侯有地位,甚至偶尔有些外来的富贵胡商,都与长安许多朝臣们私交甚密,就算想扣点油水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仍旧是万花楼,泾阳县尉李叶宴请手下几位官吏,官吏们欣然赴约,众人在李叶面前表现得很恭谨。 当然,李叶估摸着他们的恭谨态度多半是装出来的,毕竟他根基太浅,几个月之内由一个平民即将就要升任兵部侍郎,这样的升官速度在大唐官场来说,可谓火箭速度了,这些人自然好生巴结。 前世当表演老师的时候,李叶学到了不少教导学生的经验,无非恩威并济而已。其实这种方法在中国相传千百年,老套是老套,但这个驭下之道能传之千年,必然是有效的。 宴席间众官吏阿谀奉承连连,个个翘着大拇指没口子夸赞李大人实乃少年英雄,可敬可佩云云。 李叶笑吟吟的,既不脸红也不拦着,李大人喜欢听人夸他,不论是真是假,至少是一种赏心悦耳的享受。 命下人抬上朱漆粉刷的大钱箱,整整一千贯全部分给众官吏,这份礼将宴席的气氛推向了高嘈。人人争先恐后,纷纷拍着胸脯表示愿为县尉大人效死。 李叶笑着点头,也没把这话当真,下官们的忠心不是一千贯钱就能买来的,姑且听之,只要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不要暗地里给他这个上司使绊子就好。 张五常一干老部下离城门老远等他归来,封官的文书早在他之前就已下达道县衙,他们这些最早跟随在李叶身边的人,自然人人欢喜,上司升官越快,那意味着他们这些下属也同样迎来了晋升的机会。 酒过三巡,张五常微醺站起身,大舌头道:“恭喜大人官升四品!我大唐开国以来,大人可谓是朝中最年轻的一位四品侍郎了!” 张五常不同其他人,可谓是经历过生死的患难兄弟,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李叶看人还算准确,此人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办事也算机灵能干,不管是做朋友还是做下属,都是值得放心的。 李叶会意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老张,即日起你就不要在县衙当差了,随我一同去兵部赴任,暂且从属官坐起,等本官的位子坐稳了,再想办法给你升职。” “多谢大人栽培!”张五常欣喜之余,赶忙扣地一拜。 从一个‘临时工’眨眼变成了朝中官吏,这不仅仅是品阶的提升,更是质的飞跃,周围衙差们也纷纷眼红起来。 李叶看在眼里,摆摆手示意张五常起来,继续道:“众位,自本官上任以来,多亏大家帮本官尽心尽力治理县衙,虽说日后我等不在一处共事了,但也莫要忘了彼此情分才是啊!” “大人放心,不论您走到哪里,都依然是咱们的上司,下官们定会尽心为大人效力!”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说到底李家的根基在泾阳,哪怕是李叶位极人臣,也不会轻易丢弃这个地方的。 这也意味着,只要他们一心为李叶效力,日后定会有望升迁,张五常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第七十六章:弹压文人 自打兵部上任之后,李侍郎大多数时候挺清闲的。 一般六部衙门里,侍郎之职多是四人,也有个别立下功勋后破格提拔……五个人,甚至六个人,都有可能。 李叶就是兵部衙门里‘第五个’空降而来的侍郎,一没政绩,二没履历,活生生的挤进了现如今大唐六部中最吃香的部门里。 所以他的‘清闲’也算是理所当然,毕竟没有哪个上官愿意要一个上头指派来的‘空降兵’当属下,兵部尚书赵景慈更是连面儿都没露,一纸调令就将李叶指派到了城东衙门里去了。 所谓城东衙门,与其他六部一样,算是兵部下属的一处分支,说白了就是用来专门执行兵部那些琐碎日常的调令,平时没什么事儿,一旦上头派了命令,就是累死人的苦差事。 好在如今并无大的战事,自从被李世民帅军破城之后,东突厥号称的二十万大军,并没有长驱直入攻打关中腹地,而是放弃沁州、大同府等中原城池,退兵云州准备谋后再战。 既无战事,兵部也就成了吃干饭的,李叶除了上下班打卡,就快要闲出鸟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手下几个还不熟悉的下属请到衙门来聊聊天,说说故事,增进一下感情。 ——感情牌是一张好牌,有时候比利益更牢固,更可靠。 “最后孙悟空爱上了玉兔精,唐僧与女儿国国王也早就勾勾搭搭,取西经之事遂中道崩阻,孙悟空带着玉兔精回了花果山,猪八戒娶了高小姐,沙僧回到流沙河继续做他的光棍儿……” 两位兵部主事赵田和孙武,一脸急切的看着这位刚上任的年轻上司,问道:“这就完了?” “不,沙僧由于太过老实,一辈子也没娶上媳妇儿,孤独终老……”李叶不满地皱眉:“我前面埋了那么多伏笔你们没看出来吗?” 赵田和孙武敬畏莫名,连连拱手:“侍郎大人到底是开书坊的,这故事说得好听之极。” 李叶干笑,前世看《西游记》一到夏天不想看都不行,很多情节都刻在脑子里,就算中间有些出入,但糊弄几个千百年前的大唐人,应该问题不大。 和颜悦色地瞧着两位刚认识的‘小弟’,李叶笑道:“两位可从这个故事里悟出了什么道理?” 赵田和孙武瞠目结舌:“…………” 他们实在没想到听个故事还要交作业。 “不……能学唐僧他们贪恋美色……误了取经大业。”孙武结结巴巴道。 李叶表情严肃道:“错了!从这个故事里我们可以学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大家作为一个锅里舀食的同僚,一定要互帮互助共同进退,可不能学那唐僧师徒重色轻友,咱们城东衙门里……一个光棍儿也不能有!福要一起享才是。” 李叶重重叹气,通过这两天的观察,二人的品行还是很不错的,可惜悟性差了点,费了半天口水说的故事,他们却领悟不到实际有用的东西,真以为堂堂侍郎大人给他们解闷呢。 “大……大人,和尚不是都应该禁色、禁欲才对么,这唐……僧师徒既是得道高僧,为了美色坏了多年的道行……呵呵。” “可不就是说么?二位以后可莫要学了那师徒四人,哪头轻、哪头重,一定要想明白了,别到时候学那孙悟空、猪八戒、沙僧……误了前程不说,还误了名声!” “下官谨记大人教诲!日后定当忠心辅佐大人……绝无二心!”二人愕然。 听李叶鬼扯了这么半天,不是明摆着敲打他们要忠心事主么?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儿什么聊斋。 李叶端盏啜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满意的点点头,刚想夸奖他们两句,门外有兵士恭敬禀报道:“大人,出事了,尚书令萧大人急令。” 萧瑀可是武德年间了不得的人物,凭借高祖龙宠,硬是将濒临败落的萧氏一族转衰为盛,与皇家几番联姻之下,贞观时期更是稳坐五姓七宗头一把交椅。 话又说回来了,也并不是萧家多么势大,主要是因为其他世家们耻与血脉不纯的李唐家联姻,这才让脸皮较厚的萧瑀捡到了便宜。 李叶面色一肃:“说。” “京师一位大臣被拿入诏狱,长安学子士人不明事理,受大臣家人煽动,欲邀聚集吏部衙门,为那位大臣讨说法,大臣其家仆已招供,尚书、门下两省联合下令,严令兵部出兵所弹压处置,勿使事态扩大。” “所以赵尚书就将这弹压文人的差事交给本官了?”李叶脸色变得冷肃。 “尚书大人说,李侍郎是年轻人那些书生学士们也多是些年轻人,双方在一起好说话,不容易引起大的骚动。” “年轻他妹!” 骂人的话兵士听不懂,但看李叶的脸色,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侍郎大人,赵尚书说事出紧急、要您切莫耽误,快快持兵部调令,于城东校场领羽林军五百,即刻前往吏部。” “本官知道了……”李叶猛地站起身,想骂人还是忍住了,无奈点点头。 兵士刚走,赵田、孙武两人急忙凑了上来,小心道:“大人,这令接不得啊!长安城里的这些文人学子们大多有功名在身,若是出兵硬来,恐怕要捅出大娄子来!” 李叶原地愣了几分,眼珠乱转瞧着赵田,嘿嘿一笑:“赵主簿,听闻你也是读书人出身?” “下……官乃武德四年进士。”赵田下意识回了句,忽觉得后背一凉,一脸惊恐的盯着李叶,打了个哆嗦。 “那……” 不等李叶接话,赵田原地起跳‘砰’的跪在地上,那声音,连听的人都忽觉膝盖一疼。 “大人手下留情啊!下官区区一个六品主簿,哪里敢弹压那些文士,若是惹恼了他们,煽动长安学子们闹事,下……官两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李叶满脸委屈,义正言辞的指责道:“赵主簿刚刚不是还说要忠心辅佐本官么?” “可这……” 眼看赵田语噎,给予飙泪,李叶决定不再吓他了,屁股还没坐热就玩儿死了下属,那以后还有谁敢给他办事。 “一起去,一起去……总行吧?” ps:上架第一章!本来没想这么早上架的,但大家也都清楚,不好混,新人更不好混,老李深知成神于我太过遥远,眼下只求维持现状即可,一个月六百块的全勤,对被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老李来说,却是一种安慰,写下去的慰藉……求下 第七十七章:替罪羔羊 这是李叶上任以来第一次接到上司的命令。 事情本来很简单,被缉拿入狱的大臣名叫王参,户部主事,虽只是小小六品官,却因先前做士子时出身荥阳郑氏,故而也有不少门生。 王参的仕途虽然不高,但其人颇精学问,甚至与昔日的乡试同窗和门生私下里结成了一派,闲时聚集一处,饮酒吟诗,互畅平生之志,醒时痛饮醉时狂歌,颇得魏晋雅士之风。 这回吏部拿他是因为他表面卖弄才学诗情,上月还义正言辞地向中书省奏请拨调银两,用以赈河南旱灾,转过身却中饱私囊克扣赈灾钱粮。 武德年间,国家初建几乎没什么存余,这边要打仗,那边又要建设地方,连老天爷也不想老李一家子好过,时不时的来几次天灾人祸,若不是大唐上下、君臣们悉心经营,早就黄了摊子。 这些年上到朝廷、下到地方,虽免不了几个私下里私相授受的贪官,但总体来说,大唐的臣子们廉洁奉公的还是占多数的。 如此欣欣向荣的大环境下,忽然出了这么个朝廷‘败类’、国家‘蛀虫’,怎么能不严查! 王参一案,金吾卫密探调查数日,是真真实实拿到了实据,委实没有冤枉他,连他自己都在狱中认了罪,偏偏他的家人为了救他,利用王参在士林的名气,暗里找了一些长安的学子门生闹事,欲图给吏部施加压力,逼朝廷放人。 大唐的文人学子也不是吃素的,虽比不上明清时期的士林地位,但历数那些建国初期的王朝,哪个不需要这些读书人来充实底蕴。 当今天下悉数平定后,读书人的气焰也渐渐高涨起来,甚至隐隐中还有那么一股子要与武将一派争锋的意思。 事情的过程已不重要了,现在要命的是,这帮读书人若真闹起来,吏部上下官员的面子肯定不好看,而且还遭到其他府衙同僚的笑话。 兵部也同样如此,若是不能完美解决此事,恐怕到时候吏部为了遮羞,就会将罪名一股脑的推到兵部头上来,自古文、武不和,哪怕是群臣表面和睦的大唐,也依旧如是。 接到命令的李叶不敢怠慢,立马调令羽林军东城校场五百余人全部出动,分散长安城各坊市周边,严密监视长安街头学子士人的动向。 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是大唐朝的读书人们却总有那么几个例外的存在。 未等李叶率军排查,吏部衙门前便神奇地出现了百十个身穿儒衫的读书人,速度之快、事发突然…… 这一手令李叶有些猝不及防,天知道这些读书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得报之后,李叶脸色很不好,领着五百羽林军,急匆匆赶往吏部。 吏部衙门就在永兴坊旁边,紧邻皇城边缘,与兵部衙门也不过一条街的距离,数百羽林卫手持刀枪步行而往。 李叶走得很快,白净英俊的脸庞微微涨红,不知是气是羞。 赵田小心道:“侍郎大人,这事儿怪不着你的,那些人太刁钻,咱们调令接到的又太迟,所以才让们得逞……” 孙武点头附和道:“对,再说这本是户部监管官员不严,吏部奉命拿人而已,凭什么把咱们兵部也扯进这烂摊子里?读书人是那么好弹压的么?打了骂了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李叶叹道:“你们以为吏部为何奏请兵部出兵弹压?就算咱们不想干,也由不得选啊……” 简单的说,吏部奉命拿了人,但不想背这个打压读书人的锅,所以奏请中书省令兵部弹压,‘主谋’户部为了转移自己监管不严的罪责,也很果断的将兵部扯进来当挡箭牌,兵部尚书赵景慈更是无耻,明知这是件得罪人的差事,所以才将李叶这个‘小兵’推出来顶雷…… 户部、吏部、兵部,大家都想要找只背锅侠,所以把众人的目光由王参案转移到别处。 一来二去,李叶这个最黑的锅,就成了顶罪的绝佳人选…… 原因也没有那么复杂,因为那位兵部尚书赵景慈,真心不喜欢这个靠巴结秦王谋取官位的少年。 或许其中还有别的隐由,但李叶目前还不知道因为什么,没有后台没有背景,他注定无法反抗。 一想到命运的无奈处,李叶的面孔不由泛了几分铁青,对那些没事找事的读书人生出了反感。 “当初大唐建国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些人都拉出来剁了……”李叶愤愤道。 “对,早点剁了这些人就好了,整天不干正事儿,就会耍耍嘴皮子瞎咧咧……” 李叶贴身侍卫属官张五常,跟在身后急忙附和,他不是读书人,官吏也算不上,骂两句读书人,表示毫无压力。 只是身旁的赵田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了,他虽是兵部官员身兼武职,但也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出身,骂读书人不就是骂自己吗? 李叶似乎正在关注着他,横他一眼,道:“赵大人觉得本官骂错了?……” 赵田不敢再接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憋的那叫一个难受……按理说这位侍郎大人也算是文官,可为何对读书人这么心狠? 此时的吏部衙门已是人山人海,除了门前青石广场上静静肃立的一百多个士子模样的读书人外,还有许多远远围观的百姓。 负责守卫吏部的那些官差早早便守在了外面,但他们也只是将看热闹的百姓隔离开,却无人上前驱赶这些功名在身的士子举人。 户部的人也来了不少,他们却离得更远。事情已经传开了,这帮读书人本就是冲着户部审查不公来的,谁还敢上前凑热闹? 身穿绯红官府的李叶在羽林卫开道下,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衙门前的广场上。 静静肃立的读书人一看到他们穿的兵服、腰挂长刀,本就是两个不同阵营的人,顿时沸腾起来。 一时间‘官兵辱没文人’的言论喧嚣尘上。 府衙青石台阶上,站着几位官员,正是吏部尚书殷开山以及两位吏部侍郎,还有一个白面儒生之人,却是户部侍郎萧炎。 这些人里,户部侍郎萧炎最倒霉,士子们围住吏部衙门之前,萧炎恰好在吏部衙门跟殷尚书串门子,没成想正好被人堵在了里面。 第七十八章:交锋不止 李叶的到来如同烧开了一锅水,士子们一见李叶似乎是羽林卫官兵为首之人,顿时群情激愤起来。 “朗朗乾坤,尔等竟敢以刀兵弹压我等读书之人!实乃辱没先人!贼也!” “马上放了王主事,否则我等长安士子必砸了你这遮蔽天日的烂府衙!” “对,我们还要联名告御状,齐赴皇城脚下敲登闻鼓,让天子陛下评评理!” 乱糟糟的情势令包括李叶在内的所有官员一齐皱起了眉头。 李叶心中对这些不分青白的读书人反感愈盛,走到台阶下,忍不住冷冷道:“罪名是尚书省下达的,人是中书省下令缉拿的,告御状你们去便是,在人家吏部门前闹事算什么?” 众读书人一滞,接着如同点爆了火药桶似的,一齐炸开了。 “官兵胸无点墨,果然蛮横无礼!” “陷害忠良,不得好死!” “你们跟吏部那些小人沆瀣一气,迟早没有好下场!” 这话却令站在台阶上的吏部尚书殷开山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于是重重一哼,嗓音低沉喝道:“你们这些人皆负功名在身,不怕王法么?还不速速退去!” 羽林卫官兵为首的人表了态,吏部也表了态,士子们终于被激怒了。 场面轰的一声,瞬间变得混乱,这群试图压过武人风头的读书人,在李叶率兵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上足了发条。 吏部林尚书和两名侍郎见势不妙,扭头便跑进了府衙,还很没义气的把大门关上了。 混乱中,一众羽林卫士兵紧紧围着李叶,保护他不被打,户部侍郎萧炎,人群中不知哪里挨了一下,痛得一声惨叫。 李叶也怒极了,他最恨这种无理还胡搅蛮缠的人,说是读书人,多年的圣贤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反正乱也乱了,李叶干脆横下心,闭着眼朝骚乱的人群中胡乱踹了一脚,只当泄一下心头火气。 身旁一步之遥,萧炎也来了脾气,一巴掌甩出去,啪的一声脆响,不知打到了谁。 人群顿时一静,一个衣衫下摆印着脚印,脸上一个红巴掌印的读书人捂着脸,不敢置信似的站了出来。 书生红着眼睛,抖抖索索指着李叶,悲愤道:“你……好个,竟敢侮辱斯文,不但踹我,还扇我脸……” 李叶涨红了脸,仿佛受到莫大的冤屈似的,大怒道:“你眼瞎了?睁大眼睛看清楚,你脸上那一巴掌是户部侍郎萧炎那个贱人扇的,我只踹了你一脚而已!凭什么冤枉我?” 眼看士子们和李叶马上要起冲突,身边护卫的张五常和手下几个泾阳带来的老兄弟们目露凶光,右手按在刀柄上蠢蠢欲动,看他们的样子,打算拔刀了。 李叶一见不妙,马上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了他们的冲动。 几拳几脚没关系,一旦拔刀伤了或杀了读书人,事情的性质便完全不一样,就算如今武将们势大,但这些读书人也是不简单的,谁知道他们背后有没有哪个世家贵族在撑腰? 被一众士子围着,打又不敢打,骂又骂不过,所有羽林卫的官兵们都憋着一口气,难受极了。 “侍郎大人,这些人似乎早就失去理智了……您快拿个主意吧。”赵田擦着汗焦急道。 “嗯,有道理。”李叶一脸凝重:“……要不拿那个户部侍郎当肉盾,咱们先冲出去再说?” 户部侍郎萧炎离李叶只有一步,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惊怒交加道:“你……李侍郎,你敢!” “你也是侍郎,我也是侍郎,而且我的人还多……” 孙武脸色也有点黑:“大人,恐怕不妥,户部尚书萧蹄大人可是兰陵萧氏的嫡出,不好惹啊……” 从尚书令萧瑀,到户部尚书萧蹄,再到侍郎萧瑀……别人怎么看不知道,但李叶是绝对惹不起的,虽然很气愤,但该怂还是要怂的。 “那就把吏部的门叫开,跟里面的人喊话,若再不开门,咱们就反水了,帮读书人一起砸他们府衙……” 很难理解这位侍郎大人的思维啊,他做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萧炎倒是大为赞同,情势不妙,大敌当前,他暂时抛去了对李叶的仇视,连连点头道:“不错,本官没招谁没惹谁的,凭什么让本官跟着挨揍?” 一瞬间,萧炎、李叶对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看来大家的道德底线处于同一水平线呀。 喊了话没多久,吏部大门内一阵骚乱后,悄然打开了一条缝,李叶和萧瑀以及身边护卫们闪身而入,大门砰的一声,又紧紧关上了。 至于留在外面的官兵,虽说这些读书人历来看不起军武,但事实却是……想打打不过啊! 吏部大堂内,尚书殷开山看着李叶和萧炎的目光有点复杂,可以肯定,绝对不是赞扬褒奖性质。 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可奈何,殷开山咳嗽两声,有意无意瞟了李叶一眼,捋着白须缓缓道:“外面士子闹得不像话,二位可有良策?” 萧炎脸色很难看,没好气的重重一哼,一句话也不说。 虽说王参是户部主事,但与他无干啊!不过就是在不恰当的时候串了个不恰当的门子而已。 萧炎有资格生气,李叶更是委屈的想哭,这事还真跟他们兵部没什么大关系…… 殷开山也知道此事与二人无关,但眼睛还是盯着李叶,意思很清楚,反正上面的命令是让你们兵部率兵弹压,你自己看着办。 谁知李叶却忽然坐堂前太师椅上,一惬一惬的打起盹儿来,嘴里还轻轻咂摸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这种时候还能睡得着?如此拙略的演技,满堂之人皆嗤之以鼻孔。 殷开山深呼吸,生生忍住暴跳的冲动,脸色却不自觉地冷了下来,作为朝廷三品大员,虽与李叶不是一个部门,但也是实打实的上官,干脆直接点名了。 “李侍郎,此事中书省以下令由你兵部出面弹压,你是不是该表个态?”殷开山脸色极其不悦,能对李叶这个四品下属正脸说话,已经是很努力的在克制了。 “尚书大人,此事下官不敢推卸,但至于如何处置,不如静观其变如何?” 李叶轻叹口气,不得不睁开眼,他知道这件事情自己扛定了,不过现在情况不明,不能贸然处置。 朝身后侍立的张五常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附耳上来,听得李叶熄声轻言了两句后,点点头带人离去。 第七十九章:欲加之‘罪’ “静观其变?!这都火烧眉毛了……若是在这么闹下去,朝廷颜面何在?我等脸面何在?” 李叶喃喃叹道:“都当官了还要什么脸啊……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就不能真诚点儿吗?” “你说什么?!”殷开山像是被触怒的公鸡,手中擦汗的手帕下意识砸了出去,这个看着比自己儿子还小的混蛋侍郎,还真是张嘴就能杀人啊…… 砸完了还不解气,殷开山目光瞄向桌上的茶盏,大有一副教训一下这个不开化的后生,可刚抬起手,却看到了李叶眼中露出一抹迫切的期待。 殷开山随即反应过来,手也放下了……若是真的砸了这小王八蛋,他肯定装伤推辞,恨得自己把他打出毛病来,才好逃离此地。 李叶见此不由失望的叹了口气……这帮人老成精的家伙,连打人都带有目的性,真是老狐狸! 一柱香时辰过去,张五常去而复返,在李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叶终于露出笑容。 事情差不多搞清楚了,前因自然是王参一案,但李叶很清楚,但凡有人聚集成群,其中必有领头之人,一盘散沙是成不了群的。 此时外面领头的读书人是两名举子,名叫万海、戚锦,皆是王参旧时的门生,关系匪浅,且情谊深厚。 王参入狱后,其家人便是与这二人联系,于是他们联合起来鼓动了一群读书人,相约吏部闹事。 确定目标就好办了,李叶脸上露出了松畅的笑容。读书人的这个黑锅不好背,还是换个人帮他背吧。 萧炎见李叶此刻居然还笑得出,心中不由愈发好奇这位与他道德水准相同的少年,笑问道:“李大人如此畅意,可是想到什么好计策?” 李叶故意深看了他一眼,微笑着叹了口气,悠悠道:“其实最好的法子嘛……还是拿萧大人当肉盾,大伙儿一块冲出去,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萧炎闻言无语凝噎,哪里还管他什么‘道德水准’,忍不住骂道:“小王八蛋!本官年纪好歹也能做你叔父了,这么坑害长辈,合适么?!” 李叶忽觉得这萧家人都太有素质了…… 连骂人的话都只有这一句?‘小王八蛋’这个称呼对李叶来说,倒不如在后世对他‘比中指’更有杀伤力。 倒是殷开山,目光似有似无的飘在萧炎身上,神情不置可否,在他看来,拿萧炎当肉盾也好,兵部武力弹压也好,只要士子们不拆了他的吏部衙门,怎样都好说。 ——堂内三人分属不同阵营,大家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节操掉了一地。 有道德的人是当不了官的,就算当了官,必然也当不长久。 李叶急忙温言安慰:“萧大人莫气,本官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绝不会拿您出去当肉盾的……” 萧炎呆了一下,接着又苦笑摇头,指着李叶道:“小混蛋!秦王怎就看上你这样的劣货了?若不是看在秦王的面子上,老夫定要去找兵部那赵景慈好好说道说道!” “是是是。” 殷开山皱了皱眉,他可没有闲心思听二人扯皮,道:“李大人,事态紧急,你可有主张?快说说吧。” 李叶微微一笑,道:“既然中书省下令我兵部出面,自然由下官一力解决,尚书大人,萧大人,且安生坐着吧。” 殷开山哪管他这些,赶忙点点头,道:“李大人,士子乃国之重器,你可要善待他们,若有死伤,本官可要拿你是问。” 这话先把他自己摘出去了,又站在文官集团的立场上把李叶架到火上。——身处这样一个人人奸诈如鬼的环境里,文弱少年李叶怎么善良得起来? 吏部衙门外的青石广场上。 年约三十许的万海、戚锦盯着紧闭的署衙大门,脸上露出几分紧张和坚毅。 二人都是有功名的举人,平日里虽是傲气十足,但心里却时常揣着忧虑。 如今大唐的科举制度还未完善成度,并不是身负功名就一定能走上仕途的,还要有朝中大臣推选举荐才行。 作为王参的两大得意门生,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说是互惠互利,若是王参倒台了,无人帮他们向朝廷举荐,仕途这条路恐怕更是艰难了。 于是二人碰头一商量,一百多个读书人就这样被架上了二人的战车。 事实也的确如同他们预计的那样,官府和兵部不敢拿他们怎样,反而节节败退进了衙门,大门紧闭,高高挂起了免战牌。 广场上的士子们仍在骂骂咧咧不休,万海皱眉道:“戚兄,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拖久了大家的心气儿也泄了,此事怕是无果而终呀。” 然而不等他二人想好对策,吏部大门洞开,兵部侍郎李叶款款而出。 “还敢出来……”万、戚二人脸上一喜,正愁找不到目标呢。 李叶瞟了二人一眼,抢先开口,喝道:“羽林卫校尉何在?” 羽林卫四个校尉早已到场,听到李叶召唤赶忙摆手肃兵,上前躬身一拜:“在!” 李叶面露杀机,缓缓道:“给本官把这些目无王法的士子围起来!” “是!” 数百名身穿兵服的羽林卫锵地一齐拔出刀,杀气腾腾的围了上来。 情势突变! 不少士子顿时慌张了,毕竟这年头的武将可不是软柿子,惹急了他们真敢杀人,就算最后他们胜了,但死的人可也是活该倒霉。 这就是读书人骨子的‘文人相轻’,在某种环境下来说,这些满腹经纶的文人比起那些军武粗鄙汉子来,更没义气!更没骨气! 不少士子此刻才感到有些后悔,本来不关自己屁事的,为何听信蛊惑,非要趟这浑水?真当赫赫有名的长安禁军羽林卫,是木雕泥捏的不成? 万、戚二人见势不妙,上前一步凛然道:“住手!敢尔!我等乃圣人门生,身负朝廷钦赐功名,谁敢拿我们?” 李叶目光如刀,盯着二人冷冷笑道:“我自然不敢滥杀读书人,我只杀有罪的读书人……” 二人一齐往前一步,齐声道:“我等何罪之有?!” “拿下!”李叶暴喝,哪管他们再说什么。 张五常带李叶亲卫上前,刀鞘朝他们膝弯上一拍,二人便情不自禁地跪下,接着牛筋绳一捆,几个呼吸间便被捆成了两只大肉粽。 众人如梦初醒,虽是害怕刀兵,但就这么被人拿下了领头之人,顿觉脸上无光,不少人咬牙上前,怒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尔污蔑我清白士子,诸兄,此辱我等绝不可忍!” 然而李叶对这种不值一钱的威胁根本无动于衷,大手一挥,带人进了吏部衙门,大门砰地一声又关上了。 第八十章:挑拨离间 大门内,殷开山看着被捆起来的万、戚二人,不由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李叶真的这么混账,一言不合就抓了人。 赵田、孙武也是叫苦不已,赶忙劝道:“大人,这……真抓了他们恐怕会出大事呀。” “真笨,就说是殷尚书命我们抓的不就行了?”李叶翻了个白眼。 “啊?” 赵田、孙武冷汗直冒,这位侍郎大人真是作死啊,刚得罪了读书人不说,转眼又得罪吏部尚书,他这是不是想寻短见所以拉几个垫背的呀? “竖子尔敢!敢做不敢为,岂是英雄所为?!”殷开山终于怒了,也顾不得什么官仪礼数,助跑上前飞起一脚踹到李叶屁股上。 这是李叶第二次被人踹得狗吃屎了,上一次是尉迟恭,打不过也就忍了,这回……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李叶委屈的拍了拍官服上的尘土,撇撇嘴道:“殷尚书年纪打了,这力气可是不小……” 殷开山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拢了拢袖袍:“哼!老夫当年随陛下亲征窦建德之时,小混蛋你还在撒尿和泥呢!” “算了,您是长辈下官这一脚挨便挨了……老张咱们走。”李叶满不在乎地笑道。 “那这两个人怎么办?”张五常踢了踢被绑成粽子仍在墙角的万、戚二人。 “人是在吏部抓的,自然是留给吏部的各位大人审问。咱们事儿也办了,人也抓了,就不掺和了……” “竖子!不把事情解决了,老夫看你能走得出这大门!” 殷开山刚撒出去的气,再次涌上心头,枯槁老手抓住了李叶的官服,忍不住又伸手抽了他几下。 直教一旁的萧炎看得苦笑连连,这个少年侍郎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敢把堂堂吏部尚书气成这副模样的,放眼朝堂也就只有这个李叶能做到了。 萧炎拦住殷开山,笑道:“呵呵,殷尚书莫气,李侍郎年纪尚浅,未免有些孩子习气,且看他如何化解此局吧。” “萧大人开玩笑了,下官年仅十七资历尚浅,哪有什么办法……”不痛不痒的挨了殷开山几下打,李叶也不急,笑呵呵的看着他气的胡子飞起。 开玩笑!小爷生来就是为了挨打的么? 莫名其妙的被人当了替罪羊,一肚子气还没处发泄呢,又被揍了一顿…… 萧炎笑吟吟的打量着李叶,不紧不慢道:“李大人若是没有办法,又岂能将这二人绑了来?可别告诉老夫你不知道他二人底细……” 嘴被堵上的二人,戚锦一脸愤恨仇视,万海凛然中似乎又带着几分畏惧。 被人看穿了想法,李叶干笑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菜市场挑白菜似的打量二人许久,忽然笑了:“万海杖二十,戚举人嘛,呵呵,不要动他一根寒毛,二人分开,勿使碰面。” 戚锦大小长短正合适,这家伙简直天生长着一张背黑锅的脸,不坑他会遭天谴的。 “是!”张五常领命而去。 原本不尽兴还想骂两句的殷开山忽的缄口,再看李叶时眸中甚至露出一丝欣赏,好气又好笑的瞪了他一眼。 这少年虽是说话混账了些,却也是颇有些手段,怪不得区区弱冠便能身居四品,或许这并不是偶然…… 两柱香时辰后,吏部大门猛地打开,遍体鳞伤的万海首先被扔了出来,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而同时被抓进去的戚锦却毫发无伤,满头雾水的走了出来。 众士子大惊失色,神情顿时变得不大对劲了,二人如此明显的差别待遇,不由得别人不疑惑。 这时赵田面若冰霜的从衙门内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缓缓环视一周,接着将一包东西朝戚锦一扔。 戚锦一下没接住,包袱落到地上,砰地一声脆响,众士子低头一看,却是一包钱财。 众人顿时大哗,看着戚锦的目光愈发怀疑了。 赵田适时开口大声道:“查临安县举子万海煽动仕林,冲击官府,目无律法,着即杖二十,提请国子监学政大人削其功名!终身不得入仕!江源县举子戚锦悬崖勒马,检举有功,赏钱一百管!” 众士子倒吸一口凉气,四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赵田冷声道:“吏部殷尚书和兵部侍郎李大人宽待众士子,既往不咎,着令尔等即刻退散,不得生事,你们的籍贯,姓名,功名,江源县戚举人已一一检举,名单存入了大理寺,若有再犯,人证物证俱在,尔等必知王法森严!” 大门再次关闭,这回没有一个人再砸门喝骂了。 四周仍旧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戚锦,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戚锦看着众人怨毒的目光,和地上那包散开的银子,顿觉遍体生寒,如坠冰窖。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貌似被人坑了…… “我……” ‘冤枉’二字卡在喉咙里,像是灌了铅一般,想吐吐不出来。 戚锦眼神木讷空洞,一脸死灰的看着吏部紧闭的大门,脑子里如同铜钟大鼓被奏响一般振聋发聩。 恍惚间,他仿佛从门缝中看到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像是在嘲笑讥讽……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谁? 是兵部那个年轻的侍郎么? 一个尚未弱冠的少年郎,纵使身居高位又从哪里学来如此毒辣的手段?他到底是怎么算计的? 迎着周围士子敌视的目光,戚锦惨然一笑,喃喃道:“不,不是我,我没有……” 苍白无力的解释连他自己听得都心虚,此时此刻,他已辩无可辩。 “打死这个败类!” 大唐建国伊始,文、武之争虽未挑明,但暗里争锋也是常有,如今又一次惨白,许多士林学子忽觉得脸上滚烫,羞愧欲死。 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一道怒吼,如同战场上的将军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一群饱读圣贤书的秀才,举人此刻如同一群发了狂的野兽似的,拳脚如雨点般砸在戚锦桦身上。 戚锦的身躯在疯狂士子们的拳脚下,渐渐萎缩,倒地…… 第八十一章:好戏开场 赵田向李叶禀报,说戚锦被打至重伤,一生离不开床榻,而王参也被下了狠手的施刑武侯打断了腿骨,治好也只是个瘸子了。 李叶轻轻叹了口气。 不忍心?没什么不忍的,这本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李叶若输了,等待他的将是朝廷和士林集团的严惩,幸运的是,他赢了。 目空一切的读书人终于在大棒的威力面前折戟沉沙。 可怜他们生错了年代,若是再迟上一千年出生,那时候的世家贵族何其鼎盛,天下士林何其威武? 如今还不是他们的年代,强如五姓七宗这般的世家门阀,几年之后不也被李世民治得服服帖帖么。 领头闹事的竟然是个斯文败类,眨眼便将众人卖了,王参一案自然闹不起来,士子们从广场上散去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羞愧的表情。 ——这个年代的读书人还是很要面子的,像李叶这种偷看寡妇洗澡、打断人家命根子的人,仍旧没羞没臊活得滋润的人毕竟只是极少数。 吏部想让李叶背黑锅,李叶又把黑锅顺利移嫁到读书人头上,事情完美解决。 然而事情还没完…… 眼前的事儿解决了,但读书人可是好惹的?这些功名在身的长安士子们,许多都背景深厚,其中不乏世家贵族子弟,躲过了今日,躲得过明天吗? 长安似乎与以前一样,又似乎不一样,从这一天起,吏部尚书殷开山,户部侍郎萧炎,兵部尚书赵景慈等等大唐朝臣们,将李叶的名字牢牢记在了心中。 一个没有功名没有背景的年轻人,不知不觉在大唐这个初升的舞台上慢慢展露出峥嵘头角。 手下两位主事看李叶的目光也不一样了,原本孙武对李叶这个文弱少年有点瞧不上眼,言语上虽然恭敬,可眼神总流露出几分轻视,而今日李叶施出了这种阴狠手段后,赵田、孙武顿时对秦堪充满了敬畏。 在他们眼里,尽管如今大唐尚武但总归来说天下还是需要这些文人来治理的,武德年间天下尚未安稳武将的地位也一直居高不下,但之后呢? 李叶的威信就这样树立起来了。 长安城西,紧邻西市的长寿坊东头,有一处两进的院子,原来的门楣上挂着‘李府’二字,如今虽然换了主人,但牌匾没换。 此处是李德简打牌输给李叶的宅子,如今身在长安任职,李叶自然也不愿舍近求远,命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后,便住了下来。 至于是真的嫌路远,还是他想距某些人更近一些……那就只有李叶自己心中清楚了。 吩咐万顺命下人准备浴桶,他想好好泡个热水澡,洗一洗心里的疲惫。 正当李叶惬意泡澡时,一封奏报入东宫。 东宫建元殿内,李建成翻阅着东宫密探刚送来的奏报,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长安士子冲击官府,竟被李叶轻易化解,避免了兵部、还有李叶自己的一场天大麻烦,这事干得漂亮! 至于赵景慈让李叶背黑锅一事,李建成没有任何意见,人才是需要考验才能证明其价值的,如果李叶化解不了这个麻烦,这样的庸才只配老老实实背黑锅。 不过李建成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少年居然将此事处理得如此漂亮,而且不留丝毫话柄,只不过用的法子稍嫌阴损了些。 当初父皇对此人的赞誉还是很有预见性的,这人果然是个人才…… 联想到刺杀秦王当日,李叶放走东宫死士,却将那些突厥刺客蒙在鼓里当了替死鬼。连朝堂上那些与秦王府交好的朝臣们,甚至都挑不出一丝诟病。 此时想想,李叶除了在吏部惹得殷开山那个老顽固几乎吐血外,其他的好像还真挺让人省心的。 让人省心,又屡立功劳,为人低调而且背景干净…… 李建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手指关节无意识般轻轻敲着桌案,喃喃道:“才当尽其用方为用人之道,既然他已经惹上了那些人,孤何不就势拉他一把?也好与那些世家门阀疏远一些,大不了日后再将这个李叶推出来,与他们缓和一下关系也就是了……” 与此同时,一封同样描述差不多的奏报,同一时间进了秦王府。 “好一招‘以身饲虎’!此子可堪大用。”秦王府大堂内,李世民含笑看完,将手中奏报递给下首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仔细翻阅后,眉眸稍弯露出一抹深邃的笑容:“当着天下人的面,得罪了长安士林,如此一来那些士族们岂会放过他?一心想要在陛下面前博得好感的太子又岂会放弃这天赐良机?这一来一去……李叶看似将自己推进了泥潭,却不知陷进这滩泥水里的可不止他一人!” 房玄龄看过奏报后,嘴角含笑道:“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迎来大麻烦了!” “此番倒是让这十七岁的少年给咱们唱了一出开场戏,接下来的戏码可就要咱们登台献技了……” 李世民笑声愉悦,长孙无忌跟着笑了几声,连带着一知半解的尉迟恭也跟着笑起来 ——倒不是他明白了,只是觉得人家都笑了,自己若不笑,那不是再说他比别人笨么? 西市。 长安城里大规模的街市有两处——东西两市。 西市自古都是富贵人家的聚集地,这里的商铺也大多都以高档酒楼、书坊、文房铺子为主,至于那些腌贊的秦楼楚馆,是不可能在这里做生意的。 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官宦们,暗夜里却尽是些男盗女娼、押歌买妓的勾当。 即便是这样,明面上也还要做出一副清廉风骨,身份不同自然住的地方也要不同。 就比如出身荥阳郑氏的长安郑家,就坐落在西市大街最中心的地段,其底蕴势力,窥一豹,以见全身。 “这个李叶听着有些耳熟,才十七岁就已是四品侍郎,不简单啊!”郑玄成听着身边人禀报,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身旁一少年,提醒道:“爹爹忘了,此人正是当初造出活字印刷术的那个李叶。” “是他?” 郑玄成慢慢起身,堂中走了两步后,忽然笑了一声:“莫非这小小少年真的与我郑家犯冲么?……那王参该死不假,但我郑家的脸面也不是随便任人践踏的,若放任这李叶不管,岂不是要让满长安的士子们笑话么?” 第八十二章:蓝色火焰 李叶负手立于内院一株杏树下,时已入夏,蝉鸣闹耳,微风吹来阵阵燥热,令人不胜烦乱。 整垮了万海、戚锦,王参毫无争议地被判了死刑,扬名的同时,却也得罪了大批的长安士子。 纵是王参有天大的罪过,但如此侮辱士林学子,作为士族中的泰山北斗,郑家岂能坐壁上观? 不只是郑家,哪怕其他与王参毫无关联的世家贵族们,也同样不会放过他。 这个注定不平凡的夏天,在李叶到来之后,即将变得更加焦灼! 今天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多云转晴。 李家大门被一脚踹开。 依旧是那么不讲理,李承道的跋扈之态,令人恨不得抽之而后快。 “李叶,李叶呢?” 李承道拽的跟二五八万似得,翘着二郎腿坐在李家正堂,万顺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 “大殿好兴致,一大早就来踹门,微臣怀疑长安城里的门窗铺子是不是你家开的?”李叶打着哈欠走出来,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前门,无奈摇头。 李承道起身围着李叶转了两圈,一脸嫌弃的摇摇头:“啧啧啧!你呀你,让本殿下说你什么好?” “我又咋了?” “昨日你是否将那王参的两个门生给打了?” “昂……” “今早上朝,十多个文臣联名参你,当街殴打举子贡生,目无纲常礼法,就连父亲都不敢保你了。” “哦……意料之中的事情。” 李承道右手托着下巴,想看看李叶大惊失色的模样,然而……他失望了,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隐隐中还带着些许笑意。 “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 李叶一脸呆萌的笑了笑:“微臣奉皇命办差弹压文人,何错之有?为什么要着急?” 李承道没好气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长安士林中大部分文人都出自五姓七宗等士林大族,朝中亦有许多朝臣依附,他们若想办你,有的是法子。” “殿下今日特意上门,就是为了此事而来么?”李叶眨眨眼,笑看着李承道。 后者也不扭捏,直言相告道:“前些日子玩儿的太疯,被父亲禁足了好些日子。不过今日却是父亲让我来告诉你,此事东宫定会全力护你周全!” 李叶顿了顿目光微眯,李建成到底还是出手了!这出‘以狼饲虎’的戏码,从现在起就要开幕了…… 主角们悉数登场,该来的不该来的都上了台! 李建成抛弃了世家贵族,欲以讨好之态向老爹李渊表明立场,从而巩固自己的储君之位。 但别忘了!如今的五姓七宗其实力可谓深厚,没了这一大助力,李建成如同自断臂膀,表面上看似赢了,但实际上却失去了对抗李世民集团的本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放在任何朝代都适用,但唯独不能用在如今的大唐朝。 军阀割据的时代刚刚结束,各地节度使反王虽表面上臣服,可一旦长安发生异动,这些人绝对不会安安稳稳的看戏。 李渊最后为何会迫不得已传位李世民?仅仅是因为逼宫么?他更是担心大唐刚刚巩固的根基被撼动。 历史拐了无数个小弯后,终于再次重归于前,这场有了李叶的好戏,终究会以李世民完胜而告终。 此时再看李承道,李叶目光忽然不那么明亮了,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 “殿下,这些日子微臣又学了几样新菜式……” “哦?比上次那个炸鸡还好吃吗?” “这次不仅有吃的,还有喝得。” 半个时辰后,李承道端着一盏琉璃酒杯,看着里面蓝色晶莹的液体,惊奇道:“此乃何物?” “此乃微臣自创的鸡尾酒,名曰‘蓝色火焰’。”李叶取出一根竹签点燃,凑近酒盏边缘,一股蓝色的火焰腾地窜出,晃荡在酒杯周围。 “这……不是你之前玩儿的那种‘鬼火’的颜色吗?”李承道张大了嘴巴,赶紧放下酒盏。 “额……不一样,这不是鬼火,而是酒精点燃后冒出的火光。” “能喝吗?”李承道舔舔嘴唇,又喜又怕的盯着桌上的酒盏,吃货的模样显露无疑。 “当然,而且要一口气全部喝掉。”李叶又倒了一杯给自己,一口下肚后脸上浮出几抹朝红,舒爽的呼了口气。 李承道有样学样喝光杯中酒,眼睛突瞪得溜圆,好大一会儿才呼出口气:“呼……好!……好喝!” “再来一杯!” “这酒后劲儿太大,过多饮用难免身体,殿下不宜多饮。”李叶微微一笑,示意万顺上菜。 热气腾腾的汤盆里,只有一只油光水滑的猪肚沁在汤里,阵阵诱人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李承道被瞬间转移了注意力:“这又是何物?” “肚包鸡,听说在闽川地区十分有名,微臣早年间偶然遇到了一位游方道士学会的。” “快!教我怎么吃……”李承道握着筷子比划了几下却不知从何下手。 李叶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耐心的帮李承道切开猪肚,亲自夹到他碗里。小心翼翼的动作并不只是恭敬,却更像是赎罪。 “嗝……” 不得不说,小皇孙的饭量不是盖的,盏茶间一只肚包鸡全部下肚,李承道满意的打个饱嗝,惬在卧榻上哼着小曲儿。 “殿下……”李叶陪坐在旁,满眼复杂的看着他。 “恩?” “微臣有句话想问您。” “说呗……你何时变得拘谨起来了?”李承道旁若无人的用指甲扣着牙缝里的碎肉,动作极为不雅。 这也正是他真性情的模样,只有与李叶在一块儿时,才能让李承道暂且忘了自己的身份。因为这个厚脸皮的家伙,对他从来都是能坑就坑,从未将他当成皇孙看待过。 “如果……我是说如果……”李叶欲言又止,脸色犹如黄连般苦涩。 李承道撇撇嘴,白了他一眼:“好好说话不行么?婆婆妈妈的!你今天怎么了?被李家二姐揍傻了?” 李叶深吸口气,鼓足了勇气道:“万一这大唐的储君不再是太子殿下了,您……” “不可能!” 李承道猛地坐直身体,脸色肃穆盯着他,一字一顿道:“父亲是太子!名正言顺的大唐储君!谁敢逆天而为?!” “殿下……” 李承道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叔虽功业至伟,但他毕竟不是长子,皇祖父绝不会改立他为太子的!” 是啊! 自古‘立长不立次,立嫡不立庶’,漫说是李承道,恐怕所有人都这是这么想的。 可这世上所有人都错了,他们看错了李世民的野心,更小看了他的狠心…… ps:写得相当纠结,若不是正赶上严打……哎!不说了,可怜的李承道。 第八十三章:老友相会 “李叶,你忽然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李承道一改先前的懒散模样,整个人气势似乎都不一样了。他从来都不笨,只不过偶尔喜欢装傻而已。 用李承道的话来说,这叫乐得清闲。 但清闲归清闲,皇家血脉的传承不仅仅象征着身份地位,还有老李家那种与生俱来的霸气。 从刚一进门,李承道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李叶今日的表现太过于的反常,平时自己上门怎么着也得被他损两句,可今日却如此恭敬有加。 “殿下,如今太子、秦王已成剑拔弩张之势,‘天下正统’这种话说说也就罢了,您觉得秦王会放在心上么?” 李承道恍然大悟,叹了口气道:“你是怕王叔会对我下手?” 李叶眨眨眼睛,赶忙否认道:“微臣……什么都没说,” “你多虑了……”李承道无比真诚的看着李叶,轻声道:“父亲曾说,他与王叔乃是至亲手足,不论双方如何争锋相对,也不管日后是谁登基继位,相信都会顾及彼此情分手下留情的。” “……殿下相信吗?”李叶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得让所有人一眼便看得分明,他绝不是开玩笑的。 “我信!”李承道只是瞧着他,目光很瘆人,只差没说他挑拨皇家感情抽刀剁了他。 李承道目光如炬,李叶装得很辛苦,他发现小皇孙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而且天真的有些不像话。 李世民真会像他所说,手下留情么? 好吧,李叶表示无言以对。他珍惜与李承道之间情分,却不能左右别人的思想。 一切尽在不言中,今日这番话不管李承道听进心去了没有,李叶都算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保持着心中最后一丝情感,李叶送走了满怀心事的李承道。 也不知今日这番话李承道听进去了没有,但终归是相识一场,能做的李叶都尽力了。 李叶轻叹一声回身进门,忽听得身后一道惊喜的声音大呼:“李贤弟!别来无恙乎?” 李叶扭头,上官仪一脸惊喜地站在街道拐角处瞧着他,眼中浮出了暖意。 上官仪,是他来到这世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人傻,钱不多。 “上官兄,久违了。”秦堪欣喜地招呼。 上官仪大步走来,一边走一边不满道:“贤弟你回了长安竟不跟哥哥我说一声,未免太不讲究了。” 李叶苦笑:“上官兄如同成精了一般,位置飘忽不定,我刚到长安时,就曾派人去悦来客栈找了你四五次都不见人,上哪里知会你?” 上官仪摆手笑道:“早已不在住那了,前些日子春试放榜了,为兄不才仅考了个第五名,好多同僚都高低混了个官职,唯独愚兄一直没有音信,本想就此离去,可却心有不甘,好在身上还有些银两,就在城西永安坊买了处小一点的宅子住了下来。” “那上官兄何故不早来找我?” 上官仪一脸忿忿道:“你家门口几个汉子好不晓事,说什么大人公务繁忙,进门需交拜帖才行,我说凭我和贤弟的关系,用得着交拜帖吗?” 李叶点头:“不错,那帮家伙狗眼看人低,太过分了……” 顿了顿,李叶问道:“……那然后呢?” “被他们打了一顿赶走了。” 朋友多日不见,自当浮一大白,报仇什么的都是浮云。 领着上官仪和张五常几个贴身侍卫互相认识了一下,李叶命人在内厅另摆上一桌酒菜,拉着他开始喝起来。 如同当初住在越来客栈一般,二人每到夜晚没事时,李叶便拎着一坛酒,两样自己炒的的小菜,二人吃喝畅谈。 温馨的回忆呀。 各自聊着自己别后的际遇和生活,不知不觉间,二人喝干了一坛酒,跟真正的朋友喝酒,李叶从来不偷奸耍滑,这下终于真正醉了。 当上官仪知道李叶竟然偶然得了秦王赏识,并且升至兵部侍郎,官居从四品之列,上官仪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李叶默默叹息,他很清楚上官仪表情的含义。 上官仪文、字双绝,才名冠绝陕川,他木讷古板,他沉迷酒色,他才情斐然……无论怎样的性格都不能掩饰他是个读书人的事实。 读书人对仕途永远向往,永远苛求,这是一个寒窗苦读十余载的书生,做梦都想要的。 沉默许久,上官仪忽然举杯一饮而尽,哂然一笑,笑容说不出的潇洒。 “不论你是何种身份,我只知道你我是朋友,我喜欢跟朋友喝酒,这便够了。” 李叶心中一松,举杯与他相碰。 上官仪终究是上官仪,一个能在历史上留名数百载的人,必有他的不凡之处。 上官仪笑道:“这一杯,敬‘朋友’二字。” “不。”李叶盯着他,很认真地道:“这一杯,敬‘理解’二字吧。” 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芳香沁脾。 夜已深了,随着一声声你来我往的“敬抗突英雄”“敬陕川才子”,杯觥交错推杯换盏里,二人喝得酩酊大醉。 张五常和几名亲卫站在院子里,看着内厅的大人和那个不认识的穷酸书生喝得如此尽兴,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大人何时有了这么一个朋友。 事还没完,上官仪喝得高兴,忽然站起身,拉着醉醺醺的李叶往外走。 “贤弟,走,为兄又找到一个喝花酒的好地方,带你见识见识,那里的姑娘很是绰约,而且对为兄非常仰慕,一应花费俱免……” 李叶不由自主被上官仪强拉着踉跄出了门。 张五常急忙吩咐几个手下跟上照应,想想在泾阳时那位‘凶悍’的李家小姐,忽然忧心忡忡一叹:“千万不能让李小姐知道此事,否则非得要了大人半条命不可……” ps:来吧……票票别忘了…… 第八十四章:青楼偶遇 所谓“活到老,学到老”,人这一辈子就是一个不断犯错,不断学习的过程。 李叶悲哀的发现,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一件事。 一个人穿得儒雅风流,仿若浊世翩翩佳公子,一副“月脸冰肌霜细腻”的风骚模样逛窑子时,身边最好不要带一个喝醉酒后满脸淫笑的朋友。 如果一定要带,至少应该让这个朋友先醒醒酒再说,不至于一进门就腆着大脸往人家姑娘胸脯里拱…… 不出所料,上官仪放荡轻浮的狂笑声瞬间引来了许多客人的不满,身旁两个装束贵气的嫖客露出怒容。 “哪里来的混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滚出去!” “混账骂谁?谁是混账?哪儿呢……” 可悲的是上官仪此时明显还处于晕乎状态,被人骂了也不生气,反而脸上戏笑盯着面前几个嫖客打趣。 “嘿!小混蛋敢骂我!” 嫖客的拳头刚举起来,门外忽的闪过几个人影。 啪嗒…… 张五常一个箭步上前,一人一脚踹了上去,两个嫖客以空中转体一百八十度的高难度动作飞了出去。 “哈!打得好!敢骂我……嗝!也不问问我这贤弟是何人?此乃兵部侍郎李叶!”上官仪哪里还有半分儒雅公子、处事泰然的模样,搂着怀中姑娘哈哈笑着。 “低……调,低调。”李叶醉红的脸笑容烂漫。 张五常抽出长刀,刀鞘抵在那嫖客的脸上,喝到:“胆敢行刺朝廷命官!尔等被捕了!” 门内大厅里所有的客人们全都呆住了,接着大家的脸色渐渐起了变化,无论是来寻花问柳的才子,满身贵气的官宦公子,或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大家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就好像大家都在抚琴赏鹤,极尽所能做着自认为最高雅的事情之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来,把他们的琴烧了,把他们的鹤煮了吃了…… 可怜此时的李叶醉的太深,深到一瞬间,他也觉得自己这个兵部侍郎,是个很牛掰的名头!却忘了这里是长安,一个官员多于乞丐的地方…… 兵部侍郎很了不起吗? 至少这其中许多嫖客们都不太把这个名头放在心上。但如此年轻的兵部侍郎,还真是闻所未见。 只当是少年轻狂,苦笑一声也都不再理会。 上官仪反倒洋洋自得,他觉得帮好朋友做了一件好事,以如此闪亮的形象登场,委实羡煞旁人,如果这个朋友有良心的话,回头实在应该和他浮一大白以示奖励。 李叶晃了晃脑袋,酒醒了一半,红着脸盯了上官仪好久,叹了口气道:“上官兄……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大庭广众之下逛青楼,恐怕不太好吧……” “这有甚的!朝廷命官也是男人,是男人就要逛青楼,否则还做什么男人?”上官仪的反驳有理有据。 “我觉得还是低调些好……” 一个人垂着脑袋走了进去,李叶飞快穿过大厅,方才的翩翩浊世风流公子的气派荡然无存,以最快的速度上楼,消失…… 独上二楼,刚打算找个声娇曲柔的歌姬唱一曲缓缓酒气,结果刚一转身,便听身后一声酒隔:“嗝!李叶?你小子怎么也在这儿?” 李叶愕然:“…………” 一阵酒气飘来,光是闻闻就能醉人,尉迟恭涨红着黑中透红的大脸,嘿嘿淫、笑着揽住他的肩膀,就好像看着一只柔弱的小鸡崽。 李叶:“……尉迟将军。” 看来上官仪真的没有骗他,这里绝对是一家有档次的青楼,连殿前将军都来这里寻欢买乐,也不知尉迟恭快五十岁的人了,身体还行不行? “什么将军不将军的……走!与我等喝一杯去!” 不容拒绝,李叶被一手拎起,以一副极度丢脸的方式被尉迟恭提溜着穿过青楼大堂。刚才怒揍嫖客的威风荡然无存…… 来到一处雅阁门前,房门被尉迟恭一脚踹开,雅阁内的光景一览无遗。 李叶站在门外,只朝里面瞄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满面惊骇。 雅阁里面,房玄龄、杜如晦、程咬金、天策府数得上的几位大人物悉数在场…… 还有一个相见又不敢见的人——李靖。 此时李靖正搂着一个姑娘喝酒,平日里那张总能吐出义正言辞的嘴,如今却变成了酒槽子,被怀中的姑娘一个劲儿的灌酒。 恰在此时,喝得面红耳赤的李靖也适时抬头,正好瞧见了雅阁外面一脸痴呆状的李叶…… 二人目光对视,死一般的沉默…… 李叶仿佛被雷劈过似的,心中震惊得无法形容,本来李靖就不待见他,如今又被自己在青楼撞见。 一脸呆滞的李靖楞在原地,任由身边的坐台小姐扑在身上,薄如蝉翼的纱裙贴在脸上,肌肤上的余热清晰可触。 这场景…… 李叶忽然很想抽自己一个耳光,为何会冒出喝酒这种犯贱的想法,若不是喝的太醉,又怎能被上官仪拉到这里…… “我什么都没瞧见!”李叶扭头便走。 李靖在雅阁里狠狠一拍桌子,指着门外怒吼:“给老夫站住!” 李叶只好站住。 李靖穿着便装,不顾阁间内其他人愕然的注视,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气场很强大,李叶怀疑他想把自己灭口。 “你!混帐东西!谁让你到这儿来的?”李靖眼里似喷出火来。 “他……还有他……”李叶顺手指了指身后的上官仪和身旁的尉迟恭。 “你个杀才!带他来这里做什么?”李靖神色不善,狠狠地瞪了眼尉迟恭,连带着上官仪也没能幸免。 李叶与李嫣儿的事情早就闹得长安新贵圈子里沸沸扬扬,程处默、长孙冲一众小纨绔们,早就将二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编成了无数个版本,听说流传甚广,若不是碍于李嫣儿的威慑,甚至都有心出书成册向外兜售了。 看屋内房玄龄等人笑成一团,尉迟恭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尴尬地笑:“误会……误会,上个茅房的功夫就碰到了这小子,本想拉他来喝一杯……” “李伯……”李叶本想以晚辈自居,奈何李靖杀人的目光愈盛,只好改口,指着上官仪瞎编道:“将军,下官来这儿是找人的,找他……” 李靖愈发愤怒,颤巍巍指着上官仪抱在还里还未撒手的女子,气得身子直发抖:“……你管这种方式叫‘找人’?” 第八十五章:实力坑‘爹’ 君子自强不息,君子厚德载物,君子……如论如何都不该逛窑子。 更不该逛窑子的时候与女朋友他爹巧遇,这种地方与李靖遇上,绝不可能产生诸如“人生何处不相逢”的唏嘘。 李靖瞪着李叶的目光很有杀意,那是一种欲将他除之而后快的目光。 来青楼找‘男人’这种鬼话有脑子的都不会信,他认为李叶不但侮辱了他的人格,还侮辱了他的智商。 李叶怀疑他的目的不仅仅是为女儿抱不平,也有把他杀了灭口的想法,毕竟这老不修的搂女人喝酒的模样全被他看见了。 一代名将的形象荡然无存…… 此时李叶对李靖的评价只有一个——老不正经的。而且就以正常的审美来说,这个陪酒的女人无论相貌还是气质都与李嫣儿他娘差远了。 也许是担心给这风雅醉人之地溅了血,房玄龄终于笑完了,咳了一声站起身,劝道:“药师消消气,李大人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还是先让他进来再说吧,莫要给人看了笑话。” 青楼三层雅间,一群吓死人的大佬坐在里面,对面独坐李叶一人,颤颤巍巍的低着头,等待命运的审判。 雅间的桌后挡着一扇山水屏风,里面布置得颇为淡雅,没了那些身姿卓越的妓女后,这里倒颇有一股文雅之风。 李靖又恢复往日盛名儒将的形象,四平八稳地坐在凳子上,慢条斯理的啜着茶,眼睛时而盯着茶盏水面上漂浮着的茶梗,时而又抬头凌厉地扫李叶一眼。 李叶毫无压力,太极殿里与大唐皇帝李渊对视的时候,可比这会儿吓人多了,好歹也是吃过见过的他,倒是也有了几分抵抗力。 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李靖如今刻意散发出来的虎威委实对他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李靖打破了斗室里的沉默,而且很理智地揭过了刚才大家在窑子里跟一群莺莺燕燕纠缠不休的嫖客行为。 “来找人?”李靖似笑非笑:“你可知道你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还有心思来青楼的‘找人’?!” 想吓唬小爷?不存在的,小爷什么阵仗没见过,还能被你吓住了了? 李叶撇撇嘴:“晚辈昨日夜观天象,见虎牢星南移,天芒星北聚,此乃大吉之兆,何来大祸临头……” “虎牢星南移?”李靖气的胡子飞起:“满朝的文臣都快要剥了你的皮了!你小子还有心思夜观天象?真是……” “咋了?” 李靖哼哼冷笑:“咋了?御史台郑修参你打压举人士子,文臣们纷纷附和,兵部尚书赵景慈为了撇清干系,已经把你卖了。” 李叶终于正经起来,脸色突变,酒也全醒了。 这个老杂毛!老子上任半个月连面儿都没见过一次,却被他屡屡坑害,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人如此狠毒?难不成自己上辈子掘了他家祖坟? 李靖像是出了口恶气一般,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故意笑道:“陛下以下令将你革职查办!” “那……”李叶下意识想开口,又猛地止住。 被李靖突如其来的消息吓了一跳,倒是忘了李建成这一茬。 按照他的计划里,自己被弹劾本就是必然的,按理说李建成应当力保自己才是,以借此机会疏远那些世家文臣。 难道李建成没能保住自己? 李叶先是一惊,随后未然一笑,盯着李靖不再说话。 李靖被盯得发毛,冷哼一声:“看老夫作甚?莫指望我会为你求情,想也别想!” 李叶笑得真诚:“哪的话,晚辈区区从四品,岂敢奢望将军这位当朝一品求情?革职就革职吧,倒也落得清静。” “恩?” 本以为李叶为哭天抹地的求他帮忙,甚至当即磕头求罪都是应该的,却没想到他却如此淡然。 一直在旁关注着他的房玄龄,忽然笑了一声:“看来李大人早已是心有沟豁了。” 李叶笑得狡黠:“房尚书谬赞了,下官心中哪有什么沟豁,实在是能力有限,只能认命了……” “哈哈,本官平生所见之人中,敢于‘火中取栗’者不甚繁几,但李大人应当会是最成功的一个。” “大人的话下官不懂……”李叶一副蠢萌模样。 “早在你得罪长安士林之时,就已算准了太子殿下会保你,对也不对?” “这……” 李叶哑然,史书曾言‘房谋杜断’一词,如今来看此言不虚啊!仅以自己的态度就能猜出这其中隐由,房玄龄其智谋果真厉害。 “怪不得今日大殿之上太子殿下如此强硬,不惜得罪五姓七宗等诸多官员,也要为你辩护,恐怕这早是你二人算计好的事情吧?” 房玄龄丝毫不掩饰话中之意,打量着眼前这个文弱少年,目中除了欣赏,甚至有种恍然——从李叶身上,他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没有!绝对没有!” 为官者,多有七窍玲珑心——为官者,更应该钉嘴铁舌!这种事情打死都不能承认,哪怕全世界都知道了,也不能! “你不想承认便罢了……”房玄龄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但有句话本官要说在前面,如今太子一派日渐势大,绝不是区区离间小计就能动摇根基的。” 出了青楼,张五常众人仍守在外面,见李叶闷闷不乐的出来,不由上前关心地询问。等李叶把刚才屋内的人物都介绍了一遍后,张五常众人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李叶仍旧无比郁闷,为什么娶个老婆这么难? 自己虽说算不上杰出青年吧,好歹也是年轻有为,每天照镜子都忍不住朝镜子拱拱手,表示一下钦佩之意,李靖怎么就看不上他呢? 头一次发现,自己竟会被人歧视到这等地步。 张五常赶忙劝慰道:“大人莫担心,您与李小姐情投意合,早已是比翼盼双飞的一对良人,您大可以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就算李将军不愿意也不成了。” 李叶老怀大慰,不愧是忠实的手下,大家的办事方法惊人的一致,从与李嫣儿定情的那一刻起,这个想法他就已经在心中排练千万遍了…… 不过这想法委实不怎么善良,至少李靖知道肯定不会放过他,万一大将军雷霆震怒,一定会把他打出翔来的。 “这法子暂时还不能用……”拍了拍张五常的肩,李叶压低了声音道:“……派人去知将军府知会嫣儿一声,就说她老爹在东市醉香楼,而且还玩双/飞,好不要脸,让他娘速来捉奸,再不快点她就得多两个妈了……” 张五常面孔狠狠抽搐了几下,果真不能得罪李大人呀,特别是被逼急了的李大人,心态太扭曲,瞧他对付老丈人的手段,那叫一个又阴又狠…… 可以想象,未来的大唐朝堂上会很热闹。 半个时辰后,‘敕造将军府’内院里忽然走出来一群手执棍棒的健壮女仆,由风韵卓越的红拂女带队,李嫣儿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两个女人面带煞气,健壮女仆挥舞着棍棒为她们驱开行人,一群人杀气腾腾开赴颦翠馆。 事实证明,再大气的女人也会吃醋的,一代女侠也不例外。 第八十六章:搭救‘英雄’ 凭良心说,李靖逛窑子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今是大唐朝,不是前世,逛窑子不用担心警察查房,更不用担心警察扫黄罚款。 大唐的风气很开放,文人士大夫流连青楼算是一桩风雅之事。 自古以来才子与名妓的故事不知凡几,引得民间无数读书人和士大夫啧啧称羡,羡慕那些得享艳福的才子们的时候,也没见谁不屑地把那些才子统称为嫖客。 这是一个奇特的年代,开放与保守两种思想并存却相安无事,严格奉行朱子所谓“君圣臣贤,子孝孙贤,贞女烈妇”的纲常思想的同时,大户人家里却有屡有情趣之事。 大唐风气如此,按理说来,李靖逛窑子这件事委实算不得什么,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李靖就是个例外。 先说说李夫人,也就是一代女侠红拂女,她可不是普通的妇道人家,早年间陪同李靖南征北战,手下的人命不必那些威名赫赫的将军少,武艺更是人中翘楚。 用李嫣儿的话来说,爹娘之所以不教她武艺,就是担心她学得太精,从而惹是生非。 说到李靖夫妇,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号称称风尘三侠之一——虬髯客。 不过此人在历史上的事故,多有杜撰成分,至于是否真实存在,史不可考。 李叶忽然很想包桌酒席,叫上李靖夫妇好好喝两杯,等到二人醉意正浓之时,打听一下这个虬髯客是否真有其人,再顺便提一提婚嫁之事。 曾号称风尘三侠之一的红拂女,纵然称不得天下无敌,至少也能算得上东方不败了…… ——身负绝世武功的李夫人亲自带队捉奸,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 连惯来嚣张跋扈的李嫣儿也只能低眉顺目老老实实跟在红拂女身后,可见李叶未来岳母气场之强大。李靖年已五十几多头,只有两子一女,大儿子还在多年前战死沙场。即便如此,却仍不敢娶妾纳房,与李夫人之淫威不无关系。 兵临城下,杀气冲天! 李将军还在秦楼楚馆里继续搂抱着年轻女子大吃豆腐,浑然不觉末日已临近。 张五常蛮横地清场青楼街对面原本人多眼杂的茶肆,恭谨的请李叶进去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泡上一盏香浓的雨前龙井,李叶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吹一吹水面上的茶梗,慢条斯理的啜一口,回味悠长,偶尔抬眼扫一下对面灯火辉煌的红粉青楼,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没过多久,街道尽头一阵喧嚣,一群手执棍棒的健壮仆妇急步赶来,为首二人身穿紫色劲衫,俏面含煞,母女二人连表情都如出一辙。 青楼门前的大茶壶见一群娘子军轰轰烈烈杀来,不由大惊失色,赶紧掉头跑回,顺手紧紧关上了大门。 对面茶肆二楼的窗前,李叶悠悠品着茶,瞧见这气势恢弘的捉奸场面,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刻了。 这是李叶第三次见到未来的岳母,头一次是为了治病,但精神状态十分萎靡,也看不出什么。 今日仔细端详后,红拂女保养得很年轻,母女二人站在一起宛如姐妹一般,也难怪李叶不纳妾,明明是一块上好的田地,多耕几次便是了,还怕生不出儿子? 这下他算是亲眼得见了红拂女的威力,,当今天子都只有张皇后一位夫人,你杜宏凭什么纳妾? 站在青楼门口,哪怕是一代女侠,这会儿也全无半点侠气之风,红拂女眼中喷出万丈怒火,指着大门便开骂。 “姓李的!你这老不修的东西!官儿当大了便不把糟糠之妻看在眼里了么?给我出来!” 许久,门内没有任何反应。 红拂女愈发大怒,在大门前扎了个马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手掌一翻,徒然吐劲,砰! 大门竟被她一掌打穿,红木朱漆的大门上,印出一只纤细的手掌印。 “柔静为先,刹那发劲,捷如闪电”,本就是内家拳的要义。 青楼楚馆内一阵惊恐的尖叫,无数嫖客小姐抱着脑袋四散奔逃而出。 李叶坐在对面楼上,嘴里一口茶水噗地喷了出来,额头没来由地冒出了冷汗。 没想到红拂女竟强悍如斯,功夫如此了得,相比之下,李嫣儿那只会轮拳掐人的本事委实拿不出手,亏她还好意思满世界‘横行刁蛮’,实在应该脸红一下的。 李夫人大马金刀站在门口,一双俏目一个个地扫视着从里面逃出来的嫖客,片刻之后,李夫人扬手一指,指着一位袖子捂着头从里面逃出来的男子,怒叱道:“老贼哪里逃!以为捂住脸我便认不得你么?你化成灰我都能把你拼出模样来!” 男子一声不吭,仍旧捂着脑袋没头苍蝇似的跑了出去。 红拂女一咬银牙:“追!” 李叶眼角一抽,早知岳母如此剽悍,说什么他也不会干出这么阴损的事来,——李靖今晚劫数难逃啊! 一代名将,大唐最厉害的将军,恐怕就要陨落今朝了…… “马车准备!快!”李叶也急忙跑下了楼。 李靖在逃命,熙攘的大街上跑得气喘如牛,平素威严的面孔此刻一片惊慌,一边跑一边不住地扭头。 身后追兵如潮,红拂女领着娘子军杀将而来,双方距离越缩越短。李靖的表情也越来越绝望…… 一辆马车斜刺里冲出,非常突兀地拦在大街上,横在李靖面前,马车的帘子掀开,露出李叶那张温和带着笑意的脸庞。 “大将军,快,伸出手,晚辈来救你了!” 李靖差点哭了,哪里还有一代名将的威风,看着李叶那只手,眼圈泛了红,这简直是一只把他从地狱拉到天堂的圣洁之手呀。 记得的 第八十七章:登门提亲 “义气”这东西要看对象的,有的人讲这个,有的人不讲这个。君子不是傻子,不能对谁都讲这个。 李叶是典型的现实主义者,现实主义者只以利益为衡量利弊的标准。 很显然,如今的李靖正好符合他的利益标准,救了他,好处多多……比如她的女儿李嫣儿,又比如到底有没有虬髯客这个人? 李叶相信李将军在经过担忧、害怕、庆幸、等等诸多情绪,痛定思痛之后,一定会对他大有改观的,买卖不成情意在,哪怕不成功,也依旧赚了个人情。 其实吧,李靖登上马车的决定是正确的,理智的,这样的情境下,若是无人搭救,天知道李夫人母女两个要闹出多大动静,说不得每日大唐八卦报上的头版头条就会使——李将军白日宣淫,李夫人闹事杀夫。 马车跑得很快,仿佛后面被狗撵着似的,眨眼间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李将军府内院,通明的灯火下,李嫣儿的俏脸红得像六月的桃子,螓首低垂,面容不时闪过喜悦的羞意。 红拂女瞧着心爱的女儿,眼里充满了怜爱。 慈母多败儿,纵然是武林高手也不例外,李嫣儿如今的跋扈性格,隐隐成了长安一霸,连那些顶级纨绔们都不敢触其虎须,这与红拂女的溺爱不无关系。 “傻丫头,你真跟那个姓李的小子私定终身啦?” 李嫣儿羞得不行,眼睛盯着脚尖,默然点头。 红拂女叹了口气:“难怪你爹不答应,这事儿啊,你干得有点离谱了,儿女婚姻本由父母之命,你不声不响的把自个儿的终身定了,叫你爹的老脸朝哪里摆?” 李嫣儿不服气道:“爹也曾经说过,李叶是个少有的青年才俊。” 红拂女爱怜地轻轻一戳她的额头:“你可别断章取义,你爹那只是欣赏他为人处世的作风,还有他莫测高深的手段,可没答应把你嫁给他。” 李嫣儿小嘴一嘟,道:“我就当爹答应了!反正女儿非他不嫁,爹若阻拦,女儿只好死给他看了……” “说什么浑话呢!不孝的东西!”红拂女有点生气了:“你到底喜欢那小子什么?他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吗?而且……他若真的心里有你,为何不上门提亲?” “当然值得!我们彼此钟情,谁也离不开谁,他一定会来向爹提亲的,我相信他!” “女儿啊,娘是过来人,世间男子薄幸者居多,女子福薄者居多,你说你们彼此钟情,可知他先前是个怎样的名声?偷看……” 红拂女刚想历数一下李叶的‘英勇事迹’,又觉得当着女儿的面不能说得太直白,无奈叹了口气。 李嫣儿嘟起了小嘴,脸上绯红一片……很明显李叶之前的‘事迹’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屋内闲话之时,却听得内院外面管家禀报:“启禀夫人,兵部侍郎李叶前来造访,说是来上门提亲的,请求面见将军与夫人。” 母女二人怔怔听着外面那人的话语,呆了片刻,李嫣儿俏目眨了几下,呼吸忽然粗重起来,面容泛起了几分激动的绯红。 “娘,您听见了吗?李叶上门提亲来了!” “大半夜的上门提亲……” 红拂女满脸黑线,长安城里的混账她也见过不少,可这大半夜上门提亲的,李叶也算是‘奇葩’中的佼佼者了。 李家大门外,李叶装束规矩,笔直的站在大门外,身后张五常等一众亲信们,赶着七八驾马车,其上全部都是礼品。 为了‘趁热打铁’,李叶又一次倾家荡产了。 把李靖送回家后,就开始马不停蹄的准备提亲的礼单,满满当当好几大车,都是按照大唐求亲的最高规格来办置,为了这些聘礼,李叶不仅掏空了刚刚丰盈起来的库房,更是连哄带骗的将书坊、酒吧的所有的资金全部征用。 等这回结束,他就只剩下吃糠咽菜的过完后半年了。 “咱们大半夜的来提亲……合适吗?”张五常盯着李家门前的两排带刀侍卫,不自己的咽了口唾沫。 “怎么不合适!若是过了今天,说不准人家就不认账了……” 张五常一头雾水:“认账?” 李叶嘴角勾起,轻声笑道:“咱们白天刚刚救了他,如今趁着李夫人怒气未消前来提亲,李靖碍于脸面,就算不答应也肯定不会直接回绝,如此一来,不就有机会了么?”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管家匆匆出来,恭敬迎着李叶进门。 前堂李靖夫妇早已到场,只是却未见李嫣儿露面,想来这么重要的事情,李靖也不会任由她胡闹。 “李大人大半夜的上门提亲,真是好兴致啊!” 李靖脸色很不好看,就像?就像——腊月里的冻粑粑,又黑又臭。 白天被李叶‘搭救’之后,李靖很快就回过神来……为何夫人女儿会得知自己逛青楼的消息?又为何李叶出现的那么及时?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巧合…… 自己的‘智商’告诉李靖,这一定不是巧合!而是阴谋!赤果果的阴谋…… 难受的是,自己如今是哑巴吃黄连——苦不堪言。 “晚辈见过李伯伯,见过李夫人……深夜造访多有打扰,还请赎罪。” 李叶很恭敬的作了个揖,态度谦卑有礼,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李靖没好气的哼了声,威严重现:“免了,你我虽说同姓,但少有交集,这一声‘伯伯’老付可称呼不起!” “称得起、称得起……”李叶狡黠笑笑,道:“说来晚辈与您也算是同道中人嘛。” “咳!咳!” 李靖刚喝进嘴的茶,噗的一声喷出老远,气森森的瞪着李叶说不出话来。 红拂女打量了李叶几眼,接话道:“李大人,听说你今日是来提亲的?这半夜三更的上门提亲,本夫人还是头一次见。” 李叶仰起头,面容渐渐变得忧郁悲戚,眸中带有难言的情愫:“实不相瞒,晚辈早早就想来登门拜访二位了,只是……” “只是什么?”红拂女淡然一笑。 “夫人有所不知,晚辈生来无父无母,前十多年都是与祖父相依为命,如今祖父也已离世……” “这些我都知道,还有许多‘事情’老夫也同样清楚的狠呐!”李靖出言打断,言语中带着几分冷笑,很显然——这张苦情牌对他毫无作用。 先前那个泾阳纨绔的形象早已是根深蒂固,不是卖几句苦情就能掩饰过去的。再加上今日贸然登门,怎么看都像有几分‘趁火打劫’的味道,李靖没有把他扔进池子里喂王八,已算是很有素质了。 第八十八章:演技爆表 站在李家前堂,李叶的表情很精彩,低着头眼珠乱转,怎样才能将自己的名声‘救赎’回来呢? 还是接跟李靖摊牌,以‘青楼买妓’的把柄逼他就范? 但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没必要拼个‘鱼死网破’。 李叶是要在长安混下去的,他要在长安赚大钱,买大房子,买‘大’丫鬟,想要实现这些远大的志向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绝不能让这位手握大权的大唐名将,对他产生那种‘恨意滔天’的情感,否则来日无多。 做人要有骨气,不能向黑恶势力低头…… 可李靖不是黑恶势力,他是官,混白道的,更是将,黑道也是顶呱呱的存在。李叶将来也许不得不叫他一声“岳父”。——可惜目前这位岳父最想干的事是手刃女婿。 于是李叶硬着头开口了。 “晚辈既已登门,便做好了一切准备。实不相瞒,前些年仗着家祖乃泾阳县守的身份,晚辈在泾阳县里也没少的惹是生非,更是坐下了许多混账事,可……” 李叶很有灵性的顿了顿,紧接着眼圈微微泛红,语气哽咽:“自从祖父过世之后,晚辈深感‘罪孽深重’,如果当日我没有与那何家公子发生争执,没有因为他恶语相向而冲动出手……那家翁也不会因为此事被何家构陷,更不会因此丢了前程、命丧牢狱。” 哽咽渐渐转为哭泣,悲戚的哭声愈来愈盛。 李叶早已泪流满面,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直教李府众人看得发愣,更有一旁被感染的家仆们微微动容。 “晚辈悔啊!悔不该当初听从家翁教诲好好读书!悔不该年少无知做下那许多荒唐事!更悔恨!当日在万花楼得罪了何家公子,让家翁临死都要蒙受着不白之冤!” “哎……” 伴随李叶嚎啕呜咽的哭声,红拂女终于变了脸色,轻叹了一声,再看他时,之前种种的负面印象也冲淡了许多。 “谁人不年少?李大人日后若能好好做人,便是对家祖最好的报答了!” 听到红拂女略带同情的宽慰,李叶心中顿喜——有希望! 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李叶猛地仰起头目光灼硕,言语铿锵有力:“李夫人所言甚是,晚辈日后定当奋起图强!为家翁争一口气,也为嫣儿争一口气!” 悲情中略带一丝幼稚的‘宣言’,却恰恰显得那么真实——都说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此刻的李叶倒真像是一个‘回头是岸’的昔日纨绔。 谁家少年不荒唐? 让李靖夫妇不由得想起自家儿女,李德简那个长安城出了名的纨绔混账,这些年什么荒唐事没做过?更有甚者,比李叶还要过分。 说到底,这些都是小事儿,或许在外人眼里李德简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账纨绔,但在爹娘心中,一切都情有可原。 爱屋及乌…… 抛去那些先入为主的印象,难道李叶真就这么劣迹斑斑、一文不值么? 很明显,与自家儿子比起来,李叶甚至可说是少年才俊了……十七岁的年纪,就已做出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造印刷术、沁州运粮、血战突厥、勇救秦王! 仅是这些明面上的功劳,便可称得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了。更别说李叶这些日子,暗地里的偷偷在做的事情…… 李靖作为朝中肱骨,很少有事情能够瞒过他的眼睛。 入幕秦王府,挑唆太子与世家交恶,以一人之力牢牢绑住两位争储的皇子,这绝非上常人能够做到的。 而这种胆气,更不是常人能有的! 原地站了很久,李靖夫妇像是在思考,又好似有意惩罚他,一个时辰过去了,仍不见有人开口说话,直教李叶站的腿肚子都直打哆嗦。 就在李叶快要坚持不住,正犹豫要不要中途‘谢幕’,给自己找个由头坐下时。 耳边传来李靖有些做作的咳嗽,拿眼斜瞟他,也不叫免礼,慢条斯理啜了口茶,这才缓缓道:“李大人如今也算是前程高远,按理说这桩婚事还也算得上门当户对,可是……” 李叶干笑,他知道,‘门当户对’这句话肯定不是夸他。 “李将军请讲,晚辈恭听。” 李靖淡笑:“你这些日子做了什么?想必不用老夫多说了吧?” 李叶很想说我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不但什么都没做,而且还帮你儿子挣了不少零花钱,还很善良的上门求娶你女儿,帮长安城里的这些纨绔们‘脱离苦海’。 李将军若还是个人的话,实在应该真心夸我两句,再把女儿欢天喜地的送过门,最好彩礼一分不要…… 这话真说出来,李靖会冲进厨房抄刀吧? 李叶怕死,只好苦着脸道:“晚生年轻冲动,阖城皆知我声名太差,但晚生与李小姐……确是知交好友,还望李将军成全。” 李靖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知交,好友?这是你和嫣儿目前的关系,对吗?” 李叶额角冒汗。 这话不好回答,说不对吧,证明他早已觊觎李家小姐日久,李靖会拿刀砍他。说对吧,辜负了李嫣儿一番深情,以小八婆那个脾气,也会拿刀砍他…… 前后两把刀顶着,李叶突然觉得,当初穿越过来躺在乱葬岗时,不应该挣扎求生的,就那样死去多幸福呀,总比现在死得安详。 “李小姐国色倾城,艳若桃李,淑德贤良,宜室宜家……”李叶昧着良心搜刮肚里的词汇。 李靖老脸一红,他很清楚宝贝女儿,说姿色的确算得上倾城如故,但若说“淑德贤良,宜室宜家”未免太脱离实际,吹嘘得有点不要脸了。 “咳咳,好了好了,李叶,你告诉老夫,你和嫣儿到底什么关系?” 李叶嘴角一抽,低沉道:“日久生情……” 李靖眼一瞪,淡淡的官威在空气中郁结:“李家虽不算什么王宫贵戚,但也不是任谁都能与之联姻的。” “这个……”李叶脸色渐渐涨红了,他发觉自己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一步天堂,一步地狱,不住地擦着冷汗道:“晚辈对李小姐一片冰心,还望李将军成全。” 说完李叶痛苦的闭上眼,感觉浑身虚脱,脑海中含着泪删去远大志向里的“美丫鬟”这一项。 第八十九章:‘一’年之约 李靖面色沉静看着李叶,心中既愤怒又无奈。 自打这小子出现后,女儿闹市之中屡屡与之携手逛街,甚至跑去泾阳李家一住就是多日,更过分的是,李嫣儿悄悄放出风声,此生非李叶不嫁!哪个不开眼的胆敢上门提亲,必定会招到长安城所有的勋贵纨绔们群起而攻之。 这些事情长安城内人人皆见,李家已沦为了乡绅百姓人家的笑柄和反面教材。 如今的长安城里,但有待嫁女儿的人家,长辈们少不得教训两句“你看看李将军府的女儿如何如何,你千万莫学她如何如何,将来必然一生被人戳脊梁骨如何如何……” 不出意料的话,李嫣儿的名声如今至少响彻关中地区了,将来哪个良善人家还敢上门提亲?堂堂官家小姐,清白女儿之身,总不能给别人做妾吧? 李靖左看右看,身边除了秦堪这该杀千刀的家伙,似乎女儿的夫家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仰头长叹一声,李靖独怆然而涕下…… “李叶,我女儿虽说顽劣了一些,但也是官宦人家出身,我李家三代为朝,正经的官宦门第,诗书礼仪传家……” 李叶不知杜宏说这话什么意思,垂头唯唯称是。 “老夫并非势利之人,不在乎你有多少家财田产,但是,李叶,婚姻大事不能儿戏,老夫不介意你的现在,但并不代表不介意你的将来。这些日子你在做什么事情,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其中风险。倘若这其中出了什么变过,你是何下场自不必多说……若老夫此时将嫣儿嫁与你,怕是就连李家也要身败名裂,你明白吗……” 李叶抬头看着他,渐渐明白了李靖的意思。 李靖捋须继续叹气:“老夫的女儿年已十八,不小了,婚事再也拖不得了……” 不可否认,李靖的顾虑时对的。 如今太子、秦王争储在即,而他、李叶!虽算不上什么左右战局的大人物,但也在其中充当了一枚不可或缺的棋子。 当无人能够探知结局的情况下,其中风险已不是死个把人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一旦秦王争储失败,是否意味着李叶要随之被一网打尽? 再有……若是太子建成继承正统,李叶又当是何等下场? 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猜测他与秦王、太子是何关系,这已经不算是阴谋了,而是阳谋!一场赔上性命的豪赌! 李叶嘴角勾起,朝李靖竖起了一根手指,缓缓道:“一年,请将军给在下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大局皆定!到时晚辈会再来登门求请……” 李靖脸色忽然变得冷厉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何为一年?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说一年啊……都十七了还不该嫁人么?” 李叶一头雾水,刚刚不还说自己闺女到了出阁的年纪么?怎么又不慌了? 李靖再也淡定不起来了,忍不住起身踹了李叶一脚:“莫要转移话题!老夫是问你,何为‘一年之内,大局皆定’?” 李叶惶惶倒地,恍惚间,他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距离那场著名的《玄武门事变》如今亦不过半月,只等待一根毫不起眼的导火索,就能顷刻间引得天崩地裂。 可他清楚历史,别人不清楚啊! 这种档口说出此等惊世骇俗的话,一个不好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李叶心有余悸的抹了把脸上的冷汗,道:“李将军稍安,在下是说,以如今态势来看,秦王争储并不占优势,或许一年之内便会被太子一派架空,届时大局已定。” 李靖脸色难看之极,冷道:“少跟老夫耍心眼,你以为老夫会信你这通鬼话吗?你到底想干什么?!照直说……” “那好吧……”李叶苦着脸道:“晚辈想蹿腾秦王于皇宫内院之中暗杀太子殿下,皆时双方火拼,只要弄死一个,那另一个不就是天命所归了吗?” “放屁!再不说实话,老夫抽你信不?” “我说的都是真的……”李叶满脸委屈。 这世道怎么了? 为何骗人骗鬼的话大家信以为真,真话却无人认可? 小爷没骗人啊!老李家的两个儿子的确火拼了——而且还不只是死了一个! 最终李靖还是没能相信李叶那番‘鬼话’,揍了一顿后将他放走。 回到家,身心俱疲,仰头望着房梁,本想沉思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应付朝中之事,却迷迷瞪瞪的昏睡过去。 清晨,李叶犹在梦乡。 房门被踹得吱呀作响。 “李叶!我就知道你会娶我的!” 小八婆李嫣儿很没眼力地闯了进来,抓着他的被子娇笑连连,高兴的脸颊染满了红晕。 “呀!登徒子!” 被子从身上一把撩开,李嫣儿赶忙丢下捂住眼睛。 李叶迷糊着眼睛醒来:“咋了这是?” “你……!无耻小贼!为何睡觉不穿衣服?!” “你看哪个男人是穿着衣服睡觉的?” 李叶下意识反驳一句,终于不负众望——挨了打。 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李叶欲哭无泪,咋牙咧嘴的揉着腰间的淤青。 睡觉不穿衣服很无耻吗?莫名闯入人家卧房,掀了人家被子,这才叫无耻好吧?如此不讲理的小八婆,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竟会去登门提亲……造孽啊! 李叶知道,像女人这种猛兽逮到猎物后,不玩儿死他是绝对不会松口的,若不赶紧赔礼道歉,他的下场无异于一只被狼群捕获的兔子。 又在他胳膊上掐了几下后,李嫣儿意犹未尽的坐下,大度道:“看在你登门提亲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了!” 李叶黯然长叹:“终究逃不过你的魔掌啊……” 李嫣儿没听到李叶悲鸣,犹自咯咯笑道:“快说,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不然为何猴急的大半夜上门?” 李叶板着脸道:“我见姑娘眉目清朗,骨骼精奇,更且一身浩然正气,打算娶回家去,百年后入我李家祖坟,做镇墓辟邪之用,不行吗?” ps:求 第九十章:冲突爆发 地位决定命运,不但决定自己的命运,也能决定别人的命运。所以自李世民‘泾阳遇刺’起,李叶的命运就已注定。 他能怎么办? 往前是死,退后也是死。为了活命,他不仅要傍住秦王府这条大腿,连东宫的胳膊也得攥牢。 无论何时,做人做事都要留有余地,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在危急关头不至于作壁等死。 弹压文人之后,朝堂中重罪李叶的声音喧嚣尘上,弹劾的奏章几乎快要堆满了李渊的龙案。 自打李叶进了长安城,那些不算秘密的背景早就被朝臣们统统扒光了出来,各种栽赃陷害无所不用其极。 当然也有许多是真实的——比如他偷看寡妇洗澡,又比如他打断了何侍郎家独子的第三条腿…… 这一桩桩一件件,放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到了这些最好搬弄是非的朝臣手中,就成了要命的麻烦。 而一向与世家贵族颇为亲密的东宫,此刻却一反常态。 李建成已经不止一次在朝堂上为李叶进言了,这让满朝文武深感困惑。按理说李叶与东宫毫无交集,往深了说,甚至还有些间隙。 当初秦王遇刺,幕后之人是大家心里都有数。李叶更是因此深得秦王赏识,不仅将其招为幕僚,更是让他博得了不小的官职。 为何到了这会儿,李建成不落井下石也就罢了,还要帮其平反? 一时间,李叶、秦王、太子三人的关系,满朝文武猜测纷纷。 武德九年,夏,五月末。 关外,吐蕃、东突厥等外国番邦频频犯境,就连吐谷浑、六昭等边缘小国,也时常侵扰大唐边塞小城,隔三差五便来抢掠一番。 太极宫,甘露殿。 今日殿内坐满了武将,李靖,李勣,尉迟恭,程咬金,秦琼,秦王世民、太子建成亦在座。 文官也有,萧瑀,张亮,赵景慈等等,身为宰辅的裴寂坐下李渊下首,为了体恤他,李叶特意赐了一方软塌,其受宠之隆可见一斑。 武将们不拘小节,站在殿内交头接耳左顾右盼,文官们的神情却颇为凝重,细细观察一下殿内文武官员的比例,便能发现不少微妙的细节,武多文少…… 不论是如今的李渊,还是之后的李世民,皆热衷于武力,从而也造就了大唐这个尚武的朝代。 今天大家聚集于此不为别事,依旧是因为东突厥南下入侵而商讨对策。 两月前,东突厥携十万余众直逼关中腹地,险些打到太原府来,后来被李世民率大军击溃,东突厥无奈退回云州。 但退军并不意味着失败,用句比较高雅的话来说,这叫‘战略性转移’。 大唐君臣都很清楚,东突厥如此大的手笔举兵南下,绝不是为了抢粮抢钱而来的,他们更想得到中原肥沃的土地,美女,大丫鬟,大房子……在这一点上,东突厥君臣们的理念倒是和李叶不谋而合。 尚书左仆射萧瑀暗暗叹气,看来陛下决心已定,要出兵攻打东突厥了。 老李家父子的性情皆如烈火,永远受不得挑衅,仅看后来李世民是如何一雪东突厥之耻,将颉利可汗掳回长安,大刀逼在协力脖子上让他跳舞。 李渊的性格比之更是不遑多让…… 这些年中原境内大战皆休,靠金戈铁马打下江山的老李头,更是心气高涨,颇有几分‘称量天下英雄,而唯我独尊’的霸气。 如今东突厥二十万大军犯境,趋炎求和是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心气愈高的皇帝陛下决不许这种情况出现……这一战已成定局! 说是商议,其实只是李渊将众人叫来宣布自己的决定。 决战东突厥不是一时意气,李渊在做这个决定之前也有过多次思量。 如今大唐初见雏形,十来年的征伐虽耗费了巨大的资源,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年不断的征伐,才造就了大唐如今毫无争议的中原霸主的地位! 东突厥举兵来犯,仅仅是为了攻城掠地吗?近几十年来,日渐强盛的东突厥南征北战,周边小国悉数被其吞并。 如同大唐一样,东突厥同样需要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霸主的地位。双方交手之中,都以用尽全力。 至于战争的代价……古往今来,哪一次战争不需要付出代价? “朕心意已定,即日调关内河北两道,计十万府兵,出征东突厥!” 裴寂暗叹一声,不得不道:“陛下请三思,我大唐如今休养之策甫见成效,民居仓廪堪堪充足,此战凶险,耗钱粮巨万,遑论我关中万千子弟性命,我大唐耗十年之功而创下的根基怕是大伤元气,再穷十年之力方可复见,故臣以为,对东突厥莫如以趋炎抚之,待四五年后再兴刀兵方为上策……”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不还手,还要求和,这不是大唐君臣的作风,不等那些武将反驳。李渊眼中露出凶狠的戾气,重重拍了下案几。 “玄真勿复多言,朕意已决,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协力,礼部拟草檄文,户部拨运粮草,兵部调遣将士军械……今日无论文武,无论政见,战端开启,务必各司其职,齐心协力,朕誓要将敢于来犯之敌一网打尽……” 话未说完,太子建成快步上前,跪地拜道:“启禀父皇,儿臣愿领军迎战东突厥!不破胡虏誓不归还!” 同样,李世民紧随其后,跪地道:“父皇,儿臣也愿领军迎战!誓将突厥蛮夷斩尽杀绝!” 就连一向为人荒唐作风放浪的李元吉,都紧跟着跪下:“儿臣元吉也愿领军御敌!” 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喊的大声,其目中灼热的火光隐隐欲泄。 李渊心中甚慰,别人家的儿子得其一、已是幸事。而自己这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英武不凡,怎能不让人心生骄傲。 客观的讲,李渊在培养儿女成才的方面,的确是有过人的成绩。 只是开心之余,李渊却又皱起了眉头,三个儿子都这么积极,选谁才好呢? “我儿有此胆气父心甚慰,但建成乃东宫太子,上阵出征未免不妥……”李渊话音刚落,又接着道:“世民掌管门下省,天下大事父皇还要多以仰仗你,还是留在长安帮父皇管理朝政吧。” 两句话驳回了两个儿子,李渊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不偏不倚,一视同仁! 作为父亲,他这么做也算的是公正。但作为皇帝,这无疑是将两个儿子之间的关系再次恶化了。 第九十一章:愈演愈烈 甘露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世民微微抬头,看向李渊的目光中失望中透着几许莫名的怒火,哪还有半点骨肉情深。 孔填不宁,我位孔贬,无不溃止,维昔之富不如时。 作为皇子,十年来李世民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仍是逃不了功高震主,被人屡番陷害。 前有李建成刀尖抵喉,后有李渊时不时地想要削他兵权。 漫说是他本就有意争储,就算是不想…… 李建成能饶得过他这个‘声高震主’的兄弟吗?还有这些多年来跟随他的文臣武将们,他们会同意吗? 二人多年来积攒的恩怨到如今,已不单单是为了争储,更是两个集团的争锋较量。皇权不仅象征着地位权利,更是决定了生死!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反观李建成,对于李渊的态度似乎早已熟悉于心,嘴角带笑,示意李元吉,二人起身道:“父皇沉谋研虑,儿臣僭越了。” “我儿心忧国事,朕、心甚慰。” 李渊满意的点点头,笑着捋了捋胡须,还是大儿子贴心,深知他不喜世家门阀坐大,继而马上疏远。 潜移默化中,李建成在李渊心中的位置正悄然增重。 又看看仍旧跪在地上的李世民,李渊脸色微微不悦,相比于建成、元吉的‘进退有度’,此时的李老二就显得有些格外不懂事了。 长跪不起?这是在逼着自己这个当爹的表态么? 不管是父亲、还是帝王,没人会喜欢不听话的儿子……李世民此时在李渊心中,就是那个‘吃相难看’且不听话的儿子。 军政大权都交与你,还要怎样?难不成还想独霸超纲么?那让他这个当爹的脸面往哪儿放? “世民还有事要奏么?” 李渊语气逐渐变冷,也彻底凉了李世民的心。 老爹不仁,以儿子为牛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儿子的也就顾不得什么‘尊孝’之礼了。 此时李世民是断不能退的,一旦他交出了兵权,再往后可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儿臣深知朝中国事繁重,此番不能亲自上阵实乃憾事,故、推举李靖大将军为此番行军大总管一职,望父皇斟酌!” “你……” 这是摆明了要夺权啊! 李渊脸色骤变,狠狠地瞪了眼李世民。 生气的不只李渊一个,还有莫名躺枪的李靖。 虽说李靖同样也是天策府上将,但他与程咬金等人不同,属于‘半路和尚’,乃是王世充战败之后,才被李世民施恩招降,属于‘半被迫’加入的组织。 按理说,李世民对他也算是有知遇之恩。 但恩情归恩情,李世民这种时候将他推出来背锅,实乃无耻之极。 用屁股想也知道,本就担心秦王拥兵自重的唐皇李渊,是绝不可能采纳李世民建议的。 到时候好处没捞着,还惹得一身骚气,皇帝、太子、齐王……都会自动将他视为劲敌,下场可想而知…… 可是看看李世民狠厉中泛着冷芒的眼睛,李靖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口锅,他想不背也不行了…… 李世民语气沉着:“父皇也许还不知,昨日前方来报,东突厥二十万大军已悉数集结完毕,辽、沁岌岌可危,大唐若不能及时抵住攻势,恐怕太原危矣!” 言下之意也很明确,如今大唐能征善战的武将多半出自天策府,程咬金、尉迟恭等人皆是其旧部。 如果李渊铁了心要架空李世民兵权,皆时天策府的这些将领们定不会服从外人指挥,将不服帅,帅不为将,这仗还怎么打? “我儿长大了……”李渊死死地盯着他,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 李渊很生气,自己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忤逆犯上的儿子?刚才还有些自诩教子有方的小窃喜,如今却变成了笑话,很打脸…… 李世民垂头伏地,不卑不亢道:“战事一触即发,还请请父皇拨冗。” 李渊冷哼一声,起身拂了拂袍袖,目光看向李靖:“朕前些日子听闻李将军头疾又犯了,如今又要率军出征,不碍事吗?!” “微臣……” 李靖打了哆嗦,欲哭无泪的看着殿上彪戏的这对父子,心中早已骂了千万遍。 要人命的问题啊!怎么回答都是坑,左右都要得罪人…… 踟蹰了一下,李靖赶忙跪地道:“臣等身为臣子,为陛下分忧乃己之本分,微臣即是头痛欲裂,也绝不敢有半句推脱!” 不就是场面话么?谁还不会个一句半句的…… 李靖很圆滑的将皮球踢了回去,即保全了自己,又很好的表了忠心。 “即是如此……”李渊犹豫了几分,忽的看见了李世民眼中的笑意,转脸冷哼道:“传朕旨意!拜赵郡王、礼部尚书李孝恭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总领关内河北十万大军北征……” “父皇……” 李世民瞬间呆在原地,不可置信的仰起头,愣愣的看着李渊。他没想到自己的逼迫并没有使得李渊心生顾忌,反而将父子间最后一丝感情击得粉碎。 这个不太听话的儿子,终于触怒了李渊唯我独尊的怒火。 宁愿舍弃天策府诸多良将不用,也要夺回李世民的兵权,李渊其心何意、昭然若揭! 满殿的文武纷纷缄口,目光复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世民……如此剑拔弩张之后,这大唐的储君之位,似乎再也和李世民没得关系了。 “朕心意已决!众卿家退下吧!”李渊没好气的瞥了眼李世民,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看着身边走过群臣异样的目光,李世民心如死灰。 本以为重压之下,李渊会记起他这个儿子的重要,没想到却将父子本就尴尬的关系推向冰点。 李世民心如死灰般走出皇宫,一众天策府上将跟随左右,众人脸上也同样阴沉密布。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之后,没了兵权的秦王,恐怕再无任何奢望的余地了…… 自古成王败寇,这一次李世民输了,输的彻彻底底。可以想象,在这之后,李建成的太子集团,会对秦王府施以怎样的毁灭行打压。 第九十二章:釜底抽薪 长安,秦王府。 “来人!速传天策府众将过府议事!”李世民脸色阴沉如水,接着道:“等等……派人去兵部,将李叶一并召来。” 李叶这个人他看不透…… 这个斜刺里窜出来的奇怪少年,短短几月便扶摇直上官居四品,难道仅是靠机缘巧合? 当初李世民泾阳遇刺,也曾多次怀疑过李叶的用心,但无论他怎么疑虑,也还是猜不透此人的想法。 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李世民没有丝毫退路,只能拼尽全力搏一把了。 看着李世民带着杀气的面庞,房玄龄欲言又止,深深叹了口气。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已不能再跟谁讲道理了,混迹朝堂这些年,房玄龄早已看清了各方势力的嘴脸。 他们残暴蛮横的本质永远藏在一张讲道理的脸皮里面,舌灿莲花的表象下反映出胡搅蛮缠的灵魂。 若想反败为胜,便得更残暴,无论任何纷争,发展到最后往往只有你死我活这一种结局。 房玄龄之所以叹气,是因为他从李世民眼里看到了杀机。 他知道这个战无不胜的秦王,会不惜一切代价达到争储的目的,而所谓的“一切代价”,往往代表着无数人命。 尽管房玄龄对李世民的忠心可鉴日月,但不可否认他也是大唐朝臣中的一员,他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忠义之心。 相对房玄龄的复杂心情,李叶的心情更沉重。 没想到简单的一次朝会,竟会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猝不及防,本该做得准备,也不得不提前进行。这让一样小心谨慎的李叶,感到一股莫名的危险…… 李世民何等聪明之人,为何就看不出李渊的心思呢?既已知兵权难保,那不如拱手让出,还能再老爹面前搏个好印象。 为何非要闹到这个地步不可呢? 走近秦王府前厅,当看到李世民眼中灼灼光芒的那一刻…… 李叶恍然明白了! 故意的!他是故意的…… 所有人都清楚李渊是不可能轻易易储的,和李建成争斗这么些年的李世民岂会不知?正是因为他深知储君之位离他太过遥远,所以才会使出这种极端的手段。 试想——当众多天策府上将们得知李世民被罢黜兵权之后,他们会是怎样的反应?那些依本就附于秦王府的朝臣、士族们,又会是何反应? 是、树倒猢狲散?还是、拼死一战? 若李世民当真心灰意冷,想要皈依我佛……这些人会不会往寺庙里送两个不穿衣裳的舞姬,扰了他的清心,坏了他的修行? 答案是一定的。 李世民这么做,就是为了激起这些人背水一战、殊死一搏的决心! 正所谓‘釜底抽薪’大抵就是如此了…… 搁下满腹心事,李叶从容走进门,朝李世民躬身一拜:“微臣李叶,拜见秦王殿下!” “李大人不必客气,落座吧。”李世民笑着点点头,算是给足了面子,挥手示意婢女们服侍他坐下。 “你小子怎么搞的?此乃私人聚会,怎的穿一身官服就来了?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来了么?”尉迟恭坐在李叶上首,伸手朝他头上胡撸了一把。 “尉迟将军是怕谁知道?”李叶无奈笑笑。 “自然是……” 喝完杯中酒,尉迟恭欲言又止,脸色凝重起。如今已是殊死搏命的关头,谁知道、谁不知道,已然意义不大了。 等李叶落座后,李世民放下酒杯,直入主题:“李大人,本王今日请你来,确有一事相商。” “殿下言重了,您请讲。”李叶眼皮微跳。 “相信来之前你也听说了,今日朝堂之上,父皇罢黜了本王的兵权。”李世民目光闪出几下,语气冷道:“如今关内兵权尽归皇叔赵郡王所掌管,相信不久之后,朝中太子一派就要对本王发难了……” 说到这儿,李世民目光灼朔盯着李叶,其中意味虽不明、但觉厉! 李叶起身上钱,想都没想便道:“一切听凭殿下示下,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表忠心的时候到了…… 李叶很清楚李世民今日叫他来的目的,此时所有的阿谀奉承、趋炎附势都不管用,真正‘赴汤蹈火’的时候到了。 至于出谋划策——有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一代名臣在,哪里用得着他。就算李叶真有济世良方,李世民敢不敢用还真不好说。 管他忠心是真是假,李世民倒是不客气,直接道:“先前你进言太子疏远世家贵族,今日本王也需要你办件事儿……” 李叶陡然冷汗淋漓:“殿下是想利用微臣,拉拢五姓七宗?!” 李世民微微一笑:“李大人怕了?” “微臣……” 怕!怕得要死!怎能不怕! 五姓七宗的手段如何他深有体会,仅仅一个荥阳郑氏,就足以将他轻而易举的碾死,更别提兰陵萧氏那些更为鼎盛的世家门阀。 李世民的目的很好猜测,用一个李叶来换取长安士林的好感…… 都说是,卸磨才杀驴。李世民更狠,磨还没拉完,就想着要杀驴吃肉了!而李叶就是这头‘又肥又胖’的蠢驴。 对面从未开过口的长孙无忌,忽的笑道:“李大人放心,殿下只是佯意打压于你,等到满朝文武都以为秦王无计可施、仓皇求保之际,便是我们动手之时……” 李叶认命似得笑笑,问道:“那不知殿下想要如何动手?” “本王如今没了兵权,相信不出三日,太子就会连同朝臣们再夺我理政之权,到时候……” 李世民冷冷一笑,猛地仰起头:“他们便真是称心如意,将本王‘架空了’!” “微臣明白了……” 看着李世民几欲嗜血的目光,李叶苦笑,已然是上了这条夺嫡争储的不归之路,不论是太子、还是秦王,都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既是棋子就要有做棋子的觉悟,这是李叶此番唯一体会到的心得…… 第九十三章:长安闹剧 随着赵郡王李孝恭率军出征的同时,李建成在东宫约见了李叶,二人交流不多,简短的几句话后,李建成脸上露出笑容。 看来李世民真的是狗急跳墙了,竟想要拉拢世家贵族以求自保?这无异于自掘坟墓。 甚至不用东宫出手,李渊自己就会亲手将这个给他找麻烦的儿子沁死在茅坑。 原本满腔悲愤进门的李叶,出来时却变得喜气洋洋,两腿打飘,如同喝了三斤陈年老酒般晕晕陶陶不知南北。 第二日,李叶派了校尉营闯进国子监,当着国子监祭酒的面,二话不说抢走了刚刚制作好的几十具活字印刷的模板,连带着几大车刚刚刊印好的书籍。 校尉营将士扬长而去,满载而归,而国子监的几名祭酒官员却是气的发狂。他们搞不懂,好好地兵部为何与国子监扯上了关系。 活字印刷术意味着什么,天下所有读书人都明白。若仅仅是抢走模板,大家也不必大动肝火,反正出了事有人背锅,怨不到自己头上。 可要命的是,校尉营带走的那几大车书籍,正是准备下发给长安各地学馆的。 长安城里有许多学馆,有些是朝廷出资修建的高等学府给文凭的,还有些乃是各大氏族们的私人学院,这里的学子结业之后,便会直接效力于各大世家,再由内部分配。 活字印刷虽说明面上属于朝廷,但这么大的蛋糕,各世家贵族哪个不垂涎三尺。所以帮他们刊印书籍,也算是朝廷对世家的一种妥协。 现在好了,模板没有了,书籍也被抢走了。而且动手的人乃是隶属三省六部直接管辖的兵部校尉营。 这是不是就能理解为,此事乃朝廷有意为之? 当几大世家得知书籍被兵部扣押以后,压抑隐忍许久的怒气终于忍不下去了。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李叶负手立于家中内院一株桂花树下,时已夏天,池中荷花正飘香,淡淡的的香气里夹杂着几分夏日清凉之意,令人不胜舒畅。 第二日寅时,当百官聚集在承天门外等待宫门开启时,一架官车轿引来的诸多目光的注视。 官车挂着一块小巧的红色牌子,其上写着一个规规正正的‘李’字,有些见过的人都知道,这是兵部侍郎李叶的马车。 如今满朝的文官此时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这竖子竟还敢来上朝? 李叶目不斜视站在宫门外的台阶上,双手背负身后,颇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对周围那些毫无善意的目光,直接略过。 裴寂不知何时从身后走来,脸上笑容依旧:“李大人好大的手笔啊。” “见过裴公……”李叶抱了抱拳,不解道:“您说什么手笔?下官不明白。” “当真不明白?” 李叶腼腆点头:“不明白……” 裴寂斜着眼看着他,鄙视中似乎还带着半分欣赏。这年头,如此不要脸皮的年轻人,委实不多见了……人才啊! 三通鼓罢,群臣结队上朝。 一群如同打了鸡血的文官队伍涌进太极殿,人群中不时传来一两声骂街的声音,至于骂人的是谁……某人很清楚,而且还装作听不见。 李渊坐在金龙椅上,清了清嗓子,一边说着朝会开场白一边习惯性的朝殿中众臣环视而去。 “各位臣卿若有国事禀奏不妨奏来。”李渊看了一眼群臣队伍里的李叶,目光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疑惑。 “启禀陛下,微臣有事起奏!” “奏来。” “兵部侍郎李叶恃宠生骄,派兵抢劫了国子监,并且强行扣押了将要配发给长安城各大学馆的学用书籍!求请陛下重惩李叶,为长安学子们伸张正义!” 隶属世家门下的许多大臣们,也三三两两跪下,纷纷弹劾李叶。 “求陛下为天下学子做主!” 李渊一头雾水,下意识看了眼李叶:“兵部与国子监有何关系?为何要扣押学馆书籍?” 不等李渊开口责问,李叶满脸委屈的走出队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力道之大。 “启禀陛下,微臣也有事起奏!” 听惯了群臣们争锋相对的互相弹劾,李渊也渐渐练就出了一幅处事不惊的模样,淡淡道:“奏来……” 李叶不慌不忙到:“微臣昨日得到密报,国子监有奸人作祟,刊印的书籍中更是提到许多为前隋朝复辟的言论,微臣恐有人蛊惑天下学子谋反,故才匆忙派兵拦截!” 李渊敛起面容,眼睛眯了眯:“你是说谋反……?” 李叶似乎早有准备,闻言大声道:“启禀陛下!微臣有证据!” “来人啊!将国子监本次刊印的书籍呈上。”李渊的脸色忽的一冷。 帝王最忌讳的是什么?皇权!皇权!还是皇权! 自古以来,新朝覆灭,旧朝复辟的例子多不胜数,血粼粼的前车之鉴摆在面前,李渊如此敏感也是在情理之中。 身边侍卫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本刚刚刊印成册的书籍恭敬呈递给李渊,后者先是略微翻看了几页,随后脸色越来越凝重,直到后来,李渊翻书的手越来越慢,目光也变得冰冷起来。 这一幕直叫殿下群臣看的心头颤跳个不停,更是纷纷猜测,那书中到底写了什么? 一本书,写给别人看,也写给自己看,看着它从无到有,看着它从不足到饱满。 老李再次多谢各位的支持,还是那句话,哪怕只有一个人看,老李也会坚持写下去,一日两更绝不断更! 身边侍卫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本刚刚刊印成册的书籍恭敬呈递给李渊,后者先是略微翻看了几页,随后脸色越来越凝重,直到后来,李渊翻书的手越来越慢,目光也变得冰冷起来。 第九十四章:潜滋暗长 何谓‘更甚’?唐代隋兴、天下大统此为更甚! 可莫要忘了,李渊立国之前乃隋炀帝妻舅,论起来隋、唐之间渊源颇深,其中恩怨已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大唐取代前隋朝定都长安,江山一夜之间易主他人,尽管老李家夺了天下后干得很不错,比之前隋更盛。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甘心归附大唐的,中原士林中还是有许多前隋朝的拥趸者。在他们眼中,李渊逼迫隋恭帝禅位称帝,比之窃国亦不为过。 这已经属于说不清的历史遗留问题,如今被人拿来大做文章,闹不好就会引起天下士林的动荡。 何谓士林?一夫奋臂,举州同声! 这些人虽不会武功,但却统治着天下文化思想,身处封建制度下的百姓们,更是对这些所谓诸子百家信奉如神。 人做出任何事固然有原因,或为名或为利,然而毫不夸张的说,世家与皇权之间的关系本就是一个消彼长的过程。 在李叶强抢国子监之前,就已然料到李渊必然会震怒。 不论此事真假,李渊都不会允许此等威胁大唐主权的言论流传出去。 眼看李渊的脸色越来越冷,礼部侍郎郑修率先坐不住了,这次国子监派发的书籍其中就有他郑家的参与。 那篇被李叶改了寓意的《桃花源记》,正是荥阳郑氏中的一位儒者编写进去的。其中有没有‘更甚隋唐’这句话,他心知肚明。 “陛下!此乃诬陷!李叶这竖子诬陷我士林学者,其心可诛!” 李渊并未接话,看了眼群臣道:“国子监祭酒何在?” “微臣叩见陛下……”国子监祭酒柳不适站出队列。 “柳卿,此番刊印书籍之前,尔等国子监的官员们可曾查验过?” “启禀陛下,凡国子监所刊印之书微臣都曾亲自查验,只是……”柳不适脸色难看道:“其中大部分书籍并不归属朝廷,而是各大世家宗族卓人撰写的,这些书籍也不在我国子监监察范围之内。” 不知者不罪,不知者还很冤枉…… 柳不适此刻就是这么个意思,管他李叶是何缘由扣押了世家宗族们的书籍,其中有没有‘妖言惑众’也不管他的事。总之这口‘黑锅’他不想、也不敢背。 “却不知,此书乃哪位世家大儒编写的?”李渊声音低沉,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李元吉手中的书籍。 郑修赶忙回道:“启禀陛下,此书乃我郑氏族人柳俊言所写,但微臣敢以项上人头,书中觉悟半句映射前朝复辟的言辞,定是李叶暗中篡改,企图构陷于我郑家!” 李叶跪在郑修身旁,仰起头怒视,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郑侍郎说话可得凭良心,本官何时构陷郑家了?” “你敢说这‘更甚隋唐’之言,不是你后加上去的?!”郑修怒道。 李叶大声道:“拿出证据来,否则本官告你毁谤!” “模具是你抢走的,书也是你扣押的,这还不算证据吗?!” 郑修很生气,但生气的不是被人诬陷,而是感到很丢脸。昔日区区的书坊掌柜,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存在,今朝竟也与他同殿为臣,甚至被蚂蚁咬了一口…… “陛下明鉴,微臣区区四品文官,上无根基、下无仰仗,若无真凭实据,怎敢随意诬陷堂堂五姓七宗之人。” 说来郑家与李叶也算颇有几分渊源,最先发现(墨来香)书坊使用活字印刷术的正是郑家。李叶也是因此被陷害,险些被赶出长安城。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李叶不是君子,他连君子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若非要给他安个‘前缀’,也只能算是个比较正直的小人…… 小人长戚戚、小人喻于利。 李叶此刻就是那个‘喻于利’的小人,如今好容易逮到了机会怎会错过。 “郑卿还有证据吗?若是没有便退下吧……”李渊目无表情的看了眼他,接着道:“自今日起国子监暂停刊印书籍,先前所刊印之书籍,交由大理寺严加审查!退朝!” 郑修还想说些什么,可李渊却不想给他辩驳的机会,起身离去,朝会到此结束。 更让郑修感到忧虑的是,那些原本上朝时义愤填膺的叫嚣着要严惩李叶的文官们,此时却纷纷看向了他。 质疑中带着审视的目光,令郑修眼皮直跳。 五姓七宗固然可怕,但所有的联盟都不是铁板一块的。 李叶查处了郑家书籍中的忤逆之词,那便意味着郑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对于其他世家来说,他们更不想因为此事牵连到自家头上来。 这是个蹩脚却有效的圈套! 哪怕全世界人都知道郑家是被诬陷的,但却无人敢帮其辩驳。 阴谋来得很快,毫无准备便突发而至。 郑家没想到李叶会在书籍上做手脚,更没想到李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公然与世家门阀为敌。 作为长安郑氏的家主,郑玄成表示很受伤。 听着郑修略带愤慨的陈述,郑玄成脸色也渐渐变得冷肃起来:“好一招‘声东击西’,恐怕污蔑郑家是假,排除异己才是真……” 郑修微怔,随后恍然大悟:“您是说太子?” 郑玄成老眸深邃,幽幽道:“如今秦王兵权旁落,东宫的地位更是无人能够撼动,看来太子是等不及要对秦王下手了。” 郑玄成不是郑修,能当得起一家之主的人,哪个没有过人的手段。 转了这么大一圈,又是‘诬陷’,又是‘弹劾’,难道仅仅是为了与郑家交恶。某得圣宠? 李建成没有那么傻,他真正想要的对付的不是郑家,而是李世民! 郑修不明就里:“可这与我郑家何干?难不成他李建成还未继承大统,就想要与我等为敌么?” “为敌倒不至于,不过是故作敌对罢了……” 郑修一头雾水:“这又是为何?” “陛下这些年来文治武功,可他最忧心的是什么?太子若想要继承大统,虽说离不开我等世家贵族的支持,但也不能因此威胁到皇权。” “您是说太子是为了谋取圣宠,所以才故意利用李叶与我等为敌?” “此乃其一,其二——”郑玄成不置可否的笑笑,抬头看了眼窗外,轻声道:“秦王府的请柬应该很快就要上门了……” ps:晚上还有一更。。。求 第九十五章:一触即发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谁也不能说李叶的选择不对,他的人生把握在自己手里。 一直秉持着局外人的态度,在这个即将走向盛世的王朝中简简单单的过下去,可是,李叶终于还是无法掩饰自己的锋芒。 开始时的无心插柳,到后来的有心栽花,李叶总以为自己在无意中缓缓推动着历史,仿佛这一世自己的肩头担负着沉重的使命。 再到后来,李叶渐渐发觉,是一幕幕原本应该发生的历史在缓缓推动着他,每次危急关头,冥冥中总有一股力量,在指引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帮助李世民躲过刺杀一劫也是如此,李叶决定帮他并不是因为李世民配当太子,而是历史的进程冥冥之中就要注定了一般。 当日那种情况,李叶别无选择。 可惜的是,如今仍旧做着继位美梦的李建成,浑然不知他的末日已经到来。 不出郑玄成所料,李世民的请柬果真上门了,不仅邀请了他,还有各大世家的主事人都在其列。 为了不被太子集团赶尽杀绝,李世民只有联合世家门阀谋求自保。而同样,这些渐渐被东宫疏远的世家贵族们,也渐渐生了别的心思。 对他们来说,这大唐的皇帝谁来当,根本无关紧要。只要利益足够诱人,任何条件都是可以商量的。 所以当李世民许下诸多好处的时候,很多世家贵族们都心动了,郑玄成便是其中之一。 当然,心动归心动,但任何利益也都要建立在李世民登基之后才能奏效,此时的联合不过是口头承诺罢了。 送走了世家众人,李世民站起身子,深呼了口气:“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长孙无忌眼睛亮了:“殿下放心,所有准备都以安排妥当,如今李孝恭率军出征,关中已无可用之兵,长安所有城防都在程、尉迟两位将军手中,此番定能成功!” 李世民刚要开口,门外侍卫忽然进门禀报:“启禀秦王,左仆射裴寂、裴大人求见。” “裴寂?他来干什么?”这种敏感时期,李世民下意识多了分紧张。 裴寂可不是别人,当朝宰辅位极人臣的他,所说所做的事情那是相当有分量的。 李叶太痛恨自己的料事如神了,下午回到家后,李叶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派人把家中的仆人丫鬟全部悄悄送到泾阳县避难。 山雨欲来,他不能把朝夕相处的人扔在外面,那些高居庙堂的朝臣们,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的,道德底线比李叶低多了,不得不防。 第二道命令是派张五常等一众亲信,暗中埋伏在东宫皇城外,不过并不是为了监视,而是让他们赶在事变之前,救出李承道。 这已经是李叶能够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他改变不了历史的进程,更改变不了玄武门之变的结局,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危难关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朋友免于危难。 第三道命令便是派出密探,沿途掌握突厥大军南下的路程,他心中清楚地很,恐怕用不了几天,东突厥就要打到太原府了。 入夜,夏风燥热。 李渊躺在甘露殿廊下,翻看着手中的奏章,每看一页便打个哈欠。 自从李老二殿上夺权后,李渊就渐渐对这个野心勃勃的儿子产生忌惮之意,如今朝中所有的大事小情,他都会特意留心并且亲自批阅。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宦官悄悄走进,小声道:“启禀陛下,秦王求见。” “这都三更天了,他来做什么?”李渊刚想说‘不见’,却又想到之前与儿子闹出的许多不愉快,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愧疚。 说到底是血浓于水的父子,就算在政治上有些差异,但总归是一家人。 李渊犹豫了几分,轻声道:“传他进来吧。” “儿臣见过父皇……” 政治人物是天生的演员,李世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脸犹豫的跪在李渊面前,不像文臣那样直言相谏,只是低垂着头,咬着嘴唇不出一言,神情犹豫中带着几分欲怒而不怒的自矜。 这沉默而痛苦的一幕很快引起李渊的重视,不禁问道:“我儿深夜进宫所为何事?” 李世民沉默半晌,躬身一拜,道:“启禀父皇,儿臣方才得到长安城巡城武侯禀报,两个时辰前,他们在东市一家客栈外,发现一架宫中鸾轿……” “宫中的轿撵为何会到东市去?”李渊下意识问了句,随后目光一寒:“可看清楚了?真是宫中鸾轿?” 鸾轿,顾名思义就是后宫嫔妃们所乘用的轿撵,不过一般嫔妃们是不准随意出宫的,能够乘坐鸾轿出宫的嫔妃屈指可数。 更重要的是,值此夜班三更之际,后宫鸾轿却出现在了城中客栈门前,李渊忽觉得头皮有些发痒,隐隐之中还冒着几丝绿光。 “看清楚了,巡街的武侯禀报说,那鸾轿乃是……”李世民抬头,看着李渊欲言又止,恭敬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忧虑。 李渊终于怒了,冷声道:“乃是何人?!照直说!” “……儿臣派人查探后发现,那宫中鸾轿乃是杨妃之物。”李世民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低着头不敢看李渊一眼。 “大胆!”李渊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袖袍狠狠地甩了几下:“来人啊!速速将那鸾轿与客栈中人带来见朕!” “父皇息怒,那鸾轿虽说是杨妃之物,但并不能证明其内之人就是杨妃,还是派金吾卫秘密查探为好,以免传出风声……” 自古后宫嫔妃私自出宫便是大忌,尤其是在深夜,干什么去了可想而知,若是事情闹大了,不仅皇帝的脸面受损,连带着皇家威严也会沦为笑柄。 李渊忍着怒气点点头:“此事由你亲自去办,切勿泄露!” 第九十六章:绿到发慌 任何事情只要女人掺和进来了,一准坏事,哪怕这个女人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嫔也一样。 李世民蜻蜓点水般的一番话,却让李渊几欲发狂,早已顾不得细思此事真假。 ‘不出所料’东市客栈门口的那架鸾轿的确是杨妃的!而且金吾卫暗中探查后,听到了客栈房间内传出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更重要的是,李渊刚刚派去后宫查看的宦官回来禀报说,杨妃今夜未在宫中…… 一切的一切都在预示着,今夜的李渊,注定是要一绿到底了。 “大胆!放肆!该死!” 李渊气的发抖,怒吼着掀翻了身前矮几,整个人几欲癫狂。 甘露殿内,金吾卫殿前将军王霄,寒蝉若惊的跪在地上,小声道:“启禀陛下,末将听那客栈中男人的声音……像是……像是齐王殿下。” 未免被人发现将事态扩散,金吾卫们只是暗中偷听到了屋内人的说话声。 杨妃的声音他们没听过,但齐王李元吉经常出入皇宫,金吾卫下面的校尉不止一次见过他,也听过他的声音。 “元吉?你……听清楚了?”李渊猛地愣住,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名金吾卫,语噎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末将不敢断言,但听声音的确像是齐王……” 王霄不傻,这种事情就算有百分百的把握,也是不能直说的。此等帏薄不修之事,漫说是皇家,放在普通家庭也是断不能提及的丑事。 瞬间,甘露殿内仿若电闪雷鸣,李渊冷冷盯着窗外欲渐明亮的夜色,眼中泛着冷芒,脸颊不住地抽搐。 很多年没有如此勃然怒过了,今夜嫔妃与皇子私通,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大明皇帝的脸上,李渊感到脸颊火辣辣的痛。 他甚至对自己多年的努力产生了怀疑,……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剩下的儿子一个个都要与他作对,前有李老二揪着朝中大权不放手,转眼又是李老三与小妈私通。 ……果真是‘前世怨,后时报’么? “陛下——” 殿门外,一名金吾卫神色匆忙地小跑而入,跪地禀道:“启禀陛下,半个时辰前,杨妃出了客栈,这会儿应该快到宫门外了……” 李渊的脸已气得发绿了。 “好,好!这个放荡胚子!贱人!她还知道回来?来人啊!于宫门外截住杨妃,将她带到朕面前来!” 一个精致的茶盏儿被摔得粉碎。 “陛下保重龙体……”王霄在布满了碎瓷片的冰冷地砖上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挪移着出了大殿。 皇宫外,一架粉雕玉琢的精致轿撵停在承德门,等候在此的金吾卫将军王霄,带人横刀立马挡住鸾轿,喝到:“止步!杨妃娘娘,陛下有令命吾等请您甘露殿面圣!” 轿帘撩起,其内端坐一位三十出头的风韵少妇,肤白貌美姿色绝佳,娇声道:“陛下?可有说唤本宫何事?” “娘娘到了就知道了。”王霄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恭敬。 在事情没结束之前,杨妃还是杨妃,就是不知道这之后……到底是老爹成全了儿子,还是儿子成全了老爹。 杨妃略微有些不满的撇撇嘴,打了个哈欠放下轿帘“今日这是怎的了?大清早的陛下这般急着唤本宫何事……” 杨妃满心疑惑的走近甘露殿,一路上脸色颇为从容,只是当看到殿内被摔碎的一地陶瓷后,脸色微微变了几下,赶忙上前几步,整个几乎贴在了李渊身上。 “陛下这是怎的了?何事让您如此生气?” 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脸上。 杨妃瞬间被打翻在地,整个人都傻了,甚至忘记了疼痛。 她不明白,先前那般疼爱自己的男人,为何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李渊眸中闪烁的浓浓杀意,让杨妃不寒而栗。 “陛下……” “贱人!你还有脸回来!” 不容得杨妃开口,李渊起身向她怀中踹去,力道之大直教杨妃瞬间躬成一团,蜷缩在地上。 “陛……下,这是为何啊?!臣妾做错何事了?”杨妃被打的满脸是血,哭喊着。 她到现在也搞不懂到底怎么了,自己不过是回家探了个亲,怎么回来就成了仇人? “何事?你还想死不承认么?身为妃嫔行为不检、作风放荡!朕……朕恨不得现在就剁了你!”李渊气的颤栗。 杨妃悲由心生,凄声喊道:“臣妾冤枉啊!臣妾一心只为陛下,何时行为不检过……”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李渊冷笑一声:“朕问你,昨夜与你在客栈私会的那个男人是谁?” 李渊颤颤巍巍的说出这句话,整个人神经绷得死死的,心中怀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身为帝王,后宫嫔妃何止三千,就算如李渊这般比较务实的皇帝,后宫妃嫔宫女加在一起也有数千人之多了。可女人再多,男人也只有一个,免不了就会发生些‘红杏出墙’的丑事,对于帝王来说,李渊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杨妃‘私会偷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今更让李渊揪心的是,那个人是谁……不管是谁,只要不是自己的儿子,那就还在他承受范围之内。 “私会……” 杨妃打了个哆嗦,扬起红肿的俏脸,愣愣的盯着李渊,她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原来自己昨日一夜未回,因此被李渊误会了…… “陛下明鉴,臣妾没有私会男人啊!”杨妃嚎啕呜咽,声声凄厉犹如杜鹃啼血。 “王霄!”李渊无动于衷,冷喝一声。 “末将在……” 李渊冷着脸回过身去:“你来告诉她……” 等到王霄‘一五一十’的讲完后,杨妃早已震惊得无以复加,哆哆嗦嗦的看向李渊。 这个日夜共枕眠的男人是什么脾气她太了解了,如果今日的事情解释不清楚,李渊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 “陛下!臣妾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客栈,臣妾昨日是回家探亲去了,家中胞弟、母亲、下人们皆可作证!陛下若不信,大可将他们召上殿来!” 第九十七章:准备就绪 杨妃原名杨露,祖籍黔州,早年间被李渊手下官员进献与他,后李渊攻下关中后,也跟随李渊来到长安。 自年初窦皇后去世之后,杨妃、张妃二人逐渐受宠。有了些家底儿的杨妃,开始盘算着如何能将家人一起接来长安享福。 原本这也不算什么难事,奈何先前窦皇后活着的时候手段过于狠厉,杨妃平日里自保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旁事。 前些日子,杨妃在长安城买下了一处宅院,用于其弟娶亲之用,那卖房之人一听是皇家所购,连钱都没敢收,就慌忙将地契送进了宫。 昨日就是为了庆贺乔迁之喜,杨妃这才在外逗留了一夜。 这要是放在平时,杨妃日益受宠在娘家住几日也是常有之事。 可今日不同,她的鸾轿出现在了客栈中,并且被金吾卫听到与男人私会…… 杨妃深知李渊的脾气,眼看他的耐性快要磨没,赶忙连爬带挪的来到李渊身边,保住他的龙靴大呼冤枉。 “陛下!臣妾真是被冤枉的啊!您若不信臣妾家中之人,也可将那客栈里的人带来当面对质!” “你还嫌朕不够丢人么?”李渊怒气未消,冷哼一声挣脱了她。 杨妃眸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失望,眼中带着冷笑,怡然抬头,似乎任命了一般,直直的盯着李渊。 “陛下……您就当真这般不相信臣妾么?您好好想想,若是臣妾真要与齐王行那苟且之事,为何不再家中?反而故意要去客栈暴露行踪?” 对啊! 李渊像个弹簧一般瞬间猛退几步,先前的怒气顿时消散,凌然间,一股阴谋的味道席卷心头。 莫非此事真的是有人故意将杨妃的鸾轿偷出,放在了客栈门口……企图构陷于她和李元吉? 可是杨妃深夜未归也是事实啊! 李渊顿时做了难,他很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但男人那种变态的占有欲让他不得能理智。 “王霄,马上派人严查,严加审问那些轿夫,还有客栈中的人。”李渊最终还是将信将疑,末了又道:“传齐王元吉进宫面圣!” 与此同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小道消息’传进了东宫。 刚刚起床的李建成还未来得及穿衣服,就听得身边侍卫禀报,杨妃夜会齐王,如今已被陛下下令彻查此事…… 杨妃与李元吉? 李建成一脸发蒙的待在原地,第一反应就是找李元吉问个清楚。 李元吉平日里是个什么德行,满长安城的勋贵们谁不知道,说他是纨绔倒也不至于,但这位齐王却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好色。 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 如今就有一把被磨得寒光锃亮的大刀,已经悄然间架到了李元吉的脖子上。 但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李建成都不得不帮这个倒霉兄弟一把。李元吉绝不能倒,至少在他继位之前,这个‘三弟’都是他最好的一个助力。 匆匆收拾好仪表,李建成赶忙带人直奔太极殿而去,正行至半路上,只见李元吉也正好赶来。 “大哥,您也来了……” 李元吉显然也是得知了自己被诬陷的事情,满脸苦笑的走上前。 李建成脸色难看的瞪了他一眼,忍不住道:“到底怎么回事?孤刚刚听说……” 李元吉脸色无奈摇了摇头:“大哥莫也以为,我是那种见色便不要命的人么?” “那就是说此事乃有人构陷于你……” 李建成忽然停顿了一下,眼中精芒闪烁,敢与构陷皇子嫔妃之人,其目的定然不会简单了。 而且有如此胆量之人,天下少有……莫非?! 李建成、李元吉对视一眼,纷纷皱起眉头。 “莫非是二哥?他这么做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李元吉不明所以,如此蹩脚的构陷之计,根本不堪一击,只要他上殿与杨妃对峙,真假即刻便知。 李建成皱眉道:“不管他想干什么,今日这太极殿你也是非去不可了,否则父皇定然会对你心生猜忌。” 欲散重拈花细看,争知明日无风雨。 一向懒散的李叶,今日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看着天边那片忽明忽暗的暗云,不知怎的心中顿感阵阵烦躁。 “小少爷,门外有位自称是秦王府的侍卫的人,说有要事求见。”万顺漫着碎步匆匆来到后院。 李叶袖袍中的手猛地颤了一下,回头看着万顺不发一言。 这就要开始了吗?! 那场改变历史的著名事件,终究还是重演了,它并没有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改变,甚至冥冥之中,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如果李叶猜测的不错,此刻的李建成应该就要入宫了吧? 毫无征兆,没有一点点痕迹,一夜之间便风雨将至! “小少爷?”万顺被盯得发毛,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哦!快!快请他进来……”李叶思绪被打断,下意识道。 随后眼皮微跳,赶忙又道:“不,将他请到后院书房,你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末将秦王府校尉张超,见过李大人。”侍卫一身素衣打扮,乍一看还当是大街上普通的庄户汉子,对着李叶恭敬抱拳。 “将军客气了,不知秦王殿下有何指示?” “李大人,秦王有令,命你即刻带人前往兵部衙门拿下兵部尚书赵景慈,调令北衙六军一十二卫,于玄武门外校场驻扎!” “我?”李叶大惊失色。 玄武门事变的流程他知道,但这些其中的细节还真不清楚。方到此刻,李叶才恍然大悟,为何李世民会力荐他为兵部侍郎…… 难道从那个时候起,李世民就已经有了逼供篡位的想法了?李叶心中翻腾起浪,这真的是那个文治武功的千古一帝吗?老天爷确定没有弄错了? 尤想起当日李德简对他说过的话……这对争储的兄弟,真的会对彼此手下留情么? 答案如今已然明了,李世民用刀剑斩断了李叶心中最后一丝臆想。 皇家无父子,皇家更无亲情…… 第九十八章:武门兵变(上) 朝堂接连几日发生这么多大事,几乎每一件事情都与李叶有关系,就连两位皇子争储,都有他其中帷幄的身影。 没有知道李叶到底是怎么想的,明面上他是秦王府的幕僚,而‘暗地里’却又与太子集团打的火热。 每一次危机降临时,他似乎都能悬之又悬的躲过去,要么就是太子力保,要么就是秦王表功。 文武朝臣们疑惑的同时,也不由得心生忌惮,能在太子、秦王夹缝之中生存,并且逆流而上之人,其何止聪明……简直可怕。 裴寂端坐在家中前厅,身边围坐着几个年纪稍长的官员,这些也都算是大唐朝廷数得上的人物了。 “众位,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怎么选,就看各位如何取舍了……”裴寂手捧着插茶盏,浅饮一口放下,目光如炬扫视着堂下众人。 坐在一旁的吏部尚书殷开山挪了挪凑近裴寂。 “玄真,你有把握么?若是一旦失败,就算陛下不会追究,但今后君臣之间愈发疏离冷淡甚至互相仇视,而且……一旦日后太子继位,怎可能放过我等?” 裴寂脸色淡然,淡淡道:“老夫何尝不知此举太过危险,但如今我们想中立也已是不可能了,太子、秦王之间早就势同水火,如果我们此刻不出面,一旦秦王真的夺嫡成功,我等下场亦不会好过。” 殷开山犹豫了些许,有些没底气道:“那若是我们站在太子这边呢?” “殷大人……”裴寂瞥了他一眼,忽的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吗?你想想,就算日后太子继了位,他会重用我们这些前朝老臣么?” 人生本就是一场豪赌,赌对了一朝唯独,赌错了满盘皆崩。 能做到一朝宰辅的裴寂,自是不缺胆量,更不缺放手一搏的勇气。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只有依靠李世民,才能让裴氏一门永盛不衰。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想法,如果他真的了解李世民的话,就知道今日这个决定多么幼稚了。 殷开山叹道:“没得选了,太子此刻怕是已经在进宫的路上了,今日这长安城中怕是要血流成河……” 左侍郎杨汪一惊:“秦王不会这般残暴吧?” 裴寂目光如炬的看着他:“自古王朝更替那一代没有死人的?换做是你杨大人,会看着那些太子余党们存于世上么?不仅是余党,恐怕就连那些与其沾边的官吏也难逃幸免。” 殷开山神情渐渐放缓,笑着摇头:“玄真兄,说的不错,如今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还是想想如何帮秦王扫出那些后顾之忧吧。” 裴寂站起身,脸色一肃,正色道:“殷大人,你现在即刻前往吏部,召集长安城内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待秦王得手之后,我等即刻进宫面圣!求请陛下易储,改立秦王!” 话音刚落,忽听得门外大街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渐由远及近。 裴寂和殷开山同时一楞,赶忙匆匆赶到门口,却见一千余名身穿铠甲的羽林卫兵,长刀出鞘、枪头斜举,从三个方向分三横列朝兵部衙门的方向走去,须臾间李叶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所有身处裴寂家中大臣们都楞了,抬头望去,却发现李叶也正在看着他们,脸上依旧是那抹腼腆而又和曦的笑容,与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兵士截然相反。 站在门前的裴寂眼角使劲抽搐了一下,神情顿时浮上了然之色。 这些羽林卫兵全是城东校尉营的人,正属于李叶的管辖范围。而且看他们的样子是直奔兵部而去的。 看来秦王是真的动手了,而且是永绝后患的雷霆手段,打算以武力拿下长安城兵权了…… 看到裴寂门前的一众官员,李叶打马行至门前抬了抬手,张五常立刻上前拉住缰绳,扶着李叶跳下马。 对于裴寂,李叶心中一向是敬畏参半,敬得是他为人处世的手段与智慧,畏得是他那时常能够洞察人心一般的眼力。 “裴公这是……聚会呢?” 裴寂拂须笑笑,盯着李叶道:“老夫小孙子今日八岁生辰,故此借请各位同僚前来热闹热闹,李大人不妨留下喝杯酒再走?” “啧啧啧……”李叶环视了一周,一脸‘我很懂’的表情,故意小声道:“裴公真是生财有道啊!孙子生辰也要设宴,那一年可是不少收礼。” 李叶这张嘴,裴寂也算是深有体会了,谁要是想跟他掰扯,那一定会惨白而回。 “哈哈!谁让老夫孙子多呢?李大人若是愿意,不妨与老夫结个干亲?能收李大人这么个少年英才做干孙,老夫求之不得。” 一句话噎得李叶差些吐血,干笑一声不再接话。 要么说是‘人老奸、马老滑’呢。 大唐朝堂上,要说谁最忠心或许不好说,但要说谁最能言善道,李叶纵观朝堂,唯裴寂最是厉害。 一旁殷开山与李叶也算是有过交集,先前士子‘围攻’吏部,还多亏了李叶略施手段,才得以解决。 虽说此子平日子说话有些混不吝,一张毒嘴简直气死个人,但办起事来还是可圈可点的,是个不可多得好苗子。 “李大人,这么兴师动众的准备干什么去?” “下官见过殷大人……”李叶很客气的行了一礼。 殷开山哈哈一笑,打趣道:“李大人今日这般客气倒是让老夫有些不适应了,还是你当日坑害长安士子时的那副嘴脸好看些。” “……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告辞,告辞……” 接连受到两次嘲讽,李叶深感‘老奸巨猾’之精辟。 今日路过裴寂门前似乎是个错误的选择,为啥不选另一条路走呢?这么老个人了,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眼看着李叶走远,裴寂嘴角含笑:“殷大人觉得此子如何?” “不错!处事不惊、为人圆滑。兵部那赵景慈为人及其孤傲,此子竟也能与之和平共处,可见其心智精明。” “看来老夫的眼光不错,也不枉当日赔了他一根鱼竿……” 殷开山饶有兴趣道:“哦?不知裴公之前还与此子有过交集?” “哈哈,说来也算有缘……”裴寂说完,脸上露出一抹迟暮的笑容:“咱们老了,今后的大唐朝堂,就要看这些年轻人的了。” 第九十九章:武门兵变(中) 兵部衙门。 一千余羽林卫兵奔驰而来,将整个衙门团团围住,刀出鞘、枪上肩,直指兵部大门。 门前守卫的兵士大惊,愣愣的看着抵在脸前的刀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守门校尉惊恐的看向李叶,语噎道:“李大……人,这……” 不等李叶开口,队列前的赵田、孙武走上前,肃声大喝道:“奉圣谕,缉拿兵部尚书赵景慈,违者!斩!” 话音刚落,门内跑出两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乃是兵部另外几位侍郎中其中两个,李叶不认识,但听说是赵景慈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 两位侍郎大怒,一把推开羽林卫兵的刀枪,指着为首的几个校尉将军,道:“你们是什么人?朝廷重地岂容的尔等放肆!速速退去,否则本官上述朝廷,尔等定不轻饶!” 人群中,李叶拍了拍马头向前走了几步,微微一笑:“两位大人莫怪,本官奉皇命办差,缉拿罪臣赵景慈,不相干者最好别出头,否则刀枪无眼……” 两个都是兵部说一不二的人物,对于李叶这种小角色更是没有好脸色给他,纷纷怒骂道:“放屁!赵大人乃陛下钦封的兵部尚书,岂是尔等说抓就抓的!” “就算赵大人真有罪,也要三省六部协同大理寺共同审理,陛下亲笔御批!小小竖子,谁给你的权利私自拿人的?!” 二人越骂越有劲儿,脸红脖子粗的,眼中散发出兴奋的光芒,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巴结上官的机会啊。哪怕被这帮傻大兵们敲几棍子,将来也会转化成他们仕途的铺垫。 更重要的是,他们跟不信李叶说的什么‘奉皇命’,皇命那么好得么?一个堂堂尚书,朝廷怎么可能说抓就抓。 可是他们好像忘了一件事,若是没有皇命,李叶怎敢在长安城私自动兵。 所以说——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有的人就是买不起…… 门前的热闹渐渐引起衙门里众官员的主意,有不少人出来一探究竟,却没有一个站在李叶这边的。 于是众人一边怒骂,一边撸起了袖子推搡门前的羽林卫兵,都把这当成了一桩巴结上司的好机会。 看着眼前喧嚣的人群,李叶脸色淡然怡然不惧,端坐在马上,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随即扬了扬手,轻声喝道:“动手!” 别说这些人出来阻拦,就他们不阻,李叶也会想别的办法整治他们,便如那些人心中想法一样……如此扬名立威、排除异己的好时机,他也舍不得错过。 门前两百余名将士听到命令,顿时高高扬起了手中的刀枪,在众人一片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刀枪劈头盖脑朝他们砸下。 为首连个辱骂推搡最起劲的兵部侍郎,第一个被砸中额角,殷红的鲜血喷泉似的狂涌而出,这位大臣哼都没哼一声,当即便一头栽倒在地,腿脚不住地抽搐,眼见不活了。 将士们动了真格的,众人这一刻顿时手脚发凉,呆呆地注视着地上渐渐浸染成一大片的鲜血不住地蜿蜒流淌,一个念头在众人心中浮现。 李叶……似乎是真的来缉拿罪臣的! “李叶!李叶你欺人太甚!我朝自开国以来还未有过虐杀朝臣者,我等乃国之重器何罪之有?何罪之有!”人群里,杨慎发出一句怒吼。 众人闻言纷纷瞋目裂眦悲呼,兵部前乱象纷呈,哭声和嘶吼声交织成一片。 羽林卫兵外围,闻声而来的巡城武侯,城中差役,甚至连许多路过的百姓都围了上来,黑压压的聚拢一堆。 人群里有心生疑惑者正欲上前询问,赵田、孙武却似有感应似的猛然回头,瞋目喝道:“我等奉圣谕办差,闲杂人等一律让开,否则以逆党论处!” 巡街的武侯和差役们吓了一跳,纷纷后退十数步,羽林卫气势太强大,仅“圣谕”二字便足以让众人退避三舍了。 哪怕直到现在也没瞧出这些羽林卫属于哪个校尉营,大家也不敢再管闲事,但也还是有人认出了人群中的李叶。 心里偷偷震惊外,更是对其行事风格大为震惊。行事这般猖狂嚣张,这般目中无人,可见这李叶背后势力多么强大。 孙武这时又回过头,冷冷朝跪地哭嚎的大臣们道:“诸位大人还请速速散回府衙,末将领了旨意,半柱香时辰眼看就到了,那时谁若还不离开,莫怪末将将尔等杖毙当场!” 众人也不敢再骂,纷纷看向带头的两个侍郎,不知是该退还是该梗着脖子,与羽林卫兵手里的刀枪比比软硬。 门内叫醒躲过挨打的官员们,已吓得浑身冒冷汗,纷纷静若寒蝉,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带头的兵部侍郎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却仍旧嘴硬道:“你说是‘奉旨’!圣旨呢?” 赵田、孙武一楞,接着神情有些躲闪,别人不清楚,他们可明白得很,哪里有什么圣旨,这谋逆犯上的勾当,还是李叶逼着他们干的。 二人身为直系下属,若是不想被李叶当场咔嚓了脑袋,就只能硬着头皮跟他一路走到黑了。 “哼!拿不出来么?……矫诏!你们竟敢在朝廷府衙门前矫诏!”原本到底的侍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扶着墙站了起来,气势也攀升许多。 李叶瞥了眼面前叫嚣着的官员们,嘴角笑容繁密,伸手入怀拿出一封明黄绢布,伴随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缓缓展开。 “奉大唐天子诏!卓令兵部侍郎李叶,领兵缉拿兵部尚书赵景慈,若有违抗者,以谋逆论处!” “假的!不可能!陛下不能这么对我!” 门内人群里忽然闯出一人,踉跄几步站在李叶马前,满脸的不可置信,嘶吼着。 李叶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眸中露出一丝讥笑,眼前这个年近花甲的赵尚书,此时哪里还有半分老成持重的模样。 “赵尚书……见您一面还真是难呐,下官若没记错的话,下官上任到如今,这还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啧啧啧,不易啊!” 赵景慈颤颤巍巍的抓住李叶马下的缰绳。花白的头发由于动作幅度太大,散落在耳边,看着有些狼狈。 “你!是你!李叶!你竟敢假传圣谕!” “有没有假传圣谕赵尚书看不出来么?这皇家的圣旨……莫非赵尚书没见过?” 李叶故意将圣旨凑近到赵景慈的脸前,黄绢北面刺着皇家独有的刺绣花纹,金线编织而成的‘圣旨’两个大字,泛着金光晃得赵景慈眼欲滴血。 真的!是真的圣旨……赵景慈满脸痴呆的踉跄几步,呆呆的看着李叶手中的圣旨。 可是——陛下为何要降罪与他? 赵景慈慌忙间自省其身,难道是他做错什么了?上任八年来,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没有功劳,也还有苦劳吧? 为何?这是为何? 难道是因为他之前收受过几次数目不大的贿赂? 就因为这个,就要被长安禁军公然捉拿?当官这么难吗? 第一百章:武门兵变(中1) 赵景慈失魂落魄的被羽林卫带走的同时,玄武门外李建成、李元吉二人,也开始逐渐接近死亡…… 为了尽快面见李渊,还李元吉一个清白,也怕李世民此时正在宫中进献谗言,二人并未按照规矩走其他宫门,而是直奔距离最近的玄武门而来。 玄武门地处太极宫北边,是皇宫与外界联系的咽喉要地。也是维系宫城安全的重要门户。 从此门进入,可直接抵达李渊的寝宫,省过许多时间。 为确保宫城的安全,玄武门城门建造得非常结实、沉重,不会轻易被打开,攻打城门若没有内应则很难成功。 因此,李世民思量再三后,决定选择在这里伏击太子、齐王。他料定了,急于证明清白、慌忙进宫的李元吉,一定会选择最近的宫门。 李建成骑在马上,眉头微皱,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种郁结难下的感觉,看看眼前高额耸立的玄武门,刚想叫门,却又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大哥?”李元吉骑马在侧。 “元吉,你有没有感觉今日这玄武门有些不一样?”李建成看着城楼上巡卫的禁军,没来由的眼皮一跳。 李元吉不明所以道:“玄武门是皇城重地,自然要比别的城门守备森严些……” 李建成眉头拧成疙瘩:“不对……孤总觉得,今日的玄武门是否太安静了些?” “安静?” 李元吉马上眺望城楼,上前几步冲着城楼上喊道:“我乃齐王元吉!玄武门守将速速出来见我!” 话音刚落,玄武门沉重而又宽厚的城门轰然开启。 玄武门的守城将军策马狂奔而出,转眼来到二人跟前,急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 “末将何辽远见过太子、齐王殿下。” “原来今日是何将军当值……”李建成眉头缓缓舒展。 玄武门守将何辽远乃是御史台执事之子,与东宫关系颇近,也算是李建成身边多年来的近臣。 李元吉看看城楼上站立肃襟的兵士,不解道:“何将军,为何本王今日看这玄武门……似乎比寻常安静了许多?” 何辽远闻言,猛地抬起头,悄悄看了眼李建成,又赶忙低下头,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一般做贼心虚的人,都是这副模样。 “齐……王殿下有所不知,这几日军中出了几个犯事的兵士,末将狠罚了他们几次,故而最近这帮杀才们才老实了不少。” 李建成不疑有他,笑了笑:“呵呵,何将军做的不错,玄武门乃我皇城重地,岂能心生懈怠。” 何辽远稍稍松了口气,依旧低着头似乎不太敢看李建成。 “殿下这是要进宫?” 李建成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做,催促道:“孤今日有急事进宫面见父皇,何将军开门吧。” “殿下,请……” 何辽远朝玄武门城楼上扬了扬手,巡卫的士兵赶忙大开城门。 李建成二人催了崔马鞭,径直朝玄武门走去,何辽远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脸上表情有些僵硬。 早就李世民策反的他,很清楚李建成入门的后果是什么…… 害怕之余,何辽远心中不禁对李世民更加畏惧,连太子何时进门、从何处进门都算无遗策,手段当真精明狠辣。 李世民不仅算准了李建成会从玄武门进宫,甚至连李建成会陪同李元吉一同进宫都在他预料之中。 至于何辽远为何会接受李世民的策反,事情似乎还要从何俊杰说起…… 自从那日东市小巷里‘伏击’李叶未成,何俊杰就一直耿耿于怀,再加上何家如今就此一个独子,就算没了命根子,那也是没有‘命根子的独子’。 原本一个小小的李叶不算什么,可是谁也没想到,短短数月之中,李叶竟能爬到如此程度,不仅成为了秦王府的幕僚,连太子都对其青睐有加。 这不禁让何家生出了浓浓的危机感,若是有朝一日李叶势力越来越大,与养虎为患何亦。 李叶与何家的恩怨早已是不死不休,所以左右衡量之后,何家决定抱上秦王府这条大腿,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制衡李叶,阻止其发展,一旦机会成熟定将其置于死地。 玄武门开启,李建成、李元吉飞马进城。 走近城内,一对对巡城的禁军列队走过,一切都如往昔模样,只是冥冥之中气氛有些低沉。 李元吉此时哪有心情观察这些,满心都在思量进宫之后,该与李渊如何辩解。 自古宫闱中乱伦扒都是大忌,若父皇真的信了李世民的鬼话,天知道李渊会如何对他。所以必须要快,不能给李渊胡思乱想的机会。 一声巨响在李元吉身后响起,也打断了他思绪。 二人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玄武门城门正在缓缓关闭,两队士兵拉着门栓死命的往前推,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关门落闸。 李元吉不满的皱起眉:“这群人越来越不像话了,关个城门也要弄出这么大动静来么?” “不对劲……” 看着城门飞快关闭、落闸,李建成脸色突变,抬眼看去城门口却不见了何辽远的身影。 “住手!” 一种强烈的死亡感在李建成心头激荡而起,下意识调转马头,反身朝玄武门冲去。 “大哥?怎么了?”李元吉一时没反应过来。 “快!退出城去!这里恐怕有埋伏!”李建成策马狂奔,很快冲过二道门,直奔大门而去。 李元吉满头雾水:“宫门重地谁敢再次伏击当朝太子?” 而后李元吉浑身一震,脸色顿时苍白无比,张了张嘴,好似想要说些什么,又忽听得周围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刚刚巡逻走过的两队兵士去而复返,刀扬起,枪上肩,脚步飞快直冲李元吉而来。 “你们想干什么!瞎了你们的狗眼,尔等不认得我是谁么……” 李元吉的威吓没有丝毫作用,两队士兵从东西两面包抄而来,呈鞍形堵住了李元吉后退的道路。 两把长戟猛地投掷而来,刚接近李元吉身前,周围十多个护卫飞身上前,将长戟劈落在地。 李元吉顿觉天旋地转,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劈在自己脑门顶上,连玄武门上晴朗无比的天色此刻看起来也是一片漆黑了。 第一百零一章:武门兵变(中2) “谁……谁这么大胆,竟敢伏击本王!”李元吉拔出佩剑,狠狠的抬起手,砍杀掉接近他的一名兵士。 前方不远处,李建成刚刚奔至玄武门下,城门楼梯两侧毫无预兆的冲出了百十个刀枪出鞘的士兵,为首之人正是何辽远。 李建成瞪圆了眼睛,气得抖抖索索:“……何辽远!你想干什么?!孤待你为亲信,你竟敢忤逆犯上?!” “太子殿下得罪了,秦王殿下有命,今日玄武门只许进不许出……” 李建成只觉得头越来越晕眩,有一种大祸临头的不妙预感,颤声问道:“何将军……孤平日如何待你?!你怎能听信秦王挑唆,竟敢加害于孤?!” 何辽远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李建成的眼睛。 说到底是当朝太子,平日里站在云端里的贵人,就算如今被重重包围,仍令人心生畏寒,不自觉的感到害怕。 “太子殿下赎罪,末将受命而为,不得不做……” 李建成脸色愈发苍白,浑身微微打颤,冲着玄武门城楼望去,大声喊道:“李世民!出来见我!你既敢围剿兄长,何故畏头畏尾躲在暗处!不敢见我么?!” 城楼上,正中央的一座箭塔上,李世民悄然出现,居高临下俯视着玄武门的李建成,抬眼望去皇城尽在脚下! 箭塔上,李世民一身黄金铠甲,黑色披风迎风飘荡,高喝一声,语气格外洪亮,似带着几分傲世天下的霸气。 “大哥!世民在这儿与您见礼了!” “好!好手段!李世民……孤当真是小看了你!” 李建成嘶吼一声,双眼已然血红,像只凶煞的恶狼,死死地盯着箭塔上那个曾经的兄弟。 恍然间,李建成心郁难消…… 兄弟?是啊……他们是亲兄弟啊! 这些年来,双方无所不用其极,彼此之间痛下杀手,可曾留有过半分余地?便是为了太极殿上的那尊龙椅,曾今的兄弟,却变成了如今模样。 恍然间,狂风忽起,卷起地上几许黄沙。 玄武门内,黄沙漫天! 李世民站在城楼上,微眯眼睛着城下的俯视李建成,坚毅狠辣的目光中满是杀意,早已没有半分骨肉深情。 “大哥!当日泾阳县内派人杀我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李建成骑在马上,狂笑一声:“可惜当日没能杀了你,孤给过你机会,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窥觊这大唐储君之位!” 直到如今,哪怕是身陷重围、九死无生…… 但!大唐太子威严仍在——李建成环视周围兵士,脸色怡然不惧,骄傲的头颅不曾低垂半分。 “储君……”李世民目光恍惚一下,露出几分阴森,冷笑道:“若不是你步步紧逼,处心积虑夺我兵权,又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李建成抬手一指,大笑一声:“笑话!孤是太子!皇室正统!大唐兵权岂能由你掌控!” 李世民狠狠的摁在箭塔上,冷道:“即是如此,那就别怪世民心狠了!齐王、太子犯上作乱,拿下他们!” 周围的兵士立刻包抄上来,与李建成身边的护卫扭打在一起。 紫荆枝叶同荣衰,脊令饮啄共鸣舞。 草木禽鸟尚如此,兄弟相争猛于虎。 对面刺目生荆棘,背面刿心设网罟。 上留田,一何苦! 尺布可缝粟可舂,兄弟不容争环堵。 皇权面前一切的情感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此刻的玄武门内,到处都在充斥着欲望的血腥。 李世民顾不得城门上的风沙凌冽,俯身看去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李建成,满是杀意的脸上隐隐有些狰狞。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如今的李世民还不算是天子,但却深谙其中‘精髓’。 机会只有一次,绝不容的半点差错,若是今日杀不了李建成,定会引起天下人群起而伐之——不成功,便成仁! 剑已出鞘,李世民已无半分回转的余地,手足伤残这个骂名注定要伴随他一声,也会是他一生的污点。 若他能登基继位还则罢了,这些骂名总会有办法挽回,与皇位比起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一旦失败……这样的后果李世民承担不起。 此刻玄武门内,太子、齐王身边本就不多的侍卫一个个倒下,如今已然只剩下寥寥十几人。 太子、齐王二人身上也渐渐多出几道伤痕,一身血污地看着城楼上满目无情的李世民,燥热的夏风一阵阵吹拂而过,众人的心却和地上的鲜血一样冰冷。 同一天,同一时刻,同一地点……这一奶同胞的三个兄弟,注定不会囫囵。 自大唐立国,哪怕李渊即位后,以最嗜杀、最残暴的手段排除前朝异己,也从未想过要杀了隋恭帝杨侑这个前朝皇帝,只因两家沾亲。 前隋朝二子夺嫡时,太子杨勇诛杀晋王杨广,可他也从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皇宫之内,当着老爹的面前杀了杨广。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心软,才让杨广缓过劲儿来,从而将其反杀。 敢与皇城脚下,伏杀之心手足之人,这是何等的心狠手毒! 玄武门内,太子、齐王二人也渐渐回过味了,只觉得从头到脚发冷。他们忽然意识到……李世民何止是要‘拿下’他们,他分明就是带着杀心来的! 如今玄武门已被李世民控制,想要出城怕是没可能了,被包围的二人心照不宣,开始拼了命的往太极殿方向突围。 太极殿…… 如今那里不再只是李建成心驰神往的殿堂,更是他保命的唯一机会。 他明白,只要冲过玄武门,宫廷内城的禁军们定不会任由李世民追杀他不管。就算他李世民控制的了玄武门,李渊也绝不可能让他控制内廷。 也许老李笔下的李世民与很多人心中的李世民不尽相同,甚至会有许多唐粉站出来指责老李玷污了他们心中‘天可汗’。 但!尽翻史书——千百前的历史做不了假!李世民弑兄囚父也做不了假!当日玄武门内的惨剧同样做不了假…… 第一百零二章:武门兵变(中3) 夏风卷袭着阵阵燥热,在空旷的玄武门广场上,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黄沙被风吹得飘起,又落下,肃杀且充满了悲凉的景色。 宫门内血案发生的同时,李叶带领着羽林卫兵也随之控制了兵部衙门。 直到此刻坐在摇摇晃晃的囚车上,赵景慈仍是满头雾水。他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会缉拿他,更不明白来捉拿他的竟会是曾经的下属。 前方一身宝蓝儒衫的李叶骑在马上,张五常护卫在身旁拉着缰绳,不紧不慢的走着,胸膛挺得笔直。 曾几何时,张五常想都不敢想,自己也会有如此风光的时刻,纵是失败了,死也值得。 甚至连身后的赵田、孙武二人也同样这么想,作为男人,哪个不想万户封侯、建功立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与风险比起来,显然‘回报’更让他们心动。 “大人,咱们如今已拿到兵部调令,为何不马上调集长安各营的北衙六军,前往玄武门住秦王殿下一臂之力。” 看李叶迟迟不下命令,赵田疑惑地看着他,今日的李叶不见往常那般略带几分锋芒的气势,反而显得有些低落,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时而望着远处太极殿,脸上带着一丝感叹和唏嘘。 从认识李叶到现在两个多月了,也没见过他今日如此模样,心中不禁打起鼓来,难道这位上司害怕了? 李叶下意识仰头,望向玄武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低落的情绪荡然无存,换而一副傲然之态。 “不用去玄武门了……” 赵田、孙武吓了一跳:“为何?难道秦王失败了?” “秦王十年磨一剑,等这一刻不知等了多久,怎么可能会失败……”李叶似乎略带嘲讽的笑了声:“如今太子、齐王殿下恐怕早已被秦王伏诛,咱们去不去意义不大。” “那……”孙武犹豫几下,还是没敢贸然开口。 夺嫡逼宫是多么大的买卖,大家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不就是为了日后论功行赏么,若什么都不干,功劳哪里还会有他们的份儿。 李叶目光肃穆,喝了声:“孙武听令!” “末将在!” “卓你领军五百,随本官前往北衙六营,调令各营将士前往玄武门外迎敌!” “迎……敌?哪里来的敌人?”孙武一头雾水。 李叶语气坚决:“秦王虽能伏杀掉太子、齐王,但二人手下亲信众多,玄武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以薛万彻为首的这些东宫将领恐怕也应该收到风声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尚未集结兵力之前,扼杀住这些太子援军!” 李叶紧接着又道:“赵田听令!” “下官在!” “命你率领五百羽林卫,捉拿长安城中太子一派所有将领、官员们的家属,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这……” 赵田听到命令不禁吓了一跳,他是文官,让他抓人还行,杀人实在有些专业不对口…… 兵贵神速,李叶哪还有时间宽慰下属,冷声道:“记住!一定要将他们全部拿下!若是放走一人,赵大人……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遵……命!”赵田再也不敢多言,匆忙领兵离去。 玄武门之变的结果李叶心中很清楚,更清楚李世民之所以会选择让他参与,绝不可能是人手不够。 北衙六军一十二卫,何止数万人马,这可是如今长安城中所有的兵力了。李世民会真的放心让他这个与东宫、秦王府都有关联的危险人物统领数万人马么? 答案一定是不可能的。 李世民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想要将李叶这把‘双刃剑’变成唯有供他使用的单刃剑。更是在试探李叶的忠心。 一旦他胆敢生出二心,北衙六军之中,定然会有无数只暗箭,顷刻间要了他的命。 所以他必须下死手!这种时候的心软,会要命的…… 队伍走的很快,城中许多百姓们见到这些杀气横盈的士兵,纷纷逃散躲回家中不敢出来,一股阴霾之气笼罩在长安城上空。 李叶坐在颠簸的马上晃得有点头晕,脑子里正琢磨着待这次风波过去后,李世民应该不会亏待他,是时候考虑去李靖府上提亲了。 忽然…… 一阵娇柔的声音在李叶身后响起,打断了他脑海里模糊的想法。 “李叶!是你吗?!李叶!”前方不远处的院墙上,李嫣儿一袭红裙趴在上面,兴奋的挥舞着小手。 李叶回过神,愣愣的看着墙头上的李嫣儿……再看看周围环境,原来是队伍刚好行至李靖府邸的后墙外。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这个小八婆好似他命里的‘红粉瘟神’,随时随地都能出现在眼前。 女儿家家的整日上房揭瓦,除了李嫣儿别家女子还真不敢做出此等惊世骇俗的事。 “嫣儿?” “李叶!这些日子你都不来看我。”李嫣儿目光中往日的柔情似水丝毫未曾消褪,樱唇悄然一撇,小脸上挂着委屈。 李叶眸中重现温柔,没好气笑道:“墙上多危险,还不快下去,被你爹看见了少不了又得罚你。” 李嫣儿调皮的眨眨眼,看到李叶身后杀气腾腾的士兵,不由得惊讶道:“爹爹进宫去了,你带这么些人,是要做什么?” 李叶笑道:“什么也不做,今日轮到我城东羽林卫换防了,快下去吧,等我忙完了就来看你。” 李嫣儿小脸儿垮了下来,不满的撇撇嘴:“你骗我,这么多人刀枪出鞘,怎可能是换防……” 李叶叹道:“乖,快回去吧,朝政国事你也不明白,明日,等明日我一定上门看你。” “一言为定……不许骗我!” “好!一言为定,乖,快回去吧……”李叶看看天色,脸上渐渐有些焦急,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李嫣儿怔了片刻,望向李叶的目光多了几分担忧。 认识李叶到现在,他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那副模样,即便是被郑家逼迫道危急关头,也没见他如此紧张过。 李嫣儿平日里虽刁蛮任性了些,但在大事面前还是很懂事的,既然李叶不想让她知道,那就说明此事太过重大,不该不问的不问,这样的女人,男人才会喜欢。 第一百零三章:武门兵变(下1) 大唐禁军之一的千牛卫队,就在里承德门不远的城南校场上,五百羽林卫一路畅通进了营门。 李叶手拿兵部令牌,高举圣旨,喝到:“太子、齐王兵变谋反!本官兵部侍郎李叶、奉陛下命!调令北衙六军诛杀太子逆党,如有不从调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营中校尉将军闻讯赶来,此人姓周,名喜,与许多武将一样标准的大块头,一看就是能和熊瞎子拜把子的狠人。 “末将周喜,见过李大人。” 李叶摆摆手,道:“周将军不必多礼,赶快召集你部将士,随本官前去诛杀逆党!” “大人是说……太子殿下兵变谋反?”周喜并未动作,而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叶,目露狐疑盯着他。 李叶目光冷冽,圣旨举过头顶,怒道:“周将军是在怀疑本官么?大唐皇帝陛下谕旨在上,尔等敢不听令?!” 周喜停顿一分,跪在地上犹豫道:“末将不敢,只是太子殿下乃我大唐储君,怎可能兵变谋反,末将想不通……” 李叶反手抽出佩剑,刷的一声的指在周喜的脖颈上:“周将军迟迟不动,莫非是早已与太子勾结?企图谋逆?!” 周喜怡然不惧,仰头看着李叶冷笑道:“末将不敢!李大人也不必吓唬末将,太子殿下有没有谋反,一查便知,待末将派人查明,自会出兵。” 李叶脸上笑容渐渐阴沉:“这么说……周将军是不愿出兵了?” 事到如今,李叶岂能看不出来,这周喜怕是也和太子一派关系匪浅,若是想让他出兵,应该难了…… “李大人赎罪,末将……” 李叶手中长剑狠狠划过,一股鲜血猛地呲出来,溅在脸上,猩红一片。 周喜话未说完,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一双眼死死地瞪着李叶,喉咙断断续续的‘嗝’出一声,轰然倒地。 一剑封喉,满场哗然!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十七岁的文弱少年,下手竟如此狠辣!一言不合就将一位六品的校尉将军斩杀。 周喜死后,张五常悄悄示意手下,几个士兵上前将人抬走,营中剩下几个副将们纷纷寒蝉若惊。 哪怕刚刚亲手杀了一人,李叶依旧脸色淡然,随意的抹了把脸上的血迹,整张俊脸显得更加狰狞可怕。 随手指了指剩余几个副将中的一人:“你叫什么名字?” 副将一呆,道:“末将陆二” “好,陆二,本官现在任命你为城南千牛卫代卫队长,在朝廷未任命新的卫队长之前,你负责代理周喜的职责。现在!立刻整军集结,随本官前去诛杀逆党!” 陆二睁大眼睛楞了很久,接着大喜过望,扑通一声单膝跪下:“末将愿为李大人效死!” 一边跪着,眼睛却目送着周喜的尸体消失。 不出意外的话,城南两千千牛卫应该是拿下了,就算还有人质疑,陆二肯定也有办法让他们顺从! 会杀人的,不止李叶一个…… 有了周喜这个‘前车之鉴’,接下来的过程进行地很顺利,北衙六军十二个卫所,合计一万三千人尽数归李叶统领。 对今日兵变来说,这一万多人足以扭转战局,甚至李叶此刻举兵包围玄武门,拿下杀兄弑弟的李世民,都不无可能。 但李叶不会这么做,他没想过火中取栗,大唐也不是三国,李世民更不是那个孱弱的汉献帝。 直到现在,李叶都没想到,此生能够亲身见证这一历史转变的大事件,也算是没有枉来大唐走上一遭了…… 今日过后——大唐即将迎来崭新的篇章。 文臣武将、古来圣贤、千古一帝,也即将迎来属于他们的年代。 李叶微微叹了口气,俯身拉过张五常的肩膀,小声道:“老张,立刻通知咱们的人,速去东宫通知李承道,让他赶快逃。” “大人放心,咱们进兵部的时候,属下已经派人去了。” 李叶心头没来由的一阵惶惶,不放心道:“你也去,多带些人。若是有人阻拦不用顾忌杀了就是,一定要将李承道救出来!” “大人……那您。”张五常犹豫。 或许李承道对李叶很重要,但对张五常来说,此刻任何人都没有李叶的安全重要,哪怕一家老小被人扔进井里,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保护李叶。 对这些从泾阳县一起走出来的老兄弟们来说,李叶不仅是前程,更是恩人,知遇之恩,当一命相报。 李叶心中一暖,笑容温润:“不用管我,城中北衙六军已经守住各处道口,近万人足在身边够保护我了。” “可这些人……”张五常不留痕迹的看了眼身后的几个将军,包括赵田、孙武在内,都敢说绝对的可靠,一旦发生变故,李叶一个文弱少年,怎么能躲得过。 “好了,快去吧……记住,一定要保住李承道,他和我一样重要!”李叶目光中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终究做不到无情,人若无情,便是功名利禄又有何意,相比于万人之上的权利,李叶更在乎活的热忱,活的无愧。 张五常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带着二十多个亲卫悄悄脱离队伍,直奔东宫而去。 北衙六军控制城中要道之后,李叶亲率两千羽林卫镇守在朱雀大道上。 街道两边,这些昔日的王公贵族们的府邸,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威严之势,家家大门紧闭,就连门前的护卫都撤走了。 所有人都明白,长安要变了,大唐要变天了…… 此刻,分散在的各处的斥候匆匆回来,大声道:“启禀大人!虎贲将军冯立、薛万彻等人统帅三千长林军,正朝我处赶来。” “列阵!”望着前方激起的晨雾,李叶精神一震。 三千长林军转瞬即到,为首三位将军脸色铁青,胯下战马嘶鸣着冲来,杀意盎然。 “吾乃太子近卫将军薛万彻!尔等叛军逆党竟敢伙同秦王谋反!其罪当诛!还不速速放下兵器!” 李叶脸色淡然,看都没看薛万彻一眼,摆了摆手道:“放箭。” 无数的箭雨疾驰而去,仅仅一个照面,冲在最前排的百余长林军被当场射杀。 李叶站在最前方,冷眼注视前方:“太子齐王谋逆!本官奉命镇守长安城,尔等若再敢越境,定杀不赦!敢违天命者,株门灭族!” 薛万彻气急,怒吼道:“放屁!分明是秦王犯上作乱,此刻正于玄武门内伏杀太子、齐王!众位北衙六军的将士们,千万不要听这竖子的蛊惑!” “本官最后说一句,此刻退回去,朝廷既往不咎……谁若是再敢上前一步,休怪刀剑无眼!” 李叶右手微微抬起,若是对面长林军真的敢冲锋,他绝对会下令围杀。 此刻人命早已不再是人命了,不想自己死的话,那就绝不能有半分怜悯。 第一百零三章:武门兵变(下2) 在众多北衙六军的士兵的包围下,薛万彻等一众太子亲军们顿时人心惶惶。 正当薛万彻等人犹豫不决时,东市大街方向忽然冲出几百人,来人正是带队捉拿官员家属的赵田,五百羽林卫手拿刀枪,逼着一大群衣着华贵的男女老少,正向李叶这边缓缓靠拢而来。 “大人,下官不辱使命。”赵田上前抱了抱拳,指了指身后的那些家眷们道:“反是朝中与太子关系密切的官员家属全部在这儿了。” 李叶微微一笑,指了指那些惊慌失措的‘家眷’们:“其中可有薛万彻的家人?” 赵田想都没想,道:“有,一妻两妾,还有两子一女。” 找了一处空旷安全之地,李叶命人将薛万彻的家人反绑着手推了出来,孙武从腰侧抽出一柄匕首抵在薛万彻儿子的脖颈上,看着他嘿嘿狞笑。 薛万彻大惊,圆睁着一双犹自不敢置信的眼睛,嘴里怒吼道:“李叶!祸不及家人!秦王这么做未免太无耻了!你若敢伤我妻儿,薛某化作厉鬼也不会饶你!” 李叶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头对身边的孙武交代了一声,转身回了阵营内。 孙武手持匕首,冲着薛万彻喊道:“啧啧,薛将军不愧是军中悍将,死到临头了还敢大放厥词,限你半柱香之内放下兵器投降,否则……” 失神的薛万彻忽然狂笑起来:“少拿这些话吓唬人!就算秦王伏杀了太子齐王,他也不敢妄杀这么多朝臣家眷!” 笑着笑着薛万彻的神情渐渐狰狞而扭曲,恶声道:“太子待薛某亲如手足,薛某岂能忘恩负义!” 孙武哈哈大笑,手中匕首因颤动而不停闪烁着寒芒。 “对对对。薛将军真聪明。秦王或许真不敢动这些大臣家眷,但是你!太子余党薛万彻!应该不在范围之内……” 嘴里说着话,孙武手里的匕首也毫不含糊,锋利的刃尖抵上薛万彻长子的脖颈,轻轻一划,顿时划破一道可怕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孙武将匕首插回鞘内,又亲手将那道口子拿布条小心翼翼地包住。再揭开,在包住,鲜血随着他的动作忽流忽止…… 薛万彻长子张大了嘴惨嚎着,眼睛仍睁得圆圆,目光充满了浓浓的恐惧,嘴里不停呼喊着:“爹爹救我!爹!” 薛万彻终于变了脸色,终于完全绝望,他没想到孙武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戮官员家眷。 “我投……降!我降了……”薛万彻艰难地憋出一句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此刻,太极宫,甘露殿! 李渊坐在案前批阅着奏折,眉头没来由地皱了几下,刚想起身舒展一下身体,门外忽然闯进了一个小宦官。 小宦官神情惶急,仍躬身垂首道:“陛下!不好了……秦……秦王反了!并率尉迟恭、程咬金、侯君集等天策府上将,正于玄武门内伏杀太子、齐王殿下!” 李渊脸色突变,整个人猛地摇晃了几下,颤声道:“你说什么?!世民他……” 小宦官跪在地上,颤声道:“一个时辰前,太子齐王从玄武门进宫,被守将何辽远围困其内,之后秦王便率兵从两侧冲出,这会儿怕是……” 李渊慌乱间,忽的想起什么,沉声道:“快!快召殿前将军李齐!调遣北衙六军马上前往玄武门,一定要救下建成和元吉!” 小宦官额头汗出如浆,接着道:“怕是来不及了,今日午时始,北郊大营内北衙六军一万两千人,受兵部侍郎李叶军令,并派出精骑截断了南北官道,无论官商军民人等皆不准通行……无兵可调了。” 李渊两腿一软差点栽倒,小宦官说出了他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世民为何要谋反?” “陛下,奴婢听说秦王因不满兵权被罢黜,所以才……” 李渊略一停顿,不由又惊又怒:“好个算计!你欲称帝,何不径自来杀朕!何必残害同胞手足?今日兵临城下,这是要逼朕禅位么?” 接着朱李渊眼里闪过一道厉色:“立刻传旨!令北征大总管即刻率军回京勤王!朕倒要看看,我这个儿子有多少斤两!” “陛下不可……” 话音刚落,只见殿门外,裴寂身影出现在门外,脚步矫健走了进来。 “玄真……你怎的来了?朕并未传召与你啊……”李渊先是一愣,而后脸色突变,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寂;“难道!连你也……” “陛下,微臣今日前来是想劝您以大局为重……”裴寂也不解释什么,只是轻轻跪下,缓缓道:“臣在进宫之前,已经得到了消息,玄武门内的伏杀已经结束了……太子、齐王已被秦王拿下,如今大唐的皇嫡子中,只剩下秦王一人了……若是陛下真的要与秦王大兴刀戈,大唐危矣,天下危矣!”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李渊如今以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若他铁了心要将李世民问罪,那大唐刚刚建起来的根基必将毁于一旦。 甚至会引发国内动荡,到时候内忧外患的大唐王朝,能不能得以延续都是个问题。 玄武门内广场。 三千禁军分左右两排,其中大部分都是二十多不到三十的年轻人,这些人是李世民多年来培养的心腹部下,也正是这些人的存在,才让他有把握干出此等惊天之事。 李世民披甲戴盔站在正中,手里拿着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看着被反绑在地上的李建成、李元吉,李世民脸色如常,只是平静的表面下,袖袍中的手却抖如糠筛。 没有人能够体会他此时的心情。 十年磨一剑,如今终于梦想成真!距离曾梦想中的那个皇位,更是咫尺之遥! 只要杀了面前二人,大事成矣!皇位唾手可得! 第一百零四章:武门兵变(下3) “启禀秦王,城外太子亲卫长林军已被末将击溃!八百人全部斩杀!” 尉迟恭浑身浴血,吭哧吭哧的跑回来,喘了口气又道:“这个李叶干甚吃的,北衙六军为何此时还未到?” 李世民的眼中露出了深邃,幽幽道:“不用等他了,想必此时李叶已将长安城内的各处要道拿下了……” 尉迟恭不明就里道:“您是说他未前来玄武门,是为了控制长安城?” 李世民点点头:“若不是李叶控制了城内要道,刚刚攻城的就不仅仅是八百人了……” “秦王,如今太子、齐王以拿下……秦王准备如何处置?” 一旁长孙无忌迫不及待上前,脸色凝重。他心中很清楚,拿下太子不算什么,只要他活着,一切就都还未尘埃落定…… “他们……”李世民目光闪过二人,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秦王!您既决定兵谏逼宫,便已万不可再生仁慈!”这回说话的则是房玄龄,事情都做到了这个份上,早就容不得半分仁慈了。 “……杀了吧。”李世民悄然别过头去,痛苦的闭上眼睛。 待嘈乱声渐渐平息,李世民将脸色一板,沉声喝道:“众将听令!” 众人同时起身,一阵整齐的甲叶铁片撞击声过后,两排将领已朝李世民躬身抱拳。 “末将在!” “太子不仁,无道不孝,本王决意进宫兵谏!” “愿与秦王同往!” “此时黄昏,全军由朝阳门而入,先夺九门,再入皇宫!” 话音落地,天空忽然一声炸响,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匹练般在天空裂开。 武德九年初秋的第一场雷雨如期而至。 距离皇宫不远的金水桥外,近万北衙六军分六队包围了长安皇城…… 秦堪站在金水桥上的石阶上,负手仰头看着天空倾盆如泄的雷雨,心绪却无比平静安宁。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箭已离弦,水已覆地,再也回不了头,连日里烦乱起伏的心情此刻却如得道高僧般古井不波。 来到这个半年多了,原以为自己可以和风细雨改变一切,然而走到最后,终究免不了杀人流血。 他已没有选择,只因他还有太多的责任需要背负,扪心自问,生活在大唐的这小半年里,他几乎是拼尽全力的再活着。 然而自己仍旧和诸多凡人一样,依旧在为了生活挣扎着。 雨越来越大,雨水仿佛连成线的珍珠,顺着屋檐陋瓦滴落地上,很快汇聚成河,潺潺流往低洼。 雷声隆隆,在太极殿上半空炸响,刚刚入夜,正是万家掌灯时分,太极殿内今日却格外地沉寂,像一滩毫无生气的死水。 李渊阴沉着脸坐在龙椅上,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过甚而微微泛白。显示出他此刻极不平静的情绪。 身旁小宦官看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陛下,秦王来了……” 听到“秦王”两个字,李渊头皱得更紧了,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道:“见!” 很快,李世民身穿重甲领着一众大将进了殿内,今日的李渊格外冷漠,望向李世民的目光甚至充满了敌意。 李世民浑似不觉,自顾一脚跨进,施施然跪了下来,道:“启禀父皇,太子、齐王谋反作乱,今已被儿臣伏诛!” 李渊冷笑:“想必过了今晚,‘秦王’这两个字就该变成了‘陛下’了吧?” “父皇言重了,儿臣岂敢……” “世民!他们是你的亲兄弟啊!”李渊拍案而起。 “保命而已。” “入关戍卫京畿,可是出于你的算计?” 李世民坦然道:“不错。” “昨日杨妃的鸾轿出现在东市,也是你故意为之?” “对。” “前几日你在殿上被朕削了兵权,也是你故意而为吧……” “不错,儿臣的确是故意的……”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 杨廷和疲倦地靠在椅背上,仰天长吐一口气,缓缓道:“秦堪,你究竟想做什么?大明君权受制,臣权坐大,外有九镇数十万边军和各地无数卫所大军,内有拱卫京师三十万团营,区区五万辽东兵马,你能翻天么?纵然今夜教你翻了天,满朝文武大臣和勋贵能答应么?大明的天下是文官的天下,你能杀了皇帝,能杀尽天下千千万万的文官吗?” 秦堪微笑道:“还是那句话,我想保命。” 杨廷和睁开眼,狠狠地瞪着他:“你是个疯子!” “我只是个被逼到悬崖边上走投无路的丈夫和父亲。” 秦堪的笑容渐渐收敛,盯着杨廷和道:“杨先生内阁首辅之尊,不知此生志向若何?” “当然是强国。” “秦某再问杨先生,我踏足朝堂十多年,平辽东,除刘瑾,镇民乱,开海禁,种种所为评价若何?” 杨廷和已平复了情绪,语气缓慢道:“堪称功绩,可载青史。” 秦堪不急不徐地道:“我之一生为社稷做的事情并不多,只有这么几件而已,然而,新皇登基后不仅急于除去我这个权臣,而且要将我做过的事情也一并抹杀,敢问杨先生,你若是我,如何取舍?”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夫若是你,引颈就戮而已。” 秦堪摇头:“不,我不甘心。如果我真是万夫所指的奸佞,如果我真做了祸国殃民的事,我甘愿赴死,但是我没有,先生可曾见近年来朝政渐渐清明畅通?可曾见愿奉天朝为宗主,每年朝觐的使臣越来越多?