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探吴形声》 第一章 倒尿 第一部尿罐 男孩十二，去倒尿罐。 吴形声12岁（虚岁）了，也到了倒尿罐的年龄。过完生日的那天晚上，父亲吴海就跟他严肃地谈了这个问题。形声点了点头，次日早晨起来，就开始倒尿罐。还好，眼下家里只有6口人，两个尿罐都是大半下。一晃儿，从秋天倒到冬天，形声的业务越来越熟练。虽然说不上热爱，也不那么排斥了。最初，看到那发黄而骚的尿液，总是“紧”着鼻子，可并没有用，骚味照样扑鼻而来。久而久之便习惯了，也不觉得那么骚了。到了冬天，东北死冷死冷的，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尿，多少还有点暧意。 这一年，形声在闭塞的村子里，通过高音喇叭知道两个外国人的名字和一位中国英雄。尼克松，美国总统；戴高乐，法国总统。觉得尼克松这个名字不好，又“泥”又“松”的；还是法国人会起名字，又“高”又“乐”的，叫起来特喜庆。那位中国英雄的名字叫于庆阳，生命不息，冲锋不止，在珍宝岛自卫击战中光荣牺牲。 夏老师给同学们念报纸： 于庆阳侧头一看，见右边丛林中苏边防军一挺机枪正吐着火舌。它的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激战中，我军有些班排长没有组织火力就自行发起攻击，几十名战士已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网下，随着罪恶的枪声，战士们一个个扑身倒地，鲜血染红了他们身下的白雪。 于庆阳心急如焚，他伏在雪地上，思索着对策。 突然，扫射停顿了。原来是苏边防军机枪手在填充弹药。于庆阳乘机一跃而起，端起冲/锋枪向苏边防军机枪阵地扫射，苏/军机枪手当即被击毙。接着，于庆阳又向苏机枪阵地冲去，他想控制住苏/军机枪阵地，占据有利地形。不想刚一起步，丛林深处苏/军的另一机枪又哒哒地响了起来，子弹在开阔地上溅起一簇簇雪花，压的战友们抬不起头来。于庆阳大喊一声，又冲向正在射击的苏/军机枪。苏/军机枪手见侧面冲来一名中国军人，吓得惊叫一声，急忙把枪口调向于庆阳，但还未等扣动扳机，于庆阳的冲/锋枪已经先响了，苏机枪手胸部连中数弹，身子往前一倾，倒在机枪上。这时，正前方突然飞来一颗流弹，击中于庆阳的头部，于昏倒在地。不久，于庆阳猛然站立起来，端起冲/锋枪向入侵之敌冲击，最后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为了保卫神圣的祖国领土不受侵犯，于庆阳实现了他“生命不息，冲锋不止”的誓言，静静地倒在洁白的雪地上…… 夏老师念到这里，眼含着泪花，屋子里哭声一片。老师放下报纸，默默地转过身，在黑板写下八个大字：向英雄于庆阳致敬！ “这就是今天的作文题目，马上就写，字数不限。”老师说完，同学就动起笔来，涮涮涮涮，下雨似的。 形声第一个把作文本交上去，老师认真看着，看着看看眉头舒展了。第二节课，老师念了三篇作文，最后一个念的吴形声的。那是一首打油诗： 苏修占宝岛，边境呈疯狂。我军反侵略，猎猎旌旗扬。 斗志谁最旺？英雄于庆阳。心中装祖国，眼亮赛太阳。 一串子弹飞，射入敌胸膛。有的直喊娘，有的见阎王。 一颗流弹飞，英雄受重伤。鲜血染白雪，朵朵红梅香。 吴形声并未因得到夏老师的表扬就不倒尿罐了，而是更加兢兢业业了。1969年11月9日，因为是礼拜天，不用上学，可尿罐还得倒。人们不会因为次日是“礼拜天”，就彬彬有礼不尿尿了。不比平日多，也不比平时少。那时的农村人，是没有礼拜天的概念的，没有休息一说，该干啥干啥。 形声因为不上学，除了倒尿罐之外，还得拾一筐粪，才能吃早饭。倒完尿罐之后，形声背起粪筐，拿起粪铲走出自家的院子。没走多远，就看见雪地里盛开三朵“黄花”，还冒着热气。这是形声最喜欢拾的粪——牛粪。牛粪个头大，又不十分臭，十“朵”就可以装一筐。三朵装在粪筐里，已经是沉甸甸的了。 路过同学方北家，只见他一手提着个尿罐，小心翼翼走向粪堆。形声紧赶几步，见他家的两个尿罐满满的。 “好家伙，这么多！”形声感叹一声。 “人多夜长，又喝稀粥，能不多吗？”方北小大人似地说，“等我一会儿，我去取粪筐子。” 二人搭伴，又去找同学万五。喊了几声，万五才出来，也是一手拎着一个尿罐向粪堆走去。形声眼尖，发现一个尿罐是满的，另一个却是半下，有点不解。 方北家现在8口人，父母、俩姐、俩哥、一弟；万五家现在也是8口人，父母、两姐、仨哥。 “昨晚吃干饭，尿少了些。”万五一笑说。 三个小伙伴说说笑笑，不到一个钟头，拾到了一筐粪，乐蹦蹦地回到家，吃早饭。 晌午，形声的大姐领着女儿回了娘家。吴海十分高兴，杀了一只大公鸡。形声削了一大盆土豆，准备炖鸡吃。 下午三点钟，才吃午饭——那时的农村冬天只吃两顿饭。吴海领着两个背着行李的男人进来，先去了西屋。二人在厨房洗完手，就进了东屋脱鞋上炕，准备吃饭。 吴海敲了敲碗，说：“这位是黄公安，这位是白公安，在咱们家要住几天，吃饭当然是‘派饭’，第一顿在咱家吃。他们有大事要办，每个人都要有保密意识。不管谁问什么，就说不知道。西屋倒出来，给黄公安和白公安住。我、老二、老疙瘩都去生产队睡。” “老吴，不用，不用，没有那么严重。”黄公安说，“晚上，你家一个男人都不在家，反而不方便。这样吧，男的都到西屋来睡。” “我得去队里睡，”形声的二哥形状说，“今晚，我开始做豆腐。” “那就这样。老疙瘩，你负责把炕烧得热乎乎的，别把二位公安给冻感冒了，误了公事。”吴海总结似地说。 吃完饭，黄公安和白公安各自交了两角钱，二两粮票。可形声还是为那两个鸡腿可惜。因为，爹将两个鸡腿，一个夹给了黄公安，一个夹给了白公安。虽然二位也客气了一下，最后还是津津有味地吃掉了。如果他们不来，那两个鸡腿，一个是外甥女的，另一个肯定是自己的。公安来干什么？难道有人偷生产队的仓库了？ 解/放军冬天拉练也会住在老百姓家，却是自己开伙，肯定不会吃老百姓家的鸡。解/放军还会给老百姓家扫院子，也是自己烧炕。比起来，还是解/放军好！ 第二章 换亲 吃完晚饭（也可以说是午饭），形声找小伙伴玩。有一个孩子，传播了一个惊天的消息：方北的大姐夫吕二和万五的大姐夫吕三，昨天半夜被人杀了。 “可惨了！被捅了一百多刀。刀刀见红，只有一刀见绿，扎苦胆上了。”那孩子说得活灵活现，仿佛是他干的似的。 大多数孩子不信，形声却有些信。玩了一会儿滑冰车，形声跑回家，开始烧西屋炕。足足烧了两捆苞米秸，摸了摸炕热了起来，才停下来。 放上饭桌，形声开始写作业。吴海领着二位公安，从外面回来。 “小伙子，好样的！炕烧得挺热。”白公安将手伸到被子下面，摸了摸。 “老疙瘩，出去吧。我们谈事儿。”吴海说。 “不用，不用。”黄公安摆摆手，“让孩子该写作业写作业。我们说话，不影响你吧？” “不影响，不影响。”形声连忙说。 “老疙瘩，到外边啥都不许说。” “你放心吧，爹。” “老吴，你说一说方家、万家和吕家换亲的事儿。”黄公安掏出一盒迎春烟，抽出一根，递给吴海。白公安不用让，自己拿一根，夹在耳朵上，掏出火机，给二人点上。 “我是不赞成换亲的，可又没法子。”吴海吸了一口烟，“先说方家和吕家吧。方家的大女儿方芳嫁给了吕家的二儿子吕武。吕家的大女儿吕竹，嫁给了方家的大儿子方东。结婚有四、五年了，孩子也有两个了。” “方东和吕竹两口过得怎么样？” “不错！方家全家对吕竹当宝似的。” “吕武和方芳两口子，过得怎么样？” “吕家到我们这有30里地，那边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可好像方芳过得不怎么样，每次回娘家总是哭天抹泪的，不愿回去。” “方家对吕家的女儿很好，可吕家为什么对方家的女儿不好呢？” “原因挺多的，最主要的还是吕家觉得自家的女儿长得漂亮，方家的女儿长得一般。觉得这亲换得有点吃亏。” “原来是这样。” “下面再说一说，万家与吕家换亲的事儿。万家的大女儿万紫，嫁给了吕家的三儿子吕双；吕家二女儿吕梅，嫁给了万家的大儿子万一。也是万一和吕梅过得好；吕双和万紫过得不好。万紫的长相跟方芳差不多，在吕家的待遇也差不多。” “吕家为何用两个漂亮的女儿，换两个长相一般的儿媳呢？”白公安问。 “这个问题简单。吕家哥六个又穷，谁家长得好看的姑娘肯嫁呢？只好退而求其次，用自家比较漂亮的女儿，换长相一般的儿媳了。可是，他们家只有两个可换。因此，哥六个只有两个‘说’上媳妇。老大都四十了，还是光棍一条。” 形声一边写作业，一边听着。原来万家、方家和吕家关系这么复杂。换亲，怎么会这样？丑的换俊的自然高兴，俊的换丑的自然觉得吃亏，能不闹矛盾吗？怨不得二哥一听“换亲”这个词，就气得说：“我宁可打一辈光棍，也不会用自己的姐姐或妹妹换媳妇！” 当然了，像二哥那样的小伙儿，长相英俊，又有才干，不用换亲，也有不少姑娘喜欢呢。可方家哥几个就不行了，一个个长得又黑又壮，铁塔似的，一看就吓姑娘一跳。万家的哥几个倒不黑，都有点奇型怪状的感觉，看上去很不舒服。 “昨天半夜，确切地说是今天凌晨1点半钟，吕家的吕武和吕双，被人用刀捅死。凶手下手极狠，都是一刀毙命，用的是杀猪刀，抹脖子。”黄公安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凌晨1点到3点，轮到吕武和吕双给去逝的爷爷守夜。棺材就停东房山头，先是吕武披着大衣在棺材旁溜达，被突然蹿出的黑影给杀了。吕双觉得不对劲，从屋里出来，不到1分钟也被杀了。等吕家的其他哥们赶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连个人影也没看见。通过现场分析，作案人应该是两到三人，早早潜伏在旁边，等他们哥俩出来才下的手。由于过了1点就开始下雪，路上的足迹都被掩盖住了，指纹也没有发现一枚有用的。现在，只能从动机上入手。” “黄公安的意思，是换亲种下的恶果？”吴海试探着问。 “现在也只是怀疑。你是政治队长，政治觉悟肯定比一般人高，我们想听一听你的意见。” “我哪来的政治觉悟，就是听毛主席的话。” “这样说吧。我和小白都怀疑这件事儿，很可能跟方家或万家有关系。但两家联合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是方家想报复，他们只对吕武动手就完了；如果是万家想报复，他们只对吕双动手就完了。——没有必要对哥俩儿一齐动手啊？！”吴海有些不解地问。 “爹，那样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谁干的了。”形声突然插话说。 “小孩子，大人说话不许插嘴。” 形声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老吴，令郎说得很有见地，真是一针见血呀！” “小孩子，懂什么。” “我们可不能小看小孩子，甘罗12岁可就拜相啊！” “你今年多大了？” “他也12岁。”吴海替儿子回答。 “吴形声小朋友，下面的谈话你可以参与进来。” “我瞎说的，我写作业。” “老吴啊，你这是压制民主。”黄公安说完大笑，“方家和万家的女儿受气，谁家的反抗比较激烈呢？” “当然是方家。” “方家是哥四个，万家可是哥五个呀？” “方家的哥四个，长得都高大，也勇猛；万家的哥五个，都长得瘦小些，除了万二‘尿性’点，别的都比较老实，老四更是熊蛋包。” “小朋友，你同意你爸爸的分析吗？” 形声点了点头。 “方家跟吕家打过几仗，差不多打了个平手。可方芳的日子，并没有因此好过，打仗是解决不了问题。我不认为方家或万家，会因家庭琐事儿就去杀人。吕武和吕双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什么仇人呢？” “现在，我们也只是怀疑，毕竟什么证据都没有。不谈这些了，小白，换换脑子，杀几盘。” 第三章 指纹 形声是个小棋迷，一听下棋十分高兴，忙将书和作业本收拾起来。黄公安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拿出来棋子只手指盖那么大。 “太小了，我家有大的。老疙瘩，去把咱家大象棋拿来。”吴海说。 形声答应着，下地去了东屋，一会儿拎过一个大木头盒子。展开有三分之二饭桌大小，棋子有手腕粗。 “这个大气！”黄公安赞道，“不像是买的？” “棋盘和棋子，都是我二小子做的。”吴海骄傲地说。 黄公安看河界上写的并不是“楚河汉界”四个字，而是“河边有草，多嘴是驴”八个字。黄、白二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形声将棋子摆好，白公安不客气拿掉对方一匹红马，才让黄公安执红先行。三盘棋很快就结束了，白公安输得一点脾气也没有。 “老吴，咱们杀几盘？”黄公安显然没过瘾。 “你太厉害了，我肯定不行。我家老疙瘩棋下得还行，可以陪你玩几盘。”天暗了下来，吴海点亮了洋油灯。 “黄叔叔，咱们玩儿，不用让子。”形声不客气地说。 “你先走。”黄公安将棋盘旋转180度。 形声并不客气，走了一步当头炮。黄公安挺起左马。二人你来我往，不多时就走了十几步。因为对方是小孩子，黄公安确实没把形声把当回事，一不小心，走了一步随手棋。形声跳了一步马，走出“马踹双车”的好棋。最后，盘面变成了有“车”杀无“车”，黄公安顽强抵抗，还是败下阵来。 第二盘，还是形声先走，第一步还是当头炮。因为赢了一盘，十分高兴，精神放松下来。黄公安随手走了一步跳边马。形声差点乐出声来，毫不客气地把对方中卒给打了，行成了空头炮。心想，这盘棋不超过20步，就能赢下来。 可黄公安步步紧逼，大子很快就全部出动了。形声的当头炮并没有立住，很可逃开了。局势一下子被动起来，最终反而输了。 第三盘，还是形声先走，第一步还是当头炮。黄公安还是跳边马。形声第二盘吃了亏，不敢“打空头”，稳扎稳打，下到残局还是亏了。 红方相仕全一车一马；黑方象士全一车一炮一卒。形声只能求和，抓住一个机会，用车砍了对方的炮，用马踹了对方的卒，用相仕全守和了对方。 “老吴，你家形声的棋好厉害呀！”白公安忍不住赞叹，“老黄可取得过县里比赛的冠军呢！” 黄公安盯着形声，半晌说：“有人教过你下棋？” “没有人特别教过，就是谁玩的好找谁玩。”形声实话实说。 “你摆过棋谱？” “下棋还有谱？” “老吴啊，你家形声没人教过，也没看过棋书，能达到这样的水平很了不起！尤其是他的大局观特别好，第三盘他处于劣势，不硬拚而是想方设法谋和。——形声是天生的下棋材料。” “下棋可不能当饭吃。这孩子，干什么都愿意琢磨，不琢磨出个道道来，宁可不吃饭。” “老吴，今晚我把话放到这儿。这孩子将来要是不出息人，就不会有人出息！” 形声妈将吴海叫走，商量事情。爹不眼前，形声一下变得无拘无束了。黄公安拿过形声一只手，问：“你的指纹有几个‘斗’，几个‘簸箕’呀？” 形声说：“我有5个斗和5个簸箕。” 黄公安将形声的两手看了一遍，说：“你有5个斗形纹，3个箕形纹和2个弓形纹。有同心圆或螺旋纹线，看上去像水中漩涡的，叫斗形纹;有的纹线是一边开口的，即像簸箕似的，叫箕形纹;有的纹形像弓一样，叫弓线纹。箕形纹和弓形纹是有区别的。你的右手中指和小指都是弓形纹。你明白吗？” “听你这么一讲，我懂了。” “别看指纹很小，它却是‘人体身份证’，指纹在胎儿第三四个月便开始产生，到六个月左右就形成了。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大约150亿枚指纹，才能找出两枚相同的。” “人长大了，指纹不也跟着变吗？” “不会变，从出生到死都不会变。” 黄公安取出纸和笔，画了个直角，问：“这是什么？” 形声笑了笑，说：“90度角。” 黄公安取出放大镜，递了过去，说：“放大一下，看一看。 形声拿着放大镜，照在直角上。 “角度变大了吗？” “没有，还是90度。我明白了，比如一寸的照片，放大成四寸的，头像变大了，可形状并没有变。” “指纹也是这个道理，小孩子线细，长大了线粗，并没有走样。指纹，在办案中特别重要！” “可是，我在纸上按个指纹，你也看不见呢？” “看不见吗？” “当然看不见。”形声说着，在白纸上按个手印。 黄公安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取来一只小刷子，和一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装着黑色粉末。他用软毛刷蘸少许粉末，轻轻弹刷柄，使粉末均匀地散落在指印上，然后用刷尖轻轻拂去多余粉末。 形声一下看傻了，只见一枚黑色的指纹凸现出来，和自己右手食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叫粉末显现法，只是提取指纹的一种方法。还有熏染法、硝酸银法等等。国外还发明了一种灯，只要一照，就可以显现出人的指纹来。” “真的很神奇呀！” “我试一试你的眼力如何？” “我的眼睛是一点五的。” “这跟眼睛是一点五的，还是一点二的关系不大。” 黄公安笑着拿出两张纸，一张大纸上有密密麻麻的指纹，一张小纸上只有一枚指纹。 “大纸上有100枚指纹。”形声只是扫了一下，就算出了大纸上的指纹数。 “你算得很快，看找得如何。这100枚指纹，是各不相同的，其中一枚指纹跟这枚单独的指纹是相同的。给你10分钟，看你能不能找出来。” “这100枚指纹中，有一枚是犯罪分子的？” “正是。” 形声开始寻找，一会儿，就指出：“第89枚与这单独的指纹相同。” 黄公安看了一眼表，时间才过去两分半钟。白公安和黄公安面面相觑。 “我找错了吗？” 黄公安又拿出几张纸让他找，又很快就找到了。 “不是你找错了，你找得又快又准。你这位白叔叔，指纹比对在学校考试经常得第一名，他最多每分钟可以比对20枚；你每分钟可以比对40枚。你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是怎么做到的？” “我看完单独的指纹，脑子里就印下了。再看这100枚指纹，碰到跟它一样的就重合了。” “天才！”二人异口同声。 “谁是天才？”吴海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你儿子，他是个天生当公安的料。”二人还是异口同声。 吴海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很高兴。 作为奖励，白公安从箱子里抓出一把饼干，给吴形声。吴海点了点头，形声说声谢谢才收下。那饼干都是小动物形象，十分可爱。形声只留下两块，将八块送给了外甥女。乐得小姑娘直喊“舅舅万岁”，吓得形声大姐忙捂女儿的嘴。 第四章 推理 早晨起来，形声才发现两个尿罐都是满满的。走了一个人，来了四个人——外甥女太小，按半个人算，加起来是八口半人，尿两罐尿太正常了。 吃完饭形声背起书包，准备上学，见二姐准备洗头，就问：“二姐，你不是刚洗完头吗？” 二姐将一块黄泥放在盆子里，说：“昨天，万红给了我一块好黄泥，说洗头可好了，我试一试。” “你什么时候去的她家？” “吃完午饭去的，她家刚吃饭。” “她家吃的什么？” “高粮米粥，大饼子，炖大白菜，咸菜黄。——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随便问问。” 形声出了家门，一路小跑去了学校。课上的内容他早就会了，找来一张写满字的纸，反过来画图。画一个是尿罐，又画一个还是尿罐，一节课过去了，他画了上百个尿罐。夏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他忙把纸团成一团，揣在裤兜里，趁着给炉子添柴，扔到里面很快化成了烣烬。放学了，他跑回家中，吃完饭来到西屋。二位公安都在，正在研究事情。 “形声，谢谢你！”黄公安诚恳地说。 “谢我，谢我什么呢？”形声不解地问。 “又给我们烧炕，又倒尿罐的，怎么能不谢呢！” “都是应该做的。炕我也睡，尿我也尿。黄叔叔，你们城里上厕所在屋里吧？” “县城没那么好的条件，上公共厕所，家里也得准备尿罐。” “不过，不叫尿罐叫马桶，也叫夜壶。”白公安插话说。 “马桶汉代就有了，皇帝用的叫虎子。夜壶最早是指男人用的东西，而且是相当尊贵的人才能用。据史书记载，明代永乐皇帝使用的夜壶就是金子做的，由贴身太监负责管理。”黄公安接着说。 “说到夜壶我想起一个故事。大帅张作霖的五姨太特别会‘把尿’，所以大帅特别喜欢她。一次，张作霖从北京回奉天的路上，突然来了尿。五姨太就给他‘把尿’。火车震动比较厉害，好不容易把准了。只听一声巨响，火车被炸开了花，一代枭雄张作霖就这样还没等尿完尿就没了命，临咽气时骂道：‘妈了个巴子的小日本儿鬼子，不等我尿完尿就下手，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黄公安和形声都忍不住乐了。 “你说张作霖的故事，我倒想起了袁世凯的故事。袁世凯用的夜壶不是金，也不是银的，是铅的。据说，铅制的夜壶呲尿的声音比较小。一天晚上，袁世凯突然来到七姨太这里。没想到他会来，就没有准备夜壶。半夜，袁世凯起夜，七姨太给他‘把尿’。尿了一下，再也尿不出来了。原来，七姨太用锡做的酒壶来应付。袁世凯就大声嚷嚷：‘我要铅的!’秘书一听忙跑进来，急忙递上一份文件，说：‘大总统啊，你总算想明白了，那就签吧！’袁世凯正憋着尿，也没细看提笔就签字了。原来，他签字的文件是卖国的《二十一条》。” 三人一起大笑。 “形声，假如这起案子是万家或方家兄弟干的，你认为哪家可能性更大呢？”黄公安认真地问。 “应该是万家兄弟。”形声肯定地说。 “为什么是万家，而不方家呢？” “我有根据。” “你有什么根据？” “从我们这里，到吕家有30里地吧？” “差不多。” “来回就是60里，一去一回加上杀人，怎么也得6个小时吧？” “步行应该如此。” “你说至少是两人作案，或是三人？” “就按三人算。” “三个人，6个小时，能尿半尿罐尿吧？” “冬天，应该的。可是，这杀人跟尿罐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很大呀！杀人不会用飞刀吧？只有人到地方才能杀人。” “这是一定的。” “三个人出去了，有尿也只能尿在道上，而不是尿在自家的罐尿里。” “这是肯定的。” “11月9日的早上，7点半钟左右，我去拾粪。正好赶上，方北去倒尿罐，两个尿罐都是满满的，说明方家的人，夜里没有出门。而后，我俩儿去喊万五拾粪。半天，万五才出来，他拎着两个尿罐，一个是满的，另一个却是半下。万家8口人，方家也是8口人，而万家却少半罐尿，说明他家晚上有人出门了，而且不止一个。万五解释说，他家头天晚上吃的是干饭。我二姐恰好去过他家，他家吃的是高粮米粥、大白菜和咸黄瓜。他家比较穷，冬天里常吃咸菜，因此，喝水会更多。” “你分析很有道理。要是他们半夜倒一次尿罐呢？” “大冷的天，谁会半夜去倒尿罐呢？” “如果，半夜里把尿罐绊倒了呢？” “大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把尿罐绊倒的。如果是孩子把尿罐绊倒了，肯定会挨顿揍。万五是他家最小的，早晨起来却是好好的，没有被打的‘幌子’。” “绊倒尿罐就会挨打？” “那当然，在我们这里，绊倒尿罐是大事，不吉利的。有句顺口溜说：‘绊倒尿罐，不打还欠。’可能会欠人家人情啊，欠人家债什么的。” “这是迷信。” “没办法，农村人都信这个。” “除了尿罐，还有什么根据？” “性格。” “性格？” “对，就是性格。方家的哥几个都是火爆脾气，点火就着，干什么都在明处。以前，吕家欺负过他们的姐姐，他们明里打。而万家的哥们则不同，表面上胆子小，可爱玩阴的。尤其是万二，是他家最坏的，也是最狠的。他说过：‘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往死里整！’我想，万二最可能是主谋，他的三个弟弟都听他的。万五太小，跟我同岁，不可能去。万四胆最小，是真正的老实，他就去了也不会动手的，没准半道就会跑回来。别看他胆小，却有个毛病，爱小偷小摸，也挺可恨的。” “形声，谢谢你！你的分析太好了，对我们有很大的启发。”黄公安紧紧地握着形声的手，“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通过我们的走访得知，杀猪倌潘一刀的杀猪刀丢了。” 早晨起来，形声才发现两个尿罐都是满满的。走了一个人，来了四个人——外甥女太小，按半个人算，加起来是八口半人，尿两罐尿太正常了。 吃完饭形声背起书包，准备上学，见二姐准备洗头，就问：“二姐，你不是刚洗完头吗？” 二姐将一块黄泥放在盆子里，说：“昨天，万红给了我一块好黄泥，说洗头可好了，我试一试。” “你什么时候去的她家？” “吃完午饭去的，她家刚吃饭。” “她家吃的什么？” “高粮米粥，大饼子，炖大白菜，咸菜黄。——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随便问问。” 形声出了家门，一路小跑去了学校。课上的内容他早就会了，找来一张写满字的纸，反过来画图。画一个是尿罐，又画一个还是尿罐，一节课过去了，他画了上百个尿罐。夏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他忙把纸团成一团，揣在裤兜里，趁着给炉子添柴，扔到里面很快化成了烣烬。放学了，他跑回家中，吃完饭来到西屋。二位公安都在，正在研究事情。 “形声，谢谢你！”黄公安诚恳地说。 “谢我，谢我什么呢？”形声不解地问。 “又给我们烧炕，又倒尿罐的，怎么能不谢呢！” “都是应该做的。炕我也睡，尿我也尿。黄叔叔，你们城里上厕所在屋里吧？” “县城没那么好的条件，上公共厕所，家里也得准备尿罐。” “不过，不叫尿罐叫马桶，也叫夜壶。”白公安插话说。 “马桶汉代就有了，皇帝用的叫虎子。夜壶最早是指男人用的东西，而且是相当尊贵的人才能用。据史书记载，明代永乐皇帝使用的夜壶就是金子做的，由贴身太监负责管理。”黄公安接着说。 “说到夜壶我想起一个故事。大帅张作霖的五姨太特别会‘把尿’，所以大帅特别喜欢她。一次，张作霖从北京回奉天的路上，突然来了尿。五姨太就给他‘把尿’。火车震动比较厉害，好不容易把准了。只听一声巨响，火车被炸开了花，一代枭雄张作霖就这样还没等尿完尿就没了命，临咽气时骂道：‘妈了个巴子的小日本儿鬼子，不等我尿完尿就下手，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黄公安和形声都忍不住乐了。 “你说张作霖的故事，我倒想起了袁世凯的故事。袁世凯用的夜壶不是金，也不是银的，是铅的。据说，铅制的夜壶呲尿的声音比较小。一天晚上，袁世凯突然来到七姨太这里。没想到他会来，就没有准备夜壶。半夜，袁世凯起夜，七姨太给他‘把尿’。尿了一下，再也尿不出来了。原来，七姨太用锡做的酒壶来应付。袁世凯就大声嚷嚷：‘我要铅的!’秘书一听忙跑进来，急忙递上一份文件，说：‘大总统啊，你总算想明白了，那就签吧！’袁世凯正憋着尿，也没细看提笔就签字了。原来，他签字的文件是卖国的《二十一条》。” 三人一起大笑。 “形声，假如这起案子是万家或方家兄弟干的，你认为哪家可能性更大呢？”黄公安认真地问。 “应该是万家兄弟。”形声肯定地说。 “为什么是万家，而不方家呢？” “我有根据。” “你有什么根据？” “从我们这里，到吕家有30里地吧？” “差不多。” “来回就是60里，一去一回加上杀人，怎么也得6个小时吧？” “步行应该如此。” “你说至少是两人作案，或是三人？” “就按三人算。” “三个人，6个小时，能尿半尿罐尿吧？” “冬天，应该的。可是，这杀人跟尿罐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很大呀！杀人不会用飞刀吧？只有人到地方才能杀人。” “这是一定的。” “三个人出去了，有尿也只能尿在道上，而不是尿在自家的罐尿里。” “这是肯定的。” “11月9日的早上，7点半钟左右，我去拾粪。正好赶上，方北去倒尿罐，两个尿罐都是满满的，说明方家的人，夜里没有出门。而后，我俩儿去喊万五拾粪。半天，万五才出来，他拎着两个尿罐，一个是满的，另一个却是半下。万家有9口人，而方家是8口人，而万家却少半罐尿，说明他家晚上有人出门了，而且不止一个。万五解释说，他家头天晚上吃的干饭。我二姐恰好去过他家，他家吃的是高粮米粥、大白菜和咸黄瓜。他家比较穷，冬天里常吃咸菜，因此，喝水会更多。” “你分析很有道理。要是他们半夜倒一次尿罐呢？” “大冷的天，谁会半夜去倒尿罐呢？” “如果，半夜里把尿罐绊倒了呢？” “大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把尿罐绊倒的。如果是孩子把尿罐绊倒了，肯定会挨顿揍。万五是他家最小的，早晨起来却是好好的，没有被打的‘幌子’。” “绊倒尿罐就会挨打？” “那当然，在我们这里，绊倒尿罐是大事，不吉利的。有句顺口溜说：‘绊倒尿罐，不打还欠。’可能会欠人家人情啊，欠人家债什么的。” “这是迷信。” “没办法，农村人都信这个。” “除了尿罐，还有什么根据？” “性格。” “性格？” “对，就是性格。方家的哥几个都是火爆脾气，点火就着，干什么都在明处。以前，吕家欺负过他们的姐姐，他们明里打。而万家的哥们则不同，表面上胆子小，可爱玩阴的。尤其是万二，是他家最坏的，也是最狠的。他说过：‘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往死里整！’我想，万二最可能是主谋，他的三个弟弟都听他的。万五太小，跟我同岁，不可能去。万四胆最小，是真正的老实，他就去了也不会动手的，没准半道就会跑回来。别看他胆小，却有个毛病，爱小偷小摸，也挺可恨的。” “形声，谢谢你！你的分析太好了，对我们有很大的启发。”黄公安紧紧地握着形声的手，“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通过我们的走访得知，杀猪倌潘一刀的杀猪刀丢了。” 第五章 寻刀 潘一刀年过半百，因为家里穷，长得又丑，大半辈子了也没“说”上媳妇。年轻时又爱赌，因此把房子也输了。只好搬到生产队去住，以社为家，跑腿子一个。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也省心。 潘一刀有门手艺，擅长杀猪，尤其是血肠灌得好。因此，方圆十里都请他去杀猪。可农村只有到了腊月之后，才开始杀猪。因此，他也只忙一个多月，并不能以此为生。平时跟其他社员一样，在生产队干农活，挣工分的。因为人懒，总是琢磨着找点轻快活。队里的干部家也是他给杀猪，不好意思，就给他找些轻快活。 农村杀猪并不给工钱，但好酒好菜地招待。吃喝之后，还会送上一段血肠，或一块煮肉。因此，潘一刀年前年后的日子最好过。个别人家，甚至送他一个猪腿或半个猪脸。这时，他不会自己享用，送到某寡妇家，风流快活几天。寡妇家开了荤，他也开了荤，各有所需，乐此不疲。社员们都开他玩笑说：公猪是春天‘跑骚’，老潘是冬天‘跑骚’。潘一刀并不生气，还骄傲地说：“等你死了，我去你老婆那里跑骚。”对方也大笑说：“还没等你跑骚呢，我老婆一泡尿就溺死你。” 潘一刀最喜欢六队一个叫刘霞的寡妇，因为腚大奶/子大，睡一宿顶两宿。近几年来，潘一刀杀猪所得的“实惠”，全送给了刘霞。这让其他生产队，曾与他亲近的另几个寡妇十分不满。有的直接找他，问为什么。潘一刀是正了八经的初中毕业生，知道“臀”是腚的意思。他一句话就把那个寡妇给顶了过去。“刘霞亮腚，谁与争臀？”此话一出，那几个争风吃醋的寡妇都服了，因为刘霞的脸跟她们的腚大小差不多。因此，潘一刀又得了外号叫潘一臀。 其实，潘一刀也不是他的真名。他真名叫什么？只好查户口本了。前年生产队的炕烧得太热，把炕席烧着了，户口本连同行李全烧干净了。可潘一刀并不悲伤，杀猪刀经过火烧并没有烧化了，扔到水中又粹了一次，磨后更加光亮，杀起猪来更加顺手。 杀猪刀丢了，潘一刀痛心不已。这把刀已经跟了他20年了，比庖丁解牛那把刀还多了一年。那把刀就是他的武器，好比是关老爷的青龙偃月刀，好比是李寻欢的小李飞刀。重新买一把，既要花钱，又不顺手。那把刀本来是锁在箱子里，有一天，因急着去刘霞那里跑骚，就忘了锁。结果，别的什么也没丢，偏偏丢了那把刀。 潘一刀寻刀寻疯了，许多人也帮他找，可是三天过去了，连个影子也没有。后来，潘一刀真急了，发出了狠话，并在生产队的大门上贴了告示： 诸位社员，乡里乡亲，哪位拾到了潘某人的杀猪刀，并交还，赏“大团结”一张。潘某人若说假话，下辈子还说不上媳妇。 立誓人：潘九思 大家这才知道，潘一刀不但有名字，而且有很好听的名字，听上去很有文化的味道。告示一发表，人们找刀的热情可更高了。“大团结”就是拾元钱人民币，在当时，可以说是一笔“巨款”。尤其是对孩子们而言，找到了那可是天上掉下一个极大的馅饼。 吴形声也加入了找刀的行列。同学中，他跟耿卫东最要好，二人为一组，找得特别起劲。形声主意多，能想人想不到地方；卫东胆子大，刀山火海都敢闯。 形声想，万家哥们杀了人，肯定不会把刀藏在家中，那样太危险了。可是，他们很贪财，也舍也不得扔在半道。因为，黄公安他们早就派人沿途找了几个来回，都没能找到。这把刀肯定是万家兄弟藏了起来，等风声过后，再拿出来。现在，他们绝不敢拿出来去领赏。 刀会藏在哪里呢？那把刀曾被火烧过，会不会藏在水里呢？如果是藏在水中，最有可能是河里面，或是井里面。在河里刨个冰窟窿放里面，等冰雪溶化再去拿。不行，容易被冲走了；扔在井里？这倒不错。在井里沉了底，却跑不掉的，等到夏天再把它捞出来。每个生产队，都有一眼水井，全大队共8个生产队，有8眼水井，找起来也不容易。 卫东听风就是雨，真的下了二队的水井，可是井底除了几块石头，什么也没有。他还要去别的生产队去捞，被形声制止了。一则太危险；二则他又否定了，不会扔到井里面。因为人们天天挑水，还是容易被发现的。井水是人吃的，将杀猪刀，甚至是杀人刀扔里面，是缺八辈子德的人才干的事儿。 形声没事就在万家房后转悠，一边观察一边思索。忽然，他看见万家房后有三棵大榆树，其中最高的上面有个三个乌鸦窝。不知什么原因，乌鸦飞走了。在中国人的心目中，乌鸦不是什么好鸟，把杀人刀放在里面便是以毒攻毒。万二特别擅于爬高，没准他会把刀藏在那里。 形声找到卫东，将想法一说，卫东马上就要上树。“现在不行，得等到晚上。不然，会被万家人发现的。”卫东想了想，也是。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卫东迫不急待地爬上了树，下面两个窝儿都没有。第三个窝，果然有刀。虽然用布包着，卫东还是不小心，手被划了个小口。卫东十分兴奋，三下五除二就下来了，拉着形声就要去领赏。 “你先去找潘一刀，我回家有点急事，随后就到。”形声撒腿就往家跑。 耿卫东并未多想，直接去了队部，进了屋子，潘一刀还在骂呢。 “潘叔，这是不是你的刀？”卫东将刀亮出。 “是！”潘一刀两眼放光，“在哪找到的？” “这个你别管，反正不是我偷的。你说话算数不？” “当然算数，当然算数。”潘一刀掏了半天，掏出了8块钱，“那两块钱让我买酒喝了，过几天肯定补上。” 卫东想，8块钱总比没有强。就一手交刀，一手拿钱。 潘一刀的手还是晚了一步，刀已经到了黄公安的手里。卫东得了钱，就跑到外面，碰到了形声，说明了情况，给了形声4元钱。 “你是谁？抢我的刀？”潘一刀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手快。 “我是公安局的。”黄公安亮出证件。 “公安局的也不能随便夺我杀猪刀啊！” “这把刀不但杀了猪，还杀了人。” “什么？杀人了！谁拿它杀人了？” “我们正在调查，这把刀我们得借用一下，破案之后才能还给你。” 第六章 比对 找到了刀，黄、白二人才公开身份。原来，大家并不知道他们是公安局的，以为就是一般的工作组。二人也将便装换成了公安服，办公地点也换成了大队部的一间办公室。 那是一把雪亮的杀猪刀，在刀的根部发现了血迹，经过检验不是猪血是人血。刀柄处用黑布缠着，并不是潘一刀缠的。将黑布剪干净，黄公安和白公安共现努力，提取到1枚清晰的指纹，通过比对并不是潘一刀的。二人一下子心花怒放，为了保险起见，全大队所有15岁以上，40岁以下的男性全部到大队部来按手印。 万家兄弟并不排斥按手印，哥几个主动前往，这倒出乎黄、白二公安的预料之外。手印共取了188份，为了防止先入为主，全部打乱，随机编号。可是，没有一枚指纹，跟留在杀猪刀的指纹比对上。黄公安、白公安及形声，共比对三次，确认无误。案子一下子陷入了僵局。难道此案不万家兄弟干的？ 黄公安、白公安很晚才回到吴家。吴海还没有睡，抽着早烟等着二位。 “形声呢？”黄公安问。 “去他大姐家了。”吴海的眼睛看天棚。 “老吴，你这是把形声保护起来了。” “那倒不是。这孩子自以为聪明，爱掺和事儿，我怕误了你们大事。” “他并没有误了我们的事，而是帮我们很大的忙。老吴，你儿子是天生当公安的料。他的直觉，他的悟性，他的敏锐，是我从未见过的。我过去在公安学校当老师，带过不少学生，没有一个天资像他这样好的。他长大了，不干公安太可惜了，我是有意锤练他。” “他太小了，还不知道保护自己。你们一走，他如果暴露了，难免成为别人的报复对象。不瞒你们说，三个儿子我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儿子。他特别聪明，可历史上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例子太多了。” “老吴啊，你是个好父亲。可自古邪不压正……。不说这些了，形声临走留下什么话没有？” “什么也没说。不过，给你们留个条子。我本想不给你们看的，就收了起来。” 吴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黄公安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道： 黄叔叔、白叔叔：你们好！ 能不能出现这种情况？ 留在杀猪刀上的那枚指纹，也许不是杀人者的。而是偷刀者留下的，那黑布条也是偷刀人缠上的。 “对呀！”黄公安一拍大腿，“这点我怎么忽略了。老吴，常接触潘一刀是些什么人？” “接触最多的，当然是跟他睡在一铺炕上的。张跑腿子列第一位，老更倌老马头列第二位……老马头是万家兄弟的舅舅。” “老马头多大岁数？” “五十刚出头，农村人五十岁以上就都称老头了。” “事不宜迟，马上提取张跑腿和老马头的指纹。” 很快，老马头的指纹跟杀猪刀上的指纹比对上了。他很快说交待说：“我那个外甥，就是万二，早就喜欢上了潘一刀的那把杀猪刀。几次让我给他‘顺’出来，我都没干。我爱喝几口酒，他就孝敬了我两瓶。借着酒劲儿，找个机会就把那把刀给‘顺’了来。可那刀太快了，就割了一段绑腿布缠了起来。” “他弄刀干什么？” “我问过他，他说也想学杀猪，缺一把好使的‘家什’。我的外甥，我还是了解的。他们胆子都不大，肯定不会拿刀去杀人的。” 黄公安和白公安进行了周密的部署，派出十个民兵，将万二、万三和万四全部逮捕，分头审讯。万二和万三一口咬定，当天晚上在家睡觉，什么也没干。万四被审了20分钟，就尿裤子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早就劝他们别干这事儿，杀人是要砍头的。可是，他们笑话我是熊胆包，不敢为大姐出头。被他激将之后，我也来了劲儿，灌了二两散装白酒，就跟他们上路了。走了一多半，我酒全醒了。又劝他们回家，他们把我骂了一顿，把我甩开了。我去也不是，走也不是，就站在一棵树下等他们回来。左等他们不回来，右等他们还是不回来，我就准备回家。刚往家方向走，他们跑来了。二哥特别兴奋，说：‘杀个人，比杀条狗还容易。这回替大姐报仇了！’三哥也十分高兴，说：‘这下好了，老吕家的哥俩全报销了！’我说：‘给大姐出气，怎么还多杀一个？’二哥说：‘杀一个，一下子就怀疑我们……’” 接着万三的心理防线也被摧毁了，说出了一切。 万二心理素质很好，煮熟的鸭子——嘴硬。一直到天亮，才承认杀人。 等形声从大姐家回来，黄公安和白公安已经离开了吴家。万家三兄弟也被押到县城，进了看守所。吴海十分高兴，因为自始至终，没有人知道儿子帮二位公安破案的事儿。 黄公安给形声留下一本书,《五七炮对屏风马》；白公安也留下一本书，《指纹识别入门》。 黄公安在书上给形声留下一段话： 花溪杂咏 花溪棋亭位山腰，每人聚此费推敲。 劝君让他先一着，后发制人棋最高。 录陈/毅元帅诗，与形声共勉！——黄卓圣。 白公安也在书上给形声留下一段话： 天下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更没有两枚相同的指纹，当然，更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而你，是极独特的一个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要坚持，你会成为一个极出色的，大写的人！ 白桦书，与形声小弟共勉！ 形声特别喜这两本书。看了黄卓圣留下的《五七炮对屏风马》，他的棋艺水平提高极快，方圆十里已经找不到对手了。看了白桦书留下的《指纹识别入门》，他一下子就迷上指纹识别。没事就收集各种人的指纹，不久，他的脑子里就存下许多指纹。 有一天，卫东给了他一块钱。“你干嘛给我钱呢？”形声不解地问。 “你应该得的。潘一刀欠咱们的，我给要回来了。”卫东骄傲地说。 第一章 谁更聪明 第二部高墙嫩秧 “大雨哗哗下，北京来电话，让我去当兵，我还没长大！” 三个男孩儿，站在生产队的窗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 雨越下越大，瓢泼的一般，一会儿，院子里就积了许多水。高处的水往低处流，低处的水打着旋儿，一片鹅毛在旋涡里沉浮着，时隐时现。雨越大，男孩们的喊声越高，试图要压过那雨声。突然，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三个男孩儿被惊了一下，其中一个被震下窗台，一个腚蹲坐在炕上。惹得另两个男孩儿哈哈大笑。雨仍然下着，不依不挠。 “大雨哗哗下，北京来电话，让我去当兵，我已经老了！” 三个男孩儿消停时，豆腐倌老鲁头，一边揭着干豆腐，一边摇头晃头脑地感叹着。 “老鲁头儿，你是老了，当兵当伙夫都没人要。”最健壮的男孩儿，凑了过来。 “耿三儿，小兔崽子，没大没小。从你爹那论儿，你得叫我二爷；从你妈那论儿，你得叫我声太姥爷！”老鲁头腾出右手，去拍耿三的屁股，耿三一滚就是几尺远。 “不论从那儿论，你就是个老鲁头儿，少装大辈。”耿三一边说，一边哏哏笑。 “耿三儿、胡三儿、吴三儿，三个三顶数你操/蛋！”老鲁头一只手拍着炕沿，一只手指点着耿三说。 “别三三的，我们都有大名。”胡三很不满地说。 “你们还有大名？”老鲁头一脸不屑的样子。 “我叫胡跃进——”胡三一拍胸脯，“他叫耿卫东，他叫吴形声。” “吴相声?我看你倒像个说相声的。”老鲁头捻着胡子说。 “鲁大爷，不是吴相声，是吴形声。——图形的形，声音的声。”吴三解释说。 “你们三个三儿，还是吴三好，懂礼貌。名字起得也好，形而上学。”老鲁头又揭起了干豆腐。 “形声，老鲁头说你的名字‘形而上学’，形而上学算什么狗东西！这不是骂你吗？”胡跃进声音又细又尖，像老鼠被夹住尾巴时发出的声音。 “什么形而上学，鲁大爷说要我们好好上学。”吴形声急忙将话头岔过去。 “是的，是的。明年你们就该念中学了吧！好好上学，天天向上！”老鲁头反应挺快，急忙接过话茬。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犯了个逻辑错误，说吴形声名字起得好，反过来说就是耿卫东和胡跃进名字取得不好。谁敢说“卫东”和“跃进”不好，那不是反革/命吗？其实，他既不懂得形式逻辑，也不懂得什么是形而上学，都是顺口一说罢了。他望着吴形声的背影，点了点头，觉得这孩子厚道。 “跃进、卫东，你们想当什么兵（种）？”吴形声想让胡跃进彻底从“形而上学”走出来，转移了话题。 “我想当空军，在祖国的蓝天上飞翔，将入侵我国的美国鬼子的飞机炸开花！”胡跃进兴高采烈地说。 “我想当海军，开潜艇；还是坦克兵好！”耿卫东想了想，“我还是当炮兵吧，专打美国鬼子的‘乌龟壳’；等一等——” “你到底要当什么兵？你以为部队是你们家开的，想当什么兵，就当什么兵。”胡跃进不耐烦地说。 “还是当骑兵最过瘾，跃马扬鞭，挥舞着大刀，咔嚓、咔嚓、咔嚓，不管是德国鬼子、日本鬼子，还是美国鬼子，全把他们的脑袋瓜子咔嚓掉！过死瘾了！”耿卫东手舞足蹈地说。 “形声，你想当什么兵？”胡跃进问。 “我想当导——弹——兵。”吴形声想了想说。 “哈哈哈……吴形声想当‘捣蛋兵’！解/放军里怎么会有‘捣蛋兵’呢？谁敢捣蛋，就得吃颗子弹。”耿卫东笑得前仰后合。 “跃进，你说解/放军中有没有导/弹兵？” “有。不过不是‘调皮捣蛋’，是‘领导’的‘导’，炮弹的的‘弹’，这种‘导/弹’可厉害了！” “怎么厉害？”耿卫东好奇地问。 “怎么厉害我也不知道，形声你说。” “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比高射炮、加农炮、榴/弹炮都厉害，打美国鬼子的飞机，一打一个准！” “形声，你知道有个83414（实为8341）部队吗？”胡跃进带着几分神秘的色彩问。 “不知道。”吴形声老实地摇了摇头。 “83414部队，那可了不得！保卫毛主/席、党中/央的部队。每个战士手枪、步枪、机枪都得会打，摩托、吉普、坦克都得会开……”胡跃进讲得眉飞色舞，仿佛他就是那支部队的首长。 三个男孩唧唧喳喳，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最终他们达成了一致目标，长大了都去“83414”部队去当兵，。那个时代，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当兵差不多是男孩子们的唯一理想。当兵意为着光荣，意为着有出息，意为着前途远大。 “老鲁头儿，听说你被抓过壮丁，当过几天‘刮民党、遭秧军’，有没有这回事儿？”耿卫东又凑了过来，拿老鲁头开心。 “放你奶奶的臭屁!”老鲁头胡子气得直颤动，“老子当的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我当兵的时候，你爹还尿尿和泥玩呢。” “鲁虾酱，我奶奶放屁不臭，你奶奶放屁才臭呢！”耿卫东在炕上一滚，就是四、五尺远。 老鲁头因爱吃虾酱，得了个鲁虾酱的外号。他今年不过五十出头，用今天的眼光看并不算老，恰恰是男人最好的时光。可那个年代，五十岁已经算很大年龄了，加上他胡子拉碴，似未砍伐的原始森林，又是八个孩子的爹，怎能不显老呢。老鲁头的大名叫鲁春青，可很少有人知道，没到四十岁人们就叫他老鲁头。他听了不但不恼，还很高兴，索性跟人没大没小，倚老卖老起来。因此，谁都可以跟他开玩笑，反之，他也可以和任何人开玩笑。 “鲁大爷，你真的当过中国人民志愿军？”吴形声很认真地问。 “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为祖国就是保家乡。中华好儿女齐心团结紧，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老鲁头高声唱了起来，“不是我跟你们吹，我和美国鬼子拼过刺刀，一枪挑俩儿美国鬼子，串糖芦似的，过瘾死了！” “形声，别听他吹。”胡跃进扯了一下吴形声，“他就抬过担架。” “你——”老鲁头被胡跃进揭了底，不知说什么好。 只抬过担架，并未当过兵，也没和美国鬼子拼过刺刀，孩子们对他失去了兴趣。他们到炕的另一头，说笑着。 “二人去长征，十架飞机起在空，毛主/席到四川去开会，一心要把老蒋平。”老鲁头不甘寂寞，揭完了干豆腐，卷了支纸烟，一边抽着，一边念叨着。 “老鲁头，你叼叼什么呢？”耿卫东又凑了过来。 “破闷儿（猜谜语）呢。”老鲁头吐了个烟圈。 “破闷，有点意思。刚才没听清，你出的是什么闷儿？再说一遍。” 老鲁头又说了一遍。 “猜什么呢？”胡跃进问。 “猜一个字。” 三个孩子用手指在炕席上写着画着。 “我猜着了！品德的德，对不对？”胡跃进跳了起来。 “怎么是德呢？”耿卫东不解地问。 “‘二人去长征’是个‘双立人’；十架飞机起在空，取个‘十’字；‘毛主/席到四川去开会’取个‘四’字，‘一心要把老蒋平’取‘一心’二字，合起来不就是‘德’字嘛！” “拐了这么多弯呀？！”耿卫东摸了摸脑袋。 “这弯不多，一般般。老鲁头，还有什么闷儿，统统地都拿出来，让我们破一破，好好解解闷。”胡跃进胸有成竹。 “我的闷儿是大鼻子他爸爸——老大鼻子了。说：马毛了，往南跑——猜个地名。” “鲁大爷，是北京吧。”吴形声笑说。 “怎么是北京呢？”耿卫东抢着问。 “马毛了，往南边跑，那不是在‘北边惊着了’吗？”老鲁头说完呵呵地笑。 “这么个‘北惊’啊？！”耿卫东点头，又摇头。 老鲁头又出了几个，都被他们猜中了。 “老鲁头，整个高难的，糊胡弄五、六岁小孩儿的，你就别出了。”胡跃进紧着鼻子说。 “兄弟七八个，围着柱子坐，大家一分家，衣服就扯破。——猜吃的东西。”老鲁头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一个来。 “老鲁头，你‘算’了吧，又来卖弄你那些低谜。”一个宏亮的声音迈过了门槛，在屋子里炸响。进来的是一位十八九岁的青年，皮肤微黑、眉毛漆黑、眼珠幽黑，头上戴一顶绿色的军帽。 “黑小子，我这闷儿虽说一般般，你未必破得了。”老鲁头歪着脖子说。 “我没进门就破了。哈哈哈……”黑小子一脸不屑。 “破不了，还吹。” “我没进门说什么了？” “你说：老鲁头——” “往下——” “‘你算了吧——’” “我说的就是——蒜。你那些谜语，糊弄小学三年级以下的孩子还马马虎虎，他们明年就上中学了，再猜你这些低谜，智商会直线下降的。” “黑小子，你的闷儿好，你出几个让大家破一破。” “老土，什么闷儿？那叫谜语好不好。我高圆智出的谜语，那是飞机上挂暧壶——水平绝对高。降落伞——打一成语；口木不是呆，别把杏字猜，若是猜困字，不是好人才。——打一字。” 吴形声一听，高智圆出的谜语，果然比老鲁头的高出一大截。胡跃进立马进入了状态，脑袋飞速地旋转着。耿卫东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鲁头出的谜，他还能勉强猜出一半来。一分钟后，他就放弃了。 吴形声没有见过真的飞机，更不用说降落伞了，但在电影里飞机倒见过几次，至于降落伞，一次也没见过。偶尔，仰望万里晴空，会看见一个白点，后面拖着长长的白烟。他知道，飞机拉线了。可他不知道，红星大队百里之处，有一个军用机场。 “我猜中了！”胡跃进一脸春风得意。 “你猜中了什么？”高智圆满脸疑惑。 “我猜中了‘降落伞’是成语‘落地生花’。” “你见过降落伞？” “没吃过肥猪肉，可见过肥猪走。” “你挺聪明！”高智圆点了点头，“字谜呢？” “再给我５分钟，我就能猜出来。”胡跃进一边说，一边看吴形声的脸。 吴形声见胡跃进猜中了成语，就把心思放在字谜上。刚才在两个谜语中跳来跳去，反而影响了思索。口和木组成一个字，肯定不是复杂的字。可是，呆、杏、困三个字，应该将口和木组成的字，全部囊括了，难道还有第四个字吗？如果没有，这个谜语就不存在了。他一边分析着，一边写画着。忽然，神经被触动一下，这么简单的字，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智圆哥，是结束的‘束’字吧。”吴形声平静地说。 “正是！”高智圆走过来，摸了摸吴形声的头，“你更聪明！” 胡跃进心里很不服气，嘴上说：“你出一个更难的谜，看我们俩儿谁先猜中。” “猜谜是小儿科，我给你们出一道智力测验题。听好了，就说一遍。三只母老虎，各领一只小老虎，要过一条河。只有一条船，每次只能装两只虎——不论大小。三只母虎都会划船。其中，小老虎只有一只会划船。最重要的是，只要虎仔儿离开自己的妈妈，就会被其它母虎吃掉。这个智力测验叫老虎过河。１个小时能过去，就是天才；２个小时能过去，就是人才；３个小时还过不去，便是蠢才。” 胡跃进从老鲁头的火柴盒里抽出3根火柴，从中折断。 “小兔崽子，你这不是败家嘛！好好的火柴，你折断它干什么？”老鲁头吹胡子瞪眼睛。 “小气儿，我明个赔你一包火柴。”胡跃进将带红头的一端当成大老虎，不带红头的一端当成小老虎，其中稍长的一根当成是会划船的小老虎，在那里玩老虎过河的游戏。 吴形声坐在火炕一角，冥思苦想。 耿卫东早就放弃了，跳下炕，在地上弹玻璃球玩。 “智圆，你的腿真快，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没影了。”进来的是位矮胖青年，被雨浇得落汤鸡似的。 “谁让你跑得慢呢，少吃点，少长几斤肉就跑得快了。”高智圆笑着说。 “遗传，喝凉水都长肉。我——”小胖一拍胸脯，“我这身形才能体现出社会主义优越性。” “社会主义是多快好省，可不是多快好‘胖’。” 小胖随手扯过一块豆腐布，在头上胡乱擦着。 “崔四肥子，你太不讲究了，这布可是包干豆腐的，往嘴里吃的东西！”老鲁头抢回豆腐布，气哼哼地说。 “老鲁头儿，我的白脑袋瓜，可比你黑手爪子干净多了。”崔四肥子呲牙一笑。 老鲁头下意示地看了一下手，那的确是一双黑、瘦、脏的手，急忙缩进围裙里，嘴上却硬：“我的手是用卤水泡过的，看着脏，可比蒸馏水还干净。” 崔四肥子不理他，凑到高智圆跟前，未开腔先堆出满脸笑来：“智圆哥，咱们是好哥们不？” 高智圆眯着眼看着他，不冷不热地说：“算哥们，未必好。” “承认是哥们就好。智圆哥，军帽借兄弟戴两天呗！” “你那脑型三圆四不扁的，也配戴军帽？回回炉，重新塑个脑袋再说。” “我这脑袋咋了？不借戴就算了，小气！” 高智圆转身往外走，崔四肥子熊似地蹿了一下，将军帽抓了下来，拼命地往头上套。 “崔四肥子，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呢！皮子紧了？”高智圆脸铁青，瞪着他。 “智圆哥，就借兄弟戴三天。不白戴，我送哥二斤干豆腐。老鲁头，称二斤干豆腐。” 老鲁头仍然抽着烟，没理这个茬。 “老鲁头，听见没有？我跟你说话呢！我的话难道是放屁？” “跟放屁差不多，还不如放屁呢，一点味都没有。” “你做豆腐是不是卖的？” “是卖的。” “那不就‘截’了，称二斤，记我爹帐上。” “记你爷爷帐上也不行。拿现钱来，或用黄豆换。牛队长昨晚发话了，从今儿个概不赊账。” “拿鸡毛——”崔四肥子将“当令箭”三个字“出口转内销了”，翻了半天口袋，居然找出一张皱巴巴的2角钱。 老鲁头给他称了2斤干豆腐，找给他4分钱。 “够秤吗？” “二斤高高的。” 高智圆觉得借戴三天军帽，能得二斤干豆腐，也算划得来，就默许了。崔四肥子用右手将干豆腐递过来，左手却扯去小半张，笑嘻嘻往嘴里塞。 高智圆心里很不舒服，瞪一眼四肥子，说：“两天半。” “两天半，就两天半。——不戴满三天我就不给你。”崔四肥子心里说，喜滋滋地往外走。 高智圆拿着干豆腐，追了出去。 胡跃进满面春风走到吴形声跟前，坐了下来，说：“形声，过去没有？” “还没有。”吴形声抬头看他一眼，“跃进，你过去了。” “那当然！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胡跃进一拍手，“形声，别浪费脑细胞了，我教你。” “别别别，这个题很有意思，让我再好好想一想。”吴形声连连摆手，低下头绞尽脑汁。 “那你想吧，该回家吃饭了。”胡跃进将火柴棍丢在吴形声眼前，跳下炕，穿上鞋，往外走。一迈门槛，忽然发现自己过的并不对，小老虎会被吃掉的。 “嗨！”吴形声拍了一下大腿。 胡跃时知道吴形声过去了，撒腿就跑，也不管泥泞不泥泞，一气跑到家。 吴形声怕自己做的不对，拾起胡跃进丢下的火柴，又摆了三遍，感到万分把握，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抬眼看，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墙上的挂钟，当当当地敲了十二下，这才感到肚子有点饿。 吴形声吃完午饭，来找胡跃进，家里只有他二姐胡跃仙，在院子里杏树下洗衣服。洗衣盆旁，停了一辆八成新的凤凰牌自行车，那是跃仙的“坐骑”。跃仙在红旗中学读高二，再有半年就高中毕业了。那时的女孩子读完小学，就有一半辍学了；读完初中，不过四分之一；能高中毕业的女生简直是凤毛麟角。可考大学的路已被堵死，跃仙的最好出路也不过是民办教师或赤脚医生。这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儿，除了跃仙是高中生，她爸胡明轩还是红星大队的革委会主任。形声并不羡慕跃进的姐姐，跃进有两个姐姐，他却有三个，但他却有点嫉妒那辆凤凰牌的自行车。来年，跃仙高中毕业，那辆自行车就会成为跃进的“坐骑”。 “跃仙姐，跃进去哪儿啦？”吴形声问。 “去我姥姥家了。”跃仙随口答到。 “啊，那我走了。” “形声，你等一等。跃进给我出了道‘老虎过河’的题，我‘脑瓜仁’都想疼了，也没过去。你聪明，你一定会的，告诉我，怎么过。”跃仙手停了下来，衣服顺着搓衣板滑到大盆里。 “我没跃进聪明——”形声挠了挠脑袋，“我比他多用了半个小时才过去。” “他过去了？” “嗯那。” 跃仙觉得不对劲儿，知道弟弟又耍小聪明了。若是他过去了，早就好为人师地教了。当着形声的面，也不好意思揭破。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你过一下我瞧瞧。” 形声从地上捡起六枚石子，三大三小，其中一枚小石子是青色的，当成是会划船的小老虎。画了条河，掐了片杏树叶子当船。形声很快地过了一遍，跃仙并没搞清楚。 “你慢慢的，再过一遍，我觉得你那样，小老虎会被吃掉的。”跃仙盯着石子说。 “不会被吃掉的。这样吧，跃仙姐，我们给石子编上号。D1、D2、D3为大老虎，C1、C2、C3为小老虎，假定小老虎C2会划船。首先，C1、C2先过河，将C1留在河对岸，C2划船回来。其次，C3、C2过河，将C3留在河对岸，C2划船回来。再次，D1、D3过河，D3划船带着C３回来，这样留在对岸是D1和C1。再次，D2和C2划船过去，D1划船带C1回来。” “等一等，这一步我早就想到了。可是，没什么用啊。无论是让D1带C1过河，还是D3带C3过河都是瞎费功夫啊！” “这一步最关键，现在的船在此岸，会划船的小老虎C2在彼岸。下一步让D1和D3划船过去，三只大老虎D1、D2、D3全在对岸了——” “噢，我明白了。最后两步让会划船的小老虎C2划船回来，将小老虎C1和C3分别带过去。” “就是这样。我原先也卡在大老虎D2和会划船的小老虎C2过了河，这上了” “那第一步就让D2和C2过河呢？” “那不行，河是过去了，可船也留在那里了。” “形声，你思路清楚，讲解明白，将来可以当老师。” “我不想当老师。”形声摇了摇头。 “那你想当什么？”跃仙追问。 “当兵。” “你们呢，满脑子都是兵。形声，你真的很聪明！” “我没跃进聪明。” “他是小聪明；你是大聪明。这题是谁给你们出的？” “智圆哥出的。” “我说呢——”跃仙脸微红，垂下头，使劲地往衣服上搓“猪胰皂”。 一股浓烈的说不清的怪味钻进形声的鼻孔，他打了个喷嚏，落荒而逃。在众多的怪味中，他最讨厌的是猪姨皂”味，比猪屎还难闻。 第二章 乡村野趣 吴形声用卖废铁的１角５分钱，从同学汪文学那里买了３本八成新的小人书：《艳/阳天》、《红日》和《茶花女》。最初，汪文学是不同意卖《茶花女》的。禁不住他软磨硬泡，最终勉强同意，却警告他绝不许在别人眼前看。形声问为什么。对方神秘一笑，在他耳畔说：“有点‘粉’！” 前两个故事，形声十分熟悉。《茶花女》却给他异样的感觉。阿尔芒和玛格丽特凄美的爱情故事，令他十分感动。读了一遍，又一遍，却一点也不觉得“粉”。他从心灵深处不喜欢阿尔芒，觉得他就是个浪荡公子，对玛格丽特却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在以往的岁月里，他心目中的妓/女是等同腌脏、堕落和罪恶的，玛格丽特却让他联想到白云、雪莲和蒸馏水。 吃完午饭，他又将《茶花女》翻看一遍，画面在脑海里“演电影”，文字如留声机般在耳畔萦绕着，因为早就倒背如流了。这本小人书他总是偷偷地看，不用想就知道它和《艳/阳天》、《红日》不是同类。形声觉得明睁眼露地看这种书，就如同穿开裆裤在女生眼前经过。 “大苹果，圆又圆，里面坐个刘/胡兰。刘/胡兰，十三岁，参加革/命游/击队。游/击队，打游击，专打地/主韩老七………” 形声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是表妹清香和跃进的妹妹跃茵在跳皮筋，还有一个就是她们的同学高智灵。 “非/洲朋友黑又黑，他们只是皮肤黑，热血沸腾心不黑，非/洲朋友来中国，敲锣打鼓唢呐吹——唢呐吹！美国/鬼/子白又白，他们只是皮肤白，坏水流尽心苍白，美国/鬼/子来侵犯，把他脑袋揪下来——揪下来！” 形声听到这词，忍不住乐了，站起身来，将头探到窗外，问：“圆灵，这儿歌是谁教你的？” 智灵停止动作，歪着头，说：“我二哥编的词，好玩吧？” “挺有意思！可是，美国人中也不都是白人呢？” “我二哥说，美国/白人是/鬼/子，黑/人受白人欺负，是劳动人民。” 形声一笑，不再辩驳。妈妈摘了辣椒、茄子、豆角等从自家院中的自留地走出来。形声急忙将《茶花女》藏起来。 “形——声——” “形声！” 尖而长的声音，是跃进在叫；短而憨的声音，是卫东在喊。 “胡三、耿三，你们又叫我家形声出去淘气！”形声妈关上菜地的门，将两个孩子拦住。 “大娘，不是淘气。——我们去护校。”跃进笑嘻嘻地说。 “形声说护校是明天呢。” “原定是明天，我们俩碰着夏老师了，让我们几个多护一下午。大娘，你看，我们书包都背着呢。你要是不让形声去就算了。”跃进一本正经地说。 “夏老师让去，得去得去。”形声妈爽快地说，“形声，你快去护校吧。” 形声将三本小人书藏好，他怕跃进和卫东看见。尤其是卫东，不是看书，简直是吃书。书一到他手里，跟到秦/始皇手里差不多，不烧掉也得扒层皮。形声只往书包里装了本语文书，又将一个向日葵头装进去，匆匆地跑出来。跃进猴子似地在前面引路，可并不是往学校的方向去，拐了一个弯去了生产队。 “不是去护校吗？”形声急切地问。 跃进“哏”地乐了一声：“护什么校，叫你出来，咱们好好疯一疯。” 形声拍了一下跃进，说：“你作死呀！敢打着夏老师的旗号骗我妈。” “不说夏老师，你妈能信吗？” “要是让夏老师知道，非收拾死你。” “是你说，还是我和卫东说？你妈还能去跟夏老师对质？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夏老师找咱爸。”卫东有点担心，因为夏老师一找他爸，他就得尝一尝“棒子炖肉”的滋味。 “你爸、我爸、他爸都去卡佐水库修大坝去了，你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跃进一跳高，扯下一片树叶。 生产队的北墙中间有道豁口。原来在那处墙上，生出一棵小榆树，约1米高就不长了，人们就给它取个外号叫老榆头。那树虽小，却枝叶茂盛，尤其是它的榆树钱又香又甜。只是墙太高，又很难攀爬，只有胆大技高的半大小子，才能上去享受一餐美味。卫东8岁那年春天，居然攀了上去，不但自己享受一番美味，还给形声和跃进各折一枝。当天晚上，耿虎把儿子一顿胖揍，吓得卫东再也不敢上了。前年，那榆树居然被雷劈了。不但树被连根拔起，墙也被炸出现一个斗大的缺口。老更倌老马头说，当时那个大火球有洗衣盆那么大；豆腐倌老鲁头却说，不止那么大，像拖拉机后轮子那么大。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找了各种原因。那时，胡跃进他爹胡文轩正当政治队长，突发奇思妙想。为什么雷不劈柳树、杨树、杏树、桃树，专劈榆树呢？于是，从榆树联想榆木脑袋，榆木脑袋是顽固不化的代名词，恰好生产队里有个地主叫余满堂，而生产队的院子就是他祖上的。胡文轩领人又抄了一次他家，翻出一本《三字经》和记账本。《三字经》是“封资修”，记账本是“变天账”。于是，将余满堂抓来，批斗一番，打一顿，向人民群众低头认罪。胡文轩还做了一首打油诗：春雷一声震天响，揪出地/主余满堂。人民群众眼睛亮，变天没有好下场……公社书记知道此事，觉得胡文轩觉悟高，立马提他为红星大队革/命/委员会主任。 风吹雨淋孩子爬，那豁口迅速扩大。好像改革开放后都市浪漫女人的领口，由浅V变中V，由中V变深V，直至一览无余。最后那豁口孩子可以结队而过，社员可以牵牛而出，差不多成了北门了。后来，发生了四件事，才使胡文轩的继任者牛队长下决心堵墙豁子。一是地主余满堂死了，没有必要留下那个豁口来证明了。二是小学生们三三两两，乘着夜色从豁口进来偷粪，送到学校去。虽说不是损公肥私，可这损公肥公的勾当还是让牛队长心里不痛快。三是一头发情的公牛，将一头还未春情荡漾怀着孕的母牛从豁口逼上了墙，失足摔死，人民群众的财产受到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四是八辈贫农甄如洗的小儿子甄干净，从豁口登墙玩耍掉下来，摔个半死，落下终生残疾，祖国的花朵差一点就凋零了。墙豁子用土坯很快被堵上了。可几场雨过去，土坯像淋在热汤里的鸡蛋花散了。此后，又修了一次，也没有成功，反而那豁口更大了。渐渐地，那里成了孩子们玩耍的天堂。 跃进带头，从生产队的大门进来，三个孩子一路上跑跳唱笑，一口气来到正房，进屋转了一圈，一个人也没有。三人出来，绕到房后。 “卫东、形声，我给你出个闷儿，破一破。”跃进一笑说。 “难吗？”卫东揪了一下跃进耳朵。 “一点都不难，死人都能猜着。听着：一个人死了五个人抬，抬到外面哭起来，得瑟得瑟抬回来。——猜生理现象。” “还‘得瑟得瑟抬回来’——这能是啥玩艺儿？形声，你猜出来吗？”卫东扭头问。 “男人尿尿。”形声一笑说。 “那怎么是‘一个人死了五个人抬’呢？十个人抬不行吗？什么破闷，把我的尿都引来了。” “我也想尿。”跃进与形声异口同声。 三人靠着房墙跟，一字排开掏出小弟，向远方射击。卫东的明显比他俩大一号，一道强劲的抛物线，尿冲得又高又远。 “卫东，你这家伙赶儿上大人的了。长大成人后，不得像牛似的。”跃进瞪大眼珠子说。 “谁像你的那个，还没香粗。我们哥们都随我爹，要不他老人家怎么一口气生六个儿子！”卫东收回宝贝，十分骄傲。 “你们是你妈生的好不好？要是你爹生不得憋死！”跃进一撒欢儿沿着墙豁口跑上，骑在墙上。 卫东也跑上墙，坐在豁口的另一边墙上。 “形声，快上来，快上来！”二人一齐喊。 形声慢慢走上，坐在卫东的旁边。 “平安无事喽！”跃进喊着《平原游/击队》里的台词。 “李/向阳在哪里？”卫东瞪着眼睛说。 “慌什么，一个李/向阳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跃进接着说。 “抓土八/路地干活，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形声学得惟妙惟肖。 “不许动，举起来手来！——我是李/向阳。”卫东粗声粗气地说。 三人演绎完，哈哈大笑。 形声扭过身子，向下望去，见离豁口右侧约5米远的地方，堆了一堆土；左侧5米远的地方堆了一垛草；正对着豁口约3米远的地方，蠕动一摊泥。 “又要堵墙豁了？”形声努努嘴，对小伙伴说。 “堵不住的！不用一场雨，一泡尿就浇瘫了。”跃进转过身子，一脸不屑。 “这回不是土坯墙，是‘草缕墙’，草和泥扭着劲一层一层地往上垒，比砖墙都结实！要完工，得几天。”形声解释说。 “是不是你大哥揽的这活儿呀？他这方面很厉害！”卫东问。 “不是，我大哥跟大伙去水库修大坝了。” “管他谁弄，怎么也得个两、三天才能垒完，先玩个痛快。”跃进站了起来。 “小兔崽们，快下来，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豆腐倌老鲁头个拿着烧火棍，老更倌老马头拿着“草料杈”，踉踉跄跄赶来。 “鬼子进村喽！”三个孩子，一边喊着，一边跑下墙头，从豁口蹿出，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一边儿高粱地，一边儿苞米地，中间一条两米多宽的小道，杂草丛生，幽静深远。高粱头已泛红，苞米胡子有的已变粉，有的已发黄，“拔乌米”过时了，烧青苞米却正是时候。三个孩子兴高采烈地说笑着，被看青员崔四肥子拦住。 “站住！干什么去？” 本来他们并不大把崔四肥子放在眼里，可是他光头闪亮，手里又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镰刀，让人心生寒意。 “我们又不偷苞米，干什么还不行？”卫东歪着脖子说。 “我们去挖小根蒜、曲麻菜。”跃进一笑说。 “跃进，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怕你们去洗澡。”崔四肥子还一笑，将镰刀藏在身后，“北大坑又涨水了，好深的，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不洗澡儿。” “不洗澡好，不洗澡好！”崔四肥子在跃进的头上轻轻地拍了拍，又一笑，“跃进，你、你、你二姐整天在家都干啥呀？” “不干啥！”跃进一甩手，走了。二人跟上，三人小跑。崔四肥子扭了扭脖筋，消失在青纱帐中。 “跃进，崔四肥子是不是看上你二姐了？”卫东笑问。 “去你的！”跃进给了卫东一拳，“癞蛤蟆想吃鹅天肉。” “告诉你二姐，小心点崔四肥子。”形声提醒说。 “他敢对我二姐动歪心思，我爹非弄死他不可。” “他说你二姐的坏话，我都听见了。”卫东接着说。 “他说什么？” “他说，他说，能跟你二姐睡一觉，蹲十年大狱都不后悔…… 北大坑呈葫芦型，葫芦头朝南，葫芦嘴朝北。前天下了一场大雨，水从葫芦嘴溢出，淌进了阳春河。北大坑东西都长满了庄稼，南边却有一块空场。空场是块盐碱地，杂草也像关老爷的胡子三五缕。 “让太阳晒一晒，水热乎了再洗。”跃进抻了抻胳膊，弯腰将手伸进水中。 “干呆着也没意思，咱们干点啥呢？”形声将一枚土块抛到水中。 “打水漂玩儿。”卫东的提议，得到了另两位小伙伴的赞同。 三人找来许多土片、石片、瓦片，堆在自己脚前。卫东猫着腰，用石片画了道线。 “这次比赛，咱们只用石片，如何？”跃进见自己脚下的石片最多，就提议说。 形声不反对，卫东更是无所谓。 “我先来——”跃进压了压腿，抻了抻胳膊，将石片抛了出去。石片打了两个水漂儿，在5米远处掉到水里。 接着是形声，石片打了三个水漂儿，在7米远处掉到水里。 卫东将石片轻轻一抛，打了七、八个水漂儿，在十几米远处落到水中。 三人比了一会儿，跃进与形声绝望了。他们的力量实在跟卫东差得太远，甩开膀子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没用。 “不玩了，不玩了，膀子都甩疼了！咱们翻鞋底吧。”跃进又提出了新花样。 “翻鞋底就翻底，谁怕谁呀！”卫东赢了打水漂儿，积极应战。 翻鞋底是那个时代孩子们常玩的一种游戏，简单而有趣，又十分环保，想不“绿色”都不行。那时的孩子们穿的都是自家做的布鞋，能穿上一双胶鞋都能美出鼻涕泡来；若是能穿上一双猪皮鞋，那比猪八猪吃人参果还美；若是能穿上一双牛皮鞋，那可真牛魔王变性归故里——牛/逼到家了。 翻鞋底虽简单，但翻好了并不容易，它不需要大力气，却要好技巧。前脚掌踏着前鞋脸，脚后跟带着鞋后跟，腚/蹲腿屈，向上跳起，将鞋带动至少要翻转180度才算数。每只鞋落下来有三种状态，按难易程度为：鞋旁朝上（立）、鞋面朝上（天）、鞋底朝上（地）。一双鞋翻后，粗略算花样却有6种（还有更复杂的算法），按大小排列为：立立（双立）、天立、地立、天天（双天）、地地（双地）、地天（天地与其同）。不同地方的孩子们，又将这六种鞋形起了不同名字。在那最革命的年代，孩子们却给鞋子们赋予了最封建的名字。双立——皇帝；天立——娘娘；地立——大臣；双天——护卫；双地——宫女；地天——太/监。细想一下也对，这些皇帝娘娘们，不正应该踩在脚下，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吗？ 跃东将鞋脱掉，说：“我先翻。” 形声左手掌展开，右手中指指向左手掌心，说：“停，等一等。” “怎么了？翻鞋底又不是打篮球，你干嘛叫停啊？” “你的脚腕是怎么回事儿？” 卫东目光射过去，见跃进右脚腕系着一条红丝线，左脚腕系着一条黄丝线，便拍着手大笑说：“五月节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你怎么还绑那玩艺儿，你又不是小姑娘。” “少见多怪！”跃进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腕儿，“前天是我过生日，我妈偷偷给我系上的。” “长命百岁，要系一百天？”形声问。 “我妈说系三天就行，晚上回家我就把它剪下来。” “小宝宝儿，妈给你剪红丝绳儿，黄丝带儿！”卫东学着跃进妈的样子说。 “你还好意思笑我，谁七岁了，还‘画地图’啊？” 翻了两次鞋底，第一次跃进赢了，第二次形声赢了。两次，卫东都成了捡鞋的角色，这让他十分不快。当跃进提出玩别的游戏，卫东说什么也不干，非得再玩一次不可。 “再玩一次，你也是孔/夫子搬家——少不了输（书）。”跃进讽刺说。 “那可不一定，你别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喽！”卫东不服气地说。 “好好好！我不门缝里瞧人。我望远镜倒着看你——行吧。” “这回，你先翻。” “不管先翻，还是后翻肯定都比你强。” 跃进一翻，两只鞋底朝上。 “哈哈哈，不过是个‘宫女’；我翻个‘护卫’就赢你。——形声，你翻，我最后翻。” 吴形声一翻，也是个“宫女”。 卫东踌躇满志，深蹲猛跳，太想赢了，技术一变型，用力不均，一只鞋底朝上，一只鞋底朝下。 “太/监，太/监，还是个太/监！”跃进幸灾乐祸地叫着。 卫东叹了口气，心里祝福形声能赢。形声翻出“大臣”，跃进也翻出“大臣”；形声翻出“娘娘”，跃进也翻出“娘娘”；形声翻出“卫士”，跃进却翻出“皇帝”。跃进完胜，他美滋滋地拿起卫东一双露眼的鞋，站在线前转过身来，向后使劲地将鞋抛出。尽管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他还是三人中力气最小的，没扔出多远，可心里却乐开了花。卫东十分郁闷，光着脚去捡鞋。 “还翻——不翻了？”跃进挑恤地问。 “翻！”卫东咬着牙说。 “算了，算了，玩点别的吧。”形声当和事老。 “猴子，你敢跟我摔跤吗？”卫东叫道。 “猴子怎么能跟狗熊摔跤呢！”跃进说完哈哈大笑。 “别闹了，咱们吃点东西。”形声的提议得到了大家响应。 跃进赢了两次翻鞋底，心里十分畅快，吃东西前又炫了一次技。故意在卫东眼前又翻了一次，轻轻上跳，两只鞋底朝天，摆成一个“八”字。 “臭美啥，不过是个‘宫女’。”卫东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上面。 “那也比你太/监强！宫女放出去还能生孩子，太/监放出去还不如个骡子。”跃进奸笑一声，也不管自己的鞋子，赤脚坐在地上。 “你俩别吵了，吃瓜子。”形声坐下，从书包里取出一头向日葵。 “熟了吗？”卫东问。 “熟了，嘎巴嘎巴的。”形声将向日葵撕成三半，一人一份。 三人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嗑了一会儿瓜子，卫东从书包里拿出两个甜瓜，一大一小。 “咱们队的瓜，早就罢园了，你从哪弄来的？”形声问。 “这是六队的瓜。昨晚我二哥跟圆子、肥子他们去六队扫荡了一次……又香又甜！” “两瓜，仨人咋分呢？”跃进在两个瓜上弹了弹，一笑说，“你们俩儿分吃大的，我吃这小的。” 卫东将大瓜一拳砸开，将一半大的递给形声，看了看自己的一小半瓜，说：“有点喽了！” 跃进一边笑，一边快速地将小瓜吃掉。 “这个正好，真是又甜又香！连瓤带子都好吃。——谢谢啦！”他一边抹着嘴唇一边说。 “喂，你小子瓜子也嗑了，瓜也吃了，也得贡献点啥吧？”卫东不客气地说。 “耗子拉木锨——大头在后边。”跃进洋洋得意。 “别吹！有东西快拿出来。” “火车不是推的，高山不是堆的，亚葫芦不是勒的。弟兄弟们：上眼！”跃进从书包里掏出三颗糖，分给大家。 “行啊，带糖纸的！”形声、卫东异口同声。 “这算什么呀，这不过是水果糖罢了。我还吃过哈尔滨的酒糖、上海的大白兔奶糖、还吃坦桑/尼亚、尼日/利亚、阿尔及/利亚的巧克力糖……” 跃进胡吹，听得卫东啧啧称羡。 吴形声一笑说：“那你得长一口牙/买加、匈/牙利和葡萄/牙。” “你们说什么呢？”卫东听得如坠云中。 “没说什么。”形声说。 “胡说。”跃进尴尬一笑。 第三章 洗个痛快 三人吃完东西，跃进给形声使了个眼色，笑呵呵地对卫东说：“我给你出个字谜，你猜一下。” 卫东眨了眨眼：“难吗？” “一点都不难，小学一年级都能猜中。”跃东站了起来，“听好了——没横没竖十笔成，你叫我答应。” 形声心中暗想，跃进又要使小坏了。 “没横没竖十笔成——这是个什么字呢？”卫东也站了起来转圈走，一边走一边想，“哪有这样的字呀？——你骗我的。” “绝对不骗你！这样吧，我给你提个醒儿。”跃进背着手，猫着腰装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父——亲老，孩子——多，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我明白了，是‘父’字加一个‘多’字呀。”卫东恍然大悟。 “加在一起是个什么？” “爹——”卫东大声叫着。 “哎——”跃进一边乐一边往水边退，将背心脱了下扔到地上。 “你这个‘猢孙’，占我便宜，看我怎么收拾你。” 跃进将裤衩一下子褪了到脚背，一踢飞了出去，扑通一声跳到水中，一个猛子扎出好远。卫东拾起一枚土块向水中抛去，砰的一声击起一朵水花，离跃进有好几尺远，最终“泥牛入海无消息”。 “你下来呀，下来呀！”跃进做了个鬼脸，幸灾乐祸。 卫东知道到了水里，他是奈何不了跃进的。他气哼哼地抓起卫东的背心、裤衩，包起一块石头，就要往水里丢。 形声一把抱住他，忙说：“卫东，闹着玩儿，激眼就没意思了。” 卫东想了想：“他给我当爹，我还能便宜他吗？有了，我把他衣服藏起来，让他出来没衣服穿。哈哈哈，光腚拉磨——转圈丢人。” 形声不再反对，觉得挺有意思。卫东拿着衣服跑进苞米地，一会儿，跑了回来。 跃进并不怕，知道衣服就在附近，找出来是件极容易的事儿。当了一次卫东的爹，美滋滋的。 说到水性，跃进最好，形声第二，卫东最差。形声脱得光光的，一个猛子扎了进去，一会儿，露出头来。抹了一把脸，喊道：“卫东，水正好，不凉不热，痛快极了！” 卫东脱光衣服，先往身上撩了些水，从形声下水的地方，先伸出一只脚，试探深浅。忽然，脚一滑坠到水中，两手在中水中乱抓着，呛了一口水，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水已经没过肩膀，吓得急忙往回撤。 “胡跃进，你妈了个逼！等你上来，我非揍扁你不可！”卫东大声骂着。 “你过来揍我，你过来揍我呀！”跃进离他三米远，只露出头来，呲着牙笑。 “在水里可别胡闹，弄出差子可不是玩的。”形声游过来，对他们说。 “没事儿，我有分寸的。”跃进将右手击了一下水，溅起一串水花，“卫东，对不起！别生气。我教你踩水，好不好？” “你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少害我吧！”卫东一边说，一边往浅水地方移动。 “他太笨，学也学不会。形声，我教你，你跟我来。——得到深水地方去。”跃进一边轻松地踩水，一边向形声摆着手。 “踩水很难吧？”形声游过去。 “不难，你那么聪明，一学就会。两腿交替蹬踏，两臂向外压水，呼吸要均匀。对，就是这个意思。”跃进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哈哈哈……一等人看看就会，二等人教教就会，三等人打死也不会。” 形声很快就学会了动作要领，只是不能像跃进那么轻松自如。游着游着，跃进不见了踪影，形声知道，他又要捉弄人了。急忙换了个姿式，向反方向快速游去。可是，一条腿还是被抓住，身子不由自主往下沉，冷不防呛了一口水。还好，那手立马松开了。形声露出头，跃进的脸离他的脸不过两尺远，笑开了花。 “跃进，你这样不好，多危险！”形声喘着粗气。 “哈哈哈……你总得交点学费呀！有我在，不会有危险，你溺水了，哥哥救你。”跃进又一个猛子扎到水中。 跃进露出头来，已经离开形声有十几米远。 “形声，我的水性不比雨来差吧？”跃进喊着，优哉悠哉踏着水。 “差一点点。”形声也喊了一声。 “差那儿？” “雨来能打日本/鬼子，你能吗？” “我当然能！可是日本/鬼子早被打回老家了。形声，《小英雄雨来》，你还会背吗？” “当然会。” 二人一同背诵起来：“‘每到夏天，雨来和铁头、三钻儿，还有许多小朋友，好像一群鱼，在河里钻上钻下，藏猫猫，狗刨，立浮，仰浮。雨来仰浮的本领最高，能够脸朝天在水里躺着，不但不沉底，还要把小肚皮露在水面上。’……” “形声，你瞧儿，我做个比雨来还高难的动作。”跃进也来个仰浮，慢慢地将肚皮露出水面，接着水面凸起一根小小的肉柱，柱的上端一股水射了出来。 “形声，你知道这叫做什么？” “我不知道。” “这叫水上开花！哈哈哈……” 卫东既羡又恨，他已下决心，等跃进上岸后非揍他一顿不可。形声劝也不行，如果劝急了，连形声也一起收拾。他知道自己笨，三番两次地被戏耍，是可忍，叔（孰）不可忍，况婶乎？ 卫东一边想，一边往深水处游来。可惜，他只会狗刨，扑通一会儿，就累得要命，只好快速往坑边游。自家的小白狗从玉米地里钻出来，向他跑来。 “小白，你怎么来了？”卫东一边叫着，一边往坑边走。 小白狗扭过头，又扭过去汪汪汪地叫着。 一只中等的黑狗从苞米地里钻出来，向小白凑过来。卫东认得，那是形声家的狗。 一只大黄狗，从高梁地里钻出来，一哼一呲牙，慢慢地向这边走来。卫东不用看第二眼，也知道这是跃进家的狗。令卫东呐闷的是，跃进长得瘦小，可他家的狗却高大健硕。这是一只到处跑骚的公狗，红星大队有一半狗崽子的爹是它。形声家的黑头也是只公狗，但比大黄小一圈。卫东家的小白是只母狗，可是，他还是希望小白跟黑头好。大黄一步步逼进，黑头慢慢退缩，小白哆嗦着。卫东出坑，悄悄拾起一块石子，瞅准了，向大黄的狗头掷去。一出手却偏了，只击中狗肚子。大黄叫了几声，落荒而逃，跑进高梁地，不见踪影。黑头带着小白，钻进了苞米地。 卫东心里痛快至极，好像三伏天喝了瓢雪水。形声看在眼里，哭笑不得；跃进看眼里，恨得牙根直痒痒，可他不敢上坑，怕卫东收拾他。 形声游到坑边，笑说：“你跟狗较什么劲儿？” 卫东憨厚一笑：“大黄跟跃进一样不是东西，我宁愿你家黑头当小白孩子的爹。” “狗的事儿，可不是人能决定的。” “我把大黄打跑了，小白自然就会跟黑头好啊！” “糟了！夏老师来了！” “哪儿？” “那不是——” 卫东沿着形声手指的方向一望，不是夏老师，还能是谁？卫东本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却单单怕夏老师。 “形声，怎么办？” “跑啊！拿着衣服鞋，我往东，你往西，快！” 两个孩子如兔子似地分头逃蹿，一会儿，就消失在青纱帐中。卫东喘着粗气，穿上背心、裤衩和布鞋，钻到高粱地的深处，找了条小路，跑回了家。 跃进眼尖，早就看到了夏老师，他一个猛子接着又是一个猛子，在水里钻着，等露出头来，四周都是水草。别说夏老师近视眼，就是好眼睛也看不见他。这时，他倒感激起卫东将他的衣服藏起来。要是被夏老师发现了收走了，那可惨了，总不能光腚回家呀。 夏老师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白净，微胖，平时不戴眼镜，只上课时用。夏老师站在坑边，向里望着，提高嗓门说：“你快出来，我看见你了。” 跃进吓了一跳，难道老师发现了自己？不会儿呀。他屏住呼吸，不敢动。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耿卫东，我看你能在水中呆多久？” 跃进差点乐出声来。夏老师将自己当成卫东了，这下可美了，这臭小子该饱餐一顿“棒子炖肉”了。 隔了一会儿，夏老师走了。 形声猫在苞米地里，向外观察着，等夏老师不见踪影，又等了半晌儿才开始行动。他找出跃进背心、裤衩，跑到坑边，急切地叫：“快上来，快上来！” “没事儿。”跃进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不怕夏老师，抓你个现形？”形声将背心、裤衩放在鞋跟前。 “夏老师一个女的，好意思看我这个样子吗？”跃进向上跳了一下，“再说了，她又不是李向阳，还会杀个回马枪？ “那也说不准。“ “夏老师那么大了，怎么还不找婆家呢？”跃进忽然神秘地问。 “谁知道。” “我知道——高不成，低不就。将来我把她介绍给我大姨父。” “胡说！你大姨父都四十多了，一大堆孩子……” “我大姨父是供销社主任，想嫁给他的大姑娘得用鞭子赶。我看她是咱老师的份上，才让她补我大姨的缺。” “夏老师，怎么能做‘填房’（这里特指大姑娘嫁给死了老婆的男人）呢？” “怎么不能做‘填房’，好小伙儿上哪去找？” “不跟你说这些无聊的事了。”形声转身就走。 “形声，你等一等！多好的水呀，再洗一会儿。” “行了，跃进，回去吧！”形声停止脚步，转过身劝道。 “我还没洗够。今晚，长风大队演电影。” “什么电影？”形声惊喜地问。 “《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真的吗？” “我爹早上告诉我的，消息绝对可靠。形声，你再陪我洗一会儿，过足了瘾，咱们去我姥姥家，她准会给我烙白面饼，蒸鸡蛋糕吃。晚上，再看一场《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绝对是盖了帽了！‘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二人同诵：“‘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怎么样？形声，很诱人吧？” “我可不好意思，吃你姥姥给你准备的好‘嚼官’。” “那有什么？咱俩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还分你我呀？卫东跪下求我，我都不会领他去的。” “难道咱们和卫东不是好朋友吗？” “我和卫东算朋友，但不是好朋友；只有跟你才算得上好朋友。” “不行，我得回家。”形声还是摇了摇头。 “上赶子——不是买卖。那好吧，你到我家言语一声，就说护完校，我直接去姥姥家了。 形声答应着，快速地离开。走了一段，停了下来，喊道：“跃进，洗一会儿，就走吧。” “知道了——”跃进暗笑，“婆婆妈妈。” 静静的北大坑，只剩下跃进一个人。他忽然产生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翔”的豪情，他一直游到北端，葫芦嘴处。听大人说，这里有旋涡儿，水鬼会伸手抓人的脚脖子。跃进不听邪，游了两个来回，别说水鬼，连条鱼都没发现。跃进趟过葫芦嘴的稀泥和杂草，索性进了阳春河。河里的水明显比坑里的水凉快些，却更干净，更清爽。一条白漂子，在水中快乐地游着。跃进伸手去抓，碰到鱼身子，却还是溜走了。跃进不甘心，非要抓几条鱼不可，好让姥姥给炸鱼酱吃。又一条白漂子游来，只是比刚才的小一点。跃进知道鱼越小的越贼，屏住呼吸，打好提前量，冷然出手，一下子将鱼捏住。他跳上岸将鱼放在干地，鱼无论怎样挣扎，也像是孙猴子跳不出如来佛的手心。他不想让鱼死那么早，用石片挖了个小坑，双手捧水浇到小坑里，不一会儿，水渗没了。跃进索性趴下，在一处泉水中吸个饱，快速将口中的水灌到小坑里，三次过后水满了。他将那条半死的鱼放到坑里，一下子鲜活起来。他想再捉几条，凑一盘菜。 以后的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正泄气时见水草中潜伏着一只碗口大小的王八。跃进紧张得心快提到嗓子眼了，出手如电，捏住王八盖子，迅速将它翻转过来，四条王八爪子像婴儿的手胡乱抓挠着。跃进心中大喜，王八可比鱼有意思多了，早就想逮一只玩耍，今天居然如愿以偿了。这回，可以在形声和卫东面前好好显摆显摆了。形声曾捉到过一只火蝈蝈，卫东曾抓到过一只红金中鸟，不是美出大鼻涕泡来吗？蝈蝈和鸟能跟王八比吗？千年王八万年龟，它不但寿命长，还会长得老大老大的，现在碗口这么大，没几年会长得像盆口那么大，锅盖那么大…… 形声沿着原路返回，快到生产队时发现有人正在堵墙豁子，约有两尺高。小孩子眼尖，一下子就认出垒墙的是高智圆和他的叔叔高勇。他们是亲叔侄俩儿，长相和身材却相去甚远。高智圆身高差不多有一米八；高勇却不到一米六，只有一只眼睛是好的，另一只眼睛瞎了，装着玻璃球子。因此，他有三个绰号:高小个子、独眼龙和玻璃眼儿。 爷俩儿都赤祼着上身。高勇像是在泥里洗了个澡儿，泥人一般；高智圆身上却几乎没有泥点，只是手上泥泪斑斑。高勇坐在草垛上，抽着卷烟。智圆双手拖起一卷草泥，拍在墙上。 “智圆，歇一会儿，抽根烟解解乏。”高勇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 “我不抽。叔，你小心点，别把草点着喽！”智圆将草泥压实，一回头看见形声，笑说：“我上次给你们出的‘老虎过河’的智力测验，过得怎么样？” “跃进和我都过去了。”形声立住说。 “是你快，还是他快？” “跃进快，他用了20分钟，我用了半个小时。” “是嘛！我还以为你快呢。我总觉得你比他聪明。” “还是跃进聪明。” “你二哥，最近有信来吗？” 智圆跟形声二哥是小学同学，关系最铁。 “来过两封信，他在煤矿上挺好的。” “有照片吗？” “没有。”形声摇了摇头。 智圆换了两次水，在脸盆里把手洗干净，用白毛巾擦干。 “形声，来，我请你喝汽水。” “有汽水喝，好啊！”形声眼睛搜索着，连汽水瓶的影子都没有。 智圆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他提暧壶，倒了大半碗水，递了过来。形声见有气泡冒出，端起碗一口气喝了进去，又甜又爽。 “慢慢喝，还有呢！”智圆笑着拍了拍形声肩膀。 “智圆哥，你这个办法好，把汽水装在暧壶里，瓦凉瓦凉的。” “谁有那么多闲钱买汽水喝，这是我自造的汽水。” “你会造汽水？” “很简单的，三斤水，弄点糖，再加点二氧化碳就齐活了。” “智圆哥，你真是神人！”形声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没什么，等你读完初中，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想喝，我再给你倒一碗。” 形声真的很想喝，却不好意思。高勇急忙站起来，将暧壶提起，倒了满满的一大碗，喝呛了。 “小气鬼儿！”形声心里说。 智圆揭开一束干草，露出一个盆子，里面装着七、八根脆绿的黄瓜。随手取一根，递给形声，说：“吃黄瓜，井里‘镇’过的，冰凉冰凉的。” 形声也没客气，接过来，咔嚓就是一口。 “真凉快！” “我再给你出一道智力题，你回去解一解。” “好啊！” “三个酒鬼，得了两瓶好酒，就说是茅台吧。瓶子很特殊，每瓶装满8两，可他们只有三只装3两酒的杯子。每个酒鬼都怕别人多喝了，平摊却怎么也分不开。这时，来个聪明的酒鬼，说他有办法平分，但必须算他一个才行。三个酒鬼没办法，只好同意。四个酒鬼，怎么才能每人喝4两酒呢？” 形声觉得很好玩，一边往家走，一边想。走到一棵歪脖榆树前，停了下来，随手拾起一根树枝，坐在石头上，在地上划着。 “咦，我分开了！”形声将树枝一扔，跳了起来，“去找智圆哥，告诉他自己分开了。”一抬头，才发现已来到跃进家门后，还是先告诉一声跃进去姥姥家的事吧。 跃仙解完手，系上裤带，发现了吴形声，一边从厕所里出来，一边向他招手。 “形声，你回来了，跃进呢？” “跃进去姥姥家了。” “这个小馋鬼，又去解馋了。形声，我看你刚才又写又画的，干什么呢？” “我在解题呢。” “解什么题？” 形声将题目告诉她。 “你解出来了？” 形声点点头。 “说来听听。” “这酒分起来，要比‘老虎过河’容易些。关键是要先倒出四个1两酒来。” “可是，酒每瓶8两，杯子是3两的，怎样才能倒出1两酒呢？” “因为有三个3两的杯子呀。将第一瓶酒倒在三个杯子里，第一个杯子3两，第二个杯子3两，第三个杯子2两。再将第二瓶酒将第三个杯子倒满，这样三个杯子里的酒都是3两了。然后，将第一、第二、第三个杯子中的酒依次倒到第一个瓶子中，这样第三个杯子里的酒恰好是1两酒，请第一个人喝掉这1两酒。以此类推，就可是倒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1两酒……” “如果只有两个3两的杯子，还能分开吗？” “分不开，因为倒不出1两酒来。” “又是高智圆给你出的题？” “是的。” “他从哪里弄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呢？” “我不知道。跃仙姐，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跃仙低着头，往家里走。 形声听见妈妈在喊自己，撒腿跑回了家。 第四章 朋友失踪 人们难得看一场电影，十里八村的人都聚到长风小学的操场上。电影开演前孩子和狗最为欢快，孩子们打打闹闹，狗咬狗一嘴毛。一块巨大的黑边白布的四角被撑开，拴在两根立柱上，随着风轻轻鼓动。夜幕降临后，白布会给人们带来无限的惊喜。但也会有下三滥的男人，趁着夜色，摸一下大姑娘或小媳妇的屁/股。除了被骂一声臭流氓，被抓住的可能微乎其微。因为人太多，拥挤不堪，很难断定那是谁伸出的咸猪手。女人被骚扰之后，变得聪明了。她们会聚成一群，中间的是大姑娘、小媳妇，外围的是雇大嫂、孙二娘一类的女人。花心的男人也不敢，也不愿占她们的便宜，因为弄不好，逮不着狐狸惹一身骚。一般而言，大姑娘、小媳妇很少去外村去看电影。即使去也得有健壮的弟弟或高大的丈夫陪同。只有半大小子们，不管三七二十一，三五成群，只要脚力能赶到的地方，就会去凑热闹。本村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借着天时地利人和，大都会出来观影。有“天时地利”之便，下雨可以随时跑回家；“人和”有家里的老少爷们助阵，可以保证人身安全。 放映员张贵林抹了一下嘴唇上的油，迈着方步从离学校最近的刘大嘎子家走出来。刘家给他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小米粥一盆，白面饼三张，鸡蛋糕一碗，猪肉炖粉条一盘。当然，这些东西都是生产队出的。刘家费了些柴禾，也得到点好处，刘大嘎子的小儿子刘备，就吃到了两块肉和半张白面饼。 人们自动让开路道，欢迎贵宾似的。电影放映员是那时农村最牛/逼的职业，除了公社书记，就顶数他牛了。张贵林又是公社书记的小舅子，自然牛上加牛。那真是母牛屁股挂警/灯——一路牛/逼闪闪放光彩。 电影开演前，形声东张西望，却怎么也找不到跃进的影子。卫东捅了他一下，说这个鬼小子不知钻哪个鬼地方去了。一束光投在白布上，镜头明明是圆圆的，射出的光却是方形的。形声怎么也想不明白。主片上映前，先要放一段《新闻简报》。如二人转唱正戏前，先唱段小帽。 人们屏声敛息，瞪着大眼睛看。突然，有人憋不住放个响屁，人们忍着笑，放任着臭味流蹿。 《新闻简报》演完了，半晌儿正片才开映。因为听不清楚，孙悟空、唐僧、猪八戒、沙僧他们说什么，引得人们议论纷纷。好在大家都熟悉《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意思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等到白骨精转脸变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人们才彻底安静下来。 孙悟空拔几根毫毛，放在手上一吹，变成几个小猴子，小猴子从手上一一跳下。叫了一声“变”，小猴子瞬间长大了；又叫一声变，猴子们变成了妖怪。正当孙悟空要变成老妖时，一股黄烟，胶片烧了，银幕由惨白变成漆黑，人们发出“妈呀”一声。形声的心一沉，卫东急得抓耳挠腮。等胶片接上了，孙悟空已成了老妖，坐着轿子赴宴去了…… 银幕上出现一个大大的“完”字，人们还是不愿离去，希望电影再演下去。 “白骨精被打死了，该回去睡觉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当心，你老婆变成白骨精。”有人接了一句。 “我倒巴不得她变成白骨精——变成那个村姑。” “你老婆变——也只能变成那个老太婆。” “那也比你没老婆强，搂着你家的老母猪去睡觉吧！” 大家说着笑着，一哄而散。 红星一队来看电影的人还真不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二十多人，他们一边说笑着，一边往家走。形声边走边寻思，孙悟空的毫毛是怎么变成小猴，小猴又是怎么变成大猴，大猴又是怎样变成妖怪的呢？ “形声，想啥呢？”他的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一下。 “没想啥，智圆哥，”形声与智圆步子慢了下来。 “电影怎么样？” “太好了！恨不能再看一遍。” “《西游记》你读过吗？” “想看，没有啊。” “喜欢看书？” “嗯那！只要有书看，可以三天不吃饭。” “三天不吃饭还行，要是七天不吃就会饿死的。四大名著都读过什么？” “什么是四大名著啊？” “《西游记》《水浒传》《红楼梦》和《三国演义》。” “噢，大书一本都没读过，有的看过小人书。” “看小人书怎么行。那好比是吃包子，只吃到了皮，没有吃到馅儿。我有一套《西游记》，可以借给你看，明天吃完早饭，你去我家拿。——只许你在家里看，不准拿到外面去。” 形声千恩万谢，哥长哥短地叫了好几声。 形声醒来，就催妈妈吃早饭。妈妈告诉他，还得等一会儿。他急忙穿上衣服，跳下炕，从西屋跑到东屋，一本《西游记》赫然映入他的眼帘。他从柜子上捧了起来，如获至宝。 “妈，这书怎么跑到咱家柜子上了？”形声急问。 “没腿怎么会跑来？”妈妈从厨房走进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智圆，一早儿送过来的。说你看完这书，再借第二本，要你好好看，还要考你哩！你面子挺大呀，智圆的书可不是一般人能借出来的。你二哥跟他那么好，也很少能借出来。” “妈，你没替我谢谢人家呀！” “怎么能不谢呢？！可我老天拔地的，是‘卸’胳膊，还是‘卸’腿？要谢，还是你自己去谢吧。” “妈，啥时候吃早饭都行！”形声捧着书，跑回西屋，急不可奈地翻了起来。 “这孩子，只要是带字的，就能看上大半天。”形声妈斗大的字认不了一麻袋，脑袋大的字认不了一帽兜，可她喜欢儿子看书，更喜欢这个爱看书的儿子。 形声快速将目录搜看一遍，居然没有找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回目。又看了两遍，还是没有，索性从头看了起来。只看了三、五页就看痴了，妈妈第三次叫吃饭，他才囫囵吞枣吃几口，放下筷子又跑到西屋，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读到二十七回《尸魔三戏唐三藏，圣僧恨逐美猴王》才恍然大悟，原来《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是从这儿来的。吃完中午饭，形声又接着看，一会儿，第一本看完了。掩卷长思，那惊心动魄的故事，在他的脑子里演电影。他跳下炕，准备去智圆家换一本看。 门被踢开，跃仙揪着卫东的耳朵，闯了进来。 “形声，你说实话，你们昨天去护校了吗？”跃仙满脸怒气。 “怎么了，跃仙姐？”形声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跃仙如此发飚。 “怎么了？！跃进，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去你姥姥家了。” “我刚从我姥姥家回来，我大舅、二舅，二姨、三姨、三叔、老叔家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形声不敢再瞒，说出了昨天洗澡的事。跃仙押着他俩儿，抄近道来到北大坑。跃进的鞋子、背心、裤衩，摆放在坑边，水面上却空空荡荡的，只有水草随风飘摇。形声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跌倒在地上。“跃进——”跃仙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就要往水中跳。形声与卫东一人抱住她一条腿往后拖。三个人站在坑边，泥像般地立着。突然，跃仙出手如电，给他俩儿一人一个大嘴巴，然后疯狂地往家跑，骑上自行车，向卡佐水库奔驰。 大坝上歌声飞扬，红旗招展，社员们你追我赶，干劲十足，热火朝天。一道道横幅书写着：“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一定要根治海河”“游泳是同大自然做斗争的一种运动，你们应该到大江大河去锻炼”等等。 歌声停止，咚、咚、咚高音喇叭响起敲话筒的声音，接着女播音员说：“下面为大家朗诵《水调歌头·游泳》：‘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今日得宽馀。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风樯动，龟蛇静，起宏图。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下面播送东升大队来稿，他们的稿件是一首诗，诗的题目是：毛/主席教导我们修水利。经诗作者宫长征申请，公社马书记批准，这首诗由宫长征本人朗诵。宫长征同志，请！” “我叫宫长征，东升大队五队社员，咋晚我回家重温了‘水利是农业命脉’的教导，心潮心起伏，夜不能寐，提笔写了一首小诗：《大家齐心修水利》。写的不好，水平很‘洼’，领导、社员、同志们凑合听。啊啊呵呵，我开始念了——‘大家齐心修水利，浑身上下长力气。一条扁担两个筐，千斤重担我挑起。大坝筑得高又高，卡佐水库谁能比？丰满水电站拉电闸，东北电灯全没亮。卡佐水库若决口，全县人民哭喊娘。我们坚决不答应，大坝高筑千万丈。社员都是向阳花，锁住蛟龙喜洋洋。人民群众斗志昂，卡佐水库胜过太平洋！’” 宫长征扯着公鸭嗓喊，经过高音喇叭扩声，如炮弹般轰鸣，震得人们耳朵嗡嗡响。 胡文轩挑起一担土，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放下担子，大叫：“老牛，你过来一下。” 一队队长牛虎拎着铁锹跑了过来：“胡主任，哈事儿？” “你这个副总指挥是咋当的？” “怎么了，咱们进度不差呀？全公社15个大队始终处在前3名啊！” “我不是说修坝，我是说上稿。你听听，你听听，大半天了，一段咱大队的‘动静’都没有。你不能只‘促生产’，不‘抓革命’啊？” “齐老师家孩子病了，今天没来，别人的笔头子不行啊！” “老高家那二小子，不是有‘两把刷子’嘛。” “你说高智圆呀，他是有两把刷子，写诗都不用打底稿。我、我把他留在家里堵墙豁子了。” “我说，老牛啊，你咋分不出大头小尾来？堵墙豁子和修大坝哪个重要？你呀，你呀，我批评你多少次了，不能只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公社马书记最重视宣传了。” “我马上派人把高智圆叫来——胡主任，不用了，你家二丫头跃仙来了，她识文断字的，嗓子又好，直接去大喇叭那儿广播，准比公社的刘小娟播得强多啦！” 胡文轩顺着牛虎的手指望去，果然是自己的二女儿，猫着腰顺着大坝的斜坡往上艰难地登着。 “好！来的正是时侯，给老爹好好出出菜！”胡文轩使劲的搓着手掌。 跃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倒在胡文轩眼前，只叫一声爸就昏了过去。 “跃仙！跃仙！你怎么啦？”胡文轩喊声震天。 “孩子是不是中暑了？”牛虎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门，“快抬到荫凉地方去，叫赤脚/医生白莲花来。” 跃仙被抬到一颗杨树下，白莲花号了号脉，说：“轻度中暑，喝点盐水就好了。” 半晌儿，跃仙缓了过来。 “跃仙，你怎么了？”胡文轩急切地问。 跃仙站了起来，一下子扑到胡文轩的怀中：“爸——” “有什么事儿，你慢慢说。” “跃进失踪了。” “跃进失踪了？” 跃仙平复了一下心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胡文轩的心一沉，分寸未乱，命令说：“牛虎，我带几个水性好的社员先回去，这里全权由你指挥，别给红星大队丢脸。——你替我向马书记请一下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吴形声的爸爸吴海，赶着马车拉上四个水性好的社员和胡文轩向红星大队奔来。 六个大老爷们脱得一丝不挂，用手、筐、箩、网等在北大坑捞人。一直到天黑，一无所获，只捞上些破东烂西。诸如：老康头的拐棍——不孝子康三驴子给扎进去的；刘小脚的大烟袋——儿媳妇二埋汰给甩进去的；生产队的半块犁铧——崔四肥子偷铁怕发现投进去的。六人坐在地上，望着满坑的水，喘着粗气。胡文轩长长地叹了口气。 “文轩呢，吉人自有天相。跃进也许洗完澡，去河里摸鱼，被河流冲走了。说不定哪天，自己个就回来了。”吴海安慰说。 “但愿如此呀！”胡文轩用手指使劲地挠地，中指已经出血。 “俗话说:活见人，死见尸。不见孩子的尸首，就有希望！” 胡文轩忽然向南方跪倒，嗑了三个响头：“毛/老人家，发发慈悲，保佑我家跃进大难不死，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呀！我会永远跟你干一辈子革命，上刀上，下火海，我胡文轩若皱下眉毛，就是大姑娘养的！” 形声坐在炕犄角，一动也不动。他怎么也不相信，跃进会被水淹死。心里明明知道，每年夏天，都会有小学生溺水身亡。三年前，崔四肥子的弟弟崔五，不就是在北大坑淹死的嘛。他亲眼看见，崔三将崔五从水里捞出来，放在牛背上吐水，水吐了不少，可人还是没活过来。崔五比他们大三、四岁，又好欺负小孩儿，因此，对他的死并没有太多的悲伤。跃进却不同，虽然平时也会有些小摩擦，可上学放学玩耍写作业总是在一块，形影不离。卫东有时还会跟跃进吵嘴打仗，可是，知道跃进出事了，哭得像泪人一般。虎巴巴的三个小伙伴少了一个，怎么能不让人痛彻心扉呢。智圆哥送来的《西游记》中册，怎么也读不下去了，晚饭也没有一点胃口。 “形声，你吃点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妈妈不知是第几次劝他了。 “少吃一顿死不了！”形声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跟妈妈说话。 “孩子，人呢，老天让你井里死，河里都死不了。——这就是命。” “妈，你这些都是迷信。” “什么迷信，老话还是在理的。迷信迷信，着迷就会信的。这几天，你老看那些妖魔鬼怪的东西，要是不信，为什么那么着迷呀？” “妈，这是《西游记》，神话小说，你不懂的。” “怎么不懂，不就是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保着唐僧去西天取经的事嘛！为什么取经啊？还不是请西天佛祖，来保佑我们天下太平嘛！” “妈，你要是到外面这么说，会被批斗的。” “我就是在家里这么一说。别以为你妈不识字，就没有阶级觉悟。这个理，我比谁都明白。” “明白就好！” “哎，昨天的皇历还没揭哪儿。” “什么皇历？那叫日历。” “名字不一样，都是这东西。‘一物生来真稀奇，身穿三百多件衣，每天给它脱一件，年底只剩一张皮。’” “妈，你也会谜语？” “妈不知道啥叫谜语，只知道这是‘闷儿’。‘哥俩一般高，出门就摔跤。’‘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着个白胖子。’” “妈，你又翻这些老皇历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不也说皇历吗？” “我这个皇历的意思，跟你那个皇历的意思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这儿皇历是本，你那儿皇历是花？真是的。”妈妈将皇历撕下两张，“留着给你爹当抽烟纸，省着他老扯你作业本。” “妈，把昨天那张给我。” “你要它干啥？” “留着做个念性。” 母亲将那张皇历递给儿子。 形声将那张日历展开，铺在书上—— 毛/主席语录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看起来，反动派的样子很可怕的，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力量。从长远观点看问题，真正强大的力量不是属于反动派，而是属于人民。 1970年7月25日星期六 形声看着看着，眼泪就滴了下来，恰好落在“25”之上，一会儿，将两个阿拉伯数字洇湿了。 第五章 蛛丝马迹 若是换在平常，吴海知道孩子野浴，不打一顿，至少要骂一顿。这次，他什么也没有说，还劝孩子早点睡觉。27日早晨，形声醒来，见爹坐在炕沿上专注地看着自己。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让爹骂一顿儿，或打一顿儿，这样反而会舒服些。 “爹，我错了！”形声一轱辘，坐了起来。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吴海温和地说，“你把前天的事儿，从头到尾跟爹说一遍，一个字也不许编，我要知道真相。” 形声将前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走，跟我一起将那天你们行走的路线，再走一遍。” 形声领着爹按原路线行走。绕到生产队的正房房后，来到北墙根。那个墙豁子被堵得严严实实，新泥上还抹了牛粪、马粪、猪粪，臭哄哄的，还栽了些玻璃、瓦片、石片，如刺猥猥似的。 “好好好！这回看你们还上不上墙了？老牛总算干了件好事儿，不然早晚还会出事的。”吴海赞叹说。 “这是高智圆和他叔叔垒的。”形声解释说。 “我知道，还是我向老牛推荐智圆的。智圆这孩子脑袋瓜灵光，干啥知道动脑筋，书没白念。草缕墙最结实了，用它堵墙豁子是最好的办法。老牛过去老舍不得草，结果是堵一次塌一次，末了还得费更多的草。牛得草牛得草，得到了草就不放嘴。” “爹，牛队长叫牛得草？” “不是，叫牛虎，牛得草只是他的一个外号。真正的牛得草是位艺术家。” 爹俩儿返回生产队的南门，从外面绕到北墙。新堵上的北墙豁口，仍然是臭气熏天，片片尖尖。 “爹，快走！好臭！”形声拉着父亲说。 “你闻着臭，我闻着可香。”吴海大笑，“庄稼一朵花，全仗肥当家。没有这牛粪、马粪、猪粪、鸡粪、羊粪，臭小子，你咋能吃上香喷喷的大饼子、高梁米饭呢？” “这又不是种地，是垒墙。” “抹粪的办法好，闻着臭臭的，就跑了。你还记得吧，咱家的杏儿老丢，后来，我往树上抹了大粪，就没人来偷了吧？”吴海说完大笑。 “你还说呢，弄得院子里臭臭的。”形声小声抗议。 爷俩儿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小道往北大坑走。沿着北大坑转了大半圈儿，最后在葫芦嘴处停了下来。吴海望着河水，若有所思。形声在岸上转着，看着。忽然，他发现一个小坑，里面有一条干死的白漂子鱼，大约有三寸长。“爹，你过来看！”形声喊着。吴海快步走过来，盯着那死鱼看。 “这能说明什么呢？”吴海轻声地问儿子。 “我觉得跃进一定游到了葫芦嘴，从这儿出来，到河里捉鱼。捉了一条，怕鱼死了，挖坑灌水，将这条鱼养起来。然后，再捉几条，用柳条串上，带姥姥家去做鱼酱吃。” 吴海点点头，表示同意儿子的看法。 “又去捉鱼的时候，出事儿了。” “很可能的！” “咳！”树毛子里发出一声长叹，站起一个大人，走了出来。 “文轩，你在这儿。”吴海也跟着轻叹一声。 “这孩子，想吃鱼还没有吗？就凭我的面子，到水库去弄几条鲤子、草鱼、鲫鱼什么没有？这破白漂子有什么吃头？”胡文轩将那鱼干从坑里捡起，摔到地上，狠狠地辗了两脚。 吴海免不了又安慰一番。 “形声，你们路上碰到了崔四肥子？”胡文轩红着眼睛问。 “是的。他剃着光头，手里还拿着镰刀，挺吓人的！”形声如实地说。 “看青能不拿镰刀嘛。”吴海插话说。 “打死我也不相信，我儿子会被水淹死！他的水性随我，不是一般的好。” “文轩，说不定，孩子那天——” “吴大哥，你就不用安慰我了。跃进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跃进还是个孩子，谁会害他呢？” “正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又是我家的独苗，才有人打他的主意。吴大哥，你是知道的，我从当生产队长到当大队主任，没少得罪人。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就拿孩子下手。” “不会吧！？” “人心隔肚皮呀！四类分子恨我的不少，可他们大都去修坝去了。我量他们有贼心，没贼胆。我非常怀疑一个人——” “谁？” “就是崔四肥子，这个王八糕子。” “不能啊，你们有亲戚，他还得叫你一声姨父呢。” “什么姨父，都出五服了。” “他凭什么，干这儿丧尽天良的事儿呢？” “他有动机。”胡文轩从口袋里掏出半盒“迎春烟”，递给吴海一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看上我家二丫头跃仙了。大约去年四月中旬，崔四肥子在放学的路上等跃仙，非要送她一个笔记本。跃仙自然不要，他强塞到书包里就跑了。当天晚上，我媳妇将笔记本给送了回去。可到了五月初，他又缠着跃仙，又要送什么白纱巾。跃仙赌气说：‘什么破纱巾，还是白色的。’这家伙居然用血给染红了，也不知道用的是人血，还是猪血，又送了过来。这回我出面了，将纱巾送过去，将他骂了一通。若不是看在有点亲戚的面上，我早就办他学习班了。可是，狗改不了吃屎。到了去年六月末，这臭小子竟玩邪的。他爬到我家房后的歪脖榆树上，藏起来偷看跃仙上厕所。跃仙气得哭得死去活来，这回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把他抓住一顿胖揍，牙都打掉两颗。他跪地求饶，牙打掉了往肚子里咽，可心生怨恨呢！一定是他报复我！” “文轩，人命关天的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俗话说：捉奸捉双，拿贼拿脏。这人命关天的大事，可得板上钉钉才行。” “证据一定会有的，吴大哥，一队我最信任就是你了，你替我留留心。” “毛/主席说：‘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还是要慎重啊！” “吴大哥，我虽姓胡，但绝不会胡来的。但我敢肯定说：崔四肥子绝对不是一个好人！如果是他干的，我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胡文轩咬牙切齿。 跃进家的狗被人药死了，最先发现的是老更倌老马头。 老更倌可不是什么官，只是那个时代给生产队喂马的人。老更倌最重要的职责是晚上喂马，他要住在生产队，睡在马棚里。他的工作主要在晚上，没人监督，全凭自觉。那不是很容易偷懒吗？其实，好吃懒做的人是当不了老更倌的。因为古人早就总结出来了：人不发横财不富，马不吃夜草不肥。看生产队的马是否长了膘，就能看出老更倌晚上添草加料的次数勤不勤。如果马瘦骨嶙峋，说明老更倌藏奸耍滑，就该换人了；如果马，说明老更倌勤勤恳恳，继续革命。因此，选择老更倌的标准有三：勤快、能熬夜、不贪小。前两样能做的社员不少，但不贪小可不容易。老更倌虽说不是官，可掌管两样重要的物资：盐和豆饼。盐不用说，再过一万年，对人类依然重要万分。女人不吃盐会变成白毛女；黑马不吃盐会变成白马，可没有哪个王子敢骑，因为白马羸弱得要死了。豆饼是大豆榨油后压成的副产品，一块豆饼有二、三十斤重，像最大的黄月亮。它是马、牛、驴、骡的“细粮”。年代，能得到一小块豆饼，如获至宝。据说，八国联国进北京，慈禧太后逃亡的路上，饿得三天没吃上饭，大太/监李莲英从马圈里给老佛爷偷了一小块豆饼吃。老佛爷豆饼吃多了，又喝了些凉水，腹泻不止。慈禧太后成“泚稀太后”。元好问诗云：“汤翻豆饼银丝滑，油点茶心雪蘂香。”当然，元好问说的豆饼是人吃的，这里所说的豆饼是喂马的。 老马头之前的老更倌是老刘头，人也勤快，却管不住嘴。喂马的时候，也喂自己，偷偷地将豆饼碴往自己嘴里塞。近水楼台先得月，老更倌吃几口豆饼也不算什么大事，反正吃多了会胀肚蹿稀。可他有一次——也许是两次、三次，裤兜里面装满了豆饼往家拿。在当时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被挂着牌子，戴上高帽游街。罪名有一大串，“损公肥私”、“破坏人民/公社”、“挖社会/主义墙角”等等。 老马头干老更倌快十年了，说明十分称职。他又姓马，爱马如爱己。所以，每天晚上他草料添得最勤。就算豆饼碴嘣到他嘴里，他也会吐出来喂马。队长有时会嘱咐他，少喂一遍，他一瞪说：“毛/主席都说了：既要马儿跑得好，又要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一句话把队长撞到了南墙。队长想换他，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队长像割韭菜似的，一茬又一茬，可老更倌还是老马头。 8月16日晚上11点多钟，老马头起来给马添了一遍料，见院子里亮堂堂，就走出马棚。这天恰逢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老马头不知什么是中元节，却知道今天是鬼节。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天的月亮十分明亮。老马头抻抻胳膊蹬蹬腿，精神头一下子来了。见大门有一道缝儿，就走过去。 八、九不离十是住在生产队里的“跑腿子”刘麻子跑骚去了。刘麻子也不易，三十大多，四十不到，光棍一个人，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不发泄一下会憋出毛病来。今晚，不知去了杨寡妇家，还是牛寡妇家，也许是朱寡妇家。寡妇家生活不容易，需要一些格外贴补。老马头劝过几次刘麻子，干脆娶了最中意的杨寡妇算了。可刘麻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意思是每年挣的“工分”能和几位寡妇好上多次。若是娶了一位寡妇，他一年的“工分”，顶多够她们一大家子吃上一顿饺子。 老马头一边想，一边走到大门口，要关门时却发现门外卧着一个牛犊子或马驹子。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是一条大黄狗。走出大门，仔细看是胡文轩家的大黄狗，而且是死狗，因为它嘴里冒白沫子，踢了两脚一动不动。老马头并不喜欢胡文轩这个人，更不因他是大队主任去巴结他，可真的喜欢胡家的大黄狗。老马头没有一儿半女，农村所谓的“绝户”——没有接户口本的人家。在生产队里爱马牛驴骡，在家里喜欢黑花子——一只颜色斑驳的母狗，差不多当女儿养着。胡文轩家的大黄狗，就是花子的情狗，花子狗崽子的爹。一个女婿半个儿，见到大黄狗死了，心里沉了一下。忽然，不远处井边有动静。老马头退回大门，从门缝往外看着。一会儿，一个戴着军帽的矮子，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向这边挪着。他立在大黄狗前，四周张望了一下，从腰上解下绳子套在狗脖子上，拉着狗走了。单从形体上就可以看出此人是谁，何况月光还照在他脸上，不是崔四肥子，还能有谁？这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但药死了胡主任家的狗，难道还要剥破吃肉不成？农村人最重视狗了，是看家护院的好手，就算死了也不会吃它的肉。吃狗肉的人，会被人骂成连狗都不如的狗东西。 这事儿，该不该报告给马主任呢？崔四肥子所作所为是令人不齿的，可人家毕竟是亲戚。崔四肥子的妈和马主任的老婆是两姨姐妹，并未出五服。亲戚总比两姓旁人近一些，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一条狗就算了，如果崔四肥子真干了丧尽天良的事儿，可不能饶了他。村子里影影绰绰传着，说他害死了胡跃进。这不大可能，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弄死人家独生儿子呢？老马头将大门插死，快步返回马棚，在马棚旁边的小屋里躺在门板上，想睡，却睡不着。 形声起了个早儿，洗了把脸就蹬梯子上房，看向日葵都晾干了没有。他捏了几粒瓜子，嗑开吃仁很香甜。5个向日葵头装满了一筐，准备用绳子顺下去，下意识地向跃进家望去。他家和跃进家只隔一家，因此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望完前院看后院，一眼就瞅见戴着军帽的崔四肥子，扒着高梁秸围挡向里张望着。胡文轩从前院走过来，吓得崔四肥子撒腿就跑。“狗改不了吃屎——”形声骂出声来。“你和谁说话呢？”爹站在房子下面问。“没谁，爹你接着，我把‘洋瓜子头’顺下来。”爷俩儿将向日葵头全部弄下来，放在大笸箩里。吴海揪了一颗瓜子嗑吃：“还欠点火候，再晒两天再打子最好。” 形声吃完早饭，跃仙来告诉他，家里的大黄狗不见了。形声急急忙忙去叫卫东，二人悄悄往崔四肥子家查询。崔四肥子家住在村西头，二人走了一半，形声发现了狗毛。沿着狗毛追踪，一直追到崔四肥子家东房山头。他们不敢久留，又返了回来，又沿着狗毛追踪，一直追到生产队的南大门。刚要进门，老马头从里面出来。 “马大爷，你看没看见跃东家大黄狗？”形声问。 “大黄狗，啊，怎么了？——没看见。”老马头吱吱唔唔，快速往自家走。 形声和卫东跑到跃进家，将发现的情况跟胡文轩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们干得不错！继续努力！”胡文轩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头，“现在还不是动这个臭小子的时候，让他再暴露暴露。” “胡叔，他逃跑了怎么办？”形声担心地问。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早就派民兵排长，组织人马盯着呢。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他捉拿归案。”胡文轩胸有成竹地说。 一听这话，形声放心了。主任不愧是主任，想的就是周全。民兵排长又是高智圆，既智慧，又细心，崔四肥子插翅难逃。 “你俩留心，小孩子他不注意。一定要抓住证据。——证据你们懂吗？” 形声点头，卫东摇头。 智圆又送来一套大书，浩然的长篇小说《艳阳天》，厚厚的三本，摞起来可以当枕头。形声如饥似渴地读着，差不多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忘食”容易做到，少吃一两顿饭没什么，还省了粮食。“废寝”却不易做到，早睡早起是农村的一大特点，点灯熬油看闲书大部分家长是不允许的。69年秋天，红星大队安上了电灯，晚上，村子里一下子明亮了。可好景不长，由于电力不足，停电便成了家常便饭。于是，闲置的煤油灯又派上了用场。一个咸鸭蛋能吃半个月的老孙头儿，嫌点电灯费钱，干脆拒绝安装。天一擦黑儿就睡觉，油灯也几乎不让点，干什么都摸黑。由此，得了个绰号叫“孙四省”，排在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之后，也够牛的。 形声跟爹软磨硬泡，获得吴海的批准，可以看书到晚上10点。吴海将40度的电灯泡扭下来，换成25度的，将灯线放下来，离炕近了一尺。25度的白炽灯也比蜡亮十倍，更不用说煤油灯了。形声一目十行地看着，越看越爱看。灯丝由黄变红至黑，光亮全无。开始，他以为是灯丝烧了，跳下炕去拉厨房的灯，也没光亮，才知道完了，又停电了。“宫小军，这个王八犊子！”形声狠狠地骂了一句。宫小军是变电所的电工，家住红升大队。红升大队在红星大队的西边，紧挨着公社。红星大队的电是从红升大队那边传过来的，村民都说宫小军很坏。每当电不够用时，他就会穿上镰刀形状的“绝缘鞋”，攀上高高的水泥杆子，用“绝缘勾”将电闸拉开。“咔嚓”一声，红升大队亮如白昼，红星大队漆黑一片。每当停电的时候，红星大队的社员们就会把宫小军痛骂一番，恨不能跟他祖宗八代的女性成员，发生肉体关系。 形声正看到关键处，萧长春的儿子小石头被地主马小辫推下山崖生死未明，他急切地要知道结果。爹睡得正香，发出了鼾声。他偷偷地打开柜子，翻出家里的惟一的家用电器——手电筒。回到炕上打开，手电筒发出微黄的亮，遮好光又看了起来。好景不长，手电筒回光返照了一下，彻底没了光亮，屋子里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形声长叹一声，只好合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形声醒来，天已大亮，翻开书就看了起来。一直看到最后，才知道小石头只是受了点伤，并没有死，乐得从炕上蹦到地上，又跳到炕上，很快将《艳阳天》全部看完了。 形声从小石头的事儿，联想到跃进的失踪，难道也是阶级敌人搞破坏吗？可红星大队的四类分子，都被整得老老实实，没有一个敢杀主任的儿子。而且，年青力壮的四类分子及子女都去修大坝了，老弱病残的在水里面，绝不是跃进的对手。由此可见，崔四肥子害跃进的可能性最大。也许，跃进只是被水冲跑上，受了点伤，说不定像小石头一样，活蹦乱跳地回来。可是，过去这么久了，跃进还是没有回来。老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到现在还不见跃进的尸体，说不定他还活着。 卫东跑来，告诉形声有阶级/敌人搞破坏。 “搞什么破坏？”形声急切地问。 “昨晚停电了，是不是？——你知道为什么停电吗？”卫东反问。 “还不是宫小军那个王八犊子，把电闸给拉了。” “这回还真不是——” 卫东拉着形声往外就跑，二人来到村西头，只见红升大队至红星大队两根电线杆子之间，有十几米的电线被剪断。有几个社员在电线杆下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形声，你聪明，你说是咱红星大队的阶级/敌人搞破坏呢？还是红升大队的阶级/敌人搞破坏呢？” “咱们大队的四类分子，也知道电灯比煤油灯亮啊！” “那一定是东升大队四类分子干的。” “为什么呢？ “他们想把我们拉回万恶的旧社会，没有电灯的黑暗日子。”卫东十分肯定地说。 第六章 雷劈坏人 8月17日，上午9点多钟，形声揣6角5分钱，卫东揣5角8分钱，兴致勃勃往公社供销社买东西。一路上走走玩玩，到了目的地已经10点多了。二人买了笔、本、橡皮、火柴、盐等，居然各剩4分钱。形声主张凑在一起，买本小人书看，卫东主张买瓶汽水喝。谁也说服不了谁，就采取“定钢锤”方式决定8分钱的命运。形声输了，卫东乐呵呵地买了瓶汽水。卫东很仗义，让形声先喝。形声不好意思，只喝了一少半，就让给了卫东。卫东一鼓作气，喝得干干净净，将瓶嘴倒过来也滴不出一滴才罢休。“真他/妈的好喝！要是能一气喝上三瓶汽水，死了也值了！”卫东感慨万千。形声虽然也觉得真汽水比假汽水好喝多了，却感到可惜。若是能买本小人书，可以一看再看，多有意义呀。 二人恋恋不舍地从供销社走出来，经过饭店，忍不住往里瞅。透过玻璃窗，一屉冒着热气的大白馒头赫然映入眼帘。卫东馋得流了口水；形声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形声，你说到了共/产主义，是不是想吃几个大白馒头，就能吃几个？” “一定是的！” “不‘就’菜，这样的大白馒头，一口气能吃五个！” “我也能吃五个！” “那，我得七个才能饱。——刚才，我们不该喝汽水，买两个大馒头吃多好啊！”卫东后悔不迭。 “你看，那不是高智圆和崔四肥子吗？” “是呀，他们下馆子，太美了！”卫东拍了一下大腿。 那是怎样的一桌丰盛午餐啊！一盆馒头，一壶酒，外加四个菜：一盘烧茄子、一盘青椒炒干豆腐，一盘油炸花生米，一大碗红烧肉。 卫东恨不能拍碎玻璃，一头扎进去，大块朵颐。 “去去去，看什么看？”一个扎白围裙的汉子，冲了出来，将他俩儿赶走。 “损样！看都不让看，他/妈的。等了，非得把你这破饭店吃黄喽！”走远了，卫东骂骂咧咧。 “不看也好，越看越饿。”形声拉着他快走。 “形声，你说他俩是谁请谁呀？” “一定是崔四肥子请高智圆呗。” “凭什么？” “你没看见崔四肥子戴着高智圆的军帽嘛。一定是借，或许是要军帽，他才请吃的。” “一顶军帽可以大吃大喝一顿，值！” “若是我，可不干。戴着军帽多威风潇洒呀！我明白了，那电线很可能是崔四肥子偷的——” “是呀，偷了电线卖钱下馆子。形声，你说，那么‘一箍路’电线能够买那么多好东西，可劲‘造’吗？” “十几米电线呢，里面是铜心的，很值钱的！卫东，你可别瞎想啊，电线可不是随便剪的，弄不好会打死人的。——抓住了，可要‘蹲笆篱子’的。” “你想哪去了。我再馋，也不能偷电线呢。——那红烧肉，直流油，一定香死人了！” “别说了，我肚子里的馋虫都爬出来了。” 8月19日傍晚，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一个极响的雷，在形声家的院子里炸响，酱缸上扣的铁帽子飞出好远，酱缸被劈成两半，没有及时进架的芦花大公鸡，被震昏死过去。形声捂着耳朵，还被震得嗡嗡响。那雨整整地下了一宿。 次日一大早，卫东赤着脚拿着一只细筐跑过来。急三火四地告诉形声，卡佐水库决口了，从车辄沟里都能捞出鲤鱼来。形声兴奋异常，从外屋地上拎起一只筐就往外跑，将妈妈的叫喊甩在身后。车辄沟里有十几个男孩儿在捞鱼。捞了半天，别说鲤鱼，连个白漂子也没捞到。“我们得往上游去，上边肯定有鱼。”卫东难得聪明一回，信心十足地说。二人蹚着水，沿着车辄沟往上走，将一群孩子甩开。快走到村西头，见崔六和崔七小哥俩儿，将一个洗脸盆放在道边，拿着柳条在逗盆子里的东西玩。 “妈/的，鱼都让这俩臭小子给捞去了！”卫东骂了一句。 “我觉得不是鱼。”形声说着，加快了脚步。 二人到跟前才发现，果然不是鱼，是王八。崔六、崔七是双棒儿，比卫东他们小两岁。崔六、崔七在学校打架挺有名的，哥俩联手出击敢欺负比他们年级高的男孩儿。他俩却怕卫东，因为哥俩儿拴一块也不是卫东的对手。 “你们从哪偷的王八？”卫东大声问。 “不是偷的。”崔六将一摊黄鼻涕抽了回去。 “那是买的？”卫东声音更高。 “也不是买的。”崔六黄鼻涕过了河，用手一抹了之。 “不是偷的，也不是买的，总不是你嫂子生的吧？” “你嫂子才生王八呢！”崔六忍无可忍反击道。 “卫东哥——”崔七拉了一下崔六，“这王八是我四哥在北大坑捉的。” “什么时候捉的？”形声心一动，立马问道。 “十多天了。”哥俩同时答到。 “借我们玩玩。”卫东蹲下身子。 “拿走不行，在这儿玩可以。”崔六捍卫着王八的主权。 卫东伸手将王八从盆里拿起，将王八盖子朝下，王八的四只小腿使劲地蹬着。 “挺好玩呀！”卫东将王八身子摆正，用手揪王八头，王八拼命将头往里缩着，居然缩到壳里。 “你轻点，别把王八脑袋揪下来！”崔六叫道。 “你越揪它头，它越往里缩，若想让王八脑袋伸出来，得喂他吃的。”崔七耐心地解释着。 “王八都吃什么？” “肉、鱼、菜叶都吃，特别爱吃白菜心儿。”崔七很有心得地说，“咱们静一静，不要招惹它。” 他将一根白菜嫩叶放在盆里。过了一会儿，王八伸出头来，两只绿豆似的小眼睛观察着，见没动静，索性将脖子也伸了出来，专心致志地吃起了白菜。 “嘿！太好玩了！”卫东忍不住赞叹一句。 形声眼睛一亮，他发现王八脖子上拴着两根丝线，一根血红，一根金黄。 “这丝线是你们系上的？”形声似不经意似地问。 “不是，我哥捉来时就这样。”崔六脱口而出。 “六子儿，七子儿，小王八羔子，快回来吃饭！”崔妈扯着破锣的嗓子高声喊着。 崔六抱着王八，崔七拎着脸盆，撒腿往家跑。 “太可惜了！那么好的王八，怎么非让崔四肥子给捉了呢？”卫东感叹说。 “王八不是崔四肥子捉到的，是跃进捉到的。”形声握紧了拳头。 “怎么是跃进捉的呢？” “你没看见那王八脖子上的丝线吗？” “丝线怎么啦？” “你好好想一想。” 半晌儿，卫东拍了一下大腿，说：“我明白了，跃东真是让崔四肥子给害死了！” 二人飞跑到卫东家，将这重大发现告诉了跃仙，跃仙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爹。胡文轩率领民兵排长高智圆及一队民兵，带着棍棒绳锁浩浩荡荡向崔四肥子家扑来。半路上，碰到从公社开会归来的民兵连长李万才，他手里可有真家伙，一支展开刺刀的半自动步/枪。 形声与卫东兴致勃勃跟在队伍后面。 那将是怎样一个激动人心的场面呀！崔四肥子会怎样表现呢？如果他束手就擒，甚至是吓尿了裤子，就没意思了。最好是崔四肥子困兽犹斗，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民兵将他包围在院子里，他随手拿起铁锹挥舞着，色厉内荏地喊道：“别过来，谁过来，我跟谁拼命！”英勇无畏的民兵自然不怕他，一步步向前逼进。突然，崔四肥子挥舞着铁锹，向冲到最前面的高智圆砍去。呯的一声巨响，李万才开枪了，击中了崔四肥子的手腕子，铁锹应声落地。崔四肥子杀猪般叫着，可并没有倒下，而是顺着梯子上房，畏罪自杀。刚上两蹬，智圆伸出一只脚将梯子勾倒，崔四肥子猪似地从梯子上摔下来。民兵一拥而上，将他五花大绑，捆个结结实实。然后呢？形声想，那一定是把他拉到刑场，一枪把脑壳击碎…… “包围起来！”胡文轩一声喊，民兵四散开。形声与卫东也急忙隐蔽起来。有三个民兵冲进崔四肥子家，很快跑了出来。“崔四肥子不在家。”民兵报告说。“跟我来，四肥子肯定死——睡在窝棚里。”智圆喊了一声，一招手民兵们跟着他往北赶。卫东与形声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形声远远就望见看青员用的瞭望塔。那瞭望塔简易极了，只是用四根木头两两交叉支起来的，再用木棍将四根交叉的高桩绑架在一起就成了。瞭望塔有三倍高粱秆高，站在上面，大片的青纱帐尽收眼底。哪里的青纱帐有异常，马上就会看到，不是猪祸害庄稼，就是有人偷青，偶尔还能发现人偷情。瞭望塔的下面便是看青人住的窝棚。窝棚也很简易，用木棒支成一排三角架，然后用苞米秆苫上，为防雨还要盖上塑料布。窝棚里下面铺着木板，木板上面铺着谷草，就是床了。假如看青员家里的条件好，木板上面可以铺上毡子、狗皮或狍子皮。狍子皮最好，隔凉隔热。 崔四肥子果然睡在窝棚里，一点都没有反抗，因为他已经死了。 崔四肥子的尸体被两位民兵拖了出来。一对脚心被烧得黑糊糊的，左手掌心也被烧得黑糊糊的。 “胡主任，崔四肥子被雷劈死了。雷火是从左掌心钻进去，从两个脚心钻出来，一下子就穿透了。”民兵连长李万才一边观察，一边说。 “太可惜了！要是能活捉就好了。”高智圆捶着大腿。 所有的人都感到可惜。 胡文轩更是悲愤万分，大叫道：“崔四肥子，你怎么就死啦！？你怎么就死啦？！太便宜你了，你小王八崽子！” 胡文轩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乱地踢着崔四肥子的尸体。 高智圆一下子抱住他，劝说：“胡主任，别脏了你的脚。” 胡文轩将高智圆甩开，从李万才手里夺过枪，一枪刺扎在崔四肥子的腿上，流出一股黑血。还不解气，将枪口对准头，扣动了扳击。形声下意识地捂上耳朵。枪并没有响，因为子弹已经被李万才取了出来。 “万才，把子弹给我！”胡文轩吼道。 “主任，人已经死了，别浪费子弹了。”李万才劝道。 “不行，我非打他几枪才解恨！”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善恶必报。”李万才进一步说。 “胡叔，人死了再碰不吉利！”智圆提醒说。 “咳！”胡文轩一跺脚，一拳打在苞米楼子的支柱上，水星四溅。 形声嗅到了一股酒气。等崔四肥的尸体被拖走，他与卫东钻进苞米楼子。在角落里，形声发现了一个酒瓶子和半根黄瓜。 尘埃落定，红星大队人们的生活又步入了正轨。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胡文轩由主任提为党支部书记；胡跃仙高中毕业，成为红星小学老师；高智圆被胡文轩提为民兵连长，有一篇散文发表在省报上，声名远扬，却在参军上遇到了麻烦事。 高智圆的理想不是当民兵连长，而是成为一名真正的解/放军战士，而后提干，弄个连长、营长、甚至是团长、旅长干干。更大的官，他还没敢想。这拔兵，很合他的理想——海军。体检没问题，一通百通，没想到政审出了问题。本来，他是不担心政审的，贫农出身，根红苗壮，共青团员，又是响当当的高中毕业生，能写会画还能不合格吗？可是，僧多粥少，名额有限，红星大队体检过关的青年有四个，只能要两名。最初的政审他是排第二号的，应该上去的。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老姨父——六队社员古成章偷了生产队的苞米，其成份又是富农。于是，将他拿下了。本来，姨父在政审中一般是不算数的。可是，人家的姨父是贫下中家，又未偷苞米，不拿你拿谁呢？智圆气得火冒三丈，恨不能将老姨父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老姨也恨得牙根直痒痒，吵着闹着要和老伴离婚，可就算婚离成了，也只能管明年当兵政审的事儿。民兵连长是可有可无的，在省报上发表文章给他多少带来些安慰。 那篇散文一登出来，又得了22元5角的稿费，一下在红星大队炸开了锅。老人都说，咱们村出文曲星了。有的人，对那篇文章也不大在意，可对那22元5角钱却红了眼睛。红星一队那年分红，每10分工（男劳力一天的工）是3角钱。22元5角相当于一个壮劳力足足干两个半月的工钱。红星大队的社员，也第一次有了稿费的概念。 形声急急忙忙找到智圆，要拜读那篇文章，可那张报纸已传到跃仙的手里。等找到跃仙，那张报纸又传到红星小学刘校长那里。形声直跺脚，恨自己晚来半步。跃仙不慌不忙，取出一个红皮笔记本，给他看。跃仙早就将那篇大作，一笔一划地用蝇头小楷抄了下来。虽然，不是原件，却也不能说是赝品。文字写成的东西不像书法、绘画、瓷器，虽非原件也能传达一样的精神实质。形声捧着笔记本，认认真真看着—— 瞭望塔上望北京 我站在高高的瞭望塔鸟瞰大地。翠绿的是杨柳，火红的是高粱，金黄的是稻谷，雪白的是羊群……一切生机勃勃，丰收在望。 我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向西南方向望去。太阳刚刚升起，隐隐约约看见了天/安门城楼，一个伟人站在上面，向全世界人民招手致意。最初，我还以为是海市蜃楼。可渐渐地楼越来越清晰，人越来越明亮，那楼就是天/安门城楼，那人就是毛/主席！ 我屏住呼吸，血几乎凝固了。忽然，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血因激动一下子沸腾了。因为耳畔响起一段振奋人心的话：“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看看我们眼下有的年青人，他们“未老”却以“先衰”，不读书，不看报，整天浑浑噩噩，不是算计着工分，就是琢磨着自留地。有的甚至早早地结了婚，不到三十就生了一堆娃娃，只想过着“一亩地，三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 马雅可夫斯基有一首诗叫《青春的秘密》，他告诉我们—— 不， 那些人不是“青年”， 他们迷上了 草地和小舟， 又开始 喧嚣和胡闹，用烧酒 灌漱 咽喉。 不， 那些人不是“青年”， 他们 在春天的良夜里， 装模作样 摆弄时装，让喇叭形的裙子 拖曳在 林荫道上。 不， 那些人不是“青年”， 他们感到 血液里发痒，但却在爱情里 浪费着 朝阳一般 生命的火光。难道 这是青春？ 决不是！光是 十八岁 还很不够…… 我高智圆，今年已经20岁了，算不算是“青年”呢？从年龄上看，当然是青年。可扪心自问，就会汗流浃背，有太多的光阴被虚度了。挣到10个工分，就心满意足一整天；吃到一片红烧肉，就沾沾自喜好几天；戴了一顶八成新的军帽，就自我膨胀十天半个月……真是太可笑了。挣了十分工，是否出了十分力？吃了片红烧肉，是否想到伺养员的辛苦？戴上上了军帽，是否成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我们的青春该如何度过呢？伟大/领袖给了我们最好的答案。 1910年秋，毛/泽/东17岁，他不甘成为一名小伙计，抄写了一首诗，夹在父亲每天必看的账簿里，以作告别。 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他离开家乡韶山，走向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1916年，他23岁，在日记本上写道：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1917年，他24岁，刊登了这样一则启示： 二十八画生者，长沙布衣学子也。但有能耐艰苦劳顿，不惜己身而为国家者，修远求索，上下而欲觅同道者，皆吾之所求也。故曰：愿嘤鸣以求友，敢步将伯之乎。 很快，他身边聚集起一群志同道合的青年，他们“不谈金钱，不谈男女之间问题，不谈家庭琐事”，以天下为己，为改变旧中国命运而努力奋斗。 1925年，他32岁，提笔写下《沁园春·长沙》——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他畅谈人生国事，慷慨激昂，已具领/袖风范。从此，更大的舞台将任他纵横捭阖。17岁至32岁，人生之中最美好的时光，他未虚度半日，令其发出金子般的光华…… 我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悟出了一个道理：青春因学习而开阔，青春因奋斗而壮美，青春更因革/命而永恒。我向您老人家保证：从今天开始，决不虚度光阴半日，沿着你指引的康庄大道，阔步向前！ 形声读完文章，感到热血沸腾。他从跃仙手里借来日记本，跑回家中，一口气将那篇文章抄下来。他更加喜欢高智圆，羡慕高智圆，更确切地说是崇拜高智圆。自己什么时候，能写出那样的漂亮文章呢？至于发表，却不敢想。 第七章 邻人失斧 形声明天就上中学了，高兴之余却让他有点不痛快。他请求父亲买个新书包，却被拒绝了，理由是没有那个闲钱。 “你小学背的书包还没坏，再用一学期吧。”吴海又加了一句。 “那书包又旧又小！”形声小声嘟囔着。 “又不是装苞米棒子，要那么大干什么？” “……” 门画了个弧，高智圆推门走进来。——那时的农村，只要不插门，不必敲门，随时可以进入。 “智圆来了，炕上坐，往里点，靠着火盆暧和。”形声妈一边打着招乎，一边用火铲将火盆拨了拨，灰被拨了到一边，中央露出红红的“伐子”火炭。——“伐子”是一种类似煤，而比煤软的草化物。 智圆将手伸向火盆烤了烤，搓了搓手，说：“明天都3月1号了，还这么冷！” 吴海捻了一支烟，说：“今年春脖子长，暧和还得一阵子。——抽一颗。” 智圆接过纸烟，放在嘴边。形声妈拿着火铲，从火盆里挖了一块小火炭，举了过去。智圆将烟头与火炭接吻，吸了吸，烟头红了。 “大叔，是蛟河烟吗？”智圆深深地抽了一口，吐出一股蓝烟。 “蛟河烟谁能抽得起？自家种的。”吴海也抽了一大口，吐出一股更粗的蓝烟。 “味道和蛟河烟差不多。” “嗯呐，蛟河烟我抽过。” “智圆哥，没想到你会抽烟？”形声插了一句。 “不常抽，属于耍烟。念高二时，我有个同学叫张义会抽烟，三鼓捣两鼓捣就跟他抽上了。他家有亲戚在蛟河，常捎蛟河烟过来。” “人为什么要抽烟呢？”形声忍不住问。 “人为什么要吃饭呢？”智圆笑着反问。 “不吃饭会饿死呀！” “不抽烟会苦闷死呀！” “智圆哥，你也会苦闷？” “是人都会有苦闷，不苦闷就不是人了。” “看你的文章，那么积极向上，怎么还会有苦闷呢？” “比如，我去年参军被刷下来，就苦闷好一阵子。” “智圆，别怕！今年接着‘验’，兵早晚会当上的。——你姨父也不会年年偷苞米。”智圆妈快人快语地说。 “老蒯儿，你说的什么话？”吴海瞪了老伴一眼。 “瞧我这嘴儿。白菜地耍镰刀——把科（棵）给唠（捞）散了。” “没什么，大叔，我老姨父就是那德性。——形声，明天就念中学了，还缺什么？” “不缺什么。”吴海替儿子做答。 “大叔跟我还客气。我跟形状是最好的同学、哥们，拿形声当亲弟弟一样看。我知道形声想要一个新书包——”智圆站起来，从身上取下一个书包，“这是我念高中时用的书包，用得仔细，还挺新。形声若是不嫌弃，就将就用吧。” “这跟新的一模一样，还嫌弃呀！形声，还不快谢谢你智圆哥。”形声妈乐得合不上嘴。 “智圆哥，谢谢你！” “老蒯儿，你那腚儿别在炕上盘着了，快给智圆炒瓜子吃。” “大叔、大婶，我还有事儿，得走了。” 形声跳下炕，一下子揪住他。 “智圆哥，你别走，那瓜子是我种的，让我妈给你炒一锅吃。” “好好好，我不走。”智圆又坐在炕上，“形声，书包等我走再打开，里面还有点东西送你。” 形声妈将半捆苞米秆塞到灶坑里点着，拉了几下风匣，火苗呼地蹿了起来。将两瓢瓜子倒到锅里，用铲子哗哗地搅动着。一袋烟的功夫，瓜子炒熟了。 “瓜子不饱暧人心。智圆，趁热吃。”形声妈端着半簸箕瓜子从厨房进来。 智圆喝了水，吃了瓜子，临走形声妈又给揣了两把。 送走智圆，形声跳回炕上，急三火四地打开书包，取出一本暂新的笔记本，扉页上写道： 形声： 中学是人生求知的黄金时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莫让年华付水流。祝你身心康健，头脑充盈。 智圆与弟共勉！ 最后，还从书包的夹层里找到一本纸张发黄的小书——《趣味数学》。形声喜出往外，心中感激不尽。急忙翻开小书，里面是一道又一道“趣味数学”题，太有意思了。他像一枚小小的铁屑，被巨大的磁铁吸引着，颤颤微微地发抖。 上了一个月学，形声多少有点失望，觉得中学并不比小学高明多少，上课反而更少了，劳动更多了。那劳动又是形声很讨厌的活儿——积肥。学校操场北端，搭了一个暧棚，里面不种韮菜蒜苗，更不种花花草草。火炕上堆着黑土，里面搀和着马牛猪狗鸡粪，再浇上全体男生的尿。——由于生理的关系，女生的尿不好收集。男生有几只桶就解决了。 形声与卫东抬着一桶满满的尿，从厕所往北走。扁担的一头放在形声的肩上，另一头卫东用一只胳膊拖举着。 “靠边，靠边，撒身上尿可不负责任。”卫东一边走，一边喊着。 “歇一会儿。”走了一半，形声将扁担放下。 “你和跃进一样，都生着资产阶级的小肩膀。要不这样，你再弄一桶尿来，我一个人挑。” “哪来那么多尿？” “你去女生厕所去接呀！哈哈哈……” “你不嫌害躁，你去接。” 积了一个星期的肥，总算又上课了。形声兴高采烈；卫东蔫头耷脑。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张敏走进教室。她向上推了推了眼镜，微笑着说：“今天，我们不讲新课，复习一下学过的内容，解一元一次方程。希腊有一位大数家叫丢番图，大家知道吗？” “不知道。”同学们几乎异口同声。 形声知道，却不好意思说。 “他留下一道很有趣味的数学题，大家来解一解。”张老师在黑板上快速地写着—— 他生命的六分之一是幸福的童年；再活了他寿命的十二分之一，两颊长起了细细的胡须；他结婚了，又度过了一生的七分之一；再过五年，他有了儿子，感到很幸福；可是儿子只活了他父亲的全部年龄的一半；儿子死后，他在极度的悲痛中过了四年，也与世长辞了。 请回答： 1．他结婚时的年龄？ 2．他开始当爸爸的年龄？ 3．他儿子死时，他的年龄？ 4．他去世时的年龄？ 张老师写完，念了一遍。卫东听完，如鸭子听雷，便在本子上胡乱地画王八玩。隔了半晌儿，张老师叫了几个同学都不会。 “吴形声，你到黑板前做一下。”张老师使出最后的“刹手锏”。 形声信心十足地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地写关着—— 解：设丢番图去世时年龄为X岁 由题意得：x/6+x/12+x/7+5+x/2+4=x 解得：x=84 答： 1、他结婚时的年龄33岁； 2、他开始当爸爸的年龄38岁； 3、他儿子死时，他的年龄80岁； 4、他去世时的年龄84岁。 卫东看了答案大笑起来，说：“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张老师用教鞭敲了一下黑板，说：“耿卫东，站起来。有什么意思？” “站起来就站起来！”卫东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这老哥33岁才结婚，也太晚了！38岁有儿子，更是不像话。我们邻居孟大爪子，不到20就结婚了，30刚出头就6个孩子……” 同学们大笑。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真的！不到两年就弄出一个孩子。不信，你问吴形声，看我撒没撒谎？” “给你讲方程，真是对牛弹琴！” “老师，牛不爱听弹琴，爱吃草，还爱吃嫩草。” 张老师奋然而出。一会儿，班主任谭老师来了，将耿卫东叫到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通。 卫东将脑袋低低地垂着，恨不能钻到书桌堂里，他最怕上谭老师的课。 “耿卫东——”谭老师叫。 卫东一激灵，喊了一声“到”，慢腾腾地站起来。 “把课文念一遍。” “是。《邻人失爷》——” 卫东话音刚落，同学们哄堂大笑。谭老师强忍着，还是笑出声来：“耿卫东，‘邻人失爷’，还失爹呢。你好好看一看，那是什么字？” “邻人失斧——”形声小声说。 “邻人失斧——”卫东机械地重复着。 “接着念。” “人有亡斧者，疑其邻之子。视其行步，切斧——” “坐下。同桌，从头开始。” 卫东如逢大赦，长长出了口气，一屁股砸在凳子上。 形声站起，开始朗读：“人有亡斧者，疑其邻之子。视其行步，窃斧也；颜色，窃斧也;言语，窃斧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斧也。俄而抇其谷而得其斧，他日复见其邻人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斧者。” “翻译成白话文。” “从前有个乡下人，丢了一把斧子。他怀疑是邻居家的儿子偷去了，观察那人走路的样子，像是偷斧子的;看那人的脸色表情，也像是偷斧子的;听他的言谈话语，更像是偷斧子的，那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像偷斧子的。后来，丢斧子的人在山谷里挖地时，掘出了那把斧子，再留心察看邻居家的儿子，就觉得他走路的样子，不像是偷斧子的;他的脸色表情，也不像是偷斧子的;他的言谈话语，更不像是偷斧子的了，那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不像偷斧子的了。” “为什么要把丢斧子的人翻译成乡下人，难道城里就没有斧子吗？”谭老师敲了敲讲台。 “因为斧子后来从山谷中挖出来，所以翻译成乡下人。” “有点道理。这则寓言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看事物不能太主观，要实事求是。” “回答得很好，请坐。同学们，大家回想回想，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行为呢？”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第八章 雷的秘密 “谁主动站起来说一下。” “老师，我说。”秦大公站了起来，“去年年三十，我妈给我们几个孩子分东西吃。我姐、我弟和我，每人分了三个冻秋梨、一个冻柿子——” 同学们“呀”地一声。 “照镜子瞧瞧，一听吃都什么形象？”谭老师笑说。 “我和我姐，很快就把东西吃光了。我弟弟舍不得，只吃了冻秋梨，将冻柿子藏了起来，等第二天吃，馋我和我姐。等到第二天，我弟弟去找，只剩个空碗，大柿子没了。我弟弟就大哭起来。我妈非赖是我吃的，可我真没吃。她说：‘我看你舔嘴唇，眼神一躲一闪的，不是你偷吃的是谁？’她抓起鸡毛掸子就抽我，我撒腿就跑。向毛/主席保证，我真的没偷吃。”秦大公一脸委屈的样子。 “后来怎么样？”谭老师问。 “我爹看不过眼，承认是他吃的。——最后，还是便宜了我弟弟，我爹又给他买了一斤大柿子吃。” “你妈向你承认错误了吗？” “没有。她还说：不是你偷吃的，你跑什么？” 同学们一个个地站了起来，都说起曾经被诬赖的历史。 “你们都被人诬赖过，难道你们没有诬赖过别人吗？有，请举手！” 半晌儿，一个人也没有。 “耿卫东，你说说。” “我净被别人诬赖了，那好意思诬赖别人呢。” 谭老师看了眼表，说：“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说得很好。我们不要被人诬赖，更不要诬赖别人。多多开动脑筋，遇事好好想一想。不要学那个乡下人，不经过调查研究就疑神疑鬼。古时侯，有个叫窦娥的女子被冤枉杀了人。她在临刑的时候，向天发出三桩誓愿：一要刀过头落，一腔热血全溅在白布上；二要天降大雪，遮盖她的尸体；三要让楚州大旱三年。窦娥被杀之后，真的一腔血全溅到了白布上；那时候，正是三伏天，窦娥被杀之后，一霎时天昏地暗，大雪纷飞；接下来，楚州地方大旱了三年。当然，这里有神话色彩，却也表达了人们被冤枉的愤懑之情和无可奈何，甚至以死求证清白。你们受的那点小冤屈和窦娥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窦娥冤、窦娥冤，窦娥真的冤。同学们，我们既不要自己成为窦娥冤，也不能让别人成为窦娥冤。好了，今天下午放假半天，明天8点前，赶到张学房大队三队去参加铲地劳动。” “好！”耿卫东跳了起来。 “耿卫东，看你那熊样，一听劳动嗓子眼儿都能伸出个小巴掌。” “劳动人民，不劳动干什么呢？谭老师，你说是不是？”卫东说完做了鬼脸。 “你小子——”谭老师也不好辩驳，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老师，你轻点！屁股都踢两半了。” “不两半，那是肉球，你成哪吒了。” “老师，我最爱听你讲哪吒的故事，讲讲呗！” “你好好干活儿，我再给你讲。” “学习，我两个也不顶不上吴形声；干活，吴形声两个也顶不上一个我。”卫东将形声搂过来。 形声吃完早饭，将行李捆好，等卫东来叫自己。坐在窗前，小心翼翼地打开《趣味数学》，一道小题映入眼帘——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假日里，沙滩上一群同学玩得正欢。男同学戴的是一色天蓝色的帽子，女同学戴的是一色粉红色的帽子。有趣的是：在每个男同学看来，天蓝色帽子比粉红色帽子多一顶；而在每个女同学看来，天蓝色帽子比粉红帽子多一倍。试问：男、女同学各多少？ “这个小题挺有意思！”形声想，“这个问题的关键在哪里哪儿？明白了，每个男同学都可以看见所有女同学戴的粉帽子，看到男同学戴的蓝帽子却少一顶——就是自己戴的那顶；反之，亦然。” 此时，形声只会解只有一个未知数（X）的方程，还不会解有两个未知数（Y）的方程组，但这也难不倒他。他想到了一个原始的方法，用一把绿小豆代替男生，用一把红小豆代替女生，摆弄了一小会儿，就得出了答案：男生6人；女生4人。 “如果碰到大数字题，该怎么办呢？总不能用豆子来摆呀！比如，国际象棋的麦粒问题，谁能摆得成？有那么大的地方摆，也没有那么多的麦子呀。”形声陷入了沉思。 “形声、形声，快点走啊！去晚了，黄瓜菜都凉啦——”卫东站在院外大声地喊着。 “小东子，你们去哪儿劳动啊？”形声妈在院子里问。 “去张学房大队三队铲地，天天高粱米饭炖大豆腐可劲造儿！我妈说了，去干十天活儿，家里能省20斤粮食。” “我看还不止20斤。——高粱米吃多了伤胃。” “没事儿，大娘，我这胃是铁打的。” “形声，你快点，东子叫你呢！” 形声答应着，背起行李，从院子里扛起一把锄头向外走去。二人说笑着，沿着东南小道向张学房大队三队走来。因为是相邻大队，他俩儿是最先到的。老师和同学们陆续赶来，等齐了，快十点了。每人只铲了一垄地，就晌午了。韩队长老大不愿意，觉得一锅红乎乎的高粱米饭，和一锅白生生的大豆腐差不多白吃了。谭老师和柳老师也觉得过意不去，将晚到的同学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决定下午早出工半个小时，晚收工半个小时，将多吃的高粱米饭和大豆腐化成辛勤的汗水，浇灌在张学房三队社/会主义的大地上。 韩队长脸上乐开了花，跳到石蹲上，说：“好、好、好！老师、同学们:我决定晚上炖大豆腐，由中午的二两油增加到三两油。油水增加了，大家的干劲就更足了，是不是？” 同学一边喊着是，一边鼓掌。卫东掌鼓得最起劲儿，手都拍红了。 “有什么高兴的，每人也就多吃一抠耳勺油。”形声轻轻拉了一下卫东。 “我/操，就一抠耳勺呀！我还以为每人多吃一羹匙呢。”卫东跺了一下脚，“你咋知道的？” “算的呗。老师、学生、炊事员加队干部有60多人，2两油是100克，3两油是150克，3两油跟2两油比，只多了50克。摊到每个人的嘴里还不足1克，也不过一抠耳勺而已。”形声小声解释。 “韩队长——”卫东举手喊了一声。 “这位同学啥事儿？”韩队长伸长脖子瞅着。 “２两增到３两，每人就能多吃一抠耳勺，太可怜了。能不能由２两油加到３斤油，每人能多吃一羹匙。” “我倒想倒一大缸油，每人能多吃一瓢。你当油是泔水呢？”韩队长反唇相讥，“晚饭油不变，还是二两。” 同学们一下子炸了锅，一方面报怨耿卫东多嘴，一方面报怨队长说话不算数。 “耿卫东，你给我站出来！”谭老师脸都气青了，“你小子纯粹是‘没卵子找茄子提拎着’，少说一句话，能把你当哑巴卖喽……” “算了，算了，谭老师，晚饭还是三两油。”半晌儿，韩队长过来打圆场。 “韩队长，这不是二两油三两油的问题。我们来的目的是接受贫下中农教育的，怎么能挑吃挑喝呢？同学们：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吃的是什么？挖草根，啃树皮，煮皮带。生产队给我准备了高粱米饭炖大豆腐，这都是劳动人民的血汗呢！放眼看世界，天下还有三分之二的受苦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最终才能解放自己……” 一席话，把同学们说得都低下了头，耿卫东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午，大家的干劲都很高，不到１个小时，铲完了一垄地。忽然，乌云密布，雷声阵阵，雨下了起来。 “大家不要乱跑，将锄头扔到地上，不要站在大树下面，全都到防空壕里避雨。”教物理的柳老师大声喊着。 同学很快聚在防空壕里。柳老师所谓的防空壕不过是一人深的沟，沟两侧掏出可以蹲人的小洞。形声找了个洞，快速钻进去；卫东身躯太大，钻的洞又小，屁股露在外面。雨下了一小阵就停了，太阳出来了，雨过地皮干。同学们都出了防空壕，站成三排，听柳老师讲防雷知识。 “同学们，大家一定会听到，甚至会亲眼看到有人被雷劈死。确切地说，人不是被雷劈死的，是被电劈死的。雷是我们听到的声音，电才是罪魁祸首。人被雷劈死的概率有多大呢？１８０万分之一。这绝对是个小概率事件，因此，我们见到的被雷劈死的人是很少的。可是，小概率事件不等于不发生。目前，我国人口大约有８亿５千万。大家算一算，每年会有多少人被雷劈死？” 许多同学看吴形声，都知道他脑袋快。 “４７２人。”吴形声答。 “差不多。确切地说是４７２·２２人。那０·２２人不死也残废了。雷为什么会劈死人呢？这个我们以后再讲。现在，我们主要说一说防雷。我念个顺口溜，大家一下子就记住了。‘空旷地莫走，树下莫停留。远离金属物，莫要登高楼。宁可伴猪行，也不骑老牛。头颈蚂蚁爬，趴下莫乱瞅。最好穿雨衣，打伞用右手……’” 大家很快就记住了，大部分也听明白了。可对“打伞用右手”还是不大明白。 “通俗地说，左手打伞，一旦被雷击中，电流就会从左手掌钻进去，通过心脏从两个脚心钻出来。那强大的电流，一下子就会把心脏烧伤，人百分之百会死掉。除非你是孙悟空，心是用石头做的。而用右手打伞，电流从右手心钻入，也会从两个脚心钻出来，可电流不会经过心脏。这样，你的小命就有一半机会存活……” 第九章 实弹射击 卧倒、据枪、瞄准、射击，一练就是一个星期，大部分民兵都练腻歪了，期望着实弹射击，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来。高智圆却没有半点的厌烦，总觉得自己的动作要领还不够熟练，据枪的姿式还没有定型，瞄准的稳定性还不够好，击发的时机还不够果断。尤其是“有意瞄准，无意击发”体会还不深。 “高连长，啥时候才能打实弹呢？我的胳膊肘都磨出茧子来了。连颗空炮弹都没打过，还不如放几个响屁过瘾！”五队民兵排长汪佳武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发牢骚。 “吕参谋不是说嘛，等咱们基本功扎实了，就打实弹。——别着急！”智圆轻拍对方肩膀。 “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吕参谋的话没准。” “也许在部队是这样。可对我们民兵而言，吕参谋是无论放屁，还是讲话都是很响的。” “咱们这儿说了算的，还是巩参谋/长。” “你可别去问参/谋长，小心挨剋。” “要问也是你问，我不够级别。” “谁都别去问，别找不自在。平时多训练，战时少流血，这是千古不变的硬道理。——开始训练！” 高智圆一声令下，他手下的民兵排长，又占领了射击位置，开始新一轮训练。汪佳武像个树懒，懒洋洋的不爱动弹。智圆瞪他一眼，也懒得理他，专心致志地练起瞄准。 一串急促的哨声响过后，百余名民兵连长、民兵排长集合在操场中央。巩参谋/长站在高台上训话： “同志们：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帝国主义如此欺负我们，这是需要认真对付的。我们不但有要有强大的正规军，我们还要大办民兵师。这样，在帝国主义侵略我们的时候，就会使他们寸步难行。’他老人家还说：‘民兵工作要做到组织落实、政治落实、军事落实。’……我们已经训了一个星期，我们马上就要检验训练成果。每人发10发子弹，5发体会射击，5发实弹考核。同志们呢，是骡是马，拉出来遛遛。” 民兵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汪佳武乐得蹦了起来；高智圆心如止水。 队伍被拉到北大甸子的临时射击场。正式射击之前，由吕参谋做实弹射击表演。吕参谋卧倒、据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智圆目不转睛地看着吕参谋的一招一式；佳武却有点不耐烦，巴不得表演早点结束，亲自打上几枪。五声清脆的枪响，吕参谋打中50环。 “吕参谋，立姿再打5发。”巩营/长一边用望远镜观看，一边命令说。 吕参谋立姿又打了5发子弹，中了49环。 智圆佩服得五体投地。佳武却不以然，都是子弹喂出来的，没什么了不起的。10发子弹，我打不了99环，打个八、九十环还是不成问题的。 头5发子弹，智圆打了43环，很不满意。通过及时调整，后5发子弹前四枪弹弹10环。剩下最后一枪了，他屏住呼息，瞄了又瞄，决心再打出一个10环，来个满堂彩，跟吕参谋扯平。呯的一声，只打出个8环。嗨！他将拳头重重地砸到地上。 “最后一发子弹，想法太多了！不然，至少能打9环。”吕参谋轻轻地踢了他一脚，“有意瞄准，无意击发，特别重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去想，这一枪能打几环。” 考核完毕，巩参谋/长进行讲评： “讲一下，请稍息。这次考核，总的看不错！……其中，高智圆、刘枫、李准等同志都打出了48环的好成绩。对于民兵而言，这个成绩还是可圈可点的。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说明他们在训练中肯吃苦，肯流汗，肯动脑筋……可是有那么一位民兵排长，平时吊儿郎当，枪在他手里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烧火棍！10发子弹，前9发全跑靶了。最后一发子弹还算长脸，居然上了靶子，中了1环。他就是红星大队5队民兵排长汪佳武。谁是汪佳武？给我站出来——” 高智圆的脸一下子红得如猴子腚；汪佳武恨不能找个耗子洞钻进去，喂老鼠算了。 “好你个汪佳武，平时牢骚话不少，不认真训练，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写一份两千字的检讨交上来。” 汪佳武如丧考妣找智圆帮忙。智圆没办法，只好帮他写了份检讨，才渡过难关。 民兵连、排长集训后，巩参谋/长决定将12名民兵连长留下吃小灶。3天时间，进行手/枪训练。 吕斌——也就是吕参谋站在讲台上，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将枪口朝上，展示给大家看。 “同志们：要永远记着，无论是什么枪，枪口永远不要对着人，不管里面是有子弹，还是没有子弹，尤其是手/枪，最容易走火。——当然了，面对敌人除外。” 民兵连长们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手里拿着的叫五四手/枪。它是1952年由我国自主研发的，1954年定型生产并配发部队排以上干部。它全长195毫米，重850克，口径7.62毫米，初速420米/秒，有效射程50米，装弹最多8枚……” 吕斌嘴讲解，手分枪，配合得天衣无缝。因为只有12人，又是小教室，因此，每一个细节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智圆更是瞪大眼睛，谛听着。吕斌走下讲台，将一块秒表交给智圆返回。 “刚才，我给大家是分步讲解的；下面，我连续将手/枪分解组装。智圆，你掐一下时间。” 吕斌双手变戏法似的，将手/枪拆开，又装上。 “吕参谋，用了8.5秒时间。” 大家鼓了一阵掌。 “同志们，我的速度快吗？” “快！”异口同声。 “差得很远呢！我的一位姓徐的战友，分解、组装、射击，一气呵成只用了7.5秒——” “呀——” “而且，他是在蒙目的条件下完成的。” “啊——”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要练，要刻苦地训练。不要老掂记着实弹射击，平时的训练最为重要。掌握了基本功，实弹射击是水到渠成的事。同志们，我们一定要熟悉手中的武器，熟能生巧。手/枪、手/枪，手感十分重要……” 智圆十分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抓紧点滴时间进行强化训练。吕参谋告诉大家，手/枪射击稳定性尤其重要，腕上吊砖头是练稳定性的好办法。于是，12位民兵连长找来砖头，吊在腕子上。没过多久，大部分人都不干了，胳膊肿胀，疼痛难忍。只有升东大队的柳青和智圆坚持着。别人休息的时候，智圆也不闲着，不是擦枪，就是练习分解组装。 “枪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就会成为神枪手。”吕参谋拍了拍智圆的肩膀。 “可是，民兵训练一结束，枪就离开了。”智圆不无遗憾地说。 “这个好办，当兵啊。智圆，不要气馁！我知道你去年政审没通过，这没什么，我是第三次才通过的。” “吕参谋，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成为你手下的兵。” “不是成为我手下的兵，你要成为毛/主席的好战士！” 吕斌很喜欢智圆，觉得这个年轻人能吃苦，爱思索，是个当兵的好苗子，决定助他一臂之力。 一辆大解放驶向北大甸子。司机、吕参谋和王排长坐在驾驶室里。4名战士和12位民兵连长挤在帆布搭棚的车箱里，每人屁股底下坐着一个马扎凳。到了北大甸子，两名战士抬子弹，两名战士设靶，很快准备就绪。 实弹射击前，由吕参谋和王排长做射击表演。二人同时射向25米外，两个胸环靶。每人各打5枚子弹，吕48环，王46环。 民兵连长各发10枚子弹，头5枚子弹是体会射击，后5枚子弹记成绩。体会射击智圆只打出37环，有一枚子弹居然脱靶了。他这才感到手/枪射击，远比步/枪难得多，稳定性不易把握，稍有干扰子弹就会偏离大方向。好在正式射击时，他平静下来，打了47环。验完枪后，一个战士走过来。智圆知道收枪的时候到了，虽然恋恋不舍，可还是乖乖地交了上去。 柳青打完最后一枪，得知自己打了48环，得意忘形。验枪时却出现了麻烦，套管卡住，怎么也弄不下来。王排长跑过来，问：“子弹打完了吗？”柳青回答：“打完了。”将枪交给了王排长。王排长右手握着枪，将枪口顶住左手心，使劲地推拉套筒。柳青的脸忽的一下子白了，觉得大事儿不好，刚叫出一个字：“别——”，只听“呯”的一声巨响，火光一闪，王排长的左手掌已经血肉模糊。一颗子弹穿过手掌，钻进土里。柳青脸白如纸，一屁股砸在地上，那个“弄”字被枪声震得出口转内销了。原来柳青耍了个小聪明，体会射击时弹匣只压进去4枚子弹，考核时却装了6枚。 吕斌带着一名战士和智圆陪着王排长乘着大解放，来到公社卫生院。医生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口，要他们马上转往县医院救治。几天里，智圆跑前跑后，忙上忙下，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深得吕斌的喜爱…… 第十章 运动大会 红旗公社的马书记喜欢运动，当他得知自己有调到县里的希望并分管体育，他决定弄出个大动静，将红旗中学夏季运动会，扩展为红旗公社夏季运动会，每个大队各组建一支男、女代表队。胡文轩积极响应，提前半个月召开红星大队夏季运动会。因为经费有限，所有的奖品都用“公分”来替代。结果让各队队长上了不大不小的火，越是成绩突出的生产队，拿出奖励社员的公分越多。可谁也不敢得罪胡书记，只能给运动员一边记公分，一边心里骂书记是“胡闹”。瘦驴拉硬屎，没钱买奖品，开他/妈的什么运动会。 红星大队运动会后，胡文轩将成绩好的男女社员召集在一起，在红星小学集训，他任总指挥和总教练。民兵连长高智圆任男队领队兼教练，妇女主任胡跃仙任女队领队兼教练。目标是夺得总分前三名，男队或女队第一名。 智圆报了400米、1500米、10000米跑，外加四乘一接力。假如不是每人限报三项，他还会报跳高及跳远，甚至是标枪。胡跃仙报了100米、200米和跳远，外加四乘一接力。 运动会在雄壮的乐曲中拉开了序幕。广播站成了最繁忙的地方，一会儿播检录通知，一会儿播比赛成绩，还要插空播稿件。 谭老师被任命为广播站主管，负责审查稿件。谭老师将吴形声拉来，负责稿件初审。形声原以为这是个美差，一接手才知道，各类稿件雪片般飞来，一时间忙得脚打后脑勺子。最为苦恼的是，谭老师看上的稿件，他视为垃圾；他看上的稿件，谭老师视为开腚纸。谭老师有最终的决定权，无论多么垃圾的稿件，播音员都得照着念。有两件事儿让形声感到满意：一是可以为自己的班级和红星大队多上稿；二是每天有两瓶免费汽水喝。尤其是后者，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 有一篇被形声枪毙的稿件，吃了谭老师喂的还魂草，又起死回生了。那是一篇赞美跳高运动员的打油诗：“横杆升起入云霄，运动健儿轻轻跳。碰洒吴刚桂花酒，嫦娥吓了一大跳。忙问你是哪路仙？健儿听了哈哈笑。我是一名运动员，红旗操场比跳高。嫦娥连说对不起，不是孙猴来偷桃……” 形声觉得太夸张了，谭老师却认为是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完美结合，这样的稿子如韩信将兵，多多益善。小胳膊扭不过大腿，形声只好送播。 智圆400米决赛并不理想，只得了第三的成绩；1500米轻松拿了第一名，却未能打破记录。他期待着他的强项，万米能打破记录，那样能得双倍的分数。胡跃仙深感郁闷，百米进入决赛，却只得了第五名，200米得了第三名，最强项跳远以2厘米之差，屈居第二名。 胡文轩安慰女儿说：“每一项能进入决赛就是胜利！咱们还有高智圆，他还有万米没跑呢。只要他能破记录，咱红星大队就能得团体第一名。” 胡文轩哪里知道女儿的心思。她既盼着智圆取得好成绩，又怕他取得好成绩，他的成绩越好，自己与他的距离就会越远。 “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请注意！报告大家一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大赛组委会决定：万米跑不限人数，可以自愿参加。只要能坚持到终点，就有丰厚的奖品。万米跑冠军奖品，由普通的白背心改为上海产的雪白的回力牌运动鞋……” 掌声、跺脚声、鼓声连成一片。重赏之下，懦夫变勇夫，勇夫更顽强。原本报名万米跑的只有14名男运动员，发枪时跑道上站了40多人；有三位女动员也参加了。智圆站在斜线的最边上，他决定采取特别战术，一直领跑到底。他怕裹挟在中间，难以突破重围。因为他心中有数，论实力他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枪声一响，智圆箭一般地冲了出去，带头往前跑。 万米跑是运动会的压轴戏，扣圈是观众最津津乐道的看点。运动会接近了尾声，也没什么稿件要审了，形声解放了，跟卫东一起看万米跑比赛。 “形声，你觉得高智圆能拿第一吗？”卫东捅了一下形声。 “我看没问题。智圆哥有这个实力！”形声信心百倍。 “他跑万米穿钉子鞋，是不是有点拿大了啦？” “是呀，钉子鞋抓地牢，可消耗体力也大呀！” 二人为高智圆捏了把汗。等智圆跑过来，他们扯着嗓子喊：高智圆，加油！加油！！加油！！！ 5圈过后，有人跑不动了，第一个下了场。10圈过后，又有5人下场。15圈过后，开始扣圈，场上不足一半人。到了20圈，场上只剩下18人，居然有两位是女的。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一个是年过四十的老娘们。 “跑在第一名是红星大队运动员民兵连长高智圆同志，跑在第二名的是军代表吕斌参谋，跑在第三名的是我校输送到县体校的优秀运动员郭美旗同学，她多次打破我县女子5000米记录……她已经上升到第二位了，与第一名的距离不足20米。跑在第六位的是林西大队女社员古秀琴，她今年已经41岁，5个孩子的妈妈。跑在最后的一名的是河北大队社员葛大万，他今年已经60岁高龄了……鲁/迅先生说得好：‘我每看运动会时，常常这样想：优胜者固然可敬，但那虽然落后而仍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和见了这样竞技者而肃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葛大万同志坚持，坚持，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 枪声再一次响起，智圆剩下只有最后一圈了。吕斌已放弃了追赶，他已稳得第三名，竞争前两名已无望。郭美旗拼命地追赶着，他离高智圆只有五六米远。胡跃仙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智圆被追上。智圆已感到美旗就在身后，稍一松懈就会被追上。他咬紧牙关，拼命往前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一个女人追上，那样可太丢人了！跑道真长啊，这最后的四百米什么时候是头呀？ “下面播送公社马书记的亲自来稿。——向万米运动员致敬！——万米运动万里遥，体育健儿逞英豪。七圈八圈不算远，十圈之后腿发飘。十五六圈人见少，二十圈后最难熬。枪声再响斗志旺，二十五圈见分晓。妇女能顶半边天，差点超男占头鳌。坚持到底是胜利，最后一名也逍遥！’” 高智圆冲过终点，一屁股坐在地上。郭美旗却跑到他身边，踢了他一脚，喊道：“你不要命了！起来！慢跑。”高智圆慢慢说：“跑不动了！”“跑不动也得走！”说着，她一把扯起他，二人在跑道上慢慢地走着。胡跃仙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不好意思上前。 走了一会儿，智圆缓了过来，难受劲过去了。 “高智圆，你挺厉害呀！跑得真快！”她赞美说。 “厉害什么，后面有头狼追得太紧，慢一步就会被吃掉。”他笑道。 “你——”她扑吃一下笑了，“跑道再长100米，我就超越你了。” “不用100米，再长50米我就不行了。”他实话实说。 “你挺有运动天赋的，我回去跟体校教练说说，调你去那儿训一训如何？” “难道要我去女队吗？” “不是女队，去男队练一段时间也会提高很多的。” “不去。” “那你想干什么？” “参军。” “好！” 高音又响了，女播音员用甜美而骄傲的声音说：“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高智圆、郭美旗双双打破我公社男子万米记录……” 郭美旗感到骄傲；高智圆多少感到有点苦涩，居然和女人一起打破男子记录。 跑完万米的运动员站成一溜儿，与领导握手并接受奖品。给智圆颁奖的是巩参谋/长，笑着对他说：“小伙子，好样的！欢迎你到部队来。” 马书记将一件雪白的背心交到葛大万的手上，随口问：“老同志，是什么信念让你坚持到底？” 葛大万一把抓住马书记的手，说：“柱子——就是我老儿子，多次向我要一件白背心，可我没钱买。听说万米跑下来就能得一件白背心，太好啦！我就下场了。马书记，你不知道啊。我得干满10个工，才能买一件白背心。我跑啊跑啊，多跑一圈，离白背心就近一步。好几次，我都不想跑了，可想到柱子可怜巴巴的眼神，我就坚持，坚持呀！柱子呀，白背心终于到手了。马书记，来年开运动会，跑万米我还下场。” 马书记鼻子差点气歪了，嘴上却说：“好，好！” 红星大队获得了大丰收。女子组第三名，男子组第一名，总分第一名的好成绩。尤其是高智圆，十分耀眼，多次登台领奖。天虽然大热，却幸福得脚后跟都凉洼洼的。 3天后，葛大万吐血而死；7天后，马书记升为县革委会副主任，主管教育、卫生、文化、体育等。 第十一章 种子力量 红旗中学又放了一周夏锄假，学生回到所在的大队劳动。大队若把学生集中起来劳动，就得管饭，干脆将学生放回生产队。生产队更不愿意管饭，白干可以；家长觉得给队里干活，又吃自家的饭，太亏了。因此，到了最后学生放的不是夏锄假，是一周疯玩假。卫东高兴得忘记自己姓啥，玩得昏天地暗。 形声玩了一天，就收了心，觉得还是看书有意思。放假的第二天吃完午饭，又去智圆家还书借书。智圆正坐在炕稍，在炕桌上写东西。 “我那点书，早让你给看光了。——除非再买新的。”智圆笑说。 “那好，等你买了新书，你看完，我再看。”形声多少有点失望。 “你等一等，我再给你找一找。” 智圆下炕，领形声进了里屋，打开柜子，从里面提出一个小书箱，打开锁。 “你自己找一找，看看还有没有没看过的？”说完，他又回了正屋继续写东西。 形声粗略地翻看着，差不多都读过了。翻到底，一套鲁/迅的杂文集，装在纸壳的书套里，倒是一本也没看过。他将其它书放回木箱，捧着杂文集，来到正屋，说：“智圆哥，这套鲁/迅杂文集，我借回看一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智圆并未抬头，“鲁/迅的东西挺难懂的，你慢慢啃去吧！” 形声说声谢谢，乐颠颠地往家跑。将书摊在炕上，共6本：《三闲集》《南腔北调集》《此时此地集》《而已集》《且介亭杂文》《花边文学》。随手拿起一本，随便一翻，随便读了一篇，既生涩又怪异。 “难怪谭老师都说，鲁/迅的作品难懂。”形声又拿起一本《此时此地集》，这才发现作者不叫鲁/迅，叫夏/衍。难道夏/衍是鲁/迅的笔名？谭老师讲过，鲁/迅有一百多个笔名，鲁/迅本身就是个笔名，他原名叫周/树人。他的其他笔名记得有白舌、白道、阿二、阿法等。好像没有夏/衍这个笔名。一翻作者简介明白了，鲁/迅和夏/衍根本就是两个人。谭老师无意中谈到过夏/衍，跟阳/翰笙、田/汉、周/扬三人捆在一起，称为“四条汉子”。四条汉子写的东西，可都是大毒草啊！管他毒草不毒草，看看再说。就算是毒草也不怕，我的脑袋是用毛//思想武装起来的，四根毒草全来都不怕，还怕它一根毒草单挑吗？ 形声翻《此时此地集》，发现有一篇文章叫《野草》，觉得野草是常见之物，看他怎么说—— 有这样一个故事。 有人问：世界上什么东西的气力最大？回答纷纭的很，有的说“象”；有的说“狮”；有人开玩笑似的说是“金刚”，金刚有多少气力，当然大家全不知道。 结果，这一切答案完全不对，世界上气力最大的，是植物的种子。一粒种子所可以显现出来的力，简直是超越一切。 这儿又是一个故事。 人的头盖骨，结合得非常致密与坚固，生理学家和解剖学者用尽了一切的方法，要把它完整地分出来，都没有这种力气，后来忽然有人发明了一个方法，就是把一些植物的种子放在要解剖的头盖骨里，给它以温度与湿度，使它发芽，一发芽，这些种子便以可怕的力量，将一切机械力所不能分开的骨骼，完整地分开了。植物种子力量之大如此。 这，也许特殊了一点，常人不容易理解，那么，你看见过被压在瓦砾和石块下面的一棵小草的生成吗？它为着向往阳光，为着达成它的生之意志，不管上面的石块如何重，石块与石块之间如何狭，它必定要曲曲折折地，但是顽强不屈地透到地面上来，它的根往土壤钻，它的芽往地面挺，这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阻止它的石块，结果也被它掀翻，一粒种子的力量之大如此。 没有一个人将小草叫做“大力士”，但是它的力量之大，的确是世界无比，这种力，是一般人看见的生命力，只要生命存在，这种力就要显现，上面的石块，丝毫不足以阻挡，因为它是一种“长期抗战”的力，有弹性，能屈能伸的力，有韧性，不达目的不止的力。 种子不落在肥土而落在瓦砾中，有生命力的种子绝不会悲观和叹气，因为有了阻力才有磨炼。生命开始的一瞬间就带着斗志而来的草，才是坚韧的草，也只有这种草，才可以傲然地对那些玻璃棚中养育着的盆花嗤笑。 “比鲁/迅的文章好读多了！通俗易懂，说理透彻，举例新颖，观察仔细。”形声想着想着抬起头来，看见家里的猪圈墙。墙不仅仅有光秃秃的黑土黄土，居然生出一长串绿色，有蔓有叶。形声自然认得，那是葫芦秧。葫芦秧曲曲折折攀上了杏树，缠绕着枝杈，一对小巧亚葫芦垂在树叶中间，十分可爱。那葫芦并非是人特意种的，不知什么时候葫芦仔掉在墙上，自然生长出来。一块云飘来，下了约十分钟的雨，太阳很快露出了笑脸。雨过地皮干，可那葫芦秧，却更加翠绿了。那两只小葫芦，活像两颗绿宝石。 “形声、形声——”离八百里就能听出是卫东在叫喊。 形声站起身，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见卫东已经跑到了房前。 “整天猫在家干什么？又看那些破书，你都快成书呆子啦。走，玩扑克去，新的！”卫东将手里扑克摇着。 “就咱两个人儿，咋玩呀？”形声将书收起。 “二驴子和拴柱子在生产队呢。就差你了，三缺一，快点吧。” 形声答应着，跳下炕往外走。 “小声啊，顺便接点豆浆水，给你洗白背心。”妈在炕上纳鞋底儿，并未抬头。 形声来到外屋提起一只水桶，走出屋子。卫东与形声三步并做两步，穿过东西大道，进南门，一眨眼功夫来到豆腐房。一板大豆腐，一板干豆腐上面都压着石块，微黄的豆浆水冒着热气向下流着。古大娘和王婶一个站在大豆腐板前，看着自己的水桶，另一个站着干豆腐板前，看着自己的水桶。一只水桶接了大半下，另一只水桶接了小半下。 “你来晚了，明天再来接吧！”古大娘扯开大嗓门。 “小声，到王婶儿这来，我再接一小会儿就走。”王婶和颜悦色地说。形声将水桶放在王婶水桶的后边。 “呀！老王婆子，你是不是看上吴三了，想给你家四丫头当女婿？” “去你的，胡说什么？他们才多大。” “吴三，脸红了。脸皮真薄，像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呱呱呱……” 卫东拉着形声，跑进屋里。二驴子和拴柱子早已坐在炕上，在掰腕子。 “留点劲儿吧，咱们打娘娘。”卫东跳上炕。 “打娘娘多没劲呀，要打就打对主。”二驴子将拴柱子掰倒。 “打对主就打对主，谁怕谁呀？我——把把打你个‘光/腚跑’。” “我——把把抠你个‘腚/沟深’” “你俩儿不吹牛能死呀？——我跟形声一伙儿。”拴柱子说。 “我跟形声一伙儿。”二驴子和卫东同时说。 “你们都别争，咱们摸‘黑红’。”形声从卫东手里要过扑克，挑出四个“尖儿”。 二驴子摸到梅花尖，拴柱子摸到了草花尖，卫东摸到了红桃尖，留给形声的自然是片子尖。 “逢3、勾、尖必打，没主没分洗牌重玩儿。”拴柱子洗牌。 “就你毛病多。带那么多讲究干什么？”卫东瞪了对方一眼。 “带什么都行，只不带玩赖。”形声忙化解。 形声和卫东很快就打到了“9”。二驴子和拴柱子打了两次“3”都没成功，二人开始互相抱怨。 “你手真臭，昨晚准抠你家母猪屁/股了。要主没有，副也不硬。”二驴子叫道。 “瞧你那逼牌吧，还说我呢。慧、慧没有，2、2不抓，连个尖子都没有。”拴柱子反唇相讥。 “他怎么没尖子，裤衩子里边的不是？”卫东说完大笑。 “就一个，还不尖溜儿。”二驴子跟着大笑。 “二驴子，咱俩儿可是一伙的，别上了敌人的当。” “就是，就是，耿胖子，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二驴子念念有词，“摸摸墙，来个王，搓搓手，来个九。” 拴柱子他们时来运转，很快追到了8。 卫东急了，抓牌不看，念念有词：“‘闷闷闷黄金，黄金黄，大小王。’这逼牌，大小王不来，怎么连个２也不来呢？哈哈哈……没分没主，洗牌重玩儿。” 卫东将牌扔到炕上。 “慢，我得检查检查。主是没有，可分有啊。”拴柱子将牌摊开。 “哪来分？”卫东瞪大眼睛。 “花子５不是分呀？你的大眼睛不是眼睛是元霄啊！” “花子５不是主，是副。” “强词夺理。形声，我是不是说，没主没分可以洗牌？” “卫东，拴柱子是这么说的。”形声实话实说。 “好好好，这牌呢，算你们成了，直接打９好了。” “打也成，没准还光呢。” “说你胖还喘上了。” “光是光不到，大王在我这儿。”形声将牌摊开，取出大王。 “尿憋的，老不来好牌，我去放放水，谁去？” 第十二章 初露端倪 卫东一吆喝，大家都来了尿，纷纷跳下炕，跑到房后，一字排开对着墙尿了起来。他们站的地方，正是原来墙豁口处。墙上抹着各种粪，经过风霜雨雪的洗礼，臭味已经没有了。玻璃、瓦片、石片仍如刺猥猥一般，向外刺着。 尖刺缝隙中生出许多草来，草中夹着一株绿秧，茎细如香，嫩嫩的两片叶子，青翠欲滴。“这是什么？自然不是谷子、高粱、大豆、小麦之类的东西，因为它们的幼苗只有一片叶子。黄瓜、茄子、青椒、甜瓜、西红柿都有可能，它们的幼苗都有两片叶子……”形声一边观察一边想着。 “兔崽子们，怎么又跑这儿尿尿来啦？”高勇手里拿着木叉，一边喊着，一边往这边赶。 “不往这尿，往你家炕头尿啊！”卫东一边提裤子，一边跑。 四个半大小子，一哄而散，回到屋，跳上炕，又战斗起来，结局是卫东一伙大获全胜。 “你俩服不服气？”卫东挑衅。 “不服气！你们就是运气好，有种吃完饭再战。”对方异口同声。 “战就战。” “正好我家扒炕了，吃完晚饭都过来，陪我在生产队睡，反正这几天也不用上学。”拴柱子大声嚷嚷。 “形声，你没问题吧？”卫东担心地问。 “没问题。”形声答应得极为痛快。 生产队有一铺大炕，能睡二十多人。谁家扒炕或家里来亲戚睡不开，常会到生产队来找宿儿。到生队里找宿儿的多是大老爷们或半大小子，女人是没有的。因为生产队的大炕上，都会睡着一两个跑腿子。 吃完晚饭，形声抱着被子和枕头往生队走。他身上还背着书包，书包里装着一本书和一个纸盒，纸盒里装着一把小刀。 卫东他们早就来了，行李卷胡乱地扔在炕上。他们在地上弹玻璃球玩，见形声来了，立刻都上了炕，又打起对主来。双方打得如火如荼，不相上下，互不服气。晚上九点多钟，跑腿子潘一刀和刘麻子回来了。看了一会儿他们打扑克，就失去了兴趣。“睡了，睡了，明天还得起早干活呢！”刘麻子嚷着。“再玩一会儿。”卫东他们说。潘一刀不言语，吧哒一声，将灯拉灭，屋子里一片漆黑。卫东他们抱怨几句，也无可奈何。在这铺大炕上，两个跑腿子，有绝对的话语权。形声早就玩够了，又不好扫大家的兴头，闭灯正合他的心意，扯过被子盖上，很快就睡着了。卫东他们不想睡，小声说着笑话。 形声醒来，天蒙蒙亮。潘一刀打着呼噜，刘麻子在磨牙，卫东他们睡得死猪一般。形声悄悄起来，背着书包，轻手轻脚地下了炕，猫似地来到房后，溜到墙边。昨晚下了一场雨，地湿乎乎的。他取出小刀，瞅准了，快速将那绿秧挖出来。在地上抓了把湿土，将绿秧根包裹好，放在纸盒里。一路小跑回到家，钻进菜地。在一垄黄瓜地头，挖了个小坑，将那绿秧栽上，浇了些水。返回生产队，他们睡得正香呢。 次日吃完晚饭，形声将桌子擦干净，把其中一张搬到西屋，将鲁/迅的五本杂文排在桌子上。觉得《南腔北调集》的书名很别致，就打开看了起来。读来读去，还是觉得《捣鬼心传》写得好，像手擀面，越嚼越有味道。掩卷长思，鲁/迅先生冷峻的眼神在凝视着自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耳畔敲响：“捣鬼有术，也有效，然而有限。所以，以此成大事者，古来无有。” “智圆来啦，吃了没儿？”母亲在厨房的声音，传了过来。 “吃了。”智圆停了下来，“形状给我写信，里面夹了封家书，我送过来。” “这孩子，家书还夹塞儿。形声，你二哥来信了，快过来给妈妈念念。——圆子，屋里坐。” 形声听到智圆来了，开始有点紧张，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这是在我家呀，怕什么呢？他跳下炕来到东屋。母亲和智圆已经坐在炕沿上。母亲将信交到形声手上。形声打开信，准备念。 “我该回避一下。”智圆站起身来。 “都是家长里短的事儿，也不怕谁听，再说了，你又不是外人。”形声妈将智圆拉住。果然，信中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没有半点秘密。 “形声，给你哥回信问一问，对象搞得咋样了？成了，赶紧结婚，我好抱孙子。” “妈，你三个大孙子还不够抱啊？” “那都是你大哥的儿子，不一样；你二哥要生四个儿子，你将来生五个。” “好家伙，组成个足球队还多一人。” “智圆呀，还是儿子多好！我家三个儿子我还老觉得少。你家哥四个，老刘家哥五个，老崔家哥八个，多兴旺啊！崔老五、崔老四走了，家里还有六个儿子。不像老胡家，就跃进一根独苗。自打那孩子走了，老胡婆子一见面，抓住我的手就不放，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孩子都是妈妈的心头肉啊！又是儿子，这事谁摊上，谁心不碎呀？” “妈，什么独苗？人家不是还有四个女儿嘛。” “女儿和儿子能一样吗？这崔老四的心也够狠的，人家女儿不嫁，就害人家儿子，太说不过去了，还是‘亲戚里道’的。” “一还一报，都是天命。”智圆冷静地说。 三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形声妈去收拾碗筷。形声请智圆来到西屋。 “怎么样，鲁/迅这块‘硬骨头’很难啃吧？”智圆随手拿起一本书。 “是挺难啃，可再难啃，也得啃。”形声也随手拿起一本。 “发扬蚂蚁啃骨头精神。”二人同说，说完大笑。 智圆见一张纸上，写着2、3、5、7、11、13……长长一串数字，放下书，拿起纸。 “怎么，对素数产生了兴趣？” “是的，我觉得素数非常有意思。越往后越稀少，隐藏得越深，过了1000，想挖出一个，都非常困难。——素数到最后能不能没有啊？” “怎么会呢？霍布斯说：‘把成千的生物放在一起，拣出了坏的，那笼子就不热闹了。’” “素数是坏数？” “数无所谓好坏。其实人也一样。当然，这也是霍布斯的观点。” “霍布斯是谁？” “英国哲学家。” “智圆哥，你为什么说素数是无限多呢？” “可以证明啊，不过需要一种特殊的方法——反证法。” “什么是反正法？” “也称归谬法，是一种间接的证明方法，很独特，却很实用。有些证明不用反证法，很难办。。” 智圆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有没有最大的素数，表面看是个简单的问题，其实很深刻的。首先，假设素数为有限个，最大的为P。列出所有的素数2、3、5、7……P，然后，构成一个数2X3X5X7X……XP+1,显然，它大于P，其中2X3X5X7X……XP能被任何素数整除，而数2X3X5X7X……XP+1被任何素数除所得的余数都是1。换言之，2X3X5X7X……XP＋１不能被2、3、5、7、……、P任何一个整除，只能被大于P的素数整除。这就与假定矛盾。因此，素数有无穷多个；换言之，素数没有最大的。——只不过是越来越稀少罢了。” “智圆哥，你太厉害了！你们怎么会想出这样巧妙的办法来？” “哪是我想出的，这是两千多年前，一个叫欧几里得的大数学家想出来的。牛顿说：‘反证法是数学家最精当的武器之一。’在我看来，反正法也不是灵丹妙药，不能包治百病。比如证明三角形内角和等于180度，用反证法反而啰嗦。只要引出一条辅助线，用内错角相等的原理，一下子就证出来。” “你这个更简单，我是做两条辅助线，用同位角和内错角相等得出来的。” “条条大道通罗马。有时也未必。三角形内角和在曲面中，就不等于180度。” “那等于多少呢？” “等你以后学多了，就明白了。现在说，你也不懂。逻辑上有一种叫二难推理，更有意思。” “什么是二难推理，你快点给我说一说。” “还是举个例子吧，你一听就明白了。上/帝，你知道这个词吧？” “听说过，具体是什么也不大明白，反正挺厉害的！” “有人鼓吹上/帝是万能的，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上/帝创造的。天哪来的？上/帝创造的；地哪来的？上/帝创造的；人哪来的，自然也是上/帝创造的。如果让你来反驳，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形声摇了摇头。 “我教你一个极简单的方法。”智圆提起笔，在纸上写道—— 上/帝能否制造一块连他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 形声看着这句话思索着，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来到窗前，扒在窗子上往外看，半晌才开窍。 “我明白了。如果回答能，说明上/帝有一块石头，他举不起来；回答不能，说明上/帝有一块石头，他制造不出来。由此可推出上/帝不是万能的。绝了，实在是太绝了！” 扭过头来，智圆已经走了。 第十三章 时来运转 太阳越来越毒，形声急忙折断几枝树枝，将移植的绿苗遮住。可是，到了下午，绿苗还是开始发蔫。他赶紧浇水，又不敢多浇，怕水大淹死。一宿战战兢兢地度过，早起跑到黄瓜地，见那绿苗半死不活的，索性浇了泡尿，死马当活马治。过了三天，绿苗终于挺立起来，由两片叶变成了四片叶。形声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到了肚子里，绿苗活了。 绿苗长出了七片叶子，茎如油笔管一样粗细，大的叶子已呈掌状，蔓细长打着卷，尖头跟头发丝一样细。是黄瓜秧？还是甜瓜秧？形声不敢确定。又该浇水了，他揭开黄瓜地北头的一块草帘，露出半截的水缸，这是形声用破缸造的“蓄水池”。他用绑着木把的水瓢，将水舀出，倒进喷水壶中。提着壶，在垄沟里行走，水形成无数细线，喷向黄瓜秧。黄瓜有的已经结了扭儿，一朵艳丽的小黄花顶在小手指肚大小的黄瓜扭上，一只蜂在嗡嗡地飞着，时起时落。形声盼着那棵绿秧早点开花结果，可看它还像个穿开裆裤的小女孩儿，成人还早呢。 “差不多就行了，水浇多了，黄瓜也会烂根的。”吴海走进菜园，看着儿子的背影说。 “我们老师说了，黄瓜要多浇水。”形声将喷壶放在地头。 “那也得有个度。——咦，这里啥时候长出一棵甜瓜秧？” “爹，你怎么知道这是一棵甜瓜秧？我看跟黄瓜秧，没什么区别呀？” “我要是连甜瓜秧和黄瓜秧都分不出来，五十年的农民白当了，高粱米子也白吃了。我不但知道它是甜瓜秧，还知道是你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的。” 形声一惊，只好点头称是，但他还是撒了个谎，说是挖曲麻菜时，随便从苞米地里挖的。 “甜瓜不比黄瓜，不用浇那么多水，水大了反而不甜了。”吴海教训着儿子。 “爹，咱家咋不种些甜瓜呢？多好吃呀！” “种甜瓜？那咱家一个夏天也不能消停。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哪一个不惦记？前些年，你大舅家种了几垄甜瓜，招来一群半大小子，又偷又祸害。气得你大舅瓜还没罢园，就把瓜秧全拔了。” “爹，你说这棵秧是甜瓜，讲讲道理呀？”形声杀了个回马枪。 “现在呢，道理我也讲不出来。再过几天，结出果绝对是圆的，而不是长的。” 形声对爹的话半信半疑，没有办法，只能耐心地等待。 几天后，下了一场雨，将大地洗得绿油油的。雨一停，形声就光着脚走进黄瓜地。他快速来到地头，一不小心滑了个腚蹲，一屁股坐在辣椒秧上，将一只青椒都坐扁了。站起身，蹭了一屁股泥。他顾不上这些，专心致志地观察那棵绿秧。雨水将它洗得一尘不染，碧绿如翠玉。掌状叶上有水珠滚动着，顺着叶脉滑着，无声无息落下。一朵小黄花下面，结出小手指肚大小的绿果，青翠欲滴。仔细看，果上生着似有似无的绒毛。椭圆形，长着毛，而不是刺，绝对是甜瓜，而不是黄瓜。 ——形声喜忧参半。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人要是走运，得肾结石都能尿出金豆子来。智圆自从运动会上大放异彩没几天，就被公社马书记调去当文教助理。当助理没几天，一个更大的馅饼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他的头上。军区体工队特招运动员，他被选中了。省初选200余人，经过三轮淘汰只剩下男女各10人。他们齐聚在师范大学，接受最后考核。高智圆惊喜地发现，郭美旗也在20人之中。 考核的第一个项目是文化课，政治、语文、数学一张卷。这些题对智圆而言，实在是太简单了。考试时间120分钟，智圆用不到一半就答完了。美旗一看卷就傻眼了，数学题一道不会答。政治和语文题似会非会，有一道题是默写毛/主席词《清平乐·会昌》，还记得一些，急忙往卷子上写。她见智圆交卷了，反正自己也不会，干脆也交了。 “答得怎么样？”出了考场，智圆关切地问。 “数学肯定吃鸭蛋，政治、语文胡乱答。”美旗将脚下一枚石子踢飞。 “诗词呢？” “全写下来了。我背给你听听：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会昌城外高峰，颠连直接东溟。战士指看南‘奥’，更加‘晕晕乎乎’。” 智圆强忍着，最后还是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最后两句是：战士指看南粤，更加郁郁葱葱。”智圆一边念，一边用石子在地上写。 “不是晕晕乎乎啊？” “战士没晕乎，是你晕乎了。” “完了，完了，我还指这道题拿几分呢。考什么文化课呀？谁英雄谁软蛋，运动场上跑跑看。” “我听说，文化课只是参考，主要看专业成绩。——你没问题的。”智圆安慰她说。 “我当然没问题！”美旗胸有成竹。 接下来的专业考核，每人自报三项。郭美旗的跳远、400米、5000米跑均第一；高智圆喜忧参半，万米跑、标枪、射击均第三名。郭美旗笔试只得了8分，在所有参赛者中排最后一名，可她的400米和5000米成绩太突出了，逼近男运动员的水平，最后被破格录取了。高智圆笔试以98分取得第一名，专业成绩前三甲，顺利地通过了。全省取6名，红旗公社独中两元，一时间传为佳话。 智圆穿着未带领章帽徽的绿军装，在红星大队转一圈，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人们添枝加叶，愈传愈神。版本有两个：一个是智圆被空军特招，当上了飞行员，专开轰炸/机，飞到美国首都“扭腰”，连白/宫和总/统一起炸。另一个是智圆不但要驾飞机上天，还要开潜/艇入海，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还要练成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成为毛/主席的贴身保镖。自然有人问他，他只是笑了笑，说没有那么神，只不过是到部队当运动员，将来会到北京参加比赛，也不做过多的解释。越是这样，大家越觉得他神秘，因为正常当兵都是年底，从来没有见过大夏天军队招人的。 红星大队不为智圆高兴，反而失落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胡跃仙，另一个是吴形声。胡跃仙早早就暗恋上高智圆，她觉得自己当上了民办老师，又兼着大队妇女主任，跟智圆的距离越来越近，加上自己的模样及家境，在红星大队绝对是数一数二，只要他不当和尚终生不娶，高智圆的媳妇就非她莫属。就算智圆参军了，穿上皮鞋和四个兜的军装，自己也配得上他。 跃仙和智圆虽说是一个生产队的，家住的也不远，可上中学前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跃仙念初一，智圆已经上高二了。二人差了三个年级，智圆把跃仙当成小女孩儿。可跃仙一上中学，就觉得自已是大姑娘了。夏季里的一天下午，红旗粮库篮球队与红旗中学篮球队进行友谊赛，同学凤玲拉她去看球。这之前，跃仙不大喜欢篮球，更喜欢乒乓球。篮球场四周围了许多人，呐喊加油。红旗粮库虽然有红旗二字，并不归红旗公社管，它属于县里直管的国营单位。正式职工“吃红本”（商品粮）的，也招了一些有打篮球特长的临时工。因此，他们的篮球水平相对比较高。 凤玲拉着跃仙挤了进去，只见记分牌上写着——粮库：32；中学：14。差距不是一般的大。红旗中学教练齐老师看着比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高声喊：“高智圆，脚怎么样了？” 高智圆正坐在一棵榆树下使劲地揉脚，一脸痛苦地回答：“还有点疼！”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再输下去脸都丢尽了。” “再给我五分钟时间，我就能上场。” 哨声又高又长，上半场时间到了，中场休息10分钟。齐老师跑过来，坐在地上，将智圆的脚擎起，看了又看：“没啥问题，我给你揉一揉。”高智圆将腿往回拉：“齐老师，怎么好意思，让你给揉呢！”“你别乱动，我不是给你揉脚，我是揉咱红旗中学的脸。下半场，你给我好好出点菜！” 下半场开赛，智圆上场，红旗中学的颓势很快被止住了。智圆并不是特别高，可灵活矫健，弹跳力好。粮库的队员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都有点笨拙。智圆像只猴子，在一帮狗熊中间穿梭着。偷球，抢篮板，三步上篮，智圆总是得心应手，比分差距越来越小。跃仙不错眼珠地盯着智圆，眼光随着他的身影转。 “穿红背心的五号，叫啥名？太潇洒了！”凤玲捅她一下。 “叫高智圆，我们一个生产队的。”跃仙自豪地说。 “一个生产队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你胡说什么呀。好好看球。” “我没胡说，你脸都红了。” 比赛还是以红旗中学败北而告终，可比分只差6分。哨声一响，智圆跌坐在球场里，左脚脖子已高高肿起。跃仙恨不能上去给揉一揉。从这一天起，爱的情愫在少女的心中如黄瓜蔓慢慢地生长着，缠绕着。 一天，放学了，跃仙还没有走。她坐在位子上假装写作业，眼睛不时地往操场上瞅。智圆正在长跑，仿佛是挂钟上的忙针，不知疲惫地一圈接着一圈。班主任老师走进来，问她为什么还不走。跃仙这才慌慌忙忙收拾书包，来到自行车棚，开三次车，才打开自己的车锁。她一边推着车，一边张望着，一直走到大门，也不见他的影子。索性上车，慢慢地往家骑。走了一半，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的前面晃动。她的心如鼓似地咚咚咚地敲着，来到他身边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不敢停留，快速骑了过去，回头不见他的影子，才翻身下了自行车。车子掉链子了，越着急越安不上 智圆走近了，亲切地问：“怎么了？” 跃仙不敢抬头，低声说：“掉链子了。” 智圆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这时，天上漂来乌云，雷声阵阵。 “要下雨了？”她小声说。 “可不是，快骑走。”他大声说。 “你怎么办？” “我的腿，比雨跑得快。” “你都跑了那么多了，怪累的。”她羞涩地说。 “你还能驮着我走啊？”他说完，笑了笑。 “能啊，我驮你走。”她鼓足勇气说。 “你拉倒吧，自己骑着还东倒西歪的。来，我驮你。” 智圆不容分说，将自行车夺了过来，飞身骑上。 “坐稳了，我要加速了！” 车子骑得飞快，风驰电掣一般。跃仙想抱他的腰，既不好意思，也不敢。车子虽快，却很平稳，她希望这车子永远跑下去。可到了红星大队的西头，车速明显减慢了，她轻轻跳下来。智圆不说话，将车子交给她，飞快地向家跑去。跃仙推着车子，慢慢往家走，豆大的雨点打了一身，也没有感觉。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居然也是最后一次。 郭美旗大大方方出现在红星大队一队，一路打听高智圆的家。此时，正好是学生上学，社员上工的时候，村中央大柳树下聚了许多人，跃仙恰好也在其中。 “高智圆家在哪儿？”郭美旗扯开嗓门问。 “你找智圆干啥？”牛队长一边问，一边打量着对方。只见郭美旗头发剪得精短，穿着一身绿军装，像个假小子。 “玩呀。”她干脆地说。 “你是运动会上，那个跑万米的小郭？” “是呀。” “你也被部队特招了？” “是呀。” “大老郭是你什么人？” “是我爹。——你认识我爹？” “我跟你爹是同学，他念书的时候跑得就快。——我姓牛。” “牛大爷，我爹提过你。” “你跟智圆招到一个部队上啦？” “是呀。” “好好好！” “好是好，牛大爷，你告诉我高智圆家在哪儿？” “生产队东边第三家就是。” 郭美旗三步拼做两步走，去了智圆家。跃仙看了一眼表，该去学校了，腿却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走不动。 “智圆会爱美旗吗？不会的，她除了能跑，要模样没模样，要身材没身材，黑不溜秋的，疯丫头一个，哪个男人能喜欢她呢？可她也穿着一身绿军装啊……” 跃仙上完两节课，匆匆赶回来。今天的课，完全不在状态。数学课还凑和，语文课简直是一团糟。语文课讲的是鲁/迅的《秋夜》，赏析开头的一句话。“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本来准备得很充分，先找学生分段朗读课文，自己再范读一遍。然后重点分析开头。说它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强烈地渲染和强调了秋夜的冷寂，又有力地刻画了在寒冷中高标独立的枣树的英姿与黑暗社会作不屈挠的斗争。重复得有力度，重复得有魅力，重复得有意境！ 范读之后，还没等分析，那两株枣树变成了高智圆和郭美旗在她眼前晃动。一开口说成：“高智圆——我的一位学长，曾经跟我谈过读鲁/迅《秋夜》的感受，写的就是好啊就是好！”跃仙不知自己在说什么，马上转移学生的注意力，“同学们，为了体味鲁/迅先生开头的美妙，大家模仿造句。” 学生造句时，跃仙努力地平和自己的心态，好不容易才恢复常态。 “刘小林——”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杨树,还有一株也是杨树。” “这不是模仿，是抄袭。李英——” “在我家的猪圈里，可以看见两头猪，一头是黑猪，还有一头也是黑猪。” 同学们在笑。 “大家别笑，这个就有点意思，模仿不错。王欢——” “在我的蝈蝈笼里，可以看见两只蝈蝈，一只是铁蝈蝈，还有一只也是铁蝈蝈。” “老师，王欢他吹牛，他笼里的蝈蝈都是草蝈蝈。”宫兵插嘴说。 “老师，我没吹牛，不信你去我家看。咋天中午捉的，绝对的铁蝈蝈，叫得可响了！宫兵的蝈蝈笼子里，都是草蝈蝈。” “不要争了。我们是在练习造句，铁蝈蝈草蝈蝈都无所谓。宫兵，你造一个句子。” “我要说的，他们都给念了。” “平时，你小嘴叭叭叭的可能说了，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了？” “老师——”宫兵将作业本扣过去，“我现造可以吗？” “现造，更好啊！” “那我说了，”宫兵回头，看了许前进一眼，“在我的身后，可以听到两声屁响，一声是臭响屁，还有一声也是臭响屁。” “臭小子，你敢骂我，找削啊？！” 笑声，骂声，跺脚声，一片混乱。跃仙将黑板擦拍在讲台上，如惊堂木般响，才压住。下课铃响了，跃仙如释重负，她骑上自行车，快速往家骑。她看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智圆与美旗从家里走出，很亲密的样子。听不清智圆说了句什么，美旗在哈哈大笑…… 咣当一声，自行车倒在地上，跃仙心里在滴血。 第十四章 推理中断 1971年6月13日上午9点多钟，卫东与形声拎着筐和铲子，给猪挖野菜。在小北岗苞米地里，很快就挖满了。卫东提议捉几只蝈蝈玩，形声积极响应。二人将菜筐放在地头，走进北大甸子。北大甸子蒿草遍地，野鸡、野兔、狐狸不时地在这里出没。狼只是传说有，却没有人亲眼见过。说到底北大甸子还是昆虫的乐园，蝗虫、蝴蝶、蜜蜂、蜻蜓、苍蝇、草蜢、蟑螂应有尽有。女孩儿最喜欢的是蝴蝶，男孩儿最喜欢的是蝈蝈。女孩儿怕“拍花”的，一般是不敢来北大甸子的，除非是假小子一样的女孩子，还得三五成群。因为在这里除了怕“拍花”的，还有数不清的坟。男孩儿只要不耍单，就敢深入北大甸子，不怕鬼才能显示出“小男子汉”的英魂气概。卫东胆子就十分大，敢到坟头上刨小根蒜，还在坟头的向阳面睡过觉。这里的人们给小根蒜起了个别名，叫鬼菜。说不清为什么，坟头上的小根蒜的“脑袋”长得又大又圆，不用说更辣。老人们告诉孩子说，那是鬼气吹大的。其实，哪来的鬼气，不过是一般人不挖坟头上的小根蒜，使它自然茁壮成长。其它地方的小根蒜，还未长大就被挖掉了。好比足月自然生产的婴儿，远比剖腹的早产儿“龙性”一样。 形声很快捉到两只草蝈蝈。卫东抓到一只“相色”（黑绿相间的）蝈蝈，只高兴了三秒钟就骂了起来：“我还以为是‘大相色’呢，原来是个三叫驴，净耽误老子功夫。——看我怎么收拾你。”他用左手将背心从裤衩里拽出来，捏起一小角送到嘴中，用吐沫洇湿。用右手捏住三叫驴的“刀”送过去，三叫驴以为是美味，一口咬住不放嘴。卫东将“刀”使劲一拉，三叫身首异处，呜乎哀哉。 卫东有了新的发现，一只火蝈蝈趴在绿叶上，他的下巴向上扬了一下，形声会意。二人悄悄地向火蝈蝈靠近。四只手同时伸出，火蝈蝈却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一闪就不见了。二人蹑手蹑脚寻了半天，又发现了它的影子，万丛绿中一点红。二人迂回包抄，还是让它跑了。追了半天，来到坟地。触目的是两座新坟。一座大一些，埋着崔四肥子的尸骨；另一座小一些，埋着胡跃进的衣物。五座老坟将它们隔开，省着一对仇鬼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形声抬眼望去，坟一片连着一片，形成长长的坟圈子。 “一晃儿，跃进走快一年了！”形声触景生情，十分伤感。 “可不是。要是跃进还活着，今天准能捉住那只火蝈蝈，那小子一肚子心眼儿。”卫东跟着感慨。 “我老觉得，跃进死得蹊跷。” “有什么蹊跷的？不就是崔四肥子害的嘛。” “可是，尸体到现在也没有发现。” “让河水给冲跑了，让鱼、虾、王八给吃了。” 形声摇摇头，拉着卫东，在榆树旁坐下。 “你还记得跃进是哪天出事吗？”形声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本子。 “哪一天，我不记得了，反正快一年了。”卫东顺手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划着玩。 “1970年7月25日，星期六。你记不记得跃进跳下水前，鞋子是怎么摆放的？” “这样的小事儿，我哪能记住。我能肯定的是他穿鞋了，不然，咱们就玩不了翻鞋底了。” 形声将本子递了过去。卫东翻看着，有十几页，画着简图，有的还标明了日期。 “这是什么？我搞不清楚。” “这是密电码，也是联络图——” “你直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看第一张图：7月26日，跃进下水前一双鞋底是朝上，鞋跟朝向水；26日，我见到的却是鞋底朝下，鞋尖朝向水。” “这能说明什么？没准风将鞋子吹翻了呗。” “不会的，那天风不大。就算风大一点，把鞋子吹翻了，仍然是鞋跟朝向水。” “一定是崔四肥子动了跃进的鞋子。” “开始，我也以为是崔四肥子动了跃进的鞋子。后来，想一想，不对劲儿。” “不是崔四肥子动的鞋子，那能是谁呢？” “有两个人动了鞋子。第一个人是跃进自己；第二个就是杀死跃进的人。” “是谁？你告诉我。” “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看看是不是那么回事。跃进原本要去姥姥家，没想到捉了只王八。从河里出来，就逗着王八玩，并将腿脖上的丝线系在王八脖子上。然后，又从北大坑游回来。他将王八装在书包里，穿上背心裤衩和鞋往家走。” “他不是跟你说，要去姥姥家吗？” “他改变了主意，想马上找到咱们俩儿——” “跟咱们臭显摆。” “是的。他很高兴，跑跑跳跳按原路往家赶。” “半道碰上了崔四肥子？” “没有，这时的崔四肥子，很可能站在瞭望塔上。跃进想抄近道回家，很快来到墙豁子跟前。那天堵豁子的人是谁？” “高智圆和他叔叔独眼龙啊，这个我记着。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俩把跃进害了？” “是的，就是他们叔侄二人。” “怎么会呢？高智圆和高小个子跟老胡家远日无仇，近日无冤的，凭什么害他呀？” “至于高家和胡家有没有仇，等一会儿再说。跃进来到墙豁子跟前，已经堵了有1米高。高勇或者是高智圆，冷不防掐住跃进的脖子，一直到掐死才放手。” “肯定是高智圆干的，高小个子没那大的劲儿。” “也未必，高小个子别看长得小，劲可不小啊。有一次，我看他把毛驴子都弄倒了。很可能是这样的，跃进一边走，一边拿着王八玩，被他们看见了。高小个子问：‘你抓的是啥玩艺儿？给我看看。’因为，他眼神不好使。跃进说：‘王八。’‘你净扯蛋，哪来的王八？’‘就是王八，跟你似的。’‘你他妈的，骂谁是王八？’‘谁接茬谁就是。’” “对呀，我听我爹和我妈唠嗑，说高小个子是活王八。他把跃进掐死了，尸体弄哪去了？难道，难道是埋到墙里？！” “正是。” 跃东“呼”地一下站起来，抓住形声的胳膊就往上拽。 “你干什么？” “把跃进尸体挖出来，替他报仇啊！” “你急什么？我只是猜测。我们贸然去扒墙，弄不好又多了两具尸体。坐下，好好想一想。” 二人又坐在树下。 “是呀，我太冲动了。你说的像真的似的，有什么根据呀？” “根据当然有，我得一点点告诉你。你说，高智圆聪不聪明？” “这小子当然聪明，按上毛比猴都精。” “他将跃进的背心、裤衩、鞋子和书包拢到一块，跑到北大坑边摆放好，造成跃进是溺水身亡的假相。一不小心，被一个人发现了。” “谁？” “崔四肥子。” “崔四肥子喜欢跃进二姐，他该告密呀？” “崔四肥子并没有发现杀人经过，只是发现高智圆出现在北大坑边上，最多是怀疑。他从瞭望塔下来，来到北大坑边，把从书包里爬出来的王八捉住，带回了家。那时，他也不知道跃进死了，也是第二天他才知道的。这时，他才开始怀疑跃进很可能是高家叔侄害的。但他至死也不知道跃进埋在墙里。崔四肥子表面看着很粗，其实心思也蛮多的。他开始套高智圆的话，并敲诈他。高智圆为了稳住崔四肥子，把军帽送给了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家伙最贪财了。” “与其说崔四肥子贪财，还不如说他贪吃。” “是呀，崔四肥子最馋。我亲眼见过他捉了一只大耗子，用黄泥裹住，用火烤熟，吃得甜嘴咋舌的。——我都看吐了。” “高智圆千方百计地找机会干掉崔四肥子。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跃进家的大黄狗开始给他找麻烦。经过几场雨的冲刷，墙上的粪味不那么浓了。狗鼻子是最灵的，大黄嗅到跃进的气味，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扒墙。” “大黄有这么厉害，真的假的？” “一定是真的。这事很可能被高勇发现了，因为他当保管员，没事整天在生产队呆着，他把大黄狗打跑了。高智圆得知此事，吓了一身冷汗，干掉崔四肥子的事儿得缓一缓，处理大黄是当务之急。一天晚上，大黄从家溜了出来，来到生产队大门前，它发现了一个饼子，就吃了起来。” “高智圆用毒饼子药死了大黄。崔四肥子赶巧路过，就把大黄拖家去吃狗肉了。” “崔四肥子不是赶巧路过，一定是高智圆告诉他，至少是暗示他有狗肉吃。” “他也不怕药死？” “高智圆巴不得他吃狗肉被药死，一箭双雕。崔四肥子嘴急，连夜剥皮煮吃，毒性还未扩散到肉里。” “高智圆这小子够狠的了，弄不好会药死崔四肥子全家。形声，他是用什么药把大黄毒死的呢？‘1059’吗？” “不会的。‘1059’虽然毒性不小，可味道太大，狗一下就能闻出来，是不会吃的。卫东，你记不记得大前年，高勇的老婆武小青，跟她婆婆吵架，就喝了‘1059’？” “咋不记得，离老远就能闻着药味。若不是跃东他爹，派拖拉机把武小青及时送到公社卫生院，好一顿灌肠，就毒死了。” “我猜药死大黄的是耗子药，没味，毒性还大。” “一定是的。我爹往仓房里下耗子药，一下子毒死五只老鼠，连窝端，我家好长时间没闹过耗子。我家那只不捉老鼠的老黑猫，吃了一只耗崽子，也被毒死了。我爹说：活耗子你不吃，吃死耗子，药死活该！——连猫食都省了。” “处理完大黄，高智圆松了一口气。可崔四肥子得寸进尺，一顶军帽满足不了他的虚荣，一匹狗填不饱他的胃口，他还要下馆子。高智圆忍无可忍，绞尽脑汁收拾他。什么样的死是最意外，又让所有的人不怀疑呢？” “雷劈死。” “崔四肥子正是被雷劈死的。” “可高智圆又不是玉皇大帝，也不是雷公，他能指挥雷劈死人吗？” “高智圆经过精心的准备，真的‘指挥雷’劈死了崔四肥子。” “形声，你真会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高智圆先是剪了一段电线，有20米长。如此，让人误以为偷电线是为了卖钱。其实，他只用四、五米就够了。一天晚上，他去了崔四肥子看青的窝棚，带去了酒与肉。” “崔四肥子这家伙见到酒肉，比见亲爹还亲，大吃大喝起来。” “正是，崔四肥子很快就醉倒了。高智圆攀上瞭望塔，将电线的一端捆在最高的木杆上，电线穿过窝棚，另一端让崔四肥子左手攥着。他溜到一边，等着看好事。雷电很快就被电线吸引了，从电线的上端进入，从下端出来。下一个入口就是崔四肥子的左手心，雷电击碎他的心脏，经过腹部分叉了，再沿着他两条腿迅跑，最终从两个脚心冲出来。” “对对对，我还记得崔四肥子的左掌心和两个脚心是糊的。形声，你怎么会想这些呢？” “开始，我只是疑惑。后来，我请教了物理老师才明白，人躺在窝棚里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雷击死的，肯定是高智圆动了手脚。我还发现崔四肥子身边的镰刀，并没有被雷击的特征。卫东，你记不记得民兵抓崔四肥子，包围他家的事儿？” “一切都清清楚楚，就像昨天发生的事。” “崔四肥子并不在家，高智圆高喊了一句——” “喊了什么？我倒忘了。”卫东挠了挠脑袋。 “你看——”形声翻过一页，下一页画的是高智圆的简笔画，嘴被夸大了，从舌尖引出一条线，线上写着：‘跟我来，四肥子肯定死——睡在窝棚里。’” “这也没什么呢？” “多念几遍，就觉得别扭。人们常说我喝死了，我热死了，我累死了。用死来表示喝、热、累等到了极限。高智圆如果说，‘跟我来，四肥子肯定睡死在窝棚里’，就没什么大问题。可他情急之下，说走了嘴，他的原意是说‘四肥子肯定死在窝棚里’。但他反应极快，将‘死’字的后面加个‘睡’字，虽然不如‘睡死’自然，也能说得过去。当时，大家都很着急，不会注意他说了什么。——我也是后来，才觉得这句话说得蹊跷，反复琢磨才发现问题的。” “形声，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高智圆的？” “怀疑是很晚的事儿，疑惑是从学了《邻人失斧》那篇课文开始。之前，看崔四肥子怎么都是杀人犯。‘视其行步，杀人也；颜色，杀人也;言语，杀人也;动作态度，无为而杀人也。’没办法，先入为主。” “可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跃进被埋在墙里的？” “这是很晚的事了。有一次，咱们和拴柱子、二驴子去生产队打扑克，跑到房后往墙上尿尿，无意中我发现了墙上长了株绿秧，很细小的……一直到绿秧长大开花结了甜瓜，我才恍然大悟。” “我长仨脑袋也想不到这些。在咱们农村，墙上、房子上啥不长？我家猪圈墙上，还长棵杏树呢，让我给拔了。形声，你的意思是说，跃进洗澡前吃了我带的甜瓜，他的身子被泥一压，瓜子从他的肠子挤出来，从里钻出来了？” “对对对！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我还以为是从胃挤出来，从嘴里冒出来呢。” “他又不是牛，会反刍。不但瓜子被挤了出来，连屎都会被挤出来，大粪最有劲了，一下子就把瓜子催得发芽了。——形声，我是不是也变得聪明了？” “你本来就不笨嘛。” “我和你、跃进比起来，脑子就是慢。——我还是想不透，瓜子有那么大的力气，从那么厚的墙钻出来？” “埋跃进的地方，墙高约1.2米，厚度约0.8米。跃进的身形跟我差不多。屁股左右量约0.3米，前后量约0.2米。高智圆埋跃进应该是侧身，而不是平躺，后者离墙边太近，容易被发现。假设被埋在墙正中，智圆的屁股离墙边是0.3米。” “30公分也有这么宽，瓜子也很难钻出来呀？”卫东比划着。 “也许跃进当时并没有死，屁股拱一拱，屎被压出又冲了一下，瓜子离墙边就不足20公分了。种子的力量是很大的，我读过夏衍的散文《野草》，那上面说：‘人的头盖骨，结合得非常致密与坚固，生理学家和解剖学者用尽了一切的方法，要把它完整地分出来，都没有这种力气，后来忽然有人发明了一个方法，就是把一些植物的种子放在要解剖的头盖骨里，给它以温度与湿度，使它发芽，一发芽，这些种子便以可怕的力量，将一切机械力所不能分开的骨骼，完整地分开了。植物种子力量之大如此。’” “放在头盖骨里肯定是一堆种子，才会有这么大的力量。跃进拉出来的瓜子，也就几个吧，它又没长脚，怎么能够横穿过至少20公分的草缕墙呢？。” “你这个问题提得好。瓜子发芽后，要横穿20公分的草缕墙，够天方夜谭的了。如果，那个瓜子不是从跃进的肚子拉出来的，而是垒墙的土或草中带来的，这所有的推断不就是空中楼阁了吗？”形声站起，绕着圈走，自言自语，陷入了困顿。 第十五章 天衣无缝 形声自我感觉天衣无缝的推理，到后来如竹筛子兜水——漏洞百出，一时间脸憋得通红，最后竟紫了。 “形声，没准跃进临死前放了响屁，把瓜籽蹦到了墙边呢。——这就是天意。”卫东安慰说。 “没有什么天意，如果有天意，老天早就睁眼了。让我静一静，静一静。”形声坐在地上，陷入了沉思。 卫东不敢打扰他，走到一边，折了一根草，挑逗笼子里的蝈蝈玩。 错在哪儿呢？从种种迹看，大方向不会错的。那天，高家叔侄明明吃的是黄瓜，喝的是自造汽水，决不是甜瓜。难道是土里或草里自带的甜瓜籽？卫东的尸体根本就不在墙里，埋在别处或是被水冲跑了。那土是黄黏土，从西沟子挖的，靠近的是高粱地，那附近多年不种甜瓜了。草是谷草，生产队自产的，谷子地全都在生产队的北面，那里也多年未种甜瓜了。六队在一队的东南，瓜地也不跟一队土地接壤。黄黏土和谷草都不应该有“绿糖罐”的瓜籽呀。自己移植的甜瓜，已经结果了，正是六队种的“绿糖罐”。皮整体是绿色的，却带黑道，瓜瓤十分甜。因此，谁吃这瓜都舍不得将瓤甩掉。那天，跃进狼吞虎咽，把整个“绿糖罐”连子带瓤全吃了。那瓜籽，不是从他肚里冒出来的，难道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跃进不可能是生前被埋到墙里的，他一定会挣扎叫喊的；应该是死后被埋到墙里的。为了制造跃进是被淹死的假象，被掐死后一定要脱掉他的鞋子、背心、裤衩的。假如，跃进被掐死后，未上墙就拉屎了呢？ “卫东，我搞明白了！”形声站了起来。 “快说，是怎么回事儿？”卫东将蝈蝈笼扔到一边。 “跃进被掐死后，未上墙就拉屎了，会怎么样呢？” “那不就拉裤兜了嘛。” “对，正是这样，跃进把屎拉到裤衩子里。高勇将跃进的裤衩扒了下来，嫌臭准备扔掉。高智圆说:‘不行，扔掉就假了。’他将跃进的裤衩在水桶或盆里洗了，然后将水泼到了泥里。于是，那几粒瓜籽就跟泥和草混在一起，被垒到了墙上。至少有一粒瓜籽，离墙边很近。本来黄黏土是不适合甜瓜生长的，他们做贼心虚怕露馅，在墙上还抹了牛粪、马粪、猪粪，臭哄哄的，还栽了些玻璃、瓦片、石片，如刺猥猥似的。这样做既增加了墙的肥力，又起到透气性，反倒适合甜瓜生长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说是天意嘛。”卫东一高兴，飞起一脚将蝈蝈笼子踢飞。 “我还觉得哪‘嘎达’有点不对劲儿。”形声连连摇头。 “肯定没问题了。” “人命关天，不能瞎猜。” 又是刘眼镜的化学课，卫东觉得无聊死了，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呢？形声也不大喜欢刘老师的课，有事没事儿老往上推眼镜，老和尚念经似的，絮絮叨叨车轱辘话说起来没完没了。 刘老师在黑板上慢慢地写下水的分子式：H2O。 “这是什么？”刘老师问。 “H2O。”大家答。 “我问它到底是什么？” “H2O。” “我告诉你们，它是水的分子式，大家记住喽。如果连水的分子式都不知道，你们化学真的就白学了。——耿卫东，站起来！这是什么？”刘老师用教鞭敲着黑板。 卫东揉了揉眼睛，说：“H2O。” “耿卫东啊，耿卫东，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是左耳听，右耳冒，一天到晚老睡觉。耿卫东，你给我记住喽！这叫水的分子式，你只要记住了它，就算我没白教过你一次化学。10年后你要记住它，30年后你要记住它，100年后你还要记住它。” “老师，没等100年，我早就死了，怎么记住它呀？” “呀！耿卫东，你数学学得不错呀。闲言少叙，咱们书归正传。水是生命之源。人体内的水分，大约占到体重的65%。