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兵传》 楔子 大漠孤烟直。 一男一女。 衣着甚至考究,此时血迹斑斑。淡淡的印子,在阳光下并不狰狞,反而有点艳丽。 女子小腹微微隆起,男子神色紧张。 “哥,我们逃不掉了。” “哥一定会保你周全。” “有意义吗?” “意义,说有就有,说没有也就有了。” 女子右手持剑,左手在小腹上摸了摸,笑道:“是啊,我的意义就是他了。” “妹,前面有个客栈,可能不能去。” 女子伸手,把男子按在腹部,喃喃道:“你和他说几句话吧。” 男子没有说话,静静地靠着。 女子撩了撩头发,长剑划过天空,寒光闪闪。 “哥,你可以跑,我跑不动了。” 男子并没有说话。 “这一路,血腥味很重,我怕熏着他。” 客栈不大,两层,名曰什么客栈。 摆设相当简陋,但很干净,和屋外的风沙比起来,显得那么不真实。 中年男子,一袭青衣,话不多,寥寥几句交代,随即下楼。 “老板,可以洗澡?” 青衣男子回头,目不转睛。 “我脸上花了吗?”女子脸微红。 “没花,有血。” “可以洗澡吗?” 男子在外围巡查,此时回到客栈,听到了女子的声音,于是说道:“多少钱,我们可以出。” “这不是钱的问题。” “哪里有水,我去挑!” “这是钱的问题。” “够不够?”男子不停地掏出银子,还有其他。 “送水的晚上才能到。” 大漠的夜晚,降温很多很快。 屋内热气腾腾。 “哥,你也来吧。” “不了,水不多。” “水够。” 男子盛出一木盆水,木桶的水刚好。 “哥,当年我追你几百里,你一直全力逃跑的吗?” “怎么说这事呢。我是逃命呢,你追不上就算了,我不全力难道等你来一剑?” 女子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脸:“你跑得可真快!” “还不是被你砍了一剑。” 女子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男子面色突变,失声道:“你下毒了?” “嗯。” 男儿有泪不轻弹,还有下一句,只是未到伤心处。 “哥,我走了。半个时辰之后,你就恢复了。” 半个时辰后,男子疯了一样,拎着刀,在客栈周围乱窜! “老板,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我说不知道,你会砍我吗?” ———————————————— 山,不高。 名,无名也是名。 无名山本来有名,由于避讳,失去了名字。 山本身不知道因为名字会死人。 血侵入山体,山应该知道死人了,可能还知道不久就会和它融为一体。 满山都是尸体,有的断头,有的脖子砍掉一半,有的仅仅划了一道口。 山顶,玄衣男子,一人傲立,浑身是血。 刀,斜指右下方,刀口雪亮,血已滴尽。 周围黑衣人围了好几层,没有进攻。 “罢了罢了,近日杀孽太重了!” 说罢横刀! 叮! 刀被荡开! “这是何苦呢!” 四周的黑衣人急急后退。 山顶寂静,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骚动的黑衣人随即恢复秩序,又围了上来。 “杀!”不知谁一声大喊。 黑衣人并未一拥而上,最内一层上中下三路出击。 玄衣男子没有任何动作。 啊!惨叫连天。 砰砰砰~ 进攻的黑衣人在男子周围倒成一圈。 玄衣男子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让你们头领出来!” 山顶凉风习习,黑衣人并未后退半步,也没人迈出一步。 蓦然,玄衣男子身形晃动,一圈游走。 叮叮叮! 兵器掉在地上,相互撞击的声音。 左侧一人,刀在手。 玄衣男子看着他,缓缓道:“你是领头的吧?” “是又如何?”那人并未否认! “跟着在下所谓何事?” “还请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为何不直说?” “我不是你的对手!” “我也没当你是我的对手!” “只怕我请不动先生!” “你试过吗?” “惭愧!” “那现在意欲何如?” “我的想法没有变。” 玄衣男子一抖手,手中的刀径直飞出,没入黑暗之中。 ———————————————— 有诗云: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孤峰山顶,无论如何也不该存在的凉亭内,微弱的火苗舔着酒壶。 老者伸手取过酒壶,倒了一杯。 酒壶回到火炉上,杯中酒纹丝不动。 凉亭新柱,风吹过,呼呼直响。 远处逶迤的群山中道而止,孤峰傲立。 大雪压顶,远远望去,树即是山,山即是树。 偶尔的掉落砸出一道黑色,撕裂了孤峰。 凉亭内,火苗更加微弱,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杯被老者远远扔出,消失在山下。 熄了火苗,小炉跟随酒壶也下了山。 老者站起身来,缓缓走出凉亭。 喀哧喀哧~~ 大雪之下,本就没有路,老者一步一步,走得并不快。 山顶边缘,老者站定,目光尽头,也有一山,名曰望断山。 望断山,名如其山,望着断山。 断山,在老者脚下。 老者身形微动,踏雪无痕,从右侧一跃而下。 脚尖树上一点,窸窸窣窣,些许积雪落下,老者下落之势急停,上跃归山。 咚! 身轻如燕的老者在洞口落下。 “师傅,我睡不着。” 洞内传来童音。 老者缓步走入洞内道:“心静自然能入睡!” “师傅,给我讲故事吧。” “刀法讲究大开大阖……” “怎么又讲这个?” “认真听!单刀看手,双刀看走,用刀身法尤为重要。刀法有八种,分别是扫、劈、拨、削、掠、奈、斩、突……”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 一晃十几载。 山还是那座山,新亭已成旧亭。 亭外的树苗换了数茬。 树苗不高,树叶不多,树枝很多很细,在风中摇曳。 一少年穿梭其中,闪展腾挪。 一个时辰后,风略小,少年出得林来。 “师傅,挨了一下。” 亭中老者不动声色。 “师傅,我这就去!” 少年转身下山,老者缓步来到一棵树苗旁。 树干很细,凉亭方向有一白点,并不显眼。 老者蹲下身来,仔细擦拭。 洞口,人为痕迹非常明显,也很稚嫩。 洞口一侧,树苗一堆,比山顶的略壮。 两根树苗横搭,一上一下。 少年持刀高高跃起,刀刀劈在树苗之上。 收刀,取下树苗,绕在腿上,四四方方。 蓦然,一边的树苗断了! 少年摇了摇头,又捡起两根树苗横搭。 嗖! 身后忽然飞来一根树枝,带起了破空声。 第1章 小道 深秋,秦岭。 小道偏僻,人迹罕至,杂草丛生,道路的痕迹并不明显。 走这条道的人不多,无非两种人。 一种人有秘密,另一种怕麻烦。 有秘密的人向来很多,怕麻烦的人也不少,这条道就一直存在。 桥兵,属于后一种人。 草一多,露水就多,尤其是早上,还是树林里的早上。 麻布衣衫湿到了膝盖下方,他的步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步就是一步。 右手搭在刀柄上,环首刀,三尺来长,刀鞘划过身后的草丛,始终和上半身保持同样的姿势。 麻布上密集的雾,没有浸入! 这种雾气,只会让衣衫的表层湿润,除非身体出汗。 山路上另外一群人就出汗了。 刚转出山坳,飞奔而来的一行人立即止步。 胜利方才有人手清理周边,这是常识,桥兵略懂, 当然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秘密。 嗖嗖嗖! 三条人影直奔桥兵而来,高高跃起。 走路这件事,桥兵一向很认真,尤其是草丛中,说不准有蛇。 何况是跳得老高的三个人。 空中的三人,只觉得腰间被拍,正在重心,顿时失去了目标。 噗噗噗! 三声闷哼! 砰砰砰! 三个人先后掉入草丛,发出闷哼。 桥兵把刀挂回腰间,继续认真的走路。 当然,还有一群人围着他,跟着一起走。 之所以没有攻击,可能是因为草丛中的三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叮叮当当的兵器声突然大作,山包后跳出一人,加入这边圈子,围着桥兵。 “阁下何人?” “路人。” 桥兵迈出一步,站定。 “这么早的路人,倒是稀罕的很。” 桥兵低头,迈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人影闪动,速度比先前那三人快了一倍不止。 叮…… 一阵急促的兵器声,在清晨传出老远。 人影一触及开,一柄刀斜飞而出,噗的一声,深深嵌入数丈开外的树干之中。 桥兵的刀不在腰间,在那人脖子上! “第二次!” 桥兵走回道路,迈步前行。 咻! 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叮叮叮! 三声,伴随着点点火星。 桥兵沉声道:“第三次!” 寒光一闪,那人无声无息软到在地。 死一般的寂静。 桥兵再次走回道路。 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刀不回鞘,斜拖在身后。殷红的血滴草叶上,滑落,留下淡淡的红色。 围着他的人,步步为营,转过山包。 桥兵站住了,有群人在路上打斗,兵器破空声由此而来。 二十多个人,分成两派,难分难解。 单打独斗的黑衣人虚晃几招,抽身脱开。 和他战斗的绿衣女子随即转身,唰唰几剑,解救了几名危险当中的绿衣女子。 围攻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撤出战斗,把那群绿衣女子围住。 “阁下何人?” 黑衣人拱手,礼数很到位,轻抖。 咻! 淡淡的蓝光直奔桥兵。 同时还有清脆的声音:“小心!” 桥兵欺身而上,半道身体微蹲,随即直身。 叮! 叮叮! 噗~! 啊! 第一声,桥兵挡住了靠下的暗器; 第二声,黑衣人挡了他两刀; 第三声,刀砍在脖子上的声音; 第四声,身后的黑衣人被暗器打中。 黑衣人右手的刀尖堪堪超过肩膀,往外一挡,双眼突出,从空中落下。 好似没站稳,一趔趄,头颅落向一旁,鲜血喷涌而出,手上的刀微微一收,倒了。 身后传来几声哀嚎,渐渐无声。 桥兵回到路上,环首刀依然拖在身后,环视了一眼四周,缓缓伸直右手。 鲜血流到刀尖,一滴血,滴落草叶,滑落,留下一丝血色。 “杀!” 蓦然,黑衣人集体爆发! 人影一闪,桥兵向左侧突进,挥刀而出。 没有兵器撞击声,刀砍进肉的声音倒是此起彼伏。 窸窸窣窣,阵阵衣袂声,夹杂着利刃划空声。 绿衣女子见状,一声轻叱,剑走蜻蛉,周围几名黑衣人手忙脚乱,抵挡了几下,消失在草丛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衣人东倒西歪,桥兵回到小道,迈步前行。 绿衣女子飞奔到路旁,那里压低的哭泣声。 刀上有血渍,桥兵反手握刀,拖在身后,划过草叶,血渍越来越淡。 山南水北,阳光普照,雾气渐淡。 小道位于山北,也渐渐明亮起来。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桥兵斜跨一步,站在路旁,脚步声比他快很多。 “谢谢!” 七八位绿衣女子从他身旁走过,每人说了一句,有两个声音有些颤,受伤不轻。 领头的绿衣女子,出汗了,雾水侵入衣裳,贴在身上。 转过几个山包,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才发觉衣服贴在身上,已经湿透。 脸色顿时有些怪异。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刚才的样子更难堪,然而自己居然不觉得。 如果被人盯了一眼,自我保护意识瞬间就能让自己难受。 刚才竟然没有觉得难受,那就是根本没有被看过。 “休息一下!” “春桃姐,要等后面那个人?” “是。” “万一是敌人呢?” “都换了衣服,湿透了。” 受伤的女子也趁此机会敷药。 桥兵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数丈开外外站定。 小道本来就窄,站了七八个人,除非从旁边绕过去。 桥兵换为正手握刀,平视,刀上还有血渍,放下,改为反手。 “我叫严春桃,多谢出手相助。” “你误会了。” 严春桃沉默了一下道:“你走得很慢。” “草丛中可能有蛇。” 严春桃微微一笑道:“很有可能。” 跟在桥兵后面,实在是太难受,一步一步。 严春桃换到前面,走走停停。 一生匆忙,偶尔慢下来,两旁的风景扑面而来。 林中漫步,虽清冷,但心安,也暖。 殊不知看风景的人,加在一起,胜似风景。 没人搞得清楚为什么,前面的这群绿衣女子,一放松,话就特别多,受伤的也不例外。 桥兵当然也搞不懂。 “前面有人打架!” 严春桃皱了皱眉头道:“你要赶我们走?” “你误会了!” 转过山包,风声中隐隐传来武器撞击声。 受伤的两位换到桥兵身后,利剑在手。 五个山包之外,大山在此交接,大道穿过其间,和小道交叉于此。 此处有名,仙娥驿。 此时的驿站,雾气还未是完全散去。 阳光中,人影闪动。 叮叮当当的兵器声,传出老远。 第2章 烛影 战斗分为两拨。 四人围攻一名绿衣女子,绿衣女子剑法犀利,柔中带刚,未曾落入下风。 旁边几十个黑衣人,围攻七八个绿衣女子。鲜血加深了绿色,几位绿衣女子衣服上星星点点。 小道上的严春桃,单手持剑,指节发白。 山坳还有四个,桥兵一步一步,虽慢,也逐渐接近。 山包上,严春桃极目远眺,晃眼一抹绿影。 “跟着他,别追我!” 几个起落,消失在丛林之中。 少顷,叮叮当当的兵器声,顿时大作。 桥兵看到了垭口阳光之时,兵器声已经销声匿迹。 蓦然,桥兵举刀,身后的两名绿衣女子不由得尖叫一声。 清脆的撞击声,连绵不绝。 桥兵没法站定,闪转腾挪进退有度。 地上有草身法受限,不得不在草叶上跳跃。 绿影跳动,桥兵没有进攻,防御滴水不漏。 十几剑后,剑招突变,不再轻盈,招招犀利!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桥兵不得已出招反击. 兵器声戛然而止,身法骤然加快,几乎分不出那团影子是绿色,那团是麻色。 严春桃目瞪口呆。自己不是对手,她知道。但能和花姐打得不分上下,她不想知道。 “别打了!” 严春桃反应过来之时,桥兵挥出十五刀。 叮,一声轻响,两人分开站定。 桥兵知道,麻衣下摆被割破。 刀平举,没有收回。 绿衣女子哼了一声,剑从刀下一晃。 桥兵沉声道:“第一次!” 随即认真迈步,面无表情。 仙娥驿。 桥兵叫了一杯茶。 前面路还远,心不能乱。 四岁上山,练功十五年,师傅关门弟子,亲自指导。 十四岁开始对战,对手是师傅。十五岁继续对战,师傅可以偷袭。十六岁依旧对战,师傅依旧偷袭,外加机关。 十七岁身法取胜,十八岁刀法取胜,十九岁和师傅对掌,侥幸略胜一筹。 下山第一天,被一姑娘割破了衣服! 师傅武功很差?仙风道骨,不怒自威,不像很差。 我练得不好? 桥兵需要冷静下来,四个地方相距很远,心乱道不好走。 四块令牌包了又包,师傅交代此乃不祥之物,不得外泄。 眼前绿影晃动,桥兵收回眼神,正是割破衣服的那位。 “先前唐突,多有冒犯,感谢援手!” “你误会了。” “小女子烛影,割破了你的衣裳,得罪了。” “小事一桩,不必在意。” “还未请教尊……,小哥尊姓大名?” 桥兵盯着烛影。 “在下桥兵。” “你刚才说第一次是什么意思?” 桥兵收回目光,再一次盯着烛影。 “你懂的。” 烛影适时一笑,明眸皓齿,嘴角微微上扬,酒窝若隐若现。 “我懂了。” 压力其大,远胜于师傅。 目光下移,酒窝似有似无,恰到好处,压力稍轻。 继续,起伏有致,忽然,意识到不对。 随即坐直,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花姐,你怎么在那?” 严春桃的声音。 “我马上过来。” 烛影在桌上轻轻一拍,手如柔夷,一缕青丝。 “你砍下来的,送给你。” “谢谢!” 一丝凉意,雾气入侵。 桥兵走路很稳,严春桃他们忽前忽后。 山北雾气散尽。 嗖! 桥兵拔刀。 呛! 严春桃长剑在手! 桥兵闪身往前,挥刀刺向草丛。 少顷,挑出一条蛇。 “果然有蛇。” 严春桃长剑入鞘。 山里的路,山坳林木密集,山包豁然开朗。 少有长段平路,破庙就藏在路边。 桥兵拾阶而上,门虚掩,一推即开。 香案一张,残像一座,无法分清是谁。庙内四面透风,灰尘倒不多。 庙外大树下,桥兵在此搭火。 蛇已剥皮,火苗之上,香味扑鼻。 严春桃搬了块石头,坐对面。 “你饿了?” 鹅蛋脸,圆圆的,嘴上说着话,眼睛盯着蛇肉。 没有压力,桥兵略有纳闷。 蛇段十来节,严春桃挨个看遍。 “怎么不走了?” “要下雨了。” 严春桃起身,走出树下晃了一圈。 又坐下来道:“是怕浪费蛇肉吧。” “先前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和花姐说,害你俩打了一架,很抱歉。” “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你武功很好,竟然和花姐打得不相上下。” “过奖了。” 说话间,蛇肉烤熟。 桥兵伸手一请,蛇段仅剩四段,人手一段。 严春桃又在对面坐下来:“你不喝酒?” “你们不赶路?” “有伤员,不能淋雨。” 桥兵掏出一块布,认真擦拭环首刀。 布,折叠了好几次,刀终于入鞘。 破庙,是躲雨的好地方。 山下的猎户,有独行,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庙里略显拥挤。 人多,但不嘈杂。 当然,有几位拿着剑的年轻女子,嘈闹需要勇气。 上下偶尔传来的一声呼唤,冒雨都要下山的猎户,勇气可能只能用在猎物身上。 桥兵站在门外,进进出出的人都要看他一眼。 尤其是出来的。 严春桃在庙里,四处张望。 旁边的一位提醒道:“他没进来,在门外。” 话音未落,又进来几位躲雨的。 不是猎户,带刀,黑色劲装。 径直走向角落。 原本歇在角落的猎户,立即起身,冒雨下山。 少顷,庙里一阵忙乱,所有的猎户收起猎物,全数下山。相对来说,淋雨并不很难受。 佘暮芸领意来到庙外,双手合拢在胸前,微微屈膝,低头道:“桥君,请到庙里歇息,外面风雨大,诸多不便。” 桥兵略一拱手,跟随进庙,在留出的地上,跌坐,刀横放在腿上。 “谢谢!” 严春桃轻声说道。 清香入鼻,桥兵看了看她,颔首示意。 “如有异动,麻烦帮我照顾两名伤员。” “好!” 滴滴答答,屋顶的雨声清晰可闻。 破庙四面透风,深秋的雨,带有浓浓凉意。 深秋的下雨天,夜晚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早一些。 山下传来呼唤小孩回家的声音,此起彼伏,渐渐安静下来。 持刀黑衣人,纹丝不动,好似钉在地上。 雨还在下。 月很黑,和夜幕一个颜色。 寺庙所在的平路,很长。 弯曲了上百里的山路,伸个懒腰,自然要全部展开。 陡然,严春桃觉得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同时听到了桥兵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不要动!” 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就听到窸窸窣窣的衣袂声,来人速度很快! 第3章 破庙 庙外传来脚步声,三重两轻。 庙门没关,来人在香案前站定。 嗖嗖嗖! 后来的三人和先前的五人跳出破庙。 八个方向,每个方向一人。可以想象,衣服顷刻湿透。 桥兵依旧跌坐,闭目养神。 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滴滴答答的雨声,就是心跳。 对峙持续了很久,严春桃微微出汗。 肩上的手拿开之后,责任填补了那只手的空间。 桥兵盘算出五种方式。 有三种自己很安全,有两种比较冒险。 那缕青丝,以及那双被冒犯了,仍然似笑非笑的眼睛,此时离奇般的同时浮现。 还有那一句‘我马上过来’所包含的体贴,这刀,必须得出。 这俩,步伐一致,呼吸也几乎完全一致。 左边呼吸很轻,右边呼吸沉稳。 旁边的,呼吸不稳,压力很大。 任何多余动作,都是敌人的先机,一击必须成功,敌不动我不动。 或许是站着累,也有可能担心外面淋雨太久,还可能担心天亮,总之,对面的先说话。 “游龙寨游高峰奉命行事,敢问阁下何人?” “路人。” “那想必不会插手此事?” “我坐的地方,她们打扫的。” “区区小事,值得送上性命?” 对话戛然而止。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当然,这是后来人说的。 刷! 左边身形一动,桥兵向前方中间挥出一刀。 严春桃顿觉空气一滞,桥兵从身前闪过。 随即,左侧劲风袭来,转瞬即逝,消散于无形。 呛,严春桃长剑在手! 左边那位,擅长轻功,率先发动,一爪锁喉,意欲擒下领头的。 同时桥兵挥出那一刀。 说时迟那时快! 人在空中,路在半途,蓦然发觉黑暗中的人没有攻击右手侧,而是自己! 手心一凉,功力同时散去,胸口重重挨了一脚。 残破的隔断墙应声而破,摔在庙前。 夜幕下,庙外的黑衣人蹬蹬蹬退了三步。 跌出的黑衣人落在台阶旁,一跃而起。 伴随着咔嚓一声,随即倒下! 一切都在桥兵预计当中。 一刀挥出,刀鞘从地面弹起,直奔右边那位。 刀在手,一道弧线,砍在掌上。 同时一抖手,环首刀向斜上方甩出。 脚踢在胸口,借势直扑右侧。 这是桥兵预测最危险的方案,此时,他没有武器! 右侧那位发动的同时,迎面一道劲气,不得不停下阻挡。 是刀鞘! 随即,左侧强风来袭。 砰! 两人对了一掌! 桥兵借势而来,略占优势! 香案撞翻,噼里啪啦。 砰! 那人撞上残像。 桥兵也退到了门口。 庙外叮叮当当! 黑衣人跌出的同时,严春桃也没闲着,闪身而出,各个击破! 庙外的几人,严春桃击杀无碍,只是这些人的话,桥兵帮她照看伤员就足够。 严春桃捡到一把刀,略一凝神,门口是桥兵。 闪身跳进庙里,挥剑直击残像,同时把刀往门口一扔! 虚晃一招,背向桥兵,挡在他前面。 其实她多虑了,刚才那一掌,黑衣人气血翻腾,还没缓过劲来。 武器在右手,左侧来掌,仓促应对。 听到刀响,暗自叹息,错过了! “你竟然扔了武器!” 黑暗中一声叹气。 “已经捡回来了。” 桥兵右手持刀,笔直指向身侧。 严春桃闻言,从左侧退后,和桥兵站成一排。 “大意了,未曾想到你会先救人!” “你们该一起进攻。” “是,本想挟以人质,必要时挡你几刀。” “你该死!” 桥兵欺身而上,直扑残像。 叮叮叮! 一连串兵器撞击声! 黑暗中火星点点。 噗! 叮当! 武器掉落的声音不是刀,严春桃终于松了一口气。 桥兵叹了一口气,暗道,师傅说的没错,江湖不是只有横刀向天的豪情壮志,还有恃强凌弱之下的槁木死灰,更多的是快意恩仇之后的“万种风情”。 这,才是第一天下山。 “桥君,你叹气为何?” “这地方只怕又要打扫一番。” “刚才那人说的是真的?” “你误会了。我在这里,这一架就少不了。” 翌日,雨停。 天微亮,转过了几个山包。 “庙里实在不好吃东西,在此稍作歇息吧” 桥兵没有意见。 一个被齐颈砍断;一个被砍了半边用力过猛拗断另一半;八个浑身都是窟窿。收拾完这些,谁的胃口都不会很好。 “你就不想知道这些人追杀我们所谓何事?” “他们想杀我,这就足够。” “你这是要去哪里?” “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比现在还危险?” 桥兵狠狠地咬了一口干粮。 严春桃噗呲笑了。 “干粮又没有惹你。” 桥兵拿着干粮,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 “你吃。年纪轻轻,装什么深沉。” 桥兵瞪着干粮出神。 严春桃觉得自己好似有点过分。 小道始终没有绕到山南。 早晨雾气依旧很浓。 桥兵一步一步同样很稳,也慢。 出现过蛇,严春桃等跟在后面不远处。 雾气渐渐散去,衣袂声在后面出现。 时不时从后面递过来些许野果。 山包上,桥兵左手各色野果,右手扶刀。 山坳转出三人。 一瘦,衣服不太合体。棍子一根,很不协调。 一胖,腰围肯定超过裤长。剑在腰间,草丛不平,剑穗抖个不停。 最后一人,风度翩翩,白衣白扇。 桥兵的出现,三人停下。 胖的盯着野果,瘦的看着腰刀。 身形将动未动。 “赶路!” 白衣人沉声道。 桥兵斜跨一步,站在路南。 随即,严春桃等飞身跟上,站到桥兵身后。 转过了几个山包,穿过了几个山坳。 连绵不绝的山,仿佛没有尽头。 野果不是一路都有,除非有人拿着。 又见两山交汇之处,没有驿站,但有凉亭。 压抑了两天的山路在此得以舒展。山鞍处,豁然开朗。 衣衫随风而舞,当然还有头发。 风,不仅能吹起衣衫,还能吹走种子。 大树在此让出十好几丈宽,一边一个缺口,下山的路,就在树丛中。 尽头,小道一分为二。 山南一道,山北一道。 “好巧,你也走这边!”严春桃几步上前道,“我还担心你走另外一边。” “那边蛇多。” “你怕蛇?” “那边露水大。” “你怕露水?” “那边路窄。” “装老成不累吗?” “那你想要什么回答?” 严春桃被问住了,想要什么回答? 第4章 捕快 深秋的山并不全是绿色。 山南的道并不比山北的宽。 桥兵走路依旧很稳。 远处,山包突兀,笔直延伸,十来间房屋并列。 山坳深了不少,转角处有流水,涓涓细流,水坑清澈见底。 女子在此稍事打理,桥兵在山包处。 山包处那一缕麻色并没有消失,受伤的女子仔细清理伤口。 “春桃姐,桥君在等我们。” “嗯,稍后我们走前面。” 望山走倒马。 一次次的失望,水袋越来越重。 哗哗! 倒水声,严春桃等不得不倒掉准备的清水。 拐角处,桥兵也装了一带水。 严春桃哭笑不得,山包上才把水倒掉。 转过山包,豁然开朗。 十来间房屋,房门紧闭,门上一片新鲜树叶。 最外一间例外。 桥兵推门而入。 “桥君,天还早。” 只有一间屋,还不大,严春桃略有抵触。 “昨晚就该到此,今晚该到上洛。” 桥兵在门外跌坐。 山下炊烟袅袅,树林里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猎户在此歇脚。 屋檐下坐满了人,脚前放着猎物。 兔子,山鸡,还有蛇。 “山上的猎物越来越少,今年冬天不好过。” “最近不太平,听说游龙寨的又下山了。” “我也听说上洛郡捕快到了上庙村。” 几个挂彩的猎户,从树林里拖出一头野猪,结束了他们的闲聊。 纷纷起身,捡起面前的猎物,吆喝着帮忙抬野猪下山。 窸窸窣窣的衣袂声,上庙村方向。 山包上奔来三人,官服,捕快,吆喝声戛然而止。 桥兵依然跌坐。 砰砰砰! 三人从头开始敲门。 第一个房门打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你们是何人?” 捕快皱了皱眉头。 “上庙村李沈思,他是下庙村王才艺。” 女声。桥兵禁不住看了一眼。 “赶紧回家,你家报官了。” “你要抓我?” “抓你干嘛!我通知你,省得跑一趟王家。” 门关上,又被敲开。 “见过这三人吗?” 捕快拿出一张画像。 “没有!” 第二间屋。 “上洛易乐天,没有。” “上洛于力学,没有。” “……” 严春桃打开门,站门口,等着捕快过来。 三人画像,一瘦一胖,一人风度翩翩。 “见过,早上辰时,往破庙方向去了。” “破庙?” 捕快看了看桥兵。 “我们一起的。” “昨晚破庙打斗可曾参与?” “破庙有打斗?” “游龙寨下山好几位,你们带刀携剑,注意安全。” “谢谢捕头关照!” 严春桃说罢退回屋内。 捕快抬头看了看天色,就在桥兵附近跌坐。 “宁捕头什么时间能到?” 领头的回答道:“明天一早。” “画像上的三个人来了。” 三捕快闻言拔刀而出。 少顷,山路上转出三人,正是一胖一瘦一白衣。 见到桥兵,也是一愣。 捕快持刀上前。 “洛河三怪,上洛易家钱庄失窃案,与尔等有关,我等三人奉命缉拿归案。” 白衣男子摇扇道:“就凭你们?” “职责所在!” 捕快欺身上前,挥刀而出。 一胖一瘦两人拦了下来。 白衣男子盯着桥兵,并未出手。 叮叮当当的兵器声中,猎户快步下山,木屋稍有动静,门栓上紧。 倒是严春桃开门出来。 白衣男子皱了皱眉头。 “休得伤人!” 严春桃一声清叱,飞身上前,一剑击退瘦子。 捕快蹬蹬蹬连退几步,跌坐在地。 胖子在两名捕快围攻之下,游刃有余。 “你们打不过!” 捕快翻身跃起,拱了拱手道:“多谢,职责所在!” 三人围攻胖子,势均力敌。 瘦子立棍在旁:“姑娘何人?” 严春桃哼了一声。 “不得伤害捕快!” “找死!” 瘦子提棍,战在一起。 严春桃剑法轻盈,瘦子棍法厚重。 白衣男子盯着桥兵,没有出手打算。 严春桃缠斗,占尽优势。 倒是三捕快叮叮当当,热闹非凡。 胖子略占上风,白衣男子未动,胖子也不敢下杀手。 体力,有个上限。 瘦子一棍逼开严春桃,大喝一声:“住手!” 同时,胖子也跳出战圈。 五人气喘吁吁,严春桃俏立当场。 白衣男子哈哈一笑,缓步来到木屋前。 “此处风景独好,何必动刀动枪。” 一胖一瘦,一边一个,桥兵面前站定。 白衣男子白扇轻摇道:“阁下意下如何。” “不得伤了捕快。” “他们留不住我们。” “那是他们的事。” 白扇顿在手中。 “哈哈哈,好一个他们的事。” 白扇一合,随即挥出,直击中路。 一棍横扫,目标下盘。 长剑虚晃,密不透风,桥兵头顶。 桥兵没退没躲也没跃起。 刷! 砰! 一刀挥出,一掌拍在墙根。 刀鞘直奔瘦子。 瘦子一愣,继续挥棍,脖子挡不住刀鞘。 好在招式未老,单手上提棍头。 叮! 胖子直觉手中一轻,胸一闷,随即腾云驾雾。 笃! 棍头挡住刀鞘,劲道其大。 蹬蹬蹬! 瘦子连退三步,棍子往后一撑,勉强稳住后退之势,奈何形势紧急,未能撑到正后方,一个人字,倒下。 白衣男子突然失去目标,叮的一声意味着兵器在左边。 护住左方,闪身急退。 地上的瘦子收腿不及,挡了一下。 白衣男子随机应变,借后倒之势翻出。 落下,面前一把刀! 砰! 啊! 胖子落地。 说时迟那时快,一息之间,一倒一飞一接刀,当然,刀还在桥兵手中。 “第一次!” 桥兵沉声道。 收刀入鞘,墙根处,桥兵闭目养神。 白衣男子缓步扶回胖子,受伤不轻,但不致命。 看了一眼三个捕快,在第四扇门墙根处坐下。 胖子在中间,服了几颗药,开始调息。 捕快在第一扇门前,提刀站定。 严春桃款款而行,朝猎户消失的地方走去。 不多时,一猎户扛着一大块肉,从路边冒出来。 随行的严春桃在捕快面前停了一下道:“买的,不是抢的。” 领头的捕快笑了笑道:“女侠说笑了。” 猎户放下肉,直了直腰:“小的告退了。” 领头的捕快接口道:“王福三,你这块肉卖了个好价钱吧。” 王福三喜于言表:“托您的福!” “那给烤一下呗。” “好好好!” 柴火的灰烬,缕缕青烟消失在夜幕之中。 严春桃左右为难,叫他进屋也不对,不叫更不对。 只好坐在屋檐下,双腿晃来晃去。 雨夜,大山之中,天上的星星不多。 一只手轻轻按在肩头,这手,庙里曾经出现过。 严春桃脚停,凝神静气,侧耳倾听! 第5章 相自明 落日的余晖洒下一片金黄。 城门外,笔直的官道在树林边上分为两大一小。 一左一右绕过树林。树林中,小道上,一行人风尘仆仆。 为首的是宁捕头,人称圣火捕快宁子民。 星夜兼程,接应三个捕快。 “昨夜之事万望海涵,在下公务在身,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严春桃眼里,桥兵是自己人,毫不客气,拱手作答。 队伍最后,桥兵站定,目视城门。 宁子民向他略一拱手,随即转身向右,紧跟几步,走在最后,三捕快押送洛河三怪在前。 官道笔直平坦,姑娘们并排在前,桥兵依旧一步一步,很稳。 蓦然,严春桃转身折回,与她并排的姑娘反而快走了几步。 “兵哥,宁捕头是好人,你不必计数。” “那三个捕快差距太大,没来得及喊,他才向你出手。” “你把他刀砍飞了,他都没计较,你就不要计数了。” “要知道,会武之人,兵器被打飞是奇耻大辱。” “喂!你听到了吗?又玩深沉?” 严春桃横着走道,好在桥兵走地不快。 “他是好人。” “这么说,不计数了?” “另起一行,不计数。” “另起一行?”严春桃嘀咕了一句,“不是一列?我有没有一行?” 桥兵没有回答,严春桃也没有追问,整齐划一的一声花姐在前方响起。 严春桃几步跟上:“花姐。” 花姐,正是烛影,似笑非笑看着桥兵。 同时,桥兵充满了疑问,我该迈哪只脚了? 稳了稳心神,就听到烛影的声音:“多谢一路相助。” “你误会了。” 烛影笑了笑。 严春桃怅然若失,就听到一声烛影。 “休得张狂!” 一剑递出,直击飞奔而来的男子。 叮! 男子折扇一挡,稳住身形,貌似旗鼓相当。 “来者何人,大呼小叫!” “在下相自明。” 一绿一白,缠斗。 众女摆开阵势,把他俩围在其中。 打斗加围困,几乎占据了整个官道。 桥兵不得不止步,正好和烛影并排。 严春桃攻势凌厉,相自明游刃有余。 “春桃,住手吧。” 相自明收招,闪身直奔桥兵。 “阁下何人?” 桥兵没有回话,相自明也没追问。 “烛姑娘,部下已回,万望赏脸醉贤楼,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他去我就去。”说罢,烛影起步回城。 桥兵的脚停在半空。 相自明哈哈一笑道:“小兄弟,游龙寨不好惹!” “劳你费心了。” “在下相自明。” “桥兵,请多多指教!” “今晚,醉贤楼为桥兄接风洗尘,还望不要推辞。” “醉翁之意不在酒?” “哈哈,桥兄,在下想讨教几招。” “所谓何事?” “练武之人……” 刷! 相自明眼睛瞪圆,直愣愣的盯着脖子上的刀。 “桥兄果然爽快!” 相自明哈哈大笑,心里却不是这样。 其一,这也太爽快了;其二确实了得,有偷袭的嫌疑,但自己竟然躲不过。出刀之时,看似随意,但飘渺不定,分不清是刀法奇特还是身法怪异,不好躲,收刀更是得心应手。 桥兵不以为是,师傅的偷袭连提示都不会有。 醉贤楼。 二楼,相自明手忙脚乱。 他没想到来了十好几位,包括和自己打了一架的严春桃。 烛影也没想到,桥兵竟然会同意。 “感谢各位赏脸。” 相自明持酒起身,环视一周,整个桌上只有一个酒杯,在自己面前,其余的酒杯都在旁边的小桌上。 不由得哑然失笑:“你们真的是来吃饭的?” 桥兵没觉得什么不对,等他下文。 “桥兄,你也不喝酒?” “没喝过。” 相自明倒酒的手略微一滞,严春桃拿过酒杯道:“我与你喝。” 桥兵话不多,相自明也不在意,他的目标是烛影。 “烛姑娘,你的剑法多变,来此京畿之地,想必是宫中的人吧?” “依你之见,我乃宫中何人?” “在下不敢。” 说罢一饮而尽,数杯之后,沉吟半响,又举杯,这次对桥兵道:“桥兄,此乃京畿之地,鱼龙混杂,小心为妙,宫中之人,万万招惹不得。” “多谢相兄提醒。” 严春桃举着酒杯:“废话太多,喝酒!” 月光清如水,相自明絮絮叨叨,完全依靠在桥兵身上。 小院,两层小楼,一丫鬟在楼下。 “少爷,怎么又喝多了!” “我没多,桥兄,咱们再来几杯,一醉解千愁!” 二楼,低矮的花草之中,一屋靠北。 屋内布置极简,一床一架。 几件衣服挂在其上,几把戈,寒光闪闪,斜倚架旁。 “桥兄,今天你偷袭,我相某不服!” 桥兵没有理他,丫鬟把相自明扶到床上,转身略一施礼:“桥公子,给你添乱了。” “无妨,他需要休息,在下告辞。” 楼下,烛影抬头望月。 “花姐,我们回吧。” “二位请留步。”丫鬟匆匆下楼。 丫鬟满是歉意,深深一礼:“少爷心情不好,还请二位海涵。醉酒之后,少爷的胡言乱语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你家少爷没醉。”烛影微微一笑,“也没乱说话。” “姑娘见笑了。” 桥兵一步一步,前方的影子很长,烛影的影子比桥北短了一块石板。 一步一抬腿,影子缓缓向前,烛影的影子更加飘逸,裙摆的影子有些模糊。 “多谢……” “前日……” “你先说。” 烛影微微一笑道:“多谢一路护送,以后小心游龙寨。” “区区小事,他们想杀我在先。” “那么说没有误会了?” 桥兵又不知道迈哪只脚,顿了一顿。 好在烛影及时解围:“好吧,你想说什么?” “前日里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冒犯什么了?” 又是一顿,左手左脚。 “你怎么会答应相自明来醉贤楼?” “我想看看他想干什么。” “看到了?” “没看明白。” 两种脚步声代替了话语,路并不是很远,转个弯就能到。 “严春桃酒量不错,居然把相自明喝醉了。” “你也相信相自明醉了?” “脚步虚浮,身不能行……” 蓦然,一只手搭在肩上,有点沉。 “走啊。” “对对对,就这样。” “那我也醉了?” 桥兵站定,抬头望天,月光之下,星星很少。 “他居然骗我!” “你冤枉他了,他没有骗你,不然不会让你扶,哪曾想你信以为真。”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肩上一轻,烛影走在一旁。 砰! 随即叮叮当当打斗声响起! 来自客栈方向! 第6章 官道 “你去客栈!” 桥兵闪身跃上转角,烛影紧随其后。 客栈二楼,一道身影激射而出。 身形既定,双手持刀,客栈方向,虚空劈出。 刷! 呼呼~ 刀出鞘,月光之下,刀锋森冷。 呼呼作响的刀鞘,直奔身影而去。 刀鞘,抡出来的刀鞘,刀尖最后脱离刀鞘口,带动旋转。 击落也不难,旋转方向中心偏外,一击击落。 客栈那道身影,劲风扑面而来,挥刀一击! 啊! 他命中了一头,很不巧,他这一击加速了旋转,另一头狠狠地砸在肩膀上,身形一滞,往下掉落。 声音戛然而止,路过的烛影解决了他的疼痛! 严春桃等,飞身而出,跳入院内。 有人挂彩!烛影杏目圆瞪,身形轻盈,剑法毒辣! 飞身追出的黑衣人,落入院中,哀嚎一片。 桥兵早已转身,环首刀斜指右下。 突然,桥兵身形一闪,往右,刀随其后,往上一挑。 叮! 招式并未用老,借势改变路线,飘身落入客栈院内。 叮~ 寒光闪烁,两个人影战在一起,连绵不断的兵器声,在哀嚎声中并不十分响亮。 客栈院墙,东北角,一人影飘身而出,正是桥兵先前阻挡之人。 一上墙头,飞身直奔桥兵! 哀嚎声还在,兵器声突然消失! 桥兵并为全力,正是因为此人存在。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师傅从来都这样教导。 桥兵的刀法很简单,主攻两招,削和突,其余招式均为辅助。 这两招胜在速度,求速度即招式不能用老。 全力进攻的桥兵根本不会和对方兵器接触。 话虽如此,并不意味着桥兵不会用其他招式。 从右往左,一刀劈下,黑衣人举刀一挡。 叮! 蹬蹬蹬! 黑衣人连连后退,桥兵一蹬脚,借势后退数丈,出现在冲下来的黑衣人身后。 “小心!” 后退的黑衣人一声大喝! 落地的黑衣人知道桥兵在身后。 功夫确实了得,右手长刀往左,全力挥出。 桥兵的机会! 一招力劈华山!略有不像,桥兵高高跃起。 黑衣人身半转,桥兵在半空,随即曲腿后仰,紧急收刀,挡在身前。 叮! 咚! 桥兵这一招,全力施为,否则后患无穷。 这一招,破绽百出,除非一击毙命,轻易不出。这招之后,需要调整步伐,平息气息,虽然只需一息,那也足够致命。 动作别扭的黑衣人倒地,姿势销魂,手握一把刀,刀在腰上,腰很细。 情急之中,他没有忘记刀刃对外,否则已经成了两截。 墙根下,阴影中,桥兵站定。 烛影飞身下楼,半空看到桥兵力劈华山。 落地直击院中黑衣人。 黑衣人心中大骇,三人计划,现已两人折损,飞身上墙。 突然右侧劲风来袭,速度奇快! 寒光闪闪的刀,没人! 挡得了刀挡不了人,黑衣人侧身双手连连挥动,借势侧移,奈何刀很快。 叮叮叮! 烛影身形一缓,挥剑挡下暗器,严春桃那边就没有那么幸运。 脑袋上插着刀的黑衣人退了几步,靠着墙根,萎倒在地。 桥兵飞身上前,就听到烛影一声大喊:“别碰他,小心有毒!” 暗器有毒! 毒,桥兵帮不上忙,还有诸多不便。 窗外月光依旧,客栈略有嘈杂。 这两人,招式大开大阖,颇有名门正派之风,和游龙寨并非一路,但暗器却如此阴毒。 “兵哥,你的刀!” 严春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多谢!” 刀和刀鞘上血迹已经清洗干净,刀并未入鞘。 “你不能总是扔了武器吧!” “杀敌才叫武器,否则只能称为利器。” “万一还有人呢?” “我的刀肯定在手。” “这个给你吧。” 严春桃递出一把短刀道:“以后扔了武器,至少还有这个可以防身。” 桥兵没动,严春桃放下两把刀,关门出去。 翌日。 城北,官道笔直入林,穿林而出,在湖边分成两道,一道东北,一道西北。 山在水中的倒影,在晨雾中并不清晰。 湖边一叶扁舟,相自明端坐。 见到桥兵等人,慢慢起身,拱手哈哈一笑:“桥兄,烛姑娘,这顿饭还吃不,没有酒!” 桥兵哈哈一笑:“既然相兄邀请,恭敬不如从命,只不过扁舟有点小吧。” “上岸吃也无妨!” 说罢上得岸来,丫鬟开始在路边树林之中安放桌椅。 人多力量大,严春桃等的加入,很快落座。 饭未开,官道上传来马蹄声,还有窸窸窣窣脚步声。 为首的正是宁子民,见到桥兵等人也是一愣。 相自明哈哈一笑,起身道:“宁捕头,此番前来,所谓何事?该不是看上相某的这顿饭了吧?” “宁某公务在身,如有打扰,见谅!” “无妨无妨,相某知无不言。” “可曾见到过往可疑之人。” “这倒没有。昨日宴请桥兄等人,不小心喝醉了,今天在此赔罪呢。” “那倒也是,主人醉酒需赔罪,贪杯误事。” “宁捕头说的极是,早知如此,昨日该邀请宁捕头,也不至于我在此赔罪。” 宁子民哈哈一笑:“免了,一喝就醉,要事在身,告辞!” “宁捕头请好,改天请你喝酒!” 宁子民兵分两路,继续前行。 简单的吃饭,花不了多少时间。 老桥山,东北方向,也是桥兵的第一站。 烛影一言不发,款款前行,往西北而去。倒是严春桃向桥兵施施一礼:“兵哥,一路小心,后会有期。” “桥兄,你我一战,近日不宜,后会有期。” 桥兵略一拱手:“相兄高招,改日领教,后会有期。” 相自明打发走丫鬟,和严春桃一道。 晨曦之中,倒影越来越清晰,一行绿色倒影,为首的那抹绿色,并不显眼。 官道虽一分为二,依旧宽敞。 桥兵靠右,一步一步。刀斜跨,右手搭在刀柄上,始终和上半身保持同样的姿势。 马蹄声,来自前方。 桥兵站定。 宁子民无功而返,翻身下马,略一拱手:“兄台,借一步说话。” “你如何同时惹上游龙寨和郑家?” “这并未我本意。” “我本可以把你抓回去。” “这是你的职责。” “江湖中事,并不在管辖范围之内。” “你的管辖范围在江湖之中。” 宁子民哈哈一笑道:“确实如此。如若不是职责所在,我们应该是朋友。” “朋友,有范围也有时限,但不包括身份。” 宁子民略一愣神,随即哈哈大笑道:“确实不包括身份。” 手握刀柄,转身有意无意在桥兵刀上一碰:“兄台,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第7章 樊诗筠 人,有名的方式各式各样。山,山有名的方式只有一条,有人。 人名,可以给山命名,山名,可以给人指路。 老桥,桥兵不知道是谁。 老桥山,就在眼前。 河边有人,隐隐有种深山藏古寺的味道。 深秋的树叶并不全是绿色,金黄色星星点点。 石阶上鲜有落叶,桥兵拾阶而上。 环山道,第一道,三人并排站立。 “来人止步!” 桥兵站定,他有任务在身。 “在下桥兵,奉家师巴阳之命,送来令牌,需面见樊老先生,烦请通报一二。” “可有凭证?” 巴氏令牌,三人没见过,但其古色古香,不容小觑。 “还请稍候。”为首的略一拱手,转身上山。 半响,匆匆的脚步声从树林中传来。 一团黄纱,好似云彩,拐角处飘了出来。 “侯五,巴家人在那?” 女声,清脆悦耳。 环山道坎上,姑娘站定,居高临下。 “难道是你?” “正是在下!” “跟我走吧。” 侯五见状,连忙拱手道:“二小姐,带路这种事,交给小的即可,侯大回来自会带他上山。” “让客人在此等候,不如先行上山。” “有劳姑娘了。” 侯五一愣,瞪着桥兵,也不说话了。 桥兵一步一步,走得并不快。 “喂,你倒是走快点。” 二小姐,亲自带路,桥兵略微提速,但依旧没有黄影速度快。 第二环山道,往左。 路口处,黄影俏立,瞪了桥兵一眼,嘴角微微一翘。 第三环山道,继续往左。 路有点偏,或许樊老先生好静。 山顶平地,路的尽头,木屋一间。 “有劳了!” “请稍候!” 山顶,凉风习习,山下的风带有潮气,这里没有,当然,再好静的樊老先生,也不至于如此。 果然! 嗖! 箭矢来自正前方,并不快! 侧身闪过,就见屋内跳出一人。 一袭白衣,肌肤如雪,头发束在脑后,丰腴而不臃肿! 弯弯的眉毛下面,两眼瞪圆,并不大,嘴角略翘,充满了得意。 右手握弓,左手拉弦微张,好一个英姿飒爽。 “你是谁?” 姑娘一愣,也不答话,抬手三箭,上中下三路。 箭有先后,桥兵一一闪过。 “咦!倒是挺厉害的!” 二小姐,桥兵听出来了。 嘣嘣! 两声弦响! 五支箭飞射而出,三竖三横。 桥兵身微侧,让过中心箭矢,过身之际,抓住箭羽前方,往上一拨,荡开上路箭,同时抬脚,把下路箭踩在脚下,左右两路自然落空。 箭无箭头,桥兵不甚在意。 蹦蹦蹦~ 还伴随着二小姐的声音:“让你不动!让你不动……” 弦响有虚有实,桥兵略一凝神,上挑下拨,把箭当刀。 蓦然,弦停箭止,白衣一闪,随即闪出,又一箭囊在肩! “再来!” 得意的表情荡然无存,似娇似嗔,身前的弓,格外显眼。 桥兵有些气结,弯腰捡起两支箭。 蓦然一声大喝远远传来:“诗筠,不得胡闹!” 话音未落。 嘣蹦蹦~~,弦声大作! 几息之间,一囊箭尽数而出。 刷! 桥兵不得已,拔刀在手。 箭依然无箭头。 笃笃笃~~,悉数落地。 桥兵闪身后退,立于边缘,侧对二小姐。 少顷,衣袂声阵阵,前方闪出好几位。 为首的老者银髯飘飘,环视一周。 满地箭矢,没有脚印,一少年持刀在边缘,诗筠场地中央站立。 “诗筠,还不快过来给桥少侠道歉,赔个不是。” “哼,我才不要,又没有打到他。”说罢蹬脚回屋。 老者径直来到桥兵面前,拱手道:“小女顽劣,还望少侠见谅!” “无妨,见过樊老先生。” “老夫樊明轩,少侠请!” “有劳樊老先生。” “小女好斗,想尽一切办法约斗外来者,甚是头疼。” “二小姐箭法超群,确实有此资本。” “少侠见笑了,多谢手下留情。” 下山往右,谈笑间来到主峰。 红墙青瓦,大树沿墙,墙面光滑如新。 入门一屏风,左转大道,直至大厅。 桥兵拱手道:“晚辈桥兵,见过樊老先生。” 坐首白发老者,樊明武,樊家现任家主,微微颔首道:“巴老先生可好?” “家师甚好,有劳樊老先生惦记。” 老者哈哈一笑道:“甚好,为何不曾亲自前来?” “回樊老先生,家师近期闭关,特遣晚辈前来。” “所谓何事?” “这樊家令牌,还请樊老先生过目。” 桥兵取出令牌,老者右侧站立者前来取走。 老者手持令牌,端详片刻道:“可曾有何说法?” “晚辈不知,奉命送来,家师未有其他交代。” 老者沉吟不语,两侧十来人,目不斜视,好似桥兵根本不存在,也未曾说话一样。 桥兵再次拱手道:“樊老先生,令牌已送达,如无他事,晚辈告辞。” 老者抬头笑了笑道:“巴老先生的传人,少侠一路辛苦,樊家虽不复当年,但小住一两日还是担当得起。” “樊老先生过谦了,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老者转头对樊明轩道:“看好的你女儿。” 樊明轩笑了笑,伸手道:“少侠请。” 大门外,樊温纶带着桥兵,来到第二环山道,随后往左,半道绕到山后。 两座山峰之间,山势渐缓,一排排红墙青瓦,错落有致。 道旁站立一人,正是那白衣女子,此时黄纱已穿回。 樊温纶低头道:“二小姐。” “你下去吧。” “已经打过了。” 见樊温纶有些为难,白衣女子补充道。 桥兵笑了笑道:“确实打过了,没事。” 樊温纶满眼狐疑,随即飞奔而去。 “看来你揍过不少人。” “哼!要不是老爸来了,你也会挨揍。” 桥兵微微一笑道:“在下桥兵。” “你是想要问我的名字?” 桥兵愣了一下道:“你误会了。” “我叫樊诗筠。” 桥兵缓步而行,樊诗筠跟在其后,叽叽喳喳说着老桥山的好。 房屋过了好几排,桥兵站定:“樊姑娘可知在下的客房在何处?” “不知道。老桥山,俯瞰八百里秦川,在屋内看不到。” “难得姑娘对此地如数家珍。” “那可不,主峰上面看得更远,可惜大伯不让上去。” 说话间,又回到主路,山下转出一人。 黑色劲装,连刀鞘都是纯黑色。 “曋元,你这是去哪?” 曋元扭头转了下去。 “算了,你随便住一间,我回头报给樊温纶。” 随便,还真是随便,近前第一间。 山间树林之中,空气异常清新,桥兵站在窗前,第一块令牌已经送出,还有三块。 令牌有何用?大厅的气氛有些不正常,不过也无妨。 正想着,阵阵衣袂声传来,就听到樊诗筠喊道:“桥少侠,看热闹,去不去?” 第8章 丫鬟 主峰东侧,第三环山道尽头。 山包上,二十来丈圆台,高约三尺。 靠山,樊诗筠絮絮叨叨。 “今天什么情况,大伯竟然都来了。” “怎么拳脚比试,今天该是箭法!” “哎,好不容易才让老爸同意让你来观看,却看不到箭法。” 桥兵微微一笑道:“樊姑娘费心了。” 说话间,台上已经开始。 樊诗筠心思完全不在赛场,桥兵也无法关注比赛。 蓦然一阵喧哗,气氛略有异样。 台上一人,黑色劲装,目光森冷。 “我要挑战他。” 黑衣人伸手指着桥兵。 桥兵站定,拱手道:“在下桥兵。” “曋元。” 黑色刀鞘,挂在左侧。 “比试内容?” “你就不想知道为何要比试?” “问了可以不比?” 曋元笑了笑道:“你很爽快!” “开始了吗?” 曋元退了几步,连鞘摘下,缓缓拔出,俯身放下刀鞘,拂了拂衣服上的折皱,随后缓步上前,刀尖斜指左下方,右手伸出,五指并拢:“请!” “你这套动作该没有命值钱。” “多谢提醒,我要出手了!”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桥兵的刀好像本来就在那里似的,曋元一击不中,退回原处。 叮~,余音未歇。 看台上不专心的人大吃一惊,环视一圈,大声喊道:“什么声音?” 随即有人轻声制止:“别吵,专心看!” 桥兵握紧刀柄,手腕转正,刀锋向前。 “小心了。” 说罢身形一动,挥刀直上。 叮~~~ 连绵不绝的兵器声几乎没有间隔,一麻一黑两团人影,倏分倏合。 兵器敲击声一直没有多大变化,只有一种情况,一人始终处于防御。 一把刀砍中另一把刀是一种声音,反过来是另一种声音,这是常识,但这么长时间都处于防御,就超出了常识范围。 力道不同,声音大小即有变化。 连续挥刀无数,力道完全一致,正是巴家刀法精髓。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明白这些,叮叮叮的声音源源不断,清脆响亮,看台上鸦雀无声。 进攻即防守,巴家刀法总纲第一句! 一味进攻,自然有破绽。招式衔接,对方躲闪等等。 曋元很清楚这点,反击的前提是要挡下进攻,其次要有时间。 很明显,现在他没有时间! 停下来,看对手乱挥刀,那是搞笑! 桥兵刀法倏变! 叮叮的兵器声中道而止! 突然,曋元一声大呵,右拳出击! 桥兵左掌迎上! 砰! 圆台上顿时尘土飞扬。 石台,尘土并不多,但细。 麻衣,微白的细尘并不显眼,桥兵站在一侧,头发轻轻飞扬,略白。 曋元的黑衣,一层细沙,泛白,右拳紧握,指节略白,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风停,曋元的黑衣耷拉下几块,内衬白衣,尤为显眼。 显然,他强行出拳,挨了几刀。 “你欠我一件衣服!” “我给!”看台上,樊诗筠的声音远远传来! 飞身上台的樊诗筠瞪着曋元道:“总欺负我,今天输了吧!” 曋元也不分辩,拱手道:“桥少侠,多谢手下留情。” “承让!” 曋元转身,就看台一拱手,迅速离开。 “桥少侠,别理他,他就装深沉。” 装深沉,他有资本! “诗筠,不得胡闹!”看台上传来一声呵斥,声音并不大。 樊诗筠吐了吐舌头,拉起桥兵就走。 安静!这比刚才打斗还安静! “他是什么人?” 桥兵悄悄问道。 樊诗筠愣了一下,随即放开桥兵,回道:“来提亲的……” 樊诗筠半道离开,桥兵独自回到客房。 樊温纶在门前候着:“桥少侠,轩老爷有请。” 酒,一种文化,一种礼仪,一种规矩。 桥兵不会,显然被排除在喧嚣之外,当然,看别人喝酒也是一种修行。 桌上十来个人,初次见面,桥兵又不喝酒,樊明轩一顿好喝,曋元也不例外。 曋元借着酒劲瞪着桥兵道:“姓桥的,你竟然抢我女人!” 樊诗筠一把把他拽回凳子。 桥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樊明轩道:“你们俩再打一架!” “爹!” 樊明轩挥了挥手道:“不喝酒的,过不了我这关!” 曋元舌头略大:“我喝酒!我陪你喝!” “你?罢了,咱的酒不怎么对味。” “无妨,改日下山买几坛好酒。” 这些事,和桥兵无关,但又好像是主角。 日上四竿,主峰后山。 山高风大,在此形成旋涡,小小旋风转了几圈,带起片片树叶,随即消散。远处,群山连绵起伏,最终消失在云雾中。 樊明武,白髯飘飘,双手背后,远眺群山。 “巴老先生是否有难言之隐?” “回樊老先生,晚辈不知。” “近些年是否有异常之处?” “这倒没有,十多年来,也未曾出现异常。” “你是不是还要送三块令牌?” “是。” “可有先后顺序?” “家师只要求首先到此,其后倒也没有明说。” “巴老先生真乃神人,十来年不见,即有如此传人。” “家师也曾提起过樊老先生,一张弓,出神入化。” 樊明武哈哈一笑道:“老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替我向巴老先生问好。” “晚辈一定带到。” 樊明武又站了好久,叹了一口气,转入树林,和刚才挺拔的背影比起来,此时亦是迟暮老人。 ———————————————— 湖,夕阳西下,清冷。 扁舟独自横。 右边,官道依旧。 栩栩如生的扁舟倒影引入眼帘,湖面平静如斯。 桥兵略一转头,西北的官道微微发白,淹没在树林。 湖面微皱,桥兵跌坐舟头。 舟有食盒。 树林顶上,夕阳已不耀眼,阴影近在眼前。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夕阳里,清脆的歌声由远及近,速度并不快。 歌声戛然而止,湖边俏立。 “桥公子,你果然回来了。” “此话怎讲?” “我家少爷吩咐每餐备食盒于此,以便公子歇脚。” “相兄有心了,有劳姑娘。”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饭菜的好坏,食材不是关键。用心的菜肴,材料的好坏无足轻重。 “桥公子不妨划到湖心。” 丫鬟上岸,指了指挂在一旁的桨。 秋天的傍晚并不宁静,蛙声虫声此起彼伏。 微风拂过,夹带着一声惊叫,来自丫鬟消失的方向! 舟荡出了好几米,桥兵飞身入林。 嗖! 衣袂声起,东北官道,树丛之中,跳出一人。 越过湖面,舟顶一点,落到对岸并未停歇,闪身入林。 第9章 树林 丫鬟身形不稳,单手持鞭,手撑大树。 身后声响,不得已往一侧移动。 见到桥兵,缓步后退,和桥兵并排。 身后有人,桥兵不敢大意。 一棍两刀两剑,棍在中间,一侧是剑,一侧是刀。 有丫鬟在后,围攻不是最好的选择,身后来人成了最大隐患。 桥兵一刀挥出。 呼~ 刀鞘呼啸,直奔持棍黑衣人,同时欺身而上,攻其下路。 桥兵几乎和呼啸而至的刀鞘同时到达,持棍黑衣人挡得了其一,挡不了其二,闪身斜后方。 如果他手中是短兵器,挡下刀鞘并不困难,棍子显然不是短兵器。 一寸长一寸强很有道理。 敌人攻击到来之前必须绕过武器,但只有刀鞘的话,就另当别论。 桥兵不会怀疑任何一个人的战斗经验,不会相信每个人都像客栈接刀鞘的家伙。 持棍黑衣人让过刀鞘,正面遇到桥兵。 这一刀,是突! 挥刀,大多数时候幅度很大,只需在路径上阻挡即可。 唯独突不行!突,也就是刺。 黑衣人不得已下压棍子,虚招! 其实不压棍,这就不是虚招。短兵相接,桥兵都能做到不和对方武器接触,何况是棍子。 削!几乎贴着棍子! 提棍,黑衣人不敢保证这一刀不会招呼到自己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仅仅一息,黑衣人棍子脱手。 两侧的黑衣人身形微动,随即停止! 转身对付冲入的桥兵,后背就给了丫鬟! 丫鬟武器是鞭,真正的长兵器,现场最长的兵器! 这一迟疑,桥兵挥出五刀,命中三刀,黑衣人一声不吭。 第六刀,砍在肩膀上,黑衣人右手耷拉在旁。 桥兵并未放过他,胸口一脚,借势右跃。 丫鬟战斗经验之丰富,在桥兵意料之外! 游走,并未出手。游走的方向很巧!黑衣人不撤退,无法包围桥兵。 “退!” 左侧最外,那把剑沉声道。 右侧的两人,此时位置不妙。前有丫鬟,左后有桥兵。 丫鬟出手了!两人中间,并不是要击倒谁,旨在干扰! 刀,桥兵的武器。使刀的人,任何动作,甚至衣衫飘动,招式了然于心。 左侧两人撤退,右侧两人处于夹击位! 叮叮叮~ 兵器声清脆,骤然响起,桥兵并未全力,后侧有人。 噗! 砰! 兵器入树,桥兵一脚,把他踹向另一人身前,丫鬟长鞭之前。 另一人援救及时,长鞭并未击杀此人,受伤不轻。 黑衣人此时后退到位。 地上躺一个,右侧两个相互扶持站立。 热闹一时的树林忽然安静,丫鬟长鞭半收急停。 黑衣人第一次觉得,半包围阵势竟然如此弱不禁风! 不过几息,包围散得如此之快,反而要顾及己方损伤。 这个结果也不在桥兵意料之内,丫鬟很强! “果然不同凡响!” 桥兵并未接话! “那边的朋友,何不出来一叙?” 内力灌注,声音传出老远。 此人很强! 音过林静,视线之内,并未出现任何人影。 黑衣人微微一愣,并未在意! 桥兵静观其变,并不能确定对方攻击目标。 场内的局势,丫鬟且能不明白,突破口在自己! 当机立断,挥鞭,绕在右侧大树,借势飘身桥兵后侧,目标相互扶持两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 桥兵一刀挥出,带起树叶阻挡最外那把剑。 同时全力出击,目标另一把剑。 兵器撞击声没有响起,树叶漂浮,情况并不清楚。 树叶落下,兵器声顿时响起,好似打斗刚刚开始。 其实黑衣人节节败退,此时已靠在树上。 困兽之斗!那把剑明白了! 此时,暗中的,不管是威胁还是协助,排到了第二位! 两边,远处的危机来不及,近在眼前的可以处理。 丫鬟并不是善茬,招招招呼受伤的人,围魏救赵。 “别管我!” 受伤的人终于出声,咬牙切齿,显然受伤不轻。 他这一出声,对丫鬟没有影响。男声,桥兵根本不在意,反而是刚出树叶的那把剑,瞥了一眼。 砰! 紧接着一声闷哼! 随即劲气来袭! 砰! 桥兵和黑衣人对了一掌! 借势而来,竟然不占优势,倒飞出去! 黑衣人飘身前往。 嘣嘣! 两声弦响! 嗖嗖嗖~ 黑衣人大惊,不得已回身! 至少不是敌人,桥兵定了定神,压住翻滚的气血。 丫鬟占尽上风。 箭过,桥兵双脚猛蹬树干,再次进攻。 黑衣人分心两头,桥兵并不能取得优势。 内力不如对方,兵器粘滞,进退受限。 叮叮叮~ 突!桥兵看准时机。 黑衣人上撩格挡,桥兵并未撤退兵器。 松开刀柄,变掌直接拍出! 这是拼命! 黑衣人撩开环首刀,侧移,剑顺势而下,同时伸腿! 桥兵三处面临攻击! 剑!撩开的刀!还有脚! 先前对过一掌,黑衣人也不敢大意,更不想两败俱伤。剑攻其必救,仓促之间,并未落到要害。 桥兵也未拍到要害,击中对方膝盖,并被带偏。 后腰受伤,刀命中小腿,踉跄几步,扑倒在地。 嘣蹦蹦~ 弦声大作! 嗖嗖嗖~ 果然,林中之人,是友非敌。 膝盖尽碎,黑衣人勉强击落箭矢。树旁和地上两人,每人脑袋接了一箭! 和丫鬟缠斗的两人,也许是怕误伤,幸免于难。 桥兵倒地,丫鬟挥鞭撤退。 又是一阵弦响。 黑衣人不得已孤身隐入林中。 丫鬟也不敢追击,桥兵生死未明。 “桥公子!” 桥兵坐在地上,刀在手。 “死不了,你快到船上去。” “我……” “快走,我还应付得了!” “留在此处,难以周全。” 丫鬟一步一回头,退回湖边。 后腰的伤并无大碍,腿上亦是如此。 内伤很重,气血翻腾,桥兵忍不住一口鲜血。 和师傅对战,弃刀化掌次数并不少,师傅从来没有出过腿。 撩刀侧移,躲开即可。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同。 拳脚不长眼,师傅出腿易受伤。 林中是何人? 使弓,樊家无疑。 黑衣人的表现不大合理,起初并不像如临大敌。 良久,四周并无异常,寂静无声。 夕阳下山,林中漆黑,湖边的蛙声,草丛中的虫鸣。 一切依旧,刀剑血影,与它们无关。 凉风习习,此夜不眠。 窸窸窣窣,阵阵脚步声传来,速度并不快。 “桥公子!” 湖边的声音,模糊不清! 蓦然,阵阵衣袂声传来,速度很快,转瞬来到湖边! 第10章 疗伤 湖边未有异动,风平浪静。 脚步声骤停。 突然而来的安静,并不是好事。 嘣嘣嘣~ 弦声大作!箭矢破空啸叫,桥兵心头一沉! 乱声之中,桥兵全身树叶覆盖,凝神静气。 脚步声顿起,一轻一重。 弓,大型战争必备武器,远程武器,顾名思义,被人近身是大忌! 树林,有利于弓手藏匿,当然,树木阻挡,命中也不易。 笃笃笃~ 箭矢命中树干,林中恢复了安静。 少顷,脚步声、衣袂声、脚蹬树干声、弦声、箭矢破空声、兵器击落箭矢声、箭矢入树声,响作一团。 环首刀紧握,双腿微屈,姿势难以入目,桥兵顾不得这些。 蓦然,清风拂过,带来了一丝香气。 烛影! 来人是烛影? “烛姑娘?” “别动!”声音不大。 来人正是烛影,远远的山上,那声问话,她心头一紧。 对于这湖,略有期盼,只身前来。 “朋友,请住手,这位是我朋友!” 桥兵勉力站起,沉声道。 弦停箭止,香气扑鼻:“你咋的了?” “没事。” “气息如此不稳!” “挨了一剑!” 脚步声渐渐远去,放松下来的桥兵根本无法站立。 黄昏,桥兵悠悠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屋顶。 圆桌,屋中央,绿衣女子趴着。 长长的睫毛,鼻子微翘。半边脸压着,嘴巴嘟嘟。指如削葱根,搭在肩膀。 忽然,眼睛睁开了,站了起来! 桥兵一愣,四目对视。 “你醒了!” “多谢烛姑娘。” “看看恢复得咋样?” “这是在哪?” “京畿之地。” “少说话,先吃点东西。” 记忆中,桥兵从未被人喂过,烛影也未喂过人。 “我自己来。” “少啰嗦!” 烫了三个泡,撒了一半在身上,桥兵难以下咽。 “谢谢你。” “安心养伤,其他有我。” 烛影稍事收拾。 内伤很重,根本坐不起来。 环顾四周,这是哪? 干净的地方不多。 她找了个什么地方? “再吃点!” 隔了好久,烛影的声音响起。 要不是桥兵听到了声音,他根本认不出来这个女人! 绿裙,有草有灰还有窟窿。 乱蓬蓬的头发,乌漆嘛黑的脸,睫毛微白,眼睛瞪着碗。 双手捧着碗,手背滴着水,背略弯,双腿微曲,一步一步挪向圆桌。 桥兵直愣愣的盯着,屏住呼吸,深怕呼吸重了吓着她。 碗放桌上,曲腿弯腰的烛影抬头看到桥兵,愣了好几息。 “等下,我去洗一下!”说完绿影一闪而逝。 靓丽的烛影回来,已经到了掌灯之时。 粥,焦味携带柴火味。 油灯里,烛影的歉意,桥兵的三个泡尽碎。 “你呢?” “我有干粮。” 三日之后,桥兵勉强能动。 烛影打下手,拎着长剑逮野味。 “你会烤肉?” 烛影目不转睛,瞅着兔肉。 “没有调料,凑合吃。” 蓦然,烛影眉头一皱:“我的刀怎么在你这?” “这个?”桥兵停手,“严春桃给我的。” “先烤肉。” 半只兔子消灭。 “肉烤得不错,可惜没酒。” “你喝酒?”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我不喝,你可以喝。” “我不喝酒,平日里你不是这样。” “可不是嘛,和她们一起,要装得一本正经。” “为何?” “族里的规矩。倒是你,一个人也要装?” “师傅教导,祸从口出,尽量少说话。” “师傅没教你少管闲事?” 腰刀已擦净,桥兵递给烛影:“还给你。” “送你了你就拿着呗。” “我也没东西送你。” “谁要你的东西!树林里都是谁?” “有游龙寨和樊家,可能还有郑家。” “安心养伤。” 一连十来日,外界纷争于此地无关。 半山腰,屋后是树林,屋前还是树林。 烛影主外,大树小树砍来。 桥兵内伤在身,主内,一刀在手,应有尽有,破败木屋修葺一新。 烛影乐此不疲。 门前两张新椅,中间一新凳。 两碗水,一人一碗。 夕阳西下,阳光中的烛影虚着眼,桥兵看得入神。 “看够了吗!” 桥兵一哆嗦,烛影莞尔一笑:“该做饭了。” 半山腰的袅袅青烟,夕阳中并不显眼。 江湖刀剑,江湖里有刀有剑,还有炊烟。刀剑江湖,有刀有剑即江湖,还有狭义。 江湖儿女,江湖里的俊男俏女,还有情长。儿女江湖,有情有义成就江湖,还有陪伴。 游龙寨。 三面环山。 入口一条河,名曰山寨河,人称死水滩。 河不宽,雨季二十来丈,此时仅有一丈有余。 三块大石一码头,横七竖八几个壮汉。 拾级而下,尽头是水,木筏横在水上。 河道上,呼呼风响。 上岸风停,隐隐传来叮叮当当兵器声。 “来得还不算晚。”烛影在桥兵身后道。 “看来游龙寨在劫难逃。” “多行不义必自毙。” “稍后你尽量不要出手,徒增烦恼。” “你说过无数次了。不是祸从口出吗?” “你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好点。” 烛影没来得及说话,道路尽头传来一女声。 “又打架了!快来看啊!” 一中年女子从竹林中跑出,蓬头垢面。 见到这俩人,直接跑过来。 “你们也是来看打架的?等我洗个脸,带你们去看。” 中年女子跑到河边,往脸上抹了几把,转身回来。 “走走走,快点,晚了就错过了,打得好惨啊,浑身是血,比我还脏。” 说罢在前面跑,两人跟在其后。 女子动作不大,但速度并不慢,显然功夫不弱。 桥兵全神贯注,一步一步,一路血迹斑斑。 “慢腾腾的做啥,不想看早说,害得我等你们,错过了精彩部分。” “小心有诈。”两人异口同声,相互提醒。 “敢问阁下是何人?” 中年女子站定,想了半天道:“你和我说话?” “你叫什么?”烛影问道。 “叫什么?疯婆子?我也不知道。” “谁在打架?” “早上来了两个人,可俊了,现在已经比我丑了。对了,你们也很俊,不要弄花了脸,难看。” “什么人?”前方跳出两个劲装大汉。 中年女子被吓了一大跳,喝道:“喊什么喊,我带人来参观打架!” 两个大汉没有理会,直接挥刀,攻向桥兵。 桥兵微侧,让过左侧大汉,连刀带鞘戳在右侧大汉手腕。 “第一次!” 回答他的是啊啊两声。 烛影单手持剑,拖在身后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计数?” 第11章 郑文宏 游龙寨,命名源于游龙山。 山不高,顶部不大,四边陡峭,仅一处可以登顶。 相传当年匪患四起之时,村民削山为营,凭此抵挡匪乱数十年。 峭壁之下,平地十来丈,环山一圈,当年匪寇聚集之地。 游龙寨第一代当家游承志,占山为王,在此扎寨。 多年下来,混出名号,亦正亦邪。 直至半山腰,坡势渐缓。 游龙寨山门在此,再下即为村落。 山门有六处,均有把守。 丈来高的鹿砦内,百步一亭。亭上飘旗,上书六大字,乱入者杀无赦,落款是游龙寨。 正门俯瞰山寨河,大有君临天下之势。 叮叮当当的打斗声正是来自正门。 中年女子絮絮叨叨,打斗声越来越清晰。 路边开始出现大汉,姿势各异,一招毙命。 山门很简陋,几根巨木撑起。 游龙二字苍劲有力,铁划银钩,一笔而下。 门下血流成河,尸体东倒西歪,兵器散落周围。 桥兵站定,拔刀在手。 中年女子在尸体上跳来跳去,几个起伏进入山门。 桥兵跃上山门,远处尽收眼底。 一女子持鞭,一男子持戈,十几条人影战在一起。 正是相自明和丫鬟,桥兵飞身前往,越过包围,落入战圈。 叮叮叮~ 桥兵加入战圈,烛影紧随其后。 中年女子也跟着跳了进来,烛影哭笑不得。 十几人闪身跳出战圈。 “桥兄,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一切安好。” “桥兄来此所谓何事?” “相兄又是为何在此?” 相自明哈哈一笑道:“桥兄,借一步说话。” “桥兄对游龙寨可有了解?” “三番五次杀我,已经足够。” “或许游龙寨针对的不是你。” “或许是因为我还活着。” 游龙寨,今非昔比,相自明没说。 桥兵不知,游龙寨十大当家,十去九位。 破庙一役,客栈一战,树林一斗。 众多好手,仅存十来位,勉力抵挡相自明。 场中,疯婆子如临大敌,口中喊道:“我是看热闹的!” 疯婆子,游龙寨居住数年,砍过她的,都死了。今日情形,并不陌生,没人搭话。 “烛姑娘,在下有礼了。” “公子客气了。” “前日里不得已,还望姑娘莫怪。” “何事?” 何事,相自明无法明言。 “姑娘莫怪即可。” 相自明的离开,烛影本不在意,道歉更是一头雾水。 正不知如何答复,就听到桥兵的声音! “游龙寨,可有管事,否则在下不才,今日解散游龙寨!”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相自明到来,郑文宏知晓,并不在意! 郑文宏,年纪不大,游龙寨大当家。 桥兵来到,刚得到消息,下得山来,刚到外围,闻言怒喝道:“好大的口气!” “何人在此口出狂言!” 呛! 闪身飘入战圈,拔剑在手。 此人,衣着考究,不像山贼。 “桥兄,此人杀不得。”相自明轻声道。 “我自有分寸!” 桥兵上前一步道:“阁下何人?不同意解散?” “本人郑文宏,游龙寨大当家是也!” 话音刚落,一剑攻向桥兵。 叮! “原来有两下子!” “第一次!” “你可知道我是谁?” “游龙寨多行不义,本人言出必行。” “找死!” 叮! “第二次!” “游龙寨,还轮不到你来指挥!” “解散游龙寨,势在必行!” “小爷我从来还没怕过谁!” “最好不要有第三次!” 郑文宏稍一迟疑,大喝一声:“找死!” “第三次!”桥兵沉声道。 郑文宏这一剑,落在空处。 微微一惊,家传剑法,廪君剑,极限发挥。 廪君剑,原名巴山剑法,后修改为廪君剑。 与之类似还有廪君刀,廪君戈,廪君弓等。 桥兵不知此乃廪君剑,但见过,树林中那把剑! 此人剑法,和林中黑衣人如出一辙。 以攻为守,招式大开大阖,颇有名门正派之风。 剑法以攻代守,和刀法相差不大。 攻其必救,其一速度够快,其二衔接够好,对方必定无法发起进攻。 还有其三,进攻之时粘滞对方兵器,如此这般,速度和衔接并不重要,林中黑衣人即是如此。 显然,郑文宏做不到这些。 桥兵身法倏变,相自明适时一戈,意欲阻止,为时晚矣。 郑文宏身首异处。 “相兄此乃何意?” 相自明没有回话,摇了摇头,收戈缓步下山,丫鬟紧随其后。 杀戮,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桥兵选择解散! 游龙寨祸害一方,宁子民数次围剿,无功而返。 午时,宁子民匆匆赶到。 “兄台,又见面了。” “宁捕头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一路赶来,还算安好。” “只怕又要麻烦捕头。” “无妨无妨!还请兄台跟我走一趟。” “你这是要抓我?” “还真不是,事情解决了,朝廷的奖赏,也该发出去。” “那可不必,承受不起。” “职责所在,别让在下为难。” 话说到此,桥兵已无退路。 “疯婆子呢?” “她没事吧。” “没事,她把我们带上来的,奖赏给她吧。” 疯婆子,宁子民多次见过,见到宁子民,转身就跑。 烛影不得已跟着她,此时正在山顶。 “这是游龙寨厨房。” “这是茅厕。” “这是库房。” “……” 如数家珍,烛影一一应承。 ———————————————— 醉贤楼。 桥兵第二次来此。 不同的是此次宁子民做东。 相自明,独自喝酒,一口一叹息。 烛影一到,相自明情绪略好。 “没一个好东西!” 宁子民微微一笑道:“你这话里有话?” 相自明没有回答,转向烛影道:“你怎么也牵扯其中?” “他们三番五次截杀我们在先。” “截杀你们?!” “难道我要向你证明?” 相自明闷了一杯酒:“那倒不必。” 宁子民缓缓道:“相兄,游龙寨一役,你功不可没!” “不提也罢。”相自明埋头喝酒。 “桥兄,我代表朝廷感谢你除暴安良。” “宁捕头谬赞了,相兄率先进攻游龙寨!” “他,多半是为丫鬟出气,解散游龙寨的是你。” “一念之差!他们屡次暗杀我在先。” “桥兄宅心仁厚,为民除害,只是游龙寨解散,风声已出,桥兄此后恐怕麻烦不断。” “无妨无妨,不是还有朝廷吗?” 宁子民哈哈大笑道:“桥兄说得极是。” 第12章 不三先生 月光清如许,客栈门前,严春桃双手叉腰。 “你跑哪去了?” 疯婆子吓了一跳,站直了瞪着她,气势渐消。 半响低头道:“刚才有人躲猫猫,我找到了他。我去藏起来,他半天都不来找我。” 疯婆子闪身躲过严春桃一抓,瞪着严春桃,又缓缓走了过去。 “受伤没?”严春桃一番检查。 “没有。”疯婆子痒得扭来扭曲,并未躲开。 “没我的允许,不要让别人搜身!”严春桃看得忧心忡忡。 “什么是搜身?” “就我刚才那样。” “哦。” “跟我洗脸去。” “刚才我是不是赢了?” “嗯,你赢了。下次有躲猫猫记得要喊上我。” “好呢,真的很好玩。”疯婆子喜形于色,袖子挽得老高。 ———————————————— 幸福是什么,千古难题。 下山前,师傅败了,佯怒,拎着树枝,满山追他。 幸福肯定不止这些。 师傅一句话,严春桃足足讲了一炷香。 烛影一本正经,没有率先离开。 那道绿影,消失在树林,带走一丝牵挂。 端饭的样子依然清晰。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转过了几道湾,爬过了几次坡,桥兵长出一口气,风景扑面而来。 深秋,阳光温暖。 枯枝杂草,一片荒败,还有微微泛白的山石。 当然,还有郁郁葱葱的大树傲立,四季常青的小草摇曳。 官道犹如白练,穿插其间,断断续续,一直延续到远处的山脚。 原来上午走得很快,桥兵回望。 此处的山,不比断山陡峭,气势和压力并不强。 有一点一样,身在山中,除了路,其他的都没有多大意义。 蓦然,衣袂声阵阵,有人越过草丛,从上飞跃下来。 “小子,有没有见到一个拿刀的?” 桥兵茫然摇了摇头。 一行人瞪了他一眼,飞跃而下,在断断续续的官道上前行,时隐时现。 一步一步,桥兵背着箱笼,还有盖子。 刀,藏在右边柱子。 这不是他的本意,但挡不住烛影瞪了一眼。 桥兵转过两个弯,那行人原路返回。 “小子,你什么人?” “送信的。” “送什么信?” “老二,别多事。”一声低喝。 一行人继续爬山,这次没有跳跃,沿路而行。 官道尽头,山脚下,三条山沟在此聚首,名曰三山沟。 原本是驿站,名已不可考。 驿站功能还在,缩在角落,其他区域归属三山沟。 三山客栈,唯一一家客栈,没有奇货可居,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老板很爽快,爽快到了对自己的姓都有意见。 爨(uan,四声),笔画太多,不认识的人很多,不会写的更多。 没等抱怨几次,直接改姓三。 邻里对他表示尊重,称之为不三先生。 这几天,不三先生有些烦躁,伙计们都能看得出来。 原因很简单,店里来的客人,都带刀佩剑。 原本有张牌子,上书“打架出去打”,明显来者不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伙计打碎了三个盘子,浪费了三条鱼。 不三先生本想解释,牌子针对本地人。 奈何这群人早出晚归,一直没有机会。 不三先生很爽快,不能为难自己人,弄了块新牌,上书“损坏物品,照价赔偿!” 还统一口径,楼梯价值几何,桌凳纹银几两…… 新牌临时替换,颜色格格不入,桥兵老远就看到。 不三先生面露微笑,终于来了位正常人,背箱笼,势必是读书人,当即出门迎接。 当然,没人觉得意外,不三先生一直都这样。 “小兄弟住店?” “是。”好在桥兵见得不多,并未觉得不妥。 “本店有上中下三等客房,小兄弟要那种?……” “本店经典菜肴一鱼两吃,小兄弟要不要尝一下?……” 不三先生这几天说话不多,好不容易一个正常人,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直到退出客房。 桥兵记事起,就在山上。 那山,那山洞,还有一草一木。 山上有师傅,还有熟悉的味道,此时格外清晰,陌生气息很浓。 窗外,客栈前的空地,一堆篝火。 下山以来,第一个独处夜晚,很漫长。 飞鸟靠近,桥兵环视一圈,一闪身,飞鸟在手。 习惯这种东西,并不需要督促。 师傅不在,但他还是飞快处理完毕,除非狗或自己认罪,要发现羽毛和血迹,有点难度。 桥兵不敢想,要是师傅发现枕头里面全是鸟毛,会作何感想。 下山了才想起来忘记更换师傅的枕头,可能要被追两个时辰,桥兵并不在意。 篝火旁,香味慢慢出来。 火太猛,柴火湿气太重,味道并不是很好。 桥兵不甚在意,跌坐。 流动的火苗,金黄色,如此纯粹,做饭有那么难么,桥兵摇了摇头,端饭理应更简单。 狗捡走骨头,竹签扔篝火,桥兵并未起身。 一鱼两吃确实味道不错,相自和吃了五天,依旧意犹未尽。 伙计也头疼,这家伙早上都是一鱼两吃。 不能喝酒,相自和略有不满。 二楼,最宽敞那间客房,相自和手臂伸直,缓缓走向椅子。 鸟呢!刚坐下随即弹了起来,架子上也没! 相自和找了一圈,包括屋顶。 鸟叫声他听到过,当时筷子上夹着鱼脸颊上的月牙肉。鸟叫声打岔,差点夹断。 “我的鸟呢?” 屋里七八个汉子,四处乱翻,床底也没放过。 少顷,整个客栈,包括厨房的灶膛,都翻了个遍,洗澡的木桶都翻了两次身。 “二公子,我没听到叫声。” 啪! 五个指印!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怒斥:“老二,你又发什么疯?” 来人相自平,还有他的随从,刚回来。 “大哥,我的米儿不见了!” “不务正业!” 相自和低头不语。 “你给我消停点!” 相自和不敢出声。 前天,情况亦是如此,折腾到天微明,虚惊一场。 今天情况略有不同,鸟叫声出现过。 台阶上,不三先生跌坐。 连年歉收,村民不得已增加种植面积,开垦梯田无数,巴掌大地块也没闲置。 哪想风调雨顺,庄稼长势喜人。 秋天刚到,抢种忙收,直到深秋。 和附近猎户换得一头野猪,篝火熊熊。村民陆陆续续,四面八方汇聚在空地。 忽然,不三先生腾云驾雾,被人拎了起来。 样子很狼狈,腰带勒着肚子疼,很像猫,两头着地。 不三先生没出声,倒是相自和声音很大:“老头,今天有没有新来的?” 包围之中,不三先生声音很吃力:“大家都去忙,我没事。” 不三先生之所以叫先生,一是人好,二是闲暇之余教村里的小童识字。 呼! 相自和一戈在手,平举:“想造反了不成?” 第13章 巴昊苍 篝火旁,老人小孩,侧目。 客栈门前,接踵摩肩。 不三先生声音不大,人群鸦雀无声,倒也清晰。 “大家都散了吧,我没事。” 人群并未散去,但没有继续靠近。 相自和适时道:“我就问问有没有新来的客人,没有恶意。” 不三先生站直了,相自和收戈一礼。 相自和略显尴尬,随即平复。 面子,他有自己的理解。 此种情形,有过几次。 由着性子,将会有一顿暴揍。 暴揍来源有两人,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大哥。 这种情形,台阶尤为重要,错过了会摔跤,着地的注定是脸。 “何人在此喧哗!”一声暴喝。 人群散开一条道。 来人都认识,驿站亭长羊舌自,朝廷的人,三山沟并不多。 人缘虽不及不三先生,也算一号人物。 有他在,三山沟没有武斗。 他坐阵,不三先生调解,一片祥和。 几样小菜,一盘野猪肉,酒未热。 盛装女子,有老有少,给围了起来。 叽叽喳喳良久,客栈有人闹事! 这还了得,看了一眼酒壶,颇有温酒斩华雄的气势,大步迈开。 盛装女子追赶不及,有人跌倒。 羊舌自并未婚配,身为军人,铁汉柔情。 步子减小,步频放缓。 盛装,女子根本走不快。 羊舌自一缓,女子倒也从容。 嘈杂声渐起,羊舌自后背发凉,竟然有人议论自己。 此时加速,有个成语很合适,落荒而逃。 这个成语并不好,羊舌自领着,转几个弯的路,足足走了一炷香时间。 人群散开,羊舌自自然看到相自和。 此人,印象极差。 踢过驿站的狗,撵过客栈的猫,更有不安分的眼神…… 竟然敢闹事! 刀早已拔出,至少要有所作为。 兵器声一响,桥兵一激灵。 大意!太大意! 火苗盯得太久,根本看不清什么情况。 闭目,仿佛看到了暴怒的绿色。 刀!力量很大! 另一武器听不出来,挥动呼呼作响,长兵器! 短兵器略亏,不宜硬拼。 少顷,形势有所变化。 刀,力道越来越大,长兵器呼声略小。 桥兵略有吃惊。 羊舌自挥刀七十七次,次次被挡。 心里大骇,几年不上战场,难不成废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气势重中之重。 手臂微微发麻,身后的盛装女子鸦雀无声。 羊舌自一声暴喝,挥刀不停,气势不减。 相自和,震惊不亚于第一次当众被大哥揍! 戈,战争武器。 作为家族武器,纯属祖传。 戈法,勾扫劈,所向无敌,以力量见长。 作为祖传武器,早已自成一家。自小苦练下盘,臂力虽不比大哥,家族同辈,自信能排前十。 对面使刀,年龄相仿,冲击之大,隐隐要带动下盘。 第三刀就收起了蔑视,第八十八刀,左脚悬空,第九十八刀,右脚移动一步。 羊舌自并未乘胜追击,收刀,双手搭在刀柄,刀尖在地。 相自和持戈站定,面无表情,面子的事,他理解得很对。 果然,相自平把他拉到身后。 “打了一个又来一个,不服气咋的?” 羊舌自也要面子,毕竟盛装女子,年轻的居多。另外,气势正盛,没理由不继续。 “你消耗过大。” 相自平,自恃身份,不愿趁人之危。 “无妨!” “你武器吃亏!” “无妨!” “你不是对手!” “婆婆妈妈,打过再说!” 相自平不再说话,一戈扔出,立于羊舌自面前。 羊舌自,原本枪兵,到驿站之后改为刀。 枪和戈,除了头上和名字,其他一样,尤其是一对一战斗。 话不多说,一抱拳。一戈在手,羊舌自士气暴增。 砰! 一声闷响! 包围圈大了一倍不止,到了桥兵面前。 并未撼动对方半分,羊舌自有些不太相信。 当年在疆,能接下自己枪的人不多,按理现在应该还在边疆,应该驻守一方,要是识字多一点的话……说不定将来还会…… 扯远了,此时和识字关系不大。 羊舌自定了定神,一声大喝。 呼呼呼~ 戈挥动声不再沉闷,偶尔夹杂啸叫。 两人你来我往,不躲不闪,大有你砸任你砸,砸到我算我输的味道。 不三先生略有头疼,打下去篝火就白点了。 “各位,这里没事了,咱们去篝火那边。” 盛装女子走了一半,年轻的都留了下来。 小童对打架感兴趣,但这种,早就吓跑了。 不三先生组织下,小童开始唱歌。 歌声并未影响羊舌自他们俩,烤肉的味道无意影响他们。 “痛快!喝酒去!” 羊舌自收戈,拽着相自平就走。 相自和看得一愣一愣,竟然有人敢拽大哥!不对,不该这么说!大哥竟然能让人给拽走! 回屋才想起来,鸟还没找到。 腾地站起身来,随即缓缓坐下,长出一口气,被人拿刀砍动下盘。 篝火旁,热闹非凡。 桥兵独自一人,仰望夜空。 戈,师傅有讲过。 扫劈和棍类似,唯独勾值得注意。 勾,退也带有进攻。除非有绝对速度优势,否则近身即陷入被动。 荡开应有技巧,躲闪必留余地。 客栈门前,有刀客投宿。 不三先生依旧笑容满面。 桥兵有点恍惚,这刀客打扮,竟然和自己如此相似。 麻衣,环首刀三尺来长,斜挂右手,纹丝不动。 刀鞘带扣样式居然一模一样。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有什么事?” “没有,打扰了。” 桥兵一袭灰衣,书生打扮,缓步回房。 笃笃笃~ 思绪中断,麻衣青年在门外。 一盘肉,一壶酒,两个酒杯。 “我不喝酒。” 麻衣青年手停在半道。 瞪了几息,酒壶放下,轻拍在桌。 “我替你喝。” 说罢酒满上,一人一杯。 “书生不应该斗酒百篇?” “我没喝过。” “你懂刀?” “懂与不懂,没有严格界线。” “像书生,但你不是书生。” “是不是很重要?” “你为何盯着我的刀?” 麻衣青年筷子动了三下,桥兵动了两下。 “怕肉有毒?” “那倒不是,我吃过了。” “巴昊苍。” “桥兵。” “等你会喝酒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桥兵微微颔首。 笃笃笃~ 又有人敲门。 不三先生,面带微笑。 “原来你们在这,有没有见到鸟?” “什么鸟?” “罢了,在这喝什么酒?篝火旁有酒有肉,热闹得很。” “我不喝酒。” “无妨无妨,先前招待不周。”不三先生笑容不变。 窸窸窣窣,阵阵脚步声,急促而又密集,越来越近! 第14章 地相客栈 三山沟往南,名曰柳长沟。 柳长沟,名副其实。 十来丈宽一条河,河边垂柳一颗挨一颗。 深秋的垂柳,柳叶枯黄。 河面柳叶片片,有的打转,有的滑行,有的静止不动…… 河道中央,柳叶给水流让出一条道。 间或闪出的空隙,对岸一道金黄。 河边时不时冲出一群小童,笑声戛然而止。 身后再次响起的笑声,还有议论,并不能影响桥兵的步伐。 倒是有几个大胆的,跟着走了老远。 桥兵起得很早,奈何不三先生非要请吃一鱼两吃。 河道九湾十八拐,逐渐变宽。 垂柳消失之时,河岸变宽,微风吹来,隐隐有清脆的敲打声。 那天聚贤楼结束,烛影曾经警告,不要凑热闹。 桥兵认可,难道等他们打完? 当然,烛影还有警告,少走夜路。 等他们打完,走夜路就必不可少。 看似毫不相干两条规则,就这样引起了冲突。 或许有个铁匠铺。 还真有个铁匠铺,不过并没有青烟升起。 转出树林,桥兵呆了一下。 巴昊苍竟然在此! 还有拿戈的! 变故虽大,桥兵一步一步并未停顿。 “让他过去。”巴昊苍一刀逼退相自平。 相自平,桥兵不认识。 巴昊苍这一刀,桥兵过不去。 桥兵停下,巴昊苍有点懵。 巴昊苍瞪着桥兵,相自平有点迷茫,难道此人对巴昊苍很重要? 相自和,怒火攻心。 昨夜围困巴昊苍,差点挨揍。 不三先生那张脸,尤为可恨! 笑得跟弥勒佛一样,大哥、羊舌自两边说好话。 这点不难理解。对恶人毫无办法之时,可以对好人发脾气。 羊舌自的地盘,代表朝廷,招惹不得。相自和后来明白了,属下没说的后半句,大哥还在和羊舌自喝酒。 有点后悔扇了属下一巴掌,此时,恨不得把巴昊苍扒了皮。 怒,不能抑制! 蓦然,就听到巴昊苍的声音:“姓相的,我要杀人你阻挡不了。” 相自平沉吟,并未反驳。 ———————————————— 两杯清茶,丝丝青烟,一尺有余。 “谢谢!” “你误会了,我就站了一下。” 巴昊苍哈哈一笑道:“有点意思。你藏得那么辛苦,何苦站一下?” “他们伤不到你。” “省点气力也是好事。” “有道理。” “你就不问为啥打起来?” “你会说?” “不会。你装得不像,书生应该很好奇,时刻不忘收集素材,以备不时之需。” “对对对!”桥兵也是哈哈一笑,“你们为啥打起来?” “不告诉你,哈哈!” “接下来呢?” “接下来你该讲故事,用你的故事换我的故事。” 巴昊苍盯着青烟,并未等桥兵的故事。 茶,一饮而尽:“后会有期。” 叮叮当当,铁匠铺青烟袅袅。 触我秋思偏婉转,撩他离绪更缠绵。 清静下来的一路,桥兵也并不好过,好在相家不远。 相地。 临湖而建。 湖,相湖。 有诗云: 世路羊肠淹客游,尘缨来此濯清流。 半窗修竹翠含雨,一片澄湖冷清秋。 地僻莓苔侵石几,机忘鸥鹭近渔舟。 夜凉酒醒未能睡,诗句欲成搔白头。 相家,相地大家族,唯一的大家族,占地超过七成。 城中一杆,数十丈之高,上一大旗,其上一大字,相。 旗,红色,猩红如血,迎风飘扬。 相字,漆黑如墨,笔力千钧。 城西,热闹非凡,一年一度相家子弟大比拼,如火如荼。 比拼已结束,为期三天的庆祝,在此举行。 今年,最大赢家,莫非大房相阳威。 相阳威,相家现任家主,嫡出子女四人,庶出,谁也不知。 相自瀚,哪出还没分清,子弟倒已分清,赢得第一子弟称号,相子! 还有第二第三子弟,均来自相阳威这一脉。 陌生城市,大抵如下。 先住下来,然后哪人多往哪走,当然,跟团的除外。 有钱和没钱略有差异。 桥兵算不算有钱,咱也不知道,也不敢问。 他见到第一家客栈,名曰地相客栈,鎏金牌匾,气势不错,停了下来。 随大流也没错,人越来越多。 尽头,露天宴席,人更多。 坐下来开吃?巴昊苍可能会这么干,桥兵哑然失笑,转身回走。 城西,很荒凉,尤其是比赛场地附近,一年热闹一次。 地相客栈,一年装修一次,比赛前三个月。比赛后,半个月内,连厨房的锅都会搬走。 毕竟,高台比赛,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一戈飞过来,至于什么时间飞来,更是没有定论。 人来人往,桥兵没觉得有何不妥。 当然,他要是注意一下服饰的的话,兴许就不会如此淡定。 要说这点,严春桃深有体会。起初是觉得他正直,后来仔细想想有些愤愤不平,就那么难以入眼? “喂,阁下何人?” 清脆的女声。 或许有人问了,怎么又是女的。 这个问题不难。 男的,喂一下。 假如对方是女的,婚配未婚配,眼瞎不瞎,是否有心事……情况太多,继续说下去很水。重中之重,假如有男伴……呃,都说了不说了。 假如是男的,情况稍简单。转头瞬间,个头体型一目了然,下一瞬即有结果。 体型远胜于你,你挨一巴掌,可能还会说话,能否听清取决于你是否承受得起那一巴掌。 弱小的,斜一眼即走,只怕遇到个傻子。 诚然,有意思的除外。 大多数是停下来,打量一眼,只一眼,随即假装没听见,除非喂第二声。 当然,第二声的后果,远比第一声严重,还得有机会喂出来。看不懂行情的傻子除外。 女的喂一声,就好比你当街被女人揍,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多忙,都会关注。虽不及两女想斗……呃,扯远了。 人群一滞,仅仅几息,恢复正常。 心知肚明,这女子,和他们不会有任何关系。 桥兵自然也在此列,目不斜视,客栈在前。 衣服被拽,桥兵自然停下。 “你是什么人?” 桥兵还未来得及回答,第二句又来了:“为啥不参加庆功宴?” 索性,桥兵等下文。 下文来得很快:“书呆子?” 根本没有机会说话。 “吃饭么?” “走,带你回客栈吃饭。” 桥兵这才看了她一眼。 破瓜之年,吹弹可破,得意的眼神! 得意!? 另一只手没有武器,略微安心。 “哑巴?” 桥兵笑了笑:“姑娘所谓何事?” “果然书呆子!” “书呆子,穷……”姑娘捂了一下嘴,接着道,“傲气还不小,倒了宴席竟然转身就走。” 打架,桥兵应付自如,此时这项能力用不上。 客栈门前,姑娘急停。 “之云,你怎么在这?” “这个书呆子没吃饭,我带他回客栈吃饭。” 来人桥兵见过,和巴昊苍打架那位。 “在下相自平。” “桥兵,请多多指教。” “骗子!”姑娘抬手,欲扇之而后快! 第15章 相自瀚 阻止,来不及,相自平双目瞪圆。 桥兵,没被打过脸,师傅只打屁股。 啪! 屁股没事,手也没感觉,脸疼,茫然。 习惯这种事,师傅一伸手,赶紧捂屁股,动作到位,自然还要躲一躲。 相之云,拽桥兵这位。 手落到实处,腰被撞,一趔趄,几欲跌倒,鹞子翻身落地。 环视一圈!他没躲?谁撞的我? 再看那位,掌印赫然在脸,肯定自己的!双手背在屁股上,掌心向外!什么招式?一脸茫然,打傻了? 相自平看得清楚:“之云,不得胡闹!” 被他撞了,相之云忽然明白,书呆子,挨揍的是脸! “你咋不躲?痛么?” 桥兵有点懵,姑娘的眼神,虽然不懂,但没有敌意。 “我躲了。”桥兵喃喃道,没躲过,声音不大。 相自平陪同,相之云满眼狐疑。 年轻一代佼佼者,相之云有自知之明。 替自己赔罪,子虚乌有。 呆子!这次和书撇清了关系。 无书则短,除了不喝酒。 ———————————————— 清晨,浓雾。 雾气,并不能侵入衣裳…… 这话说过了…… 湖边的浓雾,伸手能捞出水。 雾如此之浓,桥兵从未见过。 水汽之重,桥兵关上窗。 相自瀚,嫡出庶出外人分不清,他不甚在意,母亲过得不好,这深有体会。 苦练十几载,初始并不情愿,最后如痴如醉。 苦尽甘来,前日终得“相子”称号。 自此,嫡庶之争落下帷幕,母亲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其二,正式步入相家第三代主族。 其三,强有力的后盾,从此不仅限于城南小屋。 诚然,相家族规,就字数而言远远超过本书,最初一本小册,现今厚厚一摞。 城南小屋即将搬迁,随迁的有家规。 母亲亲力亲为,相自瀚心无旁骛,迎接他的还有议事和家主之位。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浓雾中,相自瀚凝神静气。 内力数个周天,步伐从头到尾,戈呼呼作响…… 相家,除了核心部分,并不保密。外姓人如能达到标准,亦能谋得一起发展。当然,发展有限。 当秘密被捂住,觊觎很多,一旦放开,就是白菜。 所以,没人围观,相自瀚挥汗如雨,乐得清静。 此时,一人影在雾气中缓步前来。 来人正是桥兵。 雾气浓得分不清时辰,听声辨位而来。 只有一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桥兵微微失神。 “阁下何人?”相自瀚,主族已定,荣誉感爆棚。 旗子在何方,桥兵未能看到,这个问题也难回答。 “迷路之人。” “迷路?” 桥兵,外来者,特征明显。 雾气确实不能侵入衣物,不停晃动除外。 一袭麻衣,下半段已湿透,粘在腿上,颇为狼狈。 “请问大旗在哪方?”桥兵根本没想到会迷路,让了几个人,转了几个弯,抖了几次衣服下摆,把大旗给丢了。 除了那把刀,桥兵全身上下透露出一股莫名的不合时宜。 大旗,相家核心地盘,四四方方近十里,外人禁止靠近。 如此明目张胆询问,相自瀚第一次遇到。 呼~ 一戈来袭。 这一戈并非要害,桥兵侧身闪过。 一连十几戈,全部落空。 呼声渐紧。 桥兵并未拔刀,腾挪躲闪。 对方意图不在伤人,招招避开要害。 大旗还在雾中,桥兵并不着急。 师傅说得没错,戈,不适合一对一。 相自平首先到来,沉吟不语。 桥兵不在客栈,相之云闻声而来。 相自和遛鸟,路过此地,目瞪口呆。 书生穿了麻衣,迎战相自瀚,游刃有余! 身法怪异,战场,他并不关心,首先,鸟肯定被他偷了! 相自和咬牙切齿,米儿不见了,粒儿现在都还郁郁寡欢。 转头看到大哥在此,扭头就走。 桥兵这边,依旧没有拔刀。 此人没有恶意,只是想抓住自己,仅比樊诗筠猛了点,这让他很头疼。 下山时,师傅交代过,刀针对敌人,这人不是敌人! 至少有五种办法击落他的武器。 三种近身,两种远程。 扔刀鞘属于远程,并非对敌,不是首选。 逼其侧身应战,单手持戈,踹戈;和他拼了,如羊舌自。 前者有点危险,臂力未知,后者太费气力。 所以,桥兵计划第三种,沿柄削。 长兵器,末梢很快,手握之处,相对较缓。 相自瀚始料未及,一直躲闪的对方,忽然不躲了,而是蹲下。 连刀带鞘,砍向握手之处。 毕竟获得“相子”称号,并非浪得虚名,抽身急退。 戈的招式,勾! 意料之中,桥兵突然加速,一掌拍出,直击左侧。 相自瀚不得已单手持戈,一掌迎敌,意欲借势快退。 不能伤了对方,戈放低,就算躲闪不及,伤害亦小。 电光火死之间,相自瀚想好对策。 啪! 一声轻响,想象中的掌力并未到来,像击掌一样。更像对推掌时,对方忽然收回了手掌! 戈上力量暴增,带动向左! 左手的落空推波助澜! 使戈,下盘极稳,这本不在话下,但此刻不同。 就好比敌人持刀站在面前,自己选好时机,回他一个上半身转体,意思好像是说,你看那里合适戳那里。 相自瀚左手平举,戈在手,右手自然下垂,瞅着面前的人,你耍诈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多谢手下留情!” 相自瀚愤愤不平,早知拼着挨一掌,也不至于让他站到面前来。 “承让。” 桥兵也郁闷,竟然如此收场,宁死不放弃武器? 猛拉兵器,随即放开,反方向跳出,兵器袭敌,这套动作并不难。 生死之战太少还是戈在人在?桥兵不得而知。 桥兵不认识相自瀚,这一架打得莫名其妙。 相自瀚并不好受。刚得称号即落败,还是外人,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如此败北甚是憋屈。 十几载苦练,如此结果,相自瀚呆立当场…… “得罪了。”雾已散去大半,阳光穿插其中,旗就在不远处,桥兵拱手道。 “阁下找大旗何事?” “阁下相家子弟?” “相家相自瀚。” “桥兵。” “到旗下有何目的?” “奉家师之命前来。”相家子弟,桥兵没必要隐藏太多,况且已经打过。 “还请自便。”相自瀚收戈站立。 “我带你去!” 或许是女大不中留,亦或女生外向,没有归属感也有可能,总之,相之云雀跃前来,溢于言表。 第16章 盐水一族 城北,五套大院一字排开。 大院第二套,西北厢房。 相自和站在屋中央,中年美妇在上首坐定。 “娘,米儿肯定被那个家伙偷了!” “找你大哥去。”中年美妇看着手里的册子,都也没抬。 “大哥不理我。” “那就算了呗!” “娘!粒儿好可怜,几天没吃东西。” 中年美妇抬头,叹了一口气道:“什么人?” “穿麻布衣服,带刀的,很好认。” “麻布衣服,带刀?”中年美女,名曰刁美曼,重复了一句,低头沉吟。 “娘,你认识?” “你出去吧。”刁美曼挥了挥手。 “娘~~” “知道了,你出去吧。” ———————————————— 大旗飘扬,旗下方台上,六人站立。 “换旗。”相之云嘀咕一句。 桥兵跟在其后,周围所有的人抬头注目,也只得停下, 相家确实非同小可,但对桥兵来说,只是送块令牌,并无其他关系。 台上六人消失在门内,同时一群人径直走过来。 “巴老先生的传人?” 为首男子,两鬓斑白,不怒自威,在桥兵面前站定,。 “是,晚辈桥兵,奉家师之命,前来此处,还请通报一二。” “家主恭候多时,桥少侠,请!” 相之云有些失神,此人什么来头,四伯亲自前来? 此地无能为力,装着没事人一样,扭头走开。 七弯八拐,庭院、假山,屏风、影壁,长廊、垂花,桥兵快要分不清方向,终于停了下来。 如出一辙,坐首一位老者,白发苍苍,面带微笑。 “晚辈桥兵,见过相老先生。” 老者,名曰相阳威,相家家主,微微颔首道:“巴老先生可好?” “家师甚好,有劳相老先生惦记。” 相阳威哈哈大笑:“甚好,为何不曾亲自前来?” “回相老先生,家师近期闭关,特遣晚辈前来。” “所谓何事?” “这相家令牌,还请相老先生过目。” 桥兵取出令牌,老者右侧站立者前来取走。 老者手持令牌,端详许久道:“可曾有何说法?” “晚辈不知,奉命送来,家师未有其他交代。” 话虽如此,桥兵略有纳闷,这问话和樊家一模一样,连语气语调都完全一样。 “盐水一族,你作何解释?” “晚辈不知,相老先生所言盐水一族所谓何事?” “巴老先生未曾提及?”老者微微一皱。 “家师未曾提过,晚辈不知盐水一族,更是无从解释。” “巴老先生现在身在何处?” “家师闭关在即,未曾下山。” 老者哈哈一笑道:“巴家倒是省事。” 桥兵听得一头雾水,不便搭茬,只得再次拱手道:“相老先生,令牌已送达,如无他事,晚辈告辞。” 半响,老者缓缓道:“若不嫌弃,可小住一两日。” 盐水一族,莫名其妙,到底什么情况,桥兵也想知道。 相地城南,有福客栈,二楼窗口,桥兵看着湖面出神。 盐水一族,姓甚名谁?身在何处? 巴昊苍,盐水一族? 烛影,盐水一族? 一路上还认识谁?不三先生?他不该请吃那顿鱼? 相家好似知道自己的到来,这又是为何? 到底是杀了盐水一族的人,还是救了?下山时间并不长,也不复杂。 巴家省事,指的是什么?巴家?巴昊苍? 良久,理不出头绪,只得作罢。 咚咚咚! 有人砸门! 相之云气喘吁吁。 惊魂未定,前后脚又有来人。 相自平面无表情,见到相之云倒是神色微变。 “你来干什么?”相自平竟然率先说话。 “就你能来?”相之云也不甘示弱。 “你知道什么了?” “反正不是好事!” 是,没听错,他们俩吵了起来,好似相约而来。 桥兵一头雾水,好在窗外很安静。 “多管闲事,早晚你会和你哥一样。” “我哥咋的了,不像你们,道貌岸然!” 结果很快出来了! 没有身法,没有内力,相之云闪身躲到桥兵身旁。 桥兵转头,相自平的巴掌,高高扬起! “桥兄,见笑了。”相自平略不自然。 “无妨,相兄来此,有何指教?” “盐水一族,桥兄可曾知道什么?” “实不相瞒,在下从未听过盐水一族,更谈不上知道什么。” 相自平明显不相信,但桥兵并未闪烁其词。 “别管这些,反正他们不怀好意。”相之云接茬道,“走为上策!” “他们是谁?” “你问他!” 相自平淡淡道:“她说的是我们相家。” “我与相家无冤无仇,仅奉家师之命前来,第一次接触,不怀好意从何而来!” “别理他们,赶紧走!”相之云直接上手开拽。 “不,如此不明不白,我问心无愧,为何要逃?” 相之云拽不动,看向相自平。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哥,搞不定就跑?” 相自平说罢还出去了。 窗外依旧很安静。 相之云在屋内转圈。 隔了好久,相之云不转了,桥兵回头。 “你就一点不好奇?” “好奇什么?” “算了。” 没过多久,相之云自说自话,说了个大概。 相阳德,相之云的父亲,警告家人,不得接触巴家人,以免误伤。 相家原本对巴家唯首是瞻,此言一出,变故重大,而城中巴家人,只有桥兵。 不知为何,她认为桥兵不是坏人。 她哥,相自成,几年前“相子”之争,失手杀了同辈,不愿承担后果,一走了之,至今未归。 因此,他们家被禁止三年参加“相子”比拼。 想请桥兵如果遇到,带信给他,年底可以回家,明年可以参加“相子”比拼。 相之云意犹未尽,说完自家,开始说别家。 涉及人物众多,桥兵记不全。 相自明,爱上丫鬟,非她不娶,差点气死四叔,被赶出家门。 相之霜,相自明姐姐,墙头马上,马上墙头,也不省心…… 相自平,年轻一辈佼佼者,为人正直。相自和,纨绔子弟,整天遛鸟…… 她没恶意,桥兵递上一杯水。 手持水杯,相之云幡然醒悟。 “你就一句话没有?” “没有。” “巴家没有家长里短?” “没有。” “你骗我说话?” “没有。” “你有点头!” “有。” “那就是骗我说话!” “那我该怎么做?” 相之云愣了一下:“你该跑!” “离开大旗开始,一路有人跟踪,跑没有用。” “你早就知道!?怎么不跑?” “跑,解决不了问题,我不能躲一辈子!” “有些事,总得活着才能解决。” “或许你说得对,但不适合我。” 话分两头。 相家密室。 两黑衣人吵得不可开交。 “他明显不知道,巴家没告诉他!” “不知道就可以为所欲为?” “……” 声音渐大,内力灌注,密室封闭,回音老大,也听不太清,嗡嗡一片。 第17章 圣火城外 氾林。 地名,年长的都如此称呼。 十来年前,朝廷发文,此地更名为圣火城。 原因路人皆知。 城北,圣火山,圣火宫。 圣火宫弟子,不是镖师就是捕快,当然,被称为捕快之家,镖师没有意见。 到底是圣火城造就了圣火宫,还是圣火宫成就了圣火城,坊间众说纷纭。 对生活在这里的平民来说,这种争论意义不大。圣火宫纪律严明,弟子平易近人,和平民打成一片,分圣火宫和圣火城纯属吃饱了。 圣火城本身没有镖局,但胜似镖局。大大小小各方镖路在此聚集,只要不是南辕北辙,绕道也在所不惜。 甚至设有洗脸台,供过往镖师在此稍事安歇。 圣火城也没有驿站,同样胜似驿站。 商人、书生,甚至走亲访友都尽量路过此地,随镖路或驿道,以图安心。 城中鱼龙混杂,但秩序井然,遇到的路人,谁也不知是镖师还是捕快,甚至有可能是朝廷的人,就算都不是,多少也牵扯其中。 圣火山上,早晚练功呐喊声,圣火城一绝,声音虽不大,但有指挥作息之功。 圣火城听到的声音不大,或许是塔下黑。 对面山上,声音不小。 山鞍处,落日余晖当中,书生站立。 霍霍哈嘿~ 整齐划一的呐喊声清晰可闻。 书生正是桥兵,客栈等了三天,相家没有任何动静,这一路还算平安。 桥兵有一点不像书生,爬上山鞍,脸不红心不跳,气息平稳。 带刀红衣人,十好几位,步伐整齐,步调一致,从旁走过,个个颔首示意,桥兵一一回礼。 山不高,先前有严春桃等引来的麻烦,算好时辰,约莫那行人到达山下,也开始下山。 整齐的呐喊声还在,桥兵到达半山腰。 突然,呐喊声中隐隐传来惨叫声,桥兵停了下来。 少倾,惨叫声此起彼伏,好似在山脚,又好似对面山顶。 呐喊声骤停,仅剩嘈杂,听不出来任何有规律的动静,身处树林的桥兵微微一呆,稳步前行。 桥兵对此地知之甚少,并不了解此事意味着公然扰挑衅朝廷,当然,还有几乎所有的镖局。 能干什么,该干什么,一无所知,桥兵快速下山。 城门,麻色人影,电射而出,沿镖路径直朝山飞奔。 那队红衣男子拐弯迎上! 几个起落,拦在镖路。 为首的一声大喝:“来人止步!” 麻衣人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布阵!” 红衣男子四人在前,八人在后,布阵在镖路。 前方四人首先出手,两两配合,一正一反,封锁在前。 麻衣人直接冲入! 叮叮叮~ 兵器声大作! 后方八人快速包围,分为两组,两正俩反。 十二人配合天衣无缝。 这种配合,圣火宫弟子炉火纯青。两人、四人、八人,以此类推,直至六十四人。 圣火宫弟子天生就是捕快人才,单打独斗或许差点,但成群结队,实力大增。镖师亦是如此。 寻常武林人士进入包围圈,除非被放出来…… 显然,麻衣人不是寻常武林人士,包围圈一直没法缩小。 两两配合,重在进退有序,互相弥补空缺。 麻衣人深谙此道,武器灌注内力,粘滞很大,如此一来,进退被扰乱,配合刀法难以施展。 叮叮当当的兵器声,四成是红衣人自己。 内层的四人更是吃惊不小。麻衣人完全有机会脱离战圈,反而缠斗,好似在等人! 等谁?山上的书生还是城里的余党? 桥兵转出树林,城门又一道麻影飞奔而来。 答案随即浮现,红衣人彬彬有礼,不像坏人。 退一万步讲,杀到家里来,帮谁并不难判断。 剩余几名红衣人列在前,拔刀备战。 桥兵接了几刀,终于来到最前。 麻衣人速度很快,迎面一刀,直劈桥兵。 招式并不复杂,但力道很大。 麻衣人高高跃起,桥兵并未躲闪,看准时机,刀面相贴,往右一带。 身在空中的麻衣人无处着力,武器带偏,人却冲向桥兵! 桥兵一掌拍出,麻衣人仓促出掌。 砰! 声音并不大,但力道方向有问题。 麻衣人直接从桥兵一侧冲到了红衣人面前! 红衣人哪里会放过良机,一正一反,一左一右,两刀! 麻衣人功夫确实了得! 挥刀荡开右侧一刀,左侧一刀是反,力道并不大,落在肩头。 翻身滚到道边,随即被四名红衣人围住。 他们的刀法,桥兵帮不上忙,拎着刀,一时愣在当场。 蓦然,兵器声大作! “小心!” 红衣人出声警告! 先前的麻衣人逼开红衣人,飞身扑向桥兵! 没有劲风,甚至连挥刀的声音都没有,看似轻飘飘一刀,桥兵严阵以待! 这样一刀,师傅也会,吃过几次亏。 这一刀,力量并不在刀上,而在手腕处,好像吹到极限的气球,任何一点外力都会导致爆炸!受力方向,首当其中! 当然,桥兵也会,只不过此时没有必要。 能施展这一招的人,对自己的内力信心十足! 两处爆炸,威力小的一方,连坑都有可能被吹平,桥兵也不想两败俱伤! 珍爱生命,远离爆炸! 这句话是真理,路人皆知。 闪出攻击范围即可!但红衣人有可能会挥刀拦截!还有,麻衣人速度并不慢,退永远没有进快! 远程引爆,也不太现实,和麻衣人距离并不远! 电光火石之间,桥兵有了第三种办法。 刀鞘在手,砸向地面,反弹! 麻衣人心里微微一惊! 此人竟然了解此招,没有直接挥刀相向! 躲闪也没有! 而是扔了刀鞘! 此招继续跟进,势必先碰上弹起的刀鞘,手腕处的劲力一触即发,相当于正常接招。 但是有一点不能肯定,如果刀鞘不结实的话,就好比在爆炸中加入铁弹! 刀鞘的位置微微偏后,后果不堪设想! 麻衣人身在空中,无处着力,也就无法调整刀鞘的位置! 说时迟那时快,刀鞘到达之前,麻衣人散去手腕处劲力! 笃! 一声轻响! 刀柄击在刀鞘上! 刀鞘回转,直立在镖路上,麻衣人站定。 或许有人会问,麻衣人为何现在才用此招! 咱也不知道,也不敢问,更不敢想,刀来刀往的战斗中,一个爆炸,刀该往哪里飞,咱同样也不知道。 红衣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刀鞘好像很有用! 刀鞘,他们用不着。 窸窸窣窣~ 好几把刀鞘贴着地面,滑向桥兵! 蓦然,麻衣人暴起! 第18章 圣火宫 叮! 麻衣人急速一刀,桥兵挡下。 这一刀,以速度见长,力道不大! 桥兵并未主动发起攻击。 对方内力深厚,主动进攻,刀受到牵制,反而有危险。 叮叮叮~ 麻衣人急速一刀被挡,速度再次提升。 桥兵一一荡开。 此人不是刀法怪异,就是以刀代剑。 突,也就是刺,主要进攻方式,偶尔竟然存在刀背在前的挥动! 桥兵的刀法主攻突和削,好歹削也占了三成以上,突最多五成,更不可能存在刀背在前的挥动! 好在桥兵对刺十分了解,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应付得过来。 突然,麻衣人虚晃一刀,跳出战圈,三丈开外站定。 “你是谁?” 桥兵最烦的问题,没有之一! 知道了是谁,就不打了吗?再说,问别人名字,不是该自报家门? “劝你少管闲事!”桥兵的沉默,麻衣人倒是没有在意,面色一寒道。 “他们有送刀鞘给我。” “倒是有点意思,你不是圣火宫子弟!” “说出来要好过一点?” 麻衣人哈哈一笑道:“有点意思!” 路边,红衣人占尽优势。 或许是想要捉拿归案,或许是有所顾忌……总之,那边叮叮当当,打得好不热闹,一直没有结果。 当然,也有可能是肩膀挨了一刀的麻衣人招招拼命,红衣人不愿两败俱伤…… 城里一直也没有红衣人出来援助,镖路上的红衣人左右为难,回城与不回城都是个问题。 窸窸窣窣~ 如果不是桥兵,路中央的麻衣人来去自如,红衣人在桥兵身后组成防线。 秩序一定,桥兵右手挥刀,抄起立在路上的刀鞘,欺身而上! 间或几声兵器声,两人战成一团。 麻衣人有点头疼。 兵器上灌注内力,对方全力躲闪,实在躲不开也不硬拼,四两拨千斤,以巧劲化解。 内力自然不是无穷无尽! 一旦减少内力,对方又全力进攻,身法和刀法配合炉火纯青,速度和角度匪夷所思。 其实,最头疼的不是这点! 而是桥兵的拼命! 严格说来也不是拼命,是自己的武器不对。 剑,双边开刃。刀,单边开刃。 如果刀背划过,桥兵不会躲,拼着挨一刀背,也要砍一刀。 这最头疼! 但!一时改不过来! 刀和剑区别很大,路人皆知。体会如此深刻,麻衣人很窝火! 对方很无耻!麻衣人有结论,但并不管用。 好在功夫确实了得,次次化险为夷。 红衣人只觉得书生在拼命,麻衣人有点束手束脚。 桥兵心知肚明,对方用剑的话,能不能防住都是问题,更别说进攻。 趁他病,要他命! 桥兵毫不客气,奈何麻衣人内力也超出自己,必要之时,内力可以弥补武器不足。 耗死他,这是最后的决策! 这种打法,师傅也头疼! 试想一人被欺负很多年,还任由发挥,再想不出歪点子来,只能说明你不适合这行。 一旦有了歪点子,师傅也头疼,吃过几次亏,也曾好几次宣称不认他为弟子,最终都不了了之。 当然,师傅有没有弄过歪门邪道,桥兵懒得去想。想了也白想,看不出来就是名正言顺。 所以,桥兵很佩服师傅,吃了那么多暗亏,竟然没有炸毛……呃,扯远了,这边还在打架…… 话分两头。 圣火山上圣火宫,圣火堂,一麻色人影越墙而出。 宫主司永丰浑身是血,冲了出来,步伐略微虚浮,显然有伤在身。 堂前,圣火宫八大长老也没闲着,一人对战一麻衣人。 圣火宫和麻衣人孰强孰弱,一时无法分清。八大长老有人受伤,麻衣人也有人受伤。 从被攻击开始,到现在,他才有空考虑全局! 堂前广场,躺在地上的二代弟子,为数不少,生死未知。 偶尔有一代弟子! 三代以及其他都在练武场! 是谁,如此强悍的实力,仅凭数人,竟敢直接进攻圣火宫! 进攻圣火宫意味着什么,司永丰不相信对方不知! 到底有多少人,目前他还不知道。 但见到的九人身手不凡,要不是堂内机关,自己能否出来还是未知数。 司永丰乱七八糟想了几息,练武场是重中之重! 原因很简单,弟子越多,抵抗能力越强!有弟子存活,肯定都在那! 练武场弟子实力又是最弱! 正是练功之时,弟子也最多! 八大长老,情同手足。 虽然每次都吵得不可开交,异心,司永丰还是相信没有! “尽快跟我去练武场!” 司永丰一声大喝,持刀狂奔,至于麻衣人是否会杀回马枪,现在不是考虑的时候,能救多少是多少!至少,我司永丰站着,就别想伤我弟子! 练武场在半山腰,司永丰转出山坳,就听到叮叮当当的兵器声。 沿路,间或有一弟子东倒西歪,司永丰来不及查看。 “藏好!” 适得其反,能动的弟子爬也跟着他! “我叫你们藏好!别跟我!” “我命令你们藏好,违者逐出圣火宫!” 练武场,负责的是一代弟子古安志那一组。 攻击开始之时,古安志迅速组成四人队伍,一共四队余两人! 四队拦住四位麻衣人,另外三位麻衣人由二代弟子三组拦截,还有一人,只能古安志两人拦截! 但首当其中的是三代以下弟子。 当拦截形成之时,已经有不少弟子倒下,生死未卜! 而古安志现在,危在旦夕。 两人的拦截,完全挡不住麻衣人! 古安志双目尽赤,拼着挨一刀,也要把麻衣人冲倒在地! 一带三,练武场已经没了二代弟子! 古安志想要同归于尽,奈何麻衣人高出一大截,近身之前,刀被荡开,脑袋也被砍掉半拉。 虽然如此,古安志还是撞得麻衣人一趔趄。 这一幕,司永丰在练武场边缘,看得真真切切! 悲伤,留到该悲伤的时刻,此时,有更多人需要援助。 司永丰一声大喝:“贼子,尔敢!” 顿时,三位麻衣人抽身前来,围住司永丰。 不用说,抵挡他们的弟子,已经溃不成军。 蓦然,一声清啸从山下传来! 麻衣人虚招连连,闪出战圈,意在撤离! 司永丰肝胆欲裂! 死伤无数,对方竟然进退自如! 到底是何方势力? 山脚下传来阵阵呐喊声! “誓死保……” “与……共存亡!” 说实在的,听不太清! 司永丰知道,城里的镖师,捕快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前来助拳! 就个人而言,司永丰宁死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但现在不是个人问题! 不能再有大量伤亡! 司永丰提刀冲向山下! 第19章 无意刀 不得不说,圣火宫名不虚传。 情况如此混乱,瞬间有了分工。 三代及以下弟子照顾伤员,满山搜寻受伤或死亡弟子。 一代和二代弟子跟在司永丰之后,随即下山! 山脚两百米处,麻衣人在此止步! 周围除了刀,各式各样的武器都有,还有不能归属于武器的东西,比如粪叉、扁担、锄头等类似的。 蒲扇什么的,也有,不过很少! 麻衣人微微一愣。 拿下不在话下,一个不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有不少并非江湖人士! “刀剑无眼,闲杂人等滚开!” 声音灌注内力,传出老远! 内力弱者直接口吐鲜血,稍强者耳朵嗡嗡作响,愣在当地! 反倒是摇蒲扇等类似的,如雷震耳,吓一大跳,但并无大碍,手忙脚乱,扶住摇摇欲坠的伤者。 但还是有部分伤者往山下滚去! 好在有树,还有锄头等,伤者终究没有滚出多远。 艾立强,圣火宫二十多年的老厨子,下山买酱油,恨不能插翅回山! 此时忍无可忍! 蓦然,一手按住了他。 此人,面熟,但不认识! 艾立强狠狠瞪了他一眼,奈何此人远强于他,无法挣脱,只得眼睁睁看着麻衣人从容下山。 一阵慌乱,人群终于稳定下来,麻衣人已经到了山脚下! 司永丰终于来到此地,虽看上去有人受伤,但没有打斗痕迹! “好!好!好!” 司永丰激动得连连叫好! 他怕啊!怕这些人打起来,那简直就是单方面屠杀! 司永丰没做片刻停留,飞奔下山,只因城里还有! 再说桥兵,那一声“滚开”,他听到了,此人更强! 爆空刀! 这个招式,先前麻衣人用过,刀上无力,劲气集中在手腕处! 这一招,麻衣人不怕,自诩不在话下,敢用此招硬碰硬! 确切来说,他的更强,叫爆空剑,虽然用在刀上,相差不大。 找死!好机会! 蓦然,他看到桥兵的左手,刀鞘高高扬起! “竖子!无耻!” 他终于喊了出来!有那么一瞬,很后悔,自己为何没把投掷练好! 飘身急退! 桥兵也没追击,收招落地。 “有强敌来袭!全力防守,不要进攻!” 红衣人没有出声,但防御阵式已然摆出! 麻衣人脸色有点难堪,他的任务是在此接应,但好像做得并不好! 怎么办?再跟他打? 看了眼手中的刀,瞪着桥兵,并未有任何动作。 “到道路一侧!” 拦是拦不住,桥兵站在最前! 果然,两群人飞奔而来。 一群麻衣人,一群红衣人。 麻衣人在前,但并不像逃窜,更像撤离! “不要轻举妄动!” 桥兵再次发出警告! 道旁有人,麻衣人走了另外一边。 “咦!” 为首的麻衣人看到这里竟然有人受伤,一声轻咦。 晃眼一看,目光再一次落到桥兵身上。 桥兵,不是红衣,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身旁有一箱笼! “小子,接我一刀!” 话音刚落,踏步前来! 刀很怪异,几乎笔直朝天。 看那样子,更像是把刀递过来! 这刀,桥兵认识,叫无意刀! 无意刀,简而言之,这一刀没有意义,前提是别惹它! 一般不能惹的东西都很嚣张,它会惹你。 躲!躲的话只能笔直朝后,侧移什么的无效。 呃,还是先说说无意刀。 此刀出招没有具体攻击方向和范围。 实际攻击范围是手腕正前方,以刀为半径的半圆,当然,灌注劲气的话,攻击范围会更大。 目标落入半圆之内,不管那个方向,均是攻击目标。 最好的办法是直退! 速度上能不能占优势,桥兵不得而知,况且身后还有红衣人! 桥兵左手掷出刀鞘,同时一刀自下而上撩出! 麻衣人不击落刀鞘的话,势必会先被刀鞘所伤,如果击落刀鞘,落到桥兵这边,力量会有所削弱。 天算不如人算。 说时迟那时快! 笃! 叮! 麻衣人手腕微微一动,刀鞘击在刀柄上,掉落在地。 桥兵的刀迎上了麻衣人的刀,在一条线上! 一条线很关键!不在一条线,此招的后续就是搅动兵器,攻击方占主动。 当然,内力强的话不必在乎。桥兵的内力不弱,但比起麻衣人来说,还有点距离。 麻衣人没有灌注劲气,攻击范围仅限刀锋之内。饶是如此,桥兵还是手臂发麻。 艺高胆大,麻衣人直接回头看了看最先那麻衣人。 麻衣人再次回头,看到桥兵左手又有刀鞘。当然,红衣人给的。 刚才那一刀鞘,虽然没有伤害,但至少化解了如意刀三成力道。 “有点意思。撤!” 司永丰刚出城门,就看到巡逻小队,心都提到嗓子眼,深怕打起来! 当对方使出那一刀的时候,更是舌根发苦,自己的伤,就是拜那一刀所赐! 桥兵如何应对,他从背面无法看清。 “不要追!” 司永丰看到麻衣人撤退,连忙大喊道。 巡逻小队毫发无损,司永丰长出一口气。 下山入城,一路上破破烂烂,血迹斑斑,死伤无数。 不管是谁,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都是为了守护圣火宫! 同时,不管是谁,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不管身在何处,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此仇必报! 桥兵也很茫然。 师傅说过,爆空刀、无意刀以及随行刀等类似的多种刀法几乎失传,今日一下见到两个! 难道都是武林宿老? 不太像!宿老,不会轻易出手! 宿老,神光内敛,这些人虽然蒙面,但没有蒙眼。 最后这个麻衣人,从步伐上看,绝对是使刀好手! 只用了一刀,看不出所以然。 但据师傅讲,遇到这种失传绝学,敬而远之,非富即贵! 富,大家族,源远流长的大家族。 贵,最贵的是天子,当然,不是论重量。师傅的原话是,天子之贵,常人无法理解,能理解的都是很贵。 这种绕口令似的谈话,桥兵不敢不听,不管听懂还是听不懂,后脑勺都会挨一巴掌。 就算想到这句话,桥兵也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挥之不去,师傅怎么知道这些事?难道说…… “那一刀,你如何接下?”司永丰才反应过来,有个外人,巡逻小队在他身后,好似被他护住。 随即又道:“在下圣火宫司永丰,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桥兵思绪被打断,如此客气的询问,连忙带刀拱手道:“在下桥兵。” 第20章 圣火城 艾立强,汗如雨下。 深秋,不热,反而有点凉。 他,从回到厨房开始,一刻未停。 汗,怎么来的,艾立强自己也不知道。 厨房,大多数时候并不十分重要,但责任从来都很重大。 吃坏肚子,被人下毒等等,责任重于泰山。 此次被攻击,厨房损失人员五名,伤者过半,但责任却翻了一倍不止! 来食堂吃饭的人不多,就送! 行动不便的,就近送餐;行动自如的,负责远处! 微笑!必须微笑!被人骂二傻,恬不知耻等,也必须微笑,以礼待人! 因为,我们是希望! 收起平时少给厨房添乱的宗旨,只要有需求,无论如何,不得拒绝,不得隐瞒,必须汇报,无需考虑厨房能不能做出来,更不用考虑人手是否足够,必须多次回访! 艾立强见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师兄,宦鸿远,一起上山,很想做捕快,但干了二十多年的厨子,一直自嘲不会做饭的捕快做不了镖师。 中午耍诈,蒙骗宫主司永丰吃了窝窝头,赢得赌注,自己被迫下山打酱油,回到山上却是阴阳相隔! 一个是林中按住自己的人,好像叫宁子国,被人一掌震碎心脉! 今夜,圣火山灯火通明,厨房一直全速运转,大大小小各种碗碟,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桥兵很想一走了之,最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暴怒么?发怒会砍我么? 桥兵站在窗前。 窗外一片树林……师傅在干嘛? 师傅喝酒吗? 这次回去,带一坛,哪个好呢? 暴怒可能不好问,什么时间能遇到也说不上。 巴昊苍,对,他肯定知道。 桥兵胡思乱想好一阵,还是未能绕开。 好坏,不会写在脑门上。 破庙,严春桃等躲雨,猎户一起躲雨,当另外几人到来,猎户全部下山。 当时未曾仔细考虑,现在想来,猎户应该觉得有坏人。 圣火城被杀的各色人物,平民没有袖手旁观,全力善后,足以说明这些人至少不是恶人。 和平民和平相处,圣火宫和游龙寨不是同一类型。 桥兵对圣火城的了解,仅限于此。 翌日。 灰衣书生,走走停停! 不多时就引起了注意。 当然,并不是这里没有灰衣书生,而是这个灰衣书生,腰悬一把刀! 此人正是桥兵。 他只有麻衣和灰衣。 麻衣带刀的话,可能出不了客栈。 桥兵不想惹麻烦,本想背着箱笼,但客栈小二言明,近两日无法出城。 有人跟踪,桥兵不甚在意。出客栈即有,脚步声像平民。 桥兵漫无目的,不知道去哪。 洗脸台。 鎏金字,靓丽如新。 青石板潮湿且光滑,显然常有人走动。 “小子,什么人?” 蓦然,一声大喝! 又是这个问题,桥兵很烦! 黑脸,胡子拉碴。 洗脸台,对镖师来说,和家同等地位。 黑脸大汉一脸怒容,桥兵甚为诧异。 脚步声,跟踪的那位。 敢情是店小二! 一番交头接耳,黑脸大汉哈哈大笑道:“原来是桥少侠,你回去吧,他今天出不了这屋了!” 大院人不多,十来位。 “各位!这位是桥少侠!” “没心没肺,亏你还笑得出来!” “别嚷嚷!这位对圣火宫有恩!” 此话一出,十来位立马动了起来。 一番折腾。 桌一张,碗一摞,酒几坛! 桥兵有点为难,硬着头皮道:“各位,我不喝酒。” “啥?!” 笃笃笃~ 十来个碗回到桌面。 黑脸大汉双手按在头上道:“这怎么办,给你唱一曲?” “姚庆,你唱得好,你来!” 这种感觉,桥兵有体会。 山上那段时间,想对烛影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换着花样烤肉。 酒不能喝,这些人能拿出手的,可能只有唱曲了…… “不必如此。那种酒好,我想给师傅带一坛!” “酴糜ui,二声二声酒!” “宜城醪醴li,二声三声!”(不是故意的,这酒就叫这名) “白薄!” “椒酒或柏酒都不错!” “清酌才是最好,胡说什么呢!……” 桥兵一一记住,但局面有点失控! 这几位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还上了手! 真打!不过只有拳头,还不打要害! 没人制止,因为都在打! 桥兵在桌前,负责倒酒。 “再来!” “来就来!” “……驴蛋,没吃饭啊?” “……站起来!” “……” 酒没了,架也不打了。 一个个东倒西歪。 那个叫姚庆的站了起来。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既破……” 唱得确实不错! “这是我龙门镖局的牌子,少侠可凭此调动镖局人马!” “这是我宜城镖局的牌子……” “这是……” “……” 桌上牌子十来个,就剩下桥兵一人在院。 牌子一一收好,桥兵拱手一圈,退出门来。 忽然有点沧桑,很是压抑。 以此同时,圣火堂内,一夜未合眼的司永丰呆坐,双手掩面,肘在膝上。 一代弟子损失过半;二代超过六成;三代超过七成…… 唯一完整的队伍只剩下昨日的巡逻小队。 城内的镖师,捕快,还有误伤的平民…… 他们如何潜伏上山? 所有记得的人,都过了一遍,没有破绽。至于这些人是谁,更是毫无头绪。 面前八张空荡荡的椅子,八大长老在善后,同时也是在等他拿定主意。 据长老说,这些人并未发挥全部实力,用刀是幌子。 这点司永丰并不赞同,伤他的那一刀做不了假。 奈何所有人都说用刀是幌子,总不都…… 武功招式并不熟练,想必是临时起意,但这些临时招式竟然和圣火宮同源! 当今六大著名门派,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和七杀,已经多年不问江湖中事。 六大门派相互有约定,牵一发而动全身,想必没有哪门哪派愿冒天下之大不韪。 重要一点,这些门派自恃身份,不屑于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除非……这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剩下有实力的就是隐世门派或家族,这就很复杂! 按说弟子不是捕快,就是镖师,消息之灵通无人能及,奈何就没有任何有用信息,连空穴来风都没! 蓦然,司永丰心神一动,忽略了某个人,桥兵! 此人年纪轻轻,竟然接下了自己接不下的那一刀。 据巡逻小队所言,此人用刀鞘化解部分力道,接下那一刀。 那一刀有多重,司永丰知道!也是那一刀,把自己的刀打飞! 司永丰坐直了身体,稍事整理,一声大喝。 “来人!” 第21章 边屏 夕阳西下,山谷很快入夜。 山谷的夜晚比山顶来得更早, 城里满满的悲伤,桥兵不想回去。 城墙上,追赶夕阳的桥兵,来了东北角。 华灯初上,圣火城亮了起来。 桥兵不想回去,除了悲伤,还有,客栈房间并不大,窗外树,昨晚已经数清。 窗,方方正正,两扇,八排格子,每扇六列。檩子六小一大,椽子…… 城垛有多少石头? 桥兵开始估算! 这!实在无聊! 何至于此? 咱知道,不用问。 ———————————————— 边屏。 偏僻小山村,地处山岙。 真的小,一共三十来户。 四面环山,山鞍和山顶相距不到百米。 第二道平坦处,一圈住户。 四条小溪沿山坳,在此形成四个水塘,在四个方向。 常年在河里洗澡的严春桃等,用木桶洗了一个多月,见到水塘,早早就聚在西南角,等天黑。 这里虽比不上大河,但比木桶强了不知多少倍。 天一黑,分两批。 严春桃选了第二批,资本不雄厚。 疯婆子寸步不离,严春桃又不好赶她。 女人之间的比拼,犹如流水,无孔不入。 烛影选了第二批,原因大差不差。 此时一本正经,在外围警戒。 她面无表情,但心里很想笑,严春桃千算万算,避免了姐妹,却遇到了最厉害的一位。 疯婆子没那么多心思,她知无不言。 “春桃,藏猫猫的又来了,我能去玩吗?” 藏猫猫,已经来了好几天。 疯婆子说过,一个拿弓,一个没看到武器。 烛影判断可能是樊家,毕竟,武林中以弓为武器的,少之又少。 樊家,曾在树林中帮助过桥兵,也不甚在意。 “不要去,危险!”严春桃一码归一码,马虎不得。 “我就看看,不会让他们看到。” “不行,这山光秃秃,你没地方躲!” “就一次!” 这样的对话,这几天,天天有。 疯婆子记忆不咋样,就一次说过与否,她不太记得。 接下来就是挠痒! 严春桃看到水塘就觉得浑身发痒,那里还经得住她折腾。 “去吧!快去快回,小心点!” 疯婆子如获大赦,一溜烟就跑了。 严春桃盯着她的方向,拔剑在手。 疯婆子,绿衣绿裙,几米之外,没入黑暗。 严春桃有点后悔,伸手不见五指,怎么就同意了呢? 疯婆子的武功,烛影也看不出路数,反正速度很快,应该不会有危险。 严春桃安慰自己。 嘣嘣~ 蓦然,密集的弦声响起! 水塘的嬉闹声戛然而止! 烛影大惊!猜错了,是敌非友! “敢打老娘!反了你们!” 疯婆子的声音,烛影略微放心,最快速度前往! 寂静! 没有任何声音,烛影不由得喊道:“疯婆子,在哪?” “这呢。” 烛影好生懊恼,这,暴露了疯婆子的位置! “别过来,这边没路。” 声音在不远处,好似已经回来了! “你没事吧。” “好着呢。” 声音越来越近。 少倾,两人汇合。 “他们人呢?” “在那边。” 严春桃赶到,一把抓过疯婆子。 “没伤着吧?” “没。”疯婆子虽然脑子不太正常,谁对她好还是分得出来,痒得扭来牛去,还是任由严春桃检查。 烛影左右为难,一边是水塘,一边是敌人。 “回去,加强戒备!” 水塘仅仅安静了半炷香时间,嬉闹声再次响起。 尤其是疯婆子,没下水就开始玩! 练武之人,身法终归强于常人。 疯婆子例外,嬉闹,和常人没有任何区别,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之所以都喜欢和她嬉闹,原因简单得有点不好意思说。 只要把她哄高兴了,做饭是把好手! 翌日。 天微亮。 烛影逛了好几圈,没有任何异样! 昨晚的两人好似凭空消失! 假如是误会,倒也平安无事。 万一不是的话,桥兵怎么办?樊家并不完全可靠…… 边屏,和传说中比起来,有点言过其实…… 太阳如期而至,疯婆子在大喊,声音并不清晰,方向朝沟下:“花姐,吃饭了!” ———————————————— 圣火城。 圣火客栈。 余和同坐在大堂,时不时瞅一眼二楼。 他昨日奉司永丰之命,前来邀请桥兵上山一叙,哪曾想亥时过半才见到人,只得相约今日一早上山。 咚咚咚~ 有人砸门! 竟然是宁子民! 一头雾水,气息不稳! “宁捕头,有何贵干?” 宁子民拎起茶壶,一顿猛灌。 “跟我上山。” 终于遇到一个熟人,感觉很好! 一路上,桥兵的问题迎刃而解。 对圣火宫的了解,升上到另一个层次。 麻衣人实力非同一般! 宁子民,人称圣火捕快,江湖仅此一位。 氾林改名圣火城,以及圣火宫现在的规模,他功不可没! “弟子宁子民,参见宫主!” “子民,不必多礼。” “宫主可有线索?” “对方有备而来,未曾留下任何证据。倒是你,去看看子国吧。” “宁子国?咋的了?” 司永丰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桥兄,这是圣火宫宫主,我去去就回。”宁子民说罢出了圣火堂。 “桥少侠,那一刀你如何化解?” 这个问题,桥兵知无不言。 司永丰也未多想。 这里不得不说另外一件事。 桥姓,相传世世代代为轩辕黄帝守冢于桥山,故改姬姓为桥姓。 源远流长,底蕴之深,武林中没有任何家族能与之相提并论。 偶有弟子历练,除暴安良,口碑极好。 司永丰身居圣火宫,对外界的了解,并不亚于在江湖中行走。 桥兵,宁子民也结识,先前小小的疑虑一扫而空。 桥姓弟子历练有两类。一类隐姓埋名,属于普通历练者。一类挂本名,属于重要人物。 话虽如此,司永丰还是可以一查到底,但这要放到最后。 桥兵的详尽解释,完全符合当时情景,司永丰一番客套。 当然,司永丰也可以斤斤计较,那他也做不了宫主,比如二长老艾飞白。 题外话,多说无益。 宁子国,宁子民胞弟。 “桥兄,你可曾看出麻衣人武功路数?” “接触两人,一人刀法好手,另一人或许用剑。” “刀?剑?”宁子民嘀咕了一句,端起一碗酒,皱了皱眉头,“你还没学会喝酒?” 桥兵无比尴尬。 “你喝茶吧,回头负责把我送回客栈!” 宁子民好酒量,桥兵耐心不错。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宁子民歌了一曲,仆倒在地。 第22章 召来 召来。 以手曰招,以言曰召。 来而不往,非礼也;往而不来,亦非礼也。 石碑前,桥兵站了小半炷香时间,未能明白地名和下面两句话有何关系。 石碑,严格说来是界碑。 曋家在此隐居。 确实,没有看到相家那样的大旗,也没有气势雄伟的城池。 桥兵想了半天,第二句话可能是睚眦必报的意思。 其实,召来这个地名,来源相当简单,和石碑上的两句话风马牛不相及。 有一种猪槽,圆形,中央凸起。 不知那位神仙,取名召来,取义喂食,暗合地形。 确实也名副其实,召来特产是猪肉,享誉方圆数百里。 南边,官方修建官道一条,专道专用,也称召来专道,小有名气。 桥兵从北方而来,看不到官道。 漫山遍野都是住户,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主,哪里是次。 住户,唯闻猪叫声,不闻人语响。 气味也不敢恭维,但每户都收拾得相当整洁,显然有主。 桥兵更是头疼,曋家,该如何寻找? 日上四杆,到日暮西山,桥兵一无所获。 转到南面,布局也差不多,唯一有点不同的是对面好像有人声。 或许没有客栈,得找个栖身之处,桥兵计划到中央的山顶上。 桥兵拿出战斗的身法,消失在树林之中。 半炷香之后,桥兵消失的地方,从他来的路上,缓缓走过来一位黑衣人。 天未黑,依旧蒙着面,在微微发白的道上,特别显眼。 环视一周,黑衣人眉头微皱,好似在找什么人。 良久,沿着道路,往对面走去。 山顶,只有树林,没有任何人为痕迹,桥兵微微一愣。 虽然山洞住了十多年,按说野外生存不是问题,但湿气没法阻挡。 和猪住一起去?念头一闪而过,桥兵摇了摇头。 有人跟踪,几天前就知道。 出了圣火城第二天,直到这里。倒不是说桥兵比他强,这主要是习惯问题,也是被师傅逼的。 断山上,必须时时警惕,说不准什么地方就会冒出一截树枝。 桥兵的解决办法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保持警惕,另一部分就是反跟踪。 白胡子老头,被他气得吹胡瞪眼,牙齿咯咯直响,终究还是拿他没办法。 桥兵绕了一圈,最终回到起初的地方。 这里树木并不密集。 话说召来有没有客栈? 答案是肯定的,有! 享誉数百里的地方,假如没有客栈,我都编不下去了。 召来专道,召来开始,连绵十里路,其繁华程度,远超京畿之地。 专道前两里地,交易专用地段。 当然,原本也有客栈等,都被熏跑了。 两里之外,首先是菜市场,姑且这么叫吧。这个年代,菜市场还包含了别的意思。 其后第一家就是客栈,名曰召来客栈。 华灯初上,黑衣人几步一回头,来到召来客栈。 以地名命名的客栈,无需多言。 门前剩下的道路不宽,一丈有余。 左书“未晚先投二十八”,右落“鸡鸣早看三十三”。 横批被红绸盖住,客栈内灯火通明,盖住的字无法看清。 黑衣人住进客栈。 十里之外,半山腰,桥兵在树上。 当然,在树上的不止他一人。 召来的某些树上,一直住有人。 这一夜,并不好过。 倒不是有人来袭,也不是湿气太重,更不是树上不好住…… 喂猪!一晚上都有人喂猪! 这么专业的事情,咱也说不好。 有的挨揍嗷嗷直叫;有的馋的大声尖叫;有的吃饱了哼哼几声。当然,不排除有的为了应景,随便叫唤。 有的大声呵斥,下一步就是抄起竹响篙;有的温言细语,和猪唠起了嗑;有的轻拍…… 有男有女,从声音可以听出有老有少。 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竟然有对唱,当然,声音不大,仅限于相邻两户。 嗯,还有乐器,有伴唱、没有伴唱都有,整个召来好像活了过来。 要是一直生活在嘈杂中,倒也无所谓。 断山很安静,桥兵好不容易挨到活动结束。 嗷耶~~ 猪叫声! 比先前大了好多! 桥兵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 这,故意的,他要到对岸去。 下到山下,声音小了很多,桥兵也不想呆,径直爬上召来专道。 横批盖起来,意味着客满,桥兵问了三家,终于明白。 一里地之外,名曰召去。 左书“老骥伏枥,千夫所指”,右落“流莺比邻,一面之交”。 横批“来去自如”。 桥兵站在门口。 半响,门开,一女子见到他,也是一愣。 “客官,这么早?” “有房吗?” 女子上下一番打量,最终让了进去。 话说雁过留痕。 对面客栈,名曰等归。 召去闾客人来的如此之早,二楼一女子很是好奇。 背着箱笼,书生打扮…… 脑袋歪了半天,召去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开门的女子根本来不及关门,就被人闯了进来。 “姑娘,你知道这事什么地方?” “知道!” “知道还来?” “我找刚才那位!” 女子有点为难。 年纪大的寻来,可以抵挡。绝大多数还是信奉家丑不可外扬。 年纪轻的,比较难办。 说不准就会叫来娘家人,一通砸! 召去原本不叫召去,叫召来召去,被一年轻女子砸掉了半截。 从那之后,年长的略微劝说几句,实在不走就带入房,自行解决。 年轻的,直接带入房。 桥兵正疑惑。 房间很小,比三山客栈还小。 布置倒是不错,远胜京畿之地的同福客栈。 香味太浓,窗太小,床挺大。 有点不对,人也有点不对…… 安静!安静就好! 咣! 门开了。 确切点是被踹开的。 门口一女子,双手捂脸! 这,不对,绝对不对! 先前的都是柔声细语,这个怎么直接踹门! “姑娘所谓何事?” 女子手指晃动,随即单手叉腰,指着桥兵,嘴动了半天,却没说话。 她是没有说话,但动静挺大! 所有的客房都出了动静。呃,姑且这么说吧,至少桥兵认为是客房。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闹上门了,快跑!” 好一番动静,女子被撞进了屋。 一个趔趄,随即保持姿势。 少倾,安静了下来。 女子还指着桥兵,估计是还没想好词。 门外一片慵懒。 女子回身关上了门。 这回改为双手叉腰。 桥兵一直相信师傅的话,言多必失。 僵持了好久,直到门外来了偷听。 都是普通人,桥兵也不在意。 “你干嘛!” 第23章 祁雁兰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到客栈,自然是住店。 同时还有疑问,门外在偷听啥? 客人被吓跑了,不去张罗生意,反而来偷听? 客人为啥会跑?或许这里经常打架。 桥兵的这些疑问,哎,不提也罢。 “书呆子!” 女子好似有点着急。 或许有人问了,女子怎么不一走了之? 问这句话的人,肯定不知道落荒而逃这个成语,多半都是用来形容男人的。 女子有没有落荒而逃?有,被吓到了。 桥兵,书生,很狼狈的书生,背着箱笼,衣服下摆完全湿透,把刀拿在手里可能有点吓人。 “门外有人偷听。” 箱笼还未放下,桥兵就被拽了出来。 “你干嘛呢?” “住宿啊!” “住宿跑到女闾?” “女闾是什么?” “……”点娘不让说,e,不对,女子说不出口,毕竟她也算去过了,“反正不是好地方。” 女子忽然有点慌,我在干什么? 八里地之外,往留客栈。 日暮君何往;天明我不留。横批:物阜民康。 女子真正慌了。 桥兵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法住店。 别问我为啥女子还是没有一走了之。女人,种族繁衍的责任都承担得起,何况这么点鸡毛蒜皮。 京畿之地,烛影给他操办;三山客栈,山高皇帝远;地相客栈,临时客栈,外加相家盯梢。 “你叫什么名字?” “桥兵。” 女子愣了一下道:“你等着,别乱跑!” 桥兵很想有棵树,安静就行。 “客官,节日来临,开一间行不行?……” 女子杏目圆瞪:“两间,靠在一起!” “他没有牌子,开不了。”小二后半句你就不要跟过来憋了回去。 “岂有此理!” 一般这种情况,赶出去即可。 但这位不行。 桥兵总算进了屋,女子也跟进来。 “我叫祁雁兰。” “多谢姑娘。” “你父亲叫什么?” 桥兵一愣,这个问题有悖常理。 “我不知道。” “孤儿?” “……” 半炷香时间,祁雁兰放弃了,一问三不知。 桥兵,昨晚被猪闹得睡不着。 今天,祁雁兰一会儿一个问题,和昨夜相差不大。 祁雁兰也知道,桥兵并非书生,功夫很强! 每次都被他发觉,略有不爽。 同样,黑衣人也很不爽,太大意了,竟然跟丢了。 召来专道,来回好几趟,一无所获。 他相信在这里,而且有人知道,但他不想去问,这个问题还有点丢人。 当然,他也早就被人注意了。 召来环形山外侧,有八个平民区,负责养猪。和召来专道比起来,这里更像贫民区。 召来专道落成不几年,差点导致召来无猪可卖。 原因很简单,有钱了。 朝廷支持,里正带队,借鉴大城市繁华街区,沿召来专道,兴建召来城。 原本召来城得到朝廷认可,可惜的是猪却成了瓶颈,没人愿意养猪。 召来城的认证在莫名的争吵中不了了之。 召来专道快要落败之时,来了外乡人,愿意替他们养猪。 条件很简单,只管养,每头猪抽取五成,另外不参与其他任何事情。 在召来人眼里,这根本不是条件! 召来专道破败中成长起来。 后来,需求越来越大…… 总之,现在的情况是所有的猪舍地契归外乡人,环形山外侧是外乡人专属区域,非请莫入。 当然,外乡人也并非不讲情面,召来穷人可以为他们工作,负责喂猪…… 这些外乡人,姓氏多样,曋姓为主。 日暮西山,桥兵终于想出去看看。 “你怎么又来了?” 桥兵忍无可忍,随即有点后悔,祁雁兰端着晚饭。 师傅一直教导,出门在外,不要生气,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一生气,可能会使出真本领,或许别人就看得出来,你的真本领也就那么回事。 果然很严重,虽然不知道祁雁兰为什么心平气和,但桥兵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走,吃烤肉去。” 桥兵拿得出手的技能,武功可能可以勉强算,但烤肉绝对拿得出手。山上那白胡子老头……算了,那老头多年没做饭了。 “烤肉,很腻。” “怎么会腻?你又没吃过?” “我没吃过?这十来里地,那家烤肉我没吃过?” “我烤的。” 俗话讲,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有什么难过的?吃,排名绝对数得上。 桥兵会买猪肉? 他印象中没吃过猪肉。 没喝过酒,那么难堪的场景都顶得住,何况猪肉。 环形山外侧,蹑手蹑脚两人。 桥兵拗不过祁雁兰,祁雁兰很新奇。 “你在找什么?” “兔子。” “毛茸茸的那种?” “不要说话,有人来了。” 祁雁兰一凝神,果然,不由得看了一眼桥兵。 “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 七八个人,半包围。 “抓兔子的。” “这里没兔子,两位请回。” 祁雁兰,在此很出名的原因,脾气火爆! “岂有此理!”她的口头禅。 很多人都知道,这句话之后,就会上手,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这里是私人禁……” 声音戛然而止,但显然没说完。 每个人挨了一下,不致命,但一时半会儿无法动弹。 桥兵看得真切,自诩可以做到,但速度比不上。 古话说得很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可能要加后半句,需要安静的活除外。 总之,华灯初上,召来专道的堆堆篝火燃起之时,桥兵拎着半截兔子,一条蛇,回到客栈前。 他确实想安静一会儿,一小会儿也行。 “祁雁兰,你去买点调料吧。” “说了,叫我姐!” “姐!” “干啥?” “买点调料。” “一起去。” “我要清理出来。” 实际上,桥兵根本没有清静过。 每一种原料,都要他确认。 祁雁兰,风风火火,速度飞快,跟怕桥兵跑了似的,一次买一样。 桥兵,谨记师傅的话,不要生气…… 肉不多,祁雁兰吃了多半。 桥兵,第一次烤猪肉。 蓦然,桥兵发觉有人靠近。 祁雁兰眼睛盯着猪肉。 “小兄弟,烤肉卖不?” 来者五十来岁,衣作考究,两鬓花白。 “不卖!” 祁雁兰头也没抬。 “为何不卖?” “我还饿着呢。” “那等你吃好之后呢?” 祁雁兰抬头,望着桥兵道:“小弟,要不咱们在这开个烤肉店吧。” “我看行,烤兔子最好。”老者站起身来,缓步走向客栈后方,“我去逮个兔子。” “喂,好了没?” 桥兵回过神来。 第24章 曋方 召来环形山外围,西侧,成片的低矮房屋,错落有致。 此乃第九个平民区。 曋家家主曋俊居住在此。 第三道平坦处,院落三簇,西侧有一并排院落。 不得不说一下,第三道平坦处,并非特权。 第一道人数最多,种田,周围一圈田地。 第二道存储粮食。 第三道距离山鞍距离偏远,没啥用处。 第四道人非常多,和第一道相差不大,负责喂猪。 起初杂乱无章,多年经验,才得如此安排。 曋俊曾言,曋家没有特权,所有人一视同仁。 他自己也做到了,家族实力并未削弱。 闲话少说,此时的院落,九把椅子,摆放毫无秩序可言。 每把椅子有个人,正坐、反坐、斜坐、站在一旁等,姿势各异,好似饭后闲聊。 姿态各异,表情出奇的一致,事不关己。 “我再重申一次,万万不可出手!”说话的是曋俊。 “都这么些年了,巴家还有人?” “说过多少回了,巴豪并未参与战斗!” “这小子姓桥!” “有巴家牌子,管他姓啥!我们这也有人不姓曋!” 语气很硬,声音都不大,听上去吵得不可开交,实际上没人有任何动作。 “别吵了!” 安静下来之后曋俊接着道:“这人先到樊家,然后相家,到我们这消失了,如何交代?” “相家倒不足为虑,樊家不容小觑!巴家敢派人出来,势必有所准备……”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曋俊抬头道:“曋方,什么事?” 一黑衣青年出现在门口,肃立道:“那小子在禁区动手了。” “所谓何事?” “听上去好似在抓兔子。” “抓兔子?” “是的,逮了一只兔子和一条蛇就回去了。” “武功如何?” “呃……”青年顿了顿,“他没出手,是祁雁兰。” “怎么又是祁雁兰?” “我也不清楚他们怎么在一起,而且我被发现了,但他并未出手。” 青年很沮丧,曋俊反而出言安慰:“别丧气,相阳曜都跟丢了,何况是你。” “并未伤人,只是限制行动。”青年略微放松,“住在往留客栈。相阳曜好似在找他,目前还未找到。” “你下去吧,别跟了。” 青年欲言又止,退了出来。 曋俊沉吟半响道:“老四,明天把他接过来,送走得了。” 老四,曋宁应道:“相阳曜那边怎么办?” “随他,你去接就是。住进了专用客房,却不过来,势必会躲着你。” “万一不躲呢?” “那就一起接过来。” 曋俊站起身来,回走一步,又回头道:“老二!记住,千万不能乱来!老五,瞅着他点!” ———————————————— 猪肉确实也不错。 “小弟,你跟谁学的?” “熟能生巧,用不着学。” “哟,那开烤肉店怎么样?” “我呆不了几天。” “你要去……” “我要跟你切磋!” 一个声音打断了祁雁兰。 “岂有此理!”祁雁兰腾地站了起来。 “我找他。”来人正是曋方,用词谨慎,切磋。 “可否烤完兔子再打?”逮兔子的老者回来了。 不知道为啥,曋方竟然同意了。 当然,也吃了一顿。 客栈后,老者把篝火移到此处。 “在下曋方!” “桥兵。” “请多指教!” “怎么打?” 曋方一愣,老者说话了:“曋少侠,你已经输了。” “为何?” “桥少侠试探了三次,你都没有回应。” 三次?曋方好像明白了。 “跟他打呗,武器都拿出来了。”祁雁兰说罢随即改口道,“等等,先跟我打,我消消食。” 祁雁兰的武器是剑,桥兵正想看看,却听到老者悄悄道:“你就忍心让一个姑娘为你出手?” 看剑,以后再说。 桥兵站了起来。 “姐,我来。” 祁雁兰,没心没肺:“什么你来,我先说!” 曋方有点懵。 桥兵,点子一直很多,脱身必备技能。 “曋兄,你选谁?” 曋方不只是懵。 两个一起上,肯定喊不出来。 祁雁兰,惹不起,这观念时日很长。今天不跟她打,只怕难以善终。 至于桥兵,反正家族有禁令,再说,还吃了他烤的肉。 “滑头。”老者摇了摇头。 这点毋庸置疑,山上那白胡子老头教的,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后来发觉青出于蓝。 曋方以前只是听说,祁雁兰武功可能很高,今天见识了。 祁雁兰几乎没有招式,就刺! 身法极快,招不用老。 曋方,体会更深,每晚睡觉之时,蚊子萦绕,就如此时。 不得已,只能抡圆了武器。 他的武器是矛,长兵器,范围不小,祁雁兰一时无法近身。 围着他跑,祁雁兰也不着急。 曋方很方,这可能要面临有生以来,第一次,转晕败北。 蓦然,曋方招式突变! 矛头舞花。 曋方也算实诚,切磋,就是切磋。 但被逼到如此份上,意料之外。 舞花,范围很广,倏进倏退,端是变化莫测。 这已超出饭后切磋的范畴。 或许有人讲了,用剑鞘砸,随即近身。 这样确实可行,桥兵正是如此考虑。 但并非所有人都会这么干,或许不对,能这么干的人少之又少,桥兵才能出奇制胜。 扔刀鞘,占据一只手是小事,重点是投掷要稳狠准。 练刀练剑的,谁还有心思练投掷? 桥兵是因为小时候无聊,喜欢用树枝扎蚂蚁,白胡子老头觉得有点天分,才练习投掷。 投掷,这种远古时代,由于武器不够锋利,需要大力出奇迹的技能,在武器锋利的年代,要它有何用。 再说,就算需要类似的打击,这不还有弓嘛。 投掷,修炼也不易,小小年纪,天天胳膊酸胀,说来话长……言归正传。 空地上,两人已经分开。 祁雁兰左手捏剑诀,右手持剑。 曋方严阵以待。 刷刷刷! 祁雁兰连挥四剑! 剑气! 桥兵坐直了身体。 正面两道,左右各一,曋方临危不乱。 呼! 曋方高高跃起,迎面一矛。 曋家祖传矛法,原名众说纷纭,后统一改为廪君矛。 第一式!廪君在此! 砰砰! 两声闷响。 第一道很强,第二道稍弱。 老者站了起来,手里一兔子头,嘀咕了一句:“下次不看了。” 祁雁兰挥了挥剑道:“挡下来了?再来!” 曋方这时反倒不方,矛法,有投掷! 但那是对敌,不是切磋,况且对方还是一女子。 “在下认输!” 祁雁兰哼了一声,意犹未尽。 呼! 兔子头飞入黑暗,同时老者一声大喝:“看够了没有!” 第25章 曋家 “胆小鬼,竟然跑了!”老者自言自语 “是谁?”祁雁兰接口道 “不清楚。” “你又是谁?” “我嘛……你真想知道?” “不防说来听听。” “我本集大陂商贩,几十年前,听闻召来特产……哪曾想半路遇到劫匪,抢了钱财……定居向门山,哪想王里正鱼肉乡民……好不容易到了召来,又被偷了钱财……” 足足一炷香时间,祁雁兰数度慷慨解囊,一一被拒。 临了,祁雁兰蓦然觉得气氛不对。 环视一眼,想了想惊道:“不对,你怎么发觉黑暗中有人?” 老者不动声色道:“这有何难,桥少侠也知道。” “小弟,你知道?” “知道。”桥兵下山以来,第一次被算计! ————————————————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就是曋家?” 桥兵根本不相信,这坐姿各异的九人,竟然是曋家。 “那你要我们怎么证明?”曋俊缓缓道。 “师傅曾言,廪君矛是一种矛法,但廪君矛也是一把武器。” “小子,别得寸进尺!”声音来自身后,只有声音。 “无妨。”曋俊起身回屋。 廪君矛,名不虚传。 矛头寒光闪闪,鲜红欲滴的矛身,无风自动的红缨。 桥兵没有近前,不是矛戾气太重,是对别人的尊重。 廪君矛,第一次见,实际上他认不出来,但身后的人都站起身来,这点已经足够。 曋俊接过令牌,仔细端详片刻,小心翼翼包起来道:“巴老先生可好?” “家师甚好,有劳曋老先生惦记。” “何不亲自前来?” “回曋老先生,家师近期闭关,特遣晚辈前来。” “可曾有何说法?” “晚辈不知,奉命送来,家师未有其他交代。” “巴老先生久居断山,想必武功精进不少。” “晚辈不敢妄语。” “巴家刀法可否展示一二?”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樊家用擂台挑战查看,相家不知为何省去…… “那晚辈献丑了。” 说罢桥兵环视一周,墙角有一堆树枝。 “晚辈借用十六根树枝。” “不必。老六,你来。” 椅子上斜着的一位站了起来。 “桥少侠,你尽力而为。” 桥兵面露难色。 老六,曋国,哈哈一笑道:“桥少侠放心,被你砍到,怪我学艺不精,莫笑我曋家以大欺小即可。” 机会很好,桥兵放弃。要是打架,已经有了三次机会。 曋国,木棍在手,再无半分慵懒之相,双目炯炯有神。 “请!” 毫无后顾之忧的进攻,白胡子老头亏过很多次。 力量越小,动作越快,人之常情。 白胡子老头亏就亏在桥兵的刀可能连印子都划不出一个,和点到为止比起来,还缺少气势。 巴家刀法,现名廪君刀。 精髓在于连续挥刀,力道完全一致…… 笃笃笃~ 声音连绵不绝,几乎分不出间隔。 桥兵刀刀砍在木棍上。 当然,不是我们想象的砍下一刀,抬起砍第二刀。这样的刀法,配不上廪君二字! 手臂配合手腕,环首刀上下翻飞! 咔嚓! 木棍被砍断! 曋国并未后退,反而欺身而上,桥兵立即游走! “够了!”一道劲风。 曋俊声音不大,威严十足。 曋国郁闷得不行! 虽不能进攻,但可以躲! 然而,桥兵的刀始终能砍到同一位置,左右依次而来。 伐木也不过如此,何况木棍! 曋国看着木棍,摇了摇头,缓缓道:“廪君刀果然非同凡响,” “前辈得罪了。” “无妨无妨!” “巴老先生真乃神人,有如此传人,巴家指日可待。”曋俊笑道。 “前辈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 一番客套。 临了拿出一袋子,接着道:“曋家住地偏僻,这些银两还请少侠到召来专道歇息。” 这种情况,前面两家未曾出现。 银两,桥兵有点,师傅下山给的,至今还未用过。 他忽然想起来,好像一直没花过…… 召来专道入口处,祁雁兰在此。 或许有点偏差,原本在此。 现在她在菜市场。 喊过来的成本不高,各色水果,一样三两个即可。 起初还时不时看看路口,现在早已忘却。 周围全是村姑,叽叽喳喳,评头论足。 祁雁兰没干啥,只是换去了那身不男不女的打扮,换上了在家时的衣裳。 惊动了曋家的人,直到搞清楚这就是那位岂有此理。 既然是熟人,菜市场的村姑就没了顾虑。 “这,哪买的?” “这个很不错,可惜召来没有卖。” “这……” 祁雁兰开始设计,桥兵开个烤肉店,自己开个饰品店…… 忽然,她想起来了,桥兵竟然没有正眼看过! 这!坚决不能忍! 桥兵适时出现在路口。 “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没,还给了一袋银子。” “他们是谁?” “他们不让说。” 祁雁兰的重点不在这里。 “我这身衣服咋样?” “你是祁雁兰?!”桥兵一番打量 “叫姐!” “……” 召来专道,集中了所有召来特色。 两侧铺子林立,货郎吆喝声络绎不绝。 外来人居多,客栈也是最多。 经过多年发展,形成的繁华,远远超出猪肉的范畴。 第二多的是镖局! 镖局,生意一直火爆,地理位置就不怎么重要,信誉第一。 桥兵怀里的十来块镖局令牌,一个不落,家家旌旗飘扬,忙碌异常。 祁雁兰径直来到十来里开外。 “小弟,你的烤肉店开在这里,旁边我开一家饰品店……” “我还有事,明后天就走。” 祁雁兰一拍脑门,好似刚想起来。 “多久能回到这里?” “你就没什么事?” “我?我有啥事?” 桥兵很是无语。 “那我跟你一起。” 为何,桥兵懒得问,腿在她身上。其次,问了可能还要解答更多问题。 “我也跟你们一起吧。”老者跟着,桥兵知道,但祁雁兰不知道。 “不行!你不可信!” “你就可信?” “你到底是谁?” “我本集大陂商贩,几十年前……” “打住,这段话你背下来的吧。” “是哦,花了三个时辰才记住。” “……”祁雁兰语塞,“你骗人!” “都承认了还说骗人?那你又是谁?” “……我……我……老娘是女人……” “那我是男人。” “……” 他俩跟着,吵着。 老者好似很乐意吵架,祁雁兰非要取胜,他们俩又没啥关系…… “你叫什么名字?” “……张三……” “假的吧!” “嗯!” “果然骗子!” “你也不……。” “滚!” 老者没有回这句话,不过,吵架结束了。 “桥少侠,这是曋家令牌,有事可以凭此来找曋家。”曋方等在客栈门口。 “这大可不必。”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还望桥少侠不要为难在下。” “为何?” “家主说了,五姓原本同根,虽经磨难,仍然连枝同气。” 桥兵有点莫名。 想不明白的事,只是时机不对,白胡子老头说的。 第26章 涹山 召来专道,分出无数岔道,止于山前。 山,名曰涹山,盛产赤铜,山北多铁。 召来专道直达于此,此山功不可没。 涹山,出名却是因为匪患。 朝廷多次剿匪,收效甚微。 直到召来专道建成,更是到达巅峰! 匪患影响到了召来专道过往商人,他们出资,朝廷出头,灭了匪患数茬。 正所谓未知的敌人最为可怕,匪患和朝廷对抗多年,灭于商人之手。 当然,匪患不可能灭绝,现在也有。只不过都小打小闹,不足以引起商人出手。 走这条道,并非桥兵本意,奈何他现在有队伍。 走了一个时辰小道,祁雁兰摔跤数次。虽然号称能够适应,但时间不可控,露宿野外无法避免。 地上的影子开始模糊,叮叮当当的声音逐渐清晰。 涹山的铁器,在某种程度上,比召来的猪肉更有名。 朝廷的需求,涹山只得全力以赴。 匪,强盗! 患,灾难! 因人而异。 绝大多数人安居乐业,朝廷也省心。 “什么人?”一声大喝。 桥兵站定。 “你俩又是什么人?” 