可曾见蒙古鞑子已多少年没有主动犯我疆界烧杀抢掠,反而是我边镇大军频频征伐草原大漠?可曾见海禁之后各地百姓越来越富足,甚至有的农夫也偷偷在衣裳里面穿上了丝绸,很多平民人家已由一日两顿变为一日三顿?” “杨先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邀功,而是想告诉你,咱们的大明正在中兴,离强汉盛唐只差一点点,如今大明的这些改变,离我的抱负也还差那么一点点,我还有很多事情未做,大明的土地集中在太多权贵手里。 第一百零五章:最后较量 京师城内的气氛跟以往有了一些不同。 北衙六军调动兵马的消息已传了出去,值守皇宫城门的军卒如临大敌,未到时辰便早早关闭九门。 一骑骑快马朝城外飞驰而去,紧接着一队队将士从皇宫内开拔出来,将原来值守城门的内城兵马司全部被赶走,如今值守皇宫的兵马已全部换成了秦王府亲卫。 相比城内的紧张肃杀,皇宫却已一片鸡飞狗跳,到处皆是宦官们狼奔豕突的身影,惶恐地跑来跑去。 太极殿里,李渊脸色阴沉来回踱步,自从看到李建成、李元吉的尸首之后,那张日益苍老的面庞更是憔悴如斯。 毕竟是亲生的儿子,他再怎样老谋深算,可实际上也是一个平凡的父亲,即便这位‘父亲’的野心很大,但抓权的本事还是软弱了些,比起自己二儿子展现出来的狠辣手段,李渊过之而不及…… “金吾卫苗贺为何还没来?连他也背叛朕了吗?”李渊停下脚步,眼睛通红地瞪着殿内跪着的宦官,状若疯癫。 “就……就快来了,陛下勿忧,奴婢已派了十拨人去催了……” “那就再派一拨人去催!快去!” “是。” 话刚说完,殿门外一道匆忙的身影扑通跪在高高的门槛外。 “末将,金吾卫上将军苗贺,奉诏拜见陛下。” 李渊稍安,仿佛遇到救星般上前走了两步,接着又猛地停下脚步。惊疑地盯着苗贺,仔细审视着苗贺脸上的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错过。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幽幽问道:“苗贺,朕问你,天家待你若何?” 苗贺以头触地。大声道:“皇恩浩荡,末将只能以死相报。” “你果真仍忠于天家,仍忠于朕吗?” “末将愿对天发誓!” “哪怕如今秦王兵临城下,社稷危若积卵,一触即倾?” “生是皇家家将,死是皇家鬼兵!” 苗贺的表态很坚决,李渊这时才终于稍松了口气。无力地坐在软榻上,怔怔地盯着苗贺出神,忽的留下一行眼泪。 “自朕登基,所为皆无愧于天下,无愧于社稷。亲子篡位,图谋江山,朕真的哪里做错了吗?” 说着李渊悲从心来,强撑起来的丧子之痛一朝发泄出来,不禁老泪纵横。 苗贺手足无措,只得磕头道:“末将不懂国事朝政,唯剩一片忠心,但凡陛下有令,末将不畏生死!” “苗贺……朕命你立刻召集内廷所有金吾卫卫队,埋伏于太极殿侧堂,听朕摔杯为令,你立刻带人冲上殿,拿下秦王等党羽!若有反抗,生死勿论!” 苗贺大惊,急忙叩首道:“末将谨尊陛下御令!” “京师诸卫还剩多少人马未归顺秦王?” “京师主要北衙六军等一十六卫皇城禁军已有半数被秦王逼降,包括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共计二万余人,如今京师城内唯一未被秦王逼降的,就只剩下神武军大约两千人左右……” 李渊越听越失望,脸孔迅速涨红,怒道:“他们都是我大唐京师的守卫禁军,为何归顺得如此之快!难道朕堂堂天子,还比不上他一个‘秦王’么?!” 苗贺苦笑道:“陛下息怒,只因秦王拿下玄武门时,兵部侍郎李叶假传圣谕,以雷霆之速拿下了兵部尚书赵景慈,前有陛下‘诏令’,后有兵部调令文书,军中许多卫所都没弄清楚缘由,便被李叶统统收服。千牛卫虎贲将军周喜质疑李叶调令,被其当场斩杀在营地中……” 李叶!又是这个李叶!李渊脸色冰冷忽感心中郁结堵塞,这个不起眼的弱冠少年,没想到手段如此狠辣。 从最一开始李世民泾阳遇刺,这个李叶就开始在朝中渐渐崭露头角,再到如今,秦王兵谏逼宫,李叶更是在其中起到了最为重要的一环! 玄武门事变尚未成功,一切都还未落定,他便抢先一步拿下了城中禁军,此等胆气……他真的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么? 李渊不甘心道:“太子近卫呢?建成的长林军号称精锐,为何不见他们前来救驾?” “来是来了,只是薛万彻、冯立等人前往玄武门途中,行至朱雀大道时被李叶率领的羽林卫拦截。” 李渊叹了口气:“薛万彻输了?” “那倒没有,只是李叶早在封锁城中要道之前,就命人捉拿了那些与太子来往密切的官员家属,薛万彻的家眷正在其中,李叶杀了其长子之后,薛万彻被迫投降了……” 李渊绝望地道:“如此说来,皇城必破无疑,朕便是不想禅位也不能了……” “那倒不是,虽说如今长安城已被秦王控制,但正如陛下所说,就算秦王攻下了皇城,若想继位,那也必须要得到陛下亲手下达的谕旨,只要陛下能够在秦王进殿之后将其拿下,其余党自溃……” 李渊点点头,眸中闪过一抹旁人看不懂的复杂之色:“苗贺,成败在此一举!一定要成功!若你能拿下朕这个逆子,朕封你为护国大将军!” 苗贺赶忙扣头,朗声道:“陛下放心,末将定不负圣恩!” 苗贺走后,李渊仍在殿内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恐惧不安,思量许久,又道:“来人。传朕口谕,召长安城内所有四品以上官员、武将太极殿议事!” “陛下恕罪,如今承天门等皇城九门都已被秦王亲卫接管,您的口谕恐怕很难传出皇城了……” 李渊微怔,目光更加狠厉几分:“速速取来团营调兵虎符,朕再亲书一道圣旨从暗门送出,命、邾国公庞卿恽,息国公张长逊,莒国公唐俭,等各公侯府上,让他们不论想什么办法都要冲破长安城防,将皇宫夺回来,对秦王叛军合围歼剿!还有,北衙六军一十六卫如今已被李叶掌控,传朕旨意,李叶假传圣旨,命北衙六军当场诛杀!胆敢违旨者,以谋逆论处。杀无赦!” “是!” “还有朝中六部御史台、大理寺等秦王同党,京师与之来往密切勋贵,并清查上十二卫中与之交往过甚的都尉,校尉,卫队长,事后一并论处……” 李渊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寒,不提不觉得,细数起来,整个京师不知不觉中,竟被早已李世民经营成了一个处处漏风的筛子。 真要将秦王势力连根拔起,如何除起? 第一百零六章:吾心难安 都说皇家无父子。 自古皇权更替,有哪位皇帝是心甘情愿让位的?即便是血脉传承,也要诸多犹豫衡量。 对于李渊来说,这个刚刚兴盛起来的王朝他还没有发下,更不想就这么被自己的亲儿子赶下台去。 若是千百年后的史书提及此事,后人将会如何评价他?如何看待这个被亲儿子赶下皇位的大唐始祖? 临近子时。 夜幕降临,京师城中战云密布,人吼马嘶,早已不复往日喧嚣繁华景象。 官员和百姓被驱赶进各自的家中,城中各司各卫兵马频频调动,纷乱嘈杂的踏步声传扬在各条大街小巷,这个平静安宁的国都皇城。十几年前唐军临城下时,京师臣民也曾这般被战争的阴影笼罩,平静安宁的十几年后,战争再次悄然降临这座古老沧桑的城池。 北衙六军将士早已从内城兵马司手中接管了京师防务,九门落闸钉死,将士们聚集城墙马道和城门下的甬道内,滚木,擂石,火油,火炮等等守城武器被士兵一样样搬上城墙,城头高高竖起了一面飘扬招展的秦王帅旗,显示着李世民孤注一掷的决心。 大雨冲刷着城墙雷声隆隆,李叶浑若未闻,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拍打着身体,仍旧眉头紧皱的招呼着士兵们加紧构筑防御工事。 虽然他熟知历史,但真正的兵变与历史上寥寥几笔的文字决不可同视而语。 如今李世民是否能够登基为帝他已经不关心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将整个长安城的城防拿下,一旦李渊铁了心的要与李老二一决雌雄,那李叶这些充当马前卒的‘小兵’,绝对是第一批炮灰。 西直门甬道外慢慢走来了一小队打着火把的人马,为首的穿着绯红色锦袍,满是虬髯的黑脸上堆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此人却是李叶的心腹张五常。 找到正在指挥士兵防卫的李叶,张五常赶忙上前道:“大人,属下回来了……” 李叶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清了来人后,眸中闪过一丝紧张,赶忙道:“如何?人送出去了么?” 张五常看了看周围,点点头小声道:“属下亲自带人将皇孙殿下送出长安城,如今暂时将他安顿在泾阳县您的老宅里。泾阳是咱们的地盘,只有那里最安全。” 李叶稍稍松了口气,心中的愧疚感渐渐少了一些:“派人密切守卫,一定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属下明白,来之前已经让秦力等人暂时住进了宅子里,贴身保护皇孙殿下的安全。” “好……”李叶稍稍失神了片刻,忽的抬头笑道:“再给你个差事,敢做吗?” 张五常愣了下,咧着大嘴笑道:“怎么不敢!全凭大人您吩咐……” “你即刻带两百羽林卫乔装之后,从皇宫左侧顺德门悄悄潜入玄武门……”李叶声音恍若蚊蝇,伴随着大雨的冲刷,只能看到他脸上尤为阴冷的笑容。 “嘿!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张五常从不废话,从城东羽林卫中点拨了两百人后,悄悄离开西门。 深夜,滂沱大雨、水漫长安。 玄武门甬道内慢慢走来了一队身穿黑衣连带黑巾的人马,杀气腾腾的直奔城楼而来。 值守玄武门的守城将士心生警惕,纷纷执戈以对,一名校尉拔剑喝道:“来人止步,城门重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张五常浑若未闻,仍旧往甬道内走着,嘴里笑道:“连咱们的路都敢拦,你他娘的瞎了眼吗?你家何将军也未必有这胆子,你个小校尉活腻了?” “止步!再往前走莫怪末将得罪了!”校尉警惕心很高,丝毫没被唬住。 张五常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往前一递,道:“奉圣谕,我等有要事面见玄武门守将何辽远,这是圣旨。” 校尉一凛,急忙接过凑到火把下看,未等他看个明白,张五常眼中冷芒顿起,腰间匕首悄然抽出,反手冲着校尉的脖子猛地刺出,后者当即停止了动作,嘴巴张了张到底身亡。 “杀——”百名羽林卫同时抽刀出鞘,义无返顾地朝玄武门的将士扑去,城门甬道内顿时乱作一团。 四面八方敲响了锣声,甬道内的杀伐引来无数守城将士,一股股黑色的人流无情向张五常众人卷集而来。 所有人心头一沉,张五常一咬牙急吼道:“分出十人堵住甬道,其余人随我上城楼哨所,斩杀何辽远!” 骗取城门失败,张五常领着属下不得不与守门将士杀成一团。 好在如今玄武门之变以结束,秦王府的卫队早已随着进了皇宫内城,如今这里留下的只有区区百十人而已。 许是城下的喊杀惊动了哨所里的何辽远,匆匆抽刀冲了出来。 刚一露面,甬道内,张五常杀得两眼通红,忽的抬刀一指何辽远,大喝道:“何辽远在这儿!” 两百多羽林卫顿时凶狠起来,放弃原本厮杀在一起的玄武门守军,纷纷朝着何辽远奔去。 “尔等何人?!皇宫禁地岂敢造次!” “嘿!造次你大爷……”张五常黑巾下的大嘴咧了一下,嘿嘿笑着一刀劈向何辽远。 到底是多年的武将,何辽远的武功也颇为不俗,长刀挡住张五常反手又劈了回去,张五常一个躲闪不及,下腋被刺穿了衣服。 张五常不禁严肃起来,冷声喝道:“一起上!速战速决!” 周围乔装后的羽林卫纷纷涌上前来,刀剑劈刺朝着何辽远杀来,哪怕是他武功再好,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杀,也同样无还手之力。 盏茶之后,城门甬道内的玄武门守军被杀退,剩余的几十人见大势不利,纷纷撤退奔向内城求援。 何辽远独木难支,渐渐没了力气,被羽林卫们越逼越紧,眼看着就要被逼到墙角。 斜刺里,一道黑影猛地窜出,张五常嘿嘿冷笑着,双手握刀直刺而来,何辽远躲散不及,长刀瞬间洞穿了他的身体。 终于,何辽远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整个人顺着城墙软软的倒下,嘴里咕嘟这血水,喃喃道:“为……何?为何杀……我?” “何将军,我家大人说了……”张五常抹了把脸上的血水,脸色狰狞的凑近他耳边,森森道:“何家不死,我心难安啊……” “你!?李……”何辽远猛地瞪大了眼睛,嘴里拼了命的吐出一句话,只是还未说完,整个人忽然一僵,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李叶自问不是好人,也从不以好人自居。做好人太难了,不仅会被人欺负,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何、李两家的恩怨早已是不死不休,若不趁此时杀掉何辽远,李世民即位后,何家作为‘武门事变’的功臣定会扶摇直上,在想灭了何家就更是艰难了…… 第一百零七章:矫诏立储 皇宫太极殿内。 此刻整个大殿内外将士林立,披着铁叶铠盔的禁军,里里外外围了一层又一层,以整座太极殿为核心,团团围在隐蔽之处,静静地匍匐着等待李世民的到来。 李渊一身明黄龙袍坐在龙椅上,手中端着一盏香茗,神情沉静地直视空荡荡的殿外,仿佛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殿内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身边所有人都派出去了,忠实地执行着他下的每一道谕令,黑或白,好或坏,此刻无人再顾及,这将是玄武门事变后的终极一战。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此刻不论父子,也不论君臣。李渊、李世民都使尽了最后的手段,输赢即刻便见分晓。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也好,为了保命也好,都在外面奋力厮杀。 皇城外,李世民的身影终于出现,身后一众大将紧随其后,西直门外的广场上,秦王府亲卫,连同李叶在内的一万禁军全部枕戈待旦。 “下官参见秦王殿下!”李叶进走两步,躬身一拜。 李世民双手撑住李叶下跪的肩膀,扶起他,目光中闪烁着灼人的精芒。 “李大人请起,此番兵谏你功不可没,他日本王定当重谢!” 北衙六军固守长安城,并一举拿下太子亲卫长林军,无形中给李世民减轻了很大的压力。不管李叶到底出于何意,此战他是都居功至伟! 李世民谦和的态度让身边众人纷纷露出笑容,试问,谁不愿跟随一个赏罚分明、礼贤下士的明主。 “秦王严重了,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李叶也不客气,起身又行了一礼。 “李大人不必自谦,你的功劳本王定会记在心上!等明日……”李世民顿了顿,下意识回头看向皇城中那座最高的宫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尔等皆可论功行赏!” 不多时,城中跑出一名亲卫,快步而来:“报——启禀秦王!陛下有旨宣朝中四品以上官员觐见!” 此刻,成败早已一目了然!李渊这么做,想来应该是要宣布立储、或禅位的圣旨了。 李世民脸上笑容更加稠密,点点头:“放那些宣旨宦官去吧……” 一瞬间,李叶似乎也和李世民的想法一样,正常情况下,玄武门事变结束,太子、齐王双双被诛,李世民绝对是妥妥的继承人了。 但一切似乎又太过想当然了些,总让觉得顺利地有些意外。难道李渊真就一点反抗的想法都有了?就甘愿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大好江山从手中流走? 此刻已不是李世民一家成败的事情了,这些天策府文武官员包括李叶在内,依然没了退路,一旦李世民失败,他们绝对是陪葬李世民的最佳伴侣。 李叶眉头皱了皱,忍不住道:“等等……” “怎么?李大人觉得有何不妥?”李世民不禁疑惑。 李叶犹豫了一下,尽量委婉到:“殿下,您不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了么?陛下真就甘心被您逼着立储么?” 回头看了眼长孙无忌,看其脸色同样犹豫,李世民也不禁紧张起来:“李大人不妨直说……” 李叶低着头,小声道:“殿下,您虽掌控了皇宫九门,但内宫之中还是有近千金吾卫守卫,若是陛下……” “父皇应该不会这么做,否则天下动荡大唐江山必将陷入忧患之中……” 李世民摇摇头,只是话中却少了几分底气,老爹的脾气他很清楚,若是将李渊逼急了,殿上埋伏金吾卫擒杀他也不无可能。 长孙无忌也感觉出了其中凶险,赶忙道:“殿下,李大人所言不无道理,陛下在位多年,身边忠君之臣繁多,邾国公庞卿恽、息国公张长逊、莒国公唐俭也都是当年的从龙功臣啊!而且他们皆手握大权,亲卫府兵近万余众,不得不防!” 李世民皱起眉头,眼看皇位如探囊取物,说不在乎肯定是假的。但就算他再怎么想继位,那也得李渊亲手下旨将他立为储君,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接手江山。 杀兄弟不算什么,但杀老爹……李世民自问还没有这个胆量,否则必将引得千夫所指万民唾骂。 若他真敢这么做,到时别说是继位,甚至会引起天下群起而攻之。 李世民一时间做了难:“那这旨意宣是不宣?” “宣!但这圣旨上的内容得改一改……”李叶悄然间开口,脸色至始至终都是那么沉稳和曦。 “如何改?” “殿下不妨……”李叶上前两步小声道。 听到这个消息,李世民一直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 对啊!反正如今皇城以在他手中,至于发出的圣旨是什么内容,那还不是由他说了算么? “殿下,兵贵神速,还望早作决断,再等下去天就亮了。一旦过了今日,玄武门之事定会引起长安周边各地动荡不安,风险将会难以预测!” 身旁长孙无忌紧接着点点头,目光紧盯着李叶,欣赏中还带着些许忌惮之意。 李世民果然没让老爹失望,事实证明人心不狠难成大事,玄武门兵谏并不是决定胜负的绝对因素,手段和胆量才是最重要的。 杀兄弑弟的买卖都做了,还顾忌再来次假传圣旨么? 只要这封‘立储’的圣旨发到长安城所有官员的眼前,一切自当尘埃落定,管他真的假的,就算和李渊当堂对峙也不怕,反正圣旨已经发下去了。 在某种程度上,圣旨就相当于真理……除非李渊真的想要鱼死网破令大唐陷入不复之地,否则也只能打掉了牙往肚里咽了。 终日紧张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喜色,圣旨一旦发出去,意味着今晚的起事成功了一大半,大事可定矣! 第一百零八章:大唐储君 唐,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凌晨! 大雨倾盆的长安城,一道道闪电将京师照得雪亮,唤醒了沉睡的黑夜。 喊杀和惨叫仍在京师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城中处处厮杀,处处烽烟,大唐皇城国都在雨中呜咽着。 承天门前,两千秦王府亲军列阵在广场上,将士们面容冷凝盯着那扇代表着皇权的朱漆大门,他们的眼中并无一丝一毫对皇权的崇敬,只有一片冰冷和漠然,只要李世民一声令下,这些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挥舞屠刀冲进去。 李叶骑在马上,被将士们团团围在中军,他也盯着那扇门,只是心潮颇不平静,不算宽阔的胸膛上下起伏不定. 半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书坊掌柜,得罪了郑家被逼得险些惨死,一路走来,几许风险,几分得意。 谁能想到,当年一个落魄少爷,竟能站在这太极殿门前,亲眼见证了历史的转折!从泾阳县尉,再到兵部侍郎,手握万余禁军包围皇城,眼看即将改天换地…… 如今横刀立于宫门前,胜利唾手可取,李叶眼眶却微微泛红. 他是执行者,更是见证者,他用了半年的时间,亲身参与了这场史诗巨变……今晚,终于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赌博,老天垂怜,这一次他赢了! 而这其中的代价——何止是丧了良心,更是连他一生的正义都用完了…… 李世民兵谏逼宫是正义吗? 李叶现在只想说——狗屁! 大家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为了利益而征伐,其中哪有什么良心、正义可言。 成王败寇——这四字便足以概括了中华上下两千年的王朝兴亡。不谈正义,只论成败! 太极殿。 服侍李渊的太监宫女为他将龙袍穿戴整齐,李渊目光阴沉似水,双手死死地扣着椅子,等待着最后的决战。 只是没过多久,小宦官慌忙跑了进来:“启禀陛下,大事不好了……” “何事?” “秦王拦下了传召百官的圣旨,矫诏称……太子齐王谋反叛乱,天子震怒伏诛其二人,并颁诏改立其二子、秦王世民,为大唐储君,诏令天下百姓共听!” 李渊踉跄几下,跌坐回龙椅上,如同受伤的困兽仰天嘶吼。 “逆子!逆子!你好狠的手段!非要逼死朕才肯罢休么!” 殿外回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宦官跪在大殿门槛外,匆忙道:“启禀陛下,百官已在承天门外等候入朝,秦王带领尉迟恭等众将也已近了内城。” 李渊通红的眼眸恶狠狠地盯着小宦官:“逼宫!他这是逼宫!朕倒要看看,这文武百官有谁会认他这个‘太子’!” “陛下,留得青山在……“ “滚!给朕滚!朕要亲口问问他,此等无君无父的逆子,他有何面目活于世上!“ 时已近辰时,天色大亮,下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了,然而京师城里的空气仍蔓延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百官们等在承天门外,大门缓缓开启,众人鱼贯进入,面对周围枕戈待旦的秦王府亲卫,众官员很默契的选择了视而不见。 李叶同样跟在朝臣的队列中,一边走一边默默看着这一切,脸颊微微抽搐. 胜了,他终于做下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一夜血战,万千生灵被屠戮,终于赢来了这场胜利,然而,此时此刻,他为何没有一丝一毫胜利者该有的喜悦。 如果当初他没有暗中通知李世民行刺的消息,此刻坐在太极殿的会不会就是太子建成?而那个骄纵跋扈的小皇孙,也许会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或是君臣。 应该大笑欢庆之时,李叶却满嘴苦涩,心中有一个名叫‘悲悯’的东西,正狠狠啃噬着他的心。 此刻他终于理解何为‘一将功成万骨枯’。 但愿历史没有骗他,李世民真的能将这王朝带往盛世,也但愿自己的‘顺势而为’,不会成为错的选择。 太极殿内站满了文武朝臣,一个个目不斜视的盯着龙椅上的李渊,这一夜,漫长的像是过了半生。 李渊一脸苍白退败,无神的看着殿内的朝臣们,两鬓斑白如墨染霜。 群臣首列,李世民垂手站在那儿,目光很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甚至连个知情的路人都不是。 李渊看着殿内群臣们的表情,苍老的脸上布满了凄凉,还有一丝丝无可掩饰的愤怒与犹豫。 捧起桌上那杯早已没了热气的茶,李渊指节用力微微泛白。 “昨夜之事想必众位爱卿皆以知晓,今日,朕欲改立秦王世民为大唐储君,众卿家可有何疑议?” 朝臣们下意识看了眼李世民的方向后,纷纷拱手道:“臣等并无疑议……” 李渊愤恨地盯着他们:“并无疑议?尔等就当真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臣等无议……” 本以为,李世民兵谏逼宫此乃大逆不道,就算有人依附,也定会有人反对。 但凡有一人站出来反对,李渊也许真的会狠下心,赌上整个大唐江山与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决一死战! 可是李渊失望了……放眼满殿朝臣,竟无一人出言反驳,天知道李世民在兵变之前,已经暗中收买了多少人…… 李渊冷笑:“难得见你们如此齐心,不容易啊……” 李世民表情仍旧平静,丝毫不被李渊的态度所影响,低着头的脸上万分平静。 “我的儿……”李渊猛地起身,双手撑伏着龙案看向李世民,眼中恨意愈浓:“当真是好手段,父皇领教了!” 李世民轻抬起头,脸色平淡:“多谢父皇夸赞……” 李渊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手中紧握着茶盏,恨不得立刻摔杯下令,命藏在殿内的金吾卫们将他当场伏杀! “兵变都已打进了皇宫,伏杀了当今太子,你真的想篡位么?!” 李渊终于怒了,当着满殿朝臣的面,说出了句‘诛心’之言。 李世民依旧淡然:“父皇息怒,儿臣从未想过篡位,也不敢篡位!” “呵!好……好……”李渊目光闪烁如聚,良久之后坐回了龙椅上,颓然放下手中茶杯:“传召三省六部,即日起,昭告天下!立秦王世民为储……” 终于,李渊还是没有狠下心断送了大唐这来之不易的江山…… 第一百零九章:重新洗牌 宫门打开,金色的阳光倾洒,照在李世民的身上暖暖的,李世民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承天门广场上,近千名大臣穿着各自的朝服,静静地站在广场上。大臣的周围布满了披甲的边军将士,将士们刀离鞘,箭搭弦,神情冷肃戒备地盯着这些大臣们。 裴寂,萧瑀等当朝一品站在前列,六部尚书侍郎其后,再后面便是一排排六部员外,主事,各寺正卿,少卿,各司局库主官,大大小小站了一千多人,可以说,京师的官员此刻差不多全到场了。 离大臣不远处,还站着一些勋贵和武将,他们与大臣的阵营泾渭分明,然而大家的目光都同时盯在李世民身上,有愤怒,有悲切,有憎恨,也有窃喜,不一而足。 迎着各种含义不同的目光,李世民平静地与大家对视,目光坦荡,无所畏惧。 良久,御史台大学士蒋文往前踏了一步,道:“敢问秦王,圣天子可还安好?” 李世民拱手:“蒋大人放心,圣天子躬安。” 邾国公庞卿恽又上前一步,怒道:“秦王!你乃皇家贵子,何欲篡位称帝?太子齐王有何罪之?竟遭你设计伏杀!” 李世民笑了:“本王没有篡位,庞公若是不信,可以即刻进殿问问父皇。” 庞卿恽目光复杂地看着李世民,许久,垂头一叹,默然不语。 御史台大学士蒋文仰天长笑:“哈哈,昨夜玄武门内杀得尸山血海,太子亲卫长林军几乎损失殆尽。杀了这么多人,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你却说什么不会篡位,欺我天下人都是傻子吗?若不是陛下迫于家国社稷,又岂能立你为储!” 李世民仍然微笑,再次重复:“我没有篡位。” “问问朝中大臣,谁会信你鬼话,秦王!你欲称帝,除非将我等重臣都杀死!否则,你当不了皇帝!” 蒋文“呸”了一声,作为李渊忠实的拥趸者,他有愤怒的理由。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李世民登基,那他们这些前朝旧臣会有好下场么?即便是李世民不对他们下手,但这多年来的经营也必将毁于一旦。 身后一部分朝臣也同声附和,广场上回荡着一阵又一阵“逆子”“篡位”的痛骂声。 而此时,李世民身后,李叶慢悠悠的走出队列,越众而出,环视眼前朝臣们,很是谦逊有礼的鞠了一躬,才道:“君乃大唐之君,臣亦大唐之臣,子承父业有何不可?蒋公何故如此气愤?” “竖子!佞臣!别以为老夫不知道,昨夜你扣押了数百位大臣家眷,至今还未放人。此番兵谏,尔个黄口小儿!才是罪魁祸首!” 说完蒋文重重一跺脚,猛地夺过旁边严阵戒备的秦王府将士手执的钢刀,挥舞着就要向李叶砍来。 广场上瞬间沸腾,蒋文激烈的反应,令不少人神情愈发愤怒和悲切,谩骂、污秽之词愈发喧嚣。 大唐朝臣们的虚伪,贪婪,自私,钻营……所有人性的卑劣几乎都能从他们身上找到,这一刻,他们不是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义,只是不想损失自身利益罢了。 世间的人心,岂是“好”“坏”二字能尽概? 李叶一直平静地看着蒋文举着长刀冲他奔来,脸上的表情如同一滩死水,不泛丝毫涟漪。 直到蒋文来至近前,李叶忽然冷笑一声,抬脚将满脸悲愤的蒋文踹了老远,力道之大,直教年近半百的蒋文险些昏死过去。 这,就是权利的滋味么? 李叶摇晃了几下脚脖子,看着李世民安然如水的脸色,忽然明白了。 正所谓‘苦战功不赏,忠诚难可宣’。 李世民用默许的方式,表达了对李叶的恩赏。前朝老臣又如何?都说了是‘前朝’,那这今后的大唐朝堂,自是应看‘今朝’! 作为这份‘恩赏’的回报,李叶更应该演好这出‘新老更替’的戏码,他很清楚,李世民已经等不及要对这些前朝老臣下手了。 “秦王天命所归,既寿永昌!吾等身为臣子,自当忠君、忠国、忠社稷!陛下亲旨昭告天下!胆敢再有异议者,他就是下场!” 李叶和曦的面容瞬间不见,换而颜色嚣张之极,飞扬跋扈之态令人咬牙愤恨,目光斜视群臣,少年得志的狂傲一览无余! 朝臣们终于安静了,有李叶‘立威’在前,秦王默许在后。这不正预示着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么? 裴寂恰逢事宜向前走了一步,满脸哀色颤声道:“秦王,够了,死的人已太多了,真的够了!” “一片冰心在玉壶,纵有千万人在本王面前死去,亦不能左右本王的抱负!”李世民一反往日温文的形象,瞪着翻红的眼珠,面色冷酷的看着群臣。 人群外,忽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叹息。 “他们不能,朕能否?” 众人愕然回头,凝目细看,不由大惊失色。 两队金吾卫将士簇拥着换成便装,身穿寻常服饰的李渊,走出来。 “陛下!” “陛下!” 众臣惊愕之后,纷纷跪拜。 李渊无视跪拜的大臣,在众将士的簇拥下缓步穿过人群,走到李世民身前,见李世民也垂头跪拜在他身前。 李渊目光复杂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看到了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蒋文,怔怔望了片刻,李渊忽然流下泪来。 “都是忠臣啊!可……”李渊语噎了一下,仿若丧失了生机般,叹了口气:“朕以下旨立秦王世民为储。尔等既受皇命,自当奉旨为尊!” “是……” 李渊忍着复杂的心情,缓缓环视群臣,叹道:“朕,在位九年自问不愧天下,不愧百姓,尔等散了吧……” 经过了短暂的惊愕,呜咽的声音便四下而起,广场很快陷入一片纷乱的嘈杂之中。 李渊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李世民继位已成定局! 所有的反抗都将会是徒劳,如今已没有人能够阻止李世民‘改旧换新’的目的了。 李世民看着众人,直到喧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寂然无声,李世民脸上笑容渐渐繁密:“传令!卓三省六部、大理寺、御史台联合彻查此番参与太子叛变作乱等党羽……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即日起不可离京!” 众臣一惊,听出了李世民话里意思,这不是摆明了要重新洗牌么? 面面相觑之后,左仆射宰相裴寂,右仆射萧瑀一同站了出来,淡然道:“臣等遵旨!” 第一百一十章:年少封侯 李世民留下了这道足以改天换地的命令后,多说过半句话,含笑离去。 然而皇宫门前的禁军并未撤走,朝臣们纵然想要反抗,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好捏着鼻子回了家,等待命运的审判。 秦王李世民这次终于合理合法的成为皇位顺承人,也更加激起了他对皇位的热烈憧憬。 召集天策府群臣,请朝中诸多支持他的旧臣,李世民的第一次廷议,在秦王府中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在李世民称帝之前,国中凡大小内外诸事,仍旧悉数托于裴寂管理。之前三省六部的官员们纷纷大换血,除了殷开山等早早依附、并帮助李世民夺嫡争储的旧臣以外,其余官员全部撤换。 有了权力,扫除了障碍,李世民终于放开手脚,开始大展抱负。 三日之后,李世民代李渊处理朝政,朝堂之上力排众议,将三省六部主要官职人数,增补为正副两人,以便于更加安全的新老交替。 同日,程咬金、尉迟恭等纷纷受封大将军衔,也为这些人日后的加封埋下伏笔。 值得一提的是,李叶这个‘空降’而来的玄武门事变参与者,也随之水涨船高。 受皇家封赏,李叶赐爵泾阳县侯,官职虽没有提升,但所有人心中都明镜似得,如今兵部侍郎空缺,李叶升官只是年龄问题而已,毕竟让一个十七岁的娃娃掌管六部之一,未免有些太过于惊骇。 就算李世民真的愿意,群臣们也不会同意的。 如今的李叶,虽比不上尉迟恭等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实权,但身份已然不同。 毫不客气的说,如今的李家,已然跻身大唐权贵之列! 当然,‘权贵’和‘权贵’之间也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像李叶这种,也只能算是处于权贵的边缘而已,称不上真正的豪门贵族。 “李大人留步……” 刚走出太极殿,身后一声轻唤,叫住了李叶的脚步。裴寂漫着缓慢的步伐走过来,脸上淡笑着说不清其中寓意。 “后生可畏,老夫果真没看错你。” “裴公谬赞了,在您面前,下官岂敢称高。” 裴寂老成在在的笑了声,走近一步,低头小声道:“李大人莫谦虚,连太子长子都敢藏,老夫又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恩?”李叶猛地一震,下意识后退一步,左顾右盼了几下,看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再看裴寂时,眼中露出深深地忌惮。 如果殴打老人不犯法的话,李叶此时很想抄拳头砸晕裴寂这只老狐狸,再给他喂点合欢散扔进平康里的秦楼楚馆里。 “李大人莫慌,老夫既然敢说出口,就断然不会害你。只是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你……” 裴寂再开口时,态度忽然变得客气许多,全然没有一丝长辈之尊,再看李叶时,甚至有种将他视作可同日而语之人。 “裴公请问……”李叶心中惶惶。 “你到底想干什么?” “啊?” 裴寂没好气道:“莫要装了!你既私藏了长皇孙,难不成是想要与秦王对峙?还是想以此为要挟?” 顿了顿,裴寂叹了口气,大有一副苦口婆心的味道,轻声道:“老夫劝你莫要玩火自焚,如今秦王大势已得,一个长皇孙动摇不了他。” “裴公误会了……下官搭救长皇孙,完全只是出于朋友之义。”李叶苦笑,为什么这些聪明人都喜欢‘自作聪明’呢?原本没有的事情,到他们嘴里就变成了无数个作案动机的阴谋。 “义?”裴寂愣了愣,年迈的脸上浮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真只如此么?” “真的!” “那你可想过,一旦秦王腾出手来,发现长皇孙失踪……”裴寂说到这儿,反而不着急了,笑看着李叶。 “大不了就跑呗,再说了,一个‘皇孙’而已,左右也泛起不什么风浪。秦王不会这么无情非要‘赶尽杀绝’才行吧……” 李叶反驳了一句,只是语气中却没有几分底气。 李世民的性格他也大抵了解,看似一副仁君圣主的模样,但身居高位者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李叶真的不敢保证,若是李世民发现了是他私藏的李承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李大人,老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裴寂注视李叶许久,黯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笑道:“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李大人大可上门不必客气。” “裴公……您?”李叶哑然,怎么也没想到,与他交情不算深厚的裴寂,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如今新皇登基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老夫年纪大了,想来秦王也不会留我太久,日后裴氏一族就要仰仗李大人多多帮衬了。” “裴公未免太看得起下官了。”李叶愣了下,随即苦笑摇头。 “老夫看人的眼光向来没错过,假以时日,李大人必然一飞冲天……”裴寂哈哈一笑,留下一抹满是深意的笑容,转身离去…… 春来爱有归乡梦,一半犹疑梦里行。 下朝后,李叶没有第一时间去兵部整顿,而是选择了马上回家,看望被藏在泾阳旧宅里的李承道。 李叶的性格从来如此,在他心里,“朋友”比“国”重要,曾有先贤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如果在李叶的心里排个名次的话,那么便是“亲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对不起,伟大的天可汗陛下垫底了。 皇宫门外,张五常等一众亲信眺目等候着他,刚走出来便一拥而上:“恭喜大人少年封侯!” “什么‘侯’不‘侯’的,这话在家说说就行了,免得招来闲话。”李叶微微一笑,上了马车。 百名部曲簇拥着李叶,一行人离开皇宫,换了个方向直奔泾阳县而去。 迎着正午和煦的暖风,李叶心情却渐渐变得压抑,离泾阳越近,越觉得心跳加速,仿佛快要跳出胸腔。 从兵变至今日,他一直没时间去看看李承道的境况,不知一切是否安好?小皇孙是否还是每日叫嚷着吃喝玩乐,又或是心生恨意等着对他的当面质问。 第一百一十一章:芥蒂深重 快到泾阳县时,天色已近黄昏,李叶和护卫的马速放慢了些,一名护卫悄悄离开队伍,鞭打着马儿率先前去准备。 等李叶刚到城门时,悄然静谧的泾阳南门忽然热闹起来。 “恭贺李侯爷衣锦还乡!” “恭贺李侯爷衣锦还乡!” 新任泾阳县守许才孝,率领阖县官吏衙差们匆匆赶来恭迎,晋升县尉的秦力也同样在其列,看到张五常等昔日老兄弟后,嘿嘿笑了一声。 很快,城内许多百姓纷纷驻足,惊奇的望向城门处。 其中有听说过李叶的百姓,不禁露出惊叹,这才多久啊!从县尉一跃成为县侯,李家这个小少爷着实不简单呐! 李叶也吓了一跳,不过官威自是不可少的,毕竟他如今身份不同,太随和了反而会被外人看轻了。 看李叶满色如常没有一丝表示,许才孝心中不禁加了几分紧张,上前一步,躬身一礼:“下官泾阳县守许才孝,见过李大人!” 李叶笑笑:“许大人,久违了,说来本官也是出身泾阳,日后这泾阳县有什么事,还要仰仗许大人多多帮忙才是。” “不敢,不敢,李大人如今荣升泾阳县侯,这泾阳县自当是以您为尊才是,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许才孝赶忙低下头,将近四十的年纪,却也不敢有半点年长的架子,眼前此人是谁他太清楚不过了。 说句扎心的话,在泾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李叶分量可要比他这个县守大得多。 虽说是‘县官不如现管’,但那也要分情况。 李叶可不是外人,他的根在泾阳,换而言之,就算许才孝是泾阳县守,那也是混在人家的地盘上。 官场上的客套话自古都是那两句,没有一点新意。 李叶面色如常,语气有些不悦道:“何为本官效劳?许大人莫是分不清主次了么?我等身为朝廷官员,自当齐心协力报效朝廷!许大人说出这种话,是想陷本官于不忠么?” 说完,李叶还不忘仰头看向长安城的方向,拱手作了个揖,一副忠君爱国之态。 “这……下官知错。”许才孝险些被噎死,只好顺着李叶的话认错。 先前只是听说这个新晋的县侯是个十七岁少年,可今日一见,年纪不大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仅立了威,还顺带着将许才孝等官吏们敲打了一番,手段之老练比起那些官场老臣也不遑多让。 此时再看李叶,许才孝顿时加了几分小心,脸上笑容更加恭敬,行礼道:“听闻李大人回乡,下官特意在万花楼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本官此番回泾阳乃是省亲,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这喝酒嫖妓的流程就算了……” 李叶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这种糜烂淫.秽的下流勾当,转言又道:“还是折现吧……” “恩?” 许才孝刚要点头,又愣住了,很难想象……天下竟有如此‘吃相’难看之人,刚刚那副‘忠君爱民’的嘴脸,装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打发走许才孝和一干想要奉承攀附的官吏,李叶不做停留,匆忙朝家中飞奔而去。 家还是那个家,除了人气有些寡淡外,一切如故。 李叶赶到家门口时,却见大门前,家里留下来照看的几个丫鬟杂役全都出来了,门槛内,‘小皇孙’的身影也赫然在列。 李承道脸色冰冷的地负着手,李叶则有些失措的站在门外,二人互相望着彼此不发一言却已是千言万语。 入夜,秋风渐凉。 李家书房,秋竹秋兰两个小丫鬟泡好一茗茶,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只留下相视无言的李叶、李承道。 李叶端起茶壶,上前为李承道斟满,轻声道:“殿下请用茶。” 李承道看着他,眸中露着毫不掩饰的凶光,劈翻了递来的茶杯,吸了吸鼻子,刚想要开口,突然又收了回去,仿佛此刻与他多说半句话都是侮辱。 “殿下,何必呢……如今大局已定,断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李叶不禁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又从新给李承道倒了一杯。 “李叶,我只问你一句话……” 李承道仿佛变了个人,这几日来发生的种种变化,让他这个未经过沧桑的小皇孙,忽然变得成熟稳住许多。 一夜之间江山易主、至亲残杀、亲人离魂、这一切的变故都对他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世人都将他看做皇家贵子,可他同样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能忍到现在,已经很是难得了。 李叶端着茶壶的手颤抖了几下,洒出了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也恍然未知。 “殿下想问什么……” “是不是你!这一切是不是你干的!”李承道如狼视一般盯着他,双目血红。 李叶目光闪烁,低着头不敢看他:“殿下未免太抬举在下了,秦王是否兵变逼宫,又岂是我能左右的。” “李叶……我一直将你视作朋友……”李承道缓缓起身,眼里噙着泪。 “我也……” 李叶仰起头,刚想开口,却被李承道打断:“可你便是这么对我么?秦王兵变由不得你,逼降薛万彻也由不得你么?!下令扣押太子属臣们的家眷,也是不得已么?!” “我……”李叶百口难言。 玄武门事变不是他造成的,但却也与他有着抹不灭的关系,也正是因为他,李世民才能如此顺利的兵变成功。 此时说毫无关系,可能么? 有些事情一辈子也说不清的…… 李承道有些喘不过气来,死死地盯着他,咬牙道:“好!即便是这些都由不得你,即便是你李叶想要博个前程!可你为何要告知秦王‘泾阳暗杀’之事?!” “那是因为当时……”李叶很想解释什么,却深感无力:“我乃泾阳县尉,秦王若在此地遇险,我又怎么脱得了干系……” “呵!” 李承道冷哼一声,声音忽的大了几分,怒目圆睁:“少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亏我父王还以为你是诚心归顺,朝堂之上四次三番的护你周全,却不想从那时起,东宫就已落入你的圈套之中。当初你假意接近于我,恐怕就是想要利用我换得父王信任吧?” “李承道!”李叶猛地仰起头,只觉心中刺痛,脸色骤然冷了几分。 第一百一十二章:分道扬镳 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李承道的质问,犹如钢针铁线,直刺心头。 李叶纵是有千百句解释,也同样是有口难辩。 设计东宫他承认,可这又岂能是一两句话说的清楚? 当时那种情况,若他不左右逢迎,任何一方都能顷刻间将他碾灭。 千年史书有证,秦王兵变已是不争的事实,又岂能是他一个小小的穿越者就能左右了的。 也许他能…… 可能挡得住一次,能挡住第二次么? “李叶,我现在问你一句……”李承道目光阴森冷冽,全然没有一丝少年的青稚:“如果我决意政变,你愿意帮我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叶心中一阵激荡,不可置信的盯着李承道,脸上满是恐惧,此刻他才忽然意识到,眼前的李承道,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皇孙了。 李叶深吸口气,尽量语气平稳道:“政变不是那么容易的,殿下,你认为,仅凭你手下那些东宫余党,就能动摇了秦王的根基么?漫说是满朝文武不会答应,便是陛下也不会答应的。” 李叶心中清楚,既然李承道敢于说出此话,那便绝对不是无的放矢,恐怕应是那些藏于暗中的太子余党,不甘于命运,想要利用李承道这个太子长子反戈一击。 可是政变也要看时机,如今满朝文武早已被李世民杀的杀、贬的贬。连裴寂这些前朝肱骨都决心归附,还有谁会冒此等大险? “这么说来,你是不会帮我了……”李承道轻笑一声,颓然坐回了位置上。 李叶叹气道:“殿下,大势已去,您若此时政变,除了多伤几条人命之外,根本毫无意义……” 李承道斩钉截铁道:“明知不可为也要做!身为人子,不能替父报仇,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李承道出身皇家,他很清楚‘政变’的后果是什么,也很清楚不管他成功与否,都将会对大唐这个初升的王朝予以重创。 可他顾不了许多了,此刻脑子里全是报仇的想法,爹娘都死了,东宫此刻连只会喘气的蚂蚁都找不到了。 若是政变失败,他自是陪着父王共赴黄泉,至于罪名…… 罪名对一个死人来说,重要吗? “多谢当日救命之恩,李叶……至此之后你我两不相欠了。” 李承道眼中泛出罕见的杀机,目光深邃的看了眼李叶,毅然起身向外走去。 眼看着李承道走出书房,离开他的视野。 李叶浑身轻颤,两眼露出极度为难的目光,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世界观不一样,背负的责任亦不一样,他无法左右李承道的想法,就像李承道也无法让他明知作死,也要陪着他一起政变。 许久之后,李叶微微笑了,眼眶却不知不觉浮上一层薄雾。 他心里知道,经此之后他与李承道或许再也不会相见了。 武德九年,七月十四。 长安皇城内,太极宫一如往昔巍峨雄伟。 随着李渊交权之后,朝堂愈发混乱,而宫中的戒备也愈发森严。 李世民这些日子几乎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如了堆积如山的政务外,还要严防那些太子余党作乱,更要安抚民众,以宽天下之心。 哪怕他‘顺应天命’的口号喊得再响亮,也仍旧堵不住天下悠悠之众口。可如今除了忍着,李世民毫无办法。 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杀兄弑弟的皇帝,更不好当。 同时,渐渐被儿子架空的唐皇李渊,也越来越憔悴了,神情枯槁落魄,像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每天呆呆地坐在甘露殿的龙椅上,出神地注视着屁股下那把代表‘天下至尊’的椅子,脸上的幽怨从未断过。 与他亦臣亦友的裴寂,站在殿中看着李渊失神的模样,不知暗暗叹了多少回气,却始终没有上前劝慰。 有些事情不能劝的,朋友更不能。只有让他哪天自己真的想通了,才放下心中这份耿怀。 殿中的李渊忽然幽幽叹了口气,仿佛想起了什么,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有些落寞。 一直跟随在李渊身边的老宦官,不禁悄悄走到裴寂身边。 “裴公,您和陛下交情最深,快进去劝劝陛下吧,他……唉,这都十多天了,陛下都没吃过一顿正经饭……” 裴寂叹了口气,朝宦官点点头之后,轻轻走到李渊身边。 李渊回头看了眼他,嘴角有些苦涩,轻叹道:“裴寂,你说朕真的做错了么?” 静静看着窗外的落叶,裴寂道:“陛下没有错,太子天命所归,顺承祖治也是应当。只是秦王……” 李渊捋了捋有些凌乱的胡须,摇摇头:“不……真正错的不在他,而是在朕。” “陛下多心了……” 裴寂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左右都是人家的儿子,自己这个外人没有资格,也不敢评价。 李渊看着天空,喃喃道:“自己的儿子,朕怎能不清楚……世民说的没错,当年剿灭王世充时,朕的确许诺过他,要立他为储。说到底,是朕失信于他了。” “可是裴寂……朕立他为储乃无可奈何之举,朕不立他、亦是无可奈何啊!世民这些年的功绩你我有目共睹,可正是因为他功高盖主,世人皆知秦王乃当世仁君,甚至连朕都要避其锋芒……如此之下,朕若是真将皇位传与他,太子该如何看朕?百官该如何看朕?世人又该如何看朕?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啊!” 裴寂静静地听着李渊仿若自言自语般的倾诉,已是迟暮的面庞微微动容。 世人皆道皇家好,哪知皇家最难为? 李渊的一番自述字字珠玑,作为皇帝他兢兢业业十余载,创下了这万世基业,即便称不上贤君圣主,也自是不让晋、随了。 可他也有他的苦衷,如他所说、李世民的争储之心不是偶然,而是这些年来,在李渊潜移默化的刺激下慢慢滋生而来。 但也恰恰是因为李世明的锋芒太盛,才让李渊有了忌惮、甚至担忧之感。 如此一个锋芒毕露的秦王,若他登基,还容得下太子、齐王么? 结果如他所想,李世民用实际行动证实了老爹想法并没有错。 站了许久许久,窗前的落叶飘进殿内,李渊缓缓收回思绪,捏着手中那片落叶看了几眼,怅然长叹。 “他既是想要这天下,朕……给他便是了。” 小小感言 19年八月1八日,八点4八分。 终于,第一卷完结了! 怎么说呢,写了四十多天,共计二十多万字,有喜有悲。 喜的是,终于……老李写出了大唐在我心中的那个样子。 在我看来,大唐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圣人,圣人也是人,拉稀了也得上厕所。 李世民也是人,我们不能否认他的丰功伟绩,也不能否认贞观盛世的二十多年里,大唐的确做到了万邦朝贺的盛世景象,但他不是完人,有些错,做下了就要认,更不该将他神话。 玄武门事变写了半个月,这半个月老李几乎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游走。 怕写的太假歪曲了历史,也怕写的太‘真’审查组的编辑找我麻烦。 悲的是,成绩……仍旧那么惨澹如荒泽。 本以为准备了半年之久,成绩应该会好一点。谁料想这年头有文化的人太多了,小说行业也不太好混了。 后来又想,是不是书名不太吸引人,要不改个书名?可一来二去半个月了,改名的事情,似乎被签约编辑忘记了…… 至于李叶这个人物。 在这里老李有些话想说。 刨去穿越者这个身份,其实李叶更像是一个见证者。 他是真实的,就像现实生活中的我们,有对有错,有悲有喜。 我不想把他写成一个看见美女就走不动的种马,也不想让他成为那种被神话了一般的上帝视角。 李叶就是李叶,活生生的人,和我们一样,生活在一个时代下,挣扎着,迷茫着,坚持着,寻找着…… 他没有太超乎现实的技能,也没有博古通今的见识。 他只是一个恰巧来到唐朝的小人物,靠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历史知识,在这个即将升起的王朝里,见证它的一切。 ………… ………… 接下来要讲的便是成绩了,不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略过。 从上架到如今,十八天,一千个订阅,折合人民币五十块钱……这就是老李的所有收入。 在加上600块的上架全勤,老李这个月约莫能拿个700左右。 每天三个小时的更新,不敢说多么辛苦,毕竟吃了这碗饭,一切好坏都是应该的。 大家的钱也是辛苦挣来的,老李不奢求什么格外的打赏(当然,要有的话也是可以的……老李定会加更感谢,万币一更,上不封顶!说到做到……)只求各位订阅正版,一天不过两毛钱而已,委实不算什么难以拿出手的巨款。 还有对看盗版的同学讲一下…… 也许你没钱,又或是不方便看正版,这些都能理解,但看完盗版来正版书评区骂街,骂我章节错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如果真的想挑刺,麻烦您先看看正版,再来说话。 盗版就是那样子,广告,错字,章节丢失,这不是我的错。 再次感谢诸位,承蒙不弃,万分感恩! 第一百一十三章:大唐贞观 ps本书正式更名为《初唐崛起》,若有影响各位观看,老李表示深深的歉意。之前的书名太lu了,编辑建议改了一下,书中内容还是一样,大家放心阅读。 唐,武德九年九月三日。 年满六十岁的大唐高祖李渊,宣布退位,自为太上皇帝! 同一时间,由三省六部联合颁布制书,高祖李渊正是将皇位,传位于太子李世民。 等啊等,盼啊盼…… 李世民终于迎来了生命中最亮的那道曙光,太极殿最上方的那口宫钟,悠悠回荡在长安城上空。 预示着一代大唐帝王的谢幕,也预示着,另一代帝王的兴起。 无数的大臣和百姓聚集在承天门前,看着皇宫之上那口宫钟,每个人的感触皆有不同,表情不一而言。 大唐立国近十个年头,李渊算得上是一个有作为、施廉政的皇帝,从武德四年剿灭王世充之后,大唐逐渐兴起,这其中虽不乏群臣、百姓之功,但李渊同样居功至伟。 不长不短十年的努力,他自是赢得了天下人的民心。 宫内的太监宫女们开始忙碌起来,一快快早已备好的蒲垫被一一整齐摆放在太极宫外的广场上。偌大的祭台有条不紊地开始搭建。 欢愉的气氛里,一切与登基有关的事宜在快速地进行着。 李渊已被宦官扶回了甘露殿,这桩‘大唐幸事’对他来说委实不算什么幸事。未免有人不明头给自己添堵,还是找个地方躲躲清净为好。 东宫、显德殿。 李世民端坐在堂中,脸颊微微有些僵硬抽搐,多年来的努力终于实现,除了激动之外,更多还是庆幸。 两位左、右宰辅裴寂、萧瑀,等一众文武官员,等候在东宫殿外,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忧虑。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天子即将换位,那如今这些朝臣呢……尤其是他二人这种身居高位的朝臣,应是个什么下场? 李叶同样站在殿外,注视着殿内喜色难掩的李世民,沉沉叹了口气。 当皇帝真这么好么? 他没做过,也体会不到李世民此刻的心情。 但他经历过,从玄武门事变到如今,多少人赌上了性命拼死一战,就只为了那看不到摸不着的功名利禄。 值么? 李叶很想说——值! 如果当日他是李世民,也同样会走上这条路。 没有梦想的咸鱼是可耻的,没有野心的朝臣更是可耻的。 既然别人都可做得,那为何自己不能?他不想连娶个媳妇儿都得卑躬屈膝,他不想后半生被人呼来喝去,更不想在这深不见底的朝堂上,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同僚吃得渣都不剩。 所以,唯有权利可解此忧患! 午时刚至,裴寂仰头看了眼天色,有些苍老脸上闪过一抹好似松懈的笑容。 “启禀太子殿下,吉时已到!臣等随请太子殿下移驾太极殿!登基祭天!” 恍然间,沉静中的李世民猛地颤动了一下,似有些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抚了抚身上的九爪龙袍。 李世民眼中神采渐渐发亮,下意识抿了抿唇,向裴寂微微点了点头,起身走出显德殿,脸上逐渐生出一丝帝王的风采。 “起驾!” 群臣陪着李世民走出东宫。 此刻太极殿外,满长安所有四品以下、六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到场,黑压压跪满了一地。 跟随而来的李叶等朝中大臣们,也同样找到自己的位置跪下。 “臣等,恭贺太子殿下、登基继位!”裴寂、萧瑀等当朝一品为首,带领群臣伏地而跪,向着李世民行了三次跪拜之礼。 “众卿家平身!” 祭台上,李世民剑眉上扬,意气风发的扬起袖袍,环视群臣气势瞬间攀升。 之后,祭天仪式开始。 承天门外人山人海,官吏和百姓们满满地在广场上跪满了一地。 太极殿上的宫钟,突得敲响,听着不同寻常的寻常的钟声,很多还不知情的百姓也感到宫内有大事发生。 于是越来越多的百姓们在向承天门聚集。 北衙六军,九城司卫,羽林卫,金吾卫。包括大理寺衙差等等全部出动,纷纷手持兵器围在皇宫外围,警惕的眼神不停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新皇登基、百姓朝贺,说明大唐君民如鱼似水,也算是对李世民登基的一种认可。 然而也不能不提防有心人煽动作乱,毕竟玄武门事变刚刚结束,太子余党还未肃清刚进,这会儿是最容易闹出乱子的时候。 作为北衙六军的临时统领,李叶的职责便是维护今日长安城内的治安。 李叶刚走出宫门,张五常和孙武二人就朝他跑来,二人脸上虽有严肃之色,但很明显带着几分兴奋。 “没出乱子吧?”李叶淡淡问道。 “有几个泼皮想趁乱浑水摸鱼偷百姓的银钱,被我等拿下了,除此没什么大事发生。”张五常咧嘴笑了笑。 李叶点点头。刚准备交代几句,却听得承天门外一阵喧哗声。 跪拜的人群中,忽然窜出十多个面容凶煞的壮汉,手里握着长刀,冲散了身边的百姓人群。 “李世民杀兄弑弟!无君无父、无尊无长之人!当为天下百姓不耻!”刺客们一边嚎叫着,直奔宫门前的侍卫冲去。 沿路的官员和百姓们纷纷大惊,轰然乱成了一锅粥。 李叶立于宫门外,心中徒然一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知道李世民不可能这么顺利的登基。 此时离祭天结束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礼部统筹的天子仪仗队刚刚进宫,理论上讲,李世民此刻还不算彻底登基…… 刺客们此时发难,其目的不言而喻! 扰乱登基大典,再顺便宣扬一下李世民‘杀兄弑弟’的恶行。 至于行刺,别说是李叶看不起他们,就是再来百倍的人,也挡不住皇宫周围的数万禁军。 “拦住他们!” 不用李叶下令,周围的禁军便一拥而上,很快就将十多个此刻包围。 李叶眼皮跳了跳,忽的想起眼前庆幸,赶忙喊道“新皇登基!皇宫门前不可见血!生擒刺客!” ps第二卷了,照例求一下保底 第一百一十四章:组队嫖妓 很快,宫门前的刺客被羽林卫生擒活捉。 小小的风浪掀过之后,朝贺照常继续。 但经过这番突如其来的刺杀戏码后,宫门前跪着的百姓们渐渐有些嘈乱。 人群中窸窸窣窣的响起一些轻微的质疑声。 李叶无奈苦笑,只好装作听不见,站在宫门前脸色严峻,冷厉的目光环视着周围百姓,百姓们纷纷恐惧不敢多言,质疑声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午时刚过,宫内有宦官传出话来,太极宫祭天结束,所有五品以上官员进殿朝会。 李叶叫来孙武、张五常二人,郑重交代了一番后,独自走近皇宫。 身份变了,地位也就跟着变了,李叶如今也算是朝中名臣,此等朝会就算他不想参加,李世民也会派人把他揪上殿去。 匆匆赶到太极殿门口,便见李世民头戴帝冠,君临群臣,仪态端庄,顾盼生威,李叶在队列中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不由勾起几分微笑。 大唐新君登基,这道大唐历史中最亮丽的风景,日后又将会作出什么令天下侧目的事情? 敬请期待……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接受群臣的朝拜,目光中满是傲然与威严。 传位诏书已下,这只是第一道程序,李世民戴上帝冠,坐上太极殿中那把龙椅的时候,他的皇帝身份便合理合法,被全天下的臣民所认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至此之后、天下唯我独尊! 一种难以言状的兴奋感从李世民心底升出来,原来这便是唯我独尊的感觉…… 群臣朝拜之后,大臣们纷纷禁声。 左仆射宰相裴寂,起身走出队列,站在群臣正中,缓缓展开另一份黄绢。 接下来的程序应该是大赦天下,新皇封赏群臣了,不等他开口,殿内许多文臣武将们就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了。 尤以尉迟恭最直接,咧着大嘴笑个不停,哪怕被李世民瞪了也混不自觉。 冗长的封赏大臣名单,不是升官便是加衔。 念到名字的大臣纷纷跪谢圣恩,李世民也恰逢事宜的点点头,报以一抹鼓励的微笑。 好像在说,我够意思吧?以后好好干哦,干好了有赏,要是干不好……那就自己体会吧! 京师公侯勋贵和大臣加起来数千人,有些名字熟悉,有的却连听都没听说过。 熟悉的比如天策府上将程咬金,武德年间便已是位列国公。如今再封也没有什么上升的空间了,不过是改了个名字,从原来的宿国公改为卢国公。 还有李靖、秦琼,尉迟恭,侯君集等人纷纷受封,同样位列国公之序。 念道秦琼时,李叶不禁侧目向前张望,大唐历史上最有名的忠义之臣,被后世称作‘义气千秋’代言人的秦琼秦叔宝。 先前的玄武门事变没见他参与,听说是身患顽疾不能下床,如今仍是有病在身。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秦琼到底长啥样? 尉迟恭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已经够渗人了,脸黑如炭还时常的满面油光。 那与他并称为门神的秦琼?李叶仔细看了几眼,之后略微失望…… 长得不咋样嘛……也不白,也不帅,脸上还有不少褶子,看模样大概快五十了吧。 李叶撇撇嘴没了兴趣,继续听着裴寂往下念。 一直听到裴寂念完,李叶忽然楞在原地。加封名单里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这不科学! 小爷虽不算居功至伟,但也好歹是帮李世民提着脑袋拼了命,为何没有封赏?就连口头赏赐都没有。 不过转念想想,李叶又慢慢平静下来。 论官职,他如今已是四品侍郎,身兼五品果毅都尉。论地位,他位列县侯,食邑百户,虽只是口头支票,并无实际封地,但以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走到此等地位,已是近年来比较罕见的了。 毕竟他才十七岁,十七岁便是他的本钱,也是他羁绊。 老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想来李世民也不会冲动道封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为当朝肱骨,那也太骇人听闻了些。 不过李叶不着急,以目前的态势来看,只要他不作死的把李承道拉出来政变,那就不必担心将来升不了官。 而且现在升官太快,也不见得就是件好事,官场上最怕的便是聚集太多异样的目光,取祸之道。 登基朝会很是繁琐,结束后已是黄昏。 李叶深吸口气,伸着懒腰走出皇宫。 结束了,一切尘埃落定。不仅是李世民,还有很多人同样得愿以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刚走过金水桥,李叶忽觉眼前一黑。 程处默那张黝黑发亮的脸正好挡在面前,旁边站着嘿嘿贱笑的李德简。 “二位小公爷这是几个意思?” 被二人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直起鸡皮疙瘩,李叶恶寒的后退两步。 “升官儿了吧?”李德简嘿嘿笑着。 “快说说,封了个啥?”程处默拍拍他肩膀。 “啥也每封……” 李叶愣愣的看着二人,这两个劣货到底是来干啥的? “放屁,俺爹和程叔父都被封了国公,你这模样虽然差点,不过也算是立了功,陛下怎会不封赏与你?” “啥叫模样差点?!老子哪儿差了?” 李叶生气了,被两个长相残次的货评价自己模样差,太侮辱人格…… “这不是重点。” “放屁,这就是重点!”李叶气得跳脚“给我解释一下,啥叫‘模样差点儿’?” 李德简深知李叶胡搅蛮缠的口才,自动略过刚才的话题,一把揽住李叶的脖子。 “俺兄弟升官了,不该大摆筵席好好招待一下咱们么?” 李叶兀自受伤着,气道“请客没问题,但话得说明白了!啥叫‘模样……” “能请客就行了……” 不管李叶挣扎嚎叫,程处默和李德简一人架起他一条胳膊,抬着扔上马车,直奔东市平康里而去。 “去平康里干啥?”马车里,回过神来的李叶大声哀嚎,仿佛预料到了自己即将会被‘放血’的下场。 。全本书免费全本网 第一百一十五章:纨绔之道 平康里最有名,当然就是那些青楼妓馆了。此地王公贵族可来得,贩夫走卒攒够了钱也能来风流一把。 像程处默这些长安城有名的二世祖们,自然不屑与那些贩夫走卒为伍,所选的青楼也是平康里规格最高的。 一座三层的木楼,楼内装饰奢华,已是黄昏时分,楼前正是车马簇簇,门庭喧闹之时,两名三十多岁年纪的大茶壶站在门口,习惯性地弓着腰,不论相不相识,总是未语先笑,打了骂了也笑。 李德简一手拽着李叶的胳膊,直接踹门而入,三个年少且多金的嫖客,就这么嚣张的走了进去,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来逛窑子的。 贵人代表着银钱,代表着财源。 大茶壶很恭敬地跟在后面,哪怕妓馆的大门被李德简踹得吱呀作响也不自觉,反正稍后的消费都会算在嫖资里,也包括那扇被踹坏的门。 很不习惯来这种地方,倒也不是李叶多么正直不阿,而是不是很待见大唐青楼里的氛围,太高雅了……高雅的让人忘了来这儿的最终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啪啪啪的。 “来啊!给小爷找间上房!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舞姬都给我叫来!” 李德简一身明玉锦袍,梗着脖子一副欠打相,程处默虽然也是身着名贵,但怎么看都像是大户人家的打手,一张恶脸让人不敢招惹。 “三位贵公子楼上请,小的这就给您叫人去,敢问公子可是来听曲儿的?还是……” 大茶壶躬身一礼,倒也不像前世电视里那样贱得仿若没骨头,言语间甚至很斯文。 李叶和曦一笑,尽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温文尔雅的潇洒形象,刚准备开口,一旁的程处默却按捺不住,瓮声瓮气的推开大茶壶。 “废话恁的多,把你们最好的粉头叫出来,给我等兄弟们尝尝鲜!咱们不差钱,嫖完了就给钱。” 李叶悲哀的发现,今日跟他们来逛青楼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情。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有多深钻多深…… 李德简、程处默反倒是洋洋自得,他们觉得在长安城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嚣张一次了,再也不用担心踢到铁板被人打脸。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长安里当之无愧的顶级纨绔,除了李世民的几个儿子,他们完全可以横着走了,真正的杀人不用偿命。 从李、程二人的举动,李叶也渐渐看清楚了,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看别的,就看这些二世祖嚣张的模样,就能可见一斑。 李世民登基这才一天,新老贵族们的嘴脸就完全变了模样,都说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总归也是有道理的。 两个小纨绔以如此闪亮的形象登场,终是引起了许多嫖客们的注视。 有些认识他们的嫖客,小声交头接耳了几句后,周围人也都明白了,顿时躲得老远,生怕惹上这几个小煞星。 叹了口气,李叶满脸羞愧难当之色,一把拽住二人,低着头匆忙进了二楼包房。 “莫曾想李兄比咱们还着急。”程处默嘿嘿一笑。 李叶翻了白眼,没好气道:“二位不觉得如此方式逛青楼,有些太嚣张了么?” “咱要的就是这场面,还来青楼干啥。”李德简吊耳当地的倒在卧榻上,随手啃了个红果子。 李叶黯然叹气:“……真该让你姐多揍你几次啊。” “呸!我姐又不是母老虎,好端端的干嘛揍我?” 李德简不以为然的咂咂嘴,又忽然神秘兮兮的凑近李叶,嘿嘿笑了两声。 “你可知道我们为何要来这地方?” “来这儿还能干啥?二位小公爷莫不是为了体察民间疾苦?解救天下苦命的妓女?” “你这张嘴,还真是……”程处默哈哈笑了声道:“跟你说吧,我们不止今日要来,明天还来,以后几天都会来。” “那您这身子骨可真够硬朗的……” 太无耻了,李叶除了羡慕,还有赤果果的嫉妒、恨。 “你不懂,像咱们这些人,平素里长安城里高调惯了,虽说踩了不少纨绔,但也惹了不少仇家,如今新皇登基,我等顺势而上。身份不同了,地位自然也不同了。这么做就是想让有些不开眼的看清楚,大唐变天了,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不想被踩死,那就安安分分的低调做人。” 李叶:“…………” 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感情逛青楼不是目的,这俩劣货就是专门来招摇过市的。不得不说,纨绔们也并非都是些嚣张欠打无脑儿,他们也有他们的生存法则。 还是那句话‘一朝天子一朝臣’,纨绔也一样。 先前李渊在位时,他们这些新贵纨绔们虽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但也没到唯我独大的地步,世家贵族、前朝老臣,每一个都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世民登基,程咬金、尉迟恭、李靖等从龙功臣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身份地位更是一日千里。 如此,有些事情就不得不变个章程了。 就比如先前那些比李德简他们还要嚣张的纨绔们,日后再见,恐怕也就嚣张不起来了。 “上次也是在这儿,小爷揍了那郑玄成家的小孙子,结果回家被俺爹好一通打,还不得不给人家上门赔礼道歉。” 程处默冷哼了一声,不屑道:“这要是放在今天,我看那郑玄成敢放半个屁!别说打他孙子,就是打他儿子,谅他也不敢上门问罪。” “二位小公爷大智若愚,在下受教了……”李叶哭笑不得。 话糙理不糙,不得不说,李德简这么做是对的。 新贵就是新贵,如今地位变了,自然要让那些背地里蠢蠢欲动的人看看,如今的大唐已经不是他们的天下了。 纨绔如此,朝堂亦是如此。 不多时,大茶壶领着十多个身姿卓越的舞姬进了门,恭笑着作揖道:“三位公子请看,这些便是咱们楼里的姑娘,不知有没有您三位看中的?” 李叶只是淡然瞟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这些青楼里的女子,被风尘侵蚀日久,已是没有半分纯情可言,比起那个娇媚可爱的小八婆差远了。 见过凤凰的人,哪里还看得上麻雀? 李德简倒是生冷不忌,吃相那是相当那看,大手一挥道:“全都留下!” “啥?” 原本不在意的李叶,忽然噌的一声跳起来,感情不是你们掏钱……看来今天注定要被狠狠地宰上一刀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祸起青楼 这头被十多个曼妙的歌姬围侍着,唯有李叶胸腔里传出阵阵心碎的声音。 一个歌姬十贯钱,十五个……这得卖多少杯‘蓝色火焰’才能挣回来。 李叶忍不住扭头,强迫自己不去看这些行走中的‘铜板’,这样就不会让他被坑之后,再犯出无法饶恕的错误。 开玩笑,陪小舅子来逛青楼,怎么听都像是在作死。尤其是这个‘小舅子’根本毫无人品可言…… 雅阁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屋里几个人同时吓了一跳,还当是李嫣儿来查房了,李德简下意识就将脸埋在了怀中歌姬的胸脯里。 李叶也是同样的想法…… “小爷倒要看看,是谁敢抢我的小桃红!” 一名年纪二十左右的锦缎公子,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仆,踹门而入、嚣张之极。 “他娘的!” 看清来人,李德简顿时气不可触,包括李叶在内也是脸色不悦,好好地嫖个妓,招谁惹谁了? 以前被李承道、李嫣儿踹门也就罢了,这回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桃红?!” 锦缎公子一进门,正好看到李德简怀中抱着的歌姬,身上的薄纱披肩早就散落一地,场面何其香艳。 “气煞我也!小子,你完了!” 锦袍公子气急,抬手抓住笑容小桃红的胳膊就要往怀里拽。 “你他娘的……当小子是摆设?”李德简岂能容的他抢人,抬脚踹向其心窝,将那人一脚蹬了出去。 “尔等敢与我动手?!我乃陇西恭王之子李贞!”锦缎公子哀嚎一声到在地上,慌忙大喊。 倒也不傻,还知道打架之前先报一下名头。 李叶刚想笑,脸色不由得怔了一下,陇西恭王?这是个什么来头? 回头看向李德简,见其脸色有些尴尬,程处默也苦笑一声不说话。李叶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地上这人貌似来头不小啊! “陇西恭王何时来了长安?”程处默小声嘀咕了几声。 “哟!你看这事儿闹得,小弟不知是贤兄来此,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李德简则是笑着扶起李贞,看似亲切的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你是何人?”李贞自是不吃他这套,一把甩开李德简的手。 今日刚到长安城,本是迫不及待的来找昔日红颜切磋‘武艺’,谁知道舞姬被抢了,还被人踹了一脚,怎么可能轻易就算了。 “愚弟姓李名德简,家父乃忠勇将军李靖。这位是程兄,卢国公长子。这位……”李德简介绍到李叶时,忽的停顿了一下。 该怎么介绍才好呢?说的名头小了恐怕镇不住李贞……想了又想,李德简嘿嘿一笑:“这位是我姐夫……” 对于这个介绍,李叶表示很无奈,苦笑一声。老子堂堂四品侍郎,泾阳县侯,难不成还不如李家的一个‘女婿’名头大? 无奈归无奈,但相比之下,还真是‘李靖女婿’这名头更有分量一点…… “姐夫?李兄逛青楼还带着姐夫来?” 得知二人身份后,李贞楞了一下,饶是李贞乃王室之子,也不由得心生出几分忌惮,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看其态度冷曼,李德简、程处默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火气。 王室怎么了?别人或许害怕,但不见得他们也害怕。今日若被这李贞吓唬住了,日后他俩还怎么在长安城混。 李德简一脸嬉笑的揽住李贞的脖子,嘿嘿一笑:“嗨,不就是一个舞姬么?贤兄若不嫌弃,等愚弟用过了,亲自给您送去。” “你!” 李贞何时受过这种屈辱,脸色气得通红。 “贤兄还有事?没事就请回吧,还有……别忘了帮忙把门带上。”程处默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李贞,下了逐客令。 “你们!你们等着!”李贞气炸了一般怒吼着,目光扫过,却忽然落在了李叶身上,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愤怒而去。 李叶仿佛被狗咬了似得,一脸懵逼的看着李贞消失,心中万马奔腾。 为啥要瞪我?老子抢你的小桃红了?恍然间,李叶忽然有种被背锅的预感。 欺软怕硬,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李贞陇西恭王李德义之子,而李德义之父李湛,乃是太上皇李渊胞兄。 武德三年,李湛受封为蜀王,李贞作为高祖皇帝的侄孙,可谓是典型的皇亲国戚。 从古至今,只要跟皇帝沾亲带故,基本都具有在大街上横着走的实力。 李贞就把这种实力发挥到了极致,可谓是陇西地界上十足的小霸王,欺男霸女,圈地抢房等等事迹数不胜数,风头之盛,可谓陇西鬼见愁。 可没想到来到刚来长安,李贞便被人踩了一脚。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便他在陇西如何跋扈,但到了长安也同样得乖乖的夹着尾巴。 毕竟程、李两家不是旁人,太宗皇帝的亲信嫡系,若真的斗起来,李贞不见得就能讨到什么便宜。 所以,受了气的李贞很是难过,面子是挣来的,若是就这么忍气吞声,显然不符合他嚣张跋扈的作风。 既然程、李两家不好办,那就暂且避其锋芒,不是还有个‘李靖女婿’么? 李贞如获新生,立刻命人查清了李叶底细,越查李贞就越开心,什么‘李靖女婿’感情就是个‘纸老虎’。 区区一个四品侍郎、泾阳县侯,李贞表示毫无压力,就是他了! 满腔怒气回了家,李贞第一件事就是向老爹陇西恭王李博义哭诉,绝口不提程处默、李德简,只说是自己被一个叫李叶的家伙给揍了。 和显然,皇亲国戚的素质都一个样,听到自家独子被揍了,李博义勃然大怒,当即派了几十个家将,煞气冲冲的去了李家。 打压一个四品侍郎,李博义和儿子的想法如出一辙——真的毫无压力。 就算是李世民知道了,那也得客气的先叫一声‘王兄’再说,可见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王室们已成了一种无敌的存在。 如此实力不能浪费,尤其是李世民刚刚登基,自己作为藩王来到长安,更要彰显出陇西的实力,让新皇不敢对他生出轻视之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王府恶仆 翌日清晨,李叶将将醒来,昨夜的酒喝了不少,这都到了正午,脑袋还是有些发胀。 未等丫鬟将醒酒汤端来,门外的张老五就匆匆闯了进来:“启禀大人,陇西恭王李博义派了百十名家将上门,此时正在咱府前叫骂?” “李博义是干啥的……” 李叶晃了晃发胀的脑袋下了床,而后猛地一震,酒气瞬间醒了一半。 李叶痛恨自己的聪明,一瞬间就明白了李博义为何上门,看来是昨日李贞被揍了之后,碍于程、李两家的地位,所以才找了自个软柿子来捏。 ……他能怎么样呢?李叶欲哭无泪,这口锅背得冤枉啊! “大人,要不要召集城东羽林卫灭了他们!”张五常龇着牙恶狠狠地道,这家伙似乎对皇亲国戚根本没什么概念。 李叶颇感欣慰,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无知无畏的人才。 走出家门口,门外围了一群身穿盔甲家将打扮的人,正指着大门破口大骂,骂得很难听。 许是动静太大,惊动了城内的衙门,几名大理寺的衙差里拎着铁尺手镣,却迟疑的站在门外不敢上前……显然他们是知道这些人是谁家的。 李叶皱了皱眉,脸色愈发难看了。 情况比他想象的严重,陇西恭王显然是想要把自己这个‘软柿子’往死里捏了,更是想要用自己这只‘鸡’,来儆程、李两家这只‘猴’。 张五常见李叶脸色不好看,他也愤怒了,于是大吼一声,一马当先撞飞了两名家将,又将两名企图上前拦架的大理寺衙差踹趴下。 保护李叶的亲卫都是泾阳县的老兄弟们,看李大人脸色难看,张属官又动了手,众人也不废话了,拎着刀鞘便上。 陇西恭王的家将不少,但李家的护卫也不是白给的,两方人马百十多人扭打在一起。大门外一片哭爹喊娘。 打了好一阵儿,双方各有损失。 张五常肿着半边脸,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口水,大喝道:“大胆狂徒!活腻味了吧?!竟敢在朝廷命官门前作乱!” 几名挨了打的家将自然不怕张五常的威胁,虽也是鼻青脸肿,却凛然不惧地抬头盯着李叶,不住的冷笑。 李叶无奈叹了口气,摆手制止了张五常,走到那家将面前,温声道:“本官不拿你们问罪,回去跟你们王爷说一声,今日之事对错不论,且揭过去吧。” 家将听李叶话中退让之意,不由愈发得意了,冷笑连连道:“你打了咱们小王孙,以为轻易就能揭过去吗?” 李叶忍着心中怒火,深吸了口气,再次忍让道:“改日李某定当登门赔礼。” “承受不起,不管你是什么县侯、侍郎,这事儿肯定没完,陇西恭王府不是吃素的,除非……” “除非怎样?”李叶渐渐没了耐性,冷冷笑着。 家将朝李叶瞥了一眼,面孔朝天的邪笑道:“除非你上门磕头认错,再让咱家小王孙打一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否则……” 李叶也笑了,笑得很奇怪,和曦的脸上笑容繁密,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关系。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小皇孙的意思?” 家将呵呵冷笑:“你别管是谁的意思,咱们既然敢找上门,自然不怕你报复。这么跟你说,惹到咱们小王孙的人还没有哪个能好过的,劝你识相点儿……” 啪!砰! 不等那家将说完,李叶甩手扇出一耳光,抬脚狠狠地踹向那人心窝,这也是昨天跟李德简学的。 他讨厌麻烦,但如果真碰上避也避不掉的麻烦,他也只能选择迎头而上。 陇西王府想踩他李叶立威,但老子也不是泥捏的,若是就这么被吓住了,以后在长安城他也就不用混了,连带着程家、李家等勋贵们,不仅不会帮他,甚至都会看不起他。 早已按捺不住的张五常见大人都出手了,他还客气什么,于是揪住那家将的衣襟,左右开弓连扇了数十个耳光,打得牙齿横飞,鲜血四溅。 王府的几十个家将瞬间围了上来,刚准备动手,李叶怒气更甚,一把抽出张五常腰间的长刀,抽刀出鞘指着那些家将。 “老子今天就不信了!我看哪个敢动手?!” 这倒是李叶罕见的硬气了一次,实在是被逼无奈,都被人打上门来了,再不强硬些,以后指不定哪些阿猫阿狗的也敢来欺负他了。 “兄弟们都别动,让他打!”挨打的家将倒也硬气,咬着牙一声不吭。 说到底这是件‘私事’,背地里怎么闹都行,但若是动了刀兵,那意义可就不同了,若是在捅上朝廷,谁也没好果子吃。 李叶心中愈发沉重,此事已不可能善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不打才后悔,太对不起自己了。 陇西恭王府的家将们抬起被张五常打残的同伴离开了,李叶知道,下一步等待自己的,将是陇西恭王的疯狂报复。 门前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其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走了出来,哈哈笑了几声,冲着李叶拍了拍手。 “哈哈!打得好!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还挺爷们儿的嘛!” 什么时候兵部侍郎成了‘小小的’官职了?怎么是个人都能嘲笑自己官职低了么? 李叶没好气的瞥了眼少年,看其装束打扮,估摸着也是那个朝臣家的子孙,就这幅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嘴脸,恐怕日后也会是一方祸害。 就和程处默、李德简那两个孙子一样!都是祸害! 想起两个‘始作俑者’李叶气的直咬牙。 “你就是李叶?” 少年身后两个家仆打扮的汉子上前小声耳语了几句,少年四下打量着李叶,兴趣更浓。 “小破孩儿……这都晌午了,还不赶紧回家吃饭去?”李叶没好气的瞥了眼少年,头也不回的进了门。 “嘿……这人真是有意思。” 李家门外,少年咂咂嘴,又哈哈笑了几声。 “敢如此称呼咱们殿下,要不要奴婢上门去教训他一下?”身旁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娘声娘气的开口。 “算了,咱们今日是偷偷溜出来的,不宜大动干戈。”少年摇摇头,又看了眼李家大门,笑着离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避无可避 真正的男人敢于直面任何淋漓的鲜血,敢于承担任何的祸事。 李叶多么希望,此刻他不再是个男人…… 陇西恭王算是彻底得罪了,恐怕报复不日就会降临,避不过去的麻烦便不须再避,安心等待事态发展便是,祸事来临之前的担忧最无谓了。 但是该讨的公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天李叶连饭都没吃,就匆匆火火的去了卢国公府,好言好语的跟程家门房说了一大通,结果人家连门都不让他进,就一句话‘小公爷不在家’。 李叶只好使出‘绝招’…… 一小吊钱落进了程家门房的手里,人家倒也够意思,小声告诉李叶,刚刚程小公爷发下话来,这几日谁都能见,就是不见一个叫‘李叶’的家伙。 李叶瞬间傻了,感情人家早就知道了,而且早早的通知下人将他避之门外,这种流氓无赖的行径,怎么就没人抽死他呢? 李叶骂骂咧咧的离开,转脸又去了李靖府上。 如果有选择,他打死也不愿来这里…… 每次李靖看到他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那种嫌弃中还带着鄙夷的眼神,令李叶相当的受伤。 当李家门房满带难色的都出来后,李叶终于‘绝望’了,不出所料——李小公爷也没‘在家’。 看来这俩货也知道陇西恭王不好惹,所以不想为李叶出个头。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祸事本就是他们惹出来的啊!做人怎么可以这样呢?为什么就会这样呢? 眼看已是躲不开的麻烦,李叶也不能傻乎乎的让人宰割。 回家之后,当即命张五常拿着自己的令牌,去到城东校尉营,调来了三百羽林卫守护在府门外。 好在如今兵部尚书之位暂时空缺,那些赵景慈的余党也被李世民施以雷霆手段清了个干净,这段时间内,李叶在兵部可谓是风头无两一朝独大。 李府的小院儿被羽林卫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许多不知情的人,还当是李叶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该来的总要来。 当李叶打了陇西恭王的家将时就已经预料到了,像这种嫡亲的皇亲贵戚,堂堂的王爷。不是一个小小侍郎能随便打脸的。 陇西恭王李博义的报复很快很直接,当羽林卫的士兵刚刚布防好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不时夹杂着几道惨叫。 张五常握住了手中的刀柄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李叶面无表情负着手走出府邸,脑中跟着急速运转。 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了,许多危难和麻烦都是靠着自己的智慧化解掉,他希望此刻自己能想出一个办法,度过这次的危难。 程、李两家是指望不上了,李叶也没想到,以往兄弟相称的二人,今日怎么如此无情?陇西恭王真的这么可怕么? 以至于二人连面儿都不敢露? 想到这儿,李叶脸上的汗珠一滴滴滑落,虽说活了两辈子,然而终于不是万能的人,此刻委实有些骑虎难下了。 想不出任何有效化解冲突的法子来。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眼下这一桩便是了。 李叶刚走到门前,却听得大门轰地一声被人踹开。 李贞穿着黑色丝绸团花长衫,目光凶狠透着几许邪味儿,仿佛故意炫耀似的,双手有意无意地交叉摆在腰间的金丝玉带上,典型的小人得志。 这神态倒是跟当初的李承道很像,行走从不看路,鼻孔朝天高傲之极。 不过同样的跋扈神态,李承道做出来从里到外透着几分可爱,这家伙却令人愈发反感。 紧接着,李叶便看到令他异常愤怒的一幕。 李贞的身后,一群家将打手押着几个人进来,为首的赫然是张五常,右脸肿得老高,嘴角不停地流着血,眼眶黑了一圈,耷拉着脑袋无力地佝偻着。 两名家将一左一右架着他,不让他倒地,另外几名从泾阳跟过来的老部下也受了不轻的伤,保护在李叶身边的几个老部下顿时神情愤怒,手按着刀柄蠢蠢欲动。 李贞目光傲然一扫,高声道:“以为弄几个羽林卫守在门前就能护得住你么?小爷倒要看看,哪个敢动我!泾阳县侯了不起吗?敢对我动手,不怕被夷族么?呸!” 李叶眼中喷出了怒火,缩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小王爷当面,小王爷有什么不满尽管冲我来便是,拿几个不成器的手下撒气,传出去让人笑话小王爷没出息的,下官为小王爷声名计,还请小王爷高抬贵手,把人放了吧。” 李贞仰天望天的模样这才稍稍放低,目光与李贞直视,眼睛微微一眯,呵呵冷笑着。 “想不到李大人年纪轻轻已是县侯,也算是祖上冒烟了……别以为你是新皇功臣,小爷就不敢拿你怎么样!卢国公府、卫国公府又如何?不还是不敢给你出头么?” 李叶叹道:“下官自然比不上程、李两家,小王爷拿下官撒气,也是拿捏得相当到位了。” 李贞笑容愈发冷冽:“早就听说李大人口吐莲花,今日一见倒是有些口才。不过劝你一句,不想满口牙被敲碎喽,以后还是少说话为好。” 李叶笑得很灿烂:“原来小王爷还会是个牙医,不如请小王爷帮下官瞧瞧,我这这口牙硬朗否?” “当然没问题,等你这口牙都被敲下来以后,小爷看你还能有多‘硬朗’。”李贞狞笑道。 眼睛余光看见张五常垂着头,无力地瘫软,任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身边一众老部下眼中愤怒得几欲冒火,纷纷看向为首的李叶。 李叶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着,这都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兄弟啊,一直以来都对他忠心耿耿。 若是让他们寒了心,那自己还是个人么? 可奇怪的是,李叶依然笑得很灿烂,很甜。 “既然小王爷话已至此,那还要劳烦您好好给下官看一下了,看看下官这口牙还能不能治……” “呵呵,当然能治,李大人放心,小爷会给你治好的。”李贞的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眼中凶光闪烁。 二人谈笑间,杀机骤然迸发! 沉默片刻,一名王府的家将突然出手,一拳狠狠砸向李叶的太阳穴。 李叶偏头一让,抬起膝盖便朝那家将的裆下使劲一磕,后者惨叫一声,捂着下体顿时倒起翻滚哀嚎。 活了两辈子很少打架,但李叶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不动则已,一动就是下死手。 第一百一十九章:痛打王孙 不得不说,无论动脑子还是动手,李叶都挺可怕的。 一膝撞过,李叶扭头看着愕然静立于院中的众人,朝身边的这些老部下们叱道:“还不动手,等挨刀呢?” 众人一楞,接着大喜过望,压抑了许久的怒气和憋屈,终于酣畅淋漓的发泄出来了。 看着奄奄一息的张五常也突然振奋起来,抬起腰侧刀鞘猛然砸下,架着他的两个王府家将顿时被推开。 院子里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不过王府的家将们显然在人数上占了一定优势,而且功夫都不错,两方人打起来也算是各有损伤。 李叶看在眼里,不禁有些着急,打都打了,要是再没打过被人家揍了,那就真是没处说理了。 冲着门外‘看热闹’的那些羽林卫们冷斥一声:“还不给本官动手?!难不成想看着本官被人打死么?” 门外羽林卫校尉一脸为难的走到门前,小声道:“大人……这可是陇西恭王之子啊!咱们……” 李叶狠狠地盯着那名校尉,心中已经在他的‘前程’上判了‘死刑’,一个‘见死不救’的下属,要来何用? “你莫是忘了本官的身份?若是本官有个闪失,朝廷便能饶得了你?” 校尉打个激灵,犹豫些许后,终于带人冲了上去。 有了这些羽林卫的加入,李贞带来的百十个家将显然就不够看了,三两个回合过去,陇西恭王府的家将便毫无悬念的躺满了一地。 李贞的面孔极度扭曲,毒蛇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叶,森然道:“姓李的,你真敢动手,很好。” 李叶哂然一笑:“看来小王爷治牙的本领尚欠几分火候,下官这牙口儿太硬的毛病,您还是没治好。” “李大人,你知道今日的后果么?” “陇西恭王府的威名赫赫,不曾想却被这些不成器的家将们败坏了,下官帮小王爷管教几只府里的恶狗而已,能有什么后果?其实小王爷应该反过来感谢我才是。” 李贞气得浑身直哆嗦,不理会躺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家将,松开攥着金丝玉带的手,指着李叶道:“好,好一个牙尖嘴利下手阴狠的李侍郎!既然你胆子大,不妨动我试试?今日我明白告诉你,你这个兵部侍郎绝对当不成了!大理寺人马上就来,你一个小小侍郎敢在惹我,老子让你下大狱!” 说话间,门口果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两个身着大理寺官服的官员,身后带着百十个衙差匆匆赶来。 两个大理寺监正挤进李府,见现场一片凌乱,陇西恭王府的家将们躺满一地,二话不说,命人将李叶与其部下包围了起来。 李叶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京师大理寺,恰好就是监治审理百官的衙门,寻常百姓他们管不着,但就是专管天下官员。用大理寺拿他李叶,倒是师出有名。 这小王爷倒不是蠢货,提前已跟大理寺卿打好了招呼,他今日过来便打算拿他下狱了,不论李叶动不动手,结果都是一样的。 至于是不是‘师出有名’重要吗?对别人来说或许重要,但对皇亲国戚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儿。 这也是后来李世民一心想要打压王室的原因——太横了!这样不好…… 李叶和众手下静立不动,他们敢打陇西恭王府的人,却不敢跟大理寺动手,一动手便是犯上了,那时谁也保不住他。 李贞见大理寺的监正进来,刚刚略为惊慌的神色顿时变得张狂起来,仰天哈哈笑了两声:“李叶,你不是有种么?有种来揍我啊!老实告诉你,今天小爷就是踩定你了!我倒要看看,这大唐到底是谁的天下!莫以为有了些功劳就能如何了?臣就是臣,莫要忘了本分!还有程……” 话没说完,李叶眼中闪过一丝戾色,突然向前冲去,一膝盖狠狠朝李贞的肚子上一撞,朝着他的脸一通左、右勾拳,一边打一边骂:“我妹,婶子!老子就是临死也要拉你个垫背的……” 李贞猝不及防,被揍得哇哇惨叫,待到大理寺的衙差们反应过来,强行把李叶拉开时,李贞的脑袋已被揍得像个猪头了。 被衙差左右架着,李叶喘了几口气,焕然恢复了风度翩翩的少年形象,无奈的耸耸肩,眨着眼睛道:“大家都听到了,这可是小王爷高呼着请我揍他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主动求挨打的……那本官只好用我生平最厉害的招式,来‘服侍’小王爷了……” 一名大理寺的中年监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叶,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容古怪而扭曲。 “久闻李侍郎大名,今日一见……啧啧啧!李侍郎不愧为少年英雄也,还请劳烦李大人与下官上大理寺走一遭吧。这回你可麻烦了,本来不想拿你的,不过你刚才意图xx他婶子这话,比揍小王爷的性质严重多了,不得不夸你一句,你真有种………” 人一激动就容易犯错,李叶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 其实男人打架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很正常,这是一种标准配置。 从古至今数千年,上到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两军对阵时双方主将都要出来跃马扬刀先骂一阵再说。 这样一则鼓舞己方士气,各种慰问敌方主将家中女性亲人的下流词句,可以令一帮待在军营久未接触过女人的粗汉们听得热血沸腾,嗷嗷狼叫。 于是力气有了,士气也有了,主帅再一声令下,战斗势如破竹,全托敌方主将家中女性亲人之功。 李叶打李贞时骂出的那些话时,大抵也是这样想的……纯粹为了给自己增添一点士气,并没有真想跟他婶子发生任何超友谊关系的意思。 可惜他这一骂便犯错了,因为李贞的婶子们来头都不小,最有名的当属长孙无忌的妹妹,也是当今皇后,大唐新皇李世民的大老婆。 看到大理寺监正崇敬的目光,李叶冷汗刷刷直冒,干笑道:“这个,呵呵,小王爷的婶子也不止一个……那个,本官其实说的是另一个婶子……” 大理寺监正也笑:“哪个‘婶子’都不行,有些事情是想都不能想的,李侍郎,不废话了,这便随我到大理寺走一遭吧。” 第一百二十章:恶人告状 李贞脑袋肿得像个猪头,闻言一边痛得直抽凉气,一边嘿嘿冷笑:“李叶,你死定了,下了大理寺的监牢,谁都帮不了你……” 李叶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今日之事恐怕真的无法用智慧化解了…… 这里是长安,是皇城,天子之都,各方势力错综盘结,他们交织成的权势大网里,何曾有过他李叶的一席之地? 就算他有从龙之功,但也不过是个没有背景,没有底蕴的四品侍郎而已,哪个大人物会把他放在心上? 扭头看着李贞肿着脸却笑得很开心,李叶不由怒上心头。 一切都是这家伙引起来的。他该死! 转身看着大理寺监正,李叶指着李贞问道:“我如果向他赔礼,你会不会还要拿我下狱?” 大理寺监正摇摇头:“恐怕还是要拿的。” “那我如果再揍他一顿呢?” 监正迟疑了,下意识道:“应该……还是下狱吧?” 话刚落音,李叶飞起一脚,狠狠踹向李贞那张讨厌的憎恶的得意笑脸。 大脚不偏不倚,李贞当场晕过去了。 李叶深呼一口气,面带笑容道:“好舒爽……好了。现在可以拿我下狱了。” 陇西恭王之子被打,李叶入狱。 当李贞躺在床上神智不清时,其父李博义怒不可遏,终于发飙了。当天趁着宫门落闸之前,便匆匆忙忙入宫哭诉了。 一番哭哭啼啼的恶人先告状,李博义果然令李世民龙颜大怒。 李博义三十多岁,在朝中颇有名声。高祖李渊在位时,陇西恭王一族将陇西之地治理的很好,并且每年都进贡大量的银财物资。在对大唐王朝的发展上,陇西恭王一族也算是功劳不小。 一个家族能蒙受圣宠自然有它的道理,皇帝的恩宠不仅仅因为陇西恭王一族是皇家嫡亲。更是看重他们在陇西经营数年的底蕴与实力。 不过李博义这人也有很多缺点,比如贪财好色,为人张扬,又比如太爱护犊子,李贞乃是家中独子,李博义更是爱护有加。 如今爱子被揍,而且揍他之人还是个小小的四品侍郎,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李博义都不能轻易放过这件事。 李世民斜倚在榻上的身躯渐渐端正起来,仔细询问了一番,这才清楚了事件的始末。 拧眉思量几分后,李世民沉吟道:“李叶只是个四品侍郎,无缘无故的他怎敢公然殴打皇室宗亲?” 今日之事,事发突然。李世民自然还未清楚,只是听了李博义的一面之词后,感觉漏洞百出,毕竟自己这个堂兄的人品,他还是颇为了解的。 “陛下,这更是说明此人多么的无法无天啊!仗着从龙有功,竟敢公然殴打皇室宗亲!” 李世民垂首瞧了一眼奏本,不由泛起苦笑,李叶这家伙也够倒霉的,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李博义——这人的八字是不是太轻了? 现在的问题是……仅凭李博义的一面之词,就要办了他的从龙功臣,传出去未免会让其他朝臣们寒心呀。 李世民英明不假,却也不是毫无私心的圣人,说真的,他其实早就想打压这些日渐势大的皇室宗亲了。 可就算打压,也不能是这个章程,要出师有名才行。毕竟这些皇室宗亲们的势力,他还是很想收入囊中的。 沉吟片刻,李世民刚想安抚一下李博义,打个太极把这事略过去,却听守在殿外的宦官高声叫道:“陛下,卢国公程咬金、卫国公李靖,殿外求见——” 李世民一楞:“这俩人向来吵吵闹闹的互相看不惯,怎的今日倒一起上殿了?宣吧。” 李世民没啥反应,殿内坐着的李博义倒是反应强烈,好似生怕时长生变,催促道:“陛下,这个李叶必须要严惩才行啊,否则我皇家威严何在……” “这件事情朕会严肃处置,王兄若无他事,便先退下吧……”李世民不是李渊,脾气也没那么随和,被李博义烦的不行,直接下了逐客令。 程咬金,李靖二人身穿绯色官袍,踱着不急不缓的官步,神色从容地走进殿内,当看到路过的李博义时,也毫无异样,只是躬身朝李世民施了一礼。 李世民微微一笑:“今天什么日子?一个个朝朕这里跑得勤快。二位爱卿落座吧。” 不得不说,李世民对这些曾经跟他出生入死的老下属们还是很客气的,平日私下里甚至都以‘兄弟’相称,可见其感情深厚。 李靖拱手禀道:“陛下,微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与您禀告。” 程咬金倒是比较随意,庞硕的身子坐在卧榻上,拱拱手:“陛下,微臣和老李一样,也是有事向您禀告。” “什么‘老李’,陛下面前,说话就不能正经点么?”李靖不悦的看了眼程咬金,满脸黑线。 李靖号称当世儒将,与程咬金这种‘黑社会盲流’出身的孑然不同,平素里的言谈举止也是相当儒雅有礼。 这也是二人互相看不惯的原因…… 不过要是李叶在这儿,他还是宁愿和盲流打交道,也不愿受李靖那鄙夷的白眼儿。 程咬金也不示弱,回怼道:“俺就这么说,不爱听就回去,真烦你们这些读书人,整日酸了吧唧,毛病!” “你!有辱斯文!”李靖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不再理会。 “好了,好了,二位都是快做祖父的人了,还没个正行……”李世民苦笑摇头。 李靖起身,行了一礼道:“陛下,臣今日是来向您请罪的……” 程咬金也站起来,行礼道:“微臣同请……” 李世民不明所以道:“请罪?二位卿家何罪之有?” 李靖抱拳道:“陛下,昨日小儿在东市平康里的青楼中,曾与陇西恭王之子发生了些冲突……” 听李靖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后,李世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想。 而后,李世民哭笑不得道:“所以……陇西恭王是不好直接与你们发难,才把那个李叶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靶子?” 怪不得李博义一听程咬金、李靖觐见后,突然着急起来,原来是怕他们要保这个李叶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顺势得益 与李靖同来的程咬金,本也是为此事而来,于是二人亦点头附和。 程咬金是典型护犊子的代表人物,典型的帮亲不帮理,闻言立即道:“本以为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哪知这李博义没理还不饶人,人家李小子什么都没干,凭啥要抓人家下狱?” 李靖还算正直些,虽也是想为李叶求情,但说话还是比较中肯的 李世民哪里不清楚,程、李二人今日表面上是想为李叶求情,实际也还是为了自家脸面罢了。 若是陇西恭王的家将上门揍了李叶,那倒也罢了,权当是程、李两家吃了个哑巴亏,也不好再接着闹。 可现在不同了,谁都没想到李叶这么有种,不仅打了李博义的家将,连他儿子也揍成了猪头。 情形瞬间转变,如此赤果果的‘杀鸡儆猴’,若是程、李两家再不表态,那可就是丢大脸了,日后还不得让满朝文武笑死? 关会脸面身份的问题,程咬金、李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保护弱小,匡扶正义’的戏码。 “陛下……其实此事也并非不是一件好事。”看李世民犹豫不决,程咬金嘿嘿一笑。 “哦……?”李世民笑了声,摆摆手示意道:“爱卿高见?” “听说陇西恭王此番赴京,是想请求陛下允许他扩张封地。陛下不正是担心这些王室拥兵自重么?若能以此为题,找个由头将他打发回去,岂不正好?” 王室拥兵自重,自古都是皇家大忌,李世民又岂能不放在心上。 听了程咬金的建议,李世民眉头渐渐蹙起,心中暗暗盘算过利弊后,整个人豁然开朗,这倒也的确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收起思绪,李世民哈哈一笑:“勇将军也有智有谋了,程卿啊,你又要让朕对你刮目相看了……” “陛下谬赞了……” 程咬金嘿嘿笑着,目光看向李靖,带着半分挑衅和得意。后者懒得搭理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不过……事情还要一步一步来,做得太假了可不行。”李世民心情大好,缓缓道:“明日朝会之后,将李叶、李贞宣进宫来,是非黑白总要有个章程才是。” 李叶本该死的,可他现在不能死,他若死了,可就是误了陛下的大事。 大理寺卿苏正宗收到消息后,连夜派人通知大理寺,交代手下的狱卒们不可对其大用私刑。 至于先前答应给李博义,决不让李叶活着走出大理寺的承诺,比起陛下旨意,一切就都不做数了。 李叶戴着手镣,趴在大理寺监牢阴暗潮湿的刑房里。 几名穿着褐衫的狱卒们面噙冷笑,每人手里拿着一根胳膊粗细的棍子。 杖责,历代王朝的特色产物,起源于哪个国家忘了,不过其效果的确立竿见影,但凡是挨了打的犯人,不管认不认罪,再开口说话时都会好听一些。 几名狱卒围着李叶嘿嘿冷笑,如同猫戏耗子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像放学的路上被几个小混混劫了道儿似的。 “倒是个白净的少爷底子,就是不知道能挨上几棍……”一名狱卒冷笑道。 “李侍郎,说来你也是有种的狠呐,连皇亲国戚都敢打,上面给咱下了死命令,你若不死,咱爷们儿可就不好过了。到了阴曹地府别忘了跟阎王爷讲清楚,要你死的不是咱们,而是上面那些人……”另一名狱卒笑容里夹杂着浓浓的杀机。 李叶神情一紧,心中不由悲凉起来。 来到这世上不足一年,以为自己已扎跟在这陌生的年代,原来自己仍旧只是个过客,今日便要死在这牢房里了么? 想着想着,心中不由充满了恨意,气什么,恨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人情冷,世炎凉。东风恶,欢情薄。 身不由己来到这个世界,又身不由己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命运总是不由己?凭什么命运总掌握在别人手里? 李叶默然无语,眼眶却渐渐充血,通红,如同受了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且暴怒。 死便死吧,但我就算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老子活了两辈子,从没做过亏本的买卖! 狱卒们在笑,李叶居然也笑了。 “几位牢头,别说我没提醒你们,打我板子我不介意,但最好别扒我裤子……” “为什么?” 李叶叹道:“长这么大,在下还没男人扒过裤子,尤其是……这么多男人。后果不堪设想……” “什……什么后果?” “不是溅你们一脸血,就是溅你们一脸屎,抱歉,完全是情不自禁。” 狱卒们面面相觑:“…………” “还有,这位牢头手里拿的棍子为何裂缝了?” “没有啊……” “就是这里,……你拿过来,对,看见了吗?就是这里……” 待狱卒走近,李叶暴起身形,劈手夺过棍子,一声大喝,棍子狠狠抡下去,一名狱卒仰头便倒。 “不让老子活,你们也别想活!大不了一起下地狱,老子活了两辈子,早他妈够本儿了!” 原本志在必得的狱卒们惊呆了,吓得不清。 他们没想到一个走到绝路,完全没有任何生望的文弱少年,临死竟有胆量反扑,而且是疯狂反扑。 狱卒们回过神来,不禁大感丢脸。 以往都是他们揍别人,这回到让一个小毛头给揍了,当下也不管那么多了,几个人摁住李叶就是一顿揍。 直到李叶咬掉了一个狱卒的手指,满嘴鲜血横流,那模样恐怖之极…… 横的怕不要命的,自古皆然。 几个狱卒一时间竟吓得不敢再接近李叶,于是牢房里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 一名戴着手镣的文弱犯人,满脸鲜血格外狰狞,嘴里疯狂吼叫着。刚刚还威风八面的狱卒,这回倒没了脾气,纷纷躲闪,生怕自己倒霉,被这疯子咬上。 “大人有令!务必留李叶一条命,明日早朝之后提审李叶,你们这帮杀才,下手千万要留……” ps:求 第一百二十二章:殿上争辩 赶来传令的大理寺监正,飞跑着进了牢房,生怕李叶已经被狱卒们打死了,可等他刚一进门,气没喘匀便瞧见有生以来最诡异的一幕,惊得他眼珠子都凸鼓出来了。 李叶像只炸了毛的疯狗,追撵着几个狱卒,一副要咬人的架势。龇牙咧嘴的模样比巡街的恶犬还要生动几分。 几个狱卒们则是在牢房中国上蹿下跳,呜哇乱叫的躲避着李叶的追击。 李叶安然无恙,这得归功于他不要命的疯狗式反击,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如此‘英勇’的时候。 匆忙赶来的监正两眼发直盯着李叶,只见牢房正中,李叶鼻青脸肿满脸是血,地上还扔着半截不知是谁的手指。 至于那名被咬断手指的狱卒,早就跑去找郎中了。 很震撼的一幕,震得传令的监正半晌回不过神来,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几个狱卒也算是大理寺的老人了,怎么连个文弱少年也制不住,若不是看李叶被揍的不清,他都怀疑是到底是谁被用刑了…… 这不科学呀! 监正脸色苍白,三观有崩溃的迹象…… 李叶扭头盯着牢房外的大理寺监正,目光投来,监正没来由的浑身一颤,这个文弱书生的目光好吓人,像狼。 牢房里几名狱卒看到监正到来,如释重负,匆忙退出了牢房。 监正指着牢房里的李叶,吃吃道:“你……你,这是……” 李叶和蔼一笑:“你是想问你看到的这一幕是怎么一回事,对吗?” “……对。” 李叶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上去,不紧不慢的擦着脸上的血迹,侃侃而谈:“是这样的,刚才这几位牢头忽然进来,说是想要跟在下切磋一下武艺……” 监正目光呆滞,哪里会信他这些鬼话。 “说正事吧,这位大人来做什么?难道也是和刚才那几位的目的一样?想要和在下切磋一下武艺?” 监正哭笑不得,急忙摇头:“奉陛下谕,宣李叶明日进宫问话。” 李叶笑了,生机——也许就在这一遭。 清晨,阳光洒进牢房,照在李叶青肿未消的脸上。 狱卒打开牢房,揭开李叶手上的镣铐,刚步出牢门,李叶忽然止步。 “等等……” “你还想干甚?”两个狱卒被他折腾了一夜,脸都丢尽了,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只见李叶拽住身上的囚服用力扯了几下,好好地衣服顿时变得残破。 “呸……” 李叶紧接着又朝手里啐了一口唾沫,搓巴了几下往脸上胡乱一抹,一张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俊脸’新鲜出炉。 两个狱卒看着李叶愣了少许,脸色渐渐由红转青…… 狱卒押着李叶来到宫门前,正要将他交接给宫门前等着的禁军时,刚刚下了早朝的朝臣们恰好走了出来。 “这是哪个?咋被打成这样了?” 鄂国公尉迟恭恰好走到宫门前,见门前衣衫褴褛、鼻青脸肿的李叶,竟一时间没认出来。 若问李叶这辈子什么时候最丢脸,怕就是现在了…… “走走走……”李叶低着头,满脸羞红催促着两个禁军侍卫赶紧走。 走近宫门甬道,好不容易躲过了尉迟恭,迎面又走来一人。 “诶?这不是李大人么?怎么让人揍成这幅德行了?”裴寂撸着胡须颔首笑着,像是早知道他会有这个下场。 这下想不承认也不行了…… 李叶嘿嘿干笑两声:“裴公见笑了,下官……算了,还是不说了……” 拦住要走的李叶,裴寂微微一笑:“你的事情老夫今日刚刚听说,提醒你一句,那李博义不是好惹的,切记小心为上。” 好惹、不好惹,如今都已经惹了,李叶倒也‘光棍儿’,梗着脖子走进皇宫,说到底自己是被冤枉在先。 李世民咋了?李世民就不讲理了么? 越想越气,越想脖子梗得越高,李叶就这么‘气赳赳’的进了甘露殿。 而此番另一个‘肇事’者李贞,二人走到甘露殿门口时,恰巧遇见。 两个家仆抬着李贞走进大殿,模样很凄惨,双目无神,眼歪嘴斜,全身缠着白布,散发着难闻的药味。 李叶只不过一脚把他踹晕了,可他此刻表现出来的却如同被严刑拷打了一般,那叫一个奄奄一息,临终弥留…… 真是一个令人可恨又可笑的家伙。 进了殿,李世民先是一见自己的堂侄这般凄惨模样,不由生出几分怒气。 可又看见鼻青脸肿满脸血迹的李叶,李世民渐渐气消了许多,看来这小子也没好到哪儿去,恐怕昨夜在大理寺没少吃苦头。 不过令李叶意外的是,此时殿内不光有李博义、李贞父子,还有程咬金、李靖父子也在其中。 李德简、程处默二人,一见李叶这副模样,脸上一红,赶紧低下头不去看他。 李叶同样懒得看他俩,太不是东西!太他娘的没人性了! 把自己说卖就卖了,以后要是再跟这种人打交道,老子改性‘叶’! 人都来齐了,李世民皱眉扫奄奄一息的李贞一眼,这才正视李叶,道:“李叶,昨日你与李贞因何而起争执,你且仔细讲来,不得半句虚言欺君。” 李叶缓缓朝李世民跪下,两手张开,展示着自己一身残破的灰色囚衣,又指了指脸上的血迹,凄然笑道:“陛下,臣这般模样,其实已说明了一切,勿须多言了。” 李博义看着李叶,眼中威胁之意甚浓:“李大人,本王听人说你前日在妓馆里动了我儿,你们因而起了争执,是也不是?想清楚了说话。” 李叶垂首无言,心中涌起滔天愤怒。 这是个怎样的时代?权贵横行,良善无依,李博义一句话就颠倒了黑白,绝口不提程、李两家,而自己倒成了替罪羔羊,任人宰割还不能反抗?连此刻当着皇帝的面,他们竟也敢如此威胁。 莫非人生来便已分好了三六九等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帝王心术 坦然迎着李博义威胁的目光,李叶冷冷一笑,道:“陛下,微臣并没有动过陇西恭王之子,却也不知小王爷是不是吃了什么脏东西记不清了,还是想瞎了心……” “好个竖子!竟敢污蔑我王室子弟……”李博义恼羞成怒,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意思。 李世民冷哼一声,摆摆手示意李叶:“你接着说……” 李叶怡然不惧,仰头大声道:“按理说,小王爷贵为皇亲国戚,就算真的只是想打微臣一顿出出气,那也不为过,都怪微臣不知好歹……但!人活一世,自该知廉耻知担当,连家中门户、手下兄弟都护不了,那还有资格做男人吗?小王爷以权相欺,致臣下冤狱,拜请陛下为臣伸冤!” 当事人李叶的一席话无疑将此事定了性,身旁站着的程、李两对父子都有些老脸微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李叶是想伸冤,但也没有傻道将程处默、李德简供出来。 先不说李世民信不信,但连李博义都绝口不提此事,自己若硬是咬着不放,不仅是得罪了李博义,连程、李两家也要跟着得罪了。 终于李博义忍不住了,绝不能再任由着李叶说下去了,眼波一转,哀求道:“陛下,什么以权相欺,什么喊冤下狱,都是一派胡言!您看小儿被打得满身伤痕,连进宫都是被人抬进来的,而这位李大人却完好无损站在这儿,若说是小儿以权相欺,岂不可笑?明明是这李叶胆大包天,欺负我王室子弟!” 这叫‘完好无损’么?李叶欲哭无泪,连李世民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干咳一声没有接话。 可就是这装痴若傻的一番话,从李博义的嘴里地说出来,事情陡然变了味道。 不管此事因何而起,但李叶打人却是事实,所有人都盯着他,抬在软榻上的李贞适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愈发显出被李叶欺负惨了的悲凉之状。 李叶自是奋起自辩,哼道:“争执而殴斗,殴斗必然有输有赢,殴斗之输赢能说明道理是非吗?王爷之言未免可笑。” 李世民目注李叶,缓缓道:“李叶,朕叫你来,就是想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你口口声声说陇西恭王以权相欺,可有证据?” “千真万确……”李叶扭头扫一眼仍旧躺在软榻上表演奄奄一息的李贞,又补充道:“……不仅如此,那日在微臣府邸门前,小王爷还说这大唐的天下是他家的,不是那些朝臣说了就算的……” 殿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眼看着李世民的脸色由晴转阴,李贞装不下去了。 之前李叶再怎么辩驳他都不怕,但唯独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实在太容易让人遐想了。 尤其是李世民刚刚登基,好不用意弄到手的皇位还没有好好‘享受’几天,忽然有人说这大唐的天下是他家的。 ‘他家’是谁家?是李唐?还是他陇西恭王的? 李贞气急了,好卑鄙的人,从来只有我冤枉别人的,没想到竟被别人冤枉了,而且冤枉得这么扎心。 节操呢?下限呢? “绝无此事!你……放屁!你胡说!”李贞矫健地从软榻上弹了起来,指着李叶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身手,这精神头儿,这气贯长虹般的汹汹气势,哪像伤得不能动弹的弥留病患呀。 殿内众人亲眼见到了一幕生命的奇迹,伤重不治的小王爷一瞬间不药而愈,而且精神矍铄,气冲霄汉。 李叶忍着笑,摸了摸鼻子,正色道:“既然小王爷说绝无此事,想必是臣记错了,不好意思。” 李贞气坏了,这什么人呀! 刚准备开口再痛骂几句,却忽然惊觉到殿内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李贞一惊,接着便虚弱无力地往地上一倒,仿佛残留了最后一口余气似的,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一寸,一寸地爬向软榻,爬行之艰难,气息之微弱,犹如濒死临终…… 甘露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睁大了眼睛注视着李贞飙演技,没人忍心打破这精彩的一幕。 李博义冷肃的面容隐隐冒出几道黑线,怒气横盈的眉宇间露出一股暴戾之气,看得出,他此刻很想在这极品儿子的脑袋上狠狠踩几脚,以谢李家列祖列宗。 静谧的气氛终于被人打破。 “哈哈……哇哈哈哈哈……”李德简欲抑不抑的笑声回荡在大殿内。 笑点低的孩子总爱破坏气氛。 众人这才回过神,连性情最耿直的李靖,都是忍俊不禁忍的相当艰难,当然憋笑之余,也不忘了‘尽力’板起脸来,狠狠地瞪了眼自家儿子。 “胡闹!”李世民也自觉脸上无光,冷声喝了一句。 李博义老脸上已泛起一团黑气,端坐在卧榻上不言不动。 李家出了这种蠢货,实在令人扼腕悲哀,好好地‘殿前喊冤’生生被李贞搞成了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 这下傻子都知道,李叶是被冤枉了。 喊冤不成,倒是丢了大脸,决心投身演艺事业的李贞再也演不下去了。 他爱艺术,但脑子还没有完全秀逗。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李贞半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声悲痛:“陛下明鉴,的确是那李叶先打的我啊!您看我脸上的巴掌印,如今还未消褪呢……” 李世民一脸无奈地瞧着殿内这出闹剧,李博义的眼角不停抽搐,程、李两家则是忍俊不禁,充满‘同情’的瞧着李贞现场表演。 等李贞哭的差不多了,李靖恰逢事宜站出来,行礼道:“陛下,小王爷说的也不全是谎话,李大人的确是在自家门前殴打了小王爷,不过此事也的确不是因李大人而起的。” 难道剧情还会再反转么? 李博义、李贞父子愣了,连李叶也愣了,仰头有些发蒙的盯着李靖,他这是再帮自己说话? 不过鉴于之前的种种不愉快,外加他还拐走了人家的亲闺女,李叶不敢相信,向来对他嗤之以鼻孔的李靖,竟也会有‘良心大发’的一天。 别是想要落井下石,憋着害小爷呢吧? 李叶打了个哆嗦,刚准备开口,程咬金也跟着站了出来,躬身道:“陛下,卫国公所言千真万确,微臣也正是因为此事而来的。” 整个甘露殿全乱套了。 脑回路明显不足的李博义呆坐在榻上,一脸茫然的看着程咬金、李靖‘闪亮登场’。 他也很纳闷儿,自己都没有追究他们‘纵子行凶’的过错,为何这二人还要上赶着往身上揽罪…… 此刻殿上,若说谁是最泰然自若之人,恐怕就只剩下眉梢带笑的李世民了。 不过李世民掩饰很好,略带震惊的看着程、李二人,道:“难道此事二位爱卿也参与其中了?” 李靖老脸一红,沉着气道:“陛下,实不相瞒。那夜在平康里打了小王爷的人,正是犬子。恐是天太黑小王爷没看清,这才误认为了是李大人吧……” “我……”李贞满脸懵圈看着李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此刻,一直躲在李靖身后贱笑的李德简,倒是表现的很乖巧,上前跪下,委屈道:“启禀陛下,那日之事的确是我干的,可那日小王爷盛气凌人闯进了我们房间,二话不说就要抢人,我气不过这才踢了他一脚,而且事后我与程兄也向小王爷认了错。没想到小王爷认上门报复不算,还将人给认错了,害的李大人白白受了一遭牢狱之苦。” 程处默比较直接,直接跪地,瓮声瓮气道:“陛下,人确实不是李叶打的。” 渐渐地,李世民脸上泛起怒意,冷声道:“李贞!朕如今再问你,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我……陛下赎罪,是我看错了……” 谎言几次被戳破,李贞如今百口难言,像只泄了气的河豚,皱巴巴的瘫坐地上。 “看错了?!你倒是会借坡下驴!” 李世民狠狠拍了下茶案,愤愤起身,不轻不重的踹了李贞一脚。又看向李博义,脸色不悦,冷道:“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你……们!好!好样的!”李博义总算比儿子强一些,终于明白了李靖、程咬金的目的,当时就气的差点骂街。 感情人家不是怕了他,而是早就设好了圈套,等他往里跳呢! “放肆!知错还不改过,你莫想再去朕的二位爱卿府上再闹一次么?!”李世民更生气,全然不顾李博义是他的堂兄了,帝王威严令人生畏。 看李世民动了真火,李博义瞬间怂了,低头维诺道:“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胆子大得很呐!这大唐天下何时成你家的了?”李世民呵呵冷笑着瞥了眼李博义。 李博义吓得一哆嗦,深知解释亦是无用功,只好跪地认错:“臣惶恐!臣有罪!小儿胡言乱语,陛下切莫当真……” “好了……下不为例。带着你的好儿子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李世民没好气的打断李博义,连给他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拂袖离开殿内。 人活一世,总要有各色各样的精彩,真的不必强求。愿诸位一切安好,做个‘好好’的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红粉瘟神 闹剧收场,大家同时拍了拍屁股,各回各家。 李叶作为被冤枉的受害者,并没有得到什么补偿,只有李世民轻飘飘的一句‘下不为例’,算是赦免了他殴打王室的罪责。 可直到出了走出太极殿,出了宫门,李叶还是一头雾水。 今天他到底干嘛来了? 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被放了呢?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还有李靖、程咬金父子今天真的只是为了帮他承情的么? 事情怎么看都透着蹊跷,隐约间,李叶甚至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然而今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场闹剧其实并没有收场。 刚刚换了匾额的‘卫国公府’后花园中,李嫣儿身穿红色小衫,下身一袭红裙呆坐在湖边,望着湖面上三两只鸳鸯愣的出神。 “小姐……小姐不好了!”小丫鬟匆匆忙忙跑来,还没站稳,就急忙道:“听说昨日李公子在家门前殴打了陇西恭王之子,被大理寺拿下大狱,今早又被带进了皇宫……” “你说什么?!” 李嫣儿猛地起身,俊秀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是真的,今早老爷和小少爷也去了宫里,听说……”小丫鬟连连点头,说到一半又犹豫起来。 “慢慢吐吐的,听说了什么?快讲!”李嫣儿心急如焚。 “听说此事是因小少爷和程家小公爷在青楼买妓,因为一个舞姬打了小王爷,这才引起的……” 李嫣儿抓住丫鬟的胳膊,紧张道:“那李叶呢?他如今怎样了?” “不清楚……不过奴婢刚刚在街上听说,李公子昨晚在大理寺被用了大刑,这又进了宫……” 小丫鬟磕磕绊绊的不敢再说,但殴打皇室宗亲是什么罪,李嫣儿岂能不清楚……犹豫了少许,李嫣儿银牙一咬,匆忙跑了出去。 李叶还没走出宫门,李贞已被抬上马车,正在回府养伤的路上。 而与此同时,京师的北城门外,一名红衣女子俏面寒煞,身后跟着十多个手持官刀的府兵,朝宫门这边走来。 女子是李嫣儿。 李叶上门请求帮忙未果,一是李德简受了老爹的指示闭门不见。还有就是,李叶不愿意将此事牵连到李嫣儿。 然而李嫣儿却从不是那种安分的姑娘,当她听说了李叶的遭遇后,当即召集家将直奔宫门而去,也的确对得起了她‘长安一姐’的名头, 此刻她还不知道,李叶被陷害入狱已是晚间新闻,早已过了时效,她只知道情郎被奸人所害,身陷囵圄。 下了大狱,又被带进皇宫的李叶还能活着出来吗? 李嫣儿走在街上,眼泪已布满了俏面,要救李叶!必须要救他出来! 无法无天又如何?闯宫门又如何?她李嫣儿的命已跟那个无耻小贼休戚与共,生死相依,他若死了,她怎能活? 李嫣儿没有丝毫犹豫,紧咬着牙,带人奔向皇城西门。 不知不觉走到金水桥外的小广场上,门口站着值守的军士,漫不经心地按着刀柄,无聊地扫视着过往的路人。 李嫣儿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正准备一鼓作气冲过禁军的看守,闯进皇宫 正在此时…… 一辆马车极快地从承天门内奔出,十余名家仆打扮的人簇拥着马车奔跑着,赶车的车夫脾气不小,鞭子不但抽着马臀,也不停地落在挡路的行人身上。 “快闪开!陇西恭王府的车驾你们也敢挡着,想死吗?” 小王爷刚在宫里丢了大脸,下人们的脾气自然不会小。 车夫不觉得他这一声叱呵有什么错,以往他就是这么干的。而且其他勋贵们也经常是这么干的。 他自然不知道,同样的举动,同样的话,今天在经过城西金水桥的时候说出来,却委实有点要命…… 站在一旁的李嫣儿听到“陇西恭王”四个字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都是这个李贞!若不是他以权相欺、颠倒黑白,她的小贼怎会逢此大难? 脑中塞满了浓浓仇恨的李嫣儿,此刻忽然改变了主意。 先把李贞杀了,算是提前祭奠她和李叶吧! 心念甫动,陇西恭王府的马车已狂奔而至…… 李贞坐在马车里不敢言语,今日委实丢了大脸,老爹李博义一路上脸色就没缓和过,若不是看在儿子本就伤痕累累,李贞怕是逃不了再挨顿揍! 正在哀叹自己命运多舛的时候,马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几下,震得他浑身骨头愈发痛楚了。 李贞大怒,掀开车帘刚准备大骂车夫不长眼,却听得簇拥在马车左右两边的家仆接二连三地传来惨叫。 紧接着,坚硬的红木车厢仿佛被几把长刀猛地捅了进来,险些没有将父子两个一刀结果了。 十几个卫国公府的亲卫站在周围,一步步围向马车。 李博义脸色大怒,刚在宫里丢了脸,出门又被人刺杀,难道这年头当个皇亲国戚的危险系数也这么高么? “本王倒要看看是哪儿嫌命长的,敢刺杀本王!”李博义拔下腰间佩剑,一个窜身飞出马车。 他可不是那些文官,大唐李家的这些后代们,哪一个不是久经沙场,区区几个刺客,李博义还真没看在眼里。 只是当他看到周围那些亲卫们的装束后,忽的楞在原地。 这些人是刺客?可他们明明穿着大唐将士的兵服啊!而且这领头的人,还是个姑娘,难道是他那个混账儿子又惹上的那桩风流债…… 李博义不淡定了,怒道:“尔等何人?为何加害本王?” “李贞!你的死期到了!”亲卫中间,李嫣儿一身素衣红衫,手中马鞭狠狠地甩了两下,泠泠作响。 若不是知道她不会武功,就这架势,倒像个不多见的武林高手。 “小王八蛋,你到底惹了多少仇家?!” 此时李贞也恰好下了车,李博义恼羞成怒,下意识就把李嫣儿当成了被李贞‘始乱终弃’,从而来寻仇的贞洁烈女,气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我没有啊……”李贞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这回是真的委屈…… 第二次了!来长安不过三天……接连挨了两顿打……李贞一脸蒙圈的坐在地上,不由得悲从心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美人恩重 李嫣儿出身官宦,她很清楚李贞是什么身份,也很清楚杀李贞是怎样的罪名。 可她顾不了许多了,此刻脑子里全是报仇的想法,李叶若救不出来,她自陪他共赴黄泉,至于罪名…… 罪名对一个死人来说,重要吗? 陇西恭王府的十几名家仆已躺满了一地,到底是‘大将军府’出身的亲卫,不是几个家仆打手能比的,出手毫不留情。 李嫣儿眼中泛出罕见的杀机,举着马鞭缓缓向李贞走近,身躯却微微颤抖。 她毕竟是官宦小姐出身,平日里打这个、欺负那个表现得无比剽悍,可她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更没杀过人。 可对一个女人来说,她能付出的只有这么多了。 “这位姑娘,可否先与本王说清楚,你与小儿之间到底有何仇怨?” “你是他爹?”李嫣儿秀眉冷峻,抬眼盯着李博义,眸中杀意更盛:“我的未婚夫婿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未婚夫婿?”李博义不傻,看看女子装束,又看看那些亲卫,凌然间了然于心:“你是李靖的闺女?” “此事与我爹爹无关!无耻之人,拿命来!”李嫣儿懒得再多说半句,玉手狠甩了一下马鞭,抽向李贞。 “李小姐……这其中怕是有误会,你那未婚夫……”李博义单手抓住李嫣儿挥来的鞭子,忍着气怒道。 李博义皱着眉头,满脸凝重,倒不是害怕李嫣儿和她身边的几个亲卫,只是这不明不白的在宫门禁地前动了刀兵,已是大罪。若是再出了人命,尤其是李靖的身份地位,就算他贵为王侯,也不好和李世民交代。 此刻步出宫门的李叶被张五常等一干老部下围住,看着满脸担忧的手下们,李叶感到心中一暖,笑着温言宽慰,为他们压惊。 众人见秦堪完好无恙的出宫,纷纷长松了口气。 原以为李叶下狱,又被宣入宫中,皇上会杀他以平息事件,没想到李大人竟然活着出来了,当今天子果然不是昏君,他终归是明察秋毫的。 李叶此刻心情极好,危难已过去,一切如旧,现在他最想见的,便是那个刁蛮可爱的小八婆,也不知这些日子她过得好么?是否想他?又是否正盼着自己登门提亲。 心情极好的李大人大手一挥,西市香满楼摆宴,侍郎大人请客! 众人愈发欢喜,一大群人簇拥着李叶闹哄哄地朝城西走去。 正当众人经过金水桥时,忽听前方有百姓大呼:“前面有人当街杀人,快去瞧呀!” 周围许多百姓一听有热闹可瞧,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朝前面奔去。 李叶楞了一下,接着满脸凝重道:“京师乃天子皇都,竟敢当街杀人,简直无法无天了,走,瞧瞧去。” 张五常满不在意道:“大人,这事儿咱们兵部管不着,寻常杀人案子归西市衙门管,与咱们兵部无关,咱们何必自找麻烦?” 李叶瞪了他一眼,道:“胡说!人命关天这四个字你懂不懂?有点素质好不好?” 张五常嘿嘿讪笑两声,既然大人说要管,他自然不反对,于是众人加快了脚步,往前赶去。 前方远远围着一大群人,张五常脾气暴,挥舞着刀鞘不耐烦地拍开看热闹的百姓,大喝道:“闪开,都闪开!官家办案,都别挡道,否则拿入刑狱!” 官家的名头委实响亮,看热闹的百姓听到后神情畏惧地往后缩着,纷纷自觉让出一条宽阔大道。 李嫣儿的鞭子被李博义抓在手里,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手中力道之大,直教李嫣儿咬碎了牙,也抽不回来。 身后数米之遥,耳边忽的传来了张五常蛮横的大呼声,李嫣儿神情一动,僵硬的缓缓扭过头,却见李叶负着手,正面无表情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李嫣儿使劲眨眨眼睛,甩了甩头,发现自己并没看错,这正是那个令她日思夜想的‘无耻小贼’,他没被这该死的李贞害死,也没关在大狱里受苦。 人群之中,李叶一身新衣,恍如那深印在脑海中的翩翩仪态,那张熟悉得仿佛刻入了她骨子里的脸庞…… “大人,前面确实有人当街杀人……”张五常挤进人群,就只看到了几个倒地不起的家仆,便匆匆禀道。 “赶紧拿下!” 紧接着又看了几眼,张五常拦住李叶,笑道:“等等!大人,那个被杀的人……好像是陇西恭王父子。” 李叶匆忙的身影顿时定住,呆了半晌,果断转身:“前面什么事都没发生,国泰民安,天下太平,我们走。” 刚要转身,却看到李嫣儿扭过来的俏脸,张五常急忙又拉住他:“再等等!大人,那个杀陇西恭王父子的……好像是李小姐。” “啥?”李叶脚步骤停,硬生生的原地扭了下脖子。 李嫣儿早已没有动作了,一双眼睛只是痴痴地盯着李叶,对身外之事浑然不觉。 李叶也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和她那娇好熟悉的身躯…… 接着李叶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震,两眼露出极度震惊的目光,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二人就这样遥遥对视,默默无言,这一眼仿若隔断山海,毫无间隙,浑若一体。 李叶静静地注视着李嫣儿,历经劫难后,却在如此奇妙的情况下重逢,此刻看到她拼命的举动,李叶才发现,这个傻女人爱自己爱得有多深。 李叶微微笑了,眼眶却不知不觉浮上一层晶莹的泪光。 相顾欲言不能言,唯有泪千行。 李嫣儿见李叶微笑的表情,不由心虚地垂下头,自己闯下这么大的祸,若是再连累到李叶该如何是好。 李嫣儿眉目慌张,咬了咬下唇,仿佛闯了祸惊慌逃跑的孩子似的,丢了手中鞭子转身便跑。 盯着李嫣儿落荒而逃的背影,李叶的嘴角不可抑止地浮上一丝甜蜜的微笑,轻喃道:“小八婆。越来越胆大了,看来真要赶紧娶了你才行,那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李博义却毫不知情,见李嫣儿莫名其妙的跑了,不禁怒道:“莫以为你卫国公府又如何?竟敢当街杀害本王!以为走了便逃得过么?这件事儿没完!” 自己媳妇儿惹出来的事儿,当然要他这个‘男主人’来解决,尤其是李嫣儿对他多般痴情,他岂有理由不爱护珍惜。 李博义怒气正盛时,李叶微笑着走上前,拱了拱手道:“王爷有礼了。” “你……你?”李博义顿时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李叶:“竖子无耻!本王尚未追究你行凶之错,你竟敢教唆未婚妻子当街行凶?!本王定要与你去陛下面前好好理论一番!” 第一百二十六章:温柔岁月 ‘未婚妻子’这四个直教李叶心都酥了,若不是先前仇怨颇深,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跟这李博义拜个把子。 就是不知道这辈分……李世民能不能同意。 “王爷,饭可以乱吃,但这话可不能乱说……您说的未婚妻子指的是?”李叶板着脸,一副期待之色。 李博义大怒:“你真当本王什么都不清楚么?刚刚那女子就是李靖的大女儿,不是你未婚妻又会是谁的?” 李叶做作地低下头,摆出一副少年人的腼腆,扭捏道:“那王爷的意思是……您也认为下官与李小姐郎才女貌般配得很了?” 身后,李贞仰着那张还未消肿的脸,怒声骂了一句。 “般配!狼狈为奸,般配的狠呐!呸!” “多谢小王爷夸奖,下官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李叶客气的作了个揖,脸上却由喜转忧。 “卫国公似乎不是很赞同这桩婚事,这不,下官前两天上门提亲,又被人家拒之门外了,王爷您是不知道,下官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李靖不同意?”李博义恍然间有些智商欠费的感觉。 李叶满脸幽怨,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不光不同意,还严令静止我二人私下里来往,否则下官入狱这么大的事情,李小姐岂能不知道?” “那本王……” 李博义很想说,那他手下家仆的这顿打是不是白挨了?可又觉得这么说落了面子,整个人楞在原地,憋的相当难受…… “这样吧……既然王爷您都认了下官与李小姐的这门亲事,不如下官这就陪您上金殿再走上一遭,将今日的前因后果讲清楚,说不准,陛下还能给下官赐个婚啥的,下官定当感谢王爷大恩!” “竖子!你等着……” 李博义气的直想吐血,欲要打人的手升起又放下、放下又升起,若不是担心李世民再迁怒与他,李叶这会儿早就飞上天了。 至于李嫣儿,卫国公府的名声也不是捏出来的,李博义真要揪着此事不放,那便是将卫国公府彻底得罪死了,尤其是大唐如今正于边关和东突厥打得火热,这个时候的李靖,无疑是他最得宠之时。 李叶回家的步伐有些匆忙,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他知道家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闯下这么大的祸,李嫣儿此刻若是赶回家,李靖说不准真的就要大义灭亲了…… 家仍旧是李德简送与他的那座外宅,也不是李叶买不起更好的宅子,只是住在这里,总会让人觉得离那个小八婆近一些。 到家时已是正午,李叶匆匆回应下人们对刚出狱的老爷的欣喜问候,急步跨进正堂。 入目便是满眼鲜红,李嫣儿俏眉紧锁坐在踏上,满脸的不安。两只小手用力的捏着一角,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李叶的心房被满满的温暖占据,他发觉自己已跟这个陌生的时代完全融合了,因为他在这里有了家,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位为了他不惜豁出生命的红颜知己。 她做事或许冲动了一些,任性了一些,手段或许激烈了一些,鲁莽了一些……。 可这些缺点、恰好突出了她的真性情,她是一个不懂掩饰自己的笨女人,却用最直接最激烈的行动,表达了她的情意。 李叶为她的执着而感动,这是一个值得他一生棒在手心里的女人。 站在前厅钱,李叶忘形地笑了几下,这小八婆今日虽说冲动了些,但运气却实在太好了,要不是李博义刚被陛下训了一顿,今日少不了又是一顿折腾。 笑声引起了李嫣儿的主意,一见李叶顿时惊喜地唤道:“李叶,你没事吧?” 李叶摇摇头朝她敞开了双臂。 李嫣儿俏脸一红,做贼心虚一般环视了一周,看四下无人,终于鼓起了勇气,像只投林的乳燕飞进了他的怀抱。 李叶抱住她,抱得很用力,仿佛害怕她消失一般,前厅里静默沉寂,两两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传来了李嫣儿的轻泣声,俏脸埋在李叶胸前,喃喃道:“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本想和你一起死的……” 哭声渐渐响亮,像是宣泄,又像是劫后余生的开怀。 李叶双眸蒙雾,眼泪积蓄在框里,轻轻拍了拍李嫣儿的肩膀:“我们不会死的,此生在一起,来世也会在一起。” 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和幸福,李嫣儿忽然反手抱紧了他的腰,小脸使劲儿的在他胸前蹭了蹭,满脸花妆看着他。 “李叶,你累不累?” “嗯?”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京师里只有敌人没有朋友,连个依靠都没有,苦了累了也无人在你身边,……李叶,我很心疼你。”李嫣儿抱着他的双手愈发用力了。 李叶鼻子一算,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至,摸着她如瀑般的黑发,小声道:“我不苦,只要有你在,一切都不苦。答应你爹的事情,马上就会实现了,等陛下再升官职,我们就成婚!” 李嫣儿轻轻抽泣起来,摇着头道:“不……李叶,官场太危险了,你不必在乎爹爹的许诺,反正嫣儿这辈子非你不嫁,若是他一再紧逼,那咱们就私奔……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李嫣儿说的很认真,星亮的双眸中没有半分犹豫,一如往昔坚定、勇敢、无畏! 李叶微笑着,轻轻拍打着李嫣儿的后背,笑道:“不怕,我的嫣儿看上的男人,又岂会是凡人?即便是天下,嫣儿若想要,我亦可帮你拿来!” “呸!不嫌皮厚!”李嫣儿破涕为笑,琼鼻轻轻抽泣了两下,小脸立时又认真起来,故作出一副教训人的模样,语气严肃。 “这种话与我说说便罢了,万不可外人听见了,知道吗?若是不小心传了出去,那可是要杀头的……” 人一生中有很多种选择,之前的李叶没得选,可现在……他不想这样了,他要挣扎,要反抗,要击垮一切阻拦在身前的荆棘! 怀里的这个女人,便是他此生唯一的寄托,为了她,一切都可做得! 第一百二十七章:东宫召见 又一次经历了劫难,幸好安然度过。李叶打算在家里休息几天,每天看着家中丫鬟仆役们忙碌的身影,不大不小的院落里又一次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人气。 李叶想休息,可有人偏不想让他休息。 两日后的一个下午,宫中宦官忽然登门传谕,东宫召见。 东宫? 李叶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李承道嚣张而又亲切的小脸,可恍然惊醒中,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人。 太宗长子,大唐太子李承乾! 这个名字对李叶来说并不陌生,又或者说是相当熟悉了。纵观贞观前十七年中,李承乾这个人可谓是褒贬不一。 说他品行不良,但相比于其父,李承乾也还算得上是良心未泯了。 贞观十七年,李承乾兵变逼宫,可他显然是没有习得自家老爹的精髓,并未将同为嫡子的李泰、李治弄死。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更重要的是,成年之后的李承乾由于腿疾,日积月累之下性情大变,暴戾成性,尤其是当他遇到那个史上最著名的‘男妓’称心之后,其性情更是扭曲恶化。 不过如今的李承乾也就刚刚八岁而已,也还未正式继皇太子之位,名义上暂住东宫而已。 原因很简单,毕竟李世民才刚刚登基,若此时便急着选立太子,未免有些太扎老爹李渊的心了。 太子召见,李叶不得不让他见,因为他是臣,哪怕李承乾并不会成为未来的国君…… 这才是李叶最为蛋疼的地方,就和李承道一样,明知道这个人的下场如何,还不得不和他产生交集。 该用怎样一种姿态去见大唐未来的太子殿下呢? 当然是君子之态君子不卑不亢,君子以厚德载的态度,不然呢?李叶还没有拒绝传召的胆量。 进入东宫春坊时,李承乾正在读书,廊下凉亭里,一个略微单薄的小身影正端坐在石桌前,上面摆着一摞厚厚的书籍。 詹事府春坊侍讲大学士李纲捧着一本《孟子》摇头晃脑的讲着,坐下李承乾也听得认真,讲道懵懂处,还不忘停下询问,抄录笔记。 李叶在庭院外等了好久,直到一个时辰过去后,已年过古稀的李纲终于感觉到疲惫,站拄着拐杖起身,轻微摇晃了几下后,身子有些颤颤巍巍告退。 “老臣告退,请殿下这几日好好温习,三日后,老臣再来抽查。” 有些瘦小的李承乾站起身,很是恭敬地朝李纲施了一礼,上前搀扶着李纲将其送出凉亭。 “多谢先生为承乾授业,您腿脚不便,承乾已命人备好轿撵,送先生回府。” 李纲微微一笑,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殿下有心了……” 这真的是李承乾? 李叶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小人儿,不是说他暴戾成性,纨绔不堪么? 又或是,如今的李承乾还未变得日后那般心理扭曲…… 仅是看如今的他,倒是颇为乖巧懂事,人虽长得瘦弱些,面容却十分英气,让人不禁心生喜爱。 往门外走来的李纲当路过李叶时,忽然停下了脚步,仔细打量着他,双目有神。 对于李纲,李叶不算太过熟悉,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让他感觉出什么不同,只好出于礼貌的行了一礼。 “晚辈见过先生……” “你便是李叶?” “正是晚辈,不知先生……” “老夫李纲。” 李叶略微思索了一下,态度有恭敬了许多,不管其人如何,但面对几代王朝中留下来的老臣,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下官见过李大人……” “上官仪可是你的好友?”李纲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若不是李纲提起,李叶险些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号朋友。 自从上次喝过酒之后,上官仪就再也没来找过他,也不知他是谋到了官职已离开长安?还是又陷入了哪个红粉窟中,正在无法自拔的沉浸着…… 李叶点点头,问道:“可是上官兄出了什么事?” 李纲摆摆手,露出一抹无奈:“今年乡试中,上官仪文采不凡,老夫本想将他留在詹事府中任职……只可惜,两个月之前,他受到了东宫属臣温良沅的举荐,进了刑部入职……” 这回李叶算是全都明白了…… 有道是:人若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上官仪就是万千倒霉蛋中的佼佼者。 寒窗苦读了十数年,好不容易出人头地,谁曾想刚走上仕途便遇人不淑,摊上东宫这么栋快散架的高楼。 结果自然一目了然,李世民怎么可能放过那些前太子门下的属臣,甭管是谁,自是宁杀错也绝不放过。 这也就可怜了刚刚入了‘帮会’的上官仪,升职加薪的美梦尚未实现,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人家给一锅端了。 不过还好,由于上官仪并未与东宫有过太深的交集,也只是被罢职留用而已,并未受到太多的人身威胁。 不过他今后若是还想要走仕途这条路,估摸着怕是有点难了…… 李叶心中苦笑,作了个揖道:“多谢先生告知,日后晚辈定当登门拜谢……” “区区小事而已,只是可惜了这么个好苗子,听说这上官仪文辞才学皆是不俗,尤其是他写得那篇《江城子》,堪称绝品!哎……可惜了。”李纲摇头叹息一声,缓缓离去。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李叶心中悄然一笑,这可是苏轼老爷子的代表作,怎么可能差了。 晃神之间,凉亭里传来李承乾的询问声:“不是叫那个李叶来见我么?人呢?” 李叶陡然回过神来,缓缓走进去,朝李承乾长长一揖:“臣李叶,拜见殿下。” 李承乾转身看向李叶,眉眼带笑。 是他? 李叶再一次呆立当场,多亏了自己有个好记性,当日在家门前殴打陇西恭王府的家将时,就曾见过这个小屁孩儿,而且自己当时的态度,似乎有些不那么礼貌…… 却不曾想,他就是今后的太子李承乾。 失策,太失策了,以后做人一定不能太狂傲,还是低调点的好,这样容易长寿…… ps:求 第一百二十八章:大有改观 李承乾扬起稚嫩的小脸瞧着他,眼中似有些得意,好像再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没错……就是我! 李叶这一刻仿佛身处辽阔的草原,一万头神兽从脸上践踏而过。 凉亭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得意之后的李承乾,忽的咧开嘴,露出两排坑坑洼洼的牙齿,其中一颗牙上还有个黑点儿,似乎是长了蛀虫…… “李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蛀虫……哦不,殿下……” 还好李承乾没有太过主意这些细节,招了招小手,示意李叶近前来。 “李叶,听说你庖厨的手艺十分了得,是真的吗?” “假的,纯属谣传!殿下一定不要信那些市井谣言……一定要坚信,皇家御膳房,才是天下美食之所在。” 李叶想都未想便一口否决,开什么玩笑!走了一个,这又来了一个,还让不让人活了?莫不是还要再让他如同当初那般,再选择一次吗? 李叶怕了,倒不是害怕生死,而是经过李承道之后,他忽然感觉到一丝丝‘背叛’的罪恶感,这种感觉如影随形,恐怕此生都不会摒去。 “可是……” “没有可是,殿下,您想想,这天下都是您家的,这世间还有什么美味佳肴能比御膳房的御厨们做得更好呢?” “恩,那倒也是……”八岁的李承乾,显然是玩儿不过李叶这只十七岁的老狐狸,寥寥几句便令他想法动摇了。 “李叶……”李承乾沉默了少许,忽然仰起脸,很是认真的小模样:“你是因为承道哥哥,才不愿给我做菜的么?” “啊?”李叶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冷汗刷的一下席卷全身。 在这个场合下,身份如同太子的李承乾忽然聊起李承乾……总让人有种钢刀加颈的感觉。 “以前就听人说,你与承道哥哥私交甚密。只是后来……”饶是未谙世事的李承乾,也知道避过不提玄武门之事,小小年纪何其聪明。 紧接着。李承乾又道:“只是后来听说承道哥哥消失了,父皇派了许多人寻找他的下落,也还是没有音信……” 说到这儿,李承乾稚嫩未脱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悲伤之色。 难以想象,已是血海深仇的两家人,为何还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真的只是童言无忌么…… “这……微臣也不是很清楚。先前臣也只是与之有过几次交集而已,这些陛下都是知道的。”李叶不得不小心回答,哪怕面前之人不过八岁,可他毕竟是李唐家的子孙,不得不防。 “我知道,本王叫你来,也不是为了打听承道哥哥,只是听说你厨艺了得,故而想让你做几道可口的饭菜。” 李叶巴不得略过这个危险的话题,赶忙将话转移到厨艺上。 “殿下宫中的厨娘做得不好么?” “不是给我做,是给母亲做……”李承乾摇摇头。 “您是说皇后娘娘?”李叶怔了下,脑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名字——大唐皇后、长孙无垢! 李承乾点点头,小手托着腮,脸上有些忧虑道:“母亲这些日子以来,尝尝食不知味,每日两餐都有不足。脸色也愈发的憔悴,所以我便想着,做些未尝过的新鲜菜肴,兴许能让母亲的身子好转一些。” 不曾想到,那个为世人所诟病的太子承乾,竟也有如此一面。 只道是,人之初、性本善。 年仅八岁的李承乾,并未向传说中的那般性情乖戾,反而,他有着寻常孩童身上都不曾有的担当与孝心。 不管后世如何评价他,在李叶眼中,此时的李承乾真的很不错。 乖巧懂事,心存孝道,若是能够悉心栽培,他不见得就会比后世高宗做的差,这大唐的下一任君王,说不定真会变了模样。 许久,沉默中的李叶终于平静,缓缓道:“殿下是想让微臣给皇后娘娘做顿膳食么?” 李承乾起身点点头,小脸满是希冀:“可以吗?” “不过微臣的厨艺的确一般,若是娘娘不喜,那……” 李叶笑了,下意识就想要摸摸李承乾那有些自来卷的小脑袋,幸好他忍住了……否则,今日就不是做菜,而是做他了。 两次相逢,这位太子殿下的表现让李叶印象深刻。李叶发现对李承乾的第一印象不太正确,而真正的李承乾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李承乾虽然才八岁,但却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他相信一个忧心母亲身体的孩子,一定坏不到哪儿去,至少现在是如此…… 所以李叶不愿拒绝,甚至内心中有一种在浩瀚长史中发现一颗璀璨明珠的兴奋。 东宫膳房。 十多个厨娘原地待命,宫中的食材很多,多到李叶饭没开始做,就已经吃了个饱。 看着李叶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东西,李承乾终于忍不住了:“你吃饱了么?” “咳咳,殿下,您宫中这些食材微臣很多都没见过,必须先尝过之后,才能决定做何菜式。” 李承乾眨了眨眼睛,笑了一声:“那现在呢?” 李叶打了个饱嗝,点点头,拿起案板上的一块猪肉开始做菜。 一般胃口不好的人,太油腻的菜式最不可取,最好是越清淡越好,李叶做的也不是什么太过复杂的菜,也就是普通的皮蛋瘦肉粥而已,只不过这年头没有皮蛋,只好用煮熟的鸭蛋代替。 “好香……”盯着小砂锅里咕噜冒泡的粥,李承乾轻轻抽了下鼻子,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蹲在灶台旁的李叶微微一笑,用汤匙在锅中搅拌了几下,将火压得小了些,取出小瓷碗舀出半碗粥,递给李承乾。 “殿下要不要尝尝?” “大胆!”李承乾刚想伸手,旁边中年宦官像是被踩了尾巴似得尖叫一声,警惕的听着李叶:“殿下千金之躯,怎可随意进膳!” “哦……那算了。”李叶悻悻地耸耸肩,仰头一口喝光了碗里的粥,意犹未尽的咂咂嘴。 “好……喝么?”李承乾瞪着小眼睛盯着李叶,满脸希冀。 李叶故意飚出一句关中腔,满脸享受的点点头:“美滴很……” 李承乾终于忍受不住诱惑,舔舔嘴唇,道:“德奴,取只碗来……” 中年宦官刚忙点点头,拿碗舀出一些,先用银针试了两下,又另取出一只汤匙浅尝了一口,忽的眼前一亮,这才意犹未尽地递给李承乾。 第一百二十九章:疑点重重 欲做佳肴,先做德行。 李叶的德行有待考究,不过他做菜的本事还是可圈可点的,不仅仅只是新奇,味道也相当不错。这要归功于前世的落魄生活,才让他做得一手好菜。 “殿下觉得这粥如何?” “恩……恩!很是美味!李叶,原来你真的会做菜!”李承乾毫不吝啬夸奖之词,三两下喝光碗里的粥。 “殿下喜欢就好。”李叶心中不禁小小得意了一番。 品尝之后,李承乾很是兴奋,当即便道:“本王这就进宫,将这道佳肴送与母亲尝尝,她定会喜欢的。” 在一群太监宫女的陪同下,李承乾直接进了内宫。 李世民这一生,妃嫔不算少,但皇后却只有一位,比起清廷那些源源不断的宫斗戏码,如今的大唐后宫,单纯得像一杯白开水。 兴庆宫。 大唐皇后的寝宫,自从独孤皇后逝世后,这里便空置了多年,直到李世民登基立后,这座宫殿也终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大唐皇后,长孙无垢。 时已正午,兴庆宫内长孙无垢却没有时间用膳,端坐在书案前,审理着宫中诸多琐事,神情专注,面有肃色。 自从新皇登基后,大唐内外琐事繁多,为了给李世民减轻些压力,长孙无垢日后操劳,短短数月已是瘦了一圈。 殿外传来短促的脚步声,一名婢女匆忙入内,跪地颤声道:“娘娘,大殿下来了……” 长孙无垢放下手中朱笔,轻吟了口气,笑道:“承乾来了?让他进来吧……” 还没书案高的李承乾,怀中紧抱着食盒,小心翼翼的走近殿内:“儿臣见过母后。” 长孙无垢瞧得儿子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温声道:“乾儿怀抱着的是什么?” “这是儿臣请人给您做的新菜式,叫……叫什么肉粥的,儿臣记不清名字了,不过味道真的美极了,母亲快尝尝。” 李承乾将食盒放在案几上,轻轻打开盖子,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饶是长孙无垢也都忍不住抬眼看去。 “我儿有心了……” 接过儿子亲手盛的粥,长孙无垢姣好的面容上,浮出几许欣慰,掩口浅尝了一下,不由得眼前一亮。 味道的确不错。 这些日子以来,也许是操劳过度,长孙无垢的胃口也变得极差,哪怕是再好吃的饭菜,也仅是浅尝几筷子便没了胃口。 不过今日这肉粥倒是很对胃口,不仅香醇味美,而且口感清淡,让人一尝便停不下来,不大一会儿,便将小半锅肉粥喝个干净。 “母亲觉得如何?”李承乾一脸希冀的盯着长孙无垢。 吃饱喝足,长孙无垢的脸色也红润不少,瞧瞧满脸期待的儿子,再瞧瞧案几上的食盒,长孙无垢眼圈微微泛红,难言之情溢于言表。 “这肉粥的确十分味美,不知是乾儿从哪儿找来的厨娘?” 李承乾小脸得意,嘿嘿笑着:“不是厨娘做的,是儿臣从宫外找来的大厨!而且他还是父皇的臣子呢。” 长孙无垢有了兴趣,笑问道:“哦?却不知是朝中哪位大臣?竟还有这等手艺?” “他叫李叶,如今正任职兵部侍郎,儿臣是听以前承道哥哥身边的宦官说,李叶做菜的手艺绝佳,便命人将他请来了。” “他与承道?……” 儿子还小不懂事,长孙无垢却皱起了眉头,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李承道是何人,如今又该是何等身份?一个与他交好的人,如今还能留在朝中身居官位,想来也绝非凡人。 而且。一个能给小皇孙做饭的人,二人的关系更是可想而知……长孙无垢不得不心生出一丝警惕。 为母亲送上美食后,李承乾心满意足的离开。 只是他却没想到,一道小小的肉粥,却让李叶再次走进了皇帝的视野中,挥之不去如梗泛何。 甘露殿内,长孙无垢站在李世民身后,轻轻地为他捏着肩膀,脸色忧郁:“陛下,您可知兵部有一位姓李的侍郎?”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眼前闪过,李世民当即道:“兵部……皇后所言之人可是叫李叶?” “正是。” 李世民毫不吝啬夸奖,小道:“此子虽年纪尚浅,但聪明机敏,且智谋过人,之前玄武门事变,多亏了他提前派兵捉拿了那些太子属臣的家眷,为朕减去了不少阻碍。” 长孙无垢沉吟少许,还忍不住道:“那陛下可知……此人与前太子长子李承道私交甚密?” “皇后想说什么?”李世民愣了少许,脸色同样严肃起来。 李叶与李承道的关系本也就不算什么秘密,李世民之前也是清楚的,只不过后来李叶的一系列作为,皆是在帮他筹握,这也让李世民渐渐对其放心下来。 今日长孙无垢忽然提起此事,却让李世民恍然间生出几分猜忌,细细想来,李叶先前的确与东宫交往频繁,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吗? 自古帝王多心疑,李世民更甚。 都说吃人家最短,但长孙无垢显然是忽略了这一点,与自家江山比起来,任何潜在的威胁都不能放过,哪怕李叶这个厨子的确有些本事,但那也不行…… “陛下,当日秦王府亲卫围剿东宫,太子妃嫔子嗣皆在其列,可却唯独少了长子承道,而且至今未寻得其踪迹,此事是否与这李叶有何关联?” 闻言,李世民终于认真起来,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当日负责剿灭东宫余孽的,乃是天策府上将侯君集,李世民的心腹嫡系,其之忠诚自不用多虑。 而且据侯君集禀报说,早在玄武门兵变之前,李承道便已得到了风声,悄然离开东宫。 当时看来并未有什么纰漏,毕竟如此大规模的兵变,有一两个人泄露了风声也属正常。 可如今细思极恐后,其中的确大有漏洞! 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又是谁,能有如此大的本事,将李承道送出了正处于重兵戒严的长安城? 细细想来,除了那些参与在其中的天策府嫡系们,似乎也就只剩下,当日掌控着长安城要道的李叶了…… 天才一秒: 第一百三十章:意外刺杀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长安已渐入冬。 不知不觉,李叶来到这个年代已一年了。 当泾阳县的落魄书生,如今已身居四品侍郎,富贵堂皇,渐渐靠近了这个时代的统治中枢,渐渐在这个富丽繁华的古都崭露头角,走到如今这一步,他只花了一年。 说不容易其实也挺容易的,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像在做梦,稀里糊涂跌跌撞撞就这么过来了。 仿佛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不管他愿不愿意,这双大手仍蛮横霸道地推着他往前走,往上爬,一年之后想想当初的那个只愿一生做个富家翁的梦想,不觉有些可笑。 身处如今这个时代,不论穷或富,只想独善其身永远会在这个世界沉沦,这样的世道不容许独善其身,要么拼了命的往上爬,要么死。 前往兵部的路上,呼吸着后世没有的新鲜空气,李叶走得很悠闲,身后跟着一驾软轿,和张五常等一众亲卫。 此时城内的商贩们也都已开张买卖,即便是冬雨连天,城内仍旧热闹非凡,行商小贩们将一块土布随便朝某个店铺门边一摊,上面摆放要卖的东西,针线布匹到自家种的鲜蔬瓜果,可谓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巡城的武侯和店铺的伙计极少驱赶,摆摊的也自觉,一个地方顶多摆一两个时辰便主动收摊,换个地方再摆。 不得不说,古代的人情味比前世强多了,至少没有那些凶神恶煞的城管追着小贩满街跑,形同响马下山。 迎面来了一乘蓝顶官轿,轿前打着“回避”的仪牌,轿子左右簇拥着几名护院和家仆,低调且不跋扈。 李叶也不是那种张扬跋扈的性子,便命属下等人让到一边,让对面的轿子先过。 然而双方迎面交会的那一刹,意外突生。 人潮拥挤的街上,不知从何处嗖地射来数支冷箭,其中一支险而又险地擦着李叶的脸而过,冷箭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迎面那乘官轿。 噌噌噌! 数支冷箭射中了轿子的木壁上,插进大半,可见挽弓者力道之大。 跟在官轿旁边的四名护院大惊,纷纷将轿子围了起来,拔刀凝神戒备。官轿周围来往的行人吓得尖叫,四周一片混乱不堪,手推脚踏,伤者无数。 李叶的脸颊火辣辣的痛,那支冷箭只差半分便射进了他的咽喉,虽然看得出刺客的目标不是他,但李叶心中也忍不住冒出万丈怒火。 无论在何时,容貌俊俏都是做人的必要条件之一,简单的说,李叶必须要靠这张脸混饭吃,什么人这么大胆,差点毁了他的人生。 “王八蛋!去给我把那杀千刀的刺客揪出来!”李叶铁青着脸,指着十余名属下下令。 “是!” 属下应命,纷纷拔刀出鞘,张五常等十多个亲卫、可比官轿旁边那几个护院意识高多了,二话不说便将周围境界起来。 刚才的冷箭没收到效果,街边一家茶肆的阁楼上,下饺子似的跳下十几个黑衣蒙面汉子,每人手中一把雪亮的朴刀,落地之后就势一滚,刀光铺天盖地朝官轿劈去。 四名守在官轿四周的护院两个回合间便纷纷惨叫一声,倒地而亡。 最后那乘官轿便成了刺客们的攻击目标。 看得出这些刺客打定主意要把官轿内的人除之而后快,也不知跟轿子里的人有多大的仇恨,竟摆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势。 李叶正在犹豫是不是该帮上一把的时候,却见两名蒙面刺客目露寒光,钢刀一晃便朝他和几名属下杀来,显然这些家伙把李叶当成了和官轿里的人一伙的了。 李叶吃了一惊,心中不由悲愤万分,这什么世道!我只是顺路和你们的追杀目标擦肩而过好不好? “你们眼瞎了!那边才是……”李叶指着官轿话还没说完,雪亮的刀光便已当头劈来。 危急时刻,张五常高大伟岸的身形挡在李叶前面,长刀略过,锵锵几声,一名杀向李叶的刺客手中钢刀落地,接着两声闷哼软软倒地。 “大人,你没伤着吧?”张五常焦急地在李叶身上打量着。 危机已过,李叶眼中又冒出了怒火,指着官轿周围道:“老张带人上去,把那几个杂碎给本官拿下!” 有了李叶带来的十多个身手不错的护卫,刺客们想要突袭的目的显然落空了,当下也不纠缠,留下几个受伤难逃的刺客,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看看有没有活的,全部捆起来带回府衙,还有……”李叶指着静立街中的那乘官轿,冷冷道:“把轿帘掀开,我倒想瞧瞧里面到底什么人,竟让如此多的刺客前赴后继的刺杀,这得多招人恨呐。” 属下还没动弹,官轿的轿帘已从里面掀开,轿内端坐一人,穿着三品官袍,面容清瘦端正,颌下一缕白须无风自动。 “哈哈,招人恨说明老夫这个官儿没有白当!老夫尚书左丞,魏徵(又:魏征)。” 魏徵,历史名臣,为人刚正。太宗曾言‘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史为镜、可晓兴衰。以人为镜,可明得失。魏徵亦为朕之明镜也!’ 武德四年,魏徵降唐。太子李建成用他为太子洗马礼遇甚厚。 玄武门事变之后,太子属臣魏徵并未被李世民一并处置,反而将其升做尚书左丞,并多次于卧榻召见询问其国事。 当然……李世民这么做,到底是真的爱才心切,还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恐怕就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了。 不过魏徵的名声,在史书上也是有口皆碑,堪称一代贤相。 李叶对他的生平事迹还是极为佩服的,虽然有点盲目追星的嫌疑,但仅凭他这份胆气,若换了自己坐在轿中被人刺杀,也不会如此泰然自若。更别提正义凛然的说什么“招人恨说明官儿没白当。” 扪心自问一下,李叶觉得若真换成了自己,除了尿湿裤裆外,恐怕不会有心情说话了。 就算有心情说话,说的第一句话也应该是感谢救命之恩,而不是大马金刀坐在轿子里捋着胡须呵呵直乐,仿佛被入刺杀是一件挺值得庆贺的事似的,对于李叶的救命之恩绝口不提。 老头儿实在应该反省一下,若没有自己带人恰好路过,他还有可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轿子里装逼吗? 位卑阶低就是李叶现在这样,面对三省六部的高官,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却不得不主动朝他躬身施礼。 “兵部侍郎李叶,见过魏丞。” 第一百三十一章:宫门示威 魏徵今年将近五十岁了,弓着腰从轿子里走出,脚步有些吃力地站定,捋须看着李叶身上的官府:“不知这位大人是?方才刺客是被你们杀退的吗?” 李叶微微一笑,谦逊地拱手:“下官兵部侍郎李叶,恰好路过,适逢其会。” 魏徵点点头,捋须赞许道:“老夫听说过你,小小年纪已是朝中重臣,倒是个颇灵醒的好后生。” “聪明谈不上,智商高一点而已,尚书大人过奖了。” 环视着轿子周围倒在血泊里的四名护院,魏徵浑浊的老眼不由浮上几分伤感:“可惜了这几位忠心家仆,近日来为老夫挡下几次劫难,今日却也没逃过他们白勺毒手……” 李叶眼皮直抽抽,听这话的意思,最近好像有不少人要杀他,老头儿到底干了什么事,这么招入恨? 印象里好像只有睡了别人的老婆,才会被人如此锲而不舍的追杀吧? 就好比之前的李贞,归根结底也还是李德简把人家‘媳妇儿’给睡了,这才惹得李贞疯狂报复。 当然,踏入官场半年,李叶早已学会了不该问的不问,有些话是万万问不得的,一问就给自己招惹麻烦,很多杀身之祸都是由好奇心引起的。 魏徵伤感过后,捋须看着李叶,道:“说来今日老夫这条残命却是被你所救……” 李叶顿时满心欣慰,从见面到现在,这是魏徵说的第一句人话。 又急忙谦虚地拱手:“算不得什么的,下官急公好义,怎能见死和……” 话没说完,魏徵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把李叶噎了个半死。 只见魏徵脸色肃穆浑,浑浊的老眼忽然暴射出两道精光,神情正义凛然,冲着周围空气厉声喝道:“但是老夫一生浩然!从未亏过半点良心!岂惧区区几个贼子耶?贼子们,你们太小瞧老夫了!” 救他干啥?!真是手贱阿! 李叶忽然明白魏徵为什么被入刺杀好多年了,老实说,自己现在也有一种欲将他除之而后快的冲动,很强烈。 说好听点,这叫刚正不阿,说不好听就是……这人说话太贱了! 李叶救魏徵只是偶然,可刺杀魏徵并非偶然,这显然是一场有针对性有周密策划的刺杀。 就在魏徵被刺杀的同时,长安皇宫承天门外,一骑快马狂奔而至,驻守承天门的禁军不由大怒,欲将马上之入当场拿下治罪。 承天门是皇宫禁卫的正前门,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当朝一品,在这个门前必须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绝不允许策马狂奔。 “来入住马!”宫门守将单手高举,厉声大喝。 奈何骑士的骑术非常精湛,未等禁军列好阵型,快马转瞬即至。 骑士接近宫门后,反手从背后抽出一张强弓,搭上一支裹着书信的箭,嗖地一声,利箭激射而出,稳稳地钉在承夭门上方的篆体木牌上,箭支入木七分,几乎穿牌而出。 紧接着,骑士蒙着脸,发出几声张狂的笑声,扔掉弓弩拿起双刀,一阵短兵相接,轻易地冲开了禁军防线,策马朝西城疾弛而去。 承天门守将的脸上一片铁青,盯着骑士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承夭门牌匾上的那支利箭,冷冷道:“速速知会兵部和北衙六军,阖城围捕此恶贼……” 至于将那箭上的书信,则是第一时间送进内宫。 甘露殿西暖阁,李世民穿着金丝龙袍,本就嫉恶如仇的他此刻正是大发雷霆。 李世民的面前,原地站着北衙六军都尉程咬金,和新任的兵部尚书李勣,二人姿势相同,低头看着鞋尖,却不敢发一言。 “混帐!都是混帐!” 李世民很激动,面色泛起几分不健康的潮红,指着龙案上的那封书信暴跳如雷。 天子之怒,如泰山压顶,哪怕平日皆已和李世民袍泽相称的李勣、程咬金,此时也吓得不轻。 “臣有罪!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二位卿家不必多虑,朕生气不是因为你们,而是那些该死的刺客!北衙六军、金吾卫、羽林卫遍布天下,拥众十数万。今日竟让贼入宫前策马,皇门射箭!此辱不报,朕有何面目再为人君?” 李世民几乎在咆哮,自从登记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提升自己的名声,好洗刷掉之前玄武门事变之耻。 可谁料想,刚刚登基还未半年,便有刺客闯宫,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他这个皇帝当得不称职么。 李世民骂够了,目光回到龙案上,再次看向那封书信,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寒铁般冰冷。 “罪民万死,伏请夭听:今朝尚书左丞魏徵,于贞观元年奉旨巡查定襄,期内广纳贿赂,多行不法,一己之喜恶而革定襄境内二十余位忠臣、良将,逆行昏施,罪大恶极,致使边境动荡不靖,边军将士几近哗变矣,罪民草芥也,愿以身死换此獠伏诛,伏请陛下清饬吏制,罪民死不足惜。” 文华殿内仿若电闪雷鸣,李世民冷冷盯着案上那封信,眼中泛着冷芒,脸颊不住地抽搐。 新帝登基,巡查边关州府。 原本这只是走个过场的差事,目的不过就是告诉这些边关官、将们,大唐换新老大了,谨防有人站错了队伍。 至于为何选择魏徵做这个巡查州府的钦差,也是李世民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 自玄武门事变之后,堂上朝臣罢黜了不少,那些前太子属臣更是被李世民施以决绝的手段一举肃净,如此一来,朝中许多大臣们免不了就会心生出唇亡齿寒之感,甚至连许多朝中旧臣们都人心惶惶。 李世民这个时候启用魏徵,就是为了告诉天下官员新帝不计前嫌、聚贤纳才之心,一来可以安抚人心,而来也可彰显一下自己宽宏大量的气度。 只是没想到,魏徵此人为人太过刚直,刚到定襄,便想要彻查定襄贪腐之事。 正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更别提那些距离中原山高皇帝远的边关了,虽说这些地方没什么油水,但更没有人约束,一来二去多了几个贪污的官员,也实属正常。 哪怕是在盛世王朝里,贪官污吏也仍然数之不及,更何况如今的大唐,还远远没有达到盛世的地步。 何谓盛世?国富民强、天下富足! 何谓富足?国富、官富…… 第一百三十二章:暗流涌动 很久有如此勃然怒过了, 很久没有如此勃然怒过了,尽管李世民这坐下的皇位来得并不光彩,但有个事实无法否认。 李世民是个好皇帝,他勤勉政事,英明果决,更重要的是,他性情谦和,很少动真火,更别提今日这般勃然大怒了。 承天门前一箭投书,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大唐皇帝的脸上,李世民感到脸颊火辣辣的痛。 他甚至对大唐多年来的建设产生了怀疑……,朝堂,民间,不是人人在赞颂大唐中兴吗?可为何还有贼子竟敢如此挑衅李唐皇权?大唐两代帝王,花了十多年治下的江山……果真是太平江山么? “陛下” 殿门外,一名宦官神色匆忙地小跑而入,跪地禀道:“陛下,半个时辰前,尚书左丞魏徵,在西城遇刺,所幸被兵部侍郎李叶巧遇相救,魏丞有惊无险,刺客擒下三名,余者近二十人遁逃无踪……。” 低头一直不敢开口的李勣闻言不由心情稍缓,悄然无声地轻舒了口气。 自他上任兵部之后,还未与这个经常翘班的李侍郎打过照面,不过他的事迹倒是听过不少,朝中尉迟恭、程咬金等武将们也是对其称赞有加。 如今看来,这李叶的确是个不可多得人才,连逛个街都能遇上好事儿,这下好了,兵部侍郎李叶救了魏徵,已然是立了一功,就算陛下发再大的火,也不好再苛责他这个兵部侍郎了。 与他轻易深厚的程咬金却心情忽然难过起来,真是货比货该扔,与北衙六军毫无干系的兵部李叶救了魏徵,还拿下了三名刺客,相比真正负责长安城防的北衙六军,倒显得毫无建树了。 “好,好!我煌煌大唐京都,今日竟成贼人跃马扬刀之乐土,好!” 李世民的脸已气得发绿了。 一个精致的茶盏儿被摔得粉碎。 如此惊世骇俗的劣事,这得在长安城里掀起多大的风浪啊!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了些名声,这一遭算是全完了! 先是魏徵遇刺,后是宫门射箭,每一件事儿都像是在抽他的脸,而且是抽完左脸抽右脸,反复的抽…… 下一刻,李世民终于发话了。 冷冷盯着程咬金、李勣二人,李世民一字一句道:“卓三省六部颁发檄文,北衙六军,联合兵部羽林卫,阖城搜捕刺客,听着!朕不管那些贼人下一步要做什么,也不管他们藏在哪个老鼠洞里,朕限你们十日……,不,三日之内,把他们一个不剩地查出来,朕的刀已磨利擦亮,三日之后必要砍下人头,不是他们的,就是你们的!听明白了吗?” 天子之怒,伏尸千里。 李勣和程咬金出宫后,长安校尉营四出,大索京师,平静的皇都顿时喧闹起来。 大唐的国家机器缓缓开动,它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无情地碾压吞噬世间一切敢挑衅皇权的任何生灵。 皇城西直门外,三省六部府衙内。 裴寂、杜如晦、房玄龄等一众中枢大臣们愁眉紧锁,身后站着一排六部官员,文吏和管事。 裴寂沉默抬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浅饮一口,又转过身,面色阴晴不定,看着身边几个新晋重臣。 算算日子,自己这左仆射的位置估计也做不了几天了。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随着李世民登基后,房玄龄、杜如晦等一干秦王府旧部纷纷位极人臣,朝中许多重要位置都以被他们慢慢顶替下来。 可眼下忽然除了这么档子事,令本就忧心的裴寂,不得不谨慎起来。 说句难听话,一个魏徵的死活不要紧,宫门射箭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这些刺客一闹而产生的连锁反应。 刺客背后之人是谁?又是受何人指使?朝中官员是否也有牵连?李世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若只是单纯的统震皇威还好,可若是李世民想借机肃清朝堂呢? 之前的朝堂清洗,已将一大半的前朝老臣罢黜,这次该不会就轮到自己了吧? 一个合格的官员,居安思危、备战人防,这是最起码的技能。裴寂尤为甚也…… “众位,此番魏徵遇刺,那帮子无法无天的刺客,可查出底细了?是什么人?” 杜如晦皱眉道:“回裴相,从投书上来看,魏大人开革的定襄府将领,这伙人大概就是对魏大人怀恨在心,所以……。” 裴寂眉头越拧越深:“被开革的边军将领??” “魏大人奉旨巡查天下州府,抵至定襄之后,决心彻查当地近年来的贪腐案件,这一查不要紧,定襄境内二十余位贪墨军粮兵饷的将领、官员,全部被革职斩首,其家眷被尽数发配岭南。下官估摸着,这些刺客就是那些官员、将领们的家眷所出,逃出岭南之后,欲要潜入京师向魏大人寻仇的。” “这帮杀才倒也胆大,不怕祸延九族么?不过也难怪他们如此不要命,敢在京师皇城撒泼,被人灭了全家能不报仇吗?” 屋内的几人忽然安静下里,看似平常的案子,里面的水太深太浑了,区区几个官员、将领的余党能泛起多少风浪,这其中定然还有一些朝中大臣在后面撑腰…… 裴寂神情渐渐冷厉起来:“各位,陛下已经下旨,卓令三省六部调遣北衙六军、羽林卫协同督办此事,刺客一天抓不到,长安一天不会平静。未免祸及牵连,还望众位齐心协力,尽快将此事了结吧……” 众人纷纷拜首:“是!” 贼人成了一只失鹿,长安城成了逐鹿的战场,禁军守备齐出,为这只失鹿而用尽机谋算计。 兵部大堂。 李勣看着李叶,欣慰的笑容里夹杂着忧虑。 “好,李侍郎做的不错,若不是你今日恰好救下了魏大人,今日长安城恐怕有要是一番腥风血雨了。” 李叶谦逊地一拱手,笑道:“尚书大人谬赞,下官不过适逢其会而已,魏大人一身浩然正气,纵然没有下官想必贼人也不能伤他分毫的。” 李勣嘴角一撇:“浩然正气能挡刀子吗?刚才老夫还夸你是人才来着,怎地一转眼便说起混帐话了?” 李叶叹道:“混帐话当然是混帐说的,下官不是混帐……。” “这话是哪个混帐说的?” “魏大人自己……。” 第一百三十三章:天子猜忌 皇帝被打了脸,兵部有压力,北衙禁军们也有压力,当然压力最大的还是魏徵,他此刻仍旧还存在被刺杀的危险。 李勣顿时干咳两声,转移了话题:“陛下已下旨,着兵部羽林卫,协同北衙禁军三日内拿住这伙贼人,对咱们兵部来说,既是立功的机会,也是要命的麻烦。” 可这些关他什么事? 李叶是个讨厌麻烦的人,能躲多远算多远。他深知那伙刺客的厉害,进退配合默契绝非普通的刺客,说实话,他很不愿招惹这帮人。 看李叶端坐在位子上,记不得发言也不表态,那笑容更是缥缈得紧,李勣心中暗笑,小小年纪却倒也是个猴精。 “目前已查明,这伙贼人出身军伍,两月前被发配岭南,途中杀害了押送的官差潜回京师,欲向魏大人寻仇。至于原因……” 不等李勣接着说下去,李叶噌的一声站起身,抱拳道:“朝廷机密、不敢探听,下官退下了。” 李勣的大名如雷贯耳,但再未深交之前,李叶对其人品仍持有怀疑态度,连李靖、程咬金那种当世名将都坑过他不止一次,这大唐君臣的人品,实在有待考量…… 那些刺客为何要杀魏徵,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李叶不想听,一个字也不想,更不想参与…… “回来!” 李勣没好气的笑骂一句:“区区一伙儿蟊贼,便教你吓破胆了么?” 李叶无奈转身,苦着脸道:“大人……您与下官都清楚,又何必再藏掖呢?陛下想要的,真的只是那区区几十个蟊贼么?” 李靖讳莫如深地一笑:“那李大人认为,陛下想要的是什么?” “陛下想要的太多了……”李叶语噎了一下,无奈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本不用明言,说的太直白,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李叶不知道魏徵因何故被人刺杀,但仅看刺客们的身手和疯狂,那背后之人绝对手眼通天,也许很有可能就是朝中某些势力所为。 “两个月前,陛下授命魏徵、领钦差衔,巡视州府……定襄境内所受贪污之官、将共计二十七人,疑虑问斩,其家眷,全部发配岭南……” 明知是个麻烦李叶还是忍不住道:“祸不及家小,魏大人此举……”。 “魏大人为官多年,清正廉明,嫉恶如仇,定襄之祸在于内患,若不连根拔起,定会野草再生……” 李勣挥断了李叶,显然他不想再提这个。 “如今陛下龙颜大怒,三省六部下了死命令,命我等拿下这伙潜伏在京师的贼人,同时也要保护魏大人的安全。” “是。” “京师东西两营的羽林卫全部出动,上天入地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是”。 “魏大人也许近日还会遇到行刺,所以我们还要保护他不被贼人杀害,否则陛下怪罪,我们担不起。” “是。” “所以本官决定派你调集城东羽林卫保护魏大人。” “是…,啊?等等,大人……”李叶惊得额头汗珠冒了出来,保护魏徵等于是在第一线跟贼人玩命啊,他怎会愿意沾惹这种要命的麻烦? “大人,为何要下官去保护魏大人?” 李勣笑了,笑得很灿烂:“因为你是我长安兵部衙门里最有才干的侍郎,而且也只有你跟那些刺客正面交锋过,多少知晓一些斤两,更重要的是我把要保护他的意思告诉了魏大人,魏大人亲口点名要你去贴身保护他…“” 温文儒雅的李叶气坏了,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姓马的老匹夫,我x他全家的xx!” 话一出口顿觉失态,李叶讪讪不语…… 谁知李靖却毫无责怪之意,居然笑了笑:“正该如此,英雄所见略同,这魏老匹夫给咱们招惹了如此大的麻烦,本官也恨不得将他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 魏徵属于降臣,和李勣这些天策府旧臣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若是仅轮关系,李叶与这些人的关系,要比魏徵近得多了。 “大人,下官万死,委实不能受啊!”李叶硬着头皮推却。 “为何?” “下官,下官……”李叶身躯忽然开始摇摇欲坠,脸色不知怎地渐渐变白了,一手捂住胸口,急促的大口呼吸,断断续续道:“下官……,素有咳喘顽疾,多年不见好,此刻怕是……,怕去……” 李勣不言不动,只是冷冷瞧着他,端坐上首如同一尊雕像。 一见李勣的目光顿时惊觉,李叶终于失望了,眼前坐着的这位,恐怕也是个多年的老戏骨了,在他面前玩这一套,简直如同孔夫子面前卖文章一样自取其辱…… 李叶终于放弃‘卖惨诉苦’这条劣计,临终弥留的模样顿时化为无形,身子一直,端端正正面无表情地坐好了。 李勣忍俊不禁,故作冷冷道:“演完了?” “下官……惭傀。” “你也别说本官不帮你,怎么说你也是我兵部的人,若不是事出紧急,本官也不愿看你去冒险。还有……” 李靖顿了顿,目光忽的变得深邃起来:“此次命你保护魏徵,不仅是魏大人的要求,也是陛下之前默许了的。李大人是个聪明人,这其中隐情老夫相信你一定看得明白。” “陛下?”李叶呆立当场,紧锁着眉头苦不得其解。 李世民为何要下发这样的命令? 不就是给魏徵找个‘保镖’么?换成谁皆可,又为何要偏偏选中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少年…… “看到你我一朝为官的份上,老夫不妨再多提点你一句……”李勣意味深长的看着李叶,眸中光芒闪过,沉声道:“魏徵此人,他是何来历?” 寥寥数语,却犹如当头棒喝! 恍然间,李叶忽觉醍醐灌顶…… 魏徵!前东宫洗马,太子建成嫡系属臣!玄武门之变时,也是他暗中召集东宫禁军、薛万彻、冯立等人欲要进宫营救李建成。 想到这儿,一切猜忌忽然全都解释通了。 李世民之所以要让李叶来保护魏徵,就是想要试探他的态度和想法。简单来说就是,他被李世民怀疑上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值守魏府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心中有鬼的人,鬼自然也会如影随形。 