其中，脑髓含水75%，血液含水83%，肌肉含水76%，连坚硬的骨骼里也含水22%呢!没有水，食物中的养料不能被吸收，废物不能排出体外，药物不能到达起作用的部位。人体一旦缺水，后果是很严重的。缺水1%-2%，感到渴；缺水5%，口干舌燥，皮肤起皱，意识不清，甚至幻视；缺水15%心跳急促失忆，意识就快消失。缺水20%晕倒，像死一样。没有食物，人只可以活3周，如果连水也没有，顶多能活3天。同学们呀，你们说水重不重要呀？——耿卫东，你举手干什么？” “老师，我口渴了，得出去补点水。” “胡扯，上课前，我看你在井边喝了不少水。” “我得去尿尿。” “你喝下的水，不到十分钟，还没有变成尿。” “那我去拉屎。” “你前两次大便是什么时间？” “昨天晚上拉一遍，今天早上又拉一遍。可是，今天早上我吃多了。” “你吃的是什么？” “一碗高粱米粥，两个大饼子，半拉咸菜疙瘩。” “少来。”刘老师看了一眼表，“你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尚不到2个小时，还在胃里存呢。” “东西吃到我肚子里，你咋知道？” “因为，我懂物理，我懂化学，也懂人体科学，所以我知道。耿卫东，你别不服气，听我慢慢道来——你吃的东西，在食管中只停留7至8秒，很快掉到了胃里。食物在胃里停留3至5个小时，胃像搅绊机不停地搅绊，在胃液的作用下，你吃的东西变成了粥状的东西。然后，进入小肠，在小肠里停留5至8个小时，唾液、胰液、胆汁都在起作用。小肠5至7米，弯弯曲曲，人全靠它来吸收营养。人少了食管和胃尚能存活，如果没了小肠，就彻底完蛋了。然后，进入大肠，停留9至12小时。大肠主要吸收水分、无机盐及一些维生素，更主要的是贮存废物。大肠的末端叫直肠，它连接着肛门……按平均值计算，你早上吃的东西还得24小时后，也就是明天这个时候才需要排泄掉。不要作无谓的努力，不然会落下脱肛的毛病。耿卫东，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趴在桌子上睡觉吧。” “老师，你今天讲得挺好，我不想睡觉了，还想听。” “孺子可教矣！” 形声听完，脸红脖子粗，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还天衣无缝的推理呢？简直是狗屁不如，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吃甜瓜的时间约为下午1点半，自己回到家不到3点，假如跃进比自己晚回1个小时，到墙豁子处差不多是4点钟。那时，甜瓜仍然在跃进的胃里，离肛门还差得远呢。就算是拉屎，也不会有甜瓜籽的。难道跃进真的是淹死了，被河水冲跑了，根本就不是人害死的，纯属意外事故？不想了，去趟厕所再说。 小便刚结束，被人碰了一下。形声刚要发作，发现是刘老师，连忙问了一声老师好，急忙提上短裤。 “吴形声，很不错的！”刘老师一边系裤带，一边说。 “什么不错？”形声有点不懂。 “期中考试，化学得了满分。不过，可不要骄傲，刚刚入门，还早呢。元素周期表能背下多少？” “36位。” “背来听听。” “氢、氦、锂、铍……” 二人边走边说话。 “不够，不够，都要背下来。我不到十岁就能背下元素周期表了。” “刘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不耻下问，何况上问呢。说——” “人什么情况下会呕吐？” “这个有多种多样的原因，一时半晌讲不清楚。” “最常见的呢？” “生病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有女人怀孕，男人醉酒，都会呕吐的。” “掐脖子会呕吐吗？” “当然会的。掐脖子不但会呕吐，还会大小便失禁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同学们闹着玩，有时会掐脖子。” “这个使不得，使不得，弄不好会把人掐死的。下次课，我给你们好好讲一讲这个问题。——我二班还有课。” 刘老师看一眼表，快步往前走，走几步又停下，向形声摆手。形声小跑过去。 “你喜欢看书？”刘老师急切地问。 “做梦都看！”形声真诚地说，“可是，家里几乎没有课外书？除了小人书，别的一本也没有。” “可怜可怜呢！知道《十万个为什么》吗？——你自然不知道。下午放学，去我办公室一趟。” 刘老师匆匆而去。 下午第二节下课铃一响，形声就跑到了化学组。刘老师正在批作业，也不说话，将一个报纸包递给他。形声放在书包里，飞跑回家。打开报纸包共有4册书，植物两册，生理卫生两册。形声一天一夜，几乎未眠，将四册书通读了一遍。获益非浅。 “卫东，跃进肯定是被掐死的。可甜瓜子，不应该是拉出来的，应该是吐出来的。”形声拔下跃进坟头上一株草。 “听刘老师上次讲，我也觉得不该是拉出来的。”卫东也拔下一株草。 “第一次，跃进很可能只是被掐昏死过去，被他们用草盖上，发生了呕吐。高智圆将跃进的衣物送到北大坑。等他们确信没人看见，才将跃进垒到墙里。甜瓜籽混到了草泥中上了墙……” “这么说，更是那么回事了。形声，我还是有点疑问，他们为什么要害死跃进呢？” “这个事儿，也苦了我好久，最后，还是想通了。你说，武小青是个什么样的人？” “破鞋呗。冯大围裙跟武小青打架，一个劲儿地骂她是养汉老婆。武小青小嘴叭叭地说：‘你那盘子破逼，想养还没有要呢……’一下子，把冯大围裙干没电了。” “都说她是养汉老婆，可她养的是谁呢？” “牛三他爹——牛队长准是一个。不然，高小个子凭什么当保管员。” “你见了？” “看倒没看见。我敢打赌，武小青要是不跟牛队长有一腿子，我把耿字倒着写。”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我见鸡踩蛋，猪配种，狗恋裆，就是没见过人干事。——你见过？” 形声点点头。 “真的假的？” “谁跟谁高粱地里有一屁股？——你真有眼福啊！” “什么眼福？我爹说过，看见人干那事儿，不吉利。”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快说说。” “前年秋天，那时我二哥还没到矿上去，他给生产队看青。有一次，我去北大排，到他看青的窝棚去玩。我二哥站在瞭望塔上，看见东南角挨着二队黄豆地的谷子地里，徐哑巴在捡谷穗。” “你二哥长着一双千里眼呢？那么远都能望见是徐哑巴。” “我二哥当然没有长着千里眼，可有一样东西让他变成了千里眼。” “啥东西呀？” “望远镜呗。” “你二哥从哪儿弄的望远镜？” “十多年前，我二叔做的。我二叔当兵了，就把望远镜送给了我二哥。我二哥宝贝似的，谁也不给用，平时总是藏起来，看青时也是偷偷地用。” “我说你二哥看青时，总能抓到偷苞米的，原来有那样的宝贝呀！” “可不是。那次，我二哥走的急，随手将望远镜装进黄书包里。等他走远了，我从黄书包里取出来，爬上了瞭望塔，调好了焦距。好家伙，能看清三里地以外人脸上长的麻子。我往西南方向看，看见我家的芦花公鸡飞到了杏树上。往西移了移，看见跃进他爹胡文轩在平房顶上晾烟叶。跃进家西边就是高小个子家，武小青正在房顶上晒白瓜条子。二人一边干活儿，一边说话儿，当然听不清说什么，看样子挺开心的。忽然，跃进爹放下手下的活儿，往武小青那边凑合。武小青直摆手，跃进爹不管三七二十一，轻轻一纵，从自家的房顶跳到武小青家房顶。我吓了一跳，生怕他掉下去摔死，两家的房顶有3米多远呢。二人站着说了几句话，很快坐下了。跃进爹把上衣脱了，铺在房子上。武小青躺在衣服上，把裤子脱了。” “我操，这两个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大白天的在房顶上干那事儿？” “他们的两边都码着苞米棒子，又是在北房坡，又有树挡着，很隐蔽的。我若不是拿望远镜看，也看不见的。” “后来呢？”卫东急切地问。 “我二哥回来了，我急忙把望远镜放了回去。”形声淡淡地说。 “好戏只看个头，没看到尾，没劲儿！武小青又年轻，又漂亮，怎么会嫁给高小个子这个独眼龙呢？”卫东连连摇头。 “有一次，武小青，又闹离婚，跑我家去哭。我妈劝她，看在孩子的份上，好好过日子吧。武小青大骂高老太太，说她这辈子全让这老太太给毁了。怎么毁的，她没说，我妈也没问。等她走了，我二姐问是怎么回事儿。我妈说，武小青一家是后搬到咱们这儿的。刚来时，没有妈，只有她爹领着她们姐弟俩儿，就住在高小子家的仓房里。那年，武小青8岁，她弟弟6岁。高老太太，也就是高小子他妈，看他们姐弟俩挺可怜的，没少嘘寒问暖的。武小青14岁时，高老太太骗她说，自己不敢睡一个屋，就让她来做伴儿。半夜，把高小个子放进来，钻进了武小青的被窝，生米就做成熟饭了。那时，我不懂，就问我妈，什么叫生米做成熟饭。我妈敲了我一下头，男孩子别什么都问。” “生米做成熟饭，就是给种上了呗。老高家这娘俩儿，也真不是东西。武小青比高小个子小八九岁吧？” “小12岁，整整差一轮。” “高小个子活该当王八。” “高小个子知道自己当王八，自然气不顺，又不敢找胡文轩晦气，只好拿跃进开刀。他这个人胆子小，心眼少，自然找他的侄儿高智圆帮忙……” “我们该怎么办？” “找准机会，给跃进报仇！” 形声回到家，见高智圆正跟爹在黄瓜地头唠嗑。 “形声，放学了？”智圆主动打招呼。 “是的，刚放学。”形声冷静地回答，“智圆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跟大叔说说话。” “鲁/迅的杂文，我都看完了，我给你拿来。” “不急，不急。你过来一下。” 形声走进黄瓜地，见智圆正看那棵甜瓜秧，心里呯呯直跳。甜瓜秧已经结了三个瓜，跟形声的拳头大小，翠绿翠绿的。 “我听大叔说，这甜瓜秧是从苞米地里挖来的，哪块地呀？”智圆不经意似地问。 “东大排苞米地。”形声平静地说。 “我猜也是，那块地离六队的甜瓜地不远。我走小道时，也发现了苞米地里长着甜瓜秧，没想到去挖，随它自生自灭。六队的瓜地都快罢园了，你的瓜长得正壮。” “智圆哥，等熟了，我一定送你一个吃。” “你们一家还不够分呢。” “我们分吃两个，送你一个，谢谢你借我那么多书看，让我长了许多知识。” “那我先谢谢你。”智圆低下头，仔细瞧了瞧，“这瓜，至少得半个月才能吃，那时，我已经离开红星村了。” “智圆哥，你什么时候去部队？” “还剩5天。” “这么快？” “过去盼着走，这真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你知道这瓜叫什么名吗？” “绿糖罐。” “什么绿糖罐、白糖罐、黄糖罐都是土名，它的学名叫东风一号脆皮绿甜瓜。” “我还第一次听说。” 智圆摸了摸形声的脑袋，亲切地说：“形声，好好读书，将来你一定会有出息的！念书跟这瓜一样，也是先苦后甜。记住：无穷岁月增中减，有趣学问苦后甜。” 智圆微笑着跟吴海父子道别。 “爹，智圆哥来干什么？” “他让我当红娘，你没想到吧。智圆和跃仙倒是天生一对。” 形声心里一沉，欲言又止。 第十六章 你追我赶 吴海只走一趟，就撮合了高、胡两家的亲事。当天，红星大队的人们就知道高智圆和胡跃仙订了婚。胡家上下无不欢心鼓舞，跃仙更是喜出望外，她万万没想到，智圆会主动向她求婚。这个红星大队乃至红旗公社，适婚女人都想抢来当未婚夫的男人会属于自己。跃仙并没有为胜利冲昏头脑，她立马向智圆提出去一趟县城，照一张订婚照，对方爽快地答应了。跃仙想让智圆骑着自己的飞鸽牌自行车，驮着自己去县城。出了院，却被胡文轩给拦住了，说：“不要骑‘飞鸽’去，骑我的‘永久’去。”跃仙不以为然，说：“骑什么车，还不行？”“说不行，就不行！闺女，这事儿你得听爹的。”“按胡书记——胡叔的话办，就骑永久。”智圆的话打了圆场。望着二人远去的背景，胡文轩点了点头。这个天不怕，地不怕，不信鬼，不信神的汉子，居然也迷信了一回。 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飞也似地向西南奔驰。跃仙老觉得自己的舌尖有一只蜂儿在酿蜜，一直甜到心灵深处。还未出村子，她就紧紧地捆住他的腰，生怕他跑了似的。智圆不愧是长跑健将，60里的路，不到两小时就骑到了。中间，她怕他累着，几次说：“智圆，你累了吧？换一换，我驮你好吗？”他总是说没事，问得次数多了，便说：“你看这一路上，哪有女的驮男的？你要是想驮我，等结婚以后吧。”她感到自己的脸发烧，既兴奋，又羞涩，还憧憬。 “我驮他会是什么样子呢？”跃仙想，“红星大队的老娘们会不会笑话呢？一个会说：‘你们瞧瞧，你们瞧瞧，高智圆那么个大老爷们，会让老婆驮着，真不害臊。’另一个会说：‘晚上驮不够，白天还驮着，哈哈哈……’这群农村老娘们，最不要脸了，什么话都会说。” “到了。”智圆在友谊照相馆门前停下，锁好自行车，二人进去。跃仙上一次照相，还是高中毕业时，不但照了集体相，还和桃子拍了双人照。 照相的还是那个胖乎乎的大爷，热情地招呼他们。 “是订婚照，还是革命友谊照？”大爷故意笑着问。 “有什么区别吗？”智圆严肃地说。 “订婚照，男女相隔一拳远；革命友谊照，男女相隔两拳远。” “那我们来一张‘革命友谊订婚照’。” “这儿，这儿，我还真没照过。” 大爷一边看镜头，一边指挥他们摆姿式。 “女同志，往男同志这边靠一点；男同志，别那么严肃，笑一笑。马上照喽！别闭眼儿，闭眼瞎底板，再照浪费钱。好嘞！——提什么字呢？” “革命友谊订婚照。”智圆笑说。 “那不行，只能四个字。” “那就‘革命友谊’吧，跃仙你说呢？”智圆扭过头，征求意见。 “订婚——纪念！”跃仙干脆地说。 “听女同志的没错。”大爷一笑，“订婚了，革命友谊会更加牢固；结婚了，革命友谊会地久天长。” 照完相，他们去了百货商店，他给她买了一条红纱巾。接着，他们来到新华书店，看了一圈，除了马、恩、列、斯、毛、鲁的书，就是浩然的小说。古旧书屋里除了字典，就是大炼钢铁的书，好不容易找到一本《钢铁是怎么炼成的》，封面还破了。跃仙还是把它买了下来，送给了智圆。 “我希望你成为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奥斯特洛夫斯基！”跃仙鼓励说。 “我谁也不想成——我就是我。”智圆看见跃仙脸变色，加了一句：“如果说，我还想成为什么，那就是你的丈夫。” 跃仙由忧转喜。 数学课一结束，卫东就把形声拉到井边，急切地问：“你想好没有？再过三天，高智圆可就去部队了！” 形声将井绳拽了一下，桶在水中晃着，激起几圈涟漪。 “形声，你说话呀，急死我了！” “我还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世界上那有百分之百的事儿，就算你数学好，也不是每一次考试都得一百分呢。替跃进报仇的时候到了！” “我们还是孩子，大人会相信我们的话吗？” “试试再说，不试怎么知道呢？我们去报告谭老师。”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谭老师正往这边走，见他们在这儿，就问：“上课铃都响了，怎么还不去上课？” 卫东笑了笑，说：“我们知道老师口渴了，来给你去打水喝。” 卫东单手握着辘轳把，一圈圈地绕着，一会儿一皮桶清水吊了上来。 “耿卫东，行啊！有把子力气，我还真渴了。”谭老师咕嘟咕嘟咕嘟喝了个饱，一抹嘴，“赶紧上课去。” “自习课。” “自习课也是课。耿卫东，你把《沁园春·雪》给我背下来。” “老师，我能背下来。不信，我给你背一遍。”卫东果然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不是让你背诵，是默写。114字，你竟错了8个。那么好的词，全让你给糟蹋了。回班去，默写10遍。吴形声，你监督他。怎么还不动，磨唧什么？” “谭老师，我们有天大的事向你报告。” “什么事，还有比背毛/主席诗词事大？” “我们举报杀人案。” “杀人？谁杀人？”谭老师一惊。 “形声，你说话呀!”耿卫东直跺脚。 “我们队的高智圆和他叔叔高勇，把胡跃进和崔浩杀死了！”形声不动声色地说。 谭老师警觉地望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将他们拉进不远处的小树林。形声一五一十给谭老师推理一番。 “这事儿，还有第三人知道吗？”谭老师严肃地问。 “老师，除了我俩，你不就是第三人吗？”卫东不解地问。 “我说的第三人不是我。——有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没有。”卫东肯定地说。 “让我好好想一想。”谭老师掏出一盒迎春烟，抽出一只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串蓝烟。抽到一半，将烟掐死，又放到烟盒里。 “走，跟我去公社，找军代表巩参谋/长。不要怕，跟我怎么说，就跟参谋/长怎么说。敢吗？” “敢！”二人异口同声。 巩参谋/长听完形声的推理，不动声色，从大前门的烟盒里抽出一只烟点燃。白色的烟卷一节节变成白色的烟灰，眼看烧手了，才将烟头扔在烟灰缸里。参谋/长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将剩下的一点水倒到烟灰缸中，滋啦一声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高智圆，已经被特批参军，还要去北京参加比赛。如果墙里面没有胡跃进的尸体，你知道意为着什么吗？”参谋/长将形声扫了一下。 “如果没有，我就是污蔑解放/军战士，愿意受任何惩罚；如果有，不能及时发现，让这样的人混入部队，还要去北京，我担心他会去害我们伟大/领/袖。”形声掷地有声。 巩参谋/长点了点头，摸了摸了形声的头，严肃地说：“剩下的事，不用你们管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定要跟平常一样……” 形声以陪卫东找宿为由，睡到了生产队。两个跑腿子，被安排去护校。夜晚，只剩下老更倌老马头。凌晨一点，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大解放悄悄开进红星一队。形声与卫东将大门打开。老马头凑了过来，被一位陌生的民兵推进马棚，警告他说：“老老实实喂马，不要出半点动静。”老马头从未见过这阵式，吓得腿直哆嗦，躲在马棚的小炕上，一声也不敢吭。 形声用棍子在墙上画了个圈儿。王排长领着6人扒墙，想掏个洞。吕参谋领着4人潜伏在高智圆家附近，刘排长领着四人潜伏在高勇家附近，准备抓捕。 一开始，扒墙就遇到了阻力，王排长想掏个洞。没想到那草缕墙不但坚固，还韧劲十足。锹镐下去，被反弹回来。“上墙，从头扒。”巩参谋/长命令道。两名战士攀上了墙，用镐刨墙，费了些劲儿，被扒掉一层，接下来便势如破竹。 圈儿被扒掉一半，还不见跃进的尸体，形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但他坚信奇迹马上就会出现。卫东急得抓耳挠腮，却不能像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只在原地转圈。 “慢——”王排长做一个篮球裁判的暂停动作，“放下锹镐，用手扒。” 形声的心回到了肚子里。 尸体被扒出来，居然没有腐烂，一具死气沉沉的木乃伊。 “是吗？”巩参谋/长明知故问。 “是。”形声掷地有声。 “凭什么？” “右屁股的胎记还能看出来。” 参谋/长一挥手，王排长拔出信号枪，向东南方向射去。 捉高勇如老鹰抓小鸡一般，轻松加愉快。擒高智圆去却费了些功夫。狗的叫声将他惊醒，他忽地一下坐了起来，又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又坐起来，轻轻地推开上扇窗向外看，天上除了一轮皎洁的明月，什么也没有。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是十四，月亮也挺圆呢。杞人忧天，大后天就在部队上睡了。”智圆又躺下，迷迷乎乎地睡着了。他一睁眼睛，两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脑袋上。他身子一缩，泥鳅似地钻到窗底下，被子飞了起来，他只穿裤衩跳窗而出。却被人一脚绊倒，一个锁喉给制伏。迎面见是吕参谋，他停止了反抗，束手就擒。 “吕参谋，三更半夜的，你开什么玩笑？”智圆满脸疑惑。 “开玩笑，用这么多人吗？”吕参谋冷笑一声。 高家叔侄，被连夜押到公社，分别受审。 高勇看完胡跃进的尸体，停止对抗，将所有的罪行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高智圆见过跃进的尸体，一言不发。无论问他什么，他就是不说话。 “高智圆，人证物证尸证全都有，你不说话也没用。痛痛快快地承认，我还敬你是个汉子！”巩参谋/长满眼喷火。 “我想见吴形声。”高智圆说完，闭上眼睛。 形声走进一间带铁栅栏的办公室，见到了捆绑在椅子上的高智圆。他的身旁立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民兵。参谋/长示意，形声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椅子高大，形声将身子向上挺了挺。智圆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孩子，既熟悉，又陌生。怎么也想不明白，居然会败在一个孩子手里。之前，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露出来，太不可思议了。 二人对视良久，都不说话。最后，还是智圆打破了沉默，苦笑一下：“小老弟，我的大好的前程，全让你给毁了！” 形声瞪了他一眼：“老大哥，跃进和崔浩的生命，全让你给毁了。” “崔四肥子本来就是个坏人，死了没什么可惜的。活着也是白白糟蹋高粱米子和偷窥女人上厕所。” “崔四肥子是坏人，你却是恶人。跃进还是个孩子，他有什么错儿？” “跃进没有错，错就错在他是胡文轩的儿子。” “你们跟胡文轩有仇，却找人家儿子晦气，算什么东西？” “胡文轩给我叔戴绿帽子，我就要他儿子的命，父债子还，就这么简单。形声，现在，我们争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从什么时候，你认为是我杀了跃进的？” “崔浩死后，我就开始怀疑你。” “崔浩是被雷劈死的。” “是你制造的。” “我做的一切都很周密，没有人会识破的。” “若为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听完形声的推理，智圆沉默良久，说：“差不多就是这样。可有一点你讲错了，从头至尾都是我干的。胡跃进是我掐死的，崔四肥子是我电死的。我叔只是知情未报，犯有包庇罪。” “不对，高勇不只是见证者，更是参与者，你是主犯，他是从犯。” “原以为，我是红星大队乃至红旗公社最聪明的人，现在该让位于你了。” 形声一摆手，说：“那倒不必。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可你证明不了，胡跃进和崔四肥子不是我杀的。” “高智圆，你就不要狡辩了。”巩参谋/长一拍桌子，“你说全是你干的，你叔叔说全是他干的。这恰好证明了不是你们单独一个人干的，是你们合谋干的。两个人杀了两个人，每人背一条命案，不偏不倚，正好。——押下去！” “慢，巩参谋/长，我还想跟吴形声说几句话。” “好吧，快一点，给你十分钟时间。”巩参谋长看一眼表，起身离开。 “作为胜利者，感到很爽吧？”智圆挺了挺身子，因为被绑着，挺不起来。 “不是因为胜利而爽，是因为为同学报仇而爽。”形声也挺了挺身子，因为椅子太高，挺上去，又滑了下来，“只是——” “现在我是阶下囚，你是审判者，想问什么就说。” “你爱胡跃仙吗？” “爱，谈不上，只是不讨厌罢了。我总觉得一个男人，早早地爱上一个女人，甚至围着女人转，最没出息。” “那么，你一定是怕暴露了，借着胡家姑爷的幌子，来掩盖真相。” “小屁孩儿，你懂什么，我从来没想过暴露的事儿。就是暴露那也是十年、二十年以后的事儿。而且，我也会未雨绸缪想办法解决掉。没人会想到，胡跃进被埋到墙里，你不过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赶巧了。你还不配来教训我。我不爱女人，只是需要女人。我早就知道胡跃仙爱我如醉如痴，只是不好意思，我作为一个男人，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不管怎么说，我杀了人家儿子，就当人家姑爷好了。胡文轩已经断子绝孙了，就让他拣半个儿子吧。一个姑爷半个儿嘛。她胡跃仙不管生多少个孩子，都得跟我姓高。吴形声，你听清了。我要娶胡跃仙，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只是你这个小孩子永远也不会懂的。我叔叔很可怜的，个又小，眼又瞎，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他胡文轩倚仗着权势强占一多半，还有天理吗？他偷偷摸地给我叔叔戴绿帽子，我就光明正大地干他女儿！——这回你明白为什么了吧？”高智圆声嘶力竭地喊着。 “你、你真卑鄙！”形声因激动手直发抖，心想：“如果跃仙姐听到这些话，一定会伤心死的。” “我们高家和胡家的恩怨很快就会过去了。咱们两家历来关系都不错，你爹跟我爹是好搭档，我跟你二哥是好哥们，你跟我妹妹也是好同学。我甚至想过，等你们长大了，最好成为一家子。形声，你为你朋友报仇，我一点都不怪你。就算将来我在九泉之下，也会祝福你的。” 一席话，说得形声不知说什么好了。 智圆苦笑一下，说：“以后，恐怕我们没机会见面了。说起来，我也算你的一位不是老师的老师。虽说不能算好老师，也不能算坏老师。最后给你出一道智力题，不是很难，却很有意思。——古时候，张三和李四外出谋生，带上老婆烙的白面饼‘打尖’。行了几十里饿了，二人坐在榆树下准备吃饼，张三拿出5张饼，李四拿出3张饼。商人王二麻子凑了过来，说：‘这儿前不巴村，后不巴店的，能不能将你们的饼分我一些吃，我给钱的。’他排出8个铜钱在手上。二人商量一下同意了，8张饼被平分成为3份。王二麻子吃完饼，拍拍屁股走了。张三说：‘我出5张饼，分5个铜钱；你出3张饼，分3个铜钱。’李四说：‘饼是大家平分的，铜钱也应该平分，每人4个才合理。’二人争论不休，怎么分都觉得不公平，最后经了官。如果你是县太爷，此案该怎么断？” 形声想了想，很快有了答案。 “结果你不必说。将来你要是当了老师，一定给学生出这道题。我就因为这道趣味题，喜欢上数学的。” 该章节已被锁定 很抱歉，本章节因为堵车、修改等原因，暂时锁定本章节，敬请各位亲亲谅解！飞过去看其它章节吧！ 第十八章 不知所终 四辆车缓缓地向北开去。人们前呼后拥，潮水般涌向北大甸子。 吉普车前导。 高勇押在第二辆车上，脖子“梗梗”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本来个子不大，却显得十分挺拔。 高智圆押在第三辆车上，他本来比叔叔高许多，却低头猫腰，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嘿！高智圆怎么还没高小个子尿/性？”一个社员说。 “高智圆尿裤子啦！”另一个社员大笑道。 “你要是快‘吃花生豆’了，也得尿。” “我——连眼皮都不眨儿。” 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对平时瞧不上眼的高小个子，挺“光棍”的，产生一分敬意；对平时高看一眼的高智圆，产生了极大的蔑视。 老百姓历来喜欢热闹，尤其爱看杀/人。特别是高智圆，不但在红星大队是红人，在红旗公社也算得上是个名人。那么年轻，又那么有才，却冒天下之大不韪，绞尽脑汁将小舅子活/埋在墙里，将好朋友用雷击/死，犯罪手段之残忍，手法之狡猾，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看一看他是怎样被枪/毙的，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真对不起爹妈给的一双黑眼球。老头儿老太太都赶来了，再不看说不定哪天就入土了。孕妇也赶来了，看一看肚子里的孩子胆儿就会大一些，摸黑也敢到处钻，难产的几率就会小一些。男孩子们更不用说，一个个争先恐后。偷看生孩子和不敢看枪/毙人的男孩都不是好样的。前者是不知羞耻，后者是胆小如鼠。 胡跃仙原本下定决心，要亲眼看看高智圆这个畜牲被枪处死的情景。可当车开向刑/场时，她的决心动摇了。脚迈出两步，就改变了方向，不是走向北大甸子，而是走向家里。她从骨缝里都透着对高智圆的恨，却在心底埋藏着对他的爱。这种爱恨交织的心绪，如浆子锅煮麻——胡搅蛮缠，怎么也分不开。连日来，她想把对高智圆的爱全部割掉，这爱却像韭菜，割掉一茬，却又长了出来。她明明知道，对高智圆不用说爱，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就是对弟弟亡魂的大不敬。可是，她就是没有勇气去看杀/害弟弟的凶手就地正法。一想到弟弟的大仇得报，就心花怒放；再一想到高智圆会饮弹身亡，就有一丝心痛！ 车一步步逼近北大甸子。吕斌的心也是五味杂陈，他恨高智圆杀/人，又替他惋惜。一个无论有多么远大前途的青年，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被判极刑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心里面还真的挺难受。 一股臭味，钻进吕斌的鼻孔。臭味越来越浓，以至于小王和小李一手拖着智圆，一手捂鼻子。高智圆不但吓尿裤子了，还吓得拉裤子了。 “高智圆，你能不能死得像个爷们？”吕斌大声喝叱道。 智圆面如死灰，两腿抖个不停，小王和小李努力地拖着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吕斌说着，将身子移到一边。 车刚一停稳，第四辆车上的人都下来，围成一个半圆型，将群众隔开。四辆车头对着高粱地，尾对着大甸子。巩不凡下达命令，高勇先受刑，然后是高智圆。 群众在警戒线外拥挤不堪。 “挤什么挤？活腻了，也不想活了？” “头偏一点，有热闹大家看。” “回家让你爹妈给回回炉，个儿长高点。” “个子大有什么了不起，哪天刮大风把你刮折了。” “别踩呀，我鞋没了。” “…………” 两个坑早就挖好了，圆圆的，约半米深。有人先跳下车，将车后箱板打开。高勇被押下车，一步步向坑走来。走到坑前，高勇挺立着。“跪下！”有人高声命令道。高勇居然不跪。被一脚踢在腿窝上，趔趄一下，跪在坑前。高勇突然回头，喊道：“智圆，叔对不起你！先走一步啦。”枪口几乎顶在脑袋上，呯的一声，高勇草捆似地倒下，裁到坑里。 “怎么这么一下子，就‘毙古’了？！”胆大的人睁大眼睛看，很不满足。胆小的人闭上眼睛。 “别吵！”不知谁喊了一声，人们一下子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待下一个。 小王跳下车，将车后箱板打开。吕斌将枪握到右手中，往高智圆身后移，闻到的臭味更浓了，左手下意示地捂了一下鼻子。小李和小孙顾不上臭，想一起使劲，把高智圆架下车。一不小心，小李的枪从肩上滑下来。刚要去捡，却被人一脚踢下来。小孙被人使劲一推，也从车上摔下来。吕斌刚刚一动，右手腕被猛击一下，枪掉在车箱板上。瞬间，腰被顶了一下，脚一滑倒在车箱板上，枪被人抢去。吕斌一边起身，一边伸手去抓对方的衣服。呯的一枪，子/弹出堂，打在他右胸上，一股鲜血喷了出来。一个绿影蹿了起来，落到车机关盖上，一滚儿飞下车，消失在高粱地里。一会儿，枪声大作，如炒豆一般。群众一下子被惊呆了。 秦钟不信，马胜利不信，巩不凡更不相信，高智圆跑了。吕斌更是打死也不相信，高智圆会在自己的枪口下逃掉。车上，只留下奄奄一息的吕斌，和一根如僵蛇一般的绳子。那块打着红叉，象征着死亡的牌子，挂在一株高粱杆上。大约五分钟后，一个绿影飘过小河，消失在苞米地里。 跃仙坐在炕上，忐忑不安，不时地望着墙上的挂钟。炕桌上放着一个小镜框，里面只有一张照片。那是一个月前，她和智圆照的订婚照。她微笑着，幸福满满；他眉头微锁，想着心事。几次拿起剪子，想把照片剪碎，可总是于心不忍，末了还是刀下留人。当、当、当、当，钟敲了四下，跃仙终于下了决心。他该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不能再和死人在一起合影了。剪子走了条S弯曲线，二人分开了。把他剪碎吧，剪碎了还有碴子，还是烧了吧，化为一缕青烟更干净。划了一根火柴，将半张照片凑上去，燃了不到两秒钟就灭了，只糊了边。又点了两次，只烧了四分之一。她索性跳下炕，到外屋取来一只盘子放在饭桌子上。取来一盒新火柴，全都倒出来，数了数共50根。她将一根放在一边，将49根摆在盘子里，红头朝向圆心。然后，将残照弯成弓形，架在火柴上。嚓的一声，划着最后一根火柴，扔在火柴垛上。轻轻地一声“轰”，火柴和照片都着了起来。一会儿，全化成了灰。还是火/葬好，一下子“七七”都烧完了，彻底做个了断。 外屋的门咚的一声开了，水缸盖被推开，咕嘟咕嘟……有人在灌凉水。凭感觉，跃仙知道爹回来了。胡文轩踢开正屋门，瞪圆如水牛般两只大眼睛，骂了一句：“他妈了个巴子，高智圆这鳖犊子跑了。——你当心点！”胡文轩跑到里屋，翻了半天儿，找出一门老洋炮，跑了出去。跃仙被惊呆了，半晌儿才省过神来。七分遗憾两分惊讶竟酝酿出一分喜悦来，没有丝毫的害怕。她使劲地拧小腿肚子，手松开发现青了一大块。——她在向弟弟忏悔。 掌灯时分，吴海将全家人召集在一起，连分家另过的大儿子形象一家五口也过来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 吴海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高智圆是红狐狸生的，太狡猾了！大家以都后都要小心些。老太婆，我琢磨来，琢磨去，高智圆最恨的就是咱家小声了。” “可小声，还是个孩子——”形声妈用围裙擦了一下眼睛。 “小声若不是个孩子，麻痹了他，早像四肥子似的被弄死了。我早就说过，高智圆可是秃爪子上鸡窝——不简单（捡蛋）。四肥子的心眼像窝窝头，只有一个；咱家小声心眼像蜂窝煤，有十几个；高智圆的心眼像蜂房，数都数不过来。” “高智圆‘鬼’，也没‘鬼’过咱们小声啊！。” “头发长，见识短！高智圆能上一次当，绝不会上第二次当。小声跟人家斗，嫩多了。我想好了，不能让小声在红旗中学念书了。形势呀，你得去一趟煤矿，找你老叔和你二弟形状，得给小声转学，去矿中念书。就算是头拱地，也得办。算了，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吧。我走这段时间，小声上下学，你偷偷看护着。小声，记住爹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走单帮……” 形声欲言又止。他觉得爹哪儿都好，就是胆子小，树叶掉下来，怕打在头上。 次日上午，又传来可怕的消息。供销社主任屈大爪子，被人一枪打死在值班室里，子/弹从右太阳穴打进去，从左太阳穴打出来。被发现时，赤身裸/体躺在炕上。他的情/妇会计兼出纳员白雪，外号叫馒头边的女人被捆个结结实实，嘴里塞了双臭袜子，下身盖了件大花裤衩子。白雪被吓得半死，救醒后已成了疯/子，嘴里不停地说：“老同学，别杀我！老同学，别杀我！”供销社484元5角营业款被抢走，一辆八成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被骑走。不用说，这肯定是高智圆干的。因为，白雪和他是初中同学。可人们纳闷的是，高智圆被封锁在河北岸青纱帐中，他是怎么跑到河南岸五里地的供销社来杀人呢？ 红星大队的人们惊悚之余，只有一句评价：高智圆太尿/性啦！ 几年过去了，高智圆杳无音信。好像这个世界上，高智圆这个人，从未出生过一般。 第一章 震憾 第三部琥珀 高智圆从刑场逃跑的第二年，吴形声升入高中，他也转入他二哥所在的煤矿子弟中学。 吴形声第一次出远门，多少还是有点紧张。尽管人很聪明，可毕竟还是个未满14周岁的孩子。一气儿坐了20个小时的火车，既过瘾，又疲惫。沿途的风光令他目不暇接，山高水长，这才知道他所在的公社，所在的大队，所在的小队是多么渺小。 火车停在了终点站，一动也不动了。形声背起包，拎着兜跟着人群向出口走去。他最怕的是二哥形状不来接他。天已经完全黑了，如果是那样，只好在候车室过夜了。 形声故意走得慢些，人少了，反而容易见到二哥。还没到出口，就见二哥向他挥手，他快走几步，往前冲。却被一个穿制服的人拦住：“票！”对方大声喊。形声这才慌忙地找车票。“别急！”形状在外面说。终于在衬衣的口袋里找到，交了票就冲了出来。形声扔下手里的兜，哥俩儿一下子就拥抱在一起。一晃儿，二人已经两年未见面了。 “老弟，你长高不少啊！快成大小伙子了。”形状上下左右打量着弟弟。 “二哥，都说煤黑/子煤黑/子的，你也没变黑呀？”形声不解地问。 “煤矿工人就一定黑吗？下井时才黑，出了井洗完澡就一点也不黑了。——我现在不下井了。” “不下井干什么？放电影？ “那样的好活儿还轮不到我。现在，我开大卡车。” “你是司机了，好啊！” 形状将地下的兜提了起来，掂了掂，有些重量。 “装的是什么东西？” “5斤小米。” “拿小米干什么？” “妈说，咱们那疙瘩的小米最好吃了。” “是不是还有咸鸭蛋？” “不多，20个。” 形状将背包从弟弟身上卸下来。 “这里还有什么？” “没别的东西了，主要是书。” “你应该把小米放在前包里，咸鸭蛋放在兜里。” “咸鸭蛋用报纸包着，放在纸盒里，跟书正好般配。” 哥俩儿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来到自行车棚，形状将兜挂在车把上，打开了自行车。 “二哥，包还是我背着吧。不然，你背着像山似的，我可上不去了。” 形状想也是，就把背包还给了弟弟。 “你背着包坐在后边也不舒服啊。” “没事儿，我骑在货架上，舒服又平衡。” 形状翻身上车，形声敏捷地骑在货架上。半个小时后，弟弟跟着哥哥来到宿舍，放好了东西，找了个饭店，吃了牛肉面。然后，哥哥领弟弟洗澡。 尽管都是男人，形声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一群赤身祼体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着，下面的“老二”跟着摇晃着。形声在二哥催促下，下定决心扯掉最后一块遮羞布，下意识地用毛巾将自己的“小弟”挡上，仿佛别人看一眼就失了童贞似的。形状见弟弟那样，忍不住暗暗发笑。进到浴池里面，男人也是千姿百态。有两个壮汉，头顶着头，仰面躺在浴池的台上，都用毛巾挡着脸。这是两个结了婚的矿工，此时都睡着了，梦见了远方的老婆。 形状领弟弟进了一个温和的池子，泡了起来。 “这里的水还挺清亮儿。”形声用手拍了拍水。 “这是个好空当，没有上井的工人。一个小时后，就不得了！”形状笑了笑说。 形声只泡了20分钟，就受不了了，从池里跳了出来。形状给弟弟搓澡，不一会儿，泥卷纷纷落地。 “二哥，我给你搓一搓。” “不用，你去冲淋浴去，也好占个地方。” 形声拿了香皂和毛巾，往淋浴那边走，暂时满圆。他觉得角落那个人，应该快完事了，就过去准备等。走到跟前吓了一跳，心想：“怎么男澡堂子，进来一个女人？” 那人虽然梳着“5号头”，可还是像极了女人，尤其是皮肤白细，屁/股圆润。 “5号头”是一种女子发型：刘海不超过眉毛，鬓角不遮住耳朵，发根与脖子平齐。20世纪50年代因电影《女篮五号》主角发型而名，曾流行一时。 形声正想着，那人转过身来。形声这下放心了，原来是和自己一样的品种。 形状这时也走过来。 “吴形状，这是你弟弟吧？”那人问道。 “是呀，他叫形声。你怎么知道？”形状有点不解。 “你们长得多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塑造出来的。只是，你弟弟比你清秀多了。” “他还是个孩子嘛。” “吴形声，你好！我叫艾松。” 他很热情地跟形声握手。一握手，形声还是觉得他像个女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艾松洗完澡离开了，哥俩占据了一个喷头，尽情地洗着。 “他怎么像个女人？”形声见艾松走远，小声说。 “他要是不长个那东西，可不就是个女人。他上面有三个哥哥，父亲想要个女儿，可偏偏又生个带把的。当妈的把他当女儿养，长大了就有点女里女气。——他的外号叫四姑娘。”形状笑得阴阳怪气。 哥俩儿洗完澡，往外走。一群刚刚上了井的矿工，闯进来。一个个除了眼白和牙齿还能看到白色，其它的地方全黑，简直是一群非洲朋友，在“黑海”刚刚洗完澡。 形声睡了个好觉，醒来天大亮了。二哥已经准备好早餐，油条、豆浆、小咸菜。形声美美地吃了一顿。哥俩出门，一个人骑了一辆自己车。 “二哥，去哪里？ “到了再告诉你。” 二人骑得飞快，40分钟后，来到一片小树林中。形声见地上有黑色的煤灰，知道煤矿就在眼前了。 “二哥要领自己下井，参观煤矿？”形声心里犯嘀咕。 “老弟，你闭上眼眼睛，二哥牵着你走。”形状说着，拉起弟弟的手。 形声果然闭上眼睛，高一脚，低一脚跟着二哥走着。 “睁眼吧。”大约过了十分钟，形状说。 形声睁开眼睛，一下子吓傻了，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的奇观。眼下，一个黑色巨型“天坑”，大得令人难以置信。假如它是个锅，蒸上一锅馒头够全世界人吃上一年了。坑里大翻斗车，像火柴盒似的，人更像蚂蚁般小。 “比卡佐水库还大呀！”形声忍不住叫了一声。因为，在他的眼里，卡佐水库是他家乡最大的东西。 “卡佐水库算什么，它有卡佐水库十个大。” “是吗！？” 形声一边惊叹，一边观察。 “它南北长9公里，东西宽8公里，最深处可挖到1公里。已经采了40年煤了，还能再采40年……” “这就是露天煤矿啊！” “正是，你念书的学校就叫露天一中。” 第二章 琥珀 午饭，形状带着弟弟在煤矿的食堂吃的。回到宿舍休息了一个小时，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形状的话音刚落，门开了，走进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姑娘，年龄二十一二岁的样子。形声一看，立刻联想到黄菠萝树林中特有的一种蝴蝶——黄菠萝凤蝶，美丽而优雅。 “形状，听说你弟来了？”姑娘脆生生地问。 “是呀，他就是。”形状手一指，“形声，这是我的工友金琥珀。” “琥珀姐，你好！”形声鞠躬问好。 “晚上去我家吃饭。” “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又不是请你，主要是请形声弟弟，你借个光吧。” “那好，晚上我们过去。”形状看了一眼表，“时候还早，我领他参观一下咱们的大翻斗车。” “翻斗车有什么好看的？” “他刚来，看什么都新鲜。” “我也没事，咱们一起去车场吧。” 三人说着话出了宿舍。形声还骑着上午骑的自行车。琥珀也不客气，坐在形状的自己车后座上。一看他们的亲密劲儿，形声明白了，金琥珀是二哥的对象，未来的二嫂。半个小时后，到了车场。 “在这儿，没自行车还真不行啊！”形声翻身下车说。 “可不是，整个矿区老大了。你将来上学，也得骑自行车。——这辆自行车，就是给你上学买的。” 形声听了十分高兴，还以为这车是借的呢。 “当哥哥的，怎么不送弟弟一辆新车呢？太小气了。”琥珀一笑，露出了酒窝儿和小虎牙。 “八层新凤凰，不错了，只是新车的一半价。” “形声，你哥很会过日子的。” 形声只是笑了笑，不知说什么好。进了车场，见有七、八辆大翻斗车。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十二吨载重汽车？”形声问。 “这可不是传说，实实在在的东西。——棒吧？”形状走过去，拍了拍车头说。 “轻点，别拍坏了我的‘赤免马’。”琥珀微微一笑。 “琥珀姐，你开这大车？” “对呀，不像？” “我以为你是幼儿园老师，或是管矿灯的呢。” “这两样活儿，我都干过，一点都不过瘾。” “我想像不出，你开这大车是什么样子。” “今天我穿这样不行，哪天我让你见识见识。论开车，你哥还是我学生呢。” 形声有点不信。 “还真是。她是车队有名的假小子，铁姑娘。” 哥哥这么说，形声不得不信，可怎么看琥珀也是个漂亮的姑娘啊。 “老弟，你想象不出林黛玉开坦克车是什么样子吧？”形状笑说。 “胡说，最差也是史湘云开载重汽车呀。”琥珀也笑了。 “老弟，你知道三十二吨载重汽车，为什么能自动卸货吗？”形状的心里是这样想的，弟弟肯定是不知道的，然后给他好好讲解一下。 “我知道。”形声肯定地回答。 “你只会骑自行车，连汽车都未摸过，怎么知道呢？” “是呀，你以前见过这种车吗？”琥珀也纳闷。 “两年前，我学过一篇课文，叫《三十二吨载重汽车，为什么能自动卸货？》，现在我还能背下来。” “这么久还能背下来。”琥珀有点惊讶。 “那当然。”形声有感情地背诵着—— 三十二吨载重汽车，为什么能自动卸货？ 在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和“备战、备荒、为人民”的伟大方针指引下，上海工人阶级奋发图强，以世界汽车制造史上罕见的速度，于1969年8月，自行设计，自行制造出了我国第一批矿用三十二吨自卸载重汽车。矿用三十二吨自卸载重汽车的诞生，标志着我国汽车工业的制造技术跃进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也许您已经在上海工业展览馆里见到过三十二吨重型汽车，它像一个巨人一样，是我国目前最大的一种汽车，车身长7.5米，宽3.5米，高3.5米有两个人那么高，货斗举升起来的时候，最高点达6.8米。它的自重是22吨，可以装32吨货物，而且可以自动地把货物卸下来，所以叫三十二吨自卸载重汽车。 三十二吨重的货物压在汽车上，靠什么力量把它卸下来呢？原来，在货斗前端下面装了两只举升缸，这举升缸象举重运动员的两只强有力的手臂一样，举升的力量很大。举升缸由四节套管组成，就像照相机的三脚架一样，也像有些半导体上的天线，一节比一节小，一节套着一节。平时4节套筒缩在一节里面，一头与车架连接，一头与货斗连接，货斗的后端通过铰链与车架链接。卸货时，司机同志只需要控制阀门，打开进油阀门。当进油阀门打开时，高压油进入举升缸，将4节套筒一节一节顶升起来，把货斗的前端慢慢地托了起来。由于货斗后端是用铰链同车架连接的，货斗前端一被托起，货斗就渐渐地向后翻转。当货斗倾斜到一定角度的时候，装在里面的货物由于重力的作用而向下滑，这样就把货物卸下来了。卸好了货，司机同志再将回油阀门打开，举升缸里的油，就逐渐地流回油箱，套筒也就一节一节地缩了回来，货斗回复到原来的位置。矿用三十二吨自卸载重汽车就是这样自动卸货的。 三十二吨重型汽车，是矿区的主要生产设备，矿区产量的大小，与载运能力有很大关系。过去,我国不能自行制造，靠从外国进口。帝、修、反也百般刁难我们，卖给我们的尽是些破烂货，如有的矿区，有一年进口了10台重型汽车，结果9台不能用；又如有一个矿区前后共进口了200台载重汽车，现在坏的只剩下1台能用。矿区的工人为了不受帝、修、反的气，是多么想使用国产的载重汽车啊…… “老弟，你的记忆力太好了！”琥珀也忍不住叫弟弟。 “不是我的记忆力是好，是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读了特别提气。二哥，琥珀姐，我真为你们能开三十二吨自卸载重汽车感到骄傲！”形声热血沸腾。 “我弟弟不但背诵厉害，还能识别指纹呢。” “那我可得见识见识。” 形声不大愿意到别人家吃饭，可人家那么热情，又不好不去。形状把弟弟从老家带来的东西，当成了见面礼。形声去了才知道，琥珀有一个弟弟跟自己同岁，名字叫石油。二人很快就成了好玩伴。琥珀一家子，名字全跟矿山有关。琥珀叫父亲叫金脉，哥叫金石铁，妹妹叫金蜜腊。吃完晚饭，一家人都想看形声是如何识别指纹的。 “我的工具没带来呀！”形声一摊手说。 “你需要什么工具？”金脉急问。 “就是纸和印泥。” “别的东西没有，这两样东西有的。——石油去取。” 石油很快就找来纸和印泥。形声快速在纸上画了方格，不多不少正好100个，依次编了号。 “我们看一遍你们的指纹，然后，你们随便把指纹按在方格里，自己要记住编号。”形声一边比划一边说。 “我负责记录。”石油拿过一个本子。 形声手把手，将每个人指纹看了一遍。轮到蜜腊，形声却有点不好意思，琥珀在他心目中，已经是嫂子了。蜜腊18岁，干着管矿灯的活儿，是个极大方的姑娘，主动将手伸了过来。形声只好像别人那样，看了一遍。 不多时，一张印满红手印的方格，呈现在形声的眼前。 “1号是大叔的左拇指手印，2号是蜜腊姐的右手食指手印，3号是我二哥的左手食指手印，4号是蜜腊姐右手中指手印，5号是石油的右手拇指手印，6号是石铁哥的无名指手印，左手的……” 100个手印，居然一个也没说错，大家一阵惊叹。 “太精彩了！我奖励你一样东西。”琥珀手上有三枚鸽子蛋大小的琥珀，“三选一。” 形声仔细观察着，一枚蓝色琥珀里面藏着蚂蚁，一枚黄色的琥珀里藏着蜜蜂，一枚红色的琥珀里藏着蚊子。 形声一下看中了蓝色的，拿了起来。 第三章 联欢 9月1日，吴形声入露天一中高一一班学习，和金石油同桌。当时，“知识无用论”盛行，老师稀里糊涂地教，学生马马虎虎地学。所学的东西倒跟现实结合得挺紧，几乎不留作业，师生都十分轻松。形声最喜欢的是化学老师杨德壬，他讲课幽默风趣，还特实用。 杨德壬上课从不拿教材，因为书上那点东西，早已烂熟于心，闭着眼睛也能讲得头头是道。 “同学们，你们都是煤矿工人的子弟，我要问你们一个简单的问题：煤是怎么来的？” 大家愣了，没人想过会问这个问题，只知道它是地里面生的。 “你们‘笨想一下’，它是由什么变成的？”杨德壬的口头语就是“笨想一下”，他常要同学“笨想一下”。 形声因为看过《十万个为什么》，因此知道煤是怎么来的。看见没人举手，就将手放在书桌堂里。自己毕竟是新来的，不要显山露水，这是父亲常告诫他的话。 “周大河，你说一说。”杨德壬点名了。 现在正是12月初，外面零下20多度，屋子里炉火正旺。露天一中冬天生炉子自然用煤，而且用的是上等的无烟煤。不像形声过去念书的学校，冬天的烧柴不易得，炉子总半死不活的，冻得经常跺脚。 周大河被暖呼呼的炉火熏得进入了梦香，被老师一叫，同桌一捅，一激灵。 “谁抢我烧饼？”周大河瞪大眼睛问。同学们哄然大笑。 “没人抢你烧饼。我问你，煤是怎么来的？——笨想一下。” “煤是怎么来的？”周大河了挠了挠脑袋，“不是泡沫浇墨汁变的吧？” 这一回，连杨德壬也笑了。 “吴形声，你说一说。” “几千万年前，森林被埋在地底下，一点一点变的。”形声简单地说。 “有那么点意思，不够全面。在地表常温、常压下，由堆积在停滞水体中的植物遗体经泥炭化作用或腐泥化作用，转变成泥炭或腐泥；泥炭或腐泥被埋藏后，由于盆地基底下降而沉至地下深部，经成岩作用而转变成褐煤；当温度和压力逐渐增高，再经变质作用转变成烟煤至无烟煤。咱们的矿上，除了产煤还有什么？” “琥珀。”同学齐喊。 “咱们的老祖宗，管煤叫乌金。管琥珀叫‘瑿’或‘遗玉’，传说是老虎的魂魄，所以又称为‘虎魄’。琥珀自古就被视为珍贵的宝物，因为琥珀来自松树脂，而松树在中国又象征长寿。” 杨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琥珀，高举着问：“大家看看，这里有什么？” “长颈鹿。”周大河离得远一点，只看见一个长条就喊出了口。 “琥珀里装下长颈鹿，那么比你家房子还大。这不过是一根弯曲的松叶，下面堆了些杂质，笨想一下，也有点像长颈鹿。”杨老师磨擦着琥珀，“什么味？” “香味。”同学们喊道。 “琥珀具有安神定性的功能……不能再磨了，再磨把你都熏睡了……下节是语文课，你们语文老师生病了——” “好！”有几个同学喊。 “好什么？一点阶级感情也没有。不上课，你们也不能闲着，替语文老师给你们布置一个作业。快到新年了，学校和矿上都要联欢，今年鼓励原创节目，形式不拘。矿上给咱学校三个名额，选上有奖。大家开动脑筋，开编。” “什么主题？”有人问。 “抓革命促生产，反映祖国大好形势的，全可以。” “选中给什么奖品？”周大河问。 “长颈鹿琥珀。”杨老师脱口而出。 石油和形声商量，两人联手演个节目。二人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说段快板比较好。 “你写，咱俩演。”石油把重要任务推了出去。 “写煤怎么样？”形声问。 “写什么都可以，关键得来点‘硬词’。” “这个你就放心吧，‘词’肯定‘硬’。以前我就写过快板，可我板打得不大好。” “我教你。我写词不行，打板是一流的。” 形声构思了一会儿提笔就写，没一节课的功夫，写完了。 “嘿！有你的！”石油看完词后，大加赞赏。 二人练了一个星期，说得滚瓜烂熟，在学校演出时，受到了好评，被推到矿上。 12月30日晚上，进行彩排。车队也被选上一个节目，京戏选段《痛说革/命家史》。金琥珀演铁梅，艾松反串奶奶，吴形状京胡伴奏。此节目虽然不是原创，可有反串和京胡伴奏都是看点。 彩排和正式演出差不多，演员都化了妆。艾松反串的奶奶，还真像那么回事。在形声的眼里，他就是个年轻的“老太太”。 “姐们，悠着点，别把嗓子唱破了。”金琥珀说完，咯咯地笑。 “讨厌！”艾松打了琥珀一拳，“我可是你奶奶，别没大没小的。” “不姐妹，哥们行吧。” “这还差不多。你是我阿妹，我是你阿哥。”说完，艾松笑得十分开心。 轮到形状他们上场了，艾松迈着老太太步走上来，人们一下子笑了起来，掌声热烈。 形声仔细观察，觉得艾松看琥珀的眼神有点特殊，不像“奶奶”看“孙女”，倒像“丈夫”看“妻子”，得提醒二哥一下，别让这小子钻了空子。找个机会，形声把这个意思跟二哥说了。 形状听了弟弟的想法，哈哈大笑：“老弟，你就放心吧。琥珀一定会成为你二嫂的。艾松像个太/监似的，还能成什么事儿！” 正式演出，形状他们的节目演出比较早，形声他们的节目压轴。倒不是他们的快板说得多么好，主要是“内容好”，书记和厂长看了彩排，都觉得《煤的赞歌》，就像赞美他们似的，因此，拍板压轴。书记高瞻远瞩，给题目改为《中国煤—非/洲梦》。 报幕员报完幕，大幕拉开，两个小矿工的形象出现在舞台上。形状站在台下，早就选好了角度，为弟弟和未来的小舅子拍照。 二人行了礼，开始演出—— 形声打竹板，春意回，我们一起说说煤。 石油你我都是中学生，咋好意思来说媒？ 形声我说的煤是煤炭的煤，你说的媒是保媒的媒。 石油它们同音不同字，今晚不谈谁跟谁。 合说只说发光又发热，咱们露天煤矿的煤。 形声你说煤，我说煤，说说都有什么煤？ 石油有泥煤、有褐煤、有烟煤，最好还是无烟煤。 ………………………………………………………… 形声中国煤，烧不完，把世界革命来支援。 石油运越/南，运朝/鲜，运到非/洲千千万。 形声（你等会儿）非/洲那里实在热，不用烧煤都出汗。 石油非/洲大地跑火车，若是无煤就完蛋。 形声非/洲女人要做饭，非/洲男人要发电—— 合说若是没有中国煤，白白扯了高压线。 ………………………………………………………… 形声非/洲朋友实在黑，有个孩子掉煤堆。 石油全家老少一起找，不见孩子只见煤。 形声妈妈急得不得了，急忙点燃一堆煤。 石油爸爸见了忙灭火，这样会把孩子也烧没。 形声孩子跳出大煤堆，怀里抱着一块煤。 合说原来孩子做个梦，梦到中国来挖煤。中非友谊传万代，世界革/命战鼓擂！ 形声与石油各得一套《毛/选》，还有矿上特制的手电筒，晚上打着“贼亮贼亮”的。 多年以后，吴形声看了自己写的快板，乐得肚子直疼。假如非/洲朋友看了，会高兴，还是骂娘呢？ 第四章 鬼道 一晃儿，形声在露天一中读完了高一，73年9月1日，升入高二。 一到9月，形状他们的车队就忙得脚打后脑勺子。雨季过去了，11月份北方将迎来取暖期，煤碳供应量巨增。加班加点是常有的事儿，有时一个月才能休息一天，一直忙到11月初才能轻闲下来。形状与琥珀准备74年元旦结婚，73年的9、10月份多拉快跑，到了12月好多请几天假。 转眼间来到了10月中旬，由于连续作战，好几个司机病倒了。车队二组组长艾松就发高烧了，可他特别要强，硬挺着。他干什么都跟形状比，生怕二组的成绩，被一组甩在后面。可人并不铁打的，艾松不得不请两天假，去了矿上的医院打起了吊针。可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打完吊针就回家休息。他指派琥珀当临时负责人，又找了替班司机。可还不放心，只要身体能动，就去煤厂看一看。在琥珀的带领下，二组并没有被一组甩多远。他更觉得琥珀是个宝，嫁给吴形状太可惜了。 73年10月21日，是个星期天，形声头天晚上从学校回来，住进二哥的宿舍。宿舍里十张床，平时只是七、八个人住，因此，总是有空床的。 兄弟俩刚刚吃完早饭，金石油就气喘吁吁地赶来，进门就问：“形状哥，我姐来这里没有？” “没有啊!”形状吃了一小惊，“怎么回事儿？” “我姐昨晚一晚上没回家。” “昨晚，她不是有班嘛。” “是有班，下午4点到夜里12点的班。” “能不能去她的好友苏畅那儿休息了？” “没有，就是苏畅来我家找她，才知道她不在的。” “问没问其他工友啊？” “问了张哥，他不清楚。亲戚也问到了，都没有去。” “别着急，我去问一问小崔。”形状出去有10分就回来了，“小崔说，快到夜里12点了，他拉最后一车煤，你姐的车就跟在他的后面，到了煤厂再就没看见。难道是走错了路，上了‘鬼道’？！” “啥叫鬼道？”形声与石油齐问。 “路上说，咱们马上去找。”形状急忙往外面走。 “二哥，把相机带上。”形声提醒说。 “带相机干什么？” “也许有用。” 形状想了一下，将相机背上。三个人骑上自行车，迅速出发。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一个往东南方向，一个往西南方向。形状翻身下车，将自行车停在道边。形声与石油也下了车，将自行车也停在道边。 “东南的方向通往煤厂；西南方向的通往‘寡妇村’。通往‘寡妇村’的这条道，有人管它叫‘鬼道’。先有寡妇村，后有鬼道。那一片本来叫张家村的，5年前的一次矿难，张家村一下子死了几十个男人，许多女人守了寡，从此成了寡妇村。这条路，也变得不太平。前年，二组的老孔，夜班开车就拐错了路，将车开向了寡妇村，结果撞在大树上，人差一点死掉。”形状皱着眉头，解释说。 形声观察这里的地形，通往东南方向的路边，有一块似女人形状的白色大石头，而通往西南方向的路却一马平川。 “二哥，从这里看，东南方向的道倒像是鬼道，晚上车灯一照，像见到女鬼似的。如果疲劳驾驶，出现幻觉，就会自然不自然地向西南方向拐。”形声分析说。 “还真是。我有一次夜间开车，就拐错了方向，没开多远，我就发现不对，及时拐了回来。上了东南路，越开越平坦；上了西南路，越开越崎岖。走，咱们往西南方向找一找。” 三人骑上自行车，向西南方向进发。果然，路况越来越差，凹凸不平，颠得十分厉害。骑了约七、八里路，又有岔路口。一条路向西，一条路向南。形声眼尖，看见西边树林中停了一台大车。 三人飞速骑到跟前，形状第一个到，跳下自行车，高喊：“琥珀！” 形声见那台车撞在一棵树上，但不是很重，碗口粗的树既没断，也没有倾斜，人是不会有问题。 “大姐！”石油也高声喊着。没人应，因为驾驶室中根本就没有人。 “二哥，这辆车是琥珀姐开的吗？”形声问。 “没错，就是它。你看，这辆车的内部编号是10号，正是琥珀开的车。”形状一纵登上脚踏板，伸手将车门拉开。 “二哥，注意保护现场。什么都不要动，让我上去看看。”形状跳了下来，形声上去。 形状没有想到，弟弟居然带了双白手套，并将鞋子脱了下来。 形声从车上下来，一脸严肃：“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琥珀姐喝水的杯子也好好放着。” “太好了！”形状与石油长长地出了口气。 “我发现了一条白手绢，是不是琥珀姐的？”形声扯着两角。 “是琥珀的。”形状肯定地说。 “是我大姐的，这角上绣了条龙，我大姐是属龙的。”石油更加肯定地说。 “你们看，这上面有四枚清晰的‘煤指纹’，其中有两枚是琥珀姐的，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另两枚，我却不认识，很可能是左手的中指和食指留下的。这说明昨天晚上，肯定有人上了琥珀姐的车。我怀疑这辆车就是那个人开过来的。” 形状和石油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二哥，马上把手绢上的指纹照下来，每一枚单独照一张。” 形声与石油抻着手绢的四个角，平静如湖面，那四个手印好像是湖中的岛屿。形状调好焦距，不停地照着，为了保险起见，每枚指纹都照了两张。 “形声，大姐不会有事吧？”石油近于哀求地问。 “吉人自有天相，大姐不会有事的。”形声只好这样安慰好同学，其实，他早就感到了琥珀凶多吉少。 “琥珀姐被绑架了，还是被杀害了？最好是前者，那样，还有生还的可能。如果是后者，一点生路都没有了。”形声不愿意往最坏处想，可又不能不想。 “老弟，你看怎么办？”形状问道。 “先报保卫科，发动人找，如果24小时还找不到，马上报警。”形声干脆地说，他将那条手绢，小心翼翼地放进信封中。 第五章 情书 上午10点，金脉将女儿失踪的事儿，报告给保卫科长章青。章青一边安慰金脉，一边向矿领导汇报。领导也很重视，做出了N条指示。其中一条是组织人寻找，另一条是告诫金脉，非万不得已不得报警，报警也要由组织来报。 天黑了，一无所获。形状兄弟二人，聚在金家，帮着想对策，拿主意。 “蜜腊姐，琥珀姐出车前都带了什么东西？”形声问道。 “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背个背包，包里面是老三样：白毛巾、水杯和清凉油。”蜜腊快速说道。 “手绢放在哪里？” “手绢揣在衣服兜里。对了，昨晚她还带了两个鸭梨，洗好了装在塑料袋中。” “什么颜色的塑料袋？” “白色的，半透明的，印着‘露矿食堂’四个黄字。” “别的都在，没有发现鸭梨和塑料袋。” “鸭梨肯定是吃了。”形状插话说。 “那塑料袋呢？琥珀姐是个很讲究的人，不会随便丢弃塑料袋的。” “是的，”蜜腊接着话头说，“那种塑料袋很结实，我姐会带回来，洗一洗晒干了再用。” “最近，琥珀有没有什么反常的情况？” 蜜腊摇了摇头。 “就是来例假的时候，肚子疼得比较厉害，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结了婚，生了孩子就会好的。”蜜腊妈插话说。 形状一听这话，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找琥珀的麻烦？”形声接着问。 “没有，琥珀又不会得罪谁。”蜜腊妈接着说。 “我想起一件事儿，近一两个月，琥珀姐收到了几封信，有时乐，有时恼的。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不告诉我。”蜜腊忽然说。 “二哥，是你给琥珀姐写信吗？” “除非我出差，二人常见面，也用不着写信呢。刚谈恋爱时倒写过几封，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我有一次看见了信封，上面并没有贴邮票。”蜜腊接着说。 “那一定是写信人自己当邮差。我想，这个人很可能是艾松。我有个预感，琥珀姐的失踪，跟他肯定有关系。蜜腊姐，你找一找，我想看一看那信。” 蜜腊翻箱倒柜，找到了三封没有贴邮票的信，正是艾松写给琥珀的。头两封倒没有什么，第三封信，形声嗅出了危险。那封信是这样写的—— 金琥珀同志：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你总是有点糊涂。我国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你和我都是工人阶级的后代，现在又成为了工人阶级的一份子…… 吴形状是什么东西？他是农民的后代，却没有农民质朴。他爱占小便宜，也不怎么讲究卫生，还有点大男子主义。是的，他有一定的文艺细胞，会摄影，会画画，会拉二胡等等，但没有一样用在宣传无/产阶级专/政上。都用在小资/产阶级情调上，这就是极危险的。你跟他混在一起，同样是危险的！作为老同学，老战友，我不得不提醒你。 他长得英俊吗？我看一点也不。农村的底子，本来就有点黑，加上在井下呆过，比许多矿工黑得有过之无不及。黑倒不是大问题，可他黑得不纯正，他的心比脸还黑。 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不是胡说八道，他满脑子资/产阶级思想。就拿他画画来举例说明。他画的东西，都特别不健康。比如，给你画的一幅肖像，穿的衣服那么少，那么薄，那么露，还专门凸显年轻女性的青春期。这是什么意思？发展下去，一定会画女人的祼/体画的。祼/体画就是资产阶/级的东西，资产阶/级的东西没有好东西。 我们无产阶/级有那么多健康的东西，他为什么不画。比如煤，虽然外表黑，心里却是火热的。它和我们无产阶/级火热的心一样。 有一次，我请求他画煤，他却说：那东西黑了“吧唧”的，有什么可画的。 你听听，你听听，这种思想健康吗？我恨我自己一时软弱，没有把他拉去“办班”，让他尝一尝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滋味。 说一千，道一万，只有一个意思：他和你相差太远了！他根本不配成为你的革命伴侣。 我们是老同学，你是了解我的一切的。用一句话来概括：根红苗正。 你的爷爷和我的爷爷，你的爸爸和我的爸爸都是矿上的老人，上两代就有着异乎寻常的革命友谊。我爷爷救过你爷爷的命，你爸爸救过我爸爸的命，那是血与火凝成的纯洁的革命友谊。 今天，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从上初中开始，我就喜欢你。可我不想早恋，也不想让你陷入早恋的泥潭而不能自拔。 可吴形状真是恬不知耻，一来到矿上，就对你狂轰猛炸，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还玩英雄救美的假招子。你被流/氓骚扰，都是他导演的。 我只说一句：我爱你！ 写到这里，我想起伟大领/袖的一段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的行动。” 你若跟吴形状在一起，是不会有幸福的！ 形声看完信，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看上去十分阴柔的艾松，竟然如此暴力。至少在这封信中，语言暴力显露无遗。 “艾松，你个臭小子！有种跟我来！我去收拾他！”形状怒不可恶，转身就走。 形声一把拉住哥哥，说：“二哥，不要冲动！现在，我们也只是怀疑琥珀姐的失踪跟他关。如果真是他干的，你去找他反而打草惊蛇了。”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就在这儿傻等着吗？” “当然不能傻等，我们必须行动。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新的证据 第六章 取证 琥珀与蜜腊虽然是亲姐俩儿，可性格并不相同，正如二位的名字一样。从矿物学上讲，琥珀与蜜腊是同一种东西，透明的称琥珀，不透明的称蜜腊。金琥珀是让人一眼就看透的姑娘，十分单纯，毫无城府。她对任何人都不设防，认为天下都是好人。金蜜腊则不同，虽然她也是个善良的姑娘，却抱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想法。论心眼，论成熟，妹妹反在姐姐之上。 蜜腊有个要好的同学叫章娟，在煤矿医院当护士，两人好的可以穿条一裙子。蜜腊将章娟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打听艾松10月20日的行踪。 “你喜欢上他了？这么关心！”章娟笑着和好同学开玩笑。 “这个你别管，反正我要知道10月20日，他到底干了什么。”蜜腊执拗地说。 “你找我还真问对人了。艾松发高烧，烧到了39度，对于成年人来说，这是很严重的。可他并没有到医院来，是他妈妈来医院找的周大夫，非要去他家看一看，说他儿子实在爬不起来了。周大夫叫上我，就去了他家。你知道的，他家离医院不过半里路，去一趟也不难。” “你们什么时候去的？” “下午3点钟。我们到了之后，我又给他量了一下体温，还是39度。周大夫看了看，就是连日劳累，抵抗力弱，病毒感染，打几个吊针就会好的。回到医院，周大夫开好药，就让我去他家给他打吊针。” “你始终在他家看着打吊针？” “没有，他哪够那个级别呀！之所以去他家，一来是他确实病得挺重，二来他是劳动模范，三来他妈妈曾是煤矿医院的老护士长。我给他挂上吊针，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反正他妈妈也懂得上针下针的，没有我也不会出问题。这些日子，得流行性感冒的人挺多的，我们忙得脚打后勺脑子。” “你几点离开他家的？” “3点40分。” “两个吊针得打多少长时间？” “两个半小时。” 蜜腊一下子陷入了沉思：艾松打吊针不在医院，在家里，肯定有问题。下午3点40分打上吊针，晚上6点10分就打完了。至半夜12点之前，他有近6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干一件坏事了。 “喂，你怎么了？”章娟捅了她一下，“关心人家，就去他家里看看。——不用去他家了，这回他来医院打吊针了。” “他现在在医院？” “是呀，还是我给他扎的针，他还夸我技术好，‘一针见血’呢！” 蜜腊欲言又止，脸色难看。 “琥珀姐，有消息没有？”章娟知道好同学难过的原因。 “还没有。章娟，我求你一件事儿——” “咱俩谁跟谁呀？你就直说吧。” “我怀疑我姐失踪，跟艾松有关系。” “不会吧？！他们是一个车队的，又是组长跟组员的关系。” “详情我以后再跟你说。你帮我找一件他能够留下指纹的东西。” 章娟匆匆赶回来医务室，来到临时打点滴的大厅。只见艾松靠在椅子上，戴着口罩，左手戴着白手套，另一只手套握在左手上。 “哎哟！你这有点鼓了，得换一下针。”章娟夸张地说，快速地给他拔下针，帮他将左手的手套脱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针插进他的左手，很快调好。并将他的手套放到盘子里，向垃圾筒走去。 “我的手套！”艾松喊着。 “你的手套都脏了，我给换副新的。”章娟扭过头对他嫣然一笑。 “难道她对我有意思？”艾松一边想着，一边看章娟的动作，见她将手套扔到垃圾筒里也就放心了。 不多时，章娟就返了回来，给艾松送来一副新的白手套。 蜜腊将一个纸袋交给了形声，里面装的自然是艾松的白手套。章娟当着艾松扔掉的白手套是备用的，进行了调包。 形声戴着白手套，将那副白手套取出来。那是一副那个时代，医用的薄白棉布手套。形声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带勾的细铁丝，将那副手套“手指”一一勾出反转，小心翼翼地展平，铺在一张大白纸上。形声又取出一个更小的铁盒子，那里面是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石油轻声问。 “就是细煤末。”形声回答一句，就默不做声。用小刷子在煤末上抹了抹，甩了甩，将刷子上煤末轻轻地弹到手套指尖处。一下、两下、三下……十下。效果还是不错的，6枚指纹模糊，4枚指纹清晰。 形状已经将那手绢上的4枚指纹洗了出来，四张照片一字排开。又将这4枚新的指纹进行拍照。形声又将琥珀用过的手绢取出来铺开。将手绢上的指纹和手套上的指纹进行反复比对，终天有1枚指纹比对上了，那就是艾松的左手指纹。 “艾松是左撇子？”形声好奇地问。 “是的。”形状肯定地回答。 “这就好理解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蜜腊与石油同问。 “让我好好理一理思路，一会儿再给你们说” 蜜腊将房门关上，现在她还不想让父母知道事情的真相，因为二老还抱着大女儿未死的幻想。 “形声，你说吧。”蜜腊早就感到大姐遇害了。 “琥珀姐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形声说完这句眼泪就流了下来，过半晌儿，他才平静下来，慢慢道来—— 大约10月20日晚8点多钟，艾松从家里溜出来。他打完了吊针，吃了东西，比较有劲了。赶到煤厂9点左右，不会走正门，从豁口进入。煤厂我去过几次，豁口很多。煤厂虽然有灯，但躲在阴影处，谁也不会注意的。对车队的所有车，艾松都烂熟于心。离很远他就能判断出哪一辆是琥珀姐开的车。他这个人心很细，很可能听声就能听出来。每一辆车到煤厂都会有5至8分钟间隙不等，他就是利用这个时间作案的。 艾松在阴影处躲藏着，狐狸一样耐心地等待着。琥珀姐开车过来，准备将煤卸在88、89或90号煤堆，这个我不敢肯定是哪一个。因为，据小崔反应，他们晚上拉的煤全都卸在这三个煤堆上。我们就姑且认为卸在89号上吧。 艾松突然蹿出来，琥珀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野狗呢。见是他，也没有多想，问：“你不在家好好养病，跑出来干什么？” “我想你了。”艾松说，“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琥珀姐跳下车，拿了一只梨，说：“给你一只梨吃。” 艾松很高兴，脱下手套接过来。 “我洗过了，你吃吧！” “你什么意思？”艾松忽然醒悟，梨的含义。他愤怒了，将梨摔了，抓起几把煤狠狠地往煤堆上摔，“吴形状，比煤还黑有什么好！？” 琥珀准备上车，艾松疯狂了，拾起一块煤突然向琥珀姐后脑砸去——也许不是煤，是事先准备好的工具。 琥珀被砸昏过去，倒在地上。艾松这个混蛋，一不做，二不休，上了车将约30吨煤一下子卸到琥珀姐身上。他在车上还是有些慌乱，乱抓抓到手绢，留下了指纹，他自己并没有意示到。有车开来，他一下子冷静了，不能马上逃跑。他索性开着琥珀姐的车，去煤坑拉了几趟煤。因为是夜晚，谁也不注意，他长得跟女人似的，别人还以为是琥珀姐开车。最后一趟，他行驶到岔路口，开向了鬼道。以琥珀姐的名义，制造了一场假事故。这样，既可以拖延时间，又可以将人们的思路引歪了…… 偶感一 开卷多思量 偶感一 开卷多思量，乾坤腹内装。 长长书卷气，淡淡墨宝香。 文字一出现，人类出洪荒。 一传万年久，象形大模样。 最初只记事，朴素又大方。 人生本孤独，提笔述衷肠。 偶然一滴泪，化为太平洋。 网络虽虚拟，心诚若太阳。 偶感二 看官：您好！ 看官：您好！ 《名吴形声探》已经连载好几个月了。最先走进看官视野的，自然是男主角吴形声，一个12岁（虚岁）的孩子。上世纪60年代末，协助公安破了第一起命案，从此一发不可收。到如今，他已经60岁（虚岁），破命案千余起。这里，只选取几十个有特色案子，以餐看官。故事是否精彩，笔者不敢说。看官，你自有判断力。 每个案子称为“部”，以时间为序，长短不一。短的万余字，长的二、三十万字，以三、四万字的为主。庄子云：“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简单的案子写得短一点，复杂的案子写得长一点。 吴形声到底是怎么的一个人，你看完《名探吴形声》就知道了。《名探吴形声》有多长？200万字左右。少了，不过瘾；太多了，笔者会写烦的，看官也会看烦的。 看官也许会问：你写的是真是假？我只能回答：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望江南吴形声 吴神探，名字唤形声。鸡蛋之中挑骨剌，太阳底下亮心灯。罪犯若闻风。 沁园春·日本军.刀 日本军.刀，巧手锻成，矮脚挂腰。望狭长岛国，暗流汹湧；樱花狂舞，艺妓尖嚎。倭.寇黩武，东条血冷，聒噪北平绿雉鸟。乌云泣，看南京城内，血海船飘。神州自古逍遥，庆百姓生活日日高。惜匆匆岁月，形声渐老；鞠躬尽粹，为国除妖。余也平庸，不惜舍命，万水千山擒草枭。出龙手，将魔.刀入鞘，永不发飚。 看官是个老词，现在一般叫读者。 有一种作者声称，我从不考虑读者，只为自己写作。我不认为有这种作者存在，除非你写东西不发表，只要发表就不可能不考虑读者。还有一种作者声称，我只为读者服务，从不考虑自己。读者千差万别，你服务也服务不到家。说到底作者和读者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缺一面就不叫“钱”了。 尿罐——第一部怎么起了如此俗气的名字？尿罐是俗气了点，可早年在中国农村，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晚上，人们方便是离不开的。不俗气的名字也有，叫马桶。更先进一点的叫抽水马桶。可功能都差不多，就是排.泄。写东西也好，看东西也好，说到底也是一种排.泄。如果觉得排.泄这个词不好，古人有好词，写东西叫推敲，看东西叫欣赏。 谢谢大家！ 偶感三 两张照片 两张照片 一个大眼睛女孩 正在拉小提琴 一只只美丽的蝴蝶 在花丛中寻觅琴音 一个大眼睛女囚 正在验明证身 她因忌妒用“它”毒死同窗 一个比她更出色的女人 打死我也不相信 女孩和女囚是同一个人 在不久的将来，大家将会看到个案子。 偶感四 关于天才 天才 如果没有天才 人比动物可怜 天才要么长角 要么长刺 从来没有一副好容颜 在人才济济的时候 落草人间 以后，大家可以看到一个天才毁灭另一个天才的案子 哲学家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苏格拉底了，他的哲学特别启迪人的智慧。此人还特别另类，娶个老婆叫桑蒂普。桑蒂普可不什么好鸟，就是个泼妇。有一次，桑蒂普大骂把苏格拉底臭骂一顿，还是不解气，将一盆水泼到老公头上。苏格拉底却说：桑蒂普一打雷，天就要下下雨。 苏格拉底有个学生要结婚，他祝贺说：如果你娶到一个好老婆，你就将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学生反问：如果我娶到一个坏老婆呢？ 苏格拉底笑道：那我就更该恭喜你了，你将成为一个哲学家。 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是自己眼浊，一不留神娶了个坏老婆呢？ 哲学家中，苏格拉底是个天才。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苏东坡信手拈来，不经意间为我们留下一篇美文，真是美到了极处！文学家中苏东坡是个天才。 这两个天才，我都特别喜欢，因为他给人们总是带来的快乐特别多。有的人也是天才，可他给人类带来的痛苦太多！ 张爱玲也是位天才，文笔之美，让人感叹！可她偏偏爱上一个大汉奸。为什么呢？这可能就是天才与一般人行事不同吧。笔者曾写过一篇小文，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 张爱玲为何爱上大汉奸？ 张爱玲为后世所称道的是她凄美的文字，为后人所诟病的是她爱上并嫁给了大汉奸胡兰成。著名文学评论家孙绍振，写过一篇文章《张爱玲：大节有亏，艺术不朽》。此文并没有什么新意，和许多文人批评如同一辙，那就是张爱玲不该爱上并嫁给汉奸。 最初，我也弄不明白张爱玲为什么会选择胡兰成。当时，张爱玲24岁，震惊上海文坛，可选择的对象很多。如导演桑弧及作家柯灵都是青年才俊，对张爱玲也都有爱慕之情。而此时的胡兰成，不但是汉奸，而且已经38岁，有老婆有孩子，还是滥情者。这一切，张爱玲心知肚明。 “我一向是对于年纪大一点的人感到亲切，对于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人稍微有点看不起，对于小孩则是尊重与恐惧，完全敬而远之。倒不是因为‘后生可畏’。多半他们长大成人之后也都是很平凡的，还不如我们这一代也说不定。”这是张爱玲《造人》开头的几句话，露出了端倪，用现在话说张爱玲的是个“大叔控”。她36岁时嫁给了60岁的赖雅也说明了这个问题。 我们不得不说，张爱玲有“恋父情结”。早年的父爱缺失，使张爱玲产生了强烈的“隔辈爱”，近40岁的胡兰成到来的不早也不晚。上海滩有的是这样岁数的男人，为什么偏偏是胡兰成呢？抛开胡兰成汉奸身份不谈，他是一个挺有才的文人，也是一个很懂女人心的男人。 “张爱玲先生的散文与小说，如果拿颜色来比方，则其明亮的一面是银紫色的，其阴暗的一面是月下的青灰色。是这样一种青春的美，读她的作品如同在一架钢琴上行走，每一步都发音乐。”这是胡兰成《评张爱玲》开头的文字，这是对张爱玲品评得比较早，也是最到位的一段文字。像张爱玲这样自视甚高的女人，绝不是“你真美”、“我爱你”之类的语言就能打动的。胡兰成高明之处就在于既不说“你真美”，也不说“我爱你”的俗话，而是恰如其分地恭维她的作品，张爱玲怎么能不动心呢？ 尽管张爱玲写过很多婚恋方面的小说，但那都是纸上谈兵。胡兰成执着的追求和甜言蜜语，让张爱玲切切实实地感到了恋爱的美妙。有这样一个细节，很值得玩味。一天，胡兰成向张爱玲提起刊登在《天地》上的照片，张爱玲便取出来送给他，还在后面题上几句话：“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此时的张爱玲已不是那个洞察人的心灵深处的小说家、散文家，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小女人。在那样一个动乱的代，一个末落的贵族女孩儿，靠卖文为生是很不容易的。想找一个男人的肩膀靠一靠，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他们相识不久就同居了。婚书上写着：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张爱玲渴望爱情，又不大相信爱情，这一点在她的著名散文《爱》中有所表达：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张爱玲爱胡兰成是无疑的，而且爱得很纯粹。胡兰成爱不爱张爱玲呢？爱，但爱的很复杂，甚至很委琐。就在他们最好的时候，胡兰成也是到处留情，这是个典型的感官主义者，对女人来者不拒，不来者找上门去，韩信将兵，多多益善。他们在一起不过三年的时间，三年时间也是分分和和，好好坏坏，甜蜜与痛苦交织在一起。 到了晚年，张爱玲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了反思。然而，她并未后悔爱上胡兰成。她在自传体小说《小团圆》中，饶有兴趣地回忆那一段恋情。其中有一句，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他走后一烟灰盘的烟蒂，她都拣了起来，收在一只旧信封里。”这是典型的爱屋及乌的表现。 我觉得有两个词不能定义，一个是幸福，另一个是爱情。因为幸福与爱情是很个性化的体验。至于张爱玲为什么爱胡兰成，只有当事人知道。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就算你是个天才，没有人发现你，重用你，有时也没用。比如，我国的剧作家曹禺，在话剧写作方面，就是个天才。23岁就写出了《雷雨》，若是不被一位伯乐发现了，就会被埋没。看一看笔者早年写的一篇小文章，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勒以三荐《雷雨》 《雷雨》是中国话剧史上的一座丰碑，也是中国话剧走向成熟的标志，同时它也使24岁的曹禺一鸣惊人。而《雷雨》的发表却一波三折，它最终能够面世，跟一个“小人物”息息相关。这个“小人物”叫章勒以，曹禺的好朋友。 一荐《雷雨》——郑振铎看走眼 1933年8月，曹禺写完《雷雨》，将初稿交给好朋友勒以。勒以那时正在编大型文学刊物《文学季刊》，为“第二”主编，其实拳打脚踢，干活的主要是他一个人。勒以看完《雷雨》，感觉非常好，就将它推荐给第一主编郑振铎。郑不管俗事，却有最终拍板权。令勒以没有想到的是，郑振铎看完《雷雨》后并不觉得好，甚至认为“剧本写得太乱”。 当时，话剧还是泊来品，许多人并不熟悉。《雷雨》主要是采取欧洲以易卜生为代表的近代剧的表现形式，讲究“三一律”。要求戏剧创作在时间、地点和情节三者之间保持一致性。即要求一出戏所叙述的故事发生在一天之内，地点在一个场景，情节服从于一个主题。而我国的戏曲善于以简洁的手法表现多姿多彩的生活，在结构上多半采用“开放式”结构，几乎不受时空限制。郑振铎熟悉中国古典戏曲，而《雷雨》艺术形式上偏洋，自然是吃不消的。第一主编说不好，让勒以很为难，只好暂时放下，再找良机。 二荐《雷雨》——李健吾不识货 勒以不甘心那么好的东西不能发表，没过多久，他找到分工负责审读剧本的编委李健吾看。李健吾少有文名，17岁（1923年）时就发表了剧本《出走之前》。李健吾毕业于清华大学西洋文学系，毕业后留校给系主任王文显教授当助教。此人对戏剧颇有研究，尤其是对话剧用功更深。不但能写，而且能演，饰旦角演出了多部话剧，轰动一时。勒以原以为李健吾会支持《雷雨》发表，没想到他反对更甚。1935年8月，《雷雨》公演后，获得巨大成功。李健吾还化名为刘西谓，写了一篇《〈雷雨〉曹禺先生作》的评论文章。稍加肯定，而后挑了一大堆毛病。无非是《雷雨》宣扬了“命运”观念，这是一个旧东西；鲁大海写得太差，没有“精神生活的存在”；周冲也写失败了，头绪太多等等。 李健吾也否定了《雷雨》，弄得勒以十分尴尬，只好暂时将剧本放在抽屉里。两次推荐失败，勒以并没有气馁，还在寻找第三次机会。 三荐《雷雨》——巴金慧眼识珠 巴金从上海到北京看老朋友沈从文，被勒以邀请为《文学季刊》兼任编委，前后在编辑部住了几个月。一次，勒以与巴金谈起组稿的事。巴金主张多注意文坛新人，编者的眼光不要只盯着名人。勒以一下子找到知音的感觉，想起了《雷雨》还压在抽屉里，马上找来给巴金看。当晚，巴金一口气读完《雷雨》，一下子被震住了。他后来在文章中写道：“我翻读那剧本的数百页原稿时，还少有人知道这杰作的产生。我是被它深深感动了的第一个读者。我一口气把它读完，而且为它掉了泪。”次日，巴金就将《雷雨》推荐给郑振铎。此时的巴金很有名望，他的著名小说《家》《雾》《雨》早已闻名海内外。这次，郑振铎没有刚愎自用，也没有因“形式”而废“内容”。1934年7月2日，《雷雨》在《文学季刊》上正式发表。 后来，许多人将《雷雨》最终发表的功劳记在巴金的头上。甚至有人认为是勒以耽误了《雷雨》的发表。其实，从曹禺将剧本交到勒以手上到发表，不足一年时间。这对于一个只有24岁的默默无闻的青年而言，是何等的幸运呢！ 难能可贵的是勒以从不争功，也不为自己辩护，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编辑工作。话总会有人说的，这个人便是著名翻译家、作家萧乾，他在《挚友、益友和畏友巴金》一文中指出：“要不是靳以的推荐，巴金做出立即发表的决定，曹禺在戏剧创作道路上，可能要晚起步一段时日。” 勒以在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与巴金、李健吾、郑振铎等人比起来，显然不在一个档次上，可以说是个“小人物”。“小人物”人微言轻，干成点事不容易！要想成事，一靠勇气，二靠坚持。——勒以无疑是个典范。 偶感五 日/本军/刀 沁园春·日/本军/刀 日/本军/刀，巧手锻成，矮脚挂腰。望狭长岛国，暗流汹湧；樱/花狂舞，艺/妓尖嚎。倭/寇黩武，东条血冷，聒噪北平绿雉鸟。乌云泣，看南/京城内，血海船飘。神州自古逍遥，庆百姓生活日日高。惜匆匆岁月，形声渐老；鞠躬尽粹，为国除妖。余也平庸，不惜舍命，万水千山擒草枭。出龙手，将魔/刀入鞘，永不发/飚。 这是《吴形声探案集.日/本军刀》中的一首词，这是个大案！ 偶感六 关于章回小说 第三部《琥珀》明天就连载完了。而后是《桃林红裙》，这个也很短，共四章。然后是《坟头香帕》，我试着用章回小说的手法写的。 目录如下： 第一回夜半奇兵温肝热肺坟头香帕触目惊心 第二回小吴探病刨根问底形声析案追本溯源 第三回小楚劁猪刀刀去势老朱提媒句句掏心 第四回远方来信一家欢喜空地吟诗独自神伤 有一段时间，笔者特别喜欢读章回小说，单是那题目就让人很感兴趣。比如章回小说大师张恨水先生，题目就写得特别美。比如《啼笑姻缘》的回目—— 第一回豪语感风尘倾囊买醉哀音动弦索满座悲秋 第二回绮席晤青衫多情待舞蓬门访碧玉解语怜花 第三回颠倒神思书中藏倩影缠绵情话林外步朝曦 第四回邂逅在穷途分金续命相思成断梦把卷凝眸 第五回颊有残脂风流嫌着迹手加约指心事证无言 第六回无意过香巢伤心致疾多情证佛果俯首谈经 第七回值得忘忧心头天上曲未免遗憾局外画中人 第八回谢舞有深心请看绣履行歌增别恨拨断离弦 第九回星野送归车风前搔鬓歌场寻俗客雾里看花 第十回狼子攀龙贪财翻妙舌兰闺藏凤炫富蓄机心 第十一回竹战只攻心全局善败钱魔能作祟彻夜无眠 第十二回比翼羡莺俦还珠却惠舍身探虎穴鸣鼓怀威 第十三回沽酒迎宾甘为知己死越墙窥影空替美人怜 第十四回早课欲疏重来怀旧雨晚游堪乐小聚比秋星 第十五回柳岸感沧桑翩鸿掉影桐阴听夜雨落木惊寒 第十六回托迹权门姑为蜂蝶使寻盟旧地喜是布衣交 第十七回裂券飞蚨绝交还大笑挥鞭当药忍痛且长歌 第十八回惊疾成狂坠楼伤往事因疑人幻避席谢新知 第十九回慷慨弃寒家酒楼作别模糊留血影山寺锄奸 第二十回展转一封书红丝误系奔波数行泪玉趾空劳 第二十一回艳舞媚华筵名姝遁世寒宵飞弹雨魔窟逃生 第二十二回绝地有逢时形骸终隔圆场念逝者啼笑皆非 细细吕味，很有味道！ 笔者的《日本军刀》也是采用的这种题目，可是发表时因字数的限制，很不方便。决定还换种题目，可好不容易创造出来，不用挺可惜的，就录于此，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也不是很差呀！ 目录 第一回薛文章半夜遭蚊咬鲁诗画凌晨拍血飞 第二回薛文章巧解数字扣鲁诗画死读声音经 第三回齐福仁头悬信息塔林小宝心系狗脖金 第四回笑面虎畅谈二人转小瘦猴勇攀八丈梯 第五回齐福仁用强霸早市刁高升示弱送锦旗 第六回薛文章梦醒离幽怨鲁诗画泪洒述衷肠 第七回齐福仁大放高利贷卜复奇细读青春痘 第八回胡倩倩痴迷烂情仔卜复奇深析留学生 第九回男法医演示五指爪女侦探介绍大案情 第十回女警官学习韩国语男教师寻觅狗肉馆 第十一回崔英男夜深谈汉字崔英姬国外护诸葛 第十二回浪荡子美梦成泡影飒爽女辣手治顽徒 第十三回崔英姬导演美人计李成刚掘取外国钱 第十四回诸葛武逃离核磁室欧阳文瘫倒飞机场 第十五回男教授读书谈体会女探长开卷看笑林 第十六回老公安诚心论吃饭小警察巧手谈鲜歌 第十七回名侦探慧眼识凶器犟法医痴心赌鲍鱼 第十八回吴形声兴起逛早市林小宝忆旧吹牛逼 第十九回观海钓细丝挂鱼大攀塔梯冷眼看人小 第二十回柳飞飞脚踏两只船杨飘飘心系四只眼 第二一回吴教授穷追问细节杨校长理亏秀洋文 第二二回吴形声空室观影展卢子建雨夜摄怪景 第二三回男侦探冒雨探凶路女警官徒手捉色狼 第二四回鲁局长做客明天见吴教授谈案今夜烦 第二五回日本军刀再开杀戒中国警察惨遭斩首 第二七回图书馆法象论毛体报刊室形声读甄文 第二八回补对联徒弟打头阵数针眼姨父现原型 第二九回吴形声一语惊四座李国政二度慌六神 第三十回偷车贼终于现贼影卖人者再度把人坑 第三一回欢歌暴走擦肩而过俳句低吟击掌且合 第三二回日本军刀现身早市中国法医试刃晚亭 第三三回搜书房老吴多感叹破密码小李屡费神 第三四回高塔上吟唱破阵子云梯顶高歌沁园春 第三五回酬谢友情蒸蟹烧鲍报答父恩革面洗心 第三十六中国贪官深夜逃澳日本商人天价买刀 第七章 纵火 金家报了警，由于案情重大，层层上报。这是一个特大的煤矿，女劳模失踪了自然是大事，一直惊动了省厅。最终由刑侦处的陈枫处长，牵头侦破此案。 陈枫是一位老刑警，破命案无数，文/革初期被整得差点没了命。70年前后，省里出了几个恶性杀人案，久久破不了，没办法只得从狱中将陈枫放出来。他“戴罪立功”，很快将几个命案全破了。因此，官复原职。 陈枫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对吴形声这个奇异的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他否认了形声立刻抓人的想法，又泼了一瓢凉水，严肃地说： “形声，你很聪明，做法也值得肯定。可是，在没有找到尸源之前，我们没有办法断定金琥珀是死是活。” “陈处长的意思，金琥珀有可能还活着？”形声疑惑地问。 “这种概率虽然很小，但绝不是零。孩子，你经历的还是太少。10年前，一个叫谷凤的女人失踪了很久，娘家的人认为是她丈夫刘成杀了她。种种的迹象表明，他丈夫确实有重大作案嫌疑。夫妻感情不好，经常打架。谷凤作风不大好，刘成又有暴力倾向，肯定要出人命的。刘成被抓，后来也承认是自己杀了妻子。可是，几次指认藏尸地点都没有找到。三年过去了，谷凤活着回来了，她只是跟人跑了……” “金琥珀肯定不会跟人跑的，她跟我二哥马上就要结婚了，他们的感情很好！”形放入怒掷地有声。 “我不是说金琥珀会跟人跑，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去煤厂。”陈枫也坚定地说。 形声跟着陈枫他们来到煤厂，在89号煤堆前停了下来。那是一个巨大的煤堆，像一座无顶的小山似的。 “你认为金琥珀会埋在这里？”陈枫问。 “八九不离十。也有可能在88号或90号，因为这三堆煤，正是金琥珀失踪那天晚上堆起来的。”形声回答说。 “每堆煤有多少？” “我计算过，每堆有800吨，三堆煤约2400吨。” “金琥珀有多重？” “110斤吧。” “那你说一说，，人和煤的比例是多少？” “1比43636分之一。” “虽然不是大海捞针，也不是件容易事。用人工扒煤，工作量太大；用铲车装煤，人又容易藏在煤里。形声，你能不能再想一想办法，缩小一下范围？”陈枫心里早就有了数，只是想考一考这个聪明的少年。 “陈处长，你看这样好不好？”形声想了一会儿说，“就说，我们用先进的仪器探出了尸体在煤堆里，不说是哪一个。对方很可能狗急跳墙，也就可能将藏尸体的煤堆引燃，造成自燃的假相。去年，18号煤堆就发生了自燃，等发现了已经没法救了。这里存的煤都是一等的，800吨煤充分燃烧，想找几块骨头都难。” 陈枫点了点头，觉得这少年真是智慧过人。 放出风后的第四天半夜，果然有个黑影从铁丝网的漏洞中钻进来，鬼鬼祟祟在89号煤堆点燃了“鬼火”，见火烧起来，黑影从原路返回。那人刚从漏洞里钻出来，就被两名公安擒住。手电光照在那人的脸上，并不是艾松，是他的母亲。 金家报警之后，艾松如坐针毡，度日如年。他想过逃跑，可一跑就会暴露。听说公安要扒煤堆找人，他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知子莫如母，当妈的看出了门道。母亲一问，儿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艾松的母亲是有名护犊子的妈妈，骂了儿子几句，决心救儿子于水火之中。 “妈，现在只有把那堆煤烧了，才能毁尸灭迹。——我今晚就去。”艾松恶狠狠地说。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今晚不行！”松母摇了摇头，“他们正在引蛇出洞。你一去，就会被抓，等于自投罗网。” “什么时候去好？”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三天之后，第四天晚上，他们肯定会放松的。你不能去，你要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常在他们跟前晃一晃，那样他们就不会怀疑你了。打小儿，这擦屁/股的活儿，就是妈来干，还是我再给你擦一次屁/股吧。” “妈！”艾松哭了起来。 “别哭，等你妈死了再哭也不晚。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一慌准出事。等到那天晚上，我两个小时之内还没回来，你就走，走得越远越好。我明天就开始放风，说你姥姥病重，要不行了，跟矿上请假，派你去看姥姥。最近你身体本来就不好，矿上不会不给假的。你姥姥家在北边，你偏偏买南下的火车票。剩下的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 那天晚上，艾松见母亲出了门，就心神不安。母亲前脚一走，他就出门了，穿着妹妹的衣服，骑上自行车出发了。他并没有在始发站上车，而是骑行了20多里地来到下一站。来到车站，观察一番，并没有人跟踪，才放下心来。列车在这里只停1分钟，上车下车的人都很少。他上了车，按着票号找自己的座位。这趟车是下半夜开出来的，坐位有很多空闲的。他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车又开了，他的心完全放下来。他祝愿母亲成功，一旦失败了，自己也逃出了包围圈。有一点累，趴在小茶座上，准备睡一小会儿。刚刚迷迷乎乎地似睡非睡，却被人拍醒。艾松一机灵，瞪大双眼。离他脸不过半尺远的一张脸，是他最痛恨的一张脸，这张脸不是别人正是情敌——吴形状。艾松不想束手就擒，挣扎了几下子。可他哪是两位公安的对手，三下五除二被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连夜突审，他很快什么都交待了。整个作案过程，与吴形声的推论，几乎一模一样，没有必要再重复了。 金琥珀的尸体从89号煤堆被扒了出来，浑身上下上漆黑一片。只有脖了上带的琥珀，经过水冲洗一下，露出本来的面目。淡淡的金黄色琥珀里面，隐藏着一只小蜜蜂，仿佛正在采蜜。 第一章 桃林深处 第四部桃林深处 吴形声一手拎着两个竹皮暖水瓶，一气上了四楼，走进最西头阴面的保卫处办公室，将四瓶水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喘口气。 主任的勤务兵王牌走进来，左右观察一下，见没有人，悄声说：“形声，你知道吗？出大事啦！” 吴形声站了起来，问：“出什么大事了？” “昨天下午，国秋实的家属苗小乙，在咱步校的游泳场洗得干干净净的，被两个流氓抬到苞米地里，给‘那个’了。” “什么？真的吗？”吴形声大吃一惊。 “我以为你早知道了，还保卫处的勤务兵呢。”王牌阴阳怪气，“也难怪。听过这套嗑吧：一等处，干部处，稀里糊涂也进步；二等处，营房处，东西大院随便住；三等处，财务处，战士出门坐卧铺……九等处，卫生处，衣服破了粘胶布；十等处，保卫处，一个小偷没抓住。” 吴形声鼻子差点气歪了，想抓住王牌打他几下，手一滑王牌泥鳅似的溜走了。 其实，他和王牌的编制都在一个连，不过被选出来服务于各机关处室。王牌因为当了“6号”的勤务兵，总在他面前牛哄哄的。 王牌跑了几步，又转回身来，将头探进门里，笑说：“这回可够你们老郑喝一壶的啦！” “你说的事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吴形声顾不得生气，严肃地问。 “骗你是儿子。”王牌说完一溜烟跑掉了。 吴形声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回想着。 国秋实典型的东北汉子，人高马大，性格豪爽。他的家属苗小艺丰腴、漂亮、洒脱，天生的好嗓子，是某县中学的音乐老师。10天前，他们在部队举行的婚礼。吴形声作为战士代表参加了。国秋实曾因救了3位战士的生命，荣立一等功。因此，他的婚礼算是破格了，“东西”都是公家出的，主任和部长双双参加，极有面子。 婚礼在5号大教室里举行，里面布置得挺喜庆，语录和鲜花是必备的。桌子放着糖、烟及水果。 婚礼由练习营教导员诸葛阳主持，讲的都是套话。然后，由首长讲话。最后是抽烟，吃糖，逗乐。大家逼着新婚夫妇合唱一曲。 国秋实红着黑脸说：“我五音不全，让我家属代表我们全家唱一支吧！” “你们一家是几口啊？”有人开玩笑说。 “现在是两口人，将来就不好说了。”国秋实憨厚一笑。 “别扯别的，请新娘子为我们唱支歌。”马上有人说。 苗小乙一点都不扭捏，开口便唱：“风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人民战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 苗小乙天生的好嗓子，一张口就把大家给镇住了。 “好不好？”一个喊。 “好！”众人叫。 “再来一个妙不妙？” “妙！” 苗小乙接着又唱了一首，可那时候能唱的歌很少。 “我给大家唱一个家乡的小调吧。——《丢戒指》”苗小乙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姐呀儿花园中 绣啊绣丝绒 依儿呀儿哟 来了一个蜜蜂蜇了我手心 甩手丢了金戒指 金戒指不是值钱的宝 那本是情郎哥给我买的 一个钱零三分 要是老头儿捡了去呀 请到我家中摆上酒席 情愿认个干亲戚 要是小伙儿捡了去呀 要什么礼物我都愿意 就是不能拜天地 吴形声和其他战友一样，一下子听傻了。柔情，俏皮，动听，一下子就吸引住大家，掌声雷动。 诸葛阳可吓坏了，这在当时可是靡靡之音呢。他马上宣布：“婚礼结束，送新人入洞房！——大家都去闹一闹吧！” 洞房还是要闹的，但很文雅，调皮的人也不过吹几声口哨。 苗小乙很快跟战士们打成一片，打蓝球，踢毽子，下象棋，更不必说教歌了。 一阵脚步声将吴形声从回想中拉了回来。处长郑斌走了进来，说：“小吴，骑我的自行车，立马去百货商店找你嫂子，拿一条大生产烟和半斤好茶。——8点半前赶回来。” 吴形声看了一眼钟，已经7点半了，撒腿就往楼下跑。在自行车棚里找到郑处长的自行车，飞身上去，蹬了没几下，只听咔嚓一声，车链子断了。正应了领导常批评下属的一句老话：关键时候掉链子。 吴形声正急得抓耳挠腮时，训练营的文书程新亮正翻身下车。他冲了过去，说了声：“新亮，对不起！我有急事借车一用。”将其车“抢”了过来，骑上就走。 “这小子！”程新亮指其后背说了句，因为是好朋友，也无可奈何。 费了些周折才找到郑斌的家属，拿了东西就要走。 “小吴，别急！现在是8点05分，肯定误不了事。”嫂子安慰说。 “不急！”说不急却翻身上车，头也不回地往步校赶，等到了机关办公大楼的里面，大钟的指针已指向8点28分了。“好险呢！”他不敢停歇，又一路跑上四楼，见郑斌办公室开着，“报告”都没喊就闯了进去。 “你立刻去3号楼408室，帮小丁把烟和茶备好。”郑斌命令说。 吴形声又跑了下去，直奔3号楼408室，这一路逛奔肺差一点炸了。小丁说9点钟正式开会，他才把心放在肚子里。 桌椅早就重新摆好，由过去的圆型变成方型。小丁与吴形声开始沏茶，王牌将烟撕开3包，散放在盘子中。8点50开始人们陆陆续续往里面走，一个个神情严峻。 8点55，郑斌将吴形声拉到一边，严肃地说：“会议内容，绝不准向外透露半句。” 9点整，开始开会。郑斌主持：“小吴留下；小丁，小王出去。”小丁和王牌出去，将铁皮门关严。 “首先，我介绍一下今天于会的同志。县公安局长汪刚同志，侦察员周密同志。我校鲁光主任，孙干事。下面请地方的公安同志，为首长和同志们介绍案情。” “由周密刑侦员为大家介绍。”汪刚说。 周密站了起来，来到前面的讲桌前，孙干事推过一个小型沙盘，并将一根教鞭递了过去。 周密清了清嗓子：“1976年8月25日——也就是昨天，星期日下午3点半，我们接到龙王塘大队二队护林员付先进报案。138号桃林的小路的三分之一处，往西北方向沿伸约15米桃树下的草丛中，发现一具‘女尸’，——就是这里。” 吴形声的心咯噔一下，那么好的人居然死了。 “局长带领我等3名侦察员，4点钟赶到案发现场。发现受害人还有微弱气息，并没有死。很快送往县医院进行抢救，目前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吴形声的心象一块石头落了地。 “据医生讲，由于受伤较重，失血过多，受害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吴形声的心又悬了起来。 “通过现场勘察，受害人的后脑勺被石头击了一下，这一击不是很重，受害人只是短暂昏迷，凶手趁机强·奸了她。而后，凶手用绳子将受害人勒个半死，匆匆逃离现场。可惜的是在案发现场并未发现那块石头与绳子，应该是凶手带走了。付先进发现受害者，并未在第一时间报案，而是先告之了另一名护林员柳杨，而后又引来七八人围观，20分钟后才想起报案。由于现场未能保护，加上技术上的限制，未能提取到清晰的指纹与鞋印。但通过种种迹象看，凶手是一个人，年龄为20至40之间的男子。因为此案发生在步校附近，5点钟，我们将此案通告贵校保卫处。” 周密展示了两张案发现场的黑白照片，尽管照片放大了，仍然很小，只能在每人手中轮流观看。吴形声借倒水之机，瞄了几眼。只见苗小乙倒在草地上，头部和下体有血污；另一张照片看不出是谁，因为脸被衣服盖着，露出一半雪白的肚皮。 郑斌接着说：“昨天下午5点20，国秋实来到保卫处，说他妻子苗小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因为他们约好3点钟去县百货商店，他两点半就借好了自行车。我立马跟国秋实骑车去了县医院，一进406病房，他就认出了受害人是他的家属……” 郑斌喝了口水，接着说：“通过连夜走防，得到如下情况：昨天12点，教导员侯宝山的家属卢梅与苗小艺结伴，从训练营的临时来队家属房出发，去学校的游泳场洗海澡，大约12点半到达。两人本来约好了，下午2点钟往回返。1点多钟，苗小艺说有急事，跟卢梅打了声招乎，就离开了……” 周密说：“我们已经控制了4名嫌犯，报案人付先进，40岁，光棍；周期兴39岁，前年死了老婆；二流子邹云，24岁，未婚；朱久，21岁，外号二傻子，十傻九邪门，见着漂亮女人就爱掏家伙。这些人都是龙王塘大队的社员，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不知步校方面有什么进展。” 郑斌咳嗽一声说：“我们正在秘密排查，眼下还没有发现任何可疑分子。”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许久，也没有个头绪。最后，由鲁光指明破案方向。 一条烟抽光了，8暖瓶水喝没了。吴形声如坠云雾中。 偶感七 漫谈起名 忽然想到了起名。 尤其是当父母的，总想给孩子起个不同凡响的名字。结果，思来想去起出的名字，重名的非常之多。中国人的名字两字和三个字居多。这就造成了“张、王、李”特大姓——每个姓差多有上亿人。因此造成重名的非常之多。比如张军，全国有几十万。 徐姓不算特大姓，我熟悉的人中就有四个叫“徐锋”。中国的名字，不是‘三字经’，就是‘二字经’重名是难免的，想“独一无二”是不可能的。 中国有句老话“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可见名是我们人类每个个体的重要标识。 姓与氏 1、姓 人所以有姓者呢何？所以崇恩爱，厚亲亲，远禽兽，别婚姻也。故纪世别类，使生相爱，死相哀，同姓不得相娶者，皆为重人伦也。——班固 第一，姓是“纪世别类”的，也就是说，早期的姓是一处种族号。它不是个别人，也不是个别家族的称号，而地整个氏族的称号。 如：黄帝——姬姓；炎帝——姜姓还有姒、媁等，姓中多有个女字旁。 姓，人所生也。古之神圣，母感天而生子。从女从生，生亦声。——《说文解字》 第二、姓有“别婚姻”的作用。氏族社会中，同姓不婚，实际上就是同一个氏族内部的人得通婚。 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左传·僖公二十三年》 第三、姓有“崇恩爱，厚亲亲”的作用。什么叫“崇恩爱，厚亲亲”呢？这不单是指人伦关系、思想感情的亲疏厚薄问题，更重要的是牵涉到政治权利、物质利益等问题。因此，在氏族社会中，同氏族的成员平等地享有氏族内和种种利益。 到了奴隶社会，“百姓”单指贵族，而奴隶是没有姓的。 如：疱丁，只是名字而已；鲁班，并非姓鲁，指的是鲁国的一个工匠。 2、氏 我国上古时期，不仅有姓，而且有氏。姓是一种族号，氏是姓的分支。 如：姬是周人的姓，姓姬的下面又分为孟氏、季氏、孙氏、游氏等； 姜是齐人的姓，姓姜的下面又分为申氏、吕氏、许氏、纪氏等。 氏一再传而可变，姓千万年而不变。——顾炎武 春秋末年的伍子胥，本以伍为氏，他在吴国被杀后，儿子逃到齐国，改为王孙氏。 战国以后，人们往往以氏为姓，姓氏逐渐合而为一，到了汉代，通称为姓，平民也开始有姓了。 名、字、号 古代男孩生下三个月，由父亲起名；到了二十岁，举行加冠礼，由来宾命字；号是自己起的。 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欧阳修字永叔号醉翁；王安石字介甫号半山；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十…… 古人起名是非常讲究的，首先是一个“讳”字 1、国讳 所谓国讳，主要是避开皇帝本人及其父祖之名。 汉明帝名刘庄，把“老庄之术”改为“老严之术”。 唐太宗名世民，改民部为户部。康熙皇帝叫玄烨，清代时南京的玄武湖改为元武湖。 乾隆年间，江西举人王锡侯作《字贯》一书，写了乾隆的名字没增减笔，乾隆大怒，下诏：“此实为大逆不法，为从来未有之事，罪不容诛！” 2、家讳 主要避开父母祖上之名。 杜甫的父名叫杜闲，所以杜甫的诗文中找不到一个“闲”字。 林黛玉写到“敏”字，不是加一笔，就是减一笔。因为她母叫贾敏。 碰到名称与父亲名字相同（包括同音）的食物、器物、官职就不吃、不用、不当。 袁德师因父亲名高，便不吃糕这种食物；刘温叟因父亲名岳，便终身不吃音乐，并不到嵩山、华山游玩；范晔因父亲名泰，便推辞太子詹事这一官职……最倒霉的是李贺，因父亲名晋，便终生不能参加进士考试。 3、圣讳 避开圣人的名号。 孔子名丘，宋大观四年下令：“以瑕丘县为瑕县，龚丘县为龚县。” 到了清代雍正皇帝下令凡姓丘者，必须加一个“耳朵”写成邱字。 王、邱之官司。邱XX、王XX。康熙五十五年。 4、官讳 避开官员的名号。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某知州田登的故事。这个大家都知道。为了避开“登”字音，只能写成：本州依例放“火”三日…… 古代，这个也讳，那个也讳，就造成了严重的文字狱 杭州教授徐一夔写贺表给朱元璋，上有“光天之下，天生圣人，为世作则”一句。 朱元璋大怒：“‘生’者，僧也，暗指我曾当过和尚；‘光’刚剃发也；‘则’字音近‘贼’也。”一道圣旨，诛之。 查嗣庭，就是小说家金庸祖上，主持某省科考，试题是“维民所止”。有人告发，意思是：砍“雍正”之头。 结果，查家惨了。还好，血脉总算留了下来，不然，后来就不会有“金大侠”了。 现代人起名，已经没有那么多讲究了。我在大学当过二十几年老师，常有学生请为其哥或姐家的孩子起名。我的体会有三点： 第一、最好不用多音字 比如这个名字——乐乐乐。就很难念准。因为“乐”是个多音字，怎么念都有道理。 第二、慎用谐音字 齐福仁，从字面看很好听的，可是它谐音——欺负人； 杜子腾，从字面看也不差，可是它谐音——肚子疼。 第三、不用生僻字 比如：马悫麤 除了第一个字，一下子能认出来，后面的字只能查字典了。往电脑里输入也很困难。 笔者以为，起名要重视，也不要走极端！天底下没有独一无二的名字，只有独一无二人的。 吴形声，这个人物已经跟大家见面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要给他起这么个名字呢？这里面有什么寓义没有？ 还真有。 老子有段名言：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吴形声的名字就是从“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中“化”来的。他的女儿叫吴隅，后来也成为一名名探。 多少前写过一篇演讲稿，题目为——《擦亮你的名字》后来被《演讲与口才》全文刊载，还编入军队院校的教材。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看： 战友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演讲之间，我给大家放段录音。听出是什么声音来吗？——是脚步声，但它不是普通的脚步声，它是一位英雄23年前留下的足音！ 他叫金相哲，陆院首届本科生，毕业时参加了保卫祖国边疆的战斗。战前那一天，恰好是他23岁的生日，突击队员都对着录音机留下了“遗言”，轮到他时，他没有讲一句话，只是对着录音机，“咚咚咚”地甩开了正步。也许，这声音没给两鬓染霜的母亲捎去更多的话语；也许这声音没有给朝夕相伴的同学留下更多的豪言。但这23个有力的脚步声，展现出当代军校大学生在面临生死考验时的坚定与从容。 战后，金相哲荣立了一等功。鲜花飘香、掌声雷动，他的前程一片锦绣。可他偏偏选择了做一名普通的军事教员。有人劝他说：“以你现在的功劳，找个更好的位置不是易如反掌吗？”他淡淡地说：“鲜花有枯萎的时候，掌声有停止的时候，一等功只能说明过去。” 就这样，金相哲拖着一条被弹片打残的手臂，开始在三尺讲台上创造他人生的再一次辉煌。他的课讲得越来越出色，他的文章频频见于报刊，他先后被学院评为优秀教员和优秀共产党员，被XX军区树为学雷锋标兵。然而，正当他的事业迈向更高的台阶时，病魔悄然而至。在他病危时，收到了战友们凑在一起寄来的2100元钱和一封信，勉励他“一定要挺住，我们一起跨进21世纪”。看完信他强忍着泪水对院首长和亲人说：“21世纪的大门我是跨不进去了，再也不能为学院做什么了，有抚恤金的话，就捐给学院作育才奖励基金吧……”1994年3月20日，年仅31岁的金相哲走了。 “绝美的风景，常在奇险的山川；绝美的音乐，常是悲凉的韵调；高尚的生活，常在壮烈的牺牲之中。”金相哲的青春不正是一道绝美的风景吗？他的足音不正是一首绝美的音乐吗？金相哲用青春、热血和璀璨的生命，把“军校大学生”这个名字擦得雪亮。 有人说：进入21世纪的入场券是外语、电脑和汽车驾驶。但是，作为军校大学生，仅仅拥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没有献身国防的坚定信念，再高的学识、再大的本领，也只能是“个人利益”的敲门砖。那么，作为当代军校大学生，应该具有怎样的素质呢？或许我们可以从侯善良身上找到满意的答案。 1997年7月10日，《军．报》头版头条报道了“硕士毕业生侯善良举家进藏”的消息，在军内外引起了轰动。我要告诉大家一个秘密，侯善良正是金相哲在军校的同班同学。侯善良在人生转折点上的四次抉择，已在我院传为佳话。1982年他的高考成绩可以上地方重点院校，但他选择了军校；1986年军校毕业，他紧随战友金相哲上了前线，并荣立了二等功；前线归来他不进机关下基层，很快成为一名优秀的基层干部；1994年，侯善良考取了XX大学合同战役研究生，毕业前夕，他谢绝了几个单位要挽留他在京工作的好意，毅然决然地做出抉择——举家进藏，。他在母校和学员座谈时说：“我何尝不知留京之美，又何尝不知进藏之苦，但我是军校培养出来的大学生，理应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四次重大抉择，四次人生淬火，百炼钢成绕指柔。 关山苍苍，征程漫漫，携妻挈子走向雪域高原的侯善良，再一次把军校大学生这个名字擦得雪亮！ 有句话说得好：如果你选择了远方，就把背影留给地平线吧。青春因年轻而美丽，青春以绚丽而夺目，青青更因价值而壮美。战友们，同学们，让我们用报效祖国的赤诚之情，把自己锻铸成卫国军旅的宝锋利剑，踏着英雄的足迹跨进21世纪的大门！ 忽然想到这些。 再一次谢谢大家的关注！ 第二章 吴用分析 吴形声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王牌开始磨牙，小丁鼾声如雷，程新亮放了个响屁…… “多好的人啊！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呢？这个混蛋，若是抓住了，一定要千刀万剐的。会是什么人干的呢？付先进？肯定不是，如果是他，他决不会报案的。朱久？也不会，这个傻子自己见过，又瘦又小，两桶鼻涕。苗小艺对付他应该没有问题。其他两个嫌疑人就不好说了……” 上午，保卫处的干部全出门了，吴形声成了唯一的值班人。安静得很，既没有来人，也没有电话。匆匆吃完午饭，吴形声向步校游泳场走去。与周日相比，人少了一半。他在岸边徘徊了一阵子，按原路往回返。从游泳场向东北走200米便是康庄路，这条路的起点是县百货商店，向西北行约9公里至步校，这段路是双排道的柏油路。康庄路顺着步校往西北沿伸，柏油路变成了沙石路，双排道变成了单排道。一旦刮风，路上就会扬起沙尘暴。吴形声在康庄路上走了约250米，向左拐入小路。沿着这条小路穿过去，可以直奔步校的西北门，进门约50米就是训练营的营房。这要比走康庄路进步校南大门至训练营近一半。 吴形声沿着小路走了约百米停了下来，站在一块岩石上向下望去，康庄路如一条黄龙扭曲着身子。小路凹凸不平，两旁灌木杂草丛生，有的地方简直不是路。吴形声独自走这条路还是第一次，跟其他战友倒是走过几次。吴形声又走了约百米，路倒更像路了，再往前走便是龙王塘二队的果园了。跳出小路向左后方15米，灌木围着一片草地，这里该是案发现场了。 “谁？”灌木丛中立起一个巨人，吓了吴形声一大跳。 “国连长，我是小吴。”对方站起一瞬间，吴形声看清了对方。 “吴形声，你来干什么？”国秋实眼睛红肿，目露凶光。 “我来寻找破案线索。”吴形声实话实说。 “狗东西，我要是抓住他，非撕碎他不可！” “有什么发现没有？” “没有，什么也没有。小吴，案情有什么进展？” 吴形声摇了摇头，有进展他也不能说。国秋实坐在一块石头上，点燃一只烟。吴形声走过来，坐在旁边。 “嫂子跟你走过这条小道吗？”吴形声随手折了一根树枝。 “10天前走过一次，从咱学校往海边去。”国秋实皱了一下眉，“也怨我，我要是不领她走这样的道，她也不会自己单独走这条道。” “你是说，她自己——一个人会走这条道？” “很有可能，她的胆子挺大的。若是有急事的话，她可能会抄近道的。” “卢梅说嫂子有急事才往回赶的，到底有什么急事呀？” “我也不知道。不该有什么急事呀？我们约好了3点钟去百货商店的，她就算两点从游泳场往回赶，也完全赶趟啊。” “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干的呢？” “想了好久，也没有个头绪，但我觉得应该是龙王塘大队的无赖干的。” “我们再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凶器——石头。” 二人沿着那块草地向四周辐射，找了许久也没见那块石头的踪影。 “算了，随手丢掉了，上哪去找？简直是大海捞针。再说，已经搜过山了，不会有的。” “也好。连长，我们回去吧。我相信凶手绝对跑不掉的！” 回到学校，吴形声才想起自行车还没有还给程新亮，他找了两块抹布，一干一湿准备将自行车擦干净。俗语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他将自行车车锁打开，推到一棵柳树下，先观察了一番。这是一台八成新，暗链盒手闸，28型飞鸽牌自行车。吴形声先摇了一下铃，铃声清脆；扭了一下把，旋转自如。先擦大梁，再擦车圈，他忽然发现前后轮的外带上染了一段暗绿色…… 次日9点，3号楼408室召开第二次案情分析会。吴形声发现于会者有了一个小小的变化，周密没有来，换成另外一个警察。他四十左右岁，双眼布满了血丝，像无数条蚯蚓在蠕动。好像是刚刚刮完脸，右腮有一处破了皮，有米粒般大小的血痕。衣服小了些，箍得上身紧紧巴巴的。 会议仍然由郑斌主持，通报完案情后，军地双方发生了争执。军方嫌地方破案速度缓慢，地方嫌军方排查力度不够，一下子僵了起来。 鲁光敲了敲桌子，说：“大家冷静，如此争论下去，对破案并无好处。汪局长，这位新来的同志是？” 汪局长右手一指说：“这位是吴用同志，我局优秀刑侦员，昨晚连夜赶回的。去年的‘9·12’碎尸案’，就是他侦破的。” 大家的目光一下被吴用吸引了，他向大家点了点头。 “好啊！那我们就是听一听‘智多星’的高见！” 吴用右手捻着一根烟，听鲁光这么一说，摇了摇头：“‘智多星’不敢当。说说我不成熟的想法，供首长和同志们参考。犯罪嫌疑人不是地方的老百姓，就是你们内部人员干的。” 一语未了，会场如炸了锅，部队同志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吴用停止捻烟，擦了一根火柴点燃那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没错！他就是你们内部人员，而且跟受害人苗小乙比较熟悉。他的年龄在18至24岁之间，长得比较瘦小。”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多数人嘴上不说，心里却说：“吹牛！”只有汪刚心里有底，吴用没有把握，他是不敢这么说的。 吴用仍然不紧不慢地说：“为什么说是熟人作案呢？有三点足以说明问题。其一、尽管说苗小乙胆子比较大，她也不会一个人走一条比较陌生的山中小道。虽然说她跟丈夫走过一次，新婚不久的她也不会冒险的。其二、今天早晨我去了案发现场，它距离小路有15米左右，很封闭，外人很难发现的。其三、通过照片和现场考察，受害人并没有反抗的迹象。据受害人的丈夫讲，苗小乙的身体素质非常好，如果是陌生人，她一定会奋起反击的。只有熟人才能乘其不备，突然下手。最后，案犯强·奸时用受害人的衣服盖住了受害人的脸。这也是熟人作案的惯用伎俩。” 屋子里很静，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吴用接着说：“苗小乙1点多钟说有‘急事’要回去，她没有告诉同行的好朋友卢梅，连他的丈夫也不知道她所说的‘急事’是什么，这的确有点怪。这‘急事’到底是什么呢？这个问题很重要！我猜想这个事儿，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事。苗小乙正处在新婚燕尔中，很可能突然想丈夫了，想马上回去亲热一下。她不好意思对卢梅说，他粗线条的丈夫也没往这方面想。” 吴形声听得入迷，觉得吴用的分析头头是道。 “苗小乙急急忙忙往回赶，走了一段路碰到了一个熟人，这个熟人当然就是犯罪嫌疑人。他建议苗小乙走小路，被受害者采纳了，这样可以节省一些时间。苗小乙为什么未对罪犯产生半点怀疑呢？一是熟悉，二是此人长得瘦小，苗小乙根本未把此人放在眼里。如果二人正面对打，应该是苗小乙占上风的。这种心态跟关云长大意失荆州差不多。走了一段路，苗小乙内急，要方便一下，让犯罪嫌疑人先往前走。正是这个举动，彻底激活隐藏在他心底的恶魔，此刻他决定铤而走险！因为，再往前走几十米就是果园了，那里比较开阔，视野宽阔，不便隐蔽。穿过果园，也有一片灌木丛，但离步校比较近了，不便作案。犯罪嫌疑人悄悄绕过去，他受过训练，自然擅长隐蔽前行，拾起一块石头向刚方便完的苗小乙后脑击了一下。”吴用停了一下，抽了两口烟。 吴形声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兵之前，他跟同学卫东、三丫、小青去镇里赶集，为了抄近道，穿过北大排苞米地的情景。那条小路有4里多远，苞米已长到半人多高。4个人走着走着，三丫和小青落在后面。卫东说：“她俩跑哪去了？”吴形声扭头望去，10多米远的几棵苞米稍晃动着，心里明白，二人去方便了。“三丫、小青——”卫东扯着嗓子喊。吴形声捶他一下，说：“别喊了！她们那个了。”卫东愣头愣脑地问：“哪个呀？”“上厕所了。”“把我的尿也勾出来了。”“瞧，你那点出息。” “如果是两个人，走在那样的路上会怎么样呢？”吴形声不敢往下想。 吴用接着说：“我反复观察了现场的草，与照片相对照，染上血迹的主要在受害人的头部。在她的右腿旁的几根草上发现了问题，草上居然有一道乳白色的东西。看上去很像奶，仔细观察当然不是，那应该是犯罪嫌疑人射出的精·液。这说明什么呢？他并没有真正的强·奸苗小乙。换言之，没有开始就结束了。由此可见，他是个没有性经验的男人，见到女人下体就早泄了。当然，他并不甘心，对受害人进行了猥亵。完事之后，他担心受害人醒来，勒‘死’了她。他没有想到，受害人并没有死。可眼下看，跟死人并没有什么两样，除非出现奇迹！” 吴形声怀着崇敬的心情来到吴用身旁，给他换了杯子，重新沏了一杯茶。会议室里静悄悄的，谁也不愿打破宁静。 第三章 初生牛犊 “首·长，请喝水！”吴形声小声说。 “我跟你一样，也是一个‘兵’。”吴用看着他，笑了笑。 也许是吴用这句话，鼓足了吴形声的勇气，他一咬牙说出了一句石破惊天的话：“我知道凶手是谁？” 声音不大，却一石激起千层浪，会议室一下子炸了锅。郑斌瞪了吴形声一眼，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兵在这样的场合，居然“胡说八道”起来。 吴形声这才意到，自己是什么人。一个端茶倒水的小战士，竟敢冒天下之大韪，在这种场合发言，后悔不已，怔在那里发呆。 “有什么看法就说出来，破案这事儿，跟官职级别无关。”吴用继续微笑着。 “群众是真正英雄。小吴，有什么话就说。”鲁光大声说。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训练营文书程新亮有重大作案嫌疑。”吴形声健步走到沙盘前，拿起教鞭，一边指点一边讲，“案发当日下午两点钟，我在游泳场碰到了程新亮。我已洗完澡，准备上岸，他游到我跟前，拍我肩膀说：‘形声，再洗一会儿，我们一起走。’我说好，并问他什么时候来的。他说，有1个半小时。我们又洗了一会儿，大约有10分钟，就上岸了。开始，他推着自行车，我们往公路上走。一边走，一边说着话。从交谈中我得知，他上午10点多钟，去百货商店为营里买日记本。中午在百货商店旁小饭店吃了两碗面条，12点往回返。他并未直接回营房，而是直接去了游泳场。他的军挎包鼓鼓的，显然装的就是笔记本。从百货商店骑自行车，只须半个小时，我曾经试过，不会有太大的出入。从12点半到两点钟，是1个半小时。我不相信他在水中泡了1个半小时。他至少有40分钟，行进在桃林中的小道上。” 吴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吴形声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接着讲： “程新亮有作案时间，这一点应该是肯定。他身材瘦小，身高只有161，体重只有100斤，跟吴警官判断的嫌疑人很相似。他是营里的文书，性格随合，嘴巴甜，跟干部家属很快就能打成一片。当时的情形应该是这样的：程新亮骑着自行车，大约在1点10分左右，在路上碰到苗小乙。见苗小乙走得匆忙，就主动提出送她回训练营。苗小乙很快就同意了，因为是熟人嘛。程新亮将自行车掉头，驮着苗小艺往步校赶。从游泳场回步校的路，有点上坡，程新亮带着苗小乙还是有点吃力的。人奋力地蹬，结果自行车链子‘断’了。恰好自行车坏的地方离那条小道不远，程新亮就提议走小路回去，苗小乙没多想就同意了。只是问：‘自行车怎么办？’程新亮一笑说：‘嫂子，没事儿。等我把你送回训练营，再回来取。’于是，他把自行车藏在灌木丛中，锁好。他陪着苗小乙往学校走，半路他起了恶毒之心……” “分析得挺像回事，有什么证据呢？”吴用问。 “有，证据在自行车上。次日，我借他的自行车骑，发现前后轮的外带上染了一段暗绿色，应该是在草地上蹭的。而且，车座的皮套上有一条细长的划痕，过去并没有。是木刺划的，我做过试验，很像。这些足可以说明，他推着自行车进过灌木丛。” “不错，你观察得挺细。案发后，他为什么不马上回到练习营，而是到游泳场呢？” “这正是他的狡猾之处。程新亮这个人我比较了解，心眼挺多，爱耍小聪明。他如果从小路回到训练营，很可能被人发现。他急忙按原路返回，观察一下，见路上没人，推出自行车骑上，飞快来到游泳场。” “等等，你不是说他的自行车链子断了吗？” “其实，并没有断，只是掉了链子。他欺骗了苗小乙。苗小乙是个粗心的人，经常丢三落四的。程新亮钻进水里平复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然后马上找到目击证人，案发时可以证明他不在现场。后来，我了解到，程新亮打招呼的第一人不是我，是王牌。他不过是多找个不在场的目击证人罢了。” “还有什么补充？” “程新亮这个人，心里很阴暗的，资/产阶级享受思想严重。” “何以见得呢？” “他爱脱光了睡觉。” 一句话把大家逗乐了。 “真的！”吴形声孩子似的叫了一声，“我亲眼见过就有两次。一次是新兵连的时候，干部查铺时，就发现他睡觉时一丝不挂，被批评了一顿。还有一次，是去年夏天，他又一丝不挂地睡觉，还把被踢了。又被干部发现了，又把他训了一顿。” “有人喜欢光着睡，称作甲级睡眠。你说他‘心里很阴暗’指的是什么？”吴用又问。 “他一出去眼睛就不够用，到处‘看画’。” “‘看画’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漂亮的女人。他第一次见到苗小乙，眼睛就直了。那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苗小乙穿着一条红裙子，与他的对像国连长，从桃林中走出。这个画面给他的印象极其深刻。咱们这里，很少有女人穿裙子，而且是红裙子。他回来跟我说：能和苗小乙这样的女人睡一觉，枪·毙也值了。” “他为什么会跟你说呢。” “因我，他和我的是老乡，一个公社的。我听到的第一个‘粉笑话’，就是他讲给我和王牌听的。” “什么‘粉笑话’？” “这——” “实话实说，这对于了解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很重要。”吴用鼓励道。 吴形声口未开，脸已经红了，还是勉强地说了：“他说，他们大队有对新婚夫妇，过了新婚之夜新郎那个地方出了问题，去医院看医生。医生问：‘睾/丸疼吗？’新郎是农村人，不知道什么是睾/丸，就回答说：‘搞前不疼，正搞不疼，搞完疼。’” 大家开始还忍着，等听到新郎的回答，终于忍不住了，都放声大笑起来。几天阴霾，一扫而光。 “就是他了。”吴用拍了一下桌子。 “马上把他抓起来。”郑斌也拍了下桌子。 “不急！”吴形声摆了摆手，“现在还没有铁证。” 这时，电话铃响了，郑斌去接电话。接完电话，回到座位，脸色凝重，说：“报告大家一个坏消息，苗小乙走了。” 吴形声的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一字一顿的说：“首长，应该封锁苗小乙去世的消息，对外放风说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很快就可以指认凶手。这样，程新亮就会做贼心虚，自投罗网……” 吴形声话音刚落，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散会了，人们陆续走出会议室，只有吴用还坐在那里。吴形声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恭恭敬敬地端过去。吴用站起来，接过水放在桌子上，问：“你叫什么名字？” “吴形声。”吴形声一边擦桌子，一边回答。 “老子说：‘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我爸爸叫吴海。” “孩子，我是你二叔，你的名字还是我给你起的呢！” 吴用一把握住他的手，吴形声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二人都未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叔侄重逢。 吴形声记得第一次见到二叔时，自己只有4岁。父亲抱着他，在街上看热闹。锣鼓声中，一队穿着黄军装，戴着大红花的年轻人，迈着健步走着。父亲用手指着说：“那个人就是你二叔。”他抻长脖子，也没看清楚。忽然，队伍中跑出一个年轻人，来到父亲跟前，一下子将他抱过去，并在脸上亲了一下。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送他嘴里。这下子他看清楚了，二叔是个年轻而英俊的小伙子。 队伍走远了，他问父亲：“三叔、老叔都跟我们一起过，为什么二叔不呢？” 父亲拍了拍他脑门说：“你二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过继给你老爷当儿子……” “什么叫过继？” “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从此，吴形声再也没见过二叔。 “你爸爸和三叔、老叔都好？”吴用问。 “我爸爸身体还不错，就是胃有点不大好；三叔，当上了民办老师；老叔娶了老婶后，就去了矿上。”吴形声慢慢地说着。 “一晃都十几年不见了。你今年多大？” “19岁。” “我记得你没那么大呀！” “其实，我还未满18周岁。” “我明白了，当兵的时候，给自己长了岁数。” “嗯哪。” “我当兵的时候也长了岁数。” 叔侄俩都笑了。 “二叔，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一言难尽呢。”吴用轻轻地叹了口气，“在部队干了8年，转业后去了公安局，详情以后再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准备在部队再干几年，穿上四个兜的军装。” “好！有志气。穿皮鞋，戴手表，好阿姨，跟着跑。”叔叔轻轻打了侄子一拳。 “我——”吴形声脸红了，“二叔，我去年入党了。” “不错！你年轻，又聪明，提干是早晚的事。可聪明一定要用到正地方。不然的话，聪明反被聪明误。平时，都喜欢干点什么呀？” “没任务的时候，就喜欢看点书。——只是书太少。” “‘没有文化的部队是愚蠢的部队。’多看点书，总没有坏处的。” 吴用在口袋里掏了半天，居然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吴形声的手里，说：“初次见面，也没什么东西送给你。这点钱，你拿着，买几本书看吧！” 吴形声边推边说：“二叔，不用，我有。” 吴用脸一沉说：“再推，我生气了。” 吴形声没办法，只好收下。 午餐，吴形声也被叫去，跟着首长们一起在招待所吃。虽然拘谨了点，但很快就吃得沟满壕平，一打嗝肉香气就会从胃里返上来。首长们都给他敬酒，那面子真是老大了。吃完饭，吴形声跟着送地方同志的吉普车进了城，特意跑了趟新华书店，一口气将二叔给的10元钱，全买了书。一下子二十几本，太过瘾了。他最喜欢的书是一本《新华字典》和一套《十万个为什么》。没事就翻字典，半年的工夫，字典上的字全记熟了。《十万个为什么》更是没黑没日地读着，知识如黄瓜纽似的，不停地增长着。 第四章 生擒罪犯 程新亮自从干了那件伤天害理的勾当，心情没有一天平静过。但他毕竟是个老兵油/子，表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闭灯就寝后，他会躲在蚊帐里，封锁在被窝中，不停地回忆每一个细节。他很自信干得天衣无缝，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他。他只有一点担心，怕苗小乙不死，指认他。时至今日，他没有后悔过。却常骂自己是废物，那么香艳的女人身体，居然没有享用，就早泻了。那一番摩挲倒也挺过瘾，只是时间太短暂了。夜深人静之时，咂咂嘴，还能品味到苗小乙的乳香。不知过了多久，睡着了。朦朦胧胧中，苗小乙进了屋，头发盖着脸，轻轻地向他床边挪来。他既害怕，又兴奋。蚊帐被她撕开，被子被她扯下，又见那张美丽迷人的脸。突然，苗小乙伸出二尺多长的红舌头来…… 程新亮被吓醒了，出了一身冷汗，浑身吓得直哆嗦。此时，他悔恨交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干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回想一下自己，曾经也是一个上进的青年，处处争先。想立功，想入党，想提干，在战友和家乡父老面前好好地露一露脸。自己很聪明，特会来事，赢得了干部的喜欢，遇到坎总是能顺利地过关。 比如，有一次实弹考核。为了打出好成绩，自己偷偷地多压了一发子弹。五发子弹打完了，只得了41环。前4枪打得挺好，枪枪十环，只是最后一枪，太想打好了，结果技术一变型，差点飞靶，只打了1环。决定冒一把险，把多压的那发子弹打出去。第6枪，很争气打了9环。 “怎么回事？”一位干部跑过来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有人打错靶了。”我硬着头皮说。 左边是王牌，右边是吴形声。 “吴形声，是你打错靶了吗？”干部问。 “不是，我绝对没有打错靶。” “王牌，是你打错靶了吗？” 我向王牌使眼色。 王牌很机灵，说：“可能是吧，我也不清楚。” 最后，去掉最差的一环，那次自己的射击成绩为49环，得到了上面的表扬。过后，王牌偷偷地找到我，让我“意思意思”。买了一盒烟送他，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新兵连一结束，我被派到营里当差，不好也不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一号和二号还是比较喜欢我的。 什么时候出现了大问题呢？这得怨一个人，他就是国秋实，整天板着脸，看谁都不顺眼。看我更是不舒服，刚刚洗完脸，他也觉得我眼角里有眼屎。自从他来连里当连长，我就没有好日子过。没穿背心睡觉，让他好顿批评；一次祼睡，更是让他把我整得一个月抬不起头来。 国秋实除了块头大，没别的什么优点。苗小乙真是瞎了眼，怎么看上了他。好好的一棵白菜，被猪给拱了。 第一次见到苗小乙，真把我惊呆了！天下还有这样漂亮的女人！ 苗小乙可比国秋实强百倍，对谁都热情，火炭一样。 “小程，你过来一下。”苗小乙向我招手。 “苗姐，什么事？”那时她还没和国秋实结婚——我希望他们永远也别结婚。 “你去哪儿？” “我去服务社。” “麻烦你把这封信投一下，顺便帮我买一块香皂。” 为苗小乙服务，就是为人民服务，因为她是人民群众中最杰出的一员。 去了招待所，她给了我钱，还拿糖和水果给我吃。无意中，碰了一下她的手，心里像触电一样…… 听到苗小乙要和国秋实结婚，心里像有25只猫在抓自己，那真是百爪挠心，别提有多难受了。本来，我是有资格当代表去的，可我拒绝了。 国秋实和苗小乙结婚后，对我更不好了。连苗小乙也对我爱理不理的…… 起床号响了，打断程新亮的回忆。他懒懒地起来，磨磨噌噌干什么都没劲。 战友们都在窃窃私语，等他到跟前，又都停声了。他心里一阵阵发毛。恍惚中听到只言片语，什么“还活着”、“醒了”之类的话。“难道苗小乙没有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程新亮老鼠似地支愣着耳朵，想听到猫须触洞的声音。 这一天，7点钟他来到营部，打扫一遍卫生，又去打了四壶水。刚放下壶，教导员急忙走了进来。这时电话铃响了，程新亮忙去接电话，对方上来就一句：“让教导员接电话！”他忙把话筒交给教导员。 “郑处长啊！”教导员捂住话筒，说了句，“小程，你出去一下。” 程新亮极不情愿地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关上，留了道小缝 “教导员接电话，从未让我出去过呀！是保卫处的郑斌处长，还是宣传处的郑重处长？看样子是保卫处的郑处长。——会是什么事呢？” 他侧耳谛听。教导员说道：“处长放心，一个也不露掉！”别的话却听不清了。过了10分钟，教导员大声喊：“程新亮，程新亮——” 程新亮一边喊“到”，一边冲了进去，忙问：“教导员，什么事？” 教导员将“通知夹”向他一推说：“马上将这个通知发到各连。告诉连干部，任何人不许请假。”说完教导员匆匆离去。 只见“通知夹”夹着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紧急通知！ 训练营全体官兵，9点整，到小操场集合…… 程新亮不敢怠慢，只用10分钟就将通知送签完毕。回到营部，喝了杯水，心跳才恢复了正常。“难道真的是苗小乙活了过来？”程新亮决定铤而走险，将电话打到保卫处。 一下子通了，对方说道：“您好！我是保卫处战士吴形声，请问您是哪位？” 一听是吴形声，程新亮心静了许多，说：“形声啊，我是新亮。9点钟你们也集合吗？” “是呀，刚刚接到的通知，9点钟所有勤务兵，到大操场集合。王牌在门诊部，正打着点滴也得去。” “什么事呀？这么急？”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苗小乙回来指认凶手。” 程新亮急忙挂了电话，心跳如战鼓擂。 “真的活啦！怎么办？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 程新亮一抬头发现营长的枪挂在墙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枪拔出来，插在腰间。飞跑回到宿舍，居然没有一个人，背上军挎包，装了几样重要的东西，向北山方向跑去。 一队兵在一条小路上巡逻。程新亮急忙钻进小树林，半蹲着朝外张望着。大白天巡逻，这还是第一次。他从树林中出来，拐了几个弯进了一条堑壕，小心翼翼地向外观察着。又一支巡逻队，由东西向走过来，他赶紧将头缩回去。等队伍走远了，他才开始行动，曲里拐弯的堑壕走到头，冲出去钻进一片灌木丛中，隐蔽起来。 “程新亮，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是你唯一的选择！”有人在高喊。 程新亮吓得一哆嗦，心中暗想：“出去就是一个死，老子跟你们拼了。”他的身子悄悄地往后挪，一滚滚进一个弹坑。 “就在这里跟他们战斗，杀死一个不赔，打死两个赚一个。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有一个人影在动，他瞄了一下，开了一枪。可是，枪的响声有些异样。他急忙退下，这时才发现，里的子弹全是“空炮弹”。 “老子上当啦！苗小乙一定是死了，如果她活着，清醒过来，还用指认吗？立马就会说出凶手的名字。都怪自己太不冷静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程新亮将“空炮弹”卸下，换上私藏的子/弹，共5发，装到中，啪的一声推到枪中。 “4发给那些倒霉蛋，剩下1发留给自己。” “程新亮，不要顽抗了。立刻举手投降，走出来。不然，立刻强攻，你将死无葬身之地。”喊话声更高了。东南、西南方向，有两队兵向他靠近。 他举起枪，砰砰砰砰就是4枪。哒哒哒一梭子弹，接着又是一梭子弹，向他射来。他缩回弹坑，脑袋差点开花。“完了，一切都完了！”此时，他追悔莫及。将枪顶在太阳穴上，准备结束自己短暂而丑陋的一生。只要二拇指头一动，就一了百了。他慢慢地站起身来，犹豫起来，手哆哆嗦嗦不听使唤。啪——一声脆响，击中他的右腕，鲜血四溅，手/枪掉在地上。这一枪是射击教员神枪手余是从百米外打来的。四个战士从四周鱼跃而出，将他按倒在弹坑中…… 吴形声因为破案贡献大，荣立了二等功，由战士直接提为副连级干部，任汽车连副指导员。很快，他又被调回了保卫处，当了一名干事。1977年恢复高考时，他被借调到保卫部参加破案，未能参加高考。1978年，参加了高考，成绩优异。在填报志愿时犯了难，想学的东西太多，不知学什么好。他去请教二叔吴用。 吴用很认真地问：“你未来的志向是什么？” 吴形声爽快地回答：“跟二叔一样，成为一名好侦探。” “那你就学医吧，从法医干起，你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好侦探。” “学医？为什么不直接学刑侦呢？” “陆游告诫他的儿子：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毛/主席上过军事院校吗？没有。可他是伟大的军事家。医学对破案而言，太重要了。你要了解人，先要了解人的身体，而后才是思想。假如，我的医学知识更丰富一些，我会成为一名更好的侦探。你有机会上大学，又是自己考上的，这很好。在大学多看些书，什么书都要看，眼界一定要宽。‘读书破万卷，破案如神助。’相信我，不会错的。” 吴形声果然学了医，这对他以后的成长进步，起到了至关重要作用。 说明： 《吴形声探案集》按“部”分，下面才是“章” 第一部《尿罐》（共7章） 第二部《高墙嫩秧》（共18章） 第三部《琥珀》（共7章） 第四部《桃林红裙》（共4章） 第五部明天开始连载《坟头香帕》，这个也不长，4章。 谢谢大家，我会努力更新，只要一个人看，就会写 偶感八 漫谈吴形声 吴形声是笔者苦心孤诣塑造的一位具有“中国气派”的名探。他的人格、文化、思维模式无一不是中国的。一言以蔽之：吴形声既神奇无比，又食人间烟火。他不但有一颗“中国胃”——爱吃中餐，不爱吃西餐；更有一颗“中国心”，爱中国，更爱中国人。可他对中国人中的人渣绝不手软，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他（她）拿下。 我看过不少侦探小说，那个名探“神”不用说了。仿佛生活在真空中，不食人间烟火，光棍的不少。 吴形声不但恋爱，也娶妻生子，他的女儿吴隅，后来也成为了名探。 笔者不大喜欢以“死人”来推动故事情节。一会儿死一个，一会儿死一个，死得没有价值——至少没有文学价值。因此，在我小说里，血腥的画面会有，但不会太多。 表面上，《吴形声探案集》是写推理，写破案，写神奇，另一方也是写中国几十年的变迁。从1969年写起，一气写到2018年。笔者努力把吴形声溶入到每个时代中，跟那个时代贴切。笔者是严格按照时间来写的，可能是时代感过于强，敏感词用的较多，因此常常被“锁”，修改，删除在所难免。使读者难以看原汁原味的“吴形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几次欲中断连载，想有读者朋友要看，还是努力地坚持下去。 不完美的吴形声也是吴形声，再完美的苍蝇还是苍蝇。看完《吴形声探案集》，别人全忘了，只记住了吴形声，就算我没白写。 我对这套书的期望值不是很高，只要“吴形声”能立起来，就心满意足了。说一千，倒一万，小说的最主要功能是“创造”人物的。故事无论多么热闹，没有典型的人物，价值就少了一大半。 早年笔者喜欢读王朔的小说，主要是他的语言好。可是，他的小说基本上没留下“人物”，是个很大遗憾。 金庸为什么会被人们称为武林至尊？就是因为他留下一大批鲜明的人物，金庸迷随口就能说出上百个，一般读者也能说出几十个来。 吴形声不是凭捏造出来的，是由张形声、李形声、王形声等组合在一起的。我在部队工作多年，战友转业到公安口工作的居多，有不少是干刑侦的。在吴形声的身上，可以看他们的影子。尤其有位“赵形声”，他给我讲了许多刑侦方面的真实案例。如实地记下来，就是很精采的故事，由于种种原因，地名、人名及时间都进行了“乾坤大挪移”。 我写的早些年的案子，不少是现实生活中确确实实发生过的。比如《高墙嫩秧》中，那个被埋到墙里的小孩。当然，没那么复杂。那个孩子被埋在某兄弟的猪圈墙里。等那孩子尸骨被发现时，那兄弟二人全死了。还有《桃林红裙》中，一位干部的家属，洗完海澡归来，真的出了事…… 忽然想到这些，这写这么多。 希望得到你一如既往地支持，只要你看，我就有动力写。 偶感九 说说高智圆 在第二部《高墙嫩秧》中，高智圆是一个重要的人物。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充分地展示出来。本来第十七章重点是写他的，可多次修改都未能“通过”，在第十八章中只是简简单单进行了介绍，“文学描写”大打“折扣”。 不过，没有大关系，以后这个人物还会出现，并成为某一部的中心人物，吴形声都退在其身后。 高智圆是吴形声一生的“苦手”，二人斗智斗勇，甚至是斗狠几十年。有一部专门写他们二人的，有几十万字。 耐心等待一下，会看到他们故事的。 偶感十 曾经的理想 偶感十曾经的理想 念大学前，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数学家——非常明确。原因是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证了“1+2”，感到他累得不行了。使使劲把他未证出的“1+1”证出来。因此，考大学时报的都是数学专业。因为总分不高够，没能念上数学专业。可还是对数学挺感兴趣。华罗庚的大作《数论》，借来猛啃了一阵子，实在是太难啃了，只明白了三分之一，最后放弃了。数学家自然没当成。诚然，数学家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非得有偏才和奇才不可。 上世纪80年代，朦胧诗特流行，三套马车北岛、顾城、舒婷差不多是神一般的存在。没事，也写起诗来。写不了少，也发表过，可最终没能成为诗人。 理想是美好的，可实现并不容易，能实现的人是极少数的。但人没有理想，活着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只要为理想而努力，虽然没能实现，也是一件挺快乐的事。理想可大可小，但不能没有。 现在，成为数家已经不可能了。至于诗人，没有特别的标准，说是也行，说不是也行。——是不是并不重要。 现在偶尔也写一首半首诗。 有一天晚上，忽然想起老家的几个小脚老太太，她们都是那个特定时代的受害者。骂起儿媳妇来，都像自己的“小脚尖”那样尖酸…… 忽然来了灵感，写了一首小诗： 小脚儿 三寸金莲 名字多么美妙 小脚儿 中国人伟大的创造 男人们把玩着 神州的骄傲 西方的高跟鞋 比起中国的小脚儿 后者是大巫 前者是小妖 浓缩的都是精华 除了小脚儿 忽然觉得“偶感”这种形式挺好的，没事跟你交流交流 祝你一切顺利！ 偶感十一 漫谈蝴蝶效应 1961年冬天里的一天，科学家洛伦兹在计算机上进行天气预报的计算工作，这一次，他没有把当天的气象数据作为初始条件，而是采用了相仿的一组数据。这多少有点恶作剧的味道。他哼着小调去楼下喝咖啡。1个小时之后，当他上楼观察看结果时，发现天气变化已迅速偏离了上一次的棋模式，在短时间内“相似性”完全消失了。进一步的计算表明，输入数据的细微差别可能会导致愉出结果的巨大差别。 洛伦兹是个有心人，经过两年的研究，完成了一篇论文《决定论的非周期流》。里面根据大气运动的规律，建立了一个简化的数学模型，三变量的自治常微分方程组。然而，多家科学杂志也都拒登他的文章，认为“违背常理”：相近的初值代入确定的方程，结果也应相近才对，怎么能大大远离呢！洛伦兹不被理解，却坚持己见。直到1979年12月，洛伦兹在华盛顿的美国科学的再一次讲演中提出：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有可能会在美国的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他的演讲和结论给人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至此，“蝴蝶效应”不翼而走，名声鹊起。 其实，我们的老祖宗早就注意到了“蝴蝶效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等等。外国也有一首民谣，同样展示了“蝴蝶效应”的非凡作用： 缺了一枚铁钉，坏了一支蹄铁；缺少一支蹄铁，跌翻了一匹马；翻了一匹马，死了一个武士；死了这位骑马的勇士，失去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失去了这个胜利，亡掉了这个帝国。 1965年9月7日，世界台球冠军争夺赛在纽约举行。路易斯福克思的得分遥遥领先，只要再得几分就能稳拿冠军。就在这时他发现一只苍蝇落在主球上，他挥挥手赶走了。可是他伏身击球时苍蝇又飞回来了，他起身驱赶，但苍蝇好像在跟他作对，他一回身，苍蝇就落在主球上，周围的观众发现了这个现象，开始哈哈大笑。他的情绪恶劣到了极点，终于失去了理智，愤怒地用球杆去击打苍蝇，结果碰到了主球，裁判判他击到了球，于是他失去了一轮机会。他因此方寸大乱，连连失利，而对手约翰迪瑞越战越勇，最后获得了冠军。第二天人们发现了路易斯的尸体，他投河自杀了。一只小小的苍蝇，竟然打垮了大名鼎鼎的世界冠军。 “蝴蝶效应”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也不鲜见。共公场所人多的时候，难免有摩擦，一人不小心踩了另一个人的脚。一个人说：对不起！另一个说：没关系，你也不是特意的。各走各的路，平安无事。然而，同样的一件事，只因少了一句对不起，却酿成了大祸。笔者就亲眼目睹了一件事：公交车站，一个小青年不小心踩了一个中年汉子的脚。小青年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说对不起。汉子说：你瞎呀？小青年反唇相讥：你才瞎呢！二人越骂越气，最后动起手来。结果小青年把汉子打得鼻口蹿血，汉子把小青年打得满地找牙。在众人的劝说下，两人暂时停止了战斗。汉子越想越气，忽然从地上拾起一块砖头，向小青年头上砸去。这一砸，出了大事。小青年变成了植物人，汉子进了大狱。 刘备在一千多年前就告诫过人们：“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蝴蝶效应”值得人们深思呀！ 我写“吴形声破案”就喜欢从细微处入手，也就是特别注重“蝴蝶效应”。从这一点出发，常常使不可能变为可能。但读的时候，一粗心就容易露掉。 就谈这么多，祝你快乐！ 1.夜半奇兵温肝热肺，坟头香帕触目惊心 第五部．坟头香帕 1.夜半奇兵温肝热肺，坟头香帕触目惊心 连长周冲十分感激吴形声帮忙找到了失枪，非要请吃不可。盛情难却，吴形声只好答应，但提出一个条件，不能到外面吃，只是在连队里加两个菜，吃一顿了事。 周冲十分高兴，让炊事班加了四个菜，亲自去服务社买了四瓶白酒。这一天是周日，战士们用完午餐。周冲请吴形声赴宴，陪酒的有指导员刘俊和一排长田中。 吴形声坐定一看，桌上摆了四瓶白酒，吓了一跳。 “好家伙，一人一瓶，非喝吐血不可！”吴形声叫道，“你们是不是要看我——‘现场直播’呀？” “形声，你放心，只能让你喝好，绝不会让你喝倒！‘现场直播’是我们，肯定不会是你。”周冲笑了笑说。 “形声，你帮我们找回枪，实在是帮了大忙，就是想好好感谢你。要不然，年底我们三人都得‘向后转’。”刘俊诚心诚意地说。 “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吴形声摆了摆手。 “感谢的话不说了，一切都在酒中。形声，先吃几口菜，垫垫底。”周冲热情地给夹菜。 吴形声也不客气，随性地吃了起来。因为一会儿，就会有一盅又一盅的酒倒到肚子里。 “形声，干一盅。”周冲站了起来，“我干了。这第一盅，你也得干了吧？！” 吴形声只好站起，也将酒盅端了起来。二人碰了一下，都干了。虽说是一盅酒，满满的也是1两，纯粮食酒，52度的。一股火线从嗓子入胃，火辣辣的。 吴形声常出去办案，酒练的也差不多了，有半斤的量。逼急了，也能喝八两，再多可就不行了。他知道这头三盅酒是躲不过的，干脆什么也不说，一气喝完更好。刘俊和田中的敬酒，他爽快地喝掉了。 周冲找“科目”准备发起第四次“进攻”，一个女人的哭叫声传了进来。周冲使了个眼色，田中跑了出去，不多时又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儿？”周冲不耐烦地问。 “又是你妹——周景花来了。要不，你躲一下？”田中建议说。 “扯蛋，什么我妹。赶紧让战士把她拖走。” “谁都弄不了。又哭又喊又咬口挠，深了不是，浅了也不是。” “我去看看。” 周冲和田中匆匆出了食堂。 “怎么回事？”吴形声一下子开心起来，看起来这酒很快就会结束了。 “说来话长，咱们边吃边聊。”刘俊酒量不大，巴不得好好吃一顿饭。他吃了口菜，讲了起来—— 这事说起来真的挺蹊跷的，到现在我都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周景花是附近纺织厂的职工，跟周冲没有半分钱关系。可他每次来连队，不是找钟诚，就是找周冲。 钟诚是我们连原二排长，为了救落水儿童牺牲了。这是三年前的事，就埋在离这儿三里地的一片墓地里。每年清明和他的忌日，我们都会去扫墓。 某天晚上，周景花骑着自行车下夜班，骑到一片高粱地旁，链子掉了。怎么弄也弄不上。一名军人走过来，帮忙给弄好了。又送了她一段，到了有路灯的地方，才让她骑车走。周景花发现那人的手破了，出了点血，就掏出手帕，给包好。 那人说：“我是五连的二排长，叫钟诚。” 打那以后，这个钟诚常常夜晚出现，二人谈起了恋爱。 周景花要到部队去看看，钟诚老是推。逼的实在没办法了，就答应了。 某个星期天，周景花真的找来了。是我和周冲接待的。最初，她给我们留下的印象不错，懂礼貌，长相也好。假若钟诚不牺牲，倒是挺般配的一对。 我和周冲跟周景花好一顿解释，钟诚两年前就已经牺牲了，不可能帮你上车链子，更不可能跟你谈恋爱。可她就一口咬定，那人就是钟诚。 我拿出一张合影，里面有十几个人。没想到周景花一下子就认出了钟诚。——我和周冲都是一惊。 我们越是否定，她就越肯定。 后来，我说：“周景花同志，你实在不相信，就去钟诚同志的墓地去看一看。” 周景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我们走了。 到了墓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钟诚的坟头上面，压了半块砖，砖的下面压着一条乳白色绣着玫瑰花的手帕，上面似乎还沾了点血。 “这是我的手帕，这是我的手帕！”周景花尖叫着，把手帕从我手里“夺”过去。她的精神有点恍惚，怕出事。我和周冲把她送回家了。 原以为她回家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大约十天后，周景花又来了。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是跟他父母一起来的。变化太大了，外表变化是其次，主要是精神气质完全是另一个人。两眼发直，嘴里不停地说着：“钟诚是我的未婚夫，他跟别人好，想把我甩了，没门！”说完，又哭又闹。哭闹够了，又大笑起来，接着又胡说八道：“钟诚是大英雄，出差了，去北京了，去上海了。回来就和我结婚，我们一定会幸福死的！同志们、同学们，吃喜糖啊！”说完，就从背包里掏糖，撒了一地。 她父母本来是找钟诚兴师问罪的。没有办法，我们只好领他父母又去了一次钟诚的墓地，这才相信，他们的女儿不是钟诚给害的。 后来，周景花的父母领她到处看病，也没有去根，时好时坏的。家里连“大神”都请了，也没有解决问题。到现在仍然是疯疯傻傻的。疯起来，几个男人都弄不住她；傻起了，十天半个月不说一句话。 周冲一进门就喊：“谢天谢地，她父母总算来了，好不容易才把她弄回去。” 刘俊倒满一盅酒，被周冲“抢”了过去，说：“钟诚，我的好兄弟！你如果地下有知，就喝了我这盅敬酒。”说完，把那盅酒倒向西北方，鞠了一躬，说：“别让周景花再来闹我们了，好不好？” “是不是钟诚生前认识周景花？”吴形声很认真地问。 “不可能！”二人一起答到。 “难道他们一点交集都没有？” “没有，肯定没有。”周冲连连摇头。 “钟诚是从边防调过来的，报到的第二天，部队就出发拉练去了。一去就是两个多月，他就是拉练途中跳河救儿童，溺水身亡，在医院强救了一天就去世了，他们没有机会活着见过面。”刘俊解释说。 “那么，周景花怎么一下子就把钟诚从照片中认出来了呢？”吴形声追问。 “这个我也搞不清楚。” “钟诚是英雄，周景花一定是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吧？” “这个可能性有，也不大。因为对钟诚的事迹，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地方很少有人知道他。他的照片只刊登在部长内部报纸上，地方上一般人是看不到的。” “我怀疑周景花之前受了什么还刺激，编出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周冲哭笑不得地说。 “那手帕，可是真有？”吴形声追问。 “手帕倒是千真万确地有。我和老周都见过，可是不是周景花的就不好说了。”刘俊说。 “不管她了。形声，我们接着喝！”周冲又去倒酒。 “酒已经好了。”吴形声罩着酒盅，“周景花家住哪里？” “离这不远，也就五里地。”刘俊说。 “领我去一趟她家。” “我可不敢惹她了！”周冲连连摆手。 “我领形声去吧。”刘俊说。 “还是换套便装吧。”吴形声说。 二人骑着自行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周家住在城边，三间砖房，东西开间。 “对方问起我的身份，你就说我是医生。”往院里进的时候，吴形声叮嘱了一句。 周父把二人迎到院里，请到了东屋。 “景花怎么样？”刘俊小声问。 “闹累了，在西屋睡着了。”周父说完叹了口气。 “这是吴医生，来给景花瞧瞧病。怕刺激了景花，我们都没敢穿军装。” “军医好啊！我和她妈早就合计了，准备送她去部队医院瞧一瞧。——我把她叫醒了？” “不用，不用！”吴形声连连摆手，“我先了解一些情况。” “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给你们倒杯水喝。”周父一拎暖壶，空的，忙去厨房，洗了两根黄瓜。 “这是在井里镇的黄瓜，冰凉冰凉的。”周父一人递过一根。二人很快吃掉了。 “那天晚上，周景花到底发生了什么？”吴形声问。 “景花的夜班到晚上11点多钟，多数时候跟樱子一起回来。那段时间正赶上樱子有病，就一个人回来了。一般情况下，11点40就能到家。那晚，快到12点了，还没回来。我就迎了出去。我没走出多远，景花就回来了。我问：今天怎么晚了？她说：‘自行车掉链子了，多亏一位当兵的帮忙……” “她当时就说那位当兵的名字了吗？” “没有，后来她才告诉我说，帮她的人叫钟诚。这之后，景花变得特别开朗，又是秧歌又是戏的。她妈问她，是不是跟当兵的搞对象了？她开始不承认，后来默认了。一个星期天，她去了部队，回来就哭了。哭完之后就睡了，醒来精神就失常了……” “你们家有精神病史吗？” “没有，一个也没有，从我记事起，我们周家就没出过疯子。” “景花以前和军人处过对象吗？” “也没有。不过，她挺喜欢当兵的。” “她处过对象没有？” “处过一个。” “男方是什么样的人？” “锻造厂的工人，叫张天一，老实巴交的，景花的高中同学。” “后来，因为什么分手了？” “这个，我不大清楚。” “有张天一的照旧吗？” “有，我去找一找。” 周父去了西屋，一会儿就回来了，一张单人照，一张集体照。形声看了看，记在心里。 2.小吴探病刨根问底 ，形声析案追本溯源 吴形声与周父进了西屋。 “景花，这是吴医生，来看看你。”周父介绍说。 周景花上上下下打量着吴形声，忽然问：“你多大了？” “我二十四岁。”吴形声多说了四岁。 “这么年轻就当了医生？” “我念书早。” “坐吧！”周景花温和地说，眼下她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什么不舒服啊，哪儿都挺好！妈，给吴医生倒点水喝。” 景花妈从炕沿上下来，准备去倒水。 “大娘，不用。我们刚刚吃完黄瓜。”形声忙拦着。 “你刚才是不是问我哪儿不舒服？” “是的。” “就是有时候心疼，像有人用锥子扎似的。” “谁会用锥子扎你呢？是指导员吗？”形声指了一下刘俊。 “不是他，有的时候是周冲，有的时候是钟诚。钟诚扎我时候更多。” “周冲是你什么人？钟诚是你什么人？” “周冲，有人说他是我哥；钟诚，当然是我对象了。可他总是忙，三天两头的出公差。刘俊，以后出公差的事，派别人去好吗？”周景花死盯着刘俊问。 “好好好！”刘俊急忙点头。 “钟诚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周景花想了想，“他就有一样不怎么好。” “哪一样不好？” “钟诚哪方面都挺好，就是有点不讲卫生。”周景花一笑，很幸福的样子。 “怎么个不讲卫生啊？”吴形声轻声地问。 “身上有股猪味？” “猪味？” “是的，就是猪味。他说：因为我属猪嘛，所以有点猪味。我又问：你是不是用猪姨子洗脸呢？他说：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那玩艺儿洗脸。” “钟诚送过你什么东西？” “别的什么也没有，就一张照片，穿着军装，可精神了。” “照片呢？” “后来他不要我了，我一生气就给烧了。” “那你想他怎么办呢？” “很简单，去找他，到一个小屋子里，满墙都是他的照片。我想拿一张，他们说什么也不让。” “你送给他什么了？” “就是手帕呀！——就是这个。”周景花捏着手帕一角，甩着玩。 “你这手帕是从哪弄来的？” “从商店买的。花却是我绣上去的。有一次，他跟我说，这手绢上的芍药花真好看！我说：你真是老土，这不是芍药花，是玫瑰花。他有点生气了，扭头就走。我追上他，说了些好话，他还是不高兴。直到后来我吻了他，他才高兴起来。开始，我要去部队去看他，他说什么也不同意，不是说保密，就是说他出差。后来，被我逼急了，他才同意。虽说同意了，可非要加个条件。”周景花说到这里，脸一下红了起来。 “什么条件？” “就是，就是，就是要亲热亲热……吴医生，你别问了。” “你们见面总是在晚上？” “是的，他白天总是执行任务。有一次，我问他，你都执行什么任务呀？他说，全是保密任务。他不说是什么任务，我也不好再问了。” 突然，周景花眼睛发直，大吵大闹起来： “钟诚太坏了！我什么都给你了，你却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还把我手绢压在别人的坟头上。什么东西！我要找他，一定要找到他，要他亲口告诉我，为什么不要我？凭什么不要我？” 离开周家，二人推着自行车往回走。走到一棵大柳树下，吴形声停了下来，思索着。刘俊也停了下来，站在离他5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 “这个‘假钟诚’是现实生活中绝对存在的一个人。”吴形声一拍车座说。 “我也想过，可能有这么一个人。但周景花精神出了问题，她的话不能全信。”刘俊向前走几步。 二人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这个人，在当时干着养猪，或杀猪，也许是劁猪的勾当。他肯定接触过钟诚，至少看过钟诚的照片，知道他坟地在哪儿。最重要的是他有机会得到钟诚的照片，而且他跟钟诚有几分相像。当时，他的境地肯定不怎么样，没有机会得到周景花的爱，就来个移花接木，假扮钟诚，骗财看来没有，至少是骗了色。还有一点，他就是本地人。”吴形声大胆地推测。 “有几个转业的，十分了解钟诚，可他们离开部队没有留在本地。”刘俊想了想说。 “近两年来，你们跟什么单位搞过‘共建’？” “只是跟锻造厂搞过‘共建’。” “接触得很紧密吗？” “很松散的，一年也就搞两次活动。” “你好好想一想，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 “啪！”刘俊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想起一件事儿，距现在有两年了。锻造厂有8名代表，男职工5人，女职工3人，都是优秀工作者。打了靶，参观了荣誉室，还吃了午饭。对了，下午，我还领他们一起去为钟诚扫墓献花。” “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名字一个都记不起来了。我有记日记的习惯，应该会记下他们的名字。对了，我们还照了相。” 二人快速回到连队。刘俊找到了日记本，那上面清清楚楚记下了八个人名字。吴形声并不急于看日记。而是要来他们的合影。 照片里有十个人，除了刘俊和周冲，余者就是锻造厂的八位职工。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吴形声指着后排中间一个小伙子问。 “我查一查，”刘俊按日记上的名字核对了一下，“他叫楚青松。” “名字倒不错，只是人心太龌龊了。——你看，这个楚青松是不有点像钟诚？” “别说，还真有那么几分像。” “我们再去一趟荣誉室。” 连里的荣誉室不大，介绍钟诚的事迹占了四分之一。他的照片上墙的有十几张。临窗有一张旧桌子，上面摆着几个奖杯。吴形声将三个抽屉一一打开，中间的放了几个信封，其中一个写着两个黑字——钟诚。 吴形声将信封拿出来打开，里面装的是两张二寸黑白照片，正是钟诚的，小伙子笑得如阳光般灿烂。 “这是办展览时用的，因为太小，就没用上。”刘俊解释说。 “这里至少应该有三张照片，换言之，楚青松至少拿了一张照片。不能算是偷，可能当时是对英雄的敬仰吧。” “我想起来了。他们出了荣誉室，还议论，说谁跟谁有点像。比对楚青松和钟诚的照片，越看越像。” “这时，你是先入为主，就越看越像。楚青松冒充钟诚，把周景花骗得五迷三道，完全把他们当成了一个人。” “是呀，他们每次见面都是在晚上，就更容易欺骗了。” “锻造厂在什么位置？” “离纺织厂倒不远。” 二人马不停蹄到了锻造厂，铁厂长亲自接待他们。 提起楚青松，铁厂长拍了拍大腿说：“好好一个孩子，一失足成千古恨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俊问。 “原来还想提拔提拔他呢！没想到，他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铁厂长叹了一口气，“都是一时贪心造成的。楚青松接了私活，被举报了，结果被我好一顿批评。他在大会上做了检讨，还挺深刻的，也就让他过去了。原本提他当车间主任，因为这事，也泡汤了。主任没提上，他就闹情绪。我找他谈过，让他好好思过，以后还是有机会的。可毕竟年轻啊，就是沉不住气。又一个被他看不起的人提拔了，他十公恼火，破罐子破摔。居然偷厂子里原材料卖了钱，这下事情可闹大了。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方针，并没有把他一棍子打死，没有报警，而是内部处理，给他个留厂察看处分。说到底是为了挽救他。我没想到楚青松心里那么狭隘，不但不领情，还愤愤不平，就是觉得厂子里有人整他。其实，不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早就报警了。他父亲是我们厂子里老人，劳动模范。楚青松一气之下，跑了。” “离开厂子，他干什么呢？”刘俊又问。 “开始卖菜，几个月后就不干了。听说，后来跟他舅舅学劁猪，老往农村跑。现在干什么我也不清楚，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刘俊一听到楚青松干了劁猪的活，眼光立马向吴形声扫去，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铁厂长，你认识这个姑娘吗？”吴形声拿出周景花的照片。 “认识，她叫周景花。”铁厂长只扫了一眼，“她在纺织厂算得上一枝花呀！我们厂子里的小伙子暗恋她的应该有好几个。我曾告诫过他们，你们想追求周景花就干出成线绩来，不然，一点机会都没有。” “楚青松是不是暗恋者之一？” “这个我说不准，很可能是的。” “楚青松个人生活作风怎么样？” “这方面，在厂子里倒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的心气还是挺高的，一个女翻砂工看上了他，他还嫌人家丑。在我看来，那女工也算是个中等偏上的。” 3.小楚劁猪刀刀去势 ，老朱提媒句句掏心 吴形声接到电话，让他马上回去，有新的任务执行。 “让周家马上报警，肯定是楚青松干的，不能让英雄再替他背黑锅了。这个人必须马上抓起来，不然还会危害社会。周景花挺可怜的，能帮就帮她一下吧。”临行，吴形声握着刘俊的手说。 “形声，你就放心地走吧。楚青松肯定跑不了的！周景花我们也会尽力帮的！” “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一路顺风！” 楚青松早就看上了周景花。那时，他还没往歪处想。他要干出一番成绩来，再大大方地追求她。追求漂亮姑娘，如炸碉堡，先冲上去的十有八九会牺牲的。纺织厂的职工属于“国营的”，锻造厂职工却属于“大集体”的。纺织厂女工虽多，却没有几个愿意嫁给锻造厂的男工，因为，那属于下嫁。楚青松想，只有自己当上了车间主任，才有资格去追周景花。然而事事难料，没多久，自己竟沦落为劁猪的，离她是越来越远了。可是，越是远越想。找个机会来个“霸王硬上弓”。不行，不行，那样太冒险了，不吃“花生豆”也会被判刑。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某日，楚青松随便翻书，一下子看到了钟诚的那张照片。照片是随手拿的，当时，只是对英雄敬仰。哪个男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个英雄梦呢？可当英雄要有机会。像钟诚，虽然当了英雄，可命没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既当英雄，又全身而退，那才是真正的英雄！ 据说，周景花喜欢当兵的。嘿！自己居然和钟诚有几分像，太好了！何不假扮成钟诚，找机会跟周景花接近呢？不好，别打不着狐狸惹一身骚。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冒个险，让周景花自投罗网。一旦有事就撤，让他去找那个死人去吧！楚青松弄了套军装，到了晚上老去周景花下班的路上转悠，终于，机会来了…… 楚青松靠一个又一个谎言跟周景花周旋。当他撒了黑夜那么大的谎，可太阳一出来，这个谎也没法圆了。周景花要去部队看他，他一下子慌了神。反正该占的便宜都占了，到了撤退的时候了。得想方设法让周景花得病，最好是精神病。精神病人讲的话是没有人相信的，一条毒计从心底慢慢升起…… 周景花真的疯了。这让楚青松兴奋异常，不会有人信她的话了。当今这个世界上，迷信的人有的是，肯定是以为周景花遇到鬼了。哈哈哈……那些爱她的臭小子们，去追呀！肯定不会有谁爱上一个精神病患者。多劁些猪，多挣些钱，将来到医学院进修一下。假如能把周景花的病给治好了，说不定她真会爱上自己，委屈一下就娶了她吧。 楚青松一边异想天开，一边向朱家村骑去。今天，养猪大户朱永贵有几十头猪要劁，能挣一笔好钱。想到这儿，他唱了起来： “猪八戒呀，笑盈盈。哈腰我背起来呀，（呀哈）那个女花容。心里别提有多得儿，乐得我脑袋一个劲的直卜愣……”楚青松一边唱着二人转，一边向朱家村飞去。 “皇帝谁最好？还是朱元璋。”楚青松一边骑车一边想，“他没有看不起劁猪的。有一次，他微服思访，发现有一家没贴春联，便让侍从去查问。原来那家主人是劁猪的，既不识字，也不会写，年前事忙，尚未请人代笔。太祖听后，叫人取来文房四宝，欣然挥毫写道:‘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不劁的猪，吃的很多食物，并没有转化为膘，而是为繁.殖积攒精力和活力，大量耗费卡路里，自然胖不起来。饱暖思淫欲，猪人同理。不劁的猪，凡公猪均瘦长，凡母猪皆婀娜，整天为吸引异性而躁动不安，可又生不逢时，投胎猪圈，社交圈太小，终不能得偿所愿，郁郁寡欢，越吃越瘦，白白浪费粮食。主人见其瘦，又不忍杀，变本加厉，人猪皆苦。猪劁了，心就静了，气就顺了，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自然就胖了起来!哈哈哈……” 朱永贵早就等在猪圈旁。 “来了！” “来了！” 二人对话很简短，马上投入工作。 朱永贵帮忙抓猪，楚青松负责动刀。猪一头头鬼哭狼嗥，四腿猛蹬。楚青松动作飞快，平均不到两分钟劁一头猪。小小的刀口缝上两针，再抹上一点红药水。劁完的猪被抛下，撒腿就跑，该吃吃该喝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其实，公猪已成了“猪太.监”。 朱永贵抓猪抓得满头大汗，楚青松劁猪劁得满头大汗。 “晌午了，吃饭！下午再干。”朱永贵笑了笑说。 “大叔，还有多少头？”楚青松问。 “早呢！下午接着干。我家的活儿，就够你忙活了。”朱永贵撒了个谎儿，因为他有别的心思。 菜很“硬”，饭很香，酒很辣。炕桌上，只有朱永贵陪着楚青松吃吃喝喝。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永贵先笑了笑，然后问：“小楚，有对象没有？” “还没有呢。”楚青松早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大叔，有谁能看上一个劁猪的？” “劁猪的咋了？靠手艺吃饭，不丢人！你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比你舅舅的水平还高！而且，还讲究，不管刀口大小，都要缝上几针。” “缝几针长得快。畜牲虽然不会说话，也知道疼啊！刀口早长上，也好早抓膘。” “说的是。小楚，想找个啥样的？” “我也不怎么挑，长相说得过去，能好好过日子就行！” “巧了，还真有这么一位姑娘。——你还见过。” “我见过，是谁呀？” “我这个人小胡同赶猪——直来直去。不是别人，就是我家的老丫头美芹。今天借着酒盖脸，给自家女儿保媒。小楚呀，你也不要有压力，看好了算。不要急于回答我，三天后给我准信就行。” 楚青松的大脑飞速旋转着。据说，朱永贵早就是“万元户”了，娶他的女儿美芹并不吃亏。她是初中毕业生，比自己高中毕业差一点。考不上大学，初中生跟高中生也没什么区别。自己以后的路子，只能干个体了。劁猪的活不能总干，总要找点别的营生才行。朱永贵有三个女儿，最疼的就是美芹。他不能把我招养老女婿吧？那可不行。我楚青松的后代，可不能姓朱。想到这么，楚青松笑了笑说： “朱大叔，你家和美芹的条件，还真没的说。我真是有点渐愧，自我感觉有点配不上。” “我从不讲什么门当户对的。——你家的底子，我是了解的，咱两家说起来也是‘半斤’对‘八两’。你家没说的，我家也没说。” “朱大叔，只是我家——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 “哈哈哈……”朱永贵大笑了起来，喝了一大口酒，“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被招养老女婿吧？都什么年代，还招养老女婿，我朱永贵还用别人养着吗？” “大叔，我不是那个意思。作为晚辈，孝敬老人是应该的。” “小楚，有你这句话就行。” 美芹妈从厨房走进来，严肃地说：“小楚啊，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呀？” “大婶，我同意！” “小楚啊，这窗户纸是我们女方家捅破的。可是，到啥时候也没有女方上赶子追男方的，你看是不是要请个媒人呢？”美芹妈倒是很老练。 “大娘，我明白。我明天就让我爸来提亲，二老看怎么样？” “好好好！”二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大叔、大婶，饭也吃饱了，酒也喝足了。我该干活儿了。还有几十头猪要劁，我天黑前弄利索喽！” 二老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没有几十头了，只剩一头了。”朱永贵笑说。 “是那头长白猪吗？” “正是。我帮你弄。” “不用，大叔，你休息吧！我一个人就行了。” 楚青松下了炕，直接去了猪圈。 “老太婆，这小伙子不错吧！？”楚青松走远了，朱永贵笑着问。 “是不错！可你也太没个‘抻头’了。俗话说：上赶子不是买卖。”老伴心里虽高兴，还是有点气不顺。 “碰到了好小伙子，该下手就得下手。——美芹也不小了，不能再耽搁了。”朱永贵还是觉得满身是理。 楚青松又一次来到猪圈跟前，猪们贪婪地吃着。只有那只半大的长白猪，瞪着一双警惕的眼睛。因为，它的兄弟姐妹们都挨了刀，只有自己还完好无损，猪的所有功能还保全着。 楚青松跳进猪圈，冷不防抓住长白猪的后腿，将它拎了出来。还没等动刀，那猪就尖叫起来。 朱美芹从院外走进来，看见他脸一红，还是问了一句：“来了？” “来了！”楚青松幸福地答道。 “差几头了？” “就剩下这最后一头了。最后一刀，两分钟的事。” “放了吧！” “放了？” “对，我看这头猪挺有出息的！” 朱美芹觉得这头猪不错，又不好意思说留着做种猪。 “好，你说放生就放生！”楚青松讨好地笑了。 偶感之十二 网文写作 ????????д????????????￡???????????????????????????????????????????????д??ū?????????????????????θ???ū????????䶮????????????????????? ????????????磬15????????????????????????????????????????????????ī??????Σ?????????????????????о??????????????????λ??? ???????????????????????д????????????80??90??00??????????????80??????????????д???????????????????顣???????е????????????? ?????????????????????????????????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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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松越看朱美芹越爱看，觉得劁猪这个活儿太低贱了，从放生长白猪那一刻，他决心要改行。他是个说干就干的人，决定马上就“金盆洗手”。朱家没有金盆，却有一个铜盆。朱美芹递给他一块香皂，他闻了一下，反复地洗自己的两只手。那是沾满鲜血的两只手，虽然沾的是猪血，可也让他自己恶心。 “香吗？”朱美芹问完，神秘地笑了一下。 “香，真的好香！”楚青松一边擦手一边说。 “你的手真应该好好洗一洗。” “是应该好好洗一洗，猪味太浓了。” “不但有猪味，还有女人味吧？”朱美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瞎说，哪有女人味？不信，你闻一闻。”楚青松将手伸过去。 “不用闻，不用闻，我相信。”朱美芹的鼻子往后退着，“我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呀？” “我有个同学在纺织厂上班，你可认识？”朱美芹的眼睛向外望了一下。 “你的同学就是我的同学呀！谁呀？” “我们只是初中同学，她是我的小学同学。” “纺织厂的女工太多了，你得说出名字姓来。”楚青松有一丝警觉。 “周—景—花。”朱美芹一字一顿地说。 “周景花？不认识，不认识。” “他可是厂花呀！你怎么会不认识呢？” “我们又不是一个厂子的。” “可你在锻造厂呆过呀！” “你挺了解我呀！” “对自己喜欢的人，能不多了解嘛！——我可不像周景花那么傻。” “朱美芹，你什么意思呀？” “什么意思也没有，你别多心。——我有几个同学来看我，你陪着说会话儿。” “我还有活，得走了。” 楚青松转身就要离去，可来不及了。四个便衣从四面向他包抄过来。楚青松并未反抗，束手就擒。他坚信，没有人能识破他，怎么抓他，还得怎么把他放了。 朱家老两口子一下子懵了。 “咋、咋、咋回事？姑爷怎么让人给抓走了？”美芹妈指着楚青松背影说。 “屁姑爷！他是个畜生！”朱美芹呸了一口。 楚青松被抓并未惊慌失措，反而胸有成竹的样子。你有来言，我有答话，十分沉着。 “你认识周景花吗？”刑警队长衣丰问。 “名字我是知道的。人只是远远地见过，可从来没说过话。”楚青松冷静地回答。 “钟诚的照片，你拿过没有？” “没有，从来没拿过。” 讯问了许久，没有半点进展。 “这个，你总见过吧？”衣丰拿出周景花的手帕 楚青松微微吃了一惊，可很快就镇静了。 “手绢我自然见过，也用过，但这块手绢我从来没见过。” “你敢再说一遍，你没接触过周景花吗？” “说十遍我都敢。我从来没接触过周景花，我从来没接触过周景花……” “押下去。” 楚青松和另六个犯人站在一排，让周景花在暗辨认。现在，正是周景花明白的时候，她已经意到自己是上当受骗了。她一眼就把楚青松从七个人中指认出来。 衣丰决定让周景花和楚青松正面接触，给他一个大大的刺激。 再一次提审楚青松，他仍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要么侃侃而谈，要么一言不发，就是不承认和周景花有接触。 “楚青松，你不要鸭子死了——嘴硬。你把眼睛眼睁得大大的，看看这个人，你接没接触过？”衣丰一挥手，有人将周景花带上来。 周景花穿的正是那天晚上的衣服，神情也差不多。 楚青松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顺口说道：“我不认识她。” 衣丰冷笑说：“我们还没说是谁，为什么那么急于否认呢？” “钟诚——应该叫假钟诚才对。”周景花双眼逼视着他，“楚青松，当着我的面，你说一次，你没有接触过我！” “我、我、我——” “你抱没抱过我，亲没亲过我？” “我不认识你。”楚青松一口咬定。 “你不认识我？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我让你害得好苦！人不人，鬼不鬼的！” “你、你血口喷人！你爱的是当兵的，又不是我。别人占了你的便宜，别往我身上推。” “哈哈哈……”周景花一阵狂笑，“你还推，一点男子汉的样子也没有！你的肚脐眼的右下方有块黑痣，你敢不承认吗？” 周景花受到了刺激，精神有点失常，被立马带下去。 “楚青松，是不是把衣服脱了验证一下呀？” “给我一支烟抽……” 楚青松崩溃了，交待了所有犯罪实事。 楚青松被抓，最高兴的莫过于白长猪，它从躲过了那至关重要的一刀就成了种猪。几年后，其子子孙孙就是一大群。 三年后的一天，吴形声破了一个大案子，回到单位看见办公桌上有一封挂号信。用剪子剪开，抽出信纸，带出一张照片来。那是一张三人照，男的正是刘俊，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女的，怀里抱着一个大胖小子。孩子是陌生的，女的倒有几分眼熟。刘俊幸福地傻笑着；女的笑容可掬；孩子笑得如开花的馒头。 吴形声急忙打开信拜读—— 形声：你好！ 一晃儿，几年的功夫过去了。常从报上看到、广播上听到你的名字，你已经成长为一位了不起的名探了，祝你早日成为“神探”！ 我已经转业，现在和你是同行，也搞刑侦，只是水平照你差得太远。有机会，要好好向你请教。 楚青松的情况，你自然知道了，恶人自有恶报，他被判了8年有期徒刑……不说他了，省着污了我的笔。 记得当年分别，你嘱咐我好好关照一下周景花，我做到了。甚至有点“过分了”。照顾来，照顾去，最后竟成了自己的老婆。 最初，我可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帮一帮她。她是个好姑娘，太善良了，一下子看走了眼，被坏人坑害了。 我有个姨父，治精神方面的病很有一套，我把景花介绍给他。经过他的精神治疗，景花的病一天天好起来。 姨父有一天跟我说：“景花是个难得好姑娘！特别善良，谁娶了她会幸福一辈子的。” 通过近一步接触，我对景花好感与日俱增，我不在乎她的过去。 “姨父，我这个时候向景花求爱，算不算是乘人之危呀？”我因为担心，才这样问。 “胡说！那可是雪中送炭！心病还得心来医，再好的药，也不如一个知心的爱人。我看得出来，她对你现在是越来越依赖。不要直接向景花求爱，向她的二老表一下决心吧！” 姜还是老的辣。 我去了周家，直接向二老说：“我愿意照顾景花一辈子！” 他们并没有欢天喜地答应，而是说：“你很有发展前途，景花都那样了，会拖累你的。” “我不怕！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景花一辈子的。”我信誓旦旦地说。 “景花已经不起再次伤害了，若再有一次，连命都保不住了。”二老叹了口气，说什么也不答应。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没有气馁，少说多做，一点点迎得了二老的心。 有一天，我当着二老的面向景花求婚，听完我的表白。 景花笑了，笑得很快心，扑到我怀里，又骂又打：“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向我求婚？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向我求婚！” 我说：“更早的时候，我不认识你呀！” “孩子，好饭不怕晚，好饭不怕晚！——后后有席。”景花爸一个劲儿地劝。景花妈一个劲地用手绢擦眼泪。 “俊哥，我送你一点东西。”景花去了她的闺房，好半天才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洁白的手帕，交给我。 我郑重地接过来，只见手帕上绣了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景花唱起歌来： 愿做蝴蝶比翼飞比翼飞 天上人间永相随永相随 辛勤蝴蝶传花粉传花粉 终身合作不分离不分离 ………………………… 她唱得真好，一点也不比歌唱家唱得差…… 景花现在全好了，半点毛病都没有了。而且，我们的爱情结晶已出生了，现在满周岁了。他的名字叫——刘周乐。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让他快快乐乐过一生。 你这方面怎么样了？我知道你心高，一般女人是不入你的“法眼”。不要整天盯着坏人，也多瞧瞧女人，没准就有对眼的。 我的喜酒你没有喝上；你的喜酒，我可一定要喝。 我年长你几岁，就不客气地当你哥了。 抓紧点时间，把喜事办了。人生不只是事业，更不只是抓坏蛋！ 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如果还没有，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局有个挺不错的姑娘，也是搞刑侦，她看过你的事迹，特别感动。人长得挺漂亮，要不要认识一下？ 形声看完信欣喜若狂，替刘俊高兴，更替周景花高兴。至于自己婚姻大事，心里也有了个小九九。 在吴形声的心灵深处，早就暗藏着一个倩影，这一藏已经有十几年了。当兵的第一年，就为她写了一首诗，可不知她现在身处何方。就算知道了，他也没有勇气寄出去，只能在无人地方大声朗诵着—— 春天我在花开时思念你 夏天我在细雨中呼唤你 秋天我在枫林间等待你 冬天我在雪花里寻觅你 有时我也骂自己 一个地地道道的懦夫 一个抽去脊梁的男子汉 不就是三个字吗 大胆地说出来 接受了——齐步走 拒绝了——向后转 要么跳上幸福的山巅 要么坠入痛苦的深渊 可我怕 我莽撞的表白 哪怕引起你一微米的不快 我便会有一万光年的不安 我更怕 我对你的爱 还不够深沉 还不够缠绵 还不够圣洁 还不够久远 就让这甜蜜折磨 长一点，再长一点 你不知道我爱你有多深 这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遗憾 不需要丘比特的箭 我只要灵犀一点 那爱的羽翼 必将在单相思中丰满 01.俏李梅虎城遇真爱 痴形声外语诉衷情 ????????????? 01????÷???????氮???????????????? 1981???6??8???????????????????????????????????????????????????????????????????????????е?????С????????????????????????????????????????С????飬??μ????????????д???????ι????????д????????????????????С????????????????????????????? ?????????????????Ц???????????????顣????????????????????????????????????????????????????????????????κε????????????????????????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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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λ?????????????????????????????????????????????д?????С????? ????????? ????o??????? ????Σ? ????????? ???????Щ?? ???????? ????????????? ??÷?????????????????????????????? 偶感十三 学生是我的榜样 上的第一门课是《写作》。 本来我是学理科，可部队讲究“革命战士像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最初讲写作课，就是从理论到理论。讲这个怎么说的，那个怎么说的，反正都是重复名人的话。 有一天，我发现一个初中还未毕业的姓彭的学员，立过二等功。某年，还是当战士的时候，就在报刊上发表300余篇文章，差不多每天一篇。在报刊发表文章可不容易，要经过三审，责编、副主编及主编。 小彭发表的文章，大都很短，少则几百字，多则上千字。——那也是相当不容易！后来，我让他在队里做介绍。他的经验深深触动了我。他的勇气，他的勤奋，他的坚持，令我感动，令我汗颜。尤其是他的一篇《小岛清真灶》被评为全军当年好新闻，更令我佩服。 从那时，我又提起笔，不停地写着。写影评，论演讲，解读《孙子兵法》，有几十篇文章在报刊上发表。 我才有更大的勇气的站在讲台上。 不久，学院开办“中文专长队”。在众多老师的指导下，127名学员人人有文章发表，最多的学员，四年下来发表了70余篇。后来，这个队的学员，大都进了大机关，成为小有成就的“笔杆子”。 正是他们的催逼，使我这个老师，不敢掉以轻心。 时至今日，我仍在写，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们的刺激。 我是他们的老师，他们是我榜样。 2.小字辈偶访奇花主 ，老姨父大谈君子兰 82年的“五一节”，李梅带形声见了自己的父母。李青教授对自己的未来女婿十分满意。李梅的妈妈谷心语只有一点不大满意，那就是形声来自农村，跟他们这个知识分子家庭有点门不当户不对。李梅将形声的“处女作”《人手纵横谈》展现给母亲，谷心语眼睛一亮。她捧着那厚厚的可以当枕头的大书，只看了十分钟，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这是一本知识性、趣味性、文学性十足的书。再一次打量吴形声，觉得哪都舒服。自己作为副教授，只是发表过几篇论文，还没有出一本专著。这个跟女儿相仿的年青人，居然出了大作，实在是不能小觑。 “妈，形声还会三门外语呢！”李梅骄傲地说。 “会哪三门外语呀？——你别插嘴，让小吴自己说。”谷心语作为外国语学院日语系的副教授，恰好也会三门外语。 “英语、朝.鲜语和日语。英语是念大学开始学的。朝.鲜语是念大二时跟同寝的崔银浩学的。日语是在矿上念高中时，跟一位姓傅的老师学的，他曾当过日.本鬼.子的翻译官。”形声如实地回答。 “古池や蛙飞びこむ水の音古池や。”谷心语突然说。 形声愣了一下，说：“阿姨吟唱的是松尾芭蕉俳句吧。意思是：闲寂古池旁，青蛙跳进水中央，扑通一声响。” “‘哈依!’”谷心语点了点头，接着说了一长串日语，然后二人用日语对话。形声对答如流。 “妈，你干啥呀？形声又不是你的学生，你在学校没考够，怎么又回家考起人来。”李梅嗔怪道。 “好，好！”李青笑着走过来，“这回你妈得到英才了，可以好好教导一番了。形声，刚才你阿姨跟你说什么？我听着有点耳熟，却不懂。” “阿姨说：‘杜丘，你看，多么蓝的天呐！走过去，你可以融化在这蓝天里！一直走，不要朝两边看。好了，杜丘，快！去吧！……杜丘，走啊，怎么不走了？’” 形声话音刚落，李青与女儿笑得前仰后合。 “心语，这回你可遇到对手了。以前，你老用日语说《追捕》的台词讽刺我，可我只懂俄语，这回碰到明白人了。”李青又笑了起来。 “小吴，你日语学了多长时间？”谷心语问。 “学了两年，忘得差不多了。”形声自信而谦虚地说。 谷心语本来也会些英语和朝.鲜语，心想，这孩子肯定比自己说得好，就不敢问了。 “叔叔学的是俄语？”形声问。 “在苏联留学两年，喜欢看普希金和托尔斯泰的原著。”李青骄傲地说，“想学吗？” “想学，就怕叔叔没有时间。” “有时间，有时间。心语，你会的外语，人家形声都会，偏偏我会的俄语他不会。孟子说得好：‘君子有三乐……父母俱在，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形声，你当年怎么没报地质学院呢？” “收起你的地质锤吧，别乱敲打了。还是学医好！”谷心语乐呵呵地说。 吃完午饭，形声与李梅去看电影，二人边走边说话。 “形声，你真的要和我爸学俄语？”李梅停了脚步问。 “学习的事，怎么能开玩笑呢？”形声认真地说。 “你的功课够忙的了，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呀？” “迅哥说得好：时间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我跟你爸学外语，正好有理由去你家看你，这不一举两得嘛！” “你不懂，我爸外表看像个笑面虎似的，教学可严了，一丝不苟。” “我喜欢这样的老师。” “那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少得可怜！” “别怕，我把学习以外的时间，全奉献给你。” “形声，你别一天不是学习，就是看书，要么就是写作。” “没有啊，除此之外，净想你了。” “讨厌！”她捶了他一下。 不出两个月，形声差不多见了李梅所有在寅虎市的亲戚，还真不少，有七八家子。最后见的是她老姨一家。老姨叫谷心悦，跟李梅是同校老师，教数学的。老姨父叫莫发兰，原是市里的中层干部，辞职后专心养君子兰。 生肖省共十二个市，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已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等市。寅虎为省城，从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盛行养君子兰。 形声跟李梅去莫发兰家已经是82年的国庆节了。莫发兰对吴形声一见如故，十分喜欢，寒暄几句就大谈特谈君子兰。 “……我姐姐、姐夫都夸你聪明，他们一般可不夸人的。小梅也说你聪明，还说你爱猜谜语，我出个谜给你猜一猜。君子兰的价格，猜中国近代一位名人。”莫发兰说完，盯着吴形声看。 “老姨父，你可真是三句话不离君子兰。”李梅笑着指着。 “是‘赛金花’吗？” “正是，你果然聪明，一下子就猜中了。这样好了，中午，在我这儿吃顿便饭。下午，我开车带你去参观一下我的君子兰基地。——让你们好好开开眼！” “老姨父，你在市里养兰大户中能排多少名？”李梅问。 “状元不敢当，榜眼也让了，应该是探花水平。”莫发兰握了握拳头。 “小梅，你别听你老姨父胡吹乱泡的，还探花呢。能排进前100名就不错了。家里要是我不开工资，都揭不开锅了。”谷心悦笑着说。 “头发长，见识短。你每个月工资才几个钱？我那三盆顶级的兰花，只要卖一盆，你一辈子都挣不出来。” “你倒是卖呀！——老是出去的多，进来的少。” “我的夫人，你别急！过两年，我再大卖，莫发兰不成为千万富翁，也是百万富翁。” 午饭后，莫发兰开着破旧的北京吉普，带着李梅与形声，向他的君子兰基地驶去。行驶了约40分钟，来到郊区的一个破败的院落。莫发兰跳下车，使劲地敲大门。 “谁呀？”里面一尖声少年问。 “我，三叔。”莫发兰大声说。 大门洞开，莫发兰跳上车，开进了院子里。开门的少年叫莫龙，是莫发兰大哥的小儿子，十六七岁的样子。莫龙拿出钥匙打开花窖的门，四人进去。 “有谁来过吗？”莫发兰警觉地问。 “9点多钟，我大哥来看了看。”莫龙一边往前走，一边说。 “莫虎，准又惦记我那几盆花。”莫发兰一声冷笑，“你跟你哥说，除了那三盆花，他要哪盆都行。” “我哥说，他帮你联系个大买主，问你想不想见？” “买主不必他帮我找。你告诉你哥，还是让他好好地当他的派出所所长。我这‘疙瘩’，不归他管。” 莫龙欲言又止。 “莫龙，你忙你的去，我陪你李梅姐和形声哥转一转。” 莫龙点点头，去忙活去了。 花窖不小，有上千盆花。莫发兰领着二人参观，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君子兰分五种：垂笑、大花、细叶、有茎、奇异。咱中国人只偏爱大花君子兰。这些花都很普通，值不了几个钱，只有培育出精品才值钱……今天，让你们开开眼！” 莫发兰领着二人走到花窖的尽头，掏出一把大钥匙，打开铁栅栏上一把大铜锁。这里面别有洞天，干净敞亮。10平方米的地方，只摆了四盆花。形声见墙上还挂了一幅字，上面写着：“兰溪春尽碧泱泱，映水兰花雨发香。楚国大夫憔悴日，应寻此路去潇湘。”字不错，如行云流水。 “这是一位诗人兼书法家的朋友送我的。词和字都不错吧！”莫发兰扬着脖子说。 “这是杜枚的七言绝句，名字叫《兰溪》，怀念屈原的。”形声解释说。 “屈原也爱兰花嘛！” “屈原喜欢的是中国兰，比如春兰、惠兰、墨兰等。——不是君子兰。” “管它是什么兰，只要是有个兰字就行。你们看这三盆花，怎么样？这可是我从几千盆花中，精心挑选培育出来的。左边这盆叫一丈青，右边这盆叫豹子头，中间这盆叫花和尚。中国四大文学名著，我只喜欢《水浒传》。因此，上档次的花，我才用一百单八将来命名。一百单八将中，我喜欢林冲武功高，又儒雅。一百单八将中三女的，也就扈三娘还像个女人，可惜让宋江这个王八蛋硬是给了矮脚虎，嫁给林冲倒差不多。一百单八将中，鲁智深是我的最爱！因此，把最好的一盆命名为花和尚。别看花，只看叶子就与众不同。绝了！每一盆都价值连城！王母娘娘放屁——不同凡响。” 李梅皱了一下鼻子。 莫发兰没有发现，继续夸夸其谈：“形声你看，这君子兰的叶子像什么？我想，你是回答不出的。因为你还不了解它，还没有爱上它。它像不像东北女人的屁.股，厚重，肥凸，又性感！那花——” 形声重重地咳了一声；李梅的脸胀得通红。 莫发兰这才感到身边还有个女子，还是自己的老婆的外甥女。 “说吐噜嘴了，忘了小梅在跟前。不过，小梅跟一般的东北女人不一样，苗条。”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糟，李梅红着脸出去了。 “老姨父，这盆不是君子兰吧？” “当然不是，这是黑玫瑰。大花君子兰一般而言，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红的，一种是黄的。我想用大花君子兰与黑玫瑰嫁接，如果能成功可了不得！开黑花的大花君子兰，既有君子兰的大气，又有玫瑰花的香气，肯定会成为花王的。” “这两个品种相去甚远，很难吧！”形声不好意思说是异想天开。 “驴和马，是两个品种吧，它们一结合却生出了骡子。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晚饭，莫发兰请李梅和形声吃海鲜。去的是一家名为“海天特色”的餐馆。 “形声啊，咱爷俩儿一见面，我就觉得亲近！”莫发兰三杯酒进肚，话更多了，“我身边就少你这么一个人。你大学毕业后，别当什么医生了。累死累活的，还得老值夜班，能挣几个小钱？毕业之后，跟老姨父养君子兰，不出三年，我保你成为百万富翁。我下一步准备大干一场，在花卉市场多租几个摊位。不，干脆自己成立一个公司，就叫发兰‘无限’公司。我当董事长，你当总经理。好不好？” 没得到热烈的回应，莫发兰一指李梅说：“肯定是小梅不同意。小梅我跟你说，形声是个人才，干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瞎了。跟我干，我绝不会亏待他。你将来的嫁妆，我出。” “老姨父，你给我什么陪嫁呀？”李梅笑问。 “一个大花窖，一万盆大花君子兰。”莫发兰的舌头有点硬了，“形声，你那本《人手纵横谈》写得不错，老姨父看了。得了多少稿费呀？” “几千块钱。”形声随口答到，等着对方笑话自己稿费太少。 “借老姨父两千，我有急用，买一条狼狗看家护院；原来那狗太‘熊’了，得处理掉。很快就会还你的，倒一倒手用。”莫发兰说这话，舌头不硬了，很正经地提出来。 形声和李梅都没想到，莫发兰会提出借钱。 “我的稿费，家盖房子用了大部分，只能拿出一千来。” “一千也行。你哪天有时间，跟老姨父跑一趟狗市。农村人懂狗，你又是医生，帮我选条好狗。” 形声不好意思说，我不是兽医。李梅也不好说什么，觉得让形声跟老姨父认识，真是个错误，也许会生出许多事端来。 偶感十四 因快乐而写作 《鸿哥讲故事》前100故事，是因看书高兴，产生的副产品。《吴形声探案集》是因“破案”高兴——当然是吴形声破案而写下的文字。《漆雕小荷》是我刚刚连载的作品，这个却是因写作本身的快乐而写的。 这部作品构思了许多年了，比较而言更成熟一些。写的较晚，但很顺手。 《漆雕小荷》的大体内容是这样的： 闻小荷既是美女，也是才女；漆雕生既是俊男，也是智男。二人在“扯证”归来的路上，出了惨烈的车祸，男的头部受重创，女的身子受重创。名医华神将他们“合二为一”，一位“新人”——“漆雕小荷”艰难地踏入社会，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女儿心，男人身，何处觅知音？ 茫然，堕落，挣扎，浴火，她（他）终于成为一个大写的“人”！ 眼泪最具有世俗的力量，面对一个痛哭流涕的人，你是没办法和他说理的。何况还是一位朴实无华的战士的眼泪。——《象棋大师》 红星小学因为李梅的到来，一下子干净清爽了许多。调皮捣.蛋的小男生，在她面前也规距许多。不过，还是给她起了绰号——蒸馏水。——《一草两命》 女人爱起来，智商是零；没想到男人爱起来，智商是负数。——《传呼小姐》 人们总是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当被蒙蔽了，眼前也是一片漆黑。——《传呼小姐》 夜半，月如勾。在吴形声回家的必经之路，一棵枯木上悬着红色骷髅头，闪着绿光。骷髅头里留有字条：“吴先生：传君为神探，余不以为然。果破此案，吾即献首！——哀贤” ——第二十部《枯木挂骷髅》开始连载 每一次写出满意的句子，总是特别兴奋的。写作给我带来的快乐，是难以言表的。 3.莫发兰狗市花血本 ，吴形声水中灭春情 莫发兰硬拉着形声去买狗。 破吉普车下了国道，在一条乡间土石道上颠簸。莫发兰的兴致越颠簸越高涨，又开始畅想他的宏伟蓝图，一个劲地游说形声加盟。车子在土路上行驶了半个小时，来到苟老板的养狗大院。买狗的人有十几个，对桩子上拴的狗，笼子里装的狗，指指点点。形声观察了一圈，这里除了养狗，还养鸡与羊。 一位买狗人，从伏尔加轿车的后备箱中捧出盆君子兰，走到苟老板面前。莫发兰见那花，眼睛一亮。 “巩老板，这是啥意思？”苟老板不苟言笑地问。 “跟你家老爷子商量好的，用这盆大花君子兰换你家的‘将军’。”巩老板一笑说。 “用一盆草换我一条狗？” “我这盆花叫大元帅，换你那条狗，吃亏的是我。” “隔行如隔山，我养我的狗，你养你的君子兰。” “可是，你家老爷子——” “这儿，我说了算。我家老爷子早退二线了。我这儿从不搞以物换物。老爷子若是喜欢你的花，让他出钱买；你若喜欢我的狗，也得出钱买。” “狗老板，我这盆花卖掉了，能换你至少5条狗。——你信不信？” “我不相信。有一天君子兰掉价了，就是一盆破草；就算狗掉价了，还能看家护院，还能吃狗肉。” 巩老板气呼呼地把花搬了回去。莫发兰凑了过来，小声说：“兄弟，他不懂花，别跟他一般见识。这盆花2000块，卖不卖？” 巩老板哼了一声，说：“你上这儿找便宜来了！” “喂、喂，这是狗市，不是花市，谈草外边去。”苟老板不客气地说。 莫发兰见谈花的买卖没成，就专心看狗。所有的狗都有标价，从100元到5000元不等。 苟老板是个死心眼儿，一分钱价都不讲。一位客人看上一条500元的狗，给480元都不卖。 “那条450元，你想买马上牵走。”苟老板指着另一狗，爽快地说。 “这450的，跟那500的有啥区别。”客人问。 苟老板不言语，从鸡架里抓出一支火红色的大公鸡，将两条狗放开，将公鸡向空中掷去。二狗同时向公鸡扑去。500元的狗技高一筹，先扑到公鸡将其咬死。那位客人高高兴兴地掏出500元钱，买卖成交。千元以上的狗，都有名字；千元以下的只有编号。将军的标价，为3000元。大元帅标价为5000元，只有价，没有狗。 莫发兰相中了将军，又嫌贵，笑了笑，说：“苟老板，做买卖讲究个灵活，别一口价弄死了。” 苟老板冷笑一声：“我要是灵活就不姓苟了，姓郎了。狗是最讲诚信的，我也是，我一分虚价不要。还是那句话，看好了，牵走；讲价，免谈。” “能不能做个实验呢？将军厉害在哪儿？” “交了钱，马上给你做实验。” “实验要是不灵呢？” “把实验品送给你，外加100斤狗粮。” “好！”莫发兰将3000元点给苟老板，苟老板也不数，搂到一个大木盒里。将军从笼子里放出，抻了一下腰，目光如剑。一只硕大的公山羊，被放出来。将军两耳生风，四爪离地，扑向山羊。山羊迅速掉头，向狗顶去。犄角在狗耳边滑过，狗嘴一下咬住山羊的喉咙。一场屠杀不到1分钟结束了，只有一点点血腥。 “苟老板，我出4000元，将军卖给我！”一位脖子比脑袋还粗的家伙说。 “你出4万我也不会卖给你。干什么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我说不讲价，就是不讲价。” “我是多给你钱呢！” “降价不成，涨价也不成。” “将军这么威猛如何驯服啊？！”莫发兰担心地问。 “简单极了。”苟老板从一个筐里，掏出一个金黄色的玉米饼子，递给莫发兰，说：“只要吃了这块饼子，它马上就会从将军变成奴隶。” “可以两人喂吗？” “当然可以。” 莫发兰将饼子掰成两半，递给形声一半。 苟老板把“将军”牵过来，莫发兰本能退了一步。形声将半个玉米饼喂给“将军”吃了；莫发兰学着形声的样子将另一半玉米饼子喂了狗。 “狗是最通人性的，你对它一分好；它就会对你十分好！头几天，不要轻意摸它的耳朵和屁.股。”苟老板嘱咐说。 骨科王教授，喜欢养君子兰，不知怎么知道了形声与莫发兰的关系，求他引见。形声本是个热心肠，王教授又没少指导他，那本《人手纵横谈》就是在他的鼓励与帮助下才顺利出版的。形声责无旁贷，不但引见成功，还促成了一桩小买卖。莫发兰卖给王教授四盆君子兰，只收了半价，还赠送10粒种子。王教授很高兴，形声也觉得“倍”有面子。 走了骨科的王教授，又来了皮肤科的李教授，请求形声帮忙买君子兰。形声尊师重教，不好不应，只好答应。答应了李教授产生了连锁反应，耳鼻喉科的柳教授，放射科的杨教授，泌尿科的邵教授纷至沓来。——形声应接不暇。 莫发兰倒挺高兴，一如既往地优惠，只是幅度小了些。他的目的是放长线钓大鱼，等着形声毕业跟他一起干。李青见未来的女婿跟自己的小连襟走得挺近，非常不满。他本来就有点讨厌一身铜臭味的莫发兰，更怕把形声推“下海”。因此，敲打准女婿，必须疏远莫发兰。形声虽然左右为难，还是向未来的泰山靠拢。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万一到了女儿该出嫁的时候，他就舍不得脱下来，还真麻烦。从此，跟莫发兰疏远了许多。 柴国军是吴形声睡在上铺的兄弟，寝室里八个同学，他俩最要好。有一天，他将形声叫到外面，请求帮忙买三盆君子兰。形声早有个底线，这方面老师的忙能帮则帮，同学的忙坚决不帮，他决不让学生沾这东西。第一次形声一口回绝了，第二次也没答应，第三次柴国军说出个理由，这花是买给他父亲的。柴父年过六旬，已是胃癌晚期，说不定哪天就走了。非常喜欢君子兰，可家里的几盆都不如意。“我宁可卖血，也得给老父亲买盆像样的……”说到动情处，国军流泪了。形声被国军的孝心感动了，亲自领他来到莫发兰的花窖，全面参观后买卖成交，待遇跟王教授相同。 国军对形声感激涕零。 1982年12月25日，是个星期六。形声上完课，骑着自行车，赶到春潮电影院。李梅已经买了票。 “什么电影？”形声问。 “《勿忘我》，听说可感人了。”李梅兴奋地说。 时间还早，二人在一家面馆吃了晚饭。电影看到一半，李梅就流眼泪了，不时用手帕擦眼泪。看完，哭得稀里哗啦。电影的故事大概是—— 70年代初，在偏僻山村插队落户的女知青雯雯收到父亲病故的电报，返城捧回亲人骨灰。途中遭流氓欺侮，经奋力搏斗脱险。才失亲人，又遭，雯雯决意轻生。幸遇本村中年医生周虹相救，并经精心治疗，她的身心始得康复。大病初愈的雯雯在山坡上采了一束蓝色的小花，周虹叔叔告诉她，这是一种富有诗意、用来表示爱情的“勿忘我”花。雯雯来到周虹茅舍，见书籍盈架，非常羡慕，遂拜周虹为师，潜心学习。不久，周虹写出医学专著，却被靠造反起家的公社书记诬为右派写黑书，要将他送去劳改。老支书张庆林明批暗保，将医书手稿当卷烟纸抢到手，还予周虹，并送周虹外出避风。后来，雯雯赶车到二道岭接回周虹，又用爸爸的补发工资买了一皮箱医书送给他。在周虹的帮助下，雯雯考上全国重点大学。临行前，雯雯向周虹倾述了姑娘的心声，并赠勿忘我花一束，以表爱慕之情。离别前的雨夜，雯雯来找周虹，欲向他一吐衷情。周虹却唯恐贻误雯雯前程，离家回避。雯雯独守孤灯，空等一夜。次日清晨，才发现周虹的留言，鼓励她勇敢地迎接新的生活。雯雯含泪乘上远行的列车。在开满勿忘我花的山坡上，周虹凝望着火车消失在洒满阳光的山峦翠谷之中…… 形声飞身上车，李梅轻轻一纵跳到后坐上。不到十分钟，来到李梅家。 “我看着你上去。”形声说。 “好！”李梅走进楼梯口，又返了回来，很羞涩的样子，“上去坐一会吧！” 二人上了四楼，李梅拿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按了一下开关，客厅亮了起来。 “叔叔和阿姨不在家？”形声问完，心里有点忐忑。 “爸爸、妈妈都出差了。”李梅淡淡地说。 形声进了屋，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比李梅父母在家还不自在。 “坐呀！”李梅笑了笑，“我问你，你要是周虹，会怎么办？” “不好说。”形声摇了摇头。 “一定要说。” “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是实话了。” “假若我是周虹，我一定会接受雯雯的爱。” “你一个叔叔，又比人家大那么多岁数，好意思吗？”李梅故意说。 “我也是你的叔叔呀！”形声说完故意绷着。 “你怎么是我叔叔？不知羞！” “我是解.放军，你自然叫我解.放军叔叔呀！” “找打！”李梅出拳虽快，还是被形声一把抓住，连人也扯了过来…… 说笑了一会儿，二人下三盘跳棋。李梅三盘两胜，十分满足。时间不早了，洗漱睡觉。那个年代，李梅家还是挺宽敞的。三室一厅，主卧父母睡，次卧李梅睡，书房里放一张折叠床，来客用。形声以前在李梅家住过两次，就在书房里睡，今晚照常。 “你老老实实的，不要想入非非，我爸妈不在，你可不许欺负我。——我会插门睡的。晚安！”李梅在形声的脑门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快速地跑了。 留一片清香，还真让形声有点想入非非。为了打消自己的欲念，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竟然是《梦的解释》。不看则罢，一看更是火烧火了。本不想纵火，却赶上了燃气爆炸。形声丢下书，来到李梅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了。李梅跳起扑到形声怀里，二人一下子滚到床上。一阵亲吻热拥之后，形声的一只手抓住了李梅的。 她“妈呀”一声，推开了他，脸红如火炭似地说：“形声，我们还是把最美好的东西，留在最美好的时刻享用吧！” 形声二话未说，冲进卫生间，打开水笼头，将脑袋伸过去，任凉水浇头。不一会，他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太失控了，险些酿成大错。索性将衣服脱光，痛痛快快地来个冷水浴。最初，感到水很凉，他一边冲着，一边搓着身子。水笼头的水太小了，就接到盆里。一盆又一盆，从头顶轰然砸下，碎玉般乱嘣。从头到脚凉洼洼的，心更是十分清爽。 回到书房，他捧起厚厚的《岩石分类》有滋有味走看了起来，最后枕着书睡着了。 李梅望着弄乱的床，后怕不已。如果形声再坚持一下，自己的防线就会被突破，实在不该留他在家里住……将被披在身上，呆呆地望着门。 形声醒来，觉得自己很高尚。 4.贪心不足兄弟遭捕，好人难当形声被抓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李梅惊醒。她的第一反应是父亲或母亲回来了。急忙下床，推门出来。穿戴整齐的形声将门打开，冲进来的是李梅的大哥李松，急得像李闯王出北京似的。 “爸、妈呢？”李松扫了李梅与形声一眼，急切地问。 “出差了！”李梅的脸呼地一下红了，心里说：大哥，我们什么都没干。 “老姨家出大事了！快去医院，下面有车。”李松说完就往楼下跑。李梅不敢怠慢，洗了把脸，跟着形声就往楼下跑，狼狈不堪。 楼下停着一台旧吉普，正是莫发兰的那辆。李梅心里咯噔一下，准是老姨得重病住院了。开车的并不是莫发兰，只说是他的一个朋友，具体情况也不大清楚。车一路狂奔来到医院。李梅等下了车，在医院的走廊里撞见了老姨。李梅见老姨双眼红肿，却“全尾全须”，心放下了一半。 “老姨，我老姨父怎么了？”李松急问。 老姨几乎扑在李梅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半晌说：“你老姨父死了！” “老姨父，得了什么急病啊？”李梅问。 又过了半晌，老姨才断断续续说出事情大概。12月26日，凌晨3点左右，一伙歹徒来袭。先是打死了狼狗将军，接着又将莫龙砍伤，最后用铁棍将莫发兰打成重伤。莫发兰被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 李梅安慰老姨。李松与形声去急救室看老姨父，门口有公安，将他们拦住了，好说歹说也不让进。形声问走出来的一个医生，莫龙在哪儿抢救。医生说，在楼上，已脱离生命危险。形声的心稍稍放下，跑到楼上去看莫龙。门口仍然有公安守着，任何人不许进入。形声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去现场看一看。往出走几步，又觉得不妥，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自己怎么能走呢？而且，现场也进不去，肯定被公安封锁了。 26日晚上9点多钟，形声回到学校，上铺的柴国军还没有回来。一直等到27日下午上第一节课，形声才看到柴国军的影子，听了10分钟课就趴桌子上睡着了。 12月28日下午4点多钟，形声从图书馆回来，同学崔银浩告诉他，柴国军被公安带走了，很可能跟抢君子兰有关。形声心里一惊，第一感觉不可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 次日，形声吃完午饭，心里闷得慌，就出了校门，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觉得有人跟踪自己，走到一个书亭前停下。一回头，见两个人影扑向自己。形声本是军人，又长时间锻炼，轻轻一晃闪开了两人。“不许动，再动我就开枪了！把手举起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一支乌黑的枪口，一个高大的公安。形声下意识地举起手来。“叫什么名字？”“吴形声。”话音刚落，形声被戴上手.铐，头也被黑套套住，被押着上一辆车。——形声感觉是警.车。 过了许久，头套摘下，形声眼睁开眼，马上又闭上，刺眼的灯光令人眩晕。过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又闭上，几次才有点适应。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对面的白墙八个大黑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手铐、铁栅栏、警察一个都不少。形声明白，自己成了阶下囚。公安有四人，身边立着两位，荷枪实弹。透过铁条，可以看见两位，一位四十出头，一位三十出头，都留板寸，面孔肃杀。那位三十出头的，正是用枪顶着自己的那位。 “方局？”三十出头的问。 “武队，你主审。”方局点点头。 武队先是问些基本情况，形声如实回答。 “12月25日晚，你干什么去了？”武队提高了声音。 “吃完晚饭，在图书馆看书，10点半，回寝室睡觉。”形声说完，就后悔了，这个瞎话编得也太小儿科了。公安是吃干饭的吗？对你的行踪早就调查了，就算你去哪儿不十分清楚，你夜不归宿人家还能不知道吗?如果说留宿在李梅家，就会引来一串的麻烦，她的父母又不在家，说出去会对女朋友造成不好的影响。 “撒谎！”武队一拍桌子，“我劝你老实点，12月25日晚，你和你的同伙到底干了什么？从实招来！” 形声听了这话，有一点懵，但马上就明白了。他们将自己当成了偷抢君子兰的罪犯了。若是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会很难办的。 “哈哈哈……”形声爽朗地大笑。 “你小子还笑，一会儿你哭都找不到北，少给我装傻充愣！” “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 “这话你就没资格问。”武队冷笑一声，“你很有背景是不是？” “是的，我很有背景。”形声一脸严肃。 “你是安.全局的。哈哈哈……” “我是大学生。” “哼！大学生，天之骄子！——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我不是普通的大学生，我是在军籍的，我现在的身份还是XX军区保卫部的干事，而且肩负着特殊的使命。” 一席话把二人说怔住了，半信半疑。 “我的证件在我的棉袄内衣口袋里，你们可以取出看。” 方局示意一下，身边的一位公安从形声的内衣口袋里，果然掏出了军官证。证件递到方局的手上，他看了又看：吴形声，XX军区保卫部六处干部。方局曾在部队干过，知道保卫部的六处是个神秘处。 形声又说出一个内部电话号码请他们与万部长联系。方局当机立断，停止审讯。亲自去核实，10分钟后一路小跑赶回来，将形声的手铐打开，一个劲地道歉。 “吴同志，对不起！误会，误会！”方局将形声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又是倒水，又是递烟。 形声揉了揉手腕子，说：“道歉的话说得再多也没用，请问为什么要抓我？” 方局又一次道歉，然后事情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12月26日凌晨3点钟，柴国军伙同他三弟柴国师骑着摩托车，带着撬杠、砍刀、毒包子等多种作案工具，来到莫发兰的‘君子兰基地’。柴国师先翻墙进入，毒死了狗。从里面打开大门，引哥哥入内。二人用撬杠撬开花窖的门进入，来到最里面，撬开‘珍品室’的门，直奔‘花和尚’、‘豹子头’、‘一丈青’。将三盆最珍贵的花，装入事先准备好的特制的口袋里。出花窖时，撞上了莫发兰。柴国师一铁棍打在莫发兰的头上，其当时昏死。快出大门时，莫龙追了出来，被柴国军一砍刀砍在头上，昏了过去……柴国军还交待，你是他的同学，第一次买君子兰就是你带他去的。之后，他跟弟弟多次踩点……他还交待，你是他的同——合伙人之一，那晚，你负责放风。事情成功后，你们三三三十一。当然了，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辞，不能算数的。” “方局，对不起！我被他利用了。” “巧的是，我们经过调查，那天晚上你确实不在学校。——执行密秘任务吗？” “不是，在我女朋友家。” “噢，年轻人嘛！我也年轻过，哈哈哈……” “方局长，我能不能见一见柴国军？” “现在见不方便，案子还没有了结。砍人的刀，还没有找到。你有什么话要说，我可以带给他。” “我给他写封信可以吗？” “可以，不过——” “我明白，内容自然会让您过目的。” 方局递过纸和笔，连信封都有了，最后一笑说：“邮票就不必了吧。” 形声快速写完，交给对方。方局扫了一下，与其说是信，还不如说是纸条，只见上面写道： 国军：你令我痛心又失望！好汉做事好汉当，彻底交待问题，争取宽大处理！如此，我们才有早日见面的机会！ 形声 “很好！吴同志，你这是帮我们的大忙啊！”方局紧紧地握了握形声的手。 “方局，他可以给我回信吗？”形声恳切地问。 “只要信没问题，我会派人送给你。”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谈的都是部队上的事儿，说了二人不少的熟人。 “小战友，咱们吃夜宵去！——整两盅。” 形声打了个哈欠，还真有点饿了，更是困得要命。 夜宵很简单，方便面、火腿肠和鱼罐头，还有一小瓶白酒。方局长将酒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形声知道，这酒是不能不喝的。 “先吃点东西，垫吧垫吧！然后，咱哥俩好好干杯！” 二人狼吞虎咽地吃了些东西。 方局将杯子举起来，说：“这第一杯酒，是赔罪酒，我来一大口，小兄弟你随意。” 形声连连摆手，说：“方局，你可别这么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方局真的喝了一大口，酒去掉一半。形声没办法，只好跟着喝了一半。 “小老弟呀，这酒一喝就算给你正式‘摘银镯子’了。” “方局，我在保卫部时，也曾错给别人戴过。” 剩下的酒，二人碰了一下，干掉了。方局在招待所安排了房间，形声一觉睡到了次日早9点钟。 5.粗略观看非纸即字 仔细推敲由鸳至冤 12月30日，公安局派人送来一封信。等人走后，形声将信打开。只见上面写道—— 形声:我真的没脸给你写回信，实在对不起你的一片好心！我会听你劝的，该交待的问题，全都交待。 我的心很乱，不知写什么好。忽然想起咱们曾争论《红楼梦》中一个问题。那就是鸳鸯到底该不该嫁给贾赦。你说不该；我说该。鸳鸯嫁给贾赦好吃好喝自然不用说，还能成为半个主子。