还是那个声音。 祁雁兰和张三,姑且这么叫,在吵架,径直前行。 吵的什么,桥兵不想知道,可能是先喝粥再啃馒头还是先啃馒头再喝粥,也有可能是天上的星星到底会不会带来运气。 至于切换话题,行云流水。走路分心,一趔趄,站稳就可能换了话题。 “吵吵啥呢!”祁雁兰的声音,声音不小。每次词穷,声音就大。 “张三,你说这人该不该打!”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该与不该根本没有定论! 讲道理的人,从来不会把自己陷入被动。当然,讲道理也称抬杠,偷换话题是基本素养! 咚! 啊! 嘶~ 张三一脚,那人倒地,滑到桥兵面前。 “这一脚踹得好不好?” “好!” “好在哪里?” “……” 那人翻身站起,盯着张三,好似没怎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看热闹从来不嫌事大。 秉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基本理念,气势先拿足! 一群人无所事事,原本散在铁匠铺,现在集中道边。 加油声,呐喊声,嘈杂一片。 对了,那人叫单飞,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此状况,他头一次遇到。 “他咋的了?” “被人踹了回来。” “什么人?” “前头那俩。” “后面这个一起的?” “不知道。” 后面这个?单飞好似听到了。 人影一闪! 咦,好像不对,单飞好似还是没动作。 “第一次!” 桥兵沉声道。 路边喊声戛然而止。 可能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不知喊什么。 单飞自己清楚,只是没缓过神来。 自己明明出手了,没留手。 好像是刚抬手,将动未动之际,肩膀被人摁了一下,现在脚跟还有点麻…… 听到声音才明白,出手的是后面这位。 害怕,这两字绝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字典里。 刀架在脖子上,这两字也不会露面。 当且仅当划一道口子,刀还在脖子上的时候,这两个字将会表现在腿上。 当然,口子很讲究,太深致命不行,太浅没威胁也不行,要恰到好处。 安静,连打铁声都渐渐变轻。 吵架的两人,声音在前面不远。 “咦,小弟呢?” “在后面。” “磨磨蹭蹭,别管他了。” “好像有人拦他。” “你知道?咋不去帮忙?” “你也知道了,你咋不去?” “我去你就去?” “那不一定。” “……” 吵架,谁说男子不如女,张三就没输过。 单飞骑虎难下。 桥兵并非嗜杀成性,对于单飞,制止即可。 天色已暗,桥兵继续赶路。 身后嘈杂一片,嘘声喊声愤怒声,不多时,全部散去。 山北客栈,房三间,桥兵居中。 祁雁兰并未回房。 “小弟!老姐被人欺负,你竟然不帮忙?” “那我打他一顿?” “……”祁雁兰哼了一声,“最好别惹我!” 张三,作为胜利者,姿态很高。 篝火点好,兔子三只,亲自来请。 “桥少侠,烤肉了。” 这点,桥兵很佩服,鲜活的兔子,没有任何伤痕。 倒不是武功如何,这是一种信任! “祁女侠,兔儿腿给你留着。” 话说那雷公都不打笑脸人。 前文提过,这几天是节日,两地相距不远,习俗没啥改变。 一条道,不长,堆堆篝火甚是整齐。 唯独山北客栈多了一堆,张三点的。 篝火旁,喝酒聊天,欢声笑语。 多的一堆篝火在烤肉,肉香和酒味差别很大。 勾良,闻着味道就来了。 听单飞讲,这些人如何如何,难以应付,结果是一书生,一姑娘和一老头。 姑娘,小脸红扑扑,盯着肉,就差流口水,甚是可爱。 “小姑娘,跟哥走,保证你荣华富贵……” “嘿,最好别惹她!”张三出言制止道。 祁雁兰,并未在意烤肉,可能在考虑那里没发挥好。 张三的声音,和冲锋号响起差不多。 “你说啥?” 勾良,连忙接口道:“我说,跟哥走……” 雷公不打笑脸人,这句话没错,雷公的雷总得打不是。 笑,勾良也笑着。 “你说啥?” 祁雁兰站了起来,包括单飞在内,哄堂大笑。 “……跟我们……老大走,保你……荣华富贵……”单飞笑得有点喘不上气,但这句话明明不好笑。 啊! 单飞话未说完,以啊结了尾。 几个人挡住下倒的单飞,很明确,有人出手,其余的,只觉得姑娘身影一模糊,单飞后倒。 勾良看了个大概,单飞被一脚踹倒。 笑容僵住,逐渐消失。 头发杂乱,胡须张牙舞爪,牙齿有自己的想法,嘴皮也管不住。 一道暗红的印记斜在脸上…… 可能也是这道印记,祁雁兰选择了踹倒站得稍远的单飞。 勾良被晾在包围圈内。 打架,他不怕,但不是现在! 现在人不够多! 单飞说过,两个男的很厉害,可现在出手的是姑娘。 “滚!” 祁雁兰一声暴喝。 勾良如获大赦。 “青山不改啊……” 挨了一脚! 反正没人能看清,装着被绊倒,向前一滚,爬起来接着跑,后半句也省了。 祁雁兰狠狠咬了几口兔子腿。 按照她的脾气,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跑得如此迅速,至少都要一瘸一拐。 就算有人找来,讲道理她依旧不怕。 所以,愤怒临时转移到桥兵身上。 张三又递了一条兔子腿,缓缓道:“祁女侠,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第27章 山道 “你是不是跟了我很久?”祁雁兰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是。”张三面不改色,轻描淡写,好似拉家常,一点没有被揭穿的尴尬。 “为何?” “学吵架。” “骗人!” “是。你可以接着问,我的理由也很多。” 祁雁兰亮出武器。 “别傻了,你打不过我。”张三依旧在啃兔儿脑壳。 “总得试试!” “剑法一十五式,你会十式,还有五式内力不足,无法施展。第十六式已经失传,我说得可对?” “哼!” “大哉乾元、至哉坤元、时止则止、震来虩虩xi,四声、重巽申命……” “够了!” 张三不再说话,祁雁兰收起武器,也不啃兔子腿。 “你要怎样才能离开?” “时候未到。” “……你是来保护我的?” “不是。” “监督我?” “不是。” “找他的?” “不是。” “……吃饱了撑了?” “是。” “……” “喂,你哑巴了?”祁雁兰转向桥兵。 “吵架,我不行。”最后一只兔子,兔儿脑壳,张三盯得很紧。 “张三不是好人!”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嗯。桥少侠,我得跟你多学一点。”张三眼睛没有离开兔儿脑壳,语气不疾不徐。 祁雁兰不再说话,没放过兔子腿,不知在想啥。 翌日。 桥兵出得客栈,特意环视一周。 堆堆灰烬,别无他物! “找什么?”祁雁兰语气不太好。 “没什么。” “今天道不好走。” 张三的话迎来了祁雁兰的一声哼。 ———————————————— 南向。 顾名思义,方向朝南,北方是山。 南方,平原一望无垠。 一条大道沿山脚一直往南,绕过大山,回头往北。 南向位于山阙,也是存在的原因。 相对于近千丈的高山,三百来丈的高度很矮。 此地的繁华,堪称一波三折。 当年一波流寇占据此处,奈何人烟稀少。 不知看了多久天象,反正把路给修通了,从此处过山,节约半个月路程。 于是乎一片繁荣。 有了人气,如鱼得水。 不多久,又一次人烟稀少。 清贫好些年,本着要想富先修路的原则,加之流寇心不足而力有余,沿山脚清理出一条道来,直接穿出盆地。 历时之久,以至于部分流寇安居乐业,开启了田园生活。 剩余流寇做起了生意,在路边开个铺子啥的。 一年一年又一年,道路日趋成型。 终于有镖局发现此处近道。 有了上次经验,在失败中总结经验教训,经过实地考察,费用合情合理,绕路的五成。 显然,这影响了别人的利益。 有镖局的帮忙,也不在话下,索性开了个镖站。 所以,南向也叫南向镖站。 在此之后,镖车经过此地,比径直向南安全,可以说万无一失。 当然,有的货物太重太多,翻山不易,亦可沿山脚大道,南向镖站亦提供一定的护卫。 这,流寇转型典范! 但这里一直是朝廷的眼中钉。 只因南向镖站管得有点宽。 或许是流寇惺惺相惜,只要心诚,在此躲个几年不成问题。 多年前,南向镖站就保持了规模,低于某个限制。 朝廷软硬兼施。 打!有问题,老百姓不知流寇对其他地方的危害,认定南向镖站,朝廷反而有点师出无名的感觉。 南向镖站坚持原则,坚信朝廷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这天,南向镖站迎来了三人。 姑娘书生加老头。 这几天,老头吵架没赢过。 姑娘一旦词穷,就转到道不好走那句话,好似你被猴打过一样,屡建奇功。 老头认过错,道过谦,好话说尽,于事无补。 书生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这三人,正是桥兵和他的队伍。 祁雁兰兴致很好,甚至哼起了小曲。 张三虽然吵架输了,兴致一点不打折,该干啥干啥。 “有点不对。”祁雁兰已经吃上,张三盯着兔子头道。 “嗯。” “你不担心?” “我又没惹过谁。” “别听他的,吓唬人。” 祁雁兰的话,张三不敢接。 怪异在何处? 他们三点了一堆篝火,路人目不斜视,好似篝火本来就在那里。 斜长的街道,仅此一堆篝火,人来人往,停顿一下的都没有。 一夜竟然无事…… 山的那边是最后一家,他俩要干什么,桥兵管不了,送完最后一家回断山。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哎,失算。” “……” 张三一路唉声叹气,他迫切需要验证,道不好走那句话,不然吵架赢不了。 还真给他念叨出来了,不过人有点多。 下山的道,时窄时宽。 快到山脚,第三窄处。 转过弯路,安静的道路一下热闹起来。 “你看,道不好走吧。” “兴许他们……”祁雁兰也编不下去。 “干什么的?”她本来就在前面,叉腰怒吼道。 没人回答她,但眼睛比较统一。 “看什么看!这是老大的!” 这个声音很熟,是单飞,人也从后面挤了出来。 “跟我们老大混,保你荣华富贵!” 老大,祁雁兰不由得一激灵,刀疤脸,正面踹一脚都觉得下不了脚…… 桥兵有点为难,这些人不在话下,白胡子老头曾经说过,不管多大理由,杀戮都有违伦理。 老头还说过……呃,老头的话还真多。 其实,白胡子老头真不错,活活被桥兵逼成一个话痨。 忽然,人群安静了。 衣袂声阵阵,左侧岩石后闪出五个人。 “哈哈,果然不错。” 一挥手道:“男的给我砍咯,女的带回山去。” 啊~呀呀~ 一拥而上,连个像样的口号都没,更别说喊杀声。 仿佛是囊中之物,火急火燎,还引起了误伤。 祁雁兰拿出了剑,怒火中烧,势必不会忍手。 桥兵闪身到最前,连刀带鞘,最前的全部打翻。 此地并不是平地,桥兵在高处,除了有石头阻挡,其余的,直接滚了回去,路口乱作一团。 单飞早已退后几步,习惯性问了句老大怎么办,才想起来勾良已经回涹山了。 “第一次!” 桥兵沉声道。 被踹的人,基本没看清楚,后面的更是莫名其妙。 “用暗器……”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不过戛然而止。 五花八门,飞刀、金钱镖、梅花针,袖箭……几乎所有的暗器都有,有的还蓝汪汪的! 更有甚者扔了几把刀上来。 “第二次!” 安静下来,桥兵转出石包,沉声道。 咻! “第三次!” 第28章 五行阵 暗器来自后来者! 迎风一刀,带出劲气! 呛! 祁雁兰拔剑在手。 “刀剑无眼,闲杂人等……” 啊啊啊~ 桥兵根本没有说完,惨叫声此起彼伏。 “废话那么多,真当自己是秀才?” 三道剑气,冲向道口。 “姑奶奶呢,那也用不着这么费劲吧。”张三好意提醒。 “要你管!” 不过事态并没有失控。 祁雁兰打开道口,停了下来。 “滚开,否则这就是下场!” “老子不要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人群中传出一声暴喝。 杀~~! 这次有了口号! 祁雁兰站在高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怎么,你还没选好打那个?” “不是,石头后面可能还有人,武功不低。” 张三略一沉吟道:“你见到了?” “没有。” “那何以见得?” “只有左侧有缺口,右侧没有。” “万一欲擒故纵呢?” “所以暂且不动。” 道口,惨不忍睹。 诱惑虽大,但代价也大! 进攻减缓,直至停下。 “缩头乌龟!”祁雁兰举剑指着后出来的那五位吼道。 “此言差矣!”先前说话的那位哈哈大笑。 “我已说过,谁抢到就是谁的,我总不能和兄弟们抢吧!兄弟们说对不对?” “对~~” “祠主大方!” “……” 祁雁兰哭笑不得。 喊声虽大,却没人冲上来。 场面一时冷清。 那几位站得比较远,桥兵也没有远程攻击…… “我说你们五个,找人也找点像样成不,就这些人来送死,不觉得羞愧吗?”张三说话,一直不疾不徐。 “休得挑拨离间,兄弟们都有过命的交情,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祠主说得对!” “咱们不怕死!” “……” 吵吵嚷嚷,张三也不急,安静下来又道:“你们真不怕死?” “小爷我眉头皱一下,脑袋给你当夜壶……” “有本事你下来啊!” “……” “有本事别跑!”张三一句话,又是一阵嘈杂。 “你们等着!”安静之后,张三说完这句话,捡起扔上来的一把刀,转到一块石头前面,开始挖! “别跑啊!” “一个都不准跑!” 一边挖,还不忘记提醒! 一群乌合之众,没心情回答他! 他要是真把那块石头挖下来,非同小可! 祁雁兰也不闲着,转到石头后试推。 桥兵站在道上,捋了一遍,一无所获。 这些人谁? “动了!别挖了!”祁雁兰的声音。 下面的人目瞪口呆,真动了?! 按说石头,躲闪其实很容易,还只有一块。 但人这么密集,只怕没地方躲。 单飞也在其中。 不说武功高的人,很讲究? 这三人,武功应该不错,就这么一点不讲究? “要跑赶紧跑!” 张三的最后警告! 怕死不怕死不是关键,关键是石头!被石头压死,不光名声不好听,样子也好不到那去。 石头不小! 轰轰轰~~ 一块石头,丈来高,长条形。先是倒下,随即翻滚,再后转了个方向,横着滚向道口。 石头径直穿过窄处,滚到山脚下。 还真有几个没跑掉。 “切!一个个!口是心非!” 这次,下面的没有回答张三。 桥兵有点为难。 僵在此处不是办法。 冲下去其实不难,难就难在被他们包围,个个拼命,难以周全。 擒贼先擒王! “姐,你留在此地……” “桥少侠真是实诚,让你叫姐就叫?至少加个姓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姐呢。”张三,好像跟玩似的,一点不着急。 “你留在这,我和张三去。” “他还没说啥事呢。” “啥事也是我俩去,你不是武功很高吗?你怕了?” “你俩别吵了。”桥兵沉声道。(说得太好了,作者也这么想,怎么就出了这么俩有个性的人,哎……) “左侧那五人,领头的,其余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如不成功,退回这里。另外小心石头后方。” “我去吧,祁雁兰掩护,你留在这。” 祁雁兰没说话。 张三捡了把刀。 二十来丈,几个起落。 祁雁兰在右,毫无压力,五花八门的武器根本近不了身。 那五个人的武功,倒在桥兵的预料之中,能容忍这么差的手下,想必好不到那里去。 初始,张三一冲,五人散开。 单打独斗,约莫十几回合即可拿下。 几息慌乱,五人竟然组成阵型! 阵法,桥兵不认识。 张三认知,这叫五行阵。 外侧联防,内测合击! 金水木火土五个位置,金位受到攻击,土位防御,土位由火位防御,以此类推。 阵法中心,金位的攻击,木位负责接应。如果攻击被挡,木位发起攻击,如果躲闪,木位断后。木位的攻击,由土位配合,以此类推。 这意味着每个人的攻击,必定三人参与,另外两人也不是看客,伺机而动。 五人中,无论进攻哪位,那位即会全力反击,三人参与。 但好似张三并不着急,游走其中,绰绰有余。 张三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祁雁兰天天叨念,桥兵一直不甚在意。 武功如此之高,这个问题变得很重要。 念头一闪而过,此时同舟共济! 瞥一眼祁雁兰,堵在道路左侧,剑气时不时横发一道。 桥兵略微往下,走了几步,防止绕过祁雁兰,减轻她的压力,保留后退道路畅通。 张三在干啥? 破解不了阵法?游刃有余,不太像。 忽然,五人反转! “哟,竟然学全了。”张三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五行反转,称为颠倒五行,也叫盗伐五行。 简单来说,五行相生反过来,至于相克,也反过来。 水克火,路人皆知。火克水,没听过?那不可能,白开水都会烧吧?退一万步讲,衣服湿了烤干总不假吧! 衰极即能克! 牙签穿不透土墙。 呃,扯远了。 颠倒五行,内侧合击有主次,强攻强防,配合方主在干扰! 干扰,可以进攻,可以断后,还可以假动作,防不胜防。 强攻强防,意味着招式较老,阵法转动偏慢…… 张三认识阵法,久战不下,难道阵法还有变化? 蓦然,桥兵想起一件事,张三可能担心偷袭,并未全力施为! 如果担心某件事,无论几率多小,它总会发生。 题外话,但很应景。 对于石头后面是不是有人,桥兵本不确定,但现在真的就冒出一人。 喊,可能适得其反;不喊,哪那行! 也在此时,阵法突变! 第29章 列土分茅 五行阵,两人强攻,两人强防,一人骚扰! 水火强攻,金木强防,土位骚扰。 仅是如此,倒也罢了! 冒出那人,一袭黑衣,黑布蒙面,武器长矛。 凌空而下,矛头舞花,不大不小,刚好覆盖整个包围圈。 硬扛很难,借势而来,还需化解下坠之势。 桥兵在外,能预见危机。 上方的危机,躲闪是首选! 五行阵突变,躲闪毫无机会。 是巧合还是演练过的配合,根本没时间考虑! 说时迟那时快,桥兵愣神之间,张三给出了答案! 也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击! 没有针对任何人,起刀在两人之间,斜向下,到对方膝盖处,斜向上,跨越三人。 刀在膝盖处,除非腿不想要了,必须跳过! 就见张三顺势卧倒,几个翻滚,出了包围圈。 五人面对当空而来的长矛,抽身急退! 跳得最高的两位,还未落地! 黑衣人紧急收招。 噗~ 矛头没入山石,尘土飞扬! “我的妈呀,这是要杀我啊!”张三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那几位微微一愣,不是风度翩翩,游刃有余吗? 忽然从地上滚走? 不要面子? 不过,仅仅一息,也就释然,这家伙挖过石头! 张三在跑,声音很稳:“黑家伙很厉害,我来!” 言下之意很明显,五行阵,归桥兵。 随即就发现此乃一厢情愿,黑衣人直接奔向桥兵! “别乱跑,你的对手是我!”张三不干了,虽说声音不疾不徐,但动作很快,几步截道黑衣人。 形势略微微妙。 张三截道,占据左侧大半,再左即是山。 右边有点空地,但不足以五人结阵。 再右祁雁兰。 让出路口丢失退路,得不偿失。 再说,桥兵不会冲下去,给那五人结阵机会。 那五人见桥兵不下来,开始叫嚣:“小子,有本事下来!” “兄弟们,上!剁了这小子!贪生怕死的小子!” 一片嘈杂,祁雁兰略微后退。 桥兵,且会理会这种激将,冷静得很。 归根结底还是这帮混混! “祁姐,你往右去!” 桥兵再次往下走了一段。 “闲杂人等,退出百丈之外,否则休怪刀不长眼!” 回答他的是嘘声! 桥兵不甚在意,又道:“数到三,格杀勿论!” 祁雁兰已经到了右侧。 混混们反倒以为桥兵虚张声势,出言挑衅:“别数了……” “好!” 呛! 桥兵拔刀。 一闪冲入其中。 和其他地方不同,叮叮当当的兵器声并未响起,人却成片成片倒下! 一入人群,桥兵速度略缓,但也不慢,人一倒,一闪而过。 所过之处,丈八宽一条道。 一个u字形,又回到出发点。u字形内,无人站立。 单飞并未出声,更没有挑衅,老早就退到祁雁兰那边。 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脚后跟曾麻过,至今没整明白为何。未知是一种恐惧,这家伙虽还没出手,这女子已有杀人,但相对来说,他还是觉得女子这边安全些。 混在人群中,没有任何声音,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桥兵回到出发点,环视一圈,没人上前占据路口。 又一次冲入人群,更大的u字形! 羊安民,五人领头者,出言激将桥兵那位,此时一头雾水。 桥兵在出发点,他看得到,干了些什么,他看不到。 这里发生了什么,祁雁兰也看不到,放了半天狠话,不过如此? 桥兵第三次回到出发点,人群散开了,祁雁兰不得不加强攻击,阻止被冲击,被包围…… 两边拦截,人群只得出窄处! 兵败如山倒也不过如此! 这些人不是兵,一旦退,退的距离不可限量! 山脚明显不够远! 羊安民终于看到了。 桥兵面前,十丈之内,横七竖八全是人。 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到山石杂草。 “你们!不可饶恕!”桥兵刀指羊安民。 羊安民急了:“躺着干啥,站起来……” 蓦然,他发觉不对,人散了,嘈杂小了,咯咯咯的声音此起彼伏! “结阵!”一声大喝! 桥兵,早已打定主意,不能给他们结阵机会! 奈何距离较远,结阵只要一息,速度再快也无法阻止。 所以,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乜玉轩,五人中的另外一人。 “老大,我们跑吧!” “跑个屁,不信他能破了五行阵!” 五行阵,少了任何一人都不行,同样,这五人少了五行阵,一样不行。 从另一个角度可以理解为五行阵组成不易。 五行相生相克,有个前提,五种元素旗鼓相当,任何一方弱了,五行阵不攻自破。 随便选一,土弱了防不住水,也生不了木。 人,千差万别,资质、勤劳、外界环境等,诸多因素影响,五个武功相当,且能长期稳定,确实也不易。 尤其是五人还要共同进步。 你说压制自身能力,达到平衡? 演练演练可以,真到实战当中,面临生死关头,就是定时炸弹! 当然,做到这一切,能力数倍于个人。 桥兵,距离丈来远站定。 这阵法,至少有三种变化,如有机会,倒可以好好领教一番,但不在此时! 场面混乱,刀不能扔。这五人共进退,各个击破几率不大。 走路过程中,桥兵已想好应对策略。 廪君刀,第七式,名曰列土分茅。原本用于范围御敌,后来演变为既可防御,亦可攻击。 范围御敌,即被包围后,通过游走,防止包围圈缩小。 攻击就反过来,范围攻击,防止敌方四处逃窜。 身法上有差异。 范围御敌,身体外倾,依靠武器受力反弹保持平衡和弧线运动。 攻击,身体内倾,腿上用力缩小包围圈,同样依靠武器反弹保持平衡。 列土分茅,桥兵先前用过,u字形,用的就是此招。 五行阵第一次被人包围起来! 一个人包围! 羊安民等有力使不出,疲于防御。 其实,他心静下来,就可以发现,周围一圈杂草,轨迹很明显。 这也是列土分茅的致命缺憾,只能应对差距较大的对手。 实力相当者,只需要抽出时间,在轨迹上砍几刀,砍中与否不重要,都可化解。 但这五人,第一次被单人包围,叮叮当当的兵器声络绎不绝。 退一步讲,只要他们不挡刀,桥兵砍不到,也会无法保持平衡。 但桥兵的刀,不好躲,曋国也想躲来着。 防御是协防,叮叮当当的兵器声就在耳边。 此时只有完全相信同伴,如有实力高于整体水平者,做到完全相信,难度可想而知! 几圈下来,桥兵才明白,联防确实很强。 旁观者清! 说得一点不错! 联防,旁观者角度,且能不强?! 当然,桥兵的战斗也有旁观者。 祁雁兰即是。 还有黑衣人和张三。 这主要怨张三,一直留意桥兵的动静。 黑衣人的目标也不是他,所以打斗中亦有空。 张三发觉事情不对之时,黑衣人矛已出手,目标桥兵! 第30章 相阳曜 祁雁兰追悔莫及。 本想等地上不喷血之后,过去掠阵。 异变突生,距离二十来丈,鞭长莫及。 “小心!” 一声大喊,随即狂奔。 张三最是懊恼!自己的对手,竟有余力攻击别人,奇耻大辱! 黑衣人掷出长矛,张三将会强攻,意料之中,侧移躲闪。 祁雁兰的声音,桥兵听到。 黑衣人的矛,带着破空声,呼啸而来。 角度刁钻,穿越包围圈。 时机非常精准,躲得了一边,躲不了另一边! 当然,羊安民等也听到了声音,只是没有时机查看。 另外,对方的人,没有深究! 桥兵当即放弃包围,切线闪身而出,目标黑衣人! 廪君刀第四式,者行即止! 此招直线攻击,劲气集于一线,同时刀鞘扔出! 如此,黑衣人面对三人,四次攻击,三个方向! 此乃计划之中,目标桥兵。 一切好似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转身之际,忽然晃眼看到三掌,虚虚实实!有问题! 对战的人,很强,强得出乎意料,那三掌不好接! 此时背向,心头大骇,全力侧移躲闪! 者行即止!桥兵一刀挥出,随之往右偏,黑衣人意欲往右! 桥兵不相信一招得手,速度发挥到极致! 三人合击,黑衣人势必忙乱,趁他病要他命! 祁雁兰,最强一击,天道下济! 跃起丈吧来高,剑尖连划几圈,凌空而下,剑圈渐大。 张三,谁也不知道他会啥,没有用刀,轻飘飘拍了几掌,虚实难辨。 临近之时,黑衣人才发觉,桥兵的攻击最危险。 身后的老者,头上的女子,都是强攻,下次攻击来临之前,稍有间隔,躲过即可缓解,而桥兵,招招不老! 已出两招,刀鞘和挥出的那一刀,人并未停,全速冲向自己躲闪方向! 如处理不当,闪过即将面对强攻! 紧要关头,且能容得分心! 后果立马出现! 对桥北关注一多,把身后给忽视了。 砰! 左肩挨了一掌! 他真正的实力吗? 这一掌,几欲昏厥! 不是做做样子?真救人?! 先前的打斗,并未觉得此人内力有多强,只是身法怪异,难以捉摸,自信足矣应付! 这一掌,虽有预计,且已全力躲闪,竟然还能命中?内力竟然如此之深厚! 到底是什么关系?桥兵什么时间有了这么强大的帮手? 诸多念头一闪而过! 曾多次教训刁美曼,娇生惯养,总有一天要害死他,没想来得这么快,还是自己! 什么破鸟! 没错,此人正是相阳曜,相自和老爹! 经不住枕边风,在刁美曼威逼之下,本着维护家庭安稳的目的,前来教训桥兵。 在曋家之后出手,引起动荡,亦可转嫁给曋家。 抄近道抢先来到此处,拉上托天祠,意欲一举击杀,哪曾想陷入如此被动局面…… 求生本能,他并未放弃机会! 身后的出招与否,现已不重要,前面的桥兵,招招均不容小觑…… 啊啊~~ 连连惨叫! 桥兵知道,那五人,没挡住长矛!回头再说那五人…… 祁雁兰的攻击,桥兵知道,身形略缓,尽量偏右。 只见黑衣人单掌往上,劲风突起! 黑衣人堪堪躲过那一道劲气,一声闷哼,刀鞘没躲过,砸手臂,左手又一次受伤,甚至带动了身体,略微偏转。 砰! 天道下济,和劲风撞在一起! 祁雁兰被反弹,犹如落叶,飘向远方! 而黑衣人借势急速左移,转瞬超过桥兵攻击范围! 且能容他逃脱! 环首刀,带着破空声,飞向黑衣人必经之道! 桥兵腰刀在手,速度再次到达极致,一块山石,一蹬离地两尺有余。 黑衣人确实了得,左手已废,右手仓促一掌,环首刀略偏,刺中腹部,不在要害! 但要命的是,丢了桥兵的踪迹! 蓦然,脖子一凉! 有书则长,其实距离祁雁兰那一声小心,只不过两三息! 远处,祁雁兰起身,黑衣人右手捂着脖子,缓缓倒下。 桥兵已回到那五人附近。 一矛贯穿两位。 大力出奇迹。 协防虽厉害,但对于远强于自身的外力,加之事发突然,慌乱之中,闹了个对穿。 两人被压在下方,受伤倒是没有,但一动,串着的两位连连惨呼。 还有一位,已经跑了,勉强能够看到背影。 “你们!怂恿他人为非作歹,罪不可赦!” 桥兵站了几息。 “大侠饶命……” “大侠……” 声音戛然而止! 祁雁兰暴起。 “张三!看剑!” 呼~ 一连好几剑! “你搞啥呢!” “刚才多危险!” 张三没有还手,一一躲开,声音还是不疾不徐。 “祁女侠,我不是故意的……哪曾想黑家伙不要命也想杀他……” “你为何不全力施展?” “我错了!” 祁雁兰打不下去了。 桥兵已经背上箱笼,一步一步往山下。 “他是不是受了刺激?” “没有。除了衣服上有血,气息都没有多大波动。” “咋一声不吭呢?” “他不一直都这样吗?” “为何打架前,废话那么多?” “可能不喜欢打架。” “他像打架很少?” “不像,更像拼命。” 祁雁兰不想待在此地,飞身赶上桥兵。 “黑衣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五个呢?” “不认识。” “你有仇家?” “或许有,正要去。” “那几个人,你都不审问一下?” “有何用?” “至少能问清楚是什么人吧?” “不必。败者的话,可信度并不高。” “……” 日刚偏西,溪水潺潺。 一条小溪穿过树林,流向远方。 落差较大的地方,水塘清澈见底。 溪边,木屋。 木头搭建而成,桥兵在此停下。 祁雁兰有点不满意,但不知为何,没有提出异议。 张三依旧去逮兔子。 桥兵砍了几根木头,剥了皮。 祁雁兰目瞪口呆当中,树皮床已然完成。 吵架依旧继续,但总绕不过山脚处那一架。 渐渐的,祁雁兰发觉,就算讨论那一架,桥兵依旧不会搭茬。 “小弟,想什么呢?” “这只兔子很肥。” “兔子?” 确实肥,滋滋作响。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张三念念有词。 忽然站了起来:“桥少侠,鱼会烤吗?” “可以试试。” 扑通一声响,显然,张三开始捕鱼。 祁雁兰凑近桥兵,悄悄道:“小弟,你有没有觉得身法有时不够流畅?” 第31章 托天祠 桥兵的反应,和祁雁兰的预想差距不小。 确切的说是没有反应。 那句话,祁雁兰如鲠在喉,忍到现在,这个结果且能满意。 在桥边眼前晃了晃手道:“想啥呢?” “我想想。” 祁雁兰的身法,桥兵见识过。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她不能算外行。 至于她的心机,也见识过,全在临场发挥,这也是吵架赢不了张三的原因之一。 至于身法不流畅…… 衣袂声阵阵。 呛~ 祁雁兰拔剑在手。 哈哈一声笑,声音越来越近:“果然是桥兄。” “什么人?” “无妨。” 祁雁兰才发觉,桥兵根本不在意。 好吧,剑回鞘,兔子很肥。 咚! 一捕快落在火堆前,火苗直晃。 “你喝酒了?” “没有。” “没凳子,自己做一个。” 来人宁子民,盯着桥兵,一动不动。 “桥少侠,鱼来了。”张三的声音,老远。 近前,张三好似刚发觉宁子民,笑道:“哟,又来一位,我再去抓几条。” 鱼,挺大。 断山的鱼,比这小很多。 祁雁兰看着别扭,道:“小弟,你好似有把腰刀,咋不用呢?” 刀小,且锋利,鱼很快上架。 “烛影,是谁呀?”祁雁兰拿着腰刀,翻来覆去。 “一朋友。” “男的女的?” “女的。” “年轻的?” 桥兵没有回答。 “对哦,年老的怎么会送腰刀呢。”祁雁兰晃了晃刀道,“看上你了?” 祁雁兰忽然提高声音:“张三,你在哪?快回来。” “你看,我小弟有人要!”张三鱼还未放下,祁雁兰就挥舞着腰刀。 “好吧,先前你砍我那几剑就算了。” 宁子民也没站着了,砍了个木凳。 “那边山脚下,你干的?” “嗯。” “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 “怎么?你要抓他?”祁雁兰盯着宁子民。 “职责所在,总要搞清楚是自杀还是他杀。” 宁子民掏出小酒壶,抿了一口接着道:“好像漏了一个人。” “不止,跑了多半。”祁雁兰知无不言。 “作为个人,你该斩草除根。”宁子民又抿了一口。 “你咋不给小弟喝酒?” “他不喝酒。” “嗯?!小弟,你真不喝?” “不喝。” 张三也掏出小酒壶,抿了一口道:“原来你不喝,我藏得好辛苦。” “那边山头,托天祠,朝廷有嘉奖。” “你要我当打手?” “不是。” 这对话没完,祁雁兰的感觉,啃兔儿腿也忘记了。 “张三,他们在说啥?” “那些人是托天祠的。” “还有呢?” “离这里不远。” “还有呢?” “要小心点。” “还有吗?” “不是好人。” “还能有吗?” “可杀。” “……” “你不问了?” “不问了。”祁雁兰吃着兔儿肉。 “朝廷嘉奖有多少?” “你想去?” “那倒不是,这不没话说了。来,走一个。” “桥兄,樊家你去过?” “是。” “五当家樊明成失联,樊家二当家亲自下山寻找。” “与我有关?” “相家去过?” “是。” “相家派出人手,寻找相阳明。” “你咋知道?” “我猜的。你信吗?” “信。” “那边山脚下,有块相家牌子。” “相阳明?” “不是。” “你的意思是我小弟是个灾星?” “不是。” “张三?” “你小弟不简单。” 可能脑子不够用,祁雁兰专心吃肉,鱼也不错。 ———————————————— 托天祠,原名托塔天王祠。 相传某年某天,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一道雷电,外形似塔,劈中牌匾,塔王两字烧成焦炭。 后寻遍方圆数百里,无人能写出同等气势。 勉强挂上,远处亦只能看清托天祠三字。 再后,有人做法三年,请走雕像,托塔天王祠日趋破败。 最终只剩断壁残垣。 几十年前,断壁残垣也被清理,建成大小庭院,也正是更名为托天祠。 托天祠,借鉴南向镖站,对周边百姓很好。 当然,托天祠和南向镖站并不和谐,这才有托天祠到南向镖站势力范围,截杀桥兵一说。 按说桥兵不准时出现,南向镖站也会赶他们走。 其实,截杀桥兵这事,托天祠知道的人并不多。 那五人,在托天祠根本挂不上名号,属于外堂某个分支下的小团队,可有可无。 私自行动,在托天祠是重罪。 陈夷无,逃走的那人,此时游荡在托天祠外围。 没了同伙,他寸步难行,在托天祠的地位一落千丈,甚至连端茶送水的都不如。 当年叱咤一城的阳城五行,苦于有把柄在相阳曜手中,不得不听命于他,却落得如此下场。 好在相阳曜已死,他决定隐姓埋名。 其实,他要是汇报了这次行动,将会平步青云! 命运,往往就在一念间,尤其是在落魄之时,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当然,天堂和地域也是相对的。 天堂,托天祠核心,所有的事情,都汇集在此。 此时大厅灯火通明,百丈之内,没有任何闲杂人等。 二十多人,有老有少。 老的须发灰白,年轻的也正直壮年。 所有的人,正襟危坐,清一色青衣,除了坐首那位。 坐首一玄衣人,蒙头蒙面,只一双眼睛在外。 那双眼睛,犹如寒星,一扫全场。 “这么说,没人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右侧第一位,卞泰,托天祠负责人,轻咳一声道:“未曾见过,可能在南向镖局地盘上。” “尽快找到,务必在南向镖局地盘上处理此事!” “万一进入我们的地盘呢?” 玄衣人转过了头。 卞泰连忙道:“是!托天祠明白。” 玄衣人起身,腿略瘸,缓缓出了大厅。 少倾,左侧十来人随即站起,跟随玄衣人而去。 卞泰一言不发,沉吟半响道:“各位都听到了吧?” “是!”声音整齐划一,不大。 “有何高见?” “贸然进入南向镖站地盘,引起纷争,该当如何?” “这个再说了,找到人要紧。” “来人武功如何?” “未曾告知。” “麻衣带刀,一般武林人士都这么打扮,如何查起?” “他会不会乔装打扮?” “未知。” “这根本没法找!” “宁可杀错,也不能放过!” “这有点太霸道了!” 卞泰挥了挥手道:“说这些没用,连夜出发!” 大厅,就剩下卞泰一人。 玄衣人一闪,又来到大厅。 卞泰冲他挥了挥手道:“这事,家族的决定?” “没有定论,结果该差不多……” “谁!”玄衣人一声大喝,随即飞身而出。 第32章 小桥 砰! 一声巨响! 显然,对了一掌,卞泰刚到厅门。 玄衣人落回地上,玄衣臌胀,像气球,脚下石板尽碎,陷入一寸有余。 卞泰意欲飞身上房,被一把拽住。 “已经走了。” “二爷,咋样?” “没事,注意安全。” 说罢飞身而去。 少倾,阵阵脚步声传来,先前散去的十来人,冲入院内。 “卞老,出什么事了?” “没事,外出注意安全。”看了看石板道,“回头叫人换了石板。” ———————————————— 流向远方的小溪,好似转了个弯,一座小桥横跨其上。 小桥,两种颜色。 一边木材本色,风吹日晒,深浅不一的褐色,彰显着沧桑。 一边是绿色,苍翠欲滴,没有一丝杂色,好似新漆。 以小溪中央为界,泾渭分明。 麻衣人苦战,一群青衣人围着他。 叮叮当当的兵器声,传出老远。 若隐若现的兵器声,桥兵已经醒来了。 张三站在溪边,似乎准备抓鱼。 一早就有人打架,不省心。 桥兵不是烂好人,本不在意,但祁雁兰醒了之后,事情就难以控制。 祁雁兰,心早已飞出,走走停停在前,不时回头喊道:“小弟,快点,晚了就打完了。” 蓦然,桥兵加速前进。 呛! 桥兵拔刀。 呛! 祁雁兰随即把剑。 张三边跑边捡刀,终于有了一把合适的。 三人全速,冲出树林。 果然,是巴昊苍。 兵器声,绵绵不绝,声音大小相差不大! 绿色,染上鲜血并不显眼,褐色同理。 到了桥头才知道有多惨烈! 桥面猩红,滑动的脚印当中,勉强有点微白。 桥兵飞身上桥,一滑半尺有余,差点没站稳。 祁雁兰直接傻在当场,张三跳上栏杆。 桥头这边,青衣人腹背受敌。 桥兵全力施为,青衣人掉入小溪根本没有水响! 桥头那边,还有十来位。 场面有些诡异,没有惨叫声,只有兵器声和闷哼。 组织如此严密,这情形似曾相识。 本来打消耗的青衣人,突然遭受攻击,形势急转。 桥那边的十几位没能抵挡多久。 “走!” 巴昊苍几乎和桥兵异口同声。 “你惹谁了?” “不知。” 蓦然,桥兵一掌,把巴昊苍拍出丈余。 巴昊苍并未停下,只是吼道:“我有没有受伤,你不会问啊?” “你会说实话?” “不会。” “见面就砍?” “是。” 尸体逐渐稀少,桥兵停下。 “你走吧。” “你就自信比我强?” “那倒不是。” “所以你准备过去?” “嗯,那条道我选了,你换一条。” “你过去送死?” “你被人盯上了,跟我一道,想害我?” “要是我不听呢?” “我只是建议。” “这建议根本行不通。” “行得通的,那叫办法。” 桥兵一步一步走向桥头。 巴昊苍,到底是谁? 师傅说过,巴家刀法,也叫廪君刀,有几种分支,有的揉进精妙身法,有的注重力道,有的重点在于刀法招式……各有所短。 巴昊苍的刀法,见过两次,没看出来重点。 廪君刀分支虽多,但有九种招式,每种分支都视为传统,代代传承。 这九种招式,每个分支用出来不尽相同,外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巴家人一目了然。 桥兵同样没见巴昊苍使过。 对哦,我怎么姓桥? 有的问题不想则罢,一想则乱。 祁雁兰虽然跟着,但表情木然。 张三一直看着。 “你晕血?” “不。”祁雁兰罕见的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咋的了?” “学武功是不是为了送死?” “人生在世,总得有一样能拿得出手。如自己不争取拿得出手的东西,那么,有人就会帮你选择。命,无论什么时间都拿得出手。” 祁雁兰似懂非懂:“拿得出手的东西非要拿出来不可?” “不是每个人都忍得住。” “……” “东西都有贵贱,唯一平等的是命,死了都一样。”张三自言自语道。 桥头,三人站定。 桥兵不想上桥。 先前救人,没怎么注意。 桥面,根本看不到,木缝已经堵塞,两侧滴滴答答。 对面树林人影晃动,少顷,十几位青衣人出现在对面。 那边气势汹汹,这边不知所措,至少看上去是如此。 对峙片刻,对面的终于问道:“有没有看到麻衣人?” “没有。”回答的张三,“这桥还能过吗?” “你们什么人?” “我们?大清早的吵死了,过来看看却过不了河。你们是来打扫桥的?” “……” 张三,和对面的吵了起来,大致意思就是,桥归你们管,那就要负责打扫。就算只有一半,属于你们的那一半也要打扫…… 张三说话不疾不徐,对得起两鬓斑白。 言语句句在理,引经据典,晦涩言论甚至还做解释…… 青衣人心系麻衣人,不想纠缠于此,奈何句句理亏,一时也不好置之不理。 吵架中,张三捡起一把刀,找个了干净的地方,和青衣人对质。 “来啊,来打啊!能过就行,打一架又何妨!” “另一半打扫了我们就打扫。” “这一半谁的?” “南向镖站。” “在哪?” “那边山上。” “你等着,我去找他们。”说罢转身,几步之后又转身道:“你们想趁机逃脱?” 青衣人确实有人转身了。这三人,只有鞋上有血,不像参与了战斗。 至于桥,确实应该打扫,只不过现在有任务在身。 “现在没空,你们要过桥自己打扫。” “嗯?”张三愣了一下道:“我打扫?给银子吗?” 青衣人不胜其烦,也不答话,扔了一块给张三。 “这么点,打发叫花子?买用具都不够……” “爱过不过。” “还你。”说罢扔了回去。 青衣人也不接,径直走了。 桥,自然要过。 张三砍了一棵树,倒在桥面。 行到中央,又一群青衣人。 “你们来打扫的?”张三先声问道。 青衣人一愣。 张三又道:“成何体统,来了两拨人,都不管这桥了?” “有没有见到麻衣人?” “麻衣人?打扫的?你们只有一个打扫的吗?都找他?” 这波青衣人,脾气可能不太好,纷纷亮刀。 张三几步跑了过去,甚至在不小心踩在了桥面上,衣服下摆,星星点点的猩红。 抄起一把刀,晃了几下道:“打架?单挑还是群殴?” 说罢回头:“你们俩快点,不扫桥还拔刀,能忍?” 第33章 山坳 感谢,无需多言。 桥兵捡起一把刀,试了几下,和张三并排。 祁雁兰拔出了剑,垂手,剑身水平,剑尖向前,看上去好似不会用。 青衣人没有动,原因很简单,这三人不是目标。 收刀,不合时宜,对方有挑衅的意思。 打也有问题,任务怎么办,还有托天祠的原则,势力范围内,禁止理由不充分的打斗,就算吃亏,也不能造成不良影响。 试想,一个动荡不堪的地盘,何谈安居乐业。 不得不说,托天祠高瞻远瞩。 作为老大,必须为小弟考虑,小弟没了,老大也虚有其名!就算小弟是平民,也一视同仁。 外来者,只要不危害到小弟利益,不针对托天祠,动武理由就不充分。 当然,出了地盘,另当别论。 这三人,说什么打扫桥,先前有一波…… “你们说吧!先前一波,不打扫,让我们自己过桥!我们砍树过来,你们拔刀围起来。对,你们等着,我把那一拨喊回来。” 青衣人面色怪异。 张三又捡一把刀。 一手一把刀,叮叮当当砍了起来,刀背对刀背,刀锋对刀背……花样无数。 力道不小,声音很大。 果然,右侧,刚才那波青衣人消失的方向,脚步声传来…… 露了个头,直接退了回去。 “喂,来都来了,出来啊!评评理!” 张三敲得正欢,忽然传来一声大喝:“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两息,闪出一人。 来者依然一袭青衣,颜色略淡,一头白发,束在脑后,飘飘然。 没有武器,站在那里,大有藐视一切的气势。 来者名叫强向,托天祠六长老。 从小溪下游而来。 这里得啰嗦几句。 从此地进入托天祠地盘,并非最近。 最近在下游十来里之处,那里也有小桥,和此桥几乎一模一样,强向在哪里停留了小半时辰。 拦截除了几大长老,其他的都是结队而行。 几大长老依次从东侧下山,巡游边界,西侧上山,稍事修整,又从东侧下山。 拦截小队三班倒,三个时辰换班。 拦截小队分两类,一类是巡游,一类是固定点拦截,各司其职,不得擅自离岗。 固定点拦截,其实就是守桥加渗透。 所谓渗透,把目标逼入南向镖站地盘,截杀。 巡游,马不停蹄,任何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总之,托天祠布下天罗地网,只为一人。 大半夜下来,几十名麻衣人被抓到山顶,反抗的业已击杀,并没有发现所要之物…… 巴昊苍大摇大摆来到小桥,青衣人一言不发就要抓捕。 不到一炷香时间,青衣人只得采取消耗拖延战术,等候长老或巡逻到来,却等来了桥兵他们。 强向原本以为又有麻衣人,结果发现一老头拿刀互砍…… 所以,很快有了结果。 那就是该干嘛干嘛,这三人由他亲自带领,去山那边的亲戚家。 嗯,张三说的,山那边,有家人家姓李,是他大哥的老婆的妹妹的儿子的老丈人家。 翻山,自然不能穿过托天祠总部。 大道上山,连接大道的环山小道,崎岖不平,忽上忽下。 再往下,到处都是青衣人,林中穿梭,草中树上到处乱窜。 “可惜了那么多兔子。” “可惜?为何?”强向声音不急不躁。 “逮了烤着吃,无比美味。” “兔子,从来就是被吃的命。” “那可不一定,兔子急了也咬人。” 说话间,出了搜查范围。 此处,青衣人之多,只怕蚊虫也无法飞过。 强向在此停下道:“三位,此处已安全,沿道下山即可。” “感谢!”张三连忙道谢。 转过山包,青衣人已不可见。 桥兵率先加速。 转过两个山包,桥兵站定。 “怎么不跑了?”上方树林缓缓走出一人,正是先前那个青衣人。 “守株待兔。”张三缓缓道。 “好一个守株待兔,你就认定站得稳?” “你撞过来试试?” 青衣人,强向哈哈一笑道:“托天祠不少狂妄之辈。” “狂与不狂并没有界限,但眼界有界限。” “哈哈,你不杀我一队,或许可以是朋友。” “这么说,我说不是我们杀的,你不相信了。” “不,我相信,但不给机会说。” 张三一拍脑袋:“这倒是个难题。” “为难的是我,我破坏了托天祠规则。” “那么你准备撞谁?” “我赶时间,一起吧。” “好巧,我们也赶时间,但不屑于以多欺少。” 青衣人没有继续。 或许是真的赶时间。 青衣人身形倏动! 目标并不是张三,而是桥兵! 桥兵好似早已准备,迎头一刀挥出,略微偏右。 呛! 刀出鞘,刀鞘旋转,呼呼直响,直奔青衣人右侧。 随即跟着刀鞘飘身而出,继续偏右。 青衣人要击中桥兵,首先要拦下刀鞘。 刀鞘,拦下不难,尤其是青衣人没有武器。看准时机,抓住即可,最多化解力道即可,一只手足矣。 另一只手,对付桥兵,自信足矣。 确实,他有这个资本。 桥兵的刀,拖在身后。 忽然,刀从身后撩了出来,恰到好处! 青衣人的一掌不得不缩回,同时,用刀鞘拨刀。 刀有点斜,青衣人看得清楚,刀鞘略一调整。 他还看见了桥兵手腕好似转了一下。 刀背? 刀鞘挡上才发觉有问题。 刀锋,砍在刀鞘上,多少会嵌入一点。 无论嵌入多少,一拨都能改变其运行方向。 刀背,不会嵌入,要么砸断,要么滑动。 砸断和滑动都不能接受! 这就好比拿木棍对刀,不会期望木棍能够挡住刀锋,被砍时角度略斜,即可压刀,因为砍了一点,刀的前进方向受限。 你肯定没见过木棍压木棍,那根本压不住,它会顺着木棍到手。此时只能挑开,使用巧力,带开木棍,即能防止木棍滑向手。 青衣人的选择也是挑开。 刀鞘一使力,又有意外! 刀背上力道不大,招没用老! 青衣人确实了得,身形一闪,侧身错开。 桥兵一击不中。 内力不及青衣人。 哪一挑,如不及时收力,只怕刀已经飞了。饶是如此,刀也偏了既定方向,无功而返。 青衣人接不接刀鞘,五五分。 如果不接,那一刀背会改变刀鞘方向,还会加速,距离如此之近,青衣人无法躲闪。 青衣人手持刀鞘,长出一口气。 “老头,我说你胡子都白了,还欺负小辈,要脸不?” 青衣人没有回话。 “不信还治不了你!” 张三说着就朝他而去。 第34章 堰头客栈 张三一晃,到了青衣人面前站定。 呃,他没有出手,开始讲话! “好在那桥少侠挡住了,不然我要把托天祠掀翻。” “就凭你!” “要试试看?” “你是什么人?” “死人无需知道。” “你想干什么?”青衣人忽然觉得事态好像有点不可控。 “你猜对了。” 张三开场白多,打架却很快很简单。 轻飘飘三掌,两快一慢! 只听得青衣人几声你你你,然后歪倒在地。 祁雁兰,自从桥头开始,一直迷迷糊糊,不言不语。 桥兵看得真切,听得清楚。 青衣人知道张三点什么。 张三,很强。 桥兵一直知道,强到这个地步,并不知道。 “你就没有问题?” 张三的声音。 “我该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青衣人对你出手?” “你抖腿了。” “所以,你应付了一下?” 桥兵没有回答。 张三哈哈一笑:“有点意思。” “我打不过他。” “这我知道。” ———————————————— 残阳夕照,薄暮冥冥。 罗堰,比预计晚到一天。 灯火通明之时,三人还在堰上。 祁雁兰一瘸一拐,山道确实有点难走。 张三一如既往,顺道逮了几只兔子。 此时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兔子放了。 堰,水浅,鱼多。 当然,主要是捕捞方便。 桥兵,拥有了生平第一块官方牌子,宁子民给的,半官府性质,在客栈前点一堆火,也就无人过问。 客栈,名曰堰头。 招牌菜,独一家烤鱼。 传说更是神奇,据说是姜尚徒弟发明,流传至今。 老板,也叫老板娘,温文尔雅,让人无法开口质疑传说的真伪。 按说一堆篝火,对于如此一家客栈来说,可有可无,无伤大雅。 只是厨子有点不乐意,三十条烤鱼,今日竟然没有没有卖完! 要不是抽不开身,早已来到大堂。 越来越迷茫,其他的菜肴和平时相当。 张三也很郁闷,竟然有人从他这里拿鱼,还说记在账上。 到目前为止,才吃一条,鱼倒是买了好几次。 当然,他还收了几块碎银。 祁雁兰倒是吃了个大概,桥兵主动给她的。 除此之外,都是被人从手中直接拿走。 张三,本不在意,没得吃除外 终于一男子拿了鱼,往客栈走,被他拉住:“记谁账上?” 张三之所以拉住这人,只因这人看上去很有来头。 有来头的人,知道的事都比较多。 前提是这人愿意。 “干啥?” “你拿我的鱼,我还没吃呢。” “不告诉你记账了吗?” “一面之缘,如何记账?” 张三说话,声音一直不大,也不快。 他俩这一站,进进出出拿鱼的堵住了。 几个来回,张三说啥,没人听得清,当然,也没人记住他说过啥。 其实,张三没找错人。 他拉住这人,正是第一个拿鱼的人。 也是他说的,店外来了新厨子,鱼自己拿。 祁雁兰依旧迷糊,但张三被人围着,好似明白了一点。 “你们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吵闹安静了些。 祁雁兰,衣作考究,走了一天的小道,不敢恭维,但气势在那。 人群散开了点。 “火二娘~~” 有人一声大喊。 火二娘,正是老板,本不姓火,也未嫁。 堰头客栈,火二娘仅凭一人之力,办得风生水起。闲暇之余,关在房里,多年以来,一直如此。 此时未到结账之时,并不在大堂。 这一声大喊,火二娘开了门。 有人喊火二娘,厨子酒保和跑堂,杂役帮工和账房,全都跑了出来,手里的东西五花八门。 “什么事?!” 尤其是厨子,一手持勺,一手拍了拍衣服,横眉立目。 “都去吧。”火二娘在楼梯口,曲眉丰颊,淡妆轻抹。 杂七杂八的伙计,瞪了一眼门口,心有不甘,最终还是散去。 张三清了清嗓子道:“我都没吃饱,这人拿我的烤鱼。” 火二娘没整明白,有人抢烤鱼?于情于理于啥也讲不通,到别人桌上抢鱼? 和张三讲道理,班门弄斧,何况他现在还在理。 火二娘出得门来,勉强明白。 “这位客官,店里饭菜不合口味?” 张三在那边吵架呢,桥兵只好回道:“那倒不是。” “本店烤鱼不好吃?” “也不是,习惯了到客栈烤野味。” “介意给我一条?” 吃着鱼,说着话。 有的事情,来得太突然,桥兵只好听着。 “我有一个女儿,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她喜欢吃烤鱼,所以有了这家烤鱼店……” “只可惜,多灾多难,天各一方……” 火二娘说了很多,桥兵真的莫名其妙。 其实,倾听是一种美德,一般人都不具备。 桥兵之所以听得如此专心,有两个字很关键,盐水。 他们一家,被盐水一花救了,但女儿身受重伤,只得跟着盐水一花,勉强活命。 十年前回来过一次,从此音讯全无…… 此店的意义顿时非凡,为的就是女儿回来找得到她。 当然,很多事情,桥兵并不想知道。 比如火二娘本姓奚,跟人私奔,并未婚嫁,男的姓火,排行第二。 她女儿,火笛桃,的胎记;火修齐,她男人,的仇家;她妈,逼婚嫁给祖宏大…… 再说张三那边,有火二娘在,虽吵架,声音也不大。 只要有人听他说话,能绕过他,估计很难,此时,已和人喝上了酒。 祁雁兰,坐在客栈台阶上,失魂落魄。 我的娘呢?桥兵又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事,在断山,从未想过。 断山,只有玩耍的欢笑和成功的欣喜,最多加点白胡子老头的训斥,但都不是事。 白胡子老头,一个人,吃什么?在做啥? 两个问题,需要问他。 哎……好在最后一家,过段时间就可以回去。 回去,一激灵。 那,那表面一本正经的,怎么办? 断山…… 张三把祁雁兰送回客房,坐到桥兵面前。 “想啥呢?” “想不出想啥好。” “别想了。这老板娘是不是有个女儿?” “你咋知道的?” “看上去她想要把女儿许配给你。” “你咋知道?” “是不是把家长里短都说给你听了?” 桥兵不想说话。 张三没完没了:“是不是说了她女儿的隐私?” “是不是……” “……” “你是不是也有个女儿?”桥兵听不下去了,问了一句,后来后悔了。 张三抿了一口酒道:“学会举一反三了?” “有的有的,三十来岁,你要娶她,我同意。” “嗯,她男人战死沙场……” “有个小孩,嗯,娶一送一……” “你想要她带多少嫁妆……” “尽管说……这样吧,我留身衣服,其他全归你……” 第35章 望郑 罗堰这边是托天祠,另一边就是郑家。 郑家,师傅曾说过,四家中最为强大,野心不小,需要谨慎从事。 如果游龙寨郑文宏是郑家子弟,那就不只是野心不小的问题。 几座山之外,望郑,郑家所在。 但此时的桥兵很烦,真烦! 昨夜,火二娘给书信一封,请求见到火迪桃,当面交给她,要确认是她本人。 午时饭后,路过一水塘,祁雁兰非要在此洗澡。 张三从出发开始,到现在说个不停。 “桥兄,呃,不对,还是少侠吧,说真的,我教你几招。” “别一声不吭,点个头也算。” “第一呢,免得被人砍咯。这第二呢,要打的过我女儿,打不过她可能不会要你。” “你看你,动不动就和人拼命,还是武功不好。” “不用叫我师傅,啥都不用。” “要不你告诉我,你师父是谁,我去和他说说也行。” “……” 边说还边比划…… 这种时候,桥兵盼望祁雁兰恢复正常,特别期盼。 桥兵的沉默,张三开始介绍他会的功夫…… 堰头,没有大道直达望郑,既合理又不合理。 合理在于全是山路。 不合理在于,道实在是太小。 羊肠小道,对桥兵来说影响不大,祁雁兰走得不快。 山鞍处,日头已不可见。 下山的路,更难走,落脚之处,唯有凉亭。 翌日,天微明。 来路一人飞奔而来。 一袭青衣,身材魁梧,头发一丝不苟,虽有疲态,但不失风度。 腰悬一把剑,黑色剑鞘,三尺来长。 见到桥边三人,停了下来。 略一整衣,拱手道:“在下托天祠皇甫宇,请问三位是否见到强向?” “强向何人?” “前日送三位过山老者便是。” “哦,那位老先生啊,送到山西就回去了。” “之后呢?” “之后,道不好走,我们走了两天才到这,天黑到不了山下,不得已住在凉亭。” 张三说着话,腿又在抖。 皇甫宇有些为难。 前日酉时,未见到强向。 找遍整个托天祠,未见人影。 后来了解到送了三人过山。 卞泰一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强向的所作所为还是有所耳闻。 这就有了皇甫宇前来找寻三人。 眼前这三人,老者虽面不改色,但强要忍住的腿抖,逃不过他的眼睛。 书生,靠着箱笼,一脸茫然。 姑娘更是看了一眼就继续睡觉。 强向的武功,他了解,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 郑家地盘…… 皇甫宇拱手道:“打扰了。”说罢径直下山。 再说望郑,原本沿山而建,前方一条河。 后来建桥数座,开始往平原发展。 多年以后,新城数倍于老城。 城市如火如荼,各方势力入驻,郑家并未干涉,一直住在老城区。 除了郑家,其他势力纷争不断,小打小闹从未间断。 曾有新来的势力曾经尝试过入驻老城,无一不不了了之,在新城找个角落待下。 郑家说道做到,确实从未涉足过新城。 望郑几大势力排行,郑家不在其中,只有个别风烛残年的老人,知道有个郑家。 当然,几大势力是否知道郑家,是题外话。 沿山往北,山势逐渐陡峭,怪石嶙峋。风起声响,无比怪异,被称为鬼山,亦是望郑跨河发展的原因之一。 郑家在此定居之时,即发现鬼山的怪声,源自峭壁之上的天然洞穴。 经过多年改造,洞穴变为弟子练武之处。 山下原本有一寺庙,随着城市的发展,逐渐荒废。 郑家修葺完善,部分开放。 寺庙,现名沿山寺,人流虽不及全胜时期,也有七八成。 沿山寺西侧,红墙青瓦。 凉亭长廊、庭院楼宇错落有致。 远远望去,犹如镶嵌其上。 间或各色衣裙穿梭,点缀其间,犹如壁画。 一丈见方的庭院,皇甫宇在此。 玄衣老者已经见过,南向镖站发现麻衣人业已传达。 一声长叹,玄衣老者迟迟不来,缓步来到门前。 三丈开外石阑干,下方薄雾重重,深不见底。 老城区,郑家大院,桥兵在此。 麻衣带刀! 身后一群人,剑在手,步步为营。 大门未开,守门十来位,站成一排。 “在下桥兵,奉家师巴阳之命,送来令牌,需面见郑老先生,烦请通报一二。” 桥兵朗声道。 呛~~ 回答他的是拔剑声。 左侧小门闪出一人,一袭青衣,几步来到正门。 此人名曰郑文皮,随手拔剑。 “什么事?” 祝建白,守门负责人,抱拳道:“回少爷,此人要闯大门。” 桥兵不屑辩解。 来人青衣下摆颜色略变,不是没换衣服就是快速前来。 来者不善,多说无益。 果然! “何方鼠辈在此撒野,给我拿下!” 门前十来人纹丝未动。 身后脚步声密集! 呛! 桥兵拔刀在手,右侧急闪。 三十来人,团团围住。 蓦然,四人从四个方向突然发难。 两人跃起,两人滑步。 桥兵后发先至! 目标正前方,者行即止,一刀挥出。 桥兵只用了三分力道,使命在身,令牌还需送出。 那人滑步不到两尺,劲风扑面而来。 劲风,无实质,躲或者挡。 显然,此人不具备抵挡能力。 砰! 啊! 吹倒在地,才喊出声来。 身后和两侧自然落空。 “第一次。” 桥兵沉声道。 或许是明白了什么,三十来人顿了几息,一拥而上。 裂土分茅! 叮叮当当~~ 一圈游走,剑掉了一地。 “第二次!” 桥兵缓缓举刀。 人都不傻,很快就明白了,此人并非他们能够对付得了。 至于第二次之后,第三次会发生什么,用脚指头都想得到。 郑文皮看得清楚,骑虎难下。 此人硬闯,就凭这些人,无法抵挡。 刚才那看似简单的两回合,自己不是对手。 老爹去哪了? 外面的打斗,早已惊动门内的人。 一群人冲了出来,另外有几人跑向宅子深处。 包围圈厚了几层,进攻倒是没有了。 “这怎么办?”祝建白悄悄问道。 “静观其变,我不信这小子能飞出去。”郑文皮说道。 隔了半响,郑文皮忽然提高声音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包围圈略一混乱,有人往外,有人往里。 桥兵还是有留手,打断打折,要么腿,要么胳膊,并未杀人。 惨叫连天! 吱~呀~~ 大门开启。 刚能出人,一中年人跳了出来。 呛! 拔剑在手,飞身跳向包围圈。 “何人在此撒野!” 第36章 郑方龙 包围圈散出道来。 来者…… 嗯,桥兵根本没看清楚,一团剑花在前。 这种招式,凭武器伤人,力道不大,攻击灵活。躲,只会被追。 挥刀扰乱剑花,不可取。对方随时变招,难以应付,除非内力强过对方,以钢克柔。 没把握的事,桥兵不会轻易冒险。 叮叮~~ 兵器声连绵不绝。 剑花,桥兵一一挡下。 收招变招,预料之中。 就在此时,桥兵忽然加速! 不能给他变招完成的机会! 叮叮~~ 兵器声又一次想起,和之前不同稍有不同,节奏略慢,听得出来间隔。 桥兵控制力道,一旦砍上,如是木头,入刀一寸。 中年人,依旧一袭青衣。 面对连续不断的砍,倒是应付得过来,但仅限于应付得过来,想要改变这种状态,几乎没有时间。 本想砍几刀就该停了,哪知对方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不由得加快速度,意欲趁间隙之间,发出反击。 然而并没有效果,对方的刀始终跟得上。 此时,已经听不出兵器声的间隔。 桥兵减小力道,还能更快,但周边敌人虎视眈眈。 按这样的速度,可以挥刀两个时辰。 如何收场? 桥兵着急,青衣人更着急,快要挡不住了! 青衣人不敢冒险! 剑上灌注内力的话,灵活性会降低,尤其是第一次灌注内力! 也在此时,异变突生! 郑文皮身形暴起,斜刺里向桥兵出招! 好在桥兵略有余力,刀鞘脱手,环首刀相反方向掷出,目标青衣人,正是下一刀的方位。 郑文皮的剑将到未到,桥兵挥出两刀! “尔敢!” 啊~~ 青衣人看得明白,出声制止,随即拍出一掌。 桥兵刀已出手,郑文皮一手齐肩,一手齐腕,掉在地上,惨叫一声,随即晕了过去! 青衣人有点不屑郑文皮的偷袭,但好歹那算自家人。 砰! 桥兵和青衣人对了一掌。 青衣人,身经百战,这一战最窝火,甚至比练武之初,打不过老爹更窝火。 自己被缠住不说,打斗之中,还有余力出手砍人,奇耻大辱。尤其是此人武功根本不算高。 饶是如此,心智仍然冷静,事发突然,依旧没有用剑,深怕缠斗。 这一掌,时机捏拿精准。 桥兵刀未回,只得出掌。 掌上内力不多,意在跳开。 青衣人内力很强,桥兵虽有准备,仍然气血翻涌! 落地几刀,近前几位,无声倒地,已不能善终,桥兵没有留手。 青衣人,对了,他叫郑方志,郑家老八,此时彻底怒了! 为什么怒了,无需多言。 出招再无剑花,内力灌注! 桥兵内力不如他,只得巧力化解,全力防御,罕有进攻。 郑方龙沉着出招,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越打越冷静,对手难缠,躺在地上的,有好几位是自己误伤。 原本包围桥兵的,已经远远散开。 要是白胡子老头在此,出面帮助郑方龙的话,就会提醒一下,这小子还有同归于尽的打法。 郑家剑法,原名听月十三剑,现名廪君剑。 第三式,听月分明。此招多点攻击,分上中下三路,七成其中在中路。内里运行巧妙,每一击力道相当,中路略重。 优势之时,此招往往可以确定胜局,但出招需要半息。 桥兵对速度极其敏感,何况半息时间。 接下来势必更危险,瞬间有了决断。 环首刀全力掷出,带起了破空声! 腰刀在手,欺身上前。 但晚了,两边都晚了! 叮~~ 叮! 噗! 桥兵掷出刀鞘,不得不用腰刀接了六剑。 破空声骤起,郑方龙招出一半,不得不回剑挡刀。 两人第一次彻底分开。 桥兵嘴角流血,显然内伤不轻。 郑方龙腿上,插着环首刀! 桥兵一定神,内伤事小,不能让他反应过来。 趁他病要他命! 环首刀对穿而过,伤及骨头,郑方龙行动不便,正是好时机。 “尔敢!” 一声大喝! 桥兵才不管是谁。 两道劲风! 前后各一,桥兵在中间! 那声大喝,桥兵原本直线行进,随即变为弧线。 砰! 叮! 啊! 一前一后两道劲风,撞在一起。 桥兵绕了路,腰刀不够长,只得挡了郑方龙一剑。 郑方龙躲过一劫,但刀被桥兵拔在手,一声惨叫。 劲风把桥兵吹向一旁。 “两个老不死的,欺负一个后生小辈。我都觉得丢脸,为什么要和你们年龄相当。你们简直白活了几十年!” 张三的声音,不疾不徐。 话音刚落,两人跳了出来。 “够了!”刚才出手的人沉声道。 对了,他是郑家家主,郑家老四郑方空,刚才吃了暗亏。 他没想杀人,只用了三成力道,意在阻止桥兵。 张三出了几成力道谁也不知,但高出郑方空的三成力道。 缓了缓,郑方空道:“惭愧!” “算了算了,我占了便宜,也扯平了。” 郑方空来了有一阵,也看出来是巴家传人,只是想看看什么实力。 结果实力没看完全,巴家传人根本没怎么正面打斗,而全是小动作。这些不算实力,但算战斗力! 郑方龙,哎,不提了,这次打斗,他再也忘不了了! 啊~~ 郑文皮醒了,痛彻骨髓。确切的说,有人在给他止血,痛醒了。 “阁下是谁?”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此话怎讲?” “这位少侠,说什么要送令牌给什么郑老先生。你们的人就直接想要杀他。”张三转了一圈,手指四周,“然后又来一个老的,一言不发就要杀人。他们能忍,我忍不了。” 顿了顿,根本没给郑方空询问的时间:“这位少侠起初并未伤人,而你们一而再再而三……” 张三,擅长讲道理,何况他在理。 小半炷香时间,全他一人在说。对了,他还捡了一把刀在手里。 桥兵趁机平息气息,有内伤。 “他说的可是属实?”郑方空终于问出了他的问题。 祝建白早已魂飞魄散,早知会闹这么大,无论如何也不参与。 “属下该死!” “与他何干,你也早来了,为何不制止?”张三适时道。 郑方空有苦难言,吃亏且不占理。 虽然多年以前,老城区差不多没了外姓人,但人多嘴杂。 “少侠,先前多有得罪!”郑方空一抱拳,礼数周到。 “在下奉家师之命,送令牌前来,需要当面交给相老先生。”桥兵礼数周全。 “老夫郑方空……” “何人在此伤人?” 话未说完,大门冲出一人,此人和其他郑家人不一样,一身玄衣。 第38章 无涯城 “黑衣老者是谁?” 桥兵一愣道:“不是你朋友?” 张三也懵了:“不是你的朋友!” 两人对视了足足好几息。 “大意了大意了。”张三长出一口气道。 “你们说谁?”祁雁兰很不明白,他被张三支开,买了一辆马车,至于为什么买马车,张三自己都没想通。 “我也不知道是谁,没法说。”张三摇了摇头,说罢盯着前方。 祁雁兰,比烛影强点,至少不烫嘴。 “谢谢。”桥兵轻轻说道,不过很快就后悔了,因为接茬的是张三。 “客气啥呢,我女儿看不上你,再跟我客气也不迟……” 祁雁兰,对了,她差不多缓过劲来了,很不服气道:“你女儿有啥了不起的?” “咋的,你也要来抢?” “……你觉得我配不上他?” “不是,你不像要抢的。再说了,你做饭没都我女儿强。” “哼!这有何难,我可以学,你女儿可以变年轻吗?” “年长咋的了,会照顾人……” 这俩,桥兵已经习惯。 白日里,躲避可能有的跟踪,马车颠簸,只能调养。夜晚,才得以机会修炼恢复。 桥兵所习内功,原名九极混元,现名廪君九极,暗合廪君九式刀法。 背部筋脉受损,大椎、陶道、身柱以及神道灵台等处,功行此处,粘滞,甚至停滞不前,恢复过程非常缓慢。 廪君九极中的极,讲究的是功力运行之时,不受任何限制,既能通畅无阻,也能在此飞速旋转。 如今受损,桥兵功力不足两成。 桥兵的内力,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相对同龄人来说,算好,但绝不是一流,小周天也无法运行。 这也是廪君九极修炼方法所致。 此功法另辟蹊径,信奉极字。 一般功法求稳,修炼力求根基稳固,全面发展。 修炼廪君九极,首先选择极的方向,全力修炼,到一定时机,反过来修炼根基,求全求稳,以便把极更上一层楼。 一流者,有强者辅助,根基稳固,打通点经脉问题不大。 廪君九极求极,一切得靠自己。 外力辅助极有可能改变极的方向,适得其反。 功行小周天,即任督二脉需要打通。 也正是无法功行小周天,桥兵还能剩下两成功力。 这并不是说桥兵修炼不刻苦,相反,他比任何人都刻苦。 主要是他极的方向不一样,偏偏是任督二脉,最难的两条筋脉。 一旦两条筋脉完成,其他的,桥兵早已倒背如流,只不过不敢尝试,影响功法方向。 此时,桥兵出现了问题,受损筋脉本已打通,现在修复,功力难以控制。 小点,没有任何作用;大点,却引起督脉头部穴位隐隐作痛。 处于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师父曾言,极致修炼,处于这种境地,大抵就废了,因为没有根基支撑…… 一连好几天,张三也明白了,现在所处地叫从北。 随着继续往南,人烟越来越稀少,废弃的房屋,闲置的田地越来越多。 事出异常必有妖,马车也慢了下来…… ———————————————— 无涯城。 望涯官道南端。 城不大,但人多。 人多的意思并不是繁华,相反,此地有点衰败的迹象。 和其他人多的城不一样,这里的人大都面黄肌瘦,服饰也是勉强凑合。 简易二层小楼,新建的痕迹特别明显。 一层三间,一字排开,两头的屋子甚至没有全封闭。 封闭的屋子也不咋的,竹子镶嵌做墙。 八根柱子支持二楼,加固也未做全。 二楼一间小屋,中间靠后,一边甚至还未封顶。 后院一姑娘,蹲在地上扎竹片。 竹子,划开,去节,排好,两头扎紧,一片墙。 她省去了好几个步骤,竹片修边,修斜,扎紧后压紧,两边加紧等等。 不是她不会,二楼就这么干的,这片墙,她自己的。 如果桥兵在此,他认识这姑娘,丫鬟。 相自明的丫鬟。 前院响起了脚步声。 丫鬟略显慌乱。 “没等到?” “没。”相自明低头进屋。 丫鬟跟了过去。 “你怎么了?” “没怎么。” 相自明瞅了瞅道:“手拿出来。” 丫鬟没理他。 相自明抓过。 丫鬟左手食指厚厚一层布。 相自明看了看道:“走,住客栈去。” “少爷,这里清静。”丫鬟有些急了,“下回我小心点。” “几个下回了?” “一个。” “几个一个了?” “一个。” “你不识数?” “今天一个。” 相自明转身往后院走去,丫鬟挡在前面,退着走。 “少爷,你干嘛去?” “让开。” “少爷,我们去做饭。” “让开。” “少爷,你教我武功吧。” 相自明走不动了。 倒不是其他原因,丫鬟越来越着急了。她一着急,更容易出差错。 “别着急,我只是去看看。” 后院。 “先做什么?” “把竹子划开,成片。” “少爷,我来吧,这一头宽一头窄不能用。” “再来。” “少爷,运刀要看宽度。” “好。” “少爷,过了。” “咦,我反一下。” 终于,相自明完成了一片,宽度能算一致,基本平行。 一截竹子,他成了一片,看着满地的边料。 “还真难。” “嗯,我们做饭去。” 相自明边走边回头。啰嗦一句,真正考验篾匠水平的是宽竹片,而不是窄竹片 饭菜都很简单,聊天也是有一句没一句。 “少爷,这个地方菜不好买,将就一点。” “没事,辛苦你了,过阵子我们就走。” “接下来又去哪里?” “还没确定。” “嗯。” “找座大山?” “好啊。大山里面可自己种菜。” “能不能不提菜?” “嗯,可以抓野味。” “这还是吃的。” “嗯,男人要吃肉才行。” “你就不吃?” “你有吃的我就有啊。” “嗯,那么去大山,你想多高的山?” 相自明没等回答,几步上了二楼。 风过,带来了马蹄声,来自南方。 “少爷,怎么了?” “有人来。” 忽然,夜空中升起一道烟花,漆黑的夜空,仿佛被撕裂一般。 随即,城里的人一团慌乱! 慌乱的有点异常,没有哭声,也没有喊声,一切都在静悄悄中。 街上原本游荡的平民,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城门缓缓拉起。 小半炷香之后,整个城黑漆漆一片,没有一丝亮光。 丫鬟几步下楼,灭了楼下的灯。 第39章 无涯城外 翌日。 担心一晚的相自明,一早来到城墙上。 城,已经被围。 人不多,丈吧远一位,围了两层。 离城百十来丈,也不攻城。 城头空无一人,相自明不明所以。 城门处,几位军人模样守城门。 询问之下,了解个大概。 原来来者是熊岭帮。 无涯城,原本土地肥沃,年年丰收,一直是粮食基地。 长期由朝廷管控,相安无事。 后来有一富商,伙同平民一起弄虚作假,上交粮食逐年减少,直至朝廷入不敷出。 朝廷多次调查无功而还,最终放弃,沦为三不管区域。 朝廷不管,商人不管,管辖城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管。 此后一段时间,甚是繁华。 望涯官道尽头,群山在此升起,名曰熊岭。 不知从何时起,有流寇在此汇聚,最终占山为王,被称之为熊岭土匪。 天长日久,流寇略有气候,自称熊岭帮。 三不管地带首当其冲,沦为其狂欢之地。 熊岭帮曾经攻下过无涯城。 城池丢失事大,朝廷虽仍然没有出兵,但出了人。 风高月黑之夜,十来位高手,把熊岭帮闹个天翻地覆,元气大伤。 至此以后,城外成为不法之地,熊岭帮也不敢明目张胆进城。 四方空有良田,仅在边远之处,偷偷摸摸种植,食不果腹。粮食,绝大部分来源于朝廷救济,勉强度日。 现在的情况,不提也罢。朝廷需要资源出兵,无涯城正好出不了资源。无涯城出不了资源,朝廷出兵遥遥无期。 城头,阳光已经不刺眼,相自明也该回去了。 十里之外,张三和祁雁兰吵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 有一树林,适合住宿,但张三执意赶路,直到看不清道。 桥兵,默默地看着。 这俩这一路来,照顾有加,桥兵体会很深。 一个唠叨,一个泼辣。 天天吵架,内容罄竹难书,就不一一赘述。 直到看到一个城,吵架终于结束。 城外有人,很是意外,有人围城! 同时,城外的人也很意外,竟然还有人来。 当然,问什么人是废话,有送东西来的,熊岭帮一直是来者不拒。 张三默默地看着他们把马车围了起来。 “张三,怎么停下来了!” “我们被包围了。” 祁雁兰才发觉,四周有人。 周围的人眼神一亮,又来一个! 就这,两方心照不宣,对峙了几息。 “城门关了,我们进不去。” “都说了在树林歇息多好。” 不用说,这两人又吵起来了。 围着马车的熊岭帮,傻眼了,这当他们不存在? 可能是开场白不好讲,直奔主题。 “姑娘,别和他吵,跟我们回熊岭帮,保证没人和你顶嘴!” “你们干啥?” “娶新!” “是不是你们攻城,他们关了城门?” “这城里没啥东西……啊……” 话音未说完,祁雁兰一脚踢他个倒飞。 忽然,墙头翻出一人,肩上扛着一人。 “张前辈,麻烦救下那个姑娘。” 桥兵手指翻墙之人。 那身衣服有点眼熟,一时没想起来是谁。不管是谁,总之是受害者,当务之急是救下。 张三二话不说,飞身而去。 围马车这帮人,那一脚,没怎么看清,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 呛! 祁雁兰拔剑在手。 桥兵刀在手,站到郑方阔身前。 再说翻墙那人,名叫晏云鸣,熊岭帮老四。 熊岭帮听闻无涯城近期来了一男一女,老二领头,带领四位当家一同前来。 刚下城头,一股柔风迎面而来。风虽柔,好似撞在那啥上,但无法前进。 下坠之势无法向前缓解,倒退不及,仰面跌下。 肩上一轻,人没了。 一个鹞子翻身,勉强站立,定了定神,发现对面一老者扛着。 “什么人?!” “张三。” “干什么?” “明知故问。” 晏云鸣根本没想过城外还会来人。 刚才那阵柔风,如对方要下杀手,自己万万抵挡不了。 蓦然,惨叫声响起,他才发觉那边还有马车。 老者扛着人,回马车去了。 “住手!” 晏云鸣一声大喝,飞奔来到马车前。 “熊岭帮与阁下素未谋面,井水不犯河水,阁下这是何意?” “你等会儿。”张三不紧不慢。 是丫鬟,桥兵认识! 丫鬟在此,相自明肯定就在附近。 “张前辈,城里该有我朋友!” “你们怎么办?” “应该可以抵挡一阵,你快去快回。”祁雁兰已经看出,这些人都是混混,不足为虑。 桥兵,功力恢复不到三成,不便说话。 “你看,这位姑娘是我们的朋友。”张三说罢,飞速一掌,拍向晏云鸣。 桥兵下到马车另外一侧。 丫鬟昏迷不醒,伤人在先,相自明生死未知。 有伤在身,先发制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回合下来,带动内伤,嘴角溢血。 桥兵内力有欠缺,无法做到无声无息。 也正是这些惨叫,周围的混混暂时停了下来。 当然,更多围城的人往这边跑来。 四面受敌很难。马,一旦受惊奔跑,就毫无周旋余地。 “祁姐,到城墙下!” 祁雁兰扛起丫鬟在前,桥兵断后。 郑方阔走在中间。他穴道被制,和普通人无异。 桥兵吓到了一波,后来者不知,包围圈逐渐减小。 祁雁兰的招式,大开大阖,攻击很强,但没有桥兵那样杀到令人心寒的效果。 此时对郑方阔来说,是逃跑的绝佳机会,就算没有武功,也不是难事。 奈何没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只得跟着。 祁雁兰那头,包围圈略大。桥兵已经有一阵没有出手,仅持刀对峙,缓步后退,包围圈越来越小。 距离城墙还有十来丈! “小弟,你到前面去!” 祁雁兰话音刚落,桥兵立即出手! 裂土分茅无法发动,内力不足,容易导致刀砍不上,失去平衡,窜入敌群,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桥兵出手,全靠速度和角度。 如果对方某人兵器阻挡,力道超过可回旋余地,下一刀可能无法砍出! 不得已,桥兵出手只得避开要害,确保每一刀能够起到应有的作用。 一圈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部分混混扑倒在地。 桥兵的刀,还是没有完全砍出。 转弯处,有一刀被挡,力量很大,环首刀差点脱手! 祁雁兰飞身前来,护住桥兵。 桥兵刀撑地,口吐鲜血,腿上被人砍了一刀。 距离城墙还有五六丈! 祁雁兰不得已,放下丫鬟,游走在包围圈内。 小半炷香时间,桥兵稍事恢复。 “祁姐,走!” 祁雁兰也看出来了,四面被围,根本应付不过来! 忽然,桥兵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靠墙,一个方向御敌,对方用暗器怎么办? 第40章 伤重 靠墙,危机重重! 不靠墙,四面被围,依旧危机重重! 从场面上看来,没有领头的,这就意味着头领出来之前,这些人不会散。 头领,无疑在城里! 张三在城里,何时能出来? 原本简单的问题,现在变得不简单。 现在四面被围,至少可以限制对方使用暗器! 抓一些受伤的混混放在周围? 很快,一圈缺胳膊少腿的混混,丈吧见方。 祁雁兰一方面进攻靠近的混混,一方面阻止他们救人…… 桥兵冷汗淋漓,丹田剧痛,几欲昏厥。 后背受损的穴位处,内力不畅,右手已经无法提起,改为左手用刀。 原本轻易能够完成的挥刀,现在也勉强能挥。只不过他自己看不到,祁雁兰看得清楚,那是下意识的挥刀,毫无章法。 腿总是跟不上,又挨了几刀。 “小弟,别冲出去了,我顾不过来!” 祁雁兰独木难支,丫鬟也昏迷不醒,桥兵乱窜的话,她根本忙不过来。 郑方阔也捡了一把刀。 这种情况,他很清楚,敌我已经很明显,就算遇到熟人,也难免引起误会。 他内力被控制,招式还在,经验一点不少。 虽然无法打飞混混,砍倒在近前,还是不在话下。只不过刀经常被砍飞,好在刀不缺,随便捡。 咚咚咚! 蓦然三人从天而降,落入包围圈! 不是跳下来,而是被人扔了下来。 随即,又一人影飘了下来,桥兵定了定神,确认那是张三。 略一放松,气血攻心,再也无法支撑,昏了过去。 桥兵醒来之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好似屋顶,又不太像。 “她醒了!” 一个声音,很是高兴。 忽然,他看到了两张脸,祁雁兰和丫鬟。 “桥公子,想吃点啥?” “小弟,你怎么样了?” 两人的问话不一样。 “这是哪?” “无涯城。” “二楼。” 两人的回答也不一样。 “多谢桥公子,好生修养。” “张三烤肉也不错。” 两人姑娘对视,愣了一下。 “桥公子安心静养,我先下去了。”丫鬟说罢出去了。 “小弟,张三说你的武功很奇特,只得靠你自己,怎么样了?” “还好,需要时间。” “那就好,你昏迷了三天,张三又不帮你,我还以为醒不过来了呢?” “张三呢?” “好像抓兔子去了。” “没事就好。” “辛苦你了。” “那天好危险,张三说幸好先前没靠墙……” 祁雁兰絮絮叨叨,大到将来怎么办,小到今天早上张三被她吓了一跳…… 那天,张三出城之后,相自明也受了重伤! 熊岭帮三人死了,混混不但没退,反而炸窝一样,全部围了过来! 这些混混武功虽然不高,但数量多,还不怕死,前仆后继! 不得已张三带队,退到墙边。 混混开始使用暗器! 张三暴跳如雷,祁雁兰说起来都打了个寒颤。 抄起一把刀,内力灌注,挥出一刀,范围三丈有余! 前面的混混,直接一刀两断,后面的不同程度受伤! 把那帮混混赶出二十来丈远,变成对峙局面。 后来晏云鸣醒了过来,剩下的混混不到三成! 大惊失色,不得已,带着混混往南而去。 但城门不给开,张三又直接把给他们撂翻,才进得城来…… 桥兵听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迷迷糊糊好像有人在喊:“桥兄……” 循声望去,相自明。 “你怎么也在这?” “这是我的房子!” “你受伤了?” “被人打了。” 桥兵不知接下来说啥,也就沉默了。 “谢谢你!” “所谓何事?” “出手相助。” “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 “等我?你咋知道我会路过这里?” “你离开京畿之地之后,一张纸条出就出现了,我就来了此地。” 纸条?未仆先知?桥兵微微一愣。 “纸条写啥了?” “兄弟有难,望郑无涯城。” “那你就肯定是我?” “相某兄弟不多。” “可否给我看看?” “不用看。纸是聚贤楼专用,我查过,账房写的。据说一客官让他写的,在最忙之时,未看清何人。” 桥兵第一反应是师傅,知道他行踪的只有师傅,也是师傅提醒,小心郑家,但师傅在闭关。 “桥兄可知是何人?” “没有头绪,不知是何人。” “张三是何人?” 桥兵笑了笑道:“不知道。” “那祁雁兰呢?” “也不知道。” “你,都怎么认识的?” 桥兵没法讲,总不能说在女闾认识的吧。 “相兄怎么惹到这里的谁了?” “据说是熊岭帮,强抢民女。” “所以,你受伤不轻?” 相自明笑了笑道:“张三打的。” 原来,张三进了城,三人在逃,相自明在追。 张三愣住了,一时不知怎么办。 “谁是桥兵的朋友!”张三喊了一声。 丫鬟被抢,相自明心急如焚,一时没听清。 外面随时都有危险,刻不容缓,张三采取了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全部打翻在地。 相自明挡了两下,受伤最重,另外三位也不好过。 说话间,张三回来了。 “桥少侠,觉得怎么样?”张三面露难色 桥兵一脸茫然道:“怎么了?” “哎,都怪我。心想给你疗伤,早点醒来,哪知可能误了你的方向。” 桥兵心里一沉,口中说道:“无妨,冥冥中自有定数。”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过要等你恢复至少两成功力才行。” “有劳了。” “我帮不了你,我帮他。”张三说罢走向相自明。 “前辈,在下承受不起。”相自明缓缓道,“已经耗费前辈不少真气。” “无妨,谁让我把你也给拍倒了。” “桥兄,快劝劝前辈,不必如此。” 桥兵正在愣神,自己以前一直称呼他张三,实在是缺少礼数。 “别婆婆妈妈的,就差一点了。”张三把相自明搬正道,“凝神静气,不要分心。” 桥兵本想趁此机会查看内伤,转念一想,闹出动静势必会影响张三,仰面躺着。 祁雁兰说得对,接下来怎么办? 回断山,找到师父,然后呢? 在山上继续修炼武功? 蓦然,又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断山一脉,师父说过,隐世家族,巴家,难道就自己和师父两人? 其他四家,人丁兴旺,这又是为何? 牌子到底代表什么意义? 断山上,只想着下山好玩,这些问题一一忽略…… 这四家态度各异,自己是巴家,至少得回去帮师父…… 第41章 督脉 桥兵,伤很重,勉强恢复一成功力,再也没有任何进展。 在无涯城,也有小半个月。 武功已废,所想的一切,也只是想想,桥兵心情低落。 二层小楼,倒是被他修葺得很像那么一回事。 相自明在二楼,张三帮他打通任督二脉,今天可成。 祁雁兰盯得很紧,桥兵武功几乎尽失,也躲不了她。 “小弟,别灰心,张三说了,就算换种练法,他也能确保你修炼回来。” “嗯。” “张三还说了,祸福相依,并不一定都是坏事,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嗯。” “实在不行,你跟我回家,也能平安无事。” “嗯。” “张三还说,跟他也能平安无事。” “嗯。” “我家的功法也可以给你连,只要不灰心……” 这样的对话,一天好多次…… 桥兵的心思,飞了一部分,腰刀的主人还好? 二楼,张三正在为相自明打通筋脉,双掌抵在相自明背上。 相自明跌坐,双手把膝。 百会,最后一穴位。 百,意指数量多。会,交会。 手足三阳经与督脉在此交会。 此时,相自明头顶笼罩在烟雾当中。 随着时间推移,烟雾慢慢散去。 相自明面色红润,一如往常。张三倒是满脸细汗,面色凝重。 蓦然,相自明浑身轻轻一震,随即面色苍白。 少顷,缓缓睁开双眼,姿势微调,五心向天,开始调息。 张三松开双掌,疲态尽显,也开始打坐调息。 夜已深,桥兵并未入睡。 所有的所有,恢复内力是前提…… 相自明调息完成,来到桥兵床前。 “相兄何事?” “桥兄睡不着?” 房前,相自明开了一壶酒。 桥兵坐在对面。 “你该去过相家了吧?” “嗯。” “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你知道相自成吗?” “知道。” “相之云说,他可以回家了。” “哎,小丫头,啥也不知道。” “她不坏。” “这倒是。……你不会以为我和相自成一样,非丫鬟不娶吧?” “那倒没有。” “哎,我确实是非她不娶,但她不愿意我身陷囫囵,非要我按照家族意愿,找门当户对的。” “……” “不怕你笑话,我还真不乐意,咱俩就纠结在此。” “时间会解决这些问题。” “但我离家的真正原因并非这个。” 相自明抿了一口酒,缓缓道:“相家子弟,在外人严重风光无限,事实并非如此。家族内,为了各种利益,勾心斗角,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这并非你能左右,何不放开?” “放开?深陷其中,如何放开?” “那何不奋力改变?逃避总不是办法。” “改变,代价何其大! 我们崇武,一切以拳头说话,这导致了家主有勇无谋。 每个武功高强之人,身边都有各色精于算计之徒,其主要目标并不是家族发展,而是牵制其他武功高强子弟,以防被替代。” “相兄,这是你家事,是否合适?” “无妨。”顿了顿的又道,“我没有别的朋友。” “谢谢!” “对面那家饭店,一对夫妻开的。那样的生活,其实很美。” “是啊。” “桥兄以后作何打算?” “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要去熊岭,解散他们!” “你应付得过来?” “在所不惜!” “相兄不必如此。” “你!不就武功没恢复嘛,心都废了?” 桥兵抬头,并未回话。 天上的星星很多。 翌日。 “桥少侠,这本册子可能对你有用。”张三来到屋里。 桥兵接过,封面四字,断筋易脉,随便翻了翻。 “这本册子,里面有一种修炼方式。对常人来说是禁术,你可以试试看。风险很高,一旦失败,状况可能比现在还差。” 断筋易脉,顾名思义,打断已经修炼的筋脉,重新调整筋脉运行路线。 桥兵的情况于此并不相符。 张三有他的见解。 桥兵只修炼过任督两脉,还未完全贯通。 现在督脉受损,无法通过督脉修炼受损穴位。 那么先修炼其他筋脉,把受损穴位修复之后,再行打断这些筋脉,重新回到修炼督脉的途径上来。 这就存在有的筋脉人为打断,再次修炼是否可行,没人知道。 断筋易脉所说修炼方法,仅限于打断筋脉另辟蹊径,并没提及打断的筋脉重新修炼。 “打断的筋脉重新修炼,有五成把握!” “前辈费心了。” “叫什么前辈,直接叫张三。” “无功不受禄。” “那不行娶了我女儿吧,我和她说说去。” “……” “这也不行,那你想干啥?急死这些关心你的人?祁雁兰那丫头都瘦了……” “我尽力而为。”桥兵合起小册子。 张三挠了挠头,好似自言自语:“我女儿就那么不讨人喜欢,这面都还没见过……” 话虽如此,张三还是给桥兵选了几条微不足道的筋脉,开始修炼。 受损穴位大椎、陶道、身柱、神道和灵台,据此选择五条短小筋脉,逐一修炼。 无需考虑修炼效果,贯通即可,这本不难。 对于修炼,桥兵一向很认真。 不出半个月,受损的五个穴位业已修复。 果然,有了其它筋脉分流,根本无法单独修炼督脉。 打断筋脉,还不能有损穴位,更不能损坏筋脉走向。 桥兵修炼,张三更紧张,相自明强烈要求张三在他身上实验! 主要脉络排除在外,相自明选了一条孙络,融会贯通。 张三动手,开始试验…… 某天。 桥兵还未出门,楼下四人全部上来。 四人神台各异。 桥兵原本很放松,此时,也略微紧张。 第一条筋脉打断! 张三一脸凝重,相自明跳上屋顶警戒。 祁雁兰拿着各种创伤药,丫鬟端着水…… “桥少侠,要不就算了吧!我始终有些担心。” “小弟,怎么过都是一辈子,你可想好了。” “……” 桥兵略一沉默道:“只要有希望,一切就有可能!” “可能比现在还不如呢?” “那会有别的希望展现出来!” 内力缓慢运行,桥兵控制内力主要运行在督脉,孙络内力若有若无。 这就好比丝线,蹦得太紧,骤然断裂,引起两端大范围偏移,影响未知。 太松,也不行,切段距离过长,同样影响未知。 力量必须控制得恰到好处! “来吧!” 张三内劲灌注手掌,认准穴位之间,凝视良久,一掌拍下! 第42章 曙光 痛,分好多种。 比如伤害刺痛、炎症疼痛、神经疼痛以及功能问题疼痛等等。 就人的感觉来说,两种,一种明显能够感受到疼痛来源,一种根本感受不到疼痛来源。 桥兵感受到的是后者。 没有来源的疼痛也就没有去处! “啊!” 桥兵根本没忍住! 疼痛,在全身肆虐! 来自骨子里的疼痛,根本无处宣泄。 当然,疼痛,最终回到脑子。 桥兵并没有感到脑袋疼,因为他已经晕了。 晕了并不代表身体没有反应。 全身僵硬,牙关紧咬,鲜血从牙缝中冲了出来,一尺有余! 屋内慌作一团,相自明也从屋顶跳了下来。 张三虽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大为吃惊,连忙一番检查。 其实,他只是试了试呼吸,有! 其他的,不敢用内力试探,万一影响到修炼方向,更是得不偿失。 为何会这样,张三也是一头雾******位受损,一般附带外伤,至少坏损的部分脱离,疼痛还有突破口,压住伤口周围神经,即可缓解。 张三这一掌,没有外伤,没有伤及穴位,强行切断两者联系,所有损伤全在体内。 筋脉两端的穴位多少有点移位,牵一发而动全身…… 桥兵再次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脑袋总算清醒了几分。 打断筋脉无法检查,大椎穴勉强通行,要恢复到伤前,还需时日。 一晃数日。 最后的穴位,灵台。 灵台,督脉重要穴位之一,有承上启下的功效。 成败在此一举! 督脉贯通之后,内力在此停留迂回,最终直上百会。 此处穴位受损,百会穴将无法承受督脉气血,要么放弃督脉,要么冲破百会穴,死于非命! 放弃督脉,武功将会止步于此! 闲话少说。 昏迷三天之后,桥兵终于清醒。 时已半夜,桥兵微微一动,就听到祁雁兰的声音:“小弟,你醒了,怎么样了?” “暂无大碍。” 桥兵虽很想知道结果,但不在此时,头隐隐作疼,精力难以集中,一旦控制不好,导致穴位出现异常,得不偿失。 张三警告过,祁雁兰没话找话。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桥兵。 “小弟,你是不是和张三一样,名字都是假的?” “这我真不知道。” “你师父姓什么?” “没问过,不过看过牌子,姓巴。” “你有没有觉得身法有时不够流畅?” “没有。” “难道我看错了?” “你的身法比我快。” “身法,快并不是全部,灵活连贯必不可少。一味追求快,会导致不灵活。一旦不灵活,势必有停顿……小弟,你的身法现在灵活性足够。你必须解决灵活性,流畅之后,才能再次提升速度。” “灵活性不足,限制了速度提升?” “你说反了。” “速度提升会导致灵活性不足?” “是。具体点,以最快速度,到达既定目标,至少还能保持3种以上的变化。” “这……”桥兵确实做不到。 “祁姐,盐水一族,你是否知道?” “盐水一族是什么?” “可能是一方势力。” “张三的女儿你考虑吗?那老头天天叨念。” “……” “小弟,烛影漂亮吗?” “……” 桥兵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祁雁兰也不在乎他回答与否,直到桥兵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 桥兵一番检查。 运气,不会一直很差。灵台略有损伤,假以时日,恢复有望! 折磨了近两个月,终于看到一丝曙光。 桥兵一心恢复,一晃又是两月。 期间发生了几件事。 宁子民来了一趟。 圣火宫案件没有任何进展,朝廷已派人介入此事。 相家和樊家失踪的两位当家,仍然杳无音信。 相家和樊家最近来往异常频繁。 江湖中谣言四起,五大隐世家族即将重新涉入江湖,夺取无问令。至于无问令是什么,没人讲得清楚。 更有传闻,六大隐世门派,不会任由江湖腥风再起,将会出手制止…… “宁捕头,费心了。” “你多心了,我自说自话,和你无关……卜文石使刀,羊舌龙用棍,已经离开京畿之地。” “要变天?” “天道好,百姓安居乐业。” “倒也是。” “无问令,是禁忌,不知谣言何起。” “真有此令。” “按此迹象,又该有绝世神功现世。” “欲盖弥彰?” “或许是,或许不是,取决于所处高度。” “宁捕头可知盐水一族?” “不知。” “江湖中也没有盐水一族的传闻?” “有的话,我就知道。” “有劳了。” 这些事,桥兵只知道五大隐世家族,其他的,知之甚少。 郑方海也来过一次。 不知道和张三说了些啥,带走了郑方阔。 相自明,受益最大。 任督二脉已打通,内力突飞猛进。 动不动就找张三切磋,一副不打倒他誓不罢休的模样。 话分两头。 平开。 地形和边屏类似,四面环山,四条小溪,沿山坳流下。 中央一湖,百十来丈。 按说死水,不应该如此清澈。 此湖,当地人称为底湖。 据传,当年干旱,曾见到过湖底一洞,深不见底。 湖中有一台子,十来丈,圆形,护住洞口,以免堵塞,湖水发臭。 一行绿衣女子,在台上叽叽喳喳。 “疯婆子,不要太靠边,当心掉下去。” 严春桃话音刚落,疯婆子就掉了下去。 随即又跳了上来,严春桃停在中央。 “春桃,没事。我掉下去能跳上来。” 烛影慢慢往回走。 这是最后备选点,还是差强人意。 此行可以说是无功而返。 回去还能不能出来,还能否见到桥兵? “花姐,想啥呢?近乡情更怯?” 疯婆子,记不住啥。 “外面好玩吗?” “好,比游龙寨好多了。” “不让你出来玩,你怎么办?” “谁敢不让我出来玩,我挠死他。” 烛影微微一笑:“不能挠又怎么办?” “不能挠,那就说,一直说,说到他烦。” 烛影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有别的办法吗?” 疯婆子压低声音道:“你跑的快不?” “这有什么关系?” “偷偷跑出去就是了。” “那家里人着急怎么办?” “写个纸条,给他们说清楚。” 烛影收起笑容,一步一步往回走。 “花姐,最近都没人躲猫猫,要不你陪我玩吧。” “找春桃玩吧。” “她不行,根本躲不过我。好嘛……” 疯婆子,会干啥,烛影一清二楚。 “好。” “我先藏。”疯婆子的声音远远飘来。 第43章 门外 少倾,疯婆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藏好了。” 平开,地方本不大,这一嗓子,烛影直接走了过去。 蓦然,斜刺里窜出一人,绿衣绿裙,挡在路上。 “花姐,你这是怎么了?警惕性如此之差?” “笛桃,你怎么来了?” “回花姐,我们奉命前来,主要是两件事。其一,带队速速赶回夷水;其二,小心可能有跟踪。” “发生了什么事?” “在下不知。命令由大长老直接下达。” “那倒真是有事。你需要歇息不?” “不用。” 翌日,天明。 山鞍处已能看清平台,两人并排站立。 “有问题,疯婆子没到湖心平台洗脸。”其中一人说道。 “要不下去看看?” “等等看。” 日上三竿。 两人绕湖一圈,来到湖心平台。 午时,两人在山鞍处汇合。 “没有痕迹。” “该是昨晚走的。” “这不好交代。” “算了,汇合再说。” 两人闲聊着,没入树林。 ———————————————— 山,不高。 北方平原,南方大山。 顶部浑圆,建筑成圈,直到坡势变陡。 房屋之间,或有空隙,或连在一起,亦或封闭,好似一座圆形迷宫。 间或有人穿梭其间,有的进屋,有的穿行空隙,有的四处走动。 中央,一四合院,四面开门。 四合院,八种颜色,屋顶和墙壁同色。 院子里,四人正襟危坐,一人斜躺在椅子上。 晏云鸣,躺在椅子上的那位,面色不太正常,有伤在身。 “老大,天天这样,也没讨论出个结果。” 老大,伏宾白,叹了口气道:“我说你也是,被人打成这样,竟然没看出路数来。” “我,哎……老五老六老七的仇不报了?” “当然要报,最晚后天出发。” 这五人正是熊岭帮当家。 熊岭帮当家一共八人。 老六劳成执意前往无涯城,晏云鸣迫不得已带上老五老七前去协助。 哪曾想三人命丧当场,晏云鸣重伤回山。 熊岭帮,从来只有他们欺负人,这次被他人欺负,什么原因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回场子。 於乐章,老八,轻咳一声道:“据线报,那六人并未离开无涯城。只是来过一次捕快,还有郑家,不过很快就走了。” “那几人绝对不是朝廷的人。”晏云鸣连忙道,“也不是郑家,武器不对。” 查高,老二,略有担忧:“会不会朝廷派来的人,多年前曾经有过一次……” “不像,朝廷的人不会那么高调,倒是很像逃难,其中一人已经身受重伤。” 伏宾白挥了挥手道:“管他是谁,朝廷又咋的了,仇必须得报!废话少说,进攻计划还有疑问?” 桌上一张图,皱皱巴巴,到处都是圈点…… 山顶的房屋,有四个出口。 正对平原是大门,两侧各一,大山方向另有一门。 正门下方,山脚下,密密麻麻的房屋,毫无章法,绝大多数熊岭帮住在此处。 后山,间或有几户人家。 沿山而下,半山腰。 木屋,原木堆砌而成。 屋顶厚厚的茅草,间或有一团颜色较新。 门口一老头,闭目养神。 “景爷爷,不要睡了,俺娘说了,老年人要多走动。” 小丫头,五六岁,头顶一块头发。 “小福三乖,爷爷老了,走不动了。” “给,这是我刚摘的果子。” “爷爷不吃,你吃。” “福三!”山下传来一声呼唤。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悄悄地说:“爷爷,我走了,别跟俺娘说见过我。” “好呢,慢点跑。” 老人看着小孩,一蹦一跳消失在前方,长叹一口气,继续闭目养神。 山的另一边,此时乱成一锅粥! 望涯官道尽头,熊岭山脚下。 五匹马,马上五人,三男两女。 有人认识,这五人,来自无涯城。 这五人,正是桥兵一行。 熊岭帮,势在必行。 根据已知地形,他们的决策是,放过小混混,只针对主要成员。 相自明一戈挥出,两尺大树拦腰折断。 “闲杂人等,速速离去。如有阻拦,犹如此树!” 相自明沉声道。 正门前,混混团团围住。 伏宾白站在门前。 包围圈退到他的面前。 “阁下熊岭帮何人?” “伏宾白,你又是何人?” “敌人!” 呼! 相自明一戈挥出,带出破空声。 伏宾白身形急退! 呼~~~ 接连几戈! 伏宾白退到门前! 这是既定办法。 把主要成员逼回院内,避免屠杀过多小混混! 但事出意外,八大长老,除了晏云鸣,还有三人也来了正门。 查高,闪身而出,直取丫鬟! 张三一掌拦了下来。 “我劝你认输,省得皮肉之苦。”张三老样子,说话不紧不慢。 “你是何人?” “张三。” “大言不惭!” 张三,实际上是带队的,相自明打头阵,这是计划。 带队,责任重大,丫鬟和祁雁兰能否挡住,情况未知! 砰! 蹬蹬蹬! 查高接了张三一掌,连退数步,跌倒在地。 敖元白看得清楚,飞身前来。 张三以一敌二,虽然取胜不是问题,但需要时间。 熊岭帮有八大长老,桥兵知道。 动手的三人可以确定,其余的藏在周围,桥兵静观其变。 当然,熊岭帮不是除了长老就是混混,还有很多。 在房屋之间战斗,预定计划。但此时被包围,不得已改变计划。 桥兵身形一闪,裂土分茅! 叮叮叮~~ 一圈下来,兵器掉了几十来件,但有几十人出了招,兵器依然在手! 於乐章出了招,落空,微微一愣。 丫鬟瞬间找到突破口! 挥鞭直取伏宾白! 丫鬟一出手,伏宾白顿时险象环生。 於乐章本在留意桥兵,不得已协助伏宾白。 丫鬟使鞭,软兵器,相自明使戈,硬兵器,加之两人配合多年,於乐章加入,也只打了个旗鼓相当! 叮叮叮~ 桥兵,又一圈! 力道减小,速度更快! 出招的还是能出招,不能出招的,已经退开,在更远的地方形成第二道包围圈。 祁雁兰,做不到保持包围圈大小,她的任务是防止突袭,此时密切关注四周。 啊! 一声惨叫! 查高连退数步,倒在墙边,口吐鲜血,眼见活不成。 “小心!”祁雁兰一声大呼! 第44章 寒鸦三友 包围圈外,跳出三人。 砰! 张三率先出招,与人对了一掌。 来人手持铁钩,却没能绕过张三一掌。 张三的掌法很飘,虚影至少三个以上。 刚才一掌,虚影四个。来人武功不错,铁钩封三,第四虚影左手对上。 来人借势而来,一掌之后,落回包围圈边缘,强行保持站立,嘴角溢血。 此人武功不弱,张三心头一沉。 桥兵看得清楚! 相自明那边,没有问题。 祁雁兰虽不会裂土分茅,但身法犹如鬼魅,维持包围圈勉强可以。 敖元白没有查高的协助,哪里是张三的对手。 再说跳入的另外两人,并未贸然出手,退到第一人身旁。 三人,灰衣老者,头发花白。 刀剑钩,武器各异。 除此之外,头顶的束发位置大小都一模一样。 眉清目秀,温文尔雅。 清一色山羊胡子,至于长相…… 如此相似的打扮,谁还在意长相! 面色凝重,缓缓举起武器,蓄势待发。 桥兵站定,和张三并排。 这种情况有所预计,还是超出可控范畴。 几个月时间耽搁在无涯城,熊岭帮未曾前来,只有一种情况,等待援助! 因此,桥兵恢复之后,随即前来,想在援助到达之前重创熊岭帮。 无巧不成书,竟然和援助一同到达。 援助如此之强,也在预料之外。 好在第一人轻敌,受了伤。 “出手全力针对受伤那个。”桥兵悄悄道。 “我主攻你辅助,注意躲闪。” “三人什么来路?” “此话怎讲?” “是否是可杀之徒?” “不知。” 张三说罢提高声音道:“来者何人?” “我兄弟三人,浪迹江湖多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承蒙武林朋友厚爱,人送外号‘寒鸦三友’。” 说话者正是寒鸦三友后松,出手那位叫温梅,还有一位叫司竹。 “没听过。” 没听过?后松一愣,不该是久仰大名吗? “阁下又是何人?” “张三。你们这也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路一直在,只有走了才知道平与否。” “这么说来,你走路不少?” “不平之路,何须要亲自尝试?” 张三哈哈一笑道:“有道理。今日,路恐怕不平,你们要试试?” “来都来了。” 话音刚落,三人暴起,身形连连闪动,直奔张三。 张三拍出五道掌影,司竹后松每人两道,温梅一道。 桥兵,经过几个月磨难,督脉已到风府,打通指日可待,内力有所长进。 无意刀,直指温梅! 桥兵送刀一样的出招,温梅愣了一下。 显然,无意刀,他没见过。 温梅浪迹江湖多年,并非莽撞之徒,暴起的身形无处着力。 说时迟那时快,铁钩单手递出,同时一掌。 叮~~ 呲啦~~ 桥兵不想和对方太近,铁钩落入攻击范围,立即发动。 一刀砍上,随即拨动,带动铁钩旋转! 温梅确实了得,电光火石之间,撤掉掌上内力,专注右手! 桥兵内力不如对方,虽占据主动,拨动数圈,铁钩也未曾脱手,后续招式无法跟进! 不得已撤招! 两人一触及开。 温梅心有余悸,铁钩差点脱手,幸亏对方内力不强。 不小心而已,温梅心念略动,随即投入战圈,三人围住张三。 桥兵计划是爆空刀,没有使出,内力有相当差距,达不到效果,还可能适得其反。 张三力战另外两位,虽不至于落入下风,但无力照顾他人。 温梅的加入,张三捉襟见肘。 廪君刀,一共九式,桥兵都会,面对远高于自己的对手,蓄势机会难找。 唯独裂土分茅无需蓄势。 力道最小,小到只能砍出血来,围着四人! 叮叮当当一阵好砍,寒鸦三友疲于应付。 当然,张三不会给三人任何机会,脱身单独对战桥兵。 温梅,有伤在先,进攻逐渐乏力,堪堪能防。 三人武器分别是刀剑和铁钩,自创一阵,名曰刀剑勾魂阵,奈何桥兵在外围游荡,终不能成阵。 无论何人,都不敢背对张三,桥兵的刀,不防又不行。 刀剑勾魂阵,自创建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一人,可以包围;双人,可以包围,亦可通过步伐,平均攻击外侧两人;更多,阵法缩小,阵法攻击对外。 此时两人,一人快速旋转,阵法就没了旋转机会。 要命的是阵内还有一人,反而成了他们三人被人夹击! 这,典型的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张三倒好,对司竹后松两人,能躲即躲,实在躲不了,防御为主。 温梅不好受,张三不躲,进攻为主! 地面又是石板,桥兵没有踩出印记,否则,以他们三人的经验来讲,不难发现破绽。 啊! 一声惨叫,温梅终于抵挡不住,挨了一掌,飞出老远! 声音戛然而止,祁雁兰手起刀落。 寒鸦三友,一起浪迹江湖数十年,亲如手足! 数十年不散,只怕亲兄弟亦难做到。 司竹,身形暴起,意欲出手祁雁兰。 后松,同样暴起,目标桥兵。 两人拼命,背对张三,看似拼着挨几掌,也要击杀这俩! 张三一懵,这,救谁? 电光火石之间,桥兵刀鞘出手,直奔司竹! 同时欺身而上,迎着后松而去! 后松本以为他会逃,哪曾想不但没逃,还在救人。个中滋味,不提也罢! 手上不留情! 剑尖,硕大的剑花徐徐向前,犹如渐开的花朵,笼罩桥兵。 舞出剑花的招式,轻盈飘逸,看似危机重重,其实不然。 要是剑花再慢点,桥兵就不敢轻易上前。 剑花慢,力道大,可灌注劲气越足。 白胡子老头曾说过,当今世上,只有三人能舞出劲气十足,且速度够快的剑花。 显然,后松不在这三人之列。 叮叮叮~~~ 连绵不断的兵器声骤然响起,清脆,短促,密集…… 张三听到了,心略安,就差这一息,否则,救下祁雁兰,救不下桥兵,以后没法跟着祁雁兰。 后松有点懵,今天出了两个异常。 第一,刀剑勾魂阵被夹击;第二,剑花被人打没了! 竟然有人冲入剑花,一一击落! 后松又一抖手,剑花不在,剑身左右晃动,如蛇一般前行。 三尺长剑,愣是被他抖成软剑,封住桥兵。 这,劲气很足,桥兵不敢硬接! 还是那句话,前进永远比后退快! 对方武功并不低,桥兵速度虽快,也不至于快到后退速度超过对方前进速度,况且后方还有包围圈! 这一切,不过两息,张三刚救出祁雁兰,暂时无法抽身过来! 桥兵刀一横! 第45章 缠斗 这一剑,桥兵有三种应对方式。 其一,躲闪。避开一时伤害,处理不当将会陷入追逐,能否一直躲过,不敢保证。 其二,化解。劲气十足,化解不易,尽全力或许能勉力化解,难免受伤,沦为鱼肉。 所以,桥兵选择第三种,对攻。 但凡占据绝对优势一方,绝对不会接受两败俱伤! 桥兵深谙此道! 这一刀,角度恰到好处。 刀掠过剑下,平齐到肘部,落在对方耳垂下方。 这一刀,后松看得清楚,根本不用考虑,本能收招。 挡,没法挡,刀已到剑尖之后! 撤招,侧移,闪过刀锋。 这一收招,桥兵得寸进尺,快刀砍起。 没砍几刀,不得不退开。 剑上内力十足,刀不能足够快,危机四伏。 两人分开站定。 外人看上去好似后松被克制,被动防御。 其中凶险,桥兵自知。 一旦对方缓过劲来,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其实,后松已经明白,先前志在必杀,招式过猛,反倒给对方可乘之机。 对一般武林人士足够,但这位好似不行,稳扎稳打,十来招可以取胜。 桥兵亦知,差距太大! 后松深吸一口气,一剑递出,没有剑花,没有抖剑,直直刺出,平淡无奇。 桥兵受制于内力弱于对方,无法正面抗衡。 几招过去,险象环生。 嗯,不只是桥兵,后松也是如此! 司竹全力防守,等候后松,张三一时也无法快速结束战斗。 这边的情况,张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司竹故意拉开距离,使得张三不能快速援助。 后松又一次停了下来! 倚强凌弱,杀心太重,并不能快速取胜,改变策略。 心里有点慌,年龄不大,就如此难缠,必定大有来头。如今日折损于此,想必召来的报复难以承受。 那又何妨,熊岭帮注定鸡犬不留! 环视一圈。 司竹那边,取胜无望,自己加入超过五成把握。 一男一女对战熊岭帮两位,旗鼓相当。 倒是外面这小丫头,有点不对! 第一,这丫头竟然一心保持包围圈,并未协助任何人,难道还有他人? 第二,招式大开大阖,收放自如,颇有古风。一般门派,招式偏向犀利毒辣,此女全然不同,一招一式,举手投足之间,几乎没有戾气。 这几位,如此年龄竟有如此武功,还明显不是来自一家! 对面这位,虽小动作不断,那也是正派作风,面临生死,也未出阴损招式。 后松心里一沉,熊岭帮招惹的是什么人? 一种上当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好你一个伏宾白,留你不得! 桥兵不知后松在想啥,他的处境很危险。 先发制人不行,没有合适时机,那种挡下剑花立即进攻的时机。 后发制人不存在,对方强太多。 全力防御,也难!对方全力,一招都无法硬抗! 游斗是唯一的办法,生死边缘徘徊,总不是什么好事。 后松也收起杀心,好好打一场! 他把杀心收起,桥兵就惨了。 对手俨然变了人似的,不再招招致命,但这对桥兵来说,就是致命! 这不难理解。 致命招式,需命中要害。 人的要害,都在下意识保护之下,直指要害势必剑走险招。 有险招,桥兵就有机会! 现在没了,不致命,但能伤,伤了就等于致命…… 后家剑法,后松家传剑法,七十二招,招式过半,后松略有心得。 桥兵虽然姿势不雅,但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不是说后家剑法有瑕疵,也不是后松不熟悉,而是后松并未全力施为。 或许当猴耍,或许想看了解桥兵。 桥兵没想过前者,他知道对方在干嘛。 当然,后松真要下手,也不会那么简单。 七十二路剑法,还有一半,后松有的是时间,只要司竹顶得住。 司竹,勉力防御,险象环生,好比桥兵。 对张三的威胁,比不上桥兵对后松的威胁,仅此而已。 张三,在腰间摸了数次。 之所以没干下杀手,他有他的原因。 再说相自明,武功精进之后,第一次实战,体会颇深。 廪君戈,一十二式,原本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得心应手。 第六式,风雨散梨,本意是风雨之中,连出五戈,击落花瓣而不伤花蕊! 风雨中,梨花飘摇,本轻,击落需要速度极快。花蕊几乎挨着花瓣,不伤,本不难,但戈重五十六斤! 精研此招的人不多,相自明是个特例,因为他有丫鬟。 丫鬟使鞭,配合此招,伏宾白吃过亏。 看似平淡无奇的区域,冷不丁冒出一戈,紧接着就有鞭! 伏宾白和於乐章,到现在为止,也没搞清楚这俩的主次。 硬扛,刚不过戈。取柔,绕不过鞭。 伏宾白很确定一点,单打独斗,女子可以轻松取胜,男子费点劲。 这俩,一鞭一戈,长兵器,范围不小,还分不开他俩。 主攻男子,女子绕后,前后夹击。 主攻女子,男子强横介入,不管三七二十一,女子身前来几戈,还快,也准! 一边一个合击更麻烦,两人随时有可能交换位置。对鞭的倒是无所谓,对戈的忽然换成鞭,范围更广,闹个手忙脚乱。 其实,丫鬟是弱点。 倒不是她功夫差,而是相自明一旦遇险,丫鬟就会奋不顾身。 丫鬟站位在相自明戈攻击范围边缘,伏宾白和於乐章在另外一侧,距离较劲,看上去很想被他俩围攻。 这种阵势,和桥兵演练过。 桥兵用刀,击在鞭梢两尺左右,鞭头速度成倍增加,时机恰好,绕上相自明的戈。 这种解法,他们俩还没找到解决办法。 一旦知道这种解法,终归有所顾忌,鞭头始终和戈保持一定距离,不然,伏宾白两人,哪有机会从武器之间躲过,早已败北。 当然,伏宾白会不会用这种解法,谁也不知道。 从体力上来讲,全场最累的,无疑是祁雁兰。 跑了多少圈,她早已不记得,已经是下意识动作。 奔跑路上,只要有人举例稍近,剑法第三招,时止则止,刷刷刷,连连三剑,一气呵成。 有人扛过,没抗住。 有人挡得住,祁雁兰再加一剑或一脚。 再说后松,见时机已到,一掌拍出,三成劲力,不在伤人,在于扰乱对手逃窜方向。 长剑蛇行,直指桥兵腰部! 桥兵不得已,地上连滚三次,勉强躲过,翻身起来需要时间! 这一切都在后松计划之中,随即高高跃起,剑压当头! “哎~~” 第46章 一声叹息 这一声叹息,身在半空的后松,听得尤为清晰。 “你这样以大欺小好吗?……咦!” 桥兵也听到了声音,只是声音,没空理解,他现在的事很多。 第一,掷出环首刀,目标空中下落的敌人。 第二,取出腰刀。 第三,用腰刀护住全身要害,或抵挡敌人的进攻。 第四,如果可能,用脚踹开敌人,避免被攻击。 …… 他没计划再次滚开,这种情况,无论什么理由,背对敌人都是大忌! 这一连串动作,后松看在眼里,谁算计了谁,那里又犯了错误等等,根本来不及思考,扑面而来的刀,有破空声! 那一声咦,他根本没有听见。 剑已出手,杀招,内力灌注超过六成,灵活性不足,挡刀已不可能。 左手,化剑诀为掌,留守内力悉数聚集,对刀拍出。 桥兵严阵以待。 完全平躺,背部靠实,影响手臂动作,桥兵微微曲体…… 蓦然,一股劲风,离地三尺有余,强横介入。 是敌是友,难以分辨。劲风强度足以化解对方的招式,桥兵轻拍地面,脚一蹬,斜着飞出。 叮! 声音并不清脆。 桥兵没搞清楚到底是自己落到刀前,还是刀被扔到自己身前,反正落地之时,环首刀就插在身前石板上。 刀在手,斜指右下方。 刚才那声音好似是以大欺小什么的,桥兵看向场中。 一白胡子老头! 桥兵一激动,差点没控制住。 定睛一瞧,这老头胖点,高点…… 后松被劲风一逼,落在远处,惊魂未定,脑子里还停留在掌是否能够挡下或打偏刀的问题上,所以,坐在地上。 啊! 一声惨叫! 后松一激灵,循声望去,就见司竹一手悟胸,口吐鲜血,蹬蹬蹬退了数步,跌倒在地,勉强坐起身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啊! 啊! 伏宾白一愣神,挨了一鞭。 於乐章施救,挨了一戈,两人跌出战圈。 到此,战斗基本停歇,谁也没有说话。 倒是祁雁兰又一次挥剑指着张三道:“你不是好人!” 张三知道为何,但无凭无据。 打斗伊始,不几回合,随即就发现周围有人,内力不在自己之下,是敌是友未知! 由此,只能盼望相自明尽快取胜,协助桥兵。 就算是敌,到时亦可阻挡一二。 这才一直缠斗。 直到听到那句话,判定出至少不是敌人,这才击退司竹。 在祁雁兰看来,张三又一次没尽全力。 张三面色凝重,祁雁兰也好似发觉问题,闪身来到桥兵身旁。 “你到底是谁?” 率先发问的是伏宾白,问的是白胡子老头。 这老头,他们见过,只要去后山,就在半山腰。 好似十多年前,老两口一起来到熊岭后山,搭了一屋。 此后,两人天天在门前看日出日落。 不几年,老妇人去世,就剩下这老头,天天在屋前打盹。 哪曾想,竟然是位高人…… 当然,后松也见过,他们来的时候,这老头晃晃悠悠跟在后面,没看出异常。 “老头子一个。”白胡子老头缓缓走到后松面前,“你也一把年纪,何苦对年轻人苦苦相逼?” “废什么话,技不如人而已!” 后松虽没有受伤,但司竹和温梅生死未卜,要不是老头从中干预,自己极有可能被那后生小辈所伤。 “那,你们打斗所谓何事?” 这个问题,后松也想知道,尤其想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伏宾白,这怎么回事?”作为职业,又是专业人士,后松第一次问出非常不专业的问题。 “他们杀了熊岭帮三位当家!” 白胡子老头叹了一口气道:“杀来杀去有何意义,你们继续。” 说罢还真走了。 相自明挥戈指着伏宾白道:“三位当家干了啥,你一点不知道?” “人已去,死无对证,任凭你们说道。” “有个没死的,叫他出来!” “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让那没死的,赶紧出来!” 熊岭帮,自开山以来,长老损失从未如此之大,八位仅剩两位。 当然,晏云鸣也活着,也只是活着。 这两位,已经打过一次,再打一次没有任何意义。 “你们四位当家,到无涯城来抢我丫鬟,敢做不敢当?” 这事,伏宾白还真不知道,他也无需知道,谁还不能有点秘密…… 伏宾白环视一圈问道:“确有此事?” 没人回话,伏宾白再明白不过,甚至这句问话都有些多余。 “解散熊岭帮,或接受朝廷管辖,二选一!”这是来之前商议结果。 “欺人太甚!” 於乐章一身大喝,挥剑上前,直指相自明。 他或许过于激动,忘记了丫鬟。 啊! 丫鬟没有杀他,只是把他摔了出去。 “够了!” 伏宾白按住於乐章。 这些年来,无涯城附近的变化,颇有感触,差的就是合适的契机…… ———————————————— 后山,原木茅草屋多了一间。 丫鬟一如既往,开始搭建二层小楼。 桥兵等在此等候朝廷前来接管熊岭帮。 山顶,四合院内。 “老大,就这么结束了?” “那你想怎么结束?” “多年的心血,有些不甘。” “多年前,我已看透,只是缺少时机。” “那么多兄弟,你就放得下?” “我死后,一样要放下,只不过提前了些。” 伏宾白顿了顿又道:“现在想起来,当年就不该和刘富贵有任何联系……” 刘富贵,原本无涯城富商,无涯城破败之后不知去向。 “大哥,你老了。”於乐章说罢走了出去。 “他会做傻事。”晏云鸣道。 “或许吧。” “你不劝劝他?” “劝得了一时,劝得了一世?” “大哥,何事至于此?” “后山,景老头,你可知道?” “知道,何事?” “高人啊,武功深不可测,竟然窝在我们后山,比起来,我又算什么?” 晏云鸣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哎,我被人一掌就废了……” “无妨无妨,老头无需武功……” “我们相识的地方,你可还记得?” 晏云鸣陷入沉思,遥远的地方,有条瀑布,瀑布之后,有个山洞,山洞尽头,悬崖绝壁。 “我们把他们带回去吧……” 伏宾白仰面躺在竹椅上,天空云彩朵朵,朵朵金黄 似追逐,似分离,间或有一丝,消散在不远处,来不及回望。 蓦然,伏宾白坐起身来。 第47章 徒具其形 “藏好,别出声!” 伏宾白语速极快,闪身出了四合院。 三道院落之外,四道院落之内,两人激斗。 他都认识,於乐章和后松! 见到伏宾白,后松虚晃几招,跳出圈外。 “大哥,他……” “不用说了,你怎么样了?” “死不了!” “往后山退。”伏宾白压低声音道。 於乐章牙关紧咬,两眼冒火,总归没有出声。 “一起来了甚好,省得我去找!”后松剑取二人而来。 熊岭帮,伏宾白已做过安置,山顶人不多,倒也少了无谓的伤亡。 后山门前,后松在包围圈内,二十来人的包围圈。 除了伏宾白和於乐章,其余的根本挡不了几招。 一路上,残肢断臂。 山顶的打斗,半山腰几乎听不到。 再说了,丫鬟的房子,都要住。 锯声,敲打声,谈笑声,还有村民的议论纷纷。 白胡子老头在路的另一边闭目养神。 “老爷爷,您老人家贵姓?” 白胡子老头睁开眼睛。 台阶之下,青绿色衣裙及踝,双手背在身后,上身微微前倾。 脸不怎么圆,尽是小巧玲珑,眼睛精灵古怪,是不是瞟一眼门。 “哪里来的丫头,好生俊俏。” 来者正是祁雁兰,指了指在建小楼道:“老爷爷,我从那边来的。我们烤了些兔子肉,想请老爷爷过去一起吃点。” “你有什么企图?”老头盯着祁雁兰,打趣道。 “感谢老爷爷出手相助。” “那小子是你什么人?” “什么也不是,结伴而行而已。” “真的?那我不去了,无功不受禄。” “老爷爷,莫要怪他,他在烤肉。” “好一个伶牙俐齿。” “老爷爷过奖了。” 祁雁兰说着就上手开拉。 一帮子人,见白胡子老头被拽过来,不由得都住了手。 安静下来,张三率先发觉,山顶有人打斗! “我去看看!”张三的声音远远飘来。 随即,相自明、丫鬟和祁雁兰跟随而去。 桥兵放下烤肉,却被白胡子老头拉住:“你就不要去了,你和他打过。” “那不行,我们共进退。” “无妨无妨,没有危险,只一人而已。你把肉烤好,他们回来有吃的就行。” 桥兵,自小专注于练功,其他方面欠缺不少。 比如,没见识过大场面,有些情况无法处理。 现在即是,被老头拉住,只得留了下来。要是祁雁兰,估计有十来种办法,让老头一起上山,不行拉也能拉上去。 “你是巴家传人?” “是。” “师承那位?” “家师名讳单字,阳。” “巴阳?” “正是家师。” 隔了好久,老头又问道:“你有没有去过樊家?” “晚辈去过。” “可曾见到什么人?” “樊诗筠。” 老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樊明武呢?” “樊老先生,见过,精神很好。前辈,您离家有些年月了?” “晚上到我这边来一趟。”白胡子老头说罢开始往回走。 还没到屋,祁雁兰又把他拉住:“老爷爷,怎么就走了呢?” 白胡子老头又被她拉了回来…… “小弟,山顶好惨。那个伏宾白和於乐章可能也活不成了……” “谁干的?” “后松,就是和你打过的那个。” “张三他们呢?” “在给他俩疗伤,我帮不上忙,就回来了。” 祁雁兰说着,给老头倒了一杯酒道:“老爷爷,你咋不救他们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浪子回头,还金不换呢。” “回头?回头就能一笔勾销?武林中人,根本不存在回头与否,都是穷途末路的借口。” “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且不是胡说了?” “那倒不是,立地成佛,佛乃身后名。” “老爷爷,你有故事哦。”祁雁兰说罢撑起脑袋,盯着老头。 “……” 桥兵,根本搭不上话,安心烤肉。 后山门,闻讯赶来的熊岭帮帮众,坐成一圈。 伏宾白气若游丝。 “……多谢阁下……我……一生罪孽无数……有个不情之请……” 晏云鸣出现在门前,见到张三愣了一下。 “大哥!” “……老四……把我们……送回那个山洞吧……衣冠冢也行……” “还有……一定要吩咐下去……朝廷……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先前还打得要死要活,转眼就物是人非。 相自明扶着丫鬟慢慢下山。 闷酒,一口接一口。 “桥兄,宁子民何时能到?” “不一定是他来。” “哎,拼酒的都没有一个。” “少爷,我陪你喝。” “相兄不必如此。” “来熊岭帮,到底是错还是对?” “不管什么事,有对即有错!”张三接口道,“抢你女人的时候,你咋想?现在又咋想?年轻人,看淡些。” 张三举起杯,对白胡子老头道:“在下张三,见过老爷子。” “张三,兔头张三?” “老爷子见笑了。” “老爷爷,不要被他骗了,他不叫张三。” “哦,那你知道他叫啥?” “张三,你叫啥?” “张三啊。” “你不是好人,总是不出全力!” 白胡子老头笑了笑道:“他不是没出全力,他有防我。” “……” 是夜。 桥兵应约前来。 白胡子老头没有说话,径直往树林深处走去。 转过几道山坳,来到一座坟前。 “这是拙荆之墓,她叫巴月柯,是巴家的人。” 桥兵深深一拜。 “老夫樊景。” “晚辈桥兵,见过樊老前辈。” “多年以前,一场大战,巴人悉数参战。五族之中,以巴家损失最为惨重……” 事关重大,桥兵听得很认真。 那场大战,很遥远。 五族虽然损失惨重,对方也不好受。 仅凭五族之力,还是无法与之抗衡,不得已分散实力。 樊景三言两语,点到即止。 桥兵也不便多问。 “拙荆有一遗愿,巴氏刀法不能失传。日前在山顶,你的刀法是巴氏刀法,和拙荆所演示相差甚远。” “师父说过,巴氏刀法分支很多。” “或许是。拙荆曾言,如遇到巴氏刀法徒具其形者,即可传授。” 桥兵骇然,徒具其形? “巴氏刀法,讲究力道均衡,这是其形。力用其极,才是巴氏刀法的精髓所在。” 第48章 力用其极 要说桥兵的震惊,超过生死关头一点不为过。 口干舌燥,浑身冒汗,苦练十几载,徒具其形?! 樊景也不说话,飞身摘下两根树枝,只手一捋,两根光洁的小木棍。 呲! 随手一扔,一根木棍入地半截,地上两尺有余,纹丝不动。 “一百零八下。”说罢,樊景递给桥兵木棍。 笃笃笃~~ 声音绵绵不绝,几乎听不出间隔。 桥兵敲完,小棍纹丝不动! “老夫不太懂,不知如何评价。” 说罢飞身又一木棍在手。 笃笃笃~~ 樊景也敲了起来。 桥兵也听了出来,声音略有差异,按师父的说法,练得不对。 但地上的木棍渐渐弯了下去。 樊景最后一下敲完,木棍另一头入土,拱形,立在地上。 这,桥兵目瞪口呆,同样一百零八下,效果千差万别! 至于实战效果,不用实战也知道,无论招式多威猛,数刀之后,改变其方向也是手到擒来。 “你来。” 二百多下,桥兵勉强把木棍敲入土。 但形状颇为难看,木棍亦出现破损。 哪里不对,桥兵一清二楚,敲击位置有偏差。 每一次敲击,木棍颤动,下一棍敲击有两个结果,其一是加剧颤动,其二是抵消颤动。 要木棍完美弯曲下去,需要加剧颤动,位置的选择尤其关键! 其次是力道。 巴家刀法前两刀,尤为关键,确定第三刀以及以后的力道大小。 “比老夫强多了,老夫当年五百多下,愣是打断了木棍。”樊景轻笑道。 桥兵差点吐血,比他强,自己苦练十几载的结果…… “樊老前辈谬赞了,晚辈汗颜。” “第一次,就能敲入土,超出我的预期。” “晚辈以蛮力敲入,并未完全领悟。” “无妨,假以时日,定当领悟。当年,我俩打赌。没想她愣是用一根木棍,破了我的箭囊连发……” 樊景面带微笑,说着犹如发生在昨天的事。 当年,闲来无事,两人切磋,逐渐认真。 所谓箭囊连发,本意是指箭囊有多少箭矢,即可一气悉数射出。实际指的是近前,够得着的箭矢,均可使用。 起初,樊景一囊箭,巴月柯悉数击落。 再后,几百箭矢,同样一一击落。 巴月柯一时兴起,把最后一支箭给敲了回来,速度有增无减! 并夸下海口,每十箭,即可敲回一支。 真做到之时,樊景有些怒了,加快速度。 哪想巴月柯依旧可以敲回来。为此,樊景挨了几箭…… 这下了不得,巴月柯逼着樊景,加强练习,终于在射箭的同时,能够完美躲避回头箭,且保持频率和力道控制…… “其实,老婆子不知道,箭矢力道大小可以控制,而巴家刀法一旦确定了力道,改变非常难。” 桥兵不知如何接口,只得说道:“家师也经常偷袭我,输了就发脾气,挨巴掌。” 樊景哈哈一笑道:“难怪你小动作那么多。” “巴家刀法,能改变力道吗?” “拙荆未曾说过,不过曾说过,刀,力之延伸,在于线,而非点。” 又一闷棍! 在于线,即挥刀。在于点,即突刀。 自己主攻削和突,颇有本末倒置的嫌疑。 桥兵呆立,樊景继续道:“当年拙荆在世,一尺长木棍,二十有四棍即可敲入土……” 木棍越短,刚性越强,颤动幅度越小,频率越快。 如此效果,敲击速度之快,位置之准,力道控制之精确,桥兵想不出来。 临了,樊景道:“老婆子赢了我小半辈子,老夫等了十几载,总算完成她的遗愿。” 桥兵连忙拱手一拜:“多谢樊老前辈指点。” “谢,就不用了,也算有缘人。老夫隐居多年,不想有人打扰。” “晚辈无以为报!” “莫误了巴家刀法即可。”樊景说罢,反向而去。 桥兵恭送。 巴月柯,桥兵没听过,恭恭敬敬三拜。 翌日。 樊景没有回来,倒是晏云鸣来了。 张三,晏云鸣惹不起,相自明他见识过,武功很高,惹不起。两位姑娘,除非想挨揍,私自前去搭话。 “少侠,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这熊岭帮不能一日无主,一旦乱了,极有可能再次祸害周边。我们八兄弟,去了七位,想请少侠帮忙,代在下在滦峰埋下衣冠冢……” “为何你不亲自前往?” “我本朝廷中人,朝廷办事风格略知一二,只怕机会渺茫。” “此话怎讲?” “有些话诸多不便,还请阁下受在下一拜!” 桥兵连忙扶住:“你不必如此,我答应你便是。” 晏云鸣惊喜万分,拿出八块牌子以及八个小包,一一对应,结为一包,外加一张地图,一起递给桥兵。 “怎么是八块?” “有一块是我的。” “阁下贵姓?” “罪人之名,不要扰了少侠清静。” 桥兵失神,晏云鸣笑了笑道:“多谢!少侠恩德,在下永世不忘!” 晏云鸣拱了拱手,直起身板,却引起了咳嗽。 山道上,他独自前行,腰板挺直,消失在天边。 “小弟,那我们接下来去滦峰吧。” 滦峰,熊岭往北,绕一点而已。 “祁姐,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行程?” “不会不会,滦峰回来就到召来开店……” “祁姐,我要回断山。” “无妨无妨,回来再到召来。” “祁姐,我们去挖点野菜。”丫鬟替桥兵解了围。 张三在二楼,单腿撑地,盘腿坐着。 “我是该劝你还是不该劝你?” “你已经开始了。” “那丫头宁愿让你烦她,也不愿你独自伤神,我不如他。” “我不烦。” “那我还能继续?” “我还是不烦。” “嗯,我劝完了。” “这么说滦峰你也要去。” 张三没说话。 “多两人不介意吧?” “不介意,但一网打尽不是好事。” “那该不至于。” “也是,还有一问题,我们这里,只有你俩,比较特别。” “比如?”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等等。” “我不介意。” “还有随时为你拼命的丫鬟。” 相自明喝了一口酒。 “那白胡子老头去哪了?”张三斜了一眼对角的空房道 “他不是坏人。” “我知道。” “往那边走了。” “那老头很厉害,没教你几招?” “他没有女儿。” 张三哈哈大笑道:“对对对,我女儿,来来来,趁这会儿有空,我教你几招……” 第49章 青石板路 桥兵很是迷茫。 其他的暂且不说。 就说现在。 刚转过一个山鞍,就听到叮叮当当的打斗声。 难道真如宁子民说的那样,到那都会有事情发生,还是都是巧合? 如果没有任何关系,那巧合的可能性比较大。 桥兵念及于此,稳步前行。 转过几个山坳,山路在此打开。 平坦处,百十来丈宽,小道穿过中央,尽头一拐弯。 道路外侧一道房屋,内侧房屋密密麻麻,甚至往山上爬了几丈。 一段小小的台阶之后,踏上青石板,豁然开朗。 青石板,比林中的路宽了数倍,三人并排而行。 起步之初,三人不约而同,整理衣服下摆。 抖掉不知名的各种种子,扯掉穿入的杂草,揉几下泥浆…… 祁雁兰尤为认真。 打斗在半道,距离还有一段。 青石板两边,铺子关门闭户,也不见货郎。 打斗处,一群人冲了出来,另一群人守在门口。 路,全被占据,桥兵不由得止步,远远望着。 这一路,路过数个镇子,三个小城,一路平安无事。 眼前的事,桥兵看出来几分,又是被人打到家里来了。 砰砰砰~~~ 杀~~~~ 蓦然,身后的,身前的,两边的店铺同时打开。 清一色黑衣人蜂拥而出,挥舞着各种兵器,径直往前奔。 怪异的是,他们三人面前有条笔直的通道,黑衣人奔在两旁。 身后奔袭而来黑衣人,自动让到两旁。 “我们好似被人算计了。”张三不紧不慢。 “这种拙劣的手段,明眼人一眼就可看穿。”祁雁兰哼了一声道。 “关键是明眼人不在。” “被堵在门里了。”张三指了指前方打斗处。 “既然被堵在门里,咱们径直走过便是。” “门那边没有让道。” 桥兵何尝不知,只是会是谁呢? “难道一路来有人跟踪我们?”桥兵想知道张三有没有发觉。 “我也没有发现,要么就是武功比我强数倍,一样没办法。” “望郑的那黑衣老者,藏在树上我也未能发觉。” “说来惭愧,我也没发觉。” “假如是他,倒也说得通。” “那他为何出手相救?” “想不通的事,择日再想。” 意想不到的事情接二连三。 这些人,武功并不高,貌似要用人数取胜。 桥兵三人来到大门前,根本无法进入院内…… 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门外的胜利了,那么门内的无辜受牵连。 但从派来的人看,有点难度! 一旦桥兵三人被门内的误会,不管如何,都落入圈套。 退,已经不可能,道已经堵死…… 把门外的宰了,到不失一种办法,只是有点太多。 杀戮不是唯一解决办法。 人无论多坏,都有人当他是宝,也许是只是听命行事。 桥兵杵在当场,张三知道,他杵过好些次。 “你不忍心开杀,我来?”张三说话不疾不徐,但很坚决! “他们都该死吗?” “那就是你该死。” 桥兵还来得及说话,张三又说道:“或许是你的朋友,亲人什么的该死。” 说罢觉得还不过瘾,好似自言自语:“到底是谁教出来这么迂腐的徒弟!” 说实在话,这冤枉了白胡子老头。 桥兵自己都不知道从哪来的这种观念,总觉得杀人不是什么好事。 半月舍。 门上横匾三个大字。 这是什么组织? 此地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处在大山之中,很像自给自足。 桥兵很快有了主意。 “张三,我们三个自己先吵起来,然后再打起来。” “找什么理由?”祁雁兰接口道 张三略一思索。 砰! 一掌把桥兵拍个趔趄。 “想跑!好不容易逮住你们俩,说什么都得给我回去见我女儿!” 祁雁兰瞬间明白。 呛! 拔剑在手! “凭什么打他!” 张三一闪身,不知从哪弄来一把刀,舞得呼呼直响! “我都说了,我女儿愿意做小,你们俩还不同意,得寸进尺!” 叮叮叮~~~ 祁雁兰尽了全力!她知道张三的武功,不在话下,这样动静最大! “不准打她!” 桥兵也捡了一把刀,挥着上前! 叮叮叮! 硬砍了张三三刀,张三硬碰硬接了下来! 声音老大,人群散开了许多。 两人合击,张三步步后退,退到院子里。 “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们俩!”张三一身大喝。 砰砰砰! 三刀落在地上,青石板碎裂,尘土飞扬! 桥兵上前,又是三刀! 整个动静完全盖住前方的打斗声。 “凭什么!” 祁雁兰高高跃起,天道下济! 同时,她看清了方向。 院子很大,二道门前,双方对峙。 前院动静如此之大,早就停了下来,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一招一式,毫不虚假,青石板碎了无数块。 原因也是人人皆知,两个小的不满意老头抓他们回去,趁这里人多想逃。 桥兵和祁雁兰边打边退,很快来到二道门。 祁雁兰看到一姑娘,跑了过去,边跑边喊:“女侠,给评评理,这老头要抓我们俩回去。” 是真是假,姑娘一时无法分辨,但那老头很强,她看得出来。 “女侠,让我们躲躲?” 姑娘有些为难。 “小弟,往这边。” 桥兵趁机窜了过去。 张三站在这边,大声喊道:“姑娘,这男的,我女儿相中了。这女的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非要阻拦。你说,作为父母,为女儿操心,有错么!” 姑娘一愣,莫名其妙遇到这么一桩事情。 “姑娘,我也不为难你,我不打他们俩了,我过去和他们好好讲,可以吗?” 张三说罢,没等姑娘回答,扔了刀,径直走了过去。 祁雁兰哼了一声道:“讲道理,我怕了你不成!” “那好,我们好好讲道理!” 三人,就在姑娘身后,吵了起来…… 或许是过于突然,或许是人人都有一个八卦的心,竟然都停了下来,听着三人吵架! “那男的好窝囊,竟然不说话!”渐渐地,围观者出现了嘘声。 “谁敢欺负他!” 祁雁兰柳眉倒竖,一声大喝。 张三好似刚反应过来,也是一声大喊:“你们打你们的,不准欺负我女婿!” 此言一出,所有人好似想起什么来。 叮叮当当响了几下,随即停了下来。 吵架声很大,根本无法专心打斗。 “你们三是干啥的?”姑娘终于忍不住问道。 “过路的,你信吗?” 第50章 半月舍 姑娘两眼微微一瞪,明显不相信。 桥兵没有参与吵架,姑娘的眼神几乎可以杀了他。 “喂,你,他们俩为了你吵架,你跟没事一样?这得多缺心眼才能看上你?” “姑娘,帮我看着点他,别让他跑了。”张三抽空,一掌把桥兵拍了过去。 有传闻,八卦,人类第四大本能,仅仅排在那啥之后。 到了面前的八卦,姑娘的应对堪称教科书,鄙视眼神随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热情洋溢。 “老头的女儿有多难看?” “没见过。” “多大了?” “三十来岁。” “哦,原来如此……” 桥兵回过神来,随口问道:“他们为啥闯入院内?” “你是谁?”姑娘语气立变。 “在下桥兵。此事有些蹊跷。” “此话怎讲?” “我们三好像被算计了……”桥兵简要说了外面遇到的情况,“你们有什么仇家吗?” 姑娘陷入沉思。 “这么说,是你们引过来的?” “姑娘息怒,千万别激动,一旦你误会我们,就中了他们的计谋!” “有何证据?” 证据,桥兵拿不出任何证据。 “没有证据。” 姑娘不再说话。 桥兵另有猜测。 “姑娘贵姓?” 姑娘微微一愣,瞪着他半响道:“你不知道这里是哪?” “半月舍,院门上有写。” “那你不知道我叫啥?” “恕在下愚昧。”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巴秋灵。” “巴秋灵……你会不会巴家刀法?” “哼!明知故问!” “巴昊苍,你认识不?” “难道你认识?” “认识!” 姑娘满眼狐疑,略有犹豫。 祁雁兰凑了过来:“小弟,巴昊苍是谁?” “南向镖站,小桥上那人。” “桥少侠,看来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张三声音小了下来,不紧不慢。 “巴姑娘,你知道来的这些人都是谁吗?” “一部分是周边山贼,大部分不认识。你到底是谁?” “在下桥兵,我也会巴家刀法。” “巴家刀法什么时间传外姓人了?” 这个问题,桥兵也无法回答。 “正主来了。”张三轻声道。 院门,人群散开,转出三人,蒙头蒙面,黑衣。 五丈有余,半圆包围圈,三人在中间站定。 “巴姑娘,这三人你认识不?” “没见过。” “那你按照之前的防守,这三人交给我们。” “桥少侠,这三人可不简单。” “有把握?” “我,孤家寡人一个,女儿都没人要,怕啥……” “张三,别提你女儿了,说不定你回去之后,就会发觉瞎操心,还是考虑一下,怎么打。” “……” 说话声音不大,下面三人虽然听不见,但看得到动作。 这三人,桥兵没看出有用信息。 一人双剑,两人单剑。 除了呼呼风响,院内鸦雀无声,数百人,咳嗽都没一声。 “就是你们三人捣的乱?”终于,双剑那人说话了。 “什么叫捣乱,我们路过,你们人都围满了,只有这条路行得通。”张三在,根本轮不到桥兵说话。 “这么说来,倒是我们错了。” “算了算了,我不和你们计较。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别过。” “哈哈哈,你当我们来道歉的?” “肯定不是来送礼的。” “如果束手就擒,倒是可以省去一番手脚。” “那你来啊!” 嗯,还真来了。 双剑,纵身一跃,五丈距离,转瞬即到。 叮叮! 桥兵挡下两剑,随即展开身形,欺身而上。 没有连绵不绝的撞击声! 桥兵刀刀砍在剑身,黑衣人剑剑偏向。 叮~~ 忽然一声长响,桥兵一侧身,挥刀又上。 黑衣人散去剑上大部分内劲,剑身变轻,声音悠长。 桥兵一侧身,调整刀上力道,没有时间确定具体力道,减了六成力道。 叮叮叮叮~~ 这次声音绵绵不绝,几乎没有间隔。 “好!~~”包围圈的人大声叫好。这等攻防速度,闻所未闻。 其实不然,并非黑衣人防得住。 黑衣人每一次出剑,桥兵砍上数刀,直至剑尖转向。 桥兵检验完成。 随即招法立变,不再只针对剑。 又一对面,黑衣人闪身跳开。 桥兵那里容他逃脱,闪身跟上。 黑衣人大骇,匆忙应对。 另外两人身形一动,张三捡起刀,一闪而至。 叮叮! 张三毫无招式可言,就是砍,一人一刀。 祁雁兰随即响应,开始跑圈。 或许是受了桥兵的影响,一声娇喝:“靠近者,杀无赦!” 虽然没人听,至少做了。 啊~~ 惨叫声四起,祁雁兰并未下杀手。一般两剑,一剑刺掉武器,另一剑就比较随意,不是要害,也不断肢。 几圈之后,包围圈基本稳定。 巴秋灵看得清楚,桥兵所使刀法,虽略有不同,但确实是巴家刀法,在自己之上。当然,在她之上的巴家刀法,非多年苦练不可。 难道他真的认识巴昊苍? “协助那姑娘,维持包围圈!” 随即,二道门内,快速跑出三十来人,在包围圈上,增加一层防守。 巴秋灵的刀法,重点在于刀法精妙,辅以适当的身法。 她看得出来,桥兵也是这个方向。 但是他的身法好似也自成一体,和姑娘的有点类似,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三,你去加强周边守卫,防止被人从其他方向攻入。” 一青年,领命而去。 再说祁雁兰,包围圈有人防守,她成了闲人。 “巴姑娘,巴昊苍是你什么人?” “你是?” “我?祁雁兰,桥兵的姐。” “你信吗?” “啥意思?” “他姓桥呢。” “巴昊苍很猛,一人砍了那么多人,好像和小弟关系很不错。”祁雁兰接不下去,只得换话题。 巴秋灵脸色突变:“他受伤了?” “没有。小弟拍了他一掌,检查过,没收伤。” “那他去哪了?” “我们在南向镖站分开,去哪了不清楚。” 祁雁兰说罢,忽然发现问题,巴秋灵根本没回答她的问题。 “巴昊苍是你的意中人?” “是我哥。” “呀……” “你怎么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我还以为有什么情况呢。” “你不去帮桥兵?” “轮不到我,你看张三,他一点不着急。他要是着急了,桥兵才有危险。” “张三又是什么人?” “不知道。” “……你们真的只是路过?” “那可不,我们要去滦峰。小弟说了,可能有人跟踪我们。” “这些人能跟踪你们?” “不是他们。小弟说幕后可能有人。” 第51章 司空三剑 “你们有谁身负重任?” “应该没有,此行前往滦峰,只有几块灵牌和旧衣服,一位老人所托……” 祁雁兰跟倒豆子似的,巴秋灵深感意外,鸡毛蒜皮,毫无用处。 半月舍,相安无事数年,难道真的因为哥哥认识了桥兵? 桥兵,外姓人,巴家刀法精纯。 如此说来,此人非同小可,功夫尚可,但并非出类拔萃。 她还有一个疑问,就算是陷害,何必等到三人来到现场,为何不提前动手? 想到这点,巴秋灵一激灵,提前动手,且不是半月舍就成了陪葬品? 半月舍,自成立以来,一直隐藏于此,详情鲜有人知。 如果说有关系,可能哥哥认识了桥兵,同时,此人亦知哥哥底细! 知道哥哥和半月舍关系的人,必定是亲近之人,难道有内奸? 想到此,巴秋灵根本冷静不下来! 再说桥兵,对手的攻势越来越犀利,尤其是两次硬拼之后。 第一次硬拼,桥兵主动出招。 招式比拼,旗鼓相当。 究其原因,桥兵发挥有些失常。 刀法,新有体会,首次实战,毕竟有所欠缺。 但效果奇好,一时兴起,硬拼了一招。 第二次硬拼,或许暴露了内力强弱,对方变换招式,内劲十足。 桥兵一时束手束脚,不得已抽空出了一掌。 虽对方仓促应对,桥兵也未能占到优势。 现在的桥兵,有些混乱,无法彻底抛弃刀法新体会! 白胡子老头说的极是,心有旁骛乃刀法大忌,胜负在毫厘之间,且能分心! 要回到之前的刀法,谈何容易! 桥兵逐渐进入忘我境界,各种奇奇怪怪的应对方式,层出不穷。 黑衣人双剑,一前一后。 前剑剑花,很小,速度奇快。力道不大,桥兵知道。 后剑躲在剑花之后,犹如花枝。 剑花可挡,后面的剑可能无法应对。 更有可能,剑花乃幌子,实招在后,桥兵不敢造次。 巴家刀法第一式,临渊羡鱼! 此招远看犹如一朵四叶草,实招在中心,划出的花瓣掩护实招。 桥兵内力不济,花瓣不大,比剑花略小。 说时迟那时快。 叮叮~~ 两招相遇,兵器撞击数下,声音并不大。 呲呲! 紧接着两声刺耳的摩擦声! 桥兵招落虚处,不得已搅动兵器。 临渊羡鱼,触及实招,如不能克制,随即变招扰动兵器。 黑衣人的后剑,亦是扰动兵器,方向同向! 刀剑两次滑开,两人同时抽身急退! 招式,又一次旗鼓相当。 棋逢对手,招式竟然如此精妙,桥兵站定。 “小小年纪,刀法如此精纯,实属难得。” “在下并未取胜。” “老夫司空日,纵横江湖数十年,曾立誓,二十招之内,不能在招式上取胜,无论什么理由,认输一次!” 司空日,桥兵不知道。 “原来是司空三剑,幸会幸会。”张三跳出战圈,声音不疾不徐。 “区区虚名,何足挂齿。”司空日双剑归鞘。 “这两位,想必是司空月和司空星了。” “阁下何人?”司空月剑悬腰间,拱手道,“阁下掌法确实了得!” “过奖了,在下张三。” “张三,好一个张三。那位不会叫李四吧?”司空星哈哈一笑道。 “晚辈桥兵。不知三位前辈到此所谓何事?” “听闻有人在此大开杀戒,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看来,传闻仅仅是传闻。” “此地确实被人包围,伤亡在所难免!” “蝗虫终究是蝗虫。” 司空日说罢,带头离去。余下两人略一拱手,紧随其后。 “张三,司空三剑是何人?” “数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一套剑法,名曰即正剑法,引起江湖血雨腥风,死伤无数。 隐世门派天府不得已出手制止,历经数年,终于取得剑法,平息江湖纷争。 十年后,剑法重现于敦题山,对所有人开放,引得江湖人士前往。 一晃数年,无人领悟。 当江湖人士渐渐遗忘,江湖上出现了三位剑法高手,也有人说是四人。 谣言四起,即正剑法现身江湖,又一次引得江湖人士围追堵杀,此次针对这三人,意欲获取剑法要诀。 这三人出手狠毒,睚眦必报,斩草除根,毫不手软。 越是如此,越是引得更多人加入追杀行列。 一时间,各大门派高手尽出,但均无功而返,非死即残…… 当时隐世门派天同现身江湖。 数百个大小门派集体请求天同为武林除害。 天同有没有出手谁也不知道,但三位剑法高手销声匿迹,围追堵杀的门派终得安生。 而后某年,敦题山出现了擂台,摆擂台的正是司空三剑。 历时数年,无人胜出。 之后,司空三剑也销声匿迹。 不想今日在此出现,看来有人知道他们,请他们出来主持公道,阻止屠杀。” “这么说司空三剑的剑法正是即正剑法?” “谁也不知道。敦题山依旧开放,桥少侠有空倒是可以去一趟。” “司空日,剑法很强,几乎无懈可击。” “你怎么接了二十招?” “严格说来接不下来,很多招式仅有其形,没有发挥其威力。” “我猜是你第一招,把他剑砍偏了,引起了他的兴趣,只想在招式上取胜,凡是有可能破解,他随即换招。 看来司空三剑收获不少,所以才急忙离开。我猜他们现在会找个地方,仔细研究你的破解之法,只怕下次遇到,想要破解二十招,难度有点大。 不过,你那五花八门,狼狈不堪的破解方式,都是从那学来的?” “打不过,只能躲,躲不过只能拼命……” 桥兵说得轻松,其中艰险,只有自己知道。 巴秋灵没有心思关注他们三人聊天,半月色内奸,事出突然。 院内的人,已经渐渐散去,好似根本没出现过一样,连布置都给恢复过来。 整个半月舍,至少从表面上看,恢复正常。 巴秋灵坐在门前,有些呆滞。 “小姐,其他地方未曾发觉入侵迹象。”一老者来到门前,毕恭毕敬说道。 “辛苦了,奚老。” “那三人怎么办?” “奚老,认为该如何处理?” “小姐,他们的来路可曾清楚?” 巴秋灵并未回话。 “老奴认为,此三人不容小觑,来路不明。我们本来隐居在此,这三人如何寻来?” “滦峰,奚老知道吗?” “回小姐,老奴不知。” 第52章 滦峰 笃笃笃~~ 敲打声很有节奏感。 祁雁兰已经躲到山洞的这头,声音依然清晰可闻,时强时弱。 一个月的笃笃声,早已烦透。 面前一排衣冠冢,八座。再前,即是悬崖。 原本以为几天即能离开,哪曾想,这一待就是一个月。 一根棍子,天天敲,一敲也是一个月。 虽然有瀑布的水流声,敲打声仿佛若隐若现,一旦听实,挥之不去。 祁雁兰使劲晃了晃脑袋,声音反而真切了几分。 山洞另一头,一道水帘挂在前方,哗哗的流水声时大时小。 洞边,木棍立于地上,一尺有余。 桥兵手持木棍,凝神站立。 蓦然,桥兵身形晃动。 笃笃笃敲击声随即响起。 五十三下,桥兵有计数。 笃笃两下,木棍停止晃动,纹丝不动。 拔起木棍,桥兵环视一圈,地上全是窟窿。 洞壁,木棍直立。 六十五下,木棍另一头在壁上点出一点,微白。 桥兵的目标,至少达到三十二以下。 一阵风过,水声略变,张三闪身进来。 “桥少侠,此处倒是很适合修炼。” “倒是耽搁了你不少时间,很是抱歉。” “无妨无妨。你准备好了?” 呜~~ 张三的木棍,带起风响! 笃! 木棍颤抖。 这比敲打木棍难太多,因为手中的木棍受力不小,引起的颤抖更难控制力道。 桥兵被动,并不能试出力道大小。 木棍做刀,手腕一转,回了一木棍。 张三手一抖,木棍略弯,随即一收。 桥兵的木棍被动挨了两下,主动敲击三下。 张三收手只是,木棍笔直,抖动带来的弯曲已不复存在。 笃笃笃~~ 木棍你来我往,敲了小半炷香时间。 张三木棍弯曲,桥兵敲直,反之敲弯。 蓦然,张三招式突变,不再喂招,主动出击。 张三的武器,不是刀,也不是剑,更不是棍,桥兵早已看出。 到底是什么武器,桥兵也看不出来,用刀跟用棍一样,用棍跟用剑一样,用剑跟用刀一样…… 什么武器到他手里,都没个正经用法。 木棍在他手里,劈刺抡随手而来,桥兵极尽所能周旋,能用的都用,除了拼命。 又是小半炷香,桥兵浑身是泥,狼狈至极,但没有被棍击中。 祁雁兰早已闻声过来,此处除了洗澡方便,其他的没一点好,就比如晚上要负责做饭。 有时间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两个男人,跟自己毛关系没有,为啥要伺候他们!? 不过想归想,捡起地上的野味,边走边回头,做饭,在洞的另一头。 张三敲了半天,没敲到桥兵,转为防守。 桥兵全力进攻。 石头,泥土,水全用上。 张三木棍加掌,防守得天衣无缝,全身衣服,未曾落下一滴水珠,更别说泥石。 桥兵越战越猛,木棍上下翻飞。 当然,他没有动用身法。 或许是忘记了,也或许是张三始终未曾移动半步。 模糊不清的呼声传来,根本听不出半个字来。 一连十几声。 两人住手,那是祁雁兰在喊吃饭,穿过山洞,到这边只剩呼声。 起初还救援过几次,现在早已习惯。 “不错不错,可能勉强能打过我女儿了。” “你女儿姓啥?” “跟我姓啊。” “为啥你的绰号叫兔头?” “吃多了呗。”顿了顿,张三又道,“不用问了,问了你也不知道。” “如此大恩,却不能知道你的名字。” “不用套我话,倒是你自己,连对头是谁都不知道。” “按巴秋灵的说法,此人既了解我,又了解巴昊苍,可能认识我俩。” “那丫头,哎,我的苦命女儿啊……” “你女儿就那么不堪吗?” “倒不是,要不是有个囡囡,我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女儿不是父亲的小棉袄吗?” “小棉袄倒是不假,但千疮百孔,一言难尽。” 洞口十来丈,祁雁兰专心致志烤肉。 火光之下,说不出的恬静。 “祁姐,你父亲呢?”桥兵问道。 “在家呢,我偷偷跑出来的。” “那你得赶紧回去,你父亲该很着急。”张三现身说法,“我女儿要是跑出去,杳无音信,逮回来我一巴掌拍死她。” “不提他了,吃饭。” ———————————————— 年关将至,京畿之地一片祥和。 城西二层小楼,二楼。 宁子民单手端一盆水,另一手捞起水来,给每一盆花草浇水。 花花草草长势喜人,但大都数长变了形,臃肿。 夕阳西下,威风轻拂,每一片枝叶都干干净净的花草,轻轻摇曳。 地上的水渍也已清扫,宁子民坐在楼梯口。 阵阵花香传来,宁子民拎起酒壶,扔出老远。 酒壶没有落地,被人接了下来。 “这酒壶少说也值三两银子,宁捕头就这么扔了,且不可惜?” “属下参见卜大人。”宁子民大礼一拜。 “宁捕头不用客气,江湖中不讲这些规矩。” “属下不敢。” “无妨。圣火宫宫主说,你与桥姓少年相识?” “是,见过数面。” “难道宁捕头不是对手?” “属下惭愧。不过属下可以性命担保,绝不是此人所为。” “何以见得?” “此人初出江湖,宅心仁厚,并非狠毒之徒。游龙寨、熊岭帮就是他所为,并未殃及无辜。” “那南向镖站,托天祠,无涯城,又如何解释?” “仁慈不等于任人宰割,卜大人,您说是不是?” “此话不假,但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望卜大人明察。” “这点,宁捕头大可放心,朝廷不会冤枉任何人,当然,也不会任人逍遥法外。不过此人动向甚是蹊跷,先是樊家,而后相家,随后曋家郑家。这些家族意味着什么,宁捕头应该略知一二吧?” “属下略知一二,但并未获得查阅权限。” “无妨,我给你权限,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一块手牌至院外飞来,稳稳的落到宁子民身前,一同回来的,还有酒壶。 宁子民仰头,一壶酒下肚。 哐当~~ 酒壶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最后一丝夕阳早已消失,宁子民一动未动。 蓦然,一团烟花在空中绽开,把天空炸出猩红的窟窿。 宁子民飞身捡起酒壶,几个跳跃,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53章 足下牢 化波谷。 京畿之地,西侧。 十来里路,宁子民火速赶到。 谷口,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犹如炸窝的蚂蚁。 “宁捕头,大事不好!”一捕快飞速前来,跪拜在地。 “何事?” “足下牢三十七人集体失踪!” “失踪?如何失踪?”宁子民在前,捕快在后,快步入谷。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没有破坏痕迹,没人受伤,三十七人凭空消失。” “是否有捕快失踪?” “内牢已核查完毕,没人失踪,外牢正在核查……” “钥匙是否有丢失?” “内牢钥匙没有遗失,外牢钥匙已经核查六层,未有异常。还有,羊舌大人在议事房等你过去。” “先去牢里看看。” 足下牢,位于化波谷最深处,地下百十来丈。 外牢八层关卡之后,才是内牢。 内牢十层关卡,也只能到达足下牢大厅。 足下牢,顾名思义,足下。 大厅,在囚犯头顶。 四四方方的大厅,七纵七横,四十九个小孔整整齐齐,名曰探视孔。 小孔一尺长,半尺宽。 小孔上方,一竹环,离地三尺有余。竹环套着一碗囚饭。饭,原封不动。 “酉时收碗,三十七份囚饭原封不动。负责伙食的上报给狱长,狱长下令灌水。半个时辰之后,没有囚犯在探视孔出现。 羊舌大人亲自前来,下令开门查看,才发觉三十七人业已失踪。” 足下牢牢门在大厅外侧,三尺余厚,只能往内推。 牢内三十七人,无一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朝廷耗费心血无数,才一一抓捕。 囚禁最长的有三十来年,最短也有五六年之久。 任何一人,都能掀起血雨腥风。 蓬昊,足下牢囚禁的第一人。三十多年前,他最后一次暗杀,目标躲入河乐,寻找七日未果,屠杀了整个河乐城…… 连兴,捕获之时不到二十。杀手,兼职讨债。稍有冒犯,不管雇主还是目标,熟悉的人悉数杀尽。有任何借贷,一旦知晓,随即上门强制领取任务…… 乐正正卿,抓捕耗时最长,整整十年。祸害一方,但后嗣无数。谁家娶新,一旦知晓,第一孩子必须是他的。后来主动自首,只因惹到了隐世门派天粱…… 弓玉泽,三十七人中唯一一位女子。武功高强,本领更是高强。此人一出,江湖再无宁日,只因当年的懵懂少年,已有不少在各大门派身居要职…… 南宫鸿文、危宏盛、花星汉等等,无一不轰动一时…… 牢里,七列巨石,和顶部连为一体。 足下牢,之前是一块巨石,所有的空隙,全由人工开凿而成。 每间牢房六尺见方,从顶部开凿,深约六尺。 门,向内逐步变阔,两尺来厚。 不见天日的大厅,各种气味夹杂在一起,潮湿,温热,几乎难以呼吸。 牢里刚刚经过冲洗,一丝凉意,情况稍好,宁子民定了定神。 积水不深,半寸。粪便,食物残渣混在其中,虽不影响走道,但瘆得慌。 缘由还在调查之中,清洗自然排在了最后。 牢内,铁链并未收起,保持吃饭的长度。 链条完好无损,并无切割扭曲痕迹。 贲星!宁子民第一反应。 其人武功不高,但精通各种奇门机关。此人行事乖张,不可理喻。传闻一旦看谁不顺眼,记录在心。每年他生日那天,当场摆摊,明码标价。有求于他不用付钱帮他杀人即可。 另外,在机关开启方面,此人从未有过失手的记录…… 贲星,二十三号牢房。 链条手腕处,已不光滑,显然解脱多时。 七天一次的链条检查,就在明天…… 通过手腕处光滑程度,顺序已经出来,一列一列开启。 第三十八号牢房,没有水渍。 “什么情况?” “最近化波谷缺水,宁捕头应该知道,所以只灌了三十七间。” 宁子民皱了皱眉头道:“谁的主意?” “不是谁的主意,第三十七号牢房,水不够,就未灌满。” 果然,三十七号牢房,水印只到一半。 议事厅。 密密麻麻一排,正好三十七人,每人负责一套钥匙,和足下牢囚犯一一对应。 宁子民到来之前,已经确认,这三十七人,近一个月来,没有人离开过足下牢,所有的行动从未有人缺席。 实际上,这三十七人,除了条件稍好,其余的和坐牢没什么两样。 “宁捕头,可有什么发现?” “回羊舌大人,足下牢必有内应。牢门从里面无法打开,所有的门都完好无损。” “还有呢?” “化波谷为何缺水?” “来人!查清楚为何缺水!宁捕头,还有呢?” “暂时未有别的发现。” “你为何不在化波谷内?” “羊舌大人,年关将至,我让他前往京畿之地,毕竟,化波谷还分管京畿之地。” “还是卜大人考虑周全,在下倒是忽视了这个问题。” “羊舌大人,如无它事,属下告退。” 议事厅外,宁子民裹紧衣服,一声长叹。 个个穷凶极恶,竟然相互协助,一起逃脱,闻所未闻。 