突如其来降到头上的任务,李叶有种被钢刀加颈的感觉。 从救了李承道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没指望能够瞒一辈子,这种事情瞒不住的,别说他真的救了李承道,就算是假的,只要有人想颠倒黑白,那它就还是真的。 李叶走出兵部衙门时心情很不好,他终于明白所谓“好人不长命”是什么意思了,原本好人可以长命的,就是因为心软,救了不该救的人,于是才会整天的提心吊胆。 先不说李承道如何。 单单是保护魏徵这个任务,同样是无比艰巨。刺客上回没得手必然不会罢休,这恐怕是世上最深最大的仇恨了,不论魏徵跑到哪里,也同样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李叶,便很不幸地夹在马尚书和那伙亡命之徒的中间,充当魏徵的肉盾角色,第一个挨刀的是他,第一个立功的肯定不是他。 更重要的是,李世民如今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此番保护魏徵,实则也是在保护自己。 更让他揪心的是李世民到底怀疑他到了什么程度?此刻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 回到城东衙门,李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马上命人召来了属下十来个校尉。 现在他唯一的能做的,便是希望被拿下的那几个刺客受不了牢狱的大刑。招供出其余刺客的躲藏地点,再将背后主使全都交代出来,只要能证明此是与自己无关,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十来个校尉来得很快,大伙儿三五成群聚在衙门院子里说话时,刑部监牢里传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拿下的那几个刺客死了,一个字都没说。 倒不是刑部的大刑太歹毒,施刑都是专业衙差,他们拿捏得住分寸,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事实上那几个刺客是自杀的,关在大牢还没开始提审。几个刺客便决然以头击柱而死,死得很壮烈。 李叶知道消息后半晌不出声,他很理解这些刺客的做法。 身负全家老小妇孺的血海深仇,大仇未报却落入朝廷手中,换了李叶是他们,他也会毫不犹豫选择自杀,将报仇的希望托付给那些活着的同伙们。 很奇怪,明明是你死我活的敌我关系,李叶却并不恨他们,反而对他们隐隐有点同情。 他们因家人而被连累流放,家人死了他们却还活着,留此残身除了报仇。此生还有别的目标吗? 暂时压下心里的同情,李叶明白现在不是同情他们的时候,现在他们是他的敌人。 这群敌人不好对付,他们是常年在边境与境外蛮夷们交锋的边军。是从刀山尸海里滚出来的,他们有智也有谋,可谓久经沙场。 从他们刺杀魏徵的同时还朝承天门投箭书可以看出,他们的每一次行动都是精心策划过的,大胆却并不鲁莽。 而且这些人都有着高绝的身手,上回被李叶撞到只是偶然,因为当时身处闹市,刺杀不宜拖延,如果再给他们半柱香时辰,恐怕李叶等人也讨不了好去。 最头疼的便是这种人了,如同前世的国际刑警们同样拿那些有过当兵经历的悍匪很头疼一样,当大家的能力摆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时,只能靠绝对的实力和智慧来决定胜负了。 城东羽林卫折冲府所有校尉,将士,府兵,包括不在正式编制的衙差都到齐了,城东衙门外的大道上黑压压的聚拢了一两千人,分外引人侧目,附近的百姓们已吓得踪迹全无,大道上空荡荡的连条狗都看不到。 皇城禁军之赫赫声名可谓“万径人踪灭”。 这么多人保护一个魏徵应该没问题了,可李叶却还是不踏实,他此番前去,绝不只是保护魏徵,还要顺势将那些贼人一网打尽,揪出幕后主使。 只有这样,才能将他身上的嫌疑洗刷掉,也可让李世民看看,他与魏徵绝没有半分关系…… 怎么也没料到,穿越者竟然沦落到给人当保镖,越混越回去了,李叶只好逼着自己调整心态,大唐的螺丝钉嘛,哪里需要朝哪里拧,至于螺口螺帽配不配套,那就不关螺丝钉的事了。 一两千人当然不能全部带到魏徵府上去,这么多人会将魏府挤得屋垮房塌的。 李叶将十多个校尉分了工,正式在编的一千余人分成三班,十二个时辰不断轮流给魏府巡岗守卫。 所有府兵、衙差、帮闲全部散布到长安各个角落打探消息,一旦发现蛛丝马迹,立即带人圈围起来绞杀贼人。又向兵部驾部司借调了两百弓箭手直接进驻魏府。 分配布置完毕,李叶领着第一轮当班的两个校尉来到魏府。 魏府位于内城皇城根下,堂堂三省天官,官居显赫,府邸位置自然极好的,魏徵的家离每日上朝的皇宫承天门不过二里之遥,老人家如果过日子节省一点的话,每月的轿子钱都可以轻松省下来,出去遛遛弯的路程便能直入承天门上早朝了。 然而魏府内却出乎意料的简陋。 进门一堵灰溜溜的石墙照壁,上面没有雕刻任何祥兽,照壁后面便是前院,没有楼台宇阁,没有凉亭水榭,前院直通到前堂,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三三两两不成行列,前堂外回廊柱子的漆皮已掉得七零八落。堂内几张陈旧的太师椅左右分列,唯一的装饰便是堂前正中悬挂着的一幅红梅傲雪图,落款‘魏玄成’,赫然竟是魏徵自己所画。 堂堂朝中一品,竟把自己家弄得跟被响马刚抢过似的,真不知魏徵确实是清廉如水,还是故意邀名买直。 李叶这个外人看在眼里都不由有些心酸,有种给魏家捐款献爱心的冲动……可以肯定,如此寒碜的家庭,必然管不起一两千号保镖的饭,以魏徵的脾气,想必更不会给自己见面红包。 李叶怆然一叹,看魏府目前的惨状,连最后一丝捞外快的心思也断得干干净净了,他只盼这次危难后,如果大家有幸不死,魏大人能保持读书人的风骨,不要向他借钱……总而言之,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亏本买卖。 安排了三百多人布置在魏府外面,将魏府团团围住,又将一百名弓箭手安排在魏府的前院驻守。 李叶领着张五常等一众属下朝内院走去,刚准备穿过前堂,里面却走出一群穿着褐衫,身穿软甲的士兵,三五十人有意无意地将李叶和张五常等人拦住。 李叶的眉头皱了起来:“龙武军?” 龙武军隶属北衙六军管辖,为首一名校尉模样的人,面容肃穆道:“没想到连你们兵部的羽林卫也来了?” 李叶面容冷了下来,看来这股刺客的实力的确不简单……连内城禁军都出动了,魏老头儿也真是露大脸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一代忠臣 魏府前堂被密密麻麻的士兵禁严,一时间如临大敌。 李叶不敢怠慢,魏府的每一处角落,每一堵围墙,里里外外明哨暗桩安排得妥妥当当。 魏徵无论进出,身边都布满了无数的护卫耳目,一举一动动辄数百人跟随,其拉风程度比之皇帝亦不遑多让。 这下魏徵不高兴了,连连进宫上表向李世民请求裁撤身边保镖,不然排场太大怕会引起言官参劾。 李世民自是少有的英明之主,闻言只是呵呵一笑,并不在意,还温声劝慰魏徵,特殊时期特殊待遇,等拿下那伙贼人再行裁撤便是。 魏徵无奈地接受了李世民的‘好意’,老头儿大概也明白了,养了一辈子的浩然正气大约是挡不住刀子的,一刀劈来,再怎么浩然,该死还得死。 于是李叶也就成了魏徵的贴身保镖。 陪着魏大人上朝,下朝,六部衙门办公,回家等等,一举一动都在李叶的视线范围内,看着魏徵兢兢业业的工作,平淡清贫的生活,每餐与老妻二人只不过一荤一素一碗饭,吃完进书房批阅公文或看书…… 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李叶不由对魏徵产生了敬意。 刨去先前的政治立场,魏徵确实是一位全心全意无私无欲的可敬公仆。 老迈花甲之年,仍在为大唐崛起而奋斗着,一种比钢铁更坚硬的信念,在支撑着他默默地燃尽自己,至死方休。 大唐的崛起,绝非仅仅靠皇帝个人的意志能办到的,这即将来领的盛世,是由一位英明的君主和一群忠心耿耿的臣子们,共同努力了一辈子造就而成。 正如李世民所说,魏徵之忠,忠的是国。此生皆为社稷,与皇权无关。 即便是立场不同,但魏徵仍担得起世人‘崇敬’。小到一家之业,大到一国之运,说他是燃烧自己照亮了别人,亦不为过。 魏府若论风景,别说那些国公府,连李叶那套二进院的宅子都比不上,可偏偏魏大人竟有畅游的兴致,仿佛自家的简陋宅院如同豪奢府邸般惬意自在,很难想象这是贞观朝炙手可热的朝中肱骨的宅院。 李叶只好陪着他老人家游园。 时已入冬,寒风凛冽,魏府后院几棵稀稀拉拉的槐树早已枝叶全秃,更添冬日寥落萧瑟之意。 魏徵负手缓行,李叶亦步亦趋,或许因为李叶救过自己一命,看得出老魏对他印象不错,一老一小聊得颇为投契。 “定襄府那二十余名将领包括其家眷确实是老夫流放的,但他们贪墨兵粮兵饷证据确凿,老夫眼里掺不得沙子!大唐刚刚兴起,边关连年战乱,若不及时惩处了这些人,日后的大唐边关恐不得安宁,甚至顷刻间便会化作别国土地。虽说这么做有伤仁和,但老夫自问并没做错。” 魏徵说这话时,表情带着几分傲然之意。 而后脸色变得有些黯然,声音沙哑道:“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深知江山社稷之重。定襄地处漠北交界之地,前有东突厥或是虎视眈眈,后有薛延陀部频频犯境,还有近些年来不断强盛起来的吐蕃,亦是狼子野心。此地太重,我大唐丢不起啊……” 李叶温言道:“国之重地,尚可心慈?魏大人一生磊落光明,天下皆知,周公恐惧流言亦是暂时,世上没有解不开的误会,迟早有个交代的。” 魏徵捋须呵呵一笑:“你这后生倒是会安慰人……但老夫还是那句话,此事我并未做错。即便是被那些官、将的家眷们刺杀,也自有天下人为老夫秉公!” 李叶默默点头,品良心说魏徵的做法是对的。 定襄城地处特殊,不查则已,既是查了便绝不能手软,斩尽杀绝不是残忍,而是无可奈何……换了是他,大概也只能如此了。 魏徵叹了一声,神情清冷起来:“原本以为此事已作罢,前几日被刺才知道,原来定襄府背后还有人暗中扶持,前日的刺客恐怕也是他们暗中派来的。至于那些官、将们的家眷,不过是有人暗中使出的障眼法罢了……这是有人害怕老夫再往下深查啊!” 李叶听得心中一阵感慨,老头儿年纪大了,却并不糊涂,他对此事的因果很清楚。 长长朝微怔一揖,李叶肃然道:“魏大人宅心仁厚,恩怨分明,下官敬佩。” 魏徵捋须带着笑意瞧着他:“前日在西市救老夫时,也没见你对老夫如此谦逊,今日为何前倨而后恭?” “下官是代那大唐天下向您道谢,也敬您这一番忍辱负重。” 微怔点点头,笑眯眯道:“说起忍辱负重,老夫倒觉得李大人才是真正的忍辱负重吧……” “啊?” 魏徵幽幽道:“陛下为何要派你来保护老夫?李大人莫非就一点想法也没有? 李叶目光闪烁:“魏大人觉得,下官应该有何想法?” 魏徵也不藏掖,笑道:“老夫浑噩大半生,纵观朝堂兴衰交替,天资卓越者多不胜数,但能如李大人这般,攀太子、附秦王,尤能火中取栗者,唯你一人而。” “大人说错了,现今朝堂之中便有一位能人,比下官做的还要好。”李叶笑容繁密,目不斜视的盯着魏徵。 拍了拍秦堪的肩,魏徵忽然发出一句感慨:“老夫与你不同,亦不如你……前太子于我有知遇之恩,老夫食君之禄,却不能护君周全,连其室中家小都没能保下。空留这一身报复,又有何用?” 正如魏徵所说,他与李叶不同……他是降臣,而李叶不是。李建成的死他深感难过,归顺李世民后,更让他愧疚难言如鲠在喉。 李叶下意识恍惚了一下,忙笑道:“大人言重了,您忍辱负重敢为天下,下官不及也。” 魏徵苦笑一声,幽幽叹了口气,看着李叶无比谦诚:“李大人,你也莫与老夫说这些官话了,但且问你一句,太子长子果真逃了么?” “下官不知!”李叶回答的亦是斩钉截铁。 从一开始魏徵就是在引诱自己提起前太子之事,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这种话说都不得,哪怕是前太子洗马魏徵也不可轻信。 第一百三十六章:夜半遇袭 入冬前的长安阴雨不断,天色永远灰蒙蒙的。 长安北城延平门外的道路泥泞不堪,薄薄的晨雾里,飞驰而来一辆马车,马车的车夫甩着鞭子,任由细细的雨水滴在粗糙的脸上,却顾不上抬手擦一擦。 摇晃颠簸的车厢里,坐着一名面容肃穆,身着便装的男子,男子不住地掀开车帘,看着长安巍峨高耸的城墙近在眼前,神情沉默中隐隐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虑。 此人姓崔,名皓,清河之人,五姓七宗之一,现任定襄刺史。 魏徵雷霆出击一连问斩了定襄境内二十多位官、将,此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如今魏徵又于京师遇刺,作为定襄刺史的崔皓自然逃不了干系,没等朝廷的传召圣旨到达,崔皓就已经启程前来长安。 他不能不来,早在魏徵被刺杀前,崔皓便已接到发配岭南的二十余官、将家眷集体潜逃的消息。 当时他便慌了,知道事情要闹大,于是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师,在魏徵遇到刺杀的第五天,他乘坐的马车便已赶到了长安。 不是崔皓多么忠君爱国,而是当初闹的动静太大,就算他想作壁上观也没了机会,若是真让那些家眷们落到朝廷手中,天知道还要牵连出多少人和事。 经此一事,天下谁人不知定襄境内贪污腐败,崔皓这个定襄刺史又能干净到哪儿去?原以为只不过是些老弱妇孺而已,跑便跑了,多派些人总能抓得回来。 可谁知他正打算派人解决这些心腹之患时,那些官、将家属们不知从何途径得了势力,竟敢潜入京师行刺,更是胆大包天的宫门示威…… 遥望长安高耸威严的古朴城墙,崔皓心中却如压了一块大石,沉甸甸的。 但愿那帮刺客没在京师闹出大的动静,否则他崔皓就身陷死局不可救了。 马车行驶飞快,须臾间便入了城门。 进城后崔皓便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尚书省左丞魏徵东市遇刺,天子震怒,已下令兵部协同北衙六军彻查此事。 “彻查”的意思是,既要让事情有个结果,也必须查清前因,前因后果一样都不能少。 结果如何不关崔皓的事,他怕的是前因,因为他崔皓就是这个“前因”,他经不得查。定襄城一百二十七个官员更经不起查。 之后,当崔皓送往长安崔氏的拜帖和礼单被人从门缝里扔出来时,忐忑不安的崔皓终于陷入了绝望。 连崔氏宗族都不愿帮他,这大唐朝中还有谁会援手……崔皓知道,自己完了。 李叶渐渐发觉大唐的官员都很懂说话的艺术,而且越老越艺术。 笑眯眯地夸着干杀人放火之事的人是人才,这种人比真正的杀人放火的人更缺德。 反正李叶听在耳朵里总觉得魏老头儿在笑眯眯的骂人,更难受的是,李叶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应该是红脸瞪眼好还是拱手表示一下谦虚才好,于是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李叶不是没有自省过,他对自己下过定义,不能算好人,但坏得也不纯粹。 他这种人往往两头不讨好,好人阵营不收,坏人阵营也排斥,不尴不尬就这么过了两辈子,幸运的是两辈子居然混得都不算坏,也不知靠的是运气还是实力,更不知将来的下场是富贵荣华还是自绝于人民。 羽林卫将魏府围得水泄不通,可谓刀出鞘,弓上弦,小小的府邸戒备森严的程度堪比皇宫大内,静谧无声中散发出森森杀气。 大家都在等,等那些刺客再次动手。 而且大家也都相信那些刺客绝对会动手,有些仇恨是不可能消弥的,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强烈刻骨。 当魏徵决意要处死那些官员将领时,就已然想到了这个后果。仇人见面,不死不休。至于这个仇人到底是那些官、将的家眷,还是另有其人,眼下都已经不重要了。 朝廷的人清楚,刺客们也清楚,这是个无法解开的死局,冲突不可能避免,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不仅羽林卫在等,整个京师上到皇帝,下到朝堂七品御史,他们都在等,一边等一边琢磨。 如此大事,自然不可能只拿到贼人便作罢,其中大有文章可挖,刺杀天官,宫门投书,这是对皇权赤果果的挑衅。到底是那些家眷们以死搏命,还是有人暗中操控密谋? 若是真的有人密谋,他们所谋为何? 尤其是大唐朝堂刚刚换血,各方势力都在等待机会崛起,眼下就是个不可多得地好机会。 于是所有人都沉默着,沉默着等待贼人动手,沉默着开动脑筋,思考用怎样的巧妙手段,将这把火烧到政敌身上。 或许就连李世民,他也是这样想的…… 李叶也在等待,他只是个四品侍郎,没有朝堂大臣们那么多算计,他只希望魏徵在陛下限定的三日期限内不要出事,仅此而已。 至于三日以后破不破得了案,这事他管不着,这该是李勣头疼的事。如今李叶要担心的不是刺客,而是如何才能让李世民对他解疑。 有时候李叶也觉得自己挺悲哀的,还只是个小小四品官便已学到了官僚主义的精髓,凡事能推则推,能避则避,换个角度想想,如果自己是大唐皇帝,碰到朝廷里尽是这样的大臣,恐怕会气得吐血吧? 这世上只有一个李叶,幸好只有一个。 意料中的事果然如约而至。 有些仇恨必须争分夺秒去报还的,有些目的更是需要不得手段才能获得。 这群刺客大概也是忍不住了,不管他们是何目的,魏徵都要死! 第六天夜晚,子时刚过。 魏府外围的羽林卫和龙武军的禁军们便敲锣示警,锣声划破了京师的寂静,魏府内外所有巡岗的校尉和士兵们全部行动起来,百名弓箭手也在前院列好了阵,只待贼人出现,给予他们沉重的一击。 李叶这两天一直睡在马府的前门的门房里,责任重大,他不敢回家,必须像根钉子一样钉死在自己的岗位上。 听到示警声,合衣而卧的李叶飞快起身冲了出去。 他倒不担心会跟贼人迎面遇上,因为他在魏府前门外的内城大街小巷布下了起码三道防线,贼人若要杀到门房处,必然要付出长久的时间和惨重的代价。 李叶只是在奇怪,按他的估计,这群刺客应该不会如此鲁莽,至少要有充分的准备后再行动才是,为何他们今晚便决定动手了? 以第一次刺杀那日他们的精密谋划表现来看,今晚的贼人似乎智商水平下降了不少,这也是李叶最感奇怪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七章:暗杀不止 锣声越敲越急促,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敲锣的士兵显然正朝着魏府大门迅速接近。 李叶面容冷冽地站在大门石阶上,四周围着一群弓上搭弦的弓箭手,张五常和一众属下形影不离,拔刀将他围在中心。 李叶静静地注视着门外远方那条空寂的大街,静静地听着大街尽头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的锣声。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锣声戛然而止,显然敲锣的士兵被刺客杀了。 李叶不由心惊,这伙刺客未免太厉害了,难道他们已突破了自己布置的三道防线了吗? 远处黑暗寂静的街上,出现了数条黑影,黑影跳跃腾挪,身形有些踉跄,他们穿着黑衣,不是羽林卫打扮,也非龙武军的服色,目标径自冲着魏府大门方向而来。 李叶暗暗叹息,他们终于来了,尽管来得很不明智。 刺客在距离李叶数十丈外跳跃腾挪前进,不停地变换姿势,这是为了避免直线行走而被弓箭手的强弓射中,他们的方向仍不屈不挠地朝着魏府大门,移动的速度不快,却坚定。 李叶拧着眉,抿唇不发一言,冷冷地盯着刺客们略带踉跄的身影。 随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李叶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今晚这是怎么了?三十余名刺客,为何露面的只有眼前这四五名?为何他们的刺杀方式如此鲁莽,似乎完全靠着一股匹夫之勇,毫无半点机谋,不客气的说,他们根本是在送死。 刺客们到底有什么阴谋?他们还留着后招吗? 猛然间,李叶脑中轰的一声,浑身一颤,扭头朝属下吩咐道:“快,加派人手入魏内院,保护魏大人及其家眷,前院的弓箭手全部到内院列阵,若遇刺客,当场击杀。” “是。” 离李叶不远的龙武卫将军也急忙向将士们下了同样的命令。 今晚这事透着古怪,唯有以不变应万变,只要保护好魏徵,不论外面发生任何变故,魏徵不出事便是有功。 安排妥后,李叶静静看着四五名刺客踉跄接近,张五常右臂微微抬起,准备让士兵放箭,李叶摇摇头:“抓活的。” 周围起码聚集了五六百个羽林卫和龙武军将士,若连这四五个人也打不过,禁军未免太窝囊了。 李叶下了命令,属下当然要执行,于是二十多名羽林卫弓着腰,抄着细长的短刀猱身而上,几个呼吸间便与刺客正面迎上。 刀剑交锋,无情的厮杀开始。 一场毫无悬念的搏斗,四五名刺客已处在成百上千的士兵重重包围之中,如同怒海中的扁舟,在惊涛骇浪的波涛中苦苦支撑着。 四周已陆续点起了火把,搏斗场地方圆数丈被照得通亮。 几名刺客并不畏惧。他们的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借着火把的光亮,秦堪见到了他们的眼睛,不由心中一紧,一股莫名的情绪萦绕心间。 那是怎样的目光啊。充血,通红,闪烁着极度的憎恨和仇视,以及一往无前的决然。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如此天罗地网之下。仅凭四五个刺客能杀了马文升吗?他们也是曾经的官宦人家,怎么可能不知自身有错? 李叶心中泛起几许同情,又有几分嫌恶,他们被满门抄家,可他们也是实实在在的贪墨罪犯,魏徵的公正严明绝对值得相信,他经手的案子不可能有冤情。 虽说魏徵贪污腐败的手段虽然狠了些,但总的说来也是那些官、将活该。他们为何这么执着于报仇? 四周民宅的房顶,围墙上,以及各条巷子的巷口处。 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许多羽林卫兵和龙武卫禁军,手执兵器严阵以待,李叶在魏府周围布置埋伏的所有羽林卫全部露出了头。目光冷冷地盯着搏斗场地的中央,人人脸上噙着淡淡的冷笑,仿佛一只只猎豹看着落入爪下的羚羊。 刺客不是羚羊,他们并不弱,半柱香时间里,他们的脚下已躺满了围猎他们的羽林卫。 这不禁更让人心惊,这些此刻绝对不是区区几个普通的官宦家眷,他们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甚至连禁军都比之不上。 可任由他们武功再高,结局也是一样,此地羽林卫人数众多,是杀不完的,一人被劈倒。马上又有人补上,源源不绝,从无穷匮。 张五常有点沉不住气了,急切地瞧着李叶,他想放箭把这些刺客射杀干净,生怕有人突然冲出了包围圈,而伤及到李叶。 “抓活的。” 李叶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他心中有个很大的困惑,必须要活着的刺客告诉他。 张五常无奈叹口气,招手一吆喝,曾经跟随李叶一起前往沁州运过粮的泾阳老弟兄们抄起了长枪。像当初击杀突厥骑兵一样,排成了整齐的队列向刺客挺进。 战场搏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为什么世上所有的武林高手在军队面前却不堪一击?因为军队是绞杀敌人的庞大机器,个人的力量绝对不可能抵挡得住。 眼见羽林卫排成了队列,抄着长枪缓缓逼近,刺客们自然知晓厉害,彼此互视一眼,重重点头。 其中两名刺客以手搭桥,另三名刺客在他们手上一踩,一个飞纵三人便飞出了重重包围,而用手搭桥的两名刺客仍在包围圈里,面对无数刺来的刀剑竟不闪不避,任由刀剑狠狠刺中身体,倒地而亡。 三名飞出包围圈的刺客早已看出,站在魏府大门石阶上的李叶才是领头的人物,趁着众人未及反应之时,刺客举刀便朝李叶冲去。 张五常不由大怒,拔刀在手喝道:“好大胆子!” 李叶仍旧站在原地佁然不动,面无表情地一摆手,魏府大门内如山崩地裂般涌出数百羽林卫,将三名脱出包围圈的刺客再次包围起来。 “三位放弃吧,你们不可能杀得了魏大人,赶紧束手就缚方为人中俊杰。”李叶深深叹息道。 如此不要命的打法,毫无章法毫无目标的搏斗,李叶心中多少有了几分震撼。 他们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看着周围人山人海层层叠叠的羽林卫、禁军,身处包围圈正中的三名刺客扯掉了蒙在脸上的黑布,露出三张平凡精悍,犹自流淌着鲜血的陌生面孔。 李叶注视着他们,他们也注视着李叶,四周的士兵们被这诡异的一幕震住,吵闹喧嚣的魏府内外顿时陷入长长的寂静。 “你们,为何要这么做?”李叶终于问出了今晚困扰着他的最大疑惑。 三名刺客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李叶语气淡然:“天子已震怒,你们断无幸理,投降吧,我让你们死个痛快。” 三名刺客彼此对视,眼中竟露出决然的笑意,李叶见到他们毫无生气的眼神,暗道不好,刚待开口拿人,却见三名刺客忽然举起手中的刀,反手朝自己脖子上一抹……血光四溅,三人轰然倒地,激起一阵似迷雾般的尘土。 五名刺客伏诛,没有拿到一个活口。 第一百三十八章:恩怨因果 现场仍旧一片寂静。所有人盯着地上的五具尸首,久久沉默着。 李叶也被深深震撼了,人世间仇恨的力量原来可以达到这般程度,五名刺客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如同五只扑向火堆的飞蛾,任由烈火将他们烧成灰烬。 “事有蹊跷,今晚这五人绝非来送死那么简单。”旁边一道老迈的声音缓缓道。 李叶扭头,却见魏徵不知何时走出了大门。盯着地上的刺客尸首,神情有些复杂。 李叶勉强一笑:“魏大人说得是,下官也很疑惑,刺客们伸手尤为厉害,看样子也像是军伍出身,今晚却派出五人来送死,他们怎会出此昏招?” 魏徵肃然道:“老夫当年斩首的这三十余名官、将,最大的是参将,最小的也是校尉,人人皆识兵法韬略。他们手下的人,应该不会傻到这种地步。” 二人站在石阶前冥思苦想半晌,终不得其果,相视苦笑…… 收拾善后工作进行得很快,京师又沉入了寂静之中,子夜的那场惨烈厮杀仿佛只是一个恶梦,醒来后继续闭眼躺下,一切如常。 五具刺客尸首被送进了京兆府,那里有专业的仵作和办案人员对尸首进行分析推断,从尸首的衣着布料。穿戴,兵器的记号甚至他们胃里残留的食物,来推断剩余的二十几名刺客藏身的位置。 当然,毫不意外的是,关于五具尸首的归属问题。羽林卫和龙武军之间爆发了一场小规模冲突。 在争夺功劳的事情上,李叶是绝不可能让步的,既然已知李世民对他心生猜忌了,那就更该多积攒些功劳,就算不能说服李世民相信他的忠心,也至少给自己留下几个保命的手段。 至于龙武卫,号称京师精锐的北衙六军,此番在他们的地盘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丑事,北衙六军的将领们同样也需要这么一场功劳,来为证明他们声誉。 原本李叶是准备‘寸土不让’的,可直到那龙武军的将领抬出了‘卢国公程咬金’的大名后,五局尸体硬是被龙武卫的人抢走了三具,两方人马同时欢天喜地的去了京兆府。 抢功事件以双方平摊完美落幕。 兵部尚书李勣也向李叶发下一道嘉奖令,大意无非褒奖他杀贼有功,赏钱五百。 看着李勣不停抽搐却强堆着笑容的老脸,李叶只好苦笑摸鼻子。 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李勣最想做的不是发嘉奖令,而是用鞋底抽李叶的脸。 几百上千号人拿五名刺客,居然一个活口都没拿下,剩下二十多个刺客仍旧逍遥法外,一点线索都没有,离陛下限定的三日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了,李勣保不准连上吊的心思都有了…… 只不过五名刺客伏诛从表面上看确实是功劳,李勣不得不忍着恶心嘉奖他,否则难以服众。 兵部大堂。 “刺客怎么死的?”李勣语气有点冷。 “当众自尽,下官没来得及拦住……”李叶顿了一下,忍不住暗示道:“他们是拿刀抹脖子,这个,比上吊痛快,而且又痛又快……” ——如果有一天李勣尚书也想死的话,最好效法这五位刺客,身为过来人,李叶绝不建议用被人打残了仍乱葬岗,这种既难受又不男人的死法。 绝非盼着李勣死,李叶尊敬上司,上司就是上帝,不过如果上帝自己想死,李叶也不介意改信佛。 幸好李尚书使没听出李叶的言外之意,否则他真有可能抄刀,不过抹的应该是李叶的脖子。 “离陛下限定的日子只剩一天了,还有二十多个杀才潜藏在京师之内,如今朝堂百官人心惶惶,御史台的那些老顽固们一道道奏本参劾我兵部缉贼不力,致使贼人霍乱京师,陛下和长孙那边也快顶不住了……”李勣语气低沉,烦恼地揉着眉心。 堂堂兵部老大能跟一个属下说这些,说明已将李叶看作自己人,凡事不必再装高深。 想了想,李叶慎重开口道:“大人,下官只能保证魏大人无虞。至于主动出击查找剩余那二十多刺客的藏身之地,下官惭愧,尚无办法。” 李勣苦笑,长长叹口气:“是啊,偌大的京师城,也许还包括广无际涯的京郊,要找出他们谈何容易。” 李叶看着李勣欲言又止,此人久历官场。自然懂得察言观色,见状便道:“李侍郎,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李叶环视大堂一圈,压低了声音道:“下官麾下耳目传来消息,就在刺客暗杀魏大人之后的第五天,定襄刺史崔皓恰好赶来京师,虽说他是受了陛下的调令才赴京,但定襄距离长安何止千里,这崔皓来的也太快了些,是否他也与……” 李勣神情微动,崔皓与行刺案件有没有关系,李叶不知道,但他却是清楚的,他更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浑。 崔皓的上面不知还藏着怎样的大人物,中原各方世家门阀、京师大佬与地方官府及各种势力的关系盘根错节,非常复杂。别说是兵部,就算是贵为宰辅,也不敢轻易触碰,系一发而动全身,弄不好便是引火烧身。 尤其是李世民刚刚登基,个中势力正处于胶着状态,谁知道天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说白了,还是那句话。 刺客不重要,背后是谁也不重要,甚至魏徵的死活也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李世民想干什么?又或者说,他想要个怎样的结果? “你想说什么?”李勣淡淡问道。 “下官想说的是,能不能利用一下这个崔皓,把他也拉入局中,咱们可以……” “不行!”李勣很坚决地打断了秦堪的话。表情有些严厉:“李叶,这个人不要碰,碰不得。” 李叶看着李勣的表情,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瞬间他全明白了,崔皓就是一根纽带。连接着定襄府和朝中大臣之间错综的关系,定襄二十余人贪污腐败之案,必然跟崔皓脱不了关系,换句话说,跟崔皓在京师的后台大人物也脱不了关系。 如今的长安,就是一潭浑不见底的池水,大唐的世道,还未向几百年后的盛世那般,清浊两相厌。 李叶是个爱干净的人,他不介意当神棍兄,但他绝没兴趣当搅屎棍,更何况他承受不了当搅屎棍的后果。 于是李叶与李勣对视一眼后,刚刚的话题戛然而止。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不必点透,隔着一层窗户纸挺有朦胧美感的,戳穿就没意思了。 暂时拿不出缉拿刺客的办法,李勣也没心情跟秦堪聊下去,于是端起茶来浅浅地啜了一口。 李叶没动弹,聪明人这一刻好像不聪明了。 李勣啜了好几口茶水,秦堪仍没告辞的意思,牟斌有些不耐了,干脆直接赶人。 “李侍郎忙去吧,记住!魏大人不可有任何闪失。” “是……” “那怎么还不走?” “大人……”李叶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忸怩腼腆:“……您刚刚不是说下官今晚诛贼有功,赏钱五百吗?呵呵,下官委实羞愧……” 话没说完,李勣欣慰笑了两声:“难得你还知道羞愧,老夫听闻你与程、李、房、牛、几家的小辈们在长安城里大肆开设酒馆书坊,每月利润十分惊人。李侍郎见惯了万贯银财,这五百钱在你眼里,也就不算什么了,对吧?” 李叶两眼瞪成铜铃大,愕然道:“尚书大人何出此言?下官虽说不缺钱,但手下将士们可是提着脑袋拼命呢,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寒了心不是……” 李勣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极度不爽的瞪着李叶,咬牙道:“拿着本官的手书去户部领钱……滚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出其不意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 也可说成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这年头五百钱还是很有分量的,毕竟当下的米价一斗也不过十文,向来惜钱如命的李叶,自然不可放过一分一毫挣钱的机会。 李叶的办法通常比较主动,他不习惯被动的等待敌人,主动权掌握在敌人手里的感觉很不好,除了上厕所时的姿势,李叶两辈子都没干过被动的事。 第二天一早,一顶官轿和数百名羽林卫同时出了门,羽林卫兵们严阵以待,刀剑出鞘,官轿晃晃悠悠,从内城抬到外城,又从外城抬到承天门,几乎把长安城逛了小半个圈儿。 可惜李叶机关白算计了,剩余的二十多个刺客仿佛突然又变聪明起来。 也不知他们是看穿了李叶的诡计,还是天色太早没起床,对的诱敌举动完全没有反应,‘诱敌’之策随之宣告破产…… 不过李叶并不失望,尽人事听天命,作为大唐人民的好公仆,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合格了…… 夜幕降临,魏府仍旧被羽林卫和龙武军的禁军围护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叶站在马府前院,独自感受着冬日夜里不断吹拂在脸上的寒风,他的神情很平静。 过了今晚,李世民限定的三日便已到期了,刺客仍有二十多人没拿到,李勣和程咬金除了即将要承受皇帝陛下的怒火之外,连带着也会被满朝文武嘲笑个把月。 ——除非那些刺客今晚向魏徵动手,而且全部被诛杀或拿下。 可能吗? 李叶摇摇头,不论刺客何时何地动手,他能做的,便是保住魏徵不伤分毫,这是他的责任。 夜色漆黑且宁静,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前院中庭树影摇曳摆动,尽管周围全部布满了羽林卫和龙武禁军,李叶的眼皮仍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一种莫名突然袭来的浓郁杀气令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魏府内院书房。 屋中油灯如豆,老家仆又多点了两根蜡烛,让屋子更敞亮一些。 书房是男人的禁地,寻常人不得进出,魏徵尤甚,就连结发老妻偶尔进来帮他收拾一下,他都板着脸好几天不高兴。 然而此刻书房里却坐着李叶这个‘不速之客’。 就着有些昏暗的烛光,垂头注视着中间的一块棋盘,二人神情凝重,绞尽脑汁冥想对策。 家人都不准随便进出的书房,却奈何李叶脸皮之厚,以魏徵的人身安全为借口,非要贴身保护不可。 实则是,关中的冬天实在太他娘的冷了…… 二人正中,棋盘方正,棋子圆润,正合天圆地方之正道,看似围棋,却又不是在下围棋。 “连活三子,五子已成,魏大人,您又输了。”李叶淡笑着落下一子。 魏徵急忙揉了揉浑浊的老眼,发现这竖子果然赢了,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伸手恨恨地朝衣袖里掏,一边掏一边发脾气。 “哼!奇淫巧技而已,这五子棋究竟是哪位先贤所创?与我儒家之道丝毫不相合……” 李叶笑吟吟地瞧着他,也不反驳。 魏徵掏衣袖,掏内襟,掏来掏去忽然动作一滞。而后带着痛心的语气唠叨了一句。 “下棋便下棋,非要添什么彩头……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娃娃要那么多钱干甚?老夫为官清廉,半年的薪俸也不过两百石粮食,与你下局棋却要五百文……” 李叶忍不住道:“魏大人先把银子付了再唠叨吧,这么大把年纪若再赖帐,名节可就掉一地啦。” “老夫输光了,先欠着!年纪轻轻的老惦记这些阿堵物,难成大器。” 李叶只好苦笑。 一品大员要赖帐,天王老子也拿他没办法的,想咒他生儿子没屁咽吧,明显来不及了……。 钱输光了,老头儿棋兴却丝毫不减,兴致勃勃地拉着李叶再来一盘。 没利益的事李叶很少干,不过拗不过老头儿的威逼,也罢,就当为老年人献爱心了。 沉寂的书房内,二人缓缓落子,魏徵凝视着棋盘,看似不经意道:“今夜他们该来了。” 李叶落子的手微微一顿,又稳稳地落下。 “魏大人何以如此肯定?” 魏徵微微一笑:“老夫虽是文人,好歹当年也随陛下征战过几次沙场,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以奇胜,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事定矣。今夜是陛下严旨的最后期限,两卫禁军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士气已泄了一半。再加上今夜无月无星,夜视不佳,那些刺客失了人和,也只能抓住天时地利了,今夜是他们唯一能刺杀老夫的机会,他们都是精通韬略的将领,不可能错过的。” 李叶神情凝重了,心思再也不在棋盘上。 “我等将士于魏府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泼不进,针插不进,以魏大人之见,他们会用什么法子攻进来?” 魏徵沉稳笑道:“老夫刚才说过,攻其不备乃用兵之奇道,正道既无望,他们用的法子必然是你想不到的,记得昨夜赴死的五名刺客吗?他们不会让同伴白白送死,必然有内因。” “老尚书老奸巨……咳咳咳,能否给下官一点提示?” 魏徵白眼儿一翻:“陛下是命你保护缉拿刺客,与老夫何干?再说,老夫又不是贼人,怎能猜得到?……连活三子,哈哈,竖子,你终于输了,快拿钱来。” 李叶苦笑着掏银子,老头儿真够卑鄙的。 接下来的棋盘鏖战,李叶的心思早已不在棋盘上,被魏徵连赢了好几次,老头儿终于大感快慰,捋须大乐不已。 李叶心不在焉的掏着钱,心里反复咀嚼着魏徵的话,脑子快速分析运转着。 “上天入地,上天入地……” 喃喃自语半晌,李叶接着眼睛猛然睁大,眼中瞳孔缩成针尖,站起身把身前棋盘一掀,失声道:“不好!挖地道!” 魏徵原本愤懑的老脸闻言渐渐也凝重起来,捋须抿唇不言不语。 “魏大人,恐怕您现在不宜留在书房和卧房里了,还请您和家眷赶紧离开!”李叶不由分说,拖着马文升的手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大声下令。 “来人呐!即刻将府内的人员全部撤离,把内院团团围起来!弓箭手上房顶,朝卧房和书房列阵!” 深夜里,寂静的魏府顿时喧闹起来。 魏徵和家眷刚刚离开了屋内,便听到内院的书房内传来一声轰然巨响,整座房子都摇晃震动起来,一阵浓烈呛人的烟雾弥漫充斥着书房内外。 第一百四十章:诛杀余党 李叶两眼圆睁,呆呆地注视着已成一片废墟的书房,刚才若晚走半刻,现在他和魏徵恐怕已成了废墟中的两具尸体了。 冷汗迅速浸透了衣衫,寒风一吹,一股尿意席卷全身。 爆炸声惊动了所有羽林卫、禁军,大家带着震惊的神情纷纷拔刀出鞘,盯着那片火光冲天的废墟如临大敌。 整个魏府书房已被大火覆盖,盏茶时间便烧成了灰烬。 静谧无声里,一股无形而凝重的杀气渐渐凝结,充斥在猛火油刺鼻浓郁的空气中。 人影不断闪动挪移,几个呼吸间,士兵们已在书房外布好了阵。 半柱香时间过去,废墟里忽然有了动静,散落的砖头和房梁被掀开,接着几名穿着黑衣的人影仿佛从地底钻出来的恶鬼般,一个两个三个…… 二十多个人在书房外聚集成群,沉默地盯着数丈之遥列阵以待的士兵们。 李叶心中一紧,来了!他们终于来了,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进了魏府,若非抢先一步猜到,差点着了他们的道。 龙武卫将军气急败坏地从前院赶来,口中骂骂咧咧“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羽林卫在拆魏大人家的房子么?好大胆子!” 李叶大喜,暂时懒得计较长安卫军之间的私下恩怨,一把拉住那将军,指着前方废墟上沉默静立的二十多名刺客,道“快看,瞧见他们了吗?” 龙武将军浑然不知内院发生了什么事,顺着李叶手指凝目看去,不由一呆“他们是谁?” 李叶笑道“当然是我们的目标,那伙亡命的刺客,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龙武将军楞了片刻,接着欣喜若狂,立马拔刀在手“那还等什么,咱们并肩子……喂,你后退是什么意思?” 李叶悄然退后一步,然后……挥手示意羽林卫们全体撤出战斗范围,仅留下龙武卫的几百人‘孤零零’的围着二十个阴森恐怖的刺客。 “李侍郎!你好卑鄙……”龙武将军悲愤大叫。 “将军说的哪里话,在下这可是在帮你挣功啊!这么多刺客,你若能擒下他们,陛下定会重重有赏!”李叶一本正经地朝龙武将军喊话。 “放屁!你们羽林卫会这么好心么?这些刺客又不是肥猪,怎会任由我们宰割!” 龙武将军破口大骂,可骂归骂,放跑了刺客,他可担不起这个罪责,匆忙命令手下禁军合围上去。 李叶一直很信奉一句话,“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过这个人生信条不适合广为人知,默默遵守便是。 此刻在场的人终于明白为何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能在半年之内就荣登朝堂之列,甚至位尊县侯。 狠人啊!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只是接下的事情却令李叶失望了,刺客们并没有立刻展开进攻,而是与龙武军沉默对峙着。 良久,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冷冷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魏徵没被炸死?” 人群外,李叶低叹一声,道“魏大人完好无恙,你们的算计很妙,只可惜差了片刻。” 刺客眼中的神采有些黯淡,喃喃一叹“算计竟然落空了,难道天不绝这狗贼?” 李叶冷笑“不是天意,而是人为,各位,世上的聪明人不止只有你们的。” “你们如何看穿我的算计?” “如此四面埋伏之地,便凭你们这几十个人,还用得着猜么……” 刺客的目光已死死盯在李叶身上,语如冰刀“是被你识破的?你是何人?” “李叶……” 刺客沉默,接着死死地盯着李叶,放生大笑“原来你就是李叶!本想先杀了魏徵再去杀你!没想到……倒是小看你了!” “为何要杀我?” 李叶眼皮猛跳了一下,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一经想起就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刺客脸色狰狞,怒声道“尔等卑鄙龌龊之人!太子殿下何时亏待于你们?无耻小人竟帮着那李世民暗害我主!实乃可恨!该杀!” 意想不到、却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 李叶心中犹如巨浪翻腾,躲不过的终究还是来了! 如今细细想来,若这些贼人真的只是一股‘丧家之犬’,又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恐怕这才是李世民所担心的事情。 “所以,这才是你们刺杀魏大人的真正理由……至于那定襄二十七个被斩首的官、将,不过是你们施展的‘障眼法’而已。” 这世间哪有什么只赚不赔的‘买卖’,做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从决定救出李承道的那一天开始,李叶就已经在等待着这一天了……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既然吾等已为鱼肉,那便来吧!老子既是做鬼,也决然不会放过你的!” 沉默中,李叶忽的笑了,笑得无声而文雅。 笑声渐歇,杀机顿起。 李叶后退数步,大喝道“前排御敌!后排弓箭手呈半圆式列阵!” 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杀吧!杀干净了这些李建成余党,李世民对他的猜忌顷刻间便不攻自破。 李叶自问不是圣人,此生恐怕也达不到众生平等的高超境界。他救李承道并不是因为朝争,而仅仅只是出于朋友道义。 同样!今日这些人并不是李承道,所以对李叶来说,他杀得毫无压力!他不得不杀! 当刺客们的计谋被李叶识破的那一刻起,已注定了他们的失败,他们已失去了任何翻盘的机会。 至于现在的临死反扑,无非是困兽绝望的最后一击而已,完全没有效果。 两排箭雨放过,院中硝烟散尽,刺客们已躺在血泊中抽搐颤抖,唯独一名刺客身中数弹,却倔强地站在院子中间,迟迟不愿倒下。 “魏徵何在?东宫参将李崇今日死不瞑目!我等忠心为主誓死无悔!魏徵!太子于你恩比天高,你非但不思恩情,竟也甘心作那李世民的走狗!太子九泉之下,也定不会饶你!” 最后这个名叫李崇的刺客扔了刀,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厉声嘶吼,声如杜鹃啼血,字字血泪。 何谓忠?! 身处唐朝半年之久,李叶自问,大唐从来都不缺这些,忠君、忠国、忠社稷的文臣武将。 可如今的李崇却不同,他忠的不是君,而是李建成!自始至终都是! 回想千百年来的历史,李叶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被李世民抹黑了千百年的前太子,真如后世所说的那么不堪么? 第一百四十一章:帝王权术 火把照得魏府内院通亮,前太子参将李祟高昂着头,身体前胸汩汩流着鲜血,身躯摇晃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李叶静静注视着他,不知怎的,心中忽然泛起恻隐。 这是一群可怜的人,他们是皇权争斗中的无辜牺牲品,他们为自己所谓的‘忠诚’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可他们依旧无怨无悔。 忠便是忠,愚忠也是忠! 此刻这二十多个汉子,值得所有人的尊重。 李崇仍在仰头厉吼着,状若疯癫,他的脚下躺满了同伴,那些同伴已在沉默中死去,鲜血染红了土地。 张五常咬咬牙,带着一排人执着长枪便待上前结果他,却被李叶抬手拦住。 人之将死,至少该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这是李叶给敌人的最后怜悯。 包围李崇的人群让出一条道,一队羽林卫兵护侍着魏徵缓缓走出。 李崇见到魏徵,神情顿时激动起来,他的力气已然耗尽,仍艰难地抬手指着他,血红的眸子喷射着极度仇恨的火焰,那是一种要将人生吞活吃的目光。 “魏徵狗贼!你叛主投敌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魏徵神情冷冽,目光复杂盯着李崇,沉声道:“李参将,老夫记得你……” “呸!要杀便杀,尔狗贼矣!不配与我说话!”李崇大骂不止。 魏徵不为所动,轻声道:“李崇,若你此刻束手,供人出幕后主使,本官可在陛下面前为你求情,免你一死。” “哈哈,求情?魏徵,你当李某与你一般,会作那卖主求荣的不耻之事么?!妄想!老子便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火光映衬着魏徵两鬓斑白的头发,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无尽哀伤:“老夫就这么被尔等憎恨么?” 李崇嘶吼着:“李某恨不得食尔肉,喝尔血!” 魏徵双眼已然泛红,声音低沉沙哑:“但你可曾想过,若不是老夫这把残躯周旋,陛下岂会放过你们这些人的家眷氏族?尔等何有机会再来做这行刺之事?!李崇……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们已然输了,为何还要罔添这些无辜的性命,收手吧……” 李叶静立在旁,默默地看着二人对峙,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自李世民登基之后,那些前太子余党嫡系几乎都被肃清,剩余的也多是贬的贬,抓得抓。幸得魏徵在殿前谏言,劝李世民德怀宽恕,已正民声,这才免去了许多无妄之灾。 何谓忠?李崇做到了,魏徵……其实也做到了,只是方式方法不同而已,世人皆将其看成了卖主求荣的贪生怕死之辈,却不知如今这大唐朝堂上,做难做的,便是魏徵了。 李崇愤怒的神情渐渐僵硬,垂头沉默许久,渐渐露出惊怒之色,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可惜明白得太晚,更可惜的是他脚下躺着的二十多个同伴,他们死都死得糊涂,可怜又复悲哀。 “边关各地已糜烂若斯,魏徵,就算我等不杀你,也自会有人找上门来,任你说的冠冕堂皇,李某却也还是那句话!臣为君死!此生无怨!” 李崇仰天嘶声大笑起来,身躯摇晃几下倒地不起,羽林卫上前查看,发现他还没死,只是失血过多晕厥过去了。 李叶和魏徵默然无言,呆立院中许久,魏徵索然叹了口气,转身缓缓离开时,背影竟显得佝偻苍老了许多。 刺客拿下了,可却让人开心不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朝堂中的风浪,也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边军将领人人皆贪,谁会不知? 揭开王朝的外衣,内里却满目疮痍,处处糜烂,新皇不敢揭,文官们不敢揭,于是将浮华堂皇的外衣盖上疮痍,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于是歌舞升平,莺歌燕舞,帝国一副中兴之貌…… 今晚的李叶又彻底的上了一课,他发觉自己越来越了解这个正在中兴的朝代了。 然而越了解却越心凉,为李崇感到悲哀,为边军百姓们感到悲哀,更为那那些无辜丧命在皇权争斗下的人感到悲哀。 李叶仰头看着恢复了寂静的夜空,眼中露出了谁也不曾发现的凌厉光芒。 大唐初建,边关糜烂连朝廷都鞭长莫及,也许不就得将来大唐会愈来愈盛,这些所谓的‘脓创劣肉’终究会被拔除。 他不想当圣人,但他更不愿跟那些官员一样麻木不仁。可他也只是一个小人物罢了,无法改变时代,更无法左右天下。 索性这里是大唐,风雨过后终将迎来朝阳。做不了改变者不怕,便在这盛世王朝中做一个见证者、推动者,也是好的…… 李崇命大,身中数箭却没有伤到要害,被拿入了京兆府。 勿需审问了,策马禁宫,皇门射箭这一款便足以将他打下十八层地狱。 不论什么人,不论有多大的理由和冤情,敢于挑衅大唐皇权者,绝对没有好下场。 李世民松了口气,满朝文武也松了口气,尤其是李勣和程咬金,更是笑得眉眼不见,这几日他们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 然而御史台那些监察御史们却开始不安分了,他们早在等着这一刻,若不满怀正义地参劾人间不平事,若不激昂顿挫地声讨那些犯了错的官员,怎好意思当御史? 清流之所以被称清流,是因为他们从来不信“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他们要的是朗朗乾坤,要的是清澈见底,绝对掺不得小小一粒沙子。 六部十二署的言官御史们奋笔疾书,无数参劾的奏本雪片似的飞进了尚书省,飞到了李世民的案头。 他们参魏徵,参定襄刺史,参朝中那些曾经前太子的‘余党’,御史们疯狂起来像一条条见人就咬的疯狗,他们的眼中除了自己,全是坏人,全该下地狱。 李世民处理这样的事情有经验,留中不发两日后,中书省终于发下了陛下的谕旨。 李崇菜市口斩首示众,魏徵并无过失,不予追究,圣意安抚。定襄刺史崔皓徇私舞弊、渎职素餐,罢免其定襄刺史之职,遣返原籍永不录用。 至于那些所谓的‘前太子余党’查明实况后,无罪者不予追究,有罪者,从轻发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轻发落’,却让李世民在朝臣和百姓们心中的位置更加崇高了几分。 天子德才兼具,厚德载物,以德报怨……大唐何愁不兴?天下何愁不盛?! 一切都结束了,皆大欢喜。至少对绝大部分人来说是个好结果,提心吊胆的人长长松了口气。 绝大部分人里,也包括李叶,经此一事后,李世民应当会对他放心不少了…… 他对这个结果不意外,的确,李世民算得上一个千古罕见的明君圣主,仅凭他此番的态度,绝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前方战报 京师的冬天很冷,万物寂寥不见一丝温热。 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李叶最喜欢坐在家里的热炕上,看着窗外屋檐下凝结的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柱,想象一下前世吃过的冰棍儿,忽然有种淡淡的惆怅,宛若隔世的乡愁。 很久没吃过冰棍儿了呀…… 打造一个小模具,注水,再加一点点蔗糖,一两滴薄荷叶的汁液,掺一些煮熟的红豆和绿豆,最后插根小木棍儿,放在室外等上半个多时辰,等水结成冰,把它从模具里扯出来,一根简陋版的冰棍儿便做成了。 围在身旁的下人丫鬟们纷纷新奇,于是一家老小十多口子人,一人举着一根冰棍儿高高兴兴地舔抵着,不时打个冰冷的寒颤,又继续舔哉…… 李叶一边吃着冰棍儿,一边瞧着秋竹、秋兰两个小萝莉舔抵冰棍儿的可爱模样,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忽然脑中洞开,幻想一下……若是换成李嫣儿吃冰棍,又该是怎样一番模样? 李叶觉得这个发明是他穿越以来开的最伟大的金手指,是时候该训练了一下‘未婚妻’嗦冰棍的技巧了……人生若只如初见算什么,斗地主算什么,这根冰棍儿才是跟他的终身幸福紧密相关的伟大发明。 不过多久,万顺忽然走了进来,道:“小少爷,门外有客求见。” “何人上门?” 万顺摇摇头,直勾勾的盯着李叶手中的冰棍儿,舔了舔嘴唇道:“不清楚,那人不愿透露姓名,只是给了一块令牌,让俺拿给您看看,说是您一看便知。” “神神秘秘的,小爷倒要看看是哪个大人物……” 话没说完,李叶掂了掂手中的令牌,不禁苦笑:“还真是大人物,快,开中门,迎客!” 来人正是李承乾,大唐皇帝长子,日后东宫之主。 现在的李承乾没有半点东宫太子的雍华贵气,打扮土气得像个隔壁村的二傻子,稚嫩的脸上由于天气太冷,还隐约挂着两条鼻涕,被吸溜得一进一出。 旁边陪着他的宦官也算是老熟人了,李叶看向常德,很是客气的点点头笑了笑。 李承乾才八岁岁,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李叶把他请进内院主位坐下,却有些不太安分,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四处张望,神情有些惴惴。 瞧着李承乾一副坐不住的样子,李叶不由微笑拱手道:“不知殿下今日光临寒舍……” 李承乾朝他摆摆手:“你别站着呀,坐下坐下,我仰脖子瞧你挺累你知不知道?” 李叶只好笑笑,陪坐在他身侧的太师椅上。 下人奉上茶,李承乾鼻子凑近茶盏儿闻了闻,又撇撇嘴:“你这什么茶呀,明日我叫阿奴捎两斤贡茶给你,我宫里多着呢。” “多谢殿下厚赐。” 李承乾笑嘻嘻地瞧着他:“嗯,挺斯文的,也不像德简哥哥说的那么不堪嘛。” 李叶眼前一黑,嘿嘿冷笑:“那不知李小公爷是怎么和殿下评价下官的?” “额……他说你还好啦,还好……本宫饿了,李叶,你最近有没有研试出新的菜式?快快做来与我尝尝。” 就知道这小屁孩上门没好事,上次真不该帮他做粥,这回恐怕是甩不掉了…… 李承乾当下茶杯,身躯朝他凑近了些,奶声奶气道:“前几日听说一伙贼人大闹京师,欲刺杀魏大人,后来是你领人把他们拿下了,快与本宫说说,怎么拿的,杀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李承乾眼里露出急切的光芒,倒是和他爹一个模样,老李家的人仿佛天生就对那些武力有关的东西很感兴趣。 尤其是李世民,简直就是个战争狂魔,打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得不得说大唐江山之所以能够疆域无边,很大一部分功劳要归功于老李家的好战基因。 李叶笑得很温和,果然是个武皇帝的料子,可惜被时光逼成了个疯子。 如今自己以穿越者的身份认识了他。大唐太子还是会史书上的那个大唐太子么? “殿下,缉拿这伙贼人的过程很惊险,臣愿为殿下详细说来。” “快说快说,我今日来你家找你,一是想尝一下你的手艺,再有就是想听这个事儿。虽然德奴他们也帮我打听了不少消息,但定没有你这个参与者说的详细。”李承乾急不可待。 李叶于是将缉拿李崇的过程娓娓道出。包括李崇被拿之前说过那番话,他也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李承乾开始还听得兴致勃勃,直到最后,他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气愤了。 “你……你胡说!我父皇乃天命所归,前太子无德,死有余辜”李承乾指着李叶怒道。 李叶苦笑,就知道李承乾会这么说。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李世民怎会将事实告诉他。 “殿下,臣只是一个叙述者,这些话是李崇说的,当时在场的魏大人,还有无数羽林卫,禁军们都听到了,臣不敢打一句诳语。” 李承乾怒道:“那就是李崇那个贼子胡说!” “是,必定是那李崇胡说。” 李承乾脸色阴晴不定,他虽然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然而毕竟受过多年的皇室教育,也许未来这大唐江山都是他的,他不能不放在心上。 前堂安静许久,李承乾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很多:“李叶,李崇之事暂且不提,本宫再问你,难道我大唐的边关果真如此糜烂么?” 李叶苦笑:“臣没去过边军卫所,不敢妄言。” 李承乾垂头沉默,许久以后抬起头,稚嫩的脸蛋上一片坚定:“我一定要去边关瞧一瞧,有生之年,我一定要亲眼瞧瞧大唐的边军,看看李崇说的是真是假,我还要亲自指挥边军,跟那些犯我疆境百余年的突厥蛮夷们好好打几仗,让他们知道我李承乾不是好惹的!” 李叶没出声儿,垂头看着脚下的地砖,嘴角却悄然勾起一抹笑容。 他知道,他已点燃了眼前这个少年的万丈雄心。尽管此事的李承乾才八岁,但烈火一旦燃气,必不会熄灭。 李承乾忽的又叹了口气道:“昨日父皇召见卫国公、卢国公等大将军们觐见,听说边关传来急报,西征大总管李孝宗节节败退,如今沁州、辽州等地均已失守,东突厥大军,不日便要打到长安城下了。” “还是来了……”李叶恍然惊醒。 按照历史的进程,东突厥注定是要兵临城下的,初生的大唐王朝,即将会迎来一场天大的耻辱。 第一百四十三章:唯一风景 要让东宫太子安安分分坐在椅子上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叶上辈子就知道李承乾是个什么德行,于是微笑领着他参观自己的新宅院。 不知大唐别的男人有没有这个习惯,反正李叶很喜欢领着人参观自己的宅院,或许是来自前世的毛病,他总觉得让客人赞叹他的家是对他能力和审美观的一种肯定。 可惜李承乾不通人情世故,他不懂参观别人的家时就算很不屑,至少嘴上也该表示几句口是心非的赞赏,让主人心里愉快一点,不至于让主人产生扇他耳光的冲动…… 从前院开始,李承乾不屑的表情便一直不曾消失过,唠唠叨叨嫌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令李叶深深觉得带这家伙参观自己家简直是个天大的败笔,人家是东宫太子,什么世面没见过? 直到最后李叶命下人送来冰棍儿,终于令李承乾感到了新奇,于是吃得不亦乐乎,这才堵住了他那张挑剔的嘴。 路过内院的月亮门,李承乾神情明显带着几分调笑:“李叶,听说你与那李家二姐相互钟情日久,准备何时娶她过门儿?” 李叶又有一种想扇他耳光的冲动……性格直爽这没错,但用那种“为民除害”的语气提起别人家的老婆,委实有点欠抽了。 正好,李叶用不着带他参观内院了,反正这里如今还没有女主人,看也白看。 不得不说。李承乾舔冰棍儿的模样远不如秋竹、秋兰那般赏心悦目,他一边啜吸着冰棍儿一边道:“李叶,听说你坏主意挺多的,帮我想想法子……” “什么法子?”李叶心中暗暗,咱俩很熟吗? 李承乾顿了一下,面孔泛起了愁意,连冰棍儿都吃不下去了。 “最近父皇的脾气不大好,训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可是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了,昨日李师来检查我学业,父皇正好在,一连考了几道题我都没有答上来……”李承乾说着眼中泛起了泪光,神情非常委屈。 李叶无言以对,可怜的孩子,他还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是什么,被人众叛亲离的滋味,现在的他是决计想象不到的。 “李叶,你说说。别人倒也罢了,反正我从小便听着身边人的唠叨长大的,可父皇一直宠我爱我,为何现在连他也对我不满?我是不是真的让很多人失望了?” 李叶摇摇头。 李世民为何开始训斥李承乾,李叶心里大概懂了几分。 先前作为秦王,李承乾的命运最好也不过是个世袭的皇家王爷,根本没有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机会,李世民自然也会对他相对轻松些。 可如今不同了,在大唐新皇登基的那一刻,许多的人命运都被改变,李承乾就是这被改变命运之人中的标志。 身份不同了,原先的王爷如今成了太子,身上的责任无形中多了起来,多到一个八岁的孩子,连谷米都不分的年纪,却要承担比别人重千万倍的责任。 按道理来说,李世民越是对李承乾严苛,那便说明越是看重他,身为帝王,能有这种偏爱,只能说明李承乾在李世民心中已经是内定的继承人了。 可是当所有人都在对李承乾寄以厚望之时,却忽略了他年纪。 李承乾年纪小,他不懂父亲的心思,也不懂大臣们的心思,他更不懂自己未来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这种责任不是坐在皇宫里批几份奏本便能解决的。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李承乾能将这些宫中秘辛向他倾诉,跟他讨主意,说明这位未来的大唐天子心中终于有了李叶的一席之地。 尽管这位‘天子’日后的下场对决惨烈。 但对李叶来说,一切都还来得及,历史之所以是历史,那是因为岁月更替、覆水难收。可若是他能够端好了这盆水呢? 从李承乾为长孙皇后求膳食的那一刻起,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就开始慢慢地印在了李叶心中。 乾坤未定,你我都是黑马! 少时若得凌云志,敢叫青天换新颜! “李叶,处默、德简哥哥们都说你一肚子坏水儿,主意多的数不清,你能不能帮我想想法子,怎样让父皇和大学士们的脾气小点儿,不要一见着我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太让人难受了。” 这明显强人所难了,人的脾气不可能被外人改变,李叶又不敢掐着李世民的脖子给他打狂犬疫苗…… “殿下,皇上和大学士们对你寄予的期望太深了,你是未来的大唐皇帝,臣说句僭越之言,殿下若不想让他们失望,应该多少听听他们的话,认真多读点书才是。”李叶深深叹道。 李承乾目光暗淡,小模样带着忧郁:“连你都这么说,看来真的是我错了……” 李承乾越说越难受,最后腾地站了起来,脸蛋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胸中奔腾着一股哀默之气难以抒发。 常德被震住了,李叶也被震住了,历史上只有一个李承乾,他是独一无二的,纨绔也罢,抗争也罢,他终究是不一样的大唐太子,沉闷压抑的数千年历史里,他是仍旧是一道耀眼的风景。 前堂内寂静许久,李叶才悠悠打破了沉默。 “殿下也不必如此悲观,不过请殿下恕臣直言……” “想说什么便说吧。” “殿下不如将你刚刚说的话,再到陛下面前说一遍……” 李承乾本就弯着的身躯顿时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须臾间便瘪了下来。 “那样只会让父皇更加生气的……” “殿下,臣虽未做过父亲,但也明白身为父亲,哪一个不是想着自己儿子成龙化风,陛下作为天子,想法更是比常人更甚。可陛下却也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您的年纪。容臣说句不算‘褒奖献媚’的话,臣八岁时与殿下比起来,差远了。” 李承乾瞪着他,抿唇不发一言,那目光很不善,李叶清楚,那是充满了鄙视的目光。 “好吧,臣僭越了,不该拿自己跟殿下这等天子骄子作比较……” 李承乾摇摇头,眼睛亮了一下:“不,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会夸奖我。” 李叶不敢置信的看着李承乾,多好的拍马屁的机会,大唐朝臣们素质真的这么高么?一瞬间,李叶甚至有些脸红。 “难道以前没有人夸过殿下么?” “也不是,只是我知道,以前那些人夸奖我时都是碍于父皇的脸面,而你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 李叶没有想到的是,一句略有马屁之嫌的夸奖,却巧合地成为了八岁的李承乾心中唯一一道风景。 第一百四十四章:前线战败 大唐立国以来,战争几乎没停过。 李家父子对土地的狂热和执着远甚后世房地产老板,而且从来不挑食,除了土地,也不介意邻国的人口,财物,牛羊等等,打仗的目的其实就是这些,开战,掠夺,纳入版图,建都护府…… 是的,大唐君臣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然而今日却是不同,战无不胜的大唐,今日迎来了一次最直接的打击。 贞观元年,腊月十三。 苦熬了一年的百姓们终于迎来了一年之中短暂而又幸福时刻。 快要过年了,长安城里处处张灯结彩,热闹喜悦的气氛渲染了整个城池。 然而与这喜悦气氛不同的是,此时大唐皇宫,太极殿的龙案后,李世民面带寒霜,冷得比冬天的冰雪还要让人颤抖。 前线刚刚传来战报,东突厥挥军二十万攻打大唐,一路势如破竹犹如无人之境,接连攻下了大唐沁州、辽州、并州等城池。 如今气势如虹的东突厥大军,已兵临太原府,若太原府都被攻破,东突厥不日便攻至长安! 东突厥也是大国,是如今大唐邻国里强大的国家,大国的领导人怎能没有野心?颉利可汗对土地的欲望也很狂热的。 说春心是不是有点难懂?不难懂,这正是如今大唐决心跟东突厥开战的原因。 颉利可汗十三岁即位,这些年左拉右打,终于在武德三年统一了漠北草原, 武德八年,颉利派使节入长安朝贡,与大唐取得了联盟,并约定两国和平友好,互不侵犯,你乐就是我乐云云。 一切都很正常。双方皆大欢喜,作为千年礼仪之邦,李渊自然要派使节回访逻些。把在长安时大家说过的和平友好之类的废话再说一遍。 然而才不过两年光景,愈发强盛的东突厥便已按耐不住心中的欲火,尤其是这两年有了大唐这个势力庞大的中原大国建交后,东突厥的国力更是突飞猛进。 事实证明,李渊当初决定联盟的想法是多么的瞎了龙眼。 一朝得势、意气风发! 颉利可汗说打就打,当即发兵,武德九年,东突厥整合漠北共两百余个大小部落,举兵二十万南下。 与以往此不同的是,此番的东突厥已经不是简单的侵略、抢夺资源这么简单了。孩子大了,想法也就大了。 所以,有了底气的颉利可汗,决心干一票大的。大有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感觉。 这次李世民不想打也不行了,东突厥这次明摆就是奔着不死不休来的,若没有足够的好处,怎可能轻易罢手。 被李渊挂帅封金的李孝宗十万大军苦苦支撑,奈何如今的大唐不论是国力还是兵力,在多年来的消耗之下,已明显有些入不敷出的味道。 无奈,李孝宗若想打赢此人数悬殊的恶战,只能冒进击敌。 值得一提的是,李孝宗的确这么做了,而且效果还不错。沁州城下,李孝宗假意兵败,三千大唐‘残军’弃城而逃。如此轻易的拿下了这座边关重地,东突厥自是大喜过望,当日便派遣两万大军进驻沁州。 只是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 东突厥进驻沁州当日夜里,正在睡梦中笑得香甜的突厥大军,忽临一场冲天大火。城中无数的房舍中藏满了西域猛火油,整整两万人的突厥大军,被一场大火之后烧的损失殆尽。 然而这也是有代价的,李孝宗虽然坑杀了两万突厥大军,但也同时将沁州城这座边关重地烧成了渣渣,大唐从此以后,将会失去了这座不可多得的边防要地。 寂静无声的太极殿里,李叶站在朝臣队列的最末端,靠在一根朱漆红柱上一惬一惬打着瞌睡。 边关之战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关系,反正天塌下来有脑袋大的人顶着呢。而且他很清楚,这次天塌不下来。 看殿内众人纷纷暂时性失忆,李世民脸色更加难看了,主动开口:“众爱卿以为,此战我大唐是战是和?” “自是死战不退!我堂堂天国,岂能屈从于那些境外蛮夷!” 程咬金第一个站出来,扯着嗓子干吼了一声。李叶只觉得耳边一声炸想,脑子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朝程咬金幽怨一撇,李叶无奈撇嘴,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嗓门大有用吗?能把东突厥吓死吗? 程咬金话音刚落,朝臣队列中走出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颤巍巍站在中间过道上,轻俯一礼,不急不慢的开口。 “陛下,如今东突厥兵锋何其锋利,我大唐多年来征战不断,国内储备不足,军需粮饷又所耗甚大,老臣以为,还是暂且避其锋芒为好。” 说话之人李叶不认识,但看其朝服上的花纹佩饰,应当官职不低。 “萧相何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什么‘兵锋强盛’,在俺老黑看来,任由他东突厥人再多,也不过是区区几十万头猪而已!” 尉迟恭第二个忍不住了,站出来打断老者的话,向着李世民跪地一拜:“陛下!微臣愿带兵迎战东突厥!不破敌军,誓不回还!” 尉迟恭突然冒出来,程咬金很是不爽的瞪了他一眼,骂了一句道:“你这黑炭头!有没有个先来后到的?明明是俺老程先开的口!陛下,微臣也愿带兵迎战!” “另位爱卿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李世民并未回答二人,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们先退下,而后目光如刀锋利的割在满朝文武大臣的脸上,凶相必现! 而后。满殿朝臣均是闭口不言…… 还说什么呢? 仅看李世民的态度,就不难看出,他是真的生气了。 作为千古有名的武皇帝,李世民的好战性格自不用多说。人家都打上门来了,此时竟还有人想要议和,大唐何时出了这么一票贪生怕死的朝臣? 人群中,唯有李叶轻抿了下嘴角,带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虽然他也不赞成议和,但不得不说,今日朝堂上,唯有这个姓萧的老头说了句明白话。 可不幸的是,今日李世民的耳朵里,已经听不进去那些所谓的‘明白话’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举国备战 终日积攒的怒气到了一个临界点,李世民终于在满堂群臣面前,展示出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帝王一怒,臣伏四海! 那些原本准备奋起直谏的言官,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脖子,纷纷后退了一些,站在人群中再不敢开口。 不论民间百姓还是朝堂官员,人总是要有高低之分的,老大既然发话了,若不想被吊起来抽死,最好的办法就是少说话。 太极殿内,表情最轻松的当数李世民和那些天策府的武将们,另外早已知晓‘结局’的李叶也同样脸色淡然。 大臣们面面相觑,半数人神情颇为犹豫,却见并无一人敢率先站出反驳尉迟恭的,纵有人有此想法,也不敢稍有异动。 朝臣们不是无敌的,他们也戴着无形的沉重的桎梏,那就是天子。 见满殿大臣无一人再出言求和,李世民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眼中带着冷笑。 站起身,李世民朝殿内群臣一撇,口中淡淡道:“既已无人疑议,那么,即日起卓令尚书省起草战前檄文,众卿家退下吧……” 临近年关,长安城里的血腥气却日益凝重起来,连街上来往的贩夫走卒都知道,大唐要开战了,而且还是一场很难打赢的硬仗。 李世民办事效率很快,当天下午,由尚书省、中书省联合六部文书颁檄文昭告天下,大唐决定于五日后,腊月十八,遣河南道、河北道、剑南道共计十万大军奔赴太原,迎战东突厥! 就在这五日里,京师又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原来定襄刺史崔皓,在罢黜返乡的途中被贼人暗害,身中一十七刀而亡了,刀刀毙命,手段极其残忍! 京兆府吓坏了,急忙命不良人和仵作严查,却发现根本没有太特别的原因,而那些暗杀崔皓的刺客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根本毫无踪迹可寻。 消息传出去,满朝大臣将信将疑,议论纷纷。 京兆府情知事关重大,不敢稍有隐瞒,将查案的经过和细节,人证物证等等一应呈报朝廷,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都惊动了,此案查了又查,却偏偏没发现任何猫腻,只好不甘不愿地结案。 事实真相如何,世上两个人最清楚,一是李勣,二是李叶。 暗杀崔皓的命令是李世民下的,李勣负责分配任务,李叶负责执行。 至于事后清理痕迹,留下误导案件方向的线索等等善后事宜,官府里的高手自然能做得天衣无缝。 李叶成了这次事件唯一的参与者,他参与得很冷静,不止冷静,简直冷血。 如果说魏徵事件必须要死一个人的话,此人非崔皓莫属。 若非他监管不力,甚至想借着魏徵查贪腐一事排除异己,怎会闹出如此大事?他不死谁死? 老实说,那天如果李世民不下令,相信崔皓身后的那些朝中大鳄也会也会亲动手将其动手除之。 这件事情牵连的人已经够多了,而崔皓就是这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他若不死,很多人都不会安心的。 更重要的是,李世民想借崔皓之死,来警告那些朝中‘别有用心’之人。 离出征的日子愈发的近了,李世民穿着龙袍,盘着腿坐在甘露殿暖阁的炕上,虽然坐相很随意,但皇帝威仪却仍旧不容轻待,他正聚睛会神地批阅着尚书省呈递来的奏疏。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文官恭立他身旁,偶尔小心地伸出手指,为李世民轻声解释每份奏疏上所述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如何处置的建议等等。 开战一时爽,但战争的代价却是巨大的。 此番迎战东突厥,所耗兵力前后加起来以达近二十万之多,但李世民却仍旧没有必胜的把握。 大唐君臣们都很清楚,他们所谓的二十万大军,不过是虚假繁荣而已。 那些连刀没拿过几次临时征调来的各地府兵,怎么可能打得过民风彪悍的东突厥…… 李世民将手中的名贵紫貂湖笔朝笔架上一搁,仰头舒了口气道:“无忌,如今各地府兵征集的情况如何了?” 见李世民询问自己,长孙无忌略微飘忽的思绪瞬间收回,目光飞快闪过一丝犹豫,而后笑容不减的上前两步。 “启禀陛下,各地府兵征召的工作均已接近尾声,此番发兵,我大唐共计征调府兵六万七千三百多人。再加上各道兵所,合计兵力十三万整。” 李世民脸上忧虑的神情渐渐缓和了些,笑了笑:“这么多人?” 长孙无忌点点头:“若论人数,此战我大唐在兵力上要略高于东突厥的,但其中战力相比东突厥,应会差上不少。” 李世民楞了一下,然后愁意深深地叹了口气,连嘴里的点心也变得没滋没味起来。 长孙无忌仿佛总是能洞悉李世民的想法,轻声劝慰道:“陛下莫忧虑,所说此番战役敌我双方战力相差不少,但好在太原府并未失守,只要我们能够守住太原,孤军深入的东突厥大军,用不了多久就会补给枯竭,退兵也是早晚的事。” 东突厥孤军深入关中腹地,兵贵神速道理他们比谁都明白,别说大唐耗不起,东突厥更耗不起。 二十万大军驰行千里,每日的粮草辎重都是天文数字,若不能一鼓作气拿下太原府这座大唐的门户之城,东突厥想攻打长安无异于难上加难。 李世民点点头,叹了口气:“如今只希望皇叔能够守得住太原府了……” 兵部衙门。 李勣看着眼前的李叶,时而微微一笑,时而露出一丝略有所思的深沉。 李叶是个直男,很直很直的那种,不论肉体和心灵都不容得一丝弯曲。被李勣像看妓者一般的盯着,直教他浑身发毛。 忍不住了!压抑着心中与李勣抽刀决战的冲动,李叶率先打破了气氛。 “大人,不知您今日召下官前来,所谓何事?” 李勣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李侍郎果真只有十七岁吗?” “过了年刚好十八。不信我给你看身份证……” “十八岁……大好的年华啊!”李勣点点头,感叹一声后,忽然直入主题:“陛下刚刚来了旨意,命你为行军先锋官,率羽林卫三千卫军随军出征!” “嗝……”李叶猛地打了个哆嗦,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了满地。 第一百四十六章:发兵太原 权利这东西很虚幻,不如外貌那般一眼分明,大部分时候都藏于无影无形,只在最合适的时机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 李叶如今也算是跻身到了权利的边缘,四品侍郎虽算不上位高权重,但也不是寻常官吏能够比拟的。 但任何事情都是利弊参半,权利之类的东西来得的时候很爽,付出的却更多,其中就包括了一条永恒不变的规则……玩儿命! 无论李世民心中是如何看待李叶的,北征之事也已成定局。 “可以拒绝吗?”万念俱灰之际,李叶仍不忘做最后的努力。 “你觉得呢?”李勣用一种嘲笑外加幸灾乐祸的表情,摧毁了李叶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李叶无比委屈的撇着嘴,一双眼睛隐隐噙着泪花,无比恳切道:“可下官不会打仗啊!若是上了站场,能不能杀敌建功暂且两说,不给大军拖后腿已是万幸了。” 李勣直接忽略了李叶那尴尬还不失做作的演技,笑看着他:“李叶,朝堂的事情从来不会那么简单,而且此番你能够随军出征,并不是陛下圣意,而是裴公亲自向陛下举荐的你。” “裴寂?” 李叶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副湖边老者,头戴斗笠钓鱼的那副场景,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李叶才走上了被坑的第一步。 “那你可知裴公为何要特意举荐你随军出征?” 李叶沉思少许,猛然抬头看着李勣,一脸严肃道:“难道是他料定了下官会当逃兵,所以才鼓动陛下派我随军出征,回来后好名正言顺的抄我的家?” “这就是你想到的原因?”李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强忍着抄起鞋底抽他脸的冲动。 北征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一切准备妥当,明日便要启程了。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李府主厢房内,烛光微微摇曳,李叶穿着白色的里衣,坐在床头拧眉思索着此去太原的行止。 裴寂为何要推举他随军出征,其实并不难猜。 如今大唐朝堂正处于新老交替的重要时期,如同裴寂、萧瑀这些前朝重臣,李世民注定是不会久留他们的。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属于裴寂的时代即将逝去。 然而作为一朝宰辅,多少年的苦心经营,多少次的明争暗斗才创下的这份根基,裴寂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 甚至在李渊还未退位之前,裴寂就已经开始慢慢为自己谋划后路了。 若不想被时代淘汰,除了奋起直追外,还有一点更重要,那就是找到一个有潜力的新贵做盟友。 很不幸,李叶就是裴寂看重的那个盟友。 有那么一瞬间,李叶很想揪着裴寂的胡子问问他,你到底看重我哪儿了?老子改还不行吗? 其实李叶对权利的欲望一点也不必那些朝臣们少,尤其经历过玄武门事变之后,亲眼见证了权利的可怕与强大之后,他心中那股对权利的渴望感更加迫切。 何谓权?人心所向,唯我独尊! 但这也并不能成为让李叶甘心去玩儿命的理由,获得权利的方式有很多种,并不是非要脑袋别在裤腰带里玩儿命才行。 然而老天爷似乎不想给他选择的权利,裴寂似乎也没有过‘征求’他意见的想法,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却又顺理成章。 隆冬时节,院子里的银杏树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干干瘪瘪的长在土里,没有一丝生机,佝偻的躯干像极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李叶和李德简蹲在树下,一人啃着半个鸡腿,吃的满嘴流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随军出征?”李德简挠头,一脸的迷茫:“你不是文官么?朝廷已经拮据到了这种程度么?要一个文官上战场?” “错了,我虽是文官,但却也是五品的果毅都尉,上战场也没什么好说的……” 李德简眼睛越瞪越圆:“不会吧?你真的要去?” 然后李德简放下了手中的鸡腿,一眼不眨的看着李叶,目光不舍中却又透着无限的可惜,好像他这一去注定要命损太原似得,甚至连给他的挽联怎么写都快要想好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小爷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立过功勋的……”李叶瞪了他一眼,暗暗受伤不已。 整天欺男霸女的二世祖,竟然瞧不起自己这白手起家的模范标杆?合适吗? 暂时收起愤愤,李叶耐心与李德简继续道:“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太原府我也是非去不可了……” 李德简截断了他的话头:“那我姐他知道么?” 李叶神情变得凝重,缓缓道:“我今日请你来,就像是想让你帮我瞒着你姐。你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若是让她得知我又要上战场玩儿命去,肯定少不了一场灾难。如今正值出征之际,万一惹出了什么乱子,陛下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李德简重重点头:“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帮你。” “还有,我此番出征多则半年,少则数月,若家里出了大事,还请李兄看在往日情分上能帮一把便帮上一把。” 李叶神情严肃,李德简也很正经地点头,关中人纯朴,对方将自己家小交托给他,便是天大的信任,这种信任比性命更珍贵。 李德简一直静静地蹲在旁边,这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玩世不恭,反而神情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就是咱们在东西两市的生意……书坊那边就先停了吧,反正等我走后,那些连载的故事也得断更。再有就是酒吧,你和处默有时间多去看看,如今正值隆冬,喝酒的人比以往更多,莫要放弃了这个挣大钱的好时机。” 笑着看着李德简,李叶叹道:“最后就是你了,我走以后,赶紧交个聪明人做朋友,如果遇不到聪明人,以后做人做事便低调一点,免得再闯了祸被你爹失死,那可就亏大了。” 李德简听出来了,这话在拐着弯的骂人,嘴角抽了抽,没吱声。 s:九月来了,大家手里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为官之道 无论乱世与盛世,权力都是如此的蛮横粗暴,从来不容许别人说不。 李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漩涡,权力的漩涡。 但无论想与不想,李叶也不敢说不,除非他有想法揭竿造反,拉一批同样对李世民不满的人上山落草,像梁山好汉那样一边喝酒吃肉,顺便打劫强抢良家妇女,一边优哉游哉等着被朝廷招安,然而…… 招安以后是不是仍旧被朝廷封官?那么,他上山落草的目的是什么?换个不同的姿势当官? 而且以目前李唐江山天下归心的大势来看,找一个和他一样志同道合土匪上山,其难度无异于找一只纯天然绿色无公害野生奥特曼…… 李叶叹了口气,忽然发觉前途好坎坷。 闷闷不乐与李德简告别后,李叶带上张五常等一众亲卫,前往兵部。 大战在即,三省六部的官员们早就忙的脚不沾地,李叶作为兵部侍郎,更是忙上加忙。抽调督军,派遣粮草辎重、后方补给。 张五常跟在李叶身后,向他频频汇报着边关战事。 这深不见底的朝堂中混下去,光有功劳是不够的,还要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能在危急时刻未遇先知。 当初留在泾阳县的十几个老兄弟中,如秦力等人,前有李叶源源不断的资金供给,后有他在朝中的官职地位支持,短短半年时间,已将势力遍布整个泾阳,虽不敢说一手遮天,但也是颇具实力。 “大人,昨日咱们在泾阳的兄弟们传来消息,恐怕太原府守不了几日了。” 李叶脚步稍缓,眉头浅皱:“李孝恭呢?十万大军也不算少了,太原府如此难守么?” 张五常将手下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道来:“太原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赵郡王李孝恭自沁州一战后便患了病,而且听说病的挺严重,军中大事已全部交由副将们统领。由于沁州之战,李孝恭将整座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大唐也因此少了这个边防要地,东突厥二十万大军长驱直入,仅三天就打到了太原府境内,李孝恭手下王霄云等一众副将们拼死守城,折损巨大……” “病了……”李叶眨眨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这场病来的倒真是时候。” “大人的意思是?赵郡王在装病?”张五常有些不可思议。 李叶仰首看着前方太极殿巍峨耸立宫闱,淡然一笑:“如今东突厥兵锋何其强盛,唐军节节败退,先后丢失了赵州、汾州、大同府等关外重地。别说是十万大军,如今即便是二十万大军,也不一定能够扭转战局。李孝恭恐怕也明白此战胜之无望,装病不过只是托词而已,你想想……若是十万大军在他李孝恭手中被东突厥给灭了,陛下会不会轻饶了他?” “可装病就能躲过陛下的怒火么?” 张五常虽不是什么朝中重臣,但也算是经历过玄武门事变的参与者,对李世民的脾气也多少有些了解。如此一个杀伐决断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战败的将军手下留情?即便是他亲叔叔,那也不行……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李叶和张五常的认知是一样的,李世民的手腕绝不会因为某些外界关系而软弱半分。 李叶目光越来越深邃:“装病只是其中一环,可若是再加上死在沁州府的那两万突厥大军呢?” “……属下不明白。”张五常冥思苦想一阵,苦笑摇头。 “沁州乃关中门户,此地的重要意义朝中人人皆知,李孝宗岂会不懂?可他明知沁州之重,却仍选择了放火焚城……仅仅就只是为了贪功么?” 跟在身后的赵田忽的笑了一声,恭敬的跟在李叶半步距离外,轻声道:“大人智谋无双,下官佩服……” “这么说,赵大人是想明白了?”李叶转头看着赵田,哪有半分少年懵懂的青涩,一双星眸里满是幽深与深邃。 赵田不敢得意,恭敬道:“恐怕赵郡王早就料到此战难胜,那两万突厥大军,就是他用来博取朝文武,甚至是天下人同情的筹码,皆时,就算陛下再想要重罚,也会看在他身负战功的份上对其宽恕几分。” 李叶并未接着说下去,而是呵呵笑了几声,点点头道:“赵大人前途无量啊……” “不敢,大人谬赞了……”赵田脸上闪过一抹欣喜。 官宦生涯二十年,混了半辈子也才当上个六品主簿,如今换了上司,赵田很清楚,这辈子能不能更进一步,就全看自己这个年轻的上司能够走到何等地步了。 只是赵田的一番分析并没有得来该有的回应。 眼看着李叶脸上的笑容从浓郁再到淡然,直到脸色冰冷,李叶眼中陡然间略过一抹冷芒。 “聪明是好事,不过做人不能太聪明,尤其是遇到一个嫉贤妒能的上司,更要表现的傻一点,否则……” “大……人。”赵田惊了一身冷汗。 李叶的脾气赵田心知肚明,平日里一肚子坏水,什么坏事没做过,连吏部尚书都敢坑的人,自己这个六品主簿算个屁啊! 如今他又知道了一点,李叶不仅坏,他还小心眼…… “开个玩笑,赵大人莫当真。” 李叶阴霾的脸色陡然换成和曦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拍了拍赵田的肩膀,径直向前走去。 真的只是玩笑吗? 赵田心有余悸的深吸了口气,看着前方那副清瘦的背影,心中滋味五味陈杂。 其实李叶并不小心眼,反而他的心如大海,只要不涉及到自身的人生安全、财产安全、感情危机的事情,他都能一笑而过。 然而作为上司,有时候该有的小心眼还是不能避免。 看得出来,赵田的确是个很有能力的属下,不仅精通为官之道,而且更懂得洞悉揣度上官心思,甚至他还很有谋略智谋。 可为何这样的人,混了二十年却仍旧只是个六品主簿,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一般这种有能力又聪明,却依然得不到重用的人,那只能说明此人八字欠费、五行缺德……人品有问题。 对待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人品更有问题的人来治他…… 第一百四十八章:临行惜别 太原府位于关中腹地,离长安大概……很多里。 没心情计算路程,想想从中原腹地走到陕川高原,李叶就觉得很心塞,想当逃兵。 路途遥远,不能太亏待自己,男人要对自己好一点,那些对自己不好的男人听说后来都累死了…… 所以李叶决定去军中征用一匹好马,如今自己不大不小也是个‘大’人物了,大人物从来不靠脚走路,打仗也一样。 懒得打听军中允不允许私人征用马匹,先弄到手了再说,自己大小也是个官,选马的权利总该有吧? 处理完兵部诸多琐碎的战前准备,李叶正打算去城东校场挑马,院外传来一阵马嘶。 一名很眼熟的卫国公府的侍卫牵着一匹青鬃马站在门外,马鞍上鼓囊囊的,却是一副崭新的千叶铠甲,马鞍旁的皮袋上还挂着一柄长剑。 侍卫很客气地朝李叶笑了笑,然后恭敬地把马交给了张五常,抱拳行礼后只说了一句我家小姐正在城外护城河等候大人,然后便告辞离开。 很神骏的马儿,拴在兵部大院的银杏树下,不时打出一个响鼻,前蹄有些不耐地刨着地。 李叶心中流过一阵暖意,轻轻抚摸着马儿油光发亮的鬃毛,马儿摇头晃脑将头扭过头,在他身上闻了闻,又打了个响鼻。 连马都送来了,看来李嫣儿是知晓了李叶将要出征的消息了。 同时李叶也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男人靠不住,有权有势的男人更靠不住,李德简这个混蛋!说好了的帮他隐瞒,这才一天就露馅了。 心中骂骂咧咧的诅咒这李德简生儿子没,李叶翻身上马,一路小跑直奔城外而去。 自打李贞的事情到如今,李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李嫣儿了,听说是被李靖强行锁在了家中,更是丧心病狂的派了五十个侍卫轮番值守。 李叶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李靖? 就为了不让女儿与自己相见,李靖几乎是用尽平生所能,连对待罪犯的招数都用在了自家女儿身上。 老子刨你家祖坟了? 李叶有几次想与李嫣儿相见,可惜每次都是刚翻上李府墙头,就被里面的侍卫发现。 府内的侍卫很是尽职,二话不说朝着长戟一路追赶,恨不得将李叶钉死在墙上才甘心,仿佛李叶要见的不是李嫣儿,而是他们某个人的老婆情人。 李叶只好仰天长叹,勉强躲过那些‘追杀’的李府护卫,第二天再次不屈不挠的翻墙、被追杀、逃跑……再翻墙…… 今日难得李嫣儿竟然出门了,李叶无奈的同时,也不免心生喜悦。 护城河边,冬日萧索,凛凛寒风吹在脸上,刮得人两颊生疼。 李嫣儿站在一株红梅树下,娇俏玲珑的身姿被一身裘皮红袄紧紧包裹其中,眼圈红红的像只受了惊下的兔子。 “无耻小贼!混蛋!为何不告诉我?”李嫣儿一如既往的火热,粉拳砸在李叶身上,看似用力却减去了不少力道。 “乖,我这不是来了么。今日长安城来了一个吐蕃的杂耍班子,难得你今日逃了出来,咱们去看看吧。”李叶微笑着,脸上满是和曦,轻轻握住胸前的粉拳。 “呀!你这登徒子,大白天的……别,叫人看见我可怎么活?”李嫣儿大羞,左右挣扎不已,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本来要兴师问罪的目的。 “明日我就要走了,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少时日……”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你家的恶仆太凶悍,我怕还没上战场却被他们钉死在了你家墙上,那多冤啊……” “哼!你骗人,我看你就是和上次一样,想要不辞而别……” “怎么会!我昨日明明请了德简到家中,将此番出征的事宜向他说明,并且一再叮嘱他告知与你……” “告诉我什么……” “我想你!很想!太原府千里之遥,可我知道,即便是千里之外,却仍挡不住我对你的思念,此刻如此,此生也如此!” “李叶……” 李嫣儿在喜悦与感动之间徘徊时,李叶已将她拥进了怀里,那一刻,什么礼教,什么规矩,纵使千夫所指,也抵不过如今这万种温情! 幸福的时刻总是短暂的,眼看天色落幕,李嫣儿红着熟透的脸颊,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李叶……” “恩?” “我们私奔吧。” “啊?”李叶微微一怔。 李嫣儿俏脸浮出些许担忧:“昨日我听爹爹说,此去太原一战十分凶险,大唐恐怕很难打得赢东突厥的二十万大军,天知道这次又要死多少人,我不想你去冒险。” 李叶心中顿暖,轻轻拂过李嫣儿两鬓散落的碎发,笑道:“安心些,此番我虽随军出征,但所职督军,那些上阵杀敌的差事轮也轮不到我的。” 李嫣儿截断了李叶话,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你不想与我在一起么?” 对一个女人来说,私奔,意味着背叛父母亲人,意味着无尽的谴责与鄙夷,意味着她将会失去一切,此生唯有眼前这个男人,便是她的全部。 而对男人最致命的武器,恰恰就是女人奋不顾身的钟情。 李叶无比认真的拉住李嫣儿一双柔荑,沉声道:“如何不想,可我更想名正言顺风风光光的将你娶进门,做我李家大妇!而不是让你受尽屈辱与我四处流浪。嫣儿,相信我!李叶此生绝不负你!” 李嫣儿痴痴地看着李叶,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猛地扑进李叶怀里,眼泪像断了线得玉珠,声音哽咽中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不要风光,也不用什么‘名正言顺’,我只想嫁给你,只要能够陪在你身边,李叶,我害怕,我害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抬头望去,李叶怀抱着她,眼中露出浓浓的不舍的离愁。 “嫣儿,明日不要来送我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我也一定会回来!等我回来……等我……” 第一百四十九章:大军开拔 贞观元年,腊月十八,大唐终于吹响了出征的号角,于关内道府兵北郊校场点将。 李叶收拾好了行礼,穿戴上李嫣儿送他的千叶铠甲,牵着马儿,身边张老五等十多个亲卫也随他一起上路。 一路上,随处可见那些被征召的青壮年府兵,三三两两的朝着北郊校场聚集。 寂然无声里,一股金铁激昂与悲壮的气息交织缠绕。 李叶翻身下马,牵着马儿与那些青壮府兵们并步同行,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朝不远处的朱雀大街望去。 那里有他割舍不去的青春,有他此生不换的温柔……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长安北郊校场。 校场围起了辕门栅栏,无数新征召而来的府兵蜂拥而入,手执号牌纷纷向军中书记处集合,校场内此起彼伏一阵又一阵悠扬冗长的唱名声。 李叶牵着马儿,拿出官身告书向辕门口的兵士出示了一下,兵士恭敬行礼,并告诉他帅帐所在位置,便任由他牵着马进去了。 看来当官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能有很多旁人不允许的优待。 帅帐设在校场正中心位置,周围用栅栏和拒马围得紧实,执戈按剑的府兵一队一队巡弋而过,戒备十分森严。 李叶看了看天色,还未到午时,于是老实躲在帅帐外等候大将军擂鼓点将。 带着一众亲卫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悠然打了一阵盹儿,很快便到了午时一刻,帅帐旁五人合抱的两面硕大牛皮鼓隆隆擂响,一声声震得校场地面上的沙粒都在微微颤抖跳动。 李叶苦笑这站起身,叹了口气将马缰交给张五常,整了整身上笨重的铠甲,朝帅帐走去,脚步很急促。 从这一刻开始,就断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场帅帐只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白色帐篷,周围散布着许多小帐篷,是诸将领和大将军亲卫居所,小帐篷散布得很有规律,呈梅花状四散,在中军阵内延绵,众星拱月一般将帅帐紧紧拱卫在中间。 工整而对称的布局令某李姓强迫症患者感到分外赏心悦目,如果世间一切人和物都这么摆放,这个世界该是多么的美妙…… 隆隆的鼓声里,帅帐帘外两旁的将军亲卫按刀雁形而立,中间留出一条丈余宽的通道,数十位披甲戴盔的武将三五成群朝里走去。 李叶很低调地跟在众将后面,左右环视,里面大多都是熟人,有兵部尚书李勣,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大唐名将,文官也有杜如晦、房玄龄等。 三通鼓差不多到了尾声,李叶恰好走进帅帐,很老实地站在众将队伍末尾,低眉顺目不发一语。 然而帐内的武将们大多是三四十岁,更年轻的也有二十多岁,十七岁的李叶夹杂在人群里,相貌终究太过年轻,瞬间引起了不少武将的瞩目。 李叶赶忙回以笑容,不管认识不认识皆抱拳施礼,礼数周到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诶?李叶你来了……” 身后帐帘挑起,程处默一身明晃铠甲,手持两把黑光锃亮的大锤走进来,路过李叶时,大嘴咧着笑容。挤眉弄眼的推搡了他一下。 “你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李叶也笑了,这里大多都是三十多岁甚至五十岁上下的老将们,唯独程处默与自己同龄,再加上之前关系不错,自然倍感亲切。 程处默哈哈一笑,调侃一句:“呸!小爷乃世袭的国公,上阵杀敌自然不在话下,你这瘦肌麻杆儿的,别上来这儿当炮灰的吧。” 李叶没好气的笑骂一句:“滚滚滚,懒得跟你废话……” 话音刚落,只见帅帐门前,李靖一身金甲长刀,虎虎生威的走了进来,双眼如同狼目,接连两脚将二人踹了个狗吃屎。 李叶、程处默只觉得屁股一阵剧痛,噗通两声纷纷倒在地上。 “哎呦……” “我曹?” 李靖眼皮都懒得抬,跨步走了过去:“帅帐之中,如何没得规矩!再有下次,就给老子滚到阵前扛旗去!” 二人都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混账,李叶虽说平时还算老实,但架不住胸中坏点子多,时常鼓动程处默这些小纨绔们惹是生非。 不过现在二人倒是安分乖巧的很,被人一脚踹趴,也不敢有半分脾气。 尤其是在李靖面前,李叶更是心虚得肾都亏了,自己昨天刚搂了人家的闺女,今天就成了人家手下小兵,这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啊! 主帅到场后,帐内数十名武将很自觉地排好了队,站在大帐中央,三通鼓息,关内道行军总管,卫国公李靖走到众人最前,众将纷纷朝李靖抱拳行礼。 以年近五十的李靖,依然气势威严,颌下两寸青须随风飘扬,又长又粗的浓眉下生得一双精光四散的眼睛,令人不敢直视。 李靖站在大帐正中的主位前,缓缓环视众将,又似无意的看了几眼李叶这个‘扎眼’的劣货,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后,随即目光慢慢移开。 这是鄙视的意思么?太他娘的伤人了……李叶心中万马奔腾,一句骂人的话别再心里不吐不快。 大元帅怎么了?总有一天小爷也要当一把大元帅,让那个看不起自己老丈人给他扛大旗去。 “众将听令!”李靖中气十足喝道。 一阵甲叶撞击声,众将人人抱拳曰:“诺!” “本帅领关内道行军大总管,率本部兵马十三万,即日开拔太原府,众将立聚部曲兵士。明言军律,开拔后骑营先行。本帅有言在先,此战行军务必严守军纪,沿途袭扰百姓者,斩!毁坏农田者,斩!聚众喧哗者,斩!” “末将遵命!” “即可散去准备吧,三刻之后,全军拔营!” “遵命!” 众将士轰然应诺,行礼后三三两两散去。 李叶依然低眉顺目混在人群里,慢慢朝帐外挪去。 只听得李靖忽然道:“李叶留下!说你呢,给老夫装聋是不?!再走一步,定斩不饶!”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李叶苦着脸不甘不愿的站在原地,挪移着来到李靖面前,一张俊脸已成了苦瓜色,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ps:求 第一百五十章:翁婿交锋 李靖脸色不善的盯着李叶看了几下,看其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不由得喝道:“老夫是吃人的猛虎么?” 李叶低着头,双手交叉在一起,像极了小时候叫家长后,被老爹教训的模样。 “大总管见谅,末将昨日不知吃了什么脏东西拉了一夜的肚子,今天还觉得有些虚脱,末将……末将想向大将军告个假,出营找大夫治一治……” 李叶一脸虚弱难忍地看着李靖,楚楚可怜的大眼里透露着一个非常强烈的讯息:开除我啊,开除我啊,快点开除我啊…… 反正再怎么表现人家都看不上自己,还不如索性装个衰人,说不准李靖一怒之下将自己赶了回去,倒也省得上前线玩儿命了。说不定此番李靖出征后,自己加把劲就能把这锅‘生米’煮成了‘熟饭’。到时候小媳妇一娶,小娃儿一生,管他什么卫国公、什么大唐军神,都是浮云…… 李靖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慌不忙地点头:“装佯倒是装得挺像,就你这残废模样去长安街上走一圈,定能被善心人施舍几个胡饼……” 人身攻击……忍了! 李勣接着冷笑一声:“不过呢,这里是军中,军中杀才多,善心人可不多,你这模样换来的绝不是胡饼,而是军棍。” 仰头看着帅帐顶部,牛进达语气仿佛谈论天气般平淡:“再给你三个呼吸时间,三息过后若还是这般模样,本帅定让你知道真正的骨头断了是怎样个疼法。” 李叶浑身一凛,额头冒出细细的冷汗,赶忙肃穆起脸色,站得笔直。 他绝对相信李靖的话没有开玩笑,别说李叶只是个督军参将,哪怕官拜大将军,就凭他‘想睡人家闺女’这一条,李靖就有一万个理由弄死他……而且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靖斜眼睨着他,哼了哼,道:“狡猾蔫怂的小子,也不知嫣儿看上了你什么,老夫就是养她一辈子,也断不会将女儿嫁与你这号人。” 忍不了了!李叶心中火气渐盛:“我……” “自称官名,没礼数!” 李叶目光微寒,冷着脸道:“是!末将年幼不懂规矩,敢问大总管,您将末将留下来,就是想恐吓末将莫要娶您的女儿么?如果是,那恕末将有一事不解,此事可与大军开拔有何关系?若是没有,那大将军于帅帐之中借官权之威恐吓末将,这可否就是摄威擅势?” 李靖脸色冰冷,哼哼冷笑着:“摄威擅势?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哈哈,如你所愿,老夫就是想要官报私仇,如何?” 看样子李靖是真的发怒了,李叶心中不由得一颤,可眼下认怂还有什么意义么? 李叶只好壮足了胆子,抬眼迎上李靖的目光,怡然不惧道:“不如何……大元帅位列国公,想要以公谋私那自是手到擒来。但末将也有一句话想要告诉您……” 李靖嘴角带笑,冷冷的看着他。 李叶傲然抬头,上前一步语气冷然道:“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若是有天您也遇到了马高镫短之时,末将定不会像今日您羞辱末将这般羞辱您。” 李靖眼角抽了抽,一双大手扬了几下,又忍着放下。一代名将威扬四海,这回却被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放了狠话,若不是眼下情况不允许,李叶的下场绝对会相当惨烈。 只是李叶没看到的是,此刻李靖眼中的鄙夷不屑之意却渐渐冲淡了许多,甚至露出一丝欣赏的意味。 屋内气氛冷清了许久后,李靖蓦然开口。 “你此番出征,既是受陛下命督查三军,本帅便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此番十三万大军,其内多数都是从各地征兆而来的府兵,他们大多都没上过战场,你要好生看管,莫让有人中途变节。” 李叶愣了愣,本以为李靖留下他是为了公报私仇,没想到却真是因为军事,倒是让他心中安稳不少。 “是,末将遵命!” 李靖眯着眼打量着一副不卑不亢模样的李叶,眼中的鄙夷渐渐消散了几分,淡然轻笑道:“听说你先前也参与过沁州战役,与那些突厥蛮子交手过几次,想必也应该明白此战之重。临行前,老程和尉迟不止一次的向本帅提到过你,那些夸你的话老夫就不再复述了。” 紧接着,李靖脸色再次冷淡起来,没好气道:“老夫与你虽有些郁结,但此乃你我二人的私事,本帅不免提醒你一句,莫要因私费公!” 盛名之下无虚士,此刻李叶才真正切身体会到了李靖之名。 原本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李靖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忠义些,在家国大业面前,相信就算是面对李叶这个‘想睡’他女儿的混账,李靖也会做到一视同仁的。 李叶心中松了口气,躬身应是。 “好了,大军马上开拔,日落驻营时叫本帅亲卫给你找个小帐篷住下,便住在本帅的大帐后面。行了,滚吧……” 李靖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根本没轮的李叶反应过来,便将一脚揣在他屁股上,将他赶了出去。 看着时不时回头且一脸懵逼的李叶走出帅帐后,李靖刚正威严的脸上忽的露出一丝笑容:“嫣儿……爹爹为了你,可是少揍了这小子好几次了。呵……这劣货,倒也看得还不错,就是人性太差了些……” 李叶走出帅帐。眯着眼仰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 阳光很明媚,心情很灰暗。 被李靖莫名其妙的赶出了帅帐,又被他稀里糊涂的‘关照’了一把,直教他心中万分忐忑。 为啥李靖要让自己住在他的帅帐旁边?难道……他想趁着夜黑风高之夜将自己咔嚓了?还是想把自己按在身边,好供他随时蹂躏? 一时间,李叶抑郁了…… 只是不轮得他多想,便听到帅帐旁的兵士吹响了冗长悠扬的牛角号。 这是拔营启程的军令,营盘内顿时躁动起来。无数甲士匆忙来去,各营之下以队火为单位,一队五十人。一火十人,六队为一团,各自向自己的直属将领靠拢集结。 无数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带起校场的黄尘烟土,灰灰黄黄的尘土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马嘶金鸣。 一股无形的压抑的气息渐渐充斥弥漫…… 第一百五十一章:拦路‘打劫’ 帅帐方向牛角号吹响,中军已拔营,前锋五千骑兵已出发,中军各兵种也均已启程。 张五常等亲卫跟在李叶身后,与杜如晦带领的几名文官走在一起,那几名文官皆是七八品左右的小官,管理一些诸如粮草登记,府兵名册,军器监管等等事宜。 行军苦不堪言,其中滋味绝不是三两句能说的清楚的,李叶揉了揉被马鞍磨破皮的大腿,扬天叹了口气。 行军了三天,大军也才离开长安两百多里,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天色渐渐暗去,空中渐渐飘起小雪,中军内李靖骑在马上,看了眼天色,令道:“就地扎营!明日天亮启程!” 李叶终于松了口气,被张五常从马上背下来,两条腿已经蜷成了罗圈儿,稍微用力一点便感觉快抽筋了。 只是令他崩溃的不仅仅是行军,还有军中那令人作呕的伙食…… 晚上扎营之后,火头军开始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不一会儿饭便做得了。一碗飘着几许油星的野菜汤,里面还夹杂着些许黑乎乎的东西,那味道直教人酸爽得不禁颤抖。 李叶快疯了,含泪端着那碗汤,死活也不尝一口。 原本想在天寒地冻的野外喝口热汤的美好愿望瞬间破灭,汤的确是热的,可会不会吃死人,那就不好说了。 “老张,咱们临行前带的肉干还有么?”李叶转头看向张五常,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大人,前边有片树林,属下去看看有什么野味给您打两只。”张五常嘿嘿一笑,猫着身子离开大营,像只狡猾的狸猫,几个窜身消失在树林中。 林间小道,一堆冒着细烟的篝火缓缓升起。 李叶带着几个亲卫围成一圈坐在篝火旁,上面架着两只刚宰的新鲜野兔,火苗一燎肥嫩的兔肉上顿时冒起滋滋的油星。 张五常用力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的搓着手:“大人……好了吧?” “急什么,再等等。” 李叶小心翼翼的翻转着兔肉,从身边小包袱里摸索了几下,拿出一包略黄的粉末细粒,轻轻均匀的抹在表面。 “细盐?!”身旁挨着张五常的亲卫王桩忍不住小声欣喜了一声。 这年头盐还是属于朝廷严禁管控的物品,别说是细盐,就是寻常粗盐也不是谁都能吃得起的,很多时候,寻常百姓家里一年到头也买不起几块盐巴,多是用醋布,才能勉强补充体内的盐分。 这也是为何古代人的受命一般都比较短的原因,营养跟不上,生活条件苛刻,怎么可能活的长寿。 张五常没好气的小声骂了一句:“小声点儿,你他娘的别再把督军招来了。” “怕个屁,咱就是督军……”李叶哈哈笑了一声,美味尽在眼前,心情也随之畅快起来。 “是吗?……” 忽的,不知是谁在身后开口,直教李叶吓了一机灵,猛地回头,正好撞见尉迟恭那张似笑非笑且黝黑发亮的大脸,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文官官服打扮的中年人。 透着火光,二人注视着李叶,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下官……末将,见过尉迟大将军。”李叶咕噜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尉迟恭抄起刀鞘啪的一声拍在李叶屁股上,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督军很了不起吗?” “不……末将不敢。” “深夜放火,这要是在战场上,你小子早就他娘的死球了。” 尉迟恭骂了一句,劈手夺过李叶手中的考野兔,先是凑近了闻了一下,而后眼前一亮,马上不客气的撕下一条兔腿大咬了一口,还不忘将另一条腿递给身旁的中年官员,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带。 中年官员还算比较文雅,慢条斯理的拽下一块肉塞进嘴里,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 “李参将这烤肉的手艺真是相当不错。” “二位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李叶欲哭无泪,却不敢有丝毫反抗。虽说督军有监察军队之权,但那也要看分谁,和人家比起来,自己这督军算个屁啊! 幸好,还有一只呢……李叶如此宽慰着自己,同时内心诅咒尉迟恭和那中年官员,吃吧!野味多是细菌,毒死你们两个老王八蛋! 行军路上弄点野味打打牙祭不算什么大事,不只是李叶,其他军中的将士们也经常这么干,就算被发现了,也最多是责骂两句,了不起赏上几军棍。 不过李叶却是这些人中最倒霉的那个,竟好死不死的被军中几个为数不多的高级将领抓个现行,被打劫了还是小事儿,说不准还得挨顿板子。 半只野兔下肚,尉迟恭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一屁股坐在了篝火旁,随手又拿起另一只烤熟的野兔。 “小娃子不错,没想到还有这等精湛的庖厨手艺……”看得出来,这只烤野兔很合他的味口。 李叶笑比哭还难的躬身一礼道:“大将军吃好了就行,末将不敢耽误您巡查军情,末将告退。” “回来,行军路上哪有什么军情巡查,过来与老子说说话。”尉迟恭抬手扣住了李叶的脖颈,依旧那么不讲道理,一把将他提溜道身边。 “退下吧……”李叶深知逃跑无望,只好认命的叹了口气,招了招手示意张五常等人退下。 尉迟恭捋着乱糟糟的胡须,方方正正的脸型很严肃,无论从外型还是表情,李叶都觉得这张脸类似某种冷兵器,比如板砖…… “小娃子,你说说看。长安到太原府一千多里地,待我唐军赶到太原府,东突厥那蛮夷崽子会不会已将太原府攻下了?” 李叶苦笑,这种事他哪里知道?军国大事,能胡说八道吗? “这个……回大将军,末将不在军中,委实不知。突厥人虽然骁勇善战,但我大唐毕竟是守城一方,应该……也许……能守住吧。”李叶挠着头,话里全是“似乎”“或许”之类的字眼。 第一百五十二章:有输无赢 身旁那个中年官员除了吃肉的时候开口说过一句话后,接下里根本没再说半个字,垂头看着眼前篝火像是在沉思什么。 “听你这么说,看来也是对太原府没抱希望啊!”尉迟恭的目光很忧虑。显然他对太原府的李孝宗等人也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身边的那位中年官员却忽然摇头,幽幽开口道:“二十万敌军压境,仅凭李孝宗那些被打残的五六万人马,最多也只能坚守半月。” 李叶唯唯点头。 之前他对李孝宗这个人并没有多少了解,但直到此人装病请辞为保全自己而牺牲了沁州城后,李叶便对他有了深刻的认识。 若仅靠李孝宗手下那些将士,太原府怕是守不住的。 尉迟恭忽然转移话题,眯眼看着李叶,似乎有点考究的意思:“此番出征,兵分三路,侯君集领一路,程咬金领一路,本将军与李元帅领一路,再加上李孝宗五六万残部,共计二十多万人,小娃子你说说,此番两国兵力相同,我大唐胜算几何?” 这是个要老命的问题啊! 李叶急忙道:“我大唐兵锋锐利,势不可挡,这些年东征西讨,从来都是以寡击众,大胜而归,末将相信在陛下的圣明光辉照耀下,在诸位大将军的智勇兼备的号令下,此战定能一击而胜,大败东突厥小儿,吾皇威服四海,万邦称臣……” 一边说李叶一边胡乱找了个方向,就当是太极宫所在,毕恭毕敬长长一揖。 “那边……”中年官员脸颊抽搐了一下,盯着李叶没好气的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啊?” “太极宫……在那边。” “哦……”?李叶从善如流,急忙换了个方向,再次长揖。 另一边尉迟恭的脸色似乎也不怎么好,黑着脸瞪着他,几次估计是想动手,忍了忍又放弃了。 “小娃子不实诚!本将军是想听你说这些废话么?有什么就说什么,今日本将军和杜大人来找你,就是想听听你对此战有什么见解。” “杜大人?”李叶愣了愣,盯着中年官员看了好久,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此乃何人。 中年官员中气十足的开口道:“本官门下令杜如晦。” 杜如晦,大唐有名的贤相,一生忠于家国社稷之大业,可谓为李唐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 李叶终于想起来此人是谁了,态度顿时恭敬了不少:“末将……下官见过杜大人。” 杜如晦早就见识过了李叶的狡猾,自然不信他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笑了笑道:“李大人莫要拘谨,听尉迟将军说,先前沁州之战你屡献妙计,终而助我大唐守住了沁州。本官今日来此,就是想问问李大人对此番‘唐突’之战,是否还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李叶仍旧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像个刚出阁的小媳妇儿似得缩着脑袋,道:“末将不过是偶得运气罢了,实不敢妄谈国家大事。” 看他这副模样,尉迟恭气笑了:“小娃子再装傻,信不信本将军亲自剁了你。莫以为你有个当大元帅的岳丈本将军就不敢办你?” “岳丈?大将军您真是抬举末将了……” 李叶不由得苦笑摇头,若是李靖认他这个女婿,自己又何至于到现在连约个会都得偷偷摸摸的,若是李靖之前同意了这门亲事,说不准自己儿子这会儿都会打农药了。 杜如晦哈哈一笑,忍不住调侃道:“李大人与李家妮子的事阖城皆知,莫要灰心,只要你此番立得功勋,本官亲自上门与你说媒提亲!” “那就多谢杜大人了……”李叶故作没听懂杜如晦话中调侃的意味,赶忙站起身一鞠到底,态度恭敬真诚。 “……哈哈!好个小娃娃。”杜如晦稍楞了一下,摇头大笑:“好!若你此番真能为我大唐建功,本官舍了这张老脸,定帮你上门提亲!” 李叶是个很务实的人,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利可图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付出。有了杜如晦的承诺,心中顿时无比开阔,连刚才那只烤野兔的仇怨都被一股脑抛诸东夷。 尉迟恭不耐烦的胡噜了一把李叶的脑袋,挑了挑眉:“条件都给你小子开出来了,还不快说?” 斟酌了一下用辞,李叶缓缓道:“末将没领过兵,此战到底如何击之,自有诸位大将军决断。但末将认为,此战终归结底并不是攻城略地那么简单的……” “何以见得?” “我大唐自建国以来,从未与东突厥动过兵戈,甚至屡屡交使共商友好,可对方何以突然犯我国土?如今东突厥日益强盛,兵力与我大唐相比亦不惶多让,而且,我大唐如今正处于国家建设之期,若是拼死一战固然赢面很大,可这样一来,也势必会将我大唐这些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 “故末将以为,我军先前的战略部署其实都是在做无用之功罢了,就算此战打赢了东突厥又如何?我大唐仍旧还是损失最惨的一方,甚至一场大战之后,国力将不知会后退多少年才能恢复。” 李叶难得说了许多话,而且每句话都是直戳人心,将尉迟恭等一众大唐官员心中认为的所向披靡的大唐帝国涂满了黒漆。 或许李叶也是为了自己吧,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一旦开战,自己这个督军定然是站在第一线的,他不想看到因为大唐朝堂上的掌权者们那句‘拼死一战’,而害了自己和身边众兄弟的性命。 杜如晦神情渐渐凝重,略带欣赏的看着李叶:“你说的不错,此战之前,陛下也曾与我等三省六部的官员商讨过,东突厥来势汹汹携二十万大军压境,我大唐岂有不战而惧之理!否则岂不是令周边邻国耻笑?日后谁还会与我大唐真心臣服?可若开战,那必将是一场消耗巨大且损失严重的持久战役……难啊!” 尉迟恭同样叹了口气:“是啊……左右都是在自家的国土上征伐,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大唐。” 火光照映着杜如晦两鬓渐白的发髻,语气无奈中带着些许不甘:“莫非此战真的打不得吗?莫非真要让我泱泱大唐向那些境外蛮夷求和不成?” 李叶苦笑摇头:“杜大人,说句不中听的话,此役无论是战是和,我大唐其实都已早是输家了。” 尉迟恭脾气腾地窜上来,怒道:“那就打!左右都要有损失,还不如拼他娘的一把,将这些蛮夷猢狲们断子绝孙了他娘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上兵伐谋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对于尉迟恭霸气侧漏的一番陈词,李叶唯有报以欣慰的态度。 有勇气固然是好,但面对二十万兵力强盛的东突厥大军,光有勇气是不够的,还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行。 大唐此番对战大军中,有半数都是临时征兆而来的各地府兵,指望这些连刀都拿过几次的人上阵建功,无异于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了土匪响马……找死的节奏异常明显。 李叶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道:“末将却有一言,还望二位长辈莫怪。” 犹豫了很多次,李叶还是决定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所以他连称呼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待会儿说错了话,被人摁死在火堆里。 杜如晦摆摆手:“谋策之言,岂有怪罪之理,快讲!” “集中兵力,攻其一点,摆出殊死一搏的架势,让东突厥明白,就算他们能打赢此战,也同样会损失惨重。” 杜如晦皱眉摇头,失望道:“如此他们便会退却吗?东突厥拥兵二十万南下,怎可能轻易罢手……” 李叶笑容不减,拿起旁边的干柴扔进火里,一边拨弄着篝火,一边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敢问杜大人,东突厥此番大兵压境所谋若何?” 尉迟恭不假思索道:“如此大阵仗来犯,定是为了夺我大唐城池,抢掠我大唐土地!” 而杜如晦却忽然沉默了,细细咀嚼着李叶的话中之意。 看二人陷入沉思,李叶不留痕迹地从尉迟恭手中拿过剩下的半只野兔,趁他还未反应过来,不一会儿就消灭个干净。 “本官明白了!”过了好一会儿,杜如晦猛地抬头,盯着正在大快朵颐的李叶,一字一句道:“东突厥根本就不是为了攻城略地而来的!” “咳……咳……” 李叶被杜如晦突然的举动下了一跳,一口肉卡在嗓子眼里差点噎死过去,连连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尉迟恭没好气的拍了下李叶的后脑门,笑骂道:“瓜怂,一只野兔而已,看你那点儿出息……” 李叶嘿嘿笑着,嘴里却不停,啃着兔骨头道:“大将军,实不相瞒……实在是军中的伙食太过干硬,末将胃不好只能吃软饭……” 杜如晦语气急促,打断了李叶的话,问道:“这些废话就免了吧,李大人,本官问你,既然你认为东突厥并不是为了攻城略地而来,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李叶清了清嗓子,报以一个肯定的笑容:“大人既已经想到了,又何必再问下官……” “如果东突厥不是为了攻城略地,那么能够符合他们此番出兵的利益恐怕就只有……”杜如晦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脸色已然苍白一片。 李叶认真的点点头:“杜大人,莫怪下官危言耸听,若是东突厥此番真的铁了心要与我大唐决一死战,后果不堪设想……” 真不是李叶在危言耸听,如今大唐国力尚且不足,周边诸多邻国更是虎视眈眈,不论此战大唐胜败如何,都将会实力锐减。 到时候,那些临边小国会不会趁火打劫侵扰大唐国境?答案是一定的!‘趁他病要他命’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更可怕的是,东突厥是否暗中联合那些周边小国想要一举吞并大唐?如果事态发展至此,那么迎接大唐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杜如晦面色凝重,叹了口气道:“那若是我们求和呢?” 李叶摇摇头:“如今东突厥已先后攻破我大唐周边诸城,甚至连太原府都岌岌可危,若此刻求和,东突厥定然会开出天价,漫说是陛下会不会答应,就算陛下答应了,此番求和的代价也是我们承担不起的。” 杜如晦像是脱力了似得,整个人松懈下来,无奈的看着满天繁星:“照你这么说来,此番我大唐危矣……” 李叶少有的正经,严肃道:“也不尽然,东突厥虽然兵力占优,但此役他们为攻,先不说后方补给能不能跟上,仅是战线延伸过长这一点,就已经注定东突厥是打不了持久战的。” 尉迟恭大手一拍,哈哈一笑:“那咱们便守!守它七八个月,我倒要看看东突厥没了粮草补给,还能不能提的起刀。” “如此的确能解决眼前之危,可大将军莫要忘了,大唐的敌人可不止一个东突厥……” 江山不是这么好坐的,他李老二想要做天下共主,别人同样想做,那些依附在中原周边的部族、小国,哪一个不在心中祈祷着大唐实力减弱,好趁机谋取属于自己的利益。 “打又不能打,守又不能守,连求和都这么麻烦,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尉迟恭怒了,他忽然有种智商被侮辱了的错觉,这种感觉已经出现就十分强烈,直教他忍不住抽出刀鞘,再次狠狠的揍了李叶一顿,这才心情好转许多。 “谁说不能打了……打!必须要打!他娘的东突厥……小爷因为你们这些混账,这会儿都挨两次打了!”李叶揉着红肿的屁股,咬着牙愤恨的小声骂了一句。 杜如晦被这一老一小弄得哭笑不得,杜如晦赶忙转移话题:“行了!说正事!李叶,你想说什么大可直言!” “第一:请天子令,昭告天下诸国,大唐举国备战,欲倾举国之力,势与东突厥决一死战!” 李叶拿起一根树枝趁着火光在地上画了几笔:“第二:命全军兵合一处,主动出击东突厥主力大军,无论成败,绝不能可退让半步!” “第三:诏令关中境外所有大唐边军入关……” “停!……” 没等李叶说完,杜如晦早已是惊得一身冷汗,忍不住打断他,脸色冷肃如霜。 “你可知诏令边军入关要冒多大的风险吗?万一那些临边小国趁机侵略我大唐,后果如何你担得起么!” 李叶语气沉着,冷笑道:“大人误会了,所谓‘边军入关’不过是一招障眼法而已,只需我们摆出决一死战的态度,东突厥定然心生忌惮。别说是下官看不起他颉利可汗,就算双方真要拼个鱼死网破,东突厥也未必敢这么做。” 杜如晦稍稍松了口气,冷静后道:“接着说……” 第一百五十四章:太原府陨 李叶笑容渐渐阴沉,幽幽道:“我大唐有邻国,他东突厥就没有邻国了么?只要陛下谕旨一下,皆时周边诸国定会动荡不安。若是东突厥的二十万大军真被我大唐围困在关内,吐蕃、薛延陀部、党项等那些邻国,定不会放过此次良机,今后的漠北草原上恐怕从此就再也没有‘东突厥’这个名字的存在了……” “嘶”杜如晦瞳孔收缩,不可置信的盯着李叶,心中惊骇不已。 才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心计却已如此缜密,手段智谋皆是上乘,此子若能悉心栽培,日后定然不可限量! “下官僭越了……” 被杜如晦盯得浑身发毛,李叶不禁往外挪了几步,心里嘀咕个不停。这是啥子表情?倒是能行还是不能行? 杜如晦忍不住想再一次确认:“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李叶不敢托大,忙作揖行礼道:“行军苦,这些都是下官闲暇时间乱想的,若有何失言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乱想……”杜如晦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饶是他饱读诗书自认才学不输旁人,也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少年英才,李靖得了个好女婿啊……” 看杜如晦这模样,似乎还有些羡慕的意思。可惜他实在没有女儿送给李叶糟蹋,也只能望‘才’兴叹了。 “大人谬赞了,下官愧不敢当……” 倒是尉迟恭裂开大嘴嘿嘿笑了几声,大手狠狠的拍了两下李叶的肩膀,一副老怀慰藉的模样,像是在和杜如晦显摆——看到没?此等少年英才竟然是老子先发现的。 被人肯定是好事,不过李叶很是怀疑,刚刚那番话尉迟恭到底听懂了没? 不过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要问,会出人命的,李叶只好忍着肩膀上的疼痛,咧嘴笑了一下。 听李叶一席话,杜如晦似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刚准备再问些什么,远处忽然跑来两个传令的斥候,急匆匆的禀报道。 “启禀大将军,杜大人,元帅有紧急军情,传二位即刻前往中军大帐商讨!” 二人同时紧张起来,战场之上千顺万变,能让李靖紧急传令的事情,当然是天大的事。 中军帅帐内,李靖一身素白内衣坐在正首,看样子像是刚被人从床上叫醒的。 帐内此刻已有十多位将领到场,还有一些录军参事等文官们也纷纷在列。 看样子事情要比想象中严重的多啊!李叶心下瞧了眼脸色焦悴的李靖,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疲惫。 杜如晦一进门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李元帅,出了何事?” 李靖有气无力的靠在卧榻后的屏风上,脸色难看之极:“前方急报,太原府失守了……” “什么!”尉迟恭率先打破宁静,扯着嗓子吼道:“怎么可能?五万多人守城,怎可能连十天都守不住?这群杀才干什么吃的?!” 杜如晦脸色同样难看,虽没有想尉迟恭那般暴跳如雷,也同样气得不轻,冷声道:“赵郡王李孝宗呢?太原府失守,他……” 骂人的话噎在嘴边,杜如晦愤愤的甩了下袖袍,冷哼一声没在说话。 “早在半月前李孝宗便已称病请辞了,如今军中事宜皆由手下副将李昂代为决策,太原府失守后,李昂率领三万残部,第一时间便弃城退往太原府辖内一百里处的寿阳县。” 杜如晦依旧不可置信道:“这我知道,可之前陛下不是说不同意李孝宗请辞么?而且如今正值两军交战之际,临阵换帅此乃大忌啊!” 李靖苦笑一声,无奈摇了摇头:“我等身为臣子,又岂能揣度天意?” “哎……” 杜如晦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犹豫几分后,转化为一声叹息。 其实李世民怎么想的其实并不难猜,只不过李靖、杜如晦不能之说而已,李叶同样如此。 溯源追本,李世民恐怕做梦都在想着如何夺李孝宗的兵权。 犹记得当初李渊在位时,李世民殿前请战,却未曾想李渊不仅一口回绝了他,更是将兵权交于了赵郡王李世民的堂叔李孝宗。 李孝宗乃是皇室宗亲,而且之前与李建成等太子一派来往甚好,这让李世民怎能放心得下? 故而哪怕明知‘阵前换帅’乃为不智之举,李世民却仍甘心冒着战败的风险,也要夺回李孝宗手里的兵权。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当务之急是加紧行军!”李靖狠狠地拍了下案几,肃声道:“传本帅令!命!大将军尉迟恭率先锋军五万择道先行!即日起,全军急行,五日后务必赶到寿阳县!” “是!” 众将束甲抱拳,纷纷领命离去。 李叶同样跟在众人身后,慢悠悠的向外走去,只是刚走到门口,却听得杜如晦唤了他一声。 “李叶,你留下……” “留他何用?”李靖不禁皱眉看了眼杜如晦,竟丝毫不觉得自己语气欠妥,全然没有一丝尊重别人的味道。 此时帅帐中只留下了李靖、尉迟恭、杜如晦、李叶四人,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严冷。 杜如晦笑了一声,看了眼李靖又指了指下首的李叶,道:“药师兄,此子可堪国用!你有福了。” “他?克明兄莫要开玩笑了,李某与他并无关系。” 李靖依旧是那副欠抽的傲娇的傲娇表情,好似在他眼里,哪怕李叶就是个金窝窝,也仍旧不值一钱。 老丈人咋了?老丈人就能恁的侮辱人了么?李叶心中大感委屈,气冲冲的起身道:“杜大人见谅,下官与这帅帐水土不服,就先退下了……” “老的小的都是这副倔牛脾气,便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吗?” 杜如晦哭笑不得,不等李靖再‘反驳’,赶忙将方才与李叶商讨的对敌之策悉数与李靖讲了一遍。 听完了杜如晦三分夸奖七分陈述的一番话,李靖终于变了脸色,不可置信的盯着李叶,许久后才不情愿的问了一句。 “此计真是你想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造马蹄铁 侮辱人的方式有很多种,而这种贬低别人智商的行为,尤为甚也…… 李叶是真的懒得搭理李靖这个油盐不进的老家伙了,小爷的人品真就这么不堪入目吗?就因为前身的那些‘劣迹’,难道就要将人一棍子打死吗? 如果换了旁人,惹不起大不了躲得远点。 可唯独眼前这位,真是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就算李叶拐着李嫣儿私奔了,但李靖也仍旧还是他‘法律名义’上的老丈人。 难啊…… 李叶没说话,尉迟恭却忍不住扯着嗓子嚷道:“你这老杀才怎的总爱狗眼看人低呢?我看人家李小子就很不错嘛,不仅模样长得俊,而且有勇有谋。一个十七岁的娃娃就敢沁州运粮,更是将三百突厥骑兵打得溃败而逃。这等好女婿,你还有啥不愿意的?” 忍不住瞪了尉迟恭一眼,啥叫狗眼看人低?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老夫懒得与你说话。”李靖是儒将,儒将是将素质的,骂人的话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还是能少说就少说。 “就烦你们这种读书人,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爽利……”尉迟恭大大咧咧的揽过李叶的肩膀,笑道:“小子,这种岳丈不要也罢,长安城里又不是就他一家有闺女。” 杜如晦哈哈一笑,打趣道:“尉迟将军莫不是想收了这乘龙快婿?” 尉迟恭丝毫没有一丝‘趁火打劫’的尴尬,满眼欣慰的拍了拍李叶:“收就收,咱家那二闺女过了年刚好十五,李靖这老杀才家的闺女模样倒还说得过去,不过年纪可不小了,比你李小子还大一岁嘞!” 终于,李靖被激怒了,红着老脸怒道:“我家闺女年纪大怎么了?你个黑炭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尉迟恭属于那种点火就着的脾气,顿时掐着腰气赳赳的骂道:“咋的?莫以为你是大元帅咱老黑就怕你,不服出去打一架?” 一代大唐名将,此刻却成了长安城里欺行霸市的小瘪三,两人谁也不服谁,大有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架势。 杜如晦只好再站出来当和事老,笑着分开二人:“好了,好了……都是要当祖父的人了,怎的还跟小孩子似得?也不怕晚辈看笑话。” 李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坐回到帅位上,盯着李叶目光不善道:“李叶,你即刻将此计策写个详细的章程出来,待本帅上报朝廷,交由陛下定夺。” “遵命……” 李叶无奈撇撇嘴,胳膊拗不过大腿,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么。 自从李叶献策之后,虽然送回长安的军报还未传来消息,李靖却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几日行军对他也明显和善多了。 行军之时有事没事都会把他叫上,两人两骑并排而行,聊农事,聊琐事,聊国事,什么都聊。 看得出来,自从李叶展现出超乎他想象的智谋后,李靖对他的态度就有了质的转变。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李靖似乎渐渐认同了李叶的价值。 李叶本来在中军阵中很低调,任何事情都不愿冒头的,现在每天被逼着与全军最高将领同行,引来无数猜测的目光,李叶愈发如坐针毡。 尤其是这个全军统帅还会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而且李靖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好感…… 有心想离李靖远一点,又怕这位脸长得像蜡像的大元帅不爽,大将军不爽,老丈人就会不爽,老丈人不爽,便很有可能被按上一个吹毛求疵的过错吃几记军棍。 于是李叶只好苦兮兮的跟在李靖身边,老老实实跟随大将军左右。 大军行进速度很快,尉迟恭五万骑营为先锋已出了关中, 剩下的中军步卒一日急行百十里,另外侯君集和程咬金的两支大军提前三天开拔,估计不过三日便可抵达太原府。 行军第十日,李叶忽然察觉到负责保卫李叶安全的卫队长张老五有些不大对劲。 作为李叶的贴身保镖,张五常的待遇要比其他军士好一些,尉迟恭还特意赏了他一匹马,让他能够贴身跟随李叶。 可今日却不见张五常骑马,竟与其他护卫一样开始徒步行军。 “老张,你的马呢?” 张老五嘿嘿笑了两声,无奈道:“这几日行军太急,马儿早就受不住了,四只蹄子都磨出了血,属下心疼那畜生,便将它送回马队里了。” “军中马匹都不打马掌的么?” 李叶喃喃自语一声,翻身下马抬起马蹄看了看,赫然发现他的马前蹄也同样被磨破了好大一片。 也就是李嫣儿心疼他,送来的马也是纯种的突厥好马,换成那些普通的三河马,说不准他也早就徒步行军了。 马蹄铁是哪个朝代开始用来着? 李叶挠挠头,终于在前世看电视的记忆中找到了马蹄铁的模样,心情不禁有些兴奋,若是马蹄铁能做得出来,那绝对是一项跨时代的壮举。 找到大军随行的辎重后勤大队,后勤里面有专门的军器监。 李叶仗着自己物品督军参将的身份,大刀阔斧的坐在路中间,一副拦路打劫的架势。 军器监的监丞苦笑着拉过一位铁匠,然后拍拍屁股继续走,铁匠只好停在路边无奈地生炉子开火。 马蹄铁的打造很简单,四个半圆的铁片,中间钻几个小孔方便钉钉子,不到半个时辰,四个马蹄铁打造完成。 几个人合力将马儿固定住,铁匠在付出被狂躁的马儿狠踢了几脚的代价后,终于将马蹄铁钉进了四只蹄子上。 “这个……有啥用么?”铁匠肿着半边腮帮,疑惑地盯着马蹄。 无缘无故穿了两双铁鞋子,马儿很不习惯,像刚从红灯区里出来的处男,走路的姿势透着怪异,不时嘶鸣两声。 李叶只好摸了摸它的大脑袋,这鞋子怕是脱不了了,脱下你得废掉。 经过一天的试验,马儿似乎也习惯了脚上的‘铁鞋子’,除了噪音有些大之外,总的来说李叶还是很满意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关系缓和 李叶骑马跟在李靖左右,二人经过几日的相处,关系似乎有了些许的缓和,至少对方不再对他恶脸相向了。 总的来说,只要李叶不主动提起‘成婚’这种令人发指的请求,李靖大多时候都是报以一个白眼,连侮辱人的那些词汇都省了。 踢踏踢踏…… 穿上鞋子后的马蹄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声阵阵金属抨击的声音。 李靖被那声音烦的不行,忍不住板着脸道“你的马蹄子上到底装了甚?什么声音如此难听?” “这几日行军急,马蹄有些受不住了,所以末将给他做了副铁鞋子。” 李叶嘿嘿一笑,他之所以造成马蹄铁之后却不声张,就是想让李靖自己发现这其中奥妙,说不准他这个油盐不进的‘老丈人’就会因此崇拜上自己,甚至一激动以‘女’相许也是有可能的。 “什么‘铁鞋子’,净整些没用的玄招子……”李靖‘先入为主’的训斥了一句,也怪李叶在他心中的印象实在太低,若不是还要与李叶探讨军情,李靖估计仍旧懒得与他说话。 李叶故意试探性的提起李嫣儿,笑道“这马可是嫣儿送与我的,万一被我骑坏了,回去以后不好交代啊……” 李靖愣了几秒,仔细看了几眼李叶胯下的战马,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看这马匹恁的眼熟,原来这就是自家的…… “再罗嗦就滚回中军里去,下马!本帅看看你的马蹄子到底有什么关窍!” 大将军要他下马,李叶不敢不下马。 他知道李靖即将发现什么,嗯,这个东西可能会对大唐的骑兵产生非常重要的意义,如同马鞍,马镫的出世一样,充满了划时代的什么什么…… 如果此刻李叶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那唯有‘高尚’、‘伟大’、‘栋梁’这些词汇才配得上他‘无私奉献’的崇高精神。 李叶将马儿勒停在路边,下了马,老实站在一旁。 李靖好奇地注视着马蹄,马儿对生人似乎很是抵触,抬起马蹄便要向李靖那张国字脸上踹去。 “咦?!这是?……”电光火石间,李靖似乎发现了什么,瞪眼盯着李叶。 对于大唐名将这种惊叹、震撼,甚至略带几分佩服的表情,李叶心中顿时舒爽不已,故作高深的咳嗽了一声。 “元帅请看,此物名叫马蹄铁,乃末将闲来无事时琢磨出来的,嗯,天分这个东西啊,是很主观的,不是你努力就能做到的。千里马不常有,天才更是沧海一粟,末将这才是……” 李叶唠叨个没完,李靖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闭嘴!详细说说,这玩意儿怎么弄的?” “这是……” 听着李叶显摆似得讲解,李靖神色渐渐有了变化。时红时青,变幻莫测,此刻他大概也明白马蹄铁的意义了。 沉默了许久,李靖终于长舒了口气,叹道“我大唐每年因马蹄磨损而不得不折损的战马多达十几万匹,若能早些得到此物,任他东突厥二十万大军又何妨?!老夫照样能将他们斩草除根!” 李叶悻悻不语,虽然很想打击李靖两句,但又不得不服气。 因为李靖并没有吹牛皮,他的确做到了,三年之后,李靖率兵深入东突厥腹地,生擒颉利可汗,此等神人,的确有出牛皮的资格…… 盯着马蹄上的那块小铁片,李靖豪情顿起,眼中渐渐泛起光芒“如今我大唐骑兵每年只有府兵步卒数量的三成,若能将此物普及于军中,数年之后,大唐骑兵定然会是天下最强盛的骑兵大国!” 李叶急忙逢迎点头“元帅说的是……” 看得出来,李靖是真的高兴,甚至比打了一场胜仗还要兴奋,再看李叶时,眼中竟然露出欣赏快慰的神色。 “李叶……若此法真能助我大唐锻造出一支战无不胜的尖甲铁骑,老夫愿代天下苍生拜谢于你……”李靖说着忽然顿住,苦笑摇头。 半月前还被他鄙夷甚至看不起的少年,短短几天不仅颠覆了他的认知,甚至竟让他有种敬佩之意。 没有人能够体会李靖如今的心情。 作为天下人眼中的当代名将,李靖无疑是压力巨大的,那种压力不仅来源与战争的胜负,还有无数死在战场上的大唐儿郎们。 而今日,一块小小的铁片儿,却能让这些英勇的大唐儿郎们在战场上少死许多人,这份恩情,值得李靖拜谢。 “元帅言重了,末将亦为我大唐的一份子,报效家国乃为末将分内之事。”李叶无比严肃的向李靖行了个军礼,言辞铿锵有力,忠君为国的态度格外真诚。 “好!好样的!”李靖重重拍了拍李叶的肩,之前的偏见与误解全然消逝,脸上一副老怀慰藉的笑容。 李靖又立刻转头冲着身边的斥候,急切道“来人,飞马入长安,将这铁片片送进太极宫,献给陛下!传令下去,三日内全军骑营的马掌都得钉上这个东西!” 军中顿时忙碌起来,无数的斥候发动,开始有条不紊的执行最高统帅下达的命令。 李叶站在一旁,像一张被用完的厕纸,被人挤来挤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本想着趁这个机会与李靖谈下一下他与李嫣儿的事情,却也没了机会开口。 等啊等,等啊等…… 终于,李靖下了一连串命令后,身边在无人打扰了。 然而不能等李叶开口,李靖似乎全然忘却了身旁的这个‘功臣’,竟拍拍屁股走了。 李叶呆呆站在原地,感受着脑瓜子嗡嗡的感觉,亏了……亏大了啊!早知道李靖是个这样的‘老丈人’,还不如直接将这马蹄铁直接献给朝廷的好,至少还能落个功劳…… 好多种想死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割腕、跳楼、喝毒药、投河、上吊……反正能死透就行,至于死法不必拘泥一格…… 李靖走了两步忽然顿住,然后回过头。 看着李叶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不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冲着他开口道“待到大军回程,老夫于府上设宴,多谢李将军社稷之功……” 李叶精神一振,满怀希望看着李靖,看来这人的良心还没有完全被狗吃了。 虽然李靖没有直接答应将女儿送上门来给他糟蹋,但对于今日这个结果,李叶也还算满意的了。 不着急,慢慢来……媳妇儿总会有的,老丈人也会有的,还有小舅子,丈母娘…… 第一百五十七章:战火屠戮 留下后勤辎重等各种编外人员就近选址锻造马蹄铁,剩下的中路三万大军全速行军,三日后终于抵达了太原府境内。 侯君集和程咬金所部已至太原府五十里外的青松岗驻军,两军一东一北呈犄角之势对太原摆出进攻阵势,只等李靖的大军抵至后,即可对太原城内的东突厥军队形成三面合围。 大军开拔前,李世民曾与三省六部的官员们商讨多日,原定的战略部署是依托太原府有利地形,节节阻击东突厥大军的深入。 只是如今行事变了,太原府失守,李昂所部也已退回寿阳。若不能及时阻止东突厥南上,关中腹地顷刻间便会陷入战火之中。 快到太原府时,李靖便下令绕道行军,先与侯君集、程咬金所部何兵一处,再寻战机。 如今他们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收复太原府! 没有任何酝酿,也没有任何前兆,晴朗的天空忽然间被战争的阴云遮盖。 李靖所率的中路大军刚刚绕过太原府南面丘陵,前军斥候忽然传来战报,前方二十里处,有一支万人左右的突厥骑兵正在向我部而来。 李靖立刻传令大军列阵,三千弓箭手在第一时间内占领了丘陵高地,五千骑兵埋伏在丘陵两侧,战事一触即发。 雷隐隐,雾蒙蒙。 东突厥万余人马转瞬即到,李靖策马站在高陵上,拔剑喝到:“进攻!” 刚刚露面还没反应过来的东突厥人马,被无数轮铺天盖地的箭雨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了数百前军后,仓皇后退数里地。 李靖那会给他们后退的机会,令旗挥舞,埋伏在丘陵两侧的五千骑兵像一只离弦的箭,飞速直扑向东突厥后退的尾军。 两方骑兵刚缠斗在一起,对面领军的突厥将领就很快意识到了危险,以这些唐军的战略部署来看,应该是碰见唐军的主力部队了。 突厥将领当即下令,全速撤退,任由唐军如何穷追猛打,也绝不与之交战。 率兵直追突厥大军二十多里后,大将军尉迟恭这才不甘的停止追杀,再往前就是太原府了,他们这点兵力根本不足以和敌人正面硬拼。 尉迟恭策马而回,刚进中军大营,就忍不住骂了一句:“呸!这群毛猴子跑的倒是挺快……” 杜如晦站在高处,看着远去的突厥军队扬起的漫天尘土,皱眉道:“这只突厥人马来的诡异,看样子他们并不是冲着我们中路大军而来的。” 李靖点点头,肯定道:“此番我大军日夜兼程,比原定的半月抵达太原府提前了足足五日,如今咱们才刚刚抵达太原府境外,东突厥不可能这么快就探到了我们的行军路程。” “那他们是为何而来?” 李叶同样站在一旁,仰头看着嘴里下意识道:“以他们行军的路线来看,应该是往西去的……” 行军多日,李叶与李靖之间的关系也有了很大的提升,尤其是当李叶展现出自己超高的智谋与手段后,李靖更是对其多添喜爱,平日的高层策议都会将他带在身边。 “西边……”李靖沉吟了一声,肃得变了脸色:“难道他们是冲着寿阳去的?” “如果他们不是来阻拦我们的,那应该就是为了寿阳而去的……” 李叶苦笑摇头,这李孝宗也算是南征北战的一代悍将了,如今这是怎么了?被东突厥像撵兔子一样东追西赶,十万人马如今已打得五万都不到了。 太原府失守后,如今寿阳县便成了保护关中腹地的最后一道屏障了,若是寿阳再被攻陷,东突厥不日便可挥军长安,到时候别说胜败,连老巢弄不好都会被人给端了。 李靖脸色铁青,冷声道:“来人啊!立刻派斥候火速前往寿阳县查探!” “元帅,依本官看,无论被东突厥是否想要攻占寿阳县,我们都应该马上前往寿阳守城。如今太原府已被东突厥攻占,短时间内想要收复怕是不容易,若是寿阳再失守了……”杜如晦有些焦急道:“咱们丢不起寿阳啊……” 作为三军主帅,李靖深谙寿阳之重,想也没想便点头同意,当即下令道:“传我率领,全军火速前往寿阳!传令右路先锋程咬金,命他严密监视太原府内突厥大军的动向。若东突厥真有西去寿阳的打算,命他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将其拦住!” 刚进了太原府境内,屁股还没焐热,中军三万人匆忙改变了行程,浩浩汤汤地朝着寿阳县而去。 行军途中,一个不好的消息从前方传来…… 寿阳县被围,突厥大将禄衮安率兵两万正于城下叫阵,寿阳县内五万唐军据守不出,摆出防守之势,一时间禄衮安久攻不下,这才不得不请求太原府内的突厥守军援助。 果如李靖等人所料,之前那万余东突厥士兵的确是奔着寿阳县去的! 消息传到后,大军再次加快了速度,当天傍晚时分,李靖所率领的三万唐军终于抵达寿阳城下。 原本正在与李孝宗率下的守城唐军对战的东突厥大军,被自后而来的三万唐军瞬间包围在其中。 紧接着,寿阳城内的守军全部出击,从东北南三面缓缓推进……前后共计七八万唐军,将以不足两万人的东突厥军队前后夹击在寿阳城下。 这些日子以来,东突厥烧杀抢掠了大唐多少城池百姓,全军上下无时无刻不在被那种压抑的气氛笼罩。 如今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可想而知,这只两万突厥孤军的下场定然惨烈如斯。 下令进攻之前,李靖更是下了死命令,此战不要俘虏!凡是不属于大唐治下的军队一律歼灭! 不同什么战前宣言,也不用提前沟通,两方唐军对包围圈里的两万突厥大军开始了无差别扫荡,但凡遇到不会说汉话的人,一律斩杀屠戮。 三个时辰后,寿阳城下无数的残肢断臂、刀光火影,映透了空中的残月。 第一百五十八章:惨遭暴揍 寿阳城。 大战之后,李靖率全军入城。 自从李昂率部进驻此地后,城里的百姓们就被全部隔离起来,统一居住在城东的坊市里。其余的地方全部被进驻唐军临时征用。 如今再加上李靖率领的三万中军,小小的寿阳俨然成为了大唐最严密的军事重地。 按理说,李靖率军而来,更是帮寿阳城内的唐军解了围困之局,作为这只唐军的最高统帅李孝宗怎么着也该露面表示一下。 然而,李靖入城后,不仅李孝宗没露面,连李昂这个临时统帅也同样没见着,只是派了一位副将前来。 看着帐内前来拜见的那名副将,李靖脸色冷得让人生畏。 作为如今唐军的最高统帅,李靖的职位应是比李孝宗还要大,何况一个区区副将。如此不拿元帅当干部,也就是李靖素质好,换成尉迟恭早就跳脚大骂起来。 副将态度还算恭敬,行礼道:“参见李元帅,末将奉河南道大总管李孝宗将命,前来与元帅统筹两军交接事宜。” 李靖脸色阴冷,忍着怒气道:“看样子赵郡王病的挺严重啊!连这等交接军权的重要之事都不能亲自前来了。” “元帅见谅,赵郡王身患顽疾且久治不愈,如今已是弥留,若不尽快寻良医救治恐怕性命难顾……” 这种蹩脚的理由别说李靖,就连火头军里的伙夫都不相信。恐怕那李孝恭病重是假,没脸见人才是真。 李靖冷笑道:“赵郡王殚精竭虑日夜为国事操劳,如今身患重病,那本帅自当亲自上门看望才是。” 副将又是一礼,躬身道:“末将替赵郡王多谢元帅关恙,如今寿阳城内缺医少药,所以半个时辰前,李昂将军已亲自带队护送赵郡王启程返回长安了。” “……李孝恭!” 李靖噌的一声站起来,抬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一双眼睛几欲喷火。 身为一军统帅,打了败仗可以理解,就算惧战而退也有情可原。但正值大战将至之时,李孝宗却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让刚刚进驻寿阳的李靖如何自处? 那些原本跟随李孝宗的部下和将士们会不会甘心听从李靖的调遣…… 李叶一直认为大唐武将里最不要脸的当属李靖、程咬金为首,如今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与李孝宗比起来,李靖的确称得上是难得的君子了。 本以为大军进驻寿阳后,便要马上谋策计划进攻太原府。 谁曾想,李孝宗的‘不辞而别’又一次将整个计划全部打乱,如今寿阳城内的八万唐军宛如两只派系杂乱无序,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打得了仗。 无奈,李靖只好将进攻之事暂缓,接下来的几天都一心扑在了整顿军务上。 而李叶这位督军参将倒是一下轻松起来,如今没有仗打,那他充其量也就是个摆设,操练兵马轮不上他,整顿军务他更是不够格…… 况且像李叶这么懒散的人,就算他懂得处理政务他也一定会想办法偷懒耍滑。 李靖似乎对李叶的禀性很熟悉了,虽然在长辈眼里,整天无所事事的二流子是讨不到什么好脸色的,不过鉴于李叶先前的功劳,李靖索性也由他去了。 这种感觉有点复杂,当李叶有时候无聊到发慌时,看到别人忙碌的身影,尤其是李靖那种‘滚远点、别碍眼’的眼神,偶尔他也会有一种被别人当成废物的羞辱感。 可一旦悠闲起来,李叶又很快把这种羞辱感抛到脑后,每天撒着欢的在大营里东跑西窜,带着身边亲卫偷偷出去打猎烤野味,几天下来人不仅没瘦,还胖了几斤…… 其实李叶一点也不喜欢吃烧烤,只是身处这种连野菜干粮都不能紧吃的军队里,一顿流油的烧烤那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李叶很珍惜这种难得的优越感,哪怕不吃在手里拿着转一圈,看看别人想揍他、又不敢揍他的表情,也是很惬意的一件事情。 这绝对不是作死,事实上,纵观整个军营,敢揍李叶的人还真不多。 一来是因为他督军的身份,那些普通的将领见着李叶都恨不得绕道走,生怕惹急了这满脸笑容的少年,再被他事后在军报上‘据实’写上几句他们怯战的坏话,那这趟征战算是白来了,闹不好还得吃官司。 二来,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一些有关李叶的小道消息也不翼而飞。 有关李叶乃是‘从龙功臣’‘李靖女婿’‘长安贵子’之类的流言愈传愈盛,甚至竟有谣言说他是哪家的王室子弟。 如此一来,敢触李叶霉头的人还真不多…… 只是‘不多’并不代表没有,许是连老天爷都看不惯李叶这副嚣张的派头了,故而天降了一位‘降魔除妖’的义士,来铲除他这个人遗落间的‘祸害’。 刚刚来到寿阳城的程咬金骑在马上,正好看到城外距离大营的不远的小河边,李叶正捧着一条烤得焦黄的烤鱼大快朵颐。 敢揍李叶的人终于来了…… “小王八蛋!敢在军中开私灶,反了天了你!” 只见程咬金一身威严肃凌的铠甲威严勇武,两百多斤的胖子脚下竟也轻盈如燕,一个纵身跳下马背,抽起一刀鞘直接拍在李叶的屁股上。 “谢特……” 李叶毫无防备,被程咬金大力一抽,整个人一头栽进了河里。 “小王八蛋,偷吃也不找个背人的地方……你他娘的真以为这军营是你家开的了?” 程咬金貌似脸色本就不悦,整个人也显得格外暴躁,单手一提将李叶从水里提溜出来,摁在地上就是一顿刀鞘。 “啊!……诶呦呦……卢国公爷手下留情,末将不敢了……再也不敢……”看清了来人是谁,李叶可算是没了脾气,赶忙高声讨饶。 “小王八蛋,才挨了这么几下就求饶?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做参将?丢人不?今儿个俺老程就替他李靖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没出息的。” 程咬金冷笑,心中之气似乎仍未完全发泄,摁着李叶又是一顿胖揍。 这场闹剧也渐渐引来了不少军中将士们的围观,看到被打的乃是李叶,纷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终于……李叶放弃了抵抗,除了一声声的哀嚎,再也不敢喊求饶的话了。他算是看出来了,程咬金这哪是教训自己,分明是想借机发泄啊! 可怜,李叶被揍得鼻青脸肿,却仍旧没想明白程咬金因何事这么生气。 第一百五十九章:军备改良 寿阳县衙。 李靖率军入驻后,这里成了大军临时指挥部。 程咬金阴沉着脸,漫步走了进去,身后跟着鼻青脸肿的李叶,像个被糟蹋了的小媳妇儿,诺诺的不敢说话。 尉迟恭率先迎上前来,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关切道:“老程,听说你来时的在武灵小道被突厥人突袭了,咋样?人没事儿吧?” 他们这些将军大多都是当年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老班底,可谓是刀枪火雨中走出来的生死袍泽,彼此之间轻情谊深厚。 程咬金瓮声瓮气的骂了一句:“我没事儿,就凭那些突厥蛮子想要老子的命,他们还不够格!” “见过右路先锋陈咬金,见过大元帅!” 程咬金环视了一圈屋内众将,先是向李靖做了一礼,而后又道:“敢问大元帅,为何下令我部西撤?” 李靖苦笑一声,看了眼周围众将,劝道:“义贞莫急,此事容我稍后与你详说。” “我能不急吗?如今太原府已被东突厥攻陷,我右路大军苦战三日折损将士三千余人,好不容易才拿下铜冶小镇,你这一道西撤的命令下来,咱们先前的努力算是白费了!” 都是多年的袍泽,程咬金也不客气,劈头盖脸的一通埋怨。 这下李叶算是明白程咬金为何生气了,好不容易打下的铜冶被他拱手让人,西撤途中还又被突厥人偷袭了一遭,换成是谁也得发火。 而李叶就好死不死的撞上了程咬金的枪口上……这顿打挨得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冤枉…… “你们先下去吧……”李靖无奈,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将领们退下,还不忘叫住想溜的李叶:“李叶,你留下。” 此时屋内只剩下了李靖、程咬金和尉迟恭等人,还有缩在墙角的李叶。 李靖微微皱眉,叹声道:“义贞,此战我们恐怕不好打了……” “为何?咱们如今兵力并不比东突厥少,再加上本土作战后方补给充足,就算灭不了东突厥,打退他们还不容易么?” 李靖的本事程咬金等人十分了解,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更不会无的放矢,连李靖都说了此战不好打,可想而知问题的严重性。 “打退东突厥且不难,但如今的局势已不是胜负的问题了……”李靖满色严肃,将先前与李叶策对的当下局势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好小子!”程咬金将目光移向李叶,眼中甚是欣喜,又指了指李靖道:“你李药师的命也太娘他的好了,咋就没让俺老程摊上个这么好的女婿呢?” “莫说废话……”李靖板着脸瞪了眼程咬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差距的笑意。 程咬金大手一挥,爽快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咱们暂且按兵不动,等陛下抉择后再行定夺。” 李靖点点头:“侯君集的左路大军估计明日应该就会到了,皆时我三路大军兵合寿阳,待陛下御令下达,随时发动!” “等等……” 会议刚要结束,一直缩在墙角的李叶忽然小声开口,唯唯诺诺的站了出来。 “启禀元帅,末将还有话要说……” 看他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李靖微微皱眉:“你这是怎的了?” 李叶小心翼翼的瞥了眼程咬金,苦着脸道:“末将做错了事,程将军已经教训过我,末将保证日后不会再犯了。” “废话莫讲了,你想说什么,快说……” 不知为何,看到李叶被揍成这副模样,李靖竟然有几分心情舒畅的感觉,心情都随之开阔了起来。 “禀元帅,末将这几日闲来无聊,便试着做了几种兵器的图纸,想来应该会对我军作战有些用处。” 李叶在怀中摸索了一番,掏出两张满是油渍的黄纸递给李靖。 “茱萸二两,香叶两千,猪油半斤……” “额……错了,不是这张。” 李叶赶忙将李靖手中的菜谱夺了回来,又从怀中拿出两张纸。 “三菱军刺……” “此乃短刃兵器,不仅便于携带,而且杀伤力极强,一旦命中那便只能等着血被放干了……” 李靖顿时来了兴趣,仔细研究这图纸上的军刺图形。 程咬金拿过另一张图纸,看到上面写着一大串‘硝石’‘木炭’‘硫磺’等配方,忍不住问道:“那这‘爽翻天’又为何物?” “这个……反正就是一种很厉害的东西。”李叶嘿嘿一笑,也不知他是想卖关子,还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人总要被事态或环境逼到绝地时,才会情急想出法子来。 而制造火药这个法子,却是李叶很早之前就想到的,如果能给他足够的材料和时间,他甚至还能做出更加精纯的黑火药出来。 奈何一路走来,李叶却一直不敢将‘它’拿出来。 火药的威力太大了,大到它的出现足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就连改变历史也不无可能。 他不知道一旦大唐拥有了火药这种逆天的武器后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旦推动将会永无止境,难以想象在这之后,还会有多少事情因此而被改变。 所以李叶一直藏着掖着,怕的也是这个。 活着多好啊,大家和和气气的活着,哪怕是打仗都是你一刀我一枪的,刀枪到肉都透着一股子耿直和公平。 现在…… 火药的出现即将就要打破这种‘公平’,冷兵器时代中的热武器一旦出现,那必将会是横扫之力。 “好东西!只是锻造起来应该不容,若真能普及到全军,我大唐战力必将会再上一个台阶!” 李靖拿着手里三菱军刺的图纸,终于不再吝啬夸奖之词,此刻他是真觉得李叶这个后生很不错。 如果不是李叶先前劣迹太重,李靖有那么一瞬间也觉得,将女儿嫁给这等少年英才也不算辱没他李家门楣了。 “那这个呢?”李叶心情有些忐忑的指了指程咬金手里的图纸秘方。 “谁起的这等低俗腌贊的名字?”李靖拿过图纸,简单看了几眼后,便将它定性成了那种不堪入目的污秽之物。 第一百六十章:小试牛刀 ‘爽翻天’…… 顾名思义,可以让人爽的上天,不论是真的上天,还是假的上天,它都是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然而在李靖眼里,这等足以改变天下命运的杀气却成了污秽不堪的腌贊之物。 也不知是李叶的解释不到位,还是李靖实在懒得跟这种满脑子污秽的人交谈…… 果然,李靖大手一捏,将那张火药的配方搓成一团随手仍在了屋内的炭炉里,还不忘警告李叶以后莫要再鼓捣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退出帅帐后,李叶不知何故长舒了口气,看着天边渐落的夕阳,嘴角勾起一丝难以言表的苦笑。 没过多久,李靖下了军令,派人在附近村乡县征收铁器,有多少要多少,同时下令大军休整,对太原府围而不攻。 对李素的信任是一回事,但信任不可能达到这个程度,李靖也不可能只因为一个毛孩子的话而将希望都寄托在一种兵器上。 主要是这回李世民的工作效率太低了,送往长安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已经过去五天了,按理说李世民早该收到并且回复,可如今已是第七天,却仍旧杳无音信。 李靖一时间也做了难,就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事儿啊! 两日后,沉寂了许久的唐军终于有了动作…… 就在军器监做出千余把铁铸的三菱军刺后,李靖当即下令,命副将张晗带领骑兵两千,趁夜突袭东突厥驻守在固河县的粮草大营。 军队发动起来找一些物事,效率是非常快的。 傍晚时分,二十队百人骑兵从中军大营而出,李叶赫然也在其中。 同行在列的张晗凑近了小声笑道“李参将,此去风险颇大,大总管倒也舍得让您去犯险。” 李叶面无表情的看了眼他,淡淡道“张将军说笑了,李某与各位一样同是我大唐军中将士,又何来彼此之分。” 谁想来谁是孙子,要不是自己那无良的‘老丈人’以权相欺,老子就是再挨顿打,也决计不接这种要命的差事。 可笑李靖还煞有其事的告诉李叶,之所以让他此番同行,是为了帮他在军中树立名望,而且信誓旦旦的说此行绝对没有风险。 放屁!杀人的勾当怎么可能没有风险…… 握着手里的三菱军刺,李叶欲哭无泪。早知如此,何必要多此一举献什么兵器图纸。 本以为会拉近些自己与李靖的关系,没想到却成了一件要命的差事…… 固河县位于太原府西南五十里处,地势险要且两面环山一面环水,可谓是绝佳的守城之地。 素觉得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升官晋爵的道路上,而且越走越快,嗨得根本停不下来。 ∧中终究是不情愿的,但并不后悔。跟以前治天花一样,这次也是为了王家兄弟。说伟大未免有点虚伪,只是他把他们当朋友,而自己正好有能力解决这两个朋友所处的困境,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有时候真忍不综慕王家兄弟,上辈子敲破了多少木鱼才让他们认识自己这么完美的朋友。相反,自己上辈子肯定干了不少缺德事,今生才这么操劳。… 牛进达办事效率很快,没多久便搜集齐了需要的材料,而且从军中找来了几十位将士,里面甚至还有一位随军小吏。 每个人神情悲壮且荣幸,看着李素的表情仿佛在对一座烈士丰碑行注目礼,这种眼神令李素很不爽。 牛进达厚道,挑人时大抵是跟他们说过以后的待遇,而他们显然做出了慎重的选择后,才能站在李素面前。 中军帅帐十丈之外盖起了一座非常简陋的黑作坊,牛进达调集亲卫将作坊团团围起来,敢上前围观的杀才不仅要被驱赶,而且还得吃军棍。 李素详细向众人解说了一下黑火药的做法,用不着告诉他们原理,因为有些原理李素自己也不知道,无非依葫芦画瓢而已。 不是什么太复杂的东西,一解释就懂,在李素的指导下,众人亲手做出了第一件成品,后面的事情李素懒得管了,假模假样喊了几句口号,诸如为大唐帝国主义奉献终生等等,然后赶紧退出黑作坊,跑得远远的。 里面一群恐怖分子造炸药,等于是一个随时能爆炸的火药桶,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比如哪个智商明显要充值的家伙嫌光线太暗,点着火把造罐罐什么的…… 几十个人同时动手,效率非常快,两天的功夫造出了两千多个小罐罐,黑溜溜的看着很吓人,牛进达高兴极了,盛情邀请李素一同观看成果,被李素断然拒绝,打死也不凑近。 被牛进达盛情邀请的不止他一个,大早上便听到帅帐闹哄哄的,原来竟是侯君集和刘兰两位大总管来了 李素装聋作哑不理会,躲在营帐里睡觉,没过多久,帐外一声晴天霹雳般的炸响,把毫无防备的李素吓得诈尸似的弹了几下,李素翻身坐起,重重叹气。 睡不成了,出门共襄盛举吧。 帅帐外,刚刚试过效果的牛进达陪着两位披甲将军笑得很开心,而且笑起来连姿势都是一样,都是仰天大笑,仿佛笑的时候脸不朝天就显得不豪迈似的,其实这样笑很容易岔气…… “你就是李素?”侯君集笑容收敛,认真地打量着他。 “回大总管。下官正是。” “确如陛下所言,果然是我大唐少年英杰,此物霸道不凡,有它相助,松州必克!”侯君集大笑,神采很飞扬。他是当弥道行军大总管,这次虽是兵分三路,但他对三军有节制权,没错,若是敌军里面有位神勇之人能够百万军中斩上将首级,斩的就是侯君集。 当然,收复松州后,侯君集的功劳也是最大的,所以现在他笑得这么浮夸。 “东西我们都试过了。确如老牛所言,端的非常霸道,刚才我们还在说,来日收复松州,我三人联名为你奏请首功!哇哈哈哈哈……”又是仰天大笑。 刘兰性格比较寡言,温和笑道“幸好陛下这次遣你随军,否则松州之战我们怕是要吃大亏。” 第一百六十一章:突厥逞威 漫天的大火瞬间吞噬了营地,其内仍是不绝于耳的惨叫和咆哮,战争里面应该听到的声音,在这里都不缺。 这就是血粼粼的战场,生死对于这里来说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为了一场战斗的成败,死多少人其实根本没有人会在乎了。 在外策应两百唐军也已来到了大营外围,等待张晗带人撤退时以便接应。 回过神来的东突厥士兵终于衣衫不整的集结好了队伍,这里兵力不少约莫又五千人左右,毕竟这么多的粮草辎重,东突厥岂敢掉以轻心。 只奈何这次唐军突袭的太过隐秘,而多日未曾再发兵的东突厥也稍微有些松懈,这才让唐军有了可乘之机。 半个时辰后,整座突厥大营都被笼罩在了烈火之中,张晗也终于带人冲了出来。 一切都如同李叶制定的计划一样,东突厥果然疏于防备,张晗也同样不辱使命,付出出了两百余人的代价后,冲出了东突厥的围剿。 事实证明,李靖的能力的确是可圈可点的,仅是这策无遗算谋略,便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神神怪怪的信仰,在这个年代还是很有市场的。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就连李叶都对其生出了一种膜拜的感觉。 任务完成了,其过程……并没有多少想象中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至少在李叶眼里,这次偷袭东突厥粮草大营可谓是十分顺利。 回营之后,李靖迅速写好战报,命人快马日夜飞驰,五日后,捷报至长安。 此时,长安城太极宫内,李世民神情却如乌云密布般阴沉,殿内几位文臣脸上皆现愁容。 能让大唐君臣同时犯愁的事情不多,唯独眼前这件,却让李世民久久不能平静。 说来颉利可汗也算是东突厥少有的英明君主了,一般这种被人称作‘明主’的帝王,其内心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想做天下第一的想法。 当拥有了一定实力后,这种想法就会愈发的强烈,所以做了好多年大唐‘小弟’的颉利忍不住了,倾举国之兵进犯,似有那么一股子想要称量天下英雄的味道。 就在唐军偷袭了突厥粮草的同时,颉利三年来第一次遣使者入长安,求见李世民。 大唐君臣很诧异,搞不清颉利到底是什么风格的画风,我和你正在打仗好不好?你居然还有脸派使者来? 太原府前线尚未传来消息,再加上李世民窝了一肚子火,虽然朝中几位文臣包括魏徵在内,都觉得不应失了大国风范,应该召见突厥使者。 可李世民还是难得的任性了一次,将使者晾在鸿胪寺四方馆,让他代表颉利好好反省几天…… 东突厥使者显然不懂得何谓反省,这次代表颉利入长安,比之几年前的气焰嚣张更多。 一连拿下了大唐十多座城池,东突厥底气顿时足了,使者的目光再看大唐时,已远远不是当初看天朝上国般那般恭顺敬畏了。 国与国之间很现实,国家实力决定君臣所属,而现在看来,纵横睥睨天下的大唐关中精锐亦不过如此。 李世民把突厥使者晾在四方馆好几日,无奈朝文臣们看不下去了,这不是一个圣明君主该干的事啊…… 不管人家来意如何不善,你好歹也接见一下吧?泱泱礼仪之邦的皇帝陛下,连这点气度都没有,教那些外邦蛮夷如何看咱们? 李世民无奈之下只好召见突厥使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脸傲色的突厥使者终于道出了来意。 使者是奉了东突厥颉利大可汗的谕令来的,他来长安当然不是为了耀武扬威,或者说,不仅仅是耀武扬威,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要求大唐割让西川以北的十多座城池土地。 令人很恼火的要求,两国还在交战,这头却已经开始商量战后利益了,这不仅是东突厥的嚣张,更是他们认准了大唐这次将会败北…… 大殿之上,李世民呆了好半晌,忽然怒极反笑。 “占我大唐城池,屠我大唐子民,现在颉利居然还要我大唐割让西川?”李世民语气带着丝丝寒意,顺便扔过一记冷冷的“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的眼神。 西川位处漠北草原和沙漠的边界,隶属大唐国土,北邻吐蕃、吐鲁番,南接漠北的薛延陀部,西面又紧邻西域各个小国,而东边则是日益强盛的东突厥。 一旦东突厥拿下了西川,那么大唐整个西北边境都将会落进东突厥的口袋里,皆时吐蕃、吐鲁番、薛延陀部等一些周边邻国们没有了西川这个阻碍,更会肆无忌惮的进犯大唐边境。 可以说这个地方,就算大唐用原子弹把它炸了,也断然不会割让给其他国家的。 吐蕃使者不卑不亢地道:“如今贵国兵力以不如当初强盛,关外各地十数座城池也均落入我东突厥手中,只要陛下应允我可汗提出的条件,我东突厥愿把之前夺下的城池尽数归还与大唐,我东突厥只要西川!” 国与国之间征战抢掠的这种事,几乎每年都有好几桩,周边邻国诸如薛延陀,吐谷浑,西突厥,甚至连日本都曾经与大唐交锋过不止一次。 李世民一度有种自己是个婊子的错觉,而且是那种风骚露骨、魅惑丛生的妖艳贱货,邻居们都惦记上了,今天你来摸一把,明天他瞅一眼,后天他又…… 看看眼前这位突厥使者, 屠戮数千大唐子民,东突厥占了太原府,而唐军久攻不下,消息传回长安,李世民气得两天没吃饭,这个节骨眼上,东突厥居然来要求他割地,这是颉利的挑衅,甚至可以说是威胁! 更是赤果果的打脸大唐君臣,告诉他们如今的大唐远没有当初的秦皇汉武那般强盛,自古恃强凌弱是不变的真理…… 第一百六十二章:剧情跌宕 大殿内寂静异常,只听得到李世民呼哧喘着粗气的声音。 “占我城池,屠我子民,尔等竟还向朕要求割让我大唐国土?!”李世民满面阴沉问道。 突厥使者不卑不亢地道:“子民,草芥也,英雄席卷天下,何惜寸草末微?待春风又生,草芥自会再绿,陛下若应许我可汗所请,我东突厥即刻撤兵,并赔偿牛羊万头已做战后补偿。” 一般只有战胜国才有资格说这种‘战后补偿’的话,突厥使臣这番话无疑是在威胁李世民,东突厥兵锋强盛,大唐绝不敌也! 李世民的怒火顿时升至顶点,重重拍了一下榻前矮案,长身而起,拂袖怒道:“不必归还了!占了朕的城池,朕亲自去取回来!” 面对李世民的怒火,突厥使者却不慌不乱,镇定笑道:“恕下臣放肆,唐军攻城已半月。太原府仍在我吐蕃手中……” “大胆!” “狗奴不知死活!” 不仅是李世民,这下满殿文武大臣都怒了,纷纷跳出来指着吐蕃使者大骂。 刘兰,秦叔宝等一干留守后方的名将更是羞愧难当,扑通跪在殿中,脖子青筋暴跳,力竭声嘶地请求领兵出征松州。 大殿闹哄哄时,突厥使者站在殿内却微微一笑,笑容里傲色毕现。然后闭上眼睛,一副浑然物外的模样。 李世民一口白牙咬得噶蹦响,眼中杀机闪烁,若非那条不斩来使的臭规矩,这个突厥使者早被他下令剐成了一万片。 怒火冲天之时,李世民脑中恍然出现了几日前李靖送来的那封战报,又连着想起那个时常笑容和曦,却手段狠辣的少年…… 一开始李世民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用举国之兵来恐吓东突厥不战而退的这种计策风险实在太大,一旦弄巧成拙,大唐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代价。 所以这些日子,李世民几乎是夜不能寐,每日都在思量这计策的得失与成败。也正因如此,李靖才会陈兵寿阳多日未曾动兵。 短暂的犹豫后,李世民双眼猛地看向殿内突厥使臣,那张嚣张又略带嘲笑的黑脸像极了一个嫖娼不给钱还侮辱妓女的老嫖客……下一刻,李世民终于定下决心! 打!不打不足以平国愤,不打不足以解消他心头的憋屈…… “全都肃静!”李世民甩袖大喝,满殿喧哗顿时静下。 死死盯着突厥使者,李世民一字一字地道:“突厥使者,你给朕听清楚,大唐的城池,朕一定会取回来,尔等屠戮大唐子民,朕也必以十倍之数报还之!” 殿内无风,突厥使者却分明感到一股凌厉如刀锋的罡风迎面拂来。身上不由自主冒出一层鸡皮疙瘩,看着殿中的大唐皇帝陛下如同困兽般赤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使者浑身一凛,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大殿的沉默。 宦官的身影还没出现,老远便听到他尖细欣喜的大叫:“太原府捷报!太原府捷报至矣!” 满殿文武哗啦一声全站了起来,突厥使者两眼圆睁,不敢置信地扭头望着殿外。 李世民也顾不得仪态了,长身而起跑向殿门。 气喘吁吁的宦官刚出现在殿门外。便见李世民站在门口,吃人似的目光盯着他。 宦官吓坏了。急忙跪地请罪:“陛下请恕奴婢禁宫失仪之罪……” “别废话,快说,松州怎么了?”李世民恶狠狠地道。 宦官这才敢抬起头,道:“关内道大总管李靖八百里捷报,贞观元年腊月二十五,大唐两千骑兵由副将张晗,参将李叶率领,趁夜突袭东突厥位于固河县的粮草大营,此战东突厥半数粮草辎重被焚,之后,侯君集率兵两万突袭一百二十里,收复固河!” 殿内大臣呆楞片刻,接着仰天哈哈大笑,刚才压抑阴沉的大殿此刻却如春风化冻,万物复苏般和煦。 一个固河县其实算不得什么,在太原府下辖的众多州县内,还有很多比这里重要的城池。 但如今不同,不论是大唐收复哪座城池,对于整个大唐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 尤其是张晗、李叶二人还烧了东突厥的一座粮草大营,虽不至于对其造成致命伤,但对战线延伸千余里的东突厥来说,任何一石粮草都是极其珍贵的。 特别是面对此时咄咄逼人的东突厥使臣,这封捷报更像是大唐君臣们的反击,战争还未结束,胜败未定,你东突厥是哪儿来的勇气要求我大唐割地的? 满殿笑声中,唯独李世民扭过头,阴森的目光注视着突厥使者。 突厥使者脸色顿变,震惊地看着殿外的宦官,赶忙又强笑道:“区区几石粮草而已,便当我突厥送与贵国的又何妨。” 李世民哈哈一笑:“好!东突厥果然财大气粗,我大唐笑纳了。” 殿内大臣们顿时哄堂大笑,寻常的一句话,在眼下这个情势说出来,却包含了无数恶意。 突厥使者脸色铁青,呆怔许久,终于咬着牙躬身道:“下臣……下臣向皇帝陛下辞行。” 太极宫甘露殿东暖阁内,一张矮脚桌上摆着一把黑不溜秋的铁质匕首,其上闪着幽幽寒光。 一名从太原府赶来的折冲校尉恭敬地站在矮脚桌旁,垂头大气都不敢喘。 李世民狐疑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道:“这东西真有那么大威力么?” “回陛下,正是。” 想来李靖也不会拿个废品来搪塞自己,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欣喜,笑道:“有了此物,我军中将士便又多了一个保命的手段,好啊……好。” 校尉脸色动容,躬身跪地道:“多谢陛下体恤,末将代军中将士谢陛下恩德……” 李世民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比较亲切的笑容,道:“我大唐将士在前方浴血奋战,朕岂能不日夜挂怀。” “对了……军报上说,这三菱军刺是督军参将李叶所造,可否属实?”李世民掂了掂手中军刺,李叶那张年轻和曦的面容浮现脑海。 校尉赶忙道:“回禀陛下,正是里李参将所造。” “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伶俐人儿,就是不知道……”李世民话说了一半儿,不由得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人家又是战前献策又是改良军备,更是以身犯险突袭敌军粮草大营,作为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容人的度量是必须要有的。 不管李叶有么有别的心思,但就目前来看,此人的确算得上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才。 既是人才,更要礼贤下士,李世民如此着宽慰自己,而且未来的几十年,他还会这样宽慰自己…… 第一百六十三章:思思念念 卫国公府。 李嫣儿已经失眠好几天了,最近夜里老做噩梦,梦到千军万马中李叶被人一剑封喉,梦见枪林箭雨中李叶伤痕累累的倒在血泊里。 她不清楚太原府发生了什么,因为未知。便愈发觉得恐惧,她怕他发生意外,她怕噩梦成真,于是每天心神不属,愁容满面。 还有就是李靖,有几日李嫣儿都在担心,万一父亲和李叶关系闹僵了怎么办? 本来李靖就对李叶没有什么好印象,再加上李叶那混不吝的痞头性子,说不准就会和李靖起了争执…… 夜里被噩梦吓醒,白天又懒洋洋的没精神。 但从李叶离开的那天开始,李嫣儿每日都回去长安城外走上一圈,或是看看永安渠里的游鱼,或是坐在河岸上发呆一整天…… 距离新年只有三、四天了,也不知李叶在那边过得如何,军中条件艰苦,也不知他那爱享福的性子能不能受得住。 远处,李德简骑着马匆匆赶来,作为李嫣儿一奶同胞的亲弟弟,他是最清楚自家姐姐心思的。 自从李叶走后,李嫣儿恍如一瞬间安静了起来,连平日最喜欢‘打弟弟’的这个必备节目都省略了。 许久没挨过打的李德简庆幸之余也还有些担心,他太了解李嫣儿的脾气了,虽然表面上看她大大咧咧的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内心却是极为固执,她认准的人,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改变了…… “姐!姐!”李德简翻身下马,手扶马鞍喘着粗气。 李嫣儿嗔她一眼:“都快要娶妻的人了,毛毛躁躁的没个规矩。” 李德简嘿嘿一笑,接着满脸兴奋道:“姐,我刚刚从宫门侍卫那里打听到一个消息……” 李嫣儿不感兴地扭过头,淡淡地道:“无非又是朝廷里又发生了甚事,没意思透了,我不想听。” “不是啊姐,是李叶的消息……” 李嫣儿两眼顿时放了光,惊吓与喜悦在她那双清澈黑亮的杏眼里反复交杂。 “李叶怎么了?快说!” 见李嫣儿急成这样,李德简也不敢再卖关,笑道:“听宫门前的侍卫说,今日前方来了捷报,说是五日前,张晗、李叶率兵两千,夜袭了东突厥的粮草大营……” “夜袭突厥大营?他不是督军么?难道父亲让他上阵杀敌了?”李嫣儿脸色一白。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这回李叶可算是给咱大唐涨脸面了,陛下还说要封赏他嘞!”?李德简说完两眼冒光,很纯正的崇拜目光。 以前在长安城里,他只觉得李叶是个聪明且蔫坏的家伙,跟他在一起玩儿很有意思,而且还总能玩儿些他连见都没见过的花样。 不过这回李德简是真的佩服李叶,生在武将世家,哪个男儿没有些许的战场情怀。只是奈何他是李家独子,李靖这辈子恐怕都不让他上战场的。 李嫣儿怔忪半晌,忽然叹道:“封赏有何用?