现在看来，真的不该，有多少事鸳鸯能做主呢？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和你探讨这个问题。 多说无益，忘了我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吧！ 字写的比较乱，连基本格式都不讲，一看就是在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写的。看信的背面，什么也没有。将信纸向太阳照了照，也没有发现什么。又将信看了两遍，仍没有读出弦外之音。柴国军是聪明的，他一定会利用这难得机会透露点什么，除非那起案子真的完完全全是他们干的。单凭感觉，这案子就疑点重重，信里一定会有隐情的。——可隐情是什么呢？ 形声先不去想信，站起来看国军的床铺。床头绑着一个小书架，上面立着的全是围棋书，一旁摆着两个围棋罐子。他将棋子罐取下，抓出两把黑白子，在桌子画的棋盘上摆定式。与国军的交往一幕幕涌上心头。 念大学之前，形声只会下象棋，下得还不错，在战士比赛中获过冠军。可对围棋却一窍不通。国军是他们寝室第一个报到的，形声是第二个，第一宿睡觉只有他们俩。 “会下围棋吗？”国军帮形声弄好床铺问。 “不会，我会下军棋和象棋。”形声如实回答。 “军棋太小儿科了，象棋也是下里巴人的玩艺，只有围棋那才叫高雅，那才叫艺术。小林光一知道吗？” 形声摇摇头。 “聂卫平呢？” “名字听说过。” “围棋至少比象棋早千年，琴棋书画里的棋指的就是围棋。——我教你下。” 国军将一张纸棋盘铺在桌子上，将黑白子盒子打开，将黑子推给形声。 “好学吗？” “一分钟就能学会，一辈子也难下精。下围棋最重要的是‘造眼’……”国军简单地讲了一下，形声明白了大概。 “你是初学，先落子。第一盘，你一个子也不会留在棋盘上，只玩一局，你就会迷上围棋。” 形声一听这话，不服气了，说：“一个子也不剩，怎么会呢？” 国军一笑：“不信，你就试一试。” 形声将第一个子放在中央。 国军哈哈大笑：“我学棋的时候，第一个子也是放在中央。金角银边草包肚，这是下围棋的基本常识。” 形声的黑子，总是被国军的白子围困着，怎么也摆脱不了。第一盘，真的是一个黑子也没存下。 “这简直是《红楼梦》的大结局：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国军大笑。 形声的斗志一下被激发了，第二盘留下一个“黑三角”，第三盘留下一条小黑龙，下完九盘已经是半夜了，形声已经是三分天下有其一了。 “你很有下围棋的天赋！我是学了一个星期，才有你的成绩。这么不行，你得看书，还得打谱。”国军从床头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形声，说：“你先看这个。” 形声接过一看，是薄薄的一本《围棋入门》，看了两个小时，才觉得围棋真是博大精深，比象棋易学，可下好了还真不容易。 “兄弟，睡吧！胖子不是一口吃的。”国军睁开眼，将头从床上探下，随手把灯闭掉。 因为围棋，形声与国军成了最早的好兄弟。半年之后，形声的围棋水平跟国军已经差不多了。后来，课程紧了起来，要学的东西太多，形声又要写书，便把围棋放下了，偶尔玩一两次。国军常替形声可惜，觉得他可以当专业棋手。 国军家住寅虎市郊区，兄弟姐妹6人，父亲腿有点残疾，因此生活挺困难的。形声是带工资念大学，自然比别人条件好不少。因此，在经济上接济过几次国军。国军很感恩，也很豪爽，几次带形声回家，好吃好喝招待他。 国军的弟弟国师，形声也见过，比哥哥小3岁。是一位健硕的青年，在一家铁木加工厂当工人，喜欢打蓝球。 穷则思变，国军多次向形声透露，他要努力改变家庭的面貌，一定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在形声的影响下，国军也变得爱看书了。可他看书的面比较窄，最爱读的是大仲马的小说《基督山伯爵》和《三个火枪手》。表示毕业后，也不想当医生，而是干医疗器械。形声嗅出点危险，劝他干什么都不要急功近利，一定要打好基础才行。 “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发横财不富，但我不会干违法的事儿。”国军信誓旦旦地说。 君子兰风靡寅虎市后，国军就跃跃欲试。形声多次劝他以学为主，挣钱的事先放一放。 有一次，国军居然写了一份退学报告，形声看完脸都气青了，毫不客气地撕个粉碎，警告他说：“你必须把大学念完，拿到毕业证。不然，你将一事无成！”国军这才打消退学的念头。 国军并不大喜欢读《红楼梦》，因为形声说好，他才勉强看了一遍。 有一次，他和形声议论起黛玉、宝钗和湘云三位女子，娶谁最好？ 形声选择了湘云，理由是豪爽。 国军说：“要我选一千次也是宝钗，除了最适合当老婆外，人家是皇商啊！你想想，给皇帝家买东西，那得多有赚头，就算落魄了。也比黛玉和湘云家强多了！形声，要是再添个丫环，你选谁？” 形声想了想说：“晴雯吧。” 国军说：“要我选，我就选鸳鸯，那个身份很重要，贾母的贴身丫环，谁都拿她高看三分。她又很大气，准能帮你成事。晴雯就知道瞎厉害，早晚会坏事儿；袭人对主人倒不借，可是心里有点坏水；平儿倒不错，可惜早成了贾琏的小老婆，思来想去还是鸳鸯好！” 二人争了许久，谁也说服不了谁，索性翻过这一页。而后，二人再也没谈论过《红楼梦》。 想到这，形声又打开那封信，口中念念有词：“鸳鸯，鸳鸯？” 形声又拿起信，读了一遍。一百多字的信，居然３次提到鸳鸯，为什么？国军肯定不是仅仅想起那次议论，而是一种暗示，他暗示什么呢？ 贾赦看上了鸳鸯，鸳鸯不肯，当着众人面发誓说：“……我是横了心的，当着众人在这里，我这一辈子，别说是宝玉，就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就是老太太逼着我，一刀子抹死了，也不能从命!伏侍老太太归了西，我也不跟着我老子娘哥哥去，或是寻死，或是剪了头发当姑子去!要说我不是真心，暂且拿话支吾：这不是天地鬼神、日头月亮照着!嗓子里头长疔！” 形声每看到这一处，总是很感动，对鸳鸯的绝决表示赞美。可是，国军用鸳鸯要表达什么意思呢？ 形声又仔仔细细比对那三个“鸳鸯”，发现其中一个“鸳”字，写得工整一些，也稍大一点。他恍然大悟，“鸳”字谐音“冤”字，他们兄弟俩，一定是有冤屈。偷花的事，他们没准是干了，可杀人的事很可能另有其人。也就是说，杀人与偷花很可能是两伙人。也许这两伙偷花人，是前后脚进了花窖。不知道他们是前一伙人，还是后一伙人？ 形声脑子里有一个顽固的观念，国军很想发财是真的，但他不会因此而杀人，尤其是不能将弟弟也陷进去。然而，事情就怕“然而”，偷花时发生了不可控的事儿，激情杀人也是完全可能的。人性是很难把握的，谁也不是天生的杀人犯。 形声想到这里，又觉得他们很可能不但偷了花，也许还杀了人。如果是这样，可就完了。国军还算是个有理智的人，可他的弟弟国师可就不好说了。形声见过一次国师，感觉他就是个愣头青。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如果真的杀了人，国师动手的可能性比较大。 形声又把信看了一遍，不管怎么样也得相信国军一次。如果他们真是被冤枉了，必须马上把他们救出来。若是当了替罪羊，什么都来不及了。 近两年来，君子兰引发了多起命案。临省某市就发生一起特大杀人案，一家四口被灭门，价值上千万的君子兰被抢，震惊了上上下下。 莫发兰之死，是寅虎市因君子兰发生的第一起命案，上边肯定会限期破案，抓、审、判都会超常规。如果抓不到真凶，他们兄弟俩一定是凶多吉少。 怎么办呢？只能是秘密调查。时不我待，行动起来。而且只能是单枪匹马，永往直前。可是，这样干是很危险的，自己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犯罪嫌疑人，很可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稍不留神，就会有生命危险。再一次遇到风险，可不会像上次那么容易脱身。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国军、国师兄弟当替罪羊啊！ 6.柴禾老爹泪如雨下， 容副教授话似冰溶 形声调查的第一站是国军的家。国军的父亲柴禾老泪纵横，抓往形声的手久久不放。柴禾人如其名，朴实得如一根苞米瓤子。国军的母亲更是鼻涕一把泪一把。 “子不教，父之过！是我没教育好这两个兔崽子呀！”这位当过民办教师的老农民，一生中连别人的歪瓜裂枣都未拿过一枚。 “大爷，这些先放一放，你一定把最真实的情况告诉我，国军他们杀人没有？”形声急切地说。 “偷花是真的，但杀人没有！”柴禾斩钉截铁地说。 “大爷，你坐下来慢慢地说。”形声把柴禾扶到炕沿边坐下。 “大侄呀，你也坐。”柴禾卷了一根纸烟，送到嘴边。形声拾起火柴，抽出一根，“呲”的一声，黑色的火柴头瞬间变为红色的小火炬，纸烟被点燃。柴禾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进了肚子，又从鼻孔中冒了出来。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钻进形声的鼻孔，他轻轻地咳了一声。 柴禾慢慢地讲述起来：“本来，事先是有预兆的，我没往那方面想。总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不会出大格的。尤其是国军，男孩中排老大，又上了大学，是不会干违犯乱纪的事。倒是老二国师爱打个架什么的，从小没少让我和他妈操心。为了教育他学好，棍子不知打断了多少根，长大成人后老实本分多了。” 形声打开本子，快速地写着。 “大侄呀，我这样说行吗？” “随便怎么说，真实就好。” “那我就少废话了，捞干的。12月24日晚上，国师下班是骑‘屁驴子’回来的。他虽然喜欢‘屁驴子’，可家里没钱买。我问：‘屁驴子是谁的？’他说：‘什么屁驴子？老土，这叫雅马哈摩托车。——老贵了！’‘那么贵重的东西，你就不该骑，弄坏了你拿什么赔？’‘这东西皮实，不容易坏的。我就是骑两天过过瘾，就还给人家。’12月25日，刚吃过中午饭，国军就回来了。国师因为倒班，25日休息。小哥俩一见面就亲热的不得了，在他们屋子里说东道西的。我二连襟家有事，吃完午饭我跟你大娘就去了。国师要骑摩托送我们，你大娘可不敢坐。路不算远，我们就走着去了。在二连襟家吃完晚饭，你大娘就要回来，他们热情挽留，我们就住了一宿。” 柴禾又使劲地抽了口烟，接着说：“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太阳都老高了，哥俩还在睡觉，还拉着窗帘。老爷们睡觉还拉什么窗帘呀？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事儿。我要去敲门，被你大娘拉住了，说：‘没准俩人下了一晚上棋，让他们多睡会吧！’我回到东屋呆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事。大冬天的，心里就是热，来厨房喝了半瓢凉水。去推西屋门，门竟然插着。老爷们睡觉，又在自家里，插什么门呢？我敲门，半天没有应，就使劲地敲。门开了，我一眼看见地上有两盆君子兰。我眼睛一亮，心里一惊！我也爱养这东西，那两盆花一看就不一般。盆里面插着标签，一个写着豹子头，一个写着一丈青。‘这花从哪儿弄来的？’我大声喝叱。‘爸——’两个兔崽子，一下子给我跪了下来。你大娘也走了进来，吓得脸发青：‘你们，你们怎么能偷花呢？！’我上前打了国军和国师几个大嘴巴，骂道：‘国军呀国军，亏你还是个大学生啊！你念的是驴马经啊？’国军狠抽自己两个嘴巴：‘爸、妈，我知道错了！’‘老头子，怎么办好啊？！’‘还能怎么办，马上给人送回去，赔礼道歉。’‘爸，送回去已经不可能了。’‘怎么？你们还干了别的？’‘没有，别的什么也不干，只是偷了两盆花。’‘君子兰大户都养着狼狗，还有看家护院的打手，你们是怎么进去的？’” 柴禾停顿了一下，看看天棚，接着说：“国军半晌说：‘爸，你别问了。又不是光彩的事儿。’我又打他一个嘴巴：‘知道不是光彩的事儿还干？你给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国军抹了一下唇边的血，说：‘我早就想改变咱家的穷命，想弄一两盆好的君子兰打‘底子’……我们是凌晨3点到了莫发兰的养兰基地。国师踏着我的肩膀登上墙头，想先把狗毒死。过了能有5分钟，狗一点动静也没有。国师就翻墙进去了，到房子跟前听了听，也没动静。就打开大门，把我放了进去。我们直奔花窖，别开锁来到最里面，精品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只有两盆花，没有找到‘花和尚’。我们不敢久留，拿了两盆花就撤了……’我问：‘这两盆花值多少钱？’国军说：‘少说也得几万元。’我一听这价格，完了，几万元，想送也送不回去了。抓住了至少得判个十年八年的。他们把穿的鞋子和外套都烧掉了，砍刀和撬棍扔掉了。” “摩托车没有销毁吧？” “摩托车得还人家呀！” “摩托车在，就算烧鞋子和外套又有什么用呢？” “可不是，没出两天，就由车找到了人。——兄弟俩就给扔进了大狱。” 说到这里，二位老人又哭了起来，真是泪如雨下。形声安慰几句，马上离开了。 形声调查的第二目标就是莫龙，他是目击证人之一，只要找到他问题就能解决一半。形声来到诺尔曼医科大学附属二院，一打听莫龙已经出院走了。据说，莫龙伤得很重，差一点被砍死，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呢？形声找到了莫龙的主治医生容副教授。容副教授因为也求过形声买君子兰，所以热情地接待了他。关于莫龙的病情，容副教授讳莫如深，一问摇头三不知。越是如此，形声越感到有问题，偏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小吴，你就别逼我了，这事儿不好说呀？”容副教授向上推了推眼镜，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实事求是地说。”形声紧追不舍。 “你打听这些干什么？偷君子兰的又不是你！” “柴国军是不是你的学生？我们还一起帮你搬过家对不对？这个事真的很重要！你隐瞒了真实情况，柴国军和他的弟弟很可能就会掉脑袋！” “有这么严重？！” “当然！” “让我好好想一想，让我好好想一想！小吴，你不了解我的历史呀。在那段非人的日子，我被整怕了！直到现在，树叶掉下来我都怕砸到脑袋上。我就想平平安安地活好后半生，跟谁也不想结怨，谁也不要找我麻烦。有人跟我打过招呼，莫龙的伤情是不能乱说的，你要理解我。” “容老师，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带进去的。我只有了解真实情况，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小吴，我知道你讲义气，想救同学于水火之中。可就凭你一个人，怎么能斗得过——换一句话说吧，你这么个小胳膊，怎么能扭过大腿呢？弄不好你也得被抓进去，放手吧。据我观察，这个案子——‘水’很深的。” “我已经进去一次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是吧。你还想二进宫吗？君子兰事件发生了很多起了，要严打的，你离得越远越好！除非你爸爸是省.委书记，不然，你还是别搀和了。不然，不但救不了同学，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爸爸虽不是省.委书记，但的确有背景。” “北京有人？” “北京没人，但我军队里有人。”形声亮出了自己的军官证。 容副教授看完惊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学生居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容老师，我调查这个案子，并非完全个人行为，是争得上级同意的，但只能秘密调查。” “原来如此！有部队这么个大背景，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可是——” “容老师，你放心！真的不会牵扯你的。” “小吴啊，你一定笑话容老师胆小吧！你没尝过挨整的滋味呀，那真他.妈的不是滋味。莫龙的伤情是秘密，病例全被封了。现在，我想看也看不到。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莫龙的伤情表面看很重，送来的时候到处是血染的风采，气若游丝，命在旦夕。其实，他的脑袋受的只是皮外伤。不是被刀砍的，只是被刀划了一下。如果是被歹徒重重砍了一刀，脑袋不劈成两半，颅骨也会严重受伤的。” “这么说，莫龙可能是自己用刀划了一下？”形声比划着。 “这话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容老师，你可知道莫龙的去向？” “我怎么会知道？小吴，你没必要去找他，与虎谋皮是没有好下场的。你去找反而会引起怀疑。等他们有了防范，你就会陷入被动。” 形声见容副教授说的句句在理，忍不住又打量他一次。 “不要那样看我，我干过10年法医，5年刑侦员。” “容老师，你是老公安呢！”形声紧紧地抓住对方的手。 “不值得一提，不值得一提。命案破了十几起，自己却差一点被人弄死。往事不堪回首。我现在就是一个外科小大夫，只会缝缝头皮而已。小吴啊，你经历了我的那些事儿，到了我这个年龄，就什么都明白了。初生牛犊不怕虎，长出犄角反怕狼，就是这个道理。” “容老师，说说你的故事吧？一定很精彩的！” “好汉不提当年勇，好汉不提当年勇！说了半天了，我得去查房了。” “容老师，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别把我卖了就行。” 形声望着容副教授的微微佝偻的背影，眼泪差一点流下来。 “容老师——” 容副教授停下，转过身。形声小跑几步过去，小声对他说：“容老师，家里有多少君子兰都出手，别砸在手里。” 容副教授拍了拍形声的肩膀，说：“谢谢你的提醒，什么绿色金条，就是一棵草。我就是摆着看看，从来没想指着它发财。你提醒了我，我也提醒提醒你。小吴啊，我听说你是要立志当个大侦探的，你的故事我也耳闻一些。你要是当医生一定很出色的——专家！” 7.父亲大人贪得无厌 ，弟兄两个高下有别 形声来到李梅的学校，要见老姨。 李梅说：“老姨正在气头上，你们见了面彼此都会不愉快的。要不是你，老姨夫会认识柴国军吗？” 形声说：“老姨父不是柴国军杀的，我要和她解释清楚。” “老姨听你的，还是听公安局的呢？” “我找老姨不仅仅是为了柴国军的事儿，更是为了君子兰的事儿。如果那些君子兰不及时处理，又没人精心照料，很快就会成为一堆烂草的。那样，老姨夫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的。” 李梅觉得形声说得有道理，就带着他来到老姨家。果然老姨阴阳怪气，对形声爱搭不理。形声顾不上这些，高瞻远瞩，说理透彻，老姨终于心动了。将君子兰的后事，全托给了形声去办。老姨有一儿一女，儿子的智商有点问题；女儿嫁了人，又很柔顺，女婿有爱赌的毛病。因此，谁也指不上。形声满口答应了，找到莫发兰生前好友，养兰大户郭春城，谈了一次就成了。郭春城虽未趁火打劫却也压了价，一次性全部收购。他望着那两盆“豹子头”和“一丈青”，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可惜呀！‘花和尚’出走了。不然，谁还敢跟我抗衡？” 老姨望着那两麻袋巨款，还是吓着了。形声和李梅陪她将钱存进银行，心才放回肚子里。老姨对形声很感激，对这个未来的外甥女婿刮目相看。 “我那个姑爷儿，要有小吴一半，我就烧高香喽！小梅、小吴呀，这段时间，你们跑前跑后的，没少跑腿。这5000元钱，你们拿着。”老姨拿着厚厚的一摞钱，就往二人兜里塞。 李梅和吴形声当场拒绝了。 “也好，先存我这儿，等你们结婚时我就包个大红包送给你们。” “老姨，利息还要算进去的。”李梅笑了一下说。 “好、好、好！——小梅真能算计。”老姨终于有了笑模样。 “老姨，我想打听几个事儿，行吗？”形声真诚地说。 “今天老姨高兴，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老姨拍了一下大腿。 “问题还真不少，先说第一个吧。那盆君子兰——就是‘花和尚’，有照片没有？” “有，我这就去给你找一下。”老姨去了主卧，不多时回到客厅，“找到了3张，你看够不够？” 形声看那照片，都是彩照，十分清晰。 “老姨，照片我先用一用。” “你就拿去吧。我一见它们就心烦。” “我记得老姨父生前，那盆‘花和尚’轻意不给人看的。——是不是这样？” “可不是，那简直是他的命啊！我都没看过几次，去年春节拿主卧里摆了几天，一过初六又送回花窖了，外人难得一见。精品室的钥匙，整天揣在他的内衣口袋里，我拿着他都不放心，更不用说别人了。” “莫龙，这孩子怎么样？”形声突然问。 “他们老莫家，顶数这孩子招人‘稀罕’！老实，意气，不贪小。不然，怎么能让他跟你老姨父养君子兰呢？包吃包住每个月还给他50元钱，都快赶上我的工资了。开始，我觉得给得太多了。你老姨父说，难得这孩子一片诚心。我也品了这孩子好几年了，莫龙还是真的不错，表里如一。”老姨很坚定地说。 “莫虎，怎么样？”形声接着问。 “莫虎，算是他们老莫家最有出息的一个。三十多岁就当了派出所所长，可总是嫌官小，整天想着往上爬。老是在我和你老姨父跟前念叨，谁谁谁比他还小两岁，早就当上副局长了。有一次，你老姨父跟我说，莫虎惦记他那三盆宝贝，要给谁送礼，好往上升一升。我说：实在不行，你就送他一盆吧。你老姨父说：除了那三盆，愿拿多少拿多少。莫虎说：除了那三盆的其中一盆，哪一盆他也不要。——二人因为这事儿，好像弄得还挺不愉快。你老姨父这个人挺犟的，说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他会给谁送礼呢？” “让我想一想——”老姨想了一会儿，“不是市局的政委，就是虎尾区的书记赵全。他就在虎尾区的一个街道当所长，很可能是给赵全送礼。” 吃完午饭，李梅在厨房里涮碗，形声过来帮忙。 “趁着老姨高兴，有什么赶紧问。这里没有你用武之地，越帮越忙。”李梅将他推走。 “老姨，你不睡一会儿呀？”形声一边解围裙一边问。 “不敢睡呀，中午一睡，晚上就睡不着。小吴，过来坐，咱娘俩儿说会话。”老姨挪到沙发的另一头。 二人说了会闲话，形声又引入正题：“莫虎是怎么进公安口的？” 老姨叹了口气,说：“还不是你老姨父帮的忙。莫虎当了三年兵，退伍后在一个厂子当保卫干事，也是你老姨父给安排的。那时，你老姨父在市里保卫处当副处长，安排这么个位置自然简单。莫虎这个保卫干事，只是以工代干，干了一年多，觉得没意思，就想进公安局。保卫处副处长是最没权的官，表面上挺威风，可什么也说了不算。第一次，没弄进去。莫虎把他爸搬了出来，也就是你老姨父的大哥莫发红。这个人，我特别不喜欢，用人朝前，不用朝后，莫发红来到我家，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痛说革命家史’。那意思就是说，你老姨父能有今天，都是他的功劳。现在，你亲侄子落难了，怎么也得拉一把。你老姨父这人心又软，又爱揽事，最后就答应了。真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呀，最后通过一位副市长弄成了，可那代价实在是太大了！有一次，你老姨父跟那位副市长去北京出差，惹事了。” 老姨讲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那副市长是个色鬼，弄出了麻烦。人们不是说，不到北京不知官多小。一个副厅级干部，在北京根本就不算什么。细节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最后是你老姨父‘背的黑锅’。副市长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保你老姨父没事，以后有机会还会提拔他。从北京回来不久，你老姨父就挨了个处分，副处长也给撸了。我气极了，把你老姨父骂了个狗血喷头，差点跟他离婚。你老姨父还天真地以为，副市长提升了，就会重用他。真是白日做梦！没过多久，人家副市长找关系调走了，到外省一个市当了市长。你老姨父想扑奔他去，让我骂了一顿。‘你真吃一百个豆，不知豆腥味！人家现在是市长了，还能把一个知道他底细的人调到身边吗？你老姨父心灰意冷，就办了个病退，养起了君子兰。” 老姨说到这，再次叹了口气。 “我老姨父的大哥，莫发红是干什么工作的？”形声问。 “哪有什么正了八经的工作，就是个郊区的农民。”老姨不屑地说，“还不如一般农民呢。游手好闲的一个二溜子，会杀猪能屠狗。他要是送个猪头啊，能要回两只象牙来。既贪婪，又小气，整天盼儿子当大官，他好作威作福。莫虎当上了派出所所长，还真把自己当老太爷了。今天捞个小偷，明天捞个赌徒，弄点小钱花。你老姨父把他训了一顿，再这样搞下去，会影响莫虎的前途，他才收敛许多。现在总算出息了点，与人和开了一个狗肉馆。” 形声心中大喜：“他的狗肉馆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开的？” “我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我去找找看。” “老姨，家里有狼狗‘将军’的照片吗？” “好像有，我一齐给你找找看。” 老姨进主卧找了半天，收获颇丰，将个档案袋交给形声。 “全在这里面，什么都有。” 形声将档案袋的东西取出来，铺在茶几上。狼狗‘将军’的照片有十几张，多数是它的单独照。有一张是莫发兰牵着狼狗‘将军’的照片，还有一张是莫虎、莫龙同狼狗‘将军’的合影。 还有一叠小广告，正是宣扬莫发红狗肉馆的。那狗肉馆的名字取得很有气势，叫“大元帅”狗肉馆。地址在虎尾区延边街28号。 “老姨，你去过‘大元帅’狗肉馆吃过饭吗？”形声摆弄着广告问。 “去过一次，就是去年开业的时候，那地方挺‘吊脚’的。对了，莫发红那次还算出息，送了我们一整条狗腿。”老姨笑了笑。 “狗肉馆的生意怎么样？” “好像还不错！狗便宜。” “狗便宜吗？” “他们收的狗全是偷狗的人送来的，能贵吗？还有，狗接不上茬，或是太贵了，他们就去农村偷。别看莫发红快六十了，偷狗挺有一套的，一个晚上最多偷了5条狗。” “他不怕抓吗？” “儿子当所长，他怕什么？不过，还真被抓过一次，还挨了顿打。被打急了，他才说出自己是莫所长的爹，就马上把他放了，还送他一条狗。” “为什么放他呢？” “莫虎有个外号，叫莫大狠，谁要是犯到他手上，往死里整！” 8.三吃狗肉方有香味 ，重拍皮帽才露真容 从老姨家回到宿舍，形声心里有了谱。同寝的兄弟们都睡着，他在默默地推理。莫虎、莫龙、莫发红都有可能是杀害莫发兰的凶手。但最有可能的是莫虎，因为它需要那盆“花和尚”送礼。莫龙即使未参与杀人，肯定是知情者，他为掩盖真相自伤。 莫虎为什么要杀狼狗将.军呢？他跟它应该是比较熟悉的。可不管怎么熟悉，狗的主人毕竟是莫发兰。关键时刻，它肯定跟主人是一个战壕的。莫虎不会因为一盆花，就将自己的亲叔叔害死而嫁祸于人。应该是情急之下，一时失手打死了叔叔。狗自然不会放过打死自己主人的人，肯定是扑咬莫虎。就算莫虎受过训练，想徒手弄死那条狼狗，可能性也极小。即使用棍子之类的东西，最多也只能打个平手。难道他动了枪？情急之下很有可能。一枪打中狗头，多么厉害的狗都会瞬间毙命。而后，将狼狗送到他父亲莫发红那里。 那么莫发红呢？即使他不在现场，后来也一定是知情者，狼狗很可能是他除理掉的。因为他有方便条件，只要将狗皮一扒，下锅一煮，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吃货的肚子里，变成粪便，狼狗就无影无踪了。那么骨头呢？皮呢？根据老姨的介绍，莫发红很小气，即使将狗骨头扔掉，狗皮是舍不得扔的。那狗的皮毛厚实、光滑、暖和，正是做狗皮帽子的上等好料。从狗皮入手，是破解这个案子的关键。 崔银浩一听有狗肉吃，美出了大鼻涕泡，又是形声主动请他吃，更是得意忘形。二人倒了三次车，又步行近千米，才找到大元帅狗肉馆。一路上，崔银浩喋喋不休地述说吃狗肉的好处。最后，连李时珍都搬了出来：“形声，别看你读书多，可对于狗，你肯定知道的没有我知道的多。《本草纲目》上记载：狗味咸、酸、性温、无毒，可以安五脏、补绝伤，轻身益气。宜养肾、补胃气、壮阳、暖腰膝、益气力。可补五劳七伤、益养阳事、补血脉，能增加肠胃运化能力和肾、膀胱的功能，填补精髓等等。吃狗肉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有一害。”形声有意说。 “什么害？” “高.丽人过年——要了狗命了！” “去你的。” 大元帅狗肉馆门面与一般的狗肉馆没什么区别，那就是门面不大，进屋脱鞋，脱鞋上炕，狗肉上桌，烧酒一烫，大块朵颐，腹满嘴香。 迎接他们的是服务员小朴与老板金一顺。崔银浩见到了老乡，乐得嘴都合不拢，先说上一大段“朝语”过过瘾。银浩反客为主，将形声介绍给一顺，还让他们用朝语对话。说了一会，形声没有露出破绽，让一顺误以为他也是鲜族人。 酒菜很快上来，所谓的菜几乎都是狗肉。红烧狗肉、姜丝狗肉、狗肉火锅…… 形声上了两次厕所，趁机去了后厨，也没有有什么异常，更别说见到莫发红的面了。 “银浩，你知道名人中，谁最讨厌狗吗？”形声将筷子放在碗边。 “不知道——”银浩说得含含糊糊，因为他正将一块狗排塞在口中。 “拿破仑最讨厌狗。” “为啥？” “拿破仑娶的第一个老婆叫约瑟芬，是个漂亮的寡妇。约瑟芬养了一只哈巴狗，叫幸福。喜欢得不得了，同玩同吃同睡，片刻不离。新婚之夜，拿破仑、约瑟芬与幸福同床。拿破仑刚要与约瑟芬成好事，幸福不干了，扑了上来，一口咬住拿破仑的屁股。新婚之夜，本来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拿破仑却被这只叫幸福的哈巴狗给毁了，一点幸福都没感觉到。” 银浩听了，哈哈大笑：“狗就是拿来吃的，吃它个狗.日的，看它还咬不咬人。” “后来，拿破仑当了皇帝，颁布专门的法令，禁止任何人将自己的狗命名为‘拿破仑’。” “为了你这个有趣的故事，咱俩再干一杯！” “慢，算我一个。”金一顺又走进来，大家一起碰杯。 喝得高兴，银浩与一顺唱起歌：“一只哈巴狗，坐在大门口，眼睛圆溜溜，想啃肉骨头。这只哈巴狗，啃定肉骨头，尾巴摇一摇，向我点点头。” 小朴也跟着哼哼。 “金老板，你这狗肉馆红红火火的，应该多开几个分店。不然，‘大元帅’就成光杆司令了。”形声引出话头。 “你这个建议挺好！我早就有这个意思，可开分店得跟老莫商量商量。”金一顺兴致勃勃。 “嫂子姓莫？” “不是。咱们鲜族人干大事，啥时候听过女人的？老莫是汉族人，和我是生意伙伴。他主要负责收狗，碰到个什么事，由他去摆平。他儿子是派出所所长，听说马上要提副局长了。” “老莫不常来呀？” “隔三差五过来。” “你们收狼狗吗？” “狼狗向来是看家护院的，谁舍得卖呀？我们只收土狗。” 小朴话不多，很爱笑。 形声第二次独自前往大元帅狗肉馆，还是没有见到莫发红。为了不引起怀疑，要了一大盘手撕狗肉，喝了一瓶啤酒。 有来无往非礼也。崔银浩请形声吃饭，自然也是吃狗肉。他看中了一个馆子，叫海兰江狗肉馆，离学校不太远。形声却偏要去大元帅狗肉馆吃，并未给出理由。 “我明白了，”银浩指着形声大笑，“你一定是看上那个服务员小朴了。你是不是想当我们鲜族女婿？欢迎，欢迎，小朴挺漂亮，可文化水平太低。这样吧，形声，啥时去趟我家，我在歌舞团给你介绍一个，保准是既漂亮又贤慧。要不，你干脆当我妹夫得了。我妹妹是幼儿园老师，用你们的话说，小偷穿裙子——贼漂亮。我们鲜族姑娘一般是不嫁给汉人的，我看你还不错，才破例的。” “那就走吧，我的大舅哥。”形声拉着银浩，直奔大元帅狗肉馆。 这天是82年1月10日，腊月十六，天格外的冷。形声与银浩还在坐原来的屋子里，酒菜很快就上来了。吃了一半，形声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戴狗皮帽子的男人走过来。玻璃结着冰晶看不大清楚，但那狗皮帽子却十分扎眼。形声快速将门开个缝，那人已从外面进来。 “哎哟，老莫，今天你可过来了！”金一顺惊喜道。 “真他.妈的冷！屁都冻得不臭了。”老莫摘下帽子抖了抖。 “广播报零下28度。” “我看有零下30度。” “你这狗皮帽子可不错！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吊’的。” “自己‘钓’的？帽子又不是鱼？” “这个‘吊’，就是做的意思。——我们这儿的方言。” “那啥时候给我也吊一顶戴戴。” “没问题！碰到好狗皮，我给你吊一顶。一张好狗皮，只能吊一顶好帽子，料得精选才行。” “老莫，狗存货可不多了！” “老弟，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有我老莫在，还能缺狗吗？今晚，能送来4条，又大又肥！”老莫把帽子戴上，往里望里了一下。 “我的两个小老乡。” “噢！” 形声的眼神跟老莫对视了一下。戴着狗皮帽子的老莫，两眼泛着青光，像一头饿了几天老狼。 “我走了。”老莫的话，可急坏了形声，恨不能跳下炕，将其揪回来。 “老莫，到后屋暖和暖和，整两盅。” “整天吃狗肉，早吃腻歪了。” “不是狗肉，小鸡炖松蘑。” “这还差不多。” 二人从后门走了出去。 银浩他们又吃喝一阵子，肚子饱了，就放了筷。 “银浩，咱们到后边敬杯酒，然后跟金老板他们照张像如何？”形声提议。 “好啊！可哪有相机呀？”银浩耸肩。 “我带相机了。”形声将相机从包里取出，挂在脖子上。 二人端着酒杯，来到后院，直奔金老板的小屋。炕桌上，一盆小鸡炖松蘑吃了一半，桌上、炕上到处是鸡骨头。 “金老板，我们小兄弟俩来敬杯酒！莫老板呢？”银浩举起了杯。 “这扯不扯，应该我们敬你们。——老莫肚子有点不舒服，去1号了。”金老板举起杯子，仨人碰了一下，干掉。 金老板扯了一下银浩：“上炕，一起吃点，换换口味。” “不了，学校还有事，马上就得回去。——咱们照几张相吧！”银浩拉过金一顺。 形声对准焦距，按下快门。 “别动，再来一张。”形声将镜头对准墙上挂着的狗皮帽子，先拍了一张。 “形声，我给你和金老板照一张。”银浩接过相机。 莫发红从外面大步流星走进来，说：“照相啊，好！咱们一起合个影。小朴，你过来！” 小朴小跑过来，得知情况，一脸不好意思：“我不会照啊！” 形声调好了相机，对她说：“很简单的，你把我们四个人放到框里，一按这个钮就好了。” 小朴按着形声的说法，拍了两次。而后恋恋不舍地将相机交给形声。 “小朴，我给你拍个单独照。”形声说。 “好啊！”小朴欢呼雀跃。形声给她拍了一张。 “也给我来一张单独的。稍等——”莫发红上炕将狗皮帽子戴上，“来张‘座山雕’照。” 形声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稳稳当当给他拍了一张。 “照片啥时候能出来呀？”莫发红问。 “三、五天吧，洗出来就给你们送过来。” “你们一齐来，我请客。老金呢，他们这顿饭钱就免了吧？” “好好好，这顿算我请。” 回去的路上，银浩一路欢歌笑语。 照片洗出来了，形声将狗皮帽子皮毛和狼狗的皮毛通过照片一对比，果然是一模一样。帽子的用料是狗左侧的皮毛，黑如墨，没有一丝杂毛。哪么右侧的皮毛呢？肯定会“吊”另一顶帽子，只是小气的莫发红舍不得送给金一顺罢了。形声反复看着莫发红戴着狗皮帽子的照片，看着看着就出现了幻影，狼狗向他扑来…… 形声推说有事儿，让银浩将照片送过去。 9.学生作文精选十篇 ，兰花照片只要一张 寒假归来，形声得到一个消息:莫虎被提拔为虎尾区分局副局长。 那盆珍贵的君子兰花和尚的去向，仍然无法确定。形声十分焦急，必须尽快摸清它的底细，可区委书记的家，可不是随随便便进的，更何况还要照相取证。 有个消息让形声看到了曙光，赵全的女儿赵小红就在李梅所在的中学念初二。她的班主任叫那波，教语文的，是李梅的好朋友。 一天，那波感叹说：“上次作文让学生写雪，下次作文却不知写什么好？” 李梅说：“上次写雪，这次可以写花呀！” “雪吧，大家都熟悉。花可不好写，尤其是男生，有几个是爱花的？” “只要不限范围，什么花都可以写，男生照样能写好。题目宽泛些，就写‘我喜欢的花’。不管是梅花、牡丹、水仙、月季，还是迎春花、黄瓜花、狗尾巴花，哪怕是不知名的野花都可以。还有，青花、麻花、溜腰花，只要带个花字就行。学生的想象力和观察力，有时比我们的期望值高多了，只是，我们限制太多了。” “你这个建议挺好，就算写‘天花’都行。” “天花既可以是理解为病，也可解读为‘天女散花’呀。” 那老师在班上一动员，学生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一个个跃跃欲试。 有个男生马上举手，说：“老师，写花心菜可以吗？” 那老师回答：“当然可以！” “把菜字去掉呢？” “也可以。” 同学们一听，哄堂大笑。 “你们笑什么？”那老师一时还没品过味来，过一会儿才明白，“花心——你们才多大的孩子，哪来的花心？” 大家又笑了。急性子的学生马上动起笔来，快速地写了起来。放学前，作文就收了上来。李梅来到那波的办公室，她正在翻看作文。 “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学生喜欢的花五花八门。——连花圈都出来了。”那老师指着作文说。 “让我看看——”李梅拿起那篇作文，一看题目吓了一跳——我爱花圈。四个歪歪斜斜的字，标枪似地向她射来。 正文写道： 我第一次见到花圈，刚刚懂事。妈妈老骂奶奶是老不死的。奶奶真被妈妈骂得长生不老了，一气活到了90岁。 “这回可好了，你奶奶总算死了！” 妈妈很高兴的样子，给奶奶买了一个大大的花圈。这是妈妈送给奶奶最贵的礼物，而且是高高兴兴送给奶奶的。可是，这么好的礼物，送到奶奶眼前，她老人家也没睁一下眼睛。 奶奶活着的时候，两人老吵架。可奶奶死了，妈妈哭得很伤心…… 我忘不了妈妈送给奶奶的花圈，又大又贵，花又艳丽！ “你说，这样的作文，让我怎么写批语？都是你惹的祸，这次作文你帮我批。”那波半开玩笑半认真说。 “好啊，我帮你批。”李梅痛快地答应了。 “我有点急事儿，先走了。你就坐在我这儿，帮我看一看。” 那波走后，李梅翻看作文，写君子兰的占一半。她抽出赵小红的作文，仔细地阅读着。 我和妈妈都爱君子兰 妈妈因为身体不大好，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人建议她养花，既可以养病，又可以陶冶情操。 妈妈是个说干就干的人，马上去花市买了一盆仙人球。因为，没养花经验的人，这一类花是最好养活的。 一次，我一不小心，被仙人球刺破了手。我气得骂道：“什么破花，刺猥猥似的。” 家里恰好有位阿姨做客，对妈妈说：“王姐，现在养君子兰可流行了。” 妈问：“君子兰哪里有卖的？” “我家养了不少盆，送你两盆就完了。”客人笑着说。 第二天，我家的阳台上就多了两盆君子兰。 我一见君子兰，一下子就爱上它。它宽厚的叶子如绿剑，美丽的花朵如成串的红灯笼，黄灯笼。妈妈更是喜欢得不得了，简直成了她的孩子。张口君子兰，闭口君子兰，没出两年，差不多是君子兰专家了。渐渐的家里君子兰多了，由两盆变成几十盆，家里空间一下子都变小了。 爸爸看不下眼，下令家里只准摆放两盆。妈妈留下两盆，其它也舍不得送人，寄养在一位叔叔那里。隔一段时间，妈妈就会换两盆花摆。 大年初五，我从爷爷家回来，见窗台上只剩下一盆君子兰，感到十分诧异。 “妈妈，另一盆君子兰呢？” “另两盆全搬走了，这是一盆新的，妈妈培养的新品种，你看怎么样？” 我走到窗前看，这盆君子兰真的是与众不同，好像有股仙气似的。 “它叫什么名字？”我问。 “它叫唐僧。”我妈随口答道。 “唐僧多俗呀，还不如孙悟空或猪八戒呢！” “你嫌唐僧不好，就起个新名字，得好听、吉祥、顺耳。” “我看，干脆叫王母娘娘，你正好姓王。妈，这盆花就是你的化身。” “不好不好，什么王母娘娘？” “我看叫王母娘娘真不错！”爸爸走了过来，“这盆真的不错！” “我知道你的心思，我成了王母娘娘，你可就是玉皇大帝了，还是你管着我。” “你就爱多想，说花怎么扯到人身上了。” 二比一，这盆君子兰最终被命名为——王母娘娘。 次日，李梅又向那波建议说：“这次的作文总的看挺好的，大多数同学不但写出了心里话，还挺有文采的。不好的当然也有，那只是个别的。我选出10篇，每一篇都让人难以忘怀。你可以搞个作文展，最好配上照片。没准，还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呢！” 那波回应说：“我也没想到，这次作文的效果会这样好。写作文就得让学生说心里话，才能流露出真性情。不过，配照片可不大容易，家里有相机的毕竟很少。” “要不这样。有条件的同学自己提供照片。没条件的，我们来解决。我陪你去家访，带着相机，随便拍几张照片，就万事大吉了。”李梅自告奋勇。 “这个主意好！明天就是周日，你陪我走一圈儿。”那波兴致极高。 被选中的作文，有4篇可以自己提供照片，赵小红当然在其中。赵小红的妈妈王晶听说自己女儿的作文被选为范文，十分高兴，特意请了专业摄影师，给她的君子兰拍照。 摄影师叫王丽，是一家影楼的“大拿”，她的丈夫在虎尾区当副局长多年，想往上动一动，早就想巴结王晶，苦于没机会。这次王晶主动求之，乐得她屁颠屁颠的。回去跟老公一说。老公也高兴得跳老高。 “这个忙你一定得帮，而且要帮好。让她的女儿，尤其是她的老公满意才行！有了这个机会，我们两家就可以常走动，到时候再‘打点’一下，说不定哪一天，我就扶正了。我这个副局长，早就当腻了。我要出头，夫人，这回就看你的了。” “老公，你就放心吧！干别的我不行，照相的水平，我绝对是一流的！” 丈夫许久没亲老婆了，这会儿来了激情，走上去使劲抱着，又咬又啃。 “我刚刚化好的妆，全让你给毁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赵全一上班，王丽就到位了，将影楼的镇楼之宝，德国进口的徕卡单反相机都带来了。 王丽见到“王母娘娘”，眼睛一亮。因为她家也养君子兰，有十几盆，可跟雍荣华贵的“王母娘娘”比起来，连个丫环都不如。 “王姐，你真是养兰高手啊！这花让你养的，真是仙气十足啊！”王丽一夸，王晶心里美滋滋的。 “这花真好？”王晶明知故问。 “真的好！花好人也好，花好月更圆呢！王姐，不是我恭维你，你长得跟王母娘娘似的，不但漂亮，还壮夫旺夫！不出两年，姐夫还得升。我家小宫，谁都不佩服，就佩服姐夫。姐夫讲话从来不打草稿，说出来都跟新闻联播似的，不但正确，还好听！” 王丽嘴一分，手一分，不但给君子兰拍了许多张，也给王晶拍了许多张，也给王晶与花拍了许多张。 次日，王丽就把照片送来了，那真是专业的美。临别，王丽请求王晶，可否用她的“王母娘娘”为影楼做广告。 王晶犹豫了一下，说：“这样不好吧？” 王丽一笑说：“改革了，开放了，不白用，有费用。” “给钱坚决不行！” “姐，不是钱，是这个。” 王丽将一个盒子塞给了王晶，快速离开。 王晶打开盒子一看，是一串黑珍珠项链，戴在脖子上衬得皮肤雪白。 赵小红交上三张照片，李梅帮那波选了一张，说：“剩下送我一张当书签好吗？” 那波笑说：“你帮了我那么大忙，剩下的两张你都拿去吧。” 形声得到“王母娘娘”的照片，跟“花和尚”的照片一比对，得出了结论：“王母娘娘”的“今世”，正是“花和尚”的“前生”。 作文展被制成一块版，立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展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尤其是赵小红的作文和配图，更是令人津津乐道，无限遐想。 赵全得知此事，大发雷霆，可是，一切都晚了。 10.痴人猛狗命丧九泉，奇花异草魂断南非 形声虽然拿到了两件关键的证据，可惜都是间接的，用它们很难形成强有力的证据链。如果冒然拿出来，不但救不了国军和国师兄弟，很可能加速他们的死亡。必须找到一个强有力的人，才能将这些证据和自己的推理落到实处。找部队首长吗？那样会绕一个大大的圈子，也未必能凑效，部队和地方毕竟隔了一层。 任重——这个名字突然在形声的耳畔响起。这位省政协副主席是位“老革命”，参加过长征，虽然长征时他还是个孩子，可他身上显示出的正气让形声十分敬佩。 形声并没有和老人家打过交道，只是听过他一次报告。像许多老红军一样，任重的文化水平不高，却能将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倒背如流。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品格，令他折服。不信任这样的老干部还能信任谁呢？ 形声直接找到了任重的家，前去拜访。没费什么大劲，就见到了任重本人。形声并不客套，直接说明来意。任重问得细致而深入，形声思维缜密，对答如流。 “我并非主管公安工作，你为什么来找我呢？”任重的话不无道理。 “你是位老党员，我是位新党员，我找你是一位新党员对老党员的信任。如果我找错了人，很可能造成的局面是官官相护，两条鲜活的生命，也许就消失了！”形声掷地有声。 “晚饭，在我这儿吃。然后，我直接领你去找人。”任重言简意赅。 形声一下子放心了，在我国无论多么难的事，只要从上而下就容易解决了。 案子重新侦察，很快出现了转机。莫虎、莫龙和莫发红很快被逮捕。莫虎狡猾异常，避重就轻；莫龙与莫发红什么都交待了。 案情跟形声的推理差不多，只是还要加入丰富的细节，才能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莫虎对叔叔的君子兰“花和尚”觊觎已久，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送给他的上司，为自己的提升架桥铺路。人选早就选好了赵全，突破口是其夫人王晶。二人是患难夫妻，王晶是在丈夫最最倒霉的时候嫁给他的。赵全发达之后，对妻子疼爱有加，差不多是言听计从。王晶看上眼的人，差不多都能“向前进”；王晶看不上眼的人，肯定是“原地踏步”。人们知道书记大人的夫人喜欢君子兰，自然投其所好。王晶见得多了，一般的品种自然不入法眼，只有精品才能打动她。 莫虎下决心要拿到叔叔三盆宝贝之一，最好是“花和尚”。要了两次，莫发兰都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莫虎想到了“顺”，只要“顺”走了，再跟叔叔负荆请罪。莫虎动员莫龙“顺”那盆花，莫龙头两次说什么也不干。架不住哥哥软磨硬泡，又以各种利益相诱惑，莫龙终于答应帮忙，但花必须哥哥自己亲自拿。 精品室的钥匙，整天挂在莫发兰的裤带上，片刻不离。莫龙只好趁莫发兰睡熟的时候，偷偷地用肥皂印成钥匙模，交给哥哥。莫虎配了钥匙，等待时机。12月24日，莫龙告诉哥哥，叔叔今晚不来养花基地睡觉，可以动手。莫虎办完了事，差不多零点才过来，觉得叔叔这时不来，肯定就不会来了。 莫虎大模大样地进了花窖，打开精品室，直奔花和尚。小心翼翼地将那盆宝贝装进了特制的袋子里，准备拿走。刚出精品室，跟莫发兰撞了个正着。 “臭小子，把花放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莫发兰手里握着一根铁棍。 “二叔，你怎么来了？”莫虎吃了一惊。 “我要不来，我的命就被你毁了！” “二叔，不就一盆花嘛！你就借大侄子用一用吧。等我升上去了，怎么报答你都可以！” “我早跟你说过，除了这三盆，其它的你拿多少，都答应。” “别的都不管用，只有这盆‘花和尚’才行。” “这盆是我的心尖子，你动它不就是用刀子割我的心吗？——你放不放下？” 莫虎不放，莫发兰给他一铁棍。莫虎用胳膊挡了一下，将铁棍隔开。——莫发兰又打了几下。 “你有完没完？”莫虎将花放在一边，怒吼了一声。 “我没完，你个没良心的，我打死你！”刚才，莫发兰投鼠忌器，只是拭探性地打。他见莫虎将花放在一边，放心大胆地打了起来。 “臭小子，我对你那么好！你还偷我的花，我要替你爸爸好好教训教训你！我打死你！打死你！！”莫发兰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乱打。 莫虎被打急了，冷不防夺过铁棍，狠狠地还击一下。就这一下，胜过莫发兰的十几下，正应了那句战术名言：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莫虎不愧是警察，只一下子就击中了叔叔的要害。莫发兰一下子倒在地上，脑袋汩汩地流血。 “叔叔，叔叔！”莫虎见莫发兰不应，手一软，铁棍掉到了地上。一条黑影，向莫虎扑来，将他的肩膀处的衣服撕破。莫虎吓出一身冷汗，如果自己躲得慢一点，就会被狼狗咬中喉咙，那么小命就交待了。莫虎一个就地十八滚，情急之下掏出了手枪，“呯”的一声，一粒子弹射了出去。他不愧是个神枪手，一枪就击中了狼狗的脑袋。再一次跃起的狼狗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到地上…… 莫龙赶来，眼前的一切把他吓傻了。 “哥，快把二叔送医院吧！”莫龙催促说。 “来不及了！”莫虎无可奈何地说。 “这可咋办呀？！”莫龙焦急万分。 “凉拌。”莫虎十分冷静。 哥俩面面相觑。 “我到院子走走——”莫虎走出花窖，平安夜一片平静，半个月亮冷冷地望着他。莫龙跟在哥哥的身后，默默无语两眼泪。 莫发兰的养兰基地，原是某村的场院，这里离村子有一段距离，孤零零的。马达声从远处传来，莫虎竖起了耳朵。凭着职业的敏感，他嗅到了一丝希望。 “莫龙，你马上把‘花和尚’搬到屋子里，插上门，关上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管！”莫龙按照哥哥的指示行事。 莫虎将莫发兰的尸体与狼狗将军的尸体推到一边，用草帘盖上。用打死叔叔的铁棒将精品室门插上。将花窖里面的灯关掉，藏了起来。 几分钟后，国军与国师到来。离院子几百米远就熄了火，推着摩托车慢慢靠近。摩托车跟自行车比起来，速度快得多，缺点是声音大。起初，国军主张每人骑一辆自行车作案。国师觉得不妥，如果发生了意外，对方骑摩托几分钟就能追上。 国师攀上哥哥的肩头上了墙，听了半天也没动静，就翻墙而入。打开大门，将哥哥放了进来。轻轻一撬，花窖外门的小锁头就开了。国军打开手电，快速来到精品屋前，将别门的铁棍抽开，进去将两盆花装好。 柴国军听吴形声说莫发兰有三盆好花，另一盆呢？二人不敢呆得太久，马上出来了。国军用手电四处照了照，见草帘子盖着东西，以为下面是那盆好花，就揭开看一眼。见一人一狗血肉模糊，吓得撒腿就跑…… 莫虎见二人出了花窖，等了约两分钟才出来，听见摩托声远去，才来到弟弟屋，一笑说：“这下好了，黑锅有人背了。不过得委屈你一下……我先把狗处理一下，七点准时过来。” 莫虎将莫发兰的尸体移到精品屋门不远的地方，进行一番伪装。将狗装进麻袋，绑在摩托车的货架子上，背起“花和尚”直接去了父亲家。莫虎告诉父亲，马上把狗处理掉，越利索越好。莫发红不多问，对大儿子向来言听计从。 莫发红想，最利索的方法，莫过于将狗吃掉，而且是吃到不同人的肚子里。看那狗的皮毛实在好，扒下来舍不得扔掉，将狗皮熟完，吊了几顶帽子。狗肉自家吃了些，大部分拿到店里卖掉了。 莫虎换了身新警服，6点半来到所里。值班的小姜，揉了揉眼睛，满脸堆笑迎了过来。 “莫所，你怎么来这早？” “10点钟，章局来检查工作，跟我去拉几盆君子兰来，把小会议室布置一下。” “好嘞！早该弄几盆花了！” 6点多一点，莫龙才下了狠心，用防身的匕首将自己的头皮划了条口子，忍着痛将刀埋在花土中。然后，躺在离叔叔不远的地方，等着哥哥的到来。小姜开车，用了25分钟就到了。二人进了花窑，惊人的一幕把小姜吓傻了。 简单地勘察了一下现场，莫虎说：“小姜，你马上回所里叫人增援，顺便向分局报案。” 小姜走后，莫虎又将现场的可疑之处，进行了处理。 “哥，疼死我了！”莫龙着。 “挺一会儿，就送你去医院，不会有大事的。”莫虎安慰着弟弟。 莫龙身子挺了一下，昏了过去，这回倒不是装的，因为流血太多。莫虎乐了，感到十分满意。最先到达的是莫虎的初中同学，刑警队长路长安。莫虎喜上眉梢，因为这个路长安勇有余，智不足，比较好摆布。整个案件的侦破过程中，路长安在前台唱主角，莫虎在后台当导演，演出了一场闹剧…… 最后的结局是这样的—— 路虎误伤叔叔性命，但社会危害不大，判处有期徒刑10年；莫龙判5年，莫发红判3年。柴国军、柴国师的案子一直拖到85年，因君子兰价格大迭，放了出来。赵全因老婆收礼，管教不严受了个处分。 那盆要了一人一狗命的“花和尚”，退还给了李梅的老姨。很快被一外商花了10万元人民帀买走。 到了85年末，养君子兰的大户，十人九赔。唯有早三年死去的莫发兰发了大财。 有位养兰大户，跳楼前仰天长啸：老天呢！为什么不让我早死两三年，也好给老婆孩子留点家当！ 君子兰真的是兰花吗？ 中国人喜欢兰花是有历史的，大诗人屈原是楷模。“兰节幽而独芳。”“余滋兰九畹，树蕙百亩兮。”“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屈原歌颂的确为中国的兰花。而君子兰并非产于中国，石蒜科植物，它的原产地是南非。据《中国高等植物图鉴》记载——君子兰的日文名字为：くんしらん。由东京理科大学植物教研室的大久保三郎命名的，一个地地道道的舶来品。跟中国真正的兰花相去甚远，好比是一群道姑里挤进一个剃了光头的尼姑。 兰花又称中国兰，如春兰、惠兰、墨兰和寒兰等等。它们不同于君子兰，没有大而厚的叶子，也没有大而艳丽的花朵，质朴文静、淡雅高洁的气质，很符合东方人的审美标准，在我国已有两千余年的栽培历史。中国人历来把兰花看作是高洁典雅的象征，并与“梅、竹、菊”并列，合称“四君子”。通常以“兰章”喻诗文之美，以“兰交”喻友谊之真。也有借兰来表达纯洁的爱情。如“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寻得幽兰报知己，一枝聊赠梦潇湘”等。 而君子兰则不同，它宽厚的叶子，成双成对地从叶鞘中伸出来，深的苍绿生烟，浅的青翠欲滴，清晰凸出的叶脉，表现出极强的生命力。花以红黄为主，红的如火，黄的似金，外向十足，特别招摇。兰花，比如中国人喜欢的春兰，叶子细而长，花淡而香。君子兰更像是非洲女人，充满了野性的美；而春兰更如中国江南女子，美得羞羞答答，十分内敛。 从某种意义上说，君子兰叫“君子绿”更贴切，它更适合旷野。 那盆“花和尚”，外商养了不到两年，得了重病，四处求医问卜，又花了一万美元，还是没治好。最后，他将这盆君子兰带到了原产地南非。发现这里的君子兰随便找一棵，都比这盆“花和尚”精神百倍。一气之下，将这盆花摔得粉碎。 01 结婚 第七部雪人 01结婚 1985年元旦，吴形声与李梅结婚了。 婚房就在南家属院，一个老式的营干房。此时的吴形声还未满27岁，已经是正营职干部了，在同龄人中晋升还是比较快的。婚礼十分简单，不过是发了点烟和糖，与战友们热闹一下。 二人都有10天的婚假。李梅的父亲参加完婚礼就离开了，执行一个重要的任务；母亲出国讲学。因此，二人连回门都免了。 结婚的当天，二人去机关澡堂子洗了澡。洗完了李梅发现一个不大在小不小问题，来例假了。左算右算，天算不如人算，按理今天不该到来，可偏偏这个时候“大姨妈”来了。 “形声，怎么办呢？——我‘倒霉’了！”李梅懊丧地说。 形声一时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 那时的女人，管来例假不叫“大姨妈”，称为“倒霉”。据说“大姨妈”是从日语“化”来的。“他大姨妈”——我回来啦！ “怎么回事？也没让你弄煤呀！”形声随口说道。 “我来例假了。——亏你还是医生。”李梅嗔怪道。 形声一听，也觉得有点沮丧，但还是安慰说：“没事，没事！来日方长。十几年我都等了，还差这一‘哆嗦’嘛。” 晚上睡觉的时候，吴形声在大红缎子被旁，放了床绿军被。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夫妻了！”李梅不解地问。 “你‘这样’了，我们又不能‘那样’，若是在一个被子里，我怕失控。——那样对你身体不好。”形声温和地解释说。 “刚刚来，也许没事的。”李梅很感动，来了牺牲精神。 “不行！女人这个时候，抵抗力特别弱，容易受病的。我曾经‘高尚’过一次，就再‘高尚’一次吧。” “难为你了！”李梅将头轻轻依偎在丈夫的怀里。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别说这些。” “这是北岛的名诗句。” “我不管北岛还是南岛，我要你倒下。” 李梅将形声推倒在床上，亲吻他。二人热吻了起来，隔了一会儿，形声离开了床，坐在椅子上。 “你先睡吧。”形声悄声说。 李梅见丈夫脸红红的，觉得有点内疚，说：“脱了，我们一起睡吧！” “不行，我真的怕伤害你！——我看着你睡。” “一时半会也睡不着，咱们玩点什么，好不好？” “玩什么呢？” “你教我下象棋怎么样？” “下象棋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我还是陪你下跳棋吧。” 暖气烧得很热，达到了27度，二人就穿着睡衣在床上下起了跳棋。别看形声象棋下得好，可跳棋并不占上风。李梅老觉得对不起丈夫，今晚状态并不怎么好，连输了三盘。第四盘，干脆将一个子，占着不动，形声的最后一子怎么也跳不进去。 “你真能耍赖！”他刮她的鼻子。 “耍赖的日子还在后面呢，这是女人的权力。”她笑说。 几天后，一切都正常了。吴形声和李梅都品尝到了欲死欲仙的滋味…… “我们是不是有点傻，这么美好的事，一直等到今天才做。”李梅羞答答地说。 “正因为我们等了这久，才这么美好。比如，小时候过年才能着吃饺子，所以觉得特别香；现在很容易吃到饺子，可并觉得怎么好吃了。”吴形声理智地说。 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蹬了被子，灯开着，李梅却不在身旁，不用说是方便去了。忽然发现自己的命根子出了问题，它高高地翘了起来。头上顶着一个黄色的小帽——半干的桔子皮。 昨天下午，二人吃了6个桔子。李梅将三个比较完整的桔子皮，摆在暖气片上面干干净净的白布上。放在这里，显然是李梅干的，没想到她会这样顽皮。 李梅从卫生间回来，不停地笑：“吴大人，你算几品官呀？” “我是一品大官，你就是一品夫人。”他冷不防把她抓住，“小坏蛋，我得好好品一品你！” 她越是反抗，他的征服欲越强。终于，她不动了，任他“蹂躏”。 “形声，我们是不是有点纵.欲了？”完事，李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偶尔没关系的。又不是老这样！”形声拍了拍她的脸蛋。 “不困了，说会话吧。” “好，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可笑吗？” “这是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了。有一对父子，都是阴阳先生，专门给人家的墓地看风水。儿子结婚了，三天无大小。儿子的新婚之夜，老子听声。儿子赞美儿媳说：‘一片乌云遮满山，两个玉桃立此间。下面一片平阳地，原来好穴在此间。’老阴阳先生听到这里高声喊叫：‘儿子，你发现好穴了，将来把你爹——我就埋在那里吧！将来你的儿子会当大官的！’” 李梅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劲地捶丈夫，边笑边说：“我没想到你会讲这样的笑话，你真是太坏了，太坏了！” “有意思吗？” “有意思！再讲一个。” “亲我一下。” 02 玩雪 下午一点多钟，下起雪来。雪越下越大，不到两个小时，就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小了些，就有孩子们在院子里打起雪仗来。也有大人领着孩子堆起了雪人。 形声正在看川端康成的小说《雪国》，那唯美的风格与语言，令他十分神往。一开头就不同凡响： 穿过县境上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大地一片莹白，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下来。 “写得真好！一下就把人的情怀带到了雪国。”形声赞叹说。 “看小说里的雪，不如到外面玩雪。”李梅将形声手中的书抢下，“出去透透新鲜空气。” 形声一想也是，连日来老是窝在屋子里，过于甜腻了。人在温柔乡里久了，就再也经不起风霜雨雪。 外面很冷，但空气格外新鲜，只呼吸一小会儿，腹内就清清爽爽。 “是堆雪人，还是打雪仗？”李梅问。 “还是堆雪人吧。”形声说着撮起第一锹雪。 二人很快就堆起一堆雪，只是还没有脑袋。 “我们要堆一个大大的雪人！”形声干劲十足。 “堆两个。”李梅热情高涨。 “堆三个。” “堆四个。” “上边不让。” “你是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说心里话。” “女孩。我大哥已经有了三个儿子，我二哥有两个，五个臭小子了，够够了！——咱们要个女孩吧！” “这可是你说的。” “我真的喜欢女孩。” “我爱你，塞北的雪！飘飘洒洒漫天遍野，你的舞姿是那样的轻盈，你的心地是那样的纯洁，你是春雨的亲姐妹哟！你是春天派出的使节，春天的使节……”李梅一高兴唱起歌来。 “你应该去当歌唱家。” “离歌唱家可太远了。你爱听吗？” “当然爱听！” “我只唱给你听。” 空旷的院子里已经堆了十几个雪人，千奇百怪，憨态十足。形声与李梅堆的雪人很高很壮，引来不少孩子围观。 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没戴帽子，脸色有点苍白，穿着不戴领章的军上衣。她不看雪人，只是盯着孩子看，眼神专注而奇特。 突然，她抓住了一个小男孩子，叫道：“石头，你可回来了！——想死妈啦！” 小男孩一缩脑袋跑掉了，其他的孩子一哄而散。站在安全的地方，一齐高声喊着：“疯婆子，疯婆子！” 疯婆子嘴里说着别听不懂的话，离开了。 “她是谁？”李梅望着那女人的背影问。 “她是总院的舒大夫，五年前和丈夫离婚了，两年前6岁的儿子得病死了……” “真的好可怜！” 虎子在窗子上呵着气，喊着：“爸爸，领我去堆雪人。” 杨浦玩兴正浓，两只色子在玻璃杯里上蹿下跳。 “爸爸，你听见没有？”虎子跳到沙发上，在杨浦耳边叫着。 “小祖宗，我听见了。等雪下巴掌那么厚，我就领你去。”杨浦将色子又扔到杯子里，叮当作响。 “已经下巴掌那么厚了！”虎子拉住爸爸的袖子。 “我说的巴掌是手掌立起来那么厚。”杨浦比划着。 “猴年马月也下不了那么厚，快领我去。整天你就知道玩色子，打麻将，一点正事都没有。” “越来越像你妈——” 杨浦话音未落，虎子小手如电将一枚色子抢了过来，跳下沙发。“我让你玩，我让你玩！” “好好好，我马上去领你堆雪人。” “不许骗我。” “骗你，我是你儿子。” “我可不给赌鬼当爸爸。” “好儿子，把色子给爸爸。——现在就去。” “你先玩一个吧。等我们堆完雪人，再还给你。” “人小鬼大，”杨浦笑了，“长大了准比我有出息。” “那当然，我不会老‘点炮’。” “臭小子，那壶不开提那壶。”杨浦将那只孤芳自赏的色子弹到杯子里，“走吧！去晚了雪就没了。” 虎子先跑出了楼，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儿。 雪厚厚的，脚踏如棉。虎子兴奋得如放出笼子的猴子，先跟小朋友们打了一会雪仗。杨浦深深地吸了口气，点上一只烟，贪婪地喷云吐雾。 “爸爸，你怎么还不堆呀？”虎子满脸通红跑了过来。 “等爸爸抽完这只烟，三下五除二就好。”杨浦望了望天说。 虎子用小铁锹，往一起笼雪。杨浦将烟屁股射在雪里，从虎子手里接过小铁锹，几下子笼成个雪屁股。他的动作很快，不大一会儿，雪人有了模样。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辣椒，插到雪人脑袋上。 “红鼻子，好玩！”虎子高兴地叫着。 “眼睛和嘴就由你完成了。”杨浦将小铁锹插到雪地里。 虎子用松枝当眼眉，圆石子当眼睛，绿拖鞋当嘴，脖子上围着一圈黑色塑料当围脖，一个雪人成功了。 虎子将小朋友石头拉过，显摆了一通。 “等我爸爸回来，堆个大雪人，比楼还高！”石头不服气地说。 “吹，比楼还高！除非在你家楼顶上堆。可是，你们家在一楼。”虎子说完大笑。 “不跟你玩了。”石头扭头就走，“我自己也能堆。” 又有几个孩子领着家长，下楼来堆雪人。 邹凤领着女儿诗音，从楼上下来。 “爸爸，给我堆个雪人。”诗音扑向杨浦。杨浦一下子把女儿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下。虎子看见，鼻子哼了一声。 “这是我和你虎子哥给你堆的大雪人，好不好？”杨浦抱着女儿来到雪人前。 “好！”诗音声音特脆，“爸爸，这人鼻子怎么是红的呀？” “有一种人长酒糟鼻子，就是红的。”杨浦解释说。 孩子小，好奇，一伸手将红辣椒揪了下来。 “你干什么？”虎子跑过来，一把将辣椒夺了过来。 “爸爸，虎子哥欺负我！”诗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有人生没人教的，什么东西！……”邹凤骂了起来。 虎子跟邹凤对骂起来。 “杨浦，这就是你的好儿子，连我都敢骂了。”邹凤指着虎子冷笑。 杨浦把女儿放下，踢了儿子两脚。虎子气得将小铁锹插在雪人身上，也哭了起来。 “诗音，那个破雪人不好，妈给你堆个新的。”邹凤抽出锹，开始堆新雪人。 杨浦觉得把儿子踢重了，过来安慰几声，偷偷地往孩子兜里塞了5元钱。这时，恰好有卖冰糖葫芦的，虎子就跑过去买了两串。 “老杨，刚才李刚来电话，说找你有重要的事。”邹凤一边弄雪，一边说。 “你怎么不早说呀？！”杨浦埋怨道。 “他找你能有什么好事？不是玩扑克，就是打麻将。” “不是，关于转业安排的事。”杨浦一跺脚。 “那你快去吧！”邹凤催道。 杨浦一溜烟地跑了。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 03 失踪 形声与李梅包酸菜馅饺子。 形声只会包饺子，活面、拌馅、擀皮都不在行。李梅干起什么都得心应手。 “没想到我老婆这么能干！”形声由衷地赞美。 “你老婆会的东西多着呢！”李梅自豪地说。 “我真的没想到，你干家务这么有一套。” “都是逼出来的，爸、妈总是忙。我总不能让自己饿肚子呀！收拾屋子，洗衣做饭，买米买面，啥都得干。” “我娶你真是大赚了！” “还真是。你老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好处多着呢！你就慢慢地享用吧。” “这些年来，我没白等你。喂，念大学没人追你吗？” “追我的人有个加强连。” “你为了等我，把他们全赶跑了？” “你真是自我感觉良好！——我真的早把你给忘了。” 实话实说，让形声心里酸溜溜的。 李梅也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过火，轻轻地亲了一丈夫，一笑说：“追我的人虽然不少，可都没有远大理想。我不想找一个只需要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丈夫。” “好男儿志在四方！”形声听了，心里又愉快起来。 “刚跟你好时，我还是有点顾虑。” “顾虑什么呢？” “你爱看书有事业心，这都是我喜欢的，我最怕的是你不讲卫生。——农村人不讲卫生的多，这么说，你不生气吧。” “没什么好生气的。一是条件所限，二是农村脏的人确实多。当年，念小学时，同学们给你起个外号，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蒸馏水。这个绰号，我喜欢！” “蒸馏水，我没有‘污染’你吧？” “还成，反正我得天天给你消毒。——知道你学医，我挺喜欢的。” “你不要以为医生都干净，也有脏的。我们班的齐朝阳，缝完刀口抓起油条就往嘴里塞。” “别说了，别说了，好恶心！——皮剩了不少！” 李梅停止了擀皮，快速地包了起来。 “形声，我想跟你商量点事。” “夫人，还商量什么，你指示就完了。” “我不想早早地要孩子。” “我也是，好好过一过二人世界。” “这是一个方面，我想进修一下，得个本科文凭。” “我举‘双脚’赞成。我最看不起那样的父母，还没到三十岁，就说：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就看孩子能不能出息了。结果是黄鼠狼下‘豆雏子’（一种灰色的大老鼠）——一辈不如一辈。” “有你支持就好！” “不过，如果想要孩子，你30岁之前得解决。” “孩子当然要，我们又没有毛病。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生的。” “不是给我生，是给我们生！” 饺子包好了，下锅后很快就熟了。二人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说着火辣辣的情话，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活力。 晚上九点半钟了，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吴形声从“书房”出来，一边走一边问：“谁呀？” “形声，我是老杨——杨浦啊。” “杨处长，稍等！” 形声将门打开，把杨浦让到北屋。李梅已经穿着睡衣，准备就寝了，忙披了衣服，从南屋过来，给倒了热水。 “真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来打扰！” “没事，你慢慢说。” “杨处长，你们聊。” 李梅退了出去，回了南屋。 “我们家虎子失踪了。” “失踪了，不会吧？4点多钟，我还看你领他堆雪人呢。” “堆完雪人，我有急事就走了。”杨浦脸一红。 “又去打麻将了吧。”形声不客气地说。 “也没必要瞞你，李刚他们叫我，三缺一。你知道，我原来是不玩的，自从正处没调上，又安排我转业，心情就一天比一天差。打打麻将消磨消磨时间，反正到地方上班还得几个月……” “今晚咋这么快就结束了？一定是手气不好！” “可不是，不到3个小时就‘青皮’了。” “老杨，我的杨大哥，玩物丧志，敢紧把麻将戒了。你的文笔是一流的，你打麻将水平是最差劲的。” “形声，你说得是，我从明天——不，就从今天就把麻将给戒喽！” “还是说一说虎子的事吧。” “我回家是晚上8点钟，不见虎子，就问邹凤，虎子哪去了？她说：他又不认我这个妈，我管他上哪去？我女儿诗音说：哥哥不给我冰糖葫芦，雪人抱他去玩了。这么晚了，能上哪去呢？问了一圈小朋友也没有。我就打电话给我前岳父家，说根本没去他们家。这下我可慌了。又找了一圈儿，可连个影子也没有。形声老弟，你最聪明了，帮我找一找吧！他才7岁，不会自己离家出走的。” “邹凤打了孩子吗？” “没有。她骂过虎子，可从来没打过。我警告过他，只要动我儿子一个手指头，我就跟她离婚。孩子有错可以告诉我，我该骂骂，该打打。” “虎子对这个后妈不怎么待见吧？” “咳！有几个孩子待见后妈的。这前一窝，后一块的，真不容易整。邹凤虽说对虎子不怎么好，也不会太过分。她一个合同工，找我这个副团职干部，也算烧高香了。” “走，我们出去看一看。” “太不好意思了，你们还在蜜月中。——大妹子，对不起！”杨浦隔着南门喊了一声。 “没事儿，找孩子要紧！”李梅推开南门，打了声招呼。 04 寻觅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少数人家的灯还开着，照在雪上发出微弱的光亮。形声打开手电筒——那是特制的，光亮无比。来到杨浦和虎子堆雪人的地方，那雪人还在，只是那红辣椒的鼻子不见了。这个大雪人的旁边，堆了个小雪人。 “这是我老婆邹凤，给女儿诗音堆的雪人。”杨浦介绍说。 “邹凤是不是左利手？”形声突然发问。 “什么是左利手？” “就是左撇子。” “是的。——你怎么知道？听谁说的？”杨浦知道，吴形声并不熟悉邹凤，不该知道她是左撇子。 “我是通过她堆的雪人看出来的。你看，她堆的这个小雪人和你堆的这那个大雪人，拍雪的方向完全是不同的。你们都是用小铁锹铲的雪，拍的雪。拍雪方向，你的几乎是从右至左，她是从左至右。而且，你老婆是个纯粹的左撇子。除非是用两手才能完成的动作，她是不会用右手的。” “还真是！形声你简直神了！” “不是神，是有科学根据的。我也不是今天才看出她是左撇子的。有一天早晨，咱俩碰面，我见你脸上被人抽了嘴巴，红印隐隐还在，我知道是左手抽的。——那一定是你老婆的杰作！” 杨浦脸一下子红了，说：“邹凤有个毛病，动手时爱打脸蛋子。其实，虎子也被她打过。” 形声仔细地观察着。 杨浦堆的大雪人南边不远处有一个“雪坑”，引起他的注意。这原本是个树坑，树死了被挖掉，准备来年春天补上。这个坑圆圆的，直径约一米。坑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棵一人多高的松树，叶子冷翠。坑、树及雪人，以及南边房子的背面使这里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小环境。坑里的雪，明显被动过，扬的那儿都是。 整个下午及晚上，雪时大时小地下着，几乎没停过，此时还扬着清雪。 形声用一根树枝，快速拨拉了坑里的雪。杨浦也找了根树枝，跟着形声一起“律动”。一粒血红色的冰糖葫芦，在白雪中十分显眼。形声将其拾起，看了半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临走的时候，给了虎子五块钱。他一定买冰糖葫芦了，可能是吃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粒。”杨浦解释说。 “你看这是什么？”形声捧起一团雪。 杨浦看了半天，见雪中有羊剪绒帽子的毛。 “虎子是光脑袋出来的，还是戴着帽子？” “戴的就是羊剪绒帽子。”杨浦说话有了颤音。 “走，我们去一个僻静的地方去谈。” 形声转身就走。杨浦快速跟上。 二人来到一个废弃的岗楼，这里可以遮挡风寒。 “老杨，你要跟我说实话。邹凤和你及虎子关系到底怎么样？”形声双眼盯着他。 “咳！怎么说呢。”杨浦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是不该和趋凤走到一起的，都怨我一时图新鲜痛快！” 杨浦掏出烟，分给形声一只，点燃。 “说起来，邹凤和我是远房亲戚，从我妈那论，她该叫我舅舅，出五服了。本来，我们两家并不怎么来往。有一年，邹凤的弟弟要当兵，他爸来求我，我就给办了。这样，他们家感激我，就请我吃饭。饭桌上，我第一次见到邹凤，她在供销社当营业员。当时，28岁了，高不成低不就，也没找婆家。他爸求我在部队上，给她找一个相当的，试了两个都没成。没想到，我们倒热乎起来，一不小心邹凤怀孕了。我让她把孩子打掉，她说什么也不肯，要挺着大肚子上部队闹我，可把我吓坏了！” 杨浦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没办法，我跪在前妻脚下，承认了错误。我前妻白洁你是认识的，那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二话没说，就跟我离婚了。还好，她没把这事给闹出去。我妈一听我跟前妻离婚了还挺高兴，因为他们婆媳之间多年不合。白洁干什么都讲究，弄得我妈每一次来都不愉快。娶了邹凤后，我才发现，她身上的优点和缺点一样多。最让人伤心的是，她对虎子一点也不好。反过来也是，虎子也恨她。” “为什么不让虎子跟白洁呢？” “我爸妈舍不得，大孙子怎么能送人呢？还有，白洁跟我离婚不久，就跟陈医生结婚了，不久又有了孩子，也调走了。我想把虎子送过去也不可能了。” “原来是这样！” “形声，你是不是怀疑虎子失踪跟邹凤有关？” “你说呢？” “我觉得不能。” “很难说的。” “那你快告诉我，虎子在哪儿？” “你还是问一问你老婆去吧。” 05 审妻 杨浦几乎是把门踹开。 “虎子找到了吗？”邹凤焦急地问。 “找到个屁！”杨浦骂完，“啪！啪！”给邹凤两个大嘴巴。 “你、你、你凭什么打人？”邹凤捂着脸问道。 “有刀，我还想杀你呢！”杨浦脸色十分难看，双眼露出凶光。 邹凤本能地向后退。 “我问你，你把虎子弄哪去了？” “我没弄他呀！” “你再说一句，虎子的失踪就是你干的！” “没凭没据，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 “你看看这是什么？”杨浦从口袋里掏出那粒冰糖葫芦和帽子毛。雪都化了，只剩下毛。 邹凤见了大吃一惊，可还嘴硬说：“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邹凤，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杨浦抓起电话。 “你要干什么？”邹凤急切地问。 “我要给保卫处打电话，把你抓起来！——喂，保卫处吗？” “我是保卫处值班员事，请问你是哪位？” 邹凤冲过来，将电话扣死。 “杨哥，我跟你说实话！” 邹凤堆完雪人，天暗了下来，几乎没有人了。虎子拿着两串冰糖葫芦跑过来，递给妹妹一根。虎子高兴的时候，对妹妹还是挺好的。 “虎子哥，我要你那根。”诗音说。 “给你一根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不爱吃，别吃！”虎子将冰糖葫芦抢回来，独自吃了起来。 “妈，我要吃冰糖葫芦！” “不要他的破冰糖葫芦，妈妈给你买。”邹凤准备给女儿买冰糖葫芦，可那人早就走了。 邹凤笑了笑，对虎子说：“虎子，给你妹妹一根吃吧！” 虎子将吃了几粒的冰糖葫芦递给妹妹。 “他吃了，脏！——我要没吃的。” “嫌脏，一粒也不给。”虎子边绕圈边吃。 “杨小虎，我要你把整串的冰糖葫芦给诗音，你听见没有？”邹凤瞪大眼睛说。 “我宁可给雪人吃，也不给她。”虎子瞪大眼睛说，将冰糖葫芦往雪人嘴里塞。 “妈，我要冰糖葫芦，我要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有毒，妈妈给你拿大白兔奶糖吃！”邹凤好不容易把女儿哄回家，找出糖给她吃。 越想越气，就从楼上跑下来。 “冰糖葫芦真好吃呀！”虎子洋洋得意地说。 邹凤拿起小铁锹，见四周无人，向虎子后脑拍去。虎子倒在坑里，邹凤将雪快速地向他身上埋去。拿着铁锹跑回了家，隔了大约有十分钟，她害怕了，又从楼上跑了下来。见坑中的雪被弄开，忙用锹去拨，虎子却不见了。 “难道让野狗给叼走了？”邹凤又用锹胡乱地扬了几下雪，跑回家中，心不停地跳。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只能一口咬定说不知道。”她横下一条心。 杨浦推开北屋的窗子，一股北风夹着雪花向屋里飘来。 “形声，你快上来一下！”杨浦喊了一声。 “你不是说不报官吗？”邹凤急忙拉丈夫。 “我还没有报官，是让吴形声听一听，你到底撒没撒谎，也让他帮忙找到虎子。” 形声快速上来，又仔细问了几个问题。 “你说将虎子埋到雪中，10分钟后你又下楼了？”吴形声望着邹凤的眼睛。 “可能还不到10分钟。其实，我上楼不大一会儿，我就后悔了。”邹凤不敢看吴形声和丈夫。 “你打倒虎子时，有人发现了吗？” “应该没被人发现，那个地方挺封闭的。” “你上楼的时候，也没碰到人？” “没有。” “你再想一想，有没有什么遗漏？” “我第一次上楼的时候，好像是谁家的北面窗子开着。” “哪一家？” “匆匆忙忙的，没记住是哪一家，反正不是一楼就是二楼。” “我知道虎子在哪里。” “在哪儿？”夫妻同问。 “在舒大夫家。” “舒疯子？”二人又同时发声。 “她不是疯子，她是天底下最伟大的母亲！——你们才是疯子！” 06 母爱 舒大夫立在北窗前，一直看着雪地里。她不是看雪，是看孩子。确切地说是看虎子，也是看自己的儿子石头。 她想下去，把和石头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叫到家里，给他做好吃的，教他唱歌，教他背诗。可是，孩子的“母亲”在身旁，不允许将孩子带走的。 她忽然想起一位作家写雪的散文，吟道：“……孩子们呵着冻得通红，像紫芽姜一般的小手，七八个一齐来塑雪罗汉。因为不成功，谁的父亲也来帮忙了。罗汉就塑得比孩子们高得多，虽然不过是上小下大的一堆，终于分不清是壶卢还是罗汉;然而很洁白，很明艳，以自身的滋润相粘结，整个地闪闪地生光。孩子们用龙眼核给他做眼珠，又从谁的母亲的脂粉奁中偷得胭脂来涂在嘴唇上。这回确是一个大阿罗汉了。他也就目光灼灼地嘴唇通红地坐在雪地里……” 如果石头还在，也会带着他去堆雪人。堆什么呢？不会堆罗汉的。石头喜欢孙悟空，那就堆个猴子吧。 咦，那个当母亲的怎么打起了孩子？还用铁锹打，太狠心了吧。人家教育自己的儿子，别人不好管闲事。不对，她把孩子打倒在地，还用雪来埋，不行，不行！这样会死人的。孩子做错了天大的事，也不能这样惩罚他呀。冰天雪地，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得管，我必须得管管，还要好好教育教育那个母亲。 想到这儿，舒大夫将窗子推开，一股寒风夹着雪扑了进来。她不再犹豫，撒腿就往下面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孩子从雪坑里刨出来，抱在怀里就往楼上跑。好在及时，孩子的身体还是热乎乎的。 舒大夫把虎子放在床上，让他躺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除了脑袋鼓了个包，没有外伤。多亏那厚厚的羊剪绒帽子，起到了防震的作用，让那一击的破坏力减少了许多。虎子只暂时昏迷，最多是轻微的脑震荡。凭经验，两个小时内能够醒过来。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虎子醒过来。一位慈详的四十左右岁的女人望着他。 “虎子，怎么样？”舒大夫亲切地问道。 “就是有点头疼！”虎子想起来，被舒大夫按住。 “因为什么把你妈气那样？” “她不是我妈。” “她不是你妈？” “算是，也是后妈。” “原来是这样。虎子，饿吗？” “有一点饿。” “想吃什么？舒阿姨给你做。” “我想吃疙瘩汤。” “这个倒省事。” 不一会儿，疙瘩汤做好了。虎子坐在床上，头还是有点晕，舒大夫一口一口地喂他。 “舒阿姨，你做的疙瘩汤，比我做妈做的还好吃！” “我是把你送到你妈那儿，还是送到你爸爸那儿？” “我妈有了小弟弟，去了也没意思！我爸那儿，这一辈子也不想回去了。他心里除了那女人，就是打麻将。——舒阿姨，我先在你这住一宿，好吗？” “好啊，住一辈子都行。——洗个热水澡吧！” “你这还能洗澡？” “用大盆洗。我去烧水，可头上不能沾水。” 水准备好了，半大盆温水。在舒大夫的帮助下，虎子将衣服脱得光光的，一点也不觉得害羞。舒大夫撩水，给虎子洗澡。 “多长时间没洗澡了？” “差不多一个月了。” “都成了铁孩子。” 舒大夫给虎子搓掉许多泥，又换了大半盆水。洗后，虎子通体光亮。舒大夫找来石头的衣服，一穿正合适。 “长大了，一定是个英俊的男子汉！”舒大夫夸道。 “舒阿姨，这是谁的衣服？”虎子好奇地问。 “是你石头哥的。” “石头哥呢？” “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生病走了。” “太可惜了！” “你今年多大了？” “7岁了。” “下半年该上学了。” “是呀！” “我给你拿些东西来。” 不一会儿，舒大夫拿来书包、本、文具盒等。 “这些都是石头哥的东西吧。” “是的，你喜欢吗？” “喜欢！” “那就送给你上学用。” “谢谢，舒阿姨。” “只要你喜欢就好。” “舒阿姨，为什么好多人叫你是疯子呢？” “因为，许多人都疯了，你还清醒着，所以别人才觉得你是疯子。虎子，你觉得阿姨是疯子吗？” “你当然不是疯子。我爸，我后妈，他们才是疯子。还有我的那个小妹妹，将来也会成为一个小疯子。” “你不喜欢你小妹妹？” “有时喜欢，有时挺烦的。尤其是我后妈偏心眼的时候。” “虎子，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当飞行员，在天上飞。我爸，我后妈想打我也打不着了。舒阿姨，你说是不是？” 舒大夫笑了，拍了拍虎子的脸蛋。 吴形声陪着杨浦，还有怯生生的邹凤找上门来。舒大夫将他们让了进来。 邹凤一进门，扑通一声跪爬过来。 “虎子，妈对不起你！” “起来吧！别假惺惺的了。”虎子将头扭到一边。 “妈说的都是真的，我都跟你爸，你吴叔叔写了保证书。一式四份：你吴叔叔那一份。你爸爸那一份。我这一份。还有一份给你。妈知道错了！” “儿子，对不起！”杨浦流着泪说道，“爸以后再也不打麻将了。” “你们都走吧。我不会回去的，我要给舒阿姨当儿子！” 话音刚落，舒大夫流下两行热泪。 01 妹妹 第八部黄哥 “生活是多么广阔，生活是海洋，凡是有生活的地方就有快乐和宝藏。”杨花好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何其芳的诗。 谁在朗诵？她停下脚步，在原地转了一圈儿，除了自己没有别人，是自己在默诵。 她快步向食堂走去。别人当护士长，值夜班变少了，可自己当护士长之后，值夜班反而多了起来。以身作则加上替下属排扰解难打替班，黑白颠倒是难免的。 XXX医院的伙食不错，尤其是早餐，粥和主食有五六样，小菜更是十多样。值了一宿的班，胃口并不大好。杨花好只要了碗小米粥和一个茶蛋，慢慢地享受。 神经外科的护士长李娟凑了过来，神秘地说：“政委夫人，怎么吃这么少啊？” 杨花好轻推了她一下，说：“别拿我打趣。” “什么打趣，早就传开了，你们家老黄要调XXX团去当政委。” “你是干部处长啊？” “我虽不是干部处长，可比干部处长的消息还灵。不说你家老黄了，说你家月圆吧。这个话题，你绝对感兴趣！” “什么话题？” “今年部队高考的作文题。” “你有小道消息？” “何止是小道息呀，是大道消息——”李娟故意停下来。 “你快说呀，急死我了！”杨花好又推又拉。 “你可别对别人说。”李娟环顾了一圈儿，“我们科接了一位去年参加全军高考作文命题的教授，炮院的。他推测今年高考的作文题为——《战友战友亲如兄弟》。” “真的假的？” “八九不离十。——我求教授写了篇范文。”李绢从包里拿出三页稿纸，上面写着绢秀的小字。 “这明明是你的字嘛！？” “字当然是我抄的，可文章是我能写出来的吗？” 杨花好拿过作文，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文笔老辣，果然不是李娟能写出来的。 “借我用一下。”杨花好将作文放在自己包里。 “当强盗啊！” “借用一下，多谢！有时间请你吃大餐。”杨花好起身就走。 “送你了，我有底儿。别忘了请我吃大餐。”李娟的一串笑声追过来。 杨花好感到一切都是美好的，美中不足的是自己的妹妹柳月圆，考大学两次落榜，一次是地方高考，一次是部队高考。她们同母异父，感情却十二分要好。月圆第一次高考落榜，听从了姐夫黄汉达的建议，参军考军校。就算考不上军校，从部队退伍后也好安排工作。可当女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黄汉达虽然是XXX医院的政治部主任，也费了不少周折才把小姨子弄到部队来。 其实，女兵考军校并不容易，由于性别的限制，百分之八十的军校并不招女生。诸如初级指挥学院，坦.克、炮.兵、防.化等学院，确实没有女人的位置。因此，女兵都往卫生、通信、文秘、艺术等方面的军校挤，可这类的学校少之又少。 柳月圆考军校落榜后十分沮丧，在姐姐与姐夫的鼓励下，又打起了精神，准备最后一搏。为了提高成绩，黄汉达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先是把小姨子调到XXX医院。只是关系在这里，一天班都没有上，将她直接送炮院的“苗子班”（为部队高考临时成立的班）。炮院由于师资力量雄厚，苗子班很有名，想插进去借读并不容易。恰好炮院的政治部主任在XXX住过院，黄汉达花了不少心思。人家还他个人情，才将柳月圆安插进去。由于人太多，只管午饭，不管住。这个倒不难，柳月圆就住姐姐家，骑自行车去炮院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杨花好三步并作两步，不到10分钟就到家了。她家住的是15号楼，1单元1层1室。老式的团干房，一廊一厕一厨一厅两室。 打开门是一条幽长的走廊。其实也就5米，可不足1米宽，就显得幽长了。 “月圆——”杨花好一进门就喊。 “上厕所了。”黄汉达从厨房探出头来。 杨花好鞋都没换，高跟鞋敲打着水泥地，快走几步，钻进厨房。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丈夫问。 “今年军校高考的作文——”花好掏出稿子，交给丈夫，“你看看，写的老好了！” 卫生间响起了开门声。花好将头从厨房门中探出，看见月圆背着身推门。 “月圆——”花好喊了一声。 “晚了——”月圆并未转身，推开门出去了，门“当”的一声被关上。 “这孩子，干什么都急！”花好看一眼表，已经是6点35分，往常6点半就走了。去晚了，有时连正式座位都没有，只好拉把椅子，坐在过道听。 “汉达，怎么样？”花好退回身子问。 “一般般。”黄汉达将作文放在饭桌上。 “你也没细看呢。” “是不是好文章，我看三行就知道了。” “这个我相信。XXX医院论文笔，我爱人绝对第一，连方政委都不得不服。” “这话我爱听！”黄汉达乐了，“这作文从哪得来的？” “李娟那里。” “李娟的话你也信，整天扎扎呼呼的。” “她们科接了一位去年出题的教授。” “文载道啊。” “你认识文教授？” “什么文教授，副教授都是刚评上的。他根本就没出过题，只是去年参加了判卷，到处乱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全军命题组组长呢。” “你怎么认识他？” “我跟他是大学同学。他那点底子，我还不知道。花好，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今年我决不会让月圆作文写跑题的。我每周都训练她写一篇习作，越来越上道了，比这篇作文强多了。你不要相信那些押题的鬼话。只有把基本功练扎实了，出什么作文题都没关系。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这一年多来，月圆特别喜欢看书。语文基础知识在于积累，作文在于多练多写。” “好，这方面我不大懂，听你的。”花好的目光扫在饭桌上，“咦，你怎么又买油条了？——垃圾食品！” “偶尔吃一点也没关系。”黄汉达一笑说。 “月圆吃早餐了吗？” “喝了碗豆浆，吃了根油条。” “这孩子，怎么又没吃鸡蛋，喝牛奶呢！？” “你呀，咸吃萝卜淡操心，值了一宿班了，快睡觉去！——我弄小斌吃饭上学。” “谢谢了！” “两口子，还客气。” “送完小斌，你直接上班吗？” “不，回家。我10点有个会，9点45分从家里走就行。” “那好，我抓紧休息一个半小时。” “这一整天都是你的，睡它个‘天翻地覆慨而慷’。” “8点半，你过来！”花好将嘴贴在丈夫耳边说。 “干啥？”汉达见妻子脸红了，一下子明白了。 02 测温 黄汉达送完儿子上学，悄悄地回到家，来到客厅，静静地坐下来。心不在焉地翻着杂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看一眼表，已经是8点20分了。去不去主卧呢？他有点犹豫，想让妻子多休息一会儿。脱了军装，去掉内衣内裤，只穿背心裤衩，悄悄地出了客厅的门，往前走了两步，就是主卧的门。手伸了出去，又停了下来。大白天干那事儿，总有点“那个”。近几个月来，过夫妻生活像做贼似的。月圆的到来，还是给生活添了不少麻烦。为了给她创造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将儿子黄斌的次卧让给她住。本打算给儿子移到客厅对付几个月，可儿子说什么也不干，非要和他们同住不可。黄斌住进了主卧，一下子霸占了妈妈，双人床成了他们娘俩的世界。加床倒成了黄汉达的暂时栖身之地。有时，黄斌嫌爸爸打呼噜，干脆将他赶到客厅去睡。 门从里边打开，杨花好一下子搂着住丈夫的脖子，做上吊状。黄汉达抱住妻子的双腿，向床走去。阳光被双层黄色窗帘过滤，剩下的又浓又醇，如奶酪一般。拥抱亲吻，前戏顺畅，可到了关键时刻，他的小弟疲软了。没等战斗，就溃不成军了。 “对不起！不行了。”他沮丧地说。 “好长时间没到一块了，你太紧张了。没关系，休息一下就好了。”她安慰说。 “时间久了，生锈了。” “别瞎说，我们摸一摸吧。” 二人平静下来，互相抚摸安慰着。过了半晌儿，他挺了起来。意想不到快乐来临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们惊醒。 “遭了，开会晚了！”黄汉达一看表，才9点半，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呢，才放下心来。可敲门声越来越急。 “一定是科里出事了！”杨花好惊叹了一声快速穿衣服。 二人都是军人，虽然三十六七了，素质还是有的，很快军容风纪严整。 杨花好下意示向上抹了一下头发，问了一声：“谁呀？” “嫂子，我是韩干事。”外面的声音很大。 门打开了，韩干事“闯”了进来。。 “小韩，我马上就去开会，误不了的。”黄汉达面沉似水。 “政委说，上午的会取消了。” “为什么？早就定好的事了，怎么说变就变？”黄汉达很生气。 “出大事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黄汉达怒气冲天。 韩干事不敢看黄主任，将目光投向杨花好。 “嫂子，你妹妹出事了，在杨树林里被害了。” “扯蛋！早晨出门时还好还的呢。你是不是吃错药了？”黄汉达指着他鼻子骂。 “车就在下面，去看一看就知道了。”韩干事说完转身下了楼。 “汉达——”杨花好身子一下子瘫软了。 5分钟吉普车就开到了杨树林附近，地方公安和士兵已经将现场圈了起来。黄汉达和韩干事将杨花好搀下车，她看到妹妹的尸体，只叫了一声“月圆”又昏了过去。几位战士帮忙将杨花好抬到车上，送回XXX医院。 “黄主任，根据方政委的指示，已经上报了XX保卫部，他们人在路上，估计10点半就能到达。”韩干事报告说。 “地方公安为什么不行动啊？”黄汉达问。 “因为死的是军人，他们只是协助办案。——见一见关副局长?”韩干事建议说。 “不必。”黄汉达一扬手，“等保卫部来人再说。” XX保卫部一处处长闻峰，率领法医吴形声，刑侦员白国望火速赶往出事地点。10点20分，一辆北京吉普车在杨树林道边停下来。高大的闻峰，瘦小的白国望，居中的吴形声依次下了车，司机小巩在车上待命。人们闪开，吴形声提着箱子，走在最前面。 树林紧靠着道边，南北长有200米，东西宽50米，树粗者如脸盆，细者如小碗。柳月圆躺在树林中间的一条浅沟里，头朝南，脚朝北。两只黄胶鞋被扔出10米开外。外裤内裤都被脱下，扔在一旁。一只袜子在脚上，另一只卷在裤筒里。地上的脚印一片混乱。自行车离人约15米的地方，斜靠在一棵杨树上。 “7点35分，一群职高的男生发现尸体。”地方法医景太兰介绍说，“我是8点整到现场，发现是位女战士，没敢擅动。马上通知了XXX医院，因为他们那里女兵多。韩干事很快就过来了，他认出了死者。” “韩干事，你过来一下。”闻处长一声喊，韩干事跑步过来。 “闻处长，有什么指示？”韩干事毕恭毕敬。 “你认识死者？” “她是我们医院普外科护士长杨花好的妹妹柳月圆，也就是黄主任的小姨子。编制在我们医院，目前插班在炮院苗子班学习……” “她早上什么时候出的门？”吴形声打断他不必要的介绍。 “据她姐姐和姐夫讲，6点35分出的家门，骑自行到这里，最多20分钟。” “吴干事，你马上投入工作。”闻处长大声道。 “是。”吴形声马上准备行动。 “景法医，我们小吴还年轻，你多多帮忙！” “闻处长，你放心，我愿意全心全意协助吴法医。” “白干事、韩干事，我们去做外围排查。”三人转身离开。 尸体旁只剩下吴形声与景太兰，二人握了一下手。景太兰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冷眼一看像是个女校的教书先生。 “这下好办了，死亡时间倒是好确定了。”景太兰小声说。 “6点35分至7点35分之间？”吴形声问。” “难道不是吗？” “表面看是上学的路上，被人袭击奸.杀，可我怎么看都不像。” “不是这样，还会怎样呢？” “活人会撒谎，死人却不会说谎。”吴形声仔细观察着，“景法医你看：死者全身几乎都成了尸僵，死亡时间至少应该有10个小时了。” 吴形声检验了死者的下颌关节，用了极大的劲儿也掰不开。 “景法医，你来试一试。” 景法医来试一试，也是掰不开。 “检查尸僵强度的最佳部位就是下颌关节。”吴形声说。 “是的。”景法医点了点头。 “你早就看出死亡时间不对吧？” 景法医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吴形声在景法医的帮助下，将尸体翻过来，结果臀部及大腿上一片青紫。 “死者不但出现了尸僵，还出现了大面积的尸斑。柳月圆绝对不会在6点35分至7点35分之间死亡。景法医，你听了早晨的天气预报了吗？” “听了，8到15度。” 吴形声取出一支肛表，从肛.门插入直肠。过了10分钟取了出来。 “尸体适时温度为25度，现在是11点半。目前这种温度下，尸体每过1小时温度降1度，过了10个小时，每过1个小时降0.5度，人的正常温度为36.5度，由此可推断出，柳月圆的死亡时间为85年4月12日晚上9点至10点——也就是昨天晚上。这里是抛尸现场，而不是案发现场。”吴形声斩钉铁截地说。 景太兰没说话，却使劲地点了点头。他对这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军人刮目相看。 03 解剖 吴形声将闻处长和白干事拉到车上，将初步得出的结论，向他们进行详细地汇报。二人听完，都吃了一惊。 “如果你的结论成立，就说明杨花好和黄汉达有谋杀妹妹柳月圆的嫌疑？”闻处长十分严肃，直勾勾地看着吴形声。 “闻处长，白干事，外围排查情况如何？”吴形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没有收获。”闻处长简答。 “这条路车水马龙，一到天亮车和行人都不少。按常理柳月圆骑车到这7点左右，骑过这段杨树林也就是一两分钟的时间。如果被人袭击，很可能有目击证人，可没能找到。”白干事说。 “如果，她是骑车被袭击的，必然有明显的擦伤，可验尸时并没有发现。”吴形声说。 “假如她上厕所或车链子坏了呢？”闻处长提出疑问。 “据杨花好讲，她是亲眼见她妹妹从厕所中出来，刚刚去了厕所，怎么会20分钟后又上厕所呢？”白干事回答说。 “我检查了自行车，那是全链盒的，没有掉链子。只是前车轮外带在树上擦了一下，其它地方完好无损。如果是掉了链子，而柳月圆被奸.杀了，犯罪嫌疑人不会将链子弄好，再逃跑吧？”吴形声有板有眼地说。 “你们分析的很有道理。”闻处长拍了一下大腿，“我早就产生了怀疑。柳月圆是个身体健壮的姑娘，骑着自行车，穿着军装，一般歹徒是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想入非非的。形声，此事关系重大！你对死亡时间确认，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九十九。”吴形声脱口而出。 “不，我要的是百分之百。”闻处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只能解剖尸体，看体内消化物了。” 简单地吃完午饭，开了个小型案情通报会。参加的人除了保卫部的人，还有方中政委，地方公安的负责人。闻处长特意请杨花好和黄汉达参加。 杨花好完全恢复过来，当妹妹的死已经变得不可逆，急切抓住凶手的心里，暂时战胜了痛苦。可死亡时间的通报，又让她特别抓狂。这意味着妹妹的死，是他们夫妻联手制造的，或是她心爱的丈夫干的。 “是你们无能，瞎猜疑！我们一家人都是好好的，怎么可能呢？我是亲眼见我妹妹出门的,难道我是个瞎子！连自己亲妹妹都不认识了？汉达更是拿月圆当自己的亲妹妹，怎么会加害她呢？月圆管汉达从来不叫姐夫，只叫哥……”杨花好好一顿发泄。 “花好，你冷静点，清者自清。”黄汉达忽然冷笑说，“政委，给我找点工作吧。不然，我也得发疯的。” “也好，你帮我修改一篇讲话稿。”方中说。 “稿子在哪儿？” “在我的办公室。” “我去工作了。”黄汉达说完离开。 “杨护士长，我理解你的心情！”闻处长将语气放缓，“可我们的结论不是随便下的。为了使结论更加科学可靠，我们向你提出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够答应。” “什么要求？”杨花好耳朵竖了起来，她已经猜到了。 “我们要解剖尸体。” “没门，半条缝都没有。月圆已够惨的了！还要让她大卸八块，千刀万剐吗？”杨花好有点疯了，一句话也听不尽去，案子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3个小时过去了，杨花好来到专案组，一进门就说：“我同意解剖月圆，可我必须亲自参与。” 杨花好虽然是护士，可基本的医学道理还是比一般人懂的。她一个冷静下来，也发现了不少问题，疑团在自己眼前慢慢升腾。她明白只有通过解剖，才能确定出最准确的死亡时间，确定了死亡时间，才能尽快地将凶手缉拿归案，替妹妹报仇雪恨，这比什么都重要。 “好！你终于想明白了。”闻处长十分高兴。 “但我还有个要求——” “说——” “除了法医，无关人员一概不能在场。” “这个自然。只有我们保卫部的吴法医和地方公安的景法医参加，我都远离现场。” “还有，解剖后由我院的外科陈教授为我妹妹缝合。” “这个我做不了主。” “小杨，你放心，陈教授的工作由我来做。”方中打了保票。 解剖室就利用普外科经常用的一号手术室。解剖之前，杨花好只准自己进去，将妹妹全身上下进行了药物清洗，像生前一样，干干净净。做完这一切，她请吴和景进去。 “杨护士长，我只是提一个建议，你还是回避一下好。”吴形声轻声地说。 “不，吴法医，你放心，我能受得了。”杨花好倔强地摇了摇头。 吴形声与景太兰默然伫立了1分钟。 “杨护士长，我们工作了。” “你们不要有什么顾忌，平时怎么工作，这回还怎么工作。” 吴形声不再说话，接过杨花好递过来的锋利手术刀，刷的一下切开腹腔，准确地找到了胃，将胃取出，一分为二…… “昨天晚上，柳月圆吃的可是大米饭、小鸡炖蘑、木耳炒鸡蛋？”吴形声问。 “是的。最近复习挺累的，我就给她改善改善生活。”杨花好看着胃里的“内容”，强忍住眼泪。 “几点吃的晚饭？” “5点40分。我很快就吃完了，6点就离开了。临走时还告诉小斌，别吃独食，让小姨多吃点。妹妹还笑着催我上班，说吃完饭她收拾厨房。我说，你别浪费时间把碗涮一下就行了。她还笑话我婆婆妈妈。” “现在可以断定了，你妹妹的死亡时间是在昨天晚上，8点半至9点半。如果是今天早上6点半至7点半，胃里肯定会有油条，油条并不是好消化的东西，可连油条的影子都没找到。因为人早就不在了，不可能再吃油条了。那一根油条和一碗豆浆，肯定是吃到别人的胃里去了。” 杨好花的幻想终于破灭了，她多少希望在妹妹的胃里找到油条啊！那样的话，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她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解剖只用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杨护士长，我们的工作结束了。请陈教授来为你妹妹做缝合术吧！”吴形声说完，向后退两步。 “不用了，还是你们来吧。我看到了你们的敬业精神，我相信你们。”杨花好向二位鞠了一躬。 吴形声和景太兰立即行动起来，飞针走线…… 04 替身 缝合结束了，杨花好为二位擦去头上的汗。吴形声和景太兰欲离开手术室。 “二位请留步！”杨花好叫一声，“我想就在这里，当着我妹妹的面，向吴法医和景法医请教几个问题。出去了，我反而没勇气问了。” “杨护士长，请说。”吴形声说道。 “今天早上，我明明看见我妹妹从卫生间里出来呀！难道是我见鬼了？” “人世间是没有鬼的，肯定是人。你看见你妹妹的脸了吗？” “没有，只看见了后身，应该是我妹妹呀！我还叫了一声：‘月圆！’她答：‘晚了！’就匆匆忙忙出门了。” “你想一想，姐姐叫妹妹，就是再忙，有不回头的道理吗？因为她不是你妹妹，只是个替身，所以只能让你见个匆匆的背影。” “替身？” “一定是替身。她的身材高矮胖瘦一定跟你妹妹很相似，穿着军装，背着军挎，足蹬黄胶鞋，许多女兵都是这样的装束，又是背影。你值了一宿的夜班，精神有点恍惚，根本就不会想到是别人。细长的走廊，灯光又很昏暗，你怎么会怀疑呢？” “是呀！肯定是我看花眼了，误认为是我妹妹，会是谁呢？我想起来了，她的腚有点大，比我妹妹的大，肯定的。不是我妹妹，难道是他妹妹？她俩身高和胖瘦都差不多呀！” “你说的是？” “我小姑子。” “她也当兵？” “不，她是高二的学生。她家离我家不远，我去探一探她。” “一定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杨花好出了医院，骑着自行车，从西角门出去，不多时就来到公公家。公公黄志原来是XXX医院的政委，现在已经退休。本该去干休所住，因为小姑子黄英子上高二，离学校比较近，就没有搬家，还住在原来的团干房里。虽然都是团干房，这个房子的结构却比自家好多了。公公家住二楼，只有黄志在家。 “爸，我妈和英子呢？”花好问。 “去骨科医院了。”黄志答。 “怎么了？” “英子前天上体育课跳远，脚崴了。” “怎么没送咱们医院？” “老师和学生直接给送骨科医院了。” “怎么没告诉我们一声？” “本想今天告诉你们，可听说月圆出事了。——怎么样了？” “还没有结果。” “小斌呢？” “去李娟家了。” “爷爷奶奶家在这儿，上人家干啥？——汉达呢？” “上面来人了，他陪着呢。” “整天净瞎忙。” 杨花好离开公公家，骑上自行车直奔骨科医院，半个小时后来到大门口，买了点水果，快速赶到病房。 “嫂子，你都来看我了，我哥呢？”黄英子跟杨花好关系不错，一见面撒娇似地说。 “你哥忙着呢，让我来当代表。” “整天净瞎忙，一个小小的副团职主任，忙得像大首长似的。” “伤得怎么样？” “没啥大问题。可这石膏一上，把我弄得像伤兵似的。嫂子，你跟医院说说，把我转到你们医院去。” “我们医院的骨科，可不如人家骨科医院专业。” “专业个屁，一点都不卫生。” 杨花好看了一眼床头牌，果然是前天住进来的。 “妈呢？” “去水房了。” “静心养着，我得把小斌接回来。” “周末把小斌领来，慰问慰问他姑姑，还有月圆姐也来看看我，我挺想她的！” 杨花好答应一声，快速走开，她不想碰到婆婆，省着多一番口舌。一边往家赶，一边想那个冒充月圆的到底是谁。回到家中，直奔月圆的房间。一整天忙昏了头，第一次到妹妹的房间，里面收拾得比平时干净。枕套换了，褥单也换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换下来的东西。不但枕套换了，连枕芯都少了一个。事情越来越明显了，月圆一定是黄汉达害的。 她来到书房兼客厅的屋子里，眼睛看着书柜里的一张大照片，从里面取出来，拿到茶几上细看。那是去年三八妇女节，院领导，还有黄汉达与优秀护士合影，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优秀护士有38人，老中青都有。 杨花好的目光最后落到一个叫傅馥的身上。她身材高挑，立在黄汉达的身后，笑容可掬。她的身高胖瘦和月圆极相似，长得也有几分像。就是脸比月圆小一点，屁.股却比月圆大一些。她是前年才来医院的，不但被院里评为优秀护士，还被推到了部里，虽然最后没评上，还是有些反响的。黄汉达对她要比对别人好一些。是她，一定是她，她跟黄汉达关系有点暧昧，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如果是她扮演了月圆，那么枕头和褥单一定会在她那里，肯定要进行清理。估计不会销毁，找机会黄汉达再拿回来。 想到这儿，杨花好拿起军线电话，打进了专案组。接电话的是吴形声，杨花好将对傅馥的怀疑进行了报告。闻处长十分兴奋，立刻派人去找傅馥进行问讯。 傅馥从外面归来，掏出钥匙打开了独身宿舍的房门。刚迈进一只脚，准备将门带上，却被人将门把住。 “你们干什么？”傅馥见是两位陌生的男军人，已经明白了大半。 “我是保卫部的白国望。” “我是吴形声。” 二人都亮出了证件。 “有什么要问的，我跟你们走。”傅馥倒挺冷静。 “先取两样东西，再走也不迟。”吴形声说。 “什么东西？” “你心里明白。”吴形声眼尖，已经看见了晾在绳子上面的褥单，还有电暖气上的枕套和枕芯。 傅馥的脸由红变紫，由紫变红，最后雪白。 傅馥被带到专案组，什么都交待了—— 黄主任对我挺好，我成了他的情人。他还答应我，他当政委后，跟老婆离婚娶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可柳月圆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昨天晚上十点半了，黄主任来敲我的窗子。慢三下，快三下，我知道是他。就打开窗户，将他放进来。我住的是一楼阴面西北角，他特意为我选的房间，这里安静。每一次幽会，他都是从窗子进出。没想到，他昨晚提了一个包。告诉我尽快将里面的东西处理干净。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还特别嘱咐我今天早晨5点半，穿军装背军挎去他家。一定不能穿皮鞋，要穿胶鞋，不能画浓妆。我知道一定是大事，就没有细问。凡是大事，我都听他的。 5点半，我准时到了。他把我拉到柳月圆的房间，让我冒充她。告诉我只能说两个字：晚了。我有点饿了，就去厨房吃了一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大约是6点25分，他让我进卫生间，将门从里面插上。 过了一会儿，黄主任说：“花好，你回来了！” “月圆——”杨花好一进门就喊。 “上厕所了。” 又隔了一会儿，我听到黄主任高声咳嗽一下。 我马上从厕所里出来，脸朝外面的门。 “月圆——”杨花好喊了一声。 “晚了——”我说完推门就跑，心差点跳到了嗓子眼，一口气跑回了宿舍。过了好半天，才开始处理黄主任昨晚送来的东西。开始我还以为是杨花好出了事儿，没想到出事的是柳月圆。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说假话会天打五雷轰的。 05 较量 黄汉达根本就没心情给方中改稿子，但又不能什么也不干，便在稿子上瞎改一气。文字上没法再动了，就拿标点符号开刀。将顿号改成逗号，将句号改成问号，将破折号改成省略号。觉得不妥，又改回来。一篇不足千字小稿，改个乱七八糟。平复一下心情，重新抄了一遍。平时，自己的字写得十分漂亮，可这回的字每一个都比舞台上的小丑还丑，气得把抄写稿撕个粉碎。想再抄一遍，实在打不起精神来。肚子有点饿了，想去吃晚饭。站起身将门推开，两名陌生的战士将他拦住。 “你们谁呀？敢拦我的路！”黄汉达气得七窍生烟。 “奉闻处长与方政委之命，你不能出办公室！”一位战士大声说。 “我上厕所——” “可以，我们陪你去。” 两名战士一前一后，将黄汉达夹在中间。前面的战士先进了卫生间，将大便池的门全部打开。黄汉达并不想大便，在小便池里撒了泡尿。 “我要去吃晚饭！”出了卫生间，黄汉达大声说。 “马上会有人送来。”一个战士冷冷地说。 “我要见闻处长或方政委。” “他们见你，自会通知我们。” 黄汉达想发火，可觉得跟战士大吵大闹，丢自己的身份。回到政委办公室，不多时有战士将饭菜送来。送饭战士离开，并未将房门关上。黄汉达想了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肚子饱了，又抽了一根烟。 只要花好一口咬定早晨见到了妹妹，谁也拿我没办法，我有不在杀人现场的铁证。花好会反水吗？不会的，她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妹妹。打死她也不会相信，是我杀了柳月圆。一失足成千古恨呢！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买。保卫部那几个人的智商，不会高到哪去，对付个新兵蛋.子还成。只要死抗到底，就会变为无头案的，最好抓住一个替死鬼…… “黄主任，请你到小会议去。”白干事出现在门口。 黄汉达站起来，整理一下军人风纪，跟在白干事后面往楼上走。小会议室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战士。 黄汉达一进屋，就觉得不对劲，小会议室的桌椅大部分都撒走了。闻处长、吴形声端坐在椅子上。闻处长的旁边还空着一把椅子，显然是留给白干事坐的。他们面前是一张长条桌，上面放枕头、褥单和一叠纸。长条桌的前面，孤零零地立着一把椅子，显然是给自己准备的。 黄汉达看见枕头和褥单，汗一下子就下来了。没想到他们的动作是如此之快，傅馥已经被拿下了，花好也肯定反水了，月圆也被解剖了。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不能承认，坚决不能承认。 僵持了整整一个小时，黄汉达像哑巴一样，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审讯陷入了僵局。闻处长对吴形声耳语几句，对方点了点头出去了。 大约过去十分钟，黄汉达睁开眼，向前面望去，浑身上下冒冷汗。在这之前，开始是假寐，后来居然睡着了。吴形声的位置上，已经换了杨花好坐在那儿，怒目而视。 “黄汉达，你还算个男人的话，就把什么都说出来。念在夫妻一场，我会把你的儿子养大成人。”杨花好声音并不大，却字字如利剑刺在黄汉达的心口上。 “花好，我对不起你呀！”黄汉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起来！你穿着军装，就不该下跪！” 黄汉达站起来，又坐在椅子上，说：“花好，对不起！” “现在说一万个对不起，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要知道真相。” 月圆来咱家的第一天，我的老病又犯了。她漂亮、年轻、性感……我像蜜蜂被花吸引着一样，不自觉地围着她飞舞；像婴儿被乳.房吸引着，不由自主地扑上去吃几口。开始，我还能自制。可月圆每叫我一声哥，我就向雷池迈近一步。我不可救要地爱上她，一天比一天疯狂，可我从来没想到会杀她。我相信，我是有魅力的，一定会吸引她投怀送抱的。在女人的身上，我犯过错误，可那都是逢场作戏，没有动过真感情。没结婚之前，我只爱过你——花好；结婚之后，我只爱过你妹妹——月圆。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月圆的爱越来越强烈。我感到她对我也是有爱的，只不过她不想破坏姐姐的婚姻。有一段时间，月圆想出去住，可是你不同意。我想，她是要逃避，怕深陷进感情的旋涡而不能自拔…… 昨天晚上7点钟，我回到家里。月圆收拾完厨房，在她的屋子里复习。我帮她改完作文，又讲了一段古文。然后，她拿出一道平面几何题，让我证明。数学是我弱项，证明平面几何更是不行，可我还是答应下来。 “圆儿，证出来怎么奖励哥呀？”我问。 “怎么奖励都行。”她顺口一说。 “我只求一样。” “你可别想歪了。” “在哥脸上亲一下就行。” 她没有说话，我美滋滋地去了客厅，自己证了一会儿，怎么也证出不来。我拿起电话，打到神经科，恰好是小孙大夫值班。我把题目说给他，不一会他就证了出来。我拿着证明好的几何题，给月圆看。 “哥，你不但语文好，数学也挺棒啊！”月圆夸奖道。 “那当然。你该兑现奖励了吧？！”我笑说。 月圆掏出一枚小镜子，照着我的脸，她在镜子上亲了一下。就这一亲，把我所有的欲望都亲了出来。我直勾勾地看着她丰满的身体…… “你去忙吧，我得复习了。” 她推了我一下。我顺势把她抱在怀里，开始她反抗，后来就不反抗了。可我要干那个，她说什么也不肯。 “我不能对不起姐姐!”她把我推倒在地。 如果，我退出来，一切都结束了，将是个美好的结局。可那一刻，我疯了，就是想占有她。我知道来软的是不行的，只能来硬的。趁她不注意，将她扑倒在床上，用枕头将她闷昏了过去，强.暴了她。做完，我就后悔了，打了自己两个嘴巴，骂自己是畜牲。隔了一会儿，她醒了过来。我给她跪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说： “我的一生，全让你给毁了！你个大流氓，你不得好死！我要告诉姐姐，我要告到上级，我要去报案，让你身败名裂！” 我知道月圆的性子是很犟的，说到就会做到。索性一不作，二不休…… “你们那么闹，孩子没醒吗？”吴形声问。 “我给他吃了安眠药。”黄汉达淡定地回答。 01 案发现场 第九部长恨新曲 “8.30”案案发现场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它是XXXX学院副院长常胜的书房。书房是二楼临窗的一间屋子，差不多有30平米，一北门通向过道。东西两面墙各摆放五个书柜，纯实木玻璃门那种，略显笨拙，却十分结实。书以军事为主，其次为历史、哲学、地理等等。临窗摆放一张大写字台，有七、八个笔筒，生出一簇簇笔来。一只白色的和平鸽似飞似落，飘在笔筒之间——它是用炮.弹片做成的。窗子的两边各挂一幅字: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步从头越。字大如盘子，遒劲有力。北墙挂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 如果地上不是横陈一具女尸，整体看上去，此屋就是一个小型图书馆。女尸不是别人，正是常胜30多岁的儿媳妇姚春竹，陆院附中的副校长。一台立式电扇正摇头晃脑地吹着风，可对32度的天气并没有起到多少降温的作用。刑侦人员并未因热才开电扇的，因为报案人王兵到达时电扇就开着。 吴形声仔细地检查尸体，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的助手荣林从不同的角度拍照。 姚春竹仰卧着，一把单刃匕首插入心脏，只露出刀柄。因为刀并未拔出，流血并不多，只是把她的雪白丝质睡衣胸前染红了。 荣林出去，很快又返了回来。 “处长，XX县公安局增援的人来了。”荣林报告说。 “快请进来！”形声站了起来，抻了一下腰。 一位老公安领着小公安走进来。 “二叔，是你，太好了！形声乐得差点跳起来。” “形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局的法医林放，年轻有为，真正的科班出身。林放，他就是我跟你提起的，我的侄子吴形声，保卫部一处处长。” “久仰，久仰！”林放抱拳说。 “谢谢，谢谢！我只是个副处长。本来是到这里开会的，没想到碰上了案子，只随身携带了一个放大镜，别的什么也没有。林法医，麻烦了！” 林放将HXKC-VII痕迹勘察箱放在地上打开，立即投入工作。他取出一根棉棒，在刀口旁蘸了蘸，送到证物袋中。形声与林放合作，将春竹的睡衣卷起，露出雪白的裤衩，上面有一道暗痕。林放取来两根棉棒，提取了阴.道分泌物，存入证物袋。 “死者生前受到性侵没有？”吴用问。 “吴局，根据初步观察，应该没有。”林放说。 “死者昨晚10点左右洗过澡。”形声说，“一切都非常干净，除了一刀致命外，并没有搏斗的痕迹。” “死亡时间呢？” “凌晨两点左右。”形声与林放异口同声。 吴用点点头：“你们忙，我观察一下别的。” 林放与形声，又采集数枚指纹。林放将硅胶和固化剂按1:1的比例混合均匀，轻轻涂抹在书房与过道上用笔圈的痕迹上。10分钟后，混合物固化，从边缘轻轻揭起，取下模型。两张清晰的足印显现出来。林放的“活儿”干得干净利落，形声暗暗点头。 吴用来到写字台前，观察一番，并没有发生异样。他又来到书柜前，仔细观察，西面的书柜下面的抽屉全被拉开，翻得较乱。吴用想形声已看过，又照了相，就走过去看东面的书柜。东边的书柜没有动过的痕迹，只是中间的书柜有点异常。20本《资治通鉴》的最后一本，放反了。吴用戴上白手套，将那本书抽出来，快速地翻着，翻到最后一页，是司马光写的《后记》—— 臣先奉敕编集历代君臣事迹，又奉圣旨赐名《资治通鉴》，今已了毕者。伏念臣性愚鲁，学术荒疏，凡百事为，皆同人下，独于前史，粗尝尽心，自幼至老，嗜之不厌。每患迁，固以来，文字繁多，自布衣之士，读之不遍，况于人主，日有万机，何暇周览！ 字的下面用圆珠笔画了一道细细的红线。吴用来到写字台前，观察一番，并没有发现圆珠笔。吴用又回到书柜前，将书按原样放了回去。形声过来，请他下楼。他们来到小楼的后面，靠近厨房的位置停了下来。墙根下丢弃两根手指般粗细的钢筋，显然是用钢筋剪钳剪断的。吴用拿起钢筋，摸了摸钢筋头，微微有些发粘。 “犯罪嫌疑人就是从这里钻进厨房的，从厨房出来，先是在一楼的主卧室翻了一通，然后上楼直奔书房的……”形声介绍说。 “都丢了什么东西？”吴用问。 “常副院长在外地疗养，正往回赶呢，估计还得两个小时后才能回来。”学院保卫处徐干事回答说。 “家里除了儿媳妇，就没有别人吗？” “咳！”徐干事叹了口的气，“副院长原有老伴，有一儿一女，还有孙子与外孙女。女儿一家三口在国外。85年12月22日，常鹏远——就是副院长的儿子，开着吉普车拉着母亲和儿子去舅舅家，回来的路上，与一辆大挂车相撞，三个人当时就没命了。——真是太惨了！” “常鹏远是司机吗？” “不是，他在汽车连当过副连长，有票。出事时在学员六队当代职队长。” “这贼胆够肥的，部队大院也敢偷！？” “半个月前，政治部王主任家也被盗了，也是从厨房的窗子进去的。不过，损失不大，丢了三瓶酒、四条烟。这之后，营房处给首长家一楼窗子都换了粗钢筋，军务处也加强夜间巡逻，没想到还会出事儿，而且出这么大的事儿！” “常副院长去了哪家疗养院疗养？” “793疗养院，前天去的。” “离这儿20公里。” “是的。我往疗养院打过电话了，他们早上7点钟去了象鼻岛。” “那可远了，上午应该回不来了。” “案发现场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公务员王兵。” “他没有跟副院长去？” “没有。副院长只带了司机，别人什么人也没带。院长和政委本来是要派刘秘书跟着的，他说什么也不同意。他说，我又没七老八十，用不着人侍侯。他就是这么个脾气，不喜欢前呼后拥的。” “真是好领导啊！”吴用意味深长地说。 “徐干事，你们沈处长什么时候回来？”吴形声问。 “他去北京出差了，得明天才能回来。不过，吴处长您放心！院长、政委和我们王主任都做了重要的批示。只要你言语一声，无论是人、车、财、物都随叫随到。为了不影响破案，谁都不能打扰你们，只由我跟你单线联系。” “这样最好！马上让门诊部派一台车来，将死者遗体送往县公安局解剖室，林放拜托了。叔叔，你能不能抽出一天时间来帮帮我？” “一天不行，我下午3点钟到市局有个重要会议。” “两点钟派专车送你。” 02 意外收获 招待所301室是一个套间，成了临时讯问室。形声与荣林在外间，吴用在里间。公务员王兵进来，有点紧张，手足无措的样子。 “王兵是吧，请坐！”形声温和地说。 “首长，我站着就行。”王兵腿有点哆嗦。 “王兵——” “到！” “坐下。” “是！”王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王兵同志，我们只是找你了解一点情况。你不必害怕，有什么说什么就好。” “首长，你问什么，我就说什么，保证没有半点隐瞒。” “你是什么时候当常副院长公务员的？” “今年2月9日，星期一上岗的。” “昨天，你去常副院长家了吗？” “下午两点钟过去的，给首长收拾了一下院子和屋子。” “你是怎么进去的？” “首长给了我钥匙，除了首长的书房，其它10个房间我都可以进。5号房间，也就是一楼右侧的小房间有一张床，首长不在家时，我就睡在那里。” “昨晚，首长也不在家，为什么没睡在哪儿？” “因为姚姐和她对象来了，就让我回去了。” “姚姐的对象是谁？” “周文博，3队教导员，瘦高个儿，戴眼镜的。” “你跟周文博很熟吗？” “不是很熟，只是见面打招呼。” “他们是几点钟过来的？” “差不多5点了。我从首长家出来，直接去机关食堂吃饭了。然后，就回了连队。第二天吃完早饭，我去首长家，还有点活儿没干完，就……” 第二个被请来的是周文博。他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很瘦，像根竹杆。颧骨有些高，又戴了个大眼镜，形声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螳螂。 周文博不请自坐，掏出烟问：“吴处长，抽烟吗？” 形声摆摆手说：“不会。” “可以抽烟吗？” “可以。只是随便了解点情况。” “恐怕会让你失望的。” “你和姚春竹是什么关系？” “怎么说呢！比一般朋友近一点，比女朋友远一点。”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小孩儿没娘，说起话长。我比鹏远认识她还早，我跟春竹是初、高中同学，我也算半个红娘吧。当然，跟鹏远很早就认识了，我爸跟他爸是老战友。开始，我爸是他爸的上级；后来，他爸是我爸的领导。我爸觉得挺没面子的，就转业了……” “你和姚春竹谈恋爱有多少时间了？” “算有大半年吧！” “介绍的呢，还是自由恋爱？” “一半一半。我爱人生病去逝的时间，跟鹏远出事前后脚。也许是同病相怜吧，接触的就多了一些。大约，大约是正月初六，我这人记性不大好。我去常叔家拜年，常叔单独留我吃饭，一瓶茅台让我们爷俩儿全给干了。常叔说：文博呀，我就有一事放心不下，那就是春竹。自从鹏远走了，我就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可她30出头，老这样下去不行啊。我思来想去，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春竹各方面都挺优秀，你作为男人主动点如何？首长下令了，我得执行啊！说句心里话，我对春竹有那么点意思，就主动追了。春竹热情不高，可能还没从阴影中走出来吧。如果说，我们是谈恋爱，老觉得缺点什么。缺什么呢？就如菜里没放盐，淡淡的。大半年过去，我们只是牵过两次手，有一次还是过壕沟。吴处长是过来人，一定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们约会，都在什么地方？” “如果算约会的话，有四个地方：我家、她家、我办公室，她办公室。常副院长家倒是极少去的。我跟人家前儿媳谈恋爱，当爸爸的见了，总会想起自己的儿子……” “昨天，为什么去了常副院长家？” “这几年国庆节前后，学院都要搞大合唱比赛。我有点野心，冲一冲想拿个前三名的成绩，便想请春竹来队里教歌。别看春竹是教地理的，歌唱得很好！她原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我们队选了两首歌，一首是《十五的月亮》，另一首是《四渡赤水出奇兵》。我带的是指导员队，结婚的占一半，所以选《十五的月亮》还是比较合适的。春竹《十五的月亮》唱得很好，不比董文华差。我请她教歌，还有点私心，大合唱比赛允许干部家属助阵。她来队里教歌，我们接触起来就自然多了。好好磨合磨合，没准她就能提前成为我的家属。歌单印好了，我就想到附中找她，走到常委楼赶巧碰上她。我一说，她就答应了。我请她去队里吃晚饭，她说今晚不行，有事，她要去常叔那查点资料。常叔的书房是全院有名的，图书馆查不到的东西，能在他那儿查到。常叔的书房一般人是进不去的。有两个人除外，一个春竹，另一个是我。常叔喜欢爱读书的人。我有自知之明，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去打扰的，人家毕竟是首长。我问春竹查什么，她说是《资治通鉴》里的东西。我对《资治通鉴》还算熟悉，她同意我帮忙查。她的十几个问题，一多半是我帮忙查到的。问题查完了，差不多晚上七点了。我说出去吃点东西。春竹说不必了，就在家煮点面条吃吧。吃完面条8点多了，我就回学员队了。” “她有什么异常变化吗？” “没有，半点也没看出来。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没想到会出这么大事！” “如此说来，你是姚春竹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吴处长，这句话从逻辑上讲多少有点毛病，如果我是姚春竹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那我就是凶手了。” “周教导员，我不是这个意思。应该说是凶手之外……” “这也未必呀！据说春竹是凌晨两点左右被害的，我离开时是晚上8点。这中间有6个小时，也许她会见过什么人呢？” “你认为她会见什么人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相信你们会调查清楚的。” “周教导员，谢谢你！” “我应该谢谢你们才对。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也好让春竹死而瞑目。” 周文博站起来，准备出去。 “周教导员，请等一等！”吴用从里间转出来。 周文博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地方公安在场。 “这是县公安局的吴副局长，协助我们破案的。”形声解释说。 “周教导员，耽误你一分钟，《资治通鉴》是你倒着放回去的吗？——确切地说是第20本。” “没有——”周文博回想，“是春竹亲自放回去的，她是个很细心的女人。不会把书放反的！没有别的事儿，我就走了，队里有些事要处理。” 林放进来，满头大汗，兴高采烈地说：“吴局、吴处长，有重大发现！姚春竹怀有约三到四个月的身孕。” 形声听了一惊。 “查出是什么血型吗？”吴用问。 “姚春竹和孩子都是O型血。”林放回答说。 “这有点麻烦，孩子的父亲除了不是AB型，其它三种A型、B型、O型都有可能。我们中国人A型血占28%，B型血占24%，O型血占41%；AB型血只占7%。”形声快速地说。 “能排除7%也是好的。”吴用笑说。 形声拿起电话，拨通3队分机。 “您好！这里是学员三队，我是值班员王刚，请问您找哪一位？” “请你们周教导员接电话。” “请稍等！您是哪一位？” “我是保卫部的吴副处长。” “首长，你稍等！” “吴处长，你好，我刚到队里，还有什么事吗？” “说话方便吗？” “王刚，去把外面晒的衣服收一下。吴处长，请讲——” “姚春竹怀孕了，你知道吗？” “怎么可能？” “怀孕三至四个月。” “不可能！不可能！！” “通过科学检测出来的，不会错的。” “姚春竹，绝对是个正经女人。——我不相信！！！”周文博挂了电话。 03 初步结论 8月30日下午三点钟，回来两位重要人物。 一个是常胜副院长，强忍着悲痛，核实被盗抢的钱物。总计：人民币200元（常胜稿费），上海牌手表一块（常胜妻子遗物），黄盒人参烟一条，茅台酒两瓶，干海参一盒。——从厨房中翻出。 另一位是学院保卫处处长付重，提前一天，从北京风尘仆仆赶回来，他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8月1日凌晨两点，也就建军节那天，政治部主任苏炳权家被盗。两位巡逻战士发现了嫌疑人，一路追赶了约3公里，虽然没能将其抓住，但捡到他一只鞋子。 付重从保卫处的保险柜中，将那只鞋子取出。形声接过看，那是一只八成新的42码军用黄胶鞋。留在常胜副院长家中的鞋印，也是42码的八成新的军用黄胶鞋。 晚上8点钟，政治部小会议里，“8.30”案副总指挥政治部主任苏炳权，总指挥政委高占勋听取形声等汇报。常胜被任命为另一位副总指挥，但他怕自己身在其中，怕办案人缩手缩脚，就主动避嫌不参加任何活动。 汇报会由苏炳权主持，他清了清嗓子说：“……下面就请吴副处长，谈一下案情进展情况。” 形声掏出一个小本子，打开说：“苏主任，不好意思！我想先听一听，8月1日主任家被盗案的详细情况。” 苏炳权略尴尬了一下，说：“损失不大，只是丢了两条烟，两瓶酒。那时我不在家，付处长了解详情。” “这——”付重拉长音说。 “小付，把详情说一下。”高占勋插话。 付重掏出手绢不停擦汗，先是长篇大论检讨一番，好不容易才说到正题：“作为保卫处处长，我失职呀！嫌疑人也是剪断厨房的钢筋进去的，烟和酒都是从厨房找到的。因为弄出了声音，被苏枫听见了。” “苏枫是我儿子，在步兵连当指导员。那天晚上，我老伴身体不大好，就住在家里。”苏主任解释说。 “苏枫冲到厨房，嫌疑人就跑了。恰好被两位巡逻的战士赶上，他们就一起追……” “真是丢人！”高占勋一拍桌子，“一名干部，两名战士居然没追上一个毛贼！” “政委，那可不是一般的毛贼呀！”半晌，付重说，“事后，我们跟当地公安进行了沟通。他们判断是司马健干的，此人是个偷惯，三十多岁，身体素质和心里素质都十分出色。早年当过侦察兵，在我院短训班培训过半年。目前，居无定所，昼伏夜出。公安、武警、陆.海.空都被他盗过。” “确实有这一号人物。”形声肯定地说，“保卫部也早关注这个人了，几次与地方联合抓捕他，都让他给溜了，滑得像条泥鳅。” “在我院培训过，也算是我院的毕业生，我们学院培养的‘人才’，还真是五花八门呢！”高占勋自我解嘲说，“老苏啊，政治思想工作是我军的生命线！这一点到什么时候也不能丢。不然，我们培养出来的人，军事素质越高就越危险！司马健这个人，如果政治思想过硬，当个侦察连长，没问题吧。——他是怎么走下坡路的？” “他因入党和提干受挫，就破罐子破摔了。”付重解释说。 “说到底还是政治思想工作出了问题。我当营教导员的时候，就碰到类似司马健这样的一个战士，名字叫刘强。许多人说这个人完了，我没有放弃，跟他彻夜谈心。虽然他背了个记大过的处分，最后却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现在当团长了，还有上升的空间。” “高政委做思想工作那个厉害劲儿，我是领教呀！在咱们学院里流传一个顺口溜：不怕拉稀喝凉水，就怕政委那张嘴。”苏炳权笑说。 高占勋也笑了，说：“有点跑题了。咱们还是听吴副处长的案情分析。从咱们学院里走出司马健那样的败类，也走出像吴副处长这样优秀的干部！” “政委过奖了！”形声听了美滋滋的。 “吴副处长，你们可能还不大了解。他的光荣史，我是了如指掌的。24岁时，还是个大学生，就破了‘君子兰杀人案’；17岁时，还是个战士就破了‘桃林女尸案’；12岁时，还是个孩子，就破了‘高墙藏尸案’。” 大家听得面面相觑。 “高政委，你怎么知道这些？”形声听了，像喝了荔枝蜜似的。 “我知道，一点不奇怪！你们的老部长是我的老战友。以后有空，我给你说说你的老部长的故事。现在，得听你的故事——案情分析。” 吴形声进行分析—— 王兵，常副院长的公务员，也是报案人，最先发现死者。通过调查，既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 房山，常副院长的司机，跟姚春竹比较熟悉。8月29日下午3点，从疗养院开车返回学院，约3点半到图书馆，给常副院长借了两车《军语》。而后去加油站加油，晚上7点半，去常副院长家拿《十九颗星》《崔可夫回忆录》《战争论》等书。书正是姚春竹找来给他的。8点，房山回到车队，9点就寝，同多位战友同睡一室。30日早上7点钟赶回疗养院，吃完早饭，7点半开车载常副院长下部队看望老战友。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 常副院长的行踪是这样的：29日吃完晚饭，与XX军古副军长，散步至晚8点，尔后回到古副军长的202室，二人下象棋至晚上10点40分。二人共下5盘，常副院长输了一盘，想捞回来，古副军长为保持胜绩，推说身体不适，明晚再战。常副院长无奈，回到一楼住处108室，洗洗睡了。30日早5点20，护士丁爽前来抽血。之所以这么早，是为了不耽误吃早饭与下部队。当然了，据我们了解，常副院长基本上每天都是5点起床，锻炼身体。 常副院长跟护士开玩笑说：“小丁，我的身体这么壮！还抽什么血？”小丁也笑说：“首长，你的血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不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科学检验说了算。”……常副院长没有作案时间。 周文博，6队教导员，姚春竹的男朋友。自称29日晚8点半离开常副院长家，而后回到学员队，工作至深夜，而后就寝。据值班员及干部反映，周文博10点钟出去一趟，并没有见他回来。12点钟，队长富贵见他的屋灯亮着，就推门进去，并没有见他本人。以为他去厕所了，并没有多想。队长与学员们再次见到他，已经是吃早饭时候。换言之，周文博在29日晚10点钟至30日早7点钟行踪不定。 还有周文博听到姚春竹怀孕的消息，有些反常。姚春竹、孩子均为O型血，周文博亦是O型血。当然，现在还无法确定周文博就是凶手。到目前为止，他的疑点最大。 当然，我们现在也无法排除司马健，再一次流窜至陆院偷盗，被姚春竹发现，痛下杀手的。 我的建议是：一、与地方公安密切合作，尽快将司马健逮捕归案；二、停止周文博工作，接受组织的进一步调查。 04 春竹日记 再次讯问周文博，遇到了麻烦。周文博来了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搜查了周文博的家，也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形声感到十分郁闷，晚上来到吴用的单身宿舍。叔叔的家在市里，这样反而更自由，更方便了。 “不要在周文博这一棵歪脖树上吊死，开阔一下思路。”吴用坐在椅子上抽烟。 “他的疑点最大，八九不离十是他干的。”形声坐在床上，手在床单在轻轻地划着。 “从足迹判断，嫌疑人的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体重70公斤上下，可周文博的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 “周文博虽然高，可体重不大，恰好为72公斤，他穿的鞋子，正好也是44码。他属于特殊体型那种。书房里又留下他的指纹，而他又是O型血，他又没有不在场的证明……” “周文博的疑点虽然很高，却又突破不了，不妨先放一放他。姚春竹的家查了没有？” “还没有，她家又不是第一现场。” “查一查，也许会有收获的。” 连夜搜查了姚春竹的家，虽有收获却不大。形声是这样看的。吴用却不这样看，因为他发现了形声没有发现的疑点。 陆院营房分东西两个大院，东大院是办公训练区及团以上干部居住地，西大院主要是营、连干部及职工居住地。姚春竹家住的是35号楼1-2-1营干房。一廊一厨一卫，南北两个房间的那种。卫生间小得可怜，只能容一人方便使用，洗澡只能去学院浴池，或是婆婆家。常委一级住的小楼，用21世纪的眼光看，也很粗糙。可在当时有令人艳羡的卫生洗浴设备。楼上有一间带澡盆的大房间，楼下有一间带淋浴的小房间，热水管直接跟学院浴池的小锅炉相通，24小时有热水。楼上的大洗澡间，由常胜夫妇使用；楼下的小洗澡间，由常鹏远一家使用。当然，这是全家五口健在的时候。家里出了大事后，姚春竹为了避嫌，很少去那里洗澡，多是去学院浴池。 春竹的房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用一尘不染来形容，也不为过。南屋是卧室，北屋是小书房。书跟常胜比起来少多了，却也装满了两个书柜，除了专业书外，以文、史、哲为主。写字台不大，压了块玻璃板。上面放了份手稿，字迹毛草，却十分有力。 孙子兵法与当代核.威慑战略关系初探 常胜 孙子曰: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孙子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威慑思想，首先是出自于春秋时期兼并争霸的需要…… 文章很长，是一篇万余字的学术论文。手稿的旁边，是一份誊写稿，字迹清秀。吴用简单对比一下，两稿还是有差别的。与其说是誊写稿，不如说是“改写稿”。不仅有错别字的更改，还有句子的润色，段落的调整，虽然不是很大，却十分用心。 吴用说：“形声，你过来，看看这个。” 形声用眼睛扫了一下，说：“姚春竹的字写得好，经常给副院长抄稿子，这倒不是什么秘密。” 吴用找到一把钥匙，打开了写字台上一个抽屉，里面有五本日记，大喜过望。形声也十分高兴，急忙打开翻看，翻了一遍后，感到十分沮丧，日记记到85年12月22日戛然而止。只见上面写道： 痛莫过于此日！从此绝笔不记。 “太可惜了！都是老皇历了，怎么翻也翻不出新意来！”形声感叹说。 “我看未必，也许能查出蛛丝马迹来。”吴用将日记小心收好。 查完春竹家，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形声就在招待所开了间房，请叔叔休息。吴用冲了个澡，将春竹的日记一本一本地看，看完最后一页，天已经亮了，急忙睡下。 7点半，形声轻轻扣响了叔叔的房门。半晌，吴用才起来。形声见叔叔满眼血丝，仿佛缩小的蚯蚓在蠕动，忙说：“叔叔，你再睡一会儿吧！”吴用摆摆手：“不用，洗把脸就好了！有点饿了，去吃饭。” 叔侄俩及荣干事，来到小包间，徐干事早已在那里等候。 “我最喜欢吃部队的早餐，不但丰盛还可口。”吴用说着，就开始用餐。 形声看了看，确实不错。粥、豆浆、牛奶、馒头、包子、油条应有尽有，小咸菜更是有七八种。可是，由于案情毫无进展，一点胃口也没有。勉强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一根油条。 “你这怎么行？比我小十几岁，吃的还不足我的三分之一。”吴用批评道。 “没有胃口。”形声淡淡地说。 “胖子不是一口吃的，案子也不是一天破的。作为刑侦员，能吃能睡是第一位的。今天上午，你什么也不要干，把5本日记看完。我下午有时间过来，咱们碰一碰。后天一早，我要去厅里，帮助破一起连环杀人案，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整整一个上午，形声都在看春竹日记，越看越觉得是浪费时间。可叔叔留的“作业”，又不能不完成。刚吃完中午饭，叔叔就过来了。 “有什么收获？”吴用开门见山地问。 “收获不大。”形声实话实说。 “总有点感受吧？” “姚春竹对婚姻不大满意，尤其是对常鹏远不求上进颇有微词。” “就这些吗？” “她对常胜，也就是她的公公多少有点崇拜！爱把他们爷俩进行对比，比来比去，自然是老子英雄儿混蛋，仅此而已。” “这还不够吗？——我怀疑姚春竹的孩子是常胜的。”吴用平静地说。 “就算是又如何呢？”形声双手一摊。 “如果是，常胜就有杀姚春竹的动机。” “这个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可常胜无论如何也没有作案时间呢！？” “你这样说是武断。” “叔叔，我并非武断。疗养院离陆院足足有20公里，而常胜从夜里11点至5点钟，共有6个小时间。要想从容作案，必须有交通工具，汽车、摩托，至少是自行车。汽车，最有可能利用的就是他的专车。他的车在8月29日下午3时，已被司机房山开回来，至30日7点前未离开过陆院。当然，常山想弄到一台车并不难，如借用疗养院的，或是古副军长，或是其他兄弟单位的，只要打一声招呼或通个电话，问题就解决了，可那样很容易暴露的。这方面我们已经查过，常山没有调动任何车辆。用出租车风险更大，疗养院是军事管理区，一过晚上八点，打出租车是很难的。用摩托车跟汽车的风险一样大，更不容易弄到。剩下的就是自行车了。常副院长家里有两台自行车，多年不骑了，也未带到疗养院去。当然，疗养院有自行车，弄一台也不难，骑自行车必须从大门出入。一个副院长骑辆自行车出去，也是很扎眼的。我们也调查过，没有。” “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从疗养院回到陆院吗？” “那就只能靠两条腿了。” “靠两条腿就办不到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只有6个小时的时间，来回要走40公里路。以平均每小时6公里计算，他只能完成36公里的路程，他还在路上，根本就没有杀人的时间。就算是每小行进7公里，杀人锯钢筋的时间也只有20分钟，太紧张了。他只有每小时行进8公里，才能完成这么完美的杀人计划。可是，常胜是50多岁的人了，体力上根本就吃不消。”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推敲起来，漏洞百出。能不能做到，不是嘴说了算，是腿说了算。赤壁之战，许多人认为曹操是不可战胜的，可周瑜做到了；横渡大渡河，许多人认为没法通过，十七勇士做到了；仁川登陆，许多人认为不可能，麦克阿瑟做到了。” “那是战争。——常胜是位职业军人，他能为了杀个人这样做吗？” “他首先是个人，而后才是军人。是人，就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 05 叔侄夜行 疗养院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气候宜人，风景优美。可想来这里来疗养并不容易，要求是师以上干部或荣立二等功以上者才有资格。 下午三点钟，形声与叔叔住进疗养院108室。按理，形声的职务是没资格入住的，因身份特殊，办案需要才畅通无阻。108室正是常胜住的套间，因家里出了大事，无心疗养，提前回学院了。两年前，这里出了一个大盗窃案，吴用协助破案，在这里呆了一周。因此，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形声忙着找人谈话，一个接着一个。吴用对此不大上心，又将周围的环境熟悉一番，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晚上八点钟，吴用就催促形声休息，告诉他今晚有任务。 形声睡得正香，被人推醒。揉了揉眼睛，见叔叔背着水壶，穿着黄胶鞋立在自己的床边。 “二叔，三更半夜干什么？”形声问。 “长征。”吴用看了一眼表，“现在是差5分11点，洗一把脸，换上黄胶鞋出发。” 形声一骨碌起了床，洗了脸，换上鞋，跟在叔叔后面行动。吴用关了灯，将窗子打开，推开纱窗，登上窗台轻轻跳下去；形声紧跟其后。吴用将窗子虚掩，猫腰快速溜到东墙根，东墙是石头垒成，差不多有三米高，想攀越很难。东墙尽头靠近山根，往西折去是近百米的长铁栅栏，行约30米，有一根铁柱断掉，吴用轻松钻了过去。形声见叔叔敏捷如猴子，一闪影子消失在灌木丛中。他不敢怠慢，紧追不舍，约行了一公里，追上叔叔。 “沿这条小路回陆院，近3公里。”吴用说完，又加快了脚步。形声一回头，疗养院已消失在黑夜中，什么都看不见了。一阵小跑，追上叔叔，气喘得有点急了。 “行百里路半九十，我们保持平均每小时6.5公里即可。”吴用走起来既快又轻。形声总得小跑一阵才能赶上。走了约10公里，形声气喘吁吁，怎么也跟不上叔叔的步伐。 “剩下的5公里，已经上大道了。我在陆院东角门20米外的小树林等你。”吴用将水壶摘了下来，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将水壶递给形声，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往前赶。 形声喝了半壶水，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了5分钟，迈开双腿走路。这时的腿灌铅一般，走到小树林，一看表，用了3小时35分钟。别说没有杀人的力气，就是吃奶的劲都没了。叔叔走向他，轻轻松松的样子。 “我已经光顾了常副院长家的后窗，差点进去喝口茶。”吴用一笑说，“我用了2小时40分钟就到了。” “叔叔，我是不行了，回不去了。我们去招待所吧！” 二人走向大门，被哨兵拦住，形声出示了证件，对方敬礼放行。吴用搀扶着侄儿进了301室。形声一屁股坐在床上，脱下袜子一双脚磨出好几个水泡，伸手去抠。被叔叔一把拦住，说：“撕水泡的行为是最愚蠢的，亏你还是学医出身。——快去冲个澡！” 形声浑身酸痛，冲了个澡舒服了一些。吴用早已准备好针线，对准形声的四个水泡穿针引线。每个水泡留一根白线，将水挤出，反复几次皮肤贴在肉上，将线抽出。 吴用5分钟洗完澡，整理了一会笔记，往床上一躺，头一挨枕头，睡着了。形声见叔叔睡觉还戴着眼镜，就想取下了，又怕惊醒了他。吴用呼吸均匀，睡姿安详，很快进入了梦想。若不是叔叔，他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形声越想睡，越睡不着，便将“8.30”案从新梳理一下。尽管叔叔说得有道理，可周文博的嫌疑依然无法排除。 醒来，天已亮了。叔侄俩坐在椅子上，重新探讨案情。 “假如真的是常胜所为，那么钢筋应该是早被切断了。”形声捻着手里一支烟。 “你只说对一半，钢筋没有完全被切断，还有一点点相连。”吴用从烟盒里取出一只烟，也用手捻着。 “似断未断的钢筋用黑胶布之类的东西缠着，这样既可以节省时间，又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用不着那么麻烦，用黑泥将钢筋一糊就解决了，他家本来就没有什么人。” “那本倒着的《资治通鉴》，是常胜杀完人，因为紧张放倒了吗？” “常胜不会碰那书的。姚春竹被杀之前，应该接到了公公的电话，告诉她今晚回来，有要事相谈。于是，她洗了澡，换上雪白的睡衣，白色的裤衩，这一定是常胜喜欢的装束。我观察到裤衩上有一道暗痕，那应该是女人因兴奋流出来的体液。这恰恰说明姚春竹等待的是她的心爱之人。如果是小偷，或是周文博之流，就不会产生这种生理现象。” “如果是姚春竹见小偷持刀，吓尿裤子呢？女人胆小，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裤衩上留下的是‘特殊的体液’，而不是尿液。我虽然不是学医出身，还是分得清的。姚春竹是突然被杀的，没有半点思想准备，这恰恰说明是熟人作案。” “熟人作案，为什么把刀留在死者身上，这样风险很大的。” “拔刀会溅身上血的，处理起来很麻烦。当案情判断方向失误，那凶器反而会将人的思路引向歧途。书房是姚春竹与常胜最喜欢的去处。因此，她会在那里等他。姚春竹等了半天，不见心上人回来，既焦急，又无聊，就去拿一本书看。可能是刚刚打开那本书，并没有离开书柜旁，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兴奋之中将书插了回去，无意中将书插倒了。常胜为何选择在书房动手，而不是卧室呢？因为书房是让人冷静的地方，而卧室令人心智迷乱。姚春竹兴高采烈地迎上去，可得到的回报却不是热烈的拥抱，更不甜蜜的吻，而是冰冷冷的一把刀。这一刀必须刺得快，如果犹豫哪怕是一秒钟，甚至是一刹那，就刺不下去了。” “他们之间的问题，有许多办法可以解决。——为什么要动杀机呢？” “你在山里迷过路吗？人在山里迷路久了，看水流都是反的。人一旦疯狂地爱起来，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女人，跟大兴安岭的火灾差不多一样厉害。正像费翔唱的《冬天里的一把火》一样。可那火不但可以温暖人的心窝，更会把人烧得遍体鳞伤。常胜想浅尝辄止，可姚春竹确要将爱情进行到底！” “他们结婚不就完了，又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违背婚姻法。” “你说的轻巧，他们是什么关系？” “公公与儿媳呀！可是随着儿子死亡，他们这种关系已经不存在了。” “可在人们的心目中，这种关系是永远存在。公公与儿媳有了这种关系叫什么？那叫，公公被称为扒灰，这在世俗社会认为是最可耻的事情。” “‘扒灰’这个词，我一小就听说过。公公与儿媳有一腿，为什么叫扒灰呢？” “说法很多。其中之一是：扒灰要弯腰跪在地上，这样就把膝盖弄脏了。膝媳同音，脏了膝盖，隐义是脏了媳妇。所以老公公偷儿媳妇的隐喻说法叫扒灰。中国的男人，哪怕是大奸大恶，有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若是给扣上扒灰的帽子，可就得下十八层地狱了。” “唐明皇不就把儿媳封为贵妃，典型的扒灰高手，好像名声没受到多大影响。” “唐明皇是个特例，别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有人恨王安石，就给他编了个故事。说其儿子王雱早逝，其妻另筑小楼居住，王安石没事就窥探。儿媳在墙上题诗：风流不落别人家……于是，引出一串风流故事。——让后人笑掉大牙。” “王安石倒有个叫王雱的儿子，很有才干的。他有一首词写得就不错：‘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倒是跟柳永的风格有点像。——叔叔，下一步该怎么办呢？像常胜这样高位的人，没有铁证是谁也动不了的。” “当务之急是找到姚春竹86年及87年的日记。” “姚春竹在最后一页日记上写道：痛莫过于此日！从此绝笔不记。” “一个习惯于写日记的人，只能停一段时间不记，痛定思痛还会写的。正如一个赌徒，就算砍掉一根手指，发誓永远不赌！可没过多久，十指赌徒变成九指神赌了。” “如果这些日记落到常胜的手里，而且被他毁掉，那就麻烦了。” “非常有这种可能。那两本日记，很可能姚春竹主动给公公看的。常胜正是因为看完这两本日记，才感觉这个女人是很难摆脱的，才痛下杀手的。” “姚春竹的本意是想用日记来打动对方？” “这个自然。”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天底下许多事不但‘无终’，还和原先的设想恰恰想反。这就是老百姓所说的：强扭的瓜——不甜。” “叔叔，昨晚睡觉还戴着眼镜。”形声说完一笑。 “戴着眼镜睡觉，做梦可以看得清楚些。”吴用似笑非笑。 06 泼妇撒野 吃完早餐，叔侄在招待所里的小院散步。树上的蝉不停地“知了知了知了”地叫着。 “蝉什么也不知道，整天知了知了地叫着，真够烦人的。”形声停下脚步，指着树上的蝉说。 “叫声烦人，但精神可嘉！”吴用扬着脸，望着那蝉，“我读的诗不多，可非常喜欢唐代的一首小诗，咏的正是蝉。——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这首诗我也喜欢，是唐代大书法家虞世南写的，比喻人的高风亮节。” “我喜欢知了，说起来跟这首诗关系不是很大。因为有一个非常棘手的案子，恰好是知了帮了大忙。知了知了，也不完全什么都不知道。” “叔叔，这个案子一定很有趣，讲来听听。” “这个案子挺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有时间跟你详谈。——陈永.贵，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农民当上了副总理，去年去逝的。大寨，曾经是中国农业一面旗子，现在成了过去时了。” “陈.永贵的是非功过自有组织定论和后人评说。我感兴趣的是，他官至副总理仍然保持农民的本色。” “农民的本色——朴实？叔叔，我一小也是从农村长大的，说农民本色为朴实并不大准确，我觉得农民中狡猾的很多！” “我并不认为农民的本色就是朴实，而是走路。” “走路是农民的本质，听起来很新鲜。” “一个不能走路的农民肯定不是好农民。陈永.贵有一次到某省农村视察，一气走了几十里。把陪同他的领导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屁滚尿流。陈永.贵当时已经是60多岁了，比省级干部大八九岁，比厅局级干部大十几岁，更不用说那些处级干部了。”吴用越说越激动，“形声，你还不到30周岁，走几步路就累成那个熊样，这怎么能行？！车坐得太多了，走路太少了；听到的恭维太多了，批评的话太少了；养尊处优太多了，吃苦耐劳太少了。这样下去很危险的！”吴用说完就走了。 叔叔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侄儿的身上，火辣辣地，从外痛到内。形声这才意示到，自己这几年春风得意、少年得志，膨胀得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真是到了警醒的时候了。 下午，形声去政治部王鹏主任办公室汇报工作，刚坐稳，闯进个女人。这女人三十四五的样子，披头散发，张牙舞爪。 “王主任，周文博这个‘比养草’的，尽干些伤天害理的事儿，你管不管？”女人的手指差点触到王主任的鼻尖。 “纪英同志，有什么事好好说，先消消气！”王鹏很客气，站起给对方倒了一杯水，“坐下来，喝点水，慢慢说。” “他是谁？”纪英突然手指形声。 “这位是保卫部的吴处长。” “好、好、好！保卫部的人也在，这回你们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个王八蛋！” 形声被指，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是哪路“神仙”敢在这里撒野呢？ “纪英同志，到底是怎么回呀？”王鹏不紧不慢地问。 “你自己看——”纪英将一个报纸包拍到办公桌上。 王主任并未打开，似乎知道是什么东西。 纪英一边打开纸包，一边说：“你们看看，你们看们，这是什么脏东西！这就是周文博留下的，占完我便宜了，拍拍屁股走了。可跑了和尚，能跑得了庙吗？” 形声瞧了一眼，见是一个皱皱巴巴黄色的军用裤衩，一下子明白了。他忽然想起老家的一句话：母狗不欠腚，公狗瞎哼哼。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可忍不住嘴角露出了笑意。 纪英很厉害，居然扑捉到了形声的笑意：“吴处长，你笑什么？这是他犯罪的证据。这里面有他留下来的脏东西。马上把他抓起来，判他个十年八年的，最好给他一粒花生豆吃！” 吴形声一下子严肃了，说：“纪英同志，周文博强.暴了你？” “强.暴？对，他强.暴了我。” “如果是强.暴，我们就立案侦察。证据如果确凿，完全可以判他个十年八年的；如果不是，你就犯了诬告罪。” “那会怎样？” “至少判你两至三年有期徒刑！” “真的假的？你可别吓唬我！” “纪英同志，法律上的事，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到底是怎么会事儿，请你实话实说。”王鹏仍然不紧不慢地说。 纪英想了想，说： “8月29日晚上，快10点了，有人敲我家窗子。我刚睡着，你说烦人不烦人。我问：‘谁呀？’外面回答：‘嫂子，我是小周。’不用问，我就知道是这个臭小子。我说：‘家里没别人，有事明天再来！’他说：‘就因为没人，我才要来的！’看他挺可怜的，我就把他放了进来。一般人我是看不上眼的，小周嘛，还挺对我心思。一进门，他就死死抱住我。一嘴的酒气，我就把他推开。进了屋，我见他满脸泪痕，吓了一跳。我问他：‘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是爹死了，还是妈跑了？’他半天才说：‘她不要我了！’‘谁不要你了？’我问了半天，就是不说。我忽然明白了。肯定是姚春竹那个小贱贷。我一下子心里乐开了花！‘她不要你，我要你；她跟我比，除了年轻点，哪比我强？身材没我好，长得也没我漂亮!’以后的事儿，就不用说了，反正你们是过来人，都懂的。完事后，他对说，这辈子就对我好，非我不娶。” “周文博什么时候离开你家的？” “天都亮了！我心疼他，给他打了三个荷包蛋吃。” “他没穿裤衩就走了？” “他想穿，我能给他吗？这可是证据呀！一晃儿，一个星期过去了，人影也找不到他。准是这个臭小子想赖账！吴处长，你说天底下有这样便宜的事吗？” “你想怎么样？” “还能怎样？我人都是他的了，嫁给他呀。王主任、吴处长，请你们做一做他的思想工作。把我娶了吧，省着我这颗心老飘着。你们要是不成，我就去找政委。我的身体不好，不能再折腾了。你们看，你们看——”纪英一边说，一边撩衣服，“我动过两次手术，一个刀口长半尺，另一个刀口长一尺，差一点没下来手术台。” “不用看了。一道是剖腹产手术留下的；另一道阑尾炎手术留下的。剖腹产手术应该是一位技术精湛的老医生做的；阑尾炎手术是位年轻的男医生做的，应该是位小帅哥。术后感染，没少遭罪吧？” “吴处长，你怎么好像在跟前看着似的……” “吴处长大学念的是医学院……”王鹏插话说，“纪英同志，我们尽可能做周文博的工作……” “好，好！有你主任这话，我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了。” “把东西拿走。” 纪英将报纸包好，捧在胸前，一溜烟跑了。 王鹏与形声相视一笑。 “这个纪英是原六大队黄大队长的老婆，又是位老八路的女儿，谁拿她都没办法。黄大队长参加过自卫反击战，后因公牺牲。因此，纪英脑袋多少受点刺激。这是位让高政委都头疼的女人，没有人做得了她的思想工作。纪英有个外号叫万能胶，喜欢比自己小的帅哥，好几个干部被她拉下水，受到了处分。高政委曾作过一首打油诗，告诫年轻干部：‘宁可疯狗咬，别惹万能胶。浩然正气旺，千万别跑骚。’如果周文博能娶她，倒是一桩功德无量的好事儿。” “万能胶这么一闹，倒是把周文博的嫌疑给洗刷了。” “还有，地方来了协查通报，那个飞贼司马健已经被抓，8月30日人在杭州。” “剩下的，可是最硬的骨头了！”形声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说。 “再硬的骨头，也得啃呢！”王鹏轻轻地拍了拍形声肩膀。 07 寻觅日记 姚春竹86、87年还会记日记吗？ 形声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如果真如叔叔推论的那样，她记了日记并送给了公公阅读，那跟没记也没什么区别。日记到了常胜的手里，看过之后肯定会销毁的。销毁日记的最好办法是火烧，日记被烧成灰，再扔到下水道中，用水一冲真的是一干二净，连一个字也找不到了。 形声熟悉三个人的日记，鲁.迅日记、雷.锋日记和自己的日记。鲁.迅的日记以记事为主，偶尔也抒情。如：“上午赴部，车夫误碾地上所置橡皮水管，有似巡警者及常服者三数人突来乱击之，季世人性都如野狗，可叹!” 而雷.锋的日记，记事之外，常常抒情。如：“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 自己的日记更像鲁.迅，以记事为主。 姚春竹的日记跟雷.锋的类似，在记事中常常抒发感情，这也难怪，女人本来就是感情动物。 记日记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坚持下来并不容易，鲁.迅能坚持几十年，是个很有毅力的人。自己从大学开始记日记，一晃也有9年了。记习惯了，每天不记就会觉得缺点什么。从姚春竹现有的日记看，她是从初中开始记日记的，有十多年的历史了。85年家庭变故后，中断了一段记日记，后来肯定会续写的。 记日记的人，会敝帚自珍的，非万不得已是不会示人的。如果怕对方弄丢了会怎么办呢？抄一份？工作量太大了！复印？对呀，复印很便捷的。姚春竹将日记交给常胜前，会不会复印一份留底呢？很有这个可能。会不会只将复印件给常胜看呢？不会的，那样显得不够真诚。日记是很私密的东西，不会交给别人去复印的。陆院只有财务处和教务处两家有复印机，查一下很容易的。 情况很快就查清楚了。财务处的复印机不对外，财务处有钱，不在乎挣那点小钱。教务处的复印机对外（也只是对学院的其他单位）。常胜主管教学，教务处正好归他管。因为有这层关系，姚春竹多次到这里复印材料。形声来到教务处，直接找到管复印机的志愿兵小谷。 小谷回忆说：“8月26日下午两点，姚春竹来复印材料。” 形声问：“复印什么材料？” “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她常来复印东西，碰上我忙就让她自己印。那天正赶上我给部长打稿子，分不开身。她说：‘小谷，你忙你的，我自己复印。完了，我给你登记上。’” 形声要来登记本，8月26日，姚春竹果然来复印“材料”，用纸高达158张。 “她是骑自行车来的，材料装在两个档案袋里。出门的时候将档案袋放在车筐里，一不小心掉了一个袋子。档案袋摔破了，纸飞出几张。恰好我出门赶上了，我要帮她捡。她忙说：‘小谷不用，你快去给我找个档案袋来。’等我找来档案袋，她人已经不见了。我自言自语说：‘她怎么了？丢了魂似的！’没想到，3天后就被杀了！她人很不错的，从不因公公的关系占便宜，复印费总是及时给的。有时印东西少，我就说：‘算了，也没几个钱。’她会说：‘你几张，他几张，凑在一起一大筐。总不能让你把工资搭上吧！’” 姚春竹复印的肯定是日记，她会将它藏在什么地方呢？家里，办公室搜个遍，连一页也没找到。放在朋友那里，或是寄存处？都不大可能。娘家是出嫁女儿的根据地，前提是父亲健在。春竹的父亲走的早，是当小学教师的妈妈一人将兄妹俩儿拉扯大。妈妈现已退休，跟哥哥嫂嫂一起过，仍住着过去的老房子。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听到女儿被杀，当时就昏死过去，如今仍住在医院里，糊涂的时候多，明白的时候少。 徐干事陪着形声来到9院，正赶上春竹的妈妈昏迷不醒。春竹的哥嫂都在医院护理。春竹的哥哥叫姚春松，建筑工人，长得五大三粗——头大、双手双脚大，腿粗，腰粗，脖子粗。形声说明来意，春松马上就领着二人回到家里。 “我妹妹的东西都放在这个柜里。”春松将一个老式柜子门打开，一个抽屉用一把小红锁锁着。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钥匙。他用粗壮的右手紧紧地握紧那把锁，稍一用力锁就断开了。将抽屉抽出来，哗啦一下，全倒在床上。里面都是些小东西，比如糖纸就有两盒子，显然是春竹小时候积攒的东西。春松又找了几个地方，仍然一无所获。 “能不能放在你母亲的床里面？”形声提醒说。 “有可能！”春松点点头，“我妈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床里面。” 形声想帮忙，春松说不用。他一双大手一划拉就把上面的铺盖卷起来，宽大的席梦思垫子一个人轻松举起，倚在墙上。揭开床板，里面宝藏多多。房产证、存折、钱应有尽有。这些都不是形声关注的。 一个桔黄色的扁平的小木头箱子，静静地躺在床箱里，上的也是一把红色的小锁头。形声心里一动。春松又用大手将锁头拧开，打开小箱子，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日记本和复印件。 “就是它！”形声长长地出了口气，“我们得借用一下？” “拿去，都拿去！只要对破案有用，能抓住杀害我妹妹的凶手，拿什么都可以。吴处长，抓住了杀害我妹妹的凶手，第一个告诉我。我非把他千刀万剐不可！不够，不够！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还要把他的脑子挖出来，当尿罐用。” 形声坐在车上，开始翻看日记复印件，跟叔叔推测的八九不离十。回到招待所，形声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许任何人打扰，一本本一页页聚精会神地看日记。整整看了一天一夜，将所有日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复印的两本看了三遍。 掩卷长思，两行热泪涌了出来。 08 春竹相亲 1981年6月14日星期日晴 昨天下班的时候，巩老师拉着我手说：“春竹，我再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如何？” 我一笑，说：“好啊，干什么的？” “上次的事儿真有点对住你！怨我太粗心，没打听清楚。明明是一米五八，弄成个一米八五。本来想给你介绍个武松，来的却是武大郎。这回弄得明明白白，净身高一米八零。差一厘米你骂我混球。”巩老师快人快语。 “我也不是那么特别关注身高。”这是我的心里话，男人的力量不只在身高上，更主要的在智慧。当然了，也不能找个一米六以下的呀。 “你差不多一米七零，怎么也得找个一米七五以上的。他是个挎枪的，官不大，小小的连长。出门挎个军官，挺‘展仰’吧！遇到流氓，他可保护你，人家有枪啊！明天8点，五一公园，北门见。” “我还没有思想准备呢！” “给你一晚上时间，怎么还没有时间准备？就是见个面，明天我正好带孩子去玩，给你们引荐一下。对了，他爸爸是位副师职干部，他妈妈是街道主任，他有个妹妹很厉害，78年咱们市的高考状元，在清华大学学建筑。” “不行，不行！”我连连摆手。 “怎么，人家配不上你家？”巩老师瞪圆金鱼般的眼睛。 “不是，不是，是我家配不上人家。人家是高干家庭，我家是工人家庭。” “这个你不懂，师职干部算不上高干家庭，副军以上才算是高干家庭。他爸爸的职务不过跟咱们副市长平级。将来他们家庭成为高干家庭那是可能的。他爸爸参加过自卫反击战，一团之长，打仗很厉害的！他本人文化水平不高，军教导队出身。” “军队的事，你知道得挺多呀？” “那当然。我老公公也是部队出身，当到团政委提不上去了，转业到公安局了。你老公公——将来的，干到了师职就不用转业了，一直往上升，肯定能当上将军。” “现在又不授衔，怎么能当将军？” “我老公公说了，部队搞正规化，早晚会恢复军衔的。——车来了。我先走了，别忘了。明天8点，五一公园北门。” “他叫什么名字？” “常——” 巩老师风风火火地上了公交车，名字并没听清楚。 8点整，我到了五一公园北门。打着伞，一半是为了遮光，一半是为了遮人。 “姚老师，过来！”巩老师一边摆手，一边喊着。巩老师的身旁是她的儿子小亮，小亮的身旁立着一个高大威武的军人。我心如撞鹿，放慢了脚步。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姚春竹姚老师，教地理的，迷路了找她；这位是常连长，常式达；不对，常式达是演员。” “那演员叫达式常。”我忍不住笑了。 “我叫常鹏远。姚老师好！”他向我敬了个军礼。我心里感到很舒服。 “你们唠，我领孩子去玩了。”巩老师说着，扯着小亮，向公园门跑去。 “生命在于运动，姚老师，咱们也到里面转一转吧。”鹏远说着，转身迈着大步去买票。 我来到检票处，他将票递给我。我见他手里没有了票，说：“你用吧，我再去买一张。”他一笑说：“现役军人免票，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利呀！”鹏远亮出军官证顺利通过。 我们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你的名字谁给起的？”我们向荷花池走去。 “我爸爸。他最爱给人起名字，我大爷、叔叔家孩子的名字，差不多都是他给起的。”鹏远有点不以然地说。 “你的名字挺有寓意的。” “寓意？什么寓意？” “庄子的《逍遥游》你读过吧？” “我爸让背过，可我怎么也背不下来。什么‘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反正老大，多大我也不清楚。”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我将下文说出。 “好像是这个意思。你将来跟我爸和我妹妹倒有说的，他们都爱看书。我随我妈，不怎么爱念书。我初中毕业，就当兵了。” “当兵不也得学文化吗？” “以军训、政训为主，偶尔学文化。也不过是念念报纸，听听新闻联播。” “你除了工作，有什么业余爱好啊？” “多了。先说球吧！足球，我是踢前锋；篮球，我打前锋；排球，我是扣球手；小球，没有我不会的……” “你说这些都是武的，文的呢？” “文的？那就是打扑克了。打对主、打娘娘、三掐一都会。玩的最好的是‘憋七’，‘憋七’好，不用费脑子。” 说真心话，谈来谈去，我有点失望。望着满池荷花，我想起杨万里的一首诗：“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跟他说起这些，肯定是对牛弹琴。 我想找个契机，礼貌地跟他说再见。 “小偷，小偷！”一个女人尖叫着。 “看好包！”鹏远将身上的包扔在椅子上，追了过去。 绕着荷花池，鹏远飞快地追赶。小偷见甩不掉，掏出一把小刀，晃了晃：“臭当兵的，一边凉快去！再过来，老子让你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那小偷的块头也不小，只是比鹏远稍矮一点。——我真替他捏把汗。 鹏远勇往直前，小偷挥刀乱捅。看得我眼花缭乱。扑通一声，有人掉进了荷花池。我吓了一跳，马上镇静下来。刀已经在鹏远手中，嗖的一声，刀飞出去扎在树上。鹏远跳到水中，将小偷拎了上来，落汤鸡一般。 丢钱包的大娘走过来，一边作揖一边说：“解.放军同志，谢谢你！谢谢你！” 围观人的很多，大家七手八脚，将小偷捆了起来。 “子弟兵，厉害！”有人喊，接着掌声雷动。 我的心里美滋滋的。 “姑娘，”大娘一下子抓住的我手，“你找了个好对象！” 我心里甜丝丝的。 09 初次登门 1981年7月9日星期四阴 下班了，鹏远开吉普车来接我。 “你会开车？”我惊疑地问。 “汽车连连长，能不会开车吗？”鹏远骄傲地说。 “你不是步兵连连长吗？” “我已经调到汽车连当连长了。” “什么时候呀？” “刚刚去三天。” “去三天就学会开车了？” “哪能那么快!我早就会开车，只是我爸管得严，不敢让他知道。这回好了，汽车连连长，不想开车都不行。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上车吧！” “去哪呀？” “去我家呀。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你又不丑。” “谁是你媳妇——”刚刚认识一个月，去他家好吗？去看看也好，感觉合适就往下处，不合适就快刀斩乱麻。 鹏远车子开得很快，我几次告诫他慢一点。 “姚春竹同志，这不是牛车，是吉普车。——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20分钟后，到了陆院东大院，鹏远的父母家。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迎了出来，慈眉善目的，两眼笑成一道缝。 “春竹，你好！”她上前拉住我的手。 “这是我妈。”鹏远嘴一撇说。 “阿姨好！”我稍有点羞涩。 “我爸呢？” “开会呢！” “几点了，还开会？” “谁知道。——快进屋。” “梁主任，你快回厨房弄好吃的去，我领春竹随便参观参观。” “鹏远，我去帮帮阿姨。” “不用，不用，保姆都弄得差不多了，让鹏远领着你转一转。”鹏远的妈——梁主任乐呵呵地回了屋子。 “好大的房子呀！”站在院里，我赞叹说。 “这是师干房，四室一厅，不算大。院常委的房子比这个大一倍还多。” 鹏远领着我，上了二楼每个屋看了一遍。靠东头的一间屋子为书房，摆了六个柜书。 “好多书啊！”我惊叹一声。 “这是我爸爸的书房，对我来说，差不多是禁地。”鹏远不以为然地说。 “为什么呢？” “我爸爸喜欢真读书的人，不喜欢假读书的人。我连假读书人都不算，他自然不喜欢我来这里了。除了下象棋，我很少来这里。” “无穷岁月增中减，有趣学问苦后甜。”我看墙上挂一幅字，忍不住念出声来，“书法很棒的！叔叔写的？有颜体的味道。” “是的。他有两大爱好，看书和写字。” 写字台上有一本《军事学术》，我随手翻了一下，有一篇文章引起我的注意。题目是：试论孙子的知识结构。——作者为常胜。 “这是叔叔写的？” “是的。他每年都能发表十几篇学术论文。《孙子兵法》能从头到尾背下来。” “你每年发表几篇呢？” “我一篇不篇。我的强项不是这个。” “你的强项是什么？” “带兵。战士没有不怕我的。不老实‘单练’，没有不服的。”鹏远将胳膊弯了弯，拳头握了握。 “口服心不服没用的。”我毫不客气地指出。 “我爸回来了。”鹏远一指。 我隔着窗子望去。一个一米七五左右的中年军人，迈着健步从院外走来，浑身上下透着劲道。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开饭！”常胜说了句。大家一起忙乎，饭菜就上齐了。 “有点紧张?”叔叔笑了笑说。 “你那么严肃，人家能不紧张吗！”阿姨笑说。 “我严肃吗？”叔叔问得很认真。 “鹏远，你给你爸取面镜子来。”阿姨放下筷子说。鹏远没动，只是笑。 “前晚，吴副政委可闹了个大笑话，致辞的时候断错了句。‘文工团——长途跋涉——给我们送来了巨大的鼓舞……’他念成了‘文工团长——途跋涉——给我们送来了巨大的鼓——还有一台舞。’”叔叔讲完，一言不发。 阿姨扑吃一下笑了。我忍住了，没笑出声来，叔叔讲的笑话还真好玩。我的紧张情绪一扫而空。 “春竹是教什么课的？”叔叔问。 “教地理的。”我小声回答。 “教地理的，挺好！徐霞客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徐霞客游记》中，我最喜欢《游黄山日记》。” “我也挺喜欢的，读了好几遍。” “记得开头是这样写的：‘初二日，自白岳下山，十里，循麓而西，抵南溪桥。渡大溪，循别溪，依山北行。十里，两山峭逼如门，溪为之束。越而下，平畴颇广。二十里，为猪坑。由小路登虎岭，路甚……’下面一时想不起来了。 “好像是‘十里，至岭。五里，越其麓。北望黄山诸峰，片片可掇拾取。又三里，为古楼坳。溪甚阔，水涨无梁，木片弥满布一溪，涉之甚难。二里，宿高桥。’” 叔叔点点头，忽然说：“春竹，我的书房对你开放。” 我忙说：“谢谢叔叔！” “爸，令下了吗？”鹏远关切地问。 “什么令下不下的？”叔叔不看他。 “就是你晋升部长的令。” “你就关心这些？” “老常，我可提了。农牧局副局长，排第九位，主管计划生育工作。” “人浮于事。” “管它浮于事，还是不浮于事，以后我可就轻闲多了。好好地把咱家的后勤管起来。你忙，我再忙，那就家不成家了。” “我的令已经下了。院长找我谈话了，主抓教学改革。”叔叔淡淡地说。 “那咱们搬家吗？”鹏远喜滋滋地问。 “这么大房子还不够住？” “正师和副师得区别开呀。” “听组织安排。鹏远，我先给你下点毛毛雨。9月中旬，办连长队，念两年，给大专文凭。选优秀排长和副连长及现职连长入学深造。你准备一下，得参加文化课考试。” “脱产吗？” “当然。” “我已经是连长了，还念什么书啊！大专文凭，弄个函授的一样管用。” “胡说！一个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一个没有文化的连长是愚蠢的连长。收收心，好好复习。考不上，我可没脸给你走后门。春竹，你好好帮一帮他。” 我点头称是。 “爸，那毕业后是不是就能提一职呀？” “还当连长，而且要下部队。” “我已经是连长了，毕业后还当连长，那不是脱了裤子——”鹏远还是忍住了，没有将后面的不雅说出来。 “那不一样！” “陆院已经在山沟里了。下部队到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还让人活嘛！” “你太养尊处优了。真得到部队好好锻炼锻炼！不然，骨头都酥了。从今以后，营以下干部，都得下部队轮训。” “爸，这就是你的改革思想？” “这只是之一。春竹，你以为呢？” “部队的事儿，我不懂。百练钢化为绕指柔，该锻炼的，就应该锻炼。” “百练钢化为绕指柔——这个词不错！出处在哪里？” “西晋有个大将军叫刘琨，他写过一首诗《寄赠别驾卢谌》，最后一句是：何意百练钢，化为绕指柔。” “鹏远，取纸笔来，记下来。” 鹏远拿来纸笔，递给我。我快速地将全诗写下来。 叔叔真是个爱学习的人！我得想方设法将鹏远往这条道上引。8月末就考试，只剩下两个多月了，真得抓紧时间呢！ 10 用强索爱 1981??8??6?????????????С?? ????????????????????????????????????????????????????????????Ц????????? ????????????????????????????????????????????????????????????????????????顣??????????????????????????????????ξ?????????????ò?????????棬?????????????????????????????????????????????????? ??????????Σ?????????????????????? ???????????????????????????????????????????в?????????????????????????????????? ??????????????????? ????ū?????? ?????????????????η????????? ??????????????? ??????????????????????????????? ????С?????д???? ????a??0???з???ax?0?5+bx+c=0 x=)/2a ???????????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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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虎头虎脑的，小名就叫虎儿吧。”婆婆说，得到一致称赞。 “大名叫常佩业如何？”鹏远一拍大腿说。 “不好、不好，什么常佩业？——有个相声演员叫常佩业。”我直摇头。 “那就叫常春藤，名字里有妈妈的春字。”婆婆接着说。 “一个男孩叫藤，怪粘人的，不大好。”公公发表意见。 “这个不好，那个不好，你起一个好听的。”婆婆有点不耐烦地说。 公公在纸上勾勾画画，起了几个又否定了。 “你自称是命名大师，怎么到了自己亲孙子，却不会起名了！”婆婆说完大笑。 “正因为是自己亲孙子，才不知叫什么好。——春竹，还是你起吧！你肚子里的墨水多，又是妈妈，感受肯定比别人多。” “叫常将军如何？”我望着大家说。 “好！”鹏远一拍手，“爷爷叫常胜，孙子叫将军，合在一起不正是常胜将军嘛！” “我看挺好！”婆婆马上附合。 “嗯——”公公摸着刚刚刮青的下巴，“中！就这么定了。常胜鹏远将军出，从此吾辈不孤独。” 1982年5月20日星期四晴 虎儿睡熟了，我来到书房，随手抽出一本书，书的名字挺特别——《十九颗星》。我一口气读完它，收获不小。“十九颗星”中，麦克阿瑟、马歇尔、艾森豪威尔各占五颗星，惟有巴顿是四颗星。可那三位五星上将，给我留下的印象远没有巴顿这位四星上将深。我深深地被他迷恋了。 巴顿那一腔铁血，令人心潮逐浪高。他说得真好：“可能我就是这样一个傻乎乎的爱做梦的男孩，我一直生活在梦想中的充满战争的世界里，在我的世界里只有战争是真实的，而其他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即使这样，一个人从事他一直梦想的职业，也比从事他不想或是没有能力从事的职业要好。我除了想在军队中度过一生就没有别的想法了。我沉迷于这个梦想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别的梦想都死掉了。” 从孩子爷爷的身上，我看到了巴顿的影子。他就是一个天生的职业军人，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奋斗。 越来越来爱看军事类的书了。鹏远一打开《战争论》就睡觉，我却越看越有滋味。有人说：战争让女人走开。可女人在战争中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从未走开过。古有花木兰、梁红玉，现代的有李贞，她们在战争中同样打出了自己的风采。孩子爷爷讲了许多战争的故事，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波斯猫的故事。地上掉了一张卡片，编号为100号，正是《波斯猫的故事》，重读一遍，兴趣盎然—— 二战期间，德国和英、法等国激战正甜。德法战场上，一位德军炮兵参谋正拿着望远镜向远处瞭望，无意中发现远处一个不大的小土丘上有一只波斯猫在晒太阳。一只波斯猫引起了德军参谋的注意，于是一连几天对这只波斯猫进行观察，发现这只波斯猫活动很有规律。早上9点钟左右从小土丘后面出来，在土丘顶端晒太阳，直至下午4点左右不见踪影。根据几天的观察，这位炮兵参谋对其进行了如下分析与判断： 一、在双方战场的无人地带为何会有猫呢？是野猫吗？非也，是人养的家猫，而且还是一只名贵的宠物猫—波斯猫，有家猫那么附近一定有人。 二、有人会是什么人呢？是老百姓吗？非也，双方战场的无人地带，老百姓早逃之夭夭了，谁愿在此枉送性命呢？那么一定是军人。 三、是什么样的军人呢？是士兵或低级军官吗？非也，战场有战场纪律，普通士兵或低级军官决不敢将宠物带在身边，而只有高级军官才敢无视战场纪律，将名贵的波斯猫带到战场上。 结论：这一地域住有法军的高级军官，有高级军官的地方一定是法军指挥机构所在地。 处置：以波斯猫所在的小土丘为圆心，对周围50米的范围内，用重炮进行密集轰炸。 结果：轰炸结束，清理和打扫战场时才发现，原来波斯猫所在地是法军的一个旅级指挥部，波斯猫晒太阳的小土丘正是法军旅指挥部的掩蔽部顶盖。 评论：法军高级指挥官无视战场纪律，私自将宠物波斯猫带在身边，结果导致杀身之祸，令人叹息。德军炮兵参谋，侦察仔细，洞察秋毫，思维敏锐，判断正确，令人叹服，他身上体现了军人应当具备的敏锐的洞察力和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瞬息万变、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或许一件极不起眼的小事，却是开启战争胜利之门的钥匙。这是典型的“于细微处见精神”，值得借鉴。远比孔明的草船借箭真实得多，生动得多，厉害得多。 孩子爷爷的案头工作很细致，难怪他讲起军事历史来，头头是道。这个例子很好，将来自己上课找机会用一用，学生一定会被吸引住的。虎儿哭了，一定是饿了吧！ 1982年6月15日星期二明朗的天 虎儿爷爷早下班了一刻钟，这是很少有的事。他有一点激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军报，向大家宣布说：“不得了，咱家出了位女军事家！”一句话，把大家都说愣了。 “怎么，我妈特批参军了？”鹏远笑着问。 “我这么大岁数了，参军只能打伙夫。”婆婆笑着说。 “你们看——”虎儿爷爷展开报纸，指给鹏远看。 “《三件普通物兵者诡道也》，一篇小文章。”鹏远不以为然。 “你好好看看作者是谁？” “姚春竹——一定是重名，怎么也不会是我媳妇呀！” “不是你媳妇，是谁？” “春竹，真的是你写的？” “我写着玩的，没想到发表了。”我点了点头。 “纸上谈兵。”鹏远扫了扫文章，一笑说。 “纸上谈兵？你给我谈谈试一试。这样的文章，恐怕你十年也写不出来。” 我接过报纸，看起自己的文章，既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自己的名字上了报纸，总觉得那是别人的名字。 三件普通物兵者诡道也 姚春竹 人们一谈到现代战争，马上就会联想到飞.机、大.炮等。但是，日常用品在战争中，有时也会发挥重要的作用，却常常被挥员所忽略。毛.主席说“全民皆兵”，在特定的条件下，也可以“全物皆器”。日常用品运用得当，更能充分体现孙子思想：兵者，诡道也。 八字胡——指示方向 广告，自古有之，现代社会更是司空见惯。可有谁能想到广告和战争扯上关系呢。抗战时期，我国的许多城市的街头巷尾，常画着一种“仁丹”广告。这种广告，千篇一律，上面画着一幅旧式军人半身像，胸前写着“仁丹”二字，较明显的特征是两撇八字胡。 殊不知，这是幅处心积虑的广告。奧秘就在那两撇八字胡上：当两撇胡子角微微向上翘时，说明此路通行无阻；当胡子的左角下垂时，说明左转弯不能，应向右转；当胡子的右角下垂时，说明右转弯不通，应向左转；当胡子两角都下垂时，则说明此路不通。 日本侵略军占领南京后，就是利用这种广告，走街串巷，大肆捕杀我国军民，而畅通无阻的。这个内幕一直到日本战败，才被揭开。假如在南京大屠杀之前，知晓这个密秘，损失一定不会那么惨重！ ………………………………………………………………………………………………… 兵者，诡道也。作为一名指挥员，就得绞尽脑汁，从平淡中创造神奇，才能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补记：稿费很快就寄来了。因为算特稿，得了５０元５角，比我的工资还高一点。给公公买了一盒茶叶，给婆婆买了一个围脖，给虎儿买了衣服，给鹏远买了一条烟。只剩１角钱了，给自己买块雪糕吃吧。 12 丈夫面子 1982年9月5日星期日阴 鹏远整天围着我的屁股转，像太.监对娘娘似地殷勤。我知道他有事求我，就是假装不知道。终于，他忍不住了，说：“好媳妇，有点事跟你商量一下。” 我一笑说：“两口子，还那么客气干什么？有什么事，说。” “还真有点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就别说。男子汉大丈夫，磨磨唧唧的。” “就因为是男子汉大丈夫，才不好意思说出口。也罢，跟自己亲媳妇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呢。” “就是，跟自己亲媳妇有什么说什么；跟外边的媳妇，说话可得注意点。” “我里里外外就你一个媳妇。是这么一回事。我们写作课已经上一个学期了，教员提倡学员投稿，如中稿的话考试成绩提高一等。及格提升为中等，中等提升为良好，良好提升为优秀。无论是学员队、大队，还是教研室，连学院里都特别重视学员的中稿率。就拿我们一班来说，10个人，已经有6位学员中稿了。小四川孙义，一个人就中了8篇稿，立了三等功。全队已有50%的学员中稿了。你说我作为一班之长，等写作课结束了，连一篇都不中，是不是太没面子了？” “写作课还有多长时间结束？” “还有一学期。” “中稿的标准是什么？” “只要能在市级报刊发表就行，内容不限，体裁不限，跟军事‘挂勾’最好。” “咱们《学报》算什么等级的？” “副省级。” “《学报》的李参谋不是你的好哥们嘛，让他帮忙在那上面发表一篇不就完成任务了。” “这招我早就想到了，《学报》上发表学员的文章，得咱老爸亲自把关。我写的那篇，让他给刷下来了，还骂狗屁不通。媳妇，我思来想去，只好求你帮忙了。下学期你至少得帮我发表一篇文章，两篇更好，多多益善。” “我可不能帮你直接写。” “那当然，我写完初稿，你帮润色润色！” “那你赶紧写吧！” “用不着，我已写了十多篇了。你等一等，我去学员队取来。” 鹏远跑出屋，骑上自行车向学员队飞驰。半个小时后，他满头大汗回到我们小家。他拿着一叠文稿，羞涩得像个单相思的少年，脸红如猴子腚。。 “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这是怎么了。”我咯咯地笑了起来。 “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挑出比较好的三篇，你看了可别笑。”他居然低下了头。 我将稿子一把夺过来说：“今晚，你做饭。我帮你改稿子。” “得令！”鹏远乐呵呵地去了厨房。 我将鹏远的稿子铺开，一页页地看。三篇稿子的题目分别为：《会“玩”的连长威信高》《“破烂王”乱蹿军营危害大》《病号饭非得“荷蛋面”吗？》。第一篇有三千多字，内容杂乱，没有修改价值。后两篇均四、五百字，内容不错，只是文字功夫太差，写得驴唇不对马嘴。我用了一个半点的时间，一篇改为新闻特写，一篇改为小评论，并重新抄了一遍。 鹏远从厨房进来，看我改好的稿子。“媳妇，你真厉害！”他捧起我的脸，一顿乱亲，弄得我脖子上都是他的口水。 “你怎么没做饭呢？！”我来到厨房，仍是冷锅冷灶，不见一缕炊烟。 “我回来时碰到妈了，让咱们晚上去那儿吃。”鹏远乐呵呵地说。——拿他真没办法。 吃完晚饭，孩子爷爷把我叫到书房，很严肃地说：“我正在主编一套《战争启示录》，大约十册左右。——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我接过提纲，看了看，兴趣盎然：“爸，可不可以增加一册《女人与战争》？” “可以，完全可以！这方面我还真忽略了。《女人与战争》有点过于宽泛，叫《女人导演的战争》是不是更好一些？选材要精，宁少勿滥。原则四个字：真实可信。” “作者都找哪些人？” “分册主编是你，作者由你定。一个星期拿出写作提纲，提供一篇范文，交给我。” “爸，可不可让鹏远参与进来？” “他不行，水平太低！——让他参与也行，就让他帮你收集一下资料吧。” 我在孩子爷爷的书房里，查找了几个小时的资料，暂时选中了以下几个人物： 武则天——讨伐徐敬业的总指挥；梁红玉——擂鼓战金山；赛金花——让总司令倾倒的女人；李贞——独挡一面的女将军；川岛芳子——乱世女魔…… 13 不思进取 1983年7月17日星期日晴 连日里忙得脚打后脑勺子，不时地往婆婆家里跑，帮着忙里忙外。虎儿爷爷上调为某军区军训部当部长。虽然与陆院训练部副部长平级（同为正师），但现在的位子显然比原位子重要得多。锦上添花的人一波接一波，没有一个是空着手来的。 公公早就听腻了那些恭维的话，能躲则躲；婆婆对送来的礼物，既高兴又犯愁；鹏远是吃粮不管事的，除了高兴还是高兴。公婆将最棘手的事——礼物的处理交给我处理。我造册登记，分门别类进行摆放。一般消费品，如烟酒糖茶等存放起来，随手送出一批；贵重物品如手表、金币等小巧之物包好，能马上退的立马退掉，暂时退不掉的，日后退掉；送钱的不多，共有5份，他们打的旗号是送给虎儿，实际上是给爷爷下套。我郑重声明，钱一分也不收。可来人都是笑嘻嘻说，给孩子一点压岁钱。把我逼急了，就郑重地告诫他们，不拿走就交到纪委去。这一招还真灵，都悄悄地拿走了。公婆对我的做法和办事能力，都给予了充分肯定。 虎儿爷爷很讨厌饭局，可饭局就像狗皮膏药贴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训练部长请完，政治部主任请；政治部主任请完，政委请；政委请完，院长请。这些都是曾经的上级，你能不去吗？还有一大批下属呢，有跑过腿的，有抬过轿子的，有吹过喇叭的，一拥而上。三十六计——走为上。虎儿爷爷躲了起来，这招挺灵，找不着人，想请也请不成。父债子还，老子不见了，抓儿子去。鹏远乐此不疲，陪着父亲的部下连日猛喝，因为忙我也懒得管他。只是告诫他，尿尿时别抽烟。 “为什么？”他问。 “当心把酒精引爆了，！”我笑答。 晚上8点多钟回到家，鹏远竟然回来了。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怕喝出酒精肝来呀？”我讥讽道。 “我是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把我喝出酒精肝的人还没生出来呢！”鹏远一连喝了两杯茶水，“老王真完蛋，喝吐血了，挂吊针了。” “你再这么喝下去，得挂氧气罐。” “乌鸦嘴。——媳妇，跟你说正事。你猜我分哪去了？” “下部队了？”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最讨厌下基层了。离远了，想媳妇咋办？” “瞧你那点出息！”我忍不住笑了，“回陆院继续当连长？” “还当连长，那两年书不是白念了。” “那我猜不着了，到底去哪了？” “协作办。” “协作办？协作办是干什么的？” “亏你还是个军嫂，在陆院附中也当了好几个老师了，连协作办都不知道。” “跟作家协会有点相似？” “有那么点意思，”鹏远把我拉到身边，“我给你好好讲一讲协作办的使命。它的全称为天海地区部队、军事院校协作办公室。主任高斯全，就是爸当战术教研室主任时的第三教学组组长。副主任老冯，是一个病秧子，一年有半年在医院呆着。再有一个就是我了，副营职参谋。听好了，副营职参谋，我升了一级。” “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这你就错了！说白了，办公室就我和高主任两个人，有十几万的办公经费，一台轿车，一台小客，多美呀！这个地方可美了，许多人想进都进不去。” “美什么？你还不是靠着爸爸的关系才进去的。” “这话你只说对三分之一。有三分之二是我自己有水平！” “你有什么水平啊？” “第一，我喝酒厉害。你别撇嘴，首长选参谋干事，第一要素是能喝酒。不能替首长挡酒的参谋，不是个好参谋。首长都被灌醉了，你还参谋个屁呀！第二，我会开车。协作办两台车，就配一个司机，关键的时候我能当驾驶员呢。第三，我能写稿。什么总结、报告、简报，全得靠我这两把刷子。” “前两条我信，后一条你拉倒吧。你发表的文章，哪一篇不是我帮你润色的？” “以后，你就是我秘书啊！我提供材料，你给我打草稿，我润色润色，不就成了。” “你做梦吧，我才不会给你当枪.手呢。” “能不能写稿不是最主要的，高主任自己写稿就挺厉害。” “爸同意你去吗？” “爸现在考虑的是军国大事，哪有功夫管我这点屁事呀！” “我老觉得你这个单位，对你发展不利。” “有什么不利的，单位里没有人跟我竞争。过几年，我先弄个副主任当当，再调来一个‘小沙了弥子’，我不就是爷了！” “我一听你这单位的名称，少不了吃吃喝喝的，时间久了，你会变得又胖又懒又滑的，无所作为整天混日子。” “我们也是个正了八经的正处级单位，吃吃喝喝是次要的，当然也是免不了的。我们组织开会、评比、出书……一句话，干的都是跟文化有关的事。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媳妇，你啥时候用车，在被窝里吹一下枕头风就行了。” “我不用车，我有两条腿会走路。” “别说大话。等你来个朋友了，亲戚了，接个站什么的，我就不信你不用车。” “你还是多走点路吧。差不多180斤了，长到220直接当电力局长了。” “有点分量还不好嘛！——压着瓷实。” “去你的。” 14 老公出轨 1985年7月28日星期日晴 我做梦都没想到，鹏远会出轨。我感到的不是愤怒，是悲哀。我自信，除了原生的家庭条件不如他好，没有一样比他差的。 昨晚，鹏远一边看电视一边骂。 “破足球有什么好看的？”我忍不住说。 “女人不懂球。”他一边调台一边说。 “你就不能看看《话说长江》《探索发现》什么的？” “我又不想当教授，看那破玩艺儿干什么？” “那你想当什么？” “我他.妈的想当皇帝！” “哼！当皇帝，当太.监还差不多！” “我要是当太.监，你就得守活寡；要是我当了皇帝，好好伺侯着，没准封你个‘答应’。” “答应个屁。鹏远你听我说，好不好？” 他把电视关了，仰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像个狗熊。 “你就不能像爸学习学习，没事的时候看一看书。” “你别一天老爸爸爸的。以前，他在陆院的时候，就像唐僧似的，整天给我念紧箍咒，勒得我脑袋生疼。他走了吧，你又整天唠唠叨叨的，烦不烦呢？在家里，我要放松，我要放松！你懂不懂吗？” “你一天还不够放松吗？整天吃吃喝喝的，也没个正事。连早操都不出了，体重都过200斤了！” “200斤咋了？胖，体现了社.会主义优越性！你不喜欢，有人喜欢。”鹏远将遥控器扔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钻进了厨房。 我气得直哆嗦，两眼直勾勾望着那沙发垫上的大坑。鹏远的臀吻，足可以装下一个大号南瓜。大坑缓缓地上升，许久才平复。厨房里传来啮齿动物的咬合声，不用想，就知道他在偷吃虎儿的薯片。 “懒猪。”我心里骂道。 “爽！真他.妈的爽！”他又一气喝了三瓶酸奶，“冲个澡，‘闷得蜜’！——人生七十古来稀，不会享受是傻.逼。”他晃晃悠悠地进了洗手间。 “死猪！”我骂出声来。 “老爸，快起来，去爷爷家吃好吃的！”虎儿一边嚷，一边掀毛巾被。 “几点了？”鹏远打了个哈欠。 “太阳都晒脚丫子了。”虎子将毛巾被掀开一角，其它的部位被鹏远压住。 “还不到11点，再睡一刻钟。”鹏远看一眼床头柜上的闹表，将身子躺平。 “去晚了，爷爷该生气了。”虎儿来到床尾，突然一下将毛巾被扯下来。 虎子吓了一跳，一边往外跑一边喊：“妈妈、妈妈，爸爸耍流氓，光着大屁股……” 我从厨房冲进卧室，将门关上，赫然映入眼帘的是粉色的床单上一堆白肉。 “你也太不像话，在儿子跟前也不注意点形象！” “干嘛呀，大惊小怪的，他又不是女孩儿。甲级睡眠——舒服！瞧你，修女似的，夏天睡觉，还把自己裹成个大棕子似的。” 我懒得和他理论，一摔门出去了。由于用力过猛，门反而开个缝子。 “走，虎子。”拉着儿子往外就走。 “我穿什么呀？”鹏远嚷着。 “你穿皇帝新衣吧。”我将外屋的门使劲的摔上。 午饭吃到一半，鹏远还没有来。 婆婆问：“鹏远怎么了？” 我只好撒谎说：“昨晚，他加班了。” 公公哼了一声，将筷子一顿，说：“我不在家这两年，他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整天跟些狐朋狗友吃吃喝喝，饱尝终日，无所用心。” 婆婆眼望窗外，惊叫一声：“鹏远来了！” “菜不错呀！”鹏远朝父亲笑了笑，“妈，无酒不成席，那半瓶茅台呢？——我陪老爷子喝几盅。” 鹏远去酒柜找酒，拎来半瓶茅台和一瓶五粮液，嘻皮笑脸地说：“爸，整哪个？” 公公摆了摆手：“这两样都不喝。春竹，把我老战友胡司令送的剑南春拿来一瓶。” 我答应着，去酒柜里拿来一瓶剑南春。 “爷爷，我来倒酒。”虎儿抄起了酒瓶子。 “好。先给你爸爸满上。” “这哪行，”鹏远罩着酒盅，“虎儿，你咋分不清大小王呢？——先给爷爷倒。” “先给你爸爸倒。”公公加重了语气。 在我的帮住下，虎儿给鹏远满上一盅。 “听爷爷的没错！”虎儿奶声奶气地说。 “为什么呀？”婆婆问。 “爷爷官最大，我们都得听爷爷的命令。”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给你奶奶，你妈妈都满上。” “爷爷，我呢？” “你太小，不能喝酒；可乐可以满上。” “爸，我先敬你一杯！”鹏远站了起来。 “一家人，坐下喝。”公公端起酒盅，爷俩儿一干而尽。 “别空喝酒，吃菜，吃菜。”婆婆一个劲地给鹏远夹菜。 半晌儿，公公端起酒盅，说：“咱爷俩走一个。——算是敬酒。” 鹏远急忙站起来：“爸，这怎么敢当。” 爷俩儿又干了。 “鹏远，你今年多大了？” “爸，这你可有点官僚了。”鹏远笑了笑，“再过一个月就满32岁了。” “我像你这么大，已经当团长了。”公公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那不是赶上打仗嘛！”婆婆替儿子分辩。 “爸，李强比我晚当一年兵，都当军务处副处长了。我还是个正营，也该往上提一提了吧！？” “你的工作是该换一换了，不能在这么舒服下去了。我又回陆院工作了，明天军区来人宣布命令。任常务副院长，主抓教学工作。” “好啊，爸爸！这回提副军了，正了八经的高干了。” 公公给儿子倒满一盅酒，然后给自己满上，严肃地说：“这一盅是壮行酒。” “壮行酒？！”鹏远与母亲异口同声。 “爷爷，我爸去打仗啊？”虎子手舞足蹈。 “他还没资格。——你和咱们学院里其他9名干部下部队代职锻炼。” “去哪？” “386团，代职团副参谋长。” “什么时候？” “后天一早就走，时间半年，中间不许回家！”公公咕嘟一声，将酒喝了进去，转身离开了餐桌。虎儿追了出去，缠着骑大马玩。 我心花怒放，早就希望他到艰苦的地方锻炼锻炼。 “鸿门宴！”鹏远将酒杯一顿，“妈，386团那是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他不是我后爸吧？” “再胡说，我用擀面杖削你。鹏远，你先去一下，不就半年嘛。”婆婆安慰说。 虎儿晚上在爷爷家睡。我吃完晚饭回了自家。鹏远吃完午饭就没影了，直到晚上8点多钟才回来，喝得醉醺醺的。尽管我十分讨厌酗酒，考虑到过两天他就下部队了，就不跟他一般见识。帮他脱鞋子，扶他躺在床上。泡上一壶茶，准备给他醒酒。 鹏远的公文包掉在茶几下面，我捡了起来。外面沾些土，我找来抹布擦拭干净。将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从里面的暗格，取出一个纸包，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只用过的安全套，头打着结。我一下子明白了，冲进卧室。 “混蛋！你给我醒醒，你给我醒醒！”我连揪带拽。 “别闹，我困！”他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 “啊！” 他一下子起来，想把东西抢回去，我早有准备闪开。他冲进卫生间，先用冷水冲了冲头，又喝了一壶茶水。 “春竹，你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早就有传言，他跟卫校的一个白护士关系暧昧，当时，我没当回事。我觉得鹏远尽管不上进，还不至于干出轨这样出格的事来。 “春竹，我跟她就是逢场作戏。——你听我解释。” “早就逢场了，还解释个屁。” “她是不安好心，故意地恶心你。” “我不觉得她恶心，我觉得你恶心！离婚，我成全你们。” “我不爱她，我爱的是你。” “你的嘴已不配说爱这个字了。” 我很快就写好了离婚协议，拍在他眼前。鹏远扫了一眼，拿着离婚协议跑了。半个小时后，鹏远回来了，鼻子塞着药棉，还滴着血。婆婆跟他身后，不敢正眼看我。 婆婆拉着我手，说：“春竹，爸爸已经将他打了。今晚，跟妈过那边住去，让他在家好好反省反省。” 婆婆牵着我的手，向东大院走去，我木然跟在后面。婆婆一直把我送到书房，轻轻地将门带上。虎儿爷爷脸色铁青，气得直哆嗦，半晌说：“春竹，对不起你！子不教，父之过。我给你鞠一躬，算是赔礼。” “爸爸，不要！” “看在我面子上，给他一次机会吧。” “爸爸——”我无话可说，扶在公公的肩头，失声痛哭。 走出书房，我在想：好比你本来就不大喜欢的一套衣服，又被泼了粪，可脱了这身衣服时，却发现自己赤身裸体，伤痕累累。这身衣服有一个名字——叫丈夫。 15 惨烈车祸 1985年12月22日星期日冬至中雪 惨不忍睹！瞬间四条鲜活的生命没了。战士小丁才20岁，虎儿才3岁半，婆婆也不过50多一点。桑塔纳以近百公里的速度飞驰，冲上反道，撞上了大货车…… 虎儿，你之所以这么早就走了，因为你有个好爸爸；小丁，你所以这么早就走了，因为你有一位好兄长；妈妈，你之所以走得这么早，因为你有一个好儿子。 虎儿，你的爸爸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你小，自然还不懂。也许他不该归到坏人里面，恶人里面，但他肯定不能放在好人里面。他是这样一种人，由于某种机缘，就是混日子过，也比一般老百姓过得好。可用三个词来括概括这种人：游手好闲、讲究享乐、惹是生非。假如他们的一生，只限于前两者，社会危害、家庭危害还不算大，只是寄生虫而已。可怕的是他们有时会惹是生非。 虎儿，你爸爸喝了酒，却要过开车的瘾，从战士手里“夺”过方向盘，超速行驶。这事，你奶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本应该劝住儿子，不让他胡闹。如果，你爷爷在身边，他连方向盘都不敢摸。如果我在，我宁可抱着你走，也不会坐他开的车。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残酷的现实。你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也许，你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我的一时软弱，让你爸爸提前播种了。现在，不该说这些了。还是说一说你吧，我的虎儿。 虎儿，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更是个聪明的孩子。一般的男孩子，三岁才会说话，可你两岁的时候话已经说得“滑溜”了。你两岁半的时候，已经能背十多首唐诗绝句。三岁的时候，爷爷教你下象棋，没多久你就学会了；又没多久，爷爷让你车，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你还记得吗？有一天晚上，妈妈给你讲孔融让梨的故事。第二天，上奶奶家，你就把大的梨让给爷爷奶奶吃。你最喜欢听的是曹冲称象的故事，妈妈给你讲一遍，你就记下来了。次日，你就讲给爷爷奶奶听。你讲故事的样子，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你一边讲，还一边比划着，那样子真是天真极了！ “爷爷、奶奶，我给你们讲一个曹冲称象的故事。有一天，孙权送来一头很大很大的象，曹操想知道象的重量，就问部下，谁有办法？他们一个个摇头晃脑，都说不知道。曹冲上前说：‘把象放在大船上面，在水淹到船体地方刻上记号。然后，把大象牵走，放上一样重的石头。再称石头，就知道象的重量了。曹操听了，说：‘冲儿的办法很好！’那时，曹冲多大呢？才五岁半。” 爷爷听了哈哈大笑，将你抱在怀里，一个劲儿地用下巴磨蹭你的小脸，笑着说：“虎儿，要是称爷爷的脑袋有多重，该怎么办呢？总不会把爷爷的脑袋砍下来吧？”你奶声奶声地说：“爷爷脑袋砍下来就死了。你把头扎到大盆里……跟曹冲称象是一样的。” 虎儿，妈妈写不下去了。愿你在天国里安息吧！ 痛莫过于此日！从此绝笔不记。 16 特别体验 1986年2月23日星期日元宵节小雪 一晃儿，有两个多月没记日记了。 今年的春节是在妈家过的，心情凄凄惨惨戚戚。春晚，陈佩斯与朱时茂使出浑身解数表演小品《羊肉串》，把侄儿乐得肚子直疼。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初二，我就回到自己的小家，把所有的精力用在写《李贞评传》上。 李贞，1908年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县一个贫苦人家，1927年入党，参加了湘赣边界秋收起义；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中共平江、吉安县委军事部部长，红六军团政治部组织部部长；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妇女学校校长……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是当时的惟一女将军。 我感兴趣的不是她这一串的头衔，而是她奇特的经历和不向命运低头的骨气。她还是个孩子就成了童养媳。丈夫粗暴，婆婆刁钻，逼得她差点投池塘自杀。邻家的刘婆婆含着眼泪劝她说：“旦娃子，女人生来就是受苦的呀！你看我，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要上山砍柴，还要挨丈夫的打骂，这是命呐，女人的命啊!我们女人就要认命啊！” 可李贞不认命，她毅然绝然投身于革命，并将自己“旦娃子”这个不是名字的名字改为李贞。从此，开始了她传奇而卓有建树的一生…… 10点钟，来到东大院3号楼，陪虎儿爷爷过元宵节。家里冷冷清清，除了我俩，还有公务员小李。吃完午饭，来到书房。 “最近，忙点什么？”虎儿爷爷亲切地问。 “我在写《李贞评传》。”我小声地回答。 “有事干就好！我就怕你消沉下去。李贞是位了不起的女将军！当代花木兰。李贞的丈夫甘泗淇也是位了不起的将军，可惜英年早逝。” “甘泗淇是她的第三任丈夫，李贞与他心心相印，才有了他们‘四颗星”的幸福生活。” “四颗星？” “甘泗淇为上将，三颗星，李贞为少将，一颗星，加一起不就是四颗星嘛！” “这么算起来，是四颗星。哈哈哈……”虎儿爷爷许久没这么畅快地笑了，“完成多少了？” “大约三分之一吧。” “你想不想见一见这位传奇的女将军？” “当然想见呢！可人家是将军，怎么能见我呢？” “李贞一点架子都没有，我拜访过老人家三次。下个月我要去一趟军事科学院，正好你跟着过去，好好采访采访她，这样写出东西，才会有血有肉。一手的材料总比二手强得多。——春竹，你想参军吗？” “当然想啊！可我就是一个中学普通的地理老师，怎么会有资格呢？” “不要妄自菲薄，你现在的军事理论造诣，远的不敢说，比咱们陆院的一般军事理论教员强得多。好好下点功夫，把《李贞评传》写出来，不要着急，慢慢来，把女将军的精气神写出来。老人家有一首《临江仙·赠丁玲同志》：‘壁上红旗飘落照，西风漫卷孤城。保安人物一时新。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纤笔一枝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阵图开向陇山东。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女将军‘武’的一面容易写得出彩，更要把女将军‘文’的一面写出特色来。写不下去的时候，不要硬写。我劝你把《史记》从头到尾好好读一遍，尤其是《项羽本纪》《吕太后本记》《陈涉世家》《淮阴侯列传》《游侠列传》这几篇列传要好好下点功夫。还有《拿破仑传》《朱可夫传》《隆美尔传》等，也要好好看一看。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一席话，说得我顿开茅塞，思路一下子开阔起来，激动地说：“爸爸，你说得太对了！” “就算经验之谈吧。我写东西写不下去时候，就把笔扔到一边，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疯狂地读起来！等读完三五本后，灵感如拧开的水笼头，哗的一下就来了。”虎儿爷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有3千元钱，是我的稿费，你拿去。” “爸爸，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我工资够用。” “这钱是买书用的。你看，咱们书房里的书有点单调，军事类的太多，基本上够用了。我读书的面有点窄，得拓宽。向老人家学习，《红楼梦》都能读得津津有味。《红楼梦》我年轻时候读过，读了一半就扔掉了，觉得婆婆妈妈没意思。这回买书的权力交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向我汇报。我又订了4个书柜，明天就送来。你要千方百计地把这个4个书柜装满！” “请首长放心！坚决完成任务！”我敬了一个”军礼”。 “小鬼——”虎儿爷爷伸出手，到了我耳边，想拧一下，觉得不对劲儿，轻拍了我一下肩头。我心如撞鹿…… 从那一刻起，我的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晚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不时地想，如果他拧我耳朵，会怎样呢？我使劲地掐自己的大腿，觉得不该有这种想法。可感情这东西，越是抑制，越亢奋。其实，我爱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之所以不能下决心跟鹏远离婚，就是因为他的缘故。 不用见他的面，只要看到他的文章，看他看过的书，哪怕是坐在他的书房里，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我的心就会安静下来。那种感情，最初还是星星之火，如今已成燎原之势。 我相信他也是爱我的。只是，我们之间有一条世俗与偏见挖出的鸿沟，让人望而生畏。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没了婚姻的羁绊，可仅仅他是我的前公公，我是他的前儿媳，就不应该相爱吗？我们不违反《婚姻法》呀！ 不知何时我睡着了。一只三条腿的狼追咬我，我拼命地跑，可怎么也跑不快。他出现了，只三拳两脚，就把恶狼打死了。我扑到他怀里，谛听他嘭嘭的心跳。只是一个拥抱，我就动情了。这种感觉，以前我从未有过。 醒来，我泪流满面，可那是幸福的眼泪。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就此打住，我不甘心；一往无前，也许会粉身碎骨。——我要扼住命运的喉咙！ 17 干柴烈火 1987年2月14日星期六情人节雪纷飞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我一边唱着歌，一边洗澡，好舒服。擦干身子，换上喜爱的衣服，向书房走去。门半开着，他坐在写字台前，看我写的《李贞评传》三稿。 “好！”他拍了一下桌子，“写得真不错！” 我悄悄走进去，小声说：“写得真好吗？” “真的好！字字玑珠，反正我是写不出来。”他并没有回头，目光停留在稿子上。 “哪部分写得好？” “整体都不错，尤其是李贞与甘泗淇结合之后的部分，更见功力！” “如果，我是李贞，你愿意做甘泗淇吗？”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说的是真心话！” 我趴在他背上，轻轻抱住他。他半晌儿没有动，忽然站起来。转过身，双眼瞪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似的。我并不害怕，用火辣辣的眼神，盯着他。突然，他将我抱起，我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步一步向我曾住过的卧室走去，那里的一切早就改变了，窗帘换成艳丽的，床换成了大号的。 他把我放在大床上，将一床夹被盖在我身上。暖气烧得很热，室温有27度，我浑身上下如火烧一般。大灯早已关了，只有壁灯发着微微的“萤光”，一切静悄悄的，正是大战前的沉寂。我等待着，等待着大决战的开始。 他也在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冲锋号吹响的那一刻。终于，他发起冲锋，以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向我进攻。我自岿然不动，早已森严壁垒。 我不喜欢闪击战，酷爱持久战。无论是战术运用，还是战略运筹，他都是大师。辽沈战役的围点打援，淮海战役的蓄势待发，平津战役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无所不用其极。 我抵抗着，奋力地抵抗着，可一切都是徒劳的。我的前沿阵地很快就被他突破了，一阵猛烈的炮火，倾泄在我的纵深阵地。——我宣布投降。 战后，是那样的“惨烈”。我红色的乳罩，如炮火仍在燃烧对望的山头；他的绿色短裤，如被炮.弹炸翻绿草地。我们的拖鞋如樯倾揖摧的战船，东倒西歪。 我们肉搏战之后，都没了力气，互相看着对方傻笑。 他硬硬的胡茬，扎得我好舒服，我第一次有了欲死欲仙的感受。 战争产生废虚，美丽从废虚中崛起。我在他的臂弯里躺了许久，慢慢地坐起来，重新打量他的”版图”。一切都好，山河壮丽。 他的左臂有一道伤痕，右脚有一块伤疤。我摩挲着伤痕，轻揉着伤疤。 “这里，一定有壮怀激烈的故事吧？”我轻声问。 “这都是在老山前线上留下的，差一点就光荣喽！”他平静地说，“那时，我刚刚被提为一团之长，可以说是临危受命。我们团打的是攻坚战，实在是太惨烈了，两个营打成个一个连。我冒着炮火，带领预备队冲了上去。一个营，又打成半个连，占领了咽喉要地。一枚炮弹，在阵地上爆炸，气浪把我掀翻。醒来已经躺在床上，这才发现自己伤了两处。” “疼吗？” “不疼，只是阴天下雨的时候，有点麻麻的感觉。” “不影响什么吧？” “走路的时候，右脚略带点外八字，一般人不注意，是看不出来的。” “我一点都没看出来。——打仗怕不怕呀？” “开始没有不怕的。当炮声一响，血流成河，怕——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战场上死个人，如辗死只蚂蚁，没有人会大惊小怪。等我在医院中醒来，才觉得活着真好。真是九死一生啊，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珍惜！” “你要好好活着，活到一百岁！” “好好活着，我们都好好活着！” “活到地老天荒！” “地老天荒。” 老话说：父债子还；子债父不管。——这里指的是钱债。可你儿子欠我的是情债，他走了，我要你还，还我一辈子。 战争之后是和平，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18 战略撤退 1987年5月15日星期五中雨 “春竹，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坐在沙发，老气横秋地说。 “怎么了，我们不是挺好的吗？”我靠在他身边，拉起他一只手。 “春竹，你听我说。”他的手挣脱我的手，“让我把你当成亲生女儿，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我不要当你的女儿，我只想当你的妻子。” “春竹，不要任性了。纸里包不火呀，这事早晚会露陷的。” “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这不是爱不爱的事儿。我爱你，你是个难得的好女人，也很适合我。可我们在一起能幸福吗？暗里来，早晚会暴露的。你想一想，得有多少个指头对我们指指点点呢，吐沫星就能把我们淹死。” “我们干脆明里来——登记结婚。” “你说得轻巧。一定会有人嚼舌头：‘看那个常副院长，表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真是臭不要脸到家了，娶儿媳当老婆。准是儿子没死，就跟儿媳妇有一腿子。’我们如果结合了，我的上级怎么看我？我的部属怎么看我？我的亲戚怎么看我？我的战友怎么看我？我还怎么带兵训练呢？你的同事怎么看你，你的学生怎么看你。你还怎样为人师表啊？” “我们现在不结婚，等你退休了，我们再结婚。我可以——” “那也是没用的。那不是五十步笑百步，自欺欺人吗？” “我们有血缘关系吗？我们违背婚姻法吗？我们没有真爱吗？难道，现在还不如一千多年前的人思想解放吗？李隆基和杨玉环都可以在一起，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李隆基是皇帝呀，金口玉牙说啥是啥。” “要是受衔的话，你也是将军呢！”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不全方位地考虑。如果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豁出这张老脸了。找个偏僻的地方，跟你恩恩爱爱，地老天荒。” “你是上过战场的人，连死都不怕，还怕那些闲言碎语吗？” “春竹啊，你还年轻，你不知道世俗的力量有多强大！当别人都露脸的时候，你不能露屁.股，因为生.殖器是最丑陋的；当别人都露屁.股的时候，你就不能露脸，因为这个时候嘴和鼻子变成最丑陋的东西。这就是世俗的力量。你无法和它抗衡，你找不到具体的对手，因为每个人都是你的对手。除非你有一双扭转乾坤的大手。我没有，你有吗？” “我没有，可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让我们冷静冷静。” “我冷静不了。我是好不容易找到真爱的！你不也是吗？我们的爱是没有杂质的，是世上最纯情的爱。我们心有灵犀，我们心心相印，我们生死不渝，我们的爱不妨碍任何人。我们在一起读书、思考、写作、创造，干的是利国利民利军的大好事。我们不是因为走到一起的，是因为志同道合，精神默契才走到一起的，我们是地地道的灵魂伴侣！没有谁可以将我们分开，除非我们自己不爱了。” 他低下头，半晌不说话。 “恨不相逢未嫁时。如果你不是我的前儿媳妇，单就年龄上的差距，我是不怕别人说我老牛吃嫩草的。我们是可以白头到老的。”说完，他长长叹了口气。 “前儿媳，那已经是过去时了。” “可是，那是一个任何人也否定不了的事实呀！” “前儿媳，前儿媳！哈哈哈……”我一阵冷笑，“前儿媳，那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就因为一个称呼，你就舍弃了真爱，这不是买椟还珠，因噎废食吗？” 他低下头，用拳敲自己的脑袋。 “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 “我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好，我答应你，你说到底要怎么样？” “春竹，我知道你是最懂事的。咱们分手吧，今晚，做个彻底的了结。” “那好吧！我们再爱一次吧！”我想用女人的激情，唤醒他休眠的爱情。 我将他拉起来，一同走进大卫生间。好半天，硕大的澡盆才放满水。拭一下水温，不冷不热。我帮他脱掉衣服，送他入澡盆，水一下溢出许多。我快速脱掉衣服，一丝不挂，美人鱼似地钻到他的怀里。他闭上眼睛，轻轻抱着我。这里是我们的爱巢之一，无数次的水融，让我们终生难忘。我们彼此给对方打香皂，一会儿，身体滑溜得像泥鳅…… “春竹，这样下去，我们会毁灭的！” “只要有真爱，毁灭就毁灭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19 为爱而战 1987年5月24日星期日晴 他在说服我无效的情况下真的要撤了，并开始行动，想借助外力让我就范。可我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吗？为了真爱，我会轻言放弃吗？ 从小家来到他家，一进院就感到有点异样。走进客厅，见一位长相秀丽，仪态端庄，衣着得体，40多岁的女人，正在喝龙井茶。那茶是正宗的龙井，只有那么一小罐，据说是专门特供给省以上干部喝的，有钱也买不到。那是某司令送给他的，轻意是不给人喝的。这女人是什么人？我从来没见过，可不能等闲视之。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前儿媳春竹，现在跟我的亲闺女一样。这位是我老首长的女儿，叫宗云。春竹，你得叫阿姨。”他有板有眼地介绍着，弦外之音是明显的。 “阿姨好！”我热切地跟对方握手。 “宗云，我有一个重要的会，马上得参加。春竹陪着你也是一样的，中午我们出去吃饭。再见！”他匆匆忙忙地走了。 宗云拉着我的手，让我靠近她坐，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常胜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聪明能干……”她笑呵呵地说。 “是嘛！”我乐了，心里想，“真能装啊，你们不过最近几天才交往的。” “宗阿姨，我领你去书房参观参观。” “好啊！” 显然，她还没有去过书房。 “叔叔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原来也在部队干，转业到公安局，前年因公殉职。” “太可惜了！阿姨是做什么工作的？” “原来给首长当保健医生，去年办了病退。” “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有个女儿，送国外念书了。” 我大体猜出她是什么样的人了。 “哎哟！这么多书呀！啥时能看完呢？”她惊叹道。 “这些书，可不是为了摆着好看，所有的我至少读过一遍，有的读好几遍。”我骄傲地说。 “你公公爱看书吗？” “超级爱看书！除了睡觉不看，连吃饭，上厕所都看。不信，你去卫生间瞧瞧，里面放着好几本书呢！” “我信，我信。我爸爸在的时候，没少夸他。要不是我们年龄差得太多。我爸准会把我许配给他。” “你们差多少啊？” “8岁，那也不算多呀！” “那倒是。那时我正念初中，他已结婚了。” “宗阿姨，你爱读书吗？” “一般般，看书过一个小时，脑袋就生疼！” “宗阿姨，我给您交个底吧。你要想找我公公当老伴，这些书你至少得通读一遍，他最讨厌不爱读书的人了。他说过：不读书，好比猪。” “人各有志，为什么非得读书不可？” “他这个人，多少有点封建思想，大男子主义也有一点。——你得有思想准备。” “是吗？” “宗阿姨，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宠你的男人。——是不是？” “谁不希望男人宠着自己？尤其像我那样家庭走出来的女人。” “我觉得适合我公公的女人有两种。一种是任劳任怨，把男人侍候得舒舒服服的。比如我婆婆，我公公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圣旨。还有一种，是爱读书，跟他的智商不相上下，能探讨军事理论问题的，互相欣赏，相得益彰的。宗阿姨，不知你是哪一种？”我笑着问。 “我哪一种都不是。我是找老伴，又不是来当保母；我是找爱人，又不是来读博。” “宗阿姨，你坐。我找几本我公公写的书你看看。” “小说吗？” “不是小说，都是军事理论方面的。” “别找别找，我可不想看。” “对了，我公公特爱下象棋，我婆婆活着的时候，经常陪他下几盘。——你会吗？” “我只会下跳棋。” “宗阿姨，你喷香水了？” “喷一点点。” “我公公说过，喷香水的女人都很肤浅。” “让他深刻去吧。”宗云站起来，往外就走。 “宗阿姨，吃了午饭再走啊！”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饭。没想到他是这么一种人！” 我望着宗云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连智商都有问题。 20 欣喜怀孕 1987年5月28日星期四晴 这天对一般人而言，也许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可对我而言，却是个大喜的日子！ 医生看完尿检报告说：“HCG呈上升趋势，恭喜你怀孕了。”我喜极而泣，捧着孕检单，如彩民捧着千万大奖的彩票。 龙儿——这是我第一时间给儿子取的乳名。我坚信龙儿一定是个男孩儿。大名，当然是爸爸起呀！我护着肚子，小心翼翼坐在出租车上。 “去哪儿？”的哥问。 “随便，”我随口说，“拉我去海边吧。” 的哥看了看我，以为是寻短见。 我笑说：“我不是想不开，是因为怀孕了，高兴！” 的哥也笑了，说：“同喜，同喜！我老婆也怀孕了。都5个月了，再过5个月，我就当爸爸了。你爱人怎么没陪你来检查？” “他工作太忙了！——军官。” “你是军嫂，军功章有他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的哥将我送到海边，说什么也不要钱。还祝我怀孕快乐，早日当妈妈。陌生人的祝福，令我心花怒放！ 伸手探到水里，还是有点凉；坐在椅子上，看潮起潮落。性急的人已经迫不急待下海游泳了。他喜爱游泳，而且擅长冬泳，我只见过一次。白色的冰，湛蓝的水，他像只鱼儿在里面游着。一气坚持了半个小时，这人的意志实在是太强大了。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真的说不清楚。 结婚两年多的一天夜里，我做了个梦，至今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在一片芳草地上，我追一只凤蝶。眼看要抓住了，还是让它跑掉了。 我正惋惜时，他来到我的面前，说：“你看这是什么？” 我跳了起来，说：“凤蝶！快给我。” 他一笑说：“你要说出10句带蝴蝶的诗句，我才给你。” “这个简单呢。我说，你听着。儿童急走追黄蝶，飞人菜花无处寻；东家蝴蝶西家飞，白骑少年今日归；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梦远愁蝴蝶，情深愧鶺鴒；朝醉暮吟看不足，羡他蝴蝶宿深枝；莫遣佳期过，看看蝴蝶飞；游蜂与蝴蝶，来往自多情；穿花峡蝶深深见，点水蜻蜒款款飞；终惭异蝴蝶，不与梦魂通。——几句了？” “9句了，还差一句。” “身无彩凤双飞翼，身有灵灵犀一点通。” “这里也没有蝴蝶呀？” “我们不要做蝴蝶，你是凤我是凰……” 我们在芳草地上，拥抱接吻…… 也许就是那天晚上，我就爱上他了吧。 怀孕的事儿，告不告诉他呢？告诉，当然得告诉！他有知情权。他会是怒火万丈呢，还是兴高采烈？我得想好了对策，再跟他说。 “我怀孕了！”吃完晚饭，我就跟他说了。 “真的吗？”他淡淡地问。 “真的，在医院里查的，不会有错的。” “在哪个医院？” “一家地方医院，我用的是化名。” “噢。” “我给他起了小名叫龙儿。龙儿一定比虎儿聪明的。” “你打算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 “我要听最坏的办法。” “我可以找一个人假结婚，等孩子出生后，上了户口，再和他离婚。” “结婚，离婚是闹着玩的吗？如果，对方不同意离婚怎么办？” “我已经准备好了一笔钱，人选也已经有了，给他一笔钱作为补偿费，没什么大问题的。”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人心难测呀！” “还有一个办法，我的侄儿有点残疾，可他们不想再生了。我生下来，送给他们养，多给他们点好处。不会有问题的。” “他们问，这孩子是谁的，你怎么回答？” “我就说，和我一个同学的……” “不行，不行！一旦让你娘家人知道了真相，那还了得！” “那我就申请支边去，我把孩子在那里养大，等你退休了，去找我。以你的职务将来在哪里生活都可以。” “也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该怎么办？” “做了吧！他不该来到这世界上。”说完，他垂下了头。 “不！”我坚决地说，“他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与见证！他的生命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没有人有资格决定他的命运。——你也不行！” “天要下雨，娘要改嫁……” “儿子要出生……” “我老来得子？！” “老来得子，多么值得庆贺的一件事呀！” “值得庆贺！值得庆贺！哈哈哈……” “我会写孕情日记，给你看，从今天就开始写……” 21 铁血悲情 常胜坐在轿后坐的中间位置上，微闭着眼睛。司机房山扭动着车钥匙，马达突突地响了起来。这是一台伏尔加轿车，刚发动时有点像哮喘的老人，开起来还可以。院办几次准备给他换车，都被他拒绝了。 “小房，你去书房帮我拿一本《孙子兵法》，东边中间的书柜，中间那格里。”常胜说着，掏出钥匙，递给司机。 房山跳下车快步上楼，来到书房。半天也没有找到那本《孙子兵法》，走到写字台前，见狮子头铜镇纸下面压着两张A4纸。一看内容，小房脸都吓白了。 一张纸写着： 女儿：爸爸先走一步，家有存款8万元，一半交给你嫂子母亲，为其养老用。 另一张纸写道： 院长、政委：我所有藏书均捐给院图书馆；办公室有一万元稿费，烦请为我代交党费。 房山从窗子向外望去，车已经启动了，慢慢向院外开去。“常院长——”房山高声地喊着，狂奔而出。常胜开着车，向南大门驶出，哨兵见首长亲自开车，立刻敬礼放行。房山跑回客厅，抓起电话直接拨打院长办公室，没人接；马上拨打政委办公室。 高政委拿起话筒，房山嗑嗑巴巴地半晌才把事情说明白。 “吴处长，糟糕了！常胜驾车跑了。”高政委一脸焦急。 “我怀疑他要自杀，立刻派车追赶。”吴形声将手一挥，“他很可能去西山公墓，姚春竹埋在那里。” “我的车就在下面。走，我们去拦劫他。”高政委与形声快步往楼下跑。 常胜驾着车，向西山狂奔。 那一刀刺出去，春竹躺在血泊中，常胜就后悔了。 如果说鹏远是个小混蛋，我常胜就是个大混蛋！儿子的错毕竟是无意中酿成的，可自己的罪过却是精心策划的。春竹，多么好的女人，值得一生珍惜的女人！自己却亲自结果了她的生命，还有她肚子中与自己未谋面的儿子。两个鲜活的生命，瞬间就变成了死尸。为了所谓狗屁的名誉，亲手杀死自己心爱的女人。常胜，你怎么能下去手呢？你的心是石头做成的吗？你简直是世界上天字号的乌龟王八蛋！ 有一千种办法可以解决问题，可你偏偏选择了一千零一种——动刀子。冲破世俗，娶了她，有什么了不起的。闲话总会有人说的，可说来说去总有腻歪的一天。我常胜一辈子光明磊落，除了打仗没有用过诈。可为了除掉一个小女子，还是自己心爱的人，却用尽了阴谋诡计。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保证自己不丢脸，不被人指指点点。可到头来呢，一定会成为人们的笑柄，天字号的大傻瓜！ 天底下最难得的是什么？是真爱呀！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 世界上最难买的药是什么，后悔药啊！ 春竹，我对不起你！没出世的龙儿，爸爸对不起你！ 大祸已经酿成，无论怎样做也无法弥补了。有些事可以错，有些事半点也不能错！春竹，我只有一死，向你和儿子谢罪！ 春竹，我再一次到你的墓地去看一看，然后永远陪着你和儿子。不必法律来审判了，当那一刀刺出，我早就给自己判了极刑。 伏尔加老兄啊，你前前后后陪了我七八年，早该报废了。不，应该是早该休息了。就陪我走完最后的一段人生之路吧。让我的死像个军人的样子，只好委屈你了。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可我这个罪人之身，已经没有脸苟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春竹啊，我已经看到西山公墓的大门了。高政委的车怎么会停在那里，他们已经抄近道赶来了。久不开车了，还是生疏了，让他们抢了先。我何必去看那冰冷的石头呢，那里面早就埋葬了你的温情。 好一块巨石呀！伏尔加老兄加一把劲，你还能跑出每小时百公里，猛烈一撞，你就把我丑恶的灵魂挤得粉碎吧！ 一声巨响，巨石微微颤动一下，老伏尔加被撞瘪了，火烧了起来！等形声与高政委赶来，常胜差不多化为灰烬了。 “老常，你这是何苦呢？！”高政委感叹一句。 形声敬了个军礼，心中五味杂陈。 22 叔叔忠告 形声返回保卫部，走进办公室，见办公桌上放着好几封信与一个小包裹。看包裹上的字，就知道是叔叔吴用寄来的。拆开是一本书《神眼马玉林》，书中夹了一封信。他抽出信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 形声吾侄：见字如面！ 你忙，我也忙，不知下次何时才能见面？ 听说常胜的案子彻底了结了，我却心有戚戚焉。那是个本不该发生的悲剧，却发生了。人生的悲剧大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喜欢替别人思想，又代人做决定。 我和常胜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一次军民共建的活动中。我负责保卫工作，他负责讲话，我们并没有交谈过。他没拿稿走上讲台，即兴演讲的水平很高，把我们的市委副书记完全比下去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常胜走路的姿式稍有异常。他的左脚走的是直线，右脚稍稍向外，略带外八字。一般而言，八字步应该是左右脚并行的，所以才称为八字步。当时，我就想，他的右脚应该受过伤。我知道他上过前线，应该是炸伤的。 8月30日，我见到留在书房和过道的那几枚鞋印，就怀疑是常胜留下的。那鞋印是44码的，边缘较虚，典型的“小人穿大鞋”作案的特点。我看了常胜鞋柜里的男鞋，都是42码的。比较一串足迹，左脚直，右脚微微外八，很可能是常胜穿44码鞋入室的。 下午，我说去开会，其实不是。我是去追踪足迹。那44码的胶鞋印，只存于后窗与道路之间，显然，他换鞋了。是的，常胜不傻，他不可能穿着大两码的鞋长途跋涉。那足迹追踪得好苦，断断续续一直从陆院追到疗养院。到了疗养院附近，那足迹越来越清晰了。后来，我听说姚春竹怀孕了，才敢断定所有这一切都是常胜所为。他使的是障眼法，不但巧妙，还很辛苦。一般人不会这样的，可常胜毕竟不是一般人。他是位指挥员，战略战术运用得确实不错。 在我们办案的过程中，我发现你一个弱点。往好听了说，你不大关注足迹的作用，觉得它可有可无，不如指纹、血滴等重要；往难听点说，你在这方面表现出全面的无知，连基本的常识都不具备，所以才视足迹如无物。 我曾经也犯过这方面的错误，觉得足迹不是很重要，因为鞋子可随时丢掉，甚至是烧掉了，有了足迹，又有什么用呢？ 直到我认识一个人，才改变了我这种幼稚的看法。他叫马玉林，大字不识一个，地地道道的羊倌。见到他真人之前，我听到这样一个故事： 1952年7月的一个夜间，赤峰市水地供销社被盗。供销社主任派人去找马玉林，马玉林正在野外放羊，把鞭杆交给另一个羊倌便来了。 “都丢啥了？”他问。 “几匹布，还有些饼干。”主任介绍了情况。 马玉林神色不动，走进现场。贼是从窗户进来的。白天到供销社买东西的人进进出出，足迹数不胜数，但他很快就认定了贼的足迹，指着一串足迹说：“这就是贼的足迹！他是个大烟鬼” “你咋知道？” “你没看见，那里还有吃剩的饼干？游手好闲的人饥一顿饱一顿，进屋后先奔吃的，还拿走点儿。” “你认准了？” “错不了——码码看！” 只见马玉林伸出右手，量了量那个脚印的大小，微微点了点头，忽而趴在地上寻觅，忽而起身斜眼观察，从现场到院子，又从院子到村道。“咔嚓”！他伸手折了一根数枝，在地上画起圈儿来。一个，一个，又一个……嘴里不住地嘟囔着：“脚印……脚印……这也是脚印……”只见他腿脚微瘸，身子摇摆，却走得飞快。追出半里多地，来到一片高粱地前。马玉林停住脚，用树枝向高粱地里一指：“那不是！饼干吃了一半，还剩下一半。”人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扔在垄沟里的饼干。 供销社主任面露喜色，但旋即又疑惑了：“可是布呢？” “别急，再接着码！”马玉林说完，又追踪而去，追到建昌营子：“别往别处走了，那个大烟民就是这个地方的人。” 在当地村干部的配合下，10个吸过鸦.片的人被叫来了。根据马玉林的要求，村干部带那些人在土路上走了一段。马玉林随后走过来，观察他们的足迹。突然，他心中一沉：那个盗窃者竟是他的一个远房叔叔！那人会做纸活儿，有吸.毒嗜好。马玉林趁人们没注意，把那人拉到一边，对村干部说：“行了，让别人都回去吧！” “供销社的事是你干的不？” 那人脸色煞白，很快交出了偷去的布匹。 听完这个故事，我笑了笑，说：“编得挺有意思！”讲故事的人急了，说：“这是真事儿，不是编的。” 70年代初，我有幸结识了马老，并跟他学习足迹追踪的绝活，经过他的指点，和自己多年的努力，我也算有了半仙之体。但跟“马神仙”比起来，还是差一大截子。可惜的是马老于81年去逝了，他的绝活虽说有传人，但不多。现在许多年轻的刑侦员，越来越依靠仪器，对肉眼追足迹这样的劳累活，觉得很可笑。甚至讽刺说，是人抢了警犬的生意。 马老的事迹，那本书讲得十分详细，我就不多说了。 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教一教你足迹追踪的方法。不要急说“是”或“不”。要学就得下苦功，才能有效果；如果你不想学，也没什么，你我都省心省力。 祝你上一个新的台阶！ 形声打开《神眼马玉林》，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由感动到佩服，最后跃跃欲试。费了许多的周折，终于连通了打给叔叔的电话，形声的第一句话说： “叔叔，我跟你学足迹追踪！” 1 一封怪信 第十部生死时速 1.一封怪信 焦霁打开信箱，里面有一摞信，不用看也知道大部分是寄给丈夫余聪的。将信取出，锁上信箱，回到客厅。她将信摊在茶几上，共9封，有8封是写给丈夫的。其中一信挺奇怪的，没有封口。她将信件取出来，只见一张白纸，写着几行娟秀的字： 妈：我在燕子家玩。帮我晒晒被。《飞鸟集》借了王秀。她来咱家，你直接就拿给她。别忘了！丝瓜切片炒肉好吃。回去给我做吃。少放酱油，别炒太软了。另外，我还想吃煎茄盒。过几天就回家。 慧即日 “这孩子，就知道吃！即日？即日是哪天？好像是今天。”焦霁看了一眼日历，只见上面写着：1988年7月27日。 “老焦今天该回来了。做点什么吃呢？”焦霁一抬头，见丈夫背着包，领着更高一点的年轻军人走进了院子。看着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焦霁，你看谁来了？”丈夫一进院子就喊。 “是形声吗？”焦霁急忙跑出来。 “不是形声是谁？”余聪大笑，“来咱这一亩三分地了，还要住招待所，像话嘛！” “嫂子，打扰了！”形声轻握了下焦霁的手说。 “形声，这么说可外道了。我们去省城，可没少打扰你们两口子。快进屋，嫂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吃喝齐了吗？”余聪问。 “齐了，什么都有，你就放心吧。”焦霁一边说着，一边将丈夫的包接了过去。 三人进了屋，焦霁直奔厨房。形声跟着余聪进了客厅。 “用不用去厨房帮帮嫂子？” “你还当在学员队，帮厨啊。你嫂做饭是一把手。” “嫂子干啥都是一把好手。” “那是，光.腚喂孩子——麻利手。” 二人大笑。 “本来到军区办事想找你，没想到你来我的大本营，我要是晚回来一步，你可就溜了。差事都了结了吧？——喝茶。”余聪将杯子推了过去。 “都了结了。”形声喝了一小口，有点烫。 “了结就好。今晚咱们杀它个‘天翻地覆慨而慷’！” “小别胜新婚。嫂子该怨恨我了。” “就别两天，算什么小别。没随军那阵子，不是一别就大半年嘛。都挺过来了，再说都老夫老妻了。” “余大哥今年39吧。” “按虚岁算40了。老了，该转业了。” “还有进步的空间。” “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有数。我知足！当兵前想，只要能当兵就行；当了兵后想，只要能提干就行；提了干后，只要能当连长就行。我这一气干到了副团，响当当的作训科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弄个团长、旅长干干’！？” “不想了，不想了！明年很可能就转业了。” “想去什么口啊？” “不是公安，就是法院。说说你吧，在大机关里的日子过得如何？” “还行吧。” “大机关不容易呀。我曾在军机关呆过，觉得没意思。其实，我比较适合在基层带兵。”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 “丫头呢？”余聪问。 “去燕子家玩了。”焦霁一边回答，一边往上端菜。 “这孩子，一放假就往人家跑。” “嫂子，一齐吃。” “你们先喝着，我还有一个菜。”焦霁说着，又去了厨房。 “整啤的，还是白的？” “大热的天，还是来啤的吧。” “也好，吃菜吃菜……咱哥俩吹一个。”二人各干了一瓶，“三瓶之后，随意。” 三瓶酒下肚，余聪的话更多了。 “吴老弟，我真的很知足！我当上了团职干部，你嫂子也有了正式工作。儿女双全，还求什么呢？” “余风该上高中了吧？” “他学习不好，初中一毕业，我就送他当兵去了。兵种还不错，坦.克兵。我女儿你还记得吧？” “余慧，我当然记得。” “慧儿这丫头脑袋瓜好使，我得好好培养培养，让她读咱们中国最好的大学。不是北大，就是清华，最差也得上人大。” “慧儿念几年级了？” “初二。不过，高中的数学题她都会做。老师动员她跳级呢。形声，你说是跳级好，还是不跳级好？” “怎么说呢。最好是顺其自然。” “这是你女儿写的信。”焦霁乐呵呵地进来，将信递给了丈夫。 余聪看完，大笑：“这孩子真是个馋猫，就知道吃。形声，你看我女儿的字不错吧？” 形声接过信，看了一遍，说：“小姑娘的字，真不错！她喜欢泰戈尔《飞鸟集》？” “可不是，”余聪吃了一口菜，“能倒背如流。这丫头的记忆力贼好，过目不忘。跟你有一拼。《飞鸟集》我翻过，只能记住几首。‘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窗前唱歌，又飞去了。’形声，我不大懂诗，你说，这算诗吗？” “只这几句不算。加上后面几句就算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 “还有呀，我只记住这几句。”余聪摸摸脑袋，“读来读去，还是读老人家的诗词过瘾。形声，你说是不是？” “风格不同，泰戈尔的小诗，还是挺有味道的。比如‘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很有味道。” “好！把泰戈尔的好诗当下酒菜，再吹一个。” “不行了，不行了！我的量不及你的一半。” “烂喝易醉，你还是让形声随意吧。”焦霁端上最后一个菜，也上了桌。 “小鸡炖蘑菇，不错！”余聪说，“形声，你随意。要不然，下棋输了，该怨我把你给灌醉了。” “你也少喝点，酒大伤身。”焦霁瞪了一眼丈夫。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我跟武松差不多，酒喝得越多，越能打虎。我是喝得越多，棋力越长。” “你下棋的水平，跟形声比差远了。” “我赢过他，不信你问形声。” “那是你缠得人家没办法，不输你一两盘，你不让人家走。” “我有那么无赖吗？” 余聪跟形声杀得天昏地暗，直到凌晨1点了，余聪还是觉得不过瘾。形声没办法，只好一比二输给他。 余聪十分高兴，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喊：“老婆，我把形声给赢了。2比1大获全胜！”他忘了之前，0:7惨败。 带着五分醉意五分高兴，进了卧室，仍然大声道：“老婆，你老公打了胜仗，你是不是得拿出最好的东西，好好的犒劳犒劳我。” 焦霁怕形声听见，忙把门关上，忙将一只“梨”送上去。余聪像哭闹的孩子，吃到“梨”安静下来。 形声被安排在余慧的房间睡，由于赢棋兴奋反而睡不着了。屋子里有个小书架，装了几十本书。一套《十万个为什么》引起了他的兴趣。随手抽出数学分册，看了起来。书上被画了很多线，有的还写下批注。无疑，这都是余慧写的，因为和信上的字一样。看了一会儿，又放到里面。又拿起一本物理分册读了一会儿。一看两点了，就准备休息。将书插回去，却发现一个小问题。绿皮的泰戈尔《园丁集》在，可蓝皮的《飞鸟集》并不在。这两本书都极薄，印象中都不超过70页。通过跟焦霁谈话中得知，王秀并未来取书。那本书哪去了？书应该早就借出去。——形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2 余慧失踪 形声次日醒来，已经是8点多了。焦霁已准好了早餐，小米粥、煮鸡蛋与小咸菜。形声见两口子兴高采烈的，觉得自己是神经过敏了。早餐很对味口，吃得特别香。 焦霁收拾碗筷的时候，来了个女孩子。 “阿姨，余慧呢？”女孩问 “去燕子家了。王秀，你手里拿的什么书？”焦霁问。 “《飞鸟集》呀，我看完了。好借好还，再借不难。我来换《园丁集》。”王秀乐呵呵地说。 “慧儿早就把《飞鸟集》借给你了？” “对呀，借给我一个星期了。” “我手湿，你去她书架上拿吧。” “好嘞！” 她们的对话，形声听得清清楚楚，原来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余叔叔好！”王秀走进客厅，跟余聪打招呼。 “好！”余聪指了一下吴形声，“这位是吴叔叔。” “吴叔叔好！”因是第一次见面，王秀鞠了个躬。 “你是余慧同学？”形声问。 “是呀。我、余慧和巩春燕，我们仨是最要好的同学，有书互相传着看。” “巩春燕家住什么地方啊？” “住在县城。” “你们念书在哪个学校呀？” “在县一中。” “挺远吗？” “坐师部的大客，20分钟就到了，骑车差不多得1个小时。” “《飞鸟集》写得怎么样？” “挺好的，余慧向我推荐的。她说，先看《飞鸟集》，然后再看《园丁集》，才有意思。” “放假了，师部不发车吗？” “放假就不发了。” “那要去学校，或者说去巩春燕家怎么办？” “打摩托，或者骑自行车。我和余慧基本上都是骑自行车。自由，还锻炼身体。” “你去换书吧。” “谢谢叔叔。” 王秀进了余慧的房间。 “余大哥，你看一看，小慧的自行车在没在家？”形声故意轻松地说。 “好！”余聪心里一紧，立马出去跟妻子找自行车。 不一会儿，回来了，摇摇头说：“怪了，自行车在家，锁在仓房里。——她是打摩托去的？” “余大哥，应该马上跟巩春燕联系，看看小慧在没在她家？” “她家不是部队上的，好像也没有电话。王秀，知道巩春燕家吗？” “知道。” “王秀，你在这等一会儿。我要台车，马上去一趟。” 余聪将电话打到车队，不多时，传来汽笛声。余聪领着王秀快速出了屋。 “嫂子，你把小慧的信，再拿来我看看。”形声说。 焦霁马上去了主卧，小跑回来，一边递信，一边问：“形声，小慧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形声接过信，安慰说。 他将信又细心地看了一遍，直觉告诉他，肯定是出大事了。40分钟后，余聪回来，一看脸色就明白了，余慧没在巩春燕家。 “小慧被绑架了。”到此时，形声不能不实话实说了。 “小慧被绑架了！？”焦霁一下子瘫在地上。 “余慧被绑架了？！”王秀一下子哭了。 “都别慌，听形声的。”余聪手一劈说。 保卫科闻科长和伍干事聚到了余聪的家，他们是形声请来的。 “谁也不许声张，我们进行秘密调查……”形声凝重地说。 “吴处长，信上留有指纹没有？”闻科长问。 “指纹提取到多枚，可没有犯罪嫌疑人的。闻科长，请你马上为我提供一份电话表和乘坐师里大客男生的名单。” “电话表我这儿就有；男生名单，伍干事，快去办。”闻科长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电话表。 伍干事答应一声就要走。 “伍叔叔，等一等。”王秀喊了一声，“我知道所有坐车人的名字，而且运输科存的名单并不全。” 形声惊喜，说：“那你马上写下来，一个也别落下。” 王秀喜滋滋的，跑到余慧的屋子里写名单。一会儿，就写完了，拿给形声看： 男生：王军、李兵、高博、张风、杨青、牛山、常健、巩一、鲁班、周昌、钱大壮、孙国庆、冯国庆、姚国庆、赖思远、田本晶、尚秋江、荣成冠年青、毕饶 女生（略） “男生共20个，一个都不少。”王秀十分有把握地说。 “年青和毕饶是怎么回事？”形声指着二人名字说。 “他俩不是部队的，坐‘蹭’车的，关系户。年青是镇书记的儿子，毕饶是镇长的儿子。” “谢谢你王秀。” “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秀，你回家吧。”伍干事说，“今天的事儿，别往外传。” 王秀没有动，看着吴形声。 “王秀要留下，我还有好多事儿要问她。” 伍干事脸微微一红。 “闻科长，电话表上以外的电话，你掌握吗？”形声知道，总有些特殊人，虽然级别不够，通过关系，总能装上电话。 闻科长提起笔，在表空白处添了3个电话号码。 “闻科长，你马上布置人做外围调查……” 闻科长留下一部对讲机，领着伍干事出去了。 余聪两口子在客厅里守着电话机。形声与王秀在余慧的房间里谈话。 “余慧学习怎么样？”形声点燃一支烟，又掐死了。 “始终保持前三名。”王秀笑了一下，“叔叔，你抽吧。我爸抽烟可厉害了。他说：不抽烟就没灵感。” “你爸爸是什么官？”形声问完，笑了笑。 “跟余慧她爸同级，也是副团，组织科长。” “你们这里住房是怎么分级的？”形声明知故问。 “这里住房分随军的和未随军的。部队副营就可以随军，可有的家属不愿来这穷山沟，就不办理随军。38栋那房子就是给临时来队家属住的。随军的营职干部，两室一厅，没有院，有仓房，特殊职务的装电话；团职干部三室一厅有个小院，有仓房还有信箱，全都装电话；师职干部四室一厅，院子更大，其它的更不用说了。部队的房子多，许多干部的住房都超标。比如，我家的邻居是副营，就住着团干房。” “为什么呢？” “因为他在营房科呀，管房子。还有个原因，那个房子老漏雨，其他团职干部不爱要。不过，他家住进去了，从没漏雨。” 吴形声忍不住笑了。 “余慧哪科学得最好？” “数学最好！她解数学题，跟玩似的，常常考一百分。高一的数学，她都自学完了。她有个外号叫高斯。” “为什么叫高斯呢？” “‘数学王子’呀。” “她可是个女孩呀？” “总不能叫数学公主吧。” “有没有男生，追你们的‘数学王子’呀？” “当然有。余慧一个都没看上眼。她和我一样，都不想早恋。收到纸条看都不看，就撕掉了。” “这20个男生里，谁最爱书啊？”形声指着名单说。 “除了那个‘高衙内’，都挺爱看书的。”王秀脆脆地说。 “谁是‘高衙内’？” “就是那个高博，高副师长的儿子。见到漂亮的女生，就像苍蝇似的黏上去。” “她对余慧有好感没有？” “有，是一定的。但他不敢招惹余慧。” “为什么呢？” “余慧很厉害的，‘嘚瑟’大了，给他个大脸蛋子。部队的女孩子，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形声将余慧的信拿给王秀看。 她看完后，说：“字肯定是余慧的。可这信的水平太一般了，余慧的作文在班里是数一数二的，不会写这么差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封信是有人逼着她这么写的？或者别人写完了，让她抄写一遍？” 王秀又看了一遍信，说：“应该是她自己写的。我想，她一定会有用意的。” “什么用意呢？” “这个，我猜不透。” “如果，这些男生中，有人绑架了余聪，除了高博，你认为谁最有可能？” “为什么要除了高博？” “我不把他排除，你一定会说是他。” “除了高博，那就不好说了。——也许是冯国庆吧。” “为什么？” “除了高博，他算比较坏的。” 3 余慧作文 王秀很快就找出了余慧的作文本，翻到题目为：我崇拜的一个人。 “吴叔叔，我觉得这篇文章才能代表余慧作文的水平，老师作为范文在全班念了。”王秀把作文本放在形声眼皮底下。 “《我崇拜的一个人》，这题目，我上初中时也写过。”形声看着题目忍不住笑了。 “吴叔叔崇拜的人是谁呀？” “我们那时候崇拜的，差不多只有一个人。” “毛.主席？” “正是。” “那可太痛苦了！” “你们都崇拜谁呀？” “想崇拜谁，就崇拜谁呀。” “你写的是崇拜谁呀？” “我崇拜我自己。这是我开头的第一句话。” 形声听了，一小惊，问：“你的作文成范文没有？” “老师说，挺有个性，但有个人主义倾向，不适合当范文，再接再厉。” 形声笑了笑，开始看余慧的作文： 我喜欢数学，因此，崇拜数学家。可我最崇拜的数学家，既不是“几何学之父”欧几里得，也不是“数学之神”阿基米德，更不是被称为“数学王子”的高斯。也许有人会说，那一定是被誉为“数学界的莎士比亚”——欧拉先生了。本来我是非常喜欢欧拉的，他的数学成就，没有几个人可比。可我讨厌他的那个雅号——“数学界的莎士比亚”。好像数学只有沾了文学的光，才能灿烂似的。“莎士比亚”这个“后缀”，如民国时清朝遗老的小辫子，早该剪掉。我最崇拜的那位数学家，名气远没有这四个人大。他是一位中世纪的意大利数学家。 （老师批语：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他的名字叫斐波那契。他给后世留下最有价值的遗产是一串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数字： 1，1，2，3，5，8，13，21，34，55，89，144，233，…… 这串数字是什么意呢？ （老师批语：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这串数字最初跟兔子有关，后来跟许多美的东西关系密切。先说兔子吧。斐波那契去东方旅行后，写了一本《算术之书》，其中，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如果每1对兔子每月能生1对新兔，而每1对新兔在出生后的第3个月开始生1对新兔，假定不发生死亡的情况，1对初生的兔子在1年能繁殖多少对？ 假定去年12月新生了1对兔子，今年1月应该还只有1对。到2月，这对兔子又生一对，总共是2对。到3月，仍然只有去年12月出生的一对兔子能生新兔，所以总共为3对。到4月，因为2月出生的兔子也会生新兔，所以生了2对新兔，加上原有的3对总共是5对。到5月，又增加了3月出生的兔子能生新兔，所以新生3对，加上原来5对共8对。依次类推，我们可以得到下面一组数： 1，1，2，3，5，8，13，21，34，55，89，144，233，…… 这个数列就叫斐波那契数列。它的特点是从第三项开始，后一项等于前两项之和。这个数列不但好玩，还很实用，又美不胜收。 （老师批语：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斐波那契数在现实生活中有着广泛的应用。我只举一个简单的小例子：折下一个成熟的向日葵头，别急于将“瓜子”吃掉，从中间开始数，一圈圈的，那瓜子就是按着斐波那契数排列的。不信，你可以去试一试。 斐波那契数，一个伟大而有趣的数列，没准你哪一天就能用上。 （老师批语：纸上谈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从你这篇文章中学到很多东西。） “王秀同学，你懂斐波那契数吗？”形声看完作文问道。 “懂一点点，数学老师让余慧到台上讲过。我数学不大好，有些地方没听明白。比如她谈什么‘斐波那契数与黄金分割’，还有‘斐波那契数的计算拐点’呢。反正我觉得斐波那契是挺美妙的，可跟生活离得还是太远了。谁没事老数花瓣玩呀？”王秀摇了摇头。 “那封信，读出弦外之音没有？” “余慧不是特别讲究吃喝的女生，她在这封信中多次提到吃的东西，一定是饿了。那家伙肯定不给余慧饭吃，想让她屈服。” “余慧会屈服吗？” “这个不好说。一般情况下，余慧是不会屈服的。但她不是宁折不弯的女生，她很机智。我想，她一定会和绑匪斗智斗勇的。” “最能吸引余慧东西是什么？” “我想，应该是书。” “她最近，有没有想看，而没看到的书？” “有。我只记得书名叫《少年天子》，也不知是写什么的。我陪她去了新华书店，却没有买到。” “那是一本长篇历史小说，写顺治的。他7岁就当了皇帝，死时才24岁，还都虚岁。” “怪不得叫《少年天子》。” “作者叫凌力，是位女作家。书写得不错！——有哪位男同学有这本书？” “这个，我可不清楚。我可以去问问。” “那倒不必了。现在问已经晚了。”形声看了一眼表，“10点多了。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不然，你父母该着急的。” 王秀去打电话。形声陷入了沉思。 这个案子，肯定是熟人干的。送信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余慧是在威逼情况下写的信，字体工整，表意清楚，看起来她写信的时候并没有六神无主。绑架是为了什么呢？钱，还是色？或二者兼而有之。如果是为钱，该来电话，或再次送信。再送信的可能性不大，打电话的可能性大。如果是为了色，麻烦可能就大了。古人就说:赌近盗，奸近杀。孔子感叹：“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如来也说：“爱欲莫甚于色。色之为欲，其大无外。赖有一矣；若使二同，普天之人，无能为道者矣。”老百姓说得更直接：“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迷色。” 形声最担心的是余慧已经被害。那样，就算案子破了，对余家也没有多大意义了。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远抛近埋”是案犯处理尸体的惯用伎俩。他盼望着电话铃声早早响起。可客厅里那黑色的电话机，死一般沉寂。 4 绑匪电话 黑色的电话机终于响了，形声长长地出了口气。他急忙来到客厅，将袖珍录音机的录音键轻轻按下，并示意余聪接电话。 余聪的手有点抖，但还是将话筒拿起，问：“哪位？” 话筒里发出轻微的丝丝声，接着发出轻轻“咔嚓”声。话筒里传来低沉声音：“你女儿在我们手上。准备好5000块钱。”接着话筒里又发出了轻轻的“咔嚓”声。 余聪平静了下来，说：“钱会马上去凑，我要听我女儿的声音！” 话筒里又发出轻轻的“咔嚓”声，接着是一个女声：“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咔嚓”一声，对方挂了电话。 “喂，喂！他.妈的！”余聪放下了话筒。 “是女儿的声音！”焦霁流下了眼泪。 “对方用的是事先录好的声音。”形声轻轻按下录音键，倒带后放了一遍。 如一盆冷水浇在焦霁头上，她又抽泣起来。 “嫂子，据我的判断，小慧目前还是‘安全’的。绑匪为了钱，反而没有大问题，怕的是他不为了钱。赶快准备一些钱，备用。”形声打开对讲机，对方马上有了回声，“闻科长，请你马上派人查一下，家有电话并有高档录音机的人。” “形声，家里的现金不到1000元。用不用去银行取呀？”余聪走过来说。 “我这里还有一些，够了。还可以跟他讨价还价，拖延时间，只要他一露头儿，就会抓住他。”形声很有把握地说。看了一眼表，下午2点钟，离余慧被绑架整整一天了。这家伙还挺能沉住气。 也许有人会问，绑匪才要5000元钱，是不是太少了。连1万都不到，还叫钱吗？其实，5000元，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那时候“万元户”是个滚烫的词。87年笔者在部队，是连职干部，每月工资为114元。5000元相当于我三年半的工资。当时有一种书叫《五角丛书》，5000元钱，足足能买1万本。而今天这样的书至少要10元一本，只能买500本，涨了20倍。 天擦黑的时候，闻科长兴致勃勃地走来，一进门就说：“吴处长，按着你的指示，查出了几个重点人。最值得怀疑的是查子生，他是宣传科的副科长，本来是正营，却住着团干房，有独立的小院。他家属虽然办了随军，却长年不在这里居住。本来按他的水平和资历，早就该提副团了，却因作风问题搁浅了。宣传科科长还没到位，他暂时以副代正，但提科长没望，今年年底很可能就处理转业。宣传科有一台进口的日本三洋录音机，他霸占很久了，放在家里私用。没事就听靡靡之音，最爱听邓丽君的歌。像什么《甜蜜蜜》、《一封情书》、《悄悄告诉你》，上班还哼哼《美酒加咖啡》、《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今晚，师里演电影《死亡追踪》他看了几眼就离开，回家了。一来，他本来很爱看电影，应该看完才对；二来，演电影又归宣传科管，他不应离开。” “继续监视他。”形声命令道。 “好！抓捕小组共三个，随时待命。” “电影什么时候开演的？” “7点半，结束得9点吧。”闻科长匆匆离开。 “查子生认不认识小慧？”形声问。 “应该不大认识。这个人我不大喜欢，因此，家里人跟他没什么交往。”余聪说。 “绑匪随时都可能来电话。大家还是吃点东西吧。我们不但要和他斗智斗勇，还要比能吃东西。嫂子，尤其是你，必须吃点东西。” “我怎么能吃得下呀？！”焦霁摇了摇头。 “你至少要喝一杯奶、豆浆或粥。绑匪最有可能，让你去送钱。” “我？”焦霁指着自己。 “他一定会选择最弱的人。肯定不会选余大哥，那样他的危险性就会增加。” “形声说得有道理，为了女儿，你得吃点东西。” 一直到7月29日凌晨2点，电话铃再次响起，距离余慧失踪36小时。仍然放的是录音，仍然是低沉的声音：“马上将钱送到138高地顶端，放在插红旗的水泥礅的右边。——余慧妈妈，你听好了，由你一个人去送。不然，你明白的！”说完，电话立即断了。 焦霁有点哆嗦。形声拿起对讲机，马上进行了布控。 “嫂子，你不要怕！138高地已经埋伏好了我们的人。而且，伍干事等会儿悄悄跟在你后面，你就放心吧。” “我不去吗？”余聪说着就要走。 “你不能去。”形声一把抓住他，“这个地点，很可能是虚晃一枪，绑匪只是试一试你们有没有报案。” 焦霁出门不久，电话又响了。 “让余慧妈接电话。”这回绑匪没用录音 “我老婆已经走了。”余聪机警地说。 “把她追回来，等我命令。”对方立马挂了电话。 5分钟后，电话声又响起。余聪呼哧带喘地跑过来，拿起话筒。 “老婆追回来了？”对方问。 “追回来了，刚进屋。”余聪出了口长气。 “你，马上到家属院小广场，将手电筒打开，头朝下放到装钱的军挎包里。而后，将包升到旗杆顶。——重复一遍。” “我，……”余聪重复了一遍。 “不愧是作训科长，只差了一个字。我命令你：4分钟之内完成。然后，抽着烟往家走。”说完，立马挂了。 “余大哥，你马上行动，不要拖。5分钟之后，很可能给你打电话，然后他才能行动。”形声用对讲机，命令第三抓捕小组由师部门岗向家属院悄悄靠拢。 余聪家的后面，就是小广场，离旗杆的距离只有100米。为了女儿的安危，他不敢怠慢，只能像木偶似地被对方牵着走。天有些阴，广场上的灯早就熄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现在恰好是农历十六，月亮时隐时现，广场上一会儿黑暗，一会儿灰暗。路是极熟的，余聪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旗杆。很快就把装钱的军挎包送到旗杆顶上，手电筒是亮的，包发出了微微的绿光像一个放大的萤火虫。余聪点燃一只烟，使劲地抽了一口，看了一眼表，3分钟40秒就完成了。一边抽着烟，一边往家走，走到一棵树跟前，悄声说：“绳子，我系了死扣。”形声就隐蔽在树的后面，准备随时出击抓住这个坏蛋。他离旗杆的距离80米，10秒钟就能跑到。等那家伙解绳子的时候，就冲过去。肯定能追上，他相信自己的奔跑能力。如果绑匪是一个人，他会确定余聪回家才能出发。假如是两个人，行动就会早一些。一个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突然，一团黑影从东南方向快速向旗杆滚动。显然，绑匪是骑自行车来的。形声想：“等他解绳子时再冲过去，以免打草惊蛇。” “绿光”从旗杆瞬间滑下，做自由落体运动，28米的高度只需2.4秒就会落下来。形声一拍大腿，知道上当了。对方骑车一靠近旗杆，就用剪子将绳子剪断，系死扣有个屁用。追，还是不追？追，那是白追，还惊动了对方；不追，眼看着他从自己的眼皮底下跑掉，真有些不甘心。 理智终于战胜了情感，让他顺顺当当地回去，肯定会得意忘形。他发现包里的钱，不是5000元，而是1500元，肯定还会再打电话索取的。很可能会加码到一万元，只要贪心，一定能抓住他。 形声返回一问，对方并没有打来电话，确认余聪是否到家。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绑匪只是一个人。他给余聪打完那个电话，就出了家门，躲在暗处，当他看见旗杆上的绿光，知道包挂好了。通过烟头的轨迹，可以判断余聪走到哪里。我躲在了西南角，他躲在东南角。巧妙地打了个时间差，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形声想到这儿，有点佩服这家伙。 5 抓人之争 “天亮之前，要抓住他！”形声暗暗地下决心，“拖一分钟，余慧就多一分危险。他出发的方向是南面，逃跑的方面是北面。家属院四周是围墙，只有东面有门，他不会出门的。因为，那样就会被赶来的第三抓捕组逮个正着，他没有那么傻。他就隐藏在这个院子里，跑不掉的。家属院不算大，也有近200余户人家，搜查起来，也要费些功夫。必须找到准确的位置，一举拿下。不然，打草惊蛇，他一定会杀人灭口。信，斐波那契数，它们之间会有联系吗？一定会有联系的！” 想到这儿，形声又将余慧展开，看了一遍： 妈：我在燕子家玩。帮我晒晒被。《飞鸟集》借了王秀。她来咱家，你直接就拿给她。别忘了！丝瓜切片炒肉好吃。回去给我做吃。少放酱油，别炒太软了。另外，我还想吃煎茄盒。过几天就回家。 慧即日 形声将余慧的信上的字按斐波那契数进行排列，得出下面关系： 1（妈）、1（妈）、2（我）、3（在）、5（子）、8（帮）、13（飞）、21（来）34（丝）、55（软） 妈妈，我在子帮飞来，丝软——没什么意思呀。 妈妈，我在，子帮飞来，丝软——也没什么意义。 妈妈，我在子，帮飞，来丝软——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妈妈，我在子——这是什么地方呢？ 帮飞，来丝远——好像有点意思。 形声忽然恍然大悟，何止有意义，是具有重大意义。 帮飞，来丝软——绑匪，来思远（源）；或者是：绑匪，赖思远（源）。 这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小丫头，她从第8个字才开始暗示，并全部用谐音。显然，这个“赖思远”也不是个等闲之辈。她怕开始就暗示，会被他看出破绽来。放在最后，也容易被看穿。因此，将这5个极为关键的字，按着斐波那契数镶嵌在中间。75个字只有5个字是有用的，比例为15分之一。真是：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对照王秀列出的名单，恰好有个学生叫赖思远。好小子，赖思远，终于把你给挖出来了。 “我知道是谁干的了。”形声郑重宣布。 余聪等屏住呼吸。 “他的名字叫，赖——思——远。”形声一字一顿地说。 “怎么会是这孩子呢？”焦霁惊讶。 “不会吧！？”余聪惊心。 “这怎么可能呢？”闻科长惊恐。 “赖思远是谁的儿子？”形声问。 “他是师政治部赖主任的儿子——应该说是前政治部主任。”闻科长声音有点颤音。 “这么说，他是你的老上级了。” “是的。赖主任家教很严的。赖思远很上进，学习好，当班长，再开学就高三了。他怎么会干这样的蠢事呢？” “赖主任现在何处任职？” “两个月前，提了军政治部主任。” “由副师一下子跳到副军，进步挺快呀！” “赖主任的能力是很强的，凭真本事干上去的！” “赖思远跟他爸爸走了吗？” “那倒没有，因为只有一年就考大学了，高三转学反而会受到影响。” “赖主任的爱人跟着去了吗？” “赖主任的爱人前年去逝了。思远的生活，由他姨妈照看。她姨妈就是咱军务科长陆军的爱人，在服务社工作。平时，思远在她家吃饭。” “赖主任家住在哪里？” “就在小广场的北面，第二排从东往西第二座师干房。” “赖思远具备作案的条件:独居，家里有电话，肯定还会有录音机与自行车。上学跟余慧坐一辆车，比较熟悉。” “可他没有作案动机呀？” “作案动机，很快就会找到的。” “吴处长，你是凭什么认定是思远干的呢？不是直觉吧？” “当然不是直觉，我凭的是这个。” 形声将信拿出来。余慧的信，三个人都看过，并不只一遍。 “信上有什么呢？我眼拙，什么也没看出来。就算有火眼金睛，也未必能看出妖来。”闻科长阴阳怪气地说。 形声只好跟他们解释，说了半天他们也不明白斐波那契数是什么东西。简直是对牛弹琴。形声没办法，只好拿出最终的结论： 帮飞，来丝软——绑匪，来思远（源）；或者是：绑匪，赖思远（源）。 “吴处长，这太牵强了吧。仅凭5个谐音字就抓人，是不是太草率了？”闻科长连连摇头。 “形声，有把握吗？”余聪也很担心，“毕竟是军政治部主任的儿子，要是抓错了，可不好收场啊。” “赖思远跟余慧很熟吗？” “挺熟悉的。” “互相借没借过书？” “这个我不大清楚。” “我记得有过一次，”焦霁插话说，“小慧拿了一本什么书，我忘了。她说是从‘赖子’那借来的。她们都管赖思远叫‘赖子’。这孩子表面上，倒是挺懂礼貌，也挺上进的。可人心隔肚皮呀！” “马上抓人！”形声手一挥。 “慢！”闻科长叫道。 “闻科长，还有什么意见吗？” “也许，你的判断是对的。可事关重大，我希望你请示一下上级。” “请示谁？请示赖主任吗？他能让我抓他的儿子吗？” “至少，应该向师首长请示一下吧?” “我虽然职务没他们高，可我代表的是军区机关。” “那你应该向保卫部长请示一下吧?” “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 “形声，你还是请示一下吧。”余聪虽然爱女儿，恨不得马上抓人，可他还是怕抓错了人，对谁都不好。 “你们俩大男人，怎么了？请示个屁呀！请示来，请示去，黄瓜菜都凉了。什么最重要，我女儿的命最重要。形声马上抓人吧！如果抓错了，嫂子愿向赖主任下跪请罪。我也愿意到思远的妈妈坟头，给她磕九九八十一个响头，让她的在天之灵得到安慰。” “伍干事！”形声大声喊道。 “到！”伍干事从院外跑进屋。 “我命令你，带领第三抓捕小组，跟我与闻科长，到赖家去抓人。” “是！”伍干事毕竟年轻，管你什么赖主任不赖主任呢。而且，他是赖主任卸任之后调到保卫科的，也没有受他什么好处。 战士们一听抓人，更是摩拳擦掌，待命了大半夜，早就气得咬牙切齿。抓皇帝、总统的儿子才好呢。就算抓错了，也是执行上级命令。那些首长的儿子，平时一个个，母牛屁股后面装警灯——一路牛.逼闪闪放光彩。早就该收拾收拾了。 6 初审绑匪 赖思远跑回家，十分兴奋，调虎离山这计成功了。打开军跨，检查胜利品。数了数，只有1500元钱，离5000元还差一大块。他有点生气，抓起床头的电话，又放了下来。 “不能急!”他告诫自己,“现在打电话要钱，他们上哪去弄呀？等天亮再说吧。余家人挺听话，没敢报案。就算报案，也没用。保卫科那几个饭桶，没有一个剪破案发型的。尤其是那个闻科长，整天就知道溜须拍马。要不是我爸爸‘提拉’他，连个屁科长也当不上。没有人想到是学生干的，就算想到了，最先受到怀疑的也是‘高衙内’。1500元不算多，也不算少，能买辆不错的大摩托。买一辆比‘高衙内’好的。现在不能买，等风声过去的。加不加码了呢？不能得寸进尺呀。已经干得很漂亮了，该收手了。真理往前走一步，就是谬误。余慧，该怎么处理呢？当然不能留。弄死了，实在是可惜呀！女生跟女生，还是不一样的，跟她干那个事儿，就是爽啊！无毒不丈夫，绝不能放虎归山。她会不会死了呢？看一看去。算了，明天再说。女人呢，你的名字叫脆弱。可是，她没那么脆弱。尼采比莎士比亚说得好：‘你到女人那里去，别忘了带你的鞭子。’太累了，洗洗睡吧。不洗了，明天让那小妞给我洗。” 赖思远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闻科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不能不去。如果是赖思远干的，太消极了，不好；如果不是赖思远干的，那就万事大吉了。可无论是不是他干的，都得跟他通个话。不好，那样做可太危险了。现在跟他通话已经不可能了。怎样才能联系上赖主任呢？要是能把这个情况向他汇报一下，不管怎样，他都会感谢自己的。 想到这里，闻科长决定冒险，偷偷跑回家。因为他家离赖主任家不过几十米，抓起话筒，直播赖主任宿舍电话，接通后马上说：“赖主任，我是小闻。思远遇到些麻烦，你马上往家里打电话。” 赖主任想肯定是出大事了，马上拔通了原来家里的电话。可是，拔了半天，半点信号也没有。 他又拨通了连襟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她的小姨子，问：“姐夫，半夜三更的，啥事呀？” “思远在你家吗？”赖主任急切地问。 “没有啊。” “他也没到你家去吃饭？” “他说，去同学家玩几天。” “你马上去一下，看看他在不在家？你把卢山叫起来，我要和他通话。” 闻科长赶回来，战士门已经把赖家包围起来。伍干事带领两个战士及形声已经翻墙进去。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电话线掐断。 一个战士将大门打开，闻科长进来，对外面说：“守好了。”急匆匆地向房门赶来。 “闻科长，你指挥人在外围看守。”形声悄声说。闻科长心里乐开了花，忙退了出来。 赖思远正做着美梦，将一丝不挂，滑如鳗鱼的余慧揽在怀里…… 他早就对她垂涎三尺。可是，这个小丫头竟然是个带刺的玫瑰。高博“高衙内”先冲了上去，连个毛都没碰着，还挨了个大嘴巴子。使得他不得不小心行事。他曾夸过海口，只用三个回合，就能把她拿下，可是，十几回合过去了，一点效果都没有。强扭的瓜不甜，我非得强扭。 赖思远感到似睡非睡，飘飘然腾了空，像是升上云端，狠狠地摔了下来。想抬手擦眼睛，却把左手给带了起来。眼睛被刺得有点痛，感到好几个人在床前。睁开眼睛看，都不认识：“你们都他.妈的谁呀？私闯‘军’宅。我爸可是军政治部主任呢！” “赖思远，我是保卫部的一处副处长吴形声。你涉嫌绑架余慧，被逮捕了。”吴形声亮出军官证。 “副处长不就副团吗？有什么了不起！有证据吗？”赖思远脖子梗梗着。 “1500元钱和军挎包是从哪儿来的？” “1500元钱是我家里的，这个大院谁家没有‘军挎’呀？” “这10张百元大钞是连着号的，是我一个星期前从银行取出的，怎么会跑到你这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干保卫搞我这么个小鬼，那还不是轻松加愉快。”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我是见了棺材也不落泪，我妈死的时候，我眼泪已经哭干了。” 伍干事进来，说：“屋里屋外搜个遍，没有余慧。” “兔崽子，你把余慧藏哪了？”余聪怒吼？ “余叔叔，你被坏人调唆了。我跟余慧是好朋友，怎么会害她呢？” “还狡辩？这个军挎就是我家的。” “怎么能证明是你家的呢？” 形声将气得火冒三丈的余聪请到外面。返回后，从赖思远的床底下，搜出了录音机。赖思远的脸一下白了。 “赖思远，用不用我放一下录音给你听一听？” “不用了。” “快说，你把余慧藏哪儿了？” “我把她杀了，埋了起来，你们有能耐就找啊！这里不是渣滓洞集中营，我量你们也不敢用国民党对付江姐的办法来对付我。” “赖思远，你不要存在幻想，快快说出来，对你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我是未成年人，在我爸爸没到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谁也救不了你，你爸爸也救不了你，只有你自己能救你自己。”形声瞪着他。 赖思远保持沉默，说什么也不吱声。他坚信，他的爸爸，一定会想方设法，帮他脱离苦海的。——怎么才能给爸爸送个信呢？ “难道他真的把余慧给杀了？埋了起来？如果杀了，他反而会暗示她活着。” “吴处长，仓房下面的地窖里也搜了，还是没有。”伍干事又来报告，“真是怪了，就这么大个院子，就是搜不到。——难道不在这个院子里？” 院子里有吵声。吴形声与伍干事走出来。来人是赖思远的姨和姨父。 “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呢？”赖思远的姨，大声嚷嚷着。 吴形声只好亮出身份，说：“赖思远绑架了余慧，我们正在办案，请你们出去。” 思远的姨父感到大事不好，拉着老婆就跑。 闻科长放心了。人家姨都知道了，告诉人家爸爸，可就不是我泄密了。但愿思远这小子能过这道坎，别影响他老爹位子。这个混小子，怎么能绑架呢？这一关可不好过呀！ 7 余慧获救 形声感到很纳闷，就算是师干房，也不过是四室两厅，几百平米的小院。他能把她藏到哪里呢？他不放心，亲自去了仓房，并进了地窖，四面和地下全是水泥，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又在院子转了两圈，也没有发现破绽。难道赖家还有别的住处？赖思远两处跑，不大可能。录机音是从床下搜出来的，显然，录音应该是在这里录下来的。余慧肯定在这个院子里。 形声回到屋子，脚下的地板给提了个醒。这些师干房都是苏联人盖的，“大鼻子”爱用地板。自己在军校的时候，就住过类似的房子。地板全是红松的，长约5尺，宽约6寸，厚约3寸，特别棒实。地板并不是直接铺到地上，而是架起差不多有3尺高。留有出入口，个儿小的猫着腰可以在里面行走，个儿大的也可以爬行。进赖家的房门，要上三个台阶，显然地基被抬高了。 他来到书房，命令战士将两个空书柜搬倒，没有发现问题。又命令战士将装满书的柜子清空挪开，露出破绽。一块约1米长，半米宽的“地板”，是可以活动的。揭开盖子，里面露出微弱的光芒。一个精瘦的战士下去，用手电筒一照，发现了不远处躺着一个女孩子。又下去一个战士，二人合力将余慧送了上来。接着又找到了背包绳、手电筒和半个苹果，还有那本有点卷曲的《少年天子》。 余慧昏迷着，裙子上沾着血灰，脸、手、胳膊、腿有多处擦伤，不过喘息还均匀，暂无生命危险。救护车早就等候着，医生和护士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余慧抬上车，风驰电掣般向县医院使去。 赖思远见吴形声离去，开始对两个战士做策反工作。 “班长——”这是新战士对老兵最常用的称呼，也是部队大院里的孩子对战士最常用的称呼。在部队大院里，对战士称解放军叔叔，那只是10岁以下小孩子干的事。赖思远深谙此道，很亲切地叫着。 “你要干什么？”一个真正的班长问。 “不干什么，我想上厕所。” “去请示一下。” 另一个战士出去。 “班长，上个厕所还请示什么，那还不是你说了算。” “你少废话。” “班长家是哈尔滨的吧？肯定是，普通话说得特标准。”赖思远将身子往前挪了挪，“班长，现在就你一个人，你放我好了。我给你2000块钱，顶你好几年的津贴费。” “做梦！” 那个战士跑了过来，说：“首长说：可以去，必须咱俩个人看着。还说：咱们俩个人，谁也不能单独离开。” “老子不去了。” 两天后，余慧的身体恢复过来，只是脸色还发黄，不爱吃东西。吴形声买了水果和鲜花来看她。 “吴叔叔，谢谢你！”余慧情不自禁地扑到吴形声的怀里，“要不是你，我就没命了！” “慧儿，没事儿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能不能判这坏蛋死刑？” “你放心，一定会重判他的！” 二人又说了会闲话，余慧开始回忆这几天炼狱般的生活—— 我很喜欢《少年天子》那本书，买了两次都没买到。 我没想到赖思远会那么坏，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7月27日下午1点多，他打电话到我家，那时妈妈去服务社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他问：“余慧，想不想看《少年天子》？” 我说：“想看啊！” “那我给你送去。” “好啊，谢谢了！” “你妈在家没有？” “不在家，去服务社了。” “不行，我走不开，锅里正煮着方便面呢。你过来拿吧。” 我想，也就几分钟的事儿，就跑过去了。 一见面，他问我：“你碰到人没有？” 我实话实说：“一个人也没碰到。” 他说：“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你不知道，好几个同学想借这本书。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有这本书。他们不是看书，是吃书。‘少年天子’到了他们的手里，就会变成腐朽的皇帝。” 他这么一说，我的警惕就没了，还觉得他挺幽默的。我跟他进了书房，他把门关上，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也没多想。如果是高博，我肯定连门都不会进。他是三好学生，又是班长，不会干混蛋的事儿。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书呢？”我问。 “看书急什么？你想看多长时间，就看多长时间，那本书我送你了。”他从书柜里将一本新的《少年天子》拿出来，我伸手去接，他将书藏到了身后。 “余慧，咱们先谈一会儿，你再走好吗？” “不行，”我感觉不对劲，“不借算了，我回去了。” “看你，真是个急性子。” “拿去吧。”他把书递给我，接过书我就往外走。他从后面一下子抱住了我。 “你干什么？” “我喜欢你！” 他的力气很大，一下把我摔倒在地。掏出一把刀子，凶相毕露。那一刻，我真的怕了。这时，我才注意到，书房的窗帘是拉着的，他早就有预谋。 “思远哥，你饶了我吧！”我哀求说。 “听我的，我就不会伤害你。”他拿出信纸，让我给家里写封信。 “怎么写？” “就说你到巩春燕家玩。” 我写了两遍，他都不满意，撕了让我重写。 “写得太生硬，不像。” “你得让我平静一下，慢慢写。” “好！我给你20分钟时间，不许耍花样。你的那点小聪明我知道。可是，比起我的大智慧差远了。” 我静下来，写了那封信，绝不能让他看出破绽来。信写完了，他看了三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回写得不错，我的信息一个字都没露。咱们再录几段音。——想说什么，说什么。” 可是，我录了几段，他全都给“洗掉了”。你就背几首诗吧。我按他的要求，背诵了几首唐诗。然后，然后，她就欺负了我…… “余慧，对不起！得委屈你一下，找个安全的地方，呆一会儿。” 他用背包带将我捆了起来，塞到地板下面。放进了手电筒、《少年天子》和两个苹果。 “你放心，在下面好好呆着，里面有透气孔，憋不死你。闷了看书，渴了饿了吃苹果，精神食粮和物质食粮都给你准备好了，一个星期都没问题。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我就是你的‘少年天子’，你就是我的‘地下贵妃’。等我办完了事，我就去幸你。” 他又给我扔下一个垫子，就盖上了盖子。然后，我听到了挪书柜的声音和往书柜里扔书的声音。里面很低，有的地方却能坐起来。我费了些力气，将背包带解开，向上推那盖子，纹丝不动，想从那里出来是不可能的。我寻找另一个出口，找了半天，也没有。我想，他以前肯定进来过。不能白费力气了，只能等待救援。或者，等他进洞时，我突然勒住他的脖子…… 里面虽然有空气，还是很稀薄的。那两个苹果是救命的稻草，得分开吃。打开手电，看了一会书，可很快就感到发闷。马上把手电关了，坐在垫子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敲地板的声音。他大声叫道：“余慧！”我听见了，没吱声。过了半天，他开始搬书，移书柜。揭开了盖子，喊：“你出来。”我还是不吱声。只有他进来，我才有希望偷袭他。我出去，只能受他的欺负。可他并没有进来，又将盖子盖上，用书柜压住。后来，我几次昏迷…… 8 意外结局 案子告破，形声并不满意，被一个孩子耍弄了那么久，怪丢人的。赖思远与余慧虽然是军人的孩子，但并不是军人。因此，案件最后还是移交给了地方。某部发生了一起枪.杀案，他立刻投入其中。 大约三个月后，余聪找到了形声。形声先是愣了一下，余聪穿着暂新的军装，扛着上校的牌子。因为按照对方副团的职务，应该授中校军衔才对。 “我已经调到军区作训部三处当处长了。本应该早就过来，处理些杂事，刚刚报到没几天。”余聪捅破了窗户纸。 “行啊大哥，秃爪子上鸡窝——不简单（捡蛋）呢。从师作训科科长，直升到军训部当处长，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就说嘛，你在部队会有前途的。在军区锤炼几年，下去当个师参谋长或副师长就很容易了。没准就能圆了你的将军梦。走，为了你的高升！庆祝庆祝！” “我就是来找你喝酒的。” 形声想找个像样的酒店，却被余聪拉上了公交车，一直坐到头，找了一家小酒店坐下。 “余大哥，刚到大机关，还是挺谨慎的，这样也好！——这次可是我请。” “当然是你请，你是地主。” “这个地方太寒酸了，还是换个地方吧？” “这个地方挺好，静。喝酒不在于是不是豪华酒店，在于跟谁喝。天凉了，喝白的。” “对，喝白的。”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不多时，二人喝掉了一瓶。余聪脸有些红了，形声有点头晕。 “余大哥，小慧还好吧？” “挺好的。” “赖思远判了吗？” “喝了这杯酒再说。” 余聪给形声满上，又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酒已经溢了出来。 “兄弟，这杯我干了，你随意。”说着余聪一干而尽。 “我也干了。”形声逼着自己将酒倒进肚子里，急忙吃菜。 “兄弟，我来是请你大骂一通，大哥不是人呢！” “这话从何说起呀？” “还不是因为那个畜生！——赖思远被无罪释放了。” “这怎么可能呢？绑架、强奸、抢劫，哪一条都是重罪呀！就算他未满18岁，可以减轻惩罚，那也得判个十年八的。只有一种可能——”形声瞪着余聪。 “就是那种可能。”余聪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有一堆说不清的理由。” “你说，你给我原原本本地说，我倒要看看，那一堆理由是什么？” “时间打败一切呀，最可怕的是时间！慧儿出事后的一个星期。思远姨来了，拿着东西来看望慧儿。这个人能把死人给说活了。可是，我们没给机会，把她赶了出去，将东西扔到了外面。可她老来，第5次，我们不好那样做了。那一次，她跟你嫂子谈了有一个小时。也就是些安慰的话。临走，她扔下1万元钱。钱，当然不能收。这以后，她三天两头就来。后来，那1万钱还是收了。突然，有一天，我接到了任命，吓了我一跳。我由师作训科长，直升为军训部的处长。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觉得是弄错了。很快，我接到了军干处长的电话，他说：‘这个命令是真的！当然，没有首长的努力……’我当然知道这个首长是谁。我吼了一声：‘我不会上任的。’一会儿，赖主任直接给我打电话：‘小余，对不起！我给你赔罪！……’赖主任是从不说软话的人。这次，他简直比太.监还太.监。当年，我提副团的时候，就是他力排众议，我才被提上来的。实话实说，他对我有知遇知恩。那时，我并非是他线上的人。最令我感动的是，他的一句话：‘我跟余聪非亲非故，但他是个人才，这样的人不用，用谁？’这话，我是听别人说的，当时我的眼睛就湿润了。你知道我这个人，是宁折不弯的！……我这个处长当得不光彩。你骂我吧！” “为了蝇头小利，你们逼着女儿翻供？” “我们没有逼慧儿，我们怎么会逼自己的女儿呢？” “是的，你们不会像赖思远那样拿着尖刀子逼她，可是你们一定会使用了软刀子。什么女孩子的名誉最重要，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赖家已经答应了，当然赖思远也答应了，长大后会娶你。是不是这样？” “差不多吧。” “余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哥。因为，我敬重你曾经是一个汉子。你是上过老山前线，负过伤，立过功的人。——你的硬骨头呢？” “我爱部队，我不想离开！” “如此，你就是当了元帅，我也看不起你！” “你到了我这个岁数，遇到我这样的情形，也会变的。” “有些东西可以变，可有些东西到死也不能变。” “是应该这样。所以，我就是来找骂的，你狠狠地骂我吧。” “你不配！”形声站起来，转身欲走。 “等一下，小慧非要见你一面。” 形声与余慧见面，是在余聪的临时住处。这时的余慧已来到省城读书，在最好的实验中学。几个月不见了，余慧仿佛长大了许多。也是，15岁了，发育又早，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眼睛闪闪发亮，脸红扑扑的，胸前的春色生机盎然。 “吴叔叔，你家孩子是女儿，还是儿子？”余慧开门见山问道。 “跟你一样，也是个女儿。”形声看一眼余慧答道。 “假如，我是你的女儿，你会怎么做？” “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惩罚罪犯。然后，最大限度地保护女儿，使她的伤害降到最小的程度。比如，给她转个学，去一个好而陌生的学校。一个女孩子身体上已经受到了伤害，决不能往她的伤口再撒盐。从另一个角度说，那个男孩子必须受到惩罚，应该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不然，他会变本加厉，下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他肯定会杀人的。” “按理应该如此。” “按情也应该如此。” “按情就不好说了。” “为什么呢？” 余慧扬了一下脸，摇了摇头：“我不能只考虑我自己。最初，我恨死了赖思远。后来，他们家及他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有些事情可以原谅，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原谅的。” “日子久了，想法就会变的。我爸、我妈他们真的很不容易。尤其是我爸爸，他对部队的感情很深，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进步的空间’，我不想让他失去。” “你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谈不上孝顺。其实，我这样做，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更深一层的意思，指的是什么？” “我有点爱赖思远。” “什么，你爱赖思远？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一点点，之后更多了一点。” “假如是之前，我还可以理解，之后可就令人费解了。” “出了事，我想了许久。我用了一点小聪明，提供了一条线索；可他的所作所为，全是一个人想出来的，那勇气，那智慧，那执着真是没谁能比的。而且，他多才多艺，学什么像什么，篮球打得好，歌唱得也动听……” “可他的人品是很差劲的。” “蒋介.石，在许多人眼里人品也是很差劲儿。可是，在宋美.龄眼里就未必。” “如果你不被解救，结局会是什么？” “我想过，可能他会杀了我。可是，生活没有如果。” 形声无话可说。望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不，应该是大姑娘了，陌生得如山顶洞人，撞见了天外来客。 “就算他是个坏人，难道坏人就没有爱情吗？”余慧说完这句话，嫣然一笑。 形声心里一冷，心里想：“坏人当然也有爱情，有时候也会爱得如漆似胶，但一定是狼狈为奸似的。当父亲的最怕女儿爱上混蛋，可她真的爱上了，又能怎样呢？你会杀了他吗？” 1 空中飞人 第十一部;象棋大师 1.空中飞人 护士田恬三步并做两步，没敲门就推开神经外科孙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不好了！安大师坐在窗台上，我怎么劝他也不下来，你快走看看吧！”田恬焦急万分。 “好！”孙主任站起来身，就往外走，田恬紧随其后。 走到1806室附近，患者家属慈元升喊：“田护士，13床吊针没药了，快给拔了！” 田恬快速入内，观察、拔针、按棉棒，加起来不过1分钟的时间。从1805室传来孙主任与安大师的对话。 “小安子，别想不开，赶快下来！”孙主任的声音挺大。 “走开，别来烦我！”安大师声音也挺大，烦躁不安。 “不要——”孙主任大叫一声。 田恬和慈元升跑出1806室，跑进1805室。大家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咣当一声巨响。 “完了！”三人几乎同时发出感叹，挤在窗前向下望，因为是晚上，看不清楚。 田恬扭头，发现电动轮椅坐上有一张918医院的处方笺，上面写着字，拾起一看，大惊失色。 “主任，你看——”田恬将处方笺递过来。 孙主任接过，只见上面写着： 身体残废，比赛惨败，活着真没意思！死了也要飞翔一次！！ 孙主任将处方笺放在桌子上，说：“马上下去看看！” “18楼跳下去还有好！？”慈元升感叹着跟着往外走。 田恬泪流满面，跟在两个男人后面，走向电梯。等他们来到安大师的落地点，已经围了十多人。外科主治医师柳杨与护士闻香子已经爬上停靠在一楼窗前、装有西瓜的解放车，安大师恰好掉在里面。时间定格为1992年6月25日11点42分35秒。 “还有生命体征！快取担架来。”柳杨高喊。 田恬念了声佛，说了句老天保佑，跟另两位护士去取担架。担架取来了，三位护士与两位年轻的医生将安大师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送到了5楼手术室。很快形成了以脑科专家钟院长为首的医疗抢救小组，争分夺秒，与死神赛跑。 保卫干事洪钧封锁了现场与1805室，并进行了拍照，并通知了政治部主任谷涛。洪钧来到1605室，只有一个患者董子枫，光着膀子呼呼睡大觉。一扇窗户拉开，两根台球杆绑在暖气管子上，只剩下约30厘米的头。 洪钧立在窗台前，向窗下探头，看见的是一片朦胧。自己早就向院里提过建议，换纱网安装铁栅栏。可人微言轻，并未引起重视。后勤部门更是以经费紧张为由，一年推一年，这下总算推出大事来，看你们还办不办？ “老董，醒醒，醒醒！”洪钧好不容易把董子枫推醒。 “我草，刚做个好梦，就把人弄醒了。”董子枫搓了搓眼睛，“洪干事，你真革命，替主任查房啊！几点了？” “差5分零点。”洪钧看了一眼表，“老董，你可是老病号了，怎么又在窗户上晒衣服？院子里不是有晾衣场吗？” “你不说这个我还不来气，你一说这个气得我七窍生烟！前天，我在晾衣场晒了一件新买的白色T恤衫，才洗一水，刚挂上十分钟，丢了！——我这就算报案了。” “你不关纱窗，蚊子不咬你呀？” “我草，那破纱窗‘老家贼’都能钻进来，还能挡住蚊子？——我血有毒，蚊子盯我一下就死无葬身之地。” “你就吹吧，还不是蚊帐替你挡着。” “对呀，有蚊帐我还关纱窗干个屁。” “那么大动静你没听见，还能睡得着？” “什么动静？我睡着了，雷劈都不醒。” “安大师从楼上掉下来了。” “他可住在18楼啊，那不得粉身碎骨啊？！” “没有，你算立了一功。” “我立功了。我立什么功？”董子枫这才从床上下来，只穿着绿色的裤头，浑身上下一身暄肉。 “我毛巾被呢？”董子枫来到窗前，“我草，两根台球杆全断了！——安大师砸在我台球杆上了，缓冲一下才没摔死？” “不完全是。多亏下面还停了一辆西瓜车。” “西瓜车，哪来的西瓜车？” “瞧你那点出息？一听说有好吃的就流口水。院里给医护人员搞点福利，10点多钟，从莲花乡拉回一大车西瓜，准备明早分。” “莲花乡是我老家呀！那西瓜皮薄肉甜，咬一口舌头都起纱。” “你呀，真是没心没肺，不关心安大师死活，却想着吃西瓜。” “安大师福大命大造化大，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脑子摔坏没有？他让我一匹马，我就是赢不了他。你说，上哪儿说理去？他腿脚不好，上窗台干什么？” “不清楚。” “准是热的。这破天，还没入伏，就他妈的30度，真让人受不了。我睡前，也在窗台上坐了一会儿。” “危险！再别上窗台了。” “没事儿，我腿在外边，屁股在里面，掉也是掉在里面。——洪干事，跟院里建议建议，安装空调吧，都90年代了。” “空调，想的倒美！” “那至少得每个房间配台电风扇吧。——明天，我跟你们院政委谈一谈。” “你以为你是谁呀？” “海防团副政委，跟他不过差半级。” “你这个副政委呀，老在我们医院里泡着，早被打入另册了。” “洪干事，你副营吧。别拿你哥不当干部，你这个职务在我们团里，还没有资格陪我喝酒呢！” “董兄，有酒你自己喝吧，我不馋。” “你等着，不出三天，我手下那几个股长，就会给我送茅台来，非馋掉你大牙不可。小洪，你等一等，安大师是自杀，还是他杀呀？” “不知道。”洪干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我当过保卫股长，破案我有经验……草！”董子枫咬牙说。 钟院长摘下口罩，长长出了口气，说：“命总算暂时保住了！” 骨科汪主任关切地问：“院长，安大师还能下棋吗？” “难呢，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很大。但愿能出现奇迹！汪主任，剩下你的任务还很重啊！” “伤筋动骨一百天。安大师多处粉碎性骨折，只能——” 汪主任不忍心说出——死马当活马来治。 “安家鑫这孩子，命实在是苦！”钟院长长地叹了口气。 2 1805 1805是一间普通的病房，可普通之外还是有一点点特殊。 靠东墙停放一张单人床和床头柜，枕边放着一本棋书和一个磁力象棋。靠西墙立着一个木书架，上面所有的书全是与中国象棋有关的。自然少不了《橘中秘》《梅花谱》《自出洞来敌手》《弈林新编》《马炮争雄三百年》等。挨着书架立着一个半新不旧的柜子。地中央顺着一张长条桌，上面摆着象棋盘，棋盘旁是棋盒，始终开着。桌子一侧摆着两把椅子。临窗有一张小桌子。一辆新的电动轮椅，随时在屋子里行动。 这是安家鑫的病房，也是他的棋室，更是他的家。从1984算起，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8年。 住院前，安家鑫是某部的一位班长，刚满20岁。84年5月里的一天，巫连长带领20多个战士扒房子，安家鑫算第二负责人。扒着扒着房子出现了险情，有人大喊：“房子要倒啦！”大家都住外跑，安家鑫作为班长，先人后己，跑出来最晚，却被木头与土墙砸倒。战友们没有经验，又救人心切，大家七手八脚抬拉扯拽，伤了脊髓神经，酿成高位截瘫。身体上成了男版的张海迪。 由于送医及时，经过孙宝山孙主任的精心治疗，再加上安家鑫积极配合，勇于锻炼，恢复得相当不错，一年后，生活上基本能自理。可精神上相当的苦闷压抑。一个20出头的小伙子，注定一生在轮椅上度过，谁能不痛苦万分呢？ 孙宝山找来张海迪的演讲录像给他看，不管用；找来史铁生的书给他看，不管用；再次请他的父亲安思远来安慰儿子，更糟糕。 安思远有着农村人的质朴，也有着农村人的狡黠与深谋远虑。他翻过来调过去，只是一个意思：“他妈死的早，我也不指望他给我养老送终了。我把儿子送到部队上，他活着是部队的人，死是部队的鬼!农活忙，我得回去了。我基本觉悟是有的，肯定不给部队添乱；也希望部队少给我添麻烦！”说完，拍拍屁股走人了。安家鑫并不恨父亲“无情无义”，他知道父亲难，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要养。 托累——这是安家鑫那段日子念叨最多的一个词。他有死的想法。 孙宝山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仅仅是救活安家鑫的命是不够的，让他能吃能喝能拉能睡也是不够的，必须让他活得有意义有目标才行。 “小安，你有什么爱好啊？”孙宝山不经意地问。 “我爱下象棋！”安家鑫随口说。 “我也爱下象棋！你什么水平？” “团里面比赛，得过冠军。” “行啊！我在医院里比赛，也得过冠军。杀两盘？” “杀两盘就杀两盘！”安家鑫眼睛第一次发出希望之光。 二人在1805室杀了个天昏地暗。 孙宝山向院里请示，将1805室给安家鑫单独使用，成为他的病房棋室与家，三位一体。安家鑫找到了希望，整日沉浸于象棋之中，独乐乐，与人乐乐，与众乐乐。 只过了一个月，孙宝山已经不是安家鑫的对手了。好在918医院中部队的患者及地方患者爱好象棋的不少，其中也不乏高手。某县的象棋冠军楚中王，本来想做阑尾炎手术，听说安家鑫象棋下得不错，就来挑战。二人杀得天昏地暗，20盘还没分出胜负。楚中王被推进手术室前，还握着安家鑫的手说：“等着，我出来就杀你。”楚中王术后第二天，就找安家鑫挑战，可惜安家鑫已去北京进行康复训练，回来已经是3个月以后的事了。经过3个月的康复训练，安家鑫的身体有了更大的好转，棋力也长了一大截子。 1806室住进一位翁爷爷，治三叉神经痛，他的小孙子翁宇12岁，喜欢下象棋。一天来到1805室，找安家鑫下象棋。 “输了，不许哭鼻子。”家家鑫逗他说。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先走。”翁宇人小气大。 家鑫走“兵七进一”；翁宇应“卒3进1”。 “你白喂我‘卒’啊？”家鑫笑说。 “你敢吃吗？”翁宇瞪一双大眼睛问。 “怎么不敢！” 二人以下的招法是：2、兵七进一，象3进5；3、兵七平六，马2进3；4、兵六进一，马3进2…… 家鑫频繁地动一个兵，大子未动，很快落了下风。一不小心，居然输了棋。翁宇高兴得跳了起来，大声喊：“我赢了，我赢了！什么高手，臭棋篓子！”他不给家鑫翻盘的机会就跑了。 很快，大家都知道一个姓翁的小孩儿赢了家鑫，成了新闻。这个新闻过了两天，就成了明日黄花。翁宇毕竟是小孩子，忍不住又来找家鑫下棋。第1盘，他故伎重演，可很快败下阵来；第2盘先行，也很快输了；接着第3盘，又完败。不服气，又下3盘，也全输了。 “谁是臭棋篓子？”家鑫大笑。 “你等着，让我师傅来收拾你。”翁宇又跑了。 过了3天，翁宇带了个40多岁的男人过来，孙主任也来观战。家鑫见那男人又矮又胖，又有点秃顶，就觉得棋力不会太高。他有个顽固的观念，肥头大耳的人不适合下棋。但也不敢大意，毕竟是翁宇的师傅，肯定要比徒弟强。他们互换先手，只下了两盘棋，家鑫却感到如大蟒缠身，透不过气来。别说赢对方了，连平的机会一点都没有。 “咱们复盘吧！”男人说。 “复盘？”家鑫一愣。 “下棋不复盘，好比是驴蒙眼拉磨，永远是瞎转转。” 复盘到一半，家鑫忘了走哪一步了。对方却记得十分清楚，从头到尾，说得头头是道。 “再来三盘如何？”家鑫提议。 “不必了，你这样玩下去，5年之内也不会赢我1盘棋。你的开局、中局、残局，只是县冠军水平。” “那你呢？”家鑫心里很不是滋味，反问道。 “家鑫，你不知道他是谁呀？”孙主任有一点惊讶。 “我只知道胡荣华、柳大华、李来群、吕钦、赵国荣，这些全国冠军。”家鑫不客气地说。 “他是象棋大师刘海鹏，多次取得过全国前6名，你说的这几位他都赢过。”孙主任解释说。 家鑫还是不大服气，总觉得他不会赢过这些人。 “我让你一匹马或者我下盲目棋，你选其一，如何？”刘海鹏平静地说。 家鑫想了想，觉得下让马棋，他肯定有绝招，免不了上当受骗，就说：“你下盲目棋吧。” “刘大师，加我一个，如何？”孙主任手痒，请求说。 “好啊，翁宇替我行棋。”刘海鹏背过身子，三人开始下棋，不到1个小时，安、孙二位惨败。家鑫真的服了。 “刘大师，收家鑫为徒弟吧。”孙主任替家鑫请求说。 “收徒倒不必。”刘海鹏摆摆手，“我每个月可以过来，下两盘指导棋。” “谢谢刘大师！”家鑫点头说。 “别大师，大师的，叫我老刘就行了。”刘海鹏看了看家鑫的几本棋谱，“这些都太老了。——我送你一本吧。” 刘海鹏从包里取出一本《弈林新编》，说：“这是象棋泰斗杨官璘先生的力作，你要是1年之内能它吃透喽，棋力至少能长两成。” 送走了刘海鹏，家鑫开始读《弈林新编》，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杨老写道—— 一般来说，在对局中如果采用平稳策略，稳扎稳打，较难输棋，可是也很难取胜，如果采取对攻的策略，则赢棋的机会较多，但也容易失败。怎样解决这个问题呢？这就需要根据当时的形势来决定了。假如自己很想赢，却又怕输而不敢展开攻势，形成举棋不定的话，这就是战略与战术的自相矛盾，是对弈者的大忌。至于着法的算度方面，大体上有两种风格，一种是算度深长而着法一般，一种是算度简短而着法却比较高明。因此象棋界曾有这样的谚语：“深能克高，高亦能克深。”说明了这两种风格，各有长处和短处．常见棋手们在对弈之前，预先在布局方面作一番细致的准备，然后在临场对弈中根据不同的对手拿出来应用。一般来说，能够以自己擅长，对方却不熟练的布局进攻的话，是比较理想的。这就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但有时发挥了自己的长处也会遭到不利，用了自己的短处反获成功，这是什么原因呢？这就是因为己之所长正碰着对方的更长，或者己之短处却是对方更短处的缘故．所以，在没有开始对弈之前，了解对手的底细，“知彼知己”是相当重要的．。 家鑫读来醍醐灌顶，一下子开窍了。 3 奇特棋谱 1992年6月26日10点钟，吴形声与皮干事赶到918医院，直奔出事地点。 “吴处长，您好！”洪干事敬了个军礼。吴形声1990年由副处长晋升为处长，32岁就成为正团级干部，年轻有为。 “西瓜车怎么会停在这儿？”形声还了个军礼问。 “吴处长，是这么回事：院里为医护人员搞点福利，到莲花乡拉回一车西瓜，约5000斤。每年都是如此，今年出了点状况。本来6点之前就该拉回来，然后，卸在‘临时仓库’报刊室里。刚出西瓜地没多久，车就坏在道上。好不容易才修好，结果晚回来4个小时，领导决定明天再卸。莲花乡的西瓜，皮又薄又脆，这满满的一车西瓜，成了一个西瓜池，起到了充气气垫的作用。安家鑫坠到16楼又被晾衣杆挡了一下，阴差阳错，他才幸免一死。出了事之后，我就将这里封锁了，派战士连夜保护现场。”洪干事一边比划，一边说。 “皮干事，量一下车后箱板与墙的准确距离。”形声说，“西瓜为什么没苫苫布呢？” “本来苫着，后勤成处长说天太热，容易把西瓜捂坏了，就撒去了。” “吴处长，后箱板离墙6.5米。”皮干事报告说。 三人乘电梯，来到1805室门前，一个50多岁的瘦男人跟执勤战士吵架。 “你们太欺负人了！儿子儿子不让我看，儿子住的屋子也不让我进，凭什么呀？我是不是安家鑫的爹？你们说我儿子是自杀，扯他.妈的蛋，我儿子决不会自杀的！”安思远大吵大闹。 “你是安家鑫的父亲？”形声上前问。 “你是谁？”对方反问。 “我是军区保卫部的吴处长。” “军区首长啊，你可得给我儿子做主啊！他决不会自杀，一定是被人推下去的！”安思远就要下跪，被形声一把拉住。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你儿子坠楼的原因。不让你进去，是怕破坏了现场，反而对查清安家鑫坠楼的原因有影响。——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理解！首长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不耽误你们工作，我出去转一转。”安思远作了个揖，走了。 三人进了房间，形声立在窗前，探头往下看了看。 “安家鑫腿脚不利索，自己怎么会上窗台上去？”形声问。 “他腿脚不利索，可臂力很好！掰腕子我都不是他对手。”洪干事做了一个掰腕子的动作，“安家鑫的两条腿肌肉萎缩，变得跟我胳膊差不多一样粗细。他用双臂很容易将身体撑起来，他能拉20多个人体向上。” “窗台外沿宽15厘米，里沿宽35厘米。”皮干事一边记一边说。 “安家鑫留下的字条呢？” “纸条太小，我怕丢了，收了起来。”洪干事从公文包里取出信封，交给对方。 吴形声戴上手套，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取出，看了两遍，问：“你觉得这是安家鑫的字吗？” 洪干事笑了一下，说：“我觉得应该是。他的字，我还是比较熟悉的。” “收好，尽快送检！”形声将字条交给皮干事，“屋子里其它东西都未动过？” “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原封未动。”洪干事骄傲地说。 形声发现枕边的磁力象棋，上面摆着棋子，棋已进入中局。 “昨天晚上，安家鑫跟人下棋了吗？”形声指着磁力象棋说。 “据我调查，没有。”洪干事摇了摇头，“他跟别人下棋，也从不用磁力象棋，这个只是打谱用的。” “你跟安家鑫下过棋吗？” “下过三次，前两次都是他在俱乐部搞盲棋表演，我坐第5台，全输了；第三次就在这屋子里，他让我双马，好不容易才跟他下平。后来，觉得水平差距太大，就不好意跟人家下了。” “这个谱，你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搞不清楚，恐怕除了安家鑫和他师傅，没人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师傅叫刘海鹏，是象棋大师。” “快把他请来。” 刘海鹏只看一眼磁力象棋上的棋谱，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吴处长，咱们在大棋盘上摆一摆，你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刘海鹏拿起棋子，在大棋盘上走着—— 1、炮二平五马8进72、马二进三车9平8 3、兵七进一炮2平34、马八进七卒3进1 5、马七进六卒3进16、马六进四象3进5 7、炮八进五马2进48、马四进三车8进1 9、炮八进一马4进210、炮五进四…………… “刘大师，这红棋走得波谲云诡，黑棋不知不觉上当了。——开始我还以为黑棋占了便宜呢。难道是安家鑫跟人比赛时，执黑棋时吃了亏。”形声摸着黑卒说。 “吃了大亏！不然，那次比赛他就得冠军了。他的对手叫高唐显，也是位业余高手，但棋力深厚，棋风怪异，就用这个开局把家鑫给耍了。结果后3轮家鑫全输了，被挤出了前6名。他没事就拿这棋研究，觉得行棋至此，还有翻盘的机会，实际上很难！其实，这个开局并非是高唐显走出来的。而是早年间，一位叫钟珍的广东棋手创造的，他的对手叫李贵，也是一位象棋好手。钟、李下过多次棋，各有胜负。这次下棋开始前，钟故意抬高李，说李是‘棋王’，应让自己先行。弈到第6回合，钟‘马三进四’后，忽然说自己出手太快，摸错了子，‘马三进四’不算。李说：‘摸子行棋真君子，落地生根大丈夫。不能反悔。’钟又诈说，那就算和棋吧。李还是不肯。此时，钟才显露出本意，使出激将法说：‘刚才和您开玩笑，你想和我还不肯呢！敢不敢加彩？’李认为此着是钟的错漏，自己有打马之利，当然同意加彩，于是这局棋从无彩到有彩，结果钟胜……” “这个钟珍，用日本人话说：狡猾大大的！” “是的，他使诈赢了不少人。但也不能算阴谋，是明谋。家鑫老想将此棋研究透彻，想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报一箭之仇。” “您是家鑫的师傅？” “我们不算是师徒关系，说我是他师兄还差不多。我们都是深入研究特级大师杨官璘的《弈林新编》，棋艺才有较大提高的。” “目前，你们二人的棋力相比如何？” “实事求是地讲，明目棋我比他略高一些；盲棋他比我高一大截，我最多能走6盘盲棋，他能走12盘，而且质量比我高。” “你认为他会自杀吗？” “不会，绝对不会！棋手都是很顽强的，他更是屡败屡战，不赢对方不罢休。去年，他全国个人赛进了前16名，取得了象棋大师的称号。他今年的目标是进10。十月份，全国各大赛在大连举行，他积极备战，怎么会自杀呢？” “最近，他比赛输得很惨吗？” “半个月前，他参加了一次青年大师赛，亏了两盘棋，成绩确实不太理想，这在比赛中是很正常的事。棋手输棋自然是不输快的，但决不会颓废，尤其是他这个年龄。家鑫比我有雄心壮志，他的最大的目标是取得全国个人赛冠军，获得象棋特级大师称号。这样的人，能自杀吗？” 4 推测实验 田恬被请到1805室，请她讲述劝说安家鑫的过程。 我是晚上10点37分左右，路过1805室的，门开着，没有开灯。我‘恍忽’见有人坐在窗台上，吓了一跳，这可18楼啊，万一有个闪失还了得。进屋打开灯，见安大师背靠东，脸朝西，屁股坐在窗台的里沿上。左腿搭在里沿上，右腿却搭在外沿上。对了，他的屁股底下坐着绿色的垫子，大约半米见方的样子。 我快步走到窗前，说：“安大师，你上窗台干什么？多危险呀！快下来！” 他并不看我，淡淡地说：“不要烦我，我凉快一会儿。” “凉快，你也得找个好地方，这可是18楼啊！——你快点下来！” 他不理我，我就去找孙主任…… “那个绿色垫子呢？”形声问。 “好像抬安大师时，给他垫头了。——我去找一找。” 屋子里只剩下形声一人，他踩着椅子登上桌子，由桌子上窗台，按着安家鑫方位坐在窗台上。桌子比窗台低了10厘米，如果不往外看，一点也感觉不到危险。只是坐在35厘米的窗台里沿上，多少委屈点屁股。安家鑫未出事时，也只有1米66的身高，体重110斤；出事之后，肌肉萎缩，不过80多斤，屁股自然要比正常男人小三分之一。坐在35厘米宽的窗台上还是比较从容的。 “小安子，别想不开，赶快下来！”孙主任的声音挺大。 “走开，别来烦我！”安大师声音也挺大，烦躁不安。 “不要——”孙主任大叫一声。 这是田恬听到的一切，一位患者家属也证实了这一点，应该不会有假。孙主任之前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而且声音比较小，田恬他们没有听到。孙主任说的是什么呢？应该是刺激安家鑫的话。然后故意大声说：“小安子，别想不开，赶快下来！”安家鑫说：“走开，别来烦我！”应该是针对他前一句说的。“不要——”按着这个语气，孙主任应该去拉安家鑫。假如，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下去！”手的动作不是“拉”，而是“推”呢？安家鑫下意示地抓住垫子，垫子才能跟他一起掉下去。如果，是安家鑫自己要跳楼寻死，他不会抓垫子呀。 孙主任将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那张处方笺从白大褂中掏出来，放在轮椅上。从1805室就找出好几本处方笺，安家鑫用它来记棋谱。既便捷，又灵活。那张处方笺一定会有安家鑫、田恬和孙主任的指纹，就算再有第4人的，也不出奇。“身体残废，比赛惨败！活着真没意思，死了也要飞翔一次！”“大师赛”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还耿耿于怀吗？“遗书”显然是经过反复推敲之后，才落笔写成的。字迹工整，书写流畅，用词简练而准确，表达得十分到位，应该是心情十分平静的情况下完成的。一个要自杀的人，会吗？ 假如孙主任是凶手，“遗书”一定是他伪造的。孙主任与安家鑫朝夕相处，对他的字非常熟悉，模仿起来并不难。而且，他们的字都有点庞中华的‘手笔’。在安家鑫的众多象棋书中，里面插了一本《庞中华钢笔字贴》，这字贴正是孙主任送的。显然，他们都在练庞中华的字，只是孙主任练得更老道一些。“遗书”已经送到市公安局帮助检验，三两天就能出来结果。孙主任与安家鑫情同父子，他为什么要杀他呢？——这已经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洪干事将一根绳子从1805室竖下来，从安家鑫坐在窗台的重心位置，到西瓜表面为53.4米。 “根据自由落体公式，安家鑫约3.3秒落掉在车上，考虑到他手里抓了垫子及自身的空气的阻力，再加上被16楼的‘晾衣杆’挡了一下，应该是3.4至3.5秒落下。”洪干事报出了高度后，形声马上说。 “吴处长，你这么快就算出来了!?”洪干事感到很惊讶。 “这很简单，自由落体公式，你忘了吗？” “物理老师教的，可早就还给了化学老师。吴处长，你是怎么算的？” “106.8除以9.81，得10.89，再开方就是3.3呢。——简单吧？” “这还简单？够算半年了。” “100以内的平方数，10000以内的开方数，应该记住。” “打死我也记不住。” “吴处长，有个事，我搞不明白，安家鑫属于自由落体，应该落在墙根下才对呀。怎么掉下来在6米开外呀？” “我给你讲一个发生在外国的案子吧。有位太太叫爱莉丝·西格，从家里约20米高的阳台上坠落。丈夫宣称他妻子是在修空调的时候掉下去的。一位科学家不信，根据爱莉丝·西格的身高和体重，做了几个假人，又安排了一台摄像机。记录那几个假人分别被从阳台跌下、推下和扔下去的情况。实验表明，如果爱莉丝·西格是因为意外坠落，那么她的身体落地后距楼房的墙角不会大于3.2米；假如她是自己跳下去的，那么该距离不会大于4.3米。如果是被扔下去的，会超过5米。而实际上爱莉丝·西格落点距墙5.5米。显然是被扔下的。” “这里面有这么多学问呢？” “那当然，科学实验是不会骗人的。但由于个体情况不一样，再加上外界种种因素，掉下去起点与落点并不完全一样。但大体上应该是高度的9分之1至7分之1。人从高空坠落，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自由落体。以安家鑫为例，他的身体情况是不能跳下来的，只能是侧身‘滚’下来。他一滚就会产生一个横向加速度，所以落下来自然而然就会离开起点。离开的距离跟受力有一定关系。安家鑫的身体十分特殊，我经过粗略计算，如果以自身加力，他的落点偏离应该在6米以内。只有受到外力的冲击，才能在6米以外。我们也做几个假人，进行实验。” 3个假人，从1805室落下。以安家鑫的自身加力落下，起点与落点偏差为5.6米，加一倍的力，起点与落点的距离为7.2米；加两倍的力，起点与落点的距离为8.3米。洪干事看得瞠目结舌；吴形声满意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地说： “安家鑫一定是受到外力的冲击，而坠楼的！” 5 战士眼泪 形声以为，这个案子很快就会了结，可意外一个跟着一个。“遗书”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字条上的字，为安家鑫书写。形声对市局的鉴定水平，表示怀疑。忽然想起，送去的“检材”有问题。上面全是安家鑫记谱棋的字，除了车、马、炮、象、士、兵、卒、将、帅等字，剩下就是“进”、“平”、“退”等字。还有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和“123456789”。太简略了，很难有准确的鉴定结果。 形声想起省厅的颜柳之，是位笔记鉴定大师，曾有过一面之缘，决定请他出山，重新鉴定。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得到的消息是出国了，10天之后才能返回。颜柳之请他准备好足够的检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经孙主任治好的患者及家属，有几十人抱成团，为孙主任鸣屈喊冤。形声开始没在意，后来到了围攻专案组办公室，非要对话不可。形声答应了，请其代表，前往专案组对话。代表为三人，一人为老头儿，一人为老太太，还有一位是20出头战士。老头儿和老太太一唱一和，只是说孙主任是好人，决不会干出伤天害理的事儿。然后，就流眼泪，与其说是对话，不如说是对哭——老头儿对着老太太哭。他们并不听形声的任何解释。 战士叫邢元昌，脸微黑，身材挺拔，一开口就不同凡响，说：“我不是为孙主任求情的，是为孙主任来说理的。我可以用人格和党性来担保，孙主任是战士贴心人，绝不会害战士。孙主任与安家鑫情同父子，父亲怎么能害儿子呢？！” 形声冷笑一声说：“无论是历史上，还是现实中，父亲害儿子的案例并不少。” “别人能，可孙主任不能。吴处长，请你听我说，我比你了解孙主任，你一定听我说，听我好好讲一讲孙主任，是怎么一个人。” 邢元昌很激动，喝了一杯子水，才平静下来。慢慢地讲起孙主任的感人事迹—— 我只是一位海防团的战士，连班长都不是，和孙主任非亲非故。孙主任用他的精湛医术和爱心治好了我的头疼病。也许，这也不算什么，因为我是战士，他是军医，为我治病也是天经地义的。 而他，为我母亲治好了三叉神经痛，那可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无意中，我说我妈得了三叉神经痛有10年了，痛起来寻死觅活的。孙主任说，请你母亲来住院治疗。可我家很穷，路途又遥远，路费就是个大难题，不用说住院费、医药费、手术费了。没几天，我母亲就来了。我大吃一惊。母亲说：“不是你寄了路费，让我来治病吗？”我一下子明白了，路费是孙主任以我的名义寄去的。 很快，母亲就住进了神经一科，孙主任亲自担任她的主治医生。能减免的费用就减免，不能减免的，他就垫上。母亲在孙主任的精心治疗下，三叉神经的毛病治好了，吃苹果都不疼了，更不用说洗脸刷牙了。为上了节省床费和缓解床位紧张，他将我母亲接回家，又经过两个星期的治疗，彻底去根了！我母亲逢人就讲，我的第二次生命是孙主任给的。 我感动得无话可说。我就是一个无职无权的小战士，孙主任按职位算那可是师职干部呀！按医疗技术算，那可是鼎鼎大名的神经科专家。他为了一个战士的母亲，一个不识字的农村老太太，出钱出力出技术，献计献策献爱心，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共.产主义精神！ 后来，我才知道一件更感人的事儿。他家里专门倒出一间屋子，为有困难的战士、军嫂、军属，设立了爱心病房。请问，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这是一个自私的人能做到的吗？这是一个刽子手能做到的吗？ 当我问孙主任为什么替我母亲治病，你猜他会怎么说？他只是拍了拍我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要说什么报答的话，只要你守卫好咱们的海防线，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感动，我真的很感动！多么好的大夫！多么好的主任！多么好的父兄！ 邢元昌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哗地一下掉了下来。 眼泪最具有世俗的力量，面对一个痛哭流涕的人，你是没办法和他说理的。何况还是一位朴实无华的战士的眼泪。 形声欲言又止。关于眼泪，他作为一位学医出身的人，作为法医，作为刑侦员，有太多要说的话。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 他想起李时珍的一段话：泪者肝之液。五脏六腑津液皆上渗于目。凡悲哀笑咳，则火激于中，心系急而脏腑皆摇；摇则宗脉感而液道开，津上溢，故涕泣出焉。正如甑上水滴之意也。 眼泪是人类所特有的，它不仅是一种生理现象，也是一种心理现象。人在忧伤、悲痛、伤心的时候，会流眼泪；人在高兴的时候也会流眼泪。眼泪似乎成了情绪变化的象征，其实眼泪并不完全表示情绪的变化。 当我们眼睛中落入灰尘等异物时，就会产生大量的眼泪，把异物冲出来。眼泪98.2%全是水，普通的水。还有一点点溶菌酶、免疫球蛋白、补体系统、乳铁蛋白等，它们具有抑制细菌生长的作用。因此眼泪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防卫。至于眼泪的来源就是在人的两眼眼睑外侧上方各有一个泪腺，会不时的分泌泪水。 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太会取巧，赋予眼泪太多的东西。正如北京、上海这些大都市的户口，牵扯着一大堆看得见，看不见的利益。 形声忽然想起，自己不也是利用眼泪的功效，得到一位姑娘的芳心嘛！他曾经给李梅写过一首夸张的诗，题目就叫：眼泪。 我躺在 干涸的 河床上 思念你 泪流不止 直至将 自己 漂起 形声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笑。 “吴处长，你认为我说的很可笑吗？”邢元昌质问道。 “你说的故事很感人，只是我感到自己很可笑！”形声自我解嘲地说。 “这么说，你不再怀疑孙主任了？” “我只相信科学，不相信眼睛。” 6 盲棋表演 田恬在医院的花坛旁转悠着，心事重重。一树树蔷薇花开得正艳，黄的粉的红的都十分好看。 形声走过去，大声说：“田护士，赏花呢？” 田恬一机灵，说：“是吴处长啊，吓我一跳！” “有心事？”形声关切地问。 “嗯呐”，田恬点点头，“吴处长，你说安大师真的会成为植物人吗？” “这个很难说。我去看过他，插了满身的管子，刺猥似的。——看了真让人揪心！” “他打着石膏，缠着绷带，五官都扭曲了，简直没有人的模样！老天为什么对他这样不公呢？” “‘吉人自有天相，小姐请自宽心！’” “小姐？哪里来的小姐？” “我说的是清代戏剧家李渔《意中缘》中的一句台词。安大师能活下了，已经是个奇迹了！田护士，恕我直言，你很喜欢安大师吧？” “是的。”田恬点点头。 “坐下来，唠一唠。”形声指着身旁的椅子说。 二人坐在椅子上。田恬将脚尖前的一个小石子，轻轻地踢开。 “你喜欢下象棋？” “一般般，我只会一点点。安大师最佩服的是柳大华，我最佩服的是安大师。我不认识柳大华，也没看过他下棋。可多次看安大师下棋，尤其爱看他下盲棋，真是太棒了！” “柳大华是顶尖的盲棋高手，目前盲棋记录由他保持。” “真是不可思议，不看棋盘也能下棋，而且是一次跟10个人同时下。我第一次看安大师下盲棋是90年的8月1日。庆祝建军节，最受欢迎的节目。当然了，那时他还不是象棋大师，可不影响我对他的崇拜。比赛是在俱乐部里举行，安大师坐着轮椅，面对着观众，安静得如石佛一般。他身后是10名棋手，和10个大棋盘。孙主任负责报棋。刘海鹏负责讲棋。观众有好几百人，鸦雀无声。孙主任响亮地说：‘第一台，红棋炮二平五；黑棋炮8平5；第二台，红棋炮二平五，黑棋马8进7；第三台，红棋炮二平五，黑棋马2进3……’第一步，安大师走的都是一样的，并不太难。可是行棋十几步，就千变万化了，简直像个万花筒。他能记得住吗？错一步棋不就全乱了嘛！时间过去两个小时，安大师还像泰山一样安稳地‘立’在那里。他的身体能吃消吗？他可是个病人呢！我希望比赛早点结束。4小时23分钟，孙主任提高声音说：‘第三台，红棋车四进一，将军，绝杀，红棋获胜。最终比赛结果：安家鑫以8胜2平，不破金身结束。’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我担心的却是他的身体。孙主任接着说：‘下面请安家鑫同志讲几句，大家欢迎！’他向观众点点头，说：‘象棋是我的生命，我愿用我的余生，给大家带来欢乐！’因为，有的医生判断，他最多还能活十年八年的，所以他说余生如何如何。听得我心里酸酸的。我真想大喊一声：‘不，你至少能活到古稀之年！’——就在那一刻，我爱上了他。我原在眼科当护士，后来主动申请到神经一科，为了能接近他，照顾他。” “你向他表示过吗？” “去年的八一前夕，我向他表白了。他告诉我，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是谁？” “孙主任的女儿，眼科医生孙圆圆。” “你敢肯定?” “原来，我也不信。孙圆圆是我们918医院的第一美女，第二军医大学毕业的，各方面都特别优秀。外面的不用说，医院内部追求他的军医、干部就有七八个。从外表上看，他们实在是不般配呀！我怎么也想不通，孙圆圆能看上安家鑫。” “你也很美丽呀！你能看上安家鑫，她为什么不能呢？” “反正，我觉得自己不能跟孙圆圆比。” “孙圆圆会下象棋吗？” “会下，下得还不错呢！” 孙圆圆被请来，吴形声被镇住了。孙圆圆是位冷艳美女，身高1米7，曲线流畅，凹凸有致。两只大眼晴既目空一切，又含情脉脉。形声闭上眼，将她与安家鑫放在一起，要多不般配，有多不般配。无论如何，让人在感观上，难以接受。 “你与安家鑫谈恋爱？”形声开门见山地问。 “是的。但谈得很秘密，知道的人很少。”圆圆淡淡地说。 “你的父母知道吗？” “很晚才知道的。” “他们愿意吗？” “不大愿意，我父亲反对得更强烈一些。——可是，我坚信我父亲不会因为这个，去杀人的！” “那么，你认为安家鑫是自杀吗？” “我不相信，他绝不会自杀的！那肯定是一场意外。” “遗书怎么解释呢？” “田护士是最早发现遗书的，没准是她伪造的呢。”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对我爸爸不满，因为工作上的事，被我爸爸批评哭过；对我，自然更不满。虽然，我没把她当情敌，可她把我当成情敌。——伪造那么个东西，恶心我吧。” “这么说田护士未卜先知，算准了安家鑫会坠楼？” “这是你们该查的事了。” “好，我们先不谈这事儿。方不方便说一说，你跟安家鑫，是怎么相识相知的？” “棋为媒吧。”孙圆圆喝了一小口水，“因为父亲的关系，我从下就喜爱下象棋。刘海鹏刘大师是我爸爸的好朋友，我曾经跟他学过两年棋，因此，我的棋力还是蛮高的。刘大师希望我往专业棋手方向发展，可我爸爸觉得下棋只能是爱好，不能当成饭碗。我虽然喜欢下棋，却没有把当它成生命的惟一。我的学习成绩不错，考上了军医大学。在校期间，或者回到家里，偶尔也下一下棋。88年的暑假，我无意中参加了安家鑫的盲棋表演赛。我坐第8台，那是一场刻骨铭心的比赛。中局之前，我都占上风的，没想到残局时被他纠缠着，怎么也赢不下来，一着急，走了漏步，反而被他给赢了。心里很是不服气，就想找机会赢他一盘，报一箭之仇。爸爸说：‘想报仇还不容易，请他到家里下好了。’自然，他还是跟我下盲棋。一对一，显然对我是不公平的，他提出让一个‘车’。我当时觉得他太狂了，下盲棋还让我一个‘车’，我怎么能不赢他呢？爸爸负责唱棋，又当裁判。我鼓足劲，非要赢他不可，杀杀他的傲气。吴处长，请给我一张纸和笔，将那天比赛的棋谱写给你看。” 孙圆圆很快就写完棋谱，递了过来。形声接过来看，只见上面写着： 1、炮八平五马2进32、马八进七马8进9 3、车九平八炮2平14、车八进六卒3进1 5、兵五进一象3进56、兵五进一卒5进1 7、马七进五车1平28、车八平七炮8平6 9、马五进三士4进110、马三进五马3退4 11、车七平九车2进112、炮二进二车9平8 13、炮二平五车8进614、马二进三车8平7 15、后炮平六车2平416、仕六进五车7进1 17、车九进一炮6平118、炮六进五……………… “吴处长，看明白了吗？”孙圆圆问。 “这棋很毒辣呀！让车又弃车，简直是匪夷所思！”形声赞叹不已。 “可不是。后来，我们又下了三盘，我全面败北，输得心服口服……安家鑫的话不多，可每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尤其是讲棋的时候。我回学校之后，我们就开始通信。我不想让爸爸知道，就通过在1501的一个棋友，一位长年住院的老人收转。开始，我们主要是谈象棋，后来谈理想，谈未来。他是位身残志坚的人，不愿意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更不愿意让部队养他一辈子，他要用象棋开拓一条新的人生之路。慢慢地我发现自己爱上他，连我自己都吓一跳。可感情这东西，你是说不清楚的。觉得跟他在一起十分快乐，离开了就会思念他……” 7 象棋人生 孙圆圆送来安家鑫书信10封及1篇讲话稿。形声先看信，写得都不长，不怎么像情书，像战士写给指导员的思想汇报。显然是孙圆圆特意挑选出来的，不涉及隐私的。不过作为检材足够了。那篇讲话稿倒引起形声的极大兴趣，字写得很工整，显然是最后的改定稿。 老师、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我不会演讲，请原谅！只能照本宣科，说说心里话。如果非得给这次汇报取个题目的话，就叫——象棋人生。 从小，我就喜欢玩象棋，但从未想过要以象棋为生。因为贪玩象棋，父母也打骂过。跟明代的哲学家王明仁，一小的遭遇差不多。“象棋在手乐悠悠，苦被严亲一旦丢。兵卒坠河皆不救，将军溺水一齐休。马行千里随波去，士入三川逐浪流。炮响一声天地震，象若心头为人揪。” 王明仁他妈用水攻，而我妈用火攻，一下子将我的象棋扔到灶坑里，瞬间化为灰烬。可惜我不会作诗，只是感叹一句：“哎哟我的妈，象棋变灰了！”从此，只能偷偷摸摸跟小伙伴们玩自制的“土象棋”。 长大之后，我的兴趣就转移了。高考落榜，我就参军了。我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目标，在部队加倍努力，入党提干这辈子当上团长（大家不要笑）。我爸爸说过，团长那可跟县太爷平级呀！ 我只当上班长，人生的路就改变了方向。我20岁那年——虚岁，在一次部队的施工中，为了救战友，我被砸在废墟中，造成高位截瘫。不久，我荣立了三等功，又不久，我坐在轮椅上。面对着军功章，我高兴过几分钟；可面对着轮椅，我整日愁眉苦脸。想到这一生要在轮椅上度过，我绝望了！于是，我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安眠药积攒到50片，我觉得够了，给自己一个安乐死！我的反常变化被主治医生孙主任察觉了。他只是问我，有什么爱好，我告诉他喜欢下象棋。 他马上找来象棋，跟我对弈。我的象棋水平还是不错的，曾在全团比赛中获得过冠军。我跟孙主任杀得天昏地暗，不分胜负。差不多一个星期，孙主任天天陪我玩。于是，我把自杀的事给忘了。我在象棋中找到了乐趣，也看到了希望。于是，将安眠药偷偷地倒掉。在这里，让我再一次地感谢孙主任。他不但是我的主治医生，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同时，他也是我的精神导师，让我再一次站了起来！ 有一次，一个小男孩指着我说：“妈妈，你看，瘫子。”小孩子是有嘴无心的，我不怪他。可他妈妈却说：“走，一个残废有什么好看的！” 我大喝一声：“我只是身体残疾，不是残fèi。——从此，我的字典里没有残fèi二字。” 从此，我加倍地努力下棋，水平一步步提高，由二级棋士到一级棋士，由一级棋士到象棋大师。我的盲棋也由1盘到3盘，由3盘到6盘，到目前为止，可以同时下14盘盲棋。我还有更高的目标，取得全国象棋锦标赛前3名，运气好的话，取得全国冠军。盲棋的水平进一步提高，追赶上我崇拜的“东方电脑”柳大华特级大师。 象棋下到一定的程度，不仅是拼技术，拼算度，更是拼心理，拼人格。 有一次，我跟象棋特级大师吕钦对弈。吕钦有个绰号叫“小吕飞刀”，又名“羊城少帅”。他棋风锐利，算度深远，反应极快。我持先行之利，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中盘之后，我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我已经没有半点的优势可言，一心想求和。吕钦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我感到绝望了，全面崩溃，推枰认负。我长长地出了口气，吕钦出了一口比我更长的气。复盘的时候，他指出：“你是有机会赢的，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变化没看出来呢？”我一看，肠子都悔青了，由于他攻得太猛，露出了破绽。只要弃车砍炮，就能形成马后炮的绝杀棋。可我当时由于意志力不够坚强，完全不在状态，竟然没看出来。我不是被对手打败了，是被自己打败了！ 下面，我再给大家讲一个小故事，也是我的亲身经历。 前不久，经朋友介绍，请我为一位“寿星”庆生，去下几盘盲棋表演。我原以为“寿星”是位老人，就答应了。到了才知道，是位喜欢下象棋的10岁孩子。那次是1对6的盲棋表演，对我而言，还是比较轻松的。赛前，朋友暗示我，只要我故意输给那个孩子，孩子的父亲就会给我5000元的红包。 5000元不少吧！是我们医院院长两年的工资总合，是我每月津贴费的100多倍！到目前为止，我还不属于干部，是战士中待遇比较高的。我老家在农村，生活条件也不大好。5000元，无论是对我，还是我的家庭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想赢不容易，想输棋却是很简单。可古人说得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能要这不明不白的钱。我明白他父亲的意思，就是想用5000元为儿子买一盘赢棋，好有吹牛的资本。“大家瞧瞧，我儿子多厉害，才10岁，把象棋大师给赢了！” 下棋的时候，我特别“关照”他的儿子，给他儿子来个“剃光头”。孩子当时就哭了。我就是要告诉他及他爸爸，赢棋不能靠猫腻，要靠本事！象棋是游戏，但不能用它来戏游人生。 这个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后来，我发现这孩子挺有下棋天赋的，只是好胜心太强，赢得起输不起，太近功近利了。在我的教育和指导下，他的象棋水平有了较大的提高，在市里10至12岁组比赛中，获得了第3名。 我读书不多，特别喜欢作家柳青的一句言：人生的路是漫长的，但关键只有几步，尤其是年青的时候。 谢谢大家！ 形声看完十分惊喜，没想到安家鑫稿子写得还不错，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密秘…… 8 字里乾坤 吴形声带着孙宝山、安家鑫和田恬的笔迹检材来找颜柳之。 颜柳之40多岁，略秃顶，脸色红润，两眼炯炯有神。 “吴处长，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颜柳之紧握着形声的手，笑道。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要事来求颜大师。”形声恳切地说。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师，大使馆里的大使倒不少。” “你就是咱们中国笔迹鉴定的大师。”形声给他戴了顶高帽。 “吴处长，请坐！喝茶自己倒，抽烟自己拿。我给你说一说，中国笔迹鉴定的事儿。目前，中国笔记鉴定界有八大金刚。第一位是我的恩师，第二位是我的师兄，第三位，我就当仁不让了。我原本是搞书画鉴定的，可那里面的人才太多，混不下去了，就被特招到公安队伍里，搞笔迹鉴定混碗饭吃。可这碗饭不好吃啊，人命关天，不能有半点差池。书画鉴定错了，不过多一张赝品。笔迹鉴定错了，有时会错砍一个脑袋。等启功、谢稚柳、杨仁恺这帮书画鉴定的大师走了，我再回去，搞书画鉴定去。”颜柳之说完大笑。 形声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将检材取出，请颜柳之过目。 “吴处长，你可给我出了个大大的难题呀！——你另请高明吧。”颜柳之将检材推向一边。 “颜大师，怎么了？撞到小人了？”形声惊异地问。 “不是，我碰到恩人了。”颜柳之指着孙宝山的字说，“这是918医院，神经外科孙主任的字呀。” “我并没有说哪个字是谁的，你怎么就知道？” “我是干什么吃的，笔迹鉴定专家。孙主任我见过几次面，见字的面更多。我丈母娘三叉神经的老毛病，就是他给治好的。你还要我证明他是个罪人，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如果你能证明，不是他伪造的遗书，不正好还他的清白嘛！” “你说的也是。——你不怕我做手脚，来个假鉴定？” “我不怕，我相信你的职业操守和良心。” “良心值多少钱一斤？不少人的良心大大地坏了。” “可我相信——你的‘良’也好，‘心’也好，一个‘点’都没少。” 颜柳之简单地看了看，将田恬的检材剔除，说：“这丫头再练200年，也模仿不出这‘遗书’的字来。” 颜柳之看安家鑫的字，孙宝山的字，又和“遗书”的字比对，脸色越来越凝重。半晌，叹了口气说：“吴处长，你可害死我了。你这是让我往恩人的伤口上撒盐呢！” “‘遗书’果然是假造的？”形声急切地问。 “八九不离十。不过，你得等3天，我好好用用功，才能做出最后的判定。——你先回去吧。” “不，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你怕我通风报信？” “不是，我急着拿到结果。” “你得排号，等3天后，我要鉴定的东西太多了。” “走个后门吧，先来这个。” “凭什么呢？” “我是军，你是民，你得拥军呢。早些年，军队和公安就是一家呀！” “我拥军，你也得爱民。我现在的脑子，已经乱了，不能工作了。正好今天是星期天，本来就不办公，你陪我去钓鱼吧。” “好啊！马上出发。” “我可不坐公交，你得弄台车来。” “我亲自驾车送你去钓鱼。” “这还差不多。” 两把鱼杆插在岸边，柳丝伴着钓丝悬。颜柳之与吴形声坐在马扎儿上，一边观察着水面，一边说着话。 “笔迹鉴定不是什么新东西，自古有之。但主要是用于鉴定字画的真伪上。”颜柳之一边抽着烟一边说。 “笔迹鉴定的基本原理，是不是——字如其人？”吴形声认真地请教。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最早提出来：‘书，心画也。’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字如其人’。苏东坡发展了一下：‘观其书，有以得其为人；则君子小人必见于书，是殆不然。’他还说：‘书必有神、气、骨、肉、血，五者阙一，不为成书也。’清刘熙载在《艺概》中说：‘贤哲之书温醇，骏雄之书沉毅，畸士之书历落，才子之书秀颖。’字不如其人的反例也很多。比如秦桧，这家伙多坏呀！但他的字很漂亮，简直是一绝。宋体字，本来就是秦体字。”颜柳之滔滔不绝地说。 “书画的鉴定和司法笔迹的鉴定还是不同吧？” “大同小异。就目前而言，都属于‘眼活儿’。当然了，书画的鉴定和司法笔迹鉴定都越来越需要科技的帮忙。至于力度，眼下还不是很大。写字跟打字不一样，他个性化的东西太多，凭经验判断还是主要的。也许50年之后，用仪器一扫，就能辩真伪了。到那时，我也下岗了——该进棺材了。吴处长，我跟你说一个，我最得意的鉴定——0鉴定。” “零鉴定——就是没有鉴定啊。” “我说的这0是阿拉伯数字里的0。我给你出个谜语，你猜一猜就明白了。” 颜柳之拾起一个带尖的石头，在地上划出一个一串数码：1000。 “打一成语。——是什么？” “漏洞百出。”形声脱口而出。 “你反应好快呀！” “我是个‘打虎将’。” “人的各种活动，都是受大脑支配的，书写也不例外。长期的书写训练，会在大脑皮层有关言语书写中枢，建立稳定的暂时联系，从而获得书写技能。吴处长，请看——” 颜柳之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复印件，不过是几个0而已。 “不过是6个0啊。” “那3个0是样本上的0；而这3个0是检材上的0。我所要做的工作就是认定这那3个0跟这3个0是不是一人所写。不是，还他清白；是，他就是罪犯。别小看这几个0，他涉案金额100万！” “100万，比一辈子的工资都多！” “检材中出现的3个0，虽然每次书写都有细微的变化，但基本特征稳定。从整体形态看，它是不规则长椭圆形，类似于心型，顶部呈现心窝状，底部还有心尖与之对应。心型整体略向右，倾科一定角度。再看0的起收笔位置。大约在时钟的12点左右，而且呈逆时针运行，起笔时位置较低，向上动行一小段距离后，再向左下环绕。收笔时向下压笔，来与起笔搭合……因此，我判断检材与样本高度吻合。” “老颜，你不但是笔迹鉴定大师，也是语言大师，讲得太清晰了，让人心服口服。几个0，你都能鉴定出来，何况‘遗书’上那么多字呢!‘身体残废，比赛惨败，活着真没意思！死了也要飞翔一次。’——心里早有数了吧？” 颜柳之点点头，说：“只好得罪恩人了。就拿‘废’字来说吧……” 形声一拍手，说：“我也是通过‘废’字来判断，‘遗书’是伪造的。”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难道你也学过笔迹鉴定学？” “我只懂一点皮毛。实际上，我不是通过笔记鉴定得出的结论；我是通过安家鑫讲话手稿，分析出来的。” 形声将安家鑫的手稿取出，指给颜柳之看。 “‘我只是身体残疾，不是残fèi。——从此，我的字典里没有残fèi二字。’安家鑫特别讨厌这个‘废’字，就算他在遗书上写‘废’字，也只能用拼音代替，而不会写汉字的‘废’。” “吴处长，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让我多费了不少脑细胞，还害得我当小人。” “我的结论，只能算推测；你的，才是科学的结论。——鱼上钩了！” 9 父亲忏悔 孙宝山站在女儿房间里，木头似地杵在那儿。孙圆圆坐在床上，低着头看《大众电影》。封面上的青年演员傅艺伟正用一双狐媚的眼神看着她。两年前，傅艺伟因演《封神演义》中的苏妲己闻名全国。许多人说自己长得像傅艺伟，的确有点像。甚至有人给她起个绰号叫“孙妲己”，她兴高采烈地笑纳了。一年来，孙圆圆因为与安家鑫谈恋爱，爷俩儿的关系很僵，几乎不说话。 还是孙宝山打破僵局，说：“圆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家鑫很快就会醒过来。” 圆圆将《大众电影》扔到一边,惊喜万分：“真的？！”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院长也这么说。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一定能醒过来。” “还得这么长时间呢！”圆圆的嘴撅起来。 “只要耐心地等待，就会有奇迹的发生。” “爸，你坐呀，老站着干什么？” 孙宝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女儿床边。 “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咱们父女俩儿，要分别好长一段日子。也许是十年八年，也许是一辈子。” “爸爸，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爸爸很快就会被抓起来。爸爸的后半生，肯定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怎么会呢？安家鑫又不是你推下去的！” “他正是我推下去的。” “爸爸，不是，不是的！”圆圆抓住爸爸肩头使劲地摇着。 “用不了多久，吴处长就会证明是我干的。” “只要不是你干的，他怎么证明也没用。” “可实事上就是我干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是爸爸唯一的女儿，我怎么忍心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你长得跟傅艺伟一样漂亮，堂堂的军医，他哪一点能配上你呀？可我怎么劝你都不听，你非要跟我扭着劲儿。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 “他除了身体有点残疾，哪方面也不比别人差。你不也是挺喜欢他的嘛！” “喜欢他，欣赏他，那是从另一个角度。我可以把他当儿子看，可并未想让他当我的女婿。比如：一个人无论怎么喜欢吃鸡屁股，也不会将鸡屁股挂在嘴上啊。烧鸡屁股又叫烤凤尾，无论名字多么好听，可它还是鸡屁股。” “我不要听！”圆圆捂上耳朵。 “你要听，你要听的！”孙宝山提高的嗓音，“现在，我改变了思想。” 圆圆将手拿下：“你说什么？” “我现在同意你们在一起了。女儿跟谁结婚是女儿的事儿，幸不幸福是由她自己感知的。我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呢。” “爸爸，你这么想就对了。” “爸爸的后半生，不想在监狱中度过，我这一辈子只做了这么一件坏事。我想，家鑫会原谅我的。” “会的，会的，他一定会原谅你的。我们结婚了，他就是你的姑爷，一个女婿半个儿，儿子有什么不能原谅爸爸的呢！” “圆圆，现在，只有你能救爸爸了。” “爸爸，只要你答应我和家鑫好，我愿意帮你。” “圆圆，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爸爸，你说吧，要我怎么样帮助你？” “我现在是有嫌疑的，是不能近距离接触家鑫的，没准哪天就会被抓起来。” “爸爸，你不必担心，不会的。——他们没有证据。” “你也太小瞧吴形声了。他破案的能力，可不一般。他一出马，我就知道完了。我现在能做到的，就是死不认账。可是，挺不了多久的。关键是家鑫醒过来的证词十分重要。只要他说，是我把他推下去的，爸爸就彻底完了；如果他说是他自己跳下去的，而且是我拉一把没拉住，还有回旋的余地。——你明白？” “我当然明白。” “这个工作，只有你能做通，家鑫最听你的了。只要你能帮爸爸渡过这次难关，我马上让你们举行婚礼……” “爸爸，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办。” 吴形声拿到了颜柳之正式鉴定结果，就逮捕了孙宝山。孙宝山死抗，就是不承认。正在这时，某军发生了起恶性枪击案，形声马上投入到破案之中。这个案子十分棘手，整整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有突破。形声突然接到一个消息，安家鑫于一个星期前就醒过来了。形声不敢怠慢，火速赶到918医院。 “安家鑫，说一说当时的情况吧。”形声单刀直入。 “那天晚上，我心里特别烦躁，输了棋，恋爱又出现了问题，觉得活着真没意思。我就决定自杀，既然怎么都是死，还是飞翔一次吧。因为身体的原因，我还没坐过飞机。写好遗书，我就攀上窗台。以前，我也上去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说死容易，真要死不容易。不劝我还好，越劝我越烦。田恬劝我，我就很烦了；孙主任来劝我，我就更烦了！我身子一‘裁愣’，就下去了。孙主任抓我一把，没抓住。只几秒钟，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去了另一个世界。” “你撒谎。孙宝山不是抓你一把，而是推你一把；正是这一推，你才坠楼的。如果不是孙宝山推你一把，你就不会掉在西瓜车里，只能掉在西瓜车的外面。” “那我可真该摔死了！还真亏他一推呀！” “你不要偷换概念。如果不是他推你一把，你根本就不会掉下去。跟西瓜车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不是自杀，我上窗台干什么？难道是三更半夜擦窗户？” “因为你有‘恐高症’，你要借此治一治病。” “有恐高症还登高，这不是笑话嘛！” “我说的‘恐高症’里的‘高’指的是棋手——高唐显。你跟他在正式比赛中下了12盘棋，你的成绩很惨，8负3平1胜，我说的没错吧！你就想坐在高处，想一想如何对付他，因为你吃他的亏太多了。” “你又不是棋手，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安家鑫一惊。 “我虽不是棋手，却很喜欢象棋，对你研究得更深一些，对你所有的比赛棋谱，我都‘拆解’过。” “你还挺用功的，有时间向你讨教几盘。” “等这个案子结了，随时恭侯。‘遗书’并非你所写，而是孙宝山伪造的。因为，你的‘字典里没有残fèi二字’。从你那次演讲之后，你万不得以写‘废’字，都是用拼音来代替。” 安家鑫好长时间不说话，忽然声嘶力竭地喊着：“我就是自杀，我愿意！——不需要你来证明。” 10 特殊婚礼 吴形声收到一封挂号信，是孙宝山寄来的。剪开信封，从里面抽出来的是大红请柬，只见上面写着： 吴形声处长：您好！ 93年元月元日，是我女儿大婚之日，在喜临门酒店略备薄酒寡宴，请光临！ 你是我请的贵宾，没有之一。余者均为亲朋同事。我们之间，有一点误会，不过没关系。我虽比你年长近20岁，却不敢以父辈自居，只认你为是小老弟。参军早20年，却不敢以老兵自居，连当你的班长都不配。这样说，并非是谦逊，实在是你的能力、素质、人品都让我刮目相看。 我们之间有些不愉快，都是因为公事，而不是私仇。鲁.迅说得好：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用在这里可能有点不伦不类，可我找不出更恰当的词来。 我认你这个小老弟，不知你认我这个老大哥不？ 如果你认我这个老大哥，就来参加侄女的婚礼吧。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 孙宝山及爱人、女儿、女婿，恭请大驾光临！ 形声看完笑了，如果不去，显得自己太小家气了。不过送个红包罢了，也穷不了人。去，一定去！ 形声一进门，就受到了孙家上下的热烈欢迎，马上被请到第一桌。桌上除了烟、糖、瓜子等物，已摆好了一盘象棋。桌前的空地上，画了一个更大的象棋盘，楚河汉界四个大字，个个如斗。“难道不是举行婚礼，是象棋比赛？”形声心里有点疑惑。 来宾到了八成，主持人走出来，对着话筒说： “今天是安家鑫先生与孙圆圆小姐大喜之日，在正式举行典礼之前，举行一次小型的象棋趣味赛。——更确切地说，这也是婚礼的一部分。大家都知道，安家鑫先生是象棋大师，特别擅长盲棋。应广大棋友之请，请其表演。今天，只请6位来宾，与安先生对弈。请1至6号桌各推选一位，与安大师对弈。经过大家推选，1号桌为吴形声先生；2号桌为刘文贵老先生；3号桌为李一小朋友；4号桌为张佳佳女士；5号桌为周航美女；6号桌为新郎的同学朱山。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安大师出场。” 孙圆圆推着安家鑫慢慢从后面走出来。他们都未穿喜服，但都换上了崭新的军装。安家鑫已成为干部，中尉肩章闪闪发光。孙圆圆也由文职改为武职，目前借调到某军事学院任副教导员，军衔为上尉，比安家鑫多一颗星。 随着一声哨响，16位小男孩和16位小女孩儿，从后场跑出来，站在棋盘的相应位置上。他们的胸前背后，都背着圆圆的牌子，上面写着车马炮等字样，原来是活棋子。 形声感到新鲜，觉得这个创意很有趣。行了几步棋，形声才发现，活棋子走的正是自己与安家鑫的这盘棋。由此可见，孙家真的把自己当成贵宾了。形声打起了精神，要把这盘棋下好，不然太对不起人家的一片热情。形声以当头炮开局，安家鑫应的是顺手炮，没走几步就硝烟弥漫，烈焰腾腾，杀气很重。 1、炮二平五炮8平52、马二进三马8进7 3、车一进一车9平84、车一平六车9进8 5、马八进七车2进36、炮八进二卒3进1 7、车六进五士4进58、炮八平三马3进4 9、车九平八炮2平310、车六进五卒7进1 行棋至此，行声发现自己略占优势，但仍然不可大意。趁着安家鑫跟别人走棋的功夫，细心地思考，发现自己已立于不败之地，想和棋很容易。和还是赢呢？当然要赢，赢大师一盘棋，毕竟是很光荣的一件事。 “吴处长，用不用我支你几招啊？”孙圆圆挺着曼妙的身材，款款走来，笑着说。 “最好支几招，让我尝一尝赢大师的滋味。”吴形声笑说。 “形势不错，不过离赢棋还远着呢。家鑫的中残局功夫最好，你可得小心呢！” “这个我知道，自然会小心的！” “我觉得你该在防卫方面下点功夫了，一味地进攻可不是闹着玩的。——战线拉得有点长了。” “放长线钓大鱼。” “别小鱼都没钓着，只钓上几只虾米。” 孙圆圆笑着去别的桌观战。她相信家鑫会把这6个人一个个杀得惨败，为自己的婚礼献上一个开门红。她对自己的这个创意十分满意。 11、炮三平九象3进112、车五平九炮3进4 13、兵三进一马7进614、车九平三车1平4 15、兵三进一马6进416、兵三平二前马进3 行棋至此，行声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只要步步紧逼不给对方以喘息的机会，很快就拿下来。孩子只下去6个，还有26个孩子在棋盘上站立。形声决定痛下杀手，重炮猛轰。 17、炮九平三象7进918、炮三平六炮5平4 19、炮六进三马3进220、炮六平二 “1号桌，吴形声先生获胜……” 形声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取得了胜利，是自己的水平提高了呢，还是对方的水平下降了？对方毕竟是大师，水平下降也是很小的退步。棋盘上的孩子全散了，楚河汉界四个大字十分刺眼。形声沾沾自喜，点燃一支烟，美滋滋地抽了起来。向前望去，安家鑫仍然是稳坐在轮椅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形声站起来，去别的桌观战。 “2号桌刘文贵老先生获胜；3号桌李一小朋友获胜；4号桌张佳佳女士获胜……” 孙圆圆听到所有桌都取得胜利，脸都白了。再回头看安家鑫口吐白沫，浑身颤抖，人事不省，一下子歪倒在轮椅上。孙圆圆急忙跑过去，一边掐人中，一边哭，一边喊安家鑫的名字。钟院长走过去，镇定地说：“他的癫痫病犯了，不会有大问题的，马上送医院去。”孙圆圆急忙辩解说：“他没有癫痫病啊。”钟院长没有说什么，只望了望孙宝山。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扫了过去。 孙宝山走到吴形声跟前，伸出双手，说：“吴处长，安家鑫有今天，都是我害的，你逮捕我吧！” 吴形声变戏法般取出手铐子，快速将孙宝山铐上。——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1 身首异处 第十二部杀人凶器 吴形声办了一个漂亮的案子从外归来，休息了两天，才上班。办公桌上放了9封信，他一眼看出其中一封是二叔寄来的。先看其它8封信，其中有3封是战友寄来的，其它5封是杂志社和报纸寄来的，全都是用稿通知。过不了多久，稿费会源源不断地寄来，女儿又该嚷着“吃爸爸的稿费”了。吴形声写稿子又快又好，差不多是百发百中，稿费的收入是他工资的两倍。比如他的一篇《象棋大师坠楼案深入剖析》一文，作为特稿，发表在一家著名杂志上，就得了近千元的稿费，是他工资的四倍，在当时算是一笔“巨款”了。 吴形声拿起二叔的来信，用剪刀将信口剪开，抽出信纸还带出一张照片来。那是一张男尸的照片，不知犯罪分子用的是什么凶器，将那人的脖子割断，身首异处，十分恐怖。展开信，看了起来： 形声吾侄：见字如面！ 上次，你来信说，碰到了一个棘手案子，不知进展如何？如果遇到足迹方面的难题，二叔也许还能帮上点忙。 近来，我感到自己越来越落伍，尽管使出全身的解数，对现实中千奇百怪的犯罪，还是有点力不从心，甚至产生了有退下来的念头。但现在还不能退下来，有太多的事需要我去做。看到你越来越进步，越来越成熟，真是比自己出成绩还高兴。你不但是一名优秀的法医，也是一名优秀的刑警了。——你还在军籍，叫刑侦员更合适。 你的专业素质，综合能力都超过了我，这是个不争的事实。还有，你特别善于总结，能上升到理论上，这一点更是比我强。我常在报刊上读你的文章，受益非浅。但有一点，二叔还得提醒你一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越是有成绩，越要谦虚谨慎。这方面，二叔年轻时吃过亏的。好了，闲话就说这些。 二叔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案情大体如下： 1993年4月20日，星期一（这天是谷雨），7点钟我赶到案发现场，一个叫杨树大道的地方。这里之所以叫杨树大道，因为道两旁杨树很多，粗如大碗口，细如小茶杯，路长差不多有十里地，案发地点位于中间。说是大道，并不十分宽阔，案发地也只有6米宽。这是一条乡村土路，主要走马车、自行车及行人，偶尔也会行驶摩托车和汽车。 受害者叫魏海洋，男，28岁，身高1米79，体重120斤，已婚，育有一子，妻子是他的同学，感情比较好。 魏海洋是农民，但家中主要收入不是土地，与父母共养奶牛3头，他主要负责送奶（三年前，主要是父亲魏浩然送）。每天4点半起床，约5点至案发地。父亲魏浩然送奶，主要靠自行车；魏海洋鸟枪换炮，由父亲的红旗牌自行车换为日本铃木摩托车，时速可达120公里。魏海洋平时行驶速度在60至80公里。 4月20日4点半，魏海洋准时起床，4点40分将两桶共120斤奶绑好出发，6点半前，将奶送到城里居民家中，正常情况下，7点10分返回，再将余下的奶，送往附近的一个矿上。一直到7点半，魏海洋也没有回家，魏浩然骑自行车去找儿子。 其实，魏海洋5点钟就出事了。另一位送奶的人叫楚天青，5点15分到达出事地点，发现了死去的魏海洋，赶到最近派出所报了案。 楚天青是魏海洋的小学同学，两家住在一个村子，家里也养了三头奶牛，但产量与质量均不如魏家，奶产的量只是魏家一半。楚天青骑的是一台二手摩托，人微胖，身高只有1米68。 通过现场堪查，魏海洋是行驶中被人杀害的。当时，魏海洋摩托车行驶速度约为每小时72公里。换言之就是每秒20米，这个速度还是非常快的，瞬间就过以通过出事地点。是什么样的凶器让魏海洋瞬间毙命呢？ 我最先想到的是长砍刀，可很快就否定了。如果凶手从树林中冲出，轮起砍刀，很难直接横切被害人脖子的。有人说是飞刀，我觉得也不大可能。人不出林子，将飞刀祭出，除非有小李飞刀的水平，一下子抹了人的脖子。 后来，我想到了风筝线。也许有人放风筝，线断了挂在道路两旁的树上，魏海洋行驶速度太快被割喉。可是，寻找了许久，既没有发现风筝线，也没有发现风筝。我也想过，在魏海洋必经之地，用风筝线暗中拴在两树之间，守株待兔，将其割喉致死。很快，我也将此推理推翻了。因为，就在魏海洋出事前的两分钟，一辆北京吉普以每小时60公里的时速在那里通过。如果两树间有线，肯定会伤车并被车撞断的…… 信中，附照片一张，你帮我分析公析。 如果，你能抽空来一趟最好，我们叔侄再一次联手，将这个棘手的案子破掉，省着我退休前留下遗憾…… 吴形声看完信，又将那照片反复端详着，觉得魏海洋还是被某种细线割喉的。可是，按着二叔信中的介绍，提前拴线又不大可能。信中所说毕竟是二叔所见所闻，只有亲自去一趟现场，看一看尸体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他马上找到刘副部长汇报了情况。 “于公于私你都应该去一趟，你二叔帮过咱们不少忙。这样，我跟部长请示一下。”刘副部长拿起电话，拨通了鲁部长的电话，二人讲了一会儿话，刘副部长将话筒放下。 “部长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刘副部长挥了一下手说。 吴形声不敢怠慢，三步并做两步走，来到部长办公室门前，喊了一声：“报告！”里面应了一声：“进来！” 吴形声推门进来，鲁部长已经站了起来并伸出手，形声忙伸手与部长握了握手。 “小吴，辛苦了，我听老刘说，案子破得挺漂亮！” “还行吧，并不十全十美。”形声谦虚地说。 “十全九美就行了。——你叔叔是什么职务？” “县公安局副局长，享受正科待遇。” “倒比你这个正处低两格。你明天就出发，帮助地方同志做好破案工作。要记住两点：一、这不是你们叔侄间的私事，是公事；二、尽管你的职务高，也要尊重地方同志，要以人家为主，不要越位，只提参考意见。部里派出最好的车和司机，送你前往。” “部长，不用了，我坐火车去就行了。” “这是公事，以公对公，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咱们军区保卫部。——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祝你早日凯旋！” “谢谢部长！” 2 凯夫拉线 吴形声到达目的地是９点钟，在叔叔的陪同下去了殡仪管，看了尸体和切口后，问道：“头与身体完全分家了吗？” “身首异处，没有半点皮肉相连。”吴用点了点头。 “真是一把锋利的‘刀’啊！”形声感叹了一句。 “你认为杀人凶器是刀？” “我说的刀是变向的刀，应该是一种极柔韧的细绳，直径约0.3毫米，很可能是凯夫拉线。” “凯夫拉线？”吴用对这个名词很陌生。 “60年代由美国杜邦公司发明的，其实就是芳香族聚酰胺纤维。凯夫拉线的韧性是钢丝的2倍，而重量仅为钢丝的1/5左右。这么说吧，直径约0.3毫米凯夫拉线能够勒死一匹马而不断裂。空军用的降落伞就是用它造的。” “这样的线，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了？” “现在并非如此，大的商店或是店就可以买到，现在讲究一点的人，风筝线和钓鱼线用的就是凯夫拉线。现在生产它已经不是难事，价格也不太贵。” “形声啊，二叔真的是落伍喽！” “二叔，不能这么说，你只是头一回接触这样的案子。” “假如凶手真的用线作为杀人凶器，就算杀完人把线取走，树上一定会留下线的勒痕。我反复检查过，附近的树没有一棵留下勒痕的。” “这也是我困感的地方，我们还是去一下现场看一看吧。” 吴用带着吴形声坐着公安局的车，很快来到案发现场。案子过去一个星期了，地上还有暗红色的血迹。摩托车的细小碎片，还是能够找到的。 “形声，这是头落下的地方，这是身子落下的地方……”吴用一一指着说。 吴形声仔细观察道路两旁的树，确实没有发现被勒过的痕迹。 “难道凶手准备两个木杆，插到道路两旁，然后取走？不可能，没有人会这么蠢。要么就是将树用布之类的东西包上，再将凯夫拉线缠上，也不大可能。凶手一定会利用树的，到底是怎么利用的呢？”形声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形声忽然发现道东的一棵碗口粗的杨树干的“眼睛”有问题，又跑到道西，发现另一棵杨树上的“眼睛”也有问题。反复观察几次，他明白了。 “二叔，你来看。”吴形声指着杨树的“眼睛”。 “东边的杨树的‘眼睛’被人刺了一下，西边的杨树‘眼睛’也被人刺了一下，这里面大有文章啊！”吴用观察完，心里明白了大半。 “二叔，能不能是这样？” “形声，你大胆地说。” “凶手是4点半就赶到了这里，选择东、西两棵树的‘眼睛’上，更确切地说是在‘眼珠’上各钉一根钉子。他将线的一端系在西边树的钉子上，将线放松在地上走到东边树后，将线在钉子上缠一两圈。二叔你看，这里紧挨着有三棵树，正好藏身。他的一只手或双手紧握着线的另一头，当然线不会直接缠在手上，那样会把手指勒断的，很可难缠在一个木棒之类的东西上。4点58分，吉普车通过，凯夫拉线处在放松的状态，还躺在地上。因此，顺利通过。吉普车过去约30秒，凶手听到了摩托声，立刻将凯夫拉线绷紧，一把锋利的‘刀’横在两棵树之间。魏海洋像往常一样，根本未发现任何危险，以每小时约70公里的速度快速通过，悲剧刹那间就发生了。我特意观察了他的长相，下巴短，脖子长，一下子就被凯夫拉线切断了脖子。凶手见魏海洋已死，立即将两棵钉子用钳子拔掉，逃之夭夭。因此，现场几乎未留下任何痕迹。” “分析的有道理！”吴用点了点头，“看起来，这是个胆大心细的家伙，很难对付呀！” “二叔，实践出真知，我们买些风筝线做一下实验，看一看到底威力如何？” 吴用点头表示同意。 吴用派人买了三种风筝线：棉纱线、尼龙线和凯夫拉线。前两种实验效果不是特别理想，凯夫拉线派上了用场。 实验的地点就在公安局的停车场，将两根碗口粗的木桩深埋在地下。一根0.3毫米的凯夫拉线被固定在两根木桩之间，离地约1.6米。吴用与吴形声叔侄二人戴上防切割手套，一人拿着萝卜，一人拿着一块猪肉。吴用只用了二分劲儿，萝卜被凯夫拉线切成两半。吴形声用了八分的劲，一块二寸厚的五花肉被切成两半，而凯夫拉线没有半点损伤。 “凯夫拉线真是名不虚传呢！”吴用点了点头说。 “这只是初步实验，必须验证一下高速撞击的结果，才能得出最真实的结论。”吴形声提示说。 工作人员将下面的凯夫拉线剪断，将凯夫拉线固定在2米的高度。 “李勇！”吴用叫一声。 “到！”一个身高及身形与魏海洋相似的年青人跑过来。 “准备好了吗？” “吴局，准备好了。” “不会有危险吧？” “肯定没问题，我是受过特殊训练的，这些装备也会保护我的。” “速度控制在每小时70公里通过。” 吴形声走过来，又将李勇的装备检查一番，将其头盔正了正。李勇的身后背着一个皮囊，囊上插了一根乒乓球般粗的新的杨木棍。木棍顶端绑着一圈儿猪肉，模仿人的脖子。这是吴形声特意制造的。 李勇发动了摩托车，绕着停车场转了一圈儿，感觉不错。然后将车开到离木桩百米外的起点，他像骑上战马的勇士威风凛凛，两眼向前，双胯夹紧摩托的身子，双手握把手，一脚油门摩托车开始加速。20脉、30脉、40脉、50脉、60脉、最后稳定在70脉，风一样从两根木桩中间穿过，只听到咔的一声脆响，木棍上的“血脖”一下子就切断了，一段掉在地上。李勇又开了几十米，折了回来，翻身下车，面不改色，心跳如常。 吴形声将木棍解下，“人造脖子”被硬生生地切断，“刀口”十分平整。一名公安跑过来，送上从木桩上解下的凯夫拉线，毫发无损，“刀口”锋芒无比。 3 特殊足迹 确定了杀人凶器，并没给吴用带来愉悦，反而更加郁闷。又一次到案发现场，三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嫌疑人的足迹，这对于足迹专家而言，真是个天大的讽刺。 叔侄俩面对面坐着，各想着心事。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却没有半点声息。 “二叔，还为找不到足迹而忧心？”吴形声打破了沉寂。 “是呀。形声，我还算个足迹专家吗？”吴用轻拍了一下脑袋。 “二叔，你不要怀疑自己的能力，无论多么狡猾的犯罪分子，只要他留下一枚足迹，就逃不出你的法眼。” “形声，你不用安慰我，到目前为止，我连半个有用的脚印都没有发现。” “我想，他肯定不会飞。” “这个一定。” “此人也许骑车的技术十分高明，根本就没有下车就部署好了‘陷阱’。” “这种可能性不大，那几棵树旁并没有发现车带的痕迹。” “二叔，我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当时没往心里去，能不能跟这个有关呢？” “什么现象？你快说！” “三棵树的后面，我发现了猪的脚印。” “这个，我也发现了。周六有集市，老百姓赶猪到集上卖也是常有的事儿。猪总是爱乱跑的，稍不留神就会钻到林子里，主人总要费点劲儿，才能把它赶到正道。” “可我总觉得那猪脚印有点怪怪的。” “怪在哪里？” “我说不清楚。” “我想起来了，那猪脚印的确是怪怪的。”吴用用力拍了一下脑门，“我明白了！走，我们再去一次现场。” 再一次来到现场，叔侄二人把重点放在了猪脚印上，而不是人的足迹上。他们先是在西边的那棵树下，找到了四枚清晰的猪脚印；又在东边三棵树下找到了十几枚清晰的猪脚印，有四枚猪脚印得更深一些。往东北方向寻找，有一溜斜的猪脚印，出了杨树林就不见了。杨树林旁，有一条约两米宽的小道，有杂乱的人的足迹。 叔侄二人又返回三棵树下，吴用脸上露出了笑容：“真是个比狐狸还狡猾的家伙！” 吴形声也笑了：“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出你这老猎手的眼光啊！” “形声，你是不是早看出来了，给叔叔留面子呀？” “还真不是，我只是有点疑惑，开始一点也没往那方面想。” “猪是个笨家伙，人却是个鬼家伙。——说说你的看法吧。” “此人很可能是个木匠，至少以前当过木匠，而且对扭秧歌踩高翘比较内行。他做了一对特殊的高翘，底不是普通的圆木，而是用木头雕成了一对猪脚。” 吴形声拿出尺子量了一下，接着说：“右边的前一个猪脚，与左边的前一个猪脚距离约为71公分，显然是人的步幅。只是人看见猪脚印，一般不会联想到人。” “此人身高在1米7到1米72之间，偏瘦，我觉得也就100至110斤，50岁上下。这四个比较深的猪脚印，是用力拉风筝线时留下来的。他应该是从东边的小路赶到这里的。他绝不会从家里穿着高翘走到这里，也不会穿着高翘逃回家里。穿高翘只是一个障眼法，来回不过30米。咱们沿着小路找一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他的脚印。” 叔侄二人穿过杨树林，来到东边的小道，沿着小道向北追踪。追踪了近百米，并没有发现可疑足迹。 “有了。”又追了30多米，吴用用手指着说。吴形声沿着叔叔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可疑的足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 “这是穿40号黄胶鞋男人的足迹。” “是的，没有错。这是一双半旧的黄胶鞋。形声，你看——”吴用手指向林中。 二人进了林子，有了新的发现。一片草丛中被踏出两个脚窝，脚窝之间一堆发黑的人屎，人屎旁有发黄的乱草叶子，叶子上也沾着人屎。 “形声，这方面你拿手，分析分析吧。”吴用笑道。 “按着足迹的方向，这是此人来时的‘杰作’。没有带手纸，用草叶之类的东西胡乱擦屁.股。此人头天晚上，应该吃了粘豆包，咸黄瓜之类的东西……这里有个烟头，抽旱烟留的。”形声用镊子将烟头从草丛夹起来，仔细观察着，“烟纸上有字。” 吴用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侄子。吴形声小心翼翼将烟头拨开，不规则的残纸上留着三个铅笔写的歪歪斜斜的字：中国人。 “这一定是小学一年级学生留下的字。”吴形声肯定地说，“我女儿念一年级时，有一篇课文中有一句就是：‘我是中国人。’农村人都特别仔细，孩子写完作业的本子是舍不得扔的。我当年用过作业本，都让我爹和我妈废物利用当卷烟纸了。” 吴用点头表示同意，将烟末嗅了半天，说：“形声，你闻一闻，是什么烟叶？” 吴形声闻了闻，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是早烟，很辣的那一种，是蛟河烟吗？” “不是。蛟河烟又称关东烟，我早年抽过，没这个辣，比这个香。这是一种叫蛤蟆头的旱烟，附近的村民大都种这种烟，也喜欢抽这种烟。当然，抽这种烟的大都是四十岁以上的村民。年轻一点的都抽香烟了。” 形声忽然想起爹抽旱烟的情形：左手上一张两指宽一指长的纸条，右手伸进烟口袋捏出焦黄的碎烟叶，三下五除二就卷成一根旱烟，头粗腚细。将粗的一头捻成一个细纸绳，轻轻地揪去，纸烟制造成功。将细的一头放在嘴里，用火柴将大头点燃，深深地吸一口，一股浓烈的烟味喷了出来。假如自己在身边，就会快速躲开。偶尔有干部模样的人敬一支香烟，爹总是摇摇头说：“你那个劲不足！”对方真心地让也不抽，接过来夹在耳朵上，匆匆地回家，兴高采烈地说：“老婆子，我得了一支香烟，给你抽。”妈会高兴起接过来抽上，一直抽到不能抽为止，笑着说：“香烟味就是好，可是没劲儿！” “你想什么呢？”吴用问。 “我想起小时候老家关于抽烟的一套科：省中华、市牡丹，一般干部迎春烟。牛逼小伙大生产，人民群众大卷烟。老头老太烟袋杆，小孩崽子把烟头捡。”吴形声笑着回答。 “我年轻时偶尔抽过迎春烟，1角8分一盒，也不是一般干部能抽起的。” “二叔，心里有数了？” “有数了。”吴用将手向北一指，“跑不了这几个村子。” 4 杀人动机 如果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那么也一定没有无缘无故的杀人。换言之，杀人一定会有动机的。也许有人会说：“我就觉得杀人好玩！什么动机也没有。”其实，这个“好玩”就是杀人动机了。东北人常发生冲突，往往就是一句话。“你瞅我干啥？”“我瞅你咋地？”于是乎，二人打了起来。轻者，拳脚相加，一个鼻口蹿血，一个满地找牙。重者，拔刀而战，没准一个就把另一个给捅死。当然，这属于激情杀人。 魏海洋的死肯定没这么简单，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是情杀，是仇杀，还是图财害命？吴用叔侄将后者否定了，因为魏海洋的摩托、手表、金项链等贵重物品，一样都没少。情杀的理由也不充分。魏海洋是个本分的小伙子，妻子叫沈阳春，是他的初中同学，二人的感情很不错，并育有一男一女。沈阳春长得还是比较漂亮的，虽说不上是校花，可以说是班花。班里有几个男生，还是比较喜欢她的。魏海洋是其中之一，坚持到底抱得美人归。其他几个男生，也都走进了婚姻家庭，并没有一个为沈阳春终身不娶的。魏海洋与沈阳春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丈夫未出轨，妻子无外遇，情杀的可能性不大。 剩下的只有仇杀了。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伙子死于非命呢？通过一番仔细的排查，魏海洋也没有“了不得”的仇人，非要杀他不可。难道真出了一个只觉得“杀人好玩”的恶魔？可通过研判，又不像。 “二叔，我们是不是把目光，投向魏海洋父亲魏浩然身上？”吴形声提醒道。 “农村人讲究父债子还，子债父不管。也许是魏浩然身上的债，要魏海洋来还。——这种可能也是有的。”吴用觉得侄子的想法有道理。 “魏浩然可能有一个对头，斗了很多年，对方吃了些亏。下一代斗起来，可能也是占下风，干脆把他的儿子除掉……” 吴用改变了侦破方向，很快有了转机。魏浩然确实有个死对头，二人斗了几十年了，结果是魏浩然略占上风。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报案人魏海洋的同学楚天青的父亲楚云波。 魏浩然和楚云波是小学同学，儿时的关系不错。魏浩然长得高大魁悟，有一米八的个子；楚云波生得瘦小单薄，抻长了脖子也刚刚到一米七。比学习，二人差不多。比老婆，天壤之别。魏浩然娶了个娇小玲珑的女子，小鸟依人；楚云波娶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女子，大鹏展翅。二人对自己的老婆，还是比较满意的。魏浩然觉得女人娇小，正好呵护，可以显示出男子汉的气魄。楚云波觉得女人高大好。高大女人门前站，不穿衣服也好看。二人都两女一儿，女儿早晚是人家的人，不足挂齿。儿子是家里的顶门杠，接户口本的，非同一般。楚云波对自己的儿子楚天青十分满意，至少在身高上并不输给魏海洋，足见当年娶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是对的。魏浩然对自己的儿子也十分满意，身体上不比对方差，智商还略胜一筹。 魏浩然盖起了三间瓦房，楚云波也盖起了三间瓦房；魏浩然买了台飞鸽牌自行车，楚云波买了台永久的；魏浩然当上了生产队队长，楚云波当上了大队会计…… 表面上看，是楚云波后来居上，实际上魏浩然引领潮头在先。这使楚云波心里有点不痛快，一定要走在魏浩然前面并压住他。 改革开放后，在商品经济大潮冲击下，楚云波先迈出了一步，率先养起了奶牛。最初，只养一头，除了自家人喝，余者骑着自行车送到城里卖掉，很快就尝到了甜头。 楚云波辞去了大队会计，专门养起了奶牛。早晨太阳还未升起，骑上自行车哼着杨子荣“打虎上山”的腔调：“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7点钟奶已经送完了，桶是空的，钱包却是鼓的，美得如乘祥云。一天比一天高兴，钱包一天比一天鼓。这幸福的日子一过就是大半年。 一天早晨，太阳还没有出来，楚云波仍然唱着：“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两条腿有力地蹬着脚蹬子，自行车向前飞着。 忽然，身后传来更响亮的唱声：“狱警传，似狼嗥，我迈步——出监。休看我，戴铁镣，裹铁链，锁住我双脚和双手，锁不住我雄心壮志冲云天！贼鸠山要密件毒刑用遍，筋骨断体肤裂心如铁坚。赴刑场气昂昂抬头远看：我看到革命的红旗高举起，抗日的烽火已燎原。日寇，看你横行霸道能有几天！” 楚云波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唱的，不用说正是自己的老对手魏浩然。当年演《红灯.记》正是这个臭小子演李玉和，而自己只能演那个众人唾骂的叛徒王连举。他要干什么呢？赶集吗？总不会他也养了奶牛，去城里送奶吧。 楚云波速度慢下来，魏浩然骑着自行车赶了上来。怕什么来什么，魏浩然自行车的货架的两旁，居然也挂着两个奶桶，比自己的还大。 城里人不知楚云波和魏浩然叫什么，按着身型将楚云波叫老瘦头，将魏浩然叫老胖头。楚云波干得早自然客户比魏浩然客户多。开始，楚云波并没有把魏浩然养奶牛的事当回事，毕竟自己养牛在先，对方顶多是步人后尘。老话说得好：跟人学，吃屎橛。 楚云波还是大意了，或者说是贪小便宜吃大亏。有一次，楚云波送奶，明明知道那奶可能出问题，可没有倒掉，将两桶奶全部送出。结果是有一多半的人家，烫出的奶变成豆腐脑一样的东西。有的人当时就倒掉了，多数人却留着，次日拿给楚云波看。他自知理亏，送上双份。可是，他在人们心目中形象，再也朴实不起来了。本来长得尖嘴猴腮，许多人将他列入奸商的行列。 订奶的城里人，都是一次性将下个月的奶钱交上，然后每天等鲜奶送来。足月后，许多人的目光投向了魏浩然。觉得此人长得白白胖胖，干净体面，想那牛奶也会白一些，鲜一些，稠一些，干净一些。一个传两个，两个传三个，纷纷将钱交给了老胖头。也许是精神作用，看着老胖头的奶——当然是他养的奶牛产的奶，比老瘦头的“奶”要好许多。 有人将老瘦头的“奶”起脑的事说给老胖头听。魏浩然笑了笑说：“他不但人又黑又瘦，牛也是又黑又瘦，奶能好吗？”城里人哈哈大笑，订老胖头牛奶的人就更多了。不到一年的功夫，楚云波的客户丢了一半。气得他咬牙切齿，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只是恨死了对方。 楚云波不甘心失败，下决心把失去的客户夺回来，可是争斗了两年后力不从心，客户依然在流失。他决定把送奶的任务交给儿子楚天青。儿子很快就答应了，但有个条件，必须买台摩托。楚云波舍不得买新的，觉得太贵，就到城里买了台二手的。楚天青年轻，又骑着摩托，人也和气，送奶也快。因此，失去的客户又被拉回不少。魏浩然一看，大事不好，这样下去，非败给楚家。他当即立断，让儿子魏海洋送奶。儿子很快同意了，也提出了一个条件，必须给他买一台新摩托。魏海洋穿着雪白的衣服骑着雪白的摩托送着雪白的牛奶，失去的客户很快就回来了…… 楚云波绝望了，感到自己的儿子楚天青，远不是魏浩然的儿子魏海洋的对手，这人不除，楚家的牛会饿死，人也会饿死。与其干掉老子，不如干掉儿子，以绝后患。 5 抽丝剥茧 吴用、吴形声叔侄二人将楚云波确定为一号嫌疑人。可怀疑归怀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样过硬的证据。为了不打草惊蛇，暂不正面接触，拿到一两样证据再说。吴用在当地很有名气，老百姓都知道他是足迹专家，破案如神。 “老哥，你说邪性不？我听说犯罪现场一个脚印都没留下。这回咱们的足迹专家吴用，可真的无用了。”一个老百姓说。 “可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脚印谁也没辄儿。”另一个老百姓感叹。 “我看这个案子要成无头案。” “我看也是，就是包公转世也没招。” 楚云波的孙子叫楚怀明，念小学二年级，学习不错，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尤其是杨老师，特别喜欢他。 “楚怀明，”老师叫道。 “到！”楚怀明响亮地回答，站了起来。 “把课文朗读一遍。” “是。”楚怀明摇头晃脑，带着浓厚的感彩，将课文读了遍—— 诚实的孩子 列.宁八岁的时候，有一天，跟爸爸到姑妈家去做客。表兄弟表姐妹见到列.宁都很高兴，拉着他一道去玩。他们在房间里捉迷藏。列.宁不小心碰了桌子，桌子上的一只花瓶掉下来，打碎了。孩子们正玩得起劲，谁也没有注意，还是互相追赶着。姑妈听见声音，跑进来一看，花瓶碎了，就问:“是谁打碎的？”表兄弟表姐妹都说：“不是我!”列.宁也低声说:“不是我。”姑妈笑着说：“那一定是花瓶自己打碎的。”大家都笑起来，只有列.宁没有笑。回到家里，列.宁躺在床上不说话。妈妈问他为什么不愉快，列.宁把打碎花瓶的事告诉了妈妈。妈妈叫他写信给姑妈，承认自己说了谎。过了几天，邮递员送来姑妈的回信。姑妈在信上说：“你做错了事能自己认错，是个诚实的孩子。” “请坐！课文读得非常棒！”杨老师表扬道。 楚怀明坐下，心里美滋滋的。 “同学们，我们都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杨老师高声问。 “做一个诚实的孩子！”异口同声，十分响亮。 “好，下面我问一个问题，每个人都要如实回答。李小花，你的作业本用完了，干什么了？” “我奶奶剪鞋样子用了。”李小花回答说。 “周兵，你的呢？” “我的，都让我爹当揩腚纸了。”周兵的回答引起同学大笑。 “楚怀明，你的呢？” “都让我爷爷卷旱烟抽了。”楚怀明如实回答。 杨老师又问了一些人，作业本用完了，被家长卷旱烟抽的占了一多半。 “废物利用很好！可抽烟对健康有害，希望同学们回去劝劝家长，少抽烟或不抽烟。” 大多数同学回答：不敢劝，劝了会打屁股的。 “讨论到此结束。我们进行小测验，前排的同学，将小纸条往下传。” 很快，每位同学都得到了一张小纸条。 “下面开始听写：我骄傲！我是中国人。我是中国人，我骄傲！无论走到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不要忘了，我是中国人。” 杨老师念得很慢，同学们写得却很快。 “完了。” 楚怀明听到杨老师说完了，还觉得不过瘾，因为，今天的听写实在是太简单了。除了骄傲的“傲”字难写点，其它的字实在是没有写头。尤其是“我是中国人”写了三遍，实在是没意思。 杨老师回到办公室，将同学们写的小纸条交给了吴形声，并将楚怀明用过的作业本都让爷爷楚云波当抽烟纸的事，一并告之。 吴形声将30多个学生写的“中国人”三个字，一一与残纸上留下的“中国人”三个字进行对比一遍。最后，又将楚怀明写的那个小纸条单独抽出来，进行反复对比，确定是一人所写。 美术课是孩子们特别爱上的课，因为孩子们的天画画。许老师这一次出的画题，让同学们十分奇，画的竟是四只猪蹄，两只正面图，两只底面图。同学们一边乐，一边画。有的画得很像；有的画得一点也不像，周兵竟然把猪蹄子画成马蹄子。 “楚怀明画得最像，提出表扬！”许老师给大家展示。 楚怀明心里乐开了花，一个上午，受到老师的两次表扬。 “楚怀明，你为什么画得这么好？给大家讲一讲。”许老师期待着，同学们也期待关着。 “我爱啃猪蹄。”楚怀明的回答让大家一乐，“我经常观察猪蹄。” “为什么经常观察猪蹄？” “因为我爷爷爱观察猪蹄。” “你爷爷为什么爱观察猪蹄呢？你爷爷也爱啃猪蹄？” “我爷爷子爱啃猪蹄，可他舍不得啃，都留我啃。我爷爷当过木匠，会雕刻各种小东西，他曾经做过几个木猪蹄子，跟真猪蹄子可像了。” “他做木猪蹄子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好玩吧。” 杨树村的空场上，一群老人领孩子们放风筝。楚云波与楚怀明爷孙俩儿也加入其中，他们放飞的是一条鲤鱼。说起风筝，有一首诗最有名：“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放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诗中所说的纸鸢，便是风筝。现在是1993年5月2日星期天，孩子们不用上学。不知是谁家孩子拉着爷爷放风筝，引来一群孩子与老人出动。杨树村所谓的老人还不算老，五十以上就称为老人了。楚怀明的爷爷楚云波也不过60出头，身子骨还十分硬朗，放起风筝来一点也不比年轻人差。 “爷爷，再放高些，再放高些！——追上那条龙。”楚怀明叫着。 空中有十几只风筝，最引入注目的是周兵和爷爷放的一条龙。那条龙像天上的一条虹，十分艳丽，又高不可攀。 “爷爷，再高一些呀！”楚怀明又叫了起来。 “线放到头了。”楚云波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龙线1200米长，鲤鱼线只有980米，‘鲤鱼跳龙门’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的。”一个声音传进楚云波耳骨，他扭头看见一个穿警服50岁出头的在他身后。 楚云波一惊，但马上冷静下来，一笑说：“吴局长也喜欢放风筝？” 吴用也一笑：“一般般。” 楚云波被“请”到村委会，一张桌子的后面，居然还坐着一个穿军装的中校，又让他吃了一惊，没想到还是军地联合办案。“自己没偷盗过军用物资呀？只是有一次，在军队废弃岗楼里大便过一次，这也犯法吗？”楚云波坐在指定的椅子上，故作镇静。 “楚云波，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吧？”吴用开门见山地问。 “不知道。”楚云波直摇头，“我没干过什么违法的事儿，我就是在牛奶里搀过水。无论谁家卖牛奶，都会搀水的。” “你在店买了1000米风筝线，怎么少了20米？干什么用了？” “我剪了一段，绑东西用了。” “绑什么东西？” “时间太久了，忘了绑什么了。” “时间并不久，还没过一个月，怎么会忘了呢？是不是捆树用了？” “也许吧。” 吴用的问话告一段落。 “4月20日早，4点至6点之间，你在干什么？”吴形声两眼直盯着他。 “睡觉。”楚云波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在哪里睡觉？” “当然是在家了。” “你看看这是什么？”吴形声指着桌子上的一个盒子说。 “太远了，看不见。”楚云波抻长脖子说。 一位公安将盒子端过去，打开给他看。 “快拿一边去，臭死了！”楚云波只看一眼就恶心了。 “这是你4月20早晨4点多钟，留在杨树林中的方便物，看了应该亲切才对。”吴形声冷笑说。 “胡说！凭什么说是我留下的？”楚云波脖子一梗梗。 “因为，那里面还有你头天晚上吃的粘豆包，还没有完全消化。” “这杨树村谁家不吃粘豆包？凭什么说是我吃的？” “你在方便的过程中，还抽了一支蛤蟆头的卷烟。” “哈哈哈……你真能胡说八道。你有照片吗？你有录音吗？你有录像吗？” “没有，这三样东西一样都没有。” “那你就是血口喷人。” “你留下了一段烟屁股。” 一位公安将那烟纸和烟末给他看。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楚云波一惊，还是嘴硬说。 “你还是看得不仔细，那烟纸残片上有三个字：‘中国人。’这三个字不是别人写的，正是你孙子楚怀明的笔迹……” “我把怀明的作业本，送给过老牛头、老马头，当烟纸用。”楚云波强词夺理，可汗已经下来了。 “是不是还给过‘老猪头’啊？” “对，给过老朱头。你不提醒，我还忘了。”楚云波顺杆往上爬。 “你好像没那么大方。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给你看一看，最后的宝贝。” 一位公安将一盒子拿到楚云波眼前，打开一看，傻眼了。那里面装的正是一对猪蹄底的矮高跷。 “你们、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从你家仓房里搜到的。还有这段20米长的风筝线，你用它补在鱼网上，上面还粘着魏海洋的血！你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干得天衣无缝，天底下没有人能识破你的鬼把戏。” “我真蠢呢！” “不是你蠢，是你太贪婪！什么都不想失去。” “你、你、你是谁？”楚云波哆哆嗦嗦地问。 “他是我的侄子——吴形声。” “我认栽，是我干的……” 第十三部《葵花魔影》01 当街爆头 胡方圆如平时一样，6点20分将车停在“永和豆浆”的后院。从后门走进来，要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和一份小咸菜，5分钟就结束“战斗”。他喜欢这里的豆浆纯，油条挺，咸菜鲜。3年来，不是极特殊的情况，他都在这里用早餐。与这家老板蔡德顺，早就成了好兄弟。但从不吃白食，每个月就把账结得清清楚楚。人家免费给你停车，已经十分够意思了。 胡方圆抽出一根牙签，一边剔着牙一边往外走。马路的对面往北150米，八一大厦第三层就是他的“方圆外国语培训学校”。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是培训机构。因为既没有操场，也不颁发文凭。 胡方圆作为外语学校的校长，自称会五门外语。其实，他每门会的不超过三句，还是开办外语学校后学的。不过，这一点关系也没有，对他而言，外语学校只是他赚钱的工具。酉鸡市像他这样的外语培训机构，注册的就有100多家。没注册的多如鸡毛，因为说多如牛毛太夸张了。这其中，真正会外语的校长，不超过10人。因为会外语的都当老师了，抽不出时间来当校长。这是一个真正外行领导内行的“产业”。那几位会外语的校长，经营得并不怎么样。有两位干不下去了，一个到胡方圆这儿当英语系主任，一个当日语系主任。 胡方圆不会外语，但他懂“军语”，虽然懂得也不多，但能活学活用。他最喜欢一句军语是“兵贵神速”。比如中国与韩国刚一建交，他马上高薪请来一批韩语老师，扩大韩语班招生。赚的钱比英语、日语、法语和西班牙语还要多。果断地停了法语和西班牙语班。目前，韩语班是他的拳头产品。1992年8月24日，中韩刚刚建立外交关系，他预测到在不久的将来，韩剧将占领中国的电视频道。1993年韩剧《嫉妒》在央视热播，开启了中国的韩剧热，同时也掀起了韩语热。 胡方圆站在马路边，抬头望见八一大厦，他野心开始膨胀。从1990年8月24日创办外语学校，到今天刚好是4周年。他要扩大再生产，把整个八一大楼包下来或者是买一块地皮，盖一所正了八经的学校。 站在胡方圆右边是一个老头儿，左边是一个老太太，三人张望着，准备横穿马路。往北100多米，就有一座过街天桥。老头儿和老太太觉得老天拔地的，上天桥不方便，不如横穿马路便捷。胡方圆离开部队快5年了，已由140斤飚升为190斤，上天桥气有点不够用。 胡方圆看了一眼表，6点30分整。又看了看天，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足200米。老头儿老太太开始行动，胡方圆夹在二老中间，由西往东横穿。胡方圆身高1米80，老头儿和老太太差不多都是1米60。从远处望去，像胡方圆挑了一担东西向前移动。 他们顺利地到达隔离带，在豁口处稍停留，三人开始横穿另一半马路。顺利的话，只有几秒钟就过去了。胡方圆虽然胖了点，但部队20多年生活的老底子还是有的。他游刃有余地走在中间，控制着自己的步伐。从南面开来的车，撞人也得先撞到老太太，从北面来的车就是上了反道撞人，也得先撞老头儿。无论如何，他是最安全的。东面的3排机动车道，他们已走到中间，再有几步，就过去了。不知为什么，胡方圆突然停顿一下子，时间也就那么1秒钟。老头儿老太太跑了过去，只剩下胡方圆孤零零地立在马路中央。北京吉普车以约60公里的时速冲过来，一下子将胡方圆撞倒。一声巨响，胡方圆被撞出好几米远，重重地摔倒在隔离带旁。车没有停，直接逃逸了。老头儿、老太太停在马路边，转过身来看，都吓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被撞的正是跟他们一起过马路的中年男子。 虽然有雾，这一切还被赶过的交警管纵横尽收眼底，悲剧就在他30米远处发生了。管纵横立刻采取措施，封闭半边道路，用对讲机请求支援。爱看热闹的中国人，一会儿就围上一大圈。很快来了五六位交警，开始疏散人群及车辆。 管纵横仔细查看胡方圆的情况，见他满身是血躺在隔离带旁，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忽然，他发现胡方圆的眉心处有个圆眼儿，不停往外流血。这是车的什么部位撞的？子.弹？——难道这个人在被车撞的同时，还挨了一枪？管纵横当过兵，对枪伤还是比较熟悉的。这一发现非同小可，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换言之，在出车祸之前，已经发生了一起枪击案。如果胡方圆不是挨了这一枪，这起交通事故也就不会发生了。 吴形声带领法医冯立和刑警队长江涛等，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 “立刻取出子弹！”形声命令道。江涛不停地拍照。冯立手法娴熟，手术刀飞舞，一会儿，子弹头就取了出来。 “吴局，你看——”冯立用镊子夹着子弹头，递过来。 “马上拍张照片。”形声大声说。江涛对准子弹头拍了两张。 形声用药棉将子.弹头上异物擦去，由于受到挤压，弹头已经变型。 “7点62毫米的子.弹头，制式的五四手.枪里面打出来的。”形声说完，放在江涛举起的证物袋里。 “肯定吗？”江涛看了一眼，随口说。 “五四手.枪的子.弹，我打过上千发，不会错的。”形声毫不客气地说。 “噢！”江涛伸了一下舌头，觉得自己不该对新任局长的能力表示怀疑，可他真的有所怀疑。 “江队长，你们继续勘察。——我看看周边环境。” “是，吴局。”江涛指挥着刑警们，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现场勘察。 “酉鸡市真是个鬼地方！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制式手.枪杀人。虽然有点雾，也够胆‘肥’的了！”形声想，“刚刚上任才3天，就给我来个下马威！难道没听说过我吴形声的名号？不服气吗？” “不服气，当然不服气！”江涛想，“吴形声是什么来路？一个正团职转业干部，年龄还不到36周岁，居然一步登天，一下子就当上了市公安局局长，这在酉鸡市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比如谷庆东，也是个正团职干部，当个分局副局长人们还议论纷纷呢。他一来就当局长，就把副局长骆凤青等了多年的位子给占了。自己是骆局的人，还等着他上位提拔自己呢。” 其实，吴形声不大愿意转业，也不愿意来这儿当局长。这一切都是他的老部长马锋促成的。马锋当上某军政委不久，部队就整建制撤编了，部队没了位置，他决定转业。上级很重视这位军职干部的安排，直接任命为生肖省政法委书记。任职不久，他就想到了吴形声，他要把这个得力的助手弄到身边来。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才劝说形声同意转业，并打保票安排正处实职。先是安排在公安厅老干部处当处长，先解决职务问题。酉鸡市老公安局长一退，他就力荐吴形声接任，一石击起千层浪。酉鸡市的人不同意，公安厅的人也不同意。最后，马锋找到省委书记，才解决问题。马锋只给吴形声半年时间，彻底扭转酉鸡市治安全省最差的局面。他相信吴形声的能力，可也为他捏了一把汗，毕竟保卫部的一个处长好当，地方市的一个公安局长难当。 当地老百姓流传一个顺口流：酉鸡市，真糟糕！鸡叫小鬼还在闹。偷盗抢夺从不断，杀人强奸恶人笑。 吴形声临危受命，如火烤栗子，不知啥时就炸了。 02 诡异画面 吴形声在北京路的东面人行道上，来回踱步。 北京路双排6车道，车辆川流不息。人们为了抄近道，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横穿马路。因为撞死的人少，活着冲过来的多，所以前赴后继，有增无减。 “吴局，”江涛走过来，“勘察完毕，可否撒回？” “撒吧。这里是主干道，时间长了会使交通瘫痪的。尸体运回去，进一步尸检。”形声命令说。 “是。受害人身份已确定，方圆外国语培训学校校长胡方圆，也是位转业干部，今年45岁。” “方圆外国语培训学校是公立的，还是私立的？” “是私立的。” “一个转业干部，怎么会到私立学校当校长呢？” “他没有让组织安排工作，从部队拿了一笔钱自己干。” “那属于复员干部，不是转业干部。离开部队后，就不算干部了，国家不包分配，拿一次性复员费。一般人是不敢冒险这么干的。” “是这样，部队上的事，我不大懂。” “马上理清他的人际关系。”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雾消了！” 形声和江涛立在路边一块大广告牌前，看上面的画。这块广告牌离胡方圆被击毙处的距离约20米。画面是巨大无比的向日葵，占整个广告牌的四分之三。它艳丽狂野，如一团黄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只要活人还活着，死去的人总还是活着。’——多么拗口的广告词。”江涛念完广告词说。 “这是一句‘错位’的广告词。凡高为了纪念去世的表兄莫夫，他画了一幅阳光下的《盛开的桃花》，并题写了这句诗。”吴形声解释说。 “噢！原来是这样。这墓地的广告词，配上向日葵花，真是有点不伦不类。”江涛笑着说。 “墓地的老板是什么样的人？” “叫宫升天，原是搞粮油批发的。” “这个名字倒适合开发墓地。——查一查他。” “是。不过这个宫升天似乎不会跟胡方圆有什么过节，他们不存在着竞争。外语培训这块，近几年竞争得十分厉害。胡方圆生前我接触过两次，挺豪爽的。刚才他被撞得血肉模糊，我一时没敢认。酉鸡市这样的培训机构有几百个，因此，生源争夺十分残酷，常有流血事件发生。但都是小打小闹，出人命倒是第一次。” “你认为是同行竞争引起的杀戮？” “八九不离十。”江涛很有把握地说，“胡方圆外语并不好，但骨子有股‘冲劲’，天不怕，地不怕，又能吃苦。一年就站稳了脚跟，学校声誉还不错。这一片他的主要竞争对手是‘英才外语学校’老板束天成。两年前，两校发生过冲突，结果是胡方圆一拳打掉束天成两颗门牙而告终。后来，经好友斡旋胡方圆赔了对方10万元钱。从此，胡方圆的生意如日中天；束天成的生意每况愈下……” “这个束天成，倒应该好好调查调查。”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吴局，抽一支。” 形声接过烟，江涛给点上。二人一边抽烟，一边说着话。 “你说，罪犯应该隐藏在何处开枪呢？”形声问。 “最有可能是这里。”江涛指着广告牌旁的灌木丛说，“在这里开枪最合适不过了，既可以隐蔽身体，又便于撒离。而且离胡方圆被枪击的距离约20米左右，在有效射程范围内。” 二人来到灌木丛的后边，江涛半蹲下身子。 “这样，胡方圆根本就看不见灌木丛后边有人。” “可是，从灌木丛后面路过的人，会看得清清楚楚啊。” “杀手可以假装系鞋带，或捡东西，在这里滞留片刻。目标一出现，迅速射击，快速逃跑。早上6点半左右，雾又很大，别人不大会注意这个人存在的。这人肯定是个亡命徒，说职业杀手更确切。他的枪一定是安装了消声器，枪响之后，就是汽车的撞击声。人们看到的只是一起车祸，而万万没想到是枪击案。”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江涛头一次听到局长表扬自己，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尽管局长还比自己小两岁。 “这里离公交车站不过20米远，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要不我怎么说是职业杀手呢。一般人的心理素质肯定不行。” “他的逃跑路线呢?” “两种可能。一种是大摇大摆地往北走，没事人一样；另一种是进入人行道旁的建筑工地，快速离开。” “去建筑工地看看。” 人行道的东面，就是建筑工地，用2.5米高的铁皮围挡着。铁皮被喷得五颜六色，挤着各式各样的广告。先往北走约百米，围挡没有半点缝隙。往回走了150米，从围档透出阳光来，形成一个约1米宽，2米高的长方形。 “这里有个门——”江涛敲了敲，里面传来几声狗吠，“这倒是个逃跑的好去处。” “假如凶手从这里逃跑，里面一定会有人接应。不要打草惊蛇，我们从正门进。”形声掐死烟头，装在口袋里，快速往南走。 又走了约100米，往东一拐再走50米左右，便是工地的正门。两个大铁门合在一起，一把大号铁将军锁在外面。 “这里一定有鬼！”江涛十分兴奋，一推大门上的小门，却开了。 刚要进去，一只大狗冲了过来。江涛下意示地拔出枪，大喝道：“警察！”狗也怕警察，蹿到门口停下来。狗虽然不敢上前，呲牙咧嘴，做咬人状。 “大黄，不许乱来！”一个50多岁的男人，大叫着小跑过来。他看见拿枪的警察，吓了一大跳。 “二位警官，有什么事？”男人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你狗办证了吗？”江涛喝道。 “还没，马上就去办。” 狗仗人势，又汪汪汪地叫了几声，狗主人马上用链子将狗拴好。 “警官，请进！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 “大名李生，小名狗剩子。” 形声见工地里除了大门前几间简易房，就是一个巨大的坑，别无它物。 “除了你，里面还有谁？”江涛继续盘问。 “除了我，就这条狗。”李生继续点头哈腰。 “过来，跟我走！” “警官，我可什么犯法的事都没干呢！狗证，我马上就去办。” “少废话，跟我来。” 江涛快步地走，李生一路小跑跟着。三人来到西边围档的小门前。 “这个门早上开了吗？”江涛问。 “没开，有一个多月没开了。自从停工，就没开过。”李生马上回答。 “为什么停工？”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早晨你开这个门没有？” “警官，我都说了，有一个多月没开门了。你看，这不锁的‘鐙鐙’的。锁都上绣了，能不能打开还不一定呢！” “早上，有没有人从这翻过来？” “老虎拉车——谁敢（赶）呢。1个月前，还真有两个小偷进来。” “从哪儿进来的？” “东边的一个豁口。结果被我的大黄给追的，都尿了裤子。跪地求饶，我才把他们放喽。我的大黄——顶五个保安。”李生伸出一个巴掌。 “你这是什么狗？”江涛问。 “我也不知什么品种，是从农村老家带来的，大黄它爹老黄咬死过狼。” “赶紧去办狗证。” “是是是。” 出了工地，吴形声与姜涛回到了出发点。形声立在大广告牌前，将掐死的烟头，丢在广告牌下面的垃圾筒里。垃圾筒是个方形的，盖子已经不见了。里面的垃圾林林种种，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垃圾筒是木头做的，外面刷的是绿颜色，东面边缘上却擦上了黄颜料。形声取出一把小刀，将黄颜色刮了下来，装在证物袋中。 “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子弹壳，会不会扔在垃圾筒里？”江涛走过来说。 “子弹壳应该被凶手带走了。”形声若有所思地说。 “如果蹦出挺远，他没找到呢？——他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寻找子弹壳。” “也有这种可能，派人再好好找一找。——你看，这垃圾筒的东边，有一双脚印。” “脚印？这是公共场所，何止是一双脚印。差不多每天都有拾荒的翻垃圾筒。” “这双脚印很特别，脚尖朝西，脚跟朝东，应该是站立很久形成的。” “一定是拾荒的人留下的。站在这里翻东西。” “人翻东西会动的，但这双脚印至少是人站立10分钟之久，才能形成的。站在广告牌与垃圾筒之间翻动东西，也很别扭。” 江涛仔细看了看，也觉得这双脚印有点特点，但仍不以为然。 “吴局的意思是凶手站在这里向胡方圆开枪的？”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江涛差点笑出声来，如果吴形声是他的部下，肯定会骂一句猪脑袋。 “站在广告牌前，什么都暴露了。——难道此人的脑袋被驴蹄了？” “马上通知技术科，采集足迹。”形声命令道，直起腰立在广告牌前。 03 弃楼男尸 1994年8月24日下午4时，酉鸡市公安局110接到报警电话，鸡翅区小西街一座废弃楼里，发现一具男尸。形声接到电话，愣了有5秒说不出话来。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早上一起命案，下午又一起，简直是摔了个仰巴叉，鼻子磕出了血，没法再倒霉了。 形声离现场百米远就下了车，步行往里走。这是某农机厂搬迁后留下的废墟，到处是断石、残砖、碎瓦、玻璃碴。铁和木头之类可用之物，全都不见踪影了。7层办公楼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看上去摇摇欲坠，像个里倒歪斜的挂了彩的醉汉。 一位干警跑过来，报告之后，递给形声一个口罩。形声戴上，跟着这位干警走到歪楼里面。两位法医忙得满头大汗，一位是形声认识的冯立，另一位是年轻的女法医。女法医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神情专注的大黑眼睛。 “吴局好！”冯立一边忙着一边说。 “大家辛苦了！”形声摘下口罩说，一股怪味钻进鼻孔。 “吴局赶紧戴上，尸体高度腐烂，味太大了！” “没事儿，我有免疫力。” “局长天生适合当法医呀！”女法医不咸不淡地说。 “入幽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我的鼻子，天生对气味不敏感，特别适合干法医，我一气干了8年。——不知你干了几年？”形声笑着说。 女法医愣住了，不知说什么好。 “吴局，这位是咱们市局唯一的女法医——” “黎花白，‘诺尔曼医科大学’91届毕业生，不愿当眼科大夫，非要当法医。——我说的没错吧？” “你、你怎么知道？”黎花白耳朵都红了，“难道你就是那位诺尔曼医科大学毕业的，大名鼎鼎的吴形声？！” “别管我是谁，你休息一下，让我再干一干我的老本行，过过瘾。”形声不容分说，从黎花白手里“夺”过解剖刀，庖丁解牛般干了起来。20分钟后，开始碰情况。 “小师妹，说说吧！”形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死亡时间约72小时左右，额骨、尺骨、尾骨、腓骨等多处骨折，是从至少5楼被推下摔死的……” “老冯，你的意见呢？” “我基本同意小黎的意见，从碎骨的情况看，似乎是从6楼上摔下来的，更为合理。” “姜还是老的辣一点，是从6楼上摔下来的。——还有呢？” “还得进一步尸检，做实验才能得到更多。”黎花白说。 “此人是个瘾君子。” “你也未解剖他的胃呀？” “我隔着他的破胃就能闻到一股毒气。”形声笑说。 “我同意吴局的观点，只是不敢肯定就没说。”冯立忙解释。 “看起来，我还得好好练呢！吴局，你刚才还说，你的鼻子对气味不敏感的。”黎花白歪着头问。 “分闻什么。” “吴局，法医的水平怎样才能快速提高？” “背《庖丁解牛》。” “背《庖丁解牛》？” “不会背《庖丁解牛》的法医，不是好法医。”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肩之所倚——”黎花白背不下去了。 “走，我们上6楼去看看，他掉下来的地方。”形声登上破楼梯快步上楼。 “吴局，危险！”辖区派出所任仁所长，上前拉吴形声，却扑了个空。 6楼一块只有四五平米的尚未破损的高台上，站着吴形声和鸡翅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姬晨光，还有刚刚赶来的喘息未定的重案队队长江涛。 “大家不必都耗在这里，江队长你马上回局里，协助邹副局长连夜排查近期有没有民警丢枪的，明天10点前要结果。隐瞒不报者，严肃查处。”吴形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让局办通知这些人，今晚8点钟到1号会议室开会，请假由我特批。” 江涛答应了一声是，十分不情愿地离开了。 “重案队长，不在重案现场，却去查什么子虚乌有的失枪，净他.妈的扯蛋。”江涛在心里骂着，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剩下二人，小心翼翼移步，耐心细致地观察着。 “老姬，你是从什么职务转业到公安口的？”形声问。 “副团，8年了。”姬晨光答。 “你们鸡翅区是发案率最低的，破案率最高的，为什么你老没用起来？” “这个不好说！”姬晨光苦笑一下。 “你对酉鸡市公安局怎么看？” “这个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形声有点生气，“我看酉鸡市公安局暮气沉沉，干什么都慢半拍，非得好好整治一下不可！” “吴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也别烧得太猛喽！地方毕竟跟部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中国公安本来就是从部队分出去的。老姬，我要拿你开刀，从明天开始——不，从今晚开始，你这个副局长别干了。” “什么？”姬晨光一惊。 “今晚开会，就宣布，你任局长助理。‘8.24’专案组，我任组长，你任副组长。10天破案。——你有什么意见？” “什么？吴局长，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吴形声慢慢地说了一遍。 “吴局长，这不大合适吧？！这级越得太大了吧！？” “非常时期，必须采取非常手段。” “10天破俩命案，有点太急了吧！” “兵贵神速！‘8.24’案子没什么了不起的。当然了，我要把它作为突破口，些案一破，全面整顿酉鸡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住在医院逍遥自在，重案队队长消极怠工，这还了得！” “好！酉鸡市公安局早就该吹一股新风了！不然会越来越乌烟瘴气，最后，死气沉沉，把要干点事的人给闷死！不过，吴局长，我得提醒你一下，你有‘上方宝剑’吗？” “我没有上方宝剑，我有项上人头，这头永远不会变为一颗滑头。” “吴局长，我愿意跟你一起干！”姬晨光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现在不是表决心的时候，勘察现场。”形声一笑说。 “吴局长，这有几根头发。”姬晨光指着墙上一个不明显的凸起处，并小心地将其取下。 “这是假发。”吴形声仔细辩认后说。 04 骆副局长 骆凤青是酉鸡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主管刑侦工作。此时，他正住在医大二院的一个套间里。什么病呢？老毛病高血压。多高呢？跟情绪有直接的关系。情绪好了，血压基本正常；情绪不好，高得离谱。 此时，他的血压不高不低，身体各种指标一切正常。因为中午睡了一觉，晚上睡不着。捧着李宗吾的《厚黑学》，津津有味地读着。 厚黑学共分三步功夫，第一步是“厚如城墙，黑如煤炭”。起初的脸皮，好像一张纸，由分而寸，由尺而丈，就厚如城墙了。最初心的颜色，作乳白状，由乳色而炭色、而青蓝色，再进而就黑如煤炭了。到了这个境界，只能算初步功夫；因为城墙虽厚，轰以大炮，还是有攻破的可能；煤炭虽黑，但颜色讨厌，众人都不愿挨近它。所以只算是初步的功夫。第二步是“厚而硬，黑而亮”。深于厚学的人，任你如何攻打，他一点不动，刘备就是这类人，连曹操都拿他没办法。深于黑学的人，如退光漆招牌，越是黑，买主越多，曹操就是这类人，他是著名的黑心子，然而中原名流，倾心归服，真可谓“心子漆黑，招牌透亮”，能够到第二步，固然同第一步有天渊之别，但还露了迹象，有形有色，所以曹操的本事，我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后来曹操、刘备、孙权，相继死了，司马氏父子乘时崛起，他算是受了曹刘诸人的熏陶，集厚黑学之大成，他能欺人寡妇孤儿，心之黑与曹操一样；能够受巾帼之辱，脸皮之厚，还更甚于刘备；我读史见司马懿受辱巾帼这段事，不禁拍案大叫：“天下归司马氏矣！”所以得到了这个时候，天下就不得不统一，这都是“事有必至，理有固然”。” 天下竟有这等奇书！如果早读几年，局长的座位早就归自己的尊臀享用了。自己原来目空一切，对那个草包局长盛大旺，半拉眼珠也瞧不上。看来，这盛大旺是深谙厚黑学的，说不定枕头底下就藏一本《厚黑学》，没事儿就拿出来读读。赵普是半本《论语》治天下；盛大旺是一本《厚黑学》当局长。这次没白住院，这本书没白读。 有人敲门，骆凤青将《厚黑学》压到枕头底下，抻了抻床单。 “江涛，进来吧！”只听敲门的动静，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骆局，好点了吧！”江涛点头哈腰，笑着问。 “本来就没什么病，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骆凤青当真人不说假话。 “这铁观音还不错，您品品。”江涛将一盒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开会晚了，要不早就来看你了。” “不晚，才11点多嘛！听说，新局长烧了三把火？” “不止三把火。——老领导，这局长的位子本来是您的。” “马后炮——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就是要说，他吴形声一个臭转业干部，胡子还没长出来，凭什么一步登天就当局长啊？你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几十年，盛大草包下去了，就该你接呀！” “说这些有个屁用！”骆凤青努力地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如果来一个德高望众的人接盛大旺，他的心里还能平衡点，可是来人竟比自己整整小15岁。真是王八进灶坑——又憋气，又窝火。 “我看这个吴形声，表面上咋咋乎乎的，实际上也是个草包。” “吴形声这个人，多少我还是了解些，在部队上还是破了些案子的。不然，省政法委书记也不会亲自点他的将。” “部队的案子都很简单，地方复杂呀。我冷眼观察了一阵子，他不过尔尔，照您老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部下这样说，骆凤青心里还是很受用，但“您老”二字，让他心里不舒服，可又不能表现出来，轻轻地咳了一声说：“你凭什么说新局长是草包啊？” “今天的案子你听说了吗？” “知道一些，‘枪击’与‘坠楼’。” “他居然认为凶手可能是站在广告牌前开的枪。就算是3岁小孩子捉迷藏，也会隐蔽一下吧。” “他有这种想法？” “可不是，蠢得跟猪似的。” “他没说为什么吗？” “没说，他根本说不出什么理由来。还有更可笑的事，一个堂堂的市公安局长，竟然抢法医的活儿，顶着臭味解剖死尸。——你说可笑不可笑？” 骆凤青却笑不出了，半晌儿，严肃地说：“我还真小瞧这个吴形声了，这人不简单呢！” 江涛脸一仰，问：“不简单？有什么不简单的？” “他还有什么动作？” “他命令我查枪。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这回赶巧了。咱们内部的人，还真有人丢了枪。” “是小东街派出所所长靳志伟的枪丢了吧！”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我刚刚查准的，就过来向您汇报。” “下午3点钟，他来找过我。” “他是自己人，你打算怎么保他？” “保他？我恨不能枪毙他！” 江涛一愣，说：“你不保他，他可就完了！” “没有谁能保得了他，他只能自保。我让他马上找新局长负荆请罪，他还没行动？” “他敢吗？吴形声不得扒他的‘皮’。” “靳志伟你不要管，从我这离开，你马上向新局长汇报靳志伟丢枪的事儿。” “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半点都没有。” “这——” “靳志伟的事已经翻篇了，他受处分是必然的。今晚，新局长开会，宗旨是什么？” “一是督促大家迅速进入情况；二是宣布姬老蔫——姬晨光为局长助理。” “分局长助理？” “不是，是市局长助理。吴形声任‘8.24’专案组组长，姬晨光任副组长。就凭他个姬老蔫，竟站在我脖梗上拉屎，气死人了。骆局，我们该反击了！” 骆凤青半晌未语，忽然说：“有烟吗？我的都让你嫂子给搜走了。” 江涛给对方点上，看着他抽烟不敢打忧。一支烟抽完了，骆凤青地说： “新局长还是很有一套的！他从思想上、组织上、行动上都有一套周密的计划。我这个院不能再住了，再住下去连我这个老根儿都给拔了。” “对，你马上出院，咱们抱成团，好好跟他斗一斗！” “不是斗，是帮他。” “帮他？凭什么呢？把他挤下课了，你好上位。” “你懂什么？！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就挤不走他。” “挤不走，也来个鱼死网破！” “鱼死，网未必破。省政法委书记保的人，是你我的力量能动得了的吗？吴形声在这里干好了，两年，进一步重用；干不好，也是两年，平调到别处。我希望他干好，而不是干不好。他干不好，上面很可能会派来一位新局长，那我们可一点回旋余地也没有了；干好了，而且，是我，不——是我们助他一臂之力干好了，我接局长的位子才有极大的可能。你们才能跟着上去。退一步，海阔天空。你的脑子里，多装点政治。什么是政治？向一把手靠拢，是基本的原则。小心，他把你重案队队长给撸了，去边远派出所当个副所长。” 骆凤青一席话，说得江涛直冒汗。 05 丢枪经过 江涛走出门，被骆凤青叫回来。 “你等一等，再让我考虑一下，靳志伟该如何处理。”骆凤青微微地闭上眼睛。 “我外边走一走，一会儿回来。”江涛很知趣地说，走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江涛来之前，大约晚上9点多，靳志伟来找骆凤青，一进屋就哭鼻子。骆凤青问他怎么了，他就是不说话。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要不就给我滚出去！”骆凤青激眼了，骂道。 骆凤青是打心眼里看不上靳志伟这个窝囊废的。他给自己开车多年，忠心耿耿，就破格一步步把他提拔起来。靳志伟知恩图报，对骆凤青更是言听计从。知道自己能从一个司机，成为派出所所长，全是骆凤青所赐。几年来，虽然没干出什么成绩来，却也没给骆凤青丢脸。 “老领导，我完了！”私下里，靳志伟一直这样称呼骆凤青。 “什么事呀？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骆凤青训靳志伟从来都是不留情面的。 “我把枪弄丢了！”靳志伟哭丧着脸。 骆凤青一惊，丢枪是当警察最忌讳的一件事。远比，玩小三丢人多了。前者除了表现你窝囊还是窝囊，连把枪都看不住，你还能干什么？后者，除了说明你好色，还表明你有手腕，生命力旺盛！如果你能做到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更说明你运筹帷幄的能力强，把你提起来一定会决胜千里之外的。 “什么时候丢的？”骆凤青努力做到心平气和。 “4天前。” “有线索没有？” “我估计是我那个‘草蛋’的弟弟，志鹏偷的。” “他偷你枪干什么？” “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报复我，他吸粉被我两次送去强制戒毒；二是为了弄钱。” “你弟弟人呢？” “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 “好好回忆一下，你的枪到底是怎么丢的。” 4天前，我们家老爷子过66。在我家准备了一桌，老爷子、老太太，我们一家三口，还有姐姐一家三口。——志鹏当时不在。吃得挺高兴的，我就多喝了两杯。我爸特别高兴，一个劲儿地说，志鹏变好了，出息人了。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高兴。 吃半道，志鹏回来了。我媳妇马上给添了双筷子。吃到晚上8点多，大家散了。可志鹏拉着我，非要再整几瓶啤的。难得高兴，我们哥俩儿，又喝了起来。 志鹏突然对我说：“哥，我不想在公司干了。” 我一听，就不大高兴：“你不在公司干，在哪儿干？” “你把我弄到公安局吧！” “说得轻松，就凭你有什么资格进公安局？” “我是所长的弟弟呀！” “你以为派出所是我们老靳家开的？” “我不要正式的，干协警总行吧？” “协警也不行，你老老实实给我在公司干，别站这山望那山高。” 他突然哈欠连天，直淌垂涎。 “你又吸上了？” “你管不着！你不让我当警察，你这个所长也别当了！”他说完，就去睡觉了。 你是知道的，我的酒量不大，上了床，很快就睡着了。凌晨醒来，我见身边的志鹏不见了，也没当回事儿。去了趟厕所，回来发现我挂在衣架上的枪套空了。在一摸公文包，子也不见了，那里面有6发子弹。有枪无弹，不如棍棒；有弹无枪，不如刀片。可是，枪与子弹同在，那可是如虎添翼呀。我马上发动亲朋好友找志鹏，可怎么也找不到他。直到今天下午，我父亲和姐姐去了公安局，认了我早该死的弟弟的尸体…… “你打算怎么办？”骆凤青面沉似水。 “丢枪的事儿，我只跟我的铁哥们，分局的丛副局长说了。我是这样想的，这事无论如何，现在不能上报。我先‘借’一把枪用，等那把找到了，再还回去。” “借！向谁借？” “借不成就买一把。——这个渠道我还是有的。” “你是猪脑子呀！？丢枪，最多受个处分；，那可是要进大狱的！” “老领导，可我不想被‘扒皮’呀！” “你先回去，让我好好想一想。” 江涛感觉老领导已经想出了对策，从外面回来。 “江涛，我们马上去向新局长汇报靳志伟丢枪的事儿。”骆凤青穿着病号服往外就走。 “骆局，用不着这么急吧！”江涛跟在后面小跑。 “晚了，我们会很被动。” “吴形声可能休息了！” “出了这么大事儿，你作为局长，零点前能睡觉吗？” 江涛亲自驾车，不多时驶进公安局大院。 “我看见局长办公室的灯亮着，就像夜行的水手看见灯塔一样。”骆凤青握着吴形声的手十分诚挚地说。 “老骆呀，实在是分身乏术，还没来得及到医院看你。”吴形声很客气地说。 “老毛病了，猫一日，狗一日的，没大碍的。明天，我就归队。” “别，还是多住些日子！” “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你们破大案子，让我这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住在医院里闻福尔马林味，太残酷了吧？局长是医生出身，闻闻还没什么，我这个炮筒子里钻出来的，还是爱闻味。” “坐下来谈。” 三人坐下，骆凤青又站了起来，给吴形声鞠了一躬。 吴形声急忙站起：“老骆，你这是干什么？” “我约束下属不严，给局长添麻烦了。丢枪是小东街派出所所长靳志伟，他曾当过我的司机……我的初步处理意见是立即撒销靳志伟所长职务，行政记大过处分。——局长的意见？” “我原则上同意。还要看一看，8.24案那颗子.弹是否从这支枪中打出的。江队长，枪号是多少？” 江涛愣了一下。 “XXXX354”骆凤青马上说出枪号。 江涛脸一红。 “局长，案子有谱了吧？” “只有一点点。” “多年前我经手的一个案子，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意思。晚秋时分，凶手下午4点钟作案。他全身穿黑，躲在煤堆后面，等受害人出现。受害人一现身，他就痛下杀手，一砍刀将受害人的脑袋砍下来。可是他没有跑，而是将自己埋在煤堆里。我们4点半就赶到案发现场，6点撒的。他等到7点钟不慌不忙回家了。这家伙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好了！警察离他最近时，不过5米远。两年后，才将他抓捕归案。” “案发时间为1983年10月14日，重阳节，案犯叫乌成钢。” “这事儿，你怎么会知道？” “5年前，我翻《人民公安》旧杂志时发现的。1984年，第4期，文章题目叫《案件侦破要谨防“灯下黑”》，举的就是这个例子，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记得作者的名字叫雏凤，是你的笔名吧？” 骆凤青点了点头，说：“局长真是好记忆力呀！” “那个案子虽然破得晚了点，还是很漂亮的！” 二人倒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06 案情分析 1994年8月25日下午2点，举行第一次案情分析会，会议由局长助理姬晨光主持。 “现在开会，由各部门汇报情况。要言简意赅，陈述主要事实与结论，按顺序开始。”姬晨光开门见山地说。 “我叫管纵横，24日执勤交警。我们正式上岗，为7点钟。我6点28分到达案发现场北50米的天桥上，观察交通情况。虽然有雾，可我眼比较尖，目睹了整个案发过程……6点31分，我看见一辆白色吉普车，快速超过公交车，在广告牌前停留约5秒钟，然后快速驶离。——我觉得此车有点可疑。” 江涛没有想到，一个普通的交警，居然能参加案情分析会，还第一个发言。 “是否有人登上此车？”江涛问。 “由于有雾和角度关系，没有看清。”管纵横答到。 “接着汇报。”姬晨光说。 “我是重案副队长陈进兴，下面把我们了解的情况汇报一下。……跟胡方圆有重大过节的束天成和谷文斌，一个到北京出差，一个在欧洲游行。经查，胡方圆有两个情人，一个叫朱月琦，一个叫雷米，此前都闹过一点小矛盾，但案发时二人都在家中睡觉。6点28分，也就是管纵横站在天桥时，有两个大学生，一个叫吴军，一个叫张天经过广告牌前，都未发现异常。吴军还往垃圾筒里吐了口唾沫。广告牌是向日葵墓地老板宫升天立的。请的是师大美院教授高艺西，临摹的梵高著名画作《向日葵》，共画3张，润笔费2万元，颜料费另算。另两张一个立在墓地前作广告，另一张立在人民广场。高艺西自己没创造出什么好作品，以仿造西方油画著称，出手极快。仿《向日葵》这样的大画，不用打草稿，两天可以画一张。而且非常逼真。弃楼里的男尸叫靳志斌，是位吸毒者……有人看见他跟一个女人走进弃楼，半个小时后，只见女人出来，不见他的影子。” “好，接着来。”姬晨光摆了摆手。 “我是检验科的痕迹员尹形，根据局长的指示，对发丝、粉末、足迹等进行了检验。结果如下：发丝正如局长判断的那样为假发；黄色的粉末就是画画用的普通的黄颜料，可以随处买到，也可以自配；垃圾箱后面的那双脚印为38码，市面上常见的旅游鞋，七成新。穿此鞋者为女性，身高为1米65上下，身重55公斤左右，年龄25至28岁。——完了。” “身高在1米65以上，并怀有3至4个月的身孕，左脚在两个月前崴了一下。” 吴形声话音刚落，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于会者围着椭圆形办公桌坐了一圈，惊呀、赞叹、怀疑的目光顺时针旋转，又逆时针转回。 尹形的脸一下红了，因为他是位足迹检验老手，吴形声这么说，分明是打他的脸。 “吴局，可否解释一下？”尹形就坐在吴形声的对面，瞪着渴望的大眼睛。 “放肆！这些细微末节都要局长来解释，能解释过来吗？”骆凤青喝道。因为按过去的排队，尹形属于自己人，所以批评起来就随便些。尹形心里很不服气，却不敢再说什么。 骆凤青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本书，说：“大家看看这本书。书名叫《是谁留下的脚印？》”副题为：足底密码百例详解。我看了此书非常受启发。这本书的作者之一是吴用；另一位就是我们的吴局长。吴用就是吴局长的叔叔，我们曾共过事，著名足迹鉴定专家。也是步法追踪创造者，神眼马玉林的高徒。吴局长在这方面更是雏凤清于老凤声。你们检验科，以后要好好读读这本书。” 吴形声没想到骆凤青居然跟叔叔共过事。他此时搬出叔叔，也是暗示自己，我是比你高一辈的。不管怎么说，他读过自己跟叔叔写的书，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又有几个人补充了一些情况，开始分析案情。大都轻描淡写谈几句。 “买凶杀人！”江涛只说四个字，却掷地有声。 “骆副局长？宗政委？”姬晨光问。 骆凤青表示，自己未出现场，不够深入了解，还做不出准确的判断。政委重复了一遍骆凤青的意思。 “那么，大家欢迎吴局长作指示。”姬晨光带头鼓起了掌。大家都要听一听，新局长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讲话。 吴形声扫了一圈，人不多，也有20多位。 “我非常欣赏我叔叔的一句话：戴着眼镜睡觉，做梦都能看得清楚一点。” 女法医黎花白也坐在吴形声的对面，听了这话，微微地笑了。 “可惜，我不戴眼镜。但我会努力睁大眼睛，把梦看得清楚一些。先给大家一个结论：罪犯二人，一男一女。男的负责彩绘与开车；女的负责开枪射击。8月24日早6点或略晚一点，男的开车将女的拉到广告牌前，垃圾筒后，站立好。女的有身孕，因此，不能站得时间太久，以半个小时以内为宜。大家最大的疑问是：女的站在广告牌前，人来人往，难道不怕被人发现吗？6点28分还有两位大学生近距离经过，其中一位还向垃圾筒吐了口唾沫，难道他们是瞎子吗？他们当然不是瞎子，但实际上是睁眼瞎。女的身上插隐身草了吗？是的，一种更高级的‘隐身草’。” 大家又是一愣。 “女的被精心地化了妆。用化妆这个词也许并不确切，更贴切地说法是女的被画进画里——隐身画。用油彩将人体精细涂抹，与背景溶为一体。去年夏天，我去北京出差，在北京王府井商业街，中央美院的几个大学生，将一名同学‘画’成一截树桩，立在路灯旁。结果是两个小时后，才被人发现。怎么才发现的呢？一个小男孩儿内急，母亲把他撒尿，尿射向树桩，将油彩给冲了下来。母亲吓了一大跳，以为孩子尿墨汁，伸手一摸……” 大家笑了。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是不会相信的。这是一种‘天人合一’的画法，最早风行于欧洲，由欧洲传到日本，由日本传到我国大都市。对于我们酉鸡市来说，还算个新生事物。用这种方法隐蔽来杀人，更算一个创造。6点31分，管纵横发现一辆白色吉普车在广告牌前停了约5秒钟，就是那个男的来接女的。车将女人身体挡住，她不慌不忙从垃圾筒里拾起子弹壳，一不小心，将身上的黄颜料沾到垃圾筒的边缘，只那么一点点，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女的上车，男的开车飞速离开现场。虽然，周边的人不少，但大家的目光都被所谓的车祸聚焦了。也许有人会问，那车祸是不是他们一起制造的呢？不会的，如果用车撞，就没必要再加上枪杀。纯属巧合，还真帮了他们的大忙，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纵横，那辆‘捣乱’的车查到没有？” “吴局长，查到了。是一位职高的学生开的，名叫由青。无证驾驶，肇事后逃逸了。”管纵横答到。 “枪，是男的女扮男装从靳志斌那里搞到的。具体的细节，还有待于进一步侦察。男的30岁左右，绘画天赋很高；女的除了我上面所说的特点，还有高超的射击本领，应该在省一级射击队呆过。男、女均外无犯罪前科。可为什么一下子就犯下如此大罪呢？因为，每个人心灵深处都藏着一副罪恶的多米诺骨牌，一旦推倒了第一张，后果就不堪设想。我推测女的前几年应该跟胡方圆有相当深的恩怨情仇。由车找人是个突破口，车很可能被涂了白颜色，这一点要注意。吸收管纵横同志到专案组，主要负责找车……内耗可耻，拆台必纠，我们以此案为契机，对酉鸡市公安局进行全面整顿！” 黎花白被吴形声迷住了，睁眼闭眼都是他的影子。 07 画家秦高 管纵横兴冲冲来到吴形声办公室，一进来就说：“吴局，有重大突破！车找到了。” 形声递过一条湿毛巾，笑说：“擦擦汗，坐下来说。” 管纵横接过毛巾，将脸和脖子擦了一遍，白毛巾变成了黄毛巾。纵横不好意地说：“吴局，我给你洗一洗。” “哪有那么多讲究，快说正事。”形声一把将毛巾抢了下来，投到盆架上洗脸盆里。 “车的主人叫秦枫，军械所的所长。但他本人很少开，大部分是他的弟弟秦高用。秦高一般情况下也不用，最近开得多一些。因为，他们的父亲秦穆阳住院了，肝癌晚期，常去送饭。秦穆阳，88年底退休，正师职干部，高级工程师，军衔大校。因为技术出色，被部队反聘至今，6月初查出癌症的。秦高今年30岁，曾经当过两年兵，给首长开过开车，念过一年军校退学了，后来又念了1年半鲁迅美术学院又退学了。如今无正当职业，以卖画为生。他的画只得到小圈子认可，学院派很排斥他。他喜欢涂鸦，他哥的那台北京吉普已经让他涂过好几种颜色。他承认8月24日，路过广告牌时停了一下车，原因是听见撞车声，以为自己的车被撞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见车没事就走了。出车的理由是给父亲送饺子。经过调查确有其事，到医院的时间为6点50，时间与距离相吻合。护士也证明了，送的确是饺子，三鲜馅的。秦穆阳只吃了3个，剩下的让护士吃了。” “以什么理由传唤他的？” “就是改变车的颜色。我批评了他，他挺虚心地接受了，表示以后不涂车了——涂墙。” “不错！不但找到了车，还了解这么多情况。” “还有个情况，是我无意中得到的，秦高跟咱们的法医黎花白是初中同学。” “马上叫黎花白到我办公室来。” “学长，叫我什么事儿？”黎花白兴匆匆地赶到局长办公室。 “什么学长？不许乱叫。”吴形声脸故意沉了下。 “该叫局长。” “你跟秦高是初中同学？” “是呀。” “现在接触多吗？” “差不多有10年没见过面了，不提起来，我都把他忘了。他个儿不高，长得也不出奇，几乎不跟女生说话，整天穿着宽大的军装。除了画画还不错，没有出彩的地方。局长，你怀疑他跟8.24案有关?我觉得不可能。” “10年没见面了，人会有很大变化的。你接触他一下，进一步摸摸他的底细。” “什么时候？” “现在。” “以什么名义呀？” “那是你自己的事儿。” “告不告诉他，我是法医呢？” “你说呢？” “我见机行事吧。” 一天下午，黎花白陪着吴形声来到秦高的画室。形声一进院子，就感到十分熟悉，百般亲切。这里是部队干休所，住的都是团职与师职退下来的干部。秦高的父亲是正师，住的房子很大，单是车库就有40多平米。秦高将他改造成画室，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如画工手里的抹布。一个不男不女的年轻人，正在聚精会神地画画。画的是一朵巨大的向日葵。画室里到处是画框、画纸和颜料。椅子倒有两把，上面染得五颜六色。 “老同学——”黎花白叫了一声。 “随便坐！”秦高看了一眼说，“我忙完再招呼你们。” 这倒应了形声的心愿，看墙上挂的字与画。 一幅行书写着： 凡高的耳朵 世上 狗屁画家 成千上万 将他们的才华 捆在一起 也不如 凡高割下的 一只 耳 朵 一幅隶书写着： 上帝与凡高 上帝说： 凡高 你一定疯了 不然，你不会割掉自己的耳朵 凡高说： 上帝 你才疯了呢 不然，你不会制造那么多白痴 吴形声看完，忍不住笑了。又看一幅字，用了好几种笔体，只见上面写着： 凡鸟落枝头，高处叫喳喳。吾为鹦鹉叹，师语已肉麻。 “这是首藏头诗：凡高吾师。”吴形声心里想。 黎花白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看秦高作画上。只见他手持调色板，随心所欲地调着各种颜色。你想象不到的颜色他都能调出来。黎花白转过身去看一幅油画。 “表哥，你看这画怎么样？”黎花白问形声。 “我看不错！”吴形声往前走一步说。 “你的距离太近了，你看到的不是油画，是一堆颜色。”秦高提醒说，语气中有点不屑。 形声退两步，说：“站在这儿，才感到它的美！” 油画旁边，还是一幅字，用的是小篆写的。 “花白，这上面字你可认识？”形声问。 “太残酷了！只有第二个好像‘山’字。表哥，你给我翻译一下吧！”黎花白略带撒娇的腔调。 吴形声轻轻地念出声来：“敲山震虎得胜，玉碎亦要夺优。不论方世成败，难得界圆自由。莫冠蝇营狗苟，军中仗剑出头。” “啥意思呀？” “只有问你老同学了。” “没意思，瞎写着玩的。怠慢了！”秦高走过来，“也没有个坐的地方，委屈二位了。黎花白，你的表哥挺有学问呢！” “那当然，大学教授。” “别听她胡说，只是副教授，教古典文学的。小时候我也挺喜欢画画的，可惜没天赋。秦先生除了喜欢外国的凡高，中国的喜欢哪位呢？” “中国的也只有八大山人吧。——表哥，贵姓啊？” “我姓吴。” “吴教授，你觉得我这幅向日葵如何？” “有凡高先生的遗风，不愧是后印象派大师的弟子。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形声赞道。 “我虽然喜欢凡高，也谈不上是他的学生啊。” “凡鸟落枝头，高处叫喳喳。吾为鹦鹉叹，师语已肉麻。——藏头四个字：凡高吾师。” 秦高乐了，声音有点尖。 “吴教授，那你觉得我老师凡高在世界的绘画史上，该有怎么的地位呢？” “跟达·芬奇差不多吧。” 听吴形声的回答，秦高还是比较满意的，但他还是将了对方一军，说：“吴教授并没有见过我老师的画——我指的是真品，如此评论不过是‘耳鉴’罢了。” 吴形声笑了笑说：“沈括在《梦溪笔谈·书画》中说：‘藏书画者，多取空名，偶传为钟、王、顾、陆之笔，见者争售，此所谓‘耳鉴’。又有观画而以手摸之，相传以谓色不隐者为佳画，此又在‘耳鉴’之下，谓之‘揣骨听声’。秦先生没说我是‘揣骨听声’已经算客气了。如果说我在‘凡高美术馆’中看到的《群鸽》《向日癸》《群鸦乱飞的麦田》是膺品，那我当然是‘耳鉴’喽！” “对不起！吴教授。”秦高握住吴形声的手，“得罪，你是懂我老师的。” “我说的都是外行话。”吴形声笑了笑。 “我的老师有两位，外国的是凡高，中国的为八大山人，此外没有人有资格当我的老师。” “秦先生，我想买幅字，润格几何呀？” “我的字画都在画廊里卖，这里从来不卖。在这里买我的字画等于是骂我。今天手感不好，不能写字了。老同学表哥来了，我送你们一幅画吧。” “哪一幅啊？”黎花白问。 “现画。” “那得多长时间呢？” “立等可取。” 秦高拿起笔，快速地画了起来，也就10分钟，画完了。形声见纸上画着一树迎春花，上面趴着两只蝈蝈，栩栩如生。 黎花白从别处转过来，说：“老同学，给题个字呀！” 秦高在画纸上写道：春之声1994年8月26日 “别说，秦高画得还真不错！”回到局里，黎花白将画展开，赞美说。 “哪里不错呀？我看一般般。”吴形声冷笑一声。 “这蝈蝈跟活的似的。” “那是在骂我们呢！” “骂我们？” “‘春’字下面‘两只虫’是什么字？” “蠢。——这个秦高真混蛋！”黎花白从包里抱出一个小纸包，“给你，局长。” “这是什么？” “我在他画室里偷偷取的黄颜料。只要画室里的黄颜料和车里的黄颜料及垃圾桶边上黄颜料比对一致，不就说明秦高是凶手了嘛！” “学聪明了！” “我本来就不笨嘛！再说，跟着表哥学习，能不提高吗？” 吴形声将那首六言诗写在本子上，反复推敲着—— 敲山震虎得胜 玉碎亦要夺优 不论方世成败 难得界圆自由 莫冠蝇营狗苟 军中仗剑出头 半晌，没看出有特别意义。他拿起红笔画在诗上画了个叉。它既像方程式中的“X“，又像是布告上的死刑的符号。将位于“X”上的字圈上，令人眼前一亮—— （敲）山震虎得（胜） 玉（碎）亦要（夺）优 不论（方）（世）成败 难得（界）（圆）自由 莫（冠）蝇营（狗）苟 （军）中仗剑出（头） “敲碎方圆狗头；胜夺世界冠军。”有点意思，吴形声自言自语地说。 08 秦高反击 吴形声刚要下达“请”秦高来公安局，接受询问。姬晨光打来电话报告说，秦高主动送上门来，非要见局长不可。形声一惊，没想到秦高竟然如此胸有成竹，不然，他是不敢来的。“你陪着他，来我办公室。”形声命令道。 “你好！秦高。——请坐！”吴形声伸出手。 “你好！‘表哥’。——谢谢！”秦高也伸出手。二人握了握大笑。 “我知道你们早晚会找我，我还是主动来说清楚好。”秦高一笑，“你们想知道什么？” “把你做的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姬晨光说，“这是新来的吴形声局长，8.24专案组组长。”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 “既然你知道政策，我们就不多废话了。” “吴局长，”秦高不再看姬晨光，“先给看几张照片吧。” 秦高从包里取出5张照片，推了过来。吴形声一张一张地看，眉头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 “吴局长，用不用我解释一下呢？” “当然需要解释一下。” “第一张照片拍于1994年8月23日，下午3点钟整，也就是所谓的8.24案的前一天。画面就是你们特别关注的，向日葵墓地宣传的广告牌。站在广告牌前，垃圾筒后面的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模特朱曼，当然不是裸模。自从离开美院，我从不画光.腚的女人，所谓的人体美都是扯蛋，真正美在大自然。朱曼是师大美院的老师，你们随时可以找到她。她和我打赌，只要将她‘画到画中’，1个小时不被人发现，她就请我吃野生的鲍鱼拌饭。我倒不大想那顿饭，就是要试试我的手艺。只用1小时，我就在画室将她画完了。那些将一个人画到画中的画匠，得用四、五个小时才能画完，不出半个小时就被人发现了，都是些蠢才。画完之后，我将她运到广告牌前立好，拍了第一张照片。我看了都佩服我自己，太像了，简直是天衣无缝。” 秦高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儿，接着说：“我躲在一边观察着，10分钟，从广告牌后面经过9人，从前边经过4人，这些人一个个都目中无人。3点10分，我拍下第2张照片；3点20分，我拍下第3张照片；3点半，我拍下第4张照片；3点40，我拍下第5张照片。朱曼上了车，说什么也不站了，受不了，提前认输了。是的，一个女孩子，在太阳底下站1个小时一动也不动，是够难为人的。她又不是军校学员，练站姿1个小时一动也不动。其实，把一个人画到画中不是很难的一件事。难的是那个人，必然有足够的耐力一动不动。只要一动，马上就会被人发现。我现在就可以用1个小时间，将吴局长画在柜子前，让进局长办公室的人，成为睁眼瞎，以为局长根本就不在办公室。” 秦高喝了一杯水，笑了笑接着说：“吴局长，我可以走了吧？——这5张照片，就送给吴局长欣赏吧。” 吴形声也笑了笑：“没人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进来，也可以出去。什么时候有闲情雅趣，可以过来谈谈画。” “你这里不适合谈画。” “为什么？” “这里充满了杀气。谈画还是去我画室吧。”秦高笑了笑走了。 “就这么让他走了？”姬晨光遗憾地说。 “不让他走还能怎样？现在我们所掌握的证据，全被这5张照片给否定了。画室、车中、垃圾筒上的黄颜料，全变成合情合理了。不然，反而不科学了。”吴形声一摊手说。 “还有一双明显的足迹呀？” “目前，它还起不到任何作用。我们现在还无法找到这个女人的。” “局长，心里一定有数，还有新的‘撒手锏’。” “东西是有一点，可谈不上是‘撒手锏’，现在还拿不出手。老姬，你觉得下面的方向，往那走？” “我觉得应该在枪上下功夫。鞋子、假发等，很容量烧掉的。可枪是不容易销毁的。加大力度，寻枪。” “我不大喜欢人海战术。酉鸡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藏一个大活人，找起来还容易些；可藏一把枪，太难找了。” “对胡方圆人际关系的调查有没有新进展？” “女老师能查的都查过了，没有那样的女人。” “学生呢？” “学生的成份实在是太复杂了！他搞的都是短期轮训班，长的半年，短的一两个月。女的从十四五岁到四五十岁都有。当然了，还是以年青的女人为主。” “对胡方圆的妻子，姜月云调查得怎么样？” “姜月云对成方圆在外面搞女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领回家，跟她争当大太太，她什么都能忍。” “现在，我们是把‘睁一只眼’的事搞清楚了；可‘闭一只眼’的事还没搞清楚。请姜月云来一趟，我跟她谈谈。——不，我亲自走一趟。” “他太太我见过两次，我带你去他家。” 