贲星逃过数次,最多走到了内牢三层,三十七人一起出逃,还无人知晓,宁子民不想参与其中…… ———————————————— 滦峰,山洞。 水帘结了冰,野味也越来越难抓。 桥兵一行不得已,下得山来。 三个黑点,在满山雪白之中,尤为显眼。 “小弟,你去哪过年?” “走到哪算哪。” “那我们约定,明年开春,召来见?张三,你呢?” “我?我在召来等你们吧。” “切!小弟,我们换个地方吧。” 小村庄,村口。 祁雁兰说东说西,半个时辰。 比如,不要走夜路,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替人出头,不要凑热闹……等等。 时值腊月廿四日,除尘祭灶神。 家家户户门前道路上,铺满一层漆黑。 桥兵回望,黑漆漆两道脚印,直至跟前。 远处的黑点几不可见。 不经意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桥兵心头一沉,低头赶路。 去哪确实是个问题。 断山,至少要一月路程。 堰头客栈,可能恰巧能赶到。 但又能做啥,火迪桃的消息一点没有。 山鞍上,桥兵茫然。 对面的山,光秃秃,大雪之中,比断山白了很多。 山势起伏,横在前方。 桥兵从一头看到另一头。 蓦然,好似有什么在动。 这种情况,桥兵见多了,一块雪落下,从山顶到山脚,露出地表,黑漆漆一条,仿佛撕裂了山峰。 桥兵等着。 良久,没有撕裂山峰。 好似有人影跳动! 桥兵呆呆的看着远方。 少倾,飞奔而去! 第54章 大雪封山 晃眼好似有一丝绿色,桥兵恨不得飞过去。 一声长啸,桥兵在树梢跳跃,转眼来到谷底。 身形施展到了极致,刀已在手,箱笼还在山鞍。 又是一声,山顶的跳跃已不可见,桥兵心急如焚。 叮! 蓦然一声响,声音漂浮,好似左前方。 桥兵随即改向,脚下的树左右摇晃,雪悉数掉下,留下一点黑在白皑皑的大地上。 十来颗树后,三个人影缠斗,两人白衣,一人绿裙。 桥兵身在半空,看得清楚! 呼! 刀鞘掷出,封住左侧那人的左侧,身形倒飞,出招那人身后。 桥兵来自右侧,却对左侧进攻,右侧那人意欲拦截。 绿衣女子左侧危机暂缓,哪里会给他机会。 桥兵最擅长的,并不是一招致胜。 叮叮叮~~ 桥兵砍了十二刀,对方挡住了十刀。 腿上一刀,手上一刀,剑已跌落,站立不稳。 这人,败得很冤。 桥兵半空出招,他仓促防御。桥兵借势而来,他左退未果,身形未稳…… 砰! 桥兵一脚踹在胸口,白衣人飞出三丈有余。 这一脚,力道不小,桥兵借力右闪。 叮叮叮~~ 桥兵砍了八刀,砍中四刀。 两人夹攻,白衣人又中两剑。 绿影一闪,身后传来一身惨叫。 桥兵转身,终于看清绿衣女子。 一时震撼,桥兵缓过劲来。 顺眼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他没法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 绿衣女子本是持剑缓步走来,桥兵的表情在情理之中,只是外加了强烈的惊喜,意外的是随之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黯然失色,对自己的剑视而不见。 桥兵双眼失神,根本没有聚焦,绿衣女子看在眼里。 有点尴尬,难道他救错人了? 桥兵,确实救错人了,缓缓走向左侧,捡起刀鞘,收刀,挂腰间,箱笼还在对面山上…… “你以为我是谁?”桥兵就这么走了,绿衣女子不得已问了出来。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怎么可能,对面山上跑过来的! “你要救的人也穿绿色衣服?” 桥兵只想尽快离开,此人装束,除了颜色相似,其他相差甚大,已经多管闲事。 “嗯。” “站住,不准跑!她叫什么名字?” “花姐。”桥兵不得不站住,回头过来。 “花姐!”绿衣女子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烛影?” “你认识她?” “你是何人?”桥兵的表情,女子明察秋毫,上下打量一番道。 “她也被人围攻吗?在哪?” 绿衣女子有点懵,答非所问。那着急的神情,和刚才那几招,判若两人。 烛影那边确实可能存在危险,此人武功不弱。 “跟我走吧。”绿衣女子说罢,摇了摇头,微微沉吟。 桥兵的箱笼,烛影给他选的,还在对面山上…… “在下桥兵。” “飞竹桃。” 桥兵背着箱笼,走在后面。 道很小,飞竹桃在前。半山腰以上,根本看不清道,只得沿着脚印走。 “你武功好似不错。”桥兵一路不说话,飞竹桃没话找话。 “过奖了。” “你不怕我加害于你?” “为何?” “需要理由吗?” “你不像。” “为何?” “你已经完全放松,我倒是可以砍你几刀。” “你……”飞竹桃紧张了好几天,确实有些疲惫。 “你放心,我不会。” “你倒是很实在。”飞竹桃轻笑道。 “等一下。” 飞竹桃转头,只见桥兵几个起落,在树丛中窜来窜去。 少倾,拎回一只兔子。 “一会儿饭有着落了。”桥兵自我解嘲道。 “你没干粮?” “没。”桥兵哪有干粮,在山洞就吃了上顿没下顿,到后来张三要花大半天时间找野味。 原来飞竹桃带队路过此地,在山的另一边被人突袭。 辛亏早有戒备,但逃走两位。 出于必要,亲自追杀过来,哪曾想这两人功夫不错,飞竹桃略有托大。 原本在山顶利用地形缠斗,打得旗鼓相当,只等时间足够长,山那边寻来。 一声长啸,两人欲逃,飞竹桃追杀到山谷…… 现在飞竹桃有点头疼,此人来历未知,那句话就不该说,现在跟了过来,该如何处理? 半山腰,破屋一间,有人受伤,在此歇息。 一只兔子明显不够。 桥兵好不容易逮了五六只兔子,四五条蛇。 大雪夜,并不暗,桥兵看不出来时辰。 反正,他回来之时,只有飞竹桃还在屋外。 火起,两三人钻出屋来,远远的看着。 野味在火上呲呲直响,又出来了几位,围着火堆。 箱笼里面,有调料,还有些许餐具。 盐一上,顿时香味扑鼻。 一排烤肉,阵阵香气,吃还是不吃是个问题。 野味,对飞竹桃来说,没多大吸引力,倒是那把刀,有点眼熟。 最终,野味一扫而空。 唐突,桥兵知道。 得不到烛影的行踪,在此逗留毫无意义。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 桥兵收拾好箱笼。 “她的行踪,涉及到我族安危,恕不能告知。”飞竹桃缓步前来。 “无妨,原本是我唐突了。” “多谢相助!” “一路小心,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那把刀,你怎么得来的?” “严春桃送我的。” “哦……”飞竹桃欲言又止,最终没有继续。 断山,在东北方,桥兵一步一步。 去了一趟滦峰,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完全不一样。 大雪封山,小道不好辨认。 大道,需要绕出这座山。 太阳,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太阳偏西,又一天过去了。 桥兵刚下山,长长的山坳,尽头即是大道。 说实在的,现在的他,心情很不好。 一截树枝架在两树之间,两边搭上一层厚厚的树枝。 雪,垒在两边。 一层干树枝,桥兵合衣躺在上面。 野味,有,但不想烤。 蓦然,奇怪的声响,好似有石头滚下来。 非雨季,落石有两种可能。 个头较大的动物经过,或者人为。 此山,树不高,一路上桥兵没有见到个头大的动物,断山常见的野猪也没有见到踪迹。 能滚这么远,石头肯定不小。 桥兵有两个选择,上山或下山。 介于少管闲事,桥兵心中已有选择。 轰轰轰~ 巨石越来越近。 此时不能乱跑。 树矮,拦不住巨石,但能改变方向。 当然,比石头跑得快,可以忽略,但这又多此一举,闪过即可,为何要跑。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帐篷挺好,桥兵不想再搭一个。 第55章 帐篷 轰! 巨石不偏不倚,正好路过桥兵的帐篷。 桥兵站在一旁,目瞪口呆,早知如此,还不如跑下山,帐篷算是白搭了。 理由足够了,桥兵面色一喜,飞身上山。 石头滚过,一道黑。 很快,桥兵来到尽头。 足迹,四人! 看上去是三对一,也有可能三人追赶猎物,其中一道足迹偏小。 紧赶小半炷香,转过山坳。山坳不远,道不好走。 叮! 一声轻响,打架,并非围猎! 喊一声吧,至少给个机会! 一声长啸,桥兵停止追击。 打斗中的双方,如此明显有外来人。如势均力敌,心怀不轨一方自然会逃;反之,要落败一方自然会靠过来。 桥兵侧耳倾听,果然,动静渐渐靠了过来。 绿色和黑色差别不大,背景白色另当别论。 桥兵的脑子懵了一下。 呛! 刀已在手,身形一闪十丈有余,以至于差点撞在树上…… 三次跳跃,刀鞘出手! 目标中间那人的退路! 临渊羡鱼,廪君刀第一式! 目标最近之人。 同时,桥兵就发现问题。 这人熟悉廪君刀,采取应对方式无比正确,以不变应万变! 不变应万变,不存在虚实。临渊羡鱼的遇实则实遇虚则虚没了目标。 桥兵从来没有指望一招致胜。再说了,现在内力还未修成,对付差不多对手,一招也无法致命。虽然招式威力减半,命中伤害不大,但至少制伤,占据优势。 再次撤掉临渊羡鱼上一部分劲力,后招乱击。 所谓乱击,桥兵给自己乱砍命的名。 半途变招倒是没有,只是力道非常小。 叮! 一声轻响,临渊羡鱼一击收招。 叮叮叮~~ 连绵不绝的兵器声响起! 噗。 中间那位,身后一声响,声音不大,很像刀砍进肉里的声音。 痛感没有,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什么玩意? 脑袋还没有完全转过来,一道劲气,忽然从左侧传来,毫无征兆! 以攻代防,随即出招,迅速右移。 再说桥兵攻击那位。 出招迎刀,剑被连砍数下,力道不大,但频率快。 不由得增大内力,维持进攻方向。 哪曾想又是数刀砍在剑上,以至于剑无法向左半分。 手臂已经偏左,剑愣是被砍弯。 附在剑上的剑气也到了不得不发的境地。 一道笔直的剑气,愣是变成一道弧线,这好比晃动的水枪,笔直的水变成了一横水滴,攻击范围大了数倍。 中间那位感受到的威胁,正是剑气的一部分。 只不过他没想到,剑气来源己方。 收招还算及时,他的剑气落在左侧那人腿上,没从腰间穿过。 剑尖会弹回来,在桥兵的计划之中。 行者让路,廪君刀第九式! 横刀一劈,全力,挡住回弹的剑气,如有可能,重创第三位! 说了这么久,实际上,从桥兵出手,包括跑过来,只不过两息时间。 行者让路一出,左侧那人还好,剑气挡住了大部分劲气。 中间那位最惨,正在收招,根本无暇防御。 第三位一声轻咦,闪身出招桥兵,但他忘记了还有一人,或许是觉得那人重伤在身,不足为虑。 很巧,桥兵的目标也是他。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第三位高高跃起,桥兵跟随劲气,欺身而上。 叮! 撞击处点点火星。 桥兵刀上吃力,顺势转身,对着半空劈出一刀。 砰! 第三位,身在半空,无法躲闪,挥剑接下不在话下。 落地一道剑气,来自右侧! 仓促应对,并未全部挡下,桥兵的刀划过他的脖子! 还有两人重伤,桥兵手起刀落,闪身急退三丈有余。 回头一看,这抹绿色,影子重合,只不过剑杵在地,摇摇欲坠。 桥兵又闪了回来。 此人正是烛影,面色苍白,最后一击带动了内伤,口吐鲜血。 看清了桥兵,两眼一闭,萎倒在地。 桥兵慌了手脚,手探鼻息。 “……还……没死……”微弱的声音,几不可闻。 桥兵把她靠在树上。 半响没有动静。 烛影勉强睁开眼睛,她理解不了,为啥在雪地里乱窜?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杂乱无章的树枝,密的不像话。 头略动,一阵响,来自脑后! 有点热,又是什么情况,大冬天的? 她的动静,引得桥兵弯腰进来。 “这是哪?”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死不了。怎么这么热?你咋站这么远?” “周围是石头。” “石头,你这是要埋了我?” “不不不,烤热的石头,不然冷。” “谢谢你!” “对哦,吃的。”桥兵答非所问。 烛影略微一动,身下咔嚓咔嚓乱响,吓得她停了下来。 “什么声音?”桥兵端碗刚探头,烛影问道。 桥兵茫然,烛影动了动。 “你身下的干树枝压断了,没事。” 什么情况,烛影不想知道,躺在树枝上,头一遭。 粥倒是不错,好似干粮掰碎,加肉,味道不错。 当然,勉强能动,没让他喂。 吃着吃着注意力就变了。 好像只处理了部分伤口,致命或创伤很重的。 “你就这样给我处理伤口的?” “你没有多余的衣服。” “你也没有?” “有有有!”说罢走了几步,角落里一堆,不少,摆放还算整齐。 “你带这么多衣服?” “我有个箱笼。” “哪呢?” “给你躺了。” “……给我一件。” 烛影拿过就开始换,桥兵刚要挪步,就听到烛影的声音:“跑什么,给我处理伤口。” 强横,化解尴尬的最好方式,代价也不大,实在够不着的地方,让他帮忙。 接下来才是真的尴尬。 伤口很痛,一出声,桥兵就探头。 刚开始烛影还避一下,动作迅速,同时崩开伤口。 后来懒得避了,桥兵瞅了几次也不瞅了,喊上了。 “要帮忙吗?” “不用。” “怎么了?” “没事。” “很痛吗?” “闭嘴!” 桥兵真闭嘴了,又开始探头瞅…… 终于,烛影处理完毕,桥兵也不探头。 “跑哪去了?”半天不进来,烛影只好喊了一声。 几根树条带着石头,桥兵拎着。 “换换石头,一会儿该冷了。” “好看不?” “……好看……” “想看不?” “不了。” “嗯?!” “想。” “嗯?!” “你给就看。” “想得美!” “……你遇到谁了?” “不太清楚,好像……嗯,等下,你为何又多管闲事?” 第56章 沿山寺 “我搭的帐篷被砸坏了,我才上山。” “那你喊什么?” “遇见过飞竹桃,我猜你就在附近。” “你还多管闲事了?” “她穿的绿色衣服。” “然后呢?” “她说你的任务很重要,不能告诉我。你遇到什么?” “日前发觉被人跟踪,逃脱一人。追杀至山脚,却中埋伏,四人联手,把我逼到此处,幸亏遇到了你……” 烛影说罢,眉头紧锁,缓缓道:“不知镇上姐妹们,情况如何。” “什么镇?多远?” “几座山外,目前我也救不了她们……过去的话反而成了她们的累赘……” “那跟踪你们的是谁?要不试试看,一起过去?” “不必了。按时间算来,要么已经覆没,要么已经前往飞竹桃所在,与她们汇合。” “那跟踪……” “多管闲事!”烛影没等桥兵说完,“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回山,路过这里。” 桥兵,话本不多,几个疑问一出口,陷入了沉默。 没有暴怒,桥兵放心不少。 烛影真到了眼前,挺好,不由得走了神。 虽然眼光位置有点不对,不过好像没有聚焦,烛影也不甚在意。 生死边缘徘徊好长时间,有他在身边,莫名的安全,困意来袭。 时间静好,桥兵回过神来,找了件衣服给烛影盖上,独自来到帐篷外烤石头。 烤石头,必须盯紧,烟不能太浓,安全要紧。 什么回断山,什么被人跟踪,统统都不在桥兵的考虑之中,守好烛影,成了第一任务。 修炼,不可能,万一有人来,发现不及时,殃及两人。 一晚上,桥兵把方圆两里地,仔细一番巡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桥兵一直忙乎着。 烛影醒来之时,外面很亮,这一晚,很安稳。 忙天荒地,桥兵开始做饭,原本漫长的夜晚竟然如此短暂。 烛影掉了个头,双手撑在树枝上。 “干粮没了?” “没了,回头我去买。” “你有什么事吗?” “为何这么说?” “你不像干粮都不备足就上路的人,我才吃了你一顿。” “没事,我在一个山洞里练了几个月武功,干粮早没了,就这还是飞竹桃给我的。” “那死丫头,这么吝啬!” “你和她很熟?” “都是姐妹。回头帮我一下,我想尽快恢复内伤。” “好,也需要尽快换个地方。” 两个时辰后。 烛影实在忍不住,扭头问道:“你受伤了?” “没有。” “你有保留?” “没有,我内力不好,还没练成。” 疗伤,桥兵知道了,烛影内力深厚,很强。 自己根本没法帮她疗伤,稍有不慎,还会给自己造成内伤。 当然,烛影更吃惊。 桥兵的内力,竟然不足她受伤之前的六成,这和他在山上,扭转局势的几招,完全不能匹配。 那几招,一气呵成,几乎没有间隔,内力不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其实,桥兵那几招,根本无法复制。 以至于他冒险背对烛影,不敢先看一眼,否则,任何一丝停顿,不管是桥兵,还是烛影,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被灭杀的可能就是自己这边。 阵型,三对一;三人距离很近;中间那人身后正好是软土;武器弹性十足…… 其实也出现了偏差,就是那人熟悉第一式临渊羡鱼,好在几刀砍弯兵器。 第三人如果不前来,也是另外一个结局…… 桥兵选择的是最冒险的方式,赌的是绿衣人不会进攻他。 当然,对方熟悉廪君刀这一点,桥兵没有说。 桥兵自己也不想去想,想不通择日再想。 “那我能帮你做点啥?”烛影的不放心,全部摆在脸上。 “我必须自己来,他人无法帮忙,否则会影响我的方向……” “你何必说这么多。” “无妨,我看的也够多了。” “……” 半响,烛影叹气道:“时逢我族危机,不然该多好。” “我回去和师父说说,完了来帮你。” “少管闲事!” “你的事不是闲事。” “没事多练武。” 烛影掉头,独自躺回帐篷里。 一连搬了三个地方,烛影终于行动自如,只是内伤还未恢复。 虽然行动自如,但烛影还是觉得帮不上什么忙。 桥兵忙前忙后。 “你是不是经常住在野外?”物尽其用,材料信手拈来,烛影实在忍不住问道。 “是,从小我就住在山洞里。” “山洞?没有房屋?” “师父教过我建房。此地不能久留,就不建房了。” “不是这个意思,现在这样就挺好。” “嗯,等你恢复了,我给你建个房。” “好。” 桥兵选择的地方,几乎没人来过。 闲时,两人坐在帐篷门口,一坐几个时辰,依然兴致安然。 偶尔相视一笑。 “看什么看?” “哦!” ———————————————— 望郑。 沿山寺。 某一四合院内。 郑方空坐在椅子上,曋元站在面前。 “回家主,樊家答应了属下的提亲。” “嗯,这是好事。” “樊家没有可疑动向。” “细细说来。” “樊明武一直倾向于等候巴家,除了樊明成略有异议,其他的人都全力拥护。不过几个月前,樊明成离奇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确认樊明成真的失踪?” “是的,属下观察几个月,家属的悲伤是真。还从樊诗筠处得知消息,樊明武派人寻找。属下跟踪过,确有其事!” “樊诗筠,是否可以争取?” “此女,一言难尽。桥兵在樊家出现过之后,她有所改变,属下好不容易才得到樊明轩的认可。” “樊明轩不简单,某些方面来说超过樊明武。此事可能有蹊跷,你要小心行事。” “属下明白。属下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桥兵,是否已经击杀?” “一言难尽,没有。” “此人不容小觑!” “何以见得?” “所有同辈之中,此人能与我抗衡。” “你们交过手?” “是。樊明轩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巴家传人,曾让属下和他切磋过一次。” “你败了?” “属下惭愧,败了。” “无妨无妨,那种情况下,在所难免。” “属下愿领命前去击杀此人。” “这些事你无需操心。回去看看你母亲吧,她天天问。” “是,属下告退。” 曋元退出四合院,继续往西。 拐角处一小院,曋元闪入院内。 第57章 郑山竹 小院没有名字。 曋元刚出来的那个院子,有对联,有横幅,一切如新。 而这个小院,啥也没有,破旧不堪,门开了半扇,曋元进入院内。 院子很小,仅有一排房。 左侧一间小房,门前各式杂物,檐下挂着两块肉,黑漆漆,在风中摇晃。 中央那间略大,半边有点亮光,半边漆黑。 有亮光那边,是最右侧的小房。 红彤彤的灯光,还有人影晃动。 显然有人起身,没了阻挡,中间房亮了几分。 吱嘎~ 门开了,一中年女子出现在门口。 “娘!”曋元紧赶几步,伸手扶住。 “元儿,冷不冷?吃饭了吗?” “娘,回屋再说,外面冷。” 屋里还有一人,曋元连忙抱拳道:“多谢大舅。” 郑方海,曋元大舅,微微一笑道:“回来了就好,免得你娘担忧。” 郑山竹,曋元的娘,郑家上一辈最小的女儿,曾骄横一时,人称郑小辣椒,后销声匿迹。 曾经的叱咤风云,到后来,一小屋也能装下。 “元儿,坐过来,暖和一点。” “娘,我不冷。” “曋元,听你娘的话,多陪陪你娘。”郑方阔说罢站起身来。 “大舅,我会的。”曋元毕恭毕敬。他知道,大舅对娘,多年来一直照顾有加,关怀备至,以至于放弃了家主之位。 “幺妹,我走了。” 曋元送到大门,郑山竹在小门看着。 门一关上,郑山竹拉过曋元,浑身上下一顿检查,甚至还拍了一掌。 “娘,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郑山竹不够高,曋元半跪在地。 “来来来,这是给你做的衣服,试试看。” “娘,给您的。”曋元也拿出一根簪子。 “你去哪了?” “四舅让我去敦题山观摩。” “怎么去那种地方,乱得很。” “没事,娘,我这不回来了嘛。” “给娘讲讲,这几个月,你都干啥了?” “娘,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我去买点过年的东西,到时把院子收拾一下,那时给您讲。” “好好好,你也累了。” 天微亮,曋元从中间房出来,径直来到左侧小房。 郑山竹盯着灶膛的火苗,微微出神。 “元儿,起这么早做啥?” “睡不着了,我去挑水。” “不用,水够。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 “什么事?” “正月十五,是你爹六十大寿,你替我去看他一趟。” “为啥要去?娘,您这一辈子就是被他毁了。” “娘不后悔。”郑山竹摸了摸曋元的脑袋道,“娘后悔的话,你就不会姓曋。” “那他为何从来不来看您?” “你去还是不去?”郑山竹的口气不容置否。 曋元呆了半响道:“娘,什么时间出发?” “十天能到,你提前一天吧。” “好。我挑水去了。” 地处沿山寺深处,人迹罕至。 曋元继续往西,路的尽头,一道缝隙,涓涓细流,汇集成潭。 隆冬,水流不大,曋元搭好竹片。 对面,石缝里长出的歪脖子树,曋元慢慢走了过去。 脚下的悬崖,雾蒙蒙一片,深不见底。 曋元轻车熟路,转过几个弯,不多时,来到一块突出的大石上。 大石平整,鲜有泥土,显然经常有人来此。 曋元在此站定。 陡然,曋元一声长啸。 少倾,远处回应了一声长啸。 曋元坐在平台上,闭目养神。 蓦然,西侧走出一黑衣人,蒙头蒙面。 曋元肃然起立,低头道:“师父,我又要出去二十多天。” “无妨,去吧。” 曋元不再说话,捡起一根棍子,舞得虎虎生风。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形虚意实,形实意虚。刚猛轻击,柔而重击……”黑衣人手持细竹枝,递了几招道。 老者一抖竹枝,一片树叶穿在其上。 “你看好了!” 曋元伸手接过竹枝。 老者高高跃起,呜的一棍劈了下来。 声音戛然而止,树叶应声而落,木棍停在上方,竹枝轻轻晃了晃。 曋元拿着竹枝,好似一股微风吹过,竹枝摇曳,随即自然弯曲。 “你休息一阵吧,欲速则不达。”说罢黑衣人一闪身消失在平台。 晨雾中,曋元凝神静气,时不时挥出一棍。 “曋元,别玩了,你娘在门口等你呢。” 蓦然,一个声音想起,来自东边。 水桶已满,旁边一青年站立。 见曋元过来,上去就是一拳。 曋元回了一拳,一人拎一桶水。 “你小子跑哪去了?”说话的是郑文苍,曋元为数不多的玩伴。 “不能说。” “拉倒。新城那边,新开了个蹴鞠场,下午有空?” “我过几天又要出去,可能走不开。” “切!算了,我叫其他人。” “他们都还好?” “都很好。不过最近很奇怪,经常有人失踪。” “什么意思?” “哎,不提也罢。正月十五以后好像要操练,分组啥的。到时看能不能和你分到一组。” “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郑山竹老远就喊道:“文苍,这么早啊。来来来,一起吃饭。” “姑姑,不必了,我回去吃。” 曋元伸手拍了一下道:“一会儿我来找你。” 新年,如期到来,年年如此。 曋元的小院,也布置一新。 郑山竹站在门前,看着曋元跳上跳下,时不时扭头。 ———————————————— 小镇,无名。 不是真的无名,烛影让桥兵不得打探镇名,免得让挂念落在实处,更为伤神。 喧嚣的小镇,鞭炮齐鸣。 道路两旁,这一桌,那一排,到处都是一片祥和。 小镇靠山,搭了一台子,几位优伶在此载歌载舞,引得看热闹的人,围了数圈。 一曲罢了,一人端一盘子,一圈下来,一盘刀圈布。 烛影听得如此如醉,桥兵亦被深深震撼。 “……水至平,端不倾,心术如此象圣人……不觉悟,不知苦,迷惑失指易上下……” “过年,原来可以这么热闹。” “你以为呢?” “这天,不用练功。师父会和我一起做饭,然后爬到山顶……” “这么苦?那我们到镇上走走吧。” “不必,这里看看就是了。那个端盘子的,武功不错。” 烛影看了几息道:“何以见得?” “你看,不管几个钱币,有多远,扔多重,都没有弹起来,盘子晃动也不大。” “漂亮不?” “啥?” “端盘子那个啊。” “哦,漂亮。”桥兵又看了看道。 “走,去镇上走走!”烛影拉起桥兵,“过年不是只有唱曲。” 第58章 可怜的烛影 镇子入口处。 一面硕大的旌旗立于左侧,上书“镖”字,字黑如漆。 左侧一圈,两丈有余。 圈内一黑衣青年,赤手空拳。 道边一扁。 “刀币十枚下场。 坚持十招不出圈者,赏刀币二十枚。 十招内逼我后退三步者,赏刀币五十枚。 不限招数,逼我出圈或击败我者,赏刀币一百枚。” 左侧一样,只不过青年身穿白衣。 周围人不少,青壮年居多。 大多数放十枚刀币,但并不下场。 蓦然,右侧一阵哗然。 只见一灰衣青年张牙舞爪,飞在半空。 啊~ 声音戛然而止,白衣青年,几步上前,把他稳稳放在地上。 “再来!” 少倾,又飞了出来,不过这次他懒得叫唤了。 黑衣青年这边,一直很安静。 桥兵防谁也没防到烛影会拍他一巴掌。 一个趔趄,冲入圈内。 有人下场,黑衣青年微微抬头。 “误会误会,我被人推进来的。” “哥,我要吃馒头。”烛影的声音,听上去饿了三天不止。 宽大的衣服,灰不拉几,蹲在圈外,头发散乱,脸也看不清,说不出的可怜。 桥兵好不容易忍住,又犯难了,没有刀币。 “我没刀币,挡你十招,给十刀币可否?” 稀里哗啦一阵响,一个声音,乐不可支的声音:“刀币,我给你出了。” 话音刚落,又一声音道:“这位是书生,廖副镖头可不要伤了他。” 黑衣青年笑了笑道:“这个自然,大过年的,图个热闹,伤人,不至于。” 事已至此,桥兵一抱拳:“兄台,请了。” “兄台是外地人吧,你先请。” 桥兵也不矫情,微蹲,一拳直直轰出。 黑衣青年伸手一挡,桥兵拳止。 随即手腕一抖,桥兵蹬蹬蹬退了三步,跌坐在地,但并未出圈。 “好样的!” 周围一阵欢呼,第一次有人不是一招出圈。 呼啦一阵,对面的人也围了过来。 黑衣人没觉得异常,桥兵的拳,力道斜向上,借力使力扔不出圈,跌倒在地,也在情理之中。 对方拳上内力一丝,效果也就比常人力量大点,桥兵站起来,又是一拳。 “小兄弟,用点劲啊!” “换个方向,正面打不过从侧面。” “用脚踹,踹动三次就是五十枚。” “小兄弟,你可以用武器……” 周围嬉笑一圈,主意源源不绝。 地上坐了五次,拳越来越低。 黑衣人始终没有机会把他扔出去。 “兄台,小心了,我要出手了。” 黑衣人说罢上前一步。 桥兵瞅了一眼,像先前那样一拳,跌下来正好出圈。 站起身来,斜着跑,躲来躲去,黑衣人一时无法找到机会。 蓦然,黑衣人斜挎一步,挡在桥兵路上,同时一拳。 桥兵没有抵挡,而是伸手抓住黑衣人手腕,顺势撞了过去。 黑衣人一侧身,桥兵冲到了对面,这次没有倒下。 “兄台,小心。” 黑衣人出声警示,直面又是一拳。 拳到半道,桥兵弯腰往前一冲,他算定黑衣人不会以肘击背。 果然,黑衣人没有以肘击背,意欲收手,桥兵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肩膀顶上黑衣人的肘。 力道不小,黑衣人不得已侧身,一是怕伤到对方,二是不侧身难以化解上抬力道。 再说就算把他按趴下,还是在圈内。 他一侧身,桥兵又顺势倒了过去,位置很好,时机恰巧。 黑衣人又一侧身,桥兵又一次冲到对面。 十招结束,黑衣人终究没有把桥兵扔出圈外。 二十枚刀币在手。 “你可真能装。” “你呢?再说广达镖局和我还有点渊源。” “你,做过镖师?” “那倒不是,我有他们的牌子。” 说着话,走着路,店铺林立,二十枚刀币,没走过三家店铺。 银两,桥兵有,烛影不让花,在这种小镇用银两,谁也不知道会引来什么麻烦。 烛影的爱不释手,桥兵有点忍不下去。 “我们找个地方赚点刀币?” “好啊!” 桥兵晃眼一看,全是人,怎么赚?难道又去镖局门口打一架? 烛影在前晃荡,桥兵跟在后。 到了镇子另一头,桥兵仍然一筹莫展。 最终,桥兵来到了镖局。 圈还在,偶尔有人下场。 “闲人止步!” “兄台,在下想用银两换点刀币。” 守卫看了看桥兵,恍然大悟道:“你刚才撑了十回合?” “是,我想换点刀币。” “那换什么,你再去打几次不就可以了。” “哥,不给换算了,我不吃了。”烛影又蹲在地上,声音一样可怜。 “得得得,进来吧。” 有了刀币,烛影这也买,那也买。 “我说,严春桃等见你这幅模样,且不是要笑掉大牙。” “你不说,她们怎么可能知道。你也不是被人打了几个狗吃屎,我说屁股痛不?” “对哦,你没衣服,要不要做一套?” “不用。” “那你穿我的衣服回去?” “也是,那去看看。” 转了一大圈,除了吃的玩的,啥也没有,只好作罢。 “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 “哦。” “……哦?什么意思?” “你不在吗?我操那心干啥?” “……也是,几个小混混,不足为虑。” “还有多少刀币?” “几百吧,好像还有镖局的人。” “几百?这个能买不?”烛影拿着一根簪子。 “够就买,不够就去换。” 怎么可能够! “怎么又来了?” 烛影也不装了,直接道:“小哥哥,可怜可怜我们俩吧。” “可怜,一两银子,这么会儿就没了,谁可怜谁?” “要不你们提点价?” “不换,你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不怕,我哥厉害着呢。”烛影一脸的骄傲。对哦,她出来之前,在脸上摸了几把灰。 “不换不换,你们小心点,最好尽快离开镇子。” “哼!哥,牌子呢。” 说实在的,这话把桥兵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烛影才不管他,开始在他怀里掏。 掏出第四个,守卫终于动容。 第四个,正是广达镖局的牌子,还有一特殊标记,中央靠下,有一团火苗形状。 守卫虽不明白火苗的意思,但牌子是真。 “别掏了,两位,里面请!” 烛影边走边说:“我们只换点刀币,别的啥也不干。” 桥兵哭笑不得,不过烛影开心就好。 “两位,请稍等!” 守卫刚出去,烛影偷偷瞄了一眼桥兵,见他一如以往,便道:“你的牌子好像很管用,会不会带来麻烦?” 桥兵笑了笑道:“没事没事,不会有麻烦,只是清静不了了。” “哦?那有点麻烦,那我们跑吧。” 正说着,还没动步,门外传来脚步声。 人数不少,武功高低不同。 第59章 重镖 七八人进屋,为首一中年男子。 “两位,可借牌子给在下一看。” 牌子在烛影手里,抖抖霍霍递了出去。 桥兵看在眼里,好在早有意料,勉强保持面无表情。 中年男子,二十三路家传枪法,使得出神入化,人送称号墨枪镖头,只因枪身漆黑如墨。 “在下空良,此处总镖头,眼下镖局三十七人,愿听阁下调遣。” 烛影吓了一大跳,连忙道:“总镖头,误会了。牌子是我哥的,我只想换点刀币。” “换刀币?”空良面色凝重,目光如炬。 “误会了,我们用银子换。”烛影接过牌子,手忙脚乱塞进桥兵怀里。 “有什么需要买的,在下派人代办即可。” “总镖头,不必如此,过年热闹,我和哥正好逛逛。” 好不容易出得镖局,门外黑衣青年已经换人。 “哥,好像真闹大了。” “没事没事,别想那么多,买东西去。” 两家店一过,烛影欢天喜地,刚才的事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镖局内,刚才的大厅。 黑衣青年在此。 “廖副镖头,这么说的话,你没看出来此人会武功?” “是。只是滑溜得很,本来只是图个喜庆,不计较输赢。” “会不会是偷来的?” “应该不是。司总镖头的牌子,那么容易偷?守卫说过他有好多镖局牌子,不可能一一偷取。” “此人极可能是在圣火宫出手那位。”空良此话一出,大厅其他声音随即安静了下来,“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那姑娘又是谁?” “那姑娘气息不稳,要么是普通人,要么有伤在身。” “那我们怎么……” “报!” 廖副镖头的话被打断。 “何事?” “有人要送镖。” 镖局大院,除去门口两人,跟随桥兵两人,其余三十三人聚在一起。 “在下空良,镖局总镖头。敢问姑娘需要护送何物?” 姑娘,正是戏台前端盘子那位,慢慢拿出一锦盒,轻放在桌。 “送到何处?” “京畿之地。” 空良面露难色。 “这是纹银一千两。送到之后,是否有赏我不清楚,但我想一千两足够了。”姑娘掏出一张纸,放在锦盒之上。 一千两纹银,镖局生意好的一年,也不过区区两百两。按照镖局规定,五倍赔偿,五千两,数目不小。 人,要是饿死,至少需要好几天时间,期间想不到解决办法,确实该饿死。但撑死,很快,解决撑死的办法非但不多,几乎没有。 做生意亦是如此。 如此大单,虽然利益可观,但赔得起与否,必须考虑! “姑娘,你知道,镖局正月不出门。” “这我知道。此去京畿之地,半个月路程,三月十五之前送达即可。” “那姑娘为何今日前来?” 姑娘稍一沉吟道:“我明日离开镇子,一是带在身上不太方便,二是荒郊野岭,镖局也不好找。这样吧,我再加二百两保管费。” 两张纸,轻飘飘盖在锦盒上。 一千二百两…… 做到这样的客人并不多,出手还如此大方,除非空良不想开镖局。 “送给何人?” “易和,京畿之地,飞腾客栈老板。” “姑娘乃本镖局贵客,敢问芳名?” “笑无常。” “广达镖局,镖镖必达!感谢姑娘信任!” 笑无常刚走,空良跟着出了门。 小镇走了一半不到,摇了摇头,面带喜色,回到镖局。 再说烛影,来来回回逛了三遍,不光东西一堆,走道也慢了许多。 “哥,我吃撑着了,咱明天再来吧。” 桥兵,没买过吃的,但吃得一点不比她少。 “只怕山上回不去了。” “跟踪的小混混还在?” “没了。” “哪怕什么?” “镖局可能有事,我们怎么办?” “问我干啥?” “你不是让我少管闲事吗?” 烛影噗呲一笑道:“我说了你就听?” “你说得很认真。” “还有谁说得很认真?” “我师父。” 或许是答案超纲,烛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果然,未到镖局门口,跟在身后的人直接上前。 “两位,总镖头有请。总镖头原本想亲自前来,但两位好似有意隐藏行踪,因此只得侯在大厅。” “我们有点东西在山上。天黑我们就来。” 帐篷外,两人讨论半下午,说不出个所以然。 到了镖局,依然莫名其妙,看上去好似让他们住在镖局,其他的没有任何改变。 桥兵也乐得自在。 每天一早溜出镖局,晃荡到中午,回到山上,烛影疗伤,直到晚上回来。 镖局,也不管不问。 不多久,烛影成了镇上的常客,比本地人还常客。本地人,也不会天天都来照顾生意。 一晃一个月,烛影内伤基本恢复,只是桥兵,没有机会修炼,穴道依旧差一。 终于到了那一天。 烛影消失在山鞍,桥兵怅然若失。 什么时间能再见面?到哪里可以找她?此去是否还有危险…… 每个问题,烛影都避而不谈。 桥兵回到镖局,空良等候的时机也到了。 “桥少侠,我们也要出镖了,不知桥少侠下一步计划去哪?” “断山。” “不知少侠可否同道,我们前往京畿之地。” “无妨,一起也罢。” 三天后。 广达镖局留下十三人,确保镖局正常运作,其余二十四人,一起出发前往京畿之地。 每人一锦盒,几乎一模一样。桥兵也分得一个。 没有喊镖,没有锦旗,快马加鞭。 桥兵第一次骑马,别样新奇。 马走大道,虽然绕一点,但速度快多了。 桥兵的箱笼,烛影选的,差点抖散架。 不几天,进入秦岭。 官道穿过一片树林,有一茶亭。 空良抬手勒马。 此处有名,名曰山山崖。 由南往北,必经之地。 除此之外,往北需要绕行数百里,还没有大道。 “我说大名鼎鼎的墨枪镖头,竟然走起了哑镖,想必非同寻常。” 一络腮胡站起身来,略一抱拳。 空良哈哈一笑道:“养家糊口而已,无需在乎形式。” “墨枪镖头,何种宝物,可否借在下观摩一二?” 空良扔出二两银子道:“请老哥喝酒了。” 络腮胡抄在手里,茶碗一口饮尽,好似自言自语:“大过年的,走镖的也没一个。新年第一单,收益颇丰啊。” 山山崖,确实存在,过了茶亭,十里地。 道宽十丈不到。外侧悬崖,深不见底。内侧亦是悬崖,耸入云霄。 今天的道上,落石到处都是。 第60章 山山崖 落石并不能阻挡马匹,放慢速度即可。 空良犹豫半响,一声吆喝下马。 一行人,把落石一一挪到内侧,清理出道来。 两三里地,不出半个时辰,清理完毕。 “总镖头,我们在此歇息吧。” “桥少侠,意欲何为?” “落石的目的在于阻碍我们快速通过,前方势必有拦截。我们不赶时间的话,倒不如在此歇息,也设置拦截,看谁沉得住气。” 时间,很多,距离最后送达时间差不多有一个月。 一个时辰后。 桥兵站在崖边。 群山起伏,山顶依旧白色,银装素裹没有意思杂色。 近前,雾气迷蒙,一切很不真实,又真实存在。 “桥少侠,过来喝杯酒暖暖。”空良的声音。 虽不喝酒,桥兵还是走了过去。 江湖中人,三句话离不开江湖。 “桥少侠,可曾听闻无二剑法?” “未曾听闻。” “即正剑法呢?” “有所耳闻。” “据传,年前敦题山来了一位年轻剑客,对即正剑法嗤之以鼻。 敦题山,高手云集之处,且容得他大放厥词。 年轻剑客一怒之下,摆下擂台。一连三日,独败数位高手,留下‘无二剑法’四字,扬长而去。 此事轰动了敦题山,然而,三日下来,连剑客师出何门也未能看出。” “无二剑法,名字很是霸气。” “传得更神,据说绝大多高手,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哎,只怕又会引得各大门派前往击杀。” “江湖嘛,总归要找点事做。” “哈哈,桥少侠说得也是,每隔多少年,一旦有了一点累积,就会掀起腥风血雨,耗光了就等下一茬。” “空总镖头,武功高低,到底是人重要,还是绝学重要?” “这……”这个问题空良没有想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桥少侠,你认为呢?” “任何一门武功,流传下来必定有过辉煌,否则早已烟消云散。 任何一位高手,多年钻研一门功夫,势必炉火纯青。此时完全改练它门武学,势必有很长一段时间,武功大打折扣。这之后是否能够完全改过来,还不得而知,故得不偿失。 突然出现的绝学,看不出门道,想必并非江湖常见武功改进,极有可能是消失了的武学。 武学消失的原因无外乎两类,一类是淘汰,一类是太过霸道。 淘汰的自然不必说。霸道的武学,常人学来依旧逃不脱被遗忘的结局。 也有可能随着武学发展,以往霸道的武学,了解它之后,失去了往昔的霸道,就会进入淘汰之中,是否能流传下去,也不得而知。” “听上去,桥少侠认为人重要?” “武学,没有人把它表现出来,不过是些符号而已。” “既然有淘汰,武学本身也有优劣之分。” “假如武学一尘不变,没人钻研,确实如此。” 空良,年龄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四十多岁。 即不指望获得绝学,也不指望把现有武学发扬光大。 但桥兵这一席话,明显超出他的年龄。 一尘不变?流传下来必定辉煌过? 如此看来,自己所学,貌似潜力巨大,不由得拿起刀,挥了几下,意犹未尽。 吆喝几人,包括那位黑衣青年,在道边练了起来。 桥兵坐在道边,看得很是认真。 蓦然,一把刀指向了他。 桥兵不由得一下坐直了。 黑衣青年,见桥兵看了过来,抱拳道:“桥少侠,下场指点一二?” 桥兵有点为难。这种情况,不去貌似有点不妥。要是去的话,怎么办? 缓步来到路边,主意已定。 “廖副镖头,我没什么招式,直接砍。” “无妨。” “那你砍我吧,我来挡。” 叮叮叮~ 廖副镖头也没说话,直接连砍五刀。 桥兵一一接下,速度并不快。 叮叮叮~ 又是十刀。 三次过后,廖副镖头停手道:“这是我的极限。要不,桥少侠,你砍我试试看?” “那你小心了。” 叮叮叮~ 力道很小,声音几乎没有间隔。 廖副镖头感触最深。桥兵刀刀都冲着兵器而来,并非对人,饶是如此,要抵挡的话,也最多能挡下三刀。 “桥少侠,如何能做到如此之快?” “快,会削弱其他方面,不是没人都适合。还有,快在绝对力量……” 桥兵话未说完,阵阵衣袂声传来。 韶文石,前方拦截人员。 “总镖头,有吃飘子钱的老合,对盘不?” “不用,让他们过来。这趟镖以后说白话,桥少侠可能听不懂。” 桥兵确实没听懂,但看得懂,有人来了。 “该干啥干啥,我们是在此歇息。” 喝着酒,说着闲话。道边的对练依然继续。 不多时,一群人,扛着各式武器,从道上冒了出来。 见到这群人,也是一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呆了半响,直接回头。 夜来得很快。 酒,本来就意思意思,没喝多少,早已收起。 避免伤亡,警戒收到百丈之内,由好手负责。 一夜无话~~ 上半夜,确实无话。 下半夜,空良亲自巡逻。 天微亮,空良一声令下,三十四人上马全速前进! 身后亮起烟花几朵…… 五里地外,空良勒马,朗声道:“王大胡子,我广达镖局与你素来相安无事,如今布下众多人手,真要如此?” 道旁一声哈哈,茶亭外的络腮胡跳了出来。 “墨枪镖头走哑镖,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想出什么来了吗?” “倒也没有,还望墨枪镖头明示。” “镖局规矩你是知道的,你这且不是让在下无路可走?” “只是好奇而已,还望墨枪镖头破例一次。” “如此说来,这趟过不去了?” “倒也不是。莫非护送那位书生?” 书生,自然是桥兵。灰色衣衫,背着箱笼。 “冤家宜解不宜结,在下改天登门拜访。” 王大胡子哈哈一笑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说罢一身大喝:“兄弟们,给我上,别伤了那书生!” 空良将计就计,大喊一声:“保护书生!” 呛~~~ 络绎不绝的拔刀声,树林中喊声顿起。 “趁对方人少,快速通过!”空良一声令下。 一圈人,把桥兵保护起来! 呼! 空良一枪,直击王大胡子。 砰! 刀,劫匪常规武器,威武霸气,而王大胡子的武器,偏偏是棍! 空良之所以用枪,武器上至少能占据一定优势。 原本有本刀谱,桥兵一席话,心里已放弃。 一杆墨枪,上下翻飞。 得尽快通过,避免被五里地外的埋伏合围! 第61章 断山 桥兵不想这样,但空良有他的想法。 王大胡子分了一半人手,在山山崖埋伏,哪想被空良直接冲过。人腿不及马腿,跑过来要点时间。 道上杂物无数,但缺少人手挡道。 冲过阻拦,受伤八九人。 对于一场拦截来说,这点损伤根本不在话下。 “王大胡子,十来年的相安无事,断送于今夕,你这是何苦呢?” “谁还不是拎着脑袋过活?” “那咱们明德堂见!” “怕了你不成!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要不,择日不如撞日?” 空良墨枪一抖,立在身旁! 王大胡子愣了一下,墨枪镖头啥时间如此强横了? 类似的事情,以前时有发生,打打闹闹,过了就算了,今天吃错药了? 刀刃上生活,话是不错,今日情形远远未到拼命的地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王大胡子咬咬牙,愣了几息,一挥手:“点子扎手,扯呼!” 出了十里地,稍事休息,伤者简单包扎。 一路无话。 ———————————————— 断山,大雪压顶。 一草一木,虽在积雪之下,桥兵仍然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松软的积雪,一直到了洞口,连野兔的痕迹都没有。 山洞,厚厚的灰尘。 凉亭内,一层薄冰。 一连两个时辰,桥兵找了两遍。 师父闭关处,洞门虚掩,灰尘和山洞里的一样厚…… 桥兵有点慌,坐在冰冷的床边。 师父去哪了? 风声呼呼,偶尔夹杂一阵啸叫…… 最后的希望是山洞里的一块巨石。 师父曾言,掀开巨石,需要至少贯通任督二脉。 下山以来,虽不及上山修炼时长,但长进不少。 桥兵精疲力尽,也未能挪动半分。 定了定神,冷静几分。 三日之后,一切恢复原样。 师父闭关处,桥兵封好虚掩的门。 “气者,随波逐流。波者,万物之形。流者,形之结果。 随波成因,逐流为果。因果可无界,自成一循环。 气行筋脉,以气逐气,以气养气。阴阳互调,融汇一流,上行百会,下至丹田,前从……” 默念口诀,桥兵凝神静气,最后一穴,百会。 灵台穴微微发麻,阳热之气源源不断,冲向百会…… 桥兵下半身微微发麻,上半身汗如雨下。 洞外,寒风呼啸。 这样的天气,除了风,谁也不愿出门。 一晃小半月,桥兵尝试数次,终于连通一丝,距完全贯通,还需时日。 断山,一个小小的身影,跳来跳去。这一丝动静,在茫茫大雪之中,还不如眼前一片雪花清楚。 凉亭修葺一新,树苗业已补全。 师父不在,规矩还在。 早起练功,直到风起。凉亭练身法,直到风止。 洞口练刀法,直到砍不动。歇息一时辰,继续练功。 随即自行选择目标,假想敌人…… 只是多了一条,有空就去搬石头。洞内的巨石,依然纹丝不动。 师傅的床,就在对面,干净,整洁。床下,热气腾腾的石头,和桥兵床下一样多。 “……不足从虚,以虚会意,意达则实,实则补虚,虚以待实……” 桥兵盘坐,双臂绕环,指尖相离约三寸。运气自气海上至承浆,虚至龈交,至百会,至灵台,虚至曲骨,终回气海。 穴位业已贯通,只不过和其他穴位相比,孱弱,距离引领气血,相差甚远。 百会,全身重穴之一,桥兵深知急不得。 一个月时间过去了,师父还是没有回来。 桥兵站在凉亭。 百余里地之外,望断山遥遥相望。 师父会去哪里了呢? 巨石勉强能动,距离掀开,还差三成力道。 百会穴,完全畅通指日可待。 “小兔崽子,回来就好,为师不等你了。 为师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不必挂念。 好好练功,有缘他日江湖中见。” 巨石之下,油布一张,三行字。 字迹端正清晰,显然并非危急之下所为,桥兵略微放心。 师父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处理,危险与否? 最后的希望,桥兵无法接受,就这样被师父抛弃了? 桥兵坐在地上。 一坐就是一天。 长出一口气,仰面躺下。 洞顶的怪石,突然变得狰狞异常,桥兵闭上眼睛。 “小兔崽子。”桥兵叨念了一句。 床上,靠墙,各式牌子摆了一排。 桥兵一一看过。 蓦然,掀开枕头,一把腰刀,静静的躺着。 低头坐在床上,腰刀晃来晃去…… 三日之后,洞前。 桥兵站定。 洞已封好。虽说冬天不种树,但桥兵等不到春天。 来年春暖花开之日,洞口成荫,或许它们能够等到师父回来。 还有带回来的酒,都放在巨石之下,师父该知道自己曾回来过。 箱笼上背,在树林中晃动,终于不见踪影。 仙娥驿。 桥兵坐在桌前,柔夷般的手,仿佛就在桌上。 “客官,你已经坐了一天了,我们这也要打烊了。” “需要额外加钱吗?” “并不是,只是我们打烊了。” “那这副桌凳算我租的。” “客官误会了。无妨,这副桌凳我们不收了。” 蓦然,马蹄声阵阵。 小二丢下桥兵,探出路边。 马很快,少倾即到。 一大汉翻身下马,环视一圈,直接在桥兵对面坐下。 随即,两侧坐下两人。 余下七八人,围在桌子四周,面向外。 “小二,上茶。” “客官,我们已经打烊了。” “叫你上茶就上茶,废话那么多!”左侧那人,一拍桌子喝道。 “客官,茶也凉了。” 对面那位伸手按住右侧那人道:“凉茶也来几碗。” 说罢掏出几个布币,扔在桌上。 一个布币滚到桥兵手边,桥兵推了推。 少倾,茶来。 大汉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道:“奶奶的,今晚就在此歇息,再忙的是也要有命才能干!” “好,一切听大哥的。”两侧的异口同声。 “大哥,到底是何事,催得如此紧急?” “据说侬河滩有什么发现……” 大汉说道一半停了下来,望着桥兵。 桥兵一直低头,看着某个位置,那个地方,曾经出现过一只手。 他们说了什么,桥兵一点不在意。 世间空余一人。山洞,唯一的家,业已封存,魂牵梦绕的念想只能靠偶遇。 冷,桥兵第一次体会如此深刻,还伴随着脚麻。 渐渐地,他听到了声音。 “小子,装什么傻,让你滚开!” 桥兵回过神来。 两侧的大汉已经站了起来。 或许是书生,两人并未拔刀。 哒哒哒~~ 又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第62章 故人 大汉眉头紧蹙。 “这些是什么人,跟了两天了?”左侧道。 “知道的人不多,或许是巧合。” “大哥,要不试探一下?” “不必,都坐下,静观其变。” 少倾,人语马嘶。 茶亭已打烊,一群人在道路对面安扎下来。 这群人,正是空良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天。 可惜没有看到桥兵,怅然若失。 廖副镖头看到了,被那群人围在桌子旁。 这还了得。 呛~~ 一群人武器在手,围了起来。 桥兵回过神来,也看到了空良等人。 “误会误会。”空良一眼看明白,仅仅是同桌喝茶,连忙抱拳道。 “敢问阁下前往何处?”大汉趁机问道。 “侬河滩。” “这么说你也接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 “不好意思,多嘴了。”大汉连忙抱拳道。 一行人占据一边,茶亭亮光微弱。 哒哒哒~ 又是马蹄声,相反方向。速度很快,越来越清晰。 十丈之外,来人勒马。 夜色很浓,来者男女不分。 安静了小半炷香,小道上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声音至于十丈之外…… 茶亭的门,原本早已关闭,蓦然打开,小二探头道:“各位客官,茶亭已打样。不嫌弃的话,在下给各位搭个火炉,顺带烧壶水,暖酒也成。” 少倾,两套桌凳,一火炉,在茶亭院前。 小二忙完一切,却没见人过来,只好又道:“各位客官,请自便!” 炉火忽闪忽闪,孤零零的立在路旁。 空良这边,人多,两张桌凳根本不够,去与不去,区别不大。 小二换了三壶水,索性不加水,水壶放到桌上。 他这次回到屋里,锁上了门。 “梁上愁归愁,脚下路归路。”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仅此一句,并无下文。 此话什么意思,桥兵不知。 黑暗中,大汉直了直身,仅此而已。 隔了半响,大汉安耐不住,朗声道:“梁上风自在,脚下任我行。” 呛! 话音刚落,拔剑声黑暗中传来。 当然,搭话的那群人,刀也出鞘。 开始得很突然,结束更为迅速。 仅仅十来息时间,打斗声已经结束。 惨叫声中,一黑衣男子从黑暗中走来,坐到桌旁。 剑已入鞘,茶满一碗,一饮而尽。 叫声渐弱,或许是因为冷。 黑衣人抬头望向前方道:“你打不打,不打过来喝茶。” 窸窸窣窣~ 黑暗中的另一人踱步过来,中年男子,黑衣。 在另一张桌旁坐下,端起一杯茶道:“请了!” “你是来收拾另一拨的?” “不全是?” “那包括我了?” “阁下何出此言?” “你见过我了。” “哈哈,这倒是稀奇。” “那边的人,你要小心。” “你怕了?” “那倒不是,有一人,至始至终没看我一眼。” “你看得清楚?” “看不清楚。” “那何以见得?” “有一人,气势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是不是他看不见?” “有可能,还听不见。” “……那我的气势是否变过?” “变了三次。” 中年男子手中的茶碗顿了顿。 “第四次。”黑衣人缓缓道。 “那人气息很强,让你如此忌惮?” “不强。” “你没有出手,也是因为他?” “八成如此。” “还有两成,没有把握拿下我?” “那倒不是,只是不知你是谁。” “哈哈哈,很重要吗?” “不重要。” “此话怎讲?” “我要知道找谁拿钱。” “这么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却要向我出手了?” “你见过我了。” 交谈没有继续,茶碗在桌。 咔嚓,一声轻响。 中年男子身形微动,只是板凳已经折断。 嘿! 中年男子一声大喝,面前的桌子径直飞向对面。 呛! 刀在手,脚在地上一蹬,飞身向前,带起炉火一偏。 黑衣人单手按桌,单手拔剑。 叮! 剑尖挡在刀身偏后! 受力偏后,中年男子手臂微震,差点把持不住。 脚一粘桌,随即一扫堂腿,直奔黑衣人面门,趁机人后仰,化解刀上劲道。 黑衣人半身后仰,剑顺势而下。中年男子的腿,就在剑的下方。 咔嚓,桌被中年男子踩下几分,踢出去的脚带起另一张桌,迎向空中的剑。 黑衣人有点拖大,不得已急速后退。 咻咻咻~~ 暗器破空声! 叮叮叮~ 几声轻响。 中年男子一脚把碎桌踢向黑衣人,同时挥刀。 “倒是有几分本事。”黑衣人挥剑的同时,不忘了调侃。 中年男子根本不回话,一把刀挥得行云流水。 黑衣人确实了得,一息防御,随即发动进攻。 中年男子挡了三剑,第四剑抵挡不及,左肩咕咕冒血,飞身欲逃。 黑衣人那里给他机会,横剑一挥。 中年男子一声惨叫,愣是落在三丈之外,双腿齐膝而断。 “没定胜负之前,永远不要背对敌人。” 中年男子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话音刚落,黑衣人飞身,直奔桥兵这边而来。 剑在前,很是怪异,几乎笔直朝天。 看那样子,更像是把剑递了过来! “我来!” 桥兵沉声道。 无意剑,桥兵见过。 呛! 呼! 刀出鞘,刀鞘掷出,闪身落到攻击范围。 随即双手持刀,自上而后,由后向前,一刀撩出! 笃! 叮! 黑衣人刀柄击落刀鞘,刀鞘直立在地。 桥兵的撩刀迎上了黑衣人的剑,在一条线上! 一条线,黑衣人失去后招,微微一退道:“是你!” “是我!” 这剑一接,还有这句话,桥兵瞬间明白,此人,参与圣火宫一战。 “今日,只怕你插翅难逃!” “那可未必,你盏茶时间未必赢得了我。” “盏茶功夫,天不会亮。” “那是,还早呢,但你受伤了,而且不轻!” “笑话,只怕是你给自己壮胆罢了。” “中年男子发了七颗针,你挡下五颗,一颗在后面桌子上,还有一颗不见了。” “哈哈哈,你倒是很清楚,这又如何?” “我不相信那种情况下发出的针,只是为了打个孔。” “哈哈,有点意思。” “刚才那一剑,旗鼓相当,所以,我只需抵挡盏茶功夫即可。” 圣火宫,此人和桥兵打过甚久,并未取得胜利。 “所以呢,我要走你拦不住我?” “我想试试。再说,故人重逢,叙叙旧总是可以。” “你不像话多的人。” “确实是,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这次,我用的是剑!” 黑衣人哈哈一笑,一抖手,一连四剑。 刚才中年男子第四剑并未挡住。 桥兵随即侧身! 叮! 第63章 仙娥驿 桥兵挡了一剑,闪开三剑。 挡的那一剑,一道很小,小到恰好可以借力躲闪。 黑衣人故作轻松,没能凑效,剑上毫不留情。 桥兵并不着急,对方武功很高,进攻犀利,不想浪费时间,说明那颗针真在他身上! 十来招后,黑衣人招式更加毒辣,招招致命。 剑花,无效。 速度最快的剑花,力道无法很强,对方能一一挡下。 力道最强的剑花,速度偏慢,无法命中。 当然,他还可以更强,但腰上的针真有毒,气血不畅。 桥兵的意图,非常简单,留下他。 任督二脉已通,内力较之前充裕许多,躲闪更能得心应手,偶尔能与他对拼一刀。 空良等人并未闲着,以他俩为中心,包围圈十来丈。 桥兵的快刀,砍出的声音几乎毫无间隔,廖副镖头看得仔细,但没看出任何招式,就是砍。 蓦然,黑衣人刷刷刷三剑,呈品字形,三个叉,半尺来长。 桥兵不认得此招。三个叉之间的连线很淡,速度慢;叉很清晰,速度很快。 叉,出现顺序依次是上、左下至右下。 快慢相结合的剑花! 桥兵瞬间有了解决办法。 左侧侧移,出刀阻挡右下剑花。 哪曾想这招竟然是虚招! 桥兵左移伊始,黑衣人同时左移,瞬间飘出近丈。 这哪能让他跑掉! 根本没有时间蓄势,一连踩出三坑,桥兵达到全速。 蓦然! 黑衣人侧身一剑,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逃跑是虚招,陷进是真,桥兵根本没法躲闪!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但不是时候…… 迎面而来的剑气,还有武器。首当其冲的是剑气,接着还有剑! 多年以后,桥兵曾回忆过这一剑。 年轻,连中两个虚招,把自己逼入必死境地。 一刀挥出,带出劲气即可阻挡逃跑,非得跟上前去。 无奈当时做不到这点,内力不足,随手一刀带不出劲气,自然无法阻挡! 曾和某人多次演练,多多少少要受点伤。 年轻胆大,也不是坏事,无疑当时的方法最正确! 电光火石之间,桥兵人微蹲,刀,破空而出,全力,身形稍缓,且侧身。 随即变掌,依旧全力,对准黑衣人面门一掌! 砰! 剑气自上而下,掌劲斜向上,两股劲气撞在一起! 劲气荡开桥兵,后退数步,左肩一麻,被荡开的劲气击中! 黑衣人拼着受伤,也要置桥兵于死地,没有挡刀! 噗! 刀中腰间,但黑衣人身形未停,仗剑前来! 叮叮叮! 桥兵腰刀在手,挡下三剑! 第四剑,桥兵堪堪躲开。 黑衣人四剑一招,剑回换招,桥兵趁机近身! 桥兵之所以没有招式,原因很简单,现阶段招式威力不大,还存在间隙! 黑衣人招式,对桥兵来说,威力足够,但现在他中毒在先,腰上还有一把刀! 刚刚几招,黑衣人明显占优,桥兵吃亏不小,还丢了武器。 近身干什么?黑衣人瞬间明白,对方有把短刀在手! 黑衣人想法很老道,意识很精准,无奈动作无法到位。 桥兵左肩受伤,但不影响身法。 “住手!”黑衣人一身大喝。 桥兵不怕他持久战,最好越久越好,住手,当然不在话下! “你是何人?”黑衣人以剑撑地。 “你要找人拿钱?” “有点意思,我走得了吗?”黑衣人哈哈大笑道。 “有点难度。” “所以,你等我毒发?” “我会救你。” “为何?” “圣火宫你得负责。” “如何救?” “那人身上该有解药。” “你觉得会很顺利吗?” “有点难度。” “所以,你是何人?” “在下桥兵。” 黑衣人没有回话,看着炉火,有些失神。 良久,缓缓道:“原来是守冢一族。” 桥兵不知其意,但耗时间,他不反对。 “你不是我对手。” “是,你没中毒,我万万不是对手。” “你倒很实在。” “这个是事实。” “只怕你要失望了!” 黑衣人说罢,举剑一横! 桥兵下意识一抬手,终究没有出手。 ———————————————— 冷风阵阵。 马蹄裹布,声音低沉,走得并不快。 仙娥驿不宜久留,稍事收拾,连夜赶路。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你误会了。” “中年男子,是明德堂老二,想必是王大胡子找来的帮手。” “帮手?” “是。明德堂美其名曰协调黑白两道,其实不然。” “如此说来,广达镖局难以脱身?” “这倒不至于,明德堂还不至于和八大镖局为敌。” “那要它明德堂有何用?” “有一点,明德堂存在,劫匪不至于和镖局拼命,镖局也不至于对劫匪赶尽杀绝,少了许多伤亡。” “这倒也不坏。” “所以出现个别败类,也在情理之中。” 桥兵长叹一口气。 “宁捕头让我带话于你。化波谷逃出三十七人,个个穷凶极恶之徒,让少侠小心提防。这是那三十七人的记录。”空良拿出一本册子,递给桥兵。 “那黑衣人,桥少侠看出什么来路没有?” “惭愧,我熟悉的剑法不多,没看出来。” “我倒是觉得很像巴山剑法。” 巴山剑法,后来改名为廪君剑,郑家家传剑法,桥兵见过。剑法行云流水,大开大阖,招式厚重。黑衣人剑法毒辣,相似之处不多。 “只可惜没能把他交给宁捕头。” “由此看来,圣火宫一案很难,此人宁死不降!” “终归会水落石出。” “这倒也是。桥少侠接下来作何打算?” “打算倒是没有,你们为何前往侬河滩?” “还是那趟镖,送还给笑无常,不嫌弃的话,一同前往,也好做个伴。” 冬天意犹未尽。 农闲季节,但凡有点事的地方,人气都很旺。 桥兵有伤,整个镖队尽量避开人群集结之处。 侬河滩,半个月路程。 一晃二十来天,还有几天路程。 冬天的太阳,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午时,行人渐多,意味着前方又有集市等类似的地方,一行人在道边宽阔之地,暂时歇息,等候集市散去。 三十来匹马,动静本不小,过往行人加快步伐,匆匆离去。 集结的地方是个小镇,黑漆漆一片,间或有几处亮光。 小镇,独街一条,半道拐了个弯。 过弯,就听到一个声音:“张三,别让她跑了!” 第64章 方向 这个声音,桥兵熟悉,祁雁兰。 张三在此,桥兵更是喜出望外。 任督二脉贯通之后,下一步需要选择两条经脉作为支撑,稳固修炼方向。至于选择那两条,需要在极端压力之下,启动萌芽。师父不见了,张三无疑是最佳人选。 至于祁雁兰,她说的没错,自己身法有点问题。 仙娥驿黑衣人一战,全速之后,竟然没法变化,以至于无法躲闪黑衣人回首一剑。 “祁姐!”桥兵一声呼唤。 “小弟?!”一声惊喜。 空良等人散开道来,人影,速度极快,快到差点被马踢了一脚。 桥兵连忙下马。 “果然是你,小弟,你咋在这里?我在召来等你一个月。” “一言难尽!” “谁欺负你了?” “没有。” 张三远远的冒了出来,踱着方步。 桥兵还没说话,祁雁兰喊起来了:“张三,那个女的呢?跑了吗?” “走了。你还要和她打?” “除了我小弟,我还第一次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不打不过瘾。” “你打不过她。” “那可不一定,我还有几招没用呢。” “算了吧,别人让着你呢。” “哼!” 话音刚落,张三扭头看了一下道:“人家回来了。” 这人气息波动很熟悉。 祁雁兰听到张三的声音已经飞了出去:“你还敢回来!” “祁姐,住手!是我朋友!” 祁雁兰仓促收招,人冲了过去。 桥兵速度慢了一点。 “你受伤了?” “嗯,和人打了一架。” “多管闲事?” “没有,他要杀我。” “为啥要杀你?” “我也不知道。” “那还说没多管闲事?” “真没。” 祁雁兰看不下去了。 “小弟,这谁呀?这么霸道?” “我朋友,烛影。” “烛影?”祁雁兰叨念了一声,开始围着烛影转圈。 “张三,这个就是烛影。”祁雁兰冷不丁一声大喊。 “哎,我可怜的女儿啊……” “别扯你女儿,你女儿哪能和她比。”祁雁兰没让张三说下去。 祁雁兰一点不见外,伸手就去拉烛影。 烛影躲了一下,第二次被拉住了。 客栈,本来空无一人,现在人满为患。 大堂,空良等人见到烛影,不由得一愣,这哪里还像镖局可怜兮兮的那位? 烛影略有尴尬,微微点头。 桥兵坐在屋里。 烛影被祁雁兰拉着,不知在说啥。 张三总算解脱。 “我看看,你伤在哪里?” “左肩,已无大碍。” “谁信呢,气息明显不稳。” 一道乌黑的印记,肩甲直至后背。 “你还真是麻烦,我又帮不了你。” “多谢,倒是所几天我想请你帮忙。” “无妨。哎,我可怜的女儿啊,怎么这么命苦……”张三终于把这句话讲完整,足足几百字。 “过年没见着?” “没,上前线去了。” 张三抿了一口酒,又一声叹息:“喝酒都找不到人。”说完,好似很落寞,径直走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过久,烛影才得以脱身。 “祁雁兰是谁?” “我知道的也只是一个名字。” “张三呢?” “这人名字都是假的。” “那你还和他们一起?”烛影一脸不可思议。 “张三救过我一命。” “你干啥了?” 桥兵避重就轻,说了一下,末了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接人。” “什么人?” “多管闲事!” “呃……” 烛影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秦山八刀,几天前就该到了,我过来看看。” 桥兵微微迟疑道:“梁上愁什么,脚下啥的,我没记清楚,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梁上愁归愁,脚下路归路。”烛影说罢停了下来,“你咋知道?” 仙娥驿的情况,桥兵详细说了一下:“……你们有内奸?” “你就因此受伤?” “是。” “我走了!” “明日再走不迟。” “事关重大!” “明日一早,我有匹马。”桥兵深怕不答应,“我没受伤都不走夜路……” “那我也不能住你屋吧!” 桥兵只得让开了门。 ———————————————— 小镇后面,半山腰。 祁雁兰在外警戒。 桥兵打坐在地,张三立在石上,双掌笼罩桥兵。 小半炷香之后,张三手掌。 “好像还不够,没分出来。” 压力之下,桥兵全力抗衡。 十二经脉,以及其他六脉齐头并进,强弱之分并未出现,直接导致无法找到两条辅助筋脉。 “你都快到极限了,是不是方法有问题?” “该不是,当年我选任督二脉,方法就是如此。” “小弟,这都快半个月了,天天这样好几回,吃得消吗?” “祁姐,不用担心,容我想想。” 蓦然,桥兵有所感悟。 先前只顾着抗衡外界压力,气血没有循环,外界压力导致所有的筋脉启动,但是任务二脉气血没有运转,到底那条经脉更能支撑任督二脉,无法区分出来。 此次,张三减小内力,桥兵暂且不管外部压力,内力在任督二脉运行数个来回。 筋脉依旧全部启动,压力不足以区分主次。 随着外部压力的逐渐增强,阳跷脉和阴跷脉两脉作用越来越大。 数次下来,此次如此。 桥兵喜出望外! 自此,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有了方向,接下来就是修炼。 阳跷脉起于足跟外侧足太阳经的申脉穴,沿外踝后上行,经下肢外侧后缘上行至腹部。 沿胸部后外侧,经肩部、颈外侧,上挟口角,到达眼内角。 与足太阳经和阴骄脉会合,再沿足太阳经上行与足少阳经会合于项后的风池穴。 阴跷脉起于足跟内侧足少阴经的照海穴,通过内踝上行,沿大腿的内侧进入下部,沿躯干腹面上行,至胸部入于缺盆,上行于喉结旁足阳明经的人迎穴之前,到达鼻旁,连属眼内角,与足太阳、阳矫脉会合而上行。 修炼,始于足下,并不急在一时。 阴阳跷脉修炼方式和任督二脉略有不同。 任督二脉,内力从无到有,穴位从一端或两端开始,逐步贯通。 现在有了内力,方式变为先贯通,再强壮。 贯通整个经脉,从那头开始,需要考究,只因最后需要和任督二脉连成一气,组成修炼框架。 桥兵一坐就是一天,修炼并为起步。无论从哪一端开始,另一端穴位隐隐发麻。 第65章 茶楼 一连几天,没有任何进展。 穴道发麻,意味着受制,强制修炼,势必适得其反。轻者穴道被废,气血淤积于此,重者导致走火入魔,影响修炼根基,桥兵不敢造次。 “是不是需要在压力之下修炼?” 这个问题,桥兵想过。 一是压力从何而来,多大合适? 考虑张三,第二个问题,修炼要多少时间,张三内力并非无穷无尽。 主要是第三个问题,压力之下修炼贯通,压力散去之后,会是什么后果,无法判断。 要是还有一位内力高强者,和张三一起交替协助,倒也可以,但从何而来…… 纠结了好几天,毫无进展。 这天,桥兵又开始修炼。 张三吵架输给了祁雁兰,原因很简单,帮不上忙。 气不打一处来,见桥兵打坐,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他点压力! 压力很小,相当于先前寻找方向的一成。 蓦然,压力之下,存在轻微的蠕动,毫无规律,好似要破壳而出。 于此同时,桥兵瞬间满头大汗,身体瑟瑟发抖。 张三大吃一惊!这,要爆体而亡! 戏谑之心早已收起! 这,要是出了问题,祁雁兰还不得拼命! 随着内力的增强,蠕动依旧存在,只不过隐隐有了规律。 张三叫苦不迭,祁雁兰目瞪口呆…… 压力一上,桥兵随即感知。 所有的筋脉同时启动,原本专注修炼的阳跷脉气血被打乱,集中在此的气血无法控制,几欲破体而出。 其他启动的筋脉跟随阳跷脉气血四处乱窜,根本无法控制。 又是那种痛!没有来源也就没有去处的痛,来自骨子里的疼痛,根本无处宣泄,几欲昏厥! 随着压力增大,情况稍微好转,阳跷脉和阴跷脉开始发挥作用,引导气血有规律运转。 此时再次修炼阳跷脉,申脉穴开始,风池穴没有发麻,反而暖洋洋,好似在等待。 申脉到仆参,再到跗阳,直至居髎,丝丝联系若隐若现,颇有指哪打哪的感觉。 这,苦了张三,整整一个时辰,时刻调整内力大小,遏制动荡的气血。气血停滞不前时,还得减小压力…… 又一时辰,张三已经快油灯耗尽。 蓦然,动荡的气血跑了起来! 运行轨迹很清晰,正是阳跷脉。 看到了曙光,张三一喜,渐渐减小压力,直至收手。 桥兵面色如常,张三瘫坐在地,大汗淋漓。 祁雁兰随之萎倒,有点恍惚。 随后的几个时辰,张三觉得很不真实,祁雁兰处处让他,吵架的语气竟然一改往昔。 “我可怜的女儿啊……” 几百字,张三叨念完了,有点不真实,第一次。 “我说,你想要嫁给他?” “没想过。” “那你这是在干啥?” “不是任何事都需要理由。” “咦,这话怎么也不像你说得出来的。” “那我该怎么说?” “你该说‘要你管’才对。” “还有一条,忍了。倒是你,为啥要帮他?” “我想招他做女婿……” “你觉得可能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我倒是觉得,不如让你女儿来。” “那不行,这小子还打不过她。” 一天之后,桥兵结束修炼。 阳跷脉基本打通,继续修炼已成不可能。一条筋脉支撑之下,任督二脉反而有点晦涩,不如先前那么畅通。 他不知道,任督二脉阴阳调和,阳跷脉属阳。 阳跷脉分去阳刚之气,造成任督二脉阳刚之气不足,阴阳失调,所以晦涩。 有诗云。 四月五月南风来,当门处处芰荷开。 山顶的白,已经散去,微黄的绿色,漫山遍野。 风过,带来鸟叫虫鸣,还有阵阵不知名的清香。 一行三人,走在河边。 张三无法推却,走在前方。桥兵和祁雁兰跟在后。 一般,前方的位置,属于桥兵,张三很是不自在。 “我说,桥少侠,还是你走前面。” “你功劳最大,理所当然,从现在起,你就是老大。”祁雁兰满面春风。 “我们现在去哪?” 去哪,桥兵也不知道。 那天早上,烛影离开之时,桥兵把她堵在屋里,问了小半个时辰,也没问出来她要去哪里。 一抹绿色,又一次消失在路的尽头。 蓦然,桥兵想起秦山八刀。 侬河滩是个什么地方? 秦山八刀听完空良的回答,气息略有变化。 侬河滩,骑马几天路程,徒步也不远。 桥兵阴阳跷脉全部贯通,强度比起任督二脉弱了不少,这需要日积月累的修炼。 内力提高了三成,桥兵甚是满意。 阴阳跷脉修炼到任督二脉同等强度之后,再开始修炼其他筋脉,起到补全内力框架的作用。师父给的修炼心法,到目前为止,完成了三成…… 小憩,阵阵微风。 桥兵一时兴起。 呛! 拔刀,挥刀,收刀平举。 一丈开外,一颗小树,寸把粗,缓缓倒下。 再来一次。 一丈开外,尺把粗的树,三寸深一道痕迹。 这大概是随手一刀带出的劲气最大的力道。 张三走上前看了看道:“我以为有多大提升呢。” 说罢拿过桥兵的刀,亦是随手一挥。 还是那颗树,拦腰折断,倒了过来。 祁雁兰随手一剑,深约半尺。 出得树林,竹林之间,茶楼人声鼎沸。 小二晕头转向。 襟前水渍斑斑,帽子已歪,抹布斜跨,不几步扶一下。 就算如此,呼喊声还是此起彼伏。 “小二,茶叶呢?” “换壶水!” “搞什么,一壶水半天没到,挖井去了吗?” “哈哈,要不咱们凑合一下,我有茶叶,你有茶壶?” “凑合个屁,水凉的。” “我这有热水,没茶……嘿,你个王八羔子,抢我的水壶做啥?” 显然,茶楼超负荷。 这群人互相认识。 “客官,不好意思,茶楼已经满了。”见到桥兵三人,小二一脸歉意。 “无妨,我们可以等。” “那边有凳子,各位请自便。”小二已经回头。 三张竹椅,一字排开,背向茶楼。 虽已坐到路的另一边,茶楼的吵闹声,声声入耳。 张三说话,声音一向不大,桥兵亦是如此,唯独祁雁兰,声音清脆。 “啊……你说啥?” “啊……大声点。” 少倾,三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树林。 桥兵之所以停下,只因仿佛听到一个地名,侬河滩! 第66章 侬河滩 三人坐在道边,话也不能好好说,甚是无聊。 茶楼的吵杂声倒是越来越大。 夜色渐浓,小二终于闲了下来。 一张桌,一盏灯,一壶水,几杯清茶。 “三位,不好意思,今日不知为何客人如此之多,有所怠慢,桌椅陈旧,还望见谅。” “无妨。倒是你,坐下稍事歇息。” 小二一声长叹,也不推辞。 “人多生意旺,为何叹气?” 小二扭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侬河滩此次大祸临头了,建议三位再次逗留几天。” “此话怎讲?” “这些人,都是附近的山匪,每次下山,祸害四方。侬河滩有家染坊,叫河滩染坊,恐怕要遭殃了。” “新开的染坊?” “这倒不是,有些年头了。山匪吃过亏,怀恨在心,不过听说此次有什么神秘高手号召,针对染坊,这些山匪也接到了信息,在此汇集,不日将前往侬河滩……” “小二,那里有马匹出售?” “转过前面的山包有一小镇,那里有马匹。” ———————————————— 侬河滩,依山傍水。 前有侬河,后有河滩山。 侬河很宽,河滩山也很高。 几百丈宽的侬河,在此急剧变窄,水流湍急,流入大山之间。 侬河,有个久远的传说。 相传某位湖神,对来自北方浑浊的水流大为恼火,动不动就大发雷霆,洪水四溢。湖水确实被污染,四方神仙对此也毫无办法。 浊水来自河滩山,成了湖神主要淹没区域。为此,河滩山山神香火逐年减少,甚至到了凋零的地步。 河滩山山神不得已,联合周边山神,造山堵水。 哪曾想这样一来,湖没了水,湖神整天找河滩山山神理论。 上游聚水成泽,各路神仙跟河滩山山神没玩没了。 河滩山山神不得已,历经千辛万苦,找来一把刀,生生劈开数道大山,才得以缓和。 为此,一般山神手持一条蛇,而河滩山山神手握一把刀,威风凛凛! 现今,侬河滩对面,十阴山西侧以南,是一望无垠的平原。 官道在河岸止步,变成码头。 侬河上,偏偏扁舟络绎不绝。 侬河滩没有码头,但扁舟停了一岸。 两条街道,人字形,一条通往河边,一条通往河滩染坊。 河滩染坊,位于侬河滩最下游,河滩山山脚下。 侬河在此分成数道,流入悬崖峭壁之间。 染坊,每逢双日子对外开放,同时出售各色布匹。 河滩染坊的布匹,朝廷曾多次想要纳为官方专用,次次被拒,理由是染坊能够有如此好颜色,老百姓的意见最为重要,失去这个支撑,调不出精美的颜色。 这个理由,朝廷第一次听说,但不几年就同意了。多年以来,朝廷收纳过不少老字号染坊,结果确实如此。 祁雁兰首先有问题。 在街上来来回回几趟,竟然没人看她,个个目不斜视。 “张三,我和你女儿比,那个好看?” “你年轻。” “小弟,我和烛影比,哪个好看?” “你有韵味。” “那他们怎么就跟没看到似的?” 桥兵不关心这个,河滩染坊在哪? 河滩染坊,在侬河滩,最出名的并不是精美的布匹颜色,而是那批批美艳绝伦的染坊姑娘。 染坊姑娘脾气不大,但气场很大,侬河滩的人都知道。 胆敢在非开放日靠近染坊者,必定得不到任何好果子,这是多少年来得出的经验,越是对染坊姑娘有意向的青年,必定遵守河滩染坊的规则,父母的话都得靠个边。 所以,河滩有一怪。 两条街隔日繁华。 双日子,河滩染坊这条街,人多得不像样,对面那条街,几乎没人,好似被完全抛弃。 单日子正好相反,河滩染坊这条街,狗都没有一条。 冷清的街道,店铺大门紧锁。 拐了一个大弯,店铺消失,一条道通向远处,偌大一排房屋若隐若现。 “有人在打架!”张三不紧不慢说道。 话音刚落,桥兵加速。 果然,百十丈后,叮叮当当的兵器声传来。 虚掩的大门,打斗在院内。 桥兵刚近大门。 蓦然,兵器来袭。 叮! 桥兵挡下。 黑衣,好似女子。 桥兵有点懵。 黑衣女子招招不留情! 杀还是不杀是个问题,活捉需要时间,打斗声还在里面。 十来招过后,桥兵决定先抓起来再说。 叮叮叮~ 桥兵对准兵器连砍十几刀。 黑衣女子出剑稍缓,劲气灌注。 无意刀,桥兵觉得不会给对方造成过重伤害的招式。 女子见到如此怪异的招式,也没慌乱,剑平举,以不变应万变。 叮! 兵器想接,声音并不大。 随即的搅动,女子始料未及。 桥兵的内力,虽说提高了三成,其实依旧不是很强,还不如祁雁兰。 女子的内力稍强,桥兵并不想伤人。 桥兵一击不成,随即变招,骤然加速,围着她连砍十几刀。 黑衣女子也探出桥兵内力并不强,招式稀奇古怪,好似对自己的剑意见很大。 于是乎全力进攻。 桥兵有点恼火,看上去不砍她一刀不行。 里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而祁雁兰和张三两人好似没有进去的意思。 力道减小,挥刀速度再次提升! 黑衣女子挨了好几刀,愣了一下。当她再次出招之时,完全是拼命,根本不防御! 桥兵好想手里的是根棍子,这样,砸她几棍。 用刀面倒是可以,但刀面根本快不起来! 桥兵第一次想要逮住一个人,竟然如此头疼。 白胡子老头每次都能逮住自己,双方都不受伤,确实不一般,桥兵忽然想起白胡子老头逮他用的办法。 连挥十来刀,砍同一个方向,随即身形右转,一刀拍在黑衣女子背上。当然是刀背,他还做不到刀面也能这么快。 黑衣女子一踉跄。 桥兵心头一沉,力量不够,没有拍倒。 随即从右侧转出,一刀从下往上撩出。 叮! 黑衣女子的剑,终于脱手。 桥兵伸手连点。 大门内,一片狼藉。 各色布匹,残破物件到处都是。 斑斑血迹,寸步难行。 横七竖八躺着都是人,有的出声,有的不出声。 有男有女,有黑衣,有绿衣…… 桥兵进来,地上的人,眼神各异,有的绝望,有的欣喜,挣扎着,却是无法动弹。 带着血迹的脚印,一直往前,尽头又一道门。 桥兵心念一动,押着黑衣女子,一脚踹开大门! “都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第67章 河滩染坊 门内,一片狼藉。 唯一的差别就是有两拨人,你来我往,叮叮当当战在一起。 桥兵这声大喝,除了近前的人微微一愣之外,打斗根本没有停歇。 “都给我助手!”张三帮忙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觉得耳膜一震,嗡嗡作响,胡乱挥了几下兵器,闪身挑开。 内力高强者,分不清是敌是友,也只得暂时罢手。 “听他说话!”张三的下一句话,声音小多了,不过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桥兵一愣,张三的手指指着自己,人影攒动,三角之势业已形成。桥兵这边,加上黑衣女子,也不过四人。 院内,一边绿衣黑衣,有男有女,另一边黑衣为主,也是有男有女,灰麻白等等颜色各异。 桥兵一时分不出来,不得已问黑衣女子:“你是那边的?” 黑衣女子斜了一眼,昂首挺胸,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有绿衣哪一方,明显有点投鼠忌器的味道,桥兵心头一凉。 哪边是河滩染坊,桥兵还不得而知,从衣服上勉强可以判断,有绿衣那方可能是河滩染坊,但谁知道呢。 突然来了第三方,打斗变成了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出手。 “小子,你是何人?”老者的声音,沙哑,仿佛磨刀一般,桥兵没看到人。 “路人。” “路过河滩染坊,倒是稀奇,不知道河滩染坊的规矩吗?” “来都来了,此时讲规矩有点晚。” 老者桀桀一笑,那声音,犹如撕裂布匹:“小子,极光帮在此办事,识时务者留下手中的刀,滚出门去!” “这恐怕不行,我的刀你不会用。” 话音刚落,人群中跳出三人,蓝汪汪数道,直奔桥兵。 叮叮叮~ “第一次!” 桥兵挥刀,一一挡下,沉声道。 不过听到的没几人。 这三人一出,犹如机关激活一样,整个院内喊声阵阵,又开始了混战。 张三一手撑住下巴,一手扶肘,看得饶有兴致。 祁雁兰拽过黑衣女人,护在身后,避免误伤。 黑衣女子穴道被制,和常人无异,但也面不改色,一脸愤然。 桥兵挡下暗器,面对三人。 “小子,你的刀要怎么用?” “你不想知道。” “你不就是仗着有个老头给你撑腰,书生也拿起刀来了,冒充武林人士?” 老头,自然指的是张三,那一声喊,内力深不可测。 三人前来,目的很简单,缠住三人,不影响进攻染坊,待到大局已定,回头再来收拾。 只不过三人有点贪,还有两姑娘,自诩三人合击,能够拖住老头。 桥兵,一介书生,根本就没在考虑之中。 “老头,声音大了不起啊,下来,咱们打上几百回合!” “不关我事,我就帮他喊。”张三不紧不慢,指着桥兵。 “第二次!” 桥兵挡下三人一人一刀,沉声道。 现场鱼龙混杂,没有朝廷人员,要停下双方,很难。桥兵想了无数种办法,好似都不能善终,加上外院已经有如此伤亡,势必得分出胜负! 难道又要杀人,桥兵心头略有沉闷。 “小子,难道还有第三次?” “杀人不要个理由吗?” “理由!”其中一人晃了晃刀,嬉皮笑脸道,“看见没,这三尺长刀就是理由。” “不用和他废话,这小子有点傻!” “第三次!” 桥兵最终还是喊了第三次。 话一出口,身形突变,躲过来人一刀,目标盯着张三那人。 一刀划过,随脚一踹,落地蹬起几块碎石! 随即曲身,横刀向前。 挥刀相向的那位只觉得眼前一花,迎面来一人!晃眼一看是老二,还冒着点啥,连忙收刀。 叮叮叮! 几声响,刀上有外力,收刀速度暴增,完全不可控! 这绝对是耻辱!奇耻大辱,收刀砍到自己的腿! 啊! 一声惨叫,和老二一起倒在地上,刀又被砸深几分。 略一定神,满嘴腥味,耳边咯咯声…… 桥兵根本没有停顿,无意刀直奔第三人! 叮! 声音不大! 随即搅动兵器,最后一下弧度很大,划过他的脖子。 一息之间,三人悉数倒在地上。 这边的动静,相对整个院子来说,很小,但周围极光帮帮众一时没反应过来。 “杀!” 反应过来之后一阵呐喊。 既然不是河滩染坊的人,不管什么理由,杀到别人家里,罪不可赦。 祸不及家人,这是底线! 裂土分茅,桥兵一圈下来,所过之处,留下稀稀拉拉几人摇摇欲坠。 张三不是第一次见桥兵杀人,但祁雁兰是! “张三,那是我小弟吗?” “如假包换!” “他不是要喊三次吗?” “喊过了。” 祁雁兰的注意力本不在桥兵这边,有张三在,她不必费心。 她专注身法数年,不然也不至于内力不足,使不出五招剑法。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不多时,她看出绿衣女子那边,身法和烛影类似,黑衣女子亦是如此。 “你是河滩染坊的?” 黑衣女子瞪着她,半响,微微点头。 “我把你放了,不准找我小弟麻烦!” 黑衣女子怒目圆瞪,竟然说话了:“合着我白挨打了?!” “那你为什么拦他?” “我负责断后,自然要拦!” “算了,随便吧。” 半响,祁雁兰没有动静。 “喂,你不是说要放了我?” “我改主意了。放了你,你找小弟麻烦,有点麻烦。” “我不找他麻烦了。” 祁雁兰斜了一眼道:“你先把眼里的火气灭了再说。” “那你怎么不去帮你的小弟?” “他要救河滩染坊的人,又不是我,我只负责他不出事。” 黑衣女子看了半天,一言不发。 张三走了几步,捡了好几把刀,终于找到一把趁手的。 桥兵第二圈就遇到几位好手,向他出手。 不得已只能继续减少刀上的力道,提升速度。 力道一减小,就有了惨叫声! 如此集中的惨叫声,换谁心里也发怵。 兵器声逐渐减少,最终停了下来。 阵势也有了变化,极光帮退到一角! 墙外,湍急的侬河,还有几十丈高的悬崖。 大门是一个出口,当然也可以灭了河滩染坊的人,从西面突围! 安静仅仅持续了几息时间。 “杀!” 震天的喊声,直冲桥兵这边而来! 第68章 街道 形势急转直下,由对峙变成拦截! 门前只有三人,还有一人要保护黑衣女子。 桥兵心念一动,退回外院! 刀,自然没有闲着。 逃窜的极光帮帮众,根本无意战斗,反倒是桥兵单方面击杀。 外院伤重的人,被踩踏得惨叫连连。 桥兵干脆放弃拦截,躲在院门旁,张三适时大喝一声:“注意脚下!” 少倾,外面又响起了打斗声,逃窜的帮众慌不择路,向右侧山上跑去。 待得帮众全部跑出外院,桥兵来到大门前。 街道,人满为患。 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桥兵不知,只好退到院门右侧,再右是悬崖,阵阵凉风吹的背脊发凉。 先前打斗的另一帮人,显然是河滩染坊,来到大门前,直接开始攻击! 桥兵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喊出口。 “小弟,你要喊啥,让张三帮你喊。” “算了,不喊了。” “为何?” “旁观者,不知当事者的悲伤,我们还是看看吧。”说着看着黑衣女子道,“你要不要去?” 黑衣女子瞪着他,犹如看个傻子。 桥兵连点,解了穴道。 “一会儿记得还我。”祁雁兰把自己的剑递给她道。 黑衣女子飞身而起,一连三剑,剑剑致命。 当然,不是对桥兵。 黑衣女子不傻,先不说老头,先前打过的年轻人,就难以对付。而这把剑,明显非凡,没出口就借出,显然也非一般人,所以,极光帮帮众就遭殃了。 瞄了一眼,三人面向侬河,不知道在嘀咕啥…… 极光帮帮众,只恨爹娘少给了两条腿。 河滩山,劈出来的山谷,很陡,百十丈高,根本没有借力之点。 个别轻功略好者,挂在绝壁歇息,试图往上爬,山脚下全是人。 桥兵的心思,在另一方面,河滩染坊和烛影是否有关系? 太阳偏西,打斗仍在继续! 双方各有损失,总体上看来,极光帮不是对手。 至于为什么,桥兵不想去考虑,晚上去哪成了问题,难不成在此蹲一晚上? 街道沿山,打的正欢,出去,几乎不可能。 莫名的惆怅,桥兵暗自伤神。 这些人,都为了自己一方利益,各自战斗,而自己,孤家寡人一个,飘在虚处,好似一片浮云,消失在何方本无定论。 师父说的江湖中见,江湖那么大,何处能相见? 人在一世,总得为了点什么。 天下苍生?太虚,虚到何人算苍生都无法定论。 断山的家已经没了。 回到断山,一辈子也何尝不可,江湖中,只得牵挂的事,几乎没有。 人倒是有一个,一直以来都是偶遇。 或许她有她的使命! 想到此,桥兵坐直了。 帮她完成使命,回断山! 她在哪? 烛影,在山脚下。 从侬河对面回来,侬河街,转过弯,原本该冷清的道路,一行人急速逃窜,到了跟前直接挥刀相向! 严春桃等随即列阵,阻拦逃窜! 按说十几人根本无法拦截,但极光帮帮众根本无心恋战,丢下几十具尸体,直接开始爬山。 过于逼近也不是办法,对方有暗器! 三三两两有人爬上了山崖,消失在山崖之上。 留下的,只能凭借暗器,负隅顽抗。 严春桃等好手,包括烛影,一有机会,就斩杀一二。 蓦然,一道身影腾空而起,落在十余丈高处! 老者,衣衫褴褛,一把铁钩勾在石壁上。 烛影长身而起! 咻咻咻~ 数道蓝汪汪,分袭两边。 烛影不得已挥剑挡下,落回地面,老者又一次腾飞。 要是桥兵在此就好了,他用刀鞘就能把他打下来…… 想归想,烛影第二次起身! 又是暗器,不同的是此次还有部分来自山脚下! “花姐!小心!”严春桃急得一声大喊。 声音并不是特别大。 大门前,桥兵腾地站起身来,一脚踹得尘土飞扬,直奔山脚下而去。 “让他过去!”黑衣女子一直关注这三人,见桥兵冲了过来,连忙说道。 桥兵根本没有停留,直接冲入人群! 很快,桥兵退了回来,人太多,冲过去几乎不可能。 悬崖峭壁,桥兵见多了。 飞身上到一丈高度,山崖上,差不多高度的人,悉数踹回山脚。 破空之声响起,来自头顶! 桥兵单手扣住岩石,贴在山崖上。 啊啊~ 几声惨叫,上面掉下数人。 不得已,桥兵落回地面。 “妈的!上面的竟然用暗器!” “王八羔子,我活不成你也别想跑!” “打他们!” 暗器,老者发的,他以为桥兵要来追他。有没有命中目标,他没看清楚,打上来的暗器,让他头疼不已。 掉入人群中的桥兵,倒是安全了不少。 黑漆漆的,谁也看不清谁,桥兵来到另外一头。 祁雁兰在这头,急得跳了起来,要不是张三拽住她,只怕已经跟了过去。 黑衣女子看在眼里,扔出一烟花,红蓝黄三色。 烛影大吃一惊,有人过来了,谁? 怎么过去,桥兵头疼了。 更头疼的另一个问题,刚才只是恍惚听到了花姐二字,到底是不是烛影? 不是还好;要是真是烛影的话,麻烦大了。 这不是走夜路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事做得太冲动。 烛影发起脾气来,不容小觑。 帐篷被砸了跑上山,数九寒天,被罚在湖水中冻了三个时辰…… 上次是救了她,还是暴怒,这次找个什么理由? 桥兵想着,背靠山崖,慢慢移动。 蓦然,一阵香气来袭,剑在前,防住全身。 烛影甩出三色烟花。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报信的。” “报信?什么信?” “可能过几天,会有人来攻击河滩染坊。” “河滩染坊轮得到你来报信?” “桥公子,真的是你啊。”严春桃听出来了,连忙上前。 烛影不得已放过桥兵。 第二句话就不怎么靠谱:“桥公子,有空咱们烤蛇肉吃吧。” “好!” “你怎么在这些人中间?” “染坊那边,死了好多人。”桥兵不想回答那个问题。 “啊!花姐,你听到了吗?” 烛影当然听到了,不用桥兵说,她也知道,那边肯定有伤亡。 “这些是何人?” “自称极光帮,有何过节?” “没听过。” “这就奇怪了。” “多管闲事!” 第69章 山崖 忽然,这句话,桥兵觉得很有道理。 确实是多管闲事! 寻找师父的方法突然闪现在脑海中,牌子,四大家族! “你说得对!” “你说什么?”烛影吓了一跳。 “你没事就好。” “你有事!” “我知道。” 实际上,烛影拿他也没办法,上次只是说说而已,这家伙真的在湖里冻了三个时辰,一点台阶不给! 朔日前一晚,月亮根本没有出来。 旭日东升,又是一月。 能爬上山崖的极光帮帮众已经全跑了,留下的不是受伤就是爬不上去的。 但,事情远未结束。 午时,茶楼那帮山匪出现在街道上。 桥兵,躲在拐角处的山崖旁,闭目养神。 烛影眼皮底下,养神是最好的办法。 以至于不管哪方,看到这三人都欲言又止。 尤其是黑衣女子,蹬了他们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攻击他们。 但是! 张三不知从哪搞了几次兔子,烤起肉来,局面有点不可控! 当然,这难不倒张三,一手是兔头,一手是刀,站在最外面。 “你这一剑不对,往上两寸,恰到好处。” “你这丫头也是,虚招就不能变实招了么,戳他啊!” “你这一剑,明明可以直接划下来,接着下一招,为何要往后绕一圈!” “呃……不看了,气死我了!” 不过几息,又开始。 “我说姑娘,他这一招明明就是诱敌深入,你怎么就轻易上当了呢!” “……” 终于有人忍不住,一刀砍向张三。 张三微微侧身,刀略斜,贴着对方的刀划了过去。 笃! 一声轻响,击在护手上,说时迟那时快,张三随即一转腕,刀背击在对方手指上。 啊! 五指连心。 一声叫唤,刀脱手,张三收刀一带,插在地上。 “小姑娘,看见没,这么简单的,你非要和他拼刀!” 说罢张三回头:“桥少侠,我学得对不对?” “不太对,不应该砍在护手上,虽然力道不大,但影响速度。” “也是!谁来,再来砍我一刀!” 谁也不是傻子,至少接下来的时间里,张三的指点,没人有异议! 打斗一边倒,茶楼的那些山匪根本不是河滩染坊的对手,但山匪的退路,被人堵死。 一直到黄昏,这些人,爬上山崖的机会都没有。 桥兵观战一日,吃着喝着,并不觉得累。 打斗结束,三人起身,沿河滩街道往外走。 “小子,你站住!” 桥兵回头一看,黑衣女子仗剑直立。 “姑娘有何指教?” “你我之间,还有一战,难道就这么算了?” “你打不过我。” “火迪桃,住手,怎么回事?”烛影本就在不远处,几步过来问道。 “你叫火迪桃?” “是又如何!” “你是不是有一块三寸长的胎记?” 桥兵得到的不是回答,而是刷刷刷连连三剑! 打完火迪桃才觉得不对,此人肯定是第一次见面,偷看啥的,根本不存在,愣了一下道:“你是何人?” “你娘,火二娘奚雪晴,让我带一封信给你。” “你把我娘怎么了?” “你娘好的很,生意兴隆,没啥事。” 火迪桃愣了一下,伸手道:“把信给我。” “不行,你说的,必须验证胎记,免得被人骗了。” “三寸,两头方,中间断了一截。要不要给你看!” “不用不用。”桥兵连忙拿出信来,递给她转身就走。 一张纸,字不多。 “也不知道回来看看老娘,老娘不跟你一般计较。给你送信的小伙,烤得一手好鱼,不过身边有一丫头,打得过争取做大,打不过活该,争取做小,鱼不错。” 火迪桃满心希望,都不知道该落向何处,字迹没错,风格更是没错,她当年就是这样干的,惹到了惹不起的家族,爹为此被那家族送上了战场…… “站住!”这次是烛影。 第二天,祁雁兰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信上的内容,气得当场就在内院跳了起来。 “火迪桃,你给我出来!” “好你一个火二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枉费我好心安慰你了……” 火迪桃也是哭笑不得。 “有完没完,我又不会和你打!” “气死我了。”祁雁兰说着开始用脚踹。 今天是双日,布匹交易日,外面的人,一点不比前两天少,内院的闹腾根本无人搭理。 接待的都是染坊姑娘,桥兵只能站在角落,张三在侬河钓鱼,不带他。 河滩染坊往下,悬崖峭壁,犹如刀削。 平静的河面在此开始咆哮,溅起的水珠弥散在峡谷,一片朦胧。 峡谷转过一个弯,消失在山前。 山的那边是什么? “看什么呢?” 烛影的声音,桥兵猛回头。 “这些峡谷倒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烛影沉吟一下道:“年纪轻轻,就想隐居?” “我倒是觉得年老隐居,肯定有什么想要逃避的东西,动机不纯。” “那你是为何?” “至少有个去处。” “天下何处不是去处?” “去处,并不是目的,而是出发点。” “有了去处并不全是好事,没有去处也不一定全是坏事。” “你和河滩染坊有什么关系?” “多管闲事!” 桥兵沉默了。 “我的事,你最好少打听,对你我都有好处。” 半响,烛影又道:“半柱香后,到拐角处等我。” 百十丈高的悬崖,半腰处一平台,三尺见方。 洞穴一丈来深,桥兵坐在洞口。 烛影一袭黑衣,探头望侬河。 “小时候,我不听话,就被师父带到这里来,扬言要扔下河去……” “你师父呢?” “不知道,难得见到一回。” “哎,我师父不见了,留了张纸条说有缘江湖中见。” “所以你想隐居?” “我也不清楚。”桥兵仰面躺下,“我该何去何从?” “去找师父呗。” “找到之后呢?” 烛影坐在崖边,双脚晃动。 “再过几年,或许就会好起来。” “好与不好是相对的。我现在甚至不知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好与不好,区分很难?” “很难。” “怎么说?” “看染坊姑娘为了染坊拼搏,甚至付出了生命,这该算不好,谁也不愿意失去生命?但在我看来,这是好事,至少有拼搏的理由,有存在的意义。” “你可以想一个出来!” “你,行吗?” 侬河适时一声咆哮,桥兵不能确定烛影是否听见。 倒是对岸亮起了烟花,红蓝绿三色。 烛影站了起来道:“快走,我师父来了!” 第70章 火少爷 片片扁舟本随波起伏,如履平地的扁舟特别显眼。 舟头一人,舟尾一人,斜向下,径直驶向河滩染坊。 桥兵站在船屋,侬河滩上游的船屋。 张三还没回来。 严格说来,桥兵是被赶出来的,只得在此等候张三。 祁雁兰火气未消,独自生闷气。 花白头发,佝偻着背,坐在凳子上的屋主直盯盯望着河面。 老者的话语很难听清,牙少,调不准,但话多。 白胡子老头也话多,桥兵习以为常。但这老头不一样,浑浊的眼神,充满了莫名的期待,桥兵每次回应,老头眼神为之一抖擞。 桥兵听得很认真,也很费神,老者的话简短且不连贯。 “出了大事,听说河滩染坊那边打得那个惨……” “河上每天都有翻船的,只怕是早上吃鱼翻了面……” “早上那位出手很大方……” “我要死了,这船屋就废了……” “前段时间河上漂来很多浮尸,对面的码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我这船屋,是侬河滩最早的船屋,当年那个忙啊,现在这些人都会划船了……” “可惜了染坊姑娘,白白死了……” 这句话祁雁兰听清楚了,斜了一眼道:“老爷子,难道你还有想法。” “年轻就是好,有大把时间来发脾气,手脚也拿得稳……”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 老头为了尽量说得清楚,语速慢到以词语的形式蹦出,祁雁兰听到一半,就望向了河面。 河面上,另一老头回来了,祁雁兰挥了挥手。 老头,自然是张三。 说话虽然还是不紧不慢,但是语气明显不对。 “我们赶紧走。”跳上岸第一句话。 “别愣着,我没法周全。”第二句。 “马还在吗?”第三句。 逆流而上,直到分不出那里是岸,那里是河,扁舟靠岸。 扁舟,船屋老头送的,附赠一把钥匙,说是励桥兵听了他的唠叨,多年未曾聊得如此开心。 张三跟逃命似的,直接拿过,塞到桥兵怀里。 “张三,你遇到什么了?” “祁女侠,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妙。” “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怕过谁?” “那你还如此慌张?” “我,烂命一条,无所畏惧,倒是你们俩死了,我的声誉受损。” “你知道我是谁?”桥兵和祁雁兰异口同声道。 “一个知道,一个不知道。” “我是谁?”还是异口同声。 “知道一个。” “……” 桥兵埋头烤鱼,祁雁兰不知去向。 一连好几日,祁雁兰情绪明显不好。 转了数个大湾的侬河,开始转小湾。 两岸房屋稀稀拉拉,偶尔能够听到犬吠声。 渡口,灯火通明。 扁舟在大船之间,显得无比渺小。 大船之间,扁舟穿行。 喝酒划拳,伴奏唱曲,欢声笑语,显得岸上的码头倒是有些冷清。 道路昏暗,间或一处灯红酒绿。 露宿了无数天,客栈偏偏如此稀少。 道路尽头,沿河客栈。 三人进来,原本吃喝的两拨人,全都扭过了头。 一个书生,一个姑娘,一个身穿蓑衣的船夫,这样的组合,确实少见,尤其是船夫还走在最前面。 “三间上房。”祁雁兰率先开口。 笃笃笃的碗筷声,砰砰砰的拍桌声,各式各样的笑声。 “笑什么笑!”祁雁兰回头一圈怒目。 “小娘子,给我也开一间上房可好?”一年轻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 “滚!” “店家,上房还多少间,两倍价格,我包了。” “一共八间,火少爷包了。”小二轻声说道。 祁雁兰刚要发作,桥兵连忙说道:“随便,三间房即可。” 那叫火少爷的一愣,随即又道:“还是书生处理得体,不过呢,沿河客栈,今晚所有的客房,我两倍价格全包了。” 小二面露难色,最终笑了笑道:“三位,不好意思,本店客满。” 火少爷一脸得意,仿佛在等什么。 桥兵看了看道:“我们走吧。” 要不是祁雁兰,住客栈确实没有必要。 火少爷一脸得意落到了空处,恼羞成怒,几步窜到门口,伸手一拦。 “就这么走了,不加点价什么的?” 桥兵皱了皱眉。 这位衣作考究,衣服赤红,不知衣服衬得还是因为尴尬,面色还挺好看。 “为什么要加价?” “因为你要写号。” “现在不想写了。” “不,你想!”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必如此?” “小爷我今天高兴,你们三扰了兴致!” “何出此言?” “要我滚的人,都要付出代价。”说着还对着祁雁兰道,“小娘子,祸从口出哦。” “小弟,你让开,我要揍他!” 火少爷哈哈大笑道:“就凭你,哈……” 不过,他并未笑完,人已经在外面,哈和啊区别本不大,有点凉,眼前很黑,有星星。星星是真的,很多,有的还在闪。 客栈两拨人同时有了行动。 几人冲出客栈,扶起火少爷,其余的抄起各式武器,却冲不出客栈,只因祁雁兰平举着剑。 火少爷反应过来了,被人踹了,位置刚好,直直平飞,只不过因为街道有坡度,后脑勺隐隐生疼。 一不小心着了道,愣了几息,一声大喊:“给我打!” 可惜人都在客栈内,听是听到了,却不敢动手,毕竟,这三在门口,距离少爷近。 啪啪! 祁雁兰一闪身,两个耳光,火少爷转了一圈。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丢不丢人?”祁雁兰打完,还没忘记奚落一句。 桥兵有点看不明白,这位祁大小姐脾气变好了?搁以前,不卸他一胳膊才怪。 客栈的人终于冲了出来,把三人团团围住。 “我劝你们和我打打就算了,不要惹我小弟。我小弟老厉害了,三次之后直接杀人!”祁雁兰真心劝道。 “管你什么小弟,什么三次,一个都别想跑。” “包括我吗?”张三正了正蓑衣道。 “一个都别想跑,听得懂?” “听懂了。我也劝你打我可以,别去打那个年轻人,他很暴躁,三次之后真会杀人。” 这俩,很怪异,不光说话,还是举止,都不同以前,桥兵有点疑惑。 “杀了那个年轻人。”火少爷气急败坏! 回应他的不是进攻,而是一团烟花。 砰! 烟花绽开,紫色,说不出的妖艳,划破夜空。 “放什么烟花!”火少爷一身怒喝。 呛! 一刀在手,火红的衣服化作一道赤练,直奔桥兵而来! 第71章 渡口 叮! 火少爷的刀,半道被祁雁兰拦了下来。 “跟你说过,不要惹我小弟!” 又是一脚,火少爷回到原处,要不是转了个方向,脚印都能重合。 退回原地的火少爷,被两人架住。 “放开我!” 也只是喊喊而已,两人并未放开他。 烟花还未散尽,衣袂声阵阵。 灯红酒绿处,码头处,河面上的船,人影闪动。 不多时,全部汇集到客栈前。 客栈前,桥兵等被团团围住。 两层,一层应该是和火少爷一起,另一层站得比较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火少爷,打啊,愣着干啥?” “不过如此,三人而已,怕啥!” “火少爷难道看上那姑娘了?” 火少爷不是怕,而是被死死架住,动惮不得! 是人都有惧怕,火少爷怕的有两人。 牧春,这人最可怕,不管真打还是假打,都打不过,还没法求援,找娘都不行。 火少爷,名曰火明远,牧春是他媳妇,他根本不知道牧春干了些啥,挨揍的时候娘绝对不会帮忙。 还有一个是火修文,他老爹,打得过老婆,但经常鼻青脸肿,然后就找软柿子捏。 火明远兄弟不少,但他最特殊,媳妇除了刚揍完他会保护一下,其他时间随便他爹揍。其他兄弟的媳妇一个比一个狡猾,爹挨揍的时候,都会去助威,毕竟老妈打不过。 牧春不去,牧春不去的原因主要是差不多也在揍火明远。 火明远和他爹一般都是同时犯事,所谓上阵父子兵,也不过如此。 揍完一顿酒,父子感情有。 前几天,火明远单独挨过一顿…… 所以,牧春在船上稍微打扮了一下。 来得最快的是步惜,也就是火明远他娘,毕竟,火修文出去好一阵了。 一眼扫下来,没看到火修文,倒是有火明远,于是站在了第二层。 第二波是火修文。 “小子,你又干啥了?” “他们乱放烟花。” “那这三人是怎么回事?呃,不对,你脸上又是怎么回事?” 火明远脸上,祁雁兰五根手指印。 “不怕,有爹在。”看了一圈又道,“牧春没来。” 火明远灵机一动,要么在牧春来之前,把事情平息了? 平息有两种办法。一种算了,撤人,让他们住客栈,第二种打服这三人。当然,放烟花那家伙,回去好好收拾一顿! 没放烟花,没人来,火明远可能会选择前者。但现在情况不同,所以,他选择了第二种。 老爹是统一战线,自然没有撒谎。 “这,你不对啊。” “我不喝了点酒,被人喊滚,一时气急。” “这倒是。谁揍的你?” “那个女的。” “不然,让牧春帮你讨回来?” “不行,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火明远几个兄弟媳妇虽不怎么看得起火明远,但火明远对媳妇的好却是有点眼红。 “那划个道道,你去比试几招?” “我打不过……” “我也难办。两个年轻人,总不能以大欺小,还有个船夫,胜之不武。” 这期间,祁雁兰收起了剑。 “小弟,我们走吧,不写号了。” 桥兵刚要迈步,就听到一身怒喝:“站住!” 一姑娘站了出来,剑平举道:“打了人,就这么走了?” “那你意下如何?” “道歉!” 祁雁兰迟疑了一下,施施一礼道:“刚才多有得罪,抱歉。” 姑娘,正是牧春,不由得一愣,回礼都忘了。 桥兵更是一头雾水,这绝对不是祁雁兰的风格! 嘘声四起,第二层的人议论纷纷,更有甚者指指点点。 “你们火家完事了没。小娘子不错,我们家少爷看上了。” 大大咧咧两人,直接来到第一层内。 祁雁兰不正常,桥兵走到前面,沉声道:“你的话,算第一次!” “小弟,我来。”祁雁兰拽过桥兵。 “小娘子这么着急?怎么着也等火家人走了再说。” “我今天不想惹事,你道个歉就算了。” “哟,怎么着,合着你觉得我们武家比火家好说话?” 说罢还伸手! 啊! 一声惨叫,伸出的手,齐肩掉在地上。 “休得伤人!” 跟在后面的那人,挥刀相向。 刀行半道,人却软到在地。 另一人吓得惨叫声戛然而止。 啪! 祁雁兰一剑拍在他脸上。 “你赶紧叫人,不然你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一道烟花上天,三响。 狠话,没有,那人跌坐在地。 一死一残,武家人把三人团团围住。 一老者,伸手急点树下,勉强止住了血,不过手是废了。 “你可以选择怎么死的。” 祁雁兰长长出了一口气,暗自伤神。 对方没有回应,老者恼羞成怒,直接一刀。 “老头,我来陪你打?” 张三斜刺里一掌,逼得老者不得不收招。 “小弟,你不要出手!” 祁雁兰轻声道,随即跑了一圈。 “闲杂人等,请自重!” 惨叫声中,祁雁兰的声音依旧清晰。 事情的变化,很快! 火家人并未散去,当然,也成了武家人的目标! 至于为什么,谁也不知道,反正武家率先攻击了步惜。 火明远被牧春护在身后。 “春子,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火修文的怒喊传来:“贼子,尔敢!” 看热闹的,跑得更远。 一道紫色烟花,和先前的紫色烟花略有区别,颜色更浅,在夜空更加鲜艳。 桥兵长叹一声道:“江湖的意思就是不讲道理?” “终有一天会讲道理,在那之前,刀剑就是道理。” “江湖,不该是行侠仗义的地方?” “是的,如果都讲道理了,那里还用得着行侠仗义。” “难怪师父常说,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 “你师父书看多了,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事情,往往都是单方面。” 以桥兵不到一年的江湖经验,根本理解不了这句话,刀剑即为道理,这他能理解。 那老者,不是张三的对手。 武家人虽多,火家人也不少,以至于祁雁兰跑了一圈,就没事可做,包围圈已经不存在,几十丈街道,叮叮当当四处乱响。 刚开始,还比较克制,后来变了味,惨叫声四起。 不知是武家对火家估计不足,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反倒是桥兵无所事事。 火明远发疯一样,一把刀上下翻飞,完全是拼命,只因牧春不小心挨了一刀! 牧春,以一敌二,还得看着火明远,渐渐落入下风! 第72章 河面 火明远拼命并没有缓解牧春受到的攻击,反而陷入了围攻。 牧春自身难保,不过越是危机,招式越是沉稳。 少倾,火家几兄弟赶到,武家顿时落入下风。 和张三缠在一起的老者,虚晃一招,回援家族。 到此为止,这场打斗,与桥兵三人再无关系。 江湖,桥兵有了另一种定义,并非只有快意恩仇,还有胡搅蛮缠!身在是非之地,并不能避开是是非非。 几样小菜,一壶酒,一杯茶,一碗饭。 三间上房,朝廷的牌子,小二多看了几眼。 翌日。 街道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血迹。 码头,船少了不少。 扁舟上行。 午时,吆喝声在下游响起。 扁舟被团团围住。 “放箭!” 箭矢,犹如蝗虫一般,直扑扁舟。 “找死!” 张三一身怒喝,闪身来到船头,双脚一蹬,迎着箭矢飞身而上。 单掌往前拍出,左手抄起几支箭矢,反手掷出,目标下游船只。 双脚落实,出手毫不留情! 再说扁舟,张三一脚,速度暴增,桥兵挡下几支箭矢,来到了船下! 船舷,丈余高,张三那样飞身上船,桥兵做不到。 桥兵连挥数刀,一掌拍出,船舷那里承受得起。 突然遁入黑暗,根本看不清,听声辨位,劈出数刀。 祁雁兰在身后,容不得半点闪失,桥兵刀刀致命! 出口处,桥兵没有贸然冲出。 阳光,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足以致命。 对方有箭,势必瞄准出口。张弓,需要臂力,桥兵在等。 蓦然,轻微的吱吱声。 呼! 砰! 桥兵刀鞘出手,最上的台阶上,刀鞘落于此,桥兵从另外一端冲上甲板。 近战,弓箭手并不擅长。 桥兵毫不留手。没有一刀毙命者,至少用不了弓箭。 少倾,祁雁兰上得甲板,她的身法,胜过桥兵。 另外一艘船,弓箭手还在,箭矢源源不断。 弓箭,桥兵做不到指哪打哪,但甲板目标不小。 祁雁兰也捡了一把弓。 桥兵不管三七二十一,搭箭瞅个大概,落到甲板就行。 异变突生,对方船在靠近! 桥兵的船,船舷上有窟窿,有下沉的趋势。 处于低处,箭矢难以防御。 要是他一人,倒也无所谓,靠近想办法跳过去即可,祁雁兰有点难办。 张三这边,一船已经死寂,另一船上,昨晚交手的老头也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 桥兵这边,他一直有关注,两船靠近,他开始担心祁雁兰,至于桥兵,要弄死他不容易。 “我本不想杀你们。”张三不疾不徐的声音。 “你这是在求饶?” “并不是,你们求饶的机会没了。” “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们看到了两颗小球,一红一橙,红得耀眼,橙得纯粹,耷拉在张三的手指上。 “小心!” “兔头阮……” 异口同声的三人,同时举起武器,直立朝外。 三人的举动,张三看在眼里,笑了笑道:“这年头,还有人认得,真不容易!” 惊呼声依旧戛然而止。 橙色小球斜飞,围着三人绕了一圈,适时碰上后来的红色小球,径直朝外飞出。红色小球回到张三手中之时,橙色小球仿佛被拉住,径直飞了回来。 速度之快,没法形容,要不是有一丝停顿,那两小球跟没动过一样,一直耷拉在张三手指上。 张三那句话还没说完,三颗脑袋就在甲板上晃动。 小球收好,捡起一把刀,一脚踢碎船舷,一块木板掉入河面,张三一张拍在船上,踏上木板,木板快速滑向下游。 ———————————————— 扁舟往前,身后四艘大船。一艘在沉,三艘在漂。 这两人沉默,桥兵有点不习惯。祁雁兰有问题,又不好问。 “小弟,我要走了。” “有危险吗?” “没有。” “那就好。” “晚上烤条蛇吧。” “好。” “张三喜欢吃兔头,给他烤一个。” “好。” “张三,兔子你自己去抓,顺便帮我抓条蛇?” 呼! 张三把竹篙直接扔了出去。 “兔子抓好了。” “我说,你扔竹篙,船怎么办?” 张三往船头一站,扁舟径直往前,貌似自言自语道:“我以为有多高深,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小玩意而已,好奇害死猫。” 桥兵烤肉,祁雁兰东瞅瞅西瞧瞧,张三弄了块石头,喝起他的小酒。 兔子很瘦,张三抓了两只。蛇很少,比抓兔子用了更长的时间。 箱笼是饭桌,祁雁兰早已布置完成。 熟悉的场面,一样的分工,连吵架都一样,桥兵却很不是滋味。 火已灭,桥兵坐在一块石头上。 “小弟,有时间我会回来找你。” “不必费心,我也不知道我会在哪里。” “那有缘江湖中见。” 说罢,祁雁兰转身即走。 “桥少侠,她找到你,我就能找到你。” 桥兵还未说话,祁雁兰停下了:“张三,你也要走?” “奇怪吗?” “为啥?” “都跟你说过了,我跟你的。” “那小弟怎么办?” “……” 独自一人,桥兵不会住在路旁。 山头上,桥兵仰面躺下,一轮新月挂在半空。 练功还是行走江湖? 前者需要安全的地方,毕竟独自一人,后者需要练功…… 忽然有点后悔,又不后悔。 祁雁兰和张三应该还走在河边,他们有可去之处。 初出江湖到现在,半年时间,到如今,又要独自一人,安稳的睡眠,开始变得奢侈。 参天大树,桥兵在树梢。 近二十年来,一直有师父陪伴,爹娘在那?或许应该退一步,爹娘是谁? 春天的早晨,雾气原本就不小,河边雾气更大。 走在路上,间或一声扑通。 书生服比麻衣光洁不少,也更容易湿透。 转过几道坎,走过了几道弯。 滦峰,桥兵的目标。 阴阳跷脉至少要和任督二脉相当,才能开始补全框架。 过早开始补全框架,如若其他脉络强度超过框架,必定会影响修炼方向。 师父曾言,框架修炼完成,才算有点小成。 桥兵曾经协助过烛影。 烛影的内力根基很深。 忽然,桥兵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烛影,这丫头肯定很爱偷懒,她师父能吓跑张三,武功之高不言而喻,而她…… 想到此,桥兵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嗯,他师父估计和白胡子老头一样,要求不甚严格,不然也不会用扔到河里来吓唬她…… 想着走着,渐渐听到有人说话。 前面或许有村落,或许祁雁兰在此歇脚,或许没有…… 第73章 雪崩 若水,侬河支流之一。 若水镇,若水和侬河交汇之处。 镇不大,街道窄且短。 房屋以四合院为主,导致街道多,横着几十条,竖着几十条,错落有致。 一眼望去,好似还没有开始的街道,已经结束。 桥多,多得来懒的命名,都是数字。 三六五桥,在镇外,桥兵站在此处。 一大步即可迈过,竟然有座桥,小巧玲珑,石头桥柱很光滑,微凉。 这么小号的桥,样样俱到,修的如此精致。单孔拱桥,两侧各有一小拱,手扶在栏杆上,高度正好,两岸竟然有好几尺的引桥…… 粥,很便宜,三分之一价格。 拳头大的碗,也很精致,桥兵喝罢等了半响才发觉,很贵。 观察一番,好似别人都一样,不得已,又来了几份。 书生,寒窗苦读,镇上并不少见,一般都是午时以后,活动范围不大,围着院落转一圈。 今天的这个书生,不但早,范围还广,若水上的桥,几乎都走了一遍,还背着箱笼。 此书生正是桥兵,若水的源头,正是滦峰,逛了一圈,没发觉那里可以买船。 振风镖局,若水镇最早的镖局,繁华地段。 “有船到滦山?” “人还是物?” “人。” “三日后,有混合船。” 桥兵沉吟几息道:“算我一个。”说罢递上牌子。 登记的青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轻敲桌面数下道:“请稍等。” 少倾,青年从内堂快步出来道:“三日后,辰时准时发船,客官不要误了。” 振风,还有客栈,镖局客户有优惠,还很近,就在隔壁,桥兵钱不多。 大大小小的客栈,桥兵逛了一遍,有个官方牌子很是方便,但没有祁雁兰。 也许,她已经走了很远…… ———————————————— 圣火宫。 广达镖局总镖头司南专程前来拜访司永丰,仙娥驿的事很重要。 司永丰听罢叹了口气道:“到底是什么组织,宁死也不愿被抓住把柄?” “据弟子了解,近半年来,圣火宫一役很少被人提及,只怕不是以扬名立万为目的的组织。” “你的意思是成名已久的组织?” “不排除这种可能。” “朝廷已经有了初步判断,不是成名已久的组织所为。” “朝廷的判断可信?” “至少不会空口无凭。哎,不过朝廷最近也不安宁,化波谷三十七人,跟消失了一样,既没有犯案,也没有踪迹。” “这三十七人,任何一人,广达镖局都惹不起。” “我也正要说此事,圣火宫任何人不得参与三十七人调查案,即便朝廷有协助请求,也不得暴露身份。” “这,朝廷能同意吗?” “这倒不必担心,朝廷也不想把此事吵得沸沸扬扬,镖局,本来就是走南闯北的行当。” “那下一步,宫主打算从哪个方面开展?” “你安心打理镖局,圣火宫还有那么多师兄弟。……倒是桥兵,可曾看出武功路数?” “据空良说,看不出来师从何人,倒是他身边的姑娘,武功很高,比他高很多。” “还有这事?熊岭帮一案那姑娘?当时的结论是武功并不高。” “我问过,后来据宁师兄说,另有其人。” “……年轻人,倒也稀奇,罢了始终对圣火宫有恩,非必要不要打扰。” “弟子明白。” “若水镇前段时间出现过火拼,几十人围攻一少年,少年竟全身而退,你可曾听说。” “未曾听说。” “无妨,你遇到其他师兄通知一下,最近可能不太平,镖局以稳妥为主,忍让为先,避一避风头。” “弟子明白。” “有空多找宁子民聊聊,最近他压力太大,师兄弟好说话,我不太方便。” “弟子谨记!” 说起宁子民,此时的他又在二层小楼。 夕阳下,拎着水壶,走在花丛中,淡淡的表情,时不时长吸一口气,甚是惬意。 雇来修剪花草的人已走,花香中夹着另一种清香。 清扫完水渍,坐到圆桌旁。 圆桌,只有两个凳子,面对面,固定在地面,容不下第三个凳子。 宁子民常来之后,相自明的丫鬟宁愿站在一旁,也不愿加第三个凳子。 举起酒壶,桌上轻敲,仰头灌了一口,夕阳,还可以看。 宁子民很不喜欢看夕阳,常说,那是垂死的挣扎,容易带坏心情。 对面空荡荡,看看夕阳也不错,宁子民坐在相自明的位置。 丫鬟的厨艺不错,尤其是花生米,不干不软,恰到好处,吃上一个晚上,也不会觉得口渴,更不会觉得无味。 相自明起初喝酒很猛,用他的话说,虽不能喝,但绝对能醉。 事实确实如此,一般人醉不过他,哗哗哗一通,就又能喊起来。这方面,宁子民输的次数不少。 后来就不猛了,也许是熟了,喝着喝着,要看丫鬟在那…… 宁子民不由得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有人管,真不错。” 一般相自明会拍着胸脯说:“老子愿意,你管得着。”偶尔也会说:“宁捕头见笑了。” 笃~ 宁子民又灌了一口。 “或许有了更好的地方。”宁子民自言自语道。 看了一眼花花草草,拾级而下。 过了很久,两道人影慢慢走了过来,拾阶而上。 面对面,坐在凳子旁。 良久,一人开口道:“卜大人,或许你是对的。” “无妨,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这是取笑我?” “羊舌大人多虑了,任何可疑都需要澄清。” “此地你了解多少?” “有些年头了,周围的平民都知道,他经常来这里。后来那一男一女走了,之后他没事就会来这,或许是他朋友。” “那两人为何一走了之?” “江湖中人,谁知道。不过熊岭帮一案,那两人有参与。” “抛弃一个地方,总得有点原因吧。” “你女人被抢之后,为了防止被盯上,你会不会换地方?” “这倒是合理。” “就算化波谷有内鬼,也不可能是他。” “此话怎讲?” “他和内牢那些人,关系极差,经常因为这那的丁点疏漏,直接闹到监狱长处。对自己劳动成果如此珍惜的人,我相信他。” “或许故意的?” “我说羊舌大人,这一套对付某些人适用,对于一个跑在一线,处于生死之间的人来说,是不是会让他们寒心?” “卜大人说的极是。那么,化波谷缺水,调查下来是因为发生过雪崩,化雪减少。此事,卜大人怎么看?” “雪崩因何而起?”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难道说真是多年积雪,最终发生了雪崩?那么三十七人如何得知雪崩存在?” “雪崩真的会导致化雪减少,从而缺水?” “目前看来,是的。” “这事也归我们俩了?” “看上去是的。” “这个地方真不错,要不我俩不避着他了。” “也行。” 两人越走越远。 客栈屋顶,屋脊后侧,宁子民仰面,月黑的夜晚,星星既多又亮。 第74章 船上 三日后,桥兵早早就上了船,找了个僻静之处,闭目养神。 船上的吵闹颇为激励,直到开船才停歇下来。 “前方一瓢镇,今晚在此过夜,明日辰时准时开船。”一个声音在船舱游走,“要在码头歇息的客官,注意时间或留下住宿客栈……” 桥兵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上岸走一趟。 刚上甲板,他看到一个人。 此人,认识,让祁雁兰道歉的姑娘。 姑娘的表情,定了格,显然,她更吃惊! 桥兵微微点头,姑娘摇了摇头,回过神来,随即一脸怒火。 她的怒火,来自那天晚上,不光自己受了伤,火明远差点没命,此行正是护送火明远回家疗伤。 此人正是牧春,开船之前,所有客人已经改换其他客船,此人怎么在船上? “你想干什么?” 桥兵叹了一口气道:“坐船比走路快。” “你跟踪我们,意欲何为?” “这只是巧合。” 至于她信不信,桥兵无法知道。 一瓢镇,比若水镇小很多,街道三条,两横一竖,一竖是主街。 从这头到那头,客栈有几间,桥兵不想写号,免得麻烦。 银子所剩无几,又没有来源,桥兵打算去碰碰运气。 春天,兔子很不好找,桥兵估计走了五里地,才发觉兔子踪迹。 入口处,一丝异样。 草叶上,泥迹的方向朝着树林。 从街道上来,鞋上不可能有泥,桥兵来时正是如此。 桥兵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索性当不知道。 烤肉,味道有点不同,桥兵环视一圈,少了一股酒味。 桥兵买了一小壶,倒了一点在石头上,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可能被带坏了。”摇了摇头又道,“或许,我本身就很坏。” 船上灯火通明,桥兵愣了一下。 以牧春为首,甲板上好几十人。 “站住!小女子牧春,敢问阁下何人?” “在下桥兵。” “我们火家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伙同武家攻击我们?” “何出此言?” “现在又来赶尽杀绝!” “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走路。” “我们火家不是那么好欺负!” 桥兵很是无语,牧春根本不相信他。 “你们三个人,正好分三路斩草除根?” “所以,有本事正大光明来战,打不过只怨我们技不如人……” “……” 几十人把桥兵围了起来。 桥兵没有刀,箱笼在船舱。 “亮武器吧!”牧春拔剑,平举。 桥兵只得掏出腰刀。 “听说你要三次后才下杀手?” “这得看情况。” “看招!” 叮~~ 桥兵挡了她三剑,速度不是很快,力道也不大。 “春子!”甲板下传来一个声音,好似那个火少爷,“春子,不要打了!” 果然,火少爷被人扶着,上了甲板。 “春子,你走吧,我们打不过他。” 牧春没有动。 刚才一招,对方竟然不闪不避,自己的剑偏了,擦身而过,对方的短刀让了道,自己才毫发无损。 桥兵无意伤人,误会不宜加深。误会是否需要解除并不重要,一声再见,可能从此不会再见。 “你跑上来干什么?” 火明远没有理他,抱拳对桥兵道:“在下火明远,那天是我不对,但请你放过牧春,她不是火家人。” “你误会了。” “放过牧春,我火明远……” 啊~ 两声惨叫打断了火明远,船头两人落回包围圈,口吐鲜血,显然活不成。 几十人迅速围在火明远身旁。 一黑衣人,从船头走来。 “武老四!”火明远一声惊呼。 武老四哈哈大笑道:“小辈还真是不讲礼数,不过无所谓了。” 桥兵独自一人站在一旁,武老四斜了一眼道:“你就是那晚的书生?” “你跟踪我?” “跟踪你,用得着吗?” “那倒也是,你也跟不上。” 武老四脸一黑:“此话怎讲?” “看上去我今晚也有份了?” “你可以跑,看我跟得上不。” “那倒不必,我不会跑。” “我敬你是条汉子。” “多谢了。” “你的武器呢?” “在手上。” “我怎么听说你的武器是刀?” “这足够了。” “找死!” 用剑的不舞个剑花不算高手还是咋的,也许是气势略胜一筹…… 桥兵最不怕的就是剑花,不管力道小还是力道大。 叮叮叮~~ 一串兵器声,武老四退了回去。 “第一次。” 桥兵沉声道。 “怎么,你动手要记次数?” “那倒不是,我总觉得杀人不是好事。” “这么说我还有机会?” “还有一次!” 桥兵武器不顺手,一寸短一寸险,进攻不是首选。 武老四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出,剑面微微倾斜。 桥兵往前迈出一小步,腰刀并未出手。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那一剑,沿着剑面往下划落,直击下盘。 桥兵的一小步突然加速,蹬在甲板上,人往反方向后移。 武老四第二招又一次落空。 “第二次。” 桥兵沉声道。 “果然有点门道。” “我劝你到此为止,我与你无冤无仇。” “小子,躲过两招就以为赢得了我?” “哎。”桥兵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腰刀出鞘,反手握住。 武老四这次没有出剑,而是出了掌! 桥兵并未出掌,还到不了硬拼的时候。 身形一闪,来到外侧,腰刀呈直角,微微偏外,迎掌而去。 武老四随即收掌,他赖以成名的一招,变掌回头剑。 桥兵的反应,正好最差的反应,至少他看来是如此。 剑从他身后刺出,和掌有一定夹角。对方侧身躲掌,躲不过后背的剑。 第一招,他试出桥兵反应很快,虚头巴脑的招式无用。 第二招,桥兵的身法很快,决定了第三招角度,比常人更大。 很快,他有所警觉,对方好似兵器很短,一把腰刀,近身更强。 不得不说,他的变掌回头剑练得确实炉火纯青,随即减小剑与掌的夹角。 或许有人觉得这很容易。 从某个角度来说,确实很容易,一掌一剑,往中间靠拢即可。 一边正手,一边反手,这个事情就不那么简单。 就好比对着镜子吃饭,总觉得自己是左撇子;对着镜子刮胡子,动不动就会搞反方向。 当然,有相当经验的除外,这也是一种炉火纯青。 桥兵的腰刀挥在半道,拦腰一剑,出现的很突然! 第75章 峰开 叮! 一声轻响。 反手剑,旨在刺,维持稳定的力道并不大。 这不难理解。力道大,阻挡消失之后,需要缓冲距离偏长,极有可能砍在自己身上,毕竟,剑在身后,不可见。 速度很快,桥兵一击,随即偏离方向,当然不能近身,武老四的脚从剑来方向踢了过来。 换之前,桥兵会全速随着他转。要么对方快过他,桥兵撤离;要么对方速度偏慢,桥兵获得出手机会。 但现在不行,现在全速,灵活性不足。灵活性不足导致只能转,出现意外无法保持多种应对方法,陷入危险境地。 桥兵后撤,待武老四转过来。 “第三次。” 桥兵其实不想说这句话,武器是把腰刀,主动发起攻击几乎不可能。 “那么说,你要出手了。” “并不,我武器不称手。” “你很嚣张。” “你会让我拿来武器?” “现在不会了。” 武老四不傻,三招,虽说距全力施为有点差距,但差距并不大。书生信手拈来,化解于无形,自己并未占到任何上风,甚至和刚遇到一样,一个等待出招,一个等待防御。 少倾,武老四晃了晃剑道:“你在等我?” “你年长,你先请。” 武老四,身经百战,不乏武功高强者。武功高强者,气势上压人一等,高低一目了然。此人没有那种气势,反而是自己的气势能够压住他。 他就那么站着,气定神闲,感觉自己可以任意出招,虚招实招,花架子、硬拼招式,招式不论,但有种感觉很奇怪,无论出什么招,他可能都不会接,他在等。 等什么?肯定是机会。 无论你干什么,他就在那里。 此人的战斗意识很强,远远超过他的武功。 武老四的压力确实大,但比起张三的来,算不了什么,桥兵自信能处于不败之地,尤其是武老四气息变化之后,取胜可能会很简单。 武老四的武功,牧春略知一二,火明远老爹在此的话,倒可以打个旗鼓相当。 想到此,不由得一激灵,武家的情报可能非常准确,两人对付火修文,一人对付步惜及其他兄弟,一人在这里。 但场中,这两人一站就是小半炷香时间,难道此人挡得住武老四?他身上没有那种强者气息,甚至不如步惜…… “要不你去换个武器,以大欺小本来我就理亏,武器上再占便宜,说出去只怕让人笑话。” “无妨。” 牧春听到了,一使眼色,一家丁抱拳道:“桥少侠,我的刀借给你!” 桥兵自然听到了,武老四虎视眈眈,取刀的动作,十分多余。 “别过来!” 家丁见桥兵不动,踏步上前,桥兵随即出言警示! 说时迟那时快! 家丁一迈步,武老四就采取了行动! 剑花,单个剑花,一上一下,一竖,直奔家丁而去! 行动很有效,但桥兵的举动不在常理范围内。 桥兵没有去救家丁,也没有采取围魏救赵,而是闪到了他的退路上! 武老四后招先机尽失,剑花命中,退路将会被堵死! 紧急收招,硬生生把剑花偏了数寸,借势侧移。 啊! 家丁右手手肘被搅得粉碎,刀落在甲板,摇摇欲坠。 桥兵脚蹬在甲板,飞身追击。 武老四剑在前方,不得已又一次提速。 桥兵没有追过去,越过家丁急停! “饶你不得!”桥兵沉声道。 武老四没有说话。 今日,不灭了他们,传出去,武家承受不起! 刀,不是环首刀,刀面宽了许多,也重了几成,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必死! 廪君刀,桥兵不想用。招式过于刚猛,砍破甲板在所难免。 武老四抬头,振风镖局,问题不是很严重。 桥兵的刀在前,很是怪异,几乎笔直朝天,看上去很像拔刀递给武老四。 武老四不会相信是给他送刀,但这招看上去破绽很多,随便一剑即可逼退,刀柄在前,成了他的目标。 叮! 声音不大。 武老四刚递出,刀就砍了下来。 刺耳的摩擦声,武老四的剑,飞入侬河。 失去兵器的武老四急速后退,桥兵的速度还可以更快,但这没必要,船有船舷。 砰! 武老四退到船舷。 噗! 声音短暂急速,随即咯咯声响起。 刀插在甲板,桥兵回了船舱。 少倾,甲板清洗干净,灯已灭。 火明远死活不回船舱,陪着牧春。 “你怎么惹到这样的人?” “我没惹他,是另外一个。” “那个女子?” “对,这人好似是她小弟。” “奇了怪了,那女子怎么会道歉呢?” “明儿我去给他道歉,一路上只要武家人来,他脱不了干系,我们可能好过点。” “你为什么惹了那女子?” “我以后少喝酒……说实在的,我只是开个玩笑,哪想她那么认真……” “听娘说,火家武功遗失,是不是真的?” “是的,老爹资质不怎样,功夫密集都在二伯那,只可惜上了战场,杳无音信……” “奚雪晴真有其人?” “我没见过,听娘说的。” “没人去找她?” “去过,没找到。” 夜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船舱内很安静。 桥兵一直无法安静下来。 随着内力的提升,速度可以很快,祁雁兰说的灵活性不足,现在深有体会。 继续修炼,身法更成问题。 师父教的身法有问题还是自己修炼的不对? 难道内力达到师父的境界,身法并不重要? 祁雁兰的身法确实快,这点桥兵见识过。 这一切,需要找到师父…… 令牌送四家,情形各不相同。郑家和相家,可能难以接触,樊家和曋家,倒是可以去一趟。 峰开,侬河渡口之一。 此地新成,渡口不过十多年,但发展异常迅猛,现已成为侬河重要渡口之一。 峰开两面大山,一面侬河,一面平原,官道直到侬河边。 平原水源来自侬河,养育一方水土。 同时,峰开也是鱼龙混杂之地,势力好几股,说相安无事也是,鲜有集中暴动,太平也说不上,小打小闹几乎天天有。江湖中事,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勉强过得去。 但几年前,不知为何,码头所有权成了导火线,这影响了过往船只,还有朝廷物资运送。 不得已,朝廷强势介入,码头归属朝廷,才得以平息。 今天,码头,人不多,但人人面色紧张。 第77章 半山腰 威远镖局,在峰开本是分局,气势之宏伟,远超本地镖局,位于平原入口处。 威远路是街道岔路,整条路都是威远镖局地盘。 东西两侧是仓库,戒备森严。 道路尽头,偌大一广场,偏北一大旗,深红色,中央一白色大圈,上书黑字“威”。 旗后大型四合院,仅门就有五道。 日上三竿,广场上,武家十来人,火家七八人,场面还算客气。 旗杆之下,张镖头眉头紧皱。 镖局繁忙,这两家莫名其妙,那书生到底是何人,值得樊家小姐亲自前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莫非这俩出了什么问题? 再说桥兵,船自然是不能坐,早早就通知了镖局。 至于樊诗筠,与樊家保持联络与否,由她自己决定,毕竟,师父的行踪和樊家关系颇深。 头疼的是樊诗筠干的事,这丫头一早起来就开始逛街。 她要和桥兵一样装束。 箱笼,要同款箱笼,不得有分毫差别。架不住给的价钱高,老板正在全力赶活。 衣服,要同款布料,量身定制。一下买了数套,包括给桥兵新增几套,老板娘一早就忙乎,现在还差三套…… 也不知道她箱笼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多出来的只得放到桥兵的箱笼,桥兵背着快满了的箱笼,看着她走来走去。 不,樊诗筠不光是走来走去,话还没停过。 “我叫你什么好呢?” “你随意。” “桥兵,有点不妥。桥少侠,有点见外。少侠,也不大对。你比我大不?” “算了,比我高,叫你兵哥好了。” “不满意?” “你随意。” 威远镖局那边什么情况,但威远镖局在哪,桥兵还不是很清楚。 武老三实在按捺不住,几步来到旗下:“张镖头,你们的贵客不辞而别了?” “这你不必担心,威远镖局对此事负责。” 武老三只得悻悻而去。 午时,两书生出现在威远路路口。 没等张镖头开口,武老三直接说道:“在下恭候多时,只想与你切磋一二。” 火家人连忙道:“张镖头,威远镖局允许以大欺小?” “火老头,你们火家和此人有何关系?” “武老三,你还要不要脸?以大欺小,血口喷人,你们武家到底做了何事,和一书生过意不去?” “我武家四人下落不明,此人脱不了干系。” “书生能杀了你们武家四人?!”武家还有三人,火家不知道,震惊没有虚假。 武老三看在眼里,火家好似确实不知道:“火家又是为何参与此事?” “火明远惹事在先,火家不愿意连累无辜之人,仅此而已!” 火家人又站出一位道:“武老三,你要是手痒,我陪你走几招!” 桥兵也只知一位,其他还有三位,没见过,如果有,那就是张三所为,不管怎样,和自己有关系不假。 “阁下想要如何切磋?” “你全力攻我三招!” 火家人连声制止:“少侠,不可!” 张镖头看了看书生打扮的樊诗筠,也不做声。 “无妨。”桥兵放下箱笼。 “你用什么武器?” “刀。” “你的刀呢?” “切磋而已,何必动刀。” 最终,桥兵还是用上了刀,火家人给的。 行者让路,廪君刀第九式,横刀一劈! 一道劲气,高度齐膝,随即高高跃起,力劈华山! 劲气来袭,武老三原本可以划出一剑,化解劲气,但书生高高跃起,不得已也跳了起来。 桥兵的刀,武老三挡了下来,微微往前,落回地面,堪堪避过脚下劲气。 力道不大,武老三气定神闲。 桥兵拍出的一掌,武老三接了下来,借势退出一丈有余。 随即,桥兵在此欺身而上,刀笔直朝天,刀柄在前。 武老三遵守承诺,并未进攻,挥剑挡刀。 声音不大,随即就是刺耳的摩擦声。 武老三的剑,被带动好几圈,最终没有脱手。 三招已过,桥兵撤招退回。 武老三立在场中,这三招没有丝毫停顿,一气呵成。要说威胁,有一定的威胁,要说杀死武家四人,好似还有所欠缺。 但是,没看出此人武功路数。横刀一挥,劲气有点威胁,但这种招式,普通招式。迎头一劈,那是过渡,算不得什么。 一掌,内力不强,虚招,借势退出。最后那一刀,搅动武器而已,并没多大威胁。 当然,桥兵并未全力施为,除去身法的话,勉强算全力施为。行者让路,那一招的后续并不是高高跃起,而是跟随劲气…… “武老三,三招已过!” 武老三已经有了结论,哼了一声道:“张镖头,多有打扰!” 说罢,武家人径直出了威远路。 火家人略一迟疑,随即也跟了出去。 随着张镖头离去,樊诗筠又拉着他,逛遍了峰开,说是准备远行…… 长话短说,桥兵在峰开逗留五日,选择从山路出发。 山路,虽说路难走,但相对安全。至少桥兵这么认为,他自小就混迹在山间。 樊诗筠擅长爬山,倒是出乎桥兵意料之外。 至于去哪,樊诗筠根本不关心,跟着就行,甚至连樊家的记号,也教给了桥兵。 桥兵虽有疑惑,但从目前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身后有人,桥兵知道。 隐入树上,继续往前。 不多时,三位老者到了树下。 “老三,武家人没有跟来,会不会趁此机会突袭?” “此事老大有所准备,我们需要确保少侠平安无恙。” “据牧春说,武老四确实是他杀……” “嗨!此事以后休得再提!” “他自保该没有问题,我担心家里出事。” “你们俩先回,我去前去看看。” “这不行,万一武家拦截,你如何回来。” 三人说着,缓缓前行。 又过了一阵,又是三位老者。 这三位,清一色黑衣,桥兵没见过。 个个击破,没有机会。 桥兵只得等,等他们过去。 山脚下,樊诗筠在此,约定在此汇合。 太阳偏西,桥兵还未回来,樊诗筠有点着急,想着桥兵那一脸和年龄不相符的郑重,她只得在此等候。 躲藏,樊诗筠不太擅长,爬上树倒是没有问题。 叮叮叮 蓦然,半山腰传来几声兵器响。 响声出现在来路,极有可能是桥兵。 樊诗筠弓箭在手,在树丛中飞奔! 第78章 山鞍 蓦然,一股威胁来自身旁,丈余距离! 嗖嗖嗖! 樊诗筠身形急闪,三箭连出。 笃笃笃! 树干的声音,显然没有命中。 “是我。”桥兵的声音,很轻,“先别过去。” “你怎么才来?” “别出声,前面有埋伏。” 半山腰隐隐约约一声惨叫。 桥兵在此,惨叫并没有影响樊诗筠,埋伏在哪? 弓箭手,最擅长埋伏,打击埋伏一样擅长,问题的关键是看谁沉得住气。 刚才和桥兵一来一回,对方势必已经发现。 对峙中,半山腰隐约又一声惨叫。 良久,百丈之外,一人长身而起。 百丈,箭矢需要一定时间,攻击用处不大。对方既然现身,想必认为对手已经逃跑。 “走这边,跟着我。” 绕了一圈,桥兵回到半山腰。 火家三个老头均已受伤,武家一老头躺在地上,生死未卜,一老头挂彩,还有一位,身上没有任何血迹。 武家以二敌三,并未落入下风,反倒是火家三位险象环生。 桥兵刚欲动身,就听见嗖的一声! 樊诗筠已经出箭,目标躺在地上的老头。 打斗中的五人,虚招连连,分成两拨。 地上的老头中了一箭,没有声息! 嘣嘣嘣 弦声大作! 三个位置,六组箭矢,直奔武家两个老头。 火家三人哪能不明白。 武家老头分心箭矢,还有一位,他们也知道,只是不知在哪。 樊诗筠偶尔拨动弓箭,有时有箭矢,有时没有箭矢。 武家两老头手忙脚乱!逃是没了机会,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拼着挨上箭矢,也要杀了火家人! 适得其反,樊诗筠的箭并不那么好躲。 天未黑,打斗已经有了结果。 火家老者把箭矢全部收了起来,放到来的方向,捣烂武家人箭矢伤口,相互搀扶着,头也不回,直接远远离去。 对面山半山腰,桥兵计划在此过夜。 野外住宿,樊诗筠头一次,兴致盎然,桥兵的每一个动作,她都要问个为什么…… 桥兵有点怀疑,樊明武就舍得让她独自一人出来。 “曋元呢?” “回去了,我爹不喜欢他。我爹说有点看不透他,做事神神秘秘。在老桥山不少时间,竟然没有一点可疑之处,这很可疑……” “那你呢?” “他有问题,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 “什么问题?” “还是不知道。和我兄弟不一样,见到喜欢的,无论如何都藏不住表情。和你也不一样,虽话都少,但他有很多事好似都有些违心。总感觉他像在完成任务一样……” “他武功很高。” “啊,我大伯也是这么说的,我爹死活不相信,试过几次,不了了之。” “你大伯还好?” “他啊,好得很,最近兴致很不错,偶尔也和爹切磋一下。不过,我娘有些忧心忡忡,不知道她在想啥。” “你来干什么你都不问一下?” “能出来玩,问那么多干啥。对哦,还有一块牌子,我大伯说给你用,见到其他家族,可以出示给他们看,等我吃完给你找去。” 牌子,除了图案,和曋家牌子几乎一模一样。 这反倒让桥兵有些摸不着道。 如此看来,曋家给的牌子也是真的。除了没有派人前来,和樊家完全一样。这两家都可信还是都不可信? 郑家的牌子送过去之时,那一战到底所谓何事? 抢牌子,不存在,本来就要送给他们。 杀人灭口,有什么理由? 难道他们真的是替郑文宏报仇?这也有点说不通,为何之后再也没来过? 相家,相自明说过,有勇无谋…… 罢了罢了,师父说得对,想不通的择日再想。 “兵哥,你想啥呢?” “你不想去找曋元吗?” “不去,没准他已经死了。” “何出此言?” “你想啊,在郑家,他又姓曋,怪异的很。我大伯好像知道什么,但什么都不说。” “我还姓桥呢。” “对哦,你为啥姓桥?” “我爹娘取的呗。” “废话……” 日上三竿,桥兵才爬上山鞍。 樊诗筠太能睡,脾气还大,喊一下又是挠又是踹…… 山鞍上,大树下,坐着一人。 此人,桥兵认识,正是巴昊苍。 “学会喝酒了么?” “这种事,需要慢慢来。” “这位又是谁?” “我,樊诗筠,你是兵哥的朋友?” “算不上。” “敌人?” “也不算。” “兵哥,别理他,他喝多了。” “半月舍,你回去过吗?” 巴昊苍转过头,直直盯着桥兵,半响,缓缓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 “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 “我路过,碰巧有人围剿半月舍。” “这么说半月舍没了?” “并没有,司空三剑主持公道,半月舍丝毫未损。” “你不应该告诉我。” “或许吧。” “但你说了。” “我觉得我应该说。” 巴昊苍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巴秋灵让我给你带句话,上回你买的那只小乌龟她给养死了,让你回去的话再买一只。” “你该尽快学会喝酒。”巴昊苍又喝了一口酒道。 “兵哥,我们走,你这朋友不欢迎你。” “无妨,那是他的事。” “不欢迎你,你还留下?” “那我们来欢迎他。樊姑娘,麻烦你去打点野味?” “为何?” “我们欢迎他,烤点肉作菜。” 樊诗筠,看了看树下的两人,消失在山鞍。 “她是谁?” “看上去是来保护我的。” “你需要保护?” “需要与否,并不是我说了算。” “你娘觉得你需要保护?”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巴昊苍喝了一口酒,依然没忍住,笑了笑道:“有点意思,可靠吗?” “不知道。” “谢谢你。” “肉还没吃呢。” “我想跟你打一架。” “为何?” “要理由吗?我可以现编。” “那不要了。” “最近收获不少啊,箱笼都快装满了。” “都是她的。” “你保镖的?” “都不知道是些啥。” “看来这保镖可靠。” “何出此言?” “肚兜你都给她背着,说明她根本就没有防你。” 桥兵看了一眼,果然,之前没注意。 原本整整齐齐的箱笼,早上喊急了,扔得乱七八糟,没怎么收拾好。 桥兵脸一黑,慌忙把两箱笼靠在一起,挡住。 背后噗的一声,还有巴昊苍的声音:“我这时候给你一刀,你挡不住。” 第79章 一战 烤肉,很快,也很好吃。 对于昨晚吃干粮,樊诗筠很不满意。 “你们俩是不是要去打架?” “何出此言?” “我那些兄弟,一段时间不见,见面就要打架。” 两人不动声色。 樊诗筠更加肯定:“首先,不得伤人!其次,输了不准赖皮。最后,我要观战!” 巴昊苍抿了一口酒道:“谁说我俩要打架?” “你不够实诚。” “你的眼神有问题,过于镇定,说的是谎话。” 巴昊苍直瞪瞪的看着她。 樊诗筠又道:“我的眼神有点暧昧,我做出来的,你竟然完全忽视,和我对视,还没问题?” “……你赢了。”巴昊苍一凝神,事实确实如此,连忙收回眼神,看着酒壶,摸了摸脑袋道,“好吧,我想和他打一架。” “嗯,说明你们是真朋友。” “喝酒。”巴昊苍举起酒壶,愣了一下,独自灌了一口。 山顶,风大。 巴昊苍逆风。 刀被换成了木棍…… “我身法有问题,你进攻吧。” “这么说你不会躲了?” “那且不是很不尊重你?” 巴昊苍没再说话,单手持棍,手伸直,齐肩平举。 一阵风过,巴昊苍身形暴起。 笃笃笃 敲击声连绵不绝,几乎没有间隔。 也不知道敲了多久,巴昊苍闪身退回。 “你会巴家刀法?” “会。” “你姓桥?” “是。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巴昊苍低头,略一沉吟,直直一棍,没有任何招式,直接刺了过去。 笃笃笃 桥兵连敲数棍。 巴昊苍的棍子,偏离了目标,落在空处。 两回合下来,两人对立。 蓦然,桥兵往左微闪,棍子斜刺。 巴昊苍随即左闪,棍子刺向身后。 桥兵止步,棍子平举身前。 巴昊苍随即也停了下来,两人相视而笑。 蓦然,巴昊苍又一次暴起。 这次,除了笃笃笃的敲击声之外,还有呼呼的破空声。 敲击声变化不大,破空声时而沉闷,时而呼啸。 巴昊苍数次进退,桥兵移动幅度不大。 小半炷香时间,两人再次分开。 “你的刀法不太像巴家刀法。” “有一点改变。” “是好还是坏?” “暂时还不知道。” “我有三种办法可以击中你,但我也会被击中。” “是。你试了三次,没出手。” “还要继续吗?” “这看你。” “你来进攻。” “好!” 桥兵言罢,一棍自下而上撩出。 巴昊苍自然出棍一挡。 桥兵突然加了点速,巴昊苍的棍子挡在偏后。 此时,桥兵松了手,棍子自然旋转,另一头迅速转了出来。 桥兵伸手抓住,直接往前一刺。 巴昊苍棍子原本往下压,上方突然来棍,不得已闪身急退。 “你这也算刀法?” “不算。我想棍子的话,可以这么用。” 这次,连樊诗筠都喊了起来:“兵哥,你这很不厚道。” “那啥,你叫啥来着,揍他,我都看不过去了。”樊诗筠又补充道。 巴昊苍抬头望天,半响低下头来道:“棍子,确实可以这么用。” “刚才的不算。” “真正的打斗,没有算不算的说法。” “你可以在我松手的瞬间,棍上发力,棍子就到不了我手。” “这种操作,会不会影响你刀法?” “多少可能有点,师父经常说我。” “再来。” 桥兵依旧一棍撩出,自下而上。 巴昊苍换了应对方式。不挡,互攻,一棍直直刺出。 桥兵一抖手,棍子给扔了出去! 巴昊苍不得已再次退回,棍子一点。飞行中的木棍径直飞向地面,巴昊苍一脚踩住。 “你就把他扔了?接下来怎么办?” “我没有使劲扔。使劲的话,你点不下来。” “这么说还算你赢了?” “不能算。” 樊诗筠站了起来道:“那啥,别和他打了。他没有和你一较高低的想法,打不起来。” “她说的是真的?” “是的。” “为何?” “朋友之间,高低本重要。朋友一旦分出高低,不重要的事情就会变得重要。” “你我之间,可能终究会有一战。” “但肯定不是现在。” 巴昊苍把棍子还给桥兵。 “你本姓巴?” “何出此言?” “巴月柯巴前辈,你可曾听过?” “有所耳闻。” “你刚才说我的刀法不像巴家刀法,正是因为她。” “愿闻其详。” 桥兵把木棍插入地面,留两尺有余在外。 接过巴昊苍递来的木棍,开始敲击。 笃笃笃 一十八下,棍子另外一头入地。 “你试试。” 一顿敲击,多少下桥兵没数,巴昊苍也把棍子另外一头敲入地下。 “据说,这才是巴家刀法的精髓所在。” 巴昊苍盯着地上的木棍,微微出神。 “据说巴前辈,二十四下可以把一尺来长的棍子敲入地下。” “你为何如此?” “巴前辈的遗愿,她不想让巴家刀法失传。” “巴家,真的就势微了么?” “不尽然。势微仅仅是一个时期的状态,并不能代表什么,我也算巴家人。” “你姓桥。”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巴昊苍不再说话。 山顶上,两人对坐。 两人不打斗,樊诗筠又去打野味。 “这不是上回那个姑娘。” “不是。” “那姑娘呢?” “不知道。” “那老头呢?” “不知道。” “那俩可靠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在一起的时候很可靠。” 巴昊苍沉默了一下又道:“我几乎没朋友。” “彼此彼此。” “朋友不一定可靠,可靠的不一定是朋友。” 桥兵换了个方向,仰面躺下。 “你好歹有个去处,而我,只有出发,没有去处。” “那,你要整点酒不?” “然后就会有去处?” “不会,但可以让你不去想这个问题。” “那我还是想想吧,说不准那天能够想出一个去处来。” “那可一定要告诉我。” “你?你要来?” “我带把刀。” “刀?” “是!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喝酒。” “酒,这个东西,说不准我以后会喜欢,到时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陪我喝。” “那一天可能会很久。” “也许。” 远处,樊诗筠的脚步响起。 巴昊苍连忙压低声音道:“如果有那么一天,还请你帮忙照顾一下巴秋灵。半月舍可有可无,但她,拜托了。” 说罢,巴昊苍起身,迎向樊诗筠。 第37章 从北 老者名曰郑方阔,郑家排行老二。 刚从沿山寺回来得到噩耗,郑文皮被伤,生死未扑! 惨叫声,至少未死! 抱起郑文皮,转身回了门内。 郑文皮如何受伤,郑方空一清二楚,他本该出手制止。制止谁?郑文皮还是桥兵,稍一迟疑,时机稍纵即逝,吃亏的还是郑家。 “老夫郑方空,有劳少侠了。” 桥兵扔过令牌,拱手道:“郑老先生,令牌已送达,如无他事,晚辈告辞。” “贼子,哪里逃!” 一声怒喝! 一道黑影翻墙出墙,没有丝毫停顿,双腿一蹬,碎瓦掉了一地。 身在半空,掌影飘飘,切断桥兵所有退路! 下一掌,目标肯定是自己,桥兵随即做出调整。 必须散出包围圈,刻不容缓。 张三有点懵,一息反应过来,攻其必救。 一息,时间有点太长…… 就算如此,郑家老大,郑方海,出手拦截! 桥兵身后,大树一颗,树上一道黑影激射而出,同样一掌拍出,目标空中的黑影。 砰! 砰! 两声闷哼! 咚!蹬蹬蹬~ 咚! 咔嚓~ 两人落地声! 呃,有点乱,声音远不止这些,慢慢说…… 郑方海和张三对了一掌! 张三退了半丈有余,刀在左手,随即又欺身而上! 郑方海一声闷哼,张三一掌直接把他拍回地面,站立不稳,倒退数步。 郑方空闪身让开,劲力大小未知,伸手相扶,极有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最终,郑方海无法化解劲力,跌坐在地! 空中两黑衣人,翻墙的正是郑方阔,郑文皮伤势很重! 对桥兵的第二掌未能拍出,黑衣人来袭! 对了一掌! 郑方阔落回地上,衣服臌胀,像气球,脚下石板尽碎,陷入两寸有余! 人已不能站立,显然腿出了问题。 黑衣人落在桥兵面前。 桥兵,廪君刀第九式,行者让路。 让路,顾名思义。让路的方式,可以左右让路,亦可上下让路。 上下让路,桥兵的选择! 俯身横向一刀,随着劲风,就地一滚,翻出包围圈。饶是如此,后背波及,口吐鲜血! 郑方阔略一愣神! 这掌接过,在托天祠! 蓦然,穴道被制,被人拎了起来! 桥兵无法站起,刀撑在地,伤上加伤。 说了这半天,其实只不过两三息时间。 张三拎着郑方阔,刀架在他脖子上,开始讲道理…… 黑衣人好似耐心没那么好,咳了一声,飞身上树,走了。 张三适时挥了挥刀,把郑家人留在当地。 郑方空的迟疑,又一次落空,郑方阔被人挟持,黑衣人又从哪来的?! “老夫多年未挟持人了,桥少侠,你得陪我一世英名!”不用想,这种时候能说出这种话,只有张三。 “哟,你伤得很重?” “哎,小丫头怎么还不来?” “你们别动乱来,小心我手不稳!” 桥兵调息半响,站了起来,步履蹒跚。 ———————————————— 望郑南,笔直的官道,一眼望不到头,犹如一把利剑,把大地一分为二,直达天际。 道路两边,或农家,或土地,亦或嬉闹的孩童,当然,还有三三两两的平民。 有的边走边说笑,有的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有的语气稍高,偶尔崩出朝廷赋税等字眼。 夕阳中,炊烟四起,孩童的嬉闹声,在各种怒斥声中逐渐消失。 一辆马车飞驰而过。 车上四人。 正是桥兵一行。 祁雁兰火气十足,张三赶马车,郑方阔和他坐在一起。 桥兵伤很重,内伤,调养需要很长时间。 又不能在某处停留,只能马车上歇息。 张三飞身摘了几片菜叶,小心翼翼从前窗抵了进去。 郑方阔,腿已接好,等待恢复。 “你花样还真是多。” 郑方阔实在忍不住。 张三这一路,偷过菜,偷过鸡蛋,抓过鱼,逮过兔子,撵过狗,救过落水的小孩,还帮人治服过发疯的牛…… “那也比不上你们姓郑的,那才是花样繁多,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不要脸,还连累我丢脸,挟持人质……” 这一路,张三可能有点难过,不敢吵架,说话不多。祁雁兰稍有不爽,就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你搞什么,让他伤这么重! 除了这点,其他都好。 郑方阔,根本没法回答这个质问,为什么会这样,他也没闹明白。 他也知道,这人叫张三,是不是真名也无法考证。 郑方海的武功,他了解,这人直接一掌给拍成重伤,还跟没事一样,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这三人是什么关系,也搞不清楚。 “从北” “您从北方来” 界碑,七个字,两大五小,标点符号也省了。 张三有点好奇,回头一看。 “从南” “您从南方来” 不看不要紧,一看犯迷糊。 到底那方是南?现在在从南还是从北?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 张三哼着小曲。 最后一点影子消失,马车停在树林旁。 “桥少侠,你好好想想,到底有什么东西,那帮人好似势在必得。” 这个问题,张三每晚都问。 “没有。” 桥兵的答案一直没变。 祁雁兰听烦了。 “张三,你有完没完?” “怎么叫有完没完?那几个老家伙,他根本打不过。总不能保他一辈子吧。” 祁雁兰语塞。 “小弟,你真没有?” 桥兵也不回答,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镖局牌子十来个。 “你,打劫了这么多镖局?” “不是,他们送我的。” “哦。”祁雁兰随手丢到一边。 “这是什么?” “樊家令牌,那天你们俩不都在吗?” “哦。” “这是什么?” “官牌,宁子民给的,你们俩也在。” “这是什么?” “我的信物,代表师父。” “哦。” “……” 祁雁兰还是有点信不过,搜了身。 桥兵瞪着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些老家伙是不是疯了?这啥也没有,想要抢啥呢?”祁雁兰放弃了。 张三若有所思道:“桥少侠,你还是回去问问你的师父。” 回去问问师父? 桥兵忽然呆住了。 好像师父只是交代了送令牌的事,从未提过回去二字。 时间不长,桥兵仔细回忆,确实未曾提及。 那天早上,一切照旧。 树苗从中挨了一下,洞前练习刀法,一个时辰后练习投掷,掌法练习一个时辰,午时抓的鱼,师父一样偷袭数次。 饭后师父拿出五块令牌,一大四小。 “小兔崽子,你不是一直想下山吗?” “师父,你同意了?” “嗯,不过需要做点事。这里五块令牌。大的这块,代表为师,你带在身上。另外四块,分别送到老桥山樊家樊明武,相地相家相阳威,召来曋家曋俊和望郑郑家郑方空。” “没问题。” “老桥山樊家必须先送,其他看你自己……” 对,多少时间内送达,师父也未曾交代…… 第80章 三千村 巴昊苍没有给桥兵机会,和樊诗筠东一句西一句,直到饭后消失在山顶。 “巴昊苍有问题。” “我知道。” “他好像有什么事难以取舍。” “你咋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并不像朋友。” “有何区别?” “那天见到我娘,让她给你讲,我讲不出来,就是感觉。” “你要小心他。” 有人作伴,桥兵一有机会,就修炼筋脉。 樊诗筠也不打扰,主动承担大部分警戒责任。 两人磨磨蹭蹭,好几天,还在大山里面转悠。 