我只盼他能活着回来,哪怕是被罢官也无所谓……” “听说今日陛下在大殿上严斥了东突厥使臣一番,说是有仇报仇,东突厥敢夺我大唐城池,咱们便杀得他们片甲不留!不把这些蛮猴子杀绝了都不罢手!”李德简鼓起腮帮,拳头握得紧紧的,露出一副凶狠模样。 李嫣儿失望地叹气:“这么一打,也不知他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了……” 李德简忽然贱笑一声:“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真是一点儿没错,这么快就把咱家给忘了?” “几天没揍你活腻歪了是么?” 李嫣儿楞了一下,脸上浮出点点红晕,又接着露出一副凶煞的模样,撩起红裙慢慢起身,恶狠狠地盯着李德简,大有一言不合就揍人的意思。 李德简赶忙回退几步,笑着辩解道:“咋了,咱又没说错,从刚才到现在,你都没有提过爹爹半个字,满脑子净是被那李叶装满了。” 太原府的战事还在胶着中。 在李世民没有决断之前,李靖也不敢发动大规模的攻防战,只好将二十万人马化零为整,整日袭扰东突厥占领了的那些边缘小城。 几日下来,双方各有损伤,却也毫无收获。 李靖亲自坐镇寿阳,挡住了东突厥进攻关内的最后一道平方线,双方交锋数次均已不了了之而告终。 李叶独自待在帐篷里,怀里抱着一个檀香暖炉,惬意的打着瞌睡,反正军中大事轮不到他,那些小的战役也不用他上阵督战,除了吃、喝、拉、撒、睡,李叶实在想不到他还能干啥。 自打袭营回来后,李叶敏锐的发现军中将士们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同了,以前那种客气的场面话也渐渐少了许多。 先前一些看不惯李叶那种二世祖作风的将领们,也都开始频繁与他接触。 这大抵就是对一个人价值的认可吧,李叶用这一战赢得了军中将士们的肯定,也堵住了那些对他有偏见的人的嘴巴。 正当李叶睡得迷糊时,门外守卫的张五常撩帘走了进来。 “禀大人,元帅有令让您前去帅帐,有要事相谈。” “这回又发生何事了?”李叶懒洋洋的叹了口气。 “来传令的校尉没说,只说是让您即刻动身……” 这才安生了几天?怎么又要传召?难不成李靖觉得李叶上一次夜袭敌营太顺利,所以看出了他天生异丙的军事才能? 不管怎么夸大自己,该去还是要去,官大一级压死人,李靖不仅仅是领导,更是老丈人…… 李叶匆忙赶到中军大营,却发现今日营中的气氛有些莫名的冷肃。 帅帐门前的守卫也忽然多了起来,平日里只有两队巡逻的卫兵,今日却足足多了一倍,而且其中有很多都是生脸。 难不成真的要开战了? 李叶顿时打起精神,冲着帅帐高声道:“末将李叶拜见元帅!” 以往李叶只要喊一声,里面的卫兵便会让他直接进去,可今日等了好一会儿却依然听不见李靖的召唤。 不等李叶再喊,帅帐悄然打开,李叶狐疑的左右看了几眼,目光腾地落在了正中的帅位上,顿时呆愣在原地。 “末将李叶……拜……拜见陛下?” 第一百六十四章:国之‘栋梁’ 李世民的出现不是偶然,又或者说是‘必然’。 都达到这个程度了,作为国家的最高决策人,李世民必须要做出决策了,不论是‘和’是‘战’,都要有个彻底的决断才行。 帅帐中,李世民位居正首,手扣在腰间的玉带上,一身明黄龙袍显得格外威严霸气。 愕然中,李叶很快反应过来,赶忙躬身行礼:“微臣李叶,拜见陛下。” “免礼,爱卿为我大唐屡屡建功,朕心甚慰,能得此等少年英才,乃我大唐之福啊!” 李世民表现的很和善,怎么说呢,此时他更像是个八大胡同拉客的妓者,脸上的笑容从李叶出现后就从未变过。 被皇帝夸奖是很难得的,尤其是如此一位功过千秋的牛掰帝王,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夸奖,含金量更高。 然而这并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李叶当然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人家都夸得这么直白了,自己除了肝脑涂地、以身相许之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就比如先前在太原府时,裴寂也曾对他说过同样的一番话,结果当天李叶被他忽悠到了沁州送死去了。 无奈,李叶只好摆出一副受宠若惊之貌,咕咚跪地,道:“微臣愿为陛下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李世民微微一笑,示意他起身,慢悠悠的道:“听说先前李靖上与朕的那道‘‘决战’之策’乃是李爱卿所出。这回朕想亲耳听听你对此番战役有何见解?” 果然,能让李世民亲自上阵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小事……由此也能看得出来,李世民对李叶的计策的确是上了心的。 正是因为上了心,李世民才会更加的谨慎,调动边军不是小事,一旦计划失败,将会是他还有整个大唐都担不起的代价。 李叶躬身一拜,脑中飞快的组织语言,这回他要面对的可不是杜如晦、尉迟恭了,而是真正的大佬。 更是‘一言不合’就能决定他的生死的人…… “启禀陛下,如今东突厥已全面占领我大唐沁州、远洲、辽州等所有关外城池。若是真的与之开战,恕微臣直言,我大唐胜算不会超过五成。” 李叶说的很‘委婉’,至少在他自己看来,如今这番话的确算得上是相当婉转了。 李世民无言以对。 是啊,如今大唐兵力不足,战力更是与东突厥差了几个档次,若真要急头白脸的打一架,大唐赢得几率的确不大。 更重要还是开战之后的连锁反应,万一真如李叶所说,吐蕃、吐鲁番、薛延陀部等邻国趁机进犯,一旦开战大唐将会是腹背受敌。 至于什么‘盟友’‘友国’‘兄弟之邦’这种场面上的词汇,连李叶都直接忽略了,李世民就更不会当真了。 正当李世民沉默中…… 李靖起身来到帅案前,将一封军报呈给李世民,道:“陛下,三日前,玉门关都督林俊宜派人八百里加急来报,说是近日以来吐蕃国内兵力动作频繁,更有两万边军以进驻到了吐蕃边境克尔城内,其意图不睦……” “吐蕃这么快就有动作了吗?”李世民有些吃惊,如今战事才刚刚开始……难道吐蕃真有趁火打劫的意思? 至于打谁的劫,那就要看哪边利益更大些了…… 李世民不由得重重怒哼,两手砰地一声拍在帅案上,腾地起身。 堂内李叶和李靖很幽默的相视一眼,而后又同时露出一丝苦笑,大佬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啊…… 李世民冷冷道:“李叶!朕最后问你一句,若此战依你之策,尔有几分把握?” 李叶忽觉得浑身冷汗潸潸,看样子,李世民是铁了心要与东突厥掰掰手腕了,至于求和,想想算了……换做清朝或许还可能,但如今的大唐心气儿实在太盛了。 “陛下,微臣虽心中有策,却奈何从未接触过军政大事,实在不敢妄言……”李叶急忙拱手道。 李世民嗤地一声笑了:“莫说这些官话了,早在之前朕便听说,你李叶狡猾如狐说话做事绝不吃亏,当初郑家欲要抢你秘方,不是也被你险些弄得名声扫地么?有什么话照直说,说对了,朕绝不亏待你。就是错了也不要紧,朕既往不咎……” 做人要有心胸,做皇帝更应如此……李世民的表现让李叶很是欣慰,大唐能够今后之盛世,绝不是偶然。 “那臣便斗胆进言……”李叶施了一礼,正色道:“依微臣看来,此战已无需再打下去了。” “何以见得?”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东突厥此番南下,其目的已是昭然若揭,恐怕东突厥的君臣们也是算准了我大唐不会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的。与其双方大战一场拼个两败俱伤再来和谈,倒不如省去这些步骤,大家开诚布公的好……” 说到此处,李叶忽的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李世民,又询问似得看了眼李靖,见其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才稍稍松了口气。 李世民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轻笑了一声,摆摆手道:“接着说……” “所以微臣认为,‘和谈’才是解决此战的唯一途径。”说完,李叶满心忐忑的低下头,等待着李世民的决定。 盯着李叶看了许久后,李世民忽然长笑一声,叹声道:“朕一直以为李大人只是聪明,今日一见方才知道,爱卿何止是聪明,更是上天赐予我大唐的栋梁之才啊!” “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李叶吓坏了,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够担得起李世民如此夸赞之词,他到底是真心夸奖,还是意有所指? 李靖同样变了脸色,眉头皱了皱,犹豫些许后,才道:“陛下言重了,竖子年幼,哪里当的起什么栋梁,不过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 “是不是栋梁的确言辞尚早,不过李爱卿之聪慧,朕是当真心喜啊。”李世民不置口否的笑了声,而后脸色一肃,起身道:“便依你之策,传朕御令,命大唐各州府县所有边军,即刻入关!” 第一百六十五章:布局天下 入关只是借口,谈判才是目的。 就在李世民谕旨下发的第三天,驻守在太原府内的东突厥终于有了动静。 连日来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一队队东突厥斥候悄无声息的出了太原城,打听着一切关于大唐边军的消息。 消息或许会有误传渲染的成分,但行动足以证明一切,没过多久,大唐西北边境上的的肃州、凉州等地,均传出大规模征召兵力的消息。 比如大唐凉州,此地乃中原内地与西川交接的重要隘口,连这里都开始频频征调边军,大唐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漠北草原上,与大唐、东突厥都有疆域接壤的薛延陀部,也同样有了动作,无数的兵力开始集结。 由李世民的一封御令而产生的各国动荡正在快速发酵,两国周边各邻国都十分积极地参与到了此次事件中来。 至于他们是想帮着大唐攻打东突厥,还是想帮着东突厥侵占大唐,又或是等双方两败俱伤之后再于其中渔翁得利,那就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了…… 太原城内,刚刚从后方抵达的颉利可汗屁股还没坐热,就得知了这条令天下人都为之震动的消息。 颉利与李世民差不多,都是早年间受尽甘苦,凭借自身能力与狠辣至极的手段才获得如今的地位。 所以在颉利看来,李世民应该和他有着相同的对皇权霸业的渴望心态。 只是没想到是,这位刚刚位极大统的大唐新皇竟是个不懂得审时度势的‘愣头青’,居然真的想要与东突厥开战…… 接二连三的战报送至颉利案头,每一条都在明确的告诉颉利,李世民疯了,像个遇见了‘霸王嫖’的妓者,要与之决一死战。 世上的疯子很多,但颉利绝对是那个‘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他才刚当上可汗没几年,幸福日子刚刚开始,好多貌美的妃嫔们还都在等着他临幸,怎么舍得疯…… 归根结底,颉利是不想鱼死网破的,尽管二十万东突厥大军势如破竹气势如虹,但大唐也不是任人蹂躏的婊子,真拼起命来先不说伤亡惨重,后果更不是他能承担的。 于是颉利再也淡定不起来了,匆忙派出了使臣再次造访大唐,目的就是想要将这位大唐的皇帝也拉回到‘正常人’的行列当中来。 当日太极殿上的讥讽嘲笑犹然在耳。 用屁股想都知道李世民是绝对不会给这突厥使臣好脸色的。 进唐军大营之前,突厥使臣很识时务的先整肃了一下衣着,发现军营内将士对他的态度很是冷漠,突厥使臣也一副好不在意的模样,笑容可掬的与来往将士频频行礼,像极了一个文化底蕴深厚且素质文明外交使者。 李叶没说错,这事绝非表面上看去那么简单,至少东突厥的行动就证明了,他们的确没有两败俱伤的勇气。 如今颉利究竟怀了什么心思,大唐君臣们已是心如明镜。 掌握了对方底牌的谈判,胜败根本毫无悬念,李世民一道御令便以将被动化作了主动,可以预见的是,这一战东突厥输了…… 与之前同样,李世民照旧将那个前来觐见突厥使臣晾了三天。 不过这三天里,大家也都没闲着。 那个名叫耶鲁律的突厥使臣账外,时不时地就会出现一个手拿各种诱惑口水的食物,而且频频高调欺压军中士兵的少年。 这个少年、年方十七,姓李、名叶、字纨绔。 “怎么回事?让你们找些新鲜的绿菜来都这么难么?还想不想混了?知不知道小爷的岳丈是谁?” 耶鲁律帅帐外,李叶掐着腰正在呵斥一个军中伙夫,其嚣张跋扈的模样直教人欲抽却不敢抽,怎一个嚣张了得。 想得太复杂了,李素无从而知,他知道这件事情的真正内幕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真相,李世民轻拿轻放,讳莫如深,而李恪,估计打死他也不会说实话。 若是牛进达的说法成立。金吾卫里有李恪的内应,那么火器局呢?火器局有他的内应吗? 这几日,李素脸色有点阴沉,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看谁都用一种打量审视的目光,盯得火器局上下心中直发毛,都不清楚这位少年监正大人究竟怎么了。 空气莫名的紧张低迷,唯有许敬宗上窜下跳,表现得非常活泼。他总是以一副监正大人金牌卧底小心腹的身份自居,自以为是李素的心腹班底,李素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给过他这样的暗示或明示,说实话,火器局里若要排一个监正大人信任榜单的话,杨砚可能排名第一,其次是陈堂,然后是各位文吏和工匠,许敬宗……恐怕得排到最末。 当然,许敬宗也不是什么都排最末的。若是暗里有支冷箭朝李素射来,李素心中排名第一的肉盾挡箭人选肯定是许敬宗,金牌卧底小心腹嘛,不挡箭用来干嘛? “噶嘣噶嘣……” “噶嘣噶嘣……” 晶莹剔透的小冰块在毒辣的阳光下发出钻石般的璀璨光芒,然后……被李素扔进嘴里,嚼得噶嘣直响。 东阳捂着小嘴,笑得眼睛像两轮弯月,痴痴地看着他。 “哎呀,美滴很,美滴很……”冰块入腹。只觉一股沁入骨子里的冰凉,在五脏六腑间来回游动,像甘霖般降临久旱的涸土,李素发出舒服的长叹。 “区区小冰块。值得露出这副样子么?”东阳咯咯直笑。 李素白她一眼:“穷人的世界你不懂,大夏天有口冰吃,莫大的享受,等下回去时你再给我一大碗,我给老爹也尝尝……” 东阳笑着点头应了。 自从上次马车里拉过东阳的手后,河滩边二人常坐的两块石头不知怎地离得更近了。二人坐下后几乎已是肩擦着肩的模式,东阳觉得不妥,满面羞意坐远一些,李素又像块牛皮糖似的凑上来。 白皙纤细的小手冷不防又被李素牵住,东阳大羞,想抽回来,奈何李素力气比他大。 小手握在大手里,有点凉,她的指头又长有细,柔若无骨,因紧张而微微沁出了细汗,带着一丝淡而不俗的清香,年轻的味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两国盟约 家里添了管家杂役和丫鬟后,明显多了许多人气,不再是父子二人孤零零的度日了。 夜里伴随着几声犬吠蛙鸣。还有前院管家领着杂役和丫鬟们大扫除传来的窸窸窣窣声,李素躺在床上,舒服地沉入梦乡。 深夜,长安东郊二十里外忽然爆出一声巨大的声响,紧接着火光冲天,人叫马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扰乱了太平村的宁静。飞驰到泾阳县子府门前停下,然后使劲拍打着门环。 很快,管家披着单衣一脸苍白地跑到内院门口,大声喊着内院的丫鬟,李家各房的灯火次第点亮,被叫醒的李素一脸不爽地走出门口。 “少郎君,金吾卫飞马来报,火器局走水了!” 满脸铁青的李素策马随着报信的金吾卫将士赶到火器局。 火器局的主宅无事,四个工坊却全部燃烧着,其中一个工坊根本已炸成了渣,熊熊的红色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火器局外人声鼎沸,身影幢幢,无数金吾卫将士和工匠端着盆瓢,朝里面泼水,许敬宗,陈堂,杨砚等官吏站在外面力竭声嘶地叫喊着什么。 见李素匆匆走来,所有人自觉让开了一条道。 “工坊里还有人吗?”李素第一句话劈头问道。 “三十来个工匠,跑出了十来个,其余的全都……”陈堂整张脸被熏黑了,带着哭腔顿脚道。 许敬宗的脸色在火光中愤怒的扭曲,红色的火光映照在脸上,显得特别狰狞。 “监正大人,此事定要究罪!大人定下的安全章程,工匠竟然阳奉阴违,而致出了大事!定要究罪,死了都要究罪!”许敬宗咆哮道。 “闭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救人,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活人,锅碗瓢盆什么的,能盛水的全拿来,所有人排成四条长队,取了水一个个往前递,这样最快最省时间!”李素扭头四顾“派人去长安报信了吗?” “派了人,但是长安城门坊门已关,非紧急军情而不得入,要到天亮才能进城。” 顺手夺过旁边一人手中的木盆,李素咬牙道“救人灭火,朝工坊里面喊话,看有没有人回应,金吾卫将士都去取水,有官职在身的先上,我带头!” 说完李素端着盆便冲往燃烧着的火场,奋力将水泼到火堆里。 转过身准备再去取水时,一只苍劲有力的粗糙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李素扭头,火光摇曳的虚影里,杨砚那张刚正的脸正对着他。 “监正大人统领全局,不可轻身犯险,灭火救人的事由下官和将士们来!” 抢过李素手里的木盆,杨砚拖着略见瘸拐的腿,费力地取水,泼水…… 火场远处,十来名工匠浑身伤痕,垂头丧气站成一排,许敬宗面目狰狞一个个地厉声问话,显然在追究责任,调查元凶,问到气极之时,许敬宗大怒,扬手朝其中一名工匠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李素看在眼里,脸颊抽了抽,却没吱声。 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个杀才不按他定下安全守则操作,而导致了这场大灾。 火势很猛,烧得工坊的木制房子啪啪直响,火器局里的杨砚,陈堂带头,领着工匠和金吾卫的将士们不停朝火场泼水,然而终究杯水车薪,面对如此大的火势,一ianian水泼在上面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眼看着四个工坊被火势一ianian吞没。 李素第一次发现平日和煦的许敬宗竟然有如此狰狞的表情,十多名从工坊里逃出来的工匠被许敬宗挨着个的一个个扇着耳光,扭曲的面容在火光的照映下特别凶恶,像一头即将把猎物撕咬成碎片的狼。 火器局是李世民下旨设立的,监正的不二人选是李素,这东西本就是他的发明,除了他,没人能担当这个职位,而下面的官职就不一样了,从少监到监丞,他们都把火器局的官职当成了事业,是的,对仕途绝对有帮助的事业。 设火器局之前,中书省和吏部的官员都找他们谈过话,话説得很清楚,陛下对火器局颇为重视,因为这是大唐未来征服四方最犀利的武器,火器局可以説是李世民的野心摇篮,他要做个雄霸天下的天可汗,那么,火器必然是陛下手中一柄无所不克的利剑。火器局将来若没让陛下失望的话,必然是一个能快速出政绩的地方,里面的官员一定能够简在帝心的。 “简在帝心”四个字对官员来説,简直比苦大仇深的骚年掉下悬崖捡了本绝世武功秘籍更幸运。 现在火器局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对许敬宗来説,无疑给他春风正得意的事业狠狠抹了一把黑,敞亮而光明的前途突然间变得黯淡了。而许敬宗这个人,从本质上来説,是个唯功利是图的人,事业黯淡了,温文和煦的他怎能不气急败坏? 没有任何商量,火器局的官员们在李素到来之后便迅速分了工,杨砚陈堂灭火。许敬宗审问工匠,追查责任。而李素居中指挥全局。 分工是分工,然而火势太大,无论如何努力也始终阻止不了火势的蔓延。 四个工坊已在火光中渐渐没了踪影,里面不时传出几声爆炸。若説事发时工坊里面尚有没有跑出来的活人,到了这个时候,里面的活人十有没有幸理了。 李素面无表情看着无情的火势疯狂席卷着一切可以燃烧起来的东西,心却越来越沉重。 烧了房子他并不在乎,这算不上太大的损失,然而,近二十个工匠的性命,却令他感到非常沉痛,他杀过人。也算计过人,松州之战因为他的一个发明而杀了五万吐蕃兵,那时的他根本连眼都不眨。没别的原因,因为这些人惹到他了,或者説间接惹到他了,杀了毫无心理负担。 然而,今晚被大火吞噬的近二十个工匠,却是无辜的。 扭过头。李素发现许敬宗仍在气急败坏地扇着工匠的耳光,看来还没查出谁是肇事者。 第一百六十七章:假戏真做 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表演方式就是‘无实物表演’,戏剧学院混了小半辈子的李叶,正恰得其精髓。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的耶鲁律,李叶脸上的笑容更加和曦,歪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三个外国妞就想把小爷打发了?这年头当官儿的的确一个比一个抠门儿……” 张五常端给李叶一杯温茶,嘿嘿直笑:“大人,属下演得不错吧。” “是时候该干点儿正事儿了……”李叶报以一抹略带深意的笑容,起身走出了军帐。 中军帅帐内,终日萎靡冷肃的气氛终于和悦起来。 听着李叶的一番陈述,李世民大笑两声盯着李叶直摇头。 其实连李世民自己都纳闷儿,这场‘拙略’的演技到底是怎么骗到耶鲁律的,还是他的确高估了突厥君臣的智商。 耶鲁律之所以受骗,李叶的演技只是一方面,决定性的成败还是要归功于李世民下发的那条御令。 本来耶鲁律此番就是为了‘和谈’而来的,在他心中早已先入为主地认为大唐要与突厥决战了,再加上李叶半真半假的那番话,更是向一把大锤敲碎了耶鲁律心中最后的犹豫。 李世民疑惑不解地笑问道:“爱卿,你既是骗耶鲁律的,东突厥边境上那么多邻国,却为何偏偏要选择与薛延陀部‘联盟’?” 李叶心中得意,脸上依旧恭敬道:“敢问陛下,历数边境上的这些邻国中,我大唐与哪方最为和睦?” “自然是吐蕃。”李世民想都没有便脱口而出。 李叶耸耸肩,苦笑一声:“可是吐蕃毕竟不与东突厥部接壤,‘助唐抗突’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实质的利益……” 话说一半刚好,李世民很快就明白了李叶的用意。 在大唐周围诸多邻国中,吐蕃实力属于偏上等,李唐建国之初,边境动荡不安,吐蕃也因此扩张了不少国土,更是相继灭掉了临边的几个小国,为了避免大唐这个中原大国从中搅局,吐蕃在武德元年便已派遣使臣前往长安以示交好之意。 之后几年,两国便频交来使,关系可谓是‘兄中有弟,弟中有兄’。 按照正常情况下,如今大唐遭逢此难,第一个想到的就应该是吐蕃这个‘兄弟’友国,毕竟如今的漠北草原上,敢正面对抗东突厥的国家还真不多。 但话又说回来了,大唐有盟友,东突厥同样有盟友。对于东突厥来说,吐蕃的存在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威胁。 可薛延陀部不一样,这是一个全民皆是游牧部族的国家,他们没有固定的领土,更没有固定的盟友,只要利益足够任何事情都可做得。 虽然大唐先前与薛延陀部多有摩擦,甚至还不大不小的干了几架,但只要利益足够诱人,敌人未必就不能成为朋友。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薛延陀部的领土紧挨云岭,这里乃是东突厥国境边域,一旦薛延陀部真的答应了与大唐联盟,过了云岭便可直插东突厥中庭。 这无疑就是在告诉耶鲁律,大唐已经铁了心要与东突厥打个你死我活了。 世上的疯子不多,颉利不想做疯子,耶鲁律貌似也不想。 正当大唐君臣们商量军策时,帅帐外,金吾卫守将大声禀报道:“启禀陛下,东突厥使臣请求觐见天颜!” 门下令杜如晦轻声笑道:“看来李参将预料的不错,东突厥真的坐不住了……” 李靖目光闪烁了几下,接着笑道:“陛下,如今我大唐已逐渐掌握主动,其中大有可图啊!” 李世民心情大好:“药师有何妙计?” 李靖眸中冷芒闪过,冷声道:“假戏真做!” 战争最大的代价不是人命,而是双方利益,被李世民拒绝接见耶鲁律站在中军帐外的不远处,整个人凌乱在风中…… 为什么? 耶鲁律想不明白,大唐的聪明人都哪里去了,明知鱼死网破是最不可取之道,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远处,李叶那张嚣张跋扈的笑脸出现在耶鲁律视野中。 李叶笑嘻嘻的走近,明知故问道:“耶鲁大人这是咋的了?” “哎……李将军见笑了,下官没想到,你们的大唐陛下竟然……”耶鲁律摇头苦笑,又无奈道:“看来下官此番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李叶故作一副英雄相惜的模样,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大战将至,耶鲁大人还是赶快回去告知你家颉利可汗,速速备战迎敌吧。” 耶鲁律急了,也不管李叶能不能听懂,只是摇头道:“不能打啊!一旦开战,贵我两方绝不会有任何好处!” 李叶顿时不悦,板着脸道:“耶鲁大人这话说得,明明是你东突厥先动的刀兵,反倒埋怨起我大唐来了,这是个什么道理?” “李参将你不明白,这……”耶鲁律实在懒得和面前这个愣头青废话,朝李叶匆忙拱了拱手后离开。 耶鲁律走后,杜如晦不知何时来到李叶身后,脸上笑容幽深:“李参将,你说这个耶鲁律回去后,会怎样与颉利承情?” 李叶回身施礼后,笑容满面道:“大人放心吧,若颉利不想真的鱼死网破,定然还会再派来使求和的。” “只不过,此‘求和’却非彼‘求和’了……”杜如晦脸上露出一丝欣赏,看着李叶目光闪过了几下。 李叶态度恭敬谦卑,朝李世民的帅帐施了一礼,道:“下官不懂国事,但有陛下与您等国之巩固在,我大唐定会旗开得胜!” “战事先且不提,李参将,本官心中一直有个疑惑,还望李参将能够解惑。”杜如晦目光不移地盯着李叶,眼中兴趣更浓。 “杜大人折煞下官了,您请讲……” 第一百六十八章:朝夕更替 李叶微怔片刻,心中不禁腾突了几下,他看不懂杜如晦眸中的深意,也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平日里,仗着自己年纪小,李叶在军中几乎毫无忌讳,与这些高级官员将领们也逐渐拉深了关系。 但年纪小并不能代表他同样无知,相反,李叶每一天都在小心翼翼得表演着,扮演着各种十七岁少年应该有的模样,幼稚、无畏、聪明、自信、跋扈、轻狂……这些都少年人应有的东西,都能在他脸上看到。 杜如晦倒也直接,道:“左仆射宰相裴寂,李大人可认识?他与你是否有何干系?” “裴相?”李叶一头雾水看着他,又摇摇头,道:“下官与裴相并无关系……” “当真没有?”杜如晦眸中目光渐冷,直视着李叶。 “没有!” 杜如晦轻笑一声:“那就怪了,既然李大人并未与裴相有何干系,他为何会屡屡举荐于你?” 李叶微微皱眉:“下官听不懂……” “从郑家对你下手,再到后来,你官至泾阳、沁州运粮、长安兵变……李大人,别说这些事情你也不知道。” 自从杜如晦出现后,李叶就总觉得身后一种莫名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那种感觉并没有危险的味道,只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李叶脸色渐渐冷肃:“杜大人有话大可直言,下官心中坦荡,不惧任何蜚语流言。” “流言蜚语谈不上,本官只是想提醒李参将一句‘天子朝臣、朝夕更替’,李参将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本官的意思……” 看着杜如晦越走越远的身影,李叶站在原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原来不知从何时起,‘李叶’这个名字已经逐渐走进了那些朝中大鳄的视线里。 杜如晦的意思很明白,在他看来,李叶之所以能有今日的‘成就’,是因为背后有裴寂这等前朝重臣扶持。 放在以前,大家政治立场相同,这种事情也算是无可厚非。 如今朝代变了,朝臣们的政治立场也随之发生变化,大唐朝堂上的新、老朝臣们也开始了无休止的角逐交锋。 当个人立场与命运联系到一起,李叶不得不谨慎起来了,深知大唐走向的他心中清楚,是时候该选择一下‘站队’的问题了…… 耶鲁律离开的第二天正午,习惯了迟到早退的李叶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的抹了把脸后,直奔亲卫营的火头军而去。 不管天塌了没有,吃饭这种事是不能将就的。 正准备埋锅造饭的火头军队正一见到李叶来了,赶忙吓得钻进了人群中,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火头军可没少被李叶敲诈勒索,甚至连明抢都用上了。 ‘李叶’这个名字如今在火头军里,甚至比李靖这个大元帅的头衔还要可怕,已俨然到了到了天怒人憎的地步。 李叶满脸黑线,站在灶棚外喊了一句:“喂!秦队正,你跑什么?本将军都看见你了!” 秦队正名叫秦友喜,四十出头的年纪,胖乎乎的模样很是喜庆,也不知做厨师的都得吃成他这副模样才符合标准,秦友喜的体重对李叶来说一直都是个谜,估计就连曹冲都难以测量的出来…… 躲无可躲,秦友喜只好哭丧着脸来到李叶面前,躬身施礼道:“小将军……求您饶了小人吧,军中肉食本就没有多少,而且还都是留给将士们养伤补身用的。上次您抢走了一条羊腿,害的小人被校尉老爷们打了二十军棍,那伤口深得哟……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今天不要羊腿了,那玩意儿吃多了膻得慌。”李叶老脸一红,嘿嘿笑道:“劳烦秦队正给弄点猪油来,这要求不过分吧?” 秦友喜更难了,欲哭无泪道:“将军哟……猪油就更不行了,咱们亲卫营的将士们可全指着这点油星儿提气了,要是断了油水儿,哪还有力气打战。” 被周围人毫无善意的目光盯着,李叶的脸皮终于收到了挑战,红着脸嘟嚷一句:“我跟你换!” 李叶从怀里摸索出一包分量不少的细盐,‘啪’地拍在秦友喜手中,气赳赳地道:“细盐换猪油,咋样?换不换?” 秦友喜小心翼翼的打开纸包,满是泥垢的小拇指伸出来轻点了一下,放进嘴里尝了尝后顿时满脸欣喜。 “真是细盐嘞!” “废话……我还能骗你咋类?”李叶脸黑如炭,心中无限伤怀,为了两口吃的,实在丢脸啊…… 秦友喜点头如捣蒜:换!换!您等着,小人这就给您拿去。” 一碗蒸熟的黍米饭,配上两勺香喷喷的猪油。 李叶和张五常一主一仆,就这么大刺刺的蹲在火头军营前,吭哧吭哧的往嘴里疯狂塞着。 自从被尉迟恭‘打劫’过一次后,李叶可算是学精了,什么优雅、规矩都是狗屁,只要能把饭填进肚子里,什么姿势都可用得, 吃了个满饱后,李叶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伸手拿过张五常腰上的水囊胡乱灌了一气儿。 “香不?” 张五常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含糊不清道:“大人的手艺……那是没……的说,您要是以后不做官了,开家酒楼也准能挣大钱!” “呸……”李叶笑骂了一句:“人人都道‘士农工商’,你倒好,一竿子就把本官连降三级,陛下都没你这么狠嘞……” 张五常干笑一声,忽然小声道:“大人,昨个儿‘家里人’来信儿了……” “难道长安城又发生什么大事了?”李叶顿时紧张起来。 如今李世民身在寿阳,长安城里少了他这个‘当家人’,天知道会闹出多少乱子来。 “那倒没有,都是些小事儿罢了……”张五常摇摇头,一五一十的将长安城里最近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尽管张五常讲得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李叶仍旧听的认真,长安城里有他的根基,更有他牵肠挂肚的人儿,李叶岂敢不放在心上。 犹豫了好久,李叶还是忍不住问道。“嫣儿呢?可有关于她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九章:与虎合谋 离开长安已经两月有余,也不知护城河外的杜鹃花开了没,还有那个红妆映雪的姑娘,也不知她的红裙是否依旧鲜艳,那朵印在眉心的海棠花,是否亦如初见时那般明媚…… 本想着,趁今年元正节时上门与李靖提亲,谁曾想,来到唐朝的第一个新年却是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寿阳度过。 若不是想起李嫣儿,李叶都忘了,新年原来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了…… “这个……” 看张五常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李叶心中霎时一紧,急促道:“什么‘这’‘那’的,发生了什么事儿,照直说!” 张五常当下不敢啰嗦,忙道:“大人有所不知,咱们如今在长安城里的眼线还都是些新手,很多时候也只能打听到一些浅显易听的消息,至于那些高门大户就不太容易了,尤其是像李家这种朝中勋贵,想要打听到消息就更难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么?”李叶稍稍松了口气,又略带失望的叹了口气。 “不是没有消息,而是……”张五常无奈笑笑,摇头道:“咱们的人刚一出现在李府周围,就被李家小公爷带人拿下了。” 李叶哭笑不得,笑骂了一句:“这孙子属狗的么?平时看着干啥啥不灵,这回倒厉害了。” 二人交谈的档口,从大营方向跑来一位传令的斥候,匆忙道:“李参将,陛下有令,命你速速前去觐见。” 李世民是个务实的人,但凡传召必定是有大事发生。 绕过中军大帐外的层层戒严,李叶匆忙来,刚一进门便见帐内的军中大佬们悉数到场。 李靖领头站在李世民面前,后面是程咬金、侯君集和杜如晦,再后面便是李叶等参将督军们。 空气里充斥着紧张和冷肃的味道,众人纷纷站立肃襟低着头等待着李世民的命令。 李叶很清楚察觉出李世民压抑着的情绪。 “众卿家,突厥可汗颉利今日又派使臣前来议和,朕已经同意了,于明日正午陵水县内,会见突厥可汗颉利……”等人到齐后,李世民款款而言。 杜如晦谨慎道:“陛下,陵水县距离太原府仅二十余里,万一……” 一向喜欢与这些文官们唱反调的尉迟恭,竟也认同的点点头:“杜大人说得对,这颉利老儿两面三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世民微微一笑,帝王之气显露无疑,朗声道:“此事朕心意已决,众卿家不必再议了,朕召众卿来是想问一下,此番与东突厥‘和谈’,众卿可有何建议要说的?” 队列中一名四品都尉,上前行礼道:“陛下,既是和谈,那必定是要有一方先做出退步,否则和谈毫无意义。” “那众卿认为,此番我大唐应当以什么态度参与这次和谈?” 战争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唐、突两国也对此番和谈越来越看重,否则李世民和颉利两位大国王者,也不可能一起亲自上阵。 ‘和谈’是先前就定下的策略,但应该怎么‘谈’,还是需要好好地衡量。 若大唐态度太过强硬,东突厥恐怕也不会太好说话,可若是大唐一味地退让,那‘和谈’还有什么意义,倒不如一开始就投降来的爽快…… “刘都尉所言正是,不知你有何良策?”李世民微微一笑。 一个合格的帝王,绝不是一言独断,而是要能听进臣言,尽可能的给属下展示的空间,李世民在这一点上的确做得很好。 果然,刘都尉面色一喜,赶忙道:“启禀陛下,如今东突厥已是慌不择路,我大唐大可不必再理会他们先前开出的那些苛刻条件,就算东突厥什么都得不到,相信他们也不愿真的与我大唐决一死战的。” “刘都尉所言有理,另为臣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李世民脸色淡然,很显然刘都尉的策论并没有让他满意。 接连几个月的两军对垒,大唐上下损耗可谓巨大,李世民早已被国库里那些为数不多的铜板扎心过不止一次了,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得实在太憋屈,有时候甚至觉得,他这个皇帝还没有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过得滋润。 都说商人重利,而政治上的那些大人物们更重利。 李世民全然忘了半个月之前他还在为东突厥进犯而担忧的事情,此时他想要的已不仅是东突厥退兵,更是想从中尽可能的获得属于自己的利益。 ‘和谈’绝对不能是这个章程,否则先前的损耗岂不是白做了? 更重要的是,就算李世民不为家国利益考虑,他也得为自己的脸面考虑。 大唐如今就像个游走在爆发边缘的妓者,刚刚被东突厥这个‘老嫖客’糟蹋了不说,而且人家不仅不给钱,还要再抢走点儿东西才行。 所以婊子可以忍,但流氓却不能再忍了…… 李世民当即决定,这回他也要从东突厥身上抢走点啥才行,先前大唐是怎么被糟蹋的,这回他也要在东突厥的身上‘糟蹋’回来! 看无人说话,李世民不死心似得在人群中环视了几眼,正看到低头不语的李叶,脸上忽的露出笑容。 “李叶,你可有和想法要说吗?” 李叶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上,正沉浸在自己的神游中不能自拔,被李世民这么一唤后,凌得打了个哆嗦,顿时回过神来。 似乎对李世民打扰别人沉思的做法很不满,李叶不留痕迹的撇撇嘴,无奈言道:“启禀陛下,微臣认为,和谈倒不如合谋……” “与谁合谋?” ‘合谋’两个字听着新鲜,谁人不知大唐如今以是背水一战,人家不来趁火打劫就不错了,还有谁会与大唐合谋。 “自然是东突厥……” 李世民目光如炬,脸色有些不悦:“爱卿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东突厥与我大唐国土上烧杀抢掠,残害了我多少无辜百姓,朕若与之谋皮,岂不是要让天下唾骂?!” 一辈子就为了名声的李世民,显然不可能做这种毁灭人设的事情,脸上的怒气愈来愈盛,险些有些发飙的征兆。 就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咋就那么喜欢呢?李叶心中狂笑,有心再气一气李世民,又担心对方恼羞成怒杀他泄愤,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第一百七十章:唐突会盟 趁着李世民还未暴揍的前夕,李叶很识时务的站了出来,恭敬地行过礼后,才缓缓开口。 “陛下息怒,容微臣与您细禀……” 李叶不慌不忙的肃正衣襟,正色道:“所谓合谋,乃是消耗敌军战力之策,诚如陛下所言,东突厥此遭进犯我大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以若仅仅只是和谈的话,相信有朝一日东突厥也还会再来犯我国土的。” 李世民脸色稍稍缓和,沉思地点点头:“所以‘合谋’是假,你真实意图是想要消耗突厥战力……” “陛下英明!”李叶恰逢事宜的拍了句马屁。 李世民微微笑道:“爱卿继续说吧……” 李叶嘴角带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总之一句话,东突厥可以撤兵,但却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毫发无伤的回去……” 李世民是个很懂得经营的人,话虽然有些贬义的成分在,但作为帝王,这却又是一项不得不会技能。 治大国如烹小鲜,任何事情都是需要努力经营的。 危难永远与机遇相倚,危难来临或许便意味着机遇来临,若是见危难便只想着自身安全,那就算平安度过,也同样失去了这一次的机遇。 比如先前的那道御令,虽然风险极大,但事实证明了,东突厥果真害怕了,并且屡次派来使臣以示和谈之意。 那一次,李世民就是在风险中获得了相应的回报。 合谋同样是有风险的,便如李世民想的那样,如果大唐公然与东突厥‘和好’,世人会怎么看他?大唐百姓们又会怎样看他?皆时所有人都该认为,大唐怕了东突厥所以才忍气吞声的答应合谋,不管李世民能够得到多少好处,与失去的比起来,都是不成正比的。 可若是暗中合谋呢? 李叶再一次用他天马行空的想法,赢得了李世民的肯定。 倒不是说李叶多么的智谋高深,只不过他比这个年代的人多了一千年的阅历,和看事物的想法而已。 人穷则思变。 大唐不算穷,可李世民依旧还要思变,为什么就不能从‘不穷’变成‘阔绰’呢? 翌日大早,王驾启程前往陵水县,由两千金吾卫组成的王者之师威严霸气,外加尉迟恭、程咬金二人,各领三千大唐精兵护送王驾一同前往陵水。 当然,这些人中还有一个极不情愿却又不敢反驳的随行者,李叶。 陵水距离寿阳不愿太算,统共百十里的路程,在加上此行全部都是骑兵,没过三个时辰便已来到了陵水县境内。 这是一个不算繁华的小城,别说与泾阳比,就连寿阳都要比这里热闹许多。 也许也正是因为这里的落魄,才让东突厥和大唐都对此地没有过多的重视,这里两国的驻军也同样少得可怜,可以说是一块两不相愿的地方。 此刻,陵水县城门缓缓开启。 一架与李世民轿撵相同的金黄色马车,身后两队威严冷肃的突厥士兵分列左右,簇拥着车架缓缓走出城外,行到与唐军相隔百十米的距离后,马车缓缓停下。 没过多久,车帘轻轻挑起,一名身着黄色裘袍的中年人越身走下车架,来人正是东突厥可汗,颉利! 颉利五十岁上下,模样还算能看,浑身服侍与李世民的龙袍大抵相同,其上镶嵌着各种宝石、玛瑙、翠玉……给人一看,就有种想要犯罪的冲动。 同时,李世民也随之走下轿撵,迎着春风,龙袍随风飘荡,在加上其俊朗帅气的那张脸,顿时便显得比对面的颉利高出了不少档次。 二人同时笑着向对方走去,除了身边五六个护卫,双方所有人都很默契的留在了原地,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上万只眼睛一齐看向了场中二人。 只见李世民哈哈下了两声,率先开口,之后又以草原上的礼节,与颉利相互拥抱了一下。 李叶如同那些神情紧张的将士们一样,也同样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二人,不过眼中却没有多少紧张,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感萦绕在心头。 名场面来了!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渭水之盟’,如今因为李叶的存在,而改变了地点,甚至改变了很大一部分剧情。 没有人能够体会李叶此刻的心情,那种期盼中又带着些许忐忑的感觉,让他真个人都有些飘忽。 李叶很想看看,到底是他改变了历史,还是历史改变了他…… 一大通废话连篇的开场白后,李世民逐渐收起笑容,颉利也同样变得脸色肃穆起来。等身边侍卫摆好了各自的矮几酒水后,二人直接席地而坐,二话不说先对饮了一杯。 谈判正式开始! 这场关乎着天下格局的谈判,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只见二人来回交锋之间,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化莫测。 奈何距离实在遥远,除了李世民偶尔大笑几声,或是颉利突然发羊癫疯似得唱了首歌外,其他什么也听不见。 也不知他们到底说了点儿啥,李叶伸长了脖子企图凑近一些,整个人在不知不觉中便挪移到了最靠前的位置上。 “混账!找死也给我死远点!” 眼看李叶就快要走出队列了,李靖终于忍不住了,低声怒吼了一句,猛地将李叶拎在手中,抬脚照那屁股上就是狠狠地一脚。 “谢特!”李叶小声哀嚎着,再也不敢挣扎。 其实李靖还是手下留情了的,若不是他踹之前先把翻了个面儿,刚刚那一脚踹得就不是屁股了…… 连一向温文尔雅的杜如晦也上了火气,狠狠地瞪了李叶一眼,骂道:“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小王八蛋,活腻味了么?” “我……” 李叶很想说,这一刻千载难逢,大家不是应该凑近了好好欣赏,然后合影留念才对么?之后再找几个工匠把李世民、颉利坐过的这片地方原封不动的封存起来,投资建设一座参观展览馆,绝对会发财的! 多么好的商机啊!一群棒槌……李叶满脸委屈,心中不禁痛惜失去了这次发财的好机会。 第一百七十一章:盛世之苦 两虎相争拼的是实力,然而两国相争拼的就不仅仅只是实力了,还有底蕴。 颉利很清楚,大唐这个中原大国的底蕴何其深厚,仅仅靠他身后的二十万大军,即便能够打进长安又如何? 面对李世民近乎于疯狂的‘反击’态度,颉利不得不‘妥协’。 碰到这种用拳头的讲话的人,没法跟他们讲什么道理,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他拼命。 颉利很惜命,所以他不得不以安抚的态度来与李世民妥协。相对来说,李世民其实更惜命,所以两人仅仅交谈了半个时辰,该定的盟约便悉数敲定了。 至于盟约的结果,与李叶猜测的不相上下…… 大唐作为被攻伐的一方,要求东突厥交出先前夺下的十二座大唐城池,作为回报,大唐愿与东突厥暗中联手,共同出兵剿灭北方草原上的薛延陀部。 ‘反复无常’……这是颉利此番和谈中学到的一个值得令人深省的词汇。 难以想象,自古都以天邦上国自居的中原,竟然也会有一天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那之前薛延陀部的盟约就这么不算数了么? 颉利很迷茫,心中不禁自问,东突厥挥师二十万耗费了无数的资源一路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早知道李世民是这么个反复无常的腹黑皇帝,不如当初就直接去攻打薛延陀部,还省得劳民伤财的走这么一遭了。 所以颉利犹豫了,尽管漠北草原数以万里的地盘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但仅仅是对方的一句承诺便让他退兵,这个赌风险太大。 李世民大抵也明白,自己所谓的‘金口玉言’对颉利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信度,世上无论任何事,聪明人都要比别人多一个心眼儿,就比如现在,李世民注定是要在东突厥君臣心中留下一个‘骗子’的形象了。 李世民扶身站了起来,当着颉利的面喝声道:“李靖何在?” “微臣在!” 后方一脸茫然的李靖赶忙上前,在距离李世民两步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 李世民斩钉截铁道:“传令三军!即日起出征薛延陀部!” “陛下……这。” 显然,之前的计划里似乎并没有这个剧情的存在,李靖一时间犹豫不决,搞不懂李世民这是想干什么。 李世民言辞铿锵有力,没有丝毫停顿:“自高祖以来,薛延陀部常年侵扰我关中边境,所以朕决定,欲与颉利可汗联手,会猎于漠北,围剿薛延陀部!”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不只是唐军方面,就连东突厥那便的将领们也是一脸蒙圈。 这俩人刚刚到底聊了些啥?怎么突然就变得亲如一家了?原先说好的决一死战呢? 突厥阵营的后方,耶鲁律忽然走出队列,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匆忙来到颉利身边。 “可汗三思,薛延陀部近年来实力大增,倘若一旦有什么闪失,我东突厥将会损失惨重啊!” “耶鲁,本汗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件事情等我们回程后再说吧。”颉利不容得耶鲁律再多说什么,转言下令道:“传令下去,大军即刻退兵!” 相比于夺得大唐的西川诸城,颉利更加希望得到与薛延陀部接壤的那些延绵不断的土地。 李叶眯着眼看了一阵,嘴角渐露笑容。 联盟这种事情,就是要半真半假才行,李世民无疑是学到了其中精髓所在。 如果大唐只是单方面的承诺,东突厥定然不会相信,说不准还会弄巧成拙。毕竟东突厥不是三岁小朋友,这辆幼儿园的车对他来说显然是没有说服力的。 令李叶觉得有意思的是,这次突如其来的‘出征’并不仅仅是单纯地口头承诺,他有种预感,李世民是认真的…… 至于李世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这出戏结束之前,没有人能猜到…… 一切都结束了,一场浩然之战就这么被李世民与颉利三言两语的结束了。 不敢说皆大欢喜,但至少对那些身处于战火中的百姓来说,战争结束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恩赐。 关中的冬天很长,哪怕如今已是初春,也还是让人感觉寒气逼人。 李叶身穿一身褐色长袍,灰黑色的丝绸绒裤,走在已然化作一片焦土的沁州城内。 “多好的地方,咋就成这鬼样子了?” 身旁张老五不禁唏嘘了几声,这里是他们这些老兄弟们今生都不能忘怀的地方,也是他们命运的转折地。 李叶无奈的叹了口气,沮丧道:“陛下有令,让本官协同杜大人共同治理沁州,这里什么时候建设好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不过相比于跟着李靖前往关外拼命,李叶还是很乐于留在沁州盖盖房子,种种树什么的,总好过天天提心吊胆的拼命。 对于沁州城,李叶同样很熟悉,一行人直奔刺史府衙而去。 昔日颇具威严的沁州刺史府,如今已变成一堆残砖破瓦,焦黑的土坷垃随地可见,被院墙压倒的那颗梧桐树,早已没了一丝生机。 李叶站在院中沉思了少许,道:“老张,你即刻带人前往太原府,将那些迁移过去的沁州百姓们全部带回来。” 张五常一脸为难:“这沁州城都不能住人嘞,那些百姓们怎么可能愿意回来。” “告诉他们,凡愿意返回原籍者,官府分田给地,并且出资帮他们修建房舍,在今年秋天收成之前,统一由朝廷派发粮食供给!” 百姓们的要求其实很简单,温饱、安宁,这是他们一声渴望的事情。再有就是朝廷答应的那些田地补给,更是让人不能拒绝的诱惑。 这年头,农业科技还没有那么发达,那些真正能够用来居住、耕种的田地也同样稀少,很多普通百姓努力一辈子都不定能够吃上几顿饱饭,更别提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了。 国兴、百姓苦,国败、百姓亦苦。 千百年来,无数的王朝更替之中,有那些一心社稷的圣贤君主、也有个别骄奢淫逸的昏庸君王,可不管他们是否好、坏,唯有这些挣扎在最低曾的百姓亦如往昔模样,他们的穷苦生活其实从未变过。 第一百七十二章:启程回京 何谓盛世?那只不过是史学家撰写在史书上的一句话罢了,它或许能够代表一个国家,甚至一个年代,但它却仍旧代替不了那些挣扎在最底层的穷苦百姓们。 同行而来的一位军文吏闻言,顿时有些为难道:“李大人,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先向朝廷禀报之后再做决定吧……” 不等李叶开口,随后而来的杜如晦出现在府衙内,目光看向李叶时露出些许欣慰。 “不用禀报了,就按李大人所说的去做!凡自愿返回原籍者,均可分封土地,并且从今日起,沁州城减免赋税三年!” 很显然,杜如晦要比李叶的话管用的多,几个文吏不再多言纷纷投入到了工作岗位上。 接连忙活了两个多月后,沁州城终于恢复了一些原有的样貌,城中十六个坊市已大抵修建完毕,百姓们也有多数搬进其内入住了。 还有那些临街的店铺,有了朝廷的免税支持,许多临城的商人们纷纷涌进沁州城,还有那些往来的客商们也陆陆续续进驻城内。 有了这些商人的加入,沁州城快速的恢复生机,百废待兴的沁州到处都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然而这两个月中,大唐也同样发生了不少的大事。其中最值得一提的,便是边关的战事了。 当初李世民下令北征薛延陀部后,李靖当即率军十五万出关,表面上,大唐是为了联合东突厥围剿薛延陀部,可那知唐军刚到了漠北,却猛地调转马头直扑后方的东突厥。 早就有所戒备的颉利可汗,谩骂李世民无耻小人的同时,也在第一时间率军回撤,直奔距离大唐边关最近的辽州城而去。 只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早已是空城一座的辽州城内,竟然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五六万精锐人马。 一时间,被前后夹击的东突厥大军失了方寸,最终惨败收场。 颉利大怒之余,赶忙派人查探,后才得知,原来在唐军出关的同时,就已经联系了邻国的吐蕃、吐鲁番两国,以漠北草原三千里疆域为代价,获得了 刺史府后院内,工匠们匆忙赶工搭建出了一个凉亭,很是简陋。虽然李叶对这种形式主义很是反感,不过堂堂刺史府,若连个庭院都没有,未免也太丢大唐官家的脸面了。 李叶捧着一碗满是茶叶沫的大碗茶喝得很是尽兴,情绪正嗨时还忍不住哼哼了几个小曲儿。 来大唐一年多了,李叶几乎很少喝茶,倒不是喝不起,只是这年头的茶水并不像后世那样冲泡成的,而是由各种作料加上茶叶一起放进锅里煮,那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李大人好兴致啊……” 远处杜如晦笑着走来,一点儿也不顾朝廷大员的形象,与李叶并排坐在窝棚下,笑道:“陛下来旨了,命你速速返京。” 李叶捧着茶碗稍怔了一下,疑惑道:“回京?不是说要等到沁州重建之后才能回去吗?” 李世民到底想干啥?先前让重建的是你,这会儿让回家的也是你,当皇帝真是好啊,想干啥就干啥…… 再抬眼一瞥,发现杜如晦脸上的笑容格外稠密,像是看笑话似得盯着李叶,令人不禁头皮发麻。 李叶被盯得心中直打鼓,渐渐忐忑道:“杜……大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本官也不甚清楚,李大人返京之后,自会有人告诉你的。” 杜如晦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嗯,很有意思,和那个平时总爱装深沉卖弄玄虚的裴寂一个模样。 李叶终于忍不住了,凑上前轻声道:“还请杜大人指点一二,下官是做错什么了吗?” 一般尝尝需要自省其身的人,大部分都是心中有鬼,只是李叶想了很久,也还是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让李世民如此关心他。 杜如晦瞥了他一眼,道:“此事本官不便多言,李大人还是速速返京吧,等到了京城”为何要解围? 方老五愕然:这以众凌寡,难道不拔刀相助么? 李素看着不远处那个仍然抱着头默默挨打的年轻男子,冷冷道:救人不如自救,也是七尺昂藏汉子,对方人再多,也没有挨打不还手的道理,这样的怂货,救他一次谁还能救他第二次?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方老五迷茫眨了眨眼,随即若有所悟,默默退了回去。 李素不是坏人,但也不算好人,他有同情心,也不介意做点善良的事,但是,他行善的对象必须值得他行善。人性里面善良的部分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多,用一点,少一点,年岁渐长,历经太多的丑恶后,人也变得麻木冷漠,却不曾发觉原来自己的影子,也融入了这丑恶之中。 李素冷冷地看着那个挨打的年轻人。 他想帮他,前提是,那个年轻人值得自己帮,所谓锄强扶弱,有能力的话,锄强并无不可,但是扶弱却不是必须,弱者自己不变强,谁也扶不起他。 于是一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正在挨打的年轻人,方老五退了回去,与李家一众部曲面无表情地站在李素身后,他们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从尸山血海里蹚过来的,心性早已变得坚硬冷漠,李素不发话,他们也没有任何为那个年轻人出头的想法。 在众人的注视下,挨打的年轻人终于爆发了。 许是痛得实在受不了,而且那帮吐蕃壮汉似乎还没有停手的意思,抱头蹲在地上的年轻男子终于站起身,双拳毫无章法地胡乱抡了一阵,一边抡拳一边怒极痛骂,开口居然是一口流利的关中话。 你们欺人太甚!这里是大唐国都,我也是一国王子,岂能被你们如此! 众吐蕃壮汉似乎没想到他敢还击,一愣之下居然被那年轻人揍实了几拳,众人惊疑之时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就连不远处站着的禄东赞也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回过了头,惊讶地看着那个年轻人。 第一百七十三章:踏上归途 两日后,朝廷新任命的沁州督造日夜兼程而来,也不知这孙子是多看重这份差事,原本十多天的路程,仅用了六天便到了。 交接好手头的工作后,那位新任的沁州督造笑容可掬的亲自将李叶送出城。 新任的督造姓许、名敬宗,先前在李靖军中担任过录军参事一职,听说此人曾是长安城西门的一个门外郎,从六品职位几乎没什么权利可言。 这就更让李叶不解了,沁州督造使虽然不是什么高品阶的职位,但好歹也是个流油的肥差,手里攥着整座城池的补给钱粮,想不发财都难,只不过由于上面有杜如晦这个门下令看着,李叶受贿贪污的梦想始终没有实现。 尤其是如今沁州城建设飞快,眼看着任务完成,功劳更是妥妥的到手了。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如此重要的职位,这个许敬宗到底什么来头?区区一个从六品的武官,竟能摊上这么好的差事。 “许大人,本官这一走,沁州城可就靠你多多操心了。”很是客气的场面话,李叶冲着许延族拱了拱手。 许敬宗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模样很是耐看,一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言谈举止也颇为得体儒雅,给人一种很和气的感觉。 难以想象,相貌如此俊朗的许敬宗竟会是武官出身,很明显与军中那些粗糙汉子不成正比……大唐的武将不是都应该长成尉迟恭那样才对么?即便是相貌姣好的李靖,平日里也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李大人言重了,下官忠君之事,自当恪尽职守为君分忧!” 许敬宗规规矩矩的躬身一礼,全然没有将李叶的年纪放在心上,很标准的下官拜见的上官的态度。 李叶心中暗暗赞了一声,人才啊!就凭他对自己恭敬谦和的态度,便能看出这个许敬宗的手段绝非普通人可比。 李叶渐渐来了兴趣,凑近了许敬宗笑了笑,随意道:“听说许大人乃武官出身,这督造一职却属文官序列,本官很是不解,许大人是如何取得这份差事的?” 许敬宗抬头瞥了眼李叶,仍旧恭敬道:“大人言重了,朝廷给的差事哪里是下官能够左右的。” “不能吧……”李叶笑容稠密,客气的拍了拍许敬宗的肩膀,小声道:“本官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很好奇,许大人若是方便的话,不妨给咱说说?” 许敬宗带笑的脸色有些僵硬,语噎道:“李大人真是折煞下官了,下官不过是个区区从六品的门外郎,哪里能够探得上官们的心思。” 许敬宗越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李叶就越是好奇。尽管李叶并不是那种好奇心很重的人,但却不知怎的,一见到这个许敬宗就莫名的对他产生了兴趣。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既然许大人不愿说,那就算了……” 李叶故作失望的叹了口气,刚走出了两步,却又猛地回头,目光盯着许敬宗许久不语……想起来了! 被李叶盯得发毛,许敬宗顿时有些忐忑,忙问道:“李大人还有何时吩咐?” “许大人,待日后回了长安,本官在府上设宴,还请许大人赏脸一叙。”李叶翻身上马,转头冲着许敬宗露出一抹微笑。 “……啊?”许敬宗一头雾水的看着李叶。 眼看天色已近正午,李叶开始催促亲卫们加快行程,若不能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陵水县,那今夜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思乡心切马蹄疾。 十余骑飞驰而过,出了沁州城一路向北,道路两旁的树木和风景飞快倒退,李叶的心不由自主飞扬起来。 离家似乎很久了,久到对这个刚熟悉的家又变得陌生起来…… 很奇怪,离家近半年,竟没有传说中的近乡情怯,而是很迫切,迫切回到家里,迫切看见熟悉的一草一木。 北风飘扬,塞雁南飞,一行人迎着夕阳下的最后一丝曙光终于赶到了陵水城。 自从李世民与颉利在这儿签订了唐突盟约后,陵水县也终于回归大唐国土,经过几个月的休养生息后,这里也渐渐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李叶翻身下马,微笑着拍了拍身下马儿的鬃毛,又指了指面前一家还未打烊的客栈,对张五常等人道:“老张,今日便暂且在这儿住下了,明日清晨再接着赶路。” 一行人走近客栈,老掌柜赶忙笑着迎了上来,当看到一身军武打扮的李叶等人后,脸上笑容更加恭敬。 “小老儿见过各位军爷。” 张五常拽得像二五八万似得拍了下桌子,一副流氓军痞的模样:“你就是掌柜的?赶快给我们大人找间上房,打扫的干净些。再给爷们儿弄些吃食来。” “好嘞,各位爷先坐,小的这就给您准备去。”老掌柜招呼一声,赶忙吩咐人准备去了。 “就不能好好说话么?不知道的还当咱们是鬼子进村了。” 李叶坐在矮几后,没好气的瞪了眼张五常,身边这群老兄弟哪儿哪儿都好,可就是这素质实在有待提高…… 不多时,老掌柜端着一盆盆熟肉面饼走了出来,美美的吃了一顿后,睡意顿时席卷全身。赶了一天的的路,每个人都是筋疲力竭,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就纷纷回房睡觉去了。 三更天,夜风阵阵带着丝丝凉意,睡梦中的李叶下意识打了个冷战,不由得缩了缩身子藏进被子里。 冷然之间,客房内的窗户悄然打开。 一个略微消瘦的黑色身影猛地蹿了进来,来人五尺左右,浑身被黑色夜行服包裹着,手中握着一把明光锃亮的三棱匕首。 如果此刻李叶醒来的话,定能一眼认出黑衣人手中的武器,正是他之前亲造的‘三菱军刺’。 黑衣人脚步轻盈,三两下来到床边,匕首撩起李叶身上的被褥,透着窗外的月光低头看去。 ps:求 第一百七十四章:天降横祸 睡梦中,李叶蜷缩着身子,感觉自己好似掉进了一个刺骨生寒的冰窟窿里,周围嗖嗖的冷风让人不自觉的打着寒战。 下意识的伸手抹去,并没有李叶想象中的被褥,触手可及的却是一片温热的柔软。 “啊!”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手中的柔软忽然消失,李叶在空中乱抓了几下后,猛地转醒。 “无耻之徒!拿命来!”一声娇喝,黑衣人手中匕首猛地横向而来。 毫无机会反应,三菱匕首锋利的刀尖抵在了李叶喉结处,丝丝冰凉的寒意令人瞬间精神大振。 李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惊恐的盯着面前黑衣遮面的女人,当然是女人……纵横情场二十多年,李叶对自己的手感还是很有把握的。 从刚才的一抓来看,此人绝对是女人无疑…… 黑巾下,?女人轻轻喘着粗气,手中匕首微微颤抖着,尽管光线不足,李叶依旧能感应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 “敢问这位小姐……哦不,这位姑娘……” “闭嘴!” ‘砰’的一声。 黑衣女人反手拿刀,照着李叶下巴狠狠地磕了一下,刚到嘴边的话只能又咽了回去。 “你他妈……”李叶捂着嘴角无声哀嚎。 “再骂一句,立刻杀了你!” 黑衣女人恶狠狠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杀意,李叶轻轻打了个寒颤,看得出来,女人绝不是在开玩笑…… 砰!砰!砰! “大人!您怎么了?”门外,传来了张五常的扣门声。 “让他们退下,否则……”黑衣女人赶忙又用匕首抵住了李叶的喉咙。 李叶心中哀嚎,却也只能顺从,冲外喊了一句:“无事,本官刚刚掉床下了……” 噗嗤……门外的张五常不疑有他,轻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你大爷!李叶怒火中烧,自己造了什么孽,摊上了这么个神经大条的属下,真是想不好死都难啊! 深夜寂静如初,客栈小小的牙床上,一男一女坐在上面一动不动。不同的是,李叶是不敢动…… 从刚才到现在,一连串的突发事件让人不由得感觉有些发蒙,一时间难以反应过来。 李叶愣愣的盯着面前犹如黑夜鬼魅般的女人,试探性的小声道:“敢问……” 女人眉目流转,盯着一脸惊愕的李叶看了几眼,轻笑一声道:“原来是个软包秀才……就这点儿胆子还敢上战场?真不知你们大唐皇帝怎么想的。” 李叶瞬间捕捉到了女子话中的细节,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不是大唐人!” 不是唐人,又是来暗杀自己的,并且知晓自己是干什么的,而且还是个女人……李叶忽而陷入沉思中。 黑衣女子冷哼一声:“呸!谁愿做你们大唐人,背信弃义、不知廉耻!我恨不得把你们这些大唐人都杀了才甘心!” “原来阁下也是同道中人……”李叶眼珠乱转,紧接着话锋突变:“实不相瞒,在下也不是大唐人,更是与姑娘一样,恨死这些大唐人了!” “什么?你不是唐人?”女人似乎有些发蒙,手中的匕首下意识松懈下来。 如今这档口,什么人还重要吗?这场天降的横祸让人深感无力……只要能蒙过去,就是让他做非洲人李叶也愿意。直到现在李叶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惹上了何方神圣?竟会遭到异国杀手的袭杀。 李叶点点头,一脸正气道:“当然不是,在下李口十,来自遥远的东方古国、中华人民共和国!” 女子猛地凑近了几分,盯着李叶星眸闪烁:“李口十……你不是李叶?” 李叶故作沉吟,点点头赞道:“李叶?倒是个很不错的名字……” “呸!无耻的大唐人!他的名字更无耻!”黑衣女人怒气冲冲的打断了李叶的话,言语之间恨意盈盈。 李叶试探性的问了句:“姑娘与哪个叫李叶的认识吗?” “不认识……” 李叶欲哭无泪,不认识就这么大动干戈的来杀人?这是哪国的王法? 黑衣女人紧接着又道:“但此人与我仇深似海!我定要杀了他!” 听那黑衣女人咬牙切齿的语气,李叶无语凝噎,不认识……却仇深似海,难不成又是自己前身造下的孽么?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李叶很快就脑补出了好几种预想,然而能让一个异国女人对他痛下杀手的仇恨,那无疑只有‘始乱终弃’这一个可能了…… 心中胡乱骂了一句,李叶满面哀愁的叹了一声:“哎……不瞒姑娘说,其实在下并不是什么李口十。” “你敢骗我!大唐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黑衣女子大怒,匕首翻飞直冲李叶脖子刺去。 李叶吓了一跳,赶忙小声喊道:“在下名叫张五常,是大唐督军参将李叶身边的文吏!” 噌!匕首距离脖颈一分之遥时堪堪停下。 黑衣女人冷道:“你虽不是李叶,但尔等油嘴滑舌谎话连篇之人,不如宰了痛快!” “能不能等我编……说完再动手!”李叶闭着眼喊了一句,试图为自己争取最后一丝生机。 果然,不论什么时代的女人都一样有颗八卦的心,黑衣女人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不敢欺瞒姑娘,在下张五常、祖籍长安泾阳县……”李叶声泪俱下,言辞悲痛引人悲悯,紧咬着牙小声抽泣道:“那李叶仗着自己祖父是县守,平日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不仅抢走我的未婚妻嫣儿,还强占了我家房产,逼死了我的爹娘!为了给亲人报仇,我忍辱负重一年之久,就是等着有朝一日亲手宰了李叶这个狗贼!” 黑衣女人听得愣神,眸中怒火渐渐升起,冷声道:“原来他真是这样的人!” “这位姑娘,我张五常贱命一条,你若想要大可拿去!但是……”李叶脸色狰狞目光凶狠,低吼道:“还望姑娘务必要杀了那姓李的狗贼!在下死也瞑目了!” 黑衣女人语气渐渐平缓,问道:“你既不是李叶,那真正的李叶在哪儿?” 李叶指着隔壁张五常的房间脱口而出:“他就在我隔壁的那间客栈里……此人仇家太多,故而谨慎的很,平时都和那些亲卫们住在一起,若想要杀他,恐怕很难成功。” 黑衣女人娇哼一声:“哼!任他侍卫再多,姑奶奶也能亲手杀了他!” 这语气,这作风……李叶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一个曼妙娇柔的身影。 第一百七十五章:惊不惊喜 古人喻女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那如果女子正好和小人凑到了一起,不知哪个会更比较‘难养’一些? 女子黑巾遮面,虽看不清样貌,但月光下投映出身材委实称得上“美女”二字。大长腿、细柳腰,前凸后翘,丘陵绵绵…… 最让李叶感觉出众之处的是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丝丝兰香,不同于寻常脂粉的味道,去又比真正的脂粉更令人心脾悠畅。 奇怪啊,如此一个诱人心神的女子,居然是个杀手,而且她还不是大唐人,可汉话却比李叶这个‘原住民’还要标准。 只可惜如今不是欣赏女人的时候,寒光凌冽的三菱军刺抵在喉头,瞬间吹散了李叶心中所有的淫词逸想。 不过从刚才的交谈中看来,女子的智商似乎并不在线…… 悄悄往后移了半分躲过匕首的锋刃,李叶眼角含泪哽咽凝噎:“恨只恨在下无手刃仇敌之功,若是姑娘真能替在下报仇,我张五常愿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 隔壁的房中,正于熟睡之中的张五常,莫名的打了个喷嚏……那是一个不慎欢喜的梦。 犹豫了片刻,女子收回匕首,脸色冷冽如霜,杏眼闪着骇人的精芒。 “当牛做马就算了,你且在此等着,我这就杀了那无耻之徒去!” “……快去吧,祝姑娘马到功成!” 刚走到门口,女子回头道:“你怎的如此开心?” “我这是泣极而喜,李叶这个恶人终于要遭到报应了!” “那怎么又哭了?” 李叶叹道:“我……恨呐!恨不能亲手为亲人报仇!” 女子点点头夺门而出,一个闪身直冲隔壁而去。 房门被其一脚踹开力道之大,看来也是个身手不错的练家子。 “无耻狗贼!拿命来!”女子眼中的怒火愈发炙热,手中匕首飞速刺向床上的张老五。 感受到身边浓烈的危险气息,张五常猛地惊醒过来,下意识一个鹞子翻身,堪堪躲过了女人的杀招。 “你会武功?”女子咬了咬下唇,神情忽然变得惊愕。 “哪里来的小娘皮!竟敢暗害官家之人!” 经历过多少战场上生死洗礼的张五常气势如虹,怒喝一声抄起床边的长刀,直劈向女子面门。 女子一个转身轻松躲过,脚下步伐不停变换着,娇盈的身姿灵动秀美。 交战了几个回合后,女子终于透过月光看到了张五常这个胡子拉碴的糙脸汉子,整个人下意识呆愣了少许。 “不好!我被骗了!” 女子美眸中泛起层层怒火,嘴里忽的喊了一声,随即放弃了与张五常的缠斗,转身就要奔向刚才的房间去。 慌忙逃命的李叶刚跑到二楼的台阶处,却正好和那去而复返的女子装了个满怀。 两声惊叫,二人滚作一团。 胡抓乱拽之间,李叶忽觉得指尖传来阵阵柔软之感。 凌然间,李叶突得瞪大了双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而猛然大震,低头看去,正好对上女子那双几欲喷火的美眸。 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李叶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刚想跑却感觉后襟被人一把攥住,回头望去去发现自己两脚离地,被女子单手提在了手上。 女子羞愤难当,娇声喝道:“无耻混蛋!你敢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房间里的那人根本就不是李叶!” “不可能……” 李叶挣扎着,却被女子一拳打在小腹上,整个人瞬间蜷缩成了虾米。 “大人!” 追出来的张五常正好看到李叶被人提在手上,随即脸色铁青,扬刀直劈女子后方。 女子自觉危险,下意识松手丢了李叶,转身扬起匕首抵住了张五常的长刀。 只是可怜了李叶,被女子这么一丢,整个人七荤八素的滚下了楼梯…… 此刻,外面传来的打斗声终于惊醒了谁在其他客房的亲卫们,这些人都是经历过死战的汉子,下手更是凶狠。 十多个人瞬间为了上来,将女子团团围住。 滚下二楼的李叶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后,终于大松了口气,愤愤地朝头上张五常等人喊道:“抓活的!小爷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来刺杀本官!” 当人从‘鱼肉’瞬间转化为‘刀俎’时,总会在第一时间内嚣张地骂句街,很奇怪的定律。 女子被十多个护卫围杀其中,刚开始还不分上下,只是奈何侍卫人数太多,不一会儿便耗尽了力气。 瞅准了女子喘息的空档,张五常一个跨步从暗中窜了出来,一刀劈掉了女子手中的匕首,紧接着十多个侍卫一拥而上,将女子活捉当场,身后的王桩也不含糊,麻利的从腰间抽出一根麻绳将女子反捆住双手。 不得不说,女子的功夫的确不俗,若不是李叶身边的侍卫还有些功夫,在加上对方急于逃窜并未死拼,恐怕还真的很难将她拿下。 张五常手持长刀抵住女子的喉咙,冲着楼下李叶喊道:“启禀大人,贼人已拿下!” 揉着身上滚楼梯磕出来的淤青,李叶龇牙咧嘴的走上去,不住的冷笑朝黑子女子冷笑。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看到李叶那副嘲笑的嘴脸,女子冷哼一声没有开口。 “真不知道是哪个二百五想出来的,竟会派你来刺杀本官。” “无耻!无耻的大唐人!”女子美眸中带着凶狠,不住地挣扎着。 “他娘的!敢骂我家大人!” 张五常是个糙货,脑子里怕是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左右化拳狠狠地捣在了女子的小腹上。 女子闷哼一声,眉头扭曲了几下。 李叶耸耸肩,笑容拂面:“看到没?再敢骂人就是这个下场,所以本官劝你开口之前,还是想好再说。” 女子眸中透着委屈与怒火:“呸!无耻的大唐人!你不讲信用!” “信用?那也要分是谁,你是想让本官和一个刺客贼人讲信用吗?” “废话少说!你要杀便杀吧!我才不怕你!”女子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眼里闪过一抹深深地无力感。 “杀是一定要杀的,不过在杀之前,本官还是想知道,是哪家的仇人,这么想要杀我……” 李叶嘴角勾起,笑容里掩不住的阴冷。 第一百七十六章:神秘女子 当初在长安城里与程处默、李德简那些二世祖们横行霸道的时候,李叶一定没想到自己也有遭报应的一天。 返京途中被人刺杀,而且还是个身手高强的异国女人,不仅如此,他还差点就死在这女人手里。 李叶忽觉得心好累——不论出门还是回家,都应该选个黄道吉日的。 一把扯掉女子脸上的黑巾,李叶凑近了几分,眸中顿时露出一抹惊艳。 直到这个时候李叶才看清了面前这位女子的模样。 《洛神赋》中曾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美自凡间来,却不染鸬鹚之貌。 浮梦三千里,三千嗟叹画中人。 李叶第一次有过这般情觉时,便如当日在长安街头李嫣儿的惊鸿一瞥。 只可惜这般貌美的女子如今却有些狼狈,青丝凌乱散落在额前,白皙如玉的下颌上被钢刀蹭出丝缕血迹。 当然,美自是美,但该走的程序还是不能少,稀里糊涂的被人刺杀,哪怕刺杀的人确是绝世倾城,那也不可以! 若不把背后之人揪出来,李叶恐怕后半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你是哪国人?” 女人瞥了眼李叶,阖眸冷哼一声不发一言。 “是谁派你来刺杀我的?” “不说话?好办!” 李叶走近几分,轻轻低头凑向女子的脸前,他一米八的身高竟也只比女子高出半个头而已,这在如今时代中,算是少有的高挑女人了。 “你……想干什么?” 女子猛地睁开眼,眸中惊恐一闪而过,从而又被怒意代替,杏眼狠狠地盯着李叶。 “我能干什么?再说……如此的绝妙佳人近在眼前,你说我想干什么?”李叶低头靠近女子耳边轻吸了口气,兰香透人心脾,令人下意识陶醉其中。 “无耻!混蛋!”女子立时羞红满面,精致红润的朱唇微微颤抖着。 “这就混蛋了?那姑娘应是还没见过在下更混蛋时的样子……”李叶收回身子,抬手划过女子脸颊,轻笑一声:“把她绑到本官放进去。” 稍楞之后,张五常嘿嘿笑着朝王桩努努嘴,满脸淫荡下贱的模样。 “笑什么笑?”被身边部曲们不好意的盯着直笑,李叶下意识红了脸,没好气的轻踹了张五常一脚:“要不是本官机敏,这会儿早就被那恶婆娘抹掉脖子了!” 张五常终于回过味来,赶忙低下头满脸的羞愧。作为贴身护卫,李叶被刺杀他当负全责,此刻更是悔得连肠子都青了。 李叶叹了口气,无奈道:“行了,这也不全怪你,无妄之灾,怎能预知……今天晚上都别睡了,加强警戒!小爷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这么大胆子,敢暗杀朝廷命官!” 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客栈老掌柜瘫软在地上,身下流着一滩味道独特的水渍,李叶嫌恶地皱了下眉,向身边护卫打了个眼色,转身回了房间。 客栈不算豁亮的房间里,昏暗的烛火无风摇曳。 女子被王桩等侍卫用麻绳缠成了粽子绑在房中的柱子上,张五常眼疾手快,搬过一张矮凳让李叶坐下。 “说说吧……是谁让你来的?” 女子俏面寒霜,愤恨一声:“呸!有种便杀了我!” 李叶淡然一笑:“多好看的模样,咋就没学学教养呢?莫非爹娘死的早,没教会你礼仪规矩?” “你混蛋!”女子脸色更怒,龇牙咧嘴的小模样竟还透着那么几分可爱。 李叶笑了笑,忽的道:“你这副样子到和我那未婚妻子有几分相似,不过就是这礼教差了点儿,若是嫣儿在,倒是可以让她好好‘教导’你一下……” 恍然之中,李叶思绪翻飞,想起那个红颜如玉的小八婆,她是否过得安好?有没有如别离时说的那般,正站在野花漫山的长安城外等待着他归来。 远方有佳人,念尔在黄昏。 此刻,李叶回家的心情更加迫切难待…… 房内二人陷入短暂的寂静中,好半天不见李叶再开口,女子忍不住抬眼看去,却只见那张还算俊俏的脸上,竟露出一抹诉不尽的思念与柔情。 此时再看李叶,他却已无刚才那副狡诈阴险的坏模样,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容,竟也如三月暖阳般温润绵长…… 不知怎的,女子眸中恨意更浓,娇喝道:“无耻混蛋!你的未婚妻也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打断了思绪,李叶抬眼看着女子,邪魅的笑笑:“这句话你若敢当着我家嫣儿的面说,那本官就真的敬你是条汉子。” 女子娇躯轻颤扭动,恨恨咬牙:“无耻混蛋!谁要见你的嫣儿!” 李叶无所谓的耸耸肩,眼中寒芒顿起:“不见也可以,只要你说出是谁指使你来杀我的,本官可以给你个痛快。” 女子哼了一声:“杀你何须有人指使!无耻之人、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李叶腾地起身凑近女子,语气幽冷阴沉:“友情提醒你一句,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千万逼我……” 李叶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王桩急促低沉的声音。 “不好了大人,咱们客栈周围忽然出现了一批黑衣刺客,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果然是团伙儿作案! 李叶脸色变换了几下,问道:“对方来了多少人?” “天太黑,看不甚清楚,不过以身影来看,约莫二十多人左右……” “咱们有多少人?” “十五人……” “干他!” “是!” 不用李叶下令,客栈外很快就响起了喊杀声,李叶趴在窗台上看去,小小的客栈门前此刻已被两方人马堵了个水泄不通。 王桩冲在最前头,手中大刀上下翻飞。 而令李叶不解的是,对面的黑衣人似乎并未使出全力,交手了几招后便又迅速退了回去。 为首的黑衣人退出客栈后,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巾,冲着王桩等人连连摆手,看手势好像是求和的意思。 “泥妹的李叶是不是在里面?” 黑衣人大声喊了一句,听口音不像是关内的口音。 “娘的!打架就打架,还骂人?”二楼窗台后,李叶很是生气的冲着楼下王桩喊道:“王桩!揍他奶奶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公主茯苓 一场大战再次揭开序幕,李叶垫着脚在楼上叫骂,楼下则已经打作一团。 但对方似乎并不想死拼,二十多个黑衣人且战且退,为首的黑衣人仍旧冲着王桩他们不断地喊着,奈何李叶身边这些侍卫都是关内人,哪里听得懂对方在喊什么。 身旁负责保护的张五常生怕李叶一个激动掉下去,一脸紧张的站在他身后,时不时地将他探出窗台外的身子往回拽着。 张五常率先反应过来,忙道:“大人,听他们的口音似乎不像是咱们大唐人……” 不是唐人……李叶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向屋内的女子,顿时恍然大悟。 看来这些黑衣人并不想跟自己发生冲突,又或是说,这女子对他们十分重要,如今人在李叶手里,他们不敢逼得太狠。 这就更让李叶惊奇了。 大唐属城内出现了大批的异国刺客,难道是东突厥撤兵时留下来的?他们到底有何图谋。 奇怪啊,东突厥都被李世民忽悠得找不着北了,还有心思搞刺杀?再说刺杀一个大唐的四品文官,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价值。 李叶疑心顿生,冲楼下喊道:“住手!且听听他们想说什么!” 王桩带人退了回来,黑衣头领示意手下退后,独自一人走上前,用蹩脚的喊话道:“你妹的李大人可在里面?” 李叶呸了一口唾沫,恰好吐到黑衣人脚下:“楼下的,你再骂一句试试!” 黑衣首领脸色难看,盯着楼上的李叶忍着怒气道:“李大人?” “本官正是李叶。” 屋内女人俏脸更怒,不禁骂道:“无耻的大唐人,你果然就是李叶……” 黑衣首领赶忙自报家门:“李大人,吾等乃东突厥颉利可汗帐下卫队,敢问吾国公主茯苓可在里面?” 东突厥的公主?! 闻言众人皆惊……东突厥的公主怎会出现在大唐的城内?难道是颉利故意安插在陵水县的人马,还想日后卷土重来么? “你是公主?” 李叶机械性的转头看去,女子俏面羞怒,白皙精致的脸蛋儿倒也有几分塞外女子的模样,便如后世那些少数民族里的明星,漂亮自不必说,但仔细看还是与汉家女子有几分差别的。 突厥女人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可能比汉家女子还要白皙?简直逆天了。若将她扔进异国番邦之中,怎么看都不会像是那种五大三粗的突厥妇女…… 唤作茯苓的女子傲然仰头,盯着李叶怒声道:“你看什么?!无耻的大唐人!” 自古女子多是不讲道理,何况是公主,她更不讲道理…… 李叶懒得与她斗嘴,问道:“你既是东突厥公主,来我大唐想做什么?为何又要刺杀与我?” 茯苓冷笑,语气嘲讽道:“怎么?如今唐、突两国不是早已签订了和平共处的盟约么?既是和盟国,本公主来你大唐城池又有何不可?!” 唐、突盟约李叶自是清楚,当日李世民、颉利就是在这陵水城外进行了会晤,并相约共盟,只不过李世民的心眼儿有些小,‘和盟’的口号刚喊了几天,就转头将东突厥坑得损失惨重…… 尽管两国心中都没将‘同盟’这种事情太过当真,但表面的工作还是要做的,茯苓这句话倒也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李叶脸色不悦:“好,此事暂且不论……那本官再问你,为何刺杀与我?” “你是何人?” “李叶,大唐兵部侍郎。” 茯苓嘴角带笑,脸带轻蔑地盯着他,讥讽道“区区一个四品官职,本公主贵为突厥皇室之女,便是你们大唐的皇帝来了,也没有权利质问于我,你又算什么东西!” 刚才怎么就没先打她一顿呢? 照着屁股上抽两巴掌也能解恨呐!这小娘皮就是太欠打了。 李叶步步靠近,脸上笑容稠密,眼珠乱转打量着茯苓,满眼的不怀好意。 “你……干什么?” “你猜猜?” “你敢对我无礼,我父汗绝饶不了你!” 说话间李叶已经凑近了茯苓,低头轻轻蹭着她的耳垂,动作十分下流。 “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此绝色佳人本官实难割舍啊!” “啊!”功夫再高、也怕聊骚,更何况还是个未谙世事的小女子,顿时吓得惊叫起来。 李叶嘿嘿笑着,道出一句前世经典台词:“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楼下黑衣首领听到茯苓的喊叫声顿时慌了,口中的汉话都不自觉的流利起来:“李大人!吾等此番前来并无恶意,还请李放了我家公主!” 房间里,一男一女之间仅隔半分,刚才还是牙尖嘴利的茯苓,被吓得缩起脑袋,美眸紧闭不住地颤抖。 李叶嘴角带起一抹玩味,手指悄然划过茯苓白皙如雪的脸颊,转身来到窗台。 “人、本官留下了!待李某回到长安交与陛下处置之后,再做定夺!” 黑衣首领大怒不已:“李大人!吾公主乃金玉之身,你这么做可想过后果?!” 如果放狠话有用的话,东突厥应该不会被坑得这么惨吧…… “后果?”李叶趴在窗台上,笑容悠闲:“此地乃我大唐城土,不消半个时辰陵水县的守军便会将你们包围……敢问阁下还要与本官讲后果吗?” “你!……”黑衣首领冷声道:“李大人,咱们且走且看,在下定会去长安,向你们大唐皇帝讨个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各位若不想坐上我大唐囚车去长安的话,本官劝你们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李叶留下一句话,转身回了房间,也撤掉了周围的护卫。 王桩带着一群满是不解的护卫们回了客栈,忍不住问道:“大人,这小娘……女人,真的是突厥公主?” 张五常黑着脸骂了一句:“滚蛋!这是你该问的么?门外警戒去!” 李叶苦笑一声,摇摇头道:“不管她是什么人,如今都不能轻易放过,还是将她带回长安交由陛下定夺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几度重逢 一场闹剧无疾而终,绝色佳人竟是东突厥公主,不远千里来到大唐,竟也只是为了刺杀一个大唐的四品官员……这整件事都透着不可思议的味道。 莫名其妙的摊了一桩麻烦事,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能让它稀里糊涂的过去。 这不仅关乎到李叶自身的安危,更甚是有可能牵连到唐、突两国之间的关系。 冷不丁险些被人割了脑袋,李叶再不敢停留,天一亮便启程回京。 一路上,由于行程稍远,张五常等人特意为李叶准备了一架马车,也好让他赶路不再那么辛苦。 奈何如今多了一位‘客人’同行,原本宽敞的马车也变得有些拥挤起来,气氛也有些不那么美妙…… “你!快把衣服穿上!” “流氓!混蛋!无耻……” 马车里,时不时地便会传出几声娇喝,紧接着又响起阵阵贱笑。 如今已近四月,关中天气渐渐闷热起来,李叶三两下将袍子脱下,仅剩下一身单薄的里衣,盯着美眸紧闭的茯苓笑个不停。 “车里太热,不脱衣服会中暑的。” 茯苓闭着眼,俏脸羞红:“混蛋,登徒子!嫌热你下车去!” “这位姑娘,麻烦你搞清楚,这是我的马车。” “那你放了我啊!谁稀罕坐你的马车……” “行!你有种……”李叶无语凝噎,冲着车外喊道:“老张停车!” 马车继续晃晃悠悠的上路,不同的是,这里宽敞了不少,合身躺在里面,还散发着幽幽兰香。 “李叶!你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马车后面的辕辙上绑着一根麻绳,后面拴着一个相貌绝美的突厥女子,有些干裂的红唇正骂骂咧咧个不停。 李叶一脸惬意地斜躺在车厢,抬脚敲了敲车框,慢悠悠的道:“老张,走快点……” “李叶!你不得好……”骂人的话刚到嘴边,茯苓整个人被忽然加快的马车扯了一个趔趄,险些以头抢地。 李叶发现这个时代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法律意识,特别是那种相貌绝美的却又行为彪悍的女人,她似乎不知道,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骂了一整天的茯苓终于口干舌燥的闭嘴了,因为她发现,马车里的那个大唐男人与其他男人并不一样……其他男人肯定没有他这么阴险狡猾。 李叶趴在车窗上,笑看着茯苓,咂咂嘴道:“骂累了吧,不着急,路还长着呢,老张,给这位公主殿下喂点水,歇好了接着骂。” “你!……” 茯苓气急了,恶狠狠地盯着他,眸中慢慢晕出泪花,一双青葱玉手死攥着麻绳,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你什么你……老张停车,马车坐得太舒服了,本官下去走走,松松胫骨……”被那双委屈却倔强的美眸盯得颇不自在,李叶眼神闪躲了几下,叫停了马车。 “大人,那她呢?”张五常指了指后面快要虚脱的茯苓。 李叶舒展着腰身,向前走去:“扔车上去,省的看着碍眼……” ‘无动于衷’是对一个美女最大的侮辱,一路上的斗智斗勇,倒是让这枯燥乏味的赶路多了几分趣味。 送去长安的密报应该已经到了,只是却迟迟不见李世民的回复,也不知是他没看见,还是工作效率太差,平日里只顾着糟蹋后宫的嫔妃们了。 至于那些东突厥的刺客,暂且这么叫他们吧,李叶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们才好了……这群人似乎人间蒸发了一般,自从上路一来,竟然一次都未出现过。 只是从那美得冒泡的突厥公主从容的表现来看,这些人绝对没有走远,应是在暗中保护着她才对。 反正对方没有抢人的意思,李叶也懒得找他们麻烦,毕竟这些人武功都很精湛,真要是拼起来,张五常这些护卫们决计占不了便宜。 也不知走了多少天,正在李叶昏昏欲睡的时候,车外的张老五‘吁’的一声停下了马车。 “大人,咱们到家了!”车窗外,张五常语气兴奋,望着不远的那座小桥,满脸都是激动。 “唔……到家了?!”李叶揉了揉眼睛,整个人忽的振奋起来,一个纵身跳下马车。 张五常长笑几声,指着前面的的小桥道:“大人您看,前面就是灞桥,咱们到家了……” “哈!哈哈……终于回来了!” 看着远处熟悉的景色,李叶放声大笑,笑容肆意随性,像个离家许久的孩子。 一走半年,多少离愁萦绕心头。 远处那座巍峨雄伟的长安城一如往昔模样,回想当初与万顺第一次来到长安城时的那种感觉,便如今日这般心潮汹涌。 不同的是,如今再看长安城,却早已没有了当初那般憧憬,只剩下满心思念,那种‘家’的感觉,渐渐在李叶心中生根深种。 身边十多个护卫也笑了起来,笑声很大像是在宣泄劫后余生,也像是在诉说离家之苦。 张五常站在最前方,忽然指着前方灞桥道:“大人您看,那桥上好像有人……” 李叶寻声看去,那桥上确有一人正在来回踱步,只是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那人的相貌。 只是依稀凝望之中,那人似乎是位女子……大红色的长裙宛如长虹玉带,与眼前风景镶嵌在一起。 《洛神赋》曾言: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督。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 满眼鲜红犹然似火,李叶静默立于原地,眸中思乡之情渐渐化作朦胧水雾,水雾凝结成水,悄然滑落眼角,滴在嘴边满腔咸涩…… “大人,您怎么了?”张五常大惊,忙道:“那人是……?” 李叶目不移她,嘴中喃喃道:“曼如我的嫣儿那般漂亮,整个长安城里还有哪家女子‘穿得起’那红裙……” 张五常有些不知甚解,惊讶道:“那是李小姐么?她是怎的知道咱们今日能返京的?” 李叶并未解释,只是笑了一声,翻身上马直奔灞桥而去,马嘶长鸣,惊飞了林中群鸟…… 第一百七十九章:女子难养 主人瞋小,欲向东风先醉倒。已属君家,且更从容等待他……漫说是近在眼前,便是相隔山海,也唯有相思剪不断它。 姿色倾城的小八婆,孤零零的站在灞桥上,眉间愁绪像是长在了骨子里久久不能散去。 马蹄声惊醒了思绪,李嫣儿回身看去,转颜已是泪眼朦胧,晶莹仿若瑶池水,欲断不断教人难言。 最苦的莫过于相思了,便是此刻近在眼前,却也仍旧挡不住相思如潮。 四目相对,满眼情柔,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甚至连开口都不需要,多日的思愁便已倾泻殆尽。 李嫣儿早已哭花了妆容,无言哽噎着,娇柔瘦弱的身子轻轻颤抖。 忘了自己是怎样走上桥的,李叶只记得那八步距离仿佛比长安到太原府的距离还要长,每一步都用尽全力。 “我回来了……” 二人彼此相拥入怀,那一刻,李嫣儿强撑的坚强顷刻间土崩瓦解,悲喜相交地哭声响彻灞桥。 透过车窗望着桥上二人,茯苓却也不知为何眸中起雾,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三菱匕首,正是当日李叶从她手中夺过的那把。 “无耻混蛋!无耻的大唐人!” 原本美若惊华的异国公主,此刻却好似受了刺激,匕首狠狠地反复刺向车辕,行为动作蛮横得一塌糊涂。 一旁张五常冷汗刷刷的流,赶忙劈手夺过茯苓的军刺,脸色绿得像冬天的莴笋。 天知道这小娘皮是何时拿到武器的,一路走来他竟也没有发现……幸好大人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否则他真的是百死难辞其咎! 李叶温热的怀抱里,哭累的李嫣儿轻轻敲打着他的胸膛,轻声道:“混蛋,走了半年多,连封信都没写过。” “行军路苦,今天还在太原,明天就又到了沁州,写出的家信半数都被丢失在路上了。”轻抚着怀中佳人,李叶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上个月我给朝廷上呈军报时,不是托人与你带了封信么?没收到吗?” “骗人!” 温柔总是短暂的,小八婆那娇蛮霸道的脾气跃然于上,小手在腰间使劲掐了几下,嘴巴嘟得快能挂上两个油瓶了。 “我每日都让人去宫门外打听你的消息,若有你的信来,我怎会收不到……” 李叶满脸委屈,解释道:“不可能啊,信是和军报一同送往长安的,陛下的回呈都到了沁州,按理说你应早该收到信的。” 李嫣儿精致的琼鼻抽噎了一下,姣好的妆容以变成了小花猫,咯咯笑着:“没关系,反正你回来就好了,至于信上写了什么,你要亲口讲给我听。” 为了买通军使,李叶可没少给他们好处,这群王八蛋太没职业道德了,收了钱不办事,比当官的还黑…… 李叶骑在马上,怀中抱着娇羞难当的李嫣儿向城内走去,美女在怀,自是温香暖玉好不自在。 然而幸福却总会在不经意间与你开个玩笑。 当两个绝代芳华的女人碰了面,李叶下意识生出一种世纪大战的恐惧感…… “她是谁?!” 盯着车厢里的突厥公主茯苓,小八婆俏面寒霜,刚刚的娇羞瞬间荡然无存,尖尖的小虎牙好像闪着寒光一样。 尤其是对方容貌、身段、气质皆不输于她,李嫣儿心中的紧张感不自觉的加重许多。 “突厥公主!颉利可汗的小女儿。中途路过陵水时她试图刺杀与我,后被我拿下带回长安,欲交由陛下处置!天地可鉴,我与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什么?”小八婆不出意料的爆发了,伸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又恍然想起今天出门忘了带鞭子。 “张五常!拿你的刀来!”李嫣儿气势如虹,宛如女王一般的气势令人心头直打突突。 张五常下意识抽出腰间的长刀走上前。 李家出来的人哪个不知道李嫣儿的身份,从侍卫到仆从,人人都以将其当做了家中主母般的存在,有时候甚至比对李叶还要恭敬,毕竟李叶不打人…… “别,别……此人身份特殊,万一陛下怪罪下来不好交代。” 李叶眼疾手快,一脚踹来上前递刀的张五常,混蛋老张,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听话,这是生怕天下不乱啊…… 吃醋是女人的天性,本以为如小八婆这般爽直泼辣的性格会是个例外,谁曾想,那只是未逢敌手罢了。 李嫣儿俏脸紧绷瞪着李叶,隐隐还带着哭腔。 “什么不好交代,以前要是谁惹了你,不被你大卸八块都是轻的了,这回怎么不敢了?我看你就是看她漂亮不舍得下手。” 一件倒霉事的开始,往往伴随着更多倒霉事的到来…… 马车里,茯苓微微探出头,当看到李嫣儿时,眸中下意识闪过一丝惊艳,之后便化作一副轻蔑的笑容。 “我还当是什么倾国绝色,看来不过就是个市井泼妇而已……” 可以预见的是,这个叫‘茯苓’的突厥公主,她的好日子到头了……李叶的表情尤为精彩,尤其是看到李嫣儿那张怒极反笑的俏脸,就像某种生猛野兽一般,更是吓得一哆嗦。 “市井泼妇也好过做了别人的阶下囚要好,东突厥的公主又怎样,还不是照样被我家相公绑在囚车上?!” “相公?”茯苓轻瞟了眼马上的李叶,青丝飘零在耳边,娇笑一声:“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不是了……尚未过门便恬不知耻的称呼人家‘相公’也不知你爹娘是怎么管教你的。” 李叶被茯苓那一眼瞧得浑身发毛,接着他便陷入了沉思…… 而李嫣儿却是真的动怒了,气场瞬间强大起来,有种睥睨寰宇横扫千军的气势,扬手猛地抽过…… 茯苓俏丽动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张清晰小巧的手印儿。 茯苓仰头笑着,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迸发出骇人的精芒,死死盯着李嫣儿道:“这一巴掌我记下了,总有一天它会在你身上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唯有李叶站在一旁不知所以,这种时候……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才好了。 第一百八十章:晴天霹雳 可以肯定,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李嫣儿都不会放过这个突厥公主的。 贞观二年,五月初八。 李叶奉皇命调回长安,兵部任上一年功过参半,献‘和盟之策’、改良军备、等功绩,让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稳稳地站在了大唐官场之中。 不可否认,李叶是个人才,这不仅仅是靠运气,也是他屡屡出生入死才换来的回报。 按说李叶回到长安之后,李世民应当在第一时间传召他才对,毕竟他此番是被强行调度回来的。 可直到他进城回家,又亲自带人将那位突厥公主送进了皇宫,仍旧没有等到李世民传召的圣旨。 李嫣儿像只小尾巴似得跟在李叶身后,粉扑扑的俏脸上浮起片片羞红。 “李叶,爹爹听说你回来了,想请你上门赴宴。” 对啊!关外战事早已结束,李靖确是应该比他早回长安才对,想起那日军营中李靖对他的说过的那番话,李叶忽的心情飘忽起来…… 由于自己先前的劣迹太多,李靖对他从来都没有过好脸色,而通过几个月的行军接触后,李靖对李叶的印象已经大有改观,说不准这次就能把亲事定下来也是可能的。 ‘岳父大人’下了请帖,李叶当然要恭敬上门,还要准备一份不薄的见面礼,为了以示尊重,李叶咬了咬牙将家中库房中的好玩意儿装了满满当当的两大车。 只可惜李叶忘了一点,好印象并非每时每刻都存在的,李靖也有露出狰狞邪恶面目的时候,比如对那种企图‘糟蹋’他掌上明珠的人…… 欣然走进卫国公府,李叶心情很忐忑。 过了月亮门,李府后院的拐角处,李嫣儿藏在长廊后面,朝他露出一抹甜腻的笑容,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 李叶回以宠溺的笑容,有些紧张的深吸了口气,在堂院中整了整衣冠,神情肃穆地迈步而入,心中不免惴惴。 李嫣儿更是紧张不已,平日那副娇蛮模样全然不见,像只受惊的兔子小脸儿惨兮兮的跟在李叶身后,不时地朝他瞟上几眼。 后院前堂里的摆设很简单,一面屏风、几方案牍,年过五十的李靖穿着灰色锦袍坐在正位上,第一眼便与李叶对视上。 身旁还坐着李嫣儿的母亲红拂女,见李叶进来,笑着起身道:“李叶来了,快落座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红拂女对李叶的印象尚算不错,她是女人,自然看得出李叶对自家女儿的感情是否真挚,在她看来,只要是能对女儿好的人,就算再坏她也能勉强接受…… 而李叶,客观的讲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后生了,生得一表人才,相貌英俊倜傥,一看便是一副文人形象。 可惜这种好印象并没有为李叶争取到想要的。 李叶还来不及给李靖施礼,李靖便看摆手道:“李大人不必拘礼,落座吧。” 只是今天的气氛似乎有些诡异,并不像是老丈人见女婿的氛围。 “李大人,今日请你过府,老夫确有一事与你相商……”李靖话一出口,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李叶的脸色也变了,他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坐在旁边的李嫣儿也同样俏脸一怔,满脸疑惑的看着李靖,靓丽美艳的樱唇悄然一瘪,略带撒娇道:“爹……” 话音刚落,李靖打断了李嫣儿的话,开口道:“陛下有旨,欲将小女许配给皇子李恪…… 李叶脸色时青时红,不知沉默多久,眸中冷芒一闪而过。 “李某告辞……” 一头驴值多少银子,这个概念比较模糊。 按明朝中期的物价来算,当时一匹好马的价格大约是十二两银子,一头驴大概是六两左右。 弘治年间,时有三边总制杨一清奉皇命大力发展马政,确保了马匹骡驴的军需民用,所以民间的骡马市场价格比较平稳。 然而一头价值六两银子的驴,仍旧令围观众人大为动心。 太祖时起曾严令民间禁止关扑之类的赌博娱乐活动,违者问罪,可国人天性好赌,屡禁而不绝,再加上当今弘治天子仁厚,是以民间赌风颇盛,法令不行,官府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绍兴位处江南富庶之地,江南之所以富庶,除了得天独厚的土壤气候以及地理位置原因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江南人善于接受新兴事物,这里民风开放,观念超前,而且胆大包天,试想当年太祖皇帝下旨海禁,严令片板不得下海,可江南的浙商们照样阳奉阴违,偷偷打造商船与日本朝鲜琉球交易,这是何等的要钱不要命的豪迈气概。 所以对于秦堪这个所谓的“抽奖”活动,围观众人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二钱银子在绍兴府能做什么?也许它能在茶肆里泡一壶新鲜的雨前龙井,也许能在玉春楼里吃一顿中等档次的饭菜,而现在,它也许能换一头价值六两银子的驴…… 盘来算去,人们都觉得花二钱银子并不吃亏。 短暂的沉默后,围观人群渐渐沸腾了。 “兀那后生,给你银子,我来抽一次……” “我也来!” 秦堪站在箱子前,看着无数双手递过称量好的二钱银子,无数双手伸进箱子摸出一个纸团,当然,还有无数声叹息和不甘的……续费? 秦堪笑了,笑得很甜。 怀里沉甸甸的,装满了各种散碎银子,粗略估计,大约二十几两,撑得长衫鼓鼓囊囊的,秦堪脸上的笑容却像三月里的桃花,越开越艳。 一旁的杜嫣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美丽的杏眼里布满了不可置信,嫣红的小嘴张得大大的,半晌没合拢。 熙熙攘攘中,秦堪抽空扭头朝她龇牙一笑:“是不是觉得心里很佩服我,可嘴上不愿承认?” 杜嫣的小嘴徒然合上,嘴角一撇,不屑道:“这有什么值得佩服的……” 话没说完便闭了嘴,她突然发觉秦堪的这个问题很坑人,不论怎么回答都着了他的道儿。 第一百八十一章:原因始末 为什么不喜欢跟这些身居高位者打交道? 因为这群人似乎从不讲道理,黑的白的全凭一己之言,在他们面前李叶随时有成为牺牲品的可能。 虽然李世民也算个难得的明君,但君王就是君王,他做事更不讲道理…… 注视着李叶,李世民忽得笑了:“除了魏徵那个老顽固以外,你是第一个敢与朕这么讲话的。” 李叶苦着脸,如果有选择,他又岂会干这种作死的事情,可事已发生,若是他仍旧无动于衷,岂不是要悔恨一生? “陛下……” “朕知道你想问什么。”李世民笑中带着些许无奈,拿过案上的一封奏章递给身边的宦官:“你且先看看这封奏章,便知朕为何要这么做了。” 接过宦官递来的奏章,李叶狐疑的打开,仅看到前两行字便已是脸色铁青。 说真的,从穿越到如今已有一年多的光景,李叶第一次有种强烈的想要杀人的冲动,哪怕是当日被何俊杰逼在暗巷里时,都没有现在这种感觉来的强烈。 “颉利这个老王八蛋……他哪里是想要联姻,分明就是离间!”李叶愤恨一声,捏着手中奏折咯吱作响。 他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天下最欠揍之人并非李德简、程处默这些纨绔的二世祖之流,而是东突厥可汗,老混蛋颉利…… 李叶很想骂娘。 李世民没理会他的感受,自顾开始说正事了。 “一个月前,李靖率军抵达云岭东部,联合薛延陀部、吐蕃等数国兵马围剿东突厥余部。颉利自知硬拼不过,只好派遣使者欲与薛延陀部求和,如今云岭以南已尽归薛延陀部所有……” 李叶冷冷道:“东突厥狼子野心,若不能斩草除根日后必生祸端。” 年仅二十八岁的大唐皇帝李世民,此时正值他风华正茂之际,其野心又怎会比颉利弱了半分…… “这个道理朕明白,可我大唐如今兵乏马短若只顾一味地攻伐,就算能够灭了东突厥,所付代价却也是巨大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有些时候光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就比如家媳妇儿许配他人这种事…… 李叶忍不住问道:“所以陛下为了有正当理由拒绝颉利,才会将嫣儿许配给三皇子李恪?” “是,也不全是……”李世民看向李叶,眸中露出一丝欣赏,接着道:“此番唐、突之战,敌我双方均损失惨重,没有数年的修养很难恢复元气,为了避免边境动荡,大唐不得已要与东突厥‘联盟’共防边境之忧虑。” 明白了,说到底战争存在的意义并非是你死我亡,而是利益争夺。 数百年后有位文化人曾说过: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唯有永恒的利益! 大战之时,敌我双方可以为了各自的利益征伐拼杀,大战之后,亦如是…… 东突厥大败而回,看似输了……但作为‘战胜国’的大唐同样损失惨重。两方都是这片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强国,输赢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唯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唐、突两国为了避免周围邻国趁其国力削弱从而趁火打劫,故而心照不宣的选择了联压那些边境邻国,好给己方挣得修生养息的机会。 既然是‘联盟’,不论双方心里怎么憎恨对方,但该走的过场还是免不了的……自古两国联盟,无外乎就只有‘和亲’,既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有可给双方一个比较体面的开场。 李叶沉默半晌,悠悠一叹:“那之前的征伐又算什么?死去的那些将士们,就这么算了?” 李世民也叹气:“欲治大国、必舍小义。东突厥的账朕总有一天会让他们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那三皇子……”李叶突然说道。 李世民想要干什么其实李叶一点也不关心,哪怕他与颉利一起在曲江池里裸泳也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李叶之所以急着进宫来面见李世民,从始至终也只是为了李嫣儿。 “朕先前之所以没有传召于你,也是觉得此事乃你与卫国公的私事,还是让你们翁婿二人自己讲明比较好,谁曾想……” 李世民哈哈笑了一声:“爱卿放心,你为我大唐鞠躬尽瘁立下多少功勋朕皆看在眼里,又岂会做这等棒打鸳鸯之事?” “微臣多谢陛下成全!”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李叶终于松了口气,态度很是恭敬的朝李世民深鞠一躬。 李世民笑骂了一句,没好气道:“刚刚与朕当堂对峙的气势去哪儿了?李大人可是好不威风啊!” 李叶认错的态度十分端正,赶忙道:“这……微臣年少无知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海涵。” “免了,爱卿啊,别怪朕没提醒你……卫国公可没有朕这般好说话啊!”李世民脸上笑容繁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李叶忽然想到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刚才从李府出来的时候,自己的态度好像有些不端正,至于怎么个‘不端正’,好像又忘了…… 玩笑说罢了,李世民肃了肃衣衫坐正,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此事暂且不提了,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微臣谨听圣谕。” “那个东突厥的公主是怎么回事?” “这个,微臣也不是很清楚……” 李叶将之前在陵水县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李世民眉头渐渐发皱,起身走下龙椅,来回踱着喃喃道:“这就怪了,堂堂东突厥公主,却为何要来刺杀你这个小小的四品侍郎?这未免有些太得不偿失了。” “四品侍郎真的很小吗……” 自从做了大唐的官儿,李叶已经不止一次的被人因为官职低微而侮辱过了。倒不是他的官职问题,只是身边的人每个都来头不小,相比之下,他这个四品侍郎,也的确算不得什么了…… “爱卿是嫌朕赐予你的官职太低了?”李世民忍俊不禁的看了眼李叶。 李叶心中狂汗,赶忙连连摆手:“不……不,微臣只是同陛下一样,不明白这个突厥公主的来意。” “她真的是东突厥公主?”李世民冷不丁问了一句。 李叶有些语噎:“这个……反正她身边的侍卫是这么说的。” 犹豫了少许,李世民下令道:“来人呐!命金吾卫密探密切监视长安城内外,若发现有可疑之人立刻缉拿!” 东突厥的公主出现在了长安,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诡异,身为一国之主,李世民怎会放任这些潜在威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潜伏。 第一百八十一章:许诺誓言 拜辞了李世民,李叶脚步轻快恭敬地退出了文华殿。 刚才急着进宫,也不知嫣儿现在怎样了?李家父女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倔,也不知李靖有没有将事情讲清楚,万一打起了可就不好了。 正所谓,好戏不容错过…… 刚走出太极宫,远处东宫方向忽然跑了一行人。 “太子殿下!殿下!……您跑慢点儿,莫要摔了……” 喊人的乃是李承乾身边的贴身宦官德奴,近五十的老太监了,步伐还是那么的矫健,实在不像是有生理缺陷的样子。 听德奴称呼李承乾的用词,李叶心中恍然,如今已是贞观二年,按时间进程来算,李承乾好像也该是太子了…… 李承乾跑的很快,一边跑还一边冲着李叶喊着:“李叶,李叶……等等我。” 李叶换上笑容,上前行礼道:“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喘着粗气,萌哒哒的小脸上满是笑容:“早就听说你要回来了,一等两等就是不见你的消息,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都瘦了……” 原以为回到长安,见到的第一个朋友应当是李德简、程处默之流,又或是赵田、孙武这些老部下,谁曾想第一个见到的却是这位鼻涕冒泡的太子殿下。 这倒霉孩子就知道见他没有好事儿,不是给他做饭就是讲故事,老子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捡了条命,就是为了回来给你当三陪的? “殿下恕罪,微臣还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 李叶拱拱手,权当没听懂李承乾话中之意。 “如今都打完仗了,你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有甚的公务,莫要狂我……”说着,便要拉着李叶的袖子往回走:“你那道石板烤肉我都馋了好多月,膳房里的厨娘们做得总是不对味,走走走,去我春坊,你亲自给我做……” “殿下恕罪,微臣真的有公务在身,下次,下次微臣好好的给您做顿饭。” 李叶一步一步朝殿外退去,对李承乾的哀怨目光视而不见。 老实说,如今的李承乾的确算是个不可多得好孩子,有担当、有孝心,不仅聪慧而且为人谦逊、平易近人,不过这些和他关系不大,更轮不到他操心…… 走出宫门,却见承天门外的广场上,李嫣儿一脸焦虑地来回徘徊,不时抬袖擦擦眼眶涌出的泪花儿,见李叶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李嫣儿不由大喜,快步迎上前,拉住李叶的手上下不停打量。 “李叶你没事吧?有没有冲撞了陛下?那些武士有没有打你?” 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个一个冒出来,饶是亲眼见着李叶无恙,李嫣儿的声音犹带着几分颤抖。 一阵暖暖的感动涌上心间,不顾承天门前来回巡梭的军士,不顾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行商路人们的异样目光,李叶微笑着将李嫣儿搂进怀里,像安抚小动物般轻轻抚摩着她的背脊。 “我无事,只是进宫与陛下商讨了一下国事而已……” “李叶,你误会了,其实陛下并不是真的要把我许给三皇子的。”李嫣儿顿时大羞,轻轻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这个我知道,陛下已经与我说明了一切,以后不论是谁,都休想抢走我的嫣儿!”李叶温和的笑容里有种睥睨一切的轻蔑和豪放。 被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看着,李嫣儿羞得不行,干脆眼睛一闭认了命,像只鸵鸟般把头埋在他怀里默不出声。 “李叶,嫣儿知道你的心意,更能感受到你对嫣儿的关切,你放心……嫣儿此生不定不负你!纵是陛下不准,嫣儿也绝不会嫁给那个三皇子的。”李嫣儿趴在他怀抱里,语气轻柔却又如磐石般坚定。 “这话这么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应该是由我才对吧?不过也无所谓了,你我左右都是李家人,此‘李’彼‘李’好像也没甚的分别。” 李嫣儿噗嗤一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嗔道:“总喜欢胡说八道哄我,李家就你一个独子,我若敢招你入赘,李家的祖宗怕是饶不了我。” 搂着李叶的手微微加重了几分力道,李嫣儿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幽幽道:“嫣儿不懂你们男人的那些‘家国’‘战场’‘官场’,只求你今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记得想想我,莫要一身犯险。” 李叶没说话,抱着她的双臂却紧了几分,心中涌起许多的愧疚。 自从入了长安,过得战战兢兢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亲人、爱人、朋友……短短一年多的日子,发生了多少次的急危厄难。 之前李叶一直在心中告诉自己,官场是一展抱负的地方,也是他能够光明正大与李嫣儿在一起的最好途径。 可是时间久了,李叶忽然发现他似乎早已背离了当初的想法。一朝踏进了这勾心斗角的地方,他早已无从选择,更没有什么退路可选了……何时才能在这世上无拘无束地自由过活呢?所以……所以他只有不断地往上爬,爬得越高能够威胁到他的人就会越少。 有些时候,简单也是需要能力的…… 李叶的目光出神地盯着大街上来往如潮的人流,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女人。 “嫣儿,再等等,再等等吧,等我一飞冲天的时候,我发誓不再让你为我担心,你快乐一辈子……” 耳鬓厮磨的温情里,他对爱人许下了一个男人的郑重诺言。 李叶出宫没多久,禁宫出动缇骑,金吾卫禁卫密探全部出动大锁京师。 李世民终究是帝王,他不会放任任何一丝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风险,不论哪个叫茯苓的女人到底是不是东突厥公主,李世民都要查个清楚。 至于李叶……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到来。 和李嫣儿一起回到国公府后,李叶满心忐忑的走进了李靖的书房,等待着‘准岳父’狂风暴雨的打击。 做了一辈子将军当了多少年大元帅,李靖是第一次被人当面甩脸子走人的,不管因为何事,李叶的做法都让李靖自觉脸上无光,更何况这人还是他女儿相好的。 若是这次放任了李叶,那以后他这个老泰山的面子往哪儿搁…… 第一百八十三章:翁婿论势 和预料的相差不大,李靖果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有道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不是东西…… 之前行军时积累的那些好感这会儿似乎也并不能起到还说呢么作用了,深知李靖脾气的李叶倒也光棍儿,木头桩子似得杵在李靖面前,一副要杀要剐的悲壮模样。 “莫给老夫装犊子,之前翻脸走人的气势上哪儿去了?”李靖抬头瞥了眼他后,继续翻看着手中的兵书。 “晚辈知错,还望李伯父海涵。” 做人就算不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喜欢,至少也不该给自己找麻烦添堵,得罪老丈人的这种蠢事,李叶是决计不会干的。 “伯父……”李靖没好气的笑了一声:“你倒是会借机攀亲,若不是看在你是真心待我女儿的份上,老夫早命侍卫将你打出去了。” 看看李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李叶倒是心中松了口气,与娶媳妇儿这项艰险的任务比起来,被老丈人恐吓一顿也算不了什么了。 “多谢李伯父海涵,晚辈告退……”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李叶实在不想被李靖当孙子似的训斥一下午…… “等等,滚回来。” “伯父有何吩咐。”刚踏出房门,李叶又苦着脸退了回来。 李靖脸色渐渐变得严肃,正色道:“听嫣儿说你返京途中捉了个突厥公主?到底怎么回事?” “……”李叶一五一十的将事件经过又与李靖讲了一遍,末了还不忘加上了一句:“您莫要误会,晚辈与那突厥公主还无瓜葛,天地可鉴!” 李靖眉头皱得更深,跟国家安危比起来,很快便将有关于自家女儿幸福的细节抛诸脑后…… “你是说,那个东突厥公主仅仅带了二十多人,就敢闯入我大唐腹地?” 看得出来,李靖并不相信,亦如刚才在皇宫时李世民的表情一样,很严肃。 李叶点点头,忧郁道:“其实带多少人并不要紧,就是不知道她这个‘突厥公主’到底是不是真的。” 事情是他惹出来的,准确的说应该是‘事情’主动惹上得他,反正不管主动还被动,这件事和他都脱不了干系。 “那陛下对此事是何看法?”李靖问道。 “陛下已下令金吾卫大锁京师,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李靖略微思量了少许,严肃道:“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好好地在你城东兵部户所里带着,切记哪儿也不要去。” 李叶愣了几分,眉头微皱:“为何?此事我已向陛下禀明,真的与我毫无干系……” “现在不是看陛下相不相信你,而是群臣……” 李靖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度,目光快速的上下翻飞,边若有所思边与李叶解释道:“原本此番大战你居功至伟,朝廷的功劳簿定然少不了你的名字……但你刚刚回京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还带回来了一个东突厥的女儿,届时朝中大臣们将会怎样看你?他们是否也愿意和老夫一样相信你?” 很扎心的一句话。 以为只要多为国家做贡献,就能赢得世人尊重、赚的陛下恩宠,直到此刻李叶才意识到……功劳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立的。 诚如李靖所言,此番唐、突大战,李叶的确撑得起‘居功至伟’四个字了。 虽然他未上阵杀敌,但他与朝廷献出的一系列‘抗突计策’,却为此战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当然还有‘马蹄铁’‘军刺’这些足以将大唐军事力量提升几个档次的伟大发明,这些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功绩。 但有一点李叶忘了,或许就连李世民都还未意识到……那就是李叶的出身。 一个被抄家罢官的县守之孙,短短一年多凭借一己之力硬是生生的挤进了大唐权贵的行列,这是一件多么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今李叶更是大功回京,接下来的封赏又会是怎样的?半年前他就已经是县侯了,如今再封又会到何等地步? 尽管李叶这个心生权贵很弱小,长安城里的县侯更是多如牛毛,但此‘县侯’并非寻常县侯可比……他不仅与卫国公府的二小姐情意深重,更是凭李靖为跳板,一举结识了程家、房家、牛家、长孙家等等这些新生的顶级权臣贵族,还有前太子洗马魏徵、左仆射裴寂,这些身份特殊的朝中重臣都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是一张多么可怕的势力关系网啊! 哪怕现在这张网的韧度还很脆弱,甚至不堪一击,但却不妨碍‘它’成为那些朝中势力所忌惮的对象。 明知李叶会是一颗有可能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换成是谁也都不会轻易让他生根发芽的。 “您的意思是,朝中会有人借此事弹劾与我?” 李叶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也是他做官以来,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官场内的凶险规则。 对于官场来讲,李叶是陌生的。活了两辈子他也没做过什么像样的官职,如果幼儿园跳操小队长也算是个官儿的话,那李叶这辈子也坐过两次官……一次幼儿园小队长,一次保安队长…… “何止弹劾!你可知朝中有多少人想要将你至于死的?” 李靖冷笑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挂在脸上,样子却有些纠结。要说连李叶这样的都算是不务正业,那自家儿子与之比起来就只能是‘臭狗屎’了…… 可你要说他‘务正业’吧,却也没见他这一年多一来在朝中有什么建树,除了官儿升得很快以外,他几乎没有任何作为,连几个像样的心腹都没培养出来,整天就知道跟那些小一辈儿的在一块儿鬼混。 “我有这么招恨吗?” 李叶有些委屈的看着李靖,心中不断反思着,难道自己的人品真就这么不堪么?可是小爷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做啊!为啥从李靖嘴里讲出来,自己就已然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反派了…… 看他这模样,李靖顿时忍俊不禁,原本浓重严肃的气氛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没好气的瞪了李叶一眼,李靖佯怒道:“何止是招恨,若不是老夫的女儿被你蛊惑之深心心念念地关切与你,老夫恨不得将你扔进泾河里喂河虾去!” “可晚辈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为何要对我下手” 李叶很是委屈的撇撇嘴,心中却以暗暗升起丝丝冷意,一个思量了许久的决定终于在此刻让他下定决了心。 第一百八十四章:官场利弊 其实在李叶心中,他还是很看重李靖的,尤其是他对自己说的这番话,也算是对他与李嫣儿关系的一种委婉的肯定了。 若不是把他当做了自家人,李靖何至于讲这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有些时候,‘什么都不做’其实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莫以为屈己待人便能左右逢源么?老夫告诉你,光凭这些是不够的。” 李靖的话可谓一针见血……如他所说,李叶一直以来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自打进了这大唐官场,李叶从来都没把自己当做一个真正的朝中大臣来看,平日里的差事也是能推就推,及不争功也不多劳,整天到处瞎逛,把自己活的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少年纨绔。 所以在外人看来,如今的李叶只不过是个偶得寸功的幸运儿罢了,又幸得陛下重视才走到了如今的地位。 如果今日没有李靖这番点拨,李叶恐怕还会继续这样‘演’下去,至少在自己拥有绝对力量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置身真正的朝堂之上的。 可如今形式变了,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左右逢源的时代了。 如今李世民已牢牢掌控了大唐皇权,说是一家独大绝对不过分。身处这样的朝堂里,还有什么左右之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巩固自身实力,以不至于被‘巨浪’掀翻从而淹没其中。 看李叶不说话,李靖索性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讲了出来。 也许真是因为自家女儿的原因,如今再看李叶,李靖心中对他的欣赏渐渐变得淡然,却又生出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尤其是这个晚辈的确‘很争气’……至少在这个年轻的年纪里,李靖实在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够比李叶更出色的年轻人了。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栽培晚辈,更是官场中必不可少的培养根基的手段。 端起茶杯润了润喉,李靖幽幽道:“陛下登基一年多了,如今正是新老派系们交锋争利之时,朝中的几大派系也渐渐变得明朗起来,你想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孩突然冒了出来,他们会怎么对你?” 李叶逐渐陷入深思,嘴中喃喃道:“毫无根基,却又与各方势力均有关系……” 细思极恐后,李叶不禁后背一凉,额上冷汗淋漓,整个人都有些僵硬的感觉。此刻他忽然有种灵台开窍的感觉……怪不得自己回京后,李世民绝口不提封赏之事。 之前李叶还以为是李世民看在自己年纪资历均尚欠火候,故而不愿封赏他。 直到现在李叶才恍然大悟,不是恐怕并不是李世民不想封赏他,而是李靖早在之前就故意在军报中压下了他的功劳。 这不是打压,而是保护! 聪明人一点就通,李叶自认是个聪明人,所以聪明人更应该懂得感恩。 “多谢卫国公提点!此间恩情李叶绝不敢忘!” 郑重的诉了诉衣衫后,李叶起身来到堂中,对着正首的李靖躬身一拜,语气比先前更为恭敬尊畏。 李靖欣慰的点点头,一副老怀慰藉的笑容:“李叶,老夫不妨实话告诉你,亦如裴寂、萧瑀这些人,别看如今他们仍旧风光无限,但最多五年,陛下一定会将他们逐个剔除朝堂之外的!” 李叶报以一声苦笑:“这个晚辈明白,之前在寿阳之时,杜大人便已经提点过下官了。” “李叶,老夫希望你与我交个实底……”李靖面容严肃,正色道:“你与裴寂到底是何关系?” 在中华悠悠两千年的历史长河中,能称作一代名将的将军其实不算少,前有战神白起、霍去病,后有郭子仪、岳飞、等等……这些人都足以称得上历史中功名显赫的当代名将,可尽管他们身负千古功名,但能够真正做到‘善始善终’的名将,却可谓是屈指可数。 而这些为数不多的名将中,却仍有李靖的一席之地……这绝不是因为他功名多么显赫,而是他有着比旁人更甚的韬晦与智谋。 帝王想知道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 一个多月后,数骑快马入京师,奔向皇宫。 御书房内生着两盆炭火,烘得屋子里暖融融的,弘治帝腿下裹着厚毯,捂嘴咳嗽不停,随侍太监急忙奉上热汤药,弘治帝喝了两口,皱了皱眉,把汤药放下,目光又落到案头的一份奏报上。 良久,弘治帝眼中露出了赞许之意,点头喃喃道:“果真是绍兴院试案首,此子倒没说假话,而且那首传唱江南的‘人生若只如初见’竟也是他所作,有此才华,能写出《菜根谭》这等旷世佳作,倒也合情合理,看来这《菜根谭》确实是他写的……” 顿了顿,弘治帝又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明明才华出众,却不愿扬名士林,极度窘迫之时情愿将十数首绝佳好诗冠唐寅之名,刻书刊印成集,他却只在背后默默赚银子,几首不食人间烟火的好诗竟被他当成货物般卖了出去,不求名只求利,此子到底在想什么?简直侮辱斯文,读书人里的败类,若让西涯先生他们知道了,非撸起袖子打上门去不可……” 轻轻敲着案头,弘治拧起了眉。 秦堪这人很难对他下个准确的定义,有才华,但为人品性方面却似乎有点……一个人能写出《菜根谭》这样深刻而豁达的佳作,再坏大概也坏不到哪里去吧?太子身边的博学鸿儒多不胜数,论学问,哪个都比秦堪强许多,然而太子不仅仅只读圣贤书,人情世故必须也要学的,这一点,刘健,谢迁他们教不了,他们太过老成保守,而且稍嫌迂腐,能教太子人情世故的,恐怕也只有这个《菜根谭》的作者了,正如他书里所言,“嚼得菜根,百事可为”。 思忖良久,弘治帝终于下了决心。 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已有了一种来日无多的预感,心中最放不下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参破玄机 裴寂…… 这个原本只是存在与史书上的名字,如今却成了李叶此生要面临的最大的一道难题。 不知过了多久,李叶眸中瞳孔猛地收缩,一道精芒闪烁之后,忽然站起身来。 “我知道了!”李叶死死地盯着李靖,脸上表情格外丰富。 如果有选择的话,李叶宁愿他永远也想不明白,也就不用让自己面临今后那些更大的难题了…… 李靖少有的耐心等了这么久,脸上满是欣慰与开怀,哈哈一笑:“那你想怎么做?” 李叶一双丹凤眼熠熠发光,少年豪情意气、无尽张狂,冷笑道:“想要利用我来笼络您与程家这些新贵权臣……他裴寂做得,我李叶也可做得!” 李靖眸中欣赏之味更浓,哪个少年不轻狂,没有野心的人何以立足天下? “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大可开口,只要不触及朝中党争之事,李家可以尽力帮你筹握。” 李叶心中暖流涌过,低头一拜:“多谢卫国公……” “一会儿‘李伯伯’,一会儿‘卫国公’,小小年纪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花花肠子?浪费了老夫一下午的时间,你不饿,老夫却是不想再与废话了。” “那晚辈?” “怎的?得了好处好不够?还想在老夫家蹭顿饭不成?白天是谁先‘翻脸走人’的?” 记仇——这是继李叶发现李靖‘小心眼’‘腹黑’‘阴损’等诸多缺点之后,又发现他的第n个缺点…… 然而李叶又不得不承认的是——纵观中华悠悠两千年的历史长河中,能称作一代名将的将军其实不算少,前有战神白起、霍去病,后有郭子仪、岳飞、等等…… 这些人都足以称得上历史中功名显赫的当代名将,可尽管他们身负千古功名,但能够真正做到‘善始善终’的名将,却可谓是屈指可数。而这些为数不多的名将中,却仍有李靖的一席之地…… 这绝不是因为他功名多么显赫,而是他有着比旁人更甚的韬晦与智谋。 不过这并不妨碍李叶留在李家混饭的想法,有时候脸皮厚也是一种极强的生活技能。硬是在李府混了顿晚饭后,李叶才心满意足的打着饱嗝告辞。 “李叶,爹爹让我与你说……”李嫣儿羞红着脸跟在身后,小手捏着裙边一角,可爱中又显得娇羞。 李叶打了个酒嗝,下意识道:“饭钱是不可能给的,我没钱……” “你……混蛋!我说的不是这个啦……”李嫣儿又羞又气的白了他一眼,小声道:“爹爹说让你过些日子来家中提亲……” “真……太、好了!”李叶有些语无伦次。 自从来到唐朝后,好消息不多,能让他欣喜若狂的消息更不多,哪怕李世民现在要把皇位传给他,也没有眼前这个红妆俏脸的小八婆重要。 李嫣儿露出两可尖尖的小虎牙,凶巴巴的瞪着他:“哼!我看你心里根本不爱我……还记得出征时你如何与我说的么?” 李叶悄然一笑,眸中无尽温柔,也不顾李家门前来往的行人,一把将李嫣儿拥入怀中,语气轻柔坚定。 “娶你,从来都是我必生的梦想。” 李嫣儿杏眼微红,仰头看着李叶眸中的怜爱,字句坚毅:“我也是!真的!李叶,你知道吗?你出征时我有好几次都想要偷偷跑去太原府找你,每天夜里都会不断地做噩梦……李叶,娶我吧,我不要做‘李家二小姐’了,我想坐你的妻子!做你李家的夫人!” 帝王想知道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 一个多月中,无数的金吾卫密探奔走于长安各个角落,又频频往返与皇宫,传递着各种各类消息。 如今关中已近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起来。 御书房内,四个墙角处各放着两个冰桶,巨大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气,驱散了殿内的燥热。 李世民伏在书案前,不苟言笑地批阅奏折,偶尔也会停下手中朱笔,从身旁的冰桶里抓上一把细冰塞进嘴里,时不时发出阵阵‘咯嘣’‘咯嘣’的声音。 身旁的随侍太监随时拿着毛巾为李世民擦手,偶尔也帮他整理一下书案上推挤成山的奏折。 良久,李世民看着手中经奏折,眼中露出了赞许之意,点头喃喃道:“此子果真不凡,原来朕只知他智谋过人,却不曾想此子的才学更是卓著精彩!仅是这首‘人生若只如初见’便足以看出他的底蕴,那首‘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更是称得上千古绝句!人才啊……” 顿了顿,李世民又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明明才华出众,却不愿扬名士林,倒是便宜了这个上官仪,不过上官仪此人的文采也可谓不俗,与李叶相比虽有差距但也不失为一个人才。有意思,这个李叶越来越有意思了……若不是当初郑家苦苦相逼,恐怕此人还不定还在哪儿骗财蒙人呢……” 轻轻敲着案头,李世民拧起了眉。 不可否认,李叶这个人无论是才学还是智谋均可堪国用。但此人身上的‘麻烦’也同样不少。细细想来,这个李叶似乎与朝中许多势力都有纠葛,再加上李靖‘女婿’这个头衔,若是任由其发展,恐怕日后不好掌控,还有那个东突厥的茯苓公主,更是一个棘手的麻烦啊! 皇帝想知道的事情鲜有不得,哪怕是东突厥的公主也不例外。 当得知茯苓果真是东突厥的东主后,李世民反倒是放心了,心中很快就把这各种利益剖析得滴水不漏。 思忖良久,李世民终于下了决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天下有才之士哪个不是心比天高,有野心也是正常的,至于能不能掌控住这个人才,李世民自问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思忖了良久,李世民忽然开口。 “传旨,调兵部侍郎李叶常随伴驾太子,值卫东宫,赏李叶银千两,绸十匹。” “值卫东宫”的意思是保护东宫的安全。“伴驾太子”则是给太子当跟班。 这也算是李世民用一种相对中和的方式,封赏了李叶此番立下的功劳。想让马儿跑,自然就要多给马儿喂草…… 第一百八十六章:入职东宫 旨意传下的当天,长安城所有在职官员纷纷为之震惊,同样是因为这封圣旨,让李叶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一瞬间走近满朝文武的视野中。 李家书房,看着手里那封明黄绢布制成的圣旨,李叶面带苦笑,百感交集…… 东宫骁骑尉——若光以这个官职来看,其实李叶不仅没有升官,反而是降了。 一个从五品的武职,与自己原本的户部侍郎正四品文官且拥有实权的官职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很多事情并不能只看表面。 毕竟东宫的武将也不是谁都能当的,那得是要皇帝最为亲信重视的人才可担此重任,换句话说,这也是李世民为李承乾这个日后继承人培养的亲信班底。 好一招‘明降暗升’一道简单的圣旨不禁给了李叶应有的奖赏,更堵住了朝中那些反对的声音。 李叶很清楚,李世民封他的这个劳什子骁骑尉,并不仅仅只是对他的看重与培养,这更是在试探监视他。 前有皇孙李承道的事情历历在目,李世民怎能不小心再小心,将李叶留下的目的更没有群臣们想的那么‘单纯’。 站在东宫门前的牌坊下,李叶谓声叹息,躲不过的终究要来,反正自己本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索性也就随它去吧。 只是可惜了兵部这个油水儿丰足的美差,如今大战刚刚结束,兵部正是阔绰军备购置兵马之时,其中大有油水可捞啊! 结果李世民一道圣旨,李叶所有的计划全被打乱,更是怕破灭了他想要做一个贪官的美梦…… 值卫东宫还有什么钱途?只有李叶心中清楚,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走向发展,李承乾是绝对做不了皇帝的。 郁闷地叹了口气,李叶面带决然的走进了宫门,门前武士验过腰牌,神情恭敬地请秦堪这位未来的顶头上司入内。 东宫承乾殿内,李叶刚一走进便听见了里面传来了阵阵读书声,驻足往里一看,李承乾端坐在书案前,太傅李纲正手捧圣贤一字一句的为李承乾讲解着。只是李承乾此刻的心思似乎并没有完全放在念书上,时不时地就会偷偷向窗外瞟上一眼。 偷偷瞟一眼不要紧,只是这一瞟却正好被太傅李纲看在眼里,转头看去又刚好发现在窗外‘偷窥’的李叶…… 气氛有些尴尬,李叶有些心虚的朝李纲笑了笑,恭敬的点点头,这才走近殿内。 “微臣李叶拜见太子殿下!” “恩——李叶你来了。” 李承乾脸上刚露出笑容,又想起老师还在身旁,八岁的孩子演技之高、反应之快,转眼换成了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严肃威严的点了点头。 到底是少年人,演技再好也还是透着三分稚气,李纲看在眼里心下一笑。 “殿下,今日的课便上到这里吧,切莫忘了多多温习,老臣休沐之后再来抽查。” 李承乾恭敬地朝李纲作了一礼,小模样十分正经道:“李师放心,承乾记下了。” 李纲点点头,又略带深意的看了眼李叶,道了声‘告辞’后离开东宫。 目送李纲的身影消失在院中,李承乾转颜换做兴奋的笑容,垫着脚拍了拍李叶的胳膊,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李叶,你真的来了……” 李叶笑着作礼道:“微臣以后就是殿下的人了,若有不足之处,还望殿下海涵见谅。” “放心吧,本宫不对苛求与你的,不过嘛……”李承乾小眼珠滴溜溜的转着,这副小人精的模样倒是很有几分他爹的神韵。 “微臣明白……”李叶浅笑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小罐澄黄色的液体。 李承乾很快恢复到了九岁孩子该有的贪吃且幼稚的模样。 “这是什么?好吃吗?” “这个是野蜂蜜,营养价值很好,配上核桃吃口感更佳。再配上蜂蜜蜜桔茶,可谓美味中的极品。” 来之前,李叶已经将自己的位置认实得很清楚了,对于李承乾和东宫来说,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保镖’兼‘厨子’。 做人最怕的是摆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李叶不笨,他明白李世民的用意,更清楚此刻他在满朝文武的眼中有多么的扎眼。 若是李叶一上来就表现出一副‘太子嫡系’‘东宫近臣’的表现,这不禁不让朝文武对他心生忌惮,更会让李世民对他心怀猜忌。 干脆利落的将一大筐核桃过水去皮,又用煮沸的牛奶将处理好的核桃煮至七分熟,再加入蜂蜜酸桔汁,一碗飘香四溢的蜜蜂牛奶核桃露就做好了。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菜式,皇宫中的任何一位厨娘都可做得,只不过那些做惯了规规整整且复杂繁琐菜式的厨娘们,根本没有往这些普通菜肴上下功夫罢了。 “好喝吗?” 眼看着李承乾喝下了两大碗后,李叶随手盖住了砂锅。 “味道好极了!德奴再给本宫盛一碗。”李承乾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刚想续上,却发现李叶已经将砂锅撤走了。 “没有了吗?”李承乾有些失望的看了眼李叶。 “还有,不过殿下今日已经食得够多了,任何食物都是多吃不宜,” 漂亮手法,公鸡含恨而终,魂归离恨天。 拎着死去的鸡,秦堪朝朱厚照抱拳:“太子殿下,臣秦堪奉陛下旨意,从今日起值守东宫。” 刘瑾谷大用等人仍旧目瞪口呆,毫无反应。 朱厚照嘴角狠狠一抽,目光渐渐泛上泪光,眼看要哭了。 拎着死去的鸡,秦堪朝朱厚照抱拳:“太子殿下,臣秦堪奉陛下旨意,从今日起值守东宫。” 刘瑾谷大用等人仍旧目瞪口呆,毫无反应。 朱厚照嘴角狠狠一抽,目光渐渐泛上泪光,眼看要哭了。 拎着死去的鸡,秦堪朝朱厚照抱拳:“太子殿下,臣秦堪奉陛下旨意,从今日起值守东宫。” 刘瑾谷大用等人仍旧目瞪口呆,毫无反应。 朱厚照嘴角狠狠一抽,目光渐渐泛上泪光,眼看要哭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又受一害 李叶有些头疼,这个‘保镖’兼‘三陪’的工作似乎一点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轻松。 正直懵懂之年李承乾的求知欲爆表,正巧李叶这个最贱的家伙提了一嘴‘薯条’,更是勾起了他腹中馋虫。 “李叶,父皇为何要调你来东宫?” “自然是让臣伴驾殿下,殿下的安全就是臣的责任。” “很好……那若是本宫不那么‘安全’呢?”李承乾狡黠一笑,露出两排残缺不全的乳牙。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小葵花妈妈课堂说——打一顿就好了。 李叶扬起巴掌悲愤的抽了自己一嘴巴,打太子这种事肯定是做不得的,除非他活够了。 李承乾扬起小脸,得意的呵呵直笑:“本宫现在就要吃那个‘薯条’,如果吃不到的话,李大人应该明白后果的吧?” “明白……吃不到,殿下就会‘不安全’!” 李叶笑得更是甜腻,语气佯装阴沉道:“不过如果殿下真的‘不安全’,那陛下大抵就会罢黜微臣吧……到时候……叫花鸡、羊肉串、核桃露、炸鸡、三明治……” 李承乾呆若木鸡,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伴随着一串晶莹的哈喇子滴在那身尊贵的蟒袍上,满脸尽是不甘。 “停!莫要啰嗦了,本宫不吃了还不行么?李叶,你这人真是太阴险狡猾了!也不知父皇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臣子……” 小样儿,小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在你这条小阴沟里翻了船? 李叶微微一笑:“殿下谬赞了,也许陛下就是看中了微臣这阴险狡猾的品质吧……” 李承乾大喇喇地拍了下他,忽然笑道:“哈哈,还是你说话有意思,以后本宫终于不用再跟宫里那些无趣的侍卫们玩耍了!” 李叶感到很无语,这小子大约忘记他爹上一次教训他是因为什么了,自身都难保的家伙,还想跟自己玩耍……玩儿个毛线,小爷可不想替你被黑锅。” 接连几日,整日近距离的接触李承乾,李叶慢慢发现这位‘遗臭千年’的太子爷似乎并没有史书上写的那么不堪,除了平时贪玩一些、贪吃一些,喜欢捉弄人以外,也算得上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占优的好孩子。 八岁的李承乾亦如前世那些厌学好玩的普通孩童,除了身负一个‘当朝太子’的名声以外,他和把部分孩童一样没有区别。 只可惜他是大唐的太子,李世民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万千荣耀加身的同时,也让他收到了更多不公平的待遇。身边的所有人都只知道劝他抓权夺利,劝他德行兼备,劝他不择手段,劝他唯利是图,甚至于劝他做个圣人。以至于他后来变成了那个内心扭曲、心狠手毒的太子承乾…… 皇位继承人,肩上担的风险可想而知……于是昏庸荒唐骄奢淫逸等等各种负面贬义词便落在他头上。 ‘安分’一词对李叶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自从做了这个骁骑尉之后,李叶却是真的安分起来了,每天战战兢兢的往返于皇宫、东宫,踏踏实实的做起了李承乾的私人大厨。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还未干满月的李叶因为一首打油诗,被满城学子们再一次推上了众目之巅…… 百炼千锤一根针, 一颠一倒布上行, 眼晴长在屁股上, 只认衣冠不认人。 这原本只是李叶闲暇之余讲给李承乾听的小小笑话而已,却不曾想到,被李承乾这个‘猪队友’奉为经典,常常将其挂在嘴边吟诵。 这篇带有讽刺意味的打油诗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仅仅四行小诗在士林、朝堂掀起了风浪,字字伤人句句戳心,让那些屡试不第和不遇怀才的学生士子们大觉汗颜。 李叶,这个刚刚才在人们耳中淡却的名字再一次响起,区区一个从五品武的将,竟敢藐视讥讽天下学子。 学子们羞红脸的同时也跟着咬碎了牙,愤怒的氛围像是传染病一样激起了片片浪花。 名不见经传的小千户怎么可能写得出如此惊才绝艳的精辟文章?这不科学! 于是参劾李叶的奏本雪片般飞进了皇宫,所有的奏本都陈述着同样的理由:蔑视学子、亵渎圣贤! 那些学子们没有参劾之权,但是他们人多啊!而且做法更加直接,纷纷成群结队在宫门外金水桥那头叫嚣着让李叶出来道歉。 ——客观上来说,在唐朝这个尚武的年代里,文人作乱这种事情几乎不存在。但架不住这些学子们口中朗朗的圣贤之声喊得天怒人怨,李世民是既不想搭理,又不想放任,更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毕竟‘圣贤’的名头还是够吓人的,就算有个千古留名的武皇帝也不行,圣贤之名不容亵渎。 至于那些喜欢胡乱咬人的言官,他们的目的就显得不那么单纯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弹劾李叶是假,文武党争才是真…… 李世民被无数奏本烦得不行,只好装聋作哑左右推脱,当然也不忘将李叶召进甘露殿来,好好地揍了他一顿。 也就是李世民念在李叶年纪尚轻,又颇为欣赏此人,要不然可不就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武皇帝的功夫的确不是盖的,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两脚后,李叶脸上流下了两行‘委屈’的泪水。 李世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别跟朕面前装可怜,你说那首诗不是你做的么?” 尽管被揍的鼻青脸肿,李叶还是忍不住委屈地辩驳道:“是微臣做的诗词没错,可……这也是太子殿下传出去的啊……” 护犊子是每个当爹的天性,李世民尤为甚也,瞪起牛眼道:“你说什么!” 淫威驱使之下,李叶改口速度之快,丧着脸道:“微臣知错,请陛下宽恕……” 李世民冷哼一声:“只此一次,若是再给朕捅娄子,到时候不用朕出手,看那些言官们能不能扒了你的皮!” 李叶无声点头,耷拉着脑袋道:“微臣告退……” 第一百八十八章:惨遭围堵 挨了打的人一般跑的最快。 三两步退到殿门口了,李世民不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叫住了李叶。 李世民眉宇间露出几分思量的模样,道:“昨日东突厥使臣向朕递了呈请,奉颉利之命前来拜访大唐,两日后将会抵达长安,皆时你与卫国公李靖同去迎接。” 李叶下意识问道:“东突厥的使臣?他们来干什么?” 刚刚打完的架犹然在胸,相互撕咬的伤疤都还没来得及缝好,颉利这时派使者前来,难不成是被大唐打怕了,来投诚的? “还能干什么,那个叫茯苓的东突厥公主还在我大唐手里,他颉利若不是为了赎人,又怎会甘心与我大唐送礼。” 李世民呵呵冷笑,眸中狠厉这色一闪而过,东突厥一战大唐不仅损失惨重,更是让李世民刚刚登基的新皇颜面大跌,若说不恨,那才是骗鬼的。 “如此说来,这倒是一件好事……”李叶顿时会意,略肿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女儿被人家绑了,颉利不得不来赎人,既是赎人那就要付出相对的代价,至于其中益处,相信李世民绝对会将它利益最大化的。 所以李世民才会特意让李靖前去迎接,他这个关内道行军大总管北征元帅,亡于他手下的东突厥将士可谓数之不尽。 相信那些东突厥使臣见到李靖后,脸上的表情一定会相当精彩的。 “恩,皆时你也可与卫国公多多接触一下。”李世民话中有话,脸上满是暧昧的笑容:“听说李靖已经认许了你这个女婿了?” “这个……微臣…”向来刀枪不入的李叶也不由得红了脸。 李世民笑容深邃,幽幽开口道:“李家妮子朕也见过,模样更是一顶一的好,能娶到卫国公独女,爱卿可是名利双收啊!” 李叶眼皮猛跳,每当这些领导们一旦关心起下属,那绝对是心地不纯。这哪是关心,明明就是警告啊! 李叶赶忙鞠躬行礼,字句坚坚:“陛下放心,微臣定当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爱卿能有此心,朕心甚慰……”李世民满意的点点头,道:“待爱卿成婚之日,朕定要上门讨杯喜酒,皆时爱卿可不能小气了。” “不敢,陛下赏脸,微臣无上荣光!”李叶唯唯诺诺的又作一礼。 隐隐之间,气氛似乎有些莫名的和谐了,李叶不由得心中揣测起来,李世民如此看重自己到底为何? 才学谋略?李叶虽自信却从不自负,与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这些鼎鼎有名的谋臣比起来,他这点小花花肠子算个屁啊! 想了又想,唯有‘施恩’两字才能与李世民的想法契合。 当然,这‘施恩’并不是指的李叶,而是李靖亦或是那些新兴的权臣勋贵们。 懵懵撞撞的走出皇宫,李叶不由得长舒口气。 官场啊!还真不是谁都能玩儿的转的,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人连皮带骨的吞了…… 刚走到皇城甬道前,李承乾小跑着归来,身后跟着年近六十的德奴气喘吁吁的奋力追赶,待到李叶身边时,德奴喘着粗气幽怨的瞥了他一眼。 “李叶,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李承乾唯唯诺诺的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看李叶。 德奴忍不住劝慰道:“殿下莫再自责了,此事也不全错在您,那些言官士子们向来如此,屁大点儿的事情都能让他们吹上天去。” 见李承乾一副懊恼自责的模样,李叶心下宽慰了许多,苦笑道:“德公公说的对,此时也不全怪殿下……” “你不生我气了?” 李承乾稚嫩的脸上露出笑容,这位年仅八岁的太子殿下,权利尊卑对他来讲似乎还没有那么得泾渭分明…… 他更在乎的是李叶这个得来不易的朋友,姑且这么说吧,毕竟身为太子的李承乾,身边多是些阿谀奉承之声,真正像李叶这般可以与他无话不谈,并且对他太子身份不太敏感的人实在不多。 与你生气还不得把人气死?李叶心中暗吐一声,嘴里笑道:“区区小事而已,微臣如今不是好好的吗?” 小孩子天阴、天晴全凭心情,李承乾顿时笑道:“太好了,昨日德简、处默哥哥邀请我去他们新开的酒吧去玩儿,说来你也是半个东主呢,我们一起去吧。” “好……” 二人笑着出宫门,脸上的笑容还未淡去,便看到金水桥外,成群结队的学子、士子站成一排,嘴里高喊着要李叶出来对峙。 本以为如此‘大’事,就算李世民不会真的惩处李叶,也会象征性的做出个态度来,谁曾想李世民不仅没有责罚,连场面话都没说一句。 叔叔可忍嫂子不可忍! 士林学子们终于被激怒了,一股叫做‘气节’的怒火熊熊燃烧于心中。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未经世事的李承乾更是看呆了,有些磕绊的问向门前禁军。 “启禀太子殿下,这些都是长安城里学子、士子,他们……他们……”禁军下意识看了眼李叶,小心道:“是来与李将军当面对质的。” “为何对质?” “他们说李将军嘲讽辱没圣贤,要让李将军当着天下学子的面叩首致歉……” “李叶……怎么办?” 李承乾有些紧张的看着李叶,事情说到底是他惹出来的,如今闹成这样,愧疚至于,李承乾更是生出几分害怕,万一被老爹知道了,一顿打恐怕是免不了的。 “几个书生罢了,不足为惧……” 李叶冷笑一声,连皇帝都不追究了,他又害怕什么?大不了被人骂几句,放在以前他也许还会担心,如今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武官,就更不怕这些文人作乱了。 脚步轻快的走上金水桥,李叶笑容依旧。 大唐的文人么?若是再过百年或许真不好对付,但如今?哼哼!五姓七宗又如何?还当小爷是当初的那个书店掌柜,可以任人欺凌么? 笑容欠打、作风张扬的人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李叶脚下步子刚踏下金水桥的台阶,身边怒气冲冲的士子们哗的一声,瞬间将他包围在其中。 紧接着周围唾沫横飞,李叶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 第一个百八十九章:拳头很忙 一般被人围堵后,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跑,或是撸起袖子干倒他们。 然而打人这种事,也是要分场合的。 李叶有心动手,却也明白,争论口角不怕,若是他敢先动手,那可就变了性质,到时可就真的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 多想此刻有人朝他脸上来上一拳啊! 李叶脸色铁青,盯着周围唾沫横飞的文人、士子,心中狂呼着……动手啊!打我……快打我啊! 说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数百人将李叶围在金水桥,却仍是没有一人敢动手的。 愤怒之时,李叶忽得计上心头…… 紧接着,李叶脚下一崴,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你们!……你们!本将军乃太子近卫,你们竟敢殴打皇家禁军!” 一声痛苦的哀嚎响彻人耳。 李叶躺在地上不住地哀嚎颤抖着…… 这下可把周围的文人、士子们吓了一跳,只是未等他们反映过来,李叶又转头冲着宫门前的禁军们喊了一句。 “尔等与某同身为皇家禁军,如今有人殴打本将军,尔等莫非坐视不理?” 不得不说,李叶话很有煽动力,门前的禁军们脸色渐渐变得清冷起来,朝着金水桥外的文人、士子们执戢而来。 开玩笑!皇家禁军是什么地位?从来只有他们揍人的份,何时被人揍过?而且还是当着天子门前被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给揍了。 这才真是‘嫂嫂可以忍,叔叔不能忍’!今天若不把这面子找回来,那他们今后也就不用混了。 再说了,先动手的是对方,禁军们师出有名,更是没有一丝犹豫,十多个士兵走上前来,直接抡圆了巴掌抽在距离最近的那个学子脸上。 “天子门前,岂容尔等放肆!” “嘶” 眼看那学子瞬间被打成猪头,连倒在地上的李叶都不由得吸了口气,太他娘的狠了…… 被打的学子两眼冒着金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凶神恶煞的禁军们,泪涕恒流怒声大喊。 “你…!你们!竟敢殴打吴某?!吴某身负功名,乃武德八年进士!还有……吴某没有打他!” 李叶自不怕他什么狗屁功名,有‘理’自然声高。 “身负功名又如何?!尔等口口声声皆是圣贤之道!难道圣贤便是教你们如何打人的么?” 吴姓学子肿着脸,如丧考妣般地咆哮着“无耻!无耻!某何时打过你?” “周围这么多人,莫非大家都是瞎子么?看不到本将军脸上的伤?” 人若走运的话,连上帝都来帮忙,李叶怒冲冲的指着脸上的青紫,刚刚被李世民揍出的伤痕,很快便有了用武之地。 周围众人纷纷无语凝噎……若论胡搅蛮缠哪家强?唯李叶所能独也! 吴姓学子气的换身颤抖,不断重复着“你…!尔脸上的伤出宫门前就有了!绝不是某打的!不是某!” 李叶脸上的伤所不了假,但却不是学子们打的,十多个禁军更是心知肚明,只是刚刚他们已经动了手,现在如果揭穿李叶,那不是自打嘴巴么? 反正李叶受伤了,只要咬死了是学子们打的,还有谁能说得明白…… 禁军中,那个队正模样的士兵压了咬牙,喝道“不管是不是你!尔等敢在天子门前闹事打人,已是罪不可恕……来啊!将此人压下去,交于大理寺受审!” 吴姓学子眸中露出深深的恐惧,大理寺是什么地方?进了那里的人,别管你是谁,不死也得脱层皮。 “无耻!我等犯了什么罪?!为何要关押我们!” 到底是读书人,一句话便将‘我’变成了‘我们’,周围的文人、士子们顿时反应过来,事关读书人脸面的事情,他么其肯让步。 一时间,双方争执不下,从刚开始的推推搡搡变成了偶伸拳脚,再到后来,杂乱的人群中不只是谁喊了一嗓子‘禁军杀人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知真相的前排学子们顿时怒目圆睁,推搡之间双方终于爆发了争斗。 原本坐在一角李叶偷偷伸脚,扑腾搬到了一个身旁的学子,抡圆了拳头结结实实的揍在那人身上。 做了两次大唐的将军,没想到最令李叶热血沸腾的战役竟不是在战场上,而是此时此刻,他正与一群读书人互殴…… 禁军与学子们的群殴逐渐白热化,惨叫声不绝于耳。 说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如今秀才们不讲理了,他们扔掉了笔杆子,抡起了自己并不擅长的拳头。 饶是禁军们骁勇,但这可不是战场,他们更不敢真的下死手,再加上对方人数众多,来往之间竟然渐生败迹。 人民群众的力量的确不容小觑啊! 李叶刚发出一声感慨,只见那个脸肿成猪头的吴姓学子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一把攥住李叶的衣服,高声喊着。 “李叶!李叶在这里!同窗们!李叶辱没圣贤,公然殴打我等读书人!绝不能放过他!” 恍惚之间,那位吴姓学子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笑…… 李叶暗叫一声‘不好’!好不犹豫朝那吴姓学子狠狠踹了一脚,挣脱之后朝着人群外死命的‘突围’。 如今‘败局已定’,再不跑估计少不了一顿毒打,这可不是李叶想要的结果…… 奈何文人、学子人数太多,冲了几次李叶都是徒劳无功,被身边几个学子团团抓住摁在了地上。 “停!” 眼看无数个拳头就要落在身上,李叶几乎是咆哮一般吼了一嗓子。 吴姓学子不知何时蹿了出来,一心只想报仇的他,哪里轮得李叶废话,高喊着向他冲来。 “尔等无耻之徒,同窗们休再听他废话!李叶,受死吧!” “太子殿下在此!尔等不要命了吗?!” 一句话,众人戛然而止……太子殿下竟也在这里? 吴姓学子刚抬起的脚堪堪停在了李叶脸前不足一公分的距离,却再也不敢踩下去了,隐约之中,李叶甚至都能闻到他鞋里的脚臭味…… 第一百九十章:何为圣贤 吴姓学子刚抬起的脚堪堪停在了李叶脸前不足一公分的距离,却再也不敢踩下去了,隐约之中,李叶甚至都能闻到他鞋里的脚臭味… 不远处,那位被无数学子们摁在地上摩擦的禁军队正也恍然反应过来。 对啊!太子殿下还在这儿呢,自己挨了打不要紧,若是因此牵连到了太子身上,万一受了伤…… 不敢再想了……禁军队正咕噜一声爬起来,四下张望着寻找李承乾,扯着嗓子喊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话音刚过,人群中忽然让出了一条小道,满脸蒙圈的李承乾脸上带着木讷,被德奴紧紧护着走了过来。 “李叶……你没事吧?” 李承乾第一眼便见到人群中狼狈不堪的李叶,崭新的官袍已经被人扯得不像样子,头发也乱成了一团,像是个刚被糟蹋了的青楼舞姬…… “太子殿下!这些人哪里是读书人?!他们才是真真的辱没圣贤啊!他么口口声声说末将辱没天下学子,可末将也不过是做了一首无关紧要的打油诗而已,但他们……天子门前不仅殴打朝廷命官,连皇城禁军都被他们险些杀害!他们哪里是读书人?他们是叛军!他们此举形同谋逆啊!” 李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脸上恶狠狠地模样瞬间变成了委屈,嚎啕呜咽之声教人不忍苛责,声声悲痛之言颇为扎心。 悲痛之余,李叶还不忘悄悄向旁边出于蒙圈状的禁军队正使几了个眼色。 直到李叶快讲眼睛眨瞎了,那名禁军才恍然明悟,紧接着一个头个在地上,身后的禁军么接连跪在地上,连声请罪。 “末将无能,未能保护太子殿下安全,末将万死!” 他们虽未喊冤,但字里行间都带着委屈,更是将这些文人、士子们推上了所谓的‘谋逆’之罪上。 满场文人、学子纷纷脸色大变,有些胆小的甚至当场就跪下了,吓得浑身冷汗。 太子啊!那是什么人物?天之骄子,皇帝的儿子!如今他们当着皇帝的儿子打了人家的‘家仆’,还妄然在人家门前叫嚣……好似都难啊! “太…子殿下,恕…罪……我等并无谋逆之意啊!实在是……实在是……” 几个为首的士子当场跪下,指着李叶想要辩解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如今的‘受害人’已经不是他们了……而是那些鼻青脸肿的禁军,还有那个巧舌如簧的李叶,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事实’胜于雄辩! “你……们……” 李承乾哪里见过这种‘大’阵仗,似乎也有些害怕,吓得小脸几欲飙泪,求救似得看向身旁的德奴。 德奴脸色同样阴沉的可怕,做了半辈子天家奴仆的他,也是头一次见过这么多疯狂的读书人,不管他们有理没理,敢当在天子门前如此放肆,说什么也不能轻饶了他们! 这关乎到皇家的脸面,同样也是关乎着东宫太子的脸面…… “尔等胆敢触犯天颜!传太子殿下口谕,将他们全部收押!交于京兆府审理!” 太子就是太子,哪怕这个太子仅有八岁,那也同样是不可触犯的!这一点,李叶此时方才彻悟…… 这下所有学子都慌了,难以想象他们若是真太子被拿下诏狱,还有谁敢保他们?就算没有生命危险,那这辈子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殿下赎罪!我等并未是要谋逆啊!殿下赎罪!” 李叶恰逢时宜走上前,环视了一周,蓦然冷声道:“长安学子何止数万,那么多人都未出声,尔等为何却要来此做下这些荒唐之事?” 没头没脑的一句发问让许多人有些发蒙…… 走过一个个文人、士子,李叶傲然冷笑:“你们口口声声说本将军有辱斯文,却为何不知自省其身?当真本将军不知道你们此遭为何而来么?” 寥寥几语,却是字句戳心……无数的学子们泠然一愣而后纷纷低下了头,再也无一人敢开口。 吴姓学子似乎是这些学子的领头人,不得已硬着头皮走出来道:“我等只为给圣贤正名,何错之有?” 李叶笑中带着轻蔑之气,冷笑道:“尔等因为一首区区小诗揪着不放,甚是想要向陛下示威惩处本将军,莫不就是想着借此事为自己扬名,为自身仕途铺路罢了!可笑!尔等竟也有脸妄称圣贤?” “李叶,你是说他们是故意的?可……” 李承乾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叶,自从读书开始,太傅李纲教与他的皆是圣贤大道、德行之尊,如今被李叶三言两句却贬谪得一文不值,有那么一瞬间,李承乾幼稚的脑袋里甚至对那些所谓‘圣贤’产生了质疑……读书到底为了什么? 李叶微怔,看着李承乾有些茫然的模样,笑道:“殿下,何谓圣贤?北齐颜之推、册立家训之时曾道:‘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扬名,亦已备矣!’于此可见……圣贤不难,而难地却是人性啊!” 李叶难得认真了一次,多日相处之中,他深知李承乾其本性不坏,更不想看着他变成日后的那副模样。 这种感觉很复杂……就好像……他曾经欠下了某些还不清的债,所以他不想再在李承乾身上‘重蹈覆辙’。 “可他们不是读书人吗?他们与我一样读得圣贤之书,难道圣贤也不免名利之欲么?” 李承乾认真的看着李叶,看似稚嫩却有着比寻常孩童更深的见解,毕竟他是大唐太子,学到的又岂是旁人可比。 “那殿下可知,民间常说的‘一样米、却养百种人’?圣贤亦如是,古有圣贤之名者,哪位不是先有德行后有的才学,至于这些人……”李叶轻笑一声,棱角分明的脸上既是傲然与不屑,冷道:“他们只是空有其表罢了,习得了圣贤之才,却未习得圣贤之心。” 二人旁若无人的一番对话,字句不落的灌进那些文人、士子的耳中,犹如煌煌之钟振聋发聩……更是令许多人深低下头,怎一个羞愧难当。 第一百九十一章:以文欺武 名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带给人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世间争名夺利者泛泛不绝,这些终日饱读圣贤之书的学子们想借着李叶扬名,未曾想却被李叶反踩了一脚,扬名不成还给别人做了垫脚石。 万众瞩目之下,李叶脸上的笑容越渐渐变得清冷,朝身旁的德奴拱了拱手,小声道“德公公,这些人虽无官职却也是正经读书人出身,此事若闹大了恐怕不好收场……” 李叶很清楚德奴在东宫的位置,这个陪伴了两代皇子的老奴,地位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近卫首领能够比拟的。故而他并没有直接向李承乾进言,而是放低了姿态以一种请教的态度向德奴建议。 德奴脸上露出深意,笑着看了眼李叶,点点头,低头在李承乾耳边轻语了几句。 本就有些手足无措的李承乾,自是点头应允,下令道“传本宫旨意,将此吴姓学子拿下大理寺候审,至于其他人等……本宫念在尔等寒窗不易便不予追究了,日后若敢再犯,定不轻饶!” 吴姓学子面如死灰,脚下一软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任由禁军们将他摁在地上。 太子恩德兼施,众人无不感激涕零,纷纷跪地连连道谢,正当人群准备散去时,皇城大门忽然开启,一些身着御史台官服的文官快步走了出来。 “麻烦来了……” 李叶、德奴相视一笑,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十多个文官来到李承乾面前,为首之人先是恭敬一礼,而后又道“微臣吴学道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有些紧张的看了眼吴学道“吴大人免礼。” 吴学道看了眼一旁被禁军们锁住的吴姓学子,脸色铁青“敢问太子殿下,犬子犯了何罪?为何要以枷锁相向?” “这……” 原来还是个有后台的家伙,难搞啊! 李叶脸色冷然,上前道“吴大人,令郎于天子门前聚众闹事,杀害皇家禁军,罪同谋逆,难道不该问罪么?” “谋逆?李大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吴学道可不是那些涉世未深的学子,做了半辈子的言官,岂能让李叶区区一句话给吓住了。 “还有,李大人好好看看,他们都是何人?”吴学道指了指身旁学子们,冷笑道“这些读书人皆手无寸铁,何来‘谋逆’一词?” 有了人撑腰,在场学子们似乎有了底气,全然忘了刚才胆战心惊的模样,纷纷仰头挺胸怒视着李叶。 皇城门前,金水桥外广场上,御史台的文官们的官员气势如虹,数百名学子怒气更甚,誓有一副将李叶大卸八块的气势。 李叶淡然一笑“是不是‘谋逆’大理寺自有公断,吴大人如此急迫,难不成令郎还有何不可见人之事怕被人知道?” 一名青须飘逸,满脸正气的官员缓缓朝李叶走近几步,大声道“李校尉说话好不张狂!明明是你辱没圣贤在前,这些学子们不过是来与你争论对错罢了,尔何其心毒,竟颠倒黑白污蔑天下学子?” 这句话煽起了众人的怒气,金水桥外顿时喧嚣一片,人人义愤填膺,指着李叶大骂不已。 吴学道见又成功煽起了众人的情绪,不由冷冷一笑,接着道道“我等皆是金榜正科的进士,尔区区武将既无功名在身,也无文才立世,竟也敢做那讥讽之诗辱没圣贤?” 被禁军摁住的吴姓学子也忍不住大吼道“李叶!你口出狂言轻蔑我等天下学子!又何不敢承认?你既说圣贤有误,那可敢与我等切磋一下文采,讨研一番圣贤道理才是,李先生何以教我等?” 这番话无疑是‘点睛之言’,胸无点墨之人却敢辱没先贤,众学子情绪愈发高涨澎湃,叫嚣喝骂之声越来越大。 禁军队正见局势愈演愈烈,顿时有些慌了,急忙派人回宫请示。 李叶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人还真是不死不僵啊!看来今天不拿出点真章来,是难以将这些人打发了。 麻烦,终究还得他自己解决。 李叶上前两步,目光直视吴姓学子,淡然道“吴学子的意思是要与本将军比试文采?” “是!李先生莫不是怕了?你既有胆抨击文坛,何故不敢……” 打断了吴姓学子的叫嚣声,李叶笑容可掬“那若是你输了呢?” 听闻李叶真要与吴姓学子比试,李承乾吓了一跳,以前只知他会做菜,难道文采也亦如厨艺这般斐然? “李叶,别闹了……快让他们走吧。” 心有余悸的李承乾忍不住拍了拍李叶的胳膊声音有些焦急,不论李叶是否有文采,但他却是个不可多得厨子……李承乾还是很在意他这个私人大厨的。 “殿下放心,微臣自有分寸……” 李叶劝慰一句,向德奴试了个眼色,后者会心一笑、道“殿下,此事便交与李将军善后吧,咱们看着就好……” 李承乾懵懂无知,但李叶和德奴却不能和他一样无知。 今日这些学子们被李叶摆了一道吃了暗亏,用屁股想想他们岂能善罢甘休?若不能让这些人心服口服,天知道还要闹成什么样子…… “我……” 吴姓学子大抵没想到李叶真敢迎战,一时间竟没了底气。 “犬子若是输了,老夫亲自向李大人磕头谢罪!今日之事老夫也同样一肩单之!” 吴学道冷声开口,他对儿子文采还是很有信心的,别说一个区区武官,便是与朝文官坐坛论道也同样不失胜算。 “即使如此,李某便与你比上一比……”李叶歪头看着吴姓学子,轻笑一声“我若输了,今日之事自是全系于身,任杀任打绝无二话!” “但愿‘李先生’莫要食言!”吴姓学子狠狠地咬了咬牙,挣脱来禁军的掌控。 李叶摸着下巴沉思,笑道“既是比试,那总要有个命题才行,写赋论势太麻烦,更不便评判高下,不如我们便已诗词为题可好?” 第一百九十二章:文武将军 以文欺武本就有些为人所不齿,众目睽睽之下更不好过多计较。 吴学道呵呵冷笑着“便依你所言……不过这题目却要由一位公正之人来出,方可令人信服。” “便让老夫来做这出题之人如何?” 人群外忽然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爽朗小声,年以六十的裴寂笑容可掬的走了过来,褶皱的脸上却仍旧不是威严。 “见过裴公……” “裴相……” 众人纷纷行礼,垂首而拜。 李承乾也上前两步,恭敬的行了一礼“承乾见过裴相……” “太子殿下有礼了……”裴寂微笑点头,转头又看了眼李叶“李大人?哦,老夫倒是忘了,如今该叫你李将军了吧?” 忽然见到裴寂,心情最复杂的便莫过于李叶自己了。 “末将见过裴相……” 自从与李靖深谈之后,李叶渐渐对裴寂生出了一丝惶恐之感,平时也是尽可能的避开他,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李叶很讨厌这种被人玩弄鼓掌却浑不自知的感觉。 “好,半年多不见,长高了、也壮了……”裴寂笑容可掬,像位慈祥的长辈,上下打量着李叶,眼中满是喜欢。 一股恶寒涌上心头,李叶下意识退了两步“多谢裴相夸奖……” 另一边,吴家父子看到裴寂的态度,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从五品武将还有如此之深的背景。 浑然间,吴学道眼中光芒一闪……李叶?好熟悉的名字。坊间传闻说李靖之女有个未婚情郎名字好像也叫李叶,而且年纪轻轻已拜官兵部侍郎……渐渐地,吴学道脸上浮出一层细汗,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惹到麻烦了……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裴寂走到中央,不偏不倚的将李叶、吴姓学子拉倒两边。 “众位,老夫便来做这出题之人如何?” 当朝宰辅都来了,还有敢多说半句,吴学道满脸无奈的点点头,心思已经飘忽到了天边…… 而对来自前世的表演专业的李叶来说,他接触最多的就是台词,诗词如是,文章亦如是,不敢说抄尽天下文章,但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科班毕业。 吴家父子的挑衅已将李叶彻底地推向了文人集团的对立面。 很无奈的选择,却又不得不为,身份和阶级决定处世的态度,他现在的身份是武官,文人们瞧不起看不上,文官们更瞧不上。 那是举国尚武的大唐,文人也仍是瞧不起武官,没办法…… 李承乾有点担心,惴惴道“李叶,你行吗?” 李叶玩味笑笑“请殿下把‘吗’自去掉,男人怎能说不行……” 那边裴寂已经开始在思量考题了,盏茶时间后,裴寂仰起头,嘴角带着淡笑,环视了一周后,看向李叶二人。 “既是比试,自是讲究一个公平……”裴寂微笑道“你二人便以这今日发生之事为题,各自赋诗一首,如何?” 吴姓学子沉默片刻,点头道“便依裴相所言!” 李叶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笑容,点点头不再答话,脑海中开始思索起前世学到的那些诗词文章。 不出意料的是,今日之后二人中定会有一人名声扫地…… 若是吴姓学子输了,今后长安士林中怕是再也不会有他一席之地,连带场中这些被他牵连的学子们,更是将其恨之入骨。 而若是李叶输了,下场也同样好不到哪儿去,定会引得天下学子共击之,先不说得罪了天下文官,就连李世民也不好再包庇他了,光是那些嘲讽鄙夷的言论,就能让他颜面无存。当然,这些对李叶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反正自己是武官,而且脸皮这种东西他更是视之若无。 唯一担心的,却是李靖这个顽固不化的老丈人了,若是他真的输了,那李靖这张老脸也就丢人到家了。李叶甚至都能想象到李靖将他赶出李家的画面,并且叫嚣着给李嫣儿改嫁他人的愤怒嘴脸。 刚过去半柱香时分后,吴姓学子率先扬了扬手,眸中带着鄙夷冷笑看了眼李叶,撩袍走到正中央。 “裴相,晚生做出来了……” 裴寂笑容依旧,点点头道“好,那便由吴公子先来。” 吴姓学子原地踏了几步,摇头晃脑的念道“夜半闻犬吠,畜生凄凄难。鼹鼠藏宫闱,蝗蝗难过冬。” 此诗一出,满场学子哄然大笑,鄙夷嘲讽的言语不绝于耳。 诗词其质量并未多好,一首很普通的打油诗罢了,也没有什么通天晓地诲人之词,却是讽刺意味十足,甚至是赤裸裸的谩骂。 犬吠、畜生、鼹鼠、蝗虫……这四样天下人视为轻贱的牲畜,全都在指向李叶,显然吴姓学子并未将李叶当做对手,甚至连诗词都只注重讥讽。显然,他是想用李叶先前做得那种打油诗,来反讽李叶。 全场唯有裴寂最为淡然,他见识过李叶的诗词,更清楚李叶其文采堪称一代绝品。 “李将军,该你了……” 李叶眸中带着冷笑,猛然抬头,看都没看吴姓学子一眼,环视了一周后缓缓开口。 “攻书学剑能几何?争如沙塞骋攞。手执绿沉枪似铁,明月,龙泉三尺斩新磨。堪羡昔时军伍,谩夸儒士德能多。四塞忽闻狼烟起,问儒士,谁人敢去定风波?” 原以为将要看笑话的众学子们瞬间悄声无息,一个个愣愣的看着李叶,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首半诗半词的诗作被李叶缓缓吟出,虽语气清淡,却带着俯瞰天下的轻狂,很显然,李叶这首诗比吴姓学子高了不只一筹。 与前者那种度量狭隘、睚眦必报的打油诗比起来,李叶的诗词不仅辙、韵堪称上乘,连寓意都比起高出了很多个档次。 两首诗词,一文一武……却是高下立判! 裴寂似乎早有预料似得看了眼李叶,眸中欣赏之意更浓,又看向众人笑道“众学子以为,此遭孰高孰低?” 打人就要打脸,不打脸不讲记性! 第一百九十三章:以进为退 所有人沉默不言,是非对错或许说不明白,但谁输谁赢却是高下立判,有几个先前叫嚣着支持吴姓学子的士子们交换下颜色,很有默契的后退了几步。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与其将所有人都牵连其中,倒不如将罪责全推到吴家父子身上,反正输的人是他们。 单纯无辜的太子殿下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话。 “李叶所做诗词的确要比吴学子的高明多了,裴相您觉得呢?” 蠢蠢欲动打算求饶的吴姓学子顿时脸色惨白,颓然静立不语。 李叶扭头感激地瞧了李承乾一眼,李承乾朝他露出一个呆萌不解的眼神,仿佛他真的只是个毫无关联的围观者。 真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担心,李承乾貌似并不是在为他说话,而是真的‘童言无忌’……太子李承乾发了话,众人自然不敢再辩,那些前来帮腔造势的御史台文官们也纷纷闭上了嘴巴,绝对实力面前,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 只见李叶面带微笑,白玉般的手负在背后,笑意吟吟里情况毕露,如同万军从中大胜而回的将军,那模样令人咬牙愤恨…… 沉默僵持里,李叶淡淡开口:“李某本贫寒粗鄙出身,你们非要找上门来讨教什么学问,各位用意大家心知肚明,区区一首打油诗,便引得诸位破口骂我侮辱斯文,大家扪心自问,到底是谁在侮辱斯文?” 一席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李叶的话虽没点透,但已将众人心思讲的明明白白,再说下去就是直接撕破脸了,心底发虚之下,十多个言官向李承乾草草做了一揖匆匆离去。 吴学道脸色一变,欲上前阻拦:“方兄、白兄……你们?” 几个言官脸色难看,冲着吴学道没好气道:“吴兄,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吗?难道非要闹到陛下面前才罢休么?恕在下没脸再待下去了……” 一时间吴学道竟无言以对,说到底事情是他挑起来的,并且拉上了一众学子同僚当着太子之面闹下这难堪的局面。 不知过了多久,被李叶完胜碾压的吴姓学子摇摇晃晃的走上前,他的脸色依然灰暗到了极点,紧咬着后槽牙。分外怨毒地盯着李叶。 “李将军,成王败寇……吴某输得起!今日便由你处置!” 当着数百文人士子,他不得不表态,也不敢不表态,否则日后长安城内将无他吴家立足之地。 李叶脸色淡然,瞥了眼吴家父子,目光不屑中满是轻蔑的笑容。 “李某乃东宫值守身负皇命,李某本不愿与尔等多余争执,然尔等无缘无故聚众闹事,天子门前竟也敢殴打皇室禁军,便是闹上了太极殿陛下面前,尔等亦能讨得了好么?” 李叶的一番话直教众人羞愤难当却又无话可说,毕竟事情乃他们先挑起来的,人家不过是正当防御,就算闹到了李世民面前,不用想也知道谁更吃亏。 本以为李叶说出这番话,就是准备要向吴家父子下手了,谁知他竟然话锋一转,又道:“而事出必然有因,此事归根结底确是李某有错在先,若不是李某无心而为的一首闲诗,也不会引出这么多误会与麻烦,在此……李某先向各位赔罪了。” 众人一听纷纷哗然,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叶向他们鞠躬行礼,一时间竟有些恍然,不知该如何才好。 李承乾也是满头雾水的看着李叶,明明已经赢了,不是更应该借机好好惩处这些人一番么?就算治不了他们的罪,也要好好羞辱他们一番才是。 赢了还要道歉的,这是什么操作? 然而场中却唯有裴寂一人,不仅没有对李叶的做法而疑惑,反而连连点头赞叹。 众所周知,大唐自建国以来,一直以武治天下,尤其是这些年来涌现出一批又一批的悍将勇将们,更是将大唐武功发挥到了极致。 如此一来,文人的地位俨然就变得有些尴尬了,甚至隐隐有些被武人们比下去的势头,这些人自然不忿,屡屡相争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 一个国家想要兴盛,并不是仅仅依靠几个能征善战的将军就能做到的,还要有这些天下学子们传颂德行,教化百姓,方可治国安邦。 若是李叶真是睚眦必报将这些文人士子们得罪殆尽,那无疑是给文、武两大体系放了一把争锋相对的大火,这场火一旦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都说是‘杀人不过头点地’,该找的场子找回来了,该要的脸面也挣回来了,李叶的目的俨然达到,若还要揪着不放,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到时候不仅李世民会对他多有不满,还会令他得罪了满朝文官,这么做很明显是桩赔本的买卖。 李叶环视众人一周,又看了眼满脸忐忑的吴家父子,淡然一笑。 “此事姑且便让它揭过去吧,吴公子既身负功名,日后也可能将会入朝为官为朝廷效力,本官何以因区区小事,而毁了他寒窗十数年的心血?吴大人您说呢?” “多谢李将军手下留情,吴某定当铭记今日教训,日后严格戒律犬子,为我大唐朝廷效力!” 吴学道脸色青红阵阵,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若他还看不明白李叶的用意,那这前半辈子算是白活了。 很明显,李叶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仅借他吴家父子之手为自己正了名,更是话锋一转捞了个宽宏大度的好名声……好一招以进为退! 