姜月云是胡方圆的结发妻子，在丈夫创业初期，也立过汗马功劳。从前年开始做全职太太，保卫大后方。最初，对花心的老公，也采取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对策，可都不管用。哭，对方根本就不看；闹大了，就会挨打；上吊，对方会把麻绳递给你。忽然有一天，姜月云想开了，干脆撒手不管。你愿意找谁就找谁，只要不离婚就行。胡方圆见老婆如此大度，自己也不好意思小心眼，反而收敛许多。家里买了大别墅，金屋藏娇在别处。姜月云大把大把地花钱，美容，旅游，打麻将，乐此不疲。胡方圆有个底线，只要老婆不出轨，别的都好说。“自留地”可以闲着，也不能让别人耕种。他也知道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因此，每个星期，他还是“幸”老婆一次。姜月云就更满足了，每个星期老公交一次“公粮”，还能再说什么呢？她知道老公早晚得出事，但没想到是死。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老公死还是让她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这时，她想的更多的是老公的好，而不是坏。 吴形声跟姜月云简短寒暄之后，就进入了正题。 “在你丈夫的生活中，有没有过一个‘特殊’的女人介入过？”吴形声把“特殊”二字说得特别重。 “特殊的女人？什么样的女人算是特殊的呢？”姜月云很迷惑。 “比方，你丈夫无意中提到一个女人，藏头藏尾的那种。” “让我好好想想。”过了半晌儿，姜月云说，“好像还真有这么个女人。有一次，方圆、我和儿子去公园玩，碰到一个打枪的摊儿。儿子非要玩，方圆扔下200元钱，让儿子尽情打。可儿子打得很差，他就亲自上手。没想到他打得很一般，就发牢骚说，老板在枪上动了手脚。‘要是小高丽在这儿，肯定百发百中！’他自言自语说。‘小高丽是谁呀？’我问。他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了。我想，这个小高丽肯定是个朝鲜族女孩儿；如果是男的，他肯定叫高丽棒.子。” 09 掘墓寻枪 对秦高的情感调查，遇到了瓶颈。这个30岁的男人，居然没谈过恋爱。和他走的近一点的女性，差不多都把他当成姐妹。比如，师大美院的朱曼算是能和秦高谈得来的，人长得也不丑，又未婚，年龄又相当，按常理应该往那方面发展。朱曼是有点意思的，可秦高一点那方面意思也没有。 “秦高这个人怪怪的，跟林逋有点像，对女人不感兴趣。”朱曼笑说，“说他性取向有点问题吧，好像也不是。因为，他对男人更不感兴趣。有一次，我逗他说：‘你将来会不会跟林逋似的，隐居起来，整天吟诵：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最后干脆弄个梅妻鹤子，隐居起来。’他冷笑一声说：‘丹顶鹤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突然又冒出一句：‘和不爱的女人做.爱，是对爱情的最大伤害。’也许，他的那个她还没出现吧。——谁知道呢。” 一个视女人同空气一样的男人，怎么会和女人一起去谋杀一个男人呢？在他的生活中，肯定会有一位女人，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有着刻骨铭心的爱，不然他不会铤而走险去杀人的。——吴形声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移。 8月27日，秦高的父亲秦穆阳去世了。8月30日早8点，在市殡仪馆举行遗体告别仪式。秦穆阳生前的最高职务为某军副参谋长，响当当的正师，又是爆破方面的专家，因此，在酉鸡市还是有一定影响的人物。市委通知，各单位至少派一位副职前往吊唁。市公安局非常重视，常务副局长骆凤青与局长吴形声一同前往。殡仪馆虽然归口民政局管，却跟公安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刘馆长跟骆凤青是老熟悉人，忙跑过来打招呼，笑脸相迎，抱拳作揖。他以为跟在骆凤青后面的年轻人是司机呢，就没把吴形声当回事。骆凤青一介绍，刘馆长惊出一身冷汗。忙说，失敬，失敬！ “秦家老爷子的骨灰盒是在你这里定的吗？”骆凤青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其它东西都是，惟独骨灰盒不是。”刘馆长答到。 “你怎么知道？” “秦老爷子毕竟是位人物，是我亲自陪着他的大儿子秦枫办的祭品。我问他：‘骨灰盒要什么档次的？’他说：‘骨灰盒不用，我弟弟已经做好了。’” 吊唁大厅，庄重肃穆。遗像用的不是照片，是秦高为父亲画的巨幅油画肖像，肩章不是大校军衔，而是少将军衔。两旁一副对，上联：未打仗，未授将，曾经几何？；下联：不流泪，不求人，当今有谁？ 形声了轻轻吟诵，感觉对联中有一股为父亲鸣不平的怨气。显然，这是秦高的文笔。 为了遗像和对联，哥俩儿还闹了不愉快。秦枫觉得这样太张扬了，对父亲的影响不好。秦高却反唇相讥：“你怕的不是父亲受影响，是怕影响你的进步。你怕了，可以不去。有什么后果我承担，我就是个小老百姓，无论怎么弄我，我还是个小老姓。”哥哥没办法，只好随他任性去办。其实，秦枫的担心是多余的，别说你画个少将，就是画个元帅，谁还跟死人较劲呢？ 来吊唁的有几百人，大厅里放不下，在外面排起了长队。吴形声与骆凤青都是人物，排队很靠前。三鞠躬后，人们随着哀乐转了一圈，来到家属区，一一握手安慰告别，来宾也就完事了。吴形声与秦高握了握手，说了句：“节哀！”秦高大声说：“谢谢你！吴局长，为我父亲保驾护航！”形声不好说什么，快步离开。 走出大厅的人们，立刻放松了精神，由严肃变成了活泼，说说笑笑，只是不好意思唱歌。有的人趁此良机，跟领导套近乎。骆凤青就被许多人围住，问病请安的人不少，探听案情的也大有人在。形声因为初来乍到，许多人还不认识他，无名无累倒挺好。他现在最想看的，是秦高为他父亲做的骨灰盒，到底是什么样子。这时，恰好刘馆长从吊唁大厅走出来。形声快步上前，将他拉到一边。 “吴局长，你吓我一跳！”刘馆长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大白天的，没有鬼，怕什么？”形声笑了笑，“我想看一看秦高给他父亲做的骨灰盒，方便吗？” “你跟我来。”刘馆长什么也不问，在前边引路。 “不要提我是公安的。” “这个自然，更不能说你是公安局长。你得委屈一下，成为我的下属。” “最好，我当火化工。” “这个，你不像。” 刘馆长领着形声进了3号楼，在一间大屋子的门前停下，对两个武警战士说：“这是我们的周副馆长，我们进去看看家属还有什么要求。”一个战士点了点头。形声心想：这两位战士，不过是摆摆样子罢了，并不管什么事。 一进屋子，就有家属迎上来。“这是我们的周副馆长，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不要客气，跟我说和周馆长说都可以。” 一位年纪略大一点的男人，说了几句客气话。 形声的眼光，扫向骨灰盒。那是一个木质骨灰盒，一看就是纯手工制作，不是批量生产的。骨灰盒通体黑色，正面写着四个金字：邪不侵正。 “这盒做的，比买的强多了！”刘馆长赞叹说。 “我小外甥手可巧了，什么都会做。这是樯木的料子，用100年也不会坏。”秦高的舅舅说。 “樯木？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也是听老人说的，究竟是什么木头也搞不清楚。反正家里有一块，就送他了。据说，做棺材千年不坏。现在，没人能享受棺材，都进这小盒子了。” 形声刚出门，就见秦高匆匆赶来。形声一转身，进了另一个屋子。 形声出来，上车坐在后排坐，骆凤青早已在那儿等他。形声不语，骆凤青也不说话，都想着心事。 形声记得《红楼梦》里描写秦可卿棺材用的就是樯木。“纹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声如玉石。”当时，他就想搞清楚是什么木头，然而，那时知识有限，根本就搞不清楚。直到念大学，去市图书馆，查到红学家周汝昌的一篇小文章《“樯木”考》，才搞清楚。原来还真有樯木，并非是曹雪芹臆造的。樯木是楸木（俗称野核桃树）的一种。楸性坚韧，茎干直耸，细者可做枪杆，粗大者可做桅杆，甚至是棺材。形声的家乡就有这种木头，只是没有特别粗的。 “局长，还在想枪的事吧？”骆凤青问。 “是的。”形声点点头。 “你去看秦高做的骨灰盒了？” “是的。” “有问题？” “我觉得是。我恨不能有一双透视眼。” “用X光照一照。” “难以得手，又掉不了包。” “一旦下葬就更不好办了。” “也只能等下葬再想办法了。我想请部队帮忙，用探雷器扫，应该能发现问题。” “探雷器也只能探知墓地里的骨灰盒装没装金属，很难确定就是枪啊？！” “我想应该是。骨灰盒上写着：邪不侵正。在一般人的心目中，枪最是能避邪。秦高很可能，把那手.枪和子.弹装在骨灰盒下面的暗格中。” “万一打开不是，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秦穆阳毕竟不是一般的小老百姓啊！” “这个我考虑过了。可不冒点险，事情很难办呢！” “还是想办法调包吧？” “来不及了。秦穆阳烧的是第一炉，而且秦高非常警觉，弄不好会打草惊蛇。如果枪被转移了，或是销毁就更麻烦了。” “说得也是。局长，你看这样吧。你年轻，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万一搞砸了，影响太大了。反正我也没几年就退了，这个事儿，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由我指挥实施。天大的责任，我担着。大不了，我提前退二线。” “老骆，你这样说，我很感激！可这个决心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得由我来下。指挥权我不会下放给任何人的。投鼠忌器——可为了抓住老鼠，管不了那么多了。” “形声啊，你有种！” 月如勾，星点点，空气里迷漫着一股异样的味道。探雷器隔着石板，还是发出了警报。 “秦老爷子，实在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打扰你的亡灵了！要怪，就怪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吧！”吴形声一声令下，“开！” 两位工兵用撬棍撬开石板。里面的水泥还没有干透，清除杂物并未费太多的功夫。骨灰盒被取出来，再用探雷器从底部扫，发出了尖利的警报声。樯木确是好木料，破拆它费了好大的劲儿。暗格被打开，枪赫然在里面。形声拿起一看，枪号为：XXXX354。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局长，里面还有张布条。”一位警察将布条取出递过来。 形声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吴形声，你若能寻到此枪，除非你变成鬼！ 10 最后一搏 秦高看到手.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吴形声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居然敢打开他父亲的墓地。他最初的设想和目的有三：一、用枪为父亲避邪。因为父亲生前得罪不少人，难免有牛鬼蛇神去惊扰父亲的灵魂。二、以酉鸡市公安局的平均智商，是不可能想到把枪藏到骨灰盒里，并下葬到墓地。因此，这里是最安全的。三、就算有人怀疑，也不敢打开一个尸骨未寒的老干部的墓葬。那风险太大了，除非他不想要头上的乌纱帽了。 千算万算，没想到会冒出吴形声这么个家伙，不但智商高，胆子也大，还大公无私。认输吗？现在还不到时候。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讲，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秦高抬起头，跟吴形声对视了有5秒钟，苦笑一下，说： “吴形声，你赢了。我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我跟胡方圆没什么恩怨情仇，他却是我爸爸的死敌。就因为这个臭小子，我爸爸没能当将军，成为终生憾事。我爸当军副参谋长时，胡方圆是他手下的作训处的副处长。他因为没当上处长，对我爸爸耿耿于怀，以为是我爸爸搞的鬼。其实，真不是我爸爸使的坏。假如我爸爸是参谋长，也许能左右他升职。一个副参谋长是没有多少实权的。他到处煽风点火，污告我爸爸贪污受贿。我爸爸是个急脾气，那受得了这个呀！一次，在军部大院碰到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打了他两个大嘴巴。当然，他不敢打上司，可告得更欢了。结果是两败俱伤。一年后，胡方圆复员了；我爸爸也扛着大校军衔退休了。 “一晃过了好几年，二人也没交集，那恩恩怨怨早已成为过去了。可偏偏在一次战友聚会上，二人碰到了。此时，我爸爸被部队反聘，搞点技术工作，已无所求了。胡方圆正春风得意，学校办得风声水起，自然膨胀得满满的，目空无人。给我爸爸敬酒时，说：‘老首长，多亏你当年打我两个耳光，不然，我怎么努力也就能当个小小的处长，可如今……哈哈哈！’我爸一听就火了，骂了一声：‘滚！’马上有人过来打圆场，对胡方圆说：‘老首长，身体不好，你少说几句。’也许他酒喝大了，却说：‘老东西，早该死了！’我爸回家就气病了，发誓要除掉这个畜生。我爸一心想报仇，我当儿子的能不帮吗？ “实话实说，我们父子关系从小就挺紧张的。他老要按着他的意愿发展我，可我偏偏不爱走他给我设计好的路子。他希望我当兵，子承父业，弄个将军肩牌扛在肩上，实现他的梦想。可我一点也不喜欢军营，更不喜欢像我爸爸及胡方圆那样粗野的军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一张嘴就骂人，一付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一个小连长都是文书给洗衣服，挤牙膏。见到首长马上立正敬礼，我那受得了。我从小就喜欢自由自在，独来独往。五六岁时我就喜欢画画。我爸却认为画画那是女孩子才该干的事儿，男孩子就要野一些，舞枪弄炮才是好样的。 “高考前，他逼着我念军校，我却偷偷报考美术学院。父亲毕竟是位指挥官，早就看穿了我。他干脆不让我高考了，直接送我去当兵。其实，我对高考也不大感兴趣，当兵就当兵，有什么了不起。在部队混了两年，我就复员了。我父亲看我不是当军官的料，也就懒得管我了，把主要精力用在培养我大哥身上。呆着没意思，就又考美院，一不留神考上鲁迅美术学院。念了一年半，觉得没劲，就退学了。我爸见我不务正业，给他丢了大脸。从此，我们的隔阂就更深了。 “打破我们父子俩僵局的居然是癌症。今年4月份，父亲查出患肝癌。医生跟我说，他最多能活半年。有一天晚上，父亲把我叫到床前，对我说：‘高儿，爸爸有个心愿未了啊！’我说：‘我知道，你一辈子都没想当上将军。可我这辈子是不行了。等我娶了媳妇，生了儿子，让他当兵一直干到将军。爸，我大哥还是有希望当将军的。”我爸喝叱我说：‘我都这个样子了，还想什么狗屁将军！——我就是想干掉胡方圆。’父亲的话吓了我一大跳。他将他们的恩怨跟我说了一遍。这个臭小子，确实不是个东西。我安慰父亲说：‘这事交给我了，我替你出头。’父亲摇摇头，说：‘不用你替我出头，只要帮帮我就行了，我要亲自结果了这个臭小子！’我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爷俩儿一联手，要这臭小子的命，易如反掌。’父亲却说：‘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要重视敌人。’父亲不愧是个老兵，想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来。有一天，父亲高采烈地对我说：‘你看，这是什么东西？’我一看是枪，十分惊疑：‘这个你别管，你把我‘画到广告牌里’就行了。’……” 秦高讲完，吴形声轻轻地拍了两下巴掌，冷笑说：“秦高，你不但画画得不错，故事也编得很精彩。” 秦高脖子一歪，说：“事实就是如此。” “你父亲年近古稀，又重病在身，怎么会以据枪的姿势，站上半个小时，等着仇人出现呢？” “怎么不可能？我爸爸回光返照，一个复仇的人，精神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 “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岂能为了一己之私，将儿子往火坑里推？秦高，请你听段录音，你就知道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了。” 姬晨光打开录音机，秦穆阳发出苍老而关切地声音—— 高儿： 这可能是爸爸最后跟你讲话了。我的手抖得很厉害，没办法写字了。面对面有些话又说不出，给你录段话吧。多年来，咱们的父子关系不大好，主要是我的责任。 画画爸爸是外行，真的不懂，但我还觉得你越画越好。 你已经30了，该成个家了，生个一儿半女的。我是没福气看到了。——好好孝敬你妈妈。 你别的，爸爸都不担心，就是你的脾气像我，爱钻牛角尖。凡事看开一些，生活本来就平平淡淡的，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你从小就比你哥哥聪明，所以爸爸对你期望值更高一些。聪明是好事，但耍小聪明会误事的。——切记！ 爸爸累了，该休息了。 “你们从哪儿弄来的？”秦高流泪问道。 “这是你母亲提供给的。”姬晨光说，“我们也调查过了。你父亲跟胡方圆曾经有过矛盾，那只是一般的矛盾，根本没有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爸，我让你失望啦！” “说说吧，枪到底是怎么来的？”姬晨光逼问道。 “无意中得到的。”秦高仰了一下头，“开始，弄枪是费了点周折。我想到部队或派出所弄一把枪来，没能得手。后来，我就想到哥哥那儿弄枪，得手容易些。可万一败露了，就把我哥哥害了。还是让他顺顺利利地当将军吧，完成我爸爸的心愿。有一天下午，我易容之后，到处乱转悠，一个年轻男子凑到我跟前，说：‘大姐，我看你有心事呀！’我一打量，知道这家伙是个瘾君子，顺口胡说：‘你有那玩艺儿？’‘含的吸的扎的都有。’我笑了：‘我不好那口。我老公有家暴，我要教训教训他。’他看了一眼说：‘你是要电棍，还是手.铐子？’‘我要枪。’‘枪可贵呀！‘多少钱？’‘5000元。’‘别拿糊弄我。’‘什么，警察配枪，绝对真的。’‘4000元，带子弹。’‘好，一手钱，一手贷。你带钱了吗？’我将皮包拉开链，他看到厚厚的百元大钞，动心了。他将我领到一个弃管楼里。我的口袋里揣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对付这样一个大烟鬼，没问题。上了6楼，他将枪取出来，我一看就知道是真家伙。我给了他4000元，他将枪给我。‘子弹呢？’他奸笑一声：‘得加500元。没有子弹，你的枪烧火棍也不如。’我笑说：‘我这里还有600元，全给你。’我递钱，他给我子弹。‘下去吧！’我轻轻一推，他飞下6楼，当时就摔死了。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什么也不能创造，只是白白地浪费粮食……” “开枪的女人到底是谁？”吴形声追问。 “没有什么女人，我开的枪。” “自己把自己画到画里，又开枪，又开车，难道你有分身术？” “我是孙猴子，有72变。” “‘敲碎方圆狗头，胜夺世界冠军。’你的那首六言诗，早就把她的信息暴露出来了。” 秦高一惊：“怎么，你把那诗也给破译出来了？” 形声哈哈一笑：“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说说吧，那女的到底是谁？” “那女的还没生出来。” “不是她没生出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出来。” 秦高又是一愣，死盯着吴形声，一言不发。 11 突击检查 近日，江涛非常陏闷。过去，自己是被上级非常倚重的重案队长，如今差不多下岗了，尽干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在8.24案侦破过程中，被边缘化了，连骆凤青都开始疏远他。 “他.妈的，都是吴形声给自己穿小鞋。近来想提职重用是不可能了。这小子破案，确实有两下子。原本想看他的热闹，让他来求自己，如果他态度好点，就出点力。没曾想，拿冒了。自己那点破案能力，跟人家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现在想低头也来不及了。更可气的是姬晨光都对自己指手划脚，真的不爽。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此处不留奶，奶会自己流。在酉鸡市没出头日子，就调走。” 想到这里，江涛反而轻松了，找好朋友大关派出所所长葛洪中散散心。开着警车，风驰电掣，1个小时后，驶到目的地。 葛洪中匆忙赶出来，紧紧握着江涛的手，满脸堆笑：“江队长，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可想死兄弟了！早就想去看你，又怕打忧您的大驾！8.24大案，又要立大功了吧！” 不提8.24还好一些，一提8.24江涛气不打一处来，拉着葛洪中进了所长办公室，开始倒苦水。葛洪中听完，并不劝解，而是说：“兄弟，别想那么多。老规矩，先消谴消谴，然后好好撮一顿。” 江涛摇了摇头，说：“现在可是大整顿时期。” “山高皇帝远，查不到这儿。你不来，三缺一；你来了；正好万里长城永不倒。” “都谁呀？” “冯副镇长、马校长，在冯副镇长‘贴子’那儿‘支一锅’，半点问题都没有。” 江涛爱赌，近来气不顺，玩八圈麻将去去火。反正赢了归自己，输了有葛洪中顶着。吴形声被8.24案弄得焦头烂额，没有多余的精力管闲事儿。骆凤青无论自己怎样，都会给面子的。至于别人，也没有谁可以放到眼里的。 葛洪中对执班员小姜交待一下，说有要事要办，非万不得已不许打忧。小姜会意地点点头，挤出笑说：“所长，你就放心去——工作吧！” 葛洪中与江涛出去1个小时后，一辆白色微型面包开进派出所的院里。小姜懒洋洋地走出来，喊道：“喂，怎么乱停车呀？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因为这车既没有“公安”，也没有“警察”的字样。姬晨光第一个从车上走下来。小姜并不认识他，但一身警服，还是吓了他一跳。“你是？”话音刚落，骆凤青从车上下来。这位常务副局长他认识，曾来所里检查过两次工作，是葛所长的“铁兄”。 “葛局长好！”小姜立正敬礼。 “小姜，你们所长呢？”骆凤青一脸严肃。 “镇委衣书记叫去了，有工作要商量。”小姜撒谎脸不红，心不跳。 吴形声走下来，径直走到花坛前，从里面捡一枚麻将牌，正好是“发”。小姜见了，大惊失色。刚要解释，院外一个挂彩的警察，押着两个犯人走进来。 “万副所长，”小姜跑过来，“怎么了？” “人呢？都死了吗？”万副所长大怒，“发福利时都往上冲，流血牺牲时鬼影都不见了。” 面包车上的人，都下来了，不算司机共6人，站成一排，他们都是局里的主要领导。 “骆局——”万副所长愣了一下，因为他只认识骆凤青。 吴形声立正，给万副所长敬了一个礼。 “万副所长，谢谢你！” 万副所长回礼，说：“你是？” “他就是咱们公安局新上任的吴形声局长。”骆凤青介绍说。 “吴局长，”万副所长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你早就该来看看了！” 会议室里，江涛、葛洪中、小姜等耷拉着脑袋，如丧考妣。骆凤青把他们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宣布局党委决定：撒销江涛重案队队长职务，降为某边远派出所副所长；撒销葛洪中派出所所长职务，降为一般民警；小姜无职务可降，行政记过处分。 接着又走了三个派出所，没有大问题的只有一个。东条街派出所的问题最多，所长指示户籍警，在18号公厕所在地，空挂户口81个，令人瞠目结舌。 “小小的派出所所长，简直就是土皇帝！不治一治，还不得上天呢！”吴形声感慨万端。 为了防止灯下黑，吴形声率局党委成员，迅速赶回市局对机关进行突击检查，结果问题多多。发现了许多可气可悲可笑的事。 比如法医室里的一个电冰箱，里面贮藏的全部是私人用品。冷藏室里瓜果梨桃应有尽有，化妆品一大堆，还有一大包小孩用的尿不湿。冷冻室中更是林林种种，猪排骨、驴肉包、鸡翅膀、偏口鱼、鸡尾虾，还有一大包鸡屁股。耗公家的电，存私家货。为了怕拿错，每样东西都贴着小标签，写着拥有者的名字。科学分类，精益求精。而且用的都是缩略语，就成了蒋排骨、沈翅膀、韩偏口、杨屁.股……令人哭笑不得。 形声刚刚走出法医室，一辆吉普车转了个弯，停在办公大楼前。陈副局长的司机小孙走下车，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儿。孩子手里拿了块雪糕，正在舔着吃。陈副局长推开办公室的窗子，见到儿子兴奋得忘乎所以，高声叫着：“小孙，快把团团抱上来，想死我了！”陈副局长的黄脸婆老婆，在他升副局长不久，知趣地死了。陈副局长娶了个小自己一轮的太太，结婚一年多，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前妻只生了个女儿，还有点残疾。陈副局长乐得一蹦老高，差一点跳到他父亲的脖子上，叫一声：“爹，我和你一样伟大！”小媳妇生了个大儿子，地位如芝麻开花节节高。陈副局长的车，差不多成了老婆和儿子的专车。还动不动地让小孙把儿子直接接到公安局来，玩耍一阵子，以解相思之苦。 陈副局长见吴形声正看他，急忙把头缩回去，感觉自己做得有点过分。又一想，自己也是老资格副局了，船到码头车到站，你吴形声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陈副局长，到我办公室来！”吴形声怒不可遏，喊道。 陈副局长硬着头皮来到吴形声办公室，笑了笑说：“吴局长，让你见笑了！老来得子，也没办法。” 吴形声敲了一下桌子，说：“这是什么地方？” “公安局嘛。” “公安局是干什么的？” “当然是保卫公共安全的。” “明明知道，为什么还弄个孩子来胡闹？” “吴局长，你这么说有点上纲上线了吧。” “你的车都快成你太太和孩子的专车了，司机都快成你家孩子保姆了。身为副局长，不以身作则，带头坏规矩，像话吗？” “哼！市政法委于书记，也得给我面子。——你想怎么样？”陈副局长倚老卖老。 “局党委会上做检讨，消除影响。” “笑话！我当刑警队长时，你还穿活裆裤呢！让我检讨，你当你是谁呀？” “我是酉鸡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我代表的不是个人，是组织。你可以不检讨，明天就可以退居二线，回家抱孩子去。” “于书记不会让蛮干的！” “好，我现在就播通于书记的电话，把我的想法告诉他。”形声开始播号。 “吴局长，我错了！我错了！——我明天就检讨。”陈副局长连连告饶。 浮出水面的问题，仅是冰山一角。那更大的问题，还在深水里藏着呢。形声这才发现，当一局之长，比只管刑侦的处长可麻烦多了。 通过整顿，酉鸡市公安局面貌一新。一句顺口溜在人们当中流传着：“宁听猪哼哼，不见吴形声。”人们唧唧喳喳地议论着，只要吴形声走近了，一个个都变成了哑吧。姬晨光得知此事，十分愤怒，告诉了吴形声，并要查一查谎言的起源，追究责任。形声哈哈大笑，提笔将顺口溜抄下来，并续了几句。 人们再上班时，看见公安局办公大楼前，挂着一幅大字，只见上面写着： 宁听猪哼哼，不见吴形声。 形声无私怨，更不结私盟。 凡事摆桌面，绝不把人坑。 工作如黄牛，早日能晋升。 12 四个鸡蛋 ????????????????????????????????????????????? ??????????????????????????????????????? ?????????????? ??????????????????????????????????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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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毕业后，我跟丁叔叔学射击，他是我爸爸的战友，转业后在省射击队当教练。我17岁那年，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就在高手如林中脱颖而出，当然也有个小小的遗憾，仅差一环屈居第二。我并未气馁，觉得收获世界冠军指日可待，我的目标是奥运会冠军。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次比赛归来不久，我的眼睛出了毛病，练习时间稍长一点，眼睛就钻心地疼，视力极速下降。医生诊断为青光眼并发症。经过近一年的治疗，眼睛总算保住了，但视力已经不能够精度瞄准了。医生警告说，如果我继续练射击，后果只有一个——双目失明。19岁那年，我与心爱的枪诀别了。 我跟我爸爸学了一口流利的汉语，跟我母学了一口还算过得去的朝鲜语。父母经过商量，决定让我去韩国留学。我是个干什么都挺专注的人，不能打枪，干脆就把枪忘掉了。出国前将名字由金玉珠改为杜文姬，从此，那个射击高手不见了。两年后，我回国，先是当了几年的导游。我不大喜欢跑来跑去，就选择当韩语老师。正规的院校，至少要有本科以上的文凭，可我只是个大专生。因此，我选择了私立学校。 面试我们的有三人，其中之一就是胡方圆。他韩语虽然只会“俺娘哈塞腰”，却有绝对权力。其他两位韩语老师，只看他的眼色行事，他当即拍板要我。我只干两个月，他就升我为韩语教研室主任，工资翻了一翻。一次，胡方圆借着酒劲，说喜欢我。我当然拒绝了，告诉他，我有男朋友。——当时，还算不上是正式的男朋友。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的母校来了三位客人，饭局上自然由我当翻译。大家都很高兴，我也喝了不少酒。大约晚上11点多钟，胡方圆说送我回出租屋，我晕晕乎乎地上了他的车。车上他递给我一瓶水喝，我喝了几口，彻底睡着了，没有半点知觉。醒来已是第二天10点多钟，我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床上，下面一片红…… “这是哪里？”我惊恐地问。 “这是我家呀！——家外之家。”他笑着说。 “你把我怎么了？” “还能怎么？就是爱了你一次。” 他嘻皮笑脸地凑过来，将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轻轻松松地说：“卡里有10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将卡扔到地上，打了他两个嘴巴，说：“我要告你！”他一听笑了，说：“你告吧。公检法到处是我哥们……” 我不知怎么出去的，回到出租屋睡了一天一夜。开始，我想告诉父母，可我实在不想再让他们为我的事操心了。最后，我下定决心告诉我的男朋友。也许，在别人眼里，他还不算我的男朋友。我们交往了半年多，只是牵过手，连接吻都没有过。但我们心里都清楚，我心中有他，他心中有我。 我和秦高相识挺偶然的。一天下午三点多钟，他在画室里画画，刚好我路过。他光着膀子，画一朵大大的向日葵，那颜色鲜艳至极，赫然映入我的眼帘。平时，我不敢看太刺激的颜色，一看眼睛就痛。可不知为什么，这次看了，眼睛不但不痛，还很舒服。画完向日葵，他取了只干净的笔，只用墨，在另一张画纸上“胡乱”涂着。纸上仿佛有一只刚出壳的小鸡在地上跑。 他扭过头问我：“你知道凡高吗？” 我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八大山人吗？” 我又摇了摇了头。他冷笑一下说： “什么都不知道，白痴。” 尽管他没礼貌，可我一点也没生气。 “你是朝鲜族？” 我点头又摇头，说：“一半一半。” 他看我一眼说：“李斗植你肯定也不知道。” 我笑说：“李斗植我知道，韩国著名画家。” “凡高和八大山人你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李斗植呢？” “这一点也不奇怪呀，我在韩国留学时听过他的讲座。” 他大笑说：“中国许多人不知道朱耷，可谁没啃过猪蹄呢！” “朱耷又是谁？” “朱耷就是八大山人。你住在这里面？谁家的女儿，我怎么不认识？” “我是这里的租客。” 就这样，我们认识了。我喜欢他的才华，他喜欢我的清纯。我们的交往很低调，连他的父母都不知道。并非刻意如此，只是他也忙，我也忙，我们的作息时间，又不一样。我们只在一起吃过一顿饭，看过一次电影。 有一次，他来到我的出租屋，我们沉默许久才说话。 我问他：“你画过女人的裸.体吗？” 他突然很愤怒，吼道：“女人的身体很神圣！我从不画光.腚的女人取悦这个世界。”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里甜滋滋的。 我出事之后，犹豫了许久，还是一五一十对秦高说了。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他却冷静得像块冰。半晌，对我说：“把工作辞了，回趟家看看你父母，什么都不要说，10天后回来找我。” 等我回来找他，他什么都计划好了。——我们一拍即合。 “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回还。”他嘴里吟着诗，眼睛里喷着火。 我说：“我把一切都给你吧……” 他斩钉截铁地说：“不！一旦进入温柔乡，我们就会丧失斗志！如果顺利地干掉胡方圆，一年后我就娶你。” 可是，老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今年5月，他对我说：“你得怀上我的孩子。” 我很高兴，我们就到一块了。不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这时，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该复仇了！” 我反而却步了。他说出了新的计划，蛮刺激的。我恨胡方圆这个禽兽！干掉他，省着他再害别的姐妹。 复仇之后，我就后悔了。后悔的不是杀胡方圆，是害了秦高。我现在才明白，他让我怀孕的目的，就算是暴露了，我因怀孕也不能被枪毙。可是他不在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还有意义吗？！ 第十四部《烛影摇红》1 宋词考试 1.宋词考试 酉鸡师范学院是酉鸡市的最高学府，中文系和数学系比较有名。中文系最牛的研究室为古典文学教研室，最牛的老师叫柳苏。他的记忆力特别好，能把全唐诗和全宋永词背下来。这一点连唐诗宋词研究专家、教研室主任杨教授都自叹弗如。可柳苏年近四旬，还是个讲师，连个副教授也没评上。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柳苏很少写论文，因为评高职特别看中论文；二是他的情商不高，不擅长搞人际关系。 学生对柳苏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柳苏的课上得特别好，比副教授和教授讲得都好；恨的是因为柳苏考试特别严格，没有半点人情味，在分数上抠得太死，上他课的学生不及格的最多。当然了，如果是女生，又很漂亮，又爱送“秋菠菜”的就另当别论了。不过，柳苏肯定不会直接给她提分，考试前会好好地辅导一番。 莫老师收拾考卷柜，发现一个抽屉里装了满满的《考试规则》。取出一张瞄了一眼，随手递给正在看书的柳苏。 “柳老师，你看看。”莫老师一笑说。 “满满的十条，全是废话。我看一条就够了，考试作弊，一律退学！”柳苏恶狠狠地说。 “十年前的《考试规则》，都是‘旧时王谢堂前燕’了，该扔掉了。” “别扔，废物利用。——给我留着练字。” “等你成了名人大家，就变废为宝了。——现在，你也很有名。” 莫老师把一叠厚厚的《考试规则》递给了他。 “有100多张，够写一阵子了。”柳苏接过来，掂了掂。 莫老师收拾完柜子，又去清理自己的办公桌。柳苏一边写大字，一边跟莫老师唠嗑。隔了几排桌子，她看不清他写什么。两人只是没事闲聊着。 “莫老师，你说这次的宋词考试，是不是太简单了？”柳苏说道。 “不简单，每个班有4个不及格的！”莫老师感叹说。 “依我，每个班至少抓三分之一，让他们不好好学。老杨总是心太软，惯着学生，生怕他们毕不了业。” “老杨是主任，自然考虑得多。太多学生不及格，他脸上也无光。现在学校出了新规定，4科不及格，学位就丢了。” “原来规定不是两科吗？” “若是两科，咱中文系得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拿不到学位。” “活该！现在的学生一点也不用功。你说说，我让每个学生至少背1000首宋词，105个学生只有10个学生能做到，太差劲了！” “1000首，有点多。” “多吗？我念大学时能背上万首。” “谁能跟你比呀!《全宋词》都能背下来。” “哪来的《全宋词》？都是扯蛋！里面不过收2万首罢了，竟敢说全宋词。宋代300年，能写词的就算有2万人，每人平均写10首，那就是20万首。我最讨厌以‘全唐诗’、‘全宋词’来冠名了。我记住的几万首宋词，有三分之一不是出自《全宋词》的。野史、小说、笔记里的宋词很多，写得也很好，可就是不入那些所谓专家的法眼。可能不是不入，他们根本就没有看过。有时间，我想编一本《宋词遗珠》，专选不登大雅之堂的。——莫老师，有兴趣参加吗？” “当然有兴趣。你不会嫌我笨吧！”莫老师嗲声嗲气地说。 “你在咱们教研室里，算是聪明的了。”柳苏一边写字，一边说。 莫老师听来，还是挺高兴的。柳苏虽说还是个讲师，却十分狂妄，连主任杨教授都忌惮他三分。杨教授记住的宋词，还不如他的零头。自从柳苏进教研室，他就不研究宋词了。单攻《古诗十九首》。 进来几波儿学生，来问成绩，惹得柳苏火上来了，叫道：“不及格，不及格，你们全都不及格！”吓得学生们全跑掉了。 “你看你，把学生们都吓坏了！”莫老师温和地说。 “我最讨厌学生问成绩了，明天就公布了，问什么问。” “8点20了，我该回去了。——你不走吗？” “再呆一会儿，俩人一个寝室，还不如一个人占一个大办公室呢！” “我把电扇风，往你这挪一挪儿。” “不用，你把风向调一下就行了。” “要是装上空调就好了！” “猴年马月吧。” 莫老师将电扇的方向调了一下，离开了。电扇由摇头晃脑变成了定向吹风。柳苏写完了一叠厚厚的纸。 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地敲门。 “进来！”柳苏懒懒地说。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2 老师被杀 次日，七点10分。莫老师、靳老师和吴老师三个女的，在食堂吃完早饭，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办公室门前。吴老师最先拿出钥匙，觉得门没有锁，就拉开了。呼的一下，一阵风吹过来，一张纸飘了出来。莫老师急忙拾起来，只见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情”字，说不清为什么，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柳老师，你来这么早？”吴老师见柳苏趴在桌子上。他似乎睡着了，没搭理她。靳老师和莫老师也跟着进来。三人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办公室里共8张办公桌，排成两列，柳苏趴在靠右的第二张办公桌上，一动也不动。电扇毫不疲倦地吹着。南面的窗子都开着，一条没有扎住的窗帘随风舞动着。柳苏写完大字的纸，散落了一地，有的在地上滑着。 “柳老师，柳老师！”莫老师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跟前，“柳老师受伤了！” 吴老师和靳老师也赶了过来，三双眼睛盯着柳苏的后脑勺。后脑勺已经塌陷，出血并不多。 “苏老师，好像已经死了！”年龄最大的吴老师说。 莫老师手里那张写着“情”字的纸飘落到地上。 “怎么会呢？昨晚，我离开时他还好好的呢！”莫老师特别惊讶。 “马上报杨主任和保卫处。”靳老师说。 等到保卫处尤处长赶来，古典文学办公室已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都出来，保护好现场！”尤处长怒吼着。 人们立刻跑出来，门被封上了。可现场早就被破坏了。 鸡胸脯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衣裳，带领法医与侦察员很快赶了过来。法医尚明很快做出了初步判断: “死亡时间为1994年7月20日晚，8点半至9点半。致死原因，后脑勺被钝器猛烈撞击造成的。小脑有挫伤和出血区。小脑窝刚好在脑干的上部，一出血就会压迫生命中枢，导致高压压迫延髓，近而导致急性呼吸衰竭死亡。” “凶器是什么能确定吗？”衣裳问。 “很可能是锤子。还得进一步解剖，才能最后确定。” 莫老师是最后见到活人柳苏的，因此被衣裳及两名刑侦员询问了许久，出来后都吐了。 看门的老景头儿，也是重点的关注对象，也被询问了好长时间。老景头儿是后勤处长的一个亲戚，带着一双半瞎眼睛来看门，有他和没他根本就没区别。除了一问三不知，还是一问三不知。 “你到底是管什么的？”最后，刑侦员大声问道。 “我管看门的！”老景头儿理直气壮地说。门并没有丢，至于人有什么问题，那不是他该管的。 这是一座七层的老楼，并没有装监控设备（2000年前，很少有大学装监控设备的），中文系与政治系办公，及学生上课均在这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有七八百人。92级中文系一、二、三班的105名学生是重点人。因为他们刚刚考完“宋词”，这三个班的宋词部分的主讲人正是柳苏。 这次考试题目出得挺难，尤其是要用《破阵子》、《水调歌头》及《雨霖铃》各填一首词，又不能自由发挥，全是“遵命文学”，令学生苦不堪言。最初，共抓了25名不及格的学生。在主任扬教授的干预下，每个班抓了4名，共12人。这12人中10男2女，名单如下—— 王中、李国庆、张国庆、赵小祥、白乐天、周浩然、余汝晶、林守宝、荣尚武、钱国明、柳青（女）、花红（女） 10个男生更是被怀疑的重点。可是，经过一番调查，他们都有不在场的证据。扩大调查范围，将70分以下的全部列进来，仍然毫无结果。最后，105名学生都被查个遍，仍然毫无头绪。 一个星期过去了，技术上毫无进展，“7.20”杀人案打了个“死结”。 酉鸡市公安局局长吴形声，不得不亲自出马。 形声听了一下午的汇报会，可得到有用的信息并不多。足迹、指纹多而乱，几乎失去了价值。他惟一感兴趣的是那废弃的96张《考试规定》，背面写的96个楷书。其实，他真正关心的也不是这96张纸，而是右侧纵断面模糊的墨迹。 形声将纸“扽齐”，捏住左侧，使之形成一本“书”，顺时针反转“书口”，只见模模糊糊的墨迹，并没有显现出字来；再逆时针反转，仍然是模模糊糊的墨迹，还是看不出是什么字。但他坚信那是字，而且是很重要的字。他看着那厚厚的一叠纸，零乱而无意义的96个字，愣愣地出神。每个字都认识，混杂在一起，却没有任何意义。 香浅净光意湖逢人间两江寒先汀老世更堪风袅来池谢人横难波远山浅扫湘对洲枯郎人沼去叹梦无依此谁情袅羞岛几从山尘晓生良度喜趁荷那表宵晓皎况醉好恨春锁莫芙绿辞沉秋醉入黛无屏到蓉池幽属才芷只草愁月多易天 他坚信这些字一定是有意义的。好比是一件衣服，被剪成千上万个碎条，合起来肯定是一件衣服；好比是人的一张照片，被撕成无数个碎屑，但拼起来肯定是人形。可无论是合成还是拼接，又谈何容易。 96个字看似不多，如果随机地排列，那是怎样的一个概念呢？那就是“96！”。展开的意义为：96X95X94……3X2X1。这是个恐怖的天文数字。13!为6227020800，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数字，60多亿，约等于地球上人口的总和（当时的数字）。“96！”约等于“9.916781e149”（e值约为2.71828）。 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表达这个约数，也许更为直观一些： 4.3569X10＾131 这是个无法想象的恐怖数字，这个数字太大，完全展开写，已经没有实际意义。还是打个比方吧： 地球上的60亿人（当时的数据）什么事也不干，每人拥有一台2.5千万亿次运算能力的计算机，一代一代地排列这96个字，每年能完成的任务不过是2.8389X10＾34次。需要多少年完成呢？我们简单地计算一下： 4.3569X10＾131÷2.8389X10＾34=1.5347X10＾95年 1.5347X10＾95年——是多少年呢？这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年限。还是打比方。 据科学家推断，宇宙诞生至今约170亿年，还有240亿年活头。从生到死加在起不过是410亿年。可表示为：0.41X10＾11年。 1.5347X10＾95年÷0.41X10＾11年=3.74317073X10＾84倍 这个数字表明，全世界的人用最先进的计算机忙活410亿年，几乎等于什么都没干。那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机械地排列组合没有什么意义。 3 汉字密码 人毕竟是理性加智慧的动物，不会干随机排列的傻事。许多事情，靠人海战术是无法解决的。吴形声是很聪慧的，他先把押韵的字挑出来，这个不难，很快就完成了。 晓老袅沼岛草表皎扫好 这10个字顺序不能确定，但肯定是韵脚，其特点全是仄声韵。96字，仄声韵，它的词牌一定是《烛影摇红》了。《烛影摇红》格律，形声记得清楚，他随手写在纸上，并把10个字，添在韵脚处，就成了下面的样子： 平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晓）。平平平仄仄平平，平仄平平仄（老）。仄仄平平仄仄（袅），仄平平、平平仄仄（沼）。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岛）。 平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草）。平平平仄仄平平，平仄平平仄（表）。仄仄平平仄仄（皎），仄平平、平平仄仄（扫）。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好）。 调整韵脚吗？那也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活儿。10个字随机放在韵脚上，进行排列的工作量也很大。“10！”等于3628800次，那也够一个人忙活1个多月的了。他是不会干这样傻事的。 形声知道《烛影摇红》这个词牌，还有许多别名，如《忆故人》、《归去曲》、《玉珥坠金环》、《秋色横空》等等，但诸多别名都远不及《烛影摇红》有诗情画意。 宋人王诜有一首《忆故人》： 烛影摇红，向夜阑，乍酒醒、心情懒。尊前谁为唱《阳关》？离恨天涯远。无奈去沉雨散。凭阑干、东风泪眼。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庭院。 宋徽宗读后感到美中不足，就让文学侍从，也是他的情敌周邦彦（二人共有情人李师师）进行改造。周邦彦既是词家，又是音乐家，虽说已是花甲之岁，但才情不减当年，依照《忆故人》的词意，作了一首新词，命名为《烛影摇红》： 芳脸匀红，黛眉巧画宫妆浅。风流天付与精神，全在妖波眼。早是萦心可惯，向尊前，频频顾眄。几回想见，见了还休，争如不见。 烛影摇红，夜阑饮散春宵短。当时谁会唱阳关？离恨天涯远。争奈云收雨散。凭阑干，东风泪满。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深院。 宋徽宗吟唱之后，十分满意。这正是：要想读懂皇帝心，须与天子共女人。 由于此词押的全是仄声韵，更加使之缠绵悱恻，跟那个著名的亡国之曲《玉树花》有一比。果然不久，北宋就灭亡了。平心而论，周邦彦这首《烛影摇红》改得确实好，艺术上比王诜的那首词高了好几个层次。 从韵脚上看，柳苏默写的这首词，肯定不是周邦彦这首。用《烛影摇红》这个词牌作词并不是很多，佳作更是有限。那几首有名的，形声都能倒背如流。比如，南宋孙惟信《烛影摇红·一朵鞓红》： 一朵鞓红，宝钗压髻东风溜。年时也是牡丹时，相见花边酒。初试夹纱半袖。与花枝、盈盈斗秀。对花临景，为景牵情，因花感旧。 题叶无凭，曲沟流水空回首。梦云不入小山屏，真个欢难偶。别后知他安否。软红街、清明还又。絮飞春尽，天远书沉，日长人瘦。 还有，张抡的《烛影摇红·双阙中天》： 双阙中天，凤楼十二春寒浅。去年元夜奉宸游，曾侍瑶池宴。玉殿珠帘尽卷。拥群仙、蓬壶阆苑。五云深处，万烛光中，揭天丝管。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今宵谁念泣孤臣，回首长安远。可是尘缘未断。谩惆怅、华胥梦短。满怀幽恨，数点寒灯，几声归雁。 从韵脚上全对不上。形声给老朋友——著名宋词专家康清白打了电话，请求帮忙。他会背的也是这三首，查了半天又找出几首来，可还是对不上。 “晓老袅沼岛，草表皎扫好。”形声不停念着，这十个韵角，总觉得似曾相似，好像是读过似的。他站起来，抻了个懒腰，轻轻捶了捶。 “腰啊腰，你承上起下，功劳巨大，最为勤劳，却偏偏叫你懒腰，太不公平了！”形声为腰鸣不平，“懒——腰——懒——懒堂女子。有位叫‘懒堂女子’的，为池塘中龟精所化，她曾写过一首《烛影摇红》啊！哪本书中读过呢？想起来了，南宋洪迈编撰的笔记小说集《夷坚志》里。好像在《夷坚志补卷二十二》中。” 形声兴奋似常，用新配的手机（那时有手机的人极少）往家中打电话，半晌儿才有人接。不用说，一定是爱妻李梅接的。 “什么事儿，这么晚打电话？”李梅迷迷糊糊地问。 “想你了！”形声笑说。 “少来，你才不会这么浪漫呢！肯定是有事儿。” “宝儿，你马上去书房查一下《夷坚志补卷.二十二》或二十一，也许是二十三。有位叫‘懒堂女子’的，写过一首《烛影摇红》，内容是什么，我忘了。” “先挂了，10分钟后，我打过去。”李梅放下电话，急忙去查。 好慢长的10分钟，李梅终于打来电话，其实才8分钟。 “她是写了一首《烛影摇红》——” “你只说第一句——” “绿净湖光——” “剩下的由我来说，你对照一下看对不对？……”形声一口气将那首词背诵下来： 绿净湖光，浅寒先到芙蓉岛。谢池幽梦属才郎，几度生春草。尘世多情易老。更那堪，秋风袅袅。晓来羞对，香芷汀洲，枯荷池沼。 恨锁横波，远山浅黛无人扫。湘江人去叹无依，此意从谁表。喜趁良宵月皎。况难逢，人间两好。莫辞沉醉，醉入屏山，只愁天晓。 “记忆力挺好，一个字也不差。” “谢谢你！宝儿！” “别太熬夜了，快点休息吧！” “好的，我马上就睡。”形声对着手机亲了一口；对方回应了一声。 形声看了一眼表，已经是凌晨2点了，可是还不能睡。他将那96张纸按照“懒堂女子”的《烛影摇红》进行排列，很快就完成了。将纸“扽齐”，捏住左侧，使之形成一本“书”，顺时针反转“书口”，只见模模糊糊的墨迹，并没有显现出字来；再逆时针反转，豁然开朗，三个竖写的楷字清清楚楚——桂湘豫。 4 悔之晚矣 桂湘豫被抓后，抵抗了一阵子，见那“考试规则”的纸上右边缘，清晰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很快就承认了一切。 7月20日晚8点多钟，荣尚武等回到教室，唉声叹气，骂了几声柳苏走了。桂湘豫心里五味杂陈，他特别怕自己再不及格。因为，他已经有3科补考的经历，若再有一科，学位就泡汤了。学位泡汤，将来找工作就难了，这还是后话。眼前就有一关，够他喝一壶的了。他已经多次向女朋友林袅袅保证，绝不会再补考。如果此科不及格，他又失言了。林袅袅就有正当的理由离开他的。 林袅袅学习很好，在班里始终保持前三名。古典文学成绩尤佳，宋词更是她的强项。无论填什么词，都像玩似的。柳苏很赏识她，经常得到他的表杨。柳苏的赞美，对桂湘豫而言，却像是用锥子扎心。林袅袅谈起柳苏的眼神，更让他妒火中烧。 开始，桂湘豫对柳苏既亲近，又佩服。亲近，是因为他们是老乡，从一个小镇走出来的。佩服，是因为柳苏确实有学问，有才华。 一般而言，大学老师上课，很少提问。柳苏却反其道而行之，经常会提问学生一些千奇百怪的问题。 “谁叫桂湘豫？”第一次课，柳苏看着讲台上的花名册问。 “在下就是。”桂湘豫站起来说。 “你应该说区区在下。”柳苏嘴角挑了一下，“人还算谦虚，名字倒挺夸张，跨跃三个省。生在民国，肯定是军阀。” 几句话，把大家逗乐了。 柳苏在黑板上快速写了五个鸟字。 “你说五句唐诗，分别将鸟字放在一、二、三、四、五，不同位置上。” “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第二个先过，第三个，千山鸟飞绝……” “坐下吧，谁能说个全的。” “鸟影渡寒塘、宿鸟恋本枝、三更鸟兽呼、夜来归鸟尽、西来有好鸟。”林袅袅快速起立说。她一方面对男朋友桂湘豫很不满，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答上；另一方面，也要在新老师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她早就听说柳苏是个很牛的人，专家教授都不放在眼里。 “有点意思！”柳苏点了点头。 “太难了！”有人在下面小声说。 “一点都不难。杜甫写鸟的五言诗里就一百多句，可以随意组合。鸟呼藏其身、飞鸟苦热死、林茂鸟知归、近身皆鸟道、霄汉愁高鸟；鸟惊出死树、轻鸟度层阴、林熟鸟开口、身轻一鸟过、决眦入归鸟……” 学生鼓起掌来。 “什么鸟不鸟的，让它们自由飞翔吧。唐诗过后是宋词，从此咱们论短长……” 桂湘豫虽说出师不利，但他还是挺爱上柳苏的课的。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知跟柳苏是老乡，一个小镇出来的。小镇的名字就叫小镇，小镇名副其实，真是太小了。镇东头的人放个屁，镇西头的人能闻出臭味。柳苏家住在镇东头，桂湘豫家住在镇西头。柳苏上小学的时候，柳苏已经大学毕业了。因此，他们并不认识。柳苏并不爱自己的家乡。那个偏远落后的小镇，留给他的记忆并不好。读小学时，柳苏长得瘦小，常挨同学欺负。好在老师比较喜欢他，理由是学习好。背诵诗词与作文方面，更是无人能比。在小镇读完初中，他就考上了县一中，家也搬到了县城。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小镇。 柳苏得知桂湘豫是自己的老乡，并没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可桂湘豫亲自到独身宿舍来拜访自己，也不好意思将他赶出去。可能是小的时候，挨健壮的男同学欺负，一见到胳膊上有肌肉疙瘩的男生就反感，而桂湘豫恰好是这种。这次会面很快就结束了，桂湘豫感到了老师对他的冷淡，可他并未放在心上。“别给我丢脸！”临别赠言，还是让桂湘豫心里一热，说明老师对他还是有期待的。 以后的日子里跟老师的关系不咸不淡，能够和平相处。柳苏批评起别的男生是极不留情面的，对他还是网开一面。由此可见，老乡毕竟是老乡，虽然没有“两眼泪汪汪”，也不是狼见羊的眼神。但有一件事，让桂湘豫十分不爽。林袅袅在柳苏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高。虽然，表扬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可那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温柔。 柳苏像贾宝玉，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如果再有那么一点点灵气，就更是青眼有加了。林袅袅虽然算不上是系花，但至少是班花，最差劲了也是“桌花”，反正比她那个“同桌”——实际是邻桌的女生漂亮得多。 女生都喜欢有才华的年轻男老师，如果再帅气那就更不得了。柳苏算不上帅气，长得也周正，才华横溢加上特立独行，那吸引力真的不一般。林袅袅跟桂湘豫在一起的时候，常常谈起柳老师，这让他十分不爽。 有一天晚上，二人在操场漫步，林袅袅又说起了柳苏。桂湘豫忍无可忍：“你别一天老柳苏长，柳老师短的，烦死人了。他好，你嫁他得了。” 林袅袅并不示弱，冷笑说：“嫁给他也不错。” “可惜，他有老婆。” “老婆正跟他闹离婚呢。” 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吓了桂湘豫一跳，说了一大串小话，才使林袅袅的脸色由阴转晴，月亮也由缺变圆，到最后千里共婵娟。可是，他心里并不是滋味，对柳苏的恨又增加了两分。 柳苏有点博爱，但未必就看上某个女生。 桂湘豫看了一眼表，已经是9点10分了。再看一眼林袅袅背影，背起书包从后门悄悄退出。他的书包里有几本书，两盒红塔山香烟和一把锤子。烟是上午在商店买的；锤子是昨天下午，从木工房里“顺”出来的。从五楼下到三楼，走廊昏暗，只有古典文学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说了声：“进来！” 桂湘豫开门进屋，将门关好，笑了笑说：“柳老师，这么晚了，还没下班，真敬业呀！” 柳苏微微扭了一下身子，说：“你来干什么？” “吴老师让我来取作业本。”桂湘豫撒了个谎，往吴老办公桌那边走。 “哼！”柳苏感到很可笑，眼看放假了，哪来的作业？他将那叠写完大字的考试规则，右边逆时针反转着，使之行成斜面，用毛笔在上面竖着写下三个字：桂湘豫。 “本来要问考试成绩，还假装没事人似的，我看你一会儿怎么说。臭小子，我要好好吓一吓他。”柳苏吹了吹那三个字，将没字的一边在桌子上扽了扽。 “说是放在办公桌上，怎么没有呢？可能在柜子里吧。”桂湘豫自言自语，见办公室只有柳苏一个人，快步走过来。将手里的两盒红塔山烟，放在桌子上。 “你什么意思？”柳苏冷冷地问。 “没什么意思，送老师两盒烟抽。”桂湘豫陪着笑脸说。 “我就值两盒烟钱？” “明天，给老师买两条。” “两条也没用。我告诉你，不及格，等着补考吧！” “苏老师，我已经三科补考了。再有一科，学位就没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儿，谁让你整天长外路精神，不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苏老师，你高抬贵手，以后我一定努力！” “做梦。”苏老师将两盒烟扫到地下。 “苏老师，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老乡啊！” “你还好意思说，咱们是老乡？” “这次，你真得救救我。不然，林袅袅就得跟我吹。” “林袅袅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家伙！” “不给提分就算了，别说得那么难听。”桂湘豫转身离去。 柳苏哼了一声，打开一本书。 学位泡汤，恋爱危机，人格受辱，这一切都拜柳苏所赐。想到这儿，桂湘豫慢慢地转过身来，将锤子从书包里掏出来，轮圆了向柳苏后脑砸去。“呯”的一下，柳苏哼都未哼一声，就趴在桌子上了。气还未解透，将那一叠纸扫到地上。悄悄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将柳苏的办公桌右侧的一个抽屉打开，里面露出了成绩单，恰好就是他们班的。这一看，他愣住了。李国豪59分，在备注栏里被调为61分；宫杰辉、王冲58分，在备注栏中被调为60分；荣尚武、钱国明、桂湘豫都是57分，只有桂湘豫在备注栏中被调为61分。 桂湘豫看着那成绩单，悔之晚矣，欲哭无泪。 第十五部《第十八颗佛珠》01寻租床位 01寻租床位 酉鸡市鸡首区有点特别，这里紧靠着海，经济发展较快。酉鸡师范学院升格为大学，又有多所民办大学拔地而起，因此学生一下子多了起来。还有XX军撤编，营房的一部分，军队留用，一部分交给地方。有头有脸的人，一下子得了好几套房子，自己住不了就出租。有一个叫幸福小区的地方，最为混乱。因为关系还没有完全理顺，军民混杂，军队和地方都不大管，房主就随心所欲起来。将原有的房子进行重新隔断，出租床位。七八十平的房子，会住进去20多人。 一位叫楚观复的年轻人，正急急忙忙往幸福小区赶。按照一个老头儿指示，终于找到了幸福小区18号楼。刚要敲302号门，门画了个弧，探出一个硕大的头。 “不懵你吧，你这不是一找就找到了。小伙子，快进来！”老头儿一团火似地把楚观复让进屋。 “大爷，我有点口渴。”楚观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早准备得妥妥的了。有茶水、汽水、白开水；西瓜、香瓜、黄瓜。——先来块西瓜，沙瓤的。” 老头儿从盘子里拿出一块西瓜递给楚观复。他真的好渴，也没客气，一憋气吃了三块。 “好了，大爷，谢谢你！”楚观复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 “用毛巾擦。——叫我齐大爷。” 楚观复一边擦脸一边观察着屋子。此时，他正置身狭长的走廊里。南面并排的三个房间，所有的门都关着。第1个门和第2个门之间的墙壁上，有内置电表箱，玻璃门打开一半。北面有4个门，门间距不等。走廊的尽头有两个门，一个门上写着“女”字，一个门上写着“男”字，显然是卫生间。 “厕所还分男女？”楚观复问。 “这个最重要，男女分不清，早晚出毛病！”齐大爷骄傲地说，“我这里的床位，只剩下一阳一阴了，剩下的全租出去了。” “我想住阳面。”楚观复迫不及待地说。 “别急！阳面一个月150元，阴面一个月100元。”齐大爷不紧不慢地说。 “这么贵呀！？” “小伙子，现在就这个行情。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我这个房子总共96．34平，南面的房间原样未动，每屋住4个人。北面客厅改造成两房间，每屋4个人。一入门的北面有个小房间，住两人。” “我的妈呀！总共住22人呢？！”楚观复惊讶地说。 “小伙子，少见多怪了吧。八一小区——现在叫幸福小区了。70多平的房子住20多人有的是。过了这个村，还没这个店呢。”齐大爷摆出一副皇帝女儿不愁嫁的姿态。 “我想看看房间可以吗？” “那当然！” 齐大爷打开北面靠厨房的门，有一股怪异的味钻进楚观复的鼻孔。两张叠架的铁床下，有几双破球鞋。他探了一下头，就缩了回来。 “这6号房主要是农民工住的，我知道你看不好这个房间。” 齐大爷把楚观复领到1号房，也就是一进门把东面的第一间。敲了几下，里面没有动静，才掏出钥匙将门打开。阳光明媚，还有一股花香——窗外的丁香花开得正艳。 阳面的房间格局和阴面的格局差不多，两张叠架床却是木头的，床铺上都很干净规矩。床头各有一个粗壮的衣架。 “怎么样？不错吧！这屋住的可都是文化人。”齐大爷替他满意地点点头。 “行，就它了。”楚观复觉得还挺满意。 “跟我来。” 楚观复跟齐大爷来到厨房——经过改造就是一个水房。一长溜水槽子，一个小方桌，四个小方凳，一张折叠床立在墙边。 “身份证看一下，得登记一下。”齐大爷伸出手来。 “还看身份证啊？”楚观复不大情愿地往出掏。 “瞧你这话说的，没有身份证怎么验明正身呢？我这里和星级宾馆比，条件是差了点，但规矩一点不少。我这房子出租3年多了，从没有客人丢过一分钱。——外松内紧，我跟我老伴24小时轮流值班。”齐大爷骄傲地说。 楚观复将身份证递给了齐大爷，他戴上老花镜正反两面仔细地看了三遍，并一笔一划地登记在一个红塑料皮的笔记本上。 “楚观复，名字起的不错！——看你不完全是北方人？” “我妈是湖南人，我爸是东北人。” “你爸当过兵？” “是，在南方，后来回东北了。” “小楚啊，我再啰嗦两句，以什么为生啊？” “一边找工作，一边写点东西。” “这么说你是位作家了？” “作家不敢当。” “作家有什么不敢当的，我就成天在家坐着。——你就是所谓的自由撰稿人喽？” “这么说也行。” “我年轻的时候也吃过几年文字饭。” “齐大爷肯定写过‘大块文章’了！” “大块文章可没有，都是些‘萝卜卜条，豆腐块’，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过，写作还是改变了我的人生。”齐大爷说完哈哈大笑。 “你这儿管饭不？” “管不了，生火太危险。——吃东西特别方便，离这300米有条步行街，早上5点钟就开，晚上12点才关。一路累了，休息吧！” “开水呢？” “开水24小时都有。” 楚观复洗了把脸，铺好了床，躺下不大一会儿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进来。 “新来的小鬼，你好！”楚观复眼前一张胖乎乎的圆脸，大背头，上身穿着白色T恤。 “你好！”楚观复从上铺坐起来，“该怎么称呼？” “叫我罗大哥、老罗，都行。——抽烟吗？”老罗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谢谢！我不会。”楚观复客气了一句。 “作家哪有不会抽烟的？”老罗哈哈一笑。 “谁说我是作家？” “齐政委说的。” “齐政委是谁？”楚观复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是齐大爷呀，40出头就当旅政委，正了八经的副师职干部。” “别提年轻时候的事，罗处长。”齐大爷走了进来，“好汉不提当年勇。——杀两盘？” “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精神头不行，等我睡一觉起来，非杀得你老人家高挂起免战牌。” “吹牛都不用打草稿了。”齐大爷哈哈大笑，“罗处长也俗了，怎么也戴起手链来啦？” “齐政委，这你可看走眼了。”老罗从左手腕摘下手链递了过去，“这是佩珠，戴在手腕的佛珠，紫檀的，从寒山寺请来的。” 齐大爷接过来，掂了掂，说：“有点分量！一颗、两颗、三颗……” “老爷子，你不用数，不多不少18颗。这18颗佛珠指的是‘十八界’，即六根、六尘、六识。六根者：眼、耳、鼻、舌、身、意；六尘者：色、声……” “这东西不过是个念性，哪来那么多说道。”齐大爷截断了老罗的卖弄。 “老爷子，话可不能这么说。佛陀早有明示：‘若复有人手持此菩提珠，不能依法念诵佛名及陀罗尼，但能手持随身，行住坐卧，所出言说若善若恶，斯由此人以持菩提子故，所得功德如念诸佛、诵咒无异，获福无量。’”老罗老和尚念经似地诵着。 “我看你出了趟门，神神道道的，快成佛爷了。”齐大爷说完哈哈大笑。 “老爷子，借你吉言，我要是成佛，第一个度你上西天。” “我还是爬烟筒吧！” 齐大爷说完，三人都笑了。 齐大爷走后，老罗简单地洗了一下，很快进入了梦乡。 02 初识老罗 晚上6点多钟，人陆续回来。走廊里的脚步如男人跳踢踏舞，女人穿木屐小跑的混合声。到厕所蹲坑，到水房洗脸都要排队。 1号房的另两位室友前后脚归来。通过老罗的介绍，楚观复认识了二位。瘦高的长发披肩的叫黑石，是位画家。不胖不瘦，有点罗圈腿的叫李思鹊，是搞药品推销的。 黑石不大理人，爱翻白眼。李思鹊西医、中医都懂一点皮毛，不到5分钟就看出了楚观复有6种病，推荐了7种药。 “李思鹊，你就别卖你那狗皮膏药了。明天，再去糊弄老头老太太去吧！”老罗不客气地说。 “切！等你病了，你才知道我李思鹊水平如何了。”李思鹊诡异一笑，“老罗，我这儿有一种特效药，壮阳的！要不要？给你打五折。” “胡扯，我又不阳虚。” “罗师哲，你要是不阳虚，天底下就没有阳虚的了。一天晚上起5次夜……挺而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久！哈哈哈……我没说错吧！” “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小楚，屋子里面闷得慌，出去溜一溜。” 楚观复和罗师哲在小区里转悠着。 “我恢复高考第二年就考上了大学，那时候是29个考生才能考上一个，那是什么概念？570万考生，上大学的不到20万，录取率3.45%。那时的大学生真正的天之骄子。我罗师成刚满30岁就当副处长了……” 罗师成没有说自己落魄的原因，楚观复猜想一定是腐败了。 “小楚，找机会我把我的经历好好跟你唠一唠，你写成小说准畅销。——小楚，你主要写什么东西？” “推理、言情、武侠什么都写，只要能换成人民币就行。” “卖文为生不容易呀！我这辈子仕途上再难发达了，只能在‘钱图’上绞尽脑汁了。你还年轻，得想法弄个一官半职的。” “我考过两次公务员，都名落孙山。” “别泄气，等有机会我帮你铺铺路子。” 幸福小区属于半封闭的，原本是部队家属院。三三两两的穿着85式军裤的老头儿，红光满面，大骂腐败。 小区挺大，半天才转一圈。又一次走到大门口，迎面走来一位艳丽的少妇。罗师哲双眼放电，将楚观复扔在一边，迎了上去。 少妇对老罗不冷不热，老罗一个劲地用自己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少妇终于接受了老罗的一样东西，老罗在她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少妇骂了一句“讨厌”。少妇走远了，老罗才将自己“针头”似的目光从人家“臀.部”拔下来。 “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罗师哲自言自语地说。 “嫂子吗？”楚观复明知不是，故意地问。 “跟你曾经的嫂子还真有点像。——她是咱们的近邻，刁环昭。” “近邻？” “就住在咱对门，两人间那个，在万客隆超市上班。——鲁青山不当王八，天理难容！” “鲁青山是谁？” “刁环昭的丈夫，黑熊似的，鲁班的徒子徒孙，小木匠一个。” 老罗已经没有心思遛弯了，找个理由往回走。快到齐大爷家时，刁环昭走了过来，脱去工装，换了件粉色的连衣裙，丹凤眼，苹果脸，一笑露出两排羊脂玉似的牙。楚观复不想当电灯泡，欲走开。 “小楚，咱们一起溜溜弯。”刁环昭这么说，楚观复就不好意思走了。 “小楚，咱们一起走走吧。”罗师成也这样说。 三人安步当车。 罗师哲摇着三寸不烂之舌，逗得刁环昭笑声连连。 “我再给你们讲个笑话——” “不是把大象装到冰箱里吧？” “那都是老掉牙的。——一天，狮子和熊方便以后用土埋了，各插了一朵玫瑰花。三天后，狮子方便处的花仍然娇艳无比，熊方便处的花却枯萎得快死了。熊不解地问：‘这是为什么呢？’狮子说：因为‘狮屎胜于熊便’（事实胜于雄辩）啊！” 刁环昭笑弯了腰，说：“你这个不但老掉了牙，还臭气熏天。” “我再给你们讲个新的，版权绝对唯我独有，我刚刚创作的，还没发表呢。” “我有点冷了，得回房了。”刁环昭说完，敏捷得如一头马鹿，奔了回去。 半夜楚观复醒来去解手，朦胧中感到，老罗不在床上，虽然他的被子鼓鼓的。 过了3天，楚观复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记住了一些面孔。起来较晚，在步行街吃了一根油条，喝了碗豆浆。吃完往南走，走到头是白云广场。见下棋的不少，就凑了过去。两个马扎儿各坐着一个胖子，都着低头，死盯着棋盘。穿白衣的胖子脸在流汗，穿黑衣的胖子背湿了一大片。棋盘上没有几个子，看棋的人都屏住呼吸。棋盘两边写着：“落子无悔真君子，摸棋不走是小人。” “将！”白衣的胖子声如洪钟。 “不行了！”黑衣胖子摇了摇头，掏出10元钱，扔给对方。 “老弟，你的棋不赖！居然能走20多步，才败下风。”白衣胖子抹了一把脸，将10元钱收起。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对手。黑衣胖子摇了摇头，掏出手绢擦脸。 隔了一会儿，黑衣胖子说：“敢摆全棋嘛？” 白衣胖子深吸一口烟，笑说：“没问题。只是不能挂10元的彩儿。” “1000元，怎么样？” “1000元？那不成赌了嘛。” 二人讨价还价，最后决定挂彩100元。白衣胖子不敢托大，猜先行棋。 黑衣胖子猜得先手，拱了一步七兵；白衣胖子想了一会儿，应了一步卒底炮。两人足足下了一个小时，最后还是白衣胖子赢了。黑衣胖子爽快地掏出100元，扔给对手。 “再来一盘。”黑衣胖子阴着脸说。 “奉陪到底。”白衣胖子说。 黑衣胖子又点燃一只烟，没等猜先，先走了一步当头炮。白衣胖子大度地一笑：“让你先行。” 下了十几个回合，黑衣胖子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一拱手说：“对不起！公司有急事，我得先走一步。现在是均势，难定输赢。——我还会找你的。” “欢迎惠顾！”白衣胖子喜笑颜开。 黑衣胖子开着奥迪车走了。 “谁来解解闷。”白衣胖子摆好残局叫道。 人们散去。 “我来！”楚观复一屁股坐在马扎凳上。 “哎，小楚，你什么时候来的？”罗师哲看见对方，多少有点意外。 “罗大哥的棋力真神呢！”楚观复赞了一句。 “差远了，差远了。轮落到摆棋摊混日子的地步，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 “这只不过是我的副业。今天生意不错！走，我请你去吃火锅。” “大热的天，吃火锅？” “这你就老外了，热天吃火锅别有风味。关键是选准地方。走，我领你去大世界肥牛火锅城，保你吃了这顿想下顿。” “现在才几点呢？早餐还没完全消化呢！” “去晚了没位子，这是其一；那里有冷气，这是其二；咱们哥俩好好说说话，这是其三……” 罗师哲简单收拾了一下，将棋盒子交给一个掌鞋的老头保管。 “今天咱破费一下子，打车过去。”罗师哲爽快地说。 “太不好意思了，车费我出。”楚观复说。 “既然是我请就请到底。等你得茅盾文学奖了，你请我吃北京烤鸭。” 二人打车来到大世界肥牛火锅城，人还真不少。等了一会儿，才有座位。外面火辣辣，里面却凉嗖嗖。吃火锅，喝扎啤，还挺享受。 吃到八分饱，罗师哲打开皮夹子，取出一支笔，三张硬纸片。 “楚老弟，10以内数字随便写一个。” “干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小楚看了一眼酒杯，随手写了一个“9”。 “大闺女，帮个忙。”罗师哲向一个女服务员招手，“10以内数字随便写一个。” 女服务员写了个“6”。 邻桌的老头儿，向罗师哲借火。他又让人写数字，老头写了个“5”。罗师哲如获至宝，将三枚纸片揣入上衣口袋。 “吃吃吃，喝喝喝！”罗师哲一个劲地让。 二人又涮了一盘子羊肉，喝了两瓶啤酒。 “不能再吃了，再吃我成北方的狼了！”楚观复摆手说。 “我也到量了。”罗师哲一拍肚子，“舒服！有一个笑话很好玩。人劝羊说：‘别出去，外面有狼。’羊老老实实地呆在羊圈里，结果的命运却是，被人切成一片片地给涮了。羊的灵魂对上帝哭泣说：‘早知是这样，还不如让狼给吃了呢！那水深火热的生活实在是惨啊！’” 出了门，罗师哲走到一个彩票摊，拿出15元钱，说：“来3张生肖彩。” 胖女人接过钱，快速地递过三张。罗师哲快速地刮着，第一张没中，第二张也没中，第三张中了500元钱。 “今天的命真好！”罗师哲接过钱，大笑说。 “兄弟，再买些吧！”胖女人劝道。 “今天运气到头了！” “买吧，最高奖可是100万呢！” “我早晚会中100万的，可不是今天。” 03 佛珠丢了 03佛珠丢了 某日，楚观复起来，去水房洗脸，三个水笼头下都有人，就在一旁等着。罗师哲大洗特洗，水溅得哪儿都是。 “小罗，你轻点！”齐大娘皱着眉说。齐大娘除了老伴，叫谁都加个小字。 “齐大娘，是不是又嫌我费水了？”罗师哲扭过脸笑着说。 “你能用多少水，大娘还没那么小心眼儿。” “齐大娘，他脸大。”李思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进来。 “不管脸大脸小，使劲儿洗。”罗大娘笑着说。 “他脸再大，放在屁.股里也是小的。”李思鹊哈哈大笑。 “卖药的，昨晚做梦准喝你老婆尿了。”罗师哲扬起左手欲打，“哎，我的佛珠哪去了？ “你洗脸的时候，没看你戴呀。”齐大娘一边抠耳朵一边说。 “我来的时候，你不在屋。我就摘下来放在桌子角上了。”罗师哲低头找着。 “没准你落寝室了。”齐大娘一指说。 罗师哲匆匆出去，不到3分钟又回来，急切道：“糟了，还真丢了！” “小罗呀，你说这话大娘可不爱听。大娘这房子出租可好几年了，电脑、相机、首饰，什么贵重物品都有。啥时丢过？如果你的东西在大娘这屋子里丢了，我十倍赔你！” “要是真丢了那些东西，我还真不在乎，可我那是佛珠呀。” “你要真丢了佛珠，我赔你一尊佛像，再替你念108声阿弥陀佛。” 齐大娘说完，大家都笑了。 “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愿你有一个好身体，健康有魅力。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愿你事事都如意，我们不分离……”李思鹊一边洗脸一边幸灾乐祸地唱着。 “去你妈的！”罗师哲狠狠地骂了一句。 “增加口孽，小心佛祖把你打进18层地狱，下油锅煎。”李思鹊仍笑呵呵地说。 罗思哲拉着楚观复回到1号屋，二人一齐找，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小楚，你说谁会偷我佛珠呢？”罗思哲焦急地问。 “佛珠很值钱吗？”楚观复反问。 “说不上多么值钱，可特别有纪念意义！没有它，我的运气就不会好！最近，我下棋就赢，买彩就中，都是它给我带来的运气。——我怀疑是李思鹊干的。” “没有证据，可不好瞎猜。” “老罗，”李思鹊推门进来，“我要是拿了你的佛珠，会天打五雷轰的。君子不夺人之爱物，你把它当成宝，我把他当成草。我信的是什么？是《黄帝内经》，是《本草纲目》。我对道教有点兴趣，对佛教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也没说是你拿的。” “你——肯定第一个怀疑我。东西这东西，没了别急找，不知啥时候，它就出来了。听我的，没错！” 可罗师哲怎么也淡定不了，又来到水房，楚观复也跟了过来。 “齐大娘，我的佛珠还真的没了！一定是在这屋子里没的！”罗师哲固执地说。 “你看你，还像个爷们样吗？东西没了不要急着找，你越找它越不出来。你不找了，它自己没准啥时候就出来了。这事，我比你有经验多了。”齐大娘说的跟李思鹊同出一辙，“喝碗浆子，压压惊。” “我没那个心思。”罗思哲一脸丧气地说。 “我说，你也是个当过处长的人，怎么这么不‘禁’事呢？” “那是我从灵隐寺‘请’的，智通大师亲手给我戴上的。” “灵隐寺我知道，不就是济公活佛呆过的地方嘛。我家有一串济公戴过的挂珠，如果你的手珠真的在我屋里丢了，我把那个送给你。三天为期，如何？” 罗师哲听齐大娘这么说，不好意思说什么了，闷闷不乐地回了屋。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南2号屋备考研究生的大学毕业生鲁赫兹手里拿了一串珠子，来到水房。 “齐大娘，我在女卫生间的角落里拣到一串珠子，是不是老罗的？” “可不正是小罗的，刚刚还一顿狂找呢！”齐大娘接过珠子，“在哪儿拣的？” “女卫生间里。”鲁赫兹说完回了屋。 齐大娘拿着佛珠黑着脸，门都没敲就进了1号屋。 “小罗，这是你的佛珠吧？” “正是，正是我的！在哪儿找到的？”罗师哲十分激动，伸手去接。 “我正要问你在哪儿丢的呢？”齐大娘拿着佛珠的手背到后面。 “我、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弄没的！” “我告诉你，是鲁赫兹在女卫生间的角落里拾到的！——这个，你怎么解释？” “这个，我有什么解释的。——你怀疑我故意上错了厕所？” “如果你没去，佛珠怎么会掉到那里面？小罗，你可是干部出身呢。咱这房子里，男男女女的住了不少，这方面大家一定注意！这方面，可不能有半点马虎。平时开个玩笑什么的，没关系，可不能往歪了想。” “齐大娘，你什么意思呀？！” “什么意思，还用我解释吗？如果再有一次，你的破珠子在女卫生间里出现，我可就不客气了。直接扔到下水道里，让你——酒肉穿肠过，屁.股稀屎流。” 齐大娘将佛珠扔到罗师哲床上，气哼哼地走了。 “这老太太啥意思呀？把我当成流氓了！小楚，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呀？——他.妈的，准是李思鹊这个狗东西‘埋汰’我！——等着，我早晚让他好看。” 楚观复拉罗师哲出去，在小区里走着。幸福小区林木成荫，鸟语花香。爱晚亭是他们最爱去的地方。那里面有30多米长的游廊，被长春藤缠绕着，绿意甚浓。 罗师哲将楚观复拉住，因为游廊里传来了吵架声。 “你说说你，眼看30岁的人了，怎么还像3岁的孩子一样没记性。你简直是头猪，记吃不记打。吃100个豆，还不知豆腥味。你啥时候能让老子不操心？” “老孙又在教育他儿子小孙了。”罗师哲小声对楚观复说。 “他们也住咱们那里吗？”楚观复小声问。 “住在北面6号房，二人都是水暖工。” “又输了多少？”老孙厉声问。 “没输多少。”小孙声音小了一些。 “没输多少是多少？” “也就800元钱。” “也就800元钱！亏你说得出口，你一个月能挣几个800元钱？呸！”老孙用鞋擦了一下出口物，“你拿鞋底子在柏油路上蹭一蹭，照一照你那张鞋拔子脸。要不是我罩着你，你一个月连80元钱也挣不来。你说说你，你说说你，好不容易给你‘说’个媳妇，让你赌跑了。跑了活该！换了我早跑了。还能跟你过3年，给你生个儿子。你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除了打麻将，你还会干什么？” “还会打扑克。” 老孙差一点给气乐了，“啪”地一下给儿子一个嘴巴。 “你他.妈的，还敢跟我得瑟。” “爸，我再也不敢了。我要是再赌，我不是你‘揍’的。” “你真是他.妈的阴天晾柴禾——潮了巴唧。就你这么脑残的智商也配去耍钱。耍钱鬼，耍钱鬼，你是让人给耍了，还替人数钱的主。” “所以我以后再也不赌了。跟爸好好干活，把别人家的下水道通得像拉肚子般通畅。” “你要是能改，公鸡都能下蛋。” “爸，我这次真的改。” “800块输了就输了吧，就算买个教训。唉——”老孙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是，可是，我得还人800块呀。” “自古以来赌场上‘饥荒’不用还。” “我那800元不是赌场上借的，是在赌场下借的！” “借谁的钱？” “赵四虎子。” “什么？！赵四虎子的钱你也敢借，那可是高利贷呀！现在要还多少？” “2000元，不还还涨。明天是最后的期限。要不然，他们就卸我一条腿。” “好！好哇！卸了你一条腿，你就成了瘸子、瘫子，省着你去赌。” “我要是真瘫了，你和虎儿咋办呢？” “我在世一天我养活你一天，谁让你是我儿子。我死了，虎子也长大了。你活一天，他也会养活你一天，谁让他是你儿子呢！” “那我不成你和虎子的累赘了嘛！” “我哪辈子做孽养了你这么个败家子？这下我可成杨白劳了——他.妈的我还不如杨白劳，杨白劳生的女儿可以抵债。2000块钱，坚决不能给。我得捅66.7个下水道——还得通喽。不行，报警，跟我去派出所。” “爸，”小孙一把抱住老孙，“你要报警，赵四虎子要的就不是我的狗腿了，我狗命就没了。” “咳，就是把他抓了，没几天也就放了，拿去吧！” 老孔掏出一叠钱，递给小孙。小孙刚捏着钱角，老孙又收了回去。 “爸，你不救我的命了？” “我亲自带你去还。” 父子俩急匆匆地走了。 “小楚，我提醒你一下子，那个小孙，你可得离他远远的。”罗师哲拍了一下大腿，“我的佛珠，怎么会跑到女厕所里呢？” “罗大哥，就别想这事了。——我请你去步行街去吃早餐。”楚观复拉着他就走。 04 吃喝玩乐 楚观复洗完脸，往回走，却被小孙拉进了屋。 “小楚，找你有点事。”小孙笑嘻嘻地说。 “什么事？”楚观复的心一激灵，心想：这小子是不是冲我借钱吧？ 小孙把门关上，将北面窗子打开。一股新鲜的空气进来，屋里的气味好多了。小孙拿出一个八成新的翻盖的摩托罗拉手机。 “电子产品，我也不大懂，你帮我瞧一瞧。”小孙诚恳地说。 “新买的？”楚观复接过手机问。 “不是，哪有闲钱买这东西呀！最近，我手特壮，老是赢。胡三，输了我1000元钱，‘青皮’了，就把手机给了我。可我除了打电话，什么都弄不懂。” “你爸知道你玩，又该收拾你了。” “他回老家了。” “这手机的功能挺全的，录音、照相、录像都能！”小楚一边讲，一边教。 “蓝牙是啥玩艺？” “蓝牙，是一种支持设备短距离通信的无线电技术。手机与手机，在10米之内，发送照片很方便……” “高科技这玩艺，真是‘骨头贷’！啥时候我要是能发明一个高科技下水道输通机就好了！——谢谢你，小楚。” 楚观复拿着一盒桶面去水房，准备泡着吃。 “小楚啊，老吃方便面怎么行？吃多了胃会穿孔的！小米粥、馒头、鸡蛋、小咸菜，快过来吃！”齐大娘热情地招招呼。 “我吃了，你吃什么？”楚观复笑了笑说。 “我在那边家早就吃好了。这是给你大爷带的，他有急事出去了。——趁热吃，别客气！” 楚观复客气一下，不一会儿全吃掉了。 齐大娘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了，屋子里立刻凉爽了许多。 “人呢？”楚观复问。 “除了咱们娘俩儿，全出去了。”齐大娘涮好了拖布，往外走。 “大娘，我帮你拖。” “你是房客，咋好意思让你干活呢？” “让我活动活动筋骨！”楚观复接过拖布，“我是作家，作家得体验生活呀！” “说的也是。现在有的作家净瞎掰，没有生活瞎写。电视剧能治不孕症，女的沾男的一次准怀上……”齐大娘跟在后面，唠唠叨叨地说着。 楚观复先拖3号屋，这是阳面最西面的屋。这屋子最敞亮，有一扇玻璃门直通阳台。阳光灿烂，空气新鲜，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阳台上绑四根木棍，拉了两道铁丝，铁丝上晾着四五件衣衫，不用说，还有女人最常用的胸罩和三角裤头。五颜六色，迎风招展。阳台上还放了一把老式的高大的椅子。 “这屋挺干净啊！”楚观复赞叹一句。 “男的，你们屋的文化素质是最高的。女的，这屋的文化素质最高！尤其是冷不忧，既懂礼貌，又爱干净！”齐大娘赞美说。 “你说那个冷美人呀？” “什么冷美人？” “她跟谁都不说话。” “那是你们不熟，跟我有说不完的话。” 楚观复又拖2号屋，阳面中间的那个。床头、桌子上到处是书和资料。 “给我吧，北面屋都是农民工住的，素质就是差，一股味！好在他们早出晚归的。”齐大娘“夺过”拖布。来到门边的4号房，就是刁环昭两口住的那个二人房。门打开了，里面也挺乱。这个屋子宽3米，放下一张双人床，就显得挺挤的了。有一个衣柜，柜前有个小衣架，上面挂着“五颜”的乳罩和“六色”的裤头。衣架旁放了一个工具箱子。北面有一小窗，开着。 “两人住这儿，还是挺舒服的！”楚观复往里面望了望。 “这本是我和你大爷值班时住的，把门，干啥都方便。刁环昭这娘们嘴好，把你大爷给说动了，一点钱都没多要，就租给了他们两口子。开始，我是不同意的，好在他们常年租。鲁青山一多半时间不在这儿住，成了刁环昭单间了。这娘们就是外表光鲜，不是真正的干净。别看她比冷不忧漂亮，可气质照人家差远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臭美！这回，去美容院上班了，更是美出大鼻涕泡来！……” 楚观复正写得高兴，罗师哲回来了，笑着说：“小楚，别写了，罗哥今天中午请你吃大餐。”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就想把这段写完，10分钟就成。”楚观复摆摆手说。 罗师哲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快速地写了几个字，然后匆匆离开。 过了20分钟，楚观复写完了。才想起看老罗留下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天天渔港三楼一品香包间 “请什么重要的客人，到这么高档的饭店？”楚观复看完纸条，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一看表11点了，马上出门。酒店离18号楼不远，10分钟就走到了。来到包间，只有罗师哲一个人。 “罗大哥，请我吃饭，也用不着这么讲究啊！”楚观复笑说。 “实话实说，你是借光了！”罗师哲将烟灰弹到烟灰缸里。 “到底是谁呀？” “一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刁环昭来了。 “谢谢老罗，请我上这么高档的饭店‘搓’一顿。”刁环昭嫣然一笑。 “你也是借光了。——请二位来是陪一位朋友。” “什么朋友啊！”刁环昭将坤包放在桌子上，坐在沙发上。 “你认识。” 正说着，服务员将门打开，一个三十三四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罗大哥，我没晚吧！”男子一抱拳说。 “没晚没晚，正好！” “我以为老罗请谁吃饭呢？原来是齐公子呀！”刁环昭的脸笑成一朵花。 “刁姐真能开玩笑，什么齐公子，又不是那万恶的旧社会。” “天生，快坐！”罗师哲招呼着，“这位是楚观复，我的小兄弟，大才子。这位就是咱们房东的儿子齐天生，一位更大的才子！” “罗大哥，我算什么才子，败家子一个。”齐天生哈哈大笑坐在沙发上。 “走菜。”罗师哲一挥手。 服务员走马灯似地进来，不一会儿，酒菜就上来了。鲍鱼、海参、对虾等都上来了。 “好酒啊！”齐天生拿起酒瓶子说，“酒鬼背酒鬼，千斤不嫌坠酒鬼喝酒鬼，千杯不会醉！” “今天是我请客，第一杯酒，我来倒！”罗师哲站起，倒了一圈酒。 “我不能喝白的！”刁环昭看着杯子说。 “刁姐，你别客气，你比我量还大呢！”齐天生一笑说，“罗大哥，来几句祝酒词呀！” “大家先吃点菜，然后我再说。” 谁都不客气，吃起了自己喜欢的菜。 “三层意思——”罗师哲端起杯子，“一祝天生此次大赛夺冠；二祝环昭永远年轻美丽；三祝观复大作早日付梓！” 四人将第一盅酒干了。 “罗兄，不愧是当过县长的人呢！这祝酒辞干净利落，恰到好处！”一句话把楚、刁二人说愣了。齐天生看了他们一眼，接着说：“你们不知道啊？咱们罗大哥曾经是寅虎市虎尾县的响当当的县长。” “副的，副的！” “副的，也是常务副县长啊！” 刁环昭一下子肃然起敬，她确实没有想到罗胖子还当过县长。 “罗县长，那我可得敬你一杯。”刁环昭站了起来，二人爽快地干了。 大家一边说，一边吃喝，很快一瓶酒没了，又打开一瓶。刁环昭面似桃花，敬酒必喝，频频敬酒。三个男人，有点招架不住了。 “我不能再喝了，今天晚上还得坐一宿火车呢！”齐天生连连摆手说。 “参加什么比赛呀？”刁环昭问。 “信鸽比赛。” “在哪儿呀？” “北京。”齐天生掏出车票给大家看。 “我也差不多了。”罗师哲说，“天生，你只搞信鸽比赛，太烧钱了！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搞肉食鸽养殖，这个点子不错！” “去我的家乡吧！那里比这更适合。” “罗兄，你能官复原职吗？” “难呢！” “罗大哥，好好的县长当着，怎么就不干了呢？”刁环昭忍不住好奇，问道。 “被小人给坏了一下子。”罗师哲拍了一下桌子。 “我看不是小人吧？”刁环昭抿着嘴乐。 “不是小人是什么？” “女人——是不是？” 罗师哲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哈哈大笑。 “罗大哥，那不过是改革中的阵痛，早晚会解决的！”齐天生大笑说。 “你说是女人就是女人吧。”罗师哲看着刁环昭，有点色迷迷的样子。 “罗大哥，你说搞肉食鸽基地，你能投多少啊？” “我现在资金这方面一般般，大钱没有，小钱还是有点。不过通融一下关系，找个银行贷款没有问题……” “罗大哥，我听人说，你可中大奖了！” 刁环昭一听，两眼放光，耳朵一下子支愣了起来。 “谁说我中大奖，扯蛋。” “刮生肖奖，刮出12个虎来！” “刮出12个虎来！那可是100万呢！”刁环昭瞪圆一双金鱼般的大眼睛。 “环昭，我要是真中了100万，就领你周游列国。”罗师哲拿起刁环昭的手，拍拍自己的脸蛋。 “你要是真中了100万，就舍不得了！” “有他们二位作证，我决不食言。我罗师哲是见过钱的人，决不会掉到钱眼里面。当然了，前提是我得中100万！” “罗大哥，我得走了，下午得好好休息一下。”齐天生说。 “我也得走了，下午还有班。”刁环昭也站了起来。 “都别急，吼几嗓子，卡拉OK一番。” 二人一听，都不急着走了。服务员打开设备，三男一女唱了起来。 “环昭，咱们二人来个对唱。”罗师哲抓住刁环昭的手说。 “你随便点，我陪你一唱到底。”刁环昭举起了麦克。 二人唱起了《敖包相会》——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 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 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呀 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嗬 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呀 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 只要哥哥我耐心地等待哟 我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嗬 楚观复没有想到，罗师哲的嗓子还真不错，唱得很有味道。 05 子夜丧命 齐天生和刁环昭先走了。 楚观复陪着罗师哲结完账往外走。罗师哲因为高兴，还是喝多了点，走路有点不稳。来到爱晚亭，二人坐下来休息。 一个壮汉走过来，右手拎着铁管，瞪着罗师哲说：“姓罗的，你他.妈的啥意思呀？” 罗师哲看了一眼对方：“鲁青山，说话嘴干净点，别带‘哩个愣’。” “带咋的了？” “去去去，我不爱跟没文化的人闲扯。” “你有文化，竟干没文化的事。” “你啥意思呀？” “你不请我吃饭，却请我老婆吃饭，安的什么心呢？” “我又没单独请你老婆吃饭，不过是同住一个屋檐下，赶上了。” “我知道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警告你：再接近我老婆，我削死你！我不管你当过什么处长不处长，就是市长我照样把你拍成‘柿饼子’。” “你——”罗师哲站了起来。 楚观复怕他们打起来，隔在中间。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模样……”鲁青山骂骂咧咧地走了。 “龙游沟壑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当副县长的时候，正管着公安口，像鲁青山这样的家伙，早就把他送进去了。——他.妈的，今晚我就睡他老婆！”罗师哲恶狠狠地说。 楚观复劝了一会儿，才消气，慢慢地回了出租屋。 次日早晨5点钟，齐大娘来到4号房门前，轻轻地敲着，一边叫道：“小刁，到点了，快起来，别误了车！” 昨晚，刁环昭跟齐大娘说，她们单位要出去旅游，5点钟要是没起来，就叫她一声。半晌，无人应，一推门开了。 “快点——”齐大娘一边往里面进一边说，“我的妈呀！” 楚观复起来去卫生间，见罗师哲并未睡在床上，有点疑惑，忙过去问：“齐大娘，怎么了？” 齐大娘指着床，说不出话来。 罗师哲仰卧在床上，左太阳穴有手指盖大小的血迹，一只眼半睁着。左胳膊耷拉在床边，手腕上的佛珠滚了一地。小楚拭了一下他的鼻息，什么感觉都没有，应该已经死了。 “快去找你齐大爷——” 楚观复出来，将门带上，把齐大娘扶回水房，跑回屋穿了衣服就往外跑。他没有去齐大爷的另一个家，而是直接跑到了派出所报了案。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齐大娘战战兢兢来开门，进来的不是齐大爷，却是警察。警察分两组，一组勘察现场，另一组询问租客。水房成了临时讯问室，没有警察的同意，任何人不准出去。 这一日是1995年4月27日，星期四。 吴形声很快就赶了过来。他已经接到了上级命令，一个星期后，去戌狗市任公安局长。管纵横已经成为重案队队长，见吴形声来了，马上迎了过来。 6号室太小，只留下吴和管在里面。 “杀人凶器就是这只射钉枪，贴近左太阳穴打进去的，很快就死亡了，时间在子夜。”管纵横拿着枪介绍说。 “射钉枪是谁的？”吴形声接过枪问。 “租户鲁青山的。眼下，他和她老婆刁环昭下落不明，正在追查。死者叫罗师哲……手上的佛珠只找到17颗。” “应该是18颗才对。” “是的，确实应该是18颗，可那一颗怎么都找不到了。” 吴形声与管纵横来到1号房间，将李思鹊先“请”出去，单独询问楚观复。 “……说说吧，”吴形声很客气地说。 楚观复说得挺细，从与罗师哲相识谈起，一直说到昨天喝酒及罗师哲和鲁青山吵架。 “……大约晚上12点左右，我起来解手，推开门走廊却漆黑一片。走廊白天都开着灯的，是长明灯。我转回身，拿了手电筒急忙去了卫生间。回来时往电表箱上一照，电闸被拉开了。我以为是电阻丝爆了呢。——随手就推上了。” 楚观复找出一个蓝皮笔记本：“说的难免挂一漏万，我有记日记的习惯，完全是写实的，不知对破案有没有帮助？” 吴形声接过日记：“小楚同志，特别感谢，有时间我会认真看的。” 李思鹊被叫进来，一进层就哇啦哇啦地说。 “我就知道早晚得出事，老罗这个人哪都不错，就是有点好色。好色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可兔子不吃窝边草。刁环昭那娘们是好惹的吗？打不着狐狸惹一身骚。鲁青山那家伙是天底下第一大醋缸，你睡了人家老婆，还不用射钉枪打死你！” “你认为罗师哲是鲁青山杀的？”吴形声轻声问。 “那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 “罗师哲的佛珠到底是多少个？” “18颗，我数过。老罗还跟我讲过：佛珠分持珠、佩珠、挂珠，颗数是非常有讲究。有1080颗的、108颗的、54颗的、36颗的、18颗的等等。最常见的当然是18颗的，寓意是……” “昨晚12点钟前后，你在干什么？”管纵横问。 “怀疑我？” “你不要误会，每个人都会问到的。” “我睡得跟死猪似的。我是搞药品推销的，昨天的腿都跑细了，去了好几家医院……回来都10点多了，洗都没洗就睡了，一觉睡到警察来。” “你的上铺没人？” “住的是黑石，画家，三天前他爸病危回老家了。这小子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可画工不一般，几笔就能画出‘人模狗样’来，还给我画一张呢。” 李思鹊从床上找到一张小画，展示给二位看：“二位警官，你们看像不像？” “还真挺像！”吴形声赞道。 “我们屋住的都是精英。黑石是画家，小楚是作家，我是郎中，老罗更不得了，人家当过副县长，据说还是常务的。” “什么原因不干的呢？” “这个他没细说。反正不是腐败，就是女人！” “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吗？” “斗斗嘴，过过瘾，没有实质性矛盾。” “他和你们屋的其他人有矛盾吗？” “小楚来的时间比较短，二人关系不错！跟黑石有点那个。” “哪个呀？” “不知说好不好？” “有什么，你就大胆说，我们会保密的。” “二人有点争女人的意思。” “争刁环昭？” “不是，不是。2号房间住着四个准备考研的女大学生，有一个叫鲁赫兹的，小丫头长得挺甜的。也挺喜欢画画，跟黑石走的近了一点。对了，黑石刚刚30岁，还没成家呢。就算是搞对象也挺正常的。可是，老罗偏偏要插一脚。他跟鲁赫兹说，黑石的绘画水平，就是乡下画棺材的档次……” “你听见了？” “不是，是黑石跟我说的。” 调查2号屋4人，很快就完事了。四个人都是单纯的学生，毕业后当个中学老师不甘心，第一年研究生考试失败，相约再考一年。为了互相鼓励，就合租下2号屋，白天到大学找地方复习蹭课，晚上十点左右回来睡觉。四人几乎形影不离。鲁赫兹完全否认跟黑石搞对象的说法，只不过是自己也喜欢画画，跟他交谈过两次罢了。 桌子上一台熊猫牌黑色袖珍收音机引起吴形声的注意。 “收音机是谁的？”形声随口问了一句。 “是我的。”鲁赫兹说，“我喜欢听评书，再一个就是用它学习英语。” “我也有这样一台收音机，跟这个差不多，8年前买的。你这个很新，不超过半年吧？” “才三个多月，原来那台杂音太厉害了！有一次，我跟冷姐去商店，一人买了一台，一模一样的。” “冷姐是谁？” “就是3号房的冷无忧。” 3号房只住着冷无忧和火一把，都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另两个床位，一个空着，一个女的两天前出去玩了。冷火二人都是私立学校的培训老师。从她们这里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冷无忧的床头，果然放着一台熊猫牌黑色袖珍收音机。 5号房的4人，5点前全出去干活去了。6号房靠水房的，昨晚只有小孙——孙铭在里面住。 管纵横看他第一眼，就觉得不舒服。孙铭两只小耗子眼睛乱转悠。 “昨晚12点左右，你干什么了？”管纵横直截了当地问。 “12点左右，还能干什么？睡觉，还做了个梦。”孙铭说完，看了二人一眼。 “做什么梦啊？说来听听。”吴形声表示出浓厚的兴趣。 “做梦娶媳妇——想好事！”孙铭说完乐了。 “你没娶过媳妇？” “娶过，在老家娶的。” “做梦是在哪儿娶的呀？” “在一个幽长的古堡里面，一会亮一会暗的，那女的贼漂亮……可惜是梦！”孙铭很惋惜的样子。 “你没听见有什么动静吗？”管纵横问。 “没有，我离4号房间远，要是住在5号房肯定能听到点什么。” “你出去一下，我们要检查一下。”管纵横命令说。 “我可以出楼吗？” “现在还不行。” “我去哪呀？” “到一号房间，刚才说的不许乱讲。” “这个我懂，我会保密的，不然会串供的。” 孙铭看了看自己的床，不情愿地走了。 “哼！这小子真能编瞎话。”管纵横笑说。 “也不完全是瞎话。” “他肯定发现点什么，还得深挖挖他。” 形声点了点头。 06 激情杀人 吴形声坐在爱晚亭里，看楚观复的日记，开篇一页写着—— 我是个爱观察与琢磨的人。 譬如：一年前我在一家小公司上班，二楼的卫生间有3个挂式小便器。如果3个人同时去方便，自然是一个人占领一个。假如一个人去，往往不是用最近那一个，而是占据中间那一个。这样就有一个足够的空间，方便起来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感觉。假如赶上两个人同时方便，那中间的往往被放弃，一边一个人。这样，方便的人就会保持一定的距离，同时心理空间也够大了。如果是两个极熟的人一同方便，就另当别论了。他们会选择临近的两个，一边方便，一边亲切地交谈着。还有，若是谈秘事，二人就会将头靠得很近，窃窃私语的声音，完全被下面的水流声湮没，方便之后那秘事也就谈完了。 由此可见，中国人的方便是很有哲学思想的。比如，某人不服某人的领导，就会歪着脖子说：“我偏不尿你那壶。”两个人可以开“方便”方面的玩笑，足以说明这两个关系不一般。 我的一个朋友，一个偶然的机会跟一个很有名望的人，在一个小便池方便。这便成了他日后吹牛的资本，我跟某某某……那口气差不多成了“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背手方便的人自高自大，低头方便的人工于心计，挺直方便的人一本正经…… 我是吃文字饭的，说好听点叫自由撰稿人，难听一点就是卖文为生。因为还没有什么名气，我的文字并不值钱。最好的时候，千字也换过千元。很可惜，只有一次，大都是千字换个几十元钱。当然，这个千字是以正式发表算的。有时写了几千字、几万字，甚至是几十万字，堆在纸篓里，躲在文件夹里，不但换不了一分钱，还要搭上纸钱和电钱。至于呕心沥血的血白流了，汗流浃背的汗白淌了。剩下一个虚脱的身体，起誓发愿地说：“再写东西我就不是个东西！”过了一段时间，手就会发痒，又拿起笔或是手伸向键盘，忘记了自己不是东西，尽情地在纸上耕耘或在键盘上潇洒。似乎如果不写，人类的思想库里就会少根“会思想的芦苇”，文学库里就会少一个有研究价值的“木乃伊”…… 形声看完这段，笑了笑，觉得楚观复这个人还有点意思。他加快速度，很快将日记看完，收获颇多。这是个爱思考的年轻人，给自己不少启发，培养一下，有可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形侦员。可以把他吸引进来，参与破案。 形声让一名警察把楚观复叫来。 “吴局长，您好！”楚观复跑过来，在离形声几步远的地方站住，很有礼貌地说。 “小楚，请坐。”形声温和地说，“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学什么专业？” “我是酉鸡师范大学历史系毕业的。” “那在北院啊。” “是的。酉鸡师范大学很有意思，南院在鸡头区，北院在鸡胸脯区，” “学习历史好！历史常常是惊人地相似。——你是个很爱思考的人，我想吸收你参与到专案组协助破案，你有什么意见？” “我？让我参与破案？”楚观复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 “是的，就是你。当然，你要是不同意也没关系。” “我同意，我同意！” “说说同意的理由吧？” “第一，为罗大哥报仇；第二，好好历练历练，本来我对侦探推理小说就很感兴趣。” “真实的破案和小说差别很大。给你10分钟时间，把各屋的人员名单列出来。” “好的。”楚观复快速地写着，不到10分钟就写完了，递了过去。 形声看那张纸—— 一号房间： 1.罗师哲，死者，39岁，曾为某县副县长，死前以摆象棋排局为生。 2.楚观复，自由撰稿人，与死者为好朋友。 3.李思鹊，药品推销者，自称中西医皆通，真实水平一般。常与死者打口水战。 4.黑石，画家，水平较高，性格内向，与死者关系正常。出事当晚不在现场。 二号房间： 5.鲁赫兹，大学毕业生，汉语言文学专业，准备来年考研，曾拾到死者佛珠。 6.周梅，专业经历同上。 7.吴荷，大学毕业生，数学专业，准备来年考研。 8.王兰，同上。 三号房 9.冷无忧，翻译学校日语专业老师。 10.火一把，翻译学校英语专业老师。 11.古凤，翻译学校俄语专业老师。出事当晚不在场。 此房空一床位，好久没有租客。 四号房 12.刁环昭，美容院工作人员，与死者关系暧昧。 13.鲁青山，木工，刁丈夫，与死者关系不好。出事当晚是否在场存疑。 五号房 14.张文，木匠。 15.王武，木匠。 16李双，大白工。 17.刘全，大白工。 六号房 18.孙小江，水暖工，爱赌，与死者关系正常。 19.孙大山，孙小江之父，与死者没什么交集。出事当晚不在场。 20.林守宝，油工，兄。 21.林守贝，油工，弟。兄弟二人出事当晚不在场。 水房 齐大娘，当晚值班。 齐大爷，当晚在家另一处房子。 齐天生，齐大爷之子，当晚乘火车去北京，与死者为好友。 “不错，很细致！”吴形声赞道，“为什么鲁青山是否在场所存疑呢？” “齐大爷有个规定，没有特殊情况，晚上10点半必须归房。无论是齐大爷还是齐大娘值班，一到10点半就把门从里面插上，那种‘枪拴似’的门插。外门的钥匙谁都不给，里面不给开门，谁也进不来。可是鲁青山有时会半夜回来，刁环昭会偷偷地给丈夫开门。齐大爷和齐大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什么呢？” “一则他们住的时间长；二则刁环昭算是二老的干女儿。虽然没有正式认，刁环昭总是爸妈叫得挺甜的。” “作案动机你怎么看？” “我觉得应该是激情杀人。鲁青山半夜回来了，看见自己老婆被人睡了，就起了杀心。” “可是，鲁青山想进来，必须得刁环昭给他开门呢。——他不会按门铃吧？” “不会的，按门铃太响了，只能是轻轻地敲门。也有另一种可能，他给刁环昭打手机。” “刁环昭有手机？” “刁环昭有一部二手的摩托罗拉，我怀疑是罗大哥送她的。” “鲁青山有手机吗？” “没有，只有一个汉显的传呼机。” “没有手机，他是无法到门前给刁环昭打电话的。刁环昭在丈夫进屋之前，有时间‘请’罗师哲回屋啊！难道她就是想让丈夫知道她偷情？” “也有这种可能，我老觉得罗大哥中了大奖。鲁青山是为报夺妻之恨，刁环昭是为了吞没大奖。” “如此，就不是激情杀人了，而是谋杀了。——可是，将对方引诱到自己的房间来杀掉，是不是太小儿科了呢？” “也是呀！” 楚观复摸了摸头傻笑了一下。 “罗师哲有手机吗？” “只有个传呼，数字的。” “房客还有谁有手机？” “孙小江有。” “一个水暖工有手机，挣了大钱了？” “不是。他爱赌，赢了一部二手手机。” “他赌技很高明吗？” “应该是不高明，输多赢少，经常拉饥荒。” 07 画家黑石 派出所朱所长跑步来到爱晚亭，焦急地说：“租户们都快疯了！” 吴形声抬了一下头，问：“怎么了？” “大家都想离开，而且都嚷着搬家。” “人之常情。” “可以让他们撒？” “传我的命令：每个人都要留下联络方式，能随时找到他们。局里派车，送他们到新的住处。朱所长，此事你主办一下。帮他们尽快找到房子，尤其是那些女同志。” “是！”朱所长领命走了。 吴形声又把名单扫一下，全记在心里。 “小楚，领我在四周转一转。”二人又回到18号楼附近，并没有上楼。旁边的20号楼楼顶上有四五个工人在铺沥青，人们上下借助着西山墙上的“铁梯子”往上攀登。下面支着一个大铁锅，架着木头烧，将沥青化了，然后用铁桶吊上去。风一吹，刺鼻的沥青味传出好远。楚观复不由得咳嗽几声。 这里最高的楼为4层，都是营团干部房。齐大爷家住的是师干房，18号楼302，靠最西边的3层，也是最高层。西山墙没有窗子，也有一张“铁梯子”，当然是不能移动的。“U”字型钢筋倒插在水泥墙中，最下面的离地有两米，怕小孩子往上攀登。 “能上去吗？”吴形声问。 “离地太高了，我也有点恐高。”楚观复摇了摇头说。 吴形声抻了抻胳膊腿，助跑几步，往上一蹿双手抓住最下的“U”字型钢筋的横梁，腿一屈双手倒动，脚踏到横梁上。手脚并用，不到1分钟已经上了楼顶。 楚观复开始吓了一跳，随后佩服起来。对方比自己至少大十岁，居然身手如此敏捷，羡慕不已。 10分钟后，吴形声下来，笑了笑说：“站得高，看得远呢！看得见白云广场，我们过去转一转。” 二人来到步行街，从北往南走到头就是白云广场。一股海风吹来，又鲜又腥。有一块巨石很有意思，如打开的一本书，当地老百姓称之为天书。 “天书”的南面和北面都有好几个画家为游客画像。A4纸大小的黑白人头像要50元一张，价格不菲，画像的人并不少。只用半个小时就可以画一张，画家比作家来钱快得多。 吴形声打小就爱画画，因此，对画画特别感兴趣。他没有挤过去看画家给游客画像，而是看画家的“广告画”。那广告画一类是未经过名人许可画的漫画像，另一类是画的普通人，八九不离十，也没有经过主人许可，立在那里当广告。 好几个“熟人”映入形声的眼帘，第一个穿着白衬衫胖乎乎的，正是罗师哲；第二个尖嘴猴腮的是李思鹊，二人的肖像都是黑白漫画头像。另外四人画的是刁环昭、鲁赫兹、火一把、及冷无忧。为她们画的都是全身画像，而且都是彩色的。刁环昭苗条风骚，鲁赫兹丰满端庄，火一把热情似火，冷无忧一身冷艳。 看着她们的画像，吴形声的脑海里又凸现出冷火二人的形象，看背影很难分出彼此，看脸盘一目了然。火一把一笑两眼成一线；冷无忧就是笑两只大眼也含着冷漠。 楚观复早就发现了黑石，可他正专心为一个漂亮女孩画像，就没有打扰他。黑石眼慢手快，只用20分钟就画完了。如果他少看女孩儿几眼，还会节省5分钟的时间。女孩儿掏出50元钱，递给他。女孩儿转身之际，他将钱轻轻吻了一下。画女孩儿之前，画的是一个糟老头子，给他的钱比女孩儿的还新，他塞进口袋里如臭袜子塞进球鞋里。没人画像了，看“光景”的人也都散去了，楚观复成了黑石眼中的风景。 “咦，小楚，你什么时候来的？”黑石抻了一下懒腰。 “来半天了。画得真不赖。”楚观复伸出大拇指，“咦，你妈不是病了吗？” “根本就没病，骗我回去相亲。我连看都没看，就跑了回来。——反正现在也没事，我给你画一张？” “拿我当广告啊？” “画两张，送你一张。你要是允许，另一张我就当广告。” 楚观复望了吴形声一眼，对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楚观复坐在黑石对面的帆布椅子上。 “说话可以吗？” “没问题，你的形象早就刻在我的脑海里了。” 黑石并不看楚观复，飞速地画起来。5分钟不到，就画成了。 “你肯定偷工减料了，我的那颗智慧的头颅，肯定让你给弄成‘豆腐渣工程’了。”楚观复说完，哈哈大笑。 “绝对没偷工减料，当然了，也不是精雕细刻，给你画一张‘大写意’。” 黑石将画给取下，递了过去。楚观复一看，虽然是寥寥数笔，却是形神兼备，夸张而不夸谬。 “怎么样？”黑石急切地问。 “你没有齐白石画的好，可你一定比齐白石画得快！”楚观复竖起了大拇指。 “那是，速写不是齐白石的强项。” “你的水平一点也不比叶浅予差。” “小楚，你懂画，表扬得恰到好处。中国画家里，我最佩服的就是叶浅予，尤其是他的速写，在画界无出其右。他的速写线条减至无可再减，堪称‘减笔大师’。徐悲鸿称之为：‘笔法轻快，动中肯綮。’你可能不知道，叶浅予原来是不入徐悲鸿法眼的。叶只用一分钟，为徐画了张头像速写，徐一下子被折服了，立马请他当教授。叶浅予只是个业余画家，自学成才。——我也是。”黑石灿烂地笑了。 “我真的觉得你跟叶浅予差不多。” “人家是大师，我是画师。有一样是相同，我们都不是科班出身。——再画一张，可就是广告了。” “稍等。出租屋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老罗被杀了……” “老罗到底还是出事了！”黑石叹了一口气。 “老罗似乎对刁环昭有点意思！？” “这个，我早就看出来了。弯刀对着瓢切菜，臭鱼找臭鱼，虾米找虾米。刁环昭的老公是个醋缸，又是火燎毛的脾气……不出事才怪呢！” “石兄，我听说冷无忧是你介绍给齐大爷的？” “是的，那也是赶巧了。去年9月里的一天，从上午8点，一直等到下午4点也没一个人找我画画，我就想收摊。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正在看广告画。‘对不起！我该收摊了。’我说。‘别急，给我画一张。’她一笑说。她坐好，我就给她画，一边画一边说话。‘这附近有房子出租吗？’她问。‘你要租单独的房子，我不清楚，可要租床位，我倒知道……’就这么简单，她就是冷无忧，最后租了3号房间的一个床位。” “石兄，你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呀？” “别胡说！人家是正了八经大学毕业生。我算什么，一个穷画家。” “用不用我给你牵牵红线呀？” 黑石脸红了。 08 冒领大奖 1995年4月27日下午3点半——也就罗师哲被杀当天，寅虎市彩票中心，迎来一位戴鸭舌帽和墨镜的年轻人，他出示一张生肖彩票声称自己中了100万。工作人员检查了一下彩票，一次被刮开处确实有12个小虎头，按理是中了100万。两位工作人员当着他的面，将二次涂层刮开，如果是888888，就是真正中了100万，如果不是那就是假的。数码出现了，不是888888，而是111111。 “小伙子，你这彩票是假的。”一位工作人员说。 “怎么能是假的呢？别骗我！”小伙子大失所望，但还是不甘心。 “我们是国家工职人员，怎么会骗你呢？——彩票是你亲自买的吗？” “把彩票还给我！”小伙子将手伸出来。 “慢！”一位警察走了过来，他正是酉鸡市重案队队长管纵横。又有四名警察包抄过来，将小伙了控制住。 “你的彩票从哪里得到的？”管纵横厉声问。 “我表姐送我的。” “是刁环昭吗？” “是。” “你叫什么名字？” “张必中。” “刁环昭人在何处？” “在我家。” “鲁青山呢？” “也在我家。” “他们答应取出钱来给你多少？” “5万。”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你家？” “早上8点多。——他们说中了大奖，不熟悉，让我帮领……” “张必中，你听清楚了：刁环昭和鲁青山涉嫌骗取巨额彩票与杀人，你必须老老实配合我们，将他们抓住。” “这个，我一点都不知道呀！” 刁环昭束手就擒。鲁青山却极力反抗，这小子有点蛮劲儿，三个警察才把他制服。二人很快被带到最近的派出所，立刻进行审问。 刁环昭态度极好：我说，我什么都说。 我未满18岁就嫁给了鲁青山，可我并不喜欢他，又黑又没文化，可他对我挺好。当然，对我好不是我嫁他的理由，对我好的男人太多了，我想嫁也嫁不过来。16岁那年，我在河里洗衣服，不小心掉了下去，是鲁青山拼命把我救了上来，可他却没人影了。没想到，两个小时后活着回来了，并没有淹死。后来，他去我家提亲。我妈死得早，只有一个酒鬼父亲，我特别讨厌他。这样，我稀里糊涂地嫁给了鲁青山，一年后生了儿子。两年后，我们将孩子扔给婆婆出外打工。 一进城，眼就花了。越来越觉得鲁青山不是我理想的老公，闹过两次离婚，都没离成了。别看鲁青山五大三粗，又比我大好几岁，在我面前还像个孩子，什么都听我的。只要不离婚，他什么都不管。当然了，他毕竟是个男人，也会吃醋的…… 我一搭眼，就知道罗师哲是那种男人。他喜欢我。可我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他。这种男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不过，他挺会讲笑话的，逗得人还挺开心的。出手还算大方。他从杭州回来，送我一个汉显的BP机，可我并没有让他占着大便宜。后来，我去了美容院工作，那个钱老板是我喜欢的类型，出手挺大方，送我一部波导手机。我就把BP机给了老公…… 昨天晚上7点多钟，我和老罗在爱晚亭碰上了。中午请我吃饭，就不好意思不搭理他。他向我表示要那个，我拒绝了。他掏出一张彩票给我看。我吓了一跳，因为我也买过那种彩票，知道中了100万。我承认我是贪财的。 “你要是把彩票送给我，想怎么就怎样！”我对他说。 “给你10万！”他很大方地说。 快到夜里12点了，他摸到了我房间。当然，是我给他留的门。 “我不相信你取出了钱，会给我10万！” “你保存，将来咱们一起去取。”他挺大方地把彩票给了我。 男女那点事，都在被窝中…… “你快走吧，别让人发现了。”我催他。 “再温存一会儿！”他死皮赖脸地说。 “我去卫生间。” 我拿了手电筒去了卫生间——走廊的电表电阻丝老爆，有一次我方便的时候，突然没电了，挺尴尬的。因此，再晚上去卫生间，就拿手电筒，以防万一。最近，正赶上“干燥”，就蹲了好半天，半道真的又停电了。 回到房间，用手电一照，见他还在，我有点生气了，说了声：“快走！”再一照，觉得不对劲呀…… 我吓坏了，罗胖子死在我的屋里，这还了得！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呼”了一下鲁青山，让他在爱晚亭等着我…… 鲁青山的交待和刁环昭略有出入。 这几天，我就心神不定。知道了罗胖子请我媳妇吃饭，心里越想越气，老想找机会收拾他。他早就对我媳妇没安好心。请别人吃饭都是幌子，怕我媳妇不去，才拉上别人。晚上10点多钟醒来，我就感到不对劲儿，从干活的地方骑自行车往幸福小区赶。快到了，接到媳妇的“信息”，让我马上回去一趟，没说啥事，就说有急事…… 我轻轻一拉门开了，闪进了小屋。万万没想到罗胖子死在我屋子里，还是用我的射钉枪，把他给打死了。我是既高兴，又害怕。这个罗胖子总算死了，再也没办法勾引我老婆了。可是，他死到了我的屋，最大的嫌疑犯，肯定是我们两口子。 女人就是女人，关键时还得男人拿主意，我们拿着彩票就溜了。罗胖子真的该杀，拿假彩票唬弄人。 我说的句句是实话，我恨罗胖子，可他真的不是我杀的。——也不会是我媳妇杀的。 09 切断动脉 吴形声特别兴奋，因为刚刚接到管纵横的电话。鲁青山两口子被抓，只承认拿了假彩票，却不承认杀人，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一位民警领着一位老大爷来到吴形声的临时指挥所——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吴局长，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出去一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说话的正是齐大爷。 “齐政委，你好！坐下来慢慢说。” “别叫我政委，太不好意思了！……”齐大爷一个劲地检讨。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老齐，你的条件不错呀，怎么想起用这方式出租呢？” “吴局长，不是我贪财呀！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说起来，都是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呀！儿子之前，我有两个女儿，都挺出息的。齐天生是我后老伴生的。我后老伴叫牛燕，嫁给我的时候，还是个大姑娘，转年就生了个儿子，自然多疼了些。这小子从小就聪明，但干啥都没耐性。当了几年兵，考了个军校，学通信的。毕业后当了一年的排长，说什么也不干了，非要闹转业。转业就转业吧，到地方干了两年本行，瞒着我们辞职了，养起了信鸽。后来，到处参加比赛，特别烧钱呢！他媳妇受不了，离婚了，扔下8岁的小孙子。我们又要养孙子，又得帮他养鸽子。我看不惯，就要说几句。可他妈太护犊子了，说多了，竟然跟我闹离婚……家家都有难唱曲呀！” “是呀，你老两口儿也不容易！” “一年比一年岁数大了，我也是过七十的人了，记忆力精神头都不如从前了。早就跟我老伴商量过了，来年就不出租了。可是……” “上了年龄，该享受就得享受，儿孙自有儿孙福。” “是呀！老喽，有时会把钥匙锁到家里。” “那怎么办呢？” “另一处家有备用钥匙。可有一次，把所有的钥匙全锁到了家里。” “这可麻烦大了！” “天生能上房，从阳台下来，进到屋子里……这小子随我，我年轻时体育就好！”齐大爷骄傲地说。 一位警察跑来，大声说：“吴局，不好了！孙小江被杀了。” “什么时候？在哪儿？”吴形声急问。 “就在爱晚亭的绿色长廊里，应该不会超过1个小时……” 齐大爷一听，腿一下子软了，好不容易站起来。如果又是死在自家的房子里，肯定会瘫痪的。 这是绿色长廊里的拐弯处，两旁爬满了爬山虎，十分隐蔽。孙小山躺在地上，右颈动脉被切开，血蹿得很远。 “应该是单面刀片，快速划开所至。”形声的判断，得到了法医的首肯，“找到目击证人没有？” “下午两点半左右，有人见到孙小江钻了进去，可没见他出来。——孙小江爱赌成性，最近又欠下一些赌债。很可能是放高利贷的人找上了他。”朱所长说。 “不会是那些人，院子里有警察，他们不敢。” “会是谁呢？” “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是的。——家搬得怎么样了？” “火一把和冷无忧及四人女大学生的东西都搬完了。” “孙小江去爱晚亭之前，在哪里呆着的？” “没有离开过出租屋。” “把火一把和冷无忧请到派出所来。” 吴形声先找冷无忧谈话。 冷无忧人如其名，坐在椅子上，冷冷的。可又非常平静，无烦无恼无忧愁的样子。 说了几句闲话，吴形声突然问：“孙小江向你借过钱吗？” 冷无忧冷淡地笑了一下：“他怎么会向我借钱呢？我们也不熟呀！” “两点到三点之间，你在干什么？” “我和火一把在收拾东西。” 火一把进来，有点激动，对警察又一次问话，很不满意的样子。 “孙小江向你借过钱吗？”吴形声一句也不啰嗦，直接就问。 “我们又不熟悉，他凭什么从我借钱呢？”火一把说话很快。 “两点到三点之间，你干什么呢？” “我和冷无忧在收拾东西。” “打忧了，你去忙吧！” “你真的是破了‘葵花魔影’案的吴形声——吴局长吗？” “‘葵花魔影’案？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就是那个培训学校，叫什么方圆过马路时，被一枪打死的那个案子。” “那个案子是我破的。——你感兴趣吗？” “挺有兴趣的。听人说，你很神的，是谁杀了罗胖子？” “你认为呢？” “肯定是住在屋子里的人。” 10 形声推理 吴形声将管纵横请到了宿舍，而不是办公室，要谈的却是公事。这在吴形声过往的经历中是很少的，他从不愿在家里或宿舍里谈公事，可今晚是特殊时期。 “纵横，我接到了上级指示，明天12点前，必须到戌狗市上任。”形声严肃地说。 “为什么这么急呢？这个案子还没完呢！”管纵横焦急地说。 “戌狗市近日出了两起灭门惨案，上面不得已而为之。” “你走了谁接局长？——本来我是不该问的。” “我极力推荐骆凤青，目前只有他最合适。老骆有这个能力，也该上位了。” “他的能力，我也挺佩服的。可是，我不是他线上的人，你走了，我的日子会不好过的。吴局长，请你把我带走吧！——我喜欢跟你一起干！” “目前，这是不现实的。好好将这案子，漂漂亮亮地破了。骆凤青的心眼没那么小，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不会不重视你的。时间紧迫，我的意思是不开会了，只跟你谈一谈。” 吴形声从烟盒里掏出一只烟，管纵横给点上。形声深深地吸了口，娓娓道来—— 还是先拿出个结论来：罗师哲是被精心策划而谋杀的。凶手不是鲁青山和刁环昭。犯罪嫌疑人是齐天生和冷无忧。开始，我怀疑过黑山，现在可以把他排除了。火一把没有直接参与犯罪，但她应该是知情者。 此案最关键的是那颗失落的佛珠。两个星期前，罗师哲的佛珠失踪了，是有人故意而为之。“顺”佛珠的人必然是冷无忧或火一把，前者面大。顺佛珠不是要偷来归为己有，而是归为己用。佛珠拿到手，换掉了一颗珠子，一颗就足够了，他们在这颗珠子上大做文章。简言之，在那颗珠子里面安了窃听器。 罗师哲佛珠失而复得再也没有离开手腕，他是求佛爷保佑自己有好运气。可是，带来的不是好运气，而是杀身之祸。因为，他被严格控制了。他说的每句话，对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在什么地方对方也知道得清清楚楚，甚至磨牙放屁对方都清楚。千米之内，完全是个透明人。 如何控制他呢？一台袖珍熊猫牌收音机，问题就解决了。只要调一下频，收音机就可以成为接收器，就这么简单。谁的主意呢？齐天生，他念军校学的就是通信专业。 昨天晚上12点多钟，确切地说是4月27日零点20分左右，他们下手了。在这之前，齐天生从西山墙的铁梯子爬上楼顶，这对他而言是非常简单的事。过去，他父母的钥匙锁在屋里，他就这么干过。他来到西南侧，身子一缩抠住房檐腿就下去了，脚就会踩到一把高而结实的椅子上。当然，这需要里面的人配合。进到屋子里，他拿起鲁青山的射钉枪，脱掉鞋子，寻找最佳时机。 冷无忧在收音机里监听着。刁环昭去了卫生间，因为大便干燥，时间就会久一些。如果罗师哲马上离开，就会麻烦一些，可是这小子太好色了，还想和刁美人温存一番。 冷无忧先出去了，快速将电闸拉掉，造成停电的假象。齐天生快速来到4号房间，罗师哲还以为是刁美人回来了。齐天生一言不发，照着他的太阳穴就是一射钉枪，很近又关着门，声音并不很响，罗师哲一下子就昏死了过去。齐天生马上将射钉枪放到工具箱中，捏住那颗装了窃听器的佛珠，将绳子剪断，其它珠子散落一地…… 齐天生的军事素质相当不错，干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半点破绽，退回了3号房。又从阳台上出去，按原路返回，洗洗睡了。 冷无忧的行动出现了一丁点瑕疵，就在她欲拉电闸的时候，被醒来没事摆弄手机的孙小江拍了张照片。照片只是背影，他无法判断是火一把还是冷无忧。最初，他只是觉得好玩。等次日知道罗师哲死了，他觉得此事可能跟火或者冷有点关系。可他肚子里藏着坏水，并没有跟我们谈起此事。而是以此想敲诈点钱花，没想到把命搭上了。 他应该是先找到了火一把，被理直气壮地拒绝了。他又找到冷无忧，冷心里有病，怕他将此事泄露出去，决定冒险干掉他。最初，是想在6号房里解决他。可是人多眼杂，没法下手。就悄悄地对他说：你去爱晚亭绿廊转角处等我…… 孙小江一心想发点小财，就去了。隔了一会儿，冷无忧悄然而至，将一个信封交给他。孙小江从信封往外抽钱看，被冷无忧冷不防用单面刀片划断了他的颈动脉，只哼了一声，没几分钟就死了。因此，有人见他进去了，没有出来…… “吴局，我也是大体上这么想的。可是，经过调查，齐天生确实进了剪票口，而且剪了票啊！？”管纵横不解地问。 “这就是他的狡猾之处。他肯定能拿得出来，去北京和从北京归来的火车票。齐天生没上火车，从站台上溜了出来，这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是从下一站就下车了。他肯定是第二天晚上，去的北京。齐天生一回来，马上就控制住他。此人自视甚高，那颗佛珠，也许他没有销毁，留作特别纪念也是有可能的。还有，特别关注一下鲁赫兹，我总觉得她欲言又止，藏了点秘密。她有一台和冷无忧一模一样的收音机，没准调频的时候会发现点什么。冷无忧与齐天生平时联系很可能是通过信鸽，好好查一查。齐天生跟罗师哲应该没什么过节，是替冷无忧卖命，他们关系一定非同小可，下一步要重点排查一下……” 管纵横紧紧握着吴形声的手，却不知说什么好。 11 怪异声响 鲁赫兹感到特别烦恼。心里装着个秘密，说，觉得难以启齿；不说，良心上受到谴责。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知道的这个秘密对破案肯定有帮助。是的，从感觉上讲，罗师哲、孙小江她都不喜欢。罗师哲看女人，总有点色迷迷的，还和自己开过不大不小的这方面的玩笑；孙小江是个赌鬼，到处借钱，有一次居然向自己张口。可是，这两个人毕竟死了。人一死，那些不好的东西也随着死亡变得干净了。 鲁赫兹又开始看书，不想这些。可是看了半天，书上的字全认识，连在一起却没有半点意义。阅读室里人不多，静悄悄的，又想起了那个秘密。如果警察再找到自己，就说吧，可以用“春秋”的笔法嘛！ 正想着，过来一位女管理员。 “你叫鲁赫兹吗？” “是的。” “有人找你。 “在哪儿？” “请跟我来。” 鲁赫兹跟着管理员来到一间办公室。两位女警察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年龄大一点的介绍说，她姓谭。 “谭警官好！”鲁赫兹很有礼貌地说。 “请坐。”谭警官指着椅子说。 管理员将关上，出去了。 “你不要紧张，我们就是了解一些情况。”谭警官接着说，“你有一台熊猫牌袖珍收音机是吧？” “是的，就是这一台。”鲁赫兹将收音机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对方。 “主要用来干什么？” “一是学习外语，另一个就是喜欢听评书，还有听歌吧。”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随意调台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过什么异常？就是听到不是电台播的节目。当然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假如有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鲁赫兹的脸一下子红了，说明是有。 “有点不好说出口，是吧？——我们都是女的，有什么说什么，这对破案可能很重要！希望不要有思想包袱。不管是什么内容，我们都不会外传的。这个，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谭警官声音不高，样子可亲，一下子打消了鲁赫兹的顾虑。 “有过两次，都是晚上，但哪一天我忘了。”鲁赫兹肯定地说。 “是罗师哲丢佛珠前，还是丢佛珠后？” “之后。” “你接着说。”谭警官点了点头。 “第一次，是我听完评书，大约10点多钟。就听到一句话：‘你给不给我？’男的声，没听出是谁，再调就没了。再一次，大约是晚上11点多钟，这回听清了好几句。”鲁赫兹脸红了，下决心说：“这次的对话是一男一女，男的就是罗师哲，女的是刁环昭。男说：‘怎么样，还不错吧？’女说：‘不怎么样，是二手贷。’然后，出现了杂音，过一会儿，男的大笑：‘好男一身毛，好女一身膘。’女的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下面的话，我实在说不出口，挺流氓的，我就把收音机关了。” “以后，还出现过吗？” “没有出现过。” 谭警官对鲁赫兹说的情况特别重视，让她用笔写一份，把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也写出来。鲁赫兹写了一身汗，觉得好像自己的清白被罗胖子玷污了似的。 “小鲁，你提供的情况十分重要，案子告破之前，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你再想一想，还有什么情况？3号房间，你常去吗？”谭警官诱导说。 “不常去，但去过几次。”鲁赫兹说。 “主要是干什么呢？” “主要是问英语问题。火一把是英语老师，人也挺热情。第一次，去她屋是我遇到了一段英语，怎么也翻译不明白。” 鲁赫兹把那英文写了下来： Dashit!Thatgirlisforget-me-notandtouch-me-notinone,aredrosewhichhassomehowturnedintoblueflower. “冷无忧走了过来，看一眼说：真的！那个女孩子是‘无忘我草’和‘别碰我花’的结合，是红玫瑰变成了蔚蓝花。——这么翻译不会有错的。我和火一把都感到很惊讶，因为冷无忧是日语老师。火一把说：‘我的饭碗早晚会被你抢去！’冷无忧笑了，说：‘不会的，是瞎猫碰到了死老鼠——赶巧了。这句话出自《围城》，正好我读了那本书，又恰好记住了。冷无忧虽然是学日语的，可英语也挺棒的，当然了口语不如火一把。后来，我遇到英语方面的难题，如果火一把不在，就问冷无忧。都说她冷，其实不是，对熟的人还是挺热情的。” “说得挺好！还有什么情况？” “还有一次，冷无忧说：‘小火，你怎么穿我的睡衣呀？’火一把说：‘是你的吗？’冷无忧说：‘虽然都是黄色的，可你的比我的少一个扣子。’火一把细看完说：‘还真是。’我说：‘你们的身材实在是太像了。’火一把说：‘人家是美天鹅，我是丑小鸭。’” “这样的细节问题，最重要！——还有什么？” “阳台横跨2号和3号屋，可只有3号屋有门通向阳台。我和她熟了之后，会过去晾一些私密的小东西。有一次，发现一只漂亮的鸽子在空中盘旋一圈儿，落在了阳台上。火一把将那鸽子捧到手中，说：‘这漂亮的鸽子，准是少东家的！’冷无忧说：‘少东家，难听死了！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火一把笑说：‘你当心点，当心少东家把你当喜儿给抢去！’冷无忧大笑：‘要抢也抢你，不是抢我！’‘看后面没准会抢我，看前面肯定抢你！’”。 “你熟悉齐天生吗？” “见过几次，不是很熟。有一次，齐大爷和齐大娘出门办事，齐天生来值过两天班。” “印象如何？” “怎么说呢，人不讨厌！干部子弟，多少有点花花公子的味道。我真想不到，他会修理电器。我们屋的吴荷录音机坏了，准备拿外面去修，他说：‘我看一看。——这点小毛病，十分钟就搞定。’他往家打了电话——用的是军线。‘毛毛豆，把工具箱送过来。’10分钟后，一个十岁上下的小男孩子，拎着一个小箱子过来。齐天生打开小木箱，里面东西还真不少。他鼓捣一阵子，也就5分钟吧，就修好了。由此可见，他还不是一个纯粹的花花公子。吴荷掏出10元钱给他，他挺生气的，甩了回去，说：‘小姑娘，你打我脸呢！’火一把问：‘毛毛豆是谁？’齐天生说：‘我儿子！’我们都挺惊讶的，没想到他会有那么大的儿子。火一把又问：‘毛毛豆，是妈妈好，还是爸爸好？’毛毛豆小脖一歪说：‘当然是爸爸了。’‘妈妈呢？’‘跟人跑了！’大家特别惊讶。‘也怨我爸，成天就跟鸽子亲；要是我，我也跑。’……” 12 狂吞佛珠 齐天生最后一个往车箱外边走，脚刚踏上第一个台阶，又收了回去。因为有一只鸽子落在手上，他快速打开鸽子腿上绑的小纸条，上面只写着一个字：毁！齐天生马上明白出事了，将纸条塞到嘴里。又将手伸进内衣口袋，掏出样东西扔到嘴里面。可他马上后悔了，那东西不该吞到肚子里。 比齐天生更后悔的是管纵横，对吴形声的警告“一出现，马上控制住”还是晚了一步，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 等四警察冲过来，齐天生已经返回车箱，一路狂奔打开一个厕所躲了起来。他一个劲儿地呕吐，可那颗佛珠太滑了，早就掉进胃里。费了好大的劲儿，也没吐出来。 5分钟后，齐天生被抓，套上头套，被押到公安局审讯室。 “第18颗佛珠呢？”管纵横厉声问。 “佛珠自然是在佛爷手里呀！”齐天生阴阳怪气地说。 “哈哈哈……齐天生，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应该只吃纸条，不该吞佛珠。那东西是紫檀木的，不会被你的胃汁消化掉的！——放聪明点，全说出来！” “没什么好说的。”齐天生闭上眼睛，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押下去！” 管纵横耐心地等待着，等待齐天生将佛珠拉出来。等了一天一宿，他就是不拉。管纵横急了，请示新局长骆凤青，准备给齐天生灌肠。 骆凤青在局长办公室踱着步子。他踌躇满志，一鹤冲天，终于当了局长，酉鸡市公安局再也没有人骑在他的头上了，那感觉十分过瘾。他坐在转椅上，旋了两圈，大手一挥：“灌！” “老骆，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妥？——如果告我们怎么办？”政委提醒了一句。 “这和吴形声开棺寻枪不值得一比。万一证据在肚子里化了，麻烦就大了。” 齐天生被绑着，推进了手术室。 “你们这是刑讯逼供，我要告你们！”齐天生大声叫着，“你们这是杀鸡取卵……你们这样做是法西斯！” “齐天生，老实点，只是给你的肠子洗洗澡，它太脏了！”管纵横冷笑说。 一根管子，通向齐天生谷门，他感到有股暖流脉脉地向里面流淌着，生理感觉特别舒服；心里感觉却十分难受。千不该，万不该，自作聪明，不早毁掉，还美滋滋地留着当纪念品。 不多时，恶臭的排泄物淌到盆子里。经过十多次清水的洗涤，那颗本该代表着善意的佛珠，却装载着罪恶呈现在人们的眼前。 技术人员打开紫檀木的佛珠，从里取出小巧的窃听器，用收音机调了几次频，收到了十分清晰的声音。 管纵横大喜，又想起了吴形声料事如神的本领，不得不佩服。 给齐天生洗了澡，换上新衣服，又让其饱餐一顿。可不论怎么审讯，要么王顾左右而言他，要么一言不发。 骆凤青亲自上阵，审讯齐天生。 “天生，咱爷俩在这种场合见面，我也感到挺尴尬的，也很痛心！”骆凤青努力使声调平和一些。 “不知‘咱爷俩儿’从何而论？”齐天生冷笑说。 “你父亲齐政委是我的老上级。” “我爸从未提到你是他的战友！”齐天生反唇相讥。 “齐政当股长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战士……” “你说这些，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问你，是谁看透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是不是一个叫吴形声的家伙？他人呢？我要见他。” “你见不到了，他已经调走了。酉鸡市每一个警察都不是白吃干饭的。——你不要心存幻想！”骆凤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为了一个女人去杀人值得吗？” “值！死在花荫下，做鬼也风流！哈哈哈……” 几百公里以外的罗一收到了一封挂号信，里面装着一张彩票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罗一吾儿，见字如面： 下月10日前，务必将大奖取出来。假如我有不测，税后80万这样分配： 40万你留用。10万为我处理后事。10万捐寺院。10万给刁环昭。10万给霍莫愁的继母养老，不要提我。 就算我出了事，你也不要去追究什么，一切都是天意！早走一天，早到西方极乐世界也不错！ 切记！ 父罗师哲绝笔。 罗一刚刚大学毕业，在中学当数学老师。他没多想就把彩票和信交到专案组。他不能让父亲白白死掉，尽管他对父亲意见多多。 13 真相大白 冷无忧见到了第18颗佛珠，什么都说了。 霍莫愁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但她对我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引导上都远远超过我的父母。自从我懂事起，我就很崇拜、很依恋我的姐姐。她身上有一种特异气质，让我说也说不清楚。我对她的爱差不多有一种宗教情结！ 到现在我也想不清楚，我姐怎么会看上罗师哲？我不愿意用“爱”这个字眼，罗师哲是不配我姐的爱！ 凭我姐的条件，在我们生活的那个县城应该是随便挑选的。挑到谁谁都会美出大鼻涕泡的。姐姐却常常感叹小县城里实在没有什么人可选的。其实我也有同感，小县城实在太令人气闷了。倒不是地方小，主要是人的思想太狭隘。 那个县长，小小的七品芝麻官，比一品大员还牛。县委书记更狂妄，有一次喝醉了，在全县干部大会上拍着胸脯说：在咱们XX县我就是天，谁能不能进步，我心里最有数！ 我鼓励姐姐念研究生，走出小小的县城。可她觉得找个稳定的工作并不容易，能在县城重点高中当个老师，也是不错的选择。姐姐哪都好，就是缺少点主见，下不了狠心。 那时，我在读高一。可姐姐什么事都喜欢和我说；我有事也喜欢跟姐姐说。 忽然有一天，不喜欢当官的姐姐当起官来，先是校团委书记，不久又被提到县里当团委副书记。我追问是怎么一回事？她说：省城下来的一位代职干部，任副县长，不久任县委副书记，叫罗师哲，一手把她提拔起来。 当我知道罗师哲已经结婚了，警告姐姐小心。 她却笑说：“罗书记很有才，又是个正人君子！” 姐姐对县团委的工作相当满意，干劲十足。她也常常提到罗，对他的才干，十分佩服。罗隐约地向姐姐表示‘恨不相逢未嫁时’。 我嗅出了危险，劝姐姐与罗保持距离。 姐却很自信地说：我们之间是两条铁轨，无论如何延伸也不会相交的。 我说：“铁轨不会相交，可是枕木却把它们紧紧地连在一起。” 姐姐不让我瞎操心，好好学习就行了。还引用徐志摩的《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惊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我问：罗也喜欢这首诗吧？ 姐姐不说话，却点了点头。 那时，我虽然不大，却比姐姐理智得多。如果说男人恋爱时的智商等于零，那么，女人恋爱时的智商就是负数。是非曲直一概没有了，所有的判断都建立在一个“爱”字上。有的只是浪漫的爱，狂妄的爱，畸型的爱，死亡的爱！如果说地狱之门是用“恨”这把钥匙打开的，那么，这把钥匙常常是握在“爱”的手里。我姐姐像所有热恋中的女人一样，彻底昏了头。 一天夜里，我跟姐姐进行了长谈，让她离开罗师哲。 一切都晚了，姐姐怀上罗的孩子。姐姐没有半点沮丧，因为罗答应很快离婚娶她。也许，罗对我姐姐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爱。可是，跟他的仕途比起来，那点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我最恨的是——罗师哲既爱美人，又爱江山，那一个也舍不得。姐姐信心百倍地等待着罗的承诺，可等到的却是罗的老婆顽强地反击。 姐姐挺着大肚子，没有了人生方向，就跳了崖。——这是当地公安的结论，我从未相信过。我觉得我姐姐是罗师哲推下去的。虽然，我没证据。不久，罗师哲因为贪污受贿被判了五年徒刑，四年就出来了。这一定是官官相护，避重就轻，犯了杀人罪，却只判了几年刑，实在是太便宜了这个杂.种！ 姐姐的死，对我们家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要了一辈子强的爸爸，羞愧难当，一病不起，不久离开了人世。母亲也大病一场，在死神那兜了个圈子，又回来了。后来，母亲找了个老伴，对她还不错，我也就安心了。 通过姐姐的教训，我开始恨男人，一个也不爱，只是利用。我大学毕业后，只干了两年公职，挣了些钱，开始寻找罗师哲替姐姐报仇。听说，这家伙在酉鸡市混日子，就找了过来。先找了私立学校当老师，然后开始寻找他。真是巧了，第三天就找到了。开始找到的不是人，是画像。那么大的白云广场，我一下就看见他的画像，这就是天意吧。 通过黑石，我顺利地住进了齐大爷家。我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他。我要一个帮手，收拾男人当然需要男人。开始，我物色的是黑石。 我想，搞艺术的，一定是既浪漫，又勇于冒险。可这个黑石，艺术上胆子挺大，现实生活中却是个胆小鬼！一个小流氓，还未亮刀子，就把他吓尿裤子了。这样的男人，只能坏了我的大事！ 很快，另一个男人走进我的视野，他就是房东的儿子齐天生。这家伙天生胆大，又当过兵，执行“首长”的意图不打折扣。只见了两次面，他就爱上我，愿意为我赴汤蹈火。我也负出了代价，女人的贞操献给了他。 他见我还是处女，激动地抱着我哭了。他说，原来的老婆没跟他结婚前，就跟别的男人睡过。 我说：只要你能为我报仇，我就永远对你好！…… 他听完之后，半天没言语。 我以为他要打退堂鼓。 过了好半天他说：明天，我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我以为他敷衍我。次日晚，我又去了他那里。他画了一张图，上面写着详细的杀人计划，简直太周密了，没有半点破绽。 我说：把3号房间别的租户赶走，才方便行事。 他说：不行，那样容易暴露。留下一个最好！火一把头脑简单，可以留下来。 我说：她会碍事的。 他说：只要你心眼大一点，我很快就把她拿下。 我并不爱齐天生，只是利用他，自然不会管他再去爱谁。 齐天生这方面倒很有本领，很快就把火一把拿下了。我对火一把说，等我替姐姐报完仇，就离开这里…… 火一把很高兴，极积地配合，为我打掩护。 整个行动真的是天衣无缝，万万没想到的是孙小江这个臭小子，拍到我拉电闸的背影。他没有分清是火一把，还是我。他迫不及待地向火一把“借”钱，拿出手机的照片相威胁。火一把马上将此事告诉了我。 我一想，麻烦了，孙小江不除，后患无穷。我进了4号屋，对他说：照片里的人是我，让他去爱晚亭绿廊转弯处等我，他乐呵呵地跑去了。 齐天生远在北京，只好由我冒险了。大约过了5分钟，我隐蔽前行，只是用刀片一划，他就没命了。原来，杀个人不比杀只鸡难多少啊！ 第十六部《一狗八条命》01 采摘大樱桃 01采摘大樱桃 蓝天一边哼着歌一边往楼下走。 樱桃好吃树难栽，有那些心思口难开。 山丹丹开花背洼洼开，有了心思慢慢来。 青石板开花光溜溜，俺要比你没一头。 谷地里带高粱不一般高，人里头挑人就数你好! 沙地里栽葱扎不下根，因为俺家穷不敢吭。 烟锅锅点灯一点点明，小酒盅量米不嫌你穷。 樱桃好吃树难栽, 有了那些心思口难开。 山沟沟山洼洼金针针菜, 单为目毛你磨烂我一对鞋。 黑油油的头发白灵灵的牙, 毛呼噜噜的眼眼你叫哥哥咋。 蓝天来到自行车棚打开锁，刚要上车，从腰间传来“蛐蛐”的叫声。他忙把BP机取下来，一看大喜，只见上面写着： 晚下班后，来我家吃饭！ ——樱桃 蓝天一阵狂喜，飞身上车向学校飞去。樱桃的全名叫红樱桃，处了半年的女朋友。二人一见钟情，发展迅猛。这部汉显双排字滚动式全球通BP机，就是樱桃送给自己的，差不多两千块钱。同事们要么没有，要么就是数字的，每次从腰间取下来，都特别骄傲。自己只送给樱桃一个包，还不到500元钱…… 蓝天飞身下车，将车子锁到车棚里。大客车一辆接着一辆开进学校，不多不少共6台。今天，初一的学生去刘家村采摘樱桃。 “小蓝，早！”教语文的谷老师脆生生地说。 “谷老师，早！”蓝天忙回应。 谷老师五十出头，快退休了。长发的上面油黑发亮，下面却露出了白发根，又该染了。 “小蓝，大刘家你可去过？” “去年去一次，樱桃不错！” “你的提议好！一春游就上公园，太没劲了！采樱桃，一听就让人兴奋，吃不吃不重要，看着就舒服！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养眼！” “谷老师，你跟我上一号车吧？” “好！咱们戌狗市整体上说，哪都不怎么样，好在还产樱桃。樱桃娇生惯养，又怕冷又怕热，又怕旱又怕涝。年降水量要在600至700毫米之间，冬季温度不能低于零下20摄氏度。还易受病害侵袭，看上去长得好好的樱桃，有时说死就死。” “谷老师，你对樱桃内行啊！” “过去我在郊区学校教学，还栽过樱桃呢。樱桃好吃树难栽，那是真的。小蓝，听说你最近处了对象，有这回事没有？” “已经半年了。” “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呀！” “也没有保密。”蓝天傻笑一下。 “看你笑得那么灿烂，一定抱得美人归了。”谷老师笑着说。 “还成。巧了，她的名字就叫红樱桃。” “‘蓝天’下摘‘红樱桃’，太有诗情画意了！” 师生陆陆续续地赶来，大家上了车。车子在市里缓行，出了市区，风驰电掣。学生们特别兴奋，每年春游都上公园，早就腻歪了。尽管由春游改为夏游，推后了一个多月，可值得等待。路远了点，车子行了两个小时到目的地。还好，下车时才9点钟。下午3点钟来接，足足有6个小时，吃喝玩乐足够了。 一大片一大片的绿地上，结满了红色、暗红色、黄色、深黄色的樱桃。学生们叽叽喳喳一边说笑着，一边往嘴里塞樱桃吃。 谷老师身旁围了不少学生。谷老师告诉孩子们樱桃的品种：水晶、红灯、梅枣、黑珍珠、鸡心红等等。 学生们很快品出了滋味，梅枣最好吃，又甜又“肉头”。一双双大眼睛都盯着梅枣树，一只只小手都伸向梅枣大樱桃。 谷老师和蓝天将本班同学领到一棵樱桃树王前，大家围了一大圈。 “大家先不要动手，好好观察观察，下次的作文题就是‘摘樱桃’。别只写一句‘樱桃真好吃’就没词了。——你们说，樱桃像什么？”谷老师声音尖，大家都听清了。 “像樱桃。”不知谁说了一句，把同学们都逗笑了。 “樱桃像樱桃等于废话。” 有人说像红宝石，有人说红珊瑚，有人说像串红…… “同学们，算一算这棵樱桃王能生产多少斤樱桃？”蓝天大声问。 “没法算，除非将所有樱桃全摘下来，上秤称才能知道。”蓝天话音刚落，马上有同学说。 “一千多年前的曹冲都能称象，我们就不能‘称’樱桃吗？如果摘下来，还用你们算吗？我们来估算一下：这样的大樱桃每一粒有15克，那么一斤就33.3粒，本着四则舍，五则添的原则，我们按每斤33个算。一小枝上的樱桃有100个，每10小枝为一中枝，每10中枝合为一大枝，这棵树共有4大枝。100X10X10X4/33=1212斤。” 蓝天的话音刚落，樱桃树的主人老刘拍起巴掌来。 “这棵树去年产了1200斤，前年产了1240斤。蓝老师的估算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听老刘一说，学生们也鼓起掌来。 “这棵树的樱头又大又好，摘回去给父母吃好不好？”谷老师喊道。 “好！”同学们异口同声。 一班摘完，二班来摘；二班摘完，三班来摘。等四班来时，只有顶端剩几颗了。老刘就在树下过称，差不多是1200斤。老刘脸上乐开了花，只这一棵樱桃王就能换一台“大件”了。 中午，同学们一边吃樱桃，一边吃自己带来的东西。樱桃很快就吃够了，再也吃不进去了。 1点钟，蓝天的BP机又响了，一看内容，脸都吓白了。 我妈被车撞了，在市二院！ ——樱桃 “怎么了，小蓝？”谷老师急问。 “我对象她妈让车撞了！”蓝天将传呼机给谷老师看。 “你快去吧！学生我帮你带回去，一个都不会少！” “多谢！” “打不着车的话，骑我摩托回去。”老刘安慰说。 蓝天往下面跑。老刘跟在后边。蓝天跑得快，很快就把老刘给甩开了。老刘出了樱桃林，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见一台出租车停在道边，蓝天拉开车门上了车。上的不是副驾驶位置，而是后门。车并未调头，而是一直往北开。这里道太窄，只有往前开出100多米，才能顺利地调过头来。 老刘站在道边没有动，一直等车调头回来。可是等了10分钟，那台出租车也没有开回来。往北走也可以回市里，那样的话就会绕道几十里地。老刘摇了摇头，觉得有点奇怪，当时也没多想。急急忙忙返回了樱桃园，他不怕游客吃樱桃，怕个别素质低的人弄坏了樱桃树。好在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来摘樱桃的并不多。除了6个班的学生，散客只有几个人。 红樱桃今天下班比较早，帮妈妈下厨做饭。蓝天5点钟就会返回学校，学校离她家只不过500米，走着几分钟就会到了。5点半没来，她并没急，带学生肯定会耽误一些时间的。可过6点还没到来，又没给她发信息，就有点着急了。急急忙忙给他发了两条信息催。可是，一直到7点，还是没有动静。那时，红樱桃家已经安了程控电话。可是，蓝天家并没有电话。 红樱桃心怦怦地跳，因为蓝天过去吃饭从来没有误过点。 “不用急，可能临时有事吧！”樱桃妈安慰说。 “我打了两次传呼了，他都没回。——我去他家看一看。”红樱桃快速出门。 “这丫头，这回倒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樱桃妈笑了，“蓝天那孩子，除了家境一般，别的方面倒不错！” 红樱桃一气儿骑到蓝天家，猛敲房门。 “樱桃来了！”蓝天妈白雪芹一见是未来的儿媳妇，眉开眼笑。 “阿姨，蓝天在家吗？”红樱桃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东张西望。 “咦，他没去你家吗？” “按理，是该去我家吃饭……” “你别急，我去问一问他的学生马力。” 红樱桃不放心，和白雪芹一起来到前楼的马力家。马力告诉她们，蓝老师有事先走了，1点钟就离开了。 “什么事？”红樱桃急问。 “具体事我不大清楚。教我们语文的谷老师知道。” “你知道谷老师家吗？” “我知道。” “我驮你去找谷老师好吗？！” “好！” “阿姨，你等着，我有了准信马上通知你。” 红樱桃翻身上车，马力跳上了货架子，自行车两轮快速滚动，向谷老师家飞来。 谷老师正和老伴在小区里遛弯，被马力的一声喊吓了一跳。 “谷老师你好！我是蓝天的女朋友……”红樱桃说得很快，但很清晰。 “差不多1点钟，小蓝接到你发的传呼，我记得清清楚楚，上面写着：‘我妈被车撞了，在市二院！——樱桃。” “我妈好好的，今天就去了一趟菜市场，根本就没被车碰了啊！？” “这是什么人搞恶作剧呢？——老刘陪他出的樱桃园，也许他能知道点情况。” “老刘是谁？” “就是樱桃园主啊。” “有他的电话号码吗？” “有。他让我帮他好好宣传宣传。号码在屋子里，我去给你拿。岁数大了，记不住。” “谷老师，不用。我记往了：83XXX21。”马力轻快地说。 红樱桃跑到小卖店，立刻拨打起来，接电话的正是老刘。 “蓝老师上了辆出租车呀！……” “车号记住了吗？” “没记往……” 红樱桃看了一眼手表，日期为：1994年6月16日，星期三，20点整。蓝天失去联系7个小时。 “老刘的话可信吗？”红樱桃心里直打鼓。 02 狗多常惹祸 02狗多常惹祸 1995年的6月，吴形声作为“灭火队长”被调到戌狗市当公安局长。上任伊始，他就发现戌狗市不愧为戌狗市，到处都是狗。戌狗市的城市规模在生肖省属于中等偏下，但狗的数目却排名第一。但人事要紧，还没有功夫来管狗事。就在四至六月份，连续发生四起命案。到了7月中旬，四起命案全部告破。 白雪芹和红樱桃看到了希望。红樱桃发誓，蓝天没有个结果，这辈子就不找对象。她陪着本该成为自己婆婆的白阿姨来到公安局。这一天，正是吴形声接访日。自从蓝天出事，她们已经来了许多次，每一次答复都是一句话：“还在侦察。” 吴形声对这个案子，有了一些了解，只是还没有找出空闲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这一个月来，实在是太忙了。 白雪芹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一头白发，老泪混浊。儿子出事前，白雪芹没有一根白头发，真是一夜愁白了头。 红樱桃和刑警队长施方二人一起搀白雪芹，也没扶起来。 “请您起来！蓝天失踪案，我初步了解了。10天之内，我们会将凶手缉拿归案。明天是周日，我能抽出时间来，10点钟去你家家访。” 吴形声话音刚落，白雪芹磕了一个头，起身与红樱桃离去。 晚9点，吴形声与施方研讨蓝天失踪案。 施方拿着厚厚的一摞照片一边出示，一边讲给形声听—— 1994年6月18日，也就蓝天失踪后的两天，下午3点钟，一位姓杨的羊馆在狗尾巴镇的一个山坡下发现了那台出租车。此处，距失踪地80公里。车已经被烧毁，并没有发现蓝天的尸体。进行搜山，一无所获。警犬也用上了，也没有新发现。车子被烧得比较严重，只剩下了空壳，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通过走访，老刘是最后见到蓝天和出租车的人。可是，老刘并没有见到车里的人。因此，犯罪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半点都没有掌握。 蓝天虽然是教数学的，但身体素质很棒，喜欢打球与游泳，身高近1米8，一个人想制服他不易。因此，犯罪嫌疑人至少应该有两人。 我初步判断，蓝天失踪不久，就被害死了。很可能在调头处，二人配合将其勒死。出租车并没有调头，如果蓝天还活着，他会警觉的，一定会让车调头。因为，越往北走会离市里越来越远。 离弃车不远处，应该有车接应，将蓝天的尸体运往别处。具体运到什么地方，就不好说了。由此推论犯罪嫌疑人有三人，其中一位，车技较好，又擅长开车锁。后来查实，那辆出租车是一位叫李勇强开的，在家门口被盗。 当日，蓝天的身上只有几十元钱，值钱的东西就是汉显双排字滚动式全球通BP机，价值在1500元左右，但为财杀人的可很比较小。情杀也基本排除了，蓝天与红樱桃感情不错，二人均无其他感情纠葛，剩下的只有仇杀了。 经过多次调查研判，至今尚未找到任何仇杀的理由。蓝天阳光上进，刚刚工作两年，没有得罪什么人。母亲白雪芹是有名的热心肠。父亲蓝田因公腿被砸坏，早早病退，是个典型的乐天派。没事就下下象棋，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吴形声听完施方汇报，说：“不早了，休息吧！明天咱们8点出发，路也不远，走着去吧。” 次日，吴形声与施方从公安局大院出发，往蓝天家走。那一片是一家叫“大众”国营食品厂的家属院。前几年，大众食品厂还是挺兴旺的。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个体食品加工厂快速发展，大众食品厂仍以老大自居，服务态度恶劣，很快就“门前冷落鞍马稀”了，处于半停工状态。白雪芹退休了，蓝田病退了，日子还过得去。 吴形声与施方还没进家属院，就听见了吵闹声。二人加快了脚步，走了进去。说是家属院，几乎没有了院墙。原来是有墙的，倒塌多处也没人管，砖都被搬走了，挪为它用。 两楼之间，立着一个汉子，个子不是很高，但特别健壮。上身一丝不挂，胳膊上到处是蒜瓣子肉。他手里握着一根一寸粗五尺长铁棍，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他的脚下趴着一只黑色的高加索犬，嘴角虽然挂着血色，却很悠闲的样子。 汉子左前方15米处，一只叫不出名的土狗躺在地上，脖子汩汩地流着血。很显然，这是一只在狗咬狗中被咬死的狗。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蹲在狗身旁哭泣着。小男孩的旁边是一位中年妇女，瞪着汉子。 汉子并不看女人，他的两只眼睛瞪着两位警察。 形声对高加索犬还是比较了解的。 高加索犬是世界上体形最大的猛犬之一。此犬虽然凶猛无比但对主人的忠诚度较高，喜欢和主人亲近。目前，多用于家畜看护和安保。60年代，东德从苏联进口了一大批高加索犬，当时是作为边境巡逻犬，尤其是沿着柏林墙巡逻。1989年，当柏林墙被拆，7000只强壮的巡逻犬被解散，流亡各国，一小部分被贩卖到中国…… “龙老三，给我个面子，让我们把狗带走！”说话是派出所副所长云放，那口气完全是商量的口吻。 “云副所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这个面子我谁都不能给！别说是你，就是贾所长来了，这个面子我也不能给。就算是阮局长来了，这个面子我也不能给。——我家的狗咬死了老彭家的狗，要多少钱，我赔多少钱。老丁被咬坏了，花多少钱住院费，我也一个‘子’儿不少地往外掏。可想抓我的狗不行，动一个手指都不行！就算我答应了，我手里的铁棒也不答应！”龙老三的气焰十分嚣张。 “老龙，你的狗没办狗证，本来就不合法呀？” “我的狗没办狗证，谁的狗办狗证了？老李家的办了，还是老张家的办了？” “可是人家的狗都没惹事呀！” “我的狗也没惹人事。狗咬狗一嘴毛，让狗们自己解决去吧。厉害咬死不厉害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还说没惹人事，老丁都躺在医院了。” “那是老丁手欠，狗老老实实在那呆着，他非得逗它不可。我这只高加索犬，跟我如亲兄弟似的，只有我逗它才行，别人谁都不好使。” “高加索犬属于烈性狗，按规定是不能在城里养的，尤其是家属院。” “藏獒是不是烈性犬？鲁子养了三只，我没看谁管过呀！他也没办狗证啊！云副所长你要是敢把他家狗给抓了，我就把我的狗送到你所里。——如何？” “你不能这么攀比。”云副所长软弱地说。 “我就这么攀比。他那东西掏出来，撒尿也不比我尿得高啊！”龙老三冷笑说。 “小白，咱们先回所里。”云副所长无可奈何地说。 吴形声的火“噌”地一下上来了。两名警察竟然奈何不了一个无赖和一条狗，头上的警徽还配戴吗？“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关键时刻，竟然缩手缩脚，太窝囊了。吴形声冷眼看了一眼施方，冷笑一声。 龙三望着两位警察的背影，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只传出脖子就被锁住，腿下被一绊，来了个嘴啃泥，胳膊一麻铁棍脱手，腕子上多了副“银镯子”。 高加索犬不愧为高加索犬，见主人被“欺负”，腾空而起扑向施方。狗没等扑到人，头上挨了一闷棍。虽说狗是“铁”脑袋，特别抗打击，可也两眼冒金花，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不能动。 吴形声将铁棍扔在地上，大吼一声：“云放，你给我过来！” 云放已经停止了脚步，回转身来。他只认识刑警队长施方，并不认识刚刚调来的公安局长吴形声，以为形声不过是刑警队的普通刑警。 “这位？” “他是吴形声局长。” 云放马上敬礼，汗一个劲地往下淌。 “我命令你，马上，立刻，把鲁子的三只藏獒收了！如果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到，‘扒皮’走人。” “是是是……” 支援的警察来了，有十多个人，还有一辆大卡车。龙三和他的狗都被扔到大卡车上。他的“龙”气全都没有了，老实得像高粱杆里的虫子，一个劲地把脑袋往脖子里缩。高加索犬被打个半死，烈性全无。人看着狗，狗看着人，四眼泪汪汪。狗仗人势，人势一灭，狗势全无。 “一个执法机关，如果连几只狗都奈何不了，还怎么能管好人呢？戌狗市的狗到了该好好管一管的时候了。”一个大胆而细致的计划，已经在吴形声的心中盘算好了，一声令下，也就一个星期，戌狗市从养狗“状元”，一下子跌为养狗“探花”。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狗还是远离城市好。 一个城市到处是狗屎，市长就该引咎辞职；一个城市常有烈犬伤人，公安局长就应该下课。 03 身上一块疤 03身上一块疤 白雪芹透过窗玻璃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她的眼泪一下了流了出来。一位公安局长连狗事都管得这么到位，人事还能差了吗？ 她将儿子放大的相片又小心翼翼的擦拭一遍。 “儿呀，你的冤情很快就会了结的。咱们戌狗市来了一位好局长，不仅是破案如神，还爱民如子……” “阿姨，有什么话，你就跟吴局长说。——千万不要有顾虑！”红樱桃走过来，掏出眼镜布，又把蓝天的照片擦了擦。 那是一张放大到一尺二的单人照。蓝天在蓝天下一个倒勾足球的动作，被瞬间抓拍下来。蓝天特别喜欢这张照片，感到自己有球王贝利的风采。 照片四周并没有加黑框。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顽固的念头，在没有见到蓝天的尸体前，父母觉得儿子还活着，红樱挑觉得恋人还健在。 笃笃笃响起了敲门声。红樱挑去开门。 白雪芹快速去了厨房，端起两个小碗，每碗面里卧着一枚太阳蛋。 形声与施方一进门，小碗已经送到了嘴边。 “没什么好招待的，无论如何你们要吃的！——这是我们一家人，包括蓝天的一点点小小的心意！”白雪芹真诚地说。 施方看了局长一眼。 吴形声接过碗，什么也没有说，快速地吃掉，连汤都喝了，那水蜜一样甜。施方也按着局长的样子吃掉，说了一句：“好甜呢！” “这里面放的是最好的冰糖。”白雪芹笑着说。 大家分宾主落座，说了几句闲话。 “你们好好想一想，蓝天有没得罪过什么人？”吴形声开门见山地问。 “没得罪过什么人呢！”蓝天的父母同时说。 “小红同志，你想一想，蓝天为你出过头没有？” 红樱桃的脸“呼”地一下红了。 “有什么，一定实事求是地说，这对破案十分重要。实话跟你们讲，现在有用的线索几乎没有，只能从动机上做文章。” “就在蓝天出事前不久的一个周末，发生了这么一件事——”红樱桃的脸更红了，“这事说起来，真挺难为情的。一天，蓝天骑着自行车驮我去郊区玩，在一片草地上停了下来，准备捉几只蝈蝈。离我们不远有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眼睛老是看我。我捅了蓝天一下，暗示他马上离开。突然，一个青年当着我面小便。我骂了一声不要脸，拉着蓝天就走。蓝天甩开我，来到那个小子跟前，跟他理论起来，要他赔礼道歉。他们仗着是两个男的，不但不赔礼，还骂起人来。‘这里又不你家的地盘，我愿意尿就尿，你他妈管得着吗？’蓝天愤怒了，跟他们对打起来。蓝天特别勇敢，很快就将二人打倒了。我怕出大事，喊蓝天快走。蓝天骑上自行车，我跳了上去。他们爬了起来，追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这两个人，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以后见到过没有？” “也没有见过。” “他们有没有可能认识你们呢？” “蓝天说他一个也不认识，我也不认识。如果认识的话，他们也不会干那么缺德的事。” “蓝天的传呼号都什么人知道？” “知道的人太多了。他们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都知道……” 蓝天的父亲蓝田从柜子里掏出一盒黄盒人参烟，当时是一种很贵重的烟，应该是特意买的，准备招待重要的客人。谈了一会儿话，觉得吴形声配抽这种烟才拿出来。他将烟从中间撕开，20根白色烟柱散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拿起一支，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吴形声。 “吴局长，请抽烟！不瞒你说，我是第一次买这么好的烟给人抽。” “谢谢！” 吴形声将烟放到嘴边，施方手快，火机已经打着…… “刚才，小红同志说的这个事就特别重要！老蓝，你们好好想一想，蓝天，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突然引发的冲突。不要只想案发前不久的事，要往前推，几年前的事也要讲……” “吴局长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那是1990夏天的事了。”白雪芹说。 “90年发生了什么事？”蓝田有点疑惑。 “就是我被狗咬的事。” “那时，小天正在放暑假。” “就是嘛！” “被谁家的狗咬了？”形声问。 “就是前楼耿怀家的狗。” “什么狗？” “我也搞不清到底叫什么狗，反正那狗挺厉害的！” “那狗是‘小.日本’的种。”蓝田插话。 “是不是日本土佐犬？”形声问。 “是这个名字，又高又大又凶！耿怀他老婆薄青，老‘儿子儿子’地喊着。” “日本土佐犬的性情跟日本人很像。表面上很安静，即使在生气和打斗时也不爱大叫。聪明爱干净，耐心镇静，特别勇敢。对家人和孩子很柔顺，也能与客人友好相处。但骨子里有强悍本性，是天生的斗士，一但发起狂来，很可怕的！” “吴局长，你说得太对了。我老伴的胳膊差点让它给咬断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得细一点。” 白雪芹回想当天的情景，还是心有余悸—— 那天下午两点多钟，睡了一小觉，天太热就想到树荫下凉快凉快。走出楼外，抻了抻懒腰，就往大槐树下面走。那边的椅子上，坐着好几个老头老太太。我看见耿怀家的狗，从楼道出来。每天都是拴着的，有人牵着。那天，虽然没拴着，也没当回事儿。我们跟耿家关系不错，常有来往。我去过他家，还喂过那狗。 耿怀有个女儿，小名叫望弟，大名叫耿晶。比我家蓝天大一岁，念的也是师范大学。蓝天刚上大学时，薄青还有那么点意思和我家“噶”亲家。我和老蓝打心底里没往那方面想。一则，耿晶比蓝田大一岁。俗话说：女大一，不是妻。二则，老耿那人还不错，通情达礼的。可他老婆薄青是个刁婆子，挺不讲理的。三则，两个孩子早就熟悉，互相都不来电。 说远了，还是说狗吧。我一点心里准备也没有，那狗一下子扑了过来，一下子就咬住我的胳膊。一扯就把我给扯倒了，胳膊上的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蓝天从门后抄起一根铁棍就冲了出来，照着狗屁股打了一下。狗放开我，扑向蓝天，人与狗打了起来。我们邻居顺子也跑了出来，他拿了根木棒，跟蓝天一起打那狗。终于，人战胜了狗，狗被打倒在地。 “狗疯了！”齐大爷在高喊。 蓝天看我被狗咬得挺重的，气得又狠狠地打了那狗两棍子。薄青一边骂一边跑下楼，跟蓝天吵了起来。 “薄青，人差点被咬死，你还管狗！” 听齐大爷这么一说，薄青才过来问我伤情。大家七手八脚，把我送到医院，打了狂犬疫苗……还好，骨头没有咬断，可到底留下一个大疤。白雪芹挽起袖子，形声看见那犬牙交错的疤痕。 到了晚上，才知道耿家的狗死了。 “狗死了，耿家人都是什么反应？”形声问。 “老耿没说什么，还提东西到医院看了我老伴。”蓝田说。 “薄青哭天抹泪的。耿晶没在家，不清楚是什么态度。”白雪芹说。 “那条狗怎么处理了？” “后来听说，弄到野外埋了。——具体情况不大清楚。”蓝田摇了摇头。 “耿怀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怎么说呢。这个人象棋下得好，这院子里没人能玩过他的，特别能算计。别人能看两三步，他能看七八步，甚至十多步。老耿的脑袋瓜特别活儿，改革开放后不久，就开了饭店。虽然没发大财，家庭条件还是比这院里其他人强多了，人家是第一个装上程控电话的。美中不足的是家里没有儿子，所以把狗当成了儿子。” “耿晶结婚没有？” “说起这事儿，真是一波三折呀！”白雪芹接过话茬，“耿晶算是早恋，念初一时就处了个对象，念高二的盛军。父母知道了，就逼着他们断。二人表面上不处了，暗地里根本就没有断。盛军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为了多挣钱，去了殡仪馆当了个火化工。耿晶高中毕业后却考上了大学。耿晶这孩子挺犟的，非盛军不嫁，盛军也非耿晶不娶。你们想一想，一个正了八经的大学生，要嫁一个火化工，当家长的谁能同意呀？” 吴形声心里一动，欲言又止，却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有一次，薄青还跟我说，真不如让耿晶跟你家蓝天好了。” “接着往下说，后来为什么又同意了？” “具体我也不大清楚。我想，一则是耿晶的心比较铁；二则是想开了吧。蓝天出事前，我还劝过薄青，儿孙自有儿孙福，实在他们要好，就放手吧。薄青叹口气说：‘没办法，只能如此了。老耿说，得好好考验考验这个臭小子！’” “他说的考验指的是什么？”形声追问。 “那应该是人家两口子的秘密吧！怎么考验外人是不会知道的。”白雪芹摇了摇头。 “咳！如果不是蓝天出事，我们两口子都会参加婚礼的。自从孩子出了事，什么红白喜事，我们都不参加，没那个心思了。棋都很少下了，闷了就喝点闷酒！”蓝田深深地叹了口气。 04 车祸大劫难 04车祸大劫难 1994年6月17日下午两点钟，也就蓝天失踪的第二天，戌狗市出了一起惨烈的车祸。一辆超载的大货车上了反道，与一辆超员的大客车撞在一起。大客车从山坡上翻下，滚了好几次才被一盆口粗大树拦住，结果客车成了两截。应载53人的大客车实载58人，生还的仅有1人。货车上的两个人当场死亡，共死亡59人。 客车残片，散落一地。满山遍野的尸体，惨不忍睹。有的胳膊没了，有的腿掉了，有的身首异处，更多是遍体鳞伤。 吴形声看了近百张照片，揪心抓肝地难受。大货车司机负全责，因为超载，又加上疲劳驾驶，拐弯处操作不当，改变了车的方向，一场悲剧瞬间就发生了。可再追究谁的责任，又有多大意义呢？ 最悲哀的莫过于一位年轻的恋人，应该说新婚夫妇才对，他们是在扯证归来的路上出事的。新郎是警校毕业不久的24岁的小伙子，已经在刑警队工作了一年，参与破了两起命案。如果不出事，将来一定会成业一名出色的侦探。新娘是位能歌善舞的幼儿园老师，虽然刚刚23岁，却已经是一位出色的园长了。再过几天，他们将参加集体婚礼。 死的最大年龄的是鲁大爷，刚刚过完88岁的米寿。四个儿子在养老的问题上推来推去，最后露宿街头。老爷子一气之下，将四个不孝子告上了法庭，养老钱刚刚有了“眉目”，就告别了阳间。当四个不孝子，每人拿到老爹的十余万的赔偿金，才嚎啕大哭，念起老爹的好处来。这才想起应该孝顺老人，可什么都晚了。还算他们有点人性，从赔偿金中拿出零头，给老爹的后事办得很体面。戏唱了三天，还包演了一场老电影，那是老爹生前爱看的外国片子——《莫斯科不相信眼泪》。还买了一瓶假茅台放在父亲的墓前，让老爹在阴间也享受一下。本来，老大提议买瓶真的，可三个弟弟不同意。三人说得十分有道理：烧纸都烧冥币，喝酒更应该喝假的，只有这样在阴间才能收到。如果买了真茅台，说不定被拾荒的给喝了，反而孝敬了假爹。 只有一张照片，给了吴形声一丝温暧，一丝安慰，一丝快乐！ 一位怀里抱着未满周岁的儿子。可能是因为儿子淘气吧，用一条丝巾将儿子捆在胸前，二人合在了一体。孩子应该是饿了，正在吃世界上最好的补品——母乳。母子二人被甩出车外，母亲紧紧地搂着儿子，头撞在石头上，当场死亡。母亲是后背先着地的，身体成了厚厚的肉垫，起到了极大的保护作用。石头给母亲一个重重的反作用力，使母亲的身体在草地滑了一段。儿子安全着陆，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当救援队伍赶到的时候，那孩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仍然在寻着母亲的“粮仓”。居然找到了，在贪婪地吸吮着。 施方敲门进来，一脸喜色。不用问，肯定是摸到了有用线索。 “小施，‘6.17’车祸，你出现场没有？”形声问道，并示意对方坐下。 “事故重大！刑警队也参加了救援。”施方坐在椅子上，“最主要的是维持秩序。” “有什么感受？” “一个字：惨！两个字：真惨！四个字：惨到家了！” “还有呢？” “还有？万幸的是一个小男孩儿生还了！” “就这些？” “嗯那！” “救援情况怎么样？” “与其说救援，不如说清理死尸。除了小男孩儿，所有的人都是当场死亡的。救死不可能了，扶伤也没了意思。医生的作用，反而没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作用大。能找到整尸的，直接拉到了市殡仪馆。出事地点，离市殡仪馆只有几公里。缺胳膊断腿的找到了，能缝合的就地缝合，不能就地缝合的往医院送……第二天，全都送到了市殡仪馆。一下子死的人太多，冰室都不够用了。一下子买了十多个大冰柜，才解决了问题。好在除了‘大挂’司机，死者全是本市的人。第二天家属全赶了过来，一手拿赔偿金，一手签字，马上进行火化。不管是城里的，还是农村的，每人50万标准（当时，是很高的）！4天时间全部火化完毕。只是那几天，其他死者的家属遇到点麻烦，只能等4天后才能进行火化。” 吴形声要听的显然不只是这些，他看了看施方，说：“‘6.17’车祸跟‘6.16’蓝天失踪案，难道没有一点联系吗？” “不应该有什么联系呀？‘6.16’蓝天失踪案发生在前，‘6.17’车祸发生在后。反之，倒有可能有点联系。‘6.17’车祸是无法预知的，而‘6.16’蓝天失踪案是精心策划的。”施方理直气壮地说。 尽管施方很佩服吴形声，但他觉得将二者联系在一起过于牵强了。一个是命案，一个是车祸，风马牛不及的。 “小施，我给你出个谜语猜一猜。”形声很认真地说。 “猜谜，我一般般。”施方先给自己找个台阶。 “火化工——猜成语。” “火化工，猜成语？这能是什么呢？中国的成语实在是太多了！——死不瞑目？” “不对。” “视死如归？应该差不多，火化工见到死人太多了——视死如归。” “也不对。肯定带个死字，你猜的大方向是对的。” “我猜不中了，你告诉我吧。” “——死去活来。” “怎么是死去活来呢？” “火化工是干什么的？” “炼死人的。” “人死了，活就来了。——没有人死，火化工就失业了。” “这么个‘死去活来’呀！？” “猜谜要‘别解’，破案更要独具匠心。如果，‘6.16’蓝天失踪案有一位嫌疑人是‘火化工’的话，那么，跟‘6.17’车祸还没有联系吗？” 施方恍然大悟，自己怎么一点也没往这方面想呢，真是猪脑袋。 “吴局，我反应太迟钝了！” “现在反应过来也不晚，我也只是推测而已，说一下调查的情况吧。” “我们重点调查了耿怀和她的老婆薄青，1994年6月16日一天，他们夫妻二人都在饭店里忙活着。他们的饭店名字叫大众饭店，店面不是很大，由于比较便宜，地点也不错，还是挺火爆的。中午，是一个孩子过百天，请了不少人。晚上，有一位老太太过66岁的生日。这里的人，不是特别重视60岁的生日，但特别重视66岁的生日，取六六大顺的意思。亲戚朋友来了不少，一直到晚上9点半才结束。他们夫妻俩没有作案时间，是肯定的。伙计也一个不少，还请了两位临时帮工。”耿怀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直接的凶手肯定不是他们二人，这个自然。——可他们二人是不能放过的。”形声轻拍了一下桌子。 “吴局，根据你的指示，我们重点排查日本土佐犬埋葬地。” “葬在何处？” “具体地点还不能确定，他们是偷偷掩埋的。通过走访得知，耿怀两口子喜欢到一个叫138高地的山坡上遛狗，那是一片荒地，现在仍然没开发利用。据说，来年要盖厂房。” “那个地方我去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找到埋葬的一条狗也不大容易。关键是到底埋没埋在那里？” “不敢说百分之百，也敢百分之九十五。” “为什么呢？” “耿怀两口子都挺迷信的，尤其是薄青，特别相信那一套。——我特地盘查了邹老三。” “邹老三是谁？” “一个二流子，做买卖赔得蹦子皆无，就弄了本《易经》，给人算卦骗点小钱花。我去找他的时候，正坐在二商店东墙根给一个小媳妇看手相呢。‘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小媳妇说：‘大师，你说的我也不懂啊！’邹老三说：‘我念的是《周易》原文，你自然不懂，我翻译成白话你就明白了。——你的爱情线特别长，你老公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的。你是个好老婆，你老公跟你行房事，特别滋润；跟那个小狐狸干那个事，很快就会像西门庆一样，死在女人身上！’‘那可怎么办呢？’‘好办！我这有条符，回去烧了，不出三天，你老公会乖乖地回到你身边……’” “真能胡说八道！”形声既气又笑说，“那句的原意是说：‘上九爻，由于已下雨，所以停留在原处。因崇尚君子之德，所以用车载着妇人避雨。占问危险。快到了月满的时候，君子远征很凶险。’” 施方也笑了，接着说：“邹老三见我来了，连连作辑！‘邹老三，我问个事，必须实话实说。’‘施队长，在你跟前说假话，准得天打五雷轰。’‘有个叫薄青的女人，到你这儿算过卦吗？’‘找我的女人太多了。’‘去年，问狗的事儿。’‘有有有……我不知她叫啥名，挺泼辣的样子。她说她家狗死了，问我埋哪儿好？我顺杆爬，说：‘狗埋一三八，将来必发家。’她说：‘山背后是采石场。’我说：‘背面有个采石厂，蹦出金子和银子，要发大财谁也没法挡。’她倒挺大方，一下子给我100元钱……” 05 盛大的婚礼 05盛大的婚礼 吴形声与施方在多媒体室看录像，那是盛军与耿晶的结婚典礼剪集片。 典礼的现场在戌狗市最好的酒店狗头金大酒店举行。一共摆了49桌，座无虚席。白酒上的是国酒茅台，烟是软中华。盛军父亲早亡，寡母将他拉扯成人，家境一直不大好。婚礼的费用主要是耿怀出的。他不是嫁女儿，是“娶”姑爷。 二位新人踏着婚礼进行曲走了出来。盛军身材高大，气度不凡，标准的帅哥。耿晶身材苗条，长相中等略偏上。单从外表上看，盛军配耿晶是绰绰有余的。 “怨不得耿晶对盛军不离不弃，嫁这样的帅哥，走在街上还是挺骄傲的！”形声一边看，一边想。 盛军的母亲牵着后老伴上场，继父像木头桩似地在一旁立着。 “你儿子能娶这样的好儿媳妇，高兴不高兴？”主持人问。 “高兴，高兴得我好多天都睡不着觉！”盛母发自内心地说。 “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呀？” 盛母拿出红包，交给耿晶。 “谢谢妈！”耿晶甜甜地叫了一声。 “红包里有多少钱呢？”主持人问。 “一万零一块钱。”盛母说。 “就是万里挑一的意思呗？” “就是，就是，我的儿媳妇就是万里挑一的。” “婆婆都表示了，丈母娘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呀？”主持人笑道。 “那当然！”薄青笑了笑，也取出一个红包，交给了盛军。 “刚才婆婆给儿媳是一万零一块钱。我想，丈母娘给姑爷的也是一万零一元钱。也是万里挑一的意思，是不是？” “还真不是！”薄青说得很干脆。 “那是什么呢？” “你猜。”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难道送的是金条？” “就是金条。” “什么意思呢？” “金不换呢！” “说得好。金龟婿，金龟婿，真是金龟婿呀！” 双方家长讲话环节，男方是盛军的继父讲的，那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只会说：“吃好，喝好！谢谢！”大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继父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口气。 “下面请新娘的父亲，耿怀先生致辞！” 耿怀正了正麦克，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大声地说：“当着亲朋的面，我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起初，我是不大同意他们交往的。” 大家一下子静了下来，没想到在婚礼现场，女方父亲会这样说。 “第一，我不喜欢孩子早恋，他们恰恰是早恋。耿晶念初一，盛军念高二，他们就好上了。是我，棒打鸳鸯。我想，所有的父母都会这样做的，学生就应该以学习为主！说句心里话，我对我女儿的期望值还是蛮高的，我希望她能考上大学，成为有知识有文化有前途的女孩子！在这点上，她没让我失望，给我长了脸，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当了一名人民教师！我很欣慰，脸上很有光！我没有想到，她还会跟盛军好下去——” 人们发出“呀”的一声，当父亲的怎么会这样讲话呢？ “这一好，就是十多年，二人忠贞不渝！这也是我想不到的！” 大家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时，我才开始认认真真地考查盛军这个小伙子。他是凭什么吸引我的女儿？实事求是地讲，小伙子长得挺帅，但这不是我最看中的。” 大家又愣的一下。 “我最看重的是男人的责任感！敢不敢担当，敢不敢为心爱的女人上刀山下火海……因为激动，我说得有点多。总的看盛军这小伙子，还是不错的！经受住了考验，我认这个女婿！” 大家响起长时间的热烈的掌声。 “下面请盛军的领导，刘长学先生讲话！” 刘长学走到麦克前，清了清嗓子，说：“老耿激动，我也特别激动！我也要说一说掏心窝子的话。刚才主持人连我的职务都没有说，可能有顾忌吧。我郑重地告诉大家：我是戌狗市殡仪馆馆长刘长学，我以我的职业感到骄傲，我以我的员工感到骄傲。盛军是我手下的一位员工，而且是一位优秀的员工，他是在我眼皮底下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入职十年来，一步一个脚印，由火化工到火化工副班长，再到火化工班长……今天，我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盛军同志已经被破格提为副馆长，任命就是昨天下的。” 大家热烈鼓掌。 “今天是盛军和耿晶的大喜日子，本不该谈这方面的事情。可是，社会总有一些人对我们有偏见，因此，我要好好呼吁一下。无论是哪一行，只要好好干都会有出息的。一个人不能认真对待死，就不会好好活着。我知道，老耿、小耿都是无神论者，我才说这么多。最后，祝二位新人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大家又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我想，新郎早就按捺不住他的激动心情了。换了我，也会万分激动的。高二的男生恋上初一的女生，一恋就是十几年，而且还修成了正果，真不容易呀！我就不多说了，请新郎讲话。”主持人热情洋溢地说。 “我十分感谢我的老丈人和丈母娘，把那么好的姑娘给我当‘儿媳妇’！” 盛军因为激动过了头，一下说走了嘴。大家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哄堂大笑，掌声和叫喊声连成一片。 “括弧——是我爸说的。”盛军马上补救了一句。 可是，这个补救逻辑上还是有错误，反而又引起大家的笑声。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和耿晶能走到今天，真的是特别不容易！我们是早恋，可我们恋得十分纯粹，没有任何杂质！我特别感谢耿晶的坚持，不然，我们走不到今天。我会对耿晶好的，因为我没有理由不对她好！请岳母放心，更请岳父放心！我不会失言的，会永远对耿晶好的！为了耿晶，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盛军哽噎了，说不下去了。 “盛军——”耿晶轻声而言。 “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激动！”盛军摆了摆手。 “下面请新娘讲几句，大家欢迎！” 耿晶落落大方，笑着说：“该说的，我爸爸、刘馆长和盛军都说了。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承认，我是有点早恋，那就为早恋说几句吧！我十五岁那年，为早恋写了一首诗，题目就是——早恋。是我那时的真实心情，念给大家听一听。” 耿晶清了清嗓子，朗诵道—— 一切秘密 都折叠在 那小小的纸条里 星期日八点 青春公园南角门见 不见不散 我们干了些什么 好像什么也没干 嗅了花香 划了会船 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总共七粒 你吃三粒 我吃三粒 剩下的一粒 送给亲嘴的猴子 解馋 110的警报 119的警报 响彻全城 防暴队 我父母、你爸妈 消防队 班主任、政教主任、校长 我们是偷情夺爱的强盗 我们是青春霍乱的火场 强盗——被擒 火场——灭掉 ……………… 我也常常地想 如果我有了孩子 念初中的时候也早恋 我也会如临大敌 我也会愤怒咆哮 小小的年纪 为什么不学好 “这倒是个挺奇葩的婚礼！”施方看完录像笑说。 “是呀，倒挺有意思！”形声也笑了笑。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想进殡仪馆工作还不容易呢。我有个亲戚，大专毕业，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给民政局副局长送了礼，也没管用。据说，现在没有一把手老藏的点头，市殡仪馆谁都进不去。” “这都是市场经济的结果呀！收入高了，人们自然而然就会往里冲。职业的变化是社会的晴雨表。说一说吧，看完这个婚庆典礼有什么看法？” “还不成熟。” “不成熟也得说。” “我现在还是想杀人动机的问题。蓝天将耿怀家的狗打死了，耿怀肯定会怀恨在心的。好几年的事了，还会因为一条狗杀人吗？” “我坚信会的！看了这场婚庆典礼，我更加肯定了这个判断。耿怀和盛军几次说到一个词‘考验’，这是‘无意中’流露出一个‘有意识’的信息。用弗洛伊德的话说，就是‘潜意识’。” “局长的意思是耿怀用杀人来考验盛军？” “正是。” “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盛军说：‘为了耿晶，我什么都愿意做，那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肯定也包括杀人。” “耿晶能让他这么做吗？” “耿晶肯定是一直被蒙在鼓里。无论是耿怀还是盛军，都不会让她知道的。耿怀是耿晶的父亲，他不会让女儿牵扯到这件事中；盛军深爱着耿晶，也不希望她牵扯进来。耿怀这个人心机很深的，让盛军干掉蓝天，一石三鸟。一则解心头之恨；二则考验盛军是否真心；三则，一旦出了问题，他也会想办法脱身。耿怀这个人，轻意不要碰他，以免打草惊蛇。——我怀疑蓝天的尸体，很可能被盛军给火化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麻烦可大了。把骨灰一埋或者一扬，什么也找不到了。就算我们知道是盛军干的，也奈何不了他呀？！” “所以，要重点排查盛军的社会关系，查出另外一个犯罪嫌疑人。同时也要摸清蓝天出事前后，盛军的活动轨迹。——这一点，十分重要！” 06 高调谈案情 06高调谈案情 施方带领侦察员进行了两天的摸排，收获甚微，一脸沮丧地坐在吴形声的对面。 “受挫了？”形声抬眼看了一眼对方。 “是的。盛军在蓝天出事前，没有异常反应。1994年6月16日，也就是蓝天出事的当天，他请假陪母亲看病，一直到下午4点钟才返回家中。吃完晚饭，大约是7点钟去了市殡仪馆。整整4天，夜以继日没有离开过殡仪馆，因为火化的任务很重，他当时又是班长，拼命地干活，以至于昏倒在火化炉旁，差一点出了事。还是馆长逼着他，才休息半天，然后又上班拼命干了起来。由此可见，蓝天失踪案，盛军没有作案时间，至少没有参与杀害蓝天。” “我的判断有误？”吴形声一惊，“不会的！前期没参与，后期也一定参与了！难道是盛军雇凶杀人？——这样干风险是比较大的！” “有这个可能。”施方拿出两张照片，“吴局你看。” 形声接过照片，仔细观看，两人都穿着囚衣。 “这位叫包山，38岁，盛军的表哥，判过两次刑，嫖赌成性，心狠手辣。这位叫严风，刚满24岁，包山的狱友，会开车，也擅长偷车。蓝天出事的前一周，盛军与包山有接触，但并不频繁。包山和严风都居无定所，找到他们很不容易。蓝天出事后，严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怀疑严风被包山给干掉了，没准也被火化了。” “这种可能性比较小，偷偷地火化一个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抓紧时间找到包山。他是个突破口。” “是！” 施方走后，吴形声陷入了沉思。这是一个特殊的案子，证据严重缺失，必须用非常手段才能取得进展。抽完一支烟，他有了主意，上电视，引起大众关注，引蛇出洞。 吴形声一反常态，高调行事，主动上了戌狗市电视台“热点追踪”栏目。 “热点追踪”的主持人陈暗香三十出头，端庄秀丽。这个节目开播三年多了，深受戌狗市的观众喜欢，收视率始终排前三甲。 晚八点，陈暗香准时坐在演播室里。她的旁边，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其貌不扬。 “观众朋友，大家晚上好！今晚的‘热点追踪’有点特殊，我怕自己驾驭不了，特意邀请了法制节目主持人王逍先生一起与我主持。” “大家晚上好！我的样子长得有点‘暴力’，可我不是犯罪分子。”王逍做了鬼脸。 “今晚，我们要采访一个特殊的人，披露一件特殊的事，这在我们戌狗市电视台建台以来还是首次。” “我们要采访的人是位神探，他12岁就破了首案，来我们戌狗市当公安局长不到两个月时间，已经破了陈年积案多起。如今，他又开始碰那个谁也不愿碰的‘蓝天失踪案’。” “吴形声局长——请！” 吴形声走进演播室，坐在二位主持人的斜对面，和观众打了一下招呼。那时的电视节目，跟当下比形式还是呆板一些。比如，“热点追踪”节目，并没有观众的现场参与。 暗香：据说，你12岁就破了第一起命案。——有这么回事吗？ 形声：有的。那是1969年的事，我是1958年生人。 王逍：这么说，你还未满12周岁呀！ 形声：那时的农村都说虚岁。 王逍：11岁的孩子，不少还玩尿尿和泥的游戏呢！——对不起！用语有点粗俗。你怎么会想到破命案呢？ 形声：不是我想要破案子，是恰巧案子让我碰上了…… 暗香：“蓝天绑架案”已经发生一年多了，在咱们戌狗市传得沸沸扬扬。一个大小伙子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真是够奇怪的了！有一个传言说：蓝天被外星人给抓走了！ 形声：胡说八道！ 王逍：说得好！哪来的外星人？纯属扯蛋！ 暗香：吴局长，能不能透露点信息？ 形声：用“绑架”一词，不是特别贴切。绑架罪，是指勒索财物或者其他目的，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绑架他人的行为。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行为。蓝天被骗上车后，便被杀了。这个案子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一起谋杀案。犯罪分子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伙，经过至少四年的精心准备，才实施犯罪的。 王逍：蓝天失踪时不过二十五六岁，难道他得罪了一个黑社会组织，非得要将他置之死地而后快？！ 形声：犯罪分子很黑，但还谈不上是黑社会组织。 暗香：犯罪的动机或者说起因是什么呢？ 形声：仅仅是一条狗。 暗香：因为一条狗而杀人？ 王逍：不会吧？咱们戌狗市狗是不少，因狗引发不少矛盾，可因狗杀人，还从来没听说过。 形声：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孙忠实被杀的积案，也是因为狗，但不是一条狗，是几条狗的事。李家的一只小狗，被孙家的两只大狗给咬死了。李家要孙家赔2000元钱，孙家只赔了200元钱。后来，李家兄弟二人，就将孙忠实骗到一处荒山，用铁锤打个半死活埋了。 暗香：太恐怖了！因为一条狗，就出了一条人命！ 王逍：你是少见多怪，别说因为一条狗了，因为一只猫出人命的事也不新鲜。 形声：不过，那个案子做得很“粗糙”，我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破掉了。 暗香：啊！吴局长不愧为神探。 形声：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神探，名探就不一般了。 暗香：吴局长不是神探，也是名探。 形声：现在还不敢称自己是名探。 王逍：破了“蓝天失踪案”，您就成名探了。——吴局长，现在有什么进展？ 形声：我们已经找到了那只引起事端的狗的埋葬地。 暗香：什么地方？ 形声：138高地的周围。 王逍：那个地方我比较熟悉，也是好大的一片地方啊。要找到一条埋葬的狗也不容易呀！ 形声：（一笑）是不容易，满山遍野地挖，总会挖出来的。 暗香：挖出狗的尸体有什么意思呢？又不是蓝天的尸体。 形声：这个问题提得好！找到蓝天的尸体比登天还要难，因为很可能被火化了。 王逍：什么？被火化了？ 形声：是的。 暗香：怎么火化的？ 形声：这个还不能确定。 王逍：肯定是弄点汽油，弄到荒山给烧了呗！ 形声：没这么简单。 暗香：那是怎么回事？ 形声：暂时天机不可泄露。 王逍：犯罪嫌疑人锁定没有？ 形声：至少锁定三人，其中两人有犯罪前科。 暗香：马上抓人呗！？ 王逍：能不能给一点犯罪嫌疑人的信息呀？ 形声：目前，犯罪嫌疑人的信息还不是很多。我可以为他们画两张肖像。 暗香：纸和笔都准备好了，吴局长，请！ 吴形声来到画板前，三勾两画，一个犯罪犯罪嫌疑人的头像出来了。暗香举着，给犯罪嫌疑人画像来一个特写。吴形声又涂涂抹抹一会儿，另一张画像也出来了。王逍举着另一张犯罪嫌疑人的画像，给了特写。 “吴局长，如果有群众举报，或是提供了重要线索，会不会给奖励呀？”暗香说完，笑了笑。 “提供破案线索的，当然给奖励。最少一万元，上不封顶！”吴形声话音刚落，暗香与王逍鼓起掌来。 吴形声刚走出演播室，就有七八个记者围了上来，有戌狗电台、《戌狗日报》、《戌狗晚报》、《戌狗民声》杂志社等等。吴形声又接受了一个小时的采访，对答如流，侃侃而谈。 次日，戌狗市市民无不谈论此事，一时间“蓝天失踪案”引起了大众的空前关注。 有人欢喜有人忧。蓝天的父母以及红樱桃，看完电视又一次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耿怀看完电视，低着头在客厅里如毛驴拉磨似地一圈又一圈地走着。 “老头子，这可怎么办呢？！”薄青惊诧道。 “慌什么？该咋办咋办！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耿怀声音低沉，如受伤的狼在叫。 “明天，饭店还开不开业呀？” “外甥打灯笼——照旧（舅），小桥流水——一如既住。吴形声不过是青辣椒做面卤——瞎炸。他什么都没掌握，就上电视台胡说八道，想让我们心乱，好自投罗网。” “可他说狗埋在了138高地的山坡上，这可不是胡说八道啊？” “别说他找不到狗，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呢？——哪条法律规定不允许我埋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就把心老老实实地放到肚子里吧。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不过就是一条狗。——挖出了狗又能证明什么？” “真的就一条狗啊？” “真的就是一条狗。” “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有一次你喝多酒对我说，你把蓝天的骨灰，弄了一小盒子，埋在那里给‘儿子’陪葬呢！” “胡说，我能那么蠢吗？”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可吓死我了。——你摸一摸，我心里直突突！” 耿怀懒得摸老婆的“心”，向外面走去。 “老耿，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呀？” “你不要烦我，我出走一走。”耿怀走到门前，又转过身来，“我警告你，你可不许给我干傻事！——知道吗？” “你放心吧，我怎么会干傻事呢！” 07 千里外男尸 07千里外男尸 卯兔市位于生肖省的西南，市西南有一座山叫兔子尾巴山。俗话说：兔子尾巴长不了。可这座兔子尾巴山却有久远的历史，据地质考证，至少在白垩纪末期此山已经存在了，少说也有上亿年的历史。兔子尾巴山算不上名山，只是在生肖省有点小名气。原因是这座山上有数不清的各种洞穴，有人称共有洞穴一万个。因此，兔子尾巴山又称为万穴山。可是，这里的洞穴都不是很大，干枯无水。没水，就没有形成独特的风景，因此，万穴山就没有变成风景区。 不像本溪水洞，洞虽然没万穴山洞多，但有一条大洞，地下暗河很长很长，开发的就有三千米，水流终年不竭，清澈见底，洞顶和岩壁钟乳石发育较好，千姿百态，泛舟游览，使人流连忘返。“钟乳奇峰景万千，轻舟碧水诗画间，钟秀只应仙界有，人间独一此洞天。”因此，无论冬夏，游人如织。 万穴山的洞全是旱洞，有的洞洞相连，倒也有趣。夏天的时候，钻到洞里倒挺凉爽。可一般情况下，一般人不敢独自前往，尤其是女人。一则，怕一不小心掉到暗洞里出不来，会饿死在里面；二则，怕遇到坏人，弄到洞里被劫色。 山脚下，有个叫易经的人特别喜欢万穴山。据他自己讲，万穴山上万个洞穴，他进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当然，易经是吹牛，不过，有一半洞穴他进去过，倒不是夸张。有地质学家前来考察万穴山，就是他当向导，并给了他一笔钱。 万穴山虽然算不上名胜，却总有人喜欢来探险。差不多都会找易经当向导，每次都能得到一定的“小费”。这小费虽然不多，也够他生活了。 易经一个人，嫌成家麻烦，干脆就不成家。以当向导为主，再打些杂工，四十多岁了，活得倒也滋润。俗语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生理问题总得想办法解决。易经从不，一则怕得病；二则花钱太多。他原则是少花钱，多办事；不花钱，也办事。他的目标是四五十岁，这方面比较饥渴的女人。比如寡妇和男人在外工作的女人，是他的首选。 易经有个好处，从来不黏女人，合则来，不合则离，以不破坏女人的家庭为前提。如果哪个女人提出离婚要嫁给他，倒是他鞋底子抹油——先溜了。当然了，十几年过去了，也没有哪个女人要嫁给他。“我适合当情人，不适合当老公。”这是易经的口头禅。 近来，易经又走桃花运了，两个女人跟他好上了。一个叫周湘，是个寡妇；另一个叫孔香子，丈夫去俄罗斯打工，据说是做大咧巴面包。两个女人都四十刚出头，多少还有点姿色。周湘一边寻找未来合适的老公，一边和易经隔三差五地温存一番。孔香子一边等着老公的归来，一边跑到易经这里排遣寂寞。易经，来者不拒，安排得井井有条。 幽会时——特别是夏天，易经从不到女人家去，也不让女人到他家来。他总能找到特别合适的洞穴作为“造爱”的场所。那里面既安全，又风凉，比开空调强多了。易经会找连环的洞穴，给女人“曲境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感觉。易经会唱各种曲子，唱得缠绵悱恻，有情调又不黄，让女人十分受用。 他特别爱唱《西厢》，京剧的、评剧的、黄梅戏的、二人转的都会唱。比如这一段叫《西厢幽会》的段子，就迷倒了不少女人—— 铺的是青草花褥子，盖的是蓝花被。 杨柳腰斜依而卧，土黄花床。 没有枕拽过一捆、一捆芭蕉叶。 没有灯拔开花枝，透进月光。 情思思一双杏眼，半睁半闭。 急匆匆手里更比，心里着忙。 千种情万种爱，何用再开口。 文也无雅也无，只剩下一个狂。 也不怕头上的青丝，被风摆乱。 也不怕花枝扎坏，绣花鞋帮。 也不怕露水把那儿，中衣湿透。 只羞得、只羞得月藏云后星眨眼。 只臊得、只臊得风儿停吹，鸟儿不叫，鱼儿沉深堂！ 唱完后，女人就酥了，任易经“蹂躏”。 这一日，又轮到易经“幸”孔香子。二人沿着一条小路上了万穴山的东北坡。易经哼着小曲走在前面，孔香子一边欣赏着，一边跟在后边。 “你慢一点！”孔香子说道。 “好！”易经停了脚了，“你怎么没穿运动鞋呀？！” “这是半高跟。” “‘半高跟’走路也累呀。我还要领你去九曲连环十八洞里好好玩一玩呢！” “那怎么办呢？我又不能回去取。” “好办，你穿我的！咱俩脚大小差不多。” “那你怎么办呢？” “我自有办法。” 易经将鞋脱下来，交给孔香子。将背上的双肩包取下，从里面又取出一双布鞋来。香子将鞋脱下来，换上易筋的鞋，还挺合脚。二人足下生风，不多时来到了九曲连环十八洞跟前。 “怪害怕的！”香子说。 “没事，绝了！我探过了。别说是你丈夫来捉奸，就是一个松井领着大队的鬼子兵，也找不到咱们。”易筋色迷迷地笑着。 “去你的！”香子打了他一下。 二人进了洞穴，只转了两个弯，就凉爽起来。 “外面那么热，这里一点也不热呀！” “越往里面越凉爽。” 洞虽然连环，越来越深，可还是有阳光透进来。 “别往里去了，怪害怕的！” “还没到一半呢！先探完九曲十八洞，然后再探你的无底洞……”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能吐出红烧口条，可香了！” 其实，洞的另一半，易经也没往里探。他一个人多少还是有点害怕，两个人可以壮胆，将此洞探完，将来作向导时更有资本了。再往里走，有一点点黑，但干爽有风。易经取出手电筒，一边照着亮，一边往里走。 “老易，别往里走了。”孔香子拉住对方。 “好，不往里走了！”易经停止了脚步，“也到头了！” “我的妈呀！”孔香子尖叫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易经也看清了，洞的最里面坐着一个赤身祼体的男人——确切地说是一具男尸体，已经成了木乃伊的样子。 二人跑到洞外，互相听到了彼此的心跳声。 “吓死我了！”孔香子扑到易经的怀里。 “得报警！”易经毕竟是男人。 “报什么警啊？一报警，咱们的事不就露了？！” “这人肯定是被人害死的。如果我们不报警，恐怕得几百年之后人们才能发现，他的冤屈就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们下山后，分两条道走，你回家，我去派出所。明天，我们再找个好洞，再潇洒玩一回。” “我再也不跟你钻洞了！” 当地警方快速进入情况，很快查明是中毒而死。可是，死者一丝不挂，证明身份的东西什么都没有。马上通过公安厅进行全省协查通报。 吴形声看到协查通报上的照片，心中一喜，觉得这个人特别像是失踪的严风。如果是严风的话，那么杀人凶手就很可能是盛军的表哥包山，目的是杀人灭口。想到这里，吴形声抓起电话，立刻把施方叫上来。 “施方，你把其他事全部放下，马上带上法医牛仁，去一趟卯兔市公安局……” 施方不敢怠慢，连夜开车一气来到卯兔市公安局，恰好他们刚刚上班。早餐都没吃，直奔停尸间。 牛仁是老资格法医，再有一年就退休了。解剖过几千具尸体，他看完后说：“此人死于一年前……” “也就是蓝天失踪案前后？”施方问。 “不是之前，而是之后。” “能不能确定他就是严风？” “因为脸部被倒上硫酸，破坏严重，通过长相比较难确定。从身高、体重、形体等方面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 “把严风的家人拉来就好了！” “他还有什么特点？” “纹过身。” “纹过什么？” “具体的不大清楚。据说，他特别喜欢看《水浒传》，很喜欢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旋风李逵。我想，他纹身的内容，很可能跟李逵有关。” “我们仔细查找一下。” 牛仁用放大镜仔细地寻找着，胳膊外侧确实有纹身，可是被倒上硫酸烧坏了，看不出纹的是什么。 “有了。施队长你看，右胳膊的里侧留有一个完整的字——铁。”牛仁指着“铁”字兴奋地说。 “这能说明什么呢？我记得李逵是天杀星，外号黑旋风。”施方摇了摇头说。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牛仁是老资格法医，说起话来并不客气，“李逵的小名叫什么？叫铁牛啊！” “对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若是吴局在跟前，又该批评我读书不认真了。” “吴形声真的不简单呢！我陪过八任局长，从未见过像他那么丰富多彩的人。单是那知识面就无人能比。我牛仁一般人是不服气的，但吴形声，我服！小施呀，不是我倚老卖老说你，好好跟咱们吴局历练历练吧。——打个电话吧，告诉他，这具尸体就是严风的。” 08 再次算狗命 08再次算狗命 薄青的右眼老是跳，搅得她心神不宁。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老是觉得家里会有大的灾难到来。她早早地来到饭店，来到关老爷的像前跪下，一边磕头一边说：“关老爷呀，请您老人家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幸幸福福……” 薄青站起来，觉得还不行。因为关老爷和赵公元帅是一伙的，主要是管财的。要想平安还得大拜特拜观音菩萨。她急急忙忙又回到新家。新家四室两厅，其中一间屋里就供奉着观音菩萨。洗了手，重新上了香，在烟雾缭绕中跪下。一边拜，一边说：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您老快从西天赶来吧。保佑我们一家老小平平安安幸幸福福！您放心，我一定会还愿的。杀一头千斤的猪，供奉到你的庙上。下面，我给您老人家背诵《心经》——” 薄青又上一柱香，开始背诵《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心经。——’这是唐僧的版本。‘观世音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时，照见五阴空，度一切苦厄。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是大明咒、无上明咒、无等等明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咒，即说咒曰：“竭帝竭帝波罗竭帝波罗僧竭帝菩提僧莎呵。’——这是‘鸠山’的版本。——观音菩萨，你看我多诚心呢！” 薄青站起来，抻了抻腰自言自语说：“都说唐僧啰嗦，可唐僧翻译的《心经》倒比鸠山翻译的短。不管怎么说唐僧是中国人，鸠山是日本人，日本人翻译的东西自然不如中国人翻译得干脆。” 如果菩萨真的地下有知，也不会保佑她的，因鸠山从未翻译过《心经》。薄青嘴里的鸠山实为——鸠摩罗什。鸠摩罗什祖籍天竺（古印度），混血，出生于西域龟兹国，家世显赫，其祖上为名门。鸠摩罗什自幼天资超凡，半岁会说话，三岁能认字，五岁开始博览群书，七岁跟随母亲一同出家，曾游学天竺诸国，遍访名师大德，深究妙义。他年少精进，又博闻强记，既通梵语，又娴汉文，佛学造诣极深。博通大乘小乘。精通经藏、律藏、论藏三藏，并能熟练运用，掌控自如，乃三藏法师第一人，与玄奘、不空、真谛并称中国佛教四大译经家。位列四大译经家之首，翻译学鼻祖，语言学大师。 薄青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还是不放心，决定找位先生再算一算。想到步行街就有算命测字的，干脆到那里找个高人，问一问吉凶。薄青在步行街上慢慢地走着，东张西望，一家黑牌金字吸引了她，只见上面写着： 环球命名无限公司 “这家公司有气场！”薄青一边想着，一边往里走。 整面墙上画着八卦图。八卦图前一太师椅，太师椅上端坐一个人。薄青一看，差点乐了，那是个熟人——邹老三。 邹老三前面有一张长条桌子，桌子上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 起名谁最牛？唯我邹青牛！ “原来邹老三叫邹青牛啊！”薄青心想着，眼睛看着邹青牛。 此时的邹青牛非同小可，身上穿着八卦衣，手里摇着鹅毛扇，道骨仙气。薄青一见肃然起敬，差一点就跪下磕头。 邹青牛正在摇头晃脑振振有词地说着：“老爷子，你孙子找我起名算是找对人了。你孙子有五缺呀！” “五缺？！”老头吓一跳，“大师，哪五缺呀？” “金木水火土，样样都缺！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大师，不对吧？我家姓水，怎么能缺水呢？” “按理水姓是不该缺水的，可是你的名字出了问题。” “我的名字叫水河，有啥问题呢？水本身是水，河里更没别的都是水。” “河与涸谐音——”邹青牛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涸”字，“涸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老头直摇头。 “意思是失去水而干枯。你叫水河，那跟‘干冰’的意思差不多，所以，你的孙子得‘人工降雨’。” “怎么个‘人工降雨’呢？” “水还好办，毕竟你姓水。你的孙子也跟你姓水，是不是？” “那当然，我的孙子怎么能不姓水呢？他姥姥家姓火，想让我孙子也姓火，那怎么能行呢？” “我就说你家孙子缺水嘛！让火给烤的。——水老爷子，你孙子的名字实在是太难起了，啥都缺，真不好整啊！” “大师，你使使劲儿，卖卖力气！” “就叫‘水金木土火’吧。——啥都不缺了。” “这五个字的名有点像日本人，不好。我不喜欢火字，面上不能有火字。——我们家名字还有个特点，这辈两个字，下一辈三字。” “老爷子，你真是太难为我了！” “我孙子起名要是不难，我还找大师干什么？” “好吧！我给你卖卖力气。”邹青牛拿起一本竖板的线装《易经》翻了翻，“书到用时方恨少，事不经过不知难呢！‘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有了！” 邹青牛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 水五行 “你的孙子就叫水五行如何？”邹青牛将笔一掷。 “大师，我不大明白？”水河眼巴巴望着邹青牛。 “你姓水有水了，五行包括金木水火土，什么都有了。而且，你姓水，这是一个水，五行里还有一个水，你们两个水，完全能压住孩子姥爷家的那一个火……” “大师！”老水头紧紧地握住邹青牛的手，“你可解决了我的大难题，谢谢！谢谢！” 水河松开邹青牛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老水，你还没‘那个’呢！”邹青牛大叫一声。 “你看我高兴的，对不起！对不起！”水河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红袋子，从里面抠出两个“钢蹦”，一笑说：“我就留两元钱坐车钱，剩下的都给大师了。” 邹青牛掂了掂，有一定沉重，就扔到了抽屉里。 “这位女士，你给谁起名啊？”邹青牛客气地问道。 “我不起名，只是要算一卦，问一问吉凶。”薄青走近了说。 “别别别，封建迷信那东西，我邹青牛可不搞。——你另请高明，别砸了我的饭碗。”邹青牛连连摆手。 “邹大师，我就信你，不信别人。”薄青掏出一摞百元大票，足足有上千元。 邹青牛动心了，站起来，走到门外，将“暂时休业”的牌子挂在门上，回屋把大门关上，给对方使了个眼色。薄青跟着对方，进了后屋。 里面不大，却别有洞天。最奇特的是，里面挂着三个鸟笼子，养的都是黄鸟。 “你是算卦呢，还是抽签？”邹青牛望着对方问。 “哪个灵呢？”薄青望着对方问。 “当然都灵！” “抽签怎么抽？” “用黄鸟抽啊。” “那就抽签吧。” “我这黄鸟有三只，有十元鸟，百元鸟和千元鸟——” “哪个最灵啊？” “当然是千元鸟啦！10元鸟是我在林子里得的，百元鸟我是在集市上买的，这千元鸟可了不得，是我在神农架里得的。太不容易了，差点被野人把我吃了！” “那就用千元鸟抽吧。” 邹青牛打开“千元鸟”的笼门，那黄鸟飞了出来，在一个杏黄色的小架子中抽出一张杏黄色的卡片，送到薄青手边。 薄青看了半天，没弄明白。 “大师，你给我解一解吧！” 邹青牛拿起卡片，念道： 爽字四叉飞走了，口字无盖叉来了！ 邹青牛念完，神色大变。 “大师，怎么了？这签不好？”薄青急切地问。 “何止是不好，是大大的不好啊！‘爽字四叉飞走了’这是个‘大’字——你的明白？” “我明白。” “‘口字无盖叉来了’是个‘凶’字，你的明白？” “我明白。” “‘大’字和‘凶’字合在一起是——大凶！” “大师，那怎么办呢？” “说一说，问哪方面的事呀？” “狗事。” “狗有何事？”邹青牛心中一动。 “大师，我说了，你可别跟别人说呀！“ “这个你就放心吧！客户的隐私，我是从来不向外人泄露的。” “更不能向政府部门说。” “那当然！” “我老觉得狗埋的地方不是地方——” “埋到什么地方了？” “这个具体位置我不能说。” “我知道是埋在了138高地的山坡上，可是不知道具体的方位，我也没办法破解呀！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狗埋何处才能不把‘浓包’鼓呢？！——你要是不相信我就算了，另请高明吧。” “我相信你，相信你，不相信你邹大师，我还能相信谁呢？——我家那狗就埋在三棵橡树南边。” “‘犬’字加个‘南’字是个‘献’字，这还有好吗？家里有什么都得‘献’出去。两‘犬’上面加一草字头，是个‘获’字，要埋在草多的地方才行。如此，你们家就不是往出‘献’东西，献金钱，献生命了。而是想获得什么就来什么，平安呢，幸福啊，自然还会有大把大把的钞票。” “我现在不想钱了，就想保全家人的平安！” “今晚子时，将狗往东南移0.168千米。——就是168米。” “为什么移这个米数啊？” “黄金分割呀！” “可是，我不敢让我老头子知道啊！——我一个人又不敢去。” “这个好办，我帮你找人。12点半，你偷偷地溜出来，到我这来。” “可是，我老头了睡觉很轻的，他会醒的。”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你给他吃点安眠药啊！” “对呀！”薄青一拍大腿，扔下钱走了。 “哈哈哈……我要发大财了！”邹青牛将手里的钱，扬了一地。 09 一枚大金牙 09一枚大金牙 傍晚，薄青下厨房炒了四个“硬菜”，陪着老公喝酒。近日，耿怀嘴上虽硬，心里却十分忐忑，每日借酒消愁。薄青一个劲地劝老公喝酒。耿怀喝了半斤说什么也不喝了，直嚷口渴。 “我去给你沏茶，姑爷孝敬你的好茶——大红袍。”薄青去了厨房，不多时端来一大茶壶。耿怀一杯子一杯子喝了起来，尿了两泡尿，困意来袭。薄青帮着老公把衣服脱掉，耿怀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夜里11点多钟，薄青见老公睡得正死，就溜出房门来到步行街。起名公司的门半开着，她一拉门进去了。邹青牛微笑着等待她。 “人找好了吗？”薄青急切地问。 “我办事，你放心！人和车都妥妥的了。”邹青牛信心满满地说。 “人和车呢？” “在步行街北头等着呢。人是我的两个外甥，绝对靠谱！” “你跟着去吗？” “我当然得去呀！送佛到西天呢。” “就是，你不去，谁也定不好方位呀！” 二人出了门，往步行街北头走，一会儿，来到一辆吉普车跟前。 “舅舅好，阿姨好！”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一边点头，一边开车门。 “你外甥，挺懂礼貌啊！”薄青赞美说。 “那当然！我的大外甥没的说。——开车的是我的小外甥。”邹青牛自豪地说。 吉普车向城外驶去，路上几乎没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138高地的南坡。夜晚的山上，挺凉爽的。半个月亮挂在天上，星星眨着眼睛。可是，薄青指了两个地方，邹青牛的两个外甥挖了半天什么都没挖到。 “就应该在这附近呢？就埋在三棵橡树南边呀！”薄青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阿姨，别急！你好好想一想，时间久了，难免记忆出现差错。山坡上有三棵橡树的地方很多的，还有什么特点？”大外甥说。 “让我好好想一想。——把手电借我用一用。”薄青拿过手电，边走边照，“这里，一定是这里。三棵橡树，两个喜鹊窝，这里没错了。东南方向走大约十步，肯定埋在那里。” “后来动过没有？” “没动过，肯定没动过。” 邹青牛的两个外甥又大干起来，不多时挖出了狗的大腿骨。 “这回总算对了！”薄青长出了一口气。 狗骨头差不多都弄了出来，二人不停地挖，又扩大了范围。 “行了，行了，看把两个孩子累的！”薄青一边往袋子捡骨头，一边说。 “没事，让他们慢慢挖，得把整个骨架全挖出来才好！”邹青牛一边帮着捡骨头，一边把薄青往后拉，“坟越挖越深，别掉下去！” 大外甥的大铁揪停了动作，小外甥会意，用一把小铁锹轻轻地拨着土。一个黑色的盒子，从土中露出来。大外甥用刀将黑色的油布划开，露出的是黄色的油布，又划开是一个紫檀色的骨灰盒。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骨灰。 “又挖出什么了？”薄青又凑了过来。 “我是邢警队长施方，跟我到市局走一趟。”施方跳上来说。 薄青“妈呀”一声，坐在地上。 骨灰倒在大白搪瓷盘子里。牛仁拿着镊子，吴形声拿着不绣钢的筷子不停地忙碌着。施方在一边看着，有劲使不上。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二人将约1000克的骨灰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完全是骨灰；第二部分是两块小骨头；第三部分是一枚变了型的金牙。 “老牛，你先说说吧。”形声望了一眼对方说。 “我是老法医，想听一听新法医的看法。”牛仁不客气地说。 吴形声用筷子夹起一根小骨头，说：“这是人中指骨的第二节，是左手还是右手我不敢断定。通过骨长和骨龄来断定，此人应该在60岁以上，身高在170以下。真金不怕火炼，那个大金牙是门牙之一。当然，只是个牙套。蓝天的身高接近1米80，年龄不足30岁。由此可见，给耿怀家日本土佐犬陪葬的不是蓝天的骨灰，而是另有其人。——老牛，这回该你说了。” “我要说的你都说了，我真的没什么说的了。”牛仁一笑说，“我补充两句，这牙套不是纯金的，是合成的。‘6.17’车祸大灾难超过60岁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姓鲁的老头，已经88岁了，肯定不是他。另一个叫周山，62岁，镶了两枚金牙。’” “嘿！我还以为一步就能到位呢！”施方使劲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想，耿怀的本意肯定是让蓝天为那条狗陪葬。没想到盛军来个移花接木，用别人的骨灰糊弄老丈人。” “这个盛军很狡猾呀！还真小瞧他了。”形声摇了摇头说。 “动盛军吗？” “暂时还不能动。” “能不能出现这种情况？盛军将蓝天与周山的尸体进行了交换。周山家属收到的骨灰不是周山的，而是蓝天的。” “这种可能性很小，盛军不会这样做的。他用周山的骨灰，只是糊弄老丈人；没有必要把蓝天骨灰，给周家人，那样会多一份风险。——不过，还是调查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这下麻烦大了！”牛仁说，“蓝天的骨灰与别人的骨灰搀杂在一起，都运到了苗葡，当了花木的底肥，永远也找不到了。” “是呀！从骨灰入手破此案已经不可能了。”吴形声摇了摇头。 “盛军偷别人的骨灰就可以抓他！”施方握紧了拳头。 “不行，抓又有什么用呢？——我们还刑讯逼供吗？” “薄青怎么办？” “马上放人。” “一宿白忙活了。” “不会白忙活，他们会受到很大的触动，肯定会有动作的。严密监视他们家每一位成员的一举一动。”吴形声坚定地说。 “是！”施方有气无力。 “吴局，这回你可遇到对手了！”牛仁想拍吴形声肩膀，伸出的手还是缩了回来。 “是呀。只有啃硬骨头，才有意思！”吴形声紧紧地握着拳头。 耿怀醒来天已蒙蒙亮，口渴头疼，伸手一摸老伴却不在身旁。在屋子里找一阵子，却连个影子都没有。联想到昨晚喝酒，又看茶壶，一下子明白了。 这个败家娘们，准给我吃安眠药了，肯定是为了狗的事。她准又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去算命了，如果让公安盯上可就出大事了…… 耿怀抓起电话，打到了女儿家，接电话的正是盛军。 “出大事了！你马上过来一下！！”耿怀声音很低，却不容质疑。 盛军下楼，骑上自行车直奔岳父家。耿怀的话就是圣旨，只能是无条件地执行。对于这个老丈人，他是既怕又恨，又半点办法也没有。 肯定是狗出事了！还算自己聪明，不，应该是有大智慧！那次，没有完全听耿怀的话是完全正确的。为了一条狗杀人就够奇葩的了，还要让蓝天永远为那条破狗陪葬，真是岂有此理。多亏掉包了，没有将蓝天的骨灰交给耿怀。为了得到一个女人的爱，竟然去杀人。可不杀人，就娶不到心爱的女人。为了爱，总得冒点险。——盛军不愿想过去的事情，可是，怎么也忘不了。 1994年6月16日，下午四点钟，接到了表哥包山的信息：“好。”自己是既兴奋，又忐忑，晚上6点钟，开着运尸车来到一处荒山脚下，表哥从树丛中钻出来。 “那位呢？” “让他先走了。” “什么都没有动吧？” “半点都没动。” 二人给蓝天套上裹尸袋，装上了车。完事后，将一包钱交给了表哥。 “严风的嘴严不严？” “只有死人才不开口，你放心吧，我会让他死在千里之外的。”表哥说完就消失了。 开车回到殡仪馆，已经是晚11点半，万籁俱静。悄悄打开北门，直接拉到停尸房，将蓝天送到11号停尸位，悄然离去。找个机会火化掉，人不知，鬼不觉。 天助我也。6月17日出了重大车祸，四天内要火化50多具受难者尸体，再加上走后门要火化的，就有60多具，多一个蓝天，谁会注意呢？ 火化蓝天是6月19日晚上，眼看快零点了。别的火化工都走了，只剩下自己了。打开一号炉，准备把他送进去。