连绵起伏的群山,一边是侬河,另一边是平原。 山脚下,小山村成片,这一簇,那一团。 三千村,数不清的小山村中的一个,位于深深的山坳之中。 进出很不方便,三千村逐渐没落,仅有几十户人家,至今还保持围猎维生。 不久前,三千村来了几十号外来人,修复了几套废弃的旧屋。 没过几天,村里人就知道了,这些人是围猎高手,悬挂在屋前的各种猎物,数不胜数,就是最好的证据。 自然,这影响了三千村人围猎生活,经常出现整整一天空手而归的现象。 地主家的存粮都不多,何况是这些村民。 有大胆的村民前去理论,均被打得头破血流。 不得已,全村妇女小孩全体出动,在山坳里抓鱼,泥鳅等等,男人还是上山碰运气。 樊诗筠也头疼,猎物越来越难打,不得已翻到山的另一边。 山的另一边是侬河,悬崖峭壁,猎物以飞鸟为主。 飞鸟,对于弓箭来说,原本是很好的猎物,但这里不行。弄死容易掉到河里,深不见底的悬崖,根本捞不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响,有蛇。 原本有些怕蛇的樊诗筠,眼神一亮。 嗖嗖嗖! 三箭,蛇身绕在箭上,樊诗筠又补了两箭,接下来就是等它不动。 蓦然,有脚步声,来自头顶,悬崖上方。 樊诗筠不想搭理他们,猎物如此之少,说不准会发生其他意外。 杂乱的脚步声,往悬崖下方而来。 桥兵不在此地,樊诗筠不善近战,只得往下数丈,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方。 樊诗筠主动承担打猎,原因很简单。 睡觉这件事,她很在行,只有两点要求。第一,时间足够,第二,睡得舒坦。 时间足够就导致早上起得很晚。 荒山野岭,这几天过得比老桥山还舒坦。各种帐篷,住过。地面的,几棵树之间的,树顶的,三角的,四方的…… 搭建帐篷,需要至少两个时辰,桥兵每天的主要任务。 所以,樊诗筠只能来打猎,加上她用弓箭,打猎本来也擅长。 脚步声停在樊诗筠先前站立之处。 千万不要看到我的蛇,拿走我跟你们拼了,樊诗筠默默叨念。 “怎么会没人?” “仔细找!” “脚印都没看到,从哪里开始找?” “少废话,少主说过,尤其是弦响声,绝对不能放过!” “或许是对面山的?” 有人挨了一下。 “对面弦响,声音就会传过来,拉山歌就是如此……” 还是那个声音,不过话没说完,又挨了一下。 什么少主,弦响声如此重视,樊诗筠正想着,听到此话,忍不住想笑。 良久,脚步声渐渐往上,消失在上方。 樊诗筠又等了一阵,确定没有任何动静,轻轻翻上岩石,捡起蛇。 忽然,她发现一个问题,自己的脚印很明显,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来自树林另一边。 沉吟几息,捡起蛇,又回到岩石下方。 多等点时间,桥兵生疑,可能会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樊诗筠忽然惊觉,桥兵过来,中了埋伏怎么办?! 想到此,长身而起,沿着悬崖往回走。 蓦然,有衣袂声,渐渐靠近。 樊诗筠随即止步,选好地形。 手有点抖,樊诗筠想要平息下来,奈何她这么多年,真正的实战还是第一次…… 其实,樊明武的另一层目的,也在于此,只不过他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境地。 “放下弓箭,出来投降,可免受皮肉之苦……” 林中一个声音传来。 樊诗筠随手一箭。 “……哟,不错嘛,你需要穿过树干,才有效。”上句话没说完,那个声音直接换了个下半句。 嗖嗖嗖! 樊诗筠又是三箭。 “准头是有,但力道很差。”声音变了位置,但箭还是落在他躲的树干上。 “老大,不用躲,大树射不穿,再说了,箭矢数量有限……”这个声音,先前挨过打。 话没说完,好似又挨了一脚,身影一晃。 樊诗筠的箭,这回没落空,只不过命中了好心提醒她的人。 “老大,就不该带他。” “不带他你能分得出来弦响还是刀砍?” “闭嘴,不准嚎,自己先回去!” 间或一声惨呼,渐渐远去。 还有多少箭,樊诗筠很清楚,一囊箭,原本不多,打猎图方便,只带了小箭囊。 樊诗筠凝神静气,倾听一丝一毫的动静,不能让他们近身! 作为弓箭手,近身是大忌,尤其是对方还可能有暗器…… 死等在此,箭矢不多。 樊诗筠悄悄移动,往来时的路。 蓦然,人影一闪,在前方,很近,樊诗筠躲闪的同时,发出一箭,同时,腿上一麻! 暗器,暗器有毒! 樊诗筠心头一沉。 一声闷哼,来自前方。 不能让他跑了,樊诗筠第一想法,他有解药! 她这一箭,身后的人又一次围了过来。 樊诗筠趁机发出三箭,命中三人。 “你有没有打中?” “应该打中了。” “那怎么跟没事一样?” “可能没打中要害,等会儿即可。” 这一问一答,樊诗筠仿佛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箭矢,还有五支,樊诗筠小心收好,慢慢移向悬崖。 意识越来越模糊,又往悬崖边靠了靠。 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樊诗筠强打起精神,来路上灰色身影一闪。 “樊姑娘?”声音不大。 “有埋伏!”樊诗筠喊了一声,往里扑倒,手指向暗器的方向。 惨叫声越来越缥缈…… 树林,桥兵最熟悉的环境,就算不能目视,有风即可。 风吹草动,路人皆知,但把它利用到极致,估计人不多。 风一过,草叶摇曳,有人的树后,草叶偏转不会全部顺风。 草叶乱晃的树后,要么有人,要么有石头,樊诗筠生死未卜,桥兵身形连闪。 桥兵从树的一侧闪过,实际上并未闪过,而是在这侧一击,脚蹬树根,借势反向。听声辨位的树后人从另一侧闪避,正好迎上桥兵的刀。 有两人武功偏高,闪过了桥兵的第一刀,但没躲过第二刀。 樊诗筠中毒!她最后的指示,被桥兵当作没撑住…… “谁的暗器?我只问一次,说出来我放过你们。” “谁知道你说话算数还是……” 声音戛然而止,桥兵不想浪费时间。 “你!”桥兵指向第二个。 咯咯声中,那人可能没见过如此直接,话都不让说完,一时无语。 结果是,他再也不用说了。 “你!”第三个。 “就算杀了我……” “你!”第四个。 “真放?” “真放,后面的不允许废话!” “凭什么相信你……” “你!”第五个。 “那边那个。”第五个指了指远处。 桥兵翻出了暗器和两个瓶子。 “你可以走了。”桥兵指着第五个道。 暗器,插了一根在第六人腿上。 “解药是那个?” “不知道。” “绿色那瓶。”第七人连忙道。 桥兵又给他插了一根,然后用了绿瓶。 肤色逐渐恢复,桥兵连忙给樊诗筠敷上。 待得他们全部离去,桥兵背起樊诗筠,跟随而去。 三千村在望,桥兵选了一个大树,带着樊诗筠,住在树梢。 树梢上,三颗树杈之间,樊诗筠昏迷不醒。 推血过宫,桥兵会。白胡子老头教得很仔细,说是疗伤妙法。 桥兵一上手,发现了问题,樊诗筠内力很强,虽比不上烛影,还是比自己强。 毒已解,人还昏迷,内力不受控,桥兵承受不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 桥兵哭笑不得,他可能是整个武林中,第一个给别人疗伤,然后自己被反伤的人。 师父,桥兵根本没有怀疑过,念头一闪而过,当初烛影那一战,要不是她穿绿衣,割下的就不只是头发…… 两个问题,自己内力很差,其二,如此差的内力,身法还受限制! 当务之急并不是这些问题,桥兵略一调整,开始警戒。 日上三竿,樊诗筠醒来。 看到桥兵,竟然一下哭了。 再说三千村,翻修一新的房屋中,一青年坐在座首。 昨日日落之时,首先回来的是山宏伯,背上挨了一箭。 只有一人,他并不着急,因为他听说箭矢不多。 同时,派出一人,前往象邹村。 后来又回来五人,伤很重,可以算是勉强爬了回来。 消息完全不一样,有两人,一人使刀,一人使弓。 当即想要上山。 一老者好不容易把他拦下来,又派一人,前往象邹村。 他一直坐到天明,没有任何异样。 来此地已经好几个月,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有了突破性发现,青年很是兴奋,虽然损失了十来人,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控制。 “象邹村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少主,不要着急,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多等一两天不成问题。” “就算第二次到达才动身,也应该到了才是。” “或许他们那边有所发现。” “怎么可能,难道能分身不成?” “或许是上报次数太多,他们并不重视。” “难道我要派个受伤的人去?” “少主可以试试看。” “山宏伯!”青年一声大喝。 山宏伯一瘸一拐跑了过来。 “你马上去象邹村!” 山宏伯,一句话都没敢多说,直接找了一匹马。 话说这青年,来头不小,名曰郑文彦,郑家第三代最杰出子弟。 他爹郑方海,原本是郑家之主,由于郑山竹的问题,放弃了家主之位,郑文彦对此非常不满。 潜心苦练十几载,终得出头之日,力压郑家所有子弟,不出意外,下一代家主之位非他莫属。 老者,郑方海家的管家,亲自陪同。 其实原本该是郑方海陪同,但郑文彦死活不愿意。 老者犹如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异常都汇报给象邹村。 郑文彦原本不会听命于他,但他娘差点给他跪下。郑文彦虽很高傲,但娘,他还是忍心不下。 练了几趟剑法,郑文彦梳洗完毕,站到院外,盯着象邹村来路。 “他真有那么厉害?”管家刚出现在门口,郑文彦问道。 “听说当时你八叔郑方龙和他对战,郑文皮出手偷袭,被他直接一刀卸下胳膊。” “那怪郑文皮学艺不精。” “那你八叔呢?” 郑文彦不再说话,扭头望了望右侧的树林。 “山宏伯这一趟,大概什么时间能回来?” “最快下午能到。” 郑文彦叹了一口气,回屋。 刚坐下,一阵哭声,从右侧树林传来! 郑文彦腾地站了起来,飞身到院内,抬头望向右侧树林。 哭声戛然而止,听得出来,是被人捂住。 女声! 郑文彦暴起,管家再也拦不住了。 桥兵也没想到这么一出,樊诗筠竟然哭出声来,还那么大声,现在还在踹人。 说好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弄巧成拙。 樊诗筠也不傻,被捂住嘴,立马收声。 “兵哥,怎么了?” “你恢复了几成?” 樊诗筠功行一周道:“有点饿。” 桥兵愣了一下。 “我们在敌人附近,位置很高,你的哭声他们肯定有所警觉。” 樊诗筠连忙捂住了嘴。 “跟我走。” 下得树来,桥兵径直往山脚下。 箭矢只有四支,樊诗筠一支搭在弦上。 管家站在院内,看着郑文彦消失在树林,叹了一口气,缓缓往回走。 走了几步,摇了摇头,跟随郑文彦而去。 满院子的猎物,空无一人。 跟上去还是重新隐匿? 桥兵很快有了判断,有樊诗筠在,埋伏才是最好的选择。 院子后方,靠山,灌木丛中,樊诗筠在此。 前方十来丈,巨石一块,周围杂草丛生,桥兵在此。 第81章 伏击 桥兵伏在巨石旁,要不要放过他们的念头一闪而过。 要是独自一人,甩掉他们不成问题,现在樊诗筠同行,时时处于危险当中,难以两全。 两人伏击几十人,桥兵以前没有干过,所以他嘱咐樊诗筠不到万不得已,不允许有任何动作。 其实,桥兵还在赌,赌白胡子老头的动机。 断山上,和师父玩这种猫抓老鼠次数实在太多。他赌的是师父有没有尽全力,如果师父存有戏谑之心的话,那么,今天就要拼命,否则,难度并不大。 白胡子老头,带来的压力和张三相当,白胡子老头全力施为没见过,但张三见过,很强,这些人加起来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树林里,郑文彦转了好几圈,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一筹莫展。 山脚下有脚印,这不是重点,那条道,抓泥鳅的人常走,这会儿还隐隐听得到惊喜声。 巨石前方,一拨人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桥兵一动不动,樊诗筠搞不懂,他在等什么? 桥兵在等,等他们人多点,这些人还不值得出一次手。出手之后就没了回头路,达不到目的的话,将会很快陷入围攻。 围攻,人多眼杂,阻碍也多,难以一击毙命。 “管家,如果你是他们,会往那个方向逃?” “少主,我年老,做法和年轻人大相径庭,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要是我的话,我会绕出林子,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绕出去。” “少主的意思是,有很大可能,他们在我们的后面?” “有此可能,但没有任何证据。” “少主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其他足迹?” “人太多,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事关少主安全,管家悄悄下令,来路方向,仔细寻找,至于郑文彦,由他亲自陪同。 巨石前方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人甚至回了一趟院子。 桥兵终于等到机会。 二十来人,排成一排,一路查来,距离巨石仅仅丈余! 他们前方,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星星点点。 管家的命令,违抗不得。 “你看,这露水都没动,难道飞过去的?” “我估计可能上了山。” “谁知道呢,这么多人,晃了一早上,找只蚂蚁也找到了。” “我听山宏伯说,那女的箭法很准,闪一下就挨了一箭。” “这样?”另一人佯装躲来躲去,上半身歪来歪去。 要是樊诗筠有一箭囊箭,肯定会赏他两支,如此严重的挑衅,搁平时根本忍不了! “一早上,也没出一箭,我看多半是跑了。” “切,出一箭,你愿意接不?” “哎,换个方向吧。” 一行人转身,桥兵忽然站了起来,沉声道:“什么人!” 樊诗筠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要不是桥兵一脸郑重告诫她,只有自己忽然倒地,敌人正面的时候,才能出箭,不然四支箭早就没了。 不光是他,那一排人更是吃惊不小,慌忙转身。 桥兵喊话的同时,跃到了巨石前方。 话音刚落,脚在巨石上一蹬,全速斜向上,目标一棵树! 树上一脚,速度降了几分,保持灵活性。 自上而下,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一人出了剑。 桥兵挡了一下,又出了一刀。 脚在树上一蹬,跳回巨石,继续隐匿。 樊诗筠没出声,但看得清楚,冒出一个乱七八糟的想法,老桥山上,自己竟然对他出手…… 出刀挡下对方的剑,不在桥兵的计划之内。 桥兵的计划从上开始,倒地后自然往下倒,类似多米洛骨牌,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但有一人出了点问题,他没想打斗,更没有回头,而直接往前迈出半步,桥兵一刀砍在脖子后,发出了惨叫…… 饶是如此,桥兵还是退回巨石。 二十来人,集体往山下滚,动静不小,斜坡,滚动速度越来越快,还有啊啊的惨叫声,来自一人。 一个人能滚出这么大动静?另一侧十几人有点懵。 声音消失在山脚下,不多时,郑文彦等出现在这。 打上门来,谁也忍不了,管家在前,杂乱的草丛中往上。 血迹的尽头,管家站定。 从这里开始,从血迹看来,目标好似在树林当中,发起冲锋之时,被人一刀毙命。 郑文彦看到了巨石上的脚印,前方没有任何异常,脚印从何而来? 两人不同的判断,上方的人往林中前行,下方的人向巨石而来。 樊诗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丈余距离,完全在攻击范围内,桥兵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管家发现郑文彦在反方向,站住道:“少主,什么情况?” 郑文彦没有回答,手指放在嘴上。 管家退了回来,也看到了巨石和脚印。 脚印新成,草叶上,落下的灰尘还在,微微一团白色。 少主的安全最重要,管家慢慢靠了过来,协助郑文彦,防止身后被偷袭。 樊诗筠好生懊恼,先前没有张开弓箭,此时已经没了机会,原本一支箭可以解决的问题,可能要两支…… 蓦然,管家愣了一下,斜下方有棵树,树干上两个脚印,一个朝上,一个朝向正是巨石! “少主,小心!”管家失声大喊。 小心翼翼的行动,忽然这么一声,多少有点影响。 话音刚落,郑文彦只觉得眼前一花,巨石后有人! 管家也看到了,飞身前来,身在半空出剑,并未对桥兵出手,而是护住郑文彦。 因为,他知道,这家伙不简单,郑文龙的攻击之下也能斩杀偷袭者。 桥兵,根本没有出手针对郑文彦,而是上方的那几位。 连挥数刀,几人倒地,桥兵也顺势倒下。 嘣嘣! 两声弦响! 要遭,管家身在半空,成了靶子,随即功布全身! 郑文彦出剑落空,对方倒在地上,同时弦响,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立即挥剑护住全身。 惨叫声来自头顶,郑文彦没有机会抬头,只能后退! 管家落地,没了声息。他身在半空,看到了发箭之人,两箭速度之快,生平未曾见过。左肩一箭不致命,他躲了一下,第二箭正中眉心。第一箭不躲就好了,如果他能看回放的话,肯定会这么想。 郑文彦退了两步,桥兵随即起身。 不得已,郑文彦又退了两步,桥兵身形晃动,他没有看到发箭之人,在巨石后方,他知道。 桥兵起身并未针对他,而是下方的几人,留他们不得,如绕后针对樊诗筠,两头难以兼顾。 郑文彦退出三丈有余,桥兵已经在斜下方站定。 白胡子老头可靠,隐匿在此,自己不主动出击,他们无法觉察,桥兵的赌,有了结果。 单打独斗,桥兵一点不担心。凝神静气,樊诗筠没有现身,桥兵更是轻松不少。打不过,至少可以缠斗,樊诗筠还有两支箭,只要给她创造一个机会。 郑文彦可不轻松,他没想到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几息之间,反了过来,对方人多了…… “阁下何人?” 郑文彦全神戒备,没有出声。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跟随至此,还欲下杀手?” “望郑郑家郑文彦。” “原来如此,为郑文宏报仇?” “只怪他学艺不精。” “那所谓何事?” “看来你要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怀璧其罪。” “这俩都和我无关,你还是走吧。” “你……和传说中的穷凶恶极,好似差别有点大……” “我的传说?”桥兵有了点兴致。 “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蛮不讲理,面目可憎。” “江湖中有我的传说?”桥兵自言自语,更是莫名其妙。 “要不是职责所在,我们可以做朋友。”郑文彦好似也在自言自语。 樊诗筠听不清他俩在说啥,现身的信号没有出现,她继续隐藏,两支箭矢,在最顺手的位置,调整情绪,手心的汗渐渐散去。两天经历两次实战,樊诗筠定了定神,打完再说。 郑文彦那句话,桥兵听到了,只不过不想去想。 要是没有樊家和曋家的令牌,桥兵或许甚至愿意让他搜身…… 桥兵之所以这样,白胡子老头脱不了干系。 天天砸蚂蚁,白胡子老头说要珍爱尊重生命,任何生命都是大地的精灵,不得轻易抹杀…… 但,桥兵没有全听,喜欢吃点野味,尤其是练就一手烤肉之后,所以,他调整为任何人都是大地的精灵,不得轻易抹杀。 话虽如此,桥兵越来越觉得,有的时候有的人还不如蚂蚁…… “这么说,你坚持要对我出手了?” 郑文彦没有回答,剑平举。 既然如此,桥兵不想浪费时间,免得夜长梦多。 郑文彦突然发动,一团剑花在前,推进速度奇快无比,以至于他本人好似在剑花中穿行一样。 桥兵的刀,以快过剑花的速度连砍数刀,剑花好似绽开一样,渐渐变大,直至无法看出轮廓,消散于无形。 郑文彦当然知道,急退意欲换招。 桥兵并未追击,缓缓道:“使剑的人,都要舞点剑花?这个不好,得改。” “那还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 “哎……” “阁下叹气为何?” “我们之间,非得只留一个?” “这可能是命!” 郑文龙言罢,飞身跃起,剑柄在前,剑尖笔直朝天。 郑家人会无意剑,桥兵不觉得意外,但郑文彦的无意剑,远远不及圣火城外黑衣人的威力。 桥兵随意一刀,接下此剑,同时反方向搅动兵器。 郑文彦见桥兵随意一刀,心中暗喜,随即的搅动发觉不对,剑,靠不上对方的刀,愣神之间,对方竟然从反方向搅动了自己的剑! 心中好生懊恼,郑家剑法一十三式,也就是廪君剑,一招未出,难不成要丢了兵器!他原本想出奇制胜,这样的结果超出了预计范围! 桥兵意已决,搅动幅度越来越大,在惯性的作用下,郑文彦的剑越来越快。 终于,郑文彦的剑脱手,桥兵一甩,剑飞出十好几丈,插在树上,剑身直颤,他的主人已经倒下,滚下山去。 桥兵一招手,樊诗筠起身。 “快走,你走前面,能跑多快跑多快,到帐篷处等我。” 樊诗筠这点很好,很听话,老爸让她独自前来寻找桥兵都没问为什么,何况是杀了这么多人。 桥兵随手一根树枝在手,倒走,树枝拨动草叶,不光掩盖了自己的行迹,樊诗筠的痕迹也完全掩盖。 掩盖足迹,桥兵也可以做到,但没有必要,有樊诗筠在,距离才最安全。 背上箱笼,两人脚不沾地,在树杈之间穿行。 不多时,峰开在望。 “兵哥,我们怎么才走这么点远?” “不要停,我们要到对面山上。”桥兵何尝不知,前几天的速度,一天完全翻过一座山,是最快的一天。 峰开,僻静之处,两人一闪到了对面,几个起落,进入树林。 紧接着又是逃跑,树杈之间飞跃,直到天黑。 帐篷没了,野味没了,只有干粮和泉水,樊诗筠一脸兴奋。 “兵哥,好刺激!”由于桥兵不准踩在泥地上,蹲在石头上的樊诗筠轻声说道。 桥兵愣了一下道:“还能跑不?” “能啊,等我吃完这口。” 夜色中,两人一路狂奔,前方的树林,也好似没有尽头。 午时的三千村,外出抓泥鳅的女人小孩路过山脚,血腥味很重,几位大胆的女人凑了过来。 小小的沿山沟,堆满了人,积水漫过尸体,流向下游。 这些人,她们认识,几个月前来的外来人。 虽有怨言,但本着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的原则,男人们被喊了回来。 几十户人齐心协力,死在院内的几人,一并抬出。 另一边的山头,几十个土包新成。 挂在院里的猎物,村长的主持下,分给每家每户,一直忙乎到天黑…… 入夜,又一行人来到院里,为首的是一位老者,山宏伯走在其中。 老者,正是郑方海。 屋子空无一人,他心里一咯噔! 老者略一迟疑,一声大喊:“山宏伯!” 山宏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满院子的吃的呢? 还有,人呢? 闻言几步上前道:“老爷。” “人呢?” “可能在搜山……”山宏伯自己都不相信,伤得很重的那几人,不可能去搜山。 三千村村民打扫很认真,连血迹都清扫的一干二净。 谁还不图个吉利,当然,还有存粮…… “上山!” 郑方海一声令下! 第82章 板桥竹林 不多时,属下发现了剑,插在树上的剑,地上到处都是剑,沿着痕迹下山,山沟,明显被清理过。 一堆剑摆在眼前,郑方海坐在椅子上。 三千村,一个月内上报二十来次,次次虚惊一场,好不容易安歇了两天,来了个三连报,补上了未报的两天。 夜半来报,气不打一处来,直到山宏伯带伤来报,这次竟然是真的…… “老爷,一把都不少。” “什么?” “这些剑,我数过了,和人数一样,一把都没少。”山宏伯说得很认真。 “细细说来。” 山宏伯说得很详细。 昨晚遭遇,回来了几人,有的带剑,有的没带。总人数,扣除已损失的人和剑,加上屋里的几把剑,再算上报信的两人,地上的剑和人数完全相等,一把都没少。 郑方海听得很认真,山宏伯说得无懈可击。 “那么,人呢?” “属下不知道。” 这个信息很有用,三千村人员全部覆没,至少所有人都没了武器。但对于人在那来说,这个信息毫无用处。 山宏伯在象邹村急得谁都敢骂,裸着背,亮出箭伤,挨了几顿揍也要面见郑方海,现在还鼻青脸肿。他尽了全力,郑方海只得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山宏伯没有歇息,摸黑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 深夜,山头另外一边,一圈火把,几十个土包,锄头印、脚印清晰可见,郑方海站在此处。 郑文彦就在这里,哪个土包谁也不知道。 唯一的证据就是山宏伯挨了一箭,还有那支箭。箭,很好辨认,但没法问,也问不出口。 翌日。 天微明,悬崖旁,郑方海在此。 一条蛇,五支箭。人,一刀毙命,伤口两寸不到,刀刀如此…… “老爷,那边有个帐篷……” “老爷,那边还有……” 峰开,渡口的最上游,有一客栈,名曰望江客栈。 客栈位置偏僻,人满为患。 客栈后方一排小屋,门前有花草,有鱼池,有蔬菜,还有茶座。 其中一小屋,屋内一蒙面老者,下方五六人站立。 “这么说来,这两人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有点特别就是买了很多衣服,出手阔绰,而且都是女的付钱。” “有什么新发现?” “这俩人往西上山,已经好几天,再也未曾见过。” “最近多多巡查。另外,有任何可疑之处,到象邹村大户人家汇报,不得有误!” “是!” 老者挥了挥手,随后闭目养神,斜躺在椅子上。 再说桥兵,跑了一天一夜,遇到了难题,没树了。 地上跑不是不可以,那和没跑一样,倒不如正常行走,免得生疑。 所以,他们俩溜到小镇上。 自己身上有什么,怀璧其罪? 刀?桥兵已经查看过数次,刀很普通,只是比普通铁匠铺的环首刀稍重一点。当年白胡子老头带他在断山附近的铁匠铺量身定制,铁是好铁。 刀鞘,桥兵拆过,就是常规刀鞘,木料好一点而已。 牌子,师父给的那块牌子,除了图案略有差别,和樊家曋家牌子一模一样。桥兵仔细检查过,没有任何机关,实芯,重量啥的几乎完全一样。 宁子民给的那块牌子?难道宁子民把什么东西藏在牌子里了? 郑家到底想要啥? 难道是镖局令牌,十好几枚,难道郑家需要这些牌子,号令镖局? 号令镖局,这事不小,十几家镖局,不容小觑,还都和圣火宫有关。 难道郑家和圣火宫颇有渊源,现在有了分歧,需要号令镖局,与圣火宫作对? 想到此,貌似有点眉目,郑家武器是剑,也有实力攻打圣火宫…… 但此事知会何人? 朝廷,桥兵只认识宁子民,他是否参与其中也不得而知…… 没办法的事,顺其自然,桥兵坚持想不通择日再想,现在,能遇到师父,或许可以告诉他。 “兵哥,想啥呢?”樊诗筠填饱肚子,才发现桥兵没动筷子。 “你咋样,还顶得住?” “又要跑?” “这地方很小,外来人过于显眼。” “望郑郑家,很厉害吗?” “不用担心,总归会有解决办法。” “我觉得有些奇怪,他们好像知道我在。” “你的直觉?” “不是。起初我以为是针对我,他们听到弦响就跟了过来,在悬崖旁,你救了我。后来在村子旁边,我听下来是针对你,那么他们怎么知道找到我,就能找到你?” “嗯?” “知道我在峰开的人只有张镖头。” “你怀疑张镖头?” “张镖头是我舅舅,一直有来往,肯定不会出卖我。” “那我回去一趟。” “不行,那里太危险。肯定不是我舅舅,见到我那天,他开心得手足无措,没有任何虚假,你知道我擅长这个。要不是我爹娘的信,他就直接把我送了回去。” “这么说,你怀疑记号出问题了?” “是。我看到过记号,没有回答,现在除了你,谁也不知道我在哪。” 如此,桥兵想了想道:“会好起来,现在,先把你送回老桥山……” “我才出来没多久呢,能不回去吗?” “外面很危险。” “你放心,我有能力自保。” 说是小镇,其实就是几十户人家,集中住在一条道旁。 中间的算是街道,一眼可以望到头。 两人从头走到尾,没有客栈。 蓦然,桥兵觉得被人跟踪! 这么快就被找到,还是大意了,樊诗筠怎么办? 桥兵不动声色。 镇上,人多眼杂。镇外,至少可以知道对方多少人。 樊诗筠不明所以,但桥兵的行动,她不会质疑。 几里地之外,有一人跟随,而且没有躲藏,也没有走走停停。 桥兵不会认为自己多虑了。 “后面好像有个女的跟随。”樊诗筠边走边说,手里一把野花,晃来晃去。 “先别管。” “要不做了她?” “先看她有什么目的。” 桥兵少的就是信息,逮住她,或许有用,至少可以知道,如何被发现。 又是几里地,那女的还是跟在后面。 桥兵放慢速度。 对方竟然没有丝毫停顿,速度不变,径直跟了上来! “桥公子?是你吗?”身后几丈,女子说话了。 桥兵一愣,回头一看,丫鬟,相自明的丫鬟。 “这么巧?”桥兵笑了笑道。 “我看背影很像,不想真的是你。这位又是谁?” “我樊诗筠,又是什么意思?兵哥,她是谁?” “朋友。” “女的?” “不是。” “她不就是女的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丫鬟。” “你为什么跟踪我们?” “啊,跟踪你们做啥?倒是桥公子,你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我们路过此地。相兄可好?” “少爷就在前面。相逢不如偶遇,桥公子过去坐坐?” “那就打扰了。” 樊诗筠始终有些警惕,又不好说出来,走在中间,一句话不说。 一条小溪,两侧青草萋萋,没有一点路的痕迹,丫鬟在此左拐。 小溪半道,右拐,一片竹林。 “这里原本养鸭,少爷看上了这里的清静,就住了下来。” “怎么没回京畿之地?” “少爷说了,那种是非之地,离开了就离开了,如回去,很容易遇到巧合。” “倒也是。” 竹林很大,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竹子,根本看不了多远。 渐渐地,前方隐隐有点枯黄。 一丝白色,隐在竹林间。 “少爷,桥公子来了。” 随即一个声音:“问他会喝酒不,不会的话赶走!” 话音未落,衣袂声阵阵,竹林中闪出一人,正是相自明。 “你小子偷袭我!”相自明跳起来就是一掌。 樊诗筠自然让开,相自明的眼神,他看得清楚,开心得和张镖头一模一样。 桥兵没有停,相自明的掌,半道变了,变成了揽。 “小子,怎么不偷袭了?” “什么叫偷袭,你都说了要讨教,我才出手。” “张三呢?” “走了。” “我该好好谢谢他。” “以后有机会。” “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一言难尽,我倒是给你给机会,这次不偷袭。” “不准用兵器!”樊诗筠很懂,连忙喊道。 相自明才看到樊诗筠,一愣道:“这位又是谁?” “我樊诗筠,又是什么意思?” “樊姑娘,你好。” “不准用兵器。”樊诗筠重申了一句,几步赶上丫鬟。 “你是来找我的?” “路过,没想遇到你。” “走走走,陪我喝酒。” “我不会。” “你喝茶就行。” 一壶酒,一壶茶。 两个茶杯,一个酒杯。 凳子只有两个,面对面。 樊诗筠瞅了半天,下楼找丫鬟去了。嘀嘀咕咕说什么听不清,笑声阵阵。 “唯一可惜的是,这里看不了夕阳。” “那你这二层楼用处不大。” “不尽然,我身后的竹子开花了。” “你一般坐这边?” “是。” “那咱换换。” “不必了,最喜欢的,让你看看也好。” 几朵白色的小花,花瓣细碎,点缀在绿色当中。 桥兵收回目光,缓缓道:“难得你抛开一切,享受生活。” “那边还有一块空地在欢迎你。” “我喜欢山,大山的气势,磅礴厚重,给人以莫大的安慰。” “身在山中,并不能看清山的全貌。” “已在山中,它的全貌并不重要。” “山,处在崩塌之中,身在山中,并不能做什么。” “不无道理,但雪崩,没有任何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哎,怎么又扯到这个话题。喝酒喝酒……” 相自明仰头一口酒道:“我虽然离山了,但也不容许任何人来挖山。” “你有相家令牌?” 桥兵掏出巴家令牌,对比了良久,放在桌上。 “这玩意有区别?”相自明也做了一番对比。 “至少我看不出来。” 啪啪! 相自明把两块牌子同时砸在桌子上,依旧一模一样。 “话说,你不是找我来对牌子的吧?” “那倒不是,说来话长。” 相自明晃了晃酒壶道:“这壶酒是满的。” “罢了,去看看那块地。” “这个地方叫板桥竹林……” 空地上,相自明手持竹竿,桥兵手持竹片。 对峙了半天,相自明扔了竹竿道:“我忽然不像和你打了。” “为何?” “打出结果来有什么用?” “至少你可以判断,我身陷囹圄之时,你是否应该前来。” “这么说,你有很大把握赢了我?” “试试就知道了。” 相自明捡起竹竿,站了半响,又扔了竹竿道:“算了,你打不过我。” “你不必如此。” “你先学会喝酒。我相自明,不打不喝酒的。” 晚饭,很晚,主要是抓鱼难。 翌日。 河边垂钓。 “你该不会是逃难吧?” “我能有何难?” “那你为何找我比牌子?” “好奇而已。” “你会好奇?” “好奇有罪?” “我爹常说,任何人忽然关心一件事,说明此事正是他的难处。 郑家,已经不是以前的郑家。以前的郑家,疑点颇多,闹来闹去都是鸡毛蒜皮。最近这些年,郑家一改常态,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无论任何事,完全合情合理,不管从总体看来,还是局部分析,都完全符合所有人的利益,但从人的本姓看来,没人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你关注了郑家?” “听我说完。 郑家,做到这个地步,完全超出了人之常情。这些年,我也走了不少地方,所看到的结果确实如此,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这很可疑。 鼠目寸光,高瞻远瞩兼而有之。常言道,站得高看得远,但站得太高,就是傻x。当然,站得太低和站得太高区别不大。问题是郑家的高度,忽高忽低,高得合适,低得恰好。 有时甚至觉得他们看透了一切,但实际上他们的势力日益增强,这和看透了一切大相径庭。” 桥兵笑了笑道:“那你,属于站得高还是站得低?” “我,都不是,我站得远。” “所以,你要我提防郑家?” “我只是说说而已。” “所以,你也没看出来,我是否和郑家有关?” 相自明哈哈一笑道:“有没有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该说。” “站远点,确实不错,至少能够冷静下来。” “站得远,等于到了荒漠,很冷……” 相自明话并未说完,突然,竹林传来了打斗声。 弦声,鞭声骤起! 第83章 挨揍 竹林,空地上,丫鬟和樊诗筠一人站一边。 只有她俩,别无他人,看上去已经有了一轮较量。 至于为什么,用脚指头都知道,樊诗筠好胜,问题是丫鬟为啥同意了呢? “桥兄,你认为她们俩谁会获胜?” “各有所短,说不好,相兄,你呢?” “确实如此,两个都怕近身,胜负难料。” 鞭,远端速度取胜,近端,速度并不占优势,但旋转鞭身,在身前绕成环状,防住箭矢不成问题。 当然,趁箭矢发出之前,先发制人取胜,也是一种办法,但切磋用不上,退一步说,以弓箭做武器的人,身法一般都不错。 弓箭,远程攻击,放出箭矢,让别人去躲,自己换个位置再来,一旦被近身,只有拿弓砸。但位置调整得好,敌人无法近身,就是另一个问题,有多少箭。 第一轮下来,旗鼓相当。 丫鬟先发制人,樊诗筠箭矢速度很快,位置变换很好,以至于她手忙脚乱,避过了箭矢,却没了攻击。 樊诗筠失了先机,连连六箭,换了四个地方,才勉强逼退丫鬟的鞭,最后三箭全部被鞭击落。 现在,两人全神贯注,蓄势待发,但谁也不愿意抢先。 樊诗筠抢先的话,丫鬟防得住,然后就是箭矢问题,没箭之后,毫无还手之力,她倒是盼望丫鬟抢先。 丫鬟也不抢先,第一轮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们不打了吧。”樊诗筠收起了弓,“打下去容易受伤。” “拼命的话,或许你占优。” “那可以不定,你防住之后,我没了箭就只能跑……” “箭多的话,我不一定防得住……” 一晃一个月,桥兵除了烤鱼,全力修炼。 樊诗筠,天天缠着丫鬟到镇上去闲逛。 这一天,桥兵还在修炼,闲逛的已经回来了。 “少爷,我在镇上看到了标记。” “何事?” “好似找人。” 相自明眉头一皱。 相家从来沉不住气,找人,根本不可能低调,横冲直撞找过每一个地方,是他们固有的风格。 这次竟然用标记寻人,历史上有过。 那是在十多年前,一乞丐擅闯相地,不知为何,和当年的相子发生争执,出手重创相子。 相阳明赶到比试场之时,乞丐已经逃之夭夭。 相家动用各种关系,对乞丐进行抓捕,但均无功而返,出手抓捕的相家人,不是被伤就是被杀。 迫不得已,采用标记寻人,最终把乞丐围在山沟,相阳明和相阳贤两人出手才将其抓获。 虽然上过当,但相家后来寻人依旧横冲直撞…… 又一次标记寻人,难道是什么高手? 灭杀相家子弟,相自明还是无法忍受。 镇东的山头,相自明蒙面,在此等了两天,对方终于来了。 “所寻何人?” “相阳明,上次任务至今未归,有见到者让他尽快回相地。其二,桥兵,探明所在何方,监视。”蒙面,但声音年轻。 “至今未归?何时出发?所谓何事?” “去年秋季,外出探查,和樊明成一起,双双失踪。” “探查谁?” “这个家主并未说明。” “那么,桥兵又是何事?” “具体原因未知,临时任务。不过据江湖传言,他杀了郑家的人。” “郑家何人?所谓何事?” “郑文彦,据传言,他有郑家想要的东西。” “那为何替他们寻找?” “用的是协作方式,相家无法拒绝。” “消息送到何处?” “峰开,望江客栈。” 相自明又等了一天,才回到板桥竹林。 “桥兄,我又要换个地方。” “期待下一次相遇。” “那你得会喝酒。” “我尽量。” “此地不宜久留。” 翌日,桥兵往东,相自明往西,相别于路口。 “桥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我一定会来找你,相兄!” “那我可等着!” 半山腰,六条沿山道在此交汇,随即消失在三座大山的两侧。 几户人家,几个店铺。 茶铺三家,客栈三间,饭馆也是三家。 地方本不大,茶铺在前,饭馆在后,再后才是客栈。 一桌喝茶人,不一定是这家茶铺,小二领着水壶,四处游荡。 “东家,添水!” “上茶,西家!” “北家,这呢!” 呼喊声络绎不绝,还有小二的打趣。 “我家的茶,不能用你家的水!” “别捣乱,我这壶水都还是满的……” “来,把你家的水借我用点,回头我还你……” 其实,原本不是这样,小二坐着都要打瞌睡,自从三家分茶之后,这个地方就热闹非凡,当然,大部分乐子都来自小二。 桥兵点了西家的茶,小二主动推荐樊诗筠用北家的茶…… 茶虽属于两家,但差不多同时送达。 “听说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个穷凶极恶之徒。”隔壁的一桌,说得神神秘秘。 “我也听说了,据说此人尖嘴猴腮,杀人如麻,不小心看了他一眼,都有可能被砍了。” “可不是,听说火家少爷就是被他砍了数刀,现在还下不了地……火家多大能耐,竟然也奈何他不得,嫁祸给武家,现在两家打得不可开交……” 这些话,桥兵以前也听过,但今天听来很不是滋味,郑文彦说过,江湖中的传闻。显然,那个穷凶极恶之徒,说的就是自己。 “……我听说啊,那人颇有机缘,获得了圣元刀法,年纪轻轻,才能有如此能耐……” “……还有一部功法,好像叫什么东来神功……” “据说还有一本剑法,名字我记得很清楚,叫不二剑法……” “……还有身法……” 说得有板有眼,还有人证物证,更有天地异象。 桥兵有些失神。 倒不是因为这些武功心法什么的,加起来就是内外兼修,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能一剑穿云,一刀劈山,一步登天,一拳打穿城门…… 而是他们说的这些地点,自己竟然真的去过,甚至包括灭杀的人属于那方势力,都能对上号…… 樊诗筠眼睛瞪得老大。 “兵哥,他们说的是不是你?” “你看呢?” “川秦三针,你学不会,这种功夫,我听娘说起过,一种阴毒针法,只有女人才能学。” “你娘会?” “这种针法,也叫断子绝孙针法,不管男女,一旦中了即无后,武林大忌。江湖中一旦出现,隐世门派天相必然出手灭之。” 桥兵无言以对。 “这个消息,无论真假,传到天相那边,必然出世来验证。” “看来我还有几分分量。” “你笑啥,借刀杀人呢。” “要不我去纠正一下?” “算了,走吧。天相出世就麻烦了……” 事态有点严重,谁在造谣? 罗堰,堰头客栈,竟然也在谣言当中出现。如此看来,自己的行踪,被人掌握得一清二楚! 造谣目的何在? 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难道肉值钱不成? 到底是要杀人灭口?还是要自己身上的东西? 亦或要利用巴家的身份? 师父呢?就这样跑了,不给个说法? 桥兵一筹莫展,不得不择日再想,但是,有了个决断,不要让我知道谁在造谣! 沿山道,山坳一个接一个。 山坳的另一边,转出一人。 此人,桥兵认识,相自平。 相自平见到桥兵,缓缓取出戈,单手斜跨,戈头指地。 桥兵苦笑一下道:“我这没有绝世神功。” “我知道。” “那你还是要抓我?” “总要试试看。” “相之云还好?” “何出此言?” “你亦如此,她肯定不好过。” “你还是担心自己为妙。” “你不是对手,我这边人多。” “多谢提醒。” 相自平言罢,一戈挥出。 几十斤重的戈,在他手中犹如木棍,挥得行云流水。 对于这种刚猛的武器,几刀砍偏方向,几乎不可能。 相自平的戈,比相自瀚高明不少,明显有搏命的经验。 刀,轻武器,桥兵不会和他硬拼。 桥兵身形连闪,游荡在戈的攻击范围之外。相自平的戈紧追不舍,招招不老,速度奇快,桥兵一时找不到机会近身。 几招一过,桥兵跳开。 相自平没有追击,持戈道:“你就这点本事?” “我想知道,你抓我所谓何事?” “抓住你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 “我都说了,我们人多。” “那要打过再说。” “那你请吧!” 相自平再次欺身而上! 桥兵反向闪过,拍出一掌。本来该是掷出刀鞘,桥兵忍了一手。 一掌对下来,两人各自后退三步! 桥兵站定。 相自平持戈,没有追击。 桥兵刀在后,又是一掌拍出。 这次桥兵退了五步,相自平退了三步。 相自平同样戈在后,拍出一掌。 桥兵又退了五步。 “力拼,一直不是巴家的强项。” “多谢提醒。” 桥兵那个郁闷,不提了,得找个地方,赶紧修炼筋脉,这点内力,同辈之中,中等都算不上。 阴阳跷脉,至少还差三成,才能和任督二脉相当,那时才能补全框架。 “小心了。”桥兵出言警示。 随即欺身而上,挥刀砍向相自平左侧。 相自平右手持戈,戈到左侧要点时间,不得已一侧身,人到戈后,戈随桥兵身形而去。 叮叮叮 桥兵出刀,砍在戈上,裂土分茅,围着相自平绕圈。 相自平看得明白,桥兵一圈路线,出戈挡在线上。 桥兵不觉得意外,巴樊曋相郑五家武功,相互多少有些了解。 越过戈,这不可能! 桥兵出刀,砍在戈头,奔跑中最大力道,方向斜向前下,于此同时,身形止于戈前。 相自平的戈,从反方向越头过来,亦是向下,桥兵一刀加快了速度,戈头入土。 桥兵的刀随即沿着戈柄往上削,同时出掌! 相自平戈在土里,左右移动不便,向上倒是可以,那反而会让刀更快来到握手出,况且还有一掌! 又对了一掌。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相自平的戈,还在土里,桥兵的刀在手里。 “承让!” 桥兵拱手道,说罢后退了五步。 相自平上前,持戈在手道:“果然名不虚传。” “你误会了,那些真是虚传。” “要是平地,你会怎样?” 如果是平地,相自平的戈不会受限,桥兵身形越来越低,不平的土包,多少限制了戈法。 石板的话也不会入土,左右移动不受限,桥兵自然无法得手。 “平地?平地我可能会扔刀鞘。” “多谢手下留情。” “你我之间,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我俩说了不算。” “倒也是,那你意下如何?” “我不能让你过去。” “为何?” 相自平迟疑了半响道:“后面还有不少人。” “相家的?” “不全是。” “我为何相信你?” “那你就得把我打倒。”相自明戈平举,指着桥兵。 “山那边也有?” “未知,这边山下没有。” “多谢!” 桥兵也不矫情,带着樊诗筠直接下山。 相自平叹了一口去,原地练习戈法,舞得虎虎生风。 “兵哥,为何放过他?” “他,也算守山人。” “守山人,什么意思?” “他人不坏,不然也不会阻挡我们过去。” “你相信他?” “本不相信,现在信了。” 山对面,相自平还在练习戈法,小小的白色影子,说不出的感触,桥兵坐在石头上,换成自己,自己会怎么做? 这样的躲藏,需要躲到何时?破局之法在何处? 江湖中见的师父,你到底在何方? 就算被整个世界抛弃,那也应该只是抛弃,而现在,还要踩上几脚! 难道命该如此? 桥兵没有了方向。 到底是自己弄丢了方向还是本来就是棋子,或许棋子都算不上,是弃子…… “兵哥,你看,他没骗我们。”樊诗筠的声音,桥兵沿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对面山上,出现了一行人,十好几位,在相自平舞戈地方停了下来。 少倾,相自平前行。 有几人下山,到了山脚下。 有几人上山,消失在山顶。 最终汇集到了茶铺那边…… 桥兵默默的祝愿,好人一生平安。 樊诗筠! 樊家? 到底谁该相信,不该相信谁? 罢了,相信那抹绿色算了,至少她,不属于这几个家族。 想到她,桥兵回想起她师父来时,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她会不会挨揍? 烛影,确实挨过揍,就在桥兵离开那天。 第84章 春山庙 那天,烛影赶走桥兵。对,就是赶,一刻不停,根本不由分说。 但是,师父第一句话,烛影直接愣在当场! “先前那小伙子去哪了?” “师父,没有小伙。”烛影回答得很快。 “那你告诉我,先前在这里的是谁?” 烛影还没来得及说话,师父一掌,把她拍回洞里。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师父……”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还想管男人?” 烛影趴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瞪着师父,一脸平静。 “你这是要气死我!” 又是一掌,烛影直接飞出洞口,落向侬河,却被师父挡了下来,跌落在崖边。 “不说是吧,那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来!” 烛影原本背向师父,此言一出,不知哪来的力气,翻了个面,抱住师父的脚! “不许哭!” 烛影本来就没哭,只是抱得更紧。 “翅膀硬了不成?” 不知道隔了多久,烛影意识开始模糊,不得已抓过头发,胡乱搅在一起…… 有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 “把这本剑谱练成,任督二脉打通。三个月后来河边找我,如若有误,我必定把他找回来。” 师父松口了,烛影为之一振,吐词不清道:“弟……子遵……命!” “那还不松开!” 烛影松不开,头发不知怎么缠的,绕在一起…… 当她再次醒来,阳光就在洞口,师父不见了! 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内力全无,靠在洞壁,无助油然而生。 挣扎着爬到阳光处,还是没有看到师父…… 内力全失,这个地方根本出不去。 他的刀再快,快不过师父…… 师父面前,可能出刀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拍成饼…… 一口血,烛影又昏了过去。 凉风习习,湖面上金黄色星星点点。 烛影幽幽睁开双眼,星星点点仿佛就在眼前,环视一圈,发觉自己又靠在洞壁上。 一天过去了,师父来过。一天时间,以师父的能耐,可以做很多事。 想到此,烛影仿佛看到了一团灰色的血红…… 哭声中,一个影子进了洞,还有声音:“不许哭。” 烛影抬头,看着她,哭得更厉害,无助的眼神,迎着师父的双眼,一眨不眨。 “再哭,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一天你……都不在……他……根本打……打不过……” “我的话你也不信?我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烛影憋住了哭声,抽泣了一下道:“真的……师父?” “瞧你那点出息!” 烛影抹了抹,坐直了,看着师傅,间或抽泣一下。 “三个月,你达不到要求,我不介意再出来一次。” “弟子明白!” 抬头师父,不见了。 剑谱,烛影扭头,地上一本小册子。 扎梅十三手。 “剑,本无招。招,本无意。意,本无剑。 剑招有意,剑意有招。一意一招,一意数剑。” 十三手,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实际上并非如此。 一招分为十三段,任意一段至少有三种衔接方式,依次是上招,下招和第十三招。 简单点说,无论剑在何处,不论快慢,不计远近……都能使出完整的扎梅十三手,且方式不一样,效果就不一样,取决于使剑之人。 烛影看得一头雾水,但她有动力,无穷的动力…… 桥兵,被她放到一边,三个月完不成,师父再出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就苦了严春桃。 烛影跟消失了一样,她只得跟随奚芳桃。 最近任务数次,次次凶险,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这一惊一乍,严春桃快要奔溃,还不如来个痛快! 再说桥兵,跟了相自平两天,一无所获。 相自平等人好似没有目的,沿着侬河一带,径直往西。 再西就到了峰开,桥兵不得已,只能放弃。 侬河对岸,山低了很多,河流道道,很难分清是注入侬河还是流出侬河。 一方山水一方人,这边,阡陌交错。竹林,树林,甚至是一棵大树,都意味着有人家。 木桩,每家每户都有,高低各不相同,有的有人,有的没人,但木桩都很光滑。 这种地方,只能住在树林中。 痦子坡。 石碑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山,有名字不奇怪,名字刻在碑上,放在半山腰路边,就不仅仅是名字。 “兵哥,怎么不走了?” “我们换个地方。” “有个地方好像是空房,我们去那吧。” 房屋破败,屋外原来也有木桩,现在只有七八个坑。 要不是莫名的事端,桥兵很想找个地方住下来。 也许,相自明的方式也不错。 月光很亮,天上的星星很少,桥兵坐在门前。 樊诗筠话本来不少,这段时间下来,能问的都问过,一起发呆也不错。 “兵哥,要不我们去敦题山吧,听说那里有个组织,负责敦题山的安全。” “敦题山在哪?” “沿侬河往上,泌山城南。” 侬河往上,距侬河滩越来越远…… 蓦然,有人靠近! 笨拙的跳跃,带不起衣袂声,落地好似石头,来人不足为虑,只是多了点。 屋子被团团围住,人群闪开一道缺口,一人走了过来。 桥兵只是微微坐直。 来人文质彬彬,未说话先施一礼。 “在下痦子坡主持,见过两位。” 桥兵还了一礼:“无须客气。” “两位初来此处,照顾不周,还请海涵。” “主持客气了。” “在下斗胆,烦请两位移步到痦子坡,以便再叙。” “如果不呢。” “老子两刀砍了你们。”旁边一大汉,啐了一口道。 “老二,不得出口成脏,要以德服人!”说罢转头道,“粗俗之人,还望两位不要介意。” “和你们有何可叙?”樊诗筠站了起来。 “这位客人,哦,不,这位姑娘,稍安勿躁。常言道,出门靠朋友,一叙之后,或许我们就是朋友。” “不叙!” “我们可以商量……” “没得商量!” “姑娘,你让在下说完……” “没必要!” “我说姑娘怎么就……” “哪来那去!” 那人长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真气人!” 缓了缓对桥兵道:“这位客人,打起来对谁都不好,好说好散不是?” “有话直说。” “阁下布币是否分点给痦子坡,毕竟,维持生计消耗很大。没有布币,其他也行。” “一看就是土匪,非得装斯文。” “姑娘,这话不对……” “不就是抢钱吗?” “我们是借……” “明明就是抢!” “让我说完!两位住到……” “不去!” 那人又长长出了一口气,缓缓道:“姑娘,有话好好说……” “和你没话可说!” “……把那女的先给我砍了!”那人愣了一下,直接喊道,“特么的太气人了,还让不让说话!” “老大,女的不都是抢上山吗?” “这个不要了,太过分了!” “老大,要不算了,再试试看。” “不了!抢到山上,还得分钱,气死个人了!” 大汉不再说话,当头一棍,直接砸向樊诗筠。 棍到半道,把持不住,脱手了。 大汉一愣神,发觉棍子在别人手里…… “老大,你看清楚了吗?” 老大一回头,愣了一下骂道:“让你打她,不是让他打她!” 旁边另一人递给他一把刀,老大拎着上前来。 “这位客人,麻烦你把棍子还给我。” 老二好似才反应过来,大喊道:“老大,你快回来,他很厉害!” 老大,武功比老二稍好,但依旧不入流。 一刀砍在棍子声,桥兵顺势一棍,砸在刀面上,刀弯了,再一带,把人带了过来,一脚踹了出去。 老大摔了个狗啃屎。 “第一次。”桥兵沉声道。 几人扶起老大,却不敢动手。 “谁去砍他一刀。”老大站稳后第一句话。 话说还真有人,直接一刀。 伤害自然没有,地上多了一把弯刀而已。 “第二次。” “我来!”又有一人准备出刀。 “等下!”老大连忙出声。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此人就是桥三次!” 此言一出,围着的一圈人,跑了一大半! “赶紧回山!” 老大一声令下,就剩下了几个人。 “等下!” 桥兵一句话,老大停了下来。 “桥三次,你们从何处听来?” “前些日子,在镇上茶馆。” “什么镇?” “枣中镇,就在十里地之外。” “你几时见过我?” 老大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道:“从未见过。” 来得快,去得更快,除了一地脚印,月亮还是那么亮堂。 桥三次,到底是不是说自己,桥兵不得而知,和那所谓穷凶极恶的传闻,是不是同一谣言,更是无从说起。 谣传只是谣传。 春山庙,再前即是枣中镇。 每三天,春山庙都有集会,方圆数里的善男信女聚集在此,各种活动层出不穷。 店铺,全由春山庙掌控。 货郎只有在集会之日才来,平常都在枣中镇。 非集会之日,春山庙不允许闲人在此游荡。 桥兵路过之日,正是闲日。 老远,风中丝丝腥味,两人加快脚步,腥味越来越重! 腥味是血腥味,来自春山庙。 桥兵不愿多管闲事,但樊诗筠跃上了墙头。 墙内,横七竖八都是尸体! 温热,显然事发不久! 又一道门,院子小了很多,但尸体多了不少。 各种惨状,樊诗筠一直拉着桥兵的衣服…… 残破的门窗,屋内一目了然。 最后的小院,尸体少了不少,但年龄都不小,头顶的花白,发梢的猩红…… 庙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从庙门出去已不可能。 后山,杂乱的脚印,直至山顶,消失得一干二净,好似根本没人来过! 上当了,桥兵暗呼! “什么人?” 一身大喝来自庙后,随即一闪而过,直接退回庙内。 桥兵大吃一惊,此人一直在庙后?为何刚才没有发觉? 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桥兵心念一转,让樊诗筠先跑。 樊诗筠那里会跑! 衣袂声,脚步声,四面八方传来。 “大胆贼子,竟然屠杀寺庙!” 为首一老者,白髯飘飘。 “阁下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数日前,接到线报,有人对春山庙图谋不轨,老夫紧急赶来,哪想还是慢了一步!” “我二人有如此能耐,连杀了数十人而毫发无损?” “庙内原本就是平常百姓。” “平常百姓,门窗破坏到如此程度,这些百姓很不简单啊!” “枣中,人人习武,百姓力量大点。” 这种情况,如果奋起反抗,不能解决问题。任人宰割,也不能解决问题。 “那你意下如何?” 老者还未说话,林中一个声音:“替春山庙数十人报仇!” 顿时,这句话被当做口号喊了起来。 老者抬手几次,才勉强平息下来。 “稍安勿躁!” “六子,去庙内查看一番!” 一中年人闪身回到庙里。 咻咻咻! 忽然,数道暗器,直奔桥兵和樊诗筠! “小心!” 桥兵一闪身,站到樊诗筠身前! 叮叮叮 “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归你管!” “尔等杀人狂,人人得而诛之!”说话的不是老者,另有其人。 老者又抬了几次手。 “稍安勿躁!” “如果再有人出手,休怪我无情!” 桥兵手伸直,刀尖斜向下! 话音未落,又是几道暗器,另外一个方向。 弦响! 出手之人,正在樊诗筠前方,她看得清楚,箭无虚发! 箭,穿喉而过,人倒在地上! 两人已经靠近山顶,那里树少,对樊诗筠不利。 “我敬重你是老者,但人有个限度!” “到底是谁?” 老者一声大喝,飞身过来,抓起倒地的人:“谁认识他?” 没人应声。 老者眉头紧锁,环视一圈道:“枣中捕快,上前一步!” 没有任何动静! 这种境地,再清楚不过。 “节约用箭。”桥兵悄悄道,“有机会你先走,痦子坡那里等我。” “你要小心!” “不要放下箱笼,至少可以挡挡后背。” 六子还未回来,老者看着后门。 蓦然,他发觉一个问题! 庙门上有印子,很明显有块牌子,但现在没有了。 此庙到底是什么? 咻咻咻! 又是暗器声。 回应这个声音的是弦响,还有叮叮叮! 第85章 青衣人 六子还在庙内,后面打斗骤起,他不得不先行退了回来。 老者在庙门,印记很清晰,牌匾摘下不超过一天。为何摘下牌匾?牌匾上有什么秘密?这些人不是枣中捕快,又是何人?枣中捕快去了哪? “王老。”六子毕恭毕敬。 “你去枣中一趟,把捕快都带过来。” “那这边怎么办?” “快去快回,这边暂时安全。” 六子不再多言,返身回庙。 林中的打斗,完全超出王老的预想。 樊诗筠全副武装,箭囊有三袋。 桥兵,游荡在包围圈内,主要两件事。 第一,确保他们不能近身樊诗筠。 第二,替樊诗筠挡住潜在威胁,比如暗器,扔出的刀剑等。 当然,还有第三件事,微不足道,遇到箭矢,顺手抽出来,扔到樊诗筠附近。 樊诗筠剩下一个箭囊之时,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说实在的,樊诗筠有点喜欢这种感觉,到处都是活靶子,估计十年前就能命中,现在,还可以确保他发不出声来。 看上去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王老有些疑惑,是估计不足还是把自己和六子也算上了? 出手,落入陷阱;不出手,留人话柄…… 所剩不多,对方开始逃窜。 樊诗筠的箭下,逃跑并不容易。 逃窜,樊诗筠做不到让他不出声。 桥兵想留下活口,惨叫声中,把一人逼上山顶。 此人中年男子,一袭灰衣,轻功不错,樊诗筠一直没找到机会对他出手。 “阁下何方神圣,如此算计于我?” “算计?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辈技不如人罢了。” “朝廷自会主持公道。” “公道,何为公道!” 中年男子眼神一凛,一跺脚,三道剑影,势如闪电,直奔桥兵而来。 剑影,不过是剑花的简化版,桥兵一侧身,挥刀砍向左侧。 叮叮两声,三道剑影消逝。 刀不停歇,中年男子剑难以成招,桥兵一掌拍向他的面门。 哪知中年男子放弃面门,抬起一脚! 桥兵不得已,掌下切,挡住一脚,中年男子趁机后退,倒退飞速闪开。 拼命打法,桥兵虽然一直会用,自己遇到拼命打法,才知道有多麻烦。 中年男子不敢转身,他看到了樊诗筠,弓在手上,箭在弦上。 树挡住了他的去路,桥兵也已到了面前。 叮叮叮 数刀之后,中年男子的剑,几乎难以控制,桥兵一刀砍向他双膝。 中年男子要么跳过,要么挡下。 剑几乎不受控,无法挡下,无奈之下只得跳起,至于跳起之后,身在空中会面临什么样的攻击,已经无从考虑。 果然,刚刚跳起,桥兵一掌,拍在腰间。 中年男子飞出三丈有余,跌倒在地。 桥兵赶到之时,中年男子口吐白沫! 自己的掌,没毒,桥兵知道。 “你……就去猜吧……”中年男子最后一句话。 桥兵看了一眼,这样的人,这是第二次,宁愿自杀身亡,也不愿被抓。 “兵哥,我查过了,没有活口,伤重的全部服毒自尽。” 王老也查看了几个重伤的人,缓缓回到门口。 桥兵回到门前,山下想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捕快。 “今晚子时,枣中衙门。”老者说了一句,转身回庙。 子时,衙门灯火通明。 午时一直吵到现在。 镖局、武馆、捕快,甚至还有货郎…… 王老很是郁闷,午时他才知道,春山庙是寺庙,也是明德堂分部。 镖局强烈要求衙门给出说法;不少武馆均有弟子在庙内深造;捕快百口莫辩,为何王老已经到达事发地点,而他们却还在衙门操练;货郎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质问两日后在哪出售备好的货物…… 其实还有山匪,只不过不敢进衙门,躲在附近打探消息。 没了明德堂分部,押镖的和劫镖的出现恩怨,只能火拼,这影响最大。至于这两方谁更希望明德堂存在,各个地方不一样。 枣中的镖局,不希望明德堂存在,要不是他们,附近的山匪早已烟消云散。 这种情况,和枣中平民习武有关。全民多少都会点功夫,土匪头子不好当,动不动就几个人集结起来,另立山头。 现在枣中附近的土匪,就是之前的遗留,所以,实力并不咋的,镖局可以轻松荡平他们。 为此,土匪认为是镖局的人,灭了明德堂,但又上不了台面,因此威逼一批货郎,前来要求尽快恢复春山庙,另一方面,早已暗中派人通知明德堂。 货郎不便明说,但捕快可以说。 这说法一出来,武馆的人就要和镖局拼命,所有枣中武馆,挤满了整个院子,远远超过了捕快人数。 镖局头疼得要死,把所有的人员清点数次,个个都在衙门露个脸,连收拾马粪的人都没有漏下,一个不少,但货郎提出,镖局有出钱买凶的可能…… 到底镖局有没有买凶,衙门不置是否。 最后不知咋的,镖局把矛头引向捕快,为何反应如此之慢,所辖之地被屠杀数十人,竟然束手无策…… 这,多少个来回,谁也不知道,反正,子时依旧灯火通明,都有点累了,喝着茶,想着办法。 桥兵很早就来了,听得哭笑不得,好似与自己无关,但老者有约,只得藏好。 樊诗筠在不远处,一个时辰了,有点不耐烦,对桥兵招了招手。 “兵哥,老头是不是不来了?” “不是,他走不开。” “衙门那么多人,他至少可以出来知会一声。” “或许不行,他一离开,可能衙门都要被人拆了。” “那我们怎么办?” “要不我们乔装一下,扮成货郎,进去听听?” 货郎,虽然被土匪逼迫,但毕竟是真货郎,一套衣服卖出好价钱,自然回家洗洗睡了。 小半时辰,樊诗筠听得津津有味,事情原来可以这么讲! “我,枣中镖局,向天发誓,绝对没有买凶,如有虚假,天打五雷轰!” “我信了,我的几百个馍,还有接下来好些年,枣中镖局负责买了吗?” “你的馍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馍卖不出去,自然不进货,不进货就不要商人,没了商人,你镖局没得饭吃,吃馍不好吗?” “不说话了,我武馆还死了好几人呢!” “没买凶嚷嚷啥呢,壮胆吗?……” “……我们镖局,归衙门管,衙门也在这,你们问他们!” “衙门会查到水落石出,改天再议!” “他们可以走,镖局不能蒙受不白之冤……” “有没有可能,我说是可能,近些日子在武林中叱咤风云的桥三次游荡到此了?” 蓦然,一个声音说道。 桥兵为之一振! 很快锁定此人,看上去也是货郎,饱经风霜的脸…… 小巷,客栈一侧,月光被客栈挡住,漆黑一团。 一阵轻微的声响,一人从另一头缓步走出。 爬到半山腰,从另一边下来,手拎一只兔子。 在客栈门口烤了兔子,写号,换成一袭黑衣从后门出来。 穿过数条小巷,最终来到枣中武馆。 一个时辰,此人还是没有出来,桥兵不敢贸然靠近,倒不是其他原因,樊诗筠还在衙门等他…… 衙门,现在正在休战,有几人打起了瞌睡。 樊诗筠急了,终于看到了桥兵缓缓走来。 客栈正好在枣中武馆对面,直到天明,那人也未出武馆,倒是那老者寻来了。 “老夫王三,侬川城捕头,昨夜失约,深感抱歉。” “无妨无妨,王捕头公务繁忙。” “哎,不提了,没想到此地竟然如此复杂。” “可有头绪?” “无法定论,准备上报侬川。阁下也是捕快,可有可疑之处?” 桥兵一愣。 老者又道:“从客栈处得知,还望不要见怪。” “无妨无妨。昨夜倒是有人潜入枣中武馆,至今未出。” “有何可疑之处?” “此人杀了一位货郎。” “未曾听闻?” “昨夜丑时左右,在枣三客栈写过号。” 蓦然,对面的枣中武馆一片哭声! 王三一拱手,出了房门。 不多时,来了一位捕快,送来两套衣服。 死者,枣中武馆馆主小儿子,正是昨夜桥兵跟踪的那位…… 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也未曾中毒,好似一觉直接睡了过去。 馆主暴跳如雷,但苦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杀。 王三,一老头,不敢骂,馆主指着桥兵吼道:“衙门干什么吃的!弟子莫名其妙被杀,现在到了我儿子,是不是接下来就是我了!……” “馆主,请节哀!” “信不信我拆了衙门!” “朝廷定会给你公道!” “少给我打官腔!” 王三看不下去了,喝道:“你,你,出去!” 桥兵和樊诗筠两人,出得武馆,一身官服,可能只能去衙门…… 半道,桥兵想起枣三客栈。 丑时,没人写号!也没人知道馆主儿子来过! 昨晚的小二,说是家里出事了,一早回了老家。老家在哪,没人知道…… 镇中客栈,巷子里,斑斑血迹,已经打扫过。 桥兵虽身着官服,到衙门就会露馅,只得在茶铺打听。 茶铺很小,只有一人,老板兼小二睡眼惺忪,今天一早就被吵了起来,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巷子里死的是谁?” “王富贵。” “此人是谁?” “我说你们要问几次?” “尔等不该协助衙门查清命案吗?” “我特么的就不该在此开茶铺……王富贵,六十多岁,鳏居多年,兄弟姐妹从未见过。没房没屋,在这个巷子住了十好几年!特么的倒霉,还欠我茶钱……” “最近可有异常?” “异常?正常就是异常!那老家伙,一天不弄点事出来,那才是异常。早上刘麻子过来揍他,说是摸了一下他相好的寡妇,没想有人替他出了气……” “多谢。” “……你们这些人,整天莫名其妙,寺庙死了那么多人,偏偏来问这么个老家伙,还来好几次……” 桥兵恨不得……对,寺庙! 庙门紧闭,桥兵直接绕道后门。 林中尸体还在,没有发现任何身份标记。 庙内一片狼藉,苍蝇到处都是。 屋外的尸首,横七竖八,伤口各式各样,非一人所为。 蓦然,桥兵注意到了兵器! 兵器散落在地,柄上都是血,总觉得有点怪异,难道所有人兵器都不在手? 墙上的血迹,形状很完整,也就是说洒出的血没有遇到任何阻挡。这怎么可能? 地上的血迹亦是如此…… 桥兵忽然背脊发凉! 只有一种可能,突然不省人事,然后被人乱刀砍死! 这还能合理解释杀了这么多人,为何山下的枣中镇全然不知情。 什么武功能让人突然不省人事? “兵哥,快来看!” 樊诗筠在屋里喊了起来。 桥兵一抬头,破烂的门窗,显然有打斗! 樊诗筠站在一老者旁:“兵哥,这人中过暗器,不过后来被人拔了出来。” “小心暗器有毒!” 窗户上有一小孔,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院内,桥兵大致判断方向,在墙上找到了暗器。 一根针! 树林中,两人在树上也发现了针,完全一样!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做到无声无息杀了数十人? 这些人的伤口,并非一击致命发不出声来。 会不会先被人点了哑穴? 还是真有那种武功,让数人同时不省人事?这也有点疑问,破烂的门窗,难道故意砸破,掩盖真相? 如果真有这种武功,师父肯定会提及…… 是陷害自己还是自己无意中闯入了别人的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衙门提及了桥三次,目的非常明显。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来? 两人坐在山顶,望着枣中镇出神。 蓦然,桥兵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来自右侧树林! 伸手把樊诗筠往左侧山下一推! 随即拔刀在手,略一蓄势,廪君刀第三式,斗柄回寅,护住身前! 强大的压力横扫过来,桥兵直接横飞,斗柄回寅在身前,几欲成不了形! 桥兵撞在树梢,冲击力彻底乱了斗柄回寅! 一掌,远远的一掌能有如此威力,桥兵闻所未闻! 连招带人,给吹成直线飞行,要是从上而来,不堪设想! 招式一散,一掌刚过,桥兵脚蹬在树:“樊姑娘,赶紧下山!” 多余的事情,桥兵顾不了那么多,人影已经显露出来。 青衣人,一掌过后,手背在身后,站在山顶上! 第86章 白水河 桥兵落到地面,把樊诗筠挡在身后。 青衣人负手站在山顶,没有再次出手的意思。 “小娃娃倒是有点意思,此处不是你呆的地方。” 桥兵气血翻滚,这一掌虽然没有受伤,但内力一时无法聚集。 蓦然,青衣人转身,凭空拍出一掌。 一声巨响,同时伴随着喀嚓声! 大树折断数棵,分不清草叶还是树叶,随风乱舞,桥靠着的树干晃了数下。 少倾,恢复平静。 山顶多了一人,黑衣蒙面,负手站在青衣人对面。 “好久不见。”青衣人缓缓道。 “对两小娃娃出手,还不如不见。” “出手了吗?我只是叫他让开而已。” “脸皮比人老得更快。” “也还好,至少还在外面。” “切!你来晚了。” “至少来了。” “原本你可以带回西二,但此时已经被人杀了。” “何处?何人所杀?” “不认识。你的承诺呢?” “想不到啊,想不到,区区一颗药丸,竟然让你这老家伙出了山!” “废话少说,先拿来!” “我怎知真假?” “无妨,我们可以打一架,回头有人来了,你就没了机会。” 青衣人略一迟疑,扔出一锦囊。 “小娃娃,给你了。” 黑衣人接过锦囊,闻了一下,随手扔给桥兵。 “这就是你的目的?” “原本不是,不过他挨了你一掌,总该有点回报。你的承诺多着呢,我不着急。” “……人在哪?” “庙里。” 青衣人一闪即逝。 莫名其妙,桥兵拿着锦囊,又听到黑衣人道:“小娃娃,一颗还不够啊,还不走?” 桥兵一愣道:“前辈,无功不受禄。” 言罢,把锦囊扔了过去。 黑衣人笑了笑道:“你可知此乃何物?” “以前辈的能耐,也需向他人索要,想必不凡。” “有点意思。”黑衣人笑了笑道,“说得很有道理。我送出的东西,第一次被人退了回来,你帮我分析一下,这是什么道理?” “前辈出手索要此物,想必有其他用处,我不能夺人之美。” “你的意思好像是此物来之不易,如此小瞧于我?你等着!” “晚辈并非此意……” 桥兵话音未落,寺庙方向突然来了一股压力,不过目标是山顶。 又是一阵乱响。 “老鬼,有人杀他,你竟然袖手旁观!” “切!我要是救了他,你还能杀他!” “……算你狠!” 青衣人刚一起步,黑人一掌把他留了下来。 “你想干嘛?” “我记得你曾夸下海口,有人不稀罕你的东西,你偏要额外赠送一份不是?” “是又如何?” “你看,那小娃娃把锦囊还给了我,他说不要。”黑衣人拎着锦囊抖了抖。 青衣人斜眼看了看桥兵道:“鬼知道是不是你抢回来的!” “那我们之间,可就有了一战,不想打架就赶紧的……” “怕了你不成!” “怕我?应该不至于,但要说不守承诺,老夫自愧不如。” 青衣人愣了一下:“那小娃娃是何人?” “何人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就不该拍那一掌。” 山顶的动静,早就引起了捕快的注意,此时到了山脚下。 青衣人狠狠瞪了桥兵一眼,又一锦囊扔给黑衣人,一闪而逝,犹如青烟,没带起一丝风声,甚至连衣袂声都没有。 黑衣人照旧闻了闻,随手扔给桥兵,同青衣人一样,走了。 桥兵瞅着锦囊,连声道:“多谢前辈。” “那老小子多着呢,后会有期。”声音好似在耳边,人在哪,桥兵不知道。 王三跑在最前! “什么事?” “有两人在山顶对了几掌。” 痕迹还在,几掌的威力,山顶稀稀拉拉几棵树,全部折断,有的拦腰,有的齐根。 “什么人?” “不认识。其中有一人好似来找西二。” “西二?明德堂的西二在此?” “好像是,从两人对话听来,西二已经被人杀了。” 西二,明德堂老二,在此被人杀了? 王三努力保持镇定! 西二,明德堂传奇人物,此人在此,那这两人就没了嫌疑。 十多年前,明德堂出了一位狠角色,神秘人物,单挑所有堂主,势不可挡,最终停在第二人的位置。 传言实力足以吊打老大,但他就此停住,为此,明德堂老大的位置,没人敢于觊觎,到老二这里就卡住了。 手腕也有一套,原本可有可无的明德堂,在他的操办之下,势力蒸蒸日上。任何上不了衙门的纷争,明德堂一手操办,无人不服。 此人来头未知,行踪更是飘忽不定,一年前才传出此人名曰西二,不想毙命于此。能灭了他,想必凶手非同小可! “两位,西二的消息不可泄露出去,切记!” “这个自然。寺庙内,凶手用过暗器,和这树林中的暗器完全一样。” “只怕这其中另有隐情,能无声无息干掉那人的人,该不会用此等暗器。” “难道有人故弄玄虚,误导朝廷追查使用暗器之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 “此暗器可追查?” “是。此针名曰托天针,来源托天祠。” 托天祠,桥兵且能不知,但它是受害者还是始作俑者,这不得而知。 朝廷会怎么处理,桥兵不想知道。 就像痦子坡一样,知道了更头疼。痦子坡,就是个奇葩。打劫不假,一半钱财和一千布币,取其小者。被打劫者可以在山上住下来,以后打劫所得按人头平分,当然,也可以随时离开。 这些人,武功又差,稍不注意打劫就不能成功。 起初有人报案,后来算了,尤其是商人,一千布币,懒得和他们闹腾。 现在,痦子坡基本上由商人养着,有事没事过一趟,送一千布币。不送不行,万一散了,来了更狠的,就有些难办。 事情,从来不会像看上去那么简单,或许,也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复杂。 桥兵,先是送牌子,被人抢;随后师父不见了;再后莫名其妙的还有人抢东西,而这个东西,桥兵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或许某一天,很多事情都会水落石出,说不定很简单。 圣火宫一案还没了结,这又摊上春山庙一事,看上去和自己没关系。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自己好似还是受益者,桥兵只能苦笑。 黑衣人给的锦囊,两颗药,叫混沌元丹,功效在于增强筋脉,活血养气,强身健体之功效。 樊家,动作如此之慢,还没来找樊诗筠? 还有一件事,路过的每一个茶铺,差不都会有人说起桥三次,以及那个穷凶极恶之徒…… 樊诗筠倒是一路都劝桥兵找个地方,把混沌元丹用了。 据她说,类似的丹药,樊家也有,确实很珍贵。 只有佼佼者才有资格使用,一共三次。 第一次在内力成形之初,增强筋脉强度,随后就是高强度锻炼,反复锤炼筋脉,为后期修炼打下基础。 第二次是在筋脉形成之时,同样是高强度锻炼。此次药效非常显著,不光能够提升内力,还能促使内力更加精纯。 第三次不清楚,至少樊家同辈子弟之中,还没人到第三次服用的地步。 桥兵正好需要增强任督阴阳跷四条筋脉的强度,早日开始补全修炼框架。 白水河。 名字来源于水,一眼望去,白花花一道。 当然,河水不是白色,只因水流湍急,远远望去只能看到浪花。 宽阔的河面平静数百里,途径两山之间,陡然缩减到二十来丈。 相传很久以前,白水河水不白,那时名曰夹山河。 突然变窄的河道,水流猛增,冲刷之下,下游地势越来越低,落差之下,水势更是凶猛。 从此夹山河无法通船,某年某个名人受阻于此地,惊叹道:“清水悠悠白水起,进退为难为何意?侬河远望犹在前,夹山如是水如斯。” 从此夹山河更名为白水河。 进退为难,说的是河水。两山之间的河水,到处是旋涡,站在近处,根本分不清到底流向何方。 桥兵在此找了个山洞,距离河面仅仅十来丈高。 混沌元丹入口即化,药力温和,几乎感觉不到有何异常。 但是!一旦开始运行内力,桥兵傻眼了! 阴阳跷脉较任督二脉弱了一成不到,但就是这一成的差别,造成这两筋脉严重堵塞! 尤其是交会穴处,隐隐有流向其他筋脉的迹象! 一旦流向其他筋脉,修炼框架即废…… 好在之前修炼过断筋易脉,桥兵小心翼翼,把部分气血调整到穴位之处,剩余的气血沿着四条筋脉缓缓运行。 桥兵曾发誓,再也不愿承受那种痛!那种来自骨子里的痛,没有来源,没有去处,没有着落,还无处宣泄! 现在,这种痛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四条筋脉,所有的穴道,累积气血的时候;气血累计完成,运行的气血经过穴位的时候…… 修炼状态,不能咬牙。不对,能咬牙,咬牙更痛!肌肉带动牙齿,牵扯到穴位,任督二脉,阴阳跷脉,全都经过此处! 抖是能抖,但抖换来的穴位颤动,将会在那种痛上面增加一种胀痛! 最后,桥兵的表现就是汗! 刚开始还咬咬牙,间或有点抖动,现在毫无动静,浑身跟淋了水一样,樊诗筠吓了一大跳,伸手一探,鼻息还有…… 这怎么了? 几串血红的珠子,出现在桥兵脸上,脖子上,还有脚。 珠子所处位置,樊诗筠认得,都是穴位。红线,樊诗筠也认得,那是经脉。 任督二脉! 樊诗筠认出来了,他在修炼任督二脉! 任督二脉之危险,她知道,好生懊恼,为啥要催他服用混沌元丹…… 这种药,她吃过,药力温和,把分散在全身的遗留气血完全收集起来,运行数个周天之后,即可完成。 全身气血毫无遗漏,内力有所提高,没有多余气血干扰,也会精纯不少。 集全身气血运行于筋脉之中,没有多余气血阻扰,筋脉也会强壮不少。 他这是怎么了? 首先,得给他补水,怎么给他补水?樊诗筠行动了起来。 几层衣服,几层泥…… 桥兵意守心神,确保自己清醒,越清醒,痛感自然也清晰,好不容易挨到四条筋脉勉强运行正常,开始清理累积在穴位的气血。 特么的!比累积气血的时候还痛! 不能昏迷,桥兵的底线,差点就破了。 一阵颤抖,桥兵勉强恢复了掌控! 桥兵微微动了一下,活的,樊诗筠松了一口气,两眼死死地盯着桥兵的眼皮,时不时探探鼻息…… 一坐就是一天。 桥兵脖子旁的珠子终于淡了一些,但脸上依旧。 黄昏,珠子不见了,红线还在,鼻息也强了不少,樊诗筠躲到洞外,嘴唇都咬出了血,抖个不停,眼泪止不住的流,这辈子,她还没有这么紧张过…… 所有穴位累积气血清理完成,桥兵终于能够控制气血正常运行。 这番痛,没有白受。四条筋脉,至少增强了一倍。尤其是阴跷脉和阳跷脉,强度和任督二脉相当。不光如此,所有的穴位,经过累积气血和清除气血两个完全相反的过程,柔韧性大幅度增加。 至于内力,桥兵约莫估计能够达到烛影的强度。 身法,桥兵头又疼了。 第三天,桥兵终于睁开双眼。 樊诗筠,浑身是泥,头发上也是,一绺一绺耷拉在四周,低着头,还在打瞌睡。 和祁雁兰不一样,樊诗筠死活不愿意在野外洗澡,白天怕人,晚上怕黑…… 桥兵想要补全一下框架,所以做了一个木桶给她。 一晃一个月。 修炼框架补了个七七八八。 根据师父的说法,先横连,然后竖连。 所谓横连,也就是寻找那种交会穴少的筋脉,把框架串起来。竖连反之,交会穴越多越好,起到加固框架的作用。 完整的修炼,耗时很长,桥兵也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樊诗筠看上去比桥兵高兴多了,一路走一路窜,一会儿野花,一会儿野果。 野果能不能吃,她不知道,不多时就拎了一大把。 白水河往西,白水镇,以前叫夹山镇,也是那位名人闹的…… 镇上今天喜气洋洋。 白水镇富商解正文,喜事大办! 解正文,六十大寿! 六十花甲,保养的很好,看上去就是个中年人,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新衣在身,站在大堂前。 人生如此,足矣! 儿孙满堂,这种小事还轮不到他操心,今天他的任务就是……嗯,没有任务,也不全对,最小的儿子抱在手上,今天满月。 解正文注意力几乎全在小娃娃身上,客人来到近前,他才抬头。 大喜之下,有娃在手,每个人都笑着,走着,客人寒暄几句,随后逗逗小娃娃,随即被人引入大厅。 台阶下,主道旁,一年轻女子走来走去,仿佛找不到合适的姿势。 第87章 白水镇 “明德堂到!”门口的声音,洋溢顿挫。 解正文的手指在娃娃手里,面带微笑,看向大门。 解立克,解正文长子,早早就在门口等候,连忙一礼道:“宗堂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来者宗城,明德堂老三,笑了笑道:“解大公子客气,宗某打扰了。” 道行一半,门口又一声:“威远镖局到!” 解立克愣了一下,宗城没怎么在意,继续说笑。 “最近有小道消息,峰开张家有意向往白水镇发展,解大公子是否知情?” “未曾听闻,不过解家去峰开发展,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先放出风来,说不准能成。” “这倒也是,不成便是谣言……” 解立克的心思不在这里。 门口的威远镖局,承接了解家超过七成业务。 白水镇原本没有威远镖局,解正文联合几户人家,花费精力无数,才引来了他们。他们收费高出三成,但综合货物损失以及时效来说,每年减少数万布币开销。 白水镇不大,威远镖局没打算在此长远发展,总镖头年少气盛。 也是由于威远镖局的存在,明德堂在白水镇周边业务稀少,只有其他同等城镇三成不到。 解家谁也得罪不起。 当然,有威远镖局的地方,明德堂从未放弃过,相互不待见也在情理当中。 宗城正走着,一只小手出现在旁边,白白嫩嫩,一节一节,慢慢悠悠。宗城笑眯眯的看着,准备转头,那只手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胡子。 解正文哈哈笑道:“乖娃娃,不要抓宗爷爷的胡子,快松手!” 小娃娃哪里听得懂什么意思,凭本事抓的胡子,怎么可能放手。 “好好好,来爷爷抱。”宗城伸手,小娃娃也伸了手。 解立克闻言道:“来,哥哥抱,不要麻烦宗爷爷。” “无妨无妨,你去忙吧。” 解立克终于脱了身。 威远镖局总算没有等多少时间,进门看到宗城,抱着娃娃,想要救出胡子,忍不住笑了笑,也算过去了。 这一切,都与桥兵没有任何关系,至少在看到一个人之前。 不三先生,不声不响坐在茶铺,人来人往,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茶叶不成片,稀碎,等了好久,茶水终于清澈。杯底,茶叶外围,细细一圈,直到杯壁。 这也能叫茶,不三先生盯着茶杯。茶杯面上还漂着几片,色泽不一,就算是同一片,颜色分布也不均匀。 白水镇不是没有好茶,喝好茶的人也不少,谈话的内容也对得起茶叶档次,偏偏不三先生不喜欢。当然,不是茶叶,而是那些高谈阔论。 不三先生已经来了两天。第一天,钓鱼,结果回来没地方做,多好的鱼,却吃不成一鱼两吃,只得放了,闹心。 今天,这茶叶也闹心。 两天没人找他,不三先生也不着急。 他有个妹妹,老爷子老来得子,掌上明珠。 可惜命运多舛,家族中道败落,不三先生回来之时,已经无力回天,一时间,世上的亲人就只有这个妹妹。 这个妹妹恨他,发誓不再和他联系。 妹妹自小就在都是老头的环境里长大,所以,老气横秋,一般小伙说不上三句话,就会被她说得体无完肤…… 一年多前,嫁了个老头。当然,不三先生不知道。 几个月前,意外收到了妹妹的请帖。 当不三先生看到那个老头之时,暗叹到,罢了罢了,老爷子生她的时候也差不多那个年龄…… 虽然两天没有找他,不三先生也不能走,万一她想起来了呢,找不到人,怎么说也是唯一的亲人,有点寒心。 实在是想不起来也无妨,过几天去找她,来都来了,总得聊一聊。 “客官,这茶都凉了,在下给您换了一换。” 不三先生回过神来,面前的茶杯一团浑浊。刚才这句话,该是换过之后再说的,换之前为啥不说,好不容易澄清的茶水,现在在地上。 “我一口还没喝呢。”不三先生扭头望着居高临下的小二道,“再说了,你们就没有好一点的茶叶了吗?” “这位客官,好一点的茶叶,过期了好几回……”小二话没说完,顺着不三先生的眼睛,看到了两个书生,一高一矮,矮的那个,很像箱笼背着人。 “客官,需要在下替你把那两人叫过来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 不三先生留下一个刀币,径直走了。小二瞅着刀币,摇了摇头。 这两书生,正是桥兵和樊诗筠。 看到不三先生,桥兵也很意外:“不三先生,幸会幸会。” “桥少侠,幸会。这位是?” “我,樊诗筠。” “哟,原来是位姑娘,两位初来乍到?” “是啊。”老头子,桥兵认识,看上去还很熟,樊诗筠没设防。 “先吃饭。”自从人类开始吃东西以来,这个话题从来不缺少响应。 不三先生,本身开客栈的,要求有点多,晃了几家都不满意。 路过解正文大门,他停了下来,这里的东西,声势浩大,不错是自然的。 “当给我老头子面子,咱们去这里吃可好?” “人家办喜事呢。” “嗯,有钱人办喜事,我正好有喜帖。” “谁呀?” “我妹妹。” 樊诗筠,望着桥兵,一脸表情,那是相当复杂。 门口的喊礼的,老爷曾经教过,这个字念啥,但是,现在他忘了,是谁他也不清楚,不过喜帖是真的。 已经看不到三人踪影,他想起人喊爨(uan四声)夫人来了,敢情这字这么写的,交代几句,旁边一人跑了进去。 不三先生找了一个角落,三人坐了下来。 “开吃!” 听来不三先生怎么都能算半个主人,樊诗筠也不客气,东西看上去就很美味…… “不三先生,我还欠你一顿鱼钱。” “我是生意人呢,怎么会欠债,有个年轻人让我请你吃的。” “那晚喝酒的那个?”桥兵缓缓道。 “那人不让我说。” “不好意思,让您为难了。” “无妨无妨,先吃,吃饱了咱们去钓鱼,晚上我找个地方,给你们俩露一手。” “什么好吃的?”樊诗筠叼着一块鱼,抬头问道。 “一鱼两吃。” “兵哥还会烤鱼……” 樊诗筠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她。 声音来自院外,正门附近! 不三先生腾地站了起来,才想起来,这不是三山沟,又坐了下来,盯着正门。 随即,院子里一阵慌乱,解立克站上台阶:“各位,稍安勿躁,请不要慌乱,从两侧退入后院!” 慌乱缓了一点,训练有素的家丁随即维持秩序,一部分家丁在快步奔向大门。 解正文在大门。 门口一群人,衣服五花八门,武器也是和衣服一样,乱七八糟。 “兄弟们饿得皮包骨头,这家人却在此大摆宴席,该当如何?” “先吃一顿,然后再说!” 各种武器挥舞,却没人往里冲。 “阁下何人?” 门前两尊狮子,已经被掀翻在地,解正文沉住气,厉声喝道。 “何人你无需知道,将要饿死了是真!” 宗城,早已在大门,闻言道:“极光帮,你真当明德堂拿你们没办法?” “哟,还有人认得哈。不错,小爷来自极光帮。听说你们明德堂主持公道,深得人心,我们这些人都快饿死了,你总该给个说法!” “我劝你们速速退去,宗某暂时不和你们计较!” “难不成宗堂主要扬名立万?” 威远镖局,那位镖头,此时踱着方步,出了院门,来到倒下的石狮子旁,一把手搭上。 “起!” 一身大喝,石狮子被立了起来。 不慌不忙,另一只也给立起来了。 “你们,赶紧滚!本人在此,还轮不到你们撒野!” “哟,这位爷力气倒是很大,吃得好果然有用。” “胡搅蛮缠,你们的时间已经用完了!” 威远镖局镖头,辛宜民,目的很简单。 白水镇,生意虽小,但名声不能坏。雇主被打上门了,威远镖局有人在此,却放任其行,传出去,威远镖局威名何在! 呼,一声响,伴随着一个声音:“辛镖头,给!” 辛宜民,武器长枪。一枪在手,也不多言,前踏几步,一枪挑向站在近处的一人。 这,就是信号,随行的镖师随即行动。 镖师,个个身经百战,尤其是威远镖局,没有一技之长,要么被劝退,要么已经死了。 极光帮帮众人数众多,但都是乌合之众,先前说话的那位,已经不说话了,人去了哪,也没人知道。 “威远镖局也不过如此,恃强凌弱之辈而已!”老者的声音,沙哑,仿佛磨刀一般。 “何人?”辛宜民一声大喝,“藏头藏尾之辈,休得张狂!” 这个声音,桥兵认得,河滩染坊,就有他。 人群之外,摇摇晃晃走来一老者,乱蓬蓬的头发,分不出颜色的衣服,配上一张打理的干干净净的脸,连胡子都刮得一丝不苟。 辛宜民一身大喝,飞身上前,桥兵闪身拦下道:“这位镖头,此人和我有点旧账需要算算,还望阁下能够成全。” 此人如何出现的,辛宜民没有看清楚。未知,很危险,镖师的准则里有这么一条,冲桥兵微微颔首道:“阁下小心!” 突然冒出一个书生,老者愣了一下。 “原来是你!” “是我!” “冤家路窄。” “不,自作孽不可活。” “哈哈,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今天,我替你父母管教一二!” 桥兵虽不知父母是谁,现在何方,但也容不得他胡言乱语。 “找死!” 桥兵身形倏动。 叮叮叮 数道暗器,桥兵本可以躲过,但后面有人。 暗器没有阻挡桥兵的步伐,老者一把扇子在手。 以扇子为武器,师父曾经说过,没有暗器则已,有暗器必定是阴险狡诈之徒,说不准扇骨都能飞出来。 暗器,有一定距离,桥兵不怕,怕的是没有距离,就好比很多人不怕蜘蛛,怕的是它不见了一样。 “大家注意暗器!” 桥兵喊了一声。 呼啦一下,一个圈子空了出来。 桥兵采取的策略无疑是正确的。 注意老者左手的动向,避开被老者右手的扇子正对! 扇子,桥兵砍了一刀,是金属! 老者的扇子无法对准目标,这并难不倒他,毕竟,他有多年的经验。 再者,暗器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 突然,老者一直收起的扇子忽然打开,迎着桥兵前进的方向划过! 铁板桥,练武之人都会,桥兵也会。 人从扇下过,刀砍在扇上! 叮叮叮 多少下桥兵自己也不知道,能砍上绝对不放过! 老者的扇子好似根本没有打开,前面的扇骨往前,后面的扇骨一直跟着! 要知道,扇子很拉风,停下来的时候,需要后面的扇骨拉扯一下,才有呼啦一声响。 没了后面的拉扯,前面的扇骨一直在跑。 当然,老者这一划拉,并不是要打开来扇风,力道不小,本来只应该转动一定角度的扇骨,活活转了一圈。 这就好比玩扇子,一不小心没抓住,扇子给玩丢了。 桥兵自然不会给他机会捡起来! 趁他病要他命! 老者一愣神,桥兵一刀卸下他的右胳膊,只因右手的扇子忽然不见了,愣了一下,后果很严重。 随即又是一刀,砍在左手,原因更简单,它想要去按一下右肩膀…… 老者很郁闷,空有一身本事,还没发挥出来,丢了武器,没了右臂,没了左手! 玩了一辈子扇子,竟然还能把扇子玩丢了,谁特么的能想到,他竟然能砍得扇子都打不开! “刀下留人!”蓦然一声大喝,随即一掌到来。 掌风不强,明显没有杀意,意在阻止,桥兵闪身! “这位少侠,此人交给明德堂处理如何?”宗城站在对面,拱了拱手道,“极光帮,一直执意和明德堂作对,明德堂想借用此人,送一个人情,缓解几方恩怨。” 此话说得合情合理,此人已废,杀与不杀区别不大。 “如你所愿!”桥兵还了一礼。 “多谢阁下成全,明德堂必将竭尽全力!” “那倒是辛苦你们了。” “在下明德堂宗城,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无名小卒,何须念叨。” 宗城无奈,只得命人给老者简单包扎。 至于其他的极光帮帮众,早已跑得一干二净…… 解家,自然无法再去,无尽的麻烦,自己带走即可。 不三先生和樊诗筠,在拐角处。 转了数条街,确定无人跟踪,桥兵这才上了山。 白水镇,镇南有一家肉铺,在白水镇,那是相当出名,解家此次喜宴,猪肉来源正是这里。 今天的肉铺,早早就打了烊。 门上一横条,上面一句话。 没有准备的猪肉,你不放心,我更不放心。 第88章 爨夫人 肉铺无名,真无名,没有横匾,甚至连横匾的位置都没有预留,门直接到顶。 白水镇民众给了它一个名字,镇南肉铺,这条街原名早已被人忘记,现名肉铺街。 街叫肉铺街,肉铺却只有一家,镇南肉铺。 店家貌似不为赚钱,但偏偏赚得盆满钵盈。 它可以赊账,可以现结,可以月结,可以年结,也可以按照钱数结算。三条街内,价格其他肉铺没有差别,九条街内,价格提高一成,再远统一提高两成。 白水镇有个不成文的民俗,如果某家人买不到镇南肉铺的猪肉,那这家人有问题。不守规矩的人,在镇南肉铺绝对买不了下一次。 肉铺的规矩很多,比如不得谎报距离,不得私自转售猪肉,不得用其他肉铺的猪肉对外宣称是镇南肉铺猪肉,不得囤积猪肉超过三天导致口味不好,不得代购…… 但没有规定不能骂它,所以,此时有个年轻人,站在店铺门口,扯着脖子嚷嚷:“老板老板!我要一斤猪肉!” 打烊了,自然不会开门。 “特么的,今天什么毛病,这么早就关门了!” 年轻人骂骂咧咧半响,不得已往回走:“……娘子啊,不是夫君不给你吃,只是今天关门了!” 不甘心,最后吼了一句:“天杀的!有没有人在!弄璋之喜啊,这么点事我都办不成!有没有人啊”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来自肉铺。 年轻人连忙回到门口。 少倾,门开了,一男子,身着青色深衣袍服,脚蹬翘头履,头发一丝不苟,拎着一块肉,一脸和气站在门口。 这种打扮,这种长相,大街上比比皆是,出现在镇南肉铺,就是老板,看上去和屠夫没有任何一丝关联。 “这位客官,本店今日有事,作为补偿,这斤猪肉送你了。” 年轻人连忙道:“如此不好,我住得很远,价格提高两成……” “不用客气,本肉铺恭喜你了。” 年轻人接过猪肉,老板直接转身关门。 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肉铺有规定,非开张时间不得在门口高声喧哗。当然,要是被肉铺发觉孩子的事有虚假,也就没了下次。 老板送完猪肉,三下五除二脱去深衣袍服,一身精干黑色劲装,动作虽快,但衣服挂得整整齐齐。 七拐八弯,过了数道走廊,推门而入。 屋内五六人,顿时站了起来,垂手恭立。 榻上一人,正是那极光帮老者。 老板掀开盖在左手上的布,银针根根,老板又拿起一根银针,拨弄着断口处。老者龇牙咧嘴,却出不了声。 不多时,断口处清理得整整齐齐,条条肉丝,或长或短,或粗或细,和切下的葱差不多。 老板直起了身道:“右手断口过穴位,不建议接,适得其反。左手勉强可以,但无法恢复如初。” 老者早已昏迷,旁边一人连忙拱手道:“时神医,全凭你做主。” “养猪三年,赶猪两年。” “猪在哪?” “后门出去,有人交接。” 说话者随手一挥,两人跟他出去了。 咚咚咚! 老板,就是人称时神医那位,刚整理完断臂,就有人砸门! 门没锁,外面一砸,就开了,随即门又被关上,砸门还在继续。 时神医放下断臂,走了出来。 “我不干了!”门外一大汉,油光满面,胡子拉碴,活脱脱一个屠夫样。 “好。” “不是,我干不下去了!” “哦。” “那两个家伙舍不得让小猪从台上跳下,竟然骂我没人性!” “你是打不过吧!” “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而已。” “规矩在那写着,自己不会用,少来烦我!”时神医说罢转身。 斜对面,一干瘦老头踱了出来道:“大老粗一个,我都说了,他不会管你的事……” 时神医转头瞅着老头道:“猪肉够吗?还不杀猪去?” “今天都关门了。” “……那喝你的茶去,少打扰他!” 时神医回了屋,干瘦老头跟在大汉后面,边走边说道:“三天,我帮你搞定那两小子。” “一天,不干拉倒!” “一天就一天!” 两人转了几个弯,豁然开朗,一高台,不足三丈,立在水塘边。 这里很吵,大猪声音低沉,小猪尖锐。小猪被堵在过道里,惊声尖叫,大猪吓得在圈里乱串,当然,不是无声的。 先前屋里的两个站在高台入口,小猪没了出路…… 干瘦老头喊了半天,那两人根本听不见。 老头一生气,飞身过去,一道黑影,小猪惊慌失措,扭头朝大汉跑来。 “你特么的搞什么,都给我赶过来了!”大汉的喊声不小,但谁也没听清楚。 高台入口的两人没搞明白什么状况,腾云驾雾,落入了水塘。 刚浮出水面个,又被人踹了回去,如此数次。 干瘦老头见他们喝得差不多了,拎上岸道:“你俩诚心捣乱的不成?” 这俩迷迷糊糊,就听到另一人接口道:“今天客人有点多,吃不上烤乳猪,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里说一下烤乳猪,这是镇南肉铺招待客人的一道菜,也是唯一的一道菜。 镇南肉铺有客人,因为有客房。 客房就在池塘旁边,不光环境不好,设施简陋,价格也是高得离谱,但却是人满为患,一般人别说住进去,根本不知道肉铺有客房。 吵了这么久,客房走廊上,好几人站立,宗城赫然在列。 “那老头是谁?”宗城声音很轻。 “你可记得,当年只身一人,灭了青丘派,曾轰动一时。”回答他的是一黑衣蒙面人。 “乜兴?杀手也兴?”宗城没控制好声音,有点高。 黑衣人没有回答,因为下面又吵起来了。 没了两人的阻拦,大汉赶着小猪上了高台,聚集在高台前端。 大胆的小猪,试了又试,纵身一跃,跳入水塘。胆小的战战兢兢,结果被挤落入水。大汉也不着急,始终保持高台上小猪的拥挤程度。 跳入水塘的小猪,活蹦乱跳,游来游去。被挤落入水的,多半都摔死了。 “你们俩愣着干啥,摔死的赶紧捞起来,给姓井的老小子。” 两人终于明白,这水的怪味,哇哇哇吐个不停…… “特么的,别吐在水里,我特么的昨天才换的水。姓也的,把那两小子扔一边去!” “一天!” “好好好,一天!麻利点!” 两人被扔出老远,干瘦老头捞起摔死的,递给等在外面的一个老头:“够了吗?” “差一个。” 干瘦老头瞅了半天,找到一个吐血的。 “姓井的?难不成是井温?”宗城的声音有点不正常。 “你以为呢。” “他的菜能吃?”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来这里的人,都不值得他下手。反倒是没人能够在他面前下毒,这里的食物,可以称得上全天下最安全。” “想不到他藏在这里。” “不是藏,他不愿意离开。据说花了三年时间,学得一手烤乳猪,才留了下来。他要想弄出一种时神医解不了的毒……” “这肉铺很不简单。” “你才看到几个人,要不是前段时间蓬昊弄走了几个同伙,你根本住不进来。” “蓬昊?不是被抓了吗?” “你们明德堂消息如此闭塞?” “那小子帮了河滩染坊?” “红老头说的不明不白,等他醒过来详细问一下。” “我不想节外生枝,醒来了过来找我。” 黑衣蒙面人说完径直走了,他的客服最安静,最外侧下层。 再说解正文的喜宴,有威远镖局和明德堂两方同时存在,这点小插曲很快成为宾客的美谈。 “极光帮越来越嚣张了,竟然同时招惹明德堂和威远镖局,只怕到头了。” “到头倒不至于,大不了丢卒保车。” “恐怕明德堂不好糊弄吧。” “威远镖局也不是吃素的。” “会不会是明德堂搞的鬼?” “嘘,这话你可不能乱讲。” “解家这次又有一喜,至少极光帮不会来捣乱,否则就是直接打了明德堂和威远镖局的脸。” “这倒是……” 精明如斯的解正文早已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此时全心全意在找老丈人。 喊礼的说来了,三个人,但他没提书生模样。 找了三遍,愣是没看到陌生面孔…… “娘子,咱爹去哪了?” “你爹不过世吗?” “我说你爹。” “我爹也过世了。” “你是孤儿?” “不是,我爹老死的。” “那今天有个姓爨的来了?” “该是我哥,我给他送过喜帖。” “多大年纪?” “六十来岁。” 解正文愣了半响,缓缓道:“你出生时,你爹多大?” “六十岁。” “你放心,我一定把他找到。” 解正文边走边叨念:“六十多岁的老头。” 不三先生根本不在解家,自然找不到。他分析了好半天,才说服桥兵两人,跟他回解家。 饭后,入夜,宾客已散,爨夫人抱着小孩,在门口张望。 不三先生刚转出拐角,就看到了她。 淡淡的木香,镂空的雕花,恰到好处的字画,还有点缀其间的花,以不三先生的眼光,也挑不出来任何瑕疵。 唯一不配的是爨夫人的脾气。 “搞什么?一天都找不到人?见不得人还是咋的?” 小娃娃吓得哇哇大哭。 抱起孩子,语气没变:“你说话啊!哑巴了不成?” “和人打了一架……” “嫌不嫌丢人,到我这里来打架!” 不三先生心思根本不在妹妹身上,而是那个小娃娃,满脸惊喜,妹妹动作稍微大点,他都吓一大跳,伸着手,准备随时应对可能掉下来的娃娃。 “……不丢人……当心娃娃别掉了……” 爨夫人好似找不出来毛病,抬头看到桥兵,又问道:“这俩又是谁?” “……我朋友……我说,能不能先放下娃娃……” 爨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在屋里转圈,不三先生始终跟在身后。 “喏,给你抱!” 不三先生惊喜若狂,手在腿上擦了又擦,放在自己脸上试试看温度,小心翼翼接了过来。 小娃娃一把抓住了胡子,不三先生任他抓住,抱到桥兵面前:“看,我的外甥。”樊诗筠面前也显摆了一把。 “吃饭了没?” “没……等会儿……” 解家,住了三天。 爨夫人的故事,罄竹难书…… 桥兵,孤独了三天,从来没有如此孤独。 不是解家人照顾不周,相反,十分热情,照顾得无微不至。也正是如此,桥兵倍感孤独。 浓浓的亲情,压得桥兵喘不过气来,幼小的生命,抱在怀里的蠕动…… 对于不三先生来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对于桥兵来说,独狼又要上路。 解家给了一辆马车,樊诗筠强烈要求下,马车才换成普通马车。 “桥少侠,三山客栈,随时欢迎回来。” “多谢!” “到时我们可以增加一项,三山烤鱼。” “没问题!” “你偏心啊,不喊我?”樊诗筠喊了起来。 “一起来,客栈,还能少了房间!” 不三先生往北,桥兵往西。虽然没几天,难过还是有点。 “兵哥,你好象一直不高兴?” “也还好,我自己的事。” “总会好起来的。” “是,总会好起来。” 有马车代步,确实轻松不少,但问题也很多。 茶铺,樊诗筠把马车卖了。 大道不是首选,桥兵下了山。 夏天的迹象已经出现,知名的不知名的花花草草,长成一团,或点缀在草丛中。清风拂过,一浪接着一浪。 小鸟在飞,野兔在跑,桥兵终于缓了下来。 山坳有人,这本来很正常,但此人没有移动,树林挡着,桥兵站定。 桥兵的气势,樊诗筠有所感触…… “哈哈,小子,你倒是很警觉。”声音好似有一层阻挡,此人蒙面。 如此接近,此人非同小可。 眼下最头疼的是樊诗筠,她,怎么办? 樊诗筠知道桥兵的能耐,被人如此接近,那显然不是一般人。 “我乃老桥山樊家樊诗筠,阁下何人?” 那人打了一哈哈道:“樊家,或许有点分量,但不是在我的眼里!” 桥兵有了办法,先保樊诗筠离开,然后和他周旋,伺机逃离。 “山洞里的木桶,你还记得?”桥兵悄悄问道。 “木桶?”樊诗筠愣了一下,“记得。” “一会儿看情况,你先,我随后。” 对面的人,还是看不到,哈哈大笑道:“枉费心机,一个都别想跑!” 黑衣人,速度奇快,一晃转过了山坳,站在树顶上,居高临下。 “小子,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言罢一掌,力道其大,但比起春山庙那一掌,还是小了不少。 或许有机会,桥兵回头看了眼樊诗筠。 第89章 二对一 廪君刀第三式,斗柄回寅,把樊诗筠护在身后。 黑衣人的掌风,樊诗筠的箭反了回来,桥兵挡了一下。 一掌,桥兵退出数丈,樊诗筠趁机绕道另外一侧! 黑衣人两面受敌,却是淡然自若。 樊诗筠不能被近身,桥兵只得主动发起进攻。 身形施展到极速,虽然灵活性不够,但躲过黑衣人的进攻,勉强足够。 几招之后,黑人看了个明白,随即变招。 预判桥兵的行动方向,出招略微略微提前,桥兵主动撞上黑衣人的招式,挡了几次。 黑衣人始终提防樊诗筠,招式不老,饶是如此,桥兵依旧气血翻滚。 樊诗筠不走,桥兵头疼不已,只能周旋。话说回来,樊诗筠如果走了,黑衣人全力应对桥兵,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对方没有兵器,桥兵只能贴身才能砍到对方的掌。贴身,内力差距巨大,要么挡不下来被逼退,要么根本没有机会贴身。 入树林! 樊诗筠可以利用树防御或躲闪,桥兵同样如此。 几步动作,樊诗筠随即领会,先行进入树林。 樊诗筠暂时没了危险,桥兵的刀鞘出手了。 保留了出刀的灵活,刀鞘全力掷出,直奔黑衣人手掌,同时欺身而上,极限速度,刀砍下盘。 在桥兵的计划当中,此刀不会落空! 黑衣人确实了得,电光火石之间,变掌为抓,刀鞘被抓,借助刀鞘力道,身形急退! 桥兵的刀,自然落空! 特么的! 内力不如人,被人压得死死的。 要是内力足够,借他几个胆,抓刀鞘,也断然不敢。不借助刀鞘力道,进攻变后退,速度不可能躲过桥兵的刀,砍上他的机会至少有八成。 当然,桥兵也没指望能一击命中,他的极速,目标是一棵树。 阴阳跷脉修炼基本完成,这点力道,承受下来足足有余。 树皮尽碎,桥兵蹬在树干,借势飞入树林,方向早已算好,几棵树空隙之间,桥兵的速度,达到了极限,一道灰影! 樊诗筠见机跟随桥兵的方向,到了一片密林。 黑衣人还在山道上,手持刀鞘,不知在想啥。 樊诗筠藏在树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丈之外,脚步声停了下来。 黑衣人不得不停下来,前面有人,他知道,而且是两人。到了这个距离,只有一个人的气息,很不平稳,还有一个不见了! 艺高胆大,他才如此接近,还有一人在哪,他凝神静气。 嘣嘣嘣 樊诗筠连续六箭,三个躲闪方向,各一箭,目标三箭。 正面三箭,黑衣人轻松逼停!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连成一气,同时身后有了破空声! 侧移是最好的选择,身形一动,樊诗筠又是三箭! 黑衣人挡下樊诗筠三箭,又丢了桥兵的踪影。 “有点意思。”黑衣人哈哈一笑道。 “小姑娘,你的箭还有多少?” 桥兵躲在一棵大树后的草丛中,呼吸急促,但很轻。 白胡子老头曾说过,调整自己的气息,和对方心跳一致,对方的心跳声就能掩盖住自己的呼吸。紧急情况下,调整为自己的心跳,只要相差不多,多数时间都会被人忽视。 一般人无法察觉,但对手太强或者善于隐匿,熟悉自己心跳的强度者,能够判别出大致方向。 白胡子老头虽找不到他,但能知道大致方位,仗着技高一筹,次次能化险为夷,桥兵是躲不住的。这,黑衣人没有贸然进攻樊诗筠,说明不知道自己在哪,这也再一次印证了,老头教的是真功夫。 但是,这种隐匿有个极限,毕竟短而急促的呼吸,不足以达到正常呼吸的效果。这个极限,桥兵谁也没说,白胡子老头知道有极限,不光从来不问,还不会试探他的极限,此次先发制人。 黑衣人的应对,桥兵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情况,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樊诗筠渐渐恢复了平静,全神贯注盯住黑衣人。 蓦然,黑衣人身形微动。 嘣嘣嘣! 樊诗筠三箭,相隔几丈。 黑衣人略一受阻,但桥兵的气息未丢。 桥兵丝毫没有停顿。黑衣人一受阻,桥兵又是极速,正面而去,刀在前,掌在后! 刀是爆空刀,目标是樊诗筠的箭,掌是虚掌,无论拍在那,闪开是关键。 好似石子入水的声音,爆空刀迎上箭,箭杆随即废碎,桥兵内力的爆发,吹动碎片直奔黑衣人。 黑衣人可以一掌逼得碎片倒飞,但桥兵有刀在前。只见他脚蹬在地,身形急停,跟上的另一只脚蹬在稍后,借力急速后退,随手一掌,大部分碎片逼停,劲力集中处,碎片倒飞。 桥兵的虚掌,被黑衣人掌风一阻,后退一丈有余,闪身到树后。 黑衣人知道桥兵在树后,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不过不要紧,知道在那,就不能构成威胁,麻烦是樊诗筠,他要首先解决! 黑衣人一动,桥兵出刀他身后。 保持灵活,出刀随手一挥,黑衣人不得已侧移避过,樊诗筠趁机换了个地方。 黑衣人闪到一侧,忍不住笑了笑道:“有点意思!” “你到底是什么人?”樊诗筠反正藏不起来,索性直接发声。 “我什么人?知道了你就打得过,还是说你自信跑得掉?” “就好像你很有把握似的。” “小姑娘,你箭还有多少?没了之后呢?” “我的箭多着呢!” “现在天还早。小子,你藏得倒是挺好,巴家什么时间有这种武学了?” 樊诗筠的箭总归会用完,这点桥兵知道,要熬到天黑,樊诗筠可能有希望逃走,自己就和他藏,能藏多久是多久,听天由命。樊诗筠找来帮手之后,或许能破此局…… 话,自然是不能回他。 “我樊家,必定倾其所有,追杀于你。” “好像你知道我是谁一样。”黑衣人呵呵一笑道。 “我来猜猜看。和极光帮关系好的有哪些,这个不难查到。然后查查最近在附近出现过的,也不难。再后,和樊家过意不去的,当然,还有追杀过我们的……” “小丫头,太聪明了活不长。” “你吓我?刚才你都说了,我跑不掉。” “好一个伶牙俐齿!” “我再猜猜,前段时间,有个什么望郑郑家,和我们打过一架……” “猜,你接着猜。” “我猜完了,你是郑家的人。” “哦,说来听听。” “我说和郑家的人打了一架,你一点不吃惊,说明你知道。那可是很隐蔽的行动,知道的人不可能很多,你们也不会傻到昭告天下。 你眼神掩饰得很好,我看不出来,但是语气缓和了很多,说明你分散了精力控制情绪,导致语气也有所缓和,那么我猜你就是郑文彦他爹。 郑家其他长辈或许也会如此,但反应不会如此之大。所以,你就是郑方海。” “说得我都快信了。” “我的武功或许我信不过,但这点,我有把握,信得过。” “将死之人,随便你说。” 黑衣人没有任何行动,站在原地不动。 桥兵何尝不知,他和郑家人对过几次掌,多少有点熟悉,樊诗筠这一闹腾,接下来黑衣人的选择必定是速战速决! 樊诗筠远程攻击,黑衣人到达之前,桥兵有时间出招,给她争取时间躲闪。 那么,黑衣人最可能采取的方式只有一种,把自己逼得远离樊诗筠,一旦这样,先收拾那边,他可以随意选择。 山下的树林不够密,身后的树林未知,黑衣人在桥兵过来的方向,地形也有不确定因素。 等天黑是唯一的办法。 太阳还在正中央,到天黑还很早。 蓦然,咚的一声响。 黑衣人所在地尘土飞扬,身影向着樊诗筠方向激射而出! 糟了! 桥兵瞬间明白了,黑衣人判断的结果是樊诗筠可能在自己的掩护下逃脱,所以,她成了优先攻击目标! 樊诗筠毫不含糊,一十二支箭,封住前方所有的角度。 桥兵的刀,没有任何招式,平直在身前,脚蹬在树上,阴阳跷脉的加持之下,弹射而出。 这种速度,完全超出了控制范围,就算迎头一掌,刀依旧会刺出。除非这一掌强到压过环首刀,把桥兵借势而来的这一冲击直接拍个反向,当然,还得避开环首刀。 桥兵这一招,超出了黑衣人的预计。回首一掌,可能可以灭了他,但刀无法处理,还有紧接着樊诗筠的箭! 不得已,只能迎着樊诗筠的箭闪开! 桥兵的攻击,樊诗筠没空看清,有动静,她知道,黑衣人在闪。 一箭! 只有一箭,力道最大,樊诗筠目前状态下能发出的最强一箭攻击! 啸叫声,和其它箭矢不同! 其实,樊诗筠这一箭,就威力而言,并不能对黑衣人造成多大威胁,但声势很吓人。 本来到处都是箭矢,忽然一势浩大的来袭,黑衣人第一感觉,有第三人在。 身后有刀,身前身侧都是箭矢,来个第三人,躲避就没了方向! 瞬息之间,黑衣人搞明白了,那丫头发了个单箭,并没有第三人! 这一丝迟钝,桥兵的刀近了几尺,突破口还是在樊诗筠的箭。他是主导方,还没到两败俱伤,拼命的时候,再说,这点攻击,并没有把他逼入绝境。 一掌斜出,劲风荡开斜前方箭矢,同时一脚蹬出,闪了出去。 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原本想要斜拍一掌,目标是飞行中的桥兵。可能杀不了他,但至少够他喝一壶。 樊诗筠那一箭,一丝迟疑,机会稍纵即逝。即是如此,那一掌还是可以强行拍出,但还是那句话,没有到拼命的地步。 黑衣人闪开了,桥兵就有点尴尬。人冲了过来,对方闪开了,樊诗筠的箭也到了。 刀在前,不能收回,黑衣人随时有可能出现在前方。这是樊诗筠箭的好处,黑衣人不会出现在身后或者身旁,只能在前方,因为樊诗筠不会向桥兵前方发箭,侧面的已发出的箭矢,桥兵需要处理。 这些箭矢,对桥兵来说很不是危险,前提是不要跑这么快。 箭矢近在咫尺!怀里的腰刀,拿出来根本来不及。箭矢,出现了残影! 师父说过,速度太快,人眼反应不过来,即会出现残影。这种速度之下,动作需要提前。 桥兵左手一掌,能够调动的内力悉数聚集。此掌原本用于拍上什么东西,快速降低速度,此时不得以做出调整。 掌风勉强荡开了箭矢,却失去了缓停手段。 当然,距离足够远,速度亦会渐渐回到可控范围,但此时不行,黑衣人还在身旁。 右侧的树,桥兵勉强蹬上,人却转向,到了樊诗筠的左前方。 樊诗筠见状,往右侧移动,保持对黑衣人成三角。 说了这半天,这一切变故,在两息之间完成! 黑衣人这一操作,场面变动不大,唯一区别就是桥兵换了个边。 樊诗筠的单箭,力道很足,徒手接不下来,这是黑衣人的了解。 黑衣人有点犹豫,要不要使用武器! 使用武器,无疑等于暴露身份,虽然有猜测,还不至于落实。不使用武器,时间长点而已,黑衣人负手站定。 “小姑娘,箭还有多少?” 樊诗筠惊魂未定,刚才差点喊出声来,桥兵有没有受伤,全然不知。对于黑衣人的戏言,她无心理会。箭矢,第一囊还有一半。 “不说话,看来不多了。” 猫抓老鼠,黑衣人很在行,虽出言调侃,也是全神戒备。 桥兵这种拼命打法,确实有点头疼。现在,他的气息又是全无,可见刚才的打斗,根本没有影响到他,至于方位,他知道,在那棵树后! 黑衣人踱了几步,改变了三人的对峙格局,桥兵随即也做出了调整。 一个来回,桥兵不再调整! 樊诗筠发出一箭。 箭落在树干声,黑衣人好像看到了桥兵,一闪而逝,又好像不是,总之,树林里有了变动,自己掌握不了的变动。 “难道你们还想反攻?”想什么,黑衣人直接说了出来,“就你们俩,要不是我不想对对小辈还动刀动枪,你们有机会?” 没人理他,黑衣人暗中戒备,缓缓道:“只要那小子把东西给我,我就放了你们。” 樊诗筠凝神了半响,没有发觉桥兵的踪迹,足以说明没有受伤。对于黑衣人的说法,她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什么东西?” “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那总得有个名字吧?” “名字?只怕是明知故问吧。” “什么意思?” “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你和他在一起?” “……你这是挑拨离间?” “切,对你们俩,且用得着挑拨离间!” 话音刚落,黑衣人随手一挥,一把箭矢,他直接用手甩了出来,目标桥兵所在的方向,身形倏动,目标樊诗筠所在方位! 第90章 无问令 箭矢啸叫,笼罩在桥兵前方。 没有瞄准,随手一扔,但范围很广,黑衣人的身形,闪动在树林之间,距离樊诗筠不足十丈! 弦响声、箭矢破空声、衣袂声、脚步声、箭矢命中树干声,乱作一团。 樊诗筠的躲闪,弓箭手标准身法,弓箭护住撤离路线,撤向桥兵的右侧。 桥兵也有几支箭矢,原本计划找机会被樊诗筠,现在另作他用。 黑衣人甩来的箭矢一过,桥兵立即动身,最大可控速度,同时,箭矢一把甩出! 从侧面迎向黑衣人,同时避免落入樊诗筠箭矢范围。 廪君刀第九式,行者让路,竖着辟出! 桥兵的内力,在山洞修炼过后,有很大程度提升,切落的草叶,带起的枯草,还有树枝,一道有形的墙,拦在黑衣人前方。 只见黑衣人随手一挥,墙止,黑衣人闪身穿过,头也没回,继续向樊诗筠靠近。 桥兵又一次加速,冲向黑衣人前方。 蓦然,黑衣人一掌拍在树上,身形倒飞,径直向桥兵而来。 斗柄回寅立即展开,护住前方。 黑衣人身形缓了一瞬。 桥兵暗叫一声,糟了! 此人了解廪君刀。斗柄回寅,廪君刀最强的防御招式,不管是武器直接攻击,还是掌力攻击,均能抵挡一二,缺点就是持续时间很短! 刀带出内劲,在面前形成交叉屏障,类似水幕一样,敌方的内劲来袭,推动水幕,不能击穿水幕。 招式蓄积的内力一过,斗柄回寅不攻自破! 黑衣人一缓,恰到好处,到达桥兵勉强,斗柄回寅恰巧耗尽蓄积内力。 声东击西!或许不是,黑衣人根本不用这么复杂,更大的可能是谁近收拾谁! 退,没有机会。进,黑衣人有备而来…… 斗柄回寅左侧起手,收手在右侧,黑衣人出现在左侧,来得时机丝毫不差,桥兵刚收手,这感觉很像冲到了雕像前。 实际上,斗柄回寅本不该有这样的结果。一是桥兵提了速,身法没了灵活性;二是黑衣人自恃武艺高强,无所畏惧。当然,桥兵的忌惮是主要问题。 忌惮是一回事,桥兵又是一回事。 电光火石之间,刀向左急速一挥,半道脱手,左手的腰刀自下朝上划出。 右手刀一脱手,随即化掌,拍向腰刀前方! 黑衣人同时面临三处攻击!腰刀,环首刀,还有一掌,攻击力道虽小,但被一个逼上绝路的小辈所伤,有些得不偿失!所以,他放弃了攻击。 桥兵赌对了,但刀没了,在黑衣人手里。 黑衣人拿着刀,有些失神。不是因为刚才的攻击,而是桥兵明明就在树后,却依然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小子,有点意思,竟然还能如此镇定!” 桥兵,没心思理会他,武器没了,腰刀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黑衣人一刀挥过,大树拦腰折断,桥兵不得已换树。 有刀在手,樊诗筠的箭对黑衣人毫无用处! 不多时,密林被黑衣人砍了个七七八八,藏身之处难以寻觅。 箭矢消耗巨大,一时间,樊诗筠只剩下了半囊! 黑衣人的刀并未停歇,躲藏几乎不可能,桥兵到了樊诗筠前面。 “小子,把东西交给我,我可以放了你!” “兵哥,别信他!” “小丫头,休得胡言乱语。” “丧子之痛,你也能忍?” 黑衣人哈哈大笑道:“为何不可?” “是什么东西?”桥兵沉声道。 “装傻能糊弄过去?” “你放过她。” “可以。” “樊姑娘快走!” 回答他的是六箭! “看来她不领情。” 黑衣人一刀,一道劲气,直逼樊诗筠! 桥兵脚蹬树干,弹射而出,勉强撞开了她。 黑衣人又是一刀,直奔两人而来! 桥兵一掌拍开樊诗筠,借势闪到另外一边。 “下一刀……” 黑衣人话未说完,侧身一闪! 左侧,六支箭,三个方位,数丈之外! 躲闪根本来不及,黑衣人连劈数刀,直退数丈,终于劈开中间两箭。 啸叫声顿起! 笃笃两声,随即又是两声,另有两棵树拦腰折断。 “放下手中的刀,速速离开。”林中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 “阁下何人?” “速速离去,否则,我不介意再来几箭。” 黑衣人站立,迟疑了半响,环首刀插地,转身离去。 这箭,樊诗筠见过,名曰对箭。箭矢成双,相互呼应,箭矢无声无息,长辈都会。此箭,一般人无法做到,包括樊诗筠自己。 没人知道她在此,来者又是何人? “多谢前辈!”桥兵拱手道。 半响,没有任何回复。 桥兵取回环首刀,找回刀鞘。 “兵哥,想啥呢?” 桥兵想的太多了,身法真的很是问题,内力实在太差。 “我自己的事,无妨。” “救我们的是谁?” 桥兵愣了一下,武器是弓箭,难道她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箭法很像樊家的,我所知,没人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他的箭法,远远超过我爹,甚至我大伯也做不到。” “无妨,没有恶意即可。” “接下来怎么办?” “去老桥山。” “你要把我送回去?” “外面很危险!” 樊诗筠不说话了,默默收拾箭矢。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是最安全的地方,桥兵选择在山顶歇息。 到底有什么?桥兵又一次把所有的牌子检查了一番。 按之前所想,可能是镖局令牌,但相自平的出现,意味着相家也参与其中,镖局令牌自然不成立。 除此之外,刀,师父的令牌,曋家的令牌,难道是玉佩? 桥兵有半块玉佩,缝在上断山时穿的鞋子里面,十来岁整理之时发现,谁也不知道,难道郑家知道? “你是何人之女?”刚才树林的声音,出现在山顶。 桥兵吃惊不小,此人竟然能够无声无息,如此接近! 樊诗筠身旁,一灰衣老者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樊诗筠。 “樊明轩。” “哟,二蛋女儿都这么大了。” “你是谁?”二蛋,她爹的乳名,老娘偷偷说过。 “十岁了,还尿床的家伙,竟然有了女儿。”老者好似有些感叹。 十岁尿床,娘吵不过的时候会说。 “诗筠拜见……您,我该如何称呼?” “呀,我叫樊武胜。” 樊诗筠想了半天道:“我该叫你什么?” “随便了。”老者说罢对桥兵道:“你叫巴什么?” “晚辈桥兵。” “巴家人?” “是的。” “无所谓了。” “爷爷。”樊诗筠捡了大的辈分,“你怎么在……” “你可别乱喊,你爸才喊我爷爷。” “太爷爷,诗筠感谢救命之恩。” “对哦,桥兵,我看你摆弄了半天,你是不是不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东西?” “是的。” “你师父是谁?” 这,桥兵有点为难。 “对哦,你的隐私。罢了,我估计他们要的是无问令。” “无问令是什么?” “无问令,五大家族的秘密令牌。有了它,可以号令巴樊相曋郑五家。” 这五家,有关联,桥兵知道,但关联如此之深,他不知道。 几十年前,一场大战之后,以巴家为首的一方落败。那场大战,各家高手几乎全部陨落,尤其以巴家为最,仅存数人。 相家,冲锋陷阵;樊家,负责保护后方;郑家,主攻力量;曋家负责联络;至于巴家,那里需要就去那里。 那场大战,历时数年。 起初,五大家族并未把对方看在眼里,对方的进攻,轻描淡写即可化解。 随着大战的持续,五大家族出现了粮食危机,随后强势反攻,对方节节败退,半年之后,粮食危机得以缓解。 连年征战,名不聊生。五大家族迫不得已,带领家族成员,悉数迁徙。 其中艰辛,难以述说。 安稳不到几年,对方又一次找上门来! 这次,对方不再采取强攻,而是围困…… 数年的对峙,巴家终于不愿杀孽过重,为了家族的生存,遣散五大家族,准备隐居,并联合制作一令牌,以便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就是无问令。 哪曾想,隐居的动向不知为何,被外人所知。于是,对方纠集数百高手,入侵五大家族! 这一战,在巴王城! 月黑风高夜,整个巴王城喊声震天! 数百高手,分成三批,依次是先锋,主攻和善后! 五大家族齐心协力,灭了先锋和主攻,自身亦是大伤元气。 巴家六兄弟,老五重伤,老大倒是无碍,其余的尽数阵亡。 樊家仅存两人,郑家两人,曋家三人,相家一人…… 第二代子弟,第三代子弟以及妇孺老幼,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第三批高手到来之时,来了另一批人,把五大家族香火保留了下来。 至此,五大家族一地鸡毛。 而后,樊郑曋相四家远离巴王城,背井离乡,消散于天地之间。 虽然各有起色,但外人知之甚少。 唯独巴家,坚守信念,这些年来,起色始终不大。 如果无问令在世,四大家族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樊明轩,是樊武丁那一脉。” “那是我太爷爷,可惜没见过。” “他当年受伤很重,不得已留下。” “那,太爷爷,您去干啥了呢?” “我?负责让他活着……” “这么说,他们认定无问令在我身上,可我这没有!” “你摆弄了半天,我都看过。哎,四大家族,已经不是原来的四大家族。” 相家,原本冲锋陷阵,指哪打哪,谁说对就听谁的,至于对错,以前以巴家马首是瞻,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判断。 郑家,实力仅次于巴家,介于来自远古的契约,一直也是遵从有加。 曋家势力最弱,在五大家族相互扶持的年代,一直都是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支持。 樊家,樊武胜避而不谈,只是说樊家,负责保护后方,作战也在后方。 对于桥兵来说,因为师父,自己属于巴家,这倒无可厚非。桥兵有点莫名的激动,虽然巴家没有起色,巴家破落,巴家人不多,所有的一切,都是浮云,但是,他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责任,自己是巴家人! 接下来就是,能为巴家人做点啥?……还是得找到师父…… “刚才那黑衣人,没有显露本门武功,难不成真是郑家人?”樊武胜问道。 “八九不离十。”樊诗筠道,“太爷爷,你刚才怎么不跟踪过去?” “去了。我担心你们俩,又回来了。”樊武胜顿了顿又道:“那家养猪场不简单,掀开来能吞了整个武林。” “养猪场?” “嗯,不说他了。” “樊老前辈,巴家人可有聚集地?” “这个,你应该问你师父。” 师父,桥兵自然问不到。 桥兵不说话,樊武胜又道:“有空可以去敦题山走一趟,那里或许有人知道。” “难道樊老前辈和巴家人没有联系?” “哈哈哈,有,我老头子可不那么容易糊弄。” 桥兵面露喜色,恭恭敬敬一礼道:“多谢樊老前辈。” “无妨无妨。就近的话,你可以去侬河滩打听一下,听说相家在那有什么任务,或许有巴家人参与。” “多谢前辈指点。” “哎,黑衣人如果真是郑家人,看来我这老家伙得回一趟老桥山了。”樊武胜说着,对樊诗筠道,“丫头,你跟我回去不?” “太爷爷,我暂时不能回去,大伯让我跟着兵哥。” “樊明武?好你一个土包子,派你出来有啥用,自己不来!” 土包子,樊诗筠听过一次,爹和大伯吵过一次,当时为土包子还打了一架,没人敢叫大伯土包子。 “太爷爷,我不想回去。” “不,你想!树林中我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因为你,桥兵完全有机会逃离。” “……”樊诗筠不高兴了,“我没那么差吧。” “跟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那个土包子!” “兵哥,我不想回去。” “樊姑娘,你回去吧,外面太危险。黑衣人的话,你也听到了。” “那烤顿肉吃吧……” 翌日。 对面山,山道上,桥兵独自前行。 箱笼,樊诗筠收拾得整整齐齐。 侬河滩,桥兵有住处,老者的船屋。 相家,该如何面对? 巴家人,只要有希望就好! 路旁的花花草草,原来还真是不错,摇来摇去,扎根于土。 一手扶上,轻柔的敲击,更是一种生命的感触…… 山坳,桥兵站定! 这个山坳很深,深得来大山都缓不过劲来,连绵数十里的山道,全被它挡在了后面。 桥兵在此站立。 午时,炊烟袅袅。 戏耍的孩童,扛着农具的村民,阡陌上,人来人往。 蓦然,桥兵转入山坳,速度极快,一道灰影! 山坳一个个被抛在身后,直至山鞍,桥兵一闪身,隐入林中。 第91章 招摇城 “招摇山下招摇城,招摇城里招摇人。 招摇人好地更灵,地更灵! 招摇山上招摇门,招摇门里招摇人。 招摇人善保安宁,保安宁! 招摇山中招摇神……” 这首儿歌,流传在招摇城附近。 一路下来,桥兵都会唱了。 今天的招摇城,到处都是灯笼。白天,灯笼起不到照亮作用,但直视有点刺眼,意味着灯亮着。 锃亮的招牌金字,络绎不绝的人群,还有写在脸上的表情,招摇城喜气洋洋。 还有一股淡淡的悲伤,路上的行人,各自欢喜,各自忧愁,各走走道,交谈不多。 城中不少地方,人群聚集。有的欢喜,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斗志昂扬…… 城北,山下,石头垒砌的一圈环形,十来丈之高,数百丈宽,足足有城墙三成宽。 中央,一圈约三丈高的环形内,九座圆台一字排开。 圆台之上,有人打斗,有人肃立,有人交谈。 中间的圆台上,两人打得火热。 一人黑衣,一把剑或刺或圈,剑走偏锋,招招劲气十足,端是凌厉无比。 一人白衣,一把剑或格或挑,剑法轻盈,剑招行云流水,进退自如。 白衣人看似薄弱,实则不然,黑衣人的进攻,白衣人闲庭信步,举手投足之间,化解于无形。 蓦然,黑衣人急退到台边,反手持剑,言道:“久闻养兄剑法入神,难不成是躲出来的?” 白衣人还在台中,闻言道:“水兄以为闪避为剑法之大忌?” “一味闪避,剑法大忌!” “那么,水兄以为我该当如何?” “那是你的事。” “那你何出此言?” 两人不再说话,相对站立。 中间的圆台,毫无疑问是关注焦点,两人对视,显然不合时宜,看台上嘘声顿起。 良久,白衣人一抖手,三层六个花瓣,圆弧形剑花,缓缓推向黑衣人。 黑衣人见状,剑平举,微微颤动,小小的三角形剑花,时正时反,迎向花瓣。 突然,白衣人的剑花,化繁为简,三层三个圈,圈并不连续,时隐时现。 黑衣人面色一紧,随即侧移,一剑自下而上,撩向白衣人的剑身。 白衣人紧随着侧移,黑衣人依旧在对面。 几个侧移,剑花到了黑衣人面前。 就在此时,黑衣人一沉身,剑指下盘! 白衣人剑花在上,下盘空虚,剑花一闪而逝,下截黑衣人。 两剑一触即开,黑衣人一个回转,剑从另外一侧撩出,自下而上! 白衣人好似早有准备,下截的剑,直接往上挑。 又是一声轻触,白衣人的招式并未用老,剑顺势直接划向黑衣人腰间! 陡然,一声轻微的响声,白衣人听得清清楚楚! 随即撤招,侧身闪向黑衣人左侧。 黑衣人上撩的剑原本被阻,略有停顿,此时完全放弃招式,直接一剑横劈,跟随白衣人身形。 又是一声轻微的响声! 黑衣人本就在台边,白衣人这一侧移,已经到了边缘,黑衣人的剑还在后方! 白衣人暗叹一口气,纵身下了台。 黑衣人站在台边,拱手道:“承认!” 白衣人没有说话,一甩袖,出了圆环。 看台上鸦雀无声,少倾,一片叹息。 出了圆环的白衣人,沿着大道径直往前,头也不回,好似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一圈人,吵吵嚷嚷,挡住了去路,白衣人停了下来。 这群人,白衣人认识,城东马家的家丁,此时围着一姑娘。 “滚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姑娘一把剑,杵在地上,杏目圆瞪,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招摇城内,那容得了你在此撒野!” 姑娘身后,一女子瑟瑟发抖,躲在身后根本不敢露面。 “姑娘,你愿意和他们走吗?” “……死也不愿……不愿回去……”女子的话,断断续续。 “听见没,她不愿意跟你们去!” “愿不愿意她说了不算!” “倒是奇了怪了,难道你们说了算?” “一并擒下!”一个声音道。 姑娘随手一剑,一道劲气! 白衣人连忙闪身上前,一剑挡下。 “姑娘,没有必要和这些人置气。” “你是何人?” “这些人死不足惜,姑娘没有必要惹事上身。” “滚开,不然连你一起!” 姑娘出剑,白衣人直接转身,沉声道:“你等回去告诉马同化,有事找我养和同!” “姓养的,你等着!” 养合同回头,却发现姑娘已经走了几丈之远。 “姑娘,请留步!” “何事?” “在下养合同,敢问姑娘芳名?” “祁雁兰。”姑娘皱了皱眉头道。 “祁姑娘,刚才唐突,还望不要见怪。这些马家家丁,虽死有余辜,但马家在招摇城势力不容小觑。” “如此说来,倒是谢谢你了。” 桥兵躲得过刀,躲得过剑,躲得过追踪,但躲不过偶遇。 被人盯着,桥兵忍了几息,才望了过去。 “小弟!你怎么在这里?”祁雁兰的声音。 “祁姐,幸会!” “我瞅了半天,你的箱笼怎么这么满了?” 桥兵笑了笑道:“多了几件衣服。张三呢?” “见面就张三,难不成张三比我好?” “那倒不是,你们不是一路的吗?” “谁知道他呢。” “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走烤点野味去,好久没吃了。” 先前那女子,自然不会跟养合同,养合同也想闹个明白,就这样,出了城祁雁兰才发觉。 “你们俩,跟着做啥?” 女子低头,也不说话,倒是养合同道:“你把她护住,总得给她找个去处吧。” 祁雁兰不想理他们,吃肉要紧。 城外,山脚下,野味还在火上,阵阵脚步声传来。 “就是她,抢走女子,还打伤我们的人。” 为首一年轻人,闻言拔剑在手。 “姓养的,划出道道来!” 养合同愣了一下,瞅了一眼,男子专心烤肉,祁雁兰看得很认真,女子瑟瑟发抖,好像就自己闲着。 “什么事?” “敢做不敢当?” “我?我只是救了你的家丁而已。” “废话少说!” 年轻人一剑,一道影子,直扑养合同。 带起的风,吹偏了篝火。 “要打远点打!”祁雁兰叉腰道。 家丁怒视,却没有动手。 不得已,桥兵转了一个方向,挡住打斗传来的风。 “小弟,我听说你有好多绝世神功。” “嗯,你要学吗?” “不学。”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家里不好玩,再说了,我也有事没有完成。” “偷跑出来的?所以张三没来?” “那倒不是。张三,可能和以前一样,偷偷跟着吧。” “你也不知他是何人?” “不知。” “那,那边两个为啥打架?” “不知。” “这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她呀,一群人围着她,有人出她,我挡了一下。” “为什么打她?” “为什么?”祁雁兰扭头问道。 女子依旧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少爷去比武,我趁机洗澡,没想他回来得很快,慢了些许,要关我禁闭,我害怕,跑了出来,他们要抓我回去。” 这边说着话,那边的打斗已经结束。 “你们赶紧走,一会儿马家的人回来就麻烦了。”养合同站在篝火旁,拱了拱手道。 没人理他,索性坐了下来。 “少爷可能是比武输了,心情不好。可是关禁闭很可怕,出来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女子还在絮絮叨叨。 “比武,就是个笑话。”养合同缓缓道。 什么比武,桥兵不知道,也没有兴趣。 要是祁雁兰跟着,只怕行踪又难以隐藏,接下来怎么办才是他的问题。 这两人有些多余,祁雁兰只得专心吃肉,桥兵专心烤肉。 果然,不一会儿,又来了一群人,人更多,声势更浩大。 “养合同,念在同门一场,把丫头还过来,此事作罢!” 养合同也懒得争辩,直接道:“你们要如何处置?” “这是我家私事,你管得有点宽了!” “你们马家,谁人不知。我遇到了,不能见死不救。” “找死!” 为首的男子,一道剑花,笼罩养合同。 养合同一侧身,也是一道剑花。 叮叮叮! 两人战在一处。 先前的年轻人,直接出手,剑指女子,毫不留情。 祁雁兰一剑挡了回去。 “别打扰我吃饭,俗话说,雷公不打吃饭人!” 蹬蹬蹬,年轻人连退数步,身形不稳,跌倒在地。 另外一边的战斗随即停了下来。 “不是你抢的?” “是不是重要吗?” “现在不重要了。” 言罢一剑,直取祁雁兰。 剑被挡了下来,先前低头烤肉那位。 “第一次!” 挡剑的自然是桥兵。 男子有些失神,只因那把刀好像本来就在那,自己先前没看到似的…… 桥兵继续烤肉。 男子呆了几息,一脚蹬出,一招三段,一次攻击上中下三路! 三段招式依次是上盘、下盘和中盘。攻击上盘,躲闪之后,下盘将会前突。此时攻击下盘逼得对方躲避,随后的中盘攻击就是追击。 男子的招式计划得很好,但仅仅出招三分之一,就没法接下去。 对方的刀,刀刀砍在剑身上,剑身完全脱离了既定轨迹,后面两段根本发不出去! “第二次!” 桥兵沉声道。 “我劝你不要第三次出手!”桥兵坐下,祁雁兰好似还想吃肉。 男子站了好几息,走了。 养合同不知道说啥,自己还强出头。 他的剑法,以速度和灵活性见长,桥兵的刀,他看清了几分…… “两位,放了这女子,你们走吧,招摇门不好惹。” “你咋回事,一会儿马家,一会儿招摇门,你跟着我们做啥?”祁雁兰说着扭头对女子道,“还有你!” 招摇山上,招摇门密室。 一女子,打扮得相当得体,放在任何地方,都容不得直视。 她对面,招摇门门主,殳乐,面露难色。 “水明德武功实在是太差,只怕很是为难。” “你不是门主吗?”女子的声音,吐字不清,咬字也不准。 “今天和养合同一战,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如此下去,只怕招摇门荣誉扫地。” “荣誉?你和我谈荣誉?老娘这些年的苦,荣誉两字就想要打发?” “那你想咋样?”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这容易,杀了你我也能达到目的!”女子说着,并未动手。 殳乐低下了头。 “还有多少人?”女子叹了口气,缓缓道。 “至少还有十来人。” “那我这就去把他们都杀了?” “不行!尽数折损在招摇门,招摇门担当不起,就算水德明胜了,前景依然堪忧。”殳乐连忙出声制止。 “那就只能看你了。”女子言罢,闭目养神。 殳乐沉默了好久,起身出了密室。 大厅,十来人,吵吵嚷嚷,也听不清在说啥。 殳乐叹了一口气,养合同这一战,该如何解释? “门主,有好消息!” “什么消息?”殳乐很意外,竟然有好消息,没人问养合同这一战。 “刚才马同化来过,说桥三次在招摇城外!” “此话当真?”殳乐念头转了数个。 “据马同化说,他没敢第三次出手。” “好,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殳乐言罢,咳了一声,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想必各位讨论的事情都一样吧,有何高见,尽管说来。” “此人身怀数种武功秘籍,如今落入招摇城,天助我招摇门!” “秘密拿下,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擒下,不伤其性命,交由武林大会处置为妙……” 殳乐抬了抬手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出手,就算擒下,也会被天下人笑话,弄不好会落下以大欺小之恶名,你们认为呢?” 言罢,愁眉苦脸,眼神一个一个扫了一遍。 “马同化出了两招,连门路都没看出来,门主认为派何人前往合适?” “一对一可能不是对手,但这里是招摇城!” “我有个想法,只怕会损了招摇门的威风……” “无妨,说来听听。” “此次招摇剑传人未定,招摇门向来为武林除害为己任,招摇剑传人也必须符合这个宗旨,这次就是个机会。” 殳乐皱了皱眉头道:“这,恐怕有失偏妥,需要从长计议。” “属下只是说说而已,要不属下亲自走一趟,集思广益也是一种办法。” “也好,快去快回。” 一人闪身出了大厅。 “门主,属下刚刚收到消息,侬河滩确有其事,但我们没有收到邀请,好像青丘收到了消息,有子弟在侬河滩聚集……” “还有谁收到了?” “目前了解下来,就我们和柢山没有。” “无妨,谁发起的?” “属下不知,正在全力查办。” 第92章 山鞍 初夏的太阳,不耀眼,也不热。 早上,微凉,赶路最佳。 女子家在东宇庙,无处可去的她,回家是唯一的选择。 东宇庙,翻过两座山即是。 此时,刚爬上山头,山鞍处,凉风习习。 女子体力欠佳,不得已稍事休息。 过了山鞍,道分两边。据养合同介绍,西侧的山道近,但道险,常有路人摔下山崖。 来路上,吵杂声起。 距离不远,刚上山道。 “他们还是来了。”养合同拔出了剑,双手扶柄,杵在地上。 “谁?” “招摇门。” “和我们有关?” “马同化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 五花八门一群人,散落在山鞍。 说他们五花八门,一点不过。 有刀有剑,有棍有枪,有笔有弓,十八般武器,一样不少,甚至还有几把算盘,一口锅。 至于服装,就算打劫一家戏班子,也不会有这么全。 嗯,还有起手式。一只脚后落,随时开拔的就算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两人相同。 “这就是招摇门?果然够招摇。”樊诗筠忍不住笑了笑道,“他们是来搞笑的?” “这不是招摇门。”养合同一脸怪异,摇了摇头道,“一个招摇门的人都没有。” 这样的人,桥兵不想浪费时间,当然,主要的是杀了他们徒增烦恼。 桥兵一起步,身后传来一声喊。 “别让他跑了!” 桥兵一转身,所有人停了下来,最后的甚至后退了数步! “久闻养三剑素来独来独往,今日看来,并非如此。”一中年男子,言语很是不屑。 养合同哈哈一笑,看了一眼桥兵,往一旁站了站道:“这位女子,不会武功,各位不加害于她,我便不出手。” “如此便好。”中年男子言罢,挥刀一指桥兵道:“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麻利点,统统交出来,省得皮肉之苦。” 桥兵,一股莫名怒火,差点控制不住,是个人都来抢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你们可以来试试看,奉劝各位,出手不要超过两……” 中年男子没等桥兵说完,直接一刀。 桥兵只是挡了下来,并未反击。 “第一次!” 蓦然,一老者跳了出来,半空一棍! 借势而来,桥兵估计了一下,挡下足足有余,但费力。 出刀贴着棍子,往身右侧一压,左闪一步。 老者,可能没想过对方不接他的招式,应该是全力一击。下压的力道,在棍子的带动下超过了他的体重,于是翻了过去,棍子着地的一瞬间,突然变为静止,老者就从棍子的另一头掉了下来! 老者惨叫,一时半会儿没爬起来。 “第二次!” 人群沉默了。 桥三次,他们知道,第三次可能很严重。 “一起上!”蓦然一声大喊。 迈了几步,桥兵没有动。 “先杀了那女的!”又是一个声音。 顿时,人分了两拨,一波祁雁兰,一波那女子。 养合同的剑,挑起一块泥土,跑在最前那位,应声倒下。 “三丈之内,杀无赦!”养合同一声大喊。 养合同,外号养三剑,招摇城出了名的角色! 这声大喝,人群一滞。 惨叫连连,那边那位女的,也不好惹,一群人围着她,根本近不了身! 突然,三条人影高高跃起,空中挥剑,直击祁雁兰。 桥兵看得清楚,一刀挥出,一道劲气,拦下左侧一人。刀,落在中间那位的剑上,逼回地面。右侧那位一愣,接了桥兵一掌。 左侧那位,脚一落实,连忙挥剑。 叮叮叮! 挡了桥兵三刀,第四刀没挡住,脖子上挨了一刀背,软到在地。 另外两位的剑已出手,桥兵并未转身,往前垮了一步,侧身! 数刀砍在近前这位的剑身,数声响之后,他的剑挡住了一把剑。 两人同时后退,桥兵并未停歇。 这种混战,近距离混战,还是一对多,任何招式都威猛有余,威力不足。 砍,最直接,无需蓄势,没有收发招。 养合同那边,就有点难了,两人围攻之下,一时不足以落败,但取胜无望。 山鞍上,两个连通的包围圈,一边是祁雁兰和桥兵,包围圈很大,一边是养合同,很小。 “不知好歹,休怪我无情!” 祁雁兰一声娇喝,出剑再也不留手! 桥兵击倒了三位,又来了四位。 这四位的武功,明显高出一截,隐隐有配合! 桥兵向来不怕对方有配合,尤其是人多,颠倒五行阵就是如此。 这四人,来自一家,招摇城丁家,招摇城势力最强一家。 这套配合阵法,演练有些年头,配合不成问题,但今天很成问题! 剑到半途,方向不可控,力道亦是如此,妨碍其他三人! 蓦然,又有三人想祁雁兰发起进攻。 桥兵一刀,荡开缺口,拦下三人。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队友的残忍! 一道灰影,桥兵拦下三人,同时放弃了他们,回头对先前四人出手! 桥兵冲破阵法,这四人同时跟了过来,意欲七人围攻,哪曾想对方回头对他们出手。 跑在最前的那一人,来不及停下,他至死都没搞清楚,是被人砍死还是自己撞在了刀上。 第二人下意识一剑,以攻代防! 桥兵放过了他,转到了后方,一脚踢在最后一人背上,借势来到养合同这边。 一道劲气,直逼两人。 这两人,压制着养合同,蓦然旁边来了危机! 被人偷袭,但己方并不占理,只得抽身急退。 养合同机会难得,随手一抖,一招三段,上下中盘。 一声惨叫,外侧那人,躲闪不及,腰间中剑! 祁雁兰看得清楚,她的身法,就算打不过,这里也没人能追得上,此时一闪身,时止则止发动,来到桥兵身后。 她这一路过来,出了六剑,包围圈内,一人一剑。 时止则止的剑,以速度取胜,其实就是一招,剑出停一下,算一剑,随着前进,再出,算第二剑……如此,最终手臂伸直为止。 祁雁兰最多能出十一剑,主要是内力不足,速度不够。家族里面的高手,最多能出二十七剑,一招过后,所有目标,不管移动还是静止,都能命中。 相传先辈曾有人,连续十来次时止则止,愣是伤了数位高手,从此此招立下威名。 当然,祁雁兰到不了那个水平,她的剑,伤害不大,此招也不能连续,但不妨碍她穿过那六人,来到桥兵身后。 那六人,每人莫名其妙挡了一剑,女子到了另外一边…… 时止则止,桥兵不会,但他会裂土分茅! 这一停歇,正好有了发动时机。 桥兵的刀,比祁雁兰的剑慢,但不好挡! 转了两圈,桥兵停了下来,转不下去了。这六人所处位置,并不是圆形,这导致有空缺,桥兵的刀落空,裂土分茅无法继续。 “什么人?”圈外忽然有人大喊! “路人。” “此路不通,另行他道!” “小姑娘,你可以留下。” 话音刚落,惨叫声起! “别让她跑了!” 包围圈的人,跑了十来个。 少倾,外面的打斗貌似更为激烈,至少兵器声大,惨叫声多。 桥兵知道,不管是什么人,他现在都帮不了忙,独斗六人,有些勉强。 祁雁兰现在无法帮忙,她要保持包围圈大小,一旦缩小到一定范围,桥兵就发挥不了他的优势! 桥兵的刀鞘还在手中,还不到用它的时候。 打斗之初,人群当中有十好几位,气息平稳,武功明显高出一截,此时才出来不到十位,还有不少隐藏…… 隐藏的几人,会在什么情况出来? 对方绝对优势,势必不会出来,不出来始终是隐患。这种情况下,要是卖出破绽,几乎就等于自取灭亡。 祁雁兰有些疑惑,小弟在干啥?以她的了解,桥兵并未全力,因为能听到兵器声。 包围圈,被外面的人打出来一个缺口,桥兵晃眼看到一人,好似巴秋灵! 她怎么来了!? 也在此时,人群中又有三人跳了出来,直奔巴秋灵! 四人围攻巴秋灵! 桥兵刀鞘出手! 一脚蹬得尘土飞扬,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当然,灵活性就不足了。 再说跳出的三人,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桥兵还有余力救人! 刀鞘力道不小,位置很精准,落地之处! 右边第一人! 脚未落地,先撞上了刀鞘! 小腿应声折断,人也倒在地上! 这点,和桥兵的估计完全一样,一脚把他踢飞,速度正好降了下来。 飞起的这人,撞到一人,摔下了山! 桥兵的刀,落在第三人脖子上! 祁雁兰又一次时止则止,给桥兵解了围,至少那六人,没有包围过来。 巴秋灵好像受了伤,单手挥刀,有失平衡! 祁雁兰稍一停顿,又一次时止则止,替巴秋灵解了围。 有些事,无需多言,桥兵的刀鞘出手,为了就此人,祁雁兰自然把她护住。 “保持包围圈!”巴秋灵见过这种阵势,随即一声令下! 二十来人,分散在包围圈四面八方,把乌合之众往外赶。 巴秋灵自己也站了一个位置。 祁雁兰终于有了出手机会! 她,从一开始就忍着。最初是怕给桥兵添麻烦,手下留情;随后又替桥兵维持包围圈,偶尔一招时止则止,根本伤不了人,在她的眼里,从来没有如此憋屈,就算在熊岭帮都没有如此憋屈! 一出手就是天道下济。跃起三丈来高,剑尖连划几圈,凌空而下,剑圈渐大,把场中六人全部包在其中! 桥兵略一盘算,裂土分茅! 此招虽然需要靠武器反弹力保持平衡,但空转也能转两圈。 这下,场中六人苦不堪言! 冲出的第一人,桥兵一刀,剑落在地。 第二人,冲出几步,双腿齐膝而断! 剩下的四人只得硬扛天道下济…… 叮叮叮 一阵响,祁雁兰落在一旁。 场中四人,一人倒地,一人没了武器,立在当场,一人被削了脑袋,还有一人双臂全废! 桥兵,原本可以放这些人走,但他们打伤了巴秋灵! 成片成片的倒下,一时间吓破了胆,没人动身离开。 养合同站在女子旁边,有些失神! 桥兵的武功,他认为自己有所了解,现在看来,知道的不多。 就算祁雁兰…… 养合同低头,不知在想啥。 巴秋灵受了内伤,又被人砍了一刀。 战斗虽然暂时了结,但现在根本无法处理。 这么多人,那里有安全的地方? 至于巴秋灵为啥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现在根本不重要。 “这些是什么人?招摇城还有什么人?” “招摇城有四大家。”养合同道,“依次是丁家,朱家,王家和马家。这些人中,马家的没有,其他三家都有。打斗的十几人,都是来参加招摇剑传人参赛者。至于其他人,可能是参赛者的家丁类似的。” 情况有些复杂,养合同一时也说不清楚。 “这女子,不跟你们同行,我带着,东宇庙汇合。” 养合同带着女子,走了西侧山道。 桥兵一行,沿着东侧山道,半道下了山。半月舍二十来人,除了巴秋灵,沿山道赶往东宇庙。 原来,半月舍,上次被围攻之后,又遭遇了两次围攻,虽然都是山匪,损伤很小,终究不是安稳之地。 巴昊苍回去之后,把半月舍分成几个部分,各自转移到不同的地方,找到新的落脚点之后,再联络汇合。 巴秋灵这部分,计划在招摇城,参加招摇剑传人选拔,然后在此落脚。 哪曾想遇到了此事,显然,招摇城不能再去。 这个落脚点,原本是最安全的敌方,现在却成了最大的问题…… “桥少侠不用担心,我们总会找到落脚点。” “怎么说也是因为我,让你们去不了招摇城。” “这不是你本意,再说了,我们也是主动出手……” 桥兵不再说话,家在何处,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你哥有没有教你新的巴家刀法?” “什么新的刀法?” “罢了,他不告诉你,应该有他的原因。” “你真的不姓巴?” “记事起,我就叫桥兵,至于姓不姓巴,我真不知道。” “你父母在哪?” “不知道。” “孤儿?” 此时的山鞍处,乱作一团…… 尸体,绝大部分没人动,一群人商量了半天,兵分两路,消失在东西两侧山道。 第93章 东宇庙 东宇庙,原本名不见经传,当然,这都是百年前的旧闻。 后来成为四方之神东方青帝专属庙宇。 再后,一场滑坡,摧毁了位于半山腰的东宇庙,填满了一半山沟,无一人生还。 东宇庙,虽然能够重建,但人,没了就没了。 四面八方的人,在原址对面山包上聚集朝拜。 一晃十来年,最后一人离开山包,再后十年无人问津。 如此一来,四方之神,缺少了一方。 一晃又是三十载,东宇庙恢复的传闻,一夜之间,传遍方圆数百里。 恢复的东宇庙,在原址的对面山包上,和原来的东宇庙完全一致,无论大小、规模还是方位,都完全一样,甚至原来有坑的地方,都照样挖了一个。当然,所有的神像,都是从沟里挖出来的。 东宇庙新开,人气恢复得很快,一年即恢复原来的香火。这些年下来,东宇庙虽饱经磨难,却也和其它三庙旗鼓相当。 其原因很简单,方便!所有东西的价格,和市场价完全一样,方圆数百里有的拜祭物品,这里一样不少。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其一是安全,这些年来,东宇庙没有发生过一起意外事故,其二,乐善好施之人,无论身份如何,东宇庙完全一视同仁…… 东宇庙西侧,半山腰,孤零零一间屋子,养合同站在门外。 他一脑门疑问,却不敢吱声…… 有传闻,在东宇庙有居住地的人,随便一个,都非同小可! 传闻怎么来的,谁也不知道,但方圆数百里的达官显贵,没有任何人声称和东宇庙有任何关系,这个其他三庙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女子说的家在东宇庙,仅仅是一个借口!毕竟,在东宇庙游荡的人无数,只要安分守己,度过一生都不成问题。 哪曾想女子真找了一间屋子,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所以,他一直站在这里,动都没有动过。 “多谢公子护送。”女子出了门,盈盈一礼道。 “不敢当,不敢当!”养合同连忙道。 “公子若不嫌弃,可以在此等你的朋友。” “那我先去看看。” 养合同确实需要放松一下,一惊一乍,脑子有些懵,不管怎样,离开她压力肯定会小很多,就算再回来,人多也可以分散一点压力。后来他才知道,失策了,其他人都不知道那个传闻,高谈阔论,更吓人。当然,这是后话。 一群人在庙门外的大树下,养合同老远就看到,后来的那批人。 “祁姑娘呢?”养合同只知道祁雁兰的名字,当然,还知道有个姓桥,称兄道弟不可能,名字都不知道。 那群人见过他,对他的站过来没有任何敌意,微微点头,对于他的询问,回答得很客气:“阁下自己带走的女子,问我们做啥?” 养合同,也站在大树下,看着两侧的山道。 日上四杆,祁雁兰没看到,他看到了马家人。 “养师弟,这么巧,又见面了!” 说话的正是马同化,一把剑背在身后,雪白的服饰,点点泥星。 “只怕不是巧吧,马师兄如此风尘仆仆,想必有要事在身,师弟就不打扰了。” “都是小事,无伤大雅。养师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东宇庙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动武,曾经发生过几次武斗,那些人都被香客给逮到了官府,其中不乏武林高手。 所以,马同化的借一步,这一步可能很远。 养合同离开,半月舍的人你瞅我我瞅你一小会,跟了上去道:“这是要去哪?” “借一步说话而已。” “有话这里说!” “无妨,多谢各位好意!”养合同一抱拳道。 “不行!” 僵持之中,东侧山道又转出一群人。 这群人,养合同几乎都认识,有招摇门,四大家全有,还有前来参加招摇剑传人的各个门派。 也在此时,东宇庙一行香客,有男有女,有说有笑,出了山门,径直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左右各一位中年男子。 右侧中年男子,四大家族,包括招摇门都认得,招摇城捕头幸文。 倒是幸文率先说了话:“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招摇城四大家都来上香来了?” 四大家一一抱拳。 “上个月,朝廷赦免了一批人,现在空得很哦。”幸文环视了一圈,有意无意说道。 四大家打了个哈哈道:“难得天气好,散散心也不错。” 再说巴秋灵,略一恢复,放不下那二十多人。 东宇庙前空无一人,巴秋灵傻眼了。 二十多人,一个不剩? 三人把整个东宇庙逛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巴姑娘,不要着急,我们再找找。”桥兵连忙安慰道。 “对,不着急,还有养合同在一起,该不会什么意外。” 两侧山道数里,桥兵一一检查过来,未曾发觉打斗痕迹。 逐渐扩散到山头,依然了无踪影…… 桥兵有点懵,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祁雁兰留在东宇庙,照顾巴秋灵,桥兵独自寻找。 原路返回,直到山鞍。 时间过了几天,两侧道路痕迹已不可查。 山鞍处,斑斑血迹还在,尸体已经被人收走。 招摇城,跟没事一样,照样灯红酒绿。 不得已,桥兵来到衙门。 