一桩本以为将要轰动朝野的文武之争,就这么在李叶的三言两语中悄然化解。 打发走了一众学子,李叶长吁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暗骂了一句‘娘希匹’……不骂学子,也不骂文官,端的是骂李承乾这个小混蛋,若不是他这张碎嘴将诗词传了出去,岂会有今日这些事端。 裴寂脸色和曦,笑容繁密的看着李叶,哈哈笑道:“李将军真乃少年英才,老夫今日好自没有白来啊!” 不管心中多么不情愿,但尊卑之分还是不能废的,李叶恭敬地作揖道:“多谢裴相刚才为末将解围……”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李将军这一手‘以进为退’看似受了委屈,却也因此得了这些长安学子们的感恩之心,而且……” 聪明人大家都喜欢,但太聪明的人反而就不那么受欢迎了…… 因为这种人不仅能够看穿别人心思,还会不留情面的将事情说明白,裴寂此刻在李叶心中,悄然间便多了一丝讨厌…… “下官还要陪太子殿下外出,便不久留了……” 说完,李叶作势要走,却被裴寂伸手拦下。 “李将军,老夫还有句话。” “裴相请讲。” “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大人如此锋芒毕露,恐怕今后将会给自己带来许多麻烦啊!”裴寂呵呵笑了几声,不等李叶琢磨,转身离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摆正位置 李叶相信裴寂说的话,一直都相信,站在这些当朝肱骨的角度上来看,太过于锋芒之人的确不利于混迹朝野。 然而李叶更明白自己的处境,如今他才十八岁,正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之时,很多事情他不仅要故意做得张狂,甚至因此得罪了某些人和势力,也是必要的。 李世民不会喜欢一个十全十美的臣子,朝文武也同样不会喜欢一个无懈可击的同僚,尤其是他如今还这么年轻,若是表现的太过深沉,那才真是为自己埋下了祸根。 给李家父子当牛做马二十多年的德奴就是一个很显然的例子。 在唐朝初期,太监这个职业根本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不论是李渊、李世民,还是今后继位的几任帝王,都没有过多的倚仗过内宫之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时代,德奴依然能够在两任太子之间游刃有余,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而他真正靠的是什么?……唯有‘皇权’二字! 李叶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与德奴除了身体构造上有些不同外,其实二人所处的位置全然相等,都是皇权之下的仆人、家将而已。 无论李叶多么的张狂跋扈也好,目中无人也好,只要他能够将自己的立场与皇权的利益紧紧结合在一起,发生任何事情李世民都能为他抹平。 这也是李叶今日为何要放过吴家父子…… 在裴寂看来,李叶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与仕途。而在李叶心中,他这么做,仅仅只是不想让李世民与太子承乾难堪罢了。 至于今后如何,李叶想不了那么多,反正李世民还活的好好地。 伴驾东宫是一件很累的事,李叶陪着这位宝贝太子爷整个京师上窜下跳,实在很辛苦。 看得出李承乾不喜欢皇宫,不只是他,任何一个八九岁的孩童,都不会喜欢那种被拘束看管的生活。 李承乾也是个孩子,他喜欢穿着便服在东、西闹市里到处闲逛,在长安周围追风撵蝶,德奴这个贴身宦官也亦步亦趋。 李叶只好命东宫守卫武士们穿上便服,在李承乾周围不声不响地围起一道安全防线,用身体阻挡住那些面相不怎么善良的人接近太子,不服气的则被悄无声息地拖入暗巷中暴揍一顿。 伴驾太子很辛苦,值守东宫也很辛苦,最辛苦的是每日要跟李纲,魏徵等等大学士们照面。 李纲、魏徵的心地比那些文人、学子善良多了,对李叶从不排斥。 虽说先前李叶曾作诗嘲讽过那么文人士子们趋利附势,但自打从李世民口中得知了李叶先前的‘事迹’后,几位大学士就对李叶更加的欣赏了。 持学不骄,怀才不傲,这不正是太子殿下如今应该学习的品质么? 相比于李纲、魏徵这些性格耿直之人,李叶最怕见的还是裴寂…… 自从李世民掌权之后,裴寂这个左仆射隐隐就成了一个摆设,每日除了在中书省点卯之外,剩下的时间可谓闲之又闲。 既是闲人,自然也便做些闲事,比如在宫城外闱散步,又比如来李承乾的春坊与李纲这个多年老友闲聊……就好像特意为了给李叶添堵来的。 每次见到他,李叶总觉得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散发出洞悉一切的光芒,心中的秘密仿佛被他一览无遗,什么也瞒藏不住。 李叶见到魏徵、杜如晦等人还能硬着头皮说几句话,见到裴寂却真的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大唐王朝之所以中兴,几位宰辅当然非等闲之辈,李叶只求裴寂能放过他,不要再跟他谈什么狗屁朝堂之道。 做人最要紧的就是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像裴寂这种即将要倒台的前朝老臣,难道不明白为人处世要懂得避讳么? 为了躲避裴寂时不时的‘偶遇’,李叶干脆请了假,回家好好歇息了几日,也好多陪陪李嫣儿,同时准备一下上卫国公府提亲的事情。 李家后院花园。 难得这般清幽恬静的时光,李叶自是珍惜,陪李嫣儿一坐就是大半天,尽管很多时候都是话寡言稀,却也乐得悠闲。 毕竟能让小八婆安安静静呆着的时候可不多见…… 假山池边,李嫣儿两手托腮望着池里的几尾红看得出神,红裙落进了水中也不自知。 “李叶,听说那个突厥公主这几日可有名了,不仅陛下宽释住进了四方馆内,而且还传出其艳貌如仙,许多文公大臣都悄悄上门一睹芳容……” “跟我有甚关系……” 李叶心不在焉的惬在假山上,手里的鱼食胡乱的撒进池子里。 “那突厥公主我是见过的,虽说性子脾气欠管教了些,端也称得上绝色佳人,你便一点也不心动?” 李嫣儿看似无意的开了句玩笑,美眸却不离眼前男人片刻。 “她‘欠管教’?” 叶愣了愣,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这话搁谁说都行,不过从小八婆嘴里说出来,却似有些半斤八两的味道…… 李盯得李嫣儿双颊晕红,不由得撅起红唇。 “混蛋!不许再这么看我了……” “哈哈……好吧,她的确是欠管教。”李叶哈哈一笑,抬手在李嫣儿精致的琼鼻上刮了一下。 “混蛋……就会欺负人家。”李嫣儿俏脸更红。 李叶笑着将李嫣儿揽进怀中,轻声道:“说起那个茯苓,再过几日东突厥的使臣就要来了,陛下命我与卫国公一同接待他们。” 李嫣儿俏脸羞红一片,做贼似得小心环顾周围,见四下无人,才悄悄松口了气,小脸依偎在李叶怀中,笑容甜腻。 “那到时你与爹爹共事,切记不可冲动,把你那嘴不饶人的脾气也收一收,莫要惹恼了爹爹。” 李叶打趣道:“这个我自是明白,毕竟岳父大人曾经可是看我不顺眼的狠呐。” “混蛋,不许编排我爹爹……”李嫣儿笑骂一句,接着道:“昨日听德简说,太子殿下这几日时不时的就往你们开的那个酒吧跑,都有七八次了,你可千万要注意些,毕竟太子不是旁人,若是被人传出些什么蜚语流言的,陛下那边定会斥责你的。” 小八婆俨然化身成了一个碎嘴的居家婆娘,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一会儿叮嘱李叶注意这个,一会儿又让他防备那个…… 有了新上任的李嫣儿,似乎比之前少了许多灵动,却又多了几分稳重。 李叶看在眼里,除了不住地点头如捣蒜,便是满心满眼的温暖与柔情……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一百九十五章:裴寂上门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李叶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久久不发一言,来唐朝一年又半载,几经波折混到如今的地位,虽不敢说前程锦绣,却也算得上青年才俊吧……也不知李靖愿不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这个大唐升官最快的青年才俊。 尽管已经从李嫣儿口中得知了李靖的态度,李叶还是有些心里没底。 自己这个老丈人他是最清楚不过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可谓狡智如狐,世人都被他那创世功勋给骗了…… 为了让这次提亲多一分保险,李叶恨不得搬空了库房,不算不知道,原来悄然之间他竟然已经如此富有了。 “小少爷,咱家目前的现钱都在这儿了。” 万顺打开库房的大门,篮球场大小的库房里堆满了一个个大红色钱箱,阵阵黄铜味扑鼻而来。 李叶保证,这是他这辈子闻到过最美的味道了。 不过还有个问题,那就是李叶虽然钱很多,但提亲的贺礼可不是光送银钱就行的,李叶有种预感,如果他真敢搬着几百个钱箱子去李家提亲,李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扔出来。 “老爷,裴相来了。” 正当李叶琢磨着如何花钱的时候,门外家仆忽然跑来禀报。 “裴寂?这老头是阴魂不散么?怎么小爷到哪儿他都能找到?” 李叶觉得应该想点别的办法,不能再和裴寂这样无遮无掩的见面了,否则一旦一次得罪了安歇新兴贵族们,自己今后下场可想而知。 李家大堂内,裴寂当仁不让位居上首,李叶陪在下首心中无比忐忑。 裴寂看在眼里,会心一笑:“李大人似乎不欢迎老夫到来?” “裴相哪里话,您能屈尊上门,下官诚惶诚恐。” “哈哈……你这小娃娃,瞎话从来都是张嘴就来,你若真是这么想的,为何老夫进门这么久,却连杯茶水都没有?” 聪明人讲话一般都比较含蓄,裴寂绝对是聪明人中的佼佼者,然而他说话却一点也不含蓄,反而像是故意要让李叶难堪。 “下官该死……”李叶赶忙一副惶恐之状,冲着门外喊道:“万叔!快将前几日太子殿下送与我的雨前春茶拿出来,还有程小公爷和牛小公爷昨日送来的糕点,统统拿出来!” 一句话不知绕了多少圈,李叶相信裴寂肯定能够听出他话中之意,奈何,今日的裴寂就好像智商欠费一般,全然不顾李叶话中有话,眯眼享受着热茶,绝口不提来的目的。 无奈,李叶只好开门见山,紧张的盯着裴寂道:“敢问裴相今日上门有何指示?” “无事便不能来李大人府讨杯茶喝了么?莫要忘了,你还欠老夫一只鱼竿钱呢。” 裴寂笑容不减,放下茶杯意味深长的看着李叶。 “下官失言,裴相若是想喝茶随时皆可上门,下官定会提前备好香茶恭候大驾。” 裴寂不之口否的点了点头,看似无意的环视了大堂一周,忽然转移了话题:“这宅子看着倒是眼熟得紧……” 李叶微怔,下意识道:“裴相有所不知,这宅子先前乃是卫国公府的外宅,后来李小公爷送与下官的。” 裴寂恍然想起,哈哈笑道:“怪不得……还记得李靖当年刚刚降唐时,那时的陛下还是秦王呢,这处宅子也是秦王亲自向陛下呈请赏赐与李靖的。” “裴相好记性……” 一大串的废话连篇,李叶实在是闹不明白裴寂的真实目的,也只好陪着他东聊一句,西笑一声…… “听说李大人与那李家小姐钟情日久?可有打算何时成亲?”裴寂笑看着李叶,眸中露出一抹暧昧的意味。 李叶打着哈哈道:“就快了,就快了……” 裴寂也不计较,接着道:“既是将要成亲,那这宅子再住下可就要被人笑话了,堂堂泾阳县侯却落住于丈人家里,传出去有损颜面呐。” “呵呵……” 李叶实在不想再跟裴寂扯皮了,索性闭口不言,不管裴寂再说什么,都以‘呵呵’代替…… 裴寂看在眼里,哈哈笑了一声,直入主题。 “这样吧,老夫名下还有一处宅子,就在朱雀大街后面,地段不错环境也还说得过去,李大人若是不嫌弃,老夫便将这宅子送与你了。” “宅子?送?……”李叶满脸茫然,非亲非故的人家凭啥要送自己宅院,李叶还没有自大到以为是裴寂想要巴结他。 “怎么?李大人莫是以为老夫骗你?” 李叶连连摇头,笑道:“怎么会,只是这宅院太过贵重,下官实不敢受,愧不敢当啊!” 裴寂笑道:“李大人不比忧虑,老夫送你宅院纯属私人关系。再说了,你既是要成亲,也应当有一处拿得出手的宅院不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上司给下官送礼,那更是动机不纯,李叶再傻也不会真以为裴寂今天上门就是来给自己送礼的。 “不敢,不敢,下官这两年也攒下些积蓄,买上一处宅子也还算宽裕,便不麻烦裴相您了。” “以李大人的地位在这长安城里买处宅子,的确也不算什么,但能不能住得安稳,住的心宽,那就不一定了……” 裴寂脸色依旧如常,只是褶皱的脸上少了些笑容,却多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深邃。 李叶被盯得浑身发毛,终于不再淡定了,苦笑道:“裴相就莫要与下官打哑谜了,你有何话大可明言,下官洗耳恭听……” 裴寂想要干什么李叶大抵也是清楚的,可就是因为他清楚,才更不能与裴寂有更多交集,官场之中最重要的就是站队……甚至历史走向的李叶,怎可能将自己推上裴寂这艘破船…… 可目前看来,想要摆脱裴寂这种狗皮膏药似得纠缠,还是很有难度的,就算裴家如今已是日薄西山,但那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五品武将就能抗衡的。 如今李叶只期盼着弄清楚裴寂的想法,只有这样,才能见招拆招…… 第一百九十六章:阵容‘豪华’ 后马车绕着绍兴城不知跑了多少圈,秦堪没喊停,车夫便只好不停的跑。 在马车里沉思了很久,秦堪终于一咬牙,不管了,再去一次知府衙门,动手抢了再说,过两年生了娃再给二老赔罪便是,不信他们舍得把外孙摔地上。 这一夜的绍兴城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秦堪像西游记小说里那只姓孙的猴子一样,在绍兴城里翻云覆雨,大闹天宫。 叫齐了跟随而来的二十余名锦衣卫属下,秦堪浩浩荡荡杀向知府衙门。 世上的事情复杂多变,不是每件事都能用智慧解决的,当事态已陷入了死局,只好依靠蛮力打破它,秦堪并不是迷信智慧的人,该用武力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毁天灭地,一切只为达到目的。 此时已入夜,衙门大门紧闭,锦衣卫属下们已隐隐知道此行要来做什么,人人打起一支火把,二十余人的队伍就这样杀气腾腾的在知府衙门门口一字排开。 秦堪静静的注视着那扇黑色威严的大门,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 既然做了决定,便不需考虑太多了,正如当初杜嫣流着泪说过的一句话,“有生之年,有没有做过一件疯狂却不让自己后悔的事?” 秦堪不介意疯狂,他害怕后悔,前世已有三两件遗恨一生难以挽回的事,这一生绝不能再发生。 那么,闯祸便闯祸吧! 笑容仍挂在脸上,秦堪朝侧门遥遥一指,淡淡下了命令。 “撞开它,冲进去!” 二十余名锦衣卫属下齐声应命,开始毫无顾忌的撞门。 他们是锦衣卫,无法无天的锦衣卫。 侧门挨了无数次脚踹之后,终于不甘地轰然洞破。一群锦衣卫冲锋陷阵般抢将进去,衙门内尚余十余名值夜的捕快衙役和杂役,见一群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突然冲进来,不由惊恐万分,讷讷避到一边,半句话也不敢说,在他们的印象里,锦衣卫敢如此猖狂的撞开官府衙门,必然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来拿人了,不知衙门里谁要倒霉,是推官?通判?同知?还是……府尊大人? 当然,谁也不会想到,这帮无法无天的锦衣卫冲进来只是为了抢府尊大人的女儿,神经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干不出这么疯狂的事。 “不准伤人!去内院,抢了人就走!”秦堪又下了命令。 众锦衣卫齐声应了,二十余支火把快速地朝衙门内院冲去。 衙门内院,通明的灯火下,杜嫣的俏脸红得像六月的桃子,螓首低垂,面容不时闪过喜悦的羞意。 杜夫人王氏瞧着心爱的女儿,眼里充满了怜爱。 慈母多败儿,纵然是武林高手也不例外,杜嫣如今的跋扈性子,隐隐成了绍兴一霸,与王氏的溺爱不无关系。 “傻丫头,你真跟那个姓秦的小子私定终身啦?” 杜嫣羞得不行,眼睛盯着脚尖,默然点头。 王氏叹了口气:“难怪你爹不答应,这事儿啊,你干得有点离谱了,儿女婚姻本由父母之命,你不声不响的把自个儿的终身定了,叫你爹的老脸朝哪里摆?” 杜嫣不服气道:“爹也曾经答应过的。” 王氏爱怜地轻轻一戳她的额头:“你可别断章取义,你爹跟那姓秦的小子定的是一年之约,可没答应把你嫁给他。” 杜嫣小嘴一嘟,道:“我就当爹答应了!反正女儿非他不嫁,爹若阻拦,女儿只好死给他看了……” “说什么浑话呢!不孝的东西!”王氏有点生气了:“你到底喜欢那小子什么?他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吗?” “当然值得!我们彼此钟情,谁也离不开谁,他一定会来向爹提亲的,我相信他!” “女儿啊,娘是过来人,世间男子薄幸者居多,女子福薄者居多,你说你们彼此钟情,他可曾做过一件让你毕生难忘,刻骨铭心之事?” 见杜嫣小嘴微张,王氏打断了她:“可别提上回那抢亲之事了,根本就是你撺掇的,那件事不算。” 杜嫣嘟起了小嘴:“…………” 母女闲话之时,却听得内院外面轰然巨响,一道清越悠扬的男声远远回荡在内院之中。 “岳父岳母大人,小婿秦堪,今ri得罪了,小婿在院外给杜家二老赔罪,杜嫣是我良配,我们彼此相爱,小婿此举不得已而为之,来年再向岳父岳母大人磕头赔罪,但是今ri,贵府千金我抢定了!” “来人,给我冲进去!” “是!” 内院堂前,母女二人怔怔听着外面那人的话语,呆了片刻,杜嫣俏目眨了几下,呼吸忽然粗重起来,面容泛起了几分激动的潮红,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成串落下。 “娘,您听见了吗?一个男人待女儿情深若此,女儿此生何求?娘,女儿定要嫁他,一生不悔!” “说什么浑话呢!不孝的东西!”王氏有点生气了:“你到底喜欢那小子什么?他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吗?” “当然值得!我们彼此钟情,谁也离不开谁,他一定会来向爹提亲的,我相信他!” “女儿啊,娘是过来人,世间男子薄幸者居多,女子福薄者居多,你说你们彼此钟情,他可曾做过一件让你毕生难忘,刻骨铭心之事?” 见杜嫣小嘴微张,王氏打断了她:“可别提上回那抢亲之事了,根本就是你撺掇的,那件事不算。” 杜嫣嘟起了小嘴:“…………” 母女闲话之时,却听得内院外面轰然巨响,一道清越悠扬的男声远远回荡在内院之中。 “岳父岳母大人,小婿秦堪,今ri得罪了,小婿在院外给杜家二老赔罪,杜嫣是我良配,我们彼此相爱,小婿此举不得已而为之,来年再向岳父岳母大人磕头赔罪,但是今ri,贵府千金我抢定了!” “来人,给我冲进去!” “是!” 内院堂前,母女二人怔怔听着外面那人的话语,呆了片刻,杜嫣俏目眨了几下,呼吸忽然粗重起来,面容泛起了几分激动的潮红,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成串落下。 “娘,您听见了吗?一个男人待女儿情深若此,女儿此生何求?娘,女儿定要嫁他,一生不悔!” 第一百九十七章:与虎谋皮 当下的年代里,很多女人的一生,只为一个人而活着。 也许这个人并不是那么爱她,甚至还会将所谓的情感分株余众,留给她的仅仅只有成亲前的那一段回忆。 像烟花,绽放后夜空一片漆黑,可那美丽绚烂的一刹永远存在她们的脑海里,于是她们继续等,痴痴地等,有的人一等便是一辈子,就只为了等到烟花再次为她而绽开。 懂女人的男人,会为这样的女人而感动,不懂女人的,只会说她是个疯子。 当程咬金等人上门说亲时,李嫣儿的眼泪如泉水疯涌,她知道,自己的心已完全被沦陷了,从此这一生再也离不开这个男人,他是她的命,甚至比命更重要。 李家前厅,裴寂嘴角微扬,捋了捋半白的胡须,笑看着李叶。 此刻气氛中似乎充斥着几分诡异,又透着些许阴冷。 当若不是裴寂给出的价码足够诱人,恐怕在他那番大逆不道之言出口之前,李叶就命人将这只老狐狸赶出门去了。 此等与虎谋皮的作死行为,真不是谁都有胆量干的…… 裴寂兴致勃勃的看着面前年轻人,迎着李叶复杂的目光,轻声开口:“李大人,老夫今日上门,便以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当然……” 陡然间,裴寂话锋一转,眉梢霎时凌厉了几分:“若是你不愿意,老夫也必然不会强迫与你,毕竟如今群臣皆知,陛下改旧换新之心已是箭在弦上,李大人背靠卫国公府,若是日后仅一口温饱,自是不必蹚老夫这潭浑水。” 何为‘不会强迫’? 李叶坐在下首,眉头拧成了疙瘩,平常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也荡然无存。 他心中很清楚,裴寂今日上门绝不是来和他商量这么简单的…… 漫说是他,便是李靖、程咬金这些从新晋的龙功臣来了,也同样当不起裴寂亲自屈尊上门。 今日这件事儿,李叶答应了最好,若是拒绝,天知道裴寂会有多少阴谋手段在等着自己。 “即是话已至此……”悄然之间,李叶忽的仰头,目光如炬盯着裴寂:“下官有句丑话也要说在前面。” “李大人但讲无妨!” 裴寂笑容不减,心中已确信了九分——此事能成! “东突厥一事下官可以从中斡旋,至于陛下那边,下官也可以婉言劝谏,只盼事成之后裴相莫要言而无文……至于贵府千金,下官福薄德浅恐难以相受。” 裴寂端起茶杯的手略顿了几分:“你不愿意?” “下官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李叶目光复杂,苦笑一声:“当日救他之时,我便已想到会有今日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前太子嫡子事变前夕突然消失于东宫,不论出于何种猜测,在下都已免不了这桩祸事了。” “既是说道此处,老夫也不必藏掖了……”裴寂释然一笑,脸上带着几分欣赏:“若不是你当日冒死救出了小皇孙,本官还真不敢就这么毫不遮掩的上门寻你。” “这么说,当日下官救人之时,您便已经知晓了……” 李叶顿感阵阵无力,笑容苦涩中又透着无奈。 朝堂这地方,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玩儿得转的。 本以为自己就算没做到天衣无缝,但也不会这么快就被人拆穿,谁曾想,自己做下的每件事,走出的每一步,都早以被那些久居庙堂的人看得通透。 “李大人如此年纪便已跻身官场,称一句年少英才确不为过……”裴寂先夸了一句,转而笑道:“但也莫要小看了这些天下英豪……你以为,此事仅只是老夫知晓吗?” 李叶手指微颤,眸中寒光迸裂:“还有谁?!” “众所周知,前太子、秦王积怨日久,太上皇这些年虽是撒手放权给了两个儿子,但又岂能不给自己留下后手?” 裴寂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水,似乎真把自己当成客人了。 “不妨告诉你,当日秦王于太极殿逼宫之时,内宫两千金吾卫早已刀枪出鞘,只消太上皇一声令下,秦王顷刻之间便会死于太极殿之上!” 也许是事成之后心中爽利,裴寂今日更是言无不尽,毕竟那么大逆不道的话都说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或许这其中也有几分施恩与李叶的味道,那便看听者如何自省了。 “那为何……” 作为亲身参与者,李叶自然清楚当日的因果始末,只是他不明白,若是李渊明明还有后招,又为何没有下手? 什么江山社稷之重,什么不想大唐重蹈前隋之祸。 这些话也就说出来骗骗天下百姓好使,若是李渊真的在乎这些,又何至于看着两个二人斗得你死我活? 裴寂盯着李叶目光如炬:“自是因为你!” 李叶眉头微皱,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因为小皇孙?” 应该是了!既然连裴寂都知道自己暗夜就走李承道之事,李渊又岂能不知?至于李世民知不知道,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死无对证的事情,李世民不会傻到将自己的今生劣迹再拿出来做文章。 “当日陛下派遣在东宫的暗探眼线亲眼看到,你手下哨官张五常,亲自带人趁夜带走了小皇孙,之后陛下便得知了这个消息。” 李叶恍然大悟,唏嘘一笑:“所以太上皇便以为,是秦王担心他会有鱼死网破之心,才偷偷拿下了小皇孙以做要挟……” 到底是骨肉至亲,而李承道又是长子长孙,已是花甲之年的李渊不想一日之内儿子、孙子损伤殆尽,也算是人之常情。 裴寂点头笑笑:“明白的还算不晚,李大人,老夫言尽于此,至于你要不要与老夫联手,又或是今日便将此是密奏与陛下,全凭你自己定夺。” 这个时候便是表决心的时候了,李叶自然知晓好歹,起身冲着裴寂一揖作地,语气坚决有力。 “下官还是那句话,裴相但有所命,李叶绝不推辞!” 裴寂话锋一转,看着他笑道:“那……结亲一事?” 第一百九十八章:逐渐雏形 李叶干笑一声,他倒是敢呐! 家里还有一个小八婆没能摆平呢,这又多出一个来……依着李嫣儿的脾气,好死都难啊! “既已联盟,结不结亲也没多么重要了吧?难道裴相不相信下官的人品?” “人品……” 裴寂放下茶杯咂咂嘴,慢悠悠的吐出一根茶叶梗。 “裴相这是何意?” 李叶顿时悲愤欲绝,曾几何时,自己的人品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说呢?敢在玄武门趁夜杀人的,这个世上除了当今陛下,恐怕也就只你李叶有这个胆子了。” “啊?” 李叶下意识愣神,而后眸光飘忽了几下,赶忙看向窗外。 “呀!不知不觉怎就入夜了?下官忽然想起,后厨火上还炖着王八汤,裴相稍后,下官去去就来……” 裴寂朗声大笑,作势向外走去。 “好啊!那老夫便当是同意了,明日便将人与你送府上来。” “别!裴相……” 面对这么一个刀枪不入老狐狸,李叶顿感头大,既然插科打诨不管用,那就只好晓之以情了。 “下官如今什么境况裴相您又不是不清楚,在下早已心属卫国公府李小姐,此事长安早已百姓无不知晓,说来您也算是半个媒人。若是此时另娶她人,下官何以面对天下人?” 尽管李叶已是声泪俱下,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裴寂依然毫无波动。 “莫非天下人还会关心你娶得哪家姑娘么?” 李叶顿时泄了气,气道:“下官就不明白了,您家的姑娘是嫁不出去了么?还是丑的猪狗不见,就擎等着来霍霍我了?” “屁话!” 想来细雨清风的裴寂终于怒了,一改先前文坛大儒的模样,抬脚朝李叶屁股上踹了上去。 “我裴家的女儿虽比不上皇家金枝玉叶,但也是响当当的贵胄之女,姿容才华亦不比那些世家贵族的小姐差上半分,何容你这般作践!” 李叶敢怒不敢言,揉着屁股小声反驳道。 “即是如此,那为何就偏要嫁我呢?嫣儿的脾气您应是清楚的,若是让她知道这件事,那天抽冷子把您家房子点了也是可能的,到时候甭管您裴家的女儿生得多俊俏,恐怕也得被她沁死在茅坑里……” 裴寂气急,遂又踹了一脚。 “小王八蛋!老夫怎么的认识了你这号人?张嘴闭嘴污言秽语,真真的有辱斯文!” 叫秦堪乾清宫觐见,迎着无数大臣复杂的目光,秦堪走出奉天殿,朝右一拐便往乾清宫走去。 不出意料。走到乾清宫外的玉阶下时。秦堪便看到刘瑾站在阶前静静地等着他,脸上森然如冰,目光似刀锋般不停在秦堪身上刮来剜去,显然想用眼神杀死他。 “刘公公。久违不见。气色仍旧白里透红。吹弹可破,实实羡煞本侯啊……”秦堪拱手热情招呼道。 昨晚杀过西厂番子后,秦堪胸中一股怒气终于宣泄出去。脾气也好多了,连跟刘瑾说话也顺带着吃起了豆腐。 刘瑾的表现却恰恰相反,今日早朝被小人胁迫,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却发作不得,所谓“气色白里透红”,纯粹是被秦堪给气的。 “哼!侯爷才着实教杂家羡煞啊!” 这话倒令秦堪当仁不让,他能让刘瑾羡煞的地方太多了,比如长胡子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刘公公是肯定做不到的,教刘瑾怎能不羡煞? 刘瑾不阴不阳扔下这句话,接着道:“侯爷昨晚大发神威,今日早朝杂家又曲意配合,为侯爷前后铺垫圆场,侯爷气也撒了,面子也挣了,以往恩怨可否就此罢手?” 经过天津伏击和昨晚西厂被屠两件事后,二人差不多算是撕破脸,关系处到这个地步,刘瑾也犯不着再藏着掖着,说话便毫不客气直奔主题了。 至于“恩怨就此罢手”,自然是指刘瑾自己认为被秦堪拿捏住的把柄。 从早朝时刘瑾刻意配合的情形开始,秦堪便感到万分后悔。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干过见不得人的事,道德底线差不多也处于同一水平线上,把柄这东西一般不会轻易露出来让别人拿捏,从刘瑾的表现来看,秦堪无疑错过了一个能拿捏住他的大把柄。 回想起当初在天津城外被伏击,西厂四百余名高手拼死厮杀,其中有个方脸黑衣的汉子大声指挥叱喝,想必是首脑人物,后来打扫战场时被人认出来那是西厂大档头武扈的尸首,秦堪当时便颇为懊恼,若将这家伙活捉后问出口供,人证物证俱在的话,刘瑾这条老命可就真的走到头了。 可惜当时双方都在忘情拼命,混战之中只求杀敌,谁还顾得上活捉对方头目?错过这个把柄只能说是天意如此,刘瑾气数未尽。 “刘公公言重了,本侯向来引公公为生平知己,何来恩怨可言?”秦堪故意装糊涂。 刘瑾老脸一白,压低了声音怒道:“侯爷,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杂家要的是武扈!今日杂家这般委曲求全,侯爷也都看到了,莫非你以为拿捏了杂家的把柄,杂家便从此受你摆布了么?秦堪,不要逼杂家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秦堪笑了两声,忽然没头没脑换了个话题:“刘公公,内阁和司礼监廷议要定我的罪呢,公公觉得我会不会有事?” 刘瑾顿知秦堪话中之意,重重一哼道:“杂家保你没罪,满朝文武谁敢反对,杂家有一个杀一个,这样行不行?” 秦堪拱手感动道:“公公义薄云天,不愧为秦某生平知己,恨不能与公公共奏高山流水……” “少废话,武扈呢?” “内阁和司礼监的廷议结果出来后,武扈自然送还给刘公公。” 乾清宫内。 朱厚照穿着明黄便袍坐在书案后,见秦堪入殿正待给他施礼,朱厚照站起身兴奋地朝他一挥手:“虚礼免了,秦堪,走,朕带你去瞧瞧豹房,刘瑾这老狗办事利落,不到一年时间,豹房便建得有模有样,再过几个月便可住进去了,以后豹房便是朕真正的家。走,朕请你去家里做客……” 第一百九十九章:行万里路 不论怎样,裴寂已经拿出了全部的诚意。 李叶相信裴寂在朝堂中的实力,一直都相信,裴寂缺少的只是运气而已。 谁也没想到,夺嫡之争会结束的如此之快,更没想到,李世民下手如此狠辣,翻脸不认人的态度叫人忍不住想要问候他全家异性。 若非如此,他又何必仓皇备战之下将李叶这只上不来台面的小虾米提溜上台。 再说李叶,自打他出现在长安后,好像许多事情都与他有着抹不开的关系,再到后来秦王玄武门兵变,李叶所展现出来的手腕与狠辣,更是震惊了不少朝臣。 抛开那些白面上的人情事故不提,诸如程咬金、尉迟恭、杜如晦等人,哪个不是今后大唐朝中的肱骨能臣。 这些人竟也肯为了李叶这个区区的四品武将,而屈尊折面到李靖府上为他谈儿女情长这种上不台面的事情。 裴寂这才下定了决心,在他看来,将希望寄托在李叶身上还是很靠谱的。就拿李世民将其安置在东宫职卫来看,此人前程决对一片光明。 就算有天李叶被抄家问斩,对于裴家来说也算不得多大的损失,了不起就是个牵连之罪罢了,左右是要挨一刀,裴寂表示没有任何压力。 伴驾太子似乎是件很荣耀的事情,值守东宫也虽然辛苦,但也好过在兵部与那些脑肥肠油的官员们斗智斗勇。 事实证明,裴寂的眼光不错。 自从与李承乾的关系日益亲近之后,李叶渐渐开始在大唐朝中崭露头角。 他以东宫职卫的身份,整日陪着李承乾在皇宫内城里满世界的转悠,这位太子爷也是个闲不住的主,被李世民三令五申不许随意出宫后,李承乾便将目标放在皇宫内院,以往都是生活在秦王府里的他,对于皇宫中的各种宫殿位置,恐怕还不及那些职卫的士兵清楚。 暖熏殿里,李叶穿着湛蓝色的武将官府站在大殿一角,静静地瞧着德奴笑得满脸褶子帮李承乾将两个泥人儿敲碎又从新捏成一个, “殿下,老奴突然想起曾在一本上看到这么一句话,说是‘你说有我,我中有你’您瞧,倒是和这捏泥人是一个道理……” 李承乾仰头看了眼德奴咧嘴一笑,又低下头忙活起来,脸上身上全是泥点,好好地一身蟒袍,此刻倒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一样。 看李承乾开心了,德奴同样高兴得老脸的褶子一阵一阵的抽动,尖细的嗓音如同漏风的风箱似的。 若是换做别的宦官在身边,此刻少不了就要继续阿谀几番,好讨得太子殿下青睐,然而德奴却没有。他更像是一个影子,只要时不时地冒出句话来,能够证明自己还在就够了。 李承乾捏好手中的泥人后,朝李叶招了招手:“李叶,你也过来,傻站在边上干嘛呀,过来瞧瞧这小人儿,看我捏的逼不逼真。” 蹲在一旁的德奴也随之转头看向李叶,脸上不禁没有一丝被争宠的不悦,甚至冲着李叶真诚的露出笑容,略微挪了挪身子,将李承乾身边的位置腾了出来。 李叶慢吞吞地走过来,先是朝德奴回了一礼,才瞟了一眼李承乾手中的泥人,半蹲下玩笑道:“却也不错,不过要是与咱大唐最负盛名的唐三彩比起来,殿下的泥人可就相形见绌了。” 本是一句玩笑的评价,李叶脱口而出也没仔细考虑太多,毕竟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喜欢捏泥人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唐三彩?李将军口中的这个东西也是泥陶所致么?老奴活了大半辈子却也没有听说过,这他唐三彩为何物?”含有开口的德奴,平日除了能与李承乾说几句话之外,恐怕也就数与李叶说得最多了。 李叶忽的一呆,转既恍然大悟,这才贞观元年,哪里来的唐三彩……尽管现年间的陶瓷工艺在经过前隋改良之后已十分出彩,但‘唐三彩’这个词汇也是百年之后玄宗皇帝时期才有的。 “对呀!李叶,平日里好像就属你知道得多,这唐三彩到底为何物?快与我讲讲……” 面对李承乾敏儿好学且不耻下问的态度,李叶尴尬异常,他前世是学表演的,陶器工艺跟本就是个门外汉,只是当年在横店工作时,见过人家剧组的道具老师制作过几次仿品而已。 拱了拱手,李叶笑道:“这个微臣也不是特别了解,只是年幼时曾遇到过一个游方道士,闲来与他攀谈了几句,偶然中听到的,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陶瓷制品,至于具体怎样,就不慎清楚了。” “又是这套……每次问你些什么,总是拿什么游方的‘和尚’啊,‘道士’啊,做借口,能不能有点新词儿?” 李承乾到底不是六七岁的孩子了,人家已经八岁了…… 李叶的笑容僵住,接着又换做一副滚刀肉的笑容,笑道:“我大唐地大物博江山如画,其中好玩儿有缺的事情不胜繁数,微臣说得再好也不如殿下亲身体来得真实,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殿下还小,有的是时间去亲身体验这些新奇有趣儿的东西。” “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爱卿一句话便道出人生真谛,看来将你安置在乾儿身边朕确实是做对了。” 大殿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李世民抬步走进,身后跟着褚遂良、杜如晦二人随同两侧。 殿内顿时冷清下来,李承乾赶忙起身行礼,李叶也跟在后面躬身施礼。 “儿臣、微臣,拜见父皇、陛下。” 李世民笑着走近李承乾,大手随意的在其脑袋上胡噜了一把,像极了李叶前生养狗时的习惯,很有爱的一副画面。 “不必拘礼,朕闲来无事走走,正遇上两位太傅进宫,故而一道而来看看乾儿。” 褚遂良站在左侧,脸上笑容稠密:“看不出来,李将军竟也有如此见地,可见底蕴不俗,太子有你在身旁辅助,也算是件好事。” 李叶赶忙拜礼:“褚大人言重了,末将不过偶读过几本闲书罢了,实不敢称二字。” 杜如晦哈哈一笑,冲着李叶打趣道:“今日倒是客气的紧,若不是前些日子见你在宫门外文斗长安众学子,倒是又让你给蒙混过去了。” 如今殿内众人,除了门口的几个侍卫与宦官外,恐怕就属李叶的官阶最低了,无奈只好接着拜礼。 “杜大人言重了,不过是场误会而已,谈不上比试。” “有才学就是有才学,朕广纳天下贤士,又岂会看不出爱卿之才?” 李世民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毫不掩饰的夸了一句,紧接着又道:“方才听闻杜爱卿与朕讲了一件趣事,倒是看不出来,爱卿不仅文采斐然,倒还是个钟情之人。” 第二百章:父慈子孝 看看杜如晦似笑非笑的模样,再看看李世民那副我很懂的笑容…… 李叶心中不禁吐槽,当皇帝果然清闲得很,连臣子娶媳妇儿这种鸡毛八卦都感兴趣,实在无语得很。 “陛下说笑了,微臣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万不敢劳烦陛下上心。” “成亲怎能是小事,朕去年还听药师提过几次,说是家中长女年岁渐长,是该给其寻摸个好人家的时候了,却不想朕的大将军之女竟与朕甚为欣赏的少年才俊早已暗结情缘,倒也算是的上是一桩美谈了。” 一个日理万机的帝王,忽然对两位臣子家的亲事如此上心,这似乎算不得上什么好事儿。 李叶低着头,一副腼腆害臊的模样,干笑两声道:“多谢陛下赞言,微臣惶恐。” 李世民目光闪烁了几下,微微一笑坐在了正首:“爱卿不必拘礼,落座吧。” 东宫暖熏点里,角落中四个青铜大鼎中放满了大块大块的冰块,十多个宦官宫女轮番摇扇。尽管如今已是三伏酷暑,屋内仍旧清凉,温暖如春。 看得出来,李世民是真溺爱自己这个长子,已是八九岁的李承乾,仍是被老爹搂抱在怀中,父子二人笑容满面说不出的和谐幸福。 当然,殿内只有李叶心中清楚,这些所谓父慈子孝的感人画面,总有天会被刀剑砍得粉碎。 十六年之后,当李承乾高举兵变的大旗,试图效仿老爹当年夺取太极殿上的那把金椅时,李世民是否还会如今这般爱护自己怀中的这个儿子? 看看还未满三十的李世民,此刻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与那些顺位登基的帝王不同,他的一生可谓惊心动魄,却又宽宏雄伟。 如此一个文治武功的一代天骄,此刻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犯着一个致命的错误…… 看着在自己腿上玩乐的儿子,又想起自己如今的地位与权势,李世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都说他是大唐建国以来最大的阴谋家,可是……他也有他的抱负,他有能力,更有信心,自己这个皇帝定不比任何一代帝王差。 李承乾趴在李世民怀里,瞧着他脸上的笑容,也露出一脸稚嫩的笑:“父皇平日操劳国事已是辛苦,今日您能来看望乾儿,乾儿真的很开心……” 李世民笑着摇摇头,顺势拉住李承乾的手,见他一双手玩得脏兮兮的,掏出雪白的手绢儿,细心为他擦拭着。 “我儿长大了,能够体谅父皇的辛苦了……治理国家本就是我等帝王不二的职责,将来你做了皇帝,也一定要记住父皇的话,视天下百姓为己出,莫要坐下了错事……” 李承乾眨眨眼:“皇帝还会做错事么?父皇也是皇帝,可儿臣却不见您何时做错过。” 李世民一楞,脸上笑容似乎有些尴尬,随即转移了话题道:“听闻李爱卿” 朱厚照笑道:“此事中午时分便传遍了京师,儿臣想不知道都难……父皇,儿臣知道,您处事都很公允,唯独这件事儿呀,您觉得办差了,多半是母后……嘻嘻,哈哈。” 朱厚照笑得没个正形儿,弘治帝也觉得面上赧赧,苦笑着拿手指虚点了点他的脑袋。 “现在朝臣们都在骂朕是昏君,要求朕放了李梦阳,削了寿宁侯的爵位,甚至……甚至还有人要朕废后。”弘治帝揉了揉眉心,叹道:“你母后也紧紧相逼,两头都在为难朕,朕真觉得好累……” 朱厚照眨眨眼:“父皇是不是觉得此事很难办?” “当然。朕已进退失据,适才听锦衣卫禀报说,现在寿宁侯府门前已聚集了许多国子监贡生在闹事,你那两个舅舅太过混帐,朕当初真应该把他们贬离京师,也省得如今常常令朕头疼心烦。” 朱厚照眼珠灵动地一转,笑道:“父皇既不想让李梦阳这样的忠臣被害,又想让大臣们满意的同时不损天家的威仪,这件事要解决其实也不难……” 弘治帝大为惊讶,盯着朱厚照道:“我儿竟有办法?” “嘻嘻,父皇您不是经常说,天子只要有任贤用能的本事便好,看着难办的事儿,只要能找到一两个有才干的臣子,他们一定会为天子办得妥妥贴贴,儿臣当然想不出办法,但是儿臣知道有个人一定有办法,这家伙呀,坏水儿多着呢……” 秦堪接到宫里宣召旨意时楞了很久,左思右想,三省吾身之后,发觉自己最近很本分,没招灾也没惹祸,他实在想不通皇帝陛下为何又召见他。 满心疑虑忐忑,皇帝的圣旨却不敢不从,秦堪当即便上了宫里派出的马车进城了。 进了朝阳门右转,一条笔直的大街直通皇宫承天门,马车行到一半,却听到车外惊天动地的怒吼声,秦堪掀开车帘,发现外面正是寿宁侯府门前,宽敞的府前空地上,数百名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正指着府门大骂,“国贼”“奸戚”之类的骂声不绝于耳,非常热闹。 秦堪乘的马车已被堵在人群中动弹不得,顺天府几十名差役和百余名锦衣校尉懒懒地散落各处,而寿宁侯府的大门却紧紧关闭,门前散落一地的鸡蛋汁液和烂菜叶。 秦堪坐在马车的车辕上,顺手揪住一名情绪激动的读书人,急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寿宁侯又干了什么坏事?” 读书人倒也热心,气愤地将寿宁侯与李梦阳之事说了一遍,秦堪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件事竟闹得如此大,这年头的读书人果真不是吃素的。 “这奸贼果真该杀!”秦堪很应景地骂了几声,然后缓缓道:“不过你们扔鸡蛋扔烂菜叶泄愤,未免有些消极了……” 读书人一楞:“那我们应该扔什么?” “扔火把呀,从墙外扔进去,把这奸贼的家烧个稀巴烂,如此才叫大快人心……” 读书人眼都直了:“扔……火把?” 秦堪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放心,这事儿我干过,烧几幢房子而已,烧不死人的,这奸贼卖盐引挣了那么多黑心银子,想必也不会心疼几幢房子……” 第二百零一章:排除异己 一向喜好家暴的姐姐突然变成了淑女,这无异于倭国突然间被炸成了渣渣一样令人振奋。 许是李德简太嘈乱了,程处默啃着半个鸡腿没好气道:“咱那酒吧里每天都在进项,一月少说也得有万贯吧?不过二十贯而已,看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自打李叶与李德简、程处默这些新贵二代们相处日好后,酒吧这个暴利吸金的买卖也被李叶重新分配了份额。 褚家、房家、杜家、李家、程家、尉迟家、长孙家,但凡是平日里大家相处不错的这些小纨绔们,李叶统统给了份额,每家一成份子谁也不争。 至于剩下的三成份额,依旧由李叶一家独大,毕竟自己与人家不同,家室底蕴都不在一个平面上。 或许李德简这些人在乎的只是平常一起玩耍,整个零花钱而已,但李叶不同,他是真穷…… 李德简扬了扬头,打了个酒隔:“哪能一样吗?那可是我姐啊!从来都是母老……” 李叶脸色一黑,没好气的一把捂住了李德简的嘴。 “你想死也别拖累我……” 一场酒宴凑从半晌喝到入夜,李家前厅酒气熏天,饶是李叶极力克制也是醉了八分,迷迷瞪瞪的和程处默、长孙冲划拳猜枚。 “哥俩好!六六六!” “五魁首……八匹马!” “老程你可是连输三局了,自己算算,你都欠多少酒了?” 一向儒雅有礼的长孙冲,此刻正揽着程处默的脖子,小二百斤的大胖子将程处默压在身下,一个劲儿给他灌酒。 李德简脸色通红,摇晃走到李叶身旁,小声道:“姐夫,爹爹有句话让我与你知会一声。” 李叶揉着发酸的脑壳,推开满嘴臭气的小舅子,笑骂道:“有屁就放……” “爹爹说,最多再有三日东突厥的使臣就要抵京了,那个叫茯什么的突厥公主一定要看好了,这可是咱们大唐与东突厥谈判的最大筹码,不得有任何闪失。” 一提起那个刁蛮火辣的突厥公主,李叶脑海中自觉浮现出一副大漠黄沙、异域美人的美妙画卷。 客观地说,虽说茯苓乃是突厥女人,但其身段模样确比许多中原女子更要婀娜清纯,除了脾气和性格有些火爆之外,姿容比之李婉儿也毫不逊色。 李叶脸上的醉意渐渐消散,认真道:“那小妞不是关在大理寺么?还有从兵部调去的羽林卫协同负责看管,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若单单只是大理寺倒还好说,问题就是兵部……” 李德简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的酒气也少了许多,道:“如今爹爹刚刚接任兵部尚书,说是一把手,可实际权力却还没有完全收回。” 李叶眼皮微跳,不可置信道:“你是说兵部里面有人暗通东突厥?” 李德简点点头头,却也没有将话说死:“这个不好说,如今正逢换‘季’之时,兵部又是六部之中重中之重的实权衙门,保不齐就会有些岔子纰漏。” “若是这样,那倒的确有些难办了……” 李叶喃喃自语一声,思绪已经飘出了九霄。 回想前些日子裴寂的那番话,此刻李叶深感自己处境之危险……姓裴的啊!你是想要玩儿死小爷啊! “如今新帝刚刚登基,陛下一心只顾着铲除朝中异己,重压之下难免就会逼得某些人狗急跳墙。爹爹的意思是,想让你率领手下的东宫禁军接管大理寺衙门,换下那些兵部的羽林卫。” 李德简接连说了一大通,拿起桌上的酒壶兀自灌了一气儿,这些话显然不是他这个智商层面能够想到的,八成来时李靖已经交代好了。 “我?”李叶脸色凝重:“东宫禁军乃是太子的贴身近卫,哪是我能私自调拨的?再说大理寺那可是京都正一品的衙门,就这么贸然上门,恐怕不合规矩吧?” “这个你放心,爹爹已经和陛下打好招呼了,你径自下令便是。” 李叶点点头不再说话,稍稍思量后便明白了李靖的意思。 其实兵部有没有暗通东突厥的叛徒并不重要,甚至说,这句话本就是一个借口而已。李靖的真实目的实则是为了借此东突厥来使之际,清除异己培植自己的亲信,又或者说,这其实也是李世民清洗朝堂的一个小手段罢了。 至于那些被调换回去的羽林卫和兵部管事们,恐怕今后下场应该不会好到哪儿去了…… 作为李靖的准女婿,李叶今后必然是要与卫国公府荣辱与共的,如今他述职东宫,前途自是一片大好,若是再能将此事办妥,那无疑就是一桩妥妥的功劳,皆时李家翁婿二人在朝堂中的地位更将无人能够撼动。 朝堂之上无君子,这句话果然一点没错,清白如李靖这样的英雄人物竟也会假借他人之手排除异己,官场果真不是老实人能呆的地方。 “还有一个问题……” 盯着李德简,李叶不禁莞尔。 “这些话卫国公大可以将我唤上门面谈,为何要差你代为转达?” “那还用说么?小爷冰雪聪明、才学卓著,爹爹是怕你悟得太浅,派让我来提点提点你的。” “你上次挨打,也是因为这样说话吧?” “嗝……” 翌日清晨,李叶早早起了床,换上一身作战时的软甲,趁着刚亮的天色直奔东宫而去。 以往职卫东宫的时候是不需要穿铠甲的,毕竟李叶的官职摆在那儿,一般情况下也轮不到他舍身忘死。 不过既然是要从羽林卫手中接管突厥公主,兵对兵将对将,若是穿一身官服去恐怕镇不住场子。 李叶刚走进东宫二道门,正巧碰上了德奴带着几个厨娘迎面走来。 “这不是李将军么?您今儿个倒是来的早哟……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李叶笑着拱手:“德总管这是上哪儿去?” 德奴苦着脸笑道:“昨日太子殿下吵着要吃你做地那道牛奶核桃露,怎奈咱宫里小厨房灶炉子太小火候不够,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儿来,为这事儿殿下可是闹了好一会儿脾气。这不趁着今儿个御膳房还未开炉,老奴准备带人去那儿给殿下做一碗回来。” 第二百零二章:接管公主 说是‘宰相门前七品官’…… 按理说在宫里当差,尤其是做到德奴这个级别的,怎么说也算是小有权利了,然而那也要看对谁。 李叶心中唏嘘一声,笑道:“德总管辛苦了,末将今日是来调兵的,还劳烦与太子殿下知会一声,这几日李叶怕是不能来应职了。” 德奴点点头:“李将军且去便是,太子殿下昨日便已收到了宫里的传令,调兵的文书殿下也已派人提前送去禁军校尉营了。” 李叶冲着东宫行了一礼,转身又向德奴拱了拱手,谢道:“如此倒是多谢太子殿下了。” 德奴也回了一礼,凑近了几分笑道:“都是自家人,谢便见外了,只盼将军能够记得太子殿下的好就行,说句僭越的话,太子殿下对您可是比亲兄弟还要亲呐!” 身在官场总是免不了许多客套话,哪怕你再不愿意打理对方,也还得笑脸相迎。 就比如眼前的这个老太监,尽管这人还不错,衣着佩带也很是光鲜,身上的香料味更是浓郁刺鼻……而那也掩盖不了他身上那股腥气的尿骚味。 李叶不留痕迹的挪了两步,笑道:“德总管哪儿的话,太子殿下可是您看着长大的,要说亲,也是您与殿下更亲才是。” “互相恭维就免了吧,李将军年少封侯已是前程无量,如今又有卫国公这样的朝中肱骨做泰山,日后定会仕途锦绣,还望将军日后莫要忘了咱这个老朋友才是。” 既是攀关系,李叶也不好拒绝,满口答应道:“德总管放心,日后我等相互帮衬便是。” 长安京都大理寺。 在如今的大唐朝中,这可是个实打实的强权部门,甚至比那些六部中的衙门含金量更高。但凡是进了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官员贵胄,和那些触犯了国法的大恶之人。 至于偷看寡妇洗澡这种小事儿,不属于大理寺的监管范围…… 站在大理寺足有五丈高的朱红大门前,李叶不自觉的便感到一阵肃穆阴冷之意,许是这里死去的阴魂太多了些,大热天也会让人有种汗毛乍起的感觉。 等李叶开口,门前值守的兵士纷纷肃正衣襟,喝道:“来者何人?” “我乃东宫禁军首领,都尉” 杜王氏安顿好了以后,秦府无波无浪地过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秦堪在京师厂卫和东宫之间奔走,很少送礼的他也托了门路,给京师的几位言官御史们送上了颇为可观的贿赂。 秦堪深知如今言官的威力,虽只是小小七品官,可合起伙来连内阁大学士都不得不敬让三分。所有朝堂的大臣们都很清楚,让这些御史们捧起一个人的名声不容易,但让他们抹黑一个人的名声却太简单。几道异口同声的奏本便能办到。这群低品阶的官员执掌着整个大明的舆论导向,令人不得不敬畏。 幸好言官们并不像他们在朝堂上表现出来那样正直清廉。也幸好世上能拒绝银子这个好东西的官儿不太多,言官也是官,也有私心贪yu,蛋一旦有了缝,秦堪闻着臭味儿便叮了上去。 月黑杀人夜,风高送礼天。 趁夜摸黑上门,抬着一箱箱的银子,秦堪强忍心头滴血的痛楚,强笑着将银子送进了几位言官们的府邸内,几位官员如同半掩门的娼妇似的,yu迎还拒撩人心魂地推脱半晌,最后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银子,捋着青须一脸正气凛然地告诉秦堪,他们是御史,是英雄与侠义的化身,若杜宏一案果真有冤情,他们必不会袖手旁观。 倒不是言官们不晓利害,只因为秦堪把杜宏的案子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毫无内幕,银子摆在他们府里的前堂上,谁会舍得再把它们原样送出去? 走出几位言官的府邸,秦堪仰望月色,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刚逛完窑子的怪异感觉。 其实官员与娼妇也差不了多少,千里做官和千里的本意是一样的,都只为求财,有了财,他们可以顺从地为你摆好任何你想看到的姿势,滴蜡抽鞭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能做的安排都做了,在秦堪和杜嫣以及岳母每ri焦虑的期盼目光里,终于等到了押解杜宏的东厂番子进城。 ri落西山,黄昏的余晖洒在京师朝阳门外的吊桥上,一队二十余人的东厂番子魂不守舍地押解着身穿囚衣的杜宏缓缓而来。 番子们的神情很憔悴,甚至比杜宏更憔悴,一路行来,引无数路人百姓奇异地驻足侧目。 这年头很少看到押解囚犯的官差比囚犯还落魄忧虑的了,更奇异的是,这群番子的后面亦步亦趋跟着上百号身穿飞鱼锦袍的锦衣校尉,这些人一个个目露凶光,手按着刀柄,分散在番子们周围,乍一看是东厂番子押解犯人,细细端详之后,却分明是锦衣卫把这群番子绑了票似的。 进了京师城门,情势便有所变化,数百名东厂番子如临大敌,将杜宏团团围着押进了锦衣卫诏狱,却找了间单独的牢房把杜宏关了进去,几百名番子在牢房外把守,包括锦衣卫在内,任何人不得探视接触杜宏。 一路监视保护杜宏的李二也不计较,京师番子们接手之后,他便立马带人赶赴京郊秦府,向秦堪面禀报信。 随着杜宏被押解进京,平静的京师城瞬间变得暗流涌动了。 这年头很少看到押解囚犯的官差比囚犯还落魄忧虑的了,更奇异的是,这群番子的后面亦步亦趋跟着上百号身穿飞鱼锦袍的锦衣校尉,这些人一个个目露凶光,手按着刀柄,分散在番子们周围,乍一看是东厂番子押解犯人,细细端详之后,却分明是锦衣卫把这群番子绑了票似的。 进了京师城门,情势便有所变化,数百名东厂番子如临大敌,将杜宏团团围着押进了锦衣卫诏狱,却找了间单独的牢房把杜宏关了进去,几百名番子在牢房外把守,包括锦衣卫在内,任何人不得探视接触杜宏。 第二百零三章:接管公主(中) 有些人虽然智商欠费但也谈不上不傻,张五常很明显只是智商欠费而已,等到他飞速充值之后,很快就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李叶慢悠悠的走着,没好气的瞥了眼张五常。 “怕了?” 本就脸黑的张五常此刻更是脸黑如炭,吓得哆哆嗦嗦道:“这……” 李叶脸色阴沉,少有的严肃道:“以后不该你操心的少操心,一个堂堂的兵部侍郎,岂是你一纸罪状就能扳倒的?!再说那个蒋录与我们有甚关系么?就算搬到了他,又有何好处?” 张五常低着头不敢说话,好一会儿才踟蹰道:“属下是想着,卫国公刚刚上任兵部,要是您能帮着卫国公将这蒋录给拿下,岂不是一桩好事儿。到时您再去上门求娶嫣儿小姐时,卫国公也不好意思将您再撵出来了……” 李叶嘴角一抽,显得栽倒在地,怒骂了一句:“放屁!你哪只眼睛看到小爷被人撵出来了?” 看李叶气得脸色通红,身边这些从泾阳来的亲信袍泽们也纷纷偷笑不已。 张五常赶忙躬身赔罪:“属下放屁……大人赎罪。” 李叶仰头往前走,狠狠地喊了一句:“罚你三天俸钱,回去以后把后院儿的水缸挑满!” 话题莫名其妙的转到了李嫣儿身上,李叶原本沉稳的思绪也开始飘忽起来,目光左忽右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处两进的院子,在前引路的大理寺监正回身提醒道:“大人,这里便是那位突厥公主的关押之地。” 李叶回过神来,四下打量了几眼,笑道:“待遇倒是不错。” 监正也陪着笑,道:“怎么说也是突厥公主,咱们自是不敢怠慢。” 众人刚要进门,门前值守的十多个羽林卫纷纷一字排开,喝到:“府衙重地,来者止步!” 监正赶忙上前喝到:“这位是东宫骁骑尉李叶李将军,命陛下命接管此地,尔等速速退下!” 话音刚过,门内随之走出一位身着铠甲的中年将领,身形魁梧壮硕,一看就是个老道的军伍汉子。 “在下羽林卫西城校尉陈楚,敢问那位是李将军?” 先声夺人,很规矩的一句话,却透着几分藐视讥讽的味道。 李叶站在众人中央,明眼人岂能看不出他的身份,而陈楚却一副不识庐山的模样,很明显就是想要给人一个下马威的意思。 倒不是陈楚不清楚李叶的背景,只是眼前这个少年人实在太年轻了些,年轻的让人很难将其重视起来。 想想自己混了大半辈子也不过才是个五品校尉而已,而人家年岁不过二十就已是东宫近臣,这就更让人难以不嫉妒了,在陈楚看来,李叶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卫国公府的大小姐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抬腿走上前,李叶面色如常,好似没有明白陈楚话中之意,笑容和曦道:“在下李叶,奉皇命前来交接监管东突厥公主。” 陈楚也不客气,冷冷的回了一句:“李将军倒是来的早,只是不巧得很,昨日那位突厥公主偶感风寒,恐怕不适宜挪动,交接之事还是暂缓为好。” 张五常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什么狗屁借口……咱们交接,碍着那突厥公主鸟关系了?” “闭嘴……” 李叶没好气的回头瞪了他一眼,转脸又笑容不减的看着陈楚。 “陈将军多虑了,你我交接自是不必惊动那位突厥公主,至于交接之后,在下定会派人带郎中前来为公主好生医治的。” “这恐怕不合规矩吧?毕竟里面这位突厥公主是在本将军监察之时染病的,若是就这么交接给李将军,若是除了岔子陛下怪罪下来,陈某可是担当不起啊!还烦请李将军再回去通秉一声,若是待陛下应允之后,再行交接为好。” 很显然,陈楚是不会轻易将那突厥公主交接给李叶的,至于其中有何缘由,又是否牵连着某些事情…… 这就更让李叶心中担忧起来,按理说他是奉皇命前来交接的,怕是这陈楚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背圣意,可为何态度却如此强硬? 李叶脸色不悦,冷声道:“陈将军恐怕是没听清楚,本将军是奉皇命前来!陈将军确定还要阻拦李某么?” 陈楚依旧态度强硬,拒绝道:“陈某不敢!怎奈那突厥公主实在身体抱恙,所以交接之事还是暂缓为好!” 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面子也给了。 在众人不解疑惑以及衡量试探的目光吓,李叶终于再次狠狠地刷了一把存在感。 伸手入怀,一封明黄绢布拿在手中。 还当是李叶准备宣旨,众人刚准备下跪,只见李叶突得上前一步,腰间刀鞘狠狠一拍,直直的捣在了陈楚的心窝处。 力道或许没有多大,但冷不丁的被人捅在心窝上,也直教陈楚疼痛欲裂,整个人后退数步,脸皮拧成一团。 陈楚身边的几个亲信赶忙上前,纷纷抽刀怒骂道:“娘的!你敢动手?!” “皇命在此,那个不怕死的尽管上来!”李叶一改先前腼腆和蔼的模样,狠狠地盯着陈楚,脸色冰冷肃杀道:“好言好语你不听,非逼着小爷动手不成?老子突厥蛮子都杀了,还怕一个羽林卫校尉么!” 身后除了张五常这些一路跟着李叶从泾阳而来的亲卫们,众人纷纷傻眼,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年轻的骁骑尉脾气竟如此火爆,一言不合就翻脸,简直比翻书还要快。 动手之前李叶便已想好了,反正今日也难以善了,若是再唯唯诺诺的,恐就会被人轻视,日后估摸着还要在大理寺待好些日子,若是处处被人欺负,那还了得? “好!李将军的手段陈某领教了!但今日交接之事,陈某还是那句话,不行!李将军若要硬来,那就别怪陈某不客气了!” 看着眼前龇牙咧嘴且愤恨怒视的陈楚,李叶愣了少许,忽得又笑出了声。 直教身旁人看的一头雾水,刚刚还是剑拔弩张,如今又笑得那么开心,这位东宫的骁骑尉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陈将军连皇命都敢违背,就为了阻拦李某交接?” 李叶笑得更甜,低头敲打着刀鞘,幽幽道:“李某不知你所谋何事,也不想知道,但有句话得说在前面,若是你敢私放里面那位,下场绝不是你能够承担得起的!” 陈楚原本愤怒的脸色腾地变白,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慌乱,盯着李叶说不出话来。 “你……” 第二百零四章:接管公主(下) 杜宏被关进诏狱,秦堪第一时间赶去牢房,一见牢房外层层把守的数百名东厂番子,顿觉情势不妙。 由于职权重叠,中明以前东厂并无自己的监狱,直到明末才有了东厂监狱,如今的东厂拿了人犯,只能关进锦衣卫诏狱里,由厂卫合审,但是杜宏明显是个例外,虽然他关进了诏狱,但东厂摆出的这副架势分明是想独审杜宏,隐隐还有提防秦堪救人的意思。 不得不说,凡事有利必有弊。秦千户成名了,是当今陛下和东宫太子眼里的红人,近臣,看在东厂王岳眼里却是威胁,虽然他还只是个千户,然而朝堂内外,无论大臣还是掌权的太监,谁敢真正只拿秦堪当千户看待? 于是秦堪便成了东厂的重点盯防目标。 几名校尉的簇拥下,秦堪硬着头皮走近关押杜宏的单间牢房,百步之外便被一名东厂领班拦住了。 领班的态度很客气,东厂在秦堪手下吃过几次小亏,上到厂公下到番子,大家都清楚这位看似和善斯文的秦千户手段多毒辣,套句前世很流行的广告词,那就是“霸道,不得不尊敬。” 凶名昭著,领班不得不客气,客气归客气,但话里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岳父入狱,千户大人的心情我们理解,而且东厂上下包括厂公在内皆感同身受,但是千户大人爱岳父更要爱国法才是,厂公早已下令此案由东厂独审。旁人便不得插手,连探望也不准,秦千户是个讲道理的人,想必不会跟咱们为难……憋着一口郁愤之气走出诏狱,秦堪脸色很难看,丁顺和李二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喘。 连人都不让见,如何查得出案子背后的真相? 秦堪咬了咬牙。今天必须要见到杜宏,否则夜长梦多,东厂的刑具五花八门。若番子们选择今晚给杜宏过堂,杜宏吃不住劲儿被逼招供画押,案子就会被定为铁案。那时秦堪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扭转乾坤了。 不是看不起杜宏的骨气,东厂的刑具太恐怖,一个人若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万念俱灰只想引刀成一快,索性痛快招供也不是不…… ——好,秦堪承认,他确实对杜宏的骨气很没信心,大明的文官什么尿性,秦堪已经很熟悉了。 “大人,咱们领人冲进去。狗番子太张狂了,属下真看不过眼!”丁顺忿忿道。 秦堪瞪他一眼,道:“冲什么冲?没听刚才那领班说吗?本千户是讲道理的人,讲道理的人能随便打打杀杀吗?” 丁顺嘿嘿干笑,这会儿秦大人怕是忘了当初干过的一桩桩事儿了。何止打打杀杀呀,还捎带着放火呢,现在却一副讲道理的嘴脸,实在让他很不习惯…… “大人真要跟他们讲道理?”李二也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秦堪。 秦堪了解文官的尿性,老部下们也了解秦堪的尿性,道理这东西秦大人不是不讲。不过他讲道理的时候一般道理在他这边,如果道理不在他这边,秦堪通常选择无视道理,改用其他手段达到他想达到的目的。 番子们团团围在杜宏的牢房外面,想见杜宏一面难如登天,大人这一次打算如何跟这帮杀才讲道理? 秦堪扭头注视着诏狱的大门,表情变得跟诏狱一样阴森。 “丁顺,从千户所调几百人集结,一个时辰后你领头给我冲进去……” 丁顺愕然:“大人刚才不是说要讲道理吗?” “拳头才是硬道理……时已黄昏,残阳如血。 杜宏被关进诏狱三个时辰之后,锦衣卫内城千户所属下数百名校尉从四面八方向诏狱集结。 与此同时,诏狱内的死囚牢房外,一名校尉看似不经意地来回巡梭走动,死囚牢外的狭窄走道上散发着难闻的恶臭,昏暗的火把照耀下,校尉掏出钥匙打开牢门,喂狗似的扔了一个发馊的野菜窝头进去,喝了一声“吃饭了”便转身走开。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校尉仿佛忘记把牢门钥匙带走,那串钥匙就这样颤巍巍地挂在牢门上,不住地晃动……半个时辰后,随着诏狱内的看守校尉一声大喊“死囚逃跑了”,紧接着诏狱大乱,无数校尉拔出刀,潮水般涌向死囚牢房,早已等候在诏狱外面的秦堪属下如同等到了进攻信号似的,也纷纷抽刀喝骂着冲进了诏狱。 诏狱是呈台阶渐行渐下的,死囚牢离关押杜宏的牢房并不远,数十步距离而已,东厂刻意将杜宏的牢房安排在诏狱的最深处,就是为了提防秦堪万一横下心派人劫狱,厂公王岳显然对秦堪有着清醒的认识,他清楚秦堪这家伙只要被逼急了,任何无法无天的事儿都敢干的。当初连内阁大学士的房子都敢烧,相比之下,劫诏狱这种无法无天的事已经算是很低调了。 当诏狱大乱的时候,把守杜宏牢门的数百名番子顿时紧张了,混乱还未波及到这里,可来自四面八方的喝骂声以及“抓逃犯”的大呼声令番子们不由自主地jing惕起来。 诏狱内的东厂领头人是一名掌刑千户,名叫何洛,一听诏狱跑了逃犯,何洛当即便抽出了刀,瞋目大喝道:“大家牢牢守住外面走道,不准任何人接近牢房,锦衣卫跑了逃犯不关咱们东厂的事。各施其职便是。” 众东厂番子齐声喝应,纷纷抽刀肃立。 大乱甫起不到一柱香时辰,“抓逃犯”的喊声离杜宏的牢房越来越近,何洛的额头也渐渐冒出了冷汗,他忽然发现今晚所谓的抓逃犯事件有一股子阴谋的味道,戒备森严的锦衣卫诏狱居然能跑了死囚,说出去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眼皮猛跳几下。何洛随手拎过一名番子,声音发颤地道:“快……快跑出去,向厂公禀报。诏狱大乱,事非寻常……” 番子慌忙点点头,扭头便跑。何洛盯着番子的背影,见他刚跑出牢房狭窄的通道,便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肉击声,番子惨叫一声后便再无动静,何洛的心渐渐沉入了谷底…… 通道尽头,一群黑压压的锦衣校尉快步走来,前排的十几人打着火把,高扬着刀鞘,内城百户丁顺一马当先,指着杜宏的牢房高喝道:“我刚才看见逃犯往这个方向跑了。咱们快去把他搜出来!” 第二百零五章:茯苓认错 君子以成德为行,君子学以聚之,君子厚德载物……君子喜欢扒人衣裳。 看张五常一脸为难的看着自己,李叶脸色不悦道:“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么?” 张五常扭扭捏捏的挠着头:“这……大人息怒,还是女娃子嘞,咱实在下不去手啊!这大庭广众的扒了衣服,以后还咋做人啊?” “让你扒便扒,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你便当她不是个人不就行了?当她是猪是狗,反正别当人。” 李大人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人,谁要是跟他拌嘴,那准会被他气死,这一点张五常等老兄弟们无人不晓。 只是没想到,这位李大人不仅嘴毒,且好色……男人呐! 茯苓早起气得俏脸通红,眼看着张五常朝他走去,眸中终于露出一抹惊恐。 “李叶!我是突厥公主!你敢对我不敬!” “你自己也说了,您是突厥公主,那与我这个大唐人有毛关系?” “我……你若是轻薄于我,我父汗定饶不了你!” 李叶惬在门口的栏杆上,嘴角带着浓浓笑意:“当日东突厥二十万大军南下都没吓住李某,区区一个草原上放羊的头头,茯苓公主还要莫要拿出来丢人了。” “你王八蛋!” 眼看张五常的手就要摁在自己身上,茯苓情急之下竟冒出了一句中原人骂人的话,也不知是在哪儿学回来的。 “李叶!你……快让他住手,我告诉你,你们的皇帝陛下还想要拿我与我父汗谈判呢,他绝对不会让你如此侮辱与我的!” “谈判只要人活着即可,至于这些细节……还有句话告诉茯苓公主,千万不要威胁我,我这人胆子小,吃不得恐吓,若是一不小心做了设么过激的事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叶的笑容戛然而止,瞪了眼磨磨蹭蹭的张五常,冷道:“还不动手?” “等……等等!” 茯苓终于怕了,羞红的俏脸满是惊恐,整个人不同的向后畏缩,眼泪在眶里打着转,那副欲落不落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李将军,我向你道歉,是我出言不逊,我错了……” 李叶悄然一笑,点点头:“这不是挺会说话得嘛,好好端端的女子为何要张口闭口的污言秽语呢?这样不好……” 茯苓气的眼泪翻涌,硬是倔强的仰着头,不让李叶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李叶也不计较,语气随意道:“这样吧……只要茯苓公主答应将那陈楚的妻儿老小都给放了,今日之事咱们便当没发生过。” 到底就是比某些人聪明,茯苓瞬间明白过来,又气又恨的瞪着李叶,银牙咬得声声作响。 “李大人倒是一副好心肠,你能就得了那个陈楚,那就不怕自己的家人突遭横祸么?” 李叶笑得甜腻,眸中却闪着几分阴狠,笑道:“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那李某保证,公主的下场绝对要比他们更加惨烈……” “我……”看着李叶那双如恶狼般的眼睛,茯苓目光闪躲了几下,轻声道:“我可以答应你发过了他的家人,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叶抬断了茯苓的话,不容拒绝道:“不可能,你没有权利讨价还价。” “你!” “若是不想李某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公主最好少说话……”李叶全然不顾那双能杀人的美眸有多恨自己,笑道:“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怎样将消息传出的?” “哼……” 话题终于聊崩,任由李叶如何言语调戏,茯苓再也没有说过半句话。 看管茯苓的差事不算太难,除了每天房间里偶尔会飘出几句难听话意外,可谓是风平浪静。 陈楚入狱,该交代的一字没差,可哪怕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被逼无奈,该背的罪名也同样跑不了。 短短十二个时辰,由大理寺出榜的檄文便张贴到了大街小巷,连带着陈楚的供词,兵部十多个官员纷纷落马。 有句话张五常倒是说对了,这回李叶的确是帮了李靖一个大忙,若不是出了陈楚这档子事,李靖想要短时间内拿下兵部是没那么容易的。 ——好,李叶承认,他提点陈楚认罪之时的确是有想要巴结李靖的想法,大唐官员是否都如李叶这般谄媚,这不得考究,但比起娶媳妇儿这等大事,偶尔巴结一下老丈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惬在院内银杏树的阴凉下,李叶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哈欠。 一名大理寺的小吏匆忙赶来,禀报道:“启禀大人,门外有位姑娘指名要见您。” 李叶闻言眼皮也没抬,摆摆手道:“让她进来。” “这……”小吏为难的看了他一眼,小心道:“大人赎罪,咱大理寺向来都是律法森严,孙少卿曾明令禁止闲杂人等入内……” 李叶微微地不悦皱了下眉,恍然又道:“你是说来人是个姑娘?” “是。” “可是红衣?” “是的……” “不用了,我亲自去。” 李叶眉梢顿喜,赶忙起身收拾了一下衣着,漫步向门外走去。 应是许久未见了,连脚下的步伐都带着欢快,一路小跑来到门外,眼前站着的可不就是那个日夜思想的姑娘么。 红色长裙散落在身边,眉心的海棠花像是春来般盎然,李嫣儿觉着小嘴站在那里,看着李叶嗔怪一声。 “这些日都去哪儿了?好久不见你,莫是我不来探你,你便不去找我了么?” 很是钟情露骨的一句话,饶是李嫣儿性情爽朗也不由得红了双颊。 李叶嘿嘿干笑,那里是他不想去啊……实在是每次见到李靖那张死了爹的臭脸、李叶就会不自觉的打哆嗦…… “听爹爹说你被调来大理寺当差,而且还是专门负责监管那位突厥公主的,是也不是?” 李嫣儿漫步走近大理寺,李叶则是笑容宠溺的跟在身手,至于孙伏伽那些‘闲人免进’的条例早就被他抛诸脑后去了。 跟在后面的小吏大抵也是清楚了李嫣儿的来历,堂堂国公府长女,岂是他敢阻拦的?无奈只好偷偷下去禀报了。 很明显醋意横生的一句话,李叶干咳一声,赶忙道:“不是我要来的,那是你爹硬要我来的。” 第二百零六章:悄然中招 大理寺的建筑格局很有意思,每一处院落都是独门独户,哪怕是诏狱也是设在单独的一处角落里。 这倒是省了李嫣儿不少麻烦,毕竟一个女子进大理寺传出去实在有些不雅。 二人便走边聊,许是头一次来这种监审罪犯的地方,李嫣儿满是新奇的左右看着,李叶则临时充当了一次赤脚导游,凡有所问必有所答。 当二人走过关押茯苓的院落时,里面正好死不死的传来了几声咒骂。 “李叶!王八蛋!本公主不会放过你的……” “李叶……你这个混蛋!本公主咒你断子绝孙!” 原本像是这种没有创新的骂街李叶这几天早就习以为常了,自当装作没听到就是了,倒是茯苓骂得越来越是起劲儿,也算是锒铛入狱后的一种发泄了。 然而李嫣儿可不管这些,听到有人咒骂自己的情郎,俏脸立时布满寒霜,柳眉杏眼微眨了几下,气冲冲的道:“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女子这般没有教养?” 李嫣儿作势要进门,李叶慌忙拉住了她的胳膊。 “这位就是那突厥公主,嫣儿莫生气,任她骂就是了。” “哼!你倒是越来越好脾气了,竟由着别人这般咒你?”不说话还好,李叶这一阻拦,更是打翻了李嫣儿心中的醋坛子,俏脸怒气更甚。 “嫣儿小姐多虑了,咱家大人已经教训过她了,昨日还差点扒了她的衣服嘞,只是陛下有令要我等好生待着……”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队友,张五常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终于,山洪暴发泥石流奔涌而至! 李嫣儿彻底怒了,青葱玉手指着李叶,气得俏脸通红:“你……你竟然!” 狠狠地瞪了眼张五常,李叶哭笑不得,赶忙解释道:“嫣儿莫气,事情不是他说的这样……” 好在李大人前世的台词功底足够扎实,仅用了半个时辰就说明了一切缘由。 李嫣儿这才消散了不少怒气,小手愤恨的在李叶腰间拧了一下,嗔道:“你也是的,人家好歹也是个女子,如此下作的手段亏你想得出来……” 好容易哄好了李嫣儿,却听得院内的咒骂声更加的肆无忌惮。 “李叶!你这个挨千刀的混蛋,本公主咒你终身不娶,断子绝孙!娶妻妻死,生子子亡!” “李叶你这个无耻……” 终于,李嫣儿怒了,好容易哄好的火气再次涌上心头,作为李叶即将过门的未婚妻,听到这种‘娶妻妻死,生子子亡’的话怎能不怒。 “姑奶奶倒要看看,你这个突厥公主是何方神圣,说话竟如此歹毒!” 此正谓: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公主嘴太贱,气煞多少巾帼。 李嫣儿怒极反笑,一把夺过李叶腰间的佩刀,愤然朝着茯苓的房间而去。 房门被李嫣儿一脚踹开,也不知是大理寺的房门质量太差,还是李小姐这些日子‘武功’更精进了。 房门应声倒地,荡起无数尘埃…… 只是还未等李嫣儿开口,门内忽然被人扔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张五常想也未想,还当又是什么暗器,长刀猛地掷出,正好击碎了李嫣儿脸前的瓷瓶。 瓷瓶应声碎落在地,一阵灰黑色的粉末正好落在了李嫣儿的身上。 “小心……” 李叶眼皮猛跳,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李嫣儿拉了回来。 “这是些什么东西?”李嫣儿厌恶的拍打着身上的粉末,怒声道:“卑鄙,竟敢使用暗器……” 话没说完,李嫣儿脚下忽的一软,,整个人仿若失了魂一般跌倒在李叶怀里,彻底晕了过去。 “嫣儿……” 李叶面色大变,焦急呼喊了一声,只是没过几个呼吸,也同样昏倒过去。 昏暗沉闷屋里,李叶悠然转醒,看着周围张五常等一众亲信,心下稍微安稳了一些。 张五常脸色一喜,赶忙道:“大人,您可算醒了……” “我这是怎……”李叶刚想开口,忽觉得脑中眩晕阵阵,整个人好似虚脱一般,只好无力地闭上嘴。 张五常轻声宽慰道:“大人莫慌,您只是中了迷药,不过性命无碍,郎中刚来瞧过,您中的不是什么狠毒,只要歇息半日就能恢复……” 什么叫‘不是什么狠毒’?李叶翻了个白眼,实在没力气骂街了。 恍惚中,李叶又猛地睁开眼,反应了好久才回过几分力气,虚弱道:“嫣儿……呢?” “大人放心吧,嫣儿小姐已经被李公子带人接走了,与您一样,歇息几个时辰便可好转了。” 李叶这才安下心来,有气无力的晕在床上,整个人好似被掏空了一般。 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茯苓是怎样将那瓷瓶给带进大理寺的,按理说,大理寺这样的牢狱衙门,犯人进门时必然会经过严格的搜身,哪怕是再小的物件也休想被带进来。 还有一点李叶想不明白,既然茯苓有手段将毒药带进大理寺,又如此憎恨自己,那为何不换成那种致命的毒药,将自己一击必杀岂不是更快慰? 想了又想,李叶仍旧没有头绪,用力开口道:“老张,立刻去将孙少卿请来。” 李叶话音刚落,正好看到孙伏伽推门而入,脸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莫用再请,本官来了……” 在张五常的搀扶下,李叶有气无力的靠在床上,苦笑一声:“孙大人见谅,下官怕是做不了礼了。” 孙伏伽淡然开口:“礼数就免了,李将军还想想此时如何向陛下交代吧。” 李叶面色歉然,点头道:“此事全赖下官一时疏忽,待稍后自会如实禀报陛下。” “如此便完了么?”孙伏伽脸色忽的一变,语气不悦道:“我大唐已经连续两位官员折在了那位突厥公主手里,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算是丢到家了!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笑掉大牙?” 前有陈楚被拿下诏狱,这才没过两天,李叶也跟着中招,若不是那迷药没有伤及性命,恐怕李叶此刻早就一条腿踏过奈何桥了。 第二百零七章:困惑何解 说来有些好笑,李叶此时倒是有些感谢这位给他下毒的公主了。 也不知是茯苓故意手下留情,还是她也不敢冒险伤及李叶与李嫣儿的性命…… 至少人还活着,李叶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劫后余生之感,自己死了不要紧,若是连累着李嫣儿也丢了性命,那他才真是百死莫赎。 李叶中毒,作为大理寺的一把手孙伏伽第一时间赶来看他,这其中难免有些不为存粹的目的。 由于职权重叠,按理来说李叶如今与孙伏伽虽然官职不同,但权力却是相等的,在看管突厥公主这件事情上,孙伏伽并无权要求李叶做什么。 然而话是这说,但李叶毕竟实在大理寺中的毒,若是朝廷真要追究过失,孙伏伽必然难辞其咎。 虽然孙伏伽对自己中毒表现的很是关心,但李叶心中清楚,他之所以摆出的这副架势分明是不想担责罢了,隐隐还有按时李叶莫要牵连‘无辜’的意思。 说着,孙伏伽老脸一红,无奈道:“说来此事也是与本官监管不力有关系,莫曾想那么一个柔弱女子,竟能有如此手段,连我大理寺都被蒙在了鼓里。” 李叶苦笑一声:“孙大人言重了,不怪我们不小心,实在是敌人太狡猾了……” 孙伏伽脸色稍稍好转,笑道:“好在只是虚惊一场,还望李将军在陛下面前言明此事。” “孙大人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下官心里明白……” 不得不说,这位突厥公主智谋的确远非凡人可比,身处异国他邦还能有此手段,经此一事谁还敢拿她当做一个简单的公主看待? 于是茯苓便成了大理寺的重点盯防目标。 关押茯苓的小院此时比以往又多了一倍的禁军,百十名禁卫连番看守日夜不停 几名亲卫的簇拥下,李叶硬着头皮走近关押茯苓院房,刚一接近门口便停了下来。 面对如今在大理寺‘凶名昭著’的突厥公主,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李叶胆大归胆大,但也同样很惜命的。 “大人小心,要不咱们还是在外面说话吧,免得那小娘皮再仍什么毒物出来。”张五常心有余悸的拦下李叶道。 既是心里怕得要命,但面子也总是要顾忌的。 李叶瞪他一眼,道:“不过是个女子?便将你吓成这模样了?本将军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惹毛了我,天王老子也不好使。” 张五常嘿嘿干笑,这会儿李将军怕是忘了昨日被人家吓得半死了,何止是惊吓呀,还捎带着中了人家毒,现在却一副王霸横行之气,实在让他很不习惯…… “大人您真的要进去?”张五常还是有点担忧,生怕李叶再出了什么事儿。 如果有选择李叶别说进去,连着大理寺他都不愿再来了,然而不见也是不行的,昨日之事总得有个说法。 孙伏伽碍于茯苓的特殊身份,并未急着派人搜查其房间,也就更不可能搜身了。李叶扭头注视着茯苓的房门,表情顿时变得跟小丑一样奇怪。 “老张,派几个人将她给本将军押出来,从千户所调几百人集结,一个时辰后你领头给我冲进去……” 张五常愕然:“大人刚才不是说要进去吗?” “废话真多……” 李将军老脸一红,气急败坏的一脚正中张五常臀部。 不多时,茯苓被几个禁卫军押着走出房间,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几个丫鬟婆子应了李叶吩咐围了上去,开始大搜其身。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搜身,茯苓岂能不怒,叫骂道:“李叶!你胆敢如此辱我!” “公主的脾气还是这么没有长进,你们都退下吧……” 李叶也不看她,挥手退下了周围的禁军,自己也跟着退出院子。 小半个时辰后,十多个丫鬟婆子纷纷退了出来,冲着李叶恭敬禀报。 “启禀大人,已搜查完毕,房内搜出匕首一把,毒药五包,皆是剧毒沾者毙命!” “启禀大人,身上也有两包,已被我等全部搜出……” 烈日炎炎的院子中央,李叶站在树下的阴凉处,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茯苓。 “李叶多有冒犯,还望公主见谅了。” 茯苓形象虽狼狈,但凭良心说,自从李叶接管以来,并未让她没受过太多苦,平日该有的饮食起居一样不少,连带着厨子都请了两个,毕竟是一国公主,倘若对其百般欺凌,传出去难免损了大唐的威严。 ——种种离奇的事情,连李叶都情不自禁地觉得自己身上是否真的有什么魔力,能让这许多的人和事都与自己牵连不清。 茯苓冷笑一声别过头去:“哼!堂堂大唐就只有这些手段么?” 李叶微笑道:“手段还有很多,奈何都是些腌贊污秽的法子,公主若执意想要体验一下,那李某也不介意……” 顿了顿,李叶正色道:“不得不说,公主的手段可真是层出不穷呐!就连如今身在牢狱都能险些要了在下的性命,真是高明……” 茯苓秀眉微皱瞧着他:“若不是你使出那等卑鄙的手段,本公主又岂能被你擒住。” 李叶有些尴尬的看了眼天色,转头又道:“此事暂且不论,李某现下还有一事不解,既然公主有如此手段能将这些毒药带进大理寺,却又为何没要了在下性命?” 从陵水城内被李叶擒获,再辗转押解长安的茯苓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嗑了药一般的亢奋状态,此刻却被李叶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隐有颓唐之意。 李叶这个人……很不好形容,心情好的时候和煦友善,吹面不寒杨柳风,可一旦看到不顺眼的人就不怎么客气了。前世当老师的时候骂那些不求上进的学生,三言两语就被李叶刺激的掩面哀嚎。 茯苓有幸,被这么一位人格分裂的大唐人给擒获了,所以直到现在她也并未受到过什么实质性的侮辱。而不幸的是,这位大唐人虽然人品还算凑合,却有着一张非常欠抽的嘴。 此刻不仅是李叶,茯苓心中也有些困惑,为何昨日没有选一包毒药扔出去?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本公主说过,总有一天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叶腼腆一笑:“那恐怕要让公主失望了,李某这个人从不会在一个人身上栽两次跟头的。” 茯苓重重一哼,道:“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带兵打进长安,到时定要将你这个无耻的大唐人绑回草原做猪做狗!” 第二百零八章:突厥来使 夏日炎炎的烈阳下,长安城外徐徐行来一队人马。 队伍的穿着怪异,皆着式样古怪奇特的皮袄,颜色花花绿绿,腰无束带,头戴翘角皮帽,就连他们骑的马,骨骼也非常精奇,竟比中原的马儿高大得多,一匹匹皆是健硕有力,魁梧的大汉骑着它,马蹄都依然轻飘仿若无物。 队伍很浩荡,大约千余人左右,有男有女,队伍里除了人和马,还有数十辆大车,车上满满载着东西,队伍的末端,数十名大汉挥舞着鞭子,驱赶着近千头羊,一时间马叫羊嘶,好不热闹。 这样一支怪异的队伍,缓缓行到了长安城外。 队伍正中,为首的一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很华丽的长袍,帽子上镶嵌着一串串珠玉,身上的佩饰多如繁星,从古玉到金器银饰,可谓琳琅满目,随着马背的上下颠簸,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一个移动的五金杂货铺。 穿得虽然怪异,但其人却相貌不凡。 说是不凡,实在是因为此人长得偏瘦弱,肤色黝黑,两颊颧骨高高隆起,还带着两团高原红,看似亲切和善,然而却不时闪过精光,与身旁那些高大健硕的同伴一点也不一样。 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突厥国师,耶鲁律。 耶鲁律在大唐的名气不算大,史书上对此人的记载也没有太多,但此人在东突厥可谓权利之盛,仅次于可汗颉利。 如今看来,东突厥能发展的如此迅猛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至少颉利在慧眼识人这一点上还是值得表扬的。 有英主,有贤臣,二人相辅相成,在位治国,扶助畜牧,练兵布阵,东突厥这几年无论国力还是军力皆蒸蒸日上,甚至隐隐有些超越大唐这个中原大国的势头。 不论后来如何,总的来说,颉利与耶鲁律这两人还是不好惹的,哪怕睥睨所向无敌的唐军也必须忌惮三分,若非对方欺人太甚,屡屡进我上国犯疆土,大唐也不愿意两国交战。 今日,大唐都城外,东突厥最不好惹的人之一,大国师耶鲁律来了。 颠簸的马背上,耶鲁律眯着眼,迎着烈阳,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雄伟巍峨的长安城楼,眼中闪过一抹莫测的目光,嘴角的微笑却显得那么的亲切自然。 耶鲁律身旁,与他并骑而行的是一位俊朗少年,身穿大唐绯袍,面容俊郎、笑容和曦,此人正是奉旨至陵水迎东突厥一行的,大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号称仗义诚实小郎君的东宫骁骑尉李叶。 此刻见耶鲁律微笑看着长安城墙,一旁的李叶微微一笑,笑容和曦道:“我大唐国都长安,占地关中,居者百万,依八水之滨,据秦岭之险,国师看着可还壮观?” 耶鲁律笑了笑,一张嘴便是一口流利的汉话。 “小将军所言甚是,本相深以为然,只不过……上天赐予贵国甚厚,难免引万国觊觎,世间万物皆有盛极而衰之虞,未可知是否有群狼噬虎之忧?” 话说得温和客气,可语锋却非常尖锐。 几个月前的那场大战如今犹在眼前,作为见证者之意,李叶岂能不知其中的凶险。 毕竟是外宾,再说了自己也不过是来应付一下差事而已,至于这些没营养的口角之争李叶也不愿多生。 说到底,大唐和东突厥之间还是有仇怨的,一场战役各有胜负,可谓相爱相杀,对话时有些火药味也在所难免。 队伍离长安城金光门越来越近,禄东赞眯眼眺望,发现远处城门口有一群穿着官服的人静立,不由笑道:“贵国皇帝陛下实在太客气了,竟劳动朝中大臣相迎,本相深感不安呐。” “大唐乃礼仪之邦,对友邦自然不会失礼,大相应得此礼待。”张亮淡淡地道。 禄东赞点点头,笑道:“蛮夷之人不懂规矩,稍停还请郧国公指点礼仪一二,莫教本相闹了笑话才好。” 张亮含笑应了。 禄东赞眺望一阵后,忽然道:“不知等在城门前的贵国朝臣是哪些人?郧国公可否赐告一二?” 张亮笑道:“大多是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鸿胪寺卿唐俭大概也在其中吧。” 禄东赞恍然,笑道:“唐俭之名,本相久闻矣,听说当初贵国皇帝陛下平灭突厥,唐俭孤身入敌营,以三寸之舌而令突厥可汗摇摆不定,为贵国出兵争取了战机,本相常与我国赞普谈古论今,说到贵国君臣时,赞普对贵国唐俭常赞颂有加,他说,贵国平灭突厥,唐俭一人堪比十万雄师。” 奉承话人人爱听,饶是不苟言笑的张亮,此时也不由哈哈大笑,面带得色,随即笑声一顿,若有深意地瞥了禄东赞一眼,道:“站在城门口的还有一位,姓李,名素,爵封泾阳县侯,大相一行居于长安,陛下有旨,命李素代天子款待大相各位。” 听到“李素”的名字,禄东赞的眉梢忽然一跳,神情立马变得有些复杂了,眼中更是精光大盛。 “李素?”禄东赞动容道:“可是那位……李素?” 张亮含笑,似乎明白禄东赞的意思,点头道:“正是那位……李素。” 禄东赞沉默半晌,叹道:“此少年英杰,闻名久矣!中原之地,人杰地灵,福地也。” 对李素,禄东赞自然不陌生,不仅不陌生,这个名字对禄东赞来说可谓刻骨铭心。 松州一战,五万唐军攻伐二十万守城的吐蕃军队,原本毫无悬念的必胜一战,却因为李素这个人,发明了一件莫名其妙的大杀器,最终松州失守,二十万吐蕃兵弃城仓惶而逃,唐军乘胜追击,两位大将不但将松州城收复,还领军深入吐蕃境内千里,烧杀抢掠,一马平川如入无人之境,那一战,吐蕃吃了大亏,而导致吐蕃吃大亏的人,就是这个李素! 听到李素也在城门口迎接,禄东赞的眼中露出饶有兴致的光芒,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了。 第二百零九章:好交朋友 语言是一门艺术,一字之差便是天地之隔。 明明李叶是吃亏的一方,被耶鲁律这么一句话,倒是显得自己不明事理了。 李叶眼皮一跳,微微笑道:“国师有所不知,那日情形危急,贵国公主又是杀手又是行刺,下官这才不得已将公主带到了长安,由我大唐陛下主持公道。” 东突厥的公主却要让大唐的皇帝来主持公道,怎么听着都好像有些威胁的味道。 耶鲁律挑了挑眉:“哦?可本国师怎么听说,李将军那日乃是返程,途中并未有确切行踪,又何来行刺一说?。” 李叶眨眼:“国师似乎将下官已经调查清楚了?” 耶鲁律大笑:“谈不上调查,只是公主身边那几个不争气的奴仆回来禀报之说,再说数月前的那场大战,李将军虽未曾上阵,但据本国师所知,大唐此番军策有半数皆是出自李将军之手啊!还有那足以媲美万军的战争利器‘马蹄铁’,听说也是出自李将军之手,本国师岂能不对李将军不多加关注?” “唐突一战,下官只是偶献了几个不成熟的小计策而已,指挥此战的是李靖大将军,可不关我的事。”李叶毫不犹豫把黑锅扔给了自己的老丈人。 耶鲁律笑道:“唐突一战已是过去,如今大唐与东突厥已是友好盟国,以往的仇怨皆消,这些暂且不论。就说李将军凭借一人之谋算,一举拿下长安城防,助那位大唐新皇荣登大宝,单只看这般手段,李将军便很不简单了,本国师对足下心实慕之,愿结交足下这个朋友,还望李将军莫弃。” 交朋友是好事,尤其那种有钱多金的朋友李叶从来不拒绝。 然而耶鲁律请求结交李叶这个朋友时,说实话,李叶的内心是拒绝的,因为他怕有钱没命花…… 耶鲁律是突厥人,李叶是大唐人,当初东突厥二十万大军压境,李叶不敢说居功至伟,但也是起到了胜利的决定因素。 而现在面前这位突厥国师居然笑眯眯说要跟东突厥的仇敌交朋友,说实话,李叶不敢交这个朋友,他交不起。 尽管耶鲁律的糖衣炮弹一发接一发不要钱似的朝李叶狂轰滥炸,然李叶却越听越警觉,在官场上,越有礼貌的人往往伤人越狠。 “国师多虑了,我大唐与东突厥早在数月前便结下盟约共商永蒂万世之好,下官与国师早已就是朋友了,不是吗……”李叶表情很诚恳,从里到外透出一股浓浓的真诚。 耶鲁律笑容暂缓,接着大笑两声:“李将军所言有理,贵我两国已是兄弟,你我二人自是朋友,毋庸置疑!” 李叶笑了,顺势便朝耶鲁律拱手:“能与国师称为友人,实乃李叶之幸也。” 耶鲁律嘿嘿陪笑了几声,然后二人陷入沉默。 说是朋友,可大家实在很不熟啊,废话聊的差不多了,正事也该提出来了,只是李叶这番滚刀肉般的言语,实在令耶鲁律不知从何开口。 眼看此次‘座谈会’就要步入尾声,耶鲁律这才无奈笑道:“不满李大人,今日耶鲁律确有一事相求,还望李大人成全。” 话题还可以这么硬转么? 李叶大抵明白了耶鲁律为何能够成为一国丞相了,脸皮之厚果真难逢敌手啊! 从刚刚的‘本国师’再到如今全名相称,耶鲁律的态度变化之快,李叶不禁更加警觉起来。 “国师客气了,但有所请叶绝不推辞!” 耶鲁律笑看着李叶,语气莫名笑道:“听闻我国公主殿下如今正被贵国软禁与大理寺之内,而李大人又恰好身负看管之责,耶鲁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李大人通融一下,能让在下见我公主一面可好?” 就知道没憋好屁,李叶心下冷笑,脸上却依旧笑容和曦。 “国师实在太客气了,区区小事又有何难?再说了,您此番前来不就是为了迎接贵国公主回国的么?至于‘囚禁’二字实在有些严重了。” “这么说李大人是答应了?” 说真的,耶鲁律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大唐小将竟如此好说话,一时间还有些恐为听错了的错觉。 “国师此等身份竟也开口求人,下官已是得了天大的面子,又岂能不答应呢?” 耶鲁律心中一喜,拱手道:“多谢李大人慷慨援手,待今日之后定有厚礼送去府上!还请李大人不要推辞。” “还有厚礼?这……”李叶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又故作为难道:“还是算了吧,毕竟我等属国不同,若是传了出去,恐怕落人话柄啊!” 耶鲁律笑容不减,故作轻声道:“李大人放心,在下自有办法躲过众人耳目,并会将厚礼悉数送往府上。” “这……” 李叶还要推辞,却被耶鲁律三言两语转移了话题。 李叶的种种表情耶鲁律皆看在眼里,不管在外人眼里李叶的人品如何,今日这个‘贪财’之名已经深深记在了耶鲁律心中。 历来为官之人,有为名者、有为利者,二者皆不相同,却又不慎相投。 告辞走出鸿胪寺,天色已近黄昏,李叶长叹一口气,他发觉自己说废话的本领又精进了几分,滔滔不绝说了一个下午,竟也能脸不红气不喘,实乃人中翘楚也。 张五常等人候在门外,看到李叶走了出来,急忙迎上前去,脸色有些为难道:“大人,咱是直接回大理寺?还是先回家看看?” 李叶微怔,又赶忙道:“为何回家?出什么事了?” 这几日被那位突厥公主折腾的不清,李叶显然有些杯弓蛇影的感觉了,遇到何事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大人放心,家中一切安好,只是……”张五常挠挠头,小声道:“今日嫣儿小姐又去了大理寺,怎奈没有门禁大理寺的人不敢放行。” “这才是她得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若是不上门报复,倒是不像她了。” “大人对嫣儿小姐真是体恤之深,您说的没错,嫣儿小姐不仅去了,还带了一大帮李府的部曲,浩浩荡荡百十口子人呢。孙少卿碍于卫国公的面子不好发作,故而派人传了消息,想让您前去调和,不过让属下以要职在身给推了回去。” 第二百一十章:交换条件 跟在李叶身边日久,李嫣儿什么脾气张五常岂能不清楚,若是今日李叶去了,又会少不了为难,还不如躲了省事。 反正李嫣儿的身份摆在那儿,若是没有圣上口谕,谅他孙伏伽也不敢对李嫣儿如何。 “老张啊,你说以后你要是也和今日这般匆忙该少挨多少打啊?” 李叶会心一笑,拍了拍张五常的肩膀打趣一声,直奔皇城而去。 收礼一时爽,全家菜市场…… 尽管李叶刚才答应的爽快之极,但到底要怎么做可就不已耶鲁律说的算了。此等大事若他敢藏瞒不报,恐怕不等耶鲁律的厚礼送上门,李世民派来抄家的金吾卫就先到了。 所以李叶走出鸿胪寺的瞬间便做了一个决定,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进宫面见李世民,天知道鸿胪寺里有没有宫中密探,若是被李世民知道自己知瞒不报,李叶的下场绝对要比那位突厥公主惨烈。 更何况,李叶虽然答应了耶鲁律会帮他见到茯苓,但却没说是怎么个帮法,更没有说不能提前通知李世民,怪只怪我汉族语言博大精深,耶鲁律还要加油啊! 耶鲁律站在鸿胪寺的佛塔上,负手静静看着李叶的身影消失,嘴角的笑意一直不曾消逝过。 身后一道魁梧的身影悄然走近,站在耶鲁律身后行礼,轻声道:“父亲,您说这位大唐的官儿会帮我们吗……” 耶鲁律头也不回,笑道:“耶鲁仲,你是我们突厥使团的副使,身负迎回公主的重任,难道你不知道此人的名号?” 名叫耶鲁仲的汉子迟疑了一下,道:“略有耳闻,听说此人深谙兵法,数月前我东突厥大军之所以战败,与此人有着莫大关系。” 耶鲁律摇头苦笑,叹道:“连你也知此人智谋过人,他又岂会如此爽快的答应我等与公主相见,恐怕这份‘厚礼’也是肉包子打狗了……” “那您刚才……” “大意了……中原果真人才辈出,却是老夫小看了这大唐小年呐!” 耶鲁仲憨声怒道:“既然这小子两面三刀,那这厚礼我们不送便是。” “送!不仅要送,还要越多越好!” 耶鲁律攥了攥手指,他的手很细腻,相比于身后的儿子,外人一眼很难看出,这竟然是对父子,又或许不是亲的…… “此番我们不就是来送礼的么?至于送给谁也不重要了,若是能因此离间了这对大唐君臣,岂不是一桩趣事?” 李叶目前想不来那么多,他只想着将李世民交代的这桩差事办妥办好,之后痛痛快快的娶个媳妇儿。 看似一桩简单的交换人质,其实却非常麻烦。按理来说李叶遇刺,大唐有理由也有权利处置凶手,但茯苓的身份可不是普通的突厥百姓,若是对方死咬着不承认,大唐不好严惩,就连李世民也不能严加逼供。 一路走进皇宫,有接待使的差事在身,倒也免去了李叶许多盘查,跟着领路的宦官直接来到了李世民的寝宫甘露殿内。 李叶进门拜声道:“臣东宫骁骑尉李叶,拜见陛下。” 李世民侧卧在塌上,不断翻看着身边堆积无数的奏折,神情有些严肃。看到李叶进门后,随即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看了眼窗外渐黑的天色,李世民正色道:“爱卿此刻进宫,莫不是鸿胪寺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李叶站在殿中恭敬道:“倒也都正常,只是今日那突厥国师耶鲁律向微臣求情,想要私下与那突厥公主相见,微臣自觉兹事体大,故而一出鸿胪寺便来向陛下承情。” “与你求情?……倒也合情合理。”李世民稍微停顿了几分,转颜笑道:“说来此事因你而起,那耶鲁律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李叶笑着拍了一记马屁,道:“陛下圣明……” “马屁就免了吧……这么说你答应他了?” 李世民招了招手示意宦官赐座,宦官异样的瞧了眼李叶,赶忙搬来一方矮凳,又给李叶端上了一杯茶水。 伺候李世民这么久,除了那些从龙老臣外,他还是第一次见李世民对一个臣子如此态度和蔼,而且眼前这少年又是如此年轻。 李叶道了声‘谢恩’,规规矩矩的坐下,茶杯恭敬的端在手中,道:“陛下料事如神,微臣的确答应了。微臣以为若是贸然拒绝,想必那位突厥国师也定然还会生别的法子,倒不如先稳住他为好。” “那耶鲁律可有与你送礼?”李世民点点头,忽然笑看着李叶,意味深长。 李叶愣了少许,点头道:“说是有厚礼送上。” 李世民冷笑一声,语气有些调笑道:“哼,一贯的作风,没有半点新意……” 李叶满脸八卦,下意识道:“莫不曾陛下也曾收受过那耶鲁律的‘厚礼’?” 身旁伺候的宦官顿时面色大变,不悦喝道:“大胆!李将军主意言辞!” “不妨事……”李叶大笑两声:“说来你我君臣倒相似的很,当年父皇在位时,东突厥还未有今日之气候,故而颉利派遣了使臣来访,想要与我大唐结盟,那时候便是朕接待的这位耶鲁律国师。” 她想大大方方的走到李家门前,大大方方的告诉值守门禁的部曲,说武氏求见李侯爷。 其实一切举动都可以大大方方的,因为武氏这次求见李素,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可是,她还是不敢。 站在门外远处的阴暗角落里,武氏已徘徊了一个多时辰,这一个多时辰里,她不停在角落里踱步,挣扎,身上一袭黑白相间的百衲道袍随着身形的摆动扭转而摇曳生姿,怎么看都像是一副月下幽会情人的怀春少女。 说不出为什么如此鬼祟,武氏就是不敢上前,与李素见过一面之后,武氏莫名就对李素产生了一种畏惧的心理,每当她回想起见面时,李素望向她的目光, 第二百一十一章:收礼之道 帝王之心不可测,可帝王偏要你测他,这就有些难办了。说对了恐有揣测圣心之嫌,说错了又担心皇帝责罚,当官难啊…… 李叶思量了些许,小心道:“陛下之所以会收下耶鲁律的那份厚礼,想来是为了麻痹对方,好已摸清对方底牌,使其露出破绽。” 李世民一脸欣赏的点点头,笑问道:“还有呢?” 李叶面容尴尬,苦笑一声:“还有……陛下赎罪,微臣猜不到了。” “小小年纪便能想到此番层面,已是难得了。”李世民笑容不减,欣慰中还带着几分得意的色彩。 看他的表情,李叶心下松了口气,就知道这是个要命的问题,恐怕刚才他要是再多说几句,那换来的就不是李世民的笑容,而是刀子了。 若是人人都能揣测清楚皇帝的想法,那皇帝还岂能睡得安稳? “朕之所以收了耶鲁律的礼,其一是为了摸清对方底线,再有就是给那耶鲁律一个台阶下……” 李世民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的笑容,正色道:“历来两国交使都是一件小心且难办的差事。尤其是我天朝大国与那些番邦的联盟,更是要态度恰当才是,若是表现的太过亲和,难免就对被对方轻视,可若是一味地强硬,难免也会逼得对方成为敌对国……” 原以为自己猜测李世民的想法已经九不离十,但听完这番话,李叶不禁对李世民的佩服又加深了几分。 诚然,面对耶鲁律这种国力强盛的番邦使臣,该给的面子也是必须要给到的,既是李叶收了这份厚礼,不管能不能办成耶鲁律所求之事,也是两国交使的一步向上的台阶。 有了这层台阶,日后的工作就好做多了,不论能否成事,双方也会给彼此留下几分余地。又或者说这不禁是唐、突两国的一层台阶,更是为接下交使事宜打开了一个和谐的局面。 “此事你做的不错,至于那份厚礼……”李世民看了眼李叶,微微一笑道:“既是人家送与你的,那便归你了。若能办好朕交与你的差事,朕还另有赏赐。” “多谢陛下隆恩……” 事情说完了,李叶识趣告退,至于李世民许诺的‘赏赐’,李叶没有放在心上。历来皇帝忽悠臣子的时候都喜欢画饼,李叶清楚这不过是李世民给他画的饼罢了,能不能吃到嘴里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办好差事。 回到大理寺时已夜深了,李婉儿也早就‘鸣金收兵’回了家,不过临走时放下‘狠话’,说是要‘择日再战’。 回到大理寺的临时住所,李叶终于长舒了口气,许久没有干正事,这一忙起来还真是有些难以习惯。 以前总嫌在东宫当值没趣儿,如今想想,李承乾那张呆萌的傻脸可要比耶鲁律那脸老谋深算的笑容好看多了。 “大人,宫里又旨意到了。” 李叶刚合身躺在床上,门外忽然又响起张五常轻轻地敲门声。 这真是想把人当驴使啊! 连睡觉也不能安生么?本就有些起床气的李叶一脸怒气的下床,顺脚踹翻了门口的脸盆架。 “什么事?” 李叶一身内衣推门而出,正好被门外起来宣旨的宦官和金吾卫们看得满眼,小声笑了笑,上前道:“陛下有旨,卓令接待副使李叶,即日起全面接手两国交使之间的所有事宜,卫国公李李靖从旁协助,钦此!” “这就是加量不加价吗?”李叶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嘴里不禁嘟囔一句、 宦官一脸茫然的看着李叶,笑问道:“李大人说什么?老奴没听清楚……” 李叶甩了甩脑袋,赶忙行大礼,高声道:“无事、无事……微臣李叶接旨!” “李大人,陛下可是对您期望很大呐,连这两国交使这等大事儿都交诸于你一人,可莫要让陛下失望才是。” 李叶赶忙点头,再行一礼:“微臣遵命,定不辱陛下厚望。” 待到宦官和金吾卫们走后,张五常一脸的笑容灿烂,上前行礼道:“属下恭贺大人。” 李叶随意翻看了下手中的圣旨,苦笑道:“本官何喜之有?” 张五常有些激动道:“陛下如此重视大人,岂不是值得一贺?” “这就‘重视’了?”李叶把玩着手中的圣旨,幽幽道:“那你可知此番东突厥来使不仅只是为了他们的公主,更重要的还是与我大唐签订盟约。若是其中稍出半分纰漏,咱们这些人便是第一个上断头台的替死鬼。” “大人多虑了,咱们仗都打赢了,如何结盟自是由咱们大唐说了算。” “好吧,你说的都对……” 李叶懒得和他解释,转身了回房间睡回笼觉去了。 李叶目前的工作很繁琐。 除了看管茯苓这个带刺的突厥公主外,招待东突厥使团的任务也落到了李叶身上。 耶鲁律可不是东宫里那个八岁太子,李叶每天不仅要应付他时不时地语言陷阱,还要想法设法的将‘客人’陪高兴了。 从三陪再到导游,李叶发觉自己终于找到了打发时间的好法子,于是开始拉着耶鲁律游览长安各处名胜,从大唐的风俗人情,再到东西两市上的丝绸到瓷器等等,一连三天李叶都没让耶鲁律闲着,本就瘦弱的东突厥国师这三天下来,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直到第四天,李叶照例上门拜访耶鲁律想要带他前去青云寺游览,耶鲁律这才投了降,此番他有重任在身,可不是来长安旅游的。 李叶上门,耶鲁律在内卧接待了他,虽是借了大唐的地方,但也足以显出对李叶的重视与尊重了。 李叶刚落座,便冲着耶鲁律笑着道:“国师这几日游览我大唐国都可还尽兴?今日下官又寻到了一处好去处,此地位于长安城外五十里处名叫青云寺,风景秀丽可谓长安一绝啊!” 耶鲁律摆手致歉,有些急切的笑了笑道:“李将军的好意在下心领了,眼看在下来长安已有五日,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我家公主?” 李叶面露为难,脸色比耶鲁律还要苦涩:“国师莫急,此事还待下官安排妥当才可,毕竟我大唐大理寺的森严您也是知道的,不容易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各怀鬼胎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东突厥的钱倒是使出去了,可就是不见李叶这只鬼‘推磨’,耶鲁律性子好可以忍,可有的人却忍不住了。 只见其身后跟着的那名壮汉猛地站起身,脸带怒意瓮声瓮气道:“李大人这话得便没道理了,前些日我们才给您府上送了厚礼,可是您亲口说的会帮我们的!你岂能……” 看了眼面前这位五大三粗的汉子,李叶心下暗笑,拖了这么多天,就等着你翻脸呢。可算等到了。 李叶脸色一变刚想说话,却被耶鲁律抢先开口,转头怒视着壮汉喝道:“耶鲁仲!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资格!” 李叶话没机会出口,只好悻悻的摸了摸鼻子,笑道:“不知这位是?” 耶鲁律压着火气强笑一声:“让李将军见笑了,这位乃是我东突厥此番来访的副使者,也是本国师的儿子。” 李叶不可思议的打量着二人,下意识道:“亲儿子?” 耶鲁律微怔,脸色刷的变黑:“亲的……” “验过没?” “不用验!就是亲的!” 眼看耶鲁律一副准备吃人的表情,李叶很识趣的住口,干笑两声转移了话题。 “国师赎罪,虽说你我先前有过约定,但此事之难您也是知道的,下官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要不这样,您送我府上的那两箱珠宝我这就派人给您送还回来,这件事儿还是算了吧。” 耶鲁律大笑一声,拍拍李叶的肩膀,豪爽笑道:“李大人说笑了,送出去的礼哪有要还的道理!区区两箱珠宝而已,权当是在下交李大人这个朋友了,至于面见公主一事,李大人办不成也没关系尽力就好。” “这个国师尽管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过国师久居官场应是明白……”李叶信誓旦旦的说到一半,又转脸为难道:“这官场中想要办成什么事儿,是需要打点的,尤其是此等大事,不是一般耗费啊!” 耶鲁律脸色一僵,想生气却也不好发作,话赶话被人逼到这儿了,也只好点头笑笑:“这个李大人尽管放心,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金银珠宝、古董玉石都不在话下。” 李叶到底有没有尽力只有天知道,但耶鲁律知道,他怕是又要有两箱珠宝要打水漂了。 李叶闻言脸色一喜,赶忙笑道:“有国师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说实话,这些日子在下可没有为这事儿奔走啊,前前后后花出去多少银钱就不说了,光是面子就不知赔出去了多少,好在那位大理寺少卿孙大人与我有些交情,若是能多打点一下,此事应该就能成了。” 果不其然,大唐贪官的嘴脸实在无人能及,耶鲁律这些年来也算走过了不少国家,可如此贪婪无耻的官员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事儿一点儿没办成,礼却连着收了两次,这种人不怕夜里做噩梦吗? 耶鲁律心中咬碎了牙,脸上却还要笑脸相待,强笑道:“多谢李大人慷慨援手,至于银钱方面你大可放心,在下稍后便命人给你送府上去。” 大理寺。 刚从鸿胪寺回来的李叶一进门,便看到正堂中坐着一位他最不想见的人,此人身高七尺,面容英朗,王霸之气横扫内外。 李靖坐在正首,一张百年不变的死人脸,从他脸上好似从来都没看到过笑容,当然……除了那次在妓馆里除外,那是李叶印象里李靖笑得最甜的一次。 原本作为此番接待正使的李靖,由于李世民的临时调度将大权尽数交与了李叶,不过明面上他还是正使,李叶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要派人呈禀李靖备份才可。 毕竟身兼着这份差事,李靖自是不敢懈怠,再加上李叶与李嫣儿这桩板上钉钉的婚事,李靖这才抽空来到大理寺,毕竟是自家女婿,能帮还是要帮一把。 不得不说,这个年不过十八的纤瘦少年,的确超乎了李靖的预期,自他出现以后,虽然做过不少令人恼怒的混账事,但也同样做出了许多侧目惊人的大事,一桩桩一件回想起来,连李靖都不得不承认,此子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 然而‘人才’此刻却正在想着一件不是人的事儿。 看李叶站在堂中也不行礼也不说话,眼神淫.荡地专朝自己的下三路招呼,李靖腾地怒了,什么少年英才、什么青年翘楚,先抽了再说。 腰间刀鞘从李靖手中飞出,正好砸在李叶脸上。 好在力道不大,李叶被拍倒在地,脸上只留下一个长红色的刀印。 还还未等他起身,李靖却早已窜了过来,抬脚直踹屁股,不论的李叶一丝辩解,直到气喘吁吁方才停下。 张老五等李家亲卫和大理寺的官差们也只能在一旁看着,就算有心想劝,也不敢张口。 “小王八蛋!长者上门竟没得半点礼数,再有下次,老夫挖了你的眼珠子!” 李叶自知理亏,危恐被李靖再打一顿,嘴角抽搐几下放弃了辩解。 “下官见过卫国公。” “陛下交给你的差事办得如何了?” 深知李靖脾气,李叶这回明显恭敬了不少,若不想再挨打,还是聊正事吧…… “启禀卫国公,正在办,估摸着再有几天那耶鲁律就坐不住了。” 李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才顺心了几分,哼道:“莫要掉以轻心,那耶鲁律号称东突厥第一智囊,在国内的地位更是万人之上,此等人物竟也甘心屈尊与你结交,所谋之事必不会是小事。” “下官明白,这几日除了陪着那突厥国师游玩外,也派人查到了不少消息……” 不等李叶接着往下说,李靖挥断,又对身边几个官吏们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 待到屋内只剩下李靖二人,李叶接着开口道:“那个耶鲁律不简单,此番他出使大唐绝不仅仅是为了盟约和公主,有可靠消息传来,耶鲁律入关之前,关外地区忽然出现了大批的可疑之人,此刻恐怕已深入到我大唐腹地,甚至早已渗入长安城也说不定。” 李靖似有意无意的看了眼李叶,目光深邃道:“你倒是上心了,这个消息老夫也是昨日方才知道,今日已禀报陛下定夺。” 为官者,孤身奋战是没有前途的。 便是像魏徵那样的一代忠诚直臣,也晓得借势关中士林,否则就凭他那张不饶人的嘴,莫以为李世民真的不想杀他么? 李叶苦笑道:“如今大家各怀鬼胎,就看谁先忍不住了。” 李靖点点头叮嘱道:“此事你先不要声张,一切等陛下召见过突厥使臣之后再做定夺。” 第二百一十三章:以直克弯 小人物的命运往往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儿就能被抹平,在皇权面前任何人都是小人物。 李叶如今就是个小人物。 第二天清晨,李叶起床后正打算去酒吧铺子里看看,入夏的这几个月一来酒吧生意可谓火爆,倒不是怕程家、房家派来的账房们做假账,只是都半年多了,酒吧也该再出些新品口味了,只有不断创新,才能保证生意永远红火下去。 只是刚来到前堂,万顺却匆忙来报,门外来了一位客人,而且是外国客人,――东突厥使团的副使,名叫耶鲁仲。 耶鲁仲登门拜访依足了大唐的礼数,不仅递了正式名帖,还有两大车礼品。 本就是之前商量好的‘价钱’,李叶果断决定,看在那两大车的面子上……接见他。 没办法,礼单太诱人了,珍珠玛瑙不要钱似的,虽然没看到它们的成色,但只看那一串非常可观的数量,便足以让李叶心花怒放,柔情似水了。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不管任何人登门拜访,只要拎了礼物上门,哪怕不共戴天之仇也暂时搁下,客客气气待若上宾,收了礼物后再决定砍他还是捅他,毕竟礼物是无辜的。 张五常像个跟屁虫似得突然出现,小声道:“大人,东突厥怎么说也是异国番邦,咱们这么明目张胆的来往,是否有些不妥?而且对方还带了如此重礼……” 看着李叶手攥礼单,傻了似的笑个不停,张五常不由担心地劝道。 李叶回神,神情忽然变得无比正义:“不用怕,收礼这事儿乃是陛下应允过得,咱们自要光明正大的将这辆大车礼物搬回家,有什么不妥的。” 很明显张五常是不相信李叶的话,但不相信还能咋滴,他也是小人物……大人物喜好贪财,么得办法啊! 李家第一次接待外宾,而且是重礼登门,全家上下随即全部动员起来,万顺板着脸传出吩咐,家主前堂接见东突厥副使,命令下人们清扫前庭,前前后后一尘不染这才罢休。 不过是个异国番邦的副使而已,就算是耶鲁律的儿子又如何,这里是大唐国都,就算李府是猪圈,耶鲁仲也绝不敢说半个脏字,只是将自家比作猪圈实在过分了些,李叶随即放弃了这个比喻。 李家前厅,管家丫鬟候在身旁,张五常等亲卫们统一短衫黑裤立于门前两侧,腰间长刀擦得比桌面还要明亮。 气势很到位,以至于耶鲁仲刚进门时还当是来到那个王公贵族家里,让他们这种常年与牲畜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蛮糙之人很不自在。 那日没有仔细看,今日再见,这个耶鲁仲身材的确很魁梧,说话也是粗声粗气,有种一言不合就干仗的剽悍架势,和他老爹一点都不一样。 “东突厥副使耶鲁仲见过李大人。” 耶鲁仲很是客气的朝着李叶鞠躬行礼,蹩脚的大唐礼仪明显是刚学的,连说话的语气估计也是来时老爹现教出来的。 想象一下那种满脸横肉硬挤出来的和煦笑容,老实说,李叶都替他尴尬了, “耶鲁大人不必客气,来者是客,请上座。” 李叶笑容可掬的站起身,亲自迎着耶鲁律将他让到首位,自己则是甘居次位。 “耶鲁仲是客人,怎敢居主位,李大人客气了。” 李叶哈哈一笑,将耶鲁仲硬摁在了主位上:“此乃本官私宅,咱们私人会面不用讲究那些规矩。” 耶鲁仲刚一坐下,听到李叶的话却是脸色一变,隐隐有些想要发作的感觉。 好家伙,自己带了这么多的礼品上门,事情还没说,就被人家一句‘私人会面’给掐死在了摇篮里,那这趟岂不是白来了么? 幸好耶鲁仲来自草原,对于中原国家的这些说话之道知之甚少,更不懂什么叫‘客随主便’,硬是将本就不长的美好气氛破坏掉了。 耶鲁仲腾地站起身直奔主题,憨嗓道:“李大人,在下今日上门是有一事相求,还望李大人援手。” “哈,此事稍后再说,来人呐!上酒……” 一句话便将此次的登门拜访定下了基调,也将李叶刚想出口客套话堵在了喉咙里,直教人噎得想骂娘。 李叶终于知道耶鲁律为何要让儿子来给自己送这份礼了,以直克弯,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任由李叶怎么打哈哈,人家就是一句话‘求帮忙’,这味道和某些车展嫩模上门求包养的感觉差不太多。 很知人善变的东突厥国师,连拜访之人的性格脾性和将要用什么样的人来应对都想好了,很明显,耶鲁仲这次就是抱着‘不克楼兰誓不还’的决心而来的。 又或许是来时被耶鲁律下了死命令,比如‘完不成任务’就要将他送还给亲爹,一辈子在草原上放羊之类的威胁。 反正李叶怎么看这二人都不像是亲生父子,说不准就是耶鲁律家的邻居里有一个移民过去的大唐人,二人恰好姓王,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能解释通了…… 宾主就坐,酒菜上齐。 李叶东拉西扯半天,基本都是中原的天气好,草原的天气差,之类没营养的废话,只是耶鲁仲很明然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 不管李叶说什么废话,人家该吃吃该喝喝,等你说的差不多后,再冷不丁冒出一句‘求帮忙’,和谐气氛瞬间打破,接下来便是死一般的的沉默。 李叶耐着性子和他聊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大家都受不了了,于是耶鲁仲老调重弹,李叶终于拖不下去了…… “这件事包在下身上,最迟三日,定会给国师一个满意的答复!” 很明显这句话并没有得到耶鲁仲想要的答复,起身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叶一句‘火上炖汤’的烂借口堵死。 满脸堆笑挥舞着小手,直到耶鲁仲一行人骑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李叶这才放下手,长长舒了口气。 当官儿的挣点钱也不容易啊,为了这点礼品,强堆了多久的笑,做个有钱人太难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谋而后动 以耶鲁律的智商,自然不相信李叶的鬼话。 只不过能逼这个小狐狸似得少年给出一个期限,已经很不容易了,看看自觉‘办事不利’从而满脸歉疚的儿子,耶鲁律老泪纵横,自己精明了一辈子,怎就生了这么一个青瓜蛋子。 也不知每每夜深人静之时,耶鲁律想起自家儿子,是否也会生出一丝想要验血的想法…… 不过有一点耶鲁律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名叫李叶的少年的确贪财的紧,只要他有缺陷,那便有突破的希望。 收下了礼物,李叶满足了,耶鲁律也满足了,不就是三天么,等着就是了,若到时李叶仍旧左右推脱,他耶鲁律的礼也不是那么好收的…… 长安城说大不大,李叶收礼的消息自然瞒不住有心人。 两天后,朝中传出了消息,不只是哪位言官知道了此事,短短两日弹劾李叶的奏折便堆满了李世民的龙案。 如果李叶此刻在的话,定会张目结舌,上百封奏折……这人品得查到什么程度啊! 宣李素进宫面圣。 李素眼皮子直跳,硬着头皮换上官服,惴惴不安地跟着宦官进了宫。 仍旧是甘露殿,李素战战兢兢跨进殿门,恭恭敬敬行礼。 李世民穿着一袭寻常样式的圆领黄袍,天气炎热,黄袍下摆撩得老开,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赤着两只大脚板,旁边还有俩宫女使劲扇着扇子,累得香汗淋漓,殿内四角分别搁置着大堆的冰块,透出几许凉意,可李世民满头大汗的样子,似乎冰块并未起到多少作用。 恭敬地垂着头,李素的嘴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 啧!还皇帝呢,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真龙天子,反而跟王直那些乌烟瘴气的市井痞汉手下的形象颇有几分神似。 “哼!” 按惯例,李世民每次见李素都要哼一下的,李素几乎都以为这是李世民见面时的口头禅了。 抄起矮桌上的茶碗,李世民狠狠灌了一口,长长吐了口气,方才斜眼瞥着他。 “子正啊……” “臣在。” “朕听说,你最近的日子颇为逍遥自在,每日在家不是躺着就是睡着,不是去河边钓鱼就是上山打兔子,嗯?” 李素抬头,正色道:“回陛下,绝对是谣言!” 李世民挑了挑眉:“哦?难道朕所闻不实?” “恕臣无礼,确有不实,上山打兔子有,但臣绝对没有下河钓过鱼!……但臣决计不会去河边钓鱼的,太阳那么晒,臣怎会自找罪受?” 李世民一滞,接着又怒哼了一声。 “朕交给你的差事呢?啊?要你代朕招待吐蕃大相一行,你却把禄东赞扔在四方馆不闻不问,你就是这样给朕办差的吗?” 李素急忙道:“陛下恕罪,臣……有苦衷。” “有何苦衷,说!” 李素抬眼,小心看了看李世民的脸色,然后叹了口气,道:“陛下想必知道,前些日子,臣的丈人卷进了一桩凶杀案,人还关在大理寺,这些日长安城流言四起,说丈人倚臣的权势胡作非为,草芥人命,连带着也坏了臣的名声,说是我李素亦是欺男霸女之辈,满城风雨,李家飘摇,丈人卷入命案,臣为自证清白,早已言明闭门谢客,轻易不外出,所以接待吐蕃大相之事,还请陛下令委他人……” 李世民脸色有点难看,又重重哼了一声,语气森然道:“朕听出来了,说什么自证清白,其实你在跟朕诉苦,对吗?你丈人的案子朕也知道,此案牵扯了刑部官员,闹得不小了,律法无情,你丈人若是清白,刑部和大理寺自不会冤枉他,他的案子是他,你李家没必要做出这等委屈姿态,平日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此案牵扯不到你李家头上,明白朕的意思吗?” 李素垂头道:“臣明白了。” 李世民顿了顿,脸上又露出既嫌弃又鄙夷的表情:“还闭门谢客,还自证清白,吐蕃副使一车车的礼物往你家里送,你收礼收得不亦乐乎,朕还真没见过闭门谢客闭得似你这般不要脸的!” 抄起矮桌上的茶碗,李世民狠狠灌了一口,长长吐了口气,方才斜眼瞥着他。 “子正啊……” “臣在。” “朕听说,你最近的日子颇为逍遥自在,每日在家不是躺着就是睡着,不是去河边钓鱼就是上山打兔子,嗯?” 李素抬头,正色道:“回陛下,绝对是谣言!” 李世民挑了挑眉:“哦?难道朕所闻不实?” “恕臣无礼,确有不实,上山打兔子有,但臣绝对没有下河钓过鱼!……但臣决计不会去河边钓鱼的,太阳那么晒,臣怎会自找罪受?” 李世民一滞,接着又怒哼了一声。 “朕交给你的差事呢?啊?要你代朕招待吐蕃大相一行,你却把禄东赞扔在四方馆不闻不问,你就是这样给朕办差的吗?” 李素急忙道:“陛下恕罪,臣……有苦衷。” “有何苦衷,说!” 李素抬眼,小心看了看李世民的脸色,然后叹了口气,道:“陛下想必知道,前些日子,臣的丈人卷进了一桩凶杀案,人还关在大理寺,这些日长安城流言四起,说丈人倚臣的权势胡作非为,草芥人命,连带着也坏了臣的名声,说是我李素亦是欺男霸女之辈,满城风雨,李家飘摇,丈人卷入命案,臣为自证清白,早已言明闭门谢客,轻易不外出,所以接待吐蕃大相之事,还请陛下令委他人……” 李世民脸色有点难看,又重重哼了一声,语气森然道:“朕听出来了,说什么自证清白,其实你在跟朕诉苦,对吗?你丈人的案子朕也知道,此案牵扯了刑部官员,闹得不小了,律法无情,你丈人若是清白,刑部和大理寺自不会冤枉他,他的案子是他,你李家没必要做出这等委屈姿态,平日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此案牵扯不到你李家头上,明白朕的意思吗?” 李素垂头道:“臣明白了。” 李世民顿了顿,脸上又露出既嫌弃又鄙夷的表情:“还闭门谢客,还自证清白,吐蕃副使一车车的礼物往你家里送,你收礼收得不亦乐乎,朕还真没见过闭门谢客闭得似你这般不要脸的!” 第二百一十五章:初次上朝 贞观元年七月二十,东突厥使臣、国师耶鲁律率使团觐见大唐皇帝陛下。 早上天刚擦亮,李叶就被万顺敲门唤醒,作为大唐接待东突厥的使官,李叶今日是必须要到场的,这也是他继玄武门事变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上朝。 换上一身崭新的武官朝服,李叶直奔皇宫而去。 刚来到太极殿外,便看到许多早已等候在长廊上的朝臣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些交头接耳,有些谈笑风生。 看到李叶来时,群臣中许多文官纷纷冷哼一声不去看他,更有甚者故意上前冷笑一声,洋腔怪调的讥讽几句。 “尔求财卖国之人,焉有脸面立于此地?” “竖子无耻,有辱国体,当恨!当杀!” “呸!……” 李叶愣了少许,来之前他便有了被人唾弃的心里准备,即是被人辱骂也全然不怒,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着与身边的同僚们行礼作揖。 越过那些眼神能吃人的文官们,李叶径直走向李靖等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末将李叶,见过各位国公爷。” 程咬金挺着大肚子笑了两声,大手砰地一声拍在李叶肩膀上:“好小子,那些文官都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了,你还笑得出来……” 李叶被拍得脚下打了个趔趄,苦笑道:“卢国公说笑了,大内皇宫之中,太极殿门前,末将岂能不懂礼数?” 这句话说得不算小声,周围离得近的文官们纷纷变了脸色,纷纷怒视而来。 李靖没好气的瞥了李叶一眼:“少说两句吧,这些文官可不是好惹的,莫要再去招他们了。” 未等众人聊上几句,太极殿大门轰然开启,一位身着紫袍的宦官怀抱拂尘走了出来,尖声细嗓的喊了一句:“陛下有旨!群臣上朝!” 众人纷纷束好衣襟鱼贯而入,李叶作为东宫骁骑尉,自然而然站到了武官序列中。 不多时,李世民身着黄袍龙冠,腰束玉带,徐徐走向龙椅坐下,目光扫视群臣一周后,正好停在了李叶身上,忽的露出一抹笑容。 这个笑容被群臣们瞬间捕捉到,纷纷侧目看向李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陛下有旨!群臣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等李世民落座后,宦官走到群臣中央,道出这场朝会的开场白。 这句话放在如今的大唐朝,可谓是十分没有营养的废话。 自李世民登记之后,日理万机、几乎整夜不眠不休的审理政务,既是为了巩固自己刚刚到手的皇权,也是决心要做那前无古人的一代明君。 皇帝尚且如此,朝中官员又岂敢偷奸耍滑不干实事?这样的朝堂上,又哪里会有‘无事退朝’一说? 事实证明,李世民的确是个有抱负的帝王。自登基之后无论对内的政治改革,还是对外的军事部署,都做得相当不错。 除去那些‘弑兄囚父’的污点,李世民这个皇帝的确无可挑剔…… 不等宦官站回李世民身边,殿内文官序列中快步走出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封奏折举过头顶,冲着李世民躬身拜道:“启禀陛下,微臣御史台秦卫有事起奏!” 宦官来到跟前,接过他手中奏折,转身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一边翻看,边道:“秦卿家奏来!” “微臣今日所告之人,乃东宫骁骑尉五品果毅将军李叶!” 人群中,李叶眼皮微调,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低着头不言不语,一副漠不关心之状。 李世民看完手中奏章,脸色如常挥手道:“讲来……” 秦卫目光扫向李叶,高声道:“东宫骁骑尉李叶,曾在任职期间连续两次受贿外邦使臣,并且私下接见东突厥副使,此罪堪比卖国,请陛下严惩不贷!” 清清楚楚的一桩罪名,不用找什么证据,此刻朝堂之上百分之九十的官员们都已知之甚细。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李叶。 只是在群臣的印象中,李叶对他们来说,似乎并不像是同僚,也不是朝中臣子,在他们心中,更愿意将其当做一个撞了大运的少年来看待。 如今冷不丁同处朝堂之上,很多人对李叶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熟悉的是,自打此人出现后,的确做下过许多令人侧目惊叹的是事情。 从李叶发明印刷术开始,后得罪五姓七宗,再到他官封泾阳县尉、之后更是受命沁州运粮、与前太子、小皇孙、秦王皆有牵连,上任兵部侍郎后又传出与李家长女私定终身,朝中勋贵之子更是与之情谊不浅。玄武门之变后李叶更是一朝风起,跻身朝中新贵之列,就连如今的东宫太子都对其青睐有加。 人的名、树的影。 李叶做下的这些事情,无论哪一件拿出来都能瞬间名满长安。 可陌生的是,李叶明明有如此惊人的手段,却不见他在朝中有任何建树。整日里除了窝在东宫与李承乾玩闹,便是和那些勋贵之子们干些偷鸡摸狗的混账事儿,如此一个人,群臣们很难将他和朝中新贵联系到一起。 “李叶何在?” 李世民一声呼喊打断了群臣思绪,纷纷看向武将序列中,那个站在末尾的少年人。 只见李叶双手背负,肩膀靠在身旁的朱漆大柱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在沉思什么,连李世民的召唤都没听见。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渐渐有了火气:“李叶?” “啊?” 李叶这才回过神来,左右看看正好对上李世民那双欲要喷火的眼神,赶忙站出队列,躬身拜道。 “微臣拜见陛下!” 李世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哼道:“刚才秦大人之言你可听到了?” 李叶乖巧的点点头,脸上仍旧带着笑意:“微臣听见了……” “你可有何话要说?” “有!” “讲来!” 李叶又是恭敬一拜,后猛地挺直了腰板,字句坚定道:“启禀陛下,微臣并未收受外邦使臣的贿赂!” 第二百一十六章:殿上论罪 想要做一个好官,除了办事能力之外,说谎也是一门必修的课程。 便如李叶现在这副模样,脸色淡然冷肃,虽看不出他任何情绪,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子绝不屈服的味道。 至于别人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态度。 若是因为一纸奏章就被吓得认罪,那就未免有些太令人失望了。 便如李叶现在这样,哪怕全世界都知道了他贪污受贿,只要没被抓住把柄,那便是一句话——没有! 秦卫似乎早就知道李叶不会轻易认罪,冷笑一声:“朝堂之上,竖子安敢狡辩?!尔受贿之事满朝皆知,岂是你不认便能脱罪的么?” 李叶脸色淡然,目光轻瞟了一眼秦卫,微笑道:“下官不知何时得罪了这位秦大人,为何如此污蔑于我?” 被人轻视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如此轻蔑,秦卫更是怒火中烧。 本就证据在握的秦卫,自然没有什么好脾气,冷笑道:“是不是污蔑,只要陛下派人到李大人府上一抄便知。” “抄家?”李叶来回踱了几步来到秦卫跟前,脸色腾地一变,语气阴冷道:“秦大人好大口气!陛下都还未说话,秦大人便想要强行定罪么?” 秦卫语气稍缓,赶忙朝着李世民拜道:“陛下!此事人证物证俱在,还望陛下明鉴!” “李叶,秦大人的话你可听见了?你可还有话要说?”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看着殿内李叶,知晓内情的他自然清楚李叶是否贪污,原本这场表演根本没有必要进行,只需他一句话,便可将事情说清楚。 可眼下看来,李叶似乎没有罢手的意思。 作为帝王,臣子之间偶尔的争斗对李世民来说并不是坏事,若是朝中太和气了,那他这个皇帝可就睡不安稳了。 李叶怡然不惧迎上秦卫的目光,冷然道:“微臣不知秦大人所谓的‘人证物证’乃何物?” “看来李大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秦卫冷笑,在他看来李叶此时的负隅顽抗其实就是黔驴技穷的表现,拿下他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只是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自打弹劾李叶的奏章拿出来后,朝中那些代表文武朝臣的大佬们,并未有一人出声。 前有裴寂、萧瑀等老臣站在队列中,连头都未抬,好似根本不关心这件事就连号称李叶‘准岳父’的李靖,都没为自己这个‘准女婿’出声辩解半句。 一桩板上钉钉的案子,却无人附和,这就是个问题了…… 可惜秦卫此刻只顾着定罪李叶,并未想太多,冷声道:“启禀陛下,微臣有确切的证据,骁骑尉李叶曾两次收受东突厥使臣耶鲁律的重礼,数额十分巨大,珍珠玛瑙金银玉器合计超过五万贯之多!” 此言一出,朝中一片哗然,那些本就弹劾过李叶的文官们纷纷站出来讨伐,朝堂中一时间喧嚣尘上。 不管朝堂上的嘈杂叫嚷之声,李叶笑了几声,忽然开口:“五万贯……数目倒是准确的很……敢问秦大人,这个数字你是如何知晓的?” 秦卫似乎还沉浸在被百官附和的喜悦中,下意识开口,却又猛地呆在原地。 “本官……” 不仅是他,那些原本叫嚣着的文官也纷纷失声,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叶,一时间哑口无言。 裴寂站在群臣首列并未回头,脸上却露出少许欣赏的笑容,背负着手静静等待李叶之后的表现。 若是普通的受贿倒还皆是 事实证明,耶鲁律猜测得不错,这的确是一场有预谋的接见。 君臣仍在商议国事的时候,又有禁卫匆匆来报。 五国使节跪在承天门外,请求觐见天颜,唯独吐蕃没凑热闹,当然,也不排除被五国团灭,无人能站起来去告状的可能。 君臣闻奏后全愣了一下,李世民眼中闪过苦涩之意。 都说当皇帝威服四海,天下景从,可是……当皇帝果真那么愉快么?看看现在遇到的是什么破事,鸡零狗碎的事全都找自己,而且人家是外国使节,连拒绝都无法说出口。 叹息一声,李世民只好无奈地暂停了朝会,挥手命禁卫将五国使节带到太极殿来。 五国使节来得很快,而且个个脸上带伤,显然与吐蕃一战也并不轻松,大家都挂了彩。 李世民强挤出和蔼的微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五国使节动作划一,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接着大嘴一咧,扯着嗓子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本国语言流利地哭诉吐蕃蛮子如何欺人太甚,如何盛气凌人,连大唐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云云…… 场面有点乱。 按说使节们的哭诉还是非常诚恳的,不但声情并茂,而且有理有据,换作脑子稍微笨点的,说不定就真信了,可是能站在朝堂上参与国政朝务的人,都不是简单角色,稍微笨点的都被优胜劣汰了,留下的都是些老奸巨滑的人精,任使节们哭诉得再入戏再煽情,殿内君臣只觉得手痒痒,想抽他们。 你们一帮人以众凌寡,五国对一国,把人家揍得满地找牙,揍完了居然还有脸跑到这里来哭诉,臭不要脸的,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吗? 君臣纷纷无语地看着使节们声泪俱下唱作俱佳,一个个强忍着心中强烈的骂娘的冲动,而使节们浑然不觉,入戏非常深沉,殿内哭嚎声久久回荡。 过了很久,使节们哭过瘾了,干嚎声渐渐止住,最后停歇。 李世民松了口气,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然后便准备严厉训斥这帮化外蛮夷,顺便批评一下他们精湛却不走心的演技。 谁知李世民还未开口,真腊国使节忽然上前跪倒,说了一句震惊朝堂的话。 “外臣代我真腊国国王陛下和王子殿下,向大唐天可汗皇帝陛下恳求迎娶贵国公主殿下,以结两国万世之好,这是外臣正式呈递大唐天可汗陛下的国书,请陛下御览。” 第二百一十七章:反口求亲 秦卫认罪认得很爽快,满朝文武没有一人为他辩护。 李世民一声令下,两个金吾卫架着秦卫将其赶出朝堂,即刻发配岭南。 此事之后,朝中瞬间平静了许多,再也没有一人敢提及李叶贪污一事,此事之后,也更无一人敢再小看这个看似年幼的少年。 终于……在这大唐朝堂之上,李叶终于露出了属于他的锋芒! 同时李叶这个名字,也被满朝文武深深的记在心里,一个当朝四品的言官,竟被区区一句话搬到,试问满堂朝臣几人能够做到? 更令人担心的事情还在后面。 秦卫虽然倒了,那他身后那些人呢?那些弹劾李叶的奏折此刻还在李世民的龙案上搁着,但无奈的是,如今就连皇帝都不再提及此事了,那些奏章怎么办? 秦卫之后,又会有多少朝臣因为弹劾李叶而被抓住把柄? 正当君臣仍在各怀心思的时候,又有禁卫匆匆来报。 东突厥使节正候在承天门外,等待觐见天颜。 君臣闻奏后全愣了一下,再看李世民眼中闪过得意之色,群臣瞬间秒懂。 什么‘贪污受贿’什么‘弹劾罪臣’!这分明就是一出商量好的戏码……不仅为了东突厥,还为了铲除朝中异己! 都说当皇帝威服四海,天下景从,可是……当皇帝果真那么愉快么?看看这满堂各怀心思的朝臣,没有点儿手腕恐怕早就被人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突厥使节来得很快,而且个个脸色不悦,等了这么长时间才等到李世民的召见,显然是上了火气。 李世民露出和蔼的微笑,谁知还未开口,国师耶鲁律忽然上前跪倒,说了一句震惊朝堂的话。 “外臣代我颉利可汗和大王子殿下,向大唐天可汗皇帝陛下恳求迎娶贵国公主殿下,以结两国万世之好,这是外臣正式呈递大唐天可汗陛下的国书,请陛下御览。” 说完耶鲁律竟真的掏出一份国书,双手高举过头顶。 谁也没有想到耶鲁律的路子这么野,明明是来‘保释’自家公主的,谁知正事儿一句没谈,却反过来要迎娶大唐公主。 朝臣们呆住,李世民眼皮跳了几下,强笑道:“大唐与突厥自汉以来便有来往,虽说也有过数次战端,但如今两国结盟数已是一衣带水的善邻友邦,求娶大唐公主实在是多余之举,不必为之。” 耶鲁律仍跪在殿中,双手捧着国书,语气坚定地道:“我突厥虽不如大唐富裕延绵,然也不是普通小国能够比拟的,若能娶得大唐公主殿下,实是举国之幸事,而且绝不会委屈公主殿下。求陛下答允将孝文公主殿下下嫁我突厥大王子,如此,我东突厥必与大唐世代修好,永不启战端,从此忠心拥戴大唐千秋万世。” 此言音落,殿内君臣顿时震惊,李世民差点跳了起来。 “谁?你刚说娶谁?” 耶鲁律不卑不亢地道:“我国王子仰慕孝文公主殿下已久,求陛下玉成。” 李世民面容顿时浮现怒色,再也顾不得什么外交政策和狗屁一衣带水了,站起身怒道:“国师莫非在戏弄朕不成?” “外臣岂敢戏弄天可汗陛下,外臣所言句句由衷,无一字诳语。” 李世民阴沉着脸瞪着他:“尔可知孝文公主年岁已过四十?乃是朕的亲姑姑?!” 站在人群中的李叶忽的一愣,转而露出一抹笑容,怪不得李世民如此大动肝火,闹了半天,人家求娶公主是假,想要故意恶心大唐君臣才是真。 孝文公主乃是李渊胞妹,李世民的亲姑姑,如今却被东突厥提亲嫁给自家王子,那里翻外翻这么一转,岂不是意味着李世民从此就要比颉利可汗低一辈儿了么? 这哪里是求亲,分明是侮辱。 只见耶鲁律垂头敛目,平静地道:“外臣只知孝文公主早已丧偶多年,也并未再嫁他人,既是男未婚,女未嫁,为何我东突厥王子求不得?” “放肆!” 李世民没爆发,朝班内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两位宰相却抢先发飙了,二人同时往前踏了一步,异口同声地呵斥。 今日的朝会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叶贪污受贿的事还没解决,转眼画风突变,来了一出求婚。 长安城太极宫闹翻了天,朝会不欢而散。 下午时分,消息便传到了李叶府上。 李叶惬意地躺在内院厢房里,头枕着李婉儿温软的大腿,眯着眼好像快睡着的样子,但李婉儿的每句话都听进了耳里。 也就是李婉儿性子开亮,若是换做别的女子,就算风气在开放,此刻也恐怕羞得说不出话来。 作为李靖派来的‘信使’,李嫣儿倒是一刻也没忘了正事儿,哪怕被李叶故意磨蹭的心痒痒,也还是将超朝会之后发生的种种细节告诉了李叶。 暂且不管李嫣儿是怎么说服李靖,让她来做个‘信使’的,此刻李叶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这么说耶鲁律是决心要求娶大唐公主了?难不成那个孝文公主真是个美人儿胚子?” 李嫣儿推了他一把,嗔道:“还说风凉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朝会乱成什么样,父亲说了,陛下是绝对不会答应联姻的,而且有意在近日里将那突厥公主送还给突厥使团,让他们走得越快越好。” 李叶笑叹道:“这明摆的就是人家使的一招计谋啊!没办法……若陛下不想被天下人笑话,那就只能赶紧打发走这群未开化的蛮夷了。” 李嫣儿轻轻地揉捏这李叶的太阳穴,点点头道:“爹爹也是这么说的,毕竟中原国家历来就有与别国联姻的说法,若是陛下执意拒绝,倒时再东突厥大肆宣扬出去,恐怕有损我大唐国威。” 李叶笑道:“冤有头,债有主。此事皆因那个突厥公主而起,自然也要因她结束,没想到姜果然是老的辣,不得不说,耶鲁律这招玩儿的很是漂亮……” 第二百一十八章:谁更阴损 许是联姻这件事正好切中了女儿家想嫁人的那个心思,李婉儿忽的莫名红了脸,很不自然的轻声细语道。 “爹爹忘我告诉你,让你尽快想个法子解决此事,若是再耽搁下去了,咱俩的婚事就不知拖到何年何月了……” “恩?” 李叶腾地坐起身来,吓得李婉儿赶忙松手,指甲险些就要刮花他的脸。 李嫣儿捶了他一记,噘起小嘴薄怒地嗔道:“神经个甚么?怎么?莫不是你不想娶我么?” 温柔的小八婆总是有些虚幻的感觉,还是现在这副呲着小虎牙的模样更惹人爱一些。 揉了揉揪成麻花的脸,李叶只觉心中一股莫名之气无处发泄,好像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拉近了粪坑,而且那人还逼他将粪坑清理赶紧,否则就甭想娶他的女儿。 李叶仰天长叹道:“一身更比一山高啊!李某自问聪明,没想到一天内竟被人耍了两道……” 李婉儿嗔怪一声:“哪学的这些阴阳怪气的,好好说话不成么?” 李叶郁结难平,一把捧起李嫣儿的小脸儿,很是认真的看着她,愤愤道:“嫣儿!你爹他是个坏人!” 李嫣儿羞臊不已,赶忙推开那双大手,嗔道:“你才是坏人……说几次了,不许无故编排我爹爹!” 李叶欲哭无泪:“傻孩子,你难道不知道,咱俩已经被你爹坑了么?” 李嫣儿茫然摇头。 李靖这那里是让李嫣儿来当‘信使’的,分明就是来催债的…… 总之一句话,东突厥求娶大唐公主一事,李叶怕是想多也躲不开了,本来和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却被人硬栽上身这桩糟乱事儿,怎一个苦字难言。 看他不发一言,李嫣儿化掌为拳,捶了他一记,娇声道:“这又是出的哪个洋相?有话快说。” 李叶思量了些许,嘴角忽的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熟悉的人都知道,每当李大人露出这个笑容,那便说明他又要坑人了。 “想要解决此事到也不难,就是手段有些不堪,也不知岳丈大人能否认可。” 李嫣儿迟疑片刻,脸上惊喜道:“就知道你最有法子了,不堪有甚关系,法子好使就是了。” 李叶笑道:“附耳过来……” 李嫣儿美目流转,脸色羞红的凑近几分,紧张的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 李叶轻声道:“想要解决此事,只需陛下……” 李嫣儿闻言杏眼发直,呆滞木然地看着李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副三观碎裂的呆萌模样。 “这……便是你的主意?” 李叶正色道:“方法虽不光彩,但为了能够早日迎你过门,再多的骂名李某也背得起!不过有一点说在前面,此事我只管出主意,至于如何做,可不管我事。” 李嫣儿定定注视他片刻,然后缓缓点头,语气非常笃定:“没错了,这果然是你的作风。” “你是不是听不懂关中话?” “不用辩解,能想出如此阴损烂坏的主意还振振有词,恐怕只有你能做得出来了,可怜那突厥公主流年不利,遇人不淑,来到长安后厄运连连,被你这缺德的家伙坑了一次又一次……” 李叶从新躺下,惬着李嫣儿大腿流氓似的挑起了她的下巴,懒洋洋的道:“竟敢如此编排你家夫君,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嫣儿哼了一声,随即狠狠捶了他一记,俏面含煞怒道:“哼!下流胚子,当日” “放心,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莫闹了,你哪来的人品?”东阳狠狠剜他一眼,随即又露出担忧之色,道:“因意气之争而与吐蕃求娶同一位公主,难道父皇看不出来吗?你可莫小瞧了父皇,待他回过神来细细一思量,这件事最初的起因根本站不住脚,小心把你和江夏王叔都挖出来,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李素笑道:“我行事的习惯是先把水搅浑,浑水才好摸鱼嘛,至于你父皇会不会察觉,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一定会察觉,短则数日,长则半月,必然会发现此事背后有人搞鬼,所以我和江夏王行事才会如此小心,从群殴到五国求娶公主,从头到尾都未曾参与进去,我相信江夏王行事比我更老道,必然已布下迷局和错误的线索,误导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彻查,不是特别倒霉的话,应该牵扯不到我身上。” 眼睛渐渐睁开,李素的睡意早消,望着描刻着祥云的房梁,淡淡地道:“……更何况,我正在做一件动摇国策的事,欲使你父皇收回成命,或是默许所为,仅靠玩弄这点小聪明是远远不够的,我还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让你父皇认真衡量得失的堂堂正正的理由,这个理由必须对大唐和陛下有利,才会令你父皇动摇和亲之心,否则,再多的小聪明小计策终归不是正途,站在你父皇的立场,唯有‘利益’二字,方能令他改变主意。” 东阳苦笑道:“父皇欲图之利,是‘国利’。” 李素笑道:“我给他的,也是‘国利’。” “你打算给他什么?” “现在不能说,不是故意瞒你,其实我也不太确定这个‘国利’到底存不存在。” 东阳吓得睁圆了眼:“若是不存在怎么办?” 李素眨眨眼:“当然是把你那位公主妹妹远嫁到吐蕃去啊,我说过,只是试一试,事若不成,我必抽身而退,不然你难道以为我很高尚,敢豁出身家性命去帮一个并不熟的女人?” 真腊国王子的到来在李素的意料之中。 想必他从文成公主那里听到了风声,于是风风火火赶来相谢。 李素表示很欣慰,这家伙据说幼年时便被送来大唐学习文化,熟悉礼仪,这么多年读的书显然没读到狗肚子里去,明白“有恩必报”的道理。 ……但愿他被敲诈时还能保持一颗虔诚的报恩的心,不翻脸,不讨价还价。 王子拜访的理由很正式,说是答谢上次李素的相救之恩,禄东赞指使吐蕃随从对王子拳打脚踢时,李素跑出来搅局,稀里糊涂救了他一次,算上这次,李素已为他搅了两次局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难言之隐 长安的一场大雨洋洋洒洒下了两日,直到放晴,天空仍旧蒙着一层昏暗的低云,似有卷雨重来的势头。 耶鲁律今日的到来在李叶意料之中。 前日才在朝会上表演了一场如此精彩的戏码,今日岂能不来炫耀一番。 据说耶鲁律幼年时便被送来大唐学习文化,熟悉礼仪,直到二十多岁后才被送回,这么多年读的书显然没读到狗肚子里去,明白“有仇必报”的道理。 ……但愿他被敲诈时还能保持一颗虔诚的报恩的心,不翻脸,不讨价还价。 耶鲁律拜访的理由很正式,说是要与李叶商讨两国联姻之事,管他李世民愿不愿意,先谈了再说。显然……他是不打算要那个脸了。 李叶素忽然发觉,宰他时下刀狠一点,良心上似乎更无压力了。 待在这个年代太久了,李叶很多思想和行为也不自觉地被这个年代的普世价值观同化了,前世多么积极上进品性良好的少年,如今居然也有了种族歧视。 便如许多跟大唐的臣民一样,眼里看到老外便自动将他们幻化为一只只活蹦乱跳的猢狲,哪怕猢狲的身份再高贵,李大人还是觉得亲自迎出门实在是掉价。 坐在厢房内没等多久,很快便看到万顺领着一只瘦几麻杆儿的猢狲进了屋。 屋里只剩李叶和耶鲁律,二人相视一眼露出一个只有彼此才懂得笑容,这种眼神不仅暧昧而且恶心。 耶鲁律神色平静地看着李叶,缓缓地道:“李大人,你坑得在下好苦啊。” 李叶摇头:“国师何出此言啊?我本一心想要成全阁下美意,奈何却国师抢先发难,事情到了今日这个地步,难道国师不该给李某一个交代么?” 耶鲁律淡淡道:你有你的理由,我却不喜欢跟心思深毒之人打交道,此事到底是因何而起,李大人心中难道没数吗?” 李叶闻言一愣,满脸委屈,道:“相信国师这几日也一知晓,当日在太极殿内,御史台秦卫联合数十名朝臣于我发难,若不是李某机警,恐怕此刻被发配岭南的就是我了。” 耶鲁律两眼一亮。 就冲这句话,他觉得李叶这只小狐狸还没有坏透,前提是自己最好把带来的金银珠宝再拿出来一些,否则恐怕喂不饱这只狡猾的小狐狸。 李叶命下人奉上茶水和点心,二人在静室中盘坐。 耶鲁律对李家的点心很好奇,惊奇地盯着面前那块金黄松软的糕点看个不停,其上飘散开来的香味深深吸引了他的注意。 耶鲁律伸手掰开一块塞进嘴里,只觉得入口柔绵,香味环绕于唇齿,小小的一块儿糕点,嘴里的滋味却妙不可言。 “这是……” 李叶端杯自啜了一口,笑道:这是李某自创的糕点,名叫‘蛋糕’,是由鸡蛋小麦粉制成,也情当是自娱自雅,聊藉光阴。 耶鲁律点点头,很快便将一块蛋糕吃个干净。 原本按照大唐礼法,客人上门主家拿出来款待的糕点不过只是一个样子而已,懂礼数的客人不可真的入口,而主家应该也不会真心向款待来宾,不过是个礼数罢了。 怎奈何李家的糕点的确不一般,尽管身为突厥国师的耶鲁律也算是尝尽了各国美食,可面对李家的吃食仍旧没有抵抗力。 倒是不能怪他,这副吃相与李承乾和那些二世祖们比起来,耶鲁律足以称得上是李家宾客中最有素质的一个了。 连吃了好几块后,耶鲁律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果然落了俗套地大赞了一句‘人间美味’! 李叶毫无惊喜,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耶鲁律干笑一声坐直了身子,道:“李大人,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李叶一脸认真地拱手:“啊,国师请讲,李叶洗耳恭听。” 也不管他是真是假,耶鲁律自是笑容不减,道:“前日在下曾在贵国金殿之上向陛下求娶大唐公主,不知此事贵国陛下考虑的如何了?” 李叶跟着笑道:“国师记性怕是不怎么好,难道忘了?我大唐陛下当日已严词拒绝了国师之请吗?” 耶鲁律神色不变,叹道:“可惜了……” 李叶笑道:“可惜什么?” 耶鲁律苦笑摇头,道:“早就听闻大唐陛下心胸开阔能纳百川江海,本以为如今我突厥早已与大唐缔结永世之好,联姻一事更当是桩美谈才对,谁曾想,大唐陛下仍对我东突厥怀恨于胸,恐怕在下回去之后,要劝说可汗早作准备才是,以恐大唐挥师南下。” 很好,一切都如预料的那般,耶鲁律这次就是为了给大唐施加压力而来的。 一句话,若是李世民不答应联姻,那么‘大唐蛮横,欺压外邦’的形象便会被东突厥宣扬于四海从而大做文章。 李叶眼睛眨了眨,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国师此言真是伤煞我大唐了,此番并不是我大唐陛下执意不肯联姻,而是这其中尚有难言之隐,若是宣扬出去,又恐伤了贵国这个得来不易的友邻之邦啊!” “难言之隐”一句话李叶咬字咬得特别重,然后摆了个高风亮节的姿势,仰头感慨地一叹,道:“我大唐陛下心胸阔似江海,只奈何此事传出去实乃有损贵国名誉,故陛下宁忍辱天下人的冤枉,也不愿伤害了归我两国邻邦兄弟之情。” 话中之意让耶鲁律精神一振,两眼猛地收缩,迅速捕捉到了一股阴谋之意。 耶鲁律渐渐变了脸色,语气冷然道:“李大人何出此言?我东突厥何时有了‘难言’之事?还要劳烦贵国陛下为我国遮掩?” 李叶预料的不错,耶鲁律果然上钩了。 毕竟是关于一国声誉的大事,耶鲁律不敢不上心,同时他也很想知道,李世民到底想用什么办法,来解此事之危局。 “这……” 李叶故作犹豫为难之色,踟蹰了几次也没说出半句话来。这不免令耶鲁律更加小心,脸色也没有刚来时那么从容了。 第二百二十章:桃色新闻 第二百二十章:公主私情 很多事情不能只看结果,过程也是很重的组成部分,就比如现在,李叶的目的达到了,心情也愉悦了。 对耶鲁律而言,求娶大唐公主只不过是他用来逼迫大唐退让的借口。他所图之事,不过是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回东突厥的公主而已,也许这其中还有别的图谋,奈何李叶如今还未想到。 耶鲁律的态度不由愈发冷淡起来,此刻李叶眼中的耶鲁律竟无半点猢狲模样,而是即将要破财的耶老板。 宾主之间的气氛跌至冰点,一边是欲言又止的大唐少年,另一边则是高度警惕的突厥国师,李叶充分向耶鲁律展示了何谓礼仪之邦的文化底蕴,欲语还休之态直教人感叹中华语言博大精深。 李叶越是这样,耶鲁律心中愈发深沉,不过还是耐住性子观看李叶这略显浮夸的表演。二人都知道,此刻谁先绷不住,谁就输了…… 然而令双方都意想不到的是,李叶最终没有将话出个明白,耶鲁律也没在逼问下去,反之还笑着与李叶挥手告别。 只是当耶鲁律离开李府走出很远之后,脸色突然难看之极。 “无耻!” 耶鲁仲候在一侧,见父亲如此震怒,不由得吃惊不已,在这之前,他何曾见耶鲁律如此震怒过,可见刚刚的那场交谈,并不愉快。 刚走了两步,耶鲁律猛地停下脚步,开口道:“给我查!我倒要看看那这大唐皇帝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耶鲁仲微怔几分,侧耳小声道:“那需要动用‘那些人’吗?” 耶鲁律犹豫了些许,摇摇头道:“不必,这些人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妄动。” 大雨连下了四五日,终于放晴,阳光散落在长安城上,好似所有的阴霾与黑暗都以随着那场大雨,被冲刷着荡然无存。 然而只有少数人知道,表面风平浪静的长安城,如今正是风诡云谲危机四伏之时。 长安城东市。 清晨,坊官打开坊门,武侯们列队巡梭。整个东市片刻间冒出许多人,开始忙碌奔走的新的一天。 这几日朝中发生的事情对东市毫无影响,店家伙计每日仍旧站在门前热情地招揽着客人,各地的胡商们仍旧牵着骆驼和马匹,穿行在东市的大街小巷,小贩货郎们推着小车,力竭声嘶地叫卖着货品…… 日上三竿之时,长平坊内的市集里,几个街头闲汉伸着懒腰,从某条巷内鸽笼一般的矮房子里走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长安街头有名的地痞流氓,偷鸡摸狗惯了,业务能力可谓精湛,虽然也少不了被官府捉拿的命运,但终究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并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直到半年前,长安东市莫名其妙冒出个腰缠万贯的富翁。 此人一副人傻钱多速来宰我的嘴脸,这些闲汉们自然不会跟这种人客气,恬着一张阿谀奉承的脸便凑了过去。 没人知道这位富翁的姓名,似乎连家室都很模糊,好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像长平坊的这种闲汉,此人养了足足上百个,每日里啥都不用干,只要大家凑在一起说说闲话,嚼嚼舌根,哪位大臣最近新养了个小妾,哪位大臣被家里婆姨挠花了脸,哪个大户人家的闺女跟某个国子监的书生眉来眼去,暗结珠胎等等,各种隐私被翻出来,活脱一个狗仔队大本营。 今日这些人又出来了,目的只有一个,散播一个很有桃色味道的一个传言。 巷外一家简陋的露天酒肆里,一帮穷困的苦哈哈汉子们熟稔地招呼了一遍而后坐在了一起,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跟酒客们说起了酝酿已久的传闻。 “哎,你们知道不?这几日长安城里有个什么劲爆的传闻。” “啥叫‘劲爆’?” “这你都不懂?就是很黄很暴力的意思……” 这句话依然很让人难以理解,但从那说话之人淫.荡的嘴脸来看,几个酒客瞬间秒懂,纷纷露出一种只有男人才懂得神秘笑容。 其中一名酒客左右环视一圈,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是和大理寺内关着的那位突厥公主有关……” 一句话顿时吸引了酒客们的注意,众人懒洋洋的神情立马变得很有精神,不自觉地挺起腰,身子朝闲汉们坐着的方向倾斜过来,正式开启标准的洗耳恭听模式。 “兄弟怕是胡沁的吧?东突厥的公主咋能被关在咱大唐大理寺的?” 酒客们七嘴八舌地催促,能和这些闲汉同个屋檐下喝酒的,自然不会是什么高端成功人士,大家都是混迹长安城里的普通百姓,最好的乐趣莫过于一群人凑在一起说些趣闻秘辛。 而繁华鼎盛、人口密集的大唐国都,往往最不缺的就是话题。 以前那些官宦或是朝堂的秘闻更是早就听得腻味了,大家虽不是朝中重臣,却为大唐朝堂操碎了心。 如今新的话题问世,很快便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其中一名汉子压低了声音道:“各位有所不知,那位突厥东主乃是东突厥颉利可汗的独女,专门负责刺探我大唐密报,后来……这位公主偶然间遇上了一位大唐儿郎,从此爱慕难舍,时常潜入大唐与情郎私会,二人不惜背叛各自国家选择私奔,颉利可汗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故而派人暗中捉拿此二人,二人只好一路潜逃,谁知途径陵水县时却恰好被我大唐虎将,东宫骁骑尉李叶、李将军撞见,便将此二人当做刺探抓了回来……否则你以为那些东突厥的使臣来我大唐所谓何事?他们就是为了捉拿这位突厥公主而来的!” 酒肆内顿时静谧无声,众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其中一位酒客忽然神秘兮兮的看了下左右,小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听说,前些日子那位东突厥使臣曾在大殿上,向我大唐陛下为他们的突厥王子求亲,却被陛下严词拒绝了…… “那颉利之女做出此等苟且下作之事,焉有脸面再提和亲之事!”酒客们群情激愤。 也有酒客摇头叹息,黯然道:“如此礼乐崩坏得国家,我大唐陛下岂能将公主羊入虎口?” 众酒客皆点头不语。 第二百二十一章:没有无辜 自古以来,种族歧视便是历代王朝的通病,尤其是这些中原百姓,面对异国番邦之时更没有半句好话。 一来唐突之战刚刚结束,那些受东突厥迫害过的百姓们仍旧余恨未消。再有便是两国之间的礼教差距。 中原王朝向来都是讲究礼法的,私奔原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如今牵扯上异国公主,那就更是一桩难以原谅的丑事。 酒客们纷纷交头接耳,连带着殿内一些落脚的胡商也慢慢凑了上来,当得知事情缘由后,胡商们也纷纷各有论述。 总之一句话,东突厥此番求娶大唐公主一事,乃是痴人说梦。自己家的女儿都没管教好,还想求娶别家女儿? 莫说是皇帝,便是普通百姓家里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话题越聊越大,直到整个长平坊都被此事淹没其中,而那些原本负责渲染话题的闲汉们却忽然消失在了人群里,好似从未出现过。 短短两日,整个长安城喧嚣尘上,‘东突厥公主与大唐男子有私情’一事传遍了大街小巷,连那些往来于各国的胡商们也知之甚细。 以至于很久之后,当此事结束,这个话题也还会被人津津乐道。 就连那些异国番邦的君主们都开始严苛律己,把整顿家教当成了头等大事,生怕有一日前来大唐求亲时,被人家按在地上笑话没礼数。 一个小小的桃色新闻,瞬间侵占了长安各大榜单头条,并且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朝臣们更是对其重视有加。 几日后,长安城东市,一名干瘦老者带着两名很是壮硕的随从,慢悠悠走进一家酒楼。 热情的店伙计端上酒菜,老者端杯浅啜了一口,身后便传来窃窃私语声。 老者神情微动,不自觉地倾过身子听。 “哎,你听说了吗?突厥公主啊……偷情私奔啊……自家都没管教好,还有脸求娶我大唐公主……还是突厥王室……呸!礼乐崩坏……” “真的假的?” “如今那位公主还在大理寺关着呢,东突厥使臣竟然还想对我大唐施压,不要脸……” 老者静静地啜饮,将旁人的议论一字不落听进耳中,神情渐渐浮上愠怒之色,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几许潮红。 待到邻桌的酒客转移了话题,老者终于发出一声怒哼,起身狠狠拂袖而去。 此老者不是别人,却是东突厥国师耶鲁律。 很狡猾,又很不像是突厥人的一个老头,其实耶鲁律并不老,不过四十多岁。只是常年生活在草原,皮肤干瘪枯燥,故而显得有些上年纪。 李叶的亲手策划,李世民从旁支援,金吾卫假扮的闲汉们更是卖力演出,终于挑起了长安城的民间舆论,并且爆发出不可置信的威力。 作为事件的始作俑者,长安城被他闹得沸沸扬扬之时,李叶却蹲在大理寺的院子外,笑得很开心。 开心的源头来自于院子里发生的热闹。 为了将这桩流言坐实,李叶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位相貌俊朗的年轻大唐男子,并将其一并关押到了茯苓所在的院子里,更是强行将二人所在了一间房里。 原本秀美倾城的突厥公主,突然被人硬塞进房中一个大唐男人,其暴怒可想而知,每天只听得房间内传来的阵阵惨叫,和茯苓怒骂李叶的各种‘专业名词’。 房门被应声撞碎,那个原本模样俊俏的小相公早已为揍成了猪八戒他二姨,横着从屋内飞了出来。 张五常不禁咂咂嘴,可怜的看着那个倒地不起的俊俏相公:“这小娘们功夫真是了得。” “哈哈哈哈……”院子外蹲了半天的李叶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 院子里茯苓刚冲到门口,却被几个禁军抽刀拦下,只好隔着禁军,怒视李叶:“李叶!你这个混蛋王八蛋!总有一天我会将你挫骨扬灰!” 李叶笑得直不起腰,喘着粗气连连摆手:“别,这可不管我的事儿,我只是路过……哈哈哈。” 李家前堂。 耶鲁律再一次登门了,不过这次招待他的不是蛋糕点心,只有一杯早就凉透了的清水。 没了诱人的吃食,耶鲁律表示很生气,闲话一句没说,便直奔主题:“李大人这么做未免太下流了!” 李叶蹲在屋子东南角,摆弄着面前空地上摆放着的百十来个大小瓶罐,淡淡地道:“国师这话就有些不讲道理了,明明是你先出手的,在下只是接招而已。” 耶鲁律看了他一眼,道:“既是两国交锋,就算有什么阴谋阳说,也只限于两国之间,何故将一个无辜女子牵扯进来?” 李叶皱眉,果然这家伙没带礼品上门,自己就很快开始厌恶他了…… 放下手中的小陶罐儿,李叶扭头望向耶鲁律,很敷衍似的笑了一声:“无辜?国师真的这么认为吗?” “民间舆论自古以来便是成就功业的利器,远至秦朝时便有鱼肚藏字,里面写着大楚兴,陈胜王,引得百姓士卒纷纷传扬,从而获取了民心,这就叫舆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一直以来民心可用。换句话来说,国师明知道我大唐陛下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这场联姻,还要故意逼得陛下表态,这不也是利用舆论来抨击我大唐声威么?东突厥既想要那我大唐公主做牺牲,那我大唐又为何不能效仿呢?国师现在想想,果真有‘无辜’一说吗?” 耶鲁律听得哑口无言,这番话里很多新词他闻所未闻,听得更是一知半解,但意思他却明白了,迟疑了许久才露出很不情愿的无奈表情。 “不错,的确是这样……老夫千防万防却还是小看了你,此事乃我之过也!” 李叶瞥了他一眼,气定神闲地道:“所以国师今日上门应该不是为了来与李某讲道理的,否则您怎会连半分礼物都没带?大家还是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耶鲁律顿时露出一个不明觉厉的表情…… “贪财!哈哈!好一个贪财,老夫现在才知道,这大唐最贪财之人,绝不是李大人你,而是贵国的皇帝陛下吧?” 耶鲁律今日的表现很高深,终于卸下了伪装已久的友善皮囊,露出了他睿智谋略下的凶狠獠牙。 第二百二十二章:谁来送行 从来不是个好人,对朝臣也好,对仇人也罢,但凡与之为敌之人,他绝不会半分手软,不将对方置于死地,绝不善罢。 这不仅仅是心狠,更是对自己的保护。 从内心来说,他对茯苓的恨意并不多,不仅是因其绝色容颜而产生的好感,还有对一个身在王室之内女人的怜悯。 这场交锋里,从浮出水面的事实来看,茯苓牵扯的并不深,唯一的动作便是次杀李叶未果,虽然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做,但可以肯定,东突厥的密谋和茯苓所做之事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联系,充其量也就是其中一个旁枝末节的小角色罢了。 而这一次耶鲁律登门,更让李叶心中笃定,突厥公主并不是东突厥此番的目的,他们另有图谋,甚至可以大胆假设一下,这个图谋定是大到了可以牺牲茯苓这个一国公主的地步。 看着李叶专心致志摆弄手中玩意儿的样子,耶鲁律神情颇为精彩,一会儿红一会儿青。 “国师愿意怎么想便想吧,如今在下只期望着赶快将手里的差事办完,好过几天轻松日子,不瞒国师……这个差事在下是真的不想再干了。” 这是李叶的一句真心话。 “办完?何谓结束?我国公主此刻还在贵国的大理寺饱受欺凌!”耶鲁律的眉头蹙得很深。 李叶露出和曦之色:“国师想要接回公主很简单,只要上书一道返程奏折呈与陛下,不日便可带着贵国公主归国。” 耶鲁律脸色冰冷,冷笑道:“李大人莫是忘了,本国师此番来使,接回公主只是其一,其二便是要与大唐落实那些还未订好的条约。” 李叶慢吞吞地道:“那恐怕国师就还要等些日子了,不怕您笑话,前些日子太上皇病了,病得很严重,陛下这几日恐是无心料理国事了。” 早知他会这么说,耶鲁律冷然道:“数月之前两国盟约罢战,当日之言如今仍犹然在耳,贵国便准备不认账了吗?” 李叶垂头又开始捣鼓起面前的一推陶罐儿,许久之后,才露出一丝笑容:“国师严重了,当日盟约我大唐定不会望,只是如今时机不合适而已。” 顿了顿,李叶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露出厉色:“国师也莫要将话说的那么好听,难道您真以为我大唐密探都是吃干饭的么?那些潜伏在陵水、泾阳、长安等各地的突厥探子,此刻恐怕早已入京了吧?国师到底想要干什么,也不用在下多说什么了吧?” “李大人这话的意思,是说我东突厥不顾盟约,并且暗中欲要对大唐下手么?” 看到李叶转身后,耶鲁律面色迅速阴沉下来。 对李叶的为人,耶鲁律多少明白了几分,他不是那种锋芒太盛之人,可做人做事却是杀伐果断,平日里整天摆出一副贪财的嘴脸大收礼品,可真正做起事来,却又比任何人都要谨慎……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说的就是这种人。 这样一个人,若说他是个只为求财的昏官,耶鲁律绝不会相信。 李叶放下手中陶罐,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神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好似自语:“有没有下手,那得等国师做了才能定论。恐怕国师此刻想要的并不是公主,而是激我大唐陛下发怒,从而再兴刀兵吧?” 家里清闲了几日后,东突厥终于有了新一轮的动作。 这天上午,耶鲁律携突厥使臣觐见大唐天子,所求之事也很简单——迎突厥公主回国。 至于和亲之事也再未提过半句。 失望的是,李叶对耶鲁律真正的计划仍旧为从所知。那些掩藏在大唐各地的东突厥探子也好像插了翅膀,一些之间消失在大唐之内。 李叶应李世民旨意入宫商议,刚一进门便看到李靖、尉迟恭等一众武将全部在内。 看他进来行礼,李世民脸色有些焦虑的摆摆手:“不必拘礼,落座吧。” “李叶,突厥公主的交接一事办理得如何了?”刚一落座,李世民一句废话没有直奔主题。 李叶淡然点头,起身恭敬道:“启禀陛下,突厥公主已与昨日夜里交还于东突厥国师耶鲁律。突厥使团称,不日便会返程。” 尉迟恭神情冷然,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恐怕返程是假,急于暗中谋策才是真。” 李叶又点头道:“国公爷说的不错,昨日交接过突厥公主之后,耶鲁律便带人回鸿胪寺收整行装了,至于其他事,下官还在查探中……” 陛尉迟恭露出无比不屑的样子:“查探个屁。按我说直接派兵将那劳什子国师给灭了,天下定能太平。” 李叶:“…………” 灭了耶鲁律,这个想法很有挑战性,李叶内心里举双手赞成,可是脸上却不能表露出来,毕竟被人看成是傻子,真的很伤人。 眼看李世民满脸生无可恋的黑线,程咬金悄悄拍了下尉迟恭肩膀,小声笑骂道:“你个老杀才,少说点话吧,免得陛下命人将你叉出去。” 李世民被这两个活宝闹得哭笑不得,只好苦笑一声道:“这件事暂且不说了,两日后朕要在太极殿为东突厥使臣送行,届时我大唐也必要选出一位将领率军出城百里相送,一来这是自古礼仪,二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朕实在不放心,那耶鲁律来时原本势在必得,走时更是干脆利落,朕担心他们暗中还会有什么大动作,所以需要一人沿途调查,密切探测东突厥动向。” 皇帝派任务了,接下来就是群臣表功各自表演的时候了。 这些早已成名的将军们,能力自然不用多说,至于人品也还能将就说得过去。 只是李叶所想象的表演画面并未发生,反而此刻大殿里一阵寂静,更令人奇怪的是,这些人不仅不说话,而且还将目光纷纷投向了李叶。 李叶满脸蒙圈的看着他们,一瞬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看他发愣,李靖率先不客气的抽了一记脑瓜,低声骂了一句。 “小王八蛋陛下看着你呢,说话……” “说啥?” “你说该说啥?” “可我并不想……我想去!” ‘去’字没有说出口,李叶很快便改了回来,因为他看到此刻殿上君臣们正在恶狼似得眼神盯着他。 若不想被撕成碎片,那就只能欣然竟从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建设根基 明日就是九月初一了,恰好是朔日朝参的日子。为的也不是其他,而是专程为送别东突厥使臣而搞出来的。 翌日大早,李叶穿戴好官服,佩好腰牌后敲开了坊门,坊官仔细检查了他的腰牌后朝他躬了躬身,然后打开坊门放行。 大唐的朝会一般定在卯时,大概早晨六点多的样子,朝会并非定制,勤勉的皇帝自是每日朝会不断。 李叶命好,官职虽然差了点,但与之早上不能睡懒觉比起来,还是做个小一点儿的官来的轻松些。 一路走到太极宫承天门前,天还没亮,宫门前已有许多朝臣在等候。 至于那些先前弹劾他的那些文官们今日倒是收敛了不少,毕竟秦卫那个前车之鉴还没死透,谁也不愿再在李叶最得意之时与他闹僵了。 李叶眯着眼扫了一圈,发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急忙走过去行礼。 “小子拜见卫国公,卢国公,鄂国公……” 一圈鞠躬下来,头有点晕,都不记得谁还没行礼,直起身仔细回忆了一下,都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老杀才,一个都不能得罪。 李靖破天荒的对李叶表现出了几分关心,上前给他整了整官帽,然后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今日上朝切记少说话,陛下交代什么,你便做什么就是。” 李叶很不情愿的点头应是。 尉迟恭与程咬金飞快交换了一下眼色,压低了声音笑道:“小子,莫以为昨日老夫几个将那差事推给你,是怕危险么?” 李叶苦笑:“怎么会呢,李叶是晚辈,替长辈分忧,乃是分内之事。” 程咬金左右环视一圈,将李叶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沉声道:“别说你那岳父不向着你,实在是陛下早有顶多,叫我们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商量几个对策罢了。” 李叶苦笑摇头:“那陛下为何偏偏选我呢?……” 程咬金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方才笑道:“你个怂货,不过是办个差事,看你那副模样跟死了人似得,没那么严重……陛下之所以选择你,那是因为你年纪尚轻,在朝中地位势力也比较薄弱,如此一来,东突厥便不会对你再有过多戒心,这样更利于我们探查之事。” 李叶苦笑点头,道:“多谢程国公提点,晚辈记下了。” 程咬金沉默着又打量了他半晌,然后叹道:“以前以为你只是个比较灵醒的后生,便是和家里那些小子们胡闹也由着你们,今后恐怕不能喽!李靖这老匹夫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李叶谦逊一礼:“程伯伯谬赞了,小子虽入朝不久,但谁对小子好我还是明白的,若不是您与卫国公、鄂国公等人一路帮衬,李叶绝无今日之成绩。” 程咬金欣慰点头,笑道:“帮衬归帮衬,那也要你自己争气。我们越来越老了,也帮不了你们几年了,以后你们几个晚辈要多多走动,听说我家那大小子说,你最近又在家鼓捣甚子挣钱的买卖?若是资金上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李叶微怔而后心中暗笑不已,还真是只老狐狸,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更是让人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生意都还没开始,就被这老狐狸分了一杯羹。 “既是程伯伯盛情,那晚辈就不客气了。” 李叶恭敬作揖,脸上满是惊喜,好似自己占了多大便宜。 程咬金笑容略带深意,笑了声:“那就这么说定了,不管什么生意,只要你开口,程家为你铺道!” “多谢卢国公。” 李叶点头报以一抹感激的笑容。 说程咬金是老谋深算那倒也不至于,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借自己与李靖这些武将们拉深些关系而已。 再有,如今程家的地位虽然显赫起来了,但缺少底蕴,说白了就是没钱,而李叶的到来,正好互补了双方的缺点,可谓双赢之道。 若是真能与程家联手,对李叶和李家来说都是一桩大好事。毕竟卢国公的地位摆在那儿,旁人攀都攀不上的人家,李叶怎会拒绝。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李叶如今在朝中根基太浅,就算背靠李靖,那也只是借了别人的势而已,若是想要在朝中立足,李叶终究是要培植自身势力的,而程家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等待宣召的宦官抄着公鸭嗓出‘上朝’二字,群臣们鱼贯进入太极殿,按照官职高低分成了文武两个阵营。 刚一进殿,李叶很自觉的站到了最末端,若不是身上的差事,他如今连参加朝会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刚站稳,便被身边走过的程咬金与尉迟恭一人拉着一条胳膊,给拎他到了李靖等人的身后。 看看周围朝臣们各式各样的目光,李叶不免有些忐忑。 “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尉迟恭露出两排大黄牙,嘿嘿一笑:“甚子规矩不规矩的,让你站你便站。” “可……” “闭嘴!好好站着。”李靖回头不耐烦的瞪了眼李叶,一如既往的豪横不讲理,这就是老丈人的优势和特权,李世民都没这个待遇。 从四品末流的位置一下子来到了二品武将们聚集的地方,李叶心中还是有些突突,小心翼翼的得看着周围朝臣们的变化,许多人脸上露出不解,不过更多的还是羡慕嫉妒恨,李叶此刻更是觉得浑身发毛。 突然之间被人重视了一波,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陛下驾到!” 随着宦官高喝一声,李世民从屏风后徐徐走出,第一眼便看到了李靖身后站着的那个少年,稍稍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深意的笑容。 也不是第一次看李世民笑了,可这一次,李叶却始终不能平静,神经早已绷紧,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双无辜的眼睛回视李世民,企图告诉他‘我不是自愿的,真的不是……’ 李世民看在眼里,反而笑容更加深邃,也不知他看懂了没有。 第二百二十四章:踏上归程 “启禀陛下,东突厥使臣、国师耶鲁律,携使团觐见!” 李世民刚刚落座,门外早已等候的禁军紧接着便走进来。 “传!” 禁军接旨后,小跑出门应声高喊,外面传话的禁军们全部相隔十米,也跟着纷纷长喝一声。 “传东突厥使臣觐见!” 由此可看出,此番朝会大唐确是做足了各种规格的礼仪,比之耶鲁律上次入宫时更加隆重正式。 当然,规格高也不代表就是好事儿。 当年刘邦鸿门赴宴项羽,那待遇恐怕也是和今日这般隆重,可却险些被项庄抹了脖子。李世民虽不是项羽,但如果耶鲁律今日再敢谈什么和亲之事,李世民怕是不会介意让他当一次刘邦。 跟随领路的宦官一路走来,耶鲁律的脸色渐渐凝重,全然没有了上回的从容与淡然,也没了之前那种胜券在握的傲气。 恐怕耶鲁律到死也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会输在一条桃色新闻上,这比被人在战场上打败,更加的屈辱。 进殿后,使团众人纷纷手扶胸口,行礼道:“东突厥使臣耶鲁律,拜见大唐天子!” 李世民面带笑容,很是客气的扬了扬手:“众位免礼!” 耶鲁律缓缓起身,第一眼并未看向李世民,而是环顾四周,而后目光定格在了那张年轻的脸上。 见耶鲁律望过来,李叶轻轻点头回以一记真挚的笑容。 耶鲁律也同样笑了笑,之后冲着李世民深鞠一躬,直奔主题:“启禀陛下,臣下今日是来向您辞行的。” 李世民略带几分惊讶,而后露出几分歉意的笑容:“哦?国师何故如此匆忙?朕本想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后,再好好招待一下尔等,却不想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耶鲁律淡淡道:“陛下日理万机,臣下怎敢再行叨扰,如今公主也已接回,我国王上定是思女心切,臣下也不敢再多逗留了。” “如此倒是朕失了礼数了,不过国师既然急欲返程,那便不多留了……” 李世民客气了几句,转而便道:“李叶接旨!” “微臣在!”李叶赶忙从队列中走出。 李世民脸色严肃:“卓你率羽林军两千即刻启程,送突厥使团回程!切记好生护送,不可懈怠!” “微臣遵旨!” 大麻烦终于要走了,李叶心下松了口气,又生出了几分好事将近的喜悦。 挺好的,算是有惊无险的将这份差事办妥了…… 一大清早,李叶点兵二千等候在延平门外,三省六部也派人将回赐给东突厥的礼物准备妥当,也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大多都是些中原特产丝绸陶瓷等物品。 相比于先前‘贿赂’李叶的金银珠宝,不管大唐怎么回礼,耶鲁律这回都是亏大了。 半个时辰后,东突厥的车队缓缓驶来,中间那架四马并驱的马车上,坐着一位女子,身着大唐长裙,上绣着一朵朵艳丽的牡丹,隔着纱帘看去,娇柔轻盈的身段仿若花卷一般。 李叶骑在马上微微迟疑,回身问向张五常。 “那马车里是谁?” 张五常也是一愣,看着马车里那个身着大唐服饰的女子,犹豫道:“这……莫是那位突厥公主?” “搞什么飞机……” 李叶眉头一皱,心下多了几分戒备。 茯苓的手段他可是领教过不止一次了,如今这副打扮,不用想也知道,她定是故意的这妮子性如烈火,自己先前几番捉弄于她,依她的性子绝不会就这么忍了的。 车队缓缓行至近前停下,耶鲁律行在最前方,骑在马上朝着李叶抱拳笑道:“多谢李大人相送。” 李叶笑容可掬,很是真挚的回礼道:“国师客气了。” “李大人……” 李叶话音刚落,只见车队中的那架马车上缓缓走下一人,不是茯苓还能有谁…… 不得不说,茯苓之美的确罕见,那抹异域的火热风情再配上其倾城的绝色容貌,足以堪比世间任何女子。 今日她身着大唐长裙,更是美若惊华,仅是轻施粉黛便已绝色难寻。 李叶稍稍愣神,随即行礼道:“下官见过公主。” 茯苓碎步轻轻挪移,来到李叶近前后,忽的盈盈俯身,冲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唐闺阁女子的礼仪。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草原女儿的率真热情,一双星眸含情脉脉的看着李叶,本就嫣红的双颊,渐渐浮上一抹更加艳美的羞红。 若不是那张脸做不了假,李叶此刻甚至怀疑,是不是大理寺在交接的时候将这个突厥公主掉包了。 “李大人,今日一别不知几时才能再见,茯苓可否请您答应一件事。” 李叶稍楞,下意识便紧张起来,一脸戒备的盯着她。 可人家毕竟是公主,周围还有这么多百姓更是拒绝不得,李叶只好笑笑道:“公主客气了,但有所请,李叶定当竭力。” “若有机会……我是说如果……”茯苓俏脸通红,目光却坚定地迎着李叶的双眸,语气轻柔:“你会来草原看我么?” “我……看你?” 驴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让李叶有些脑壳发蒙。 茯苓俏脸上透着阵阵伤情,眼泪瞬间“我知道你是大唐的将军,而我却是突厥公主,我们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你若不愿,那便算了……只盼今日一别,你我还能有再见之日。” 女人一旦彪起戏来,演技绝对比专业演员还要真挚,怪不得张无忌他娘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真可谓至理名言! 李叶顿感浑身发毛,扭头看着耶鲁律满脸疑惑道:“她这是中邪了?” 耶鲁律仰头望天,忽然深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李大人,我们公主对你一片痴情,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么?” 我曹?! 李叶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他中计了! 自古红颜多祸水。 以前李叶总觉得这句话有些夸大的成分,今日他终于相信了…… 茯苓临了还是报了当初在大理寺的那‘一箭之仇’,并且当着众多长安百姓的面,给他上演了一场‘痴情公主惜别情郎’的感人戏码,更不敢想象的是,当今日之事传出去后,会有多少人相信他是清白的。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招臭的不能再臭的臭棋,却也是最有用的手段。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李叶不禁扬天长叹,东突厥到处是人才啊! 第二百二十五章:纷争不止 几分真情几分意,一出酣畅淋漓的戏码结束,东突厥使团终于踏上返程的路途。 仪仗启行,一行两千余人浩浩荡荡出城向北而去。今日并未有人送行,毕竟李叶不是去打仗的,不过是给别人当了回保镖罢了。 