忍不住打开裹尸袋，又看了看，验明正身后，才下决心把他推进炉堂。将门轻轻关上，轻轻一按拇指盖大小的红扭，火呼地一下着了起来。 1号炉已经烧了8具尸体，，此时炉膛内的温度最高，周围的耐火砖墙体被火烧得刺眼。拿着4米长带钩的钢钎，将尸体调整到最佳位置，哪个方向火力猛往哪儿钩。 不过30秒，身上的附着物全部烧完，整个人裸的，皮肤一下子紧缩起来。又过了一会，整个人开始发胀，紧绷的皮肤开始扩张，就像吹气球一般，人越来越大。两腿微张开，且往上弓曲，上半身也略仰起……这就是民间所谓的“诈尸”。 火越烧越旺，人的脂肪烤出了油，反过来助燃。炉堂里不时地传来炸烈声，那是骨骼的断裂声…… 因为炉膛内是负压，气流只有从外面往里面吸，所以尸体燃烧时是闻不到多少焦糊味。如果操作失误，里面气压大于外面的就倒霉了，尸体燃烧产生的废气全部要往外涌，会把人呛得呕吐不止。 已经火化了上万具尸体，什么都见过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10 杀你没商量 10杀你没商量 盛军急急忙忙上了五楼，刚要敲门，门就开了。耿怀一把将姑爷拉进屋，将头探出门外，望了望，马上缩了回来，立刻将门反锁上。 “你妈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想一定是让人给盯上了……”耿怀急切地说。 “爸！”盛军扑通一声跪在岳父的脚下，“对不起！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什么事？快说！” “第二次打开狗墓，放进去的不是蓝天的骨灰，是一个老头的。” “蓝天的骨灰呢？” “都倒到了废灰堆里，最后让林场给拉走了，当成了花树的肥料。” “还是你想得远！”耿怀将姑爷拉起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爸，你不怪我吧？” “我怎么会怪你呢？表扬来不及呢！——如果警察找你，你怎么说呀？” “我就说，我妈挺迷信的，非要弄点人的骨灰埋在狗墓里，人才平安无事。不过，这事还得等我妈回来，统一口径。——那事，我妈知道多少？” “你妈隐约知道点，全是猜的，我从来没跟她说过实话。——耿晶，什么都不知道吧？” “半点都不知道，我怎么会对她说呢？!” “这就好！这样的事千万别让女人搀合进来，会越搀合越乱的。” “他们——应该早就怀疑我们了。” “只要没有证据，吴形声他就算有三头六臂拿我们也没办法。蓝天身上的东西有没有流失吧？尤其是那个传呼机！” “没有，半点都没有，全部火化掉了！” “这就好，贪小便宜吃大亏！现在，我最担心的是你的表哥包山，这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挺贪婪的。——他最近找你要钱没有？” “最近没有，一个月前，我又给了他一万元钱。” “他就是个漏斗啊，的水也装不满。——你打算怎么办？” “干掉他！”盛军干脆地说。 “好！事已至此，就不能半点心软！否则，就会引火烧身！——你跟我来。”耿怀说完，将女婿领到阴面的一个屋子。从柜里取出一个黑包，交给对方。 “这里面有一把和5万元钱。包山身体壮实，又几次入狱，防范意识很强的，必须冷不防干掉他……”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盛军与表哥包山在戌狗市河边，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抽烟吗？”包山问。 “表哥，我不会。”盛军轻轻地推了一下。 包山深深地吸了一口：“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饭后一根烟，胜过活神仙。活到多大岁数不重要，关键是要过神仙般的日子！” 盛军随手摘了一个树叶，问：“什么样的日子是神仙般的日子呢？” “男人嘛，至少要有三福：口头福，吃点好的，喝点好的；手头福，打打麻将，开开跑车；屌头福，挂挂马子，玩玩女人。——可是，哪一样都离不开钱呢！”包山停下来，望着表弟。 “这些年来，我可没少接济你呀！你算没算过？” “我算过，我算过！总共有七八次吧，加起来没超过20万。这事，我细细地想过，好像不能算你接济我。说白了——”包山停下来，四处望了望，“说白了，我替你杀了两个人，平均一个还不到10万元，是不是少了点。当然了，也不是为你杀人，主要是为你老丈人。他可是有的是钱，不花白不花呀！” “他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有钱。” “我觉得，他拿出个百八十万的不成问题。” “表哥，我们还是做一次性了断吧。——多少你能罢手？” “五十万，一个子也不能少！” “太多了！” “表弟，你就不要替你老丈夫人省钱了。表哥看得明白，只有你还糊涂呀！就是到现在，他也没从心底儿把你当成姑爷。你只是他的一个复仇的工具，没准哪天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一脚就会把你踢开。我虽然只在你婚礼上见过他一面，一看这家伙就不面善，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家伙！虽说你娶了他的女儿，论理他是你爸爸，可那只是个岳父，没有血缘关系的。咱们就不一样了，不似亲兄弟，胜过亲兄弟。你妈是我姑，我爸是你舅。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岳父岳父，老婆离了婚，啥都不算数。” 盛军差点被表哥说动了，那杀人之意一下子减了一半。可是，留着包山早晚是个祸害，他会不断地要钱，不给就拿蓝天的事说事儿。一失足成千古恨呢！ “表弟，我就一个人，什么也不怕！” 包山此话一出，盛军杀人的念头“噌”的一下子又上来了。 “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字，怎么也得凑个十天半月的。”盛军停下来说。 “当然，不是马上就要五十万。可是，我现在就有点罗锅上山——前（钱）紧。有两万元赌债，马上得还上。不然，魏瞎.子那帮人不会善罢干休的。” “表哥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单抠，我当然不怕魏瞎.子,可这家伙手下有一帮兄弟，都不是吃素的。” “如果，你就不还他钱呢？” “没准，一枪把我给‘嘣’了。表弟，你可得给我收尸了呀！” “我带来了五万，你先拿着，其它的一周内凑齐。” 盛军将包山拉到树丛中，将一个黑包交给他。 “还是表弟对我好啊！” “你不查看一下？” “我还不信表弟嘛！” 话虽这么说，包山还是将黑包打开，连摸带看知道是五万元钱，放心了。一声轻响，包山觉得右太阳穴一热，身子一裁愣倒了下去。盛军抓起黑包钻出树丛中，向河边走去。 施方怎么也没想到，盛军敢这么大胆杀人。一挥手，四五名警察也从暗处冲出来。盛军原以为将包山约到这里，做得很秘密，万万没想到自己早就被警察给盯住了，拼命地往河边跑。 “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警察边追边喊。 呯的一声，警察鸣枪示警。枪声不但没有让盛军放慢脚步，反而跑得更快了。他知道，警察不会把他打死。打死他，这条线就断了。 耿怀倒盼着警察一枪把他打死，那样就死无对证了。可是，他不能让警察把盛军活捉了去。想到这，他才将小汽艇从暗处开过来，在岸边停靠。盛军见到汽艇，知道是岳父来接应自己，想都没想就跳了上去。惯力一冲，汽艇差点翻了。耿怀加足马力，汽艇沿着水面飞驰，一会儿，就开出几公里。上岸前，耿怀一把火把船给烧了。二人上了岸，那里早早停了一辆吉普车。盛军上了车，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爸，准备得真周到！”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干的是刀头舔血的勾当，不能有半点差池呀！” “爸，咱们去哪里？” “你放心，去一个谁也找不到咱们的地方。” “我已经暴露了，怎么办呢？” “等风声过了，我把你送到国外。再等个一两年。我们一家四口，还有你妈，咱们都出去……” “也只能如此了！” 施方追到河边，连船的影子都不见了。他们返回树林中，用手电一照，见包山的右太阳穴正在流血。包山生命力十分顽强，居然还喘着气。四个人立刻把他抬到车上，车子疯一般往就近医院开。 “包山，包山！谁开的枪？”施方大声地喊着。 包山半晌儿没有动静，突然嘴里喷出一柱血来，随着血柱吐出一个字来“表——”，又昏死过去。 车子开到第二人民医院，包山被立即推进手术室进行抢救。医生与死神赛跑，还是死神快了一步，把包山的命拿走了。 包山怎么也想不到，表弟会开枪打死他。在他的眼里，表弟是温文尔雅的，对他总是那么客气。可那是小时候的表弟，盛军经过焚烧近万具尸体，对生命早就麻木不仁了。在他的眼里，得寸进尺的表哥跟一具尸体没区别。也不能说一点区别都没有，就是活人会惹麻烦；死人却无所求。 施方十分沮丧，返回公安局向局长负荆请罪。 “吴局，都是我的错！包山差不多是在我的眼皮底下被打死的，盛军也是在我的射程内逃跑的……” 吴形声听完汇报，半晌没说话。耿怀一伙人不但智商够高，胆量和能量远远超出的自己的想象。 下一步，他们会干什么呢？等待被抓吗？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这一系列的主谋肯定是耿怀无疑了，其他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棋子。 蓝天是被包山和严风杀死的。为了杀人灭口，包山杀死了严风；为了进一步杀人灭口，盛军又杀死了包山；为了再进一步杀人灭口，又会是谁杀死谁呢？是盛军杀死耿怀，还是耿怀杀死盛军。应该是耿怀杀死盛军，因为盛军早就暴露了。耿怀干掉盛军，他就可以自保，因为前面的事都是盛军干的。必须尽快找到二人藏身之处，不然还会有人死掉。 “传我的命令，全市搜捕，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把这二人找到。——我要活的，不能再死人了！”吴形声激动地说。 一声令下，刑警、特警、武警等都行动起来。可是，24小时过去了，连二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11 大型粉碎机 11大型粉碎机 吴形声与施方突然造访，让薄青一愣。 “耿怀去哪了？”旋方开门见山地问。 “出去几天了。具体去哪儿，他没说。只是说出去散散心，考察考察省城的饭店。”薄青实话实说。 “开饭店前，你们做过什么生意？”形声突然问道。 “干了两年胶合板加工，赔得一塌糊涂，就不干了。” “厂子在什么地方？” “在亥猪市猪尾巴镇尾巴尖村。” “为什么跑那么远的地方开厂子？” “一来，他弟弟在那当副镇长，再来，那里的木头比较多……” “厂房是买的还是租的？” “买的，靠村东头的一家，有个院子，挺独立的。当时，我不同意买。他说我头发长，见识短。果然，现在升值了。” “现在那里干什么？” “没干什么，有时让他表弟去看一看。” “盛军去过那里没有？” “去年，和我老公去过一次。——你们问这些干什么？” “这几天，耿怀和盛军一定躲在那里。” “不会的。盛军和我女儿说，他要去省城出差，学习什么先进经验。” “那都是假话。马上跟我们去一趟亥猪市猪尾巴镇尾巴尖村。” “我哪有时间呀？我得马上去饭店，老耿不在家，全靠我顶着呢！” “去晚了，很可能是你老公耿怀，或者是你女婿盛军会少一个的……” 薄青听了吴形声的分析，不敢怠慢。可还是往饭店打了个电话，嘱咐了半天才上车的。 两辆越野车直扑亥猪市，足足跑了三个小时才赶到猪尾巴镇尾巴尖村。“耿火火木柴加工厂”的牌子还在，可黑漆漆的大门，用一把更黑的锁紧锁着。 “我说，他们不会来这儿嘛！”薄青一看锁着门乐了。 “他们一定来过，只是走了。——这锁是新的，刚换不久。”吴形声看完锁说。 一个警察过来，三捅两捅锁开了。大门被推开，院子里干干净净。 “少什么没有？”形声问道。 “这里原来有一台粉碎机不见了。”薄青指着说。 “干什么用的粉碎机？” “就是粉碎木头的，可厉害了！” “那应该叫碎木机。” “我们分得不那么清，凡是能粉碎东西的都叫粉碎机。” “还少什么？” “一台农用车也不见了。” 大家走进三间正房，形声开始观察，忽然问：“这里多了什么没有？” 薄青看了看说：“这个冰柜是新添的。” 形声上前，打开冰柜的盖子，因为断了电，冰箱里面的冰化成了水。 “这附近有河吗？” “有一条猪水河，离这儿三四里地。过去，我们常到那儿洗木头。” “马上去河边。”形声命令道。 两台车很快开到猪水河畔。一拨人往东寻找，另一拨人往西寻找。一位女警察陪着薄青在车里等着。猪水河也就10多米宽，但水流挺急的，水从西往东流淌。两岸柳树成荫，不时地有野花的香味传来。 “凶多吉少啊！”形声感叹了一句。 “这回走的一定是盛军了！”施方也跟着感叹一句。 “一定是的。耿怀肯定是把盛军麻醉了，勒死。然后进行冷冻、。最后运到河边，用碎木机进行粉碎，也就几分钟，盛军就会成为碎沫被抛到河水中，顺流而下无影无踪。” “太惨忍了！如此，耿怀就消灭所有的证据。” “那只是他一厢情愿。我们只要找到粉碎尸体的准确位置，就会找到许多东西。碎木机我见过，会把碎沫抛出十多米远，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清除干净的。” 施方步话机响了，里面传来好消息：“施队，离出发点1500米发现情况……” 形声等急忙赶过去。 这里是河北岸的一小片开阔地，长条形约200平方米，地面很光滑。外围都是树，真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三位警察已经找到了不少东西。大家一齐努力，扩大搜索范围，又找到了许多东西。 施方又带着人往东寻找了几公里，发现了一个烂泥塘，泥塘边有农用车轮印。请专业队伍打捞，碎木机终于见了天日。 耿怀被“请”到公安局，十分镇静，没事人一样。主动出示了往返省城来的火车票。 “省城就是省城啊！过去我的目光太短浅了。我那饭店跟人家的一比，简是一个是地下，一个是天上啊！吴局长的家，安在省城吧？还到我们这个小地方受苦啦！哈哈哈……”耿怀打着哈哈，很放松的样子。 “耿老板，去省城两个晚上，住的是哪家宾馆呢？”吴形声笑问。 “我不爱住宾馆，住洗浴中心。既能洗桑拿，又能睡个安稳觉，何乐不为呢？” “住的是哪家洗浴中心呢？” “我也记不住，反正随便找一家就进去了。” “考察了哪几家饭店总会记住吧？” “省城的大饭店太多了！也是随便进了几家。” “是大饭店呢，还是小饭店呢？” “当然是大饭店了。” “大饭店可有录像啊！” “啊！”耿怀愣了一下。 “大饭店的录像一定会录下耿老板的光辉形象。” “大饭店只是在外面看了看，进的都是中小饭店。反正我也不会开大饭店，在省城开个中等的就行了。” “在省城总要吃点喝点吧？” “那是。” “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 “谁记那些琐事呀！” “可是，我记得。前天晚上，你们喝了一瓶二锅头，吃的是烧鸡、火腿肠，还有黄瓜蘸大酱。” “我们？还有谁？” “当然，是你的宝贝姑爷了！” “净扯蛋！我在省城考察饭店，他在市殡仪馆上班，我们怎么能在一起吃饭呢？” “你们去的‘饭店’我都知道。” “什么饭店？” “就叫‘耿火火木柴加工厂’。” “你们去了那里？”耿怀随口问道。 “不但去了。我还知道你做的最后一道菜是——粉碎女婿河上飘。” “扯蛋！一个女婿半个儿，我怎么能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我对得起我女儿吗？” “耿怀，你对不起的人太多了！最对不起的是蓝天！！” “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呈上来！” 一位警察，推上一辆小车，车上一块白板，白板上面排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的东西。耿怀一看，吓了一跳。 吴形声一一指着对他说：“头发1112根，略卷曲；碎骨78片，大如指甲，小如大米粒；指盖大半枚，右手拇指的；牙齿1枚，完整，上臼齿；肉58克，舌头……” “别、别说了！”耿怀汗下来了。 “初步判明，这都是你女婿盛军身上所有。——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吴形声追逼一句。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给他看看照片。” 一位警察将碎木机的照片给他看。 “这是过去的照片，不能说明什么！”耿怀做最后的抵抗。 “老耿，走吧。一起去看一看，你的那个杀人工具——碎木机。” 耿怀被带走，来到公安局的后院，在一处停车场见到了那台将自己姑爷粉身碎骨的碎木机。他的汗下来了，腿也软了，被两位警察拎着才立住。 再次回到审讯室，耿怀就是一言不发。 “耿怀，你就是不张嘴，也会铁案如山的！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了一条狗，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死去呢？！”吴形声死死盯着他。 “那不是一条狗，那是我们家的一分子，没有养过狗的人是无法理解我的那种心情的。日本土佐犬是我花5000元买的，当时，可是好价钱。最初，我也把它当条狗，可是养着养着就不把它当狗了。它是一条雄狗，我没有儿子，我就把它当儿子来疼！可以这么说，我疼那条狗，比疼我女儿还厉害！我儿子比我女儿听话多了，我说什么他都听。可是，我女儿，我说十句他最多听三四句。我儿子还救过我的命，不然，我早见阎王了。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家煤气罐漏气，偏偏那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又喝了不少酒，睡得死死的。是儿子咬醒了我，可我没办法动了。儿子扯着我的衣服往外拽，硬是把我拽了出去，狗嘴都扯出血了。那一刻，我就发誓，谁要让我的儿子受委屈，我就要他加倍偿还。蓝田那个老东西，我早就看他来气。本来没什么大本事，却老在我面前显摆他儿子如何如何出息。居然，他们两口子还没把我女儿看在眼里。说句心里话，开始，我对蓝天那小子印象还是不错的！他要是当我的姑爷，我还是认可的。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偏偏是他用铁棍，将我儿子打死！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能咽下这口气吗？” 耿怀说得很激动，口吐白沫子。 “吴局长，我要喝杯水！” 有人递过一杯水，耿怀全喝了。 “我的女儿耿晶，总是不让我省心。一个大学毕业生，非要找个火化工，我说什么也不同意！可她死犟死犟的，可能是随根吧！她非盛军不嫁，我也没了法子。想当我耿怀的姑爷，就得听我指使。我背着女人，找盛军谈，想娶我女儿，先要为儿子报仇！开始，他不同意。后来，我发了狠话：‘你若不把蓝天干掉，我宁可把我女儿切碎了喂狗，也不会嫁给你！’最后，他同意了。可是，这个臭小子，没有亲自动手，却是雇人干的。就埋下了隐患，逼得我只好借刀杀人……” 12 悲剧在延续 12悲剧在延续 耿怀看到盛军的尸块和那台从烂泥塘捞出的碎木机，心里防线崩溃了，一五一十地交待了罪行。耿怀自然被判了死刑，临刑前，接受了“热点追踪”节目组记者的采访。 记者十分感慨地问：“为了一条狗，死了那么多人，值得吗？！” 耿怀却不以为然，冷笑一下说：“值得！怎么不值得呢？蓝天打死我儿子，就得一命顶一命！严风和包山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害群之马，早就该死了。盛军死乞百赖地缠着我女儿，用流氓的手段，让她两次意外怀孕打胎，还自作聪明，也是个该死的家伙！” “那你呢？” “如果我儿子不出事，我是一个对社会有意义的人。现在，无所谓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一点都不忏悔？” “没什么好忏悔的，为了我儿子，我愿意下十八层地狱……” 记者无语了。 一颗普通的子.弹，结束了耿怀罪恶的生命。 可是，悲剧并未因此而结束。 盛军的母亲，刚刚60岁出头，身体本来还是很硬朗的。听到儿子被老丈人，用碎木机给粉碎了，就一病不起。可她还是坚持着，硬是挺到耿怀被枪毙。当得知耿怀被枪毙了，她的精神一下子倒了。拒绝医治，三天后离开了人世。因为，自从儿子走后，她不想苟活在人世上了。 儿子是她的希望，儿子是她的支柱，儿子是她的一切。丈夫去逝时，儿子只有8岁，怕儿子受委屈，她拒绝改嫁，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儿了拉扯大。最初，她是不大同意儿子的婚姻选择的。可是，因为儿子的执意选择，她也就不反对了。因为，她的心中只有儿子，儿子的快乐，就是她的快乐。自从有了儿子，她就失去了自我。后来，虽然在儿子的多次劝说下，找了个后老伴，可她的心中还是只有儿子。 耿晶一直到死也不相信，丈夫是个杀人犯。因为盛军在她眼里，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男子汉。对爱情忠贞，对家庭负责，对她更是百分之二百地爱。她始终认为，假如世界只有两对恋人能称得上是爱情，一对是古代的梁山泊和祝英台双双化为蝴蝶，在天空中飞舞。另一对就是他们，在人世间幸幸福福地生活。一见钟情，白头偕老，老了互相当成宝，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耿晶一直到死也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是父亲害死的。而且用了那么残忍的手段，冷冻之后粉身碎骨。那绝对是别人编的一个瞎话来欺骗自己。可是，丈夫死了，这是一个不可逆的事实。 耿晶将丈夫的照片放大到整面墙那么大。还按丈夫身材比例，塑了一个像——念大学时她修过泥塑。 薄青觉得女儿心里太苦了。就让女儿随心所欲地折腾，觉得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痛苦就会一天比一天减少，过几年就会好了。 干完那两件事，耿晶整天望着摇篮里快一生日大的儿子，一会儿傻笑，一会痛哭流涕。更多的时候是唱着摇篮曲，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开始唱的词，是原词，后面的是自己改的。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声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 摇篮轻摆动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 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你爸爸，大英雄 天上飞翔摘星星 摘了一个牛郎星 再摘一个织女星 我们静静地等待 他飞回到家中 …………………… 孩子过生日前，耿晶特别兴奋，要给儿子过一个大大的“生日pati”。薄青特别高兴，觉得女儿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好好好！给我的大外孙子，好好过第一个生日！”薄青拍着手说。 “妈，别老在咱家那个‘破’饭店办了，找个档次高一点的。”耿晶笑着说。 “对对对，找个全市最高档的。” 薄青心里一酸，女儿并不知道，家里的饭店早就“对”出去了。出了那么大的事，谁还有心情开饭店呢。 “妈，你说在哪个饭店好呢？”耿晶拿不定主意。 “就在你结婚的狗头金大酒店如何？”薄青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不该提这个饭店，这样会勾起女儿的不愉快。 “好好好！”耿晶手舞足蹈，“就在我们结婚的狗头金大酒店办！盛军出差了，孩子过生日那天，他刚好出差回来，直接去狗头金大酒店为儿子庆生。妈，你说盛军能给孩子买什么生日礼物呢？” 薄青知道，女儿又有点糊涂了，不知怎么回答好。 “一定会给儿子买一个大大的芭比娃娃，跟我大小差不多。那么大，儿子也抱不动啊！男人呢，就是不会买东西。不对不对，儿子是男孩，爸爸怎么会给儿子买芭比娃娃呢？一定会给儿子买变形金刚，买小汽车，买大飞机，买冲锋.枪。男孩儿都是喜欢枪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妈，你看小宝乐了！好了，爸就给你！一定会的！！儿子，还有一群叔叔和阿姨都不会空着手来的，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生日礼物。妈，屋子太小了，那么多生日礼物，往哪里放呢？” “女儿，你放心吧。这里放不下，就放在妈那里面。” “对了，妈那里地方大。妈，你给小宝买什么礼物啊？” “买长命锁。” “我爸呢？我爸会给小宝买什么礼物啊？” “长命环。” “好好好！长命锁一锁，长命环一套，我的小宝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生日那天来了不少人，虽然大家心里有点压抑，表面上还是装得特别高兴。耿晶特别兴奋，穿着盛装和大家有说有笑。点上蜡烛，有点不高兴，不时地看表，说：“盛军怎么回事？孩子过第一个生日，也不准时参加？” 大家不知说什么好。 “他加班呢！一会儿就过来！！”薄青知道女儿又“犯病”了，安慰说。 “太不像话了！是儿子过生日重要，还是火化尸体重要？！——我去找他！！” 耿晶不容分说，从保姆怀里夺过孩子往外就跑。大家先是愣了一下，不知谁喊了一声：“不好！快追！” 耿晶跑得很快，不知怎么就跑到了楼顶上，那里是个空中停车场。 “盛军，你不要自己飞呀，等等我和儿子！” 耿晶抱着儿子，从空中停车场跳下，离地面约80米，娘俩当场死亡！ 人们觉得只剩下薄青一个人了，她可怎么活呀？ “你们就放心吧！剩下我一个人了，更得好好地活着！观音菩萨给我托梦了，让我为了那些因狗而死去的人好好地活着。我不但要好好地活着，我还要嫁人呢！再做一次新娘子，连老公观音菩萨都为我选好了。” “谁呀？”一位亲戚问。 “我不告诉你们。” 薄青居然羞涩得跟一个大姑娘似的。人们以为薄青精神出了问题，当然了，她自己不认为自己有精神病。 那个算命邹老三邹青牛悲喜交加。喜的是为破“蓝天失踪案”，提供了重要的线索获得两万元奖励；悲的是因为老是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东西，他的“环球命名无限公司”被取缔了，还罚两万元的款。吃五十个豆，放五十个屁，白忙活了。3天之内，必须搬走所有的东西，土豆子搬家——滚球子。他虽然不甘心，可一点办法也没有。早先算卦骗的钱，早就吃喝嫖赌弄光了。从明天开始又得站街，溜墙根给人算卦糊弄钱，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从明天开始，关心粮食与蔬菜”，不关心就会饿肚子。屋子里的东西，也不值钱，一位“破烂王”猛压价，只给800元钱。他一咬牙卖掉，可是现在都下午4点钟了，破烂王还是没有来。口袋里干干净净，连个钢蹦都没有了，晚饭还没辄呢！ 薄青走了进来，邹青牛吓了一跳，以为对方是来报仇的。一看对方含情脉脉地看自己，更加发毛了，不知是什么意思。 “你、你、你这次是算人事，还是狗事？”邹青牛有点口吃。 “我不算人事，也不算狗事，我算婚事。”薄青满脸堆笑，起了无数个褶子，如“牛粪花”一般灿烂。 “婚事，给谁算？” “我不用你给我算，是我给你算，你要走桃花运了！” “我走桃花运？那朵桃花在哪儿呀？”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你、你要嫁给我？” “不是我，还在谁？观音菩萨派我来救你。女大三，包金砖，咱俩是天生的一对。” “你何止比我大三岁呀？比我整整大十三岁！” “女大十三，抱天那么大块金砖。若不是观音菩萨派我来，我还不搭理你呢！——你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我不救你，没人能救你。” “好、好、好！今晚，我们就同居！”邹青牛一想，这个老娘们还是比较有钱的，骗她点钱花再说。 “同居不行，我们得正了八经结婚。观音菩萨只当红娘，民政局才管婚姻登记。——我要为我的下半生负责。” “你没精神病啊？” “你才有精神病呢！” 次日，二人真的领了结婚证。邹青牛有了家，薄青又有了老公。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如狮子，六十如犀牛。牛在动物中性.欲是极强的，犀牛更胜一筹。薄青如一头母犀牛一般，牢牢地控制住邹青牛。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的手短，花人家钱就得归人家管。 第十七部《靡靡之音》1 两拳毙命 1两拳毙命 拳击教练鲁莽兴冲冲地赶回家，媳妇贺云却不在屋里。饭桌上留了张条，上面写着：监考，包子和粥在电饭锅里。 关了电源，打开电饭锅，是热腾腾的包子和小米粥。鲁莽抓起一个包子，就送到嘴里。不用说一定是自己爱吃的萝卜丝、海蛎子、肉馅包子。从厨柜里取了一碟蒜酱，就咧开腮帮子大吃二喝起来。吃了一半，才想起来没洗手。简单地在水笼头下冲了冲，又一手抓包子，一手端粥喝。不多时，十几个包子吃没了，粥也喝光了，肚子也鼓了起来。将筷子和碗胡乱地涮了涮，送进橱柜。 拿了钥匙，快步出门，来到小院外报箱处，打开，取出一份《足球报》。 拳击是他的饭碗，足球是他的至爱，媳妇是他的心肝。通过教拳击，有一份不错的收入；通过看足球，可以发泄心中的喜怒；通过爱媳妇，可以体现雄性的本色。拳击、足球、媳妇要是排队的话，他还是愿意把媳妇排在第一位的。只要贺云不给他戴绿帽子，他什么都依她。结婚8年了，要说有遗憾的话，那就是没有孩子。最初，他以为是贺云出了问题，检查之后，一点问题也没有。贺云让他去检查，他说什么也不肯，自己是拳击教练，怎么会有问题呢？壮得跟牛似的，种子还会不好用吗？贺云拗不过他，也就不强求了。 鲁莽见报箱里还有个小盒子，上面写着：鲁先生亲启。 他忍不住笑了，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有人称自己为先生。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先看《足球报》，没有什么新鲜东西，便扔到茶几上。撕开小盒子，里面是一盘磁带。A面的空白处写着：不听不知道，一听真奇妙；B面的空白处写着：鲁先生：不听，你会后悔一辈子！ 鲁莽有点好奇，忍不住要听。他从卧室里取来录音机，放在茶几上，将磁带放进去，开始播放。开始是滋啦滋啦的声音，然后是邓丽君唱了两句歌：“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杯。”接着又是滋啦滋啦的声音，然后是一男一女对话。听了一遍，鲁莽的脸由红变白，用白变绿，最后成了紫茄子色。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仔仔细细地听了一遍。男的是媳妇的化学组组长——韩原；女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媳妇贺云。那对话真是不堪入耳，就算是太监老公，也会气得长出阳.具来。 贺云:你没用早餐吧？ 韩原:太忙了，没来得及吃。 贺云:你喝我奶嘛！ 韩原:那怎么好意思！ 贺云:你又不是没喝过。 韩原:那我可喝了。……你的奶真好喝！ 韩原:把你的丰.乳肥.臀给我看看。 贺云:现在？ 韩原:现在正好没人。 贺云：只准看，不准摸。 韩原：你不让我摸，我偏摸。 韩原：我跟你老公比怎么样？ 贺云：那我老公照你可差远了，他不会做。 韩原：那东西不好使？ 贺云：可不是。 韩原：是不是有病啊？ 贺云：别看他壮得像头牛，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韩原：感觉怎么样？ 贺云：太爽了！ 韩原：什么时候再去我家？ 贺云：你老婆不在家时就去。 韩原：这一周做了三十多次，真累呀！ 贺云：我还没做够！ 鲁莽举起录音机，就要往下摔，却忍住了。 “不能摔，要是摔碎了，证据就毁了。”他又把录音机放在茶几上，将《足球报》撕个粉碎，“他妈的！一对狗男女，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敢给老子戴绿帽子，不想活了是不是？冷静，冷静，冷静个鸟！什么他妈的监考，准是跑学校鬼混去了。——现在就去收拾他们。” 鲁莽将磁带取出揣在口袋里，进厨房拿了把菜刀，走出门口，扔到了院子里。 “练了快20年拳击了，对付个化学老师，还用刀吗？笑话。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四拳打死个小韩原，也不算个爷们儿。” 鲁莽怒气冲冲往100中赶，平时去也就8分钟的路，走得急5分钟就到了。门卫认识鲁莽，跟他打了声招呼。他不答，径直往里走。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往外出。走了一半，碰到了媳妇。 “你怎么来了？”贺云问。 鲁莽并不答话，照着对方的胸脯就是一拳。因为一说话，他就下不去手了。贺云被重重地一击，倒退了好几步，摔倒在花坛里。其实，他只用了六分力。 鲁莽直接上了二楼，来到化学组。 “贺老师已经下楼了。”韩原说。 鲁莽并不答话，迎面就是一直拳，接着是一勾拳，还想打第三拳，人已经飞出好远。第一拳也只是用了七分力，眼镜飞出，形成了抛物线；鼻口蹿血，形成了双曲线。第二拳却用了九分力，直击太阳穴，脑袋与脖子形成了折线。 “就这么个熊样，还勾引别人的媳妇，笑话！”鲁莽转身出去。 屋子里有七八位老师，全吓傻了。 “韩老师，韩老师？”大家一起喊着。韩原只哼了一声，再也没动静了。 “快打120、110！”一位老教师喊着，可电话就在身边，手却不好使。 最后，还是一位年轻的男老师小武打了120和110。“110”与“120”前后脚赶来了。医生宣布：贺云身受重伤；韩原死亡。 鲁莽并没有跑，打完人他去学校附近的派出所自首了。他并不知道韩原已经死亡，以为也就是受了点伤。做笔录时，他依然气得如骑在跳跳球上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盘“铁证”，拍在民警手中。 四位刑警进来，突然给他上了手.铐和脚镣。 “你们干什么？我才是受害者！”鲁莽将手铐和脚镣抖得山响。 “鲁莽，你给我老实点！”刑警队长任道远吼了一声，“你两拳把韩原打死了！” “姓韩的死了？怎么可能呢？我没用全力呀！” 鲁莽被带到了审讯室。名探——公安局长吴形声因检查工作，恰好也在这里。鲁莽半点也不抵赖，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认为这盘磁带，是韩原与你媳妇偷情的铁证？”吴形声问。 “千真万确，不然我会打他们吗？”鲁莽嗓子已经沙哑，“不信，你们听听。” 磁带被放到录音机里，大家都在听。 “就是这几段录音吗？”吴形声问。 “这些还不够吗？说得多清楚啊！”鲁莽瞪圆双眼。 “我告诉你，这录音是剪接的，不能证明什么。《丰.乳肥.臀》是莫言刚刚出版不久的一部长篇小说，录音谈的绝对不是你媳妇的‘丰.乳肥.臀’。我给你翻译几句你听一听。‘把你的丰.乳肥.臀给我看看’。应该是‘喂，把你刚买的小说《丰.乳肥.臀》给我看看，好吗？’‘现在’应该是‘现在，我还没有看完’……这种小把戏，几十年前的人就会玩了。——你真是个鲁莽的家伙！” 鲁莽惊得目瞪口呆。 2 子带母带 2.子带母带 “‘子带’的后面肯定有一盘‘母带’，母带的录音要比子带的录音详细得多，能找到母带问题就好办了。”吴形声想，“母带无疑是化学组的老师录的，而不是一时录的，甚至不是一天录的。除去贺云与陈原，化学组还有10位老师，查起来应该不难。事不宜迟，连夜盘查。” 吴形声带着任道远等刑警来到100高中，在贺云的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了那本“惹祸”的《丰.乳肥.臀》。任道远等继续搜查，吴形声借用，分别找化学组老师谈话。第一个叫来的是老教师冯淑华，再有一年就退休了。 “冯老师，你好！请你谈一谈，陈原老师与贺云老师的关系。”吴形声开门见山地问。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他们的关系很正常。”冯淑华声音很脆，“陈原是位好老师，也是一位有能力的教研组长，夫妻很恩爱，没有半点绯闻。贺云工作也很努力，教学也是顶呱呱的。她有一点小资情怀，但也是非常本分的。她是我们组的才女，唱歌跳舞都不错。她特别爱看小说，早年喜欢看琼瑶，这些年爱看莫言的。什么《红高粱家族》、《天堂蒜薹之歌》、《十三步》、《酒国》、《食草家族》、《丰.乳肥.臀》等等，反正是莫言的书出一本，她买一本。大家都笑她说暗恋莫言。在贺老师的带动下，我们组的人也爱看莫言的书。可自己买的很少，都是她看完了，大家轮着看。” “贺老师与爱人关系如何？” “从平时闲谈中，感觉夫妻感情还不错。她爱人鲁莽我见过几次，就是个体育棒.子，头脑子简单，四肢发达，听风就是雨。我真的不喜欢，说白了就是个典型的二百五。什么玩艺儿，不问青红皂白就挥拳头，还往死里打。” “冯老师，你发现平时有人用录音机录音吗？” “这个，我没注意。”冯老师连连摇摇头。 第二个找来谈话的叫钟帅，人如其名，是个挺帅气的小伙子，前年参加工作的。吴形声直接给他放了段录音。钟帅听完，脸一下子白了。 “录音是我录的，又不是我录的；我指的不是这个，是另一盘录音带……”钟帅有点语无伦次。 “小钟老师，你不用着急，慢慢说。”吴形声安慰他。 “是这样，上学期我买了台双卡录音机，松下的。闲着没事就听听歌，录录音。有时候会拿到办公室，给大家放歌听；有时候录音玩，然后放给大家听。我不是偷偷录的，都是公开的，大家也觉得挺好玩的。” “你总共录了多少次？” “具体说不清，20次左右吧。” “录了多长时间？” “一盒磁带A、B两面录满了，有1个小时。” “那盘带呢？” “在我宿舍放着呢。” “录音机和带子，你都拿来，我要听一听。” “好！”钟帅跑步去，跑步回，一会儿就回来了。 吴形声从头到尾听了一遍，说：“音响确实不错，到底是日本货。这盘带借给别人用过没有？” “从来没借过别人，毕竟是本组老师的谈话，就是组里的老师听过。” “有人翻录吗？” “没有。” “如果有人偷偷翻录呢？” “这个——”钟帅想了想，“这个我不敢保证。” “肯定有人偷偷翻录了，你认为谁最有可能？” “这个，我不敢马上下结论。让我好好想一想。” “录音机你可以带走了，磁带留下，我们要用一下。好好想一想，谁有可能翻录了这盘带？这个很重要！你也不想让陈老师不明不白地死去吧？” “我明白，等我想清楚了，就会向你们报告。” 吴形声提起笔，根据“母带”上的录音，将“子带”录音补全，看后让人哭笑不得。 贺云：你没用早餐吧？ 韩原：太忙了，没来得及吃。 贺云：（我这里剩一盒）你喝（了吧）。我（喝过了，不就一盒牛）奶嘛！ 韩原：那怎么好意思！ 贺云：（不就是一盒牛奶嘛！）你又不是没喝过。 韩原：那我可喝了。……你（买）的（五环牌牛）奶，（还）真好喝！ 韩原：把你（前几天买）的（那本）《丰.乳肥.臀》（借）给我看看。 贺云:现在（不行），（我还没看完）。 韩原:（我不是）现在（看），（等你看完我再看）。正好（郑好，一位化学老师）（去哪了）？（她班里）没人（呀）。 贺云:（小钟，）只准看，不准摸，（那不是仙人掌，那是花）。 韩原:你（说这话，我想起一个笑话：一个打铁师傅教一个傻徒弟。师傅说：铁烧红了，千万别摸。）（傻徒弟见师傅离开，说：）不让我摸，我偏摸。（一摸，妈呀烫死我了！） 韩原:我跟你老公比（拳击肯定不行。）（比做饭）怎么样？ 贺云:（那）我老公照你可差远了，他不会做（饭）。 韩原:那（一定是他不进厨房），（所以什么）东西（都用）不好。（比如，电饭锅）使（一次就会了。） 贺云:可不是。 韩原（体育组的大刘，就什么都不会做）。（不会做饭的男人，都是媳妇给惯的）是不是？（他媳妇）有病（他也不知“体谅”）啊！ 贺云:（还真是）！别看他壮得像头牛，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韩原:感觉怎么样？ 贺云:（你说莫言的新书啊，）（看完真是）太爽了！ 韩原:（老方），什么时候再去我家？（好好杀几盘，你肯定丢盔弃甲。） 贺云:（老方说，）（等）你老婆不在家时就去。 韩原:这一周做了三十多（套卷子），（哪）次（也没有这次多），真累呀！ 贺云:我（做了三次珈瑜，）还没做够！ 吴形声将化学组的十位老师，又过了遍，进行推敲：“小钟应该排除，如果是他制造的‘子带’，就太愚蠢了。冯老师应该排除，眼看退休了，曾经还当过韩原的班主任。更重要的是她主动让贤，从教研组长的位子上退下来，韩原才顺利接班的。其余八个人，可就不好说了。方子贤跟韩原争过组长，至今还不大服从领导，下象棋还常常败北；卢雪被韩原批评过几次，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满涛是由初中部上来的，教学功底不足，韩原没少提出质疑；文竹教学上没的说，可个性极强，跟韩原有过几次磨擦……还是找校长多了解点情况吧。” 3 特级之争 3．特级之争 100中校长叫申不言，再有三年就退休了，在其主政期间，成绩斐然。省状元出过了一次，市状元出过两次。100中在戌狗市排名曾经只是个中游，申不言当校长三年，就改了面貌，一跃排名第二。85年申不言被评为特级教师，92年被评为全国优秀校长，作为中学的老师及校长，能得的荣誉全得到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干劲远不如从前了，整天想着平稳过度，光荣退休。可万万没想到，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 申不言硬着头皮，接待了吴形声等人。 一见面就做自我批评，十分真诚地说：“吴局长，都是我思想政治工作没做好，才出了这么大的事，丢人呢！我作为一校之长，难辞其咎……” 吴形声不客气地打断说：“这些，将来跟你们教育局蔡局长汇报吧。” “是是是，我一定写出深刻的检讨，狠挖私字一闪念……” “陈原最有可能得罪的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我想了许久，好像不该得罪人到这个程度，采取这种恶毒的方法对付他。” “什么人是他的最大竞争对手？换言之，有巨大的隐性利益之争？” “这个还真不好说。”申不言挠了挠半秃的头，出现几道红痕。 “不好说，也得说。”吴形声提高了声音，“如果他没有仇人，必会有劲敌，不然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他，要把他一下子搞臭！” “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申不言陷入了沉思，半晌说，“很可能跟评特级教师有关。” “何以见得？” “特级教师是国家为了表彰特别优秀的中小学教师而特设的一种既具先进性、又有专业性的称号……”申不言背书似地说，“特级教师是许多优秀老师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它算不上是‘雪中送碳’，但绝对是‘锦上添花’。由于名额的限制，很少有人能评上。我们100中，有许多优秀的老师够特级教师的条件。可这么多年来，只评上一个。不好意思，那个人就是我。” “‘雪中送碳’的事，会有很多人争，比喻评高级教师；‘锦上添花’的事，从来都是少数人争，比如评特级教师。” “吴局长在公安口，还是很了解教育口的。” “这不奇怪，我爱人就是中学老师。” “她在哪个学校啊？” “她在别的城市工作。说说吧，跟韩原老师争特级教师的是谁？” “这个——”申不言下了很大的决心，“只有物理组组长李海洋老师，跟他有一搏。” “他们有过历史交锋？” “有过。”申不言脸一下红了，“前年，恰好有一次机会。我们将他们二人的材料，全都报上去了。结果教育局全给刷了下来。” “申校长，你这不是矛盾上交吗？明明只能报一个，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干脆谁也不得罪，将二人全报去了。” “他们实在是难分伯仲。” “其实，你谁都不想得罪，却把两位都得罪了。”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考虑问题就会多起来。” “有时候，问题本来很简单，却偏偏人为地把它弄得很复杂。——结果留下了隐患。” “假如你坐在我这个位子上，你怎么办？二人谁都不肯发扬风格，各方面又都差不多，难呢！” “领导是什么？领导有时就是决策。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如果是我，我就直接报韩原老师。” “吴局长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韩原老师没有给‘我’送礼，他更干净！” “忽”的一下，申不言的汗下来了，掏出手帕一个劲地擦。 “申校长，你不用怕，我又不是纪委的。也不过是几瓶酒，几条烟的事儿。” “我确实不该收李海洋老师的礼。” “这些不必说了，当个教训吧。申校长，你就直言吧。化学组，谁最有可能为李海洋翻录那盘录音带？” “最有可能是涂芳坤老师。” “为什么这么说？” “她是李老师的大学同学，本在镇上一所高中教书，是李海洋向我极力推荐，才调过来的……” 化学组的钟帅老师又一次来到专案组，他谈了一个重要情况。 “大约是半个月前，一个周六的晚上，差不多九点多钟了，我从老家返回来，去组里取东西。用钥匙开门，怎么也打不开，我知道有人在里面把门插上了，就敲门。开始敲的声小，没人应，就使劲敲。又过了一会儿，涂老师过来开门，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涂老师问。‘有点事，就提前返校了。’我一边回答，一边往自己的柜子跟前走。‘做卷子，做着做着犯困了，就睡着了。’‘快回去罢，在这儿睡会感冒的。’‘小钟，那我走了。’‘涂老师，再见！’涂老师走后，我打开了柜子，取出录音机，感到有点异样，好像被人动过。因为我的柜子经常忘锁。本来那柜也不结实，锁了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现在想一想，很可能是涂老师那天晚上，翻录了那盘带子。但涂老师跟韩老师没有过节，她绝不会去害韩老师的。” “小钟老师，谢谢你！”吴形声握了握对方的手。 涂芳坤被请到专案组，满脸羞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想不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糟糕，如果知道是这样，说什么我也不会干那样的事儿！”涂芳坤刚说两句，就哭了。 “涂老师，你不要激动，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就好。”吴形声安慰说。 过了半晌儿，涂老师才平静下来。 “我真的对不起韩老师！无意中，我倒成了小人。有一天，李老师对我说：‘听说你们组有盘录音，很有意思！’我说：‘就是小钟录着玩的，原生态。’‘原生态好！最近我正在研究一个课题，关于人声波的。麻烦你帮我翻录一盘。’我想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就答应了。我能调到100中，李老师起到挺大的作用，正好帮他一个小忙。他给了我一盘录音带，让我找机会帮他翻录一盘。临别，他特意嘱咐我，别让别人知道。小钟周四回老家了，说周日才回来，我就利用周末的晚上，翻录了一盘。没想到，他提前回来了，弄得我挺尴尬。我怎么也想不到，一盘录音带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那盘带子有什么特点你还记得吗？” “那是一盘索尼磁带，我也有那种带子。怕弄混了，我就用日语写了他的名字。我中学和大学学的都是日语。” “只标了平假名？” “是的。” “是‘りかいよう’？” “对，‘りかいよう’。” “你和李老师是大学同学？” “高中同年不同班，大学同校不同系。” “李老师外语学的是什么？” “他学的是俄语，后来又自学了英语。” “涂老师，你把‘りかいよう’这个日语单词写一下。”吴形声递过一盘空白磁带。 “好。”涂老师提起笔，快速地写完。 “这个，跟你给李老师的签名差不多？” “几乎一模一样。” “别人模仿你的笔迹，你可以识别出来？” “应该没问题。” 4 首次较量 4．首次较量 校长室斜对面是个资料室，暂时为专案组所用。吴形声正与人谈话，却听到校长室传来了吵声。 “我要见吴局长，我不能任人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一个高亢的公鸭嗓声音，如撕裂牛皮纸一般。 “李老师，吴局长正在跟人谈话，你小点声好不好？”申不言在劝阻。 “我不管，什么‘无局长’，还是‘有局长’。这关系到我的荣誉，我的面子，我的影响！我李海洋不是个怂人。好汉做事好汉当，是我干的，我就站出来。不是我干的，谁想污蔑我也不行！” “谁说是你干的？” “许多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窃窃私语，等我走近了，又不言语了，什么意思？” “李老师，你想多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急什么呢？” “我能不急吗？连我老婆都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申校长，是不是连你也怀疑我？” “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有人说，你怀疑我。” “那个‘有人’是谁？你指出来，我跟他对质。” 江老师从资料室出来，向校长室走来，门没有关，他直接喊道：“李老师，吴局长请你！” “总算轮到我了。”李海洋拎着一个黑提包，门也不敲就闯了进来。 “李海洋老师，请坐！”吴形声客气地说。 李海洋并不坐，将皮包带拉开，倒过来往桌上一倒，“哗”的一声几十盘录音带倾泄在桌子上。 “李老师要卖磁带呀？”吴形声笑说。 “我还有闲心卖磁带？我的人格受到侮辱！这是我所有的磁带，家里的学校的，我全集中到一起了。吴局长你可要好好查一查，看看有没有所谓的‘淫秽’录音带。这盘是我研究人声波用的；这3盘是我听俄语用的；这8盘是我大学自学英语时用的……” “你请涂老师录的是哪一盘？”吴形声打断他的絮叨。 “就是这盘。”李海洋拿起，递了过来。 吴形声拿在手上，仔细看那日语名字——“りかいよう”。模仿得很像，但还是有细微的差别。并未指出，仍然笑着说：“录的是什么呢？可不可以欣赏欣赏？” “当然可以！录的是邓丽君的歌。早年说邓丽君的歌是靡靡之音，只能偷着听。” “邓丽君的歌确是‘靡靡之音’——要改成迷人的‘迷’字。”吴形声一笑说。 “吴局长也爱听邓丽君的歌？” “有的爱听，有的不爱听，总的说邓丽君歌还是很好听的。” 李海洋将磁带放在录音机里，开始播放。邓丽君先唱了《小城故事》和《甜蜜蜜》，接着唱《北国之春》—— 白桦（しらかば）青空（あおぞら）南风（みなみかぜ） こぶし咲（さ）くあの丘（おか）北国（きたぐに）の ああ北国（きたぐに）の春（はる）季节（きせつ）が都会（とかい）では分（わ）からないだろと 届（とど）いたおふくろの小（ちい）さな包（つつ）み あの故郷（ふるさと）へ帰（かえ）ろかな帰（かえ）ろかな “邓丽君的《小城故事》、《甜蜜蜜》唱得真好！但这首《北国之春》和原唱千昌夫还是有差距的。比如一开头‘西拉卡巴——’（しらかば）邓丽君就没有千昌夫的味足！当然，是日语味。毕竟千昌夫用的是地道的母语，而邓丽君是模仿。细听，千昌夫唱得一点都不费劲儿，邓丽君唱得就有点费劲儿！”吴形声品评说。 “吴局长懂日语？”李海洋一惊。 “不客气地讲算是精通。我最初是跟一位老日语翻译官学的。不过，语言这东西模仿的无论怎么像，也不如原汁原味的。——李老师，你说是不是？” 李海洋微微出汗，不知如何回答好。 “李老师，请你谈一谈和韩老师的关系吧。”吴形声一脸严肃，“你不要误会，来的人都要谈一谈。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我跟韩原的关系还真不一般！”李海洋挺了一下胸脯，“可以这么说吧。我们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没有他，我不会那么进步；没有我，他不会那么出色。虽然我教的是物理，他教的是化学，在100中，我真正的对手只有韩原。别说教学了，学校围棋比赛，他是冠军，我是亚军；象棋比赛，我得金牌，他得银牌。教学呀带班呀，更不用说，我们是比着干。他带的毕业班出了一个市状元，我带的毕业班也出了市状元。不客气地讲，我们是100中的双雄。最不愿韩原出事的肯定是我，因为那样我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干什么都没意思。反之，亦然。” “前年，特级教师只给一个资格名额，今年好像也不会多吧？” “是的，不会多。特级教师的名额，历来都不多。我是本着跟韩原公开竞争的，就是要跟他打擂台。我的材料早就准备好了。”李海洋从背包里取出料材，“吴局长，你看看，我的东西这么‘硬’，我还怕比吗？” 吴形声看了看，说：“公平竞争，很好！” “我希望，你早早斩断那只幕后黑手，为韩原报仇，，也为我雪耻！” 涂芳坤一眼就看出，李海洋提供的那盘磁带上日语名字不是自己写的。 “涂老师，你敢肯定吗？”吴形声追问了一句。 “绝对不是我写的，不但可以用人格，甚至可以用性命来担保！”涂芳坤说完紧紧地握着拳头。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那为什么还不抓他？” “证据还不足啊！” “证据怎么不足啊？他明明从我这里拿了那盘翻录带呀，我可以跟他对质呀！” “他一口咬定，你给他的带子，就是一盘歌带，你能把他怎么样呢？没有旁证，不行啊。我猜想，那盘带子，他早就抹掉了。” “那可怎么办呢？难道韩老师，就白白的送死了吗？” “涂老师，你放心！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5 败下阵来 5败下阵来 李海洋一口咬定，涂芳坤给他的磁带就是翻录的邓丽君歌，别的什么也不承认。还到处散布涂芳坤忘恩负义，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弄得涂芳坤百口莫辩。李海洋一会儿装成受害者，到处吐苦水，说自己是冤枉的；一会儿，又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就算是我干的，又能怎么样？——反正你们没有过硬的证据。 依法搜查了李海洋的家，他更加嚣张了。在他看来，你们什么也搜不出来，只能还我清白。吴形声对李海洋女儿李菁的房间，一个布娃娃引起了极大的兴趣。那布娃娃最奇特地方就是头发，“长发”及腰是一条条磁带，飘飘欲仙。 李菁已经15岁，智商得折半。念到小学三年级，怎么也念不下去。人各喜一精，这孩子特别擅于制造布娃娃。几年来制造的各种布娃娃有近百个，而且是各有千秋，没有一个重样的。一个漂亮的女警察，用两个洋娃娃换了那个磁带娃娃。 李菁特别高兴，对爸爸说：“漂亮阿姨用两个洋娃娃，换了我一个‘磁带娃娃’，爸爸，是不是我特别合算呢？” 李海洋听了一惊，忙问：“什么磁带娃娃？” “爸爸一点也不关心菁菁的娃娃，是个坏爸爸。” 李菁一摔门回了自己的房间，怎么叫门也不开。 坏了！李海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盘翻录的磁带，用完之后，他就将磁带从带盒里抽出来，剪了很多段，扔到垃圾筒里，并让女儿李菁当垃圾倒掉。 倒垃圾是李菁的专项工作，特别尽职尽责。因此，常得到父母及弟弟的表扬。得到表扬干得就更起劲了。所以，每一次，她都争着抢着去倒垃圾。久而久之，她就成了倒垃圾的“专业户”。 李菁喜欢制造布娃娃，所以每一次都留意垃圾筒里有没有制造布娃娃的材料。如果有，就会收起来，进行废物利用。那一天，爸爸喊他倒垃圾，走到外面发现垃圾袋里有丝丝络络的东西。高兴得好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路，爱因斯坦发现了相对论，高斯发现了正十七边形的画法。李菁发现了给布娃娃做头发的最好的东西——断磁带。她回到房间，用了一天的时间，缝成了一个布娃娃，用两个小时，给娃娃粘上了磁带头。 李海洋对女儿制造娃娃早就司空见惯，到了熟视无睹的程度。做梦也没想到，女儿会奇思妙想，用剪断的磁带给娃娃当头发。他连拍大腿，后悔不迭。从不打女儿的他，给了女儿两个大嘴巴。李菁在地上打滚哭，一个劲地骂他是坏爸爸。 “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李海洋在河边走来走去，“没事，没事，纯属自己吓吓唬自己。他们得到断磁带又怎么样呢？老子早就把磁带销声了，中国人目前的技术，还不能恢复抹去的声音……” 吴形声回了趟省城，找到物理研究所成九思研究员，他是“恢复声音”的专家，在许多方面得到了重大突破。吴形声拿出一团断磁带，说明来意，请求其帮忙。 “吴局长啊，你可给我出了道难题呀！”成九思看完断带后说。 “一点办法都有没有吗？”吴形声急切地问。 “我先给你说一说，录音和放音是怎么回吧。录音时，声音使话筒中产生随声音而变化的感应电流，音频电流经放大电路放大后，进入录音磁头的线圈中，在磁头的缝隙处产生随音频电流变化的磁场。磁带紧贴着磁头缝隙移动，磁带上的磁粉层被磁化，在磁带上就记录下声音的磁信号。放音是录音的逆过程，放音时，磁带紧贴着放音磁头的缝隙通过，磁带上变化的磁场使放音磁头线圈产生感应电流，感应电流的变化跟记录下的磁信号相同，所以线圈中产生的是电流音频，这个电流经放大电路放大后，送到扬声器，扬声器把音频电流还原成声音。” “就算人为地把声音销掉了，是不是会留下痕迹呢？比如人在地上走过，总会留下脚印的。就算去擦，也不能擦得一无所有。除非把那段‘路’刨掉。我想磁带还在，您是专家，总会有办法的。” “吴局长，你别给我戴高帽。死马当活马治吧。这样吧，你明天这个时候来。” “祝你马到成功！” 次日，吴形声再次来到研究所，见成九思眼白红丝条条，像无数条蚯蚓在蠕动，但笑容满面，知道成功了。 “成教授，谢谢你！”吴形声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只恢复很少一部分，加起来也就5分钟吧。”成九思将恢复的“磁带”交给了对方。 “5分钟足够了。它可让一个狡猾犯罪分子，无处藏身。” “如果这个人，销声后再录上音，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是呀，如抹去足迹总会还有些影子。如果再有脚印覆盖上就难办了。” 李海洋听到那5分钟恢复的声音，真的傻眼了。他想不出，磁带销音了，还能恢复。 “谁？是谁把声音恢复了？”李海洋急切地问。 “物理研究所的成九思研究员。”吴形声大声说，“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销了声，又录了音，他就没办法恢复了。” “哈哈哈……败在我老师手里，我不丢人！” “成九思是你的老师？” “我念大学时，他教过我材料力学。哈哈哈……如果你们不是找到我的老师，是拿我没办法的。” “李海洋，你太高看自己了。就是这个录音不恢复，我也可以逮捕你。你留下的破绽太多了！” “我、我还留下什么破绽？” “这是你放在鲁莽邮箱里的磁带。我们从上面提取到了，你的一枚指纹，跟你在入党申请书上的指纹比对一致。还有……”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想把韩原搞臭，让他别跟我竞争，仅此而已。” “你是没有直接杀人。可韩原不是因为你，他会死吗？” “这都是因为鲁莽这家伙太鲁莽了。” “他有他的责任，你有你的责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李海洋揪自己的头发。 “有你这样的‘聪明人’，就有鲁莽那样的‘蠢人’，不该发生的悲剧就发生了！”吴形声一拍桌子。 第十八部《鼻托》 1 瑚琏 01瑚琏 梅瑚琏注定会成名成家的，因为名字起得好。 梅瑚琏的父亲叫梅昆仑，很有才华却一生不顺，他的理想至少是成为一名大学名教授。可是，他只当上了小学校长，在一个小镇上，终老一生。儿子一出生，他为其命名为梅瑚琏。可儿子懂事之后，对这个名字并不感冒，觉得土气，强烈要求改名。比如建设、国庆、卫东这样时髦的名字。 梅昆仑说：“儿子，你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好的名字！” 梅瑚琏一跺脚说：“好什么啊？同学们都叫我——没脸。” “梅瑚琏，怎么会是‘没脸’呢？” “他们把中间的那个‘瑚’字给省了。梅琏、梅琏，就成了‘没脸’了！爸，你就给我改个名字吧!” “再说一遍：你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好的名字！瑚琏，是宗庙盛黍稷——即小米、黄米的。但是它绝非一般的盛食器，而是上至周王、诸侯，下至卿大夫，置于大堂之上、宗庙之中、黄泉之下，极为尊贵、超绝华美、实有大用，贮能裕养，因而可以和鼎相配而且同用，只是尊贵稍次并欲世代享有、须臾不离并永远留传的大宝礼器。孔子以瑚琏比子贡，是说子贡对于国家社稷，乃是大器、具有超才、足堪重用、贮可裕养，容重厚德……” “爸，你说的这些都是封建迷信呢！” 啪！ 老子打了儿子一个嘴巴。 “什么封建迷信？！我要你光宗耀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看现在是停学闹革命，总有一天，你会感到——知识就是力量！你要为梅家争气，不成为梅尧臣，也要成为梅贻琦！” “我就知道有个梅兰芳，唱京剧的。——梅尧臣和梅贻琦是谁？” “梅尧臣是北宋的大诗人，梅贻琦是清华大学校长。” 那时，梅瑚琏对梅尧臣和梅贻琦并不感冒，倒是对唱青衣的梅兰芳挺有好感。梅瑚琏十四五岁的时候，样板.戏盛行，他长得瘦小，嗓子又尖，在一次演出中反串李铁梅，博得老师和同学的赞美。 梅昆仑得知儿子对唱戏感兴趣，特别反感，狠狠地揍了他一顿。从此，梅瑚琏只能偷偷地唱。在那个不学习的年代，梅昆仑对儿子的学习抓得特别紧，偷偷给他补习功课。 1977年一恢复高考，梅瑚琏就考上了大学，大学一毕业就当了大学老师。不惑之年，双喜临门，不但评上了正教授，又出任刚刚成立的丑牛大学广播电视系主任。又过了两个年，广播电视系升格为广播影视学院,梅瑚琏顺理成章地改任院长。这个学院共有广播电视编导、播音与主持艺术、摄影等3个本科专业。主要培养能够从事记者、编导、播音员、主持人、制作、教学、科研及管理等工作的德才兼备的高级专门人才。 梅瑚琏当这个院长，可以说是实至名归。他的两部历史小说，改编为电视剧，在多家电视台热播，一时间，他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走起路来，雄纠纠、气昂昂的，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一个人无论多么优秀，都有对自己特别不满意的地方。梅瑚琏对自己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身高了。他对外称1米62，实则一米58，再加上不足百斤的体重，看上去总有飘飘然的感觉。梅瑚琏最讨厌和朱副院长走在一起。这家伙身高1米82，体重220斤，走在他身旁，无论是远看，还是近观，都像是大人领个孩子。 广播影视学院流传着一个笑话：某日，梅院长和朱副院长在操场上行走，突然狂风大作，梅瑚琏飘飘欲飞。朱副院长怕出事，将一根绳子拴在梅院长的腰上。风实在是太大了，朱副院长躺在地上，梅院长飘了起来。朱副院长扯着绳子的另一头，放风筝玩…… 朱副院长听到这个笑话，哈哈大笑；梅瑚琏听到这个笑话，气得眼睛发蓝，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将朱副院长挤走。朱副院长心宽体胖，福星高照，去了附中当了书记，升了半格。从此，广播影视学院的书记和两位副院长都是女的，而且身高都不超过1米6。 梅瑚琏信步走向丑牛大学图书馆。 他对图书馆有两点特别不满意，一则自己需要的书，常常在这里查不到。害得他不得不去市图书馆或寅虎大学图书馆跑。二则图书馆管理理念陈旧，广大师生多次提出，要开架借阅，可那个长着榆木脑袋的余馆长，以种种理由推托，至今仍然要先查书卡，再由管理员拿着书卡到书库里去找。梅瑚琏因此事三次找校长，校长没办法，只好发给他“特别通行证”，可以直进书库直接查书。丑牛大学拥有此证的，只有八人，因此被称为八大金刚。另七大金刚并不大爱读书，只有梅瑚琏嗜书如命，因此，他成了图书馆的常客。连看门的老头和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对梅教授十分熟悉。 梅瑚琏阔步走进图书馆，看门的老焦头从值班室跑出来，点头哈腰地说：“梅院长好！”梅瑚琏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继续往前走。他始终坚信一个观念：“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对于没文化的人向来是看不起的。看大门的自然没有文化，有文化就不会给人看大门。 “梅教授，请您留步！”老焦头喊道。 “什么事？”梅瑚琏只好停下，“我很忙的！” “梅大作家，耽误不了你几分钟时间，能给我签个名吗？”老焦头居然变得羞涩起来，如同文学青年碰上了心仪的大作家。 梅瑚琏本不想理老焦头，可一看他手中的书正是自己的大作《快马弯弓射大雕》。 “你看过这本书？”梅瑚琏有点不信地问。 “我拜读过三遍！”老焦头十分虔诚地说。 “到你屋里去。” 二人进了值班室。 “梅先生，坐！”老焦头不停地变着称呼。 “你说说，这本书写得怎么样？” “……比那个叫‘什么河’写得强多了！跟罗贯中有一比。——只是有一点不足！”老焦头十分认真地说。 “老焦，有什么不足，你尽管直说，不要客气！”梅瑚琏十分兴奋，老焦头给他戴的高帽实在是太舒服了。 “不足——就是写得太短了点！读得正瘾上，就结束了。40万字，实在是太少了！” “我要写上、中、下三本的，这只是第一本。” “梅先生——”老焦头双手握住了梅瑚琏的一只手，十分激动，“你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杂事上啊！快快写‘中’和‘下’。不然，我怕我有生之年，读不到那么好的东西了！” “老焦，你今年贵庚啊？” “58岁。” “比我大16岁。现在人的寿命长着呢！我一定会抓紧时间写，你一定会读到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焦霁。” “焦急？” “我写给你看——”老焦头提起笔，在纸上写道：焦霁。 “焦霁，好名字！” 梅瑚琏特别兴奋，不但给老焦头签了名，还留下一首诗： 霁 肃肃池上雨，雨收池更寒。从来通醉理，自此豁幽端。 螮蝀饮方歇，鸧鹒鸣欲阑。褰裳转溪路，晴瀑少人看。 “梅教授真是快才，七步成诗呀！”焦霁赞道。 “我这是借花献佛。这首诗名字就叫《霁》，是明代诗人范汭的大作，我不敢掠美。只因你的名字叫焦霁，我忽然想了起来。——你原来是干什么工作的？” “没什么正式工作，当过几年民办教师。” 梅瑚琏又提起笔，在书上郑重写道： 请焦霁老师斧正！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八日 梅瑚琏写完，问：“你喜欢看话剧吗？” “喜欢！”焦霁连连点头，“我听说省话剧团，来咱们学校演《等待戈多》，可那个票挺难搞的！” “那是我请来的！”梅瑚琏打开皮包，从里面掏出两张票递了过去。 焦霁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许多年了，没人叫他老师了。一位大学教授、院长、著名作家，称他为“老师”，还请他“斧正”，又送他戏票，这是多大面子呀？实在是太光荣了！ 梅瑚琏十分满足，离开了值班室上了二楼。多少年来，他得到许多师生的恭维，可哪一次都没有这个看门的老焦头恭维得到位。想到这儿，梅院长阔步上楼…… 下午4点多钟，天扬起雪来。 5点钟，下班了。焦霁兴奋异常，见人们都走了，就锁了图书馆的大门，去找给物理学院看门的老丁头，他们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次见面，只有老丁头两眼泪汪汪；老焦头却两眼直闪光。这之前，他们打了个赌，如果梅瑚琏给老焦头儿签名，老丁头就请他撮一顿。 老丁头并没失言，痛痛快快地请老焦头在校外的小饭店吃了一顿。酒足饭饱后，老焦头掏出两张票，在老丁头面前晃着。 “什么好电影？”老丁头问。 “电影算个屁！这是话剧票。——梅院长送我的！”老焦头骄傲地说。 “有我份呗？” “那当然！谁让咱们是老乡呢，你这顿饭没白请吧？” “没白请，没白请！” 吃完晚饭，二人看了话剧《等待戈多》。 老焦头看得津津有味；老丁头看了一半就睡着了。老焦头怕他糟蹋艺术，两次把他捅醒。 “‘戈多’这个王八犊子真不是东西，看到最后也没出来！”出了俱乐部，老丁头嚷嚷道。 “对牛弹琴。”老焦头笑说。 “下次，你别请我看话剧了，请我吃饭。” “我请你吃草。” “怎么这么冷啊？” “也该冷了，再有一个星期就供暖了！” “真快呀！雪越下越大了！” 2 推车 02推车 梅瑚琏信步上了二楼，忽然觉得来尿了，就往右一拐去了男厕所。方便之后出来，向东望了望，大门开着，那是理科借阅室。梅瑚琏是学历史的，去那边相对比较少。 忽然想起在杂志上看过法布尔的文章《昆虫的装死》，觉得很有意思。记得法布尔的书叫《昆虫记》，就想借一本看看。 “梅院长，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你可是大人不登贱地呀！”理科借阅组组长，历史学院院长的老婆金燕笑道。 “嫂子，你可真会开玩笑！”梅瑚琏也笑了笑，“你们这里的藏书太深奥了，我只认识字，不明白啥意思。” 因为是老相识，他们一见面就开玩笑。 “想看什么书？” “法布尔的《昆虫记》可有？” “有两套，全都借出去了。——大作家写人的战争写腻了，想写虫子的战争？” “法布尔写虫子写得太好了，我就不凑热闹了。” “老看文、史、哲方面的书会有局限的，看点理科书没准视野会开阔些。” “嫂子，那你给我推荐几本吧！” “我可不敢给大作家开书单，你自己进去翻看吧。” “那就打扰了。” “打扰什么，我这里经常是冷冷清清的。” 此时，理科借阅室的借书厅里几乎没有人，三位工作人员说着闲话。梅瑚琏走进书库，走走停停翻着书。抽出一本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翻了翻实在是看不懂，只好放回去。又抽出一本《非相对论量子力学》，翻了翻跟看天书差不多，又放了回去。忽然想起，自己念书时数学还不错，就找数学书看。抽出一本叫《微分拓补学》，翻看了几眼，嗓子冒烟了。宁可下地狱，也不看这种书。又抽出几本书，仍然没有可看的。最后一本，要放下时，书名却引起他的注意——《交叉小径的花园》，是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集。 梅瑚琏拿起这本书如获至宝，急忙往外走，因为他早就想看这本书几次都没找到。没想到文科书混到了理科书中，如一粒珍珠镶在死鱼眼窝里。 “大作家，找到了什么好书了？”金燕笑问。 “《交叉小径的花园》，博尔赫斯的小说。”梅瑚琏将书放在曲尺形的桌子上，向上推了推金丝边的眼镜。 “文科借阅室的书，怎么跑到我们这儿了？”金燕看了一眼，有点疑惑。 “可能是还串了吧，将《交叉小径的花园》当成了美化花园的书了。大炼钢铁的年代，最红火的书就是《钢铁是怎么炼成的》。——不少人以为它是炼钢铁的书。” “《钢铁是怎么炼成的》这本小说我读过，真的挺感人的。——《交叉小径的花园》好读吗？” "博尔赫斯的散文读起来像小说；他的小说是诗；他的诗歌又往往使人觉得像散文。沟通三者的桥梁是他的思想。”梅瑚琏摇头晃脑地说。 “一听你介绍，就不会有意思。——你替我带那边，还了吧。” “好的！”梅瑚琏一手拎着包，一手拿着书，便没办法掀起曲尺式的书台中间的盖板。好在他瘦小，一下子从盖板下面钻了出去。逗得三个女人，好一顿笑。 梅瑚琏出了理科借阅室，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不雅，有失院长的身份。又恢复了正了八经的样子，迈着方步走进文科借阅室。与那边冷清相比，这里热闹异常。还书的借书的有几十人，三位工作人员，忙得脚打后脑勺子。 “梅院长，我们现在太忙啦！——你随意！”文科借阅组组长苏采文看见他，笑着说。 “你们忙，你们忙！”梅瑚琏迈着方走进去，因为曲尺式书台的中间的盖板，早就掀了起来。 他拿起一本特殊的借阅本，将《交叉小径的花园》登记上，将书放到包里。拎着包进了书库，来到西北角，将包放在窗台上。这里是古典文学藏书处，一边翻阅，一边找自己需要的书。每一次，他都会借三五本。外面闹哄哄，里面却静悄悄。自从他这个特殊的读者可以随时出入书库，再也没有提过意见。觉得文理分科藏书，由工作人员为一般的读者找书挺好的。特权，只有得不到特权的人看着才来气。 “大张，你快把还的书上架，有好几百本了！”苏采文急切地说。 大张叫张灵韵，个子高高的，至少有1米7，短发，大眼睛，二十七八的年龄。她刚刚为一位学生找到三本书，放在书台上。 “苏姐，你们能忙过来吗？”张灵韵一边登记一边问。 “我和小张能忙过来。”苏采文一边说话，一边忙着。 张灵韵将那学生打发走，来到还书的书台前，上面堆着有几百本。她将上书用的小推车推过来，感觉挺沉的。一摸，两边的车轱辘全没气了。打开书台下面的一个门，气管子并不在。 “苏姐，气管子呢？”张灵韵大声问。 “让老金借去了。”苏采文并不抬头，回了一句。 张灵韵急急忙忙从文科借阅室出来，三步并做两步走来到理科借阅室。两室相距不到20米远，十几秒钟就到了。金燕她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着闲话。 “你们好清闲呢！”张灵韵感叹一句。 “那你调这边来吧！”金燕很喜欢她，因此笑说。 “有我，人还不够用呢！” “你们那边，你干了一多半活儿。” “金大姐，气管子呢？” “我用完，老焦头拿去用了。” “我下楼去取。” “何必下楼呢？你不是上书嘛，把我们这边的车推过去用吧。” “金大姐，谢谢了！用完我就还回来。” “你真客气！” 张灵韵拉着推车快速回到文科借阅室。 这是老焦头特制的手推车。两个轱辘用的是旧的“26”的自行车轱辘，车箱用旧书架上拆下的板子组装而成。车箱长0.8米，宽0.6米，深0.5米，车箱的上盖板可以掀起来。书少的时候，直接放到车箱上盖板上；书多的时候，将车箱的上盖板打开，将书放在里面。使用起来，十分便捷。 老焦头的这一“发明”，深受图书管理员的喜爱，也保住了他的饭碗。一位副馆长，想将老焦头赶走，让自己的舅老爷来代替。多位管理员一起找余馆长，力保老焦头。这时，余馆长才知道那“运书便携车”是老焦头发明的，而且，是自费制造的。余馆长挺感动，不但把老焦头留下，还将材料费给报销了。可是，早就答应了那位副馆长，没办法只好将那位舅老爷招进来…… 张灵韵将车停好，将车箱的上盖板翻转180度，盖板便躺在车把手上。她一气装了近百本书，才将上盖板合上，又将20多本书放在车盖板上。 “我来试一试。”张乔乔跑过来。 她们同岁，张乔乔还比张灵韵大几个月，可张乔乔长得瘦小，身高不到1米6。因此，苏采文管张乔乔叫小张，管张灵韵叫大张。 张乔乔抬起车把手，使劲住前堆，车子纹丝没动。 “怎么回事？”张乔乔疑惑地问。 “里面都装满了书。”张灵韵一笑说。 “你太‘恨’活儿了！里面装满了，上面又放这么多，你能推动吗？” 张灵韵不说话，抬起车把手，只使了八分劲儿，车子轻松地推走了。 “你真有劲儿，赶上男人啦！”张乔乔羡慕地说。 “小张，你快过来！我得去趟卫生间。”苏采文说着离开了。 张乔乔又去给学生找了一趟书，才清静下来。张灵韵很快将一车书上架了，又来拉第二车。 “灵韵，我来帮你！”张乔乔说。 “不用，再一趟就完了。苏姐不在，你还是在前面盯着吧。”张灵韵一边说，一边往车里装书，两趟就把还的书全装没了。 “灵韵，你真能干！要是我，至少得四趟。”张乔乔又接待了一位借书者。为这位读者找完书，一看表已经是下午4点半了，再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 “怎么样？”苏采文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 “清静了！”张乔乔一笑说。 “便秘，太难受了！” “每天早上空腹喝点蜂蜜水。” “试过，不大管用。” “多吃芹菜和香蕉。”张灵韵推着车子出来。 “大张，书都上完了？” “完了。——我把车子还回去。” “反正她们也不大用，明天再还吧。” “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也是。咱们的借阅量至少是她们的两倍，咱们得有两台车才好。我得跟老焦头说一下，再让他做一台。” “如果不是没气了，一台也够用了。” 张灵韵推着车向外面走去…… “快下班了。”苏采文看了一眼表，“梅院长出来没有？” “没注意呀。”张乔乔向书库里望了一眼。 “进去瞧一瞧，他这个人一看书什么都忘了。有两次把他锁到了书库里……” “是嘛！” 二人进了书库，一边找一边喊。 “梅院长——”张乔乔叫声尖锐。 “应该是走了。”苏采文摇了摇头说，“小张，给你介绍个像梅院长那么有才的要不要？” “虽说是有才，可长得也太小了点，重视不起来！我个头就不高，再找个那么小的，将来的孩子可就惨不忍睹了！” “浓缩的都是精华。” “梅院长的媳妇我没见过，不知是什么样子？” “我见过两次，个头和大张差不多，却有她两个粗。” “那可够梅院长受的了！” 二人说完大笑。 03 卧顶 03卧顶 昨晚又降了一场小雪，天一天比一天冷。人们等着盼着给暖气。可供暖的日子是“法定”的，差一天不到11月15日，也不会送温暖的。 焦霁晚上睡觉盖着棉被，还压上军大衣，还是被冻醒了。口渴了，坐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暖壶，却如滴水观音只滴出几滴水来。焦霁这才想起来，昨晚忘打开水了。一看墙上的钟，5点钟刚过，用被将身子包成个大粽子，想再“眯瞪”一会儿。口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穿衣起来。打开门，下意识向外望了望。焦霁忽然笑了，图书馆大门从里面锁着，整个大楼里就他一个人。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电炉子插上电，电阻丝一下子红了起来。提起墙角的水壶，急匆匆地去了水房。方便之后，提一壶水回来，放在电炉子上。壶经过一番水深火热的煎熬，沸腾起来。焦霁提起水壶的同时，拔掉了电源，将两个暖水瓶灌满。 电炉子可爱的红脸渐渐地变成灰黑色，如青春少女变成了老太婆。焦霁喝了一大缸子热水，身子暖和起来。一只手向电炉子慢慢靠近，尚有余温，如老伴离开不久的暖被窝。一晃儿，老伴儿离开自己已经八年了，想找一个，老没碰到合适的。 焦霁将电炉子收好，轻轻地叹了口气。学校严禁用电炉子，他是知道的。非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的。如果被抓住，自己的饭碗就会砸了。一晃儿，在这里干5年了，虽然挣的钱不多。可是，他喜欢这里的“味道”。什么味道呢？他称之为书香味。这个并不起眼的位子，还是有不少人觊觎的。争夺这个位子的人，肯定不比争馆长位子的人少。由于自己忠实、勤快、懂事和手艺好，度过几次大风浪。两次下岗，很快又上岗了。可自己毕竟是个临时工，离开这里是早晚的事。 心愿未了之前，他不想离开这里。他要写一部书——一部百万字的大书。书名老没想好，暂定名为《丑大百态》。他不敢让别人知道，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写。他给自己下死令，每天必须完成1000字，已经坚持写完了50万字。等完成百万字，要找一个高人，给自己把把关。品了好几年了，他觉得梅瑚琏是位高人。可是，这位长得比自己足足矮一头的“小男人”却骄傲无比。当然，人家有骄傲的资本，已经出版了10本书。每一本都不是“材料的堆积”，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不是“编著”，是“著”。这10本书，图书馆里都有，他一本一本认真地看。看完之后，佩服至极，也更激发自己的创作热情，这一辈子写不出10书，就写出一本像样的东西。为了表达对梅瑚琏的尊重，去书店买他的书，学术专著未能买到，可5本小说都买全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上周五的下午，终于得到了梅教授的亲笔签字，真是令人高兴的一件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焦霁去了水房，拿出拖布把一楼大厅和走廊拖了一遍。一高兴又把二楼和三楼的地也拖了一遍。直到有人喊开门，他才从楼上下来。这些都不属于他的活儿，可他乐意这么干。 不用问，他也知道是谁叫门，那一定是负责图书馆打扫卫生的周丽。周丽年近五十，五年前在单位下岗了，两年前丈夫因病去逝，如今独自为念大学的儿子苦拼。周丽也是一位干工作兢兢业业的人，无论冬夏，总是早上6点钟准时上班，下午4点半下班。她和他是前后脚来的，从未请过假。 焦霁觉得一个女人供一个上大学的儿子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一楼的大厅和走廊，他总是在6点之前就拖好，今天是超额完成了任务。他并没有非分之想，毕竟自己是郊区的，人家是城里的，又大了8岁，是不能走到一起的。 “焦大哥，谢谢你！”周丽见二楼以上也拖了，很是感动。 “你又来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就当我锻炼身体了。”焦霁拿起搭在楼梯上的军大衣，笑着说。 “焦大哥，吃包子。”周丽递过一个保温饭盒。 “别的，那是你的午饭呢！”焦霁直摆手。 “特意给你带的。——我的，还有。”她拍了拍包。 周丽得到焦霁很多帮助，目前还不能以身相报，只好另辟蹊径，做好吃的东西就给他捎点。不能太频，也不能太稀。太频了，会引起对方的错觉；太稀了，又怕对方生怨气。差不多每月一次，跟“大姨妈”光顾的次数差不多。 焦霁不再推，回到值班室，喝白开水，吃肉包子，舌尖香得麻酥酥的。“若是能娶到周丽，晚年也就不寂寞了……别胡思乱想了，这是不可能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其实，癞蛤蟆从未想过吃天鹅肉，只想吃虫。 下午3点钟，来了位不速之客，直奔值班室。此人长得五大三粗，乍一看是男的，细看才知是女的。 “焦师傅，我是梅瑚琏的爱人，附中的体育老师熊壮。上周五，梅瑚琏可来过图书馆？”熊壮一脸横丝肉，说话粗声粗气。 “来过，来过！”焦霁忙说，“下午，快三点钟来的，梅院长还给我签名留字了呢！” 他将那本书递给她看。 她只看了一眼：“他来图书馆都去哪了？” “这个不大清楚，不是上阅览室就是去借阅室。熊老师，要不我领你去问一问？” “不必。你见他出图书馆了吗？” “进进出出的人太多，没注意。” 熊壮对焦霁失去了兴趣，直奔二楼。大约过去半个小时，熊壮气哼哼地离开。 “嗨——”焦霁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瘦小的梅瑚琏居然娶了这么雄壮的女人，又叫熊壮。二人在一起会怎么样呢？应该是一只棕熊和一只金丝猴在一起的样子。对了，梅瑚琏爱戴金丝边眼镜的。 两天后，警察来了，了解了一下情况就走了。这回图书馆的人，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梅瑚琏真的失踪了。至于跟图书馆有没有关系，谁也说不清楚。 焦霁一拿起梅瑚琏签名的书，眼睛就会湿润。图书馆不时地议论一件事，那就是梅瑚琏和熊壮的关系并不大好，前几年还闹过离婚。 焦霁合上书，熊壮满是横丝肉的大脸就会浮现在眼前。梅教授怎么会娶这样一个老婆呢？一百七八十斤的熊壮，要想弄死不足百斤的梅瑚琏也就分分钟的事儿。梅瑚琏的名气越来越大，又想离婚，熊壮一气之下把老公给害了，又贼喊捉贼。 焦霁想得头疼，索性不想了，哼起了《好人一生平安》： 有过多少往事， 仿佛就在昨天， 有过多少朋友， 仿佛就在身边。 也曾心意沉沉， 相逢是苦是甜， 如今举杯祝愿， 好人都一生平安。 谁能与我同醉， 相知年年岁岁， 咫尺天涯皆有缘， 此情温暖人间。 焦霁近来迷恋上电视剧《渴望》，一集接一集地看——每晚只演两集。 1990年《渴望》在中央电视台首播时，焦霁家里条件不好没有电视，因此没看成。在“举国皆哀芳，举国皆骂王沪生，万众皆叹宋大成”的大浪潮中，并没有太多的感受。丑牛电视台晚8点重播，让他看得如醉如痴。 一个周六的晚上，刚看完47集，电视屏上一片雪花。焦霁鼓捣了半天，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乱。骂了一句脏话，穿上大衣，拿着手电从一楼跑到三楼，又从三楼的小“阁子间”登了几级台阶，还没开门就感到一股冷风吹了过来。 焦霁费了好大的劲，才推开阁子间的南门，一阵刺骨的寒风无孔不入。外面风雪交加，寒冷无比。用手电照过去，电视天线如母夜叉，张牙舞爪，随时向他扑来。他乍着胆子鼓捣了一阵子，手就冻僵了。急匆匆地回到值班室，电视如同外面的天，雪花依旧。——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焦霁气得把电视关闭，在床上挺尸。不去修了，就算将天线修好了，电视也演完了。 次日天一亮，焦霁就上了楼顶。到处银装素裹，太阳从东方升起，光华耀眼。还是白天好，什么东西都无法闹鬼。检查了一下，没有大毛病，只是电线被摇断了，接上就完事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又冷又甜。他弄不清多少次上楼顶了，每一次都是为鼓捣天线。每次，弄完天线就下去。由于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就转了一圈儿。走了一段儿，身后留下的全是自己的脚印。转过“阁子间”的北面，这里的积雪更多。 焦霁忽然觉得那里的积雪有点奇怪，凹凸不平，如一个白色的口袋。抽一根半埋在雪中的木棍，在那堆雪中扒拉着。一会儿，竟露出米色风衣的一角。焦霁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与梅瑚琏最后一面，他穿的就是一件米黄色的风衣。想到这儿，他扔掉了木杆，用又手快速地扒着雪。也就5分钟，发现梅瑚琏穿戴整齐，头朝西，脚朝东，趴在阁楼的北面。将他的身子翻过来，除了金丝眼镜不在，其他变化不大，并没有面目全非。可一切都是僵硬的，石头刻出的一般。 悲哀加上恐惧，使焦霁连滚带爬回到一楼。恰好这时，周丽从外敲门。费了好大劲儿，焦霁才把门打开。 “焦大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她上下打量着他。 “梅院长——”焦霁向上指着，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梅院长怎么了？有消息了！” “梅院长死在楼顶了！” “啊！” 周丽一个腚蹲坐在地上。 04 中毒 04中毒 1997年1月16日早晨，焦霁发现梅瑚琏的尸体横卧在图书馆的楼顶，离他去年11月8日失踪，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这段时间，雪下得特别频，梅瑚琏的尸体又倒在阁楼的北面，早被雪包裹起来，跟放冷柜里差不多。 吴形声第一时间带领侦察员及法医赶到现场，此时的他已经是丑牛市公安局局长，上任刚刚一个星期。 丑牛市在生肖省属于大城市，除了省城寅虎市压它一头，别的市都是小兄弟。丑牛市的治安还是比较好的，命案发案率不高，破案率却很高。吴形声的这次调动没有当“救火队长”的意思，虽然是平调，却有重用的意思。他在酉鸡市和戌狗市公安局长的位子上太累了，上级领导有意把他调到一个治安好一些的城市，让他休整一下。 馆长余大可陪着吴形声等一行人上了楼顶。公安人员进行紧张而有序地勘察着。楼顶上脚印零乱，难以分辩是谁的。自从焦霁将消息告之图书馆的人，就有好几拨人上来。学校保卫处得到报告后，又分两拨上来。等报告给公安局，现场已经被破坏了。 余大可远远地望着，他怎么也想不通，好友会死在自己管辖的图书馆楼上。公安来之前，他已经上了一次楼顶，是第6个见到梅瑚琏尸体的人。下了楼，他跑到卫和间，又一次呕吐。 公安人员在楼顶呆了一会儿，身子就被打透了。今天正好是腊八，气温零下20多度。 “真是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呀！”法医汪齐鲁感叹说。 “带回去解剖吧。”吴形声下令道。 初步勘察后，梅瑚琏的尸体被抬到楼下，拉到牛头区公安分局进行解剖。资深法医汪齐鲁很快拿出了结论：梅瑚琏因吞食超量尼古丁而死亡。 “尼古丁俗名烟.碱，是一种存在于茄科植物中的生物碱，也是烟草的重要成分，它是难闻、味苦、无色透明的油状液态物质。一支香烟所含的尼古丁可毒死一只小白鼠，20支香烟中的尼古丁可毒死一头牛。——10支香烟中的尼古丁足可以毒死一位成年男子……”汪齐鲁侃侃而谈。 牛头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杨柳烟不经意地笑了，因为，从早晨到下午两点钟他已经抽了一盒半香烟，足足30支了，还活蹦乱跳地活着。 “老杨，你笑什么？”汪齐鲁看过去。 “老汪，你每天和我差不多，要吸两盒烟，可还是活得好好的。”杨柳烟一笑说， “是的，在咱们中国每天吸一盒烟（20只）的有上亿人，都还活蹦乱跳地活着。急性中毒死亡者几乎为零，原因是烟草中的部分尼古丁被烟雾中的毒物甲醛中和了，更重要的是大多数人不是连续吸烟，这些尼古丁是间断缓慢进入人体的。此外纸烟点燃后50%的尼古丁随烟雾扩散到空气中，5%随烟头被扔掉，25%被燃烧破坏，只有20%被机体吸收。而尼古丁在体内很快被解毒随尿排出。再加上长期吸烟者，体内对尼古丁产生了耐受性。早年，法国一个俱乐部举行一次吸烟比赛，优胜者在连续吸了60支香烟后，未来得及领奖就死了。其它参加比赛者都生命垂危，及时送到医院抢救才捡回一条小命……” 吴形声将抽了一半的烟掐死在烟灰缸里。作为学医的他，早就知道吸烟的害处，可已经抽了十多年了。尽量地控制，每天不超过一盒。 “通过调查，梅瑚琏是抽烟的，可烟瘾并不大，每天不超过一盒。他的皮包里有盒开封的红双喜香烟，里面还有12支，由此可以推断，他死亡的那一天，只抽了8支烟……”杨柳烟说完，又笑了笑。 “梅瑚琏当然不是因为抽烟而致尼古丁中毒死亡的。我的结论是：梅瑚琏因吞食超量尼古丁而死亡。成年人的致死量为0.5-0.1mg/kg。而梅瑚琏吞食量为1mg/kg。换言之，梅瑚琏吞食量为致死量的10至20倍。梅瑚琏体重不足百斤，不死才怪呢！”杨柳烟激动地说。 “你的意思是梅瑚琏吞食的是纯的尼古丁？” “一定是的！” “如何才能得到纯的尼古丁？” “方法有几十种，我只说一种就好了。烟叶加石灰水蒸馏，尼古丁在馏出物中，与水分层……”（为了不引起麻烦，这里不能详细介绍，见谅！） 大家争论的焦点为：梅瑚琏是自杀？还是他杀？ 技术人员认为是自杀，以汪齐鲁为代表；刑侦人员认为是他杀，以杨柳烟为代表。 “死人虽然不会说话，可恰恰是因为不会说话，才最能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所作所为。以梅瑚琏吞食尼古丁的剂量，半个小时内就会死亡的。由于他身材瘦小，20分钟内就会死亡。他身上没有半点外伤，应该没有受到威逼。因此，他是自己吞下尼古丁的。”汪齐鲁大声说。 “梅瑚琏刚刚当院长不久，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为什么要自杀呢？他的皮包里有一篇写了一半的论文，如果要自杀，他也应该写完这篇文章啊！是不是？”杨柳烟说完，望了望大家。 “我不知道他自杀的理由，我肯定他是自杀的。他吞食尼古丁应该是在登上楼顶之后。” “为什么一定在登顶之后呢？而不是之前呢？” “如果要是之前，他吞食了那么多尼古丁，很快就有反应的。还没有登楼顶，就会被人发现的。当天，图书馆可有好多人呢！梅瑚琏是名教授，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丑大的老师和学生都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谁会见死不救呢？” “就算是梅瑚琏登顶之后服毒的，也不能说就是自愿的。如果，当时楼顶上还有一个人呢。假如，这个人是他的仇人，高大魁梧，逼着他吞下尼古丁呢？” “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总要搏一搏的，就算有那么一位高大魁梧的家伙威逼，梅瑚琏也不会坐以待毙的。如果是我，宁可跳楼摔死，也不会服毒的。那楼并不高，只是三楼，跳下去也未必真的能摔死！” “‘周仓不是跳下去了吗，唐塔也跳下去了。现在，你也跳下去！跳呀，快跳啊！’”杨柳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说起了日本电影《追捕》里台词，一下子把大家逗乐了。 “如果那个壮汉，用刀逼着梅瑚琏吞下尼古丁呢？刀杀和服毒，我想大多数人会选择后者的。”隔了一会儿，杨柳烟又说道。 “就算有人拿刀逼着我，在那种环境下，我也不会服毒的。”汪齐鲁不以为然地说。 大家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目光都向吴形声看去。 “现在争论梅瑚琏是自杀，还是他杀，意义不大。只有进一步地调查，才能得出科学的结论。——我倾向于他杀，可现在还拿不出证据来，只能说是一种感觉吧。”吴形声说完，将一只烟捻碎。 吴形声挺困惑的，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真是很难判断是自杀，还是他杀。他最想搞清楚的是梅瑚琏是上楼前吞食了尼古丁，还是上楼后。如果是上楼前，他杀的可能比较大；若是上楼后，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可是，经过走访，两个方面都不能确定。也就是说，自杀和他杀都有可能。经过清点核查，梅瑚琏所带之物都未缺失，只是他戴的金丝边眼镜，却不见了。梅瑚琏属于高度近视，右眼近视700度，左眼近视750度，离开眼镜就是半瞎。在房顶上好一顿寻找，也没有找到。也许，不经意掉了，埋在了雪里。图书馆楼顶的面积约2000平方米，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找到一只眼镜虽说不是大海捞针，也是特别不容易的。现在，就兴师动众地找眼镜，还为时尚早。 吴形声对梅瑚琏从图书馆借出的书，《交叉小径的花园》产生了兴趣。那不过是一篇3000字的小说，问世以来却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作者博尔赫斯是阿根廷人，小说中的主人公却是中国人。故事很简单—— 一战中，中国博士余准做了德国间谍，遭到英国军官马登的追踪。他躲入汉学家斯蒂芬·艾伯特博士家中，见到了小径分岔的花园。余准和汉学博士讨论正投机的时候，他把汉学博士杀了，接着主人公被追杀的人逮捕了，然而最终的结果是余准却成功地把秘密报告给了他的头头。这是由于“柏林的头头破了这个谜。他知道在战火纷飞的时候我难以通报那个叫艾伯特的城市的名称，除了杀掉一个叫那名字的人之外，找不出别的办法”。 小说虽短，却不容易读懂。吴形声读完，也想了许久，才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首先，想象你走在一条花园小径上，你只能往前走。前面有个三叉路口，对你来说，有三种选择。不管你选择哪种走法都可以，但是，你发现，在做选择的那一刻，分裂出了三个自己，走向了三个方向。 每当你做出选择的时候，都会分裂出做出其他选择的自己…… 博尔赫斯选择中国人当主人公还是有用意的，中国人的心思往往是很奇怪的，常常会做出人们意想不到的选择。或许，梅瑚琏真的是自杀。一个文人选择在图书馆的楼顶自杀，倒也是为自己选择了最好的墓地。 可他真的是自杀吗？ 05 情事 05情事 次日，吴形声带领刑侦员小马，又一次来到丑牛大学图书馆，馆长余放在办公室接待他们。 “余馆长，听说你跟梅院长是大学同学？”说了几句闲话，吴形声问道。 “我们不但是同学，还住着上下铺。都是77年考上的大学，学的都是历史专业，可后来都改了行。”余放笑着说。 “我想重点了解一下梅院长的恋爱婚姻和家庭……” “说起这事儿，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人了。梅瑚琏的爱人熊壮是我的高中同学。” “从外形上看，他们不怎么般配呀？” “是的，跟冯骥才小说《高个子女人和她的矮丈夫》描写的一模一样：她比他高十七厘米。她身高一米七五，在女人们中间算做鹤立鸡群了；她丈夫只有一米五八，上大学时绰号‘武大郎’。他和她的耳垂儿一般齐，看上去却好像差两头……” “如此的差距是如何走在一起的呢？” “一言以蔽之：熊壮爱梅瑚琏才气；梅瑚琏爱熊壮的豪气。” “能否说得详细一些？” “好，”余放喝了一口水，娓娓道来—— 有一天，熊壮来找我，直接“杀到”寝室。一见面就嚷饿，我撕开三袋方便面，分泡在两个饭盆里，用掉了半暖瓶开水。她嫌我们凳子面积太小，将两个合在一起坐在腚下。吃到一半，梅瑚琏回到寝室。我给他们介绍了一下，二人都只是“哼”了一声。熊壮继续吃面；梅瑚琏在壁柜里找东西。 熊壮吃完三袋方面便，三根火腿肠，一拍肚子：“有点饱了！”梅瑚琏看傻了，没想到一个女人会这么能吃。 熊壮要看电影，我想把梅瑚琏带上，可他非要去阅览室看书。 “你看我的同学怎么样？”出了寝室，我问熊壮。 “男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小？武大郎似的！”熊壮说完哈哈大笑。 “你看我的同学怎么样？”看完电影回到寝室，我问梅瑚琏。 “你的同学太有意思了。屁.股底下坐着两个凳子，好比是苏联版图——一半在亚洲，一半在欧洲。” 吴形声在心中暗笑：“苏联于1991年解体。苏联版图一句应该修改为——前苏联版图。” “苏联于1991年解体。苏联版图一句应该修改为——前苏联版图。”余放说完哈哈大笑。 吴形声吓了一跳，难道余放会读心术，竟然读出了自己的心声。其实，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余放继续讲—— “熊壮，梅瑚琏看上你了……”一次，我直截了当地说。 “不行，不行！他长得也太小了点！”熊壮连连摆手。 “梅瑚琏，熊壮看上你了……”又一次，我直截了当地说。 “不行，不行！他长得也太壮了！”梅瑚琏连连摆手。 没想到，他们彼此不来电。可是，我不甘心，就是觉得他们合适。我有意让他们多接触，熊壮一来，我就拉上梅瑚琏；我去师大看熊壮，也拉上梅瑚琏。他们有了微妙的变化，是一次吃饭。那一次是我过生日，找了个小饭店，请他们下馆子。那是家小饭店，名字却很响亮——大金龟饭店。 “饭店的名字，怎么能有个龟字呢？”饭吃一半，熊壮发了感慨。 “龟，是个好东西呀！”梅瑚琏说。 “乌龟王八蛋，怎么会好呢？” “这你就不懂了。” “那你说说，乌龟王八蛋有什么好的？” “对，你说一说。”我也鼓励梅瑚琏，让他显示显示学识。 梅瑚琏吃了一块皮冻，说：“龟因为长寿，又因谐音‘贵’字，因此称神龟或金龟。新女婿第一次晋见老丈人，要送一只金龟，祝岳父大人长寿。钱多的送真金的；钱少的送镀金的；没钱也得弄个铁的、陶的、瓷的，上面涂点黄粉充金。因此，把有权有钱的姑爷称为‘金龟婿’。唐代有个大诗人叫陆龟蒙，有个大歌唱家叫李龟年，由此可见古人把龟绝对当成好东西。这么个好东西怎么能和王八连在一块呢？还得从《龟策列传》谈起。这里把名龟分为八类：一曰‘北斗龟’，二曰‘南辰龟’，三曰‘五星龟’，四曰‘八风龟’，五曰‘二十八宿龟’，六曰‘日月龟’，七曰‘九州龟’，八曰‘玉龟’。‘玉龟’排行第八，简称‘王八’。因为古时的‘玉’字不带点，甲骨文写成‘丰’字，金文与小篆写成‘王’字。——这是一说。这时的‘王八’并没有贬意。 打从明朝起，乌龟的名声每况愈下。据说，刘伯温建北京城时，降伏了‘苦海幽州’龙王的九个龙子。这龙王的第八子叫‘赑屃’，被刘伯温派去驮石碑。‘龙八王子驮石碑’传来传去传成了‘王八驮石碑’。赑屃本是传说中的一种动物，是玳瑁、鳖、龟的组合体。人们误以为它是龟。明代人把‘忠孝节悌礼义廉耻’称为八德。中国文人最爱用曲笔，骂某人‘无耻’不直言，说‘忘八’。口口相传中‘忘八’又成了‘王八’。这样便把‘王八’——‘乌龟’——‘无耻’联系在一块了。‘乌龟’和‘王八’成了‘无耻’公司的形象大使。天底下最无耻地方在哪儿？——官场与妓院。明清时的女人都是小脚，行走不便。妓女应召去陪客的时候，让身强体壮的男人像乌龟驮石碑似地驮去。干这种活的都是穷小子，被称为‘龟奴’。现在的什么‘房奴’、‘车奴’、‘钱奴’都是从这派生出来的。妓女是吃青春饭的，年老色衰得从良。哪能都像陈圆圆、柳如是、李香君那么命好，嫁给吴三桂、钱谦益、侯朝宗啊！隔行如隔山，老妓女干不了别的，便开妓院，成了老鸨。习惯使然，老鸨们免不了与嫖客们打情骂俏搂搂抱抱。她的丈夫，也就那个龟奴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缩在后边做杂务，因此他们又被称为‘缩头乌龟’。推而广之，人们便把那些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称为‘乌龟’或‘王八’。明知妻子与人有染，而忍气吞声者便成了‘缩头乌龟’或‘老王八头’。乌龟身上有绿色的花纹，因此，又把这类男人称为‘戴绿帽子的’。其实，被称为王八不仅有乌龟，还有鳖；鳖形象比乌龟差一点，又是小河里常见的东西，因此又称为土王八。所以说城里女人偷汉子，他的丈夫称为王八；农村女人偷汉子，他的丈夫又叫土王八；洋女人偷汉子，他丈夫就该叫洋王八喽！” “真有你的！”熊壮听得哈哈大笑，拍了一下梅瑚琏肩膀。这一拍，差点把他拍到桌子底下。 从这天起，熊壮对梅瑚琏有了点意思。可梅瑚琏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二人发生质变的是我们一起逛街，我因内急去了厕所，等我出来，却发生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 不知为什么，梅瑚琏被两个壮汉毒打。那两个汉子都一米八上下，一个打梅瑚琏都绰绰有余，何况是两个呢。就算我冲过去，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梅瑚琏打残了，硬着头皮要上去劝架。就在这时熊壮冲了出来，手里不知从哪里弄到一条扁担。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脑对那两上流氓就是一顿痛打。打得二人丢盔弃甲，屁滚尿流，落荒而逃。从此，二人就好了。大学毕业不久，他们就结婚了。 “感觉如何？”我问梅瑚琏。 “挺好的！好像猴子在大海里洗澡……”梅瑚琏说完哏哏地乐。 “感觉如何？”我问熊壮。 “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有人说结婚是爱情的坟墓——那壳一定是巧克力做的，里面流淌着蜜。” 我没想到熊壮还会这么抒情。 熊壮大学毕业后，就在附中当了一名普通的中学体育老师。梅瑚琏却一天比一天红火，副教授、教授、院长、名作家，几年一个新台阶。 “熊壮，你可得把小梅看紧点……”一次，我逗她说。 “他敢！他要是有外遇，我一屁.股坐死他。”熊壮大咧咧地说。 余放讲到这里不言语了。点燃一只烟，默默地抽了起来。 “梅瑚琏后来真的有了外遇？”吴形声急切地问。 “是的。”余放点了点头。 “熊壮知道了？” “纸里包不住火……梅瑚琏被熊壮家暴了几次。有一次，梅瑚琏向我吐苦水，说：‘人家是红袖添香夜读书；我是夜夜伴着母老虎。’我去劝熊壮，你这样下去，早晚会把梅瑚琏打跑喽！熊壮收敛了，不打了，却看得很紧……” “跟梅瑚琏有婚外情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梅瑚琏教过的一个学生，叫樊迪。” “此人现在何处？” “现在是历史系的讲师。” “二人发展到什么程度？” “樊迪为梅瑚琏打过胎，现在也没结婚。” 吴形声和小马立刻下到二楼，在文科借阅室竟然查出一条重要的现索：1996年11月8日，樊迪来到图书馆，借了三本书，还有人看见他们在一起说过话…… 这仅仅是巧合吗？——吴形声脑子里画了个问号。 06 鼻托 06鼻托 樊迪被请到馆长室，未语脸先红了。 吴形声上下打量着她。这是一个瘦弱的女人，身高在1米6以下，体重不超过100斤，眼睛挺大，却藏着忧郁…… “1996年11月8日下午，你来图书馆了，跟梅瑚琏会面了？”重案队长马苏问。 “不应该说是会面，只是无意中碰到的，打了声招呼而已。”樊迪说话声不大，有点慢，却字字吐得清楚。 “具体情形，你说一说。” “那是8日下午3点钟，我来到文科借阅室，查了三本书。一本是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一本是柏拉图的《理想国》，一本是托尔斯泰的《复活》。三本书都有，是管理员小张帮我找到的。因为，我是没有资格进书库的。当然，书库我进过。那还是我刚留校时，帮着整理历史书，在书库里呆了一个星期。结束时，馆长希望我留在图书馆，可我还是想当历史老师，就拒绝了。管理员小张，我最熟悉了。有时，她让我自己去找书。我有自知之明，没有这个资格，也不想给人添麻烦。登记后，我拿着书就出去了，准备回宿舍。这时，梅老师从男卫间出来。‘小樊——’他喊了我一声。‘梅老师好！’我就停了下来。‘借的什么书啊？’我将书展示给他看。‘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很有功力！你要好好读一读……’我们就闲谈了几句，不过3分钟。他又回到文科借阅室，我离开了图书馆。仅此而已。” “你和梅瑚琏仅仅是师生关系吗？”马苏追问一句。 “我明白你的意思。”樊迪脸红了，“有一段时间，我对梅老师确实有好感。我很佩服他的才华，也对他娶了个‘河东狮吼’深表同情。我不否认，我们有过一段柏拉图式的爱恋。可没有什么肌肤之亲，最多是牵了牵手。过去，我不是个随便的女孩子；现在，我也不是个随便的女人。有好事者把我和梅老师的关系传得如火如荼，那都是造谣中伤。说我怀了梅老师的孩子，并打过胎，简直是无稽之谈。如果真的是那样，‘河东狮吼’能饶了我吗？” 樊迪扫了吴形声和马苏一眼，从包里拿出一纸证明，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说的，但实事胜于雄辩。我还是处女，这是在丑牛市第一人民医院开的证明。打过胎的女人，不会是处女吧？我不是特意而为之，是因为我要结婚了，进行婚前检查，对方是一位军人。军婚要求的比较严，所以查的也比较细。我不能侮辱我自己，更不能侮辱军人。——这是我和我爱人的结婚纪念照。” 吴形声看完证明与结婚照，肃然起敬，站起立正，给樊迪行了一个“军礼”。樊迪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 “我是一位有18年兵龄的老兵。谢谢你，樊迪同志，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好军嫂的！”吴形声走过去，与对方握手。 “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樊迪的眼睛湿润了。 为了不引起麻烦，吴形声与马苏穿的都是便装，在余院长的陪同下，“参观”图书馆两个借阅室。腹有诗书气自华，穿便装的吴形声很像是位大学教授。 念大学的时候，吴形声就喜欢泡在图书馆里。再一次走进大学图书馆，感到特别亲切。他们先是来到理科借阅室，像是外校来学习取经的客人，虚心地听余院长讲解，偶尔也问一两句。 一行三人，又来到文科借室，许多人不声不响地忙碌着。东西墙立着两排中药铺似的柜子，柜子上面有许多抽屉。可里面装的不是“三七、田七、凤尾草”，也不是“人参、丹皮、鹿葺角”这些中药。而是《三国》《水浒》《红楼梦》，《离骚》《史记》《百家姓》等这些书的信息卡片。在计算机欠发达的年代，这样的办法还是比较科学和便捷的。 “小马，你说个书名，我帮你查一下。”吴形声笑说。 “《马克思的自白》。”马苏随口说道。因为他姓马，最近又看了这本书。 吴形声快速地查阅，不到1分钟就找到了那卡片。 “‘吴教授’，你好厉害呀！”马苏笑说。 “我念大学时成天泡图书馆，每个星期平均借4本书……”吴形声骄傲地说。 “《马克思的自白》，你一定早读过了？” “那当然。” “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马克思最喜欢箴言：怀疑一切——Deomnibusdubitandum！”吴形声说完，将卡片轻轻地放回。 小张——也就张乔乔，将几十本书放在推车中，盖上盖，又在上面放了几本。张乔乔的力气小，不能象大张——张灵韵那样一下子推一百多本书。那车子一下子吸引了吴形声的注意，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因为是馆长带进来的人，张乔乔以为是外校来参观的，也没太在意。向对方点了一下头，该干什么干什么。 “余馆长，你们这种上书的小车，很不错呀！”吴形声赞叹说。 “这是我们看门的老焦头的创造！”余放很骄傲，心里说：看门都这么厉害，何况是其他人呢！ “现代鲁班，我得好好见识见识！”等张乔乔上完书，吴形声走过来，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看了半天，没有半点破绽。 “不错！真的不错！老焦总共制造了几辆呀？” “两辆，文科室一辆，理科室一辆。”余放笑答。 “馆长，我们文科室用得太频了，最近老是坏。”张乔乔嘴一撅说。 “那就用理科室的嘛，反正那边用的少。” “可不是，我们常去那边借车。——弄得公事像变成私事似的。” “本来就是一家，不存在借不借的。” “还是让老焦头再做一辆吧！” “不必了。下半年新图书馆就可以用了，到时候买几辆制式的运书车。文理也不分科了，一切都重新规划！……”余放信心百倍地说。 “太好了！”张乔乔拍了拍手。 “余馆长——”吴形声将他拉到一边，“我要看一看那一辆车。” “好。”余馆长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犯了嘀咕：一辆破手推车，有什么好看的？ 理科用的上书的手推车，被抬到了余馆长的办公室。窗前，阳光明媚。吴形声和马苏仔细地检查着，半天没发现什么。 “小马，咱俩把车箱扣过来。” “好！”马苏会意，将车箱从车架上卸了下来。 二人将车箱抬了起来，打开上盖，反扣到地上。吴形声照着箱底，使劲地拍了几下。将车箱抬开，还真发现了一些细小的东西：木头的灰尘、碎屑、碎纸，还有蠕动的书虫…… “吴局，你看这是什么？”马苏眼尖，先看到一个瓜子仁大小，肉色的一个卵形的小东西。 马苏的话音刚落，吴形声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夹了起来，如获至宝。 “这是眼镜上的一个小部件——鼻托。”吴形声朝着太阳照着，晃了晃。 “跟木头一样颜色，夹在缝隙中，不扣过来，真不易发现。”马苏看了看说。 “余馆长，文科和理科借阅室里的管理员，谁戴眼镜？”吴形声问。 “8人之中，只有金燕戴眼镜。”余馆长走过来，看了看说。 “不要声张，请金燕过来一下。” 一会儿，金燕来到馆长办公室，吴形声请她辩认。 “这个鼻托肯定不是我的。我的鼻托是暗红色的，这个是肉色的。我的鼻托从来也没丢过。” “你觉得可能是谁的呢？” “这个可难说了。这东西太小了，又卡在鼻梁上，就是自己的，谁会注意呢？” 小小的肉色鼻托，是最大的发现。吴形声将它放在一块小小的玻璃板上，死死地盯着它，思绪万千。可惜，梅瑚琏的眼镜找不到了，就不能确定这小小的鼻托是不是他的。梅瑚琏的老婆熊壮和余放都只说是像，不敢肯定说是。如果不是，前功尽弃；如果是，这小小的鼻托，就跟梅瑚琏的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务之急，是确定鼻托的主人。吴形声打了一个电话，不多时，马苏跑步来到局长办公室。 “小马，给你两天时间，确定这个鼻托的主人。”吴形声很严肃地说。 “是！”马苏将鼻托小心翼翼装到证物袋中，领命而去。 马苏又一次来到梅瑚琏家，请熊壮找梅瑚琏配眼镜的收据。翻箱倒柜找了大半天，一无所获。 “请你回忆一下，梅院长最近配眼镜的时间？” “少说也有四五年了，好像是在丽字眼镜店配的。”熊壮回忆着。 “是你陪他去的吗？” “我的记性不好，早忘了。” “他还有别的眼镜吗？” “有。” 熊壮找出三个旧眼镜，鼻托都“健在”。 “好像他还有两个旧眼镜，更早的，也不戴了，让我给扔了。” “有梅院长的近照吗？最好是单独拍照的。” “有。”熊壮找出一张大照片，是梅瑚琏最近获奖的独照，眼镜分明，鼻托“粒粒”（历历）在目。” 马苏一看大喜，照片上的鼻托跟丢弃的那一粒特像。 “不行，还得去一趟眼镜店核实一下，吴局要求是很严格的！”想到这儿，他与熊壮道别，跑了三家眼镜店，终于找到了梅瑚琏配眼镜的那家。 接待马苏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女人，也戴着眼镜。看了半天照片，又查了半天底子说：“梅瑚琏，就是他，没错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马苏追问一句。 “你看，这里有他的签名，1992年3月8日。” “这个鼻托，一定是他配的眼镜上掉下来的吗？” “我只能说是百分之九十五吧！这个鼻托确实是那一批进的货。至于是不是梅瑚琏的那个眼镜上的，我可不敢肯定。” “那鼻托还有存货吗？” “我给你查一查吧。” 女人进到里面，半天笑盈盈地出来。 “你的命不错，还真有5粒，除了一粒存档，这4粒全送你吧。” “用不了那么多，有1粒就够了。——梅瑚琏配眼镜，是自己来的，还是有人跟着？” “这个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07 足迹 07足迹 只有眼镜的鼻托是不够的，吴形声还要寻找更多的证据，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最终才能将犯罪嫌疑人顺利拿下，使其无可辩驳。 最有可能找到的是犯罪嫌疑人的足迹，也就是俗称的脚印。梅瑚琏失踪的当晚就下了一场雪，到他的尸体被发现，下了七八场雪。因此，图书馆的楼顶上积了一层雪，尤其是阁楼的北面积的雪更厚一些。梅瑚琏的尸体被发现，上去的人有十几个，留下的脚印有几百个。这些脚印，难以分辩是谁的，即使分辩出来也没有意义。因为，肯定都不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吴形声想通过“融雪”的办法，寻找有价值的脚印。他将这一重要任务，交给了技术科长足迹专家傅盘来完成。 傅盘接到任务后，不敢怠慢，带领两个助手来到图书馆的楼顶。因为图书馆是大学的重要活动场所，案发后并没有封闭，整个大楼正常办公，只是阁楼不许人接近，门重新被锁上。 这一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可天还是挺冷的，上午10点温度仍然为零下18度。在楼上呆一会儿，寒气就打透棉衣。傅盘怕通过“融雪”的办法，会造成足迹消失，决定用“笨办法”来完成任务。沿着阁楼的四周，画了一条约3米宽，24米长的雪带，要用刷子和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清理上面的雪以及冰。要把表层处理掉，只留下第一场雪形成的足迹。这一个极细致的活儿，稍有不慎就会破坏掉，那样就会前功尽弃。三个人顶着刺骨的寒风，努力地工作着…… 傅盘高兴异常，通过一天的努力，完成了任务，连夜向吴形声汇报。 “吴局，你看。有效足迹共14枚，分属于2人。6枚属于男人，42码，身高1米75上下，体重72公斤左右，年龄大约55岁。另8枚属于女人，38码，年龄在30岁上下，身高为170上下，体重55公斤左右。可这两枚足迹有点奇怪，身高、鞋码未变，体重却在百公斤左右。”傅盘看着吴形声。 “老傅，其实你早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人负重40多公斤。” “吴局，什么都瞒不了你呀！”傅盘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他想考一考吴形声，没想到一下子就被说破了。 42码足迹的主人，很快就落实了，他就是焦霁。 焦霁被请到馆长办公室，看了足迹，承认是自己的，爽快地说：“梅院长出事的那天晚上，我看完话剧回来是晚上9点钟。睡不着，就打开电视看，又出雪花了。就上楼顶鼓捣了一会儿，我穿的鞋就是这双黄胶鞋……” “上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马苏问。 “没有。电视电线绑在阁楼的南边，如果要是绑在北面我早早就发现了……” 图书馆穿38号鞋的女人，只有两位，一位是金燕，另一人是张灵韵。 金燕先被请过来，一见那“足迹”吃了一小惊，隐约感到正是自己的一双运动鞋留下的足迹，脸一下子胀得通红。 “你们从哪弄到的我的鞋印呀？”金燕惊讶道。 “1996年11月8日前后，你上没上过楼顶？”马苏问。 “你们什么意思呀？” “直接回答问题。” “没上去过，我好久没上去过了，差不多有两三年没上去过了。” “这些足迹是不是你的？” “看着像。” “那双鞋在哪里？” “就在我楼下的柜子里，打球时我穿的。” 有人陪着她，将鞋取上来。一比对，正是那双运动鞋留下的。 “你说你没上过楼，可你的足迹却留在了那里，你怎么解释？” “我无法解释，也许是谁穿我的鞋上楼了吧。我们组的小刘穿37号的鞋，她有时会穿我的鞋，也许她穿了上楼顶干什么吧……” 很快就把小刘否定了，因为她偏瘦，体重刚刚过50公斤。矛头最后指向了张灵韵，通过外围调查，她是梅瑚琏的远房表妹。张灵韵只有一个“函授”的大专文凭，能进图书馆工作完全靠梅瑚琏关系。但到图书馆之后，工作特别努力，上面已经打算把她转正。 张灵韵被请到馆长室。 吴形声眼前一亮，心里说：就是她了。身高约1米70，体重55公斤，不胖不瘦，喜欢运动。沉着冷静，遇事不慌…… 张灵韵坐在椅子上，与吴形声对视。 “说一说，1996年11月8日，下午1点半钟到晚上8点，你的活动轨迹吧。”吴形声声音并不高，却很有力量。 “让我想一想！”张灵韵低了一下头，马上又抬了起来，“1点半上班，就开始忙碌。那一天是周五，一到周五总是忙，特别是下午，还书的和借书都特别多！大约是3点多钟，苏姐让我‘上书’。上书的活儿，我干得多一些，因为我比她们劲大一些。去拉手推车，却发现没气了，气管子又没找到，就去理科借阅室借车。我们这边工作量大，车子常出毛病，用她们那边的车也是常事。第一次上书时，碰到了梅院长，他也是我的表哥。说了几句闲话，他忙他的，我忙我的。第二次上书的时候，他就不见了。梅院长是我们文科借阅室的常客，随来随走，借阅的书也是他自己登记在本子上。4点半以后，才清静起来。我也忙完了，就把车子送了回去。跟金姐她们说了几句闲话，回到文科借阅室已经5点了，就下班了。” “你是跟苏采文和张乔乔一起走的吗？” “不是。我回去的时候，她们已经走了。我锁了门，就往外走。好像去了趟卫生间，时间久了，记不大清楚了。” “梅院长是什么时候离开文科借阅室的？” “梅院长长得比较瘦小，一忙起来，谁也不会注意到他。——我还真不清楚。”张灵韵一笑说。 “不——你最清楚！”吴形声一字一顿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几点离开图书馆的？” “大约5点多钟吧。” “不会是这个时间。过5点钟，看门人焦霁往楼上走，到各处检查，他会碰到你的。可是，他没有发现你走出来。” “我说过，我去了趟了卫生间。” “是的，你去了卫生间，等焦霁离开，你才出来。5点10分，焦霁将门从外面锁上，你想出来也出不来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大约6点半，才从图书馆出来，因为你有重大的事情要办！” “真可笑！”张灵韵冷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和我表哥到楼上去幽会，然后我害死了他？” “你们到楼上去幽会，已经不可能了。因为你表哥上楼之前就已经死了。” “谁、谁害了我表哥。” “就是你。” “你、你血口喷人！” “11月8日，你上没上过楼顶？” “别说是11月8日，从入职以来，我就从未上过楼顶。——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能上去！” “你不但上去了，而且是11月8日下午5点半左右上去的。” “我是怎么上去的？洗耳恭听！”张灵韵冷笑一声。 吴形声微微一笑，娓娓道来—— 1996年11月8日下午，如果梅瑚琏不来图书馆，文科借阅室的手推车就不会“坏”了。因为，他不来，车子坏就没有意义了。你见梅瑚琏到来，就给手推车放了气。这是极容易做到的，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如此，为借车做好准备。为什么要借车子呢？因为借车要还的，将车子从文科借阅室中推出，是关键的一步。没有这一步，你的计划就会落空。 第一次上书，你像平时一样，仅仅是完成任务。第二次上书，大约是下午4点钟，你开始行动了。梅瑚琏查书的地方位于西北角，这里很隐蔽。这里的书也都属于三坟五典、佶屈聱牙类的书，很少有人借。因此，苏采文和张乔乔都不会到这里来找书。这就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小环境，当然，还不能称为密室。 梅瑚琏一是来借书，二是为了找你。他想和你重续前缘，你们趁机亲热了一下。确切地说是接吻了，这个动作很快就结束了。梅瑚琏感到很美妙，因为这个吻真的很“甜蜜”。你趁机用嘴，送给他一颗巧克力豆吃。他含了一会儿，咽了下去。那巧克力豆的中心，裹着纯净的尼古丁，很快药力就发作了。你在不远处观察着，看他要倒下，马上用塑料袋套在他头上，并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放在车箱子里。并将他的皮包也放到里面，快速盖上盖子。那车箱长0.8米，宽0.6米，深0.5米，装一个壮汉并不容易。可梅瑚琏身高1米58，体重不足百斤，呆在里面绰绰有余。听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静。你将车子推了出来，说了句“好借好还，再借不难”，马上去还车。 尼古丁的毒性极强，你给梅瑚琏的量可以毒死5匹马，再加上塑料袋套的封闭造成窒息，他5分钟之内就死掉了。你不可能把装有梅瑚琏尸体的车子，还给理科室，你要把他的尸体藏起来。这，难不倒你，你早就选好了地方。它不是别处，就是女卫生间的工具室。这时，大约是4点40分左右，打扫卫生的周阿姨4点30分就离开了。你用早就配好的钥匙，打开了工具室，将梅瑚琏的尸体放进去，锁好。简单地清理一下车箱里面，从容不迫地将车子送了回去。 送完车子，你还要在女卫生间躲一会儿。等大家都下班了，焦霁将图书馆的大门从外面锁上，你开始第二步的行动。这时，整个图书馆的大楼，只剩下你一个人。你胆子大，力气大，心思更缜密。你又去了理科借阅室，用事先配好的钥匙打开，“顺出”金燕的运动鞋换上。你又回到二楼的女卫生间，将梅瑚琏的尸体套在一个口袋里面，抱到楼顶，将他横卧在北面。 楼顶上的雪，大约有手指厚，你的足迹留在楼顶上。可是你不怕，因为那“鞋印”不是你的。可你不希望梅瑚琏的尸体被早早地发现，把去往阁楼的那楼梯的脚印，清理掉了。将金燕的鞋送回，换上自己的鞋。来到一楼，从女卫生间——更可能是从男厕所的窗子跳出去，从从容容地回家了。 这差不多是个“完美”的犯罪了。可是，你还是露出了两点破绽。一是你真的没有必要换鞋，换了鞋反而出现了问题。金燕的体重是130斤，你的体重是110斤，留在雪地深处的足迹，通过技术检验，恰恰是后者的，而不是前者的。还有一个破绽，更是致命的。你万万没有想到，在你将梅瑚琏放进车箱里，他的一个小小的肉色的鼻托掉了下来，滚到缝隙间。我们也是将车箱反转，才找到的。 一个警察，将那小小的鼻托，用镊子夹着，送到张灵韵的眼前。她的汗一下子下来了，痛哭流涕…… 08 交待 08交待 张灵韵哭得很伤心，以致于出现了短暂晕厥，暂时停止了审讯。过了大约1个小时，张灵韵才恢复正常，说了一句：“梅瑚琏太自私了，我不得不杀他！” 这次，张灵韵只激动了一分钟，就平静下来，用冷静的口吻讲道—— 梅瑚琏和我虽然是表兄妹关系，但已经出五服了，算不得至亲。梅瑚琏在我们那个小镇上，还是挺有名的。他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还是名牌大学，算是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吧。我们虽然有亲戚关系，两家来往并不多。8年前，我父亲对我说，梅瑚琏的父亲梅昆仑中风了，需要找一个可靠的人护理。那时，我正处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候，连续考三年大学都落榜，成了小镇上的笑柄。我急于摆脱这种环境，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不想二十出头就嫁人，没几年就生好几个孩子，那不是我要的生活。城市，是我向往的，尤其是大城市。虽然，丑牛市比不上省城寅虎市，在我的心目中它已经是一个大城市了。 我在家里是老大，能吃苦耐劳，又很细心。只上工一个星期，就得到了梅家上上下下的认可。那时，梅瑚琏已经是副教授，历史系的副主任，很是春风得意的样子。可是，他家住房并不宽敞。两室两厅的房子，梅瑚琏、梅昆仑、熊壮及孩子，再加上我，住得满满的。空间上的“挤”，还在其次，精神上的”挤”,才让人难以忍受。梅昆仑和儿媳熊放的关系始终不好，吵架是常事，后来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梅瑚琏是孝子，可又特别惧内，如钻进风箱里的老鼠——里外受气。梅瑚琏没办法，只好在外面租了一室一厅的房子，把老爹和我安排在那里住。 到了外面，梅昆仑、梅瑚琏及我一下子变得快乐起来。梅昆仑半身不遂，出入要靠轮椅，每周要去针灸两次。这难不倒我，租的房子是一楼，离针灸的地方不到一千米，弄起来很轻松的。最初，有个事挺难为情的，就是帮助梅昆仑大小便，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他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按辈分，我要管他叫舅舅，可在我的心目中，他就是一个老爷爷。我干活是个快手，卖菜做饭洗衣，只用一半的精力就足够了。我不大爱看电视，业余时间多用来看书。 “看什么书呢？”一次，梅瑚琏来时，我正在看书。 “《三言二拍》。”我一笑说。 “我以为你看琼瑶小说呢。”他也一笑。 “为什么会以为我会看琼瑶呢？” “女孩子们都爱琼瑶小说。” “可我不大爱看。” “为什么呢？” “因为有点假。” “《三言二拍》中，喜欢哪几篇呢？” “特别喜欢的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和《卖油郎独占花魁》……” 梅瑚琏大谈特谈起来，分析得头头是道，还能大段大段地背诵。我一下被惊着了。隔了几天，他送我一本书，厚厚的跟枕头差不多。等他离开，我才开始看那书。书名叫《莫问奴归处》，写的宋代歌妓严蕊的故事。我早就喜欢严蕊的《卜算子·不是爱风尘》——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莫问奴归处》的作者就是梅瑚琏，我一打开就放不下。没到三天，就看了一遍；又用一个星期，细细地看了一遍。——写的真好！梅瑚琏那瘦小的身躯，一下子在我的心目中变得高大起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有点崇拜他。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推着梅昆仑到院子里晒太阳。梅瑚琏兴匆匆地赶来，他的另一本书《快马弯弓射大雕》又出版了。我对他的崇拜，又上一层楼。 梅昆仑特别高兴，说了许多话，虽然是含混不清，我们都听懂了。一半是赞美儿子，另一半希望他儿子能帮一帮我。 大意是：瑚琏，你能取得这样的成就，老爸很高兴！灵韵是个好孩子，对我特别尽心！你要尽力帮一帮她。我没几年活头了，可灵韵的路还长。不能让她老这样下去，这不该是她过的生活。就算上不了大学，也要在城里帮她找个工作，将来找个好婆家。 梅瑚琏满口答应，也开始行动起来。我的数学和外语都不好，就算第四次参加高考也会失败的。梅瑚琏鼓励我参加成人自考，找来资料，并辅导我。通过三年刻苦学习，我取得了成人自考大专文凭。那时，他是真心实意地帮助我。我很感激，对他爸爸更加尽心尽力地照顾。 什么时候变味了呢？四年前的一个晚上。梅昆仑在里屋睡着了，我坐在沙发上看书。梅瑚琏闯了进来，嘴角出了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表哥，你怎么了？”我一边问，一边给他用手绢擦血。他什么也不说，可我知道，一定又是被熊壮家暴了。处理完后，他一下子扑到怀里，哭了起来。一个大男人——应该说一个小男人哭得特别伤心，我母性一下子被激活了。摸着他的头，安慰他。 突然，他的手极不老实，蛇一样地钻到我的衣服里…… “表哥，不要！……” “灵韵，我早就喜欢上你了！我要‘红袖添香夜读书’，不要‘狗熊身旁打呼噜’……” 应该说是半推半就吧，他突破了我的三八线。这种事，常常是一发不可收的。他许愿说，很快就跟熊壮离婚的，然后娶我。像一切痴情的女人一样，我傻等着。梅昆仑走了，我在梅瑚琏帮助下，成了图书馆的一名员工，当然是临时的。 我发现，梅瑚琏有种受虐的倾向。用白话说，就是有点找抽。熊壮有一段时间不收拾他，就会觉得皮子痒痒。他就会让我“虐待”他一番，可我怎么也下不去手。其实，他从未想过和熊壮真离婚，特别享受“一妻一妾”的生活。梅昆仑走了，没有了挡风墙，熊壮很快发现我们秘密。对这种见不得阳光的生活，我早就腻了。我向梅瑚琏提出：要么离婚，娶我；要么，我们一刀两断，各走各的路。可他，哪一条也做不到。我搬出了他租的房子，自己重新租了房子，准备开始新的生活。可是，生活并没有在正常的轨道前行，梦魇才刚刚开始！ 梅瑚琏软的欺负，硬的怕。对熊壮，他像是老鼠见了猫；对于我，他却死缠烂打，硬是要和我维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我处了两个对象，都被他给搅黄了。 我对他说：“你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 他却嘻皮笑脸地说：“我会跟你缠绵一辈子的！” 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我也不想跟他公然闹分裂，那样，我的名声就臭了。我要让他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早年，我就喜欢看侦探小说。像《血字研究》、《尼罗河上的惨案》、《人性的证明》，不知看了多少遍。 我精心地谋划着，一点也不知道害怕，只有兴奋。我设计了十几个方案，觉得都天衣无缝，可过几天全推翻了。比如，我把他引到深山老林中，将其掐死，这是极容易做到的。可一想，可能要几年才能被人发现，就觉得没意思。 让他在人们的眼皮底下消失，才是最有意思的。就像是魔术，两手空空，在众目睽睽之下，却能变出鲜花来，变出宝剑来。思来想去，就让梅瑚琏消失在图书馆中，这样也对得起他！ 用枪很震撼，可我弄不到枪；刀唾手可得，可是，太血腥了；还是用毒吧，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地将其除掉。用毒最好是氰.化物，可这类东西很不易得。后来，我把目光盯在了烟草上。旱烟，我的老家成片成片地种，想得到易如反掌，又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回了一趟老家，带了几斤旱烟，用烟叶加石灰水蒸馏，很快就得到了尼古丁…… 尼古丁的味道挺浓的，怎么才能让梅瑚琏痛痛快快地服下去呢？这让我费了不少周章。忽然想起，他曾送给我哈尔滨的酒糖吃。我受到了启发，就用巧克力为壳，尼古丁为芯，做了两颗毒糖。梅瑚琏特别喜欢我喂他吃东西…… 将他的尸体放到箱子里，出了点小麻烦，眼镜掉了下来。我捡了起来，随手揣到裤兜里。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小小的鼻托会掉在车箱的缝隙里。——这可能就是天意吧！ 弄死了梅瑚琏，我有时也后悔。是不是应该弄死熊壮啊？如果她死了，我跟梅瑚琏就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又一想，也不对，跟一个贪心的男人不会有什么幸福的。平心而论，熊壮除了脾气坏一点，还是个不错的女人。尤其是她对梅瑚琏的爱，绝对是忠贞不二的…… “眼镜呢？”吴形声问。 “被我抛到阁楼上面了。”张灵韵做了个抛的动作。 梅瑚琏的金丝边眼镜，很快在阁楼上找到了，一边的镜片摔出了裂纹。吴形声将那鼻托安上，果然是一对。 张灵韵被带上手铐，两位警察押着走出了图书馆，向警车走去。突然间，一个黑影从树丛后蹿出来，一下子掐住张灵韵脖子，一边使劲一边高喊：“张灵韵，害死我老公，我掐死你！” 刑警队长一个锁喉，将熊壮撂倒。张灵韵还是被掐得翻白眼，如果救得不及时，非被掐死不可。 两个女人最后对视，是在法庭上…… 第十九部 传呼小姐 1 急调省城 一．急调省诚 “五.一”刚过，吴形声就接到紧急调令，由现职接任省城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主管刑侦工作。他一进局长办公室，就被潘望一把抓住，久久不松开，激动地说：“形声啊，可把你给盼来了！走，跟我去小会议室。” 形声不便多问，跟着潘局长进了一间屋子。说是小会议室，其实也不小，能容纳２０左右人开会。 “小撒，放幻灯。”潘望命令道。 形声与局长挨着坐下，看大屏幕。 小撒一边放幻灯片，一边讲解：“鞠文英，男，１９岁，工大计算机系二年级学生。１９９７年３月１５日，１１时失踪。桑雄，男，１９岁，医大二年级学生，３月２９日，下午３时失踪。畅游，男，２０岁，师大地理系学生，４月１２日下午，３时２０分失踪。” “他们失踪的时间都是周六吧？”形声问。 “是的。”小撒一惊，没想到吴形声一下子就算出了都是周六。 “他们失踪的地点都很特别。鞠文英出了大众浴池，就没了踪影；桑雄出了清泉浴池，就消失了；畅游出了平民浴池就不知去向。大众、清泉、平民三家浴池都是老字号，价格便宜，普通百姓和学生去得较多。”小撒用灯幻闪出三张照片，三个浴池的门面出现在大屏上。接着换了一张城区图，三个红点闪烁着。 “这三个浴池差不多形成等边三角形，边长为８公里。” “不对，”形声皱了一下眉，“大众至清泉为8.2公里；清泉至平民为7.4公里；平民至清泉只有6.7公里。当然了，我说的也是约数。” 小撒的脸变得如火烧云般红。 “你们的工作，还是要细一些。”潘望严肃地说。 “鞠文英身高1.82米，爱打蓝球；桑雄的身高1.78米，爱踢足球；畅游的身高1.80米，跟他的名字一样，爱好游泳。……”小撒偷偷地瞄了一眼吴形声，见他点了点头，才放下心来。 “我看他们三个人都戴眼镜——” “是的。大学生戴眼镜的很多，超过了一半。”小撒的心猛地跳了下，心想：“他不会问眼镜的度数吧？” “小撒，把他们的照片再调出来。根据眼镜，能否判断出度数？”吴形声问。 小撒急忙摇头。 “他们戴的眼镜度数依次为300度、500度、700度……” 小撒听傻了。 形声与潘望回到局长办公室，秘书过来给倒上茶。 “形声啊，你一来，我的心就像块石头落地了。喝茶！委屈你了！”潘望客气地说。 “潘局长，这话说哪去了。”形声喝了口茶。 “按着你的能力和威望，直接接我的位子也不为过。我没两年干头了，这位子——不说这些了，这是上级领导考虑的事。我有一个要求——” “局长太客气了！你指到哪里，我打到哪里。” “好，痛快！我的要求不高，7月1日之前破案。今年是1997年，是个不平凡的一年，香港马上就要回归了。三个大学生失踪案还破不了，说不过去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时间不多了，两个月无论如何得拿下来！” “局长请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有什么条件？——请提。” “上方宝剑。” “好，我给你绝对指挥权，凡是不听指挥的，任你处置。原专案组撤消，由你来牵头，重新成立专案组，要谁是谁。——还有什么？” “没什么了。我马上拿出一个总体方案，请局长审批。” “走，看看你的办公室。” “局长，你留步，有下面人跟着就行了。” “也好。休息两天，养精蓄锐，好鼓足干劲。今天晚上，局班子为你‘接风’。” “等这个案子破了，局长为我‘洗尘’吧。” 形声出去，办公室主任跟上，领他去办公室。 “舅舅——”小撒悄悄来到局长办公室，拉长音说。 “抖擞，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局里不许叫舅舅。”潘望脸一沉说。 “是，潘局。” “这还差不多。” “你领来的那位是厅里来的？” “不是。他是咱们局刚刚走马上任的主管刑侦的副局长。” “什么名啊？” “吴形声。” “吴形声这个名我听过，好像是个老头啊！什么‘五老’来的？” “延安五老之一，那是吴玉章。” “吴形声，哪路神仙啊？” “原是酉鸡市公安局局长——” “酉鸡市，哼！咱们省最‘拉不丢’的一个市。” “别抢我话。后来人家当了戌狗市、丑牛市的公安局局长。不过，时间都不长。在哪个市当局长不重要，关键是能不能保一方平安。吴形声这个人可不简单，不到30岁就是军区保卫部主管刑侦的处长。现在还不到39岁，已经破了几百起命案。” “跟‘万捕头’比如如何？” “老万，给他提鞋都不配。” “跟，舅——潘局比如何？” “我的强项不是破案，自然不如人家。” “潘局第一次这么谦虚。我知道你的强项是‘讲政治’。” “没大没小。” “吴局结婚没有？” “你可别往歪了想，人家‘小三’都能打酱油了。” “男人一个个都没有事业心，早早的就结婚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把自己嫁出去，省着你妈操心。我问你，跟小贝谈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互相不来电。” “他还是不错的！舅舅看好的人，不会走眼的。” “不谈他。——我找你就是正事。” “你会有什么正事儿？” “我要进新的专案组。” “这个我说了不算。吴形声要谁就是谁。你呀，回政治部搞宣传去。你妈最不愿意你当刑警了。” “我才不回呢，整天婆婆妈妈的。我去找吴局去。” “别去捣乱。” “我不是捣乱，是请战。”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看材料的吴形声。 “请进！”形声将材料合了起来。 “吴局，我要请战！”抖擞一进门，一边敬礼一边说。 “请什么战？” “我要进新的专案组。” “凭什么？” “凭我的名字。” “这个理由有点意思。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撒抖擞，你是什么样的人才呀？” “吴局，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政治部一朵花，不是抖擞，就是‘撒妖娜拉’。这么有名的人，我都不知道，那不是太官僚了嘛。” 抖擞摇了摇头，以为是舅舅告诉他的。又觉得不对，舅舅也是刚跟他见面，不可能马上说自己是他的外甥女。 “我在宣传板上看见了你的照片，你这个姓很少，一下子就记住了。你是政治部宣传处的，又不是刑警支队的，为什么要进专案组呢？” “你没来之前，我已经进专案组了。” “老组已经撤了。” “所以我到新组报到啊！” 吴形声随手扯了一张纸，快速地写着，完事递了过去。 “‘调查三位受害人的情感经历，明天10点前交卷。’”抖擞念出声，“这么急呀？” “这只是‘六百里加急’，下一次是‘八百里加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一定完成任务！”抖擞敬了一个礼，抖擞着精神出去了。 形声拿起电话，想告诉到妻子，今晚不能回家吃饭了。一看表，该是李梅上课的时间，就播了寻呼台。 “您好！这里是126寻呼台，9411号为您服务，请讲！”服务小姐娓娓道来，声音优美动听。 “……对不起！今晚不能回家吃饭了。竹影横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形声慢慢说道。 “对不起！先生。是按林逋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发，还是按南唐江为有的‘竹影横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发？” “按‘江有为’的发。——谢谢你，9411号。” 形声放下电话，自言自语说：“寻呼小姐，声音好听很自然，有学问可不容易。” 2 寻呼趣事 二．寻呼趣事 1984年，上海在全国率先开办了无线寻呼业务；1985年，北京成立第一家寻呼台126。很快，“有事您CALL我”成了一句流行语。那个年代，许多人的梦想是有一部“双排字滚动式汉显”BP机。可这样的一部机器，最初要4000多钱，一年的服务费600元。这让一般的工薪阶层望而却步。到了1997年，寻呼业到了顶峰，BP机大幅度降价，拥有的人越来越多，它已经不是身份的象征。腰间只挂个BP机，还是数字的，都偷偷地看，然后东张西望看哪里有公用电话；腰间只挂个BP机，是汉显的，可以大方方地看，嘴一撇说：“我回个电话。”；汉显的BP机旁，插着个大哥大，BP机一响，瞄一眼，拔出大哥大，说：“我正忙呐，哪有时间吃饭？”——当然，最牛逼的人腰间什么都不插，大哥大装在女秘书的包里。 寻呼业务的发展催生了一个热门职业，人们管她们叫寻呼小姐或传呼小姐。“传”字应该更准确，因她们的服务主要是“传”，而不是“寻”。寻呼小姐不一定美貌，但一定要年轻，高中毕业，普通话不错，打字要快。她们大都20左右，到了25岁已经算“大姐大”了，应该混上了领班。 简媚，24岁，入行已经5年，当领班已经两年。朱小红，20岁，入职不到一年，差一点被开除。朱小红十分崇拜简媚，整天简姐简姐地叫着。 这一天，刚下班小红一把拽住简媚，说：“简姐，今晚无论如何，你得答应我吃请！” 简媚看了一眼表，说：“都这么晚了，快点回家吧！” “不晚，对于咱们来说，幸福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请我吃什么？拉面，那就算了。” “拉面，我早就吃够了。一看见做扩胸运动的人，就要吐。我知道你最爱啃骨头，我请你啃骨头。” “是你自己爱啃骨头吧。” “就算我爱啃，你陪着我啃。”小红拉着简媚往外走，“苏州街那新开了家‘猪八戒骨头馆’，比‘老三炮骨头馆’强多了！” 人真的不少，等了约20分钟才有位子。菜上得很快，主菜当然是骨头。 八块骨头，小红啃了六块，抹了一下嘴说：“真他.妈的过瘾！” 简媚一笑：“你怎么又暴粗口？” “憋了大半年，一句脏话都不说，快憋死我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觉得寻呼小姐也是人干的。简姐，我真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一直照应着，我早被开了。” “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 “得提，不提我心里不痛快。你说那个朱经理，是不是像头猪似的，真讨厌！——服务员，再来两个红烧猪蹄。” “你还吃呀，不怕把胃撑得像洗脸盆似的？” “没事，简姐，我才半饱。说不定哪天，我还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呢。你说那个朱经理，我不就把‘钥匙’误听成‘要死’吗？值得那么上纲上线吗？扣我工资不说，还非得让我登门道歉。要不是我妈病了，需要钱，我才不去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此处不留奶，奶会自己流。” “你呀，这张嘴呀，怎么什么话都说。” “实话实说。” “‘你妈将‘要死’在我这里。’——谁看了不急呀？你又漏打了一个‘放’字。” “对呀，我要是打成‘你妈将要死放在我这里’，还能琢磨明白。‘钥匙’和‘要死’这两个音也太接近了。” “所以呀，用拼音打字特别要注意同音字的问题。” “可是，我不会五笔输入啊。简姐，你教我五笔输入吧。” “那倒不必。用什么输入法不重要，重要的要细心、耐心、用心。” “简姐，你1分钟能打多少个字？” “百八十字没问题。” “简姐，我真羡慕死你了！五笔和拼音输入都能打百字以上。普通话说得那么不普通，太迷人了。我更羡慕你——” “还羡慕我什么？” “被骚扰啊！” “被骚扰有什么好羡慕的？” “这么久了，我只被骚扰一次，还是个老头子。” “你呀，脑子有问题。”简媚用筷子轻轻地敲对方的头。 “简姐，说说你被骚扰过的故事呗！”小红将一根骨棒在口中叼着。 “那不是故事，是事故。” “说说吧，一定挺好玩的。” “都是男人的村话，说不出口的。” “捡个能说出口的说。” “有一次，接听一个‘大舌头’的男人讲话，他让我传：‘小敏，十点钟，我们一起下流。’我问：‘是下楼，还是下流？’‘当然是下流了。’我又问：‘是木字旁的楼，还是三点水旁的流？’他说：‘当然是三点水旁了。没有水怎么流啊？’我说：‘先生，对不起！这样的信息，我们不能传。’他说：‘怎么不可以传？小敏是我老婆，我们一起下流怎么了？’我还要解释，他却说：‘小姐，我爱你的声线。’一下子就把电话给挂了。” “比我被骚扰那次强多了。那个老东西直接说——” “别说，狗肚子里吐不出象牙的。” “我爱你的大屁.股！”小红还是说出了口，“姑奶奶屁.股大怎么了，敢过来，我一屁.股坐死你！” 红烧猪蹄上来了，小红拿起一个就啃。好不容易倒出嘴来：“简姐，你也来一个！可香了。” “我看你吃就饱了。”简媚喝了口茶。 “这回可真吃饱了！”小红拍了拍肚子，“简姐，你让我做个有心人。现在，我真的是有心人了。你看——” 小红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了过去。 “有空的时候，我就会把有意思的信息记下来。真有挺好玩的，可有的我怎么看也不明白。你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小红指着本子说，“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后边的没记下来。到底说的是梨花，还是杏花呀？” “这两种花都不是，说的是桃花。” “你怎么是知道是桃花？” “这是严蕊写的一首词。” “严蕊是哪个班的？” “什么哪个班的，她是宋代一名歌妓。‘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最后也没说什么花呀？你怎么知道说的是桃花呢？” “武陵——”简媚知道跟她解释不清楚，“反正你知道是桃花就行了。” “是呀，梨花、杏花都不是，那必定是桃花，那小子一定是走桃花运了。” 简媚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简姐，你看这首诗是什么意思？‘老师发神威，天公不作美。大雨出门去，补课还差谁？’——这个，我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真真切切的。’” “什么人要你传的？” “听声音是一个女学生。可能跟我一样，不爱补课的女学生。” “不会是女学生的。” “怎么不会？” “女学生怎么会写这样的诗？” “这诗咋的啦？没啥大毛病啊！” “毛病大了！” “简姐，你跟我说说，到底哪儿出了毛病？” 简媚取出笔，将那首诗重新抄了一遍： 老师发神威， 天公不作美。 大雨出门去， 补课还差谁？ “还是没毛病啊！”小红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是没看出问题来。 简媚用笔在四个字上面加了括号。 （老）师发神威， 天（公）不作美。 大雨（出）门去， 补课还（差）谁？ “‘老公出差——’”小红大声读出来，“切！原来是老公出差，她在家里搞破鞋呀！ “你小点声！”简媚嗔怪道。 3 主动出击 三．主动出击 去老旧浴池洗澡，成了专案组成员的一项重要的任务。吴形声身先士卒，天天泡在澡堂子里。十天过去，毫无收获。一个星期六的上午8点，形声去了家叫石上流的浴池，脱得光光进了中池子。 这里有大、中、小三个池子。小的水太热，只有几个老头儿在那里坚守着，身上烫得红红的，头上冒着热气，嘴里喊着舒服。中的也比较热，但比起小的来还是差个档次，因此中年人比较多。大的温度适中，年轻人火力壮，大都选在这里泡着。 贝米中靠在池子边，将毛巾搭在头上，似睡非睡。忽然，觉得腿下的水动了一下。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毛巾掉在水里面。旁边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将毛巾拾起递给他。 “谢谢！”米中接过毛巾，将其拧干，取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 “多大度数的？”金丝边问。 “200度。” “200度不用戴。” “我怕越发展越厉害。” “说的也是。哪个大学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学生？” “你这个年龄，文质彬彬的，又戴着眼镜，百分之八十都是大学生。——我猜的没错吧？” “我是东大的。” “汉语言文学专业？” “是的。你怎么猜中的？” “‘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你偏爱古典文学，是不是？尤其喜爱古诗词。” “还真是。新诗读起来如同嚼蜡。——你是大学老师？”米中反问。 “那倒不是，在研究所工作，偶尔也在大学兼点课。你说读新诗如同嚼蜡，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金丝边笑了笑问。 “现在的新诗，不合辙，不押韵，又没有意境，简直如同白开水一样。” “就没有一首喜欢的？” “一首都不喜欢有点夸张。比如：舒婷的《致橡树》还凑合。我最喜欢的几句是：‘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上，/叶，相触在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知道舒女士这首诗是受谁的诗的启发吗？”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往远了说，是《孔雀东南飞》，那里有几句是这样写的：‘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往近了说是受沈伊默的《月夜》影响，那诗只有四句：‘霜风呼呼的吹着，月光明明的照着。我和一株顶高的树并排立着，却没有靠着。’一定要注意!沈诗的后一句，跟舒诗的‘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是不是很相似？” “还真的挺像。” “还有《致橡树》整体上是好的，可最后一段是蛇足。‘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这一段，本该是读者读出来的，现在却由作者代言，实在是大煞风景。而且，那种‘爱屋及乌’的爱情观，也没啥新意。你说是不是？” “老师，你分析得太透了。你应该写成文章，发表出来。” “文章是写了，也发表了。” “发表在哪里?我要找来好好拜读一下。” “发表在外国杂志上。” “老师，你太残忍了！应该先发表在中国杂志上，让国人先学习学习。” “现在的国人，心态有问题，太急功近利了。钱钟书说得好：‘大抵学问是荒江野老屋中，二三素心人商量培养之事，朝市之显学，必成俗学。’——你要是喜欢学问，有时间可到舍下一聚。” “有时间一定去。老师，我给你搓搓背。” 贝米中跳出池子，金丝边爬出池子。搓了一会儿，泥卷纷纷滚下。 “没想到这么多泥！”金丝边感叹一句。 “人就是泥做的么。”贝米中接了一句。 “是呀，女娲就是用黄土造人嘛。” “造的是龙的传人。” “你怎么不在大学的浴池里洗？” “人太多又脏。” “说的是。同学，谢谢你！来而无往非礼也。我也给你搓一搓。” “不用，老师。” “也好，我再泡一泡。” “我也陪老师泡一泡，多长点学问。” 二人相谈甚欢，金丝边忽然叹了口气。 “老师学问好，工作好，家庭一定也好！还叹什么气呀？” “家家都有难唱曲呀。我的妻子比我小十几岁，即是美女，又是才女。”金丝边四面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可惜，就是不生孩子。” “现在医学很发达，不孕症多数都能治好。师母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你师母的问题，还真难说出口，是老师我的问题。” “看你身体不错呀！” “外强中干。年轻的时候救人落下了病根。我姥姥的老家在农村，寒暑假我常去玩。有一年冬天，一个小孩子不小心掉到了井里。农村的那种老井，你熟悉吗？” “知道，我姥姥家也在农村。冬天的井沿特别滑，有一次，我差一点掉下去。” “顾不了太多了，我顺着井绳就滑了下去。将小孩子抱了起来，等着救援。这一站就是半个小时，当时没觉得怎样。傻小子睡凉炕，全仗火力壮！” “老师，你真了不起！这是见义勇为呀！” “孟子说，人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我也是出于本能。结婚后，夫妻生活倒也正常，可不管怎么努力，就是只开花不结果。第一个老婆嫌我不能生育，终于离我而去。”金丝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师，你真不容易呀！” “老天待我不薄。四十岁以后，我迎来了第二春。我带的一个既有才，又漂亮的女研究生，爱上了我，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我。” “老师，祝贺你！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可是，我总觉得对不起我的爱人。我喜欢孩子，她也喜欢孩子。如今，我已经45岁了，工作不错，事业有成，可等退休之后，膝下无子，可就凄凉了。等我走了，她也老了，那就真对不起她了。” “可以抱养一个呀！” “不行，哪一方都不是亲生的，我们真的没法接受。” “实在不行，可以做试管婴儿。” “这个问题，我们议论过，还是觉得不好。那种子的来源是无法保证的。老弟，你觉得一个男人爱女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说不好。”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的最高境界就是：爱她生的孩子，视如己出。” “这可不是一般男人能做到的。” “做不到这一点就不配谈爱。人家那么优秀跟了你，你自己又不行，为了她的幸福着想，就得——” “离婚！？” “你理解错了。我不想跟她离婚，她更不想跟我离婚。” “那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可太难了！”金丝边感叹一句，“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想办法总会有的。你读过柔石的《为奴隶的母亲》吗？” “看过，说的是典妻的故事。——老师的意思是要‘典夫’？” “倒没那么复杂，说得粗俗一点就是——借种。当然，是借优秀的种子。” “老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别叫我老师，你觉得我这个人还行，就叫我大哥吧。我考查了许多人，都放弃了。熟人优秀的，不少，可这种事情怎么能找熟人呢？完全陌生也不行，不知根知底。想来想去，还是找在校大学生吧。单纯，热情，有才华，又愿意助人为乐。从男人的角度讲，我是很吃亏的，可我愿意吃这个亏。最主要的是我和我爱人都能看上眼的人。而且对方又愿意。我呢，愿意在经济上给些补偿。可我毕竟是个穷教书的，不会给太多。事先给2000元钱，如果成功了再加3000元钱。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男人嘛，每射一次就是上亿尾精子，不过奉献一个也没什么。是不是，老弟？我与我爱人能看上眼的人，绝不是一般人，至少是十分优秀的！” 贝米中陷入了沉思之中。 “兄弟，现在你又没谈过恋爱。也不会产生对恋人不忠的良心谴责。性这个东西，该体验还得体验的。我爱人既年轻，又漂亮，从身体角度来说，是配得上你的。她的那对奶.子，还是很迷人的。我只希望你对她温柔些。李煜有一首《菩萨蛮》写得好！‘花明月暗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到这里，贝米中说：“大哥话都说这分上了，我愿意帮忙。” “好兄弟，谢谢你！别嫌大哥啰嗦，我还得嘱咐你几句……” 金丝边哪里知道，贝米中根本就不是在校大学生，是一位从警8年的刑警，只因生了娃娃脸，常让人误认为是大学生。 贝米中先离开。金丝边半个小时后，才离开。 吴形声看着贝米中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他听不见二人谈什么，凭直觉，他知道老狐狸上钩了。按照贝米中的要求，吴形声没有派人跟踪。以他的机灵、果敢与心细，不会有危险的。 4 坠楼身亡 四．坠楼身亡 贝米中踌躇满志，雄赳赳、气昂昂向505室走去。他坚信其他三人不会提供什么重要的线索。他挺欣赏吴形声的策略，不搞“人海战术”的破案模式。表面上轰轰烈烈，实际上是一种无能的表现。上面一声令下，下面就得扒层皮。动不动就大干一百天，取消节假日。一个无能指挥官，只能令下属如无头苍蝇乱撞。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听见里面说了一声“请进”。他看见吴形声背着手，两眼正望着窗外。他明白了，前面的几位绝对没有实质性地进展。 “坐下来说。”形声指了指椅子。 贝米中坐下，说：“吴局，我觉得‘金丝边’有重大作案嫌疑。” “说说理由。”形声捏着下巴。 “……‘金丝边’叫熊得闲，并不是什么研究所的研究员，而是师大保卫处的副处长。他原是某中专的一个讲师，因与女同学搞暧昧，下放到后勤单位。后来通过关系调到了师大。一步步往上爬，最后弄了个副处长。此人比较爱学习，读了不少闲书，什么都知道一些。在大学工作多年，因此，对大学生非常了解。老婆前年因病死亡。儿子是他的心病，考了三年大学都落榜了，最后没有办法，通过关系送去当兵。儿子身高1米8左右，近视，戴300度的眼镜。熊得闲在大学里一看到跟儿子身高差不多，戴眼镜的男大学生就想起了儿子。恨儿子不争气，恨那些大学生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向他示威。因此，他的心里产生变态，以‘借种’为诱耳，将大学生骗到家毒死。当然，这之前都是推测。三天前，也就是5月24日，星期六。他引诱我去他家。可能是发现我警惕性比较高，没敢下手。谎称他老婆因急事回了娘家，明天准回来。晚上，我偷偷地潜入他家附近，在仓房四周转了转，总是觉得有一种异味。远抛近埋，如果是他干的，我觉得将尸体埋到仓房的地下窖里可能性最大。” “还发现什么异常没有？” “通过秘密调查，有目击者于３月２９日下午1时，失踪者之一桑雄跟熊得闲在一起。３时桑雄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这一点太重要了。也就是说，桑雄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就是熊得闲。什么人提供的信息？” “清泉浴池的搓操工巩凤山。当时的情形是，熊得闲请桑雄搓澡，二人很亲密样子。桑熊出事后，巩凤山因父住院回扬州老家了，最近刚回来。” “扬州人擅于搓澡。” “可不是，咱们这里的搓澡师傅有一半是扬州人。” 形声陷入沉思，半晌说：“米中，你的这条线索太重要了。你的效率好高啊！” 贝米中握了一拳，问：“兵贵神速。——动他吗？” “还早。” “明天怎么办？” “见机行事。你挑三位精干的人员，埋伏好，只要他图谋不轨，就抓他。” “好！吴局，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定要注意安全，防备他的突然袭击。——还是配枪吧。” “配枪反而顾忌多。他那个瘦小的样子，我逮他一定会像抓鸡似的。” “要防他狗急跳墙啊！” 熊得闲住的楼共6层，红砖挂面，他住在一层。这座楼最奇特的就是楼梯，不是在楼里面，而是在楼外面。东山墙与西山墙各有楼梯盘旋直至6楼。除一楼以，各层都有“游廊”，二楼以上的住户，都要上楼梯，走“游廊”才能进自己的家。楼南面有三排仓房，每户一间堆放杂物的，下有地窖，冬天贮藏菜用的。 贝米中命令三名便衣侦察员隐蔽好，独自前往熊得闲家，走了几步，他又返了回来。对最近的容山说：“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盯住挡蓝色窗帘这家。轻意不要开枪，抓活的。”“是。我再靠近些？”“这家伙毕竟是干保卫的，还是很机敏的。”“队长，你要注意安全。还是带上家伙吧!”“不必。”贝米中消失在单元门中。 容山焦急地等待着，10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20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假如30分钟过去了，还没有动静，我一定过去看看。无论如何不能让队长身处危险之中！”他想到这里，摸了摸枪，从树后转到树前。又过了8分钟，窗帘被掀了一下，一个黑影从窗子跳了出来，一个黄影跟着跳了出来。容山冲了过去，支援队长。黑影往楼梯上跑，黄影紧追不舍。他们跑到五楼，容山冲到了楼梯最下面的一个台阶。熊得闲冲到6楼，楼梯已到了尽头。他跳了一下，抓住山墙上的铁梯子，很快地上了楼顶。贝米中身材比较高，一伸手就抓住了铁梯子，三下五除二就上了楼顶。 等容山追到6楼，只听得“啊”的一声，接着是“扑通”一声，有人从楼上摔下来。 容山心一紧，怕摔下去的是队长。耳边又是一声响，只见贝米中从楼顶跳下来，掉在楼梯的平台上。一只手抓住了栏杆，脚崴了一下。 “队长，你怎么样？”容山关切地问。 “不要管我，熊得闲跳楼了，快去追。”贝米中焦急地说。 “20米高的楼，至少得摔个半死，他跑不了的。——小丁他们早冲过去了。” 容山扶着队长，一瘸一拐地下了楼。赶到熊得闲坠楼的地点，小丁他们已经来到，站在跟前。 熊得闲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也不动。 “队长，熊得闲已经成死熊了，跑不了了。”小丁说。 “咳！”贝米中使劲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腿，接着“妈呀”一声。 “队长，怎么样？”三人异口同声，关切地问。 “没有事，崴了一下。快打120，救人要紧！” “没脉了。”容山摸了摸熊得闲脉搏，无可奈何地说。 “快向吴局报告。” 贝米中话音刚落，吴形声带着法医从不远处赶了过来。 “吴局，对不起！由于我的失误，造成熊得闲死亡！” “这事以后再说。脚怎么样？” “没有大事。” “马上送你们队长上医院。” “没事，吴局。” 两名警察扶着贝米中向一辆车走去。 “吴局，熊得闲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法医报告说。 吴形声走过来，仔细观察半天，无可奈何地挥挥手：“拉走，继续解剖。” 人们七手八脚将熊得闲尸体抬走，居民都跑了出来，看热闹。大批警察赶来，围起了警界线。 吴形声慢慢走上楼梯，一直来到顶端，最后上了楼顶，观察了许久。20米高，又摔在水泥地上，摔死是必然的。10分钟后，他进了熊得闲的家。法医已经做完一项最简洁的实验，证明一个玻璃杯里的茶水中有毒。 “下的是什么毒？”形声问。 “，剂量可以毒死一头熊。如果贝队喝了，死的将不是熊得闲。”法医感叹说，“很可能贝队逼他喝这杯水，他才狗急跳墙逃跑的，慌不择路跑上了楼顶。” “应该是这样。我从树后冲出来，见贝队紧追不舍。”容山解释说。 “你上房顶了吗？”吴形声问。 “没有。——还没等我上房顶，熊得闲已经跳楼了。” “小贝，怎么把脚给崴了？” “贝队太着急了，直接从房顶跳到楼梯上。” “真是个冒失鬼，他要是从6楼直接跳到地面，我可就损失一个最优秀的刑侦员！” 屋子进行仔细地搜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5 四具尸体 五．四具尸体 楼层越高离仓房越近，根据这个原则，熊得闲家离仓房最远，有30米的距离。打开房门，里面堆了些杂物，一一被搬出来。引起形声注意的是一辆手推车和一块苫布。地窖口用一块木板盖着，打开是一个边长半米的正方形口。容山带领两名警察下去。地窖长约4米，宽约3米，四周为水泥墙，底部铺着黄土、煤碴子。容山指挥着两名警察挖地。在一个角落里，挖出一个黄色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有三副眼镜。容山高兴异常，命令加快速度。木盒被递上来，形声看见眼镜，紧绷着的眉头舒展了。 挖掉半尺厚的黄土及煤碴子，是已经变硬的白灰，一锹下去，只留下一个白印。两位警察很快就湿透了衣裤。换人，锹镐并用，流水作业。里面的废弃物往上倒，仓房外很快堆起了一座白不白黄不黄黑不黑的一座小山。 很快露出了一个长方形薄木板做成的长木箱子，揭开盖子全是盐，将盐去掉，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赤身裸体淹成腊肉似的男尸。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肤色紫红，五官扭曲，令人恐怖。 形声既悲又喜。悲的是三个年纪轻轻的大学生，变成僵硬的尸体；喜的是尸体终于找到了。而且，一次性地全找到了。不用做DNA，仅凭着身高与眼镜就可以断定：他们分别是工大１９岁鞠文英；医大１９岁的桑雄；师大２０岁的畅游。下面的人全上来了，形声并不放心，亲自下了地窖，仔细观察了半天，才上来。 尸体拉回市局解剖室，进行清理、解剖。结论惊人的一致：均中毒身亡，服用的是。这种毒药常见易购，又无色无味，是下毒人的最好帮手。法医们咬牙切齿，恨透了熊得闲。因为他们的年龄跟熊得闲相仿，孩子又恰好也在读大学。 公安局请来三人的同室好友来辨认。他们很快得出了结论：失踪的正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室友。辨认出的那一刻，同学们的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有一位同学竟然哭昏了过去。当他们得之，凶手已经摔死，又大骂道：“便宜了这个混蛋，应该千千刀万剐了他才解恨！” 参与到这案子中的干警，还是欢心鼓舞的，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吴形声的心里并不痛快，因为熊得闲死了，还有好多谜团没有解开。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小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做出了一个决定。 505小会议室里聚集了四个人。著名法医单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郭成，一心想当刑警的撒抖擞。当然，还不能缺少主角吴形声。 “我们成立个特殊小组，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由我任组长，老郭任副组长。其他两位，当然就是组员了。大学生系列失踪案，还远未结束。我们要用3天，最多一个星期，进行秘密调查。此次任务最重要的是保密，不然就会前功尽弃。今晚10点钟，大家随我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由老郭亲自驾08号车……” 9点50，郭成将车提到指定地点，形声等上了车。 “吴局，去哪里？”郭成问。 “去熊得闲的仓房。”形声轻声说。 撒抖擞感到好奇，三具尸体都挖了出来，还去干什么？吴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她不能问，只能胡思乱想。 到了之后，他们径直来到熊家仓房，警界线还没辙，有两名武警战士把守着。形声打开手电筒照亮，说：“小撒留在上面，咱们三个人下去。” 三人下去之后，形声说：“这下面还应该有一具尸体。” 二人听了一愣，心里想：“失踪的大学生就三个，怎么还会有尸体呢？” “这已经挖到了水泥底了。”单观问。 “是挖到了水泥底，可是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里有问题。大家看，这儿大约3平米是后补上去的。”形声拿锤子敲了敲，“听音，里面不实呀！” “是的。”郭成答到。 “还有，我的鼻子虽然不如警犬敏感，趴在地上闻了闻，还是闻到了异味。” 单观蹲下去，鼻子几乎触到地上，闻了又闻，说：“吴局长感觉是对的，下面一定有腐败的尸体。” 形声用锤子撞击着，水泥地出现了裂痕，大家七手八脚，将水泥块移开。用锹挖了起来，不多时，挖出一块破布。半个小时后，一具裹着绿毯子的尸体凸现在大家的眼前，那味道令人作呕。 回到505室，形声马上做出部署。 “我与老单，连夜带着这具无名尸体及熊得闲尸体去外地进行检验；老郭与小撒从明天开始，对熊得闲的社会关系进行深入细致地调查……兵贵神速，大家抓紧时间。” 形声亲自驾08号车，开往酉鸡市，几个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二人进了招待所倒头便睡，醒来已经是早上8点钟，二人用完早餐投入了战斗。 由于埋在地下，尸体的腐败程度不高，但味道也是极难闻的。 “吴局，你怎么连口罩都不带？”老单递口罩过来。 “这点味道不算什么，我的免疫力强。”形声微笑着说。 “你可真是天生当法医的料。当然了，专干法医可惜了。” “我很喜欢当法医。” 二人投入了工作，很少说话。去掉绿色的毯子，露出了一套蓝色西装。从西裤的口袋里找出一张残破的火车票。上面有：京、虎、96、0月2日等字样。 “这应该是从北京到寅虎的火车票，96年的10月2日，此人来到寅虎市。”形声说。 “这回省事了，死亡时间可以断定为96年的国庆节期间。”单观乐观地说。 从西装的左口袋掏出个铁烟盒，打开发现，里面装的并不是烟，而是一张泛黄的白纸，夹着一朵黑红的花。 “这是什么花呢？”形声问。 “有些腐败了，不好判断。”单观摇了头。 “这花只有两瓣。” “好像是嘴唇花。” “这花我听说过，只看过照片，真花没看过。火红火红的，比女人的嘴唇还红。” “这种花原产于南美，咱们的青春公园有十几棵树。有的男孩子为讨女孩子喜欢，上树摘花献媚。有的女孩子拿它来涂嘴唇。 二人将花放在一边，开始下一步工作。单观不愧为名法医，不但动作娴熟，观察力、判断力极强。通过胃肠存留物及骨头的颜色，很快得出了结论：“这位小老弟，也是死于啊！” 形声将死者的口腔打开，在里面仔细地寻找着，几根体毛引起他的注意。那体毛有的黑亮，有的红亮，短而弯曲。又进行开掘几次，每一次有好几根。凑在一起，黑黑红红的有20几根。 “老单，你看这是什么毛？”形声叫道。 “这一定是女人的阴毛了。”单观肯定地说。 “难道背后还有个外国女人？” “不会是外国女人。”单观摇了摇头，“红的应该是染过了。” “难道那个女的用嘴唇花，染了那个地方？”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也是有可能的。现代人性观念开放了，口.交很常见的。” “由此可见，那个女人用情很深的。用染色的方法来吸引这个男的。” “这个男人可能更喜欢舔.阴。” “老百姓说：女人情薄，阴.毛不牢；女人深情，阴.毛长根。” “这个说法可没有科学道理。” “这个男人的口腔中，有这么多阴.毛不是很奇怪吗？” “是有些奇怪。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男的喝了毒药之后——当然他自己不知道。他干了一件疯狂的事情，给那个女人刮毛，然后往自己的嘴里狂塞。” “我倒觉得可能正相反，是那个女人往他的嘴里塞。”形声说。 “可能你分析的更有道理。”单观赞道，“这里有一枚小小的扣子，应该是女人睡衣上的。” 形声用镊子夹起那枚扣子，有机玻璃的，颜色和样子都像一枚红豆。 无名男子的身体处理完毕，开始检验熊得闲的尸体。单观将黑色的T恤剪掉，熊得闲露出了胸堂。二人吃了一惊，在他左乳下方，有一枚似隐似现的手掌印…… 6 寻觅红扣 六．寻觅红扣 撒抖擞向吴形声汇报工作—— 熊得闲的社会关系和亲戚关系都比较简单。他妻子简洁3年前去世，至今单身。他有个儿子在外地当兵。跟他接触比较多的是他的小姨子简媚。简媚今年24岁，未婚，她是126寻呼台的领班。工作十分努力，人际关系很好。她的声音十分甜美，曾被126寻呼台及广大用户评为十大寻呼小姐之一，她名列第二名。后来，第一名调到了电视台，她就是花魁了。 读高二时，她处了个男朋友，叫付厉明。此人身高1米82，又是一名三好学生：学习好，口才好，打球好。因此，得到了许多女同学的爱慕。付厉明是个多情的种子，跟简媚好的同时，还与不少女生搞暧昧。后来，付厉明考上了中国政法大学；简媚报考了北京广播学院（中国传媒大学前身）却落榜了。以后，又考了两次，还是没考中。付厉明考上大学后，很快就有了新欢，将简媚抛弃了。付厉明读大二时，他们全家搬到了北京。从此，他们的关系就断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他们联系的迹象。去年国庆期间，付厉明跟家里人说，跟同学去三亚游玩。结果一去不复返，再也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有传言，简媚与她的姐夫熊得闲关系爱暧昧，但也只是传言，目前尚无证据证明。从形象上看，简媚不大可能看上她的姐夫。因为，1米70的男人，她都称之为二等残废，而熊得闲身高才1米65。简媚现在还认为，她姐嫁给熊得闲太亏了。当然，熊得闲早就看上了自己的小姨子，被明确地拒绝了。 熊得闲家的电话号码极好记，是建国纪念日——X1949101。这也是熊得闲极为骄傲的一件事。他常说：“我家的电话号码是建国日，建国日是我家的电话号码。” 吴局，我们录了几段简媚的服务录音，你听一听。 “先生，您好！” “停！”形声手劈了一下。 “我是——”咔的一声停了下来。 声音甜美，似曾相识。 “她的服务号是不是9411？” 抖擞愣了一下，没有回答，继续播放：“我是9411号寻呼员，愿意为您服务！” “吴局，你的耳朵实在是太尖了！” “我打过几次传呼，有两次是她服务的，因为她的声音很特殊，所以一下子记住了。她的声音，很像上影的一个老配音演员向隽殊。《蝴蝶梦》就她配的音，我十分喜欢。”说到这里，形声捏着鼻子学了起来，“‘我好像在铁门前停了一下，铁门阻拦着不能过去，路被隔断了。像所有梦中人一样，我产生了一种神奇的力量，精灵似地穿过面前的障碍……’” “你学的还真有点像！” “像向隽殊吗？” “向隽殊的声音我没有听过。” “像简媚？” “像我养的一只鸟——鹦鹉。” 二人笑了起来。 “这是第四个人的尸体报告，你看一看。”形声把报告推给她。 “这人倒有点像付厉明。”撒抖擞看完，脸微微一红。 吴形声用镊子夹出那枚纽扣，说：“你看这是什么？” 撒抖擞看了一眼，说：“红色的纽扣。” “你认为是谁的？” “很可能是简媚的。” “交给你个任务，找到简媚的那件衣服。” “这很可能是睡衣上的扣子。这么小，应该是睡裙上的。这种扣子并不起真正的作用，只是起装饰作用。一般来说，扣子是一排，至少5个以上，以7枚或9枚常见。以简媚身高来看，很可能是9枚。因为主要起装饰作用，因此缝得不是十分结实。睡裙的颜色很可能是浅绿色或是浅黄色的。” “分析得很好！有点像刑警的样子了。” “说不上是刑警的感觉，更多的是女人的直觉。我就有这——”她出口转内销了。 “找到这件睡裙很重要！” “这个就难了。除非去搜她家。” “现在不是时候。” “我总不能像小偷似的，去人家偷睡裙吧。” “我不要你去偷。而是找到它，至少要拍张清晰的照片。” “如果她要把这件睡裙毁了呢？” “不会，这一定是她的心爱之物。你喜欢的衣服掉个扣子，你会怎么办？” “找个相同的扣子补上。——如果找到相同的扣子补上，找到了睡衣也没有意义呀？” “如果找不到相同的呢？” “找个相近的。” “我赌的是，她找了个相近的补上；就算找个相同的补上，因为它原来是闲着的，跟其它的扣子磨损程度不一样，也会有细微差别的。” 寅虎市寻呼小姐半决赛及决赛，在美人鱼温泉山庄举行。简媚轻松地从海选中脱颖而出，又在初赛中胜出，进入了半决赛。当她得知与自己同房住的田影，不是参赛选手，而是电视台的摄影记者，十分高兴。这样，就不用防着对手窥探自己的“秘密武器”，又可以多上镜。二人一见如故，一个靓丽，一个漂亮，又不是竞争对手。田影十分热情，帮她出谋划策。 “田姐，我的‘自我介绍’的那段VCR，我老觉得不怎么好，能不能帮我重录一下。”简媚请求说。 “让我看一遍。”田影笑说。 二人在VCD里看了一遍碟，1分半钟很快就过去了。 “总的看还可以，推倒重来已经来不及了。整个‘小片’太艳了点！” “我觉得也是。这都是请的那个摄影师的主意。”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你得补些淡雅的镜头。你最清纯的一面，一点都没有体现出来。化淡妆，最好是不化妆，刚刚洗浴出来，穿上你最想穿的衣服。也不用出去补镜了，就在这屋里面，你先去洗个澡，出来我就给你拍。” “那我先把衣服选出来。田姐，你帮我挑一挑。” 简媚打开一个装衣服的箱子，全是各式各样的裙子。她往身上比划着。田影只是摇头。 “就剩下这两件睡裙了。”简媚拿起一件绿色钉白扣的，在身上比划。 “这件过于淡了。”田影还是摇了摇头。 “这可是最后一件了。”简媚将一件淡黄色钉着小红扣的睡裙提起，在身上比划着。 “就这件了，绝配！”田影表面平静，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 “田姐，我们的审美一样，我也最喜欢这件睡裙。——不旧吗？” “不旧，一点都不旧。” 简媚将那件心爱的睡裙挂在衣架上。水声淙淙，水雾漫绕，她尽情地洗着。田影取出数码相机，对着睡裙，拍了几张照。简媚在里面穿好了内裤，戴好了胸罩，出来套上了睡裙。田影对准她，录了有十分钟。简媚看了一遍重放，十分满意。 “这样吧。我马上回台里，将你的VCR重新修改一下，刻新碟。晚饭前就能赶回来，肯定误不了事儿。你抓紧时间练一练，好好准备，充分发挥，这冠军八九不离十是你的。” 半决赛简媚突出重围，进入前八。八进六也比较顺利，六进四显些失手，只排第三名。晚饭后，简媚心事重重，才艺表演是选唱歌，还是跳舞，犹豫不定。 “田姐，我该怎么办呢？” “选唱歌或跳舞的太多了。这两方面，你都不占优势。” “我也知道，可选什么好呢？” “选配音，你最有特色的是配音。” “对呀，这个我怎么没想起来呢。” “你最擅长谁的声音？” “向隽殊的。” “女声学女声没什么特色。” “你的意思是反串？” “对，反串最有特色。” “反串我最拿手的是童自荣的。——画面怎么办叫呢？” “这个我去解决。” “你先练着。” “让我怎么感谢你呢！” “别说这些，赶快准备。” 这一刻，田影真的想帮她。 “下面请欣赏13号选手简媚小姐的才艺表演：反串配音，大家欢迎！” 简媚从容不迫，站在大屏前，一人配佐罗与上校双音： 佐罗：杀一个好人容易，上校。杀一个罪人就不那么容易。来吧，准备招架！ 上校：哪怕我今天死了，也要先看看你的真面目。 佐罗：住手，上校。如果你不会尊重妇女，我可以教你！ 上校：你很勇敢，先把我剑挑了，再找我决斗。 佐罗：你忘了，我是个强盗。强盗想达到目的是不择手段的。我要你跪下来，恳求这位小姐的宽恕。 上校：你是个疯子！ 佐罗：跪下来！跪下！ 上校：我是个军人！ 佐罗：卑鄙无耻！——上校，等我在军服上划腻了——我就掏你的心！ 观众掌声雷动，叫好声不断。 “请评委打分——” “等一等，”一个评委站了起来，“这声音太像童自荣老师了，我表示怀疑。13号，我临时写了一段话，请你念一念，用童老师的声音。” “13号，你同意试一试吗？” “可以。”简媚接过纸条，开始念，“‘吃完晚饭，我与太太散步，碰到一只狗。这只狗随地大小便，太太一不小心，踩上了狗屎，她妈呀一声，骂道：谁这么德呀，狗是畜生不懂事儿，人也是畜生吗！’” 观众一边拍手一边大笑。 那位评委举起大拇指，给了满分。最终，简媚获得了冠军。 简媚十分感激田影，请她吃了晚饭，然后泡温泉。 泡温泉时，田影发现了简媚一个秘密，她的那个地方真的染了色，一半染成碧绿色，一半染成红色。不必说，田影就是撒抖擞。她不好意思向吴形声直说发现了这个细节，可又不能不报。最后，她在简媚穿着红扣黄睡裙的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她的下身，半江瑟瑟半江红 吴形声看了，摇摇头，又点头，暗暗地发笑。 7 乐极生悲 七．乐极生悲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收网。可吴形声还是下不了决心，他宁愿自己判断失误，也不愿战友误入岐途。此事越想越诡异，贝米中是位优秀的刑侦员，他怎么就会成为简媚的帮凶呢？明明是火坑偏偏要往里跳，简直是不可思议。假如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还能够理解。可通过多方调查，贝米中接触熊得闲之前，并不熟悉简媚，通过一两次接触，他怎么就会被拉下水呢？难道简媚真的是个狐狸精，能摄人魂魄？这其中的奥妙，只有贝米中或简媚才能解答。 吴形声买了几样东西，去医院看望贝米中。先见了主治医，得知贝米中只是崴了脚，伤筋并未动骨，心放下了一半。贝米中见领导亲自看望自己，异常高兴。 病房里鲜花怒放，水果成山，锦旗满墙，这都是一波又一波的群众来看“英雄”的结果。人们总是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当被蒙蔽了，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媒体总是希望有英雄出现，好使平静如水的生活卷起千堆雪。采访者络绎不绝，贝米中不想多说，也不敢多说，到最后只好用“无可奉告”来结束答话。 “你这里快成花果山了！”形声赞叹道。 “真是没办法。”贝米中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当英雄的滋味如何？” “还不如去办案。吴局，都了结了吧？” “全了结了。给你报请了一等功，表格我都带来了，一会儿，你填一下。” “吴局，这我可不敢当！熊得闲摔死了，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请求组织给我处分。” “我要处分你这个英雄，那可是公共厕所扔——激起民愤（粪）喽。” “没想到吴局也会说俏皮话。”贝米中乐了。 “我是个整天板着面孔的领导吗？”吴形声故意板着脸。 “那倒不是。只是有时觉得，让人有点怕。有个词叫不怒自威，就是这个意思。” “看起来，以后我得多笑一笑。” “对，笑一笑，十年少。” “小贝呀，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没什么要求。要说有，只有一个，让我早一点出院。” “那得听医生的。心情和饭量如何？” “心情当然是好了。这个案子一破，我就有种‘四九年’的感觉——解放了！” “你说‘四九’年，我想起一个事。熊得闲告没告诉你，他家的电话号码？” “没有。他家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X1949101，国庆纪念日，很奇特吧。这个号码，让人一下子就能记住。不说这个混球了，还是说说你吧。小贝，有女朋友没有？” “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 “非得说吗？” “这是私事，可说可不说。是这样，‘七.一’党的生日，局里面要搞个集体婚礼。你也老大不小了，如果有合适的对象，就结了吧。排号分房，现在对你很有利的。福利分房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 “谢谢吴局的关心！等我跟女朋友商量商量。” “你还是有。” “吴局，你套我话呢。” “姜还是老的辣！” 二人大笑。 吴形声走后，贝米中陷入了沉思：“给我报了一等功，说明很快就会开庆功会的，说明案子真的了结了。他谈电话号码是什么意思呢？不会有什么特别意思，肯定是自己敏感了。他应该不是假关心我。如果不是我，这个案子说不定得猴年马月才能破。这对于刚刚上任的，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压力是可想而知的。就算他吴形声很厉害，毕竟不是神仙。尸体找到了，凶手摔死了，皆大欢喜！” 想到这里，贝米中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看一眼表，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她该来看自己了。 简媚风情万种，款款而入。 “祝贺祝贺热烈祝贺！祝贺简媚小姐，取得寻呼小姐大奖赛冠军！”贝米中拍手。 “你才祝贺，黄瓜菜都凉了。”简媚嗔怪道。 “我早就给你发信息了。你没有收到？” “传呼机忘家了。” “看你，得个冠军，什么都忘了。” “还不是因为想你，抽出空就往这跑。——米中，总是这么偷偷摸摸的，太没意思了！” “从今天开始，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案子已经了结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已经为我报一等功了。你看看，我表都填完了。” 简媚拿过那张表，看了又看，然后贴在胸口上，好像是护身符一样。 “我获冠军，你立一等功，真是双喜临门呢！” “你想不想再添两喜？” “还有两喜,是什么？” “你想结婚吗？” “当然想啊！什么时候？” “‘七.一’局里举行集休婚礼，我们也凑个热闹如何？” “只要能跟你结婚，什么婚礼无所谓。” “只要一结婚，我们就能分到房子。” “还能分房子，真是太好了！” 简媚扑到贝米中的怀里，二人热烈地拥抱。忘乎所以，门都没关。送药的小护士闯了进来，说了声对不起，放下药就走。小护士心怦怦跳，对这个女人既羡又恨。自己爱上的英雄，怎么一下子跑到别的女人怀里。本来想慢慢培养感情，最好是弄个英雄救美的结局。没想到，美人先把英雄给拿下了。简媚将门关上，拖掉鞋子，跳到床上。 “别别别，这里可是医院呢！”贝米中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医院怎么了？明天咱们就去扯证，就是法律保护的夫妻了。”简媚不管三七二十一，急雨似地吻对方。 有脚步声走来，他们才分开。脚步声踏过门，去了另一个房间。 “我去把门插上。”简媚下了床。 “病房是不允许插门的。”贝米中轻声叫道。 “管它呢，反正今晚我不走了。” “这怎么行？” “这么大的房间，又是套间，还不够我住吗？” “医生会查房的。” “米大英雄的房间，谁敢来查？” “这样吧。一会出去，回我家。” “我怎么好意思这么晚见你父母呢？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我父母没在家，出门了。” “你的腿？” “早就没有问题了。” “我们马上就走？！” “十点钟，古医生会来查房，查完房咱们再走。” “那不太晚了！” “我家离这很近，出角门，步行五分钟就到。” “那我给你看一看照片吧。”简媚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摞子照片，“都是电视台摄像田影给我拍的。” “拍得真不错！”贝米中看了几张夸奖道。 “不是拍得好，是底子好！”简媚嗲声嗲气地说。 “说你胖，还喘上了。”他一一地看着，一个劲地赞美她。 “咦，这个女人是谁？”他指着二人的合影，另一个人头说。 “她就是电视台的田影啊。没有她的帮助，我很难得冠军的。” “什么田影，这是鬼影。” “你别吓唬我，这明明是人，怎么会是鬼影？” “你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吗？”他冷冷地问。 “什么身份？”她急切地问。 “她的真名叫撒抖擞，原是政治部的宣传干事，她还是现在公安局长潘望的亲外甥女。如今，借调到刑侦支队。她哪里是帮你，是卧底的。你没留下什么把柄，在她手里吧？” 简媚茫然地摇摇头。 “好在她是雏儿。吴形声为什么派她去呢？”贝米中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媚，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没、没、没有！” “我实话跟你说：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娶撒抖擞为妻。我嫌她缺少女人味，就没答应。我选择你，是因为我怕了吗？不是，是因为我爱你。” 简媚嘤咛一声钻进贝米中的怀里，哭泣起来。 “媚，现在还不是哭时候。你把所有的实话都跟我说了，我们才能想出万全之策，才能渡过难关。” “除了三具尸体，还有一具尸体……” 听完简媚讲述，贝米中久久不语，两眼望着天花板出神。 “米中，我怕死了！——咱们逃跑吧。” “跑，往哪里跑？” “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跑是最愚蠢的。我想，他们还没有铁证。只要我们死抗，就能过关。熊得闲死了，死无对证，你懂吗？” “我懂。” “媚，别怕！等这关过去了，我们就结婚。” “嗯呐，我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贝米中粗暴地扯掉简媚的衣服……他们疯狂了！ 8 正面交锋 八．正面交锋 贝米中早晨醒来，不见简媚的影子。一看表，已经是9点多钟了。可是，还没有饿的感觉。一扭头，见床头柜上留了个条子，上面写着：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要来临 心儿永远向着未来 现在却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 一切都将过去 而那过去的 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没有留名，显然是简媚留下的，她的字跟她的声音一样迷人。自己不大喜欢诗歌，怕它消磨斗志。不过这首普希金的诗，还算喜欢。念初中时，那漂亮的语文科代表朗读过，一下子就记住了。 门外，影子一闪，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凭着职业的敏感，贝米中知道有人在监视他。看起来，吴形声已经完全不信任自己了。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脱掉病号服，换上警服，走出门外。有两位便衣跟着他。打车直奔市局，下车直接来到吴形声办公室前，却被两名警察拦住。 “我要见吴局长！”贝米中吼道。 “吴局长在505室等你。”一个警察说。 贝米中很恼怒，没敲门就进了505室，两位警察跟了进来。吴形声与法医单观正襟危坐，看样子早就等他到来。 “吴局，你怀疑我？”贝米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难道你不值得怀疑？”吴形声冷冷地说。 “你怀疑我什么？” “你心里最清楚。” “我一点都不清楚。” “可惜！可怜！可悲！可叹！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那么聪明，还用我点破吗？” “别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你被简媚利用了。” “简媚怎么了？你们抓了她？” “你很关心她？” “我当然关心她，她是我的未婚妻。” “真是兵贵神速啊！” “你什么意思？我们已经相处一年多了。” “确切地说，5月24日，星期六，你才认识她。也就是这一天，你才知道她是熊得闲的小姨子。” “吴局长，你不要自作聪明。” “自作聪明的恰恰是你。既然你们认识一年多了，去年的10月2日晚上，她在做什么？” “我又不是法西斯，控制她每一天。” “那么，我告诉你。简媚就在他姐夫家，跟一个叫付厉明的男子同床共枕。” “你、你是诬蔑！” “不是跟付厉明，难道跟的是你吗？这个付厉明是简媚的初恋，也许她还没告诉你吧。就在这个晚上，简媚毒杀了他。付厉明的尸体是被挖出的第四具尸体，却是第一个被害死的。你知道的肯定没有我知道的早。” “你、你在我的病房里，安了窃听器。” “以你的聪明，如果安了窃听器，你会发现不了吗？” 贝米中半晌不语，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不信任我的？” 吴形声摸了摸下巴，说：“我不是个疑神疑鬼的人，尤其是对自己人。可熊得闲的死，太蹊跷了。” “有什么蹊跷的，他是畏罪跳楼自杀。” “跳楼自杀，为什么仰面而亡？他并不想死，是你一掌给拍下去的。” “胡说，我根本就没有碰他。” “不要以为没有目击证人，别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搞刑侦的，难道不明白‘死人’也会说话吗？你当然知道，可你鬼迷心窍，利令智昏。” “贝米中，你看看这个。”单观出示了一张大照片，“熊得闲左胸下的红掌印，正是你的‘杰作’，这个你没法否认。” 贝米中马上明白了，冷笑说：“是我打的又能说明什么呢？熊得闲拒捕，想伤害我，我是正当防卫。” “以熊得闲的身手，三个也不是你贝米中的对手。一个手无寸铁的熊得闲，怎么会是你贝米中的对手呢？”吴形声质问。 “那时，我的腿恰好抽筋了，他过来想掐我的脖子。” 吴形声哈哈大笑；贝米中也跟着哈哈大笑。 “我再问你，以熊得闲年龄、身高、体能，怎么会让鞠文英、桑雄、畅游，三个1米80左右的大小伙子轻易赴死呢？” “那是他们轻信了熊得闲的花言巧语，喝下了毒药。” “一个一天不刮胡子就面目全非的男人，让你喝毒药，你就喝吗？熊得闲不过是钩，而真正的诱耳正是简媚。昨天，你还说你不知道熊得闲家电话号码。可你无意中却说了有‘49’年的感觉，说明你对X1949101，这个号码十分熟悉。那三个可怜的大学生，正是因为这一串号码，走上不归路。因为，那端接电话的人正是简媚。她是一位出色的传呼小姐，声音极其有魅力，让人欲罢不能。这是天下最可怕的‘靡靡之音’。连你，一位从警8年的老刑警，也没能把持住。” “胡说八道，我们早就恋爱了！” “在石上流浴池，熊得闲将要和你分别时，说出了那串号码。那是傻子听一遍都能记住的电话号码，除非他是外国傻子。当然，此时，你没有别的想法，一心要查出更多的线索。出了浴池，你找了个公用电话，拨了过去。此时，没人不相信你，决不会有人跟踪你。那边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你，而且这个声音似曾相识。你们说了几句话，急切地想见面。这时，你还没有变质，仍然是革命队伍中的好同志，你要看清她的庐山真面目。会面的地点当然是熊得闲家，接待你的当然是简媚。这时，你已经意示到了，简媚才是杀害那几位大学生的主凶，而熊得闲是得力的帮手。此时，你可以全身而退，可你没有退，而是向前走了半步。就是这半步，你自毁长城。” “哈哈哈……吴局长，我怎么自毁长城了？” “你被简媚迷住了，没能把持住，跟她发生了关系。完事之后，她给你端来一杯温开水，可能里面还加了糖，或是蜂蜜。你毕竟是搞刑侦的，自然知道里面有毒，肯定是不会喝的。没有那三位大学生那么蠢，以为这是借种之后的补偿。” “没想到吴局长，还长着一双千里眼呢！真是可笑。”贝米中冷笑。 “可笑的在后边。那时，你已经不能全身而退，仍然可以半身而退。最多是违法，还没有犯罪。因为，你不喝那杯水，简媚已经判断出，你不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而可能是一位警察。当然，此时她还是半信半疑。你的声音，唤醒她沉睡的记忆。今年，你有三次寻呼，恰好是简媚服务的。这个可没有半点猜测，是我派人查实的。你传呼的内容中出现了派出所、公安局、法院等字样。至此，她断定了你就是公安局的，就是为办案而来的。因为，她身上留有你的东西，所以开始胁迫你。到现在，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不是断然拒绝，而是与她同流合污。这以后的事情，当然是以你为主导。因为，只有干掉了熊得闲，才能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他的身上。你曾经向我汇报说：熊得闲仓房下面地窖里可能就是藏尸地。还很肯定地说:你闻到了异味。可是，我在外面根本就闻不到异味。这说明什么？简媚告诉了你藏尸地。但她没有完全对你说实话，只告诉你说三具，而不是四具。因为，寅虎市只失踪了三名大学生。只要挖出来，就会万事大吉的。因为，第四具在更深的水泥地的下面，怕挖出来节外生枝。也怕你不敢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贝米中用鼻子哼了一声，眼望着天。 “第二天，你接受挑战，干掉熊得闲。熊得闲见你没有死，还找上门来，吓坏了。趁你不注意，匆匆忙忙冲了一杯毒茶水。当然，你心知肚明。你不但不喝，还逼着他喝。熊得闲是个怕死鬼，自然不会喝。他跳窗而逃，跑到楼顶。这正是你希望的，没能毒死他，就摔死他，反正他必须得死！” “一派胡言！退一步说，我跟我女朋友，就算在她姐夫家中，犯了什么法？” “可是，那个时间、地点、场合，选的是不是有点那个呢？” 贝米中一一否定，可汗还是下来了。 9 心里崩溃 九．心里崩溃 刑警支队副支队长郭成走进505室，当着贝米中的面说：“简媚逃到了机场，已经被捕获。” 吴形声命令道：“我在和小贝谈话，你们审吧。” 贝米中身子向上挺了一下，被按了下去，喊道：“我抗议！你们凭什么随便抓人？” “你当刑警这么久了，我们会随便抓人吗？我提个建议，咱们一同看一看审讯的情况吧。小丁，把视频打开。” 小丁进来，调了一下，大屏幕上出现了审讯的局面。那个地方，对贝米中而言，是很熟悉的。他有无数次，在那里审讯各种罪犯。 画面出现了简媚，他喜恨交加。喜的是又能看到，令他痴迷的女人了；恨的是对方不听话，偏偏要逃跑。不跑还好，一跑此地无银三百两。 简媚与撒抖擞对视了一下，两个女人的心里都开了锅。撒抖擞很快平静下来，她毕竟是刑侦员。可简媚仍然心潮起伏，感到自己被愚弄了。可她坚信，撒抖擞不会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简媚，你为何要逃跑？”撒抖擞开门见山地问。 “我没逃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简媚淡然地说。 “去机场有的是出租车，为什么坐黑车？” “坐黑车便宜。” 贝米中暗暗点头，觉得简媚反应敏捷，回答得体。 “你认识付厉明这个人吧？”郭成问。 “当然认识，他是我的男朋友——过去式的。”简媚轻声地说。 贝米中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竟然产生一丝妒嫉。 “1996年10月2日，付厉明为什么会出现在熊得闲家中？” “这你得问熊得闲，我怎么知道。” 贝米中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反驳得太好了。 “熊得闲死了，你以为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他身上，就万事大吉了？” “那是你的想法。” “那天你在哪里？” “在家睡觉。” “谁能证明？” “我的小狗狗。” “据我们调查，熊得闲跟付厉明并不熟悉，他不会主动去他家的。” “因为我的穿针引线，这两个死鬼，生前没少在一起喝酒。” “什么时候喝酒？” “有事没事就在一起喝。” “你和付厉明是什么时候断绝男女关系的？” “他上大学的时候。” “之后，还有联系吗？” “几乎不联系。” “那他们什么时候常在一起喝酒呢？” 简媚怔了一下，发现被绕了进去，索性不说话。 “难道付厉明念高中时就是个酒鬼？——你明显在说谎。” “熊得闲跟我说的，他常跟付厉明喝酒。”简媚抓住这根稻草不放。 “付厉明在北京念书，熊得闲在寅虎市工作，他们凑在一起喝酒可不容易呀！是你给付厉明报来回的路费？” “我没那个闲钱。” “简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还是老老实实交待你的犯罪事实吧。”撒抖擞拍了一下桌子。 “‘田姐’，你让我交待什么？”简媚冷笑一声，“我请电视台摄影记者吃顿饭，洗个温泉也算犯罪吗？” “别转移话题。你看这是什么？”简媚用镊子夹起一枚红色的纽扣。 “离得太远，我看不清楚。” 一位警察过来，用盘子盛着纽扣，给她看了看。 “一枚小小的红色纽扣，有什么稀奇！”简媚不屑一顾。 贝米中心里一沉，感觉要出事。 “想知道这枚纽扣从哪里来的？” “从哪里来的，也跟我没关系。” “先别急于否定。这枚纽扣是给付厉明做尸检的时候，从他口袋里搜出来的。它是从某个女人睡裙上掉下来的。” 简媚的脸先红后白。 “再给你看一件睡裙，你很熟悉吧？” 一位警察将一件淡黄色的，钉着红色小扣的睡裙展示在她眼前。 “你们、你们当警察也做贼，偷了我睡裙？！”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们不是偷，是合法搜查。” 贝米中瞪大眼睛看那睡裙，见9枚扣子1个也不少，长长地出了口气。 “从付厉明口袋里搜到的扣子，跟你睡裙上的扣子，完全相同。” “胡说，我睡裙上的扣子一个都没少。” “表面上是没少。可惜呀，第3个扣子，处于你双乳之间的那1枚，被付厉明咬掉了，或许是揪掉了……” 贝米中心又被针扎了一下。 “我没有换扣子。” “我们进行严格的科学检测。第3个扣子除了形状一样都是圆的，其他如批号、颜色、磨损程度都有细微的差别，用肉眼很难看出来。但有一点，要是细心的话，还是能看出来的。那就是扣子的背面，你后补上的那枚扣子，有‘93.10’数字，意思是93年10月生产的。而你补上的那1枚，背面的数字为‘95.08’，显然是95年8月份生产的。而付厉明身上搜出的那1枚背面的数字却是‘93.10’。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贝米中叹了口气。 “不可能，不可能！这些都是你们伪造的。”简媚说话声越来越小。 “给你放段录像，看一看你的杰作。” 录像出现了解剖付厉明尸体的画面，一幕幕如刀子直刺简媚的心。 “别放了，我求求你们！明哥，我对不起你！” 贝米中又被扎了一针，刺得更深。 简媚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交待了全部犯罪事实—— 96年10月1日晚上，我收到了付厉明传来的信息。他说，10月2号来看我。我特别高兴，就要去车站接他。他说不用，直接到我家。我家地方很小，没法接待他。另一个原因是，我父母不让我再跟他交往。熊得闲偷偷把他家钥匙给我，让我们在他家幽会。当然，熊得闲讨好我，目的是找机会占我的便宜。通过寻呼，我告诉了付厉明地址。见了面，细节就不必说了。男女那点事，都在被窝中。交谈中，我得知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跟我来个，并不是重新和好，只是玩玩我而已。这些年来，我对他太用情了，因此，得到的伤害深不可测。我不让他走，他非要走。后来，他笑说：“不走也可以，我给你那个地方染染色。”为了留住他，我同意了。他拿出一瓶红水和一瓶蓝水，给我染色，痛得我直流泪。可是，为了留住他，我还是忍着。 后来，我们吵了起来。原因是他拿出几张女人的照片，跟我炫耀。有一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我。他说：“在他众多的女朋友之中，我只能排第九。”我一听就火了，原来我是“臭老九”啊。 吵完，他睡着了，没事人一样。这时，我动了杀机。我得不到的，别的臭女人也别想得到。熊得闲家闹耗子，因此有。我冲了一杯糖水，将搀进去。 付厉明醒来，穿好了衣服，对我笑笑说：“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你的毛毛送我几根，留作念想。” 我想：将要死的要求，还是答应得好。我二话没说，就刮了些毛。我转身回来时，他已经把杯子里的水全喝了。不一会儿，就开始发作了。我将一把毛塞到他的嘴里…… 他死了，真的死了！我泪流满面。他尽管有时混蛋，我还是爱他的。他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的绝恋。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男人。从此，爱在心中像韭菜挖了根一样，再也长不出来的了。余生，我只会利用男人，而绝不会再爱上男人。 面对死尸，我能够利用的男人，只有熊得闲。最初，熊得闲很害怕。我只用一个吻，他就乖乖被我拿下了。他很卖力气，用了一天的时间，将付厉明深埋在地窖里。我陪他睡了一觉，他就把我当祖宗了，我的话比圣旨还灵。发现纽扣掉一粒，是很晚的事儿。我找了1粒相似的扣子补上了。我很喜欢那件睡裙，因为是付厉明上大学前给我买的。 有一晚上，我在寻呼台值班，接到了一个自称是大学生的电话，他一个劲地调戏我。我三次高考落榜，又被大学生给甩了，一时间恶念再生，决定报复。专找戴眼镜的，1米80左右的男大学生下手。自然，我不能亲自去找，那样容易被发现，帮手只能是熊得闲。 那几个大学生，一打那个“奇妙”的电话，就被我迷住了，很快就上钩了。他们的形象，虽然不如付厉明，但比熊得闲强多了。我乐意跟他们上床，当然，他们更乐意跟我上床。一阵狂欢之后，他们都喝了我配好的‘甜水’。经验丰富了，赤身祼体将他们运走。之前，还是要进行处理的，比如放血呀吹风啊等等。剩下脏活累活，自然是熊得闲干…… 杀了三个大学生，我就想收手了，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喊：“再来一个！” 熊得闲说：“不能再杀了，再杀，没地方埋了！” “我说，杀！必须再杀一个！” 他拗不过我，只好又去寻找目标。 这一次，我碰到了对手。贝米中来了，他并不急于跟我上床，而是暗暗观察。他一打那个神秘的电话，我就觉得耳熟，我对声音十分敏感。见面一说话，一下唤醒了我沉睡的记忆。我为他服务过几次，他约的地方总是跟“警察”能联系在一块，我断定他是警察。我感到了危险，必须把他拿下。 我立马脱光了衣服。一个一丝不挂女人，就是全副武装的女人，尤其是美女。他终于跟我上床了。别看他是个警察，男女这方面，他还是个雏儿。我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他土崩瓦解了。除了付厉明的事，我没说实话，其他的事和盘托出。摆在他前面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跟我沆瀣一气；要么背个处分，把我抓起来，自己离开公安队伍。 他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前者。这个傻子说：他爱我！ 女人爱起来，智商是零；没想到男人爱起来，智商是负数…… “贝米中，这回该后悔了吧？”吴形声问。 “不后悔！她没说实话，她是爱我的。我要她亲口对我说，她是爱我的！”贝米中声嘶力竭。 “鸭子死了——嘴还硬！”吴形声中望着贝米中背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第二十部《枯木挂骷髅》1 闪光骷髅头 01闪光骷髅头 吴形声看了一眼表，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闭了灯，快速下楼，走出公安大院。离家不算远，约2000米，步行往家走。这条路不知走了多少遍，熟悉得闭着眼前行，鞋子也能把自己带回家。走一半，要穿过一条步行街，街道不是很宽，却长着许多树，其中一棵梧桐树枯了，像个举手投降的日本鬼子。从这棵树向左拐，进入另一条街，很快就到家了。 最初，形声见到这棵树，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溜生机勃勃的树中，夹着一株枯木，总觉得不和谐。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转过枯木，就能望见自家楼的灯光，心里就有种热乎乎的感觉，就不觉得这棵枯木别扭了。还会想起庾信的千古名篇《枯木赋》，不自觉地吟道： 殷仲文风流儒雅，海内知名;世异时移，出为东阳太守;常忽忽不乐，顾庭槐而叹曰:此树婆娑，生意尽矣……桓大司马闻而叹曰: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今晚，远远地见到那棵树，形声想起了“枯木逢春”这个成语。可那棵树从根上死掉了，逢春也不会再活过来。 月如勾，星点点。紧走几步，他又放慢了脚步，那棵枯木虽然没有活过来，却有了新的景象。枯木“左臂”上挂着一只血红色的“灯笼”，闪烁着绿光。 形声感到奇怪，难道是谁家的孩子觉得枯木太单调了，给它增加点颜色与光芒？紧走几步，来到近前，形声也吓了一跳。哪里是灯笼啊！分明是一个倒悬的红色骷髅头，那光好像是绿灯泡发出来的，一闪一闪的。 “谁这么差劲儿，弄个假骷髅头挂这儿吓唬人！胆小的，非吓出毛病不可。”形声想到这儿，伸手将骷髅头摘下来，准备扔到垃圾箱里。一看，不对劲儿。骷髅头有一定重量，并非是塑料的，虽然染了红色，还是真的。再看里面的绿色，也不是灯泡发出的光。而是白色纱袋里装着一团萤火虫。 形声马上将骷髅头挂好，戴上手套，又将骷髅头摘下，拿起纱包，下面居然还有一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吴先生：传君为神探，余不以为然。果破此案，吾即献首！——哀贤 这不是恶作剧，分明是向自己挑战。一阵摩托声，从某个胡同传来，由近至远，很快就消音了。这家伙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暗中窥视自己。这回，真的是遇到对手了。 “谁？”吴形声急回头，见来的不是别人，是管纵横，一下子放心了。 管纵横就是那位在《葵花魔影》案中，临危受命立下汗马功劳的重案队长。吴形声将他调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调到省城公安局，刚刚一个多月，任刑警支队副支队长。 “纵横，你怎么还没休息？”形声关切地问。 “我怕——”管纵横怕吴形声独行有危险，总是跟在后面默默地保护着。 “纵横，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没事儿的，邪不侵正。” “又遇到麻烦了？”管纵横盯着那骷髅头说。 “应该说是遇到烦了。走，回局里。马上给单观打电话，让他速来。” 管纵横取出手机，给单观家里打了电话。二人刚走到市局大门口，单观已经等在那里，直打哈欠。他家住得近，因此，比吴形声他们早到。 “老单，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扰你的美梦！”吴形声很客气地说。 “不是这么晚了，是这么早就惊醒了我的美梦。”单观勉强笑了笑。 “对呀，又是新的一天了。” “我睡了一觉，醒了，怎么也睡不着了。就——”单观说了半截话，将下面的话掐死了。原来，五十出头的单观，在夫妻生活上，心有余而力不足。过去是前半夜成好事，现在需要后半夜养精蓄锐，才能有战斗力。管纵横给他打电话时，刚刚结束了第一次战斗。妻子小他十多岁，尚未满足，想让他小憩一下，再发起第二次进攻。“下辈子，说什么我也不嫁警察了。过个夫妻生活，都不得安生。”妻子一转身给他一个脊背。单观一边穿衣服，一边安慰老婆几句，急急忙忙往局里赶。 三人直接进了解剖室。单观与骷髅头进行亲密接触。管纵横观察萤火虫。吴形声研究纸条。 管纵横早年生活在郊区，对萤火虫很熟悉。孩子时，没少捉萤火虫玩。他初略估算了一下，纱袋里至少有上百个萤火虫，才能发出这样的光亮。他知道这小小的虫子，体长0.8厘米左右，身形扁平细长，头较小，体壁和鞘翅较柔软，头部被较大的前胸盖板盖住。雄虫触角较长，有11节，呈扁平丝或锯齿状；腹部可见腹板67节，末端有发光器，可发出荧光；雄虫大多有翅。雌虫无翅，身体比雄虫大，不能飞翔，但荧光比雄虫亮。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语文老师给他们讲一个故事：在晋朝时，有一个叫车胤的人，家里很穷。可他酷爱学习，每到夏天，为了省下点灯的油钱，捕捉许多萤火虫放在多孔的囊内，四五十只萤火虫发出的光真能抵得上一支蜡烛。他利用萤火虫光刻苦学习。最后，官拜吏部尚书，成为了一位有大学问的人。 故事讲完了，老师让学生写作文，主题是向车胤学习。纵横写开头写道：车胤有点傻，白天不好好看书，去捉萤火虫…… 老师很生气，将他批评一顿，还将父亲叫到学校，一同教育。父亲出了校门，一把揪住他，一边打一边说：“我让你瞎写，我让你瞎写！白天你看见萤火虫吗？萤火虫只有晚上放光才能看见……” 后来，他跟小伙伴们，晚上捉了许多萤火虫，放在瓶子里，到了第二天早上，大部分都死了。 半个小时，三人聚在一起碰情况。 单观先说：“这是地地道道的人头骨，死亡时间两至三个月。男性，约30岁上下，身高在1米80左右，体重约75公斤。犯罪嫌疑人精通解剖学，有点《庖丁解牛》的味道。骨头一点都未被破坏，丁字缝清晰可见，牙齿一颗不少。红色是用唇膏涂上去的，涂得很细致，可以说是一丝不苟。至于是什么牌子唇膏，我还不敢确定，还需要进一步比对。我怀疑犯罪嫌疑人很可能是位女性……” 管纵横说：“这些萤火虫都活着，精神头还挺足，应该就是昨天晚上捉的。距出事点往北20公里，有一大片稻田，那里面的萤火虫特别多，我怀疑是在那里捉的。在城里，想捉到这么多萤火虫是不大可能的。吴局摘下骷髅头时，我听到了摩托声。骑摩托的人，很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这是个胆大心细的家伙！一定会很难缠的。” “二位谈得很好！”吴形声将目射向单观，“老单，你敢肯定这个骷髅头是男性？” “百分之百。吴局，你再看一看。” “不必了，我相信你的结论。他是男的，那个犯罪嫌疑人也应该是男的，只是有点女性化罢了。——他们应该是同性恋者。” 此语一出，还是把二位惊了一下。 “何出此言呢？”单观马上问道。 “你们看这张纸条——” 吴先生：传君为神探，余不以为然。果破此案，吾即献首！——哀贤 “看不出啥呀！？”单观把纸条念一遍，说道。 “只能说这家伙胆大妄为，公然挑衅！”管纵横附合说。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形声一笑说，“《汉书·董贤传》载：‘常与上卧起。尝昼寝，偏藉上袖，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袖而起。’翻译一下就是：某日，汉哀帝刘欣早晨醒来，见董贤还睡着，哀帝欲将衣袖拽回，却又怕惊动董贤。可是衣袖被董贤的身体压住，不能取出。可有急事要办，不能等他醒来。情急之下，哀帝竟从床头拔出佩刀，将衣袖割断，然后悄悄出去。——所以后人把宠爱男色，称作‘断袖癖’。再后来，‘断袖’成了‘同性恋’的代名词。” “那也看不出他们是同性恋者呀？”单观又问道。 “你们看这个落款——哀贤。绝对是有深意的！” “噢！‘哀’指的是汉哀帝，‘贤’指的是董贤，由此暗示他们是一对同性恋者。” “还不只于此，更主要是哀悼‘死者’与‘犯罪嫌疑人’之间的恋情。” “死者移情别恋了，或者是腻歪了这种生活，想撤了。可犯罪嫌疑人不干了，宁可使其死，也不放过他。”管纵横插话说。 “应该是这样。”吴形声点点头。 “吴局，这纸条好像落了一个字。‘果破此案，吾即献首’，是不是‘如果破此案，吾即献首’呢？” “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仔细分析一下，还真不是。犯罪嫌疑人让我限时破案。‘果’字可以分解为——十、八、日。也就是破案时间限定在十八天。老单认为死者的死亡时间为两到三个月，再加上18天，很可能就是百日。——今天是什么日子？” “1998年6月19日。”管纵横忙查日历说。 “往后推18天应该是7月9日。7月9日很可能是受害人的百天忌日。往前推百日，受害人很可能是4月11日，星期六，农历三月十五遇害的……” 二人将信将疑。 2 刻骨画像师 02刻骨画像师 吴形声还是低估了犯罪嫌疑人的能力，一个星期过去了一无所获。 最初的判断为：此人为寅虎市人，年龄30岁左右，文化修养较高，擅长骑摩托车，精通解剖学，还是位同性恋者。就算他不是本地人，也应该在本地工作。有如此的特征的人不难寻找啊！难道此人根本就不在本地工作？听到摩托车的声音，也只是个偶然现象，此人更有可能是步行，隐藏在一个角落里。还得从受害人入手，找到尸源，才是上策。 吴形声想到一个人，省厅技术处副处长朱大宇，人称“刻骨画像师”、神笔马良等。朱大宇可以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绘制出嫌疑人的模拟肖像。这不算奇，公安口有不少这样的人。朱大宇最神奇之处，可以只凭人的头骨，就可以画出特别逼真的肖像来。最初，吴形声不大相信。可经过一个案子，他相信了。 1995年7月，酉鸡市郊外的野草丛中发现一个黑色塑料袋，打开一看，一颗女人的头颅滚了出来。女人的头颅已高度腐败，面目全非，通过长发和牙齿断定是女人。后来将朱大宇请来，他只用10分钟就画出两张像。以此为线索，很快确定了受害者…… 朱大宇盯着那红色骷髅头，一看就是一个小时，点头又摇头，迟迟不敢下笔。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走着走着走出门外。顺着走廊下楼，来到外面，在一片树荫下徘徊。脑海里飘移着无数张脸。“田、由、国、用、目、甲、风、申”等字型的脸都有。他知道，古人早就分得清楚：“面扁方为田，上削下方为由，方者为国，上方下大为用，倒挂形长为目，上方下削为甲，扁阔为风，上削下尖为申。”可是，这个人通过头骨来判定，放在那一个“字”里面都不大妥当。此人的头骨跟纯粹的汉族人不大一样，不是特殊的少数民族，就该是个混血儿。 “老朱，遇到难处了？”吴形声轻拍对方肩膀。 “是吴局呀——”朱大宇猛回头，“还真是遇到难处了！徒手抓刺猥猥——不知从哪下手好。” “那我送你一幅‘手套’。” “手套在哪里？” “先抽支烟再说。” 吴形声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两个小烟筒冒出袅袅的蓝烟。 “他的牙齿跟咱们汉人不大一样。”吴形声提醒说。 “是呀！有了，有了！”朱大宇说完就跑开，一溜烟似地上了楼，也不管吴形声在后面喊“慢点”。他抓起画笔，不停地画着，不一会儿，画出一张。摇了摇头，将画扯下，撕个粉碎，扔到纸篓里。又画了一张，还是不满意，又销毁了。直到画第九张，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就是它了！” 吴形声倚在门口，拍着巴掌说：“好！真是神笔马良！！” “吴局，进来瞧瞧吧！” 吴形声进来一看，大吃一惊。 “吴局，你怎么了？”朱大宇不解地问。 “稍等！”吴形声转身离去，不多时手里拿着一张纸进来，“老朱，你知道哥伦多这个人吗？” “我只知道格伦多是美国的一个城市。” “我说的是哥伦多，戌狗市电子学校的体育老师。两个月前失踪了，半个月前省厅发了协查通报。” “10天前我去了北京XX警察学院，在那搞了一周的研究，还真不知道这个情况。” “你看一看协查通报，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朱大宇接过协查通报，见到哥伦多的头像，惊得目瞪口呆。他画的头像跟哥伦多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尤其是鹰勾鼻子和浅蓝色的眼睛，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哥伦多的父亲是汉人，母亲却是俄罗斯人……老朱，谢谢你！抓住犯罪嫌疑人，指日可待！”吴形声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吴局，可别轻敌！此人，不好惹呀！”朱大宇笑了笑说。 吴形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哥伦多画像和协查通报胸有成竹。刚要抓起话筒，叫管纵横上来部署任务，铃声却响了。 “喂！哪一位？”吴形声问。 “吴形声局长嘛？”对方的声音有点尖，压得很低。 “是的，我是吴形声，请问你是哪一位？”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哈哈哈……一周过去了，一无所获吧！什么名探，徒有虚名！别在寅虎市瞎耽误工夫了，就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到我。吴局长，你猜我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敢说吗？” “少玩孩子的把戏，激将法对我不管用。——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下，我人就在生肖省。哈哈哈……可你，就是找不到我。你也永远不会知道我是谁。” “是的。我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谁，可我知道你杀了谁!” “吹牛！他是谁？” “他叫哥伦多，戌狗市电子学校的体育老师。父亲是汉人，母亲却是俄斯人……我还知道，你是他的同性恋人。他以男人的角色出现，你以女人的角色出现。——是不是？” “一派胡言！”半晌，对方说。 “你给我18天的破案期限，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再有3天我就会把你捉拿归案。”吴形声说完，哈哈大笑。 “做梦！最多，你见到的是我的尸体！”对方把电话挂了。 吴形声把电话录音反复听了几遍，这回真的胸有成竹了，把管纵横叫了上来。 管纵横带领两名侦察员，直接杀到了戌狗市电子学校，找到了体育教研室主任邹大双。他介绍说： “哥伦多是90年入职的，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小伙子。没有他不会玩的球，当然了，玩的最好的是乒乓球和篮球。乒乓球取得过市中等职业学校的个人单打冠军。