不得不说,宁子民给的牌子,好处无穷! “在下幸文,敢问阁下有何需求?” “在下桥兵,与我同行,有二十多人,在东宇庙失踪。” “二十多人?前几天,我倒是在东宇庙见到二十多位陌生面孔,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想必是阁下同行吧,此后再也没有见过。” “当时什么情况?” “好像和四大家以及招摇门对峙,我还提醒过,牢房很空,该不会有打斗发生。” 四大家,招摇门,桥兵终于有了了解。 招摇门,每年举行一次招摇剑传人竞选,每年十人,被选中者拜入招摇门。 随后,这些人成为招摇门正是子弟。 第一名直接获得招摇门传人竞选资格。每五十年,或招摇门传人身故,即可开启传人竞选。 传人竞选,还有十年,今年是最后一次传人竞选资格争夺。明年争夺的就是六十年后的传人竞选。 招摇门,和青丘、杻阳、柢山、岱屿、员峤、方壶、瀛洲、蓬莱并称武林九大派。招摇门排在第四,也算名门正派。 招摇门这种方法,为其他门派不齿,认为他们的人都属于半道拜师,玷污了九大派名声。但次次比试,招摇门都能名列前茅,别的门派也拿他没办法。 谁也不想在九大派之外,还存在一派,且实力不弱。 至于招摇城四大家,其实就是最近四次传人家族。 现在在位的招摇门门主是丁家人,叫殳乐。 此人,其母怀胎十月,其父身亡,丁家不认。 其母十分强悍,改丁乐为殳乐,早年严加管教,练就一身本事。而后又大闹竞选场,为殳乐取得名额。 殳乐没有辜负她,一举拔得头筹,随后的传人竞选当中,夺得门主之位。 可惜其母早亡,殳乐虽恨丁家,但对其父敬佩非常。 其母奋斗一身,也是为了报答其父的救命之恩…… 后来,其母得到了丁家认可。当然,殳乐,除了丁家,也没有了归属。其母一家,早年一役,就剩下了其母一人。 总之,殳乐虽是丁家人,他自己也承认,但关系处得更像朋友。没事从不来往,有事倾其所有。 由于丁家的这种情况,怎么说了,算得上老实人家,从不嚣张跋扈,才有了另外三家。 倒是另外三家,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最近,这几家出了点事。 马家的招摇剑竞选人平安无事,其他三家的,被人杀了。同时,还有不少小门派或家族的实力青年,一并被杀。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传言,招摇门参与其中,主要原因是有个叫水明德的,招摇城从未有过此人出现,现在一举获得了第一名。 原本仅仅是个传言,招摇门提出给传人被杀的家族或者门派重新派人的权限,妥妥的把谣言给坐实了…… 按幸文的说法,招摇门也是迫不得已,不然此届的前十名实在是拿不出手,可能造成招摇门断代,应该没有参与其中。 桥兵听得有些懵,想必山鞍上的那些人,应该是混入的竞选人。 “竞选人被何人所杀,阁下可知?” “在何处被杀?” “无人知晓,衙门过问数次,都只称被杀,至于被杀在何处,任何一家都称无可奉告。” “那么,衙门如何应对?” “衙门,在山上发现了不少尸体,传闻抢夺武功秘籍被杀。你也知道,这种争斗,属于江湖中事,朝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倒也是,武林中的事,有他们自己的解决办法。” “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说无妨。” “阁下姓桥,不知传闻中的桥三次,和阁下有何关系?” “桥三次,只能说巧合。” “确实很巧。” “多谢,如无它事,在下告辞。” “阁下客气了。如果阁下想在东宇庙出手的话,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时候记得先给我看你的牌子。” “这个自然。” “那就好,一个牌子一个人。” 东宇庙不能动武,此行最大的收获! 那么,如此一来,那些人会去了哪里? 四大家和招摇门都在东宇庙出现过,现在又在哪里? 桥兵走在西侧山道上,难道被逼得过了东宇庙? 东宇庙过去就是侬河滩,桥兵想到此,速度快了不少。 蓦然,桥兵停了下来。 关心则乱,大意了。 桥兵站定,长长出了一口气。 “小子,倒是很警觉嘛。”前方冒出一人,中年男子,一袭灰衣,单手持剑,背在身后。 “过奖了,这不还是落入了你的埋伏。” “我可以砍两剑,是不?” “如果只有你一人的话。” “这么说,传闻有假?” “你们,一十三人,每人两剑?” 男子哈哈一笑道:“果然名不虚传,都出来吧!” 前方四人,后方四人,上方五人,还有一侧是悬崖…… “我乃……” “废话少说,我不想知道你是谁。”桥兵真不想知道。有的时候,知道了反而不好。偏见,这种东西并不是说消除就能消除,它常驻在潜意识里面。 “有点意思。”中年男子笑了笑,随即看了看其他人道,“我砍完,你们随意。” 中年男子剑平举,缓缓道:“得罪了!” 剑花,桥兵还是那句话,不舞出点剑花,就不算剑法吗? 叮叮叮 中年男子直接退了回去,旁人有无数个疑问。这招就算完了? 中年男子愣了几息,第一招,只出了一半,后面剑有点不听指挥,成不了花。 他原本计划的剑花,随后接一招三段…… “第一次。” 桥兵的话,提醒了他。 一剑横劈,一掌封在剑前,中年男子第二招。 桥兵,最怕的是内力高强,招式或说是技巧,在速度面前,都有迹可循。 中年男子剑在前,掌在后。 桥兵可以欺身上前,下蹲,刀砍在剑的后半段。结果是剑可能脱手,就算不脱手,也能带动他身形不稳,掌自然击空。 但这样比较费劲,所以,他闪了一下。 中年男子收招,没说话。 “第二次!” 良久,哈哈一笑道:“有点意思。” 言罢一挥手,前方四人,上山走了。 没人拦在路上,桥兵一步一步,走得很认真。 “小子,当我们不存在!”身后有人说话。 “你们最好不要出手!” 回答桥兵的是暗器声。 两个方向,上方和后方! 桥兵转身,斗柄回寅,刀光密不透风,同时一蹬脚,斜向上。 处在两方中间,可以有效防止暗器。这东西不长眼,谁都知道。 没了暗器的干扰,桥兵省心不少。 上方,优先目标! 其实,上方的五人,根本没想桥兵能这么快。 原本想以暗器远程攻击,万一打中就是胜利,哪曾想桥三次竟然挥着刀,顶着暗器来到了两队中间…… 有的时候,有的动作,叫连贯性动作。 也不知是脑子没反应过来,还是手上动作的连贯性,反正,上下两方,都对桥兵出了暗器。 桥兵来到了两队中间,一旦离开,又会成为靶子! 两方会继续出暗器,是桥兵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所以,此时,他处于两拨暗器之间! 第94章 山道弯弯 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脚蹬山坡,入地一寸。 既然有准备应对两边的暗器,桥兵不可能让自己一脚蹬在土里。第一,鞋子会掉,第二,可能会种在土里。 所以,那块箱笼大小的石头滑了寸余,表面也被蹬坏了寸余,桥兵从两队中间,以不可控的速度,冲向起步的地方。 桥兵第一次这样蹬来蹬去的时候,曾担心腿受不了,后来次数多了,才觉得白胡子老头说的,最匹配自己的修炼框架,一点不错,阴阳跷脉锻炼了双腿,最合适不过。 当然,还要回来。 回来的速度更快,只因那边的目标是一棵树。树嘛,要么你踹不动它,一旦踹动了它,它肯定会踹回来,大抵如此。 所以,那块箱笼大小石头又滑了一寸,表面坏了两寸不到。 桥兵算好了所有的东西,但漏算了石头会踹碎,飞溅的碎石,挡了部分暗器…… 树,沙沙摇晃,桥兵又回到了两队中间。 上方剩下两人,下方剩下一人。脑袋和手完成了协调,又一次拿出的暗器,早已扔了,剑在手。 那块石头,桥兵蹬了第三次,冲向上方两人,当然速度可控。 两人各自一招,两道劲气,一上一下,同时展开身形,从两侧包围。 行者让路,从上至下,劈向左侧。桥兵借一刀之力,翻身越过劲气,落地刀从身后抡出,又一招行者让路,劈向右侧。 这一刀,力道很大,至少有全力一刀五成以上。 这种刚猛的招式,本不是桥兵的本意,奈何跳跃而下的这份力道,桥兵不想浪费! 右侧那人,招出一半,桥兵的跳跃,自然落空,随即变招,一剑横扫,目的桥兵落脚之处。 不得不说,这个应对,对桥兵很不利,下落之势无法停下,第二招行者让路,出招之时没有考虑跳跃。 右侧那人,招刚一出,头上一股劲风来袭。 招出一半,收招至少有个缓冲。招刚出,不管是动作,还是内息,没有任何缓冲,收招,没有可能。 此时,剩下的只有本能!身形急停,急闪三尺有余,招式堪堪收住! 桥兵的行者让路落在他的手腕处,手腕尽碎,剑落在地,左手下意识握住手臂。 再说左侧那人,桥兵的挥刀,他看到了,跳跃也落在眼里,合击是他的目的,身形急闪,往左。 桥兵那一刀,拦在前进路上,他不认为那一刀是虚招。 起手一掌,两股劲气碰在一起,身形一缓。 右侧那人一躲,桥兵脚下之危解除,同时,行者让路效果大打折扣。 那一声惨叫,桥兵有了几息时间。 落地向左,数刀砍向左侧那人。 叮叮叮 左侧那人身形一缓,桥兵的刀随即来到,他挡了六刀,第七刀没挡住,捂着脖子滚下山去…… 再说下方那人,桥兵身形一动,他随即跟上,半道两道劲气,鹞子翻身,堪堪躲过,落地身形不停。 一声惨叫,下意识往右,随即发现桥兵落地向左,刚刚达到攻击距离,兵器声戛然而止。 刚才暗器留在手的话,此时正好用上,奈何已扔。只见他一抖手,一圈剑花,罩住桥兵。 剑花,虚有其表,但此时的桥兵可不这么认为,自己侧身,刀在右手,剑花在左! 这种纯武器攻击,消耗很小,一旦不慎,极有可能落入追击。 脚下地质柔软,也不适合提速过多。 电光火石之间,桥兵刀鞘掷出,剑花中心。 剑花,手腕动作,手臂动作并不大,剑花中心,手臂在那。 下方这人只见桥兵甩了个什么东西,手一吃痛,剑花即停。 桥兵不会再给他机会,刀反手,一刀带过。 最先那人,就那么站着,桥兵可能也就那么算了,但他发出了一波暗器。 一对一,桥兵微微下蹲,击落几枚正面暗器,刀划过。 山道上,三具尸首,其余的,全部滚落山崖。 桥兵拿着刀鞘,刀上有血。 报仇的?抢子虚乌有的武功秘籍的?这些都不重要了,人已死,重要的都留给了他人。 桥兵准备翻山,走另外一边。倒不是怕什么,杀戮,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是什么好事。 山顶有人来,桥兵的意料之中,先前走的四人,就是翻山而去。 桥兵原本一个都不让走,见过面,让他们离去可能后患无穷。后来四人离开之时,桥兵忽然想到白胡子老头的一句话,芸芸众生,谁不会犯点错…… 东宇庙就在眼前,那二十多人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巴秋灵有些懵,唯一的可能就是过了东宇庙,在前方某个地方等着。 但这也说不过去,东宇庙前方,三个方向,下一步根本没有目标,三个方向,在哪个方向? 东宇庙,这一天多,两人逛了无数遍,就算相互在找,那可是二十多人。 于是,巴秋灵决定在青帝殿等一天。 要等的人没到,倒是等来了另一拨人。 招摇城四大家。 桥兵只见过其中一个中年人,那天出过两招。 见到桥兵,那拨人也不上前,站得远远的。 树林,到处都是白茫茫大雾,丈余外根本看不清人。 养合同等在此。 他们在这里逛了好久,具体多久说不上来,一直都是大雾,也分不出个时辰。 他们原本在东宇庙西侧,等了几天,滋味难受。于是,砍了几棵树,准备建个帐篷,遮凉也好,挡雾也行。 养合同略有点担忧,但二十多人,站在一起,每个遮挡也不是办法。 养合同有点明白,可能是冒犯了东宇庙,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时间多长虽然不知道,但饿了很多次,这个大概可以估算出来,四五天是有了。接下来干粮没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朝一个方向走,试过,一直走不到头。 分成两拨,反向出发,饿了三次,两拨相遇了,还是面对面相遇。 这是个阵法。 养合同知道,其他的,一无所知。 这东宇庙也太霸道了,砍了几棵树,难道就要杀人灭口? 没有参照物,两脚步伐长度不一,会走成一个圈,养合同知道,但这要走的足够远。东宇庙附近没有这么大的平地,那么,时有时无的风,干扰了方向? “养公子。” 蓦然,一声呼唤,养合同听出来了,是那个女子的声音。 “姑娘,实在是抱歉,我们不该砍树。” “跟我走吧。” 现在养合同可以肯定,这地方不大,这两句说话时间,二十多人均寻声过来了。 “麻烦姑娘了。” 也在此时,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不小心迷路了。”养合同连忙道。 “这么多人,集体迷路,想必不好意思跟外人说起吧。” “这个自然。”言罢对身后的二十多人道,“咱们迷路的事,想必各位不会让在下为难吧。” “如有泄漏,天打雷劈。”这二十多人,废话也不多说。这么长时间,巴秋灵才是关键。 少倾,前方的雾,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他们出现在砍树的坡下,二十来丈距离。 庙门前,桥兵三人在前,招摇四大家在后。 二十多人,一个不少,巴秋灵总算松了一口气,至于去哪,说是不服养合同酒量,在山下拼酒…… 人找到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招摇四大家,跟狗皮膏药一样,桥兵有点束手无策。 两拨人,桥兵等在前,招摇四大家在后,山道弯弯,直奔侬河滩。 翻过山头,四大家不声不响,把桥兵等围了起来。 “小子,识相点就束手就擒。” “你们哪来的自信?” “我乃招摇城……” “无需啰嗦,我不想知道你们是谁!” “狂妄!老夫来领教你有几分本事!” “我赶时间!” 马同化瞅了瞅养合同道:“养师弟,你何去何从?” 养合同拔出剑,缓缓道:“招摇城,已经不是熟悉的招摇城了。” “此话怎讲?” “我熟悉的招摇城,招摇剑神圣无比。” “招摇剑,明年你还有机会。” “明年,明年会是什么人参与,你我心知肚明。” 老者看了看马同化。 桥兵这边,那二十多人,包括巴秋灵,以自保为主,这是商定的办法。 四大家,人数也不是特别多,三十来人,但个个功夫不俗。 桥兵出手,优先武功相对较差者。 老者一出手,蓦然斜刺里来了一剑,速度奇快,目的明确,自己的手腕! 右手微微一提,对方一剑击在剑格前方。 老者身形一滞,面前的桥兵,已化作一道灰影远去。 出手的自然是祁雁兰,时止则止,一连三剑,逼停向桥兵出手的三人。 叮叮叮 桥兵趁此机会,连砍七刀,被挡了六刀。 按桥兵的速度来言,此人最多抵挡一刀,第二刀即可砍上,但这样的话,有人使用暗器,或者从旁出手,就无暇分心。安全起见,出了七刀。 刀锋划过脖子,深一寸有余! 七刀一出,桥兵一脚,身形闪向老者。不知为何,老者在追祁雁兰。虽然追不上,但祁雁兰无法发动时止则止! 身后突然来袭,老者反手一剑,以攻代防! 叮叮叮! 桥兵出了三刀。老者内力较强,三刀几乎没有效果,出第四刀纯粹浪费,所以出了掌! 刀贴着老者的剑,掌出在老者后背。 老者的剑从上至下,力道蛮大,桥兵斜带,剑即落空! 剑一不受控,老者接下劈之力,反身一翻,落到桥兵后方。 老者一翻身,桥兵一蹬脚,径直冲了出去,他又看到一位。 又是七刀,不过对方只挡住了五刀,桥兵第六刀没有落处,第七刀只能反向,伤口依旧一寸有余。 老者一落地,又接了一剑。 这次祁雁兰出了六剑,被挡了五剑,一人剑落地。 “把这女的围住!” 老者一声大喝! 这还了得,桥兵一闪身,和祁雁兰汇合。 包围圈将拢未拢之时,桥兵微蹲,祁雁兰在肩膀上一踏,腾身丈余高。 天道下济!桥兵在外围转了三圈! 这次有声了,惨叫连连! 祁雁兰落地,桥兵迎向追击而来的老者。 老者象征性出了一剑,他的目标是祁雁兰! 哪知这一剑,他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剑,力道不大,桥兵连砍数刀,愣是把他的身形带偏。 剑,身法轻盈,行云流水,一偏意味着需要重新调整身法。高手过招,别说身法被打乱,就是一招不到位都是风险! 不得不说,老者确实了得,电光火石之间,手腕抖起一团剑花,虽然样子不好看,但此时很有用。 桥兵不得不放弃进攻,挥刀挡下并不好看的剑花! 老者有些明白,此人的刀,力道大小相差无几。上回砍了三刀之后是放弃了,而不是只能砍三刀…… 他这一冷汗,桥兵又有了下一个目标。 再说祁雁兰,跳上半空之时,就发觉巴秋灵这边有点危险。 时止则止!说实在的,这次六剑,剑剑都是偷袭,目标也调整为命中为先,而不是击落武器为先! 六人蓦然中了一剑,虽不致命,刺痛还是有的,迟疑之间,被巴秋灵等宰了五位。 祁雁兰略一调整,第二次时止则止。 巴秋灵这边,至少自保不成问题。 但桥兵这边有了问题! 祁雁兰离去,没了妨碍,几人很快向桥兵靠拢。 而他们俩之间,老者在此! 桥兵击倒一人,径直往前,暂时脱离包围。 桥兵刀鞘出手! 老者盯着祁雁兰,背后忽然有了劲风,速度奇快! 他背后没有眼睛,躲闪也需要明确方位,速度如此之快,等感知到攻击方位,只怕无法躲闪。 所以,他不得不回头! 他这一回头,祁雁兰有了机会,六剑,分了一剑给他! 老者来不及多想,一掌击偏刀鞘,祁雁兰的剑,也被他挡了下来,后果就是闹了个懒驴打滚。 那边,俩同门师兄弟,也是打得风生水起。 养合同年少,马同化年长,两人对同门武功的理解一直有分歧,动不动就较量一番。今天的战斗,其实相差不大,唯一的区别就是此次性命相拼,以至于两人在本门武功上,对各自的理解有了更深的领会! 老者站起身来,脸色很不自然! 一人主攻,一人辅助,且能切换,这样的配合,他不是没遇到过。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这俩,身法很快,尤其是那女的! 破解办法就是不给他们相互协助的机会! 要以别的方法破解,确实有点难度,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容易多了。 “三人协防!” 老者一声大喝,随即,他身形倏动,主攻! 第95章 老顾船屋 老者一声令下,人影闪动。 桥兵砍倒两人,祁雁兰出了两次时止则止,桥兵又砍倒两人,局面终于有了变化。 除了那师兄俩,其他的,在老者身后,三人一组,一致对外。老者站在最前面,和桥兵祁雁兰对峙。巴秋灵等,在他俩身后站成一排。 “小小年纪,有如此能耐,确实难能可贵。”老者开始说话了。 桥兵不想理他,这种三人协防,难以对付。任何一人,都难以灭杀,况且还有老者的追击。这种协防,三人一组,护住老者身后,只能正面进攻。如此这般,祁雁兰的拦截,几乎没啥效果。 “你们照原计划进行。” 桥兵不敢回头,但他的话有人接口。 “好。” 说话的不是巴秋灵,而是另有其人。 巴秋灵在他们中间,但她是主攻。外围的人偶尔会闪开一道缺口,她冲出去就是一顿砍,效果还不错,砍到了好几人。 虽没人回答,老者也不甚在意,继续道:“你可能不怕死,你旁边这位姑娘呢。” “那你也要追得上我。”祁雁兰哼了一声道。 “那你得祈祷接下来不受伤。”老者笑了笑,没否认追不上。 祁雁兰没回答他,取而代之的是一剑。 这一剑,似刺似点,似圈似搅,动作之快,桥兵勉强能够看出痕迹,怪异的是手法如此之快,竟然没有剑花。 没有剑花,就意味着祁雁兰的剑,没有重复! 祁雁兰这招剑法,桥兵从未见过! 她一动,桥兵同时挥刀! 廪君刀第五式,皆不成双。 此招连续辟出九道劲气,分击八方,最后一道劲气,力道最强,破除重围。 桥兵以前内力太差,不过现在也差,但比起这些人,还是过得去。 八方劲气,桥兵可以随意调整方位,为此被白胡子老头揍了无数次。因为不对称,所以无法发挥出全部威力。 白胡子老头拿他没办法,说他笨,绝对不是,武功、招式甚至筋脉修炼一点就通,偏偏就这皆不成双,练了两年,都无法均衡八方。后来给他想了个办法,先连砍九刀,这简单,桥兵成了。随后再把九刀分到八个方位,桥兵做不到,第九刀无论如何都无法指哪打哪。 结果就是要么方位准确,第九刀,也是最重要一刀,难以成事。要么第九刀效果显著,前面八刀乱七八糟…… 后来白胡子老头搞明白了,他的方向是任督二脉,在人体内相当于独木一根。任脉和任何其他一脉为方向,督脉和任何其他一脉,都能形成相对稳定的方向。而任脉和督脉,人体中轴,没有扶持,没有主次,确实做不到。 白胡子老头自己试过,此招只用任督二脉的话,和桥兵结果完全一样。 所以,这皆不成双,是桥兵版的皆不成双。 以前,寸把粗的小树能砍断,大点就无能为力。 今天,不容小觑。 八道劲气,劈向前方的协防,第九刀劈向了老者! 皆不成双,蓄势需要一息,所以,桥兵的劲气,比祁雁兰的剑慢了一息。 祁雁兰一剑,老者也未见过,仗着实力强横,准备对攻。 老者一抖手,一把剑势如闪电,迎上祁雁兰的剑。 力道不大,叮叮叮,数次撞击,祁雁兰的剑招还在继续,老者有点疑惑。 蓦然,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剑上传来,老者的剑不听使唤,转了两圈! 老者面色突变,剑上灌注內劲,终归晚了一点。剑已斜,无法正面抗衡那股力道。 不得已抽身急退,也在此时,桥兵的劲气已到。 老者一掌,挡住了劲气,只不过此时他脚不沾地,飞了数丈之远,落地又一个懒驴打滚。 祁雁兰暗叹,竟然让他跑了!不说内力比他强,只要不比他差太多,此招,必定能把他伤于剑下! 桥兵的八道劲气,冲入协防! 劲气,有八人出掌挡下,身形后退数步,协防顿时散乱。 祁雁兰又出了六剑,击落三人武器。桥兵的裂土分茅,砍伤三人,砍倒一人! 老者站起身来,略一调整,一闪身回到阵前。 他,更加坚信,这两年轻人,有绝世武学!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俩抓起来。 所以,老者的一脸平静,桥兵有点看不明白…… 此时,就人数而言,桥兵这边略胜一筹,但巴秋灵那边容不得任何闪失。 对了,那边还有哪一对师兄弟,从开始到现在,越战越勇。 最吃惊的要数马同化,养合同竟然有如此实力,难怪会对招摇城失望,换做自己这般年龄,恐怕也会如此。下一届招摇剑传人竞选,虽说招摇门没有规定年龄,但一般都是十来岁的少年,毕竟,六十年后,才能轮到门主竞选…… 刀尖斜指右下方,刀鞘在手,桥兵有些迷茫,难道生命不值钱吗? “难道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桥兵缓缓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老者兴致貌似蛮好。 “强词夺理!今天是何道?” “此言差矣。常言道,人总得为了点什么而活,今天便是如此。” “看来我多嘴了。” “原本是传闻,今天看来,传闻未必只是传闻。” “和他们,无需废话。”祁雁兰,剑握得更紧。 桥兵刀在前,笔直朝天。 老者一愣,闪身急退。怪异的招式,他已经见过两次,两次都没差点受伤! 无意刀,是一种招式,也是一种蓄势,要么发动的人主动放弃,要么触发。 老者的后退,桥兵略感意外,随即欺身上前。 还是那句话,后退永远没有前进快,除非你身法高出一大截。 退了丈余,后方有人,老者不得已出了一剑。 一声轻响,接着刺耳的兵器声! 祁雁兰不得不出手,确保无人对桥兵出手。 巴秋灵的阵型同时前移,始终跟在祁雁兰身后不远处。 桥兵的搅动,虽能带动老者的剑,但力道不足,速度无法达到让他脱手的地步。 老者一时也只能随着他转动兵器,还有什么后招他不清楚,万一又是怪异的招式,还不如保持现状,看谁的兵器先脱手。 数丈之后,桥兵不得已减小力道,加快速度,闪身退出。 叮叮叮 也不知道砍了多少刀,老者虽然有点难堪,终究还是全部挡了下来,还出了一掌。 主动出击不行,桥兵等待对方的攻击,伺机寻找破绽! 老者也停了下来,并不着急攻击。 桥兵随即换了思路,开始攻击其他人。 但是,老者就去追杀祁雁兰! 祁雁兰倒是无忧,反而桥兵很容易陷入包围圈…… 如果桥兵修炼的巴家刀法,并不是以身法见长的话,这根本不在话下,但这只是如果。 场面又回到了先前,两方对峙,桥兵和祁雁兰在中间。 这场打斗,少说有了一个时辰。 桥兵有点计无可施。 空旷的山头,树都没有一颗。大片的草地,石头都没几个,更别说躲藏的地方。 蓦然,半月舍的人,异口同声:“杀!” 三人一组,对三人协防,多出的人继续围在巴秋灵身边。 老者一动身,桥兵出刀,缠住他,让他不得救援! 数回合之后,老者面色一寒,招招致命! 老者,比起白胡子老头,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白胡子老头手下,桥兵都能坚持半炷香时间不被击中,就算白胡子老头有留手,也比这老者强。 祁雁兰,时止则止出了数次,终于和桥兵汇合。 剑招不管用,懒得浪费内力,祁雁兰就是基本招式,刺、点、圈及挑啥的。 一时间,老者闹了个手忙脚乱。跑,祁雁兰比他快,打,这俩速度都不慢。 那边,那俩师兄弟,被半月舍围了起来…… 这边,桥兵和祁雁兰拿不下这老者。 老者迫不得已,招招内力灌注,顿时气势大开,两人根本无法近身。 内力强劲,速度自然慢了点,反倒是桥兵两人躲闪不易。 蓦然,老者瞅得一空隙,跳出战圈,头也不回,径直远去。 “祁姐,别追了,追上也打不过。” “就这么让他跑了?” “那边还有一个。” 养合同这边,打斗已经停歇。 招摇城,四大家,可能从此除名,马同化把剑插在地上。 “你走吧。”养合同缓缓道。 “你去何处?” “招摇城我是回不去了。” “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人影,消失在拐角处,养合同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曾经是兄弟。” 半月舍,伤了四人,死了三人,几十个土包,立在山头。 再说老者转过山头,停了下来。 道上一人站立,黑衣,蒙面。 “阁下何人?” “取你性命的人!” 老者剑本未入鞘,一剑,快如闪电,带起草叶偏偏。 黑衣人刀在前,笔直朝天! 老者随即收招,这招,他知道,刚才就遇到过。 黑衣人的速度,匪夷所思,老者收招未果。 声音依然不大,接着刺耳的兵器声。 几圈,声音戛然而止,老者的剑,飞下了山,随后,人也滚了下去。 黑衣人并未离开,依旧站在道中央。 不多时,马同化走了过来。 “想必阁下是来善后的吧。” “我只是路过。” 马同化随手把剑插在地上道:“那么,请吧。” 黑衣人没出声。 “也对,我应该先出手。” 马同化言罢一剑,他最擅长的招式,一招三段,只不过落点距黑衣人半尺有余。 黑衣人连出两刀,一刀在左手,一刀在后背。 马同化跌倒在地,勉强站了起来,黑衣人却没了踪影。 侬河滩,桥兵第二次来。 今天是双日子,河边街上,间或出现一人,背着布匹,弯着腰,小心翼翼,踏上某片扁舟。 太阳偏西,片片扁舟离开河边,有的向上,有的向对面。 金光闪闪的河面,有点刺眼,桥兵虚着眼,坐在船屋,侬河滩最上游的船屋。 船屋,平时几天都难得来一人,今天人满为患。 老头在路旁立了块牌子,上书“庆祝本船屋甲子之际,即日起,一个月内船费全免。”还有一块破破烂烂,字迹几乎看不见的木板,勉强能辨认出“客满”两字。 入夜,桥兵换上刚买的黑衣,悄悄出了船屋。 山崖下,平台上,桥兵来了这里。 没人,虽在意料之中,桥兵还是有点失望。 翌日,天微明,在山洞旁打坐的桥兵起身入了洞。 洞里,有人住的痕迹很明显,但至少有一个月没人住了。 烛影去了哪里? 洞壁上,淡淡的血迹,两处。 桥兵比划了一下,差不多是坐着,口中出血位置。 难道这里有打斗,烛影受伤了? 洞里洞外,包括平台,桥兵一一仔细一番检查,没有打斗痕迹…… 河滩染坊,单日子竟然来了人。 开门的女子,桥兵认识,佘暮芸。 “桥君,你怎么来了?” “路过,过来看看。” “染坊,不允许外人进入,桥君不要介意。” “无妨,花姐去哪里了?” “不知道,有五个多月没见到了。” “那,严春桃呢?” “春桃姐前几天走了。” “那,没事了。染坊还好吧?” “和原来一样。” “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过?” “桥君是什么意思?” “听说有人在侬河滩聚集。” “没事,笛桃姐在此。” 火迪桃,桥兵最不想见到的人,知道的有点多。 “那我走了。” 话音未落,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佘暮芸,死丫头跑哪去了,门也不关!” 佘暮芸吐了吐舌头,回身应道:“笛桃姐,我在这呢。” “有人来了?” “桥君。” 桥兵,想躲也来不及。 “怎么是你?!” “火姑娘,别来无恙?” “你来干什么?” “路过。” 悬崖边,火迪桃问道:“你怎么还敢来?” “我听说侬河滩可能有麻烦,正好顺道,过来看看。” “看谁呀?” “那我走了。” “站住!” 火迪桃掏出一个封信道:“如果某天,你要是遇到我娘,把这封信交给她。” “好。你自己也可以抽空回去一趟,难道你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你又没和我说……” “……罗堰,堰头客栈。” “多谢,不过最近可能没空。”火迪桃叹了一口气。 “我可能要在这里待几天,住在老顾船屋,他们最近免费。” 火迪桃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最好少来。上次花姐就被惩罚了。” “为什么?” 第96章 一水城 郁郁葱葱,从山脚直到山顶,一切都被树林掩盖得密不透风。 坡势很陡,偏偏看不到任何山体,好似树冠的一座山,挺立在连绵的群山之上。 圆圆的树冠,好修经过了修剪,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是一丝不苟。 群山之间,河道弯弯,一直安静的河面,在此处忽然破涛汹涌,万马奔腾数里,涌入平静的河面。 临河这一侧,树冠起势之地,两人面对面站立,相隔数丈。 一人绿色衣裙,风轻拂,衣带飘飘。 一人紫色衣裙,纱巾掩面,紫色映得额头很是显眼。双眼微闭,纱巾有点错位,时不时碰上睫毛。 一只手,晃眼,缓缓抬向纱巾下摆。 蓦然,绿衣人身形闪动,左手剑诀,剑在前。似刺,但剑尖微晃,似圈,但手腕纹丝不动。头发脑后飘飘,身后衣带起伏,数丈距离转瞬即到。 紫衣人坚持把纱巾拉了一下,剑,就在一尺开外。 绿衣人的剑,毫无征兆往下劈出,直至竖立,并未停歇,往身后撩出,人却借势上升了几分,几乎和紫衣人头顶头越过了她。 整个动作没有丝毫停歇,行云流水,分不清哪是人,哪是衣裙! 飘落,站定,衣裙飘了几飘,笔直的垂痕,几经波折,直至脚跟。 “为何收招?”紫衣人,声音平稳,好似刚才那一剑不存在似的。 绿衣人已经转身,垂痕时隐时现,往出发的地方走去。 出发点,绿衣人转身,站定。 “就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还怕伤到我?说吧,谁教你偷袭的?” “都一尺不到,你还在整理纱巾,后面还有一十三式变化……” “谁教你偷袭的?”绿衣人说了十来息时间,紫衣人的纱巾也收拾妥当,一双眼睛,灿若星子,好似能看穿一切,缓缓问道。 “刚才那一剑,还能再快,如果练完大庸空明,至少还能提高一倍……” 又是十几息。 “回答我的问题!” “不能偷袭吗?” “回答问题!” “偷袭,还用学?是人都会……” “还教了你什么?” “没有了。” “你还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绿衣人随即起步,连踏九步,每步一尺来高,九步近丈余。 其实,这只是一纵之力,分解成九步为了调整身形,第九步后,以最佳方位和角度出手。 紫衣人一动未动,甚至连双眼都还是平视。 第九步,绿衣人的剑鞘掉了下来,有起步的速度,落地正好在紫衣人身前。 与此同时,绿衣人一剑往上撩出,一道剑气,直逼紫衣人。人空中转了近一圈,剑画圈,落向紫衣人。 剑圈越来越小,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汇集到一点。 紫衣人抬手,一条树枝,寥寥几片树叶。 树枝自下而上,剑鞘首当其中,随即倒飞,落地晃了几晃,开始下倒。 剑气化于无形,随即树枝略斜,搭上绿衣人的剑,往下一带。 绿衣人剑倏地往下一沉,人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即剑转头向上,人已落地。 紫衣人树枝击在剑尖,剑弹起一尺有余,猛地偏右,剑圈依旧,绕过树枝,向左下划。 绿衣人的剑,时高时低,剑圈时大时小,身形更是变化无穷,好似翩翩起舞的蝴蝶,围着一动不动的紫衣人,绕了数圈。 远远望去,绿色环绕,时浓时淡,紫色好似一朵花,点缀期间。 时不时的一点闪亮,犹如镶嵌在花间的珠宝。 蓦然,紫衣人的树枝带出了风声。 绿衣人的剑,挡开了三尺有余,剑也无法成圈。 收招,往回走。 “谁教你扔剑鞘的?” “师父,我不是你教出来的吗?” “我何时扔过剑鞘?” “你用不着扔,那是你厉害。我扔了就不行?” “废话少说,再来!” 日上三竿,那朵花还在。 风中,隐隐有了炊烟的味道,两道人影,一绿一紫,往西。 “还有一个月,大庸空明不能成,我就出去一趟!” “师父,你不能这样!” “为何不能?” “扎梅十三手完了,又是大庸空明,大庸空明之后呢,还有啥?” “前面十几年,你欠我的都得给补上!” “师父……” “还好意思叫师父,你丢我的脸还不够?” “我咋的了?” “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还不够丢脸?” “谁说的,我没输过!” “没输!”紫衣人突然转身,抓住绿衣人飘在身前的头发,晃了几下道,“你告诉我,这缕头发自己掉了的?” “输了竟然不告状,你当我白养了你十几年?” “怎么输的?” “我没输。他救了春丫头,我没下手而已。” 紫衣人忽然回头,绿衣人愣了一下,站定。 “你真是丢脸到家了!连输了都不知道,你自己捋捋,那缕头发距脖子有多远?” 绿衣人,当然是烛影,愣了一下,脸色突然变白。 “那缕头发呢?” “……扔了……” “扔了,骗鬼呢?只怕给了那小子吧。” 烛影陡然转身,拔腿就跑。 “干啥去?” “练功去!” 紫衣人,缓缓下山。 烛影,径直爬上了山顶。 大树环绕,九个树桩,八个方向各一,中间一个。 中间树桩上,烛影打坐,少倾,又站了起来。 “竟然真的想杀我?!”烛影自言自语。 忽然,烛影双颊绯红。 老顾船屋,桥兵大大的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烛影消失了五个多月,连严春桃都不知她的去向,自己该从那里找起? 河边街,转了一个上午,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至少包括三个方面。其一,没有一眼能看出来的外地人;其二,没有感觉到有武功高强的人;其三,没有人跟踪自己。 相家人如果在此,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机会,除非有很重要的事情,不得暴露行踪。 所以,桥兵想来想去,觉得很危险,但又没有证据…… 山崖上的山洞,成了桥兵的修炼场所。 再有几个月,修炼框架的横竖即可完成。当然,框架完成之后,还有框架扩展,也就是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四条脉络,再后就是扩展框架的横竖补全…… 搭建框架,随后补全,然后扩展再补全,再扩展再补全,最终结果就是全身七百多穴位全部贯通,任何两个非相邻穴位,至少有三条路径可以相通,重要穴位需要五条以上路径。 按照白胡子老头的说法,这一套完成,至少需要近二十年,还不包括最后的巩固。 桥兵现在的框架,最原始那部分。 山洞里,桥兵完成了最后的横竖,基本完成了一个阶段。 上次的药力,前几天才完全消化完毕。 此时,桥兵需要的是整理好这些横竖。 翌日,桥兵一早回到老顾船屋。 佘暮芸竟然在此! “桥君,你有空去一趟一水河吗?” “一水河?是什么地方?” “春桃姐在那,可能有些危险。” “好,在哪?” “沿侬河往下,百里地左右。” 一水河,侬河下游最大的支流,没有之一。 奔腾数百里,最终汇入侬河。 河面九湾十八拐,入口前几十里,有一段水流湍急。 入口处,有一城,名曰一水城。 今天的一水城,陌生面孔奇多,几乎都是练家子,要么配有武器,要么成群结队。 一水城衙门,捕头荀成荫严阵以待。 捕快悉数派出,维护一水城秩序。 当然,不是陌生人有异常举动,而是不少商人来衙门寻求保护。 至于为何出现这么多陌生面孔,荀成荫一头雾水。 “报!城北陌生人开始聚集!” “可探明原因?” “原因未知,但悉数出动,有离开一水城的迹象,所有人随身物件全部带齐。” “继续监视。” “报!城北陌生人开始往东移动!” “报!往东移动折返,停留在城北!” 这群陌生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北晃了好多圈,或东或西,始终活动在城北山脚下。 城北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好不容易在此落到地面,一水城建在山前。 西侧是一水河。东侧,群山包围之中,一望无际的平原,侬河沿着平原流向远方。 城北有什么,荀成荫一无所知,他在一水河二十来年,城北从未去过,也从未有人往城北上山。 城北的山,悬崖峭壁,根本无法攀岩。 荀成荫带着疑问,来到了上任捕头的家。 “单捕头,城北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可疑?闻所未闻,何出此言?” “大批陌生人逗留在城北,不知何故。” “我曾上过城北的山,山上尽是密林,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老单沉吟了半响道。 “单捕头上山为何?” “当年有传闻,说城北山上有秘密组织,朝廷委派下来的任务,但未曾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这么说来,城北有传闻,难道这次的陌生人也是冲着传闻而来?” “随他们去吧。退一步讲,就算有秘密组织,这么多年来,一水城相安无事,也无伤大雅。” 荀成荫得到这个信息,放弃了对城北陌生人,全力应对商人提出的周全保护。 桥兵来到一水城之时,城北陌生人聚集已经半个多月。 “小弟,可有认识的人?”游荡了三天,祁雁兰忍不住问道。 “未曾发觉。” “要不我们绕道东侧?” “再等几天,绕出去就不知这群人的动向。” 客栈的饭菜,以鱼为主,祁雁兰更喜欢烤鱼,刺脆,其他做法多少有些差异。 后院烤鱼,一天总会有一次。 他们俩的反常,反倒引起了荀成荫的注意。 登记的是朝廷令牌,荀成荫亲自前来拜访。 “阁下光临一水城,有失远迎。” 客套话千篇一律,桥兵随口应承。 一番寒暄,荀成荫出了来意。 “朝廷又要调查一水城城北传言?” “朝廷向来关注百姓安居乐业,城北的人是何来路?“ “具体来路未知,但绝非一水城周边人士。” “何时聚集?” “两个月前陆续到来,半个月前就聚集在城北。” 任然没有有用信息…… 三日后,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们俩为何不在城北聚集?” “为何聚集?” “可有标识?” 标识,桥兵自然没有。 那人一见,转身欲逃! 桥兵一闪身拦了下来。 “不要杀我,我只是传声的!” “传声何事?” “三天后,能上山的从城北上山,侬河南的乘船,沿一水河北上,侬河北的从东侧入平原。” “北上何事?” “小的不知。” “有多少人?” “小的还是不知。” “你知道什么?” “小的只知道,这些人是打先锋,正主还没来。” “正主是何人?” “小的不知。” “你是何人?” “水城武馆跑腿的。” 水城武馆,位于一水城东南角。 跟有些武馆比起来,有些寒碜,但在东南角,算得上是大型建筑。 馆主忙了一天,正准备回到内堂。 忽然出现的两人,馆主停在了大厅中央。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武馆!” “有几个问题需要请教。” “一概不知,两位请回,否则休怪在下不客气!” 祁雁兰二话不说,一脚把馆主踹到墙边。 “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馆主跌坐在墙角,一声不吭! “城北聚集所谓何事?” “无可奉告!” 桥兵晃了晃令牌道:“看来你的武馆可以关了。” 馆主愣了半响,随后站了起来。 “据说上游百里,有一秘密组织,此次由某神秘人号召,为武林除害,计划分为三批,歼灭此组织。” “具体什么时间?” “三日后,第一批前进八十里,潜伏在附近。十八日后第二批出发,同时第一批发起攻击。第三批于一个月后出发。” “都是何人?” “据说秘密组织号召之下,以九大派为主力,辅以各门派的附属势力的好手,人数之多,颇为罕见,至少近几十年未曾听闻有如此大的声势。” “你的接头人是谁?” “没有接头人,仅以飞刀送信。” 桥兵略一迟疑,馆主又道:“此事对朝廷来说,并不是坏事,为何插手此事?” 桥兵前脚刚走,馆主迅速换上了夜行衣,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第97章 群山 据佘暮芸的说法,桥兵自然明白,他们要对付的是谁。 三天,时间不多,一旦埋伏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做对不对?桥兵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九大派,桥兵有所耳闻,搞不好弄得与整个武林为敌。 荀成荫的话已经表明,这个所谓的秘密组织对周边没有任何影响,当然,或许是范围不广。 十字城,一水城东侧平原中部。 原本三条河,由北向南,老百姓沿河而住。 某位城主心血来潮,人工开挖一条三十来丈宽的深沟,把三条河连了起来,所以,整个城分成了六个部分。 城西,商人聚集地,桥兵走遍商家,以捕快的名义打听下来,一水河畔,群山之上,没人抢夺过路商人。 马不停蹄,跑遍六个地方,被人当成了傻子,不过询问也有了结果,所谓的秘密组织没有扰乱十字城,包括过往的商人。 桥兵计划连夜往北,查看所谓的秘密组织。 城北十里地之外,两人拦在道上。 桥兵认识其中一位,一水城捕头荀成荫,另外一位也是官服。 “在下十字城捕头丁哲茂,阁下到底何人?” “在下桥兵,两位何事?” “阁下并非朝廷中人?” “何出此言?” “朝廷早在三个月前重申了禁令,严禁捕快参与江湖恩怨。” “这禁令一直都有。” “阁下这一番动作,管得可能有点多。” “万一此番前来的所谓武林人士,占据山头,为祸周边百姓,朝廷又当如何?” “这……” “万一不呢?”荀成荫接口道。 “荀捕头,朝廷禁止聚众闹事,不知一水城城北,百姓整日人心惶惶,算不算得上闹事?” “……阁下为三十七人何人做事?”荀成荫迟疑一息道。 “三十七人,朝廷自有定夺,曾通告有任何消息,不得隐瞒,荀捕头可有发现?” 荀成荫很郁闷,水城武馆的通报,本以为能问出点端倪,结果适得其反。 “未曾有任何发现。依你之见,一水河畔该当如何?” “查明因果,防范于未然。” “朝廷若是怪罪下来,该当如何?” “要不两位一同前往?” 荀成荫听罢哈哈大笑道:“丁捕头,幸会幸会,李老爷子寿辰,你去还是不去?” “那是自然,李老爷子,方圆数十里,响当当的人物,这两位谁呀?” “不认识,没见过。” “那就赶紧的,一会儿迟了还得赔罪。”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径直赶往十字城。 “小弟,只怕得罪了他俩。” “谈不上。宁捕头说得不错,捕快,比功夫更重要的技能是脱身。” “我很好奇,这个秘密组织是何方神圣,值得你与整个武林为敌,更不惜违背朝廷。” “安分守己的人,被打到家里来了,说不准我也有那么一天。” 翌日,山顶。 桥兵望着密密麻麻的群山,有些缓不过劲来。 山之多,一眼望不到头;山之密,犹如挤在一起的树苗。 有圆顶,有尖顶,有的山只有半边,有的山没有一棵树…… 在哪?如何寻找?要不是有侬河的大致方位,桥兵不会相信那边会有河。 翻过一座山,连猎户踏出的道路都没了。 又过了几座山,桥兵站在山顶。 “小弟,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迷路倒是没有,只是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不就是迷路了吗?” “不尽相同,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去。” “估计再翻几座山,出去的路你也未必记得。” “那边即是。”桥兵一指方向,顺着看了过去,还真是的,何其相似,到底是不是那个方向,自己打了个问号。 祁雁兰,本就不擅长山路,她能让桥兵停下来的话题就是吃烤肉。 这一折腾,太阳落下了山。 按照馆主的说法,明日,一水城北的人,开始入山。 蓦然,桥兵想到了一个问题。隐居在此,必定要在高山,有云雾环绕之处,否则,只要爬上一个山头,看炊烟就能知道人在哪。 有了方向,祁雁兰兴致高了几分。 还有十来座山,高山近在眼前。 有人! 两人迅速躲在树后。 半山腰,一群人走过,距离稍远,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能跟踪,来帮忙的,见面就跟踪人,根本解释不清,何况还是在别人的地盘。 如果被人发现,犯了大忌,隐居,发现陌生人,就等于入侵。 “各位,等一下!”桥兵选择了主动打招呼。 虽然桥兵有预计,但是实际上动静远远超过了他的预计! 首先是声音,低沉,但声音不大,说不出的难受,心脏有点受不了,几息之后,四面八方回应了同样低沉的声音。 随后,衣袂声阵阵,估计有二十来人,两个方向,急速靠近。 身后的山上,数十人在树梢上奔跑,要不是有脸,根本分不出来那是人。 桥兵愕然,敢情已经进入了他们的领地!? 桥兵双手自然下垂,头略抬,望着山坡。祁雁兰本来想拔剑,见桥兵如此,也把剑放回原处。 “什么人?”老者的声音,不大但很威严。 “我来报信的!” “报信?”老者重复了一下,愣住了,几息之后才问道,“报什么信?” “有人要来攻打这里。” “你是何人?” 这个问题,桥兵又一次觉得头疼。 “在下桥兵。” “受何人指使?” “严春桃在吗?” “严春桃是谁?” “……”桥兵有些懵,难道走错地方了? “我从河滩染坊来。” 终于有了点动静,一位老者从树后转了出来。 深绿色长衫,头发花白,打理的一丝不苟。双手背在身后,稀稀拉拉几根胡子,面无表情,双眼平静的望着桥兵。 “请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这话是真,躲在树后的其他人,个个气息平稳,戒备很深。 当然,论打架,桥兵还是不怕,但送信的和他们打起来,怎么说都过不去。 “烛影在吗?” “一花名讳是你叫的吗!”老者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犀利! 桥兵肠子都悔青了。 “前辈,我在河滩染坊听佘暮芸说,严春桃……在一水城听说他们要进入这片山……”桥兵说了个七七八八。 “我们的事,无需外人操心,请速速离去!” “你们要考虑防御,他们分三批……” 桥兵话未说完,老者一把短刀在手,随手一劈,桥兵身旁的树,一道深达五寸刀痕。 祁雁兰拔出了剑。 桥兵拦在她身前道:“祁姐,我们走。” 翻过一座山,老者在山顶站定。 约莫是边界,桥兵也停了下来。 “小弟,这些人不识好歹!” “怪不得他们。我家突然来了外人,也会把他赶走。” “那我们怎么办?” “暂时住这里,那些人还有二十多天,我们还有时间。” 老者看着他俩,也听着这些话,但面无表情,仿佛和他无关一样。 但是,他们俩开始砍树,搭建帐篷,老者嘴角抖了一下,头也不回,走了。 祁雁兰很不甘心,冲着老者就喊道:“一水城不远,你们自己去看看啊,好心当做驴肝肺!” 老者没有理她。 桥兵虽然报信不成功,但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烛影没事,所以心情并不坏。 “火迪桃在吗?”桥兵拎着刀,手里还有半截树枝,冲老者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至此,桥兵知道的人全说了。 这个地方确实不一般,看似来了好几十人,露面的只有老者一人…… 又一次拎着刀,拿着树枝:“那些人武功不错,你们换点高手过来,免得不必要的伤亡。” 他感受过,这些人和一水城城北聚集的人,武功要稍差一丝。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三日后,两人开始寻找那些打头阵的。 一连几天,打头阵的没有找到,倒是遇到了好几次巡逻的人。 他们俩在外围,巡逻的人要么避开,要么躲在树后,桥兵很纳闷,难道见不得人? 又是好几天,一个人影也没见着,难道延后了还是说攻打的不是这里,桥兵有些困惑。 蓦然,隐隐约约有兵器声,好似对面山脚下! 祁雁兰眼神亮了一下,桥兵根本来不及说话,已经不见人影。 山连着山,说是山脚,其实就是半山腰。 三位围攻一女子。 女子绿衣,桥兵根本不用考虑。 他到的时候,祁雁兰已经在擦剑了。 绿衣女子站在一旁,瞪了一眼赶来的桥兵。 桥兵都没看清楚人,绿衣女子已经消失在树林中。 “你们最好少管闲事,免得惹火烧身。”第二天,老者来了一趟,没等两人有所反应,说完就走。 听归听,做归做,桥兵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三人组。 原来这些人很分散,三人一组,树上,草丛里,石头后面,土坑里,到处都是。 转眼二十多天过去了,远处的山上,有了动静。 桥兵转了数十个圈,愣是把草地踩出泥来。 “祁姐,我们不参战,只救人。” “为何?”祁雁兰这些天很过瘾,至少八成都是她杀的,只因桥兵身法没她快。 “我们两人无法左右这场灭杀,救人,让他们回去求援!” “能杀人吗?” “能不杀最好,迫不得已可以杀人。” “这些巡逻的,武功并不强,如果不能及时回去求援,我们俩挡不住。”桥兵顿了顿又道:“还有,你不要跑太快,一起行动更安全。” 桥兵把帐篷搬到了两座山后,老者来看过几次,每次都站了几息,没说话。 前方已经找不到三人对索性换了个方向,往北。 三座山,罕见的到了底,中间一水糖,清澈见底。 祁雁兰根本走不动步,死活都要下水,桥兵只要翻到山的另一边。 功行一周天,横竖和框架的差距还有六成之多,桥兵有点丧气。 蓦然,一股危险来自右侧! 桥兵缓缓起身,危险非常显眼,三十丈外,一蒙面黑衣人,一把刀斜跨腰间,双手背后! 所谓的危险,桥兵心知肚明,凭此人的状态,十丈之内能否发现都是问题。 “警觉性不错!” “惭愧。” “来来来,砍我几刀!” “我先出手,你就有了理由?” “你把刀拿出来。” 桥兵不敢拖大,刚才没拿刀是因为威胁在被发觉之时就已经散去。 勉强看清了黑衣人出了刀,黑影倏地模糊了几分。 黑衣人刀一出,桥兵眼中就只剩下了刀。 叮叮叮 桥兵全力挡刀,黑衣人的身形停在近前,并未展开身法。 两人面对面,一人砍一人挡。 黑衣人的刀越来越快,桥兵只能根据残影预先判断,自下山以来,桥兵还没有遇到如此快的刀! 终究还是漏了一下,刀锋掠过身前。 “现在你可以砍我了吧。” 桥兵再也不客气,挥刀就上,最小力道。 二十刀下来,根本无法把他的刀砍偏方向,桥兵放弃。 又是三十多刀,蓦然刀身略斜,借助黑衣人挡刀的力道朝上滑了寸许。滑动寸许的时间,足够出三刀,这相当于一丝停顿。 借助这一丝停顿,桥兵跟上了划刀。所谓划刀,即出刀和对方的刀有一定倾斜,不至于完全挡住刀的前进。 划刀用的很少,被多人围攻,内力强与对方,划刀消耗内力很小,且伤害范围比兵器撞击点更加靠近对方。 应对划刀,要么躲,要么一起划。 黑衣人没有躲,也没有一起划,打击位置非常准确,次次命中刀的重心偏前一点,桥兵的刀虽有倾斜,却划不起来, 白胡子老头刀法很强,但和黑衣人比起来,略差几分。 黑衣人全凭技法,没有任何内力的加持。白胡子老头砍到后面,会借助内力加持! 此人是谁?有何目的? 少倾,桥兵把这死杂念跑到脑后,专心挥刀。 脚,陷入泥里一寸有余,挥刀,没有步伐的加持,保持平衡全靠双腿的力道。 阴阳跷脉练成之后,桥兵的刀法原本有何很大的提高,尤其是速度方面,但今天看来,差距很大,因为黑衣人的脚,和站在那里没啥区别,没有入土丝毫。 桥兵略有感悟,收刀。 黑衣人没有收刀! 第98章 黑衣人 不但没有收刀,黑衣人还加上了移动! 桥兵脚陷泥土一寸有余,收刀还未提脚,行动有些受限。 黑衣人的刀,一刀接一刀,桥兵根本没有机会抽出脚。 是铁板桥躲过还是闪一下,以失去平衡为代价脱离窘境。巴家刀法,对方还有抵挡能力,绝对不能以人为攻击目标,给他留出反击或躲闪逃窜的机会。 桥兵选择了后者,以刀为目标的刀法,人闪开没有作用。 会倒下,计划当中,桥兵的刀倒在地上,支起上半身。肩膀不能着地,否则影响手的动作! 距离增大,黑衣人身形闪到一侧,刀并未停! 或许有人问,黑衣人为啥不砍桥兵的腿,腿是能砍,但会巴家刀法的人不会这样干,低头砍腿,脑袋就留给了对方。 黑衣人不会闪到桥兵下方,这没有任何用处。 山坡上,对方会自然下滑,相对来说,黑衣人的攻击距离变化不定,而对方防御距离一尘不变,这是其一。其二,必须躲闪,不然对方会滑到身前。 所以,黑衣人在桥兵上方,虽然攻击距离有所变化,但至少不用躲闪。 桥兵就郁闷得不行,只能挨打! 意外发生了,桥兵的腿被树挡了一下,大头朝下滑动,刀不够远,脚就成了攻击目标。 为此,腿一碰到障碍,桥兵一腿踢向黑衣人下盘,同时刀鞘掷出! 扔刀鞘,实际欠佳,黑衣人还未出刀砍腿,但不扔的话,腿就难保。 忽然而来的刀鞘,黑衣人不得不闪。当然,击落也可以,但没有选择分心击落,毕竟,面前还有一人。 刀鞘入地,桥兵不见了踪影。 “你躲得过吗?” 黑衣人说话的同时,一刀劈向一棵树,桥兵从旁闪出。 桥兵没有贸然出刀,黑衣人太强。 良久,桥兵身形倏动,身法发挥到了极致,速度在可控与不可控之间随意转换,旁边的树遭了殃。 大树之间,桥兵蹬来蹬去,速度时快时慢,黑衣人反而站定不动,随他窜来窜去,该挡挡,该闪闪, 桥兵的刀,速度可控之时,刀法力道大小完全一致。速度不可控制时,力道原本一致,加上不可控的惯性,力道变幻无常。 速度不可空,挥刀力道一样,和前进方向,出刀方向以及刀身倾斜等一叠加,就变得不可控。 为此,黑衣人被自己的刀背砸了一下。 突然,黑衣人闪了一下,出刀也不针对兵器,而是在桥兵前进的路径上。 刀上劲道不大,桥兵借势缓了下来。 “你这样很危险,如果我的刀力道大点,你会咋样?” 力道大点,桥兵自然会被自己的刀背所伤,大到一定程度,就等于撞上了刀。当然,如果对方的到有所倾斜,无论力道大小,都会撞上去。 “多谢前辈赐教!” “刀法还凑合,内力太差!” “敢问前辈尊姓?” “你猜。” “多谢前辈赠药!” “为何内力如此之差?” “框架还未扩展。” “先哼后竖?” “是的,前辈。” “何为框架?” “支撑整个脉络运转的主要经脉。” “还有呢?” “确定自己的方向。” “还有呢?” “……请前辈明示。” “巴家创人何事如此糊涂了?” “……晚辈愚钝。” “你凭啥相信我?” “……药,晚辈服用一颗,效果显著。” “就凭此?” “晚辈在前辈手下过不了三招……” “……有框架即有束缚。扩展框架之前,补全横竖,假如有条脉络超出了框架,如何处理?” “扩展框架后再修炼。” “那么,搭建完成的框架,增加一条细小的脉络,然后将其修炼强大,对框架有何影响?” “……可能会造成框架变形。” “要维持原来的框架方向,要么在细小脉络强大到变形之前停止修炼,要么重新修炼框架,可能会引起修炼方向变更。” 桥兵沉默了,这个问题,没有遇到过,也从未想过,而这个问题,好似根本无法解决。好比变好的竹器,加上另外一部分,衔接根本无法处理,坏损势必从连接处开始,最后导致整个竹器分成几个部分,扩展过几次就分成几部分。 “多谢前辈指点!”桥兵沉默了好久。 “小弟!”祁雁兰的声音在山顶出现。 微风一过,黑衣人已经离开。 桥兵缓缓走向山顶。 两日后,林中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兵器声。 远处的动静还有两个山头,那么,这些打头来源于打头阵的。 漏网之鱼! 两人在林中穿行! 林中三人,被六七个绿衣人围住。 长剑三尺,灰色长衫,黑布蒙面,招招劲气十足。 三位绿衣女子,剑法轻盈,处于下风。 长棍六尺,黑色长衫,一脸络腮胡子,棍子虎虎生风,力战三位绿衣女子。 三尺砍刀,三位女子险象环生。 两人的到来,使刀那位有所觉察,刀法突变。 一绿衣女子抵挡不住,剑飞! 另一绿衣女子被一脚踹飞。 刀直逼最后那位! 祁雁兰身形暴起,直接冲入两人之间,那位被迫收刀!哪曾想祁雁兰身形倏停,衣带前飞,同时出剑。 一剑贯穿小臂,随即一扭…… 声音戛然而止,桥兵的刀刚到。 另外两位,愣神之间,有一人喊出了声! “你们咋不听呢,说了你们打不过!” 祁雁兰快速说了一句,分身追赶桥兵。 桥兵马不停蹄,那边还有。 绿衣女子愣了一下,却没有回去,把尸体踢下了山,继续巡逻。 桥兵跑了七八个地方,终于没了兵器声,绿衣人死了四位,伤了十来人…… “你们就让他们送死!”老者刚来帐篷处,祁雁兰跳起来就吼道。 老者盯着她,一句话不说。 祁雁兰一剑,挽了个剑花,直奔老者面门! 老者短刀在手,悉数挡下。 老者没有还手,反而把刀收了起来。 祁雁兰愤愤的挥了几剑。 “你咋不去,让他们送死!” “小弟,我们走,这人不可理喻!” 桥兵在烤肉,抬了抬头道:“不要那么大火气。” 祁雁兰狠狠咬了几块肉,嚼得牙齿直响。 “老头,吃肉不!” 言罢,直接扔了一块过去。 “你俩到底是什么人?” “咋的?我俩可不去送死,打不过会跑!”祁雁兰吃着肉,说着话,吐字不清,“小弟,我们走吧,看着堵得慌。” “如此甚好,免得到时误伤。”老者言罢,转身又走了。 “小弟,你看这人!” “祁姐,或许他们有别的意图,还是那句话,打起来了我们只救人。” “为了谁?烛影?” 入夜。 朔月当空。 桥兵功行一周天,横竖脉络还不强。框架是基本框架,超出框架之外的经脉很多,尤其还有不少重要经脉,最终都不能废弃或者相差太多。 按照这种结果看来,最后集成之时,经脉大小相差太大,强行修炼,牵动已经修炼完成的经脉,尤其是交会穴处,大小不一,难以修炼。 蓦然,叮叮当当的兵器声大作,两座山前,到处都是。 桥兵忽然想起老者的话,如果此时去求人,极有可能被当作外人看待…… 特么的,这怎么救人,帮了他们这么长时间,竟然如此结果,连个区别的方法都没告知。 兵器声很快过了两座山,一直往前。 桥兵站在山顶,周围空无一人! 要遭!不管是哪方到了这里,都不会有好结果。 不对,也不全是坏事。 不多时,山脚下有了动静。 “兄弟,等等我,特么的,刚才掉河里了,标记没了,怎么搞?” “何人?” “招摇门的!” 刷,几人围了过来。 “不相信?来比比剑法?” “这里没有招摇门的!你到底是何人?” “招摇门的!武林除害为己任,难道不该出份力?” “根本没有通知招摇门!” “我知道,偷偷跑过来的,本来几天前就该到,那天拉肚子,没赶上趟。好不容易找人买了一个标记,却给掉河里弄丢了……算了算了,你们去,我回去了。” 此人自然是桥兵,想混进来,没成功。 “咦!那边有人!” 桥兵一马当先,挥着剑跑了过去。 有人!顿时跟了几个人过来。 叮叮叮 连续接了好多招! “你们快跑,这人很强,打不过!” 跟上来的人连忙后退。 少倾,桥兵从山上滚了下来! 当然,没人砍他,看着他过去,被打了回来! 桥兵跑得最快,跑着跑着停下来等他们。 “你怕死?” “怕死?怕死就不来了!我怕的是被自己人砍死!” “我也没有多的,换一只鞋吧。” 桥兵这才注意到,鞋面上有一点差异,微微白一点。 “谢了!” 桥兵一溜烟,往前方跑了。 半山腰,桥兵在这里,叮叮当当打得火热! 后面跟上的十多人,随即加入战圈。 当然,他们的敌人是祁雁兰。 时止则止突然发动! 六剑,剑无虚发! 桥兵追在她身后。 又一次六剑。 桥兵突然发动! 留了两个给祁雁兰,两声惨叫,传出老远。 爬到对面山上,两人又打了起来。 不多时,来了二十多人…… 山顶又打了一架。 天快要亮了,两人往北。 祁雁兰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什么人!” 两人停下。 “别喊!”祁雁兰连忙低声道。 谷口的雾气,第二天居然全散了,风和日丽,眼光明媚,只是一字排开欧阳家的帐篷,十分显眼。 今日午时银虹谷会打开,一早就有人收拾好帐篷,候在谷外。 近午时分,就有人开始往谷口靠近,却被欧阳家的拦下来。 欧阳恒跳上一块石头,傲气十足,干咳了一声:“各位,请回吧,今年的银虹谷,只属于我们欧阳家。” 谷口顿时炸锅了,这算什么?质疑声不断。 “欧阳家也太霸道了,几千年的银虹谷,什么时候是你们家的了?” “一起冲进去,不信他们要与整个南部为敌。” “仗势欺人,芦城芦家都做不出来。” 喊声虽大,但是没有人冲上前去,仅仅是把谷口围了起来。 “我们非要进去,该当如何?”声音不大,每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说话之人正是芦浩平。 众人散开一条道,芦浩平一行五人,徐徐走上前来,走在前面的芦浩平,面色平静,盯着欧阳恒:“还未请教阁下何方神圣,如此嚣张?” 欧阳家这么明显的标识,还有认不出来之理。欧阳恒冷哼一声:“还有谁不服气,执意要进谷的?” 梅焰不怕事大,跳到前面:“什么世道,好狗不挡道!” 欧阳恒脸色一变,挥手就是一道红光直扑梅焰而去,芦浩阳二话不说,一挥手替梅焰挡了下来。梅焰的火箭没有了阻挡,就直扑欧阳恒,半道就消散了,对芦浩阳拱了拱手:“多谢。”随即指着欧阳恒,“不管你是那家的狗,挡道就不是好狗。” 欧阳恒他们出发之前调查过,银虹谷芦城芦家是主要对手,其他的不足为虑。昨日被人阴了一道,现在都还不知道是谁,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他们人分两批,一批人进谷,一批人堵谷口,欧阳恒正是要进谷的那一批。 后面两句话听得众人合不拢嘴,那是皓月大陆决斗用词。用上此词,就是决斗,一旦应战,就真的各安天命。 芦浩阳斜身对着梅焰:“你回去吧,这是我们芦家的事。” 梅焰稍一迟疑,还是慢慢退回来了。 “生死在天,富贵有命。”芦浩平目不斜视,接口道。 呼啦一下,人群散开了,一个莫大的空地留给他们。 梅焰直接来到仇正晓旁边,悄悄地问道:“咱们不插手么?” “等着看戏就行,谷口打开了再说。” “只怕芦城芦家有危险,怎么能应决斗呢。”罗晓有些担忧,相比这群人,芦城芦家还算厚道。 观察之下才看到不那么简单,远程水法,薄雾弥漫,火法燃烧过去,仿佛有助燃的趋势,增加了火法的强度,这已经超出了常识。 第99章 索桥 天明,桥兵站在山顶上。 今日的情况和前几日好似有点差别! 对方的推进方向有些变化,推进的方向大了两成,桥兵站立的山头竟然在推进范围内! 身后的人已经有了动静,继续往北撤退,这意味着防御会拉得更长。 大致估算了一下方向,桥兵退到最前方,在推进方向的一侧。 绿衣人防御在桥兵前方,首当其冲。 这批人的实力很强,绿衣人节节败退。 五人追着三位绿衣人,向桥兵这面过来。 祁雁兰首先发难,出手即是最强的天道下济! 桥兵也转了两圈,出了四刀! 从天而降的剑花,慢慢扩大,把五人笼罩在内。 冲在最前的两人意欲提速,躲开攻击范围,前方忽然来了一把刀! 叮叮两声,两人挡了下来,身形一缓,但还有机会,随即又是两刀。 惯性思维,两人没能跑出剑花,迫不得出招抵挡剑花,身在剑花边缘! 边缘,剑花的速度很快! 叮叮叮,惨叫倒下。 后面三人比他俩稍好。前方有同伙,自然不能作为躲闪方向。两侧需要改变方向,时间上来不及。当然,后退更不可能。 专注于对抗剑花,虽挨了几剑,但还不至于倒下。 剑花刚过,一道灰影,从一侧来袭,带起的残影从面前划过,还有一丝白。 第三人,武器勉强挡了下来,但眼前的一剑,也就无能为力。 两人藏于树后,剩下的事交给了三位绿衣人。 几个来回,就被人发觉了这里的怪异,前前后后又是近百人,无声无息消失了。 这次来了二十多人。 意外的是,一直在周围的绿衣人这次也出手了,虽不能灭杀,但至少让他们跑不了。 祁雁兰的时止则止虽然一次杀不了人,但多来几次还是可以。 桥兵虽然速度跟不上祁雁兰,但时止则止的影响下,刀刀致命! 二十多人,小半炷香时间,悉数被踢下了山顶! 南侧,一水河畔,这里的打斗,尤为猛烈! 这里的绿衣人,比北侧的强很多,但数量不多。 火迪桃也在,被三人围攻! 这三人,不管进攻还是躲闪,相互之间始终保持相同的距离,正面的人防御,背后的人进攻! 论单打,或许火迪桃早已胜利,被这种形式包围在其间,虽不至于落败,但取胜基本无望。 火迪桃的剑,虚无缥缈,剑起身前,止于身后。 她昨晚刚刚赶到,早上一出手,就被这三人围着。 当然,她可以拼着受点伤,也能突出重围,但这个时候容不得受伤,后面的战斗或许更残酷。 其实,这三人更是急躁。他们的这种打法,目的是要困住重要人物。火迪桃到来之时,他们本来想速战速决,尽快赶到前方边界。哪曾想遇到一个女子,打了一上午,竟然拿不下。 火迪桃在他们眼中并不是重要人物。他们的重要人物,至少要是一个长老。 此女子如此年前,肯定不是长老。两侧倒是有年长的,已经灭杀了数位同僚。 蓦然,火迪桃的剑到身侧即止,并未到身后。 三角形突然顺时针转动,身后的两人同时出招,分别攻击上下盘。 心意相通,另外一人放弃了防御,直接攻击中盘。 三角形顺时针,攻击逆时针! 变动伊始,火迪桃的剑暴增一尺有余,急转两圈,连出六剑! 三人急退,堪堪躲过,随即又围了上来。 火迪桃暗叹一声,伤不起,不然正面那人根本逃不脱攻击,起剑在他,止剑也在他。 第一圈,三人进攻一缓,第二圈才把他们逼退。要是只转一圈,身后两人进攻一缓,突然加速,对身前那人全力出手,他必定跑不了,但身后两人的进攻可能来不及处理,受伤的概率超过八成…… 又是几个来回,火迪桃忽然看到旁边的树! 随即有了破解之法! 一水河畔,十来座山头,无论山坡还是山顶,到处都是打斗,直到一座山。 这座山,和其他山区别不大,但下山的不再是斜坡,而是悬崖! 悬崖底,树已砍,光秃秃的地面上,到处星星点点,那是尖刺! 另一边,每十丈一道防御线,直到半山腰。 防御线上,是弓箭手,三步一人。 显然,这个防御线不在这边人的预料之中,悬崖边上,人满为患。悬崖底,稀稀拉拉几人扑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 一水河边的悬崖,成了进攻的主要目标! 这里的青衣人,不管人多,个个武功不凡! 所以,不多时,桥兵所在的位置,成了第二目标! 当然,桥兵正大的不亦乐乎,不知道有人围了过来! 对面山崖上,一绿衣人狂奔。 往北三十里,防御线在此终结,悬崖底部变成了两百来丈的河面! 尽头,几十人聚集在此! “一桃,对方往北转移,对面需要接应!” “多少时间?”说话的是女子,绿色衣裳,眉宇间,焦急不言而喻。 “最多一个时辰!” “好!”女子言罢回头问道,“二长老还多少时间到。” “大约两个时辰!” 女子沉吟几息道:“严春桃,你那部分,你留下,其余的跟我走!” 严春桃欲言又止,最终没说出口! 她好像听说来了两个人,是谁不知道,但提过她的名字…… 严春桃火速爬到第三层防御线,这里有个转盘,快速摇了起来。 吱嘎声中,两条绳索从悬崖底部升起。 二十来位绿衣人,搭上锁扣,从对岸荡了过来! 固定好绳索,严春桃也没闲着。 低沉的呜呜声响起,间或一声啸叫! 桥兵不知为何,老者忽然现身! 一把短刀,冲入人群,两个来回,山顶战斗结束! “跟我们走!”这么长时间,老者又说话了。 “再来一波就走。”祁雁兰兴致盎然。 当然,由不得她。 “这俩是谁?”绿衣女子桥兵两人灰衣,举剑道。 “不知道!”老者挥了挥手道,“二十多天前,来的,说是报信的。” “要过山崖?” “只怕是吧,他俩杀了数百人。” “绑起来!” 桥兵连忙按住祁雁兰。 绑他们俩的女子,祁雁兰曾经救过,没使多大劲,但很牢! 又几道绳索从第一道防线升了起来,绿衣人络绎不绝滑了过去。 前方的动静越来越大。 “还有多少人?” “三成,距离比较远!” “准备战斗!” 四十来人,在半山腰一字排开。 密密麻麻的人,翻过山坡,直奔这四十来人! 老者首当其冲,从旁冲出,半道即止,人实在是太多,冲不到头。 被击倒的数人,滚下了山,人群一阵骚动,进攻略缓。 一道绿色防线,挡在各色服饰之前,他们后面,时不时出来一群绿衣人,直接通过绳索滑到对面,拿起了弓箭,严阵以待! 冲了几次,对方意欲绕过这四十人。顿时,防线薄弱了很多。 山顶上,桥兵看的真切,急得一塌糊涂! 被绑着,进攻那些人可能不会为难他俩,但是,这不是他的目的! “大姐,别跑,过来帮我解开!” 祁雁兰在那边喊了起来,她又看到一位救过的女子。 女子明显愣了一下:“你们为何被绑?” “你们的人不相信我呗!” 女子看了一下,下面的防线已经不成防线。 “跟我过去。”解开绳子道。 绳子一解,桥兵拔刀就冲下了山,祁雁兰跺了几脚,还是跟了下去。 最外侧,绿衣人被五人围攻。 桥兵一脚蹬在树上,一道灰影,几乎看不清楚,冲向悬崖边的一棵树! 出了六刀,砍到三人,三刀被挡! 悬崖边的那棵树,被桥兵一脚蹬偏了数尺,带着泥土,倒向悬崖。 从最外侧,蹬了二十来棵树,到了最里侧,绿色防线显露出来。 最里侧,不停有人往北方拉长防线! 一旦突破这个防线,半山腰就会被包围…… 从坡上蹬到坡下,问题不大,反过来问起就大了,力道不足。 裂土分茅,力道最小!只能跑半圈,全靠树来改变方向。 仅仅三次,对方在树前密集攻击,只得放弃。 祁雁兰的时止则止,并不能跑弧线,往坡下发起,很容易陷入包围。 最里侧的防线,崩溃在即! 远处,六七位绿衣人刚出树林,就被人围了起来。 百十丈距离,中间密密麻麻都是人! 蓦然,低沉的呜呜声响起。 “过索桥!”蓦然一声大喊。 索桥在那,桥兵知道,但对面还有六七人! 老者浑身是血,跑了几步,发现了桥兵,这俩还在打。 一闪身,击退数人。 “两位,走了!” “那边还有人!” “救不了,快走!” 那边的人,绿色已经看不到了。 防线一退,山顶随即就被包围! 山脚下,两人飞奔而来,速度奇快,转眼就到了山顶。 祁雁兰没有卡扣,一提气,从索桥上方飞奔过去。 半道,她停了下来。 有强者,桥兵退向索桥,老者随即觉察。 两道凌厉的掌风,一道老者,一道桥兵。 老者一掌,势均力敌。 桥兵接不下来,斗柄回寅随即出手! 绿衣女子见祁雁兰站在索桥上方,急得大喊:“快过去,别挡道!” 也在此时,桥兵飞了出来,身前刀光闪闪! 索桥上,两名绿衣人的飞出的绳子,均被桥兵的刀砍断! 祁雁兰一闪身,从后方前往。 又一绿衣人,绳子拉住祁雁兰的脚! 箭矢从索桥上方呼啸而过,击落数十人,掉落悬崖! 桥兵的状态不太好。 在树上蹬来蹬去,虽没有受伤,但内力消耗不小。斗柄回寅挡下了那一掌,但只是化解了六七成内劲。 黑衣人的话,桥兵非常认同,所以,他在修补之前的遗漏,导致内力有了些折扣。 此时承受很强的內劲,对经脉损伤不小…… 祁雁兰接住他的时候,就发觉了问题。 老者第一时间前来检查,桥兵替他挡了一掌,不然能否走掉要另当别论。 严春桃也来了,她猜了好些天,隐隐约约觉得可能是桥兵,但被伤成这样,很是意外! 祁雁兰谁都不认识,而且她知道,桥兵的伤,任何人帮不了他,否则恢复了他的方向就没了…… 老者离开,给了祁雁兰一块牌子。 严春桃迟疑了一下道:“你是谁?” 祁雁兰抱起桥兵,一脸茫然,该去哪? “你是谁?”严春桃又一次问道,不过补充了后半句,“我是严春桃。” “严春桃?帮我找个地方,安静点的。” 数十座山后,一水河边,悬崖下方三十来丈,山洞中,桥兵被安放在此。 严春桃出去了一趟,带来了吃的穿的,还有药。 “你是谁?” “烛影是你们什么人?” “她来不了。” “为何?”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她没那么自由。” “自己家,不自由?她在那,我不信喊不过来。” “我不知道。” 蓦然,低沉的呜呜声又一次想起,严春桃丢下一句别乱跑离开。 乱跑,祁雁兰不会,至少桥兵醒来之前不会。 不得不说严春桃给的药,确实不凡。一个时辰后,桥兵呼吸虽然没有增强,但平稳了很多。 祁雁兰很快想到了张三,虽然不知他是谁,但对桥兵好似没有什么恶意…… 悬崖旁,两方对峙! 河畔,三十来强者,守住唯一的通道,无数各色服饰,跌落崖下。 数道绳索垂落悬崖,意欲通过悬崖底部。箭矢呼啸,悬崖上挂着不少,或被砸落,或箭矢松动自行掉落。 偶尔有强者挡得了箭矢,但绳索挡不了,成串掉落悬崖。 往北,河边,河面上尸体无数。对面的强者不浪费一支箭矢,并不对岸上的人出手,只要下了河,箭矢呼啸而来。 河边的人,进退两难。 再北,没了防线,也没有箭矢,数十人前往探路。 树林,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空气清新,比外面的空气多了无数花香,压抑的情绪得以缓解。 几十人奔袭数十里,仿佛看到了河的尽头,拔出了刀,劈开荆棘。 河不深,仅到小腿,开始涉水。 后面的人,看着这些怪异的动作,不由得出了神。 第100章 玉佩 蓦然,前面的几十人好似有了打斗,精妙的招式,呼呼的掌风,在大树上留下各式印记。 树林中,有的两尺来粗以上的树,有的灌木,还有人来高的草丛。 武器砍在树上,或弹飞,或卡住。 掌拍在树上,擦咔的断裂声清晰可闻。 武器没了,手臂断了,这些人并未停止,抱着树,狠狠地咬…… 后面的人想要退回,随即就开始了打斗。 再后的人,缓缓后退。 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这片树林,不可逾越,连人影都没看到,损失近百人。 这事传到了五座山后的帐篷里。 坐首的半响没有说话。 “河边攻不过去,悬崖也过去不,北方的河毫无办法,下一步该如何实施?” “我们也可以安排弓箭手。” “问题不在这里,难道出发前不知道有这条防线?” “这种防线,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 “要不先退回去,商议之后再次前来?” “退回去,只怕他们方圆数百里都能补上迷药。” “我看,他们多半是把我们放进来……” 话未说完,座首的老者抬了抬手,缓缓道:“有问题解决问题,不能有问题就认为不该做,全盘推到!” “能把时神医寻来最好,这点迷药不在话下……” “那老怪物,谁请得起,还不如请一批弓箭手,压制对方,从悬崖通过……” “可以造船,从北方的河渡过去……” “造船,从一水河过去也可以……” “做盾牌也可以……” 老者又抬了抬手道:“有什么办法,尽管去尝试,注意控制伤亡……” 三日后,桥兵醒了过来。 祁雁兰守了三天,心力憔悴,高兴得晕了过去。 桥兵只能眼睁睁看着挂在洞顶的水果,肉、干粮啥的,直到黑夜来临,严春桃来到。 伤势很严重。 桥兵此时的框架,就好比刚学走路的小孩,遇到黑衣人之前,走路已经很稳当了,遇到黑衣人之后,就成了在这种状态下,手持十七八根长杆。 当然,可能有点夸张,至少拿了一根!外界没有阻挡,一根杆子横冲直撞,倒也无妨,但是有点阻挡的话,随时都会翻。 翻了之后,就不是站起来那么简单,而是要拿着棍子站起来。 这种情况,谁也帮不了他。 就算有人帮了他,一松手,一头重一头轻的棍子立马就又会把他撂翻。 桥兵深知,这种东西急不来。 这次受伤重的原因很简单,如只是修炼框架内的经脉,那随意,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修炼了框架外的经脉,出了问题,承受的劲道超过了极限,框架外经脉扯断了部分连通的框架内经脉。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如果修复了之后没有任何隐患,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否则,框架就成了一个四面漏风的框架。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任督二脉和阴阳跷脉足够强大,这四条筋脉没有受到很大伤害,几个周天就完全恢复。 现在有两种方法恢复。 其一是先恢复框架内的经脉,再扩展框架外的经脉。 桥兵没有选择这一种。 框架内的经脉已经有一定强度,其他经脉打通之后,再来修复框架内的经脉,勉强算得上同步修炼,桥兵选择了这种。 作为没有战斗力的他,还有严春桃负责给吃的,祁雁兰警戒,养伤修炼一起进行。 祁雁兰百无聊赖,衣服洗破得只最后两套之时,终于下手轻了很多。 只剩下两套,桥兵无话可说,因为祁雁兰没有浪费破衣服,封起了洞里的两个角落,一个给桥兵,一个自己住。 一声轻响,祁雁兰愣了一下,拿着手中的衣服抖了抖,又甩了甩,没有任何声音。 “难幻听了?”自言自语道。 又是一声,声音清脆,祁雁兰转了一圈,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配饰磕在地上。 拎起衣服,松开,反复好几次。 难道有人在监视?祁雁兰在四周巡查了好几圈。 第三次,祁雁兰有点懵了。 找了一块大石板,把桥兵的衣服摊开,一寸一寸检查,一无所获。 轻轻抖动,翻个面再抖,终于找到了。 一颗纽扣,磕在石头上的声音。 打开,里面有一小块玉,看上去有些陈旧。 “小弟,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你那里找到的?” “纽扣结里面,你为何把它藏起来?” “还给我!” 按祁雁兰的火爆脾气,谁敢这么说,可能都扔出洞外,坠入一水河了。 愣了几息,还是还给了他。 桥兵沉默了小半炷香时间,摘下身上三个纽扣结,里面各有一片,组合起来一个半圆。 “我十岁的时候,在山洞里发现了一套婴儿衣服,师父一顿好揍……后来师父说,这套婴儿服是我的,让我好生保管。 再后来,师父说,这套婴儿服是我娘留给我的,从那以后,我天天抱着它睡觉。 有一晚,我听见压碎了什么,后来在鞋子里面发现了碎了的玉佩。 这事,我师父都没说,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 “那衣服呢?” “我留在山上了。” 祁雁兰没有说话,盯着组合起来的玉佩,好久才缓缓说道:“能给我看看?” 刚才洗衣服的地方,祁雁兰重新来到这里。 四块碎片虽有磨损,拼起来基本吻合,包括纹路以及断口。 四周检查一番,拿出挂在胸前玉佩。 一脸苦大仇深,又带有几丝欣喜。 一大四小五块碎片,合了起来,恰好一块完整的玉佩。 祁雁兰连忙收起自己的玉佩,呆坐了半响,又一次拿了出来,试了好几次,拼了起来。 纹路断口,和先前的结果一样。 祁雁兰不知该怎么想。 这块玉佩,出来的主要任务,老爹已经离家二十年了,老娘在家,虽说有家族扶持,不至于过得清寒,但动不动就唉声叹气,拿着玉佩走神。 长大以后,祁雁兰渐渐明白了,找了个机会,偷了着玉佩出来找人。 前前后后好几年,今天这个玉佩出现的有点突然。 上次被老娘逮了回去,娘俩哭了一场。一年回家一次,这是娘的要求。 比他大点,能忍;名字可能是假的;莫名其妙第二次又遇到了…… 祁雁兰抱着膝盖,手枕着脑袋! 蓦然,祁雁兰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玉佩,问题很多! 如果真是他娘给的,那爹且不是有了别的女人?而且还有孩子! 为啥不回家?娘说过,只要回来,一切都好说。 去哪了?还活着吗?那个女人是谁? 腾地站了起来,一把抓起玉佩。 到了洞口,她已经平静了下来。 桥兵收起玉佩道:“祁姐,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不要再弄碎了,不然拼不起来了。” “哎,我以为你知道点什么,看了这么长时间。”桥兵确实很期待,所以,他一直在等,修炼都忘记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玉佩还能不能拼起来。你的身法,要不我教你吧。” “这那行,你说过是家传身法,还是算了。况且我现在需要疗伤。” “那等你恢复之后再说……”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第一个月,对方损失惨重! 一水河边强攻,被打入一水河,尸骨无存。 河边悬崖,原本有一座木桥,最后一批绿衣人撤退之时,拆了。 两侧没有悬崖,一段陡坡,十来丈。这段陡坡,死伤无数。箭矢攻击这边,那边高手防御,十来丈宽,根本无法组织像样的攻击。 中间的对峙,箭矢交换少说都有十来回,甚至有人开始怀疑,假如不把箭矢攻击回去,对方可能都没有箭了,但被打得抱头鼠窜,不回击也不像话。完全放弃也不行,两头一点机会都没有。 北面已经可以直接冲到河中间,但味太难闻了。有尸体,有木头,还有泥土,半个河面可以踏步…… 至于树林里,十几批解毒高手聚集在此,倒是前进了好几丈,没人相信是解毒高手的功劳,一致认为是毒被吸完了。 当然,严春桃这边,损失也不小。主要是对面有弓箭好手,还有内力高强者! 严春桃已经被吓了快一年了,先是跟奚芳桃出任务,然后又是防守悬崖,现在搞得吃饭听见一点异响都要下意识缩一下头。 她还好一点,每天还能离开三次,给桥兵送点吃的。她旁边几位羡慕的一塌糊涂,至少可以放松三次。严春桃听到过,几位说的梦话,出奇的一致。 第二个月,起哄的时间比对峙的时间多了不少,甚至两边比起了箭法。 严春桃的箭,落到对面,误差不会超过半尺。对面也建起了一道木头围墙。 那边男的居多,这边女子居多,唱山歌的好手发挥了巨大作用。 唱着歌,放着箭,自报家门求一箭。严春桃箭法就是如此练了出来,连对面的名字也知道了不少。 河边的战斗,都成了单挑。北面的树林,又前进了好几丈,河面又宽了好几丈。 第三个月,依旧如此。 谁也不知道还有多久结束,能不能活着离开,有人笑称这里是他们的第三故乡…… 帐篷里面,气氛和谐了不少,人员损失已经减少到一天几人,运气好的话,一天会平安无事。 唯一的麻烦是竟然有孕妇,需要护送出去…… 从人数上来讲,第三个月没有减员,反而多了十几位…… 夏天已经过去,秋风阵阵,树林中有了饭馆,炊烟缭缭。 这几天,炊烟忽然没有了,当然,悬崖边的事,依然在继续。 这天,树林里的炊烟又一次冒起。 入夜。 啸叫的破空声忽然想起,严春桃听得出来,这声音的目标并不是防线。 笃笃笃 络绎不绝的声音响起! 箭矢声音不会这么大,事出异常必有妖! 严春桃第一时间站了起来,下方有动静! 防线上有木材,天天刷油,已经两个多月。 严春桃点了火,燃起来之后,两人抬起一根,扔了下去。 她一点火,防线全部亮了起来,一根根木头,落下悬崖。 咚咚咚的落木声,惨叫声,还有绳索的啸叫声,悬崖下乱作一团,严春桃躲在防线内,头顶上,箭矢呼啸而过。 扔木头成了最危险的动作! 木头必须点燃,不然落下去根本起不到作用。点燃的木材,抬起来就成了活靶子…… 严春桃右侧一位女子,被一箭穿过太阳穴。还有人手被射中,固定在木头上,要么扯断了手,要么扯断了腰,要么随木头掉下了悬崖。 防线内,没人出声,也不能出声,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漏网的人爬了上来。 事实证明确实有,因为隐隐约约的兵器声,回荡在峡谷中。 悬崖下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偶尔一身噼啪,木头燃过,黑暗又一次笼罩崖底。 黑漆漆的夜,随时会面临的威胁,严春桃快要疯了! 箭上缠上浸油布,点燃。 黑暗中的光亮,对面看的很清楚。 火苗正旺,严春桃连连呼吸好几口,倏地站了起来! 嗖嗖嗖 她的箭放了出去,对面放过来更多! 箭命中对面的木头围墙! 这下闹大了! 顿时,对面的火箭也过来了…… 两道火线,悬崖两边,一道很小,一道很大。小的这一道忽明忽暗。 渐渐地,局势一边倒。 对面放过来的火箭,落在防线内,可以再次利用。严春桃这边放过去的箭,落在木头围墙上,木头围墙着火,没人翻得过来,所以,对面的没箭了。 严春桃挨了一箭,壮起的胆子小了很多很多。 这一箭,落在他的头发上,直接给带到在地。中了一箭,后脑勺痛的要命。有的人就没怎么幸运。 这个夜晚,谁也没有睡觉。 对面的有了强有力的弓箭,强到足够拉起过崖索桥。 木头围墙,引燃了枯草木材,要灭火,还要防止对方的箭。 天亮了,木头围墙也已烧成了碳! 悬崖下面很惨,但谁也不敢探头去看。 谁是死在昨晚,谁也不知道,有的烧焦了,有的被反埋的刀刺死,一片狼藉。 运气好,没有死或者还能救的,挣扎着爬到悬崖下,但那边都不安全。 “救我” 微弱的呼救声,听不出来是谁,也没人探头…… 第101章 肉铺 三个月来,桥兵夜以继日,除了被扯断的穴位,其他的全部贯通,但非常脆弱。 接下来,才是修复坏损穴位。 桥兵曾发过誓,再也不经历那种痛,命运偏偏开了个玩笑,这第三次了。 穴位受经脉的影响,有的略有偏移,有的存在撕裂,有的产生了变形,严重的出现了残缺……总之,损伤超过五成。 所谓修复,首先需要连通穴位,才有修复的可能,随后修复两者之间的联络,至于稳固增强,还在这之后。 断开的经脉,好比扯断的菜叶,先要对准断面,然后再是链接。 两端的穴位可控还好,同时控制,对接并不难,难的是一端穴位不可控。先从可控那一段开始,延伸筋脉到断口处,再看准一线,继续延伸,建立一丝联系,在此基础上进行对准。 出现任何偏差,需要打断重来…… 难以名状的痛苦中,容不得一丝分神,穴位处的肌肉抖动都会导致对接出现偏差。 衣服就没有干过,天天汗流浃背。 祁雁兰干脆不给他穿衣服,修复完一处,迎头几盆水。 好在随着修复的开始,可控穴位越来越多,到后面几乎没有独立穴位,两端可控,速度也快了不少。 再说悬崖边,那晚的攻击之后,对面的人明显多了不少。 二十座山后,络绎不绝的武林人士,翻过一座座山,赶往悬崖边。 一连好几天,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树林中有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河畔,三十名绿衣人从悬崖下悄悄上来,随即一字排开,十丈一人,一直往北。 前行了百十来里,另一批绿衣人从西边出现,和他们交叉后往外移了两丈,返回悬崖边。 反反复复几次后,回到悬崖下方,树林中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对峙依旧不温不火。 半个月后,出现了问题。带来的粮食消耗得差不多了,几天前就该送达的粮食,没有按时到达,派去接应的人也没有任何消息。 帐篷里的人终于坐不住。 一天后有了结果,后方被下了毒,和悬崖北边一模一样! 座首的蒙面黑衣男子一筹莫展。 他的第一反应是中计了! 从北面发现有毒之时,就有一种担心,对方可能知道有人来攻击,故意撤了这个方向的毒! 后方的排查从未停歇,就是为了防止此事。 几个月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直没有出现。前几天第三批到了,人来人往太多,停了半天巡逻。 第三批到达一水城北,聚集处束缚很少,满地黄金,导致不少人不同程度的水土不服。所以,第三批分成了两部分,这就导致了当天有一个时辰没有巡逻。 最重要的问题是,为何这半个月的巡逻没有发现此事! 此事调查不得,消息散布开来,整个树林就无法指挥。 严春桃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这半个月来,变动很大。一层防线几乎摆满了木头,其他四层防线上,除了三尺来宽的过道,其余全是箭矢,但对面的一直没有动静。 尤其是今天,一上午,出奇的安静,对面没有发出一支箭,甚至人影都很少见到。 入夜,弯弯的月亮堪比眉毛,伸手不见五指。 笃笃笃的声音又一次出现,来源于悬崖上。 二层的弦响一阵接一阵,谁也不知道命中了谁。 一层,点燃木头扔木头,络绎不绝的号子声。 抬在手上的木头,火势袭人,也成了靶子,箭矢呼啸而过,有的落在木头上,有的落在身后,有的落在抬木头的人上……落下一头的木材,立即有人顶上。 对面喊声震天,还有咚咚咚的重物落地声。 悬崖底部的惨叫声,有长有短。 少倾,沟底燃起了熊熊大火,木头已经无需点火,直接扔下即可。 火光中,长长短短的影子印在对面悬崖上。 跳跃的人,根本无需瞄准。箭法命不中跳跃的人,这一点不重要,会有人来接。 一层箭矢不多,严春桃用完最后一支。 半夜,一层的木材已经扔完,严春桃背起受伤的同伴,来到了第三层。 第一层防线上,燃起了熊熊大火,间或有人影越过,引起一阵弦响。 不多时,二层防线也燃起了大火,三条火带,连绵几十里,把黑夜分成了两边。 天亮了,喊声依旧,严春桃已经到了第五层。 悬崖,已经填满了大半,轻功略好者,直接跳上一层防线。 对面悬崖上,百十来丈的树林,全部填在悬崖里。 打斗在集中在三四层防线,箭矢,只能发向对面。 严春桃用完最后一支箭,他要去通知桥兵。 “这都四个月了,还没结束?” “你们快走。” 几天前,桥兵已经完成了修复,这几天巩固一下,哪想外面还在继续,拎起刀就走。 “桥公子,这是我们的事!” “打到家里来了,谁的事都一样。” “早呢,这是最外围防线。” “和这无关!” 桥兵站在山顶上,防线在前方十丈。 火迪桃,浑身血污,一把剑行云流水,战在前方。 连绵数十里的打斗,还有下方生气的袅袅青烟,死伤了多少人,谁也不知道,站着的目的就是战斗! 为了啥?桥兵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桥兵的刀,最终还是出手了。 和别人不同,他的刀,完整的招式很少,就是基本招式,砍! 砍,包括扫、劈、拨、削、掠、奈、斩和突。刚下山的桥兵,基本招式以削和突为主,现在以削和拔为主。 中年人,一根棍舞得水泄不通,肥肉一颤一颤。 迎头一棍,虎虎生风。 桥兵侧身右闪,刀往前递出,位置恰到好处。 中年人随即变招,放开前面的手,单手持棍,斜着抡向桥兵。 桥兵招不用老,横刀一扫! 中年人侧身,棍子提速,人到了棍子后方。 铁板桥一曲身,桥兵的刀砍向棍子后方,不是人,是手! 手上有棍,棍子速度不慢,想要马上撤回,棍子必须脱手。 桥兵的刀,很快,缩手已经徒劳。 声音戛然而止,桥兵的下一刀,一寸余深。 白水镇,镇南肉铺,客房。 三个月前,相阳贤入住。 他带来了六个瓶子,空的。 肉铺老板时胜全部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 还有一具尸体,时胜的结论是死于力竭。 午时,相明贤出了肉铺,来到威远镖局。这里有一趟镖,一副棺材,他是雇主。 一辆马车来到肉铺,棺材进了肉铺。 “这个已经超出了协定。”时胜头也没抬。 “这个呢?”相阳明掏出一个牌子道。 时胜结果牌子,仔细检查了好久,拿出一根针,轻轻的点了一下。 尸体完好无损,没有流血,也没有任何外伤。 时胜叹了一口气,拿出小刀,划开脖子,胸,摇了摇头。 一个时辰后,时胜把尸体拆成了一屋。 “仍然是力竭而死。” 时胜出得门来,说了一句径直走了。 “多谢!” 相明贤叹了一口气。 “还是力竭吧?”也兴斜靠着一根柱子问道。 相明贤点了点头道:“阁下有何见解?” “我说过了。” “这份定力谁能做到?” “那就别去。” “多谢!” 相自明拾阶而上,到了二楼忽然探头问道:“如何区别?” “幻象,难道阁下不知有何区别?” “还望指点一二。” 也兴捡起一颗石子。 石子飞向相自明,相自明伸手接了下来。 也兴又扔了一次,这次没有石子。 “多谢。” “我猜那个地方有树,还有不同高度的阻挡物。” “何出此言?” “幻象嘛,总得复杂一点点。” “多谢!” “多年前,我曾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相自明又走了下来,靠在柱子另外一边。 “那年,在一个古墓,跟随几个猎人。一片密林,猎人穿过,我等了很久,猎人打猎回来之后我才出发,不想没走几步,陷入了包围,招招致命!我拍了三掌,拍断了自己的手。” 也兴晃了晃手继续到:“就这只手。随即我发觉对方一动不动。毒,我还是略知一二,况且内力丝毫不受影响。攻击很逼真,不得不出手还击。后来我发觉自己不出招,就没有声音。于是,我停了下来。那种扑面而来的攻击,根本无法承受。 再后来,可能是几天后,猎人把我拉了出来,说我晕倒在地。我最后做的事是,全部内力护住心脉,还是晕倒了。但猎人能够正常行走,所以,我才没有内力的话,该不受影响。” “这不是毒?” “无论什么毒,总会留下痕迹,时胜不会说谎。” “如何破解?” “我在那片树林,躺了好多次。”也兴笑了笑道。 “那片树林在哪?” “盐水河。” “盐水河。”相自明重复了一遍。 盐水河,他知道,一条古老的河流,仅仅在某些典籍中才有记载,具体位置早已不可查。 “你知道盐水河在哪里?” “后来我曾和时胜去过,但再也没有找到那个地方,当年的那片树林,我记忆犹新,但到处都是。” “那盐水河名字从何而来?” “有条一里来长小河,名字叫盐水河。” 记入典籍的盐水河,一里来长,相自明不会相信。 第三块牌子也用完,时胜的结论还是力竭。 不过在悬崖旁的帐篷里面,粮食问题得到解决。 今天,帐篷要搬过悬崖,移到对面。 一袭青衣的桥兵和祁雁兰在山顶烤肉,祁雁兰已经习惯在血腥味中吃肉。 山脚下,二十来丈平地,草已经没有了,光秃秃的地表,暗红色的泥土,间或有新色。 几天前,严春桃不知道去了哪里,告别都没有,桥兵也是从旁人那里得知她被人断了右手。 火迪桃坐在十丈开往,清水干粮,吃得很慢,不知在想啥。 “妹子,吃点肉。”祁雁兰照例递上一份烤肉。 “不用了,你们打猎也难。” “不难,树上还有。”说罢祁雁兰指了指挂着两只兔子的大树,“不吃就要坏了。” “我娘要我杀了你呢。” “所以你还没想到办法?” “没想。” “那你得想想了,打不过我,你一点机会都没有。” “你们为何在此?” “本来是报信来着,后来不知咋的,就成这样了。” “你的剑法很好。” “我学得不全。” “烛影,你认识不?” 火迪桃转过头来,盯着祁雁兰道:“你找她?” “不,我小弟说她可能在这。” “走,烤兔子去。” “今天怎么想开了?” “我忽然觉得兔子肉很好吃。” “那还行,我还以为你想到怎么战胜我了。” “你剑法不全。” 连续两天一夜的打斗,换得半日闲。 日暮,对方退到一座山后。 就算如此,桥兵也不能松懈,夜晚,偷袭的最好时机。 桥兵今晚决定换个方式,蹲在一棵大树上,一动不动盯着前方。 二十丈平地后的大树上,左侧祁雁兰,右侧火迪桃, 也不知过了多久,山顶有了动静。 三人一组,两组。 左侧第二课树上两人,一人摸到了对面,还有三人在半山腰。 叮叮叮! 祁雁兰突然出招,一连三剑,随即往上退了三棵树。 那人挡下了三剑,隐在树后。 后面两人并未有任何动作,倒是半山腰三人,往左侧移动。 一人,桥兵并不担心,祁雁兰的速度,能赶上的不多,至少这段时间以来,还没人能赶上她。 桥兵在等,等后面两人移动,用他们的声音掩盖自己下树的动静。 半山腰的三人到了平地边缘,品字形,三棵树后。 祁雁兰突然闪身,也到了路边。 蓦然,三人暴起,出手祁雁兰。 桥兵趁机下树,左移两棵树。 祁雁兰一闪身,到了平地这边,至此,双方交换了位置! 可能被包围了,对面的三人向右侧靠近,那边还有三人。 火迪桃突然出手。一声闷哼,跑在最前那人,身形急停! 同时,祁雁兰闪了过去,出手最后一位。 桥兵双腿在树上一蹬,最快速度划过中间那位! 那人挡了一刀,第二刀漏了。 桥兵的目标,是一棵树! 无题 桥兵双腿蹬在树上,速度不减,只是方向变了。 绿色衣衫,和夜色相差不大。 半山腰的三人,刚到平地这边,一心一意盯着打斗处,意欲包围。 蓦然劲气来袭,速度之快没法形容,拍出的两掌落在桥兵身后,中间那人跑了几步,跌倒,脑袋滚向一旁。 二十来丈,速度减到可控,桥兵隐到树后,调整呼吸频率。 剩下的两人惊魂不定,倒不是一人被杀,而是没了对方的踪影。 惨叫声在一侧响起,少倾又是一声,接着有两人过来了。 两人屏住呼吸。 平地恢复了平静,远处间或有兵器声。 祁雁兰身形一闪,到了火迪桃前方。 身后的威胁越来越大,道旁的两人有了行动,一人断后,一人几个起纵过了平地。 平地对面,一阵窸窸窣窣,恢复了平静。 断后这人随即展开身形,一闪过了平地,迎接他的是一把刀。 桥兵慢慢走过平地,悄悄道:“去右边。” “去左边,右边我担心你冲到一水河。” 桥兵哑然,确实存在这个可能…… 不知道杀了多少组,直到天微明,桥兵到了二十里外。 这种规模,个人作用微乎其微,桥兵只能做好自己这部分,不让对面山间的平地! 身后还有五六座山,就到了高山脚下,桥兵还没来过。 这里,还有一道悬崖,九层防线的悬崖。 沿着悬崖往北,绕过群山数百里地,这里的打斗更为激烈! 树林里,人影交错,两拨人战在一起。 绿衣人身后几里地是悬崖。悬崖上,索桥五丈间隔。 林中蒙面黑衣人,一戈舞得虎虎生风。 戈,和枪,区别不大,但树林中,戈略微受限,尤其是回戈,需要绕过,否则戈在树上难以收回。 这种武器是长兵器,但近身之后难以逃脱。 绿衣人一把剑,无法近身。 树,既可以挡戈,也能挡剑。 黑衣人一戈击在树上。绿衣人身形一闪,一道绿影绕道一旁,剑出戈下。黑衣人临危不乱,松手,一掌拍在戈上。 戈柲横扫,击在对面树上。 绿衣人微蹲,一剑戈下起步,上撩。弹回来的戈击在剑上,剑随即变为下劈。 黑衣人一步侧移,戈在手,往下一压。绿衣人不得已退回树后。黑衣人在此侧移,一掌拍在戈上,嵌入的戈头应声而出,直击树来。 躲在树后的绿衣人不得已再次后退,黑衣人手持戈柲,接旋转绕了过来,一带戈,直击绿衣人面门。 声音沉闷,绿衣人的剑挡住了戈,但人后退数步。 黑衣人越战越勇,或刺或扎,或缠或圈。 绿衣人一失先机,落入下风,只能在大树之间穿行,和其周旋。 黑衣人得了先机,担心戈头嵌入大树,也只能在气势上占尽优势,并不能伤到绿衣人。 反观绿衣人,一闪一棵树,倒是有点游刃有余。 旁边的两位,就不这么轻松。 中年男子,灰色衣衫,一刀横出,绿衣人微微侧身,反手一剑,削其右肩。中年男子一沉肩,刀斜向上,绿衣人不得已跳开。 随即绿衣人欺身而上,攻其下盘,中年男子仓促一掌。 两人再次分开。 中年男子一声暴喝,力劈华山,绿衣人举剑横档! 绿衣人脚入土一寸有余。 河边的打斗更是激励,捉对厮杀。 或掌或刀,道道劲风呼啸而过,树木尽毁! 另外一边,桥兵最终还是来到了河边。 祁雁兰身法,桥兵的刀速,不多时就过了中间的平地。 一侧的敌人不得不后撤,形成了斜角。 斜角处聚集了好几人,时止则止,祁雁兰随即出手。 桥兵紧随其后! 如此一来,平衡被打破,战线压向中间,对方陷入半包围。 桥兵的快刀,能挡下不多。 原来他俩处于中间,前进容易陷入包围,现在到了一侧,包围不存在。 饶是如此,桥兵也不敢推进太多,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后援,会不会来人补充防线。 午时,对面的没有补充防线,倒是来了一批绿衣人。 解决了后顾之忧的桥兵,日暮时杀到了五里地处。 团队已经形成,六人。 明天的计划已经形成。 从河边开始,往里推进。 三人负责撤离,祁雁兰负责突袭,桥兵和火迪桃以灭杀为主。 侬河滩,河滩染坊。 今天是双日子,但染房街入口处,七八名染坊姑娘在此一字排开,面前一牌子,上书“今日休市”。 燃放门口,六黑衣人围着一绿衣人,另有一绿衣人独自迎战一黑衣人。 单打独斗的绿衣人正是烛影。 几个月前,接到一份战书,落款人是连兴。 几天前,师父陪她刚到这里。 “谁是一花?” 烛影没说话,来的路上师父告诫过,不允许透露消息。 “阁下何人?” 烛影的师父,一直蒙面,烛影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 “我乃连兴,久闻盐水一花武艺超群,一时技痒。” “何人指使?” “倒是阁下何人?” “你还不配!” 连兴哈哈大笑:“好一个不配!” 言罢一掌。 这一掌,起始无声无息,半道化为三道残影,掌风暴起,随着身形一动,轻微的爆破声响起。 说起来很多,实际上这一掌,起势就是残影,根本没见手臂伸直,前方的三道残影已经出现。 啪咔嚓啪咔嚓! 残影刚起即散,连兴倒飞数丈,倒地不起。 别人不知道为何,他知道,三个残影,左侧被拍了一下,五指尽断,右侧被拍了一下,掌心废碎,中间的挨了一指,整条手臂尽碎。 残影被拍,自从学会这一招以来,第一次遇到。可怕的是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收招,对方的速度赶上了残影的速度,三下一气呵成。一指对一掌,这人到底是谁? 突然,一丝內劲在自己体内乱窜,根本不可控,直接贯通数个穴位,沉入丹田!心脏漏了一拍,又漏了一拍。不对!还有心脏,连兴呆呆的望着天空,安静得心跳都没有了。 “装什么装?” 一个声音大喊,随即跑了过来,踢了一脚,探了一下。 呆了几息,拔腿就跑。 忽然,他觉得自己飞了起来,有点闷,风很大。 随即听到了咔嚓几声,除此之外很安静,背上很痛,好似被扎了一下。 另外四人没有看明白,虚影一闪,绿衣人还在当中,那边郁修跌在石头上,契合得很完美。 到底是绿衣人隔空出了一招还是跑过去出了一招,这四人也没有看明白。 四散! 有两个没注意外面不远处是侬河,没停下来,掉了下去。 还有两个,一个贴在院墙上,至少有一面很平整,另外一个就不平整,被拍在旁边的悬崖上。 烛影也没闲着,出了一掌,也只能出掌,那人来得太快,结结实实拍在胸口。那人有点慌,挨了一掌才发觉身前有一人! 师父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 “师父。” 烛影老老实实跟着,轻轻叫了一声。 “哎……”师父把叹气用话表达了出来。 “师父……” “你还记得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记得。” “她在你这个年龄,这些人根本不是威胁。” “……我……” “你知道一花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一花的责任吗?” “知道。” “一花的意义呢?” “知道。” “那你呢?” “下次的战书我自己来。” “你觉得我会放心吗?” “我会让你放心的。” “那么好,明年你打不过疯婆子,我……算了,不利用他了。” “师父,我担心他们会去一水河。” “何出此言?” “佘暮芸说的,他来过,说有人可能有动作。” “他是谁?” “你利用的那个人。” “哟,胆子不小嘛,敢上门来了。” “师父……我们赶紧回去……” “难道离不了我?” “那我先回去。” “离不了你?只怕为了那小子吧?” “……师父,你……不能这样,我都快一年没有回去了。” “那回去一趟也行,要是你打不过她,我就帮你。” 回到山头,严春桃受伤,烛影吓了一大跳,问了几句,桥兵竟然在此,于是严春桃又独自养伤。 当她赶到时,打斗在山脚下,十来个蒙面黑衣人被绿衣人团团围住! 不远处,山头上,桥兵在此,战斗到这个阶段,他无法插手。 “你又多管闲事?” “恰好路过。” “你咋才来?”祁雁兰打猎归来。 “你们快走,我师父来了。” 桥兵从张三那里得知,烛影的师父,非同小可,此地不可多留。 树林中,三人狂奔…… “这些人为啥来攻打这里?” “我记事起,就一直有人来打,师父说还不到时候,不告诉我。” “知道是谁吗?” “不清楚。” “没办法解决吗?” “……多管闲事!” “你师父很强,为啥不亲自出马?” “师父说了,她总会死的。” “那是不是这个地方的问题,让给他们就是了。” “上次我出来就是找地方,没有合适的……让不让不是我说了算……” 高山的另外一边,打斗到了悬崖边。 “住手!”一紫衣女子从山上飘下,半空一声怒叱! 绿衣人闻言,虚幻几招,退过索桥。 黑衣人聚在一起,来到悬崖边。 持戈黑衣人,上前一步道:“我还以为一花不敢出来了呢。” “相家,了不起了不起!”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承蒙夸奖,久闻盐水一花新出,特来拜访一二。” “你走错路了。” “路,错不了,只是有点费劲。” “阁下相家那位?” “相阳德。” “我记下了。” 紫衣女子飞身而起,索桥上连点三下,一剑,毫无招式,直直刺出。 相阳德一身大喝,戈从身后甩出,手持戈柲,前踏一步,带起阵阵啸叫,黑衣猎猎向前。 他一直很少出手,养精蓄锐,等的就是盐水一花,这一戈,全力刺出,戈上隐隐有空气炸裂声。 紫衣人丝毫不受影响。 两两相碰,波动垂直散开,人影扭曲。 相阳德的戈,再也无法前进半分,开始后退。 噼噼啪啪一阵响,戈柲碎成了丝,碎裂顷刻之间到了握手处,相阳德再也把持不住,松开了手,一声闷哼,蹬蹬蹬后退数步,依旧无法化解力道。 相阳德撞在树上,持戈的右手直接贴着树干,骨头尽碎,不可思议的绕在树上。 身体明显薄了两成,鲜血从口出挤了出来,喷出丈吧远! 相阳德松手的一刹那,碎裂瞬间到了戈鐏,戈鐏呼的一声,不知飞向何方。 没了戈鐏的束缚,在戈头的压力之下,戈柲头瞬间炸开。戈头的后退让这些细丝成了弓形,后退的戈头折断细丝的同时,细丝四散飞出。 站在附近的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被细丝弄了个对穿,当然,相阳德也不例外。 相阳德左手抬了几下,终于垂下。 说时迟那时快,紫衣人没有停歇,落地就是屠杀! 站在最远处一人,转身飞奔,紫衣人反手一剑,那人跑了几步,分成了不对称的两半,窸窸窣窣,落下的树枝一条直线,二十来丈远。 紫衣人暗自叹息,转了一圈,好似在找什么人。 除了惨叫声,没人出声。 紫衣人一转身,绿衣人全部低头。 “恭送娘娘!” 紫衣人上山,绿衣人整齐划一一声喊。 高山这边,紫衣人走的很慢。 绿衣人一见到她,直接到了另外一边,围攻的绿衣人虚幻几招,跳出战圈,站到紫衣人前。 “花姐呢?” “那边。”身旁的绿衣女子指了指对面,轻轻道。 紫衣人面无表情,但绝对发了火,一条紫线,在那群黑衣人中折了四下,正好到了对面。 黑衣人有的武器举到一半,有的武器根本没有举起来,有的脚踩在虚空。一样的是,每人眉心一窟窿,鲜血咕咕直冒,流过鼻子两侧,滴到地上声音并不大。 有人移了一步,有人扭了一下头,有人动了动手想要保持平衡,最终砰砰砰倒下! 第103章 疯婆子 有人扑倒在地,烛影拿出三颗药,一人一颗。 前方,不光有人扑倒在地,还有人在外游走。 相比起来,烛影认为前面的危险小很多。 所以,三人一出来,就被几十人团团围住。 桥兵转了一圈,仅有一人兵器脱手。 扎梅十三手,烛影发挥到了极致,出了数十招,看上去没有重样。 没有剑花,没有招式,全部是基本击法,抽、带、提、格、击等,伤人为主,击杀其次。不管剑止何处,下一剑没有任何间歇,击中即换击法。 兵器声很少,倒不是烛影速度快到不和对方兵器接触,而是每一基本击法的下一击至少有三个方向,除非一击必中,不会荡开对方的兵器,所以,一声响意味着击杀一人。当然,并不是击杀一人必须有一声响。 祁雁兰的剑,不如烛影犀利,有间隔,也有剑花,但剑花,没人能接下。 她的剑招不是基本击法,每一招至少好几种基本击法,间或一次时止则止,防止三人被分割开来。 相对来说,桥兵这边最热闹。 六七刀一人,一寸余深,清一色捂着脖子倒下。 蓦然,身后一丝威胁,若有若无。 “退后!” 桥兵一声喊,声音并不大。 三人退入毒雾。 “小弟,何事?” “身后有人。”桥兵悄悄道。 祁雁兰什么也没看到,但他从不怀疑。 烛影脸色突变,可能师父来了,毒雾里也不能待太久,药过了更麻烦。 “大概多远?”烛影连忙问道。 “不清楚,来人武功可能很高,不好判断。” “毒里不能太久,冲出去。” 来人正是紫衣人。看到烛影在外御敌,火气基本消了,蓦然发觉有个用刀的,动了点怒气,看上去好似立马就被发觉了。 三人的气息,两人很容易定位,还有一人,藏得很好,不认真点还发现不了。 正想着,三人又冲了出去。 守冢剑,女子的剑法。守冢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协助防御,紫衣人不得而知。 男子的刀法,就是砍,速度很快,紫衣人脸色一寒。 后面的威胁消失了,桥兵一头雾水,感觉出错了还是什么? “冲出去。” 烛影开路,桥兵断后。 半山坡三人边打边退。 或许是怕烛影被带走,或许是担心受伤,也或许想要问个明白,紫衣人出手了。 一条紫线,折了几折,到了半山腰。 砰砰砰 沿途倒下一片! 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始逃窜。 紫衣人叹了一口气,转了几圈。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桥兵。”桥兵不傻,看烛影的脸色,这是她师父,只不过有点太残忍。 “为何来此?” “我在侬河滩听说有人围攻这里,过来看看。” “解药何来?” “她给的。”桥兵指了指烛影。 紫衣人蹬了一眼烛影,缓步回走。 烛影一句话也不敢说,跟在后面。 “你跟来做啥?” “我回去练功。” “再见都不说?” “和她不熟。” “你跟着我,怕我去杀了他吧?” “那女的是谁?” “不知道。” “那我去宰了他。” “祁雁兰,叫他小弟,我也不知道是谁。” “嗯……不对,他怎么用刀?” “我去练功……” 一水城,肯定不能去,桥兵选择往北走。 出了群山,沿山继续往北。 “小弟,她师父的武功很高,估计和爷爷差不多。” “你能看清楚她出招吗?” “看不清。” “一招我都挡不下来。” “你才多大。” 桥兵摇了摇头,这种身法,白胡子老头也不行。 敦题山,可能有师父的信息,绕过这片山,往西。 高山,半山腰,四合院。 这里灯火通明,紫衣人坐在座首。 “损伤了多少人?” “外围弟子三百二十三人陨落,受伤近千人。内围没有死亡,受伤近百人。” “有那些人参与?” “相家为主,其余的是七大派,招摇和柢山没有参与。” “盐水八桃,明日出山,两人一组,密切关注其他四家动向。” “侬河滩,娘娘如何安排。” “我死了呢?” 紫衣人说罢出了四合院。 旁边山上,半山腰也有一圈四合院。 紫衣人进了其中一间。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床一桶。 疯婆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屋顶。 “云儿,是谁害了你?”紫衣人的声音很轻,动作一下老了很多。 疯婆子一下坐了起来,跳下床跑了过来道:“姐姐,陪我玩。” “先洗澡再玩。” “不洗,很痛。” “云儿,别闹,不洗的话你男人不要你。” “我男人?谁?在哪?” “洗了澡他就来了。” “姐姐,真的痛,我不要男人。” 紫衣人一边打水,一边说着话。 “云儿,听话,洗了我帮你找你的男人。” “我有男人……痛,姐姐,今天不洗可以吗?” “不洗澡你跑不快。” “我能跑得很快,你看。” 疯婆子一个动作,确实很快,但被紫衣人抓了回来,放到了桶里。 “云儿,说说你儿子。” “我有儿子吗?” “昨天你说有。” 疯婆子在努力回忆,紫衣人给桶里加了写几味药材。 少倾,疯婆子满脸通红,眉头皱在一起,牙齿咯咯作响,试了好多次想把手撑在桶上爬起来。 紫衣人坐在她背面,背向着她道:“云儿,你记得我吗?” 疯婆子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你是我姐姐。” “这么痛,你恨姐姐吗?” “姐姐给我吃的,我不恨。姐姐,真的很痛。” “忍一忍就过去了。” 烛影走了进来道:“师父,接下我来吧。” “师父,我好像有师父。”疯婆子牙齿咯咯作响,吐字不清。 紫衣人站起身来道:“姐姐先出去了,你要听妹妹的话。” 疯婆子看着紫衣人走了出去,扭头看着烛影:“妹妹,帮我一下,很痛。” 烛影挽起袖子,把疯婆子的手放好:“你等下,妹妹给你找点吃的。” “谢谢妹妹。” 烛影拿着几颗药丸,在疯婆子背后走来走去。 桌上的沙漏,沙粒缓缓往下落。 “姐姐忍一下,妹妹在找。” 沙漏一到底,烛影抹了一把泪,转到前面来,给她吃了一粒。 “妹妹不哭,姐姐忍得住。” 几粒药丸之后,疯婆子渐渐缓了下来。 沙漏到底,烛影又道:“姐姐,起来了。” “很好玩,我多洗一会儿。” “不行,姐姐,洗久了不好。” 隔壁屋子,紫衣人在此等疯婆子。 烛影把疯婆子架了过来,安坐在蒲团上。 紫衣人在她身上连点,末了双掌抵在背上。 良久,疯婆子吐了一口鲜血,喃喃道:“我男人可能死了……” “我……对不起我师父……” “我……” 疯婆子一歪,倒了下去。 紫衣人起身,烛影给她收拾妥当,搬到床上…… “师父。” “你去歇着吧,我陪陪她。” “我陪着你。” 紫衣人坐在床边,烛影坐在地上,枕着紫衣人的腿。 “师父,那些人是谁?” “手下败将。” “那我们为何要迁移?” “我们挡不住轮番攻打。” “他们为何要来攻打这里?” “等你打败云儿我就告诉你。” “九大派吗?” “九大派只是一些沽名钓誉之徒,不足为虑。” “师父,我是不是很笨?” “很懒。” 夜很黑,这间屋的灯光在高山中微不足道。 对面半山腰,灯火通明,药味扑鼻。 桥兵又爬上了山顶,远处有高山,和黑夜融为一体。 祁雁兰话少了很多,一整天都可以不说话。 单家坡,两山之间的一段平地,中央的道路两丈来宽。 这几天,路边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凳子桌子,还有火炉水壶。有的撑了一块布,有的连不都没有一块,清一色写着,茶叶免费,茶水一碗三布。三布即三个布币。、 山鞍很热闹,不停有人穿行过道,呼喊声络绎不绝。 喝茶的人很多,凳子上几乎坐满了人,就是没有看到小二。 “小二,倒水!”茶壶就在桌上,客人依旧高声呼唤。 对面的凳子上,几人相互瞪了几眼,其中一人一仰头,一杯茶下肚,慢腾腾走到对面,拎起水壶,给空碗满上水。 回到这边,一拍桌子喊道:“小二,茶!” 对面一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慢悠悠走了过来,水壶的水已经不多了,一不小心晃了一下,隐隐有水响声。 此起彼伏的喊声,桥兵在几个山坳之外就听见了。 转到山鞍,一眼望去,山鞍不长,约百十来丈,凳子椅子一个接一个,甚至有的地方只有一个凳子,上面也坐了人。 第一家,六七个人热情洋溢:“两位,喝碗茶呗,第二碗免费。” “谢了!” 六七人没有让开的意思:“不贵,三个布币,不行我给两位打个对折。” 两丈来宽的路,桌子凳子加上这些人,除非他们让开,否则过去不。 “谢了,麻烦各位让个路。” “那麻烦阁下留下不二剑法!” 六七人后退几步,亮出了剑。 整个山鞍,呼喊小二的声音没了,走来走去的人也没了,都起了身,站在凳子外。 “你们认错人了。” 回答桥兵的是一剑。 这一剑,来得很突然,桥兵不躲,大约会有三分深的伤口。 “第一次!” 桥兵沉声道,与此同时,络绎不绝声音,直到尽头。 “没有武功秘籍,请各位让开!”祁雁兰拔出了剑,怒叱道。 先前那人又是一剑。这次的剑,不是三分伤口。 桥被挡下。 “第二次!” 时值午时,鲜血与冰刃齐飞。 第四个茶铺没人出手。 祁雁兰跟在后面。 茶客,要么兵器一动不动,要么兵器落地,扑倒在路边。 百十来丈的山路,除了起始,一眼望去,很是整齐。 几个山头后,又是茶铺…… 桥兵下了山。 “小弟,我知道有个地方没人打扰。” “只怕会给你添乱。” “这还不至于。” 确实需要一个地方,桥兵原本计划是滦峰,但那个地方已经让巴秋灵去了。断山,桥兵不想回去,那里的孤独,难以承受。 一路以来,莫名其妙的人不少,为何没有所谓的名门正派?桥兵不得而知。 虽说武林中十不归朝廷管辖,但如此多,桥兵不得已,需要隐匿行踪。 山坳里,孤零零的破庙。 两人吃完干粮,坐在房顶看星星。 “小弟,这样躲来躲去不是个办法。” “是的。” “可能是谁在造谣?” “我没得罪谁,武功高强者几乎没有。” “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九大派围剿,或朝廷出手。” “能有这么多人来,势必有一定的影响力。” “我肯定不能坐以待毙,他们抓住了这点。” “有何打算?” “这样被人追着不行,需要一个大场面,我不相信所有人都会相信谣言。” “敦题山?” “是个办法,但现在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你师父难道不管你了?” “不知道……”桥兵话说了一半,悄悄道,“有人来。” 良久,山下传来脚步声。 五人,围成一团,坐在庙里。 “桥三次真有这么大能耐?” “只是听说,具体消息来源不清楚。” “我觉得可能有假。连兴何许人也,能一招毙命,我们出来也是送死。” “传得有点神了,三十七人,各个非同小可,一役击杀七人,师父也做不到。” “这事我们拿不下来,回去禀告师父,让他定夺。” “不二剑法,要是能得到就不错了。” “他用的是刀……” “难道又是一个司空三剑?” “要乱了。” “我觉得……”这人吞吞吐吐半天,“我觉得师父有问题……这几个月总是心神不宁,好像很担心什么事。” “我听说三十七人中,有个叫弓玉泽的,此人很厉害。” “弓玉泽,何许人也?” “几十年前,此人在各大门派之间游荡,惹出不少风流事。当时,她是公认的尤物,各大门派实力青年为了得到她的青睐,不惜大打出手……” “谣言吧?” “切,反正要变天了。三十七人悉数逃脱,用脚指头都知道,有人组织,而且朝廷竟然第一时间公布,这有违常理。” 第104章 桥山 石头,两尺见方的平顶,一颗松树长在前方,弯着树干,抬着石头。 再前是悬崖,犹如刀削的条条纹路笔直朝下,消失在云雾中。 山势曲折朝上,在此打了个折。 浑圆的山体,在此剩下半边,犹如一刀劈下,扭了一扭,剩下半边直立,半边倒下。 数百丈之后,山恢复了浑圆。 成片的瓦房点缀在稀稀拉拉的树林中。 一条道往西出来,直到山脚,分成两道,一道出了山,一道绕了一个弯,从东面绕出半边山,消失在浓雾里。 半道,几来间瓦房一字排开,离大道十来丈远,此时炊烟袅袅。一姑娘从屋后绕了出来,沿着并不明显的山道,往石头而来。 “小弟,今天怎么样?” 桥兵缓缓起身:“你吹个口哨即可,不必亲自过来。” 祁雁兰右手放在左手里,大拇指并拢,一口气吹向拇指之间,左手手指连续松紧。 山脚下,一条大黄狗冲出门来,站在路上狂吠。 祁雁兰又吹了一下。 不多时,大黄狗一边叫一边跑,到了直接跳上石头,蹲在石头上,看着远方。 桥兵哑然失笑。 三副碗筷,几个小菜,一壶酒,一个酒杯。 虽然桥兵不喝,这些东西一个没少。 “伯母,我自己来。”桥兵说着话,跟着储瑗。储瑗,祁雁兰的娘。 “你坐,我来。”储瑗的话不多,桥兵来了之后,这家热闹了不少。 “娘,我来,你不坐着我们坐不下去。” 储瑗,坐下来就要给桥兵倒酒。 “娘,他不喝。” “男子汉,喝点无所谓。” “娘……”祁雁兰坐了下来。 储瑗看着酒壶,微微发呆。 “娘,明天上午我们去钓鱼,中午吃烤鱼。” “你又想让小兵烤鱼?” “不然呢,农活他又不会。” “烤鱼,没问题,这个我行。”农活桥兵确实不会,但烤鱼不在话下。 桥兵到此已经三个多月。 那晚,出现了九大门派的人,桥兵决定找个地方修炼几个月。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祁雁兰说的地方竟然是她家。 这里的人都姓桥,祁雁兰他爹多年没有回家,族里的人为了安全,让他们母女俩搬了出来。 储瑗本可以搬出去,外面更安全,但她不愿意。族里的人也就作罢,不提搬家的事,但有了这个议题,所以她搬到了山脚下。 族里给了她几亩地,卖菜什么的,族里也帮他解决,什么零碎活也叫给她娘俩,勉强过得去。 祁雁兰,族里的人从未歧视她,和其他人一视同仁。小时候经常喊族里人欺负她,其实也就是练功不专心,被打了。 现在,有几家没有女儿的,对祁雁兰非常好,恰恰是揍得最狠的那几家。 也是这几家,桥兵才能在此住下,当然,桥兵不知道这些。 祁雁兰还有更大的事情没有说,她想要族里的人认可桥兵,习得身法。 三个月的潜心修炼,桥兵的横竖有了框架的五成左右。如果到了七成,桥兵想尝试吃了那颗药。 钓鱼,桥兵不会,他更擅长抓鱼。 河边都是钓鱼的,桥兵只好作罢,弄了一套渔具,祁雁兰的帮忙下,下了第一竿。 钓鱼的人已经收了竿,桥兵还在河边。 雾里这头,河边只有丈八来宽,鱼还没有着落,桥兵到这里抓鱼。 有人靠近,桥兵不甚在意,这里的人,武功都不错。 这人一直不走,桥兵直起了腰。 “你就是兰子家的客人?” “是,敢问阁下何人?” “在下皮茂,听说你用刀?” “阁下何事?” “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做兰子的客人。” 皮茂说罢,拿出一把刀,插在地上。 赤着脚,拿着刀,桥兵莫名其妙,皮茂杀气很重。 刀,不是环首刀,偏重,重量分布也不一样。 “请!你是外人,让你先出刀。” 桥兵随手一刀,力道不大,速度也不快。 皮茂随手荡开。 “就这点的话,你不配做客人。” “做客人有何要求?” “胜了我的剑。” “请!” 皮茂的剑,一圈剑花。 桥兵懒得想,不躲不闪,一一挡下。 皮茂可能觉得力道不够大,又一道剑花,速度慢了不少。 剑花慢,力道大,桥兵力道不变,只是击挡位置更靠前。 皮茂的剑花无比清晰,这意味着速度奇快。 桥兵的刀,不再击落剑花,刀平直往前,快速画了一个圈。 剑花一散,桥兵欺身而上,一掌拍出。 一掌下来,两人退开。 对方实力未知,刀也不顺手,桥兵防守为主。 皮毛一剑,快如闪电,但在桥兵眼里,甚至比不上祁雁兰的速度。 桥兵侧身,早已避过,身形闪过,刀斜出。 桥兵这一刀,力道很大,目的打他身形不稳。 皮茂可能没想桥兵会躲开,招式有点老,桥兵的刀带偏了方向。 桥兵的掌,轻轻在他肩上一拍,随即闪开道:“兄台,到此为止。” 对方手下留情,皮茂何尝不知,但他不服气。此人过于奸诈,突然开始躲了,还出掌了…… 桥兵要是知道他这么想的,那一掌会直接把他拍地上。 他的气势不强,桥兵判断失误。祁雁兰曾经说过,这里的人,武功都不错,要小心应对,不能单单从气势上判断高低。 桥兵遇到过,先前在左边钓鱼那位,气势和这人差不多。但是,钓起来的鱼活蹦乱跳,此人虚空一指,顿时安静了下来,放入鱼篓,少倾又游来游去。这种操作,桥兵万万做不到。 哪曾想,这人如此这般。 远处,有人飞奔而来,几个起落到了河边。 “哥。”皮茂轻轻叫了一声。 “你想干啥?” “我想……” “闭嘴!” 言罢对桥兵一礼道:“多谢手下留情。” “兄台客气了。” 那人走了几步,又转回来道:“可否一战?” “为何?” “一战需要理由?” 蓦然,桥兵想起白胡子老头,一直以来,和他的打斗都是全力出手,从来未曾想过会伤到他,最狠的时候就是拎起来,一顿树条子,反观自己,无所不用其极。 下山之后,很少遇到切磋,都是性命相拼,与巴昊苍一战,以木棍为刀,而今天这一次,武器切磋,万一伤到对方,该让如何?万一被对方伤到,又该如何? 刚才那位,招式并未用老,收发自如,现在这位,气势很强,且刀不顺手…… 桥兵不由得握紧了刀。 “请赐教!” 一剑,基本招式,点,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一招迎面过来,招式很轻。 招式轻,灵活性很大,看似迎面而来,实则攻击范围为上半身,可以躲,也可以挡。 躲,对方占尽先机,况且躲还不一定能躲过。侧移,对方仅仅需要转动手腕,后退,速度难以超过前进,对方速度未知。 挡,对方攻击范围如此之广,无论如何出刀,对方都有机会出击,落点在刀已经划过的地方。 桥兵选择了不动! 此时,对方招已过半,桥兵不动,他需要确定攻击点。桥兵的刀在手,一旦确定了攻击点,势必会点出这一剑,此时,如果对方刀快,以攻代防,最大的可能是剑被击落,当然,也有可能两败俱伤。 所以,那人的剑停在空中。 他有一丝疑惑,是不是被吓傻了。 “阁下为何不动?” “你可以点我的刀。” 确实,点他的刀可以破除他的以攻代防。 “小心了。” 起手式,右手剑笔直在前,左手拇指压住无名指和小指,刺出的剑,斜向下,随即往下一压,平直刺出。 桥兵没有躲闪,刀虚晃,往下一压。 对方上刺的力道落在刀上,桥兵借势跃起,一张拍出。 这一掌,原本盖在头顶,桥兵略微便宜,落在左侧。 那人左手仓促一掌,随即仰身,铁板桥,剑往后撩! 桥兵身在空中,一刀挥过身前,“叮”的一声,那人借力扭身,变成正面。桥兵侧身,刀横扫。 到此,桥兵抢回了主动,一刀紧一刀,对方根本无力出招,一把剑舞得水泄不通。 剑很快,桥兵虽然能砍上,但是难以砍偏方向,也就是无法打断他的防御招式,不得已,停顿两刀。 两刀时间很短,对方一次挡空,随即出剑,下劈。 桥兵的刀,从他脖子上划过,随即往下。 两人错身分开。 那人回头一剑! 桥兵有点晕,难道这人不知道自己输了吗? 少倾,桥兵又给了一刀,情况依旧! 桥兵有点懵,这什么情况? “小弟,刀下留情!”祁雁兰的声音,越来越近,速度奇快! “够了!” 桥兵的刀又一次划过对方的脖子,祁雁兰一声暴喝! 那人终于停手。 “你放心,我不会杀他!” “杀他?你不看看你的脖子!” “哥,你脖子上有好几道白痕。” “闭嘴!” “丢人现眼。” 祁雁兰说罢,拉起桥兵就走。 “这人是谁?” “别管他,莫名其妙的。” 桥兵回头,那两人已经过了桥,慢慢出了村子。 从此以后,祁雁兰再也不允许桥兵出门,除了爬上山上那块石头。 当然,桥兵不知道,祁雁兰到了村里,软磨硬泡,那几家人拗不过他,同意教桥兵修炼身法。 虎行步,祁雁兰偷偷给桥兵一本册子。 “小弟,这个身法你可以学,村长同意了。” 桥兵翻了一下。 “……身法者,平衡为基,多变为本。平衡者,线也……多变者,止也……” 虎行步,顾名思义,步伐模拟老虎,一路走过,只有一个痕迹,后一步正好落到前一步脚印。 这种步伐,重心随前进方向实时调整,不至于失去平衡。调整落脚方位力度即可有多种变化。 唯一要求就是下盘力量,这点,桥兵正好不缺。 祁雁兰负责陪练。 起初,桥兵差距很大,十丈差距一丈。 半个月后,齐头并进。一个月后,桥兵略深一筹。 一晃又是三个月。 桥兵修炼框架的横竖几乎一致,此时,十丈领先祁雁兰一丈…… 绝壁之上,桥兵找了一个山洞。 云雾缭绕,洞口能见度不超过十丈,桥兵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准备吃了那颗药。 现在的经脉强度差别不大,但四条框架韧性更强。 和上次一样,混沌元丹入口即化,药力温和,几乎没有何异常。 催动药力,滞留在经脉或穴位里的气血,随即加入,脉络略涨。 四条框架经脉滞留的气血不多,其他的经脉气血收集起来,远远超过了经脉承受。 好在有樊诗筠的建议,必须保持水份。 那种痛处,已经无法避免,没有来源,没有去处,没有着落,还无处宣泄! 桥兵很清楚,框架经脉必须更强,所以,一点一点把多余的气血累积到框架脉络。 有上次的经历,也是唯一的办法,桥兵小心翼翼,把部分气血调整到框架穴位之处,剩余的气血沿着脉络缓缓运行。 所有杂乱气血收集完成后,运行数个周天,达到每条脉络都不存在堵胀,然后在逐步放出框架穴位累积的气血。 起初,一次可以放出一个穴位的气血,到后来半个,到最后,一个穴位的气血需要多少次才能放出来,桥兵已经记不清了。 不能咬牙。可能不对,能咬牙,咬牙更痛!肌肉带动牙齿,牵扯到穴位,任督二脉,阴阳跷脉,全都经过此处! 桥兵意守心神,确保自己清醒,越清醒,痛感自然也清晰! 灵台,阴阳气血转换之处,早已麻木。 桥兵看不见,此时的灵台,已经肿胀的猩红,连着神道至阳两穴,犹如乌黑的碗倒扣在背上。 四条框架,细线穿着红色的原点,拇指大小,从两肩汇集到最,然后穿过眉心,直至后背。 全身布满了道道红线,密密麻麻,这些都是经脉,气血运行堵胀,流过的痕迹引起皮肤出了血。 好在他自己看不到…… 渐渐地,情况开始好转,灵台穴的碗,慢慢变薄。 蓦然,桥兵全身一震,不由得喷出一口鲜血! 第105章 又见相自明 祁雁兰没来,桥兵孤立无援,所有的情况都要自己处理。 印堂穴,原本已经绿豆大小的红点,现在又有拇指大小! 桥兵根本不知道为何,气血运行到此,忽然停滞了一下。这一停滞,后面的气血随即累积在此。 原因很简单,第一次控制如此强大的气血,桥兵没有经验,但有点好奇,速度很快。殊不知他现在的脉络,勉强能够承受这种强度,稍有不慎即会引起停滞。 强打起精神,把气血散开。 散乱的气血四处乱跑,按师父的说话,这是走火入魔…… 相地相家。 大旗在半空猎猎作响。 旗后,来来往往的人,肩带黑布。 西侧的房屋,打扫得一尘不染。 相阳威坐在主屋,阴沉着脸。 这次损失有点大,虽然相家子弟不多,但九大派损失很严重。 偏偏在这个时候,郑家要出手,并且认为相家熟悉情况,在这里商讨详细计划。 上次的围攻,全军覆没,几千人仅仅回来了十来人。 郑家拿出了四家的契约,又不得不执行。 “老爷,樊家到了。” 老者一袭白衣,剪裁得体,拱手道:“相兄,别来无恙。” “有劳惦记了,一切安好。” “发生了什么事?”老者,樊明武指着黑布道,“老兄节哀顺变。” “一言难尽,不提了。” “难不成你们单独行动了?” 相阳威微微点头。 “那倒是辛苦相兄了。” “在此行动是否妥当?” “有契约在,硬着头皮也得去啊……”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笑声。 笑声灌注了内劲,倒也温和。 “郑兄何必如此!”相阳威站起身来。 笑声很快到了门外石板路上,一玄衣老者,扭头看了看这边道:“樊兄,看来我来迟了一步。” 樊明武打了个哈哈道:“郑兄还是如此意气风发。” “老咯。”玄衣老者,郑方空,一闪来到屋里,环视一圈道,“曋家还没来?” “他家一向如此。” “那倒也是。” “巴家不参与?”相阳威皱着眉头道。 “巴家,一直没有参与过此时。” “那是以前,这次巴家人重现江湖,情况有变。” “小毛头而已,巴家没打算出山。” “郑兄,巴王城去过?” “去过,没有任何出山迹象。”郑方空咳了一下道,“先说正事。相兄,这次什么情况?” 相阳威叹了一口气道:“集合九大派,从两个方向同时进攻,历时数月,效果不佳。数千人,仅有十来人存活,还是在外围,被毒雾阻挡,根本没有进入攻击范围。时胜检查过尸体,结论是力竭。” “如此说来,需要首先解决毒雾问题?” “想必如此。” “让时胜去,代价有点大。” “有个问题,以前没有毒雾一说,难道说他们有什么变故?” 三人一阵沉默。 “老爷,曋家来了。” “带他进来。” 来的是一位年轻人,门口一礼道:“晚辈曋方,奉家主之命前来,给各位老先生请安了。” “曋俊呢?” “此事事关重大,曋家本已人丁凋落,需要很多动员,家主说了,他需要时间来准备人员等。” “看来曋家不怎么看重四家契约。” “郑老先生,并非如此。家主甚是重视四家契约,此事需要人手众多,召来猪肉不能受到影响,否则后患无穷,家主必须要安排曋家正常运作……” “郑兄,来了就是了。”樊明武劝道,“这事我们多少知道一点,召来猪肉确实影响不得。” 郑方空哼了一下,不再说话,房间里沉闷了好久。 “子弟都召回来了么?”郑方空打破了沉闷。 “原本也没多少在外,能找到的都回来了。” “樊明成、相阳明还没找到?” “没有。”樊武明和相阳威都叹了口气道。 “什么任务?” “当年听说盐水出山,我们和樊家各出一人,前往调查,哪曾想一去不回。” “如此下去,我相家为此已经损失好几位,只怕难以成事。” “这么多年下来,损失不少人,但好似进展不大。” “难不成我们四家还收拾不了一家?” “巴家这次令牌出山,我们是不是可以等无问令?” “无问令,只怕难以出山,巴王城根本没人。” 相自明回到相地已经三天,家族救急符号,他不得不回来,到家才发觉没人攻打相地。 “这样下去,相家后继无人。”相自明一仰头,一杯酒下肚。 相自平,坐在他对面,也是忧心忡忡。 相家,勾心斗角,竭尽一切抢夺资源,小辈之间关系并不好,但他俩,自小一起长大,并非一家人,关系很好,几乎无话不谈。 相自明的话,相自平只是喝了一口酒。 “你就一点不担心?” “有用吗?” “樊家,响应号召,出点力,曋家同样如此,为何我们家全力以赴?” “你还是走吧,别回来了。” “郑家出的都是自己人吗?” “什么符号你都不必理会。” “你咋办?” “那是我的事。” 深秋的肃杀,越来越远的旌旗,相自明走得很慢。 肝脑涂地,相自平给的答案,同时给他了一个结论,千夫所指。 这些都不重要,或许是这些都不对。对与不对,没有界限,此时的不对未必就是真的不对,难道应该回头? 丫鬟走在后面,这次去哪,她不关心,相自明去哪就是目的,他住得下,她就住得下。 “少爷,你不去找烛影了?” “为什么?” “你放弃了?” “你不想让我放弃?” “是。” 相自明回头,远处的旌旗已经不可见,但它就在那里。 丫鬟低着头,相自明收回目光:“你不必如此,相家,已经不是那个相家了。” “少爷,我……” “不必说了。” 一前一后,官道长长,影子拖得很长,或斜或不斜。 孤灯一盏,离官道不远,照亮的地方不大,但老远就能看见,迷迷糊糊的人影也能看到。 “苦了你了。” “少爷,没有的事。” “少爷,是不是有什么是发生,夫人一直叨念老爷,不让他出门。” “嗯,好几位没有回来。” “难怪,夫人要把你赶走。” 山鞍上,凉风习习,相自明裹紧了衣服,丫鬟走在了前面。 山前转出一人,相自明认识。 “桥兄,还真是巧。” 来人正是桥兵。 昏迷中醒来的他,皮包骨头,印堂穴的堵塞,花了两个多月。 “相兄,别来无恙?” “喝酒不?” “暂时还不会。” “你还需努力。” “这个自然。” “我听说,你有无数武林秘籍。” “我也听说了。” 相自明哈哈一笑道:“你好象愁的瘦了不少。” “那倒不是。” 二楼,相自明喝酒,桥兵一杯茶,丫鬟走来走去,不知在忙啥。 街上行人不多,货郎的吆喝声络绎不绝。 货郎卖的东西,无非小零食配饰,深得小孩喜欢,当然,女孩更喜欢配饰。 杯子的影子越来越长,阳光到了桥兵脖子上,慢慢的到了眼睛。 丫鬟买了些吃的,没有拿过来,这俩在窗前坐了一下午,一句话没说。 “桥兄,你打算去哪?” “敦题山。” “因为武林秘籍?” “是。” “按理说,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事。” “无妨,等我喝酒了你再说。” “但有点不吐不快。” “我可以不听。” “哈哈,倒也是。望郑郑家计划几个月后,对盐水一族进行一次清剿,联合了相家樊家和曋家。” “他们有仇?” “具体我也知之不多,都是历史问题。” “历史问题确实是问题,只是苦了现在。” “何尝不是。” “你好象认为这个消息,我不应该知道。” “你该知道,你是巴家人吧。” “这不假。” “你送令牌,所谓何事?” “奉师父之命,其他不知。” “没问过?” “师父,我找了好久,还没找到。” 相自明愣了一下道:“没别人可问?” “没有。” “我不参与。”相自明喝完一壶酒,桥兵回到自己的房间。 相老先生曾经说过巴家省事,到底是什么事?一水河,也就是盐水一族和这四家有什么恩怨?师父是不知道还是没告诉我? 樊家的远程攻击不容小觑,悬崖防守很难。 双拳难敌四手,盐水一族只怕大难临头。 去是肯定会去,去了能做什么? 桥兵走的很快,相自明说了和师父一样的话,有缘江湖中见。 没走多远,身后跟了六七人,桥兵没想躲,坐在道旁。 不多时,两女五男走了过来。 七人径直走了过去,或许多虑了,桥兵摇了摇头。 夜幕来临,桥兵找到了以猎户休憩用木屋。 肉还未烤好,七人也来到了木屋。 烤肉需要认真,调料必须一层一层添加,桥兵头也没抬。 兔子不肥,肉劲道好。 “兄台,木屋可否分享一二。” “无妨。” “我们这边有两位姑娘。” “那我在屋外即可。” “我们乃……” “相逢何必曾相识。”桥兵没让他说下去。 “江湖中最近有个传闻,有一桥姓青年,武功甚是了得,和人交手首先让对方两招,阁下听说过此人?” “有此传闻。” “阁下认为何如?” “上天有好生之德,或许他不愿意杀人。” “阁下杀过人?” 烤肉,最后一块。 一次烤很多肉,迟到最后就凉了,桥兵习惯一次烤一块,趁热吃,而且还能节约。至于吃不完的野味,路过某家人,给他们也是不错的选择。 桥兵没有回答,那人也不在意,只管自己说道:“书生带把刀,是学不会砍老师还是教不会砍学生?” 桥兵的箱笼,上次丢在了一水河,新的还没有买到,刀自然挂在腰间。 两姑娘,二十来岁,已经到了木屋内,另外五人,都是年轻人,站在屋外。 “我估计是壮胆的。”一人接口道。 “算了,可能认错人了。” 这几人,桥兵认识五人,上次破庙,他和祁雁兰在屋顶,这五人在屋内。 当然,这五人没见过他,柢山派的,他们师父安排出来擒拿桥三次。 看上去到现在为止,还不认识桥三次。 “要不试探一下?” 话音刚落,就听“呛”的一声,有人拔剑,同时有人说道:“兄台,见过桥三次否?” 桥兵的肉,还没烤好,最后放盐。 “不要惹是生非。”屋内的女子开门出来喝道。 “师姐,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师父的话里有话,还有半个月就回去了,不要节外生枝。” “师姐怕了?” “是你们笨。为何只有师父派了人出来,其他师叔没有任何动静。” “师姐认为我们不如桥三次?” “兄台,你走吧。”那位姑娘没回答他,反而对桥兵道。 “还有一块肉。” 住那里都无所谓,但这块肉吃了才能饱,桥兵的烤肉翻了一个面,撒上盐。 “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一剑来袭。 剑,飘忽不定,似刺似点。 桥兵头也没回,一刀晃过。 那人的剑把持不住,倒飞出去,插在墙上。 师姐见状,背心一掌。 “第二次!” 桥兵闪过,沉声道。 “果然是你!” 门外的六人五人拔剑,屋里的人跳了出来,先前那人从墙上拔出剑来,七人一闪身,把桥兵围了起来。 “你们最好不好出手。” 回答桥兵的是晃动的身形,六人转了起来。 貌似是剑阵,桥兵站在中间,缓缓拔出了刀。 “天人合一!” 随着这句话,六人身形一滞,两两背对,三组剑分击上中下三路。 桥兵这才发觉,三人左手剑,三人右手剑! 上路两剑,一点一刺。中路两剑,一扎一圈。下路两剑,一劈一带。 山下路封住了所有的退路,中路剑旨在伤人。 攻击任何一方,其他两方难以躲闪。 师姐在阵亡游走,防止桥兵突围! 说时迟那时快,虎行步,桥兵踏出半步,纵身一跃,挥刀挡下两剑,反手两刀,借势跳到包围圈上方。 师姐在外围,桥兵在半空,下方明晃晃六把剑。 第106章 奚雪晴 “举火烧天!” 六人踏进一步,三剑在上,三个方向,从三个角度开始,划出三个圈,覆盖了整个阵法。三把剑在下,三个圈在身前。 桥兵落下,就算躲过了上方三剑,下方三剑也能刺个对穿。 叮叮两声。 这一刀力道偏大,位置恰好,被击中这把剑扰乱了旁边的剑,上三剑顿时有了空隙。 第二刀打掉下三剑一个剑圈,同时一脚踢向旁边一人。 荡开师姐的剑,落在包围圈外。 桥兵站定,叹了一口气:“杀人,很不好!” 这句话,有点莫名奇妙,师姐愣了一下,挥剑前来。 师姐,剑法确实不错! 这一剑快如闪电,变化七次,每次变化七个方位,遍布桥兵身前大穴。 剑越近,变化越少,桥兵在等。 叮叮叮 桥兵连砍十三刀,师姐的剑被砍到了右侧,桥兵左侧一闪,一掌拍在她肩上。 师姐顿时失去了平衡,踉跄几步,随即迈出一大步,惯性之下站定即出了一剑! 桥兵侧身避过,出刀六人身侧一人,这人意欲绕过桥兵,在此形成包围圈。 这一刀很突然,他可能没想到师姐没能留下桥兵,身形急停,出刀一挡! 师姐并不难斗,被他们围起来更麻烦,桥兵选择了先击倒这六人。 虎行步,速度最快,到了面前还能保持三种变化,桥兵在山洞里就尝试过。 一阵风在六人之间穿行几次,就剩下追在身后的师姐。 其实,师姐有很大问题。她的追击,导致六人只能逃窜,不能出剑。逃窜,自然挡不住桥兵的刀。 师姐恼羞成怒! 三道剑气一出,一剑跟在后! 桥兵一掌,挡下中间一道剑气。 师姐只觉得空气一滞,剑慢了一丝,脖子一凉! 木屋遭了无妄之灾,被两道剑气笑掉了两个角。 警告过他们,中途还停了一次手,桥兵暗自叹息,武功秘籍有那么重要? 木屋风吹对过,还不如住在树上。 从康城学院饭店出来,何沛玉主动走在后面,却被罗晓拉过来说:“你先回去吧,婴儿晚上在外太久着凉了可不好。” 见何沛玉走了,仇正晓说道:“咱们慢慢走吧,争取走过去之后,路上蚂蚁一只不剩。” 罗晓却说了:“也不用踩蚂蚁,咱们打肉包子,肉包子背后说你坏话。” 梅焰一听急了:“好你一个罗胖子,老娘关心你,你却恩将仇报!” 罗晓用手指戳了一下梅焰说:“我是要告诉你,咱们不是用来怀疑的,是用来相信的。我不想看到糖包子带个女人回来时,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他!”说完又戳了她一下。 梅焰听见自己被训,还被戳,想也不想,凭感觉喊了起来:“他敢!”一愣,“啊,呸,他带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一愣,“不对,罗胖子,你算计老娘,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她那里追得上罗晓,两人就围着仇正晓和唐豹转圈。远远望去,仿佛仇正晓和唐豹走着,带起了旋风,随着他们一步一步前行,那场面却是相当震撼,十分威风。仇正晓感觉不错,就轻轻说道:“罗胖,转快点,更威风。” 转了一会儿,梅焰停下来,对唐豹说:“糖包子,咱们也去闭关,这罗胖子太欺负人了。” 仇正晓想了一下说:“那你们商量一下,分个先后,或者在一间房。饭店保护范围太大的话,容易吓到人。” 唐豹想了想说:“那一间吧。” 回到饭店,何沛玉还没有睡,怀抱婴儿等着他们四个。见他们进来,就倒了几杯水,放在桌子上,几个人围着桌子,仇正晓就说:“阿玉姐,有几件事得给你说一下。 第一,你去买几套衣服,要配得上这个饭店,意思就是不能像从麻雀窝里面走出来一个凤凰,这个是暴发户;也不能像从凤凰窝里面走出一只麻雀,这个是落魄。 第二,饭店你想开张就开张,我们也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你可以叫隔壁申老板帮你,欠的人情你自己还。不要再去找康城学院饭店老板娘帮忙了,开张也要告诉她无需来庆贺。要开张,饭店名字就叫南方修真康城饭馆。 第三,我们都是孤儿,无依无靠,万事要小心点。你需要的店员,如果我们在康城,就必须通过我们认可。” 稍微顿了一下又说,“这几天我们会把后面的房间封死,你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如果你进去,碰到了什么看不到的东西,也不要害怕,那是我们的事。” 能在学校养活自己的女儿,何沛玉觉得好得不能太好,就说:“我没啥本事,本也是安份的人遇到了落难,如此很好。我会把这里当家。” 该说的都说了,仇正晓拿出1000金币说:“这些金币,你拿着开店,不够和我们说。” 仇正晓不知道的是,当多年以后南方修真康城瓦厂想建饭馆,为非学生员工解决吃饭问题时,遇到了这饭馆,头疼不已,一打听,还不能动,和何沛玉好说歹说,出动了校长,才同意给他们提供饭食。这是后话。 梅焰和唐豹闭关了,仇正晓和罗晓就更忙了,马晓霞估计了窑火出不了什么事,来的也少了,但五班学生的热情一点没有减弱。 仇正晓正在山包上打坐,蓦然感觉有陌生人来了。睁眼一看,居然是侯雨丽,拎着一根棍子,在门口好像在找什么人。翻身就从山包上滚了下去,找到罗晓说:“罗胖,门口侯雨丽来了,不知道她要干啥,这丫头想法很奇葩,你去挡住她,怎么样?” 罗晓看他那偷偷摸摸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问道:“你怕她做啥,她要打你?”说完就去找侯雨丽了。 少倾,罗晓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侯雨丽,仇正晓吓了一跳:“他怎么进来了,不是五班的啊。” 侯雨丽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仇正晓可以让她玩泥巴,她也看到了五班的修为,自己就偷偷跑来了。看到仇正晓就说:“仇正晓,要么你打过我,要么你教我玩泥巴。” 仇正晓捂住额头,揉了揉,对罗晓说:“丫头,你怎么让她进来了呢。” 罗晓笑眯眯地说:“我只是一个丫鬟,那里拦得住她。” 侯雨丽看到了:“别扯远了,你丫鬟我打不过,我就和你打。” “你要玩泥巴,就去玩吧,不打。” “不行,必须打,不打找不到理由让你教我玩泥巴。” “我丫头教你好了。” “不行,我就要你教我!” 仇正晓一听愣了,喊道:“丫头,把她扔那个泥坑里面,翻几个面,再扔出去。在我的地盘还挑三拣四,反了她了。” 侯雨丽急了:“你无耻,打不过找帮手,还找一个女人。” “我怎么就无耻了,我打不过不找帮手,等着挨打?女人咋的了,我的女人,有本事你也可以找女人来。还有你打不过还会来吗?来就来,还拎着棍子来,我仇正晓好欺负啊?” 罗晓听着很高兴,侯雨丽就愣住了,本想用女人唬住他,他不吃这一套,还是罗晓高高兴兴的过来给她解围了:“来来来,我教你。” 仇正晓一瞅,就说:“丫头,礼收下,然后再教她玩泥巴。” “礼?什么礼?”罗晓也搞不清楚了。 “那根棍子啊。”说完扭头就走向自己的山包。 侯雨丽气得直接把棍子砸给他。 教务处头大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一直有老师来问什么时间可以去五班哪里修炼,唐长老一直认为亏待了仇正晓,总部一时也没有定论下来。 前几天三个月的考察下来,五班几乎都到了正修中期,末期都也越来越多,五班要翻天了。马晓霞直接说那个地方,仇正晓出钱出力出主意的,总不能直接去找一个学生吧。不是自己的也好,直接抢过来就是了,现在却是。还有一点就是仇正晓还来者不拒,有人要去玩泥巴,还主动给配置工具,包教包会。 仇正晓自己觉得这个瓦厂占用太多精力,半途而废又不是自己的风格。 就这样,三方僵持着。 受益的是马晓霞,学生的修为一点不成问题,已经在专心重新制作二年级教学计划,了解学生色相,制定修行方向,组队配置等等,甚至考虑二年级是不是可以入山去获取更好的材料,单独制作装备,这届她教的是最好的班级,比以前的班级都要好很多,必须让这帮人在南方修真里面起到领头作用。 仇正晓郁闷归郁闷,事情还是一件一件要做。 饭店已经正常了,回去就有饭吃,也没人打扰,不回去一点影响也没有。何沛玉告诉他已经有收益了,收益她不要,全部给梅焰了。 仇正晓蓦然觉得好久没有看到有钱阿姨了,觉得该去一趟。 唐珠旋正在屋里观察几株药物,蓦然感觉到仇正晓来了,还有三个人,没有马晓霞,随即就明白是仇正晓他们四个人来了,就到门口等着他们。 仇正晓老远看到站在门口的唐珠旋,没有像马晓霞那样大喊,全都快步跑过去,站在她面前,弯腰一礼,三个喊唐老师,一个喊有钱阿姨。 唐珠旋招了招手:“进来,都快进来。今天过来有啥事吗?” 仇正晓说:“没事,有钱阿姨,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您。” 四个人在房间里面一点不压抑,两个小姑娘站在唐珠旋两边,仇正晓和唐豹就看着他们三,蓦然仇正晓觉得这个很像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女儿,就顺口问道:“有钱阿姨,您的孩子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唐珠旋有点不解。 “你看啊,她们俩站你旁边,很像一个妈妈带了两个女儿的样子。”仇正晓一脸正色。 唐珠旋觉得可能有事不好意思说,就再次提醒他们说自己的事情。 罗晓摇了摇唐珠旋的手:“是啊,我们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没有就陪您。您有事,我们就改天再来。” 仇正晓瞅了瞅四周:“有钱阿姨,我们能在家里看看吗?看看有什么能做的,我修路修房做点小家具都不成问题。” 唐珠旋乐了:“你还能干这事?” 梅焰就说话了:“唐老师,您是不知道,他以前在家里,没事的时候狗都能撵半山坡,还上房揭瓦。”说完就忍不住笑了。 “喂,肉包子,我那是修房子,修葺,懂不懂啊你。”仇正晓为自己辩护。 唐珠旋见这几个小家伙不怕自己,叽叽喳喳,觉得蛮好,就说:“去看吧,没啥事。”就和两个小姑娘在大厅问他们的修为啊啥的,偶尔给她们一点建议。 不一会儿就听见仇正晓在里面喊:“有钱阿姨,您的米不多了啊。” 唐豹在那边喊:“仇正晓,这条路不平,咱们弄窑砖给重新铺一下。” 一本正经的仇正晓出来就说:“我发觉有钱阿姨要自己做饭。” “那就让她搬我们那里去。”“搬我们那里去地方小。”“也是哦,那就到我们那里吃饭。”“跑那么远吃顿饭?天天跑?”“那我们把饭店搬过来?”“搬过来开什么饭店?”“那怎么办?”“罗胖子,跑得快,每顿给送过来”“我没问题,但送过来还是一个人吃。” 四个小家伙在那里商量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唐珠旋瞅着好像是真没有什么事,自己想多了,听着蛮有意思,就开口问道:“你们就不问问我的意见?” 仇正晓一愣:“是哦,有钱阿姨,您可能还不知道,我们饭店已经开张了。我们一起吃,您就不用自己做饭了,而且还热闹。” 唐珠旋看着几个小家伙那股劲头,自己不来点动作还会商量下去,就说:“好,去你们饭店看看。” 四个小家伙同时回头:“真的?”梅焰和罗晓就动手开始拉人了。 校长无意中看到了唐珠旋被四个学生拉出门,满脑子问号,这是哪家?派四个学生就把唐长老请出去了?得去调查一下。 第107章 一战 相地相家。 相阳威头疼不已。 家族会议吵吵嚷嚷,没完没了了。 刚发了一通火,好不容易把人轰走。 此时,他拿着一张名单,手越来越抖。 “这是天要忘我相家?”相阳威一声长叹。 名单上,六成名字他都不认识,相姓的越来越少,仅仅一百个不到…… 一声响。 相阳威身形一闪,出得门来。夜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柱子上,一把刀,刀上一张纸。 留意足下牢三十七人各个击破。 相阳威回到椅子上。 “各个击破……”相阳威自言自语道,“这还用击破吗?” 他站起身来,俨然一位落魄老者,背着手缓缓踱入黑暗。 巴王城。 今天热闹非凡,一年一度的篝火晚会即将开始。 巴昊苍坐在茶馆二楼,三杯酒,一口茶。 三个月前,他来到巴王城,师父交给他的任务,三杯酒一口茶,在此坐三天,会有人来。 今天是第三天。 阳光还在脚下的时候,楼下的货郎开始收摊,看了一天的孩童,抓住最后的机会,在大街上乱串,嬉笑声跑步声,很是热闹。 对面也是茶楼,阳光到了脖子的时候,二楼来了一女子,面生,看了一眼,女子报以微笑。 巴昊苍举起酒杯,遥遥点头,一饮而尽。 “肉包子,还和我们打吗?”下得台来,罗晓轻声问道。 “你们能破糖包子的防吗?”梅焰对唐豹的防御,这会儿很是忌惮。 “他防不住我,我可以转移到他身后。球球的话,该能直接破,可能会有伤害。” “先不扯这么多,我们要打,给竞技场说了吗?”唐豹关心这个问题。 “好像说了。”罗晓笑眯眯地说道。 “那就打呗,不能言而无信。”唐豹对梅焰说道。 半炷香时间,七个人走上台,仇正晓和罗晓站一边,梅焰他们站一边。 罗晓的鞭子,淡淡红光萦绕。仇正晓手持一根棍,却以握剑的手势拿着。 看台上的学员还是第一次看到闪闪发光的武器,议论声顿时四起。 有的老师见过发光的武器,一般都是武器本身的颜色,而罗晓这个,鞭子是黑色的,却是红光萦绕,这该是高默契度武器。唐珠旋也是一愣,她知道这个武器不是什么高默契度武器,上次炸房子的时候,没注意这武器有啥异常,现在看来,这武器可不是一般十件套。 “准备好了吗?”罗晓问道。 话音刚落,侯雨丽起手就是只身恨水,一道水墙朝仇正晓那边漫延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仇正晓却往前大迈一步,堪堪贴着水墙站定,罗晓身影一动,出现在仇正晓身后。 就见黄光一闪而没,防意如城发动,把两人保护在其中,水墙一过,黄色保护光晕随即消失,没有一丝浪费。 梅焰他们却是没有看到仇正晓往前迈了一大步,跟着水墙往前移。哪知水墙前进了半米不到,中间就冒出一团黄光,随即黄光消失,骇然是他们俩,就这么冲过来了。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梅焰一听就知道是罗晓,冲自己来了。 丁丹彤黄光大炽,无敌金身挡在梅焰前面,梅焰全力一只火箭射出,却见罗晓直接把鞭柄扔了出去,目标正是那只火箭,人却是黑光一闪。 梅焰心里一惊,上当了,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还来不及提醒,奚冰柔就觉得左肩被人抓住,然后就腾云驾雾,飞了起来,等落地的时候,骇然发现一堵水墙冲自己过来了,敢情是侯雨丽发出的那道水墙。 梅焰的火箭和鞭柄碰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火焰被打散,鞭柄还没有落到地上,就又到了罗晓手里,却发现金光闪闪的丁丹彤不见了。 丁丹彤在那?她出现在目瞪口呆,正要运气灵力抵抗水墙的奚冰柔身前,挡住了水墙,也是没明白过来,怎么就在这里来了,好像是飞过来的。无敌金身状态,对外界的感知不是很强,才处于无敌。 此时,仇正晓以棍代剑,红光连连闪烁,在唐豹的盾前连晃三下,唐豹黄光大炽。 轰轰轰轰轰…… 五声巨响,擂台保护罩差点破碎,唐珠旋和李晓艺两人同时输入灵力,维持保护罩稳定。这次对保护罩的冲击力度比刚才要稍弱,但,是连续两次,冲击同一个地方,破坏力却强很多。 唐豹却不止承受两次攻击,而是三次,第一次是棍子刺在盾上,定江山挡下,攻击落在防护罩上;第二次仇正晓一掌拍在盾上,定江山还是挡下了,攻击依旧转移到防护罩上;第三次仇正晓稍顿了一下,定江山一结束,就是一脚,踢在盾上,定江山结束了,全身装备显现,三个白色光环很是耀眼,硬挡了这一脚的冲击力。 唐豹一个倒翻,蹬蹬蹬,连连后退,站定之后,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 仇正晓大吃一惊,闪身上前,绿光大炽,发现他只是力竭,震荡所致,没啥大碍。忽然就觉得屁股上挨了一脚,一个趔趄,回头一瞅,却是梅焰接替了自己,为唐豹疗伤。 到此,打是打不起来了,罗晓就宣布队内切磋,就此结束。 看台上都看得很清楚,仇正晓那三次几乎不间断的攻击,直接破了唐豹的防。但是,那三次攻击怎么做到的,几乎没人想得明白,因为能够像仇正晓那样,把灵力分成三份,分别控制的人实在是太少。 罗晓惊艳的速度,有的人见识过,有的人没有,好像妖法一样,能修到这样,修炼之路很有盼头。要是不熟悉,罗晓可不敢一来就用空间转移,万一对方能够撕裂空间,就起不到作用。 唐豹居然是生验期,修为如此之高。装备,是十件套。却由他们五个,对阵两人,这两人,虽然没有看到光环,也没看到全部装备,那肯定是远胜于唐豹他们,妖怪吗?这才是六年级学员,都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虽然觉得不过瘾,但那能怎么样,队内切磋,都打得受伤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种子队必胜! 有人看到了精彩,有人看到了目标,有人看到了差距,还有人服气了,当然也有人嫉妒,但这些都并不影响暂时喊一句同样的口号! 唐珠旋设想的第二场该比第一场精彩,这点没错,但结束得也太快了一点。李晓艺眼神很是振奋,那几千万资金送给他们,绝对值得。马晓霞眼睛瞪老大,自己想的破防方式和实际的破防方式,完全不一样,仇正晓他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来实战才是检验实力的唯一手段,更加坚信要带队去康城双手历练。 