此番行程路线,是李靖和几个老将们商量了几日才定下的,毕竟大战刚刚结束,边关各地还未完全稳定,大批的散兵游勇游曳在周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为了保证行程安全,队伍由长安出发,过太原府出关中直奔云州,算算日子走上半月应该就能抵达东突厥于大唐的国境线了。 李叶骑在马上,前方旌旗如林,羽林卫的金蓝旗迎风猎猎,在他前面开路的是五百名当初随从李叶经历过玄武门之变的老兵,出行队伍自出城便引来百姓们的侧目和敬畏。 皇城渐渐远去,行走半个时辰,回头再看京师,已只剩一个模糊的宏伟轮廓,在烟雨里透着苍凉。 人已离京,京师城内的阴谋和纷争永远不能停歇。 对于李世民派李叶护送突厥使团一事,朝中颇不平静,尤其是以御史台为首的一大批文官们,纷纷上书请皇帝另派一名文官随行,理由是担心李叶年纪太亲,损了我大唐国威。 大唐的文官是史上最没地位的,想要与武将们争点什么,也得鼓足老大的勇气才行。全然没有明朝中期时文官与帝王死谏硬钢的胆量。因为他们遇上的皇帝,是个手舞钢刀的血性帝王,除了魏徵,几乎没有哪个文官敢梗着脖子与李世民硬钢的。 李叶前脚刚出京师,朝堂里的各部尚书,侍郎,给事中和御史们便纷纷上疏,这回他们可逮着理了。 今日延平门外的那一出好戏,半个长安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了,又岂能瞒过这些文官的眼睛,尤其是这里面劲爆骇人的细节,更让这些弹劾李叶的文官们有了底气。 三省六部意思也不统一,让李叶护送使团本就是长孙无忌出的主意,他自然不会反对,只是如今的三省六部还未完全掌握在长孙无忌房玄龄这些秦王旧部的手中,以中书令萧瑀,宰辅裴寂为首的一众官员,还有这很大的权利,轻易不能与之抗衡。 而裴寂不知何故,一听护送使团的人是李叶,原本不大赞同的神情立刻变了,捧着茶盏儿坐在庆阳殿里,笑眯眯的也不说话。 前右仆射萧瑀却大为愤怒,他出身五姓七宗内最实力最为雄厚的萧氏,可偏偏李世民登基后,转脸便忘了这个当初帮他递过刀子的‘盟友’,右仆射一职很快便被长孙无忌后来居上这也正常,可是令萧瑀气氛的是,凭什么裴寂还能好端端的坐在那儿,却偏偏只有自己从正的降为副的了。 故而长孙无忌掌权之后,萧瑀几乎处处与之作对,仗着萧家人脉众多,硬是将长孙无忌安插在六部的人手挤掉了大半,今日这一出,也是裴寂暗中指使那些言官们上书李世民,为的就是制衡长孙无忌。 长孙府。 年近三十六四的长孙无忌,坐在堂中翘着腿慢慢品着茶,心情看不出喜怒。 正值壮年的他与李世民一样,他心中同样充满了对权利的渴望与抱负。这个在今后千年史书上留下浓重笔墨的一代权臣,正渐渐展露出他应有的锋芒。 今日长孙府中还有一位值得一提的人物,那就是左仆射裴寂,至少在目前看来,裴寂仍旧还是大唐朝堂上的一把手,当之无愧的宰辅权臣。 而今日这大唐朝堂上皆乃首屈一指的,一老一旧两代权臣,此刻却共坐一堂,的确令人难以想象。 按理说,以裴寂现如今的局势,他与长孙无忌应已是对立之态,就算没有拔刀相向,也不可能友好共处的,这明明就不符合逻辑。 可如今偏偏裴寂就坐在了长孙府的正堂,与长孙无忌谈笑风生哪有半点嫌隙。 长孙无忌侧目瞧着裴寂脸上看不出喜怒的神情,不由淡淡一笑。 “裴公,行百里半九十,此时此刻不可过早松懈,炖着的汤已在咕噜冒泡,还须再加一把火才是……” 裴寂微微一笑:“那长孙的意思是……” 长孙无忌客气的笑笑:“想要搬到萧瑀可不是区区一个李叶就能做到的,无忌知道您对那小子寄予厚望,但如今的局势,已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全由着那小子一人折腾了。” 裴寂点点头,轻笑道:“长孙说的不错,不愧是当朝宰辅,若论杀伐果断,老夫的确不如你,不得不说,还是陛下识人善用啊!” 长孙无忌捋须缓缓道:“裴公,公归公,私归私,凉州边镇糜烂却是事实,就算没有李叶护送使团一事,我们也应当早做打算,将这些边关重地重新清洗一番了,至少那些个刺史总兵不能留了……” 裴寂目光顿时有些闪烁。 原本那些边关官员的死活与他无关,可李世民登基之后,这些关边刺史、将军们便开始人人自危,说死了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李世民又岂能放过这些早就糜烂至极的官员将领们。 以前有萧瑀在的时候,他们还能为所欲为,而裴寂又是一个做事比较谨慎的人,不管自己的事情从不过多插手。 可今日不同了,萧瑀被由正转副,这便已经是一个和明显的信号了,陛下开始要对他们这些前朝老臣们下手了。 裴寂混了一辈子官场,早长了一颗水晶玲珑心,见长孙无忌言辞闪烁的模样,立知其中关窍,不由微微一叹,摇头苦笑不语。 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裴寂攀附新帝,为了保住裴氏一门不衰,甚至连老东家李渊都被他暗中阴了一把,可他也有自己的抱负,爬到左仆射宰相这个位置上,不仅仅因为贪恋权势,裴寂也想好好再干一番事业的,亦如当年辅佐李渊开创大唐帝国一般,他还想今后的大唐史书上再为他写下重重的一笔! 第二百二十六章:关外边军 各有各的算计,征战永远不止。 长孙无忌、裴寂派去调查边关的探子暗哨前脚刚返回长安城,李叶这头的麻烦也快要降临了。 护送使团的队伍走了六天,终于抵达太原府,原本计划修整半日再行上路,可想到如今处境,李叶当即下令全军修整两个时辰后接着赶路。 毕竟他此番护送的乃是外邦使臣,不管是对方还是己方除了岔子,都不是他能够承担得起的。 只是令他疑惑的是,原本对自己恨之入骨的茯苓,这几日倒是特别安生,别说找他麻烦,就连面都没露过几次,平日吃喝拉撒都在马车里,门一关谁也不知她在干什么。 仪仗继续前行,路途渐渐开始变得荒芜起来,不像在太原府之前时那样隔几里路便有一个村庄,一个城镇,这里的土地仍是土地,森林还是森林,然而如此富饶的土地上,原本应该有人类繁衍生息的痕迹,却始终不见一人,到处都是鸟雀野兽,四周寂静得如同跨入了死域一般。 关外太大了,而人却太少了,那么多的官员朝堂上一副正义的嘴脸指责这个痛骂那个,暗地里却疯狂贪钱圈地,关外的土地如此肥沃,他们怎么就不把地圈到关外来? 行走了两天,队伍前列探路的探子跑来禀报,说终于见到人烟了。 李叶一喜,此去凉州,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将突厥使团安全送到东突厥境内,更重要的是完成李世民交代的人物,将东突厥但藏在大唐境内的密探全部挖出来,或许这其中还有更严重的事情,只是他此刻还未发现。 其实关外的风景并没又想象中的那么破败,反而有种不同于长安热闹熙攘的清净悠远。只是无奈这里地处战争频发地带,百姓们为避战而纷纷逃离,走了这几日方才见到了人烟。 正要打马亲自前去与沿途走来的百姓聊几句,却忽闻前方一路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负责带队的孙武神情一紧,立马抽刀在手,大喝道:“保护将军,所有人结阵!” 话音落,前方五百名羽林卫纷纷执矛在手,各自散开,以李叶和突厥使臣为圆点,外围布盾,内置长枪,结成了一个攻防兼备的圆型军阵。 李叶见他们行动反应如此快速,而且结阵严密有序,不慌不乱,不由赞赏地瞧了孙武一眼。 就连身旁张五常和那些泾阳来的老兄弟们也纷纷侧目,脸上露出佩服之色。 张五常叹了口气,悄悄身旁的李叶,又看向周围的几个兄弟们,苦笑道:“这孙校尉果然有一套,咱们比人家差远了……” 赵田和孙武都是李叶之前在兵部时的下属,本是想培植几个亲信的李叶,没想到却捡到宝了,这家伙练兵真有一套本事。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对他俩更好一点的,更不该动不动就吓唬他们给自己背黑锅,也不知裴寂那老家伙准备的怎样了,或许是时候将自己的这些班底扩大一些了。 惨叫声过后没多久,数十道身影飞快朝李叶仪仗队方向跑来,跑在前面的是几名穿着土布麻衫的百姓,后面却有几十名衣衫不整的兵丁在追赶着他们。 敌情不明,孙武手中的长刀握得更紧,神情也充满了紧张。 李叶远远瞧见兵追民的情景,心中顿觉不对劲,正要下令施救,却听孙武道:“将军先别急,看看再说,关外如龙潭虎穴,不得不防……” 李叶忍住心头躁动,点了点头。而后下意识回头看去,正好对上使团内耶鲁律看来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耶鲁律的淡然却让李叶心中警惕起来,孙武所言不是没有道理,江湖险恶,谁知道这一出场景是不是在故意做戏?万一自己这边乱了套,被人算计那才叫笑话。 说话间,几名百姓跑得更近了,见前方有大军,纷纷扬手大喊着什么,神情充满了绝望,后面追赶他们的数十名兵丁也不理会两千人的仪仗队,像群狼盯了猎物般死不松口,双方越跑越近,离大军数十丈时,一名兵丁突然发狠,扬手一刀便将前面一名百姓劈倒。 离得越近,秦堪瞧得越真切,见那些百姓头发凌乱,衣裳破旧,却是汉人模样,而后面的兵丁穿着淡蓝色制式军服,头戴尖帽脖子上围着长巾,手执长枪大刀,也正是大唐军士的标准打扮。 李叶顿时大吃了一惊,神情变得又惊又怒:“大唐军队追杀大唐百姓?这是哪门子道理?孙武,给我救人!” “是!” 孙武一扬手,百余名羽林卫兵挺枪朝数十名兵丁掩杀而去。 数十名兵丁原本以为李叶这支大军只是关外某支例行巡视的卫所官兵,待到跑近了才发现队伍前方打着的蓝底金边的旗帜和两排威风凛凛的卫队,兵丁们惊愕地停下脚步面面相觑,接着便放弃了追杀百姓,扭头便跑。 然而此时再跑已来不及了,孙武领着百余名羽林卫已掩杀而来。 双方追赶越来越近,离兵丁们只差数步之遥,孙武适时在他身后大喝道:“如不就擒,可就地格杀!” 奔跑中的孙武手中长刀当成了标枪,扬手便投了出去,恰好狠狠刺穿前面一名兵丁的身体,随着兵丁的惨叫,其余的兵丁愈发惊惶失措,孙武身后的羽林卫们纷纷有样学样,将手中的长枪一支支投了出去,一片惨叫声过后,兵丁们终于胆寒了,完全放弃了逃跑,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别杀了,我们降了!降了!” 李叶眼中忍不住冒火。 追杀百姓且先不说,仅凭这一触即降的风骨,哪有一丝边军军士的样子? 恍惚间,李叶仿佛又看见当初沁州运粮时,那些死战不退只为驰援沁州的两百将士们。 大唐能够鼎盛,只有他们才是英雄! 李叶的目光很冷,杀人没什么,他自己也杀过,但必须有底线,哪怕底线再低,也必须有。 军队向平民下杀手,已严重超过了他心里的底线,不论什么原因,这都是禽兽行径。 第二百二十七章:阴谋乃现 羽林卫是皇城禁军,都是由大唐开国之后各地的精兵组成,每个人手上都是见过血的汉子,那里是这些强杀百姓的边军能够抗衡的。 没到半个时辰,伤痕累累的兵丁便纷纷投降,并且主动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些百姓是关外尚存不多的小村庄里的猎户,他们原来是农夫,但是大唐国境一带不太平,种下的稻谷大麦每到收获时,便有吐蕃、薛延陀部、东突厥等这些接壤国家的胡人蛮子前来抢掠,辛劳了一年的果实被这些强盗一通抢掠便什么也剩不下,只能靠打猎野物维持一家生计。 百姓们故土难离,种田又没有指望,最后还是落到了别人的肚里,于是依靠西北关外这地方得天独厚的丛林,他们终于成了专门的猎户,整日以打猎为生,若有突厥人或官兵来村庄抢掠,他们便往林子里一钻,全村或可换得一线生机。 追杀这些百姓的原因也很简单,部队发不出军饷,这些士兵只能靠自己本事活下来。 如今许多关外的大唐边军,准确来说已经不能算是正经的大唐军队了。自前隋覆灭之后,大唐急于巩固中原势力,早就顾不得这些偏远之地的防控与统治。 这些名义上属于‘大唐军队’的边军,实则很多都是前隋时留下来的编制,大唐建国之后国力薄弱,尽管李世民已经尽力招安他们,可关外山高皇帝远又无人约束,那些所谓大唐边关的将领们,实则并不太在乎李世民这个新皇的命令,多年以来形成的局面,又岂是一纸招安就能平复的。 所以‘打家劫舍’这种买卖在关外时常发生,有些甚至直接占山为王,依靠关外混杂的局面,以雇佣的方式为当地的地主富商所用,甚至连突厥、吐蕃他们也多有勾结…… 李叶越听脸色越铁青,身躯忍不住微微发颤起来,关外,这是怎样一片人间地狱!他心中原本勾勒的大唐盛世的雄壮,此刻早已被碾得粉碎。 何谓盛世?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亦苦…… 他终于明白李世民让他来此行的目的了!护送使团只是借口,恐怕借此整顿边军才是真。 四周一片静谧,羽林卫们皆是世袭出身,更是头一回听说世间竟有这等残酷之事,一个个不由面露怒色。 李叶仰头闭眼,长长呼出胸中一口浊气,心中一股浓郁的杀机油然而生,杀机不止是对眼前这数十名兵丁。 “孙武……” “在!” 李叶沉默片刻,淡淡一挥手:“把这些人全部砍了,尸体就留在这里,让那边军府的大爷们都看清楚了!大军即刻改道云州。” 李叶的心情很沉重,他忽然发觉自己闯进了地狱,在魔鬼的狰狞大嘴里蹒跚前行,前方路途有着未知的凶险,然而他能用的只有身边这两千人,以及一个护送将军的名分。 筹码太少了啊,按理说自己的职责只是将突厥使团送到边界,可如今的局势已不是护送这么简单了。 想要摸清东突厥在大唐所谋何事,可不是简单派出几个探子就能行的,李叶甚至有种预感,这些边军似乎也与东突厥也有着惊天的勾当。 如果凭着自己这两千人马闯进关外的腹地,情势便危险了,李叶已无法掌控。 这些边军连坑杀百姓、打家劫舍,甚至雇佣于当地势力都做了,足可见关外已经糜烂到了什么程度,这些名义上属于大唐的土地,实则早就四分五裂。 说不定李叶刚到凉州,便会被一些雇用于东突厥的势力当场绞杀,然后切成一万块儿送到耶鲁律的案几上。 李叶觉得很奇怪,为何自己这样的正人君子总能猜到坏人心里想什么……他讨厌无法掌控的感觉,像讨厌麻烦一样讨厌。 队伍缓缓朝东前行,如今已出了灵州,原本计划的路线是队伍向北直奔西洲,与东突厥交接之后,再转道凉州,以凉州关隘阻止东突厥图谋关外。 可是如今势力不允许了,李叶只能改道。 云州地处关中边缘,虽然更加接近于回迄、仆骨等小国边界,但相比于东突厥,云州就安全多了,这些边缘小国是没有胆子图谋大唐边关的,大唐不图谋他们,就已是万幸了。 “李将军,这是……” 后方使团内,看到队伍更换了行军路线,耶鲁律不解地朝他看去。 李叶沉吟半晌,缓缓道:“国师稍安勿躁,下官刚刚得到消息,此去凉州城途中出现了一股大规模的强盗山贼,人数众多不可不防,为了贵国使团的安全,在下决定改道。” 耶鲁律眼皮猛跳,故作愕然道:“不去凉州去哪里?” 李叶报以笑容,幽幽道:“等到了国师自然知晓……” “李大人,你这么做是否太不合规矩了?!”使团内另一个人策马走出来,耶鲁仲冷声道:“你们唐军怕那强盗,我们不怕!若是李将军担心自身性命,我们大可就此分开,你回你的长安,我们回我们的突厥。” 李叶脸色稍暗,眼珠转了转,又笑道:“耶鲁将军有把握抵得过三千盗匪?” 耶鲁仲冷声道:“区区三千盗匪何惧之有!” 看着李叶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耶鲁律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冷喝一声:“仲!你闭嘴!” 耶鲁仲梗着脖子,少有的与老爹争辩起来,憨声道:“父亲,这小子明显就是不想送我们回突厥,咱们不能任由他摆布啊!再说那些……” 耶鲁律气急,马鞭碰的一声抽在儿子身上,冷道:“你若再说话,公主定要了你的脑袋!” 李叶看在眼里,笑容更加深邃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寻味的阴冷。 看来自己改道云州是对的,若是再走下去,恐怕就不是送别人回家,而是被别人送回老家了。 耶鲁律也很郁闷,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瓜怂呢?恐怕此刻心中已经不止千遍万遍的告诉自己,亲生的,亲生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初至云州 云州位于大唐以西,太原府以北,隋炀帝十一年设云州府,下辖三个都护营,官兵三千余人。 李叶很清楚,想要凭借一己之力肃清关外边军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向李世民上书调兵镇场子,又太过敏感,可能激起边军兵变,此法不可取。 于是李叶看上了云州府的三千多官兵,并在第一时间内向李世民上书求援,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此行的目的,若是李世民不想边军入寇,那只能驰援李叶。 所以直捣黄龙行不通,李叶便用了一个笨法子,以面围点,云州府便是他的第一站。 改道南下后,李叶终于见到几分繁华景象,小城大镇人来人往,大小商贩在集市上卖力地吆喝着自己的货物,衣裳褴褛的百姓与钱。 其间也有几个穿着番邦皮袍的商人,惊惶地避让着巡街的兵丁,待兵丁走后鬼鬼祟祟走出来,如同后世逮着路人卖手机的贼偷儿似的,揪着过路的行人低声问他们要不要买上好的羊皮牛皮…… 大军路过,路人和兵丁们见仪仗前方的金蓝旗后纷纷垂首避让,街边一时鸦雀无声,直到队伍通过后,街面才继续繁华喧嚣起来。 李叶从马上看到那几名鬼鬼祟祟的胡人汉子,皱了皱眉道:“这几个是突厥人吧?又或是吐蕃人?” 张五常不大懂,尴尬地挠头,孙武却接道:“不是吐蕃,此地居南距离吐蕃太远,他们不可能来这里卖东西。” 李叶睁大眼瞧着孙武久久不语,真是有种越看越喜欢的感觉。 孙武终于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不自然地道:“将军……我说错了吗?” “没错,只是没想到孙校尉还有这等见识,还以为你生在长安,对这些所谓关外局势不太了解,今日看来倒是李某小看英雄了。” “为何?”孙武有些不好意的笑了几声,接着道:“将军有所不知,末将祖籍关外,是早年间跟随祖上迁去长安的,故而对这些关外风貌比较了解。” 李叶斜睨了他一眼:“此番我等任务巨大,眼下还不好与你明言,但一定要记住小心行事,咱们沿途散出去的探子也要小心,查不出消息没关系,切莫要被人家发现了行踪。” 队伍继续南行,沿途谢绝了大小官吏的宴请,不过倒没拒绝大小官吏奉送的仪程和孝敬。——正人君子也爱钱的,况且这种仪程是官场上的不成文规矩,属于合法收入,拒绝很不礼貌。 李叶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一直都是。 不过他很清楚,这些官员之所以孝敬他,绝不是害怕自己手里的两千人马,而是自己头上这个东宫骁骑尉的头衔。 就是这个当初让李叶嫌弃过无数次的‘保镖’头衔,在这些普通官员眼里却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直到随军的文吏有天晚上告诉李叶,从出京到出关,沿途大约经过了四十余个大小的府县,每地父母官或多或少皆有孝敬。 父母官们都是实在人,送的银钱都是现银,大军队伍里于是多了五辆大马车,载着满满五大车银钱一路招摇过市,领略北国风光的同时,顺便大发特发。 李叶听到居然多了这么多银子不由吓了一跳,神情微微有些尴尬。 感觉云州之行好象变了味儿,可是天地良心,李叶这次真的是来办事,而不是为了发财啊…… 十来天的行程,两千人吗已过了广宁,到达云州。 云州的大小官吏和都护营的都尉蔡讳纷纷大吃一惊。 冷不丁的来了一个长安‘贵客’,这让他们都很莫名迷茫,尤其是这位贵客来时还带了一群更加‘贵重’的客人。 大家都很纳闷,明明是负责护送东突厥使团的羽林卫,好好地凉州城不去,为何要来云州? 朝廷派出的禁军,很大一部分程度上,就已经代表了长安甚至陛下,云州府都尉蔡讳和云州刺史刘良领着各自的下属官吏和将领急匆匆出城迎接使团大驾,同时,几骑快马出城驰往凉州询问。 远处黄尘滚滚,旌旗如林,一行两千人的队伍在滚滚黄尘中出现在众人眼前,前方的羽林卫金蓝旗迎风招展,仪牌高举,威严如山。 众文官武将神情一凛,待大军行至众官员数十丈时停下,一身湛蓝色官袍的李叶下马,面带笑容缓缓朝蔡讳和刘良走来。 刘良是文官,当先走出几步,抢先开口:“本官云州刺史领监察御史衔刘良见过李将军。” 按理来说,李叶官至不过五品,而云州刺史却是正三品的文官,在地方上更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就算李叶是从长安而来,也没必要如此客气。 之后蔡讳跟着上前一步重重抱拳沉声道:“” 秦堪笑容满面地虚虚一扶,道:“两位大人客气了,本官奉陛下之命巡视辽东,今日至此多有叨扰,还望两位大人莫见怪呀。” 刘平贵笑了笑,道:“钦差代天子巡视辽东,正是下官等人莫大的荣幸,谈何叨扰?大人,下官已在义州城内为大人准备了官驿,请钦差大人入城暂歇。” 说完刘平贵身子一侧,右手一伸,做出敬请入城的动作,然而伸出去的手却恰好将钱宪往后一挡,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钱宪被刘平贵的手挡了一下,迫不得已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忽然射出一道厉光。 秦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容比刚才更深。 很好,就不喜欢看一团和气,文武双方打出脑浆子才符合秦堪的审美观嘛。 说完刘平贵身子一侧,右手一伸,做出敬请入城的动作,然而伸出去的手却恰好将钱宪往后一挡,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钱宪被刘平贵的手挡了一下,迫不得已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忽然射出一道厉光。 秦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容比刚才更深。 很好,就不喜欢看一团和气,文武双方打出脑浆子才符合秦堪的审美观嘛。 第二百二十九章:一语点破 这只是其一,说是人心隔肚皮,尽管大家都是大唐的官员,但有些话也不是谁都能说的。 话说七分不算满,这个道理李叶还是懂得。 云州地处边镇,城池并不大,而且戒备很严,一进城便随处可见堆得老高的擂石枕木,一罐罐的火油和一捆捆的箭矢,这些都是战备物质。 巡街的不是仅仅是知府衙门的衙役,更多的则是一队队执刀的官兵,一眼看上去这个城池的军政颇为混乱。 不过也算是边镇的独特风景,毕竟如今的大唐边境并不太平,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明刀明枪攻城的关外部落,更有那些潜入大唐边镇内制造混乱,散布恐怖气氛的敌国细作,这些事情单靠知府衙门的衙役恐怕处理不了。 入城去驿站的途中,秦堪和刘良客套寒暄了几句。 刘良原籍河南,是前隋十三年的二甲进士,国子监里当了几年编修后被外放到边镇为官,仅从这一点便知道,刘良大约为人太过梗直。 众所周知,不管是大唐还前隋,国子监都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进得去的,可以说进了国子监,便相当于一脚踏进了长安灌肠,只是刘良明显是个意外,被国子监外放为官,而且被派遣到这种危机重重的边镇,不得不说也算是个人才了…… 官场上若非得罪了大人物,但凡稍微识点时务都不会外放到边镇去的,当这个父母官还不如在长安城里熬资历呢。 入城后这一路上,蔡讳走在二人不远不近的地方,听着李叶和刘良寒暄,面带笑容却不插嘴,李叶敏锐地察觉到一团和气的气氛里暗流涌动,小小的云州官场颇不平静。 云州城不算太大,也没有无专门的官家驿站,李叶等人被安排在刺史衙门内,至于耶鲁律的使团,则是被安排在了衙门旁边的一处两进院子里,孙武派了人轮番看守,丝毫不敢懈怠。 跟随二人进入内堂正中,众官员依品阶各自落座。 气氛热烈而诡异,刘良对李叶的态度出奇的的好,虽然都是些很纯粹的官方会话,但礼数方面却做得很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 而蔡讳也很客气,话语少一些,李叶说起一些京师的奇闻趣事,他也只陪着笑,偶尔想插一句嘴就被刘良抢先打断。 李叶愈发确定义州的官场不平静了,这个刘良和蔡讳之间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甚至不怀疑这二人已经撕破了脸,只是在他这个外人面前假装和气而已。 这是个好现象,李叶心跳不由有些加速,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 很久没有主动坑过人了啊…… 在长安时坑耶鲁律的那几次不算,那是耶鲁律主动坑他的,礼尚往来而已。 笑语盈盈间,李叶一双罪恶的眼睛瞟向了蔡讳,嗯,大小高矮长短正合适,简直是为他这个计划量身打造的被坑模具。 李叶清咳了两声,笑道:“云州地处东侧边境,西临长城,可谓人杰地灵,下官观诸位大人的相貌便知一二……” 刘良拱手笑道:“李大人客气了,云州府是辽西古城,自燕秦始便已立郡,汉武之时立为县,本朝立府,历时两千多年,素有‘玉门雄关’之称,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李叶笑道:“兵家必争……呵呵,这个嘛,刘刺史说的倒是不乏些道理,譬如本朝太祖皇帝,创下这天下大一统的偌大版图,云州虽靠仆骨、回迄,然而这两国地小物稀,对我大唐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威胁,倒是他们的邻国薛延陀部倒是我大唐虎视眈眈不是一天两天了,说是兵家必争,也不为过……呵呵。” 李叶说到一半便打了哈哈没再说了,然而在座的皆是官场中的老油子,李叶一番话说过之后,众人皆神情一凝,身子情不自禁地向前微微一倾。 这位天使之话……不寻常啊! 刘良目光忽然变得凝重,拱手道:“不知李大人所言何意?本官等久处边镇,不知朝中局势,可是朝中对我云州有何说法吗?还望李大人坦言相告,刘某等不胜感激。” 众官员也急忙拱手相请,神情有些焦急了。 尽管李叶的官职在这间屋子里连中上等都算不上,但历来能够代天子送客的使团卫队,都是禁军之中的精锐,尤其是李叶的身份,这么不大多会儿,众人也多有些了解了。 有些事情就怕了解的太深,比如李靖、又比如裴寂、甚至于东宫、新皇……这些不算秘密的消息从李叶口中半哄半就的说出来后,更是令满堂官员不敢生出丝毫轻视之心。 李叶笑了笑,道:“下官出京前也只是风闻而已,风闻之事却做不得准的,呵呵,还是不说了,免得有言官又参本官一款胡说八道之罪,各位大人不知道,下官这些日子被那些言官们参得那叫一个狠呐,若不是陛下隆恩庇佑,恐怕早被这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刘良等一众官员急了,于是又几番相请,并保证不对外传,李叶这才犹豫着道:“这……您各位也都知道,自我新皇登基后,朝中新老更替成了头等大事,右仆射宰辅萧瑀被长孙无忌替换,左仆射裴寂也约莫做不了多久了,那些朝中老臣未免陛下下手太狠,故而纷纷上奏寻求变通,其中有一条便是大量裁撤我大唐如今的边军将领、官员……” 话说到这里,蔡讳、刘良皆是眼皮忽然跳了跳。 在众人急切的目光注视下,李叶缓缓道:“都说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前朝老臣想要保住根基,退而求其次都是奢侈的了,有些担心怕被罢官流放的官员,甚至早就散尽家财疏通门路去了……” 几名官员一齐接口:“所有说有人看上了我们这儿?” 李叶笑道:“云州虽小,但比起西洲、凉州等地也算是比较安全之地了,虽然比起长安有些差距,但这些人或许官职不高,但钱财可是多的很呐,只要能够躲过这一劫,在哪儿发展不是发展,若能再作出几项拿得出手的功绩,说不定就能重返京师……” 说完李叶忽然扭头注视着刘良、蔡讳,目光充满了同情,很明显,里面包含的意思是……他们不是亲生的。 第二百三十章:巧言借兵 同情的目光令众人颇为受伤,表情也惊疑起来。 李叶的这番话里有真有假,一朝天子一朝臣说的不假,听说陛下有心整顿边防也不假,但京都官员圈子里有人窥觊云州,这就有些不能尽信了。 不过新皇新政,拿地方军队官吏开刀,甚至首当其冲拿云州府开刀,这就纯粹是李叶的胡说八道了。 前世当过业表演老师,李叶深知说什么样的台词能令关中在最短的时间内动心。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七分真话再掺三分假话,谎言便完美了。 不管刘良信不信,蔡讳和一众云州府的武将脸色果然变了。 他们是武夫,若论官场经验自然也有,但显然没文官那么炉火纯青,李叶话刚说完,蔡讳和武将们表情顿时惊疑起来。 也不理会周围文官们若有若无的嘲讽笑容,面面相觑之后,蔡讳忽然站起身朝李叶一抱拳,沉声道:“李大人所言可真?” 李叶笑着摇摇头:“风闻而已,做不得真的。” 配上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越是这样说蔡讳越惊疑不定。 李叶的身份不同,他是天子近臣,而且当初玄武门事变时,他和天策府的那些秦王旧部一样,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样的一个人,前程仕途早就不用说了,升官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他至于来哄骗自己这些关外不毛之地的苦哈哈么? 当下蔡讳连礼数也不顾了,眼珠转了转,抱拳道:“李大人一路劳顿辛苦,进了既是来了云州便好生歇息,待休息好了,再有也不迟。”蔡某亲自派兵护送使团前往凉州。 李叶笑着答应了。 一众武将也起身朝李叶抱拳告辞,匆匆跟着蔡讳而去。 钱宪一提请钦差大人歇息,其余的文官自然也不便多留,于是纷纷起身告辞。 众官员全部走后,秦堪坐在官驿内。笑容渐渐变冷。 丁顺走进内堂。一脸疑惑问道:“秦帅,属下实在不懂,为何你要制造裁撤义州卫的谣言?刘瑾欲施新政是不假,可是……似乎没听说他要拿卫所开刀呀。” 秦堪笑道:“欲令其乱。必先令其狂,义州的文武官场是个火药桶子,就差一根导火线了……” “可是秦帅为何非要义州乱起来不可?” “我不要义州乱,我要的是义州卫所乱。” 丁顺终于明白了几分:“大人欲夺义州卫之兵权?” 秦堪点头,叹道:“辽东太乱了。李杲手里的兵力越大,我们就越被动,只有慢慢的一口一口吃掉他的实力,此消彼长之下,我们才安全。” 丁顺额角微微冒汗,跟着秦帅的日子实在太刺激了,夺整整一个卫所的兵权啊,闹得不好便会生起军士哗变,且不说自己这方两千来人能不能与整个卫所相抗。便是夺权成功,消息传回京师,朝中那些言官们会放过秦帅吗?兵权自古以来最是敏感,除了大臣和言官们,最怕当今皇上知道后…… “丁顺。你现在帮我做几件事。” “请大人吩咐。” “我去写一封奏疏,你马上派人送往京师皇宫,记住,面呈陛下。不要通过司礼监,更不要让刘瑾知道这封奏疏的存在。” “是。” “随行来的勇士营一千余人在城外义州卫驻地附近扎营,戌时一刻动手,另外……” 听完秦堪胆大包天的计划,丁顺眼皮跳了跳,心脏仿佛都漏了两拍,咬了咬牙道:“是!” 一番详细的布置后,秦堪终于松了口气,将头靠在椅背上,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丁顺嗫嚅道:“秦帅,属下听您的谋划,似乎想把义州的文官也顺带着一锅端了?这个……有必要么?” 秦堪冷笑道:“你还看不清情势吗?如今我们可是身处虎穴之中,李杲经营辽东多年,羽翼心腹不知凡几,说实话,辽东地面上的文官和武将,不论他们是好是坏,是忠是奸,目前我一个都信不过,先端了再说吧,既然来都来了,我便把辽东的官场好好清洗一遍,是忠是奸,等我掌握了辽东再由锦衣卫一一查核。” 目注堂外灰蒙蒙的天空,秦堪一字一句缓缓道:“大明的边镇病了,我此行而来,就是为了给大明治病!” 义州卫所离义州城不过十里,营盘扎在一片林子前,背靠松岭山,前依大凌河,依山傍水,进退皆宜,营内戒备森严,军帐栅栏拒马楼哨井井有条,卫所麾下辖三个千户所,三个千户分别驻扎在不远处,三个营盘以犄角之式安在大凌河东西两侧。 仅看营盘的布置便知,指挥使钱宪委实有几分将才。 从义州城出来,三名千户簇拥着钱宪回到营中,钱宪神情凝重,从出城到回营一直沉吟不语。 一名千户急道:“钱帅,那钦差说的可是真的?司礼监刘瑾不会真的裁撤义州卫吧?” 另一名千户附和道:“是啊,咱们是武夫,带了一辈子兵,除了带兵什么都不会,若朝廷裁撤义州卫,咱们以后难道真的卸甲归农,回老家侍弄田地吗?打死我也不干!” 钱宪冷冷扫他们一眼,道:“你们都是猪脑子?姓秦的说什么你们就信了?没看出来他在胡说八道吗?” “钱帅怎知他说的是假话?”三名千户急忙问道。 “李总帅早已差人给我打过招呼,前段日子杀了朵颜卫的人后,他派人给京中送了重礼。朝中包括刘瑾在内,数位有分量的大臣皆受了他的礼,刚送完礼你觉得刘瑾便翻脸不认人吗?据说数个边镇的总督总兵官里,就数李总帅送的礼最重,刘瑾就算要裁撤卫所。肯定也不会先拿辽东开刀。姓秦必然是在胡说八道!再说了,你们可别忘了钦差此行辽东是来干什么的,朵颜卫死了三百多人,他就是冲着李总帅去的。这回估计要对付李总帅。” “可是……钦差为何无缘无故转道义州,又为何无缘无故跟咱们说这么一通假话?这没道理呀,他有何企图?” 第二百三十一章:巧言借兵(下) 在使团,都尉营,刺史衙门,三方各怀鬼胎之下,夜幕渐渐降临云州城。 古往今来,但凡大人物请客吃饭总有一种不太好的习惯,吃到一半就喜欢搞女人,官妓舞女一拥而上缠绕在身上,实在辜负了一桌美餐…… 为了名正言顺的耍回流氓而浪费了一顿美食,国人美食文化的历史沉淀里,往往包含着无数与美食无关的东西。 所以李叶决定把夜宴吃得有新意一点,一改国人千年来吃饭时喜欢陪酒女的陋习,要陪也可以,别在宴席上陪,很恶心的。 云州城内,夜灯初上,一座名为“鸿宾楼”的酒楼前,刺史府衙门的衙役们早早清场,四周灯火通明,大小官吏迈着平稳的官步,慢悠悠地先后聚集在酒楼门前,一边聊天一边等着那位京师而来的大人赏光莅临。 按官场规矩,一个五品的骁骑尉是不值得一州官吏等候的,但就是这个‘太子门前的五品官’让云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吏紧张到了骨子里。 刘良来得最晚,刚下官轿,一众官吏纷纷上前施礼寒暄。刘良面带微笑,目光却不时抬头看看天色,然后再朝城门方向瞟一眼。 蔡讳和一干都尉营的武将还没来,时间固然还早,或许他们正在进城的路上,又或许…… 刘良眼皮直跳,总感觉今晚会发生什么大事。 拧眉思索间,忽听得远处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京使李大人到——” 刘良一惊,众官吏也纷纷神情惊讶地互视。李叶的卫队中赫然还有一个同行之人,正是都尉营的一把手蔡讳…… 谁也不知道他二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二人看脸上模样似乎聊得很投机,李叶走在后面,刻意让出了首位留给蔡讳,笑容可掬不知在说着什么。 李叶尴尬一笑:“不瞒蔡兄,小弟实在是人手有限,否则也不必绕这么大的远来云州求援。” 蔡讳脚步顿了顿,与李叶平行漫步在一起,抱拳道:“李大人真是太客气了,卫国公的事情那就是我蔡某的事情,您放心,只要您在云州城一天,天大的事情都有我在。” “若是真能得蔡兄帮忙,李叶此行势必事半功倍,待此事成矣,在下定当呈禀陛下,这头功非蔡将军莫属了!” 不得不说,李靖的名头在大唐境内还是很有分量的,原以为要费些口舌的事情,三言两语便落成了。 云州城,鸿宾楼内。 李叶穿着一身紫色儒衫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各大小官吏以刘良为首,按官阶品级依次坐成一圈。 京师的官场规矩和地方上不大一样,京师的官场仿佛更注重资历,京师的文官们若私下聚在一起,排座次的话先论学历,轻易不能破坏,否则很容易结下仇怨。 而地方上的官场规矩与京师不一样,由于地方官吏的出身太过复杂,有的出身正经科考,有的出身恩科,有的比如推官照磨一类的官吏根本不需功名,于是地方官府排座通常便只按品级大小而坐。 今晚鸿宾楼的宴会便具有典型的地方色彩。 云州刺史刘良坐在主位,旁边一左一右坐着都尉蔡讳和刺史府同知王松,依次往后才是京师而来的李叶。虽然位置有些偏后,但并不影响李叶头顶的主角光环熠熠闪光。 席间杯觥交错,宾主言欢,数位绝色官妓坐在雅间内的不远处抚古琴管,悠扬的丝竹之声回荡在宽敞的雅阁内。 舞姬们一双双秋水般的妙目却不时在李叶那张英俊年轻的面庞上扫过,白葱似的纤指划过琴弦箫管,一道又一道或幽怨或娇媚的眼波频频只朝李叶一人抛送,古雅典致的丝竹声里竟无端多了几分旖旎暧昧的味道。 年纪不过二十,已是名扬天下的才子,又是当今陛下最宠信的臣子,掌握着东宫禁卫军,更是大唐建国以来最年轻的县侯。 官职也好,权位也好,招惹女人爱慕的所有特质他都具备,教那些绝色舞姬们怎能不倾心相许? 便是李叶早已是卫国公府内定的准女婿,但做他最末一房的小妾,此生亦不虚了,风尘女子能寻得一位富家翁依托终生已然是天大的福分,又或许这里面还有专人授意…… 怎奈何妾心如水,郎心似铁,那位英俊的大人却只顾着和官员们谈笑风生,眼睛连瞟都没瞟她们一下,仿佛当她们不存在似的,不解风情的秦大人委实令舞姬们恨碎了芳心。 刘良自然将舞姬们的神情看在眼里,举杯朝李叶敬道:“李大人,自古酒与色不可分家,大人光顾着喝酒,可冷落了这几位美人儿了。” 在座的官员们皆放声大笑,李叶脸上稍红,苦笑了几声:“不满刘大人说,下官如今还有重任在身,实在生不出旁的心思了。” 刘良目光一转,笑道:“李大人为朝廷鞠躬尽瘁、尽职尽责实乃我辈楷模啊!” 目光一转,刘良缓缓扫视着宴中众人,若有深意道:“李大人若有难处,大可与我等知会,本官代表云州府官员表个态,定当竭尽全力助李大人完成皇差。” 李叶不由呆了一下。 这话头转的,上一句还在雪月佳人风雅得一塌糊涂,下一句立马正气盎然,人格分裂如此严重,这家伙怎么当上知府的? 含笑举杯啜了一口酒,李叶的目光瞥向窗外,神情微微有些不耐烦。 蔡讳恰好关注到了李叶的细节转换,歪头凑近了几分小声笑道:“李大人放心,人马一经出营,明日一早便可集结完毕。” 眨了眨眼,李叶转言笑道:“这位刘大人比我等风雅多了……” 蔡讳愣了少许,笑着接道:“没办法,这云州城里刘大人才是一把手啊!” “哦……”李叶故作恍然点头,紧接着神情松快笑道:“小小一座云州城而已,蔡大人放心,此番事成李某定当全力向陛下举荐,蔡大人重回京师指日可待。” 蔡讳眼前一亮,接着又轻叹一声:“回不回京师倒是其次,只盼陛下此番能好好整顿边军,莫让我大唐疆域落入他国之手啊!” 第二百三十二章:云州开拔 李叶与云州府的官员们推杯换盏之时,城外孙武率领两千羽林卫,和云州都尉营的三千将士兵合一处,趁夜除了云州城。 谁也没想到充为使团卫队的羽林卫会和当地军队联合行动,尽管军营中不乏许多文吏官员,但由于蔡讳的命令下的突然,那些官吏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以至于,刘良这个一州刺史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不是李叶不想告诉刘良,奈何此时关系重大,若是让刘良经手,那云州出兵的消息定然会闹得沸沸扬扬,东突厥的使团此刻还在城中,不知有多少密探散落在城内。消息一旦传出,那李叶此行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连蔡讳自己都没想到,身边的这个少年竟然这么胆大,竟想出其不意率兵拿下凉州城。而他之所以会接下李叶这桩掉脑袋的买卖,实在也是无奈之举。 按照李叶的说法,和李世民上位以后所施行的政治手段来看,整顿边军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若是不能在顿时间内做出几桩拿得出手的功绩,蔡讳这个云州都尉恐怕也是做不长久了。 政治场上从来都不缺冒险家,可不得不说蔡讳这步棋走对了,李叶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蔡讳也没想到,李叶会带着一桩天大的机缘找上自己。 不能说是臭味相投,只能说李大人忽悠人的手段的确日渐精进了…… 戌时一刻,云州都尉营辖下三个满编营地同时开拔,悄声无息的离开了云州城,直奔凉州城而去…… 有心算无心,有备攻无备,战事一旦占了先机,结局一开始便已注定。 这也是李叶为何舍近求远,跑了近千里来到云州城的原因,恐怕整个大唐边军里,也只有这里距离东突厥最远,也是那些突厥密探监视最薄弱的地方了。 当孙武身披盔甲带着卫队杀气腾腾的闯进鸿宾楼时,众人官吏纷纷错愕惊讶脸上写满了求知欲,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叶长身而起,温文尔雅的冲着刘良抱拳笑道:“多谢刘大人款待,李某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 刘良愣愣的看着李叶,又转眼看到一脸得意之色的才会,脸色刷地变黑了。 “李大人,你……你们?蔡讳你搞什么鬼?”刘良脸色冰冷怒声喝道。 蔡讳哈哈一笑,傲然道:“刘大人稍安,本将军要与李大人去干一桩天大的买卖,未免惊到刘大人,还是请诸位回家去吧,今日之事便当没有发生过。” 刘良焦急道:“什么天大的买卖!本官作为一州刺史怎能一问不知!李大人,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家伙任何关头也不忘先把责任推了再说,文官果然都不是好人。 李叶拉着刘良走到一处偏僻的屏风后面,将事情大致与他讲了一遍,无奈道:“刘大人,如今已箭在弦上,本官不求其他,还望刘大人定要看好了那突厥使团,切记一个人也不能放走!” 刘良满脸黑线,冷道:“李大人说的轻松,莫以为本官不知道,那使团里不止有东突厥国师,还有一位公主身在其中,这么大的事情,你何故不早些知会一声?” 能当官的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李叶无奈笑道:“正因如此,如今云州城内恐怕不乏东突厥密探暗藏其中,一旦走漏消息,李某此行功亏一篑。” “李大人啊!你害的本官好苦啊……”刘良仰头叹了口气,又忽然道:“你们此行可有陛下旨意?”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管李叶干了什么,哪怕他要将整个云州城的官吏都沁死在茅坑里,只要有李世民的旨意,一切皆可商量。 但若是没有……刘良不禁打了个哆嗦,他不是蔡讳,不能不考虑这桩所谓功劳背后的风险。 “在下数日前就已派人回京上书陛下了,约莫再有几日旨意就下来了。” “你这是先斩后奏!” 刘良终于失态了,惊吼一声吓得屋内众官吏纷纷起身看向二人,脸上求知欲不尽相投。 云州城外,李叶身边卫队早已甲胄上身,五千刚刚集结起来的大军带足了粮草辎重等候在不远二十里处。 刘良依旧脸色阴沉,没好气的盯着李叶和蔡讳久久不想说话。 李叶骑在马上,一脸同情地瞧着他。 “刘刺史抱歉,事出从权下官也是没办法了,想要破凉州之局,只能从云州调兵最为稳妥,毕竟这里只有回迄、仆骨等临边小国。” 尽管李叶语气真诚,又说的有理有据,可骗人就是骗人,没有折扣可言。 刘良面颊狠狠抽搐几下,艰难地扭头瞧着他:“但愿李大人言而有信,若是三日之后本官还没有看到陛下的圣旨,那就莫怪刘某不讲情面了。” “那当然,本官以人品保证,陛下的圣旨不日就来,只要刘大人能牢牢监视住突厥使团,莫放跑一人。这桩功劳便是妥妥的了。” 刘良脸色顿时青红不定,似怒似喜变幻莫测。 好吧,若是真能有这份功劳打底,什么仇恨都可以不计较了。 长叹口气,刘良瞧着李叶,幽幽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小小年纪从哪儿学来这些蒙人的手段,莫非本官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堪么?” “咳咳咳……”李叶只好大声咳嗽,一边咳一边心虚地转过脸。 “这不是担心刘大人” 刘平贵语气幽怨且执拗:“不,是你下黑手把我推下去的……” 长叹口气,刘良瞧着李叶,幽幽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小小年纪从哪儿学来这些蒙人的手段,莫非本官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堪么?” “咳咳咳……”李叶只好大声咳嗽,一边咳一边心虚地转过脸。 “这不是担心刘大人” 刘平贵语气幽怨且执拗:“不,是你下黑手把我推下去的……” 长叹口气,刘良瞧着李叶,幽幽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小小年纪从哪儿学来这些蒙人的手段,莫非本官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堪么?” “咳咳咳……”李叶只好大声咳嗽,一边咳一边心虚地转过脸。 “这不是担心刘大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蹊跷伏击 五千人马兵合一处,修整半夜后,天色刚刚擦亮,李叶即刻下令全军开拔,手里这三千人马是骗来的,万一半路上蔡讳回过神来,和刘良一样问李叶要朝廷旨意,那就尴尬了。 穿戈壁,过汀县,凉州城遥遥在望。 过了汀县便是凉州了,李叶心中隐隐有些兴奋,一股蓬勃的斗志油然而发,心跳也徒然加快许多。 凭借区区五千人马,与西川各个势力斗法,孰胜孰负? 通往凉州的官路蜿蜒前伸,离城近百里处有一道狭窄的峡谷,前行的探子已探听过,峡谷名曰一线天。 此地用来打伏击倒是绝佳,只是如今耶鲁律还被困在云州城内,眼下东突厥应该不会有何异动。 李叶当即下令全速通过,五千人马分成五个梯队涌进了峡谷。 然而! 侍卫刚将命令传下去,杀机悄然而至,划破了峡谷的宁静。 几声沉闷的巨响,李叶所处的中军位置上空忽然落下了漫天大火,仿若天降神罚一般,将天边的云朵染成了火红色。 “猛火油!” 孙武面色大变,抽出长刀劈开将要落在头顶的一团火焰。 “保护将军!”张五常大吼一声,二十多个亲卫迅速化作一圈,将李叶紧紧包围在中间,用身体为他抵挡落下的火球。 将士们人仰马嘶,正惊惶之时,忽听得峡谷上方出现了一只大约两百人的队伍,各个手持火把,传出阵阵大吼。 “诛杀李叶!” 来到这个世界后遭遇过不少危难,然而这一刻却是最要命的。 眨眼的眼睛都来不及,李叶仍在怔忪之时,便听得孙武一声焦急大呼:“大人小心!” 扭过头时,一根堪比三人合抱的巨木顺着山涧滚落而来,眼看就要砸向李叶所在的小圈子里。 根本无法反应,那根滚木已然接近,连害怕的念头都没来得及产生,滚木带着俯冲之力呼啸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李叶只觉得臀部被人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屁股一痛,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 狼狈地趴倒在地上的同时,滚木砸向张五常等人身上,二十多个人奋力抵挡,还是有四五人被咋成了重伤倒地不起。 刚被放翻在地,张五常带着剩余的几个侍卫们神情焦急地围了上来,再次用身躯挡着山涧上方滚落下来的滚木巨石。 脸色苍白的李叶额头冷汗刷刷直冒,一想到刚才差点滚木砸成肉饼,便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后怕,后怕渐渐又化作滔天的怒意,极度的愤怒很快彻底压制住了心底的惧意。 稍稍反应过来后,李叶抬手指向不远一处背阳的土山包。 “主意躲避!全部找掩体!莫要硬抗了!” 忽然扭头瞧着身旁一脸茫然与惊恐的蔡讳,李叶喝道:“蔡都尉,这会儿不是发呆的时候,不想被那些王八蛋砸死的话,就赶紧逃命。” 蔡讳仍旧一脸茫然,惊魂未定的看着李叶,目光复杂。 “李大人!这是几个意思?何人偷袭我们?” 李叶很清楚他的感受,蔡讳此时恐怕肠子都快悔青了,恨自己太贱,上赶着不远千里跟人家来送死。 峡谷上方‘诛杀李叶’的叫喊声响彻山涧,五千将士聚集在一处,根本发挥不出任何作用,一个个只能拼命找掩体。 同时这里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一个疑问,那个叫李叶的到底惹上谁了?竟被下如此狠手? “李大人,到底怎么回事?蔡某需要一个解释!” 蔡讳靠在山涧凹处,脸色铁青盯着李叶,此行虽他是来帮忙的,可帮忙也要有个限度,像这种玩儿命的活计,绝对不在他的帮忙范畴之内。 李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脸色同样难看之极:“蔡大人还不明白吗?东突厥已然抢先一步对下手了,凉州城恐怕朝不保夕……” 蔡讳没好气道:“蔡某问的不是这个……这些人喊得‘诛杀李叶’是什么意思?他们为何要指名道姓诛杀于你?你惹上哪个煞星了?” “我……”李叶语噎,气急败坏道:“我他娘的哪里知道!” 猛火油、滚石檑木纷涌而至,它们的目的很明确,全部都是冲着李叶所在的方位落下,直到小半个时辰后才渐渐平息,山涧慢慢恢复到了平静,那些喊杀声也消失不见。 几个士兵猫着腰斜望上空,莫名其妙的看了几眼后,高喊道:“启禀大人!贼人撤了……” 又等了半柱香,等到危险彻底解除后,士兵们纷纷战了出来,队伍重新集结,只是经过刚刚遇伏后,五千人的队伍前前后后死伤了百余人。 说打就打,说撤就撤……原以为是一场伏击战,谁曾想对方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好像并不是伏击,更像是对方给一个下马威。 回想起刚才贼人喊得那句话,众人纷纷莫名看向李叶,眼下局面再明显不过了,很明显……这伙贼人不为别的,就是冲李叶而来的。 所有人包括蔡讳的三千都尉营,都成了帮李叶背锅的倒霉蛋。 孙武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李叶,单膝跪地:“大人,对方似乎并不恋战,只是抛完器械便撤退了,末将无能并未查出这伙贼人出自何处……” 李叶眼角直抽搐。 从来都是他暗算别人,没成想今日竟被别人算计了,对他来说,这是奇耻大辱。 眼见自己队伍里的士兵都在目露疑云盯着自己,李叶更加愤怒,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对自己如此记恨,连猛火油都用上了。 自省其身之后,李叶更加委屈地眼眶翻红。 这要是在长安城里被人暗算了,那还情有可原,毕竟李叶这一年多来,得罪了不少人,被人记恨也属正常,可凉州城他真的是头一次来啊…… 环视一圈后,李叶忽然扬声厉喝道:“老张!” 同样气急败坏的张五常踉跄着跪在李叶面前:“大人,咱们十多个兄弟都遇害了,死了六个,活着的还有两个快要断气了……” 一脚狠狠踹在树上,李叶怒道:“娘希匹的!老子要是挖不出你们,这辈子就住凉州城不回去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强势进驻 简单休整之后,全军开拔,仍旧旌旗如林,气势恢弘,然而整个队伍却跟以往有了些许不同,经过一线天一战后,无论是羽林卫,还是新收的三千云州都尉营,人人仿佛带着一股子欲泄而未泄的憋屈之气。 这一战也令所有官兵们意识到,此去凉州城已不是简单的驻守了,而是一场即将到来的硬仗。 蔡讳带着满心怨气问候了李叶全家异性之后,无奈再次跟着上路,此刻他已是离弦之箭断没有回头之地了,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他也要被李叶拖累着闯上一闯了。 眼看就要接近凉州城时,李叶嘿嘿冷笑,花样大概也差不多了吧,接下来就该小爷我出手了! 离城二十里时,崎岖的官道上空空荡荡,除了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外没有任何异样,连守城的官兵都稀稀拉拉的没有一点精神。 既然自己能在一线天遇伏,那就说明此时凉州城内早已被突厥人渗透其中了,说不定这里面就有某些爱财不要命的大唐官员也牵扯其中,否则突厥人又怎会在大唐的地界上,聚集那么多显眼的滚石檑木,更别说那些稀有的猛火油了。 时下的大唐虽可称中兴,有前隋打下的坚实基础,再加上李渊励精图治这几年,尽管大唐边军尚有力不逮,但也不至于被人骑到脖子上欺负。 可就是有一些人,为了眼前的利益甘愿拼上身家性命。当然,这么想也不算错……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和李叶一样能够预知未来,更别说准确定位了。 李叶冷笑数声:“大家一路赶来都饿了吧?” 众人茫然看着他。 “你们不饿本官倒是饿了,而且一刻也不想等了,孙武,传令下去,大军列队、刀枪上阵!进城……” “是!” 蔡讳愕然道:“李大人这是何意?咱们不是来驻防的吗?你为何要进攻凉州城?!若是闹大了谁也保不住我们,这可不行!” 李叶忽然和颜悦色的笑了笑,答非所问道:“你说孔子为何修《春秋》?” “啊?这个……为了教化天下吧。” “司马迁为何著《史记》?” “为了知兴替。” “老子为何著《道德经》?” 蔡讳是个武将,这些问题明显已经超出他的文化范畴了,挠头道:“这个……为何?” 李叶冷声一笑:“因为老子愿意!还未进门就本人家当落水狗打了一顿,这口气若出不了,还驻防个毛线,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凉州城。 时已掌灯,凉州刺史衙门内灯火通明。 凉州刺史郭玉坐在内堂里,屁股小心地挨着椅子边儿,一脸恭敬地看着面前一位身着黑袍头戴斗笠的人,此人身形纤瘦,一双白皙如玉的手仿若凝脂,看样子应是个女子。 世间虽说崇文鄙武,然而在这种虎狼之地作文官,其实和半个武将也没甚区别了。而眼前这个黑衣人却能让一州刺史如此畏惧,可见其身份斐然。 “贵人登门下官有失远迎,不知贵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黑衣人慢条斯理啜了口茶,声音低沉道:“怎么?郭刺史公务如此繁忙么?在下无事还来不得了?” 郭玉脸色有些难看,强笑道:“贵人说笑了,下官这刺史府您何时想来都可。” 黑衣人哼了一声,接着道:“听说那个护送突厥使团的骁骑尉李叶不日就会来到凉州,郭刺史可有何计策应对?” 郭玉脸色微变,急忙起身道:“请贵人指点。” 黑衣人一双纤细的手指敲打着案几,缓缓道:“立刻召集凉州都尉营出城,阻止李叶大军进城。” 郭玉急忙唯唯应是,又为难的看着黑衣人。 “若是那李叶非要进城呢?” “郭刺史莫是做官做傻了?这凉州城以你为主,你若不放行,他还敢强行攻城不成?” “这……”郭玉犹豫了些许,道:“那李叶毕竟是身负皇命,若强行阻拦,到时朝廷怪罪下来……” 黑衣人呵呵一笑,打断道:“郭刺史怕是此刻还没认清局势么?朝廷?谁家的朝廷?莫以为你如今还效命于大唐朝廷?” “不敢不敢,贵人稍后下官这就派人传令城东都尉营出城布防” 黑衣人缓缓点头:“做好你该做的,日后好处定然不会少你半分,如今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莫要作那让自己悔恨余生的事情……” “是。” 正说着话,一名兵丁匆匆走入内堂。 “禀刺史大人,不好了!城外二十里处,一支人数五千余众的大唐军队正朝我凉州城而来,他们打着大唐禁军的旗帜,呈进攻之势,此刻恐怕快要来到东城门口了。” 郭玉眉头猛跳,急忙站起身,满脸震惊之色:“莫非他们是要攻城不成?!李叶……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黑衣人闻言同样快速起身,语气颤抖中带着些冷肃:“李叶来了吗?!郭刺史,你还不赶快前去布置,莫非等着李叶进城给你收尸么?” 郭玉慌忙反应过来,急忙道:“对,对!传令下去,命都尉营张远即刻整军,挡住城东李叶大军进城!告诉张远,一定要挡住!切不可让他进城!” 黑衣人空中挥舞了几下拳头,咬牙道:“李叶,这次我定要一雪长安侮辱之耻!” 行军日久,李叶所剩无几的耐心早就被一线天的那场伏击消磨殆尽。 五千人马分成三个方纵,两千骑兵领头,三千步兵随后掠阵前行,五千人马浩浩荡荡直奔凉州城而来。 守城的士兵趁着月光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马向己方冲来,吓得浑身一哆嗦,一边高喊着敌军攻城,一边拔腿冲进城去。 李叶不耐烦的催促这前方孙武,喝道:“全速前进,等到凉州都尉营集结好兵力,那时再想进城恐怕就难了。” 孙武不可置信道:“大人是担心会有人阻拦我等入城么?应该不能吧……凉州城是我大唐城池,我等羽林卫更是皇城禁军,他们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他们的胆子早就在一线天的时候就已经使出来了!那些滚石檑木还未将你砸醒么?费什么话,赶快进军!” 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李叶忽然感觉心好累……召了这么一群脑袋秀逗的下属,这些人确定会成为自己今后的助力么? 必胜的信心忽然动摇了那么一小下下…… 第二百三十四章:愈来愈烈 孙武跟了半年多,这位上官什么脾气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别看平日总一副腼腆憨实的模样,心狠手辣起来简直令人发指。 连圣旨都敢伪造的人,会怕他区区的一个边关刺史? 大军急行二十里,一个时辰没到先锋骑兵便已冲至凉州城下,没等守城士兵的队正上前问话,孙武反手抽出背上长枪,寒光凌冽的枪尖直抵喉咙。 “吾乃京都羽林卫,奉陛下命进驻凉州,速速开门放行,否则严惩不贷!” 活了半辈子,孙武从来没有如此威风过,刚刚惶恐不安的心情荡然无存,高傲冷肃的气势让那些边关士兵们不敢直视。 由此可见,想要一个人作死,必须先让其膨胀,孙武此刻就很膨胀。 李叶真不忍心告诉他,其实他们此行和圣意没有半毛钱关系,一没圣旨二没职权,有的只是李叶的一腔野心,和蔡讳的满心憧憬。 两个世界的人想法代沟不容易填平,李叶无法解释他为何不遵皇命私自进驻凉州,就像郭玉同样无法解释,好好地大唐刺史不当,非要干这种作死的勾当。 大家都是为了各自利益而来,对于李叶而言,进驻凉州是他此行唯一的机会,只有这样,才能有效的切断东突厥的阴谋,与关内数不清的突厥暗探。 从踏上这条路开始,李叶的任务就不仅仅是探查消息这么简单了,若不能阻止东突厥的阴谋,就算他查出再多消息也是废品。 守城士兵愣了少许,赶忙哆哆嗦嗦的点头:“将军息怒,小人这就前去禀报。” “禀报个屁!老子现在就就要进城!走!” 孙武怒目圆睁,一脚踹开行礼的士兵,一声令下,千余骑兵队伍策马涌入城内。 眼看着千余人进了城,守城士兵面如土色,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及不可待的对身边士兵小声喊道:“快去禀报刺史大人!” 没等士兵反应,后方又行来一队人马,李叶骑在马上走在前方,正好看到那个想要进城报信的士兵, “禀报个屁,老张,把人给我拿下!” 如果说孙武还懂些官场规矩,那张五常就是生人勿近的角色了,只要是李叶的命令,对他来讲那就只有连个字,执行! 十多个亲卫抽刀上前,瞬间制伏了十多个守城卫队。 李叶率领的五千人马入城之后,直奔城中央的刺史府而去,正所谓夜长梦多,若不能及早控制住刺史府,恐怕他们这五千人就不是进驻,而是羊入虎口了。 蔡讳提心吊胆的跟在后面,自从他出了云州城和,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就愈来愈烈,直到亲眼看到李叶强势入城时,蔡讳才猛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私自出兵凉州,这算不算玩忽职守罪? 犹豫了几次,蔡讳终于开口道:“李大人,咱们此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李叶骑在马上,脸色很是平静,淡如白水似得开口道:“驻防凉州。” “可是朝廷的命令?” “不是。” “那是陛下的旨意?” “也不是……” 蔡讳只觉得脸上汗珠缓缓滑落,初秋的凉风吹过,教人直打哆嗦。 “那咱们私自出兵凉州,是想找死么?” 李叶回头看着他,笑容可掬道:“蔡将军说错了,是你‘私自出兵’,李某的兵权可是陛下任命的。” 蔡讳闻言险些一头栽到地上,摇摇晃晃的扶着马脖子,低声吼道:“李大人莫是想过河拆桥么?!” 如果委屈能够用等级来形容的话,蔡讳此时应该是超级委屈一类的。 李叶微笑瞧着他:“蔡将军稍安勿躁,待此事成矣,我等皆有封赏。” “若此事不成呢?” “不会的,一定能成!”李叶回头不再看他,语气沉稳道:“若不成,你我皆无性命可活,还谈什么封赏。” “李将军啊!李将军……你骗得蔡某好苦啊!”说到底他是被骗来的,话一挑明,蔡讳情不自禁的仰天长叹。 李叶哈哈一笑,对这个不远千里的陪着自己来作死的蔡将军,他打从心底里喜爱。 这年头看,如此好骗的人不多见了,所以一定要珍惜…… 郭玉骨子里是个非常有野心的人,将近五十的年纪才混到一州刺史,说是正三品文官,可凉州这种地方,官阶这种东西就显得有些虚了,换不来银钱更换不来好处。 当官的一为名二为利,可偏偏凉州这地方,既挣不来功绩,还捞不到好处,还要整天提心吊胆的防御其他国家时不时地骚扰和侵袭。 太难了,当官一点也不开心。 于是当东突厥的暗探找上他时,郭玉稍稍犹豫了几分便答应了合作,他很清楚,如今新皇登基后,摆在自己面前的选择已然不多了。要么安分守己等待朝廷的一纸调令下来回家养老,要么就只能破釜沉舟给自己谋划一条新的出路。 送走那位神秘的突厥密使后,郭玉深吸了口气,眼神也变得阴沉起来,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来人啊!” 门外的亲信推门而入,恭敬道:“大人您吩咐。” 郭玉语气急切,低声道:“马上派人通知吐谷浑和东突厥,让他们赶快行动,我怕再晚就来不解了!” 亲卫犹豫了几分,踟蹰道:“大人……咱们真的要叛国么?” “叛国……”郭玉有些自嘲的笑笑:“你去问问这整个凉州城内的大小官员,这些人有哪个没勾结过那些番邦的?” 凉州地处西洲交界之地,周围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势力错综复杂,平日有些官员勾结外邦通商买卖,早就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了。 一旦查起来,有哪个是清清白白的?又有几个是经得起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郭玉才下定决心与东突厥暗通款曲。若是他不这么干,万一被朝廷调查下来,仅仅是那些贪污受贿、克扣税收、勾结外邦的罪名,就足以让他死伤无数次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圣旨北来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正当郭玉绸缪未雨之时,刺史府的大门被人轰然撞开,一队队精悍威严的羽林卫站满了庭院。 众人正中央,蓦然走出一位二十上下的白净少年,模样俊秀乖巧,若不是身上那副银亮色的铠甲衬出些许的杀意,冷不丁一看还当是那家的富贵公子。 李叶太年轻了,年轻得就像一个未谙世事的毛孩子,应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年纪,也是“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的年纪。 说来说去,李叶这个年纪就应该怀里揣着大块的银饼,与狐朋狗友青楼买醉狎妓,虚度青春年华,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而不是领着数千人马包围一州府衙,杀气腾腾的架势直教人连上前问话的勇气都没有,这幅画面……真的太诡异了。 郭玉愣愣的打量着李叶,惊呆了许久,直到李叶朝他报以一抹腼腆的笑容,郭玉这才回过神来。 “阁下是……你是李叶!”郭玉话说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李叶。 “末将东宫骁骑尉李叶,奉命护送突厥使团回国,见过郭刺史。”李叶谦逊地笑笑,朝着郭玉拱了拱手。 郭玉凝视着他,半晌后才冷然道“李将军既是护送使团,那何故无端闯我府衙,又为何不提前通秉本官?凉州乃边关重地,岂容你私自汝军!” 李叶被郭玉这一通三连问,问得似乎有些发晕,也笑得愈发和谐了“郭大人一连数个问题,末将应当先回答哪个才是?” 郭玉冷笑一声“李将军便回答本官最后一个问题,为何派兵私自进驻我凉州城!” 而此时此刻,郭玉所表现出来的敌对情愫太明显了,明显到傻子都能看出来,这货绝对有问题。 按理说,就算李叶未经交涉带兵私自进城,可他带的兵却也是大唐禁军,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命令羽林卫将城门楼子拆了,郭玉也得笑呵呵问一句‘为何要拆我家门’,而后才能兴师问罪。 幸好李叶的心理素质比郭玉高了那么一点点,微微一笑,道“末将护送使团途中探得一件大事,据可靠消息称,凉州内有外邦密探潜入,末将唯恐凉州有失,故而连夜行军赶来驰援。” 郭玉两眼直勾勾的瞪着李叶,许久后才一字一字道“无稽之谈!本官治下的凉州城看守严密、固若金汤!何来‘有失’一说?” 李叶盯着他,也笑了“郭大人说凉州城看守严密,这么说来并无外邦密探潜入了?” 郭玉忽然扬声道“本官乃一州刺史,尔区区五品官衔,有何权利质问于我?!” 李叶笑了一声,原地走了两步,忽然抬头盯住郭玉,叹了口气,道“郭大人说没有,那边没有吧……末将贸然率军入城,还请郭大人见谅。” 说好的拔刀相向呢? 李叶突如其来的认错,让郭玉瞬间语噎,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渐渐缓和下来。 “李大人,本官再说一句,凉州城固若金汤,用不着任何人驻军驰援,本官命你立刻率兵退出城去,此事还可商量,如若不然……” 李叶笑容不减“不然怎样?” “如若不然,那就休怪本官秉公执法了!”郭玉冷哼一声,凌然道“眼下我凉州城内尚有五千精兵驻防,一个时辰前本官便下令凉州都尉营、都尉张远集结兵力,此刻怕是已经进城了。” 李叶眉头微挑,笑道“这么说郭大人是想要与我等刀兵相见了?” 在长安接到李世民的诏令时,李叶便设想过凉州的局势,那时的他已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尽可能地将凉州想象成无比凶险险恶之地,以至于当自己亲身经历之时不会受到太大的刺激。 事实证明,这种假设是相当有必要的。 便看眼下郭玉的态度,若不是李叶早有准备,进城之前,便命蔡讳率领三千人马接管了凉州北城,恐怕自己今日的处境可真就难说了。 凉州这个城池里的气氛有点诡异,总觉得整个城池上空盖着一层薄薄的黑纱布,远看挺朦胧挺有美感,凑近一看,原来这其内已然腐臭到了根源。 李叶很想重创拔脓,一口气将整个凉州城全部清洗一遭,可是再怎么说他只是个五品骁骑尉而已,就算顶着个县侯的名头,但在郭玉面前,也还是要以下官自居,他不敢直接发难,也不能这么做。 郭玉话音刚落,李叶身边的两个亲卫忽然出现,凑近了几分小声道“启禀大人,城东门外两刻钟前出现一支大唐兵马,人数约莫在五千左右,蔡将军让属下问问您,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看到李叶脸上的表情变化,郭玉笑得更加阴沉,冷道“李将军,本官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立刻带着你的兵退出城内,否则别怪本官按规矩办事。” 李叶回过神,笑道“末将奉皇命而来,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无权干涉羽林卫办差!” 郭玉也笑,虽是冷笑却也恰到好处地留住三分情面。 “那好,李将军既是奉皇命来,那便将陛下的圣旨拿出来,若你所言属实,本官绝不再阻拦半分。” 李叶叹了口气,无奈道“郭大人见谅,末将一路而来太过匆忙,圣旨被我在路上弄丢了……” 如果不要脸这种事情也分等级的话,那李叶大抵已经到了宗师级别的高度了。连弄丢甚至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郭玉都险些给他竖个大拇指来。 沉默片刻后,郭玉的脸色更加难看,太扯淡了,这个理由简直就是侮辱智商。 “那就请李将军再派人往长安请一封圣旨回来,不过圣旨没来之前,还请即刻带兵退出城外!” “咳咳咳……”李叶忽然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俊脸通红。 “末将忽然想起来,圣旨前些日子就被手下将士们找到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放在那里,稍后末将整顿完毕找到圣旨后,定当给您双手奉上。” “你!……”郭玉气急,一口骂人的话写在口中不吐不快。 正当所有人僵持不下时,门外恰逢其时的响起一声高喊。 “圣旨到!骁骑尉李叶、凉州刺史郭玉,云州都尉蔡讳,速速出门接旨!” 第二百三十七章:凉州别驾 李叶是凡人,也是懒人,来到这个世界,他只想平凡安逸地活到老,一辈子最大的理想是躺在铺满钱的床上懒散至死。 一个平凡懒散而且没有太大野心的人,然而身在凉州,这里的局势和现状很明显已经容不得李叶偷懒了。 左盘算右盘算,以如今的局势和现状来看,要保持呼吸到八十岁,似乎很难,一旦有外敌入侵,李叶的呼吸大抵在十九岁时便会停止了,一个不好就很有可能会被人一刀剁了脑袋。 恰好李世民圣旨来得够及时,在李叶与郭玉彻底翻脸之前,制止了一切关系恶化的可能。 尽管此刻李叶与郭玉心中都已经明白,二人这辈子是不能成为好朋友的,甚至连一个陌生的路人都做不成,他们只会是敌人,也只能是敌人。 可在双方真正拔刀相对之前,李叶是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的。 当圣旨到来的那一刻,郭玉更是慌得险些腿软,满脸惊恐的看着那些打着皇家旗帜的金吾卫禁军。怪只怪李叶来的太过突然,毫无征兆便出现在了凉州,并且被人家堵在了衙门里,此刻一切都晚了,他连五分的胜算都没有了。 前来宣旨的不是宦官,而是由李世民直接管辖的金吾卫统领常山。 李叶对此人不太熟悉,只是偶尔见过几面,更别提太多交集。 不过常山的态度却颇为亲切,从腰间解下一封明黄圣旨,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笑容:“李将军,陛下有旨,命你即日起接管凉州城防、包括凉州都尉营三千人马统一由你调度,若有不尊调令者,尔有先斩后奏之权!并卓封尔凉州别驾、享二品督军衔!” 李叶心下一笑,胸中莫名松了口气,行礼道:“臣叩谢天恩!” 别驾!《汉书》曾有释义,旧典与刺史别乘,周流宣化于万里者,其任居刺史之半,安可任非其人。 用人话来说就是,李叶如今就是空降而来的‘凉州二把手’了,在凉州城也算是只手遮天的人物了,说是权利只有凉州刺史的一半,但这个正二品的临时官衔,却是要了郭玉的亲命…… “李大人,陛下还有句口谕,可否借一步说话……”常山将圣旨交接与李叶后,接着小声开口。 二人避开周围众人,低头接耳道:“李大人,陛下让末将跟您带句话,若是万不得已时,你可调令周边诸城驻军与东突厥开战!” 李叶眼皮微跳,蓦然道:“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若是放在以前,照李世民的性格,开战这种事情他还真干得出来。可如今大唐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之战,国力损失严重,这个档口怎敢再兴刀兵? 李叶疑惑的同时,忽觉得心头一阵慌乱,只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他没看清楚的,这种感觉很不好,令人心慌乱神。 李叶忽然有种被耍了的错觉,李世民真的只是派他来刺探边关形势的吗…… 常山不知李叶在想什么,只看他脸色发青,赶忙解释道:“李将军有所不知,你离开长安这些日子以来,朝中接连发生好几起刺杀事件,半月前,御史大夫魏徵魏大人于下朝时被歹人暗杀,还好遇上了巡逻武侯,只是腿上中了一剑,否则不堪设想。不只是魏大人,连陛下都险些被人在饭菜中下了毒……” 先是魏徵遇刺,后又是李世民险些中毒……李叶震惊的同时,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个人熟悉的人影。 是他吗?他想干什么? “李大人,李大人?” 常山推了推发愣的李叶,拿出一块黄金打造的令牌递给他,接着道:“陛下说了,若有不可控之事发生,西洲诸城皆可出兵镇压!” 李叶晃过神来,转过身看着他,深吸了口气笑道:“多谢常将军,李某知道该怎么做了。” 权利是好东西,哪朝哪代都是好东西。 可李叶很清楚,李世民之所以给他权利,并不是用来欺男霸女贪赃枉法,而是让自己玩儿命的……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正是因为深谙这个道理,这个道理放之四海皆准。 可懂了并不代表他情愿,相比于用命换来的高官厚禄,李叶宁愿普普通通的好好活着。 不过此刻难以抉择的人不知李叶一个,还有眼前的这个凉州刺史…… “……李别驾。” 郭玉脸色复杂的看着李叶,想要再说些什么,却也不知怎么开口才好。 今时不同往日了,此刻李叶已不仅仅只是护送使团的将军,他更是凉州城的别驾,是皇帝亲旨派来接管凉州城的人,官职二品犹在自己之上,此刻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李叶进驻凉州城了! 李叶回过神来,目光盯着郭玉笑容依然温和如玉:“郭大人也听到了,陛下授我别驾之权,本官今日驻军凉州城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郭玉笑容苦涩,点点头:“李大人所言正是,只是您此行随军太多,如今凉州城内已经没有多余的住宅可供给大军驻扎了。” 李叶笑得愈发和善:“都说山高皇帝远,郭大人经营凉州城也有不少年了吧?这种小事怎会难倒您呢?本官初来乍到,一切全看郭大人安排了。” 郭玉楞了一下,道:“李大人先在府衙入住,下官这就去安排……” 带着满心忐忑与挫败离开府衙,郭玉脚步飞快直奔城南坊市而去,嘴里更是不停的下达着各种命令。 “即刻派人通知都尉张远,让他马上退兵回营等我消息,切莫与城东驻防的羽林卫发生冲突。” “是!”身边亲卫点头离开。 “传消息给那些东突厥密探,让他们立刻退出凉州城!” “是!”另一名亲卫领命而去。 “再派出几人将城中所有官员的家眷妻小全部带走!” “是!” “还有……” 一道道命令下达后,郭玉脚步不停走进了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坊市中,拐了几圈后,消失在一处窄小的胡同里。 第二百三十八章:推动阴谋 凉州府衙内,一群雀占鸠巢的羽林卫挤满了整个院落,反倒是那些府衙内的原住民被挤到了一处小角落里,各个脸色恐慌不安的看着这群来者不善的‘客人’。 正堂内,蔡讳刚一进门,脸色瞬间冷肃起来:“李大人,你怎可轻易放走那郭玉?” 虽是被骗来的,但自己充当了什么角色,该干什么事情,蔡讳还是很清楚的。如今又有了陛下的圣旨,蔡讳悬着的心也终于尘埃落定。 李叶骗了他,却又没骗他…… 此刻所有人都清楚,凉州城恐怕要有大事发生了,而往往大事件的发生,就意味着更大的利益将会降临。 尽管这是个无比艰难的工程,但对于本就前途凶险的蔡讳来说,一切都值得! 李叶没有答话,嘴角带笑道:“老张,动手吧……” 张五常依旧那副憨厚老实的面容,只是脸上的笑容却格外阴森,嘿嘿笑道:“大人放心,一切早已准备就绪,保管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李叶点点头,再次叮嘱道:“莫要掉以轻心,我们初来乍到毫无根基可言,天知道这城里有多少暗桩密探,这些人盘踞凉州日久,势力绝对不可小觑,一定要小心,抓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明白吗?” “属下明白!” 张五常马上严肃起来,冲身后几人扬了扬脖子,带着一千羽林卫匆忙离去。 听道这一主一仆的对话,蔡讳终于放下心来,好奇道:“李大人莫非早有对策了?” 李叶拿起案几上的茶壶,也不管是热是冷,径自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笑道:“蔡将军认为,此刻咱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蔡讳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封锁全城,再然后派兵搜索城内有无东突厥势力存在。” “然后呢?” “杀一儆百,以凉州城为壁障,捉拿大唐境内所有不法势力!” 李叶反问道:“如此便能瓦解东突厥阴谋,阻止战端开启么?” “这……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这不就是了,既然阻止不了事情发生,那不如任由它发展,我们要做的就是赶快推动这场阴谋付出水面。” “李大人是说……”蔡讳是武将,对阴谋手段这种东西不太擅长,到现在也只是一知半解。 仿若智者一般沉吟一声,李叶仰头长叹:“生活就像是妓女,既然阻止不了被糟蹋的命运,那倒不如敞开胸怀好好享受,说不定就能遇上意外之喜……” 许是被李叶的一番阔论惊呆了,蔡讳满脸尴尬笑了几声:“李大人这个比喻真是……” “是什么?” “……既形象,又下作……” 时间过得很快,日头东升,光亮渐渐普照大地,这座风霜破落的凉州城,也终于迎来了新一日的曙光。 李叶惬在前堂的卧榻上睡得香甜,身上披着厚厚的一层棉衣。 时已中秋,气温也跟着一天比一天凉冷起来,尤其是凉州这种关外苦寒之地,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有大多半的时候都是在寒冷中度过。 睡了没多久,府衙外传来士兵们起早的阵阵声响,李叶悠然醒来,紧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看。 身旁亲卫深知自家大人的起床气难消,赶忙递上准备好的餐食,还特意给他煮了一锅老母鸡汤。 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此刻再大的起床气,也被这一碗鸡汤冲刷殆尽,就是美中不足,食材简单了些,少了许多味道。 旁边提心吊胆了一夜的蔡讳刚眯住便被乱声吵醒,又正好看到了李叶手中捧着的那碗鸡汤,脸上渐渐露出幽怨之色。 人比人气死人,人再比人不当人,看人家这心量、这气度、这条件…… “蔡将军要不要来一碗?”李叶冲他腼腆地笑笑。 “这……可以吗?” 蔡讳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接连数日行军,他连口热汤都没喝上,此刻简直馋到极点了。 李叶很认真的摇摇头,指了指面前的汤锅,拒绝道:“当然不可以,这是我的!都是我的!” 看蔡讳一脸要杀人的表情,李叶哈哈笑道:“蔡将军真无趣,本官不过与你开个玩笑嘛……来人呐,给蔡将军盛碗汤。” 鸡汤下肚后阵阵暖流瞬间席卷全身,蔡讳舒爽的呼了口气,刚刚发生的一切不美妙的事情全被抛诸脑后。 “多谢李大人,这等贫寒之地能喝上一碗鸡汤,堪比人间美味啊!” “蔡大人慢慢喝,不够还有……” 李叶笑容可掬,冲着门口当执的羽林卫扬扬手,士兵们点头离去,不多时便抬出了许多牲畜家禽,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蔡讳惊讶一声:“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 李叶只顾着喝汤,含糊不清道:“自然是就地取材嘛,咱们这么多人,总不能只吃干粮不是?” 蔡讳愣了少许,忽的老脸一红:“李大人,毕竟是人家的刺史府衙门……咱们这么做是否有些失礼。” “这样啊……”李叶放下碗犹豫了几分,冲着身边侍卫道:“既然蔡大人觉得有失体面,那就把这些东西都还回去吧。” 蔡讳赶忙道:“大人且慢……” 李叶托着下巴靠在案几上,笑意更浓:“怎的?蔡大人改变主意了?” 蔡讳老脸红得像是未出阁的小媳妇儿,尬笑道:“末将想了想,还是将这些东西留下吧,毕竟咱们军中现在的口粮已然不多了,总得让手下兄弟们吃饱不是?” 李叶笑得更是开心:“这就对溜!老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他就饿得慌。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呀……再说了,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嘛!” 饭都吃不上,还要脸干啥?对于蔡讳这种‘知错就改’的态度,李叶表示大肚原谅他。 毕竟这年头的人还是很注重脸面的,谁还没点廉耻心呢不是?只要能够正确认识到错误,并且积极改正,那就还是好同志嘛…… 第二百三十九章:收拢人心 此时此地,一大帮‘外来人口’正在凉州城的府衙里大吃二喝,士兵们吃上了热饭,气氛明显比先前行军时欢悦许多。 想让马儿跑,那就得多喂草……其实很多时候,带兵和放牧都是一样的道理。 说到底,李叶太年轻了,一个十几岁就被皇帝陛下封为县侯,并且委以重任官封别驾的少年,在任何人眼里看来都只是一种幸进。 所以一路走来,手下的将士们对李叶这个领头将军多有些看不上的意思,平时也就遵命行事而已,谈不上什么尊敬更别说敬畏了。 立威这种事情李叶做得多了,可是今遭驻防西洲,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施展强硬的作风,反而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态度。 大家是来玩儿命的,既然都玩儿了命,再使武力震慑显然就没有多大的作用了。 等到早饭结束后,李叶来到庭院内,面前站着几十个刚被召集来的军中百夫长,和四五个千夫长,一个个莫名的看着面前这位‘上官’,等待他下达命令。 李叶站在府衙前堂的台阶上,脸上带着笑容,道:“人都来齐了吗?” 孙武恭敬道:“启禀将军,军中所有百夫长以上的武将全部在这儿了,包括云州都尉营的所有将领,除了那些还在驻防的将领,剩下的也都来的。” “把东西抬上来吧……”李叶满意的点点头,冲着身后侍卫摆摆手。 十多个侍卫领命离去,不一会儿便从门外抬着十多个大红色的钱箱子走了近了。 “李大人这是何意?” 蔡讳盯着院中那十多口大箱,眼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以他的直觉猜测,这里面应该是钱……而且是很多钱。 李叶笑得真诚,脸上认真道:“众位不辞劳苦跟着本官跋涉千里,感谢的话就不说了,今日拿出这些钱财不为别的,权当是犒劳众将士们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吧。” 蔡讳赶忙客气道:“大人这是哪里话,末将等奉命而来,朝廷自会下拨军饷的……” 李叶拍了拍蔡讳的肩膀,笑道:“朝廷给的是另一回事,我等冒死驻防西洲,日后将要面临多少的艰难险阻都犹未可知,区区一些腌贊之物,权当是给众兄弟们买酒了……” “这……我等尚未立寸功,怎好意思……” “来啊!发饷!” 蔡讳还想再客气两句,李叶却不想再听他这套没有丁点儿营养的废话了,当了这么些年官,连几句客套话都没学明白,怪不得四十好几了还是个都尉将军。 侍卫们将钱箱一字排开,待到揭盖后满院将士纷纷瞪大了眼睛,甚至倒吸了口凉气。 蔡讳盯着十多个大箱子,瞠目结舌道:“这……未免太多了吧?” 李叶笑而不语,绕着钱箱绕了一圈后,伸手从其中捞出一吊钱把玩着,笑道:“不瞒各位说,这里的所有钱财都是本官一路而来各地官员们孝敬的,具体多少还没来得及数,不过万贯应该还是有的,官话咱就不说了,当官儿的什么德行,咱们心里都有数,谁他娘的不是为了这俩钱儿来的?” 众将领们愣了片刻,纷纷大笑起来。 这些人里大多都是没读过几天书的粗鄙汉子,全靠一膀子力气才混到了今日,对于李叶这番赤.裸且又粗鄙不堪的言辞,就算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非常赞同。 悄然间,李叶与这些将领们的关系又拉近了几分,也博得了许多好感,不管是因为他平易近人的态度,还是面前这些银钱,李叶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默默地看着侍卫们分发银钱,直到面前十多个钱箱子一扫而空后,众将领的手中也得了一笔不菲的银钱,多则上千贯,少则也有几十贯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过上半辈子的。 当然,这些钱可不只是光要分给这些将领的,还有他们手下的士兵也会多少不一的分上一些,至于怎么分,那就看他们自己的打算了,这些不归李叶官,也管不着…… 看着空荡荡的钱箱,李叶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僵硬起来,钱啊!要说自己不心疼那绝对是装犊子的。 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钱啊!若是都放在自家库房里,就算不花,看看也很爽啊……可眼下凉州的局势已经不允许李叶中饱私囊了,若不能真正控制住手下这五千人,那他日后的处境将会是举步维艰。 蔡讳呆呆注视他半晌,最后幽幽地道:“李大人就这么把数万贯钱发完了?” 李叶心下一笑,转头看向蔡讳时,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讪笑道:“呀!本官怎么把蔡将军给忘了……” 蔡讳老脸一红,余光贪婪的看着自己手下将领们捧着的那些银钱,又赶忙解释道:“李大人……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李叶自当没听到他的话,冲着侍卫们道:“可还有剩余的?” 侍卫行了一礼,正色道:“启禀大人,所有银钱共计一万两千八百贯,全部分发下去了,没有一文结余!” 李叶叹了口气,又看了眼蔡讳,做难道:“这可怎生是好?” 侍卫想了想,故作犹豫道:“要不收回来,再重新发一次?” 此言一出,院内众将领们纷纷抬头看向蔡讳,脸上表情不尽相投,那种吃人的目光格外渗人,尤其是云州都尉营的那些人,更是纷纷盯着蔡讳,眼里带着几分失望的神色。 此刻就算蔡讳再傻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冷眼看着李叶,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道:“李大人多心了,末将手下兄弟皆是多年袍泽,区区银钱怎比得上兄弟情义重要!蔡某代云州都尉营三千将士,多谢大人犒赏!” 李叶笑容不减,这种蹩脚的小手段都能被骗到,这家伙的智商实在是…… 也不管蔡讳要吃人的表情,李叶脸色如常道:“好了,都退下吧,各自回营备战,切不可丝毫懈怠!” “遵命!”众将士纷纷行礼后,喜滋滋的离开。 第二百四十章:布局凉州 刺史府的前堂,此刻屋内气氛有些微寒,蔡讳黑着脸坐在下首,任由李叶怎么冲他笑也全然不理,冷哼几声后,作势就要离开。 “蔡将军留步,你误会本官了。”李叶急忙把蔡讳摁在座位上,将他心头窜起的那抹小火苗毫不留情地踩熄了:“本官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听完李叶好一通白话,蔡讳冷笑道:“李大人莫以为蔡某真是傻子?能被你耍了一次又一次?” “我何时耍你了?我是这种人么?!” 李叶委屈的大叫起来,清秀的脸上的写满了难过,那模样像极了小孩子们吵架。 “李大人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清楚!” 被李叶这么一喊,蔡讳只觉得阵阵憋屈涌上心头,也不管他什么二品别驾了,腾地一声站起身来,怒视着李叶。 “从你驾临云州开始,先是骗我私自出兵险些酿下大祸,还骗我说此番前来凉州只为驻防,李大人抿心自问,咱们来凉州真的只是为了驻防么?再有就是今日,你又当着我手下众将领们,将我喻成不义之人!竟然还想蒙骗与我?!” 委屈啊!可怜哇哇的! 而且平心而论,蔡讳的确有委屈的理由,若不是还对李叶报以希望,此刻早就翻脸揍他了,能忍到现在,而且还只限于在言语争吵,不得不说……此人的心理素质绝对杠杠的好! 然而这个世界上还有些人,他们不光心理素质过硬,脸皮也要比旁人厚上三尺多,甭管对错都能无理侩三分,而且时刻都是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 这种人虽然欠揍,但大多数都能活得长久,李叶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蔡将军说这种话,是否太没良心了些?” 李叶一副气极反笑欲要翻脸的模样,手指颤巍巍的指着蔡讳,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李某骗了你,可我倒要问你一句,是我逼你出兵的么?还是我逼你与手下将领分钱的?” 一句话噎得蔡讳老脸通红,近四十的年纪,却被眼前这个还未活到他半数的少年怼得哑口无言。 尽管他很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辩起。 蔡讳为何会答应和李叶来凉州,他自己心知肚明,说句难听的话,就算是被人骗了,那也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怨不得任何人…… “算了!末将实在说不过大人……”原地转了好几圈后,蔡讳满脸的生无可恋,咬牙切齿地盯着李叶,道:“今日蔡某就只问李大人一句话,你刚才所言之事,确是真的吗?” 李叶一脸呆萌,频频点头道:“真!比你手下将领们拿走的那些银钱还要真!” 蔡讳嘴角抽抽了几下,好想打他啊!最好是打成连他亲娘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西州北门内的一处小集市里,张五常领着十多个侍卫走在街上,大家皆是一身粗布小衫,和那些生活在关外的农家汉子没有半点区别。 几人一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样子,似乎无意地走到一处贩卖小玩意儿的小贩摊前,笑容仍不减,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双方的眼神却早已互通多次。 其中一人在与小贩对视了几眼后,从怀里掏出几枚大钱买走了一个小孩子玩儿的拨浪鼓,众人又嘻嘻哈哈地离去。 只是其中一人却掉头离开了人群,转眼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等到张老五等人来到一处窄小的胡同口时,刚刚消失的侍卫也去而复返,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两百名精悍肃杀的羽林卫兵。 周围来往的百姓们纷纷惊慌躲闪,有些胆小的早就匆忙跑走,其中还有些看似鬼鬼速速的人,一见羽林卫来临,瞬间消失在人之群中。 领头的羽林卫百夫长冲张五常等人点了点头,即刻下令道:“人就在里面,来五十人跟我冲正门,剩下的人马上戒严这条胡同,一只耗子也不能放跑了!” 等到喊杀声响起后,张五常嘿嘿笑了两声,赶忙道:“这里没咱们的事儿了,你们赶快各自带人前往咱们之前查到的暗桩地点,莫要放跑了那群羔子!” 几个侍卫哈哈笑道:“五哥放心吧,咱们都盯半个月了,跑了也能再把他们逮回来!” 张五常点了点头,又赶忙道:“若是有放跑的那就莫追了,小心被算计了……人大人早就吩咐过,只要能拿下郭玉,剩下的那些喽啰能抓几个是几个,切莫硬来伤了你们。” 几个侍卫愣了少许,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人心都是肉长的,侍卫的命也是命……有心疼他们,他们自然也会心中感激。 胡同里的小院中。 满脸迷茫的郭玉被两个羽林卫狠狠地摁在地上,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李叶是如何这么快查这里的,更没想到昨天还与自己止乎于礼的少年,今日怎的又突然发了狠。 一记耳光重重抽在郭玉脸上,郭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肿了半边,嘴里随之掉落出两颗槽牙,鲜血不停从嘴边淌出。 “本官乃是凉州刺史!尔等胆敢殴打朝廷命官!” 郭玉嘶吼挣扎着,嘴里却还不忘摆明自己的身份。 羽林卫百夫长歪头看着自己的手,邪笑道:“郭大人息怒,咱们也是奉命而已,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放肆!大胆!你们……你们这是造反!” “造反?咱爷们儿乃是正经八百的皇城禁军,朝廷都不敢说咱们造反,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 许是来时上面就已经交代了不必客气,百夫长也没了顾忌,嘿嘿冷笑,反手又是一个巴掌,郭玉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被瞬间打得对称许多。 郭玉快疯了,忍着剧痛嘶吼道:“李叶!一定是李叶干的!他在哪儿?本官要见他!” 百夫长一手拎起郭玉:“郭大人不必着急,我家将军此刻正在衙门内恭候大驾,请吧……” 突如其来的一场抓捕,让本就徘徊在边缘的郭玉瞬间跌倒谷底,满腔咸涩涌上舌尖。 太快了……哪怕是再慢上两个时辰,甚至一个时辰,此刻的局面就能大不一样。原本就准备先发制人的郭玉,谁曾想还是慢了人家半拍。 回头看看哪那间空荡荡的小院,桌上的茶水甚至都还未凉透…… 第二百四十一章:铁血手腕 与此同时,凉州城内仿佛瞬间被炸开了口子,洪水猛兽般的羽林卫大锁全城,一处处的暗桩窝点被捣毁,大批的异国暗探甚至还没发起反攻,便被一冲而散。 听着手下侍卫来回不断的禀报,李叶心中五味陈杂……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了,李叶身在长安,所见所闻皆是官府如何和善,百姓如何爱戴,尽管经历了不少官场的黑暗冷血,可李叶仍旧坚信,这个朝代是富有蓬勃生计,一个即将走向盛世的王朝。 然而今日这一幕,却令他如同活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大唐贞观盛世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一幕? 在这个离长安数千里之遥的凉州,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他没有发现的魑魅魍魉? 直到一阵叫嚷声打断了思绪,李叶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被羽林卫押进府衙的郭玉,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郭玉落寞地站在这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府衙大堂内,两手反绑,悲怒交加。 “郭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李叶抿了抿唇,脸色淡然的看着他,目光渐渐泛起波澜。 曾几何时,长安城里那个任人欺凌的十七岁少年,偌大的大唐长安却没有他半分立足之地,一步步走来一点点回想,当初的郑家和现在的李叶,又是否成了一副模样呢? 长大后我就变成了自己当初讨厌的那个样子…… 郭玉整张脸肿得老高,微眯着眼睛看向李叶,怒声发泄:“李叶!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这般待我!” “无冤无仇吗?”李叶回过神来,标志性的笑容跃然于脸上:“三日前,凉州城东边五十里处,一线天的那场伏击,郭大人忘记了?” “什么伏击?!这与郭某有何关系!”郭玉冷声嘶吼。 此时的郭玉大抵已经失去理智了,大权被夺老巢也被端了,他已无半分胜算……忽如其来的这场灾难,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李叶抬脚走到郭玉身边,微微俯身看着他,嘴角带着三分邪魅气氛冷肃的笑容,一字一顿道:“不承认没有关系,本官说是你干的,那就是你干的……” “竖子!你莫是想屈打成招?” “屈打?你也算是一州刺史,朝廷正封的三品大员,连‘欲加之罪’这个道理都不懂么?”李叶最后看了眼郭玉,那眼神就像是再看一个将死之人,没有半分感情。 “李大人……下官与你无冤无仇,何故如此要将我往死路上逼呢?”郭玉沉默半晌,咬着牙将向李叶低下了头,语气恳求。 李叶露出了冷酷的嘴脸。 “郭玉,你在凉州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多余的废话本官不想再说了,铁证如山罪名落实,你死得不冤……” “现在本官问什么,你便回答什么……”李叶双手背负,看着正堂上方那块写着‘廉明奉公’的牌匾,淡淡道:“凉州城内到底暗藏了多少东突厥密探?他们所在势力的落脚点在哪儿?这凉州官场中,有多少人投靠了外国番邦?” 郭玉跪坐在地上,冷笑道:“横竖都是死,郭某为何还要告诉你?” “如果我非要知道呢?” 李叶回头,目光灼灼盯着他,眸中闪烁着的寒光像极了一只饿极了的狼,让人不自觉便心生惧意。 “我有一个条件……” 郭玉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他怎么也没想到,有天会被一个年龄还不足自己一般的少年娃子吓住,那眼神……太渗人了。 “你没有资格讲条件。” 郭玉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即是如此郭某无话可说!” 李叶斜着眼从他脸上扫过,道:“郭大人,本官听说你祖籍南阳。家中尚有老母赡养,令有一妻两妾两对子女,你的大儿子如今也正好到了科考的年纪,听说如今就在南阳府任职,不知本官了解的可算详细?” 郭玉语滞,叹了口气,仰头望着李叶淡然如水的脸色,颓唐一声,道:“郭某愿将所知道的事情尽数上禀,还望李大人手下留情……” 李叶脸上终于换上了笑容,低头看着郭玉,摇头道:“郭大人,知道你为何会失败么?” 郭玉茫然的看着他。 “错就错在你没有必死的决心……”李叶笑了一声,转身回了后堂。 贞观元年,十月二十八。 今日,凉州城校场周围聚集了近万百姓,空旷的广场中央,大大小小跪着几十名凉州府的官员,从刺史郭玉再到下面小吏,凡是与番邦有染的官员尽数在此。 蔡讳皱着眉头,轻声道:“李大人,这么做是否有些过了?” 一路与李叶同行来到凉州,蔡讳头一次看到这位翩翩少年阴暗的一面,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斩草除根,似乎杀人在李叶眼里,比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军还要平常。 李叶坐在主位,脸色平静淡然,头都没抬道:“杀一人不足以震慑局面,若不能打痛他们,打怕他们,麻烦的还会是我们。” “这个我知道……”蔡讳还是有些不安的踟蹰道:“可一下子杀这么多人,恐会激起凉州政变,那时可就不好掌控了。” 李叶淡然道:“那就接着杀,杀到凉州城里连一个官员都找不到了,也就没有政变可言了。” 蔡讳不自觉的打了哆嗦,再也不多言半句。 午时三刻刚到,李叶一声令下。 凉州城大大小小七十六名官员尽数斩首! 几十个圆滚滚的人头掉在了地上,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顺着风向飘进鼻腔里,每一刻都在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没有想象中的万民欢呼,也没有什么‘残害忠良’的反对声音出现。数万百姓们一片死寂,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头,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剩余那些幸免一死的凉州官员也纷纷沉默,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空降而来的少年别驾手段竟如此狠辣。 大唐开国以来,向李叶这般批量处决一州官吏的,真真是头一遭。 第二百四十二章:尚有忠臣 事实证明,李叶这么做是很有必要的。 郭玉经营凉州多年,天知道他有多少明线暗线潜伏在城内,若想要短时间内一网打尽明显不现实,所以李叶最终决定,快刀斩乱麻。 凉州这条暗流的源头一死,剩下的那些枝干末流便能不攻自破。 至于政变,这一点李叶早就想到了,这也是为何被斩杀的几十名官员中没有一位是军中将士。 政变的前提是手里要有本钱,莫以为光靠一张嘴便能与整个大唐政权对抗么? 就在郭玉等官员被斩首的一个时辰后,凉州府衙里终于来了一位让李叶等待许久的重要人物。 凉州城的第二号人物——凉州都尉营、四品都尉将军张远! 李叶一直坐在正堂里等着,见张远阔步走进来,李叶率先起身抱拳道:“张将军久违了!” 张远不咸不淡的回了一礼,笑道:“李大人好手段,连一州刺史都被你剁了脑袋,咱老张区区一个都尉,若是再不来拜见,岂不是人头不保……” 说着张远忽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怒道:“郭玉这狗杂碎,口口声声说让末将进城剿贼,谁料想,这老货自己才是真的贼!” 先不论张远是真情还是假意,不过话中语气却带着几分怨恨。说到底李叶这个别驾是空降来的,就算张远和郭玉的关系到底如何,但唇亡齿寒的这道理他还是懂得。 如今李叶连招呼都不打就斩了郭玉,怎能不让张远警觉。 不过张远不是郭玉,他是武将实打实的要人有人、要权有权,就算和李叶翻了脸,他也仍有自保的实力。 李叶挥挥手:“过去的事情就莫提了,张将军请落座……” 张远一屁股坐在了下首,不等李叶开口,抢先道:“别驾大人,末将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禀报。” “把人带上来!”说着,张远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几个士兵拎着两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番邦汉子走上堂中,非常粗鲁地一仍,将二人扔在地上。 李叶语声顿止,吃惊地盯着地上躺着的两人。 二人被绑住了手脚,嘴里倒没有狗血地堵上一团破布,而是很讲究地横塞着一根比筷子稍粗一点的短棍,短棍两头用绳子固定在脑后,再配合这家伙被反绑着的双手,一股浓郁的淫靡之气扑面而来,非常的重口味。 嘴里塞着的短棍是有讲究的,古时行军作战,若是偷袭战的话,通常会让战马的马蹄裹上厚布,人的嘴里塞上这么一根小短棍,大队行军时便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达到掩藏行迹的目的,常言说的“马裹蹄,人衔枚”,便是这个意思,眼前这家伙嘴里横塞的短棍,就叫“枚”。 令李叶吃惊的倒不是这两家伙的形象,而是他们长相。 二人身躯壮实魁梧,满脸横肉,嘴边长了一大圈浓密茂盛的络腮胡,这模样明眼人一就能看出来,这是突厥军队里出来的。 “张将军,这二人是?”李叶扭头瞪着二人。 “不瞒别驾大人,这俩家伙末将也是昨日刚捉到的,至于什么身份尚不明朗。” 李叶猜测道:“可是突厥暗探?” 张远是典型的军中汉子,说话直白从不拐弯,接着道:“末将主管凉州城防,就在昨夜,城南守军忽然遇上了一股实力不俗的外邦探子,一番激斗后还让他们突围而逃,只抓到了这两个劣货。” “什么人能有如此实力?竟能从城防军手中逃脱……”李叶有些吃惊。 通过这几日大锁全城,羽林卫已将大多数的外邦密探都挖出来了,只有少数逃脱者。这还是因为李叶权利不足,为了避免和凉州都尉营产生冲突,并没有与他们争夺城防的控制权。 按理说,如此大力度的搜剿下,这等实力强横的且大规模的势力根本掩藏不住的。 张远无奈摇头:“这个真不清楚,末将昨日审了一夜,这二人倒是嘴硬地很,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李叶想了许久无果后,摇了摇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辛苦张将军了。” “辛苦谈不上,末将今日是来与大人交接兵权的。”张远大刺刺的摆摆手,开口直奔主题。 闻言,李叶有些惊讶的看着张远,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当官时间长了,突然碰上这么一个直来直去的同僚,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张远起身行了一礼,从怀中掏出兵符令牌,道:“末将虽不是什么英雄,但也不会做那等卖国求荣的勾当。先前阻拦大人进城的命令,也是郭玉下达的,末将官职在他之下,也只能听命行事,但要让末将叛国,那绝不可能!” 李叶微怔,心中不禁有些欣慰。 原以为关外糜烂官员腐败,可这些淤泥之中却不全然是溃烂的劣根——大唐尚有忠臣! 好吧,李叶承认是他把人心想的太坏了,大唐还是有风骨的,虽然目前来看还不能与盛世相比,但只要有根,总有天它会长成参天大树。 兵权有了,接下来呢? 凉州的水如此浑浊,李叶现在已明白,若欲大治凉州,首先不是搞什么修城墙练兵之类的方略,而是先摸清楚这滩浑浊的水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所以,所以要打开一个缺口,真正掌握这个城池的内幕,而这个缺口,便着落在张远身上了。 原以为要制伏张远需要不少手段才行,那知这凉州城中最后一位忠臣就这么出现在了李叶面前,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现在李叶要做的是把张远所知道的东西掏出来。 张远本就是个直肠子,倒也省得李叶拐弯抹角的忽悠了,张口便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或者说他今晚想要问的问题都很敏感。 “张将军,本官初来凉州,对城中势力尚有许多不明之处,还望你能如实相告,这城中到底有多少外邦势力?” 张远片刻都没有犹豫,脱口就答,用实际行动向李叶证明他对大唐的忠诚不用怀疑半分。 第二百四十三章:突厥势力 “不瞒别驾大人说,自高祖皇帝建国以来,对凉州城的掌控便处于分化的状态。当时城里的高昌、突厥人居多,虽说早在前隋时期这两国名义上便都是属于我中原的藩属国,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唐新国初建,很多地方都还未能完全掌控,况且凉州离关中甚远,久不沐王化,故而渐渐的,城中百姓只知当地官员,而不知中原汉土了……” 张远介绍的很详细,很多事情都是李叶自己查寻不到的。 “武德六年,大唐皇帝陛下曾有意整顿凉州等一些边关重地,并且从各地抽调兵马换防镇压,虽说明面上将那些番邦势力赶了出去,但也是治标不治本。那些番邦实力盘踞凉州已久,岂是一次镇压就能瓦解的,再有就是当年我大唐国力并不强盛,很多地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叶皱眉道:“也就是说,如今的凉州城看似我大唐国土,实则早已被各方势力蚕食,根本没有绝对的控制权。” 张云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带着无奈。 “这也是无奈之举,以前朝廷也企图增派驻防军队,可就算再多的人,也抵不过关外十多个国家的窥觊啊。往往都是刚压下去,就又反弹了回来。” 李叶皱眉:“那当地官府呢?那郭玉虽说是一边防刺史,但怎么说也算是一方之主,本官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勾结外邦,难道仅仅是为了钱财么?” 张远小心看了李叶一眼,苦笑道:“这个,末将若是说了,还望大人莫要生气……” 一肚子的问题不得解,李叶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张将军但说无妨,既然朝廷想要整顿凉州,这些事情就总要解决的。” 张远点头道:“想必大人在长安时只知关外苦寒,却不知关外凶险吧。凉州这等虎狼之地,更是比其他边关重地更为险恶。在这里做官,不是只要忠心就可以的……” 抬起头望向李叶,张远一脸真诚地道:“大人也是官场之人,想必也该明白这官场之中的生存之道。郭玉虽是一州刺史,看似大权独揽,可有时候绝对的权利也并不见得就是好事。便如那些盘踞凉州已久的外邦势力,哪个是好惹的?就算我们能抵抗的了一时,可下一次呢?朝廷会一次一次的派兵增援么?我们总有耗光的时候,可那些外邦势力,却是仰仗着地域优势一次又一次的袭扰,长此以往下来,漫说是镇压,就连这凉州城能否守住,都是个问题……” 李叶是官,而且不客气的说,他还是一个很成功的官。 大唐建国以来,年不过二十就已官居二品的人,普天之下也就他李叶能做到了。 所以张远话中之意,他一听便已了然…… 犹豫间抬头不经意地望向对方,却见张远一脸无可奈何的笑容,眼神里甚至有些同情的瞧着他,李叶猛地一个激灵,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是的,大权独揽并不是好事,郭玉留在校场前的血迹都还没干,那些被李叶斩杀的官吏皆历历在目。 前车之鉴、犹然在眼! 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李叶笑道:“所以张将军的意思是,本官想要整顿凉州怕是难如登天。” 张远也不客气,点头道:“的确如此……” 李叶心中有些郁结,转而大笑了一声:“再难也要做,张将军放心,本官大抵不会成为下一个郭玉的。” 张远依然冷静,道:“大人认为,凉州之罪全系郭玉一人么……” 李叶怔怔说不出话,虽然他从不后悔杀了一个不忠之臣,但话又说回来,何为忠?这个定义又是什么? 郭玉身为一州刺史,他所面对的不只有凉州城内的各方势力,还有来自朝廷的压力。换句话说,他之所以勾结外邦,为的也是能够维持凉州局面罢了。 就像张远说的那样,若是他们强行镇压外邦势力,很有可能就会被引起动乱,那结果将会是不可预计的损失,甚至连这座城池都有可能失守。 如此一来,这个后果谁来承担?朝廷的罪状上又会写上谁的名字?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头上的那顶乌纱,还是为了保持凉州城表面上的局势,郭玉都没有第二选择。 勾结外邦视作叛国,可若不这么做,朝廷的责罚也同样不能幸免。 张远看着沉默的李叶,正色道:“李大人,末将说句不中听的话……如今的凉州城就像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不管是大唐还是东突厥,都不能轻易放过它。您若是想在这里一家独大,唯有开战一条路可走……” 李叶神情越来越阴沉。 “若是开战,我们有几成胜算?”李叶问到这个很关键的问题。 闻言,张远忽的变了脸色,眼中神色变换了几次后,忽的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李大人真想开战么?” 李叶愣了少许,忽然大笑:“张将军不必试探李某,若不得不战,那便打就是了!本官说过,绝不不会成为下一个郭玉!” 张远脸上闪过一丝激动,语气也恭敬了几分,道:“如今凉州周边邻国恶意窥视觊觎,这些年有过不少外敌入侵之事,郭玉为了逃脱朝廷罪责,每每都以怀柔之策安抚,说白了,就是巴结。以默许外邦势力私下进驻凉州城为交换,来维持凉州城表面的太平。不过这种太平自大人来了以后,应该也不会维持太久了。” 李叶失望地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张远看似回答了,可又隐晦地什么都没说,这就意味着,想要打赢凉州这场仗,胜算应该不会太高。” 正当李叶失望时,张远却道出一件很有价值的事。 “不过末将倒想起一件事来,几个月前郭玉为了自保,曾暗中勾结东突厥想要将凉州城拱手让给他们,末将曾派人跟踪过几次,发现郭玉所见之人正是东突厥内其中一个叫做马哈茶部落的首领……” 东突厥虽是一个国家,但也只是名义上的一个统称,其内则是由无数个大小部落组成的,而这个马哈茶部落就是其中一个。 李叶两眼一亮,终于说到戏肉了。 “那个马哈茶部落在东突厥中的势力如何?” 张远迟疑道:“若是按照兵力来看,马哈茶部的实力在东突厥的众多部落中应属于中上游,排在前十不成问题。” 李叶渐渐沉思起来:“也就是说,这个马哈茶部与颉利为主的势力并不相差太远。” 第二百四十四章:徐徐图之 掌握了这些重要消息后,李叶觉得自己忽然找到了方向。 刚踏进凉州时只看见漫天浓雾遮天蔽眼,如今站在远处再看凉州,它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 突厥人,党项人,郭玉,马哈茶部,还有凉州城周围诸多势力…… 一张张凌乱的面孔在李叶的脑海反复闪现而过,渐渐串成了一条线,有首有尾,有因有果,这座城,原来并不那么简单。 最关键的一件事是,由郭玉勾结东突厥的马哈茶部来看,他实际与东突厥的交往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密切,或者说,东突厥内部的这些部落之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固。 思绪再往更远的地方发散,李世民当初没头没脑的,为什么忽然把派他来凉州驻军,又到后来的那道密旨…… 李叶似乎也渐渐有了一些头绪,李世民并不仅仅是想要稳固边关,从而瓦解东突厥的阴谋。 或许他还有更大的图谋。 接下来的几天,李叶不动声色,权当危险已经接触,一门心思的扑在了整顿凉州的政务上。 一个初来乍到没有任何根基的官员,刚一进城便将对经营这座州城数年的首官给一刀剁了,他如今最应该做的,不就是提拔新的官员,稳定凉州政局么? 除了下令孙武秘密派出一支百人密探四处探查凉州城内外的外邦势力,李叶没有别的动作,每日白天在府衙里批阅政务,晚上则晃晃悠悠带着张五常等亲卫在城内各种酒楼里大吃二喝。 在凉州诸官员眼里看来,李叶的表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提防的,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讨好这位新来的‘老大’,抓住此刻凉州城内官职空虚的好机会,为自己谋一个好的职务。 而这个‘老大’的表现也没让一心谋职的人失望。 凉州城内最大的一间酒楼里,李叶等十数个凉州府官员悉数在内,二十多个衣着单薄的舞姬飘荡在众人身边,脂粉的香味直教人心猿意马。 将要入冬的季节,穿这么点儿衣服,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真的不怕冷…… 李叶不留痕迹的推开身旁的舞姬,冲着对面那个留着八字胡须的中年男子笑了笑,道:“陆大人是吧?你先前在凉州府衙什么职位?” 姓陆的官员赶忙一脸献媚的给李叶倒上一杯酒,恭敬道:“启禀大人,下官先前是凉州府主簿。” 主簿说白了就是长官秘书,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地位却要比一般的官员高,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想当老板的秘书一定不是个好经理。 李叶装模作样的看了眼他,满意的点点头:“恩。杜大人久在凉州,想必也对凉州府的事务颇为熟悉,这样吧……便有你暂任凉州督办一职吧。” 所谓督办,其实官阶并不高,只能算个七品末流的小角色,但其手中的权利却是不小,有督查百官的之责,不论官阶大小都要客客气气的给上几分面子。 姓陆的官员脸色顿喜,从原先连品阶都没有的主簿,做到凉州督办,对他来说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至于‘暂任’一说,在场众人心里都明白的很,如今凉州城职位空虚,急需大批的官员补缺,说是‘暂任’,那是因为李叶没有委任正式官员的权利而已。 可一旦李叶的任职奏折上到了吏部,‘暂任’换成正式也不过就走个过场。 眼看同僚这么容易就升了官,剩下的官员也坐不住了,纷纷围过来敬酒献媚,场面一睹十分和谐。 而李叶则真像是一方封疆大吏似得,手指一一划过众人,神情充满了指点江山般的意气风发。 短短一个时辰,凉州府衙内半数的官职空缺全部安排妥当,李叶也随之收入颇丰。 原以为破落贫瘠的凉州城,谁曾想仅仅是这些官员们送上的礼金,就足有数万贯之多……以后谁要再说当官的没钱,李叶绝对会抄起四十一码的鞋抽他,反复抽! 穷乡僻壤不仅出刁民,没想到还出金矿呐! 一连半个月,李叶除了批改政务,就是赴约各种酒宴,上到四品从仕郎下到连品阶都没有的小官吏,无论是谁请客,里也都照赴不误,而且慷慨得不像话。 以至于后来凉州官场中突然流传出这么一句话:不论是谁来求官,只要肯送礼,肯多送礼,肯送大礼……李大人雨露均沾! 久而久之,李叶这个名字迅速传遍了整个凉州城,就连一些外邦胡商都听说了这个新来的凉州别驾。 一个字的评语——贪! 不过这个评语并不是特别准确,因为这个李别驾不仅贪,而且毫无底线,整个就是流氓土匪的行径。 凉州府上下所有在职的官员,凡是送过礼的皆有升官,而那些没有送过礼的官员,则被他以各种理由罢官免职,甚至以‘前刺史郭玉同党’的罪名拿下诏狱。 这让人不禁怀疑,李叶当初斩杀刺史郭玉等七十多名官员到底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整顿凉州府么?还是单纯地因为那些人没有送礼…… 刺史府后堂,李叶怀抱着一只檀香暖炉躺在榻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虎皮大衣,惬意的打了个瞌睡。 孙武则是半坐在李叶身旁烤着炭炉,将这些日子以来搜集的所有消息,事无巨细的讲给他听。 “大人,末将昨日查到有几个龟兹的商人,最近正频频打探您的消息。” “龟兹商人查我?他们活的不耐烦了?”李叶兴致缺缺的撇撇嘴。 龟兹是小国,虽也临近大唐边关,但由于两国实力太过悬殊,并没有人放在心上,又何况是个社会地位不高的商人。 孙武笑了笑,接着道:“末将派人假意接触过几次,听他们那意思,应是想来给您送礼的……” 李叶有些好笑,打趣道:“看来本大人这个‘贪官’的名声,如今已是声名远播了!” “大人有所不知,像这种外邦商人凉州城内还有许多,他们都是些来往于各国之间的远商,想要入境免不了就得拉拢一些官府的人脉。” “那看来咱们又要有一比不菲的钱财进账了!” 李叶抿了抿唇,顿时打起精神。 第二百四十五章:设下诱饵 如今凉州城内的局势可谓风雨欲来,明眼人都知道此刻正是应该明哲保身之时,可偏偏就有人挣钱不要命。 一个龟兹国的商人,竟敢在这么敏感的局势下企图巴结凉州别驾,这本身就是个非同寻常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扭头看了看另一旁的张五常,李叶忽然道:“老张,如果你是商人,而且是个胡商,会在这种时候巴结我这个凉州别驾么?” 张五常憨憨一笑,露出满嘴白牙:“咱又不是傻子,明知道大人您此刻正在清扫城内的异国势力,跑还来不及又岂会自己往枪口上撞?” 李叶的笑容颇有深意:“是啊,连你都知道这是个作死的活儿,那个龟兹商人怎会不知道?这事……有点意思了。” “啥意思?啥叫‘连我都知道’?”张五常听出话里的意思不对,显然不是在夸他。 李叶朝身旁的孙武努了努嘴,笑道:“既然人家出招了,咱们若是不接招,岂不是太过胆小了?试着派几个探子与那龟兹商人接触接触,但一定不要太明显,要让对方主动来找我们,先吊吊他们的胃口再说。” 孙武点点头,又忍不住担忧道:“可这么做是否太危险了?万一他们企图对大人您不轨怎么办?” 李叶失笑:“进了凉州城哪还有什么安全可言,况且凉州内此刻有近万人兵马驻防,与其杀了我,还不如拉拢我更有意义,这个‘龟兹商人’的名头,就是他们给我下的第一个诱饵……” 孙武眼前一亮,终于明白了:“大人您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李叶笑得更大声了:“整个凉州城皆知我贪婪成性,更有传言我早已和外邦势力勾结,若本官不收下这份‘大礼’,今后的戏码还怎么演下去?” 忙完正事儿,李叶百无聊赖地领着张五常和几个亲卫换上一身便装出了府衙,走进城东一家酒肆里。 酒肆很简陋,看起来有不少年头了,地上的木板踩上嘎吱嘎吱响,透着一股子年久失修的腐烂味道,仿佛随时会垮塌似的。 店内只有几张同样年久失修的矮桌,和两个懒洋洋打不起精神的伙计,就像走进了一家常年等待宰客的黑店。 李叶今天心情不错,布了这么久的局终于有了新的进展,再加上自己还带了随从打手,一看就属于惹不起的那类人,所以李叶很希望此刻来个不长眼的富二代,而且叫嚣着要灭了自己云云……到时他再亮出身份,狠狠地踩在他脸上,光是想想就觉得很舒畅…… 毕竟这种踩人的机会,在贵胄云集的长安里是很难遇上的。 只是希望的戏码并没有上演,毕竟没有哪儿个富二代会有这么差的品位,来这种地方踩人。 伙计懒懒散散走过来,没精打采地给李叶送上一坛浑浊的低度黄酒。 反正没得选,整个酒肆只有这一种酒,看在伙计懒散的欠抽样子颇有自己当年的神韵的份上,李叶决定不抽他,还很痛快的多给了几文钱。 钱能让鬼推磨,自然也能让伙计振奋精神,几文赏钱塞进怀里后,伙计的表情忽然变得非常的宾至如归,简直就像热情的沙漠。 酒肆是个很纯正的酒肆,并没有所谓的‘孙二娘’更别提什么肉馅儿的包子,他们只卖酒甚至连下酒菜都没有…… 酒不是中原的那种酒,带了几分劣质的西域葡萄酿的味道,说不出的难喝。 “来,都坐下,一起喝……”李叶很热情地招呼张五常和亲卫们坐下。 都是些粗糙汉子,自认没有李叶那么多讲究,坐下来咣咣咣几口,两三坛酒便下了肚。 李叶只好百无聊赖地看着一群大老爷们儿拼酒,各种淫.荡下.流的行酒令充斥着整个耳膜,李叶深感脸上无光的同时,只好自己独自陷入发呆的境界。 好端端的出来逛街喝酒,这显然不是李叶的真实目的。 他在等待…… 人在发呆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酒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虽多是些底层的农家百姓,不过他们所聊的话题,却也是李叶在府衙内听不到的。 没过多久,邻桌酒客聊天的声音轻轻悄悄飘进耳中,李叶神情微动,看似在发呆的神情也多出几分光芒。 “听说凉州城新换了一位督查大人,以前是刺史府的一个主簿,不知怎的巴结上了那位新来的别驾大人,如今可是了不得了,前几日又娶了一房新妾室,那姑娘本是城东裁缝铺老掌柜的闺女,今年刚过十五,可惜了……” “呸!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仗着有权有势净会做贱人。” “可不是,那个姓陆的督查都快五十了,人家赵掌柜不愿意,他硬是派人抄了人家的铺子,把人家闺女强抢了去!” “有这事?你咋知道?” “我咋知道?我就住在赵掌柜家后边,前天夜里我亲眼看见裁缝铺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只听得里面闺女哭,大人也哭,天没亮赵家姑娘就被他们塞进轿子里掳走了。 听说就是那个陆督查晚上喝多了,恰好遇见赵家闺女,觉得颇有姿色,第二天便上门来提亲,说是提亲其实和明抢有啥区别,唉,多好的姑娘啊!就这么被霍霍了!” “这凉州城啊,旧来的,新来的,都不是啥好货。原以为那位新来的别驾是个好官,没想到也是一个凑性。听说此人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人,整个凉州府上上下下官员被他杀了个干净,那东城校场上的血迹到现在都还没干透呢。” “可不是,原以为死了个郭刺史来了个李别驾,这凉州城怎么也能太平两天了,哪知道这位别驾一上任就开始明目张胆的贪污受贿,比那郭玉在位的时候更豪横了,明码标价的买卖官职,这都什么事儿啊!” “哎!这凉州城,越来越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鱼儿咬钩 凉州刺史府。 此刻,刺史府内院的厢房里坐着一位客人。 客人不是什么稀客,而是刚刚花钱买官升上都尉一职的陆有成。 李叶多日来苦心营造的这个‘贪官’形象确实显出了效果,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而且似乎有些……用力过猛? 现在只要李叶每天一睁眼,刺史府里便总会多出一两个等待求见的凉州府官员,职位高低不等,但却都是冲着一个目的来的——送礼! 至于这些凉州官员到底怎么想的李叶并不在在乎,只要钱到位了,一切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反正有一点可以肯定,凡是上门没带礼品的人,李叶是绝对不会轻易接见的。 人人都在给李叶送礼,早已尝到甜头的陆有成自是更加的趋之若鹜。 很有意思的人,还记得之前在酒楼时,也是这个陆有成第一个开口送礼的。 那时李叶初到凉州,并且一进城就斩杀了数十名官员,剩下的官员们纷纷避之不及,就算是接到了李叶宴请的帖子,也没有哪个敢表现的太过出格,生怕这个新来的别驾是个百年不遇的清官,不愿和他们这些‘大唐蛀虫’们同流合污。 可唯独只有这个陆有成,头次见李叶时便备了一份厚礼,更是毫不遮掩的表现出自己求官若渴的想法。 那么问题来了——初次见面,陆有成怎就知道李叶一定会收他的礼呢?难道李大人真就一身黑皮腐气熏天?天生就长了一张贪官奸佞的脸? 人生总要交到各种各样的人,一个心智成熟的人会将自己所接触到的人划分成好几类,比如蔡讳这种,属于萍水相交类,大家为了同一个目的走到一起,也终究会有分崩离析的一天。 又比如张五常、孙武这种,属于上下级的范围,能交命,但不一定能交心,能患难也能享福,但却也只能是上下级的关系,成不了朋友。 然而陆有成这种人,李叶只能将他归类于如狼似狈的类别里,或许李叶算不上狼,但陆有成却一定是那个别有用心的‘狈’。 对于这种人,李叶不拒绝也不会太亲密,太平时这样的人会给自己带来不菲的财富,危难时这种人也是致命的尖刀。 足足凉了他一个时辰后,李叶才不慌不忙的走出内堂。 “下官陆有成拜见李别驾!” 陆有成赶忙上前行礼,尽管年纪相差悬殊,但态度却恭敬地不像话,恨不得跪下抱大腿,叫声爸爸才罢休。 “本官昨夜批阅公文太晚,让陆大人久等了……”李叶不咸不淡的点点头,象征性的客气了一句。 陆有成连忙摆手,笑道:“李别驾太客气了,您日理万机为国为民,凉州城能有您主持,乃是我凉州百姓之幸也,我凉州府众同僚之幸也!” “为国为民倒是谈不上,不日理万机倒是真的,也不知那前刺史郭玉是怎么干的,短短几年就把这凉州城霍霍成了这副模样,本官每日案头的公文,快要比城墙上的砖瓦都多了。” 机会都是给不要脸的人准备的。 李叶案头的公文到底有多厚,陆有成大地不清楚,但他的脸皮有多厚,陆有成倒是见识到了…… 陆有成语滞,强笑一声:“大人辛苦了……” 李叶眨眨眼:“陆大人今日来此,是有何事要禀报么?若不是什么大事那就搁后再报吧,本官这几日接待的官员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了,实在无心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陆有成脸颊直抽抽,李叶接待的都是些什么官员他怎会不清楚,这话不是明摆着告诉自己,送礼可以,办事不可以么? “别驾,下官今日来此,确是有要事向您禀报!” 李叶脸露喜色,顿时来了兴趣:“真的?多少钱……哦,不!……什么事儿?” 陆有成神情呆滞,好容易才反应过来,道:“是这样的,昨日有个胡人的商队找到下官,说是有一批关内的货物急需入关,想让下官通融通融行个方便。不过下官知道大人您最近正在清缴城内东突厥的暗党密探,如今阖城防护森严,故而不敢轻易答应,特前来与您禀报。” 原来如此,等了许久的鱼儿终于咬钩了!只是没想到竟会和这个陆有成有关系,难怪一个小小的主簿,送礼却如此阔绰,恐怕在他背后也是有人操控的。 至于这个人是谁,不用多久便可见分晓了…… 李叶断然摇头:“那可不行!本官戒严全城就是为了捉拿番邦暗探,若是让他们借机混入关内,朝廷一旦查实,本官也是吃罪不起啊!” 陆有成点点头:“下官也是这么与那胡商说的,只是对方言辞恳切,看样子不想是说谎,而且……” 李叶故作疑虑:“而且什么?” “不瞒大人说,那胡商为了打通关系,曾给下官府上送了不少礼钱,若是大人能为其通融一下,想必……” 原本脸色如常的李叶,忽得冷肃起来,语气冰冷道:“陆大人,本官念你是个有用之人,故对你不吝提拔。难不成本官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只懂得贪污腐败的昏官么?!谁给你的胆子!说出此等混账话!” 陆有成一脸惊恐地看着李叶,匆忙起身拜道:“下官口不择言,还望别驾大人恕罪!” 李叶仍旧气结难消,冷着脸道:“陆大人,本官刚到凉州城时是怎么做的,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你若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尘,就给本官牢牢地管住自己,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自己心里要有个掂量,本官也不想自己提拔的官员刚上任就掉了脑袋。” 陆有成吓得一哆嗦,寒蝉若惊的跪在地上,磕磕绊绊道:“下官……知罪。” 李叶火气减缓几分,没好气道:“起来吧,尔等年纪涨我倍于,你想跪本官,本官还不想折寿呢。” 陆有成这才松了口气,战战兢兢的起身后,小心道:“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去回绝了那胡商。” 第二百四十七章:剖析局势 自打进了凉州城,李叶便将‘贪财’这个人设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贪财’和‘弱智’是两码事…… 有些钱可以收,但有些钱却是万万收不得的。尤其是一个贪污成性的官员,若没有几分手段和脑子,怎会越贪越肥。 哪怕是李叶明摆着贪污受贿,但那也是仅限于大唐内部官员的私相授受而已,就算被人猜疑,也属于在正常范围之内。 可若是李叶当场就收了那胡商的贿赂,不仅钓不到鱼,反而会让‘鱼儿’产生警觉,更不敢露出‘真容’了。 就比如现在,若是李叶一口答应了陆有成的提议,先不说那个‘胡商’会不会真的把钱送来,就是送来了钱,也不会轻易放下戒备,甚至还会让对方更加戒备。 东城安乐坊。 这里算是凉州城里为数不多的繁华坊市,也是商人百姓聚集最多的地方,各种鱼龙混杂之多。 坊市西拐角有一家毫不起眼的客栈,门上的匾额因为时间太长已经看不太清上面的字样,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不过破落的装饰似乎却丝毫影响它的生意,此时客栈门外排满了一头头骆驼马匹,看样子落脚的人应该不少。 客栈这种地方在凉州城这种边关之地最为常见,平素里都是接待一些来往的客商,和路过的游人,偶尔也会有些不差钱的商人为了享几分清净,从而将客栈整个包下。 傍晚时分,乔装打扮之后的陆有成,悄无声息的出现了这家客栈门前,轻扣了几下门后闪身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被李叶严厉呵斥后的陆有成终于按耐不住了。 客栈内的一间厢房里,那位曾与郭玉私下会面过的黑衣人再次出现,纤细的身形让人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是位女子。 陆有成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恭敬的作揖道:“见过贵人。” 黑衣人的语气冷若冰霜,没有丝毫感情:“陆大人这么快便回来了,想必事情已办妥了?” 陆有成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头道:“在下办事不利,还望贵人赎罪……” 黑衣人似乎早就料到,淡淡道:“这么说李叶没有答应?” “不仅没有,还将在下狠狠地训斥了一番,不过……”陆有成犹豫了少许,又道:“依在下看来,这李叶并非是不想‘帮忙’,而是多有防备不敢轻易松口。” 黑衣人笑道:“此人狡猾如狐,没有甜头是不会轻易上钩的,你明日再去拜访,不答应也没关系,多送些银钱便是了。” 凉州城头顶悬着无数把剑,龟兹,突厥,高昌,甚至吐蕃,这些邻国安静盘踞在凉州周围,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将其一口吞下。 大唐建国这些年以来征伐四方,唐军所至,望风披靡,无往不利,然而李渊在位的那些年里,战略重点放在唐境的北面和东面,毕竟北面的薛延陀,东面的高句丽才是大唐的心腹之患。 简单的说,凉州边境上的这些国家,自大唐立国以来,基本没挨过大唐军队的揍,再加上唐突之战刚刚结束,大唐国力日渐空虚根本没有余力再发生一场大规模的战役了。 于是忽,这些平日里安分乖巧的周围小国,终于按耐不住寂寞,上窜下跳地挑衅生事,凉州便成了他们眼里最肥的一块肥肉,人人都想把它一口咬下。 或许这其中也不乏有东突厥在背后煽风点火的嫌疑。 总之一句话,如今的凉州城早已是朝不保夕。李世民此番不仅是想要整顿边军,更是想要打开大唐西洲诸城的局面。 这是一场持久战,拼的不仅仅是国力,更是底蕴! 凉州城地处茫茫大漠的边缘,和平时期从地图上看去,凉州城只不过是大唐的一条最前端的防线,虽然重要,但也不是非守不可。 可如今再看,凉州城却儿成了打通西域诸国的一处最后关卡,若是丢了凉州城,大唐日后再想对西域诸国动兵,便会难如登天。 对一个没事便看着地图,摸着下巴琢磨今天打谁明天揍谁的无聊霸道总裁来说,凉州这个城池的位置大概不知被李世民默默注视了多少次。 它的重要性旁人包括三省朝臣或许都不清楚,但作为一个主宰大唐现在未来若干年战略布局的皇帝来说,自然不可能不清楚。 相对于不知根底的那些边关将领,李世民更愿意相信自己手里的筹码。诸如尉迟恭、程咬金、李靖这些成名的将军,天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若无大战这些人轻易不可调动,否则非但得不到应有的效果,反而更容易打草惊蛇。 于是乎,李叶来了,在毫不知内情的情况下,稀里糊涂的闯进凉州城这个龙潭虎穴中…… 一个不大不小的二品别驾,一个毫不起眼的少年官员,对群狼环伺的凉州城来说,根本没有翻起任何波澜。 想到这里,李叶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此时此刻,他大抵明白李世民把他派来凉州的目的了。 不是护送使团,也不是简单的整顿边防,而是开战的前期准备!他要做的就是——死守凉州! 李世民布了天大的一盘局,以凉州城为跳板布局西域,而李叶要做的就是在开战之前牢牢地守住凉州。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连李世民都没想到李叶来了西州后居然不肯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假借整顿边军之名强势进驻凉州城,刚一进城便大锁全城,阖城上下更是被李叶杀的鸡犬不留,这不更是印证了李世民整顿边军的决心么? 于是这场拙略的戏码无形中变得更加真实,一脸蒙圈来到凉州城的李叶,误打误撞猜出了李世民的布局,更是为今后驻守凉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如今再回头想想,李叶又猛然松了口气。 以凉州城如今的局势来看,其实那些潜入关内的东突厥密探也没那么重要了,反正都是要开战的,或多或少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稳定凉州局面。 第二百四十八章:收获甚丰 “派人把这道奏疏递到陛下阶前,切记一定要快片刻不能耽搁!” 李叶将一份打着鲜红火漆的奏疏递到孙武手里,神情很凝重。 孙武接过奏疏,再看了看李叶凝重的神情,心中咯噔一下,顿时紧张起来。 “大人,按理说有些事情末将本不该问,可末将近日也看出来了,凉州这块地面怕是险恶得紧,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已紧急到要呈奏陛下的地步了?” 李叶叹了口气,神情抑郁地道:“确是一件麻烦事,咱们短时间内恐怕回不去了!” 孙武略惊,疑惑道:“如今凉州边军也整顿的差不多了,咱们为何不能回去?” 李叶摇头苦笑:“整顿边军不难,可守住凉州城却是不易,如今凉州城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想必西洲十三城也同样好不到哪去。若是凉州丢了,西洲十三城恐怕不出半月就会易主。没了这道防线在,到那时西域诸国群起而攻,大唐危矣……” 当李叶的思绪已无限发散,开始琢磨如何制衡周边诸国势力时,旁边的孙武却已一脸铁青。 “这帮蛮夷猢狲,竟敢觊觎我大唐的城池,不知死活!”孙武压低了声音怒吼。 “种族歧视言论……”李叶指了指他,然后又道:“算了,原谅你,现在我也越来越发现,这帮蛮夷果然跟猢狲一样,大唐轻易捏死它呢,觉得血肉模糊的挺恶心,不想搭理它呢,它又在面前上蹿下跳招人烦。” 孙武急道:“大人,既然您早已知晓西域诸国有意图谋我大唐城池,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李叶叹道:“你觉得咱们能守住凉州吗?” 孙武犹豫了一下,道:“若来犯之敌在万人以内,末将有把握击溃他们,若在万人以上……末将怕是守不住。如今凉州城内虽说有近万兵马,但大多都是驻防的步兵,在西域诸国面前并没有什么优势。” 李叶脸色渐渐浮上一层灰败,颓然片刻,忽然直起身子,凛然道:“守不住也要守!为臣者,便该尽忠君之事!再说本官今年才刚过19,媳妇儿还没娶上呢,怎么能折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李叶神情有些抑郁,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这种局势下,实话比假话更伤人,哪怕明知不敌也不能说出来,一旦大家泄了气,那就意味着输掉一半了。 孙武一肚子忠君爱国的劲头被李叶一番话激起斗志,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道:“大人说话……总是这么风趣。” 李叶伸了个懒腰,无比困乏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孙武道:“午时刚过。” 李叶眸中带笑,幽幽道:“那位陆大人应该快要送钱来了……” 孙武哈哈一笑,知趣的告辞离去。 一炷香时辰过去,李叶刚想要打个盹,门外张五常进来禀报,陆有成求见。 刺史府前堂,李叶坐定主位,脸色淡然。 “陆大人今日又有何事?” 看李叶兴致不佳,陆有成很识趣的直奔主题:“下官今日是来与大人赔罪的。” “陆大人何罪之有?” “下官昨日被大人斥责后便第一时间找了那位胡商,将他先前送与下官的礼单尽数奉还,并且严词拒绝了他的请求。不过那胡商恐是担心大人对其问罪,便托下官带了些赔罪礼,望大人笑纳。” 李叶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了:“陆大人这是想贿赂本官么?!你将本官当成什么人了……” 陆有成:“…………” 跟这种人说话简直令人眨眼间想剁死他一百遍啊一百遍……先前买官卖官时也没见你如此刚正不阿。 “大人误会了,那胡商自知大人治下森严,此番是特意委托下官来向您赔罪的。”陆有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礼单恭恭敬敬的放在了李叶的安头上。 李叶故作随意的看了眼礼单上的金额,顿时两眼发光的咽了下口水,干咳了两声道:“咳咳……陆大人太客气了,如此厚礼,本官无功不受禄啊!” 陆有成忽然觉得很疲累,当官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连装都不想再装下去了。 “大人客气了,若不是您明察秋毫,那些胡商恐怕早就被当做突厥暗探给拿下诏狱了,他们孝敬您一些也是应该的。” 李叶眨眨眼,认真的看着他:“真的只是送给我的?没有别的要求?” “没有。” “那这么说……这个胡人商队应当是很有钱了?”李叶眼珠滴溜儿乱转,大有一副要将那胡商捉拿起来再榨干的意思。 陆有成心中不禁咯噔一下,额头渐渐冒汗:“额……这个下官不清楚。” 李叶沉吟了一番后,正色道:“……即然如此,那这份礼本官便收下了。” 府衙后堂,周围五六个大箱子围成一圈,李叶蹲在中,央每打开一个箱子便会呵呵的傻笑两声。 贴身护卫张五常守护在一旁,面对眼前的金银财宝也仍旧面色如常。 自从做了李大人的护卫后,张五常平日见得做多的就是钱财了,每月光是酒吧运送的份额就数以万计,这点钱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 可令人不解的是,明明早已家财万贯的李大人为何还会如此贪恋钱财每次不论是谁来送礼,也不管送的多少,都会让李叶开心好一阵子。 不过李叶虽然爱财,但也更惜命。 他很清楚,如今想要守住凉州城,光有兵马是不够的,还需要的大量的银钱支撑,一旦开战,城内的开销势必会与日俱增,而这些天来收受的那些‘贿赂’,就是他守卫凉州的本钱。 其实来钱最快的法子是学着沙漠里的盗匪那样,守在丝绸之路上抢劫过路的商队,来一个抢一个,以唐军和来往商队护卫目前的战力对比来说,基本不会遇到强有力的抵抗,像高中生放学回家路上抢小学生的零花钱,除了有点不要脸外,大抵是没有别的坏处的。 可惜的是,李叶可以不要脸,但孙武显然节操值超出水平线,哪怕面前这个人是自己的老上司,孙武仍旧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架势。 第二百四十九章:一封家书 天下没有白吃的火锅,陆有成这个冤大头也不是白当的。 陆有成是个聪明人,又或者说他背后那个所谓的‘胡商’是个聪明人,既然左右都是要给钱的,倒不如给的爽快大方点。 李叶干过的事在凉州城里太有名了,‘贪官’这两字怕是到死他都洗不清了,这也让陆有成更加坚定了想法,只要钱到位,这位别驾大人总有一天会被他拿下的。 方式很简单,大家以钱相待,不管有没有事情,隔三差五的聚上一聚,再多多少少的送点礼,原本淡如止水的关系瞬间得到了质的提升。 所以当李叶对陆有成‘敞开心扉’后,二人的关系更加亲切了不少,并且达成了一个很默契的平衡度,你帮我办事——我帮你敛财。 短短十多天,在李叶的特殊关照下,陆有成再次升官,暂代凉州城知州一职,正儿八经的实权职位,更是仅次于李叶之下。 可以这么说,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等朝廷的正规调令下来之后,陆有成就是实打实的凉州二把手,甚至很有可能更进一步。 当然,官升知州的代价也是非常昂贵的,连陆有成自己都不清楚到底送给李叶多少钱财了。 也正因如此,陆有成不得不大肆搜刮钱财来填补李叶这个无底洞,渐渐地‘陆扒皮’这个恶名也开始在凉州城内广为流传。 在陆有成眼中,李叶贪财的品行已经深入其心,可在李叶眼里中,此时陆有成也恰好成为了他想要的样子…… 凉州如何治理,如何驻守,李叶暂时没有动作。 他还在等。 等那个所谓的龟兹商队被他掏空的时候,到那时,也就是鱼儿咬钩的时候了。 离开长安还是金秋枫叶,不知不觉已是深冬。 如今已是贞观二年元月,来到大唐的第二个新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度过了,没有所谓的团圆,更没有什么过年的喜气。 刺史府里李叶与张五常,孙武,蔡讳等诸人一同度过了一个寡淡无味的新年。 凉州危机即将来临,李叶手中仅有的万余兵马经过几个月的磨合后,也渐渐成了势力,至于如何操练,这个和他没关系,全由孙武、蔡讳协同整顿。 边关的冬天是极冷的,漫天大雪将城池照亮、犹如白昼。 李叶百无聊赖的躺在长榻上打着瞌睡,只是没睡多久,便被匆匆赶来的张五常惊醒。 “启禀大人,家里来信了。”张五常颇有深意的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两封信。 自从李叶启程凉州后,长安的信件往来从未断过,如今大唐正直多事之秋,长安城的局势更是一天一个样子,不得不多谨慎些。 李叶打起精神,拿起一封信拆开,略微看了一遍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看来我猜测不错,陛下的确有意向西域诸国动兵,只是如今国内兵力不足,东突厥又虎视眈眈大有卷土重来之势,这才让我等先行驻守凉州。” “为何还有一封?” 李叶拿起另一封信,一手娟秀的小楷瞬间引入眼帘,其上短短的四个字‘李叶亲启’,瞬间让人浮想联翩…… 人这一生很长,不是每个路人都能有缘同行,彼此或许有着同样的目的地,但不一定有同样的看风景的心情,总归要先同行走一段,再走一段,看到一处美丽的风景,异口同声说一句“好美”,然后彼此相视一笑,携手同行,直到这时,或许,缘分才姗姗而至。 所谓日久生情,所谓细水长流,终究只是遇到风景前的铺垫而已。 像李叶和李嫣儿,尽管相隔千里,却仍旧割不断彼此的相思挂念,或许,也还有他对这个陌生时代所有的期许吧。 困意没了,李叶精神了,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封,那张带着几分恰似女儿香的宣纸徐徐展开,一行行小字飞入眼帘,仿若一幅幅真实的画卷。 “吾君鉴: 妾身久思吾郎月余,苦于无路至信凉州。嫣儿年已十九,随何月不知 自君离长安九月还又六天,念其年之日,余觉其尤者辛;而但心中想卿,我则我有使不完之力;虽复累,虽复苦,吾知总有着一望。 与君相也,我知你是一个有负高志者,不至何时,何必去我,追汝之梦;然吾亦非常之喜,以汝成也,我则随处,从叨。 李叶,那些蹩脚的文言我实在写不出来,可是娘亲说,既是写信与你,自当规格正式,否则恐你将嫣儿看得轻了。 为了与你写这封信,嫣儿苦苦练了三个月的书法才敢动笔。 可是那些文绉绉的词语写不出来嫣儿想你的心情,再过几天就是嫣儿十九岁的生辰了,你何时才能回来啊? 李叶……嫣儿想你,真的好想好想。 爹爹说,嫣儿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可是你何时才能回来啊? 弟弟说,漫长安城的公子都在等着你娶我呢,嫣儿忍不住狠揍了他一顿,可是你何时才能回来啊? 前几日嫣儿遇上了太子殿下,他说凉州局势危急,开战之日迫在眉睫。 可是……你何时才能回来啊? 你走了数月,送回来的信总是一些‘平安’‘勿念’的话,可嫣儿知道,你身在凉州,便似虎入狼群何其的危险。 李叶! 你何时回来啊?” 轻轻翻看着手中的来信,李叶渐渐湿了眼角。 凉州城内,一连斩杀了七十余位官员也未动容半分的李叶,此刻却泪如泉涌。 曾几何时,他以为这个世界于自己而言只不过是匆匆过客,可如今这封重若万斤的家信,却让他第一次有了一丝丝的归属感。 李叶不得不承认,这封简短平淡的家信,终于化解了他心中冰封已久的陌生。 在李嫣儿的世界里,唯有他最清晰,最难割舍,美人恩重,何以报之? 一刹间,李叶的脸上流淌过无数表情,露出那难得一见的真实模样。 自打来了凉州,这种模样的李叶仿佛早就被遗忘在了九霄之外,这里的环境更不允许出现一个真实的李叶。 可就在此刻——他无比真实! 第二百五十章:浮出水面 李叶懒散,李叶消极,可是他的人生却因为这一封家书,忽然之间加付了一种莫名的使命感。 这种使命感不来源于对大唐王朝的忠诚,更没有对李世民的敬畏。 它只因那封不算完美却又字字刺骨的家书…… 尽管眼下凉州的情势对李叶来说就是玩命,可他仍然想要在赌上这条命的同时,再为那个远在长安的人儿做些什么。 迎难逆流而上,是为了对得起那抹娇艳似火的笑容。 该来的终于来了。 陆有成又一次登门,这次不仅带来了数千贯的厚礼,还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胡人,不过穿得却是大唐服饰,毕竟身在大唐境内,这身衣服确实能为他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坐在刺史府后堂里,胡人的表现格外拘谨,异国商人见到大唐官员的那种胆怯与小心全写在脸上。 李叶看在眼里,态度还算客气的把摆手:“这位是?” 陆有成赶忙站起身,笑着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位便是龟兹国有名的富商喀尔克,之前就是他请求下官帮他通融入关的。” “陆大人这是何意?难道本官之前说的话还不够明白吗?!” 李叶面色顿寒,只是语气中却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毕竟这些日子收下的礼金太多了,多到足以让一个两袖清风的好官,在面对贿赂他的宿主时放下身段。 更何况李叶并不是什么好官,不管外人和内人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想法十分一致。 堂下二人对视一眼,那胡商上前躬身施礼,态度卑微恭敬:“小人龟兹国人士喀尔克,拜见李别驾。” 李叶没好气的瞥了眼喀尔克,很不耐烦的看向陆有成:“这便是那个想要入关的胡商?” “大人请息怒,小人一家世代为商,自武德三年起便开始与大唐通商往来,此番前来求请大人放行,也是因为手中货物继续出售,实在耽搁不得了……” “如今凉州城内各方势力涌动不休,本官身为一州别驾,又岂能知法犯法。”李叶毫不客气的回绝了喀尔克的请求。 “这……” 喀尔克一时语滞,冲着身旁的陆有成偷偷使了个眼色,后者赶忙会意,起身来到李叶身旁,耳语了几声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封红色的礼单。 李叶眯着眼笑了,笑容有点贪婪:“……陆大人这么做着实让本官为难的很呐!” “大人有所不知,这喀尔克的家族世代经商,财力物力都非比寻常,若此事能得大人施恩,日后定少不了您的孝敬。” 李叶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想来陆大人这官当得太顺畅了吧?莫不成忘了你我的身份?” 重重一哼,李叶瞪着他道:“本官乃陛下钦封的别驾,代表的是天朝上国,如此勾结一个外邦胡商,传出去岂不是丢了我大唐的脸面?” 好好地气氛忽然变得冷肃起来,陆有成额头顿时冒了汗,这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大人恕罪,下……下官口不择言,还望大人见谅。” 李叶神色不悦的哼道:“这个劳什子胡商想要入关,大可以去城门口接受正规盘查,只要是符合要求,那便放行就是,陆大人将他领到这里来,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我勾结外邦么?” 陆有成很心塞,这个长安来的别驾大人怎能如此不要脸,礼都收了不知多少次了,这回儿却又讲起规矩来了。 不过这话中的意思倒是让陆有成深舒了口气,看来李叶应该是答应了,只不过形式上还要走个过场,总之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算是办成了。 得偿所愿的喀尔克千恩万谢的作了几个揖后匆忙回去准备,并且留下了好几个塞满金银珠宝的大箱子。 第二天,一只所谓的龟兹国‘商队’由城南出发,一路安然无恙的经过城门盘查,直奔大唐关中腹地而去。 只是没有人知晓的是,跟随他们离去的,还有李叶暗中派出的几十名暗探。 刺史府内堂里,张五常走近李叶身旁,轻声道:“大人,探子都已经派出去了,那只商队也出城了,说是要往洛阳去的。” 李叶仰头靠在躺椅上,微阖着眼睛道:“若他们真的是去洛阳,那本官倒是省心了。” “大人的意思是……” 李叶没有睁眼,深吸了口气道:“如今凉州城局面如此紧张,连街上的百姓都知晓避祸之道,这些常年来往于各国的商人们岂能不知晓这其中的厉害?若这些人真的只是一只商队,又岂敢冒险入关?” 张五常不解道:“既然大人早知这些人来路不正,那又为何放他们入关?” “想钓鱼便要舍得放饵料,若不让他们入关,如何能揪出他们的阴谋呢?”李叶话音刚落,忽的坐起身来,愣愣的盯着张五常道:“从凉州前往洛阳的途经之地是哪里?” 看李叶忽然如此紧张,张五常吓了一跳,赶忙道:“商队从凉州城南出发,应是走灵州、云州两地,再过太原府,便能以最快的时间到达洛阳。” “云州……”李叶应声起身,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冷笑道:“怪不得能有如此大的手笔,原来如此!” 阴谋渐渐浮出水面,李叶反倒是轻松了好多,至少这件事情的结局要比他想象的简单多了。 至于那只所谓的龟兹国‘商队’,其真实目的应该是想要前往云州,营救被李叶软禁的突厥使团。 原本按照耶鲁律的身份,想要离开云州大可以不必这么麻烦,只消向李世民上书一封便可,不过想来李世民应该是回绝了他的请求,所以无奈之下,耶鲁律才想了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笨办法。 一听到‘云州’二字,张五常也渐渐品出味道来,惊道:“难道他们是想去云州营救突厥使团?” “恩?” 被李叶一脸狐疑的盯着,张五常不自觉的挠了挠头。 “属下说的不对吗?” “对……” “那大人为何这样看我?” 李叶哑然失笑:“佩服,单纯的佩服……” 第二百五十一章:山雨欲来 深夜,无月,万籁俱静。 漆黑无光的夜色里,一条瘦削的人影从凉州西面城墙的矮角处窜了出去,短短半柱香的时间,整个人便消失在了远处。 片刻后,城墙东侧的阴影里走出两个人,看着远处消失的人影,沉默地目送他远去。 “大人果然侧无遗漏,这个陆有成果然有猫腻。”孙武眯着眼道。 李叶笑了笑,道:“当初买官时就觉得这姓陆的不简单,区区一个主簿,哪里来的那么些银钱买官……” 孙武沉默片刻,忍不住道:“大人您是如何算出这陆有成会在今日出城的?” “这个嘛……本官昨夜夜观天象,只见虎牢星南移,北斗星泛红,此乃大胸之罩,所以本官断定,这姓陆的定会选择在今日动手……” 孙武脸色变得很难看,一脸忍耐的表情:“大人……莫闹!咱们能好好说话吗?” “无趣!”李叶扫兴地指了指他,顺便给他的人生下了结论:“你这人带兵作战还不错,就是太刻板了些,若是这些突厥内应都如这样想问题,那西域诸国早就被大唐吞并了。” 孙武无奈苦笑:“大人教训的是……” “好吧好吧,说正事……”李叶叹道:“东突厥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才将商队送出城,想必早已是按耐不住想要对凉州城下手了。先前他们是碍于突厥使团还在大唐手中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那使团里可是还有个突厥国师呢,颉利恐怕不会舍得将耶鲁律这个国师赔进去的。如今耶鲁律获救,东突厥也早就蓄谋已久,自然是越快越好。” “既然大人知道那些人想要营救突厥使团,那为何还要给他们放行?” 李叶叹了口气,摇头道:“还不是因为人家送礼了……” 孙武一脸的不可置信,瞪着李叶道:“啥?” “送礼……就是钱,好多钱,多到能让你一天娶一个媳妇儿,霍霍好几年的那种。” “大人……别闹!”孙武翻着白眼道。 “谁跟你闹了……”李叶没好气的瞥了眼孙武,掰着手指头道:“这些日子,那陆有成前前后后给本官送了七八次礼,全部加起来足有三四万贯之多,三四万啊!本官贪……不对,是挣多久才能挣来这么多钱?” 孙武像是看猩猩一般盯着他,语滞道:“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 “大人……真是……”孙武哑言失笑。 这些日子以来,城内百姓们纷纷传谣李别驾贪财成性,原以为只是流言,如今看来凉州城的百姓们果真慧眼如炬。 贪财的官员孙武见过不少,可像李别驾这种要钱不要命的,还真是头一个。 “……是否觉得本官不似从前了?”李叶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接着道:“你以为本官真是为了银钱才放那只商队入关的么?” 孙武再也不想听李叶的辩解了,没好气道:“不然呢?” 虽然在李叶面前孙武只是下属,可同为大唐的一员,李叶这样的处事作风实在令孙武难以接受,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贪污了,而是卖国行径。 “你只看到了表面,却没有看到放走这支商队之后意味着什么……” 李叶扶着城墙上冰冷的砖砾,迎着凌冽的北风望向远方。 “从咱们进驻凉州到现在,八个多月的时间里,你可知凉州城每日损耗多少?开销又有多少?城里上上下下从商业到农业,几乎都被此番清缴外邦势力给耽搁了,没有了人口流动的凉州城,又还能支撑几天?” 封城固然损耗巨大,可若不封城,一旦西域诸国打过来,城内任何一个外来人员,都会成为日后的隐患,李叶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筹钱、筹粮,就成了眼下凉州城里重中之重的事情,筹粮还好说,只要向朝廷申请调拨周边城镇的余粮应急便可,可筹钱却是要了李叶的亲命。 进城到如今,从买官买官再到敲诈那个所谓的龟兹商队,李叶玩了命的敛财,这才攒下了一些家底。 换句话说,若是没有这些家底儿,李叶又拿什么来抗衡西域诸国,甚至兵力强横的东突厥。 孙武还是不甘心道:“那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突厥使团被救走么?” “拦不住的……”李叶哑言失笑,摇头道:“就算咱们拦住了这只商队,也还会有别的势力出现。再说那耶鲁律是何人,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光凭云州那个刘良,是困不住他多久的。” “还有……”李叶眯着眼看向孙武,咧嘴一笑:“本官不想再拖下去了” 孙武心悦诚服地点点头,随即又道:“既然大人料到陆有成会派人出城,为何不拦住他?” 李叶苦笑道:“千日做贼易,千日防贼难,该来的,总归会来,该走的,拦也拦不住。” “末将还有一事不明,既要通风报信,为何陆有成不亲自跑出城去报信?还留在城内做什么?万一事情败露,岂不是被咱们瓮中捉鳖?” 李叶眉峰一挑,冷笑道:“这座城谁都可以跑,唯独陆有成不行,如今陆大人刚刚当上知州,东突厥怎会舍得轻易放弃这颗棋子?” 孙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仍旧一副迷茫的样子。 夜更深了,李叶打了个呵欠,漆黑的夜色里,眼睛倒映着几点星光,道:“明日开始,从城中百姓里面招募壮年男子,每日不停操练,能招多少算多少。” 孙武一惊:“真的要开战了吗?” 李叶叹了口气,仰头望着夜空里的点点繁星,道:“……若我没猜错,大战即刻将至,咱们也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了,还有那些先前买官上位的官员,派人着手准备他们的罪证……” “属下明白……” 孙武嘴角抽了抽,苦笑一声。李大人的手段他太轻了,若论卸磨杀驴的速度,谁也比不上李别驾。 李叶不是喜欢权力的人,相反,他很厌恶别人硬塞给他太多权力,因为权力代表着责任,责任这东西背负在身上,终归不会让他太清闲的,而李叶讨厌忙碌。 可是在凉州这个地方,钱财和兵权仍旧无法令他得到绝对的安全感,政权也要牢牢地抓住才可。 ps:来张 第二百五十二章:草木皆兵 招募新兵不是李叶的本意。 来到这个世上,李叶对杀戮并没有太大的欲望,这东西干的多了折不折寿先不论,夜里做几次噩梦是免不了的。 也不知李靖那些早已成名的大将军们,是否也会和自己有过同样的境遇。 自从那日斩杀了七十余名凉州官员后,李叶就不止一次的在睡梦中惊醒,那些梦千奇百怪,有些是来寻仇的,有些是来抓他下地狱的……每每回想起来都是一身冷汗。 可是李叶不得不这么做,该杀的人也绝不能手软,明知郭玉早已暗通东突厥,若是不能斩草除根,今日这凉州城的处境恐怕更加艰难。 如今的大唐还没未开始施行兵制改革,仍旧沿用的是前隋军中的施行的募兵制度,直到贞观八年以后,大唐府兵制度才渐渐形成规模。 如今大敌当前,仅靠李叶手中的一万兵马最多守上半月便会乏力,若没有及时的兵源补充,凉州破城将只会是时间问题。 又是一天过去,与寻常的一天并无区别,日升日落,平淡恬静。 傍晚时分,夕阳渐渐西沉,站在凉州城东的校场上,三千刚刚招募来的新兵正在紧锣密鼓的操练着。 残阳,大漠,凉城,万马千军……苍凉凄美如诗。 站在点将台上,李叶环视着眼前这三千余人,肃穆的面容里带着些许无奈。 “还是不够啊!三千人太少了……” 凉州都尉将军张远站在他身后,犹豫了少许道:“如今城内的壮年劳力已快被征调空了,实在不行便将募兵的制度再上调一些,改为六十岁以下……” 李叶想都未想便一口否决:“不可,如今凉州城内的百姓本就以是人心惶惶之状,若是再强行征兵,恐怕会引起哗变……” 正当二人商议军策之时,忽听得校场外马嘶长鸣,只见一人一马速度飞快直冲大营而来,当距离三丈之外时,忽然嘶声力竭的喊道。 “我乃骑营斥候!凉州西面百里……百里之外,三千敌军……突袭而来……” 话没说完,士兵身形一晃,手中的缰绳蓦然松开,这个人普通一声倒在地上,脱力晕厥。 大营内的将士们呆呆看着晕厥过去的士兵,片刻后,众人猛地一激灵,营内斥候纷纷大喊。 “敌袭!有敌袭!速速备战!” 战争就这样突然来临。 没有摩擦,没有宣战,它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粗暴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消息传到大营的半个时辰后,城外骑营全体拔营,孙武和张远也在第一时间率诸将士奔赴四处城门布防。 银亮铠甲上身,李叶骑在马上蓦然变得冷肃起来,抬眼看向那三千新兵,面无表情道:“没时间操练了,三千人全部发放兵器,分四队前往守城!” 身旁一名凉州都尉营的副将面露难色道:“大人,这些人都是新兵,没有任何经验,若是贸然上阵恐不好调动。” 李叶眉头皱起,冷眼瞪了那副将一下:“实战才是检验成效的唯一标准,不见血的士兵练得再有又有何用?” 斥候传回来的军情很及时,可以说,他给整个凉州争取了许多迎敌准备的时间。 李叶不由得暗暗庆幸自己当初所做的决定, 自打进驻凉州城后,李叶便命孙武派遣时候每天轮流巡探,以凉州城为半径的百里范围内检测可能出现的敌情。 今日看来,这个决定无疑是非常明智的,它救了许多的凉州守城将士,也给凉州城赢来了防御布置的时间。 此刻凉州城门关闭,将士们严阵以待,数十名斥候再次被遣出城,朝西面飞驰而去。 四面城楼上,各种滚木,擂石,火油,还有一筐一筐的箭矢,一应守城该用上的军械全部堆积在城楼上。 守城的将士们列队站在城楼上,神情凝重,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甚至惧意。 城中一片喧嚣,李叶站在城楼上都能听到百姓们的哭嚎声,搬粮草的,运军械的,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搀着父母,夹杂着巡城军士的呵斥怒骂,整座城池像一锅煮沸的水,全乱了套。 紧张,害怕,各种情绪充斥在城中,连李叶都不由自主感到几分惶然,毕竟,这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战争,会死人的,死的人更有可能是自己。 城楼下熙攘喧哗的同时,一群官员簇拥着一个人,正快步登上城楼的阶梯。 看到来人,李叶眯着眼笑了。 这些日子许久未见陆大人露面了,甚至连欺男霸女横行乡里这种令人向往的事情都少做了很多。 直到今日他才再次出现,面带威严,目光冰寒,也不知这寒气是冲着外面即将到来的敌军,还是冲着凉州城反应速度太快的守军而来的。 守城的士兵见到陆有成,纷纷恭敬行礼,相比于对李叶的那种敬畏,凉州城里的这些官员和士兵们,还是更加畏惧面前的这位陆大人。 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哪怕李叶这个凉州别驾的品阶很高,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外来的过客,总有一天还是要走的。 可陆有成却不一样了,按照他如今的官职来看,等到李叶一走,凉州城便会落到他的手中,甚至很有可能摆脱这个‘临时工’的身份,一跃成为凉州城新一任刺史。 面对这么一位即将发迹的知州,凉州官员们对陆有成的态度,明显要比面对李叶时更加恭敬谄媚。 “陆大人这边请,李别驾正在城楼上督阵……” 众官员跟着走上城楼,看着周围刀枪出鞘的士兵脸上露出几分惶恐不安,他们多是文官,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若不是被陆有成命令,恐怕等到凉州破城都不会见他们露面的。 不管那些官员们的反应,陆有成快步走上前,冲着李叶躬身一礼,语气严肃中带着几分焦急。 “下官陆有成见过李别驾,大人突然如此大规模的动兵,这是要启战事了么?不知来敌乃是何人?” 看着迎面而来的陆有成,李叶嘴角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这只隐藏许久的豺狼,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么? 第二百五十三章:不讲道理 李叶脸色淡然,扫视着面前的这些凉州官员们,心下有了猜测——看样子,这是要来‘逼宫’呐! “是,据报信的斥候说,有三千敌军自西面而来,已离凉州城不到百里了。” “三千人……消息可否属实?下官任职凉州多年,从未听说过凉州城周围有如此大规模的敌军出现过。” 陆有成满眼狐疑的盯着李叶,又似有似无的看了眼身后的众官员们,其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李叶盯着他,笑容繁密:“陆大人这是不相信本官?” 陆有成脸色如常,赶忙解释道:“下官不敢,只是下官担心如此大规模的突然动兵,恐会引起城内动荡,若是扰乱了城内秩序,惊扰了城内百姓,朝廷怪罪下来,我等可担当不起啊!” 李叶笑了笑,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明着是对担心凉州城内的百姓,实际上暗指李叶独断专权不把凉州官员放在眼里。 “那若是凉州城有失呢?陆大人就担当的起了么?”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人仅凭一个斥候的话便调动了城内全部兵力守城,如此大的动荡,若是出了事,谁来负责?” “出了事,本官担着!” 李叶面容依旧,不留痕迹的抬眼看了看站在不远处孙武,后者瞬间会晤,点点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城楼。 “恕下官说句不好听的,如此大事,别驾大人担得起么?” 李叶盯着他,笑容甜得发腻:“那陆大人想要如何?” 陆有成冷笑道:“李大人,咱们与您不同,这凉州城说到底不是您的,就算出了什么岔子,您大可以长袖一甩回长安去,可这就苦了咱们这些凉州官员们,不仅道承担朝廷的责罚,还要面临被凉州城数万百姓的唾骂,下官岂能不认真对待!” 此刻的陆有成全然没有了先前恭敬,先前那些奉承献礼、谈笑风生的岁月,仿佛瞬间被遗忘在关外的寒风里,此刻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剑拔弩张。 不过理论上说,大家的节操余额都不太多了。 既然陆有成已经先一步撕破脸了,李叶也不用再装下去了,面容渐渐阴冷起来。 “陆大人,此刻敌军即至,城防危急,本官没时间在这儿与你扯皮,速速带着他们回府衙备战后勤,若是再不听命,可别怪本官不顾往日情分!” 李叶从来不会将自己的处境立于危险之地,更何况眼前这个人与他早已势同水火,对待仇人,李叶更是不会手软半分,一般都是拿他挡箭的。 陆有成的脸色顿时变了,眼神立即阴沉起来:“李别驾,治理凉州城乃是本官的责任!” 李叶笑得很亲切:“可陆大人也别忘了,这份‘责任’是谁赋予你的……” 朝陆有成眨了眨眼,李叶忽然压低了声音笑道:“陆大人送给本官的那些钱财,如今还在刺史府的库房堆着,要不要带着众位同僚一同前去观摩观摩?” 话说到这一步,已经很直白了,双方已然卸下了最后的伪装,准备一战定输赢了! 露出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不知想到了什么,深深朝城楼马道上的众将士扫视了一圈。 此时城东的守卫力量大约有三千来人,其中一半是西州折冲府将士,还有一半是李叶从长安带来的羽林卫将士,剩下便是一千多人的新兵。 三千多人,在加上守备充足的城防器械,面对总数三千的敌军,可以说毫无半点压力,这也是李叶为何要让那三千新兵上阵的原因,此等练兵的好机会,又岂能放过…… 陆有成脸色几番变幻,忍不住直视李叶的眼睛,然后,陆有成背后冒了一层冷汗。 此刻李叶笑得很甜,很讨喜,只看他的笑脸的话,看起来他就是一个毫无心机,单纯青涩的阳光少年,可是……李叶的眼睛!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中,并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有些狰狞,面朝着他笑,眼中却闪烁着像狼一样凶残的光芒,仿佛只待陆有成稍有动作,他便会暴起噬人,将曹余连皮带骨吞进肚里。 这样的眼神,陆有成从未见过,在他的印象里,那个从来指挥贪财敛财的草包别驾,是不可能有这种气势的。 可是转瞬间,陆有成脑中猛地浮现出当日凉州城校场上,李叶斩首七十余名凉州官员时的情境。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小小的主簿,远远看去只觉得眼前那位少年阴森狠辣,奈何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不仅是陆有成,连那些凉州城的百姓们都忘了……这位十九岁的少年别驾,原来并不有是现在的这副模样。 陆有成咬了咬牙,尽管心中害怕,可现在他却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当他接到那个黑衣女子的命令时,便意味着今日他与李叶再也不能共存了。 李叶不管陆有成此时的想法如何,扫视着在场的官员们,笑着开口道:“众位,你们面前的这位陆大人,可不是个好人呐……” 陆有成身后的官员们楞了一下,纷纷莫名其妙看向李叶。 陆有成闻言,脸色腾地冷肃的,冷声道:“李别驾这话可是在诽谤下官?到底谁不是好人,整个凉州城内的百姓谁不清楚?还用下官多言么?” “陆大人,你为了谋求官位,贿赂本官何止一次?这些恐怕也不用本官多说了吧?” 陆有成有些急躁起来,冷声辩道:“上行下效,若无李别驾这等贪赃枉法的上官,下官怎会有贿赂上司的机会?” “那这么说你是承认贿赂过本官了?” 陆有成语噎,冷道:“那大人是否也承认自己贪赃枉法呢?” “没做过的事情为何要认?” 被李叶插科打诨的这么一搅和,陆有成渐渐没有了耐心,冷笑道:“大人这话说得是否太不讲道理了!” “讲道理?”李叶笑容可掬,语气甚至嚣张道:“本官乃陛下钦封的凉州别驾,官居二品,尔不过一个小小的四品知州,而且未曾定职,凭什么跟本官讲道理?!” 官大就可以不讲道理了么? ——节操呢?做官的节操呢? 周围众官员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这两位好似泼妇一般的上官,纷纷无语凝噎。 第二百五十四章:击破阴谋 凉州城楼上,无论羽林卫还是都尉营的将士,皆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 被气到发抖的陆有成盯着李叶狞笑道:“大人好一张利嘴,但是非曲直不是凭你一张嘴就能辩白的。” 李叶上前一步,笑容已换上一脸寒霜,直接略过陆有成,面朝众官员缓缓地道:“大家都听到了,陆有成行贿上司、卖官卖爵,按大唐律罢黜其官位,即刻流放岭南!” 众官员凛然,犹豫了少许后,有一人忽的走出队列,冷道:“别驾大人一言便断是非,敢问可有证据?” 此言一出,众官员纷纷看向李叶,大多数的表情都如出一辙,相比于李叶这个外来户,凉州府的这些官员们还是很团结的。 “这货是谁?”李叶抽了抽鼻子,满脸无所谓的看着面前之人。 陆有成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冷笑道:“这位乃是我凉州府同知裘狄、裘大人,李大人独断跋横,好大的官威呐!” “同知……”李叶喃语一声,恍然仰起头,指尖点了点他,道:“本官想起来了!刺史府库房里的那两尊琉璃彩杯,就是你送的吧?” “我……”裘狄顿时语噎,冷哼一声:“大人说什么,下官听不懂!” 话音刚落,便见孙武带着几个侍卫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本像是账簿的册子 李叶笑着摆摆手:“听不懂没关系,各位大人中凡是给本官送过礼品的,本官这里都有明细,众位可想看看?” 接过孙武的册子,李叶不紧不慢的打开,笑着念道:“贞观元年十月,本官初到凉州,凉州前主簿陆有成,曾送珠宝两箱,现银两千三百贯。同年十月,陆有成再次登门,送上一对价值千贯的南海东珠,外加城东的一处三进宅院。今年正月初三,陆有成勾结东突厥暗探,前后与本官送礼六次,总数加起来数万贯之多,就在几日前,又再次伙同伪装成龟兹商人的突厥暗探求见本官,企图蒙混入关……” 册子上的记录很详细,日期和数额都十分具体,让人一听便知这是做不了假的。 陆有成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起来,语气阴沉道:“李别驾,就算你将下官污蔑成贿赂之人,但也莫要忘了,这里东西是送给谁的!” 李叶笑得很亲切:“当然是送给本官的东西啊!否则本官又岂能只晓得如此详细?” 陆有成脸色阴沉至极,低声冷喝道:“那大人这么做,是想要与本官鱼死网破吗?” 单纯无邪地朝他撇了撇嘴,李叶看着陆有成,忽然笑道:“鱼死网破……陆大人觉得你有这个资格么?” “下官有没有资格,大人稍后便知!”陆有成冷冷的盯着李叶,忽然笑了。 李叶故作惊讶的看着他:“这么说陆大人还有后手?” “大人可知下官为何要将这些人带来这里?”陆有成狰笑着,环视周围众人:“此刻东突厥三千铁骑即刻便道,后面亦有一万人马等待伺机接近。下官之所以来此,是有一句良言相劝……” 李叶有些不耐烦了,他要做的事情很多,没时间跟陆有成磨嘴皮子,于是催促般笑问道:“本官洗耳恭听!” 既是覆水难收,陆有成也没必要隐瞒了,冷笑道:“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想必李大人也应该清楚,仅凭你手中这一万兵马根本挡不住西域诸国的群起而攻,更别说兵力强盛的东突厥……此战,你没有任何胜算!” 李叶笑容依旧,可心中却渐渐紧张起来:“本官有没有胜算暂且不说,不过要杀你一个陆大人,想必不算什么难事吧?” 陆有成语声已渐冷,漠然道:“大人不必恐吓陆某,你若杀我必会有更多人同我陪葬,此刻战事还未开始,大人后悔还来得及。” 李叶脸色淡然:“仅凭一句话便要本官叛国降敌,陆大人不觉得可笑么?” “李大人莫急,下官这就与你看个真照……”陆有成冷笑不止,忽然抬手拍了几下,喝到:“动手!” 话音刚落,只见城楼上布防的士兵中,忽然冲出百十余人,纷纷刀枪出鞘将李叶等官员围在了中间,大有动手之势。 那个原本还为陆有成求情的裘狄顿时大惊,惊喝道:“陆知州!你这是何意?难道尔真的早已通敌叛国?!” “这位裘大人真是单纯的可爱啊!这你还看不出来吗?陆大人今日恐怕是早有预谋呐!” 说完李叶再次深深看了陆有成一眼,脸色依旧从容淡定。 陆有成笑盈盈的朝李叶行礼,笑道:“死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李大人的确让下官好生佩服……” “陆大人稍安勿躁,您且看那边……”李叶笑容依旧,抬手指着城南方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此刻南面城楼上大火冲天,喊杀声顿时喧嚣尘上。 “难道是敌军从南面攻城了?” 众人下意识反应过来。 连着陆有成也一脸茫然呆滞的看着南城突起的大火,随即猛地睁大了眼睛,不住回头看向李叶:“你……你早就知道城南守军中有卧底暗藏?” “还不止哦……” 李叶狡黠一笑,转头朝城楼正上方的塔楼挥了挥手,只听得阵阵脚步声响起,数百名身披箭袋手握强弩的弓箭手出现在塔楼上方。 环视着周围这些被陆有成策反了的士兵,李叶淡淡道:“放下武器,本官既往不咎,若有执迷不悟者,就地格杀!” “你……” 陆有成仿似受到惊吓一般踉跄后退几步,眼神复杂的看着李叶:“你早就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恩?什么阴谋?本官听不懂……”李叶笑容不减,调笑地看着陆有成。 陆有成失魂落魄的看着李叶,苦笑道:“你早知我与东突厥有牵连是不是?还有那都尉营的张远,也是你故意让他投效与我,就是为了等待今日这一刻!” 城南守军带队的将领乃是凉州城守将张远,手下也是清一色的都尉营旧部,为了引陆有成上钩,李叶故意没有将防御重点的东、北两面城墙交给张远驻守,反而是将最安全的南城交给他防护,并且在明面上营造出一种打压凉州守军的意图。 如此一来,急于拿下凉州城的东突厥暗探,便会理所当然的找上张远,再加上陆有成这个暗线做内应,便可轻而易举的控制住南城,等到东突厥三千骑兵一到,南城不攻自破,城内必将大乱。 而东城这边,陆有成率领众官员假借观战之由来此,再命那些暗中潜伏的士兵迅雷出击擒下李叶等一众官员,逼迫众人投降,如此前后夹击,凉州城指日可破! 第二百五十五章:守城之战 不得不说,这计策的确天衣无缝。 然而一切的算计,皆是因为陆有成太相信李叶了,又或者说,他相信自己看到的李叶了。 一个贪财跋扈的少年别驾,一进城便闹得民怨沸腾,百官更是对其厌恶之深。 如此一人,有何好防范的?又有何好拉拢的? 所以陆有成坚信,被李叶打压夺权后的张远定然对其深恶痛绝,再加上城内早已买通的那些士兵暗线,手中有了这么多筹码,陆有成怎能不动手。 直到这时,陆有成才终于看轻了眼前这个少年的本来的面目。 装的!一切都是他装的!贪财是装的,跋扈是装的,还有他脸上时常露出的那丝腼腆和笑容…… 一招错,则满盘皆崩! 从陆有成误判李叶的那一刻起,便已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李叶早已为他设好的圈套里。 “李大人果真好算计……” 陆有成面如土色,失神一般的笑了几声,又猛地盯住李叶,满脸不甘的看着他。 “陆某还有一事不解,望大人看在我已是将死之人,直言相告……” “讲……” “你何时看出我有异样的?” “就在陆大人第一次送礼的时候……”李叶撇撇嘴,耸肩笑笑。 陆有成不甘心的问道:“那时的陆某可有不妥?” “没有……反而,是你太正常了。”李叶脸色淡然如水:“本官初到凉州便斩杀了数十名官员,若想要稳固局面,必然需要提拔大量官员补充。而陆大人此刻又恰巧上门,这一切明面上看皆顺理成章……” “可你错就错在太有钱些……”李叶 人生谈崩了,战争还得继续。 那焉已被李素下令看管起来了,包括那焉整支商队里的伙计,护卫等等。 那焉是个很不错的朋友,李素对他很有好感,当他财大气粗地帮李素的房子付帐时,李素便已悄悄把他当成了人生的知己,如果此战过后大家能活着,一定与他痛饮三百杯顺便动用自己舌灿莲花的口才劝他答应在自己的新宅里挖个人工湖…… 可是,在战争时期,特别彼此都是敌对国关系的战争时期,那焉这个人必须待在李素随时能掌握的地方,没错,李素就是这么霸道地圈禁了这只磨人的老妖精…… 西州度过了仍旧安详宁静的一晚。 天刚亮,西面城门悄然打开,一队唐军将士走出来,开始清理城墙脚下堆积的尸首,尸首有敌人的,也有唐军的,将士们面色平静地将数百具尸首从尸堆上抬出来,再将敌我区别开来,唐军的尸首运回城里,敌人的则一具具整齐地在城外空地上摆成一排。 清理完一切后,城门再次关紧。 没过多久,静悄悄的敌军大营里也走出一队将士,从大营到城门前,足足三里地,这队敌军将士竟步行而来,而且身上未带任何兵器,走到城门下,沉默地朝城头的唐军单膝跪地为礼,然后将尸首抬起,带回大营。 而城头的唐军也沉默且冷漠地看着他们抬走那些尸首,从始至终没人放冷箭,没人喊打喊杀,似乎此刻大家在做一件与战争完全无关的局外事。 李素也站在城头的箭垛边,冷眼看着守城的将士和敌人抬走各自袍泽的尸首,眼中却闪烁着几丝复杂的感慨。 君子之战。 这个年代的战争,似乎有着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这些规矩包括公平,人道,以及礼节。没错,战争也有礼节,如古时那样,挂上免战牌,敌人便自动自觉地休整,战争暂停的空隙,敌我双方的尸首任由彼此清理等等,在这充满了杀戮和血腥味的战场上,这些礼节成为战争里唯一带着温情的风景线,如冰雪天里的一丝暖风。 李素静静看着这一切,说不上震撼,只是心中多了一丝对生命的领悟。 活着,只是为了背负某个使命,“使命”这个字眼并没有那么高不可攀,救国救民是使命,庸碌无为地养活一家老小其实也是使命,逝去了,使命才真正卸下,无论有没有完成它,都应该得到尊重,所以世上才有“入土为安”“死者为大”一类的词汇,给予逝者最后一丝尊严。 现实的是,活着的人,仍旧要为自己的使命拼尽全力。 敌我双方的尸首抬回去没多久,城外敌营又吹响了牛角号,悠长呜咽的号声在茫茫的大漠里传扬。方才战场上仅剩的一抹温情,在号声中消失殆尽,空气中迅速被一股肃杀之气充斥。 “整军!备战!” 李素的双眼再次闪烁着疯狂又冷静的赤红光芒,扯着嗓子嘶吼道。 一骑快马飞驰入长安。 马上的骑士面色惨白,两眼涣散无神,显然长途奔波已耗尽了他的体力,可他仍咬着牙支撑着不肯倒下。 骑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男人一生阅历和精力最充沛的年纪,他是蒋权身边的亲卫,名叫盛封,与蒋权不仅是上下从属关系,而且还是蒋权多年的朋友。 军营里交朋友很容易,某场战争,帮某人挡住某一刀,磕飞某一箭,从此便是生死袍泽,永远能将自己的后背亮给对方的那种。 盛封就是这种朋友,很多年前,他为蒋权挡住了一支冷箭,于是,他成了蒋权的生死兄弟,这些年来,蒋权最隐秘最重要的事情,都放心交给盛封去做,盛封也从未让他失望过。 这一次也不例外。 马至长安,盛封下了马,很老实地跟着商贾和路人走进熙熙攘攘的长安城。 盛封是个做事很成熟的人,不像毛头小子那般急躁,进了城后,他牵着马漫无目的地在长安的大街上闲逛,甚至还坐在路边的小摊上要了一块面饼和一碗胡辣汤,一阵狼吞虎咽后,盛封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方才进城时的苍白和虚弱已消失不见,一双眼睛竟也变得黑亮有神起来。 扔给小贩几枚钱的同时,盛封顺便打听了卢国公府的所在,然后牵着马,闲庭信步般在长安的大街上缓缓而行。 小半个时辰后,不慌不忙的盛封站在卢国公府前,看着门楣上高挂着的黑底金字的牌匾,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城防终于顺利接管过来了,如果刚才曹余不肯交权,李素说不定真会下令剁了他,拼着将来被朝廷究罪,今日也不能把城防交给一个他不信任的人。 至于项田…… 第二百五十六章:攻守恶战 凉州城外。 战火漫天,烽烟四起。 这是李叶真正意义上,独自指挥的第一场战斗。 三千敌军纷涌而至,当看到城南的大门缓缓开启时,数千敌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喝声,李叶预料的不错,他们的确上当了。 凉州最大的弱点是人少,敌人显然也很清楚这个弱点,刚一照面便开始全力冲锋,只要破了凉州城防,凉州城唾手可得! 