至于教学，更是没得说，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任劳任怨，成绩斐然。” “哥伦多是否有同性恋倾向？”管纵横直截了当地问。 “哈哈哈……”邹大双大笑，“哥伦多有个三年相恋的女朋友，本来‘十一’就要结婚的。” “他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工作？” “他女朋友叫那雪花，就是我们学校的英语老师。” “我们想找她谈一谈——” “目前，二人都不在学校，有人说他们失踪了，甚至是被杀了。可我不大相信，我觉得他们很可能去南方找工作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据说，那雪花早就在南方找好了工作。哥伦多也早就向我表示过，他要跟未婚妻去南方工作。” “哥伦多在家住，还是在宿舍住？” “他家离学校较远，上班时间住在学校宿舍。刚入校头3年，他一个人住在独身宿舍的阴面304房间，后3年住在阳面的301房间，跟教计算机的王强一起住。” 王强在独身宿舍301室接待了管纵横。 “请坐！这就是哥伦多床。”王强一指说。 管纵横没有坐，仔细地观察着，什么也没有。 “他东西呢？” “都让家里人拿走了。”王强说完，向上推了推眼镜。管纵横打量他一下，一个典形的理工男。身高在1米7左右，白净，文质彬彬的样子，身体一点也不强壮。 “难道哥伦多跟他搞同性恋？”管纵横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可很快又否定了。因为，他看见写字台上立着一个像架，照片是王强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照的，三人笑得很甜蜜。 “全家福？！”管纵横笑着问。 “是的。这是我的爱人，在老家小学当老师。这是我儿子聪聪，现在已经三周岁了！”王强骄傲地说。 “两地生活可不容易呀！” “可不是！不过，这种牛郎织女的生活马上就会结束了。我爱人的工作，已经落实了。下学期就可以调过来。” “祝贺！苦尽甘来呀！” “对对对，苦尽甘来。” “你和哥伦多在一个寝室住多久了？” “整整三年。我爱人来的时候，他就出去找地方住；他女朋友来约会时，我就会躲在外面，我们是互相帮助。没办法，学校有规定，阳面的寝室必须住两人，阴面的才能住一个人。可阴面夏天还行，到了冬天太冷了，一般人受不了！” “哥伦多性取向有问题吗？” “性取向？” “他有没有可能搞过同性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强的头摇得如拨浪鼓似的，“哥伦多怎么会搞同性恋呢？肯定是有人造谣！” “你为何如此肯定呢？” “搞同性恋的人，总会鬼鬼祟祟的吧，哥伦多很阳光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的女朋友那雪花怀孕了。——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一个有正常男女生活的人，怎么会去搞同性恋呢？一个男人抱着一个男人，多恶心呢！一万个男人，有九千九百九十个男人去搞同性恋，哥伦多也不会搞同性恋的，他的雄性激素特别旺盛！只有男不男，女不女的人才会搞同性恋的！” 管纵横心里面发笑，却不好意思说：你看上去，就有点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 “真的，我跟哥伦多在一个寝室住了三年，如果他要是搞同性恋的话，怎么能瞒过我的眼睛呢？——你怎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难道你怀疑我和他搞同性恋？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我可是纯爷们呀！我跟哥伦多举行过尿尿比赛，他比我尿的远，远出一米；可是，我比他尿得准。一泡尿全能尿到啤酒瓶子里，他只能尿进去一半。再说，我是基督教徒，是绝对不会搞同性恋的。同性恋等于‘行污秽的事、玷辱自己的身体、可羞耻的事……’” 3 一根冰棍杆 03一根冰棍杆 管纵横已经排除了哥伦多与王强搞同性恋，那么他会和谁搞同性恋呢？调查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个可疑的人。也许是吴形声判断失误，这很可能的，仅凭一张纸条，就断定对方是同性恋者，太武断了。 在学校保卫科的帮助下，管纵横来到哥伦多对象那雪花的父母家。那雪花的父母都是电子学校的老师，那雪花是他们的独女。 “才科长，有我女儿的消息吗？”那雪花的母亲付老师上前抓住才科长的手。 “还没有。”才科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位是寅虎市公安局的管纵横支队长，想了解一些情况。” 管纵横简单地介绍一下哥伦多的情况及来意。 “这么说，哥伦多已经死了！？”那雪花父亲那什急切地问。 “现在还不敢百分之百地确定……” “报应啊，报应啊！他该死！！”那什情绪十分激动。 “那老师，何出此言呢？” “我不喜欢那个体育棒子！他配不上我的女儿！我的女婿应该是温文尔雅的，有知识，有文化，有教养的，感情忠贞不二的！可他哪一条也不够。雪花让他给蒙蔽了，欺骗了，上了他的贼船！他太不是个东西了！！连个人字的一撇一捺都不够。”那什越说越激动，脸红得像猪肝似的。 “通过我们的了解，哥伦多还是个挺上进的青年呢！” “你们都被他的表象蒙蔽了，他就是一个人渣！” “那老师，我觉得你还是有点偏见！因为，哥伦多有些方面不大可你的意，就把他的不足放大了。” “不是——”那什欲言又止，很痛苦的样子。 “那老师，请你直言，这对于找到你的女儿，十分重要！” “最初，我对哥伦多印象也不是特别差，只是觉得女儿找个教体育的不大满意，仅此而已。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碰到一件极其尴尬的事情，比吞了苍蝇还要让人恶心。那时，哥伦多已经和我的女儿确立了恋爱关系。可他还和别的‘女人’拥抱接吻，什么东西呀？！如果，和一个女人拥抱接吻，我最多觉得这个人道德败坏，对爱情不忠。可细看，他拥抱接吻对象不是女人，是一个男人，这家伙是一个双性恋者。不，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同性恋者，却来招惹我女儿。当时，我的肺就气炸了！恨不能拾起一块石头砸死他们！！” “那女人——那男人是谁？” “跟我女儿一个英语教研室的老师——英素。回到家，我将我见到的最恶心的一幕，说给了女儿听。她却很冷静，说我上当受骗了。那是英素故意导演让我看的，好让我下决心棒打鸯鸳。原来，我女儿早就知道哥伦多曾是个同性恋者。我说什么也不同意自己的女儿跟同性恋者搞对象，一想就恶心……” 管纵横立马将此情况报告给吴局。 吴形声一边指示，马上逮捕英素，一边往电子学校赶。英素并不在学校，几天前请假去北京看病，说自己的脑袋里长了个肿瘤。 独身宿舍308室被打开，这是英素在学校的住处。没有臭鞋味，传来的是淡淡的清香。那香味是端坐在写字台上一角的一盆白色茉莉花传来的。蓝色的外窗帘拉开，用绿色的窗帘绳捆得十分整齐。淡紫色的内窗帘却挡着窗玻璃，给人朦朦胧胧的感觉。床上纹帐是淡黄色的，里面的薄被面却是浅粉色的。乍一进去，还让人误认为是闯进了“怡红公子”贾宝玉的卧室。 靠床尾有一个精巧的小书架，英文书和中文书各占一半。有一层放着的全是王小波和李银河夫妇的书。王小波的有《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黑铁时代》；李银河的书有《中国人的与婚姻》《他们的世界----中国男同性恋群落透视》《中国婚姻家庭及其变迁》《中国女性的性与爱》等。 桌子上放着一本著名作家白先勇写同性恋的长篇小说《孽子》。一条细长樱红色的彩线露出书外，显然那一头连着书签。吴形声戴上手套，把书翻开将书签取了出来。这个书签挺特别，并非是薄薄的纸片。而是木质的，长约100毫米，宽约8毫米，厚约0.6毫米，说白了，它就是一根冰棍杆。可它又不是普通的冰棍杆，两面写着细小的英文字—— Onhigh,we'dbetwolovebirdsflyingwingtowing,Onearth,twotreeswithbranchestwinedfromspringtospring. 吴形声看完，递给了管纵横。可纵横的英文并大好，还不能马上翻译出来。脸一红，又递了回去。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猜想，这是哥伦多第一次买给英素冰棍吃——也许是雪糕更确切。英素吃了感到很甜蜜，就把冰棍杆做成书签，当作永久性的纪念，让甜蜜进行到底。” 大家点头。 在一个箱子底下，找到一本小相册，都是哥伦多和英素的合照，看上去既“哥们”，又“姐们”。进行拍照后，吴形声指示，将所有东西恢复原样。 “我想，英素一定会回来的。”吴形声将那根冰棍杆又放了回去。 “我们守株待兔。”管纵横一握拳说。 “狡兔三窟啊！不能只在此处傻等。” 通过进一步的调查英素的形象渐渐丰满起来，这的确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英素父母的家就住在省城寅虎市，离吴形声家不过1000米。他父亲是寅虎大学的教授，母亲是街道干部，家境不错。英素上面有三个哥哥，两口子特别希望第四个孩子是女儿，可天不遂人愿，生下来的还是个带把的。 英素小时候体弱多病，身材纤细。母亲常常感叹，这孩子哪都像女孩儿，就是多个黄瓜扭。于是，就把小英素当女孩养。也怪，英素一小就不喜欢枪啊棍啊之类的东西，特别喜欢布娃娃。男孩子的游戏一概不加参，连小便都喜欢蹲着。可对于跳皮筋，攒糖纸，穿花衣十分热衷。久而久之，他得了外号——四姑娘。英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最初英素也不叫英素，他是顺着三个哥哥的名字下来叫英杰。大哥英英、二哥英雄、三哥英豪。哥四个连起来就是——英雄豪杰。他特别羡慕大哥英英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女孩的味道。大哥英英却不喜欢这个名字，后来自己改为英勇。英杰也趁机将自己的名字改为英素。他喜欢这个素字，本色的生帛，引申素静素雅，朴实无华。 英素生性多疑而敏感，身体上的不足，使他的智力超出一般。但他不大喜欢数学物理化学等课。特别喜欢语文和外语课，尤其是古典的诗词文赋和外国浪漫的诗歌与小说。他的业余爱好是下围棋，水平很高。有一段时间，他爸爸想把他培养成职业棋手，可他不喜欢那种争斗。他不大愿意与别人下棋，更多的时候是打谱，或者是自己跟自己下棋。 上初中后，他越来越远离男生，愿意和女生一起玩。觉得男生太野蛮，青春燥动，没有一刻消停。打篮球，踢足球他都不喜欢。打架，追女生更是觉得无聊。他的男性意识，越大越远离自己，到后来发展到不愿到男厕所方便。有一次，同学们都放学走了，他偷偷地钻进了女厕所。没有屎，也没有尿，就是体验蹲在女厕所里的感觉。那感觉美妙极了，仿佛自己成为一名女生，一个亘古未有的大美女。一群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她”一个也没看中，只等着“她”的王子骑着白马而来。 嘭嘭嘭—— “有人吗？！”一个老娘们一边敲着厕所门，一边高喊着。 英素吓了一大跳，推开厕所门，撞倒了老娘们，撒腿就跑。一气跑出了学校，躲在树丛里大口地喘着。 打扫厕所的老娘们人称王婆，恍惚感觉从厕所冲出来的是个男生。这可是个大逆不道的事，王婆郑重其事向上面进行了报告。学校领导也将此事当成大事，让班主任老师明察暗访。班主任老师找每个男同学谈话，偏偏第一个找的就是他英素。 英素回到班里，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瞅着他笑。这更让他怒火中烧，恨得牙根直痒痒。当然，他一口咬定自己从未上过女厕所。 英素最恨的就是王婆了，如果不是她嘴欠，自己就不会受辱。他想起了《水浒传》里的那个王婆。如果不是她这个“马泊六”撮合潘金莲和西门庆，二人就不会勾搭成奸，也就不会害死可怜的武大郎。潘金莲也就不会红杏出墙，会跟武大郎老老实实地过日子，没准还能白头偕老呢！ 最该教训的就是王婆。书中的王婆已经让武松给杀了，现实中的王婆还得自己动手收拾一下。明着打，他并是王婆的对手，只能放冷箭。他真的做了弓和箭。弓是一根竹子，箭就是筷子削尖了。躲在暗处拉弓射箭，一下子刺在王婆的屁.股上。他的力量不大，又有点远。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英素放出的箭自然不能穿入王婆的屁.股。 王婆还是感到了一阵疼，看准了射箭的方向，穷追不舍。这次，王婆发了疯，穷追不舍。追出近千米，将英素捉住，拳打脚踢。此时，说“知识就是力量”纯属扯蛋，身体的健壮才是真正的力量。 王婆认出了英素正是那个偷上女厕所的男生，将其揪到学校，交给了校长。英素又丢人又上火，住进了医院。病好了，转到了别的学校。 4 上吊歪脖树 04上吊歪脖树 吴形声在寅虎市与戌狗市布下天罗地网，英素一露头就会将其逮捕。又过去好几天，连英素的影子都没有发现。 “难道他会找个地方悄悄地自杀了？”这是吴形声最担心的事，“不能，不能。以英素的性格，一定会跟自己斗到底的。既然他给18天的期限，他就不会第17天死去。离最后的期限只有5天了，必须抓紧时间！如何把他引诱出来呢？” 吴形声一时想不出好的办法，就死盯着哥伦多头骨，还有里面的萤火虫纱袋。取出袋子，将萤火虫倒在玻璃板上。这些小小的精灵，早就死去了。通过处理早就成了“干尸”，一粒粒看上去好像是绿色的葡萄干。他用镊子一边拨弄着，一边数着，一共99只。有什么寓意吗？一时想不出。也许什么意义也没有，就是一个巧合。通过搜查英素的房间，没有看出他有什么信仰。除了爱读书和对哥伦多至死不渝的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有一点不能否认，英素是一个特聪明又极偏执的家伙。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他能以一己之力，连杀两人，又将哥伦多身首分离，头骨细细地涂上口红，就不是一般人所为。通过技术鉴定，那口红为美国产的美宝莲牌口红，正是那雪花喜欢用的牌子。 杀人的第一现场，怎么也找不到。显然不是在英素的独身宿舍或他的父母家。这一定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不是在戌狗市，就是在寅虎市，前者的可能性更大。那雪花先于哥伦多失踪一两天，极有可能先死了两天。英素出于妒忌和挽回哥伦多的心，将那雪花杀了。这一做法，不但没有奏效，还使哥伦多特别恼火，坚决离开他，并要报警。英素一不做二不休，连哥伦多也杀了。他杀死了至爱，想到了自杀。临死之前，玩一个游戏，考验一下自己的智商到底如何。选来选去，我吴形声入了他的法眼…… 想到这里，吴形声笑了。自己在戌狗市的动静弄得挺大，尤其是高调上电视，让许多市民知道了自己。人怕出名猪怕壮啊！还是低调行事好。不然，这个案子也不会惹到自己头上，那该是戌狗市公安局来侦破这个案子。这下可好了，戌狗市公安局只是配合办案，当了甩手掌柜的。天下公安是一家，抓住犯罪分子是最重要的。 第一现场不但是相对封闭的空间，很可能在城乡结合部，夜里一定会有许多萤火虫在飞舞。还是要从萤火虫出发，尽快找到第一犯罪现场。他打给自己电话的地方，通过技术检验是在戌狗市的一个电话亭。英素在寅虎市部署完第二犯罪现场，就回到了戌狗市隐藏起来。也许，英素就隐藏在第一现场。 想到这儿，吴形声带着装萤火虫的纱袋来到寅虎大学生物学院，找到了萤火虫研究专家狄夜照。办公室墙上挂的一幅字，引起了吴形声的注意。 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李白 “大诗人就是大诗人，连小小的萤火虫都写得这么好！”吴形声赞叹说。 “诗歌，我读得不多，但有关写萤火虫的我都喜欢收集。除了这首，南朝萧绎的《咏萤》也不错！‘本将秋草并，今与夕风轻。腾空类星陨，拂树若生花。屏疑神火照，帘似夜珠明。逢君拾光彩，不吝此生轻。’” “关于写萤火虫的诗，我只熟悉杜枚的一首：‘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吴局长此来，肯定不是和我谈诗的。”狄夜照说完大笑。 “这个自然，我是来请教的！”吴形声很客气地说。 “这么说可严重了！”狄夜照接过纱袋，将萤火虫的“干尸”倒在白纸上，“太不专业了，把可爱的小精灵弄得如此狼狈，不该呀，不该呀！” 狄夜照很不客气地说，并看了一眼吴形声。 “这是我们法医处理的，不是特别讲究。——我想知道这些萤火虫的产地在何处？” “全世界萤火虫有2000多种，我国也有150多种！” 吴形声吓了一跳。 “不过，我省只有黑萤、姬红萤、窗胸萤三种。——这些应该是黑萤，确切地说是大端黑萤。萤火虫依其生活环境区分为陆栖和水栖两大类，前者占大多数。陆栖萤火虫多栖于遮蔽度高，植被茂盛，相对湿度高的地方，水栖萤火虫则对环境要求更高，水不能被污染，不能灯光污染……你不能小瞧了萤火虫，看起来很柔弱，它可是肉食动物，最爱吃的就是蜗牛。它的进攻十分老辣，对之施以灵巧的外科麻醉手术。然后，注射一种特殊的液体，将蜗牛变成粥。萤火虫并不吃独食，而是招朋引伴，一起喝粥。跟古时候，官府开粥棚，救穷人差不多……” “挺有意思！狄教授，我想问一问，这些大端黑萤主要产于我省何处？” “吴局长稍等。” 狄夜照离开，进了里间，不多时又出来，拿了一个小盒了出来。吴形声一看，上面6只大端黑萤，每一只栩栩如生。 狄夜照比对了半天，方说：“绝对是大端黑萤，来自戌狗市一个叫狗尿苔乡的地方。那里面这种大端黑萤特别多，我的标本全是在那里采集的。” “狄教授，太谢谢了！”吴形声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我有个请求，狄教授，能否屈尊一下，跟我们跑一趟狗尿苔乡？” “好啊！坐着警车采集标本，来派呀！” 两辆警风驰电掣般向目的地驶去。管纵横始终未离开戌狗市，接到吴形声的命令，在戌狗市公安干警的配合下，进行地毯式搜索。对于独门独院的更是特别搜查。两辆警车，在一个叫大草甸的地方停了下来。虽然是下午三点多钟，太阳光很亮，看不见半只荧火虫。可是，狄教授下车没3分钟就捉到十多只大端黑萤。吴形声也捉到了三只。 “这真是萤火虫的乐园呢！”形声感叹说。 “这里只是大端黑萤的乐园，并没有别的种类。”狄夜照更正说。 “狄教授，有多长时间没有来了？” “两年多了。黑萤、姬红萤、窗胸萤我已经研究透了。现在我主要研究的黄缘萤、条背萤雷氏黄萤等。” “你们来这里，住老乡家吗？” “一般情况下不住，我们基地有房子。” “领我去房子看看好吗？” “好啊！” 大家上了车，在狄夜照指引下，半个小时后来到“基地”。说是房子，并非是永久性的，而是两室的简易房，掩映在树丛中。房门紧闭，锁却不见了。 “有人来过。”狄夜照说着，就要去拉门。 “慢！”吴形声一把拽住他。人们退得远远的。 一位警察将一根绳子拴在门把手上，走出很远趴在土坎的后面，用力拉绳子。鞭炮齐鸣，震耳欲聋。一股浓烈的味，钻进人们的鼻孔里。硝烟散尽，不过是一场虚惊。英素设了个小小的响雷阵而已。屋子的陈设十分简单，两张床和两张桌子。一张桌子靠角落的一条腿上，发现了血迹。吴形声明白了，这里就是第一杀人现场。在警犬的收搜下，很快找到两处埋尸体现场。一处埋的是那雪花；另一处埋的是哥伦多。埋哥伦多的坑挺大，埋得挺浅。 “这里，也应该是英素为自己选的墓地。在特定的时候跟哥伦多合葬。”吴形声想到这里，抓起一把土。突然，手机响了。一看是手机打来的。一个略尖却低沉的声音钻进了耳骨。 “吴形声，你也太笨了！兴师动众的，连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都抓不到，你还配称为名探吗？”英素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名探，只是一位普通的警察。”吴形声很客气地说。 “你也太谦虚，还是有点水平的。你的继任者戌狗市公安局长钱大佑就是一头猪，你至少是只猴子。你猜一猜，现在我在哪里？” “你就在这座山上，而且，离我们不远。” “算你还有点小聪明。我就在这座山里，你们找吧。——你们永远也找不到我。” “不要做傻事。” “我做什么傻事？” “因为，你要自杀。” “我凭什么自杀？” “你杀了两个人，又不想受到法律的制裁，自杀是惟一的路。我知道你的心思，想和心爱的人合葬在一起。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只要你自首，我满足你这个要求……” “你别跟我耍小聪明，想活捉我——没门！” 英素突然把手机关了。吴形声觉得他是把手机给摔了。 就在吴形声与英素通电话时，其他公安干警悄悄往上摸排。于文生最先跑跳到一块岩石上，托起已经吊在一棵歪脖树上的英素，另一位警察将绳子割断。二人对英素进行了急救，并火速送往医院…… 5 爱你没商量 05爱你没商量 英素没有死成，被救活了。差点死去的人，才对生特别渴望。但他属于煮熟的鸭子，仍然嘴硬，表现出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吴形声知道此人特别骄傲，不能以硬磕硬，只能慢慢软化，才能凑效。换上便装，提上东西来医院看他。 “吴形声，你并没有胜利！你没能为我收尸，是因为树太矮了。”英素先声夺人。 “我们之间并非战争，没有胜败之说。”吴形声一笑。 “不是战争，也是战斗啊！——我可是一个人在战斗。” 吴形声欲言又止，细细地打量着对方。英素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的眼睛不是很大，却波谲云诡。他一会儿像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一会儿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一会儿像说一不二的皇帝，一会儿像处处小心的太监，一会儿像一头即将发威的雄师，一会儿像个小心翼翼怀孕的玉兔。 “你看我干什么？”忽然，英素尖叫一声。 “我看你精神好像出了点问题！”吴形声沉静地说。 “你才精神有问题呢。你就是个精神病，你们都是精神病！我的思维十分清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晰过。我会对我所作的一切负责任的。” “你怎么负责呢？” “大不了一命还一命。” “可你杀了两个人。” “那雪花是我杀的。” “难道哥伦多不是你杀的？” “那不叫杀，只是把他带到爱的天堂。” 跟强词夺理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吴形声并不反驳，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对方。英素接过来，细细地看着，并念出声： Onhigh,we'dbetwolovebirdsflyingwingtowing,Onearth,twotreeswithbranchestwinedfromspringtospring.——‘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亲爱的，我很快会随你而去。你我永远相伴，谁都不会寂寞。‘天常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不，应该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绵绵无绝期！” 他把吴形声当成空气，一会儿看着天棚，一会儿看着冰棍杆自言自语。 “吴局长，不，老吴，我现在不把你当成局长，就当成一位老朋友，你愿意听我们的故事吗？”英素忽然说。 “我当然特别愿意听。”吴形声点了点头。 “可，你得发誓，不允许向任何人说起！因为，我从未向别人说起我们的故事。” “好，我发誓……” 英素乐了，开始讲他们的故事—— 我打小就聪明，就是数学差了点，那也是跟我自己比。我特别喜欢学语文与英语，记忆力没有比我好的人。不管是什么，只要念一遍，就能记往。我6岁时就背下白居易的《琵琶行》与《长恨歌》，10多岁就能读《莎士比亚》原文…… 我上面有三个哥哥，我爸妈以为我会是个女孩儿，可生下来还是个带把的。我爸，尤其是我妈，打小就把我当女孩子养。自从懂事，我就不喜欢自己是男孩儿，梦想着自己是女孩儿。这种欲望特别强烈，上大学后到了顶峰。说起来特别可笑，念大学不久，就有两个女孩子追求我。我一点也不高兴，只是感到烦，很快就摆脱了她们。 我念的是寅虎师范大学英语专业，全班男生只有四个，自然成了宝。四个人撑不起一个男生寝室，只好住合寝。我们跟体育系四个男生住在一起。开始，我感到特别不习惯。体育棒子，不讲卫生，臭球鞋味能熏死人。我想调寝室，可那个管宿舍的毕老师说话特难听：“师大是你家开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作罢。好在我家就住在市里，没事就往家里跑。可等我读大二时，三哥结婚在家里，很快有了孩子，家里一下子挤了起来，也就不愿意回了。那段时间特别烦躁，睡眠也不好。 我睡的是上铺，不知怎么搞的，一天晚上我从上面掉了下来，摔得不轻。送到医院检查了一番，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腿有点瘸，头有点疼。我成宿地喊：“脑袋疼啊，吃西瓜！脑袋疼啊，吃西瓜！”大冬天的，哪来西瓜呀？我持续的喊声，引起了众怒。只有哥伦多不烦，还劝大家忍着点。因祸得福，学校给我调了个空屋子，让我单独住。哥伦多很够哥们，过来陪我。哥伦多英语比较差，考试不及格，是我替他补的考。因此，他要报答我。我们单独住了一个月，那一个月改变了我们的一生。 “四姑娘，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仆人。”哥伦多恳切地说。四姑娘是我的外号，我不喜欢别人叫，却喜欢他这样叫我，尤其是单独相处的时候。哥伦多说到做到，特别体贴。一日三餐，都是他从食堂打回来给我吃。 一天后半夜，我做了个恶梦，一只没头的熊追杀我。无论我怎么躲藏，也逃不出它的熊掌。我被追到山崖边，被它一掌打了下去，深不可测的山谷，吓得我大叫起来。 “四姑娘，你怎么了？”哥伦多从上铺跳下来，急切地问。 “我怕，我怕！”我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平静下来，给他讲了那个可怕的梦。 “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他紧紧地抱着我。 我不让他离开，让他在下铺陪着我。 “我穿上衣服，坐着陪你。”他站了起来。 “不，我们就在一个被窝睡吧。” 他想了想，没说什么，钻进了我的被窝。我依偎着他宽阔的胸堂，幸福、甜蜜、战栗，那感觉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我知道，那一刻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他。 次日晚，我还要和他一起睡。 他却说：“四姑娘——英素，这样不好！” 我急切地说：“这有什么不好呢？我感觉幸福极了！你不喜欢我吗？” “我挺喜欢你的。可是，咱们可都是男的呀！” “男的又怎么样呢？男的就不可以相爱吗？” “真的不行！你要是个女的，我们会相爱的。” “你知道吗？我早就讨厌我是个男的！……”我呜呜地哭起来。 “四姑娘，你别哭！我最怕别人哭了。” 他过来抱住我，我们又睡到了一个被子里。那一晚，我们谈了许多许多，我们畅想着未来。我告诉他，在一个适当的机会，我就要做变性手术，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女人。 他却说：“别胡思乱想，做变性手术风险太大了。你这样就挺好，我喜欢你！” 从那天晚上，我们真心地相爱了。我的心里只有他；他的心里只有我。并未因我们是同性，爱情就打了折扣。 一个月后，我的病全好了。为了不引起别人的猜疑，学校也下了最近通牒，我们不得不搬回混寝。 春暖花开了，大自然到处留下我们爱的踪迹。我们浪漫地爱，热烈地爱，疯狂地爱。可无论是怎么样爱，都不必担心，因为谁都不会怀孕。某日，哥伦多买了一根冰棍和一块雪糕。他将雪糕送给我，自己吃冰棍。吃了一半，我将他吃的冰棍夺了下来，将雪糕送给他吃。吃完了，他将雪糕杆扔进了垃圾桶。那只冰棍杆，我可没舍得扔，将他收藏起来。放假了，他回了老家。我将那根冰棍杆带回家，半夜醒来，就会想起他。拿出藏在枕头下面的冰棍杆，吻一吻，就像跟他接吻一样甜蜜。 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和他一起泡澡。自从我们相爱后，就没有在学校浴池里洗澡。我们经常去一家叫“清泉石上流”的浴池洗澡。这家浴池特别干净，有淋浴，还有盆堂，而且是独立的空间，只是比普通的浴池贵一倍。可是，多花点钱还是值得了。这里，成了我们最美妙的二人世界。放一盆温润的清水，在洁白如玉的大盆里。 “多伦哥——”没人的时候，我喜欢将他的名字倒着念，“抱我入浴。” “好嘞，四姑娘！”他会抱起我，泡在大盆里。 你给我搓，我给你搓，搓走的是泥卷，留下的是爱情。 一晃儿，美妙的大学生活结束了。毕业来临了，我们迎来第一次考验。我学习成绩出色，不但在全系名列前茅，在全市英语水平也是数一数二的。英语演讲比赛我夺魁，英语竞赛我获银牌。我的户口又在寅虎市，因此说在省城找个工作易如反掌。可是，哥伦多就不行了，他的成绩属于中等，户口又在戌狗市。 “英素，我只能回戌狗市，你还是留在省城吧！” “不，你上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不会和你分离的！” “别、别、别！你别孩子气！工作是大事，留在省城的发展空间很大，不要因为我误了你的前程。——以后，我慢慢往省城调。” “现在都留不下，以后调就更难了！” “正因为如此，你更应该留在省城！” “我对工作的地点，一点都不在乎！跟相爱的人在一起是最重要的！你不要再劝我了。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分开了，我们会受尽折磨的。相爱的人，就应该时时刻刻在一起！” 我说到做到，跟着哥伦多去了戌狗市，一点都没后悔！ 6 恨你有理由 06恨你有理由 英素讲得有点累了，可特别亢奋。吴形声给他倒了一杯水，又剥了个橘子给他。英素接过橘子，一瓣一瓣剥开，摘去丝丝络络的东西，放在一个洁白的盘子里。用牙签刺起一瓣，递给吴形声。吴形声接过来，吃了。 “没有局长的架子，挺好的！”英素抿嘴一笑，“老吴，我读过你写的《人手纵横谈》和《百案惊奇》。” “你研究我？”吴形声笑道。 “凡是对手，我都研究。” “我这个对手怎么样？” “及格以上水平。” “你们的故事，还没完，我还想听！” 英素吃了一瓣橘子，又讲了起来—— 来到电子学校后，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分宿舍。按学校规定，阴面一个人住一个屋，阳面两人住一室。我当然想和哥伦多住一个阳面。可是，阳面没有了，只有阴面。我本想和他住一个阴面，可那样太明显了，只好作罢。我住308，他住306，挨着。这样也挺好，两个屋，空间更大一些。我把308收拾得特别干净、温馨，它是我们的爱巢。在我的熏陶下，哥伦多愿意看书了；在他的带领下，我爱运动了。我们二人常常骑着自行车去郊游。有时骑两辆，并驾齐驱；有时骑一辆，合二为一。很快我们发现了欢乐谷——就是萤火虫特别多的那个大草甸。捉蝈蝈，扑蝴蝶，掐野花……可我最喜欢的还是粘萤火虫，装在白纱袋里。 有一次，我们捉了许多萤火虫。夜半，哥伦多偷偷地溜进了我的房间。他一下子惊呆了！未开电灯，却满屋子绿光荧荧，如星星眨眼睛。萤火虫像弹雨般向他袭击，他孩子似地躲着。“多伦哥，快快藏进蚊帐子里。”我一边叫，一边笑。哥伦多钻进帐子，打了我一下：“你个小妖精，真能作！” 我们在蚊帐里相亲相爱，萤火虫为我们举行“火把节”庆祝。世界上还有这样美妙的爱情吗？ 讨厌的事情，总会来打扰你。总有些热心的人，给你介绍对象。我们一致对外说，已经有对象了，她们出国了。 平衡总有被打破的时候，打破这个平衡的人就是那雪花。平心而论，那雪花是个不错的姑娘，身材高挑，也很聪明，还不俗气。假如，她不是我的情敌，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当然，永远不会成为男女朋友。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哥伦多变了，他用看我的眼神去看那雪花。那雪花更是像一团火似的，温暖着哥伦多。我第一次感到了危机，警告哥伦多别被对方烧焦了。他王顾左右而言他：“我又不是木头。”我冷笑一声：“正因为你不是木头，才更危险！” 哥伦多开始行动了，他搬出306，住进了阳面301，跟教计算机的王强住在一起。这明显是躲着我。可他不敢公开跟我决裂，若即若离。 “你是不是跟那雪花谈恋爱了？”我质问他。 “她就是个‘幌子’，我们一年比一年大了，不接近女性，会让人看出毛病的。”他强词夺理。 有一段时间，我们三人的关系挺特别的，干什么都在一起。人们议论纷纷，说那雪花脚踏两只船。既跟哥伦多搞对象，又跟我搞暧昧。这种日子过了好几个月，哥伦多跟我摊牌了。 “英素，咱们老这样下去，不好吧？！”他不敢看我。 “你明明白白告诉那雪花：你爱的是我，而不是她！”我大声说道。 “这话，我怎么能说出口？” “我们的爱在先，她是第三者，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可是，我们的爱，毕竟见不得阳光。” “总有一天，会见得阳光的！” “英素，这是中国，同性恋永远不会被人接受的。” “早早晚晚有一天，人们会接受的！” “等到那一天，我们都成老头了。” “难道你真的爱上了那雪花？！不爱我了！？” “我还是爱你的，也——” “好，你不用说了。” “英素，你要理解我。你们家有四个儿子，可我们家只有我一个男孩子，父母多次催我，要我结婚，要抱孙子！” “这倒是个现实问题。”我想了半天说，“你可以跟别的女人生个孩子，但必须和我结婚！” “我怎么跟你结婚呢？” “我要做变性手术。” “别别别，我不能让你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这不是牺牲，这是为了爱而奋斗！”我从床上拿起一把剪子，“现在我就自宫！” 他一下子将剪子夺过去，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说：“英素，你千万别那样！我会和那雪花一刀两段的……” 他嘴上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稳住我。 没想到那雪花会主动出击，她主动约我到“欢乐谷”玩。她对这里特别熟悉，显然，在我回老家时，哥伦多带她到这玩过。 她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说：“师傅，你看一看，这姑娘漂亮不漂亮？”那雪花刚到教研室时，由我带她。因此，她总是师傅长，师傅短地叫我。 “还行吧！”我淡淡地说。 “这是我表妹，比我漂亮多了！其实，你见过她一次。她特别崇拜你！” “有什么话直说，别拐弯抹脚的。” “我觉得你们挺般配的。你们处一处，如何？” “我要是爱女人，还轮到她吗？” “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呀？！” “我们虽然都是男的，可我们特别相爱！” “你和哥伦多之间不是爱情，只是、只是一种畸型的情欲发泄！” “胡说，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是爱情？我们相爱的时候，你还是‘奶油’呢！爱情是不分性别的，谁规定只有异性之间才有爱情？你以为爱情只是拥抱、接吻和做.爱吗？心心相印才是最最重要的！” “你是个男的，你怎么跟他结婚？” “我会做变性手术的，变成一个女的！” “就算你变成一个女的，也不能生孩子！“ “是的，我不能生孩子，正好你可以给他生啊。“ “你什么意思呀？“ “你爱不爱他？“ “当然爱他。” “我因为爱他，可以由男人变成一个女人；如果，你也爱他，就给他生个孩子！” “什么逻辑？我跟哥伦多相爱，结婚，生孩子，一切自自然然的，你就别跟着瞎搀合了。好不好？！” 我们不欢而散。 他们开始行动了，准备到南方去工作，将我甩掉。我开始恨他们，可我还是想挽回哥伦多的爱。头一次，我为爱低头。我答应他们可以结婚，但哥伦多必须和我保护情人的关系。我的让步，没有让他们幡然醒悟，只是阳奉阴违敷衍我。我要为爱而战，夺回属于我的——多伦哥。我将那雪花约到欢乐谷，假意做最后一次谈判。 “小那，我想通了。但是，我有两个条件，只要答应我，我祝福你们！”我特别平静地说。 “你说，别说两个条件，只要你退出，二百个条件都没问题。”她特别痛快地说。 “第一，我要5000元做补偿！”我装成很贪财的样子。 “好，我明天就取出5000元钱给你。” “第二，我想和你表妹谈恋爱。”我装出很向往的样子。 “这个更简单，一句就成。”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师傅，你要是跟我表妹好了，你可是我妹夫了。” “第三——”我故意拉长声。 “怎么还有第三呢？” “帮我捉一袋萤火虫。” “这更简单了……” 那雪花是个胸大无脑的人，跟着我走向草丛深处，等待她的自然是死路一条…… 两天后，哥伦多问我，是不是我绑架了那雪花。我直言告诉他，是的。我们又一次来到欢乐谷。 来到简易房，他问：“人呢？” “让我杀了！”我十分冷静地说。 “别胡说！我不相信你会杀人的。” “我不想杀人，可为了爱，我只能杀人！多伦哥，现在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障碍了，又可以像以前那样，如漆似胶地相爱了。只有我懂你，也只有你懂我……” “我懂你个屁！” 啪！他狠狠地打了我一为个嘴巴。 “你杀了我心爱的人。我要让你一命偿一命。不，把你扔到大狱里，把牢底坐穿!” “你、你、你一点旧情也不念？” “我认识你就是个错误！这些年来，跟着你过着人不人鬼不鬼日子，我早就腻歪死了……” 没想到，哥伦多会这么混蛋，可我还是爱他的。我已经得不到他的心，就要他这个人吧。趁他不注意，一刀捅了过去…… 处理完一切，我想到了自杀。可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也没有太大的意思。忽然想起多年看的一个电视节目，一个叫吴形声的家伙，自以为是，认为天底下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何不试一试他的智商呢？ 可人都是在戌狗市杀的，早就不归他管了。一打听，他到了省城当公安局副局长了，那就会一会他吧。我不可能将他们的尸体弄到寅虎市去，就将哥伦多的头骨带过去。哥伦多有一把特别好的藏刀——就是一把匕首。多年前他送给了我，削铁如泥，吹毛得过。我就是用它削肉剔骨的。为了报答多伦哥对我的爱，我将他的头骨做成了艺术品，捉一袋萤火虫放在里面，让它神彩奕奕…… 吴形声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吴大哥，如果我早就认识你，没准我会爱你的！”英素说完，目光含情脉脉。 “那可真成了——‘此恨绵绵无绝期’了！” “不！那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英素笑了，又响又浪。吴形声眼前现出一条眼镜蛇，正吐着红信子…… 第二十一部《空嫂奇案》1 一石千浪 01一石千浪 空嫂招聘启事 招聘空嫂10名。 基本条件： 1.已婚已育，婚姻续存，年龄30-40岁（1958年1月1日—1968年1月1日出生）； 2.国家教育部承认的高中及以上学历； 3.身高1.62米—1.72米，五官端正； 4.下岗职工，具有寅虎市城镇户…… 一鹤冲天航空有限公司 一九九八年一月一日 一则不足300字的招聘广告，出现在寅虎市各大媒体上，那震撼力不亚于7级地震。一时间人们奔走相告，人声鼎沸。 当年，空姐就是个人人羡慕的职业。仿佛谁家的女孩子当上了空姐，全家人都能免费坐飞机。可空嫂在当时还是新名词，而且招聘的是下岗的，这绝对是改变某些人命运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真是天上掉馅饼了，够基本条件的下岗女工，一个个欣喜若狂。准备离婚的停止了办手续，已经离婚的忙着复婚；超年龄的找人降岁数，不够年龄的找人增岁数；身高过1米6，不足1米62的，想方设法拉长；身高超过1.72米，不足1.74米的想方设法压缩……一时间，人们忙得不亦乐乎。 最初报名的有近10万人，只要10人，真是万里挑一。一鹤冲天航空公司并非是大公司，可这次招聘却出尽了风头。全国的各大媒体尽情地报道，一鹤冲天航空公司真的是——一鹤冲天，名声远扬。 1998年，1月1日下午，高鹤飞闯到艾厂长家，一进门就质问：“艾厂长，这次下岗有没有我？” 艾厂长笑了笑说：“你自己以为呢？” “我不知道才来问你。” “这次下岗女工一共20名，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有30个也不应该轮到我。” “这么个破暖壶厂，我当厂长的都当够了，你还在这儿‘死虬’有什么意思呀？” “我就是爱厂如家，与暖壶厂共存亡！” “工资只能发一半，剩下的用暖壶顶，还得自己卖，你何苦呢？” “我就爱卖咱们厂子生产的暖人心牌暖水壶，给咱们全市人民送温暖……” “我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有一个下岗的也是你!” “老艾，凭什么呀？” “你身高多少？” “1米70。” “这回，20个下岗的女职工全是身高在1米62至1米72之间的。你身高1米70，正好在其中，所以你下岗。” “这是什么狗屁条件？” “你自己看。”艾厂长将一份《寅虎日报》递给她。 “我看报纸干什么？” “不看，你后悔一辈子！头版，广告。” 高鹤飞不看则已，一看喜出往外，拿起报纸就往外走。 “艾厂长，有一个下岗的也是我！” “你把报纸留下，我还用它做宣传呢！” 艾厂长哼起了一首老歌：“马儿呀，你慢些走啊……” 这次处理了20名下岗女职工特别顺利，没有一个抱怨的。倒有几位够报空嫂基本条件的女职工，没让下岗的找厂长闹。 高鹤飞一进门，就把老公谭木卓抱住，暴风骤雨般地一顿狂吻。这个待遇已经好多年没有了，照镜子一看自己的脖子，吻出无数个红唇印，像是一段猪血脖。昨晚，还和自己闹呢，怨自己没出息，只是个普通的初中老师。没职没权，让老婆游走于下岗的边缘。 “小鹤，我说什么了。早就让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是下岗30个，也轮不到你！我媳妇是谁呀？厂里的台柱子，省劳动模范，全市女工演讲赛冠军……”谭木卓一个劲地给老婆“上顺”。 “可是，我下岗了！”高鹤飞脸一绷说。 “不可能，要是真下岗了，你一进门就得给我个大嘴巴，还能亲我？”谭木卓直摇头。 “我郑重地告诉你，是我，主动炒了厂子的鱿鱼。” “真的假的？” “真真切切，你老婆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空嫂的！你再想亲我，得坐火箭才能追上！小心点，好好侍候着。把我弄得舒舒服服的，才能‘幸’你一次。” “你没发烧啊！”谭木卓摸了摸老婆的额头，“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老艾那个臭小子，占你便宜了？” “胡说八道！你看——” 谭木卓把那广告看了两遍，脸上并没有喜色，把报纸推到一边。 “小鹤，你被老艾给忽悠了！全市才招10人，够基本条件的下岗女职工有多少？我想，没有一万，也得有八千。谁能保证你能进前10名呢？就算你得了第11名也算白搭呀！” “乌鸦嘴！你怎么不说我得第一名呢？我演讲能全市第一，考空嫂也能全市第一！你要支持我，我非拿第一不可。从现在开始，我就得全身心地准备，一切都得为我考空嫂让路！你的，明白？” “太君，我的大大地明白！” 老公的一句话把老婆说笑了。 有好事，得与好朋友分享。——这是高鹤飞的一贯作法。 想到这儿，高鹤飞拿起报纸就出门了，上了8路公交车一直坐到终点。下了车走不到100米，来到最好的朋友柳书涵家。敲了几下门，里面就有应声。开门一看，二人都乐了。“鹤飞，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进屋！”书涵拉着好朋友往屋里走。“万米高空吹来的风！啥也别忙，快看报纸！”鹤飞将那段广告展现在好友面前。 书涵看完，将报纸放在茶几上，并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 “怎么样，书涵？这个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鹤飞一脸焦急，等待着对方回音。 “当空嫂，倒是不错！可多大的雨点才能浇到我头上啊！全市才十个呀！”书涵摇了摇头。 “书涵，你咋这么悲观呢？！十个已经不少了。寅虎市的下岗女职工，凭咱们的综合素质，排前十名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鹤飞，我觉得你行，我真的不行！” “你怎么不行？你身高1米68，身材比我还苗条，长得比我还俊俏。还有，你是中专毕业生，还是厂医，论文化比我高深。你平时爱看书，积累的比我多，笔试一定比我强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一定能排在我的前面！” “我参加了，可就多一个人跟你竞争啊？！” “不是你跟我竞争，是咱们跟她们竞争，跟我一起报名吧。我们不是一个人去战斗！” “让我想一想。” “还想什么呢？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你哪一点我都喜欢，就是这个前怕狼，后怕虎的劲儿，让我不喜欢！就算你永远也不下岗，又有什么意思呢？咱们那个破厂子，早晚会倒闭的。你那个厂医的饭碗，就会被打得粉碎！恕我直言，再过几年离开厂子，你还能干什么呢？哪家医院会要你呢？” “我就是有点怕！如果，把厂子的工作丢了，空嫂又没当什么，怎么办呢？” “书涵，天无绝人之路，置之死地而后生。无非是有四种可能：咱们都当上空嫂，皆大欢喜；你当上，我没当上，我会替你高兴的，你一定会帮我的；我当上了，你没当上，你会替高兴的，我也一定会帮我的；咱们姐妹都没当上，就合伙开个服装店。” “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心有点热乎了。” “只心热还不够，要热血沸腾！现在，你就去找老艾，主动要求下岗。不要给自己留后路，才能一往直前。” “我还有另一件麻烦事。” “什么事？” “我正和老公闹离婚呢！” “停！”高鹤飞做了篮球裁判暂停的动作，“当上空嫂之前，一定要维护好家庭的原样，就是装也要显出恩爱的样子来。你什么都不必说，你的情况我最清楚了。当上空嫂之后，再解决婚姻问题。到那时候，找个机长也不迟。” “你真敢想啊！”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嘛！” “鹤飞，我听你的。跟你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会信心百倍！” 高鹤飞大喜，拉着柳书涵直接去了老艾家。一进客厅，满屋子的人，都是要求下岗的女工。老艾笑容可掬，当厂长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最好航空公司，每年都招一次空嫂，直到厂子倒闭，那样自己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最群情激奋的是寅虎市纺织厂，这是个有两万人的大厂，是全市女职工最集中的地方，30至40岁的女职工就过万人。近几年来，效益每况愈下。处理女职工下岗分流，最让书记和厂长头疼。书记会对厂长说：“现在是厂长负责制，你来拍板。”厂长对书记说：“一切，你来拍板。”二人谁都不想得罪人，争着抢着往医院跑，挂上吊针躲清静。可谁都没清静过，职工一波又一波地找到医院来。“你要让我老婆下岗，我就拨掉你的吊针！”有的女职工老公威胁说…… 一块小小的广告，让书记和厂长精诚团结，高兴万分。他们携手进厂，这回不用为让谁下岗的事操碎心了。主动报名的，远远超出了下岗的人数。可接下来，难题又来了。一下子，又不能下这么多人，纺织厂还要正常运转，让谁不下岗却成了难题。书记年长几岁，更加老谋深算。 “上面规定下岗不许抓阄，可没规定不下岗不许抓阄啊！”书记用银梳子梳理不多的几根毛。 “对呀，这是个好办法！”厂长抓得自己头皮发红。 2 层层选拔 02层层选拔 全国范围内招聘空嫂，一鹤冲天航空公司并非首例。1994年，上海航空公司已经在纺织企业5万多名女工中招聘了18名空嫂，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大上海毕竟是大上海，在招空嫂这件事上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在寅虎市下岗职工中招10名空嫂，是副总曲径提出来的。可刚一提出，反对者众。理由很充分:一是上海已经走在了前面，是步人后尘；二是，培养空嫂费时费力费钱，服务年限短，得不偿失；三是…… 曲径掷地有声地说：“只有第一个敢吃螃蟹的，而没有第二个，螃蟹至今还不会成为我们餐桌上的佳肴……”最后，曲径得到了老总和书记的支持，成为这次空嫂选拔的总指挥。曲径亲自点将，命培训部主任宋礼彬为副部指挥。宋礼彬是曲径一手提拔起来的，因此，这次招聘十二分卖力气，到了废寝忘食，呕心沥血的程度。 招聘分五大步：报名、初选、笔试、体检、面试（初次面试、再次面试、最后面试）。 报名的近10万人，符不符合条件的都填了表。初选涮掉了一大批，十分之九。脸上有雀斑的，一脸横丝肉的，一头黄毛的等全部拿下。 参加笔试的2018人。一张考卷分语文、数学、外语三部分内容，其中语文和数学各占50分，英语占20分。这些未来空嫂们，已经十多年未摸课本了，等于临时抱佛脚，许多人只是抱了一下佛的大腿就上考场了。 老师判卷时，不停地大笑。有道语文题： 将“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翻译成现代汉语。有人答到：木兰最初是伺养员，不停地喂小鸡，喂饱了一群，又来一群…… 有道数学题： 证明三角形内角和等于180度。有人答到：我用量角器量过了，三角形内角和真的是180度。——证明完毕。 有道英语题： 写出下列英语单词的汉语意思。 1.bus——2.Mars——3.girls——4.Miss——5.yes——6eese——7.earth——8.worse——9.ool—— 有人答道：首先是“爸死”、“妈死”；然后是“哥死”、“妹死”；原因是“噎死”、“气死”、“饿死”到最后是：“我死”、“死光”。 其实，那9个意思分别为：公共汽车、火星、姑娘、小姐、是、奶络、地球、越来越差、学校。 “实在是太有才了！”判卷老师一边笑，一边提起笔，9分的题，给了3分。也正是这3分，使这位下岗女工过了笔试这一关，进入到下一轮，后来步步顺，成了一名真正的空嫂。你的命运，在别人的不经意间，被悄悄地改变了。只是你还不知道，完全被蒙在鼓里。 笔试又刷掉一半，1009人参加了体检。体检非常严格，跟检查飞行员差不多。有位叫年俊影的女工，身体条件各方面都不错，只是身高1米74，超出了2厘米。一位老医生问：“你身高多少？”她脸红了一下,可还是实话实说：“1米74。”老医生并没有给她量身高，在体检表上直接写道：1米71。并小声对她说：“你没有那么高！记住了，你只有1米71。”年俊影感激地点了点头，快速离开，进行下一步体检。 一位叫马艳秋的女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本来，她的身高适宜，体重正常，心跳不快，血压不高，几乎找不出毛病。可是，她偏偏给自己添了毛病。当她得知自己因身体原因，没通过，大吵大闹找到了医务组。接待她的是一位老的女医生。 “你说一说，我身体到底有什么毛病？是有妇科病，还是尿结石？”马艳秋自信自己身体没毛病，才随便找两个病来问。 “这两样病，你都没有。”老的女医生眼皮一翻，“可是，你的右大腿根部，有个小小的纹身——山，我永远爱你！” “这有什么呢？” “空嫂爱的不是‘山’，而是乘客。” “也不影响我爱乘客呀？！” “有纹身，是不能当空嫂的。——在补充规定里写得明明白白。” “王八屁股上结子——乱规定（烂龟腚）。”马艳秋气呼呼地走了，回到家正好撞见老公和别的女人鬼混。气得她拿起菜刀向二人砍去。结果是一死一伤，最后是空嫂没当成，“狱姐”却当成了。 体检后剩下600人，进入初步面试。面试10人一组，听考官的口令做动作。每个都有编号，从001号至600号。高鹤飞编号为201号，柳书涵为209号，二人被一起叫进了大厅。柳书涵特别不愿意跟高鹤飞一组，因为和她站一排，个子没有她高，长相不如她好，气质不如她佳，总而言之，跟她站一起就缺少自信。高鹤飞一个劲地鼓励她，你能行。 向后转——向前5步走；向后转——向前5步走。如此，往返了多次。 “201号向后转，向前5步走。”一个公鸭嗓的男人叫道。 高鹤飞转过身来，向前走了5步，微笑着和一个瘦长的男人目光相对。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副总指挥培训部主任宋礼彬。 “201号，你的鼻子右上边是不是有个小小的疤痕？” 高鹤飞吓了一跳。心想，我们的距离有10米远，而且那疤痕只有小米粒那么大，他怎么会发现呢？难道这个家伙长了一双鹰眼吗？ “是，还是不是？”宋礼彬追问一句。 “是的。” “什么原因造成的？“ “我15岁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了一个钉子扎的……”高鹤飞冷静地说。 “你也上了枕霞阁？”宋礼彬面无表情地问。 “我家没有史湘云娘家那么富有，没有那华丽的亭子，我也没贾母那么老……”高鹤飞心花怒放，多亏自己看过《红楼梦》记住了贾母小时候，上枕霞阁玩耍头上磕了个坑。 柳书涵最初为高鹤飞特别担心，听她这样回答，心一下放到了肚子里。 “201号与209号留下，余者退出。”一位空姐说道。 高鹤飞和柳书涵对视一下，长长地出了口气，进里面重新填了一张表。其他8人，有的还没出门，就大哭起来。有一人哭，便有人跟着哭，不多时，哭声一片。哭声停了，她们互相搀扶着，愤怒而绝望，如八女投江前的眼神。 再次面试后，只剩下了12人。她们被请到一间会议室，主任宋礼彬笑了笑说：“你们，能走到今天还真不容易，但是现在还是没有笑到最后。我先点一下名，并核实一下情况。纺织厂的共6人，点到名字的请答应。邹雪、李鲁湘、孙小燕、陈北萌、年俊影、李洪梅；服装厂的人有：曲凤莉、蒋万云；暖瓶厂的有两人：高鹤飞、柳书涵；寅虎大学附属工厂的有一人：巩凤；建设银行服务公司有一人：李洪梅。纺织厂的李洪梅和建设银行服务公司的李洪梅，你们二人有点小小麻烦。” 此语一出，众人的目光都射向她们。二位李洪梅也一愣。 “大家不要误会，没有别的意思，她们的名字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将来没准还真得改一改。现在，你们的区别是，服务厂的李洪梅不戴眼镜，建设银行服务公司的李洪梅戴眼镜。以后我们的称呼暂定为‘不戴眼镜’的李洪梅和‘戴眼镜’的李洪梅。” 大家听宋主任这么说，都乐了。一位空姐模样的人走进办议室，跟宋咬了几下耳朵。 “大家请稍等，我去去就来。”宋主任快步离开，不多时，陪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走进来。 “这位就是本次空嫂招聘的总指挥，一鹤冲天副总经理曲径同志，大家鼓掌欢迎！”宋礼彬声音一大，公鸭嗓就更明显了。 “我就是来看看大家！大家过五关斩六将，能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都请坐，都请坐！”曲径生着张国字脸，鼻直口方，声音洪亮。 未来空嫂们，一下子对他产生了好感。 “大家都知道我是谁了。我也想认识认识大家。小宋，不用你来介绍，让她们自己介绍。这样吧，每人进行1分钟的自我介绍演讲，然后表现一下小才艺，什么都行。这不是正式考核，大家随意。也是给你们彼此认识的一个机会。——哪位先来？”曲径扫了大家一眼，找了位子坐下。 ，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出来。宋礼彬刚要点名，高鹤飞站了起来走到前面。 “我是暖瓶厂的高鹤飞。刘禹锡诗云：‘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我的名字跟这句诗有关。我觉得我是天生为航空而生的，当年因为一场病错过了空姐的考试。今天，我说什么也不能错过空嫂这一良好的机会了！……” 高鹤飞讲完，来一个空姐式的微笑。 “这个头开得挺好嘛！能用英语再讲一遍吗？”曲径笑着问。 “我的英语是体育老师教的，早就还给了音乐老师。”高鹤飞不慌不忙地回答。 “才艺来点什么？” “本想唱支歌，可这几天嗓子有点疼，给大家跳个舞吧！” 高鹤飞跳了段新疆舞，最后来了个大劈叉，把所有的人都震住了。大家一一介绍表演。最后一位是建设银行服务公司的李洪梅，就是戴眼镜的那一位，直接用英语进行介绍，算是最后的亮点。 3 小小蜱虫 03小小蜱虫 “完了，完了！去掉一个也得是我！”走出办公大楼，柳书涵懊恼地说。 “怎么会是你呢？不许灭自己的威风，长他人的志气！”高鹤飞将她拉到一边，“寅虎大学附属工厂的巩凤，建设银行服务公司的李洪梅。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不怎么样。要走的话，也应该是她们。” “她们肯定不会走的。巩凤很会笑的，李洪梅英语说得好！” “巩凤的笑得很不自然，李洪梅英语的发音一点都不准……” “走到这一步了，这些已经不重要的，拿谁都有理由。我敢说，巩凤和李洪梅是走后门进来的，谁也动不了她们。” “你听谁说的？” “没听谁说，只是预感，我的预感一向是很准的。” “就算她们是走后门进来的，还有8个名额呢。你至少排在前6名，绝对没问题，关键是要有自信！没准12人全要呢！！”高鹤飞握了一下拳头。 “但愿如此吧！可是，招聘启事上明明写的要10人呢？如果要12人，早就公布了！” “书涵，我的好姐姐，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好好准备准备，再经过三天的培训，最后，通过公司老总孙浩的考核，我们就是真正的空嫂了。——宋主任找你谈了什么？” “没什么。”柳书涵脸一红。 两天后，这12位未来空嫂，又被集合起来。在宋礼彬及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一鹤冲天培训基地，进行“拓展训练”。曲径坐着红旗轿车天天过来，耐心地指导。有两个晚上，干脆住在基地宾馆的豪华套间里。 这时，已经是四月中旬了，院子里的丁香花开得正好，花香浓郁。拓展训练分为两组，有对抗的性质。柳书涵本想跟高鹤飞一组。可宋主任不允许，有意将一个单位的人分开。 第一组：高鹤飞、邹雪、李鲁湘、孙小燕、曲凤莉，李洪梅（戴眼镜的）。——高鹤飞为组长； 第二组：陈北萌、年俊影、柳书涵、蒋万云、巩凤、李洪梅（不戴眼镜的）。——陈北萌为组长。 第一组在高鹤飞的带领下，处处占得先机。柳书涵情绪有点低落，总觉得自己会被拿下，暗地里没少流眼泪。高鹤飞一有机会就给她打气。 柳书涵与服装厂的蒋万云住一个房间。二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因此，交谈得很少。住进去的当天晚上，开始，柳书涵怎么也睡不着。蒋万云一挨枕头就睡着了，还发出了轻轻的鼾声。柳书涵好不容易才睡着，却睡得很轻，没睡上两个小时就醒了。睁眼一看，旁边床上的蒋万云却不在。以为她上卫生间了，可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过了大半天，蒋万云穿戴整齐地回来。 “你去哪了？”柳书涵忍不住问。 “睡了一觉，怎么也睡不着了，就去外面走一走。外面真好啊，空气好，花也香！——我睡觉是不是打呼了？”蒋万云头一歪问。 “有一点点，声不大！” “咱们这些人真不容易呀！这么大岁数了，还得拚搏！” “可不是。本来在厂子里干得好好的，可还得换工作，真是的！” “其实，那个工作我早就干够了！这次机会，无论如何也得抓住啊！不然，怎么向家人交待？朋友会怎么看？” “可不是。若是一开始被刷下去了，也就死了心了！” “”他们就是想方设法地折磨咱们。——我又困了！ 蒋万云快速地脱掉衣服，躺在床上，不多时又睡着了。柳书涵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思绪万千。 次日，宋主任大开恩，为了大家休息得好，给每个人都开了单间。柳书涵一个人住，却更加忐忑不安了。 今天的拓展训练有一个项目特别有趣——丢手绢。这是小朋友们玩的游戏，大人们玩起来就更加好玩了。水泥地上，12人围在一圈儿，坐在马扎凳上，眼看着中心。宋主任亲自出马，拎着手绢转着圈儿，一边转圈一边唱着： 丢、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丢手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捉住他，快点快点捉住他！ 宋主任的尖嗓子唱得另类，把12位未来的空嫂都逗笑了。谁都没注意，手绢丢在谁的后面。 “回头看！”宋主任一喊，大家一齐回头，手绢丢在了陈北萌的身后，她被罚表演一个节目。 陈北萌站在圈中央，高唱一曲：“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青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人民战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歌声毕，大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连高鹤飞都暗暗佩服，唱得真好！柳书涵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没有一样可以拿得出手的。陈北萌走出圈外，准备继续丢手绢。 “停！陈北萌，过来一下。”宋主任喊了一声。 陈北萌跑了过来，笑着问：“宋主任，有何吩咐？” 宋小声说：“38——数到那个人，将手绢丢到那个人身后。数错了，连你一起罚。” 陈北萌一边小跑，一边数数，最后丢到了柳书涵身后。陈北萌快速地坐在自己的马扎上。柳书涵不希望手绢丢在自己的身后，可偏偏丢在自己的身后。她站在圈里面，一时不知表演什么节目好。唱歌，肯定不如陈北萌；跳舞，比高鹤飞更是差一大截。 “书涵，你可以唱样板.戏呀！”高鹤飞提醒了一句。 “对呀！自己的京剧唱得还是不错的！”想到这儿，柳书涵问：“宋主任，唱样板.戏可以吗？” “表演什么都可以，学驴叫都行。”宋礼彬大笑说。 柳书涵唱了起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虽说是，虽说是亲眷又不相认，可他比亲眷还要亲。爹爹和奶奶齐声唤亲人，这里的奥妙我也能猜出几分。他们和爹爹都一样，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好！”高鹤飞带头鼓掌。 “39。”宋礼彬小声说。 柳书涵来到圈外，系了一下鞋带。她并没有跑，而是一边数着数，一边快走。最后，将手绢丢在不戴眼镜的李洪梅身后，快速地坐在自己的马扎上，心怦怦地跳，好一会儿，才平和下来。 李洪梅站了起来，来到圈里，说：“我给大家跳个草帽舞。” 她的手里真的多了个草帽，看起来早有准备。李洪梅翩翩起舞，手里的大草帽是白色的，好像是蝴蝶的翅膀在上下舞动，在一丛丛盛开的山茶花中穿越。 曲径下了红旗车，一边鼓掌，一边走过来…… 第三天晚上，举行了一个小型酒会，大家热闹了一番。李洪梅这两天老喊痒，喝完酒后，回到房间，更觉得奇痒无比。急忙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后发现自己的小腿有两处红肿，以为是被蚊子叮了，抹上了药膏才好受一些。 纺织厂的陈北萌和李洪梅最好，没事就过来看她。 “洪梅，你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啊？”陈北萌先摸她的额头，又摸她的脸，感觉好热，急急忙忙喊来跟班医生。一测体温，高烧39度。曲径马上指示司机，送李洪梅去医大二院。胡医生初步诊断为病毒性感冒，很快就挂上了吊针。 “你们都回去吧！我没事的。”李洪梅笑着说，“我身体很棒的，其实，吃点药就好了！” “洪梅，你可别大意！现在是关健时刻，你可不能掉链子。——我留下来陪你！”陈北萌十分够姐们，留了下来。 四天过去了，李洪梅病情不但没有好转，而是更加严重了。体温高达42℃，怎么也退不了烧。颜面、颈、上胸部皮肤充血潮红——就是俗称“三红”。又出现了头痛、眼眶痛、腰痛，即“三痛”症。到后来咯血、呕血、便血、尿血等现象都出现了。主治医生胡大夫，急得如热锅上蚂蚁，可什么招都用了，就是不见效。急急忙忙给远在北京开会的李主任打电话求救。 科主任李晶会还没开完，就返回了寅虎市，下了飞机直奔医院。她一眼就发现不对劲儿。马上指出：“患者不是病毒性感冒。很可能受到了携带汉坦病毒蜱虫入侵……” 经过李晶的仔细检查，李洪梅右侧腋窝惊现会动的“黑痣”，仔细辩认正是小小的蜱虫，通过手术取了出来，一化验果然是携带汉坦病毒蜱虫。 然而，一切都晚了！如果李主任早一天归来，李洪梅的命还有可能救回来。 病毒侵入李洪梅的身体后，直接作用于全身毛细血管和小血管，引起广泛的血管壁损伤，各种毒素乘机而入。最终出现了心力衰竭、肺肿、自发性肾破裂等严重并发症。就是用世界上最好的药也没有用了。 令人扼腕叹息，一只小小的蜱虫居然要了一位32岁少妇的命，连同她的空嫂梦一同断送了！ 4 疯狂吉普 04疯狂吉普 另一个悲剧，在李洪梅死亡的4天前，也就是她们从培训基地回家的第二天就发生了。那是1998年4月25日，星期六，晚上9点多钟，高鹤飞死于车祸，又一位32岁的下岗女工的空嫂梦被碾碎在车轮下。 那天早晨，高鹤飞的丈夫谭木卓早早就起了床，轻手轻脚地下了地。谭木卓是初中的数学老师，今天休息。这些日子妻子太累了，他要好好犒劳犒劳她。 谭木卓熬了二米粥——大米与小米两掺，做了四个小咸菜，煮了鸡蛋，蒸了花卷。静静地等待着妻子起来。 8点钟，高鹤飞起来，梳洗一番，来到餐桌前，惊叹道：“小卓子，真有你的！” 她从不管他叫老公，觉得老公这个词不好，总是跟太监连在一起，叫久了会把丈夫叫阳.痿的。他们同年同月生，只是她的生日比他大了两天，算是姐弟恋。因此，她老是叫他“小卓子”。他高兴的时候，叫她鹤姐；不高兴时，叫她大高；处于高兴与不高兴之间，叫她飞飞。她一般情况下不撒娇，但撒起娇来，也是娇滴滴的。 “鹤姐最近太累了，我要给你好好补一补，一天的菜谱我都安排好了。早晨的不用说了，中午吃红烧鲤鱼、醋溜白菜、日本豆腐、虾皮黄瓜——” “晚上就别在家吃了。我们去西子饭店吃西子一品锅……然后看电影《泰坦尼克号》。听说老感人了。” “好！鹤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吃完早饭，我就去买票。据说，这个电影票不怎么好买。——把高兴接回来吗？” “不用了。让他在妈那儿再住一个晚上，咱们好好过一过二人世界。” 谭木卓收拾完碗筷就去了电影院，好不容易买了两张票。一进门就喊：“鹤姐，票买到了！”没有人回应。看见茶几杯子下压了张纸条，知道妻子出去了。抽出纸条，只见上面写道： 小卓子：我去书涵那儿，午饭就别大动“干戈”了。 谭木卓知道，媳妇一去柳书涵那里，就会少做一顿饭。下午2点钟，高鹤飞有点疲惫的样子。 “飞飞，怎么了？”谭木卓关切地问。 “还不是因为柳书涵，老是悲悲切切的！”高鹤飞将包扔到了沙发上。 “我说你好多次了，她的事儿，你不要管！” “十多年的好姐妹，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 “她又怎么了？” “老担心被涮下去！” “还会涮人吗？” “不好说。” “这一鹤飞天航空公司也真是，怎么考起来没完没了啊！？也该定下来了，考大学也没这么难呢！” “考大学还真不能跟考空嫂比。考大学是十几分之一，考空嫂可是万分之一。” “你没事吧？” “我绝对没事！要一个我不敢说是我，要三个肯定有你媳妇！” “你也别大意了！” “除非——” “除非什么？” “没什么。我休息一会儿。” 高鹤飞没有上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谭木卓关了窗子，并给她盖了一件小薄被。 高鹤飞看得如醉如痴，几次流下了眼泪，不时地用手绢擦着眼睛。“杰克”死了，高鹤飞哭出声来，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谭木卓一只手，舍不得放下。灯亮了，电影演完了，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流下了同情的泪水。 “小卓子，你说，杰克死了，罗丝可怎么活呀？”高鹤飞掐了丈夫一下。 “生活总会要往前走的。只要活着的人，不忘了死去的人就好！”谭木卓很理智地说。 出了电影院，两人牵着手走。沿着马上路，由南往北行走。 “给我拿一下包，我鞋带开了。”高鹤飞将包递给丈夫，蹲下身去系鞋带。就在道边，谭木卓接过妻子的包，站在马路牙子上。 高鹤飞的一只脚踏在马路牙子上，因为个子比较高，这样系起来比较方便一些，腰不必弯得那么厉害。鞋带很快就要系好了，刚要直腰，一辆吉普车飞一样冲过来。 咣当—— 谭木卓听到一声巨响，妻子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车撞飞，重重地摔在马路牙子上。 “飞飞，飞飞！”谭木卓手中的包掉在地上，大声地喊着。 “小—卓—子！”高鹤飞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口中喷出一股血，再也说不出话来。很快跑过几个人来，大家七手八脚地帮忙。 “不能动！快去医院找担架！”一个老者提醒说。 一个小伙子往对面医院跑，不多时有几位医护人员扛着担架跑过来。 “飞飞，你要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不会有事儿！”谭木卓扶着担架，高声喊着。高鹤飞很快被送进了手术室，经过1个小时的抢救，命还是没有保住…… 肇事的吉普车撞人后，没有半点的停顿，疯狂地逃蹿。等交警找到吉普车，已经是次日的下午，离开寅虎市第一人民医院40公里外的山沟里，烧得只剩下了空壳。也不是一无所得，在离吉普车被烧的30多米远的地方，一棵挺立的白桦树上，提取到一枚拖长的手指印。可进行比对，没有半点收获。 吴形声得知被撞死的是未来空嫂，拍案而起，命令管纵横等以最快的速度将肇事者捉拿归案。可10天过去了，不但没有肇事者的影子，连车的主人还不能确定。 吴形声平生第一次发火，将管纵横劈头盖脸地批评一通。管纵感到自己很委屈，这10天来，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的觉，不停地奔波着。那时，马路上很少有监控，行车的路线是很难追寻的。 “不要胡跑，瞎跑，乱跑，要动脑！三天之内，车必须明确！”吴形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并将一摞纸推了过去。 管纵横一看，有各种报纸的报道，有市委书记、市长、政法委书记等领导的批示，还有一份一鹤冲天航空公司的催促函。 那份催促函的措词十分刺眼： 高鹤飞同志，经多方面考核，特别优异！若不出事，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空嫂！她的不幸离去，是一鹤冲天航空公司的一大损失，对其他空嫂的身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务请早日将肇事者缉拿归案，以慰死者在天之灵，慰生者痛苦之心。我公司愿出资5万元，悬赏缉拿肇事者！…… “吴局，如果没有这次空嫂的选拔，就不会有高鹤飞被撞！”管纵横看完愤怒地说。 “招聘空嫂，从大局上说是好事，只是他们操作上有问题。现在，我们没有时间探讨这些，将肇事者缉拿归案，是重中之重！”吴形声一拍桌子。 管纵横垂头丧气地出了局长办公室，一气跑到练功房，对着沙袋子发疯地拳打脚踢，直到累得趴下为止。走出公安局大楼，他来到一家叫“洗洗更健康”的澡堂子，泡了许久，找一位师傅连搓带捶，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只剩下他一个人，躺在皮床上思索着。 那辆吉普车是从XXX21部队流出的，本是报废车，被一位叫牛军的转业军人花2000元钱买了下来，修理一番以5000元卖给了一个叫周公的人。周公开了两年，又以3000元转手卖给一个叫杨百万的人。杨百万有钱了，买了辆桑塔娜，就把吉普车送给他小舅子刘大脑袋。刘大脑袋开了一段时间，又把吉普车送给了他的小舅子杜长脖子。杜长脖子开了没多久，丢了。偷车的人应该就是肇事者，可这小子如人间蒸发一样。 “为什么非要以车找人呢？从人入手，找到与车的关系人不行吗？……”想到这些，管纵横兴奋起来，冲了冲，快速穿上衣服，跑步回到公安局，冲到形声办公室。 “清醒了？”吴形声笑着问。 “清醒了！”管纵横也一笑，“吴局，我有了新的思路。” “请讲。” “高鹤飞死于车祸，不是简单的车祸，绝对是谋杀！” “这个自然。” “李洪梅死于蜱虫叮咬，也不应该是一个意外，很可能也是预谋杀人。” “这个说法，听来挺新鲜。” “吴局你想，一鹤冲天广告登的明明白白要招10名空嫂，可备选者为12人，迟迟不公布最后10人名单，12个人就会人人自危，谁都怕被挤掉。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就会动歪脑筋。只有除掉2人，剩下的10个人才能安全‘上天’。李洪梅和高鹤飞的死，肯定与剩下的10位空嫂，某一位或某几位有关系。我们应该调整一下思路——以人找车。” “我同意你的分析。恐怕一鹤冲天那边，不会配合我们调查的。” “我要试一试。” “好，先礼后兵。不要一开始就跟对方把关系搞僵。” “大不了不坐他们的航班呗！” “事情没那么简单。现在一鹤冲天的老总们跟咱们的市领导正处在‘蜜月期’，弄不好‘闹离婚’会怪罪在你小子身上。” “吴局，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 “向潘局汇报一下。” “别的，吴局。这事要是让老潘知道了，他又大谈‘和为贵’了。吴局——”管纵横凑过来，小声说，“你啥时候能接班呀？” “不该问的别问。我当这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挺好！” “我还是希望你早早地抓全面工作。” “干正事去！” 管纵横一连碰了三次钉子，只得到一个消息： 一鹤冲天以党委的名义做了出“三不”决定：所有的员工不准与地方公安接触；任何人不准提供书面或口头材料；十位空嫂，不准接受人任人的询问。否则，后果自负。 更绝的是十位空嫂，已经移师上海进行全封闭培训，想找也找不到。 5 联合办案 05联合办案 吴形声与一鹤冲天航空公司沟通几次，对方半点都不通融，只好找到局长潘望，说了一大堆理由，请其出面联合航空公安联合办案。只有这样，高鹤飞及李洪梅“暴死”的幕后真凶才能揪出来。 潘望绕着办公桌走来走去，好久才停下来，苦笑一下说：“形声，你这可是给我出难题呀！那边一定会说：李洪梅死是意外；高鹤飞死于车祸，跟我们招空嫂没关系。” “不对！”吴形声轻敲了一下桌子，“谁敢说高鹤飞及李洪梅的死与招空嫂没关系？” “我也知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捉拿肇事司机上，如此，我们才能有所突破……” “目前，这条路已经走到了死胡同。只有另辟蹊径，才能柳暗花明。联合办案是唯一的路。他们越是不配合，越说明这里面有猫腻！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难呢！” “不难我就不找您了，我的潘局长。” “人家虽然在我们的地面上，可并没有隶属关系。就是我这个局长，也没有权力命令人家配合我们。” “可以向厅里、部里请示嘛！” “那样，那样会弄得很僵的！” “难道高鹤飞和李洪梅就白白的死了吗？现在一鹤冲天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配不配合的问题。而是阻挠办案，剩下的十位空嫂，移师上海培训，不准我们接触任何一位……” “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潘望敲着自己的脑袋，“两天后，我给你答复。” 吴形声耐心地等待了两天，潘望告诉他情况已经上报，上级领导正在研究。这一研究又过去了一个月，一直到5月底才有了结果。航空方面派来了两位公安协助破案，一位是处长程浩，另一位是刑警陆子然。形声一见大喜，程浩是位老相识，曾在军区保卫部干过。只不过形声工作主要在一处，程浩在六处。 吴形声做东，请程浩与陆子然吃饭，管纵横坐陪。四人言谈甚欢，决心把这个案子拿下来。最后决定：由程浩与陆子然重点调查一鹤冲天方面；吴形声这边重点调查空嫂的家属。 “老吴，你是破案专家，给我支支招！一鹤冲天这方面，突破口在哪里？”程浩十分诚恳地说。 “当然是那十名空嫂了。但一定要把握一个度，除了害人者，都要她们‘上天’。只有这样，才能打消她们的顾虑。再一个就是那个宋主任，他知道很多情况，只有撬开他的嘴，再去动曲副总。” “老曲这个人的情况，我还是了解一些的，能力很强，能量也很大，挺霸道的一个人。可他有一个毛病——” “好色！”程与吴异口同声。 “是的，就是好色！”程浩笑了笑，“假如不是好色，早就扶正了。” “这么说，曲径借着招空嫂之际，发展自己的情人。”管纵横笑着问。 “很有可能的。更有可能的是，他借此机会占空嫂的便宜。明明招10个空嫂，却有12人备选，就是吊大家的胃口，让她们人人自危。宋礼彬这个家伙，是个典型的马屁精。曲径的话，对他而言就是圣旨。我敢说，肯定是他给曲径与空嫂之间拉皮条的。” “曲径特别喜欢30至40岁的成熟女人，大眼睛，略带忧郁的那种。”陆子然插话说。 “早了解这些情况，这个案子早该拿下了！”管纵横一拍桌子。 “老曲的这些毛病，算是个公开的秘密吗？”吴形声笑问。 “差不多吧!只因工作能力强，前院不冒烟，后院不失火，上级领导就会睜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曲径还是差一点裁了。几年前，他有个情人是位空姐。后来，这位空姐找了一位机长结婚了，可二人的情人关系并没断。后来被机长捉了奸，曲径赔了机长一笔钱。机长跟那位空姐离了婚，一气之下出了国，出国后将材料邮到了上面。曲径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到处找关系，最后还是受了个记过处分。” “真是吃一百个豆，不知豆腥味！” 吴形声到市里开了一个又臭又长的会，好不容易等到中间休息，急急忙忙去了卫生间，刚方便完，被人一把抓住。扭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管纵横。“有情况？”吴形声低声问。“重大发现！”对方低声说。二人快步走出大楼，找了个柳树旁的椅子坐下。管纵横从包里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了吴形声。 “做技术处理了吗？”吴形声没有接。 “已经处理完了。”管纵横点了点头。 吴形声这才接过来，看了看。一个普通的白色塑料瓶，高约7厘米，直径约4厘米。瓶上印着——复方甘草片。 “复方甘草片，这个药不错！主要成分为甘草、樟脑、八角茴香油、苯甲酸钠、硬脂酸镁。用于镇咳祛痰。——最近，我真还有点咳嗽。”吴形声戴上手套，将瓶盖扭开。向里望了望，只见有片干树叶。 管纵横递过一把镊子，吴形声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树叶夹出，共三片，上面粘着十几个圆圆的小黑东西，已经死了。看了几眼，忙将东西放了进去。 “柳叶加蜱虫，这东西从哪里得到的？”形声急切地问。 “吴局猜一猜？”纵横故意卖了个关子。 “李洪梅家属处——不对，应该是高鹤飞家属那里。” “吴局，真有你的。正是从高鹤飞的丈夫谭木卓那里得到的。当然了，不是谭木卓主动交上来的。是我做了许多工作，进行深入细致地分析，排除是高鹤飞向李洪梅投蜱虫的可能，他才把这个宝贝献了出来。” “谭木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高鹤飞被火化的前一天，谭木卓清理妻子的遗物时发现的。当时，他就吓了一大跳，以为李洪梅身上的蜱虫是妻子投下的。他拿起瓶子，就想把它毁掉，后来又觉得妻子的为人光明磊落，不会那么干。他坚信妻子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也能顺利当上空嫂，就把小瓶留了下来。可是，他还是不肯交给我们。就算不是妻子干的，肯定是跟妻子特别要好的人有关。” “关于这个瓶子，高鹤飞跟谭木卓说什么没有？” “关于瓶子自然什么也没有说，因为高鹤飞生前从没有提过。不过，她跟丈夫说了句：柳书涵不是那种人。谭木卓问：她是哪种人呢？高鹤飞就把话岔了过去。” “瓶子上都有谁的指纹？” “外面提取到是谭木卓和高鹤飞的。瓶子里面居然提取到一枚指纹——” “谁的？” “正是柳书涵的。” “如何比对上的？” “下岗表上按的指纹。还有，我们进行充分的调查取样，一鹤冲天的培训基地的树木、花草，经常喷药，那里面根本就没有蜱虫。因此，李洪梅不是被蜱虫自然咛咬的。” “可是，李洪梅跟高鹤飞及柳书涵并非住一个房间。高和柳想将蜱虫投放在李洪梅身上，也不是件特别容易的事。” “是的，我会继续调查的。” “吉普车调查有进展吗？” “还没有。这个偷车贼埋得很深。剩下的十位空嫂，会开车的丈夫只四人，可这四个人都没有作案时间。尤其是柳书涵的丈夫并不会开车，而且，他们的夫妻关系并不大好……” “柳书涵是个突破口，先不要动她。对其社会关系要深入地调查。” “柳书涵跟高鹤飞是特别要好的朋友！高鹤飞的死，不应该是柳书涵指驶人干的。” “但，不能排除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程浩与陆子然满面春风地走进吴形声的办公室。可是，吴形声并不在办公室，秘书将二位请到一间“密室”。 “老吴，你跟我们捉迷藏啊！？”程浩握着对方的手大笑说。 “办公室里的‘催魂铃’整天能把人吵死。我喜欢这里清静，没有半点现代化办公设备。”吴形声解释说。 程浩一看，这间屋子不大不小，一个圆桌四周四把藤椅，一个书架，一个报夹，别无它物。不但没有电话，连电扇都没有。 “电器还是有的。”程浩一指桌子，“电动刮胡刀。” 吴形声将电动刮胡刀拿起，一笑说：“我看你的脸跟原始森林差不多，来个乱砍滥伐如何？” “等说完了大事，还真得好好去去毛。” “看你们满面春风的样子，一定是大有收获。” “曲径暂时离职，去党校学习了。宋礼彬被双规了，经济问题就不跟你谈了。这小子为了讨好曲径，没干多少人事。紧张空气主要是他营造的。其实，孙总早就决定了12个空嫂全要。不过，孙总这里还是有点私心的。戴眼镜的李洪梅是他老婆的侄女，条件虽说不是特别理想，还是借机会招了进来。巩凤是你们裘市长的关系，也照顾了进来。当然了，想走关系的人特别多，就是有100个空嫂的位子，也不够用。其他10人，确实是靠能力一步一步考进来的。特别是高鹤飞，综合排序第一名，实在是太可惜了！但她并不是曲径喜欢的类型。柳书涵、孙小燕、蒋万云排名中等偏下，都是大眼睛略带点忧郁的类型，正中曲径的下怀。宋礼彬分别找她们谈了话，对每个人都说，你们的排名比较靠后。只有曲总拍板，才能留下。孙小燕和蒋万云都屈服了，为了实现空嫂梦献身了。柳书涵却拒绝了……” “狼狈为奸！”吴形声拍了一下桌子，拿起电动刮胡刀剃起了胡子。 “你的早都剃干净了，该我的了！”程浩夺过刮胡刀，来个全面采伐。不多时，脸上的络腮胡子，全剃光了，下巴泛着青光。 6 首都幽会 06首都幽会 经过3个月的突击培训，10名空嫂上岗了。媒体争相报道，一时间影响甚众。曲径也从党校学习归来，官复原职，足见能量之大。 吴形声决定放长线钓大鱼。想通过李洪梅的死，破此案比较难。最终还是要挖出杀害高鹤飞的原凶，才能破了此案。 一晃儿，高鹤飞“烧百天”，亲朋好友来了近百人。其中，3位空嫂特别引人注目。她们是柳书涵、邹雪、李鲁湘，特意请假来看望老朋友高鹤飞的。她们除了献花，还扎了一架银色的飞机，摆在高鹤飞的墓前。柳书涵是哭得最伤心的一位，双眼红肿如烂桃似的。 “鹤飞，如果你不走，也一定跟我们一样飞上蓝天！鹤飞，你方方面面都比我强，你一定会成为最出色的空嫂。鹤飞，没有你的鼓励，我就不会坚持到底！你是我这辈子处得最好的姐妹！我虽比你大一些，可是，你总是像姐姐一样，关心我，照顾我，实在是太感激你了！我已经飞了两次，感觉挺好的。每次飞行，我总是带着咱俩的合影。我飞上了蓝天，你也跟着我飞上了九霄云外。你放心，我会永远带着你飞的，直到我飞不动的那一天……” 吴形声与管纵横换了便装，也混在人群中，他们特别关注三位空嫂的一言一行。 “我总觉得柳书涵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上了车，管纵横冷笑一声说。 “也未必。”吴形声向窗外望了望，“柳书涵与高鹤飞是多年的好朋友，她哭得很真，没有装的意思。 “高鹤飞的死会跟她没关系？” “关系一定是有的。可她肯定希望死的人不是高鹤飞。不知道是怎么的阴差阳错，让高鹤飞当了替死鬼。——我还是想不明白。” 车子开动了，驶出墓地。 “我想害死李洪梅的不应该是高鹤飞，而是柳书涵。”管纵横肯定地说。 “装蜱虫的瓶子为什么会在高鹤飞的包里呢？”吴形声反问。 “很可能是这样的：柳书涵投完虫之后，将瓶了扔掉了。高鹤飞无意中捡到了，说不清是什么目的，保存了起来。最初可能是好奇，后来得知李洪梅被蜱虫咬了中了毒，又特别恐怖，因此保留了下来。” “我基本同意你的分析。” “吴局，为什么还不动柳书涵？抓起来，从她这里打开缺口。” “还早啊！就算她承认了蜱虫是她投的，只能算是个恶作剧。被蜱虫咬的人很多，而死的人还是少数。还是让李洪梅的家属多得点实惠吧，赔偿款多一点总是对孩子成长有好处的。” “这样，医院可就倒霉了。” “我倒不这么看。本来，是很简单的蜱虫咬人中毒，那个庸医却当成了病毒性感冒来治。不然，是不会死人的。我想，柳书涵投虫，也不是一下子想致人于死地。只是造成对方生病，下面的考试发挥不理想。最初，投虫很可能不是一个目标，至少应该是两个。可投了一个，心里紧张，下面的犯法行为就中断了。柳书涵身后，一定有一个‘高人’，这家伙很狡猾，始终隐而不露。可他总有放松的时候，狐狸尾巴早晚有一天会露出来。” “吴局，下一步棋怎么走？” “还是跟程浩他们密切配合，特别注意北京方面动向。” “北京？” “对，就是北京。柳书涵就要飞寅虎到北京的线，她那个身后的‘高人’，至少在几个月内，不会跟她在寅虎市幽会的，但很可能在北京浪漫一下。” “上‘东西’吗？” “无所不用其极！” 柳书涵拉着皮箱，走出机场，马上有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她将箱子放在后备箱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她喜欢听首都的哥说话，幽默风趣，逗人开心。 “拉空中小姐，还是第一次，你一坐上，我的破车立马就蓬荜生辉了！”的哥看了对方一眼，“贫”了起来。 “真的是第一次拉空中小姐？”柳书涵不大相信，反问了一句。 “说第一次有点夸张，可拉空姐领班是第一次。” “你是说，我太老了点！” “不老，不老，正是时候。飞十多年了吧！我一搭眼，就知道你是老手。” “其实，我只飞了十几次。”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就是最近招的空嫂吧。” “是的。” “空嫂更了不起！比那些空姐小黄毛丫头强多了。由织女变空嫂，那是从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呀！祝贺！祸贺！” “谢谢！什么时候去寅虎市，我为你服务。” “预谢！可飞机有点坐腻了。” 柳书涵心里一乐，知道他是吹牛，要说是开出租开腻了还差不多。 “不瞒您说，我的第一个女朋友就是空姐。” “后来怎么黄了？” “丫的，跟老外跑了！我自然不能便宜那老外，早就把她‘烙上了中国印’。后来，她又回来找我。我说：‘你中国心早变了，还找我干什么？’她说：‘我的中国心没有变，中国胃更没有变。外国的半生半熟的牛排早就啃够了，就想吃北京炸酱面。’我说：‘我可以请你吃北京炸酱面，吃完了各走各的胡同。’‘不能再——’‘故宫城墙挂帘子——没门。我要找，要么找‘中国制造’的，要么找‘外国独资’的，合资的就免了吧！’” 一番话，把柳书涵逗乐了。 “去哪呀？”的哥问。 “外国语大学。” “一外，还是二外呀？” “北京外国语大学，还有两个？” “北京外国语大学简称一外，在魏公村；北京第二外国语大学简称二外，在定福庄。差好几个‘语种’呢！”的哥为自己的幽默大笑。 “在魏公村地铁站放我下来就行。” 柳书涵下了出租车，又换了一辆，上去后直接告诉对方地址，然后就一言不发。下了车，又拉着箱子走了800米，进了一幢老旧的楼房，上三楼敲了几下门。门开了，闪出一个头，急忙将对方拉了进去。 “没人跟踪你吧？”四十出头的男人问。 “我又不是女特务，谁跟踪我？”柳书涵有点不高兴。 “非常时期，不得不防啊！” “我换乘了出租车。” “好，好！” “志刚，咱们老是这样偷偷摸摸的，啥时候是个头啊？” “至少半年，最多一年。你穿上空乘的衣服就是漂亮，贼漂亮，血漂亮！我给你照张相，你摆个‘泡斯’。” “没那个心情，我口渴死了！” “也是。先解决‘上水’问题，然后再解决‘下水’问题。”志刚去冰箱拿了一瓶酸奶。 柳书涵将帽子挂在衣架上，接过酸奶一气喝完。 “志刚，这房子可旧了点！” “别看旧，地点好啊！站在楼顶上，就能看见天安门。” “净瞎说，我跟你上过楼顶，根本就看不到。” “在房顶上搭100米的塔就能看见。——冲凉不？” “歇一会儿再说。”柳书涵坐在沙发上，“这房子到底是谁的呀？” “是我爸爸的，咱们一结婚就是咱们的。——你啥时能离了啊？” “现在不行，刚刚入职不久，就闹离婚影响不好。” “不急，不急，我都等你四年了，不差一年半载的了。” “你不回寅虎市了？” “我还回去干什么？” “你在北京想干什么呢？” “北京是首都，机会有的是。” “你可别养成北京大爷似的。衣来张手，饭来开口，把蛐蛐儿当BP机养着，泡起妞来脸皮比故宫的城墙还厚。倒驴不倒架，下岗了还抽‘555’牌香烟。” “你以为北京大爷想养成就能养成吗？我不过有一半北京人血统，流得更多的是寅虎人的血。我爸过去对不起我妈，给折磨死了。现在，开始补偿我了。老家伙，多少还有点能量，只要我们结婚了，就能把你的户口弄过来。” “孩子的户口也能变成北京的吗？” “现在还有点难度，不过早早晚晚能弄过来。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好了，你当空嫂了，收入也高了。多攒点钱，关键的时候扔上去。” “志刚，你对我真好！”柳书涵将身子靠过去。 “咱俩谁跟谁呀！”志刚将她搂过去，“就从你不让曲径那个老东西占你的便宜，我就会永远对你好！” “去你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了，从今以后，别让王强那个窝囊废碰你呀！” “可他现在，毕竟还是我老公啊！” “也是。碰你也情有可原。给他吃丝瓜，使劲儿吃，把他吃阳.痿了。哈哈哈……他虽然叫王强，一点也不强。你用肚脐眼就能糊弄他一宿。” “越说越下流。”柳书涵站了起来，“真的，你回北京能干什么呢？” “先干我的老本行。” “还卖你的狗皮膏药？” “当上空嫂了，瞧不起卖狗皮膏药的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首都人谁贴狗皮膏药啊？” “首都人也是人，腰腿疼照样得贴我的狗皮膏药。还真得感谢我姥爷王一贴，传给我这独门绝技。当年，我三贴狗皮膏药就把你贴到我怀里了。” 巩志刚将柳书涵搂在怀里，亲了起来。 “妆都花了！” “化妆是为了给别人看，我只想啃！咱们一起洗！” “我才不跟你一起洗呢！没个老实气。” “那我先洗了。” “好好洗一洗，别像洗萝卜似的。” “我像洗剥了皮的水萝卜一样洗。”巩志刚急三火四地脱衣服，扔得哪儿都是。 “志刚，等一下，我问你——”柳书涵拉住他。 “啥事儿呀？” “鹤飞是不是你开车撞死的？” “你怎么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巩志刚一甩手，进了卫生间。 柳书涵掏出与高鹤飞的合影，独自垂泪。巩志刚很快就出来了，狼一样地扑过来。柳书涵闪开，脱掉衣服在淋浴下冲着，泪水汗水顺流而下。 巩志刚看见高鹤飞与柳书涵的合影，一阵恐慌。找来一把剪子，想铰碎了，怕柳书涵生气，还是忍住了。 巩志刚很急躁地等待着。见柳书涵从卫生间出来，就把她抱到床上，疯狂地亲吻起来。可是，临门一脚如中国足球队在世界杯上的表现，怎么也入不了门…… 7 男人一把 07男人一把 柳书涵登上了机仓，见到了领班左文玉，不好意地说：“文玉，对不起！我差一点来晚了！”文玉看了一眼表说：“书涵姐，没有晚，还差20分钟呢！” 左文玉虽然才25岁，却飞了6年，是老资格空姐了，她被指定为柳书涵的师傅。柳书涵虽然30多岁了，还是对左文玉毕恭毕敬，开始总是师傅长师傅短地叫着。可左文玉说什么也不让她管自己叫师傅。后来二人约定，非正式场合，一方叫书涵姐，另一方叫文玉。 “书涵姐，咱俩的帽子戴串了。”左文玉似不经意地说。 “是吗？我还真没注意！”柳书涵将帽子摘下来，仔细地看了一下，“还真是。你的帽子里面，写了个小小的‘W’。对不起！都是我一时大意了。” “没关系，是我们两个人的头太像了！”左文玉接过帽子，去了卫生间，心里却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她将帽子摘了下来，重新换上一顶帽子。将那顶装有窃听器的帽子装到包里，出了卫生间走出机仓。一位女公安，将那顶帽子取走。 最初，左文玉是不同意干这事的。上级领导严肃地说：这是任务，并非是儿戏！最后，她把个人的感情放在了第二位，服从了集体利益。可她怎么也不相信，柳书涵会参与杀死自己的最好朋友。 管纵横他们通过监听，有了一定的收获，得知柳书涵的情人就是巩志刚。可是，到目前为止，还不能证明巩志刚就是杀害高鹤飞的凶手。这只狐狸实在是太狡猾了，连个尾巴尖都没露出来。最多能知道某只毛笔上的笔头，有这只狐狸的毛，可不能将写“反标”的罪名，赖到这只狐狸身上。 管纵横十分焦急。吴形声却稳如泰山，笑道：知道是哪只狐狸吃了鸡，扒它的皮是早晚的事。 柳书涵的丈夫王强是位玻璃厂的技术工人，绝活是用特殊的玻璃进行“拉花”，等玻璃冷却下来，一朵鲜艳的花朵就会在玻璃球中绽放。可他对家里这朵花却无可奈何。自然，他是爱自己的老婆的。可是，老婆多年前就不爱他了。他特别感谢一鹤飞天航空公司，不但圆了老婆的空嫂梦，还暂时保住了自己的家庭没有解体。然而，日子并不好过。老婆的心，一天比一天离自己远。见老婆的面，一天比一天难。偶尔争取到一次夫妻生活，也像个强.奸犯似的。可能还不如强.奸犯，因为强.奸犯还可以如狼似虎地往上扑。他面对的是一块鲜嫩的日本豆腐，却掉在灰堆里，打也打不得，吹也吹不得。 王强并不恨自己的老婆，觉得配不上，结婚以来就觉得自己比对方矮一头。他早知道老婆变心了，可那个神秘的男人，他寻寻觅觅好几年，竟然没有找到。仅凭这一点，王强就承认自己是个窝囊废。然而，纸里包不住火，就在招空嫂的过程中，他寻到了蛛丝马迹。老婆愁眉苦脸出门，却兴高采烈地回来。有一次，他悄悄跟踪，见老婆进了离他家800米远的“一贴灵膏药铺”。进去有一个小时，才出来。别说是买贴膏药，就是熬膏药也成了。尤其是老婆进去时，小脸蜡黄，出来时满面红光。他明白了，不是巩志刚的膏药好，肯定是这家伙床上的功夫好。王强想闯进去，可还是忍住了，捉奸要捉双的。一则，他怕捉不到双；二则，他更怕捉到双。 老婆有腰腿疼病，以前也去买过膏药，可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因为，巩志刚长得并不比自己帅，也不比自己高，年龄还比自己大几岁。技术层面跟自己不相上下，一个会拉花，一个会熬膏药。王强总是觉得拉花比熬膏药更高级一点，后者是技能，前者可以上升为文化。自己的老婆挺爱干净的，就算为了治病不讨厌那膏药味，也一定烦一身膏药味的男人。 王强想揍巩志刚一顿出出气，掂量掂量自己未必是对手，没准吃亏的是自己。再说，也出师无名。他想了许久，还是从膏药上作文章。 某一天，王强进了“一贴灵膏药铺”，说自己的腰有点疼。恰好巩志刚在，就接待了他。仇人相见，分外眼明。可表面上，双方都挺和气。巩志刚多少还是有点理亏，毕竟睡了人家的老婆，卖三贴膏药，只算两贴的钱。“好用吗？”王强冷冷地问。“不好用，赔十倍的钱！”巩志刚大声道。王强回到家就贴上了，因为他的腰真的抻了一下。贴上之后，很快就不疼了，可起了好几个泡。 次日，王强将一根短棒藏在袖子里，来找巩志刚的晦气。一进屋先发制人，将衣服卷起，让大家看，接着就骂巩志刚丧良心。一不小心，棒子掉了出来。 巩志刚明白了，对方是纯心找茬。二人就在屋子里面，打到屋子外面。开始，王强手里有了棒子，占了点上风。没多久，巩志刚手里多了块板砖，二人就势均力敌了。王强并不擅长打架，十个回合以后，完全处于下风，被巩志刚打倒在地。 巩志刚怕出事，并没有下狠手，板砖并没拍下去。只是用夺过的棒子，打了王强几下。有熟人拉架，也就后退了，准备搞撤出战斗。王强感到特别窝火，拾起板砖，冷不防向巩志刚头上拍去。这一拍，巩志刚头上就出血了。一出血，巩志刚的血性也上来了，夺过板砖拍了对方一下。最终，两人都流了血，先进医院，后进拘留所。 管纵横大乐，这回有机会“收拾”巩志刚了。 巩志刚进了拘留所，特别不服气，觉得警察偏袒王强。明明是对方挑衅引起事端，最后各打五十大板，将双方各拘留了十天。可是，他不敢强辩，怕挖出深层次的东西。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忍一忍吧，十天后又是一条好汉。他后悔从北京回来，店又开业了。等出去之后，就把店对出去，杀回北京，再也不回这个破城市了。 进去第三天，巩志刚气得眼睛发蓝。柳书涵回来，去看了老公王强，没有看他。按理人家看老公是理所应当，这个时候绝对要避嫌，不能看他这个情夫。可人的心思就是怪，巩志刚这次醋吃得格外厉害。看起来，男女之间只有爱情是不够的，还得有被称为结婚证书的那张纸。只要人家一天不离婚，做.爱就不能称为强.奸；只要一天不跟柳书涵领结婚证书，到一块就是非法同居。法律只认证，不认爱情。 “小巩，走，洗洗去。今晚浴池开放。”老姜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想洗。”巩志刚随便回了一声。 他不怎么喜欢老姜，这位眼看七十岁的老爷子，风流不减当年。工资收入不低，年长他三岁的老伴对性生活早就失了兴趣。可老姜越活越“龙性”，隔三差五地嫖一下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起男女之事，比年轻人还兴高采烈。他说，他睡过的女人至少有一个加强连。一个普通的连有120人，加强连得翻倍。 警察拿老姜也没办法，本不想抓他。可是，他一高兴将小姐的“青春之歌”给咬成了“血染的风采”，只好罚他一笔钱，再拘留十天。 巩志刚觉得，无论你睡多少女人，没有感情，数量再多也是“机械运动”。就如护士无论给男患者打过多少次针，也不如摸一摸你的脑门，惊叹一句：真热呀！ 经不住老姜的再三邀请，巩志刚还是跟他去泡澡了。一晃儿，好几天没洗澡了，泡一泡也挺舒服。二人一边洗着澡，一边说着话。老姜又开始吹自己的“性”史。 “老姜，你说你做就做呗，怎么还咬人家的奶.子呢？”巩志刚觉得闲着也是闲着，逗老姜玩。 “不是我想咬，是那东西太迷人了，跟个大白馒头似的。”老姜恬不知耻地说。 “你的牙口不错呀！” “赶情，一个牙都没掉，照样咬得动油炸花生米。” “老姜，我告诉你个妙招，再和女人亲近时，嘴里含点东西。” “口香糖？” “口香糖不行，整两贴狗皮膏药，把牙包上。” “你拉倒吧！这招太损。女人味没了，倒满嘴的狗皮膏药味。” “其实，女人都是一个味。有位皇帝，看上了一位大臣的夫人，老往人家跑。大臣的夫人手很巧，一次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皇帝。大臣问：‘陛下，贱内做得如何？’皇帝一笑说：‘不错！就一样不好，有点咸，全是一个味！’大臣夫人忙跑了出来，跪拜说：‘陛下，菜和女人都是一样，无论什么样的女人也都是一个味！’” “胡扯！”老姜拍了一下巩志刚的大腿，“女人和女人的味还是不一样的……一辈子只睡一个妻，不如一只大公鸡。小巩，你跟老哥说实话，你睡过多少女人？” “我——” “别不好意思。” “除了老婆外——” “就一个女人？” “差不多吧。” “情种！咦，你的左膀根怎么有烧伤啊？”老姜惊奇地问。 “不是烧伤，是开水烫伤的。”巩志刚忙解释。 8 低头认罪 08低头认罪 老姜近距离发现巩志刚左膀根有烧伤暗喜，偷偷地向上面进行了报告。 巩志刚十分高兴，因为提前3天被放了出去。有一点让他有点不大舒服，出去之前，要按手印的。之前从未进过拘留所，不知要按几个手印。工作人员告诉他，十个手指印都要留下，说这是规定。巩志刚虽然感到不大痛快，还是快速地按了。按完了，就放了出去。一出拘留所，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比里面的爽快多了。人最怕的不是死，是失去自由。虽说是行政拘留，可那也是软禁呢。打了车，快速来到店里，马上挂出牌子，出租转让。因为便宜，很快就办妥了。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回北京，永远离开这个破地方。越快越好，坐飞机回去。通过安检时，被拦了下来，说他带了违禁物品。 “胡说，我带的东西哪一样违禁？”巩志刚大喊大叫。 “你整个人就是一件违禁品！”回话的正是管纵横。 “你是谁！”巩志刚的话音刚落，手腕上已经被戴上“银镯子”，头上也被套上了黑套。等他再次睁开眼，墙上有八个刺目的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们凭什么抓我！”巩志刚大喊大叫。 “凭你开车撞死了高鹤飞！”管纵横一拍桌子。 “你们有什么证据？” “给他见识见识。” 先是放了段录音，那正是他和柳书涵在北京幽会时的对话。然后，给他看了五张照片：第一张是吉普车烧完的残骸；第二张是吉普车飞出的一个小部件，已经辨别不出是什么东西；第三张是他左膀根烧伤的照片。第四张是白桦树上的一个手指印放大照。最后一张是他按了十个鲜红指印的照片。 他汗下来了，浑身上下开始哆嗦。 “巩志刚，用不用我给详细地讲解一下呀？”管纵横冷笑一声。 “不必了！”巩志刚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给我一支烟抽！” 我有过一段婚姻，但不幸福，很快就离了。我第一眼见柳书涵就喜欢上了她，大大的眼睛，略带点忧郁。我不是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的男人。而是宁可吃鲜桃一口，也不吃烂杏一筐的男人。 我跟书涵相识是在暖壶厂。那时，她是厂医，我是保卫科的干事。我在那里干的时间很短，还不到半年。因此，许多人都把我都忘了。保卫科的办公室跟厂医办公室紧挨着，想不熟悉都难。可最初也只是见面打声招呼，没有特别的交往。有一次，书涵腰抻了一下，许久也没好。我就送了他三贴膏药，只贴两贴就好了。 “这么好用的膏药，你是从哪弄来的？”她甜甜地问我。 “我自己熬制的。”我随口一说。 “真是好手艺呀！” “祖传的。” “一招鲜，吃遍天！为何还在这儿死糗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很快就辞职了，开了家膏药铺。虽然没发大财，生活还是比当个保卫干事强多了。有一次，书涵的右膀子疼老不好，便来找我，只三贴膏药就贴好了。她要给我钱，我说什么也不要，就让她请我吃顿饭。喝了点酒，就谈起了各自的家庭。她想把她的一个表姐介绍给我。我借着酒劲说：“我只喜欢你！”她并没吃惊，一笑说：“你要是能为我守身如玉三年，我会考虑的。”我是个男子汉，说到做到，三年未碰过任何女人。后来，我们发展为地下情人。书涵干什么都犹豫不绝，在离婚这件事上，总是徘徊着。我不催她，怕给她压力。 选空嫂一事，让我们的感情突飞猛进。她的丈夫王强是个窝囊废，只会用玻璃球吹出几朵花来。对她选空嫂，一点也不支持。因为他的心眼太小，老婆一旦当上了空嫂，心就会离他更远。我全力地支持书涵，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最初只是精神上的鼓励，后来，就行动了起来。 一次下午，书涵来找我。其实，我们见面的时候并不多，更多的是精神相依。她既高兴又忧虑。高兴的是她被选入12人大名单；忧虑的是空嫂只招10人。她说了一个对我而言特别重要的事。那个猴子一样的宋主任，暗示曲总喜欢她，只要陪睡一觉，就会十拿九稳地当上空嫂。可是，书涵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知道，书涵拒绝了姓曲的那个王八蛋，主要不是为了他的丈夫王强，而是为了我这个情人巩志刚。我真的好感动，无论如何，也要帮她圆了空嫂这个梦。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是个行动派，可我并不蛮干，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平时，我就爱看医书，更爱看《昆虫记》之类的书。一下子想到了用小小的蜱虫做做文章，这小东西没有人会注意，可一旦被它叮上中了毒，不要命也折腾个半死。我去郊外捉了几十只，挑些携带汉坦病毒的装进小瓶子里。告诉书涵，千万别给住在自己一个屋子里的人下虫，也不要给走后门的人下虫，只要让两人中毒，就万事大吉。“会毒死人吗？”她关切地问。“不会的，也就发发烧，拉拉稀，让她们错过考试时间，你就保险了！”我也不希望死人。 女人毕竟是女人，胆子还是太小了。书涵在丢手绢时，将虫子投给了不带眼镜的李洪梅，还真成功了。书涵还是被吓着了，再也下不了手，足见她是个很善良的女人。 高鹤飞与书涵打车归来，下车后说了几句话分开。书涵将那个装蜱虫的小瓶随手扔到垃圾桶里。没想到被高鹤飞这个多事的女人发现了，她见书涵走远了捡起来。当然，我和书涵都没有亲眼见她捡瓶子，我是推测出来的。 高鹤飞死的那天上午，来到书涵家，又聒噪了一阵子。问李洪梅被蜱虫咬了，跟书涵有没有关系。我得知这个信息，觉得大事不好。高鹤飞太好管闲事，不除掉她早晚会出事的。最初，我要废的目标，并不是高鹤飞，毕竟她是书涵的好朋友。 我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用车撞残一位备选的空嫂，只有这样书涵才能板上钉钉，顺顺当当地当上空嫂。为了心爱的女人，只好牺牲别人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都是一鹤冲天航空公司逼的，12个全要，我就没必要去冒险了。另10个空嫂，我并不熟悉，寻找起来不容易。知道高鹤飞晚上和丈夫看电影，就拿她开刀了。至少一石三鸟——她离开了，书涵就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那个装蜱虫的小瓶子，在她那儿被发现了，人们会误认为给李洪梅下虫就是她；高鹤飞和柳书涵是好朋友，谁也不会想到高鹤飞的死跟柳书涵有关系。 我不否认，我就是要一下子撞死高鹤飞，因为这个女人不能留。车子，两天前我就准备好了。我特意选了一辆破旧的吉普车，这样的车在咱们市特别多，谁也不当回事。躲在暗处，就等着目标出现。天助我也！高鹤飞走着走着鞋带开了，一只脚踏在马路牙子上系鞋带。我没有半点犹豫，驾车冲了过去……那感觉和王成高喊“为了胜利，向我开炮”是一样一样的。没有内疚，没有犯罪的感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谁挡了我心爱女人的路，谁就得倒霉！ 撒离的路线，早就计划好了。可是，为了像车祸的样子，还是故意制造车子行进路线慌不择路的样子。我曾当过兵，开过两年汽车。转业到地方，又给领导开过两年车，驾驶技术是一流的。出了城区，我直奔毁车地点，也是早选好了地方。车子里里外外都浇上了汽油，将其点燃，撒离到了安全地带。 嘭的一声巨响，从车里飞出一物，带着火球飞了过来，一下撞到我的左膀根，被烧了一下，钻心地疼。手胡乱地摸了一下白桦树，那手指印一定是那时留下的。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事成之后，我特别兴奋。我与书涵早就约定好了，在她正式上岗之前，绝不见面，就是以后见面也不在寅虎市。真的，我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天衣无缝的。你们一定会怀疑这些事跟选空嫂有关，可怎么也不会想到是我干的。还是老话说得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可是，若不是一鹤冲天航空公司玩猫腻，能够有今天的后果吗？都是他.妈的一群混蛋，像个救世主似的，拿小老百姓的女人们开心。尤其是那个姓宋的和姓曲的，更不是个东西。我该枪毙，他们该千刀万剐！手里握着芝麻粒那么一点大的权力，就会使出西瓜那大的能量。那是招空嫂吗？简单是为了姓曲的选后宫…… 后来，书涵几次问过我，高鹤飞是不是我杀的。我都否认了，我不想让她知道。 我知道我罪恶深重，只求速死。可书涵能当上空嫂不容易，求你们放她一马，她太爱蓝天白云了！就让她像一朵白云在蓝天上飞吧！ 第二十二部《名探悲歌》01 神秘电话 01神秘电话 小流氓尤生在斗殴中被人刺死。这样的事情，自然有当地派出所及分局处理。可尤生死亡的那个地方，挺特殊的，位于寅虎市虎头区王字街，一条被老百姓称为“秀水大道”的地方。 秀水大道位于“王”字的中间一竖，东西宽约100米，南北长约1000米。这条著名的步行街，以夜生活闻名全省。洗浴、K歌、餐饮等应有尽有。局长潘望多次暗示，只要秀水大道不出命案，公安就不介入。因此，这里一天比一天红火，扫黄的队伍从未踏入秀水大道半步。这里表面上都是合法经营，其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但比较高级。不用出国，就可以在这里看到俄罗斯的艳舞，泰国的人妖，还有日本艺妓的表演。但是不是货真价实，就看你的眼力与腰包了。 这里有两家最著名的洗浴中心，都位于街道中心。一家叫“在水一方”，对面的叫“碧水东流”，都是从名诗中摘句而成。两家洗浴中心老板的背景，都是“庭院深深深几许”，一个比一个厉害。它们是前后脚开业的，三年来都能和平相处，谁也不惹谁。近几个月来，“在水一方”红火依旧，“碧水东流”却每况愈下。终于有一天，两家发生了摩擦，打了起来。尤生是“碧水东流”里面“看场子”的,被“在水一方”的人乱棍打死了。吴形声早就想动秀水大道，可没局长潘望的点头，谁也没办法。形声硬着头皮敲响潘望的办公室门，他实在不愿意和这位局长打交道。 此时的潘望正拿着一把剪刀给文竹剪枝，几剪子下去，七八枝只剩下三枝，少而精。潘望看了多时，点了点头，十分满意。 可是，外面敲门的形声有点不满了。他对这个局长既有点看不起，又有点佩服。看不起是因为潘望的领导能力破案能力并不特别强；佩服的是因为人家确实能八面玲珑，许多非常棘手的问题，总是能够解决。 好一个“六一居士”！历史上的“六一居士”自然是欧阳修，他在《六一居士传》中写道：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客曰：“是为五一尔，奈何？”居士曰：“以吾一翁，老于此五物之间，是岂不为六一乎？” 吴形声称潘望为“六一居士”是因为他有花一盆、银梳一把、西洋参水一杯、文件一摞、报纸一张。潘望经常是用银梳子梳不多的头发，喝着西洋参水，不是翻文件，就是看报纸，偶乐弄他的“花”——文竹。 形声使劲地敲了几下门，潘望才喊了一声“请进”。 “是形声啊，快进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进我的门不用敲。”潘望见到形声，永远是笑呵呵的。 “不能坏了规矩。局长，这盆文竹可越来越精神了！”形声走到窗前赞道。 “什么牡丹、梅花，我都不大喜欢，只爱这文竹。别看它特别柔弱，可它是木本，既皮实，又随性，生存能力特别强！——我们都得像他学习呀！” “局长说得是。——我有个情况向你汇报一下。” “坐下来说。” 二人坐下，隔着宽大的办公桌。潘望坐在转椅上，这点派头还是要有的。端起西洋参水的杯子，细细地喝了一口。 “有什么事，说。” “秀水大道发生了一起命案……”形声进行了详细地介绍。 “我早就听说了。不过是两个小混混，为了争一个女孩子，发生了斗殴，一个把另一个废了，不足为奇。让派出所和分局处理一下就行了。”潘望一边用银梳子梳头发，一边慢条斯理地说。 “局长，我觉得应该借此机会，把秀水大道好好整顿一下。最近，那里闹的不太象话，不及时处理好，会发生更大的事情。” “秀水大道的事，市局不好插手。让下面处理去，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毕竟是命案呢！” “死个小流氓不算大事，保持那里繁荣和秩序很重要。形声，我知道你还要说什么，不必多说了。实话跟你说吧，秀水大道是你我能动得了的吗？省厅都拿它没办法呀！我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马上要退了，找个闲职享几年福。你很快就要接我位子了，这是个关键时刻，多少人盯着这个位子，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有坐上了这个位子，别人才拿你没办法。秀水大道只要一动，不但市里，省里都得开锅。弄不好，你不但接不上局长，你还会被赶出省城，结果会很惨的！把你弄到一个挺差劲的地方当保卫处长，难道你不服从组织分配吗？形声，你破案确实比我厉害得多！可是，等你到我这个位子上，破案是次要的，讲政治是最关键的！省城的公安局长，可不是好干的。不但在市领导的眼皮底下，还在省领导的眼皮底下，上面的爷太多了。哪一个我们都惹不起。你放心，不会出大事的。就算出了大事，还有省厅呢。好了，秀水大道的事不谈了。形声，我求你点私事。第一、找个机会将撒抖擞开出刑警支队；第二，我看管纵横这小子还不错，又是你一手带出来的。30多岁，还没有结婚，我看跟抖擞还是挺般配的。你帮着撮合撮合，我代表我姐和姐夫先谢了！贝米中，我是看走眼了，但愿这次不是。” 形声明知道会碰一鼻子灰，还是来找潘望，秀水大道不能动，还揽了一个媒婆的活。管纵横和撒抖擞还算般配，找个机会撮合一下也不错。现代的年轻人，需要别人的撮合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闷闷不乐地坐着。 忽然，那台不能直接拨号的黑色电话机响了。这台电话可直接要总机，或是有重要电话打进来。 “喂，你找哪一位？”形声轻声地问道。 “是吴局长吗？”对方声音很低，得到回复后说，“我知道秀水大道的全部秘密，可我只能对你亲耳说。你要是感兴趣，今晚，9点钟，‘浪淘尽洗浴中心’，梅花小池子里见。我头顶红色毛巾。别问我是谁，见面就知道了。如果，我被人知道了，小命就不保了……” 形声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赴约。 “浪淘尽洗浴中心”不在秀水大道，也不是一家特别大的洗浴中心。吴形声只身前往，买了票，脱得光光的进到里面。果然，见一个头上顶着红色手巾的中年男子在张望着。形声走过去，进了池子。 “吴局长，谢谢你！没想到你能来。——我叫吕品，省委党校的一位普通老师。”吕品伸出手，二人握了握。 “是吕教授，我读过你的大作《警钟长鸣》，很有见地！“形声真诚地说。 “纸上谈兵，不足挂齿。不像你，破了那么多大案要案，尽为老百姓办实事……“吕品一个劲地表扬吴形声。 “吕教授，你不是专程为表扬我而来吧？“ “那是，那是。我来是请你为我外甥主持公道的。我外甥就是尤生，死前在‘碧水东流’里看场子，会点功夫，并不是流氓。他是活活被‘在水一方’，至少四个打手给打死的，惨极了！脑袋都被打碎了，绝对不是一刀毙命。原因也不是因为处对象争风吃醋，而是抢夺生意造成的。两家洗浴中心老板的后台都很硬。‘碧水东流’的后台是常务副市长的儿子程昆。‘在水一方’的后台是常务副省长的儿子楚天。‘碧水东流’请了8个白俄的姑娘，舞跳的非常好，价线也合适。因此，吸引了不少大富豪来开洋荤。后来，被‘在水一方’挖了墙角……两家开战是早晚的事。我的那个外甥尤生就是个傻子，仗着自己会点功夫，老板给点小恩小惠就往上冲。结果，最终倒霉的还是小老百姓的孩子。我姐和姐夫都是普通工人，只我这个弟弟还算有点出息。可也只是一个，只能在三尺讲台说点永远正确的大话的副教授。我也认识几个公安厅里人，可他们一听是在秀水大道出的事，谁都不敢管。吴局长，我只能求您了。” “报案了吗？” “早就报案了，没用。派出所和分局嘴上说得好好的，没有一个干正事的。打死我外甥的凶手之一叫潘大年，现在每天在秀水大道上横晃，没有一个人敢惹。” “是谁出的主意，让你来找我？” “本来，我是不该说的。可是，我找你就信任你。实话跟你说吧，你的那个内部电话，我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要通的。是‘碧水东流’的老板周昌告诉我的，找你也是他出的主意。他说：秀水大道，如果连吴形声都不敢动，不会有人动的。你的外甥就会白白死掉的。” “‘在水一方’那边，没有人找你姐姐、姐夫要求私了吗？” “没人出面。他们认为是正当防卫，打死活该。倒是‘碧水东流’这一边愿意拿出100万作为补偿。可是，我们实在是不甘心呢！我外甥尤生当过特种兵的，荣立过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是个好兵啊！吴局长，我听你以前也在部队干过，还当过军区首长。——是不是？” “军区首长倒说不上，在军区机关干过。” “那也是军区首长啊！首长，战士的血不能白白地流吧？！” 吕品紧紧地握着吴形声的手，说什么也不松。血从吴形声的脚底下，往头上涌。 02 秘密侦查 02秘密侦查 吴形声决定采取阳奉阴违的办法来对付潘望，成立秘密调查小组，四个人都是自己挑选出来的。组长管纵横，副组长撒抖擞，组员为成军和曲娜。后两位是警校毕业不久的高才生，身手不错，机敏过人。 形声只是宏观把控，指挥协调全由管纵横来完成。管纵横通过关系，很快将成军和曲娜送进“在水一方”工作。“管队，他们都有事了，我这个副组长怎么什么事也没有啊？”撒抖擞不满地说。“关键时刻用你。”管纵横拍了拍她的肩膀。 成军化名马小七，工作就是在洗浴大厅里端茶倒水，趁机为客人“拉皮条”。只上了三天工，在领班马伯六的指点下很快成为“老皮条”。夜色来临，秀水大道一片火树银花。成军吃了碗拉面，匆匆上班。一进洗浴大厅，就有一个女孩子告诉他，马上去四楼404室找六哥。成军没有乘电梯，跑步上去。门半开着，马伯六向他招手，他快速进去。 “六哥，找我有什么事？”成军点头哈腰地说。 “贵宾室那儿缺个人，你顶过去。”马伯六深吸一口烟说。 “谢谢六哥栽培！可我初来乍到，能侍候好贵宾吗？” “谁让你也姓马呢？又是龙哥介绍来的人。贵宾更好侍候。——我领你过去。” 马伯六将烟头掐死在烟灰缸里，往嘴里扔了一块口香糖，嚼了一会儿，吐了出来。马小七（为了叙述方便，下面称成军为马小七），忙端起一杯水，递过去。马伯六漱了漱口，说：“贵宾最讨厌服务生嘴里有异味了。你不吸烟不喝酒挺好！还有，给客人介绍女孩子，一定要吊胃口，别一开始就打出最好的牌，大小王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来。” “马哥，为贵宾服务的女孩子，我一个也不熟悉呀！” “《红楼梦》里的金陵十二钗你知道吧？” “知道……”马小七快速地说出金陵十二钗名字。 “如果客人问起‘巧姐’你怎么介绍？” “鲜嫩！” “‘王熙凤’呢？” “辣爽！” “这么介绍就行了。这是她们的照片，你先看一看。” “六哥，客人最爱问的是，这里安全吗？我怎么回答好呢？！” “你就说一句：这里是虎哥的地盘，猴子还敢得瑟吗？” 马小七想问虎哥是谁，可还是忍住了。跟在马伯六的屁股后面，一边走一边扫了几眼照片。贵宾室都是一个个华丽的包间，用各省简称命名。马伯六告诉他，今晚只负责“鄂”室。马小七一时并没有事儿，将金陵十二钗熟悉了无数遍。 一位穿蓝衣的服务生，带来两位男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位二十多岁。看外表像是商人，马小七一眼就看出他们是领导与秘书的关系。小七将他们接到贵宾室，倒上好茶，说了句请慢用，悄悄退在一边。 “小同志，过来坐！”中年男子摆了摆手。 “您好！上面有规定，服务生在工作时是不能坐的。”小七走过两步，客气地说。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在水一方就是讲究。” “先生，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怎么称呼？” “叫我小马就行。” “小马，这里安全吗？”年轻男子问。 “二位先生请放心！这里是虎哥的地盘，猴子敢得瑟吗？” 二人笑了一下，再没说什么。他们在贵宾室换了衣服，小七领着他们去了贵宾洗浴室。之前，小七只是在“大厅”服务，那里的浴室大得令人咋舌，圆型的大池子直径有50米，水清澈见底，微微发蓝。大池子的周边点缀着9个小池子，有桃形的，有梨形的，有香蕉形的……200人同时洗也不会觉得挤。不叫浴池或澡堂子，而叫洗浴广场名副其实。可人并不多，池子里只有七八个，墙上的淋浴喷头下十来个。一个个胖乎乎，油光光，懒洋洋的。 贵宾洗浴室别有洞天，每个小浴池都在别具一格的小房子里。房子的造型有的像蒙古包，有的像吊脚楼，没有重样的。小七见他们下了水，才退回鄂室。一眼看见一个黑色真皮夹包放在沙发上一角上。观察一下，里面并没有摄像头，快速打开包。发现了一作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巩工凡，猪头县县长…… 巩县长洗得很开心，红光满面，像刚出炉的面包。秘书好像是瘦了一圈，可更精神了。巩县长进到里屋，躺在床上休息。秘书将门关好，出来。 “小马，抽烟吗？”秘书笑着问。 “我不会，工作时间也不允许抽烟。”小七摇了摇头。 “小马，除了洗洗涮涮，还有什么潇洒的？” “老板要放松放松？最好不过是赏一赏金陵十二钗了。” “介绍介绍。” “黛玉苗条、宝钗丰满、妙玉冷艳……” “都叫上来过过目。” “我们这儿，有个规矩，一次最多只能叫三个。” “那就叫黛、宝、妙三人。” 小七拿着“摇控器”点了三下，一会儿，走进三位小姐。全是现代打扮，黛玉穿黄裙、宝钗穿蓝裙、妙玉穿白裙。秘书先是往胸部看，然后往地板上看。三位小姐站的地方挺特殊，是一面镜子。“都不错！我请老板过目。”秘书进了里屋，一会儿县长出来，坐在沙发上咧着嘴笑，不时地看地上镜子。原来，那三位小姐只穿裙子，并未穿内裤。县长体察下情，深入基层。 “好，好！你们谁会唱《红豆曲》呀？”县长看一下镜子，扬脸问。 “我会唱。”妙玉往前走一步。 “唱来听听。” 妙玉启朱唇唱道：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 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 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 展不开的眉头 捱不明的更漏 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 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绿水悠悠 绿水悠悠 “就是妙玉了。”县长一扬手，黛玉和宝钗退下。 县长抓住妙玉的手，摩挲着。妙玉衣瘦裙短，露的地方比藏的地方多。凹凸曲滑的身材洋溢着青春的活力。皮肤白皙，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早春雪地里淙淙流淌的小河。两只大眼睛顾盼生情，像畅游在碧水里两尾黑色金鱼。左脸有个酒窝儿，右嘴角上方有颗米粒大小的痣。二人携手进了里间…… 小七和秘书出来，将外门也关上。 “小马，我离开一会儿，照顾好我的老板。”秘书说完拍拍小七的肩膀，拿出100元小费，快速离开。 马伯六走过来，小七忙过去打招乎。 “点了谁？”马伯六将下巴向里挑了下。 “妙玉。”小七小声说。 “真是个糊涂县令，妙玉有性病。哈哈哈……” 小七不知是真是假，也不好说什么，想起一事，忽然凑近了问：“六哥，要是有人撒野怎么办？” “老虎拉车——谁敢（赶）？”马伯六拍了拍小七的肩膀，“雕哥手下有八大金刚，各个身手不凡，敢在这里撒野那是活腻了。对面的那个‘鱿鱼’，仗着自己会点功夫，跟老三过三招就‘毙古’了。以后你在这干长了，什么都知道了。” “这里有钱就能来玩呗？” “一二三楼，土鳖有钱就行。四五六楼，没有人引荐，有多少钱也白搭。四楼接待一般人物，五楼中等人物，六楼接待的才是大人物。” “六哥，我好好干，争取上六楼。” “你努努力，可以上五楼，那里是特区。六楼可就是国外了，一水的服务小姐，服务生一个也不要，而且至少本科毕业。” 马伯六说完笑着走了。 三天后，女刑警曲娜派上了用场。她跟一个叫福姐的中年女人在六楼的8号厅——“巴哈马”首都“拿骚”接待三位要人。两个女的，曲娜“认识”，一个当红影星范燕心，一位是省电视台旅游栏目主持人李昙。福姐告诉她，那位男士就是著名新锐导演辛辣。曲娜倒完水，立在一旁。 “福姐，楚公子什么时候能过来呀？”辛辣有点不有耐烦地问。 “他说过来，一定会过来的。”福姐模棱两可地说。 “辛导，你就把心放在肚子吧！他再过20分钟准到。”李昙十分肯定地说。 “如果不到呢？”辛辣逼问。 “我把这瓶人头马喝了。”李昙爽快地说。 “辛导，人家都人头马——面子不会小的。”范燕心笑得甜甜的。 不到二十分钟，“在水一方”总经理牛首陪着楚天，风度翩翩而入。一进门，楚天就来个大鹏展翅，向范燕心扑去。对方挺胸抬头迎了上去，比礼节性拥抱劲大得多。辛辣撇了一下嘴；李昙皱了一下眉。 “女士优先。辛导，咱们也来一个。”楚天一笑说。 “外国礼节算了吧。”辛辣皮笑肉不笑地说。 楚天摆了一下手，福姐领着曲娜，知趣地离开，在适当的位置停了下来。牛首将门带上，里面说什么一点也听不清了。 “拿骚厅是最豪华的吗？”曲娜像个孩子似地问道。 “不是最豪华的，是最风骚的。这里面演绎了无数段风流韵事。这个辛辣，在这里睡过十多个女星。”福姐神秘一笑。 “辛导是咱老总的哥们？” “不是老总的哥们，是楚公子的哥们。范燕心是楚公子的形象大使。” 03 特殊家宴 03特殊家宴 李梅拉丈夫来到客厅，非要他陪着自己看电视。形声很少陪妻子看电视，不好意思拒绝，就安坐在沙发上。以为是要看热播电视剧，就老老实实地陪老婆看两集。李梅很神秘的样子，拿起遥控器，笑说：“这可是天底下最好的节目。”打开一看，竟然是介绍旅游的节目——生肖看世界。主持人长得俊美，声音甜美，身材优美。 “怎么样？”看了一会儿，李梅问。 “还凑合，能看。”形声随口一说。 “主持人如何？” “还不错。” “你知道她是谁吗？” 形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是我堂妹——李昙。”李梅骄傲地说。 “李昙是你的堂妹？”形声心里一动，“从来没听你说过呀！” “我们是一个太爷的，过去没怎么来往，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联系上之后，我们通过几次电话，这才知道她的一些情况。这孩子一路走来，能有今天挺不容易的！师院毕业后，当过一段老师，后来午马市电视台招聘文字编辑就考上了。由编辑到主持人又是一个跨跃，后来，省电视台招旅游节目主持人，她又考上了。她是学地理专业的，这回可英雄有用武之地了。——你说好不好？” “挺好的！”形声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们老李家出息个人，你怎么不高兴啊？”李梅捅了丈夫一下，“是不是有点妒嫉啊？” “高兴，怎么能不高兴呢？她是你的堂妹，就是我的小姨子，小姨子有出息，当姐夫的怎么能不高兴呢？！” “就是。不过，你可别想偏了。虽然她是我的堂妹，可毕竟是个女的，又长得那么漂亮，我看着都心花怒放，何况男人呢！她说，来咱们家看看。来了，一定要留吃饭的，你说是在家吃好呢，还是在外面吃好？” “还是在家吧。”形声又淡淡地回。 “你怎么回事？每次我家里来人，你都挺热情的。”李梅轻轻拧了一下丈夫的鼻子，“怕见名人呢？你不也是名人嘛。——有什么话，你说呀？” “你这个堂妹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能从小地方，一步步奋斗到省城电视台，一路打拼全靠自己，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子！”李梅伸出了大拇指。 “如果她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当然高兴。可是，她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形声拍了拍妻子的腿。 “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别阴阳怪气的。” “李昙跟楚天走得很近。楚天就是常务副省长的大公子，没少干违法乱纪的事。她这次来咱家也好，我们要好好劝一劝她，马上跟楚云分清界线，不然非裁进去不可。人家是高干子弟，不好了会跑到国外去。最终倒霉的，还是小老百姓家的孩子。” “李昙跟着一起坏事了吗？”李梅紧张地问。 “现在还不十分清楚。常在河边站，哪能不湿鞋。楚天涉及的行业很多，建筑、餐饮、洗浴、影视等，没有一样不违规的。范燕心和李昙都是楚天风云公司的形象代言人。我们已经查实，范燕心是楚云的情人之一。” “李昙不会的。”李梅嘴上这么，可心里并没有底。 几天后的一个周日，李昙来看堂姐与堂姐夫。开了一辆宝马车，送上四样好东西：两罐龙井茶，两条“软中华”，两瓶“XO”，两个包包——一个书包，一个坤包。形声粗略地算了一下，至少得上万元。形声皱一下眉，又不好说什么，人家主要是看堂姐和外甥女的。李梅领着堂妹各屋参观了一下。转了一圈后儿，李梅去厨房忙乎，让形声陪着堂妹说话。二人坐在书房的藤椅上，闲聊着。 “姐夫，我说句过头的话，你可别生气呀！”李昙笑嘻嘻的，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你看我像个心眼小的人吗？”形声笑了笑，要点烟又放下。 “要抽就抽！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不抽烟不喝酒像什么？”李昙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拿起打火机喷出火来。 “你不烦烟味？”形声抽了一口。 “好烟喷出的烟味是好男人的味；坏烟喷出的烟味是坏男人的味。” “我喷出的是什么味呀？” “不好不坏的味。”李昙咯咯地笑了，“我姐跟你可受苦了！你家房子倒不小，可太旧了点。家里除了书，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姐夫，你是不是太正经了点呀？做人正经没什么不好，为官可就得灵活一点。像你这样职务的，这样地位的，我还是接触了一些，你家可是最清贫的。省城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又要当局长的人了。混得可有点狼狈呀！” “谁说我要当局长了？”形声吸了一口烟，咽到了肚子里，从鼻孔放出。 “别人都这么说。是不是那个潘望推三阻四不爱下？他早该让位于你了。用不用小妹助你一臂之力？让他活动活动位子，你也好早日扶正。你可别小看女人呢！我说句话，不敢肯定让你上去，可让潘望早点下来，还是完全有可能的。” “你成了省组织部长了。” “组织部长不敢当，副部长还差不多。” 二人说完都笑了起来。李梅在厨房听见二人大笑，以为谈得特别好，心情蛮愉快的。她总以为丈夫由于职业的缘故，太敏感了。一个女人就是“作”点，又能“作”哪去呢？她相信堂妹不会出大格，分寸会拿捏得好。饭菜并不复杂，四个人吃还是挺丰盛的。吴隅86年出生，现在已经12岁了，长成漂亮的小姑娘。可她的身高已经长到了1米6，应该说是漂亮的大姑娘才对。 “姨、爸，妈妈叫吃饭了。”吴隅立在门口，脆生生地叫着。 李昙站了起来，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你小名叫团团，大名叫什么啊？” “我大名叫吴隅。不是欲望的欲，是‘日出东南隅’的隅，隅是角落的意思。”小姑娘认真地解释说。 “我猜，你的名字一定是你爸爸给起的。”李昙笑着问。 “还真不是，是我姥爷给我起的。不过，跟我爸爸的名字还有点关系，都来自《道德经》，意义挺深刻的！”吴隅骄傲地说。 “你会念《道德经》吗？” “不但会念，我还会背呢。八十一章，全能背下来。” “第十二章。”李昙随口说道。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吴隅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背诵着。 “姐，你家吴隅将来一定会跟姐夫一样，成为一个大学究！”李昙一边笑一边说。 “我爸爸不是学究，他是大侦探，多么狡猾的犯罪分子，也斗不过他。我将来长大了，也当个大侦探，专门抓高智商的犯罪分子。爸爸写的书，我全都读过。我们班王才丢了钢笔，就是我帮老师破的案子，找到了。” “真是太可爱了！”李昙一下子把吴隅抱了起来。 四个人吃吃喝喝很融洽。李梅打开一瓶李昙带来的“XO”，每个人都喝了一些，连吴隅也喝了一小杯。李昙的酒量很好，不时地和姐姐、姐夫干杯。不愧为主持人，特别健谈。说老家长满胡子的故事，说小时候的糗事，说电视台里的趣事，逗得吴隅直笑。 “昙儿，处男朋友了吗？”李梅关切地问。 “处过，都不大合适，最后不了了之了。”李昙爽快地说。 “都二十八了，抓紧时间，碰到合适的就嫁出去。” “姐，天底下就姐夫这么一个好人，让你给撞上了，我可能没这个命了。女人非要结婚吗？又不是在万恶的旧社会，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自己的饭自己挣钱吃，没人管着，挺好的！当然了，如果这辈子能碰到合适的，没准也会嫁出去。娶过来，也说不定，一切随缘吧。等到了吴隅长大时，说不定婚姻制度就解体了……”李昙说完，又大笑起来。 临别时，李梅给李昙拿东西，她说什么也不要。最后，李昙主动提出，要吴形声写的几本书。“别的没有，书可以随便挑。”吴形声大度地说。李昙真的到书柜里去拿，最终选了两本：一本是《人手纵横谈》；另一本是《犯罪文化学管窥》。 送走客人，夫妻俩说了半天话。妻子认为，堂妹人很聪明，不会有什么事的。 丈夫却说：“我当然不希望你妹妹出事。可是，我还希望她收敛些。还不到三十岁就开上了宝马车，又在虎头虎脑小区买了100多平的房子，单靠她的工资收入肯定是不够的。还有她穿的，用的，每一件都过千，实在是太奢侈了点。人的欲望像漏斗，如果不控制，的水都装不满。梅儿，找机会你还是好好劝一劝她。不过，你这个妹妹嘴很厉害，说不定你没劝成她，自己的生活观念倒被她给牵着走了。” 李梅微微一笑：“跟我比起来，她到底还是个孩子，怎么会呢？” 04 跳楼逃生 04跳楼逃生 “在水一方”的6楼，是最神秘的地方，一般的客人到不了这个地方。曲娜因为会来事，又会外语，很快就到6楼来服务了。但她不能单独行动，只能围着福姐转。“小红（曲娜的化名），你跟我来！”福姐说完快步往前走。小红什么也不问，紧跟在后面。二人来到东京厅，福姐将门打开，日本风味扑面而来。浮士图画、榻榻米和穿着和服的日本影星山口百惠的蜡像。 “你会日语吗？”福姐突然问。 “是的。日语是我的第二外语，在‘北外’学的。”小红爽快说道。 “榻榻米为什么叫榻榻米呢？” “榻榻米是日语音译，日本名为叠敷，写成汉字为——”小红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快速写道：畳——たたみ。 “噢，原来是这个意思。这条幅上的日本字是什么意思？”福姐指着一幅徘句问。 “ふるさとや寄るもさはるも茨の花。”小红先用日语念了一遍，“翻译成中文就是‘故乡呀，挨着碰着，都是带刺的花。’” “别说，日本人还挺有意思！小红，你别多想，我不是有意考你。一会儿，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东京厅。我日语就懂一句：八格牙路。”福姐说完大笑，“你抓紧时间收拾一下，一会儿，我过来检查。” 小红大约用半个小时，将东京厅收拾了一遍，把浴盆擦得雪白。福姐过来，检查一遍，十分满意。 “福姐，咱们这有日本女孩子？”小红好奇地问。 “何止是日本女孩儿，英、美、法、德、俄、意、奥全有。” “整个八国联军呢！” “就是，咱们的大老板，特别有创意，将八国女孩都凑齐了。让有钱有体面的中国人，好好开开洋荤，既过瘾，又报仇了。当然，大老板的腰包也鼓了起来。一下子都玩遍八国女人的主，我只见过8个，到现在还没有第9个。只有爱国热情还是不够的，必须腰包鼓鼓的。” “要是来个挥金如土的土豪呢？” “土豪有多少钱都不行，来的都是喝过洋墨水的。最初，只要有钱就行，结果乱套了。有个东北大款，倒黄豆发了家，专找俄罗斯的‘马达木’（女人的意思），差点把人家的‘奶.子’咬掉一半。俄罗斯是个战斗的民族，女人也不好惹，差一点把咱中国土豪给掐死。这下子，闹出了国际影响，土豪赔了100吨黑龙江大豆，才好不容易收场。中国男人对付洋女人不行，到最后还是找日本女人的多。日本女人温柔可人，还没有尿.骚味……”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挽着一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走过来，径直走进东京厅。男人不高，也就一米六五左右；日本女人倒是挺高的，足足有一米七。他们脱了鞋，坐在榻榻米上，一边品着茶，一边用日语说笑着。福姐听不懂，离开了。嘱咐小红侍候好。 日本女人殷勤有度，把那个男人侍候得很舒服。小红立在门边，不敢离开，怕有事叫到自己。果然，日本女人走过来，告诉小红，先生要香烟，只抽“熊猫”牌的。“毛老人家”对熊猫牌香烟情有独钟，赞叹不已。从1956年生产以来，就属于“特供烟”。改革开放以后，名流大款们才能抽到这种烟。小红很快就把烟取来，递进去，悄悄地退到门口。 男人一边抽烟，一边打着节拍，日本女人起身跳起舞来。和服扇子，跳起来并不舒展，多少有点像木偶。可能是因为日本国土过于狭窄的关系，日本女人跳起舞来，总是特别受拘束。不像我国的新疆女人，白天跳起来，能卷太阳，晚上跳起来能抱月亮。 男人吟唱起日本“能剧”段子，不懂日语的人听起来，像大便干燥的人发出的声响。小红虽然懂日语，可对“能剧”也不是特别了解，听起来也不舒服。说唱吃喝完毕，开始了“主旋律”，二人进到里面。那里既可以盆洗，也有淋浴，引入的都是温泉水，洗法是中国的鸳鸯浴。 小红立在大门口，能听到水声和笑声，脸红了起来。虽说是警察，可毕竟还没有结婚。可又不能走开，只能老实地站在那里，怕客人随时叫自己。忽然听到女人叫一声“妈呀”，一会儿又听见男人叫了一声“妈呀”，接着是二人在水里打斗起来。又听见男人喊：“来人呢！要出人命了！”小红顾不上害羞，冲了进去。到了里面，看见中国男人被捆在浴盆里。日本女人穿上了短裤与小衫，脸上被抓一道血痕。 “怎么回事？”小红压低声音问。 “她、她是冒牌货，根本就不是日本女人，我知道她是大连人。我说她像真由美，夸她真漂亮。她却溜达出一句‘血漂亮’，这绝对是大连话。而且，她说的日语中有股‘海蛎子’味。我是在大连工作多年的南方人，不会听错的。我真糊涂啊，日本女人有几个能长到一米七呀！” “先生，你想怎么办？”小红问。 “我要投诉，把她抓起来，把她卖给日本的北海道的农民当老婆……”男人恶狠狠地骂着。 “你叫什么？”小红问假日本女人。 “我叫谷莲漂，其实，我也不是真正的大连人。不过，一小就到了大连……”谷莲漂快速地说着。 “马上跟我来。要是让雕哥他们知道你冒充日本人，不死也得扒层皮。” “你们走了，我咋办？”男人喊着。 小红捡起筒袜，塞到他嘴里。拉着谷莲漂进了北面的一个屋子，找了套服务小姐的制服，让她穿上。有点小，穿上去紧绑绑的。 “你还挺厉害，把他给捆了起来！”小红赞叹说。 “我在日本呆过几年，练过柔道。”谷莲漂一笑说。 “这个男的是干什么的？” “他说是省外贸局的一个副局长，名字他没说。他的日语说得特别地道。”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小红推开门，又将门关上。他看见福姐领着雕哥和两个打手上来。福姐慌慌张张的样子，一个劲地喊着小红。雕哥和两个打手气势汹汹，直奔东京厅。 “小红，怎么办呢？”谷莲漂十分焦急。 “别出声，等他们进到里面，我们再出去。”小红将门开个缝，观察着。看他们进到里面，拉着谷莲漂快速移动，进了一个公用卫生间，将门从里面锁上。 “正门已经出不去了，我们只能从这里下去。”小红观察一下说。 “我的妈呀，这里可是6楼啊，跳下去会摔死的！”谷莲漂扒窗看了一眼，又将头缩了回去。 “当然不能跳下去！”小红快速打开一个玻璃门，将消防栓水带抽出来，“我们命不错，它有25米长，窗口离地面也就20米，够用了。” 小红将水带扭在消防栓上，拽了拽说：“一点没问题。” “我们随着带子下去？”谷莲漂怯生生地问。 “只能如此。你先下去，我马上跟下去。”小红将带子从窗口竖下去。 “我怕！” “如果让他们抓住了你，那是什么后果？快点，没时间了。” 小红将一根行李带拴在谷莲漂腰间，将另一根行李带拴在自己的腰间，又将两根带子，拴在一起。 “马上下去，紧紧抓住水带，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不要往下面看！”小红命令道。 谷莲漂上了窗，战战兢兢地下去，紧紧抓住水带，怕得要死。等小红也下来，心才放到肚子里。这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小红如猿猴一般，扣住水带，下向移动，等谷莲漂落了地，一下滑了下来。刚到地面，雕哥他们已经露头了。小红拉着谷莲漂就跑，过马路后将她推到一辆出租里，自己也跳了进去。 “我是警察！以最快的速度往市公安局开！”小红大声叫道。 “好！”的哥不敢怠慢，“前面是红灯，怎么办？” “闯！” 两辆黑色越野车，紧追不舍…… 终于在一处繁华路段，两辆越野车将出租车逼停。的哥吓得直哆嗦，连连喊：“没我的事，没有我的事！” 谷莲漂抓住曲娜的胳膊，一直劲地说：“这回可完了！这回可完了！” 曲娜轻轻地拍了拍她说：“不要怕，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撒野。” “他们敢的！‘碧水东流’看场子的那个姓尤的，就是他们在大街上乱棍打死的。——我站在六楼上，亲眼所见的。” 车上下来6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棍棒，将出租车团团围住。“下车，不然将车砸烂，出租车就是你们的坟墓。” 司机先下了车，被一个黑衣人，一棍子打倒在地。另一个骂道：“妈的，我让你不停车！你开呀！” “二位美女，下来吧!不听话，把你们衣服扒光了，游街玩！”又一个黑衣人喊道。 正在曲娜准备下车跟他们拼命的时候，一辆警用摩托车飞驰而至。嘎的一声，摩托车停在出租车旁，撒抖擞跳下车大喊一声：“警察，不许撒野！”黑衣人见是个女的，并不太在乎，三个黑衣人将她围了起来。“再不听话，我可开枪了！”撒抖擞的枪已上膛，高高地举起。“开呀！”一个黑衣人叫号。呯、呯，就是两枪，子.弹射向天空。当枪口平放时，黑衣人全跑了。 05 夜半枪声 05夜半枪声 潘望怒气冲冲来到505室。 这个刑侦支队的小会议室，潘望一般情况并不过来。自从吴形声主管刑侦工作，他再也没操这方面的心。他非常懂得层次领导，不像吴形声一竿子插到底。这样好处多多，既不那么累，又不用担那么多责任，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他很欣赏吴形声的破案能力，但对他的许多做法并不赞同。比如，与下属打成一片，那是派出所所长干的事。什么是领导？主要不是领着干，而是宏观指导。领导当得越大，越要和下属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然，你就成了透明人。你的优点和缺点，下属就会一目了然。领导更多地要看下属的优点，而下属常常看到的是领导的缺点。接触得越紧密，你的缺点就会被放大，你的威信就会降底。吴形声就不懂这个道理，肯定当不了更大的官。总的说来，潘望还是比较欣赏吴形声的，至少有这么个得力干将，在刑侦方面一点也不用操心。可他要动秀水大道，绝不能袖手旁观。动一发而牵全身，弄不好自己都会折进去。 潘望跨进505室的门，吴形声等5人全在。尤其是他看见撒抖擞也在其中，气得七窍生烟，一窍欲放水，一窍已放屁。可是，不能当着“小”下属来发火，那显得自己太没涵养。 “你们都出去一下，我要跟吴副局长谈话。”局长毕竟是局长，官大一级压死人。潘望话一出口，管纵横等全溜了出去。无论如何，不可以让吴形声在他的下属面前丢脸面。 “吴副局长，我三令五申不许你动秀水大道，你为何跟我对着干？”一般情况下，潘望不会这么称呼吴形声，轻轻一点，要你知道谁是大王，谁是小王，不要分不清大小王。 “潘局，你听我解释——”吴形声准备了充分的理由。 “我不听解释，我要的是结果。立马解散专案组，该干啥干啥，过往不咎。”潘望将手一砍，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是！”吴形声无条件地服从。他这才发现，潘望表面上有点软，骨子里也是很硬的，谁也不能碰了他的底线。 撒抖擞得知专案组被解散，特别生气。她跑到舅舅的办公室，没大没小地数落起来。有点像成家立业的子女，数落退休父母的样子。 呯！潘望拍了一下桌子，吓了撒抖擞一跳。 “越来越不像话，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政法委书记，还是市长？你有什么权力质问我？你搞清楚了，我是堂堂的寅虎市公安局局长。至少是个副厅级干部，你是什么级别，满打满算是个科级，你有资格跟我这样说话吗？就是回到家里，我也是你的舅舅。一张纸画个鼻子，你好大一张脸呢！从现在开始，马上离开刑警支队，回到政治部搞宣传去。不然，下放到虎尾巴尖派出所，当户籍民警。还不满意，当片警。” 撒抖擞没想到舅舅会发这么大火，想撒娇都来不及了，哭着跑出局长办公室。 吴形声感到很郁闷，独自一个人离开公安局大楼。这才感到当副职有时真的很窝囊，想起了自己当局长的时候，真是痛快呀！第一次萌生了对潘望取尔代之的想法，而且是那么强烈。但他知道，潘望的工作能力尽管不是很强，可根基还是挺深的。欲速则不达，目前只能忍耐。信马由缰地走着，来到了图书大厦，跟着人流进去了。他爱买书，每周差不多都会来一次，来一次至少买两本书，从不空手。来到顶楼，进了精品书屋，见到一部《容斋随笔》，装帧得特别华丽。自己有一套平装本的，却被人借阅时丢了一本，老想重新买一套。抽出一本翻看，《乐天侍儿》一则写道： 世言白乐天侍儿唯小蛮、樊素二人。予读集中《小庭亦有月》一篇云：“菱角执笙簧，谷儿抹琵琶。红绡信手舞，紫绡随意歌。”自注曰：“菱、谷、紫、红皆小臧获名。”若然，则红、紫二绡亦女奴也。 翻译成现代汉就是：世人传言白居易的侍妾只有小蛮和樊素两人。我读他集中的《小庭亦有月》一篇，说：“美意手持笙簧，谷儿轻弹琵琶，红峭信手舞蹈，紫绢随意唱歌。”他自注说“菱角、谷儿、紫绡、红绢，都是小妾名字。”果真如此，那么红绡、紫绡也都是他的侍妾呀! 形声读完乐了，16岁就能写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白居易艳福不浅呢！老来还至少有6个小妾侍候着，那时的文人真幸福。不应该想这些，自己有一个爱妻李梅就够了。男人一旦想别的女人，就是墮落的开始。书是好书，可价太高了。要自己两个月的工资才能买下来，太不象话了。书本来是读的，最主要的价值是文字，而不是装潢。 忽然上来一群人，一个大款模样的人叫道：“凡是精装的书，我全要了。——搬！”一看，那就不是一个读书的人，却要来精品书屋来扫荡。形声忽然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写的一篇小文章，《精装书的命运》： 我喜欢读书，也喜欢买书，但精装书是从来不敢染指的。精装书都是一套一套的，从几百元到上万元不等，让我这个靠工资吃饭的人望而却步。精装书一般都能打五折，但百元以下买下来是痴心妄想。卖书的人会说：“贵是贵了点，但有收藏价值，是留给孩子的一笔财富！” 看着那装帧精美、印制精良的精装书，有时也会垂涎三尺，无奈囊中羞涩，口袋里的那点票子也实在不好意思探出头来，购买欲像燃到一半的香烟投到水中，滋的一声熄灭了。 每每流连于稍像点样的书店，最先勾人眼的还是精装书的世界。一套套精装书，如世界顶尖级模特，高贵而孤傲，挂着冷漠的微笑。十有八九是不会下“嫁”的，等着名流或大款们爱上，之后是金屋藏娇，新鲜几天，独守空房的命运是注定的了。偶尔染指，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炫耀一番，和阿Q拧一下小尼姑的脸皮差不多。 我既不是名流，也不是大款，还是买平装书吧。书是我的精神保姆。平装书如一个乡下姑娘，朴实而勤劳，能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真的花成千上万的买回一套精装书，娇小姐似的，我非成她的奴隶不可！ 精装书们，拜拜了！做名流和大款们的情人去吧。 形声感慨了一番，买了两本平装书，离开。回到局里，接到潘望的电话，上面来了要人，点名要你坐陪。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参与。结束了陪吃陪喝已经又过了子夜，司机要送，被形声拒绝了。喝了点酒，并不多，离家又不远，走着回去。也好散散酒气，让自己清醒清醒。 又来到那条熟悉的步行街，又见到了老朋友——枯树。忽然，从两边蹿出两个人。难道有人要打劫？形声拉开架式准备反击。近了，看清是管纵横与成军。 “不好好休息，你们来干什么？”形声生气地说。 “吴局，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一个人走夜路太危险了！”管纵横贴过身来。 “邪不压——” 吴形声“正”字还没吐出来，就被一声枪响打断。子.弹一下击中了成军右上臂。如果不是成军这个肉屏风挡着，很可能就会打中自己的脖子，后果将不堪设想。三人一跃，身子贴墙根。管纵横和成军都拔出了枪，准备反击。 “小成挂彩了，救人要紧，他们早跑了！”形声将成军的衣服撕下一条，简单地包扎上。 “吴局，我没事！”成军笑了笑说。 成军很快被送到医院，子.弹被取出。形声用镊子夹起弹头，一眼就认出那是制式半自动步.枪打出来的。连夜对步行街进行搜索，一无所获。 次日，吴形声坐在办公桌前，久久不能平静。对方实是太猖狂了，自己也是大意了。总觉得在省城里，自己又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赫赫有名的侦探，谁都会敬而远之，没有人敢打自己的主意。要不是管纵横和成军在暗中保护，自己的“中命”很可能就交待了。这伙家伙不除，省城永无宁日。 忽然，黑色的电话机响了。吴形声抓起电话，问：“哪位？我就是吴形声，有话请讲！” “吴形声，给我听好了！下次再多管闲事，就不会那么幸运了！小心点儿，不然，一枪敲碎你的脑壳！告诉你，狙击步.枪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哈哈哈……” 挑衅，裸地挑衅！是可忍,叔（孰）不可忍——况“婶”乎？ 吴形声取出电话“录音带”，路过潘望的办公室并未停下，快速来到楼下，指挥司机直奔省委大院。经过一番交涉，见到了老领导，现任省政法委书记鲁光。他什么也没说，给鲁光放了电话录音。鲁光也没有说什么，领他去见新省委书记葛明。葛明拍案而起，说了四个字：“一查到底！” 老大难，老大难！老大一抓就不难！国事也好，“省事”也罢，只要老大一拍板，就好办了！ 06 诱捕金雕 06诱捕金雕 雕哥本名叫金雕，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79年自卫反击战任侦察排长，由于任务完成得不错，荣立了二等功。后转业进入了公安口，娶了漂亮的纺织女工钱叶福为妻。一年之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钱叶福就是“在水一方”“精品屋”的福姐，高级皮条客。当然，这都是后来的事。钱叶福的老姨在财政厅楚厅长（后来常务副省长）家当保姆，因这层关系金雕认识了楚天。楚天大学毕业后，要在商界干出一番事业来，需要各方面的人才，就拉金雕入伙。他看中了金雕脑袋灵活和功夫出众。金雕看中了楚天远大前途和出手大方。二人一拍即合。表面上金雕是“楚天风云”公司的副总，实际上就是楚天的高级保镖和打手。金雕很快搜罗了一群人，最得力的是手下的“八大金刚”。 楚天的买卖做得很大，涉及各行各业，“在水一方”只是冰山一角。但是，他特别重视“在水一方”这个地方，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大本营。无数名干部在这里被他拉下水，充当他的马前卒。保护伞他倒不用，因为他有一个常务副省长的爹，还有一个副部长的岳父，就足够用了。而且爹和岳父都有上升的空间，说不定哪天就可以扶正。楚天请人算过命，他这辈子发家离不开水。所以他开了家洗浴广场，命名为“在水一方”。 金雕对手下有一条硬性规定，不是万不得已不能用刀用枪，只能用棍。这样出了事就可以说是正当防卫。许多年来，打伤打废的人不少，花点钱也就摆平了。没想到“碧水东流”看场子的尤生是个傻逼，敢于赤手空拳往上冲，不要命地打。被八大金刚中的老六、老七和老八一顿乱棍给打死了。还是老六聪明，用一把刀嫁祸于人，打死了人成了“防卫过当”。本想最终用钱摆平，没想到半道杀出一个“程咬金”——吴形声，越逼越紧。 金雕将八大金刚招集在家中大餐厅里，酒足饭饱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兄弟们，你们跟着哥哥不少年了，干得风声水起，我特别感谢诸位！不过，最近风声有点紧，咱们得化整为零。老六、老七、老八得出去躲一躲。什么都准备好了，这次出去少说3个月，多说半年，很快就会没事的。” 老六一拍桌子：“妈的，吴形声这小子命真大！要是弄死他就没事了。” “听着，以后谁都不许胡来。如果把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给灭了，那可是大事！谁想压也压不下来了。其他的人，也不要聚在一起，分头行动，听我的命令。没事就在家里老实呆着。老三、老四、老五，你们分头行动，送老六、老七、老八出去。” “什么时候走？”众人异口同声。 “现在，马上，立刻，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六人马上行动，分别坐武警的车，公安的车、法院的车离开了寅虎市。人都散了，金雕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醒了过来。钱叶福坐在身旁，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金雕没有半点幸福感，只是有点恶心，却不好意思吐。自己能有今天，一半也是福姐给带来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不到四十岁的老婆，胖得像荷兰猪似的。原来那个苗条的姑娘跑哪去了？ “雕儿，出去看电影吧？”福姐嗲声嗲气地说。 “烦着呢，要去你自己去吧。”金雕摆了摆手。 福姐热脸贴在老公的冷屁.股上，有点臊得慌，气得她抓了一大把银行卡，出去购物。女人最爱买的是衣服，可福姐进了商场，看上眼的一试，全穿不上。一位服务员建议她去“双身”精品屋去瞧一瞧，很可能有收获。去了一瞧，果然不错，一试，没有不合身的。一抬头见一条幅写道：“怀孕的妈妈照样可以美！”气得福姐将孕妇服一扔就走，钻进甜品店，大块朵颐。 金雕在家里呆了一会儿，感到非常无聊，想到了情人鲍鱼儿。有一段时间，金雕找情人也向楚天看齐。楚天的情人主要是影视歌星外加主持人，还得有点名气。金雕努力了一阵子，一则财力不够，二则魅力不够。影视歌星，还有主持人根本就看不上他这个保镖。鲍鱼儿也是位主持人——婚礼主持人。演唱舞全行，主持就更不用说了。哈哈哈……我有一个鲍鱼儿，顶楚天四个情人。 金雕给鲍鱼儿打了个电话，通了，没人接，有点生气，就发了条信息。很快对方回了，他一看，乐了。只见上面写道： 雕哥，我也想你！我在丑牛市牛鼻子宾馆主持婚礼，你开车过来，咱们共进早餐！ 金雕看完大笑，这肯定是个二婚婚礼，晚上大操大办。“共进早餐”有意思！早餐之前，有一大段时间，可以干好多美事。又一想，不能去，寅虎市是自己的地盘，出点啥事很快就能摆平。在别的地方出事，就麻烦了。又一想，吴形声不过是寅虎市的副局长，丑牛也不归他管，去去又何妨呢？鲍鱼儿那光滑的小身子，许久没摸了。现在不走，等福姐回来，还得面对那堆肥肉，简直是白色恐怖。想到这儿，金雕只带一个马仔任鹰，来到地下车库。换了武警的车牌子，将沙漠风暴开了出来。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钟，路上的车不多，任鹰将车开到了140脉，风驰电掣一般，2个小时后，开出了寅虎市。再有1个半小时，就可以见到鲜美的鲍鱼儿，是红烧呢，还是清蒸呢？ 和鲍鱼儿认识，纯属偶然。那还是五年前的事儿。金雕参加一位老战友儿子的婚礼，主持人正是鲍鱼儿。这位二十有余，三十不足的女人，风情万种，一个人把婚礼整得十分热闹。参加婚礼的军人，退伍兵不少，有人就让主持人唱军歌。 “唱军歌可以，得来对唱。”鲍鱼儿大大方方地说。 有一位连长站了起来，跟鲍鱼儿唱了一首《十五的月亮》。大家觉得不过瘾，就点别的。 有人将金雕推到前台，鲍鱼儿一笑说：“兵哥哥，想唱支什么歌呀？”金雕想了想说：“就唱《九九艳阳天》吧。” 鲍鱼儿张口就来：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坐在河边。东风呀吹得那个风车转哪，蚕豆花儿香呀麦苗儿鲜。 二人合：风车呀风车那个依呀呀地唱哪，小哥哥为什么呀不开言？ 金雕唱着唱着忘词了，鲍鱼儿特别善解人意，给接上了。一下子，鲍鱼儿在他的心目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不过，两人分开后，并没有留联络方式，也没有特意联系。他们再一次见面，是个挺特殊的地方。鲍鱼儿跟女友到室内游泳馆玩水，被三个流氓纠缠。金雕路见不平一声吼，将三个流氓打倒，按到池子里，喝了不少人参（身）汤，补的鼻子出了血。鲍鱼儿的女友连连鼓掌，大喊痛快，并爱上了金雕。鲍鱼儿的女友，远不如鲍鱼儿漂亮大气。与其跟“丫头”好，还不如直接将“小姐”拿下。二人一拍即合，鲍鱼儿找个机会甩掉了女友，和金雕双宿双飞了…… 沙漠风暴驶入丑牛市地界不久，见到一个检查站，不但有地方交警，还有武警战士。“雕哥，怎么办？”任鹰将车速放慢。“例行检查，没事！”金雕一挥手，这种事见多了，见怪不怪。 车在横杆前停下，两位武警先冲过来，大声说：“驾驶证！”任鹰有点怕，还是拿出了驾驶证。 “里面的人，下来！”另一位武警说。 “放肆，里面坐的是我们的首长。”任鹰大声呵斥。 “车牌子是假的，驾驶证是假的，里面的首长也一定是假的。”一位警察走过来，冷笑说。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管纵横。 金雕知道事不好，轻轻打开后车们，猛地一推，将一位警察撞倒，跳下车就跑。这小子不愧是侦察兵出身，虽然年近四十仍然身手敏捷，一路狂奔。后面有四人紧追不舍，渐渐地有两名跟不上了。可管纵横和另一名特警，跟金雕的距离越来越近。跑出2000多米，金雕知道甩不掉了，一下子停了下来。今晚，他没有带武器，随手捡起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管纵横也拾起一根木棍。特警仍然赤手空拳。 二人舞着木棍，在空地上打了起来。十几个回合过去，不分胜负。忽然，特警凌空跳起，一个飞脚踢在金雕右肩上。金雕栽楞膀子，管纵横将他扑倒在地，戴上了“银镯子”。后面冲上来的人，将其套上黑套，押上了车。 鲍鱼儿早就被警察控制了。金雕一发信息，就把他引出寅虎市，实施抓捕。六、七、八金刚，也早就落网了。金雕进了审讯室，一言不发。问急了就是三个字：不知道。六、七、八金刚也是如此，他们坚信，只要硬挺，就会有人救他们。 07 绿色裤衩 07绿色裤衩 近段时间，李昙和李梅走得很近，关系十分密切。吴隅十分喜欢这位漂亮的小姨，李昙一来，就会粘上去。吴隅放学了，背着书包却穿着一身柔道服，脸上流着汗。 “小隅，你怎么这样打扮？”李昙一边说，一边递上了湿毛巾。 “我从8岁就开始练柔道，都四年了！”吴隅擦着汗，骄傲地说。 “什么水平啊？” “还可以，跟我一样大的男孩子，一般都不是我的对手。小姨，你不信？不信咱们试一试。” “好啊，试一试就试一试。我一个大人，对付你一个小孩子，还是不成问题的。我做旅游节目，也是经常锻炼的，每周打一次高尔夫球，两臂还是很有力量的！”李昙穿的是休闲装，一边说，一边做扩胸过运动。 “打高尔夫球，那都是花架子，跟柔道比，不堪一击。小姨，你上手吧！”吴隅拉开架式。 李昙冲了过来，伸手去抓吴隅，却被对方轻轻一带，摔倒在地上。李昙从地板上爬起来，很不服气，想自己是个大人，怎么一下子被小孩子给弄倒了呢！“你敢让我先抓住你吗？”李昙想，只要抓住对方，不让她借力，就可以把她弄倒。“可以。你抓住我的衣服吧。”吴隅站着不动。李昙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下摆。吴隅突然出腿了，猛地一扫李昙又倒地了。又斗了几个回合，李昙大喘起来，只有招架之势，没有还手之力。柔道是一种对抗性很强的竞技运动，李昙毕竟没有受过专门训练，很快累得瘫倒在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李昙连连摆手，“姐，你家小隅实在是太厉害了！” 李梅从厨房跑过来，笑着说：“她10岁的时候，我就不是她对手。我原来是反对她练柔道的，觉得一个女孩子，还是文文静静的好。可她爸支持，爷俩常常对练。你姐夫说了，刑警的女儿，必须得会一样功夫。” 正说着，吴形声回来了，看见女儿把小姨摔得十分狼狈，很高兴。 “姐夫，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李昙狼狈地笑着。 “晚上8点的飞机，出去办点事。”形声简单地答了一句。 李昙简单地洗了一下，换了衣服，化了淡妆，来到书房与姐夫说话。近来，李昙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来姐姐家不穿名贵服装，也不拿名主持人的款了，连宝马车都不开了。形声见她如此，心里还挺高兴的。李昙通过读形声的书，觉得姐夫确实有学问，虽然古板了些，还是值得信赖的人。李昙最近要做一期徐霞客的节目，就和吴形声随便交谈起来。李昙自认为对徐霞客很熟，《徐霞客游记》读过两遍，就大谈特谈起来。 “我最喜欢《游天台山日记》了，其中一段写得太美了！”李昙看了一眼吴形声背了起来，“下至下方广，仰视石梁飞瀑，忽在天际。闻断桥、珠帘尤胜，僧言饭后行犹及往返，遂由仙筏桥向山后。越一岭，沿涧‘七’八里，水瀑从石门泻下，旋转三曲。上层为断桥，两石斜合，水碎迸石间，汇转入潭；中层两石对峙如门，水为门束，势甚怒；下层潭口颇‘广’……’” “不对，错了两处。‘沿涧八九里’，而不是‘七八里’；‘下层潭口颇阔’，而不是‘颇广’。”吴形声纠正说。 “不会错吧？！”李昙半信半疑。 吴形声起身从书架抽出《徐霞客游记》，一翻就到了那一段。李昙看完，发现的确是自己错了。 “姐夫，你看了几遍《徐霞客游记》？” “两遍。一遍是读大学的时候，另一遍是5年前。” 李昙听完十分吃惊，最后一遍是5年前读的，还会记得那么清楚，太不可思议了。 “你脑子里装了多少本书？” “无论多么忙，我每天都要读3到4个小时的书。念大学时，上课不算，每天至少要读6个小时的书。因此，脑子里装的书，多了不敢说，一万本还是有的。” 李昙听了张口结舌，如英文大写字母——Q。 金雕被抓后的第三天，吴形声接到李昙的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谈，是关系楚天犯罪的线索。形声一听，特别高兴。李昙终于醒悟了，不但跟楚天划清了界线，还开始揭发他。这样太好了，省着在邪路上越走越远。能够把李昙拉回来，对李梅而言也是个很好的交待。 形声没有多想，就赴约了，见面的地点就是李昙的新家，新雨小区B座909-1号。这是一个封闭的高档小区，电梯宽亮，走廊华美。李昙来到电梯出口处，将姐夫迎了进去。进了客厅，形声坐在沙发上。李昙忙着招待，都是上好的东西。 “李昙，不用忙，喝口水就行。”形声一边说，一边观察着。 “姐夫是贵客，又是第一次来我家，怎么能不好好招待呢！”李昙笑着又去厨房洗水果。 单是客厅就有40平米左右，意大利真皮沙发，法国产的梅花型水晶吊灯，日本松下等离子大尺寸电视……一切的一切，都是当时最时髦，也是最昂贵的东西。形声环视一圈儿，皱起眉来。 “都是朋友帮忙买的，很便宜，连原价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李昙洗了葡萄与龙眼，用一个白盘了装着，“姐夫，吃水果。” 李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引起形声的疑惑。什么样的朋友，有这么大的能量，肯定是非富即贵的人。二人说一会儿闲话，进入了正题。 “李昙，关系楚天的事，你可以说了。”吴形声一脸严肃。 “还真不大好说。”李昙面带难色。 “有什么不好说的？又没有别人，还担心我走露风声吗？” “那倒不是，就是怕我说不好，会使你们的关系越来越糟糕——” “我们的关系？我们根本就没有关系。” “哈哈哈……”随着一阵大笑，一间紧闭的房门被推开，楚天走了出来，“吴局长，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有联系的，自然也包括你我。我正和老婆办理离婚呢，一离就娶李昙为妻，咱们可就是亲戚了，我还得喊你一声姐夫。” 这是吴形声第二次见楚天。第一次在一个饭局上，吴形声只吃一半就走了，二人没说上三句话。 “楚公子好悠闲呢！有那么多生意不去打理，跑这谈情说爱来了！”形声冷笑一声。 “事业是我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老想找机会和吴局长谈一谈，可你都不给面子。没办法，我只得借李昙的关系，跟你套套近乎。我真没想到李昙跟嫂子，应该是跟姐姐有那么近的关系。姐夫，我们不要斗了，和平相处最好！”楚天伸出手来。 “能和平相处吗？”吴形声并没有伸出手来。 “一切皆有可能！” “你说，你想让我怎么办吧？” “很简单，就两条：一、放了金雕他们；二、不要管秀水大道的事。只要你能做到这两条——我知道你能做到这两条，退一步海阔天空。我送你去党校学习三个月，回来就可以接局长。还有，像李昙这样的房子，我可以送你两套。还有，吴隅想出国镀金，欧美哪个国家都随便选，费用一直到她读博士，我全包了。还有，你要是警察当腻了，可以跟我干，财产分你三分之一，虽然不多，也有十几个亿。” “条件还真够诱人的！” “那是，我楚天对朋友从来不薄的，何况咱们是亲戚呢？！姐夫，就算你干到我爸的位子上，又能这样呢？不过是两家住一套老旧的小楼，屋子摆放粗重的‘家私’，退下来正省级才有专车，还是破桑塔娜。如果副省级，还得两人用一台车，多没劲儿！姐夫，恕我直言，像你这样没有背景的人，拼命上位，在股级、科级、处级都行，再往上升靠拼命是没用的……” “我要是不答应呢？” “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我永远不会和你们沆瀣一气的。” 楚天冷笑一声，离开了。 “姐夫，你为什么那么死心眼呢？”楚天走后，李昙很不满意地说。 “李昙，你糊涂啊！怎么到现在，你还跟楚天这种人藕断丝连。”形声拍了一下茶几，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我们不是藕断丝连，本来就是一体，我今天拥有的这一切，一大半是他给我的。他马上就会跟老婆离婚的，一定会娶我的。” “你在做白日梦。楚天身边的女人，有一个加强连。” “我不管他有多少女人，最后上位的是我。谁破坏我的幸福，谁就是我的敌人。” 形声“忽”地站了起来，必须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李昙一下子扑过来，又嚷又叫：“姐夫，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啊！这样做，对不起我姐呀！……” 形声怎么也想不到，李昙会来这一招。不到一分钟，李昙把自己弄得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门开了，进来三位警察——看样子不大像，应该是假的。 “吴形声，你堂堂的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调戏妇女，该当何罪？！”为首的大叫一声。 “不是调戏，是强.奸！”李昙尖叫着。 “跟我们走一趟吧！” “拿出证件，给我看一看。”吴形声冷静地说。 为首的大大方方拿出了证件，竟然是真的，而且来头不小，省厅的刑侦处处长何冰。 “刚刚上任不久，因此，吴大侦探还不认识在下。”何冰冷笑说。 “这里发生的事，不该你们省厅管吧？” “无论是派出所，还是分局，都是你的手下，你违犯乱纪，他们敢管你吗？下面不敢管的，省厅自然要管。——这不算越权吧？” “你是老公安，我是被陷害的，还看不明白吗？” “办案，当然讲证据……” 李昙冲进主卧室，很快跑了出来，一指形声说：“这就是证据，他的绿裤衩，就脱在我的床上，上面还有精斑呢！” 形声一见那绿色裤衩，脸一下红了。何止是脸红了，连脖子都红了，甚至都能感到小脚指也火辣辣的。实在是太丢人了，自己的绿色裤衩，怎么会跑到小姨子的被窝里呢？应了那句老话，黄米饭掉到裤兜里，不是屎也是屎，跳到黄河里，不但洗不清，会更黄。 那绿色的裤衩有点历史了，都是早年在部队存下来的东西。形声干什么都仔细，东西用得很省。别的战士一年能穿破一个裤衩，形声穿了三年的裤衩还是八成新的。因为，许多战士的裤衩里面，住的都是“捣.蛋”部队，很快就把“营房”给弄坏了。形声裤衩里住的是“模范”部队，特别遵守纪律。不该冲锋的时候，绝不会离开隐蔽部…… 那东西怎么会跑到她床上呢？ “吴形声，跟我们走吧。不要抵抗，抵抗也是没有用的。我们三个人，难道还带不走你一个人吗？”何冰冷冰冰地说。 “没有人能从这里将吴局长带走！”管纵横闯了进来，后面跟着三个警察，“四比三，何处长你掂量掂量吧！” 08 胡搅蛮缠 08胡搅蛮缠 吴形声未被带走，但麻烦一个接着一个而来。上级领导自然不会相信，吴形声会干出强.奸小姨子的蠢事。可你的绿裤衩是从小姨子的被窝里翻出来的，这是板上钉钉，铁一样的实事，至少你们的关系不能说是清白的吧？最感到痛苦的还不是形声，是深爱着丈夫的李梅。她怎么也想不到，堂妹为一己之私，居然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来陷害自己的爱人。细细地回想起来，形声的绿裤衩脱下来，扔到洗衣盆里，没有及时洗。让李昙钻了空子，给“顺”去了。做梦都想不到，堂妹是这样的人。后来洗衣服时，没有找到那条绿裤衩就觉得奇怪，还以为是晾到阳台上被风给吹跑了。李梅内疚、自责、悔恨，一气之下冲到李昙的家，想质问她。可是，大门紧锁，连个人影也没有。去电视台找，台领导告诉她，李昙请了年假，出去旅游了。连吴隅都劝妈妈，已经撕破了脸皮，她还会见你吗？李梅身心备受折磨，终于病倒了。形声尽最大可能抽出时间，去医院陪妻子。每见一面，李梅就会说“对不起”。 “梅，你不要想那么多了，不是你对不起我。是敌人气急败坏了，才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招数，这也说明他们怕了。你妹妹也是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她总有明白的一天。但愿这一天，早一点到来。不然，她的下场会很惨的！”形声握着妻子的手安慰说。 “我没有这么个妹妹，也永远不会再认她这个妹妹！我们老李家，没有这样不要脸的人！”李梅恨得牙根直痒痒，如果李昙在眼前，非咬她几口不可。 形声出了医院，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这段时间内外交困，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怪蟒缠身，让你无法施展手脚，连喘气都困难。这还没完，不良媒体，一起发难。报道满天飞，将吴形声描绘成一个天底下第一号的色狼。人家并未直接点你的名字，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撒抖擞翻开《丑牛晚报》，特稿的题目是这样的—— 名探探名花昙花一现 苍蝇不盯无缝鸡蛋，老话说得很有道理。某名探，破案无数，表面上是个正人君子，可背地里跟个苍蝇差不多，专叮有缝鸡蛋。名探妻妹，颇有资色，乃“走万里路”主持人。 某日，名探趁夫人出差，女儿去姥姥家，乔装打扮溜入妻妹家。妻妹“光圈”一枚。见姐夫至，喜出往外。名探名花速成苟且之事。爽快之余，妻妹将名探绿裤衩留下为念想。久而久之，妻妹不愿做地下情人，要成为“一品夫人”。可名探为升官发财，怕休妻影响仕途，只愿与妻妹保持情人关系。此乃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带飘扬，享“齐人之福”，效古人一妻一妾之美妙生活。然妻妹不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么做“一品夫人”，要么分道扬镳。 名探仗势欺人，数次霸王硬上弓。妻妹忍无可忍，七窍生烟，遂将名探姐夫告到纪委，附上绿色裤衩一条。据可靠消息，名探目前已被“双规”…… 撒抖擞拿着《丑牛晚报》想给吴形声看，一想不对，别给他添堵了。直接进了舅舅办公室，将报纸拍在桌子上。 “我的小姑奶奶，又怎么了？”潘望小声说，近来，他拿自己这个外甥女一点办法也没有。像对付毛驴子一样，只能顺毛摩挲。 “潘局，你的下属被人这样糟蹋，你怎么还袖手旁观呢？”撒抖擞一点也不客气。 潘望看了看报纸，肩膀一耸，两手一摊，苦笑说：“我总不能派百八十个警察，把《丑牛晚报》编辑部包围起来吧？！或用机关.枪给突突了吧？！这种事，只能交给时间，不然，水越搅越浑……” “不作为！”撒抖擞气得离开了。 潘望又将那报纸展开，细细地看，看着看着笑了起来。吴形声艳福不浅呢，有一个当主持人的小姨子，还挺漂亮。报道肯定是夸大一些，可都是子虚乌有吗？有一腿子还是很有可能的。假如我那个小姨子长得不是像猪八戒二姨似的，没准我也会把她拿下。不想这些了，太无聊了。吴形声啊吴形声，你总是自作聪明，自作主张，非要动秀水大道。这回惹麻烦了吧！你早早晚晚会成为派别之争的牺牲品。看起来，我这个位子暂时还不能交出去，吴形声政治上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市公安局大楼正前方约300米远，有座苍天大厦，是一家大公司，比公安局的楼高出有一倍。里面住着大大小小的公司100多个。自然有皮包公司——一无资金，二无经营场地，三无仓库，四无固定从业人员，只靠一枚图章和几份合同进行商业投机活动的公司。也有象模象样的跨国公司的子公司在里面，动辄资金流上亿地流淌。 苍天大厦有一块电子广告牌，上面经常闪着大字：“创业者，从这里走向世界！”忽然有一天晚上，字换了。上面打着：“将淫贼‘天口’清除公安队伍，让女主持们睡个好觉！”白天，电子广告牌上的字淡了。可楼上的条幅多了许多，内容大同小异，都是针对吴形声去的。管纵横等同仇敌忾，若不是吴形声拦着，就会去抓人。 20多名刑警集合在505会议室里，都望着吴形声，不知他葫芦卖的是什么药。他扫了一下大家，沉稳地说： “我们是干什么的？刑警。刑警是干什么的？我想大家都会背出十条八条来。从部队算起，到现在我干了有20年了。我的体会就是10个字：‘让生者安心，使死都安息。’尤生到现在还死不瞑目；明珠夜总会的老板雷生到现在还死不见人，活不见尸；楚天公司的八大金刚，还有五人在逃。这些，才是我们要管的正事。那些破小报的记者，让他们鼓唇摇舌去；那些无赖儿郎，让他们摇旗呐喊去。请大家放心，天塌不下来。我们不要自乱阵脚。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打起精神来，一网打尽！” 吴形声讲完大家鼓起掌来。潘望走到门口，没有进来，说：“形声，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局长亲自来叫，肯定是大事。形声不敢怠慢，快速跟了出来。走到一个拐角，潘望在一盆冬青旁停了下来，小声说：“市纪委方主任来了……一定要沉住气，千万别跟对方发火。据说，上面有的人很重视你的事儿。”形声叹了口气说：“谢谢局长提醒。” 形声与方主任有过一面之缘，知道此人办事特别认真，爱钻牛角尖，不少贪官被他拿下。由于长得黑，人送外号黑桃A。他们在局里“纪检”办公室见的面，那意思是非常明显了。说了几句闲话，进行正题。 “过去，我主要查的对象是贪腐的人员，桃色事件不大管。这次，上面点名让我来查，也不能敷衍了事。”方主任很不客气地说。手下开始记录了。 “方主任，不必客气，有什么尽管问。”形声也拉开架式，一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样子。 “这个东西，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方主任指着透明证物袋里的绿色裤衩问。 形声见了，又气又恨，哭笑不得。肯定是自己的“小弟”得罪的了这裤衩老兄，令这位老兄老羞成怒，较劲起来没完没了。 “这是我穿的，从部队留下来的一条绿色裤衩，换洗的时候扔到了盆子里……”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问题是它为什么跑到李梅的堂妹，也就是你的小姨子李昙的被窝里？——请你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我还真说不十分清楚。后来想了想，肯定是李昙住在我家里，偷偷地‘顺’走了。” “小姨子住在姐夫家里，偷姐夫的裤衩，说起来总有点滑稽。吴形声，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跟李昙的关系是清白的吗？” “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一清二白？可为什么你的绿裤衩，跑到了李昙的红色被窝里？” “我是被陷害的。” “请问：谁能证明？” “我——”形声想说我爱人李梅能证明，可自己的媳妇的证明是没有用的。又不想和对方纠缠下去，只好沉默不语。 “吴形声，你这个态度很不好。好好地配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合情合理，下面就好办了。我党的方针你不是不知道，一贯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会一棍子将一位同志打死。可你得有个极积态度才行啊！” “我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我再说一遍：我吴形声和李昙的关系清清白白，没有半点不正当的关系。” “你怎么还是这个态度？如果，你们的关系是清清白白的。为什么你的绿色的裤衩子，跑到了李昙的红色被窝里？” 吴形声一时无语，真想悲歌一曲。 09 虎口脱险 09虎口脱险 正在僵局的时候，管纵横闯进了“纪检”办公室。引起了方主任的极大的不满，毫不客气地说：“出去，这里在调查。”管纵横瞪了对方一眼，直接说道：“吴局，你的女儿被绑架了！”吴形声忽地站了起来，起身就要走。“你的绿裤衩是怎么跑到别人的红色被窝里的？”方主任敲着桌子。“无可奉告！”吴形声气坏了，再也不跟他啰嗦，出门下楼就上了车。 就在吴形声被调查时，吴隅遭到了“暗算”，也许说“明谋”更贴切。这本是一个明媚的下午，校园里静悄悄的，吴隅在认真听讲。初一一班的门被敲响，谷老师走下讲台，去开门。一位三十多岁的警察，敬了个礼，急切地说：“谷老师，对不起！打扰了！我是市局刑警队的，吴局长出了车祸，他要见女儿吴隅。”声音很大，吴隅听见了爸爸被车撞了，起身离桌快步走出来，跟着警察就走。谷老师嘱咐几句，跟着下楼。一辆微型面包就停在办公楼的大门口。吴隅见车并未挂警用牌子，又见驾驶室坐着一个穿便服的肥胖女人，车未熄火，觉得不对劲，转身就往回走。那高大的警察，不容分说，将吴隅拦腰抱起粗野地塞到车里。胖女人一脚油门，车跑了。那女人就是金雕的老婆福姐，警察就是八大金刚的老二柴德宁。他们在谷老师的眼皮底下，把吴隅绑架了。柴德宁狠毒又狡猾，也特别讲义气，在八大金刚中功夫最好。自从金雕被抓，他就策划救人，最后想出个用人质来交换的毒招。车开到一个僻静处，柴德宁和福姐交换了位子，一路北上越走越荒凉。吴隅被绑得结结实实，可她还是试图挣脱。 “小姑娘，你就别折腾了，没用的。”福姐冷笑着说，“你老老实实的，就不会伤害你。你是不是吴形声的女儿？” “是！”吴隅瞪了她一眼，“快放了我，不然我爸爸把你们都抓起来，一人一颗‘花生豆’。” “有种！不愧是公安局长的女儿。吴隅，我也是一个孩子的妈妈，真的不想伤害你！你爸爸把我老公抓了起来，我儿子见不到他爸爸，老是哭。我被闹得没办法了，只好用你来交换我的老公。” 吴隅听到这儿，停止了挣扎，安静下来。 “嫂子，拿着。”柴德宁一边开车，一边甩过一物，准确地扔在福姐身旁。 “我要刀干什么？”福姐捡起牛角刀，打开，寒光一闪。 “这小丫头还挺有劲的，你一个人还未必是她对手。她要是不老实，你就用牛角刀划她的嫩脸。哈哈哈……”柴德宁的名字很好，可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 车开到一片小树林中，停了下来。福姐打了两个电话，只联系上了管纵横，却无法和吴形声联系上，一时特别焦急。 “别人都没有用，必须找到吴形声。小丫头，你爸爸还有什么联络方式？只有你爸爸才敢放了我金哥，也只你有你爸爸才能救你。——你明白吗？”柴德宁尽量将话说得温柔些。 “我爸爸还有一部手机，号码是136XXXX3721。”吴隅清脆地报出号码。 柴德宁很快就拨通了这个号码。 “你是吴局长吧。我金大哥在你手上，你的女儿在我手上，因此，咱们现在是平等的。我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柴老二，别的没有，烂命一条。用金大哥换你的女儿，没有半点条件可讲。我见到‘全须全尾’的金大哥半个小时后，就放你的女儿。其他的事情，等我和金大哥通话再谈。”柴德宁把电话挂了。 吴形声接完电话后，立刻将金雕提出。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是要用金雕来换女儿。他不想请示了，一请示就会耽误时间，女儿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金雕放了，可以再抓回来。可女儿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就算将来再有别的孩子，也不是原来的孩子了。作为父亲，他对女儿是十分疼爱的，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溺爱。他处处让着女儿，从不跟女儿争。本来，他和李梅商量好了，准备晚几年要孩子。不要孩子就得采取措施，可不知是安全套质量不好，还是他精子生命力顽强，“漏网之鱼”，逆流而上，经过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彼岸。最初，李梅还不想要这个孩子，想打胎。他坚决不同意，女人没生育就打胎，对身体伤害很大。生命的种子自自然然播下，就要让它自自然然地开花结果。 吴隅的第一生啼哭，虽然不是一首好诗，却比别的孩子哭得响亮。又黑又亮的眼睛，又黑又亮的头发，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女儿过三岁生日时，很少写散文的吴形声，写了一篇自认为上好的散文。 孩子的眼睛 当大人人云亦云，胡说八道时，孩子看见了皇帝一丝未挂，当街示众；当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麻木不仁时，孩子看见了小偷的黑手掏出别人的钱包，窃为己有。孩子能看见皇帝裸体游街，是因为孩子还没学会撒谎和逢迎；孩子能看见小偷大胆行窃，是因为孩子还没学会畏惧和逃避。 我们生活中因为有了孩子清澈的眼睛，天空会变得高远，江河会变得纯净，树木会变得翠绿。人与人之间——会少几分虚伪，多几分真诚；少几分俗气，多几分浪漫；少几分离心力，多几分向心力。用孩子这双眼睛去看世界，我们就能够看到海市蜃楼，能够找到陶渊明的桃花源，能够用“黑夜给你的黑眼睛，寻到真正的光明！”聪明的大人啊，不要早早地给你的孩子戴上一副玫瑰色的眼镜，虽然看到了五彩缤纷的世界，却少了几分真，少了几分善，少了几分美！ 有一句俗语说：初生牛犊不畏虎，长出犄角反怕狼。每个孩子都有一股不怕狼的“牛犊气概”，让它尽可能地保持下去，哪怕长不出那对怕狼的“犄角”。我们生活中许多河流被污染了，但我坚信沿着我们童年洗过澡的小溪，逆流而上定会找到未被污染的源头。那正是孩子那双黑色的大眼睛。 柴德宁将车驾驶到郊区的一座山角下，将车藏在树丛中。二人把吴隅押到一个山洞里。山洞口很小，只能通过一人进出，外面有树遮挡，很隐蔽。洞有七八米深，可容纳十几个人。进可攻，退可守，控制人质特别方便。就算千军万马攻上来，也可以在短时间来个鱼死网破，将人质杀死。 吴形声来了电话，令柴德宁心喜若狂。因此，他又听到大哥的声音了。金雕很狂妄地说：“德宁，你干得太好了！给大哥出了口恶气。能牵着吴形声的鼻子走，只有你能做到。有种！我没想到吴形声也有儿女情长的时候，哈哈哈……” 柴德宁与吴形声谈妥了交换的条件和地点。因此次通话时间比较长，通过技术手段，基本锁定了吴隅的藏身之处。 柴德宁哼起了小曲，从山洞往外望着。秋天来了，可秋老虎还是很厉害。山脚下的道路上，一个中年妇女骑着自行车喊着卖雪糕。 “嫂子，天太热了，我去买几块雪糕吃！”柴德宁回头说。 “你小心点！”福姐提醒说。 “一个女人，就算十个八个也奈何不了我。嫂子，倒是你把小丫头看好了。” “我手里有刀，不听话划她脸。” 柴德宁快速从洞里钻出，几个跳跃就来到路边，他没有贸然出来，而是观察一阵子。那女的骑着自行车，已经行驶了一段距离。 “大嫂，大嫂！等一等，我买雪糕。”柴德宁喊着。 女的骑车又返了回来。 “你怎么在这么偏的地方卖雪糕呢？”柴德宁警惕地问。 “这不算偏呢，顺着这条道往东走500米，就有雪糕厂啊。”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叫六月雪雪糕啊？” “对对对。大兄弟，你买多少块呀？” “10块。” “10块，赠送你1块。” 女的用塑料袋装了11块雪糕，递了过来。柴德宁，掏出50元钱说：“不用找了。”女的一边找钱，一边说：“你买我雪糕就不错了，我怎么能占你便宜呢！”一五一十将钱找好。 柴德宁撕开一块雪糕，边走边吃，又甜又凉。“嫂子，雪糕买回来了！”离山洞还差几步，柴德宁就喊了起来。 福姐杀猪般地叫了一声，接着一块血淋淋的东西抛了出来，掉在柴宁德的脚下，一看是半拉耳朵，肉乎乎的。 原来，柴德宁走到路上，吴隅就开始反击了。双手虽然被绑着，可两腿还是自由的。飞起一脚将福姐手中的刀踢掉，一个扫膛腿将福姐扫倒，又一脚踢在她头上，使之暂时昏迷。将绳子挣脱开，拾起牛角刀合上，揣到口袋里。拿起绳子就要捆绑福姐，刚绕了两圈，她醒了过来。福姐虽胖，还是有股子力气的，近身搏斗，吴隅并不占上风。 吴隅急忙后退，将刀掏出展开。福姐扑了过来，母老虎一般。吴隅将刀轻轻一挑，从福姐的脸划过，耳朵没那么幸运，被削掉一半。紧接着就是一脚，将其踢倒，快速将其捆绑起来。就在这时，柴德宁赶了回来。 “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吴隅将福姐推到洞口。福姐将洞口差不多塞满了，成了最好的“肉盾”。 柴德宁怕再次伤了福姐，不敢贸然进攻。 “柴德宁，你听着：马上用雪糕把福姐的耳朵包起来，快点送医院还能让耳朵复原。不然，她就成了一只耳的熊了。” 柴德宁快速把福姐的半个耳朵拾起来，放到雪糕中间。 “小姑奶奶，快点把福姐放了，我送她去医院……”柴德宁点头哈腰地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把手机扔过来。”吴隅命令道。 柴德宁尽管不情愿，还是把手机抛过来。 “倒退30米……” 10 金蝉脱壳 10金蝉脱壳 吴形声见到女儿那一刻，真是惊喜交加。惊的是12岁的女儿，比自己12岁时果敢多了，单枪匹马，让两个大人臣服，出手十分老辣。喜的是，女儿面对两个狂徒，能全身而退，毫发未损。 金雕被放1个小后，又被捉到。福姐被及时送进医院，耳朵缝上了。柴德宁与其他逃跑的金刚，也在几天后全部被抓。现在，只剩下一个幕后元凶楚天，像热锅上的蚂蚁。如果，他要是早一点出逃国外，早就跑了。老婆和孩子两年前就移民加拿大，空身一个人，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他自信可以把跟自己做对的吴形声搞倒搞臭。有一段时间，他确实达到了目地，把吴形声给搞臭了，可始终没搞倒。更没有想到的是吴形声跟他死磕，将他死死地困在了寅虎市不能脱身，现在想走可难了。“出去，必须得出去。能让自己出去的没有别人，只能是老爸了。”楚天想到这里，从一百多张不记名的手机卡中抽出一张，安到手机中。现在是凌晨3点多钟，正是人们最困乏的时候，这个时候往家里打电话是最安全的。不能打普通的坐机，只能打“红线”电话。这是“首长”的专用电话，轻意不会被人监听。电话响了，接电话的是母亲。 “天，这些日子你跑哪去了？”母亲焦急万分地问。 “妈，没时间了。快让我爸接电话！”楚天也焦急地说。 “混蛋！这次你惹的祸太大了！”楚父骂道。 “爸，现在不是骂我的时候，必须送我出去！如果我被抓住了，就会被枪毙，还会有无数人头落地，你也会被人乘机整倒。如果我出去了，十年后你们到国外就可以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闭嘴！我永远不会到外国当二等公民的。半个小时，你再把电话打过来。” 楚父半躺在沙发上，楚母给点燃一支烟，一边抽一边想对策。平心而论，楚天干的坏事，楚父并不完全知道，可也早就有耳闻。他知道儿子挣了不少钱，几个亿是有了。可他没有想到是几十个亿，更没有想到儿子手上还有好几条人命。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有送出去才能保住儿子的命。60年前（1938年），白求恩不远万里从加拿大来到中国，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60年后的今天，不少贪官不远万里跑到了加拿大，带着搜刮的民脂民膏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去加拿大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出寅虎市，出了寅虎市，吴形声等就鞭长莫及了，儿子就可以自由飞翔了。自己不可能亲自带儿子出去，那样的风险太大了。找谁把儿子带出去呢？想了许久，他想到一个人，那就是自己一路提拔起来的，现任公安厅副厅长的赖九思。想到这儿，楚父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老领导，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赖九思很客气地说。 “马上去我的办公室。”楚父说了一句话，就把电话挂了，对老伴说：“天儿打电话来，就让他等，不要轻举妄动。” 一个小时后，楚父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跟赖九思碰了面。在这样高级的办公室里，谈私事是最安全的。楚父一五一十地将楚天的事说了。赖九思并不感到惊讶，因为他就是楚天后面的保护伞之一。如果楚天被抓，他也会被扔进监狱。 “老领导，就算把楚天送出寅虎市，也很难送出生肖省，全省都在抓他。”赖九思无可奈何地说。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楚父抓住对方的手问。 “办法不是一点没有，只能你老人家亲自出马才行。” “我把他送出去？这样风险实在是太大了！越是这个时候，我越不能出门，老老实实在家呆着，才是上策！” “我已经让手下物色到了一个人，跟楚天长得极为相似，让他代替楚天投案自首。当然，不能让他去市局自首，要到公安厅来自首。这样可以把吴形声请到厅里来，至少会有两个小的时间空隙可以利用。你要请示省委出去一趟，这样才可能把楚天带出生肖省。只有省委常委的车，没有人敢检查。” “让我想一想，让我好好想一想！这样做风险还是太大了，他们一定会怀疑到我头上的。” “不是你老人家，还真没有别人能够将楚天带出去。只要‘假楚天’一自首，你就出发，肯定会成功的。” “后天10点，有个在XX省的交易会，本来省长是点名让我去的。我一来避嫌，二来没心情，就让我给推了。”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二人密谋了许久，认为天衣无缝了，赖九思才离开。 吴形声加大力度排查，离楚天的藏身地越来越近了。忽然，手机响了，是潘望打来的。“形声，你马上回局里，有重要事情！”吴形声跳上车，司机开车直奔局里，下了车跑到潘望办公室。 “形声，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楚天自首了！”潘望脸上乐开了花。 “人呢？”形声急切地问。 “楚天是到厅里自首的，厅长直接点名让我们二人一齐去看人，真是大快人心呢！我已经命令解除寅虎市的布控。” “怎么能解除布控呢？人是真是假还没有搞清呢！” “难道厅里还能搞错吗？” 形声不好再说什么，跟着潘望来到省厅。等了许久，费了好多周折才在“101”审讯室里见到楚天。楚天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家伙，真是个硬骨头！什么也不说。”邱处长请形声坐在一旁，参与审讯。 “楚天，你把头抬起来！”形声命令道。 过了半天，楚天才不情愿地抬起头。从长相看，真是楚天，可神情有些不对。 “取他十指指纹。”形声命令说。一位警察带着纸与印泥，取了楚天的十指指纹。很快交给了形声。他仔细辨认了两次，出了一身冷汗，站起来说：“这个楚天是假冒的。十个指纹没有一个能跟真楚天对上！” 形声此语一出，所有的人大吃一惊。邱处长马上命令将假楚天押下去…… 吴形声一拍大腿，知道上当受骗了。现在他没有时间关心假楚天了，最关心的是真楚天逃往何处。 管纵横报告说：“半个小时前，楚副省长的车驶离寅虎市。” 吴形声大叫：“为什么不拦住它？” “车上只有司机、秘书和楚副省长。” “楚天一定在后备箱里！” “就算在，我有权检查常务副省长的车吗？另外，我已经接到通知，说楚天自首了！” 吴形声不再说什么，一切都明白了，有太多的人不希望楚天被抓。楚天是在一群人的配合下，逃离寅虎市的。“追还是来得及的。无论如何不能让楚天离开生肖省，更不能让他逃离中国！”想到这儿，形声拿出手机，快速给鲁光打电话。 “形声，有些事情，我也难呢！跑一个楚天，天还没塌下来！”政法委书记无可奈何地挂了电话。 两天后，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假楚天在看守所自杀了。这完全在形声的意料之中。由于楚天的逃跑，许多线索都断了。表面上该抓的都抓了，其实还有一大批人被“保护”起来。 一个星期后，吴形声提升了，政委兼常务副局长，当局长指日可待。许多人向他祝贺，请他吃饭，他一概拒绝。接到命令那天晚上，一个人躲在家里，喝得大醉，欲哭无泪。楚天等于在他的眼睛底下溜走的，可他没有半点办法。 生活还得继续。李梅的病好了，又去上班了。吴隅也上学了，被学校树为标兵，被区里评为见义勇为好少年，上了电视，讲那惊心动魄的故事…… 李昙因楚天的事被牵连，判二缓三，主持人的工作自然也丢了。房子是楚天出钱买的，收缴充公。她从天堂掉到地狱，精神出了问题，被送到了市七院——也就是精神病院。李昙的父母早亡，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如今，爷爷十年前就走了。只剩下80多岁的奶奶，跟李昙的老叔生活。这些年李昙发达了，没少接济老叔一家。 形声提出看望一下李昙，却被李梅一口回绝了。“从她陷害你那天起，我就没有了这个妹妹！”后来，通过形声的劝解，李梅答应去看一趟。 那天10点多钟，李昙吃完了药，神志正常。整个人瘦了一圈，尖尖的下巴，仿佛能当刀用。 “姐，我真对不起你!”李昙看了一眼李梅说，“第一次见你，我刚10岁，你正在大学念书，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你。以你为榜样，长大也要像你那样风光。我们都姓李，可我们家特别穷，没有谁待见我们。从你家出来，我就发誓，我不要过我父母那样有病没钱看的日子！我没靠山，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好累呀!直到遇上楚天，我的命运才被改变。我知道他不是好东西，可我需要他的权和钱；他要我的青青和美貌……” 听李昙这么讲，李梅对妹妹的恨减少了一半。 “吴形声，我没什么对不起你的。我和你作对并不是完全为了楚天，和自己所谓幸福生活。见过你的面，读过你的书，我就爱上了你。偷你的裤衩，就是为了能搂着它睡觉。我爱你，暗示你好几次，你却把我当成空气，知道怎么努力也得不到你，只好害你，让你一辈子恨我！这样，你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我！” 忽然，李昙将床上的被子扔到地上，大吵大叫起来。吴形声知道，李昙又犯病了。 第二十三部 谜人之死 01 文虎说谜 一．文虎说谜 潘望一下子由寅虎市公安局局长提升为省政协副主席，虽然排名最后一位，也高高兴兴地上任了。可以算一步登天了，由副厅级干部上升为副省级干部，虽然没有实权，那待遇还是实实在在的，副省级干部毕竟是高官。吴形声踌躇满志，走马上任。上任伊始，针对公安口文化水平比较低的特点，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学习运动。尤其是对刑警这一块抓得更紧，请各类专家搞讲座。 文虎是第8位走上公安大讲堂的专家。他的头衔有十几个，寅虎大学文学院院长，中国戏剧研究专家，唐诗宋词研究专家，古文八大家研究专家，《红楼梦》研究专家，谜语研究专家，《谜人》杂志主编等等。其实，文虎最喜欢别人叫他“谜人”，因为一则是酷爱谜语，二则是在这方面他确实取得了成就，著作等身。近年来，更是把主要精力放在谜语的研究和推广上。市和省里举办的几次大的谜语竞赛，都是他发起与策划的，影响深远。因此，在全国范围内，谜语研究这一块，他占有一席之地。给刑警们讲谜语还是第一次，兴奋之余，多少还是有点紧张。不知给这些拿枪的，破案的，讲什么好。文虎在电话里跟吴形声沟通过一次，对方回答特别干脆：给你一天时间，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文虎一听高兴致极。因为，同是寅虎大学考古专家秦前古教授，名气并不比自己小，仅给半天时间。其他的教授，只给两个小时。他经过精心的准备，信心十足地走上了讲台。 吴形声坐在第一排，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他只是在电视上见过文虎，真人还是头一次目睹。文虎个头不高，其貌不扬，但两眼放光，精气神十足。 文虎向台下扫了一下，猛回身，笔走龙蛇，在黑板上写下5个连笔的空心字：迷人的谜语。 字刚写完，大家鼓起掌来。文虎的粉笔字，不但写得快，而且漂亮有力。 文虎转过身一笑说：“我的家乡管谜语不叫谜语，叫‘闷儿’。猜谜语也不叫猜谜语叫‘破闷儿’。猜中了就是把‘闷儿’给破了，未猜中就是被‘闷儿’给闷住了。我平生破的第一个‘闷儿’，是我家邻居一个叫屈小脚的老太太，给我出的，论辈分我得叫他屈奶奶。她给我出的是什么‘闷儿’呢？不难，却十分好玩。‘小瓢小瓢，掉在地下找不着。’” 吴形声一听，差点乐出声来。因为他破的第一个“闷儿”也是这个，也是一个小脚老太太给他出的。 “不用说，大家已经破了这个‘闷儿’，那就是屁。屈老太太给我出的第二个闷儿和第三个‘闷儿’，都是猜地名。” 文虎往讲台右侧走两步，在一个铁架上翻开一张大纸，只见上面写着： 电灯泡子捣蒜 马毛了，往南边跑 吴形声一惊，这两个“闷儿”，那个小脚老太太也给自己出过。 “那时，我还是个孩子，知道的地名很少。这两个‘闷儿’，破了半天也没破成。后来，屈奶奶告诉我说：‘电灯泡子捣蒜——青岛。’我问：‘怎么是青岛呢？’老太太说：‘捣重了，电灯泡子就捣碎了。所以得‘轻捣’。” 大家听了一笑。 “屈奶奶还告诉我：‘马毛了，往南跑’是‘北京’。‘怎么是北京呢？’‘马在北边被惊着了，所以往南边跑。’‘那要是马毛了，往北边跑，就是南京了？’‘对，‘化学’脑袋！’” 大家笑声一片。 “用现代的眼光看，屈奶奶出的谜语真是很一般，严格意义上说都不算是谜语。可正是这些不像谜语的谜语，把我引入了谜语的殿堂。大家都是搞公安的，我出几个跟公安有关的谜语。大家猜一猜，热热身，猜中有奖。不是什么大奖，就是我写的小册子《猜谜ABC》。” 文虎举起一本小册子，晃了晃。转过身，在黑板上写道： 郎平猜称谓 吴形声已经猜中了，可他不抢先，回过头向后望了望。 “抢答，看哪位第一个吃螃蟹。”文虎将小册子举得高高的。 “老——公——安。”一位女刑警站起来说。 “能否解释一下？” “谜面‘郎平’是大家能熟悉的女排健将。分开说‘郎’这里可以别解为‘老公’，‘平’可以扣‘安’字。连起来就是：老公安。” “好，猜得好，解释得更好。”文虎走下讲台，亲自送上小册子。 文虎连续出几个谜语，很快被大家猜中了。 “这回得出个难一点的。”文虎说着，又在黑板上写道： 不肖遭父笞，药疗得痊愈公安名词二 半晌儿，没人猜中。吴形声快速思索，想到了是什么。回头环顾了一下，还是没有人猜出的样子，站起来说：“文教授，可是‘严打、治安’？” “正是，不愧为局长，就是高。能否给大家解释一下？” “谜面用的是《红楼梦》中‘宝玉挨父打，宝钗亲送药’的典故。这小小的谜语，却涉及两回书。《第三十三回：手足眈眈小动唇舌；不肖种种大承笞挞》，宝玉因种种事端，被其父贾政用竹板一顿毒打，可扣为——‘严打’。《第三十四回：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错里错惟错劝哥哥》，这回书中宝钗听说宝玉挨打后，第一时间送来一丸治外伤的药，对宝玉的痊愈起了很大的作用，可以扣为——治安。” “好！”文虎赞道，“我喜欢创作人名谜。这是我登上讲台后，看到的听课的花名册。里面有近百人的名字，至少有一半能制成谜语。我说谜面，谜底都是在座的人名。看一看，是不是本人最先猜中。” 文虎在黑板快速写道—— “十一”看升旗 “张国红。”马上有人站起来说。 “你是张国红本人吗？” “不是。” 文虎又写道—— 流星雨 “石翔。” “你是石翔本人吗？” “也不是。” “真是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这种谜语，几乎都不是本人猜中。奖品给猜中者和本人各一份。” 大家鼓掌。 文虎进入了正题，娓娓道来： “中国谜语从大类上可‘一分为二’：事物谜与文义谜。把描绘事物形状、性质、用途等特征的民歌形式的谜语称为事物谜；利用汉字形、音、义的变化，采取会意、象形、别解、增损离合等手法制成的谜语称为文义谜。区分起来并不难，大家请看一个例子就明白了。” 文虎又展开一幅字，只见上面写着—— 白屋子，红帐子，里面住个白胖子。——猜植物。 “这是什么？” “花生——”满屋子人，异口同声。 “这是中国人，最熟悉的一个事物谜。” 蔡文虎提起毛笔，那张纸上写下7个大字： 不知木兰是女郎 “还是猜植物，是什么呢？” “还是——花生。”有人说。 “对，还是‘花生’。但前面那个‘花生’是象形的，后面的这个‘花生’却是会意的。‘木兰’姓花，以名扣姓；不知花木兰是个大姑娘，而误认为是个男子汉，是对花木兰生疏而致，所以扣‘花生’。——事物谜大多是口口相传，以顺口溜的形式为主，因此，大多较为粗糙，佳作较少。但也不是没有，比如这一个。”蔡文虎又展开一幅字—— 在娘家绿茵婆娑，到婆家青少黄多。经过几多风波，受尽几番折磨。莫提起，莫提起，一提起泪珠洒江河。——猜运输工具部件 “这个谜语，是我小的时候，一位老奶奶给我出的。她也是位小脚老太太，也不识字，连火车都没坐过。而我的家乡，离火车站不到20里。现在我常想，这哪里谜语呀？简直就是旧社会被压迫妇女的写照，它让我想起了刘兰芝、祥林嫂等人。它的谜底是船蒿。还有比这个更形象，更富有诗意的吗？” 大家沉默了半分钟。 “下面我给大家着重谈一谈，猜谜的不二法门——别解。所谓的‘别解’，是谜底、谜面中的字或词语，弃其本义，取其歧义，作另一种解释。大家千万要注意，猜谜不是解词，也不是诗歌鉴赏，要抱着好玩的心态才行。” 文虎又展开一幅字，只见上面写着—— 休得无礼——猜纺织品——男背心 “假如不作别解，这条谜语是无法猜出来。‘休得无礼’原意是‘不要没有礼貌’，此处理解为将妻子‘休’掉，强迫离婚是不合礼仪的。‘男背心’本来是纺织品，扣合中别解为‘男’方违‘背’了良‘心’。由于谜面和谜底都舍其本义，取其歧义，结果才饶有情趣！……” 02 猜谜破案 二．猜谜破案 休息片刻后，文虎接着讲道： “谜语不是什么新生事物，也不是我中华独有。据我所知，我们的近邻鲜朝、日本、越南、俄国等都有此游戏。远的如英国、法国、德四、美国等也有此游戏。外语是我的短腿，会一点俄语和英语。俄语是几十年前学的，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英语也只会点哑巴英语，一般文献倒还能看懂。我国著名谜家张起南创造了一则奇特的谜语，谜面是英文，谜底要猜一个汉字。” 蔡文虎展开一幅字，上面写着： Goodmorning——猜汉字 “很好玩吧。大家想一想，这是一个什么汉字呢？第二排的戴眼镜的同志。——请讲。” “‘譚’字。”眼镜声音洪亮地说。 “为什么是‘譚’字呢？” “‘Goodmorning’早安的意思，‘譚’可以分解为：‘西言早’三个字。” “很好，我再给大家出一个。纯种的英文谜。”文虎又展开一幅字，上面写着： Whatnailshouldyouneverhitwithahammer? “翻译成汉语便是：什么钉子不用锤子敲的？——大家想一想是什么呢？” 半晌没有人说话，又是吴形声说出了谜底：“Fingernail——指甲。” “吴局长，能否给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是指甲呢？” “指甲正好也是nail结尾，从音和形上有相同之处，指甲当然不会被锤子去敲的。” 文虎一惊，没想到吴形声对英语也精通。 “是的，指甲当然不能用锤子去敲的。一敲不但指甲毁了，连手指头都敲碎了！谢谢你的回答，请坐！”文虎将身子挺了挺，“谜语虽说不是我们中华独有，但说起它的博大精深来，还是我们中华的谜语‘老子天下第一’。” 文虎提起毛笔，在一空白纸上写了一幅字，那书法行云流水一般，很见功底。他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又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 诗不是，词不是，论语上也有，对东西南北模糊，虽为短品，却是妙文。 文虎向下望着，说：“这是一副妙联，传说是纪晓岚给乾龙皇帝出的。两个什么字呢？就是‘猜谜’二字。中国所谓的五色为黑、白、红、黄、青。‘黑不是，白不是，红黄又不是’，只能是‘青’色了。那么这个字里面，肯定有个‘青’字。‘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说明这个字的偏旁为‘反犬旁儿’。因此，‘反犬旁儿’与‘青’组成一个汉字为‘猜’。‘谜’虽说非诗，非词，2000多年的《论语》上已经有了，猜不中就会迷迷乎乎。我们中国的谜语，只有能四个字来评价：博大精深。” “我常常想，制谜与猜谜，跟作案和破案极为相似。制谜者总要拐几道弯，想法设法不让猜谜者猜中。作案者，尤其是谋杀案，更是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就是让破案者找不到蛛丝马迹。到目前为止，关于谜语，我已经写了十几本专著，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骄傲。我最值得夸耀的一件事，就是念研究生时，帮助公安部门破获了一起谋杀案。” 大家的兴致一下子起来了，吴形声也特别期待他怎么帮着公安部门破了一起案子。 “我是恢复高考的第二年，也就是1978年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我28岁，之前在中学当历史老师。我考的不是本科生，是硕士研究生。因为，那一年，我教的学生不少参加高考，如果学生考上了，我却落榜了，太丢人了。可我直接考研究生，就没人跟我比了。没想到，一考就考中了。当然，不是研究谜语的研究生，那时还没有这个专业。师从古典文学专家钟书先生，研究古典文学。钟先生对制谜和猜谜都很有研究，对我影响很大。钟先生有位师妹叫季雪莲，是山东大学的一位副教授，当年四十出头，前夫于1976年病逝。她也是位谜语爱好者，常去师兄家参加打灯谜活动。因此，我也认识。” 文虎喝了口水，接着说：“1980年的7月27日，是个星期天，上午9点钟，我去导师钟先生家帮他较对书稿。他却摆摆手说：‘今天什么也不用干了，你帮我猜一个谜。’我问：‘老师，什么谜呀？’‘是个哑谜。你还不知道吧，季老师季雪莲被人暗杀了。’‘什么？怎么会呢？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一连串地问。‘今天早晨被人发现的，被掐死在家中。公安已经介入，足迹和指纹都未找到。写字台上的一本台历很奇怪，明明是7月份，却翻到了12月份，那上面正好印着一朵盛开的雪莲花。我想一定是暗示着什么，可能是什么人，我猜了许久也没猜中。’” 文虎停讲，向台下扫了一下，接着说：“80年，彩色的台历还是很少见的，算得上是贵重礼物。一定是什么人送给季老师的，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季老师的恋爱对象。不知什么原因，二人产生了矛盾，在凌晨掐死了季老师。季老师没有孩子，住的又是独门独院，因此，犯罪嫌疑人很从容地抹去了指纹和足迹，而后逃走。三天过去了，案子还没有破，出现了僵局。” 文虎又翻过一张纸，赫然映入大家眼帘的是雪地里盛开的一朵雪莲。 “这就是当年的那台历放大后的照片，大家想一想，它暗示的是什么呢？” 吴形声脑子飞速地旋转着：雪莲到底会在暗示着什么人呢？雪莲无论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实际的生活环境，都是寒冷的地方。假如暗示是个人，这个人很可能姓寒或是冷。比如有一位叫寒九的北京人，是一位舞台美术艺术家。但这个寒姓极其少，可能性不大。若是姓韩，那是谐音，本身没有寒冷的意思。姓冷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冷虽然不是大姓，也并不少见。季雪莲四十出头，本身又是大学副教授，交往的男人肯定有一定的档次，大学中的可能比较大。冷讲师、冷教授、冷主任、冷院长、冷校长等等，可都讲不通。也许是军队的，冷营长、冷团长、冷旅长、冷师长，也说不通。也许是政府机关的，冷科长、冷处长、冷局长、冷厅长，有点意思。冷处长，一定是冷处长了，雪莲不正是“在冷处生长”吗？ 文虎从口袋里取出烟盒，抽出一支。觉得不好，这毕竟是在公安局的课堂上，不是给自己的研究讲课。想到这，又放了回去。他坚信，没有人能猜出这个哑谜，因为自己那么聪明，还是用了好长时间才悟出来的。 “大家想到这个哑谜是什么呢？”文虎扫了一眼。 大家默默无语，有的摇头，有的低头。 吴形声地说：“文教授，季老师暗示的人，是不是‘冷处长’？” 文虎吓了一跳，吴形声这个人太可怕了，怎么几分钟的时间就猜出来了。难道他知道这个案子？不大可能。那么久远的案子，又发生在山东。 “吴局长，你知道这个案子？” “并不晓得。我只是分析雪莲生活在寒冷的地方，这个人姓寒或冷的可能姓比较大。我推测，季雪莲和冷处长不是光明正大地处对象，若是那样，肯定会有人知道。假如真的是冷处长，他一定有家室。季雪莲跟他只是情人的关系，但这位冷处长一定承诺过离婚后，就娶季雪莲为妻。可是，由于种种原因，他又不能离婚，最大理由是他要升迁，一旦离婚就会影响他的仕途。可季雪莲又逼迫他离婚，不然就要告他道德败坏。因此，他情急之下，就动了杀机。” 文虎惊得目瞪口呆，因为他下面要讲就是这些，只好硬着头破说：“吴局长分析得头头是道。冷处长叫冷峰，是省文化厅的处长，正要高升副厅长……” 所有的讲座结束了，吴形声将八位专家教授全请回来，举行了丰盛的答谢宴，赠送礼品，并合影留念。文虎最高兴，他是最受欢迎的讲课者。尤其是吴形声，对他的评价最高。 03 佳谜良媒 三．佳谜良媒 文虎回到家中，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娇妻初味鲈还没有睡，等着他的归来。二人来到小书房，说着悄悄话。文虎将这次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地讲给妻子听。 “快十一点了，吃点宵夜吗？”味鲈提醒说。 “不用，酒足饭饱。”文虎拍了拍肚子。 “快去冲个澡吧，该休息了。” “好好好！” 文虎从妻子的脸上捕捉到了某种信息。他快速冲到卫生间，进了淋浴房，好一顿冲洗。渐渐地，酒气被洗没了，生机盎然。下面微微地膨胀，这是许久没有过的感觉了。静悄悄地回到卧室，味鲈只盖着毛巾被，曲凸的形状若隐若现。轻轻地揭去，一具洁白的女人胴体，赫然地映入眼帘。文虎恶虎般地扑过去…… 丈夫好久没有这样生猛了，这一次让味鲈十分满足。一会儿，文虎睡着了，可味鲈一点睡意也没有。望着打起鼾声丈夫，过去的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他们是典型的师生恋，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味鲈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的小镇当了一名历史老师，教了两年学觉得实在没意思，就下决心考研究生。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得知寅虎大学有一位叫文虎的教授，招收“谜语研究”的研究生，觉得十分新奇就报名了。因为她自小就爱猜谜，差不多到了痴迷的程度。 味鲈笔试的成绩还不错，排在第二名，面试却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主考席上坐着三位老师，边上的两位穿着西装革履，不苟言笑。中间的一位穿着灰布长衫，比鲁迅高一点，比胡适瘦一点，面上似笑非笑。 味鲈心中忍不住笑了，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穿得跟“孔乙己”似的。他前面的桌子上，放着砚台、毛笔和一叠厚厚的白纸。难道他要考我“回”字的四种写法吗？ “说说你名字的来历吧？”他突然问。 “我的名字，没什么来历呀！”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的名字，味鲈显得有点紧张。 “你的名字谁给起的？” “我奶奶。” “为什么叫初味鲈？” “因为我姓初，奶奶爱吃鲈鱼，尤其是第一口的味道令人难忘，所以就叫初味鲈。——我也爱吃鲈鱼。” “好好的一个名字糟蹋了。——张起南是谁？” “清末民初谜家，被誉为谜圣。写过《橐园春灯话》、《春灯续话》、《橐园春灯录》等著名谜书。”味鲈忽然想起来了，张起南字味鲈，真该死！怎么给忘了呢？ “刚才问我名字的事儿，算考试吗？”味鲈急切地问。 “当然算考试，你以为是跟你闹着玩吗？”他很严肃地说。 “可我还没进入情况啊！你也没说是考试呀？这样对我不公平啊！”味鲈抗议。 “你可以罢考。”他面无表情地说。 “初味鲈同学请看——”他旁边的男老师展示一幅字，上面写着—— 设计悬浮列车——猜成语 “图谋不轨。”味鲈脱口而出。 “请看这一个。”女老师展出一幅字—— 杜十娘沉宝，林黛玉焚诗——猜五字俗语 “水火不留情。”味鲈略加思索说。 “能否解释一下？”女老师问。 “李甲始乱终弃杜十娘，杜十娘一怒把百宝箱扔到江里，自己投江而死。王熙凤用‘掉包计，骗贾宝玉与宝钗成婚，林黛玉万念俱灭，将诗稿付之一炬，只求一死。十娘与黛玉分别以‘水’和‘火’结束了自己的爱‘情’，因此为‘水火不留情’。”味鲈快速地说道。 “请看这一幅——”男老师又展出一幅字—— 互敬、互信、互学、互助、互教、互让、互勉、互谅——猜牌名二 “十六字令、情长久。”味鲈考虑了约半分钟答到。她用余光看他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放松了不少。 他忽然站了起来，扯过一张纸，拿起笔划了一下，说：“以此为底，作三个谜面，给你5分钟时间，到另一屋子准备去吧。” 味鲈接过纸一看，一张白纸上面，只有一个“一”字。“5分钟一个谜面，作3个谜底，这不是难为人吗？”味鲈一边往另一个屋子走，一边心里说。头两个谜面很快有了，马上写下来。第三个却卡住了，绞尽脑汁也作不出来。灵机一动，做了小小的改动，第3个谜面有了。5分钟一到，味鲈回来了，展示给他们看。 灭火——春雨连绵二人行——大漠孤烟直 “解释一下。”女教师说。 “‘灭火’就是把‘火’‘灭’了剩个‘一’字；‘春雨连绵’‘春’字少了‘日’字，‘二人行’，‘二人’没了，因此，只剩下‘一’字。‘大漠孤烟直’象形‘1’字。” “我写的是汉字‘一’，而不是阿拉伯数字‘1’，你这是篡改题目。”他故意刁难说。 “我没篡改呀。你看——”味鲈将纸掉了过来，‘一’字变成了‘1’。 “算你有理。‘打、射、猜’在谜语中有什么不同？” “一般而言‘打’用于无生命的谜底；‘射’用于有生命的谜底；‘猜’只用于人类。而现代谜语多都用一个‘猜’字。” “毛笔字写得不怎么样，蜘蛛爬似的，回去好好练练！” 这个批评意味深长，味鲈感觉自己过关了。她终于成为文虎的研究生，而且是关门弟子，因为这之后，文虎再也不招收谜语方面的研究生了。 味鲈刚读研二，师母去世，导师悲痛欲绝。味鲈和其他弟子一样，心有戚戚焉。导师看起来有点凶，其实挺平易近人的。当他得知自己早年丧父，就格外关心。 味鲈或多或少有点恋父情结吧，对文虎越来越依恋。尤其是要毕业那个学期，心里越来越乱。在导师的帮助下，味鲈很快在省城找到了工作。那是一家叫《文化杂谈》的杂志社，专门刊登一些文化方面的趣事。 眼看要毕业了，文虎在味鲈的留言本上，郑重地写上一笔—— 用爱心改变人生——字一 味鲈没有犹豫，马上写出了谜底：牵。 最初，味鲈的父母是不同意的，一个只比岳父岳母小几岁的女婿，谁都会觉得拐扭。可女儿很犟，非文虎不嫁。眼看女儿已经三十了，也只好随她去了。 文虎给味鲈一个盛大的婚礼，不仅是物质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许多名人参加他们的婚礼，这让味鲈及父母都很有面子。 文虎只有一个儿子叫文卉，在美国留学。无论是他的“中国心”，还是“中国胃”都发生了巨变，不想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只想为美国的绿化，添上一根草。 老夫少妻，老夫自然对少妻疼爱有加。结婚好几年了，味鲈还是有点不满足。第一，他们老是没有孩子。文虎想要个女儿，并发誓不让她出国。第二、第三呢？味鲈也说不清楚。 04 谜人饭店 四．谜人饭店 女儿吴隅要过13岁生日了，李梅与丈夫商量怎么过好。吴形声的意思吃个鸡蛋面就完事了。妻子觉得年年吃鸡蛋面不好，还是换个样子。那就听听女儿的意见吧，吴形声随口一说。 吴隅一听，今年的生日可以自己做主，十分高兴，说：“我们去饭店吃吧！” “好，就去家旁边的一品鲜。”夫妻异口同声。 “不好，不好！”吴隅连连摇头，“我们去谜人饭店吃。” “谜人饭店？咱们市有这么个饭店吗？”吴形声不解地问。 “都开两年多啦！你这个当公安局长都不知道，太官僚了。” “我又不是旅游局长，为何要知道饭店呢？” “治安归你们公安口管吧？” 吴隅反问，让吴形声倒无话可说。 “上个星期天，我们同学刘晓过生日就是在那儿吃的，特别有意思！” “吃个饭，会有什么意思呢？” “猜谜有奖啊！共设九关，要是九关都能打通，吃喝玩乐全免单。” “这倒有点意思！” “爸爸，不管你多忙，这个生日你一定得陪我过！”女儿搂着父亲的脖子，撒起娇来，不答应就不下来。 “我一定陪你过！” “你总是失言，几乎就没陪我过过生日。” “这样，咱们不定具体的时间。你过生日之前，我哪天有时间，咱们就哪天过。” “今天你有事吗？” “今天还真没事儿。” “那咱们马上就去。” “看你急的！”李梅笑着指着女儿。 “爸爸难得有空闲，快快快！”吴隅一个劲儿地催着。 打的20分钟就到了。吴隅先从车子里跳出来。吴形声下了车，向北望去，一座三层黄色小楼，霓虹闪烁，古色古香。“谜人饭店”四个字变幻着不同的颜色。 走到大门前，吴形声停了脚步，门柱上的对联吸引他的目光——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又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 诗不是，词不是，论语上也有，对东西南北模糊，虽为短品，却是妙文。 一看，熟得不能再熟了。 “小寿星，这就是两个字谜，你猜一猜。”吴形声笑着对女儿说。 “猜谜。”吴隅脱口而出。 “这么快就猜出来了？”吴形声一惊。 “我10岁的时候，你给我买了一本《谜语故事》，那里面就有这个对联谜。” 吴隅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往里面走。 “欢迎光临！”高桃的服务小姐，笑容可掬，“有预约吗?” “现在就约。”吴隅说完，做了个鬼脸。 “三位吧，去二楼的‘徐妃格’如何？” “徐妃格？”李梅有些不解。 “我们的包间都是按谜格命名的。”服务员解释说。 “还有什么格？”吴形声问。 “现在，秋千格、卷帘格、素心格、曹娥格、梨花格、碎锦格、燕尾格没有人。” “小寿星，你选一个吧。” “我喜欢梨花，就梨花格吧。”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三人上了二楼，去了梨花格包箱。东面墙上，有一块板介绍梨花格的含义： 梨花格借取唐代诗人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诗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之满眼皆白的意境，用以表示谜底的字全部读为谐音字。“白”，喻指谐音字。梨花格的别名很多，如：白冰格、白水格、白雪格、别字格、飞白格、粉面格、缟素格、会声格、借音格、梅花格等等。 谜例：再见吧，妈妈！