学员的年龄毕竟不大,竞技场外热闹非凡,仿佛过节一样,看上去几乎忘记了精彩的比赛,只是部分高年级的学员若有所思。 李晓艺蓦然闪现出一个念头,学院需要经常进行队伍剑的切磋,采用积分制,到达一定积分给与奖励,势必能增进学员之间的交流。他的这个想法,和马晓霞不谋而合,只是马晓霞想从仇正晓那里搞些奖品过来。 此时的马晓霞正软磨硬泡,要让唐珠旋从仇正晓那里,弄一些技能,作为初期奖品,后期奖品由学员历练获得,不然她设想的机制,要等历练获得配套技能之后才能实施,那得多少时间就不知道了。 唐珠旋虽然认为仇正晓会给,但是这似乎有些不妥;马晓霞一心为了教学,自己又很赞赏。正左右为难,就遇到了踌躇满志的李晓艺。 再说仇正晓他们回到四合院,梅焰把唐豹带回屋去疗伤,其他人也各自回屋。 仇正晓把奚冰柔叫住,和罗晓一起回屋。 “你是什么情况?修炼方向是什么?”罗晓关上门,仇正晓直接就问。 “咋的了?”奚冰柔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的技能和装备好像没有成型,不像大家族的人。”仇正晓说出心中的疑问。 “这事啊,我出来很早,你说的这些东西,要等我这次回去,家族会给解决。”奚冰柔笑了笑,“我现在技能确实不成套,也没有施加增幅。” 仇正晓想了想说:“那你现在看看,我们这里有没有合适的技能,先练上。到时候,你还我就是了。” “这不行,到时候家族会验证,有了技能就不会再给了。”奚冰柔有些为难,“家族会认为我在外的时候,利用了家族资源,修炼了技能。” “……还有这样……”仇正晓有些没招了。 “那你还是先修炼,算送你好了。”罗晓笑眯眯地说,“我们队伍所有的人都这样,你也不能例外。” “那你们要亏大发了,我修全的话,要十二个技能。”奚冰柔不相信他们能拿出来这么多,仅仅是打趣他们。 罗晓拿出技能盒子,上面都有标记,分门别类,很好识别。 奚冰柔吓了一跳,半响才幽幽地说道:“你们厉害!罗胖,你家的那个都舍得?” 罗晓还是笑眯眯的:“到时候,你给我们多用些高级金属,买也可以,就行了,我们缺金属。” 奚冰柔也就不客气了,还有点过分。这么同类技能可选,就要选名字,一点办法没有,仇正晓只好帮她一起选名字。罗晓看得哭笑不得,随即也作罢,要是自己,可能也会这么干。 好不容易技能选完,奚冰柔很是满意,又随口说道:“我的套装,就回家去解决吧。金属的话,回家找我姐姐要,她能搞到。你们还有没有单件武器,我选一个防身。” 罗晓收起技能盒子,仇正晓拿出一个大木箱,里面有各种单件武器;“喏,你选吧。” 奚冰柔翻了一阵,忽然直起身来,手里拿着一张卡,晃了晃说道:“你们这个卡是哪里来的?就乱扔在这里?” “这卡是什么?”仇正晓问道。 “这好像是中部修真,井家钱庄的不记名卡。”奚冰柔弹了一下卡,“说不准里面有钱。” “钱!”仇正晓对这个有兴趣,“那怎么取?” “拿卡去钱庄就行,你看这卡,标记是一个屋子,应该是普通金币。”奚冰柔继续说道。 “这些呢?”罗晓取出一个盒子,从奚冰柔手里拿过那张卡,放一起,“球球,怎么还漏了一张到你哪里呢?” 这次,奚冰柔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有好几百张卡,都是无记名卡,而且绝大部分是奚家的,失声问道:“你们从来搞来这么多卡?”随即就改口道,“你们果然很狠。” 一看奚冰柔就是行家,分卡的手法眼花缭乱,一会儿就把卡分好了:“这堆我们奚家的普通金币卡,这堆是修真金币卡;这个两份是中部井家的,这两份是南部离家的。这一张是东部震家普通金币卡。这一张是北部李家修真金币卡。”吞了口唾沫,“你们把东西南北中的卡都收全了。” “你们奚家的卡不是这样的吗?”仇正晓取出李晓艺给的卡。 “这个是记名卡,要有许可的人才能取。”奚冰柔看了一眼。 “你们等一下,我去去就来。”说完奚冰柔收好技能片,就出去了。 仇正晓他们俩,也有些愕然,居然还有这种收获,想想也是,谁也不会把金币直接带身上,放钱庄最好。 少倾,奚冰柔带着箱子回来了:“我帮你们把无记名卡,都汇集到你们的记名卡吧。” 仇正晓的两张记名卡,居然没有激活。奚冰柔就给他们激活,他们两人可以拿卡取钱。 最终,修真金币定格在八千多万,普通金币也定格在九千万多点,这让仇正晓稍微满意了一点,至少,行走在皓月大陆,不需要去考虑普通金币问题了。 奚冰柔也告诉他们,修真金币,对于修真之人,用处更大,再多也不算多。 仇正晓决定把中部井家的无记名卡全部给梅焰,对她或许有帮助。 奚冰柔看不懂,但不重要,取了柄剑,拎着箱子回去了。 第108章 此戈非同寻常 一水城,桥兵在此住了半个月。 荀成荫跟不认识桥兵一样,数次照面,视若无睹。 桥兵整天在一水城闲逛。 城北没人聚集,来来往往客商,也没有异动。 难道相自明在说谎?相自明,值得信任。丫鬟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解。 闲逛在一水城,形单影只,要是没有烛影这档子事,桥兵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师父那声再见还在耳边,普天之下,就剩下自己一人。 或许该多走动,遇到师父的机会更多,那相自明的话怎么办? 老顾船屋,桥兵盯着星星点点的河面。 “小伙,你没地方去?”老顾坐在门前,懒洋洋的喝着酒。那一杯酒,他喝了一下午。 “此话怎讲?” “年轻人,无一不风风火火,唯独你,竟然有空来陪我这个糟老头子。” 桥兵笑了笑,给他把酒满上。 “我其实不姓顾,这船屋的主人姓顾,我流浪到此,他把我留了下来。”老顾抿了一口酒道,“这就是我的家,后来来了一个姑娘,同样无处可去,于是就凑合了一辈子。 再后来,老婆子发现自己不能生子,我发誓照顾她一辈子,给她一个家,同时也给我一个家。到头来,她先死了,我也完成了誓言。” “我与你差不多,唯一有点区别的是,我算不上流浪,只是没有了家。” “这就是流浪。” “有区别。我可以找个地方住下来,只是有点没着没落。” “那你少个伴。” “或许是吧。” “年轻人,只要有事,劲头十足,一定要慎独。” 桥兵长出一口气,躺在船屋,双手放在脑后。河风穿过木板间隙,吹在背上,凉意十足。 老顾看了他一眼。 “这杯酒,你给我倒多了。老婆子以前不让我喝酒,现在她不在了,我反而能控制酒量。你还年轻,没人管或是唠叨的话,更应该遵从曾经接受过的规则。” “此话怎讲?” “要是没人作伴,忽然间冒出一个想法,不考虑规则约束的话,或许将会酿成大祸,我老婆子称之为心魔。” “慎独。”桥兵重复了一句,“多谢老顾开导。” “我看你是练武之人,本事越大,一旦误入歧途,造成的危害越大。老头子我多嘴了。” 桥兵坐到老顾对面,一人一边门槛。 一老一少,一坐一天。 老顾说得多,桥兵听得多。 找个伴,或许吧。 巴昊苍不错,有家有家人还有目的。 相自明,有个丫鬟,桥兵从来不认为相自明帮助了丫鬟,反而认为丫鬟给了相自明莫大的勇气。 不三先生也很好,弄个小地方,有伙计,有事情。他可能唯一缺少的就是伴,羊舌自好似和他划得来。 桥兵想到了烛影,差点没在门槛上坐稳,她师父好强。 “小伙子,你拿老头子开涮?” 桥兵不明所以。 “你这把刀,明显是姑娘的腰刀,定情之物。你拿着这把腰刀,和我老头子一坐就是几天,难不成出什么意外了?” 桥兵沉默了,老顾也没有说话。 “看来没有意外,只是有点难度。”老顾抿了一口酒。 这刀,有这种含义,桥兵第一次了解到,随即他解释为责任,同时也带来了混乱。 五大家有巴家,相自明说四家进攻一水河,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巴家只是没有参与。如果只是没有参与,那么知会一水河就有些不对。 郑家相家为何要追杀于我,难不成这两家和巴家有分歧? 想不通择日再想,这次行不通。这个问题不搞清楚,路都没了。 横冲直撞的牛犊,忽然停了下来,四周很陌生,陌生得看不到来路。四周的脚印,有的冲得远,有的冲得近,杂乱无章的脚印有些陌生。 牛犊曲下前腿,慢慢蹲下后腿,黑夜来临,至少有块地方熟悉点。 桥兵觉得老顾不错,有点熟悉。或许,这里可以蹲上很长时间,直到有人来找。或者时间长了,能够分出来路和去路。 能做的事情看似很多,实际上寸步难行。 四大家抗衡不了,师父找不到……甚至通知一水河有人进攻这么一点事情,也找不到人,没人相信。 原本计划休息一阵,大闹武林,师父可能出来。老顾的一席话,他明白了,这个想法确实是心魔,为了找到师父,可能会杀无数个无辜。虽说觊觎子虚乌有的武功秘籍不能算无辜,但总归是个生命…… 路,本来就不多,现在又少了一条。 这天,一老一少依旧一个说,一个听,偶尔回应一句。 一老者缓缓走来,停在码头。 老顾船屋很小,渡河扁舟原本只有一艘,桥兵在此几个月,老顾添了一艘。 游玩小船不能渡河,更少,只有七八艘,相比别的船屋动则几十艘来说,算不了什么。 老者看中了一艘游玩小船:“船夫,过河。” “客官,这船比较深,过不了河。” 老顾早就跟了过去,桥兵还在门槛上。 “为何?” “河中央水流太快,船深的话无法控制。一是容易撞到其他船导致翻船,二是稍不注意会被冲到侬河下游。” “无妨。” “客官,为了你的安全,还请用这种船。”老顾指了指旁边的扁舟道,“这种船很浅,也很平稳。你看河面上都是这种……” “你的意思是用这种船,只能自己过河?” “是,这种船我们过去就回不来了……” “那我买下这艘船。”老者摸出些许碎银,递给老顾道。 老顾掂了掂,捡了两块碎银道:“客官,你给多了。” “无妨。” 老顾想了想又道:“如此的话,客官可以把船放在对岸老孙船屋,下次还可以用它过来。” 老者应了一声,独自上船,细长的包裹顺着船,放在船舷。桥兵连忙找了两段绳子,一头一尾绑了一下。 包裹里面是戈。 “这老头,不做船夫真是埋没了人才。”老顾看着老者斜向上划出了船,缓缓道。 桥兵笑了笑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此戈非同寻常,刚才你说得有点多了。” “我虽不懂武功,但懂武功的人见得多了。到了老头这种境地,对世俗的人很客气,反而那种不上不下的人,容不下任何人的话,不管是好还是坏。” “前阵子,河滩染坊那个怪人到了这边。有几个外来人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打她的主意。”老顾四周看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那天后,我再也没看到那几个人,但肯定没有离开侬河滩。你,没事别去河滩染坊,那里有妖怪……” 老顾的话说到一半,直起了身,挡在桥兵身前。 “姑娘过河?” “我找人。” “姑娘找谁?” “你身后那位。” 老顾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桥兵竟然没有进屋:“这是河滩染坊的,你要小心点。” “没事,老顾,我认识他。” 老顾絮絮叨叨,搬了一张多年不用的桌子出来,把骑在门槛上的,唯一形状完整的凳子擦了又擦,招呼姑娘坐了下来。 另有两个勉强能坐的凳子,围成一桌。 姑娘,桥兵认识,正是五娴桃。 老顾盯得很紧,深怕五娴桃对桥兵不利…… 万六镇,名不见经传。 几个月前,镇上来了七八人。 这种小镇,几年都不会有陌生人来,一下来了这么多,自然成了关注的焦点。 出手阔绰,买了一处房,雇了一位厨娘。 喜欢吃鱼,厨娘天天买。 厨娘就见过其中一个一次,其余时间做好饭直接走。 一个月后,小镇渐渐忘了这群人。 毕竟,除了第一天,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除了厨娘还天天买鱼,小镇没有任何异样。 这天,小镇又来了一位陌生人。 这位陌生人没有买房,饭都没有吃,直接到了五家。 这人正是桥兵,他现在也没搞明白,为啥就答应了五娴桃的请求,来她家看看。 五家门窗紧闭,桥兵等了小半炷香,门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中传来了开门声。 五娴桃的信,五家人终于放了点心。 至于为什么要写那封信,五家人支支吾吾。 黑夜来临,桥兵也明白了为啥,几人围着五家,还有一人直接进了屋。 “看来前面的信起不到作用,那么,这次得加点别的什么东西。” 五家人,五娴桃说过,只有父母两人,而桥兵只见到了她父亲。五娴桃也尝试回来过几次,次次都被埋伏。 “祸不及家人!” 桥兵的刀,没有任何留手。 第一人萎倒在地,无声无息。 第二人站在围墙上,砰的一声落地。 第三人跑了几步,挡了一刀,喊了一声。 桥兵被五人包围在院子里。 “阁下何人?胆敢阻挡青丘门做事!” “青丘门,我知道了,也不过如此,手无缚鸡之力,也能成为你们的目标?” “动手!” 话音刚落,五人身形急闪。 三人进攻,两人骚扰。 青丘门的刀,以重刀为主,对力量的控制堪称武林一绝。 方壶门的棍,青丘门的刀和蓬莱门的剑,在九大派的地位牢不可破。 三人三刀配合得天衣无缝,三刀劲气有先后,虽在中间有狭小的空隙,但不足以藏身。 桥兵急退几步,竖版行者让路,一刀劈出。自从有了内力支撑,桥兵更喜欢硬扛,当然,杠不过,还有后招,那就是砍。 一声巨响,两道劲气碰撞,竟然冲散了另外两道。 桥兵后退一步,豪气心中生,又是一刀,行者让路,竖版! 另外一位,径直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墙体沙沙作响。 侧面劲风来袭,第三位的重刀,桥兵侧身闪过。 叮叮叮 外围一人接下四刀,第五刀没接下来。巴家刀法,主动出手目标是有一个,那就是脖子,省力气。 墙边那位刚起身,桥兵一掌当胸,拍进了墙里。 剩余三人的刀,三道劲气,直奔桥兵而来。 两侧劲气拦住了左右移动,桥兵无处躲闪,中间的劲气并不垂直,斜着过来。 桥兵仓促一掌,勉强拍开一道缺口,震得气血翻滚。 行者让路需要蓄势,桥兵欺身上前。 哪想对方又是三刀,如出一辙。 桥兵只得以掌应对! 桥兵抵到墙上! 干脆,桥兵不躲了,蓄势,竖版行者让路,八成力道。 这一次相撞,荡开了中间的劲气,桥兵随即欺身而上! 行者让路,本就用于突围,后续跟上劲气。行者让路的劲气和普通挥刀劲气完全不通,劲气非常集中,十丈之后,劲气才趋于分散。 青丘门刀法带起的劲气,随着距离的增加,发散很快。桥兵第一掌被震得气血翻滚,与它的发散有很大关系。那一掌,既承受了中间一道劲气,还有两侧扩散的劲气。 桥兵的竖版行者让路直接到了三人面前,中间那人不得不出掌抵挡。桥兵又加了一掌。 砰砰两声,那人飞了出去,撞得墙壁直晃! 桥兵一刀带过,虎行步发挥到了极致,冲向左侧那人。 背后劲风来袭!桥兵又一次见识到青丘门的强悍,为了杀敌,完全不顾同门生死! 虎行步迈出一大步,重心左倾,身形斜向前,连续三步,堪堪闪过。 青丘门,桥兵暗道,强悍。难怪击杀两人之后,三人站到一起…… 左侧那位,慌忙一掌,桥兵一转身,来不及蓄势,随手一挥。 那位硬抗了桥兵一挥,蹬蹬蹬连退数步。 桥兵站定! 行者让路,攻击范围不广,容易躲闪,桥兵在等对方出刀。 左侧那位稳住身形,缓缓退向另外一人。 桥兵不想单独攻击任何一人,另外一人突然发难,反而更加危险。 两人站在一起,左侧那人气息不稳,显然刚才受伤不轻。 要是白天,桥兵或许可以各个击破,此时只能等待时机,至于左侧那人在恢复气血,桥兵不甚在意,他自己也需要恢复一二。 桥兵调整呼吸频率,急速而又短促。 调整还未完成,两道劲气扑面而来。 显然,对方感觉到了桥兵的慢慢消失,先发制人! 第109章 又见黑衣人 两道劲气,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要是白天,桥兵很想试试看,仅仅用砍,是否能破青丘门的刀,但现在才刚入夜不久。 竖版行者让路早已蓄势完成,八成力道! 虎行步随即启动,跟在劲气之后。 碰撞之下,桥兵身形一滞。 行者让路部分穿过对方的劲气,对方另一道劲气落空,冲向桥兵身后! 青丘门的两人,刀一出,随即靠拢。 桥兵重心稍微右倾一点,左手一掌,右手一刀。 行者让路穿过的劲气被一人挡下,桥兵的左掌拍上。 对方刚挡完那道劲气,后继无力,被桥兵一掌拍飞,撞到墙上,一声闷哼。 另外一人原本有伤在身,强行出刀收刀稍缓。不过桥兵只是一刀,堪堪挡下。 一个月后,桥兵才回到老顾船屋。 这一个月,日子很难过。 偷偷摸摸跟着五娴桃他爹,去接回他娘,然后再到侬河滩,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好在没有遇到抢武功秘籍的人,总算不幸中的万幸。 好消息就是五娴桃答应了他,把有人将会进攻一水河的消息,告知一水河。 入夜,桥兵照例来到烛影的山洞。 虽说白天无所事事,晚上,桥兵从未浪费。 青丘门那一战,桥兵又觉得内力不足,八成内力,效果并不明显。 师父给的心法,修炼几乎完成,剩下的就是火候,日积月累的修炼即可。 春山庙那青衣人一掌,内力之强,第一次见过。桥兵信心满满,假以时日,那种强度的內劲,并非不能达到。 框架和横竖并驾齐驱,桥兵运行数个周天,顿时神清气爽。 “肉包子,还和我们打吗?”下得台来,罗晓轻声问道。 “你们能破糖包子的防吗?”梅焰对唐豹的防御,这会儿很是忌惮。 “他防不住我,我可以转移到他身后。球球的话,该能直接破,可能会有伤害。” “先不扯这么多,我们要打,给竞技场说了吗?”唐豹关心这个问题。 “好像说了。”罗晓笑眯眯地说道。 “那就打呗,不能言而无信。”唐豹对梅焰说道。 半炷香时间,七个人走上台,仇正晓和罗晓站一边,梅焰他们站一边。 罗晓的鞭子,淡淡红光萦绕。仇正晓手持一根棍,却以握剑的手势拿着。 看台上的学员还是第一次看到闪闪发光的武器,议论声顿时四起。 有的老师见过发光的武器,一般都是武器本身的颜色,而罗晓这个,鞭子是黑色的,却是红光萦绕,这该是高默契度武器。唐珠旋也是一愣,她知道这个武器不是什么高默契度武器,上次炸房子的时候,没注意这武器有啥异常,现在看来,这武器可不是一般十件套。 “准备好了吗?”罗晓问道。 话音刚落,侯雨丽起手就是只身恨水,一道水墙朝仇正晓那边漫延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仇正晓却往前大迈一步,堪堪贴着水墙站定,罗晓身影一动,出现在仇正晓身后。 就见黄光一闪而没,防意如城发动,把两人保护在其中,水墙一过,黄色保护光晕随即消失,没有一丝浪费。 梅焰他们却是没有看到仇正晓往前迈了一大步,跟着水墙往前移。哪知水墙前进了半米不到,中间就冒出一团黄光,随即黄光消失,骇然是他们俩,就这么冲过来了。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梅焰一听就知道是罗晓,冲自己来了。 丁丹彤黄光大炽,无敌金身挡在梅焰前面,梅焰全力一只火箭射出,却见罗晓直接把鞭柄扔了出去,目标正是那只火箭,人却是黑光一闪。 梅焰心里一惊,上当了,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还来不及提醒,奚冰柔就觉得左肩被人抓住,然后就腾云驾雾,飞了起来,等落地的时候,骇然发现一堵水墙冲自己过来了,敢情是侯雨丽发出的那道水墙。 梅焰的火箭和鞭柄碰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火焰被打散,鞭柄还没有落到地上,就又到了罗晓手里,却发现金光闪闪的丁丹彤不见了。 丁丹彤在那?她出现在目瞪口呆,正要运气灵力抵抗水墙的奚冰柔身前,挡住了水墙,也是没明白过来,怎么就在这里来了,好像是飞过来的。无敌金身状态,对外界的感知不是很强,才处于无敌。 此时,仇正晓以棍代剑,红光连连闪烁,在唐豹的盾前连晃三下,唐豹黄光大炽。 轰轰轰轰轰…… 五声巨响,擂台保护罩差点破碎,唐珠旋和李晓艺两人同时输入灵力,维持保护罩稳定。这次对保护罩的冲击力度比刚才要稍弱,但,是连续两次,冲击同一个地方,破坏力却强很多。 唐豹却不止承受两次攻击,而是三次,第一次是棍子刺在盾上,定江山挡下,攻击落在防护罩上;第二次仇正晓一掌拍在盾上,定江山还是挡下了,攻击依旧转移到防护罩上;第三次仇正晓稍顿了一下,定江山一结束,就是一脚,踢在盾上,定江山结束了,全身装备显现,三个白色光环很是耀眼,硬挡了这一脚的冲击力。 唐豹一个倒翻,蹬蹬蹬,连连后退,站定之后,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 仇正晓大吃一惊,闪身上前,绿光大炽,发现他只是力竭,震荡所致,没啥大碍。忽然就觉得屁股上挨了一脚,一个趔趄,回头一瞅,却是梅焰接替了自己,为唐豹疗伤。 到此,打是打不起来了,罗晓就宣布队内切磋,就此结束。 看台上都看得很清楚,仇正晓那三次几乎不间断的攻击,直接破了唐豹的防。但是,那三次攻击怎么做到的,几乎没人想得明白,因为能够像仇正晓那样,把灵力分成三份,分别控制的人实在是太少。 罗晓惊艳的速度,有的人见识过,有的人没有,好像妖法一样,能修到这样,修炼之路很有盼头。要是不熟悉,罗晓可不敢一来就用空间转移,万一对方能够撕裂空间,就起不到作用。 唐豹居然是生验期,修为如此之高。装备,是十件套。却由他们五个,对阵两人,这两人,虽然没有看到光环,也没看到全部装备,那肯定是远胜于唐豹他们,妖怪吗?这才是六年级学员,都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虽然觉得不过瘾,但那能怎么样,队内切磋,都打得受伤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种子队必胜! 有人看到了精彩,有人看到了目标,有人看到了差距,还有人服气了,当然也有人嫉妒,但这些都并不影响暂时喊一句同样的口号! 唐珠旋设想的第二场该比第一场精彩,这点没错,但结束得也太快了一点。李晓艺眼神很是振奋,那几千万资金送给他们,绝对值得。马晓霞眼睛瞪老大,自己想的破防方式和实际的破防方式,完全不一样,仇正晓他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来实战才是检验实力的唯一手段,更加坚信要带队去康城双手历练。 学员的年龄毕竟不大,竞技场外热闹非凡,仿佛过节一样,看上去几乎忘记了精彩的比赛,只是部分高年级的学员若有所思。 李晓艺蓦然闪现出一个念头,学院需要经常进行队伍剑的切磋,采用积分制,到达一定积分给与奖励,势必能增进学员之间的交流。他的这个想法,和马晓霞不谋而合,只是马晓霞想从仇正晓那里搞些奖品过来。 此时的马晓霞正软磨硬泡,要让唐珠旋从仇正晓那里,弄一些技能,作为初期奖品,后期奖品由学员历练获得,不然她设想的机制,要等历练获得配套技能之后才能实施,那得多少时间就不知道了。 唐珠旋虽然认为仇正晓会给,但是这似乎有些不妥;马晓霞一心为了教学,自己又很赞赏。正左右为难,就遇到了踌躇满志的李晓艺。 再说仇正晓他们回到四合院,梅焰把唐豹带回屋去疗伤,其他人也各自回屋。 仇正晓把奚冰柔叫住,和罗晓一起回屋。 “你是什么情况?修炼方向是什么?”罗晓关上门,仇正晓直接就问。 “咋的了?”奚冰柔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的技能和装备好像没有成型,不像大家族的人。”仇正晓说出心中的疑问。 “这事啊,我出来很早,你说的这些东西,要等我这次回去,家族会给解决。”奚冰柔笑了笑,“我现在技能确实不成套,也没有施加增幅。” 仇正晓想了想说:“那你现在看看,我们这里有没有合适的技能,先练上。到时候,你还我就是了。” “这不行,到时候家族会验证,有了技能就不会再给了。”奚冰柔有些为难,“家族会认为我在外的时候,利用了家族资源,修炼了技能。” “……还有这样……”仇正晓有些没招了。 “那你还是先修炼,算送你好了。”罗晓笑眯眯地说,“我们队伍所有的人都这样,你也不能例外。” “那你们要亏大发了,我修全的话,要十二个技能。”奚冰柔不相信他们能拿出来这么多,仅仅是打趣他们。 罗晓拿出技能盒子,上面都有标记,分门别类,很好识别。 奚冰柔吓了一跳,半响才幽幽地说道:“你们厉害!罗胖,你家的那个都舍得?” 罗晓还是笑眯眯的:“到时候,你给我们多用些高级金属,买也可以,就行了,我们缺金属。” 奚冰柔也就不客气了,还有点过分。这么同类技能可选,就要选名字,一点办法没有,仇正晓只好帮她一起选名字。罗晓看得哭笑不得,随即也作罢,要是自己,可能也会这么干。 好不容易技能选完,奚冰柔很是满意,又随口说道:“我的套装,就回家去解决吧。金属的话,回家找我姐姐要,她能搞到。你们还有没有单件武器,我选一个防身。” 罗晓收起技能盒子,仇正晓拿出一个大木箱,里面有各种单件武器;“喏,你选吧。” 奚冰柔翻了一阵,忽然直起身来,手里拿着一张卡,晃了晃说道:“你们这个卡是哪里来的?就乱扔在这里?” “这卡是什么?”仇正晓问道。 “这好像是中部修真,井家钱庄的不记名卡。”奚冰柔弹了一下卡,“说不准里面有钱。” “钱!”仇正晓对这个有兴趣,“那怎么取?” “拿卡去钱庄就行,你看这卡,标记是一个屋子,应该是普通金币。”奚冰柔继续说道。 “这些呢?”罗晓取出一个盒子,从奚冰柔手里拿过那张卡,放一起,“球球,怎么还漏了一张到你哪里呢?” 这次,奚冰柔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有好几百张卡,都是无记名卡,而且绝大部分是奚家的,失声问道:“你们从来搞来这么多卡?”随即就改口道,“你们果然很狠。” 一看奚冰柔就是行家,分卡的手法眼花缭乱,一会儿就把卡分好了:“这堆我们奚家的普通金币卡,这堆是修真金币卡;这个两份是中部井家的,这两份是南部离家的。这一张是东部震家普通金币卡。这一张是北部李家修真金币卡。”吞了口唾沫,“你们把东西南北中的卡都收全了。” “你们奚家的卡不是这样的吗?”仇正晓取出李晓艺给的卡。 “这个是记名卡,要有许可的人才能取。”奚冰柔看了一眼。 “你们等一下,我去去就来。”说完奚冰柔收好技能片,就出去了。 仇正晓的两张记名卡,居然没有激活。奚冰柔就给他们激活,他们两人可以拿卡取钱。 最终,修真金币定格在八千多万,普通金币也定格在九千万多点,这让仇正晓稍微满意了一点,至少,行走在皓月大陆,不需要去考虑普通金币问题了。 奚冰柔也告诉他们,修真金币,对于修真之人,用处更大,再多也不算多。 仇正晓决定把中部井家的无记名卡全部给梅焰,对她或许有帮助。 奚冰柔看不懂,但不重要,取了柄剑,拎着箱子回去了。 第110章 各个击破 桥兵哭笑不得,但毫无办法。 “你在想什么?”巴温还在喝酒。 “或许做个普通人也不错。” “毫无牵绊?” “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 “那你现在计划怎么办?” “回去等师父。” “你就不恨我?” “恨,从何而来?” “为何?” “恨,不光解决不了问题,还给自己添乱。” “你不甘心,所以去等师父?” “不,我要给师父报个平安,免得他担心。” “也是,牢记一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多谢太师叔指点。” 巴温还在喝酒,桥兵回到山洞。 年货还不少,桥兵静下心来,做了一顿丰富的饭菜。 “太师叔,吃饭了。” “又是如此丰盛?” “告别,总归要浓重一点。我要回去了,只怕以后不能为太师叔您做饭了。” “我跟你去?” “好,那我还跟您做饭。” “你真不恨我?” “开始有一点点,现在没了。” “你放弃了?” “没有,眼前的事情无法处理。我回去试试看重头再来。” “如此说来,有机会的话,你依旧愿意承担该承担的事?” “是也不是。有位老人给我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的责任,有些承担不起,只能放下。” 饭后,桥兵添了石头,收起小小的包袱,巴温该在凉亭喝酒,但山洞却推不开了。 巴温的床上,一本小册子。 廪君本源,开篇一行字。 “本源,无形无质。本,气血之根本;源,气血之来源。本源之源头,始于混沌。混沌为一,本源为二,于天地,于自身。合天地于自身,此乃三。” 册子下面有张纸,上面也是一行字,习得本源,即可打开山洞。 “本源之气,源于自身。自身强于天地,则天地无。化自身于无,感应天地之有,本源伊始。” 桥兵愣了小半炷香。 各种念头复来。 两个时辰后,桥兵静下心来。 打坐,五心向上。有先前修炼的经验,很快入定。 气血毫无踪迹,那只能从天地入手。 蓦然,洞穴不存在,桥兵好似坐在无尽的旷野。 感应天地之有! 旷野,没有山,没有水,没有树木,没有花草,没有人来人往,没有花鸟虫鸣,天地之间好似就剩下了自己。 一丝若有若无的感觉,始终无法凝实。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一无所获! 第三次天地间还是只有自己!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突然有了一丝悸动,那是自己的心跳! 跟着心跳,那丝感觉渐渐凝实。 心跳,天地间不再空旷,不再死寂无声…… 慢慢的,心跳带动了天地,捕捉到了那丝感觉,陡然,另有一丝气息出现,和天地间那丝感觉融合到了一起。 气血! 桥兵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气血! 这丝气血很弱,很像自己的气血,和之前的稍有区别。 有了开始,桥兵静下心来。 天地之间的气息越来越多,自己的气血也是越来越多…… 白水镇白水山庄。 终云心得到了贲星的回复。 托天祠,势力不容小觑。 十大长老,八十一堂,七百二十九香主,宫主城主龙头不计其数,遍布多国,基本上可以说任何一个重要城镇,均有涉足。白水镇也有托天祠的势力。 三人有点傻眼,如此庞大的势力,师父竟然让他们三人来削弱对方。加上自己三人,一共三十三人,面对如此庞大的组织,从何入手? 当然,贲星了解到的事情,并未全部上报,有的事超出了契约范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三人商议了三天,决定找个香主入手,涹山。 芦城,位于南部修真西部,和西部修真隔河相望,对岸是苇城。 相传大陆伊始,芦城和苇城是一座城市,大陆变迁,地势突变,把皓月大陆分成五块,也把芦苇城分成了两半,巧的是芦苇城的城门也分成了两半,于是,这边叫芦城,那边就叫苇城。 原来的芦苇城,有一大姓芦,家族内分两派,一派力推发展商业,一派主张发展武力。 这天造地设的机会,正好让商业为王的一派主动到苇城,武力至上的一派留在芦城。 那时的奚家,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协助苇城芦家在西部大事发展。 殊不知商业运营过程中,也需要有适当的武力协助,可苇城芦家没有。 饱受打击的奚家,借鉴了苇城芦家的思想,辅以武力,最终形成了现在的规模。而苇城芦家,现在协助奚家打理商业帝国。奚家对老东家还是过得去,但苇城芦家还是空有资金,并无武力辅助,也就把这事交给了奚家协助处理。 而芦城芦家全力发展武力,在起初有些家底,发展很是迅速。发展武力是需要资源支持,可惜的是经商的都跑到西部去了。话虽如此,就武力而言,芦城芦家还是不容小觑,每一届四象镇守,芦城芦家都有一席。 芦城芦家虽然没有充足的资金支持,但是芦城以北五十里,却有一出盛产药材的山谷,名曰银虹谷。 仇正晓一直对没有好好跟唐珠旋学习制药耿耿于怀,所以,他的第二个目的地就是银虹谷。计划采摘一批药草,闲暇之余,参照有钱阿姨给的秘籍,修炼一下药品制作。 前期无聊之时,他大致浏览了那些炼药资料,发觉药品可以增加持续作战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关键时刻可以减少伤亡,这点对仇正晓的吸引力更大,毕竟他带了一队人。 再说银虹谷,为了谷内的药材能够来得及生长,每五十年开启一次。时间也恰好在四象镇守选拔大赛的前两年,这样获取药材之后,正好还有两年时间可以炼制啥的。 每次开启之时,只要能来得及的家族,均可以参加。虽说是公平竞争,但芦城芦家次次都是占据了绝大部分资源,再怎么说,芦城芦家的底子还是在哪里放着。 这次是9533年,仇正晓他们也正好能赶得上。 银虹谷开启三天前,仇正晓他们终于赶到了,入口一里地,密密麻麻的各种各样帐篷。中间位置有五个帐篷,其他帐篷众星捧月般围着他们。 马车都停在老远处,像仇正晓他们这样直接把马车开到入口处的,没有别人。随即无数道心神一扫而过,仇正晓他们只好装着没有任何感觉,找了一个角落安顿下来,随后南五就自告奋勇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人实在是很多,多他们几个人也没有人在意,只不过他们住在马车上,倒是引起了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当车上陆陆续续下来六个年轻姑娘的时候,确实引起了轰动。 马车没有标识,服饰也是五花八门,明显不是大家族的统一行动,但这又是谁? 说句公道话,这六个姑娘里面,颜值梅焰和丁丹彤差不多,但丁丹彤资本更加雄厚一点。罗晓属于可爱型,肥嘟嘟的,侯雨丽看上去很干练,许灵和奚冰柔都自带震慑力。 仇正晓放了一丝心神在外,没想小白也跟着跑出来,就出现了两个罗晓,小白悬浮在地面,外人也看不明白,以为这倆修炼方式不同。 着实一番轰动,但也没有人打扰,既然敢来,也非泛泛之辈,只是私下到处打听这一行人的来历。 当看来看去,就两年轻男性的时候,就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罗胖子,让小白去吓一吓他们,免得蛇虫鼠蚁多。”梅焰稍有一些厌恶,她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 “切,那是我样子呢,关乎于我的形象问题。”罗晓斜了她一眼。 “他们好像认为你们俩是双胞胎。”梅焰笑嘻嘻地说。 “别忽悠我了,我指挥不了小白。”说完有补充了一句,“别带坏了小白。万一它学了来吓你,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小白听不懂他们的交谈,只是一直围着两人转,罗晓走开,它就跟在罗晓后面,确实是有点像双胞胎。 傍晚时分,这群人生火做饭更是让入口处的人大开眼界。他们吃饭都是在附近的小饭馆吃饭,而今居然有人自己做饭,貌似很像第一次见人如此操作一样。 南五打听消息也回来了,进入谷内除了年龄不超过30岁,没有任何限制,都可以进去,但里面的安危自行负责。据说高级药材都有守护者,是各种各样的修兽,采摘还是有一定危险。 罗晓的厨艺,现在已经相当不错了,当仇正晓他们搬出全套家伙事开始吃饭的时候,感觉之不爽,已经超出了每个人忍耐的极限。 因为周围一大群人,远远的围观。吃饭被人围观,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尤其是这些位还重来没有被人如此围观过。奚冰柔反应最大,直接回到马车上,这却引来围观的人一阵哄堂大笑。 仇正晓自己到没有觉得有啥,看到如此场面,不禁皱了皱眉头。意识一动,张开一个半球体,把马车,包括吃饭的地方全都笼罩在内,另一股心神控制白色灵力在球面上匀速运动,让半球体不透明。 没有了围观,几位姑娘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奚冰柔也从马车出来一起吃饭。 仇正晓和唐豹很少喝酒,南宫南他们四人倒是小酒喝着,小菜吃着,不胜逍遥。看着四周的白色隔离罩,南宫南就在桌面上尝试给自己的酒杯加个光罩,却无论如何都加不上颜色。罢了,这些人,搞不明白的东西太多了,安心喝酒吧。 郭江见气氛稍显异样,就打趣梅焰道:“包子姑娘,你啥时间允许糖包子喝酒?” “我没有不让他喝。”梅焰脱口而出,随即改口道,“他喝不喝酒和我有啥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郭江不慌不忙说道,“我把他灌醉可能就有关系了。” 梅焰稍微有一点点郁闷,意识里已经认定就唐豹了,也蛮帅,自己死要面子,动不动就被人打趣,还不如学罗胖子呢,于是乎就对唐豹说:“包子,你想喝酒吗?” 唐豹一愣,什么情况:“没啥事,喝啥酒。你想喝的话,我陪你喝点。” “没事,我就问一下。”随即转头对郭江说,“你看,他没事不喝酒。” 光罩外的围观群众,从来没有见过凭空升起一个不透明保护罩。一般受到攻击,保护罩才会暂时不透明,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一时间,这些人都在尝试给自己的保护罩添加颜色。顿时,光照附近灵力波动频现,越来越多的人来围观光罩,了解之下,也开始尝试給光罩添加颜色。 这现象终于引起了中间那五个帐篷的注意,陆续从帐篷走出人来,远远望着那个白色的光罩。这五个帐篷,正是芦城芦家五个直系子弟。他们的队伍组成是五人,每个人也有一个团队,也是五人。重要比赛就是五个直系子弟组成队伍,平时就是五人各自带领自己的队伍,二十五个人联合组队也是常有演练,一方面也是为了抢资源,另一方面成功选拔上四象镇守之后,队伍也不至于缺少太多人手。 芦浩平在仇正晓他们来的时候,也扫了扫,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刚才又扫了一下,发觉无法进入光罩,轻咦了一声,问道:“浩阳,这是什么情况,你有所了解?” 芦浩阳是队伍里面最喜欢看书的人,号称百事通的书呆子,修为更是最高的,只是专心于武学,才没有做队长。此时正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啥。良久,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好像在那个地方有记载,我需要回去再查看一下。” 芦浩月是队里唯一的女性,对只有两个男性的队伍很感兴趣,这是怎么才能组合在一起:“浩平,能看出来那五个是主要队员吗?” “废话,”芦浩博轻笑了一下,“从他们的座次看来,双胞胎,和红衣服的,该是主要队员。” 梅焰听着很是开心,但是口中却说:“怎么没有,题名是我呢。” “……也是,题名是你。”唐豹不知道怎么回答,站那里愣神。 第111章 茶楼议事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的手下找遍了涹山,包括房屋、女闾、客栈、水沟和周围的山,一无所获。 血迹、打斗痕迹、尸首以及残肢,统统不存在。 这一闹腾,所有的头头都被惊起,人手三成不到。 廖香主的菜刚上桌,所有的头头都来到了门外。 高价买来的肉还在桌上,廖香主来到了议事大厅。 “最近有谁惹了不认识的人?” 其他人不知道,自从上次勾良惹到三个狠角色之后,一直循规蹈矩,没有惹过陌生人。 涹山,对土匪来说,一直很安全,虽打斗从未停歇,有廖香主的存在,最多吐点血,致残都鲜有发生,而今忽然莫名其妙消失了七成,恐慌是必然的。 廖香主当机立断,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议事厅外,不得随意行动,尤其不得单独行动。 二狗子的尸首,唯一的线索,廖香主检查了几遍。 一刀毙命,毫不拖泥带水。 最近几年,他约束手下,生活过得去就成,不得累积过多金钱,给涹山休养生息,效果显著,涹山的平民商户基本没有危险。 只需再过几年,铁器生意走上正规,涹山匪患将成为历史,这是廖香主的目标。 不管对方是谁,实力不容小觑,于闹市中掠走七成人员而不露痕迹,廖香主也做不到。 廖香主报官了。 翌日有了结果,除了猪肉较少之外,其他没有任何异常…… 到了日落,聚集在一起的二流子忍不住了,吵吵嚷嚷,甚至有人偷偷溜了出去。 又是一日,勾良惊恐的发现,手下剩余两成不到! 其实,所有人都发觉了问题,议事厅外的人少了近一半,竟然有两个头头也不见了。 吃饭上厕所都成了集体行动! 廖香主忍无可忍,持刀站在门外:“何方鼠辈,可敢现身一见!” 黑暗中一声哈哈:“廖香主倒是有几分骨气,在下小看了你。” “阁下何人?” “在下多年未曾在江湖上行走,已经没了名字。” “偷偷摸摸乃小人行径,可敢一战?” 黑暗中的声音缓缓道:“廖香主准备好了?” 廖香主的刀,勾良曾经见识过,攻防兼备! 两刀,交叉挥出,两道劲气卷起鞭炮纸屑在前,廖香主跟在其后! 蓦然,黑暗中一点寒星,一闪而过,略过廖香主。 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廖香主还在往前跑。 勾良还未看到结果,身后响起了惨叫声! 几个黑影在院子里穿梭,所到之处,惨叫声,兵器声响成一片,所过之处,人影扭来扭曲,缓缓倒地。 墙上的啸叫声,墙外的惨叫声,勾良根本不知道照顾那一边。 很快,他的焦虑得到了解决,他看到一条明亮的线,一闪而过。 有的人觉得他们罪有应得,有的人担心会有其他人来祸害涹山,有的人哭天抢地,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具具尸体抬出院子,这个新年,过得别样滋味。 倒是捕快上书一封,涹山匪患暂时得以解决…… 半个月后,召来过来一王姓人,走家串户了解情况。 竹林的茶楼,又一次人满为患! 和上次一样,小二根本忙不过来。 好在这次有几位姑娘维持秩序,小二只负责烧水。 蓬莱门,小二第一次听说,蓬莱不是仙境么,蓬莱门是什么? 当然,作为一个尽职的小二,问问题不是职责所在。 “听说蓬莱门损失了七位弟子?” “可不是,老惨了,被人腰斩,还有两个姑娘,怎么下得了手。” “别瞎说,不是腰斩。” “这次蓬莱门动了真气,蓬莱七子老六亲自前来调查此事。” “可不是,发了蓬莱令,提供线索者允许到蓬莱门修炼三个月,任选一种武功。” “是谁敢和蓬莱门作对?” “这要看蓬莱门那七位弟子为什么下山。” “会不会和桥三次有关?” “蓬莱门该看不上桥三次的武功秘籍吧?” “这谁说的准?” “桥三次这次有对手了。” “我觉得,这里面水很深。桥三次身怀数种武功秘籍,为何不修炼之后再出山?” “可能是分赃不均,内讧吧。” “那这么说,说出来的人也有部分武功秘籍?” 蓦然,叮叮咚咚几声响,清脆悦耳! 接着,二十一声弦响练成一气,蓬勃的气势贯穿竹林,落在茶楼。 茶楼鸦雀无声! 连响三次,节奏舒缓了许多。 声声入耳,让人不由得遁入空明,仿佛天地间只有这声音。 心跳,被这弦响扰得不能自已! 这一刻,懂不懂韵律根本无关紧要,心跳说明了一切,无法拒绝! 弦响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低,蓦然,停了! 好几息过后,弦声渐渐出来,心跳渐渐恢复! 铮铮铮 数次急弦! 波波波 茶楼破了好几个茶杯…… “你以前听过一六应修吗?”仇正晓挠了挠头问道。 “没有。” “那不要紧,你继续修炼三二应修。一六应修,你有机会帮她找个传人吧。”仇正晓笑了笑。 “苍云典,非常详细,还说这里有地方炼药。”许灵晃了晃另一个竹简。 “这里炼药?那看来还得问那棵树。” 这次树倒是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们送到了第五个空间。 第五空间和第四空间差不多大,格调几乎一致。 在圆台后方同样有一个悬崖,不同的是悬崖顶上有座石屋,一看就是炼药之地。 奇怪的是这次树也直接跟了上来,见许灵围着药炉转,它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铲子,好似深谙此道一样,等着许灵。 一瞅就能瞅明白,这棵树,以前帮主人采药,现在见有人炼药,就拿出了工具。许灵老有兴致,就选了一味普通药品回灵丹来试试手。 回灵丹需要狄水草一株,生灵花三株。许灵就在地上写狄水草一株,生灵花三株。树晃了一下,一闪就不见了,小白立马就跟了出去。 小白在这里可以随意活动,不受时间和距离限制,几乎都不怎么搭理仇正晓,一直跟那棵树混在一起。 不多时,树回来了,四根树枝上有四个铲子,每个铲子上面一株植物,是连泥土铲出来,还带了一捆木材回来。仇正晓看得目瞪口呆,这树,炼药的绝好帮手,看上去多少根树枝就会有多少把铲子,多少药材估计都能一次性采回来。 说起炼药,许灵可不是生手,她出自于医生家,皓月大陆的医生多少都懂一点炼药,只不过是普通丹药而已。再加上苍云典的详细说明,回灵丹这种最初级药材炼起来还是很容易。 不多时,就达到了苍云典所说的开炉要求。许灵虽说修为不高,但炼药还是足够了。阵阵清香,第一炉回灵丹练成,但没有达到苍云典所说的一炉十颗,只有两颗。 仇正晓的目的是要弄一些高级一点的回灵药品,自然鼓励许灵继续练手。 树也在旁边,见到了药丸,不停地晃动,难道它要药丸? 许灵放一颗到它的树枝上,树不是实物,接不住,药丸就掉地上。 树一闪,直接覆盖在药丸上,顿时发出一阵白光,这是在吃药?许灵瞪大眼睛看着它,防止意外。待白光收敛,那树貌似精神了许多,没有异样。于是许灵又在地上放了一颗,树又闪到药丸上。 白光收敛之后,许灵没有药丸了,那棵树每根树枝上都冒出一个铲子,全部一致指向药炉。 这意思很明白,继续炼,许灵就写了四份的量。 第二炉还是只有两颗,许灵又给树了一颗,第三炉终于有五颗,树却不见了。 最后一炉终于有八颗,没有药材了,树也不见了,许灵只好出石屋来找树。却看到小伙伴们一字排开,朝后面有个地势较低的地方看。 几步跑过去,却看到了那棵树在哪里东倒西歪,想走好像又不敢走,怕压倒草,不走又站不稳,小白在哪里拽住它。 许灵大吃一惊:“罗姐,那树怎么了?” “不知道,小白大喊,树站不稳,我们过来就看到它这样了。”罗晓也不知道为啥,笑嘻嘻的说道,“很像酒喝多了一样。” “啊,可能是我给它药吃多了,我给它了三颗。”许灵恍然大悟,就简单说了一下刚才给树吃药的事。 “苦了小白,哈哈,我们都拉不到它。”仇正晓摇了摇头,“很像喝醉了。” “那我只能自己去采药了。”许灵边走边说,练手不能停。 仇正晓继续翻看苍云典和唐珠旋留下的资料,筛选此次需要炼制的药品。 罗晓和其他小伙伴,主要关注内容是提升修为,固本培元亦或温养筋脉穴道之类的药品,看看有没有高级药品。 树恢复后又来帮许灵采药,一大片树枝乱七八糟,许灵告诉它发生了什么事,也算治住了它贪吃药丸的毛病。 空间里没日没夜,算算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许灵也能够炼出勉强过得去的药品,还需要时日来锻炼。 仇正晓就计划出去,小白第一个不乐意,万万没想到的是,树居然写字劝小白:“我是迫不得已留在这里,出去,一直是我的梦想,下回你回来给我讲讲外面的精彩。” 许灵把回灵丹整整齐齐的排在地上,写上字:“每次只能吃一颗,不允许一次吃多了,否则我回来之后,就再不给你吃药丸了。” 树好像很着急,晃动的很厉害,少倾,在地上写道:“好,但你要带小白一起来,不然我不知道你回来了。” 小白看到,乐得直翻跟斗。 银虹谷入口处往北,十里地外,森林笼罩之下,有一座古庙,破烂不堪,人迹罕至,道路早就被杂草淹没。 此时,庙内白光闪闪,正是那棵树把仇正晓他们传送了出来。 仇正晓可是全力防御,以防出现意外,哪知在这么个地方,一点危险都没有,就是下次来的时候难找。众人散开在周围,一炷香时间,熟记地形。然后仇正晓散开心神,看看此处处于什么地方。 方圆渺无人烟,直到十里地外,发现了南宫南他们,还有一个不太熟悉。有了银虹谷作为标记,回到这里来肯定没有问题,一行人就直接奔向银虹谷入口。 再说南宫南他们,已经在入口处待了一个多月,还没有等到仇正晓他们出来,而芦城芦家和后来进去的中部欧阳家早在半个月前就出来了。 银虹谷也在他们出来之后关闭了,还没有见到仇正晓一行。说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八个大活人,不能就这么消失了吧。他们四人原本在一起,一直以南宫南马首是瞻,倒是不存在什么分歧,一直待在谷口,南宫南却暗暗急在心里。 芦浩月很是关注这群人,这半个多月来,每天中午都会从芦城来到谷口,和四人一起吃午饭,下午再回芦城。 仇正晓他们没有从谷口出来,而是从东面回来了,这让南宫南大为惊讶。不过人回来了,更是十分惊喜,甚至都不打算问发生了什么事,直接说道:“晓四,这位是芦浩月芦小姐,这段时间天天来这里。” “不知芦小姐有何贵干?”罗晓接茬问道。 芦浩月还在走神,这些人怎么从东面回来,难道之前回来过,故意从东面回来,但看南七的神色中一闪而逝的惊喜,不像。听见有人问,定了定神,说道:“家父芦云霄,诚邀请各位到芦城一叙,略尽地主之谊。” “这所谓何事,无功不受禄。”仇正晓挠了挠头。 “我只是传达家父的意思,不会让我无功而返,被责备吧。”芦浩月秀眉微蹙,有些不太自然。 奚冰柔连忙传递心神给仇正晓:“芦城,南部炼药之都,器材很多,你不是要给许二买炼药炉吗?” 仇正晓不动声色,说道:“芦城,我们会去,打扰贵府就有些唐突了,所以你还是先回去吧。” 芦浩月当面拿出竹简,说了句:“我和他们一起回来。”然后狡黠地对仇正晓说:“那我跟你们一起走,有五十里地呢,我坐你们的马车可以吧。” 仇正晓哭笑不得,这算是接受了邀请,还是没有接受邀请,转念一想,跟她走不用出示的牌子,也就释然了。 第112章 一刀之祸 天地之间的空明,让人流连忘返,桥兵只觉得心旷神怡。 不知不觉间,忘记了没了另一种气息,也就是自己的气血气息。 当气息磅礴到心跳跟不上时,桥兵才发觉问题! 太师叔说过,气息庞大,可能导致筋脉无法承受。 连忙放弃天地之间的气息,寻找另一种,也就是自己的气息。 桥兵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他体内进行,此时的他,好似吹胀的皮球,膨胀得不成样子,整个人胖了好几圈! 寻到自己的气息,带动的气息竟然达三倍之多,桥兵傻眼了,有什么结果,他一清二楚,和吃混沌元丹的效果一样。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终于冲散了多余的气息,剩下的再也无法驱散,但他也做好了准备。 庞大的气息,聚集在丹田,微微有些胀痛,这些气息,要在筋脉中运行起来。 此时的桥兵,身体基本恢复正常,丹田一大团朱红…… 任督二脉最强,经过多次灾难,桥兵决定了多余的气息滞留穴位。 为什么太师叔不告诉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太师叔说过,只是自己没能控制住好奇心…… 桥兵收拾好心情,准备承受那种无源的痛。 血红的线,朱红的斑点,穴位筋脉显露无疑。 太师叔压制穴位筋脉的好处显示出来,气血凝实许多,否则,三倍气血根本到不了下一穴位,就算有穴位滞留气血也不行。 任脉虚到督脉,桥兵满口鲜血,只是他自己感觉不到而已。 好不容易一个周天,桥兵差点没有奔溃!定了定神,开始下一个周天。 顺畅之后,收集穴位气血加入运行。 当所有的红线和斑点全部消失,桥兵醒来,饿得头晕眼花。 山洞的石头,推开自然不在话下,但不是此时,休养了小半个月。 小树林,被抽得不成样子。内力提升过多,少了适应过程。 同样挥刀亦是如此,需要重新评估刀的威力。 当桥兵来到侬河滩时,已经到了夏季。 凳子还是那根凳子,门槛还是那道门槛,老顾的牙齿又掉了一颗。 一水城,没有人员聚集,十字城依旧没有,一水河到底有没有把可能有的进攻当回事,桥兵亦不得而知。 太师叔去哪里了? 桥兵游荡在大山之外。 老顾说得不错,只是有点难度而已。 防御线四周有毒,桥兵来到了一水河对面。 沿着和一直往上,白十里地之处,对面有人烟,烛影在那,桥兵住了下来。 殇山,小山村。 小得来只有十几户人家。 村东头一条道出村,整个山村都在山坳里。 村西头,一户人家孤零零坐落在此。 老妪话也听不清楚,和她说话很费劲。 桥兵先到了这里。 比划加上大喊,终于让老妪明白了,桥兵需要一些粮食。 一袋粗粮,一点碎银老妪包了又包:“我这还多,吃完了再来。” 蓦然,村里喧哗起来。 老妪没听见,独自进了屋。 桥兵走了几步,始终不放心,站在道旁观望。 喧哗渐近,桥兵终于看到了人,均是劲装,举手投足之间威风十足,趾高气扬走了过来。 “有人在吗?” 老妪门前喊了两声。 随即一脚踹开了门。 老妪被拎了出来,扔在地上。 “最近有没有土匪来骚扰?”其中人问道。 老妪一脸茫然。 桥兵连忙走了过来,扶起老妪,大声问道:“阿婆,他问你有没有土匪!” “土匪?”老妪重复了一句,伸手指了指周围,“这些就是土匪。” “他说没有土匪。” “老子听得见!” 回答桥兵的是领头那位,五短身材,汗漉漉的脸,抹了一把诱导:“你又是何人?” “我买点粮食。” 桥兵摆在路边的干粮,早已被人搬了过来:“老大,这人抢粮食的!” “小伙子,你先走,这下家伙老妪还不怕他们!”老妪挣扎着站稳,示意桥兵先走。 “人赃俱在,跟我走一趟!” 五短身材伸手去抓桥兵。 突然一声响,五短身材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老妪打的! 莫说桥兵,挨打的那位都被打得愣在当场。 桥兵连忙把老妪挡在身后。 五短身材,名曰储和,拿出蓬莱令道:“蓬莱令在此,捉拿此獠!” 桥兵把老妪扶回屋子,几人围了上来。 “你们认真的?”桥兵缓缓道。 “次獠藐视蓬莱令,直接击杀!”储和冷声道。 话音刚落,呼的一声,当头一刀。 储和没有看明白,好似那把刀本来就在头顶。 “第一次!” 桥兵的话未说完,储和又是一刀! “第二次!” 回答他的是储和的暴喝:“一起上,剁了他!” 桥兵身形一闪,出了包围圈。 竖版行者让路,全力! 这电光火石之间,桥兵换了三个念头。第一,快刀抹杀,看看自己的速度,但这群人速度不快。第二,留下五短身材,单独劈他一刀,这耗时太长。第三,管他三七二十一,试试全力一刀。 很显然,他选择了第三种! 储和,能拿到蓬莱令,武功本身不低。桥兵一闪即出包围圈,他立即看出此人速度非凡。桥兵一刀挥出,他放心了,不是比速度。 一声暴喝,储和一刀挥出,破空声之后,劲气带起尘土,衣衫猎猎作响。他最强一刀,速战速决! 两道劲气相撞! 储和的劲气瞬间分成两道,两旁的同伙立即遭了秧!几个来不及防御或者躲闪,直接被荡出五六丈之远,更有几人被拍在了地上! 同时,迎面的劲气几乎不可压得空气一紧,储和只觉得呼吸困难。 储和随即拍出一掌,意欲挡住劲气。 又是一声,储和直接飞了出去,十来丈之外,跌落下来。 他的一掌,挡住了绝大部分劲气,剩余的劲气不多,直接落在毫无防御的头上和腿上,半边脑袋扁了,腿碎了一只。 这一刀,没试出效果,他挡了两次。 远处有一人,已经不见踪影,桥兵知道,当说“第一次”的时候,那人转身就跑了。 这边的动静,村民探头探脑,桥兵只得作罢。 “小伙,什么声音,那么响?”老妪又走了出来,看到地上的人,又道,“土匪,都该死!小伙子,你快去藏起来,这里交给我了。” “阿婆……” “赶紧走,我一老妪,还能把我咋的。”老妪捡起一根木棍就砸。 哎,该直接跑了,给村里添了麻烦,桥兵坐在山洞。黑暗之中,对面好似有灯,又好似没有。 回去过三次,老妪安然无恙。 领土巡查,依旧是五座山,每日清晨一次。 清晨有露水,隐藏痕迹很难,桥兵深谙此道。 蓦然,桥兵发觉了一丝异常! 那棵树,枝繁叶茂,和旁边的树稍有差别,树叶有点异样。 桥兵轻轻按住身旁的树,內劲稍微一吐,树干摇晃,窸窸窣窣一阵雨滴,树叶顿时松散了少许。 有人来过,是高手,要不是树叶的问题,根本发觉不了他! 闪身上了一棵树,一水河的深绿色衣服! 河边,桥兵并不担心,就算发觉了,也需要找到自己。更何况,那个地方地势险要,稍有不慎,全部坠入一水河。 午时,露水渐渐蒸发,桥兵也发现了目标。 这人,他认识! 樊家樊鹏云! 他为何在此? 樊鹏云,可信度不高。 六七座山外,桥兵无法继续跟踪,有好几人在此,都是樊家子弟,却不见樊诗筠。 桥兵很为难,樊家子弟如何处理? 四大家要从这里过河? 桥兵潜回河边,沿河又一次仔细检查,结果依旧,大队人马无法越过一水河。那么,只有一种情况,这些人来此因为自己…… 如此看来,那天不该让那人跑掉。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很安全,桥兵决定潜回殇山。 老妪站在门前,不停地叨念:“都是土匪,都是土匪……” 和她沟通有些困难,她也没事。 村西头,人来人往,穿着打扮尽是武林人士。 几人走向村外,桥兵跟上。 “都快一个月了,影子都没有见到,只怕是已经逃了吧。” “我们员峤门也算仁慈义尽,哪曾想我们的离开,他们竟然不满意。” “罢了,不必多说,毕竟,我们没有坚持到最后。” “有何意义?人早已跑了,守在这里有啥用?” “蓬莱门的跟踪高手一口咬定,此人还在附近。” “……其实吧,岱屿门尚飞说的不错,储和都挡不住他一刀,我们来此,除了送死之外,别无他路。” “岱屿门的人也想走?” “估计过几天吧,他们的人全部回来之后,很有可能。” “此獠真是穷凶恶极?” “是不是我们说了不算。” “有时间想想真讽刺。” “我觉得此人脑子有问题。明明知道武林中人,面子比性命都重要,不怀好意的人,杀了即可,而他非要喊个第一次第二次来警告他人,还次次如此……” “假如你被警告了,你会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哎……” “也许他真的出于好意……” “要是都这样的话,屠杀会少很多……” 几人闲聊,出了殇山,桥兵没有跟下去。 放走一人,如此结果,所谓的九大派,不过如此,只是樊家为何在此?樊家在此,意味着其他三大家都有可能在此。 桥兵决定留下来,看看樊家为何在此。 樊鹏云,桥兵等在树林中。 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还有人进山。 一天,两天,桥兵隐隐觉得不对,好似有人盯着自己。换了数个地方,若有若无的感觉,依旧存在。 被人盯着,滋味难受,桥兵用尽一切办法,也没有找到是谁盯着自己。 这个情况超出了桥兵的预计,得找机会离开。 是夜,桥兵绕到老妪屋后。 灯亮着,老妪坐着发呆,影子印在窗户上。 蓦然,威胁来袭! 不是劲风,不是兵器,不是人,一股几乎实质化的杀意! 桥兵闪身上树,调整呼吸。 少倾,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小子,你倒是很警觉,这回看你往哪里逃。” 这句话说完,对方又近了几丈! 本来距离不远,近了这几丈,就等于落在了攻击范围内。 咔嚓声中,桥兵藏身的树,齐根折断,倒在地上。 桥兵早已跳出,迎头一刀,全力。 唯有全力一刀,给自己争取足够的落地时间! 这一刀,劈出笔直一条线,线上所有的树枝尽数掉落,最终落向一个人影。 人影扬手,拍出一掌! 人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桥兵落地,两人之间尽是树枝,笔直一条线。 树枝,影响速度,桥兵侧移。 人影随即略转,依然面对桥兵。 桥兵需要近身! 最强一刀被挡下,再来几刀也是徒然,反倒是自己消耗不小。 斗柄回寅挡在身前,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从侧面靠近人影。 人影掌风强劲,扫到了斗柄回寅,带动桥兵方向一偏。 桥兵落地随即转向。虎行步内力提升之后,速度快了一倍不止,而身法的灵活性一点没有降低。 人影几次迈步,桥兵始终在游走,他找不到最佳出手时机。 出掌在桥兵前进方向,人影很快有了对策。 桥兵的速度,不得不放慢几分。他看得出来,人影也想近身。谁先近身,谁就占据优势。 这不难理解。 假如桥兵近身人影,必定从最有利的方向,比如,身后,左侧以及右侧后方等。人影同样如此。 或许桥兵没有表现出如此快的速度,人影倒不怕他近身。速度如此之快,就有些麻烦,一旦被他占据先机,始终处在有利位置出刀,搁谁也难受。 对方内力强劲,先前那一刀,只是身影微晃,不能和他硬拼,桥兵一直在找机会。 人影又是一掌,拍在桥兵前方。 桥兵脚在树上一蹬,树皮尽碎,方向突变,虎行步落脚重心微微一偏,侧面靠近人影。 人影那一掌,身形转了过去。 人影经验老道,武器带出了破空声,反方向抡了过来! 桥兵不得已,再次偏动重心,闪向武器之外。 树后躲不住,人影的武器很强,齐根折断大树都不成问题! 武器从桥兵面前晃过,是戈! 一身冷汗! 戈,近身必须在戈的反面,不然收戈也是攻击! 十来回合下来,桥兵没有达成近身目的。 “小子,我倒是想看看,你还能跑多久!” 第113章 巴昊苍的刀 能跑多久,桥兵自己也不知道,但现在确实还能跑。 而且桥兵明白了一个事情,人影忌惮自己的速度,他的武器是长兵器,近身有漏洞,合适的距离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所以,桥兵停止了玩命狂奔,始终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对于他的出招,这个距离足够闪避。 “有点意思。”人影忍不住笑了笑道。 他现在有把刀,就算不称手,也不至于如此被动。扔了戈,这不可能,他还没有自大到以一双肉掌来迎对桥兵。那一刀的内劲,仅仅依靠身体本能,还是无法抵挡。 所谓身体本能,修为强到一定程度,身体对外界始终处于一种戒备状态,这种状态下,对于突如其来的攻击,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好比成人在毫无防备状态下,小孩揣上几脚,也毫无影响,最多有点痛,不会造成伤害。 现在的状态,人影处于被动,他的攻击无法命中。 桥兵也不好过,打不过。跑的话倒是可以,但黑衣人强横的内力攻击,自己需要时不时回头,除非能瞬间脱离他的攻击范围,当然,还包括对方扔武器。 这,很有难度。 桥兵在等,等一个机会,攻击机会,逃脱还在其次。 人影在等啥,桥兵也猜得到,等一个一举拿下的机会。 桥兵好像绵羊,只是跑得快点,人影才是狼…… 终于,桥兵等到了一个机会。 人影连拍两掌,一前一后,封住正前方和右侧,人从左侧斜出,他要主动进攻! 行者让路,贴着地面,人紧随其后,正前方一掌落在他的身后,桥兵起身,正在人影身后。 人影没想到他会从正面过来,主动出击陷入被动。 叮叮叮 桥兵砍了数刀,无法撼动对方武器,转而求其次,出刀下盘! 人影武功确实了得,一掌拍在地上,荡起砂石阵阵。 戈在头顶,桥兵无法起身,仓促一掌,借砂石之力,荡出战圈。 桥兵落地,立即动了起来,人影飞身过来。 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勉强避开人影的掌风。 一旦落入下风,桥兵不得不保持极速,躲避人影的掌。 几十个来回,人影停了下来,桥兵随即变向,目标他的侧面! 人影一侧身,一戈抡圆,桥兵调整步调,跟在戈后。 桥兵不敢贸然出刀!虎行步虽然灵活,但做不到瞬间侧移,刀必须防止前方的戈突然停止! 人影左掌带起劲风,跟在桥兵身后。 突然,人影身形一滞,弃戈变掌! 戈插在树上,右掌突然缩回,换个角度,正对桥兵拍出! 桥兵来不及思考,本能的挥刀砍向右手,同时左手护在身前,对上右掌。 刀砍上了,桥兵知道,随即左掌难以承受的力道来袭! 一声闷哼,桥兵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远远飞出。 刀插在地上,手扶着刀柄,半跪在地。深吸一口气,本源未曾受损,左手受伤严重,能调动内力不足六成。 人影愣了一息。手上挨了一刀,好在内劲十足,仅仅被砍掉一个手指,这也足够让他大吃一惊! 迈了一步,回头取下了戈,飞身赶向前方。 蓦然,致命的威胁,来自身旁! 下意识往后一闪,一戈横扫。 出刀的是桥兵,他没有走太远,等着人影过来。 奈何对方实在是了得,或许他根本不知道桥兵在这,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化解了桥兵的致命一刀。 桥兵蹬在戈上,借势弹开。 这次人影吓得不轻,不由得放慢了速度,只有在明确了桥兵的位置,才敢飞身前往。 桥兵的速度,时快时慢,径直飞奔不能给人影造成威胁,躲躲闪闪,渐渐远去。 人影远远跟着,他有的是时间。 蓦然,前方倏地出现一人影,此人停了下来。 “何必赶尽杀绝!”声音不大,不容置否。 “阁下何人?” “可否给老身一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 “面子,那也要你拿得出来!” 言罢,当头一戈,噼噼啪啪直响。 鞭子的啸叫声,紧接着“啪”的一声响,鞭头落在戈上。 戈一偏,欺身而上,一掌拍出! 持戈人一声低喝,举掌相迎! 两人对了一掌! 持戈人退了五步,堪堪止住。另一人也退了三步之多! “竟然是你!” “那小伙子没错,被杀与杀人,这个选择不难。” “后会有期!” “多谢!” 身后的动静,距离比较远,桥兵尽量走密林。 一连好几天,桥兵一刻没有停歇,尽可能远离殇山。 当桥兵在此回到殇山,已经是两个月之后。 整个殇山又回到了从前,村西头的人已经离开。 老妪满心欢喜,收拾了一大袋粗粮。 桥兵只好买下,老妪依旧把几块碎银包了又包道:“土匪都走了,你不要怕了,以后常来买,可以少点银子。” “多谢阿婆。”桥兵扛着口袋,出了村。 河滩染坊,必须得再去一次,樊家相家都有人来,相自明的话千真万确。 “小桥,我只是说说而已,你还真带粮食?” “无妨,这么重,你买起来也麻烦。” “可惜我没有女儿……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有女儿,年龄都可以做你娘了。” “你有心了。” “对哦,染坊姑娘又来过几次,你都不在。” “无妨,有要事她会再来。” 染坊姑娘没等来,却等到了另外一人,巴昊苍。 “你果然在此。”巴昊苍举杯,和老顾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我也是刚来。” “多谢!” “何事?” “滦峰,那地方不错。” “举手之劳,再说那也是我误了你们的事,权宜之计而已。谢,承受不起。” “桥三次?” “诨名而已,你也信?” “信倒是说不上,只是来看看你。” “巴兄有心了。” 老顾船屋,本就在山脚下,两人爬上山顶。 “师父让我下山,目的只有一个。” “难不成是我?” “还记得三山客栈?” “你我第一次见面。” “当时你很在意我的样子,我有一丝疑虑。” “这是自然,竟然几乎和我一模一样,多看了一眼。” “师父说,有人模仿我的模样,祸害四方。我下山正是为了此事。” “现在你确认了,确实是祸害四方?” “那倒没有,不过师命难违。” “你何时确定是我?” “山鞍上,当时有位樊姑娘。” “那你为何不出手?” “那次我败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挂在心上。” “比败了跟难过的是,你竟然教了巴家刀法。” “那是巴月柯老前辈的遗愿。你练成了?” “所以,我还想试试,毕竟,师命难违!” 巴昊苍缓缓拔刀。 “你的刀,没了往日气势。” “我的刀气势一直很足。” “为了巴秋灵,咱们点到为止?” “师命难违!” “错的呢?” “那还是师命!” 巴昊苍掏出一块黑布,蒙上双眼。 “桥兄,请了!” 桥兵拔刀! 叮叮叮 连绵不断的声音,持续了小半炷香。 蓦然,巴昊苍刀法突变! 不再是单一的砍,每一刀,暗含数十种变化。除非一下封住所有的变化,否则,他的刀丝毫不受影响! 轻飘飘一刀,看似平淡无奇,手腕一动,化作数十道残影,分击桥兵身前大穴。 那里是实,那里是虚,根本无法判断。 被挡就是虚,其余都是实! 一招封住所有变化,桥兵做不到。要破也不难,重点在于手腕。刀本无眼,桥兵不想伤到他,当然,自己也有很大几率受伤。 斗柄回寅! 叮叮叮! 响声过后,巴昊苍刀至于左侧,桥兵的斗柄回寅收刀在右侧。 巴昊苍的刀,被桥兵用刀鞘收了半尺有余。 “哎,我还是不是对手!”巴昊苍收回了刀,叹了一口气道。 “你这一招,我只能这么解。” “能解即是能解,和方法无关。”巴昊苍解下黑布道,“桥三次,难道传闻是假的?” “很多人,假不了。” “那这又是为何?” “我的刀,不能放的一个不放。” “总有一天,我的刀你解不了!” “那天,我一定喝酒!” “师命难违,师命……”巴昊苍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最近不要去托天祠地盘,大小都不行。” “多谢!” 侬河滩,前几日来了一位戏子。 老顾是常客,一场不落。 戏子,桥兵见过,在广达镖局。 意外的是,空良竟然也在此处! 原来上次一镖以后,笑无常一直用广达镖局,而且非空良不行,为此,空良跟随笑无常逛了无数地方。侬河滩,这是空良第二次来了。 老顾有了专属座位,高兴得合不拢嘴,絮絮叨叨说着老婆子死得太早了,没看到如此经常的唱词和表演…… “桥少侠,别来无恙?” “托镖头的吉言。” “赶早不如赶巧,我们明天就出发,今晚不醉不归。” “空总镖头,我还是不喝酒。” 空良哈哈一笑道:“正好,以茶代酒。” 侬河滩,河滩染坊名气第一,第二的就是煎鰿(ji四声)。 鲫鱼,不大不小,去骨刺,先煎,随后油煮,而后根据食客需要,即食还是加工,可油炸,可煮食。 比起三山客栈的一鱼两吃,又是一番滋味。 “最近江湖不太平,九大派搞什么除暴安良,桥少侠需多加留意。” “多谢空总镖头提醒。” “还有个什么桥三次的,亦正亦邪,谁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不过只要不招惹他,应该平安无事。” “你们见过桥三次?” “见他干嘛,又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安安心心押镖,养家糊口即可,见他又不给银子。” “哈哈,这倒也是。” “不过不知为何,九大派好似和他有深仇大恨一样。据说发了三十六枚蓬莱令,美其名曰除暴安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为的就是桥三次的武功秘籍。” “九大派向来如此,每次有点风吹草动,喊得最响的就是他们,最后跑得最快的也是他们。”旁边一人接口道。 “哈哈,当年的即正剑法,九大派损失惨重。那几爷子太狠了,躲回山里也被人追杀上门,非要套一个公道!” 前面又有人在杀修兽,小白饶有兴致,一下就飘了过去。把那几个人吓了一跳,她出现的毫无征兆,连衣袂声都没有,更别说灵力波动,好似凭空出现。 仇正晓让她不要打扰别人,从旁绕过,小白却看上了那几株药材,在外她没有见过。 “你怕他们?”小白不依不饶。 “这倒不是。欺负弱小有何意义?你被压成半球体的时候怎么想的?”仇正晓开导她。 一时沉默,良久,小白才说:“万一那个东西你也需要,怎么办?” “那就看谁的事后果更严重。”仇正晓模棱两可的说。 “……那假如是和你修炼的那个人需要呢?” “哼!自欺欺人。” 仇正晓无言以对,这,她咋能懂这么多,只好岔开话题:“你会强大到什么程度?” “这我不知道,反正你越强大对我越好。” “那你能帮我做啥?” “这我也不知道。别问了,来拔这颗草。” 小白再次出来的时候,仇正晓也终于走到了尽头,直接面对屏障,也是毫无办法。小白还没有看到罗晓,更是不满意,软磨硬泡,要仇正晓往罗晓哪里去。 仇正晓拗不过她,反正也到头了,就往左边走。 不多时,就找到了罗晓和许灵,收获也颇丰,仇正晓对没有到过的区域也没有太大兴趣,一方面是药材不熟悉,另一方面,他们遇到的人可能没有跟上来,应该已经去过了。就继续往左前进,去和其他人回合,然后找出口。 奚冰柔前进方向的左前方,她正等在那里。看到仇正晓他们,就自告奋勇去左边,把其他人叫过来。 罗晓继续教小白,仇正晓对着屏障走神。 小白忽然站定,面色有点惊慌,随即闪到仇正晓身边,意识里大喊:“临阵兵,我感觉那边有一个东西,和我类似。” “你别紧张。” 罗晓早就看到了小白的动作,虽然不知道她在说啥,就往她指过去的方向探知,也发现了那棵树。 第114章 曋元的右手 桥兵的兴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甚至伸手荡过路边的花花草草。 一路走来,眼前只是绿油油一片,到底是些啥,他也没看清楚。 这一切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赶路,其实才是等会儿吃啥。 严春桃告诉他,花姐出不来,但每天可以休息一个时辰,在圆顶山下。 三套绿色服饰,外加完备的防毒防蛊头饰以及通关卡牌等等,桥兵花了半个时辰才学会。穿上之后,着实训斥严春桃一番,不得轻易相信外人,随后拔腿就跑,剩下严春桃气得跺脚。 圆顶山远远在望,再过一条河,就到了山脚下。 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桥兵才想起来吃点东西。 桥兵总算静下心来,所有的痕迹清扫一空,又仔细查看了一番,开始上山。 严春桃说过,圆顶山,半山腰以上是禁区。 圆顶山,本身就在山巅,东侧笔直的悬崖,西侧百十来丈宽的平地。 桥兵藏身大树上,紧紧的盯着圆顶山山脚。 蓦然,一道绿影,十几丈外一闪而过,北方的坡转了一个弯,绿影消失在树丛中。 烛影下山还有半个时辰,桥兵决定过去看看,万一这人对烛影不利,也能防患于未然。 石头下方,两人站立,比着手势,桥兵看不懂,但有概念,不敢说出声来,必定是秘密。 桥兵不想知道太多,只要不危害到烛影,随它去。 圆顶山,油绿色新枝,旧条松花绿,层层叠叠磊上山顶。 阵阵风过,一浪接一浪。浪过即止,层层颜色依然井井有条。 陡然,一抹浅绿色若隐若现,缓缓向下。 “什么人!”忽然一声喝叱,桥兵这才想起来,石头后面还有两人。 一点小激动,暴露了行踪。 一道绿影急速离开,另外一人,也是绿衣,直接对桥兵出了手! 桥兵拉下面具,不退反进。 叮叮叮 空中对了数刀,两人落到地上。 对方左手持刀,衣衫猎猎。 桥兵的刀,斜指右下方,此人不容小觑,空中数刀奈何不得他。 绿衣人身法奇快,落地闪身上前,刀刀致命。 快刀,无任何威胁,趁他一轮砍完,桥兵主动出击! 比速度,除了烛影的师父,桥兵还没被碾压过,就算是太师叔,也能抵挡一二。 起初绿衣人挡得过来,桥兵不断减小力道,绿衣人有些招架不住。 突然,绿衣人拼着挨了几刀,硬生生拍出左掌! 两人对了一掌! 蹬蹬蹬,两人同时对了三步。 刀力道不大,挨的那几刀,道道血迹慢慢显现,绿衣人受了轻伤,但无伤大雅! 这毕竟实在别人的地盘,桥兵略有忍手,不然见面就重伤绿衣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烛影发起火来,可能就白来一趟。 但这一掌对下来,桥兵改变了想法,此人竟然是曋元! 曋元,桥兵对此人印象极差。樊诗筠说过此人不可信。当然,桥兵有自己的判断。 当年在老桥山,对过一掌,势均力敌,但曋元的反应过于平淡,不像出了全力。 而今,自己补全框架,提纯内力,修炼本源等等,内力提升数倍之多,竟然还是势均力敌,要么此人隐藏得很深,要么有同样的经历。 桥兵的判断是前者,就算同样的经历,也不能巧合得一模一样。另外,烛影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一掌过后,桥兵身形急闪,虎行步绕道侧面! 曋元侧身,拍出一掌,拦在桥兵身前,出刀桥兵身后。 桥兵迈出一大步,重心完全在后,虎行步即止,刀回首。 曋元的刀没躲过,被砍了一趔趄。 桥兵的一掌,曋元接了下来。 尘埃未落,桥兵又一次欺身而上! 无意刀! “叮”的一声响,接着就是刺耳的摩擦声! 曋元的兵器脱手,但桥兵的感觉很不好,这不是被带得把持不住,更像是主动松了手! 果然! 曋元脱手的刀恰好被他右手握住,起手就是几刀! 这一变故,原本在桥兵的预计之内,但是,曋元右手刀法比左手更强,这不在预计之内。 好在桥兵在曋元刀脱手之际,出掌曋元面门。 两人对了第三掌! 桥兵失去了先手,曋元那几刀,封住了进攻方向。 相对来说,曋元更为震撼!他自然认出对方是桥兵,只是老桥山一别,桥兵武功竟然精进如斯,左手竟然拿不下他! 或许有点不准确,实际上左手要败给他。老桥山上只用了三成不到內劲,相当于硬抗了一掌,而今全力竟然不相上下! 隐忍数年的右手刀法,今日不得不施展,要是拿不下他,后患无穷!不为别的,只要去老桥山说一下,多年的心血即将付之东流! 有书则长,说了这么久,其实打斗根本没有停歇过。 曋元的右手刀法,端是精妙无比。 随便一刀,暗含无穷变化,无论以何种方式应对,皆不能周全。 桥兵只能凭借速度,在刀有了具体目标之后,再出手防御或者进攻,这就导致了无比被动。 对方起刀之时,桥兵要么躲避,要么等待,直到最后一刻才能出刀! 纯粹的砍,需要料敌先机,曋元的刀法,先机有点太多,变化无常。 简单来说,他起刀,好似出刀肩膀,那么,这就是先机。 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看上去出刀肩膀,说不准手腕一抖,变成出刀丹田,那么,出刀肩膀的先机根本不存在,但你防御丹田的话,他的刀还真能出刀肩膀,反之亦然。 能把刀玩成这样,并非一朝一夕,曋元不容小觑,不管是武功还是心机。当然,这些桥兵现在没空去想,他需要的是一个契机,自己出刀砍他! 曋元虽然速度慢点,但桥兵也找不到机会憋大招,诸如前跋后疐、阵马风樯等类似的,强攻性质的廪君刀。 随即,桥兵变换策略,不等最后一刻出刀,而是预先躲避,退入密林。 刀法精妙,需要空间较大,密林,有树的阻碍,曋元或许会受限! 果然,桥兵可以绕树,曋元的刀,威力顿减。 桥兵终于找到机会砍他! 树,不是桥兵的,曋元自然能用,桥兵的猛砍,同样受限。 两人隔着一棵树,第一次站定。 桥兵挥出一刀,竖版行者让路,随即一脚蹬在树上,跟随劲风,直奔曋元。 曋元一声低喝,劈出一刀! 叮叮叮! 先是两股劲气撞在一起,两人身形一滞。 两人都不想两败俱伤,拼刀数下,刀都在对方身旁,为此,人距离过近,不得不出掌! 桥兵有点亏,亏在出掌慢了一丝! 如果曋元不出掌,桥兵必定砍中他!但他出了掌,桥兵迫不得已出掌!距离如此之近,一刀和一掌比起来,威力并不大。一刀能卸掉对方一条胳膊,但一掌能要了命! 桥兵气血翻滚,曋元也好不到哪去,虽说掌上占了点便宜,但桥兵的刀带起的劲气,却也是结结实实落在了他的肩头。 “什么人!” 一声娇喝,烛影的声音! 在桥兵的印象中,烛影功夫并不高,就算曋元肩膀受伤,烛影可能也不是他的对手! “别过来!” 桥兵这一声,曋元顾不得肩头有伤,一闪身,一道绿影飞奔下山。 强压住气血,桥兵追了十来丈,停了下来,还有一绿衣人,留烛影一人在此,只怕有些不妥。 来人正是烛影。下得山来,没见到任何人,略有些失望,游荡之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打斗声,这才赶了过来。 烛影到了面前,桥兵的千言万语忽然一下,全部不见了,变成了一句俗语:“花姐,别来无恙?” “桥兵?” 桥兵连忙取下面具,嘴角一丝鲜血把烛影吓得够呛。 “你受伤了!”烛影声音发尖,“你搞什么,跑过来就和人打架?那家伙是谁?你就不能安分点?搞什么搞一天!” “他先对我出手。”桥兵悻悻道。 “谁会莫名其妙对你出手?你又多管闲事了?!” 说归说,吼归吼,擦去嘴角的血道:“说吧,怎么回事。” 桥兵简单说了一下。 “曋元,你认识,不是我们的人?” “不是,但有个绿衣人和他一起,我怀疑那个绿衣人是你们的人。” “先不说这些,你的伤怎么样?” “无大碍,四大家联合进攻,这节骨眼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什么四大家?进攻哪里?” 桥兵又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临了:“五娴桃没有说过?” “我很久没有回去了。” “这不是你家?你在这干嘛?” “这是我修炼的地方,师父说我武功太差,要我潜心修炼。”说到此,烛影声音又高了几分,“第一次见面,你是不是就想杀了我?” “没有,这真没有。你砍破了我的衣服,我赌气砍了一缕头发。” “我就说嘛。师父说败得一塌糊涂,差点被你杀了。” “你师父多虑了。” 桥兵不知道说啥,烛影也不说话,两人坐在石头上,望着一水河。 良久,烛影缓缓道:“我师父不准我离开,不然她就要来杀了你。” “为何?” “吓唬我的,要我好好练功,至少要到她满意。” “满意,是个什么概念?” “我知道为了我好,只是我很懒,不喜欢练功。” “要不,我替你练功。”桥兵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只得打趣道。 “你替我?”烛影笑了笑道,“师父不一巴掌拍死你才怪……我要回去了,你去哪?” “我就在这附近,随便找个地方吧,有你师父在此,倒是很适合修炼。” “那边有很多山洞。” 烛影起身,走向圆顶山山脚下。 圆顶山,沿一水河往上,几百里之处,有一座城,名曰尔苏城。 此处的一水河不宽,仅二十来丈,七座桥横跨一水河,连接着尔苏城东西两部分。 尔苏城,既是陆路要道,更是水路起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各个家族,镖局在此设立据点,朝廷也不例外。 也是这个原因,尔苏城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甚至朝廷也只是一股势力般存在。 尔苏城,没有陌生人。 此城并非古城,仅仅依靠有利的地势发展起来,历史不过几十年。 家族在此立不下根,成了锻炼族人的地方。镖局本就漂泊。朝廷三天两头换人。除非你举个牌子,今日初到贵地,否则没人觉得你是新来的。 夏季,尔苏城人最多。 今年夏季,人更多。 所有的客栈,早已满员,就连茶楼都没有多余的位置。茶楼的位置,一订就是整个夏季,小二都记住了每个客人的声音。 这苦了镖局,只能和镖车住在一起。广场上,人山人海,口音天南海北。 不过这一切,没人觉得奇怪,年年如此,今年特别一点而已。 同福客栈,客满的牌子挂了好几个月。 一黑衣青年径直走向客栈。 “客官,本店客满。” 小二满脸笑容,说话也很客气。满大街都是浅色衣服,黑衣很是显眼。 “我不住宿,我找人。” “客官找哪位,容我通报一下。” “无需通报,我自己上去就成。” 黑衣青年上了二楼,小二跟在后面。 直到有人把黑衣青年让进了屋,小二才回到楼下:“这人从未见过。” “管那么多干啥。”账房斜了他一眼道。 “好好算你的帐,把眼睛搬正了,小心我点你!” “点点点,整天就知道点,有本事你点死我啊!” 小二正要发作,门外又来了一位客官,依旧不认识。 “客官,本店客满。”小二又挂上了笑容,温和而不失礼仪。 “我不住宿,我找人。” “客官找哪位,容我通报一下。” “无需通报,我自己上去就成。” 小二又跟了上去,还是那个房间。 “邪门了……” 小二话没说完,门口又来了一位。 “客满了,客官。” “我不住宿,我找人。” “你请!” 果然,还是那个房间。 小二有点懵,一连十来位,都进了那个房间。 “你也是来找人的?” 门口又来了一位,女子,白衣红边,曲裾深衣,收拾得很干练,一长一短的红色带子在身前飘荡。 “不,我来住宿。” “本店客满。” 女子直接掏出一块牌子! 小二傻眼了,这间房,几年前订的,老板都快忘记了,今天竟然来人了。 “掌柜的!” 小二骤然一声大喊! 账房和女子吓得一抖。 第115章 伶人笑无常 小二的这声大喊,除了吓人一跳,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掌柜的” 小二又来了一声。 一阵跑上跑下,小二放弃了:“掌柜的不在。” “无妨,直接带我去房间即可。” 二楼拐角,女子停了停道:“你回去,我自己过去。” 待得女子入房,小二偷偷摸摸跟了过去。 一根针,几乎贴着小二的鼻子飞过,钉在走廊上。 小二好歹会点功夫,这意味着什么也略知一二。 “掌柜的去哪了?” 一楼,小二靠在账房旁边,吃着什么东西。 “我感觉有大事发生。” “你咋不感觉一下我什么时间点你?” “切。十几人在一间房,不商量事情,难不成还有别的事情?” “我喜欢你的想法……”小二说了个半句话,蹑手蹑脚上了楼。 少顷,一阵乱响,紧接着“咚”的一声,小二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道:“客官,需要凳子不?” “不需要,下不为例!”一个声音冷冷道。 “好呢。” 小二边走边回头,到了前厅还瞅了几眼。 “听到什么了?”账房不温不火道。 “点死你!”小二伸了伸手,“……妈呀,老厉害了。掌柜呢?” “不知道。” 二楼女子房间,掌柜在此。 “你还是来了。” 掌柜,名曰无常,红衣白边,同样收拾得很干练。 “付了房费,至少要住一次不是。” “我一直给你留着,除了我,没人来过。” “那倒是辛苦了,我只住一次,然后退房。” “我可能习惯了。” “那是你的事。” “这些年,你都去了哪?” “你不想知道。” “这副打扮,你惹了谁?” “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我也有。” “这客栈挺好。” “要不送给你。” “这倒不必,你一定要把它保留下来!” “为何?” “让世人知道,欢喜姐妹并不是人人可欺!” 无常满眼惊喜,慢慢靠了过去道:“小妹一定做到!” “欢喜无常到第几重了?” “九重。” “倒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一天终于等到了。” 白衣女子,摸了摸无常的脑袋,背上轻拍了几下道:“我还有点事,去去就回。” 无常轻轻的点了点头。 蓦然,她发觉无法点头,根本动不了,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 “笑无常!你要干什么!”无常心里大喊,奈何出不了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有些事,我必须去做。”笑无常搬了个凳子,坐在对面。 “我就是个异类。”笑无常喝了一口茶,“哪曾想把你也带坏了。” “最好的年华遇到了你,浪费了你的一生。” “你知道吗?我跑过很多次,最终都回来了。” “我骗自己说是责任,要把你养大,让你走过快乐的一世。” “你竟然告诉我,快乐的一世,一世快乐已经交给了我……” “那年,我遇到了一个人,终于给你换来几十年的安宁。” “你让我很恼火,几十年,你还这样!” “我去去就回,客栈很不错。” 笑无常慢慢的换上伶人服饰。 糙汉子的划拳,年轻人的追逐,以及嗡嗡乱飞的蚊子,这些就是尔苏城夜晚的全部。 广场上,镖车把路挡得扭来扭曲,有且仅有一条直道。镖车从此处进入广场,一番闹腾,七弯八拐的路又细了几分。 中央的圆台旁,几个年轻人蹦上蹦下,比试着什么。 一位伶人出现在广场边缘,年轻人停了下来。 伶人,正是笑无常。 她拎着一块牌子,上书几个大字,歌十曲,戌时。 热热闹闹的广场突然安静了下来,圆台旁边的空地不多,笑无常皱了皱眉头。 道路又细了好几分,圆台旁的空地多了几分。 时辰还早,笑无常随便拨弄了几下弦,清脆的声音,传出老远。 弦已调好,时辰未到,笑无常坐在一旁,犹如一尊精雕细琢的白玉雕塑。 安安静静的广场忽然骚动了起来,广场边缘,来了数十架马车。 少倾,破破烂烂的镖车被各种颜色,样式各异的布盖了起来。 马车上下来的华服青年,围在了圆台的最里层。 笑无常一动不动。 “喂,先唱一曲,唱得好有赏。” 一少年,手摇折扇,身着锦衣,仓紫色腰带上的挂坠随着抖动的腿摇摇晃晃,明明在最里层,却斜坐着,侧面对着圆台。 笑无常还是一动不动。 “切!不就是个伶人,摆什么谱,不就是钱嘛?要银子还是布币?” “吕公子,咱走吧,徒有其表。” 那位被叫做吕公子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笑无常,闻言笑了笑道:“这才是真正的高人,想必歌曲将会不同凡响。” “你懂个屁的歌曲。” “你这种人,除了你爹,谁也震撼不了你,此时不宜和你说话。”吕公子依旧盯着笑无常。 那少年,腿都得更厉害,东张西望,少倾躺回椅子,直盯盯的望着天。 月光如水,圆台上的那一团白,忽然有了动静,从圆台开始,安静一下扩散到广场边缘,几匹马动了动,随即停了下来。 一声! 那躺着的少年倏地坐了起来! 声音若有若无,少年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清脆的声音渐渐响起,一声一声似断似连。 叮叮咚咚,或清脆,或低沉,一音三叠,每一次跳动,响彻双耳。 少年双眼圆瞪,转过了身,正对着圆台。 笑无常双手连连拨动,倏地缓了下来。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吕公子闭上了眼睛,摇头晃脑,有些纠结似的自言自语道:“此等音乐,让人睁眼才不至于迷离。声音如此,哎,睁眼尽是疮痍。今夜,不够黑。” 言罢,吕公子真弄了块黑布,蒙上了自己的双眼。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最后一曲罢了,广场鸦雀无声,笑无常径直走了。 一水河桥。 虽此河名叫一水河,但这名字不是泛称,而是一座具体的桥。 在尔苏城,一水河桥只有一座,连接家族聚集地。 一水河桥两头,所有的家族聚集在此,除此之外,属于镖局和朝廷,以及为数不多的平民。 笑无常等在这里。 她并没有隐藏行踪,每个地方均是如此,接下来各种富家子弟将会前来,她的任务,正是和他们接触。 有些事,不能说给无常,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 三个月前,完成了任务。 至于尔苏城,她需要一手资料,确保此地安全。 “你就是常无笑?” 一个声音打断了笑无常的思绪。 常无笑,笑无常在富家子弟面前的自称。 笑无常没有回答,几十来位,但并不是听曲的那些。 “老夫成山城成家,阁下把成家有几棵树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老夫放心不下,特来请教一二。” 成山城,笑无常去过,也如那人所言,确实了解得一清二楚。 “老夫治昌城李家,阁下拉着我那不成器的孙子,把治昌城逛了个遍,是不是需要有个理由?” 治昌城,那少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夫宜武城孙家,幸得李家知会,才知阁下所作所为……” “老夫抚太城陈家……” “老夫……” 最后出来的是一青年, “我乃望郑郑家曋元,家主想知道阁下为谁做事。” 笑无常站在桥头,影子很长。这些事,确实是她所为,没有必要否认。 当年那人的约定,收集这些家族的详细信息,事成之后,不再追究她姐妹之前的所作所为。 至于这些信息作何用,她也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 “信息现在何处?”曋元问道。 笑无常笑了笑道:“不在我这。” “曋少侠,不必和她废话,杀了她再去客栈找。” 笑无常脸色倏变,一抬手,三十二根针尽数发出! 叮叮叮 闷哼声中,有人挡下,有人挡不下。 笑无常连连拨弦,弦声高亢,急转直下,听得人双耳嗡嗡作响。 一道道劲气,混在弦声中,直奔对面几十人而去。 武功高低立现! 几人抵挡不住,双耳流血,双手捂住脑袋,扑通栽倒在地。 有几人根本不受影响,暗器出手! 笑无常的武器,本就是针,一抬手,又是三十二根针。 点点火星,桥头一圈。 笑无常的弦断了! 没有了声音的加持,针的威力小了很多。 针,速度奇快,在声音的控制下,轨迹难以捉摸。 当年她就是凭此,一举破了数百人的重围,逼得朝廷不得不派出了易和,也是此人和她达成了契约。 笑无常的针,被人当成了暗器,随即,暗器跟不要钱似的,铺天盖地而来! 桥头上,各式各样的暗器,入石三分,笑无常无法落脚。 古筝,在脚下,笑无常站在桥头,衣衫猎猎。 “莫非她是欢喜姐妹的老大?”一老者的声音响起,“大家小心,欢喜姐妹从不单行!她不叫常无笑,而叫笑无常!” “趁妹妹没来,先收拾姐姐!”又是一个声音响起。 短暂的停歇,只有几息时间,桥头身形暴起,数人飞身上前。 跑在前头的几人,跌倒在地,翻滚中,一身插满暗器,不多时,桥头一片死寂。 笑无常身形不动,好似并未受伤,站在桥头,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同福客栈,二楼,最西侧那间房。 无常依然站立,怀抱着空气。 一声轻响,几不可闻。 无常知道,这是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 笑无常封了她三处要穴,她干什么去了? 那个可恶的,喜欢偷偷摸摸的小二,今天怎么就这么老实!还差一点,就一点,小二跟死了一样,跑去哪了? 蓦然,第一个穴位冲开! 无常终于能动了,随即打坐! 少倾,她一飞冲天。 嗯,没错,一飞冲天,足足超过客栈十来丈! 小二在门前,不停地探望,还在叨念:“掌柜的一天不见人,跑哪去了?” “她又没把你的碗背走。”账房还在算账。 蓦然,小二觉得好像地上有个影子一闪而过,抬头只见一轮圆月。 无常全速赶向河边,笑无常很喜欢带她去桥上玩,就算几步的木桥,她都喜欢站一站。用她的话说,桥下一世界,桥上一世界,而她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 伶人衣服,无常记得很清楚。 “住手!” 一声怒喝,一不小心带出了哭腔,笑无常摇摇欲坠! 一剑,只是一剑! 但桥头的人没人认为只是一剑,桥上七八人,每个人都觉得单独应对了一剑。 “一个都不准走!” 无常的声音并不好听,破了。虽然破了,但威力不小,也没人离开。从刚才那一剑看来,江湖传言,欢喜姐妹武功最高的不是姐姐而是妹妹,一点不假! “不要杀他们,让他们走。”笑无常的声音不大。 “为何?!” “也不要为我报仇,那人你惹不起?” “姐姐,我这就带你去找时胜……” “不,我不想让看到我这样。” “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来……” “没事,我以后再也不见你了。” “那你好好的,我们现在就走,以后我们再也不见了。” 笑无常放松下来,顿时无法站立。 无常把笑无常扶好,冷冷道:“每人留下一条胳膊,滚!” “凭什……” 一老者,话没说完,栽倒在地,无常扶着笑无常站在一旁。 十几声闷哼。 凉风习习。 “我们……换座桥吧……走过去……” “妹妹……我的脸被人砍了……两刀……” “不碍事,时胜能医好。” “我到处跟人……唱曲……” “嗯,你唱得比我好。” “你不用……耗费真气……” “姐姐,我们马上走,找到时胜就好了。” “你剑法……很好了……” “你别说话。” 笑无常面如黑漆,右脸的伤口不深,左脸惨不忍睹,身后的伤,无常的手抖个不停。 无常的剑,插在地上…… 桥头的打斗,并未对尔苏城造成任何影响,只是同福客栈改了个名字,叫欢喜姐妹。 掌柜无常,依旧冷若冰霜。 二楼西侧,成了欢喜姐妹的禁区,任何人不得涉足,包括那个喜欢偷偷摸摸的小二。 小二的耳朵多了个缺,从此被账房称为缺点。 当然,这是题外话。 缺点对任何人都客客气气,唯独除了账房。 “客官,本店客满。” “我不住宿,我来找人。” 这感觉很熟悉,小二愣了一下道:“客官找哪位,容我通报一下。” “笑无常。” 第116章 无常的计划 尔苏城,桥兵第一次来。 在圆顶山待了一个月,被烛影赶走。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直接赶走,走的莫名其妙,还是立即就走。 好在给了去处,尔苏城同福客栈。 桥兵在尔苏城逛了两圈,没见着同福客栈,按照别人的提醒,却只见到了欢喜姐妹。 名字看不出是什么,但标志是客栈,有上次召去的心理阴影,迟疑了半天,终于走上前去。 “客官,本店客满。”缺点的笑容,始终如一。 “我不住宿,我找客栈。” “客栈?这就是客栈。”小二愣了一下,没明白这句话的具体含义。 “请问同福客栈在何处?” “同福客栈,本店即是同福客栈……”小二又愣了一下道,“几天前,这就叫同福客栈,现在叫欢喜姐妹。” “那我住宿。” “本店客满……” 桥兵的牌子停在了半空,小二又一次愣住了! “请稍等!” 桥兵的牌子,是烛影给的,微微泛绿,寥寥几笔勾画出一女子图案,飘飘欲飞。 “掌柜的!”小二又开始大喊。 喊了一句停了下来,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刚才上去了一位客人,到现在还未下来。 小二缩了缩脖子,就见刚才上去的客人,飘了下来,落在院子里,上身微晃,脚下石板尽碎。 客栈,打斗经常有,为此,每一福字画都有小字提示,损坏物品照价赔偿,所以小二仅仅缩了缩脖子,随即开始检查。 嘴巴半天没有合上,小二可能有话如鲠在喉,客栈的物品没有任何损坏,连细微的裂痕都没有。 小二不止一个,缺点在二楼,院子里面的另一个小二喊了一声:“石板一块,纹银一两!” 缺点合上了嘴,但有个事情他还处理不了,新来的客人所持绿色牌子,所定房间在二楼西侧,现在是禁区。 人影一闪,刚才掉院子里的那位客人又上了二楼,依旧走向西侧…… “这位客官,纹银一两!” 缺点把纹银交给账房,给桥兵找了个靠近院子的位置道:“客官,你等等,等他们打完。” 那人又飘了下来,又一块石板碎了,一句话不讲,扔了一块银子给缺点。 碎了五六块石板,那人锲而不舍,这次落在碎石上,不平,晃了几下,皱了皱眉头。 缺点连忙摆了摆手道:“这次不要钱。” 这次,终于没有飘下来。 “在下易和。”客人一大礼。 “所谓何事?”打他下来的,自然是无常。 “在下前来寻找笑无常。” “何事?” “我虽猜得出你是无常,但我确实有事,需要面见笑无常。” 易和又花了一两银子。 “难不成出事了?” 易和的银子蛮多,缺点都忘记交给账房。 “我想看看她。”易和又是一礼。 “总归是我害了她。” 孤零零的一土包,几颗新草刚出头。 “她的任务早已完成,这是为何?” “你不知道?” “尔苏城没有任务。”易和长出一口气道,“三个月前,她问起了你。我本不想告诉她,奈何她跑来了京畿之地。” “你骗人!” “想来只有一个原因,她想用她的方法,确保尔苏城无大患,我还是不该告诉她。” 易和言罢,掏出一块牌子,金色,一面三个字,垦草令,一面一个字,商。 无常静静地看着土包,冷若冰霜。 “这块牌子,本该给她,现在给你。” 无常没有接。 “至少留下个念想。” “念想!你找到她是不是就预计到了今天?” 易和沉默了半响道:“她见不得你有任何差池,这块牌子,应该可以达成她的心愿。” 无常接过牌子。 土包,仅仅是一个土包,木板都没有一块。 其实,无常做了很多木板,写了很多字,但都没有立在土包前。 那年,她被人追,但不是为了杀她,家族几百人,杀戮已经滔天。 这年,她八岁,她十八岁。十八岁的她,带着她东躲西藏。 那年,她十八岁,她二十八岁。 这年,她们一起去了敦题山,敦题山好也不好。她离开了敦题山,让她修成欢喜无常才能下山。 那年,她二十,欢喜无常已经入门,但她不见了。 这年,风起云涌,血海滔天,始终不见她出来。 那年,她二十一,被她带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和她一起开了个客栈。 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同福客栈渐渐有了起色,她却没有回来,她只能等…… “她还有什么事要做?” 易和刚一起步,直盯盯看着土包的无常忽然问道。 “没有,只是送块牌子过来。” 无常暴起,但没有用剑,也没有用掌。 易和,自然不会被她抓住,客栈接了她无数掌,除了石板碎掉,其他不损分毫。 无常也知道。 “以后你再也不用找她了,守着她或许也是她的意愿……” 易和的声音远远飘来。 忽然,漫天剑影,或长或短,笼罩方圆十丈。 剑光森然,持续了两息,消失在无常身旁。 土包新草不为所动,十丈之内,所有的草齐根扑倒,倒向新草。 再说缺点,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没人下来,偏着头也看不到什么。 “掌柜的”尝试着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啥事?”掌柜的终于出现了。 “有个号,写在在二楼西侧。”缺点连忙跑到二楼西侧,站在禁区边缘,悄悄道。 桥兵终于住了下来。 一会儿客满,一会儿又能住下,桥兵不得要领。 房间里的东西,和爨夫人的房间差不多,不太像客房…… “嘎吱”一声门响,桥兵转过身来。 一女子,红衣,齐地一带白色,绕过身后来到身前,腰间转到身后,腋下穿出,向上绕过脖子转入胸前。腰间一条宽阔的白色丝带,打结在腰间,一长一短的两头飘在身前。 脸,桥兵从不看脸。 “你是谁?” 对方忽然问了句话。 桥兵这才抬头平视。脸依旧没看清,倒是眼睛不忍直视。 呼,女子一掌,劲风突起。 蹬蹬蹬,桥兵倒退三步。 女子纹丝不动,桥兵一闪身到了她的侧面。 “不好意思,多有冒犯。” 桥兵的掌,硬生生停在半道。 “武功不错嘛。” 女子说了三句话,桥兵却盯着门。 “你这是要赶我走?” “我不认识阁下。” “你的牌子哪里来的?” “这是我的私事!” 女子笑了笑,退了出去。 桥兵站在屋中央,有些茫然,此人武功非同小可。 牌子是烛影给的,此人必定认识烛影。 “你是谁?” 桥兵出得门来,却见女子倚在栏杆上,愣了一下,不由得问道。 “我是这里的掌柜。” 院子里,小二正在铺石板。 “不要乱跑哦,尔苏城最近很乱。”掌柜,自然是无常。 “多谢!” 没走远,桥兵发觉掌柜的远远跟在后面。 不过无所谓,桥兵本就没啥事,他想去河边弄点鲫鱼,试试侬河滩的煎鰿。 掌柜没有回避,远远的瞅着他。 煎鰿做起来比较繁琐,一水河鲫鱼很多,熟练了可以做给烛影尝尝。闲着也是闲着,他就找了这么点事。 “我叫无常。” “在下桥兵。” “你认识烛影?” “这好像与你无关。” “你打得过那个老不死的?” “你是开客栈的,为何武功如此之高?” “开客栈前,我是杀人的。” “杀人很有前途,开客栈埋没了人才。” 无常微微一笑道:“你还没说,牌子怎么来的。” “你我又不熟。” “那我去找她。” “那是你的自由。” “另外,我再找一下那个老不死的。” “……她给我的。” “有何证据?” “同福客栈为何改名为欢喜姐妹?” 无常脸色突变,一闪身,消失得无影无踪,桥兵勉强能够看出,她闪向了客栈。 又一个怪物,桥兵心里一咯噔。 客栈,情况不明,桥兵没法修炼。 门被踹开,无常拎着一坛酒。 “小子,喝酒不?” “抱歉,在下不喝酒。” 无常愣了一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一个能喝的都没有。” 桥兵有些纳闷,这哪跟哪? 出得门来,院子里,几个小二东倒西歪,账房还在吟诗:“尔苏城外一水桥,圆月和谁两相照。莫问丹青生何处,但见同福月下聊。” “说得好。”缺点吐字不清,“我都舍不得点你了。” “你点个屁,掌柜都说了,整天点这点那,总有一天你想点我都见不着。” “文人,你是文人,说话如此粗俗?” “能写几个字,就算文人……楼上的,瞅啥呢,下来评个理……等等,楼上该别有一番景色。” 账房爬了好几次,没能上得了二楼。 “缺点,咱们上楼。” “我说哥啊,那地方去不得。” 蓦然,楼梯上闪过一人影。 桥兵愣了一下,身形很熟悉,很像曋元! 他为何在此?! 桥兵身形一动。 客栈外,明月当空,街道冷清,空无一人! “小哥,看见啥了?”缺点踉踉跄跄做了过来,“尔苏城凶险得很,不要乱来。” “多谢。” “来,整点。” “谢了。” 桥兵缓缓上楼,哪曾想无常竟然在房。 “你认识那人?” “谁?” “刚才你看到的那人。” “有点眼熟而已。” “少管闲事,那人你惹不起。” “多谢掌柜提醒。” “听说你还有一个身份?” “何出此言?” “跟我来!” 最西侧那间房,无常在墙上一按,闪开一道门。 血腥味扑面而来,有人在此,为数不少! 灯亮起,十几人拷在墙边,突然亮起的灯光,都闭上了眼睛。 空良! 桥兵骇然! 桥兵拔刀在手:“放了我朋友!” “你朋友?他们说不认识你。”无常面不改色。 一行人来到中间的入口,一起跳入传送光圈。仇正晓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片黑暗,五息才脚踏实地。 定神一看,在一个小山包上,空无一人,心里一咯噔,其他人在哪里,得赶紧汇合,许灵修为最低,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仇正晓飞奔出十里地,陡然感觉许灵好像出现在空中,什么情况?抬头也没看到人。许灵的尖叫声突然传来,随即人也出现在不远处。难道修为越低的人花费时间越长? 脚踏实地之后,许灵顿时停止尖叫,惊慌失措的巡视一周,蓦然发现了仇正晓,有些不好意思:“太可怕了,那么黑,那么久,我以为要死了。” 仇正晓挠了挠头,对付女人他办法虽有,但不多,就直说:“跳入传送光圈时,你右边还有人吗?” “没有了。”许灵回想了一下。 “那我们往左边走,去和其他人汇合。”说完仇正晓径直就走了,许灵只好跟在他后面。 半响,仇正晓站定:“你走前面,能多快你尽量。我跟着。” 跑出二十里地左右,就遇到了罗晓,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还有几个人。传进来被分开,汇合需要时间,仇正晓头大了,事先没有说好,也没有经验,现在才发觉,这些都是问题。当即决定,往左走,边走边看看有没有药材。 越走越迷茫,对于药材,仇正晓仅仅是浏览了一下,没有花时间和精力,也就几乎没有记住什么药材,心里渐生沮丧,看来这一趟几乎要白来了。 小白都又出来玩的时候,人才汇合完成,一行八人,对药材都认识不多。既然如此,那就换个思路来获取药材,那就是随便走,遇到有修兽守护的,就去采摘,其余的,就看运气,认得就采,不认得就算了。 既然如此,没有压力,罗晓就又教小白识物,一行人,不急不慢往前走,除了许灵跟着罗晓之外,其他人都相隔一里地左右,一字排开。 当仇正晓追上唐豹他们之时,正好走出了收窄地带,又是一个宽阔区域。 一行人又一字排开,这次排开距离有点远,各自用心神搜索前行,边走遍搜集觉得可疑植物。不多时,就听到前面传来打斗声,敢情是先进来的那批人,应该是遇到有修兽守护的药材了。 明目张胆抢,仇正晓做不出来,围观一下,倒是可以。 第117章 异动 自从桥兵来了圆顶山,烛影整天提心吊胆,深怕师父发现了他,只得卖命的修炼。 桥兵走了,烛影又郁郁寡欢,天天被师父盯着。 烛影曾以为师父知道桥兵的事,这段时间对照下来,好似没有区别。 找人把他喊回来,但尔苏城不比侬河滩,不光距离较远,且那里鱼龙混杂,稍不注意,后患无穷。 如此纠结着,练功效果大不如前,甚至比桥兵来之前还差了几分。 不知他在尔苏城过的咋样? 尔苏城,不能练功,桥兵也是头疼不已。 空良寻不得笑无常,只得回到小镇,继续那里的镖局。 曋元跟消失了一样,桥兵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一个多月来,尔苏城风平浪静。 无常天天待在二楼,缺点和账房依旧相互看不顺眼,桥兵成了夜宵厨子。好在他不是客栈的人,不然煎鰿可能成为客栈的招牌菜。 客栈人来人往,到了那一天,必须离开,后面等着写号。 缺点的任务就是盘算好那天那个房间该换人。这种规矩在其他地方或许不成体统,但在尔苏城,这就是常识,谁也违反不得,否则,可能会没了下次。 当然,要是客栈疏忽了,那么客人不会主动搬走,所以缺点,是欢喜姐妹最忙的人。 那个住了十几个人的房间,缺点又去过几次,空无一人,整个房屋摆设丝毫未动,好似未曾有人住过。 煎鰿,需要有鱼。 鱼,可以抓,可以钓,桥兵选择了后者。 一水河桥旁,垂钓者一排,桥兵也在其中。 初时几乎没有收获,但桥兵耐心不错,渐入佳境。 “阁下年纪轻轻,如此喜好,莫非同道中人?”几天前出现的一老者,今日兴致更好,直接来了桥兵身旁。 “老丈说笑了,钓鱼是一种心境,和年龄无关。钓鱼者,皆同道中人。” “阁下来自欢喜姐妹?” “看来老丈不是来钓鱼的。” “也是钓鱼。” “鱼饵在哪?” “在老夫能力范围内,答应你一件事。” “那敢情不错,我只想钓鱼,老丈答应吗?” 老者愣了半响,哈哈一笑道:“这个自然。” 一连几日,老者也来钓鱼。 闲谈中,桥兵逐渐了解到,老者名叫吕飞白,来自京畿之地,想入欢喜姐妹一探,但奈何一直写不上号,排到了冬至那天。这个时间太晚,他等不及那一天。 桥兵仅当知道而已,吕飞白也不甚在意。 一水河桥,人来人往,最近忽然多了数倍不止,时间也长了很多。 “小伙子,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你来自欢喜姐妹。” “老丈何出此言?” “不然,陪你钓鱼的人会越来越多。” “人多不是坏事。” “你考虑得咋样了?” “欢喜姐妹客人不少,老丈何必如此。” 老者笑而不语,桥兵钓了一条大鱼,顺手放了它。 欢喜姐妹最后一批客人吃完了饭,缺点一边收拾,一边瞅着大门,桥兵该回来了。 桥兵回来的比平时稍晚,鱼还是那么几条。 屋顶上,无常罕见的没有喝酒。 “小子,你住的时间太长了。” “难不成客栈要赶人?” “正是如此。”无常说得好似喝酒一样正常。 “有人写号了。” “没有。” “那是为何?” “欢迎下次再来。”无常丢下一句话就走。 “一水河桥,那里有很多家族,想要潜入欢喜姐妹,不知要打探什么。” “哦,都有谁?”无常停了下来。 “这个倒不清楚,那里的人还多了数倍不止。” “多谢。” “一会儿一起吃煎鰿?” “想留下来?” “留得下来?” 无常摇了摇头,隔了一阵,递给桥兵一块牌子道:“以后你用这个牌子来,小二会给你安排。” “多谢。” 账房又一次醉倒在廊边,缺点依旧大呼小叫。 桥兵收拾好包袱,连夜出发。 此处住不下,看来只能知会烛影,另选地方。 尔苏城,没有客栈有空。按说如此这般,应该有人大事兴建客栈或扩大客栈,但尔苏城偏偏没有。 兴建客栈并不麻烦,麻烦的是客栈要有强人能站住脚,不然打起来极有可能夷为平地。 因此开不下去的客栈,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离城不到十里,桥兵慢了下来,前方有人,很多! 人虽多,却很安静,这让桥兵警觉了起来。 “什么人?” 桥兵一现身,随即传来一声大喝。 “路人。” 衣袂声阵阵,桥兵被几人围了起来。 “报上名来!” “张三。” “何事?” “前方有条河,那里鱼很多。” 几人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道:“去吧。” 桥兵刀握得很紧,没想这么容易就混了过去。 河边,确实有不少人,都是渔夫。 原来半个月前,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渔夫,但只能来,不能回。河边的渔夫叫苦连天,却毫无办法。 “或许有别的路?” “没有,二蛋沿河往上走了七八天,还是被赶了回来,你真不该来。” “那什么时间放我们回去?” “谁知道呢,再过几天,我儿子可能也要寻过来,哎,估计他也回不去。” “这条河叫什么?” “盐水河,以前的盐水河直到一水城,现在只有这么一段了。小兄弟第一次来?” “我刚听说这里的鱼好,没想遇到了这事。” “你也别太着急,终归会放我们回去。” “那我先去看看有没有路。” 桥兵抱拳离开,沿盐水河一直往上,直到拐弯处。 往外二十来里,依旧有人把守! 转过弯,树林有毒,桥兵打住。 圆顶山,山洞。 “那你怎么办,怎么出去?”烛影听完桥兵所言,急得团团转。 “这不重要,问题是那些人把这里围了起来,想必是四大家的。” “多管闲事,现在是你怎么出去!” “我不出去。” “那怎么行,师父发现了就惨了。” “那你让师父去看一眼。” “……我怎么说,以我的活动范围,根本到不了那里……不是,要不你走下游出去?” “我暂时不出去,看看他们想干啥。” “多管闲事!” 他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连几天,烛影中午还是会来,只不过坐在洞口,一言不发,吃了煎鰿,还是不说话。 简直就是煎熬,一方面要拼命练功,免得被师父发现异常,这样下去,师父总有一天会发现问题。一方面知道的事,又不敢给师父说…… 然而桥兵,除了烤点鱼,好似别的事情跟他无关一样,一门心思修炼。 确实,在尔苏城耽搁不少时间,桥兵心疼不已。 一个月过去了,师父好像没有发现,烛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一个月,尔苏城却发生了很过怪事。 一水河桥每天都是血迹斑斑,不管清理得如何彻底,第二天总是如此。一水河桥两边桥头的家族好似没看见一样,一切都很正常。 尔苏城来了很多官差,衙门驿站都住满了人。一水河桥的事,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清理的人闹上衙门,也不了了之。 镖局头疼不已。镖忽然多了数倍,大型货物,运费不菲,但苦于没有多余人手。欢喜姐妹的小二,缺点,为了早日在尔苏城买房,和账房一起,在镖局干起了夜班。 越来越多的捕鱼人,失踪在一水河下游。报官得到的答复千篇一律,衙门已经全力以赴,请等候消息。 最难以接受的消息是粮食涨价了三成,猪肉更离谱,涨价了五成。于是乎,镖局又成了冤大头,出镖大型货物,回镖粮食猪肉,比大型货物更重。 缺点很纳闷,干了个夜班,钱却不见多,买房的目标越来远远。 账房算盘啪啪直响,他算出来了,如果去种粮或喂猪,按照现在的行情,可以提前十年买房。 诚然,这些都是说说而已,两人的正经职业还是欢喜姐妹的小二和账房。 缺点认为二楼西侧有位高手,舍不得离去。 账房觉得跟着缺点,或许是不错的选择,至少有什么事,缺点全写在脸上。 除此之外,尔苏城没有什么异样。 过了一个月,镖局的生意恢复正常,回镖的粮食猪肉等也逐步减少。 一水河桥冷清了很多。传闻说是那里闹鬼,不少家族要么换了地方,要么直接取缔在尔苏城的据点。 官差也分批撤离,一切貌似恢复了正常。 又是两个月,秋高气爽,失踪的捕鱼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据说树林里出现了大雾,一连好几个月,他们迷路了。 大雪纷飞,仿佛又回到了断山。 桥兵没有厚衣服,不过对于练武之人来说,这点算不了什么。 这几个月,除了吃饭,和烛影说会儿话,就是修炼。 安全由烛影负责,只要不被她师父发现,一切都不是问题。 烛影甚至想好了,要是被师父发现,就和她挑明,只要让他离开,她自愿留在圆顶山,直到修炼到她满意为止。 几个月的努力修炼,烛影提高不少,师父甚至夸了她一句! 桥兵的廪君本源虽达不到集天地之灵,,吸日月之精华,但也修到了第三重。 廪君本源第一重。以自身的气血,汇集天地气息,提升修炼速度。 这一阶段,两种气息运行在筋脉,清洗穴位,两种气息达到平衡,以筋脉承受能力为上限,做到两种气息不分彼此,皆为己用。 在第一重的基础上,两种气息共同锤炼经脉,即为第二重。 这一阶段,实际上很像没有修炼本源之前的气血,运行周天,锻炼筋脉,提高经脉强度,达到两种气息不分彼此。 第三重难度略大,两种气息提纯,提纯之后的本源,无需自身气血等量。这就意味着气血不足用天地气息替代,相反,气血太足,适当减少天地气息也无妨。 三重修炼下来,也只能算个基础,但桥兵一点不着急,至少巅峰还在远处,需要的是时间。 烛影,也就前几天不说话,一旦说话,活脱脱单口相声,桥兵也听得乐意。 煎鰿实在是好吃,师父那里的饭,也不得不吃,所以,她胖了不少。 桥兵却是越看越喜欢。 “看啥呢?你!” “还有一条鱼。” “你越来越不老实了!”虽然被他看过,烛影仍然有点不爽。 “那我去外面。”桥兵说完,站到了洞口,绿衣猎猎。 “师父好几天没来了,我得早点回去。” 烛影起脚,桥兵回到洞里。 “明天烤兔子吧。”烛影的声音消失在洞外。 “兔子,这大冬天的,那里找兔子。”桥兵嘀咕了一句。 紫衣,在雪地里尤为显眼。 “师父,这几天你去哪了?!” 跃上山顶的烛影没有停,飞速转了数圈,边跑边说。 “这几天偷懒了?” “绝对没有,大庸空明已经到了第三重。” 紫衣人突然一掌拍出。劲风带起雪花飞舞,星星点点的紫色在雪花中格外妖艳。 烛影毫不迟疑,右手缓缓收回,手臂略弯,随着手臂伸直,手掌直立,振臂一掌拍出。 暴起的雪花,完全淹没了两人。 “师父,你动了!” 雪花中,传来了烛影的惊喜声! “我知道!” “怎么样,师父,我没偷懒吧。” “要是早这样,你何必吃这么多苦。” 这句话,烛影唯一接不上的话。 “师父……” “别喊,剑法!” 飘落的雪花,绿色若隐若现,烛影出了剑! 一浪一浪的雪花,随着剑翩翩起舞。 突然,浪止,雪花凌乱。 两剑相接,震开了雪花,终于看清了两人的剑。 烛影的剑根本没停,扎梅十三手,剑止,就是结果已分之时。 师父的剑挡住了前方,烛影还有五个方向! 手腕略松,随师父的剑滑向剑柄,半尺有余,蓦然弹起。 师父的剑原本反压,烛影剑的弹起,剑招突变,贴着她的剑,意欲搅动。 烛影没给她机会,身形急闪,侧身。师父的剑,顿时无法搅动,但剑上的力道大了很多,这在意料之中。 纵身一跃,手臂一提,刺耳的摩擦声中,烛影的剑脱开了师父的压制,剑尖朝下,扎梅十三手依旧可以出手。 又一次交锋! 烛影放弃了滑剑,直接弹起,接着又是扎梅十三手。 扎梅十三手只有一招,分为十三段。 无论任何方位速度以及远近,施展出来都是一模一样。同时,不管任何阶段被挡下,只要剑能动,就能施展出来完全的招式。 虽说一模一样,但方位角度不一样,功能不一样,可攻可防,随心所欲。 师父的力道很大,烛影有些吃力! 大雪飘落,地上的残雪飘飞,一团绿色,一团紫色,在雪地中飞舞。 蹬蹬蹬,烛影后退数步! 剑尖一股细流。 剑身上,滴滴水珠,细而密,剑尖一滴,晶莹剔透。 第118章 奚芳桃 这次力道太大,以至于烛影直接被震开三丈由于,手微微发抖! 烛影停了一息,一手抖! 剑身一震,水珠飞溅。 起手一剑,荡起漫天雪花,身形左闪,没有任何招式,基本剑法,圈! 自从修炼了扎梅十三手,烛影最喜欢基本剑招就是圈。一圈下来,无论对方如何抵挡,后招扎梅十三手第十三手。 第十三手是扎梅十三手收式,渐行渐远的一圈一圈剑法,用于主动撤离战圈,同时也是进攻方式最多的一招,无论退到什么程度,随时接上任意一手,即是进攻! 烛影没想到的是,师父也用了扎梅十三手第十三手! 声音不大,但很尖锐,显然,两剑速度很快! 两剑一接触,烛影同时变招,依然没用扎梅十三手,又是一圈,封住师父的方位。 此时的圈还有好处,那就是带起雪花,使自己不至于完全暴露,当然,同时师父也藏在了雪花当中。 身形又是一闪,继续往左! 连续圈了几次,都被师父挡了下来…… 烛影放弃继续左闪,扎梅十三手立即出手! 这次的剑招,不等被师父挡下,随心所欲变招。 或预判,或诱敌,或求变、或求稳,不求剑招完善,不求一招制敌,稳扎稳打,缓慢占据主动权。 蓦然一声剑响,声音偏大,有些低沉。 烛影又一次蹬蹬蹬的退了出来,和上次一样,剑尖的细流瞬间剩下一滴,晶莹剔透,剑身布满水珠,细而密。 “师父,你赖皮!” “不服再来,每次都是这一招,处理有失偏妥。” “有失偏妥的是你,用內劲弹开我!” “你不会变啊!” 当然,师父不会说,如果不用内力弹开她,就要用速度闪避这一剑,这两种方式,她选择了前者,至少破绽比较少。 烛影的扎梅十三手确实已成,同等条件下,拿她毫无办法,甚至还有败北的可能。 “不变!我练功去,等我内力强了再来。” “最近不太安稳,有任何风吹草动回圣山,听从大长老的安排。” “好。”这事烛影知道,回答得很简单。 大庸空明,烛影刚到第三重,还需要巩固。 这种功法也是一种本源修炼,和廪君本源完全不一样。 首先,它不需要穴位全开,只需要有一定的内力辅助。 这是一种纯阴修炼方式。修炼伊始,把自己的内力属性修成寒气,直到为天地难容,随后以这种纯寒气息,引得天地之间的阳气萦绕,逐渐化为己用。 只要达成了这一步,随后相对简单许多。 行走在天地间,阳气始终包围纯寒气息,只需要在合适时间加以引导,把着团气息修炼为纯阴气息即可。 到此,第一重修炼完成。 第二重只是一个穴位,灵台穴。纯阴之气过不了此穴,必须有阳热之气。阳热之气是灵台穴的关键,必须有! 阳热之气内敛于灵台穴,是这个阶段的修炼关键。 第三重强化筋脉,以纯阴之气为主,也是如此,第二重尤为关键。 过了第二重,第三层基本上水到渠成。 把自身修炼为温和之体,不再是寒气逼人,即是第三重。 烛影运行了几个周天,忽然发觉一个问题。 刚才回答师父一个“好”字,好像有点太干脆了,不过师父为何没有追究? 心神不宁,站起身来,山顶转了一圈,师父竟然不在! 数个周天已过,烛影拿起了剑。 反手持剑,背在身后,左手拇指压住无名字和小指。 蓦然前踏一步,一剑挥出,没有一丝声响,剑平举收回。 剑身,雪花满布,每一片雪花都很完整,一片接一片,整齐划一,好似经过精心排列。 一抖手又是一剑,雪花依旧。 “不知道能不能打过他。” 烛影自言自语,随即翻飞在山顶。 一支烟花,在空中绽开,纯粹的绿色,一闪而逝。 烛影愣了一下,飞身赶往山下。 另一绿衣女子,站在平坦处,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圆顶山,满脸焦急。 烛影一现身,女子几步上前道:“花姐,有敌来犯,大长老让你注意安全。” “什么时间的事?” “昨晚。” “现在什么情况?” “损失很大,对方有弓箭手,很强。” “师父呢?” “娘娘?不知,大长老在圣山,危急之时,你可以退回圣山。” “那你呢?” “我在西线。” “你能把严春桃给喊过来吗?” “你自己不能去?” “师父不让走。” “只怕是你懒吧,不能走?富态成这样,难不成嫁人了?” 绿衣女子有意无意掀开了烛影的手臂,眼神怪异。 “嫁人,师父盯得那么紧……” “哟,这么说有人选了。” “哪有!整天都是练功。” “切!练功练出肉来了?只怕是当今武林第一怪事。” 绿衣女子,名曰奚芳桃,烛影最好的玩伴。就是聊天聊完了,第二次见面都要相互戒备的那种,深怕自己的言论被对方泄漏,只不过一说起来又会故态重演。 烛影没说话,一掌拍出。 奚芳桃伸手接下,飘出数丈之远。 “哟,还真是练了功!” “帮我把严春桃喊来。” “告诉我他是谁?” “滚,没有就是没有!” “切!吃这么肥,还不想走路。” 烛影又挥了挥掌,奚芳桃一溜烟,消失在山下。 “胖吗?”烛影自言自语,“没觉得……” 愣了半天,回到了山顶,继续练剑。 几座山外,悬崖两旁,两队人马在此对峙。 一方绿衣人,一方服饰各异。 对方弓箭手很强,绿衣人只得退守悬崖,即便如此,绿衣人依旧难以维系。 现在,绿衣人改变策略,两排防线同时发箭。 上排负责对面悬崖上的弓箭手,下排负责从悬崖下的人。 漏网之鱼由高手击落回悬崖。 五娴桃一连三剑,把一人逼出防线,落下悬崖。 嗖嗖嗖 啸叫声中,箭矢迎面而来。 五娴桃上前一步,一把剑舞得水泼不进。 叮叮叮 身后的绿衣人俯下了身,五娴桃的手臂,被弹起的箭矢命中,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好在伤得不重。 残阳夕照,所有的人,心有余悸,今夜该如何防守? 昨夜的疯狂进攻,历历在目! 五座山外发起进攻,首先一阵箭雨。 黑暗中,箭矢呼啸,笃笃笃的入木声,衣袂声,脚步声,闷哼连连,乱作一团。 出箭之人非同小可,不光箭法奇准,还能听音辨位,绿衣人损失惨重! 更有几人的箭矢,一般小树直接对穿! 撤退到悬崖,才是混乱的开始。 悬崖这边无法救援,箭矢不能乱放,但对面的无所顾忌,根本无需瞄准,随便一箭即是威胁! 幸得来了数位高手,才勉强守住悬崖。 三圣山之主,萧意带领数十高手突袭对面弓箭手,才得以守到天明。 今夜如何度过,谁也不知道。 连德头疼欲裂,眼看着天就黑了,忙了一天的他,还要考虑夜晚怎么防守。 与此同时,圣山上,三十五位山主聚在一起,还有十大长老。 此事由三圣山山主萧意发起,昨夜一趟,此次来人不俗,仅凭外围力量,防守堪忧。 萧意,三十五位山主唯一的男性,虽然能喊来其他山主,但言语权并不高。 “箫山主,假如山主发起攻击,此事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圣山,即一圣山,山主田惜缓缓道,“山主集体下山,等于对外发起战争,此事需从长计议。” 这点,萧意明白。 “外围防守损失太重的话,最终还是会落到圣山头上。” “一花八桃去哪了?”田惜皱了皱眉头道。 “一花还未正式接任,八桃亦是如此。”大长老向姝连忙回道。 “要不,愿意出手的自愿出手?”二十三圣山彭叶,所有的山主当中,她最为年长。 “我看还是请示一下娘娘。” “马上就到晚上,如不出手,今晚外围必破!” 萧意的话虽分量不足,但他必须说。昨夜,有几位向他出过手,并非寻常之辈,武功之高,生平罕见。要不是两人一组,相互照应,他可能都回不来。 这样的存在,外围的弓箭手根本无法抵御,何况对方还有更强的弓箭手。 虽说外围也有武功高强者,但双拳难敌四手,分散到两侧,更是薄弱。 外围一破,三圣山首当其中。假如对方分散的话,那更是一场灾难。 “那么,回头我去防线。如所言不假,三十一圣山已是岌岌可危。”耿紫,三十一圣山山主,起身道,“我先走一步。” 随即,十一圣山山主满菡跟了出去。 十七圣山诸葛红也随萧意走了出去。 荆诗,三十五圣山山主,站起身来道:“娘娘请示确实需要,但圣山安危还在这之上,还望姐妹们稍微协助一二。” 言罢,荆诗一礼出了大厅。 人渐渐散去,只有大长老向殊还在。 阳光越过桌子,越过胸前,她站起身来,扭头看向圆顶山,一花在那。 圆顶山,原来是第三十六圣山,由于一次变故,取消了第三十六圣山,改为圆顶山。 自此,圆顶山就在三十五圣山之外,同时变成了禁区,除了娘娘,任何人不得上山。 又过了几年,娘娘宣布成立一花八桃,具体干什么谁也不知道,圆顶山只对一花开放。 八桃名义上是娘娘的子弟,实际上由一花代为传授。 一花八桃都有自己的小团队,虽实力不及圣山,但一般事务完全能处理,向来如此。 这届一花很仓促,给她的时间不多。 再说奚芳桃,严春桃本就在她手下,一句话足够。 她负责的防线,三十来丈。箭矢,药品,人员等一番仔细检查,天已黑。 昨夜的恶战从她这里开始,强人的援助也是从这开始,到最后,她这损失反而最小。 “今夜只怕难以周全。”奚芳桃自言自语说了出来。 “一桃姐,你放心,我们定不辱没一桃之危。”成颖初,奚芳桃的得力下属,晃了晃弓箭道,“誓死捍卫防线。” “死,很容易,死了还没守下来,该当如何?” 奚芳桃,盐水八桃第一桃,以强悍著称,武艺高强,为人更是豪爽,在防线上小有名气。 “相信同伴,坚持活下来,才是最好的守护!” “是!” 日落,下起了大雪。 最后一丝夕阳消失,悬崖旁并没有暗下来多少。 奚芳桃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对面悬崖。 树林中并没有多少雪,黑漆漆一道,犹如张嘴的怪兽。 而悬崖这边不同,没有树林,整个方向白皑皑一片,行动必须十分消息,稍不注意露头就成了靶子。 奚芳桃一动不动,腿都有点麻了,稍微伸了伸腿。 离弦之箭,带着呼啸声,从黑暗中飞来。 奚芳桃根本看不到来自何方,悬崖虽说宽到人无法越过,但这与箭矢无关。 下意识偏头! 强风吹得奚芳桃闭上了眼睛,箭矢落在身后,箭尾颤动不已! 虽说臂力是射箭的关键,但这一箭,显然不是臂力能够做到。防线上的弓箭,奚芳桃也能拉个满弓,但他绝对做不到这一箭的力道。身后的石板,插着箭矢,但没有碎! 蓦然,对面有了异动! 箭矢乱飞,脚步声大作,衣袂声,窸窸窣窣落雪声…… 虽有异动,奚芳桃也不敢贸然露头,拿起一张面具,在瞭望口晃动。 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等,等对方冲入悬崖,混乱当中才能开始防御。对面箭法之准,白天吃尽苦头! 忽然出现了对掌声,来自对面! 奚芳桃再也无法忍受,瞭望口一闪而过,对面悬崖上,黑漆漆一道,看不到任何异样。 成颖初从五层防线上爬了下来。 “一桃姐,好似对面打起来了!” “难不成长老出手了?” “不知道,我们怎么办?” “一切按计划进行,我们的任务是不允许任何敌人通过悬崖!” 乱飞的箭矢,谁也不知道会落在哪里,奚芳桃蹲在防线后,心急如焚,探了好几次头,依然是黑漆漆一道。 这一夜,并不好过! 白天,至少可以看到发箭之人闪身,夜晚,只有箭矢呼啸! 第119章 圣山之怒 翌日,圣山上,又一次济济一堂。 昨日刚刚一聚,今日又是召唤,每一人都没有好脸色。 个个怒气冲冲,一进大厅愣了几息,在座位上正襟危坐! 门口,迎接他们的六人,个个有伤。 “三圣山,昨夜出动二十五人,战死八人,重伤十五……” “十一圣山,出动二十三人,战死九人,重伤十三……” “十七圣山,出动三十一人,战死十一人,重伤十八人……” “三十一圣山,出动二十三人,战死三人,重伤十九人……” “三十五圣山,出动十九人,战死十五人……” 大厅安静了很久,无人说话。 大长老向殊来的最慢,她受了重伤,由二长老扶了进来。 “十大长老,能动的就我俩了。” 二长老只说了一句话,出了大厅,等着扶大长老回去。 半响,田惜长长出口一口气:“竖子猖狂!” “三十五圣山,扣除受损严重的五圣山,其余三十圣山,分三组,一组机动,负责漏网之鱼以及圣山安危,其余两组分赴两侧防线!”十八圣山覃珺时隔几十年,又一次发出如此命令,不由得站了起来。 “外围防线上子弟受损不大。”大长老咳了几声,断断续续道。 “巳时动手!”覃珺说完这句话,率先出了大厅。 防线上,一夜闹腾,奚芳桃还有些迷糊。 从天明到现在,对面悬崖上一直很安静,想必昨夜损失不小,甚至组织不起像样的攻击。 勉强恢复了一下,奚芳桃又开始在防线上忙乎。下属可以轮流休息,而她不能。 巳时未到,防线上忽然来了很多强者,从服饰上可以看出,是圣山的人。 奚芳桃有点吃惊,圣山参与此事,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尔等留在此地!” 也是绿色衣裳,不过颜色略有差别,愣神之间,圣山强者直接搭起索桥,飞渡悬崖。 嗖嗖嗖 对面箭矢阵阵。 有的能挡下,有的挡不下。 不管如何,十几息之后,所有强者到了对面。 少倾,闷哼声想起,混战,就在悬崖边百十来丈,再后即是山。 树林里,人头攒动,绿色翻飞。 首先是混战,随后转为捉对厮杀,接着圣山第二批强者支援了过去,第三批在防线上聚集。 第二批强者来到,树林里的形势顿时逆转! 但有几位黑衣老者甚是强悍,以一敌三,不曾落入下风。 围攻他的,是三位圣山山主! 老者一把剑,一招一式简单到了极致。偏偏这种基础招式,效果非常好。 所谓基础招式,即抽、格、击、刺、点、崩、压、圈等,一招一个基本招式,而且很有规律,先是点攻击,随即一条线,在后一面。 围攻他的三位,招式尽出,却始终被他后发制人。 虽说可以拼得受伤,和其对攻,但没人这么做。 老者的招式均不老,看似开天辟地一剑,实际上收发自如,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撞击到兵器,不管力道大小如何,剑的移动不会多一丝,更不会有反弹! 三位山主见过这种,那就是娘娘,她的剑法亦是如此。 话虽如此,老者也不下杀手,逼退即可! 武林中什么时间出现了这样的强者,三位山主不由得开始担心圣山的安危! 午时,打斗还在继续,只不过混战已经结束,几百高手在树林中捉对厮杀,树林反而安静了几许。 奚芳桃面不改色,密切注视悬崖边,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冲击防线。 白十里地的另外一边,情况亦是如此! 唯一区别就是防线出现了缺口。强者没有时间追击,芝映桃和梅绮桃两人带队,追着这群人进入了圆顶山下。 圆顶山上,烛影没有等到师父,圣山上大长老也没有找到…… 半山腰平坦处,严春桃等在此埋伏。 烛影把她喊过来,目的在于保护圆顶山安全。 午时不到,远处两朵烟花腾空而起! 烛影连忙下山,叫上桥兵,埋伏在平坦处边缘。 不多时,山下传来衣袂声! 来人速度奇快,几息即到。 二十来人,清一色黑衣。 烛影一闪身,扎梅第十三手,圈住一个方向! 叮叮叮 桥兵第一刀偷袭成功,接下来数刀被人挡下! 黑衣人毫不恋战,随即四分五散,意欲绕过两人。 难道他们的目的是圆顶山?一路过来,到此却四散分开? 桥兵立即有了判断,不能让他们上山,否则除了烛影,没人能够追杀上山。 虎行步,速度发挥到极致,穿行在树林之间,不在于杀敌,拖住他们,等候追兵! 桥兵这一动作,把这群人留在了树林之中。 芝映桃两人一愣,这怎么冒出一个用刀的,身穿绿衣,还在协助杀敌? 随即见烛影和他并肩作战,只得暂时作罢,两人随即加入战圈,堵住两侧,只留下了下山的路。 桥兵的刀,在虎行步的加持下,神出鬼没。 对方人多,桥兵砍得很少,主要都是突。 突,要么躲闪,要么防御。 躲闪,速度能快过桥兵的,不多。 防御,环首刀刀身很窄,如不能准确击中刀尖,只能范围防御。 这不难理解。 一刀砍过来,只需要武器挡在刀经过的地方即可,但刀突过来,也就是刺,那就只能挡住刀尖,或者横向一劈荡开。 横向劈,武器运动范围不小,速度上难以保证。 几个来回,桥兵就被重点关注! 烛影趁此机会,扎梅十三手,也发挥到极致,能像师父那样,把她直接震开的人,此处没有。 不多时,好几人有了轻伤,虽不致命,但逃不出包围! “走两侧!” 一人一声大喝。 随即,五人围着桥兵,三人围着烛影,剩余的人冲向一侧的梅绮桃! 扎梅第十三手,一圈圈剑光,烛影随即脱身! 路过桥兵这头,出了一剑,虽没有效果,桥兵也等到机会,冲出包围,继续拦在边缘处。 芝映桃同时行动! 面对冲过来的十来人,梅绮桃根本不紧张。 她带队的十来人,好手拦截,其他的躲在树后,随时偷袭! 这俩啥都懂,树不会说,认字会写,小白不会说不会写不认字,其实这都无所谓,关键是这树,只认愿意和小白交流,意思就是小白写的字,它才看,别人写的,一概不搭理。 这就需要仇正晓来处理了,罗晓和小白交流不畅。罗晓对其他的兴趣不大,对仇正晓的事情很上心,于是就趁此机会教小白认字说话。 小白忙的一塌糊涂,写字念字,和仇正晓交流,听罗晓的读音,然后写给树看,不过她乐此不疲。陡然,仇正晓发现一个问题,这时间过去老长了,怎么小白还能在外面? 废了老大劲,终于勉强搞明白基本状况,那就是这棵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啥自己会认字会写。从它记事起,就一直在这里,但它有个任务,一直记得,好像有人烙印在它记忆中,那就是遇到同类,友好的带到这里来,一切看造化。如果要出去,不得为难。 树挪到圆台中央,又开始闪白光,良久,从身上抖下一块树皮。小白闪身就来捡树皮,却捡不起来,就看向仇正晓。 仇正晓很奇怪,小白捡不起来,难道是实物。闪身过来,居然真的是实物。树皮两面各有一幅地图,右下角均有一个标志,绿色的圈,绿色的树。 树又到旁边写了一行字:“这个地图,给你主人,有缘的话他用得着。这也是我的任务之一。” 仇正晓收起树皮,陡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是以后要进这里来,怎么进来? 树看了看小白写的字,又写了一行:“回头送你们出去的地方,你在哪里呆两个时辰,我会出来接你。” 隔了一阵,补充写道:“我有烙印说,我离开这里不得超过一个时辰,否则会永久消散。你怎么没有消散?” 小白实话实说:“在外也只能呆一个时辰,其余时间要在主人意识里待着。” “那你们先这里看吧,完了我带去下一个地方。”树写下一行字,一闪就不见了。 仇正晓他们找不到那棵树,但小白找得到,他俩就一个藏一个找。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仇正晓他们从四面八方冲向怒吼处,看到只有那棵树和小白。 仇正晓询问小白得知,她在教那棵树说话。那一声吼,是树发出来的。 小白不用待在仇正晓意识里,在外有了她能逮住的角色,肯定不会放过它,树貌似也不生气。小白属于那种说不得的,说了她估计要和仇正晓赌气半天,也就作罢。 仇正晓在这里逛了一圈,药材很多,也没有修兽守护。于是就拿出唐珠旋给的资料,找到几种恢复灵力的药品,准备按配方采药,又迷糊了,不知道这药材长啥样。 都要放弃了,此次只怕毫无作为,蓦然想到了树,不知道它是否认识药材。 好在刚才没有教训小白,很快就知道树,认识这里面所有的药材,而且还知道长在哪里,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仇正晓他们就把之前挖的植物全部拿出来,准备在树的帮助下采药。 哪知树看到了满地的植物,貌似生气了,一动不动,也不理小白了。 仇正晓挠了挠头,捡起地上的植物,开始找空地把它们栽起来,小伙伴们也来帮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全部都栽好。 小白又和它磨了半天,树终于有所动作,一闪就不见了,好在有小白不停地大喊,仇正晓他们才找得到它。 “我有烙印,如果来客需要帮助,可以去悬崖上的洞里查找。”树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仇正晓他们爬上悬崖,才发现这个悬崖在圆台左后侧。山顶也有一圆台,仅能容一人打坐大小,周围杂草丛生,有一道略浅,应该是道路,通向后方。 沿着道,地势逐渐往下,消失在灌木丛笼罩的洞口前。一行人小心清理洞口灌木丛和杂草,入洞十米左右,终于没有了杂草。又前进了十来米,就来到一间石室。 石室非常简陋,石几一张,一锦盒置于左上角,中央一张树皮。两侧洞壁上各有一个壁龛,都有一个锦盒。 仇正晓拿起树皮,上面几行字,字迹清秀,标点符号也一丝不苟,该是精心准备,而不是匆忙为之。 “我本应修,卷入苍梧大乱,隐居于此。 如今第三次外出,寻找应修之人,以传衣钵。 归期未知,故留应修之术在左,以防不测。 右为药品药材整理合集,谓之苍云典。 留此三物,望有缘人善待之,盼能帮寻衣钵之人。” 树皮上没有说桌上的锦盒是什么,看上去也没有恶意。仇正晓全神贯注打开桌上锦盒,通体碧绿的四面体,没有任何异常,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就放在桌上。 少倾,回头对许灵说:“许二,这里没有危险,原来的主人是个应修,和你有缘,你来处理吧。” “应修?”许灵大喜过望,闪身来到石几旁。 仇正晓出得洞来,对跟他一起出来的罗晓说:“罗胖,独自一人,隐居在此,是好事还是坏事?” “苍梧大乱肯定不是小事,不然也不至于让人隐居在此。”那几行字虽然简单,罗晓也看出来了主人的无奈。大乱之大,让能创造如此奇迹之人,隐居在此,仅这几个空间,就非常人能力所及。 “我渐渐觉得个人实力越来越渺小。”仇正晓苦笑了一下,“如此高人,都只能隐居。” “可能团队重要的人出了意外,需要隐忍,待东山再起。”罗晓笑眯眯地说,“这里的主人该是辅助角色,辅助都能修到如此之高,看来许二任重道远。” 正说着,许灵拿着一竹简走了出来:“晓四,这主人是一六应修,她说修到八重,就可以和那棵树交流。她只修16重,我要修32重。” “你以前听过一六应修吗?”仇正晓挠了挠头问道。 “没有。” “那不要紧,你继续修炼三二应修。一六应修,你有机会帮她找个传人吧。”仇正晓笑了笑。 “苍云典,非常详细,还说这里有地方炼药。”许灵晃了晃另一个竹简。 “这里炼药?那看来还得问那棵树。” 第120章 尔苏城 正是离开的三人,导致包围圈有了缺口。 桥兵看着缺口,右腿后移半步。 一息,时间很短,桥兵陡然前窜一步,随机一圈。 皆不成双! 八刀,集中在悬崖方向,第九刀劈向撤离的三人! 效果,桥兵根本不关心,一闪身,沿着第九刀的方向,一道绿影,出刀三人。 再说那三人,斜刺里一道劲气,两人惊回首,随即前踏一步,仓促一掌,抵挡劲气。 绿影一闪,脖子一凉。 还有一人身形急停,绿影闪过,只来得及提剑护在身前,被劲风一带,转了半圈,正好面对桥兵。 叮叮叮 清脆的声音,连绵不绝,胜过急弦。 一声响,那人一抖手,内力灌注,被砍成半圆的剑终于伸直,却忘记了那把刀。 兵器声戛然而止,那人捂着脖子,滚下防线!剑在地上弹了一下,倒飞出去。 山顶上,九道痕迹,深约半尺。包围圈已散,悬崖方向,六道痕迹,三道痕迹止于人前,人摇摇晃晃,随即扑倒。还有三道冲出了山顶,洒下一路血迹。 强者业已赶到! 而此时,林中来了一人,一袭紫衣,蒙面,站在黑衣人前方,一动不动。 同时,黑衣人一动不动,面色凝重,一手剑诀,剑指右下方。 蓦然,紫衣人一晃。 这一晃,速度之快,没法形容。 紫色好似还在原地,“叮”的一声,显然,两人已经交上了手! 叮叮叮 连响八声,紫衣人出了十三剑。 黑衣人接八剑,还有五剑,身上五道伤痕。 紫衣人的剑法,更是简单,一点一挑,挑末即是点,点起则是挑。 黑衣人完全被动!就算第一剑,他出手过,一圈,被一点点散。 一点一线一面,还是太复杂,黑衣人暗叹。 当然,这不是说他想要这么复杂。以他的理解,点线面少了任何一个环节,剑法均不完整。 而今,紫衣人的剑,只有线,却是如此完整,至少作为对手来讲,剑法完整。 或许某个角度看来不完整,但那些不是目标! 紫衣人又到了原处。 “受教了,多谢手下留情!” “你不该来。” “我想我该来看看你。” “笑话!各安天命,若你再出手,后果自负!” “后会有期!” 黑衣人一闪,消失在树林,身后的一切,与他无关。 紫衣人出现在悬崖对面,烛影飞身来到防线第一层。 “跟我回去!” 山顶的九道痕迹,紫衣人皱了皱眉头。 人多眼杂,桥兵需要等,却等来了严春桃。 “兵哥,花姐让你赶紧走,被娘娘发现了。” 这点,桥兵没有问题,一水河危机已了,自己的事也需要离开。 “我去收拾一下。” “不能去,花姐说以后有机会给你送去。” 桥兵怀揣碎银,在树林里游荡…… 是夜,圣山大厅。 有伤的人多了很多,甚至有两人重伤。 “娘娘好像受伤了。”十圣山怀嘉,首先提及的不是自己的伤,而是娘娘。 怀嘉,所有圣山山主中,武功最强。 “以我们的武功,帮不上忙。” “所以,近期,圣山分成三批,轮流巡逻,不得懈怠。” “防线上有巴家人出过手,有人知道是谁?” “怀嘉,那不是巴家的皆不成双,痕迹根本不对称,不是巴家人。”覃珺叹了一口气道,“再说了,巴家人已经多年不出,湮灭了也有可能。” “那么,有一连串的兵器声,几乎没有间隔,这又如何解释?” “这串兵器声,当时我在旁,是友非敌,好似和一花一起出现。”二十圣山利芷,简单说明了当时的情况,“那九刀就是巴家刀法?” “一花在哪?” “被娘娘带走了。” “好,这事改天寻来一花再说。西线,除了一黑衣人被娘娘击走之外,所有人全部留下。” “东线,被一黑衣人带走了部分。” “接下来想尽一切办法,了解这些人属于何方势力。” “我们十座圣山几乎没有损伤,各位,有需要协助的,尽管说话。” 旁边山上,还是那个屋子,疯婆子斜躺在床上,紫衣人坐在床边,烛影站在她身前。 “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师父,你说什么?” “那九刀是你砍的吗?” “他叫桥兵。” “手给我!” 紫衣人一搭手,烛影只觉得一股温和的气息从手上传来,略微有点难受,忍不住抖了起来。 “他是巴家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就见过他这九刀,其他的都是砍。” 紫衣人叹了一口气道:“他的身法,并不是巴家身法,好似桥家的虎行步。” “……”烛影哪里敢说话。 “大长老问起来,你如何是好?” “问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紫衣人缓了缓又道,“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他帮了你,面临的是背叛家族……” “师父的意思是……他和这些人……有关系。” 紫衣人没有回答,起身看了看疯婆子:“我要闭关一个月,你不得松懈!” 都出了门,声音还远远传来:“你打不过他的话,我就替你打他……” 烛影呆了半响,怔怔的靠着床,坐在地上。 尔苏城,欢喜姐妹门口。 缺点刚到此处,累得直不起腰。 尔苏城虽已恢复正常,缺点在镖局的表现,简直是天才。 自从他的加入,夜班再也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当然,这和缺点的客栈工作有关,每天那么多写号下号,缺点同样没有出错。 为此,镖局把他留了下来。 缺点为了早点买上房子,忍了下来,收入也很可观,但他绝对不会离开欢喜姐妹,因为二楼西侧有强者,尔苏城生存的根本。 镖局夜班,安危为主,上半夜有镖师归来,缺点负责记录在薄。 缺点踉踉跄跄,账房开了门。 账房没睡觉,一是给缺点开门,二是在写书,名曰《剑起尔苏》,他幻想有那么一天能御剑飘行,看看大地到底有多大。 “缺点,我给你读一段。” 账房没等他同意,直接开念:“遥想那一场浩劫,他力不从心,眼前的更是无能为力,正想着,笃笃笃,有人敲门……” 笃笃笃 真的传来了敲门声! 账房凝了凝神,缺点护在身后。 “不好意思,我听见有人说话,所以,打扰了……” 来者桥兵,他走得很慢,圆顶山到此,半个多月。 账房话未听完,转身奔回屋子,缺点直接把桥兵拽了进来。 院子里多了一水缸。 缺点绕了一圈,确认桥兵没有行李,然后开始摆上各种东西。 “兄台,请!” 缺点的第一句话,随即也转身走了。 煎鰿,实际上他们吃得都不正宗,油煮之后,直接开吃。少了风干这一过程,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把它叫做煎鰿,热吃也不错。 账房端着一杯酒,小口抿着,缺点连喝了好几杯,等着第一条煎鰿出锅。桥兵的茶在桌上。 几杯酒下肚,账房诗兴大发:“瓮中月如斯,欢喜二楼西,依栏尔苏城……掌柜的,你咋出来了?” “你继续。” 无常走得不快,楼梯上下来。账房举着那杯酒,眼睛没敢离开无常。 “掌柜吃煎鰿。”账房说出了最后一句。 “给我拿个杯子来。” 账房一溜烟跑了,少倾,稀里哗啦声音传来,缺点连忙跟了过去。 “掌柜的,碎了三个碗,工钱里扣。” 账房满了一杯酒,递给无常道。 “扣湛永的。” 湛永,即是缺点,一声惨呼道:“掌柜的,凭什么?” “凭我是掌柜!” 缺点狠狠咬了一口煎鰿,却被烫得直呼气。 一个时辰后,账房倒在地上,缺点在和一根柱子较劲。 无常端着酒杯,拎着酒壶,一步一步上楼。 “你好像受伤了。” “我还以为隐藏得很好。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的步子,比上次重了不少。” 无常抬起脚,看了看道:“就凭这?” “能伤得了你的人,非同小可,看来尔苏城确实藏龙卧虎。” “切!伤我的人不在尔苏城……劝你少管闲事。” “这次我能住多久?” “直到你付不起银子。” “多谢!” “尔苏城,银子不好赚。” “天无绝人之路。” 翌日,桥兵走在冷清了许多的尔苏城。 广场上空无一人,一行足迹,桥兵站在台上。 白茫茫一片,丈八宽的路穿过各家门前,连成一圈,不知道通向何处。 又是年关,桥兵微微心酸,今年,又将在何处? 又一行足迹,桥兵不知不觉来了一水河桥。 桥头,往昔的繁华已去,残垣断壁,招牌,幡旗在风中呜咽。 一水河,大雪淹没了一水河,分不清那里是岸,那里是河。 蓦然,远处出现一黑点。 黑点左右摇摆,摇摇晃晃逐渐靠近。 桥兵转过身,走向桥头。 沉重的脚步声,桥兵知道,那是黑点,走在结了冰的一水河上。 严冬大雪,在外的人很少,桥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麻衣人浑身是血,而且桥兵认识,竟然是巴昊苍! 桥兵不得不多管闲事,抱起巴昊苍,消失在桥头。 欢喜姐妹,二楼西侧,桥兵把巴昊苍带到这里。 “桥兄,别费力气了。” 巴昊苍悠悠醒来。 “何人所伤?” 巴昊苍艰难的笑了笑,并未回答。 当日离开侬河滩,他心存疑虑,桥兵并非师父所言,万恶不赦。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桥兵的做法算不得滥杀无辜。 桥三次的名号,更是印证了此事。 他有些茫然,师父到底出于何种目的? 刚到白水镇,遇到了一蒙面黑衣人的追杀。 幸得蒯泰清终云心两人协助,合力之下,巴昊苍得以逃脱。 白水山庄很安全,但巴昊苍不愿意给这两人添麻烦,偷偷溜走。 刚到侬河滩,黑衣人即到! 他拼劲全力,也无法抵挡,被逼入侬河。 醒来之后,在密林中东躲西藏,哪曾想黑衣人在树林外等着他。 他很想轰轰烈烈大战一场,虽死不足惜,但他不能,巴秋灵至少需要一个信息。 所以,他又一次被逼入一水河,河水湍急,他拼了命往上游移动。 本已被冰冷河水冻结的伤口,奔跑之中又一次崩裂,他无法顾及,只想跑的更远。 直到看到了桥兵,他再也忍不住,昏了过去。 醒来,见桥兵以真气护住他的心脉,有些事他必须交代,有些不能说。 此人对他的所有招式了如指掌,他有些怀疑,但无论如何,桥兵还不是对手! “桥兄,在下无以为报,只有来世。” “巴兄别说话,尽快调息。” “桥兄,巴秋灵拜托你了。另外给她带句话,别忘了给半月舍老祖宗上柱香。” 巴昊苍说得断断续续。 “我一定带到。” “多谢!给她找个好人家,有些事不是她该承担的。” “一定!” 巴昊苍很想大喊一声,不甘心,但他又怕黑衣人追到附近,只得忍住,直盯盯瞪着桥兵。 “拜托了!” 巴昊苍最后一句话。 “他全靠一口气!” 无常出现在门口。 “你能看出是何方势力所伤?” “被一掌震散心脉,内力刚猛,仅凭此无法判断。” 无常仔细检查了一番道。 桥兵叹了一口气,坐在地上。 “需要帮忙?” “只怕会给客栈添麻烦。” “无妨,客栈本来就是麻烦。” 雪依旧在下,一点没有减小的意思。 尔苏城东方,一水河下游,奔腾的河水在此平息,一蒙面黑衣人等在此处。 一天,两天。 第三天,他起身,往上游而来。 河水从此处开始咆哮,一个小小的缺口引起了他的注意。 再往上,偶尔有个窟窿,三尺来长,还未结冰。 黑衣人啃着窟窿,自言自语道:“还真是让人意外。” 再后,没有了窟窿。 黑衣人沿河面一掌,荡开雪花,偶尔一团猩红。 过了一水河桥,黑衣人回头,站到桥氏,看着尔苏城。 “尔苏城么?” 转了两圈,黑衣人回到桥上。 “看来尔苏城并不简单。”黑衣人荡开周围数丈的雪,没有任何发现,自言自语道。 第121章 黑衣人的刀 缺点和账房两人帮忙,小土包不大,厚厚一层大雪,桥兵离开。 初见三山客栈,少年意气风发。 铁匠铺,谈笑江湖。 托天祠,锋芒毕露。 山鞍,意味深长。 侬河滩,斗志昂扬。 而如今,一土包。 桥兵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土包,总归都是一土包,我的土包谁来垒?” “楼下好多人等你的煎鰿。” 无常出现在门口。 “我可以给他们说,今日取消。” “无妨,我也有点饿了。” “过年了,你准备去哪?” “年在哪,我就在哪。” “那,这个月不收你银子。” “这倒不必。” 尔苏城的年,和冬天一样冷清。 望郑,今年也很冷清。 郑家这几个月来,一直很悲伤。 年关将至,郑方空没法待在家里。 家里孩童好些,有的牙牙学语,有的蹒跚学步,有的四处追逐。 儿孙满堂的他根本待不下去,很多家就剩下了孤儿寡母,很多人生死未知,还有的尸骨无存。 他,独自一人,坐在议事厅。 不多时,郑方天坐在他的对面。 申时,六个老者,坐在大厅,一言不发。 “我们做得对吗?”郑方空长长出了一口气。 “做过了,对与不对不重要,接下来怎么办?” “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要不放弃吧,多年以来,一直没有效果。” “据准确消息,他们面临一种未知的生存危机,正是我们的机会。” “但此次结果看来,他们实力并未减弱。” “或许是我们时机不对。” “那人真的无人可敌?” “要知道,他们最强的并不是武功!”郑方空叹气道,“他们只是有所顾忌,仅此而已。” “这个年,很难过。” “哎,散了吧,回家去吧。” 托天祠。 这几天非常热闹。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喜庆的气氛,从山顶传到山脚下。 天堂,卞泰微笑着坐在上首。 “申屠锐,向大长老请安。” 卞泰抬了抬手道:“申少侠不必客气,请入席!” “牛子默,给大长老请安了。” “牛少侠不必客气,请入席!” “狄乐人,给大长老请安。” “狄少侠,请入席!” 天堂院子,硕大的帐篷,几乎笼罩了整个院子。 帐篷内,座无虚席,却没有嘈杂声。 卞泰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道:“欢迎各位从敦题山学成归来,托天祠有各位相助,不胜荣幸!” 言罢举起酒杯:“第一杯,各位辛苦了” 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酒,我代表托天祠感谢你们!” “第三杯,托天祠就是你们的家!” 三杯酒一过,接着七位长老,每人一杯。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远远传来,帐篷里人头攒动,你来我往,端是热闹。 京畿之地,城西,二层小楼二楼,宁子民独自一人在此。 往年,宁子国无论多忙,总会来一趟。 去年他没来,今年也没来,以后都不会来。 二层小楼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冬天,花草少了许多。 化波谷很热闹,他找了个理由,来了这里。 圣火宫惨案,查来查去,结果是查不下去。 年前,司永丰专程来了一趟,让他不要再追查此案。 问起为什么,司永丰留下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宁子民有些心酸,司永丰的话信也成,不信也成。朝廷的行动,宁子民已经查过,没有提及过圣火宫。 至于说司永丰有什么没说,宁子民并不在意,他专程前来,已经说明问题。 京畿之地也很热闹,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和自己无关。 家,宁子民的家,化波谷就是家,之外的家,或许可以有。 要是没做捕快,要是还在小山村,或许不是现在这样,如今,家,太难。 要是没学武,或许不难,这个要是,只能是要是。 长长的山洞,一共一万八千五百四十七步,巴秋灵数过三遍,相差三步之内。 一端有几座坟,是谁谁也不知道。 这边,扩宽了好几倍,就算那头被人攻入,这头也能安然无恙。 一晃又是过年,每年三月,哥哥会来一趟,这是惯例。 于此,巴秋灵还是颇为欣慰,来年干啥,不久就有着落。 哥哥教的巴家刀法,练起来得心应手,好似专门为自己准备一样。 唯一的遗憾就是内力好似到了瓶颈,明年三月,哥哥或许会给下一本功法。 偶尔会想起桥兵,这人到底和巴家是什么关系? 跟来山洞的人都值得信任,会离开的,都没跟来。 她不知道为啥要成立半月舍,但这并不重要。半月舍最终走向何方,她依旧不知道。哥哥,相依为命,他做的事,错不了。 哥哥,是她一切努力的动力。 白水镇,白水山庄。 终云心站在广场上,爨代芙忙上忙下。 一切按部就班,这个新年,和以前很不一样。 这个年,有三十人一起,还有爨代芙,值得期待。 白水山庄,有三十多种风格。 三十人,每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当然,全部由自己出资,终云心搞不明白这些人钱从哪来。 