而就当城外敌兵冲锋的时候,李叶站在城楼上远远眺望过去,脸色蓦然变色,就在距离凉州不远的二十里处,数不清的火把像是夜空中点点星光,正在朝着凉州方向飞速移动着…… 李叶大急,站在城楼中央,声音嘶哑地喝道。 “孙武!” 全副武装的孙武提着一柄横刀出现在李叶面前。 “马上传令张远,命他速战速决,若是敌军想逃千万不要追击,敌人的后续部队马上就要来了!”李叶急促地道。 孙武顺着李叶手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顿时充血通红,转过头厉声喝道:“众将士集结!速战速决!” 李叶脸色阴沉,站在城楼上,注视着远方的昏暗月光。 敌人都打到跟前了,却连对方是谁都还没弄清楚,这样的战役就算打赢了又有何意义?凉州城该如何守下去?除了逃跑,恐怕别无办法了…… 两千余大唐骑兵骑等候在城内的高墙后面,只待对方骑兵冲城,大家便冲出去与敌军鏖战于野。 张远亲自领兵,立于阵列前方,高高扬起手,随时下令扑杀合围。 不消一刻,三千敌军骑兵转瞬即至,几乎是毫无阻拦的便冲到了城下,李叶紧攥着手中的令旗,等他甚至能够趁着夜色看轻下面敌人的样貌时,才猛地扬起手,令旗自上而下狠狠一落。 “放箭!” 数千名严阵以待的弓箭手齐齐扬弓,无数只利箭刺破黑夜如雨点一般向城下敌军砸去。 同一时间,数百个照明的火把腾空升起,趁着转瞬即逝的这一丝光亮,城楼上的弓箭手们再次瞄准敌军,无数轮箭雨蜂拥而去。 城下,连反应都未来得及的敌军骑兵,转眼便被这场箭雨收割掉了大半,直到此时,那位领军的将领方才反应过来。 “有埋伏!快撤!撤!” 剩下的千余敌军立刻调转马头,第一时间向后奔去,只是还未等他们走出多远,张远厉声高喝,埋伏在城内的大唐骑兵像一只离玄的箭,从黑夜中冲杀而来。 一方是蓄谋已久,一方是仓促逃跑。 这场战役赢得毫无悬念,张远带领的骑兵犹如一把尖刀,瞬间切断了对方本就还未集结好的阵型,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就已倒下了数百人之多。 甚至连原本准备的好的步兵都还未上场,这三千奔袭而来的敌兵便已尽数交代在了凉州城下,只有不到百人仓皇冲出了包围,很是狼狈的向东逃窜而去。 然而李叶眼中却没有多少喜悦,抬眼看了看远处愈来愈近的火光,冷声下令。 “鸣金收兵!” 负责追击的张远所部迅速调转方向回程,连城下的尸首都未来得及的清理,凉州城南的大门轰然落闸。 城内一片忙乱过后,忽然沉寂下来,将士们执戈抄矛,严阵以待,压抑的气氛在沉寂中越来越浓郁。 斥候骑着快马,仍旧一个接一个地来往进出于城门之间,最后斥候索性连城都不入了,策马到了城门下,放开嗓子带着颤音嘶声大吼。 “敌军所部前锋离城十五里!” “敌军所部前锋离城已不足十里!” “敌军所部前锋离城五里!前锋一万人摆开雁翼之阵掩杀而来!” 最后,斥候们已不再通传军情了,因为凉州城东面的沙漠尽头处,渐渐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哪怕身处黑夜之中,也依然能够让人一眼看清。 城头上,李叶眯着眼眺望片刻,转过头与张远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的脸色都是一样的阴郁。 终于来了,真正战斗的时刻也终于到了。 隆隆的擂鼓之声里,夹杂着无数的人喊马嘶,还有一阵阵铁甲叶片撞击摩擦的声音,踩着鼓点的节奏,黑压压的朝凉州城头一步一步地逼近。 李叶对兵事不太在行,但看到敌军那严丝合缝的阵型,整齐的脚步,以及无形中压得胸口喘不过气的压抑气氛,便觉得自己的心已沉入了深渊。 单只看阵型,便知敌军的主将不简单了。 敌军不简单,便意味着守城要付出比想象中更大的牺牲,这一次的攻守之战,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随着敌军离城门越来越近,敌军中军和左右侧翼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 敌军的服色很杂,有红衣,黄衣,甚至还有光着膀子精赤着上身的,相貌轮廓和肤色也明显有很大的区别。 毋庸置疑,这支足有万人的大军的确是西域诸小国的联军。 李叶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几下,转过头再看城头上的将士们,每个人皆面如土色,神情浮上几许惊惶与畏惧。 城头上有十几名新募的乡勇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被火长狠狠抽了几记后,才惶惶不安地站起来,城头将士们脸上的惊惧之色愈浓了。 还未接战,敌军仅仅只靠一股气势,便将守城将士的士气打击得七零八落,不难想象紧接而来的城池攻守,敌军将会以怎样的摧枯拉朽之势轻松攻破城池。 李叶此刻甚至有些绝望了,尽管很丧气,可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若是半月之内没有援军到来,凉州城必破无疑! “弓箭上前!” 整顿好步兵阵型的蔡讳飞奔来到城楼,厉喝一声。 两排弓手迅速出列搭弓拉弦,透过城头的箭垛空档,一支支幽黑的利箭冷冷地指住城墙下方的空地。 而城头上,李叶却早已没心思再担忧城下的那些敌军了,挥手召来身边的一名亲卫,转身回了城防内。 “速速快马出城,前往长安求援!记住!一定要快!” 就着城楼上的台阶,李叶从侍卫手中接过笔墨,寥寥数笔写下了一行字。 第二百五十七章:长安求援 长安城延平门外。 一骑快马飞奔而至,过城门亦无下马之意。 “此乃大唐国都,来者速速下马!” 城门守卫顿时警觉起来,纷纷拔刀拦在了城门口,肃杀之气顿时席卷周围。 马上的骑士不知从何处而来,也不知早已奔袭多久的路程,便见他面色惨白,两眼涣散无神,可见定是一路奔波导致的。 骑士策马奔至近前,缰绳猛地一拽,战马嘶鸣着堪堪停下,伸手入怀掏出一块明晃金亮的令牌,大声喊道。 “吾乃羽林卫斥候蓝丰,奉凉州别驾李叶大人之命奏报长安!凉州城战事紧急,还请速速传令!” 守城将军看到令牌,脸色霎时间凝重起来,匆忙带着蓝丰直奔皇城而去。 “蓝将士辛苦了,请随我来!” 蓝丰跟着守城的将军一路赶往皇宫门前,奈何皇宫也有皇宫的规矩,而且规矩很森严,哪怕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也得层层禀报之后才能决定。 幸好李叶的名头在宫城禁军中还算有些分量,当问清来由之后,一刻都不敢怠慢,立即飞奔入宫。 只是蓝丰还未等到陛下的传召,却在宫门前遇见了另一群人。 不远处,以李靖程咬金为首的一众将军正有说有笑地朝着宫门走来,正好撞上了快要虚脱的盛丰。 程咬金皱了皱眉头,一把扶住他,道:“这是怎的了?咋累成这个模样?” 蓝丰是李叶的随身亲卫,平日里跟随李叶来往于长安城之中,程咬金、李靖等人自是不能在熟悉了。 当看到李靖也在其中后,蓝丰终于忍不住普通一声跪下,五尺高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赶忙道:“小的见过众位国公爷,我家大人如今正于凉州城鏖战之时,小人是赶回救援的……” 尉迟恭大惊,没等蓝丰恕我安华,人已被他从地上揪了起来。 “你是说凉州城开战了?!” 蓝丰不敢隐瞒,忙道:“是!小人回来时,西域诸国已合兵万余人突袭凉州城,大人说,若是朝廷再不驰援,凉州城最多守不过半月……” “李叶可无恙?” 原以为一心只有忠君爱国的李靖,张口第一句话却是询问李叶的安慰。 “……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当无事!”蓝丰语滞半刻,忽想起来时李叶交给他的话,转眼又开始哽咽起来。 李靖有些急了,不怒自威的脸上露出些许担忧,冷道:“什么叫‘吉人自有天相’?凉州城现在局势如何?” 蓝丰满脸悲戚道:“不敢欺瞒卫国公,如今凉州城已是群狼环伺,仅凭万余人守城,危险可想而知啊!” 李靖脸色阴沉,疾步进宫而去:“你在这里等着,老夫这就去面见陛下!” 一众当世名将并肩走在宫城甬道里,李靖脚步飞快,没一会儿便将众人甩在了后面。 程咬金摇头笑笑,上前一把拉住李靖,道:“药师莫急,走慢点。” 李靖有些着急,刚想说些什么,却又话锋一转:“你是不急!老夫……就这一个女儿,李叶那小王八蛋先前闹得满城风雨,谁还敢上门提亲?若他不小心真死在了凉州,我那女儿岂不是要守活寡了?” 程咬金笑而不语:“药师真的只是担心女儿,还是也担心那个未过门儿的女婿?” “老夫没工夫与你闲扯……”被戳穿了心思,李靖不悦的哼了一声,转身欲走。 “你这老货急甚?听俺老程说完……”程咬金再次拉住李靖,笑骂道:“你只顾着去向陛下呈请,可有想过那个侍卫所说的是真是假?” “恩?” 李靖脚步戛然而止,稍加思量了少许,便恍然明白过来,不知狠狠地啐了一句什么,才缓过气来。 刚刚只顾着担忧李叶安慰,李靖并未细细思量蓝丰话中的意思。 如今再想想,一个小小的亲卫,李叶怎会连凉州城还能守住几日都告诉他?可他又的确是李叶的亲卫。 那么问题就来了。 李叶为何要让蓝丰这么说…… 这小子向来狡诈奸猾,做什么事都要给自己谋划诸多好处才罢休,之所以蓝丰会由此一言,想必是李叶早就交代了他,面圣之后还要再单独与自己通秉一声。 求援是真,但面圣和面见李靖却不是一个意思。 李叶担心的是,万一李世民执意不肯出兵支援,或是有意拖延,这个时候才是李靖要上场的时候。 一场买卖,两手准备,这才是李叶的目的。 李靖冷哼一声:“小王八蛋,胆子大的没边了,连陛下和老夫都敢算计!” 程咬金笑着摇摇头,咂咂嘴道:“他这可不是算计……俺老程有预感,陛下此番应该不会出兵……” 尉迟恭憨着嗓子怒道:“为何?凉州告急,此刻不出兵支援,莫非要等到凉州破城再打么?” 程咬金少有的睿智起来,正色道:“眼下我大唐军中是何等情况相比众位也都清楚,经东突厥一战后,我大唐兵力已然不足原先的七成,国库更是穷的叮当作响,就算陛下想要出兵,拿什么打?” 尉迟恭脸色不满的反驳道:“那照你这么说,陛下就会眼睁睁的看着凉州城丢了也不管?” 都是聪明人,话说到此处,众人纷纷顿悟。 李靖仰头看了眼远处的太极殿,无奈叹了口气:“管还是要管的,可不是现在……陛下要的是一击必中!而且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凉州局势所有人都清楚,李世民为何要让李叶驻守凉州,大家也都明白。 可同样,大唐如今的实力和本钱,已经不允许李世民再开启一场长时间内的战役了。想要赢得此战,并且彻底平定西域诸国的动荡,就要有一击必杀的准备。 所以凉州是必须要守的,但李叶的想要援军,却还要等待许久—— 等到西域诸国按耐不住野心倾巢而动,等到东突厥摁不住刀锋直指西洲十三城,等到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已经上场表演后——这才是大唐最后出兵的时刻! 一战定输赢! 李世民耗不起,这也是他的最后一搏! 第二百五十八章:反将一军 皇城,太极宫,甘露殿。 刚刚批完奏折的李世民惬意的伸了个懒腰,笑着长舒了口气。 阳春三月的关内早已褪去了寒意,明黄色长袍随意的披在身上,李世民光着脚在微凉的地板上来回走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 李叶离开长安已近一年光景,这一年里李世民并没有一刻遗忘过他,反之,在这一年里,李世民几乎所有的工作都在围绕凉州开展。 国内几乎大多半的兵力,都在这一年之中被李世民分批次的悄悄北调,至于对外的说法是新皇登基欲要‘整顿边军’。 如此一来,大批量的唐军被调往北方边境,连带着无数的物资也跟随大军悄悄调离。 做这些事情都是需要时间的,没有一个很好的借口,很容易被有心之人看出端倪,所以李叶去了凉州,连带着将李世民整顿边防的决心也带给了那些西域诸国。 当所有人都以为大唐以无力再启动战事时,李世民正偷偷把刀磨得锃亮,只待一刀砍下,就此切断西域诸国之间的联系。 往往一场战争的出发点,无非就是奔着土地和资源去的,而看似贫瘠的西域版图上,正蕴藏着大唐梦寐以求的宝藏。 丝绸之路! 早在汉朝由张骞出使西域开辟的以长安为起点,经肃州、西洲(甘肃)、新疆(突厥、吐蕃、吐鲁番、等……),到中亚、西亚,并联结地中海各国的陆上通道,因这条路西运的货物中以丝绸制品的影响最大,故得此名。 尽管历代王朝都将‘士农工商’的阶级口号喊得响亮,但商业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仍旧是必不可少的一项国策。 这也是为何,李世民宁愿冒着国力衰败的风险,也要保住毫无资源可言的西洲十三城。 也许这条国策并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但李世民不着急,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巩固建设,而这次他要做的就是,将西域诸国打痛!打怕!打得他们轻易不敢生出图谋西洲的想法。 这个能被后世千年无数王朝称之为‘天可汗’的帝王,正在一步一步书写属于他的辉煌! “启禀陛下,凉州别驾李叶派遣信使蓝丰,请求觐见!” 殿外,一声禀报打断了李世民的思绪。 “李叶……让他进来。” 李世民下意识念出了李叶的名字,而后嘴角微微勾起,此刻派遣信使回程,想必凉州已然开战了,而且看样子局面不太乐观。 蓝丰战战兢兢的跟着侍卫来到殿内,一路上连头都为敢抬,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进皇宫,而且还是李世民的寝宫,一种莫名的自豪感悠然升起,整个人虽然低着头,但每一步都走的格外有力。 “羽林卫蓝丰,拜见陛下!” “你辛苦了,平身吧……” 打量着蓝丰的一身装束,还有他脸鬓处散落的头发,再加上那身早已腥臭的衣服,李世民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了一下,态度十分和蔼亲切。 “谢……谢陛下……” 蓝丰看得愣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眸中渐渐泛起泪光,朝李世民重重的磕了个头,方才起身。 李世民似乎对蓝丰的反应很满意,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李爱卿有何事禀报,奏来。” “启禀陛下,如今凉州战事危急,西域诸国重兵压境,李大人率兵万余已苦苦鏖战十日有余,奈何敌军人数倍增与我方,李大人特派小人回长安请求朝廷出兵支援。” 原本这些‘求援’的话本不该蓝丰讲的,他的任务只是将李叶的书信送至李世民手中便可,怎奈刚刚的那一幕着实令他内心激昂,下意识话多了几句。 李世民并未露出不悦,问道:“可有书信?” “李大人书信再次,请陛下过目。” 蓝丰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封带有漆印的信件,恭敬地递给身旁宦官。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粗糙褶皱的宣纸,上面写着寥寥两句话。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李世民拿着书信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本以为这应是一封千里求援的奏疏,未曾想却是这样的几句话…… 李世民蓦然大笑两声,连声道:“好!好一句‘马革裹尸还’!这小子是在将朕的军呐!” 迎着李世民的笑声,门外侍卫再次进来禀报:“启禀陛下,卫国公、卢国公、鄂国公等人觐见!” 李世民笑容不减,回身坐回龙椅上:“让他们进来!” “微臣拜见陛下……”众人进门后纷纷站列行礼。 “免礼,赐座!”李世民随意的摆摆手,示意宦官引众人落座。 李世民扬扬手中的信件,笑道:“李叶那小子刚刚派人来信了,诸位爱卿可知否?” 程咬金模棱两可的笑了笑:“刚刚在宫门前碰见了,知晓一二……” “那你们可知这小子给朕写了一封什么信?”李世民又一次大笑,仿佛找到了人生趣事,将信件递给宦官,示意他们互相传阅。 李靖等人看后先是不解,而后恍然明白了这两句诗中的含义,为李叶担忧的同时又纷纷摇头苦笑。 普天之下敢与这么和李世民讲条件的,李叶应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程咬金意有所味的笑了笑:“此子确是个难得的人才,仅凭这两句诗,陛下就算不愿援兵,也要给个拿得出手的解释才是。” “是啊!”李世民起身走到殿中,似有似无的瞥了眼李靖后,笑着道:“人家此刻正在血水里摔跤呐,朕若没有任何表示,岂不是寒了‘忠臣’之心?” ‘忠臣’两个字咬得很重,李叶忠还是不忠这个有待商榷,但是忠臣该有的态度却是提前摆出来了。 明知李世民所谋之事,却仍旧没有半句怨言,哪怕危在旦夕也没有提半个‘怨’字,甚至连这封求援的奏疏都写的如此壮烈英勇,若李世民仍旧无动于衷,不仅寒了李叶的心,更是寒了边关将士们的心,李叶这是在强逼他表态啊! 第二百五十九章:鏖战凉州(上) 然而生气之余,李世民的爱才之心却也愈发的浓郁。 如此年纪便有‘推一及三’的谋略,仅从那些细微末节便看出了自己用兵的真正意图,此子只需稍加培养,假以时日后定堪大用! 也不知他是何时看出自己意图的,从云州借兵,再到凉州立威,李叶一路走来不仅很好的完成了任务,更是将凉州局面控制在了最稳妥的局面,若眼睁睁的看着李叶命损凉州,此刻李世民还真有些舍不得。 “传旨!命!灵州、兰州两地所有驻军立即开拔,火速赶往凉州驰援,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凉州城!” 不得不说,李世民这次的确已经很够意思了,虽然灵、兰两州的兵力不多,但能在这种重要关头派遣援军,哪怕是一千人,都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陛下这是想要帮他一把了?” 程咬金脸上露出笑容,虽说他与李叶交往不深,但也算是知根知底,年轻一辈里有望位列三班的官员,李叶首当其冲是第一位的。如此一个有智、有谋、有胆的少年,再加上还有李靖这一层关系在,哪怕日后做不成盟友,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俺就说陛下不会见死不救的!” 经历过沁州生死之后,尉迟恭早已将李叶当做自家子侄看待,这个耿直了一辈子的大唐名将,为人还是很正直的,听到李世民下令,顿时笑了起来。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帮不行啊!”李世民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又笑着看向李靖,打趣道:“药师得了个好女婿啊,连朕都有些羡慕你了。” 李靖忙做惶恐之状,起身行礼道:“竖子年纪尚浅,还需好好地磨炼才是,陛下厚爱,微臣拜谢!” 凉州城! 交锋还在继续…… 战争是人与人之间的厮杀,再先进的武器,再超凡的战术,最终要达到的目的也是最大限度地消灭敌人。 所以,这场战争里,士兵无条件相信并服从军官,军官无条件服从将军,从上至下一条心,这场战争才有胜利的几率。 凉州城守军将士们还是很相信李叶的。 自从李叶命人将刺史府数以万计的钱财搬上城楼后,将士们喊杀的尽头明显比之前更加响亮了不少。 李大人一诺千金!此战,凡杀敌者赏钱五百,杀十人者晋升伙长,杀百人者晋升执尉!战死者,除去朝廷抚恤,凉州府另有补贴! 如今这个年岁,入伍当兵者大多是家中生计难过,当然也有少数人一心只为忠君报国,但这些毕竟是少数人,大多数人心中最在乎的还是饷银和能不能吃上饱饭。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凉州城万余将士同仇敌忾,士气一度飙升不止,李叶也渐渐在将士们心中树立了威信,可以说,如今李叶对凉州的所有兵马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守住一座城,绝不容许军中有任何派系,再退一步说,绝不容许在战时有任何派系,这是守住城池最基本的条件。 天幸李叶一路走来遇到的这些人都是对大唐忠勇的将士,蔡讳也好、张远也罢,不乱他们是否真的心服李叶,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二人很默契的选择了听从李叶指挥。 中军阵内,大鼓发出轰隆如雷霆般的巨响,每一记节奏伴随着军士每一步推进。 这已是敌军半月以来的第六次进攻了,西域诸国前后派来了共计三万多兵马……打到现在,李叶手中的一万余人,如今也只剩下了七千。 也幸亏这是守城,若是双方对攻,仅凭李叶这一万多拼凑来的军队,最多两日便会全军覆没。 城墙上,守城军士握紧了手中的长矛长戟,紧张地注视着前方一步一步推进的西域联军。 二百步。 张远抽出手中长剑厉喝:“弓箭,上前!” 一百五十步。 敌人中军阵中的战鼓节奏徒然加快,随之攻城军士的脚步也加快。 一百步。 轰!敌军前阵亮出盾牌,步步逼近。 五十步。 张远手中长剑猛地往下一指:“放箭——” 漫天箭雨倾洒而下,城下敌军盾牌纷纷上举,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大部分的箭矢被盾牌挡住,唯独一些零星箭矢幸运地透过盾牌的缝隙,射进后排敌军的身体内。 而后,敌军阵列中抬出数十架攻城云梯,在盾牌的掩护下全速奔跑前进,密密麻麻的队伍同时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千人万人汇聚成一道黑色的巨浪,狠狠朝城墙拍击而去。 攻城,守城,豁命以赴。 李叶站在城墙中央的箭楼下,冷冷注视着那道黑色的潮水狠狠冲击着城墙,他并无战争经验,也不敢胡乱指挥,守城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了孙武和蔡讳,但他仍然站在城头一动不动。 他是主将,是目前凉州城最高的官员,他站在这里,就是军心。 城外敌人中军阵内,震动人心的进军鼓声再次擂响,又一道黑色的潮水无情地向城头扑来,喊杀声震九天。 李叶叹了口气,敌军今日士气不同于昨日,显然主将对凉州城志在必得,而且决心今日一举攻破。 今日,必将是一场苦战,恶战,不知接下来的第二轮厮杀,将会多么惨烈。 张远已带了伤,刚才城头情势惊险万分,与敌厮杀时后背被敌军一个士兵狠狠劈了一刀,伤口长达一尺,从上至下斜划而过,此刻鲜血直流。 李叶快速奔向张远,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关切道:“还撑得住吗?” 张远却连话都顾不上多说,狠狠吐了口唾沫,放声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末将当年也是靠军功爬上来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看着浑身浴血的张远,李叶脸色有些动容,咧嘴挤出几分笑容,笑道:“撑住,不出五日,援军必到!” 张远不由得苦笑一声:“援军?大人莫是拿末将宽心吧?咱们守了半月都未见有人支援,想必唐突一战后,朝廷还未恢复原气,想派援军怕是难啊!” 李叶扶起张远,脸色从未有过的郑重,道:“若无援军,李某自与凉州共存亡!” 第二百六十章:鏖战凉州(下) 骝马新跨白玉鞍,战罢沙场月色寒。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直到日头完全隐没地平线下,城外中军终于传来了一阵鸣金声,攻城的敌军如潮水般退去,扔下城墙内外上千具尸首。 等待敌军完全退去后,李叶才无力地朝地上一坐,背倚着城墙箭垛,长长叹了一口气。 终于——这座‘孤’城,又守住了一天。 艰难,惨烈,残酷,却又无可奈何,所有的牺牲,只为了活着。 将士们都累了,不管不顾地瘫倒在城头各处,有的呼呼大睡,有的捂着伤处低声吸气喘息,还有的扔了兵器,跪在要好的袍泽尸首前哀哀恸哭不已,战后的人间百态,城头上一眼分明。 李叶累得不行了,神情愈见颓靡,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死守凉州,他一直是悲观态度,这座城能守住七八天,运气好或许能守十来天,但若敌军不放弃,每日这般疯狂攻打,半个月,最多二十天以后,谁也没把握能守下去。 太艰难了,兵力不足,援兵不知何时才能到达,就这样,一万人里还有三千多临时招募的新兵,战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不知李世民肯不肯出兵支援,那半句诗可以说是连李叶的前程都堵上了,但凡是个心眼稍微小一点的帝王,此刻都不会再给他任何支援, 若真到了守不住的那天,该怎么办呢? 李叶疲惫地睁开眼,怔怔望着东边悄然挂上的一弯新月,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夜幕刚刚笼罩这片焦烟与赤血混杂的土地,城头已是此起彼伏的鼾声,有的嘴里还咬着半块菜饼,人却已经睡着了,还有的重伤者已没了声息,似乎已在沉睡中逝去,醒着的将士探探鼻息,然后叹口气,沉默着将逝者抬下城头。 蔡讳一屁股坐在李素身旁,后背的伤口已处理过了,脸上还有两道长长的刀伤,随便在上面涂抹了一些黑乎乎的伤药。 他的眼眶充血通红,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伤痛,坐在李叶的旁边重重叹了口气,垂头沉默不语。 李叶仰望着头顶皎洁的新月,淡淡地道:“我军伤亡如何?” 蔡讳嘴唇嗫嚅几下,语调有些伤感,道:“死伤千余人,其中重伤者三百人,轻伤也有两百多人,云州都尉营如今能用的战力已不足三分之一……” “抱歉,若不是我……” 李叶沉默少许,满眼歉意的看着他,诚然,若不是他临时起意前往云州调兵,这些西南边境的将士怎么辗转千里跑带凉州城送死…… 蔡讳眼眶一红,狠狠地摇摇头,咬牙道:“没说的!为国尽忠,蔡某纵是战死凉州也毫无怨言,只是可惜了那些将士们,都是好兵啊!他们……没有一个是死在后退路上的!” 李叶脸上泛起几分苦涩:“这才是第六日,我们至少还要再守住五日,才有望等来援兵……” 蔡讳叹道:“大人莫要再诓末将了,哪里还有什么援军啊!如今凉州城四面楚歌,若是有援军早就来了,想必陛下是不愿再开启战端了,这凉州城终归是要被攻陷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李叶很想解释什么,却又无奈忍住了,正色道:“会有的,朝廷不会放弃我们的……实在不行,我们便自己想办法!”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凉州城统共就这么点兵力,想要再守五天,难呐!” 话音刚落,张远提着一把短刀踉跄走来,身上好基础伤口都在渗血,一屁股坐在李叶身旁,又狠狠地吸了口冷气。 “西域诸国的联军虽多,但终究不是一国之言能够制约的,若能想将其办法逐个击破,哪怕是多拖上两日,此战或有转机……” 张远捂着腰间的刀伤,掏出一块干肉狠狠地咬了一口,道:“怎么拖?人家明显就是奔着破城来的,不拿下凉州城,任何条件都是浮云……” 李叶站起身,抬眼望向城下的西域联军,幽幽道:“那就给他们……” “什么?!” 张远、蔡讳纷纷震惊地看向李叶。 李叶嘴角勾起丝丝冷笑:“他们不就是想要凉州城么?给他们便是!” “这算什么?!大人莫不是想要献城投降?!”张远第一个忍不住了,怒视着李叶,反手握住腰间的长刀,冷冷的看着他。 张远是个武将,也是个存粹耿直的汉子,当初郭玉暗通东突厥图谋凉洲,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此等人物,怎会甘心投敌卖国? 蔡讳还算比较冷静,一把拉住张远,只是看向李叶的眼神却有些不善:“张将军冷静些,我想李大人应该是有新的对策了。” 李叶看着二人的反应,笑问道:“如今西域诸国一半的兵力都聚集在了凉州城下,虽然国内仍有驻军,但兵力应该不会很多,试问……若是此刻联军之中有一方退出,调转枪口图谋西域邻国,胜算应该不少吧?” 求人不如求己,李叶从来都是这么告诫自己的。 李世民到底会不会派军驰援谁也说不准,万一真的没有援军,凉州就是孤城一座,想要绝处逢生就必须另辟蹊径。 至于李世民那些所谓的‘大局’,所谓的‘谋划’,李叶已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有活下来才有希望。 “离间!大人是说……”蔡讳率先反应过来,目露惊讶。 反观张远却依旧没有半点喜悦,无奈道:“大人想法是好的,但西域诸国之间的势力并非您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些国家虽然疆域略小,但十分团结,以往凡有大战,都是合兵出动,想要离间他们,怕是不太容易。” “不容易不代表没可能……”李叶眼中闪烁着光芒,豪气顿起:“但凡联军都不是铁板一块,只要能抓住一丝缝隙,此策可成矣!” “那大人准备如何行动?” 与李叶相处日久,蔡讳越来越有发现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别驾手段不俗,面对虎狼环饲的境地还能绝处谋生的人物,他的成功绝不是靠邀功献媚得来的。 第二百六十一章:离间之策 凉州深夜,凉风拂过城头,带走了人们一天的疲惫,也带来了新的希望…… 凌晨时分,凉州城北门处悄然打开一个缺口,两个黑色人影一闪而过,转眼消失在城外夜色中。 西域联军的中军大营里,各国主将的帅帐散落在其中。 这些所谓的西域联军,也不过是几十个小国家临时拼凑来的部队,尽管看着人数众多,但其中派系相当复杂,除了五六个势力稍大一点的国家,其余的只能算是些零散部落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群人,却让墙高地厚的凉州城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深夜时分,各国帅帐中的主将都以安歇,零星的火光照亮了潜伏在大营中的两个人影,二人身形敏捷,猫着腰左窜右躲像只狡猾的狸猫,两刀结果了门前的两个守卫,悄声无息的钻进了大宛国的主将大帐里。 大宛国是唐朝时期西域三十六国中的其中一个,距离唐长安大约万里之遥,西汉时期曾是汉朝属国,生产宝马葡萄酒,国内兵力大约两万左右,在西域诸国中的势力属于中游。 乔装而入的孙武、张五常二人提刀便砍,没等那个大宛国主将醒来,便将他结果在了梦中。 孙武神色激动,黑巾下的脸上咧出笑容:“任务完成了,撤!” “等等……” 张五常提起那个早已气绝的大宛国主将,扬刀又补了几下,随意的将其仍在一旁。连捅进去的刀都未拔回。 二人悄然潜出大营后,扬长而去。 凉州城头一片漆黑。 所有照明的火把被李叶下令灭掉了,城头笼罩在一片深深黑暗之中,营造出了一种守城无望的假象。 放眼眺望远处的敌营,依稀可见零星的灯火,在黑夜里如同萤火虫般闪烁摇曳。 李叶站在城头,人也笼罩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远处的灯火,看不清他的表情,夜空的皎洁月光倒映在他的眼中,像繁星般深邃,闪闪发亮。 连日征战的蔡讳、张远终于睡足了一觉,打着长长的呵欠,走到李叶身旁。 “子时已过了大半,老孙他们应该得手了吧?”对于孙武和张五常的功夫,张远还很放心的。 李叶摇头:“不一定,夜袭敌营,变数太多了,任何一件不在我们算计之中的偶发事件,都有可能令这次夜袭功败垂成。” “大人是说,老孙他们有可能失败?” 李叶失笑:“想要在数万大军中暗杀帝国守将,已不是凭功夫就能办到的,失败也在情理之中啊。” 蔡讳神情黯然道:“若是失败,此计怕是也不能再用了。甚至还会激起对方的恨意,接下来的守城将会更加艰难了……” 李叶叹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火中取栗虽然危险,但回报却更大,若能一举瓦解西域诸国联军,恐怕东突厥那便要就坐不住了……” 说起东突厥,李叶思绪恍然飘忽了几下,回身问向护卫道:“那只‘龟兹商队’有消息了吗?” 当日故意放出的东突厥暗探,如今怕是已快到云州了吧?此战打到现在,真正的主角却还未登场,不仅李叶等不及了,李世民那便应该也是等的很行苦了。 “启禀大人,咱们的人昨日刚回来,说是云州城如今以重兵戒严,云州刺史刘良亲自坐镇府衙,东突厥那边几次想要营救都吃了亏。” 李叶微怔,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个刘良倒是有些本事,连突厥国师都逃不脱他的手心,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刘良那老货整个就是老顽固……专权得狠呐!” 提起刘良,蔡讳不自觉撇了撇嘴,想来之前没少吃过刘良的亏。 李叶思量几分后,道:“派人通知刘良,让他留出几分破绽放突厥使团潜逃,若是能够暗中剁了那个突厥国师那最好,待到此番战役结束,本官亲自为他表功……” 自从跟随东突厥使团北上,一路上李叶已经不知多少次想要抽刀剁了耶鲁律这个老狐狸了,可是明面上人家是突厥使臣,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一说虽然有些没道理,但就算是李世民也不敢冒险这么做,名声这种东西有时也是挺累人的…… 短暂的沉默中。 远处月光的照耀下,忽然窜出来两条人影,二人移动的速度很快,直奔凉州城而来。 蔡讳眼尖,一眼便看出了张五常那憨实的身形,猛的拍手大笑道:“回来了!是他们!” 张远也同样兴奋不已:“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想必他们是干成了!好一条汉子!” 北面,西域联军大营内。 此刻各国势力乱成了一锅粥,大宛国主将夜间被人行刺身亡,而案发现场留下的凶器却是带有龟兹国印记的军刀。 一时间,所有矛头全部指向了龟兹国,大宛国三千兵马纵横在大营周围,势有一副报仇雪恨的架势。 反观龟兹国,此番西域联军之中最数龟兹国兵力最多,足有七千余人,而且兵种齐全,算是联军的首脑国家,被大宛国这么没头没脑的泼了一盆脏水,龟兹主将也来了火气,双方陈兵对峙互不相让。 正在此时,大营中一座不起眼的帅张里,走出一位姿容绝代的女子,一身草原女子的装扮,个子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许多,头上戴着一圈象征着草原贵族的金色头饰,腰间一把镶嵌着各种宝石的金色短刀明晃发亮,纤瘦曼妙的身形仿若花丛里飞舞的蝴蝶。 女子年岁大约十七八岁左右,但气势却比这些统军将领还要锋锐,眉目横扫众人,流出骇人的冷芒。 “众位这是干什么?有何事不能好好说吗?” 大宛国的一位副将先是犹豫了一下,而后冷声道:“……塔娜公主,此乃我大宛国与龟兹国的私事,与你们东突厥无关。” 塔娜公主秀眉微挑,星空一般的眸子里折射出几分寒芒,盯着副将,咯咯笑道:“将军这是想要破坏联盟吗?” “我……” 许是被塔娜的气势吓住了,有许是畏于东突厥的势力,那副将语噎了好久,狠狠得瞪了眼那龟兹主帅,不再说话。 龟兹国主将同样脸色难看,贪婪的看了眼面前的塔娜公主,冷道:“塔娜公主,这明显是有人嫁祸栽赃我龟兹,我格格木对天发誓,大宛国主帅之死与我龟兹没有半点关系!” 第二百六十二章:十二指肠 李叶在苦苦支撑着凉州的战局。 昨夜的斩首行动很有效果,第二天一早,原本持续攻城的西域诸国联军忽然向后撤退了二十里,整整一日都未再有任何开战的征兆。 凉州城也从而获得一丝难得的喘息时间,李叶当即派人整军修养,城内的辎重粮草也在快速的收集分配着。 刺史府,前所未有的轻松席卷心头,李叶几乎是摔倒一般躺在了卧榻里,忍不住长舒了口气。 孙武坐在另一边,拿起酒壶猛地灌了一气儿后,笑道:“大人,看来咱们的法子奏效了,说不准这会儿对方早就乱成了一锅粥,看来咱们能轻松几天了……” “最多两日……” 孙武楞道:“什么?” 李叶枕这双手,眯着眼道:“他们最多两日便会继续攻城,咱们要抓紧准备后手了。” 孙武有些不相信的看着他,问道:“这么快?大宛国的主将都死了,难道他们还会和龟兹国联手攻城吗?” 李叶仿若睡着了一般,喃喃道:“死一人而已,左右不了大局的。西域诸国之所以敢图谋我大唐疆域,背后仰仗的便是东突厥,就算他们想乱,东突厥也会想办法阻止的……” 听完李叶的推断,孙武顿时紧张起来:“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还能怎么办……”李叶喃喃一声,猛地睁开眼睛,接着坐起身来,嘴角带着几分甜腻的笑容:“走吧!我们去见见老朋友……” 凉州城诏狱。 阴暗潮湿的监狱里,充满了阵阵恶臭腐烂的气味,老鼠的叽叽声在空荡黑暗中回响着,让人忍不住浑身发毛。 李叶捂着鼻子走进去,转了一圈后,停在了一间精铁打造的监牢外。 “陆大人,久违了,近来可好?” 牢房里,陆有成披头散发蜷缩在草垛上,身上隐隐渗着血迹,看来这些日子牢房的那些狱卒没少‘照顾’过他。 “李叶……李叶!” 许是好久没人来看他了,陆有成先是一怔,听到那声熟悉的笑后,猛地坐了起来,充血的目光像只饿急的狼,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笑容腼腆的少年。 “莫曾想陆大人还记得在下……”李叶半蹲下身子,歪头看着陆有成,笑道:“看来你我果真是有缘呐!” 陆有成冷笑道:“要杀便杀!休要与陆某假惺惺的,恶心!” “陆大人误会了,本官不是为了杀你而来,相反,本官是来救你的……” 李叶不正经的模样忽然有了几分认真的改变,黑亮如星辰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陆有成的脸,脸上笑容不减。 陆有成面不改色地直视李叶:“休与陆某巧言令色,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没有了,再多的花言巧语也是徒劳,尤其是面对李叶这种毫无人品可言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予理睬。 李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本官的手段陆大人也是清楚的,若你执意不肯配合,那本官就只能先与你说声对不住了……” 陆有成眼皮子剧烈跳了几下,很普通的一句话,可他却从里面听出了杀机! 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别驾,一旦露出獠牙,面目比谁都狰狞可怖,面对李叶笑中的那一股杀气,陆有成不能不怕。 是的,就是这个不到二十的少年,简单寻常的一句话便斩杀了凉州城七十余名官员,还会在乎杀他一个本就罪无可赦的叛臣么?就算是将他九族诛尽,也没人会说半个不字。 “李别驾……下官自上任以来自认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就算陆某如今已是罪臣之身,但也请看在你我同僚一场份上,手下留情……”陆有成神情黯然地道。 李叶也叹了口气,道:“咱们敞开了说亮话吧,虽然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对我一直很不错,可是……你做错了事情,而且险些将我至于险境,就算我要杀你,于情于法亦不为过吧?” 陆有成惨笑一声,点点头:“陆某没什么好说的了,李大人动手吧……” 李叶笑着摇摇头,道:“我说了,我是来救你的……” 陆有成没有听懂李叶的意思,不由露出无奈的苦笑,叹道:“陆某之罪大唐上下再无一人可救,大人何必再来揶揄我……” 李叶的笑容渐渐收敛,眼里露出了难得一见的锐利锋芒。 “大唐救不得你,但是我能!” “大罪当头,大人如何救我……” 陆有成呆愣在原地,迎着李叶的目光看向他,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希望之色,而后又忽然黯淡下来。 “帮我做件事情,若成,本官保你妻儿老小免于连罪之苦!” 陆有成下意识道:“那我呢……” 李叶目光渐冷,语气阴沉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陆大人应该清楚,能保住你的家眷免于连罪,已是难如登天之事。” 陆有成沉默。 虽然李叶说这些话时口吻多少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可陆有成很清楚,语气虽然玩笑,但话里的意思却不是玩笑,如果李叶真说连自己都能救下,那他就真的不敢相信了…… 李叶笑看着陆有成的沉默。 其实这些日子,李叶一直在暗中调查陆有成,包括他的家眷、祖籍、生平等等,种种迹象表明,陆有成虽然与东突厥有暗通款曲之罪,但也只限于利益交换,换句话说,这个人坏的不算存粹…… 当然,不是陆有成不想,而是他不敢,这种自以为聪明的人,做任何事情总是喜欢给自己留条后路,也就是这条后路,让李叶抓住了机会! 早在半个月前,张五常便将暗藏在城内的陆有成家眷全部搜了出来,一妻三妾、三女一子,一个没跑。为了‘策反’他,李叶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哦,对了!还有件事情……”李叶恍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他几分小声道:“陆大人的儿子前几日得了胃溃疡,听郎中说还要切除十二指肠,也不知令郎还能不能挺得过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前往敌营 胃溃疡是什么症状陆有成或许没听过,但‘肠子’这种东西他还是了解的,尤其是‘切除’二字,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识时务者为俊杰,陆有成虽然不是‘俊杰’,但却很识时务…… 家中独子还在人家手里,陆有成此刻已别无选择了,一手抓住了李叶的衣摆,哀求道:“李大人手下留情!您有何事尽管吩咐,陆某什么都答应!” 李叶满脸嫌弃的扯回身上的衣角,笑道:“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想把陆大人送到对面敌营里去……” “送我去敌营?!” 陆有成惊叫起身,脸上已无血色,傻子都清楚,此刻前去敌营,可说是十死无生啊! 李叶目光顿冷:“陆大人不愿意?” 陆有成张了张嘴,整个人迅速塌陷下去,失魂道:“全凭大人吩咐……” 停战的第一天悄然过去,西域联军的大营里,无论将军和士兵,气势都显得有些低迷起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众所周知,无论工作,学习还是打仗,都必须保持充沛的气势和激情,一旦气势断了,就很难再衔接上去。 龟兹国主将格格木立于中军阵前,冷眼看着麾下将士散漫懈怠的架势,眼皮抽了抽,本想要责骂几句,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 攻城艰难,守军异常顽固,昨夜大营又被那该死的刺客闹得鸡飞狗跳,一切皆因那个大宛国死鬼主将…… ……到底是何人干的,这么多联军国,对方为何偏偏要诬陷龟兹国? 当初西域联军出征时,龟兹国作为联军中实力排在前三的强国,自告奋勇的充当了攻城的第一梯队。 不过到底是实力允许,还是想战后利益最大化,那就只有龟兹国自己清楚了。 可谁也没想到,仅有万余守军的凉州城竟然如此坚固,他们打了十多天,而凉州仍然纹丝不动。 当初西域诸国联军的君主使节们聚在一起,商议攻打凉州时,所有人都态度是及其乐观的。 这几年西域诸国对西洲十三城无比垂涎,其中尤以东突厥和龟兹国为甚, 龟兹国是因为怨恨,因为西州十三城原本有大半都是属于龟兹的,大唐皇帝李渊建国后,先是扫平了内乱,随后便是挥师北伐,二话不说把西洲十三城纳入了唐国版图。 虽然这也只是名义上的‘纳入’,但面对日益强盛的大唐王朝,西域诸国除了忍气吞声,更毫无反抗的勇气…… 而东突厥对西州十三城的垂涎,则是众所周知的原因了,因为在漠北草原上,如今最数东突厥强大,一年前更是挥师直至长安,险些连大唐国都攻占。 尽管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但却在西域诸国的君主心中埋下了一颗蓬发的种子——中原大国也不是完全不可战胜的! 所以当东突厥找上这些西域小国后,众国君主几乎是不假思索便答应了,如今正值大唐疲弱之时,如此机会不容错过! 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东突厥之前南下的策略失败了,又何至于来找这些西域小国联手,到时别说是吃肉,他们连汤都甭想喝上一口…… 而想要拿下西洲十三城,自然首先要将大唐与它的最后一处连接点拔掉,如此一来,西洲诸城便是囊中之物,想要怎么分全凭各家心情。 可就在这么危急的关头,大军却不得不停止攻城整顿,这是格格木怎样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好端端的攻城战因为自家的岔子而耽搁,回去会要命的啊。 春天即将过去的漠北草原上,依旧风沙满天,毫无一丝生机。 西域联军的大营外,步履蹒跚的陆有成一步步走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亦如眼下的凉州城,沉默无望。 古语有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但陆有成却是例外,就算入了虎穴,也仍旧算不上虎子…… 刚刚接近大营十里处,巡卫的联军斥候立刻发现了陆有成,捉拿盘问之后,将其一把仍在马背上,返回大营复命。 面对数万大军的包围,陆有成孤零零的站在大营外的辕门口,脸上挂着无比凄惨悲凉的泪水,孤独而又弱小。 正巡视兵营的格格木恰巧看到了他,看其一身唐人装扮,冷声道:“你是何人?” 陆有成拂袖抹去泪痕,一脸畏惧道:“小人陆有成,见过这位将军。” “陆有成?倒是没听说过唐军中有这么一号人物……”格格木语气威严道:“而乃唐人,却为何来我西域大营?不想活了?!” 陆有成赶忙鞠躬行礼道:“将军息怒,小人是刚刚从凉州城里逃出来的,有要事求见。” 格格木不屑的看了眼唯唯诺诺的陆有成,道:“何事?讲来……” “这……”陆有成露出为难之色,犹豫道:“将军可是东突厥的将领?” 格格木冷眼瞪着他,怒声道:“本将军乃是龟兹国统帅格格木,怎么?被我问话还委屈你了不成?” 陆有成连连摆手,解释道:“不、不、不!将军误会了,只是小人此番出逃,就是为了来找东突厥的那位‘贵人’……” 原本计划中并没有想到,陆有成见到的第一个人竟会是龟兹国的主将,这倒是省了他许多力气,也能少编几句瞎话了。 “贵人?东突厥哪来的贵……”格格木话到一半,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啐笑声戛然而止,转言道:“找东突厥往东走便是,此地是我西域联军的答应,没有东突厥的人!” “这……” 陆有成故作犯难,犹豫不决的站在原地。 如今傻子都知道西域联军与东突厥联手图谋西洲,要说这里若是没有东突厥的人,那才是骗鬼的。 “这样吧……你有何事可以先告知本将军。”格格木说完冷笑一声,道:“若是不说,今日你恐怕难活!” 陆有成再不敢犹豫,小心翼翼道:“那还请将军转告东突厥,如今凉州城内兵力已不足五千,粮草辎重更是损耗严重,不出五日自会弹尽粮绝!到时,还那位‘贵人’请莫要忘了允诺给小人的好处……” 第二百六十四章:戏精来袭 东突厥到底在谋划什么?为何他们早有内应,却不提前告知…… 格格木是个武将,智谋这种东西对他来说的确是有些难为人了,但从陆有成的话中却也不难听出,东突厥境的确是早有预谋的,而且还是瞒着所有西域联军的单独行动。 “好个东突厥,明明说好的联合行动,你们还是人吗……” 格格木轻声怒骂了一句,一只手拎起陆有成,直奔中军大帐走去。 此刻诸国联军的主帅首脑都在,大家围坐城一圈,案几上摆着大块大块烤好的羊肉,陆有成刚一进门便深吸了口气,不自觉的看向那些肉块舔了舔嘴唇,那模样像极了饿死鬼投胎,不过他倒也不全都是演的…… 李叶放陆有成出城的时候,的确没有给他任何口粮,下狱半个月都没吃过饱饭,又连着走了二十多里,饿了也属正常…… 塔娜坐在帅帐主位,一眼便看到了格格木手中提溜着的陆有成,目光悄悄闪烁了几下,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格格木脸色阴沉的走上前,一把扔掉陆有成,冷声道:“格格木见过塔娜公主!” 塔娜脸色不变,疑惑的打量着陆有成,问道:“格格将军,这是?” 格格木冷笑道:“末将还想问问塔娜公主,可否认得这个陆有成?” 斜瞟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陆有成,塔娜脸色如常:“不认识!” “贵人?” 陆有成抬头看去,只觉得眼前这位女子好生熟悉,不论从身形还是语气,都与之前在凉州城内的那位‘贵人’一般无二。 塔娜目光微变,冷声道:“一个唐人竟敢闯我军大营,定是和昨日一般前来行刺的,来人呐!将此人拿下!” “慢着!” 格格木抽刀挡住了塔娜身边的两个护卫,冷声道:“话还没问完,塔娜公主急什么?莫非此人果真与你们东突厥有关系?” 塔娜身边的侍卫怒目圆睁,壮硕伟岸的身形挡在了格格木面前,喝道:“格格木!你可知道污蔑我东突厥是什么下场?!” 东突厥势大,西域诸国无不惧之,可如今东突厥大战初愈,虽也依旧强势,但实力却大不如前,西域诸国也渐渐有了几分胆气,仰人鼻息的日子过够了,总是要发泄一下的。 大宛国的副将同样站了出来,虽然他看不惯龟兹国强势跋扈的态度,但更是看不惯强势蛮横的东突厥,尤其是昨日本国主帅被人刺杀,东突厥为了稳住局势,竟想要强行压下此事,作为苦主的大宛国自然心生怨恨。 “是不是污蔑,等这唐人交代完了大家自有公断,公主急于杀人,莫不是做贼心虚?” 塔娜徐徐起身,美目环视周围众人,声音悠长:“怎么?各位这是想要与我东突厥对峙么?跶日旦,你知道后果么?” 刚刚成为大宛国主帅的跶日旦敷衍的行了一礼,又冷声道:“东突厥兵多将广,我大宛国的确比不上,但事情总要讲个章程才是,这唐人到底是何来历,问完了再杀也不迟!” 西域联军中两个国家主帅都开口了,剩余的那些主帅也纷纷附和,在他们眼里,东突厥是盟友,但同样也是一个强大的威胁。 格格木砰地撞开挡在身前的塔娜侍卫,拎起陆有成道:“我且问你,这位塔娜公主你可认识?” 陆有成小鸡啄米似得点点头,看着塔娜道:“认识!这位就是小人与将军提起过得‘贵人’。” “满口胡言!本公主从未见过你!” 塔娜美艳的脸色亦如清水一般平静,只是看向陆有成的目光中渗出丝丝阴冷的杀意,陆有成心中不禁吓了一跳,不再敢直视塔娜。 “贵人虽然换了装束,但声音和身形却是变不了的。”陆有成语气坚定的开口,转言好似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道:“还是下官帮您买通了那位李别驾,才让您安然无恙的出了凉州城,您忘了么?” 塔娜脸色越来越冷,此刻她心中疑虑方才解开。 恐怕这陆有成早就露馅了,他之所以能够逃出戒备森严的凉州城,应该是那个‘无耻小贼’给自己设下的陷阱,不算什么高明的计策,却十分有用,直打七寸…… 好一招反间计! 即使如此,就更是不能承认了,塔娜冷笑道:“笑话!区区一座凉州而已,我若想要出城,还用得着你帮我么?你可知诬陷本公主是什么下场?” “您是公主?”陆有成全然不顾塔娜欲要杀人的阴冷目光,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太好了!小人总算找到靠山了,公主殿下,您先前答应小人的事情,可不能食言啊!” 很精湛的演技,如果大唐有‘演员的诞生’这档节目,塔娜绝对会推荐陆有成去参赛,这演技怎么说也要比‘蚂蚁竞走十年’强多了…… 而且就算陆有成话中有所纰漏,但此情此景也容不得人多想了,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东突厥等人身上。 “无可理喻……”塔娜冷眼瞧这陆有成,冷声一声便欲离去。 “等一下!”塔塔木脚步横移几分拦住了塔娜,目光看向那张倾城绝色的面庞,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塔娜公主,等这唐人说完了再走也不迟……” “把你在账外与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格格木瞧了眼陆有成后,又将目光看向塔娜,那眼神恨不得将这位突厥公主生吞进肚子里。 “这……”陆有成犹豫不决的看向塔娜,像是在征求询问她的意思。 仅仅一个眼神,再次挑起各国主帅的猜忌和质疑,看向东突厥的眼神也变得愈发不善起来。 跶日旦猛地抽刀,架在了陆有成的脖子上,骂道:“让你说便说,看她作甚?你若不老实交代,在场任何一人都可将你置于死地!” 陆有成不禁打了个寒战,哆哆嗦嗦道:“凉……州城兵力、粮……草皆已不足,不出五日便要耗尽……” “众位听到了吗?”格格木讥笑着看向塔娜,冷声道:“东突厥早在凉州城内藏了暗探,欲意图谋凉州,若不是此人潜逃出城,我们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跶日旦冷道:“塔娜公主……你还有何话可说?” 第二百六十五章:联军反目 如今的凉州城对西域诸国而言,就是一块肥到流油的五花肉,又香又肥教人不能自拔……若谁能够夺下凉州,就意味着今后分割西洲诸城时,便能有绝对的主动权。 再有,如今大唐国力疲弱,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时机,若能拿下凉州,便可直入大唐疆域,其中好处更不是一两句就能讲完的。 西域诸国虽是联合作战,但这等好处又岂能拱手让人?再有,龟兹国拼着损失殆尽的风险主攻凉州,不就是为了这座城池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凉州城这块‘肉’,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吃的。 塔娜依旧脸色平静,淡如止水的眸子看向众人,心中却泛起无数的脏话,许是受那‘无耻小贼’的影响,她如今骂脏话的水平直线提升…… 好想骂人啊!怎么办?忍不住啊! 不过塔娜的心理素质明显要比李叶好多了,耐着气道:“凉州城乃是大唐边防重地,就算你们攻得下来,又能守住多久?” 闻言,联军内的许多小国都不再言语。 塔娜的话虽然扎心,但却是事实,就算他们其中有人夺下了凉州城,可又能守住多久?等日后大唐缓过劲来,首要之事便是收复凉州,到那时他们将要面对的……将会是大唐滔天的怒火。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如龟兹国这等还算有些实力的国家,早已对凉州城垂涎已久,毕竟拿下凉州城的好处太多了,他们不可能轻易放过。 格格木打断了塔娜的话,冷道:“这便不劳塔娜公主费心了,若我龟兹国拿下凉州城,自会派兵驻守!大唐想要再夺回去,也不是难么容易的。” 大帐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沉默了许久后,大宛国主帅忽然站了出来。 “敢问一句,那日我们进攻凉州城南时,塔娜公主曾说有暗探接应,可否也是此人所为?还有我大宛国的主帅,是否也是你东突厥暗下的杀手?!” 一句话引得满场哗然,当初攻城时,东突厥一力主张从南边进发,可当西域诸国的联军到达城南后,却被李叶狠狠的阴了一把,三千骑兵损失殆尽,其中有半数可都是大宛国的将士。 再加上昨夜大宛国主将遇刺,两件事情连接起来,任谁都会怀疑这是东突厥搞的鬼。 凉州城初战,西域联军损失不小,现在旧事重提,众人免不了就会猜忌到东突厥身上。 东突厥明知凉州城内的战力、部署,甚至连粮草辎重的数量都一清二楚,却瞒着不告诉他们。 别说东突厥的确是有意谋划,就算没有,此刻解释也没人信了…… 所以说不管什么事情,就怕分析过头了。 尤其那些没脑子还爱瞎想的人,这种人你得远离他,因为雷劈他的时候容易连累到自己…… 塔娜沉默少许,忽然笑了几声,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几许嘲讽:“这等不入流的反间计,你们也能被骗到,真是无可救药……” “塔娜,主意你的言辞!”跶日旦按着刀柄冷道:“虽说我等实力不如你东突厥,但既是联军,就要讲规矩,你们东突厥暗中做手脚,企图消耗我等联军实力,这么做是否太不讲究了?!” 塔娜忽然板起了脸,冷冷道:“我若真想害你们,联合大唐围歼你们岂不是更好?届时趁尔等国内兵力不足,东突厥大可举兵灭之,西域三十六国唾手可得!又何必执于区区的西洲十三城?!” 格格木一呆:“这……” 塔娜叹了口气,道:“我承认东突厥先前的确在凉州城里安插了暗探,但众位平心而论,你们之中又有谁,没有暗中图谋过凉州城?如今一个小小的唐人便让我等互相猜疑险些分崩离析,如此一来谁人得利?又是中了谁人的圈套?” 跶日旦脸色有些缓和,但语气仍旧带着质疑,问道:“塔娜公主是说,这一切都是那唐军使得计策?” “是不是计策便看他李叶能不能守住接下来的强攻了!”塔娜目光冷然,咬了咬牙后,向身边侍卫命令道:“即刻通知父汗,发兵凉州城!两日之内全歼城内唐军!” 此刻,西域诸国主帅纷纷动容,连东突厥都要出兵了,这场仗恐怕不日便会结束,此时已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了,一切疑惑待打下了凉州城,皆可一目了然! 唯有陆有成呆坐在原地,目光有些涣散的看着塔娜,心中升起深深地无力感……原以为李叶已经够妖孽了,却不知眼前这个突厥公主同样智谋过人,只是一言便化解了眼前的局势。 他失败了…… 李叶交代的任务,陆有成终究还是没能完成,此刻他只盼李叶能够遵守承诺,不要迁怒于自己的妻儿家小。 塔娜目光淡然的看着陆有成,脸上看不出喜怒:“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陆有成惨笑一声:“陆某无话可说……” “李叶!好一手反间计……总有一天我会报仇的!”塔娜狠狠地攥了攥拳头。 “塔娜公主,这个唐人怎么处置?若是无用便杀了吧!”既是东突厥已经表了态,格格木也不好再说什么,好似讨好一般冲着塔娜笑了笑。 塔娜摇摇头,道:“杀他无用,放了吧……” “什么?” 不只是格格木,连地上的陆有成也是一怔,不可置信的甩了甩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塔娜。 塔娜目光有些飘忽,美眸中闪过一抹追忆,又回过神来道:“李叶既是派你来送死的,我偏就不让他如意!回去告诉他,总有一天新仇旧恨,塔娜都会与他算清楚的!” 陆有成呆呆的看着塔娜,仍旧不可置信道:“你不杀我?” 塔娜冷冷的看着远处亦然耸立的凉州城,喃喃道:“李叶目的已经达到了,杀你不杀也不重要了,滚吧!” 陆有成失魂落寞的离开了西域大营,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塔娜的那句‘李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却没有看到……西洲大营外,那抹靓丽娇艳的人影看着凉州城的方向久久未动。 第二百六十六章:授业解惑 陆有成没有想明白的事情,塔娜却早就看出了深意。 表面上看,李叶派陆有成前来的目的是为了离间西域联军,可就是因为这计策太明显了,就算骗得了西域诸国,又怎能骗的了塔娜这个‘当事人’?但李叶还是这么做了,明知塔娜不会让他阴谋得逞,却还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细细思量后,塔娜终于明白了李叶的目的……离间西域联军是假,逼迫东突厥出兵才是真! 大家都明白,如今凉州破城不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就算没有东突厥,仅是西域诸国的联军,便足够将凉州城赶尽杀绝了。 东突厥之所以没有出兵,就是想要借西域诸国来消耗大唐的兵力,等到双方消耗殆尽后,东突厥便可轻而易举的尽占西洲十三城,倒是就算西域诸国想要来抢,恐怕也没有那个实力了。 可现在局势变了,李叶一桩拙劣的离间计,便激起了西域联军的各种猜疑,东突厥为了自证清白,不得不提前出兵凉州。 如此一来,西域诸国的所有兵力将全部暴露在大唐眼前!这对东突厥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陆有成回来了。 带着满心的忐忑与迷茫,陆有成站在刺史府大堂内,脸色及其难看,甚至隐隐还带着些悲戚难过之色。 等到李叶一摇三晃的打着哈欠来到前堂后,陆有成噗通跪在地上,狠狠地盯着他,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 “陆某有一事不明,请求李大人解惑!” “咋了这是?你咋又回来了?” 李叶同样愣愣的看着陆有成,不禁暗暗咂舌,这货真是命大,这都不弄不死他么? “我……”陆有成顿时语噎,眼中忽的落下几滴泪水。 李叶嫌弃的咂咂嘴,笑容和曦道:“啧啧啧,哭啥子嘛,劫后余生不是应该笑吗?来,给本官笑一个。” “李大人!” 陆有成噌的站起来,怒火中烧的盯着李叶,他虽是罪臣,但好歹也是个人吧?尤其还是个自诩聪明的人,如今被人当傻子似得来回耍,更是在鬼门关里连着走了两遭,这简直比一刀剁了他还要难受。 “好好好,你问,你问……” 李叶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眼看就要发狂的陆有成,李叶生怕他恼羞成愤一头撞死在大堂内,那这刺史府以后还要不要住人了。 陆有成喘着粗气,恨恨道:“你派我去西域联军的大营,到底是何目的!” 李叶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这……事关朝廷机密,本官不能告诉你啊!” 果然!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陆有成同样叹了口气,哀求道:“还请李大人解惑,下官只此一求,哪怕即刻死去也毫无怨言!” 宁愿去死也要问个真相,这毒中的有点儿深呐…… 李叶看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忽的笑了一声,突然道:“不如本官放你回去,你去问问那个突厥公主去?” 闻言,陆有成像只受惊的兔子,噌的一声跳的老高,扯着嗓子冲李叶叫骂道。 “小犊子!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旁边张五常终于看不过眼了,抬脚将他踹出老远,厉声骂道:“放肆!敢骂我家大人,不想活了么?” 看了眼被踹趴在地上的陆有成,李叶满脸黑线的瞪着他。 “陆大人,好好说话不行么……好吧,看在你‘五体投地’的份上,本官就勉为其难为你解个惑吧。” 陆有成咕噜一声爬了起来,等着李叶道:“快说!否则陆某死不瞑目!” 李叶笑笑道:“其实很简单,本官派你去就是为了挑拨西域联军的。” “可我并未成功……”陆有成摇摇头,又道:“为何那突厥公主会说‘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真是这么说的?”李叶微微一愣,笑道:“倒是小看她了……” 陆有成怒目瞪圆,喝到:“说正事!” “娘的!到底你是犯人,还是我是犯人?!” 李叶笑骂了一句接着道:“因为本官知道,西域联军里不会都是傻子,前脚刚死了一个大宛国主帅,后脚就有人来‘投诚’,这种拙劣的反间计,总会有人看出来的。” 陆有成渐渐听明白了,又忍不住问道:“所以你派我去的时候就知道,此计定会被人识破?那为何还要……” “听不听故事了?能不能尊重一下作者?不要插话……” 李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计策被看穿了不要紧,重要的是人心……东突厥盘踞漠北多年,势力雄厚就更不用说了,就算那些联军主将看出了这是本官使得一处‘反间计’,但心中也还会免不了猜忌,毕竟树大招风啊!” 悠哉的喝了口茶水,李叶愈发的得意起来。 “所以,不管他们信不信东突厥的话,但东突厥都免不了要自证一下清白的,至于如何证明,唯有立刻出兵,并且承担主攻凉州城之责,唯有如此才能笼络西域联军继续对大唐出兵……” “我明白了!” 陆有成再次惊叫一声。 李叶笑看着他,把摆手道:“明白了?那就回去好好坐牢去吧,等待朝廷发落……” 陆有成执拗的挣脱开张五常,接着道:“不!我真的明白了!” 李叶不耐烦的瞪眼道:“好吧……那你最好一次性说完,否则一顿毒打肯定是免不了了!” 陆有成打了个哆嗦,赶忙道:“朝廷是否有意动兵?而李大人这么做,就是为了逼东突厥使出全力,毕竟……大唐如今唯有雷霆一战,才有胜算击溃西域联军!陛下是不仅想要保住西洲十三城,还想重新打通途径西域三十六国的这条丝绸之路!” “陆大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李叶语气阴森阵阵,目光冷厉的盯着陆有成。 反观陆有成此刻却没了丝毫惧意,解脱一般的倒在张五常手里,直到被拖出刺史府,才回头看向李叶。 “李大人,陆某技不如人纵死余辜,但还望您能言而有信,放过我的家眷……” 李叶脸色一肃,正色道:“李某答应过的事情从不反悔……” 第二百六十八章:名头响亮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几近入夏的关中地气候逐渐升温,而玉门关外依旧风沙漫天,好似这里只有冬夏两个季节。长安的春风吹不到这里,它也是大唐西面最后一个相对繁华的雄关了,过了玉门关便是凉州城。 玉门关始建于汉武帝时期,汉朝玉门关的原址在敦煌西北面的小方盘城,历经朝代更替,玉门关几度关闭,几度复开,直到大唐武德二年时,玉门关东迁至瓜州葫芦河东岸。 为何要把玉门关东迁至瓜州?因为李渊有钱任性啊——其实主要是为了连通瓜州和伊州的驿程距离,从此不必绕行敦煌。 由于之前李叶变道云州,故而并未途径玉门关,同时他也并不知道,此刻,玉门关里的两万守军正在后方与他压阵。 清晨初晓,玉门关刚刚开启城门,新一天的生机笼罩全城。 十多骑快马全副武装一路奔袭而来,过关卡时都未下马,为首之人随手掏出一块令牌,守城的将士赶忙恭敬放行。 只是令人疑惑的是,如此一支劲旅内竟会有女子同行。 众人进城后直奔将军府而去,由于这里地理位置特殊,并未设立刺史府,城内只有一处治所,再有便是统领全城的中郎将军府了。 为首之人骑在马上,忍不住回头道:“李二姐,这都到玉门关了,你还是回去吧。” “说了八百遍莫要再称我‘姐’了!明明我还小你两岁呢!”骑队里,一位红纱遮面、头戴斗笠的女子嗔斥一声,玉手攥着马鞭砰的甩了两下。 领队的汉子正是程处默,一脸尴尬的笑了笑,赶忙道歉道:“是是是!嫣儿妹子,俺记着了……” 而这位跟随在队中的女子,便是李嫣儿无疑了……都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李嫣儿的‘恶名’更是响彻长安,程处默除了认怂也只能认怂了。 也不知她从何处听说了朝廷准备派兵驰援凉州,而恰好领队之人乃是程咬金的大儿子程处默,软磨硬泡未果之后,李嫣儿索性一个人偷偷溜了出来,行至半路才被程处默的骑队发现,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劝又劝不住,无奈,程处默只好将一起她带来了玉门关。 看李嫣儿毫无返程的意思,程处默不禁犯了难,苦着脸道:“嫣儿妹子,再往外便是凉州城了,你送也送够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李嫣儿俏脸微沉,小声坚定道:“回哪儿去?李叶还在凉州城拼命呢,我要去找他!” 程处默无奈劝道:“可就算你找到他有什么用呢?凉州城何其艰险,莫要再让他为你分心了……” “我知道,可是……”李嫣儿话音停滞了少许,红纱后的俏脸上满是忧郁:“我好想见到他!我怕万一……” “哎……” 程处默还想再劝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凉州城的局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恐怕九死一生亦不为过,或许此去便真的是最后一面了。 望着远处大漠上的天空,李嫣儿攥紧了小拳头。 一定要去凉州城见李叶!哪怕陪他一起死在凉州,也好过独留自己难过一生。 “老八,上去通秉一声,让那崔远山出来见我!” 程处默不再劝说,翻身下了马,径自站在崔远山的府门前,脸色冷肃、气势凌人,与刚刚面对李嫣儿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卢国公府世袭的长子,在某种层面上来说,已经要比一些普通将领的地位高出太多了,如今又有朝廷调令在手,让一个都尉营的首将出门迎接,也不算为过…… 玉门关共有四个都尉营,人数共计大约一万两千来人,统领将军乃是清河崔氏一族的嫡出——崔远山。 说起清河崔氏,便不得不提一下大唐如今名望盛隆的五姓七望,崔氏便是其中一家,与他们同源不同宗的还有博陵崔氏,大唐年间崔氏一族地位尊崇,唐中时期更是一度达到了顶峰。 如此显赫的家世,个人又如此有实力,崔远山的仕途岂止是一帆风顺,简直是一艘装了电动小马达的快艇,一路翻滚着浪花跑得没了影。从都尉一路上升,如今还不到三十五岁,已然是玉门关的左卫中郎将,相当于小战区司令了,简直是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然而再显赫的家室,面对此刻府外的这个人,崔远山也照样一阵头疼。 程家虽说底蕴不深,但却是从龙之臣,李世民即位后,程家等国公府更是一跃成为了大唐新晋贵族中的佼佼者,虽比不上五姓七望在民间的威望,但权势之盛同样无人可比。 崔远山不到三十五岁便当上中郎将,自然不是愚笨之人,虽然戍守边关,可他与长安的联系从未断绝过,程咬金的名字意味着什么,他岂能不清楚? 听说卢国公嫡子让他出门迎驾,崔远山虽恼怒了几分却也还是客客气气的来到大门外,笑容可掬地将程处默一行人请进了将军府。 中郎将军府的前堂内,程处默大刺刺的走到主位,毫不客气的坐了下去。 崔远山脸色微冷,忍了忍还是没有动气,刚想坐到次位,谁料程处默却大手一扬拦住了他的动作。 “嫣儿妹子,来,坐这儿!” 李嫣儿应声落座,她哪知官场这些个规矩,再加上卫国公嫡女的身份,自然也不觉得一个座位而已,有甚坐不得的。 接连被程处默浮了好几次面子,崔远山终于忍不住了,盯着红纱遮面的李嫣儿,怒极反笑道:“不知这位是?” 程处默好似故意般挑挑眉,瞧着崔远山咧嘴一笑:“此乃卫国公、李靖大将军的嫡女,凉州别驾李叶的未婚妻!” 一连串的名头报出来,崔远山腾地立在了原地。 李静的女儿已是骇人了,更别提还是嫡女,就算不如男儿,但地位也是和程处默不相上下的。 而且……她的未婚夫同样是一尊大神啊。 崔远山在长安城也算有些人脉,李叶的名字早已不止一次传进过他耳中了。 满朝君臣都承认的“少年英杰”,更是在玄武门事变中充当了不可或缺的一环,乃是助李世民登基继位的头号打手…… 第二百六十七章:背水一战 李叶答应的事情真的没有食言过吗? 也许有,但绝对不包括‘祸及家小’这种事情,做人留一线……李叶不想有朝一日,自己也如陆有成一般下场。 李叶猜测的没错。 敌人退军之后的第四天清晨,趁机多日的联军大营内终于有了动静,以龟兹、高昌、东突厥为首的两万先锋军全部开拔,直奔凉州城而来。 望着远处滚滚而来的浓烟,李叶站在城头,眼皮猛跳几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日,恐怕是凉州最艰难的一场守城恶战,胜与负,生与死,便只在今日见分晓了。 守军将士们的脸色也变了。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他们知道确实不一样了,敌军还未到来,他们便感觉一股浓浓的杀意充斥四周,明明是同样一支军队,可今日却仿佛完全换了人似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惧意不知不觉间侵袭众将士心头。 很快,敌人的先头部队率先抵达凉州城下,中军阵内擂响了大鼓,紧接着,悠长的牛角号低沉呜咽,回荡于茫茫黄沙之中。 随着阵前将军格格木的厉声暴喝,整支队伍向前跨了一步,动作整齐划一的一步踏出去,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连大地都仿佛抖颤了一下。 仅仅这股气势,已令城头的守军变色了。 李叶见势不妙,这样下去很危险,恐怕敌人还没冲到城墙下,己方的士气已被敌人的这股威势消磨殆尽。 于是李叶锵地拔出腰侧长剑,斜举遥指向天,厉声喝道:“记住!我们的脚下,是大唐的国土,是大唐的城池!大唐万胜,任何胆敢进犯的宵小,必将被我大唐雄兵撕碎!众将士,备战!” 随着李叶的吼声,众将士终于恢复了些许精神,众人手中长矛长戟一齐朝地上狠狠一顿,发出轰然巨响。 “大唐,万胜,万胜!” 张远举剑瞠目大喝:“弓箭,上前!” “火油烧起来!擂石,滚木,全搬上马道!” “下面的城门堵死!” 一连串军令发出去,城头将士们的士气渐渐恢复的同时,众人也开始忙碌起来,城头马道上只见人影来往不休,而数百名弓手则站在箭垛后拉弓搭箭,遥指城外敌军。 城外,进攻的号角已发出,敌军列阵走了几步后,战鼓的节奏徒然加快,而敌军的脚步也变得越来越快,与战鼓的节奏保持着高度的一致。 离城墙还有一里时,鼓声顿时如雨点般急促起来,敌军的阵式已渐渐散乱,各自朝城墙奔跑起来,人群忽然一齐爆发出一声厉吼,吼声未落音,数丈长的云梯已重重架在城墙上,无数敌军如蚂蚁般朝城头攀爬。 “钩镰上,把梯子给我顶下去!”李叶急声下令,年轻的脸庞变得有些苍白。 内城阶梯下,蔡讳满头大汗,指挥着军士搬运擂石和滚木,最后索性咬着牙,独自扛着一根大圆木桩走上城头。 各自奔忙,各自为自己挣命。 无数的巨石滚木落下城头,城下敌军但凡碰到者非死即伤,领队的将军不得不下令暂缓攻势,等待里面的唐军扔完滚木之后,敌军又一窝蜂的涌上城头,不要命的喊杀着、狂叫着、嘶吼着…… 攻与守都竭尽全力,都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李叶喊得嗓子都嘶哑了,神情更是从来未曾有过的凝重,甚至焦急。 今日,是凉州最艰难的一天,也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天,今日将决定凉州和他的生死,生,不一定重如泰山,但死,也绝不会轻于鸿毛! 大唐的这段史册里,终将会记住李叶这个名字,哪怕只是短短的两个字,也至少证明了他曾经在这个年代里出现过、绽放过…… 加快了脚步,李叶在城楼上两头奔跑,不停发出命令,张五常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顺便将暗中射向他的冷箭磕飞,用沉默的方式保护着李叶的周全。 攻城开始不到半个时辰,所有守军都感到了吃力,哪怕有数量足够的猛火油、檑木这种守城器械在,守军将士仍感到这一仗打得很艰苦。 敌人似乎已完全豁出去了,将西域人蛮横拼命的劲头发挥得淋漓尽致,哪怕是中了刀眼看不活了,临死前也非要拽住一名守军,拉着他一同掉落城墙下。 仅仅半个时辰,伤亡惨重! 攻守之战双方几乎都在用人命填充,不幸的是,守军的人数显然比攻城的一方少多了,不知伤了多少,死了多少,可城头和城下,守军将士的尸首分明已堆积得越来越多,死状十分惨烈。 “莫要蛮拼!将他们赶下城墙即可!”李叶怒吼着。 快支撑不住了,城头好几次出现了险情,差点被疯拥而上的敌军占领,用无数人命的代价才堪堪夺回来。 这一次,将士们越打心越寒,真正的守城,靠的是人,靠的是他们这些活生生的人用刀剑去拼,用命去填。可如今人已越来越少了,少到连完整的防线都阻止不起来了…… 一个时辰过去,城头愈发险象环生,敌军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一批接一批往城头攀爬,前赴后继,蝗虫掠地般疯狂,惨烈。 李叶身躯已有些摇摆,他太累了,累得连说话都没了力气,汗水顺着额头流下,迷糊了眼睛,视力变得模糊起来,好似阵阵钟鼎之声回响在耳边,可那声音仿佛隔了一层迷雾,好像是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一样。 就在李叶差点栽倒时,张五常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巧妙的微微借力一带,才令他站直了身子。 “谢了……”李叶咧开嘴挤出几分笑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张五常脸带憨笑看着李叶,扯着嗓子大声道:“大人客气了,您是咱们的主心骨,谁都能出事,唯独您不行……” “可是我也没得办法了……”李叶略微语滞,泄了气一般的靠在了张五常身上,语气里甚至带着几丝从未有过的沮丧与难过。 张五常微怔,再看向李叶时眼中忽然露出一抹慈爱之色。 以前在张五常等人眼里,李叶几乎像是无所不能一般的存在,无论遇到何等危险,他总能泰然处之。可现在……看着李叶无助而又悲戚的神色,张五常才猛地反应过来——他才19岁啊!一个弱冠少年,面对眼前绝境,他又能如何?…… 犹豫了些许后,张五常狠了狠心,咬牙道:“不怕,大不了咱们弃城逃了便是!” “逃……?”李叶喃喃一声看向张五常。 以前的李叶总是在忙碌中奔走,可如今面对面看着,他才忽然发现……年近四十的张五常,两鬓竟也开始生出白发来了。 这些当年从被他从泾阳带来的老兵,如今成了自己最忠实可靠的护卫,虽然彼此从未说过什么感谢的话语,但李叶心中早已将他们当做最坚实的依靠。 “逃得过么?逃过了凉州城,逃得过那些死去的将士们吗……”李叶语气有些悲凉。 张五常少有的坚决道:“可留下便是死路一条,咱们的命不值钱,死便死了,可是大人您年纪尚浅,还有大把的时间等着您呢,老张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住您的安全!” “如此苟延残喘的活下去,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李叶看着周围或伤、或残、或死的大唐将士们,缓缓挺直了腰身,星空一般的眸子里,再次露出几分飞扬的神采。 一把夺过张五常手中的长刀,李叶冷喝到:“逃不过了!杀吧!死便死了,没什么好忧虑的!” 第二百六十九章:舍身殉国 李叶的事迹太多了,这个人也太显眼了…… 显眼到哪怕崔远山远在三百里之外的玉门关,也仍听说过凉州李叶的‘英雄事迹’……仅凭万余人便挡住了西域三十六国联军的攻势半月有余,此等悍将,他岂能不重视,又岂敢不小心。 直至此刻,崔远山隐隐猜出程处默的来意,不由正了正脸色道:“程小公爷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程处默也不废话,从怀中掏出圣旨,也不管什么跪迎的规矩了,直接便念道:“陛下圣谕!命玉门关守将崔远山,即刻点兵一万驰援凉州!” 没说的,朝廷旨意哪轮得到崔远山犹豫,接旨后便匆忙整军去了。 攻城战还在持续。 凉州城内的守军已越来越少,面对敌人黑色潮水般的联军,显得格外渺小无助。 无所谓统领与指挥,一切已是徒劳,四处升腾的浓烟似乎在昭示着无可奈何的四个字,“大势已去”。 耳边充斥着袍泽弟兄们临死的惨叫声,李叶与张五常互相靠着背,眼中一片通红,只见火光与血光之间,敌军一道道模糊的人影在眼前错步,逼近,幽冷的刃光倒映在眼中却如此的清晰。 不远处,被敌军砍掉左臂的张远还在咬牙厮杀,目光迷离的嘶吼着,直到周围敌军将他包围,无数的刀剑砍杀而来,瞬间淹没在了敌海中。 孙武、蔡讳同样满身浴血,刀剑砍出的伤痕密密麻麻,原本坚硬厚重的铠甲也变得破烂不堪。 李叶浑身直颤,意识已模糊不清,他只知道自己离死亡已越来越近,近得仿佛已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只等着另一只脚踏进来,从此阳世的一切再与他无关。 人之将死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在这个陌生的本不该属于他的年代里,他的存在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留下短暂一瞬的痕迹,可是这个不属于他的年代里,却不知不觉留下了属于他的牵挂,斩不断,割不掉,舍不得。 只恨无缘再见,也来不及告别。 恍惚之间,挡在身前的张五常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左腿被凶残的敌军狠狠扎了一刀,深可见骨。 张五常脸上淌着汗水和血水,面孔扭曲得愈发狰狞,不时发出一声绝境里不甘的怒吼咆哮……这般境地了,他仍未忘记自己的职责,死死地将李叶护在身后。 生死过来的袍泽挡在自己面前,为他拼命,李叶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一股力气,咬牙站起了身,胡乱砍出一剑,恰好刺破了一名欲要偷袭自己的敌军的脖子,喷泉似得鲜血迸发出来,渐在脸上、身上、嘴角……咸腥之气令人作呕。 杀人者亦被人所杀…… 没等李叶庆幸余生,顿感右臂一麻,被刚上了城墙的敌军砍在了胳膊上。李叶彻底没了力气,手中长剑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这把剑是出征前从尉迟恭家里讹来的,为了它,李叶还狠狠地挨了尉迟恭两脚,现在恐怕也还不回去了…… 张五常踉跄几步扶住李叶,仍旧是一副恶狼变得凶狠模样,大声道:“大人莫怕,快站到我身后去!” 看看周围源源不断涌上城的敌军,李叶眼眶一红,哽咽着摇摇头:“挡不住了……咱们已经被包围了。” “就这么完了吗?” 张五常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城外的茫茫大漠。 整整一天了,此时已是黄昏,金黄的光芒铺洒在大漠上,像一片金色的大海。 李叶站在原地无声地笑:“死便死吧,与其死在乱刀之下,倒不如跳下城去,这座凉州城……纵死也不能让他们攻进来!” 微风徐来,吹拂起鬓边的乱发,李叶负手临风,纵身一跃…… “大人快看!” 然而,想象中杀身成仁的场面并未发生,李叶刚踏出一只脚,便被孙武一把拽了回来,转头望去,疑惑地看着他。 孙武迟疑了一下,指着城外西北角,瞳孔急剧收缩,哆嗦道:“那里……玉门关方向!好像是援军来了!” “玉门关?” 李叶寻声看去,只见黄沙大漠之中,一条黑压压的影子正向着凉州城方向奔袭而来,其中旗帜飘扬,隐约看着像是黄色的。 “那是我大唐的旗帜吗?” 李叶睁大了眼睛,呆怔地看着远处。 正当众人发呆的这一阵,城外敌人中军阵中忽然响起尖锐的鸣金声,声音很急促,甚至能听到里面的焦急和惊惶。 城头正与所剩不多的守军陷入鏖战,眼看破城便在须臾之间的敌军将士楞住了,不知所措地停下动作,茫然面面相觑。 鸣金是收兵的信号,军令如山。 尽管不知究竟,但敌军还是非常迅速地集结,纷纷顺着城头云梯而下,没命地朝中军跑去。 所剩寥寥的守军也是一头雾水,呆呆地看着敌人如潮水般退去。 很快,城外西南角出现了人影,首先出现的是一面旗,一面黄色的,代表大唐皇帝陛下的龙旗,旗帜扛在为首的骑兵肩上,紧接着从沙丘背面冒出更多的骑兵,一个两个三个,最后一片,又一片,足足数千人。 涓滴汇海,风云突变! 近五千骑兵迅速在西州城外西北角集结,列阵,随着将领一声令下,骑兵策马疾驰而出,闪电般向西域联军掩杀而去。 敌人中军顿时乱了套,慌乱中匆忙结阵防御,并且收缩侧翼。 程处默和崔远山冲锋在前列,见敌军变阵,二人骑在马上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各自拨马分流,两股骑兵仍旧朝左右穿插而去。 凉州城头一片寂静,李叶仍站在垛口,静静地看着这支凶悍骑兵的强势冲锋,浑身的力气也在此时迅速消失了,身子向后一栽倒进了孙武怀里。 数十名骑兵护送着李嫣儿,疯狂策马至城下,隔着数丈远,李嫣儿仰头看向城楼垛口,正看见倒下城头的李叶。 凄厉的哭喊声划破长空,眼泪不由控制地流下来,李嫣儿狠抽胯下战马,噌的一声窜出队列,直奔凉州城而去。 于她而言,就算大唐守住再多的凉州城,也不及那人半根发丝。 第二百七十章:战后叙情 女人在这个年代是很弱小的,便是王公贵族家的女儿也同样如此,她们左右不了天下大局,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或许李嫣儿是个例外,可又不算那么例外。 她强势、她钟情、她热枕、她不受世俗……可她终归还是这个时代下苦苦挣扎的女人,唯一幸运的不过是自己遇上的这个人,恰巧成为了她喜欢的。 这是李嫣儿的人生,其实也是如今大多数唐朝女人的人生,可悲或可悯,自在各人心。 凉州城,中军大帐里。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李叶,睁眼便映入一抹嫣红,这是他熟悉的颜色,与血腥的颜色不同,眼前这抹红色虽不杀人却更醉人。 “我还以为你死了!” 李嫣儿抱着李叶哭得很伤心,在外人面前努力维持的矜持和仪态,此刻全然抛却,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个情感完全放开了闸口尽情宣泄心中多日苦悲的小女人。 李叶也抱着她。 看到李嫣儿憔悴消瘦的模样,以及城破前忽然而至的援军,李叶那一刻全明白了。 只是他却不能哭,唯有紧绷着脸色,露出并不怎么宣泄的笑容。 “莫哭了,你哭得厉害,对我来说是很挫败的一件事……”李叶苦笑,轻轻拍着她的背。 “为……为何?”李嫣儿抽抽噎噎道。 “因为幸福的女人是不会哭的,要是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薄情与你呢,万一传到卫国公的耳朵里,恐怕他又要给我穿小鞋了……” 李嫣儿破涕为笑,使劲吸了下鼻子,小手轻轻地锤他了一下,道:“混蛋,都说几次了,不许编排我爹爹,而且……爹爹怎么可能给你穿小鞋,你都不知道,爹爹这回为了帮你,几乎是联系了军中所有的部下亲信,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何来这么快……” 如李嫣儿所说,这次援军出关,李靖真的帮了不小的忙,肃州、兰州等地的边防部队里,凡是跟过李靖的老部下们都接到了传信,没等程处默到达便已早早整军,不出三日便可抵达凉州城。 李叶略微有些感动道:“大将军对我不薄……” 李嫣儿双眸闪烁两下,看四下无人,小手轻轻的拉住李叶的大手,仰着小脸认真道:“反正爹爹说了,无论如何你也不能死!你要娶我的!” 扳正她的肩,李叶仔细端详着李嫣儿的模样,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或许,上天对他最大的垂怜,便是安排他在第二次生命里,遇见这位对他情深意重的女人,这个女人的出现,不知是自己多少辈子积德种下的善因。 小别胜新婚的温情时刻,被帅帐外匆匆的脚步声打破。 人未到,声先至,十足的煞风景的破锣嗓音。 “我那兄弟醒了没?发烧好几日了都未退,你们到底是不是大夫?惹老子不痛快了,先剁了你们几个,狗屁大夫,连个虚脱都治不好!” 李嫣儿触电似的慌忙从李叶怀里弹起来,羞红着脸站在一旁。 李叶笑了,朝帐外扬声道:“程兄,我醒了!” “咦?啥声?啊呀!哇哈哈哈哈……好兄弟啊,总算醒了,哥哥可想死你了!” 话音落,程处默那魁梧的身子便从帐外冲了进来,一路洒下……杠铃般的豪迈笑声。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叶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模样,程处默乐得眉眼不见,使劲一拍李叶的肩,啪的一下,屋漏偏逢连夜雨,大病初愈的李叶素顿时又半身不遂了。 “兄弟重逢是喜事,哭啥!没出息!”程处默大大咧咧地笑,笑得很开心。 看李叶忍痛咧嘴的模样,李嫣儿看得直心疼“你轻点儿!要把他拍散架么!” “对,有话好好说,小弟我怎么说也是个斯文读书人,表达喜悦只需抱头痛哭,不可动手动脚……”李叶忍着痛点头附和。 程处默一楞,急忙赔罪不已,然后又乐了:“你这读书人倒是厉害,干的事连武将都拍马难及,这么一座破城,前后五万人打了半个月都没打下来,兄弟啊,你太厉害了,这事若传回长安,我老爹肯定二话不说把你拉进军伍里,谁抢揍谁。” 李嫣儿闻言,秀眉微挑,不悦道:“就算是入伍,也是要归到我爹爹帐下才对!与你程家有甚关系?” 程处默霎时语噎,只好嘿嘿直笑:“那是,那是……李叶可是咱嫣儿妹子的人,卫国公定然舍不得将这乘龙快婿让给别人不是?” “你们聊吧,我去煎药……” 女儿家的心思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上一秒还凶巴巴的小八婆,下一秒便红了双颊,低头羞笑着离开跑出帅帐。 “说点正事儿吧……” 看着李嫣儿离去的背影,李叶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冷声道:“你怎的让嫣儿也跟来了?关外如今乃虎狼之地,万一出点岔子咋办?!” “你可别瞪我!”程处默委屈的叫了一声,苦丧着脸道:“你那婆姨是个甚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若不然她跟着,说不准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嘞!要是万一让马匪劫了,看你上哪儿哭去……” 这下轮到李叶语噎了,干笑两声转移了话题:“朝廷这次派你来支援,给了多少兵马?” “不多,算上玉门关的这一万人总共三万,两万骑兵一万步兵。” 聊起正事的程处默一反常态,脸色严肃道:“以凉州城目前的局势来看,仅凭咱们这些人,最多能再守一个月。” “用不了那么长时间!”李叶惬了惬身子,笑道:“如今西域联军已倾巢出动,东突厥更是动用了近五万大军突袭西洲,如今整个漠北、甚至整个西域,所有主力皆以上阵!” “这么多人?!” 程处默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叶,除了震惊还有深深的佩服。一万人就挡住了西域联军,甚至连东突厥的主力都牵制出来,这已是不可能达成的壮举了。 “所以三日前我便已向朝廷上了奏疏,估摸着再有五六日朝廷的主力便能抵达西洲了!” 李叶笑容略微轻松,与先前的境况比起来,眼下局势的确好太多了,三万多人守城,别说六日,就算半个月也不是难事。 程处默微怔:“西洲?眼下朝廷主力早已在关外诸城集结,两日便可赶至玉门关,为何要绕远?” 第二百七十一章:战前部署 对于这种啥都不懂还有机会带兵打仗的军事白痴,李叶唯有报以同情的笑容,不然能咋办呢?总不能直接抽一顿吧——而且还不见得就能抽得过。 抽不能抽,李叶唯有动之以理了,解释道:“如今凉州虽是守住了,但你也清楚,陛下的意图并不只是西洲十三城,还有西域三十六国,若从凉州出兵虽能以最快速度进入西洲境内,但如此一来,必将会形成两军相峙的局面,到那时再想打赢这场仗可就不知得多少时日了……” 程处默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还有问题吗?” “有!” “……我不想听。” 李叶向后一栽,歪头倒在了床上。 程处默老脸一黑,打手抓住李叶的肩膀,认真道:“别闹,真的!我的问题很重要……” “好吧……你问。” 程处默脸色激昂,跃跃欲试道:“下次若是再有敌军攻城,可不可以让我当先锋?” 李叶无奈坐直身子,问道:“那李某便不得不问了……陛下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程处默愣了愣,赶忙起身严肃道:“陛下有令!程处默所部援军,全部听从西洲别驾李叶统一指挥调度,违命者、斩!” “所以啊!你得听我的……” 李叶耸了耸肩,同时也松了口气,幸好李世民没有老糊涂,还知道不能将大权交给这个棒槌,否则没等朝廷主力抵达西域,这三万援军就得被程处默造完了。 程处默希冀地盯着李叶:“那你同意吗?” “n!不同意!” 程处默:“……” “程兄,在下有个问题,也很重要!还望程兄不吝解惑……” 李叶瞧着他,脸上的表情很欠揍。 “滚……老子现在不想听你说话!”程处默歪头看向别处。 李叶掰直他的脑袋,目光真诚的盯着他:“真的!很重要!比你当先锋还重要!” 程处默没好气道:“那你问……” “你是如何当上这援军统帅的?” 自打程处默进了凉州城,这个问题便一直萦绕李叶心头久久不散,这个棒槌到底把李世民咋的了?怎么会派他来凉州驰援。 程处默腰杆挺得笔直,仰首狂笑道:“朝廷确定驰援凉州后,陛下欲从年轻一辈的将军中选取一位将领统兵前往,程某不才!吊打尉迟宝庆,完虐房遗直,险胜秦怀玉!最终夺魁!” “噗嗤……” 帅帐外,李嫣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隔着帐帘娇笑着:“皮厚!若不是你偷偷往人家怀玉哥哥的餐食里下了泻药,人家怎么会输……” 凉州守住了,诸国联军被打退了。 程处默和崔远山带来的一万援军接管了凉州的城防,在李世民的下一道旨意到来之前,这一万人便成了凉州的守军,日夜在城内外巡梭,斥候放出数百里外,一路跟随败军的踪迹追下去,严密监视诸国联军的动向。 斥候带来的消息算是好消息,由于程处默率兵驰援地很及时,直接导致了敌军败退,据说如今龟兹国的兵马,已不足两千人,剩下的那些联军小国同样损失不小…… 总之,杀的杀,退的退,三万进犯凉州的联军撤退时,只剩了不到两万人马。 货真价实的战败,而且是很不光彩的战败。 一座踹一脚便能夺下的孤,区区一万守军,三万人攻了半个月不仅没攻破,还被打得败退而回。尽管主将格格木回应后自领了罪责,算是给了西域联军一个交代。可是退兵的消息传到西域诸国,诸国君主不仅没有给个像样的安慰奖章,还偷偷在心里问候了龟兹国君臣上下所有的异性姐妹。 接下来,西域诸国开始动荡不安了。 于是诸国国主们开始陷入深深的反省,反省自己当初是不是吃多了猪油蒙了心,竟轻信了东突厥的鬼话,干出如此不冷静的事来,至于对那位凉州守军的主将,国主们则充满了深深的幽怨。 一万人硬扛住三万人长达半个月的进攻,这么厉害,你咋不上天呢?至于这么玩命么? 无论何种心思,诸国的国主各自开始急求自保,当战败的消息传到诸国,国主们急忙召集臣子们商议补救之策,一夜过后,各国的使节团踏着清晨的朝阳,满载本国昂贵的贡品,神情焦急地朝长安开拔而去。 没错,国主们不约而同做出一个很没节操的决定,他们决定抛弃东突厥这个盟友,赶在大唐军队报复前,暗自向大唐天子赔罪,示好,求和,并且不约而同将进犯唐境的责任推给了东突厥。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反过来说,政治也是战争的延续,当战争已失去作用,甚至起到反作用时,政治便成了缓解危机的唯一手段。 进犯的诸国中,东突厥本就已大唐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恩怨,示好求和这种事当然不再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们目前要做的,就是重整兵马,拉拢那些还在犹豫的西域联军,给予大唐最后一次重创。 刀剑所指,不死不休! 守城胜利了,但李叶目前还是无法离开,从名义上说,他仍是凉州的别驾。 而且,大家更清楚,这次李叶立的功劳不小,守住了城池事小,它具有更大的意义,这个意义可以说能够影响大唐二十年内年内的战略部署。 所以,在李世民新的旨意到达之前,凉州城还是要守的,如今‘山虽已不向我走来’,但李叶决定——向它走去! 三日后,肃州、兰州共计两万援军抵达凉州城。 这两万人的到来,也彻底打碎了西域联军夺取凉州的美梦,打不起了!别说三万人守城,就算仍旧只有一万人,他们也打不起了——军心已疲,断不可用! 这也给了李叶一个难逢的好时机。 某日深夜,凉州东、西两面城门悄悄开启,一万余装备了马蹄铁的大唐骑兵,兵分两路突袭了三百里外的西洲城。 原本驻扎在西洲诸城外围的一万东突厥部队,还未弄清敌人来历,便被突袭而来的大唐骑兵卷进了战斗里。 仅仅半个时辰,大唐骑兵在付出了五百余人的代价后,冲散了这只东突厥驻军,随后脚步未停略过西洲城,直奔西域境内。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截杀西洲十三城境内所有的西域部队! 第二百七十二章:大唐军神 李叶在养伤。 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就是不想干了,想偷懒,找个不干活的理由,如今凉州城的危险已经解除,西域诸国又在各自谋划出路,想有仗打都难。 李嫣儿也在养息,随着程处默一路奔袭千里而来,途中虽未遇上什么危险,但仅仅是这一千五百里的路程,就已不是常人能够支撑的了,更别说一个柔弱的女子。 想想这一路而来的艰辛,李叶除了感动,便满是愧疚与自责。 这段时日里,各种肉,各种蛋,各种食材不要钱似的往营房里送,李叶则每天带着李婉儿和张五常等几个幸存下来的亲卫,变着法儿的给自己改善生活。 阳光很和暖,天空飘着几朵白得刺眼的云,随着微风吹拂,悄悄遮住了太阳,为大地带来片刻的阴凉,随即云朵又被吹走。 五月的凉州城渐渐迎来一年中最炎热的时期,而且这段时期还将会持续上很长一段时间。 李叶命人在城外沙地上搭了一片凉蓬,再铺上一张胡人的羊毛织花毯,毯上置一矮桌,桌上有酒有肉有水果,还有两名护卫一左一右立于身后,一下一下地给他打着扇。 能把枯燥的军营生活过出三亚海滩度假的架势,勉强也算是本事吧,李叶就是这种到哪里都不亏待自己的人。 “太无聊了!日子过得跟猪似的,让不让人活了?” 程处默手里拿着两只鸡腿,一边不满地嚷嚷,一边不忘咬一口烤的焦黄流油的鸡腿,油渍顺着嘴角落在衣服上,胳膊上……哪儿哪儿都是。 李叶看得皱眉,脸颊直抽抽,一脸快吐的表情,大家朋友归朋友,但不讲卫生的毛病恕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苟同。 西域联军都没弄死自己,却被自己人恶心致死,想想都觉得亏得慌。 “离远点!恶心死了!” 没等李叶张嘴,李嫣儿第一个忍不住了,捡起半根树枝推着程处默,一脸嫌弃的瞪着他,俏脸皱出了一层褶皱。 碍于李婉儿的‘虎威’,程处默一脸不情愿的离开毛毯,一屁股坐在沙堆上……这回更招人嫌弃了。 李叶拉着李嫣儿很灵性的挪了挪毛毯,将程处默瞬间孤立。 “你们够了!至于离这么远吗?我是屎吗?啊?!” 程处默狠狠地捏爆了手里的鸡腿。 这下李叶离得更远了…… “李叶,你这些日子频频向外出兵,到底让他们干啥去了?” 短暂的寂静后,程处默自觉打破了尴尬,能够自圆尬局,也算是门技术。 “打猎……” 李叶双手枕头躺在毛毯上。 “放屁!我又不傻……” “那你还问。” 程处默不服气的梗着脖子:“咋的!咋说我也是援军统帅!” 李叶歪头看着他:“可有兵权?” 李嫣儿恰逢事宜补刀,咯咯笑道:“他没有。” “可有圣谕?” 李嫣儿故作难过地撇了撇小嘴,娇俏的摇摇头:“也没有……” “可会统兵?” 李嫣儿故作为难的看向程处默,犹豫道:“这……” “……你们聊,我先走了!” 撵走了程处默这个电灯泡后,毛毯上的一男一女再次恢复到了二人世界中。 李叶惬意的舒了口气,故作随意的躺在了身旁佳人的大腿上。 李嫣儿大羞,俏脸低垂像是红透的草莓,身后的张五常会心一笑,悄声离得远了些,这才让她缓解了些许尴尬。 李嫣儿美目情柔,轻轻拂过他鬓角散落的发丝,嗔道:“我才来几天,便又这般没规矩了。你可是凉州城的统帅,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看就看!自家媳妇儿又不是偷来的,我怕甚……”李叶微眯着眼,喃喃笑着。 李嫣儿不仅莞尔,笑骂道:“登徒子……若是爹爹看到了,绝饶不了你!” 说起李靖,李叶忽的睁开眼睛,眸中溢出几许深思:“此次朝廷出征,岳丈大人怕是也要领军吧?” 李嫣儿点点头,不慎确定道:“应该是吧,说是行军副总管。” “副的?那正的是谁?” 李叶渐渐来了兴致,李靖的大名早已不用多介绍了,连他都做不了行军大总管一职,还有谁能胜任? “陛下任命翼国公秦琼为行军大总管,统领剑南道、陇右道共计十万大军择日西征。” 原来如此,若是秦琼为主帅的确轮不到李靖,毕竟秦琼与李靖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不可衡量。 而且如今才是贞观二年,东突厥未灭,李靖这辈子最荣耀的时刻也还得再等两年…… 想到这儿,李叶忽的楞在原地,两年后……等两年后,李靖灭了东突厥,应该就要退隐了吧? 至于原因倒也简单,无非就是功高震主这点儿事儿罢了,这是任何君王都不会容忍的事情,李世民也不行。 不过在李叶的印象中,大唐军神李靖是个很识进退的聪明人,亦如当年灭楚之后的秦国名将王翦,功成身退绝不拖泥带水。 做人也好,做官也好,只有能做到取舍立断之人才活得长久,想死都难呐! “想什么呢?” 李嫣儿玉指轻点了点李叶的额头。 李叶目光深邃,轻声道:“是时候该和泰山大人好好聊聊了。” 有些担忧的看了眼他,李嫣儿忍不住小心叮嘱道:“有甚好聊的,爹爹好容易才对你有些改观,莫要再惹恼了他。” 李叶微怔,而后报以一抹和曦的笑容,握住李嫣儿的玉手,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是该聊聊了。 大唐如今日渐强盛,兵锋也愈发锋利,皆时李世民针对周边势力的战争策略应该不会少了,正所谓良将难求,李靖的锋芒总有一天会展现出来。 可怎么展现,又如何收敛?——这是个问题。 就已眼下局势来看,朝中老一派的势力迟早会被李世民拔除,到时程咬金这些新贵势力上台,李靖的地位也将会更加鼎盛。 然而月满则亏,这对李靖来说并不是好事,毕竟他与秦琼、程咬金这些亲嫡系不同,降将出身的他,就算其忠心可鉴日月,李世民也免不了会提防一二。 此番出征就是一个例子,李世民委任秦琼为主帅,真是只是因为他比李靖更合适吗? 第二百七十三章:一份恩情 清闲时光总是过得最快。 李叶每天除了偷懒外,便是坐在城楼上的矮垛里,痴痴盯着茫茫大漠的西面,每天一坐便是两个时辰,目光无神地盯着那片被风吹得平平整整的沙漠,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个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终于有一天,李嫣儿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李叶才收回目光,一脸温柔笑意地告诉她,他在等人。 能让李叶等的人,自然不是寻常人,又或者说不只是一个人。 那是一支深入西域腹地内的骑兵,一去五日没有半点消息,没有人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也无人知晓这些人在大漠深处干了什么。 直到第五日黄昏,李叶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大漠深处那头,浓烟滚滚而至,战马奔腾的轰隆声响彻云边,一支近万人的骑兵出现在眼帘,骑兵们速度飞快,黑压压的直奔凉州城而来。 凉州城上的守军立时紧张起来,守将张远抬起仅剩的右臂准备号令将士迎战,却被李叶伸手拦了下来。 张宇恍然明悟,有些兴奋道:“莫非是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 李叶咧嘴一笑,露出深邃甜腻的笑容。 “你不是说派他们打猎去了么?这阵仗是打猎回来的吗?” 程处默终于有了机会反驳,皱了皱眉,眯着眼眺望远处那支队伍,神情有些幽怨。 “‘打猎’也分很多种嘛。” 李叶嘴角勾起,笑望着奔驰而回的骑兵部队。 他们是‘猎人’,而且是当初李叶筹谋许久的一支奇兵。 “你……到底干了什么?看他们回来的方向应该是西域东境,难不成是偷袭西域诸国了?”程处默惊讶道。 “比偷袭更有趣……”李叶笑容不减,沉声道:“大战过后,西域联军瓦解严重,东突厥狼子野心,定不会眼看这大好的局面分崩离析掉,凉州城如今重兵防守,现在若还想要攻占,必是不可能了。所以他们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拿下西洲十三城,只有让西域诸国在短时内尝到甜头,这个联盟才不会散伙。” 程处默有些不知甚解:“可这区区一万人能挡住东突厥的铁骑吗?” 转过头看着程处默脸上的不解之色,李叶笑道:“为何要挡?东突厥想要攻城,放他们去便是,我要的是彻底瓦解西域联军!所以从始至终我们的目标都不是东突厥,而是西域诸国!只要拿下他们,东突厥便是孤军奋战,就算他们攻下了西洲诸城,若没有西域诸国的地形防御作依托,也是徒劳无功罢了,他们守不住多久的……你想想,若你是西域联军中的其中一国,明明打了短工却又拿不到工钱,你会怎样?” 程处默的神情渐渐有了变化,脸上的不解和不屑之色渐渐褪去,转而代之一片凝重和恍然。 李叶叹道:“资源还是太少了……大唐经不起持久战的消耗,最多一月,此战必须结束,否则我们将要丢失的可就不仅仅是西洲十三城了……” 程处默终于露出认同之色,指了指远处悠悠而来的骑兵,道:“所以你便让他们深入西域腹地,截杀阻拦那些小国家的兵力?” 李叶点头:“对,凉州一战西域诸国就以损失颇重,仅凭他们撤退的那些散兵游勇,是绝对挡不住我大唐这一万精锐铁骑的,如此,他们便不得不放弃联盟各自归建,没了联盟的东突厥就算兵力强盛,也想要拿下西洲诸城也是要付出不小代价的,等到两方均有损失之后,大唐可以直接绕道吐谷浑发兵西域!” “我明白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牵制西域诸国的联盟,等我大军一到,西域诸国必然胆寒,若能游说成功,说定他们还会帮着咱们反攻东突厥,到时……” 李叶点头笑道:“这些轮不着咱们操心,朝廷自会派遣使者前往西域交涉的,而且,我敢肯定,他们一定会答应!” “因为利益?” “不只,还有各国之间的布局……东突厥虽强盛,但由于地域原因国内经济发展太慢,若是大唐也能许以同样的好处,哪怕稍差一点,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东突厥的。” 话题太深奥,程处默有些傻眼,呆了半晌才吃吃地道:“早知如此,当初哪里还用的着发兵,直接派个使者前往西域不就成了?” 李叶深沉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那若是你平日里闯了祸,你是先认错,还是被你爹打一顿之后,再认错……” 程处默顿感智商被碾压,这种混蛋解释太气人了,可偏偏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负责牵制西域联军的骑兵回来了,带兵的将军是刚刚来到凉州城的玉门关守将崔远山,风尘仆仆的站在李叶面前,神情有些兴奋,还有些佩服,甚至带着几分尊敬。 兴奋自然是众所周知的原因,大战将启之前,他率兵立此奇功,不仅为大唐入军西域打下了保障,甚至连西洲境内东突厥的驻军也受到了重创,若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仅凭这桩功劳,晋升应该是妥妥的了。 佩服和尊敬是因为李素这个人。 凉州之战的情况他也知晓不少,再到后来李叶想出布局西域的几次后,更是让崔远山惊叹不已。 凭借一万余七拼八凑的守军,便硬生生挡住了三万敌人半个月的进攻,此等心计,此等智谋,哪怕是自持甚傲的崔远山,也不得不对李叶佩服和尊敬。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谈笑间就把整个西域边陲摁在了手中,这么厉害的年轻人,怎能不令人肃然起敬? “李大人料事如神,末将佩服!” 面对李叶云淡风轻的笑脸,崔远山肃然行礼。 李叶很是客气的扶住崔远山,笑容亲切道:“崔将军英勇无双,实乃我大唐虎将也,本官以写好请功的奏疏,不日便可送至长安!” 崔远山依然脸色严肃,语气坚定道:“哪里!若不是大人运筹帷幄,哪来末将立功的机会,说来还是多谢大人的,这份恩情崔某代表清河崔氏记下了,来日定有厚报!” 恩情就是恩情,大唐这些上流社会的家族还是很有涵养的,不管李叶是如何打算的,但自今日起,也算是与清河崔氏一族结下了情分。 别小看了这份‘恩情’,重要关头,它甚至能够保命! 第二百七十四章:旨意东来 世上没有存粹的情分,也不存在的单纯的帮忙。不论任何人,平凡也好,显贵也好,情分这种东西都是免不了要互相亏欠的。 在李叶眼里,清河崔氏是好是坏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这份功劳明摆着是要给出去的,与其留给自己找人妒恨,倒不如卖个人情与崔氏结个善缘。 贞观二年,五月初一。 等待已久的大唐主力终于来了。 半个月后,一支五万余人的大唐骑兵部队,从吐谷浑借道直奔西域腹地而去,西域诸国很快探寻到了这个危险的信号,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派出了使臣,主动前去与大唐交涉,当一个强大的帝国终于露出獠牙后,得到的便是四面八方的敬畏。 此番为首的将领乃是翼国公秦琼秦叔宝,自武门兵变之后,秦琼这个人似乎好久都没出在公众视野中出现过了。一来是因为其旧伤太多而导致屡屡复发,二来则是因为武门兵变之时,秦琼虽也参与其中,但其所率领的长安城防部队,却并未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一时间质疑、猜测之声喧嚣尘上,或许也正是因为此事,李世民才故意冷落了秦琼,又或是借此敲打敲打这些当年的从龙功臣。 反正不管怎样,秦琼的为帅的资格是仍是毋庸置疑的,一代名将的头衔绝不是白叫的。 与其同时,凉州城的另一边,一支持有金吾卫龙旗的百人骑队也抵达了凉州城。 大唐皇帝圣旨鉴临,李叶率领凉州百官跪迎。 “制曰:……保据州乡,镇静一隅,以待宁晏……识度优闲,性理济阙。典戎敷化,声绩备举……” 宣旨宦官的语调抑扬顿挫,展开圣旨念得摇头晃脑,非常陶醉,李叶,张远,蔡讳,崔远山等一干人跪在帐前,俯首垂目,神情恭敬。 圣旨是非常正式的官方制文,四六成骈,对仗工整讲究,李素跪在前面听得两眼发直,完全不懂,依稀能听出李世民大概在夸赞他们守城有功之类的,直到最后,宦官才终于说出封赏的内容。 “……剌封,西州都尉张远,赐黄金百两,丝百匹,领右武卫果毅将军衔!云州都尉蔡讳,领四品上骑都尉衔,赐黄金百两,丝百匹。玉门关中郎将崔远山,卓封三品光禄大夫,赐黄金三百两,丝千匹,守城者皆以战功论诰封,战死者厚恤……” 宦官念到这里,跪着的人群里纷纷皱起了眉,封赏了这么多人,偏偏对守城功劳最大的李叶却只字不提,这道圣旨有点不正常。 直到最后,宦官快念完时,终于提到了李叶。 “……泾阳县侯,定远将军,西州别驾李素,着令即日启程,召还长安面君。钦哉!” 世上没有存粹的情分,也不存在的单纯的帮忙。不论任何人,平凡也好,显贵也好,情分这种东西都是免不了要互相亏欠的。 在李叶眼里,清河崔氏是好是坏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这份功劳明摆着是要给出去的,与其留给自己找人妒恨,倒不如卖个人情与崔氏结个善缘。 贞观二年,五月初一。 等待已久的大唐主力终于来了。 半个月后,一支五万余人的大唐骑兵部队,从吐谷浑借道直奔西域腹地而去,西域诸国很快探寻到了这个危险的信号,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派出了使臣,主动前去与大唐交涉,当一个强大的帝国终于露出獠牙后,得到的便是四面八方的敬畏。 此番为首的将领乃是翼国公秦琼秦叔宝,自武门兵变之后,秦琼这个人似乎好久都没出在公众视野中出现过了。一来是因为其旧伤太多而导致屡屡复发,二来则是因为武门兵变之时,秦琼虽也参与其中,但其所率领的长安城防部队,却并未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一时间质疑、猜测之声喧嚣尘上,或许也正是因为此事,李世民才故意冷落了秦琼,又或是借此敲打敲打这些当年的从龙功臣。 反正不管怎样,秦琼的为帅的资格是仍是毋庸置疑的,一代名将的头衔绝不是白叫的。 与其同时,凉州城的另一边,一支持有金吾卫龙旗的百人骑队也抵达了凉州城。 大唐皇帝圣旨鉴临,李叶率领凉州百官跪迎。 “制曰:……保据州乡,镇静一隅,以待宁晏……识度优闲,性理济阙。典戎敷化,声绩备举……” 宣旨宦官的语调抑扬顿挫,展开圣旨念得摇头晃脑,非常陶醉,李叶,张远,蔡讳,崔远山等一干人跪在帐前,俯首垂目,神情恭敬。 圣旨是非常正式的官方制文,四六成骈,对仗工整讲究,李素跪在前面听得两眼发直,完全不懂,依稀能听出李世民大概在夸赞他们守城有功之类的,直到最后,宦官才终于说出封赏的内容。 “……剌封,西州都尉张远,赐黄金百两,丝百匹,领右武卫果毅将军衔!云州都尉蔡讳,领四品上骑都尉衔,赐黄金百两,丝百匹。玉门关中郎将崔远山,卓封三品光禄大夫,赐黄金三百两,丝千匹,守城者皆以战功论诰封,战死者厚恤……” 宦官念到这里,跪着的人群里纷纷皱起了眉,封赏了这么多人,偏偏对守城功劳最大的李叶却只字不提,这道圣旨有点不正常。 直到最后,宦官快念完时,终于提到了李叶。 “……泾阳县侯,定远将军,西州别驾李素,着令即日启程,召还长安面君。钦哉!” 世上没有存粹的情分,也不存在的单纯的帮忙。不论任何人,平凡也好,显贵也好,情分这种东西都是免不了要互相亏欠的。 在李叶眼里,清河崔氏是好是坏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这份功劳明摆着是要给出去的,与其留给自己找人妒恨,倒不如卖个人情与崔氏结个善缘。 贞观二年,五月初一。 等待已久的大唐主力终于来了。 半个月后,一支五万余人的大唐骑兵部队,从吐谷浑借道直奔西域腹地而去,西域诸国很快探寻到了这个危险的信号,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派出了使臣,主动前去与大唐交涉,当一个强大的帝国终于露出獠牙后,得到的便是四面八方的敬畏。 第二百七十五章:启程回家 收拾行李,启程回家! 来到凉州城至今一年还又三月,这是李叶最最开心的一天,管他们什么家国大事,管他们什么利益纠葛,如今都不干他的事了。 没有什么能够比回家娶媳妇儿还要令人愉悦事情了! 李嫣儿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嘟嘟囔囔的编排着大唐皇帝如何如何不仗义,又如何如何赏罚不均。 圣旨的内容早已传遍大营,所有参与守城的人都有封赏,唯独自己未婚夫却被陛下刻意忽略了,只轻飘飘一句“召还长安”。 作为李叶最忠实的拥趸者,李嫣儿自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在她看来,自家夫君这一年中立下功劳,足以冠绝三军,就算不封个国公,至少也要给个侯爷之类的爵位才是。 可是没想到,轮到最后论功封赏时,李世民竟然连李叶这个人都差点给忘了! 这算什么?卸磨杀驴吗? 李嫣儿很气愤的讲出了这句话后,李叶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去,这个比喻还真是让人——想打她屁股! 李叶无奈笑笑,轻轻握住她的玉手,宽慰道:“好了,放宽心。夫君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这次没能封赏,下次再努力便是,现在咱们首要的任务就是赶快回家!” “何时回家有甚重要的,长安城就在那儿害怕它飞了不成?”李嫣儿撅着小嘴不满道:“可此番征战明明数你功劳最大,却没有丝毫封赏,嫣儿就是觉得生气……” “那你说,是功劳重要,还是你我成婚更重要?” “成……成婚……”李嫣儿俏脸微红,露出一丝小小的纠结,黯然道:“成婚固然是顶重要的事情,可若是与你的功劳比起来,嫣儿愿意再等些时日,毕竟李家就你一个独苗,我怎敢误了你的前程。” “但我不愿意!” 李叶目光柔情,攥了攥她的小手,语气轻柔却格外坚定。 “纵使李家公侯万代,在我心中也仍不及你半分,你……才是上天赐予我我两世为人后最大的功劳啊!” 李嫣儿满面娇羞,又楞道:“为何说是两世为人?难不成你是从上辈子回来的?” “恩!” “哼……鬼话连篇,信你才怪。” 李叶笑而不语,只是心中却不知为何悄然叹了口气…… 兵马启程,浩浩荡荡。 跟着李叶一起走的,除了程处默和他身边的几十个亲卫,还有仅剩千余人的羽林卫禁军。 这些人原本不属于任何地方地方管辖,而且如今西域战局愈发明朗,拿下西域诸国和西洲十三城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李世民也自然不舍得再去折损这些大唐最精锐、且为数不多的禁军了。 李婉儿骑在马背上,依旧是那袭高腰的红裙,每个人都有自己偏爱的颜色,而这个颜色,也是李叶最为钟情的色彩。 没有所谓的万人送别,老实说,这一年里李叶所展现的形象在凉州百姓的心中并没有那么高尚,甚至可以说‘恶名昭彰’,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人会特意赶来为他送行。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李别驾‘祸害’凉州城一年之久,如今返程离去,城内百姓却未有人放炮庆祝,已经很是难得了。 至于张远、蔡讳这些人,本意是要为李叶践行的,奈何思乡心切,被他婉言谢绝了。 当年高调的来,如今悄悄的走,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至于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守住了什么,放弃了什么……如今都不在重要了,凉州城仍旧屹立在哪里,它依然是大唐边关最后的一道防线。 李叶回头望了一眼凉州城模糊不清的轮廓,留下了一抹璀璨耀眼的笑容。 漫长的行路,无聊而枯燥,回时却与来时不一样,有过一同面对生死的血战经历,队伍里的气氛热烈了许多,每个人带着轻松的笑容,并骑走在一起,畅想着回到长安后的生活。 队伍里很多人回去后,确定会卸甲归田,有的因为年纪,有的因为残疾。 此刻大家畅想的,是归田后的安逸生活,朝廷赐一二十亩良田,攒下几年的辛苦钱买一头耕牛,盖一栋不大不小刚够一家人生活的房子,最后再娶一个不漂亮却贤惠的婆姨…… 这些普通人的欲求,其实并不大,有一种境界叫刚好够了,然而,许多高高在上的权贵却不懂,拥有的东西越多,越不懂什么叫“刚好够了”。 队伍里的讨论声很热烈,说到未来不用刀口舔血的平凡日子,老兵们纷纷笑开了颜,就连那些残疾的将士,眼中也露出了期待憧憬,他们残了,但并没有废掉,只要日子有奔头,缺只胳膊少条腿,日子还是一样能过得充实。 李叶静静听着老兵们的高声谈笑,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其实,他们所谈论的东西,也是他期待的,甚至于,他在老兵们身上学到了更多。 张五常骑着马跟在李叶身旁,仍是一脸老相,一脸憨厚,耷拉着肩膀像个耕了一天地累坏了的老农,可眼睛里却格外的清澈明亮。 李叶笑着朝张五常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一些,笑道:“此行返程后,先回泾阳一趟,除了朝廷的给的抚恤意以外,再拿出两千贯来分给咱们那些死伤的兄弟们,要多给,不能寒了人心……再找官府买上几百亩地,让咱们这些兄弟们的家眷都过来,若他们愿意的话,每年的租子李家只抽取两成。日后无论谁家婚丧嫁娶李家全包,谁家有过不去的难坎儿李家也一应承了!” 关中汉子大多都是很有骨气的,也是最耿直憨厚的,面对东家的施舍一般的恩赏,想来大多数人是不愿接受的,所以李叶才想到了这个方法,也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些敢与用生命为他护航的袍泽们 张五常微怔,而后咧嘴笑了两声,眼中隐隐闪烁着几丝泪花,点头道:“大人放心,属下定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邀买人心很容易,但想要换得真心却很难。 李家的前程并不只是多么显赫的爵位和权势,还需要有那么一批甘于为李家赴汤蹈火的忠士。 兄弟也好,袍泽也罢……李叶自问无愧于心。 第二百七十六章:行侠仗义 前路悠长,可缓缓归矣。 没了来时的使命与负担,队伍返程的速度暂缓。 数千人沿着漠北草原走了五六天,才姗姗进了玉门关,也就是说,目前走的路程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过了玉门关,才算是真正踏上了大唐国土。 虽不着急回京,但李叶还是谢绝了沿途州府镇县官员们的热情款待,去的时候已经收过一次礼了,回来时再收那就显得有些吃相太难看了。 李叶爱财不假,却也是个狡猾的人,有些钱能收,有些钱确是万万收不得的。 虽然一来一回走的都是大唐的州县府衙,但这些人前后送礼的目的却是不一样的。 先前他们送礼那是因为李叶身负所谓整顿边军的任务,这些边镇上的文武官员们,有哪个敢说是一尘不染的,所以他们送礼只是为了求个心安,以盼李叶能够高太贵手。 但如今西域之战已昭然天下,凉州别驾李叶立功无数,如今奉皇命返程,傻子都知道他这只潜力股要飙升了。 送礼自是应该,但李叶不敢收,更不愿沾染这些关镇上的烂事。 队伍一路北上,途径太原府后,李叶决定暂时修整一日,这年头出趟远门太辛苦了,就算马车里垫着厚厚的棉被,也还是颠簸得人头晕目眩,几欲作呕。 有李叶在身边,李嫣儿不自觉的便收敛了许多,虽不至于变成了那种唯唯诺诺的小妇人,却也着实安稳了不少,至少程处默这一路上都很少挨鞭子了。 进城前,未免惊扰到城内百姓,李叶命孙武带兵于城外二十里外的山坳处扎营,而这一行人则是低调进城,随便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驿站住下,毕竟队伍里还有女子随行,李叶怎能舍得让李嫣儿整日露宿荒郊野外。 太原府位处关中腹地,繁华自不用多说,来往的客商更是如同过江之鲫。趁着闲来无事,矜持了多日的李嫣儿终于受不住了,拉着李叶在太原府的坊市中逛了起来。 爱逛街大约是每个女人必备的天性,从清早逛到正午,直到张五常等人身上挂满了各种货品,李嫣儿才意犹未尽的被李叶以食盾的借口制止。 众人挑了一间装潢颇具风雅的酒楼坐下,点了几个开胃的小菜闲聊起来。 李嫣儿玉手托腮靠在案几上,美眸中露出些许担忧:“也不知这场仗还要打多久才能结束,但愿爹爹能够平安归来……” 李叶笑着宽慰道:“放心吧,东突厥如今已无联盟依托,此战大唐胜算很大,大将军武功盖世,定会安然无恙。” 哪有爹娘不疼子,哪有儿女不思亲。 李嫣儿目光忧郁道:“这些年来,爹爹南征北战上百余场,身子以大不如前了,此次出征,娘亲担心爹爹旧伤复发,发了好大脾气……” 李叶苦笑,丈人家的事情他这个做女婿的还真不好多言。 二人闲聊了几句,李叶刚想再说什么,却听得前面一阵喧闹叫骂,李叶坐在二楼窗口处,抬眼朝下面看去。 原来是一群官府的衙差正押着一名男人经过,原本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下面围观的百姓们却显得有些不太平静,纷纷叫嚷着,好像是在为那被捉拿的汉子喊冤。 “发生什么事了?” 李叶看着有些迷糊,不禁看向身旁的张五常。 后者向楼下挥了挥手,另一名守在门外的护卫小跑上楼,将刚才发生之事的缘由始末想李叶禀报道。 “回大人,抓人的乃是太原府衙差,说是此人昨夜暗杀了城东王地主家的独子,死者身中十七刀,刀刀致命。” “够狠的呐!” 侍卫笑了笑,语气有些不平道:“那姓王的死得活该,听周围百姓说,那位壮士之所以杀人,是因为那姓王的独子强占了他家亲妹子,玩弄了还不算,事后还将人家姑娘卖进了妓馆里。” “混蛋!”李嫣儿小脸寒霜,气呼呼的拍了下案几,娇怒道:“此等恶事太原府的衙门是吃干饭的么?为何不惩真凶,反而要捉拿人家苦主?!” 李叶身边的侍卫大多是穷苦人出身,遇上这种事自然心中不愤,忙点头附和,冷道:“嫣儿小姐有所不知,那王地主乃是太原府知州柳千之的妻弟,仗着有官府撑腰,已然成了太原一霸的存在,如今自己儿子被人暗害,王家岂能善罢甘休?” 李嫣儿闻言,更是怒火难平,冷声道:“这算什么?官官相护么?还讲不讲王法了?” 护卫苦笑一声道:“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太原府官衙已经下了檄文,今日午时问斩此人。” 众所周知,李二小姐的‘威名’之所以能在长安城内声名远播,以至于吓得长安城大小纨绔闻名变色,就是因为李小姐那颗除暴安良、行侠仗义的正义之心总是无处安放,不论遇到何等不平事,都要管上一管。 看着李嫣儿义愤填膺的模样,李叶心中不禁苦笑,看来今日这个麻烦应是躲不过去了。 太子朱厚照也在其中,一名大汉与张永互相揪着衣襟,二人像两只斗鸡,怒气冲冲地对峙。刘瑾眼带轻蔑,手里拎着一袋果干,朱厚照满不在乎地笑着,不时从袋里摸出两根瓜干条儿朝嘴里塞。 大汉是丁顺从流民营雇来的,此刻他满脸涨得通红,狠狠地瞪着张永。张永也不甘示弱,瞪着血红的眼珠,嗓子尖利难听。 “松手!好个混帐东西,反了你了,知道爷是谁么?” 大汉不肯退步,揪着张永喝道:“管你是谁。东家说了,东西没付银子之前不准客人拆开。更不准在店里把没付钱的东西吃了……喂,你还吃,说你呢小子!” 一手揪着张永,大汉另一只手指向吃零嘴儿的朱厚照。 朱厚照一边吃一边笑,浑然不理会大汉愤怒的目光:“我吃便吃了,这家店也有我的一份儿呢,怎么就吃不得?” 大汉怒道:“胡说!这家店的东家明明姓秦,与你何干?” 朱厚照惟恐天下不乱,嘻嘻笑了两声,道:“啊呀!原来秦堪吞了我的份子,这可忍不得,嗯,我得多吃几口。” 第二百七十七章:谁更豪横 为人处世的道理,李叶早在上一世便成熟成型,他有他的行为和道德准则。 人在面临危机之时,也是最考验人性的时候,事实上,大部分人的人性其实经不起考验推敲,只知有福同享,不知有难同当。 然而对于那个为妹报仇的汉子,李叶既不敬佩却也不冷漠,人生在世历来注定就是会有三六九等之分的,许多人终究无法反抗。 行侠仗义这种事情不在李叶的考虑范畴之内,但若是别人想要行侠仗义,李叶倒也不介意站在正义的一方帮上一把。 再说这位行侠仗义的女人乃是自己的未婚妻子,帮自家夫人解气这种事,怎能错过。 于是在李嫣儿当街拦下囚车的瞬间,未免滋生不必要的危险,李叶赶忙冲着张五常等人使了眼色。 众护卫一拥而上,几乎是瞬间,便将十多个官差全部缴了械。 领头的官差被按在地上,但脸色却依旧平静,冷声呵斥道:“大胆!吾乃太原府执正,尔等是要造反吗?” “执正,执行正义……倒是个有趣的官职。” 到现在李叶都不是很清楚大唐各地府衙内的官职都是些什么职位,不过这个‘执正’倒是很合他胃口,就是眼前这个人有些讨人厌了点。 “尔乃何人?为何阻拦我等办差?” 见李叶听闻自己官职仍旧淡然自若的神态,执正顿时变了脸色,语气也没有了刚才那般凌厉。 “路见不平之人!立刻把人放了,否则姑奶奶的鞭子可不留情!” 李嫣儿掐腰走上前,朝眼前几个官差甩了甩马鞭,空气中顿时响起几声‘砰砰’的声音。 许是李嫣儿气势太足了些,执正猛地一激灵,而后冷声道:“此人乃朝廷钦犯!尔等想要造反吗?” “一张嘴就是造反、造反的,你他娘的能换个说辞么?”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得响起一阵嚣张的小声,程家小公爷一摇三晃的走了过来,身边护卫二话不说撞开了四周围观的百姓,给程处默开出了一条道。 李叶摇头笑笑,更豪横的来了…… “你们这群……有种的话劫囚便是!” 执正被张五常死死摁在地上,刚想开口骂街,却被两把明晃晃的钢刀抵住了后背,羞愤之下气的冷声叫道。 盯着那名执正,程处默咧嘴一笑,冷道:“还敢顶嘴,老八,给我抽他!” 身后护卫也不含糊,大步上前瞅准了那执正左右开弓,连扇了十多个耳巴子,直抽的他惨叫连连,两边脸颊瞬间肿成了包子。 拦路归拦路,但劫囚这种事程处默自然是不敢的,毕竟性质不同,若是闹大了,不仅堕了朝廷颜面,说不准还会被哪个仇家参上一本,划不来。 十多个被缴了械的官差,眼巴巴地盯着自家执正被打,有心想要帮忙,可看看李叶等人的穿戴和身边护卫的架势,很明显……这群人不好惹啊! 李叶楞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原以为程处默这人憨货的可爱,不过这次看来也并没有那么不堪,至少踩人的时候还不忘为自己找个正当理由。 “赶快放人!否则姑奶奶拆了你们太原府这个遮天蔽日的黑衙门!” 有了程处默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李嫣儿气势更足,转头又悄悄看了眼笑容宠溺的李叶后,心下更是开怀,一副胜券在握的小模样。 “休想!有种你们便劫囚!” 执正虽被打得很狼狈,但脑子还算清楚,不管眼前这些人是何等身份,但私放囚犯这种事情是万万做不得的,否则就算不被这些人打死,也会被官府定罪的。 “你……” “嫣儿莫急,再等等,主事的人应该就快来了。”李叶笑容轻柔的握了握李嫣儿的小手,指着那个被打成猪头的执正,小声笑道。 街头闹市之中,众目睽睽之下,程处默当街殴打府衙官差,这等大事怎能瞒得住,想来那位包庇连襟的知州大人,是绝对不会任由外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的。 李嫣儿楞了一下,很快明白了李叶的意思,忍不住咯咯轻笑道:“还是你最坏。” 李叶哭笑得不地摇摇头,佯怒道:“我……人又不是我打的,女侠如此评断,恕小生不能苟同。” 李嫣儿轻抬臻首,清澈的眸子看着李叶,鼓起勇气红着脸小声道:“坏便坏吧,反正嫣儿喜欢,喜欢得紧……” 李叶心中不禁缓暖,笑看着李嫣儿不再开口。 半盏茶的功夫,围观百姓的人群外,忽然嘈乱起来。 苦苦等待剧情下一步发展的吃瓜群众们,这回倒十分自觉,不等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差开口,便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路。 人群后缓缓走出一人,大约四十来岁,模样还算周正,消瘦的脸上挂着两撇八字胡,倒是有那么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来到人群中央后,冷眼扫视了面前一群人后,冷声开口。 “当街杀害朝廷官吏,来人啊!于本官拿下这些大胆凶徒!” 人未近,声先至——开口便将李叶等人的行为定了罪,几十个身着吏服的官差蜂拥而上,抽刀便与程处默的护卫们形成对峙之势。 “嚯!官阶不大,架势倒挺厉害的,来啊……” 从来都是踩人的程处默,哪里被人这么拿到抵着过,当下便欲发作。 李叶恰逢事宜上前一步,按住了要动手的程处默,冲着来人打量了几眼,笑道:“想来这位便是柳知州了。” “本官柳千之,尔等何人?竟敢杀害朝廷官吏,可知这是什么罪行?!” 李叶云淡风轻看着他,笑容亲切繁密:“杀害?柳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下边人不懂事,与贵府衙的几个兄弟切磋了几下而已。” “敢问这位公子是……”柳千之脸上的褶子抽动了一下,忍着怒气看向李叶。 “俺兄弟的名讳岂是你配知问的?”程处默哈哈一笑,一把揽过李叶的肩膀,从他腰间拽下了一枚令牌,很是嚣张地冲着柳千之一举,笑道:“瞪大眼睛看清楚了,这位便是我大唐最年轻的县侯、泾阳县侯李叶,陛下钦封的凉州别驾。” 被程处默压在肩下的李叶猛地一顿,不禁回头幽怨的盯着他——这种人,咋就没来个侠义之士打死他呢?! 他太贱了…… 管你是什么小公爷,李叶满脸黑线,用力挣脱开程处默,忍不住骂道:“程兄……你他娘的真不厚道啊!” 第二百七十八章:第二次了 越老实的人越鸡贼,李叶这次就被‘老实人’狠狠地坑了一把。 当街殴打官差,还自报姓名以官职欺压,若是入后传入长安城,李大人这个‘长安混账’的名头恐是想甩也甩不掉了。 打了一辈子鹰,却被鹰啄了眼,这真是‘老麻雀遇上了瞎家雀儿,活该倒霉’啊! 程处默仍旧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眼珠却滴溜儿乱转,道:“咋了?!咱又没说错,兄弟你如今可是咱大唐的大功臣,区区一个四品知州,借他三个胆子又能咋滴!” 李叶气急败坏的骂道:“娘的,那你咋不把卢国公府的身份亮出来嘞?!” “这……”程处默尴尬一笑,被骂了也不生气,嘿嘿两声道:“俺爹那手段你是不知道,下死啊!若是被他知道这事儿,少不了又是一顿毒打。再说了,你又没爹,你怕啥!” “滚!你才没爹!你全家都没爹!”李叶气急,抬脚踹了程处默一记。 反观刚刚还是盛气凌人的柳千之,在听到二人的这番对话后,顿时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气势瞬间落了大半,额角甚至隐隐冒出汗来。 “下官见过李大人……” 柳千之有些脚下不稳的朝着李叶行了一礼,至于程处默,很明显是不想暴露身份,他怎敢自找不痛快。 官大一级压死人,又何况二品别驾遇上了四品知州,孰高孰低当即立判。 说最狠的话,挨最毒的打——不得不说,这个柳千之还真是能屈能伸,一来一回转变之快,甚至让人不禁恍惚,刚才到底放生了什么……人才啊! 既是亮出了身份,李叶也不必再遮掩,笑道:“柳大人不必如此,本官回京复命途经此地,说来还是我们莽撞了。” 虽说官阶高过柳千之,但人家既然已经认怂了,李叶更不好表现的太凌人,官场上该有的客气还是不能少了的。 “无碍、无碍……”柳千之干笑两声,又道:“不知大人今日拦下囚车所为何事?” 听闻面前之人就是太原府的那个混蛋知州,李嫣儿按耐不住道:“废话少说!小胡子,赶紧下令把人放了!否则姑奶奶定将此事上报朝廷,请陛下严查尔等!” “小……小胡子?” 好不容易装出的威严被李嫣儿一语破功,李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而又看向满脸黑线的柳千之,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内子无礼,被家里宠惯了,无心之言还望柳大人见谅。” 客气归客气,但自家媳妇儿还是要护着的,李叶一句话连消带打堵住了柳千之的嘴。 “呵呵,夫人性情率真……”柳千之客气的笑笑,实在有些编不下去了,转言道:“莫非李大人是为了这囚车之内的人而来?敢问你此人与您有何关系?” “没……”李叶刚想摇头,又忽的点点头:“实不相瞒,此人乃是在下远亲,自长安一别后已有多年未见,若不是今日偶遇,在下险些没认出来呢。” “真是亲戚?” 柳千之一脸狐疑的看着李叶。 “远房表弟,以前家里穷所以很多亲戚都断了联系,柳大人懂得……”李叶笑着点头,露出一丝大家都懂的无奈,没有丝毫谎态。 “可那人都快三十了,大人的表弟确定是此人?……” 柳千之脸上渐渐变得扭曲,忍着怒气示意李叶回头,又指了指囚车那个蓬头垢面的男子,好似在说——你侮辱了我的智商! “长得老气而已,实际还小咧,不信你问问他?”李叶怡然自若地盯着柳千之,目光深邃幽深。 “呵呵……” 柳千之脸色难看之极,抬脚欲要向囚车走去,又缓缓收回。 “大人说是那便是吧……不过此人行凶杀人已证据确凿,如此罪大恶极,下官也是难办的狠呐!” 李叶低头凑近柳千之,语气清冷道:“你我都是为官之人,‘证据’这种东西柳大人应当比本官明白的多,敢问一句,这些所谓的‘证据’真的‘确凿’吗?” “大人不信下官?”柳千之也同样看着他笑。 “信不信无所谓,定罪的是你柳大人,怎么处置也自该由你定夺,李某不过是个别驾而已,回到长安后官阶自然是要被朝廷收回的,柳大人大可不必有何‘负担’……” 他越是这么说,柳千之就愈是纠结…… 太原府虽距离长安千里,但李叶这个名字柳千之大抵还是听过一些的,而且真正让他忌惮的并不只是眼前这个李叶,还有他身旁那个笑得很开心的程家小公爷。 这才是真正的‘大神’呐!得罪一个李叶大不了就是结仇而已,但得罪了卢国公,那下场绝对惨烈,程咬金之地位在如今的大唐朝堂上,绝对毋庸置疑。 “那李大人想怎么办?” 李叶故作无奈,尴尬笑道:“还能怎么办……怎么说也是自家亲戚,还望柳大人行个方便,手了下留情。” “此人卷宗下官早已呈报给三省六部,若是上面追究下来……” “这个柳大人放心,在下定会亲自上门与裴相解释的……”‘裴相’两个字李叶咬得很重,直教柳千之闻言变色,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好了。 “这……” “怎么?柳大人连裴相也信不过吗?” 李叶笑容不减,反正裴寂那老狐狸整日憋着要把自己揽入门下,借他的名头装下十三就算是提前收点利息了。 “下官不敢……” 柳千之赶忙躬身,又有些不甘的咬了咬牙,才道:“李大人,实不相瞒……此人杀了下官的亲外甥,若就此刻将人放了,这太原府下官日后还如何管制?” “查经,此事凶手另有其人,柳大人明朝秋毫恩泽无辜!一句话而已,柳大人又何必再与本官” “李大人面子下官不敢不敬。”柳千之点点头,又道:“但话不能这么说,还是要换个说法才好……” “众位!” 不等李叶反应,柳千之忽然向前两步,面对阖城百姓中气十足道:“经查证!王启生一案乃有人蓄意栽赃,误导官府错抓了凶犯,凉州别驾李大人明朝秋毫,恩泽无辜!现已将真凶擒获,不日便可缉拿归案!原定凶犯江东来沉冤得雪,无罪释放!” 一言激起满堂惊! 周围的百姓们瞬间哗然一片,有些拍手称快,有些则是狐疑的盯着李叶、柳千之二人,和身旁之人小声嘀咕了几句。 顿时,周围百姓们神情各异,渐渐地,就连那些为江东来‘沉冤得雪’而欢呼的声音也少了许多…… 唯独只有李叶呆若木鸡,愣愣的站在原地。 被坑了……又被坑了!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被人坑了…… 好想打人啊!怎么办!忍不住啊——李叶眼角噙着泪屈辱的泪花,凌乱在风中…… 第二百七十九章:何以答谢 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个好人,没想到你连坏人都不是! 柳千之走的很爽快,不仅带走了所有官差,连囚车也一并带回,那个名叫江东来的‘罪犯’,就这么原地仍在了街上。 程处默豪爽大笑,拍拍李叶的肩膀,道:“兄弟好样的!俺老程没看错你,你看这些百姓都在看着你呢,还不快趁机会说两句什么?” “可我怎么感觉这些人的眼神是在骂我呢……” 李叶喃喃自语一声,转头拉着李婉儿就走,三两步挤出了人群。 什么明察秋毫,恩泽无辜!这些原本用在柳千之身上的话,被其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了自己。好好一桩‘助人为乐’的好事儿,瞬间变了性质,变成了官官相护、屈膝献媚的官场套路。 都说‘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汤’,如今倒好…… 大唐的官场里出了两颗老鼠屎,百姓们怎能不怨,而且,李叶这‘颗’官职更大,坏的更彻底,竟然为了救自家亲戚,当场篡改证词,此刻江东来一案到底真相如何,大家反倒是不关心了。 百姓们的眼神李叶看懂了,很明显,这口锅是他替柳千之背了。 脱离了人群,李叶渐渐放慢了脚步,只是脸色依旧很难看,怎么形容呢——就像冬天的里的冻萝卜,很冷。 李叶不是一个喜欢找麻烦的人,这个世界上每天冤死的人太多了,而且很多人其实死得并不无辜。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王家独子虽玷污了江东来的妹子,但也因此被乱刀砍死。之后官府以缉拿真凶为由将其斩首,因果循环而已,委实算不上冤案。 如果硬要说冤枉,也只能说是心中怜悯与正义在作祟罢了。 这也是为何李叶刚才并未揭露柳千之的罪行,他的目的仅仅只为救人,从而圆了李嫣儿惩恶扬善的愿望,真的、仅此而已。 侠义这种东西,大多都是小女儿家闲来无聊时的憧憬,身处官场之人从不讲究这些,他们只在乎能否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所以柳千之很爽快的把江东来放了,一来是不愿得罪李叶和卢国公府,二来也是不愿将事情闹大,因为一个死囚犯而堵上自己的前程,的确很不划算。 李叶同样如是,因为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从而得罪了一府知州,不仅麻烦,更不值得。 “诶?这不是咱们刚刚救的那人吗?” 众人刚刚走到客栈门前,程处默轻咦一声,指了指从身边走过的江东来。 江东来中等个子,相貌普通毫无亮点,浑身伤痕累累,破烂的囚衣挂在身上,看着格外狼狈。不过整个人的气色倒是不错,尽管右腿上的伤势导致他走路有些困难,但脚下依然有力。 李叶正好与他走了个侧脸,见其向自己这边看来,没好气的瞥了眼他,抢先开口道:“不必谢了……” “你虽救了我一命,却也污了我的清白,而且包庇了真正的有罪之人,本就已是两不相欠之事,江某何必道谢?” 江东来站定,蓦然看了李叶一眼,刀削般的面庞上没有半分神情波动,说完一瘸一瘸的向前走去。 这年头连杀人犯都可以这么横的吗? “你给我站住!” 李叶顿时来了脾气,张五常等人见状纷纷上前,把江东来围在了中央。 江东来站定,表情很冷淡,眼神也很冷淡:“怎么?江某说错了吗?” “呵……”李叶气的想笑,打量着江东来道:“这么说,我救了你,反倒还是我有错了?” 江东来脸色沉默的看着李叶,两眼不时仰望天空,露出无限萧瑟之意,活脱的寂寞豪侠模样,好一会儿才吐出了一个‘谢’字……接着转头不再看他,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嫌弃的模样。 李叶满脸黑线,楞在原地,无比抓狂的盯着江东来。 后悔啊。 自己哪根筋烧糊涂了,竟救了这么一个良心狗肺的玩意儿。 一向自诩春面不寒杨柳风的李叶,终于来了脾气,脸色一转露出几分繁密的笑容——好想揍他一顿啊! 张五常等几个护卫看到大人发笑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定格在了江东来身上,露出一记同情的眼神。 “这么说,你承认是我救地你了?……” 江东来蓦然抬眼,一声未吭。 李叶歪着头原地走了两步,忽的开口道:“老话说‘滴水之恩,既当涌泉相报’阁下若不留下点什么,合适吗?” “不过是条烂命罢了,你若想要,江某给你便是。” 江东来负手静静地站在原地,神情萧瑟地望着天,寂寞得一塌糊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高手出山了。 “命是你的,李某不缺。不过听说你曾将那王家独子连斩十七刀,那想来功夫应是不俗的……” 李叶嘴角勾笑,指了指张五常等人:“这样吧,你与我这几个护卫打一架,也让本官看看你的本事如何,若是赢了便放你走,咋样?” “若是赢不了呢?” 李叶微眯着眼笑容可掬道:“那就再打你一顿……” 江东来听到这句话,萧索的眉梢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果然当官的都不是好东西,比起那个草菅人命的柳千之,眼前这个少年更不是东西,他不仅坏,而且贱的令人发指……这种人若是投身到普通百姓家,大概活不过成年就会被人打死的。 “来吧……” 风范十足的江东来冷冷看了李叶一眼,宛如一位孤独的侠客,目光平静的看向张五常等人。 “得罪了。” 明知大人想借口揍他一顿,张五常自不含糊,握拳抬手摆出了架势。 “你们一起上吧……” 江东来原地未动,扫了眼剩下的几个护卫,看着昏暗的天色淡淡开口,像是赶时间的嫖客,满脸的不耐烦。 “嘿!好狂的口气,俺来了!” 张五常终于体会到了李叶刚才的感受,好想揍他的!说着双拳砸出,直捣江东来心窝而去。 眼看沙包大的拳头就要砸在身上,江东来脸色仍旧没有波动,只是脚下轻轻挪移了几分,堪堪躲过了张五常的拳头。 你来我往的过了十多招,每当张五常快打中江东来时,后者总能悬之又悬的躲过去。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运气,一脸十多招都被躲过,张五常额角顿时冒了汗,脸色也更加冷肃起来,此人的确是个硬茬子! 而且看得出来,江东来没有使出全力,只是一味地躲避,应是不想伤了张五常。 李叶同样看得皱眉不已……仅看二人一方轻松应对,一方全力进攻,孰高孰低便可一目了然。 没想到寂寞高手不是装的,高手是真的,寂寞应该也是真的…… “你们一起上!” 眼看张五常就快要乏力,对方仍旧脸色平静,李叶渐渐来了兴趣,挥了挥手示意另外几个护卫上场。 第二百八十章:不信拉倒 江东来终究还是输了。 功夫再高也架不住十几个护卫轮番围攻,直到后来连程处默的十几个家将也加入战团,一阵拳打脚踢后,江大侠奄奄一息倒在了地上…… 凭心而论,江东来功夫确实不凡,而且身体素质更是强到变态,狂风暴雨般的拳脚落在他身上,竟也抗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倒下。 李叶终于一扫刚才怨气,而且理论上来说,打一顿已经很便宜他了。 “好可惜……你输了。” 李叶蹲下来目露惋惜地看着江东来,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比江东来看着还要像高手。 “要杀要剐随你便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江东来有气无力的抬眼看了看李叶,神情依然寂寞孤独。 李叶笑着摇摇头:“杀人有甚意思,我若想杀你,刚才何必还要救你。” 江东来忽的看向一旁的李嫣儿,深沉而又高深的吐出一句:“你并非是想救我,而是为了她……” 李嫣儿愣了愣,而后恍然明白了江东来的意思,含情脉脉的眸子看向李叶,俏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 李叶不禁一笑:“倒是小看你了,不过……” “你既能看出我的用意,想来也并非鲁莽之人,却又为何要明目张胆的杀害王家独子?伺机刺杀岂不更好?” 李叶越来越有兴趣了,他有种预感,这个江东来身上应该会有很多故事。 江东来瞥了眼他,语气淡漠:“暗中偷袭乃宵小所为,江某光明磊落不屑于此。” “光明磊落的被人摁进囚车里吗?到底还是傻……” 李叶感到很无语,这种人是说他正直还是说他傻呢? 左思右想,几番踯躅,李叶还是决定再劝劝他,没别的原因,哪怕一张厕纸都有它的用处,更何况身边这张厕纸是自己救下来的,而且还赔上了一个‘昏官’的名声,若不找点什么回来,太亏了…… 而且,这张‘厕纸’真的很能打! “这次得救了准备去哪里?” “回家。” “家在哪儿?” “太原府。” 一旁程处默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道:“……就这么回去?” 江东来孤傲的躺在地上,斜眼看着程处默:“江某如今无罪责在身,为何不能回去?” 李叶蹲着看他,笑道:“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你在太原府活不过三天,多出一刻钟都算我输。” 江东来脸色有些灰暗,闭上眼不再说话。 程处默眼珠乱转,蹲下来冲着他嘿嘿笑道:“这样吧,我有一个提议……” 不等程处默开口,江东来闭着眼吐出一句:“江某不会给任何人做打手的。” 程处默气的憋屈,咬咬牙愤恨道:“好想再打他一顿啊!” “那你可还有其他去处?太原府就别想了,街上要饭的都知道你被我救下,若是不离开这里,不出三天柳千之便会上门寻你,到那时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来救你了……” 李叶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江东来。 讲真的,不论是功夫还是人品,这个江东来都很对李叶的胃口。 以他的武功,若当日杀了王地主独子后带着妹子连夜出逃,相信仅凭那些个官差是绝对抓不住他的。问题是,江东来不仅没跑,而且还故意留在案发现场等着衙差们来抓人,为的就是不牵连到自家妹子。 一个自持孤傲的高手,重情重义、敢作敢为——至少目前来看,江东来的人品应该比在场之人都要高出几个层次,至少比身边这个卢小公爷强多了。 “江某不做打手……” 江东来眼皮都没抬,一副爱咋咋地的表情。 “那你可想过令妹?” 李叶笑容不减,看到江东来的脸色稍稍动容后,接着道:“太原府是个伤心地,若是长久留在这里,难免就会触景生情,万一再想不开……” 江东来睁开眼,坐直了几分道:“跟你走便能躲得过吗?” “可以!” “我家妹子从小体弱做不来重活……” 李叶笑得干脆:“李家不缺奴仆。” “江某空有一身武艺,不会别的……” 江东来渐渐有些心动了,再寂寞的高手也有被揍的一天,说不准还要连累自家妹子一起挨揍…… 李叶笑容不减:“不需要你做别的,你的任务就是保护我。我揍别人的时候你帮我揍他!别人揍我的时候,你也要帮我揍他!” “我吃的多……” 江东来犹豫了少许,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的尴尬。 高手都是喂出来的,这话倒是不假…… 李叶不禁莞尔:“李家不缺吃的……另外,我还会付给你薪水,每月两贯钱,外加十亩地一头牛。” “我给你二十亩地!两头牛!” 眼看李叶的‘生意’就要谈成,程处默顿时急了,慌忙拦下了李叶的话。如此高手若归了李叶,那今后怎么得了。 江东来看都未看他一眼,盯着李叶的眼睛道:“君子一言……” “不信拉倒。” 长安路远,归乡心切。 江东来成了李叶的贴身护卫。 对于这样的安排,程处默表示很不乐意。 当然,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想法,江东来更是连个正脸都不给他,每当程处默舔着笑脸央求他跳槽的时候,江东来都会报以一抹寂寞高手才有的嫌弃眼神。 至于他的妹子,名叫江东雪,倒是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味道,也算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尤其是这个颇具风雅诗意的名字,让人一听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农家女子该有的名字。 收服了江东来后,队伍也修整的差不多了,翌日清晨刚至,李叶便下令全军开拔。 许是兄妹二人坎坷的身世太过博人同情,李嫣儿自见到江东雪后便格外亲切,拉着她同坐一架马车,好像是与她说什么安慰之言去了。 江东来则是与李叶骑马并行。 羽林卫里的战马多能认主,若是不相熟之人其上,少不了要费些功夫才能驯服,而江东来胯下的这匹战马,却像是被阉了的猪仔一般温顺听话,甚至连缰绳都不用拉,便乖乖的驮着江东来跑了起来。 难道连马匹都能感受到这个寂寞高手的气息?……江东来身上的故事越来越有趣了,李叶看在眼里,心中不禁猜测云云。 第二百八十二章:太护犊子 离开凉州已一个多月,队伍走得不快不慢,半月后终于到了长安。 雄伟巍峨的城墙在目,李叶、孙武等人的眼眶顿时红了,众人立在高高的龙首平原上久久不语,离乡千日,近乡情怯。 当初离开时鲜衣怒马,翩翩少年,如今回来满身风尘,百战余生,明明只离开了一年,却仿佛隔了一辈子。 圣旨上要求的是李叶到长安后即刻入宫面君,程处默还要回去复命,故而带人先行进城回家去了。 长安西城延平门外,李叶下了马,朝守门的将军递上腰牌和告身文书,将军检查过后惊讶地看了李叶一眼,随即侧过头朝身后一名军士低声吩咐了一句,军士点头领命,独自一人飞快朝太极宫方向飞奔而去。 李叶和孙武等人满头雾水,守城门的将军也不解释,只朝众人恭敬抱拳行了一礼。 与孙武交代了一下羽林卫兵权交接等事宜之后,李叶只带着李嫣儿和着身边江东来等十多个护卫进了城。 长安城仍如往常般繁华似锦,李叶等人走得很慢,每个人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看着来往穿梭不停的商贩和百姓,沿路听到粗犷的叫卖声,甚至还有原汁原味的关中话骂街,李叶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 时隔一年,终于又回来了。 不知不觉,他已对这片土地产生了深深的热爱,他早已融入了这个世界,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而前世的种种,似乎只是他做过的一场梦,他是真正生于斯长于斯的大唐人。 牵马入城,穿行西市,拥挤的人潮里,李叶和江东来、张五常等人悠闲惬意地朝太极宫方向走着,李叶甚至几番停下来,在路边的店铺里买了许多包子、熟食,众人已经多日没吃过一口热乎的了,纷纷狼吞虎咽,看着像一群刚刚流浪而来的叫花子…… 穿过西市坊门,前面快到延寿坊时,忽然听到前方一阵敲锣声,一队金甲翅盔,盔帽上直插着两根长长的白雕翎毛,身着华丽的骑队远远行来,路中的百姓商人们纷纷躬身退避。 离得近了,李叶等人也认出来,这是太极宫的金吾卫,真正的皇帝贴身仪仗和卫士,为首一人穿着绛紫色宫装,却是一名中年宦官。 长安城里,金吾卫这帮人是绝对的老大,他们代表的是皇帝仪仗,轻易不会出宫,一旦遇见,只有清道避让的份。 李叶与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家不约而同地朝大道旁边让开,让这群羽林卫禁军先过去。 谁知金吾卫和宦官在经过李叶时,却忽然同时下马,宦官径自下马朝李叶拱手一拜。 迎着闹市中百姓商贩们惊讶的目光,宦官中气十足道:“李大人,陛下有旨,让我等在此迎候您进宫面圣。” 李叶呆住了,神情有些惊愕,头回听说皇帝召见臣子还要派人在街上迎候的,恐怕就是东宫太子也没有过这等殊荣。 李叶惊了一下,急忙垂首道:“臣谢隆恩,有劳公公了。” 很快,两队金吾卫执戢上前,将李叶一行人护卫在当众,宦官微微一笑走到前列,队伍就这么当着全长安城百姓的面,向皇宫缓缓走去。 皇帝下旨亲迎,金吾卫在旁开道,张五常等人激动地两眼通红,瞬间变成一群兔子,腰板挺得笔直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格外用力。 李嫣儿静静站在李素身后,兴奋得俏脸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似乎在无声的方式用力宣泄着喜悦的心情。 闹市周围的百姓纷纷交头接耳,也不知是哪个‘知情人’走漏了消息,大家才明白这位一身脏破铠甲的年轻人,竟是克守凉州,百战余生的大唐将军。百姓们顿时肃然起敬,恭敬而整齐地朝李叶躬身行礼。 “将军辛苦,大唐万胜!” 震耳欲聋的恭贺声回荡不息,喧嚣的长安闹市在这一刻,为一位年轻的将军短暂地寂静了片刻。 李叶眼眶一红,长长呼出一口气,默然朝百姓们回了一礼。 宦官仍面带笑容,瞧着李叶笑道:“将军浴血守卫凉州,这些乃是您应得的。” 李叶沉默了一下,心中渐渐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 当初西州时,李世民的圣旨封赏众人,却唯独漏了李叶,有功不赏这显然不是李世民的风格,但是碍于李叶的年纪和身份,这份本可以凌驾于所有征战将士之上的封赏,便只能以这种婉转的方式赐给他。 民声、威望! 这就是李世民褒奖李叶此番战功的封赏! 有了金吾卫在旁开道,李叶前往太极宫的路瞬间通畅了不少。 李嫣儿也随之悄悄离开了人群,这是属于男人的时刻。 在宦官的带领下,李叶独自一人过金水桥,龙首渠,走进太极宫门,缓缓朝甘露殿行去。 这是李世民第三次在甘露殿内传召李叶了,皇帝寝宫是何等禁地,换句话来说,能走进这里的大臣,又该是何等的荣耀。 宫闱美景仍是那么的熟悉,李叶一边走一边欣赏着曾经进出过许多次的宫中景色,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目光正视前方时,器宇间已多了一份沉稳自威的气势。 马上功名,少年得志,人生得意自飞扬。 穿过宫中无数楼台亭阁,宦官将李叶领到甘露殿门外,命李素殿外等候,他则进去通禀。 没过多久,殿内传来一阵豪迈的大笑声。 “李叶回来了?给朕滚进来!几年不见,看你个子长高了没。” 李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脱去了鞋子,穿着足衣跨进殿内,远远拜倒。 “微臣李叶,拜见陛下。” “这些俗礼就免了吧,赐座。” 李叶抬头,见李世民身着黄袍,笑吟吟地盘腿坐在殿内的矮桌后,眼里露出喜悦的目光。 一年未见,这个叱咤古今的帝王也变得越发的意气风发,不到三十岁的李世民笑容豪迈雄昂,那双眼睛也比以前更锋利,更莫测,更直透人心。 不知为何,再见到李世民的这一刻,李叶心中不禁暗生出一丝庆幸——庆幸,大唐的这一任帝王是他! 第二百八十一章:终回长安 李世民显得很高兴。 布局天下,扭转乾坤,他的确有高兴地理由。 盯着李叶看了好久,李世民这才收起笑容,缓缓道:“当日骗你出使凉州,可有在心里恨过朕?” 开场白结束,终于进入正题。 李叶急忙正色道:“陛下言重了,将臣调任凉州,是陛下对臣的信任和看重,臣感激陛下都来不及,怎会恨陛下?” 李世民呵呵一笑,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忽然盯住李素,李叶似有所觉,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腼腆,和曦,真诚。 直到这时,李世民的神情才彻底松缓舒展开来,李叶敏锐地察觉到,从他进殿到此刻,李世民眼下露出的,才是最开怀的笑容。 神情不变,李叶脸上仍旧带着微笑,可后背却不知不觉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刚才若是自己的表情稍微露出一丝丝的怨恚之意,李世民会做何反应?大唐天可汗的胸襟再宽广,会宽广到容许一个对他心存恨意的人在他面前活蹦乱跳吗? “无论怎么说,这场战事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还是要多亏了爱卿死战凉州,才给了朕和这些在后方的将士缓转的余地。” “陛下神机妙算、智谋无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微臣拜服……”李叶答非所问的拍了一记马屁。 李世民听得两眼直发愣,不禁摇头大笑道:“爱卿这张嘴真是无人能及……” 李叶也跟着笑,轻轻摇头道:“微臣说的确是肺腑之言……若无陛下派兵增援,此刻的凉州城恐怕早已是焦土残砾了。” 李世民大笑摇头,没好气的指着他骂道。 “你这个小混蛋连‘马革裹尸’的‘遗言’都说的出口,朕若不出兵,岂不是要朕寒了满朝武将的心吗?” “微臣有罪……”李叶悻悻地起身再拜。 李世民佯怒笑道:“莫装得假惺惺的,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小子说不定已经背地里骂过朕不知几次了吧?” “天地可鉴,微臣心里绝未想过那种话……” 李世民鹰目一扫,似笑非笑道:“哪种话?” “额……” 李叶当即语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怎一个尴尬了得。 “罢了……骂便骂吧,朕这一年里都不知被那魏徵老贼骂过几多次了,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李世民无所谓的扬了扬手示意李叶坐下,接着道:“昨日西洲传来战报,翼国公秦琼率大军五万横扫西域联军,龟兹国主帅当场战死,小宛、党项、莫岂、契丹等国悉数投降,如今就剩下东突厥了……” 听闻前线战报后,李叶悬着的心也渐渐落地。 “联盟已破,仅凭东突厥怕是难以打下西洲十三城的,我大唐打赢此仗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李世民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脸色有些暗沉,摇头道:“不是那么容易的……东突厥盘踞草原多年,势力盘综复杂,夺城容易,但想要彻底灭了东突厥怕是很难呐。” 李叶心态崩了…… 合着闹了半天,自己的格局与人家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到底是李世民飘了,还是颉利真的提不动刀了? 这才贞观二年,东突厥实力虽然有些削弱,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将其歼灭的。更何况大唐如今的兵力也愈来缺乏,没有一两年的修养难以缓得过来。 可想想两年以后…… 李靖孤军深入草原,跋涉千里突袭东突厥国都,团灭东突厥大军,生擒可汗颉利,何等的霸气豪横! 此刻李叶渐渐有些明白了,大唐能有今后之威,不仅仰仗那些战无不克的将军,还有眼前这位执宰天下的帝王,二者缺一不可! 话题似乎聊得愈发沉重起来,李世民自觉收起了深邃的目光,抬眼看向李叶后话锋一转。 “这次回来便好好歇上一阵吧,至于你的战功……” 李世民顿了顿,笑道:“想来你也清楚,此战之所以能够如此顺遂,爱卿的确居功至伟,但越是这样,朕就越不能大张旗鼓的封赏与你……” “能得陛下如此惦念爱护,微臣已是深感荣幸,多谢陛下厚待!” “你能明白便好……”李世民欣慰点头,又转言笑问道:“听说此次增援,李家那妮子偷偷去了凉州城?可有此事?” 李叶心中咯噔一下,腾地变了脸色,赶忙道:“陛下息怒,嫣儿念我心切故而行事莽撞了几分,微臣代她与您请罪……” “莽撞几分?”李世民笑容看不出喜怒,问道:“你可知自古女子出入军营便是大忌?更何况是此等大战!你身为三军主将身边整日带着个女人,万一引起将士们不满,甚至有可能导致士兵哗变。” “微臣知罪,还望陛下看在卫国公的面子上饶过嫣儿这次,微臣愿代她领罚。” 瞄了眼李世民喜怒无常的脸色,李叶额角有些冒汗。 帝王的心思真是捉摸不透啊!上一秒还阳春白雪,下一秒就成了山洪暴发。 “责罚倒不至于……”李世民语气忽的又缓和起来。 “嗯?” 李叶猛地抬头,愣愣的看着李世民,有些发蒙。 “不过这妮子的性子也是该好好约束一下了……”说到这儿,李世民语气变得有些不悦道:“元日时,太子承乾依俗礼上门拜贺新节,那妮子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拐得承乾下了地窖,关了我儿整整两个时辰,若不是德奴听到了呼救声……” 说到这儿,李世民脸上早已黑云密布。 我去!!! 李叶愣愣的站在原地,双目瞪圆嘴巴张的老大,一脸惊恐的浑身打颤。 把当朝太子关进地窖……这是人干得的事吗?更可怕的是,人家老子还是个护犊子精,难办啊! 踟蹰了好几下,李叶还是壮着胆子问了句:“嫣儿平日里虽说强势了些,但也还是颇懂礼数的,不知她为何要把太子……” 毕竟是自家媳妇儿,就算是皇帝的儿子,那也是帮亲不帮理,在这一点上,李叶倒是和李世民不尽相投。 不就是护犊子么,谁不会! “你还敢问为什么?!一丘……一家……子……混蛋……” 李世民同样惊讶,盯着李叶怒目而视,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念叨了句什么,反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这……事出总要有因吧。”李叶委屈巴巴的看着李世民,又道:“还望陛下告知内情,微臣回去后也好知道该管教她不是?” 有理、有据、有节。 一句话噎得李世民哑口无言,没好气的骂道:“滚回去问你那未婚妻子去!” “陛下……” “滚!” 李叶还欲再说什么,可显然李世民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不过这也再一次从侧面印证了,此事绝对不是李嫣儿一个人的错。 李叶悻悻地抽了下鼻子,踩着小碎步逃离皇宫…… 第二百八十三章:半路劫持 回到长安后,日子仿佛回到了当初的平淡,安逸。 杀伐声远去,曾经浴血厮杀,沙场搏命的画面,如同成了上辈子的记忆,遥远得好像隔了一层淡淡的薄雾,脑海里只剩一片氤氲的朦胧景象。 能够安详度过一段太平的日子,成为了李叶如今最憧憬的愿望,回到长安已整整三天,拜见过准丈母娘红拂女之后,李叶便躺在家里不分昼夜睡了三天。 直到李世民再也看不下去的时候,终于派人将李叶从家中揪了出来。 休息够了,该办的事情还得办。 首先要做的便是总结这次守城战役的各种报备,再然后便是恢复岗位职责,继续自己东宫看大门得这项宏伟而又无趣的工作。 怎奈天不遂人愿。 就在李叶第一天上任的途中,被一群彪形大汉半道‘劫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程咬金带着几个儿子从家中杀出,提溜着李叶便进了程府。 今天……是李叶的穿越生涯中最灰暗的一天。 老了写回忆录时,今天的情节一定要用春秋笔法带过去,太没面子了。 这是李叶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登门程府,与卫国公府那种规矩礼法严苛的国公府不同,程家除了宅子的大小与李府相同外,几乎没有一点所谓的‘贵族’模样,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聚义厅兼窑子的淫靡气氛。 李叶感到无所适从,总觉得自己像一叶单薄的扁舟,在怒海的惊涛骇浪里挣扎,沉浮。 此刻忽然好想李靖这个假正经的老丈人啊……眼前程家父子,太不正经了。 程府的庭院和前堂的制式和其他国公府相差不大,从里到外就一个字……‘大’。 庭院里栽种着绿意盎然的桃树和梅树,前堂门廊下的廊柱刷着油光可鉴的朱漆,玄关和前堂的地板明晃发亮,脱鞋走在上面如同踩着粼粼的波光,触目所及的任何物件都透着极度的奢华,每一处皆是富丽堂皇。 程咬金对李叶很喜爱,拎着他进门后直到进了前堂才把他放下来,然后抚着乱糟糟的胡子大笑。 “好个娃子,比往年结实了不少,看来在凉州这一年多的确成长了不少,男儿大丈夫,就该如此,壮得像一座山似的,别人看你的块头就不敢欺负你了,老夫别的不敢自夸,看看家里几个小混帐,虽然做人做事一塌糊涂,可块头却养得壮壮实实的,走在长安大街上,任谁见了心里都发憷,这便是俺老程家的底气!” 李叶苦笑着唯唯称是。 程咬金叹了口气,道:“说来也是俺老程命不好,好不容易碰到一场硬仗,朝中由上自下大半的武将都上前线去了,唯独老子竟啥也没捞着……陛下命咱留守后方,留守个屁!你说这后方有啥可留守的?” 这种上来便直入主题的聊天方式,李叶颇感不适,干笑一声没有答话。 看李叶低头不语,程咬金也不在乎,继续道:“倒是你小子,的确是个有本事的后生,凉州战役之艰难老夫也深有体会,多少老将都束手无措的局面,没想到你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能有尔等这样的后辈,乃我辈之幸也!” 李叶语气真诚,带着谢意道:“国公爷谬赞了,若无处默兄弟千里驰远,末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还两说呢。” 恩情确实是恩情,不管是不是因为朝廷的调令,但程处默带兵驰援凉州确是事实,从这一点来看,说几句感谢的话也不过分。 听到李叶严肃的承诺,程咬金终于展颜一笑,使劲拍了拍李叶的肩。 程咬金是个老人精,不论他出于了何种目的,但仅凭‘国公府嫡子’千里驰援这一点,就足以看出程家对李叶的看重了。 “好了,这些话心里有数就行,老夫半路拦你进府,可不是为了听你道谢的,来啊!上酒!上菜!” 程咬金大笑一声结束了话题。 “大清早的就喝酒,好吗?”李叶干咽了两口唾沫,肠子有些打转。 “怎么不好?多深的感情都不如喝上一顿酒来的实在,老夫既认了你这个后辈,日后长安城里有什么事尽管张口,天大的事情,程家给你担着。” 程咬金表现的尤为豪爽,可李叶却听得愈发不解。 很没来由的一句话……什么叫‘程家给你担着’?李叶与程处默虽然交好,但也只限于小辈们单纯的友谊。 程咬金这句话就显然不是那么‘单纯’了,还隐隐有些想要拉拢李叶的意思。 即使如此,那这顿酒到底是喝还是不喝?若是喝了,是否意味着今后程家与李叶将会是连带,万一出了什么事,程咬金会不会将他推出来顶祸? 可若是不喝,那就是不给程家面子,得罪了国公府,日后的境地可想而知,就算李叶背靠卫国公府,也还是有些发憷。 “别想了,你想不明白的……” 看李叶低头沉思久久不语,程咬金若有意味的笑了笑,看着他的目光中,总带着一丝阴谋得逞的贱笑。 “莫把事情想复杂了,程家想要在长安城中立足,上面的结盟,和下面的联和都是少不了的,这也是你那岳丈的意思……” “卫国公?”李叶两眼发直。 程咬金笑着胡噜了一把李叶的脑袋,笑骂道:“莫以为老夫闲的蛋疼,半路劫你一个小辈回家,只为了陪我吃酒?好好学吧,你小子还嫩呢。” 一切终于解释通了…… 程国公当街拦走自己,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已是向整个长安城的勋贵们摆明了一个态度——李叶不再只是一个人了!又或者说……新贵崛起的时候到了! 而李叶只是其中牵连各家势力的一环纽带罢了。 还没适应过来心理上的落差,程家下人已将酒菜端进来了,接下来……便是李叶神智逐渐丧失的阶段。 尽管都是一些蔬果酿造的低度酒,但也架不住程家老小玩儿了命的灌酒,整整一个上午,前堂便已堆满了空酒坛子。 李叶这回算是真切体会到古人口中的千杯不醉是什么意思了……醉倒不是很醉了,就是太憋尿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太子打牌 说着程咬金怒哼一声,伸手在自己的裤裆处揉了几下,神情颇为痛苦,接着冷笑道:“你以为仅老夫一人下作?李绩老匹夫好到哪里去了?一记撩阴腿差点害老夫断子绝孙,老夫只在他脸上挠了四道印子,算便宜他了!” 李素目光愈发呆滞。 绝世高手决斗的画面,瞬间变成了痞子无赖撒泼,从名垂青史的名将之争,变成了争夺朱雀大街扛把子地位,这种心理上的落差…… 还没适应过来心理上的落差,程家下人已将酒菜端进来了,接下来……便是李素神智逐渐丧失的阶段。 程家的酒宴风格与牛家不大一样,虽然都是武将之家,走的都是大开大阖的套路,但程家的酒宴无形中更透出一股子横扫千军的气势,如果说牛家属于豪放派的话,程家简直就是野兽派,李素从进程家的门开始,便有一种误入老虎笼子的惶然。 菜都很实在,一盆盆的鸡鸭牛肉,分量多得足够撑死一头壮汉,酒是一坛坛装的,端出来打开泥封,一股熟悉的浓烈的酒味顿时飘散在前堂内,果然不出所料,真是五步倒。 李素每次进程家时,都无比痛恨自己当初为何脑子抽筋发明这个高度酒,根本是一个坑死自己的产物。 “胡姬呢?把那个绿眼睛的胡姬带出来,好好陪我侄子尽兴,敢装佯作态,莫怪俺拾掇她!”程咬金扯起嗓子吼了一句。 很快,一位穿着大唐高腰宫裙的异国胡姬风情万种地从后厅走出来,进了前堂一屁股坐在李素的身旁,巧笑倩兮地给李素斟满了酒,然后……伸出魔爪便开始吃李素的豆腐,还吃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吃吃的笑声,像极了前世岛国片里没皮没脸的痴女。 李素受不了了,说实话,应付程老流氓已经够劳心费神了,实在分不出心思再去应付一个异国的……女猢狲? 果断抓住胡姬的手,李素很严肃地瞪着她:“住手,再摸我要找你收钱了,老实给我坐着。” 程咬金满饮了一杯酒,回味半晌后,眯着眼嘿嘿笑道:“看出来了,你小子不喜欢胡姬,难怪几次在俺家饮宴,你对府上的胡姬碰都不碰。” 李素陪笑道:“小子口味比较淡雅……” 程咬金点头:“嗯,确是老夫待客不周,便应你所请,明就去买俩高丽女,果然还是黑头发黑眼珠子的看着迎人,黄毛绿眼的确实不合口味。” “啊?”李素呆住,啥叫“应我所请”?我请什么了我? 挥挥手,程咬金令胡姬退下,堂内只剩他和李素二人。 程咬金把玩着手里的漆耳杯,眯眼笑道:“说说吧,怎么一回事,你把老牛家抢了?眼光倒也毒辣,真被你抢出不少好物件,那只三足铜炉,老夫两年前便看上了,老牛死活不肯给,老夫差点跟他动了手,他还是不松嘴,今日倒被你这小辈弄来借花献佛了,好娃子,老夫没白疼你一场。” 哪壶不开提哪壶,李素顿时无比尴尬,老脸臊得通红,结结巴巴解释道:“哪里是抢,借,借点东西……自家人的事,怎能说是抢呢?只是牛伯伯家没人看家,天时地利人和全占齐了,拜访各位长辈又不能空着手……” 程咬金哈哈大笑:“好小子,老夫早就说过,你与老夫是一路人,你这脾性将来绝不会吃亏,可惜还是火候不够,脸皮太薄了……” 眯眼盯着李素,程咬金笑道:“当初西州十万火急,似你这般要面子的人都派人来长安求援了,可见西州危急到何等地步,可是求援便大大方方求援,那混帐进了我家门,尽说些不着四六的话,半句都不曾提到西州危急的情势,说是你吩咐的,老夫若听得懂,自然便懂了,若听不懂,便合当性命该绝,子正啊,你这真是死要面子,为了这点面子,差点把命都赔上,值吗?假若当时老夫没听懂,你怎么办?” 李素苦笑道:“当时派人向程伯伯求援,说实话,小子心里也是很矛盾的,一来西州确实快保不住了,小子已有了与城皆亡的打算,二来,当时陛下北征薛延陀,太子留长安监国辅政,出兵驰援这种事,说来也是个忌讳,纵然不能调动兵马,但出动一千庄丁也不是小事,说不准会被有心人参本,小子也是担心给程伯伯惹麻烦,所以才吩咐传话的人莫要直言,小子听天由命罢了。” 程咬金沉默半晌,缓缓道:“危急关头,你小子第一个想到的是俺程家,说明程家在你心里是信得过的,老夫甚慰亦甚幸,总算没有辜负了你的信任,子正,你年纪轻轻便已爵封县侯,来日前程不可限量,眼看你李家就要因你而腾达,当然,未来日子里,大风大浪必然也不少,你我两家经此一事,将来李家和程家当守望相助,互结世代交好之谊才是……” “所以,从今往后,程家就是你的家,你就是老夫的亲子侄,进出程家尽可随意,哪怕你一把火把程家房子点了,老夫也绝不责怪,自家人,啊,咱们是自家人!” 李素感动得唯唯称是,一番话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片刻,李素忽然咧了咧嘴。 嘶……这句话,为何如此熟悉?哪里听过似的…… 是信得过的,老夫甚慰亦甚幸,总算没有辜负了你的信任,子正,你年纪轻轻便已爵封县侯,来日前程不可限量,眼看你李家就要因你而腾达,当然,未来日子里,大风大浪必然也不少,你我两家经此一事,将来李家和程家当守望相助,互结世代交好之谊才是……”“所以,从今往后,程家就是你的家,你就是老夫的亲子侄,进出程家尽可随意,哪怕你一把火把程家房子点了,老夫也绝不责怪,自家人,啊,咱们是自家人!” 李素感动得唯唯称是,一番话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片刻,李素忽然咧了咧嘴。 嘶……这句话,为何如此熟悉?哪里听过似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专治不服 很有意思的小细节。 自从李叶回到长安后,很多东西似乎都有了或多或少的变化,这种变化隐藏在事物的表面下,不仔细琢磨看不出来,一旦身临其境,立马觉得不一样。 比如与之前性格大相庭径的李承乾,在这之前,李承乾尽管贪玩好吃了些,但书教礼仪十分规矩,就算再放纵也不会因为一只雏鹰而与人争执半月。 不知不觉间,这个众人眼中的年幼太子,开始了他成长变化中的必经之路,只是这条路似乎走的有点窄,又似乎有些偏离了李叶先前预期的那条轨道。 想了很久,李叶也想明白了。 孩童的一年与成年人比起来重要太多了,在这个吸收养分的黄金时段里,也是他最容易被误导走歪的时候。 所以,李叶今日决定给这位大唐第一‘作死’的太子上一课……专治各种不服。 三人席地而坐,一把牌打得如火如荼,不过从此开始,李承乾就再也没有赢过一把,甚至连随身佩戴的玉玦都抵押了出来 “你……你不许再赢了!” 眼看李叶手中的牌面再次只剩下一张,李承乾终于爆发了,咕噜爬起身,肉嘟嘟的小手指着李叶愤怒大喊。 “一张大鬼,没了……” 李叶恍若不闻,轻飘飘的甩出了最后一张王牌。 “你……” “殿下若还想到那个吃冰淇淋,那就安静坐下来。” 被李叶一句话噎在原地,李承乾挥舞着小手无声愤怒,原本想要呵斥李叶的想法也被他瞬间熄灭在了要摇篮里。 李叶笑脸不变,斜瞟了一眼李承乾后,兀自慢悠悠的开始洗牌。 “打牌就要有打牌的规矩,凭什么只许你赢别人,别人却不得赢你?就因为你是太子吗……” 李叶自顾自的发牌,嘴里也不停下,全然不管李承乾早已冒火的小眼神。 “陛下治国以来,大唐的战役打了不下十多场,哪一场是靠身份和地位打赢的?殿下想要赢,那就要自己想办法,想出路,不论是打仗,还是做学问,又或是打牌,道理都是一样……胜者为王!”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有些呆滞的看着李叶,自打二人相识以来,这是李承乾第一次见到李叶如此严肃正经的时刻,此刻的他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狡猾、蔫坏的模样,更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 “靠‘太子’这个名头得来的胜利,殿下觉得对手会真心尊重你吗?若有一天你不再是太子了,那些小太监们是否还会像刚才那般让着你?甚至他们是否还会愿意来这里陪着你打牌?” 一番话讲的云淡风轻,却令身旁听着的人毛骨悚然,德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满脸不悦的看着李叶,本想要阻止,可顿了顿后还是忍住了。 看得出来,李叶是在真心教导李承乾的,至少这番话虽听得大逆不道,却也都是大实话。 “我……” 李承乾有些沉默,却又倔强的仰起头,露出那一点点刚刚积蓄起来的太子威严,小脸发冷看着李叶 “孤是大唐太子!日后的储君,谁敢忤逆孤?!” 此刻的李承乾自尊心受到了极大地摧残,气鼓鼓地瞪着李叶,眼中的怒火连瞎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为何你父皇不把那只雏鹰给你,却反而给了不是太子的三皇子?” 李叶眼神淡漠,这种欠扁的富二代理论,自己前世不知见过了多少……当然,也不能以偏概全,两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也是有许多优秀富二代典范的,只不过李承乾恰好是个例外…… 于是李叶决定改变这段历史,他更像看看,到底是大唐改变了他的命运,还是他……改变了历史! “你再想想,为何你父皇会单单只对你呵斥,却轻恕了三皇子殿下?” “不知道”李承乾隐隐带着哭腔,硬邦邦地道。 看李承乾并没有招呼东宫禁军打他一顿的想法,李叶胆气便壮了,太子怎样?照样不尿他那一壶! “因为你没有人家三皇子博学,也没有人家三皇子懂礼,更没有人家三皇子乖巧。”李叶很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你……好你个混帐李叶,凉州去了一年,只不过多杀了几个贼子,胆气壮了是不是?竟敢如此辱骂本宫!你可知罪?!” 说完李承乾很没形象地挽起长袖,准备动武。 “殿下莫气,李将军口不择言,老奴代您指责他便是。” 动静闹大了,吓得德奴慌了神,刚刚表演透明人的把戏也不好再装下去了,赶忙连声劝慰李承乾,并且递上一个眼神,示意李叶不要再说了。 李承乾狠狠剜了李叶一眼,怒道:“本官原本视你为朋友,没想到你竟如此欺负我,李叶,你欺人太甚了!” 到底还是孩子,尤其是李叶这种软硬不吃的家伙,李承乾除了生气,也就只能生气了。 李叶哭笑不得:“微臣不过才刚说了几句殿下便受不住了,那你可有想过,这些被你欺负的小太监,又是如何想的?” 李承乾顿时语滞,想了想,这通火确实发得没底气,自己只见别人欺负自己,却不曾想过,就在刚才,他也同样这般欺负过别人……再说李叶刚才的那番话,尽管李承乾理解不到其中更深一层的意思,但也确如李叶所说,在父皇心中,的确是比较偏爱三皇子李恪多一点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三哥比自己要乖巧懂事?想到这儿,李承乾的气势渐渐弱了几分,顿觉已无理再辩驳。 没理归没理,但李承乾还是拉不下脸来一个“知错就改”,只好嘴硬道:“反正……反正本宫是太子,你如此说话,还是僭越了!” 李叶笑着道:“臣与陛下君臣对策时,大逆不道的话也说过不少次,殿下可知陛下是如何对待臣的?” “如何?” “陛下曾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李叶笑容深邃,卯足了大儒学者的气势,叹声道:“殿下,连陛下都肯认错、改错,您又为何不可呢?” 第二百八十六章:夏日温凉 历史,还是没走偏。 李承乾天资聪颖,而且好学,他并非没有学问,甚至也是记载,李承乾所学之业比之三皇子李恪更加渊博。 明明是一个勤勉好学、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可为何日后还会干出那种昏了头的傻瓜事,连造反都造的那么不尴不尬的,实在叫人不忍吐槽。 也许这真的是父母的责任吧。 李叶有些感叹,如今长孙皇后还在,虽未见过其人,但其贤惠又颇明事理的名声却传遍了后是千年。 而后来改变李承乾一声的转折点,也正是在长孙皇后去世之后才发生的。 至于他老爹,这位千古一帝般的伟大帝王,在做‘父亲’的这个职责上,的确没有起到什么好的榜样,也正是因为李世民的过度溺爱,和偏激的管理方式,才造就了今后性情暴戾的太子承乾。 教太子读书是老师的责任,不论太傅李纲还是杜如晦,都是一顶一的大唐学着。可教做人的却是李世民这个亲生父亲……不可否认,威震天下的天可汗,在这一点上的确做得很差劲。 多好的孩子呀,仅一年便把他教成这样跋扈,若是再如此放纵下去,恐怕七八年之后,就算想要弥补,恐怕也晚了。 在后千年的史书上,大家只是作为一个公正公平的旁观者,于是口诛笔伐,痛心疾首,天降昏君如斯,国之不幸,大唐悲哉……翻开史书的太子承乾部分,短短三段话字字珠玑,可谁又想到,他所成为的这副模样,又到底是谁人造成的? 毫无疑问,李叶这番大逆不道却又字句在理的言论,彻底将李承乾震撼住了。 不止是震撼,在他之前的八年生涯里,似乎从来都没有人与他这般说过话,更没有听过像李叶这般直白扎心的评论。 李承乾是孩子,所以他看到的不分好坏都会潜移默化的学下来。而李叶这番话,恰好粉碎了他心中那丝刚刚萌芽的邪恶种子。 承乾殿里很安静,落针可闻。 李承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是听傻了,还是在思考如何反驳李叶的话。 直到李叶渐渐想要放弃放弃时,李承乾终于有了动作。 “你说的对……” 沉默之后李承乾轻轻点头,语气坚定道:“连父皇都能知错便改,我又为何不能?” 泱泱天朝上国的百姓有着强烈的心理自尊心,更何况是天朝上国的太子。 德奴瞧着李叶的目光愈发幽深了,三言两语便教化了当朝太子,这要是日后新老换代,李叶这个人更不知要走到何等高度。 李承乾是孩子,所以被人惯坏了也是情理之中,但他毕竟是心性纯良的孩子,人并不坏,只消有人稍加引导,便能走上正途。 终究不愿让别人失望,别人对他失望代表着自己的无能平庸,李承乾正处于懵懂无知,急待知识灌输的孩童时代,别人怎么教,他便怎么学。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父皇为了我和三哥的事情已经生气好几日了,我是不是该去向父皇认错呢?”李承乾无助地瞧着李叶。 谷大用见杨廷和没有去陛下面前告状的意思,不由心情大定,至于杨廷和的去留,他是毫不在乎的,于是笑道:“殿下莫急,杨学士走便走了,朝堂里那么多大学士,再换一个不就……” 话没说完,朱厚照一脚狠狠踹在谷大用的腿上,白皙俊俏的脸蛋上浮出几许怒意:“滚!不说人话的东西!” 谷大用慌忙道罪退开几步。 秦堪懂朱厚照的意思,他更相信朱厚照其实知道该怎么办,他所求的不过是别人的一句认同而已。 扭头看着杨廷和缓慢踉跄的背影,秦堪朝朱厚照躬身一礼,道:“殿下,现在你应该追出去,留住杨学士。” “他肯留下么?”朱厚照无助地看着秦堪。 秦堪笑了:“殿下若有诚意,杨学士一定肯的。” “怎样才叫有诚意?” “殿下,道个歉对你来说,这么难吗?”秦堪叹息道。 朱厚照浑身一震,接着转身拔腿便跑,跑到杨廷和面前拉住了他的衣袖,道:“先生,杨先生莫走!” 杨廷和顿时呆了一下,然后慨叹万千,“先生”这个称谓。当今陛下常说,陛下谦逊有礼,待臣子如待朋友,很少直呼官职姓名,惯以“先生”称之,可东宫太子却极少叫人“先生”,通常只是一句“杨学士”,今日竟听得他开口叫先生。令杨廷和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暖意。 “殿下……” 朱厚照没有任何太子的架子,只是拉着杨廷和的衣角,像后辈一样恭顺且诚恳的看着他。 “先生莫走,厚照虽顽劣,但并不愚钝,先生定是对我失望了,还请先生待我如待子侄,多予耐心,勿弃勿离。” 杨廷和一震。眼中迅速泛起泪光。 朱厚照放开他的衣角,退后一步,恭敬地朝他长长一揖:“杨先生。厚照方才错了,向你赔罪。” 杨廷和急忙长揖回礼,太子如此正经的施礼,他是臣子,受不起的。 朱厚照直起身,期待地看着杨廷和:“先生……” 杨廷和神色数变,犹豫挣扎,一想到刚才朱厚照叫他先生,还向他正经施礼。