爨代芙有求必应,有时间话语权甚至超过了终云心。 年,怎么过,终云心没有参与,但看架势,肯定能轰动一方。 十来种方式,完全不一样,最忙的是爨代芙,最闲的是蒯泰清和终云心。 广场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如此丰富多彩,爨代芙也有些失神,这些东西,在白水镇,简直就是标新立异,对于喜闻乐见的镇民来说,必定大饱眼福。 这几个月来,白水山庄的建筑风格,所涉及的木工活,在白水镇已经小有名气,让同行羡慕不已。 当然,爨代芙没有任何保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过年,这些人可能会找各种理由离开白水山庄,这事终云心担心了几个月,终于化于无形。 召来。 环形山西侧。 曋俊的院子里面,摆了一张桌子。 桌子很大,十来人,甚至惬意。 “又是一年,预祝明年的召来风调雨顺!”曋俊端起酒杯,环视一圈道。 “大哥说得极是,召来真是我族的福地。” “哼!都快发霉了。” “老二,你的脾气收一收,出头好胜并不是好事,巴家的结果有目共睹!” “轰轰烈烈,乃男儿本色!” “大丈夫能屈能伸!” “就你有理!”老二气呼呼的坐下,独自喝闷酒。 曋俊也叹了一口气,举着酒杯,没有说话。 “大哥,别管他,二哥也是气话。” “我们少的是机会!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老二,假如你去了一水河,你觉着回得来吗?” “战死也是一种光荣。” “死,很简单,双眼一闭,而后呢?” “难不成让曋家的人都为你陪葬?” 老二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大哥!” 酒过三巡。 “老五,我不服你。” “二哥,何必呢。” “你放心,我不打死你!” “切!” 桌子挪了挪,一块空地。 寒光闪闪,叫好声不断,不多时,门外来了一群女人。 “二哥,小弟甘拜下风。” 老五虚晃一枪,却被老二一枪扫向了墙壁。 老二一扔枪,门口一女人接下,直接转身走了。 老五从墙上下来,把枪靠在墙上。 少倾,院子里只有桌子凳子和酒菜…… 老桥山。 樊武胜深怕麻烦,一个月前偷偷离开。 樊明武找遍了整个老桥山,一无所获,只得作罢。 “大哥,二爷为何离开?” “他说这个家属于我们,他有愧于我们。” “这从何说起?”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他和爷爷不和,几次大打出手。” “那也不能就这么跑了!” “他肯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我记得爷爷曾说过,他有个弟弟,或许还活着,如果回来,不能让他主持大局。” “他回来也没有参与家族的事情。” “这就不知道为啥了。总之,不管怎样,我们老桥山,永远是他的家,好了,不说这些了,这个年,我们还是要过。” “时刻为了一声号召!”异口同声,举起了杯,一饮而尽。 相地。 气氛一年不如一年。 倒是相家范围之外,没啥变化。 鞭炮声并不少,但少的是人。 一个是人确实是少了,一二还有不少人躲在屋里,连鞭炮都懒得出来看。 相阳威下了死命令,好不容易凑成一桌。 酒过三巡,除了相阳威的祝词,其他几乎没有说话。 满桌的美食,仅仅是摆设。 人已散,他独自一人坐在桌前。 “老爷,大厅风寒,还请回屋歇息。” 相阳威知道,这只是托词,自己在桌上,桌子不好收拾。 缓缓起身,风一吹,他不由得紧了紧衣服。 “瑞雪兆丰年。”相阳威嘀咕了一句。 屋里,刁美曼在此。 自从相阳曜失踪之后,连续两个新年,刁美曼都在他家过年,还有相自和。 “大伯,我爹有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消息。” “是不是已经死了?” 啪!相自和挨了一巴掌,打他的是刁美曼。 “凭什么打我!”相自和厉声喊道。 相阳威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打得太晚了,是他的结论。 相自和扭头跑了出去,刁美曼叹了一口气,由他去了。 “老爷,谈得怎么样?” “也就那样。”相阳威应付着,随即扭头问道,“相自平呢?” “他伤很重,在家歇息。”刁美曼回道。 “哎,望他早日恢复。” “恢复之后呢?” “恢复之后就是相家子弟。” 尔苏城。 过年和往年基本一样。 年前一个多月,各种东西全部备齐。 过年,关门闭户,吃好喝好。 欢喜姐妹的鞭炮声,引得附近的店铺开了门,站在门前指指点点。 无常站在二楼西,欢喜姐妹,亦或同福客栈,自开业以来,第一次鞭炮。 尔苏城,一直很安静,吵吵闹闹的过往镖局是最大的声音,而今,换成了欢喜姐妹的鞭炮。 不多时,远处也放起了鞭炮。 一时间,路上行人暴增,奈何尔苏城没有店铺出售鞭炮。 年,也就这样,桥兵没有觉得异常。 鞭炮是账房弄来的,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间弄的。 “还有么?”无常站在二楼西。 “还有,掌柜,正月十五再放吧。” “现在就放,我可以考虑不扣湛永的工钱。” 账房没能拦住缺点。 “这才有年的味道。”账房苦着脸,无常看了看道,“你不写首诗?” “涨工钱不?” “可以涨,客栈开不下去我可以走,你呢?” “掌柜的,客栈一定要开下去。”缺点一把捂住账房的嘴,“客栈,就是我家。” 账房挣脱出缺点的手,也没有说话,桥兵的煎鰿适时出锅。 土包前,桥兵拎着空壶。 酒已经洒完。 “巴兄,我就要走了,不知何时能回来。” “喝酒,我还是没有学会,你等我。” “喝酒其实很简单,没喝过也闻过,之所以没喝,只是因为酒,需要一个理由,也需要一个伙伴。” “而今,理由有了,伙伴没了……” “我大喝一顿,于谁都无益,所以,事了之后,我赔你喝三天,至少三天。” 尔苏城,从初七开始,人渐渐多了。 十五,尔苏城和原来没啥两样,客栈又是爆满。确切说来,人没来,但号已写完。 桥兵收拾得很慢,不光有东西,还有其他,巴秋灵,该如何和她说? 尔苏城往西,侬河滩,那里有船,直达滦山。 路人行人很少,桥兵只看到一人,很远很远,只是一黑点。 那人是否在走,桥兵无法判断,白皑皑的一片世界,有一黑点,感觉也不错,虽然不认识,但也算是一种陪伴。 黑点或许在走,有点模糊。 少倾,桥兵明白了,黑点没变。雪,又开始下了。 吱嘎吱嘎的声响,桥兵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得慢,谁也不知道雪花之下是否有坎。 一丝若有若无的陪伴,黑点逐渐靠近。 他没走,而是站在雪地。 黑衣,蒙面! “望郑一别,小友可好?” 黑衣人率先说话。 望郑,郑家门前的黑衣人!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桥兵一礼,恭恭敬敬。 “你拔刀吧。” 黑衣人晃了晃手中的刀。 环首刀! 难不成又是巴家某位? 第122章 敦题山 环首刀,并不是巴家的标志! 黑衣人握刀的姿势,他人却是学不来。 刀,爆发力强,一般握刀手势以稳为主。 巴家刀法以灵活为主,手握刀,手上,包括手臂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放松状态。 “请赐教!”桥兵抱刀拱手道。 “无须客气,赐教倒是说不上!” 黑衣人言罢,竟然先出了刀! 刀很快,雪花顿时乱飞。 桥兵的刀也不慢。 叮叮叮 黑衣人一收刀,桥兵虎行步随即启动! 桥兵的刀,在雪花中穿行,雪花不挡刀,刀亦不挡雪花。 黑衣人随即展开身法,两人在雪地里追逐,没有一丝痕迹。 蓦然,桥兵收刀,刀上几片雪花栩栩如生。 “就如此?!”黑衣人一声大喝,刀在前,掌在后。 这一刀,速度暴增,转瞬即到身前,距离半尺有余。 桥兵借势后退数丈! 一掌后到,桥兵飘出一丈有余。 黑衣人第二刀又到了! 桥兵飘出好几丈。 多少刀,桥兵不知道,只是他已经回到了尔苏城! 出了几刀,效果不大,黑人内力太强。 原本他想跑上山,奈何黑衣人不给他机会。 城西到城北,一路上断壁残垣,昔日繁华家族的缩影,从桥兵脚下略过。 黑衣人有所隐藏! 桥兵明白了这点,也只是明白了,没有任何办法。 还有一件事,也是毫无办法的事,桥兵也明白了。黑衣人对刀的领悟远在自己之上! 刀,挥出,一条线,不管横竖还是左斜右斜,始终是一条线。黑衣人的刀也是一条线,但这条线很关键。 这一条线一出,原本杂乱无章的刀意瞬间有了目的,一刀胜似一刀。 桥兵的感觉就是,刀意成了网,束手束脚! 刀意留存,最多九刀,每每多挥出一刀,和前面八道刀意,组成一张网! 每多一刀,刀意越来越强,网越收越紧,桥兵只能躲…… 蓦然,斜刺里来了一把剑! 剑,不快,位置很怪异。这一剑,并未出在刀上,而是刺在了空处,感觉就像反应慢了半拍,刀光已过,剑才出手! 但正是这一剑,刀意组成的网被打散了,黑衣人的一刀,仅仅就是一刀。 桥兵挡了下来,退出三丈开外。 那把剑,随即接替了桥兵的位置。 黑衣人的刀意,再也无法成网。 黑衣人飞出十丈有余,一道深深的痕迹,直达他面前,人半跪在地扶着刀,刀插在地上。 雪,依旧在下。 桥兵朝欢喜姐妹方向看了看,又一次上路。 黑衣人没说谎,不是赐教。 无妨,桥兵看来,这胜似赐教。 敦题山。 相传是七大隐世门派发源地。 隐世门派是不是存在,谁也不敢肯定。 敦题山,有七座石碑,老远就可以看到。 后来来的人多了,建了七间房,石碑在房中。 敦题山,三面峭壁,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开凿在悬崖上,陡峭的石阶没入云雾中。 门却有两个,一个是正门,另一个是后门。 后门,连绵的群山起伏,有人从这来。这里的考核更加严格,没有固定考核人员,只需击钹即可,路过的敦题山碑主就会前来考核,运气好的话,可以接受排名第一的考核。 为此,正门才是正道,至少考核标准一致,不会时强时弱。虽说是比武最后一名出手,还是拦下了九成半以上的来人,最多的一年也不过几十来位。 桥兵从山上过来。 敦题山三个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桥兵站了半响,终于到了。 揪着的心稍缓。先是想不到如何给巴秋灵说,后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巴秋灵那绝望的眼神,随后渐渐变冷,冷得桥兵心寒。当她冷静下来,桥兵几乎不认识她…… 绕过一圆台,门紧闭,一旁一牌子,上书“击钹”两字。 木棍有点扎手。 “梆”的一声响,传出老远,桥兵隐隐听到了回声。 良久,“吱嘎”一声门响,一年轻人,径直走了出来。 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这是桥兵的结论。 “阁下想进门?” “是的。” “阁下走正门吧,这里,这次的考核是我,要求有点高。” “来都来了。” 青年笑了笑道:“上台吧。” “在下乌康。” “桥兵,请指教!” 乌康一棍横扫。 他很忙,只想速战速决! 这一棍,只用了八成力道,毕竟是考核,不是拼命。 桥兵一转身,棍子从腰间划过,随即近身,一刀挥出,一掌拍出! 刀,乌康只看到寒光一闪。 棍上力道猛增,带得他转了一圈。 乌康愣了一下,定了定神,随即眼神中完全是惊喜,没有一丝战败的颓废。 “你通过了!” 乌康拉着桥兵,桥兵试了两下,只得由他拉着。 进得门来,偌大一广场,三三两两或打斗,或争执,或蹲在一起不知说啥。 白色的墙,白色的门,连柱子都是白色,桥兵被拽到这样的房子前。 乌康松开桥兵道:“各位,这位是今天加入天相碑的碑主,此后,同舟共济!” “凭什么?”人群中站起一人。 “对哦,你是最后一名,以后你就是散碑。” 敦题山有七座碑,每一座碑最多八十一位碑主,可以缺,但不能多。 多出来的人,就叫散碑,十年之内,有六年散碑,必须离开敦题山。 每座碑具体多少人,由比武排名最靠前那位决定,但碑主不能少于四十九位。 一般碑主都是七十二位。 七座碑每年一次比武,排名最后八十一位将接受三位散碑的挑战,决定碑主名号的去留。 天相碑有八十一位碑主,所以,桥兵的加入,意味着最后一人落为散碑。 “我要挑战他!” “我考核过的,轮得到你挑战?”乌康拎起棍子,一步跳出房子。 那人也不客气,拎起一双锤子,跟了出去! “你现在已是散碑,而我作为守碑人,我奉劝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在下马向,请指教!” “乌康!” 乌康在敦题山几乎默默无闻。 而马向根本不相信排名,跟守碑人一战,败了也不丢脸,要是胜了…… 马向一锤砸在地上,劲风吹得眼迷离。 乌康纵身一棍。 一声闷响,马向另一锤被直接砸进了泥地里! 他还有一锤,荡了过去,乌康落脚处。 门前这块地,泥地,并非石板,或许是专门用来打斗,桥兵莫名其妙,碑主很重要? 他不知道。 入住敦题山,很繁琐。 通过考核,等待守碑人选择,当然,几位守碑人同时选中一人的话,免不了一场争斗。不过这样的事,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 没任何人选,抓阄,分配入碑。 此后进入正常筛选,一年后,就会接到各种散碑的挑战。 乌康绝对不允许桥兵出手,万一争斗起来,天相碑并不能占优。 他必须解决马向的疑问,他有这个权限。 马向,对自己的力量颇有信心,他之所以才成为碑主,只因很多人不跟他比力量,而以身法,技巧等类似的方法击败他。 乌康,正好是力量型的选手,所以,马向不怕他。 泥地上的坑,到处都是! 马向一锤接一锤,锤子掉了根本不介意,捡起来又来。 对于他的这种作为,乌康有所耳闻,所以开始就警告了他,不要挑战他的耐性。 这么大的动静,天相碑门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打了起来。一个是碑主,一个是守碑人,还是同一个碑,这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打起来的,偏偏打了起来。 天相碑所有的碑主深知,守碑人被这人打败了,那是要崛起的机会,这种情况下,绝对不会透露半点风声。 但很快,有人联想到后门有人击过钹。 随即,有人说考核的是乌康…… 乌康急眼了! 有守碑人来了! “马向,够了!” 马向正在捡锤子。 “很久没这样过瘾了……” 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两声闷响,一声惨叫。 锤子深陷泥地,马向飞出了泥地,落在石板地,口吐鲜血,伤重不起。 乌康管不得那么多,拉起桥兵又跑,后面跟着的是天相碑碑主,再后是看热闹的,还有五位守碑人,远远跟着。 茅草屋前,一老者刚要起身,远远一群人跑了过来,不由得坐了下来。 这个地方,偶尔会有人来,最多不过十来人一起来,今天不知为何,看上去差不多敦题山的人都来了。 “这年头,还真难找一件让人好奇的事。”老者嘀咕了一句,闭目养神。 乌康,他不认识,但服饰他认得,守碑人。 “空老,这位是桥兵,今天刚来,需要加入天相碑。” 空老有些失望,缓缓道:“你确定?” “是的。”乌康连忙道。 “守碑人权限过高,需要所有碑主同意才行。” 乌康连忙转头:“兄弟们,说句话。” “愿意。”空老吓了一跳,近八十人,一起大喊,声音不小,乌康都有点失神。 空老拿出一本,翻了翻道:“天相碑八十一人已满。” 乌康有些慌了,马向虽被赶了出去,牌子没收过来。 一块牌子扔了过来,落在桌面上。桥兵看得清楚,胸肌不错。 “那么,桥兵,你愿意加入天相碑吗?” 桥兵一愣,这还有事,略有迟疑。 一阵清风,飘来了五位,四男一女。 “天府碑,排行第一,桥兄可以考虑一下。” “天梁碑,前十占据三位,欢迎桥兄加入。” “天机碑,三年未曾淘汰一人,桥兄不妨先了解一下。” “天同碑,使刀的几乎都选,桥兄的武器也是刀。” “七杀碑,列年来淘汰人数最少,小哥是否考虑一下?”说话的竟然女子。 这几位,虽不知桥兵武功如何,但乌康考核,这个千真万确,加上乌康如此着急,只要不傻,都有算盘。 “有点意思。”空老嘀咕了一句,瞪着桥兵,等他回答。 乌康脸上有些尴尬,等着桥兵回话。 这阵式,几乎看不到老头,远处传来一声喊:“造反了不是?” 人群散开一条道,又一位老者走了过来。 “空老,怎么回事?” “抢人。” 老者一眼扫过,锁定了桥兵。这很简单,所有的人都是碑主,虽颜色各异,服饰还是很同意,桥兵一身灰色。 “抢人,我看看,谁赢了?” 乌康脸上的尴尬,桥兵看在眼里。 “承蒙各位好意,在下心领了,我选天相碑。” 桥兵想过不选,但隐隐觉得这阵式有点大。乌康,很真诚,尴尬的表情假不了! 其实,桥兵可以不选,后果就是接受所有守碑人的挑战。 随着桥兵的回答,又是一阵清风,四男一女走了。 乌康很高兴,喜形于色。 他当然很高兴,苦了好几个月。 几个月前,天相碑,原有碑主前前后后,几乎全部离山,就剩下他和诸葛依。诸葛依,就是胸肌不错那位。 不得已接替了守碑人。 人数少于四十九,只能从散碑中选一批人。 他一开始动作,其他五碑把人数扩大到八十位,一下去掉了四十位,剩下的才轮到天相碑。 天相碑,原本第二,顿时垫底,根本无须比试。 而乌康本人,更喜欢练武,这些事情属于赶鸭子上架。 桥兵武功深不可测,说不准能让出守碑人这职位。就算让不出去,至少也能增加一份实力,明年比试之后,至少多一个熟悉的人留在天相碑。 有这个念头,乌康准备跟桥兵几天,让他尽快了解敦题山所有的事情。 “这人什么时间来的?” “应该是今天吧。”空老闭目养神。 “刚来引得六碑同时抢人?”老者顿了顿又道,“这说不过去,按说这种应该有一场守碑人比试才合理。” “理应如此,但其他五位守碑人没有提出比试。” “乌康排名多少?” “二百三十九。” “那是不是需要干预?” “不需要,敦题山每年都有人走。” “你看好乌康?” “我谁都不看好,到不了第七碑,充其量算入门而已。” “那你有没有试探,那叫啥来着?” “没有必要,他要是不选择天相碑,我倒是想试探一下,知恩不图报,难成大材。” “叫啥来着?” “桥兵。” 第123章 诸葛依 多年前,乌康并不喜欢练武。 家里的无数心血,没有得到应有的结果。 那是一件小事。 妹妹不小心撞掉了某人的糖葫芦,道了歉,赔了糖葫芦。 哪曾想那人一命呜呼。 那个夜晚,乌康一辈子也忘不掉。 妹妹被人一刀两断,他的棍子距离三尺有余。 三尺,只要三尺!现在他做到了,但那个夜晚已经过去。 老娘拼了命,把他送了出来,倒在了敦题山脚下。 原本一大家,而后三人,又变成两人,现在一人。 山脚下的土包,需要一块碑,需要一个名字,需要回家。 老娘收拾得几许细软,让他必须把碑立下来。 细软不多,每人一件,有妹妹的,有哥哥的,还有父亲的…… 那年,乌康在敦题山的第一年。 也是那年,乌康比武排在倒数第一,侥幸胜过挑战他的三位散碑,白天在正门修炼,晚上才能回到天相碑参悟。 那时的乌康,对倒数第一很是在意,下手很狠。 河水咆哮,声音轰鸣。 一高一矮两女子,走在河边。 “诸葛依!” 没有回应。 女子手扬了扬,诸葛依有些茫然。 女子巴掌拍在她脸上,五条暗红手印。 “为啥打我!”诸葛依疼得眼泪直流。 “你从昨天起,你叫诸葛依!” “你要记住,别人给的绝不会只是一巴掌!” 诸葛依不敢吭声。 “如果通不过考核,不允许回来,自己找个地,直到通过为止!” “你要记住!那里不止一个诸葛依!” “你要记住!从此你就是孤儿!” “有缘再会,那天,我做回你的娘!” 女子说完这句话,轰隆隆的河边,就剩下诸葛依一人。 女孩噙着泪,一番四处张望。 破庙,风声呜咽,女孩蜷在角落。 树林,东摇西摆,女孩把自己捆在树上。 桥洞,青蛙呱呱,女孩瑟瑟发抖夜不能寐。 被人追了数十里,躲在山洞里,手里的剑越来越稳。 在河边坐了一天一夜,吐得腰都直不起来,一眯眼就惊醒,她第一次杀了人。 在桥上过了一个新年,欢声笑语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在敦题山下换了衣服,这场考核必须通过,她的剑很稳,剑握得很紧,胸口很闷。 这场考核开始的很快,打斗结束得更快,考核很慢。 “你没能通过考核!”乌康站在台上。 “我手下留情,你却如此狠毒。”诸葛依跌倒在台上,口吐鲜血。 “下一位!”其实台前已经没有他人。 “你胸口那一剑,我收手了,否则,你就死了。” “……”乌康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你倒好,趁我收手,横扫一棍。”诸葛依没说实话,那一剑刺上,就不只是吐血这么简单。 “那再来!”诸葛依的剑平举。 乌康站在那里,衣衫猎猎作响,没到离开的时候,他不能走。 “再来!” “我说再来!” 乌康没有说话,那一剑,他知道诸葛依能刺上,那么,倒在台上的就是两人。 诸葛依站得有点久了,身体微微颤动。 她不能走,必须上山,这个状态,数日之内无法自理。 死,很简单,想过很多次,然后呢,她想不出。 就算所有的事情全部抛开,但娘的那句“做回你的娘”,她抛不开…… 乌康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对面的竟然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很像妹妹的最后一眼…… “是谁干的!”诸葛依厉声道。 “我不小心摔倒了。”乌康低着头,快速走过。 “站住!” “摔成这样?摔到了耳根?你再给我摔一个看看。” 许灵十分高兴,独自一人出门,有六年多了。现在回家,修为提高了,重要的是,自己作为种子队去参加大赛,这是一件大事,也算是多年修行,给家里的一个交代。 几个时辰后,许灵哭丧着脸来找罗晓帮忙。儿时的玩伴已经比较陌生,一切基本还凑合。但是,当她给父母十万金币的时候,眼神变了,父母也有些难堪,就质疑她说的那些事情,然后不准备让她出去了。 于是乎,一行人,十二个,浩浩荡荡的开向许灵家,都穿上得体的服饰,那气势在小县城,还是相当壮观。六男六女,有老有少,仇正晓告诉她父母,他们去参加大赛,顺道看望一下父母,那钱是学院奖励的。南五他们冒充的是学院带队老师。 侯雨丽瞅得心里发毛,于是就决定了,不单独回家,一行人一起回家,交代完就走。 丁丹彤却不信邪,但很快事实证明,她错得相当离谱,要不是跑得快,还差点挨一顿揍。 罗晓最近有些郁闷,总是觉得被人盯着,尤其是每天修炼结束时,感觉尤其明显。那不是球球,而是另有其人。自己没有发觉,球球也没有示警,难道有高手在旁? 她也问过梅焰,梅焰却说她疑神疑鬼,徒添烦恼。 所以罗晓郁闷,她肯定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 她也问过仇正晓,仇正晓也说没有其他人。 难道真是自己幻觉?罗晓不能肯定。 一群人,混熟了才知道,郭江不光马车赶得好,更是一个好厨子。 侯雨丽舞棍唱山歌,迎风摇摆,对山一喊,回音阵阵,也是一绝。 停了一下,又说道:“那天在悬崖边,她却掉下去了,这事不应该发生。” 罗晓知道他还没有说完,就摸着他的头。 良久,仇正晓继续说:“现在想起来,掉下去的前几天,她一直给我强调,前面有个村子,到哪里就有人,不用饿肚子了。这事也有蹊跷。” 罗晓还是第一次听仇正晓说这些,有些担心:“你恨她?” “怎么会,谁会舍得离开自己的孩子,我要做的就是,让她能够再也不用从悬崖上掉下去。” 说这话,仇正晓居然没有一点表情,罗晓忽然一件事情,就问道:“丁阿姨把你从村口抱回来的时候,你脖子上挂了一个东西,是什么?” “嗯?”仇正晓陷入思考,良久才说道,“好像是这个。”说着就拿出一个挂坠,递给罗晓。 一个精致小巧的狼,脖子上系着金色丝线,一条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链子,看上去有些古朴。 “你怎么不带呢?”罗晓饶有兴趣的看着挂坠。 “我好动,怕给丢了,所以收了起来。” “可以给我带?”罗晓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给你带上吧。” 罗晓撩起头发,仇正晓给她带挂坠,边带边说:“这个是我妈给我的,那时她说,这个东西,是我爸给她的。可惜,我对我爸没有印象。” “你爸送的,给我合适吗?”罗晓感觉到还有点体温的挂坠。 “现在是我的,没啥不合适。” 罗晓没有就这个挂坠继续说啥,只是轻轻的念叨着:“一梦梦一生,一生是一梦,一梦就一生。梦到底是第一视觉还是第三视觉?” “你说啥呢,一梦梦一生,不会这么写。”仇正晓虽勉强能够理解罗晓的话,但他心中的一梦梦一生,和罗晓念叨的不一样。 于是乎,仇正晓就开始编一梦梦一生;“ 杜鹃声里梦飞舞, 被挂褥飘,阳光留迹和新被, 人并躺,欲说还休,却道修炼无尽头, 欲说还休一生梦, 是梦也好,是生也好, 剑鞭雀跃,走遍大好河山。 一梦一生皆由我, 亦真亦假,只怜皓月乾坤缈, 游离间,结伴而行,更是浮萍今落根, 结伴而行天地间, 天宫也好,地阙也好, 挥手之间,留下万千世界。” “你把这也送给我?”罗晓心想,忍住,千万别笑,被自己吓尿了的事还记录下来。 仇正晓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想笑就笑呗,不说谁知道。”随即自己就笑了,“那天你的眼神真可怕。” “尽扯,我眼神哪天都一样。”说罢也忍不住笑了,尤其是从床底下爬出来,那灰头土脸的样子。 梅焰看到他俩了,就凑过来:“你俩疯了都在一起?都笑啥呢?” “给我俩画一幅画,咋样?”罗晓笑眯眯地说道。 少倾,他俩就拿到了,梅焰和他们比起来,修为差点,可这画,却是如此传神,甩他们俩数不清的街。 仇正晓和南宫北每天都帮梅焰做画框,把梅焰的画都裱起来,小心存放,这可是他们队伍了不起的财富。 梅焰酷爱夕阳,罗晓就负责把她送到她看好的角度,奚冰柔就负责帮梅焰占位置,这样画出来的画全队十二人都齐全。 虽说沿路做的事很多,但是速度一点没有减慢。 亚热城,也是他们离开康城之后,进入的第一个城。 这城比康城小多了,现在还没有修真学院,奚家也只有一个钱庄,拍卖场也没有。 虽是仇正晓老家,但城里却从未来过。要不是马车不能走小路,这次也不会来。 亚热城,很少来外人,像这次这样一下来了四辆大马车,车上下来两男六女,更是少见。不多时,整个城里都知道来了很多外人。 结果却很意外,这几个人旅馆不住,就住在车里。只有几个人到城里,乱七八糟的买了些东西。 南方离家在亚热城有个据点,对于外来人员尤为关注。仇正晓他们要是晚几天,据点就知道这一行十二人是何许人也。 仇正晓他们早就知道有人在跟着他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也就不在意,依旧自顾自买东西,该做啥做啥。 要出城的时候却被拦了下来,要求出示身份令牌。 仇正晓愣住了,自己没有什么身份令牌,就问道:“你们要什么令牌?”其实他有,只是不知道那个就是令牌,还不知道收在那里,就是南方修真给他们的‘南方四杰’令牌。学院考虑他们有令牌,也就没有额外给他们令牌,‘南方四杰’令牌比学院的高级很多。 奚冰柔也是愣住了,自己跟踪的没错吧?这四人应该是‘南方四杰’,怎么令牌都不知道,当然更不好问他们‘南方四杰’的事,不然跳进黄河也说不清。 场面僵在那里,离家的人不知道他们的情况,仇正晓也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仇正晓挠了挠头,这些人也是执行公务,总不能动粗吧,就自言自语道:“什么令牌,难道学院忘记了?”随即问小伙伴,“你们谁知道什么令牌?” 奚冰柔叹了一口气,对方用强的话就更难解决了,于是就拿出自己的令牌:“你看这个行吗?” 离家的人结果一看,貌似像奚家的,但没见过,就说道:“诸位,稍等。” 良久,一个青衣年轻人飞步跑来,看到令牌就赶忙对一行人拱了拱手:“属下不知御史亲临,有失远迎。”说完对离家的人拱了拱手,“诸位,不好意思,回头我做东,哥几个喝一杯如何。” 离家的人也把令牌还给奚冰柔,拱了拱手:“客气了。诸位,职责所在,还望海涵。” 这下麻烦了,不去城里奚家钱庄也说不过去。奚家钱庄也一头乱麻,从来没有来过这么高职位的,这是发生什么事? 当弄明白是路过,青衣年轻人明显放松了很多,一夜无话。 第二天,奚冰柔有些郁闷,到底有没有搞错,一路闷闷不乐。 走在路上,唐豹拿出一块牌子,金色的,中央一个圈,圈内赤色火焰栩栩如生。来到仇正晓身边问道:“不知道这块牌子是不是就是令牌。” 南五他们一瞅,那是传说中存在的牌子,只是听过,没见过,但肯定是。 南五就说了:“这个也是令牌。” 梅焰也翻出来一块,罗晓却翻出来两块,有一块是仇正晓的。 仇正晓挠了挠头说:“那我们是有令牌?下次给他们看。” 南五却说:“这个令牌,拿出来动静太大,还是用奚九的吧,那个也很安全。”南五是老江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知道有谁会对这个令牌打什么主意。 奚冰柔看到别人给她描述了好多次的令牌,心中乐开了花,闻言,连忙说道:“用我的,用我的,没问题,一点问题没有。” 许灵悄悄地问:“奚九,你高兴个啥?” “要不你吹一曲,我来伴舞?” 第124章 天相碑 刀,万万劈不过铁锤,桥兵借了根棍子。 刚猛刀法,廪君刀第八式,前跋后疐,连续九刀强攻,一刀强过一刀,巴家的威猛,这招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知用棍砸起来会咋样。 “在下马向,你会用棍?” “在下桥兵,请指教!” 桥兵双手持棍,握在一头。 “棍,不是这样用的。” 马向见过乌康的棍,双手握棍,至少有两尺以上的距离,而桥兵,双手靠在一起,明显是握刀的手法。 “无妨!” 桥兵一棍横扫。 前跋后疐第一刀,横扫,逼开对方少许。 提刀,上斜,逐渐靠近最后一刀的起始位。 这一提不多,一共八次,才到起始位。 这一棍,马向挡了下来,棍子弹起。 这不影响前跋后疐的下一刀,弹起继续上提! 马向的铁锤晃了几下。 棍子弹了起来。 下一刀,不,下一棍。 马向的铁锤砸在了地上!他有些懊恼,为何没有先出手! 马向的铁锤陷入泥地,棍子弹起高度不够。 这种情况,前跋后疐也不会中断,但此时不是刀,是棍,长度远超过刀! 桥兵一脚蹬在地上,跃起一丈有余,用下坠之力弥补棍子挥动不足。 马向的铁锤掉了一个,没空去捡,他还有一个!单手握锤变成了双手,面色微红,满眼兴奋。 棍子弹了起来,马向的锤子微微一矮。 嘿!马向一声低喝,显然做好了准备! 双手握锤,依然砸到了地上! “再来!”马向一声暴喝! 棍子已经快到头顶。畅快!桥兵的感觉! 这次,桥兵用足了力道! 马向的铁锤,就柄还在手里,那一头砸在身前的泥地里,马向已经退到了边上。 棍子的呼声越来越大,这次的啸叫声有些刺耳! 锤子提起来,时间也不够,马向只得驴打滚。 这一棍砸在石板上。 石板应声而断,断裂的两块翻了个面,压在棍子上。 棍子一头在桥兵手里,身前一段弧线,另一头在石板下,桥兵抖了抖手! 马向在一旁,虎口震裂,鲜血直流,不过他的注意力不在这。 他在看那根棍子,弧线很是美妙,只有力量,才能完美如此! 哐当! 棍子倒下。 “你挂把刀干什么?” 在马向眼里,拥有如此强悍的力量,挂一把环首刀,简直是一种侮辱! “刀?我的武器。” “那也不错。” 马向说着,拔出锤子拔腿想跑。 诸葛依对这种莽夫一样的打斗毫无兴致,她对那块石板有兴趣。 “马向,站住!” 马向站住了,心情有点失落,跑,暂时没想起来,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这块石板,你要陪!” 马向刚要起步,被诸葛依拦了下来。诸葛依,他不屑,投机取巧而已,但打是打不过。 “他砸坏的。” “你引起的!” “多少钱,我来陪。”桥兵走上前来。 “不,他陪,这是规矩!” 马向墨迹了半天,掏出一把钱币,数了又数,给了诸葛依十个。 这一战,比诸葛依那一战精彩,碑主久久不散。 那根棍子,主人庄淖,瞅着弯得不成样子,直接收了起来,悄悄问道:“如何才能把力量发挥到这种地步?” 桥兵哭笑不得,他当刀用,棍法,一窍不通。 敦题山,第七座碑,占地面积很大,那里,没人。 每座碑前的泥地,天天有人打斗,能引起桥兵兴趣的不多。 天相碑,桥兵依旧站在圈外,没有去研究天相碑,他需要一份契机,也是一个问题,自己为何需要天相碑?天相碑到底是什么? 诸葛依也不管他,但他说过的话却挥之不去。 或许,他说的正是限制自己的瓶颈…… 马向那一战后,桥兵成了陪练,反正他也不参悟,有人想打,直接找他。 找桥兵,比找任何人都放心,全力施为,毫无顾忌,而其他人做不到这样。 其实,想打他的人很多,只是现在没法打。 不同碑之间切磋,敦题山是相当鼓励。 但碑与碑之间,有竞争关系,每年都有各种不同的领悟,被人研究透了,不利于来年的比试。 桥兵更特殊,谁要找他比试,整个天相碑的人都会跟过来,如此阵式浩大,以至于所有的碑都会来人。 天同碑现在就后悔不迭。 几天前,乌康和桥兵有过一场切磋。 守碑人的切磋,非常罕见,这关系到守碑人的职位。 桥兵用刀,把乌康的棍子砍得东倒西歪,愣是没有好好挥出一棍。 这种打法传到了天同碑,闹得沸沸扬扬。 于是乎,在桥兵的同意下,邀请他去天同碑一叙。 这得说一下,主动去的话,属于挑衅,邀请的话,属于切磋。 挑衅,相当于堵山门一样,不败就直接更换守碑人。 或许有人问,天相碑为何没人堵山门?这很简单,成功了也没啥用,没有强者支撑,自己的武功就到了瓶颈。正是那句话,和弱者一起看不清自己的实力,止步或后退;和强者在一起才有变得更强的可能。 切磋的话,只有一场,胜负不带任何附加条件。 乌康一声喊,天相碑八十人,浩浩荡荡,穿过七杀碑,开往天同。 七杀碑吓一大跳,集体出动? 而后,天同碑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六位守碑人,几百碑主。 空文康,也就是那位空老,闲着无事,前来凑了个热闹。 这下天同碑傻了。 守碑人,肯定不能出,胜了被说欺负人,败了,不敢想,切磋败了也是败了。 好不容易找了个生一点的面孔,在天同碑排名一十三,名曰羊尔。 快刀羊尔,天同碑给他的称号,刀确实很快。 有大家族所在城池,果然不一样。芦城比之前见过所有的城,更加气势宏伟,也更加繁华。 老远就看到芦城两个金色大字,分外耀眼。站在城门前,感觉如蝼蚁,四辆马车并排而行,也不足城门三成宽。进城门,也足足走了五十米开外。 一条笔直的大道连接南北两门,远处的南门犹如马车大小。另一条大道连接东西两门,把芦城分成四个区域,中央是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圆台,台上矗立着一老者铜像,仙风道骨,背手遥望东北方。 城门威震四方,但门下车水马龙,却彰显着城市的繁荣。 路不熟,他们直接被芦浩月带到了芦家,安排在一个四合院住下。 不是自己的地方,况且马车上也蛮好,仇正晓他们赞叹了一下四合院好气派,就回到马车上,该干嘛干嘛。四合院的杂役看得莫名其妙,窃窃私语:“小姐从哪里找来这么一群人,居然住在马车上。” “那不好吗,省事。” “衣服穿得五花八门,该不是家族,估计是乡下人。” “别胡说,据说小姐请了大半个月,才请来的。” “我是没看出来这群人有啥特别之处。” 芦浩月还不知道四合院这边的情况,她正在和芦云霄撒娇。其实芦云霄没有说要邀请仇正晓他们过来,只是听说秒了欧阳家,有点兴趣而已。 芦浩月好奇害死猫,一心想知道这群人是谁,就自助主张,用芦云霄的名义把仇正晓他们喊了过来。这不正在让芦云霄和仇正晓他们一起吃晚饭,顺便问问看这群人是谁。为了鼓动芦云霄,她说这群人肯定能选上四象镇守,是竞争对手。 芦云霄拗不过她,只好勉强同意以私人名义一起吃晚饭。芦浩月得令,一溜烟跑了,芦夫人微愠道:“你就宠她吧,私人名义,且不是要我做饭?我娘家人来了,你都公事公办。” “大丫头,我可不能和你爸学。”芦云霄打趣道,“女儿跟人跑了,都没见到人。月丫头,这半个月来跑来跑去,你也不是不知道。不见个面,万一跟人跑了,我找谁去?” 芦夫人哼了一声,人却转身出去了。 芦云霄摇了摇头,喃喃道:“我倒是看看,这南方四杰到底是何许人物,让这丫头疯了一样。”据芦浩月的描述,那四人的武器就是总部奖励南方四杰的十件套,要不是总部要求暂时保密,他就直接告诉芦浩月,这群人是南方四杰。 仇正晓正在询问杂役附近那里可以买菜,奚冰柔正好可以出去找一下奚家拍卖场,换了一身便装的芦浩月回来了,见仇正晓他们没有搬进来,以为是杂役从中作梗,就训道:“王姨,咋不帮他们把行李搬进来呢?” 那个叫王姨的没见他们搬行李,总不能自己去马车上拿吧,一时也不好回答。仇正晓见状就说道:“我们路过,不打算搬来搬去,就在马车上,也很方便。” “晓四,你们也太见外了。”芦浩月顿了顿,又说道,“晚上家父邀请你们参加私人宴会,不会拒人以千里之外吧。” 已经住到人家里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仇正晓挠了挠头:“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我们随意惯了,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心里有些后悔,一时心软,让芦浩月坐马车,然后被安置在人家里。要是她父亲问起名字来,这可如何是好。 让芦夫人很意外的是,芦云霄说去请她老爸和老妈。她老爸蒲承和芦云霄关系特别好,可能是臭味相投,崇尚武学,芦夫人甚至觉得要不是她夹在中间,他俩肯定要称兄道弟。 俗语说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在他们这里不适用,她老妈匡欣特别不待见芦云霄,原因就是当初人都没见着,把女儿给带跑了,一直认为芦云霄骗了她女儿,加上和老头子打得火热,她觉得莫名的失落。 这私人宴会,人数之多,远远超出了仇正晓的想象,不过他心里比较坦然,这样的场面终究会遇到,况且这次氛围还比较友善。 匡欣和芦夫人一眼就看上了唐豹,又看看芦浩月,发觉她虽然很高兴,但没有儿女之态,作为过来人,瞬间明白,这丫头不是看上了某个人。匡欣授意女儿,撮合一下,芦夫人欣然领命。 “这位少侠,哪里人士,敢问贵姓?”芦夫人轻声问唐豹。 唐豹一愣,怎么找到自己来了,还没有开口,芦浩月替他回答了:“他叫糖包子,妈妈,你问得有点多。” 芦夫人一愣,这丫头要干啥,芦浩月又看到她外婆走过来了,再不明白就是傻子,这俩是在给她物色夫婿。几步上前,扯住匡欣:“外婆,你们做啥呢,不要乱来。” “这怎么是乱来?”匡欣略有深意的说道。 “外公,你看外婆在干啥。”芦浩月稍有些急躁,向走过来的蒲承求助。 蒲承正色道:“这,是传统。自从你妈跟你爸跑了之后,你外婆对家里来的年轻人都要盘根问底,免得女儿跑了都不知道找谁。直到小女儿和人跑了之后,又开始担心你们了,到哪都这样。”说罢背起双手,一脸神气。 好像还不过瘾,又压低声音说道:“你外曾祖母也是这样。” 芦浩月知道妈妈跟爸爸跑了的事,听外公这样一说,愣了一下:“外婆也是跟你跑的?” “所以是传统。”蒲承神色更加神气,“你要跟人跑,千万要和你妈说是谁,免得天下大乱。”斜眼看到芦云霄亲自拎了几坛酒,顿时眼神大亮,快步走过去,接过一坛道:“宵子,你还真招女婿?把这我眼馋了好些年的酒都搬出来了。” “老爷子,没有的事,下午说大丫头宴请你们,公事公办,没有私下招待。我想了想,还真是。”芦云霄哈哈一笑道,“所以,咱们今晚就喝了这几坛酒。” “跟人跑了的女儿还是想他爸。”蒲承拍了拍手中的酒坛,顺势搭上芦云霄的肩膀,悄悄的问道:“这群年轻人什么来头?” “我看不像坏人,女儿请过来的。其他的,今晚别管,先喝酒,稍后有时间的话,切磋一二。”芦云霄声音也压得很低,几不可闻。 此时的仇正晓,刚想起来,这个时间是小白出来玩的时间。 要是这宴会不超过一个时辰,放她出来的话,并无不妥,但要是超过一个时辰,少了一个人,这就很不尊重主人,没法解释。不放她出来,要是生气了就有点难办,那九个字还需要她整理,仇正晓头疼不已。 第125章 堵门 这些笔意,来自刚才的书写! 每一笔,有上次这笔的干扰,有前一笔的漂移,使之不能成字,后一笔的落地,不知被飘到了何处。 如此这般,根本就是乱画,一笔是一笔,字不成字,也就无法落笔。 无法落笔,提在手中的笔,似有千钧! 桥兵抵挡了半天,第二遍写完,写的什么鬼,他自己都不知道。 起笔在何处? 第三遍,桥兵放弃! “一始无始,一析三,极无尽本……” 桥兵做了些调整,抬笔略一回旋,随即落笔。 第一遍写完,第二遍起笔往身前略靠,第三遍再靠,第四遍写回第一遍的位置…… 桥兵自己不觉得,但旁边的人无法承受!天相碑的压力,如有实质,待在那里根本无法动弹! 实际上,这是桥兵发出的压力,只是没人相信。 这三个字,谁不是写了成千上万遍! 但没人离开,压力,说明参悟正确,只是自己火候欠缺,抵挡不住而已,个个全力施为! 桥兵写到后来,笔变成了刀,变成了剑,变成了锤子……想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曾尝试写第四层,但写完无法回到第一层! 千钧的笔越来越轻…… 不知道写了多少遍,桥兵站起身来,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怎么体会不到意境……” 一晃又是半个月,桥兵天天写几次字。 诸葛依苦修了半个月,把桥兵的“但是”仔细推敲了一番,又一次来找桥兵验证。 桥兵虐她太多,近段时间她都找乌康,现在乌康已经无法抵挡她的剑意。 诸葛依的剑,依然不快,但剑意集中,偶尔夹杂一线攻击。 桥兵依然乱砍。 叮叮叮 诸葛依的剑意跟在一线攻击之后,桥兵不得已挡了她数次一线攻击。 蓦然,桥兵心思一动,按照写字的方法出刀。 他自己不觉得有啥区别,但诸葛依有点懵。 一线攻击很有效,轻松破开桥兵的刀意。刀意,桥兵虽不知道,但确实有刀意。 蓦然发觉,破了一层还有一层! 一线攻击强弩之末,自己的剑意又被打得七零八落! 桥兵的速度很快,诸葛依知道,所以,她认为桥兵以速度取了胜,刀意之后又加了一层。 “桥但是,我的出什么问题了?” “层次太明显,容易被人针对。” “线攻击隐藏在剑意当中?” “可以试试看。” 他们俩切磋,没人挡,谁也看不懂,散碑,愿看则看。 马向最为恼火,明明那么强的力量,非要在那搔头弄姿,花拳绣腿。他也只能抱怨几句,败的次数太多,还没找到突破口。 敦题山上,硬刚比马向力量大的,不足十人,桥兵给他凑了个整,所以,他现在自称第十一名。 “马兄,你又来了?” “不打!免得人说我欺负娘娘腔。” “你说谁娘娘腔!” 诸葛依一跺脚,马向转身就跑。 “除了被邀请,还有办法去别的碑么?” “有,堵门去!” 诸葛依蹬了他一眼,径直前去参悟天相碑。 她不认为桥兵在天相碑有何作为,只是本身武功高强而已。 好高骛远,总归一事无成,这是她娘说的。最初她喜欢剑,后来看到鞭子,又喜欢鞭子,遭来一个月特训。在娘的咄咄逼问之下,抽泣着选了剑。 第二天,诸葛依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桥兵真的去堵门了…… 天同碑,羊尔没有等来桥兵的邀请,等来了他的堵门。 堵门,站到门前即可。 虽说黄衣里面夹杂一白衣,不是特别显眼,但堵门是真的。 当然,也可以视而不见。 敦题山最近一次堵门,大约几十年前。 那次堵门的人,是从天同碑出去的。 这次反了过来。天同碑被堵门! 诸葛依第一时间跑了过来,但只能站在天同碑地盘边缘,不然就变成两人堵门。诸葛依很清楚,自己达不到堵门要求。 不多时,天相碑围了一圈。 再一个不多时,其他四碑的人也来了。 韶兴贤有些恼火,羊尔自告奋勇! “桥兄,别来无恙?” “我想过来看看,他们说只有这个办法。” “无妨无妨。”羊尔哭笑不得。 “天同碑是咋样的?” “明年比试的那个月,你可以随便看,但现在不行。” “那,羊兄,请!” 羊尔的刀,不只是快,刀法极为精妙! 那刀,时而强如万钧顶天柱,时而柔如万顷连天草;时而快如白马过隙,时而缓如积雪飞霜。 一片朝阳,被他的刀劈得四分五裂,碎乱的光辉四散纷飞。 精妙的招式,能挡即挡,不能即躲。 道道残影,黄色,在围着白影飘飞。 间或一声轻响,和人影交错比起来,很不协调。 羊尔暗自着急,刀砍不上他,而是他那莫名其妙的进攻。 刀法造诣到羊尔的水准,每一刀都很有讲究,力道恰到好处,角度丝毫不差。但桥兵的刀好像不管这些,以扰乱为主。 关键是他速度还不慢。羊尔的刀出到半道,桥兵的刀突然改变,沿刀削! 羊尔不得不变招,他不认为削过来的刀会落在护手上。 这怨不得桥兵,他没有精妙的招式,只有砍!正是只有砍,砍哪里,怎么砍,什么时间砍,门清。 廪君刀,只有九式,都需要蓄势。羊尔的快刀,他只能砍。 蓦然,两人分开。 “桥兄,你在等我力竭?” “羊兄,你误会了,我没空出刀。” 没人相信,没空出刀,半天才响一下,难不成羊尔的刀专门避开了他? “桥兄,请!” “敢问羊兄刀法可曾命名?” “牧羊十三刀。” “好名字!带刀牧羊,醉翁之意不在酒!” 羊尔的刀法,速度很快,刀法刁钻,刀刀不离关节,牧羊甚是贴切。 刀法,桥兵还是略知一二,只觉得他的刀法有些后劲不足。 感觉,只是一种感觉。 叮叮叮 韶兴贤看清楚了,桥兵一刀接着一刀,几乎没有间隔,羊尔的刀法根本不能成形!他使劲摇了摇头,还有这种快刀?! 羊尔更郁闷,这,根本不如主动进攻!桥兵不砍人,专砍兵器。 他不觉得桥兵不会砍人,这是要以快制快! 这个精彩,至少有声音出来! 乌康恨透了这种刀,一场切磋愣是出不了一棍,要说憋屈,恐怕不过如此,空有一身武艺,起头就被打散,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也不过缓了一两刀…… 庄淖,曾经想过,弃棍学刀。 童一禾若有所思。 天机碑守碑人令狐泰,嘴角一丝玩味,桥兵这种刀法,很像无招。蓦然,他嘴角一抽,严肃起来…… 场上,羊尔步步后退,不是力道大,而是想退开少许,自己出刀。 还是那句话,退,不可能比进快,人体构造就限制了这点。 天同碑,绝大多数碑主武器都是刀。有人不屑,有人好奇,有人漠然视之。 不屑者对这种刀法嗤之以鼻,把刀玩成小木棍,不停地点,算哪门子刀法? 好奇者死死盯着桥兵的右手,似乎想要看出筋骨的运动。 漠视者心里有了各种各样的破解方式。 突然,桥兵的刀缓了一丝,羊尔的机会来了! 后退一步,刀迂回,有了距离足以加速,快刀出手,和他耗,乱刀之中,只要一丝疏忽,他即能取胜! 他是这么想的,退步,嗯!?脚被挡,一个重心不稳,鹞子翻身落下。 站在石板上的羊尔脸色很难看! “羊兄,承让!”桥兵站在泥地边缘,拱手道。 乌康的感觉,羊尔体会了一半,至少前半场任由他出刀。 羊尔自然不服气,但能咋样,被坑了两次,干笑道:“桥兄果然生猛。” “刀,不是你这样用的!” 话音未落,一道黄影落在泥地另一边。 堵门呢,桥兵再次一拱双手略表歉意,转身。 黄衣男子,身微侧,眼略斜,一把刀举得威风凛凛,刀尖很稳,正对桥兵。 “刀法讲究大开大阖,刚猛为先,气场为辅……你却用来敲击,不配用刀!” “在下包温纶。” “在下桥兵,请指教!” 包温纶没有主动进攻,桥兵也是站着。 “来砍我啊!” 包温纶信心满满,他有数种办法,让桥兵砍不出来。 桥兵也不客气,随手一刀,从上到下劈出,末了还收了一下刀。 这一收刀,刀尖击在对方刀上。对方的刀并未下沉,反而向上移了一分。 叮叮叮 桥兵心念一动,数刀向上砍在包温纶的刀上。 包温纶想得很好,挡一下,随即横扫,逼退桥兵,随即出招。如此一来,抢回让出的先手。 他的刀确实横扫,速度不慢,除了位置偏高之外,都在计划当中。 这也是他和羊尔的区别,羊尔刀法快是一个方面,沉稳是另一个方面,也是如此,第一次被砍到了泥里。 包温纶的刀,以灵活为主! 位置偏高,偏得有点多,一刀砍向了半空,举刀寒光闪闪。 砍向半空的刀把包温纶带了个趔趄。 包温纶定了定神,脸涨的通红,这向天一刀,还有趔趄,三个脑袋也不够桥兵切。 韶兴贤捂住脑门,悄悄道:“传下去,不得掉以轻心!” 这,根本不用他说,两连败,都败得莫名其妙! “在下夏侯成,请指教。” “在下桥兵。” “你的刀有没有招式?” “砍,算不?” “那是基本招式,别的有吗?” “别的费力气。”桥兵实话实话说。巴昊苍曾言,打架费力气,力气留着干什么,巴昊苍没说。 “愿领教!” 巴家刀法,砍为主,除此之外,单打独斗只有第八式前跋后疐。第一式临渊羡鱼,勉强可以用于单打独斗,但那是被动招式。第四式者行即止虽攻击一条直线,但其目的还是从乱军中冲出重围。 桥兵甚至怀疑巴家刀法,因战而生。 不过,砍也挺好,砍得好也能砍出一片天。 “如你所愿!” 要是马向在此,就可以看到真正的前跋后疐,而不是用棍使出来的变种版本。 一刀横扫,末了微微上提。 夏侯成微微一闪,随即就后悔了。 第二刀从左上往右下挥了过来,夏侯成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第三刀起始略高,右上往左下。 夏侯成挡了一刀,力道不小,刀一偏。 桥兵略一收手,第四刀继续! 夏侯成不得已,只得挥刀一道劲气。以力量见长的招式面前,细腻的刀法需要合适的时机。 他没有绕后,只因说过要领教这一招。 劲气来袭,环首刀灌注內劲! 劲气四散分开,环首刀继续。 前跋后疐,除了第一刀水平挥刀,最后一刀垂直劈下之外,中间的刀,都有倾斜! 接,唯有以力制胜! 一刀还好,这一刀接一刀,夏侯成只得躲闪。 如果他强到一定程度,或许可以一招打断。 夏侯成躲来躲去倒是无妨,韶兴贤脑仁都疼。 桥兵的劲气,道道直扑天同碑而来! 房子受损,或天同碑受损,哪一样韶兴贤也无法接受! 第九刀,双手握刀,当空劈下。 夏侯成只觉得空气一紧,远远那头,韶兴贤挡了下来。 天同碑碑主,个个怒目圆瞪! 这一招,夏侯成没接下来,当然,他不服气,只是话说满了而已。 “在下东郭弘。” 一个时辰后,桥兵刚刚起身,一年轻人飘落泥地。 “在下桥兵,请指教。” 圈外的诸葛依有点站不住了。 东郭弘,天同碑排名第十,敦题山排名四十五! 有些紧张,有些兴奋,还有些失落,总之,诸葛依不知道该怎么想。 桥兵败了,自然不好。胜了,乌康肯定不会再次摔跤。 失落乃人之常情,她来敦题山不少年头,武功精进不少,大部分都在最近。 她和乌康原本默默无闻,直到天相碑碑主只剩下他俩,乌康排名二百三十九。她,排名三百五十一,恰巧在最后八十一名之外。 敦题山排名很简单。 那一个月,每人都有三次挑战机会,选择排名靠前的碑主进行挑战。 挑战很残酷! 前五十名的挑战由敦题山主持,时有伤亡。 胜者替换名次,败者必须选择更前排名,否则来年再战。 五十名后由守碑人主持,伤亡更大,败者还有可能接到散碑的挑战。 曾经由此引起过碑主之间的火拼…… 碑的排名更简单,所有名次相加,小者在前。 当然,这是题外话。 乌康一脸兴奋,诸葛依看了他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东郭弘轻飘飘一刀,似劈似斩,似扫似削,转瞬即到桥兵身前。 第126章 是门就堵 刀很快,快到桥兵只能砍出一刀。 刀很飘,桥兵一刀可能砍不中。 刀的飘,并非因为快,相反,刀很飘的时候根本不快! 这么说吧,东郭弘出刀桥兵的手,出刀之时并非针对手,可能出刀空处,可能砍在刀上,也可能指向腰间……无论出手何方,到手的途径并非唯一,桥兵砍得了其中一条或几条途径,总归不能完全封死。 如此刀法,桥兵兴致大涨! 躲了两刀之后,桥兵有了主意。 给他目标,诱他前来,砍他人! 顿时,两人险象环生…… 少倾,恢复正常,打斗没停,仅仅是动作慢了几分。 和东郭弘一样,桥兵也找准一个地方,一个字砍! 桥兵选的地方比手重要了一点,他的下巴,三次尝试之后,东郭弘被迫防御! 叮叮叮 足足小半炷香时间,东郭弘虽处于被动,刀却也是全部挡下。 蓦然,桥兵缓了几刀,只因这样打,看不出来东郭弘的招式。 东郭弘趁机反击,一改缥缈的刀法。 韶兴贤皱了皱眉头,东郭弘的这套刀法,新近悟出,计划明年比试中挑战排名三十的扶安。如成功,即可确保天同碑排名升至第一。 转念一想,他明白了东郭弘的意思。排名还可以再想办法,这,堵门却是迫在眉睫! 还有另一个问题,桥兵的刀,只有砍,属于无招的范畴。天同碑是无招这种理念的坚决反对者,天机碑,坚决拥护无招的理念,守碑人令狐泰就在不远处。 韶兴贤抬头看了一眼令狐泰,见他一脸严肃,很是纳闷,他在想什么?不该是玩味的笑吗? 场上,东郭弘的刀,画起了圈。 圈,并不完整,无时无刻都存在变化。桥兵不动,则圈到身前,危机四伏;动则面临无数种变化,防不胜防。 刀,还能这么玩?! 桥兵满眼惊喜,随即犯了愁,这怎么破? 东郭弘的刀,引得周围议论纷纷,敦题山从来不缺稀奇古怪的招式。 比如有人把碑上图案分解为招式,攻势凌厉但只有三招,三招过后就傻了,人称三板斧。 有人把纹路理解为气血运行路线,却导致最终没有去处,只得从手指出来道道劲气,取个名字叫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 有人认为所有的字都是指力所为,穷一生研究指力,取名灵犀一指。最终指头被三板斧砍掉了半边,郁郁寡欢。 而东郭弘的刀,一眼即可看出非同小可! 圈,可大可小,意味着可推进,亦可强攻。画圈,随处可起手,隐蔽性极强。 诸葛依看得眼神一亮,于此,自己的线攻击且不是很容易融入剑意当中! 桥兵已经快退到了泥地边缘。 要是有一定距离,者行即止攻击一条线,或许可以避开他,现在明显不具备条件。 要败了吗? 蓦然,桥兵发觉犯了个错误,太过于关注对方的刀!东郭弘圈上的刀,需要契机才生变数。那么给他变数! 刀意顿起!当然,桥兵不认为这是刀意,而是像写字那样,写三层。 刀意,东郭弘见得不少,击破即是人。 刀意破得很快,破了一层竟然还有一层,东郭弘的刀一滞! 眼前的刀意,不是很强,但很厚,东郭弘不知有几层。第一层促使刀确定了变数,却迎上了第二层。 刀意中起手,东郭弘还做不到! 于是,他怎么过来的,就怎么退了回去…… 桥兵也不管他的刀,只管把自己的刀挥好! 三层刀意,韶兴贤未曾见过。他只看到桥兵的刀貌似杂乱无章,东郭弘却在节节败退! 当然,他不会认为东郭弘佯败,不能动的领悟已经使了出来! 东郭弘侧身一闪,刀意瞬间跟了上来,甚至跑过头了一点……他明白了,桥兵只需转身,自己跑在外围,速度无法抗衡。 “我认输!” “你没输。” “你在堵门,拿不下你就是败了。” “那我占了便宜?” “无妨,非性命之拼,不存在便宜。” 刚刚还惊异于东郭弘的刀法,转眼间却被乱刀砍得认了输! “放水吗?”有人高喊。 集众人目光于一身的黑衣人,坚持了几息,退了出去。 这,并不是他们看懂了,而是懂个道理,被堵门了,还放水,那是脑子进水! 诸葛依似懂非懂。 她见过这种乱砍,一层刀意之后还有。现在她也明白了,桥兵不是以速度取胜,而是这种乱砍! 不懂的是怎么砍出多层刀意来的? 天同碑碑主退回屋里,桥兵一人站在门前。 “什么情况?” “刀意,破了一层还有一层。” “屠信,你看出什么来了?” 屠信,天同碑排行第二,敦题山排行第九,喜欢精妙的招式,在天相碑呆过几年。 “我第一次听说多层刀意。” 韶兴贤有些头疼,一般人上去,不一定能逼出他的多层刀意。难不成天同碑注定这一劫?比试之前,招数尽出?要知道,悟出新的武学,并未一年半载能成。 天同碑,桥兵只能看到正面。无数小字密密麻麻,最终形成天同碑三个大字。 从已经打过的四人看来,天同碑应该重点在于招式的精妙,桥兵很感兴趣,他没有像样的招式! 没有打斗,留在天同碑的人越来越少。 也确实没啥打斗,午后的天同碑碑主,出手不是为了取胜,而是想要搞明白,挥刀为何能如此之快。 桥兵见过他们的招式之后,砍几刀给他们看看,仅此而已。 这样的比试,韶兴贤有所预计,好奇并不是坏事,他的问题是如何击退桥兵。 天同碑,灯亮了整整一夜。 翌日辰时已过,门前依旧不见桥兵的身影,韶兴贤纳了闷了,难道不堵门了? 商量了一晚,最终决定由屠信出手。招式为主,刀意为辅,搞清楚他的刀意究竟如何形成。 当然,天同碑可以强攻,内力辅以招式。天同碑不以招式取胜,而以内力取胜,这违背了天同碑的宗旨。 一招呈天下,天同碑的宗旨。 天机碑主张无招,在天同碑眼里,就是被动挨打,只能见招拆招! 疑惑之间,外面脚步声乱作一团。 “天机碑被堵门了!” 还有人喊。 蓦然,韶兴贤想起令狐泰的一脸严肃…… 对于令狐泰,韶兴贤还是很服气,敦题山排名第二。 虽然看不惯一打架就杵在那里,拿把剑跟拿扫帚一样,但是,他确实有本事。无招是他的理念,但你用出来的招式,他能比你用得更好。 所以,很多人背后称他为令狐无耻。 当然,令狐无耻也恨一个人,他甚至觉得他更无耻,那就是排名第一那个。 天机碑门前,玄色服饰当中,一抹白色尤其显眼! 令狐泰杵在门前。 昨天的预感,这么快就灵验了,难不成是乌鸦附体? 他很头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桥兵属于那种无招。无招是天机碑的理念,要是击不退来自天相碑的无招,天机碑威严何在! 无招对无招,谁先动手谁吃亏! 就算平局,那也是天机碑输了。 所以,他头疼! 当然,桥兵不知这层关系,所以一上来就主动出了刀。 对手名叫左丘兴,武器是剑。 桥兵刚一出刀,左丘兴一剑刺出! 这一剑平淡无奇,拦在前进的路上。 这种打法,桥兵很眼熟。他自己就经常这么干,怎么能不眼熟! 桥兵刀鞘出手。 剑入刀鞘半尺有余,刀鞘在人手里,左丘兴一愣,桥兵的刀到了面前! 韶兴贤差点笑出了声! 这就是无招?! 令狐泰差点没站稳! 一招不到,就败了? 好像没有规定不能用刀鞘?左丘兴自己也有剑鞘! 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欢乐的气氛中,左丘兴抽出了剑,歪歪扭扭回了天同碑。 “不能用刀鞘吗?”桥兵环视一圈,笑什么? “能能能!”回答他的是童一禾,七杀碑守碑人,说完捂住了嘴。 左丘兴,天机碑排行第四,敦题山排行十八。这一战,虽然他败了,但没人认为桥兵胜得了他。只是事出突然,敦题山还没出现过用刀鞘收了对方武器的打法。 出剑没问题,时机没问题,位置没问题,速度也没有问题,问题是刀鞘,令狐泰想了半天,桥兵那一刀,还真不能去拦,必须出招才行…… 当然,出招过程中可以抖动,避开对方的刀鞘,但这只是针对这一招,鬼知道刀鞘何时出现。难不成既要关注对方的刀,还要关注刀鞘? 无招,以最简单的招式,最简单的动作,破解任何纷繁复杂,眼花撩的招式,刀鞘确实是个问题。 令狐泰没有怀疑自己的理念,任何招式,都有自己的缺陷,隐藏深浅不同而已,刀鞘也是一种招式。 天同碑碑主,武器以剑为主,也有刀,难不成用刀鞘装不下的兵器?令狐泰摇了摇头,不由得笑了笑。 场上,又一玄衣青年,武器依旧是剑。 桥兵照样一刀,玄衣青年放弃了拦截,选择对攻! 叮叮叮 桥兵放弃了进攻,在他的剑上砍了数刀! 一顿乱砍,没有任何招式。 无招讲究的是冷静,沉着稳重,以不变应万变。玄衣青年面临一通砍,同样无招,只有简单的砍,无招可破。退一步讲,就算有招,他也得先把剑稳住,而这点,他做不到! 令狐泰没心思管这些,随他们去打,他依然很冷静。 作为以无招为理念的碑主们,一点不好斗,但是喜欢打架! 原因有二。 其一自己人打不起来,两人都杵在那,比耐心,倒是可以,忍不住的先出招。 其二谁会有事没事把招使给他们看,让他们破解? 所以,今天,天机碑前的打斗从未停歇,和激烈无法沾边,但乐趣无穷,各种怪异的现象层出不穷。 比如,两人站了半天,谁也不抢先出招,桥兵干脆反持刀鞘套住对方的剑。 当然,也有套不住的,对方的剑很飘,一抖手,剑尖乱颤。这种故意避开刀鞘的做法不可取,失去了出剑的意义,挡不住桥兵的刀。 也有率先出剑,却被桥兵砍得剑不成型。 天机碑确实不容小觑,桥兵的结论。 当然收益不小,刀中八法,八种基本刀法,天机碑都有破解之道! 桥兵的基本刀法,越来越趋于完美。天机碑也逐渐从刀鞘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不再抖剑,转动剑身。 打斗趋于正常。 第三天,桥兵出现在天梁碑门前…… 天梁碑,讲究气势,人人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未出招先强三分! 第七天,天府碑。 这里的碑主和天梁碑恰恰相反,站在那里,若有若无,大有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的味道。 打了一架,一架打了一天。 令狐泰最恨的人就在天府碑。 天府碑不讲究无招,他们有招。无耻的是他的招无效之时,会用你的招式来对付你! 强到一定程度,就成了他和你对练。 也不完全是对练,你的招式假如有缺陷,假如他正好有招克制,那就另当别论。 亦或者迫使你使出有缺陷的招式,一举击破! 第八天,敦题山炸锅了! 天机碑门前,天机碑碑主远远少于堵门的人! 门前人满为患,玄色服饰穿行在五颜六色中,毫不起眼。 左丘兴打了十多场,再也不想打了,好斗的他索然无趣,远远没有对阵桥兵时的压力。 但其他碑主乐此不疲,甚至允许多次挑战。 难得一见的锻炼机会,令狐泰杵在门前,看着泥地里的跳来跳去,手持各种刀鞘剑鞘,若有所思。 他想去看天府碑,奈何门前这么乱,得确保房子不被拆了,只得作罢。 同样,天同碑门前,也是人仰马翻。 上手才发觉,天同碑还是天同碑,没拿下桥兵,并没影响他们的实力。 天梁碑门前稍微安静一点,毕竟,首先要无惧天梁碑的气势,其次才是出手。 七杀碑,桥兵没去过,反而没人前去堵门,童一禾一脸怪异,看了看自己的石碑,好像有点不真实…… 敦题山最东侧,小小的土包,一青衣人站在此处。 “空老,何事?”声音不大,好似和身边人说话。 几百丈之外,一道青烟升起,转瞬来到土包。 “天府、天同、天机和天梁被堵了门。” “堵门?”青衣人重复了一次道,“伤亡几何?” “没有伤亡,只有切磋。” 青衣人眉毛挑了两挑。 “敦题山,如今如此没有血性?!” 第127章 河边 天府碑,桥兵一架又打了一天。 人还是昨天那人。不过桥兵不知道的是,这叫车永的碑主,敦题山排名第八。 刀意、气势、无招、有招轮番上阵,也奈何不得他。 没法见多识广,只得暂时作罢。 七杀碑前,桥兵并不轻松! 攻其必救,桥兵的结论。 既不是无招,也不是有招,没有意境,也没有气势,直接兵器攻击,靠得是敏锐的意识。 所谓意识,也可以理解为本能,不管出刀何方,对方总能判断出最终目标。 当然,守碑人不会轻易上场,桥兵对战的是宁向。 桥兵的砍,第一次失了灵。 宁向的武器是刀,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一刀即是一刀! 在天机碑的锤炼下,桥兵的刀几乎没有破绽。 宁向不动则已,一动必杀招! 桥兵的刀刚一出手,宁向的刀已经在路上,目标竟然是腿!桥兵迈了半步! 不得已,只得凭借身法闪过!敦题山上,第一次被逼得使出虎行步! 宁向只觉得眼前一花,失去了桥兵的踪影,反手一刀,毫不犹豫! 桥兵愕然!全速之下,在他背后出刀,竟然被挡了下来! 这如何做到,桥兵很想问。 桥兵的身法,童一禾看在眼里。 这些天来,看过他无数次打斗,怪异的刀法,莫名其妙的刀鞘,乱七八糟的砍,身法竟然如此之好,要是能加入七杀碑,辅以敏锐的意识,绝对是一流杀手! 七杀碑,顾名思义,以杀人为目的,没有繁琐的招式,招招简单有效。 宁向的刀亦是如此。 一刀过后,又一刀出在桥兵前进的方向。 几乎没有声响,只是一侧亮了一瞬,只有一瞬。 真正的杀戮,永远不会和你拼刀,这点,和桥兵很像。桥兵想杀人的时候,不会砍刀上,刀,比人小很多,砍在人身上永远比砍在到身上容易,只要快一丝即可,当然,慢一丝也行。 桥兵明白了,为何没人前来七杀碑堵门。这里,不是堵门,是赌命! 其实,桥兵没有明白。 任何一碑前堵门,都是赌命! 之所以没有危险,源自他与快到羊尔的第一战,太过新奇。 敦题山,很多年没来过外界强者。 “够了!” 童一禾一身大喝! “守碑人,胜败未分,为何喊停?” 童一禾闪身,两处捡起两缕头发,递给宁向道:“你,败了两次。” 宁向斜了一眼,收刀出了泥地。 “承让。”桥兵抱拳道。 “门,你还堵吗?”童一禾正色道。 “我能看看碑吗?” 童一禾沉吟半响道:“能。” “守碑人……” 童一禾抬了抬手道:“其他的碑,他都看过,我们无需独树一帜。” “守碑人,难道你担心自己也会败给他?”宁向,七杀碑排名第二,敦题山排名第十,悄悄道。 “失败?敦题山没人怕!”童一禾看了一眼碑前的桥兵,接着道,“我猜其他守碑人和我想法一样,他看过碑后,还会来堵门,你不想知道他从碑上看到了什么吗?” 宁向沉默了。 桥兵的堵门,他全部看过。稀奇古怪的招式,层出不穷的变化,自己受益匪浅。 七杀碑只有三个字,七杀碑,连碑名都没有。 大小完全一样的“七杀碑”布满整个碑体,写法全然不同,没有连线,只有笔锋连接,所有的字连在一起,浑然一体。 桥兵一看就是一天,一动不动。 天相碑,没人堵门。 意境这东西,过于玄乎。和他们打起来总是束手束脚,并不能发挥自己的特长。 天相碑以前那群疯子离开之后,就没落了。没有强者,就算堵门胜利,能否有提升也是未知数。 在外面疯了半个多月的桥但是回到天相碑,拿到一份名单,要求和他切磋的名单…… 敦题山下,山门外。 长街一条,独行数里,消失在河边。 有铺子,有货郎,有客栈,有茶楼,还有条规矩,天黑别出门。 街道,一到夜晚空无一人,不管伸手不见五指,还是朗月当空,连更夫都没有。 至于天黑是什么时间,没有定论,不大看得清人,就算天黑。 清明。 连绵的小雨在这天变成了瓢泼大雨。 街上早已空无一人,铺子留下最后一块门板,透出道道亮光,给街道添了道道金黄。 午时,雨略小,三人,敦题山来。 啪嗒,啪嗒,从街道这头传到街道那头。 穿过道道金黄,长长的街道尽头拐了弯。 泥泞不堪的路,足迹消失在路边。 草叶上的泥浆,径直上了小山坡。 小山坡旁,一团杂草,中间一从尤为茂盛,两尺来高,犹如鹤立鸡群。 一人站在草丛旁,平视远方。那个方向,有座山,山下有个小村庄…… 两人在他身后不远处,背向着他,肃立,目不斜视。 良久,草丛旁的这位走了过去,继续前行。 河边,一片小树林。 大树,长在碎石上,歪歪扭扭好长一段,笔直上天。 小树散落在四周,滴滴答答的水滴打得树叶乱颤。 绕了一大圈,从河边靠近大树。 两人看着河水,一言不发。 另一人走了过去,弯了弯腰。 衣服贴在身上,弯腰的动作略有些僵,整了整衣服,重新弯了一腰。 雨,又大了起来。 三人不约而同望了望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沿着河边继续往下。 泥水声吧唧吧唧,雨声窸窸窣窣,惊起的青蛙偶尔一声普通,河水浑浊不堪,青色的腿蹬了几下,消失在岸里。 哗哗的流水声,两人站定,回望来时的路。 第三人往前。 怪石嶙峋,一条小溪汇入,水声从此而来。 石板横空出世,人站在其上,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 “当年,掉下去的本该是我。”喃喃的声音几不可闻,“你说过,不能哭。我没哭,这是雨。” 清明的雨水,很凉。 微微泛紫的手上,水如注。 良久,抖了抖手,恢复了颜色。 三人原路返回。 河边树林,山包草丛…… “是否等他一下?”出了草地,其中一人道。 没人说话,但都站在了路边。 叮叮叮! 声音很轻,但很突然。 雨,窸窸窣窣。 头顶的雨,滴答滴答,细细的水珠四散,在头顶绽开,好似盛开的花朵,些许朦胧,犹如罩了一层白纱。 叮叮叮 一阵更为密集的声音传来! 一朵花抖了抖。 这条道,泥泞不堪,一头是敦题山前的街道,一头拐向河边,七弯八拐,连着一座茶楼。 暴雨,茶楼人很少。 二楼,临河一张桌子,一杯茶,气息全无。 一老者望着河面,河面上,水珠忽高忽低,不知疲倦的跳来跳去。 叮叮叮 又是一阵兵器声。 老者皱了皱眉头,长身而起。 道路扭来扭曲,老者穿林而过,草叶抖了几抖,甩掉了叶尖上的一滴水珠。 道上三人,老者停下,衣衫猎猎,雨,并不能落在他身上。 蓦然,空气一紧,雨滴停了一丝,转瞬席卷了三人。 三人荡开数丈,阵阵白气,贴在身上的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软了起来,衣角飘扬。 “呛呛呛”三声,三把剑,寒光闪闪。 随即,轻微的“当当”声响起,雨滴落在剑上,剑身朦胧,好似三道光柱,直指老者。 老者只是试探,没有进攻。敦题山有敦题山的规矩。 “三位,这种天气,路边赏雨倒是别具一格。” “不在雨中,怎知雨的大小?” “有道理,那今天的雨是大还是小?” “是大,也是小。” “也是,大与小,本就没有界限。” 叮叮叮! 又是一阵声响。 一道光柱抖了一下。 “三位在等人?” “莫非老丈也在等人?” “我已经等到了。” 话音未落,老者的剑已出手。 这一剑,没法形容。 剑,好似很长,一头在老者手上,一头在远处,只是没看到出手。 又好像一道光柱,瞬间从这头到了那头。 光柱反向收起。 这一剑,被挡了下来! 这一剑,她没有看清,还是出了剑。刚才,她的剑抖了一下,这次没有抖,退了三步。 这一剑,剑前的人走过一道生死,起手略挑,手腕抖处,五剑一体,推出三尺有余。 五剑,所过之处,阵阵白雾,剑尖藏在其中! 老者一起手,斜刺里来了一剑,平淡无奇,却在必经的道上击起白雾,袅袅上升。 招不用老,剑,不可思议的转了个方向,迎向白雾的主人。 又被人挡了下来! 老者出了三剑,被人化解一剑,两剑被人挡了下来,人却被逼退了三步。 白雾团团,或大或小,好似河面的水珠,密集得看不清是起还是落。 渐渐地,白雾来不及消散即被打散,变得更加凌乱,小到一闪而逝,新生的白雾更快,消散之前把他们串了起来。 剑气荡过,泥水四溅,草叶跌落,连同叶尖的水珠一起。 老者衣衫飘飘,那三人的衣服重新贴在了身上。 蓦然,老者闪身退出数丈,剑横扫,逼得三人无法前行。 剑随即虚幻,身如鬼魅! 叮叮叮! 一声闷哼。 老者后退数步,雨滴落在身上,肩上随即湿透。湿透的衣衫积不住水,几息之间,衣衫贴在身上。 对面一青衣人,一柄剑,直指右下角,站在三人前。 “敦题山,还轮不到你们来撒野!” 青衣人的话,犹如拉家常。 “想不到堂堂敦题山山主,只不过是背后出手之徒。” “背后出手么?那你走不出茶楼。” 青衣人,连语气都没有变。 “留下一条手臂,即刻滚出敦题山。” 老者双目尽赤,几欲喷火。 “还有河边那些,别玷污了敦题山。” 青衣人的剑,青色,剑尖一滴水珠,晶莹剔透。 老者一咬牙,手臂还未落地,身形冲向了河边。 河边,土包旁,十来人,横七竖八,雨水落在身上,到身下血红,河沿猩红,大雨之下,慢慢变淡。 剑,插在地上,独臂连点。 少倾,摇摇晃晃几人站起身来。 十来人扶持着,站成一排。 大雨冲刷掉了泥浆,身后的泥水微微泛红。 “走!” 老者走在前,沿着河边,茶楼,在不远处。 青衣人还在路边。 窸窸窣窣声中,一人从河边走来。 先是脑袋,愣了一息,连滚带爬,摔了数次。 “你们怎么了?” 三人没有回答。 青衣人转过身来,四人低下了头。 “你们四个,还真能给人丢脸!” 青衣人剑尖的水珠,抖了几抖,终于掉落。 “从今天起,你们打不过新来的那个,禁止下山,清明也不行!” “是。”异口同声。 青衣人消失在拐角处。 “扑通扑通”四声,四人跌倒在地。 最后来的那人,翻身爬起来:“你们,怎么伤得这么重!?” “死不了,你先看看童一禾。” “别碰我!” 这一声喊,童一禾一口鲜血。 她没有外伤,但伤最重。老者最后的出手,他挡了七剑,内伤不轻。 令狐泰,挡了四剑,挨了四剑,剑伤及骨,但避过了要害。 韶兴贤挡了四剑,挨了三剑…… 印正,河边那位,算起来,伤最轻。 敦题山上,长长的走廊围着七座碑一圈。 走廊很宽,三丈有余。 靠外半边,六尺一隔,门,两尺宽,散碑们住在这里。 能在敦题山有一席之地,也是一种荣耀!走廊前,雨里,一圈泥地,和碑前一样,用于切磋。 而碑主,每人都有自己的房屋。 自己的荣耀之地,能力范围内,收拾得妥妥帖帖。 能力之外的,需要花钱请人。 请人很贵。 桥兵免费。 比如,屋顶有个洞,这种事情,对于练武的人来说,就好比武功到了瓶颈,无能为力。 男子倒也无所谓,随便贴个补丁,不漏雨即可。随便找根竹子,接水到屋外也成。再不济,弄个罐子接水也能凑合。 诸葛依的房子,一直很结实。 几天前,一只乌鸦在屋顶站了少许,留下一团白。 青色的瓦,一团白老远就能看见,诸葛依不能忍,于是变成了一个窟窿。 碑主的房子,敦题山很讲究,弄出窟窿之后,诸葛依才发觉无能为力。 小雨不觉得,大雨要了命! 诸葛依把桥兵喊了过来,才发觉有问题,又去把乌康叫了过来。 乌康解决不了,诸葛依知道,主要看桥兵是否有办法。 请人,要不少钱。 “取下来的瓦呢?……”桥兵话说了一半,盯着门口。 童一禾,面色苍白,出现在门口。 第128章 几件事 侬河滩,侬河客栈。 最东侧的三间连房,已经包了好几个月。 客人很清静,也很整洁,小二很高兴,老板略有不满。 中间一间,住着人,名叫晏云水,蓬莱七子老六。 蓬莱令,三十六枚,全部发出,至今没有收到一枚。 难不成销声匿迹? 殇山,去过一趟,一无所获。 那老妪太烦,非要让她住下来,等买粮的小伙子来,说什么才子佳人,绝佳良配。 和她说话,也很困难,无论说什么,她都让她稍安勿躁,姑娘要有姑娘的样子。 后又听说侬河滩多次见过一人,有些蹊跷。 为此一住好几个月,一无所获。 买粮的小伙,是个什么人? 晏云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窗前。 侬河,还有什么地方? 一叶扁舟,飘过江面。 晏云水定了定神,难不成下游还有码头? 河滩染坊在望,晏云水没有走大道,沿着悬崖往下。 扁舟无影无踪,码头也未曾见到。 “何人?”染坊门口,一女子从门内出来,“今日不对外开放!” “姑娘可曾见到一叶扁舟?” “那边多的是。” 晏云水一回头,河面闪闪,眼花缭乱,少倾,却也看到了扁舟。 “不是那些,而是朝这个方向来的。” “未曾见过,姑娘请回吧。” 蓬莱门,规矩还是有的。 难不成眼花了?晏云水又做到了窗前。 笃笃笃! “进来。” “师叔,刚得到消息,那人在敦题山。” “消息可靠?” “据来人所言,郑家放出的消息。” “郑家……”晏云水嘀咕了一句,“知道了,你下去吧。” 敦题山,晏云水没有权限,她需要回去。 白水镇,白水山庄。 终云心找了好几个月,仍然没有巴昊苍的消息。 “玉泽大姐,听说你在九大派颇有威信?” 弓玉泽,一女子,花枝招展,看上去比终云心还年轻。 “江湖传言,不可信。” “大姐,我想打听一人!” “何人?” “巴昊苍。” “你可以报官。”弓玉泽一口回绝,顿了顿道,“对哦,你就是官。” “官?我不是什么官。你有条件?” “条件,奴家提不起,倒是你能给出什么条件?” “金牌一枚。”终云心其实不明白金牌有何作用,只是师父告诉她,金牌,可以驱使这群人做很多事。 “两枚。” 终云心没有说话。 “一枚就一枚。”弓玉泽连忙道。 终云心,几个月相处下来,弓玉泽毫无办法。她说一不二,武功不咋的,派头不小。蒯泰清倒是现在很好说话,奈何他说话用处不大。 “为期一个月。” 弓玉泽头也不回,径直出了白水山庄。 她没有离城,而是去了镇南肉铺。 肉铺前,一男子,身着青色深衣袍服,脚蹬翘头履,头发一丝不苟。 和其他肉铺不一样,镇南肉铺的肉不能挑,只能说斤两。 肉到手后,随便检查,如有瑕疵,这块肉送你,再补偿一块。 镇南肉铺的肉,没人去挑瑕疵,那无异于鸡蛋里找骨头,也好比在最贵的名牌服饰上找线头,说不准找出来的线头,是设计师故意留下,只是你不知道怎么用而已。 弓玉泽排在了最后。 前面那位,后面忽然来了这么一位,不由自主让了她。 要说弓玉泽没来之前,这条街上最引人瞩目的,无非是长长的队伍,人们眼中,那是美好的象征,想着就流口水。 弓玉泽来了之后,口水都吞了回去。 有人让位,弓玉泽欠了欠身,往后退了几步,亭亭玉立。 要不是镇南肉铺有个怪异的规矩,一天只能排队一次,不然,可能队伍要从弓玉泽重新开始。 远远的街头,又来了一群人,队伍终于安定了几分。 买肉的人,绕一圈路,从另一方面走过。 弓玉泽不敢造次,目不斜视,眼里仿佛只有镇南猪肉。 “猪肉一斤五钱。” 青衣男子迟疑了半响道:“纹银四两。” 猪肉很贵,没人在意,也没人买一斤五钱。 镇南肉铺还有个规矩,不得浪费猪肉。 弓玉泽早已了解,到了隔壁客栈,出了十个布币。 一壶酒,一盘猪肉,一个下午。 三更,弓玉泽站到了肉铺门前。 四更刚过。 “吱嘎”一声,门开了,肉铺老板,一身劲装。 “阁下所谓何事?” “麻烦让井温出来一趟。” “此处没有井温。” 弓玉泽呆了呆,颤声道:“他不在这里?!” “是。” 弓玉泽一趔趄,扶住墙,沉吟半响,缓缓道:“从未来过?” 肉铺老板没有说话。 歪歪扭扭,和扭来扭曲有区别,弓玉泽走出了肉铺,扶着柱子。 一声长叹,肉铺老板的声音:“几个月前,他离开了。” 弓玉泽差点没站稳,连声道:“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定了定神,弓玉泽盈盈一拜道:“敢问神医,井温可曾透露为何离开,往何处去?” “得寸进尺!念你在肉铺前循规蹈矩,我说得已经够多了。” 婆娑的一道影子,月光下拉得很长,弓玉泽来到了丁字路口。 一点寒星,毫无征兆,斜刺里电射而出,犹如闪亮的银丝,映着月光刺眼。 手从腰间甩出,尖锐的啸叫声,一团亮光骤然散开,弓玉泽出了手。 亮光爆开,尺来长的雪亮,数不清有多少段,在身前闪烁! 叮叮叮 连响数下,银丝化作一点,停了下来。 随即,段段雪亮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不愧为玉泽,出手即是两败俱伤!” “至少不会偷袭。” “你不怕我的剑划在你脸上?” “你可以试试。” “那倒不必了。”出手的是一位白衣人,出手之前,白衣已在转角。 “所以,你是何人?” “对哦,我好像是来告诉你,井温在尔苏城。”白衣人咳了一声,收起了剑。 “……枉费我对他如此尊重。” “这,你误会了。镇南肉铺,一共六十七人,最近离开五人,和你能扯上关系的,只有他。”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白衣人一闪身,消失在街边,比来时快了数倍不止。 京畿之地。 飞腾客栈。 此时正值晚饭时间,客栈一片喧哗。 和每一座客栈一样,这里的客人千般面目,各自吆喝着重要的事情。说者言辞激昂,神态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听者或点头、或微笑、或拍手,间或夹起一块菜,吃得很认真,嚼着听着。 都说觥筹交错尽调侃,推杯换盏无真言,酒确实下得很快。 客栈只有一种酒,好与坏都没得挑,这倒省去了攀比,或许也是如此,生意不错。 酒,老板易和亲自酿造。 酒窖,一楼最西侧,易和酿酒之处,任何人不得窥探。 一盏油灯,蚕豆大小,悬挂在酒窖当中。 浓浓的酒味,闷热,巨大的酒缸占据了一边。 另一边,长桌一张,头上,易和挽着袖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四人坐在两旁,三人黑衣蒙面。 桥兵在此的话,他肯定认得第四人,赫然是张三。 “上头很想知道进展,各位,何不畅所欲言。”首先说话的是易和。 “足下牢三十七人,暂时由子山调配。”右侧下方的黑衣人看了看对面的黑衣人道,“不过有七人擅自行动,被人诛杀。” “三十七人今在何处?”易和皱了皱眉道。 “白水镇。”被成为子山的黑衣人拱了拱手道。“三十七人不能涉足南向镖站。” “为何?” “七杀令没有撤回。” 易和的手又敲了敲道:“七杀门,又是七杀门,尔苏,你有办法?” 左侧第一位黑衣人,应该叫尔苏,指了指张三道:“这位不是七杀门的么?” 张三咳了一声道:“七杀令,我可取消不了。” “七杀门呢?”易和淡然道。 “七杀门,并不单独存在,还有五门,还有敦题山。”张三侃侃而谈,“敦题山,天下武林圣地,对此动手,只怕不光是武林暴动,朝廷内也难以……” “我也是随口一说。”易和没让张三继续说下去,“文石,你的事暂时缓缓,先全力支持子山。” 文石点了点头。 “尔苏城还有何人?”子山沉吟几息道。 “尔苏城?尔苏,还有谁?” “尔苏城,你很熟悉。”尔苏,眼皮都未动一下。 “尔苏城由尔苏负责,有事交给他处理。” “没事。” “巴王城有一事,近期谁有空?” “易老板说笑了?”张三笑了笑道,“你明知就我闲着。” “你,得子山同意才行。” “没事。” “巴王城何事?” “有传言,什么盛世神医派人前往巴王城,此时上头很关注。” “巴王城还是神医?” “那要看什么情况。” “那我该当如何?” “枉死街头,这样的事情,越少越好。” “包括我?” “不包括。” 张三哈哈一笑道:“那还真是越少越好。” “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桥三次,易老板,该如何处理?” “武林内斗,随他们去。” “掌柜的,酒没了。”酒窖外面,远远一声大喊。 易和应了一声,起身绕到门口。 “桥三次,你们认识不?”文石看了一圈道。 “不认识。” “没见过。” “你认识?” 巴王城。 往昔辉煌依稀可见。 城门气势磅礴,但年久失修,城门上三个字没有了往日的光鲜。 街道宽阔,五辆马车并行也不觉得拥挤,现在只有行人,过路费时。 偌大的广场,数百丈之广,现在除了几条道,已是杂草丛生。 在城东南角,曾经的繁华浓缩在此。 街道依然宽阔,中间成了货郎聚集地。 行人穿梭其间,并不觉得费时。 醉小憩。 三个字,古色古香。 右书“茶亦醉人何必酒”,左书“书能香我无须花”。 二楼散客。 角落里的桌子上,一杯茶临窗,人亦临窗。 远远的收回目光,一声长叹:“昔日难言今更难,花去叶落断残垣。” 老者正是樊武胜,一天,一杯茶,已成清水。 醉小憩有醉小憩的规矩,一次茶,一次情。 樊武胜,有些失落,门口撞上了一位女子。 “老不正经的,不长眼啊!” 女子一声惊呼,樊武胜愣了愣神。 “咋的!撞了我还瞪我?”女子眼睛瞪得老大,怒目而视! “哑巴!我最喜欢哑巴!” 旁边的几位女子笑嘻嘻瞅着樊武胜。 樊武胜没有说话,任由女子拉走,留下一路嬉笑。 乒乒乓乓的关门声,震得四处探头探脑。 “看什么看!都滚远点!” 女子探头怒骂,“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扑通! 女子忽然跪下。 “老爷!”声音很轻。 “你是何人?” “奴婢紫苏拜见老爷。” 紫苏哭哭啼啼,话语断断续续:“没想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老爷,老爷,这些年过得还好。” “谁教的手势?” 手势,中指食指弯曲,拇指在后方上下滑动。 “夫人教的,她说紫苏死心眼,所以教了我……” “你为何在此?” “老爷,此地不宜说话,我又不知你将会何去,出此下策,望老爷恕罪。” 樊武胜抬头看着屋顶,好一会儿道:“无妨,但说无妨,你先起来。” 紫苏站了起来,贴身之处,掏出一张牛皮纸,递给了樊武胜。 “得罪了,老爷。” “无妨。” 樊武胜的衣服被扯的七零八落,被推出了屋子。 紫苏披头散发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哐当”一声又关上了门。 夜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樊武胜一身黑衣蒙面,几个跳跃,消失在黑暗之中。 尔苏城。 欢喜姐妹。 无常不小心说漏了嘴。 从此被缺点烦得要死。 “掌柜的,你人脉广,从我工钱里面扣,一定帮忙打听到桥少侠的消息。” “你才是武林中人,我有什么本事?” “掌柜的,我不要工钱,镖局的钱都给你。” “这不是钱的事。” “那你要我咋样?”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不在镖局认识人吗?镖局消息灵通,你找他们打听才是。” 缺点一拍脑袋,一溜烟就跑了,少倾折了回来:“掌柜的,我的工钱你扣不?” “你猜。” 缺点一跺脚,消失在门前。 不出一个月,桥兵,桥三次消失了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 宁子民坐在二楼,哑然失笑,自言自语道:“这又是哪来的谣传?” 第129章 长街 敦题山上,这个月发生了一件大事,上次这样的事在百年之前。 空文康颁发了一块六色牌子,以白色为基调,青赤黑玄黄五色绘制了五种图案,对应五块碑。 没有人不服气,因为这是所有碑主的联名请求! 此牌,仅次于山主令牌,行走不受限制。 也是有了这块牌子,敦题山前所未有的乱了起来。 比如,青色服饰跑到黄色服饰区域,首先要区分是来堵门还是来找桥兵。 堵门,少不了打架。 找桥兵,那就是有切磋。 总之,无论何事,打架天天有。 童一禾没有出手,桥兵告诉她,意识结合意境,或许可以保证多次出手。对于一击必中的杀手来说,多一次出手机会,相当于翻了一倍以上的成功率。 令狐泰也没有出手,桥兵说的,以无招结合气势,或许更胜一筹。 韶兴贤也没出手…… 桥兵说的很多,有人信,有人不信,反正,不管信不信,桥兵乐意跟他切磋。 他的目标是烛影的师父,速度上不可能超过她,只有换个角度。 深秋。 疯长两个季节的青草骤然停下,东倒西歪,枯败的迹象从道边扩散,穿过树林,穿过大山,穿过河流…… 圆顶山的草,也该枯萎了吧,桥兵暗自叹息。 这也是个丰收的季节。 铺子传出的阵阵清香涌向街道,和几个月前略有不同。 桥兵的心情好不起来,悲伤的情绪写在乌康脸上,走在前头。 多年前的今天,他的娘,倒在了前方。 土包不大,他娘不允许立碑,她的碑只能立在家乡,那在远方。 每年,诸葛依陪他一起,今年,乌康邀请了桥兵。 桥兵下山,却想起了圆顶山枯黄的草叶…… “你的父母呢?” 诸葛依踢着草皮,好似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 诸葛依兴致大涨,几丝兴奋强行压下。 “不想他们么?” “那也得有个样子,才想得起来。” “……”诸葛依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桥兵的这个回答,她才知道,比起他来,自己至少有个样子可以想,“不好意思。” “无妨,你提不提,都是这样。” “那你怎么办?” “找到我师父,或许他知道一些” “……”诸葛依瞪了好几息,“你师父怎么了?” “走了,不知去哪了。” “为何?”这两个字,诸葛依斟酌了好久。 “需要问他。” 诸葛依有很多话可以问,比如师父有什么反常,有什么仇家,有什么交代……但她问不出来。 “乌康也很惨,他有个妹妹……” “那么,你呢?” “我?我娘不要我了。” 乌康笑了笑道:“你们俩咋的了?我有信心!不久的将来,我将会回去,站在山顶!” “站山顶做啥?” “那是我,乌家的山顶!” 山顶,桥兵也有,断山,现在又多了一个,虽然到不了顶,那座山在即可。 蓦然,桥兵觉察到了危险,山包那边! 桥兵的异样,两人瞬间觉察。 话无须多言,乌康在前,桥兵在后,迅速撤向街上。 转过山包,远处数人围了过来。 桥兵在前,乌康在后,山顶,至少站位比较高。 “你们两个,可以离开!” 为首一人指了指乌康和诸葛依。 “休得多言!”乌康棍子一横,棍头晃了一圈。 “那么,一起吧!” 话音刚落,剑如寒芒,剑光连片成网,对着乌康罩了过去! 乌康气势先行,棍跟在后。 剑网微微一暗,棍到,网成了一线。 “咦!” 剑暴退,一声轻咦。 乌康得势不饶人! 一脚蹬在地上,磅礴的气势又一次迸出,棍跟在其后! 诸葛依,动作一点不慢,剑意犹如实质,攻击暗含其中。 她的剑意范围不大,现在的内力无法支撑太广的实质般剑意。 整个人犹如一柄利刃,三两回合杀入半山坡! 剑被人挡了下来,诸葛依后退三步,起手削了三个脑袋。线攻击,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在桥兵的锤炼下,除非有很强的意识,难以分出是剑意还是线攻击! 剑意也能伤人,但削不了脑袋。 挡剑之人迅速前来,诸葛依且战且退。 再说桥兵这边。 这种情况下,什么招式都多余,唯有砍,迅速隐蔽见效快。 虎行步发挥到了极致,身后三柄剑,身前全是脖子。 敦题山,桥兵体会最深的是意识。 这种东西,也叫本能,到了一定境界,不一定需要看。 七弯八拐,脖子远远散开,桥兵退回山顶。 这三人不强,诸葛依和乌康那边情况未知,他不能走远! “拦住他,这小子滑溜得很!”身后的人喊了起来。 没有机会蓄势,者行即止出不了手,前方数人剑花起舞。 剑花,桥兵无所畏惧,但此时是被人夹击,剑花也不容小觑! 也是这排剑花,追兵身形略缓。 面对剑花,桥兵没有减速的意思,身后的三人有种感觉,或许不足以拦下来。 剑意,他们发挥到了极致,但落到他身上,仿佛不存在! 剑意伤人有两种方式。 其一,实质般的剑意逼得对方以内力抗衡,造成内伤。 其二,剑意带来的压制让对方束手束脚,藏于其中的伤害造成直接创伤。 之所以说剑意是高手,意识是杀手。剑意讲的是取得胜利,意识讲的是杀死目标。 桥兵自然能够感受到剑意,只不过他迫使自己放弃抵抗,仅靠意识躲闪其中最危险的地方。 所以,三人如果不下杀手,桥兵无法意识到最危险的敌方,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三人的杀意很浓,剑意也有,但比不上杀意。 意识,能感受到最危险的地方,同样也能感受到最薄弱的敌方。 身后的身形一缓,桥兵右脚迈出,滑行一尺有余,一道脚印深及半尺,一阵泥土迎向了剑花。 桥兵身形停了下来,这一脚,到了极限,人几乎躺下! 那排剑花把漫天泥土搅成了沙,鼻子嘴巴的沙无所谓,眼睛里的要命! 一息! 皆不成双,第九刀身后三人! 有没有效果,有什么效果,不在桥兵考虑范畴之内! 招过,右腿恰巧缓过劲来。 桥兵有了个结论,这样的急停,不能有下次!假如对手再强上几分,刚才即是万劫不复。 少倾,身后跟上来两剑,气势略减。 然而,乌康却是险象环生。 对方的剑着实很强,乌康的气势被压制,剑意影响了行动! 乌康,速度并不擅长,漫天棍影迎上道道剑光! 下一瞬,棍影凝实,剑光收敛,并不在一个方向,乌康暗道糟了! 棍,毕竟是钝器,不比锐器。一棍可以打折,但一剑肯定砍断! 但棍也有棍的好处,不分前后。 回撤,手略松,随即侧身! 叮叮叮! 棍挡下三剑。 随即出脚,踢在棍头,棍头扬起,另一头身前划过,棍在手,拦腰挥出一棍! 他这一招,原本棍不会脱手,强行起棍,弹开对手,陷入防守状态。 和桥兵对了多次,次次都被他沿棍削逼得舍弃武器,最终他想出了这招,主动舍弃武器,失而复得之后并不会落入被动防御。 对方确实了得,出掌拍在棍上,乌康的一棍,效果不大。 寒芒一点,瞬间成线,快如闪电,不可思议的拐了一个弯,晃眼到了身侧。 乌康的棍不在身前,只得侧身避开要害,拍出一掌! 两声闷哼。 乌康拍在对方肩上,但自己肩上中剑,棍子脱手,连退数步,身形不稳。 和桥兵切磋,也是这个结果,肩膀中刀,区别是掌拍不上桥兵的肩头。不能用同样的招式针对所有人,就算是同一人,也是此一时彼一次,桥兵的原话。 不远处的诸葛依,身上血迹斑斑。 她的剑意犹如实质,远远强过对方,缺陷同样明显,范围不广! 内力不强,她的弱项。 单单一对一来说,她不让须眉! 好在她的线攻击无声无息,非常隐蔽,近前人并不多。 挤来挤去的人影并不能造成威胁,但对手隐藏在其中,时不时出手,这才是威胁。 地上有点滑,坡下横七竖八,有头或无头。 桥兵,她关注得不多,尤其是三柄剑奈何不了他之后。 乌康的境地,她一直关注着。 蓦然,心生警觉! 剑意绵绵,四周剑意很强,犹如被锁定一样! 此招,此人之前用过,当时诸葛依强行冲破壁垒,反手一剑,双方都没有建树。 按桥兵的说法,这样的招式就是找死,当然不是说招式本身,而是说同一招同一人同一次打斗,施展两次! 上次诸葛依突围,这次,她没有突围。 一圈一点一削,诸葛依放弃了剑意,直接对中央薄弱出了手,线攻击! “叮叮叮”三声响,一声闷哼,剑意荡然无存! 诸葛依没空追击,闪身上了山顶。 桥兵在山顶!乌康受伤之时,他的刀就出现在周围。 两柄剑,一左一右。一把刀,穿梭其间。 剑如长虹,剑意荡得枯草寸断,劲气吹开了枯草,草根团团。 那把刀,在剑意中游戏。剑意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刀,或横或竖,或劈或削,崩溃的剑意四散,带着两柄剑各自纷飞。 刀,横过乌康身前,几条人影倒下,人群散开几条道,直到山脚…… 诸葛依的剑,落在了乌康身前,飘起数个头颅。 刀,倏变! 刀法看似杂乱无章,两柄剑却慢了许多,剑好似千钧! 游戏的刀光成了主导,刀光在那剑在那。 蓦然,刀光雪亮。 一柄剑,闪烁着飞向了山脚,人已不知何处。 一柄剑,一闪而逝,一道劲气跟着他的方向,一路闷哼。 刀,围着山顶转了两圈。 间或一声轻响,咯咯声四起,包围圈略大,又是两圈…… 诸葛依现在才回想起来,先前他在人群中乱窜,也有这种咯咯声。 她的不满,早在桥兵回到山顶就烟消云散,现在,有了一丝畅快! 乌康的伤很重,剑削碎了骨头,剑气侵入! 声音响亮! 桥兵随即停止了转圈。 叮叮叮! 响了数下,一人被抛上了山顶! 一圈之后,桥兵也回到了山顶。 诸葛依的剑抵在那人咽喉。 这,只是人棍,双臂已去,双腿已废! “何人指使?” 桥兵的声音,和平时说话没有任何区别。 诸葛依不由得抖了一下,她宁愿听到桥兵大喝,亦或变个语气…… 蓦然,桥兵的目光偏了几分,那里有把剑,剑上有字,依稀可辨,托。 人棍飞起,桥兵一刀,飞行中的人棍一声惨叫,成了两段。 “回山。” 绕过山包,一片小树林,那后面是街,敦题山前的长街。 街上人不多。 屋檐下,凳子旁,房顶上…… 这一夜,这条街,被关入房内的狗,叫个不停。 这一夜,这条街,好似下了大暴雨,雨声一阵胜似一阵。 这一夜,这条街,死了一条狗,呜咽的声音响彻长街,越来越弱,直至无声,好似能看见它蹬腿。 这一夜,这条街,后半夜还是很安静,和平时没有两样。 这条街,这一夜,狗吠声惊起了黎明…… 第二天,明高来得比以往都早,挨家挨户敲开了门。 明高,敦题山厨子,在长街很出名。 今天,他不买东西,而是带了两个人,两个硕大的木桶在长街中央。 各种怪异的铁器,到处都是。 墙上,柱子上,石缝里,泥土里…… 明高逐一敲开了门。开门,明高一鞠躬,递上纹银一两。 住户对纹银不上心,转身指指点点,这里有过响动,那里有过动静。 直至午时,明高才到尽头。 长街,只损失了那条狗,身上有根针,没入了眉心,明高取得小心翼翼,深怕把他惊醒…… 明高站在半满的木桶前,清了清嗓子道:“各位,有任何不明铁器,请不要擅自主张,直接上山找我。如被铁器所伤,先吃药,随即上山找我!” 住户站在自家门前,看着三人,抬着木桶,从这头走到那头。那头,敦题山山门。 明高离去,住户来到街中央,抬头望着敦题山。 敦题山,旌旗飘飘,和往常没有任何异样。 这条街,这一天,终于开始了。 第130章 敦题山客栈 “这种时候,喊过来说啥?” “我想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空文康顿了几息道:“活着回来,还要兴师问罪?” “你错了,我想知道他如何让诸葛依武功提升如此之快。” “或许他是先生。”空文康笑了笑道,“他来时穿的就是书生服。” “那更得请教一二。”青衣人干笑一声,接着道,“我特么的开过课,讲过学,倒不如他了。” “看上去好似认识他?” “不认识,但想揍他!因为他,我多送出去了一颗药。” 空文康哈哈大笑道:“一颗药而已,何至于此。” “我也这么想的,不然第一天就揍了他……竟然敢跑到我眼皮底下来。” “假如他知道我们在一旁,会不会有怨恨?” “由他去吧。”青衣人笑了笑道。 “要不要告诉他第七碑?” “这倒不必,水到自然成。” “这群人,显然针对他而来,这有可能波及敦题山。” “无妨,山上的,谁没有故事。用敦题山的人对付敦题山,这事我倒是有点兴趣。” “你有了希望?” “希望一直有。” 说着,青衣人正了正色,空文康收起了笑容。 这两位,桥兵见过一位,空文康空老。 空老站在一旁,显然,青衣人地位不低。 “晚辈桥兵,见过两位。” “好你个桥兵,敦题山的堵门,被你带成了儿戏,你的血性呢!” 桥兵愣了一下,正色道:“堵门在于交流提高,并非生死之战。” “同碑交流,异碑交战!” “六碑同属敦题山。交战,那是对外!” “如何交流?” “因人而异。” “诸葛依。” “她注重剑意,内力不强以至于伤害不足,为此,在剑意中增加直接伤害。如此下去,将有三种攻击方式,剑意,直接攻击和两者相结合。这并非权宜之计,内力增强之后,无需做任何调整。” “三种攻击方式?如何选择?” “因人而异。” 有点冷场,桥兵接着说:“具体用那种攻击方式,只有战斗中才知晓。” 因人而异,桥兵说了两次。 这点,青衣人恰巧做不到。 敦题山几百人,就他的讲学,不可能做到因人而异。因人而异只能是各自的领悟,而这并非来时实战。 一百多年前,敦题山有一次变革,把碑分开,设立碑主,那是一次蓬勃发展。 这可能是第二次变革。概念已经有了,因人而异,如何实施因人而异。 先找出每个人的短处,而不是长处。找短处,很难。只有自己才知道,试出来的短处只是想让你看到的短处。让说出来,更不易。变革,本就没那么容易。 然后调整,弥补短处的办法包含在长处内,然后……嗯,或许他是先生里面武功较好的。 “这里有三颗药,送你了。” “无功不受禄。” 青衣人,最恨的话,这句排在第二。排在第一的是当年的吹牛,假如有人拒绝我的药品,必定额外赠送一份。 而桥兵,上次给过一次药品,自然不能对他毫无用处,这次的更为珍贵…… 青衣人的吹牛,空文康知道。 “这种药,武林人士梦寐以求,增强筋脉强度。”空文康说着接过药丸,咳了一下道:“……日后如能修炼本源,此药可以协调本源,和自身气血完美融合……” “晚辈无功不受禄。” 青衣人又扔了一个袋子给空文康,转身走了。 “桥碑主,怎么说呢。这不是无功不受禄,任何在敦题山的碑主,对敦题山都有贡献,敦题山离不开你们。” “我该如何?” “你该如何是你的事。这药,是敦题山的该如何。” 桥兵没有接,空文康继续道:“这种药,名叫混沌本源丹,需要服过混沌元丹,筋脉强度足够才能服用,改天我帮你要三颗混沌元丹。” “混沌元丹,我服过三粒。” “呃,这就对了,看来山主之前给过你药。” 蓦然,桥兵眼神一亮道:“混沌元丹那里有?” “桥兵,这着实有点过分,让你受伤如此之重,他自己倒是毫发无损!” 童一禾站在床边。起初不觉得,这几天越想越不对劲,三人下山,两人重伤,甚至一人一身修为尽费,而他却是连外伤都不曾有。 诸葛依躺在床上,没有出声。 “你说是吧!?” “一禾姐,我曾和你想的一样!我没受伤,他不护住我也就算了。乌康受了重伤,他竟然也不管不顾。”诸葛依说得很慢。 “当时暗器,兵器,四面八方,我们夹在其中。前有拦截,后有追杀,远有暗器,近有兵器……”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危急的形势,不能有丝毫停留。乌康有的外伤是被我踢的,我也被他踢了几脚……” “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致命!有条狗的呜咽,我挨了一刀,有小孩哭了一声,我挨了一剑……” “假如他护住乌康,或者替我挡一下,或许是对的。然而,一旦他因此受伤,我们就都回不来了,那他就不对了。我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童一禾直了直身,半响缓缓道:“我是做不到这点。” “确实,你还活着。” “乌康,有望恢复吗?”诸葛依扭头望着童一禾。 “你该问,他是否有勇气重新开始。” “他有,肯定会有!” “你看着点桥兵,他有可能会下山去报仇。” “他知道是谁?” “他本来在问人,但看到一柄剑,直接杀了。那柄剑,我看过,很普通,有个‘托’字,我想他知道是谁。” 童一禾脸色一变,起身道:“我这就去看着他。” 窗外,一片枯黄,几丈之外跌下悬崖。 雾里的群山若隐若现,时而很近,时而很远。 桥兵坐在窗前。 “康兄,你醒了。” “桥兄不必天天过来,天相碑的兄弟还拜托你呢。” “不碍事。” “我没事,你也不用让人在窗外盯守。” “这不是我的主意。” “你和他门交代一下,不就是修为没了,我乌康,必定要站上乌家山顶的人,还不至于如此。” “那就好,窗外的人和我无关。相反,你要想跳,我可以帮你。” “不会有那一天。” “我想也是。” “桥兄可知何人所为?” “我之所以盯着你,只因你有这份决心,但是,如果没有同等的耐心,决心将会不堪重负。” “桥兄所指何事?” “事情,要一件一件来。你身体没有恢复,强行开始修炼,到最后,就会只剩下决心。” 乌康沉默了好久,缓缓道:“多谢!” “诸葛依恢复得不错,你安心养伤。” 桥兵言罢出了门,乌康缓缓躺下,闭目养神。 这是个斜坡,一波三折,小小的房屋密密麻麻,共计四百八十六套。 乌康来得不晚,房屋靠边。 桥兵的屋子在中央,屋前两张椅子,藤条编制而成,中间竹桌一张,这创意来自烛影。 如是落日时分,夕阳穿过层层房屋,正好笼罩两椅一桌。 两张藤椅,看似没有任何区别,坐上去会知道,一张软一点。 此时,软一点的藤椅上有一人。 桥兵愣了一下,原本路过,拐了个弯。 “你不应该在七杀碑么?” “这椅子不错,哪里买的?长街上没有这种椅子和凳子。” “既然没有,何处去买。” “这椅子可有主人?” “椅子是我的。” “我坐这张。” “你为何在此?” “我想请你帮我下一趟山。” “为何?” “……打不过你,不得下山。” “我们没打过。” “做不到一击必中,对于七杀碑来说,就败了。” “你可以试试。” “……我现在不想打架……” “为何是现在?” “托天祠为何对你出手?” “不知。” “我也好奇。” “下山何事?” “敦题山客栈,禾一童。” “何时?” “这看你。顺便说一句,长街有条规矩,天黑别出门。” “多谢。” 天相碑,除了不少人愁眉苦脸之外,和以往没多大区别。 不是因为守碑人受伤,而是因为想去结合的碑,堵不住门。 诸葛依结合了七杀碑,乌康结合了天梁碑……而这些新晋碑主,武功确实有些差距,往往几人前往堵门,被一人打回。 桥兵说过,这事不能求助外力。天相碑不差,理解不够结合其他碑也是枉然。 当然,有人听了,潜心参悟天相碑。有人听就有人不听,这些碑主一张脸耷拉着老长。 当年敦题山第一次变革,也是因此。 绝大部分人在六碑之间乱串,到头来却是一碑不成。 六碑分开之后,各碑齐头并进……那是一段辉煌的历史。 桥兵,耐心不错,做事也比较认真。 碑门打开,直至午时,是切磋时间。 一夜的沉淀,需要验证。 切磋分两类。 一类人听从了桥兵的建议,弥补了自己的短处。另一类也听了,继续深究自己的长处。 在桥兵看来,这两种都没错。弥补了短处的或许找到了路;深究长处的或许是在建桥,引桥越长,桥越稳。 有句老话,如果教不会别人,只能说明自己也是一知半解,所以,桥兵受益匪浅。 午时过后,桥兵一般都会去天府碑。 对于这块碑,桥兵始终不得要领。天府碑讲究气质,也就是内在,如何做到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缺一个契机。 午时的长街,香气逼人。 有人打着饱嗝,有人还在选择去哪家;有人形单影只,有人前呼后拥…… 长街,自己做饭的很少,主要是难吃。虽说大厨一般都是男的,但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做出来还真难吃。 吃着吃着就习惯了这种事,需要有固定的做法,这还要求有个人来管。 长街上有几个女人,长街人都知道。 一个在山脚下,威远镖局总镖头。一个在街的那头,裁缝铺老板。剩下的都是客栈老板娘。 敦题山客栈,并不是最大的客栈,是最老的客栈。 为了显示他的岁月,牌匾看上去很破旧,桌椅亦是如此,一股沧桑扑面而来。 客栈人不少,和其他客栈稍有区别,交谈轻声细语,客栈并不喧哗。 “客官面生得很,想必第一次来,本店招牌菜是腊味肉,值得一试。” “我来找一人。”桥兵不想在此吃饭,主要是钱不多,而有个人特能花。 小二笑容依旧:“寻仇也要吃饭。” “请问禾一童在吗?” “客官,请稍等。” “一壶茶。” 茶上得很快,但禾一童没来。 “客官,我问过了,这里没有禾一童,也没人知道禾一童是谁。” “那我再等等。” “那你吃点什么?” 腊味肉,物有所值。 玄色布袋,小巧精致,很符合童一禾的身份,但桥兵拿着就不是很应景。 桥兵想了半天,才把它摆在手边。 食客越来越少,桥兵的茶越来越淡。 桥兵正欲收起布袋,一阵脚步声靠近。 “小哥,这布袋你从何处捡来?” 女子声音,一身劲装,颇为干练,至于脸,桥兵向来不看。这布袋,不合时宜很久,看的人不少,搭话的只有这位。 “你最好去看一下它的主人。” 桥兵收起布袋。 “小哥为何如此着急,奴家还未吃饭,何不一起?” “在下有事,恕不奉陪。” “童一禾在哪?”女子声音压得很低。 “敦题山上,下不来。” “你撒谎,她下不来,你如何得知?” “她说的。”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女子缓了几息道。 “不想。” 桥兵听到了牙齿响。 “不打扰你吃饭了。” 敦题山上,桥兵坐在屋前的椅子上。 落日的余辉和眼睛平齐,一半明亮,一般黑暗。 竹桌上,玄色布袋,在等它的主人。 远处,一人款款而行,胸口以上一片金黄,以下漆黑一片。 “你倒是省事。” “我总归下了山。” “你不相信她?” “我不认识她。” “你是不相信我?” “你凭什么相信我?” “敌人的敌人,多少有点可信。” “或许。” 童一禾甩着布袋,边走边道:“下次,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走着,顿了顿,回头抛了一点东西道:“这你是中午的饭钱和茶钱。” “最后丢给了我,路费就不给了。” 难不成我成了送信的?桥兵摇了摇头。 最后一丝阳光,倔强得撕下一片夕阳,堵在山巅。云在欢送,羞得满脸通红,亦或许是夜晚到了。 第131章 相自明来访 敦题山,在风雨飘摇的江湖中,也算一方乐土。参悟石碑,提升自己,就是对敦题山最大的回馈。 当然,有人享乐,就有人负重。前行,必须有代价。 六大隐世门派,首当其冲。 他们的存在,让江湖恩怨彻底远离了敦题山。 东宇庙,最近来了一批剑客。 他们既不烧香,也不拜佛,背着剑,在庙里游荡。 江湖人士,东宇庙历来不禁止。剑客如此之多,清一色黑衣,香客难以接受。 山门前,大树下,黑压压一片。 实际上人不多,每人一把剑,确实有些阵势。 当然,没有出现意外,东宇庙还算平安。 直到有一天,一中年妇女行色匆匆,在庙里逛了数次,最终一屁股坐在广场上嚎啕大哭。 “我的女儿啊,你去哪了?” “三天,三天了,你让我怎么办……” “你是来求平安符的啊……” 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几位女香客帮忙,妇女终于醒了过来。 原来,她女儿要出嫁了,临了说给她祈求一道平安符,保佑娘亲平安。 三日前出发,当天午后瓢泼大雨。两日不曾归家,第三天放晴,沿途没遇到,东宇庙也找遍了…… 养合同,在东宇庙谋了份事,小零碎摆在桌子上,人在后方闭目养神。 闻言站起身来,从旁门下了山。 第二日,黑衣人走了。 庙门外一女子,满身泥污冲进庙门,扶着妇女离开了东宇庙。 养合同依旧闭目养神,好似没有变化。 有些事,他讲不得。 昨夜的打斗,他以为能帮忙。 要不是女子帮忙,他可能剑都拔不出来。站在那种压力旁,根本无法动弹。 女子把他送出十来丈之远,剑终归拔了出来,喉头一甜,鲜血止不住,拔出来的剑成了拐杖。 人,竟然能到那种速度,犹如实质的亮线,那是剑光。 一条、两条、三条……织成了网。 横的竖的,高的矮的,密不透风,很难想象,如此密集的剑光之下,竟然有活人! 养合同,以快剑出名,当时的感觉,是要除名。 想到此,他不由得握紧了剑。 招摇剑,只是个笑话…… 这天,敦题山长街,来了三人。 一男一女,还有一老者。 老者径直来到敦题山山门,几句交谈上了山。 一男一女正是相自明和丫鬟。 难不成长街的女人将会变成两位数?长街人装着不在意,眼光却装不了。 丫鬟很不自然,但她不想给相自明添乱,默默忍受。 相自明也不傻,找了一家看上去老年人多点的客栈。 敦题山客栈,破破烂烂,相自明觉得有点贵。 开了两间屋,老板娘有了兴致。 老板娘,禾一童,敲了敲门。 “姑娘,长街很危险,不要乱跑。” 敲了几次,没有任何动静。 蹬蹬蹬跑到相自明门前。 砰砰砰! “公子,你家姑娘不见了!” 门开了,禾一童愣住了,咳了一声道:“纨绔子弟,死要面子,浪费钱财!” 满以为男的会跳起来,结果却是姑娘走了过来:“多谢老板娘关心。” “……”禾一童有点搞不懂,不过作为女人,尤其是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人也不至于输到哪去,苦口婆心道,“我说姑娘,害我一顿担心,你乱跑什么?” “老板娘费心了。” “姑娘不要乱跑,有事吩咐小二即可。” “多谢。我们想打听一个人,不知老板娘意下如何?” “何人?” “多少钱?” “不用钱,敦题山没有那一套。” “多谢。不知老板娘可曾听过桥兵?” “不知道。”禾一童回答得很快,下意思的回答。 “那打扰了。”丫鬟做出送客的姿势。 禾一童屁颠屁颠跑上山,却挨了一顿训。 “他门前有两把椅子,都有主人,你想搞什么?” “你是想招惹他还是想招惹他?” “你自己说过,他看都没看你一眼。” “来找他的,不是对头就是朋友,以他的秉性,你现在回去都找不到那两人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姐姐,我就是气不过!姐姐如此信任他,他却信不过我俩。”禾一童把自己顿在椅子上。 “如何才叫信得过?” 可能是顿痛了,禾一童没说话。 “信不过,他根本不会下山。” “就你有理。”禾一童腾的站了起来,脚步声天响,直到顿在地上生疼,才缓步下山。 与此同时,山巅青衣人房里。 青衣人坐在上首,一脸平静,倒是坐在下首的老者,眉头紧皱。 两杯满茶,一人一杯,了无生息。 “这么说,天相碑的人去哪,你并不关心?” “敦题山从来不限制,以后也不会。” “包括与敦题山作对?” “是。” “七杀门损失不小,敦题山可有说法?” “你想要什么说法?” “哎,可否让我选几人下山?” “只要他们愿意,敦题山一样不限制。” “……不过,”青衣人隔了好久才接着道,“我有个不情之请,烦请不要选诸葛依和桥兵,就算他们主动加入,也请找个理由搪塞。” “为何?” “给老身一个面子。” “山主客气了,在下遵守即是,见见这两位,不影响吧。” “这是你的自由。” 老者掏出两个小坛,一人一坛。 “咱们走一个?” “哈哈,我还以为你只是来兴师问罪,看来我是老了,差点忘了你也是敦题山人。” “问过了,结果非常满意。敦题山人嘛,酒总得喝点。” “你们在外也辛苦了,没你们的协助,敦题山也不会如此安宁。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老山主客气了!”老者哈哈一笑道,“只是敦题山有难,我们离得远,老山主一定要保重。” “有你这句话,足够了,足够了!” “敦题山,最近可好?” “还行。来了几个老家伙,打跑了。来了个不死的,断了一条胳膊。来了一群小家伙,没轮到我出手。来了几个……” “哈哈哈,老山主威风不减当年。” “当年……只怕是他们以为我死了,所以来看看。”青衣人站起身来,哈哈一笑,洋洋得意道,“没想到我还活着,估计吓了一跳。” “要不,山主,有兴致出去走几趟,那些老不死的,也会安稳许多。” “罢了罢了,等他们来吧,倒是你们,实在不行撤回长街,收拾妥当再出去。” “哈哈,山主这是相当老母鸡?” “无妨,有群小的,来群大的,也无所谓。” “这么说也是。” 老者那坛酒也已喝完,坛子轻轻放在桌上,和青衣人的坛子靠在一起。 无名小镇,真无名。 原本叫李堂沟,多年修生养息,逐渐有了人气,几位泰斗寻思改个名字,李堂沟难登大雅之堂。 所谓泰斗,也就认得一些字。几个泰斗几个名字,比如林生,随松,城榆,桦明等等,争执不下。偌大一块石碑,只有一行小字“林随松生,亦林亦松”,朱红的底,却少了名字。 老百姓很直接,去了“沟”字,直接叫李堂。几个泰斗气得直吹胡子,一方面要防止“李堂”先入为主,另一方面要和其他泰斗争执,到底用那个名字。 据小道消息,有泰斗为此已经倒下了。 后来听说有两位外来人认字,几位泰斗先后拜访过几次,却只见一座两层小楼,人已经离开。 名字之战,有了结果,李堂几乎人人皆知。几位泰斗守在碑下,不让刻名字,意见也意外的统一了,准备叫此地为“松林”。人们拗不过他们,至今碑上无名。 那两位外来人,正是相自明和他的丫鬟。 李堂沟,原本很适合他们,这么一出,不得不离开。 丫鬟听说,那几个泰斗,生平最喜欢读书人,少爷指定清静不了。 离开没走多远,就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桥兵不见了!整个江湖失去了他的踪迹,各大镖局,包括部分捕快,几乎搜遍了整个江湖,依然杳无音信。 丫鬟破天荒没有找地方建房子,而且只字不提,一心跟着相自明。 尔苏城,最后出现的地方。 相自明去过,在广场上住了半个月,结果是认识桥兵的人很少,几个小二,一个账房,还有一个从不露面的掌柜。 侬河滩,传言他常去的地方,情况依旧。 一个老得牙齿快没了的船夫,和一群闪烁其词的染坊姑娘。 船夫说他去了滦山。 那群姑娘,有的说去了圆顶山,有的说去了尔苏城,还有人说可能就在侬河滩。 圆顶山在哪,这些姑娘闭口不谈,倒是有三位老人拿出了所有的银子,让他们务必找到桥兵。 到过殇山…… 到过一水河…… 路过相地,回了一趟家,这才赶来敦题山。 敦题山客栈老板年出去之后,两人换了身衣服,离开客栈,从巷道穿出,到了长街西侧的树林。 老板娘在大街上乱串,相自明看在眼里。 敦题山,武林中无人不知,要不要闯上敦题山,相自明有些迟疑,会不会给桥兵添乱? 迟疑之间,老板娘从山上跑了出来,桥兵跟在其后,还有一人不认识。 老板娘直接跳了起来,冲相自明吼道:“让不要乱跑,你们俩非要乱跑,还一个呢?” 桥兵的房间,今天热闹异常。 起初七八个人,都现在几十号人。 禾一童全力相助,吃的喝的,倒也是其乐融融。 夜深人静,一片狼藉之中,诸葛依在等丫鬟,童一禾在等老板娘,桥兵和相自明坐在屋前。 月光清如许,相自明摇着椅子。 “这种椅子,上面坐一老头才应景。” “在上面坐到老,且不是更应景。” “倒也是,尤其旁边还有一把。” “丫鬟肯定会做。” “你知道吗?每次丢弃二层小楼,都会留下一些东西,无法带走。”相自明顿了顿,“我觉得好像自己被分成了无数份。” “丫鬟叫什么名字?” “岑苏。” “还没选好在哪里安定下来?” “我以为我能完全放下相地。” 一朵云,飘过月亮,桥兵抬头看了看。 诸葛依带着丫鬟,童一禾带着老板娘,看了看摇摇椅上的两人,笑着说着,翻过一道坎,只留下了影子,越来越远。 “你知道巴樊郑曋相五家和一水河之间的事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何出此言?” “或许你有家族一直灌输一种理念,但我没有。在你看来,你接受的理念是否符合现在的情况?” “……不太符合,相家耗不起,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那你能做什么?” “我很想做点什么。” 桥兵长出一口气道:“师父不见了,我没了根,最终会飘向何处,我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谁会为我的土包捧最后一捧黄土。” “你的我来,我的你来。” 摇摇椅,咯吱咯吱,桥兵也摇上了。 “为自己活着,或许最好。我来找你,只因一件事。有人要刺杀盐水一花。” “她有她师父在。” “你倒是很放心。” “其实,我一点不放心。” “丫鬟理解错了,我不是喜欢清静,而是喜欢三朋两友,与世无争。” “那你可以告诉她。” “朋友难找。” “或许,你更适合这个摇摇椅。” “是,我都不想下来了。” 话已带到,相自明隔日下了山,要去哪,只有他自己知道。 圆顶山。 山脚下,一片枯黄。 悬崖处,枯黄在此断裂。 几块突出的石头,一绿衣女子跳跃其上。 数个起落,停在山洞前。 山洞角落里,一个箱笼,几件衣服整整齐齐。旁边一堆碎石头,四四方方围着,中央一张藤条床。 每个中午,她都会来这里小憩,收拾收拾东西,躺在藤条床上闭目养神。 深秋,有些冷,几件衣服搭在身上,终于暖和些许。 “你到底跑哪去了?” “让你走就走,难道不知道回来吗?” 女子正是烛影,自言自语。 “师父说我最近进展很慢,要给我增加任务……” “要是你被家族关了起来,至少要派人到侬河滩通知我一下吧……” “你还好?……” 良久,烛影稍事打理,出了山洞,绕道山间小溪,洗了洗脸,一闪上了圆顶山。 第132章 又是一年 草长莺飞三月天,大地忽地就换了妆。 桥兵也换了思路。 带着意境去研究七杀碑,用天梁碑的方法去理解气质,结合天机碑的无招去参悟天同碑的有招。当然,其他的也试过,只是这三种效果显著。 诸葛依着迷在自己的参悟,乌康在桥兵的建议下,以气势为主,辅以气质,重新开始修炼。 三个月后即是一年一度的比试,天相碑碑主个个摩拳擦掌。 桥兵不关心比试,他不可能在敦题山待太久。 青衣人,叫敦和,空文康说的。 得知桥兵想下山,敦和就把他带到了第七碑。 “你知道这座碑为什么没人?” 桥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死在这座碑前的人,是现在敦题山人数的数十倍,你敢一试?” “有何凶险?” “因人而异。” “什么结果?” “要么死,要么不死。”敦和笑了笑。 “那看来我很快就能确定,到底是谁给我的土包捧最后一捧黄土了。”桥兵也笑了笑。 “大概是我。” “那我先行谢过。”桥兵大礼。 敦和竟然回了他一个大礼,随即掀开了碑上的青纱。 桥兵一眼看去,碑的形状没看清,却看到了一把刀,正对眉心! 速度之快,生平未曾见过。烛影师父的速度,桥兵也能看到模糊的样子,而这把刀,直接就到了眉心。 刀来自石碑,桥兵很确定,刀直接命中眉心,桥兵依旧很确定。 蹬蹬蹬! 退了数步,跌坐在地。 气血翻滚,一口鲜血,挂在嘴角,连吐出去的力气都使不出。 视线很模糊,刀也没了,气血开始在体内乱撞,浑身跟要裂开似的,无处宣泄的痛,肆虐横行! 好在桥兵经历过这种折磨,稳住心神,缓缓引导气血。 散乱的气血横冲直撞,引导的气血出不了穴位! 筋脉内,乱七八糟的气血直接冲散了来自穴位的气血,气血回流穴位,逆行的气血差点冲碎了穴位。 灵台穴,桥兵每次都从此开始,但这次,就这一次,灵台穴已经到了极限! 此时的桥兵,每个毛孔都冒出了针尖大小的血珠,白色衣服已经血红,脸上全是血点,根本看不到一点皮肤。 “是不是冒进了一点?”空文康看在眼里,悄悄问道。 “我活不了几年了。” “那不更应该谨慎一点?” “他竟然想跑。” “你也没问过他是否愿意。” “当年有人问过我,我说的不愿意。” “我倒是愿意。”空文康笑了笑道,“只不过过不了此碑。” “世事喜欢捉弄人。” “假如过不去,怎么办?” “胆大的难找。” “他好像不相信你。” “我知道,给他的药竟然没吃,活该多受点罪。”敦和笑了笑,“……今天这么爽快,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要不是认识你多年,我也不相信你。” “你现在改,还来得及。” “罢了,不改了。” 两把椅子两杯茶,一张小凳一轮月。 一座石碑,一个人,碑不动,人也不动。 “这小子要是下山了,他门前那两把摇摇椅是不是可以归我?” “所以我不相信你,人还在,你就开始打他的主意。” “切!你不想要?我好歹说了出来。” 空文康没说话,喝了一口茶。 “或许也是如此,我相信了你。” “改天我得出去一趟,感谢一下那个巴家老头,给我找了这么好一人。” “你就这么确定?” “他第一步快找到门道了。” 空文康回头看了看那一人一碑。 灵台穴受到莫大的冲击,桥兵失去了开始。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要是筋脉再强一点,气血的冲击就会弱上几分。或许不对,不是真正的弱几分,而是筋脉的强,冲击显得相对较弱。 穴位气血需要运行,首先需要清理出筋脉,桥兵的结论。 把筋脉内的气血缓慢引回附近的穴位,这是他的第一步。 这次,他选择了气海穴。以此为起点,逐渐扩散到全身。 三天后,终于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需要把穴位内的气血运行起来。 终于,他能动了! 睁眼,他还没准备好,那把刀,还没有破解! 不睁眼,又看不到碑。 明高的声音在外,桥兵闭着眼睛吃了点东西。 刀,还是那把刀,桥兵认得,速度,还是那么快,命中的还是眉心! 又是三天。 又三天。 刀刀刀! 桥兵不管了,虽接不下来,但死不了人。 敦和说过,第一刀没杀死,后面的刀就是吓人。 桥兵认可这一点,但是,那种滋味实在是难受。 每次一刀,就要收拾三天,至少三天。 除了刀,还有没有别的? 敦和的答案是因人而异,桥兵甚至觉得他是不是在报复自己说过两次因人而异。 刀,直达眉心几乎是瞬间,根本没有机会反应,就算睁眼的同时出手挡一下,依然挡不住那把刀。 有形的东西无法地方,桥兵选择了无形的阻挡,气势! 刀顿了顿! 桥兵欣喜的念头还没发出,胸口好似挨了一掌! 这一掌,气势被震得四散纷飞,刀中了眉心。 这一掌,依然从碑出发,速度堪比那把刀…… 这一掌,桥兵有所感觉,只是来不及反应! 这一掌,好似把本源拍成了两半,一半是自己的气血,一半是天地之气…… 门外,声音轻松了许多。 “好似能过。”空文康有些羡慕。 “你别羡慕,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你可知我当年什么情况?” “说出来我开心一下也无妨。” 空文康斜了敦和一眼,叹了口气,喝了口茶,望着夕阳,好似在回忆。 “一锤,直接砸掉了脑袋,意识始终无法聚集,休息了半个月,才勉强接受脑袋还在。” “哈哈,那是你最强的一招?” 空文康哈哈一笑道:“我还是佩服我自己,脑袋被砸掉了数百次,最后不忍心的是师父,而不是我。” “所以,你过不去是因为你师父的阻拦?” “这么想过,后来我才知道,除了锤,后面还有别的,所以就不那么想了。要是师父不劝我,说不准现在你都还能看到我在参悟此碑。” “你确实不错,至少活了下来,至少强过那些一招毙命的。” “你呢?” 敦和喝了一杯茶,抬头望天,夕阳已经不再。 “一剑削掉了脑袋,师父指点了几句过了,但也留下了后遗症,只能走师父的路。” “那他是什么情况?” “肯定没掉脑袋!” 空文康摸了摸脑袋:“他的第一招会是什么?” “估计不难,他没啥致命的招式。” “敦题山上,还有谁可以一试?” “前几年,子苏试过,受伤极重。敦题山这些小子,还不知道他的修为已经不如从前,这么些年,竟然没人去挑战他。” “那现在实力第一的该是谁?” “那当然是我了。” 空文康一口茶没咽下去。 三个月后,敦题山一年一度的比试如火如荼。 乌康也到了场。他的受伤人人皆知,他的努力有目共睹,没人挑战,继续保持第二百三十九。 这是敦题山的规矩,也是对他的尊重。没人愿意破坏这个规矩,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遇到同样的情况。 诸葛依挑战了第五十,成为天相碑排名最高的碑主,但她放弃了守碑人。 有人下了山,诸葛依排名提升到四十四。 超过二百三十九的天相碑碑主,五十来位,他们也放弃了守碑人头衔。有乌康的坚持,才有桥兵的加入,桥兵的“但是”,他们受益匪浅。 只不过桥兵没有参与,稍有遗憾,但听说在第七碑,这,是天相碑的骄傲。 桥兵这三个月来,挡住了一刀,躲过了一掌,却被一股压力莫名的压力冲乱了身形,随即一刀一掌再次命中。 意识感知一掌,气势抵挡一刀,压力却无法抗衡! 气势被压散,一掌拍上,随即就是一刀…… 桥兵觉得唯一的进步就是调理横冲直撞的气血,速度快了很多。 他知道,这压力,需要用气质来抗衡,但气质这一块,是他的缺陷,一直没闹明白。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到底是什么? 压力突然而来,大小,方向,意识根本无法感知。 接了多少掌,挨了多少刀,桥兵已经麻木,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随时可能出现的压力上。 败了! 一刀一掌,调养两天! 终于,桥兵明白了。 清风拂山岗,并不是要抵挡压力,而是化去压力! 如此一来,不管压力来自何方,运动中的气血如同身体的保护层,自然流淌,压力作用其上,自然滑开。 明白了这点,时间已经过去了八个多月! 然而,石碑并没有放过他。 压力滑开的同时,石碑后骤然出现致命的危机! 危机瞬间化为实质! 好似突然冒出十来人,有刀有剑,有掌有拳,有快有慢,招招致命! 挡得了其一,挡不了其二,败了! 刀剑拳掌多少,根本防不过来,只得护住要害! 正在紧要关头,压力突然来袭,随即又是一掌一刀…… 这次,桥兵调理了五天! 这五天,没有浪费。 这些攻击,无招正是他们的克星! 五天后,桥兵又调理了五天。攻击有先后,无招无法破解。 一个月后,这些攻击一一被破! 有了之前的经验,桥兵没有放松警惕! 果然,刀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好似要把他压成一团。 桥兵知道,需要用意境和其抗衡,但终归慢了一丝,一刀一掌一顿胖揍。倒是压力,桥兵应付自如。 两个月后,桥兵又被七七四十九刀砍了个落花流水。 这四十九刀,倒是轻松了不少,无招轻松破解。 四十九刀破开之时,一息没有任何动静,桥兵终于稍微放心。 蓦然,以前顺序出现的招式,这次没了顺序! 一番挣扎,连续挨了两掌,桥兵不得不闭上眼睛…… 此时,敦题山比试,又一次热火朝天。 诸葛依没有挑战任何人,她不清楚自己的剑意和攻击有多强,会不会失手伤了人。 她走得是极致,并不适合切磋。 他很想和桥兵打一架,在她眼里,武功是桥兵教出来的,他自然有办法。 桥兵,她远远的看过几次。第一次,不小心看到了碑,倒飞了数丈,敦和出手把她救了下来,就算如此,还是躺了一个多月。 所以,诸葛依认定,桥兵还可以教她。 此时的桥兵,和那毫无规律的六招较上了劲! 六招现在已不能造成伤害,但桥兵的消耗很大,坚持不了多久。 两个时辰,休息两个时辰,一天三个来回。 “他还差什么?”空文康喝茶的手,略微有些抖,茶杯磕在牙齿上,声音很清脆。 “满意。” “你满意,我知道。” “不是,他自己满意。” “这倒是个难题,有可能走不出来。” “这倒不至于,碑终究是死物,有迹可循。当他明白了这点,就能应付自如。我猜他现在只想围着碑转,不被碑所伤。” “这不难。” “是,不难,那也就到了瓶颈。而我,走了师父的路,不满意,但毫无办法,这碑对我来说不难。但师父,一直认为围着碑转,很难。每隔三年,他会围着碑转一个月,有时还会受伤。” “哎,与我无缘。” “无缘也是缘。” “我要左边那把摇摇椅。” “如你所愿。” 当然,桥兵不知道他的摇摇椅已经被人预定,正如敦和所言,他现在就想围着碑转,自由自在的转,但这做不到。 这种状况他不满意,招式虽然都能破,但做不到随心所欲。 有招无招已经到了极限,剩余的意境稍强,意识次之,最差的依旧是气质。 事实上,气质,桥兵依旧没有入门,他理解的清风拂山岗,只是应对突然出现的压力,并未理解气质的本质。 一晃又是一个月。 桥兵从第七碑走了出来。 “满意了?”敦和递了一杯茶,“我的土包,缺你一捧黄土。” “满意?暂时只能如此,满意还差得很远。”一口茶,温热,茶香扑鼻,“黄土必到。” “多谢。” “我的呢?” “你的?你就这么厌世?” “那倒不是,至少多一人惦记着我。” “这还真是,如果可能,必到!” 第133章 樊武胜 除旧迎新辞旧岁,祛尘纳福贺新年。 尔苏城喧闹了一年,安静的新年如期而至。 与往年稍有区别,今年的尔苏城,时不时一阵鞭炮声,震得雪花簌簌。鸟儿盘旋在半空,寻找落脚点,今年的年,它们过得很累。 缺点拿着鞭炮,忘记了扔。 “砰”的一声响,缺点直甩手。 “妈呀,你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缺点关注的不是被炸伤的手,而是走过来的一人。 他有点忙不过来,一手上有血,一手乌漆嘛黑,好几个哑炮,来人一袭白衣,明显拉不得。 “账房,掌柜的,你们看谁来了!” 掌柜没出来,账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喊啥呢,一惊一乍喊的,难不成牛魔王来了?” 当然不是牛魔王,来人正是桥兵。 “你真能沉住气,这近两年了,你藏在了什么地方?” 缺点的手指裹着白布,大拇指和食指一起点着桥兵。 “让你担心了。” “掌柜的呢,怎么不下楼了?”缺点依旧很忙。 “不着急,鱼烤上,酒摆上,一会儿她就回来。” 账房不紧不慢,老一套搬了出来,一一摆上:“鱼养得有点大了,不碍事吧?” “不碍事。” 不烤点鱼出来,这个年没法过。鱼确实大了点,火需要猛一点,才能烤脆残留的鱼刺。 “别傻站着,拿酒杯子茶壶茶杯。”账房撞了下缺点。 “没见我受伤了,我得歇着。” “你的方式不对,要说扣工钱,他顿时就没了伤。”红色衣裳,白色边带,掌柜的凭栏下眺。 “大过年的,能不能不提钱?” 缺点灌了喝了一杯酒,不小心洒到了手上,疼得直咧嘴,牙缝了挤出了一句话。 账房瞅了他一眼,给他满上。 缺点问题很多,被账房一句话堵在了嘴里:“过年回家,他这不回家了吗?问那么多,难不成你要去核实一遍?” 缺点愣了一下,端酒的手有点抖:“回家,也对。欢迎回家。” 掌柜的喝着酒,吃着鱼,看着他们。 “他,孤苦伶仃,一场天灾,就他活了下来。”账房可能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盯着缺点,“见惯了人情冷暖,一份温暖,他会记住一辈子。” 缺点苦笑了一下,走了一个。 掌柜的起了身,来到了门前。 欢喜姐妹的门槛,是一块石头。 那年,两女子坐在这块石板上。 “姐姐,我走不动了。” “那我们就在这里建房。” 那时的尔苏城还很小,百十来户。 石板上磨了两个坑,算是门臼,方向就是石板的方向。 那块石板,就是现在的门槛。 当年的茅草屋,到现在的客栈,门臼已经很深,添了一块木头,石板没有换。 “湛永,用木板保护一下这块石板。” “一句话的事。”缺点几步走了过来,“确实,这个磨损得很厉害,走习惯了,真还没注意。” “你不要钱?” “这是我家。” “工钱是不是也可以不要?” “赚不到钱,我可以不要。” 掌柜的上了楼,缺点瞪了好久:“今天咋的了?我还能喝,掌柜的竟然跑了。” 缺点依旧两个手指点着账房:“卖惨,把掌柜的气跑了吧。” “明显是你气走了她,她一直尽心尽力,你今天才把这当家。” “你看看他,没来几次,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缺点低着头,喝着酒。 一份温暖,记一辈子,这说的是自己,桥兵烤着鱼,喝着茶。 敦题山,走得很难,留下了很多。 相自明说得没错,自己被分成了好几份。 敦题山,尔苏城,断山,侬河滩,圆顶山……蓦然,他想到了巴秋灵。 茶,很苦。 活着,不容易。 山洞里,藤床干干净净。 桥兵呆了好几息,勉强平静下来。 挖了一个坑,埋上石头,搭好架子,鱼已收拾妥当。 石头围了藤床,洞里暖和了不少。 “你怎么瘦成这样?” 绿色衣裳,停在了洞口。 自然是烛影。 走时脸圆圆的,现在不圆了,看上去有些消瘦,桥兵大吃一惊:“练功也要吃饱饭,你看你……” 桥兵说着,让烛影坐下,开始烤鱼。 烛影呆坐了好几息,站了起来:“你还知道这里!” “等下,吃饱了再说,瘦成这样,没吃饱饭?” “你跑哪去了?” “这条鱼有点大,我要多烤一下。” “你怎么换白衣服了?”烛影的脸色有些发白,坐在藤床边不自然。 “你也不要挑嘴,吃饱为先。看看你的脸,瘦成啥样了。”桥兵的看得很认真,烛影低了个头。 “我……” 两人说着话,风马牛不相及,直至烛影吃上烤鱼。 “不好吃?” 好不容易忍住,留了下来的烛影动了动腿,瞪着鱼,看了几息,确实不错,吃了几口。 “圆顶山没来刺客吧?” “什么刺客?你去哪了?” 桥兵简单说了一下,烛影吃完一条鱼。 一个月,烛影的脸又圆了…… 有些事,藏不住,比如脸上的肉。 师父倒是跟没事一样。 乌康的事,不能就那么算了,托天祠,是桥兵的计划。 桥兵渐渐远去,烛影一跺脚上了圆顶山。 这一年多,她进步不小,她想知道什么时间能下山。 一望无际的白色,一行足迹,并不明显,桥兵在这头,路的尽头是托天祠。 新年刚过,路上行人不多。 按敦和的意思,到南向镖站,找到叫蓝正的,可以了解托天祠的具体情况。 也是因此,诸葛依、童一禾以及令狐泰等才放心他下山。 托天祠对自己出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何要出手。 自己在敦题山,他们从何得知? 桥兵以自己为诱饵,托天祠前来的话,或许能有线索,所以,走的是大道。 视线尽头,几个黑点飘忽不定,或许是远行人,桥兵不甚在意。 巴王城,樊武胜在此停留了一年多。 紫苏给的一张纸,是牢房,至于在何处,紫苏只知道在巴王城。 周边的山,每一个山洞,每一片树林,每一条河流,樊武胜都仔细搜查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新年前有了发现。 岁末最后一天,广场上忽然来了数十人,声势浩大,赶开闲杂人等,直奔校场西侧废弃的仓库。 这群人武功不低,樊武胜留了个心眼。 果然,离开的虽然人数相当,但绝不是同一批人! 在仓库找了三天,一无所获。 第六天,一辆马车在仓库一旁停留了半个时辰。这辆马车,樊武胜见过多次,醉小憩吃的喝的都由它送来。 车夫是个老头,马也是一匹老马。 跟了一天,他的工作只是送货。 老者头发没几根,牙齿更少,一身衣服破破烂烂,除了送货,就在马车上打盹。 “老丈,我想开个客栈,可以找你送货?” 老者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半天:“你出不起钱。” “钱不是问题。” “钱买不到我愿意。” 樊武胜哑然失笑:“老丈说的极是。” “你不是开客栈的人。” “开客栈的人有何特点?” “他们找人强马壮的马车。” “老年人,做事稳妥。” “我不愿意。” “我打算在那边仓库上建一座客栈,名字都想好了,叫巴王客栈。” “巴王客栈,很古老的名字,原址不在仓库。” “新建,不一定要在原来的地方。” “你,”老者摇了摇头,闭上睁开的那只眼,“救不了那人。” “什么人?” 老者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在仓库蹲守了三天,老者又一次来了。 一块石板,撑起离地五寸有余,滑开三尺,老者放下货物。 樊武胜闪身而至! “什么人!”地下传来一声大喝。 三尺,只是一块凹下的石板,封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地下有何物! 嘎嘎嘎 旁边另一块石板撑起,速度并不快,两尺来宽,一人电射而出! 刀在前,刀光森然,黑影在后,出口三丈凝实。 嗖嗖嗖 五箭,十字形! 箭才刚出,洞口跳出三人,一样的刀,一样的身法,三丈外凝实。 近战,樊武胜并不擅长。 漫天箭雨,一囊箭悉数而出,勉强挡住对方几息。 那天后,巴王城忽然冒出数位强者,城里寸步难行。 离开那天,被人盯上。 那人的武器,从未见过,两颗橙色小球,一前一后,防不胜防。 樊武胜中了一掌,勉强逃脱。 这一路上,追杀不断,虽不及使小球的人,但对于受了伤的樊武胜来说,却也是危险重重。 到现在,伤上加伤。 黎明,又一次被他们追上。 一场苦战,弓,弦已断!茫茫大雪,踪迹难藏。 此时的樊武胜,须眉尽张,目中喷火,身死不足为惜,消息带不回老桥山,他死不瞑目! 黑点越来越近,竟然是打斗,桥兵不感兴趣。 当然,这是秘密,所以,桥兵被拦了下来。 山坳奔出一老者,步法凌乱。 桥兵看得清楚! 叮叮叮 五刀一掌,桥兵悉数拦下。 拦他的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后的打斗骤起,随即觉得脖子一凉! 无招有招,信手拈来。 刀很快,白皑皑的大雪,分不清哪是刀,哪是雪地。 一道白影,数人之间转了两圈,鲜血染红了几块雪地。 打斗本不该结束得如此之快,只因桥兵身着书生服,背上背着箱笼,拦住桥兵的三人,根本没发出警示! 樊武胜略一放松,气若游丝。 几张满是鲜血的牛皮纸,递到桥兵手里:“桥少侠……这几张纸关系到巴家兴亡……务必送给老桥山樊明武……” “先别说话,找个地方疗伤。” “不用……老夫不成了……桥少侠!这几张纸,拜托了!请少侠务必答应!” “好,我一定送到!” “多谢……我要留在此地,不然你走不掉……” “前辈,我能带你走!” “拜托了!” 樊武胜的弓杵在地上,一动不动望着来路,已然气绝! 三月的老桥山草长莺飞,嫩绿的草叶上滴滴水珠,映得朝阳闪闪发光。 樊诗筠在山顶闲逛,百无聊奈,箭矢在雪地里排得整整齐齐。四十九支箭,一口气发出,间隔丝毫不差。 又一箭囊背在身上。 嗖嗖嗖 四十九支箭,叠在一起,除了最后一支箭,其余的箭尾破开,箭头叠在一起! 她收起了弓,摇了摇头,有一支箭头歪了一丝,清风拂过,后面的掉了下来。 蓦然,主峰上传来一阵响! 这种响,她从来未曾听过。 随即又是一阵,这种,他听过,召集所有子弟。 两种响声交替,樊诗筠奔行在山间。 山顶,樊家子弟按长幼秩序,站在大厅前。 樊诗筠不敢造次,找到了哥哥。 “哥,什么事?” “太爷爷故去。” “太爷爷?那个?” “上回回来那个。” 老娘瞪了一眼,樊诗筠老老实实站好。 午后,一切布置妥当,整个院子一片白。 除了失踪的樊明成,所有的明字辈领头,带着小辈在厅前默哀。 一连七日,老桥山停下了一切。 桥兵在后山。樊老先生以性命换来的几张纸,已经交给了樊明武。巴家兴亡,到底是什么消息,樊明武没有说。 樊老先生埋在哪,只有桥兵知道。对此,樊明武没说什么,毕竟,爷爷都应付不过来的事情,也能强求一小辈。也是如此,桥兵没有离开。 夜深人静,樊家明字辈八人,聚在大厅。 “没想到啊,没想到,巴家人竟然被囚禁在巴王城。”樊武明长出一口气,几张牛皮纸在他身前。 “巴夫人凭什么认定就在巴王城?” “此时休得再提!目前这个消息,该如何处理?” “此事,樊家独木难支,必须得到其他三家协助。” “三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说出去会发生什么事,难以估计。” “无论如何,这消息樊家不得隐瞒。” 樊武明抬了抬手,几张牛皮纸拢在一起:“尽快通知其他三大家,以要事相商,请上老桥山。曋家曋俊、郑家郑方空、相家相阳威,必须本人亲自前来。” “没无问令,只怕无法做到这点。” “话说清楚,必须家主亲自前来,否则,其他三家就去他们家族!” 第134章 聚首 召来,环形山西侧。 樊家六当家樊明杰奉樊明武之命,来到此处。 “何事如此重要?”曋俊正襟危坐,手持一杯茶。 “曋老先生到了便知。” “阁下可曾想过,要求家主到场,这种要求从未有过。” “此事事关重大。” “如此只言片语,是否有些草率?” “家主说过,如不是家主前来,其他三家聚齐之后,前往他的家族。” “樊老先生是否想过,此事是否妥当?” “事情过于重大,自然不能两全。” 三日后,曋俊独自一人,跟随樊明杰,前往老桥山。 “曋老先生,如此是否妥当?” “难不成老桥山是鸿门宴?” “曋老先生说笑了。” “我们养猪的,天天有事,太多人离开,势必影响召来猪肉。”曋俊笑了笑,回头画了一圈,“这里的猪,每天都得喂,打扫……离不开人。” “要是时间可以,我都想赶几头猪回去。” “可以,完全可以,这我在行。” 老桥山,路程不远。 作为弓箭手,樊明杰脚程不错,曋俊跟在其后,不紧不慢。 老桥山远远在望,樊明杰微微一愣,老桥山没了往昔的宁静。 樊明武也是一头雾水。 郑家郑方空,百十人上了山,这樊明武能理解,毕竟是家主。 相家相阳威,近百人来了老桥山,樊明武笑了笑,又安排了一个山头。 曋家竟然只来了一人! “曋老先生对老桥山倒是很放心。” 曋俊哈哈一笑,双手背在身后:“乐得逍遥,有劳樊老先生关心了。” “那么,你是住山头还是客房?” “他们呢?” “他们人多,一家一山头。” “那我住客房吧。” 樊诗筠正在收拾东西,山头不够,让给曋家暂住。 这几天,她很是恼火,打过很多架,只胜过一场,现在竟然要腾地方,别提多闹心。 侯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小姐,曋家不住山头,你这个地方不用搬了。” 这个山头很小,专门用于樊诗筠练武。 樊诗筠一脚踢散地上的东西,蹬蹬蹬冲了出来:“有完没完……咦!你怎么来了?” 门外不光有侯五,还有桥兵。 “我来好久了。” “怎么没见过你?” “樊老先生让我待在后山。” “侯五,你去吧。”樊诗筠拉起桥兵就往山下跑,“烤几条鱼去。” “二小姐,老爷说了,这位少侠不能在山上走动。” 樊诗筠呆了呆:“那,侯五,你去抓几条鱼来……顺便带点调料……还有酒……还有……” 侯五一脸郁闷。 老桥山主峰,接风洗尘,三日宴席。 白帆早已撤去,那是老桥山自己的事情,与此事无关。 后山,密密麻麻都是碑,碑对面,孤零零一小土包,里面埋了一张没有弦的弓。 这边一片新土,碑未揭开,坟已就绪,等着主人。 前山,三日宴席已过,大厅已封。 樊明武在大厅,三家家主亦在其中。 樊明轩等七位樊家明字辈警戒八方。 樊明成的失踪,东方防御稍弱。 樊明武清了清嗓子:“各位,此事非同小可,如不愿加入,还请按契约保密!” 相阳威皱了皱眉头:“不用惺惺作态,这都到了你们的地盘,加不加入有得选择?” “樊家先辈以生命为代价,查到这个结果,为了慎重起见,此时愿意退出,樊家负责护送各位回家族。” “如此好心,那为何当初要挟持上山?” 樊明武皱了皱眉头:“相老先生何出此言?” “牢骚而已,樊老先生继续!” 樊明武环视一圈,几张带血的牛皮纸摊在身前:“先辈在巴王城潜伏一年多,查得那个人的下落,樊家意欲前往营救。” “正如各位所知,樊家心有余而力不足。由此樊家按照契约,请求三家援助。” 相阳威面色变了数变:“就此事?” 樊明武把牛皮纸推给相阳威:“正是如此。” 郑方空咳了一下:“郑家曾经在巴王城潜伏数年,也未曾有所发现,这几张纸,如何证明?” “如能得到三家协助,樊家自当前往核实,这点郑老先生大可放心。” “会不会是对方放出来的圈套?”曋俊一直面无表情,看了看几张纸,有些动容。 “如是圈套,我家先辈也不至于葬身荒野。” “曋家责无旁贷!” 樊明武冲曋俊抱拳道:“多谢曋老先生鼎力支持!” “樊老先生客气了。” “樊老先生何不确认之后,再联络三家?” “相老先生何出此言?樊家已经申明,心有余而力不足。至于为何,各位也心知肚明。” 樊明轩在山顶边缘,屋内的大事,讨论需要时间。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消息无异于五大家的希望,他很轻松,有点头疼的就是好斗樊诗筠。 按家主的意思,两个可能惹祸的人放到一起,有麻烦一起解决。 远远的那个小山包,顶上一直空无一人,樊明轩放心不少。丫头没有出去找人打架,桥兵也不会被其他家族发现,此乃一举两得。 山顶上,桥兵在烤鱼,樊诗筠把收拾起来的箭啊弓啊啥的放回原处。 她没想和桥兵比个高下。在她眼里,桥兵是自己人,和自己人比高下,意义不大。也是如此,她搞不懂樊鹏云为啥喜欢和哥哥弟弟较个高低。 再说桥兵,他最怕樊诗筠。 这丫头武功不咋的,对表情语气颇有研究,一不小心一句话,一个表情,她都能问出一堆问题。 “你的腰刀呢?” 桥兵把腰刀递给了她。 “她怎么样了?” 桥兵瞟了一眼。 “没我大?” 这个问题,桥兵也头疼,好不容易把她的脸喂圆了,一段时间不见,又瘦得跟猴一样。 更头疼的是,这种问题,被樊诗筠问了出来。 樊诗筠,巴昊苍说得对,对自己没有防范,一起行走江湖那段时间,亵衣都让桥兵背着。 好在外面有个声音给他解了围。 “樊姑娘,郑某不才,前来请教箭法。” “你不用出来。” 樊诗筠背上箭囊,一闪身出了门。 嗖嗖嗖 笃笃笃 箭矢没有箭头,声音略显沉闷…… 蓦然一声响,一声闷哼,樊诗筠倒飞了回来! 桥兵一闪身,者行即止一刀挥出,一道劲气出了门,逼开一人! “你怎么样?” “死不了。” 樊诗筠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换了箭囊,四十九箭呼啸而出,这次有箭头! 一囊箭在肩,两人出了门。 门外三人,桥兵不认识。 “你什么意思?” 樊诗筠绕到桥兵身前,箭在弦上! “切磋而已,樊姑娘何必动怒。” 一人说着话,两人走着位。 “阁下又是何人?” “无名小卒,何必挂怀。” “小子,只怪你命不好。” 桥兵,书生打扮,和樊家的统一服饰相差很大。 “这还是切磋么?” 樊诗筠嘴角一丝血,拉了个满弓,手很稳:“立即退出山头,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樊家确实不客气,把三大家都挟持上山。” “休得血口喷人!” “你有什么遗言,可以说出来,我听听,说不准能顺手完成。” “这是你们家主的意思?” 桥兵把樊诗筠拽到身后,手臂伸直,刀尖斜指右下方。 “小子,想强出头?” “我在这里,轮不到你们撒野!” “口出狂言!” 三柄剑同时出手,三朵剑花,两大一小! 剑花,以前在桥兵眼里,只是快速移动的剑尖。出刀收剑处,即是抵挡,阻碍剑尖到位即是打散。 如今,剑花不光只有剑尖,还有剑身,持剑的手腕。 敦题山上,人人都会舞个花,但真正较量起来,却没人出花。 天机碑的无招,任何剑花都是自取其辱。讲究有招的天同碑对剑花嗤之以鼻。七杀碑的碑主,随你把花舞得如何茂盛,不攻击就是一朵花,一但攻击就是漏洞百出…… 三朵剑花一出,桥兵明了。眼前这朵是进攻,两侧的剑花是限制,防止逃跑。 桥兵一刀,斜撩向左上。 基础刀法,出手这位放心不少。 先前屋内出过一刀,劲气十足,有几分忌惮。 得意一剑,竟然随手一撩,下招已经想好,樊诗筠的箭,剑花干扰之下,威力不大! 刀剑相接,并不是清脆的声音,而是刺耳的摩擦声。 这一刀,绕开了剑尖,撩在剑身! 此时的剑尖并未到收剑处,剑身略有倾斜,这一刀砍在剑上,加快了剑身倾斜,阻止了剑的回移,撩向手腕! 相当于自己一剑刺出,被人打偏,刺向了空处,然后自己送上了手腕…… 剑已撒手,人已暴退,手腕被刀上劲气所伤,一手捂着手腕。 桥兵并未追击,一脚蹬地,磅礴的气势冲向左侧,樊诗筠趁机一箭。 右侧,桥兵的刀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一刀从上往下劈出! 声音很大,劈在了剑尖! 剑花顿时收成一条线,落入泥地,樊诗筠出了第三箭! 三箭一出,樊诗筠飞身进了屋,转身出来,仰天一箭。 主峰上,樊明轩时时关注着小山包。 蓦然,尖锐的啸叫声响彻群山! 樊明轩几个起落,回到边缘。啸叫声来自小山包,难道有人要杀女儿? “我去看看!” “快去快回!”不远处的樊明德叹了口气,“你女儿还真不省心。” 樊明轩三个起落,环山道未到,啸叫声四面八方传来! 成片的飞禽惊起,盘旋在老桥山,迟迟没有落脚,好几只飞离了窝,远远的飞向云端。 樊明轩不得已折回山上:“明德,什么情况?” 樊明德亦是一头雾水。 除了啸叫声,鸟叫声,其他没有任何异常! 此时的大厅内,樊明武皱了皱眉头:“有人入侵老桥山?三位稍等……” 突然,两道掌风暴起,强到让人窒息! 樊明武只来得及出了一掌! 砰砰! 两声巨响!劲气冲破了窗,破碎的窗户四散飞出。 樊明武和郑方空对了一掌,相阳威的一掌被曋俊拦了下来! “两位何意?” 樊明武一声暴喝! “这还不简单,先下手为强,和你樊家学的!” “樊家何来先下手为强!” “把我们挟持上山不算?” 樊明武脸色铁青,呆立当场几息:“所以,你们入侵老桥山?” “算不上,我们被挟持前来。” “曋俊,你是什么意思?”相阳威被曋俊震退三步。 “樊家没有恶意。” “就凭那几张纸?” “要是相家得到此类消息,会如何处理?” “相家在巴王城潜伏数年,巴王城一草一木均了如指掌。” “所以你认为是假消息?” “曋家没在巴王城潜伏?” “巴王城,年前确实发生过一件大事,与樊家有关。” 相阳威面不改色:“未曾听闻。” “那也不能证明樊家消息是假。” “同样也不能说明消息是真。” “樊老先生,看来我的担心没错。” “曋老先生,此地不宜久留,请恕老夫不能远送!” “想走?” 相阳威一身大喝! 劲气激荡,桌椅沦为碎屑,门窗剩下了柱子! 四面八方被入侵,樊明轩呆了几息,瞬间明白,郑相两家没安好心! 曋俊独自前来,是否有人跟在其后? “明杰!速速派人排查十里,确认是否有曋家人员。” “是!二哥小心!” “明德、明志、明东和明高,你们四人尽快去各峰压住阵脚!” “果然不愧樊家二当家,临危不乱!”山下传来一阵笑声,“不过,你们离得开吗?” “何人鼠辈,何不现身一见!” “二当家别着急,山势颇陡。” 衣袂声阵起,数十人围了上来。 “郑方天!” 樊明轩肝胆欲裂,十字五箭,带着他的愤怒,激射而出! “樊家箭法,果然非同小可。” 郑方天,一一击落,退了五步。 轰轰轰 一阵乱响,大厅轰然倒塌,四散的尘土淹没了山顶,四条人影腾空而起。 砰砰砰! 掌风阵阵,搅得尘土四散飘飞。 二对二,樊明轩悬着的心稍微安稳了几分。 围上山顶的人越来越近! “靠过来!” 樊明轩一声大喝。 尘土落定,四人现出身来! 第135章 机关 一箭之后,樊诗筠还没跑出山顶,啸叫声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怎么了?”樊诗筠呆了几息,自言自语道。 “何处至关重要?” “我也不知道……娘在对面山上,爹在主峰,哥哥他们不知在何处。” “不是你家,而是老桥山!” “老桥山?问我娘去!” 环山道,横七竖八的躺着樊家子弟,没有伤口,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樊诗筠跑得更快! 山脚下,打斗的痕迹到处都是,子弟东倒西歪,生死未知。 樊诗筠在跑,桥兵根本没时间查看。 樊家子弟本不善近战,更何况对方有备而来! 临近山顶,打斗痕迹越来越多,倒在地上的子弟反而少了一些。 “不要着急,小心落入圈套!” 樊诗筠疯了一样,横冲直撞,桥兵根本拦不住她。 “你这样,上去就是一具尸体,救不了任何人!”桥兵制住了她,“冷静下来,听我的话,否则我就把你藏起来!” 樊诗筠眼泪直掉,脸涨得通红。 山顶上,淡淡的绿色随风飘扬。 四合院内,十来人,蒙面,持剑四处搜寻。 正屋前,十来人持剑对峙。 樊诗筠的娘,对峙的另外一方。 “传言中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当年大名鼎鼎的塞城春秋,且能是浪得虚名。” 张秋,樊诗筠的娘,不由得心一沉。 塞城春秋,这个名号多年未曾被人提及,那时她才破瓜之年。嫁入樊家,几十年,今日竟然被一年轻人当面叫了出来,这只有一种可能,对方仔细研究过樊家每一人! 这就意味着今日情形,只是迟早问题。 绿烟有毒,对方并不急于进攻! 樊鹏云倒在身旁,生死未知,还有几位倒在屋里,早已无法动弹。 刚才一阵强攻,对方全力闪避,并未取得成效。 换做平时,且能轮到这些乳臭未干的小辈胡言乱语! “这位是春还是秋?” “秋,春在几十年前已经死了。” “可惜了。” 张秋听得怒火中烧,鞭子握得更紧,积蓄一击之力。 越是如此,内力越是无法聚集,仅凭一股意志,稳住身形。 蓦然,主峰一声啸叫! 张秋听得晃了数下。 这啸叫,意味着主峰危急,老桥山完了! 张秋缓缓后退,屋内的人,没死的也该死了。 与其被抓,饱受折磨,不如送他们一个痛快。 走了几步,才发觉躺在前面的樊鹏云。 死还是没死?张秋闭上了眼睛! 一抹灰色,闭眼之前,睁眼灰色在移动,悄然无声! 灰色,她知道只有一人。 鞭子啸叫,积蓄的一击之力骤然爆发! 最右侧一人,掩面暴退。 一道灰影同时启动,十来人之间穿了两个回合! 刀划开了绿烟,远远的一人在门旁。 “女儿!” 张秋叨念了一声,缓缓倒下。 与她同时倒下的还有对峙的十来人。 “娘!” 张秋睁眼看到了女儿,脸上全是泪,但眼睛不红。 “樊二娘,别动,毒还未解。” “别管我,主峰危急。” “别着急,事情要一件一件来。主峰可能发出了警示,不见得一时败北,千万不要自乱了阵脚。” 张秋,赛程春秋之秋,除了樊明轩敢说教几句,就算父母,也未曾如此说过,自乱阵脚…… 她张了张嘴,却是无法反驳。 “诗筠,老桥山禁地,你可知道。” “知道。娘,不着急。事情一件一件来……” “你……” 有了情郎忘了娘差点说出口,桥兵不是她的郎,说话口气竟然……且能不着急,老桥山都要完了! “我们带不走这么多人,这里需要人……”樊诗筠说得很冷静,人却有点发抖。 “诗筠,老桥山禁地,进门,左七步、右五步、前三、退二、左十三、右八……走完之后,跺左脚三下,随后右脚七下,低头躲过箭矢,再跳一下躲过刀……十丈之外,有个小孔,尽全力一箭,或许能救老桥山。” “娘,别着急。” “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桥兵给所有人解了毒,樊诗筠有些迷茫,只得应道,“只是老桥山禁地,我是否合适?” “那拜托了。” “你需要先恢复几分,不然我们走不了。”桥兵看了看樊诗筠,“至少她不会走。” 张秋叹了一口气。 “我助你一臂之力。” “不用!外面比这危险多了。” 主峰上,曋俊有些头疼。 他出那一掌,本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理念,现在看来,龙足够强,确实可以压住地头蛇。 加上他,一共九人。虽然九人都是当家的,但对方数十人,也有六位当家的。 就算一对一,剩下的三人面对其他数十人,亦是必败无疑,更何况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规矩可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樊家是远程攻击。三人在前,六人在后,一时倒是弄了个对峙。 箭矢,不会无穷无尽,必须速战速决! 曋俊、樊明武和樊明志三人在前,其余六人在后。 樊家的箭法,郑方空听过。 百步穿杨,箭无虚发,这些形容在今天得到了验证。 郑方龙和曋俊对了一掌,内力略逊一筹,退了三步,站稳之后才发觉掌上中了一箭…… 郑方天出了一剑,眼看要得手的时候,剑尖被一箭射偏,要不是对方没有武器,他已经躺下…… 相阳威愣是被三箭连线逼退了数步,一双肉掌,挡不下三箭连线…… 曋俊趁乱捡了一戈。 戈,头上比枪略重,但胜过没有武器。 相阳威退了数步,也拿到了武器。 一枪一戈,本在伯仲之间,但有箭,落入下风。 曋俊占尽上风,却不敢追击,混入对方并不明智。 一炷香之后,箭的频率明显减少,只出现在危急之时…… 不用看也知道箭矢不足!樊明武不得不发出了警示,只盼着在箭矢消耗殆尽之前,机关能够启动! 主峰之战,郑方空的策略无比正确,先稳住阵脚,消耗对方的箭矢,意图后效,这是其一。其二,其他山峰结果到来之后,完全可以让对方束手就擒! 于此,战斗看上去很激烈,刀来剑去,劲气逼人,实际上,真正的较量还未开始。 樊明武朝天一箭,郑方空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求助还是警示? 求助,向何人求助?老桥山还有未知力量? 警示,向何人警示?难不成老桥山有后路? 心中有事,拳脚慢了一丝,曋俊一戈,逼得他倒退数步! 退回的郑方空看了看四周,眉头一皱。 “文苍,去看看其他山头。” 时间有点久了,最近那个山头,几百丈距离,走都该到了。 郑方空面色一寒,挥了挥手。 这一挥手,形势突变,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樊诗筠跟踪桥兵身后,树林中穿行,箭在弦上,语气轻松了不少。 “你怎么能解毒?” “朋友给的。” “我看那袋子很精致。” “烛影给的。” 禁地在主峰后山。环山道不能走,茂密的树林正好可以掩盖行踪。 倒在道旁的樊家子弟,没有任何外伤,山脚下才有打斗痕迹。 毒,桥兵知之甚少,烛影只是给了药,试下来才知道能解此毒。 至于中了什么毒,什么后果,桥兵一无所知。 但老桥山种种迹象,桥兵知道了大概。 除了几座上不去的山峰,其他地方都被人布下了毒,中毒者悄声无息倒下,连警示都来不及发出。 桥兵不知道的是,他身上有烛影给的一件背心,就算不吃解药,这毒也奈何不得他。要是桥兵知道背心上有一种蛊的话,估计吓得根本不敢穿。 蓦然,有脚步声,很轻,有些杂乱。 少时,一行人转出山坳,为首的几黑衣人,中间几人樊家子弟打扮,后面也跟着几黑衣人。 樊诗筠的声音很轻。 “是大娘。” “要救?” “能么?” “看不到我之时,就是出箭之时,你拦下后面的,前面的交给我!” 桥兵言罢,一道灰影,横过环山道,隐藏在树后。 樊诗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行人走到桥兵在的树旁,即是出箭时刻。 桥兵藏在树后,呼吸很快,和心跳一致。 不杀樊家子弟,究竟出于何种目的,莫非押到主峰,逼迫当家的就范? 中年女子,受伤不轻,走得不快。 黑衣人催促不停,几个青年步履蹒跚,围着女子,怒目而视! 想必这中年女子,该是樊诗筠口中的大娘。 黑衣人虽不停催促,神色却是很放松,刀剑入鞘,步子不紧不慢,好似走在自家花园。 嘣嘣嘣 忽然弦声大作,箭矢的啸叫声短而急促! 一丝慌乱,黑衣人发现了樊诗筠! 呛呛呛 前方黑衣人刀剑在手,身形暴起! 一道灰影,路旁电射而出,黑衣人的注意力却在另一边! 不是正面冲击,一击毙命需要力道稍大,这会影响速度! 桥兵的刀落在脖子上,并非咽喉。 樊诗筠的箭,例无虚发。 刀未落在咽喉,忽然而起的惨叫声,传出老远,老桥山,此时没有一只飞鸟。 灌木丛中,樊诗筠把药分给他们,桥兵不在此处,惨叫声可能会引来敌人。 此地不能久留,樊诗筠也知道,但这群人她还是放心不下。 “诗筠,你是不是要去禁地?” “大娘,你咋知道?” “那你赶紧去,这里有我。” “你现在没法出手,要不到我家去,我娘该恢复了一些。” “……如果你遇到三娘、四娘等,救不了就杀了她们,千万不能让她们被带上主峰!” “大娘!你千万别自杀!我们还有机会!禁地,我一定会到!” “我自有分寸,你快去!” 惨叫并未引来他人,后山还有一个山头。 连绵的老君山,主峰屹立在山巅,要么走山顶,要么下到山底,从旁上山。 山顶的路,势必有防守,走扇底,同样要面临环山道上的敌人。 樊诗筠知晓一条小道,穿过溶洞,绕过环山道。 路虽远了几分,但少了沿途的障碍,倒也无妨。 溶洞前,一行杂乱的脚印,毫无掩饰,没入洞里。 樊诗筠愣了几息,毅然走在了前头。 潺潺的流水,叮咚的水声,樊诗筠的弓握得很紧。知道溶洞的人不多,和这次来人有关的,只有一人! 溶洞有好几段,最长的一段已经过去,脚印依旧。 出口就在前方,脚印也出了山洞,却是悄然无声。 桥兵一闪身出了洞口,空无一人! 脚印上了环山道,樊诗筠望了一眼。 禁地,就在山坳后面,杂乱的脚印终于此,和环山道来的足迹混在一起。 禁地大门紧闭,几片血迹散落在门前。 嘎吱! 大门忽然打开,三人走了出来。 一人一扫帚,门前的血迹很快被清除。 黑衣人,并非樊家子弟! 三人一转身,桥兵出了手。一刀划过,闪身入了门。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出门打扫血迹,门内的人警惕略有降低。 一圈不到,桥兵的刀被一黑衣人挡了下来! 磅礴的气势随即爆出,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黑衣人身形微微一滞。 嘣嘣嘣 一阵弦响,箭矢啸叫。 黑衣人确实了得。弦响惊醒了他,一把剑舞在身前,密不透风。 叮叮叮 箭矢落地,桥兵出了刀。 连砍数刀,绵绵的刀意笼罩。 黑衣人招式突变,剑上劲气十足,凌厉的剑气遇上了刀意! 仿佛有“波”的一声,刀意消失。 其实没有声音,黑衣人破除了刀意,刀意散去,感觉到刀意的破碎,他随即出了手。 蓦然,刀意还在! 刀意中出手,好比处在水中,一招一式阻力其大,速度越快,阻力越大! 一击必中的剑,此时成了慢动作! 樊诗筠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错过机会,却是不能容忍! 其实,黑衣人的动作根本不慢,只是处处受到约束,感觉很慢,顿了一丝。这一丝,樊诗筠的机会! 剑击在箭尾,箭矢斜插入咽喉。 樊诗筠箭出,闪到桥兵身后。 这是一道走廊,走廊下方整整齐齐的石板,几具尸首钉在了石板上。 显然有人贸然踏入石板,触动了机关。 黑衣人挤在走廊,樊诗筠根本无需瞄准。 左七步、右五步、前三、退二…… 石板尽头,樊家图腾升起,大大的“樊”字,中央一小孔。 樊诗筠毫不迟疑,全力一箭,没入小孔! 第136章 老桥山 老桥山主峰,郑方空恨得牙痒痒! 打了一个时辰,对方的箭矢没完没了,再傻也明白了,先前的箭矢稀少,对方的陷阱。 老狐狸! 此时的樊明轩,想做狐狸也不行了,这一个时辰的打斗,箭矢确实快没了。 前方三人,浑身是血,受伤在所难免。 樊家当家的,只有樊明武和樊明志两人擅长近战,无人可以替换。 曋俊一把戈,也用到了极致。 九人被逼到了山顶一角。 樊明武一把剑,樊明志一把刀。 剑已不锋利,刀已卷边。 老桥山完了,樊明武暗自叹息。 一袭强攻,损伤惨重,主峰并未彻底拿下,郑方空也不好受,但这还不是主要问题,拿下主峰是迟早的事。 为何其他山头的人,没有一人过来?! 当然,不是樊家子弟。樊家子弟过不来,除非能穿过毒雾。 话虽如此,一个时辰,没任何人过来,心底的不安躁动起来。 第二道环山道,在山前汇合,沿着山顶绕到老桥山诸峰。 山顶尽头,尸横遍野! 有樊家子弟,有黑衣人。 有的倒在路上,有的倒在草丛,有的摔下了山顶。 张秋和大娘,带着解了毒的儿女和樊家子弟,拦在山顶。 大娘口吐鲜血,受伤不轻,张秋也不好受! 先前一人从主峰下来,一柄剑使得出神入化。 张秋的鞭被他削去一截,大娘的铃铛被他砍碎一个。 大娘原本已经受伤,虽解了毒,武功也大打折扣。 她替张秋挨了一剑,终于把主峰来人灭于道上。 这里,和主峰几乎没有区别。 樊家子弟在后,张秋和大娘在前。 硬要说有点区别,那就是樊家子弟的箭法总归不如当家的,陆陆续续的来敌不如主峰强悍。 三娘四娘等,已经死了,有的被对方所杀,有的被大娘所杀! 张秋,受伤不重,身后樊家子弟的希望,大娘无所畏惧! 老头子,来世再见。 大娘再也稳不住身形,扑倒在山顶。 蓦然,阵阵水雾从树林中冒出,阳光的照耀下,到处都是五颜六色。 绚丽的老桥山,安静得有些诡异。 张秋摸了摸脸上的血:“跟我来!” “娘!” 几个年轻人跑向了大娘! “快!别乱跑!” 张秋的鞭子卷回了几人。 每一个樊家子弟,自记事起,要么负责一段环山道,要么负责一块院落。 打扫的要求异常严格! 不得有落叶腐烂,不得有石粒余留,清扫必须一尘不染,扫过之后必须用清水冲洗。 每天早晚一次,雷打不动,不管是谁,不管男女,负责的那部分没有清扫完成,不得吃饭。 老桥山,一年四季,随处可坐。 “这些地方,祖祖辈辈用鲜血换来,鲜血换来的地盘,清扫是最起码的尊重!” 这句话,每个樊家子弟都耳熟能详,有的明白,有的不明白,但丝毫没有妨碍这句话原封不动的传了下来。 没有任何子弟有怨言! 因为每个当家的,每个娘都有一块区域,打扫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只会比他们更认真。 此时,他们知道了原因! 石板缝隙,箭矢骤然升空,穿过阻挡它的一切! 间或一块石板升起半尺有余,箭矢呼啸而出,略过路面,带动了阻挡他的一切! 一支箭矢穿过大娘,吃痛醒了过来,却看到小女儿胸口中箭,跌在一旁。 “婉儿,不要怕,娘在这里,忍忍就过去了。” 婉儿艰难的点了点头,张口却说不出话来,鲜血直喷。 一箭横来。 她不用忍了。 第二箭…… 第三箭…… 女儿为她挡住了横箭,一排箭头在她身后,箭头的光,该是太阳,升起的箭矢很像那年老头子给她的那一箭…… 足足小半炷香,箭矢在头顶呼啸。 整个老桥山,犹如烟花爆炸,道道亮光四散,阵阵啸叫响彻了整个天空。 “跟紧我!” 张秋一声令下! 主峰,到底什么情况? 樊明志,独自站在山顶! 大厅后方,山顶上唯一安全的敌方。 彩虹突然出现,谁都知道有异动! 樊家前往的地方,瞬间成了必争之地。 大厅后方,十五位当家,在山顶的惨叫声中,以命搏命。 曋俊的戈,划开了相阳威的胸膛;郑方空的剑,击中了樊明德的眉心;樊明武的一掌,印在了郑方空的印堂;樊明轩的弓,荡开了郑方龙必杀一剑;而他,樊明志,被樊明南救了下来;樊明东,拼死护住了曋俊…… “秋儿,老头子不厚道,要把你一人留在这边了。” “你等我!” “我等你,但不想等到你现在的样子。” “我答应你!” “诗筠呢?” “机关开启之前,她活着。” “辛苦她了。” 山顶,声音都不大。 “爹,娘死了!大哥、二哥……都死了。” “你还活着不是,听四叔的话……” “不要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爹,娘死了。” “没事,过会儿我就见到她了。” 山顶,已经安全,樊诗筠找到了张秋。 桥兵心有余悸! 这漫天的箭矢,防不胜防! 樊诗筠那一箭没入小孔,整个大院,除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道,全部下陷! 轰隆隆一阵巨响,引来了藏在四周的敌人…… 门前的血战。 裂土分茅根本没有空间! 有的刀,很危险,但桥兵不能躲,樊诗筠在身后。 有的剑,很犀利,隐隐有敦题山的影子,招式至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有的人,宁死也要拉个垫背…… 要不是那漫天的箭矢,要不是…… 桥兵挨了一刀,才知道烛影给的背心,非同小可! 摸了一下,痕迹很明显,被发现了该如何交代? 信步之间,又看到了那片新土。 碑未揭开,坟已就绪,等着主人。 主人在尔苏城南,可曾知道那几张纸,给老桥山带来了什么? 老桥山,静得可怕! 日暮,夕阳与双眼平齐。 今天,夕阳特别红,红得让人无法直视。 “巴家人呢?” “在后山,他说有事说一声,必到。” “你暂时去他那,我没空照顾你。” “我能照顾自己!” “你腿上有伤,做不了啥。” “娘” “快去!” 樊诗筠一步一回头。 “老头子,那姓桥的是否可信?” “他没有害人之心。” “我一直不关心这些事。” “二爷说过,他被郑家相家追杀……” 另一边。 “家主,老桥山完了。” “明志,老桥山还有你们……厚葬他们……” “家主。”主峰一片狼藉,樊明志不忍回头,“老桥山只怕再无宁日。” “这,落到了你头上,那边的樊家子弟拜托你了。” “巴家的事?” “那还是我们的事,这几张纸,你先收好。” 牛皮纸,又一次鲜红。 “召来,环形山东侧没有人居住。”曋俊受伤并不严重。 相地。 城中数十丈高的旗杆还在,迎风招展的旌旗不知所踪。 成片的乌鸦在半空盘旋,落下,惊起。 惊慌失措的平民,在四周游荡,往里,已经成为禁地。 一天一夜的动荡,毫无征兆。 喊杀声,兵器声,砰砰对掌声,瓦砾声……响了足足一天一夜。 此时的相地,安静得有些瘆人。 几位胆大的平民,相约往里走。 街,已经不能叫街,门窗尽碎,残破的招牌,血染的幡旗在风中呜咽。 有人躺在街上,有人躺在门前,有人半挂在窗户上……一群群乌鸦,相互惊吓,尘土飞扬。 广场上,石板碎了八成,破碎的石子,有的鲜红,有的在血泊中滚了半圈,有的还保留着崭新的破碎痕迹。 旗杆下,圆台残缺,红白相间。 或许是实在找不到地方落脚,尸首上,带血的脚印,分不清是踩出了血还是留下的血迹。 旌旗被压了半边,风吹摇曳,时而正,时而反。 门,已经不能叫门。 两块破破烂烂的木板,悬挂在两边。 里面,真的无法落脚…… 蓦然,隐隐传来了婴儿的啼哭。 哐当! 手扶木板的平民一哆嗦,木板掉了下来。 小半炷香,走了十来丈,婴儿的啼哭摧人心。 一老者抬头看了一眼,双手合十,连拜三拜:“诸位,救人要紧,得罪了。” 偏房,老者浑身是血,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终于在椅子下找到了婴儿。 椅子上,一女子横跨,头脚在地,护着椅子。 婴儿浑身是血,老者慌忙扯掉他嘴里快掉的布,嘹亮的哭声响起。 一番手忙脚乱,婴儿没有受伤! “王二,别管死人了,先管活人!” “小胜子,去把你娘喊来……还有你媳妇……” “李烟袋,椅子下,有压着东西的尸首,全翻一遍!” 几个女人,跑到半道,瘫倒在地。 李烟袋抱着一婴儿,朝自己的女人踢了一脚:“给我憋住,跟我来!” 烟袋把婴儿放在另一女人身旁,转身却摔了个狗吃屎,腥红的血迹滑出老远。 挨了一脚的女人,挣扎着起来,扶起烟袋,转过一个弯,女人摔了一跤…… 望郑,老城。 郑家占据八成面积。 除了个别老人知道郑家之外,其余的人只知道老城,以姓郑的为主,他姓很难在此立足。 今天,老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得全城捕快倾巢而出,甚至从无涯城等临城调集所有的捕快,把整个老城,包括沿山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小道消息,托天祠来人来。 后来又传出南向镖站也来人了, 再后来就是什么九大派,隐世门派,隐世家族全有人来。 老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望郑为之疯狂,说书先生的生意火爆。 起初以望郑的历史为主,从古到今,逐渐说到了郑家。 郑家,知道的人不多,但这不妨碍他们把整个老城臆想成郑家,后来加上了沿山寺,还有那怪石嶙峋的鬼山…… “话说郑家这次糟了灭顶之灾,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说书先生说得头头是道。 “先说老城,原本是望郑的根基,郑家强行占为己有,此乃人怨……” “再说沿山寺,废弃的庙堂,郑家强行改造,动了此地的灵气,强行占据了神仙的洞天福地,此乃神怨……” “再有鬼山,此乃污秽之地,郑家收归己有,和鬼魂做了交易,殊不知人气始终压着鬼魂一头,此乃鬼怨……” “人神鬼怨的郑家,遭此报应,怨不得他人……” “郑家上下三千二百四十七人,三百二十七条狗,一百三十九只猫……无一例外,被降了灾……” 如此等等,这些都成了饭后谈资,至于真实性,无人相信。郑家果真如此,根本轮不到说书先生说三道四,郑家却无动于衷。 沿山寺。 破败的小院。 郑山竹坐在偏房。 一切来的那么突然! 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并非过年,她惊喜万飞。 但一顿晚饭都没吃上,就被人寻仇上门! 她的儿子,曋元,在院子里斗了一天一夜。 儿子的骄傲,她知道,一直为他掠阵,没有参与其中。 那一晚,院里刀来枪去,惊心动魄。 对外武器是枪,曋元吃亏在武器。 儿子确实值得骄傲,刀法精纯,变幻多端。 一把刀,舞得月光迷离! 郑山竹想不通,为何斗了一晚,郑家没人前来过问? 几次想出手相助,儿子声称无大碍,让她去其他地方,看看是都有异常。 郑家不过问,郑山竹很伤,一直守在一旁! 到后来,她开始欣赏儿子的刀法。 刀虽比不过枪的威猛,枪却也奈何不得他。 时而威猛无比,时而灵活多变,时而招式纷繁复杂,时而至简至极…… 一天一夜,郑山竹的心,宽慰不少,儿子终于有了成就! 入夜,儿子一刀,劈在了门上,恰巧枪从旁过,挡住了枪。 三连刀! 第一刀逼得对方丢弃武器! 第二刀把对方劈出了院门! 第三刀劲气十足,对方躲闪不及,掉下了悬崖。 儿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娘,我去别的地方看看,你在屋里,锁好门。” 郑山竹,当年号称小辣椒,功夫不是闹着玩的,但总归听了儿子的话。 第三天,天一亮,郑山竹出门寻儿子。 儿子失踪,郑家,就剩下了她! 第137章 望断山 一座孤山。 三面群山环绕。 百十来丈高的悬崖,犹如刀削,直立于地。 再上虽不是悬崖,却也异常陡峭。 此山有名,名曰望断山。 望断山东北方向,连绵的群山止于一座孤峰。 孤峰也有名,名曰断山。 万里无云,望断山直插苍穹。 望断山和断山不同。 断山,至少有连绵的群山。不想攀爬悬崖,至少可以从群山之巅往上。 望断山只有悬崖,上去只能攀爬。 直立的悬崖,攀爬不易。 围山转了一圈,桥兵选了一个方向。 本想夜晚登上山顶,奈何樊诗筠跟随,不得已白日登山。 原本计划去托天祠,但张秋的眼神无法拒绝,值得带上樊诗筠。 老桥山之变,起因他带去的几张牛皮纸,多少脱不了干系。 就算不去托天祠,尔苏城,敦题山,圆顶山这些地方都可以去,带上了樊诗筠,只能选个安稳的地方。 回断山,原本如此。 樊诗筠的失魂落魄,桥兵不能把她带到自己熟悉的敌方,望断山,成了首选。 爹的头七刚过,樊诗筠就被娘赶来出来,她的心,还在老桥山。 不光是他,很多人都被赶走了。 “你要记住,从明天开始,你需要独自活下去!” “你要记住,你是樊家人,樊家从未放弃希望!” “你要记住,报仇有限度,樊家彻底没了,报了仇也是如了敌人的愿。” 张秋瞅着女儿,前几天还争强好胜,赢了谁输了谁,转眼之间,却要独自活下去。 离家几天,越来越远,樊诗筠的恨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她牙疼。 那个人,带去溶洞的那个人,罪不可赦,就算所有的人都能放过,他也不能放过! 望断山下,桥兵有些头疼,樊诗筠这个状态,他帮不了她。 一个月,樊诗筠说了一句话。 “娘,你可真狠。” 第二个月,樊诗筠又说了一句话。 “娘,你一定要活下来。” 第三个月,樊诗筠说了一句话。 “兵哥,教我用刀吧。” “不行,用刀戾气不能太重。杀人是为了自己活下来,戾气太重的刀法做不到这点。” 樊诗筠点了点头。 第四个月,樊诗筠退去黄裙,和桥兵一样,一袭灰衣。 大王村。 望断山以北,断山以南。 相传断山脚下出过一位大王,一把长柄刀,驰聘沙场数十年未有败绩。后因种种原因荣归故里,守在断山,保了一方平安。 据说望断山的悬崖,就是他劈出来的。 大王村因此得名,大王村出名是因为刀。 村里所有的人都会锻刀,每户人家只锻一种刀。 桥兵的环首刀,是村长的手笔。 樊诗筠的刀,会是什么样,在大王村,她自己说了不算。 大王村的界碑没有名字,而是一行字。 刀,心血之作,且能儿戏。 长柄刀,在村头第一户人家。 樊诗筠试了一把,很满意。 “长柄刀不适合你。” “这刀,御敌在两丈之外,而你,没这个气势。” “这位公子,你的刀也不对。环首刀配不上你的气势。” “多谢老丈。起初是刀选人,再后才是刀配人。” “浪费。”老者嘀咕了一句,顿了顿,“气势,是刀成就了它,还是人成就了它?” 桥兵摘下环首刀,长柄刀在手:“您看呢?” “受教了!” 人家一户一户,说辞一套一套。 “臂力不足,刀无力。” “眼神过于犀利,此刀不能发挥你的才能。” “如果没人说有你合适的刀,可以回到此处,我可帮你改造一把柳叶刀。” “子母刀,如你所愿。” 樊诗筠拿着,摆弄了几下。 “原来姑娘用弓的?” “见笑了。” “三日后取刀。” “倒是这位公子,老夫眼拙,可曾用剑?” “一直用刀。” “可否借刀一看?” 大王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任何刀客,看出疑惑必须解惑,为了大王村的刀,也为了大王村的刀客。 “原来是村长的手笔,想必当年五岁?” “五岁。” “看来你有必要回村长那一趟。” “多谢!” 大王村外,小溪旁。 孤零零一座小房,和其他挨在一起的村民相隔近百丈。 五岁时的那把刀,桥兵依稀有点印象。 几根山羊胡子花白,白发打理得没有一根杂乱,一袭青衣,两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吵闹得不行。 现在,青衣已淡,头花胡乱束在脑后。 鱼标微黄,一动不动。手持鱼竿,却没有一丝涟漪。 桥兵站在岸边,樊诗筠瞅着鱼标出神。 “两位,都问完了?” “老丈,钓鱼要紧。” “山墙有鱼竿。” “多谢。” 樊诗筠没有钓鱼,坐在凳子上,盯着水面,一言不发,不知在想啥。 “环首刀不适合姑娘。” “子母刀呢?” “她怎么拿的?” “长刀在前,反手,短刀在后,正手。” “戾气太重。” “老丈以为如何?” “刀,戾气重。” “人还是刀?” “姑娘心如死水。” “缺把刀。” 老者第一次回头看了看桥兵。 “原来是你。” “老丈认得我?” “认得。你两岁那年来到村上,住在我家。五岁,你师父带你来打了一把刀,你拖着刀走的样子好似就在昨天。你长大了。” 桥兵愣了好久:“为何我没有印象?” “三岁被你师父带走。还有一双鞋,满月鞋,我一并给你了师傅。你来时两岁,婴儿鞋并不能穿。” 水上阵阵涟漪,樊诗筠竟然伸了伸手,按在桥兵手上。 良久。 “我从何来?” “开门,你就站在门前。” “有何字据?” “一双鞋挂在脖子上,鞋底你的生日。” “可曾有人来寻过?” “没有。” “为何让师父带走?” “他说,他说他的孩子丢了。” “你信了?” “现在的你,比在大王村好多了。” “多谢!” “你来找我,因为这把刀?” “我本找不到你,有人提醒了我。” “子母刀那家?” “是。” “当年给他的话,你会是个好铁匠。” 鱼,咬钩数次,桥兵一无所获。这,除了初学,从未有过。 若有若无的家族,桥兵无能为力。 师父,那需要缘分。 朋友…… 圆顶山上那个还没有养胖的姑娘,排在第一,此时,竟然有了身世信息。 把自己送到大王村的,或许是娘。 娘又是为何?在哪? “你的刀,有何缺陷?” “老丈,三日后我们再来。” 望断山,凉风习习。 月有些朦胧。云,分不出黑白,在天空游荡,聚集有分散。 树影爬上了双眼,一半月亮在树后。 大王村在脚那头,娘在哪头? 那双鞋,叫满月鞋,桥兵第一次知道。 樊诗筠走了过来。 “你又睡不着?” “没有。” “做了噩梦?” “算不上。” “今天的月亮很大。” “我娘也在月亮下。” “你们会再见面。” “人,到底能坏到什么程度?” “没有上限。” “兵哥,我们搬去大王村吧?” “为何?” “你娘可能会回去找你。” “不了。我娘把我放那里,肯定有她的理由,在那等她,或许就是诱饵。” “那你怎么办?” “你见过满月鞋吗?” “我自己的没见过,我娘说我小时候顽皮,给弄丢了。我哥的我见过,和我的大差不差。” “满月鞋,有何意义?” “我的话,会把最喜欢的东西绣上。” “最喜欢的东西。”桥兵重复了一句。 月光如水,绕过了树。 风依旧很凉,树影婆娑。 天地间好似就剩下了这个山头。 三日很快,一晃就到。 “刀尖需要改造一下。” “为何?” “刀尖双面承受了力道,改造为剑形刀尖最好。重量可能会轻几分,但更适合你。” “多谢。” “今年没有好铁,下次来我给你换把刀。” 桥兵心中一暖。 “费心了。” “无妨。” 子母刀也是刀。 桥兵教不了樊诗筠刀法,但可以教她七杀碑的意识。 树枝,枝条繁多,横扫的威力,只需要挡住一两根,即可毫发无损。 樊诗筠学得很快。 实战,是最好的锻炼。 白胡子老头教的偷袭,桥兵用在了樊诗筠身上。 樊诗筠可以用箭,也可以用刀。 好胜,也是一种好品质。 樊诗筠很快进入了状态。 望断山,不知名的小花东一朵,西一朵,樊诗筠收了起来,做成了花环。 形态各异的石头,在帐篷里摆了好几排。 断山,去过几趟,除了杂草茂盛了一些,其他和离开的时候完全一样。 望断山上,杂草疯长,两个人影埋伏其中。 樊诗筠的箭,没有箭头,隔段时间要下山买一次。 倒是桥兵,用断了的树枝,插在帐篷里。 对此,樊诗筠很不满意。每一根树枝,她都挨过…… 樊诗筠的帐篷,花花草草天天换,或枯萎,或招虫。 樊诗筠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少,望断山也下起了雪。 或许是时候下山了。 大王村的鞭炮声,提示着新年的到来。 烟花四散,随即声音传来。 望断山上,樊诗筠亲自收拾了两个帐篷。 灰色衣服改了个造型,算是新衣。 几颗野菜,一只兔子,樊诗筠亲自做的。 几个月前,她就开始学习做饭,现在略有小成。 樊诗筠端起饭碗,和桥兵碰了一下。 “多谢。” 桥兵有点不敢看她,闷着头。 “你最近躲着我?” “没有。” “这是我第一次在外过年。” “我向来如此。” “……老桥山,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山。望断山,一边是山,一边望不到头。”樊诗筠两边看了看,“我还是喜欢到处都是山……” “我们好好待他们,他们却杀的老桥山片甲不留。” “家主好心请他们来,什么巴家那个人有了消息,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巴家那个人?” 樊诗筠愣住了。 这事,娘说过,不得乱说。 巴王城。 城墙断断续续。北面的城墙完全倒塌,西面的城墙缺了多半,只剩下西南角,基本完好。 两排木栅栏围起来,算是城。 墙角开了一道门,不足当年的五成。 往昔的繁华不在,生活仍在这里继续。 城墙角落,枯草前,一匹老马,鼻子凑近闻了几闻,叼了几根草,舌头一卷,嚼了起来。 前方一辆破旧的马车,一人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脸,蹬在车辕上一动不动。 “老严头,转过弯就可以嗮太阳,窝在这里干什么?” 那对衣服动了动,伸出一脑袋。 “外面风大。” “那你早点回去,这个时间,哪有人送货。” “你有货要送?” “那倒没有。” “别打扰我睡觉。” 老马直着脖子看着,甩了甩尾巴,闻了闻枯草。 一块石头落在车顶。 衣服里又伸出了脖子,一张牛皮纸从城墙上飘落。 “这种时候还不让人省心。”老严头嘀咕了一句。 巴酒。 门前两排坛子,一排小,一排更小。 黄底黑字,偌大的一个“酒”字间或抖几下。 门口一人缩着脖子跺着脚,前后左右四面张望。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今儿个早点收摊。” 那人脖子瞬间伸直,一坛一坛往铺子里搬。 吱嘎吱嘎。 马车停在门前。 “老严头,这个时间还有人让你送货?” “谁说不是呢。” “来,喝一口暖暖。” 老严头一仰头。 “三十坛烧酒。” “这么多,你的马拉得动?” 老头那鞭子戳了戳马背。 “问你呢。” 马背上的皮抖了抖。 三十坛酒,确实有点重。 马拉得动,马车叫得欢,老年头走在一旁。 “老严头,马车快散架了!” “认真的,你抱两坛在手里,马车快散了。” “老严头,快别甩鞭了,真要散架了……” 一路上,取笑老严头的声音带着喜庆,老严头挥着鞭,赶着人。 当然,小零食也不少,占据了老严头的座位。 教场西侧,老远望去,黑漆漆一窟窿,窟窿旁站着一人。。 老严头的马车停在窟窿旁。 “老严头,辛苦了。” “想不给钱?” 那人笑了笑:“给,咋不给,今天给双倍。” “不用,原价,一个刀币都不能少。” “那送你一坛酒。” 老严头眼神一亮,选了一坛,放在座位上,挤掉了几个零食。 蓦然,又一人钻窟窿,赫然是张三。 伸了伸懒腰,一哆嗦。 “闷死了,咦,好冷!” 第138章 醉小憩 醉小憩,巴王城最好的茶楼,生意也是最好。 年关将至,巴王城茶楼的生意更好。 年年如此,今年也不例外。 醉小憩虽是茶楼,也有酒。 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喝酒,最好在一楼。 也是如此,一楼很是喧哗。 今天的茶楼,常客来的很少,只因来了很多江湖人士。 二楼西侧,几位老者皱起了眉头。 东边靠窗一排,有几位仗着酒劲,吵吵闹闹。 “算了,别理他们。” “哎,又是一年。” 一位老者看着靠窗的一个缺,摇了摇头。 “不知我们还能聚几年。” “只要能动,我就来。” “谁不是一样。” “时间差不多了,要壶茶吧。” 老者一招手:“来壶茶。” 茶有好坏,醉小憩有自己的说法。 要么说茶名,要么说好茶,要么让小二推荐。 来壶茶的意思很简单,无名无好坏。 小二瞅了瞅桌上的茶。 “客官,和先前的一样?” “你新来的?” 小二边走边摇头。 不多时,紫苏端来了茶,轻轻放在桌上。 “客官,您的茶。” 老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辛苦了。” 紫苏施施一礼:“客官还有吩咐?” 茶壶在手,老者一动不动! 哐当! 茶壶跌落桌面,老者忽然暴起,把紫苏拎了起来,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另外几位见状,连忙起身:“老郑,你干什么!” 老郑定了定神,放了紫苏,呆呆地坐了回去。 茶壶转了一圈,另外几位拍案而起,东边的那几位喝酒的,顿时噤了声。 “一壶茶而已,至于吗?我请了!”紫苏理了理衣服。 “我说你们几个老家伙,拍什么桌子?” “几位,上错茶了,惊扰了各位的雅兴,我送你们一壶酒。”紫苏连忙转身,笑着道。 “一壶酒?打发叫花子?” “那这顿酒,我请了。” “老郑,不可!” 几位老者的声音未落,“啪啪”几声轻响,东窗的那几位飞出了二楼,惨叫声从楼下传来。 嗖嗖嗖 数条人影窜上了二楼,为首一位灰衣人。 “何人在此撒野?” 小二正准备上前劝慰,蓦然东窗那几位不见了,又见几人怒气冲冲窜上了二楼。 东边的窗户完好无损,人怎么就出去了? “什么事?” 小二张了张嘴,说不出所以然。 摔出去的那几位一瘸一拐上了二楼,站在过道上茫然。 灰衣人有些恼火。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东侧的窗户甚至还上了锁。 “发生了什么事?” 过道那几位,迟疑了半天:“不知道。” “被人扔了出去,不知道?何人出手?” “没看见。” “可有争执?” “有,那几个老头。” “何事?” 过道那几位有些懵,为何今日问得如此仔细? 灰衣人跳上二楼就非常清楚,此事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七八人被扔出二楼,座椅整整齐齐,茶客各自饮茶,反而是自己的行动引起了注意。 “茶楼,少嚷嚷。” 紫苏松了口气,端着茶壶下了楼。 灰衣人下了楼,七拐八弯来了教场西侧。 窟窿又一次出现,灰衣人闪身跳了进去。 石室不大,三丈见方,一丈来宽的铁门前,一老者拉下手柄,回到桌前。 桌上一坛酒,老者倒了一碗,斜着眼道:“哟,老李咋回来了?” “哎,一言难尽,老夔呢?” “二楼呢,小心点,今天他火气很大。” “为何?” “那个新来的多事,要求过年加强巡逻。” 老李叹了口气,敲了半天铁门,门上开了一条缝,递了一块牌子过去。 铁门上一道小门,三尺不到。 门后三条过道,老李穿过中间那条,尽头下了台阶。 二层只有一条过道,但宽了两三倍。 尽头,老李没下台阶,敲了敲左侧一道门。 “有人巡逻,催啥呢。”门里一声后,语气明显不好。 “老夔,是我,李一八。” “没事去巡逻,别烦我!” 李一八直接推开了门。 桌子一张,酒一坛,豆子一盘,老头一个,在数豆子,瞬间直起了身。 “干什么?” “哈哈,我以为就我数豆子呢……” 老夔正了正色,豆子拢到一起:“何事?……不对,你咋跑回来了。” “醉小憩遇到几个高人,我想有必要禀报一下。” “何人?” “未曾见过,五个老头,武功不凡。” “交过手了?” “没有。” “又是感觉?” “不是,八人被扔出二楼,无声无息。” 老夔沉吟了半响:“看来还真是需要加强巡逻。知道了,假期不长,好好珍惜。” “需要的话,我可以回来协助巡逻。” “不用,已经安排好了。” “醉小憩有必要调查一番。” “这不用你操心。” 最后一批茶客离开醉小憩,紫苏回到了屋子。 今天的意外让紫苏头疼不已。 一大把年纪,脾气还如此火爆。要是被校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紫苏的武功,只看到了人影一晃。 蓦然,紫苏有些失神。校场的人,武功如此之差?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熄了灯,一身夜行衣,紫苏翻身上了楼顶。 “阁下这是要去哪?” 耳边一个声音,紫苏差点掉下楼去。 “什么人!” 屋脊上,模模糊糊一人影。 紫苏一抖腕,鞭快如闪电,带着破空声,迎向人影。 一声轻响,鞭子被人抓在手里,一股劲道传来,紫苏掉落楼下。 紫苏还未起身,人影到了面前。 笃笃笃!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紫苏” 声音很轻。 “快走,别过来。” 话音刚落,身旁一重物落地的声音。 灯亮,人影有些尴尬。 “阮大人,你怎么在此?” 阮大人冲送货的马夫点了点头,故作镇定。 “怎么回事?” “回阮大人,我们无家可归,相约一起吃晚饭,天有点黑,我过来接她。” “你为何穿夜行衣?” “回阮大人,紫苏到我家都穿夜行衣。” “去吧。” 灯影一闪,屋内就剩下了紫苏和马夫。 阮大人坐在屋顶,有点凉。 两个人影出了茶楼,拐了几个弯,进了一座破屋。 屋内,一桌丰盛的饭菜,一坛酒…… “晦气。”阮大人回到醉小憩楼顶,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不多时,一道人影回了茶楼,屋内呆了半响,翻身上了屋顶,坐在屋脊上发呆。 “想什么呢?” 人影,正是紫苏,闻言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 “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严头说招惹了惹不起的人,让我以后不要去了。”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 “难不成是你?” 这个夜晚真的很冷,阮大人在屋脊上走来走去。 天微亮,紫苏探头,却没见到马夫。 早上的醉小憩,很忙。烧水,白灼等,备茶……紫苏一直没有停下,门口探望了好几次。 “你看谁呢?” 紫苏差点跳起来:“你咋还没走?” “一壶茶。” 阮大人可能做过很多大事,但这种事,他第一次遇到。 “等谁呢?” “老严头……果然不理我了……我早上没空做吃的,都是他送过来,今天到现在还没来。” “那你为何不去找他?” “茶楼走不开。” 阮大人等到了中午,也没见马夫,摇了摇头,下楼却见到紫苏呆坐在过道,差点被门槛绊倒。 时间飞快。 巴王城的雪早已融化,校场满是嫩绿。 围城的栅栏,有几根长出了绿叶,一阵风拂过,绿叶上的水滴滑落。 老严头的马车吱吱嘎嘎乱响,和年前比起来,又破烂了几分。 城墙的角落,那匹老马闻着枯草,时不时打了个响鼻。 “你可不要倒下。” 老严头嘀咕了一句,给马换了一把枯草。 门外,两灰衣人走了进来。 一男一女,男的腰上一把刀,女的背着一张弓。 弓,巴王城很少见,老严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两位,巴王城携带武器很危险哦。” 这两人,正是桥兵和樊诗筠。 桥兵微微欠身:“多谢老丈。” 确实很危险,不多久,桥兵就发觉被人盯上了。 西角客栈,桥兵写了两个号。 时值午时,客栈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几桌,大多都是住宿的。 “兵哥,你准备如何开始?” “初来乍到,先不说这事。先四处逛逛,混熟了脸再说……” 正在此时,门口进来了好几位,桥兵停了下来。 有人盯着,桥兵下意识转头望去。 “张三!”桥兵站了起来。 门口好几人,最前的正是张三。 张三也愣了一下:“桥少侠,你怎么在这?” “别说那么多,先坐下来。小二,来壶酒……不对,要不咱们出去烤兔子?” 张三回头说了几句,就剩下了他一人。 “张三,你还挺威风的嘛。” “我一直在都很威风。” “那是那是,祁雁兰呢?” 张三脸一黑。 “提她干嘛?吵架,我是吵不过她。” “不是这意思,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得了,烤兔子去。” 老严头在城墙的一边,另一边,桥兵三人在烤兔子。 “老严头,去巴酒给我买坛酒?” “得了。” 马车吱吱嘎嘎。 “一高兴给忘记了,这位是樊姑娘。” “喜欢吵架不?” “前辈说笑了。”樊诗筠欠了欠身。 “那就好。前辈啥的就算了,直接叫我张三即可。” “你怎么在这?” “我,一辈子劳碌,卖命呗。” “谁敢要你命?”桥兵翻了一下兔子,“那先得问问我的刀。” “桥少侠有心了。” “不是,是你见外了,多次救命之恩,挥几刀算什么。” “你还不会喝酒?” “暂时还不会。” “那我省了酒钱。” 马车嘎吱嘎吱回来,兔子也已烤好。 张三吃着兔头,盯着桥兵道:“你到巴王城来干什么?” “此地小有名气,特意前来看看。” “一座破城,有何名气?” “听说此地是巴家发源地。” “这倒是不假,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巴王城危机四伏,你还是小心一点。” “多谢。” “对哦,你还没说祁雁兰去哪了。” “听说她几个月前去了白水镇。” “她不应该乱跑。” “何尝不是,只可惜没人劝得了她。” “……你女儿呢,还好吧?” 张三愣了好半天,哈哈大笑:“好得很好得很,你想通了?我看你好像打得过她了。” 桥兵脸一黑:“你还是继续操心好了。” “我女儿……”张三瞅了一样樊诗筠,“和她差不多,脸型像我。” “你深怕她嫁不出去?”樊诗筠笑着道。 “哎……闹心,年龄大了……”张三摇了摇头,“要是和你一般大,我才懒得理她。” “在巴王城么?” “不在,要是在的话,你们肯定聊得来。和你一样,一张脸板着不知给谁看……” 樊诗筠笑了笑:“我猜是嫌你话多。” 张三愣了一下,兔头翻了几番,抬头望着天,半响道:“嗯,很有可能!所以我说你们俩聊得来。” 阵阵脚步声,先前跟随张三那几人跑了过来。 张三欠了欠身。 “屁事多,回头我来西角客栈找你们。” 张三刚走,老严头凑了过来。 “要说巴王城,最熟悉的莫过于我,两位,老朽愿意给你们带路。” “敢问老丈如何称呼?” “叫我老严头就行,没事我都在这墙角。” “多谢。” “醉小憩喝茶的话,找紫苏,说我的名字,保证正品。巴酒那老板我也很熟……” 老严头打开的话匣子根本关不住,要是桥兵记得住的话,巴王城有什么已经一清二楚。 召来,环形山西侧。 曋俊的伤已经完全恢复。 “家主,接下来怎么办?”曋家老二,曋江,一向沉不住气。 曋俊沉吟不语。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老桥山有如此深厚的底蕴。 相地和望郑两处没有出现意外,意外出现在老桥山。 如果老桥山吵不起来,曋俊有办法让他们吵起来,兵戎相见。 如果老桥山吵起来,曋俊做协调,小打一场。 无论怎样,三家实力都削弱一半,成不了四家主导。 现在是老桥山没有吵起来,而是直接打了起来! 结果是没人离开老桥山! 老桥山是完了。 望郑和相地也完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曋俊拧着的眉头一直拧着,长出一口气道:“把他们扶持起来!” 第139章 老郑 一晃半个月,桥兵没有任何发现。 倒是了解了很多秘闻。 比如,老严头和紫苏相互扶持,在巴王城艰难的生活。 张三姓阮,老严头称他为阮大人,在巴王城做啥暂时不知道。 前段时间醉小憩发生过一次莫名其妙的武斗,不了了之,这种事,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巴王城的打斗,除了鸡毛蒜皮就是鸡零狗碎。 再远就是巴王城曾经出现过几次大规模的打斗,死伤无数,后来朝廷介入,终于平息了打斗。 除此之外,桥兵没有发现有囚牢的任何迹象。 老严头很少在墙角,没货的日子,载着桥兵两人,在尔苏城四处游荡。 城北山脚下,桥兵烤了只兔子。 老严头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是不是在找囚牢?” “城如此破烂,要囚牢有何用?” “校场西侧的仓库附近就有一座囚牢。” “哦,囚禁何人?” “这个倒是不知,阮大人负责,你可以问他。” “这倒不必要,难不成去囚牢游玩一番?” “说得也是,我猜囚牢里面有位大人物。” “何出此言?” “你看到过囚牢么?” “这倒没有。” “囚牢隐藏的如此之好,几十号人看守,整个巴王城鲜有人知,一般角色用不着如此谨慎。” “你咋知道的呢?” “我给他们送货几十年了。呃……多嘴了,我还指望着他们活下去。” “老严头,你放心,我们断然不会声张。” “那敢情好。”老严头闷了一口酒,抬袖抹掉胡子上的酒。 马车嘎吱嘎吱,桥兵修过,比之前好多了。 一圈屋子,没了屋顶,墙也倒了一半,里里外外全是杂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伸出老高,在风中摇曳。 “囚牢就在这附近。”老严头的声音低得仅仅他们三人能够听到。 桥兵环视了一圈。 杂草丛生,以他的经验,看不出那里有人出入。除了马车经过的这条道,没有任何痕迹。 是夜。 桥兵一身夜行衣,潜到仓库。 蹲守是最好的办法。 一个时辰,阵阵凉风吹过,杂草随着风摇来摇去,没有任何异常。 两个时辰,依旧如此…… 樊诗筠等了一宿,五更刚敲过,桥兵回来了。 “老严头会不会骗我们?” “无妨,消息就是消息,最终认定的是我们。” “……不是这个意思。”樊诗筠伸了个懒腰,确实比烛影强,“我担心你被人埋伏。” “这点不必担心,我认识阮三,那是个好人。” “好人?如何定义?”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我如何放心,他以前的名字都是假的。” “他说过,是假名。” “……那你……” “我提过祁雁兰,那个名字也是假名。” “假名你也信?!” “我去过祁雁兰家。” “……下次我也去。” “不行。” “那你在客栈等我,我去。” 樊诗筠终究还是没去,桥兵一连去了好几个晚上,一无所获。 囚牢只能从里面开启,桥兵有了判断,只有如此,外面才无法找到任何痕迹。 何时开启,或许老严头送货,或许里面的人出来…… 夜,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桥兵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是第几个晚上,桥兵已经记不清楚。 蓦然,有人! 桥兵一闪,站到阴影里。 人在哪,桥兵没看到,突然出现的一丝丝危险,桥兵迅速做出了反应。 良久,没有任何动静。 桥兵耐心不错。 果然,轻轻的衣袂声响起,却是从很远处绕过。 人影很模糊,很远,却是招了招手! 少时,捡了个石子,随手扔了过来。 桥兵不得不现身,那人的手连续挥了好几次。 “阁下何事?” “你在找囚牢?” 桥兵后退数步,手落到刀柄上。 “你是巴家人?” 一身夜行衣,蒙面,头发如雪,飘在脑后。 “阁下何人?” “老夫樊品。” 樊品见桥兵没有说话,继续说道:“明晚是囚牢换班之日,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五家子弟在此游荡,不曾想遇到了你。” “明晚小心,万万不可被发现。如需找我,到醉小憩找紫苏要一壶茶。” “多谢。” “不必客气。记住,不要被发现!” 樊诗筠趴在桌上,这段日子以来,她从未睡过一个好觉。 桥兵提早回来惊醒了她。 “今天这么早?” “樊家可有人叫樊品?” “你遇到人了?” “一老者,头发雪白,自称樊品。” “如果是樊家人,至少是我爷爷辈以上,我娘应该知道。” “那我去会会他。” “我要去!” “你在外等我,一个时辰我没出来,你就去老桥山找你娘。” 第三日,两人来了醉小憩。 紫苏,桥兵认识。 “一壶茶。” 紫苏笑了笑道:“一壶什么茶?” “就一壶茶。” 紫苏收起了笑容,把他俩带到了二楼。 一壶茶,两个杯子。 “没见过你俩。” “樊品在何处?” “城南二十里,小河村。” “多谢。” “下次不要直接找我,茶桌上点一壶茶。” 二十里地,小河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却分成两边。 河这边,一片竹林掩映着房屋,那边,光秃秃河边,房子一字排开。 头上一间房前,四个老头坐在院子边上,虚着眼,晒着太阳。 “樊老头,你是不是骗人?” “骗你干啥,要不是感觉到有人移动,我根本没发现他。” “老了吧。” “你滚,老子的眼神,你们几个谁比得上?” “眼神,别吹牛,不是没看到吗?” “这么说你是被他发现了?” “不想承认,但确实如此。” “没向你出手?” “你们几个,滚开!” “别欺负他了,他近战不行,都说了,巴家人用刀。” “要是我去,我就直接把他逮过来,拷问得一清二楚!” “就你能闹腾,那可是囚牢。” “哎,别吵了。要是他不来,怎么办?” “大不了过几天我们一起再去一趟。” “我丢不起那人,四个老家伙,逮个年轻人,还一起出动。” “我倒是觉得樊老头不该暴露紫苏。”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上次那什么樊武胜的,不也没来么。” “对哦,老郑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别提他了。火爆脾气,要不是打不过他,那轮得到他出去。” “到底是谁灭了老桥山,望郑,还有相地。” “可能是朝廷。” “这么多年,为何现在才出手?” “这得等老郑回来。” “咦,对岸来了一人。” 河对岸,一年轻人转出山路,站在村口。 此人正是桥兵。 竹林虚掩着房屋,很像板桥竹林。 相自明身在何处?可曾知道相家进攻了老桥山。 蓦然,竹林外,河边一老头在招手。 “老夫樊品。” “在下桥兵。” “不是巴家人?” “前辈樊家人?” “是。” “老桥山樊家,可曾听闻?” “樊武丁,我二叔那一脉。” “家师巴阳。” 樊品愣了几息道:“走吧,那边还有几位。” “稍等,我需要去接一人。” “快去快回,对岸头上那一家。” 两人转出三路,却见到对面头上那一家,几个老头打得七零八落。 刚到院子,一柄剑,势如闪电,转瞬即至! 桥兵挡了下来,樊诗筠同时出了一箭! “何方鼠辈!”那柄剑暴怒! “老小子,你要是伤了他俩,我跟你没完!” “老郑,消消气,有事慢慢说!” “他个犟驴子,老樊,箭准备好。” 樊武丁,樊品说得一点没错,樊品不假,否则也不会带来樊诗筠。 老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樊诗筠。 桥兵一刀,力道不大,却是打断了老郑的剑。 老郑定了定神,又是一剑。 这剑,速度不快,剑意绵绵。 桥兵被笼罩其中,此时出刀并不明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郑借着剑意出了一剑,又一次被挡了下来。 剑被挡,剑意即散,桥兵挥刀乱砍! 老郑确实了得! 刀意中起了剑,似要撑破桥兵的刀意。 老郑有种感觉,刀意已破。 手腕一抖,却还在刀意当中! 老郑放弃了剑意,剑身大炽,通体泛黄,好似透明! 强劲的內劲冲击,桥兵的刀意顿时散去。 桥兵一跺脚,全身的气势喷涌而出,正面迎向老郑。 突然出现的压力,虽不足以压倒老郑,但动作慢了一丝。 樊诗筠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知道桥兵有这一招。 全力一箭,尖锐的啸叫声惊起了飞鸟,也惊醒了老郑! 剑,通体泛黄,略斜,挡在箭矢前方。 桥兵一刀。 这一刀,来源于诸葛依,剑意中隐藏的线攻击! 第一声,老郑的剑挡下了箭矢。 第二声,桥兵的线攻击落在了剑身! 通体泛黄的剑,绕着手腕转了半圈,身前的空门大开,桥兵的刀指着他。 四个老头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老郑摁了下来。 “犟驴子,脚踢坏了吧。” 老郑哼了一声。 “你发疯了?不分青红皂白,砍砍杀杀,为何?” “是巴家灭了老桥山,相地还有望郑!” “可有证据?” “三家被灭!曋家在收拾残局,扶持三家。除了巴家,还有谁?” “你的猜测?” 老郑又哼了一声。 “这就是你出手巴老头的原因?” “哼!” “你个暴脾气,不让你去非要去,这特么的什么没有查到,回头来窝里斗!就算是巴家,和巴老头何干?” “哼!” “难不成我们几个老家伙拼个你死我活,事情就完美解决了?” 老郑没说话,一把剑没入泥土,一脚踹开了门,进了屋。 少倾,又搬了个凳子出来,一屁股顿下,却坐到了地上,然后一动不动。 “樊姑娘,这位是樊品,可能是你爷爷辈。” 樊品早就看到了她的箭:“樊自,樊休,樊尔,哪个是你爷爷?” “樊休。” “三弟家的啊,我是他二哥,樊品。” “二爷爷,相家和郑家一起杀上了老桥山,老桥山已经完了……”樊诗筠,沉寂了许久的悲伤,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什么!”老郑跳了起来,“你给我说清楚!” “特么的,滚蛋,别吓着我孙女!” “巴老头,把他给摁住!” 樊品忙里忙外,又是凳子又是水:“相老头,给老子找根新的来。” 一老头站起身来,黑着脸,终究还是找了根新毛巾。 “孙女……”樊品挠了挠头看向桥兵,“她叫啥来着?” “樊诗筠。” 四个老头手足无措,围着樊诗筠,老者坐在台阶上走神。 樊诗筠哭着哭着睡着了。 巴王城那段日子,她一直提心吊胆,每晚都要等桥兵回来,确实没怎么休息。 樊品站在一旁,远处的狗吠声,也引得他眉头直皱,四个老头自然也不敢发出声响。 桥兵站在一旁,樊品示意他坐自己的椅子。 阳光暖洋洋,照在身上说不出的惬意,困意袭来,桥兵打起了盹。 五个老头,相互看了看。就算老郑,也是蹑手蹑脚,把椅子搬到一侧,围着睡着了的两人。 难得的安宁,关切的眼神多次交汇,五个老头放松了许多,享受着这温暖的阳光。 日暮时分,樊诗筠醒了过来。 五个老头面面相觑。 郑家相家灭了老桥山,郑家相家又是被谁灭了? 老郑懊悔不已:“我再去一趟!” “有曋家的扶持,随他们去。” “囚牢里的那个人,肯定还活着,这才是我们的目标。” 桥兵之所以来到巴王城,或许师父被囚于此处。 但从讨论中得知,囚禁之人肯定不是师父。 曋老头对桥兵很感兴趣。 “或许我们可以把他送入囚牢。” 巴老头两眼瞪得犹如铜铃,手微微发抖。 “不行!想都别想!” “我猜他不一定合格。” 巴老头两眼冒火,刚才的顾忌瞬间消失殆尽。 “小瞧我们桥家子弟?” “不行!”樊诗筠反应了过来,“你们自己为何不去?” 几个老头默不出声。 “怎么进入囚牢?” “囚牢是个陷阱。一层倒是不足为惧,二楼才是真正的守卫。二楼守卫具体多少人,没人知道,他们从来不出囚牢。” “我想去试试看。”桥兵站起身来。 第140章 三刀 巴老头跳了起来:“不行!” 想了想,进屋拎了把刀:“我看谁敢!” 桥兵愕然,巴老头,第一次见面,竟然如此。虽然有点不可理喻,却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巴老头斜了一眼上前的桥兵,在他张嘴之前一挥刀:“别说话!” “多谢。” “到我身后来。” 看上去有点薄弱的老头,站在身前威风凛凛。 桥兵站在他身后,一股从来没有的感触油然而生,那道背影,一道不可逾越的墙,为他遮风挡雨。 “你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不去就是了,放下刀,慢慢想办法。” 巴老头悻悻地放下了刀,独自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原来多年前,巴老头还有个堂弟。为了探明囚牢详细情况,六人商议派一人混入囚牢。 最终巴老头的堂弟力排众议,取得了五人的支持,前往囚牢。 在巴王城隐姓埋名生活多年,终于造出合理身份。 又经过几年的潜伏,终于和囚牢首领取得了联系。 一番比试,终于替代了一位二层的守卫,成功进入囚牢第二层。 这才发觉,囚牢第一层是普通捕快,隔段时间换一次班,第二层才是真正的守卫! 二层十八人,从来不出囚牢,他始终没有机会进入第三层。 又过了几年,他终于通过第一层捕快和几个老头取得联系。 最终约定来一次里外配合,就算不能救出那个人,至少也可以搞明白第三层状况,是否还有第四层等。 结果很惨。 别说救出人来,摸清第三层情况,连堂弟也失去了联系,生死未卜。 紫苏竭尽全力,也未能获得任何消息。 至于囚牢内发生了什么,至今仍然是个谜。 “囚牢里面有个阮大人,我认识。” “阮大人是何人?” “囚牢官员。” “何意?” “脱身不成问题。” “不行!”巴老头根本不为所动,“那囚牢,第二层十八人,每人都是超越一流高手的存在。” 四个老头没有反对,那个巴老头,何等高傲,竟然说出了在他们手下走不过十招。 “那么,有别的办法?” 沉默,五个老头各自想着心事。 蓦然,巴老头站了起来:“不得冒险探究第三层,更不得搞什么里应外合,只做潜伏!” 阮三,拿着的兔头停在半道,一脸疑惑。 “那个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呆,你来做啥?” “我本就没地方去,能为朝廷出点力也是好事。” “进去不难,但几乎出不来。” “我相信你有办法。” 阮三的兔头又一次停在半空。 “合着你把我也算计在内了?” “有可能。流浪也得有个终点。” “跟我的话,需要自保能力。” “愿勉励一试。” 万里晴空,几朵白云东游西荡。山坡上,温暖的阳光让人无比惬意。桥兵的刀上,杂草无比清晰。 阵阵风拂过,刀上的绿色轻轻晃动。 “请!” 黑衣蒙面,衣衫猎猎作响,剑平举,右手拇指无名指和小指。 阮三给桥兵出的难题,三招之内击败对方! 对桥兵来说,这真还是难题。 廪君刀九式,桥兵已经看透,只适合沙场,不适合单打独斗。 唯一一招者行即止,直线攻击,单打独斗根本不适用。两侧没有阻挡,对方一闪即可。但千军万马当中,躲闪不易,这一招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前跋后疐倒是九刀连续攻击,除非对方和自己硬扛,否则就是浪费招数。 桥兵计划了三招。 第一招,刀意中隐藏线攻击! 三层刀意意义不大,桥兵的刀意只有一层,速度快了很多。 天相碑三字写完,刀意已成。 线攻击落在了剑上,蒙面人的剑弹起老高,身形暴退! 蒙面人心头大骇,阮大人说过,此人刀法怪异,守住三招即可。 如此怪异的刀意倒是第一次见到! 刀意中竟然隐藏了凌厉的攻击,剑差点脱手,不得已暴退数丈。 其实他没有看清攻击来自何处,只是凭着经验,迎着致命的威胁出了一剑! 桥兵有些懊恼,这一击时机位置恰到好处,唯一欠缺的是力道,弹起的剑没能带动对方身形,被他跑了。 第二招随即跟上! 如对方进攻的话,桥兵的机会倒是很多。 无招可以化解对方的招式,趁机施展反击。敏锐的意识可以明了对方招式缺陷,出招一击必中。但事实上对方旨在防御,只能自己出招。 第二招,三丈之内,刀光漫天,映得周围明亮了许多。 远远望去,犹如发光的罩子,把蒙面人笼罩其中。 蒙面人一把剑,舞得水泼不进。 叮叮叮 刀光忽然收成一线! 阮三不由得动了动手! 一线雪亮,数丈之长,迎头劈向蒙面人。 蒙面人退了数丈,剑平举,纹丝不动! 桥兵收了刀。 三招已过,未能击败。 啪啪啪 阮三拍了拍掌。 “功夫不错,这些日子,你进步不少。” 桥兵叹了一口气。 “三招未能击败。” “第三招不该临时起意。” “或许。” “你的第三招到底是啥?” 第三招,前跋后疐,桥兵原本计划把他隐藏在漫天刀光之中。 刀光笼罩对方,直到对方分不清刀与刀之间的区别,连续九刀。 奈何蒙面人出了一招,桥兵抓住机会出了一刀,哪曾想对方的招并未用老,收招防守一气呵成,以至于未能击败对方。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第三招也不一定凑效。” 内力不强,依旧是缺点。 桥兵的内力不强并不是和被人比较,而是和他的刀法无法匹配。 第一招,内力强上几分,对方必败。第三招亦是如此,至少对方无法站稳! “阮大人,此人完全可以加入囚牢。” “替代你的位置?” 蒙面人没有说话,静静的跟在阮三身后。 “你当真以为有这么多高手愿意加入囚牢?”阮三叹了一口气,“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谁也不愿在囚牢度过。守牢和坐牢,本就没多大区别。” “那此人可疑。” “你今天没有出来过。” “是。” 白水镇,白水山庄。 弓玉泽比预定期限晚了很久才回来。 带回来的消息更加惊人。 “巴昊苍被人追杀,在尔苏城被一个叫桥兵的救下,奈何伤重,死于尔苏城。” 桥兵是何人?为何要救巴昊苍?巴昊苍被何人追杀? 这些问题终云心不得而知。 “师父,弟子认为,无论如何也要调查清楚,是何人追杀师弟。” “这事交给你了。” “桥兵如何处理?” “此人救了巴昊苍,是友非敌,不用理会,不要因此误了大事。” “是。” 终云心退了出去。 中年人,终云心的师父,转了几圈,做回椅子。 “来人!” 蒯泰清几步跑了进来。 “师父。” “你去一趟望郑郑家,务必查清曋元的去向。” “是。” “另外,你在沿山寺住一段时间,务必保证郑山竹的安全。” “是!” 爨代芙依旧在白水山庄忙来忙去,甚至搬了过来。 她儿子,虎头虎脑,深得白水山庄三十人的喜爱,没事就逗他。 而小孩最喜欢的却是终云心,整天跟着她。 爨代芙偶尔打趣终云心,抢了她的儿子。 此时,终云心一手抱着小孩,一手翻着记录。 托天祠香主,记录在案七百二十九位,灭杀二百五十三位。这个结果师父并不满意。 终云心提着笔,连连圈了三个名字,招摇城、一水城以及极光帮。 蓬昊,扶修以及华星汉领命而去。 白水山庄又空了大半,爨代芙闲了不少。 闲下来的爨代芙看着偌大的白水山庄,很是满意。 亲自打理,比解家的山庄大了数倍不止,要是能变成自己的,倒是一件幸事。 “终小妹,你们怎么不做点生意,如此下去无异于坐吃山空。” “我哪懂做生意。” “我可以教你。比如把这些闲着没事的人放出去给富人当护院,亦或帮镖局走镖……” “再不济也可以去帮朝廷出点力,最近衙门悬赏很多山贼,收益可观。” “这恐怕不行。” “他们不是听从你的指挥?” “爨大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就随口一说。” “有些能说,有些想都不能想。” 爨代芙抱着儿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回了屋。 终云心叹了一口气,又在记录上画了几个圈,白水山庄又空了许多。 老桥山,别了一年多,樊诗筠回来了。 昔日的山道已经铺满落叶,院子里杂草丛生,门上的鞭痕也淡了许多。 怔怔的站在门前,往昔的欢笑已不复存在。 主峰后山,数不清的坟墓,樊诗筠穿行期间。 终于,她找到了一块碑。 碑,很简陋,杂草丛生。 久久的站在碑前,不知在想啥。 主峰上,残垣断壁,曾经宏伟的大殿,现在瓦砾一片。 “兵哥,我娘不要我了。” “你想多了,只是暂时的分别。” “不,她没有留下去了哪里的记号。” “看得懂记号的人很多。” 樊诗筠站直了几分。 “可是我去哪里找她?” “你娘老家在哪?” “塞城,但我没有去过。” “无妨。” 桥兵也不知去哪。 巴王城未能进入囚牢,别了五位老者,还有阮三,又一次开始流浪。 流浪了好几年的他原本习以为常,和樊诗筠在一起,才知道流浪并不是逍遥。 心里始终没有着落,天下之大,何处是家?! “曋元到底是曋家的还是郑家的?” 桥兵很奇怪,这个问题是问题么? “他说过么?” “我爹说他是郑家人。” “郑家人?” “是。但望郑郑家被灭,我该何处去找他?” “找他?何事?” “杀了他!” “……你不是他的对手。” “你不帮我?” “……我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大山,走过小河,无家可归,无处落脚。 走过喧闹的城市,显得更加落寞。 穿过破败的小镇,更添加了几分悲凉。 住过帐篷,呆过破庙,歇过山洞,江湖之大,谁会在意这么两人…… 樊诗筠的话很少,除了练刀就是练箭。 桥兵,要么在陪练,要么就在练刀。 上下翻飞的人影,各自孤独。 一个地方,超过三天,樊诗筠就待不下去。 她怕,怕熟悉的东西! 三天,已经是她忍耐的极限。 有的习惯很难改! 每个地方,她留下的痕迹都差不多,不知不觉就摆成了家的样子,老桥山上她家的样子。 面向太阳升起的地方,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门。那道门,是爹娘住的地方…… 每当此时,她拿出子母刀,小刀轻轻的敲着长刀,长刀回应着,脸色越来越差。 “樊姑娘,你想去哪?” “我也不知道。” “有些事,过去了只能让它过去,一直纠结于此,只是苦了自己。” “去见见你的烛影吧?” “我没法带你去。” “为何?” “她师父很强,被发现了只有死路一条。再说,樊家曾经攻打过那里。” “樊家攻打烛影?为何?”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光樊家,还有郑家、曋家和相家。” “……难道相家和郑家被烛影他们灭了的?” “这不会。烛影他们一直被动防守,并未主动出击过。” “郑家,相家的仇人到底是谁?” “总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郑家的呢?” “没有。” “你有认识相家的人?” “有,相自明。他不喜欢相家的勾心斗角,独自带着一丫鬟四处游荡,而今我也不知道他在何处。” “曋家的呢?” “没有。” 阳光,渐渐地从温暖变成了毒辣,赶路的时间越来越短。 连绵的群山在前,樊诗筠却沉默了很多。 此处不是老桥山,但和老桥山类似。 官道在很远的地方,两人沿着羊肠小道和官道并行。 低矮的石碑,不仔细根本发觉不了。“仙娥驿”三个字依稀可辨。 大山在此矮了几分,官道穿过山鞍,和小道交汇于此。 茶铺还是那个茶铺,那张桌子还在原来的地方。 桥兵坐在桌旁,烛影那似笑非笑的双眼仿佛就在眼前。 蓦然,一阵衣袂声,从小道另一侧传来! 第141章 又是仙娥驿 间或一抹绿色在林间闪烁,桥兵不由得盯着路口。 “登徒子!” 樊诗筠闻言发觉了异常,腾地站了起来,却是迎来了双双鄙视的眼睛。 “没有烛影?” 桥兵点了点头。 “走吧。” 突然,二人被围了起来。 为首的女子,桥兵不认识。 “姑娘,此等登徒子,莫要玷污了自己的名声。” “狗拿耗子!” 被抢白,为首女子杏眼园瞪,怒道:“不可理喻!” 包围圈却没有散开。 “让开!” “男的登徒子,女的也好不到那去。”包围圈上,有人小声嘀咕。 “说什么呢?” 桥兵有点晕。 这群人的衣作打扮一眼即知,一水河人。这要是打起来,该如何是好? “各位,可是来自一水河?” 桥兵话一出口,顿觉不妙! 果然! 八人成阵,两两成双,守住四个方向。 “贼子,纳命来!” 东方两剑,一正一反,进退有度,危险藏在一进一退当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另外六剑同时挥出! 只要有招,破招并不难,何况一正一反的两剑,本身也是一种约束。 叮叮! 桥兵出了两刀,身前的两剑顿时乱了方寸,两剑击在一起。 趁机出了包围圈,随后两刀,迫使两人回剑防御,樊诗筠也跳了出来。 “各位,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剑!” 回答他的依旧是剑! 这些女子的武功,和严春桃大致相当。要说击败,不难,难在击败她们而不伤到她们。刀落在手腕,可以击落手中的剑,但总归会留下伤,万一有人趁机偷袭她们,后果难以预料。 蓦然,为首的女子对樊诗筠动了手! 樊诗筠练习子母刀,其目的在于近身防护,借助刀上的力道尽快远离,箭才是主要攻击目的。 樊诗筠飘开数丈,随即收手,子母刀悬在手腕处。 嘣嘣嘣! 三箭连线,随即弦上又搭上一箭! 箭一出,看热闹的全部躲了起来,一时间仙娥驿桌椅乱翻,一片狼藉。 三箭一过,女子退了数丈。 桥兵跳出包围圈,沉声道:“住手!” 哪曾想为首的女子放过了樊诗筠,一剑挑了过来! 起手为挑,收手为点,剑到面前直逼桥兵咽喉。 只要有招,即有弱点!由挑到点,手腕着力,强压上挑为点。 刀,恰到好处,那把剑,将点未点之际,剑身猛然受击,剑尖没压下来! 桥兵微微屈身,刀平举! 电光火石之间,女子身形急转,堪堪避过桥兵的刀,当然,桥兵收了几分,她也看了出来。 “住手!” 女子终于大喊一声。 “阁下何人?” 樊诗筠哼了一下:“我们走!” 山道弯弯,桥兵在前,樊诗筠在后。 转过了几道弯,眼前忽然开阔了许多。 几朵白云飘在空中,白云之下,小鸟在树顶盘旋。 几团微白镶嵌在树林之间,群山此起彼伏,远处的山顶,几朵白云在此歇脚! 樊诗筠有些失神,扭头看了看桥兵。 “真想大喊一声。” 一声清啸,樊诗筠的声音,盘旋的小鸟落了林。 啸声回荡在大山之间,远远的回音传来。 “这比老桥山更有气势。” “我娘特不喜欢,说一姑娘喜欢鬼叫,成何体统。” “可惜,她现在不管我了。” “刚才那些女子,为何出手?” “我怀疑为首那位认识我。” “为何这么说?” “如果不认识,她不会放我们走。” 樊诗筠沉默了几息。 “那回去问问?” “这倒不必。” 圆顶山下曾和曋元有过一战,当时有一蒙面绿衣女子。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曋元是一水河安排在四大家的探子,要么那绿衣女子是四大家安排在一水河的探子。 无论那种可能,都很头疼。 四大家有樊家,一水河有烛影…… “想什么呢?你不喊一声?” 白胡子老头倒不管他鬼叫,断山上,有事没事喊一声,下山以来,桥兵都快忘了。 悠长的啸声,飞鸟又一次乱飞。 啸声过后,山谷死一边沉寂,回声沉闷,比不上樊诗筠的清脆。 樊诗筠咳了一下,又是一声,对面山顶上,传来了几声狗吠。 “白云深处有人家。”樊诗筠笑了笑,“要是在老桥山,已经可以看到狗了……” 樊诗筠一声,狗叫得更欢。 桥兵宽心不少,这丫头终于正常了点:“不然我们也在山上住一段时间?” “去对面吧,那里有狗。” 老远,密林之后,二层小楼。 有人本来是件坏事,桥兵不愿扰了樊诗筠的兴致,才过来这边山。 这熟悉的二层小楼,难不成是相自明? 楼里没人,茶壶里的水温热,桥兵上了二楼。 花花草草有了不同,但位置相差无几。 圆桌旁,凳子依旧只有两个,一个背向夕阳,一个面相夕阳。 “这倒是巧了。”桥兵笑了笑道。 “你认识主人?”樊诗筠对桥兵的熟门熟路本就好奇,背对着夕阳坐了下来,拎着茶壶,“这水能喝?” “可能认识,但人去哪了?” “我记得你说过,好像有一人,带着丫鬟?”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俩。” 再说相自明,离开敦题山之后,沿着官道走了半个多月,也未能决定去处。 倒是丫鬟说她娘来自关中,那里群山巍峨。 于是,沿着官道到了仙娥驿,原来就到了关中。 秦岭小道在山鞍处走了左侧,两人走右侧披荆斩棘,来到了半山。 选了一片密林,建了二层小楼。 山的另外一边有个小镇,两人间或去一趟。 这一日,两人才到半山,却听见山顶的狗在狂吠。 山顶上,那条捡来的野狗摇头摆尾在邀功,山谷却是安静的很。 远远的,楼上有两人影,站在楼上,望着半山。 那条狗,冲到密林旁开始狂吠。 丫鬟瞅了一眼樊诗筠,看了看相自明,摇了摇头。 这一夜,相自明喝酒无数,丫鬟也无意劝阻。 相家竟然联合郑家,屠杀了老桥山,他抬不起头! 相地也让人屠杀殆尽,他追悔莫及! 樊诗筠到还好,很久以来,她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蹲在楼角,一言不发。 相自明醉了,这次是真的,丫鬟默默地给他收拾。 那条狗,楼上楼下窜来窜去,累了趴在了楼梯口,竖着耳朵,盯着远处,时不时扭头看看四人…… 第三日,相自明看着夕阳,表情木然。 “相大哥,事情已经发生了,莫要苦了身边的人。” “相家对不起樊家!” “对得起能如何?” “对得起能如何?”相自明看着夕阳,念叨着这句话,“对得起能如何?” “乱世本不易,相互残杀到底为了什么?” “不怕你笑话,也不是推卸责任!相家向来都是莽夫,但绝不至于对樊家出手。相家之所以出了手,郑家想必拿出了让相阳威信服的东西。能让相阳威相信的东西,除了无问令,还有就是相家先祖的信物。 至于相家和郑家,出手的多半是曋家。 首先只有他们能够把握准确的时间,其他人不可能准确知道这两家实力分散;其次,只有他们能够通过两家外围防线,直接攻击两家核心;最后,曋家一直深藏不露,任何事几乎都不参与,保存了实力。 我爹一直担心曋家野心太大,意欲掌控其他三家。” “有没有可能是巴家?” “巴家?微乎其微!”相自明顿了顿,“巴家有这个实力的话,四家也不至于成一盘散沙。” “我听说曋家在扶持相家,郑家和樊家。” “这其中必有蹊跷。” “或许有点道理,但是,郑家对此一无所知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相自明长长叹了一口气:“此话说起来有点大逆不道,相家的结果,咎由自取,注定了的结局,不是曋家就是郑家,结局只是时间问题……” 丫鬟欲言又止,默默低下了头。 “这个仇,很难报,就算我现在杀向曋家,也会被他们保护起来。他们的说词我都能猜到,相家子弟悲痛过度,曋家看在五家同根的份上不予计较,并保护他的周全。如此这般,我是不是就成了一个疯子?倒是樊姑娘你,想不想杀了我,为樊家报仇?” “我娘说过,报仇这件事,十年之内休提……”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十年,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那条狗,依旧趴在楼梯口,间或回头看一眼圆桌,摇几下尾巴。 楼下的石槽已经空了,它呜咽了一声,站了起来,围着丫鬟蹭了蹭。 白色的小花,黄色的花蕊,六片花瓣六枝花蕊,桥兵轻轻碰了碰。 他们都有归属,自己的归属在哪? 巴家吗?巴家的过往一无所知,与四家的关系只是送了一次令牌,巴家到底在哪?师父倒是姓巴,师父在哪? 一切的一切,好似没有任何关系,但自己偏偏牵扯其中。 或许,还是需要在江湖上偶遇一次师父…… 遇到师父之前呢?要是遇不到师父呢?桥兵依旧茫然。 或许,这样也不错,只是热血为谁而流? 天空几朵白云,看上去也很孤独。孤零零的飘着,飘着飘着就散了。散了之前,云知道自己是多云么? 桥兵笑了笑,怎么会有这种可笑的念头。那条狗,知道自己是狗吗? 悲催心中来。狗可能不知道自己是狗,但他知道为谁而活。 蓦然,桥兵有些明了。 这条狗,现在为了相自明两人活着,这之前,为了自己而活着! 流浪的狗,也不错。 小花动了几动,鲜艳了几分。 一口浊气,桥兵直了直背,楼上的风,正好。 “兵哥,想啥呢?” “我在想,这二层楼能不能扩建一下。” 仙娥驿往东,官道蜿蜒而下。 一行绿衣女子款款而行。 拐角处,为首的女子站在道旁,绿色衣裙被吹得贴在身上,身材玲珑,一手拂过乱飘的发丝,按在肩上,眉头紧皱,眼神焦急。 “芳桃姐,还在想那人?” “是啊,他为何放了我们?” “或许真是认识我们的人。” “或许,要是不是呢?” 芳桃姐转过身来,眉头早已舒展。 “我们走吧。” “那女的,肯定是樊家的人。” “这就是问题。他认识我们,和樊家人在一起,那也是认识我们的敌人,为何放过我们?” “走吧,天黑前要赶到三湾镇。” 三湾镇,小镇,小到客栈只有一家。 最后一道夕阳落在山上,这行绿衣人到了镇口。 客栈,仅剩的两间房写给了她们。 一道人影院中升起,一晃出了客栈。 “你们进房,注意安全!”为首的绿衣女子留下一句话,追了出去。 人影并未走远,见到有人追来,速度快了几分,一闪消失在拐角处。 绿衣女子没有迟疑,拔剑在手。 “何方贼子?” 客栈,几名绿衣女子聚在一屋,剑在手。 屋顶上,明晃晃几柄剑。 “看见芳桃姐了么?” “没有!” 突然,风中传来几声兵器响。 屋顶上的剑顿时晃动了起来,屋里的人全都冲了出来。 几间房的门开了,看到明晃晃的剑,又关上了门。 又是一阵兵器声。 “走,去看看!” 转过了几道弯,山脚下,两条人影斗在一起。 一人倒飞,一人上了山。 倒飞的正是芳桃姐。 “你们跟来送死吗?” “我们不怕死!” 只是皮外伤,芳桃姐提着剑,一个一个指了过来,最终叹了口气:“回去!” “是曋家的人!”伤不重,但伤口很多,手臂上数道伤口,芳桃姐看着手臂,咬牙切齿道,“今天给我的伤,我必定数倍奉还!” 一群女子,眼中尽是怒火。 万幸的是这一夜很安稳。 侬河滩,河滩染坊,这行人欢呼着进了染坊。 染坊后方,芳桃姐在这养伤。 “有何发现?” “樊家、郑家和相家确实被杀进了核心。只是曋家毫发无损,越发猖狂,我这身伤就是拜他们所赐!” “仅此一家而已,你安心养伤!” “仅此一家,如能让他们消停,一水河将安宁好些年,甚至再无围困!” 第142章 小道上的刀 望郑,沿山寺。 郑山竹的院子依旧很破,加上很久没人打扫,杂草已经长到了门前。 吱嘎。 耳房的门开了。 郑山竹走了出来。 打扮很精致,一丝不苟,但面色苍白,眼睛失去了神色。 曋家来了很长一段时间。 破损的房屋已经修葺完成,散落四处的郑家子孙业已召回。 郑山竹能想起来的任何信息,曋家巨细无遗,带回来的消息各式各样。 有的愿意重新加入望郑郑家,有的强烈反对,有的闪烁其词,这也是在预料之中。 曋家表明了态度,只是协助,不参与任何决议。 他们也做到了,所有的事,但凡需要决定,都落在了郑山竹身上。 郑山竹身心俱惫,但这是郑家,她的家,义不容辞。 曋家做事都有结果,唯独曋元的下落没有结果。 曋俊,没来,郑山竹也无所谓,郑家,现在只有她! 当然,还有几个小孩,躲在某个角落,被人护了起来。有的牙牙学语,有的蹒跚学步,再大的就没了。 郑山竹只有看到他们,脸上才有点笑容。 院子里,几个下人带着小孩在此玩耍,郑山竹一有空闲,就会来此。 呀呀呀的小孩,笑得坐在了地上。 “小家伙,笑什么呢?” 小孩那里听得懂,伸手就去抓郑山竹的头发。 门口进来一年轻人,正是曋方,快步来到郑山竹身旁。 “郑家主,有人找。” “何人?” “他说她叫郑仕白。” 郑山竹腾地直起了身,动用了轻功,飞身出了院子。 大厅一老者,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直,一头白发收拾得丝毫不乱。 郑山竹的脚步声,他回了头。 “幺爷爷?” “小辣椒?” “幺爷爷,你可回来了。”张山竹呆了一息,直接原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这是咋的了?”老者,郑仕白,俯身拉起郑山竹。 郑山竹浑身无力,郑仕白根本拉不起来,于是蹲在她身前,拍着她的背。 “小辣椒,不哭,爷爷回来了。” 深秋,小道。 白茫茫的大雾笼罩,道旁的树静悄悄,几丈之外只能看到道道微黑。 道路的痕迹不怎么明显,桥兵走得很认真,一步一步。 环首刀悬挂腰间,手扶刀柄,刀鞘尖上的水珠或滴落,或被杂草刮落,合着露水滑落泥土。 路还是哪条路,只是今天的雾,比第一次下山的雾大了很多。 樊诗筠留在二层小楼,苦练子母刀法。 桥兵需要偶遇师父,待在二层小楼却是没法偶遇。 有缘江湖中见,江湖如此之大,缘在哪? 桥兵暗自叹息,走走吧,或许很快。 蓦然,一丝若有若无的响动出现在前方。 桥兵停了下来。 人影渐渐显露出来,黑衣人,蒙面。 这双眼睛,桥兵认得,郑家门口出手相救的黑衣人,但为何在尔苏城下杀手,桥兵不得而知。 尔苏城之时,黑衣人对刀的领悟远远高于桥兵,幸得无常出手,才得以脱身,如今在此相遇,桥兵拔出了刀。 桥兵刀在手,抱拳道:“前辈别来无恙?” “你这是求饶?” “承蒙相助,礼数不能少。在下手里有刀,不便求饶,还请见谅。” 黑衣人笑了笑,看了看桥兵的刀。 “你的刀,好似和上次有点区别?” “还是那把刀。” “你有几成把握?” “前辈每一战出手之前,都考虑过?” 黑衣人哈哈一笑:“偶尔考虑一下也不错。” “我已经考虑过了。” “那你出手吧。” 方圆几丈,骤然下起了雨丝! 桥兵的刀打散了雾,三层刀意顿起,挥动中的刀在雾气中有些扭曲。 黑衣人出了一刀,顿了一下又是一刀,又顿了一下出了第三刀。 “如此薄弱,竟然三层……”黑衣人退了一步,“有点意思。” 桥兵的三层刀意被他搅动,但并未打散,瞬间恢复了三层刀意,下一刀出在何方,只待黑衣人出手。 黑衣人一出手,桥兵的攻击落在了他的刀上! “咦!” 黑衣人又退了一步! 这一刀,只是打断了他的起手,他的刀很稳,仅仅顿了顿,桥兵没有机会攻击。 刀意一收,雾气填满之际,桥兵出了数刀! 窸窸窣窣的声响,击碎的雾变成细小的水珠,飞溅到树叶。 随即一跺脚,雾气骤然荡开,黑衣人身上细小的水珠清晰可见。 黑衣人又退了一步。他的起手,已经被桥兵打断数次。 此时的桥兵略占上风,但也仅仅是上风,黑衣人没出手攻击,但他的防御却是滴水不漏。 他的防御对桥兵来说没有危险,桥兵一味的进攻却奈何不得他。 那里的问题,桥兵知道,进攻的力道弱小,无法达到应有的效果! 被桥兵压着打了数个回合,黑衣人的眼神凌厉了很多。 蓦然,桥兵有了主意。 三层刀意薄弱了许多,但大了数倍! 刀意边缘,雾气浓了数倍,隐隐发出白色的光芒。 一声轻响! 前跋后疐第一刀,黑衣人挡了下来。 叮叮叮 连续九刀! 雾气中,落叶纷飞,掉落的树枝摆出九道痕迹,道道直达黑衣人身后,消失在白茫茫之中。 飞鸟的扑腾声中,第九刀出手,黑衣人的刀下沉了三尺有余! 叮叮叮 桥兵在刀上砍了数下,直到自己气息平稳! 这把刀松不得,必须压制下来,否则此时黑衣人出刀,后果不堪设想。就算有机会出刀黑衣人咽喉,桥兵也没有贸然出手。 黑衣人的刀,除了前跋后疐第九刀砍下三尺,桥兵的轮番击打并未下沉一分。 刀离地一尺有余,黑衣人连连后退! 桥兵的气息不稳,他知道,奈何刀提不起来,就算故意的一丝破绽,也未能改变刀上源源不断的敲击。 刀上一轻,桥兵退了一丈有余,三层刀意又起! 正是这个间隔,黑衣人出手了! 绵绵的刀意无比厚重,桥兵的三层刀意被完全笼罩! 飘飞的落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片,丝,最后成了粉末。 雾气再也不是白色,淡淡的绿色比杂草浅了积分。 桥兵的刀越来越缓,写出的字落入了对方的刀意,找不到踪迹! 刀意变成了一层! 桥兵骤然收起了刀意,直直一刀劈向了虚空。 黑衣人的刀恰巧划过此处,一声轻响,刀意弱了几分。 桥兵挡了黑衣人的刀,但却不能像无常那样直接击散! 黑衣人刀意变换数次,他的攻击,桥兵一一挡下。 叮叮的声音,惊起了最后的飞鸟…… 桥兵后退数丈,撞在了树上! “内力还是太差。”黑衣人摇了摇头,头上的绿色淡了几分,“江湖险恶,好自为之!” 绿色的人影快要消失在雾气中,桥兵才想起来。 “多谢前辈指点。” “我这像指点?”雾气中,黑衣人的声音,速度很快。 桥兵收起了刀。 这一战,敦题山所学全力施为,却败在了内力不足。 黑衣人的防御滴水不漏,招招有余,力道泄去大半。自己的防御勉强算得上没有遗漏,但每一招却来不及泄去力道,只得硬扛。 或许,黑衣人的防御,才是真正的防御,力量留着来进攻! 黑衣人为何走了?桥兵望着绿影离开的方向,呆了好久。 去哪?这个问题一直是桥兵头疼的问题。 身上的绿色清理完毕,桥兵也理出了思路,去圆顶山,回头尔苏城过年。 出了大山的深秋更像深秋,到处都是枯黄,厚厚的树叶覆盖在路面,路也有了颜色。 秋风很凉,带着几分萧瑟。 收获的季节,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丰收。 桥兵一路走来,摇头叹气的人很多。 或许是收成差了些许,或许是生意淡了几分…… 孩童没有这些烦恼,追逐在田间,在山坡,在院落,桥兵听着他们的声音,脚步加快了几分。 谁也不知匆匆走过的人,来自何处,走向何方,或许,只能见一次。 烛影来自何方,桥兵知道,所以能见很多次。 她在干嘛? 或许在练功,或许在发呆,或许在想我吧…… 要是瘦了怎么办?桥兵停在了路边。 前方有个小镇,调料需要补充一些,增加一些…… 口味也需要多上一些,但愿小镇有特色。 良常镇。 四条街,“卅”字形。 桥兵逛了个遍,调料多了不少,奈何没有什么名吃。 没特色小吃,桥兵不想花钱,逮了只兔子。山脚下,一股青烟。 叮叮叮,几声轻响。 桥兵看了看火上的兔子,转了个方向,面对响声。 声音拐了个弯,入了镇子,桥兵松了一口气。 又拐了个弯,从镇子那边过来了…… 桥兵探头,却看到了一抹绿色! 兔子还在火上,几点溅起的泥土落在兔子上,随即和兔子融为一体。 桥兵的刀,没有刀意,没有乱砍,没有停顿! 一刀砍在对方的枪上! 借势而来的力道全部用在了刀上。 蹬蹬蹬! 对方大退三步,桥兵欺身而上! 枪,虎虎生风,枪尖的阳光刺眼,桥兵的刀搭在了枪上,一曲身,沿枪削了出去。 对方的枪抖了一圈,桥兵的刀始终没有离开。 此招来源于敦题山令狐泰,乌康的棍子每次都会脱手! 刀上的力道似有似无,以手腕为中心,改变刀口方向跟随枪杆…… 此时最好的办法不是抖枪,而是画圈!一个圈下来,无论对手在何方,都在攻击范围。 此人显然不知,抖了数下,刀却是越来越近! 忽然,对方放弃了枪,一掌拍在枪尾! 枪如离弦之箭,从桥兵左侧飞向后方! 后方有人,桥兵刀鞘落地,抓住枪尾,却被带偏了身形! 电光火石之间,桥兵刀平举,蹬蹬蹬退了三步。 枪头落地,刀已递出! 对方的掌晃了数次,刀尖始终在掌前! 身形一稳,桥兵刀法突变! 三刀攻击,同一位置,三个角度! 说实在的,对方没有搞清楚这乱七八糟的刀,到底砍向何处。当他明白的时候,刀已经落在了他的左侧脖子! 切断了掌,五根手指掉在了地上,脖子上的刀才是致命伤。 那个绿影,倒在了草丛。 桥兵凭身形觉得是烛影,撩开了头发。 面如金纸,烛影的伤很重。 “你怎么在这?” 桥兵没有等烛影的回答,丢下了山脚的兔子。 逃亡最怕血迹,桥兵原地做了简单包扎。 真的很简单。先是用烛影的衣服包了一下伤口,然后用自己的衣服又包了一层。 直奔回小镇,几进几出,最终返回了山脚下,几十丈之外,那只兔子还是被留了下来。 敦题山的药,确实非同小可。 烛影悠悠醒来,却是在山洞中。 “这是哪?” “别说话,你的伤很重!” 烛影的伤,后心一掌,肩上数道伤口深至白骨,浑身鲜血模糊。 桥兵抖着手,牙齿作响。 “是谁伤了你?” 烛影没有说话。 “我要给你上药。” 这次不比上次,上次帐篷里,烛影还能动,这次却是不能。 “严春桃在哪?” “你想让她来给我上药?” 烛影努力保持清醒,桥兵手忙脚乱,直到日暮。 “你怎么在这?” “我正打算去圆顶山,没想这里遇到了你。” “去圆顶山?为何?” “看你瘦了的话,给你做饭吃。” “谁稀罕!” “圆顶山练功很不错。” “哼!” 烛影昏昏沉沉睡去,桥兵坐在洞口。 突然生出一丝欣喜,桥兵回头看了一眼,起伏有致,没受伤就好了。 是谁伤了她?桥兵蓦然想起,山脚下那人,明显没有这个实力…… 那丝欣喜,变成了愤怒! 受伤后的烛影,额头微微发热,桥兵守在一旁,添了几块石头。 细细的汗珠,几根头发粘在白皙的脸上,桥兵看得痴了。 瘦了!桥兵理顺了那几根头发,撤去了几块石头。 天微明,桥兵和那几块石头较劲了一个晚上。 洞外,白雾茫茫,淡淡的阳光落在了洞口,一抹金黄。 几块石头掉落在地,烛影醒了,也警醒了桥兵。 “你就没衣服了?” “只带了一套,都给你了。” “我的衣服呢?” “在那呢。” 烛影才发觉,一旁晾着衣服。 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到处都是窟窿…… “是谁伤了你?” “你不是说瘦了给我做饭吃?” 桥兵愣了一下,只顾着烛影,忘了这事。 烛影看着石头上热着的干粮,叹了口气道:“我们中计了!” 第143章 召来 召来,以猪肉出名。 召来专道,是召来唯一一条街。 这条街一直很热闹。 今天的召来专道更是人头攒动。 不知从哪来了一批姑娘,一天之间,消散在各个客栈。 猪和姑娘从来不会相提并论,但今天的屠夫喊错了好几次口号。 召去的老板娘,忙乎了一天,败兴而归,门关得山响。 召去,原名不叫召去,叫召来召去,后来被一年轻女子砸掉了半边,老板娘索性改为召去。那块断裂的牌子直接挂在门上。 左书“老骥伏枥,千夫所指”,右落“流莺比邻,一面之交”。 横批“来去自如”。 今天的老板娘有脾气,没人前去招惹。 笃笃笃! “滚!” 老板娘一声暴喝。 门外一个声音,不疾不徐。 “我说召凤,今日火气为何如此之大?” 老板娘皱了皱眉头,极不情愿开了门。 门外一老者,慈眉善目,一脸笑意。 “有事快说!” “不准备让我进来?” 老板娘让开了身。 “或许我能替你解除烦恼。” “老娘没有烦恼!” “只怕是……” 老板娘没有让他说完:“你的手段,老娘不稀罕!” 说罢好似不解气:“你要是敢乱来,老娘就去一趟白水镇!” “当我没说!”老者刚要坐下的屁股抬了起来,顺便窜了出去。 老板娘恨恨道:“什么玩意!” 召来专道从山鞍处起始,从召去出来的老者在此溜达了小半炷香,从左侧入了环形山。 七弯八拐,来到了一座四合院前。 这座四合院,是曋俊的住处。 曋俊斜靠在椅子上,见到老者直了直身。 “怎么样?” “老夫无能为力。” 曋俊有些吃惊,坐直了。 “除了时胜,竟然还有人让大名鼎鼎的井温无能为力。” “哎,此人不是时胜,但我也招惹不起。” “何人?” “莫不成阁下想对她出手?” “这是你应得的。” “你想错了,此人我招惹不起,并不是你想的原因。”井温顿了顿又道,“劝你趁早打消对她出手的念头,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 井温言罢,拱了拱手。 “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曋俊长长出了一口气,又斜跨在椅子上。 不多时,又一行人来到四合院。 “家主,井温走了?” “是。他从何处出来?” “召去。” “召去?”曋俊喃喃道,“召去竟然有此等角色,倒是小瞧了它。” 伸手不打笑脸人,奚冰柔看样子是打不走,只能让她跟着。 仇正晓想把所有的人都召集到一起,找个地方商量一些事情,却发现没地方可去,于是早饭后在厨房商量。 “我先说一下我对技能的理解。”仇正晓开头,“首先,能够进阶到生念期和以上用可升级技能,其下用不可升级金色技能。 赤色,如果有蓝色,需要修炼物理和法术攻击两类技能,没有就一个技能; 橙色,建议修炼范围防御和个体防御两类技能; 黄色,建议修炼一个提速技能即可,如果有红色,可以修炼一个增加命中的技能; 绿色,我们队伍修炼治疗和恢复两类技能; 青色,修炼降低伤害和影响时间两类技能; 蓝色,有红色的话,修炼增幅技能和法术防御技能,否则就一个法术技能,一个法术防御技能; 紫色,修炼单体和群体两类控制技能; 白色,修炼两类时间技能,我们队伍不需要全面提升; 黑色,修炼空间和阻止空间两类技能。 回头你们考虑自己的技能需求,给许二汇总,她的技能全了。” 一番折腾,南五他们四人技能有些问题。他们的技能不成套,已经附加了增幅,调整的代价就是再也无法进入末修期。不过他们四人一致要求调整,他们冲击末修的三次机会已经用完了,本身就不可能进阶末修。 需要末修期,具有神圣属性的人给以解除已添加增幅的技能,重新修炼技能。唐珠旋主动站出来帮他们解除现有技能。仇正晓也不问他们色相,让他们自己去拿技能修炼。 仇正晓最担心的是队伍出现短板,遇到危机,救与不救都为难。许灵本身就需要保护,再来几个,就有点寸步难行。 还有,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修真真就这么简单?没怎么貌似就到头了一样,再晋级一次,就到了灭验期,自己所知修炼最多也就是灭验期巅峰。 另外,装备的事情,许灵也没啥问题。主要是丁丹彤和侯雨丽的十件套,另外刚来的南五他们四人也需要十件套,奚冰柔倒是没啥,她有家族。 自己还想弄十三件套,这才哪到哪。现在生活范围内,已经没有办法提升自己,必须要出去历练。蓦然想到唐珠旋给他说的,有大陆遗迹可以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先等等吧,去把盒子收个尾,奚冰柔的盒子还没有做完,自己和罗晓的盒子也没有做。 许灵和奚冰柔聊得倒是火热,她们住一屋,许灵也想知道一些关于三二应修的消息。 几天后,校长李晓艺也从唐珠旋那里了解到,仇正晓他们队伍基本成型,人数很多,队员七个,随从五个。 仇正晓对校长没有任何成见,虽然没见过,但是对很多事情的默许,才让自己有如此成效,属于幕后英雄一样。 一个和蔼可亲的胖子,这就是校长?仇正晓觉得有点不真实,校长不应该看上去很干练那种吗? “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面,不会怪我做得不到位吧。”李晓艺微笑着说。 仇正晓一听愣住了,校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怪我们没有来拜见他?确实,应该拜见。 “主要是我们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还请校长海涵。”仇正晓随口说道,确实是没有理由动不动就来找校长。 “你们是唐长老指名要求保护的对象,现在看来,这个决策非常好。”李晓艺顿了顿,“你们也没有辜负唐长老的苦心,小小年纪,如此修为,可喜可贺。接下来,你们要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没等仇正晓回应,李晓艺接着说:“我们选派你们为学校种子队,去参加第1000届全大陆精英暨四象镇守选拔大赛。学校为此不为名,也不为利,当然,能够选中对学校有好处,这点我不否认。 皓月大陆从有记录以来,一直都是域外势力攻击对象,修真之人全力抵抗,得以有现在的繁华。有外部压力,大陆内部相对比较平和。 由此,你们的创新,就是办瓦厂那事,能够普遍提高修真之人修为,皓月大陆很是重视,真很感谢你们。 皓月大陆所有的学校,宗旨只有一条,那就是输送人才,抵抗域外势力,所以说我们不为名也不为利,只是为了皓月大陆的安危。 你们对大赛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只是知道这届比较特殊,要选四象镇守。”仇正晓说道。 “大赛规则我就不多说,到现场,有详细的资料。 大赛之后,队伍的去向才是重点。 如果愿意,前八名,以队伍的形式进入抵抗阵营,整个团队将得到很大的资源倾斜,修为能够得到很大程度的提升。有机会的话,能够镇守一方,将被皓月大陆永远铭记。平和的环境,名誉就很重要,皓月大陆名誉堂在中部修真,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后面的队伍,愿意加入抵抗阵营,就被打散整编。 四象镇守选拔相当于每五十年一次,前八名才加最后的选拔。另外还有前面九届的队伍也可以参加。理论上有八十支队伍来参加,实际上有的队伍减员,有的队伍镇守一方,有的队伍失去了斗志等等,一般有20多支队伍。” “这有些不公平吧,前面的队伍实力明显要高吧。”仇正晓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道。 “这才公平,所有的前八队伍都有1000基础分。以前的队伍每年都有考评,分值会有所变动。基础分很重要,少1分相当于要在比赛中多拿1万比赛积分。基础分很难得到,但是很容易就被扣,连不听指挥都会扣除0.1分。 要说不公平,你们队伍才是不公平,当然,这是开玩笑。 你们队伍,南部修真收益很大,推广到了整个皓月大陆。皓月大陆名人堂还没你们,因为你们还活着。所以只要你们队伍能够进入前八,基础分是1100分,比别人多了100分,名人堂好多队伍都还没有1100分。当然,看重的不是你们的实力,而是创新,期盼有所创新。但100分不能保证能够选中四象镇守,实力还是很重要。” “四象镇守是什么有什么职责?” “这个不太清楚,离我太远了。” “皓月大陆有1万多年了吧,1万多年都没有搞清楚域外势力来自何方?”仇正晓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一直毫无办法,处于被动挨打的情况?” “这个,很难说。借用一位高人的说法,要不是一直需要抵御域外势力,皓月大陆也不会如此平和。所以,搞没搞清楚,不得而知。”李晓艺顿了顿,“比赛就说这些吧,更多的我也不清楚,我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环节。” “校长,看上去如果我们选不上四象镇守,仿佛有点对不住皓月大陆。”仇正晓挠了挠头。 “这个不存在,职责范围内做好,就对得住皓月大陆。”李晓艺笑了笑,“听唐长老说,你们要出去历练,这点没问题,但是有一个要求,皓历9535年年初,一定要到南方修真西部据点去报道,这样才能保证及时参赛。” “这个该没有问题。” “还有唐长老说,你们的人很多,南方修真答应的条件不变,西部那里会给你们准备好落脚点。” “我也不知道,为啥会来这么多人。”仇正晓又开始挠头了。 “听唐长老说,你们队伍的修为不错,人也不少。我们学院就全力支持,也仅仅是资金上面的支持,让你们多一点时间锻炼队伍。”说完拿出两张卡,“这里是普通金币五千万,还有修真金币两千万。你们那里有奚家的人,这两张卡分别在奚家钱庄和拍卖场可以直接使用。” “这怎么好呢,给与我们的越多,我们的压力越大。”仇正晓口中说着,手已然接过了卡。 “这点压力就受不了?”李晓艺笑了笑。 “我们会尽全力做到最好。”仇正晓喊了句口号。 “这才像样,年轻人,就该有冲劲。” “那我们什么时间可以出发?” “这个随你们。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辞别校长,罗晓边走边说:“球球,这么多钱,你也敢拿。” “谁让咱们穷呢,罗胖,我前几天还在考虑,带这么多人,多几次住宿就没钱了呢。”仇正晓就开始算账了,“12个人,每人每天吃饭得10金币吧,住宿得20金币,车马费得20金币吧,一天就是600金币,一年就是20多万。漂亮的东西不能买,好看的地不能去,普通金币我们本来就没多少,说不准到不了西部就饿死了。” “那也要不了几千万金币。” “你知道你在固图象城花了多少普通金币吗?” “你记着的?舍不得?” “记着的,你花了5万多普通金币,包括我的那个棒棒糖。但绝不是舍不得,我得知道养得很好要花多少钱。”仇正晓笑了笑,居然没挠头,“你看啊,买个东西,还是小东西,都要考虑一下钱,这我舍不得。” “那么多,有5万?这不要吓坏李阿姨。得,回去得给李阿姨一点。”罗晓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说。 “我们是得顺道回去一趟,丁阿姨不知道咋样了。” “这两天,我出去城里,买点东西,准备一下,你看什么时间出发吧。” “有钱阿姨说给我们准备东西,准备好了就走。” 还没到四合院,仇正晓他们就感觉里面有人打架,该是梅焰和奚冰柔。 仇正晓笑了笑说:“难道奚冰柔去惹了糖包子?对哦,奚冰柔还没有代号,叫她奚九怎么样,罗胖?” “奚九……喜酒……” 第144章 殇 罗晓失声问道:“它从哪里看到的?” “据它说,是刚开始在意识里面找到的样子,貌似上回我看到你的时候,它就有灵智,只不过那个时候可能啥也干不了。” “能让它变出来看看?”罗晓兴致更高了。 “下次吧,这次时间快到了,它估计要消散了。我还不知道它变换形象要消耗啥。”仇正晓挠了挠头,“你咋那么想看到长大的你?” “我去做饭了。”罗晓岔开话题,她也想看到底长得有多大,现在自己比这些姑娘都自豪,她的威信估计也有一部分建立在此之上。 仇正晓当然搞不懂什么情况,忽然就去做饭。 小伙伴们对遗迹也失去了耐心,折腾了一天,人都折腾得多一个出来,遗迹还是没有动静。就剩下仇正晓一个人在坑里。 小白也玩得很开心,虽没法交流,但一点不影响它模仿别人的动作。 仇正晓在坑里,想着小白那里的情况。先是半球体底部出现颜色,然后再发散出去归类。于是就尝试给分成九份的圈施加灵力,还得按照颜色来。 先是红色,仇正晓浑身红光萦绕在外,往每一段圆弧上面尝试。 一圈尝试下来,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就停下来,看看灵力消散之后,九段圆弧是否有什么变化。 仔细看下来,发现有一段稍微要粗一点,也不能确定是否是本来就粗点,还是施加灵力之后粗了一点。于是就开始了实验橙色。 一圈下来,发现了问题,上次粗一点的圆弧变细了,隔了一段的圆弧变粗了一点。 这下好办了,就按照可能存在的这种规律,尝试剩下的七种颜色。 果然,都变粗了一点,就是第一段还是那么细,于是乎就给第一段单独施加红色。 整个圈都变粗了,这个圈的线条和分隔区域的线条明显有区别。 一段一段来,没有进一步效果。仇正晓最多同时控制三股灵力,达不到九份这么多。 这好办,就把小伙伴们都叫回来,对圆弧施加不同色相的灵力。 仇正晓自己控制赤青黑三红色相,丁丹彤橙色,唐豹白色,许灵绿色,侯雨丽蓝色,梅焰紫色,罗晓黄色,七个人往九段圆弧上面灌注对应色相灵力。 结果却发现,除了仇正晓那三段变粗一点点,其他的反而变细了。什么情况难道要同一个人的灵力? 这,就差远了,一时间也没有好办法,就到一边去想如何能够控制九股灵力。 小伙伴们就继续实验,确实是,同一个人的灵力,能灌注几种颜色,那几段就能粗一点,别人的灵力再次灌注的话,就会变细。 九色,只有唐豹梅焰和罗晓知道仇正晓是九色,其他人应该还不知道,这也是仇正晓考虑的事。 蓦然,仇正晓觉得可以去问问小白,它能不能同时控制九股灵力。 小白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被仇正晓一提醒,兴趣来了,同时控制九股灵力,且不是可以同时整理九个字,那就能更快变得强大,外面的世界比这九个字好玩多了。 一夜无话。 雾里的布谷鸟依旧叫着‘我烧包谷’,雾气说熟悉也不熟悉,十多岁的时间,在家也只待了五六年,在外也是五六年。 罗晓修炼结束已经有一阵,但她没有睁开眼睛,就静静地感受着身边的一切,还有仇正晓。虽然那被盯着的感觉还有,现在也不在乎了,都知道是谁了,盯就盯吧。 她不知道的是小白在外面,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法通知到罗晓。仇正晓一丝心神在外游荡,小白就附着在那丝心神上,也无法通知到仇正晓,再怎么折腾,仇正晓都毫无知晓。只有来自外部危险才能唤醒那丝心神,小白也没有办法把子自己变成外部危险,只好借助罗晓。 罗晓呢,现在根本就不管被它盯着,要是以前,这样明目张胆的盯着,早就引起她的注意了。 一番折腾,花了半个多时辰,小白只好安定下来,坐在仇正晓身边,瞅着罗晓,盼望着她早点睁开眼睛。 罗晓睁开眼就看到小白坐在对面,有些奇怪,又没法和它交流。小白也发觉没法和罗晓交流。两人就愣在那里。 蓦然,小白站起来,用脚去踹仇正晓。罗晓可不会去踹他,就散开心神,捕捉到仇正晓那丝心神,却完全没有感觉到小白的任何其气息,倒是仇正晓感觉到了。 小白慢慢消散了,仇正晓结束打坐:“罗胖,什么事?” “好像小白找你,时间到了,回去了。”罗晓笑眯眯地说。 少倾,仇正晓挠了挠头,笑着说:“它生气了,说五个时辰后让它出来,才会告诉我什么事。” “也是啊,好不容易凑满一个时辰,结果出来一趟,没见着。”罗晓忽然发觉小白好像很有意思,“不知道会是啥事?” “我昨天问过它如何控制九股灵力,估计有办法。”仇正晓挠了挠头,“没想惹它生气了,哈哈。” “那可是好事,我也该早点结束修炼,说不定现在都实验上了。”罗晓有些后悔。 “不要紧,谁知道它会为这点事情生气。” 要等小白,就暂时无法不能离开,仇正晓还想尝试一下。 没有等到五个时辰,仇正晓吃好早饭,就去和小白讨价还价,却看到小白同时在整理九个字。仇正晓就以早点强大,可以早点出去玩,把小白给说服了。 小白告诉他,不需要同时控制九种灵力,每种灵力有各自的路径,只需要瞬时控制,即可达到同时控制九种灵力的效果。 就好比它现在整理九个字,第一瞬间控制‘临’字按照路径运行,第二瞬间就控制‘阵’字,第三瞬间控制‘兵’字,以此类推,当再次控制‘临’字的时候,‘临’字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时间分得越短,控制得越好,如果时间很短的话,几乎和同时控制效果一样。 听得仇正晓恍然大悟,他却比小白好多了,可以同时控制三股灵力,要控制九股的话,只需要间隔两个时间,效果更好。 仇正晓只告诉了罗晓,自己就去坑里尝试同时灌注九种灵力,他本身有时间技能,可以倒流或者是封印,茶盏功夫,就可以随心所欲控制九股灵力。 九种灵力分别注入之后,中间的圈渐渐变粗,明亮起来。九个区域的分界线,也慢慢显现出颜色,相邻两种颜色混合而成,沿着边界一直往外延伸。 一炷香时间,仇正晓忽然感觉灵力汇合了,沿着边界运行的灵力在远处两两相遇,形成了封闭区域。 也就在此时,石板开始移动,中央的圈在往南移,好似在往坑中央移动。 站在坑边上的罗晓看到仇正晓在移动,吓了一大跳,也没见仇正晓有任何动作,看上去很正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仇正晓继续控制灵力,持续灌注到九段圆弧上,但感觉圆弧上的灵力没有消耗,只是圈还在往坑中央移动,那就控制灵力稳定。 随着越来越靠近坑中央,石板移动速度越来越慢。忽然,咔嚓一声,石板停止移动,像到达了坑中央一样。 但罗晓感觉就不一样了,她感觉到大地在动,而且坑四周开始出现浓浓的雾气,几乎看不透。在不远处的小伙伴们也感觉到了大地的异常,全部冲到坑边,却只见罗晓一个人在。 仇正晓一心控制着灵力稳定,看着圆弧上的颜色越来越清晰明亮,鲜艳欲滴。 突然,就觉得圆弧上的灵力消耗殆尽,九个区域都显现出各自的颜色,只是比圆弧上的颜色淡。 于是乎,就同时控制九种灵力,灌注到圆弧上,区域内的颜色也越来越明亮。 他不知道外围的场面一度失控。也就是九个区域出现颜色的时候,罗晓她们就觉得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骤然出现,把毫无防备的他们直接弹了出去。 十一个人,在空中张牙舞爪乱飞,修为高低立马可以看出来,罗晓首先稳住身形,徐徐降落,其次是梅焰和唐豹,许灵修为最弱,远远飘出一里地,才往下落,正好在马车旁。 虽有些慌乱,但脚踏实地之后,随即都就往坑的方向冲了过去。 许灵首先发觉异常,她无法往前冲的时候就想,自己修为低,出去等他们,却发现出去也困难,和往里冲的阻力差不多一样大。于是就大喊:“别往里冲。”却没人理她,这又必须要提醒他人,急得团团转。 猛地灵机一动,发出一声尖叫,终于离她最近的奚冰柔回头看她,她急忙喊道:“我出不去了。” 奚冰柔一愣,就要往回去帮助许灵,立马就发现自己也出不去,阻力和进去的阻力一样,脸色巨变,也开始大喊:“别往里冲了。” 南五他们四人,江湖经验还是老道,虽然在奚冰柔前面,但是还游刃有余,就回头去帮后面俩小姑娘,一转身,也发现了问题。随即四人稍作商议,取出几根绳子,连接起来,把另外一头扔向前面的侯雨丽和丁丹彤。 少倾,外面的人都知道了退出去也困难。梅焰和唐豹两人有些左右为难,前面是罗晓和仇正晓,后面是一帮子小伙伴。 此时的仇正晓正专心控制九股灵力,灌注在圆弧上,随着灵力的增加,九个区域的颜色越来越明亮,但是始终无法达到圆弧上的颜色暗淡一些,又不好全力施为,还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 权衡再三,估计是自己修为不足,无法引动,于是就放弃继续灌注灵力。 他这一放弃灌注灵力,小伙伴们的阻力陡然下降,无论是往外还是往里,但阻力还是存在。 阻力一小,罗晓就出现在坑边,但是她也无法进入坑里,只能隐约看中坑中央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那该是球球。还在就好,稍微松了一口气。 仇正晓很想知道这个遗迹有东西,但是现在修为不足。其实不是他修为不足,耗尽灵力,即可开启。此阵稍许灵智,和小白类似。小白当初守护自己的半球体,也是耗尽了修为,才得以保存完整的半球体。 考虑再三,仇正晓决定放弃,稍显郁闷,忍不住一声长啸,从坑里高高跃起,就看到了在坑边急得团团转的罗晓。落到罗晓身边:“罗胖,打不开,我修为不够。” 罗晓那里关心这个,看到他没事,比啥都强:“你没事吧,打不开就算了。” “好的很,咱们走吧,待下去只会浪费时间。”拉起罗晓就走,他没有感到有啥阻力,罗晓也没有感觉到他手上有多大力,和平时一样,就被拉走了。 罗晓很是诧异,被他一拉,阻力就没有了,同时也看到了小白,貌似刚出来。 小白感觉到了熟悉的压迫感,就是它被欺负的那种感觉,喋喋不休的和仇正晓交涉;“这个,你一定要去,能收复。” “我修为不够。”仇正晓回应它。 “和修为没多大关系,它该不会有危险。” “你咋这么肯定?我出事了你就出不来了。” “……这,真不会有危险。”说完小白就跑回去,来来回回好几趟。 罗晓看着小白跑来跑去,就问道:“球球,小白在做啥?” “它说这个没有危险,要我去再试试看。” “看它那着急样,你要不再去试试看?”罗晓也感觉到此地,在仇正晓灌注灵力之后,貌似对他比较友好,刚才的担忧全无,他能强大,也希望能看到他强大。 “以后再说吧,罗胖,修为提高之后,再来吧,还有那么多遗迹,何必在乎这一个。”仇正晓觉得小命最重要,未知的危险最危险。 罗晓也不再坚持,小白却丢下一句话:“临阵兵,你以后千万要回这里一趟。”随即就意外的提早回去了。 坑周围,方圆一里之内,恢复了烟雾缭绕。 仇正晓担心的另外一点就是,遗迹的介绍,牲畜进入皆有去无回,但这周围之前却是安静祥和,并没有看到一块牲畜骸骨。 第145章 望郑以北 一行人来到中间的入口,一起跳入传送光圈。仇正晓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片黑暗,五息才脚踏实地。 定神一看,在一个小山包上,空无一人,心里一咯噔,其他人在哪里,得赶紧汇合,许灵修为最低,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随即散开心神,寻找许灵,好在没有限制心神扩撒,扩散到五里地,还是没有许灵的踪迹。 冷静!仇正晓心里告诫自己,该往那个方向去寻找?忽然想起跳入入口时,许灵在自己右边,罗晓在左边。罗晓自保该不成问题,现在往右寻找许灵试试看。 仇正晓飞奔出十里地,陡然感觉许灵好像出现在空中,什么情况?抬头也没看到人。许灵的尖叫声突然传来,随即人也出现在不远处。难道修为越低的人花费时间越长? 脚踏实地之后,许灵顿时停止尖叫,惊慌失措的巡视一周,蓦然发现了仇正晓,有些不好意思:“太可怕了,那么黑,那么久,我以为要死了。” 仇正晓挠了挠头,对付女人他办法虽有,但不多,就直说:“跳入传送光圈时,你右边还有人吗?” “没有了。”许灵回想了一下。 “那我们往左边走,去和其他人汇合。”说完仇正晓径直就走了,许灵只好跟在他后面。 半响,仇正晓站定:“你走前面,能多快你尽量。我跟着。” 跑出二十里地左右,就遇到了罗晓,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还有几个人。传进来被分开,汇合需要时间,仇正晓头大了,事先没有说好,也没有经验,现在才发觉,这些都是问题。当即决定,往左走,边走边看看有没有药材。 越走越迷茫,对于药材,仇正晓仅仅是浏览了一下,没有花时间和精力,也就几乎没有记住什么药材,心里渐生沮丧,看来这一趟几乎要白来了。 小白都又出来玩的时候,人才汇合完成,一行八人,对药材都认识不多。既然如此,那就换个思路来获取药材,那就是随便走,遇到有修兽守护的,就去采摘,其余的,就看运气,认得就采,不认得就算了。 既然如此,没有压力,罗晓就又教小白识物,一行人,不急不慢往前走,除了许灵跟着罗晓之外,其他人都相隔一里地左右,一字排开。 前方地势收窄,一群人汇集到一起,每人都有一大推各式各样的植物,总之觉得可疑的,被拔了起来。仇正晓乐了,也好也好,回头有空一个一个来辨认。 地势收窄为一个峡谷,两边都是悬崖峭壁。仇正晓很好奇,两边悬崖之外会是什么? 唐豹他们继续往前走,仇正晓和罗晓想去看看悬崖之外是啥。 两人爬上悬崖,回头望去,边界是一条弧线,在此处收窄。所谓边界,就是洁白如玉的一道屏障,似乎可以靠近,但始终有一定距离,无论怎么走,距离不变,怪异的是距离出发点也没有变。感觉就像往前走,就带着悬崖一起走似的。 罗晓也试过,用瞬息转移空间技能穿越过去,情况也是一样,用破碎虚空撕裂空间的话却带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还尝试过用雷动九霄单体攻击,犹如石沉大海。 对于喜欢研究的仇正晓来说,这个是致命打击,脑袋都快挠破了也没有结果;“罗胖,这见鬼了?” 罗晓对他的这种疑问有绝招:“球球,这是修为不够,咱们以后有机会再来。” 仇正晓没有去考虑过下次是否还有机会,三十岁之下才能进来,五十年开启一次,直接咕噜了一句:“那走吧,怎么没有还没有遇到先前进来的人。” 当仇正晓追上唐豹他们之时,正好走出了收窄地带,又是一个宽阔区域。 一行人又一字排开,这次排开距离有点远,各自用心神搜索前行,边走遍搜集觉得可疑植物。不多时,就听到前面传来打斗声,敢情是先进来的那批人,应该是遇到有修兽守护的药材了。 明目张胆抢,仇正晓做不出来,围观一下,倒是可以。 一头不知名的修兽,守护者几株不认识的药材。仇正晓自己都笑了,加上不知道围攻的人是谁,那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心里有判断,有守护,该是好东西。围攻的人看到他,虽然也不知道他是谁,但却见识过和欧阳家打斗,就停手,以为他要抢这几株药材。 仇正晓见他们停手了,明白是打扰到他们,略一考虑,芦家都可以直接略过这个入口,也就没有抢的必要,于是就继续前行。围攻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始攻击那头修兽。 走了好远,仇正晓蓦然想起,刚才那个修兽好像和外界的不一样,没有看到眉心有颜色,无法识别修为。正想着,游荡在外的那丝心神发觉前方有修兽,也不着急,不急不慢前行。 修兽依旧不知名,但灵力波动不强,修为不高。药材也不认识,有守护,默认好东西。 仇正晓尝试靠近那几株药材,修兽回头发现了他,腾身而起,直扑过来。半空中的修兽无法躲闪,紫光一闪,修兽落地,无法动弹。飞速挖出几株药材,闪身一旁,修兽和以前遇到的都不一样,头颅巨大,看上去能够直立行走。 陡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修兽应该有来源。每回开启被杀了,近万年了,如果没有来源,早该杀绝。是自我繁衍还是有其他来源?自我繁衍,万年时间,足够被找到,其他来源就成了主要源头。来自屏障之外,还是有人管理?无论怎样,就门口一层阻挡,对皓月大陆来说,都是潜在威胁。 想到此不寒而栗,难道是危机一直存在,或是有人布局?伸手一记雷动九霄直接了解了它,居然没有内丹,很有可能来自域外。 仇正晓心神不宁,沿途再次遇到修兽,直接灭杀,再挖出药材,遇到别人在杀修兽,直接路过。 直到小白又出来了,仇正晓才发觉这里没有日夜。罗晓不在身边,小白很不满意,它又不能离的太远,越远就越虚幻,只好围着仇正晓,不停的说,完全是罗晓的声音。 “大树,泥巴,小树,狗尾巴草,大石头……” “你知道大树和小树的区别吗?”仇正晓问道。 小白一下愣住了,也不说话,皱着眉头,简直和罗胖一模一样。 仇正晓哑然失笑,看来罗胖任重道远。 小白念叨了一会儿,就开始四处串,她和仇正晓可以交流。一会儿让拔这棵草,一会让拔那棵草,其实就是她没见过的草,全让仇正晓拔。 前面又有人在杀修兽,小白饶有兴致,一下就飘了过去。把那几个人吓了一跳,她出现的毫无征兆,连衣袂声都没有,更别说灵力波动,好似凭空出现。 仇正晓让她不要打扰别人,从旁绕过,小白却看上了那几株药材,在外她没有见过。 “你怕他们?”小白不依不饶。 “这倒不是。欺负弱小有何意义?你被压成半球体的时候怎么想的?”仇正晓开导她。 一时沉默,良久,小白才说:“万一那个东西你也需要,怎么办?” “那就看谁的事后果更严重。”仇正晓模棱两可的说。 “……那假如是和你修炼的那个人需要呢?” “哼!自欺欺人。” 仇正晓无言以对,这,她咋能懂这么多,只好岔开话题:“你会强大到什么程度?” “这我不知道,反正你越强大对我越好。” “那你能帮我做啥?” “这我也不知道。别问了,来拔这颗草。” 小白再次出来的时候,仇正晓也终于走到了尽头,直接面对屏障,也是毫无办法。小白还没有看到罗晓,更是不满意,软磨硬泡,要仇正晓往罗晓哪里去。 仇正晓拗不过她,反正也到头了,就往左边走。 不多时,就找到了罗晓和许灵,收获也颇丰,仇正晓对没有到过的区域也没有太大兴趣,一方面是药材不熟悉,另一方面,他们遇到的人可能没有跟上来,应该已经去过了。就继续往左前进,去和其他人回合,然后找出口。 奚冰柔前进方向的左前方,她正等在那里。看到仇正晓他们,就自告奋勇去左边,把其他人叫过来。 罗晓继续教小白,仇正晓对着屏障走神。 小白忽然站定,面色有点惊慌,随即闪到仇正晓身边,意识里大喊:“临阵兵,我感觉那边有一个东西,和我类似。” 仇正晓大吃一惊:“那边?” “那棵树。”小白指了指远处一棵树。 仇正晓一扫,立马发现问题,明明可以看到有棵树,扫过去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突然出现的?”他不知道那棵树一直在哪里还是刚出现。 “刚出现的,我们来的时候没有。” “你别紧张。” 罗晓早就看到了小白的动作,虽然不知道她在说啥,就往她指过去的方向探知,也发现了那棵树。 “小白,你有办法和他交流吗?”仇正晓传达给小白。 “没有,我过去看看。” “别去,万一出事就麻烦了。”仇正晓大骇,这可是他升阶用的,鬼知道弄没了会发生什么事。 事关仇正晓,那不能有闪失,罗晓早就挡在小白身前了。 就这样对峙着,良久,那棵树散发出阵阵光芒,虽亮,但很柔和,不刺眼,渐渐形成一个入口的样子。 仇正晓心里盘算着,小白能感觉到这棵树,那么这棵树应该能够感觉到小白。形成一个入口,难道是要我们进去,进去会面临什么危险? 衣袂声阵阵,左边的小伙伴看到了光芒,飞速赶了过来。 看着飘过来的伙伴,仇正晓忽然觉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不知道的是,罗晓对他的影响有点大,换很早以前,他根本想都不会想,直接就会进入。 打定主意,仇正晓正色道:“进去看看,有没有不去的?” 话音刚落,除了许灵和罗晓,其他人立马就跳了进去。仇正晓挠了挠头,收回小白:“许二,你在我俩中间,一起进去。” 这次,很快,仿佛就是转移,瞬间就出现在一个圆台上,其他小伙伴也在。 依旧是白色屏障,不过没有外面大,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圆台旁边是灌木丛,由近及远,慢慢变成大树,最远处树木参天,好生茂盛。 仇正晓见没有异常,小白一个时辰还未到,吵着要出来,就把她放了出来。 少倾,圆台后方白光一闪,居然是那棵树,它跟了过来。想想也是,它带过来的,不过来的话这群人怎么出去。 小白感觉到那棵树,就围着它转,那棵树,居然也在转。小白就加快速度,树转着转着,忽然倒了下去,却没有声音。 其他人都在观察前方的环境,许灵帮不上什么忙,就看着小白和那棵树,不由得笑了起来:“罗姐,小白把那棵树放倒了。” 小白看着倒下的树,就凑近去看,看它想爬起来,下意识就去扶它。 一扶正,陡然飞快的旋转起来,树枝把小白甩出老远,仇正晓一闪身就去挡住树枝,却挡不住,树枝直接划过,没有实体。 小白闪了回来,一把就抓住树枝,想让它停下来,她居然抓住了,但直接被带着一起转。罗晓看到也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一时愣住了。 仇正晓明白了,这俩果然是同类,帮不上忙。忽然树又开始反转,小白抓住树枝不放,又被树枝带着飞,口中大叫:“树!树!”估计是停下还没有学。 罗晓见状,连忙喊道:“树!停下!” 小白也开始大喊:“树!停下!” 仇正晓扯了扯罗晓,指了指树干,笑嘻嘻地说:“停下还得等一下。”罗晓一瞅也乐了,树干扭的不成样子,敢情是小白刚才让它转圈太多,那得转正了才能停下来。 良久,树干转正,直接倒下,虽不知脸是哪方,也猜得到它是扑倒了,小白抓住树枝,悬在树上。见树停了下来,也松手落了下来,却站不稳,直接躺在地上。 第146章 郑家外围 仇正晓连忙告诉小白,树能感觉到痛,你把人掰痛了。 小白停了下来,望着那棵树,捡起地上的树枝,想都没想,就一根一根给它放回去。意外的是那掰断的树枝,居然能够长回去,这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剩下最后一根树枝,小白指了指自己,没有给它放回去,树好像看得见似的,在地上写了个‘好’字。 这俩啥都懂,树不会说,认字会写,小白不会说不会写不认字,其实这都无所谓,关键是这树,只认愿意和小白交流,意思就是小白写的字,它才看,别人写的,一概不搭理。 这就需要仇正晓来处理了,罗晓和小白交流不畅。罗晓对其他的兴趣不大,对仇正晓的事情很上心,于是就趁此机会教小白认字说话。 小白忙的一塌糊涂,写字念字,和仇正晓交流,听罗晓的读音,然后写给树看,不过她乐此不疲。陡然,仇正晓发现一个问题,这时间过去老长了,怎么小白还能在外面? 废了老大劲,终于勉强搞明白基本状况,那就是这棵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啥自己会认字会写。从它记事起,就一直在这里,但它有个任务,一直记得,好像有人烙印在它记忆中,那就是遇到同类,友好的带到这里来,一切看造化。如果要出去,不得为难。 树挪到圆台中央,又开始闪白光,良久,从身上抖下一块树皮。小白闪身就来捡树皮,却捡不起来,就看向仇正晓。 仇正晓很奇怪,小白捡不起来,难道是实物。闪身过来,居然真的是实物。树皮两面各有一幅地图,右下角均有一个标志,绿色的圈,绿色的树。 树又到旁边写了一行字:“这个地图,给你主人,有缘的话他用得着。这也是我的任务之一。” 仇正晓收起树皮,陡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是以后要进这里来,怎么进来? 树看了看小白写的字,又写了一行:“回头送你们出去的地方,你在哪里呆两个时辰,我会出来接你。” 隔了一阵,补充写道:“我有烙印说,我离开这里不得超过一个时辰,否则会永久消散。你怎么没有消散?” 小白实话实说:“在外也只能呆一个时辰,其余时间要在主人意识里待着。” “那你们先这里看吧,完了我带去下一个地方。”树写下一行字,一闪就不见了。 仇正晓他们找不到那棵树,但小白找得到,他俩就一个藏一个找。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仇正晓他们从四面八方冲向怒吼处,看到只有那棵树和小白。 仇正晓询问小白得知,她在教那棵树说话。那一声吼,是树发出来的。 小白不用待在仇正晓意识里,在外有了她能逮住的角色,肯定不会放过它,树貌似也不生气。小白属于那种说不得的,说了她估计要和仇正晓赌气半天,也就作罢。 仇正晓在这里逛了一圈,药材很多,也没有修兽守护。于是就拿出唐珠旋给的资料,找到几种恢复灵力的药品,准备按配方采药,又迷糊了,不知道这药材长啥样。 都要放弃了,此次只怕毫无作为,蓦然想到了树,不知道它是否认识药材。 好在刚才没有教训小白,很快就知道树,认识这里面所有的药材,而且还知道长在哪里,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仇正晓他们就把之前挖的植物全部拿出来,准备在树的帮助下采药。 哪知树看到了满地的植物,貌似生气了,一动不动,也不理小白了。 仇正晓挠了挠头,捡起地上的植物,开始找空地把它们栽起来,小伙伴们也来帮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全部都栽好。 小白又和它磨了半天,树终于有所动作,一闪就不见了,好在有小白不停地大喊,仇正晓他们才找得到它。 “我有烙印,如果来客需要帮助,可以去悬崖上的洞里查找。”树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仇正晓他们爬上悬崖,才发现这个悬崖在圆台左后侧。山顶也有一圆台,仅能容一人打坐大小,周围杂草丛生,有一道略浅,应该是道路,通向后方。 沿着道,地势逐渐往下,消失在灌木丛笼罩的洞口前。一行人小心清理洞口灌木丛和杂草,入洞十米左右,终于没有了杂草。又前进了十来米,就来到一间石室。 石室非常简陋,石几一张,一锦盒置于左上角,中央一张树皮。两侧洞壁上各有一个壁龛,都有一个锦盒。 仇正晓拿起树皮,上面几行字,字迹清秀,标点符号也一丝不苟,该是精心准备,而不是匆忙为之。 “我本应修,卷入苍梧大乱,隐居于此。 如今第三次外出,寻找应修之人,以传衣钵。 归期未知,故留应修之术在左,以防不测。 右为药品药材整理合集,谓之苍云典。 留此三物,望有缘人善待之,盼能帮寻衣钵之人。” 树皮上没有说桌上的锦盒是什么,看上去也没有恶意。仇正晓全神贯注打开桌上锦盒,通体碧绿的四面体,没有任何异常,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就放在桌上。 少倾,回头对许灵说:“许二,这里没有危险,原来的主人是个应修,和你有缘,你来处理吧。” “应修?”许灵大喜过望,闪身来到石几旁。 仇正晓出得洞来,对跟他一起出来的罗晓说:“罗胖,独自一人,隐居在此,是好事还是坏事?” “苍梧大乱肯定不是小事,不然也不至于让人隐居在此。”那几行字虽然简单,罗晓也看出来了主人的无奈。大乱之大,让能创造如此奇迹之人,隐居在此,仅这几个空间,就非常人能力所及。 “我渐渐觉得个人实力越来越渺小。”仇正晓苦笑了一下,“如此高人,都只能隐居。” “可能团队重要的人出了意外,需要隐忍,待东山再起。”罗晓笑眯眯地说,“这里的主人该是辅助角色,辅助都能修到如此之高,看来许二任重道远。” 正说着,许灵拿着一竹简走了出来:“晓四,这主人是一六应修,她说修到八重,就可以和那棵树交流。她只修16重,我要修32重。” “你以前听过一六应修吗?”仇正晓挠了挠头问道。 “没有。” “那不要紧,你继续修炼三二应修。一六应修,你有机会帮她找个传人吧。”仇正晓笑了笑。 “苍云典,非常详细,还说这里有地方炼药。”许灵晃了晃另一个竹简。 “这里炼药?那看来还得问那棵树。” 这次树倒是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们送到了第五个空间。 第五空间和第四空间差不多大,格调几乎一致。 在圆台后方同样有一个悬崖,不同的是悬崖顶上有座石屋,一看就是炼药之地。 奇怪的是这次树也直接跟了上来,见许灵围着药炉转,它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铲子,好似深谙此道一样,等着许灵。 一瞅就能瞅明白,这棵树,以前帮主人采药,现在见有人炼药,就拿出了工具。许灵老有兴致,就选了一味普通药品回灵丹来试试手。 回灵丹需要狄水草一株,生灵花三株。许灵就在地上写狄水草一株,生灵花三株。树晃了一下,一闪就不见了,小白立马就跟了出去。 小白在这里可以随意活动,不受时间和距离限制,几乎都不怎么搭理仇正晓,一直跟那棵树混在一起。 不多时,树回来了,四根树枝上有四个铲子,每个铲子上面一株植物,是连泥土铲出来,还带了一捆木材回来。仇正晓看得目瞪口呆,这树,炼药的绝好帮手,看上去多少根树枝就会有多少把铲子,多少药材估计都能一次性采回来。 说起炼药,许灵可不是生手,她出自于医生家,皓月大陆的医生多少都懂一点炼药,只不过是普通丹药而已。再加上苍云典的详细说明,回灵丹这种最初级药材炼起来还是很容易。 不多时,就达到了苍云典所说的开炉要求。许灵虽说修为不高,但炼药还是足够了。阵阵清香,第一炉回灵丹练成,但没有达到苍云典所说的一炉十颗,只有两颗。 仇正晓的目的是要弄一些高级一点的回灵药品,自然鼓励许灵继续练手。 树也在旁边,见到了药丸,不停地晃动,难道它要药丸? 许灵放一颗到它的树枝上,树不是实物,接不住,药丸就掉地上。 树一闪,直接覆盖在药丸上,顿时发出一阵白光,这是在吃药?许灵瞪大眼睛看着它,防止意外。待白光收敛,那树貌似精神了许多,没有异样。于是许灵又在地上放了一颗,树又闪到药丸上。 白光收敛之后,许灵没有药丸了,那棵树每根树枝上都冒出一个铲子,全部一致指向药炉。 这意思很明白,继续炼,许灵就写了四份的量。 第二炉还是只有两颗,许灵又给树了一颗,第三炉终于有五颗,树却不见了。 最后一炉终于有八颗,没有药材了,树也不见了,许灵只好出石屋来找树。却看到小伙伴们一字排开,朝后面有个地势较低的地方看。 几步跑过去,却看到了那棵树在哪里东倒西歪,想走好像又不敢走,怕压倒草,不走又站不稳,小白在哪里拽住它。 许灵大吃一惊:“罗姐,那树怎么了?” “不知道,小白大喊,树站不稳,我们过来就看到它这样了。”罗晓也不知道为啥,笑嘻嘻的说道,“很像酒喝多了一样。” “啊,可能是我给它药吃多了,我给它了三颗。”许灵恍然大悟,就简单说了一下刚才给树吃药的事。 “苦了小白,哈哈,我们都拉不到它。”仇正晓摇了摇头,“很像喝醉了。” “那我只能自己去采药了。”许灵边走边说,练手不能停。 仇正晓继续翻看苍云典和唐珠旋留下的资料,筛选此次需要炼制的药品。 罗晓和其他小伙伴,主要关注内容是提升修为,固本培元亦或温养筋脉穴道之类的药品,看看有没有高级药品。 树恢复后又来帮许灵采药,一大片树枝乱七八糟,许灵告诉它发生了什么事,也算治住了它贪吃药丸的毛病。 空间里没日没夜,算算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许灵也能够炼出勉强过得去的药品,还需要时日来锻炼。 仇正晓就计划出去,小白第一个不乐意,万万没想到的是,树居然写字劝小白:“我是迫不得已留在这里,出去,一直是我的梦想,下回你回来给我讲讲外面的精彩。” 许灵把回灵丹整整齐齐的排在地上,写上字:“每次只能吃一颗,不允许一次吃多了,否则我回来之后,就再不给你吃药丸了。” 树好像很着急,晃动的很厉害,少倾,在地上写道:“好,但你要带小白一起来,不然我不知道你回来了。” 小白看到,乐得直翻跟斗。 银虹谷入口处往北,十里地外,森林笼罩之下,有一座古庙,破烂不堪,人迹罕至,道路早就被杂草淹没。 此时,庙内白光闪闪,正是那棵树把仇正晓他们传送了出来。 仇正晓可是全力防御,以防出现意外,哪知在这么个地方,一点危险都没有,就是下次来的时候难找。众人散开在周围,一炷香时间,熟记地形。然后仇正晓散开心神,看看此处处于什么地方。 方圆渺无人烟,直到十里地外,发现了南宫南他们,还有一个不太熟悉。有了银虹谷作为标记,回到这里来肯定没有问题,一行人就直接奔向银虹谷入口。 再说南宫南他们,已经在入口处待了一个多月,还没有等到仇正晓他们出来,而芦城芦家和后来进去的中部欧阳家早在半个月前就出来了。 银虹谷也在他们出来之后关闭了,还没有见到仇正晓一行。说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八个大活人,不能就这么消失了吧。他们四人原本在一起,一直以南宫南马首是瞻,倒是不存在什么分歧,一直待在谷口,南宫南却暗暗急在心里。 第147章 一水河 有大家族所在城池,果然不一样。芦城比之前见过所有的城,更加气势宏伟,也更加繁华。 老远就看到芦城两个金色大字,分外耀眼。站在城门前,感觉如蝼蚁,四辆马车并排而行,也不足城门三成宽。进城门,也足足走了五十米开外。 一条笔直的大道连接南北两门,远处的南门犹如马车大小。另一条大道连接东西两门,把芦城分成四个区域,中央是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圆台,台上矗立着一老者铜像,仙风道骨,背手遥望东北方。 城门威震四方,但门下车水马龙,却彰显着城市的繁荣。 路不熟,他们直接被芦浩月带到了芦家,安排在一个四合院住下。 不是自己的地方,况且马车上也蛮好,仇正晓他们赞叹了一下四合院好气派,就回到马车上,该干嘛干嘛。四合院的杂役看得莫名其妙,窃窃私语:“小姐从哪里找来这么一群人,居然住在马车上。” “那不好吗,省事。” “衣服穿得五花八门,该不是家族,估计是乡下人。” “别胡说,据说小姐请了大半个月,才请来的。” “我是没看出来这群人有啥特别之处。” 芦浩月还不知道四合院这边的情况,她正在和芦云霄撒娇。其实芦云霄没有说要邀请仇正晓他们过来,只是听说秒了欧阳家,有点兴趣而已。 芦浩月好奇害死猫,一心想知道这群人是谁,就自助主张,用芦云霄的名义把仇正晓他们喊了过来。这不正在让芦云霄和仇正晓他们一起吃晚饭,顺便问问看这群人是谁。为了鼓动芦云霄,她说这群人肯定能选上四象镇守,是竞争对手。 芦云霄拗不过她,只好勉强同意以私人名义一起吃晚饭。芦浩月得令,一溜烟跑了,芦夫人微愠道:“你就宠她吧,私人名义,且不是要我做饭?我娘家人来了,你都公事公办。” “大丫头,我可不能和你爸学。”芦云霄打趣道,“女儿跟人跑了,都没见到人。月丫头,这半个月来跑来跑去,你也不是不知道。不见个面,万一跟人跑了,我找谁去?” 芦夫人哼了一声,人却转身出去了。 芦云霄摇了摇头,喃喃道:“我倒是看看,这南方四杰到底是何许人物,让这丫头疯了一样。”据芦浩月的描述,那四人的武器就是总部奖励南方四杰的十件套,要不是总部要求暂时保密,他就直接告诉芦浩月,这群人是南方四杰。 仇正晓正在询问杂役附近那里可以买菜,奚冰柔正好可以出去找一下奚家拍卖场,换了一身便装的芦浩月回来了,见仇正晓他们没有搬进来,以为是杂役从中作梗,就训道:“王姨,咋不帮他们把行李搬进来呢?” 那个叫王姨的没见他们搬行李,总不能自己去马车上拿吧,一时也不好回答。仇正晓见状就说道:“我们路过,不打算搬来搬去,就在马车上,也很方便。” “晓四,你们也太见外了。”芦浩月顿了顿,又说道,“晚上家父邀请你们参加私人宴会,不会拒人以千里之外吧。” 已经住到人家里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仇正晓挠了挠头:“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我们随意惯了,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心里有些后悔,一时心软,让芦浩月坐马车,然后被安置在人家里。要是她父亲问起名字来,这可如何是好。 让芦夫人很意外的是,芦云霄说去请她老爸和老妈。她老爸蒲承和芦云霄关系特别好,可能是臭味相投,崇尚武学,芦夫人甚至觉得要不是她夹在中间,他俩肯定要称兄道弟。 俗语说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在他们这里不适用,她老妈匡欣特别不待见芦云霄,原因就是当初人都没见着,把女儿给带跑了,一直认为芦云霄骗了她女儿,加上和老头子打得火热,她觉得莫名的失落。 这私人宴会,人数之多,远远超出了仇正晓的想象,不过他心里比较坦然,这样的场面终究会遇到,况且这次氛围还比较友善。 匡欣和芦夫人一眼就看上了唐豹,又看看芦浩月,发觉她虽然很高兴,但没有儿女之态,作为过来人,瞬间明白,这丫头不是看上了某个人。匡欣授意女儿,撮合一下,芦夫人欣然领命。 “这位少侠,哪里人士,敢问贵姓?”芦夫人轻声问唐豹。 唐豹一愣,怎么找到自己来了,还没有开口,芦浩月替他回答了:“他叫糖包子,妈妈,你问得有点多。” 芦夫人一愣,这丫头要干啥,芦浩月又看到她外婆走过来了,再不明白就是傻子,这俩是在给她物色夫婿。几步上前,扯住匡欣:“外婆,你们做啥呢,不要乱来。” “这怎么是乱来?”匡欣略有深意的说道。 “外公,你看外婆在干啥。”芦浩月稍有些急躁,向走过来的蒲承求助。 蒲承正色道:“这,是传统。自从你妈跟你爸跑了之后,你外婆对家里来的年轻人都要盘根问底,免得女儿跑了都不知道找谁。直到小女儿和人跑了之后,又开始担心你们了,到哪都这样。”说罢背起双手,一脸神气。 好像还不过瘾,又压低声音说道:“你外曾祖母也是这样。” 芦浩月知道妈妈跟爸爸跑了的事,听外公这样一说,愣了一下:“外婆也是跟你跑的?” “所以是传统。”蒲承神色更加神气,“你要跟人跑,千万要和你妈说是谁,免得天下大乱。”斜眼看到芦云霄亲自拎了几坛酒,顿时眼神大亮,快步走过去,接过一坛道:“宵子,你还真招女婿?把这我眼馋了好些年的酒都搬出来了。” “老爷子,没有的事,下午说大丫头宴请你们,公事公办,没有私下招待。我想了想,还真是。”芦云霄哈哈一笑道,“所以,咱们今晚就喝了这几坛酒。” “跟人跑了的女儿还是想他爸。”蒲承拍了拍手中的酒坛,顺势搭上芦云霄的肩膀,悄悄的问道:“这群年轻人什么来头?” “我看不像坏人,女儿请过来的。其他的,今晚别管,先喝酒,稍后有时间的话,切磋一二。”芦云霄声音也压得很低,几不可闻。 此时的仇正晓,刚想起来,这个时间是小白出来玩的时间。 要是这宴会不超过一个时辰,放她出来的话,并无不妥,但要是超过一个时辰,少了一个人,这就很不尊重主人,没法解释。不放她出来,要是生气了就有点难办,那九个字还需要她整理,仇正晓头疼不已。 怎么样能够把小白唬住,不然以后还每次遇到类似的情况,都一番折腾,那且不是成为了负担,他决定编一个谎言。 “小白,你知道那棵树为啥很羡慕外面的世界吗?” “这还不简单,外面这么大,比那里好玩多了。” “你知道它为啥出不来吗?” “这我咋知道。”小白在空间里,只顾着和树玩,其它的她啥也不知道。 “因为它的主人,不幸过世了。” “这我猜得到,不然它应该和我一样,能出来玩。” “现在外面的情况很复杂,你不能出来玩,否则的话,对我不利。”仇正晓终于绕到自己想说的话题,“要是我出了意外,最好的结果就是把你送入那棵树那里,否则你可能就要消散。” “啊,你吓我。” “不是吓你,外面好多外人,如果你出去了,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范围,就有可能逮住我,研究你。”这个是实话,仇正晓没有隐瞒,“我肯定不想被人逮住,所以,就有危险。” “你让他们逮住不就行了吗?”小白不死心。 “逮住就会被关在小屋子里,不让走动,你也不愿意吧。” “……那我偷偷出来,晃一眼,不显形,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就回来。”小白沉默了几息。 “好吧,你要快点,这里有人修为非常高。” 芦云霄拎着酒,来到主位,清了清嗓子,说道:“欢迎远来贵客,这是私宴,无需太多客套话。远来的这几位,老夫打听了一下,没打听出来,想必做了不少保密工作。那我也不能借用私宴打听名号,各位完全可以放心……” 说到这,芦云霄顿了一下,蒲承随即飘出大厅,少倾一脸凝重走回来。 仇正晓知道小白被他发现了。这老爷子的速度简直恐怖至极,罗晓发挥到极致可能勉强能有那么快,但绝对做不到如此收发自如,而且很明显,这位老人还没有尽全力。小白此时也在意识里大喊,好可怕,果然厉害。 芦云霄不动声色,心里却骇然,居然有人在自己家里来去自如,虽然发现了,但没有锁定,不知道是何方人物,更不知道是如何逃走的。老丈人这一趟,把这事摆上桌面了,只好打趣道:“老爷子,技痒回头我和你切磋,这会儿咱们喝酒。” 顿了顿,又说道:“听月丫头说,你们有一肉包子,一糖包子,其他的都是什么?” 梅焰起身一一介绍,罗胖子、丁一、许二、侯三、晓四等等,有了芦云霄的开场白,芦家人对这些假名字也没有表示,主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会提出异议。 匡欣稍微有些不满意,倒不是针对名字,主要是糖包子,有个肉包子,估计没有她外孙女什么事。 芦浩月忽然想起来,罗胖子还有一个双胞胎,就问道:“你们那个双胞胎还有一个呢?” “回家去了。”罗晓笑眯眯地说。 芦夫人听到奚九,就顺口问道:“姓奚?西部奚家的人吗?” 芦云霄笑着说:“大丫头,今晚不要多问。” 奚冰柔却大大方方的说:“前辈,没事的,我确实是西部奚家的。” 芦浩平瞪大了眼,满脸不相信,奚家的人,难道这群人真是南方四杰? 芦云霄见状,也不管了,反正是私宴,没有任何目的的私宴,也没啥事,就和蒲承喝酒聊天。 芦夫人估计女儿没戏,但还有几个儿子,对面可有好几个姑娘,心思一动,就想让他们相互了解一下。 “云霄,都是郎才女貌,要不让他们熟悉熟悉,比试比试啥的。”芦夫人轻轻地对芦云霄说道。 “哈哈,我这女儿,见女儿扔不出去,就想见几个媳妇回来。”蒲承打趣道,“宵子,看看这群年轻人,也不错,我来做裁判。” “比什么,怎么比?听月丫头说他们两人秒了中部欧阳家一队。”芦云霄稍显失落。 “谁呀?”蒲承有些意外,欧阳家再不济,也是大家族。 “据说是晓四和那个胖子。” 蒲承不再说话了,倒是芦夫人有了办法:“这简单,让他们自己选择,年轻人,喜欢闹腾,咱们看热闹吧。” 芦云霄想想也是,让他们自己玩,说不准能有心得,于是就轻咳了一声,说道:“各位都是年轻人,发挥所长,交流切磋一下也未尝不可,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看看热闹。” 刚说完,就听见芦浩月掩饰不住激动似的说:“对,肉包子,给我画幅画吧。” 芦云霄差点坐地上,这丫头,跑题也太远了,先随他们闹腾吧,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芦城,位于南部修真西部,和西部修真隔河相望,对岸是苇城。 相传大陆伊始,芦城和苇城是一座城市,大陆变迁,地势突变,把皓月大陆分成五块,也把芦苇城分成了两半,巧的是芦苇城的城门也分成了两半,于是,这边叫芦城,那边就叫苇城。 原来的芦苇城,有一大姓芦,家族内分两派,一派力推发展商业,一派主张发展武力。 这天造地设的机会,正好让商业为王的一派主动到苇城,武力至上的一派留在芦城。 那时的奚家,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协助苇城芦家在西部大事发展。 殊不知商业运营过程中,也需要有适当的武力协助,可苇城芦家没有。 第148章 盐水河 盐水河,一条古老的河流,现已几乎枯竭,沦为一水河一条微不足道的支流。 过了盐水河,翻过几座山,即到圆顶山。 桥兵南南北北潜伏了两遍,没找到任何破绽,没法穿透这密集的防守,虽然他是从后方来。 过是必须要过,圆顶山上有烛影! 最终,桥兵选择了一水河边。从这里过去,和圆顶山扯不上多少关系。 “谁?” 桥兵暴起,黑暗中刀光一闪,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几个起落到了河边,闪身上树。 衣袂声阵阵,数个火把亮起,把那一团照得通明。 几个人围着尸首转了好几圈,尸体翻了个面,一人转头看向了河边。 桥兵早已下树,沿着河边潜向下游。 河边,几人搜了过来,了无踪影,一人怒道:“何方鼠辈,在此鬼鬼祟祟,何不现身一见!” 河水滔滔,声音传不出多远。 “围住河畔,待天明详查。” 河边数十丈,人来人往,把这一片照得犹如白昼。 大树枝繁叶茂,河边五丈,桥兵呼吸急促,调整呼吸和心跳一致,但这不能长久! “难不成有奸细?”一人举着火把,声音不大,勉强两人听见。 “想什么呢,奸细这种时候动手,且不是打草惊蛇。” “那此人来头何处?” “申屠锐说此人武功非同小可,但他看不出属于何门何派。” “那一刀,确实够快,角度偏低,入口寸余,只怕是七杀门的?” “哎,那些人不听劝告,非得去惹七杀门。东宇庙一战,杀了数人,但他们远远不知东宇庙的能耐。” “难不成七杀门和一水河有来往?” “这谁知道呢?我们又能如何?“声音顿了顿惊道,”不对,七杀门用剑,这次是刀伤。” “谁规定七杀门不能用刀?” “屁大一块地方,你要是躲的话,躲在哪里最好?” 一人借着火把,环视了一圈道:“这棵树最好,枝叶茂盛,且离地不高,出没方便,不易察觉……” 他的话没说完,瞪着这棵树,犹如盯着洪水猛兽:“不会这么巧吧。” “胆小鬼,都站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有只大点的蚂蚁,也逃不出你我的耳朵……” 突然,原本直直向上的火把猛地一矮,好似被压矮了几分。 一声轻响,一把刀从头上划下。 盯着树那位,只觉得空气一滞,一股磅礴的气势,从天而降,动作慢了一丝,小半块下巴骨分了家,鲜血浇灭了火把。 另一位仅仅抬起了剑,映得火光乱闪。 这点超出了桥兵的预计,剑光乱闪,树下一黑,数人围了过来。 哪里人多哪里人少,桥兵在树上看得清楚。 树下一黑,选了个方向,虎行步发挥到了极致。 “小心!” 络绎不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身前的人微微一缓。 “扔了火把!” 还是身后的声音! 火把一扔,对面的火把特别明亮,当适应了这种情形之时,黑影已经到了身前,还有一丝雪亮。 包围圈大了好几倍,火把插在地上。 “防火烧吧。”狄乐人看着一圈火把,咬了咬牙。 申屠锐看着圈子,面不改色:“你能让风只往圈内吹?还是你要帮他制造混乱,趁机逃脱?” 狄乐人悻悻道:“总不能这样等一个晚上?” “对付这种人,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谁先动,谁就全是破绽。” 桥兵听得清楚,对方不动,确实头疼,更头疼的是一水河什么时间惹上了托天祠? 托天祠到底有多大实力,既能招惹七杀门,又能杀到敦题山,竟然还有余力前来围攻一水河? 桥兵知道的托天祠,有一座山头,和熊岭帮差不多大。这几人的武功,有敦题山的痕迹。 乌康,伤于托天祠之手。诸葛依曾言,待到下山之日,三人一起杀上托天祠。刚下山那阵,曾到过托天祠,阮三,当时叫张三,杀过一人,为何托天祠不了了之? 想不明白的事,择日再想,这是桥兵的一贯作风。 但现在,虽然托天祠不知道他在哪,但始终是被围了起来,天亮之后确实是个问题。 “我兄弟尸首在属下,容我前去收敛回来。” 对面一人交代了一声,径直走进了包围圈。 申屠锐大惊,连忙喝道:“干什么去?” 那人止住了脚步:“兄弟不幸暴尸荒野,难不成不能收敛?” 申屠锐一声长叹,点了点头,悄悄道:“注意!一旦看准在何处,你我二人出手。” 狄乐人握紧了剑,往前一步,站到了火把前。 申屠锐亦是如此。 “各位小心,一有异动,全力防守,其余的交予我二人处理!” 两柄剑,寒光闪闪! 那人走得很小心,绕开了树,绕开了石头,绕开了草丛。矮树下,两具尸首,权衡一二,肩上扛手里拖。 全场的焦点,距火把不足十丈,略微放松。 “小心!” 暴喝身后传来,面前的数人跳进火把! 尸首离肩,手握剑柄,出了一半,后心一股推力,根本不能抗衡,和离肩的尸首撞在一起,斜飞数丈! 身形未稳,肩上重击,骨头尽碎,前倾的身体顿时后倒,就见一只脚,倒地之前看到一人影飞了出去! 尸首挨了几刀,火把灭了五六个,缺口处人仰马翻。 “追!”申屠锐一声令下! 远远的,申屠锐看到几人软软倒下,还有一些黑点,溅上火把,丝丝白色升腾。 火把是个问题! 申屠锐忽然明白,摇曳的影子正是对方腾挪的掩护! “扔了火把!” 要说这些人,确实有组织有纪律,火把扔在了一起,一堆篝火在林中升起。 不动还好,一动就是影子。 和杀手比起来,这些人根本就是鱼肉,申屠锐很是头疼。 “撤回篝火!” 又倒了七八个,一圈人围着篝火。 “怎么办?” “我在想一个问题,这人到底是杀手还是路过此地?” 狄乐人想了想道:“多半是路过此地。杀手,他的目标是谁?” “或许都不是。假如我们不出手,他就是杀手,否则他就是路过此地。” “无论如何,不能让此人过去。” “那你知道他是从那边来的?” 狄乐人语塞,只是握紧了剑。 第149章 静悄悄的树林 桥兵趁乱出了包围圈,涉水过了盐水河,却发现对岸原本密密麻麻的树林,现在只剩下树桩林立。 数百丈空旷之地,树都去哪了? 桥兵不敢耽搁,沿着河边悬崖一直往下。 几百丈空旷之后,树林又一次密密麻麻,再过去,就是一水河拦截悬崖。 桥兵在林中逗留到天亮,没有发现任何树木,回头望了望大大小小的树桩,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圆顶山在一水河区域中间,桥兵远远望着。这段悬崖,过去倒是无碍,要做到不被人发觉,几乎不可能。一水河对林中的事一无所知,桥兵不会相信。 要是有把剑就好了,换上绿色衣衫,有令牌,过去倒是无妨。要是等到天黑,过去免不了一番打斗,可能还有毒。桥兵左右为难。 考虑再三,还是现在悬崖这边,把消失的树找到。 悬崖这边,十来丈空地,光秃秃,寸草不生,人在其上无法隐藏行踪,之后才是树林,格外稀疏。 那边,却是大树参天,错落有致,林间,五层防御墙,层层叠加,十来丈高,瞭望口间或一抹绿色一闪而过。 现在露水很重,潜行难以隐藏踪迹,况且还要躲过两边的监视。 大树之上,桥兵沉心静气,几个周天下来,左后方隐隐有些震动。震动没有规律,有长有短,有轻有重。 身后的三个山头以外,就是那一片被砍光了的树林,震动约莫还在那之后。 太阳到了当空,树林中的露水终于散尽。 树林里安静得有些瘆人,除了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没有任何动静,没有虫鸣,更没有鸟叫! 桥兵看了几圈,也没发觉任何异常,除了无声。 对面瞭望口,绿色依然闪烁。 翻过三个山头,震动就在正前方,数百丈空旷之地,桥兵过不去,早知如此,昨晚就不该过河…… 现在处境十分尴尬。 前方是托天祠,后方是一水河,双方对峙区域,混在其中,指定不好受。 逛到日暮,又有一个疑问。对峙区域风平浪静,一水河是否知道盐水河河畔的敌人?如不知道,倒是有必要告诉他们,要是知道,为何只是潜伏在防御悬崖对面,难道不需要掌握对方的动向? 托天祠也没有动静,难道他们只负责围困,真正的交战不在这里? 想到此,桥兵蓦然想起,另外一个方向,靠近一水城那边……烛影还好? 上次匆匆离开,不知现在如何? 来来回回逛了数个来回,一路上确实没有任何痕迹。桥兵爬到山顶,两边的地形看了个大概,只是还是没有找到树在哪里。 热锅上的蚂蚁,说的可能就是桥兵,跑了无数遍,始终找不到如何破局。 再说申屠锐,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发现盐水河水里的脚印。脚印只有一道,说明昨夜的刺客从外围过来,涉水过了盐水河。这个情况,他无法隐瞒,七杀门,容不得小觑。 托天祠十长老皇甫宇头疼不已。 上次东宇庙,只有他和二长老苍正信侥幸逃脱。那一战终身难忘,三位长老死于那一战,还有数十位敦题山回来的杀手。敦题山回来的杀手百十来位,那一战,损失了三十多位,可谓损失惨重。 至于为什么,谁也说不清楚。五长老心血来潮,要去东宇庙上香,仅此而已。 四长老没管住下半身,被人带走。数十人浩浩荡荡前往山下要人,本以为手到擒来,哪曾想山脚下竟然藏龙卧虎,赫赫有名的七杀门居然在此,带走四长老的正是七杀门。 那一次恶战,数十人永远留在了山脚下。 大长老卞泰不得已压住实情,宣称数十人被朝廷截杀。 对此皇甫宇很是诧异,随便说是那个势力都行,为何偏偏扯上朝廷? 朝廷对于托天祠来说,原本只是一种潜在的威胁,突然出现实际伤害,引起不小动荡,时有帮众对捕快出手。也正是在这种时候,托天祠竟然前来盐水河,说是什么剿灭山匪,消除和朝廷之间的隔阂…… 申屠锐站在帐篷里,皇甫宇半天没有说话。 “你确定此人来自七杀门?” “擅长隐匿,一击必中,逃跑途中也不忘偷袭,放眼天下武林,恐怕只有七杀门能有如此能耐。” “只有一人?” “只见到一人。” “你也拦不下他?” “身法奇快,没追上。” “传言七杀门不管世事,只要不是血雨腥风,七杀门不会出手。” “或许是东宇庙一役,惹怒了七杀门。” “如果真是七杀门,想必其他五个隐世门派也会出动。东宇庙一役之后,没有传闻隐世门派现世,你是不是搞错了?” “十长老何出此言?” “六大隐世门派有契约,任何一门不得单独涉足世事!” 申屠锐愣了半响:“如此说来,十长老认为此人必定不是七杀门。” “正是如此。有没有可能是一水河出来打探情况?” “属下这就前去查办。” 申屠锐言罢出了帐篷。 盐水河畔,申屠锐查看了两个来回,只有一道脚印。他站在河畔,望着光秃秃的对岸,陷入了沉思。 日暮时分,申屠锐面前站了一排,十好几位。如果诸葛依在此,她都认识,这些人在天相碑名列前茅。申屠锐是天相碑守碑人。 “牛子默,狄乐人,毕天……你们十人召集人手,今晚严守盐水河,任何人不得通过盐水河,如有异动,吹丝竹警示,不得贸然出手。” 狄乐人,天相碑第二名,毕天,第三名…… 申屠锐递给每人一个小小的竹哨。这种竹哨,是敦题山人必备,桥兵也有一个,吹起来犹如虫鸣,若隐若现,只有熟悉这种哨音的人才能听得清楚,否则就如一般虫鸣。 “难道你要到对岸去?”狄乐人留了下来。 “奇耻大辱,竟然让他逃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难不成你想夜闯一水河?” “有必要的话,是的。” “那我和你一起!” “两人目标太大。” “你我分开,至少可以相互呼应。” 申屠锐看了看天,最后一丝夕阳,照在对岸几百丈之外的树梢。 第76章 码头 场面算不上剑拔弩张,但绝对不是友好祥和。 河面上,大小船只密密麻麻,一串小童跳来跳去,穿梭在船只之间。 偏偏有一个空余船位,几十丈宽,视野空旷。湾外的侬河,偶尔有船经过,或上或下。 空余船位一侧,五位老者,清一色玄衣。 原本有五张椅子,自从另一侧来人之后,再也没有坐下。 老者个个面无表情,手背在背后,互握,指节微微发白。 另一侧,也是五位老者,青衣,依旧面无表情,但小方步踱着,悠闲自得。 他们本来可以不来,安安心心在家里喝点小酒啥的,但对面的来了,他们不得不放弃了喝酒。 酉时刚过,码头又来了一群人。 镖师打扮,见到这两拨人,止步,距离船位几十丈。 船上传来了呵斥声,小童托着极不情愿的步子,消失在甲板。 偌大的码头,除了呼呼风声,就是偶尔一声水响,侬河水拍在岸上,浪花朵朵。 河面,空船位外侧,一艘船缓缓驶入,船头大旗深红,中央白底黑字,振。 船,正是桥兵所乘。 船头,一圈人站立。 船位两侧,两拨人表现迥然不同。 紧张的变得非常轻松,踱起了方步;踱方步的走来走去,一副恨不得飞上船去的样子。 当然,船头那圈人,正是牧春等火家人。 船一靠岸,顿时忙了起来。 火家人下了船,还有一伤员,五位玄衣老者站在四周。 五位青衣老者在船上逛了一圈,正围着镖船船老板。 “武天路不在船上?” 武家,分量多少有点,船老板拿出名册,仔细查找一遍道:“登记没有此人。” “怎么可能?武天阳、武天平和武天娄也没有?” 船家把名册递出道:“查完还我。” “朝廷令牌是何人?” “武老爷子,你这是难为在下。朝廷令牌肯定是真,其他的,咱们平头百姓哪里敢问。” “此人现在何处?” “更不敢跟踪。” “火家人势必知道。”一老者沉吟道,“这船上,除了朝廷令牌,其余的全是火家人,火家与陌生人同船,很是可疑!” 五人飞身下船,拦在玄衣老者前方。 “我说武老三,此地你想动手?” “问几句话而已,何必一惊一乍。” “有屁快放。” 青衣老者面色一寒道:“火明远,可曾看到武天路?” “没见着。” 青衣老者瞅了瞅,指着家丁道:“你是如何受伤?” “被少夫人砍的。” “她为何砍你?” 玄衣老者没等家丁回答,直接道:“武老三,你管得有点多,这是我火家家务事。” “败家娘们,想吃鱼,他不小心弄跑了最肥那一条!”火明远适时道,说着还蹬了牧春一眼。 “……谁让他多事!”牧春有些不服气…… 再说桥兵,上岸不上岸犹豫了几息,背着箱笼上了甲板。 “客官,您还是不要上岸的好。” “何出此言?” “那两家的争斗,阁下没有必要参与其中。” 正说着,一个镖师,个子小小,跑了过来,盯着桥兵,转了两圈道:“桥兵?” “阁下是谁?”桥兵一愣。 镖师没有说话,双手叉腰道:“你看我是谁?” 眼生,桥兵认不出来。 “你会巴家刀法?”镖师略一迟疑道。 “恕在下眼拙。” “跟我走吧。” 桥兵不认得,镖师这句话自然是空话。 火家人让出一条道,桥兵走在前面,小镖师跟在后面。 远处的镖师见到小镖师,几步赶了过来。 武老三自然看到了桥兵,伸手一拦道:“阁下何人?” “威远镖局客人。”小镖师闪到前方,接口道。 威远镖局,八大镖局之首,镖局总镖头是圣火宫首席大弟子,黑白两道多少都会给几分薄面,武老三自然知道。 “阁下倒是面生的很。” “那我呢。”跟上来的镖师,为首的道。 “张镖头亲自来临,想必是贵客,只不过此人涉嫌几起命案,在下需要询问几句。” “那你大可以去官府报案,不管是振风镖局还是威远镖局,必当全力协助。” “此人持有朝廷令牌,你可知道?” “威远镖局不能有朝廷客人?” “镖局贿赂朝廷人员,那可是重罪。” 张镖头哈哈笑道:“那镖局保护朝廷人员,算什么罪?” “保护和贿赂,差别不大。” “倒也是,要不你武老三和我们一道,直到我们的贵客离去?” 其实,桥兵的令牌,只是捕快颁发的一种通行证,严格说来算不上朝廷令牌,但这种令牌有另一层含义,它代表有任务在身,也是这个原因,振风镖局只能登记为朝廷令牌。 武老三心知肚明,他不能去,要真是朝廷令牌,他成了跟踪朝廷人员,武家还承受不起,但就此放过,武家四人的下落就成了迷。 “开个玩笑,还望张镖头不要介怀。明日,我武家必登门郑重致歉。” “威远镖局欢迎你。” “张镖头,我火家明日凑个热闹,不知可否?”一玄衣老者道。 “无妨,来者都是客。” 话说到这个份上,桥兵自然不能一走了之,明日客船一早出发,难以两全。 人已散去,小镖师没走,始终跟着。 “姑娘,你跟着我为何?” “你真不知道我是谁?” “没看出来,你也没有敌意。” “合着老桥山上,你就没看过我?” “老桥山?樊诗筠?” “是啊是啊。” “你怎么穿成这样?” “找你啊,这样方便。” “找我做啥?” “我也不知道,大伯让我来的。” “有什么事?” “没说,让我找到你,直到他来。” “如此说来,我此后的行踪,你们樊家一清二楚了。” “恐怕是这样。” “没想过我是否愿意?” “我大伯说了,你到哪我就到哪。” “……” “怎么不说话了?……对哦,你话一直少,现在去哪?” “你什么时间出来的?” “两个多月,你不知道,好难找……”临了樊诗筠道,“先陪我去留个记号,让他们知道我找到了。随后你去哪再说,大伯说了,你不愿意透露行踪也没关系,我也保证不透露你的行踪。” “那你们图个啥?” “管他们呢。我娘说了句什么又要重蹈覆辙,三十年前什么的,没说完,被我爹一顿爆训。” “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奉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