待之如国士的恭逊态度,原本坚定的退意渐渐动摇。 良久,杨廷和叹了口气,道:“臣不敢弃殿下,只恐殿下不读书。将来弃了天下。” 一听杨廷和言语松动,朱厚照不由欣喜万分,躬身道:“有先生教导,厚照必不弃天下。” 杨廷和紧绷的脸终于雪化霜融,缓缓点头:“如此。臣愿为殿下死而后已。” 风波过去,师生相视而笑,一片融洽。 秦堪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有一种冲动。 他想把后来写史书的那些家伙一个个掐死。 正德,绝非史书里写的那样不堪,他是一个追求个性的少年郎,他充其量性格活泼一些,新奇的想法多一些,他的个性与暮气沉沉的朝堂格格不入,与顽固古板的朝堂风气完全不融,抗争了一生,忍耐了一生,也孤独了一生,最后被那些顽固倔强的史官写进史书,担了几百年的骂名…… 第二百八十七章:天家父子 如果溺爱是病的话,李叶认为李世民的做法很不称职,典型的“偏爱主义者”。 例如李恪、李承乾,再有之后的李泰、李治,李世民毫无节制的溺爱,改变了他们的一声,也造就了今后的悲情场面。 皇家无父子,皇家更无亲情。 这个道理李世民明白的太晚了,又或者说,一个帝王的冷血,并不仅仅只限于杀戮,还有对这些继承人的考核与磨练。 不一样的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争夺继承权失败后,顶多是丢了前程,而皇家争储丢掉的不仅是前程,还有名声和性命。 作为当朝太子,大唐第一继承人,李承乾无疑是李世民最寄以厚望的一个儿子,同样,希望越高,要求也就越高。 甘露殿内,父慈子孝的场面很是感人。 父子二人泪眼婆娑的彼此拥抱着,这一瞬间所有的生气埋怨全部冲刷殆尽。 “我儿长大了……父皇很高心,真的……” 李世民感叹一声,怜爱的摩挲了几下李承乾的小脸。 “父皇您瞧,这是我亲手给您做得冰淇淋,可甜了……” 看到了父皇脸上的笑容,李承乾悬着的心终于松快了几分,小孩子哭的快笑得也快,转眼便将之前的难过抛诸脑后。 食盒刚一打开,淡淡的奶油香味瞬间弥漫鼻腔,精致的玉盏中白如羊脂的冰淇淋上散落着星星点灯的红豆作为装饰,周围摆着几块切好的果肉,教人食指大动。 “这是冰块做的?” 说着李世民拿起银勺舀出一点点浅尝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再看看身旁满脸希冀的儿子,心中更是暖阳顿生,他吃得很慢,一口接一口,每尝一口便咂摸咂摸嘴,仿佛在细细回味,满意地点点头,再喝一口…… 甘露殿里一片寂静,天下最尊贵的一对父子相对无言,只听得到父亲缓慢的咂嘴声。 一碗冰淇淋李世民吃的干干净净,甚至大失皇帝威仪的用舌头舔了一遍碗沿,这才轻轻放下碗。 也不知是冰淇淋太美味,还是那其中儿子的情谊太过浓郁,李世民脸色动容几分,注视着李承乾,笑得很幸福:“乾儿长大了,这是父皇此生尝过的最美味最香甜的一道甜品。” 李承乾终于露出笑容,点头道:“李叶对我说,夏天吃冰淇淋最为解暑,父皇若是喜欢,儿臣明日再给您做。” “这是李叶教你的?”李世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恩恩,李叶教了儿臣做美食,还教了儿臣一首五言诗……” 说起李叶,李承乾显得尤为兴奋,他的朋友不多,李叶算是一个,甚至也可说是唯一的一个。 好朋友不仅给自己带来了美食,还教会了自己要学会认错做个好孩子,所以当李世民问起李叶时,李承乾第一反应就是帮他在父皇面前美言,这是他对于好朋友的回报,很直接……也很单纯。 “哦?李叶又作诗了?乾儿说来听听……” 李世民兴趣更浓,早就听说李叶才学过人,以前在市井之中也做出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好诗句,不过却都便宜了那个‘冒名顶替’的上官仪。 当然‘冒名顶替’四字倒也不全对,至少上官仪笔下的一手隶书,还是很有分量的,说是书法大家也不为过。 如此人才,若是将其埋没于市井,倒是有些屈才了…… 很是莫名其妙的一番联想,让李世民悄然间想起了‘上官仪’这个名字……恐怕,就连李叶都没想到,李承乾一句无意的‘邀功’,竟悄然间改变了上官仪的命运。 李承乾哪里知道自己老爹的脑回路如此之长,思忖了几许后,低头吟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好诗!平仄工整,词句优美……” 李世民仔细回味片刻后,随之拍手喝彩,心中甚至生出丝丝敬佩,不得不承认,李叶在诗词的造诣上,纵观大唐文坛也无几人能与之比拟的。 怪不得当日金水桥外,李叶敢于一人之力对抗整个长安士林学子,少年得此才华,何妨轻狂,怎不疯狂…… 想想那句‘此物最相思’,李世民又哑然失笑:“少年英才果真不虚,仅凭这一首诗,恐怕满长安城的女子都要对这小子青睐不已了……倒是便宜了李靖这个老匹夫,得了这么个才学兼备的好女婿啊!” “李叶的确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听到李世民不吝夸赞的言辞,李承乾很是赞同的点点头,又道:“他还对我说,大丈夫要以德行立天下,若人无德,纵是太子又如何?” 李世民愣了愣,忽的大笑:“‘纵是太子又如何’?……他倒是什么都敢说!” 听着李世民有些渗人的大笑,李承乾心中不禁忐忑起来,小声道:“儿臣说错了吗?” 牵起李承乾的手,一如他幼时一般,李世民心情极好,呵呵笑道:“他说的没错!天子也好,太子也罢,若想稳住这大好江山,仅凭征战是不够的,还要有‘德’,亦要有‘行’!李叶这话虽说有些大逆不道,但却是实话。” 接着李世民话锋一转,道:“乾儿觉得李叶这个人如何?” 李承乾稍稍思量后,忽得叹了口气道:“儿臣身边虽也有许多玩伴,侍奉的太监也不少,但愿意和儿臣做朋友却无一人,只有李叶他不惧怕儿臣的身份,更不在乎儿臣是否会怪罪与他,甚至有时候还会和儿臣争吵辩驳几句。这些事情,只有他会做,也只有他敢做……” 李世民一楞,接着鼻子一算,笑得怆然,笑得无奈。 天家父子最尊贵,可这对父子也是最可怜的两个人,他们没有朋友,没有伙伴,甚至连亲情有时候都会那么的脆弱不堪。 人生能得一知己,尤其是身在帝王家,哪怕只有短暂的几日,也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沉默中,时光悄然逝去,李世民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怀中仅仅只有九岁的儿子,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才好。 他还是个孩子啊!有些道理李世民与他说不明白,更不忍心让他在如此年纪,便明白这些所谓的权谋与手段。 第二百八十八章:身世迷离 人与人交往,态度和动作往往能透露出很多意思。 相互钟情的二人,见面你依我浓,有时候也会小拳拳下我胸口,这些举动更加显得亲密无间。反过来说,两人见面还没亲个嘴,就被对方不停的拳打脚踢,代表着感情还不够深,没到赤裸相对的份上,所以这样的感情还不够存粹,还要再加深一点。 李叶觉得自己有责任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李嫣儿,打人是不对的,尤其是在这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环境下,打人是很煞风景的一件事。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听完这首诗,李嫣儿愣了很久,终于渐渐回过神来,小脸满是向往,轻声道:“好美的诗啊……” “所以啊,世间的情爱如此珍贵,莫要错失了良辰美景,那便只能睹物相思了……” 李嫣儿一怔,然后喃喃重念了一遍:“此物最相思……” 念着念着,忽然噗嗤一声,李嫣儿笑了起来。 “哪来的这么多歪理邪说,好好一首诗硬是让你解释的不堪入目,人家是哪个意思吗?” “咋的不是呢,人生短短数十载,及时行乐才是真……”李叶虚应着,然后伸出了魔爪……悄然揽住那捧芊芊细腰。 啧!怎么长的,太有手感了,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 李嫣儿被拥在怀里,却一直没动静,仿佛没有感觉到背后的那只坏手,又好像是悄然默许了这只手的非分之想。 于是李叶开始得寸进尺。 “嫣儿啊……你说,卫国公平日里都给你吃的什么,这么就能生出你这么漂亮的女儿呢?”李叶靠着她的香肩,一抹醉人的清香萦绕心头,手里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胆了。 李嫣儿脸红了,小粉拳提起又放下,似乎想揍他,又怕屡屡揍自己的未婚夫太过大逆不道,一时颇为踌躇。 犹豫片刻,李嫣儿终于决定还是给夫君一个面子,于是娇嗔地道:“……你若是能正经起来,那不是你了。” 幸福的时刻总是那么美妙而又短暂。 李嫣儿终究还是拉不下脸来让李叶为所欲为,鼓足了勇气挣脱开他,羞也似得‘逃离’李府。 有了东宫太子的参与,一件简单的事变得复杂凶险难测了。 长安城里发生的这一切李素并不知情,到现在为止,李素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复杂,一切按他的计划循序渐进,保住郑小楼总共只需两步,第一是拿高阳当枪使,让她先去吓吓冯家,以高阳那种看似堂堂正正实则严重缺心眼的性子,打完砸完一定会亮出身份的,天家皇女不会干藏头缩尾的事。 亮出了身份,狠狠吓一吓冯家,然后李素再出马,借高阳之余威再恐吓几句,逼冯家签了撤状书,整件事就算完美结束。 从目前来看,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与他所设计的分毫不差。 所以李素骑马赶赴泾阳县时脸上的表情还是很轻松很得意的,因为他觉得整件事都掌控在自己手里,没有超出预计。 骑马赶到泾阳县,县衙门前的官差吃过亏,不敢再拦着李素了,这次李素很顺利地见到了周县令。 周县令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不像上次见面时那般自然,跪坐榻上肩膀左摇右摆,嗑了药似的嗨个不停。 李素很疑惑,这表情,这坐姿,别说失了官仪,寻常百姓也不至于跟长了虱子似的动个不停呀…… 李素认真观察了他一阵,然后下了一个很笃定的定论。 “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这话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周县令吃了一惊:“你咋看出来的?” 李素也吃了一惊:“你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是……”周县令也不再掩藏愧疚的表情了,非常痛快地承认了。 李素楞了片刻,然后大怒:“你又骗我爹买地了?” 周县令也楞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是。” “你骗我家钱了?” 一县父母,竟被人如此怀疑人格…… “……也不是。”周县令忽然不再愧疚了,面容隐隐有些发黑。 李素松了口气,释然笑道:“只要没骗我钱,什么都好说……先不说闲话,等下你再好好说说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现在办正事。” 说着李素从怀里掏出冯家签下的撤状书,朝周县令面前一递。 “锁拿郑小楼是个误会,昨日我已问过苦主冯家,冯老伯仔细回忆过后,发现他儿子并非他杀,而是自杀,嗯嗯,郑小楼沉冤昭雪,可喜可贺……”李素说到最后竟露出欣慰的笑容。 周县令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人侮辱了,而且侮辱他的还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少年。 “李县子……李县子莫闹!冯家儿子死时手脚俱被刀刃砍断,这是自杀能杀出来的结果?” 周县令没猜错,李素今日果然是来侮辱他的,而且打定主意不止一次地侮辱他。 “手脚俱断很好解释啊,冯家儿子调皮,而且连自杀都自杀得很调皮,他在地上挖了个坑,坑里架了几柄刀,然后闭上眼横着身子跳进去,喀嚓,该断的全断了……”李素看着周县令那张黑成包公般的脸,还用很宠溺的语气评价道:“……冯家儿子真淘气。” 周县令快疯了,这鬼话说的,我堂堂一县父母,长得很像白痴吗? “李县子……下官觉得,淘气的人是你才对,莫闹了好吗?”周县令的语气透出深深的无力。 说着周县令拿起面前的撤状书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却越皱越深,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又是满篇鬼话,李县子救贵府护卫之心,下官可以理解,只不过这张所谓的撤状书……您是不是写得稍微有诚意一点?手脚都断了的人,叫人如何相信他的自杀?我县每年的案宗都要送呈刑部复核的,这份东西你教下官如何送得上去?” “先把人放出来,晚上我花点心思认真给你写份撤状书,来都来了,不能让本县子白跑一趟,今我就是来接人的。” 周县令脸色顿时又变得很复杂,摇摇头道:“不行……” 第二百八十九章:情敌见面 牌品是个问题,它直接反映了人品,教牌品不好的人打牌简直等于挖坑埋自己。 李承乾年幼心智还未成熟,素质差了点可以理解,但面前这个自称为李叶‘小舅子’的家伙,别看年岁渐长,但牌品却没有一丝长进。 输光了所有本钱后,李德简不出意料的发飙了,直接掀了牌桌,骂骂咧咧地揍了工部侍郎的次子一顿后,终于扫清腹中之气。 没有任何原因,只因为在场人之中,大家老爹的官职都要比工部侍郎高很多,所以老爹官职低的那个挨打,这是长安纨绔圈子里不成为的规定。 满身舒爽的李德简一屁股坐在李叶身旁的沙发里,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姐夫,咱这酒吧如今生意越来越好,是不是应该考虑再开家分店了?” 旁边的程处默也跟着神情兴奋,欢欣的目光看向李叶,点头道:“说的是,你看看咱这家店,也忒小了点儿,是时候该换个大一点的地方了。” 李叶没好气的瞥了眼二人:“这还小?你们知不知道在东市买上一间这样的铺子需要多少钱?” 程处默无所谓的摆摆手:“多少钱和你有屁关系,又不用你掏钱。” “……恩,我也觉是该扩张一下店面了,东头那家酒楼就很不错,上下三层,还有后院,很合适的哟。” 李叶瞬间改口,不掏钱还能赚间铺子,这种好事儿岂能放过。 正当此时,卫国公府的一名侍卫小跑进来,禀报道:“小公爷,门外有个醉汉,吵着嚷着费要见您。” 李德简很是嚣张的仰头道:“小爷什么身份?啊?一个醉汉而已,打出去就是了!” “这……” 程处默也不耐烦道:“这什么这?还不快去……” 自打酒吧开业到现在,敢在这里找麻烦的的确没有几个,往往都是还未开始就被酒吧里看场的大汉横着扔出去了。 护卫犹豫道:“可是那人说他是太常寺协律郎,就这么打了恐怕不太好吧?” “太常寺的人?叫什么名字?” 李德简气势稍减了几分,太常寺这种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进得去的,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协律郎,但却直属大内管辖,可以说是皇帝身边接触最多的一群人了。 “好像是姓上官……” “上官仪?” 李叶脱口而出,若不是今日听到了这个名字,自己都快要不记得那个两百斤的大胖子了,这货也是真是命大,最为前太子余党如今还能好好活着的,实属不多了…… “上他进来吧……”李叶不禁莞尔,再见故友的心情很是不错。 “别……”李德简略慢了一拍,而后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冲着李叶拱了拱手:“姐夫慢慢玩,德简先回家了……” 今日上官仪的模样委实跟“风流才子”没有半分关系,他走路时半弓着腰,一脸铁青的冷笑走进酒吧,连李叶都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得远远的,以免看多了他这副表情反胃。 能让天下士子尊崇的上官才子做出这般愤慨的姿态,自然是有原因的。 原因跟女人有关,简单来说,上官仪今日来是找场子的,类似于后世小流氓约架的那种感觉,反正这个大胖子今日肯定来者不善。 而刚刚走到门前的李德简恰好撞上了进门的上官仪,二人一经见面虽未开口,却迸发出如烈火般的气场,显然,这是仇人相见时才会有的场面。 “好你个好色的登徒子!你果然在这里!”上官仪一把揪住了李德简的衣袖,愤愤的盯着他。 “莫以为你当了个劳什子协律郎小爷便不敢揍你了么?” 李德简脸上清冷,一把推开上官仪,声旁两个护卫迅速上前,一人一条胳膊将上官仪制伏。 身兼好友、姐夫双重身份,李叶无奈看着面前的闹剧,苦笑一声走了上去…… 长安东市,常春坊。 一处偏僻的小巷外,空地上架起一块遮阳避雨的粗布,下面摆放几张破旧的小桌,桌子虽然破旧,但擦拭得非常干净。 四只红漆木桶并排放在桌子不远处,桶里散发出浓浓的酒香,酒香中带着几许杏花味,旁边有个简陋的木架,木架上简单摆着十几碟下酒的小菜,一位年约四十许的中年男子和一位穿着蓝色粗布钗裙的女子前后忙碌着,桌子虽不多,但里面的酒客却不少,显然生意极兴隆。 这便是李叶所见到的酒肆的全部。 一切都十分寻常,大唐长安的任何一个角落似乎都可以看到这样普通的场景。 然而当李叶的目光从酒肆布局转移到前后忙碌如同穿花蝴蝶般的小姑娘身上时,饶是李叶这些年见多了绝色,仍然不由自主小小惊艳了片刻。 眉如柳,眸如星,鼻如玉山唇如樱,穿着打扮虽然粗鄙,但那股犹如小家碧玉般的恬静气质却由里而外散发出来,每一个看到她笑容的人似乎都能感受到一种被春风轻拂脸面的舒适。 难怪生意如此兴隆,难怪能令长安才子、国公府小公爷双双神魂颠倒。 不得不说,简陋破旧的酒肆里有了这位姑娘忙碌的风景,如同雨后的天空多了一道绚丽的彩虹,分外夺目,引人痴迷。 上官仪看见酒肆里那个姑娘便两眼发直走不动道儿了,丝毫不顾忌失不失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里露出极度的爱慕之意。 就连家中丫鬟婢女无数的李德简看着那个姑娘,也同样露出痴迷这色。 朝酒肆里那位姑娘努了努嘴,李叶问道:“那位就是你们皆中意上的姑娘?” “对。” 李叶好奇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先说!” 李德简掐腰瞪眼,两个护卫很灵性的一把抱住上官仪,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巴。 李叶看得摇头直笑,这年头的官二代,果真是欠打的狠呐! 不过平心而论,若是李叶是那个姑娘,若是非要他在脸前这二人之中选一个的话,那他选择去死…… 第二百九十章:觅得远亲 才华和富贵,真是一道要命的选择题呐! 李德简目录追忆,喃喃道:“那是一个盛夏午后,我闲来无聊想去平康里找个……额,找个朋友,恰巧路过此地,便遇上了这位姑娘,这么大的长安城能在人海中相遇,实在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李德简的表情很缥缈,洋溢着对未来幸福的憧憬。 李叶不得不给他泼冷水:“那位姑娘喜欢你吗?” 李德简一震,接着无比颓然道:“她视我为粪土……” “那她知不知道你这陀粪土是卢国公府的小公爷?” 李德简愣了愣道:“不知道……” 这是实话,尽管在自己人眼中李德简永远都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但在外人看来,他却是卢国公府嫡子,世袭罔替的国公府小公爷。仅凭这一个身份,莫说是一个酒肆姑娘,便是皇家公主也未曾不可娶得。 李叶继续道:“那你现在进去,将你的身份告诉她,不出意料的话,这姑娘应该就是你的人了……” 一旁上官仪老脸渐渐泛上绿色:“李兄……你不厚道!你我可是朋友,为何厚此薄彼?!” 李叶叹了口气:“好吧,那咱们就事论事,你如今已是二婚之身,年纪也有三十出头了吧?家中尚且还有一子……上官兄自己觉得若你是那姑娘,到底会喜欢一个年少多金且模样俊秀的少年公子,还是会喜欢一个大腹便便二百多斤的二婚的中年胖子?你品,你细品……” 李德简满脸傲娇的看向上官仪,得意洋洋的嘲笑道:“就是,劝你还是放弃吧,秦姑娘不会看上你的。” 实话往往最是上任,因为它从无任何装饰,赤裸裸的缺陷摆在眼前,让人一目了然。 至于这句实话背后到底有没有‘私心’,那就只有李叶自己知道了。 上官仪快哭了,弱弱哀求道:“你别说了,喜欢一位姑娘是无罪的,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上官兄。话不能这么说,试想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新婚之夜羞怯等着破瓜,结果发现自家相公是个二婚且起不来的胖子……” 上官仪几乎带着哭腔打断了他:“贤弟,咱能不说瓜的事吗?这里是酒肆,咱们还是喝酒如何?” 李叶正色道:“上官兄。世间一法通而万法通,若拿酒来比喻你的话,我这里好有一比……” 李德简早已听得大笑不止,悄悄凑到李叶耳边,低声小道:“姐夫够意思,回头爹爹回来,我定会替你多多美言,让你早日迎娶我姐过门儿……” 李叶恍然扭头,定睛看着李德简。 这个交易不错,小舅子姐夫双双觅得佳人,也可说是一桩美谈嘛…… 只是当李叶再回过头时,却见上官仪的脸色已然变成了深绿,脸颊不断抽搐,似乎有不堪其辱击柱死在他面前的冲动,李叶急忙闭嘴,抱歉地朝他咧嘴笑了笑。 身边侍卫自觉地分散开来,李叶三人走进酒肆,在一张仅剩的空桌边坐下,酒肆里忙碌的姑娘很快迎上前来。 “三位客官喝酒吗?小店有上好的山西清酒。店里许多客人都是冲着我家的清酒来的……”姑娘很爱笑,笑起来很甜,而且也很会做生意,说起来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娇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软软糯糯的味道,酒未入喉,人已醉。 李德简脚下一软,已先醉了,半趴在桌上神情痴迷地盯着她,一副没出息的样子令李叶很想换张桌子离他远一点…… 上官仪却是大方,看着姑娘笑道:“秦姑娘,咱们又见面了,还是老规矩,一壶清酒两碟小菜。” 被上官仪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姑娘显得很不习惯,不过她的性格似乎很活泼,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后,便坦然笑道:“这二位客观呢?” 上官仪瞧了眼一脸猪相的李德简,没好气道:“我不认识他们……” 李叶也不计较,笑呵呵的看着姑娘,问道:“姑娘敢问哪里人氏?” 姑娘盈身一礼,笑道:“回公子的话,奴家姓秦,长安泾阳人氏,早在十多年前便和爹爹落户在长安城了……” 李叶瞧了眼上官仪、李德简戒备的眼神,不动声色笑道:“泾阳县?那倒是巧了在下祖籍也在泾阳。” “公子家也在泾阳吗?那倒是巧的很……”姑娘看看李叶,见其谈吐文雅,笑容和曦亲切,不免多了几分好感,笑道:“说来奴家在泾阳县还有一家亲戚呢。” “哦?姑娘家的亲戚也姓秦吗?” 拉近彼此关系的最好方法就是找到一个共同感兴趣的话题,李叶心下故意将话题聊了起来。 姑娘摇摇头,道:“那倒不是,我那姑丈姥爷家姓李,听说以前还是泾阳县尉嘞,只是后来改朝大唐后,不知因何原因去世了……” “你……” 闻言,李叶有些发愣,蓦然想起自己当初刚刚来到大唐时,就是为了和万顺进城投奔亲戚才来的长安城,而那个远方亲戚好像就是姓秦…… 没想到,当初连消息都没找到的亲戚,今日却在这间小小的酒肆中遇上了。 “公子认识奴家那姑丈姥爷吗?”姑娘看出了李叶的震惊,问道。 “何止认识啊……”李叶笑着起身,诉了诉衣衫,而后朝姑娘拱手,笑道:“我是李叶,也就是你那姑丈姥爷的独孙……” “啊?这……你是李叶?” 姑娘同样震惊的看着李叶,一脸的不可置信…… “错不了,如假包换,我就是李叶。”李叶笑容繁密,心中忽得有种游子归乡的复杂心绪。 姑娘一脸的惶恐:“可奴家听人说,李家兄长被抄家后没多久便死了……我和爹爹还曾去乱葬岗找过他的尸体呢,怎么会……” “说来话长……不知你爹爹如今怎样了?身体可还好?” “我爹爹……”姑娘愣了愣,猛地回过神来,冲着李叶笑道:“兄长捎等,鸢儿这就去唤爹爹出来。” 姑娘脸带惊喜跑进后厨。 而此刻的李德简、上官仪,却是一脸茫然的盯着李叶看个不听,就像是看一个无耻淫贼是如何诓骗未成年无知少女的…… 李叶淡淡看了眼二人,道:“再这么看者我,下一次休想再见我家妹子……” “她真是你家亲戚?” 上官仪仍旧一副痴呆状,呆呆的看着李叶,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第二百九十一章:下跪求婚 秦家有女初长成,养在闹市无人识。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酒肆姑娘,竟引得长安城里的三位风云人物忘断舍离。 “上官兄,上官兄!” 李叶不轻不重敲了敲桌子,唤醒了魂游天外的上官仪。 “上官兄,我刚才瞧了半晌,发现在下这位妹子何止视你为粪土,简直视你为空气啊……你们根不认识吧?”李大人常跟朝堂大佬斗心眼儿,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 “我……”上官仪张了张嘴,颓然地低下了头。 李叶叹气,果然言中。 朝李叶拱了拱手,上官仪满脸感激:“幸好今日贤弟跟着来了,老实说,若非贤弟在此,某至今连她的芳名亦不可知……” 李德简不屑冷笑,拉着李叶的胳膊眼神轻闪了两下,眉眼间尽是得意,仿佛提醒上官仪谁和李叶的关系更铁。 上官仪自动忽略了李德简的眼神,在他认为,这种未出茅庐的二世祖,在他眼中毫无竞争之力…… “贤弟,你说怎样才能令这位刘姑娘认识我,然后深深记住我?” 李叶想了想,笑道:“让一个女人记住你的法子很多,最快的法子倒有一个……” 上官仪眼睛亮了:“望贤弟不吝赐告。” “喝完酒不给钱拔腿就跑,我敢保证这位刘姑娘不但记得你,哪怕你死了烧成灰她也能完整拼出你的模样……” “贤弟别闹……” 上官仪滚圆的胖脸瞬间垮台,眼看就快要到了爆发的边缘。 李叶悻悻地摸了下鼻子,道:“或是待会等她一出来,你便直接冲上去跪地求婚,当着众人的面,把心意说出来,成或不成即见分晓……” “跪地……这,这这!” 上官仪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犹豫不决。 李叶鄙夷的瞧着他:“让你跪一个又没割你的肉,至于难受成这样么?” “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殿上跪君王……我上官仪虽说不是什么高官贵贾,但当年也是名门之后,若是跪一女子,岂不是要遭天下人耻笑?” 上官仪有点书呆气,但他并不傻,这年头让一个男人向女子下跪,尤其他还身负功名在长安士林中小有名气,若传了出去……于是横了李叶一眼,垂头深深叹了口气,神情尽显落寞。 未多时,秦鸢女打了一角酒过来,又端了四样小菜,装菜的陶碟看起来粗鄙,但里面的菜色却很精致,显然花了心思的。 身后跟来的还有一位四十出头的老汉,模样倒也端正,一看便知道是正经的普通人家出身,脸上时常带着老实人的憨像,逢人即带笑。 看得出来,秦家父女应该生活的不算很富裕,从头到脚没有一件值钱的装饰,连普通的束带都是麻布裁下来的。 “这个便是叶儿吗?” 秦父走上前,仔细打量着桌上三人,未等秦鸢介绍,便将目光锁定在了李叶身上。 多年未见的远房亲戚偶然相见,李叶却显得格外拘谨与忐忑,毕竟自己先前在泾阳县的名声不算好,甚至说是差到了极点。万一被秦父当场揭破,那真是好不尴尬…… “李叶见过……” 李叶行礼到一半,忽的楞在原地,若是按姑丈姥爷这个辈分来算,那自己应该叫他啥才好…… “错不了……你确是叶儿,这模样与你那父亲简直像极了!绝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秦父点点头,又笑了两声,满脸笑容的拍了拍的李叶的肩膀。 “这些爹爹终于能放心了,李表哥没有死,而且还活得好好地……” 笑吟吟的秦鸢将酒菜放下,又朝三人蹲身一福,转身扶着秦父的胳膊浅笑一声。 “晚辈李叶……不知应该叫您……” “我与你爹是亲表兄弟,你叫我一声叔父,也是应当。” 秦父不知现在的李叶,顿时做足了长辈的架势拍了拍李叶的肩膀,笑容含蓄但却气场颇足。 “晚辈李叶,见过秦叔父。” 孤身多年忽得远亲,李叶由内而外的开心,这份来自大唐的血脉亲情,让他心中不知不觉地多出了一丝温暖。 短暂的温情还未开始,便被人吸引走了所有的焦点。 “鸢儿姑娘,请你嫁给我吧!” 之间李德简猛地起身,上前走了两步,噗通一声跪在了秦鸢脸前,岂止是单膝,连磕头都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 秦家父女瞬间蒙圈,愣愣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德简,惊得说不出话来,秦鸢更是吓得有些失魂,捂着小嘴满脸惊诧。 “鸢儿姑娘,我是认真的!李德简这辈子非你不娶!你若不嫁给我,我今日就跪这不起来了!” 李德简仰头看着秦鸢,脸色尤为坚定。 唯有李叶摇头苦笑,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为什么古往今来的混蛋都是这套说辞,还真是人渣不分朝代啊! “这位公子,你还是先起来说话吧……” 虽被吓得不清,但秦鸢更是被李德简惊世骇俗的举动震惊到了,众目睽睽之下向自己这个小女子下跪,漫说是权贵子弟,就是一般的普通百姓,怕是也拉不下这个脸的。 女人一生所求的无非两种……一是觅得有情郎,而是嫁得富家翁,不得不说,秦鸢命好的很嘞,两样都占了。 李德简摇头轻笑,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秦鸢没有一丝恍惚:“我说了,鸢儿姑娘不答应,我便不起来!” “要点脸好吗?就算你不在乎,我家妹子可还是要做人的,你看看周围这些客人的眼神,丢人不?” 李叶也没想到这招忽悠上官仪知难而退的把戏,却被李德简截胡抢去了……自己小舅子,怎能不帮忙呢?只是没想到,这个小舅子比自己套路更深,真是豁的出去啊! “我不管,反正都被人看见了,那便让他们说去吧!”李德简执拗的跪在秦鸢身前,硬是不肯起身。 李叶黑着脸道:“你就不怕你姐知道这件事把你灭了么?” 若是被李嫣儿知道是自己蹿腾着堂堂卫国公府的小公爷在酒肆里给一个沽酒女下跪,那下场想想都让人忍不住打颤…… 第二百九十二章:差之千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李叶不知道面前这俩货肚子里有多少是真情流露,有多少是见色起意,但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感情这种事,还得是当事人自己拿主意才好。 看着上官仪怅然若失的模样,李叶也跟着叹了口气,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不管自己觉得他与秦鸢怎样不相配,但上官仪终归是自己的朋友。 随着身份地位日渐高升,李叶在这世上的朋友委实不多了,朋友中意的姑娘,自己就算帮不上忙,却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李贤弟……”上官仪的目光带着乞求。 李叶叹道:“上官兄,事已至此愚弟也没法子了……谁让你没得人家这般魄力,跪自己心爱之人,又有什么好丢脸的呢?” 这是实话,在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刻秦鸢看李德简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柔和起来,这便是接纳一个人的前兆,一个人的心里若是已经有了选择,那另一个人再想走进去,那便是难如登天之事。 与情爱比起来,东突厥大军南下又算个屁啊!李世民登基夺位也得靠边站…… 上官仪愕然:“你当初和弟妹在一起难道也向她跪过么?” “都说是男人膝下有黄金,可哪里有那么多黄金啊!一身傲骨便足以……但若与心之所爱的女人比起来,便是舍了这身傲骨又算得了什么?” 上官仪呆呆道:“可我为何听说你老丈人先前并不喜你,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 李德简第一个不愿意了,回头狠狠瞪了眼上官仪,翻着白眼道:“你从来听来的这些瞎话,我姐夫与爹爹关系好得很,等西征大军班师回朝,他们便拜堂成亲,到那时我也会与姐夫一同成亲,双喜临门岂不美谈?” 秦鸢小脸绯红,羞得赶忙去拉扯跪在地上的李德简,嗔道:“李公子莫再说胡话了,快起来吧……你这样跪着,日后奴家怎么做人啊!” “可我是真心喜欢鸢儿姑娘,我姐夫也曾说过‘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德简虽不懂得诗词,但爹爹从小便教导我,喜欢的东西要自己争取……所以刚刚姐夫说‘下跪求婚’才能展现诚意,我便跪了。若是鸢儿姑娘实在不喜德简,便直言告知与我,德简保证今后再也不来骚扰姑娘半次!” 昔日的纨绔小子,今日却像是变了个人,一番话虽说的磕磕绊绊,但字里行间的真情连李叶都看不出丝毫作假,看得出来,这是李德简的真心话,也是自己认识他以来最认真的一次。 浪子回头金不换,李德简算不得浪子,却有那么一股子痴情种的执拗。 “你……哎呀!懒得理你……” 秦鸢被李德简一番话羞得小鹿慌了神,脸上仿似羞云遮霞,左右踟蹰了两下,逃也似的跑进了后厨。 “鸢儿姑娘……” 李德简刷的站了起来,求救般的看向李叶:“姐夫,鸢儿姑娘她……” “傻小子,没看出来还是情种胚子呐……”李叶笑得很开心,胡噜了一把李德简的脑袋,拍拍肩膀道:“放心吧,我那妹子未曾生你的气。” “那就好……” 李德简忽的放下心来,咧嘴嘿嘿直笑,倒是傻的有些可爱。 唯留上官仪呆立在原地,回头再看看李叶,李叶却朝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上官仪瞬间露出了失落,使劲挤出个笑脸:“……无妨。无妨。” 在场之人连秦父都能看了闺女的想法,上官仪又岂能看不出来?单是秦鸢刚才与李德简说的那句话,便已透露出太多的讯息,多到让人连一丝争取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李叶叹声道:“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的,上官兄也不必太过耿怀了……” “在下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上官仪仰头看着房梁,眼中甚至隐隐闪出几许泪光,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复杂的神色。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往往慢了一步便会差之千里,是我太过愚钝了……若是刚才先跪下来的是我,或许今日便不会是这副样子。” 怀才不遇、情路坎坷,李叶明白上官仪此刻的心境,很多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只有输的彻底,才能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不知这两位是……” 一直没能插上话的秦父终于开口了,自家闺女被人求了婚,自己这个当爹的怎能不上心。尤其还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若是万一闹出了笑话,那秦家日后可就没脸见人了。 “哦,忘了介绍……这位是太常寺协律郎上官仪上官大人,长安城里有名的才子,追捧着众多,” 李叶笑容繁密,将上官仪的名头完完整整地介绍给秦父,只是他的眼神却从未离开过秦父,好似带着几许试探。 这年头,官这个字可谓重若千斤,寻常人见了不是退避三舍便是趋炎附会,李叶想看看,这对秦家父女的品行到底如何。 “原来是太常寺官老爷,请恕小老儿失敬……” 秦父惊了一跳,赶忙弯腰行礼。 上官仪有些失神地摆摆手,心不在焉道:“秦掌柜不必客气,今日在下只是一个寻酒的客人……” 秦父有些担忧的将李叶拉过一旁,小声劝道:“叶儿啊!你从哪儿认得这么大的官儿嘞?万一要得罪了,咱们吃罪不起咧!” “一个协律郎而已,无妨,叔父放宽心就是。” 李叶笑得腼腆,见秦父眼中只有担忧却没有半分逢迎之意,心下宽松了许多。 许是没听明白李叶的意思,秦父还是有些担忧:“还有你带来的那个小子,可得好好叮嘱叮嘱他,若是惹恼了人家官老爷,否则有他好果子吃……要不你去劝解劝解,莫要让这位上官大人为难那小子。” 卫国公府的小公爷,被人一口一个‘’ 刘良吓得倒退一大步,惶恐道:“这位客官莫开玩笑,你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大小,怎可称我‘大叔’,不妥不妥!” 唐寅快哭了。迎着刘良女那双清澈好奇的眸子,使劲一咬牙:“其实我才二十多岁,就是长相老了点儿……” 第二百九十三章:一波又起 陋的小店之所以生意这么兴隆,自然是有原因的,绝大部分原因跟秦鸢女有关。 来这里喝酒的人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唐寅如此生硬笨拙的攀关系,已引起了酒客们的公愤。 “傻站着作甚?还不快给客人上酒?” 秦父打量了几眼还有些拘谨的李德简,故作佯怒的冲他递了个眼色,示意李德简给上官仪倒酒赔罪。 “上官兄请用……” 李德简浑然不觉,赶忙左右看了看,忽然劈手夺过秦父手中舀酒的大勺儿,一言不发地给上官仪倒了碗酒。 李叶见李德简如此做派,噗嗤笑出声来,眼里带着苦笑,果然今日不虚此行,这场热闹瞧得很满意。 如此做派的李德简倒是惊得上官仪有些不知所措,开什么玩笑……长安城有名的二世祖给自己倒酒,传出去还要不要他在长安城里混了。 “李公子客气了,在下技不如人,这便告辞了……”上官仪无奈端起酒碗,冲着李德简做了一礼,怅然离去。 “就这么走了?” 秦父莫名其妙的看着上官仪的背影,又忽的看向李德简,眼中露出几分狐疑。 李德简干活干得很欢快,没过多久便成了熟练舀酒工,嘴也渐渐活泛开了,完全无视弱小的年龄差距,一口一声大叔喊得秦父老脸不住地微笑。 酒肆后厨的窗口后面,秦鸢悄悄探头看去,眨着眼睛,俏脸不知怎地忽然红了。 她已十六岁,初通人事的年龄,该懂的她都懂了,李德简做得如此笨拙明显,她怎么可能不懂? 脸红归脸红,但她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就算时李德简当众求婚,若无爹爹点头,二人也不能太多接触。酒肆里垂涎她容貌的酒客太多了,但敢与像他这般当众跪地求婚的人,不仅惊世骇俗而且前无古人。 李叶无语地看着这一幕,正在犹豫要不要提前告退,将小舅子留在这里撒欢舀酒,却听耳边传来惊喜的声音。 “咦?李叶?你也来了?” 李叶愕然扭头,却见李嫣儿一袭红色罗裙,风韵曼妙地站在他面前,身后不远处,十名家将打扮成普通百姓,装模作样在李嫣儿方圆数丈内走来走去,与李叶的侍卫遇见了,双方还互相点头无声打着招呼。 李叶一惊,急忙和李德简一起道:“嫣儿、姐……” “上官仪呢?让他出来……敢抢我卫国公府的人,还反了他了!” 李嫣儿气势很足,掐着小蛮腰走近酒肆,一个眼神便震得周围酒客纷纷禁声,再看看外面游走的十多个汉子,酒肆里的客人瞬间走了个干净。 尤其是卫国公府的名头一亮出来,不光是周围酒客,连秦家父女也是一脸惊愕,看看面前这个相貌绝美的少女,再看看与她有几分相似的李德简,答案瞬间明了…… “姐,您怎么也来了……” 李德简顿时乖巧的像只遇见猫的耗子,规规矩矩的站在李叶身边,大气都不敢多喘。 “爹娘养你这么大,便是让你来给人家做小工的么?瞧你那没出出息的样子……”李嫣儿柳眉上挑,美眸中带着几分怒意。 李德简立即求救般看向了李叶,这个世界上,如果除了李靖还有能够制得住家姐的人,那无疑便是李叶了。 “嫣儿误会了……” 李叶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帮李德简解释,只是还未说完便被李嫣儿打断。 “你可是,便就忍着他这么胡闹么?听说这小子都给人家姑娘跪下了,倒是长本事了,谁教你动不动就给人家下跪的?!” 李嫣儿越说越气,故意不看李叶的眼神,杏眼狠狠地剜了李德简一记。 “姐夫……” “大丈夫难免就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嫣儿莫气了。” 眼看李德简就要卖了自己,李叶赶忙打断,心有余悸的瞪了眼李德简。 小八婆发飙了,是龙是虫都不敢逆其锋芒。 拉着李嫣儿坐在一桌,李叶刚欲站起来给他介绍秦家父女,便被李嫣儿抢先道:“不是说那姑娘就在这酒肆里么?人呢?” 李叶压低了声音:“嫣儿,这个秦掌柜乃是我泾阳李家的远亲,说来咱们还是要叫声叔父才是……” 话没说完,李嫣儿呆了一下,俏脸红晕顿起。 “叔父……你怎的不早告诉我?刚才这么一闹,也不知得罪了秦家叔父没有……” 李叶笑容繁密,气定神闲朝李嫣儿一指,冲着秦父笑道:“叔父,这位是小侄未过门的妻子,名叫嫣儿,也是卫国公李靖长女,这位是她的胞弟,德简。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卫……卫国公……” 秦父早已惊得一身冷汗,磕磕绊绊的冲着李嫣儿行礼道:“小老儿有眼无珠,还请贵人恕罪,恕罪……” 李嫣儿立马向秦父投去亲人般的眼神。 “秦叔父莫要客气,您是夫君的叔父,自然也是嫣儿的叔父,刚刚嫣儿有些失态,还望叔父莫要怪罪。” 作为卫国公府的大小姐,李嫣儿大可不必为了一个酒肆掌柜这么有利,但如今身份变了,爱屋及乌李嫣儿自然要对秦家父女以示尊敬。 “你是叶儿的未婚妻?这……”秦父还是有些发蒙,愣愣的看着李叶,不可置信的睁着眼。 一个是贵胄之女,一个是落魄公子,不匹配啊……段位不再一个层面上,打游戏都匹配不到一个房间里。 难不成现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流行倒插门儿? 秦父满脸苦涩,指着自家女儿干巴巴地介绍:“这是我家闺女,是……是……” 李叶手撑着额头低声呻吟,头很痛…… 看到后厨门口的秦鸢,李嫣儿照眼睛一亮:“原来这位就是害的我那傻弟弟日日思念的鸢儿妹子,长得果真标志,配这小子倒是有些委屈妹妹了……” 秦鸢也笑,只是有些拘谨和胆怯,走上前道:“奴家秦鸢,见过大小姐,小公爷……” 刚刚不名一文的小子摇身一变成了长安城里的小公爷,这种身份的转变让秦鸢瞬间忘却了刚才跪地求婚的那一幕。 也许忘了也是件好事,门不当户不对,便是求了婚又如何?如今就算自己愿意,恐怕人家也看不上自己的。 想到这儿,秦鸢小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落寞。 第二百九十四章: 说起追女人这事儿,李叶上辈子曾经干过,而且战果斐然。 这辈子本想着妻妾成群富甲一方,却曾想‘流年不利’被这个小八婆抢先一步定了终身…… 得此一心,便胜却人间无数! 追女的方法千百种,但李叶唯独没跟对方的家属打过交道,毕竟那种逢场作戏的环境,实在不允许他想得太多。 既然是李家的小公爷要讨婆姨,那便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李叶不想插手了。 桃色风波看起来旖旎有趣,可有时候会要命的,幸好李嫣儿对他从无儿戏,否则还不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至于秦家父女,李叶本想着让他们关掉酒肆换个住处,再由李叶出面帮父女二人找个体面一点的营生。 只是秦家父女却一口拒绝了他,靠别人施舍来的富贵,不是什么人都能心安理得的接受的,也许这是别人梦寐以求的的生活,但秦家父女却还是觉得,自由自在的最为重要,与李叶相认便也只是简单的相认。 确定了朱家父女的选择后,李叶便主动离这桩桃色事件远远的。 李大人很忙,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他都是要出现在东宫的承乾殿里陪着李承乾打牌,琢磨吃食的。 皇城东校场。 今天太子爷心血来潮,吵着嚷着要学骑马,更郁闷的是李世民竟然也欣然答应了,并且从金吾卫里派了十多个骑马射箭的好手,教导李承乾马术。 到底是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李家父子对战争的痴迷与狂热,的确是一般人无法企及的。 李叶穿着一袭便服长袍负手而立,张五常、江东来二人恭谨地站在他身后,前方百丈外,金吾卫禁军身着银亮铠甲,胯下战马嘶鸣。 这既是授课也是立功表现的好机会,在场之人恐怕除了李叶,都卯足了劲想要在太子殿下面前好好的展现自己。 李承乾则是骑着一匹不算高大的枣红小马,由德奴在前方牵着马缰,来来回回的绕着校场转圈圈……周围十多个金吾卫则是小心翼翼的看护在两侧,时不时地教导一下骑马的要领与技巧。 两拨人马数量相当,所执兵器都是不伤人要害的木剑长枪盾牌。与大明卫所军队操练有区别的是他们的阵型,普通卫所的操练往往是以百户为单位,一百多人抄刀操练,喊杀声震天,但收效却委实甚微。 五百少年兵也操练,他们操练的内容普通卫所连听都没听过。 俯卧撑,长途奔袭越野,负重跑步,障碍穿越。打沙包。钉木桩…… 这些操练的项目全是秦堪剽窃前世军队的。可惜秦堪前世是个商人,对军队一知半解,于是鼓捣出来的东西颇有些不伦不类。但相比如今大明单一的操练方法来说,却已非常全面了。 实战演练分为红蓝两军。五百少年各分一半互相搏击,双方令旗官手里的红旗狠狠一挥,五百少年发出稚嫩的吼声,双方在广袤地平地上互相发起冲锋,百丈距离转瞬即至,两军很快混杂厮杀成一团。 场面看起来混乱,内中却自有章法,每五名少年为一组,五人中两人负责突击厮杀,一人执盾防御,一人负责掩护,还有一人则在厮杀圈外游走,抽冷子劈出一刀,令场内的敌人防不胜防,若场内的队友负伤或战死,游走圈外的人则马上补上位置,攻击阵型威力不减。 这种独特的厮杀组合也是秦堪所创,根据前世特种部队的三三制搭配改编而成,当然,发明此法的秦侯爷也是半桶水晃荡,始创时请来勇士营的参将孙英观看,孙英最初颇瞧不起这种化整为零的战阵合击术,后来秦堪让五百少年兵与勇士营抽选出来的五百将士进行了一次实战,结果五百少年兵这种新颖的合击术大放光采,以极其轻微的代价将勇士营将士全歼,参将孙英几乎不敢置信,从此将秦侯爷敬若神明,这种崇敬与权势无关,纯粹是武将对强者的膜拜。 沙场尘土飞扬,只听得到少年们的嘶吼,五百人的队伍竟有了千军万马杀阵的磅礴气势,秦堪负手远远看着空地中间看不清人影的尘沙,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甚好,军心可用。 这群少年是自己未来最忠实的班底,秦堪非常期待他们未来大放光采的那一天,令旗指处,一往无前,这才是他需要的属下。 “丁顺……” “在。” 秦堪眯眼看着尘沙,淡淡道:“过完年以后,这五百少年分批次遣往辽东,让叶近泉安排他们历练一下,真刀实枪上战场干几仗,见过血的军队才叫真正的军队。” “是。” “他们如今除了操练,功课应该没搁下吧?” 丁顺咧嘴笑道:“侯爷的吩咐属下怎敢忘记?这五百少年每天读圣贤书一个时辰,学兵法一个时辰,操练两个时辰,还有……呃,忆苦思甜一个时辰,侯爷,这‘忆苦思甜’到底有何必要?” 秦堪笑而不答。 “忆苦思甜”的真正用意若明白说出来,未免有些诛心了,说白了就是洗脑,向少年们灌输忠心思想,从此一心只为秦堪所用,少年们是一张张雪白干净的纸,这张白纸上该描绘怎样的内容,全在秦堪一念之间。 “侯爷,锦衣卫上午从霸州传来军报,许泰领九万京营兵马已至霸州,反军首领唐子禾率两万反贼坚守霸州城,前日许泰下令攻城,却久攻而不下,双方正值对峙之时,却传来唐子禾麾下将领分兵直取河南彰德府和山东济南府的消息,许泰见势不妙,急忙将九万京营将士分成三部分,一部四万人仍兵围霸州,一部两万人奔河南,另一部三万人取山东而去……” 秦堪眉头拧紧,沉默许久,叹了口气道:“看来许泰败局已定,此举失策了啊。” “侯爷何以断言许泰败局已定?” “主将遇事不冷静,仓促慌张而妄下军令,焉能不败?霸州反军的根源在哪里?当然是坚守霸州城的唐子禾,至于麾下将领杨虎夫妇,刑老虎,齐彦名等人皆是草莽匹夫,实不足为患,所谓擒贼擒王,反军中唯一有壮志有事者, 第二百九十五章:君臣对策 夏末不远,初秋未至。 今年的气候就处在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阶段,邪门的是,这个阶段已维持了很久,这也是造成如今李叶苦恼的原因。 自古以还,天时地利人和从来都是决定一场战役胜败的不二关键。 以如今关中的气候来看,西域地区的温度应该比这里还要更高,西征大军一走就是三月有余,若再不尽快结束西州战事,唐军恐再难支撑下去了…… 这些日子李叶渐渐变得忙碌起来,不仅要陪着李承乾上房揭瓦,还要与尚书省的几个执事谋划西征的后勤问题,两头忙个不停,按下葫芦浮起瓢。 粮食,辎重,医官,还有每日从前线退回来的伤兵,这些棘手的麻烦全靠户部几个侍郎和三省六部十几个官员苦苦谋划着,更悲哀的是,这些人之中,只有李叶是主动举手掺和这桩麻烦事的。 再怎么说也是自家岳丈,西洲之战打得艰难,李婉儿、丈母娘一个接一个的打听和摆脱,未免三省六部的官员们不用心,李叶只好亲身参与进去。 如今的情势已然到了最后关头。 尽管满朝文武已在尽力谋划,但李叶实在是有苦难言,欲哭无泪。 没有钱啊!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宵禁刚过,李叶手里的饭还未吃了两口,便被前来传召的宦官带走,说是李世民要紧急商议前线战事。 与此同时,房玄龄、长孙无忌等权臣也在第一时间进宫面圣。 刚走进宫门,李叶和裴寂一前一后的出现在城门甬道里,二人相视一眼没有开口,只是露出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无声的交流。 太极殿内,李世民一身素衣盘坐在卧榻上,手边搁满了前线传回的军报,眼神有些充血,好似许久都未休息了。 “微臣拜见陛下。” 李叶与裴寂一前一后走进殿内,便见程咬金、长孙无忌等人已然早就到了。 李世民看了眼二人,略有会意的点点头,道:“两位爱卿免礼,来人啊!给裴相赐座……” “多谢陛下……” 裴寂躬身行礼,而后笑着坐在了下首。 到底是两朝元老位高权重,脸面上李世民还要给足的,至于李叶……没人搭理,只能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悄悄站着。 李世民斜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长孙无忌率先上前,直入主题道:“陛下如此着急传召我等,是否西洲战事又有新的变化了?” 大唐君臣从来都是最务实的一批人,从皇帝到下面的官吏,每天忙不完的差事,哪有时间扯闲犊子。 “无忌看看吧……”李世民拿起一封奏报,示意宦官递给长孙无忌,又道:“如今西域诸国已尽数归降,唯有东突厥还在负隅顽抗,西征大军久攻不下,眼看就撑不住了……” 房玄龄跟着点点头道:“陛下所言不错,若不能一击必胜,我军也不可再拖下去了。” 程咬金嘴一撇,幽怨道:“若是此番让微臣出征,早就把那劳什子东突厥给灭得渣渣都不剩了……” 李世民无语看了眼他,笑骂道:“老匹夫,莫不成还记恨朕不让你出征之事么?” 程咬金嘿嘿干笑两声:“微臣不敢……不过发两句牢骚嘛……” 李世民没好气的骂了句,佯怒道:“那就闭嘴吧,如今首要之事是要商议西征大军如何破敌,是战是退,众位爱卿不妨各抒己见?” 长孙无忌看完军报后,皱眉道:“现下西北天气炎热根本没有丝毫变季的征兆,我军多是长途跋涉而来,后勤补给差了太多,再加上恶劣的气候,恐怕很难有大的作为了。” 房玄龄亦是同样的看法,正色道:“此战我大唐不仅守住了西洲十三城,连带着西域三十六国也悉数归降,仅凭一个东突厥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就这么撤兵……”李世民犹豫了少许,神色中透着些许不甘:“西洲十三城迟早还会再次卷入战火之中,东突厥亡我大唐之心不死啊!” “陛下也不必太过忧虑,东突厥近年来虽说发展迅猛,但一连几次战役打下来,恐怕也早就动了筋骨,短时间内他们根本没有反扑的实力……” “现在没有,并不代表以后没有呐!” 久久不语的裴寂忽的开口,引得殿内众人顿时禁声,纷纷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眼神不尽相同…… 按理说像裴寂这种前朝老臣迟早都要退居二线,李世民绝不会放任这些曾经忠心于上一任帝王的老臣把持朝政的,这种新老交替的档口,就算裴寂做再多的贡献,也同样阻挡不了李世民的决定。 可眼下看来,裴寂并没有一点即将‘退休’的觉悟,反而越发的活跃起来…… “裴相说的也正是朕所担忧的……”李世民点点头,深邃的眼眸扫过裴寂,又道:“若不能想办法灭了东突厥,西洲将永无宁日。”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在场都是成了精的人物,看无法劝说得动李世民,便十分默契的闭上了嘴巴,殿内不由得安静下来。 静若无物的大殿里,君臣纷纷愁眉郁结,沉默之中李世民悄然抬头,目光看向角落里自打进门就还未开口的李叶。 “众爱卿可还有别的见解?不妨直言……” 见李叶无动于衷,李世民脸色有些不善,直呼其名道:“李叶,你可有何想法?” “我……众位大人都是我大唐巩固,所述之话也皆是当世良言,微臣并无异议!” 李叶怔了一下,赶忙上前一步,冲着长孙无忌等人行了一圈礼,后才恭敬开口。 “小混蛋鬼精鬼精的,真是越来越滑头了……” 程咬金不禁发笑,没好气的瞪了眼他。 李叶面不改色道:“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如今西征大军已出兵数月,早已是人困马乏之态,再打下去恐怕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这些朕都清楚,你便再说说自己的见解,即便是退兵,那也要有个章程才是啊!” 李世民的脸色尤为肃穆,眼神扫视着李叶,其中意味颇令人觉得深沉。 抬头直视着李世民,李叶心中忽得想起了什么,渐渐会晤了他的用意。 “启禀陛下,听说此番出征没多久,翼国公秦琼便旧疾复发了,如今主帅之职暂由副总管李靖代为做主,西洲之地苦不堪言,郎中药品也是奇缺,若再打下去,翼国公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第二百九十六章:刺杀泄露 王者之师,自当出师有名。 李世民之所以明知不可再战却不愿松口,无非就是因为四个字‘班师无名’…… 当初要打,是满朝文武共同决定的,天下百姓都看在眼里。如今想要撤军,自然也要找一个像样的由头,至少也要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才行。 所以即便是殿上君臣都明白,大唐已无力僵持下去了,可却谁都不愿第一个开口劝皇帝退兵,毕竟不是什么好差事,就算李世民不追究什么,但这个‘劝退’的名声一旦传出去,天知道市井之内的那些百姓会传出怎样的闲话。 自古掌权执政者,无非名利二字,皇帝如是,臣子亦如是…… 给皇帝家干活的打工仔果然是最可怜的,明白无辜的被人坑了一把,李叶唯有苦楚自尝,谁让这殿上君臣里便数他官职最低…… 被李叶幽怨的盯着,李世民不自觉的干咳了两声,脸上略显尴尬的看向别处,又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爱卿所言也不无道理,秦琼为国征战十数年,若是眼睁睁的看他死在战场上,朕何以面对当年那些天策府的众位袍泽?罢了……” 李世民仰天长叹,满脸无奈道:“宣旨!天地恒久而不已也,朕,惜忠臣所不论已……命西征大总管秦琼即日起整军撤出西洲,大军即刻返回长安!”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事情很快得到了解决…… 殿上君臣纷纷松了口气,却唯独只有李叶愁眉苦脸的站在原地,到底是被人坑了一把,怎能开心的起来。 李世民大抵是被看得有些尴尬,不由得脸色微沉,没好气的瞪了眼李叶,可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长孙无忌看在眼里,不由得笑道:“若记得不错,李大人如今还身兼凉州别驾一职吧?如今西洲战事已定,这个头衔也应是该换一下了……” 话里有话,李世民自然听得明白,瞧着李叶看了许久后,才莞尔一笑。 “爱卿体恤忠良之心,朕甚感慰藉,今赐尔、从三品光禄大夫衔!同领太常寺少卿……” 打一巴掌自然也要给个甜枣,一个不大不小且并无太大权利的官职,放在李叶如今这个年纪,也算得上是皇恩浩荡了。 众臣闻言皆是一怔,本以为李世民就算想要封赏李叶,也最多是给个四品虚衔而已,可谁也没想到,皇帝今日却如此大方,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不到二十的年纪便已跻身三品大员之列,这是何等的速度啊!纵观大唐开国以来,如此年轻的三品官员,恐怕也只有李叶一人有这个本事了。 人家给了台阶,李叶自然不好再给脸不要脸,躬身一拜道:“微臣多谢陛下隆恩,日后定当竭尽全力为朝廷效力。” 李世民笑了:“爱卿年少有为,实乃我大唐栋梁之才,朕又岂能让明珠蒙尘之理?” 这话的意思,大抵就和‘好好干,明年哥给你娶个嫂子’之类的话差不多…… 西征大军班师回朝是件大事,自李世民政令颁布之后,大街小巷里一日之内便贴满了大军返程的檄文。 其中内容倒也简单,无非就是李世民如何如何忧心翼国公伤病,未免大唐损失了这位国之栋梁,无奈下令大军班师……很扯淡却又很管用的一番话,至少天下百姓们信以为真者众多,如此也将李世民的声望无形中又抬高了一筹。 自李世民登基之后,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为自己正名,毕竟是不光彩的谋权篡位之人,就算他有天大的功勋,也挡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如今好了,陛下心念旧日袍泽,宁可班师回朝,也不愿秦琼客死异乡,这份情谊谁人可比? 李府前厅。 今日李家来了位贵客,为何要称‘贵’呢?因为这位客人不仅身份异于常人,而且还带了不少礼物登门。 贵客携厚礼上门,李叶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不仅亲自出门迎接,连带着家中厨子也提前开工,各种花式花样的菜肴一道道的往上端。 大厅正首,裴寂脸带笑容的瞧着李叶。 “裴相登门下官不胜荣幸!” 李叶举起酒杯,冲着裴寂作揖致谢。 “能让李大人感到荣幸的,怕不是老夫这个人,而是我带来的那箱珠宝吧?” 裴寂今日仿佛心情不错,但说出来的话却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 李叶腼腆笑笑,认真道:“裴相说笑了,您是长辈,便是空手上门,下官又岂敢丝毫怠慢……” “好了……说来你也帮了老夫不少忙,这些东西给你也不算什么,不过老夫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你与扯皮的。” 裴寂笑着笑着忽然收起笑容,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相识三年,这还是李叶第一见裴寂露出过如此忧虑的神情,心下不由得紧张起来。 都说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是送了厚礼,那裴寂口中的这件事恐怕要比那些珠宝严重得多了。 好后悔啊!也不知现在退货还来不来得及…… “还请裴相明言……” 裴寂脸色冰冷,幽幽道:“老夫昨日刚刚得到一则消息,长安城近日有刺客潜藏入内,欲意趁西征大军放回长安之际,行刺翼国公秦琼……” 忽的,李叶眼皮猛跳。 到底是瞒不住啊!如今就连裴寂也知道了,也不知李世民那边有没有发觉…… “裴相所言当真?这……” 李叶惊呼一声,一脸焦急的站起身,语噎难言。 “李少卿的戏未免有些过了吧?” 裴寂没好气的瞥了眼他,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啊?过了吗?” 李叶收起表情,不自觉的揉了揉脸颊。 “过了……” “很明显么?” 裴寂笑容繁密,点点头道:“就差没在你脑门刻上‘我干的’这三个字了……” 李叶顿时急了,赶忙道:“裴相此言可是大大的冤枉!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下官就算有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下次再敢给老夫装孙子,老夫便替那李靖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小混蛋!” 裴寂怒哼一声,结束了李叶的表演。 第二百九十七章:无故招灾 裴寂死皮赖脸在李家耗上了。目的只有一个……要求李叶在西征大军返回长安之前,务必查出刺客踪迹。 毕竟是前朝老臣,裴家虽然势大,然背后盯着的人也同样不在少数。 而李叶不同,身为从龙之臣,他有理由也有借口查探此事,即便日后泄露,也不怕受此牵连。 “裴老,您不厚道啊……” 李叶慢悠悠的抿了抿唇,苦笑似得盯着裴寂。 “您如此着急登门,想必此事与裴家脱不了干系吧?” 一群刺客而已,就算是来刺杀秦琼的,也不至于当朝宰辅屈尊上门,此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裴家脸色如常,苦笑道:“老夫得到消息,刺杀一事与太府寺的一位协律郎有关联,而此人先前乃我门下的学生……” “难道是裴相想要刺杀翼国公?!”李叶故作惊恐的看着裴寂。 “再装模作样,老夫抽你信吗?!” 裴寂老脸一垮,作势就要起身。 “裴相息怒……”李叶讪笑两声赶忙正经道:“事关重大下官也不敢保证能查出什么,斗胆问您一句……此事当真与您无关么?” “连你都这么想,老夫就更不能出面了,未免牵连裴氏一族,这件事情只有让你去查……放心,老夫不会让你白出力的。” 裴寂的表情很严肃,显然此事已经触动他的怒火了,李叶从未见过他有如此认真的表情。 沉吟许久,李叶缓缓道:“既是裴老相托,李叶自当竭尽全力,不过……” 看他犹豫不决,裴寂心中了然,蓦声道:“此事一并交由你做主,生死勿论!老夫只要结果!” 李叶嘴角扯了扯,道:“那就没问题了,下官这就派人将那协律郎的妻小拿下,逼他交出刺客名单……” 裴寂笑容凝固,呆呆地看着李叶,静默许久…… “李叶啊……”裴寂悠悠打破了沉默。 “下官在。” “你当老夫是傻子吗?若真这么简单就能查出刺客踪迹,老夫犯得着上门与你送礼么?” 李叶眨眨眼:“此法不可取吗?” 裴寂气急败坏地刚想开口,又忽的露出笑容,道:“当然可取!就这么办吧!老夫就不留了,这便回去等候李少卿佳音。” 明知李叶不愿跟自己交底,裴寂也懒得与他打哑谜了,反正事情交代了,至于怎么办,说了是李叶做主,那不管最后发展如何,也自然要由李叶买单。 李叶慢吞吞道:“恭送裴相……” 长安城。西市、平康里。 就在五日前,程处默在平康里的一处青楼中与几个外地人发生了争执,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程家在长安里可要比地头蛇的势力大多了。 然而这伙人却异常强横,不仅与程处默大打出手,连带着程家几个护卫也受了轻伤。 这下可是惹怒了爱护犊子的程咬金,当即派人查封了那家妓管,连带着里面的掌柜、舞姬、伙计,全部捉拿下狱。 不同于寻常贵族的是,程家的嚣张跋扈都写在了脸上,甭管黑的白的,但凡是惹上了程家,那就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短短两日,妓馆背后的老板被程家查了个底儿掉。 不查不知道,此人到的确有些势力,背后还有范阳卢氏撑腰,就连朝中许多大臣也多有交集,是块难啃的骨头。 久攻不下,程咬金来了脾气,偷偷命人打砸了卢氏在长安城里的多家商铺,并且放出话来,若卢氏不肯登门道歉,此事没完…… 这倒是程家一贯的作风,不讲理!有理也不讲!蛮横的一塌糊涂。 然而卢氏又岂是好惹的? 当天夜里,程府后院一间厢房无故起火,掺杂了猛火油的火势久扑不灭,程家付出了半个家当的代价后才堪堪扑灭。 程家无辜遭灾,李叶作为后辈自应登门慰问关心。 带足了礼品,江东来架着马车,张老五一行人陪同,浩浩荡荡的前往程府走去。 张五常跟在身后,小心道:“大人,咱们这么大张旗鼓的上门,恐得罪了范阳卢氏……” 李笑看着前方:“那依你之见,咱们偷偷摸摸的去?” 回头看看身后的十多驾马车,张五常有些担忧道:“那也不至于如此张扬吧……范阳卢氏势大根深,咱们惹不起啊!” 李叶无奈耸耸肩:“惹不起也要惹……卢氏惹不起,程家就惹得起了?” 早在沁州驰援时,裴寂便不止一次的暗示过李叶一定要选好站位,而初来乍到的他,苦于底蕴单薄,不得不接受了裴寂的邀约与裴氏一族联手。再之后程咬金有意无意的提点帮衬,更加稳固了李叶在朝中的地位与势力。 若不是李叶这些年苦苦经营,再加上李靖在朝中的帮衬,仅凭他这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想要在鱼龙混杂的朝堂站稳脚跟,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如今程家落难,若李叶毫无表示,甚至担心惹怒卢氏而偷偷摸摸的不敢露头,不仅会寒了程家的心,还会令他在朝中诸臣的心里大打折扣,孰轻孰重李叶掂量得清。 面对两家新老贵族的交锋,李家虽说势力单薄,但也要摆出应有的态度,这个态度不仅是做给程家看得,更是要让长安城里所有势力都看看,李叶已不是从来的那个李叶了。 程家门前。 李叶刚刚走进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烟,皱着眉头道:“下手够狠呐!这么大宅子竟烧成了这副德行。” 掩住口鼻往里看去,只见此刻的程家早已被浓烟覆盖,火势虽然控制住了,但浓烟却久久不散,看得人不禁担心火势再次反扑。 “李公子来了,国公爷和家眷们如今搬至了后偏院,您请随我来……” 程府的管家站在门前,一眼便看到了李叶……和他身后大车小车的礼品。 李叶点点头,客气道:“贵府无故遭罪,还请节哀……” 张五常看不清楚的事情,程府的管家却一眼便明白了,扫了眼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声调拔高了几分。 “多谢李公子挂怀,老爷说了,来者即是客!更何况李公子乃贵客,小的岂敢怠慢……” 第二百九十八章:酝酿风暴 残垣断壁,程府上下一片狼藉。 下人们寂静无声打扫着庭院,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偶有房梁倒塌的轰隆声,安静得诡异,可怕。 因为这场大火,程家损失惨重,不算烧毁的房舍,连带半个库房也被大火吞没。 程咬金披着一身素袍坐在厢房里,家眷们垂手站在一旁,像是正在被训斥。 “这事儿定是那卢良干得!娘的,看小爷不扒了他的皮!” 程处默不知因何怒骂了一声,起身就要往外走,正撞上了刚进门的李叶。 李叶被撞的一个踉跄,撇嘴道:“程兄火气这么大,这是要干什么去?” “杀人……”程处默露出一丝少有的阴狠,满口牙咬碎了般吐出两个字。 “混账!给老子滚回来!” 看到李叶,程咬金收起怒意,淡淡道:“贤侄来了,来人呐!看茶……” 以往来程家回回都要被这对父子俩灌醉……这次到客气了,待客改喝茶了。 程咬金没来由的阴森森的笑了声:“府内狼藉一片,还让贤侄见笑了……” “小侄听说了此事后便匆匆赶来,看到程伯父无碍便放心了,至于房子嘛,塌了重建便是,程伯伯不必太过挂怀……” 安慰的话总是免不了的,李叶很是客气的行了一礼,规规矩矩的落座。 “难得,小娃子会说人话了……” 程咬金冷笑一声,李叶清楚这声笑应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小侄来的匆忙,还不知此事到底因何而起?”李叶故作思量的看着程咬金。 心中清楚是一回事,听人家苦主的解释又是另一回事了,李叶不是当事人,也没资格说这些事出缘由。 “范阳卢氏……”程咬金语气淡漠,冷冷一笑:“俺老程自问这长安城里程家便够蛮横的了,莫曾想倒是小看了他们!” 李叶正色道:“那程伯伯准备怎么办?” “人家既然出招了,程家若不接招岂不沦为笑柄?卢家烧了咱的房子烧便烧了,说不准人家里半夜死了人呢?” 程咬金脸色阴沉的可怕。 李叶皱眉道:“恐怕不妥吧,闹不好便会引人猜忌……” “贤侄还不明白吗?这已经不是暗地较量了……卢家踩了程家的脸面,若不能让他们付出代价,日后程家在长安城里也就不用混了。” 卢家是豪门,程家又何尝不是豪门? 老牌豪门与新兴贵族的碰撞,拼的就是势力和底蕴,至于手段这种东西,放在平时还行,这回全长安都在盯着程家,任何阴谋诡计都不可行了,倒不如直接一点刀枪上阵,拼就拼个你死我活! 很简单粗暴的反击,既然卢氏敢做出这等烧屋绝户的下作事,那程家杀他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既已是闹得天下皆知,那硬碰硬又未尝不是一种手段。 “小侄明白了……”李叶点点头,脸色肃穆道:“程伯伯若有差遣,李叶在所不辞!” 程咬金忽的大笑两声,道:“小娃子越来越滑溜了……莫说老子不客气,若真要你出手,你便会出手吗?” “程伯伯这话伤了人心呐……” 李叶撇撇嘴委屈道:“刚刚小侄进门时,外面数百只眼睛可都看见了……既然小侄敢来,那还有什么不敢出手的?” 程咬金稍怔了一下,狂笑道:“好小子,有胆量与五姓七宗为敌的,你是第二个……” 李叶下意识楞道:“谁是第一个?” “当然是老子……”程咬金脸色狰狞凶狠,恶狠狠的咬牙道:“听说你从太原府带回来个高手?你回去之后,命他今夜子时潜入卢家,把那卢长亮的宝贝儿子给老子抓了!” “这……”李叶顿时犯了难,犹豫道:“程伯伯有所不知,这位高手脾气有点大,一般身后他不听我的呀!” “啥?”程处默瞪起牛眼,骂道:“连自己的护卫都管不住,你小子真是窝囊到家了,回头老子可要好好与李靖那个老匹夫说说,怎的找了这么一个窝囊废女婿……” 流氓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李叶顿时急了,赶忙道:“程伯父放心,小侄定不辱使命!” “好兄弟!俺老程果然没看错你!” 身旁程处默狂笑一声,狠狠地拍了拍李叶的肩膀,李叶措不及防一个脸栽地,被程处默一头拍进了案几上的那盘酱牛肉里…… “抱歉……抱歉……” “你故意的!”李叶气急败坏地跳脚道。 程处默讪笑两声:“兄弟这话说得,俺绝对不是故意的……” “我不管,带来的礼物我要拿回去一半,就当做补偿了!” “兄弟别闹……” 李叶态度坚决:“谁跟你闹了,我认真地!” “小娃子怎的如此财迷?”程咬金忽的开口打断李叶,不由分说得下了逐客令:“来人呐!送客!” “江某从不做那等偷鸡摸狗之事!” 回家的路上,江东来一脸孤傲的看着李叶,毅然拒绝了他的请求。 李叶笑容不减,客气道:“不让你去偷鸡,也用不着摸狗……就是劳驾江大侠帮忙抓个人而已。” “不去……” 李叶悻悻地摸摸鼻子,无奈叹道:“那下个月的工钱先欠着,东雪妹子的药也先停几日再说吧……” “你太卑鄙了……”江东来沉声道。 李叶摇摇头,秋水般的明眸仰望远处的天空,黑亮的眼睛仿佛天上的星辰,明亮深邃。 “江东来,你要清楚,现在我是主、你是仆,你不愿干的事,我身边多得是人愿意,之所以让你去,是因为我不愿家里白养个废物。” 江东来眼眸微眯微微,隐隐透出几分杀意。 “怎么?想杀我吗?” 李叶回头看去,脸上笑容稠密,轻声道:“你若动手,我敢保证你活不过一息。” 随着李叶的话音落下,身后张五常等人纷纷摁住了刀柄,只消一句话,江东来便会命损当场。 功夫再高也架不住群起而攻,更何况张五常等人都是手上挂着数百条任命的悍卒,出手便是杀招,若真的以死相拼,江东来没有丝毫胜算。 沉默少许,江东来无奈叹了口气,轻声道:“只要你能治好我妹妹,江某这条命便是你的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是个好人 ‘以命相报’这种词汇大多出现在戏文里,听听也就是了,当不得真。 李叶之所以答应程咬金让江东来出手,不是因为他武功多么高强,而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 从始至终,大家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群外地来的人,为何要和程处默起冲突? 这群人在掩藏什么?他们是什么人? 自打程处默在平康里与人结仇,后又牵连出范阳卢氏,两家新老贵族因此大打出手,可那群外来人却好像失踪了一般,杳无音讯可查…… 这些看似没有关联的事情,仔细缕缕便能发现其中破绽。 这几年程家在长安里也算是出了名的豪横,程小公爷更是嚣张高调,平康里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很难有不认识程处默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 既是知道程处默的身份,态度还如此强硬,那就只能说明这伙人是故意的,又或是说他们想借此掩盖什么。 长安城里刺客潜藏暗杀这件事目前只有李叶、裴寂知晓,所以李叶尽管疑惑丛生,却也不能对程咬金明说。 换上官袍纱冠,李叶乘着马车赶往东宫。 李世民虽然册封了他太常寺少卿一职,但东宫的差事也是不能落下的。 至于太常寺那边,少卿之职有两人,李叶是后调来的,寻常时候没有什么大事,一般就是隔几天露个面而已,连办公区域都没踏进过一次。 过了金水桥,走进皇宫,守门的侍卫都是老熟人了,看到来人是李少卿,连日常询问都免了,一脸献媚的笑迎李叶进门。 如今谁人不知李叶乃陛下殿前红人,更是东宫近臣与太子关系莫逆,此等人物日后前途可谓一片坦途,巴结都来不及,又有谁敢轻易得罪。 感受着禁军们奉承般的笑容,李叶不自觉的打个哆嗦——进皇宫这么多次,这一次李叶忽觉得有种逛窑子的感觉,而刚刚升官的李少卿就是八大胡同里那个人傻钱多的凯子,连模样都都这几份阔气…… 承乾殿。 李叶刚走进便听得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洗牌声。 李少卿发明的麻将又深深地吸引了李承乾,如今朱李承乾除了每天抓鸡逗狗,剩下的最大爱好便是打麻将,叫上三名太监玩得不亦乐乎…… 当然,“不亦乐乎”的前提是李承乾手风很顺,胡牌次数比较多,否则玩牌时的气氛就不是“不亦乐乎”,而是“电闪雷鸣”了。 李叶走到寝宫门前,守在门口的值日宦官自然熟识李叶,于是朝他友善地笑了笑,微微躬身伸手请他入内。 走进寝宫,李叶便感到一股低气压迎面而来。 殿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麻将与桌子的碰撞声,李承乾的金丝蟒袍的前襟完全松开,一脸通红地注视着桌子,眼中喷出骇人的杀气。 三位陪玩儿的小宦官三人坐在一起,跟李承乾杀气腾腾的模样完全相反的是,三人一头冷汗,面色苍白,摸牌的手都仿佛在微微发抖,一副被逼良为娼的样子。 李叶暗暗叹了口气。 很显然,今日朱厚照手风不顺,烂到极点的牌品开始发威了。 殿内四人的注意力全在牌桌上,浑然不觉李叶走了进来,李叶也不吱声儿,一直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迫于太子淫威之下,三个小宦官战战兢兢的输了好几把,终于哄得李承乾多云转晴,得意大笑着。 李叶看不下去了,站在不远处幽幽叹了口气。 众人同时扭头,几个小宦官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不能李承乾招呼,便纷纷跪地退安。 “你来了,好好的你叹什么气?”赢了牌的李承乾心情很不错。 李叶叹道:“敢问殿下这三个小宦官您是从哪儿弄来的……” 李承乾不明就里道:“他们都是云妃娘娘送给我的,咋了有什么问题吗?” “云妃娘娘是个好人呐……”李叶苦笑长叹。 李承乾仰头笑道:“那是自然,云妃娘娘对我可好了,去年高阳满月的时候,云妃娘娘还特意请我去云华殿赴宴了呢。” 李叶微怔,脱口问道:“高阳?哪个高阳……” 李承乾没好气道:“还能是哪个,父皇膝下第九女,高阳公主!” “果真是她……”李叶眉眼微动。 提起这位大唐史上最出名的高阳公主,那便不得不提一下她的驸马,房玄龄次子、房遗爱——一个会行走的绿巨人。 史料记载高阳公主那大唐太宗皇帝第十七女,可如今从李承乾嘴里说出来的却是第九女,看来史料记载地事情也未必全部准确。 再比如这个云妃娘娘,世上并无记载过任何关于高阳公主生母的叙述,连她是什么嫔位都不清楚。 再说高阳,这个传奇了一生的女人,一辈子为情所累,叛乱造反、手段残忍令人发指,最后终不得善终。 李承乾不解道:“怎么?你也听说过我那高阳妹妹吗?” “何止听说过啊!简直如雷贯耳……”李叶点头笑笑,有种说出来的感慨。 李承乾不满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何要说云妃娘娘是个好人?” 李叶不禁莞尔,指了指门外的几个小宦官,叹道:“陪殿下玩了这么久的牌还没被您折腾疯,可见云妃娘娘之前已经好好调教过他们了……” 李承乾幽怨的盯着他,气鼓鼓的道:“我听出来,你又在骂我牌品不好……” “殿下牌品好极了,厉害得很!” “那你陪我玩儿会儿……” “微臣最近胳膊受伤了抬不起来,郎中说了不能打牌。”李叶一口回绝。 闲聊了没几句,殿外小宦官忽的向里面喊道。 “启禀殿下,李少卿的贴身护卫正在门外,有要事求见李大人。” 李叶脸色如常,冲着李承乾抱歉地笑了笑,走出殿外。 出门便看到一脸焦急的张五常站在东宫门外,看到李叶出来后,赶忙上前小声耳语了几声。 “启禀大人,江东来准备动手了……” 第三百章:暴雨之前 不得不说,有张五常这样的手下实在是一件省心省力的事,很多时候李叶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张五常便明白他的意图,并且坚决贯彻到底。 比如现在,李叶知道张五常懂了他的意思,于是故意放松了警惕,收回了所有的线人暗探,给了江东来足够施展的机会。 不管他是要去卢家抓人,还是偷偷联系那些刺客同党,此刻都是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机会。 张五常说完后仍旧老老实实垂手站在李叶面前,一贯的恭敬态度,一贯的谄媚笑容,两颗大黄板牙改革开放似的完美暴露出来,标准的面上老实、内心放荡的样子,静静等待李叶的夸奖。 李叶不负所望,狠狠的夸奖了他。 “……将来我若寿终正寝,一定盛情邀请你殉葬,你知道得太多了。” 入夜,无风无月,黑暗笼罩了整个长安城,像一团看不清的迷雾。 西市,长平坊。 作为大唐有名的世家贵族,范阳卢氏在长安的府邸也同样浩气。 与程咬金那种豪迈暴发户的大老粗不同,卢氏在长安的宅子建造十分考究,古香古色的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让人远远一望便能看出其主人的素养与底蕴。 夜色中,一道黑色身影一闪而过,轻而易举便踏上了卢府的院墙,纵身一跃肯快便又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不消一刻钟,黑影再次出现在墙头上,肩上扛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脚步飞快的逃离原地,直至消失在了长平坊尽头。 此人正是奉命前来卢府‘偷人’的江东来,只是当他出了长平坊后,并未按照原本的计划将人送至卢国公府上,而是在小巷中转了几圈后,溜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 院子是普通的农家独院,江东来背着人进屋后,暗夜里忽的窜出几个精壮汉子,负责警戒周围。 “人带来了……你答应的我事情何时能办?” 江东来亦如往日那般表情冷漠,将麻袋仍在地上,目光紧紧盯着屋里那个背对着自己的消瘦男子。 “就快了……”男子声音低沉冷肃,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五日后,西征大军返程长安,秦琼身为主帅定在其中,我已备齐了人手,只待一击必杀!” 江东来语气淡漠:“恐怕你们要杀的不只是秦琼吧?” “你不必知道太多,皆时我们会全力助你击杀秦琼,不过还需要你再杀一人……” “何人?” “李叶!” 江东来脸色稍动,露出几分犹豫,接着道:“连只鸡都不会杀的人,何须我出手?” 男子沉默少许,幽幽道:“莫要小看他,此人虽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然而死在他手里的人何止数万……李叶入长安三年以来,手下人命无数,你若敢小看他,下场绝对惨不堪言!” “你还是没说,为何非要让我杀他……” 李叶是不是杀人如麻江东来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敢与谋划如此惊天大案之人,又何惧于杀一个李叶?即便李叶身边护卫众多,但想要一击必杀应该也不是难事。 男子沉默了很久,轻声喃语道:“当日他救我一命,我说过不会杀他!至少……他不能死在我手里……” 江东来听得一知半解,也懒得深究,指着地上的卢长亮独子、卢良,转言道:“那此人怎么办?回去之后我如何复命?” “带回去吧,不过……” 男子话音一停,忽的扬了扬手:“活的卢良只会助程家拿住卢长亮的命门,接下来的戏就更不好演了……倒不如送他个死的!” 身旁两个冷脸大汉抽刀上前,手起刀落眉头都未皱一下,卢良当场毙命。 半个时辰后,江东来提着死透了的卢良出现在程府后院。 “怎么给弄死了……”程咬金眉头紧皱,眼中掩饰不住的火气。 捉拿卢良的本意只是为了牵制卢长亮让其不敢出手,如此程家才好慢慢地与之周旋,范阳卢氏怎么说也是上百年贵族,想要一朝搬到它根本没可能。 可如今卢良死了,消息一旦泄露出去,皆时程家将会迎来范阳卢氏的疯狂报复,卢长亮定会与程家不死不休! 这并不是程咬金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是怎么死的?没告诉你要活的吗?” 李叶同样脸色冰冷,自己的手下除了这么大的岔子,不仅坑了程家,连带着李叶也难辞其咎,万一再惹得程咬金猜忌,那就更是得不偿失了。 “捉拿此人时,他还未就寝,我一击未能得手……而且此人逃得太快,我担心事情败露,便动了兵刃,没曾想他运道不济,撞在了刀口上……” 江东来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死人脸,然而当李叶的眼睛盯上他时,却看出了他眼中闪过一抹别样的神色。 不像是那种说谎之后的闪躲,也不像是差事办砸了的愧疚,怎么说呢……江东来的眼神似乎透着几分温暖,又带着继续挣扎。 不过李叶此时也没时间再去计较江东来想的到底是什么了…… “程伯伯,此事应是误会,小侄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下过杀人的命令!” 甚至此事后果,李叶脸色冷肃的看着程咬金,冲着他作揖抱拳。 程咬金深看了眼李叶,后正色道:“这会儿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赶紧传话下去,今日之事一定要保密,切不可泄露半句!” 李叶点点头,又回头看向江东来,眸中露出一抹强烈的杀意。希望这件事真的只是误会,否则…… “这几日你便不要回家了,我会让老五给你找个住处,先躲躲吧……” 江东来点点头,又问道:“那我家妹子怎么办?” “她是人质。” 李叶忽的看向江东来,脸上露出几分和曦的笑容。 “你不信我!”江东来语气渐冷。 “那你信我吗?” 李叶头也不回转身出了程府。 信与不信如今早就不重要了,卢良是不是江东来故意杀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真的只是失手那倒还好,若是他有意而为……李叶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这场阴谋已经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第三百零一章:借刀杀人 卢氏嫡子卢良,于家中无故失踪,范阳卢氏大锁全城,长安城里随处可见卢氏派出的家仆暗探。 然而接连搜索两日后,仍旧毫无效果。 家主卢长亮勃然大怒,并且放出话来,不论是谁抓了自己儿子,限三日之内将人完好无损的送回卢府,否则一旦查明卢家将不惜一切代价复仇,不死不休! 而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程家,手里握着一个死了的卢良,程咬金失去了谈判的筹码,无奈只好偃旗息鼓,只是派人在暗地里给卢家找了几次不大不小的麻烦后,便再无动静。 至于李叶,这几日倒是没闲着。 江东来被他安排在了西市杏来坊内的一家小面馆里,伪装成面馆的伙计,所谓‘灯下黑’,任谁也想不到,事件的真凶会藏在卢家的眼皮子底下。 而另一头,裴寂也传来了新的消息,当日和程处默发生冲突的那批人找到了,正是那批潜藏进城的刺客! 而卢家名下的那家妓管,就是这些人在长安城内的一处落脚点。只是没想到却被前去找乐子的程处默撞上了。 当日程小公爷一进门便嚷嚷着要找头牌姑娘接客,误打误撞之下便闯进了刺客所在的房间,口角争执一番后,程小公爷王霸之气横行,刺客们被逼无奈这才大打出手。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是福是祸那要等拿下这些人才能知道。” 东市一家不起眼的酒馆内,李叶笑看着裴寂,眸中光芒闪烁。 裴寂把玩着手中酒盏,劣质浑浊的黄酒在手中缓缓流动,倒映出一张苍老却不失神采的面容。 有意无意地几次接触后,李叶忽觉得自己越来越佩服面前这个老头了,不仅心思细腻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计谋虽不毒辣但却能直击别人弱点。 很难想象,若有一天和这样的人做敌人将会是怎样的下场…… 和她做了一次搭档,配合非常默契,有时候让自己的手指缝稍微松一点,漏掉一些人和物过去,感觉其实挺好的。 “裴老想要怎做,尽请吩咐便是。” 裴寂轻笑一声:“做什么?刺客是在卢家产业里搜出来的,如今这件事还与我们有甚关系么?” 李叶微怔,忽的嘴角一勾,笑看着裴寂不再说话,借刀杀人这种事情,是个人都不会拒绝的。 “那程家失火……”李叶语气稍顿,正色道:“定然也是卢家指使此刻所为!” 看眼下情形,卢家与程家已是势同水火,再没有缓和的余地,作为程家忠实的盟友,李叶自然要为程家着想,若真能借此搬倒卢家,也算是一举两得。 裴寂点头笑笑,又摇摇头道:“还不够……卢家嫡子不是人抓了么?把人杀了扔到卢府门前,再放出消息称卢良之死与长安城内潜藏的刺客有关,卢家人脉众多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李叶心下翻腾起浪,静静地看着裴寂云淡风轻的面庞,心中不禁升起一丝莫名的恐惧之感。 “裴老的手段真是杀人不见血呐!晚辈是说您智谋过人,还是说您老奸巨猾好呢?……” “李少卿既是认可了老夫的计策,莫非那卢良果是被你捉去了?” 裴寂同样看着他,目光闪烁了几下,忽的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不是!”李叶果断摇头。 裴寂调笑地看着他:“哦?果真不是你?” 李叶依旧脸色坚定:“不是!晚辈对天发誓!” “好!……”裴寂大笑两声,露出欣赏的目光,又道:“记住!不管是谁闻起来,哪怕是陛下,你也不可承认!不管别人认不认,卢良都是死于刺客之手!” “裴老是担心有人会对我不利?” 裴家脸色渐渐严肃,沉声道:“当今天下,五姓七宗势力日渐强盛,连皇权都不敢轻易触碰,一个范阳卢氏或许不可怕,但若是五大家族联手呢?若真到了那时,陛下还会不会保你?换句话说,若陛下想要制衡世家贵族,又会不会以此事为筹码拉拢范阳卢氏倒戈?陛下之心绝不是我等能够揣测明白的……” 李叶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接着问道:“那若是陛下问起来呢?” “卢家伙同刺客意欲行刺翼国公,后因分赃不均反目成仇,卢长亮丧子心痛,终与刺客决裂……” 李叶不禁白了眼裴寂,撇撇嘴道:“这种借口陛下怎会相信。” “信不信是他的事,只要你一口咬定此事乃卢家所为,自会有人出手……” 李叶恍然大悟,猛地开口:“您是说程家!” 裴寂笑而不悦:“你说呢?” “多谢裴老提点,晚辈受教了……” 李叶不由苦笑,幸好裴寂与他不是敌人,否则李叶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找人暗杀了他……太可怕了!想想也是,身为两朝重臣的裴寂,若没点手段又岂能位极人臣。………… 长安东城某个偏僻小巷口的面馆里。 此刻正值晌午,吃饭的客人不少,还有不少来往于各地的胡人客商,进了店,点上一盘牛肉二两黄酒,在来上一碗热腾腾的面片,吃饱喝足了之后再长舒口气。 “结账!” 两个胡商打扮的汉子胡乱抹了把嘴上的油渍,伸手入怀掏出一吊钱。 江东来脸色淡然走上前去,随意的看了眼汉子,陌声道:“一共两百三十文。” “都给你不用找了……” 汉子爽快的扔出一吊钱,又趁势低下头,小声道:“我们被人盯上了,主人有令让你这几日小心行事,不要再去了。” 江东来冷笑一声,傲然道:“连藏身之处都能被人发现,一群废物……” “你!”汉子冷哼一声,冷笑道:“昨日卢良的尸首被人悄悄送到了卢府门前,你可知是谁干得?” “李叶……” 汉子脸色阴冷,小声叹道:“又是他!此人若是不死必将坏了大事……” 两个胡商汉子刚走,面馆门外又走来了一位笑容腼腆的年轻人。 面馆伙计赶忙上前,弯着腰将人请进屋子,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 “哟,客官您几位?先给您上半角酒,再来几样小菜如何?店的清酒可是地道有名的,不尝一尝简直白活半辈子啦……” 李叶目光集中在店伙计脸上,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眼正在弯腰收拾碗筷的江东来,然后……露出一抹和曦的笑容。 第三百零二章:班师回朝 贞观三年七月十四,西征大军返程归来! 雄伟巍峨的德胜门外,红底金龙旗迎风飘扬,两百轻骑簇拥着一架马车奔腾而至。 临近城门,为首的一名士兵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大声道:“吾乃翼国公秦琼大总管帐下卫军,西征大军奉命返程,速速禀报陛下!” “将军辛苦了!” 守城士兵行了一个军礼后,冲着身边一人小声交代了几句,后者立刻前来一匹马飞奔入城。 此时此刻!城门内的小巷拐角处。 一群胡商打扮的汉子正缓缓接近,待行至城门处后,为首一人忽的仰首,众人纷纷停下脚步,下意识伸手入怀,抓住了藏在袍子里的短刀。 “等一下……” “秦琼就在城外,此刻不杀更待何时?!” 身披胡裘短挂,衣服胡商打扮的江东来忽的上前几步,盯着眼前这个略显稚嫩的年轻人,目光冷肃阴沉。 年轻人目光如刀割般锋利,冷冷扫视了一眼江东来,不容置疑道:“该来的还未来,再等等……” 仇人近在眼前,江东来有些不耐烦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太极宫,甘露殿。 结束了一天早朝的李世民刚刚回到寝殿,还未来的急换下身上的龙袍,便听得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宦官一路小跑而来,进门便跪道:“启禀陛下,西征大军返程回京!翼国公已经到德胜门了!” “叔宝回来了?” 李世民脸上顿喜,笑着笑着又不解道:“不是说明日才能抵达长安么?怎么提前了一日?” 小宦官脸带哀色:“回陛下,大军返程途中,翼国公秦琼病情加重,先锋将军秦怀玉不敢耽搁,亲率两千轻骑星夜赶回长安!” 李世民微楞,而后急切道:“快!赶快传御医!随朕亲自出城迎接叔宝回城!还有!传朕口谕,命长安城内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前往德胜门,迎接西征大军归来!” 小宦官呆了一下,又不敢多言,赶忙小跑着朝太医署奔去。 威风凛凛的金吾卫迅速集结,两千禁军打满了皇帝仪仗,随着李世民走出皇宫。 同一时间得到消息的长孙无忌,程咬金等人,也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往德胜门,包括还未睡醒的李叶,也被传旨的禁军从被窝里的叫醒。 匆匆换上官服,李叶带着张五常等一众亲卫慌忙出门。 走在路上,李叶忽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张五常:“江东来他们此刻应该就快动手了吧?” 张五常想了想后犹豫道:“不清楚……按理说西征大军明日才能抵京,这忽然提前了一日,也不知他们有没有收到风声。” 李叶没好气的撇撇嘴:“若是连这点儿小事儿都查不到的话,还当哪门子刺客?倒不如回家喂猪去……” “可若他们早就收到了消息,那为何不立刻动手?” 张五常的疑虑也不无道理,今日秦琼重病返程,带回来的人马应该不会太多,若不立刻动手,等到李世民的禁军到场,他们得手的机会就更加艰难了…… 李叶皱着眉头,不禁问道:“卢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张五常脸色稍变,低头小声道:“昨日卢家派出三百余护院端掉了刺客在平康里的一处窝点,只是并未拿到人,等他们到的时候,屋子已经空了……” “也就是说卢长亮并未抓到‘凶手’……” 李叶沉默少许,冷道:“派人悄悄散出消息,就说临安坊发现了刺客踪迹,杀害卢良之人也在其中。” 张五常不禁打了个哆嗦:“临安坊……那里可是紧挨着德胜门啊!难道大人是想……” “只能这么办了……满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江东来是我的护卫,不管那些刺客的目的是什么,都能不能让他们得逞,否则这个屎盆子咱们可就摘不掉了。” 刺客暗害卢良,卢氏大锁全城,如今歹人出现在了临安坊,依着范阳卢氏的手段,定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哪怕是拼着得罪了秦琼,也会暗中派人前去捉拿。如此一来,卢家的人正好可以帮助李叶打乱刺客们的行刺计划,以确保秦琼最大程度上不会受到危险。 眼下只希望卢长亮的动作快点,千万不要让刺客赶在前面刺杀了秦琼……只要撑过半个时辰,李世民的禁军卫队就会抵达,到时候内外夹击,刺客断然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张五常点头又道:“程家那便要不要打个招呼?” “不用!此事我们的人不可出手,程家更是不能!马上命人将散在外面的人全部召回,这几日没有命令不可妄动!” 德胜门外,危机四伏。 潜藏在人流中的刺客死死盯着城外的那架马车,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冲出城外,斩杀车内之人。 江东来握紧了袖口的匕首,犹如毒狼般的眸子泛着微微寒光。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从地远人荒的岭南一路来到长安,江东来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报仇!此生苟活一世,为的便是这一刻,无论成功与否,今日德胜门外——都将是他最后的归宿! 然而他没有看到是,前方不远处,同样潜藏在人流中的那个年轻刺客,其眼眸更加阴寒,一双闪光的眸子几欲充血。 只是他的目光与江东来不懂,他看地不是城外——而是城内。 那条直通朱雀大街的长街,仿佛像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彼岸,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等的是谁。 时间悄悄逝去…… 远处长街尽头,忽然想起了阵阵响彻耳膜的马蹄声。 除了皇宫禁军金吾卫,天下再无人敢在长安城内策马疾驰,再加上那面金黄刺眼的黄金龙旗,周围百姓纷纷避让——这是大唐皇帝的旗帜! 年轻刺客脸色忽变,袖袍一甩,一柄短刀落入手中,借助人群的掩护,一步一步向着马蹄声移动而去。 然而!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变化突生! 一群同样乔装过的高手,从旁边临安坊的一条小巷里猛然冲了出来……天雷炸响,风雨将至! 第三百零三章:狂风暴雨 局外人永远比局内人看得清楚透彻,这与见识和学问无关,局内人没看到的盲点,局外人一眼看得分明,棋盘外的他知道哪一步能走,哪一步是陷阱,哪一步是万劫不复。 李叶此时站在局外,他知道江东来等人在干着一件非常危险的事,这件事从目前来看并没有任何益处,单纯只是为了泄愤报仇。 选在这个众目睽睽之时仍只记挂着私仇,而不理会自己如临深渊的处境,无疑是非常不理智的,李叶深深觉得,江东来正在走上一条自毁的路。 所以李叶左右思量后,选择来找卢家搅和进来。 而他的初衷并不是想要救江东来,这种人想法太过偏执,就算救了他一次,也挡不住人家执意送死的心…… 阎王不恕该死的鬼,说的就是现在。 李叶只想把这潭水搅浑,好撇清自己的嫌疑,顺带着帮程咬金在卢长亮的伤口上狠狠地撒上一把盐,不死也得让卢氏脱层皮。 长安,德胜门。 斜刺里窜出的卢家打手速度之快,眨眼之间便将几个乔装之后的刺客团团围住,其中也包括那个领头的年轻人。 “什么人?!难道他们早有埋伏?”年轻人震惊的看着周围那些打手,不敢置信地问道。 江东来呈搏杀之势,冷眼看着周围人,摇摇头:“应该不是,这些人恐怕是李叶搞的鬼……” 年轻人深吸了口气,神情却越来越阴沉。 愤怒啊!当初被李叶蒙在鼓里害的自己家破人亡,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复仇的机会,没想到在其中横生枝节的人还是李叶! 这便是夙愿么?难道上天注定要让他二人不死不休吗? “那这些人是哪儿来的?李叶可没资格养这么多的打手……”年轻人追问道。 依照大塘律法,普通官员家中不可豢养府兵,连侍卫和护院都是有一定规格的,李叶如今虽说官职不小,但爵位只是县侯,按理说他是没有资格豢养数百人之多的府兵的。 江东来只是稍稍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我知道了……这些人不是李叶的,也不是暗中埋伏,而是卢家的人……” 周围打手中,为首一人听到江东来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 “没错!我们正是范阳卢氏之人,尔等犯上作乱企图刺杀翼国公,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年轻人脸色愈发不善,心中来回转了几个圈,目光下意识看向江东来。 事到如今什么都明白了——他又被李叶耍了一遭! 借刀杀人!怪不得范阳卢氏这几日紧追他们不放,原以为他们只是为了调查卢良之死,现在看来,恐怕没这简单! 想必,卢长亮不仅要的不仅是给儿子报仇,还要趁机拿下刺客,以此向李世民表功。 而真正的杀人凶手李叶,也正好可以趁着卢家卷进来的这场闹剧为自己洗刷嫌疑,就算是有人查出了江东来之前乃李叶护卫,但有卢家其中搅局,他大可以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卢家和自己身上…… 终于想明白了,可惜也太迟了…… 箭已离弦,就算明知成功无望也退不回去了……眼下唯有死拼! “赶快解决他们!李世民的仪仗就要到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年轻人趁对方不备,手中短刀猛地划过,斩杀一人后,身形迅速向前窜去。 “杀……杀人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还没反映过来,便被十多个刺客冲散,等到那死人倒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尖叫一声慌忙逃命。 眼看刺客冲出了包围,卢家打手怎能轻易放过他们,跟在后面紧追不舍,奈何刺客只命在身毫不恋战,速度飞快的朝远处李世民的仪仗奔去。 一张大网,已在暗中谋划下渐渐铺展开来。 刺客早已在长安城内布下了天罗地网,李世民已然成了他们的彀中猎物,当然,这只猎物可能有点太嚣张,自己钻到了网里来的。 快步赶往德胜门的李叶,刚一踏上长安街,面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李世民的仪仗銮驾。 李叶心中忽的松了口气,可算是赶上了! 幸好銮驾的速度不快,否则天知道德胜门前有多少刺客在等着这位大唐皇帝。 李世民不能死,至少不能就这么死了,大唐的未来还要靠他好好经营,西北的战略刚刚有了雏形,如果这个时候李世民出了问题,那大唐面临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而且平心而论,李叶不认为推翻李世民自己会有什么好处,就算是李承乾真的登基了,可谁又能保证李家可以荣宠不衰? 李家的根基还太过稚嫩,若李世民真遇不测,恐怕首先造反的便是五姓七宗里那些门阀贵族,他们手中有太多得势力可以左右政局,甚至改朝换代也说不定。 到时候,仅凭李承乾一个十岁的毛头小子,他能保得住李家吗? 李叶所料果然不差,刺客们的确没有想到今日还会有人搅局,卢家的打手像块狗皮膏药似得紧追不舍,让他们无形中多出了不少压力。 只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危险不过才刚刚开始。 就在李叶暗暗庆幸自己聪明绝顶之时,街道周围忽的发生异动,还未来得及净街的长安街上忽的冲出许多陌生汉子,手中低着闪亮的钢刀,直奔李世民的銮驾而去。 “护驾!” 金吾卫的将士们第一时间反现了这些刺客,只是等他们做出反应时已然太迟了,无数的刺客冲杀到銮驾周围,没来得及防御的金吾卫们被瞬间斩杀了十数人。 李世民坐在金銮上,目光猛地一震,手中下意识摸向腰间,却遗憾的摸了个空…… 今日本是为了迎接秦琼凯旋归来,故而李世民并未随身携带佩剑,连身上的衣服也是及不便利的制式龙袍,别说打架了,逃跑都费劲。 “大人不好!陛下遇刺了!快来人保护大人!” 后方远处,张五常率先回过神来,惊叫一声,周围的护卫赶忙将李叶护在了中间。 “他们哪来的这么多人?!”眼看前方足有五六百人的刺客,李叶早已震惊得无以复加。 原以为自己早就洞悉了一切,可谁也没想到这群刺客能在短时间内聚集出这么多人!很显然,这些人绝不是最近潜入进城的,这场看似临时起意的刺杀事件,恐怕早就有人谋划许久了…… 第三百零四章:意外突生 意外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发生了,发生得突如其来,没有给李叶任何反应的机会。 两个刺客打扮的黑衣大汉,手中利剑挥舞,穿过金吾卫略显慌乱的防护圈,无声无息朝李世民杀去,疾若闪电! 突兀的一剑刺向李世民后背! 无声无息,剑光若闪电,剑势如奔雷。 剑尖直指背后中枢命门大穴,显然出手便存着要人命的架势。 李世民瞬间警觉,身子下意识向前一栽,堪堪躲过了两个刺客的袭杀,接着双足猛地向后一蹬,一个驴打滚顺势跳下了銮架。 到底是马上打过天下的帝王,李世民的武功颇为精湛,就连那些本就负责保护皇帝的金吾卫们都隐隐不是对手。 “陛下好身手!” 张五常一边向前奔跑着,忍不住小声赞了一句。 “速速救驾,否则你我这颗脑袋也就不用留着了……” 李叶没好气的瞪了眼他,抽出腰间匕首,直直的冲向李世民所在的方位。 浑然不觉,十多个护卫保护着李叶悄然接近了李世民,李叶瞅准一丝刺客薄弱的缺口,一个闪身窜了进去。 只是刚一站稳,便见两把长刀直直的朝自己脑袋上劈砍而来。 “住手!是我!李叶……” 李叶吓得一个机灵,赶忙吼叫着拦住了两个金吾卫的杀势。 “李大人快去保护陛下,这边有我们!” 两个金吾卫都是宫中老人了,一月能进十几趟皇宫的李叶,他们自然不会陌生,赶紧闪出了一个缺口,将李叶放了进去。 刺客攻势依旧凌厉狠辣! 数百人组成的包围圈,硬是将千人队伍的金吾卫围在中央。 而且从他们出手的招式来看,似乎像是军营里的招式,可见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民间高手,不仅攻势凌厉,连阵型都比普通的军队还要规整。 “陛下!微臣护驾来迟还请赎罪!” 越过金吾卫的盾墙防御,李叶终于来到了李世民身边,赶忙上前道。 “你怎的来了?” 李世民鹰钩一般的眸子蓦然看向李叶,手中长刀悄然上翻了一下,露出几许杀意。 李叶满脸幽怨的看着李世民手中略抬的长刀,撇嘴道:“微臣刚刚路过长安街……” 李世民仍旧冷若寒冰:“你来长安街干甚?” “不是陛下下旨让我等前往德胜门迎接翼国公秦琼么?想必长孙大人他们这会儿也快到了……” 李叶翻了白眼有些郁结。 李世民怔怔的看了他几眼,而后忽的长笑一声:“哈哈!朕倒是忘了,爱卿如今已然身居三品,位居三班之列了……” 李叶哭笑不得,无奈道:“陛下您还有心思玩笑,还是想想咱们如何逃脱吧……” “逃?为何要逃?!大唐没有逃跑的皇帝……” 李世民仰头大笑,豪气万丈的环视周围此刻,眸中全然没有半点惊慌,甚至还带着几分嘲笑鄙夷的味道。 生死存亡之际还能有此等如虹气势,李叶不知是该称赞一声‘有种’,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任由李世民自生自灭…… 反正这种王霸之气他是没有的,而且人生来就是为了活着,不到万不得已,李叶还是认为,自己这条小命最重要,至于什么气势、面子,于他而言都是浮云。 厮杀还在继续。 天空忽然一声炸响,闪电划破天际,硕大的雨点说下就下,瞬间弥漫了整个长安城上空。 巨大的动静令敌我双方都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而就在此时,斜刺里忽然窜出一人,趁机冲破了金吾卫的防护圈,手中长剑翻飞着直奔李世民而来。 一声清脆的金铁相碰,欲要趁机击杀李世民的刺客愣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另一柄剑,雪亮的剑尖恰好点住此刻的剑刃,将那势如闪电的一剑击偏了方向,充斥天地间的杀意消散无形。 李世民这时也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身,赫然发现一人执剑站在他身后,脸色淡然的与刺客互相举剑遥遥对峙着。 李世民依旧面色如常,冷笑一声,讥讽道:“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刺杀天子,朕是夸你们勇猛好呢,还是骂你们无知好?” 刺客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凝重且惊骇,平举长剑指着对方,似乎在震惊此人为也在这里。 而另一方,李叶则淡定多了,眼神平静如水,手中长剑直指刺客,淡然一笑露出一抹和曦的腼腆。 “李叶……” 刺客语音有些沙哑,剑尖指着李叶,一双眸子里满是复杂之色。 “当街行刺天子,尔等不怕株连九族么?”李叶语气顿冷,喝了一声。 刺客无畏冷笑一声,冷冷道:“九族?李世民……你敢诛我九族么?” 好熟悉的声音! 李叶怔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刺客,脑中不断地飞速运转,而后猛然打了个寒颤,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人貌非前日,蝉声似去年。 槐花新雨后,柳影欲秋天。 听罢无他计,离愁又一篇…… 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瞬间勾起了李叶所有回忆!谁又能想到,曾经那么熟悉的两个人,今日又会以这样的再见。 李世民负手而立,目光威严不容置疑:“让你的人放弃抵抗,交出兵器……朕可以饶你不死。” “我是生是死轮不到你决定!李世民,受死吧!” 刺客不再废话,手中长剑猛地向前一刺,直冲李世民心窝而去。 然而每当这种危机关头,却总会有出乎预料的事情发生。 “陛下小心!” 李叶手中长剑不知为何忽然脱手,整个人全力向李世民怀中扑去,虽挡住了危险,却也挡住了李世民欲要抬刀的手势。 刺客眼中露出震惊,奈何攻势已然展开,想要收手却也来不及了,长剑狠狠地向前一递,直直刺向了李世民怀中的李叶。 李叶闷哼一声,只觉得后背一凉,长剑随之从他肋下刺穿。 刺客一击未成,眼看周围金吾卫就要将他合围,只好不甘心的转身反杀而去,被金吾卫们砍杀了几刀后,堪堪撤出了险境。 第三百零五章:忠不畏死 刺杀失败,原本天衣无缝的秘密行动被突如其来的李叶搅了局。 长安城防军集结了近千人的兵马火速赶来勤王,刺客一击未成,眼看李世民的人马越来越多,只能果断放弃刺杀,匆忙撤去。 “末将护驾来迟!望陛下赎罪!” 长安城防军守将匆忙赶来,整个人抖如糠筛一般,噗通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看着李世民。 刺王杀驾! 这是多么大的罪过……若是李世民真有了闪失,那便是夷族灭门下场。 “传令下去,即日起长安城全面戒严,限你们三日之内将城内所藏刺客全部捉拿,否则提头来见!” 当街被人刺杀,李世民此刻除了愤怒还有深深地屈辱,这也是他登基以来最丢脸的一次了。若不能报得此仇,岂不是沦为天下百姓的笑柄。 “大人!您怎么样了?” 张五常等人此刻也聚在了一起,看到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李叶,纷纷焦急的向前凑去,却被李世民身边的禁卫拦在外围。 “姜太医!赶快看看李叶伤势如何?!” 被张五常这么一嚷嚷,李世民恍然回过神来,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李叶,眸中不仅露出些许感激这色,赶忙命令随行的太医为他诊治。 很滑稽的一幕,这名太医原本是李世民带来为秦琼诊断伤势的,却未曾想德胜门还未走到,倒是李叶险些被刺客弄死。 “李大人?李大人……” 张五常原地环抱起李叶,姜太医刚忙上前,打开医药箱为李叶止血,然后轻声唤了几声。 “咳……咳!” 失血昏迷的李叶悠悠转醒,有气无力的看着身边张五常,只是接来这句话,却是令在场所有人肃然起敬。 只见李叶环视了一周后,一把攥住了张五常的衣角,用尽力气道:“陛下呢?陛下可还安好?!” “爱卿安心诊治,朕无恙!” 不远处,李世民闻言愣了许久才缓缓回过头去,正好对上了李叶那双交焦急且担忧的双眸。 “陛下无恙就好……”李叶来不及细细打量李世民,强笑一声再次晕厥过去。 一个人可以谎话连篇,但眼神做不了假。 尤其是生死存亡之际做出的事情,大多都是有感而发,与其让他去猜忌一个刚刚为自己豁出了性命的忠臣,李世民还是选择相信他。 此刻李叶这两个字,在李世民心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大唐忠君爱国之士不在少数,但敢在生死存亡之际为李世民豁出性命的,在场之人唯有李叶做到了。 或者换句话说——在场之人,唯有李叶抓住了这次机会! 理论上,这场刺杀就算没有李叶的拼死护驾也很难成功的,李世民的武功颇为不俗,就算和刺客一对一打起来,也不一定谁输谁赢。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叶才选择以命相搏为李世民当下这一击。 这一剑挡下的不仅是李世民的猜忌,还有那个曾经相识之人与自己的命运……如果那一剑真的刺中了李世民,李叶敢保证,在场所有人包括他和那些刺客,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明知刺客身份,李叶若不搅局,那结果只能是刺客失败被擒,再顺嘴交代几句当年玄武门事变的真相——到时候不仅李家万劫不复,还会有更多人跟着倒霉。 刺王杀驾的事情终究没能瞒得过去。 刺客当街刺杀,许多百姓和前往德胜门的官员们都看见了,就算想捂也捂不住的。 至于李叶,受了刺客一剑后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方才转醒。 而在这一天一夜之中,李家也未曾平静过半分,前往李家探望的官员一波接一波,大抵是整个长安城的官员都到场了。 不仅这些人,连带着宫中许多皇子皇女也来了大半,虽然只是简单的走了个过场,感谢李叶救了自家老爹,但这份荣耀却是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 至于李世民,亲自带人将李叶送回家中后,又赶忙宣旨传召了宫内十多个金牌御医,前来李叶府上为他诊治伤情。 消息一经传出,甚至连许多长安城的百姓都自发的来到李府门前,不吵也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家大门,就这么静静地等了一日。 自古忠臣难觅,敢于忠君赴死的忠臣更是其中佼佼者,这样的人值得被人尊重! 原本还在行军途中的李靖得知此事后,先是仰天长叹了一声,之后当即下令,命行军副总管侯君集领军回程,自己则亲率两百卫队,火速赶回长安城。 担心李叶的安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李叶已然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此时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能救他命的医生,还需一位最亲近的人帮李家住持大局,宣扬正义! 这是为官者必须要有的态度…… “李叶好些了吗?” 冲忙赶回来的李靖甚至连铠甲都未来得及卸下,便快步冲进了李叶的卧房。 刚一走进房间,便见李世民、程咬金、杜如晦、房玄龄等人悉数在列,众人挤在这间不算宽大的卧房里,纷纷面带笑容的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李叶。 昏睡了一夜的李叶刚刚转醒,李世民很快便收到了消息,并且第一时间赶来慰问。 忠臣难觅,尤其是当着天下人的面为自己挡剑的忠臣,李世民不仅要表现出格外的关心,更要大张旗鼓的告诉所有人,李家有忠臣! 至于房玄龄等人,应该是偶遇……否则李世民当前,他们怎敢与皇帝同行。 小小惊讶之后,李靖赶忙冲着李世民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李叶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李靖,愣了愣后笑道:“多谢岳父大人挂念,小婿已无大碍……”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啊!” 许是当着众人的面李叶对自己的称呼发生了改变,李靖脸上油然而生出一丝自豪的笑容,略带感慨的看了眼李叶,连连点头。 “药师找个好女婿,你有福了!”房玄龄忽的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和羡慕。 第三百零六章:往日秘辛 陛下中途遇刺,李叶拼死护驾! 李世民从李家离开后的同一时间内,长安城内有关于李叶的消息疯也似得传播在大街小巷之中。 也不知是有人故意而为,还是大唐百姓闲的蛋疼,就喜欢八卦这种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破事儿…… 短短的一句话,震惊了整个长安城,这是何等的魄力与忠诚呐!这些官员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都免不了会在心中暗赞一句——有种! 而这份荣耀,也是李叶用命博来的! 李世民等人走后,李靖也不再拘谨,随意的坐在李叶床边,仔细看了眼他的伤势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太冲动了!若是这一剑再往上移两分,你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李靖语气有些不满,又露出几分敬佩,看着李叶的眸中满是复杂。 于公,李靖和李叶乃是同僚,站在同朝为官且同盟的立场上来看,李叶这么做无疑是为李家日后的前程加上了一道十足的保险锁。有了昨日的拼死护驾,日后的李叶定当荣耀大唐,就算位列公侯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私,二人是翁婿,眼看自己越来越得意的乘龙快婿险些丧命,说不担忧是假的,再加上李嫣儿是他唯一的女儿,自己这个女儿的脾气他在了解不过了,若是李叶真有不测,李嫣儿恐难以苟活。 “此间没有第三人,小婿便与岳父大人交个实底……”李叶脸色有些苍白,目光幽冷道:“您可知昨日刺杀陛下的那个刺客是何人?!” 李靖忽的想到什么,惊道:“难道是前太子余党?……” 李叶苦笑摇头:“不止……昨日刺客便是前朝长皇孙——李承道!” “怎么可能?他怎会还活着?!” 当日玄武门事变李靖并未参与太多,很多重要的事情李世民也没有过多的告诉他,直至今日,李靖都不知道,当日玄武门事变之时,皇宫大内之中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不瞒岳父大人,李承道是我救地……” “你!” 李靖腾地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盯着李叶,脸上除了震惊,甚至闪过一丝难以掩藏的杀意! “小皇孙待我不薄,若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我做不到……” 李叶脱力一般的倒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死死地盯着头顶的房梁,好似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你可知,此事一旦泄露出去,便是抄家灭族的祸事!” “谁会泄露呢?小皇孙?大概没人会信他吧……裴寂?如今裴氏一族已到了存亡之际,若非不死不休,裴寂绝不会这么做的,或者……” 李叶语气一顿,偏过头看着李靖:“我想岳父大人应该不会希望嫣儿早年丧偶吧……” “小王八蛋……” 李靖原地语噎了好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第二天一早,长安满城风雨,一波接一波的朝中官员络绎不绝的出现在李家,比昨日更甚,连带着许多王公贵戚都前来登门探望。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李叶无力的倒在床上。 要命啊!本就失血过多,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还没等好好将养,便被这一波波打着探望名号来‘参观浏览’的同僚们折腾了半死。 探望本无错,可过分的是,许多官居高位且素质不那么高的一些人,总不会看一眼就罢休,还要废话好一通,末了再报以一抹‘神经病’‘找死’‘要权不要命’之类的‘赞许’眼神。 程老贼尤其甚也,刚一进门便一把解开了李叶肋下的绷带,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后,又不禁咂咂嘴,满脸的意犹未尽。 “还当是多重的伤,不就是刺了个小口子嘛,养伤两个月还是一条好汉!” 捂着被绷带撕裂的伤口,李叶欲哭无泪,好想打死这老贼啊!要是这时候来个不长眼的将这老贼扔出去该多好…… “程伯伯若没别的事便请回吧,小侄身子虚弱实在不能接待您了……”李叶生无可恋的瞥了眼程咬金,小心翼翼的摁住了伤口。 “小王八蛋,你这吃干抹净的嘴脸倒是和老子有几分相似了……” 程咬金笑骂一句,接着道:“说说吧,你那个护卫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昏迷刚醒,什么都不清楚……” 程咬金笑看着他,眼神微微阴沉起来:“不说实话?” 李叶无力地抬起头,示意身旁守护的张五常将他扶起来:“程伯伯您到底想问什么,直接开口便是……” “那个名叫江东来的护卫今日被捕了!昨日有人亲眼看到他就在德胜门外,并且意图接近翼国公秦琼的车架,不过未等他接近,翼国公的卫队便有了警觉,再加上陛下于长安街正好遇刺,江东来趁乱逃窜而去,今日羽林卫奉旨搜城,而后在东市的一家面馆中将他擒获。” 程咬金说的很详细,好似生怕忘了什么细节。 “江东来接近翼国公车架?……”李叶愣了愣,而后恍然道:“都怪小侄,当日事出紧急未免陛下有恙,故而才派江东来前去求援,毕竟德胜门外还有翼国公的两百卫队,当时恐怕也只有他们能够最早驰援陛下了。” “李叶!老子视你为子侄,所以没工夫跟你打哈哈,就问你一句!”程咬金怒了,冷眼看着李叶:“江东来是否与那些刺客是一伙的?” “不是!” 李叶想也未想脱口而出,语气虽然虚弱,却不失坚定。 “……好吧,你既不愿与我说实话,那便由你吧……”程咬金略叹一声,又道:“但此人如今已被京兆府下狱,你若不想他在狱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尽早除掉此人为好……” 李叶无语点点头,又问道:“刺客有消息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长安城一百零八坊数万里的地域,若是这些刺客铁了心的要藏,那我们也只能跟他们耗着了……” 李叶皱眉道:“陛下不是说三日之内要尽数捉拿此刻么?” “尽数也得有个数才行,是多是少谁能有个准头?实在不行大理寺的诏狱里装着那么多死囚,拉出几百个午门斩了便是。” 李叶楞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这是天下人的意思……”程咬金蓦然看向李叶,露出一丝难得的智慧之光。 第三百零七章:京都动荡 刺王杀驾是大事,关系整个王朝兴衰的大事。 甘露殿内的朝臣皆是杀伐果断之辈,然而面对此刻这个问题时,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表态。 责任太大,话题太敏感,自古以来,有关帝王之事都是很犯忌讳的,而且谁也没把握一定能够将刺客捉拿归案。 尤其是昨日的那场刺杀,很明显是一场蓄谋已久且计划周密的行动。 谁也不敢保证,这场刺杀没有朝中官员的参与,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任谁也不愿轻易招惹。 不过李世民的态度却很坚决,从他嘴里说出“不死不休”,无疑这些刺客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不把这些别有用心之人连根拔起,大唐朝堂永无安宁之日,李世民尤是。 “传旨!北衙六军全部出营,即日起长安城只许进不许出!一日查不清此事,长安城一日不可解封!”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心中一凛,听到李世民最后一句话,众人纷纷感到震惊。 众臣皆是跟随李世民打江山的铁杆兄弟,江山是大家共同打下来的,这些年大家身居庙堂之高,都清楚治理一个国家多么辛苦多么不容易,从众人内心来说,若李世民真的遇险,对所有人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大殿一片静谧,君臣神情凝重,彼此的意见却陷入相峙。 “陛下,封城之事干系太大,臣请陛下三思。”魏徵终于站出来表态了,他表的态与李世民想法的完全相反。 “魏卿,朕已三思过了。”李世民有些微怒。 魏徵摇摇头:“且不说这些刺客人数众多,而且潜藏神秘,就算能够拿下这些刺客,陛下果真要把这些背后之人一网打尽吗?” 魏徵的话说得不含蓄,字字耿直,句句刺人心,李世民的脸迅速一黑,有点难看了,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察颜观色是房玄龄的强项,见李世民脸色难看,房玄龄出来打圆场。 “陛下,玄成贤弟心直口快,但心意是好的,众位都清楚,这些刺客之所以能够潜藏长安城这么久都没被发现,定然与朝中某些势力脱不了干系,万一……微臣是说万一,引起了朝堂动荡,国家根基不稳呐!” 李世民脸色稍缓,由此也看出房玄龄和魏徵的性格差异,话是同样的话,都是不赞同将事情闹大,魏徵说出来的话硬邦邦的,活像茅坑里埋了三天三夜的臭石头,而房玄龄虽然也反对,但话锋无疑柔和了许多,明知他不赞成,也令旁人生不出抵触的心思,实可谓如沐春风。 长孙无忌也适时开口了:“陛下,于公,臣是尚书省仆射,于私,臣是您的舅兄,无论公与私,臣也不想看到大唐天下再受到动摇了,此事切不可急躁,唯有慢慢减除那些细枝末节,才能将这希尔连根拔起!” 李世民见殿内诸臣众口一词,不由叹了口气。 他知道,快意恩仇的办法已经行不通了,在座的皆是朝中重臣,朝堂里说一句话皆有举足轻重的分量,私下里又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至交好友,以往自己做的任何决策,只消跟他们一说,使其大造声势,必然推行无阻。 今日连他们都不赞同封城,更何况朝中其他的大臣,若是真的引起了朝堂动荡,对皇室和个人都是一种打击。 “罢了,便依诸卿所请,朕……累了,诸位退下吧。” 说完李世民起身一礼,众臣急忙回礼。 原以为的血流成河没有发生,但对朝堂而言,却仍是一场大风波。 因为这个事情太惊人了,当街刺杀王驾,这是多么泼天的胆子,漫说是朝臣,就连市井百姓都知道,这些刺客绝不是普通人,能在皇城之内隐藏如此之深,天知道他们背后蕴藏着多大的一股势力。 相比朝臣震惊,各方势力之间更是风起云涌,暗流不息。 那些原本风头正劲的老牌士族们也很默契的选择了低调,这种时候找晦气,他们真有可能打碎了李世民那颗脆弱的玻璃心。 长安城动荡不安,各方牛鬼蛇神上窜下跳之时,李叶仍旧在床上躺着,他懒得动,也不喜欢荡。 舍命救下李世民,对李叶来说只算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而已,和什么忠君爱国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他这么做,百分之九十也是为了自己。 如今让李叶忧心的不是长安城里的动荡局势,而是那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时隔两年,再次相遇却变了当初模样,没有人能够理会李叶现在的心情,惊喜、震惊、愧疚、犹豫……种种情愫萦绕在心头,那滋味难以言喻。 时已入秋,躺在树下有点凉意,李叶揉了揉额头,发现这个季节如果躲懒偷闲的话,已然不适合躺在院子里了,关中入冬很快,刚察觉到秋天的凉意,说话便大雪漫天,冰寒刺骨了。 今年的冬天……房里要多添两个大铜炉子,再派人去潼关或晋中那些地方看看,拿个大铁镐子随便找个深山往下一凿,便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煤炭,找几辆大马车往家里一拉,整个冬天就暖和了…… 想到就做,在安逸享乐这方面,李素还是非常雷厉风行的,一点也不拖拉。 正打算起身叫万顺,完善腆着脂肪过剩的大肚子颠颠儿跑过来了。 “小少爷,老五来了在前厅等候。” “说几次了,下次直接叫名字便好,万叔总是这么客气……”李叶无奈苦笑摇摇头。 “不可,不可,坏规矩嘞!……小少爷如今可是长安城里顶顶的贵人嘞,咱自家人更该通晓礼数,否则会被人看笑话咧……” 这个当年从乱坟岗将他背出来的老仆人,如今更像是一位慈祥的父亲,许是上了些年纪,腿脚也变得有些不利索了。 李叶曾说‘我养你老’,这他辈子承诺过的人不多,万顺算一个。 “好好好,我说不过您,您开心就好……那就有劳万叔,让老五来后堂说话。”李叶放弃了争辩。 第三百零八章:两不相欠 李叶眼里没有好人与坏人之分。 世上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好人和坏人,再好的人一辈子总归也会干一两件不可告人的亏心事,再坏的人一辈子总归也有一两个人性的闪光点,人之初,性本善或本恶其实是个伪命题,人性天生有善也有恶,成长的环境决定善恶占据的比例,人性里面善比恶多,便可以说他是个真正的好人。 李叶与人交往从不管善恶,只看脾气性格,投缘了,哪怕十恶不赦之徒,也愿意为他挖心掏肺,不投缘了,哪怕万家生佛的活菩萨也敬而远之。 所以当初前太子被灭门,李叶不惜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救下了李承道,没别的原因,只因李承道是他来到大唐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看着沉默不语的李叶,张五常叹了口气道:“如今小皇孙就潜藏在城南的一家棺材铺里,大人若是想见他,我这就去安排……” “棺材铺……” 李叶喃喃一声,忽的笑了一声。 他倒是会找地方,这年头人们对封建迷信这一套还是很重视的,尤其是这种跟死人沾边的东西,一般人都不愿沾染。 恐怕这也是皇城禁军一连搜拿了五日也没有任何收获的原因……那些世袭罔替的禁军护卫们,大多都是出身官宦之家,越是金贵就越吃这一套。 看他笑了几声又沉默下去,张五常小心道:“大人要见他吗?” “不用……” 话没说完,李叶忽的停顿了一下,看着头顶飘下来的银杏叶子,悄然叹了口气:“见见吧……或许这辈子再见的机会也不多了。” 城南,所谓的长安棚户区。 老旧失修的房舍,坑坑洼洼的路面,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难言的腐臭味,像是尿骚味,又像是哪家被子上散发的霉味,让人不敢大口喘气。 日益繁华的长安城似乎与这里没有半分关系…… 这里是穷人的聚集地,再繁华的城市,也同样免不了有这么一群底层挣扎的百姓,而这些人也是历来统治着最不待见的。 尤其是堪称盛世王朝的一代强国,这种地方就好像在王朝宏大愿景的蓝图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很扎眼……那些自诩世家豪门的勋贵们受不了,渴望创建一代盛世的帝王们更受不了。 越过狭窄的街巷,一家破陋的棺材铺出现在眼前。 路上行人走过,都会不自觉的拉远些距离,生怕这些装死人的东西给自己带来晦气。 李叶站在门前,身着一身普通百姓才有的短打汗衫,仰头看了眼门楣上挂漆的牌匾,目光停留在殿内正中摆放的那口红木棺材上。 “若是有朝一日我死了,也一定也要给自己置办一口这样的棺材。” 李叶自嘲笑笑,眸中光芒深邃悠长。 “大人莫说这不吉利的话,您是天星下凡一辈子的富贵命咧!可不能轻言死字。” “哪有那么多的富贵命呐!人和人生来就是平等的,不平的是人心啊!” 李叶脸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敢问这位可是李叶李大人?” 正当李叶准备进门时,屋内走出一位炯目大汉,生的孔武有力十分健硕,一看就是练家子出身。 “大人小心……”深知此地危险,张五常上前一步护住李叶,右手下意识握住了藏在衣服里的短刀。 “无妨。”李叶轻笑一声,冲着大汉点点头道:“在下正是李叶。” “我家公子在内堂等候,李大人请进。” 大汉闪身让出了门口,李叶抬脚进门,张五常等人想要跟上,却被大汉伸手拦了下来。 “大人抱歉,公子只见您一人,这些人不便入内……” “放屁!一群丧家之犬也敢呲牙,老子偏要进去,有种的便动手,到时暴露了你们的行踪,我倒要看看倒霉的是哪个。” 张五常脸色微怒,胳膊猛地向前一推,骂骂咧咧的撞开了大汉。 “那便试试,看到底是谁先倒霉!”大汉也怒了,摆出架势就要动手。 “老五……算了,你们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李叶回头看了眼大汉,略微停顿后,阻止了欲要动手的张五常。 张五常急了,忍不住道:“大人,此地危险,您可不能鲁莽啊!” “放心吧,我若是今日死在了这里,倒正好省了不少的棺材钱……” 李叶调笑一声,摆摆手走了进去。 “许久不见,你还是这副样子……” 推门走进后堂,李叶来不及打量周围环境,便被一句熟悉的声音吸引。 良友远离别,各在天一方。 二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彼此对视一眼,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挚友,又像是两个不曾相识的陌生人。 “好久不见,你倒是又长高了不少。” 李叶脸上仍旧挂着那副熟悉的笑容,左右瞧了瞧一屁股的坐在了李承道身边,自顾拿起案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清茶。 “知你素来不喜煮茶,今日便特地给你换了一壶清茶,这茶叶还是当年你我在御膳房里亲手炒出来的。” 李承道表情很平淡,脸上挂着好友重逢的笑容,坐在了李叶身旁。 李叶不再看李承道,许是不敢吧…… 而李承道也没有再看他,二人并排坐着,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轻微的饮茶声。 “其实,你也不欠我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道放下了茶杯,再次看向李叶,眸中清澈明亮,当年的那位纨绔皇孙,如今已然变了模样,不仅身形强壮了不少,连带着脸上的稚嫩也消失不见,换而一张睿智深邃的面容。 变得陌生……却又如此真切! “本来就是,还用你说?”李叶呸掉了嘴里的茶叶沫子,撇撇嘴看了眼他。 李承道淡淡笑道:“既是两不相欠,为何又要走这一遭?” “来看个朋友,这孙子走了两年都没半点消息,我还当他死了嘞。” 李叶双手枕着后脑勺躺在踏上,抬头看着房梁,眸中闪过一抹温柔的追思…… 第三百零九章:共坐天下 老友寒暄般的氛围虽融洽却也透着几许尴尬。 李叶希望自己这个朋友能够活到八十岁,寿命到头时躺在床上无疾而终……可显然这个愿望并不容易实现。 “你这张嘴还是那么欠打……” 李承道撇撇嘴,轻笑道:“就知道你会来,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李叶也不遮掩,笑道:“怎么样?李家的谍报网还可以吧。” 可以肯定,李承道今日专门等候在这里,并不只是为了和李叶老友叙旧的,李叶之所以上门,也不只是想要见他一面这么简单。 二人各怀心思,虽谈的尽是一些闲来琐事,但话中却带着凌厉的机锋。 “几年不见,你倒是成长了不少,这闲扯的本事都快赶上我了。” 拿过身旁小火炉上咕噜冒泡的茶壶,李叶亲手给李承道倒满,又续上冷水放回火炉上,好像在自己家一样轻松自然。 “出门在外,总要多学些东西才好保命不是?若还像以前那般莽撞,你我今日见面的地方就不是在这棺材铺,而是阎王殿了。” 李承道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轻嘬了一口,双眸凌厉幽深盯着他。 话中意思李叶明白,这种略带嘲讽和威胁的语气,像极了当年他第一次见李承道时的口吻。 那个时候眼前这位小皇孙还是一个十足的纨绔小霸王,仗着身份恐吓自己打牌不许再赢…… 李叶笑容不减:“说来还是要多谢殿下,若是你们这么容易就被那些禁军搜剿出来,恐怕我这条小命也就到头了吧?” 李承道摇摇头,目光如炬盯着李叶:“我虽恨你,却也同样珍惜你这位朋友,若有天我真到了那般穷山恶水的境地,死我一人足以,又何必再罔添无辜。” 拱了拱手,李叶装模作样的客气了一下,直奔主题:“你我多年不见,闲话稍后再叙也不迟,眼下还是说正事吧……” 李承道喝了口茶,抿着嘴回味了少许之后,然后笑道:“本来不愿将你牵扯进来的,那知你这么不怕死,竟敢为那李世民挡剑,看来李大人今后定会前途无量啊!与你相识多年,到不知你这么不怕死,又或是李大人身居高位舍不得这一身乌沙……” 李叶咧了咧嘴,无语凝噎:“……” 看他不说话,李承道接着笑道:“如今刺杀失败,我等尽数被困于城内,还能有什么正事?” “殿下觉得就当日那种情况下,你真的能杀了陛下么……”李叶无奈叹道。 李承道脸色渐渐变得冰冷,眼中不止一次闪过杀机,只是都在最后关头忍住了。 “好了,大家都挺忙的,该虚假的地方都虚假过了,殿下还是直接说正事吧……只要你答应我,今后放弃刺杀的念头,我放你出城……”李叶不得不挑明了道,没办法,面前这位小皇孙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纨绔了,他有了智谋,更有了手段。 做人最怕这种自以为能力超群的,不管什么事都以为自己能够手到擒来,若再不阻止他这种作死的想法,李家总有一天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李承道哈哈一笑:“你果真是一点没变,说真的,你真以为我当日刺出的哪一剑杀不了你吗……” 李叶打了个呵欠,表示不想废话。 李承道也不生气,笑道:“听说李世民这几日大锁全城,恐怕若是再抓不到我这个‘刺客’这大唐朝堂就该要乱成了一锅粥了吧……” “如你所愿,前日三天期限一到,陛下便下旨处死了办事不利的长安城防校尉吕洋,满朝上下人心惶惶,估摸着再有几日就要集体造反了……” 大唐朝堂上死多少人李叶不关心,哪怕死绝了也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关心的是在这么闹下去,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惨死。 国之根基一旦受到动摇,江山倒覆、社稷亦如危卵,大唐好不容易稳住的大好局面不复存在,那当年死在关外的那些将士,他们的死还有什么意义?! 李承道笑了笑,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激动:“……没想到李世民也会有今日!吕洋乃是前宰辅萧瑀的嫡系门生,如今吕洋一死,萧家恐怕就要坐不住了。我倒要看看,这大唐江山在他李世民手里能坐几天,这等杀兄弑弟之人,也是该让他明白明白什么是报应了!” 李叶摇摇头:“殿下这番说的太早了,我敢保证,陛下一定还会留有后手,而且……你早已没有半点机会了。” 李承道脸色幽沉,指着他笑道:“李世民到底给了什么好处,竟让你处处都向着他说话?” 李叶摇头笑道:“你以为这位敢与弑杀手足上位的帝王,果真就这点手段么?若他真的就只有这个水平,大唐天下说不准还真会落到你手里……” 李承道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道:“若是你肯帮我,我有把握拿下长安城!只要控制了皇宫九城,李世民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到时候这大好的天下,便是你我囊中之物,我可以答应你……真到了那天,这天下!你我可共坐之!” 李叶语噎道:“殿下真舍得下本钱呐…………” 好直白的套路啊!莫不是自己看得真像一个傻子?共坐天下……多么诱人的筹码,可惜李叶不是白莲教,李承道也不是朱元璋,他没有图谋天下的野心,而李承道也没有人家朱老板口灿兰花的口才…… “你不信我?”李承道脸色垮下来,目光紧盯着李叶。 “先不说殿下这个想法太过天真,就算你真的有朝一日夺回了大唐皇权,恐怕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我这个炮灰吧……” 不容李承道开口,李叶忽的变了脸色,冷道:“殿下,我不是张良、你也做不了刘邦。天下太大了,你我担不起!李叶今日来此,只为探访故友,我可救你,但也只能限于救你!说句不好听的,江山是你老李家的,谁做皇帝与我无干,你若还认我这个朋友,这些话便莫要再说了……” 第三百一十章:谜雾终消 满脸真诚的同时还能一本正经的说假话,勉强也算本事了。 也许李承道的心真的,但话是假的。 本以为自己扔出了如此诱人的筹码,但凡是个有本事且有野心的人都会忍不住动心,却未曾想李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李承道皱起了眉,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直到李叶出现后,不仅改变了他的生活,更加影响了他的生命轨迹。 无论好人还是坏人,相处久了终归有一样收获,那就是“了解”。 李叶这番冰冷的话,李承道听了却明白了他话中的关心。 所谓“刘邦、张良”,听起来那么的讽刺,李叶或许是个混吃等死、不求上进的米虫,但他至少了解李承道,尽管改变了性格,但内心里他与自己差不多,心不够狠的人终究做不到无情。 李承道深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不明白的,我这一生前半辈子活在父王的羽翼下安乐无忧,如今父王被害,身为人子我岂能不为父报仇?纵是一死,也好过苟活余生。” 一念至此,李承道眼中已是一片疯狂的杀机,仿若一个押上身家性命的赌徒,以己之命,赌家国气运,赌江山归属。 李叶闻言沉默,叹声道:“你有不得不为的理由,可我也有不能答应你的苦衷……两世为人,我本以为这一生浑噩终老便已是万幸,哪知天不遂人愿,那丫头像是像是老天爷故意派来鞭策我的天使,不管是为了泾阳李家的命运,还是卫国公府的前程,我都不能轻易犯错,殿下,与您说句真心话,当日武门兵变之时,我真的想过要帮你父王反杀秦王,助他登基称帝,但不是为了前程,只因你是我的朋友……” 李叶叹了口气,露出一抹追思的面容。 诚然,若是当年武门兵变的胜利者是李建成,如今的李家同样也会跻身权威,甚至位极人臣。 可如果李叶真的这么做了,谁也不敢预料大唐之后的两百年会变成什么样子,而他所依仗的前世那些历史知识,也再无用处,面对未知的处境,李叶不敢赌!也赌不起…… 李承道淡漠开口:“可你还是帮着李世民杀害了我父王、王叔。” 李叶沉默,而后忽的仰起头,目光直视李承道,脸上笑容犹如三月阳光一般灿烂璀艳:“若是我说,我能通晓大唐国运,甚至每一任帝王继位者是谁!殿下信吗?” 李承乾微怔,而后轻笑一声:“这就是你不愿帮我的理由?未免有些牵强吧……” “那我们便再打个赌,就赌陛下百年之后,这大唐的下一位继承者是谁!”李叶目光格外的明亮。 李承道摇头苦笑:“说到底,你还是决定要帮李世民……” 李叶叹道:“历史的车轮终究改变不了,不过……” 话音一转,李叶又忽的笑道:“我还是想看看,有了我李叶的大唐王朝,是否能够再变个模样,但这不包括我就要陪你一起去作死。还是那句话,你赢不了的,至少现在赢不了……” 重过闾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李承道知道,他终究是劝不动李叶的,就像李叶当日拼死挡剑……他们都是世道下的可怜人罢了,由不得别人,又由不得自己。 如今李世民大锁全城,看样子他是没有任何机会了,可谁能知道,大唐朝堂之中,正在酝酿着一股毁灭性的风暴。 李承道在等,等李叶口中所谓的‘李世民的手段’,用句伤人的话来说——若不亲眼看到自己失败,他不甘心! “殿下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该换我来问你了。” 李叶缓和了一下思绪,笑了笑敲了敲桌子。 李承道被唤回了神,难看的脸色稍有缓和,目光望向李叶甚至带着几分心灰意冷,又强笑道:“是想问我手下这些人哪来的吗?” 李叶没有说话,目光仍充满笑容地盯着李承道的脸,他在等答案。 李承道心中苦涩,喟然叹道:“时穷运蹇,世人皆负我,若想与李世民有一拼之力,你认为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有这等实力……” 李叶心中一惊,似乎早就猜出了答案,强颜笑道:“殿下不会是和东突厥勾搭上了吧?” 李承道黯然道:“李世民手段狠辣迅捷,国内已无再敢与之硬碰的势力了,唯有东突厥可谋得此事。” 李叶低声喝道:“你疯了?!你以为就算东突厥能帮你打下长安城,这个皇位就是你的吗?” 李承道惨然一笑:“你不懂……” 看着李叶愈发担忧的模样,李承道仿佛泄尽了全身力气,恍惚之间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智商欠费的小皇孙,道:“真的!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夺得皇位,这一世我只为父皇报仇而活……” 李叶蓦然无语,看着李承道的眼神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杀父之仇、灭门之恨……若是换做是自己,能够轻易放弃么? 这种事情劝不来的,尽管李叶很希望李承道能够迷途知返,但他更明白,如今的李承道已然回不了头了。 “所以……当日在陵水县,也是你告知了东突厥我的行踪?” 困扰了多年的谜团终于揭开,李叶反而没有了先前的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承道,等待着他将自己所有的谜团揭开。 “只是没想到那个茯苓最后竟然对你心软了,几次都没舍得下手杀你,想必她用毒的本事你也是体验过的,若是当日在客栈里,她对你下毒,就算来再多的人也救不了你。” 李叶面色不改,仿佛早就洞穿了所有,笑道:“可就算杀了我,又能对你们的计划有何帮助呢?我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 “哈哈,李大人未免太小看自己了。” 李承道仰头笑了几声,目光看向李叶时,甚至闪过一抹敬佩之色。 “你是沁州之战的功臣,更是导致东突厥败北的主要因素,若是能够将你擒获,颉利在东突厥部族中的威望便可持续不衰,若不是颉利在东突厥各大部族中的声望愈来愈低,大唐的西洲之战又怎会打得如此顺畅。” 第三百一十一章:暗杀不止 人生中的每一个决断,都是自己脚下的一块砖石,这块砖石铺向何方,自己便不得不走向何方,砖石落地,迈步无悔。 奇妙的是,李叶的每一个决断仿佛都是迫不得已而决定的。 李叶从来不敢小看这个年代的人。 他们并不是千年后影视剧里那种迂腐呆板保守以及愚昧的形象,事实上他们比千年后的大多数人更聪明。 尤其是从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那批朝臣们,一个比一个老奸巨滑,脑子稍微笨一点的都活不到这个岁数。 李世民雷霆手段肃清朝堂的同时,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被动就意味着挨打,以李世民的手段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查到他们头上来,与其到时候被人家撕破面具,还不如主动出击,乾坤未定谁也不敢保证最后的赢家是谁。 京都羽林卫搜城第七天。 长安城里再次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刺杀行动,目标不是李世民,而是刚刚晋升为右仆射的大唐宰辅长孙无忌。 不过这群人显然是低估了长孙无忌的实力,负责刺杀的二十个杀手还未接近,便被隐藏在暗中的长孙府侍卫用弓弩射杀,剩余的几个活口也没能逃脱,被尽数活捉。 平白无故遭人暗算,尽管长孙无忌毫发无伤却也勃然大怒。 当着城中围观百姓的面,长孙无忌面色平静,语气淡漠冷肃:“谁让你们来的?” 刺客也算是有骨气,怒声道:“呸!谋逆篡位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再不说实话,下场便和这些人一样。”长孙无忌也不恼怒,语气依然平淡,指了指地上的十多具尸体。 刺客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却仍旧咬牙道:“要杀就杀,莫说废话……” 长孙无忌嘴角勾起,忽的露出一丝笑容,低头凑近了刺客,轻声道:“如你所愿!” “杀了吧……命城中武侯们回来清理干净,莫要惊扰了周围百姓。”长孙无忌负手离去,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决定了在场刺客的生死。 同样的剧情似乎每天都在上演。 刺客们像是一群打不死的小强,接下里的几天里频频在城中作案,上到王公贵族,下到朝中小吏,都是他们刺杀暗害的目标。 更可怕的是,从刺杀的第一天开始,这些刺客就没有一个招供的,不论死活谁也没有办法从他们口中翘出任何信息。 这就更加令人震撼了,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训练出这等忠心的死士,难以想象这只藏在暗中的势力,到底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李家书房。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李叶的伤势也愈发好转,原本李承道的那一剑就是手下留了情的,并未刺中什么要害部位。 再加上李世民对他这个救命恩人心之关切,十多个医官轮番守在府内,各种不要钱的名贵药材成斤成斤送进李家,李叶想好的慢点都难。 “大人不好了,昨日那些刺客又作案了,御史台大夫刘志立在家中被人暗杀,等到巡城的武侯赶到时,人已经死透了。” 张五常推门而入,脸上表情有些难看。 作为李叶的得力助手,几年以来李家的谍报工作一直是他在打理,然而这次张五常却遇到了有史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那些潜藏在城中的刺客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任由他将东西两市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半点踪迹。 令人更加郁闷的是,往往在他放弃搜寻的时候,那些刺客就好像从土里冒出来的一样,凭空出现并且疯狂作案,等到他再想去查,还是毫无线索。 想想那日李叶面见李承道时的场景,此时再看恐怕和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而是人家故意露出的踪迹,就等着李叶上门了…… 这对张五常来说,简直就是对他职业、和忠诚上的双重侮辱。 “这是第六个了吧?看来这些人是铁了心要把长安城搞乱不可了。” 李叶窝在榻上,翻看着手中的小册子,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拿起桌上的毛笔,随手在册子上又加上了一个名字。 “从宰辅到士大夫再到一些四、五品的朝臣,他们下手毫无规章,让人根本找不到任何轨迹巡查。” 张五常脸色冷到极致,平日里见谁都是一副憨像的老实汉子,此刻却像极了一匹暗中的毒狼,身上的杀气翻腾汹涌。 李叶脸色如常,又忽的笑了笑:“估计再有几天就要轮到我了吧。” 张五常脸色忽变,冷声咬牙道:“大人放心!但凡他们敢来,属下定会把他们一个一个剁碎了喂狗!” 翻了翻手中的册子,李叶略微停顿了几分后,忽然道:“按理说这份花名册上的官员都是一些手握实权的人物,为何他们不挑那些容易成功的官员下手,偏偏要来碰钉子?” 张五常没有李叶那般缜密多变的心思,思忖几分后,道:“手里有权自然地位也要高出寻常人许多,想必他们是为了制造朝堂动乱吧?” “不对,就算他们想要制造朝廷动乱,那也不必主动上门送死吧?看看这些日子,他们下手的次数愈发频繁,可真正能够成功的,也只有这六个人而已。” 李叶摇摇头,轻轻地和上册子,眸中光芒睿智深邃。 “这……属下愚钝。”张五常语噎,有些迷茫的看着李叶。 “不是你愚钝,而是我们都被耍了……” 李叶忽的露出笑容,眼神似刀尖一般锋利,莫名其妙的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后,将册子递给了张五常。 “你再仔细看看,册子上的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张五常疑惑接过册子,翻看了好几遍后,嘴里喃喃道:“刘志立、王杨、葛欣、这些人……好像都是当年太上皇跟前的老人……太上皇……您是说这些刺客是……?!” 一语激起千层雪。 张五常惊得丢掉了手中的册子,双目睁圆张大了嘴巴看着李叶。 “好算计,好算计啊!” 李叶的笑容越发深邃,眼眸微眯折射出道道精芒。 他从未小看过这些千年前的古人,然而就是这些在李叶眼中有些落后迂腐的古人,他们的手段却让人如寒芒刺背,不仅狠毒而且令人胆寒。 第三百一十二章:知晓未来 时已入秋,关中的天气渐渐转冷。 李叶呆呆的坐在书案后,有些失神般望着窗外那颗银杏树,泛黄的叶子随风飘落,悄悄钻进了房间,落在了他的案头。 许是风吹的人有些冷,李叶恍然回过神来,捏住案上那片落叶轻轻地放在手里,小心翼翼的将它夹在了面前那本翻开了的《论语》里。 随着秋日而来,长安城内一场阴谋即将要到了最后关头。 李世民假借刺客之手肃清朝堂异己,一桩桩的暗杀事件屡禁不止,上到当朝宰辅长孙无忌,下到文武群臣早已数不清有多少人被暗杀过了。 细细咂摸咂摸,李世民这一手似乎有股子‘宁杀错、勿放过’的味道,那些所谓的暗中势力,经此一事也不知被李世民剔除了多少。 总之一句话,只要死的人足够多,总会有杀对的时候。 而那些真正潜藏在城内的刺客,稀里糊涂的被泼了一盆脏水,却是有口难辩,没办法……只能将这个黑锅背到底了。 城东,不知名的小巷中,一处破陋的小院里。 一个浑身被黑衣笼罩的男子站在李承道面前,目光阴冷狠辣,此人便是自从刺王杀驾后便神秘失踪的江东来。 “果然被你骗了,我早该想到的,能有如此势力之人,又怎会只为了一个区区的国公铤而走险。” “不过是你报仇心切罢了,你我本就是互相利用,何谈欺骗?” 李承道回过头,第一次在江东来面前露出了真面目,白皙平和的脸上静如止水,纤瘦的身形,再配上那张略带书生气的儒雅面容,像极了一个上京赶考而来的普通学子。 这么一副邻家少年的形象,让人很难将他与‘刺客’二字联系在一起。 “即是互相利用,那又为何食言?”江东来语气森然。 李承道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语气淡然:“秦琼没死,但我的目的也未达到,你若还想报仇,径自去便是了。” 似乎早知道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江东来目光如炬,冷道:“我还有一个要求,你欠我的,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对你出手……” “威胁我?”李承道嘴角带笑,清澈的眸子看向他。 江东来语气冰冷:“我的手段你应该清楚,我若真想杀你,仅凭这些人拦不住我的。” “是吗?江先生若是想要杀我,大可动手,何必多言……” 李承道依然站在原地,双手背负在腰间,晶亮清澈的眸子里仿若一潭清水,没有丝毫波澜,哪怕尽在咫尺的距离下仍旧面容和曦没有半分担忧。 江东来看着他,原本化掌为拳的手轻微颤抖了几分,滞然停在空中,面前这张平静如水的脸让他感到了深深地忌惮,哪怕明知李承道身边这些人拦不住自己,可他依旧不敢贸然出手。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的甚至能让人从中看出自己的模样,好似自己的每一个想法和动作都赤裸裸的暴露在了对方眼前,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觉,让人感到无助而又恐惧。 这这种感觉不是他第一次遇见,除了面前的李承道,还有那个叫李叶的家伙……那种滔天的杀意和李承道清澈淡然的气质,似乎天生相斥却又不谋而合。 “帮我把妹子救出来送她安然离开长安,从今以后我听命于你……” 李承道想也未想的摇摇头,笑道:“李叶不会放人的。” 江东来目光微寒,沉默了少许后,忽的抱拳冲他行了一礼:“江某求你!” 李承道不再看他,叹了口气道:“你还不明白吗?李叶若是真想杀令妹,便是一百个江东来去了也无济于事,他之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搜寻过你的踪迹,便是算准了,你还会再回去的……” “你是说他在等我自投罗网?” 李承道再次笑看着他:“又或许是重获新生呢?” “他不可能放过我的……”江东来毫不犹豫的摇摇头。 “你不了解他……”李承道越过江东来,推开门望向不远处那幢闪烁着灯火的宅院,幽幽道:“世人都知道他杀人无数手段狠厉,但却不知他是个极重情义之人。” 盯着李承道有些萧索背影,江东来目光闪烁了几下,轻声道:“看来你很了解他……” “当日在太原府,你以为他为何会救你?” 李承道回头看向他,笑道:“你与他皆是重情之人,若无你舍命为妹报仇,也便不会再有他救你的机会了。” “可他还是着了你的算计,因为你算准了他会救我,更算准了他会对我生出惜才之心,连我何时会到长安,何时答应与你联手,都算得滴水不漏,这所有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江东来说着说着,忽然低下了头,背后蓦然升起一层冷汗,那种深深地恐惧感萦绕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可我还输了……谋划了这么久,天下人皆在我的算计之内,唯独只有他,让我接连输了两次。” 李承道目光变得悠长,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幢宅院。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日棺材铺里李叶与他说过的那句话——‘若是我说,我能通晓大唐国运,甚至每一任帝王的继位者是谁!殿下信吗?’ 蓦然间,李承道心中猛然泛起惊涛飓浪。 他果真有这个本事吗?! 当日武门兵变,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甚至连李世民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之时,李叶却毅然选择了孤注一掷,赌上了身家性命帮李世民夺下了长安城防,并且住他矫诏登基。 所以……李叶才会说历史的车辙终究改变不了,那便是告诉自己,他早在武门兵变之前便知晓了结果,帮助李世民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难道说他真能知晓未来么? “这不可能!” 李承道下意识的喃语一声,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也打破了那长久以来的平静。 尽管嘴里说着‘不可能’,但李承道心中却蓦然升起一种深深地无力感……怪不得李叶宁愿舍命救自己,却还是要帮着李世民杀害了自己的父王、王叔。 因为他早就知道,那场兵变最后的胜者——一定会是李世民! 第三百一十三章:深夜造访 深夜,李家院墙外。 江东来的身影在墙外徘徊了几次后,一个闪身跳进了院里。 因江东雪被‘困’于李叶手中,江东来不得不冒险上门,便如李承道所言,李叶之所以没有派人搜寻自己,就是看准了他还会再回的。 进了李府院内,江东来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不远处那间闪烁着烛光的书房,犹豫了几次后,悄然走了过去。 李叶的作息习惯江东来大抵还是清楚的,平日里恨不得一天睡八回的人,此时夜半三更还明着烛火,看来李承道说的没错……李叶的确在等他。 江东来犹豫了几下,一把推开房门,看到书案后笑容可掬的李叶后,脚步忽然一顿,语气低沉地道:“大人果真在等我。” 李叶浅打了个哈欠,随手示意江东来道:“门外站了那么久不累吗?坐吧……” 此刻房间内只有李叶一人,江东来原地未动,神色悄悄闪烁了几下后,又忽的收回了想法,冲着李叶躬身一拜。 “刺杀之事全系我一人所为,还望李大人放过舍妹。” 李叶并未接话,而是笑看着江东来,道:“是他让你来的吧?既然来了,那便聊聊吧……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你是何时决定与那些刺客联手刺杀王驾的?” 江东来一呆,幽幽道:“早在太原府时他们便找上过我,只是……” 李叶笑着点点头,沉声道:“只是那个时候令妹刚刚遭受了沉痛打击,你一心只想为妹报仇,并没有想过此生还能找再有机会找秦琼复仇……” 李叶唏嘘一声,目光复杂的看了眼他,接着道:“直到后来遇见了我,因此也让你见到了机会,恐怕当日就算我没有逼你做我的仆从,你也会想办法再来长安的吧?所以……劫后余生的你来到长安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再找秦琼报仇,又恰巧遇上了那些潜藏在城内的刺客……” 秋凉夜静谧,江东来目光渐渐变得涣散,仿佛勾起了追思,刀阔斧凿般的脸上露出几多无奈。 江东来眯着眼,抿紧了唇。 这次刺杀失败,他的心情并非如之前那般失落、暗恨,反而非常复杂。 有怨气,有愤怒,有困惑,还有几许憋屈难受。 从岭南一路而来,不论是李叶还是李承道都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山坳,不仅磨灭了江东来长久以来的自傲,甚至连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二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连刺王杀驾这种疯狂的事情都未能让他感到害怕,可眼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压制的他喘不过气来。 一团复杂的心情埋藏在心底深处,慢慢的发酵。 李叶的轻叹令江东来回了神。 “输就输了,仇也好、恨也罢……” 李叶拿起桌上的一杯凉茶,本想一饮而尽却又放了回去,起身走道江东来身边,在距离他仅有半尺的地方停下来,四目相对之下江东来甚至都能看到李叶鬓角的发丝。 “你欲找秦琼报仇,是因为他杀了你的父亲,但你的父亲不是被暗害,而是死在了战场上,将军马上死,又何来对错?” 江东来目光微寒,冷笑道:“你是想为秦琼说情吗?” 李叶微怔,忽的大笑两声:“你想太多了,就凭你和那些被困于城内的刺客,便是我不阻拦,你们就能杀得了秦琼吗?”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江东来还是不能放下心中的恨,便如李承道明知不可为还要行刺李世民,他们都是执念的人。 “放下仇恨,我可以救你……”李叶叹声道。 江东来目光犹豫,却又冷冷回道:“你不杀我?可笑,江某何须你救!” “如今令妹的病情尚有好转,若再让她回到以前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就算我放你走,她又能否活得下去?” 李叶是个很擅长游说的人,但今日这番话却是发自真心。 江东雪积郁日久,如今最需要安心静养,逃离长安固然好,可是之后呢?两个被朝廷通缉的刺客,整日居无定所的逃命,强压之下江东雪还能否活得下去? “如今我已是罪人,左右都是要连累舍妹了,若不逃出长安,她焉有活命?” 也正是因为江东来深爱着他的妹妹,所以他知道李叶没有骗他,此刻表情很是挣扎。 李叶眨了眨眼睛,忽的露出笑容:“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向你保证……江东雪余生无忧。” 江东来不再犹豫,点头道:“我答应。” “我还没说什么事……” “可我也没得选了,不是吗?” 江东来破天荒的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笑容。 李承道要走了。 很嚣张却又拿他没有办法,皇城禁军阖城搜剿了半个月,莫说是刺客连根毛都没抓到,李承道像一只暗夜中的幽灵,没有人知道他下一秒就会出现在哪里。 李世民迫于朝堂压力,不得不下令解封,这些日子以来被‘刺客’暗杀迫害的朝臣不知几多,若在这么闹下去,难免不会逼得人狗急跳墙。 长安城解禁的第三日。 泾阳县,李家老宅内,二人比邻而坐,全然没有半分剑拔弩张的味道,更像是两个即将久别的老友最后一次相聚。 “如今满长安城都在搜寻我,你倒是不害怕,还敢请我到家里来。” 李承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打趣的看了眼李叶。 “怕什么,有你这个刺客头子在这儿,来再多的人也是有命无回……”李叶耸耸肩,招呼身后的张五常道:“把咱们的人撤回来吧。” “是。”张五常点头离去。 李承道笑了笑也不阻拦,转言道:“这个人我见过,当日你派去东宫就我的就是他。” 李叶笑着打趣:“怎么?看上我的人了?” “十个高手换你一个侍卫,怎们样?” 李叶想都没想直接回绝道:“免谈……” 李承道似乎真的有些心动了,又追加道:“再加五十个好手,一万金!你放心,这些人都是我父皇留下的暗探,与东突厥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人不仅是李家的护卫,更是与我换过命的袍泽兄弟,殿下的人是好,但再好的功夫也换不来兄弟。”李叶语气淡然却不容拒绝。 “兄弟……” 门外,刚要推门而入的张五常猛地停下脚步,呆呆的站了许久后,又忽然咧嘴笑了笑。 第三百一十四章:雨过天晴 扰乱长安城月余的刺杀事件终于结束了。 李世民用铁血手腕将决心告知了天下人,杀人不可怕,可怕的往往是‘诛心’! 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势力明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李世民亲手策划,可却也只能打掉了牙往肚里吞,眼睁睁的看着李世民将他们的势力一个个的拔除,更是打消了他们想要与之翻脸的可笑想法。 这个脸翻不得,李世民不是隋炀帝,他手里的刀不仅准,且狠辣至极! 皇宫、甘露殿。 最近李世民的客人比较多,多得有些诡异。 每日清晨,朝会结束之后,总有一些人等候在承天门外面见皇帝,这些人大多是前朝的老臣,还有一些当初在各大世家贵族门下做过客卿的官员。 皇宫后庭有一片占地广袤的池塘,名曰‘曲江池’引渭河之水而充之,池塘的中间有亭台水榭,每日下朝后,李世民便会在这里召见那些请求面圣的朝臣。 也不知是不是李世民早有心将这些人扔进河里喂王八了,看看选的这个地方,大有一言不合就翻脸的意思。 “启禀陛下,太常寺少卿王远在承天门外等候觐见。” “太常寺……朕记得李叶那小子如今也在太常寺任职吧?”李世民恍惚一下,忽的笑了起来。 身旁长相毫不起眼的宦官抿嘴笑笑,轻声道:“陛下好记性,不过这位李少卿也是懒得可以,自打接任之后便再也没有述过职了,整日里不是托病便是借口太子殿下传召,太常寺卿杨大人已经不止一次给尚书省递折子抱怨过他了……” “呵呵,明明是个人才,却偏偏比谁都安生,他想偷懒,朕偏不让他如意,传旨,命李叶即日起前去太常寺述职,否则以渎职罪论处。” 李世民笑得很开心,好像荒茫大漠之中遇见了一只丢了粪球的屎壳郎……好想看他推粪球啊! 等了好久不见李世民答话,宦官忍不住提醒道:“陛下,太常寺王少卿还在承天门等着呢,您看……” “让他回去吧……” 李世民似乎没了兴致,起身向寝宫走去,宦官愣了愣转身欲走,却忽听得走远了的李世民开口道:“告诉他,三日之内离开长安城,朕保他终老余生,否还是别怪朕不顾君臣情面。” 宦官悄悄看向李世民的背影,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那个略显孤独的背影此刻尽是杀意。 夜凉如水,城东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里,江东来与张五常并排站在一起,面前打铁炉烧的通红,映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大人说了,带上这个面具,从此天下再无江东来此人。” 江东来有些不屑道:“李叶是掩耳盗铃的故事看多了么?就这么一个面具能藏住什么秘密?”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干好大人的差事才是你的责任。” 许是近墨者黑,跟着李叶时间越久,张五常越看得向他,连嘴角上扬的那抹笑容都学的颇得神韵。 “你家妹子大人会替你好生看待,至于你刺客的罪名,大人也会帮你压下来,便说是当日你勤王护驾之时遇刺身亡。大人早已派人从泾阳县衙中找了一个与你相貌相当的死囚交了差事,从此之后天下再无‘江东来’此人,记住了吗?” 江东来孤傲的脸色有些扭曲,道:“他想让我做什么?” “练兵……”张五常面色平静,奈何当这两个字说出口时,语调仍旧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江东来眉头紧皱,冷道:“若是大规模征兵,肯快便会被朝廷发觉,他这是在找死。” “早在一年前,大人便悄悄派人前往西北关外找到了一座山地,那里荒无人烟很难被人发觉,你的任务就是前往那一带笼络人马,至于银钱方面你不用担心,自会有大人帮你。”张五常压低了声音,如蚊讷般悄声道。 “这便是你所谓的‘练兵’?何不直接说土匪?”江东来脸色有些难看,尽管他此刻与丧家之犬也没什么两样,但高手就是高手,该有的尊严还是不容易放下的。 “土匪也好、响马也罢,大人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张五常努力压抑着颤抖,低声冷道。 江东来犹豫了一下,道:“关外苦寒之地,若想要笼络一批实力不弱的人马,并且操练有素……恐怕是一笔不小的耗费。” 招兵买马,谈何容易,任何一个细节没思量周全,便是事败杀身的下场。 区区一个太常寺少卿就想干这么大的买卖,江东来忽然觉得他之前对李叶的认知都是错误的,正常人谁会平白无故的干这种找死的买卖? 再说就算李叶真的练兵成功,也做多不过区区几千人马而已,对大唐这种坐拥几十万精锐的强国来说,根本是九牛一毛掀不起任何风浪。 明知不可为而非要为之,李叶到底想干什么? 张五常这时缓缓道:“大人让我告诉你,人马可以不用多,但一定要是精锐,并且绝对的忠诚,这是底线!” 江东来仍深蹙眉头,很显然,李叶招兵买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造反,毕竟这种事不是几千兵马就能搞得定的,可如果不是造反,那他练兵的目的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难道?!江东来眸光飘忽几下,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见江东来愁容满面,张五常轻声一笑,道:“大人的心思不是你我能够揣度的,只要你用心做事,等到适当的时候,大人会帮你找一个新的身份,让你与令妹团聚。” 江东来身子猛地一挺,不再犹豫道:“但愿他能说话算话……” 说服江东来帮自己练兵,对李叶来说似乎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因为江东来和自己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共同点,他们都是这个王权世道下苦苦挣扎渴望自由的可怜人。 “仇恨”和“欲望”一样,都能令人丧失理智,长出一颗泼天胆子。 江东来启程前往辽东的时候,李叶正在太常寺陪着李承乾打麻将,这是李承乾的意思,不管李叶都到哪儿,‘牌友’这个身份是无法改变的。 天下都是老李家的,又何况是一个区区的太常寺。 只是李叶刚上任第一天便接到了一个无法接受的‘噩耗’……太常寺的另一位少卿王远,不知因何原因忽然辞官回老家去了。 太常寺卿杨延昭亲自面见李叶,告知他这个喜讯的同时,还亲切的拍着他的肩膀,一脸后生可畏的慈爱笑容对他说‘老夫年迈不休,今后这太常寺的担子可就要由你承担了……’ 太意外了,好不死得忽然被上司委以了重任,李叶深感今后再无天日,再想偷懒恐怕也么得机会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大婚将至 贞观三年,八月初八,秋! 长安城依旧熙熙攘攘,繁华似锦,朝堂与市井每日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朝堂大臣为某项国策的制定吵得面红耳赤,市井百姓为两尺麻布的价格争得壮怀激烈,一切都在这种吵闹却平静的状态里日复一日,波澜不惊。 长安城仿佛从新回到了平淡如水的日子。 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那应该就是李叶又升官了吧。 太常寺少卿正三品文官,身兼尚书省侍郎,就俩爵位也从原先的泾阳县侯晋升为泾阳县公,也就是李叶年纪是在太轻,莫不然再过几年,就算是国公也不无可能。 一个年不过二十岁的少年一跃成为大唐县公,这无疑是在大唐朝堂中发射了一枚巨型炸弹,无数朝臣们炸开了锅。 卫国公府,李靖书房。 翁婿二人相视而坐,李叶穿着一袭素净的长衫,眉目带着几许笑意。 “年少封侯、位列三班,老夫不得不承认当年看走眼了啊!”李靖有些感叹道。 李叶消瘦的肩头一耸,笑然道:“岳父大人抬举了,若无您在朝中支持维护小婿,恐怕李叶今日就不是封公进爵,而是早已魂断官场了……” 李靖点点头:“不骄不躁,的确改变了不少,有个当官的样子了。” 趁着李靖高兴,李叶垂头恭声道:“小婿今日上门,是有一事相求,此事我已朝夕幕想多年,还望岳父大人恩准。” 李靖一直等着李叶开口,显然是早就猜到他今日上门的目的了,只是眉头微微一皱,神情有些落寞扫了他一眼。 毕竟谁家养了二十年的姑娘忽然给了别人,当爹的心里总会有些难以接受,就好比自家养了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 “原本这桩亲事早就该提上日程了,你既有心,那便依你之见吧,赶明找个不错的风水师傅算一算黄道吉日,便将你二人的婚事办了吧。” 李叶嘿嘿笑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笑道:“岳父大人请看,这是小婿托人在司天监选的几个日子,您看看哪天合适?” 李靖一呆,脸色露出几许笑容。 “你倒是有心了,嫣儿嫁给你也不算委屈了她。” 李叶赶忙行礼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日后定会好好待嫣儿的,不管风霜雪雨也绝不负她!” 李靖神情恍然,笑道:“你这番话倒是与我当年说的一般无二,嫣儿他娘……” 耐着性子听李靖聊了半天情史,无非就是一些你恩我爱、海誓山盟的故事,至于其中意思李叶也清楚,这是在提点自己要做个好相公…… 泾阳县公府、李家。 李家最近住进来一位丫鬟,一位颇不寻常的丫鬟。 这位丫鬟生得很是俊俏,怎么看都不像是丫鬟的身份,无论言行举止还是接人待物,里外皆透着一股富家小姐之气,每一个动作都足以说明她有着良好的教养,有着非一般的出身,有时候甚至比大户人家的闺秀小姐更出众。 丫鬟是家主李叶亲自领进门的,至于李嫣儿的反应…… 作为李家的准主母,李嫣儿的反应太迅速了,李叶没来得及解释,便眼见她端起了主母的架势,一副教训下人的语气无辜教训了李叶一顿,脸面斯文全丢尽。 按说大户人家尤其是爵至县公,纳个妾室实在是非常稀松平常的小事,程咬金那老流氓一把年纪了还三天两头往家里领姑娘,而且都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丧尽天良祸害未成年少女也不怕遭雷劈,可李嫣儿似乎不能接受纳妾。 再说了李叶也并没有想到这么做,至于这个‘丫鬟’,他与李嫣儿都是知道底细的,正是当日被他们从太原府救回来的江家兄妹。 江东来被李叶安排到西北招兵之后,江东雪顺理成章的住进了李家。 不过是李嫣儿自觉危险,从而故意自导自演了这出‘宣誓主权’的戏码。 因自己而造成李家鸡飞狗跳的场面,江东雪表示非常淡定,相比之下李叶比较没面子,刚开始很淡定,回到家被李嫣儿劈头盖脸没来由的数落了一顿后,就有点没面子了,完全颠覆了以往英俊高冷的形象。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中秋这天忙坏了,今日是李叶上门提亲的日子,李家今年一跃跻身长安权贵之列,这提亲之事也定然不能马虎了。 长安城许多豪门都给下了请柬,于是好好的中秋节李叶没能偷懒,不仅要忙着包圆子请客,还要忙着应付卫国公府数不清的亲戚们。好在泾阳李家没有什么亲戚,只有一个远方表叔,李叶专门派了人去接请秦家父女前来赴宴。 一顿酒宴从早忙到晚,直到所有宾客把全部送走了之后,李叶才终于喘了口气,一个人独坐在书房醒酒。 张五常也趁着这个机会与李叶单独会面,主要是为了禀报一下江东来身到西北之后的一些动向和进程。 只是没过多时,一阵香风扑鼻而来,轻悄得听不见脚步声,身着一副丫鬟打扮的江东雪素雅低调如空谷幽兰,手执一只瓷壶,俯身给李叶和张五常,斟满了茶杯,接着朝目光惊艳的张五常友好地笑了笑。 李叶叹气:“江姑娘,把你请来家里不是真要你当丫鬟的,我已跟万叔说过,以后你便是李家的客卿,这些粗活你不必做……” 江东雪嫣然笑道:“既进了李家的门,该是什么身份便是什么身份,哪有让妇道人家当客卿的道理?李公爷为了让我兄长帮你也可谓煞费苦心,我若不勤快一些,难免李公爷心中不畅……” 听到她这番话,李叶不由一呆,抬眼朝她飞快一瞥,尴尬地咳了两声,道:“说来你也不是外人了,这位是我的兄弟,江姑娘不妨安坐,有些事我们一同商议。” 练兵一事可以瞒得住外人,但江东雪应该是瞒不住的,想必江东来已经早已告知她所有了,再有,江东雪看似柔弱女子,但其眼神中的光芒骗不了人,此人绝对不寻常。 第三百一十六章:如梦方醒(大结局) 李叶大婚的消息传遍长安城。 皇宫甘露殿内,李世民斜靠在卧榻上翻阅着奏折,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舒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舒展了几下胳膊后,动作又忽的顿了一下。 “听说李叶那小子要大婚了?” 身旁侍奉的宦官赶忙上前一小步,点头笑道:“回陛下话,婚期定于后日九月初九。”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道:“恩,倒是个好日子,也不知准备的如何了?承乾那孩子素来与李叶要好的紧,朕这个做父亲的若没有表示也说不过去。” “李叶如今蒙恩陛下圣宠,小小年纪便已是肱骨之才,陛下对他够好的了。”宦官故作玩笑道。 李世民笑了笑,目光幽邃道:“恩宠是恩宠,才华是才华,此子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便是多施些恩赐给他也不算什么。”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长安城里热闹非凡,然而最令人感兴趣的话题并不只是节日,还有那位刚年满二十的李县公要大婚了。 繁琐的成婚礼仪过后,李叶终于身披大红礼服胯下战马,带着迎亲的队伍前往卫国公府走去。 原本依李叶的爵位是不允许长安城骑马的,只是谁也没想到,李世民圣旨隆恩,钦赐李叶长安城骑马之权,这可要比普通的晋升还要荣耀。 作为大唐新晋贵族的卫国公府同样披红挂彩,府内府外一片喜气洋洋的祥和景象。 接亲的过程很顺利,前有程处默、李德简等小纨绔们飞扬跋扈的开道,后有两百威风凛凛羽林卫充当成亲依仗,几乎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个时候搞事情。 一路进门,先是恭恭敬敬的与李靖夫妇过礼,再然后便是接新娘子上花轿,那些原本堵在门前的官家小姐们还未等刁难几下,便被程处默几个小纨绔们冲散了阵型,一时间好不香艳刺激。 结亲回门,由于李叶高堂双亲皆已去世,便由尉迟恭、杜如晦二人暂替。 再然后便是千古不变的酒宴流程了…… 如今大唐权贵家里的酒宴通常都在府中前堂,千篇一律的酒菜加歌舞,文人吟诗武人舞箭,喝得兴起再玩一下投壶的游戏,说热闹,确实热闹,但家家户户都是这么个流程,未免失之趣味。 今日李家宴席,李叶却别出心裁,将宴席设在中庭院外的竹林里,桌案横七竖八乱摆,远处的空旷地上搭起一座数丈方圆的台子,宾客举杯换盏之时,远远听到台上传来隐约的琵琶丝竹之声,颇带几分魏晋不羁之雅风,如此布置着实令人耳目一新。 李叶和李嫣儿并肩走进竹林时,顿时引来众皇子公主和权贵们的关注。 很快,众人一拥而上,将李叶簇拥在正中间,人人争着与李叶见礼招呼,这一幕热闹的场面何其融洽。 人脉不必嘴上炫耀,该看见时自然便看见了,此时此刻,众星拱月般被簇拥在中心的李叶自然而然地显现出他在长安城权贵圈子里的地位,这样的人若能攀附上,被他视作左膀右臂的话,未来何愁不能腾达。 权贵们的热情令李素有些难以应付,一波朝臣热情洋溢的见礼招呼过后,另一波皇子们又围了上来。 “啊呀呀!李叶你太不够意思了,成亲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请我!”一道矫健的身影窜了上来,一把拽住李叶的胳膊不停的摇晃。 李叶吓了一跳,扭头望去,却见李承乾一脸喜相逢的欣悦之色,拽着自己的胳膊死不松手。 李叶急忙见礼:“臣拜见太子殿下……” 还未躬下身,便被李承乾托住了胳膊,礼也没法行了。 “你我是好友,何必在意这些虚礼,反倒显得生分了。”李承乾小大人模样的拍了拍他的肩,上下打量了李叶一番,又不禁笑道:“今日倒是精神的很嘛。” 李叶干笑两声,看着周围惊讶嫉妒羡慕的目光,小声问道:“殿下怎么来了?陛下若是知道恐怕又要怪罪微臣不懂规矩了。” 李承乾是太子,顺位的接班人,如此身份来参加一个臣子的婚礼,若是传了出去,天知道外面人会怎么想。万一被人误以为李承乾结党营私,那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 李承乾神情不变,兴奋的笑着,道:“不妨事,我来之前已经派人请求过父皇了,若无父皇应允我怎敢明目张胆的出宫来?” 李叶眼皮微眨:“陛下让你来的?” 这句话包含的意义太多了,多到李叶不敢往下想…… 酒宴还在继续,李叶已经不清楚自己被灌了多少杯酒了,只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影晃动,恍惚之间便被人灌了一个八分醉。 恍惚间,眼前的人影越来模糊,李叶摇摇晃晃的坐回位置,迷蒙着眼看着眼前一片晃动的人影。 渐渐地,渐渐地……目光所及之处变得愈发恍惚,就像是飘满了雪花的电视机,耳边还时不时伴随着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 “李叶……”身旁的李承乾拍了拍他,却不见有任何反应。 “想必是喝醉了,扶他回房间休息去吧。” 耳边传来李靖关切的声音,李叶想说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的模糊,就连脑海中的记忆也开始逐渐消散。 李叶感到恐惧,害怕,他想呼喊换来的却只有无声宣泄。 “……醒醒,李老师?该上课了。” 南北大学的教师办公室里,李叶悄然转醒,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忘得干干净净,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有什么他记不清楚了,只觉得眼角的泪痕有些刺痒,心中一股仿若失去一切的难过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剧终。 完本感言: 说什么感言……好丢脸啊!终于熬不住了,只能匆匆结尾,断更了一段时间后,连全勤都领不到了,一个月几十块钱的订阅,实在熬不住了。 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有深深地鞠躬,感谢众位的不吝支持! 万分抱歉……抱歉…… 新书正在筹备中,这次准备了三个月,存稿充裕,应该不存在断更这种事情了,还望大家不吝支持! 新书来啦 新书大秦最后的倔强已上传,这次存稿充足,了放心阅读!!!感谢大家不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