谜底:梨膏糖 此谜在扣合时，将“梨膏糖”三个字谐音读为“离高堂”，解释为离开高堂的意思。高堂:旧时对母亲的敬称。 吴形声看完，点了点头。 这时，一位服务小姐走进来，微笑着说：“先生，点菜吗？” 吴形声将菜单推给妻女，爽朗地说：“今晚你们随便点，想吃什么就点就吃什么，谜人饭店买单。” 服务员眼睛眯成一条缝，说：“饭店开张三年了，还没有一个人能过九关呢！但愿先生能过。” “包间里也没有灯谜呀？” “点完菜，谜语就上来。” 为了猜谜，母女俩儿很好就把菜点完了。 一位服务生，穿着唐装，挑着灯笼，走进来。灯笼有三面，每面一条谜语： 主动一点——字一；一上一下，上小下大——字一；1000——成语一 奖品：每猜中一条，10元钱小菜一盘或饮料，任选其一。 “第一个是玉字。”吴隅兴高采烈地说。 “是的。”服务生点点头，将灯笼悬挂起来。 “妈，你要什么？第一样奖品献给你。” “你过生日，又是你猜中，还是你选吧。” “橙汁。” 很快有服务员送上一瓶橙汁来。 “有时限吗？” “两个小时内，猜中都有效。这是头三关，全猜对了可以攻第四关。” “好，咱们边吃边猜。生日蛋糕有吗？” “当然有，有88的，188的，288的……最贵的888元。” “那就要最贵的，888元的。反正是谜人饭店买单。”吴形声大笑说。 “先生，我要提醒你一下。过第四关减5%；第五关10%；第六关15%；第七关30%；第八关减50%；过第九才减100%。上个星期，也是一家三口，来给儿子过生日，他们什么都要最好的，一桌酒菜下来，5000多元钱。只过了第七关，所以花费还是超支了！” “就算我们攻不过九关，也不会超过2000元钱。” “爸爸，你带的钱够不够啊？蛋糕要个便宜的吧。” “不，就要最贵的。爸爸今天得了一笔稿费，足够给你过生日的了。” “什么稿子呀？那么值钱！” “南方一家大报约的特稿。” “好，吃爸爸稿费！” 蛋糕很快就上来了。点蜡烛，许愿，分吃蛋糕，一气呵成。 “怎么样，那两个小谜用不用爸爸动手啊？” “杀鸡何用宰牛刀，我和妈妈就对付了。爸爸，你先吃吃喝喝，养足精神，七、八、九关你再上。” “‘一上一下，上小下大’是个‘尖’字？”李梅说完，又不敢确定。 “妈，你要猜尖可就‘二’了。” “不是尖字，哪是什么字？” “就是‘二’字。‘一上一下，上小下大’，正是二字。妈妈，你写一写看。” “小寿星猜的对。”吴形声笑说，“那个成语呢？” “漏洞百出。——这个，我在谜语书上看过。” 服务生点头称是，又送上两样小菜。 05 艰难通关 五．艰难通关 一位穿汉服的小哥走进来，手里也提着灯笼，上面写着第四关，只有一个谜语： 正读伟大发明，倒读处心积虑——用具一 “前三关的谜语，都是员工们从谜书上抄下来的。有的虽然也难，见过了，就容易猜。从第四关开始，都是请专家出的，任何书上都找不到。因为，全是未公开的发表的。”小哥解释说。 “你们请了多少专家呀？”吴形声问。 “中级的三、四个，顶级就一个。” “过了几关，可以见见顶级专家呀？” “过了九关，就可以见到。” “我今晚倒要真的见一见，这位顶级专家的庐山真面目。” “爸爸，第四关，我来冲！”吴隅信心十足，“中国四大发明是、造纸、指南针、活字印刷，这四个都不是。算盘是第五大发明，正读‘算盘’，倒读‘盘算’。——就是算盘。” 小哥点了点头，提着灯笼走了。又进来一位穿汉服的小哥，提着灯笼，上面也只有一个谜语： 勺去点——地名一 “勺去点，猜地名，这个谜面好怪呀！”吴隅想了想，摇了摇头，“爸，这个你来吧。” “这个妈妈知道——包头。”李梅笑着说。 “勺去点，可不是‘包’字的头嘛。妈妈，你好厉害呀！” “不是妈妈厉害，妈妈猜谜是不行的。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赶巧了。” “怎么个赶巧了？” “问你爸吧。” “当年，我和你妈谈恋爱时，我常编一些谜语让你妈猜，这个是之一。” “喂，穿汉服的小哥儿。你们的四关以上的谜语，不都是自己制造的吗？这第五关的谜语，我爸爸二十年前就制造出来了，是不是剽窃呀？”吴隅得理不饶人。 “怎么会剽窃呢？”小哥哏地乐一声，“一定是‘撞谜’了。” 第三位穿汉服的小哥走进来，提着灯笼，上面也只有一条谜语： 元大都人不履革——品牌一 李梅想了想，放弃了。吴隅想了半天，直摇头。 吴形声脑子快速旋转，忽然笑了，说：“这个谜语有点意思，很容易猜错的。” “爸爸，到底是什么，你快点说呀！”吴隅一个劲儿地推父亲。 “‘老北京布鞋’，不会错吧？” 小哥点了点头。 “爸爸，怎么是‘老北京布鞋’呢？” “元大都指的就是北京，北京从元朝才开始叫北京的。所以必须在北京前面加个‘老’字，说‘老北京布鞋’才够味。” 第六关进来的是不小哥了，而是换了穿古装的姑娘，一阵风似地飘进来，挑着灯笼，上面的谜语是： 屈原、庄子赛跑——成语一 “我最不爱猜成语的谜了，多得漫无边际。也不喜欢屈原，婆婆妈妈的，倒是庄子很好玩的，他从不装孙子。”吴隅一边说，一边喝着饮料。 吴形声喝了一口酒，吃了块皮冻，说：“这个难不倒爸爸。‘楚楚动人’——肯定跑不了。” 小姐点了点头，笑说：“先生，恭贺您！你是谜人饭店开业以来，第100位过七关的客人，我们会送上一份精美的礼品。” 小姐退出。 “爸爸，怎么是楚楚动人呢？” “屈原、庄子都是楚国人，他们赛跑不就是楚楚动人嘛。” “这么个楚楚动人呢，应该换两个女的。” “有道理。换成‘南后、郑袖赛跑’，就更‘楚楚动人’了。” 这回进来的是两位姑娘，一位手棒一本挂历，一位挑着灯笼。 “精美礼品就是挂历呀？这才八月呀，换挂历还早呢！”吴隅有点不满意地说。 “这挂历是我们店里特制的，外面是买不到的。内容都是谜语方面的，很有意思的！” “谢谢！”李梅接了过来。 吴形声见灯笼上谜语是： 吾叫爷爷买东西——世界地名 吴形声一愣，这个“谜目”设得太宽泛了，全世界得有多少地名啊！他忽然一拍手，说：“有了。日本的地名：我孙子市。”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名？这不是骂人嘛！”吴隅不解地问。 “能猜中这个谜语有两条原因：一是我学过日语，对日本的地名或多或少有点印象；二是你刚才说‘庄子不装孙子’提醒了我。” “爸爸，这‘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吴隅忽然觉得这个比喻不恰当，“那一半，还是给我妈妈吧。” 最后进来的姑娘，京剧里的“清衣”打扮，手里并没有灯笼，捧着一张“状纸”似的东西进来，吓了吴形声一跳。姑娘轻轻地将纸展开，墨迹还没有干透，显然上面的字是写完不久。吴形声睁大眼睛看—— 纸上一个字也没有，廖廖几笔画了一个说不清是什么动物的脸，说它是什么都可以。样子难看极了。 “这是谜面呀，还是谜目啊？”吴形声不解地问。 “我也不清楚。”姑娘摇了摇头。 “你们这是冒懒呀，看我们要过九关了，就弄个不是谜语的谜语，来糊弄我们。”吴隅十分不满地说。 “这个肯定是个谜语，而且还是个好谜语，只要你们猜中，我们绝对算数的。只是时间不多了，还有8分钟，快点想吧！” 吴形声将大脑提到了光速，脑细胞做“布朗运动”，这种无规则的碰撞，击起无数的火花。 “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魑魅魍魉、牛头马面……”等一类的成语，在吴形声脑子里跳跃着，“不应该是这些。” 他又看那张“破画”，越看越生气，越看越不爱看。 “这个出谜的人，肯定不是个好家伙，才弄出这个不伦不类的东西。谜面和谜目都没有搞清楚，就‘端’了上来，显然是急就草。你猜不中，自然他可就收场了，免单的事儿，就无从谈起了。奸商奸商，无商不奸，这里难道有欺诈？不会吧，也就是一顿饭，不至于吧。” 吴形声又看了眼那极不爱看的画，灵光一闪：“这破画，你可以说是谜面，也可以说成是谜目。哈哈哈……” 他大笑后说：“好谜！——面目可憎。” 还差一分钟，吴形声说出了谜底。 “还有一谜要猜。”姑娘将纸翻过来，只见上面写着： 似有非有，似云非云，似风非风——名人一 “‘似有非有’为‘无’，‘似云非云’应是有‘形’的东西，‘似风非风’应是有‘声’的东西——吴（无）形声，这不是自己的名字嘛。”想到这儿，吴形声大笑起来。 “爸爸，这个人真是面目可憎，把他抓起来！”还没等吴形声形开口，吴隅生气地说。 “不用抓，我投案自首。”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06 老友重逢 六．老友重逢 吴形声早就猜出是谁了。 从门外闪进一个“小老头儿”，略秃顶，似笑非笑，穿汉服，却足蹬皮鞋。吴隅一见那样子，就不大喜欢。吴形声进行了简单的介绍。 文虎上下打量着李梅和吴隅，笑说：“天下美女只二人，夫人之外是千金。”说完大笑，并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红珠子，“初次见面，送给大侄女的小小见面礼。” 吴形声连忙拦住，说：“不行，不行！文教授，这太贵重了！” 吴隅并没瞧起那串珠子，以为是什么破石头刻出来的。那是红珊瑚手串，的确是名贵的东西。 红珊瑚属有机宝石，生长于远离人类的100至2000米的深海中。与珍珠、琥珀并列为三大有机宝石，在东方佛典中亦被列为七宝之一，自古即被视为富贵祥瑞之物。清朝二品官上朝穿戴的帽顶及朝珠为贵重的红珊瑚；西藏的喇嘛高僧多持红珊瑚制成的念珠。 文虎只好收回珠子，取出一只钢笔来，说：“这可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家常写字用的笔。今天是大侄女过生日，我总得送件见面礼吧。” 吴形声没办法，只好示意女儿收下。 “谢谢文大大！”吴隅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们慢慢吃，不够再上。”文虎大方地说。 “我已经吃好了，倒是他们娘俩没好好吃饭。”吴形声笑说。 文虎看了看桌子，又叫了两样菜。 “吴局长，让夫人和女儿慢慢用，到我的‘下处’坐一坐。” “你的‘下处’在何处呀？” “跟我来。” 吴形声随文虎出去。 “还真饿了，净猜谜了。”吴隅大快朵颐，“派克金笔，这老头儿倒挺大方。” “送你东西就是好人了。” “那当然。妈，那珠是什么做的？我爸直拦着。” “那是红珊瑚手串，的确是名贵的东西……” “一串得值多少钱呢？” “文教授那一串，怎么也得两三万块钱。” “噢，那么贵呀！都说穷得像教授，傻得像博士，他还挺有钱。” “那都是老皇历了，那一页早揭过去了。” 文虎所说的“下处”，便是过了楼道的东北角的徐妃格。 进了包间，跟犁花格没有什么大区别。也是墙上镶着一块板，对徐妃格进行简介： 据唐李延寿撰《南史·卷十二》载：南北朝的梁元帝只有一只眼睛，他有个妃子叫徐昭佩。徐妃作风不好，又嫌弃皇帝貌丑，因此每当皇帝入室，徐妃“必为半面妆以候，帝见则大怒而去”。唐李商隐诗有“只得徐妃半面妆”，故又称“半妆格”。 徐妃格的谜底只读“半面”，去扣合谜面，还必须添上相同的偏旁部首，才能构成“全面”的谜底。 谜例:甲乙丙打当代诗人名一 谜底为"少丁"各加一相同偏旁“氵”组成“沙汀”，即为真正的谜底。 “总的来说，我是比较讨厌谜格的，实在没办法了才用。”文虎指着墙上的简介说。 “这个，我也有同感。谜圣张起南说得好：‘谜之用格，终嫌造作；纵极灵巧，究失天然。’”吴形声点头说。 文虎转身，往前走几步，推开一扇门，原来这是个套间。里面别有洞天，有书柜、衣柜、写字台及床，自然还有洗手间。 “还真是个‘下处’，很精制，应该是个‘上处’。”吴形声赞叹说。 “这是我请客和临时休息的地方，偶尔也在这里创作。”文虎很自豪地说。 “文教授，你真是个儒商啊！” “你以为这饭店我开的？”文虎连连摆手，“这是我的一个老乡钱主丰开的。原本也不叫谜人饭店，就叫主丰饭店，经营得不温不火。因为是老乡的关系，我常领人来吃饭。钱主丰是个俗人，倒挺尊重文化人。就向我请教，怎么才能使生意兴隆。我告诉他，你的饭店没文化，肯定不会火的。最后，我给他出了几个点子，现在还不错。他请我当顾问，有时间我就顾一顾，问一问。钱主丰还算大方，到的年底给我点顾问费。虽不多，倒也够我抽烟喝茶的了。” “我觉得特色之一，是包间名字起得特别致！” “不过是废物利用，谜格制谜嫌造作，但给包间命名，倒是天然偶得。” “文教授，最近在写什么大作呀？” “现在精力不如从前了，只能写些小东西。眼前，正在写《谜格定格》。明末扬州马仓山首创了《广陵十八格》后，历代迷格不断发展，有四百多个，畸型儿太多，非得淘汰一大批不可。我经过反复研究，最多不能超过三十六个，恰好是天罡数。” “第一个要留的是哪一个呢？” “当然是曹娥格了。”文虎努了一下嘴。 吴形声向墙上看去，只见一块板上图文并茂： 东汉汉安二年，浙江上虞曹娥的爸爸迎神淹死江中，曹娥寻父17天，也没有找到。曹娥悲伤万分，一头扎在江里，死后背着父亲的尸体漂上岸。县令为其立碑，13岁邯郸淳为其撰碑文，感人肺腑，文采飞扬。东汉大文学家蔡邕慕名前来，天已黑，以手摸之读完碑文，提笔写下：黄绢、幼妇、外孙、齑臼。 此格规定谜面必须为四个字或者是八个字，谜底为两个字或者是四个字。 扣合时将谜底的每个字按左右（或上下）各拆分为两个字，再把拆开的字与谜面两个字对一个字，互相对应进行扣合。 谜例：黄绢——色丝；幼妇——少女；外孙——女子（女儿之子）；齑臼——受辛（辤） 合在一起便是：绝妙好辞（辤） “《韵鹤轩笔谈》说：‘灯谜有十八格，曹娥格为最古，次莫如增损格，增损即离合也。’曹娥格虽为最古，可佳作甚少。制造起来实在太难，我试过几次，都不好！”吴形声感叹说。 “是不容易。某种意义上说，曹娥格不是用来猜的，是用来玩味的。除了这个，我还见过一个，还不错，一起玩味一下。” 文虎贡布，土蚕株兔——猜《聊斋》题目二 “《聊斋》还是上大学时读过，不是鬼就是狐的，内容不是混了，就是忘了。”吴形声摇摇头说。 “题目总还记得吧?既是题目，又是人物。”文虎提醒说。 “‘观澜’扣‘相水’，组成‘湘’字；‘贡布’献给君主做衣服，所以扣‘君衣’，合成‘裙’字；‘土’即是‘田’，‘蚕’吐‘丝’，构成‘细’字；‘株’扣‘木’，‘兔’扣‘卯’，加一起为‘柳’字。可是：湘裙、细柳？” “正是：湘裙、细柳。你应该改行，来教授谜语呀！”文虎大笑说，“钱主丰见了你，肯定高兴，我把他叫来？” “算了吧，太晚了。公交车已经没了，得打车了。”吴形声欲走。 “那个俗人，不见也罢。打车倒不必，我送你回去。” “文教授，行啊，有私家车啦！” “还凑合，我是寅虎大学第一个有私家车的。这个年代，文人可以酸，但绝不能对穷！你去叫夫人和女儿下来，不用走正门，走东边的侧门。——我先下去等你们。” 形声去了梨花格，将妻子和女儿从东侧门引下来。文虎已经将车子发动，一家三口上了车，很快就到家了。 “文大大还真厉害！满大街都是夏立、桑塔娜，他居然开宝马！”吴隅一头扎在沙发上。 “眼馋了？眼馋了给他当女儿吧。”吴形声拍手笑道。 “我要是他的女儿，那得长得难看死了！爸爸是公安局长，破案英雄，这样的老爹才有面子！” “这话我爱听！” 07 生日快乐 七生日快乐 转眼1998年过去了，又一转眼1999年过去了，不知不觉来了2000年的9月。一天，吴形声走进办公室，看见办公桌上有一封挂号信，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急忙剪开，从里面抽出一张请阑来。看完之后，他有点犯难了。说起来，不是什么大事。2000年的9月23日，是文虎的生日，恰逢60大寿，请他到谜人饭店“上楼格”赴宴。 两年来，吴形声跟文虎有些交往，属于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种。他喜欢这样，最讨厌是那种吃吃喝喝的酒肉朋友。再一种就是想利用他手中的权力，办私事的朋友。文虎还不俗，从未找到他办过什么私事。只是，不知文虎会请些什么人，多大规模。 正想着，电话响了，恰好是文虎打来的。 “吴局长，你不要为难，有空就过来，没空就算了。就一桌，不超过十位，都是些文化人，全是谜语爱好者，他们就是想借着我生日闹一乐。我是不想庆生的，儿的生日，妈的难日，本来就不该庆祝。就是简单聚一聚，别说，有半年没见了，还真有点想你。能谈得来的朋友越来越少了，我是把你当知己的。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文虎说得极为肯切，让人难以拒绝。 “没有极特殊情况，我一定前往。”吴形声只好先答应下来。 看了一眼台历，才9月18日，还有好几天，到时候再说。 吴形声进了“上楼格”包间，看了一眼表，提前了两分钟，总算没有误点。 “文教授，对不起！我差一点晚了，大家都在等我吧。”他抱拳说。 大家将他迎进来，都说来的正好。 “文教授，生日快乐！” “同乐,同乐!”文虎将吴形声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我坐这儿不合适吧？”形声客气了一下。 “你坐我旁边最合适了。你能来，我面子上很有光啊！吴局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你旁边这位是我的老朋友，老搭档，《谜人》月刊的副主编单打虎。我的老乡，迷人饭店的老板钱主丰。这位青年才俊叫高凤歧，谜坛怪才，我的忘年交。这位女士叫郎琦，《谜人》月刊的编辑部主任。这位女士叫尤晓梅，迷人饭店的经理，很快就成为老板娘了吧？”文虎笑问，尤晓梅脸一红。然后，接着介绍，“这位就是鄙人的太太——初味鲈。” 寒暄后，吴形声说：“文教授，送您一件生日礼物！” 文虎双手接过来，打开盒子取出，说：“玉虎，好！吴局长，您太客气了啦！” “60大寿，一个甲子，可喜可贺！” 文虎边看边说：“虎背上还有字：‘日照香炉紫烟，锦城丝管纷纷。屈指春光归己，时人不识余心。’第一句是李白的‘日照香炉生紫烟’，隐去一个‘生’字；第二句是杜甫的‘锦城丝管日纷纷’，隐去一个‘日’字；第三句是孙景文的‘屈指春光归己快’隐去一个‘快’字；第四句程颢的‘时人不识余心乐’，隐去一个‘乐’字。合起来就是：生日快乐！吴局长，真得好好谢谢你，不但送我礼物还这样用心。” 单打虎笑着站起来，说：“别人是抛砖引玉，吴局长是抛玉引金。我送的是头金虎，上面也有字，谜底也是‘生日快乐’四个字。” 单打虎将生日礼物呈上，文虎笑着接过来，念字：“‘还魂草、葵花、早梅、含笑花’四种花卉扣四个字，有点意思，谢谢！” “钱老板，我昨天送来的酒，拿上来没有？”单打虎问。 “单主编，你实在是太客气了。我这儿酒店不大，可啥酒都有。”钱老板拍了一下胸脯。 “这啤酒叫‘丑牛金罐’，是我家乡的特产，上次文教授喝了说不错，我就特意买了一箱送来。” “我店里有这种酒。”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钱老板，你送啥礼物呀？” “我的最后隆重推出，你们先来。” 高凤歧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说：“文老师，学生也送你个小礼物，不成敬意。” 文虎忙摆手，说：“凤歧，你可别叫我老师，我不敢当！——我真的没教过你。” “我听过你的讲座，就是你的学生。当年，你要招我为研究生，是我不识抬举……不管认不认我这个学生，可我认你是我的当老师。” 众人说，文虎年龄最长，学问最大，当然是每个人的老师。 “这是我用寿山石雕了一只虎，上面也有几个字，谜底自然也是：生日快乐！” 文虎接过来，念字：“‘牛行古道，春游三人，折竹为筷，倚栎推木。’——不错！” “小高，‘春游三人’怎么是‘日’呢？”钱主丰问。 “这里的‘游’可以别解为‘离开’，‘春’字离开了‘三人’，就是个‘日’字嘛！”没等高凤歧说话，文虎解释道。 轮了一圈儿，轮到了钱主丰，笑说：“你们弄得都文了，我这个雅俗共赏。文大哥，今天是你的六十大寿，我托人买了一幅齐白石的《祝寿图》，绝对是真迹。我一时手痒，就在上面空白处提了几个字，谜底也是：生日快乐！” 钱主丰将画展开，给大家看。只见上面写着： 十月怀胎、夫妻小别、片刻顺产、龙凤双子 多数人笑了，只有初味鲈脸还绷着。 “嫂子，我这谜制得怎么样？”钱主丰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真是狗肚子里吐不出象牙来。”初味鲈心里尽管不满，因为是丈夫的生日，还是挤出笑来说。 “这是我创造的最好的谜语了。‘十月怀胎’——那得‘生’啊，‘夫妻小别’自然要‘做.爱’了。‘做.爱者，日也。’‘片刻顺产’那肯定是‘快’了。‘龙凤双子’那意思更好，不但生了双胞胎，还是‘龙凤胎’，谁能不‘乐’呢？” “钱老弟，这个谜语，还真是我认识你来以来，制的最好谜了。——多谢！” “文虎一味说好，这本不属于他的风格，也许是他过生日的缘故吧。”吴形声暗想。 08 猜谜打赌 八．猜谜打赌 生日宴开始了，单打虎并未动筷，而是默默地祷告一分钟。因为，他是位基督教徒。 “心到佛知——对于单老弟而言，是心到上帝知。可今天晚，不是主赐饭，是我赐饭。”文虎笑说。 “借花献佛——我是借文兄的酒菜献主。”单打虎也爽朗地笑说。 “吴局长可信什么？”文虎问道。 “我信一切美好的东西。”吴形声随口一说。 “我也是。这里有美酒、美食和美女，大家美美地享受一顿！咱们先定个规矩，尽兴拼酒。” “文大哥，你这是给我定规矩呀。”钱主丰吡牙一笑。 “就是给你定的。吴局长，你不知道，咱们这桌人加一块也喝不过他。” “看你说的，好像我是酒鬼似的。” “你不是酒鬼，还是酒仙？” 钱主丰胖大的身躯扭了扭，椅子嘎嘎直响，笑着问：“说说笑笑总可以吧？” 文虎轻敲了一下桌子：“不说不笑不热闹，你就尽情发挥吧。吴局长，有钱老板在酒桌上，永远不会冷场。不过，今晚，你别净整裤腰带以下的。” “你放心，我全来裤腰带以上的。” 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没多久钱主丰就到处敬酒。他已经喝了半斤白酒，没事人一样。他拎着酒瓶子，来到《谜人》月刊的编辑部主任郎琦跟前，说：“大妹子，咱们可好长时间没喝酒了，跟哥走一个。” “谁是你妹？尤小梅才是你妹。”郎琦一指说。 “她是我老妹子，你是大妹子。”钱主丰给郎琦满上一盅白酒。 “你喝三个，我喝一个。” “太不公平。这样吧：你张小口，我进一半；你张大口，我全进去。” “这可是你说的，换杯子。”郎琦倒了满满的两杯酒，端起眼前的，喝了一大口，有三分之一。 钱主丰并不耍懒，三两白酒一口倒到了肚子里，大笑：“大哥不是说瞎话吧。‘你张大口，我全进去’了吧！” 吴形声冷冷地观察着。钱主丰这家伙在用语言耍流氓，只是郎琦浑然不知。 “大妹子，我给你出个‘闷儿’，你破一破？”钱主丰嘻皮笑脸地说。 “你不会出好谜的。”郎琦身子往后闪了闪。 “‘文姬归汉——猜三字俗语。’这个不俗吧？” “你从哪儿抄来的？” “这个你别管。” “‘别胡来。’一定是的。——这不是你的原创。” “那我来个原创的。乳罩——猜三字常用语。” “什么破谜，知道我也不说。尤晓梅，管管你老公。” “他现在还不是我老公，等成我老公再管也不迟，还是你收拾他吧。”尤晓梅哏地一声乐了，“‘秋千格’有一桌重要的客人，我过去看下，一会儿回来。” 尤晓梅走后，钱主丰更放肆了，大笑说：“我这个谜底是‘’，多贴切呀。文哥，单副主编，你们给评一评理，我这个谜语算不算是创造？” 文虎点了点头，说：“也算是谜语的一类。有荤出素猜的，有素出荤猜的，也有荤出荤猜的。我的《谜心雕龙》再版时，真要加上这一章，不是为了猎奇，为了添补一下空白，这方面还真没人研究。谜语不是不可以’黄’，但黄得要雅。比如，我就造一个这样的谜：酒泼美女裙——猜词牌名。” “可是‘醉花阴’？”单打虎问。 “怎么是‘醉花阴’呢？”钱主丰问。 “这个不能解释，你自己去想。”单打虎说完，夹了块皮冻吃。 “大妹子，我再给出一个，一定比文教授的好。”钱主丰笑着说。 “不猜，不猜！”郎琦捂住了耳朵。 “郎主任，你敢不敢跟我打赌？”钱主丰喊着。 “赌什么？”郎琦将手拿开。 “我出个谜，你要是5分钟能猜中——”钱主丰将脖子上的金项链摘下来，放在吴形声眼前，“这链子归你。大家作证，吴局长做裁判，如何？” “是你抄来的谜，还是原创的？” “当然是原创的。” “坏谜——我可不猜。” “绝对的好谜。” “我要是猜不中呢？” “要求不高，在老哥脸上亲一下。” “这链子我赢定了，拿回家给露露戴。”郎琦暗暗笑，因为露露是她养的一条狗。 “那是你自己的事。都说你是猜谜厉害，我就不信。我创造的这个谜，你5分钟绝对猜不出来。‘男用安全套——猜唐诗人一位。’谁都不能提醒，因为说出一句诗来，她就知道了。”钱主丰连连摆手。 “唐代的诗人太多了。肯定不是李白、杜甫、白居易这样的大诗人。”郎琦自言自语。 “那当然。”钱主丰洋洋自得。 郎琦一下子还真蒙住了。 吴形声不大喜欢钱主丰，很想帮郎琦，却又不能说话。忽然看见皮冻盘子里有朵萝卜花，便用牙签插起来，晃了晃。 郎琦一下子想起了一句诗：“觉后不知明月上，满身花影倩人扶。——这是唐代一位不大有名的诗人陆龟蒙的名句。” “这个还真难猜呀！”郎琦故意沉吟。 “哈哈，不到10秒了。”钱主丰乐得要跳起来。 “陆——龟——蒙。” “怎么是陆龟蒙呢？你解释一下。” “你的破谜，我懒得解释。”郎琦起身，毫不客气地将项链取过来。 “哈哈哈……”大家都在笑。 “愿赌服输，愿赌服输！”钱主丰只好硬着头皮说。 “吴局长，你说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文虎问。 “这是哲学家该回答的问题，可惜我不是哲学家。”吴形声摇了摇头说。 “我觉得生命的意义在于创造。没有了创造力，人也就变成了行尸走肉了，生命也就失去了意义。比如我吧，不能猜谜了，不能制谜了，不能上课了，不能写作了，还有什么意义呢？比如钱主丰吧，连荤谜都编不出来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比如你吴局长吧，不能破案了，生命只剩下回味了。” “生命在于创造，这个观点很好！” “假如老天再给我十年时间，我一定写一部大作来！把过去的东西全部烧掉。可惜呀，人生七十古来稀呀！” “人生七十古来稀，那是古代，现在的人寿命都长了。文教授喜欢动脑，活百岁没问题。” “借你吉言，但愿我能长命百岁！” 郎琦起身过来，笑着对吴形声说：“吴局长，借文主编的酒，敬您一杯。” 文虎一笑：“你是应该敬吴局长一杯。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言重了，言重了！”吴形声连忙说，将酒干了。 郎琦坐在吴形声身边，请求说：“吴局长，你是神探，给我们讲一讲你破的最神奇的案子呗？” “天底下就没有神探。”吴形声谦虚地说。 “吴局长，你就讲一讲吧，我们都爱听。”初味鲈也说。 “今晚是文教授的华诞，怎么好讲血淋淋的案子呢，不合适宜。” “没关系，没关系，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讲究。吴局长，讲一讲吧，我也想听。” 文虎都这样说，吴形声没有办法，只好讲一个。 09 猜中有奖 九．猜中有奖 吴形声给大家讲了两个案子，人们听得津津有味。 “吴局长，什么案子最难破？”郎琦问。 “那还用说吗？一定是精心策划的谋杀案呗！”钱主丰插话说。 “还真不是。越是精心策划的谋杀案，到最后越是漏洞百出。最难破的是那种，临时起意的杀人案。虽然它有很多破绽，却常常找不到头绪。比如，十年前两个棋友因下棋闹了矛盾，A打B一拳，B随手拾起一块砖，一下子就把A给拍死了。他们下棋的地方很偏僻，没有目击证人，更不用说录像了。十年后，B喝醉了酒，自己说露了，这个案子才破。” “什么类型的谋杀案最难破呢？”郎琦接着问。 “以工具而论，毒杀最难。因为它杀人于无形，远比枪杀、纵火、车祸等难破……不能再说了，再说我成了教唆犯了。”吴形声笑着，将话头打住。 文虎看了一眼表说：“我出几个谜语，大家猜一猜，猜中有奖。现在是9点40分，小丁，10点钟，你到徐妃格去取谜语。” “是。”服务生小丁答应着。 “小高，‘金罐酒’还有没有了？” “还有七八个呢。”高凤歧来到衣架前，向下看了一眼。 “给我拿一罐。” “一罐够吗？” “够了。” 高凤歧探下身子，拿了一罐酒，走过来，递给了文虎。 “我一喝单副主编的‘金罐酒’就来灵感。你们等着，我出几个佳谜，让你们好好猜一猜。猜谜中大奖，天底下还有这样好事吗？”文虎拿着酒，说着笑着去了徐妃格。 钱主丰还没喝透，跟单打虎和高凤歧二人拼酒。钱主丰一次喝三盅，他们二位每人喝一盅。不多时，把两人都喝服了。 郎琦和初味鲈坐在吴形声左右，还跟他谈破案方面的事情，女人对此更感兴趣。尤晓梅满脸春色回来，脸上挂着笑意。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郎琦问道。 “让他们灌了好几盅白的，能不红吗？”尤晓梅摸了摸脸说。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老钱真是一对——酒仙。”郎琦本想说“酒鬼”，临时改了词。 “我们不会成为一家人的。除非他把酒戒了。” “戒饭容易戒酒难。”钱主丰走过来，“吴局长，我还没敬你酒呢。” “你都敬过了。”郎琦说。 “是的，敬过了。”初味鲈也说。 “吴局长，你的女人缘就是好！桌上的两个大美女，都向着你。” “真正的大美女是晓梅，你夸我们，晓梅会吃醋的。”郎琦一边说，一边把尤晓梅往他身边推。 “晓梅美吗？我看一点也不美，倒是——”钱主丰盯着对方的胸部。 “你要是胡说，我把你眼睛扎瞎喽！”尤晓梅顺手拿起一双筷子。 “不说，不说，我啥都没看见。”钱主丰离开，又去找单与高拼酒。 “谜语来了，谜语来了！”小丁提着两个小灯笼走进来，挂起。一个灯笼上的谜语为： 铸造不用金——字一；尤晓梅猜 另一个灯笼上的谜语为： 花红百日——字一；单打虎猜 “文教授知道我不擅长猜谜，特别照顾我，给我出谜最简单。‘铸造不用金’肯定是个‘寿’字，我的大奖得定了。”尤晓梅喜出往外地说。 “文老今晚的谜都不会难的，他就是想让我们得奖。——‘花红百日’是个‘谢’字。”单打虎笑说。 又隔了一会儿，小丁又提来两个灯笼。一个上写着： 涨工资——字一；钱主丰猜 “知我者，文兄也。”钱主丰大笑，“涨工资？我涨工资也得自己出钱呢。涨工资，我明白了。——这是个啥字？” “你明白了，还问？”郎琦笑说。 “我这脑子一时迷糊了。” “都是喝酒喝的。我告诉你吧，是个‘贺’字。” “怎么是贺字？” “涨工资者，‘加贝’也。古代贝壳当钱用。” 另一个灯笼上写着： 晚来炊烟，夕夕如此——字一；郎琦猜 “这是个‘多’字。”郎琦脆生生地说。 又过了一会儿，小丁又提了两个灯笼进来，一个上写着： 闰月——字一；高凤歧猜 “这个有点意思！”高凤歧说，“虽然不难，容易忽略。‘闰月’就是多一个月，这里面已经有一个月了。两个月就是个‘朋’字。” 另一个灯笼上写着： 先存后取——字一；吴形声猜 “这个谜面谜目都不用看，肯定是个‘友’字。”吴形声果然没有看，就说出了谜底。 “你没看，怎么就猜出来了？”钱主丰不解地问。 “你们猜出的五个字连起来就是：多—谢—朋—贺—寿。不通顺，加一个‘友’字就好了。多—谢—朋—友—贺—寿！” “这文兄真能整！” “走，咱们找寿星老讨‘喜’去。” “不用，‘喜’在我这里。”初味鲈从沙发拿起一个小包。 “文兄可太小气了，这么个包能装什么呀？”钱主丰叫道。 “要是装钻石，能买下你这样的饭店十座都不止。”郎琦笑说。 “是什么啊，嫂子？”钱主丰急切问。 “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文教授告诉我，等你们猜完才能拿出来。”初味鲈从包里取出一个精制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有六个小格，取出六样小东西，每个小东西都有个挂签，写着人名。 吴形声的奖品，是一枚黄田石印章；高凤歧的奖品是墨色的砚台，因为太小，不能用，只能把玩；郎琦的奖品是，一枚羊脂玉的书签；单打虎的奖品是，一只活龙活现的玉兔；尤晓梅的奖品，是一枚别致的胸针；钱主丰的奖品是绿色人蟾蜍，不知是什么石头刻的。 “你们的奖品都好，怎么给我弄了只赖蛤蟆。”钱主丰跳着说。 “老钱，你长点知识好不好？那叫蟾蜍，在古诗里都是好词。”郎琦捅了他一下。 “真的假的？” “‘凉宵烟霭外，三五玉蟾秋。’——不错吧？” “还有吗？” “‘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不错吧！” “还有吗？” “这些还不够？自己看书找去。” “有文化的女人该温柔。” “走，咱们一起给寿星老，再祝一次寿！”吴形声提议说，大家鱼贯而出。” 10 中毒身亡 十．中毒身亡 出了“上楼格”往东走约20米至近头，过道才是“曹娥格”。吴形声在前，众人在后陆陆续续进了屋。套间的门紧闭着，没有半点动静。 “文教授——”吴形声喊了一声。 “万岁！”众人呼。 “文教授——”吴形声又叫了一声，“难道出去了？” 看了一眼表，已经是晚上10点40分，不知不觉，文教授已经和大家分别整整1个小时了。 “文老可能是累了，小睡一会儿，今天高兴多了喝了点。”单打虎一边比划一边说。 “文教授什么酒量？” “白酒二两，啤酒两瓶。”钱主丰插话说。 “他酒桌上喝了三个‘金罐’，又带走了一罐，加一块多说是两瓶啤酒，不至于醉吧？” “也差不多了。文兄弄谜语厉害，可喝酒真不行。” “别打扰他了，让休息吧。” 吴形声虽然这么说，可还是不放心，轻轻地推门。门画了个弧，开了大半。只见文虎躺在床上，口吐白沫，双眼紧闭，身体极度扭曲。 “文教授、文教授！”吴形声几步冲过去，将手背轻贴他的鼻孔，一点喘息也没有。急忙摸脉，如一根死筋。 “大家不要进来，保护好现场。文教授中毒了，应该是毒.鼠强。” “什么，？”钱主丰一听，脸都吓白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吴形声掏出手机，快速打了120和110。打完电话后，他走出来，将门关闭。 “最近，饭店买了吗？吴形声问。 “买了，因为闹耗子。”钱主丰答。 “在什么地方买的？” “就在早市上，我让小丁去买的。” “买了多少？” “具体的我大不清楚。” “都用在了什么地方？” “主要用在后厨，别的地方没用。” “胡闹！91年，化工部和农业部就发文禁用毒.鼠强，你怎么还让员工购买？。” “我也没办法，耗子闹得实在厉害！” “耗子药死了吗？” “第一次买的不管用，第二次买的特好使，大大小小药死有二十多只。难道文大哥是误食了？” “不是误食，是有人投毒。” “啊！”五个人全惊呆了。 初味鲈开始并没有跟大家过来，见人半天没回来，她才走过来。当得丈夫中毒身亡，她说什么也不相信。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一个小时前还好好的，你们骗我，让看一看！”初味鲈泪如雨下，声音沙哑。 “文夫人，我可以让你看一下，但你无论不能到跟前，就站在门外看。” “凭什么？我是他老婆，老公出了事，难道老婆都不能到跟前吗？别说你是公安局长，你就公安部长也没这个权利阻止我。——让开！”初味鲈两眼赤红，瞪大如牛。 “初味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文教授是被人投毒害死的。你进去一哭一闹就会破坏现场，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害死他的吗？——除非你是同谋？” 吴形声为了让她冷静下来，不得已说了重话。 “那好，你把门打开，我就在外面看他一眼。”半晌儿，她轻声说道。 郎琦和尤晓梅搀扶着她。门打开，初味鲈看到了躺在床上丈夫，叫了一声“虎哥”，一下子昏了过去。 “掐人中，扶她找个地方躺下，喝一点糖水。”吴形声冷静地指挥着。 高凤歧上前，将初味鲈抱起，与众人去了另一个房间。 110和120人员先后赶到。法医单观的到来，让吴形声心里一下子轻松不少。 单观费了挺大的力气，才将文虎右手掰开，原来手心处握着一个小纸团。吴形声将小纸团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片有烟盒大小，上面用钢笔写了个“主”字，其它什么也没有。 单观从床下边找到了“丑牛金罐”啤酒的空罐子，从里面检验出毒.鼠强的成分。 “吴局，尸体是在这解剖，还是拉回局里？”单观请示。 “就在这里解决。尽快拿出个一个详细的尸检报告。”吴形声悲奋地说。 单观立正站好，足足默哀了3分钟，然后长叹一口气说：“文教授，真是不对起了！我要在你老身上动刀子了。多少年来，我是不听报告的。可是，你的谜语讲座，我整整听了一天，真是太精彩了！想不到，小小的谜语在你手上，能变出那么多的花样……” 单观一边跟文虎说话，一边工作，这在他二十多年法医生涯中还是第一次。好像不是解剖，是跟对方一起吃煎牛排。 吴形声回到“上楼格”，因为封闭了，这里空无一人。他仔细地观察着屋子里的每个角落。抬头望见介绍谜格的板，上面写道： 上楼格：谜底须用三字以上的词语（组词）或成语。 格法：谜底末一字移置在首字前连下读。 谜例：慈母手中线（上楼格）——昆虫一；谜底：纺织娘 按照谜格要求，就是需要把谜底的最后一字提升到谜底的最前面，变成：娘纺织。这样就切合谜面了。 吴形声不喜欢谜格，更不喜欢这个“上楼格”，越看越别扭，心情也越来越坏。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当着我吴形声的面投毒杀人，简直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如果这个案子不尽快破了，那可是天大的笑话。 他走到衣架前，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衣架有两个，都是木质的，并排放在窗前。仔细地回忆着：东边的挂着男人的衣服，西边的挂着女人的衣服。装“丑牛金罐”啤酒的箱子，就放在两个衣架之间。女人的衣服，只有初味鲈一件粉色外搭和郎琦的兰西服上衣。男的衣服有三件：高凤歧的米色风衣，单打虎的银灰色西装上衣，钱主丰的黑色西装上衣。 “丑牛金罐”啤酒共24罐。自己喝了5罐，文虎喝了4罐，尤晓梅喝了3罐，初味鲈喝了3罐，单打虎喝了3罐，高凤歧喝了2罐，郎琦喝了1罐。钱主丰嫌“尿了吧唧”的，一罐也没喝。还剩下3罐正好是24罐。 是谁投的毒呢？先把三个女人排除，高凤歧、单打虎、钱主丰都有机会。酒是单打虎提供的，却在钱主丰这里存了一晚上，最终那罐酒却是高凤歧递给文虎的。 如果是单打虎投毒，除非是他将所有的酒事先全部投毒，才能把想要毒死的人毒死。钱主丰很值得怀疑，酒是头一天就送到他这里，偏偏他有。可最值得怀疑还是高凤歧，是他将那罐毒酒递给了文虎。 可是，文虎留下的纸条上是个“主”字，这里一定有所指。钱主丰名字中有个“主”字；单打虎信“主”；至少目前看，“主”字跟高凤歧没有半点关系。 想害文虎的人，必然跟他有极大的利益冲突，只能从动机上入手，才能突破。 11 单副主编 十一.单副主编 次日9点多钟，吴形声找初味鲈谈话，地点选在三楼的燕尾格。钱主丰对外宣布谜人饭店装修，暂时停业。 吴形声伫立着，看燕尾格的介绍： 燕尾格又名燕翦格。谜底字数须在两字以上，末一字须是左右结构的合体字。猜时左右分开两字读。 谜例:东风不与周郎便——成语一。谜底：金屋藏娇 谜面取杜牧《赤壁》: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用承下法成谜，故‘金屋’隐扣‘铜雀台’，‘娇’分读作‘乔女’，合题。 “太麻烦了，这种谜猜起来很费劲儿。本身谜格就别扭，再加上制谜者再拐几个弯儿，会将猜谜者引向泥淖。文虎制造谜语，几乎不带谜格，这一点到令人欣赏。”形声正想着，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门开着，还是被轻轻地敲响。 来人自然是初味鲈，只一个晚上就憔悴了许多。她化了淡妆，一身黑衣。二人圆桌旁坐下，面对面。 形声先是安慰对方几句，接着说：“文夫人，我想先了解一下文教授与单打虎的关系如何？换言之，单副主编这个人如何？” 初味鲈沉吟了一下，说：“怎么说呢？单打虎这个人总的来说，比较会来事儿。早年，文教授还是鼎力提拔他的。《谜人》副主编这个位置，还是有许多人争的。文教授力排众议，把他放在了那个位置。就谜语研究的深度和成果，单打虎并不是很强，水平远不如郎琦。” “那为何文教授不让郎琦当副主编，而只让她编辑部主任呢？”形声有点不解。 “郎琦是我的师姐，也是文教授的学生。” “她比你大多少？” “其实，她只比我大三岁。” “我还以为她比你大七、八岁呢。” “文教授很欣赏郎琦的才干，但又得避嫌。所以让单打虎当副主编，让郎琦当编辑部主任。单打虎不怎么管业务，主要是对外，发行、联络、组织活动什么的。” “他和文教授相处还好？” “表面上，单打虎对文教授是很尊重的。其实，内心还是有些怨恨的。” “为什么呢？” “因为争当文学院院长的事。文教授58岁那年，从文学院长的位子上退下来，把主要精力放在学问研究和杂志编辑上。单打虎是文学院的副院长，当然是排在最后一位。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到处拉关系，找门路，送大礼，主要走上层路线。这样做，惹怒了文教授。不客气地说，我家先生在寅虎大学的威望还是蛮高的，虽不能说一言九鼎，分量还蛮重的。校领导让他推荐人选，他谁也不推荐，主张公开竞聘，打破院系及到学校的界线。这个建议被新来校长采纳了。单打虎不但没当上院长，连副院长的位子也丢了。你说，他能不对文教授忌恨吗？” “他在文教授面前还是很谦恭的。” “他害怕了，不得不这样做。如果，文教授把副主编给他撤了，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假如，文教授不当主编了，位子会给让谁做呢？” “当然是郎琦。现在，我家先生走了，就不好说了。” “单打虎与郎琦的关系如何？” “也是面和心不和吧。自古以来，文人相轻。当然，单打虎不是纯粹的文人，不但相轻，还相刁。他暗中使手段，想把郎琦挤走，这引起文教授十分愤怒。我家先生跟我说过，想把单打虎这个副主编拿下。也许，他是狗急跳墙吧！” “单打虎信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院长没当上，副院长又被拿下的时候。” 二人正谈着话，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吴形声起来，来到门前，将门打开，来人正是单打虎。初味鲈站起身来，向外走，说了句：“吴局长，我先出去，你们谈。”她并没有跟单打虎打招乎，就走了。 单打虎鼻子哼一声，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 “文教授有今天，跟这个娘们有百分之九十的关系！”单打虎突然冒出一句。 “单副主编，此话怎讲？”吴形声严肃地问。 “老牛吃嫩草，有几个得好下场的？远的不说，就拿我们寅虎大学来说吧。刘副校长娶了个小媳妇，结婚没过半年，出车祸了。物理学院艾院长娶了个小媳妇，过不到一年，得癌了！” “老单，我想听实质性问题。你说的那些事情，请婚姻专家去研究吧。” “那好，就说实质性问题。” “那个小娘们是不是怀疑我，对老文下了毒手？” “你想让我怎么答复你？你想听是，还是不是？说自己的事情，不要东拉西扯。”吴形声有点生气了。 “我跟老文之间，是有那点矛盾，但不至于去毒死他吧？退一步讲，就算有这个心，我也不可能那么蠢吧。我带的酒，自己往里面下毒，把人给药死，小孩子也不会这样干呢。你说是不是，吴局长？一箱酒24罐，我得把每一罐酒都下药，才能达到目的。那样做，一定会伤害无辜的。” “你认为谁最有可能？” “当然是钱主丰了。” “为什么这么讲？” “他们的矛盾，可远比我和老文之间的矛盾大得多，那是真金白银的争夺。‘黄黄的发光的宝贵的金子，只这一点点儿，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错的变成对的，老人变成少年，懦夫变成勇士！……这黄色的奴隶可以使异教联盟，同宗分裂，它可以使收诅咒的人得福，使害着灰白癞病的人为众人所敬爱，它可以使窃贼得到高爵显位，和元老们分庭抗礼，它可以使鸡皮黄脸的寡妇重做新娘！来，该死的土块，你这人尽可夫的娼妇！” 单打虎夸张地朗诵着莎士比亚的名言。 “他们之间有经济纠分？” “何止是纠分，早就剑拔弩张了。老文不但是谜人饭店的顾问，是合伙人，他的股份是多少，我不十分清楚。但至少不少于百分之四十，也许更多。” 正说着，钱主丰闯了进来。 12 老钱其人 十二.老钱其人 钱主丰闯了进来，单打虎自动退了出去。 他像困在笼子里不久的一头野兽，狂燥不已。一会儿拍桌，一会儿锤墙，一会儿大喊，一会高跳。 “我冤枉，我冤枉！这回，我可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啊！黄米饭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钱主丰像是自言自语，一下见了吴形声，上前就去拉扯，对方敏捷地闪开了。 “吴局长，你别躲呀，只有你才能还我清白呀！”钱主丰扑通一声，跪倒在吴形声面前。 “钱主丰，你是不是还没醒酒？酒喝到人肚子去了，还是喝狗肚子里去了？”吴形声喝道。 “酒喝到人肚子里了。”钱主丰一激灵站了起来，立刻倒在沙发睡了。 吴形声哭笑不得，恨不得揍他一顿。钱主丰昨晚酒喝得太多，加上受刺激，精神恍惚，一直胡闹。这时，筋疲力尽，由疯狗变成了死狗，反而不那么讨厌了。 吴形声坐在椅子上抽着烟，冥想。 大约过了1个小时，钱主丰醒来，大哭起来：“文大哥，你死得好惨呢！可不是我害的你。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我怎么能害你呢？天地良心，我一直很敬重你。我钱主丰天不怕，地不怕，可从未在你面前撒过野。为啥？因为是你是个文化人，并不嫌弃我钱主丰是个大老粗，拿我当兄弟看……” 吴形声不动声色观察着。钱主丰是装疯卖傻，还是悲愤过度？如果是前者，这家伙倒挺会演戏；如果是后者，倒还够朋友。 “吴局长，你什么时候来这里了？”钱主丰突然发问。 “我昨天晚上就在。”吴形声冷冷地说。 “我想起来了，你参加文大哥的生日宴。这回好了，我就不会受到污陷了。” “谁污陷了你？” “没人明说，可越不说，我越觉得别人以为是我毒死了文大哥。” “你不要胡思乱想，你是怎么认识文教授的？” 钱主丰怔了一下，从沙发上起来，坐在椅子上，说：“给我一支烟，让我好好想一想。” 吴形声将烟盒和火机推过去。钱主丰的手在发抖，好不容易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半天才点着。很明显，钱主丰因为经常酗酒，早已酒精中毒，手不听大脑指挥，如此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喝死。 “你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吴形声问道。 “早年生意不好，一着急就喝酒。生意越不好，就越喝酒；越喝酒，生意就越不好。最后，变成了恶性循环。” “现在生意不是挺好的嘛！” “可病根已经留下来。” “你再这样喝下去会短命的。” “我知道，我爷爷是喝酒喝死的，我爹也是喝酒喝死的，我早晚也得死在酒上。我爷爷本姓刘，过继给钱家的。我的祖上是刘伶，那是个著名的酒鬼。我小的时候，我爷爷教我背他老家的《酒德颂》：‘有大人先生，以天地为一朝，以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余?……’《岳阳楼记》我怎么也背不下来，可这篇，我一下子就背下来了。你说怪不怪？” “好了，不说酒的事了。说一说，你与文教授的关系。” “说文教授与我，也离不开一个酒字。” “那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们本不该认识，后来成为朋友那是天意。我的脑子老喝酒，喝得不大好用了。可我和文教授相识那天，就是到死我也死死的记得。那是5年前，也就是1995年9月10日教师节那天晚上。文教授请客，原订了个饭店，出了点差头，就跑这来了。当时，我的饭店每况愈下，准备过两天就关门走人，可来了生意还得做呀。厨师打不开点，我就亲自上灶，做了个灌血肠。早年我杀过猪，灌血肠挺独特。这锅菜上去之后，客人都说我灌的血肠好吃，非要见我这个厨子。我过去了，一交谈，我们两家住的特近，一个公社的。文教授当年在中学当老师的时候，我还是学生，只是他没直接教过我。” 钱主丰使劲地吸了口烟，接着说：“文教授把我拉上桌，我本来就好喝几口，见到老乡又是老师，谁敬酒我都喝，桌上弄得挺‘混合’。他们一共来了七个人，个个都是文化人，喝着喝着猜谜语玩，他们整的都挺文的。我给他们来‘野’的，半天他们谁都没猜着。第一个谜语是：‘一个死了五个人抬，抬到外面哭起来，得瑟得瑟抬回来。——猜人生理现象。’” 吴形声忍不住乐了。 “吴局长肯定猜出来了。——男人尿尿。第二谜语是这样的：‘哥十个去上山，十个忙着两个闲。一去大雪纷纷下，回来火烧太阳山。——猜某种人生理现象。’这个谜把他们所有的人都难住了，文教授都没猜中。” “是不是‘秃子挠脑袋’呀？” “是‘暴花秃挠脑袋’。暴花秃的头皮又白又多，挠下来像下雪似的，挠时间长了把脑袋挠得通红。” “这个谜语倒挺形象，是你编的？” “我们大队一个老头给我出的。——那顿酒喝得特别痛快！我一分钱也没收。文教授非要给钱。我说：文教授，饭店过几天就关了，要什么钱。他问我为什么，我就说了实情。那天晚上，他没走，帮我出谋划策。我也想东山再起，可资金有点紧张。文教授真够意思，没让我打借条，就借了我30万。我又凑了100万，将饭店重新装修，由主丰饭店改为谜人饭店，一年本就回来了。我这个没啥文化，可为人也是挺讲究的。我不但还了30万的借款，还送文教授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文教授请客吃饭，连账都不用记，全部免单……” 吴形声找初味鲈核实情况，跟钱主丰说的不完全一样。 “他们之间的详细情况我不大了解。但我家先生生前说过，30万借款并没有让钱主丰还，而是算投资。头几年的股份确实是百分之十五，从去年开始，我家先生要求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二人谈过几次判，始终没有达成协议。我家先生对谜人饭店，花了许多心血。不客气地说，没有我家先生，钱主丰早就打铺盖卷回老家了。”初味鲈说话声音不高，但总是能说到点子上。 “文教授跟高凤歧关系如何？”吴形声转移了话题。 “他们之间关系比较淡的。高凤歧就是个文教授的崇拜者吧。——钱主丰这个人，还是比较贪婪的。”初味鲈又把话题转回来。 13 谜语大赛 十三.谜语大赛 吴形声反复思量，单打虎与钱主丰都有作案的动机。一人想争官位，当主编；另一个想少花钱，甚至不花钱。眼下看，高凤歧跟文虎倒没有什么利害冲突。可那罐酒毕竟是经他的手，递到文虎手里的。显然，初味鲈是不愿意谈高凤岐的，这恰恰说明这里面有问题。 吴形声将郎琦请来，亮出了那张王牌。 “这张纸条是文教授临终前留下的？”郎琦看了半天问道。 “是的。这张纸条除了我之外，没有第二人知道。”吴形声很郑重地说。 “我明白。” “是什么意思？” “我的话有歧义。我说是我‘明白’这张纸条的重要性，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的。至于是什么含义，我也不明白，但肯定是个谜。” “会不会是指单打虎与钱主丰呢？” “不会。如果因为单打虎信‘主’，钱主丰名字有个‘主’字，就暗指他们，也太浅白了。那绝对不是文教授的风格。” “会不会是指高凤歧呢？” “‘主’字至少跟高凤歧的名字联系不上。” “文教授跟高凤歧关系如何？” “他们的关系不应该太密切吧。严格意义上说，高凤歧不算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他是师大的数学系副教授，教拓补学的。挺爱好猜谜的，我也只见过他几次面，不是特别了解。” “他的谜语水平如何？” “怎么说呢？猜谜挺厉害的，至于理论和制谜应该不是他的强项。对了，市里面举行的青年谜语大赛他已经进入了前六名。” “决赛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 “你看这样好不好……” 郎琦点头称是。 谜语决赛如期进行。6进5，5进4，3进2，高凤歧一路凯歌。 “下面我宣布：寅虎师范大学高凤歧副教授与100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毕敏进入总决赛。是高凤歧折桂呢？还是毕敏夺金？再有半个小时就可见分晓。”主持人情绪高涨。 高凤歧面目冷冷的，站在显示台后看着天棚；毕敏有点紧张，两眼直盯着小屏幕。 “把二位的原始分数清零，每人加上一百分。决赛分必答题和抢答题两个环节。……我们看看分数，必答题二位各得50分。现在的分数是高凤歧150分，毕敏也是150分。抢答题5道题，前4道题，等我说完开始方可抢答。答对加10分，答错对方加10分。第5道题的规则，我一会儿再宣布。——二位听明白了吗？”主持人问。 “听明白了。”二人同时回答。 请看题: 水到渠成——猜家具 主持人念了一遍，说：“开始！” 毕敏手快一步，抢到了答题权：“组合柜。” “正确！加10分。请看题——” 西出阳关无故人——猜作家连作品 这一次高凤抢到了答题权：“路遥、《人生》。” “正确，加10分！” 观众响起热烈的掌声。” 请看题：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猜称谓 毕敏抢到了答题权，轻松地说：“老伴。” 请看题：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猜地理名词 高凤歧抢到了答题权，轻快地说：“回归线。” “回答正确加10分。我们再看一看二位的分数。毕敏170分；高凤歧也是170分。二位分数相同，只剩下最后一道抢答题了。下面，我宣布最后一题的比赛规则。只要屏幕上出现谜面即可以抢答。但我要提醒二位的是，得到答题权后，必须在5秒钟内给出谜底，而不是像前4道题，有10秒钟的思考时间。希望慎重！请看题——” 屏幕刚出现一个“主”字，高凤歧就按下了抢答健，脱口而出：“高—老—头。” “高凤歧答得对不对呢？如果对，就是总冠军；如果错了，只能屈居亚军。请看正确答案。” 大屏幕，半天没有显示结果来。 “对不起！可能出现点故障。各位评委？郎主任？”主持人很焦急。 郎琦站了起来，说：“请高凤岐副教授解释一下，为什么是‘高老头’呢？” “《高老头》是法国著名作家，巴尔扎克的名著。而‘主’字正是‘高’字和‘老’字的字头组成的。进一步说，高字的字头是‘一点一横’，老字的字头是个‘土’字，结合起来不正好是个‘主’字吗？” 这时，大屏幕恢复了正常，只见上面打出： 主——猜文学著作——谜底：《高老头》 观众响起了一遍又一遍的掌声。 “大家请安静，请郎主任说一说，这则谜语背后的故事。”主持人大声说。 “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我国谜坛泰斗，寅虎大学著名教授文虎先生，于9月23日去逝。这条谜语是先生这是一生，制作的最后的一条谜语，也是最完美的一条谜语。这条谜语，谜面极其简捷，五笔划的‘主’字，与谜底扣合得天衣无缝。高凤歧先生不愧是打虎高手，只看谜面就能猜出谜底是《高老头》，太不简单了。我为文虎先生，有你这样知音感到万分高兴！” “高先生，你真是太厉害了！”主持人走到高凤歧跟前，“我到现在还有点不可思议，怎么一出现谜面，你就猜到了是《高老头》呢？” “中国有句老话，叫瞎猫碰到了耗子——赶巧了。”高凤歧有点紧张，“对不起！我有点用词不当。我的专业本是数学，可对文学很感兴趣，尤其是爱读法国的文学作品。巴尔扎克的作品，更是我的钟爱。《高老头》这部长篇小说，我在念大学时，前前后后读了5遍，差不多能背下来了。我又姓高，因此同寝的兄弟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高老头。” “中国有句老话叫——没有外号不发家。今晚，高先生发家了。你可以得到奖杯一座和5000元奖金。我越权了，请郎琦主任宣布最终比赛结果。” “在宣布最终比赛结果之前，我提议：为谜语研究大家，文虎先生默哀3分钟。” 大家起立，低下了头。 高凤歧的头垂得极低，等他扬起头来，吴形声从监视器中看到：他的脸白得像一张萱纸。 14 文虎书房 十四.文虎书房 初味鲈向吴形声提出请求：想让丈夫早日入土为安。吴形声没多想就答应了。尽管案子没有破，但前期工作已经完成，犯罪嫌疑人的圈子又很小，尸体就算火化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吴形声也向初味鲈提出了一个请求：要到文虎的书房看看“书”。她很感激吴形声，为了丈夫的案子废寝忘食，没多想就答应。 文虎的真正的书房并不在新家，而是在原先寅虎大学分的房子里。那是一座平房，独门独院，约百十平米左右。文虎娶了初味鲈之后，在香格里拉小区买了套豪宅，这里并未出租，而是经过一番改造，变成了书房。他备课、写书、会客都在这里。一般客人，他是不会领到这里，除非特别重要或是心仪的。比如，钱主丰和文虎交往多年，去过他的新家，就没有到过他的书房。这里“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文虎多次邀请吴形声来他的书房坐一坐。可吴形声因为太忙，只来过一次。二人下棋交谈了两个小时，很是愉悦。初味鲈在念研究生的时候，常来导师家。后来结婚搬了新家，却很少来这里。因为，她觉得这里光线太暗，房屋陈旧，缺少现代气息。 吴形声拿着初味鲈交给他一串钥匙，兴冲冲地进了文虎书房。这那里是书房啊，简单是个小型的图书馆。要想探究文人的精神世界，最好的办法是走进他的书房，单从他用的书签上就可以寻觅到他的精神轨迹。如果能读到他日记，简直就是剖开他的灵魂。初味鲈知道，丈夫是从来不记日记的，所以才特别痛快地将书房的钥匙交给“外人”。 这是一个书的世界，到处都是书。书桌、书箱、书厨、书架、书柜里都装着满满的书。书多而不乱，有条不紊。好像一条佳谜，谜面谜底都成“文”，简约而不简单。 吴形声先来到最大的书屋，这里约40平，北墙立着4个书柜，东西墙各立着3个书柜，临窗是张大书桌。在东边的书柜里，透过玻璃看见一张集体合影。照片里有9人，居中正是自己。形声想起来了，那是宴请8位专家前，合影留念。坐在自己右手边的是文虎，左手边的是著名考古专家秦前古教授。 打开柜门，将照取出来，翻转过来，只见照片背面写着： 吴形声是神探，有点扯蛋；秦前古是著名考古学家，我看是霉蛋；文虎是谜语专家，我看是枚好蛋。 吴形声嘴笑歪了，鼻子气歪了。其他六位专家，文虎并未评论，看起来是不值得他一评。将自己列为“扯蛋”里面还算是高看一眼的。这个文虎实在是太骄傲了，简直是目中无人。从另一个方面看，这个小老头也挺好玩，太孩子气了。形声将照片放回去，拿出文虎的大作《谜心雕龙》。书柜的一排书，全是《谜心雕龙》，数了数有24本。翻开扉页一看，上面写着： 前古兄：斧正。 将24本《谜心雕龙》全拿搬出来，有6本是准备送人的，不知什么原因都没有送出去。是不想送了，还是对方不想要？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要送的6人之中，居然有高凤歧。由此可见，文虎跟高凤歧并非是泛泛之交。 形声拿起欲送高凤歧的那本《谜心雕龙》，来到写字台前，坐在藤椅上慢慢翻开。翻着翻着，发现一封信，是高凤歧写给文虎的： 文教授：您好！ 偶得一谜，觉得还过得去眼，请你批评指正。 主——猜文学名著——《高老头》 喜读《高老头》，同学送我绰号“高老头”。读此书，偶然得此谜。不知水平几何？ 高凤歧，敬上！1990年5月9日晚 原来这个谜语是高凤歧制作的，怨不得他只看谜面就能猜出来。文虎在信的空白处写道：“天然偶得，佳谜一枚！”由此可见，文虎写这个“主”字百分之百是指高凤歧了。高凤歧为什么要毒害文虎呢？他们之间不会有权力和金钱上之争，那只能是一个“情”字。跟初味鲈应该有关系，找一找，没准会有新的发现。 文虎的书实在是太多，一个月也读不完，干脆就看他写的书。吴形声想到这里将文虎的著作全都搬到写字台上，足足有40本，谈谜语的占了一半，翻了几本并没有什么发现。有一本小薄书引起了吴形声注意，书名居然叫《文虎爱情诗选》。没有想到，文虎会出这样的书。翻开看目录，旧体诗占一半，新诗占一半。文虎的古文功底很好，旧体诗自然写得不错，不知新诗写如何？ 夏夜 知了在不停地叫着知了 仿佛我的心事它已知晓 捉一只，把它驯养在笼子里 明晚，放飞到你的窗前 ——把我的心事转告 真怕打翻你梦中的甜 更怕增添你无尽的烦恼 徘徊在童年戏耍过的小河 月光笼着层层的柔波 何必要明晚，今晚就对你说 小河的对岸，忽然传来你甜甜的歌 是写给前妻的吗？诗的落款是94年，显然是写给现在的妻子初味鲈的。表现出中年男子，既热烈又含蓄的情感。不知当时初味鲈，看了这首诗的感受如何？也许，诗并没有寄出，只是自己玩味。 看多了，明白了，写的给前妻有两首，都是用旧体诗的形式写的。写给初味鲈的有八首，全用新诗形式写的，可谓是泾渭分明。明显看得出文虎也没有脱离人的本性，喜新厌旧。将书翻到最后，两页却粘到了一起。形声用刀片轻轻地剥离开，里面是一张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字体分明是别人的。只见上面写道： 味鲈： 我爱你！ 千万不要干傻事，一时的冲动，会毁了你的一生。你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那么清纯？怎么能嫁给一个老头子呢？！给我十年的时间，不，只要五年的时间，我会比他更出色！ 急切地等着你回音！ 没有署名，没有时间，显然初味鲈是知道谁写给她的。这封信的字写得比较潦草，但吴形声还是一眼就看出是高凤歧的字体，因为跟前一封信比，“底子”还是一样的。 初味鲈收到这封信后，为了表达爱情的忠贞，交给了文虎？不大可能，这封信很可能是被文虎截留了。“冲动”指的是什么？应该是初味鲈答应嫁给文虎。 形声又回看诗集，其中一首写道： 感悟 太阳有黑子 爱情怎能纯之又纯 水太清，鱼就跑了 爱情的世界里 谁当圣人，最后只能是剩人 又一首写道： 胡子 十五岁恋爱 盼着自己早早生出胡子 五十岁恋爱 每天都刮光自己的胡子 吴形声觉得文虎还是挺可爱的。 15 墓地争吵 十五.墓地争吵 文虎的葬礼如期举行，参加者比肩继踵。一是因为文虎是名人，二则是非正常死亡。吴形声自然要送老友最后一程。怕记者认出来，戴墨镜，穿黑风衣，扣顶黑色鸭舌帽，就差把肤色染黑了，扮成文虎的非洲朋友。文虎确实带过几位非洲学生，可惜都是女的。 文虎的儿子文松也从国外归来。文虎的大哥文山领着儿子文竹，二哥文渊领着女儿文梅也从老家赶来。下葬后麻烦事就来了。 吴形声刚要上车回局里，就被郎琦抓住，急切地说：“吴局长，你不能走，得帮一帮味鲈。” 吴形声退了出来，问：“怎么了？” “文教授的两个哥哥，逼着味鲈分家产。” “这是文家的家务事，我不好过问。” “味鲈一个孤苦零丁的，太可惜了。” “她娘家人呢？” “一个都没来，她的父母现还生着气呢。” 吴形声没办法，只好答应过去看一看，不然太对不起老友了。二人登上一辆大客车，文家的人全在。 “我三弟走得突然，也没留下遗嘱，初味鲈，你说怎么办吧？”文山大声说道。 “这事以后再说吧。”初味鲈小声说。 “入土为安！现在我三弟已经入土，还是马上解决为好！”文渊声音更大，“我看这样，三十三十一。初味鲈，你虽然不是我三弟的原配，毕竟是登了记的，我们认你是文家人，分你三分之一；文松是我三弟的亲生儿子，也占三分之一；余下三分之一，自然是我们兄弟三人的。文松，你看如何？” “我没什么意见！”文松点了点头。 “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定了。”文山、文渊异口同声。 “这样不合理。”吴形声看哥俩太欺负人，只好说话。 “你是谁？”哥俩问。 “我是文教授的朋友。” “朋友是外人，没有资格管我们家事。”哥俩说。 “他是寅虎市公安局长吴形声。”郎琦上前解释说。 “怎么不合理？”哥俩问。 “你们父母还健在吗？” “走了。” “文教授没有留遗嘱，按现行的法律规定：文教授的妻子，初味鲈女士占47.5%；文教授的儿子，文松先生占47.5%；余者最多占5%。” “怎么这么少？！” 突然，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跑上了车，大喊：“文教授有遗嘱!”这一声把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我是达达律师事务所的杨补牢律师，大家肃静，我宣布文教授遗嘱。”杨补牢清了清嗓子，念道： 我死后十年方可分家产；十年之内所有一切归娇妻初味鲈打理。 车内死一般地静。 突然，文山叫道：“不可能，假的！” “你看，这里边有签字，有手印，还有公证，怎么会是假的呢？”杨补牢把遗嘱递过去。 文渊抢过去，丧心病狂，撕个粉碎。 “你撕也没用，那只是个复印件。真迹在我们事务所的保险箱里锁着呢。” 味鲈流泪了，她感到自己没白嫁文虎。 文山嚎淘大哭：“老三呢，你可以不替大哥、二哥考虑，你得替你的傻弟弟考虑呀。你一拍屁股走了人，那傻子谁管呢？吃的穿的用的哪不得花钱？！一奶同胞的兄弟，你太薄情寡义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管，你还是人吗？那个女人还那么年轻，她能不改嫁吗？你白白活忙了一辈子，到头来所有一切都成外姓人的。——你糊涂啊！” 味鲈擦干了眼泪，说：“文松、二位哥哥，你们放心！我家先生走了，可我们的亲情还在。我初味鲈当初嫁给他，就不是为了财产。我保证两条：一、十年内我绝不改嫁，我要出一套先生的全集；二、十年后先生所有的财产，就按二位哥哥所说，三十三十一来分。” 记者蜂拥而至。吴形声保护着初味鲈上了警车，绝尘而去。 风和日丽，初味鲈独自来到文虎墓前，祭拜丈夫。不献花草，不烧香纸，只是写了一封信，念完之后，将信撕得碎，手一扬空中飞舞一群白蝴蝶。 味鲈往下走，感到后面有跟着，一回头却是高凤歧。 “你来干什么？”味鲈冷冷地问。 “我来祭拜文教授。”高凤歧淡淡地说。 “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她加快脚步往前起，他紧跟着。她去拉车门，却被他按住不让开。 “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我们之间，要谈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上车。”她怕在外面争吵不雅。 二人坐在后排座上，她有意跟他保持距离。 “一切都结束了。”他说，“味鲈，我们重新开始吧。” “你不要瞎想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她断然说。 “他活着时捆绑你，死了你还自己捆绑自己？” “我愿意！” “味鲈，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你再这让生活下去，跟殉葬有什么区别？” “我说过，我愿意！难道你让我跟魔鬼在一起生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最清楚？” “你以为文虎是我毒死的？” “是不是，你心里最清楚。” “好，既然你这么认为，他就是我毒死的。” “你是怎么把他毒死的，手段真高明啊！” “那我就给你好好讲一讲。我早就恨死他了，因为他霸占着我心爱的女人。接到了他请客的电话，我高兴极了！真是天赐良机！为了我心爱的女人，我就要痛下杀手。我得知，单打虎参加，他肯定会带金罐啤酒。因此，我就提前准备一罐同样的啤酒，当然，里有毒.鼠强。来到店里，一听刘主丰几天前买了毒.鼠强，真是天助我也。文虎要出谜，偏偏让我给他拿一罐酒，这不是自己找死嘛。我偷偷掉了包，文虎乐呵呵地拿着酒去曹娥格，一边出谜一边喝，谜出完了，也把自己喝死了。” “你好狠毒啊！” “我不这么说，你们也会这样认为。因为那罐酒确实是我递给文虎的。” “男子汉，敢做敢当，你去自首吧” “我自什么首啊？” “你不去自首，我也会揭发你。” 初味鲈将手机交给了吴形声，那里面录下了他们二人的对话。吴形声听录音之前，觉得高凤歧有80%的做案可能；听完录音，反而降到了60%。可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还是高凤歧，决定传唤他。 16 三角关系 ???.?????? ??????????????????????????????????? ????????????????????????????????ζ??????????????????????????????????? ????????????????????????????????????????????????????????? ??????????????????????????????????????????????????ì??????????????????ì??????????????????ì?????????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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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教授的弟弟叫文龙。” “是的。” “你们有过交往多吗？” “很少。我只见过他两面。第一面，是我们结婚不久，我去先生的老家。可能是我和我家先生年龄差了二十多岁，他们文家的人都不大愿意，对我都淡淡的，只有文龙很热情。” “他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就说嫂子好漂亮。听我先生说，文龙小的时候跟他一样聪明。只是10岁那年，他们同时得了一场大病。我家先生治好了，文龙却留下后遗症。智商只相当于六、七岁的孩子。” “文龙来过你家吗？” “来过。” “什么时候？” “大约去年这个时候。”她的脸又红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又将烟捻了一下，“我不是猎奇，可我要知道实情，这样就不会影响我的判断。” “挺难以启齿的。”她的脸更红了，“都说十傻九邪，还真是。有一天，我在沙发坐着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突然被抱醒了。我睁开眼睛一看，不是我家先生，是文龙。”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你怎么分辩出来的？” “虽然长得一样，可我家先生从来不会这么粗鲁的。他的劲儿大极了，熊抱不放，瞎啃乱咬的。我家先生从书房跑过来，怎么拆也分不开，急中生智用一条皮带勒住他的脖子。这一招很灵，文龙松开手，知道自己惹了事跑了。” “他去了什么地方？” “没人知道。他这人虽然傻乎乎的，可有一种本领，怎么走也走不丢，不管离家多远，都能找回家。有一次，离家差不多三年，家里人以为他死了。忽然有一天，他活蹦乱跳地回来了。不但没饿得黄皮拉瘦，还白胖了些。当然，这些都是听我家先生说的。” “文教授走后，你接没接到过奇怪的电话？” “有过两次。一次是我家先生下葬那天晚上，另一次就是今天早上。” “对方说什么没有？” “电话通了，对方什么都不说，我就挂了。” “电话号码可记着？” “手机里有。” 初味鲈将那个电话调出来：136XXXX1234。 吴形声快速记下来，起身欲走。 “吴局长，等一等。” “还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我听说，你们把高凤歧给放了？” “我根本就没有抓他，所以谈不上是放。” “他可是最大的嫌疑犯呢!如果，不是他毒死了我家先生，到底是谁？” “没有人毒死你家先生。” “难道他是自杀？我不相信！” “你家先生也不是自杀，是他杀死了别人。” “杀死了谁？” “杀死了他的双胞胎弟弟——文龙。” 几个月后，通过那个手机号，终于查到了打电话人的行踪。吴形声带着两个刑警和初味鲈，急急忙忙赶过去。在子鼠市一个叫鼠须镇的小地方，找到了疑似文虎的人。鼠须镇位于三省交界处，十分杂乱。 那人穿着一身冒充部队军工厂生产的黄棉袄，头上扣一顶棉军帽倒是真的，只是应该镶帽徽的地方，露出一个小小的镙丝帽。吴形声在部队多年，对这种现象十分熟悉。1988年一部分军人改为文职，不穿军装，引起了一些人不满。他们就这样着装，表达心中的愤恨。 几个孩子跟在黄衣老头儿后面，因老头手里还有两串冰糖葫芦，都争着要。 “我出个闷儿，谁能猜着，给谁一只。”老头说，“一棵树结两梨，小孩儿看干着急。” “咂——”一个孩子喊着。 老头将一串冰糖葫芦，给了那孩子。那孩子接过冰糖葫芦，跑了。 “一棵树结两桃，大人吃它不摘毛。” “这是什么呢？”一个孩子说。 “还是‘咂’。”另一个孩子反应比较快，夺过最后一串冰糖葫芦，跑了。 老头儿手里没了冰糖葫芦，吸引力变成了零，孩子们作鸟兽散。 “小兔崽子们，就知道吃。”老头儿骂道。 吴形声示意其他人在原地等着，自己走了过去。老头儿坐在一张椅子上，在椅背上来回蹭着痒痒。 “文教授，别来无恙！”吴形声微笑着说。 “我哥是教授，我是要饭花子。”老头儿认真地说。 “文教授，别演戏了。‘一棵树结两梨，小孩子看干着急。’这样的谜，文龙是会的。可‘一棵树结两桃，大人吃它不摘毛。’是文虎才能随口编出来的。” “不要侮辱我们傻子的智商。” “‘侮辱’和‘智商’是傻子用的词吗？”吴形声在他身旁坐下，“文教授，你的智商确实很高，我差一点让你当枪使。这一切的一切，你设计得都非常巧妙，可是，你不该在我们的合影背后写上：‘吴形声是神探，有点扯蛋！’你明显在跟我较劲儿，以为你做的案子天衣无缝，没有人能够破解。” 老头儿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我们已经做了深入的调查。今年的6月初，你去北京呆了半个月，说是为了出书。其实，这是个愰子，主要是你身体出了问题。你在两家医院做了检查，你得了胃癌，地方很特殊，无法手术。你偷听了两位医生的谈话，得知自己的生命只有几个月了。你开始准备后事。文教授，我知道你最不放心的是你的夫人，初味鲈女士。你最怕的是你走后，她嫁给高凤歧，因为他是你的情敌。这个世界上，你最讨厌的男人，莫过于高凤歧了。因为，你知道高凤歧到现在还没结婚就是在等初味鲈。他跟你较劲儿，你也跟他较劲儿。可高凤歧毕竟比你年轻二十多岁，正常情况下，你要走在他的前面。无论如何，你不能让他得逞。” 吴形声掏出一盒灯，递给对方一支，二人抽了起来。 “你行动了。如果不把我拉进来，你觉得没意思。因此，你三番五次地邀请我。酒喝得差不多了，你要去出谜语，偏偏让高凤歧递给你一罐啤酒。这是关键的第一步，也很容易做到。举手之劳，叫谁谁都会做的。你去了曹娥格，进了套间。其实，那里面还有另一个人，就是你的弟弟文龙。你过生日的前几天，把他找到，藏在书房里。那天，你开车提前把文龙带到曹娥格套间，你走的是东门，没人注意。你准备了好吃好喝的东西，文龙有了这些，就不会闹事，方便的话，里面有厕所。你进了套间，用钥匙打开衣柜，将酒倒在杯子里，将毒.鼠强搀在里面，搅了搅，递给了你弟弟。文龙是个傻子，又喜欢喝啤酒，想都没想就干了。一罐不够，你又给他三罐。当然，这都是你早就准备好的了。这样，尸检时，他的酒精含量就和你一样。你快速写好了谜语，放在外间……奖品却让你夫人发。这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你亲眼看见，你弟弟被毒死，将写‘主’字的小纸条，塞到他的手中。你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离开了。” 老头儿只是闷头抽烟，就是不说话。 吴形声接着说：“最初，我以为你是自杀，嫁祸高凤歧。后来，觉得不对。原因有四：一是，你曾说过，没有创造力的生命是没有意义的生命。文龙的生命在你眼里正是如此，而他差一点.你的爱妻。二是，你一步一步引我上当受骗，让我比较容易地找到了高凤歧寄给你的一封信，和你截留的一封信。三是，你给你的太太打过两次电话，虽然你没出声，可我断定那电话一定是你打的。四是，虽然你得了胃癌，可还有一线生机。你来到子鼠市找到一位老中医，以文龙的名字来看病，吃了几个疗程，病情有好转。文教授，我说得有错吗？” 老头儿将烟头随手一丢，说：“你真能扯蛋！” “初味鲈，过来见见你死而重生的老公吧！”吴形声说完就离开了。 “文哥！”初味鲈激动地走出来。 “嫂子，我是文龙。”老头儿冷冷地说。 “不是，你不是文龙，是文虎。我不会认错的。文龙看我眼神全是欲望，你看我的眼神满满的都是爱。” “我、我就是文龙。”他向后退了一步。 文虎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承认自己是文虎，就等于承认杀害了自己的亲弟弟文龙，等待他的将是牢狱之灾。如果不承认自己是文虎，就得继续冒充自己的弟弟文龙，过着傻子一样的生活，而装傻充愣又不是他的强项。 “不管你是我家的先生，还是我家先生的弟弟，我都会把你带回家。”初味鲈十分激动。她解开棕色裘皮大衣的扣子，拉开藏蓝色羊绒衫的拉链，撩起灰色背心，扯去黑色乳罩，露出一对雪白的底了，红樱桃顶子的乳.房，不由分说将对方的头揽过来，将一只塞到他嘴里。 文虎流下一滴混浊的老泪，下面“蠕蠕”欲动。 第二十四部 画家之死 1 三枚藤瓜 01三枚藤瓜 著名画家顾寒山惨死于自己的画室里。 最早发现的是路人，看见虎头街120号小院失火，就跑到附近的一个电话亭，打了119报警。等消防队赶来，三间房都过了火，烧得面目全非，一片狼籍。房子经过火水两重天，变得黑乎乎水唧唧的。 顾寒山躺在东屋的地上，被烧得面目全非。最初消防队员以为是烧死的，可发现他的后脑勺瘪了一块，并有黑血流出。觉得并非是单纯失火，可能是一起凶杀案，就打了110。最初赶到的是虎头巷派出所所长关磊和民警小陈，得知死的是大画家顾寒山，马上报给了虎头区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云中领着人赶来。死了名人可是大事，云中也不敢怠慢，又向上报告。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管纵横、支队长唐春江、法医单观以及上任不久的局长吴形声也赶了过来。 这里有一排相对独立的小院，由东至西从120号至129号，共10个院子。住的都是非凡的人物，有画家、书法家、雕塑家、舞蹈家等等，人称艺术家大院或艺术家一条街。顾寒山既是画家又是书法家，他的书法当年就能卖到每平尺5000元，画更是每平尺能卖到上万元。他并不大看中自己的书法，觉得是玩票，因此写得十分随意，也从不拿它卖钱，随写随送人。他最重视还是他的画，觉得那才是他的看家本领，因此，轻意并不下笔，下笔就是精品。 画家一条街被封闭起来。 艺术家就是艺术家，并没有因为120号失火就惊慌失措，该写的写、该雕的雕、该跳的跳。不像一般的老百姓，爱看热闹。平时，彼此并不大来往，虽然住得近却是敬而远之。 现在已经是晚上11点多钟，四周的楼房，除了个别人家的窗子有灯光，大都洗洗睡了。艺术家差不多都是夜猫子，十户倒有九户亮着灯。 吴形声的到来，警察们自觉让开了一条路。120号小院及房子里被各种灯照得“贼亮”。房子里面如黑包公又运了一次煤，张飞洗了一次泥澡。单观直奔东屋，细细地察看顾寒山的尸体。 “没过火的只有卫生间了。”云中拉开卫生间的门，里面虽然也熏了些烟，可还是能看出墙上的磁砖是白色的。澡盆里还放着半盆水，微微荡漾着。北墙有一窗，窗子开着，门一开空气行成了对流。经过改造的卫生间不小，有十多平，是个泡澡的好地方。云中并没进来，因为已经看过了。吴形声、管纵横和唐春江三人走进来，在不同的位置站定。 “那是什么东西？青杏吗？”管纵横眼尖，先看到水中漂的一个绿色小东西。 “都9月18日，哪里还会有杏？那是圆枣子，学名野生猕猴桃，经霜后特别甜。”吴形声说着走了过去。 “我们老家管它叫——藤瓜。”唐春江接了一句。 “找一找，也许还会有。”吴形声将那枚‘藤瓜’捞了出来。 管纵横从墙角找到了一枚。唐春江在水槽子下面找到一枚。三枚一齐放到了透明的证物袋中。 “这东西，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管纵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圆枣子——也就老唐说的藤瓜，是个挺奇特的水果，至今还不能人工培植。它是一种藤本植物，长达几十米，攀缘在高大的乔木上，一般情况生长在原始森林中。具有抗癌、减缓皮肤衰老的功效。果肉细腻，果味甜美，是难得的野生绿色果品。果有强壮、解热、收敛之药效。但不宜多吃，易引起腹泻……”吴形声解释说。 “真是个好东西呀！”管纵横感叹一句，“若不是当证物，我非吃了它不可！” “要吃藤瓜，你可以找老唐啊。咱们生肖省，只有老唐的家乡亥猪市后猪蹄乡产这种东西。——老唐，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唐春江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下次回老家，一定带一些，给大家吃。” “可藤瓜能碰到也不容易。有一年，我去同学侯振海家，品尝了一次。他家住在大砬子山。大砬子山是长白山的余脉，森林茂密。我们去山里玩，见一条藤瓜藤攀在一棵30多米高的核桃楸树上，15米以上才结着藤瓜。一颗颗绿色的藤瓜，挂着‘白霜’，特别诱人。侯振海不愧为山里长大的，猴子一样攀了上去，在20米处摘了一书包。那时，正是十一，藤瓜经了霜，别提有多甜了。” “吴局，你可别说了，再说我真的把这三枚圆枣子——藤瓜消灭掉了。”管纵横笑着说。 唐春江欲言又止，走出了卫生间。 已经是凌晨2点钟了，虎头巷派出所会议室灯火通明。唐春江主持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老法医单观第一个发言，他扫了一下大家，语气坚定地说： “顾寒山死亡时间为1998年9月18日，晚8点半至9点半之间。犯罪嫌疑人为男性，孔武有力，年龄30至50之间。因为现场被火烧之后，相关物证严重缺失！目前，只能给出粗略判断。唐春江是怎么死的呢？我敢肯定地说，不是被火烧死的。因为失火之前，他已经死了。凶器就是这个——”单观举起一条长一尺半，宽两寸，厚一寸的铜板，“这东西叫铜镇纸，是画家、书法家的爱物。从东屋找到一块，从西屋找到一块，东屋的这块是凶器。犯罪嫌疑人趁唐春江不备，举起铜镇纸，猛击其后脑，就这么一下就解决了问题。因为，唐春江其他地方没有半点伤痕。从解剖情况看，胃中没有毒物，晚饭吃的是酱炸面，最多喝了一瓶啤酒。鼻腔、口腔及肺都没有被烟侵蚀，因此说，火是人死后犯罪嫌疑人放的……” 派出所所长关磊说：“现以查明，最先报案的是育才小学的看门人周树青。顾寒山的卫生间的后窗就对着育才小学。顾寒山是6点吃的晚饭，是他的女朋友田芳从附近饭店买的炸酱面。田芳是101高中的美术老师，二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顾寒山是个花花公子，之前已经结过两次婚。他的第二任老婆叫任爽，卷走了他所有的钱，跟一个美国的穷光蛋跑了；他最信任的一个学生，骗走了他最得意的十张画销声匿迹。因此，顾寒山颓废了好一阵子，最近三年才缓过来。田芳离开的时候是晚上7点钟。大约7点半，住在128号的书法家苏公权过来坐了一会，二人下了一盘围棋，中盘顾寒山就获胜了。顾寒山说改日再玩，说来灵感了，将苏公权丢在一边就画了起来。苏公权看了几眼，觉得无聊就离开了，时间为8点10分。回到自家院子，打了一会太极拳，仿佛觉得120的院门开关了一下，也没在意，就回屋了，9点多就睡了。一直到消防队赶来，才醒了过来。目前，我这边就掌握这些情况。” 大家又说了些，并没有太新的东西。最后，唐春江请吴形声作指示。 “老唐，你没什么说的吗？”吴形声反问。 “没有。”唐春江摇了摇头 “大家辛苦干！我也没什么说的。注意那一开一关的门声，很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出现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应该是今天10点就位，全面排查。” 下午2点钟，吴形声跟唐春江在小会议室讨论案情，管纵横喜出往外地“闯”进来，一进门就嚷：“吴局、唐队，有重大突破！” “坐下来说。”唐春江给对方倒了杯水。 “多谢！”管纵横喝了一口，“昨天晚上8点20分，进120院的人叫徐石，33岁，早年跟顾寒山学过画。他说得了幅《长白山天池图》是顾寒山读鲁迅美术学院时写生时画的。顾寒山看了一眼，就否定了。呆了也就10多分钟就走了。我一听，这小子就是说谎，深挖了一下。鉴别画是假，谈判才是真的。” “学生跟老师有什么可谈判的？”唐春江问。 “徐石老婆叫程帆，很有姿色！也算是顾寒山的挂名学生。寅虎画界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女画家不跟寒山睡，画到老妪也白废。’” “真能糟蹋老顾！——接着说。” “徐石认为，顾寒山把他老婆给睡了。念他是老师的份上，放他一马，可也不能这么就便宜了对方。二人经过谈判，很快就有了结果：徐石对顾寒山过往不再追究；顾寒山因为理亏，答应近日为他画三幅画。” “鬼才相信他的鬼话。” “是的，徐石的话只能糊弄三岁的小孩子。已经搜了他的家，居然搜出了顾寒山早年画的三幅画。一幅画的是《海东青》，另一幅是《梅花盛开》，还有一幅画没有命名，正是徐石的老婆程帆的画像。——你们猜会是怎样的一张画？” “一定是裸休画！” “确切地说是半裸休画，只有上半身是光着的。那两个‘青春之歌’画得特别夸张，大得跟奶牛似的……” “这画一定是徐石在现场发现的，一怒之下……” “我想也是这样。谁看了自己的老婆被画成那个样子，不气急败坏呢！？可徐石的嘴特别硬，一口咬定是程帆早年送的。” “徐石的老婆程帆呢？” “眼下在法国。” “徐石人在哪儿？”一直没说话的吴形声问。 “在派出所，押过来？”管纵横说。 “不必了，去看看。” 2 敲山震虎 02敲山震虎 吴形声一行人来到派出所，再一次询问徐石。徐石三十多岁，个子挺高，但比较瘦弱，麻杆似的。 “你是吴局长吧？！”徐石眼巴巴地问。 “是的，我就是吴形声，希望你能讲实话，隐瞒是没有用的。——你到120号到底干了什么？”吴形声轻拍了一下他肩膀。 “吴局长，我真的是被冤枉了！顾寒山真的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杀他呢？他是我的摇钱树啊，我能毁了自己的摇钱树吗？每次摇一摇或多或少总是有收获的。我承认，我恨过他！老婆被别的男人睡了，谁会不恨呢？就算是那个男人是我爹，我也不会说：老婆，你干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替我孝敬了爹儿！” 一席话，把几个人都说笑了。 “顾寒山睡我老婆的事，那都是好几年的事了，我早就不计较了。现在，就更不会计较了。因为，她已经跟我离婚了，成了老外的老婆。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话，我宁愿顾寒山娶了她，总比让洋人糟蹋强。我毕竟跟顾寒山学过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总的说来，顾寒山除了睡我老婆这件事做的不太地道，对我这个学生还是不错的。尤其是我缺钱的时候，只要我张口，他从来不问干什么，伸手就给拿。毕竟二人共同拥有过一个女人，那感情就是不一般。我不是个小气的人，不会拿过去的事说事。” “你怎么老缺钱呢？”吴形声冷冷地问了一句。 “我没别的毛病，就是有点好赌。手气老是不好，十次倒有九次输……家里的那三幅画，是顾寒山送我老婆的，能值些钱。可不到关键的时候，舍不得出手。所以，每次手头紧了，就会去顾寒山那里，说些小话，弄点银子花。顾寒山不忙的时候，挺喜欢我说话的，把他说乐了，就会多给我几个；忙的时候，就随手赏几个，打发我走。我就是顾寒山的开心果，靠着‘话聊’弄点钱花花，说起来我算是社会主义‘嘴力’劳动者。这几年，顾寒山钱来的快，跟印钱机器似的。吴局长，你想一想，我会把印钞机砸了吗？顾寒山的画卖得很火，在多家画廊里出售，每平方尺就能卖个万八千的。跟他一起出道的画家，连千八百的都卖不出去，他们能不妒嫉吗？咱寅虎市有一万个画家——一万个太夸张点，一百个还是有的。这么说吧，一百个画家有九十九个妒嫉他，要杀他；可只有一个欣赏他，不想杀他，那个画家就是我。” “你的画什么水平？” “跟顾寒山没法比，一个天上，一个是地下。我就是画广告牌的水平。这活也不是天天有，竞争挺厉害的！” “那你主要以什么为生？” “教小孩子画画是主要经济来源……” “咱俩掰一下腕子——” “吴局长不是开玩笑吧！和我掰腕子玩？” “不是开玩笑，掰赢了马上走人。” 二人在桌子一角掰起了腕子。徐石为了能出去，使出吃奶的劲。吴形声开始只是防守，并未加力，但保持着平衡。见徐石半天也掰不倒自己，才渐渐加力，只用了七分劲儿，就把对方压的手腕压倒在桌子上。 “回家好好练练劲儿，太软了！”吴形声哈哈大笑。 “怎么，吴局长放我走了？”徐石不解地问。 “这里不管晚饭。” “谢谢吴局长。” 徐石行了个礼，快步离开。 “怎么，就放了？”管纵横还有点心不甘。 “手无缚鸡之力，那一铜尺不是他砸下来的。” “如果他装的呢？” “那个人比他矮半头，却比他壮得多！” 吴形声和唐春江又出了一次现场，二人又仔仔细细地查一遍，没有新的发现。来到院子，又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疑点。谁都不说话，走出120号院，去了育才小学。二人走了一圈，又一圈，大约走了20圈儿（300米一圈）停了下来。都出了汗，来到篮球架前，停了下来。唐春江掏出两只烟，二人抽了起来。抽到一半，吴形声说话了。 “老唐，这个案子，你怎么看？”吴形声虽然职务比对方高，可小了两岁。 “我还没想好。”唐春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摇了摇头。 “这不像你的作风，会上会下都不说。我猜想，你的心里早就有数了。” “还真一点数也没有。” “你和顾寒山是同学吧！？” “是的，一个大学的。可我念的是数学专业，他念的是美术专业，有点风马牛不相及。关系还算不错，因为都喜欢诗歌。当然了，咱们念大学那阵子，很少有不喜欢诗歌的。寒山学的是油画专业，但国画也不错，漫画有特色，书法也别具一格。我最擅长的是拓补学，也喜欢写毛笔字。我们是在一次书法比赛时熟悉的。后来，一同追求过一位擅长写蝇头楷的女生，成了情敌。后来，那个女的把我们都甩了，同病相怜的我们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寒山毕业后自然是画画，不久成了炙手可热的大画家。我并没有继续‘开拓’拓补学，阴差阳差入了公安口。有时我想，我可能是入错行了。其实，我不是特别适合干刑警。” “老唐，你太谦虚了，你是位出色的刑警支队长！” “和吴局比起来，差得太过远了。” “发现那三枚圆枣子，也是你们所谓的藤瓜，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没什么。” “这种藤瓜，只有你们的老家亥猪市猪尾巴乡有啊！” “吴局，你总不会怀疑我吧？” “怎么会呢！如果是你，宁可留下足迹，也不会留下那东西。——这个人是你老乡吧？！” “啊！”唐春江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不仅仅是你的老乡，而且是跟你比较亲近的人。我知道，你父母走的早，你是你二叔唐健武一手拉扯成人的。你还有个堂妹叫唐静，是不是？——你二叔曾经干过铁匠，左撇子。” 唐春江直愣愣地看着吴形声，傻了有半分钟。 “如果跟我二叔和堂妹有关，还真是我害了他们。” “老唐，说说吧。当然，我也不希望跟他们有关系。” 唐春江一边抽烟，一边说了起来—— 大约是三年前吧，顾寒山特别绝望。老婆跑了，学生欺骗了他。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些，他面对画布，没有半点灵感，什么也画不出来。有一天，我去看他，刚刚在醉梦中醒来。 “喝，我没醉，我还能喝！”寒山又抓住了酒瓶子。 “再喝，你就没命了！”我一脚将酒瓶踢飞。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明日事与非。” “现在是‘世人皆醒你独醉’，我得让你清醒清醒。” 我接一盆自来水，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泼向寒山。他激灵一下子，看清了是我，扑到我怀里大哭。 “老同学，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你不能完，你欠的我债还没还呢！” “我欠你什么债？” “你答应为我老婆画像，还没画呢。” “我满脑子浆糊，什么也画不了，我现在就会拖地。” 我把他拉出去，先吃了顿好饭，然后去洗澡。我们在浴池里进行了长谈。 “春江，你说我该怎么办？” “跟我回趟老家。” “你老家在哪儿？” “猪尾巴乡，你曾经去过的。” “我怎么不记得。” “你脑子让酒精给烧坏了。” “我有点想起来了。那是个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我才不去呢。” “你现在这个熊样，不配去好地方。” 差不多是我把他绑架去的，我要让他在那里好好散散心。 费了许多周折，才从省城到了猪后丘县。 “还有多远？”寒山问。 “不远，不到30里。”我诡谲地笑了一下。 “打的半个点就到了。” “打的，打‘点滴’还差不多。——接的人来了。” 我一指，寒山见一个老汉和一个姑娘向这边走来。 “他们牵马干什么？” “眼睛睁大点，仔细瞅瞅。那不是马，是骡子。” “我看就是马——好像有点像驴。” “非驴非马。” 寒山见老汉有60多岁，满脸风霜，一看就是长年在野外干活的人。姑娘二十五六岁，身材挺拔修长，像一棵白桦树。 寒山想起叶塞宁的几句诗，念道：“在朦胧的寂静中，玉立着这棵白桦，在灿灿的金辉里，闪着晶亮的雪花。”那时，还是秋天，自然没有雪花，可能是她围着白围脖的缘故。 我介绍说：“二叔、小静，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大画家顾寒山。现在什么也画不成了，快到寒山寺当和尚去了。” 寒山有点不好意思，急忙叫了一声：“二叔、唐静，你们好！辛苦来接我们。” 二叔点点头说：“好！好！上路吧。” 唐静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说：“久仰！早年见到你的画，现在见到真人了。我从春江哥那论，我就叫你顾大哥了。” 寒山点头说好。 二叔将所有东西都装在两个大口袋里，又用绳子将口袋连在一起，和我抬起放在一头骡子背上。 寒山指着另一头骡子说：“这有点不合理，一个重载，一个闲着。” 我一笑说：“闲不着，还要驮猪呢。” 寒山东张西望，说：“猪，哪来的猪？” “当然是省城来的猪。” “你肯定是绕着脖子骂我。” 唐静抿着嘴乐，踢飞一块小石头。 这20多里的山路，寒山走得十分狼狈，没到一半脚就起了泡。没办法，也不在乎当不当猪了，被我和二叔扶到骡子上，一步一步往前挪着。骡子耐力虽好，也累出一身汗。尤其是驮寒山那头，汗多出了一倍。寒山感到腰酸腿痛，脑袋迷乎，也就没有多余的精力感到不好意思了。到了二叔家，天已经黑了，进屋就吃饭。寒山只知道吃的是面条，什么滋味也没品出来。吃完简单地洗了一下，头扎在炕上就猪一样地睡着了。 3 唐寅后代 3唐寅后代 次日醒来，屋子里大亮。寒山一抬头，看见东墙上挂着一幅画。那是一张《鹰图》，似曾相似。画上题诗为： 屹立雄鹰，傲视苍穷，极目远瞩，欲搏长空。 “春江，这画好像是我画的？”寒山江坐起来，看完画又看着我。 “不是好像是你画的，就是你画的。”我一笑说，“这是你大三时画的，诗是我题上去的。最后，你把这张画送给了我。” “春江，你怎么又给我使坏呀！”寒山看见自己的大拇指肚，穿了一根白线。 “不是使坏，是使好。你脚上起泡了，我用针将泡刺破，线留到皮里，坏水淌没了，脚就好了。——什么都不懂，‘画’呆子。”我说完大笑。 “还是叫我书呆子吧，我以后不画画了。” “不画画，你就得饿死！” “饿死也不画。” “饿死是小，失节是大！” “我失什么节？” “一个农民不种地就是失节，一个老师不上课也是失节，一个画家不画画更是失节。” “看你当了几年公仆，别的没长进，都成了社会主义‘嘴力’劳动者了。” “我就是社会主义‘嘴力’劳动者，只要舌头在，就有碗饭吃。” “我说不过你。这幅破画你应该烧了！”寒山指着《鹰图》说。 我正要回答，响起了敲门声。进来的正是我堂妹唐静，她端了两碗荷苞蛋，放在炕沿上，一笑说： “这画多好啊！烧了多可惜呀！堂哥把这画送给了我，我去县里装裱了，一直挂在这儿。遇到困难和挫折的时候，我就会看看这张画，一下子就有了力量！——荷苞蛋热乎的，趁热吃了吧！” 堂妹离开，我们将荷包蛋都吃了。 “寒山，我只能陪一天就得走。” “我跟你一起走！” “你老老实实在这呆一段时间，等恢复了画画能力再回去。你放心，我二叔一家人特别好，把我当亲儿子待。你是我的朋友，也会拿你当亲儿子一样。只是这里的条件差一点，不过，你也该受点苦了。在省城呆久了，骨头都酥了，笔都拿不动了。” “你不也是在省城呆着吗？”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整天跟‘魔鬼’打交道的人，想舒服都不能。” “这屋子挺干净的！” “这是我堂妹的闺房。我是借你光了，才住在这里。我每次归来，都是跟我二叔和二婶住东屋的。小静好多天前就把这屋子倒了出来，好一顿收拾，还说：‘让大画家住一住，让这屋多点艺术气息！’” “还真把我当贵宾啦！” “你就是贵宾！“ 午饭还是在东屋吃，桌上已经上4个菜，全是野味。我们三个男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让二婶和小静一起来吃呀！”寒山说。 “你不用管，他们得伺候客。——还得炒菜呢。”二叔将筷子在桌子一顿说。 “这么四大盘子，够了！” “得八个，四个那行！”二叔端起酒盅，“二位大侄子，咱们再走一个？” “二叔，慢慢喝，都下半瓶了。”我忙拦着说。 二叔放慢了节奏，很认真地说：“我爹也就春江的爷爷也是个画家。” 二婶过来上菜，笑着插话：“什么画家，就是个画匠——唐画匠，给人家画棺材头的。” 二叔用筷子敲了一下碗：“老娘们‘家家’的，老爷们说话少插嘴！” “不插嘴，不插嘴，你就吹吧！”二婶一边笑，一边退到厨房去。 “春江的爷爷本来是个画家嘛！你想，我们这支唐是唐伯虎的后代，出几个画家还出奇吗？寒山，唐伯虎算大画家吧？”二叔问。 “绝对的算，放在世界范围内，也算个大画家。”寒山肯定地说。 “我这有儿唐伯虎的画。” “唐伯虎的画？”我和寒山异口同声。连我都不知道，二叔这里藏有唐伯虎的画。 “小静，你把咱老祖宗的画找出来。” 唐静从厨房进来，在柜子里找了半天，拿出个盒子，打开一看，是张六寸照片。寒山看得很仔细。画上题了很多字，黑糊糊一片，能看清只有《杨妃春睡图》五个字。唐静找来放大镜，递给寒山。 寒山研究半天，拍了一下大腿说：“这要是真的，可了不得了！” 我说：“你别一惊一乍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文清你知道吧？”寒江问，我摇了摇头。 “徐青藤你知道吧？”寒江又问，我又摇了摇头。 “徐渭——徐文长你总该知道吧？” “你早说徐文长不就结了。他跟唐伯虎、祝枝山、文征明号称明代江南四才子。” “寒山贤侄，你看这画是真是假的？”二叔很认真地问。 “单看照片难以定真假。”寒山摇了摇头，“二叔，能否将真迹让我一睹芳容？” “别提了！”二叔拍猛拍了一下桌子，酒盅里的酒都溅了出来。 “爸，你干啥呢！”唐静撅嘴说。 “早先，我家唐伯虎的画，有好几张呢，让健全给烧啦！——我大哥叫健文，我叫健武，三弟叫健双，四弟健全。老三、老四是双棒。那会儿，小哥俩正当红.卫兵呢。破‘四旧’，就是‘砸烂一切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小哥俩跟徐三愣子、徐四虎子，到处找‘四旧’。先是在徐家找到两幅字，正好是一幅对。那对子我还记得，上联是：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下联是：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徐家兄弟当场就烧了。然后来到我家，翻来翻去翻出了三幅画。健双主张上交，健全主张烧。健全是个急性子，将那画撕了几下，划根火材点着了。等我爹发现了，早化成灰了。健双被抓住了，挨顿胖捧；健全跑没影了。这一跑就是几十年，至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可惜了！可惜了！实在可惜了！”寒山连连说，“杨贵妃的题材，唐伯虎的画，徐文长的诗与字，这种奇妙的结合千年不遇，无价之宝，无价之宝！” 回到西屋，寒山还为那幅画惋惜。 “行了，画呆子。那画早化成灰了，你还感叹它干什么？”我给他倒杯茶水。 “你们真是唐伯虎的后代？”寒山端起茶杯，用手捂着，并不喝。 “以前好像有家谱，早找不到了。我不敢肯定是不是唐伯虎的后代，但我敢肯定我不是‘唐太宗’的后代。” “唐太宗姓李，你姓唐，没准他真是你祖宗。” “是你祖宗还差不多。” “不跟你开玩笑。李姓有一支出自姬姓，唐姓也有一支出自姬姓，也许你们的源头都是那只‘鸡’。” “你小子骂人不带脏字，该打！” 我事比较多，只呆了两天就回去了。将寒山托付给二叔和二婶及小静。我之所以请寒山到二叔家，还是有点私心的。堂妹不小了，师范学校毕业后窝在山沟里。可她的心气很高，一般的男人又看不上眼。她对有才华的男人特别有好感，我想借机让他们熟悉一下，如果要是‘来电’的话，不就玉成好事嘛！后来，寒山和小静真的谈恋爱了。其中，曲曲折折的，细节我也不大清楚。 “《杨妃春睡图》那张画到底有没有？”吴形声问。 “到底有没有，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我没见过。”唐春山说。 “照片有，也许画也是存在的。你二叔肯定把那幅画当成心肝宝贝，轻意不肯示人，尤其是当着外人。” “说得也是。我想起一件事：我念高一的时候，二叔家里过得挺难的，我就要退学。二叔把我骂了一顿，说：‘春江你放心！实在不行，咱把家里的宝贝卖了，也得供你念完大学！不然，我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大哥大嫂！’二叔嘴里说的宝贝，很可能就是这幅画。” “我想，你二叔跟寒山之间的恩怨，不但跟你堂妹有关，还有可能跟这幅画有关。” “吴局的意思是寒山觊觎这幅画？他不是那种人呢！”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位当代画家，谁不想拥有唐伯虎的一幅画呢？先别说价钱了，说起来该有多大的面子呀！” “说得也是！” “《明史·卷286》明明白白地写着：‘徐祯卿与祝允明、唐寅、文征明齐名，号吴中四才子。’后三位以画或书法蜚声于世，独徐祯卿以诗歌名满士林。徐祯卿也就是徐文长，确实写一首诗，名字就叫《杨妃春睡图》。诗是这样写的：‘守宫夜落胭脂臂，玉阶草色蜻蜒醉。花气随风出御墙，无人知道杨妃睡。皂纱帐底绛罗委，一团红玉沉秋水。画里犹能动世人，何怪当年走天子。欲呼与语不得起，走向屏西打鹦鹉。为问华清日影斜，梦里曾飞何处雨。’” “吴局真是好记忆力。” “徐文长自谓：‘书第一，诗二，文三，画四。’假如那画是唐伯虎画的，可题诗肯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为什么不是刚画完不久呢？能不能是这样：唐伯虎画完了《杨妃春睡图》，睡午觉了。徐文长来他家串门，见画得好，提起笔涮涮涮题了那首诗。”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唐伯虎卒于1523年，徐文长生于1521年，就算能碰到一起，两岁的孩子能题个屁诗。我告诉你，无论是多么伟大的诗人，第一声啼哭都是啊、啊、啊——绝非是一首好诗。只有一种可能，徐文长成人之后，偶然得到这幅画，觉得非常之好，想重画一张跟唐伯虎一比高下，比来比去，自叹弗如。索性在那画上题了诗。——你比我画的好，可我的字比你写的好。” “吴局，真有你的！无论寒山的死是不是跟我二叔有关系，我都想弄清楚。吴局，跟我回一趟老家吧！” “好！” 4 幸福时光 04幸福时光 春江归来，二婶高兴得从炕上跳下来。 “回来就回来，还买这些东西，多沉呢！”二婶高兴得合不拢嘴。 “二婶，这是我的朋友吴形声。”春江介绍说。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大侄子！” “我二叔呢？” “去上海你三叔家了。” “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说了，这回出去要好好转一转，年龄一年比一年大了，再不转就转不动了。最后一站到你春河弟那里。到边境线走一走，有机会的话，过老毛子那边看一看。”二婶爽快地说。 唐春江心里一沉，感到凶多吉少，顾寒山的死跟二叔的关系越来越大了。 “我弟春河在边防团当团长，政治觉悟很高的……”春山解释说。 “看儿子是好事。”吴形声不动声色地说。 “小静呢？” “领两个学生去采藤瓜了。” “二婶，我们过去看看。” “多累呀！歇歇呀！” “不累，现在交通比过去方便多了！” 春江领着形声出了院子，向北走去。20分钟后，进了山林里。9月末的大山，还是充满生机的。许多果子都熟了，十分诱人。一颗高大的核桃楸树杈上，骑着两个男孩，他们正兴高采列地摘着藤瓜。 “吴局，爬树怎么样？”春江笑问。 “小时候还行，现在不知怎么样了。”吴形声也笑了笑。 “小静——” “大哥！”唐静从躺着的枯木上站了走来，快走两步。 “这是我的领导——吴局长。” “吴局长好！”唐静热情地伸出手来。 “别叫什么局长了，就叫老吴吧。”吴形声轻握了握对方的手。 “那我就叫吴大哥吧。”唐静很爽快地说。 吴形声见唐静穿着米黄色的短风衣，身材修长，眉清目秀，很有好感。 “下来吧。够了，够了！”唐静向上喊着。两个孩子猴子般地从树上下来，每人摘满了一书包圆枣子。他们将书包摘下，都交给了唐静，撒腿就跑了。 “吴大哥，吃藤瓜，挂过霜了，可甜了！”唐静热情相让。 吴形声也不客气，接过几枚，吃了起来。比葡萄还甜，却比葡萄爽口。 “小静，我想你还不知道，寒山死了！” 唐春山声音很低，还是把唐静给吓着了。一把藤瓜从她手上落下，散乱一地，掉在草上的还好，掉在石头上的摔成了绿浆。 “十天前，我还接到他的来信，他说过来看我！怎么会死了呢？得了什么病？” “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杀死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唐静低下头哭了起来，开始是无声之泣，后来爽性大放悲声。两个男人谁也不劝，只有让她完全释放才能好一些。 “大哥，你快点带我要去看他！”唐静一把抓唐春江的手。 “人已经烧得面止全非了，不看也好。” “火化了？” “不是，他被杀后，又被放火烧了。” “谁，是谁干的？” “我们正在查。” 唐静又大哭起来。 “小静，人死不能复活。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和寒山感情经历，这对破案很重要。吴大哥也不是外人，你就有什么说什么吧！” 过了好半天，吴静讲了起来—— 开始寒山住在这里，睡得很晚，起得也很晚。起来就是瞎转悠，从不拿笔画画。我挺着急的，可又不能去劝。我知道画画的人都是挺怪的，越劝越不行，只有他自己想画才行。 有一天，天晴气朗，寒山转到了小学校。正赶上是周一，一面红旗在杆子上头飘着，他才知道这里是学校。吴大哥，我们这里的条件差，学校跟民房没什么区别。 那时，我正给孩子上美术课，教孩子们画藤瓜。我们这里老师少，不怎么分科。像我，语文、数学、外语、美术、音乐什么都教。样样通，样样松，教山里的孩子还凑合。 画完藤瓜，我在黑板上挂了一张葫芦图，让孩子们照着画。 “照葫芦画瓢——哈哈哈……”窗外传来了爽朗的笑声。我一看是寒山趴窗户呢。我再一看同学，真的有一半把葫芦画成了瓢。学生听外面人叫，都不画了，一个劲地往外瞅。 我走出去，假装生气说：“我的课都让你给搅了！——你得赔呀！” “那我就赔你们一堂课。”他笑着走进课堂。 “这位就是大画家顾寒山，你们想要画啥，他就能画呀！”我对同学们介绍说。 “能画二驴子吗？”狗剩子大笑说。 “不但是二驴子，‘三叫驴’都能画。”寒山拿起笔，就要在黑板上画。 “顾老师，他说的二驴子，不是真正的驴，是田兵同学。”我一边解释，一边指着一位同学。 “我马上给大家画，不过，你们得闭上眼睛。等我喊睁开，你们再睁开。能不能做到？”寒山大声问。 “能！”同学们一齐回答，都闭上了眼睛。 “睁眼吧！”只过了一分钟，寒山喊道。 同学睁开眼睛，都看着黑板，都被吓着了。几根流畅的线条，一个二驴子——田兵的画像活灵活现。大家热烈地鼓起掌来。接着，学生们让他画啥，寒山就画啥，没有不像的。忽然他将黑板上的画全擦掉，一口气把二十几位同学全画在黑板上，连我都看傻了。 “像！真像！”同学手舞足蹈。 “‘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这诗是谁说的？”寒山问。 “不知道。”同学们一齐答道。 “什么意思？” “不知道。” 寒山被气乐了。不过看得出他十分高兴。给学生讲了半天线条的运用。 经过孩子们回家一宣传，村子里大部分人都知道我家来了个大画家。老太太、大闺女、小媳妇，半大小子、半大姑娘络绎不绝地赶来，求寒山给自己画像。寒山来者不拒，随来随打发。大多数人并不空着手来，礼物都很轻，一包干果，两捧花生，10个鸡蛋等等。大老爷们可没有来的，觉得不值。比如，那个送10个鸡蛋女人的丈夫，就十分不悦。觉得用10个鸡蛋换一张破纸，很吃亏。老婆正在哺乳期，5个鸡蛋就能蒸一大碗鸡蛋糕。 淳朴的民风，美丽的景色，寂静的时光，让寒山陶醉了。他渐渐地爱上了这里的山，这里的树，这里的人。觉得这里跟世外桃源似的，画画的欲望喷薄而出。可是，我家里只有普通的纸和笔，并没有象样的绘画工具和颜料。我陪他去了一趟县城买东西。在县城，我们吃了一顿饭，看了一场电影，买了好多东西。 深秋，枫叶红了，真美呀！一片一片的，漫山遍野，火烧云似的。卵形的、掌形的、三角形的、五角形的，缠绵绯恻，风风火火，荡气回肠。我像一棵白桦树在风中舞蹈，更像是一只白鹿在初升的太阳底下奔跑。 “看看怎么样？”寒山为我画了第一张画。 “很好！把我的精气神都画出来了。”我赞美说。 “起个名字吧！” “旋。” “旋？” “就叫旋。画中的我，不，应该是白衣少女。头发在旋，衣服在旋，枫叶在旋，她的青春、思想、灵魂无不在旋。” “好，就叫旋！ 有一天下午，我在西屋看寒山画画。 “你怎么还不结婚？”寒山突然问。 “结婚？跟谁结呀？我们村的女孩子大都不到20岁就结婚了，而且多数嫁到了外地。你让我嫁给张木匠，还是李石匠？我都满26周岁了，想找这样的都没有了。”我有点生气地说。 他低着头画画，一声也不响。画了一张草图，又一张草图，感到不满意，画一张撕一张。我知道他对我有好感，就等着他说。我多么希望他说：“你可以嫁给画家呀！”可他就是不说。我一个女的，总不能开口说，你娶了我吧。 他越不说，我越生气。就帮着他撒画，一气撕了十几张。最后，气得我跑了出去。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久久不能入睡。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想了许多许多：人家是大画家，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我只是个山村的小学女教师，只有中专文凭。是配不上人家，算了吧。别做白日梦了。 睡着了，做了个美梦。梦见自己穿上白色的婚纱，新郎就是寒山，他牵着我的手，走进了教堂。 牧师问：“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我愿意！”我特别痛快地答到。 牧师又问："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寒山看了我一眼，有点犹豫。 我十分着急，心里说：你都快答应啊！ 过了半天，他才说：“我愿意！” 总算答应了，我向他怀里扑去。却扑了个空，醒了。急忙起来，跑到西屋，寒山却不见了。 “寒山呢？”我问妈。 “他回省城了。”我随口一说。 “你怎么不叫我呢？” “他不让我叫你。” “他说没说回不回来呀？” “没说。像有急事的样子，匆匆忙忙地走了。” 那几天，我真是废寝忘食，如果他一个星期不回来，我就去找它。第四天，他就回来了，带来好多画画的东西…… 5 裸画风波 05祼画风波 徐老三的儿子结婚，家里包了场电影，演的又是《泰坦尼克号》。山村里娱乐的东西少，到了晚上村民都去看。我上次跟寒山看了一遍，没有看够，就又去看了一遍。本打算拉着寒山去看，他却说：“省城里看了一遍，县城里又看了一遍，再好的东西也不能看第三遍。”他不去，我也不勉强。我拉着父母去看了。回来的路上，我听到两个村民对话。 一个说：“我要是能跟那洋娘们‘肉丝’睡一宿，判我三年徒刑都干。” 另一个说：“什么‘肉丝’，人家叫‘萝卜丝’。杰克太赔了，就睡一觉，就他.妈的完犊子了。” 我听了感到特别悲哀，这就是我们当地村民的素质。 我妈说：“太感人啦！我都看哭了，好多年不流眼泪了。” 我爹说：“这电影什么都好，画光.腚女人，太不地道了。——外国人就是骚！” 我无语。 有一天，我父母去了舅舅家，晚上不回来。他们一走，我就心神不定。我希望与寒山有二人独处的空间，又怕二人独处。那天，我下决心探一探寒山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上午，一切正常。我们吃完中午饭，在各自的屋子里小睡一会儿。起来，我看他画画。那张《旋》就立在地上，我越看越喜欢。 “我还想给你当一次模特，好吗？”我坐在炕沿上，对他说。 “好啊，就画一张《猫冬的大姑娘》。”他一笑说。 “你画画用模特吗？” “当然用，你不给我当过一次模特了嘛！” “我说的是祼模。” “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了。” “我给你当一次祼模，像杰克画罗丝那样。” “这样不好吧！？”他低着头不看我。 “没什么，是我愿意的。”我固执地说。 “唐静，我骨子里还是挺传统的。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妹，不能睡。这要是让春江知道了，多不好啊！” “你不要以为我是为艺术献身！——我当祼模是要收费的，怕你还请不起呢！”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挺不痛快的，所以就挖苦说。 “好，那我画，以后我有钱了，加倍付费。”可他还是拖拖拉拉了。 “你到底画没画过裸模？” “当然画过。” “画过多少？” “少说也有一百个。” “那我就是一百零一个。” “不行，不行！你是我好朋友的妹妹。” “我谁都不是，我就是我！我要你画。我这一辈子差不多就会老死在这个山村里，我要把我青春留在你的画里。” 我快速地脱掉衣服，一丝不挂立在寒山眼前。屋子里有点凉，可我不在乎。他急急忙忙拉上窗帘，把院门和房门都插上了。打开电灯，他的手有点发抖，一边看我，一边画。开始，他画得很不顺，画着画着平静下来。草图画了一半，停电了。我去东屋找来蜡烛点上，他又接着画，很快将草图画完了。唐山随手将他的一件外衣拎起，将我包了起来，心疼地说：“晓静，你冻坏了吧！”我特别激动，一下子抱住了他，说：“我不冷，我心热！今天，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们并没有突破“三八线”，是他不肯往前走一步。他说：如果那样做，是对艺术的亵渎，也是对我的不尊重。 说句心里话，我多少有点失望，可也觉得寒山是个君子，值得托付终身。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我爹去西屋找东西，东翻翻，西翻翻，无意中揭开了一块画布。一下子看见寒山为我画的祼体画，虽然还没有最后完工，可大模样全出来了。画上的女儿，赤祼祼刺入了他的眼帘，怎么能受得了呢！？我爹老羞成怒，火冒三丈，一把将睡梦中的寒山揪起来，吼道：“臭流氓，给我滚起来！” 寒山搓了搓眼睛，问：“二叔，啥事？” “你还有脸问我！”爹啪地给寒山一个大嘴巴，“好吃好喝供你，我不心疼。可你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画我女儿光——从春江那论，她也是你妹妹。你怎么能下得了手？” 寒山明白了，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解释。 “爸，你听我解释。”我跑了过来。 啪！一个响脆的耳光，打在我脸上。 “解释个屁！“爹怒不可遏，“老唐家的脸让你给丢光了！” “他爹呀，有话好好说。“我妈也过来了。 “滚，你俩儿都给我滚出去！老爷们之间的事，女人不许‘瞎搀和’！”爹将我和妈推了出去，将西屋门插上，我不愿离开，贴着门听。 “对不起！二叔，都是我一时糊涂。”寒山一定是低下了头。 “对不起，有个屁用！你怎么那么不知羞耻？”爹的声音仍然很大。 “二叔，画祼体也是艺术的需要……” “狗屁！画光.腚的女人是艺术，画穿衣服的女人就不是艺术了？我们老祖宗唐伯虎没画过光.腚的女人，不照样是大画家嘛！”爹将门打开，冲进厨房，拎起盆里的一只白条鸡，“这个、这个，也是光着的，还是一只母鸡，你为什么不画？” 寒山彻底失去了争辩的能力，只好垂头丧气地，加唉声叹气。 “说话呀！你打算怎么办？”这回爹没有关门。 “我已经向您老人家陪礼道歉了！” “少玩那些虚的。老话说，女人穿衣见父，脱衣见夫。孩子她让你画，说明他心里有你。你只有一条路可走：娶我的女儿为妻。” 寒山忽然双眼盯着我。虽然不说话，可那意思特别明显，仿佛是我们唐家设圈套让他钻似的。对父亲的逼婚，我不以为然。可面对着爹的爆脾气，我又不能插话。 “寒山，我有一儿一女，还有一个不是亲儿胜似亲儿的侄子。”爹说话平和起来，“两个小子都挺有出息，一个在部队当上了边防团长，一个在公安口当上处级干部，我都放心。最不放心的，也是最疼爱就是老闺女小静了。你比大十岁，又离过婚，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不大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你的。可是，既然她喜欢你，我也不说什么了。我希望，你能真心实意地对她好！只要你跟小静登记结婚了，我就把家里的传家宝《杨妃春睡图》送给小静当嫁妆。我只问你一句话：愿意，还是不愿意？” 那一刻，我的心里特别矛盾。我特别想听寒山这样说：“叔、婶，你们误会我了，我不是因为唐伯虎的画，才答应娶小静的。我要娶她，是因为我爱她。” 可是，寒山嘴里只吐出了三个字：“我愿意！” 寒山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发生了关系。他没有激情，我也没有特别冲动，好像是完成分别的一种仪式似的。 “唐静，这一切，仅仅是一种巧合吗？”他问得很轻，却如一把锋利的剑，刺在我的心口上，血不停地滴着。 “我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干那么卑鄙的事！——你是不是为了那张画才答应娶我的？”我反唇相讥。 一开始就有裂痕，注定不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寒山回到省城，创造能力如井喷似地不可阻挡，可爱的能力却每况愈下。我去省城找过他几次，表面上在一起也挺高兴，实际上并不是真心的快乐。 父母老是催我完婚，我也想早一点把自己嫁出去。我向寒山提出，登记结婚。 “你爹答应把那幅《杨妃春睡图》给你当嫁妆，登记前总得让我见一见庐山真面目吧。我不是贪那幅画，可真有假有，我权力知道吧！？”寒山阴阳怪气地说。 回去我问：“爹，《杨妃春睡图》到底有没有啊？” 爹瞪了我一眼：“当然有！只要那个臭小子，跟你结婚，我就送给你们。” “登记前，他要看一眼。” “好！早晚是你们的，明天我就去你哥那里，将画取回来。我怕咱家里不安全，寄存在你哥那里，部队大院谁也不敢打它的注意。” “要是我嫂子不给怎么办？” “你嫂子根本就不知道。连你哥也不清楚，那是一幅画，还以为是家谱呢。你哥跟我说了，他锁在保险柜里，从未给人看过。” “要是我哥不给怎么办？” “你哥都当那么大的官了，不会再乎那么一幅画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的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一方面盼着那幅画马上取回来，好跟寒山早点完婚；另一方面，又感到特别悲哀，婚姻居然跟一幅画连在一起。 爹回来了，一脸沮丧，一下子老了许多。我明白了，画没有取出来。可问他什么原因，他就是不说。 “小静，爹对不起你！可我会另想别的办法。”爹说完就喝了半瓶酒，睡了。 我不忍心责怪爹。有点生哥哥的气，也生寒山的气，更生自己的气。我决定找寒山好好谈一谈。可寒山认为，我们一家欺骗他。我一气之下，决定离开他，可是，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爹和妈知道我怀孕了，又惊又喜，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6 疯狂一击 06疯狂一击 唐春江得知二叔唐健武去了儿子唐春河那里，立刻率领管纵横等赶到边防团。从种种的迹象表明，二叔就是杀死顾寒山的人。可他还是有点不相信二叔会杀人，除非二叔亲口对自己说。与其说不相信是二叔杀的人，不如说不希望是二叔杀的人。 春河所在的边防团，位于虎林市——位于黑龙江省东部的完达山南麓，以乌苏里江为界与俄罗斯联邦隔水相望，边境线长170公里。他害怕二叔从这里跑到俄罗斯去，那样会引起许多麻烦。 春河见到春江来特别高兴，在招待所的大厅，互相锤打几下，然后来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春河将管纵横他们安排到其他房间，将春江安排到招待所里最豪华的套间。 “参谋长，还有什么吩咐？”一个小战士立正问道。 “你出去吧，有事再叫你。”春河一扬手，小战士退了出去。 “怎么，又提了？” “当上了师参谋长。” “怎么也不早跟大哥说一声。” “刚刚下令不久，还没上任呢，这里交接完，就去报到。” “二叔来了吗？” “老爷子来了！这回我爹可真出息了，转了大半个中国，老朋友老亲戚看了个遍。他说，到我这是最后一站。” “人呢？” “陈参谋带他出去玩了，在乌苏里江上划划船。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不然的话，领他出国转一转。晚饭，我把团班子都叫上，好好招待招待你的弟兄们。大哥，他们喝酒怎么样？” “还凑合吧。我看这样。我的三个手下，今晚吃工作餐就行了。咱哥俩好好陪老爷子喝几盅。” “有任务？” “是的。” “大哥说咋办就咋办。” “春河，有件事我问一下，你可要跟大哥说实话。——《杨妃春睡图》在不在你这里？” “大哥，你怎么想起问这事？”春河脸红了，“这事对你很重要吗？” “挺重要的！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想要这幅画，而想知道真相。它跟一个案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们地方公安的，管起部队事来了？！” “部队的事，我们自然不会管。你还是实话实说吧，我又是部队纪委的。”春江笑了笑说。 “大哥，现在部队要进步，也不那么太容易呀！”春河使劲抽了一口烟，“我正团已经好几年了，想晋升副师老被卡着。后来，有人给我点步，得意思意思。晋升副师，可不是一般人能说上话的，必须相当一级的人物说话才好使。我要进步，不想正团就向后转，我喜欢部队。可是，送钱不行，送女人不行，送一般的东西更不管用。又有人给我点步，说那位首长喜欢字画，对齐白石的东西情有独钟。后来，我递过话去，唐伯虎的东西如何？对方一听喜欢得不得了。我去了趟北京，找人鉴定了一下，是真迹。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啊。无论多么珍贵的东西还是东西，只有人进步才行。送上去也就半年多，有个空缺，我就顶上去了。此人还能升，我的目标当然不是副师，我想当将军！送了那么贵重的东西，只要他不死，就会‘罩’着我。等我到了一定的位置，那幅画还会回来的。老爷子来过，向我要过画，可我已经送走了。而且，最可笑的是他要送给小静的男朋友。这怎么可以呢，一个外姓人。我给小静物色了一个不错的对象，边防团的副营长。等我忙完了这段时间，就让他们见一面。我想，男方肯定没问题，只要是小静能看好，准能成！” 晚上，爷仨儿在一个小包间里边吃边喝。唐春河兴高采烈，一个劲地劝酒。唐春江和唐健武各有心思。唐春江几次欲言又止，他实在没法说出口。唐健武拿起酒瓶子，站了起来，给儿子和侄子倒酒。 “爸——”春河站起。“二叔——”春江也站了起来。 “你们都给我坐下！”唐健武将二人的酒盅倒满，“你们二人都挺有出息，我放心呢。春江已经当上了处级干部，春河是副师职干部，干得都不错！我高兴，我脸上有光！你们给老唐家长脸了，争气了。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小静，你们哥俩给我听好了。你们对她关心不够，让她现在还终身无依。当然了，这个责任主要在我。以后，小静就交给你们。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们！——我敬你们一个！” 二人不敢争辩，将酒干了。 “春江啊，我知道你此来的目的。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不会耍熊的。我是中国人，不会跑到老毛子那边。该看的都看了，该见的都见了，明天，我就跟你走。” “爸，你说什么呢？！”春河不解地问。 “爸杀人了，那个狗屁画家顾寒山就是我杀的！” “爸，你开什么玩笑？” “杀人的事能开玩笑吗？这个顾寒山该杀！春河，这里面也有你的事。要不是你把那画送了人，我也未必非要走到杀人这一步！” “你怎么越说，我越不明白。”春河脸色一子变白了。 “这几年家里出了不少事儿，怕影响你进步，都没跟你说。” “这事，一多半也是怨我。”春江垂下了头。 唐健武说起往事，仍然十分生气—— 他.妈的，我从未见过像顾寒山这么不负责，这么无耻的男人。女人的光身子是随便画的吗？女人都怀上你的种了，你还能不娶吗？为了小静，我委曲求全，什么都答应他了。连祖传的画都愿意当嫁妆往出送。虽然最后没有送成，可那份心意是真的呀！ 当我得知小静已经怀孕了，我真的坐不住了。欺负我唐健武的女儿，你就是有三头六臂，我也不怕你；你就是太岁，我也得在你头上动一动土；你是如来佛，我也得在你手心上折腾折腾。——可我还是想先礼后兵。 我知道顾寒山喜欢吃藤瓜，早晨就进山给他摘了一书包，给他带去。我还是希望他能跟小静和好。一个姑爷半个儿，我也想当个好老丈人。省城我只去过两次，变化真大呀！没想到顾寒山这个臭小子，在省城还“有一号”，随便一问，就有告诉120号怎么走。我想白天人多，就晚上过去跟他好好谈一谈。有个小子前脚一走，我后脚就进去了。连门都没用叫，还挺轻松。 顾寒山见我来，还是挺热的情的。我以为他回心转意了，就拿出了藤瓜给他吃。他去了卫生间，洗了洗装在盘子里。我们一边吃着藤瓜，一边说着话。不多时，一大盘子藤瓜吃光了。 “二叔，这藤瓜就是甜，好吃！”他点头哈腰地对我说。 “还有更甜的东西呢！小静怀孕了，你快当爸爸了。”我笑着对他说。 “是嘛！”他居然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他居然恬不知耻地这样说。 我一听就火了，骂了起来：“你是三岁两岁的孩子吗？你要对我女儿负责的，不能占了便宜，拍拍屁.股就走人呢！” “老唐，你女儿也是成年人了。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婚约，相爱就在一起，不想相爱就各走各的路。” “你这叫人话吗？你答应娶我的女儿的！” “怎么不是人话？你也答应送我《杨妃春睡图》，画呢？” “臭小子，你敢玩弄我女儿？” “你们不也是玩弄我吗？” “你不想活了吗？”我气得抓起桌子上的大铜尺。 “老唐，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你们那个破村子，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里可是省城。离我这里500米，就有派出所；离我这里1000米，就有分局；离我这里2000米，就是市局。我是大名鼎鼎的艺术家！你要敢碰我一手指头，马上就会有人把你抓起来，关到拘留所里……” “你是个狗屁艺术家！”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铜尺，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下子，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抗打，只一下子就见阎王了。我并没有害怕，也没感到内疚，觉得像他这样的无赖，早就该死了。他活着不过是多画几张光.腚的女人像，多让几个大姑娘怀孕，百害无益。 我在他的画室里转了两圈儿，没看他画什么好东西。两个屋子里到处是一丝不挂的女人像。有中国人，还有外国人；有黑人，还有白人。你们说说，这些东西要是流传到社会上，得害无数名少男少女走上犯罪的道路啊！我就是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能称为艺术家呢？住那么好的房子，吃那么好的东西，整天不干正事。白花花的大米饭，白喧喧的大馒头，全让他们给白白地糟蹋了。我的女儿，无伦如何了也不能嫁这么一个大流氓，狗屁艺术家。 这个混蛋留下的东西，也没有一样是健康的。不能够留在人世间，再去毒害青少年。开始，我撒烂了他的几幅画，效率太低。情急之下，放了一把火。火真是个好东西，只几分钟，就把他留下的脏东西烧个精光。 许久没有这么痛快了！我乘着月色，一气走出百八十里，在寅虎市的下一站上了火车…… 第二十五部 绣花针案 1 小偷坠楼 1小偷坠楼 吴形声到吕川家“换脑子”，二人一直杀到后半夜1点钟才休息，玩了十盘未分胜负。吕川家住在师大的家属区1号楼，属于老房子，可家里装了空调。虽然是七月里最热的天，客厅里还是很凉爽的。吕川年近50，老婆前年去世，一直未再婚，有一个孩子在国外留学。形声的爱人李梅与女儿吴隅去北京游行了。 “老吴，10盘还没分出胜负，等我‘迷愣’一觉，咱们接着再杀！——你在哪儿睡都行。”吕川将手里的“红马”拍在棋盘上，去主卧“挺尸”了。不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 形声洗了把脸，马上躺在沙发上，准备睡一觉。可一时还睡不着，就翻茶几上的棋谱。那是本《竹香斋象戏谱》，属于排局。形声不大喜欢排局，因为那不是走出来的步，是人为排出来的。尽管精巧，还是太做作了，看了几页，放到一边。吕川是师大出版的资深编辑，是自己两本书的责任编辑。可真正让他们走得比较近的缘故，还是象棋。除了下棋，并没有太多的交往。如果说君子之交淡如水，那么棋友之交算是浓如茶了。吕川不抽烟，只喝茶。形声睡着了，醒来已经是4点多钟，去了趟卫生间，完事后见吕川房门闭着，并没有听见鼾声。形声又睡了一会儿，醒了看表已经是7点钟了，忙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听见吕川房间里传来鼾声。悄悄的离开，怕吕川醒来，又拉自己下棋，那样，差不多一整天又报销了。玩物丧志，象棋这种东西只能偶尔玩一玩。 形声下楼快步走着，路过2号楼时停了下来。3号门前被围上了警戒界线，一名法医和3个刑警在那里忙着。刑警队长荣光见吴形声走来，忙跑过去报告。情况大体是这样的：早6点钟到群众报警，有人从7楼坠下。男，40岁左右，非本小区人，很可能是小偷。从接雨管爬上，至7楼准备入室盗窃，不幸滑落，坠地身亡。 “没有其他外伤，坠楼，头先着地，撞击水泥地面……死亡时间大约为凌晨2点至4点。”法医秦日月解释说。 形声蹲下来，仔细检查一遍，也没有发现异常。站起身，又蹲下来，拿起死者的右手，在其中指的第二节几乎是正中，有一个小小的针眼。 “这是怎么回事？”形声疑惑地问。 “很可能是被纱窗支出的钢丝扎了一下。”秦日月早就看过了，因此解释说。 “那家里的主人在吗？”形声问道。 “已经从邻居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2-3-7-02，住着一对母女。母亲叫朱秀可，38岁，师大报刊室的职员。女儿叫丁灵，13岁，市聋哑学校初一的学生。昨晚8点钟，母女二人去了丁灵的姥姥家。丁灵的姥姥快70了，身体不好常住院……” 正说着，朱秀可回来了。白衣蓝裤，身材苗条，满脸疲惫。邻居王大妈快步走上去，说：“秀呀，你可回来了，你家昨晚可能进贼了。老天有眼，这家伙掉下楼摔死了！” “啊！”朱秀可停了脚步，“我家也没什么好偷的，怎么会进贼呢？” “破家值万贯，贼不走空，拿个闹表也值几十块呢！实在没啥拿，还有鸡蛋和味素呢！快进家看看，丢了什么好向警察报告。” 吴形声等跟着朱秀可上了楼。一梯三户，朱秀可住正间，两个卧室，中间为厨房、卫生间及只能放下一张桌子的小餐厅。西间是女儿住，窗子关的好好的，窗台没有蹬踏的足迹。东间是朱秀可住，铝合金窗也是关得好好的。拉开窗子一看，外窗台上却留下明显的鞋印，技术人员一比对，正是死者留下的。 “太危险了！”朱秀可长长地感叹一声，“家里没空调，伏天里太热，这段时间，我总是开着窗子睡。” 吴形声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那窗台有20厘米宽，两只鞋都踏上了窗台，呈八字。可以想象到死者面对着窗子，胸贴在窗玻璃上，准备打窗子，一不小心滑了下去。 “昨晚，你关窗了吗？”形声问。 “关了，我记得清清楚。”朱秀可很肯定地说。 吴形声将铝合金窗拉了几次，将纱窗处于西面。 “平时开窗是这样吗？” “是的。纱窗往东面去不大好用，只能弄到西边。” “这样真的很危险！接雨管就靠在西侧，借力上来，这样开着纱窗睡觉图凉快，容易让人钻了空子。” “真是后怕呀！我想，这里是七楼，总不会有人爬上来的！” “天热，就会有‘飞贼’的，以后一定要注意！” 技术人员开始提取足迹与指纹，很快就有了收获。 形声注意到组合柜中间凸出部上，放着绣了一大半的十字绣。绣的是少女的侧面肖像，看上去有点清瘦。 “你喜欢十字绣？”形声随口问了一声。 “没事儿时候绣着玩的。这个绣的是我女儿，早就答应她‘六一’前就绣好。近两个月事比较多，母亲老是生病，这都7月下旬了，还是没有绣好！” “绣的不错！女儿也会绣吗？” “偶尔也绣几下子，到底是小孩子，没有耐心。还没有绣成一样像样的东西。也别说一样也没绣成。去年，我过生日时，绣成了‘妈妈生日快乐’几个字。” “你女儿有点特殊？” “是的，说起来还是我这个当妈妈的不合格。灵儿5岁的时候发烧，开始没当回事儿，冷敷、吃药，好几天没好，才去医院。结果，烧得不会说话了……”朱秀可感到特别内疚，眼泪差一点流出来。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没什么，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不过，孩子虽然有点残疾，一点也不比正常的孩子差。没有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来。灵儿的爸爸，在她10岁的时候走了，死于心脏病。那一刻，我感到天要塌下来了。丁灵的爸爸叫丁历，历史的历，跟《上海滩》上那个丁力同音不同名，是师大的历史系副教授。当时，算是最年轻的……”朱秀索性讲了家里不少事情，又感慨说，“也算老天有眼。如果，昨晚我们在家里住，让坏蛋钻了进来。丢点东西倒是无所谓，我最怕的就是伤害了女儿！” 吴形声指示将尸体拉回市局，由单观主刀解剖。又命令管纵横立马调查死者的身份。很快，两方面的情况就汇总上来。管纵横报告说： 死者名叫侯申甲，42岁，原是师大的体育老师，擅长小球与休操。因调戏女生开除公职，又因盗窃两次入狱。死前刚从狱中放出3个月，没有正式工作，以教球赚点外快。结过婚，有一男孩儿跟前妻生活。最近，市里发生了几起高楼入室盗窃的案子，很可能跟他有关。他的落脚点是老父亲候源家。候源退休前是附中的副校长，老伴去世后娶了小自己20的学生成桂香。这位后妈，对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继子一点都不喜欢。候源疼自己的小媳妇，自然对自己这个不争气儿子，也常常是翻白眼。因此，侯申甲更多的时候，是呆在姐姐家。姐姐和姐夫都是师大的老师，住在师大的北家属院。侯申甲姐姐反映，弟弟昨天上午点9出去，一直未回来。姐姐断定，弟弟这次从狱中出来，表现特别好，没有再犯偷盗的毛病。一是，姐姐一次性给了他1万元钱；二是弟弟在一家乒乓球俱乐部找到了一份教职，每月收入可达1千元钱。 单观报告说： 侯申甲死亡主因是高空坠落，重力致死。通过解剖发现，昨晚大约喝1瓶啤酒，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三两热汤面。死亡时间为2点半至3点半。 “老单，死亡时间，还能不能再缩短一些？“吴形声还是不满意。 “吴局，再缩短可就不科学了。我又不是神医。“单观说完大笑。 “侯申甲手上的针眼你怎么看？” “针一类东西刺的。至于是他自己刺的，还是别人刺的，我就不好说了。” “什么时候刺的？这个特别重要！” “我只能说是昨天晚上刺的。” “太笼统了。” “你是学医的，手指头被针刺一下，又特别轻，是很难判断出准确时间的。如果是自己刺一下，又没有感染，就更难确定准确时间了。”单观拿起枚极细的针，在自己的手指中节快速地刺了一下，并没有出血，然后笑了笑说：“我说是5个小时前刺的，就是华佗重生，他也看不出是我刚才刺的。” “老单，你还得使使劲儿，把时间再缩短一点。” “你是不是非得让我说，是他爬上楼后，有人从窗户里面刺了他一下呀？窗户关着，隔着玻璃，什么针也刺不透。” “如果玻璃窗打开，透过纱窗来刺他呢？” “窗子明明是关得好好的，是你去开，还是我去开？” “犯罪疑嫌人去开……” 2 三角关系 2三角关系 吴形声命令撒抖擞调查朱秀可情感经历。 就算侯申甲的死不是意外，算是个“案子”也比较简单。因此，没有必要兴师动众。只要理清朱秀可的情感经历就能查出一二三来。吴形声总是觉得朱秀可跟侯申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去她家偷东西的可能性为零。 形声想起钱钟书的妙文《窗》，其中一段写道：“门和窗有不同的意义。当然，门是造了让人出进的。但是，窗子有时可作为进出口用，譬如小偷中或小说里私约的情人就喜欢爬窗子。”又说：“从前门进来的，只是形式的女婿，虽然经丈人看中，还待博取小姐自己的欢心；要是从后窗进来的，才是女郎们把灵魂肉体完全交托的真正的情人。” 朱秀可早就不是小姐了，为为人母已久，可女人要是浪漫起来是不分年龄的。侯申甲有前科，就更需要考验。可是，朱秀可真的会爱上侯申甲这样的混蛋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在这方面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撒抖擞干得很漂亮，只用两天时间就把朱秀可的情感经历调查得清清楚楚。 “吴局，”撒抖擞精神抖擞，笑靥如花，“朱秀可不但恋爱着，还在搞三角恋爱。一边是朱秀可，一边是侯申甲，一边是吕川——” “等一等，这里还有个吕川？是哪个吕川呢？”形声急切地问。 “这个吕川不是别人，就是你的责任编辑，也是你的老棋友，目前光棍一条的吕川先生。如果不是侯申甲插上一杠子，两人也许就结婚了。” “这么说，侯申甲是第三者，破坏老吕和小朱的恋爱？”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本来，侯申甲跟朱秀可认识是在先的，也是恋爱在先的。只因为他自己不争气偷东西进去了，才有后来朱秀可跟吕川好。侯申甲这次一出来，就重新猛追朱秀可。还威胁吕川不要当第三者，不然，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吴形声听完豁然开朗，一下子有了目标。 一天晚上，形声主动来到吕川家向他挑战。吕川不示弱，二在楚河汉界旁，燃起战火，直杀得天昏地暗，人仰马翻。可天昏地暗的是吕川，人仰马翻的也是吕川，被形声杀得一盘未开“和”，十盘全部败北。本来二人的棋力是不相上下的。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吕川拍着半秃的脑门。 “你是心中有事，心思不在棋上。”形声微微一笑说。 “我心不在棋上，在什么上？” “在女人身上。” “在哪个女人身上？” “在朱秀可身上。” “你、你、你在调查我？” “是的。老吕，咱们也算老朋友了。侯申甲的死跟你有没关系？你要实话实说，纸里是包不住火的！” “吴形声，你怀疑侯申甲是我杀死的？”吕川跳了起来，将一个小卒摔在棋盘上，“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我吕川好说歹说也是个高级编辑，为了争女人，去杀一个人渣？吴形声，你用小脚指头想一想，我一个有用的生命，还能为党为人民为祖国干些事情。我不是唱高调，是真的这么想的。杀人总得偿命吧，我的一命，换他的一命，实在是太不值得。不划算，不划算！” “舍卒保‘车‘，有时还要舍‘车’保帅呢！老吕，你爱不爱朱秀可？” “我这个年龄爱是说不出口的，但确实有点喜欢她。她的爱人是我的好友，我也特别同情她们娘俩。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也尽量地帮一帮她们。但也不会因此就去杀人呢？” “7月29日，也就是上周六，我和你玩棋那个晚上，凌晨2点至4点之间，你出去了，干了什么？” “我睡不着觉，出去走了走，想一点奇招，杀你一个片甲不留……” “不对。你走着走着，来到朱秀可家。你有她家钥匙，轻轻地打开房门，脱了鞋，穿着袜子悄悄地来东卧室，也就是朱秀可住的屋子，抽出一根绣花针，立在窗前静静地等待着。窗子好像是关着，其实纱窗留了一道缝隙，大约10厘米宽，这就够了。朱秀可早就约好了侯申甲，让他3点左右来幽会。为了考验他，不能走门。侯申甲本来是教体育了，自认为身手了得。他确实身手了得，曾因高楼入室偷盗，两次入狱，也说明了这个问题。侯申甲只用三四分钟借助雨水管就爬了上来。稍喘了一下气，双脚就站在窗台上，看见里面有人影，以为是他朝思暮想的朱秀可，只要越过窗纱，就可以温香软玉抱满怀。他万万没想到，站在里面的可人不是朱秀可，是情敌吕川。你早有准备，他的脚尚未站稳。就将手中绣花针刺出，一下子刺中了侯申甲手指。假如在地上，这本来是伤害不了谁的。可是，此时的侯申甲站在约20米高的窗台上，窗台只有20厘米宽。人手指神经特别敏感，突然被刺是很疼的，又吓了一跳，重心不稳，一下子掉了下去了。20米高，又掉在了水泥地上，摔死是正常的，不摔死反而不正常。” “不是我，不可能是我！”吕川拍着茶几说。 吴形声站了起来，打开中间的书柜，将一个围棋盒子打开，从里取出一把钥匙，冷笑说：”“这把钥匙不是你家的吧？它能打开朱秀可家的门是不是？” 吕川的脸红得如煮老的猪肝，低头说：“她确实给我一把钥匙，可我平时就没用过。” “平时当然不用，关键时候才用！侯申甲是你的情敌，这次从中狱出来，就开始纠缠朱秀可。你和她都烦透了，就算报警也不能从根解决问题。你们铤而走险，进行了精心地策划。朱秀可因为母亲生病，领着女儿回了娘家。那天晚上朱秀可的母亲确实住进了医院，从下半夜1点一直到早上5点钟都是在医院陪母亲，她没有时间作案。可引诱侯申甲的人一定是朱秀可，你是做不到的。你能做到是悄悄走进朱秀可家，乘机杀死侯申甲。——是，还是不是？” 吕川将头埋在臂弯中，叹了口气说：“神探，就神探，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又过半天，吕川讲起了那天经过—— 讨厌侯申甲这个家伙，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很喜欢朱秀可，也特别喜欢她的女儿丁灵。她们娘俩的日子过得很不容易。朱秀可是个很好的女人，贤慧、朴素，也漂亮，虽然文化水平不高，可悟性很好。如果要追求“红袖添香夜读书”的话，她就是那只“红袖”。我们确有结婚的打算，可老没结成。一则是秀可的母亲老闹病；二则是侯申甲老纠缠着秀可不放。这家伙，还找我，让我退出。你说说，他有什么资格呢？要房子没房子，要工作没工作，要人品没人品。除了比我年轻几岁，他拿什么和我比呢？是，他早就认识秀可，也好过一阵子。可他自己不珍惜呀！这能怪谁呢？ 你说说侯申甲这个人可笑不可笑。为了带秀可和女儿到外面去玩，竟然把单位的彩电和录音机偷出来给卖了。撒谎说是他打工挣的一笔外快。带着秀可和丁灵去了趟北京。吃烤鸭，游故宫，登长城，玩得不以乐乎。秀可也很高兴，基本答应嫁给他。一家三口乐呵呵地从北京归来，从寅虎站一下火车，侯申甲就被警察按倒在上，戴上了“银镯子”。秀可也被带到了派出所，一同接受审讯。耻辱啊耻辱，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耻辱的事吗？秀可是个有志气的人，回家取出所有的钱，是两倍旅游的费用交了出去。发誓与侯申甲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侯申甲二次出狱，不反思自己的错误，还错误地认为二次入狱是为因为爱秀可太深的缘故，才进行偷盗的。——这简直是强盗的逻辑！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真是个无赖。 我实在看不过眼，决定帮助秀可摆脱这个混蛋。7月28日下午两点多钟，侯申甲又来阅览室来纠纠缠秀可。秀可就给他写了张纸条： 凌晨3点钟来我家，不能走门，从窗户爬入。敢来，我就和你好；不敢，永远拜拜！ 侯申甲拿了纸条，如获至宝，准时赴约。这主意是我出的，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意外身亡”。为了保险起见，我行了一步险棋，把你这个大侦探拉到我家。有公安局长在我家玩棋，我还会出去杀人吗？自然不会，除非他是傻子。 我见你睡熟了，就偷偷地出去了。假如你不睡，我也会给你吃点安眠药。看你睡得挺香，安眠药就省了。 一切按计划行事，侯申甲真的摔死了。我从朱秀可家出来，见左右没人，偷偷地翻侯申甲兜，果然翻出了那张小纸条，想都没想就吞到了肚子里，吃掉了。出主意的是我，杀死侯申甲的是我，老吴，你就把我抓起来吧。 “老吕，可我已经改变主意了，不想抓你。”形声微微一笑。 “你这是为什么？开始我极力反对说是我干的，你偏偏说是我干的。我承认是我干的，你又觉得不是我干的。”吕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因为，除了侯申甲自己、法医和我，没有第四个人翻过侯申甲的口袋。我想，那张小纸，可能根本就不存在。自古文人侠客梦，你想当一次大侠，来一次英雄救美。” “侯申甲不是我杀的，到底是谁杀的？” “很快就会查出来。” 3 沙坑对话 3沙坑对话 吴形声亲自跑了一趟寅虎特殊教育学校——老百姓称之为聋哑学校。这样叫不雅，也不全面。在这里念书的残疾人包括视力残疾、听力残疾、言语残疾、肢体残疾、智力残疾、精神残疾和多重残疾等七类。比较而言，聋哑孩子占的比例大一些罢了。寅虎特殊教育学校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山为虎头山，水为虎目湖，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校长得知公安局长到来，远远接了出来。可吴形声只想找丁灵的班主任聊一聊，了解一下这孩子的成长情况。班主任叫马殊，一位30左右岁的女人，身材苗条，体格风骚，十分健谈。特殊教育学校自然有它许多特殊之处，比如对文化课的教育就不像普通学校那么重视。这些孩子，大部分不会去挤“高考”这座独木桥。最低限度的是能够生理自理，增强生活信心就不错了。自食其力是他们大部分人的目标。比较而言听力残疾和言语残疾这部分孩子，还是比较轻的，学一技之长还是容易些。丁灵属于后天失聪，听力多少还有一点，但话一句也不能说了。 “别看丁灵不能说话，心特别灵，手特别巧，长大了走入社会自食其力，一点问题也没有！她还特别喜欢读书，读一遍就能记住。她是班长，干什么都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一见面，马殊就把丁灵好一顿表扬。 “听说，她会刺绣，是吗？”落座后吴形声问。 “是的，她刺绣的本领还是很高的，简直是无师自通，刺什么像什么。吴局长，你来看一看我们班孩子们的手工吧。绝对不比正常的孩子们差，甚至是有过之无不及。” 吴形声跟着马殊从办公室来到教室，这里别有洞天。墙上没挂一句名人的名言警句。诸如“知识就是力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之类。满墙挂的都是同学们的“创造”，看着很舒服，行动永远大于言行。中国是一个口号大国，自古就会喊：“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喊来喊去，就爱搞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尤其是学校和文化单位更是如此。 挂着墙上的手工都很小巧，也有的比较简单幼稚，但没有一件不是用心所得。这个班全是聋哑孩子，不能像正常孩子那样喋喋不休地说三道四，功夫都用在手上，成绩斐然。 吴形声一眼认出了丁灵的“手工”，因为那一件真正的艺术品。一把团扇上面绣着长出翅膀的妈妈，妈妈像一只鸟在飞，命名为：自由自在的妈妈。 画面并不大，却绣得十分清晰细腻，很好的诠释了“一丝不苟”这个成语。形声将扇子摘下来，居然还是双面绣。将对妈妈深情的爱，一针一线绣在画像中。形声看了半天，又将扇子挂在墙上。扇子下面，有一张丁灵的照片，小姑娘一脸天真无邪，完全是天使的样子。 “丁灵不但会刺绣，还会画沙画呢！”马殊又骄傲地说。 “沙画好像是外国人玩的东西。”形声有点疑惑。 “不是的。纱画是由北京民间老艺人张玉先老先生，从中国一门古老的艺术景泰蓝中汲取其精华，经过多年的研究和反复的试验，创造出的工艺品，我爷爷几十年前就会。我觉得很神奇，就跟爷爷学习画沙画，觉得特别适合特殊的孩子们，就教他们画沙画。大部分都学会了，可只有丁灵画得最好，特别神奇。下个周六晚7点钟，我们学校搞一台精品节目晚会，就有丁灵的沙画表演《自由自在的妈妈》，有时间你一定来看一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一定来！” “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这台晚会是马殊主抓的，有局长来捧场当然是好事。马殊并未搞清吴形声是什么局长，来学校检查工作的局长，自然是教育局长了。 夕阳西下，阳光给师大操场沙坑里的一坑沙子镀上了一层金色。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拿着一块板和一根棍在沙子上面专心致地写画着。写画一阵子，就用木板将沙子刮平，又接着写画。吴形声在不远处，已经观察了许久，不忍打扰，才没过去。小姑娘站了起来，抻了抻腰，将木板和木棍放在沙坑里离开了，到不远处的单双杠玩了一会儿，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吴形声走到沙坑前，拿起木棍，在沙子上写道： 丁灵，我叫吴形声，想和你谈一谈，好吗？ 丁灵活动完，又回来了，看了一眼吴形声，又看了看字，很冷静地写道：“好的。”二人每人手里一根棍子，在沙坑上交谈起来。 吴：这个世界上，你最爱的是谁？ 丁：当然是妈妈。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吴：妈妈受了别人欺负，你怎么办呢？ 丁：当然是保护她呀！ 吴：你那么小，怎么保护呢？ 丁：用我自己的方式。 吴：什么方式呢？ 丁：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吴：你认识吕川吗？ 丁：是个不错的“大大“。他喜欢爱书，挺有学问的，对人也和霭可亲。他是我爸爸的朋友，一到一起就下棋。赢了棋就唱歌；输了棋，就一言不发，低头看棋盘，恨不能脑尖扎到棋盘里。 吴：你认识侯申甲吗？ 丁：他是个人渣，写他的名字我都觉得恶心。他这个人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只会跟人带来麻烦和不幸。——我不想谈他。 吴：你最喜欢看什么书啊？ 丁：几本？ 吴：三本吧。 丁：《唐诗三百首》《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尼罗河惨案》。 吴：就一本呢？ 丁：《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海伦·凯勒是我的偶像。 吴：你最不喜欢的书呢？ 丁：讨厌的书。 吴：能举个例子吗？ 丁：《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全是胡说八道。 吴：你最喜欢做的事是什么？ 丁：刺绣。 吴：你最希望的是什么？ 丁：人与人和平相处。请问：解放都几十年了，人民也当家作主了，为什么人欺负人的现象还经常发生？ 吴：…… 丁：你若是碰到《水浒传》里的牛二，你怎么办？ 吴：我也会当杨志的。 丁：好！ 吴：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丁：你是公安局长，应该把“牛二”那样的人，全都干掉，一个也不留！ 朱秀可从角门走进师大操场，她是叫女儿吃饭的。远远的看见女儿和吴形声在沙坑时写着画着，特别紧张，三步拼做两步赶了过来。到了跟前，发现沙子已经被木板荡平，什么也没有。朱秀可与女儿比划几下，丁灵向吴形声鞠了一下躬，离开了沙坑。母女俩儿牵着手，向角门走去。吴形声心中特别感慨，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丁灵出了角门，朱秀可又返了回来。 “你的女儿特别聪明！”吴形声诚心诚意地赞美说。 “吴局长，侯申甲不是意外坠楼身亡。是我用绣花针刺了他一下，从楼上掉下来，摔死的。你可以随时把我抓起来，最好不要当孩子的面。”朱秀可直截了当地说。 “你为什么要杀他呢？” “他老是纠缠我，我烦透了，不杀了他，日子就过不安宁。他死的前一天下午，又来找我。我就对他说：‘你有种凌晨3点钟，爬到我家屋子里，我就跟你好。不然，你就给我滚得远远的！’我没想到他能来，他真来的了。既然来了，可就不怪我狠心了。我事先将沙窗留了一道缝，他的一只手就轻拍纱窗，我用绣花就刺了他一下。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掉了下去，摔死了，就这么简单。” “侯申甲是三点半左右死亡的，那时，你正在医院陪你母亲，你不可能像孙悟空一样有分身术，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刺侯申甲一针。” “我3点钟打车回来的，那时街上车很少，20分钟就到家了……” “开车的是个什么样人？” “一个女的，跟我年龄差不多！” “那是不可能的。咱们市早就有规定，为了女出租车司机的安全，不能开零点至6点的出租车。” “那就是个留着长发头的男的吧！” “你就不用编理由了，刺伤侯申甲的另有其人。” “谁？不是我还会有谁？ “吕川承认是他杀了侯申甲。” “吕川说是他杀了侯申甲？为什么呢？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仇恨呢！” “因为他爱你。不想让你和你的女儿，再忍受侯申甲的纠缠，除掉他，你们就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朱秀可听完表情特别复杂，流下两行热泪，欲言又止。过了半晌，才说：“你们会把他抓起来吗？” “证据还不足。你放心，我们不会随随便便抓人的。快回去陪女儿吃饭吧。这个周末，我会看你的女儿的沙画表演。”吴形声安慰说。 “谢谢！”朱秀可走了，再没有回头。 4 沙画表演 4沙画表演 形声告诉李梅与女儿，这个周末请她们去看一场特殊的晚会。吴隅一听，乐得蹦老高，爸爸请她们看电影或晚会之类是很少见的。“是省里的‘中腕’，还是北京的‘大腕’？”吴隅拽着爸爸问。“是世界级的‘超腕’。”吴形声也卖个关子。 这次，吴形声是开公车带她们去看演出，就更少见了。李梅与吴隅都满满地期待着。进了礼堂，吴隅一看会标写道：“热烈庆祝寅虎特殊教育学校40年庆典晚会演出成功！”她的嘴一下子撅了起来，能挂住油瓶子，不快地说：“什么‘腕儿’都没有，聋哑学校的孩子演出，有什么好看的。”形声捅了女儿一下：“既来之，则安之，不会让你失望的。” 大幕拉开，主持人有三位，两位说普通话，第三位，一言不发，用哑语演示。 “请欣赏第一个节目:大型舞蹈——千手观音。这21位演员，没有一位是健全人，他们都是聋哑人……” 唐代以后，千手观音像在中国许多寺院中渐渐作为主像被供奉。千手观音像并非有一千只手，往往以四十二只手象征千手，每一手中各有一眼。佛教认为，众生的苦难和烦恼多种多样，众生的需求和愿望不尽相同，因此，就应有众多的无边法力和智慧去普渡众生。 21聋哑孩子成了一个整体，很好地演绎了千手观音的大慈大悲和变化莫测。几年后，《千手观音》舞蹈，被搬上央视春晚，轰动一时。其实，《千手观音》的舞蹈在唐代就有人跳了，并非新生事物。 接下来的节目把李梅和吴隅吸引住了。一位12岁的盲童华风，先是唱了一首歌《敢问路在何方》，很有点蒋大为的味道。接着盲童又吹起了笛子，吹的是《扬鞭吹马送粮忙》，很是欢快。对于盲人而言，唱歌，吹笛子，倒也不是特别难，因为只要用嘴和手就够用了。 “下面，华风为大家展示绝活，画画。画题由大家来点，现场作画。”主持人话音刚落，大家都愣住了。盲人画画已经是很难的事了，又要观众现场点，这也太夸张吧？ 许多孩子喊着名星的名字。那时，长着兔牙的巴西球星罗纳尔多，被称为外星人，孩子们特别喜欢，最后大家达成一致意见，让华风画罗纳尔多。主持人为了解除大家的疑惑，将华为的眼睛又蒙上了黑布，让盲人的世界黑上加黑。 “因为，华为5岁就双目失明，因此，他没有见过罗纳尔多的照片。我们只能为他描绘罗纳尔多的长相，描绘得越准确，他就画得越像……”主持人进行一番详细地介绍，华风听得很仔细，左手摸了摸画框四周，右手拿起碳晶笔，准备作画。 “大家静一静，不要说话，更不要鼓掌……”主持人提醒说。 华风拿起笔，快速在纸上画着，不到两分钟就画完了。两位主持人将画展开，大家一下子惊呆了。那是一幅漫画像，只有几根线条，可罗纳尔多在纸上活了起来，好一个“外星人”。 观众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排山倒海一般。 接着是一个男孩子和女孩子跳舞，名字叫《取长补短》。男孩子坐在轮椅上，双腿没有知觉。女孩儿更惨，没有双臂。二人舞得很卖力气，展示了一种残缺的美。李梅看着看看流下眼泪，吴隅也安安静静欣赏着…… “今天的晚会，压轴的节目是沙画表演。沙画表演还是个‘新生事物’，大家看了一定会感到耳目一新的。指导教师马殊，表演者丁灵。节目的名字为《自由自在的妈妈》。” 丁灵坐在沙桌前，开始表演，大屏幕同步放映。音乐响，丁灵用沙子洒出七个字：自由自在的妈妈。 字像一个个小精灵一样，从她小手里跳出来，特别活泼瀟洒。观众爆发热烈的掌声。丁灵的小手，变化莫测，一幅幅流动的画诞生了。 01画面：一对青年男女牵着手，走进结婚登记处。二人喜气洋洋，女的有的害羞，男的满是渴望。二人捧着大红证书。 02画面：年轻的妈妈，肚子鼓了起来，未来的爸爸将一边脸贴过去。 …………………………………………………………………………………………………………………………………………… 08画面：爸爸身上插了无数只管子。妈妈绝望。孩子还不懂事，笑说：“爸爸变成了刺猥猥！” 09画面：坟头、画圈、墓碑，老树、乌鸦…… …………………………………………………………………………………………………………………………………………… 13画面：一身黑衣的男子，纠缠着妈妈，孩子躲在妈妈身后，六神无祖。有一行字：谁来救救妈妈呀？ 14画面：黑衣男子追打妈妈，妈妈任由他打，全身护着孩子。 15画面：黑衣男子进了监狱，母女俩放起了鞭炮。有两个字：新生！ …………………………………………………………………………………………………………………………………………… 18画面:黑衣男子出狱，又来纠缠妈妈。女孩已经长大了些，十二三岁的样子，怒目瞪着黑衣男子。 19画面：黑衣男子与女孩子蹲在沙坑旁。女孩儿在沙子上写道——妈妈说：凌晨3点，爬楼入室，敢，和好；不敢，滚！ 20画面：女孩儿将弟弟哄睡，出门。有一行字：姐姐要为妈妈，也就是你的姑姑除恶霸！等着我的好消息！ 21画面：女孩子在黑夜中狂奔，残月如钩，路上只有野狗在叫。 22画面：黑衣男子顺着接雨管往上爬，如一只剁了尾巴的猴子。 23画面：女孩子站在窗帘后，手握着一根细长的针，向窗纱刺去。黑衣男子身子向后仰。 24画面：黑衣男子掉到楼下，仰面朝天，死不瞑目的样子。一根手指向楼上指着，嘴里似乎在说：我怎么会掉下来呢？ 25画面：妈妈一脸笑容，胳膊变成了翅膀，在蓝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 26画面：只有两行字：妈妈自由自在了！对付流氓，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观众看完静悄悄的，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主持人出来，勉强笑了笑说：“彩排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样子。是丁灵同学临时加的创意……”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让观众如坠云中。大家最大疑问，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丁灵突然返台，快速用沙子写道：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受童话《小红帽》启发。 人们陆陆续续地从俱乐部退出来，总的感觉这台节目不错，残疾人身残志坚，充满了满满的正能量。但大家议论最多还是最后这个节目，沙画新颖神奇，小女孩儿给人特别神秘感觉。 吴形声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真的，没有半点的虚构。一个未满14周岁的女孩子，为了保护妈妈不被坏蛋纠缠，引诱其爬窗，用一枚绣花针一刺，重心不稳掉下摔死！ 丁灵，能用绣花针刺绣精美的双面绣，也能用沙子画出流动的美图，也能用一根小小的绣花针刺死一个大人。在沙子上写字，马上就能让证据消失，足见其心思缜密；深夜独自狂奔几千米，足见其胆量超人；不惊不慌，准确刺入对方手指，足见其心狠手辣……这个孩子若是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呢？形声不敢想下去。 “爸爸，你想什么呢？”吴隅捅了父亲一下。 “胡思乱想。”形声一笑说。 “爸爸，丁灵用沙画讲的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你以为呢？” “我认为是真的。爸爸，我跟你说，如果有那样的男人欺负我妈妈，我不会用绣花针来刺他，直接就给他一剑，来个透心凉！——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丁灵真的很利害，长大也可以当侦探。” “她若是成不了侦探呢？” “那一定会成为职业杀手。她做的案子，很少有人能破。几乎每一个案子，都是完美的犯罪！” 下了车，一家三口到家。形声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又去书房看书。李梅半夜醒来，去了趟卫生间，披衣过来陪丈夫说话。 “还在想丁灵和她母亲的故事？”妻子关切地问。 “那不是个故事，是个事故，确切地说，是个谋杀案！”形声合上书说。 “你怎么听吴隅小孩子瞎说呢！丁灵才多大呀，比吴隅还小呢，怎么会杀人呢？那个故事，就是小孩子编出来，吓乎大人的。我教的都是初中生，我懂他们心里，故意弄出点动静来，好让大人关注。不过是一种争宠的表现，很小儿科的。” “可丁灵并没有编。她妈妈叫朱秀可，纠缠朱秀可的那个男人叫侯申甲。侯申甲就是被绣花针刺了一下，失重从7楼上掉下来摔死的。大人有嫌疑的全被排除了，只能是丁灵干的，而且是单独作案……” 李梅听了半天合不拢嘴，马去关上书房的门，过了好半天才问：“你打算怎么办呢？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呀！那个男的又是个混蛋！” 吴形声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早就知道是她干的，可拿不定主意。思来想去，还得让她去该去的地方。这样，很可能是救她！如果放任不管，害她的面比较大！” 第二十六部 寻找完美数 1 失踪十五年 1失踪十五年 吴形声回到家，已经是晚上8点钟了。走到客厅时站起两位女客人，一位50左右岁，一位30左右岁。李梅介绍说，年龄大的是曹老师，寅虎二中教历史的；年轻的是蒙老师，寅虎一中的，教政治的，自己的同事。 “吴局长，这么晚了还来扰搅，真不对起！我也是没办才来找你。15年前的今天，我女人儿失踪了，她在市13中念书。那是1985年6月20日，星期四，农历初三，21日就是夏至，22日就是端午节。没有一点前兆，女儿放学就没有回家。找遍了学校和同学家也没有找到，亲戚朋友家也找了，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事。后来，我和孩子爸爸想了想，18日晚上，说起了梅溪的病情，无意中感叹了一句：‘花了那么钱，还是治不好，啥时是个头啊！’去了多家医院，也确不了诊。梅溪10岁的时候，就怕光、怕声，不能做激烈运动。这孩子又天生敏感多疑，受点刺激，就会出现晕厥。一天到晚，我和她爸爸担心受怕的。梅溪的亲爸，在她5岁那年走了。不过，继父老潘对她特别好，视如己出。弟弟提潘明，对姐姐也很好。倒是我的脾气有点急，偶尔会说她几句，也没有重话。6月24日，星期一，梅溪的同学蒙媚给我送来一张纸条。” 蒙媚接过话茬说：“我和梅溪是同学，特别要和好！那张纸条夹在一本叫做《爱的踪迹》的散文集，贾老师写的。纸条写着：‘爸爸、妈妈：我在另一个世界里活得很好！’纸条夹在114页和115页之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放里面的。” “书和纸条呢？”吴形声问。 “交给了虎头区虎须派出所了……” “你们稍等。”吴形声进了书房，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多了本小书。当时，吴形声还是住着部队的团干房，三室一厅。一室为夫妻卧室，一室为女儿卧室，一室为书房。书房有6架书，有5架是吴形声专用。 “是这本小书吗？”吴形声递了过去。 “是的，跟这本一模一样的。”蒙媚翻看着。 “梅溪的字有什么变化吗？” “跟平时一样，写得特别工整。” “梅溪喜欢哪一科？” “最喜欢的应该是数学，其次就是语文，再就是历史了。她的数学，在我们班——应该说全校是数一数二的，特别爱抠难题……” “梅溪早恋吗？” “不早恋。”蒙和曹异口同声。 “教各科的老师都是什么样的人？” “教语文的王老师，男的，三十出头，挺帅的，长得有点像郭凯敏；数学老师姓那，也是男的，三十多岁，长得跟螳螂似的；教历史的是周老师，女的，快退休了……” “立案没有？” “应该是立案了吧。”曹老师也不大清楚，“我每次去派出所问，他们说积极寻找，可这一找就是15年，到现在连个人影也没有找到。” “梅溪喜欢数学哪一方面呢？” “特别喜证明平面几何题。有一次老师出了一道难题，全校同学就她一个证上了。还有，她特别喜欢完美数。我数学不好，一考试就照她抄。我也搞不清楚什么是完美数。”蒙媚轻快地说。 “6这个数，不但中国人喜欢，外国人也喜欢。它是世界上最小的完美数！”形声讲到这停顿一下。 “完美数，又叫完全数，也叫完备数。”吴形声拿起笔，一边写一边给三个人讲，“6的因数共有4个：l、2、3、6，除了6自身这个因数以外，其他的3个都是它的真因数，数学家们发现：把6的所有真因数都加起来，正好等于6这个自然数本身。1+2+3=6。第二个完美数为28。1＋2＋4＋7＋14=28。在自然数里，完美数是非常稀少的，用沧海一粟来形容也不算太夸张。有人统计过，在1万到40000000这么大的范围里，已被发现的完美数也不过寥寥5个。个位数里只有一个6；十位数里也只有一个28；百位数里是496；千位数里是8128。第五个完美数居然是33550336……难怪大哲学家兼数学家笛卡尔说:‘能找出的完美数不会太多，好比人类一样，要找一个完美人亦非易事！’……” “就是这个意思，梅溪给我讲过。”蒙媚连连点头。 “数学老师，给你们讲完美数吗？” “我记得没讲过。梅溪有不少数学小册子，我也记不住什么名字了。我一看就头疼，她却看津津有味。” “我给梅溪买了一套数学小丛书，有12本。《好玩的整数》《生活中的数学》《三角的妙用》等等。她没事就看，一看就入谜！……”曹老师说着说着眼睛放出光彩。 “你说的那次老师留的数学难题，你还记得吗？”吴形声问蒙媚。 “太久了，一点影子都没有了。”蒙媚连连摇头。 “我带来一本梅溪的《数学难题本》。”曹老师从包里拿出来。 吴形声接过来，简单地翻看了一下。 “我们该走了，打扰了！”曹老师站了起来。 “吴局长——”蒙媚却握着吴形声的手，“拜托了！我相信一定会找到梅溪的！” 夫妻二人将二位送走，回来一看表，已经是10点半了。 李梅早就洗过了，躺在被窝里。吴形声去了卫生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急急忙忙回了主卧。女儿吴隅去了姥姥家，房子里只有夫妻俩，就放肆了许多。吴形声是58年出生，李梅比他小一岁，都刚刚40出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 “怎么样，心里有数了吗？”李梅问丈夫。 “不谈这些，还是办正事吧！”吴形声一笑说。 “办正事，你还是到单位去办去吧。” “钻你被窝就是今晚最大的正事！” “今晚戒严！”李梅笑着将自己裹成了大粽子。 吴形声站在床边，并没有上去，一下子将李梅连被抱了起来。一翻转将被扔到床上，一条光滑滑的美人鱼贴在他的胸前…… 激战之后，平静下来。 “糟了，你没带套，我也没吃药，种上怎么办？”李梅惊恐地说。 “种上就生呗！”吴形声一笑说。 “我们都是公职，再生一个非被开处不可！” “那我们就去深山老林，造个小木屋，过原始生活！” “我得口服两片‘紧急避.孕药’！”李梅坐了起来。 “不用，你正处在安全期。”形声将李梅抱住。 “安全期也不安全。我们组的小丁，就是安全期什么措施也没采取，就种上了。” “亲爱的，你就放心吧！我早就带好的套套，老吃避孕药对你身体不好……” “你什么时候带的？” “发起总攻之前！” 李梅亲了一下丈夫，幸福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不一会儿，睡着了。 李梅醒来，见丈夫不在身边，知道他又去书房忙了。悄悄地走过去，书房并没有开大灯，台灯柔和的光芒照在桌子上，吴形声正伏案写着什么。 “在单位加班还没加够？回家还加班！”李梅嗔怪道。 “我在做梅溪做过的数学难题，这孩子很有数学天分，有的我都做不上来。比如这道题，既难，又特别有意思！” 李梅看那道题—— 12头牛4周吃10/3格尔牧草，同样的牧草，21头9周吃10格尔。问:24格尔牧草，多少头牛，18周吃完？ “看起来不难呢。”李梅说。 “不难你做做试试。”吴形声推过纸和笔。 “我的数学水平，都还给了化学老师了。大半夜的，做什么数学题呀？” “这道题是大数学牛顿出的。问题的关键是牧草在生长，必须要考虑这个因素。如果忽略了这一点，永远也算不对。” “形声，快去休息吧！有做题的时间，还不如想一想帮曹老师找女儿呢！” “你以为我做题是因为好玩吗？破案，最关键的是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梅溪已经失踪15年了，又没有别的线索，找到她是很难的。我做题就是体会梅溪的心境，这孩子怕光怕响，又特别敏感，她一定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抠’数学难题才能找到人生的乐趣。因此，她只能在数学的陪伴下，才有勇气活下去。他的父母只会给她好吃的，好喝的，不惹她生气，可不能走进她的内心世界。不过，在这个世界上，一定有那么一个人，能打开她的心扉……” “你的意思说，梅溪有可能还活着？” “非常有这个可能！” “15年了，她会跑到哪里去呢？她一点也不想爸爸妈妈吗？怎么会忍心呢？”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能不能是教她的那个，长得跟螳螂似的老师呀，把她给藏到了什么地方？” “这个，我不敢肯定！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跟一个‘数学疯子’有关。只有这样，梅溪才能坚持15年不见她的父母。以梅溪的性格，一定是特别自愿地呆在某个地方。她怕光怕声，肯定会喜欢夜晚，就白天也会喜欢藏在地下。‘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1972年，在最高指示的指引下，城市里也挖了许多地道。这个地方，应该是独门独院，挖了很好的地道，冬暧夏凉。他们谈的最多的话题是数学，当然，也会谈情说爱，这是一般人不能理解的爱……” “形声，你这么一讲，我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甚至有一点小小的向往……” 2 抖擞抖精神 2抖擞抖精神 形声聚精会神地看梅溪的照片，这个脸色苍白的小姑娘，让人看一眼就产生怜爱。如果她还活着已经30岁了，就是孔子所说的“而立”之年。15年了，如果专心致志地研究数学，肯定会取得一定的成绩。“”——这词一冒出来，形声就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是这样，小姑娘早该死了，这种可能也是很大的。不管怎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必要兴师动众，派一两个人查此案就行了。先把那张纸条找到了，看一看当时写字的心境。形声打了一个电话，请撒抖擞过来。 抖擞一路小跑过来，一进屋就问：“吴局，有新任务？”吴形声将案情讲了一遍，告诉她这个案子，让她一个人负责到底。“请首长放心，一定完成任务！”她乐坏了，单独办案，太刺激了。 抖擞只高兴半个小时，就受到了打击。那张十分重要的小纸条没了。管此事的警察，已经死了，想追责都没办法了。还是先找到梅溪的数学老师姓那百龙，没准梅溪的失踪跟他有关系。他是班主任，又教数学，和梅溪接触最多。如果是他把梅溪藏起来，那么，夹在蒙媚书中的小纸条，说不定就是他放里面的。 那百龙还在13中工作，已经当上了书记，十分热情地接待了抖擞。二人寒喧几句就进入了正题。 “梅溪真是个有数学天分的孩子，有的题我做不上，她都能做上，真的太可惜了！——请稍等！”那百龙起身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黄皮作业本，“这里都是梅溪做的难题，太精彩了！尤其是这道题：三角形ABC中，AD与BE为高，交于N。M为BC中点。且BC=AD。求证：BM=MN+ND。——题意明白吗？” 抖擞摇了摇头。 “一画图，你就明白了。”那百龙在一张白纸上很快就画出了图。 抖擞看图明白了题意。 “这是道题看似简单，却十分难的一道平面几何题。我引了十几条补助线，用了两个小时也没有证上。我把梅溪叫到办公室，这孩子只用5分钟，一道补助线都没引，用三角形相似原理和勾股定理就证了出来。可以说，她是用代数方法，证明了几何题，真是太聪明了！”那百龙把梅溪的证法又讲了一遍，“如果，梅溪还活着，一定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女数学家！可惜呀，真的可惜了！15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活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我是无神论者，不相信有上帝，可还是从内心深处祈祷她还活着！” 一个女四十多岁的女人，不敲门就走了进来。 “老那，刘老师不在你这儿？”女人随口问了一句，听见了没有就走了。走两步又回来，将办公桌上的一个水杯拿走。 抖擞一下子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不好的印象，进屋不敲门，随便拿东西，看见有客人也不打招乎。 “她是我老婆，数学教研组组长。老夫老妻了，就有些随便。”那百龙笑了笑说。 抖擞心里乐了。那百龙长得像螳螂，他老婆长得像“扁担勾”，真是绝配。由此可见，梅溪的失踪，跟他的关系不大。一则，那百龙长得太丑了，梅溪肯定不会对他有好感；二则，他有“扁担勾”那样的老婆，也是数学老师，一定会把他看得紧紧的。 “当年，你们数学组的老师，谁最帅？”抖擞直截了当地问。 “最帅的肯定不是我。”那百龙说完大笑了起来，“应该是王千龙吧，比我小两岁，有八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小女生都挺喜欢他。——我这里有他的照片。” 抖擞看了半天照片，这还真是个女生喜欢的样子。混血儿，卷毛，眼睛有点蓝，杀伤力还是很强的。 “他教过梅溪吗？” “教过，初一初二的数学就是他教的。” “当时，他结婚没有？” “没有，不过对象有，正在念书。” “他现在人在哪里？”抖擞心中一动。 “出国了。不过，他跟梅溪的失踪不会有什么关系。84年教完梅溪，调上海去了，再也没有回来。89年跟他爱人一起出国了。” 抖擞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那百龙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忽然将烟头掐死在烟灰缸里。 “我想起一个人，梅溪的失踪也许跟他有点关系。他是物理组的文大鹏，初三教梅溪物理。此人作风有点轻浮，那时刚刚大学毕业不久，还没有对象。当时，只有22岁，长得也挺帅的。别看他是教物理的，数学特别好，喜欢拿数学难题难为数学老师，有时也会考学生。他几次当我面夸梅溪是个好苗子，可梅溪的物理只能算是中等水平。文大鹏见她物理提高不大，就老给她出数学题。挺让人反感的，老越界。梅溪失踪不久，他就离开了学校，后来考上了研究生。” “文大鹏现在什么地方工作？” “具体的我不大清楚，听说在丑牛大学。——这个人很可疑，应该好好调查调查。有女同学反映，他爱动手动脚的。我就见过，他拍女生的肩膀。有一次放学，我还见过他用自行车带过梅溪，神秘兮兮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有可能搞师生恋？” “不敢肯定，也不是不可能的。对了，他念大学时就把一个女生肚子搞大了，差一点被退学。” “有确凿证据吗？” “那倒没有，不过有好几个人这么说。” “那书记，能不能给我找一份当时教职员工的花名册？” “找找看，太久了，不好说。我当书记前，学校一点都不重视档案建设……”那百龙找了一阵子，居然很有收获。 抖擞接过一本发黄的本子，正是1985年登记造册的学校教职员工的花名册，上面还配了照片。抖擞喜出望外，如获至宝，简单地翻看一下，匆匆赶回市局。吴形声一见也大喜，连连夸抖擞干得漂亮。抖擞精神抖擞，马不停蹄去丑牛大学调查文大鹏。 吴形声专心致志地翻看那本花名册。第一遍看得比较快，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第二遍放慢了速度，一个一个地过筛子，连工人也不放过。他的眼前突然一亮，目光被一个人聚焦了。 陈羲轩，男，汉族，1945年9月生，寅虎市人。北京大学数学系肄业……工人编，收发室员工。 “陈羲轩，好熟悉的一个名字。”吴形声上网，马上进行百度，陈羲轩的头像出来，接着有段简介: 陈羲虎头大学（私立）数学教授，中国组合数学家之一，对完美数有深入的研究…… “此陈羲轩是否为彼陈羲轩？”一对比，还真是一个人。虎头大学的陈羲轩教授就是13中工人编，干过收发工作的陈羲轩。形声立刻将抖擞召回，马上对陈羲轩进行深入调查。很快有了结果—— 陈羲轩高中毕业考上北京大学数学系。因听“敌台”及对大好形势不满，被打成右派，因此被肄业。此人聪明绝顶，不到四十岁头就开始秃头，现在脑袋上一根毛也没有，像个台球的母球。陈羲轩的父亲陈丰，曾是13中的老校长，新校长看在老校长的面子，将其招为工人，干收发…… 陈羲轩13岁时，得到一本《数学方法趣引》，从此对数学产生了浓厚兴趣。读大学时，对数论情有独钟。著名华罗庚名著《堆垒素数论》，一般学生望而行畏，他却看得津津有味，颇有心得。被打成右派后，精神一度失常。后来，经过治疗有好转。在收发室工作，表现优异，深得领导和老师信任。 1986年，也就是梅溪失踪一年后，一件事让陈羲轩名声大振。13中要参加市里数学竞赛，成立了以那百龙为首的选拔小组，选拔出10名学生进行集训。得到了外省的一份卷子，题很难，数学组所有老师齐上阵，还是有一道做不出来。陈羲轩看了一眼，不到1分钟就解了出来。人们这才发现，原来收发室的老陈，居然是数学高手，那功夫一点也不比《天龙八部》里的“扫地僧”差。校长当即决定，聘陈羲轩为竞赛教练。那百龙等虽然不大乐意，却也不得服气，人家的水平实在太高了。在陈羲轩的“教练”下，13中的学生获得寅虎市初中组数学竞赛第一名。校长向上报，正式聘请陈羲轩为数学老师。由工人变为老师，要层层批准。陈羲轩等烦了，88年去私立大学虎头大学一下子当了教授。当然了，这个教授是国家不承认的。 陈羲轩结过两次婚，头一次婚姻在75年，不到两年离了。二次婚姻是在1990年，不到二两年又离了，可这一次种龙种成人了，生的是儿子，如今10岁叫陈漓，跟二任前妻在一起生活，他按月拿扶养费。陈漓并没有继承陈羲轩的数学头脑，上小学三年级了，还背不下来“小九九”。百数以内的加减法，常常掰手指头和脚指头来算。陈羲轩与老婆谭清离婚净身出户，把新房留给老婆儿子住，自己又搬回了老房子住。 3 谭清说前夫 3谭清说前夫 吴形声想进一步了解陈羲轩，其前妻谭清是合适的人选。为了不打草惊蛇，最好找一个充分的接触理由。虎头大学决定发展陈羲轩入党，外调成了最好的由头。形声结伴与外调人员韩部长来到谭清的家。因为早就通过电话，她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用一个小本子列了好几条。 谭清听说前夫要入党特别高兴，一入党就可能要升官。近几年来她就想复婚，只是苦于没机会。这次领导调查陈羲轩，让他们帮帮忙，好好做做前夫工作，党也入了，婚也复了，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谭清将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买了糖、烟和水果招待得特别细致。寒暄几句，谭清谈起了前夫—— 老陈这个人，总的来说是位好同志。都是我年轻不懂事，我们婚姻才解体的。老陈没有亏待我和孩子，把好房子让给了我和儿子住，自己搬回老房子住。儿子的生活费总是提前送来，从来没有误过。离婚了，儿子还是随他的姓叫陈漓。如今10岁了，念小学3年级。 我比老陈小10岁，刚结婚时不大懂事，觉得自己年轻，又是初婚，长得也不难看，就处处争尖。老陈总是让着我，从不跟我争吵。可越是这样，我觉得他窝囊，总觉得自己嫁错了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到底把老陈的心给伤了，最后走到离婚这一步。离了之后，我又找了个主，没过一年又离了，这才发现只有老陈才是对我真好！可我又不好意思主动上门，跟他复婚。老陈跟我离了之后，一直没有找，肯定是心里有我。只是，也有点不好意思。老陈最让我放心的是，从来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跟我结婚了，心里只有我。就是离婚了，我想，心里也装不下别的女人。 当然了，老陈也不是一点缺点没有。如果一点缺点都没有，就成“完人”了。他这个人，不大懂浪漫，不大会哄女人。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就请我看过一次话剧。演的是一个外国老头的事，叫什么《家中雀》（实为《伽利略》），一个外国老头研究天地的事。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看不大一会儿就睡着了。你们说说，他这个人是不是太有意思了？谈恋爱看个电影多好啊！爱情片有的是，什么《庐山恋》呢，《甜蜜的事业》呀，看什么都比《家中雀》好。 老陈还有一个毛病就是事业心太重了，整天地写呀算呀，没完没了。要是写个诗歌呀，小说呀也行。他写的那些个东西，除了“X”我什么都不明白。不是像个“豆芽菜”，就是像“麻花”扭一个劲儿，还躺着放着。我有一次问他：“老陈，你弄那些天书似的玩艺，也不赚钱养家，有什么意思？！”他笑了笑说：“老婆，你不懂。我在寻觅完美数。”“我不美吗？”“你挺美，但那个美跟你的这个美是不同的美。那个美是抽象的美，你是具体（实为具象）的美……”这方面，我们一点共同语言也没有。 老陈还有个毛病，就是——还真有点说不出口。不过，你们也是过来人，说说也没什么。我刚跟老陈结婚的时候，还不到30岁，皮肤能弹出水来，长得也算百里挑一吧。虽然就是一个售货员，也算是商店里的一支花。如果，别人娶了家去，不得整天粘着老婆呀！可老陈不，就是新婚头一年还是我主动的时候多。这个人真是怪，对夫妻生活，不怎么感兴趣。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男人？他身体并没有毛病，每个零件都好用。开始，我以为他有外遇，跟踪他好几次，除了到老房那边写东西，算东西，什么也没干。有一次，我问他：“老陈，你怎么对男女之间的事，那么冷淡呢？”他却说：“我不冷淡呢，一个月亲热一次，挺好的呀！”差一点把我鼻子给气歪了…… 谭清的儿子回来，虎头虎脑胖乎乎的，挺可爱的样子。这孩子每个地方长得都很圆，眉眼跟他的妈妈特别像。吴形声愣了一下，从这个孩子的身上，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陈羲轩的影子。陈羲轩为“申”字型脸，上削下尖；陆漓为“用”字型脸，上方下大。最主要是鼻子，儿子的鼻梁特别挺；老子却是蒜头鼻子，还略带翻孔……实在是太不像了，不用做DNA也能断定，陈漓肯定不是陈羲轩的儿子。 谭清安顿好儿子，又回到客厅，接着又说了起来。总而言之，陈羲轩是个有缺点的好人。这样的人，加入到党组织会越来越好的，肯定不会叛党。如果领导能让老陈入党，又让他和自己复婚，是天大的好事。 教师节，吴形声随着虎头大学慰问领导的行列，来到陈羲轩的老宅子。就是其父亲过去居住的地方，极其普通的一个小院，三间砖瓦房。这里的地址为胡须胡同628号。并非是农村，地理位置还是不错的，房子后面不到800米就是两个湖，大名虎目双湖。老百姓称其为“虎目眈眈”还是很形象的。 大门是黑色铁门，结结实实的。进了门，东侧有一仓房。院子里约60平左右，一条2米宽的路通向房门。进屋就是厨房，东边墙上挂着厨柜，下面放着煤气罐等物。西边有水泥灶台，台上一口大锅。锅盖立在墙边，大锅里装了大半下水，冒着热气。陈羲轩解释说，大锅烧水快，洗澡用。 东屋临窗是铺炕，地上有衣柜等，都是很老式的。西屋有两个书柜，装满了书，除此之处，还堆了杂物。 “老陈，你一个人住这么大院子太大了！缺个女人呢，少了点生活气息！”校长说完大笑。 “一个人习惯了。我可能天生不适合成家，两个老婆都没留住，真的没有信心找第三个了。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挺好的。剩下的时间就备备课，研究点东西，挺好的！挺好的！”陈羲轩说得特别诚恳。 “我听说，你们这一带要拆迁呢！你这个面积，至少能换100平的楼房，还是做好准备吧。” “我喜欢平房，不喜欢楼房，这些房子再住个三五十年不成问题，又不是危房，干嘛要动呢？——我明白了，一定想要把这里变成商业区，这是急功近利呀！楼越盖越高，人们彼些的感情却越来越冷漠。一家人需要一个院子，这样的小院特别适合人居住，特别是知识分子。”陈羲轩越说越激动。 “老陈，你整天沉浸在数学中，太单调了点，还是要找点别的生活乐趣。” “数学的乐趣是无穷的！数学分两大部分：纯数学和应用数学。纯数学处理数的关系与空间形式。在处理数的关系这部分里，论讨整数性质的一个重要分枝，名叫‘数论’。十七世纪法国大数学家费马是西方数论的创始人。但是，我们老祖宗早就对数论做出了特殊的贡献。《周髀》是最古老的数学著作，较早的还有一部《孙子算经》。其中有一条余数定理是我们中国人首创。后来被传到了西方，名为孙子定理，是数论中的一条著名定理。直到明代以前，中国在数论方面是对人类有过较大贡献的。五世纪的祖冲之算出来的圆周率，比德国人的奥托的，早出一千年多……后来，我们有了华罗和陈景润，可是远远不够啊！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数学天才。” “老陈，你就是数学天才！” “校长，我差的实在是太远了！我多么希望我的学生中有一个数学天才呀！可是，我教了多年学，不但没发现一个天才，连人才也不多呀！” 陈羲轩领着大家进了西屋。书架上的书，引起了吴形声的注意。差不多都是顶级数学家的数学专著。欧拉著作《无穷小分析引论》，高斯的著作《算术探索》，拉格朗日的著作《关于方程的代数解法的研究》等等。都是些很少有人能读懂的东西。地上堆了好几麻袋，有两个开着口，全是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的各种纸，不用说都是解题用的副产品。 看到这些，吴形声想起另一位大数学家陈景润。 吴形声睡不着觉时就会想，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陈羲轩就是一个学者，对数学情有独钟，对别的东西兴趣不大。作为女人，谭清算是漂亮的，可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梅溪并不漂亮，还有病，他有必要把她藏起来吗？而且，一藏就是15年，太不可思议了。难道他把她杀了？可他为什么要杀她呢？ 如果，梅溪没有死，又和陈羲轩有关系，他家的老屋子，肯定是藏人的最好地方。藏一个人15年不被人发现，肯定要有地下室才行。 “”这个词，又一次冒了出来。也许陈羲轩真的有特殊的嗜好，将一个有病而爱好数学的少女，囚在地下室里……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能被其表面所蒙蔽，对陈羲轩要调查到底。他娶谭清很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养着不是自己“种”的孩子也是别有用心…… 4 地下有玄机 4地下有玄机 如虎添翼电影院，为了吸引观众推出半价“连轴转”电影月。有《追捕》《心灵捕手》《莫斯科不相眼泪》《虎口脱险》等10部外国老片子，一时间吸引了无数人走进电影院。 管纵横与撒抖擞装扮成情侣也来看怀旧老片子，他们选择的是子夜场的《心灵捕手》。他们是跟着一对“老夫少妻”脚前脚后走进来的。电影已经开演，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他们很快找到了位子。毕竟是子夜场，人不是很多。管纵横与撒抖擞选择在老夫少妻的后面的座位上。老夫穿戴正常。少妇却全副“武装”，风衣的领子立着，长发盖着大半张脸，戴着眼镜和口罩。 《心灵捕手》是美国片子，情节比较简单： 一个麻省理工学院的数学教授，在他系上的公布栏写下一道他觉得十分困难的题目，希望他那些杰出的学生能解开答案，可是却无人能解。结果一个年轻的清洁工威尔在下课打扫卫生时，发现了这道数学题并轻易的解开这个难题。 威尔聪明绝顶却叛逆不羁，甚至到处打架滋事，并被少年法庭宣判送进少年观护所。数学教授有心提拨这个放荡不羁的天才，要他定期研究数学和接受心理辅导。数学难题难不倒他，但却对心理辅导的威尔特别抗拒。直至遇到一位事业不太成功的心理辅导专家桑恩教授，才打敞开心扉，走出孤独，实现自我。 电影有一句经典的台词： Peoplecallthesethings"imperfections,"butthey'renot.That'sthegoodstuff.Andthenwegettochoosewhoweletintoourweirdlittleworlds. 人们称之为“瑕疵”，但其实不然。“不完美”那才是好东西，能选择让谁进入我们的世界。 电影还没演完，老夫少妻到就退场了。管纵横与撒抖擞悄悄地跟了出来。老夫打开一辆自行车，娇小的少妇坐在横梁上。老夫一翻身上了自行车，骑走了。管纵横也打开一辆自行车，一跃上车。撒抖擞一下子跳上货架子，单车起动了。两辆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忽然，老夫将自行车拐进一个胡同。等到管纵横骑过来，只见躺地的自行车，不见了老夫少妻。这里胡同较多，难以判断他们去了哪个方向。“怎么办？”撒抖擞问。“一人一辆单车，去虎须胡同628号等着。”管纵横说着快速骑着。撒抖擞扶起倒地的单车，飞速追赶。20分钟后，他们来到一个墙角窥视着。大约过了15分钟，老夫少妻归来。老夫很警觉，开院门时四周看了看。快速打开门，将少妻推入，然后自己进了院子，将门反锁。 “那个老夫百分之百是陈羲轩，那个少妻很有可能就是梅溪，冲进去！”撒抖擞小声而焦急地说。 “不可，他们已经警觉了。吴局长多次嘱咐过，不可莽撞。——撤。”管纵横一挥手二人离去。 进了屋，并没有开灯，二人坐在炕沿上，谁也不说话。那老夫就是陈羲轩，少妻正是梅溪。“下去吧！”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好！”陈羲轩来到厨房，将西面锅里的水舀到缸里面，提起锅放在一边。打着手电筒向里照了照，轻轻地跳进去，沿着台阶下去，大约过了5分钟又上来。梅溪过来，如一片叶子落在锅台里，静悄悄地走到下面。陈羲轩进到锅台里面，将锅举起轻轻放下。沿着台阶往下走去。 地下很宽阔，标准的一室一厅一厕。除了西锅台可以出入，仓房里还有一个出入口，不过那个口小得多，非特殊情况不用。里面的设备简单，可很实用。卧室一床，一桌一椅一个小书架和衣架。客厅有一小餐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大木盆。卫生间不大，有透气孔连着西屋的烟筒。可以说，这是地下建筑的杰作，完全可以满足两到三个人生活。这是“深挖洞，方积粮，不称霸”年代的产物。这是陈羲轩与父亲用了五年的业余时间创造出来的…… 卧室的灯光暗淡。梅溪脱了外衣，坐在床边上。她脸色苍白，两眼微微充血，下巴尖尖的，似乎要刺破皮肤。陈羲轩坐在床边一把椅子上，有点老态龙钟。二人互相看着，都不想说话。这里静极了，就是一滴水滴下来，也会响起久久的回声。过了好久，才有人打破死一般的寂静。 “电影怎么样？”陈羲轩轻声问。 “挺好的！一晃儿有两年没看电影了！”梅溪嘴角微微地颤动着。 “不是两年，是整整的5年，你没有看电影了。1985年6月20日，星期四，农历初三，你来到这里，整整的呆了15年。这中间，你也只出去过5次，还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这么久了吗？一晃儿，我都30岁了，变成大姑娘了！时间过得真快呀！还好，这15年我没有白白地浪费光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这15年，我过得最充实，最快乐，也最有意义。数学家里，我最喜欢的就是欧拉了。他推导出了完美数的公式：如果p是质数，且2p-1也是质数，那么X2便是一个完美数。我发现第38个完美数，真是太美妙了！” “可是，都怨我！老是不停地验算，不停地验算，没完没了的。发表得不及时，让外国抢了先。” “这没什么，我研究完美数又不是为了出名，单单的为了寻找其中的乐趣。就像柳宗元写的那个‘孤舟独立翁，独钓寒江雪’。真的钓上鱼来，是为了吃吗？红烧或是清蒸，无论怎样做，都没有滋味。不管怎么说，《梅森素数的分布规律初探》已经发表了，还引起了世界同行的注意，总算有了回报。” “那是你呕心沥血的成果，却用我的名字发表，我成了沽名钓誉的家伙，太不是东西了！一天不对外界说明，我心里老堵得慌！” “老陈，这个成果至少有你一半的功劳。再说了，这15年来，你为我牺牲的实在是太多了！单是那16425顿饭，我就无以回报！” “可我真的挺心疼你！15年了，一个少女变成了老姑娘，把青春岁月蹉跎了！是我害了你呀！我有罪！一个人的一生有几个15年呢？尤其是对女人而言！” “老陈，这话就不对了，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假如我在外面，我肯定会一事无成的。就算我的病治好了，人世间不过多了一个生孩子的机器，整天婆婆妈妈的。为了孩子入托，上小学，念各式各样的班耗费青春热血。我永远也忘不了1985年3月21日，这天是星期四，春分。同学和老师都走了，我还在黑板上演算一道一元三次方程题，怎么算也算不出来。你路过，走了进去。问：‘放学了，怎么还不回家呢？’我回了一下头儿，见是收发室的老大爷，就没当回事，继续算题。你说：‘解一元三次方程有个公式，一套就解出来了。’‘解一元三次方程有公式？’‘四次的也有，但五次的没有。’你很快将公式写在黑板上，我用公式一套就算出来了。我一连给你出了五道‘难题’，你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全解答完毕。你抽完一只烟，咳嗽了起来。我说：‘抽烟不好，还是了戒了吧！’我就是随口一说，后来真的发现你不抽烟了。我觉得你这个人真是太怪了。数学比我们老师厉害多了，说不抽烟就不抽烟了。我们数学老师说了M次戒烟了，可是，他一直抽到M的N次方，也没有戒成。我一下子对你产生了兴趣。后来，才知道你是北大数学系的高材生，因犯错误才被发配到学校管收发。有一次，因为弟弟淘气，我说他几句。继父就把我骂了一顿，我一气之下，从家里跑出来。碰巧看见你从学校出来，一路尾随一直跟到你的家，虎须街628号。你留我吃了午饭，并给我讲了完美数是怎么回事，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世界上还有这么有意思的数——完美数。8的真约数为1、2、4，其和为7，因此像8这样的数称为亏数。12的真约数有1、2、3、4、6，其和是16，比12本身大，像这样的自然数叫做盈数。而6的真数为1、2、3和恰好是6，不多也不少，因此称为完美数。我下决心说，我有生之年为寻觅完美数而奋斗。继父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老想占我的便宜。有一天，妈妈不在家，他就要把我那个了。我一口气逃到了你这里，你安慰我不要怕，并把我藏到了地道里。只呆了两个小时，我就喜欢上了这里，再也不想出去了。世界上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你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她铺开纸，拿起笔，开始寻找新的完美数，证明奇完美数不存在。她从不用计算机，更不用说计算器，因为她的大脑就一台多功能复杂的计算机。她醉心于完美数，如醉鬼醉心于酒，如瘾君子染上了毒品，如赌徒上了赌桌，心无旁骛。如王母娘娘开蟠桃会——聚精会神。除了陈羲轩没有人能够理解，一个小姑娘不爱花花草草姹紫嫣红，却整天藏在地下室里，跟数字和符号打交道，就算找到几个完美数又有什么意思呢？ 5 腰捆*包 5腰捆包 次日晚十点钟，陈羲轩下到地下室，给梅溪送饭。做的是炸酱面，肉丁虾仁黄瓜丝卤。梅溪吃得很香，一大碗全都吃光了。 “老陈，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开心点，别愁眉苦脸的，笑一笑，十年少。”梅溪先笑了，很清爽的样子。 “小溪，要出大事了！我的前妻动用各动力量想和我复婚，这个还好办，我不答应就是了。他总不能把我绑架了，强.暴我。这一片要拆迁，上面已经定了下来，短者三个月，长则半年。这个也好办，我们可以找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比如去城乡结合部的地方租个房子。第三件事最难办，那个破案专家吴形声已经插手你的‘失踪案’了。可以这样说吧，我们已经暴露了。他们可以随时逮捕我，现在，就等着我去自首。可以说，现在是十万火急！你拿个主意吧！！” “我就是死，也不会离开这里。这样吧，我只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你保证我不被别人打扰。奇数完美数不存在的证明，已经到了尾声，很快就会出结果了。你准备一周吃的东西，一次性送下来，然后封闭这里，不准任何人进院……” “小溪，你就放心吧，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碰你一手指头。特殊消息，我从特殊通道给你传播……” 吴形声决定收网，逮捕陈羲轩解救梅溪，等他一出门就抓人。2000年7月25日，虎头大学已经放假，陈羲轩整天躲在屋里不出来，给抓捕带了一定困难。硬冲进去，抓一个教书先生并非是难事，可还是怕他把梅溪当人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院子和屋里的情况已经了解了，可地下的情况谁都不熟悉。派学校和街道的干部叫了几次门，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谭清领着儿子来了，这个女人准备最后搏一次，打一下感情牌，使复婚加速。“老陈，我是谭清啊，快开门，我和儿子来看你来了！”谭清一边敲院门，一边喊。 “爸、爸、爸！”陈漓使劲地喊着，“我给你带好吃的了，酱猪蹄。” 过了半天，陈羲轩打开了房门，身子并未探出来，高声地喊着：“谭清，你快领着孩子回去，我不会跟你复婚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老陈，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儿子面呀！儿子真的想你，一天老是哭着喊着找爸爸……” “谭清你不要拿儿子说事。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清楚，别拿别人是傻子。识相的，快走，别伤了孩子！” “陈羲轩，你混蛋！连亲生的儿子你都不要了？” “呸，你还有脸说。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陈羲轩，你说的是人话吗？你不种，我怎么能怀了儿子？！” “谭清，你给我听着。这么多年了，我没有揭盖子，是给你留面子。——你敢领着孩子，跟我去做DNA吗？” “做就做，有什么了不起！”话虽这么说，可谭清还是扯着孩子快速地消失了。因为，她心里清楚，那种子根本就不是陈羲轩的。当年，她未婚先孕，男的跑了，没办法，找陈羲轩顶缸。因为还未显怀，以为陈羲轩是傻子，乐呵呵地当爹了。这方面，陈羲轩比猴都“尖”，对数字特别敏感，哪天种下的种子，啥时发芽、开花、结果一清二楚。只是孩子生下来，装糊涂而已。本来陈羲轩就是为了有个幌子，省着别人老给他张罗对象。 吴形声躲在不远处的楼上，用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陈羲轩身上捆着10多斤鞭炮，手里拿着火机，随时就可以点火。鞭炮一旦被点燃，人不死也得炸成重伤。抓捕的人靠近了，也会被炸伤。没想到，这个老夫子还会来这一招。吴形声不想让陈羲轩出事，觉得他不会伤害梅溪，想让他们好好地回归社会。想到这，他给管纵横下达命令，停止抓捕行动。所有人撒出，自己亲自前往说服陈羲轩，放了梅溪，投案自首。 吴形声穿着便装，只身来到院门前。将门一气扣了6下，停了一小会儿，又一气扣了28下。陈羲轩觉得此人奇怪，还是将身子探出房门，问：“谁？先扣6下门，又扣28下是什么意思？” 吴形声高声说：“你的门牌628号，是两个完美数的自然结合，我自然要先扣6下，然后再扣28下呀！” “你到底是谁？” “我是市公安局局长吴形声，来拜访陈羲轩教授。没别的意思，只是向你请教一下完美数的问题。” “第4个完美数是多少？” “8128。” “第5个是多少？” “33550336。” “第39个是多少？” “到目前为止只发现了38个，第39个还等待像陈羲轩教授和梅溪那样的数学奇才来发现。陈教授，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和你谈一谈。为你指出一条明路，也想让梅溪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已经30岁了，在地下不见阳光15年了，总不能让她在地下成为老太婆吧！我想，你是于心不忍的。她的妈妈，已经15年不见女儿了，眼睛都要哭瞎了。” “吴局长，真的只有你自己，没有别人？” “真的只有我自己，我愿意用人格担保。” “好！我允许你翻墙进来，我也用要格担保，不伤害你。” 吴形声翻墙进来，一步步走向房门。 “你等一等，我见过你——”陈羲轩一指说。 “一回生两回熟，我们确实见过。怎么，不让老朋友进屋吗？”吴形声很自然地笑了笑。 二人进了屋，去了东屋，坐在炕沿上。 “陈教授，还是把咱老祖宗的‘四大发明’之一拿掉吧，整天背在身上多累呀。早就过时了，现在到了与时俱进的时候了。”吴形声很认真地说。 陈羲轩想了想，把鞭炮卸掉。忽然，他泪流满面，说：“吴局长，我恳求你们了！再给梅溪一点时间，不要打扰她，她很快就证出了奇数完美数不存的充分必要性……” “她需要多长时间？” “7天，现在已经是第6天了……”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死也不肯离开这里。” “陈羲轩，你好糊涂啊，你就不担心她自杀吗？” “她怎么会自杀呢？” “证明完了，她觉得活着已经没什么意思了；证不出来，她更觉得活着没意思。她这种爱走极端的人，是特别容易寻短见的。” “梅溪不会自杀的。” “会的，一定会的，老陈，你听我的不会错的。” 陈羲轩听吴形声这么一说，也急了起来，忙将炕席卷了起来。在炕上的东南角，揭开一块砖，用特殊通道喊话：“梅溪、梅溪……”半晌没人应。 吴形声跑到厨房，将西面锅盖掀了起来，拿起盆子将锅里的水往外泼。陈羲轩也来不及问，吴形声怎么知道那是地下室的入口，也拿起了盆子往外舀水，不到1分钟水没了。陈羲轩轻车熟路，将锅举起，二人快速下去。 来到客厅，二人都傻了。梅溪只披一条浴巾，坐在澡盆里，水是红的，上面漂了几朵白花，也染红了一半。“梅溪、梅溪！你快醒醒，你怎么这么傻呀！你死了，让我怎么活呀？！”吴形声抬起梅溪一只胳膊，只见右手腕有一条口子，还在流血。从被单上撕下条布，快速将她的胳膊系住止血。“还有救！”将浴巾往她身上一裹，抱了起来，往外就冲…… 给梅溪输了800CC的血，命才被救了回来。醒来她大吵大闹，非要见陈羲轩不可。吴形声同意了，将戴着手.铐陈羲轩带到她的病床前。 “这个是谁给你戴的，？快摘下去！”梅溪大喊大叫。 “我有罪，是我让他们给我戴上的！只要你活着，我怎么都无所谓！你是一个天才，不能白白地就死掉了啊！”陈羲轩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已经证出了奇完美数不存在，也找出了寻找完美数的简易公式，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活着跟死还有什么区别呢？” “有区别，有区别！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你的公式没问题，可还是比较复杂，要进一步简化。你的证明还有瑕疵，还不够完美，可我不知道怎么样去解决。还记得《心灵捕手》那句精典的台词吗？‘Peoplecallthesethings"imperfections,"butthey'renot.That'sthegoodstuff.Andthenwegettochoosewhoweletintoourweirdlittleworlds.人们称之为‘瑕疵’，但其实不然。‘不完美’那才是好东西，能选择让谁进入我们的世界。’——我们追求完美，可又不能为完美所左右。梅溪，你才30岁，你要好好地享受生活才对！” “好！我答应你，为了你我也得好好地活着！” 陈羲轩被带走了，梅溪陷入了沉思。 “小溪，我的好女儿，你可把妈想死了！”门外扑进一个花白头发的女人，那沧桑声音，仿佛从大山外传来；满脸的皱纹，皱纹夹着泪光点点，一寸一寸靠近。梅溪心中的冰一下子融化了，自己原来也不是从石头里嘣出来的，就是眼前这位老妇人十月怀胎生的。按年龄，她才53岁，可像个古稀老人。“妈——”娘俩一下子抱在一起，紧紧的，谁也不敢放松…… 6 我为你辩护 6我为你辩护 陈羲轩被妖魔化，小报记者尽极抹黑之能事，将其描写成仙神共恨的恶人。子鼠市《贼眉鼠眼》小报有个叫常雌黄记者，道听作途说，连夜写了篇长文，题目能把人的眼球吸引成慧星状。 大学教授囚少女十五载无辜生孩子一个班 这篇文章被多家报刊网络转载，一时间人人传阅，陈羲轩被千万人唾骂。尤其是女人，恨不得把他的两个耳朵割下来，弄熟了跟黄瓜一起绊菜吃，一咬“嘎登嘎登”的响。 谭清得之陈羲轩被抓，乐得放了两个“二踢脚”。落井下石，逢人就说陈羲轩的坏话，将自己打扮成受害者。将孩子陈漓的名字改成谭卓越，公然对外说，别看我跟结婚两年多，从未让他碰过一下。“孩子哪来的？”有人问。“那老东西不好用，孩子是做的试管婴儿得来的。”谭清一着急随口答到。陈漓——应该说是谭卓越倒霉了，被同学起了外号“试管婴儿”。谭卓越回家哭着喊着闹，问妈妈自己是不是“试管婴儿”。“别听别人胡说，你不是试管婴儿，是在妈妈里孕育出来的。”谭卓越回到学校跟同学解释，不但没奏效，还多了个外号——谭。同学们都知道了，他爸爸没有生育能力，又给他起个外号——谭野种。气得谭卓越不上学了，在家赖着不起床。谭清领着儿子兴师问罪，在老师的批评教育下，同学不叫外号了。可都知道谭卓越的妈妈是个泼妇。 梅溪的伤早就好了，可心里的痛还难消除，尤其是陈羲轩被抓，让她深感内疚。梅溪的母亲曹芳却不这么看，觉得跟女儿15年骨肉分离，都是陈羲轩做的孽。如果能枪毙了这个老家伙才好呢。梅溪的身体比小时候好多了，不那么怕光怕声了，心态也好了许多。可她还是躲到亲戚家，最怕记者采访。曹芳怕女儿再出意外，形影相随，24小时保持着。梅溪的继父葛大黄却有了用武之地，每时每刻接受记得采访，乐此不疲。他将自己装份成一个爱女的慈父，说到动情处，还会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葛先生，据说梅溪未出身之前，跟你的关系并不好。——是不是这样？”有的记者不客气地问。“放屁！肯定是陈羲轩这个王八蛋造的谣。有一次，梅溪不到10岁的时候发高烧，我顶着鹅毛大雪，迎着刺骨的寒风，一口气跑出80多里地，送到医院打点滴，才救回梅溪的一条小命。——怎么能说我们父女关系不好呢？”葛大黄手指着记者的鼻子质问。“你家住什么地方，离医院80多里？”一句话让葛大黄没电子了，从此，再也不接记者采访，胡说八道了。 吴形声再一次见陈羲轩是开庭时候。 陈羲轩被剃了光头，削瘦异常，两只眼睛显得比以前大了许多，仿佛每时每刻都有要掉下来的危险。他的认罪态度十分好，不停地忏悔，见人就点头哈腰，求政府早一点枪毙他，将省下的粮食给有用的人吃。可给他定罪出现了难题，议了多个名称都不准确。后来，一位大检察官拍板，控告他犯有绑架罪、囚禁罪、虐待妇女罪，数罪并罚判他个15年有期徒刑。 能坐200人的法庭，座无虚席，媒体人占了一半。梅溪也来了，坐在原告的位置上，一边是母亲曹芳，一边是著名律师白秀波。继父葛大黄坐在旁听席上，东张西望，如坐针毡，特别希望有人来采访他。今天，记者可不是为他而来的，所有人目光都被陈羲轩和梅溪给吸引了。人们都想看一看，囚禁少女的罪犯是个什么的人；被囚禁的少女长得什么模样。见了之后，都有点失望。陈羲轩并未长着犯罪的脑壳；梅溪过去不是美丽的少女，现在也不是艳丽的少妇。不少人摇着头，感觉不可思议。 检方临时给陈羲轩增加了一个罪名——妨碍公务罪。检林官特别渲染说：“当公安人员进入院中，陈羲轩腰捆包进行阻止，并扬言与公安人员同归与尽。其当量可以炸毁整个院子……” 吴形声作为证人被请上来，一时间引起骚动。大家指指点点说，此人就是神探吴形声，没有他梅溪这个可怜的小丫头至今还被关在水牢中。 “检方言过其实。”吴形声此语一出，人们大惊，“陈羲轩腰上捆的并非是包，当量也不大。他身上捆的是鞭炮，约四千头，顶多会把自己炸伤。在我的说服下，陈羲轩很快就将鞭炮卸下。我的证词写得清清楚楚，未使用半点文学语文描写……” “肃静！肃静！”法官一边拍“惊堂木”一边高喊，“……下面请原告律师发言。” 白秀波站起来，胸有成竹，双目一横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我白秀波从业25年了，为几千人进行辩护过，可从未像今天这样激动过。因为，首先我不是律师，跟梅溪的妈妈一样，我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我的女儿，今天恰好是15岁。15岁是个概念，一个金子般的年华，却被囚在永不见天日的地下牢房里。一囚就是15年，太让人痛心疾首了！……检方控告被告的罪名我都同意，可还是少了一个罪名，那就是剽窃重大科技成果罪。我的当事人梅溪小姐，是位数学奇才，15年呕心沥血，写了数十篇有价值数学论文，有几具有世界一流水平。大家听一听论文的名字就好了。《特殊五次方程巧解》《高斯正十七边形的直尺圆规的简易画法》《完美数公式初探》《完美数的一般规律》……实太多了，也太精妙了。可论文发表后，却没属梅溪半个字，全部都成了陈羲轩个人成果。我见过世界有恬不知耻的男人，可从未见过像陈羲轩这样无耻下流的知府分子。这个自称是弱北大毕业的人，其实只是个肄业生。把一个少女囚禁了15年当，给我的当事人身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可又让其当‘科奴’，为自己扬名立腕呕心沥血，将别人的成生吞活剥地拿来，署上自己的大名，轻松加愉快，真是聪明至极，无耻得无以复加！……” 陈羲轩的前妻谭清也在旁听，听完之后第一个叫好，并鼓起掌来，在她的带动下，掌声雷动。葛大黄居然跺起脚来。 法官问陈羲轩有何解释，他摇了摇头，说：“我罪大恶极，我死有余辜！我对不起梅溪！更对不起梅溪母亲曹芳女士！——我给你们三鞠躬！” “原告梅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法官问。 梅溪站了起来，扫了一圈：“我要说，我要好好地说一说，这口气已经憋了15年，我要好好地说一说。” 梅溪喝了口水，清晰而有力地说道：“陈羲轩并非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坏人，而是是位天字号的大好人！我为什么会在地下室一呆就是15年？起因是我的继父——葛大黄。就是在下面坐着的，人模狗样的穿黄衣服的男人。他追打我，我才逃的。为什么追打我，一是，他怪我欺负了他的儿子，也就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这不过是个愰子，自多我成人之后——也就是来例假那天起，他就像个苍蝇似的在我跟前嗡嗡叫，让人特别讨厌。开始以关心我温暖为由，伸出了咸猪手。开始，我还小，不敢反抗。后来，胆大妄为，色胆包天，将手伸向的胸前……我不客气了，有一次用锥扎好他一下猪蹄子……” 曹芳向下面看去，自己那个心爱二夫，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地溜了。 “藏在陈羲轩先生的家的地下室里，是我主动提出来的。那里并非是牢房，而是数学家的天堂。通风良好，食物充足，我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我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出来……请问诸位，天底下有这样牢房吗？我想要的参考书，随时可以拿到手，包括外文资料，随时可以翻译成中文，这在一所著名的大学，也未必能做到。那些论文都是我和陈先生共同研究的结果。之所以未属我的名字，是因为我不允许，怕别人找到我。可在每篇论文结束时，陈先生都会写一句话：感谢我的室友数美。——数美是我为自己起的名字。” 梅溪一指白秀波，说：“这位大名鼎鼎的白律师，并非是我请来的，她的话一句也不代表我，简直是一派胡言！入暗室15年而不欺，请问你们在坐的男人哪一个能做到？我的辩护律师纯属胡说八道，我被蹂躏，这是一纸证明，我还是处女。如果真的被肆意蹂躏，我的小命早就不保了，死无葬身之地。倒是我常常肆意蹂躏了陈先生，让他不好做人，让他为成了父亲不是父亲哥哥不是哥哥丈夫不是丈夫情人不是情人的人。大家随着我手指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不是陈羲轩的前妻，她跟别的男人怀孕找陈先来背黑锅。离婚之后，陈先生明明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还一如既往地给扶养费，一直给到被抓前。请问，在坐男人们，你们哪一个能做到？陈羲轩他到底个什么样的人？一言以敝之：他就是我的保护人。15年来让我不受别界打扰，专心致志地研究心爱的数学！如果说他需要忏悔的话，只对我母一个就够了！我为陈羲轩辩护说得都是真心话。如果说15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现在我已经30岁了。三十而言，法律上早就是成年了人吧。陈羲轩，请你听好：如果你被无罪释放，我们马上就去领证结婚；如果，你被判了刑，我会为你守身如玉……” 梅溪的一席话说得人们雅雀无声…… 第二十七部《铁戒指案》1 草地女尸 1草地女尸 太阳刚刚露出一小半红脸，羞羞答答的，如初潮的少女。 老张从家里出来，一路快走，来到“寅虎腾飞”四个大字前。每到此处，他都会放慢脚步或是停下来欣赏一番。这四个大字，不是写上的，也不是刻出来的，而是“种”出来的。每个字都是方的，占地约400平方米，用紫荆种植修剪而成，空地种着草。因为昨晚下了一场小雨，紫红色的花鲜艳无比，翠绿的草还挂着水珠，看着特别清爽。 忽然，他感到有些异样，那“虎”字有点不像虎字。虎字里面的“几”变成一个“凡”字，因为“几”字里面斜躺着一个穿红色风衣的人。老张觉得这人挺不讲究，跑到草地里玩耍。又一想，不对劲，谁大清早的在下完雨的草地中躺着呢？老张快步走过去，进到草地里，走近了看，是一个女人。再仔细看，女人是趴着。喊了几声，一点动静也没有，很可能是死了。将其身体翻过来，见一把匕首插在她胸堂上，只能看见匕首把，不知插了多深。匕首没有拨出来，因此流的血并不多。 老张忙退出，想找个电话亭报警。又一想，这里离市局直线距离不超过500米，直接跑去报案吧。不到3分钟就跑到了，想冲进去，却被站岗的战士给拦住。“‘寅虎腾飞’那儿有一具女尸!”老张一边一比划一边说。 吴形声多年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并不因为今天是国庆节的首日，而睡懒觉。一身运动装，出了家门开始慢跑。忽然想起，有一个“件”还没处理完，就向公安局大楼快速跑来。正赶上老张来报案。 吴形声向门卫交待了一下，就跟着老张向“寅虎腾飞”跑来。他们没有再进现场，只是在周边观察。因为是“十一”的早晨，四周的车和人都不多，没有人围观。20分钟后，来了大批的警察，开始警戒、勘察。一个小时后，尸体拉走了，可警戒还没有撤。老张也和警察回到公安大楼，接受进一步询问。他心里挺美的，第一个发现了案情，又和著名侦探近距接触，又在公安局招待所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临别，吴形声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谢谢”。 老张轻轻松松地回到了家，可吴形声他们可就不轻松了。国庆节的第一天，差不多在公安人员的眼皮底下，一起命案就发生了。不快速破案，就会引起人民群众的恐慌。10点钟就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法医单观第一个发言：“女，35岁上下，身高1米67，体重52公斤，死亡时间为XX年9月30日晚8点半至10点。单刃牛角刀刀身长6厘米，直入心脏，一着毙命。刀柄上没有提取到犯罪嫌疑人的指纹。解剖无中毒迹象，但喝了红酒，约200毫升。当晚无性侵，但受害人阴.道松弛，乳.晕深暗……可见其性伙伴较多。但穿着打扮十分讲究，又不像一般的性工作者，应该是出入大宾馆的人，很可能是位‘高级女郎’。后脖颈有一道细细的勒痕，应该是黄金或是白金之类的项链被扯断造成的。现场没有发现包，很可能是被抢走了。从种种的迹象表明，十有八九是抢劫杀人。” 接着是技术处副处长刘鑫一边给大家展示，一边说：“找到的小东西不少，仅‘虎’字地就找到十几样。硬币两枚，一枚是1元的，一枚是五角的；钥匙链一个，木质的刻马头型；普通玻璃球三个，一白两花；发卡一个，黑塑料的；铁戒指1枚，9点9克……还有陈旧分泌物若干。这些东西应该跟受害人都没有关系，因为受害用的东西都特别讲究。风衣是意大利进口的，口红是兰蔻牌的，乳罩是黛芬牌的……总之，受害人用的所有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我有一点跟老单的观点不同，受害人可能不是什么‘高级女郎’，而是一个有钱的年轻的寡妇，喜欢养小白脸。” 又有几个人发言，没有什么新东西。吴形声简单地说了几句，并没有下什么结论。又问了一句：“谁还有什么要说的？” 技术处的闻只眼早就想说，可因为自己新来乍到，几次鼓起勇气，鼓到一半又泄气。听完刘鑫的发言，更觉得有话要说。 “闻只眼——独具只眼，有话就说嘛！”吴形声笑着鼓励。 “还不成熟，我还是说说吧。”闻只眼看了一眼刘鑫，“刘处的意见，我有一点不同意。” 大家听他这一说，所有的目光都扫向刘鑫。大家心想，一个新来乍到的“小生瓜蛋子”，就跟自己的顶头上司唱反调。 “说，探讨案情，不分官大小。”吴形声又鼓励了一句。 “小闻你说，我不会给你穿小鞋的。”刘鑫说完哈哈大笑。 “别的东西，我觉得和受害人没什么大关系，可那枚铁戒指我觉得跟受害人关系重大。那枚铁戒指是我找到的，离受害人大约5米远地方的草丛中。很可能是受害人摘下扔掉的……” 大家听了闻只眼的发言，都大笑了起来。如果是枚钻戒，或者是枚金戒指，跟受害人联系起来还不牵强。可那只是一枚粗糙的铁戒指，那么高贵的女人会戴它吗？闻只眼后面的话，大家都没有细听，连吴形声都觉得太幼稚了。 “大家静一静，小闻的话也是一说。抓紧时间查清尸源……散会！”吴形声轻拍了一下桌子。 闻只眼感到特别郁闷，就像《皇帝的新装》里的那个小男孩，指出皇帝什么也没穿，明明说的是实话，可没有人相信。 尸源很快就查清了，死者叫米契娜，一个挺洋气的名字，但她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米姓在《百家姓》中排109位，最有名的算是宋代大画家大书法家米芾了。米芾与蔡襄、苏轼、黄庭坚合称宋代四大书法家。人称"米颠"，喝醉了酒写出来的草书没人能比，连苏东坡都自叹弗如。米契娜自称是米芾的后代，可无从考证。当代姓米的名人叫米雪，《霍元甲》里的赵倩男让她给演活了。米契娜只比米雪小几岁，却不能称是人家的妹妹。越是近代的名人，越不好攀亲戚，活着的就更不用说了。 米契娜虽然没有米雪有名，可在寅虎市小有名气的。她念的是艺校，可毕业后没有唱戏，也没演影视剧，22岁那年在自己最青春亮靓丽的时候嫁给了省城的大富豪楚千万。楚娶她的时候已经60出头，纵欲过度不到70岁就死去了。米契娜经过打官司，分得了三分之一的财产，从此过上了富婆的生活。也许是跟老头子觉得亏得慌，专找“小白脸”养着。这么说也不对，因为米契娜养的情人，一个个二十多岁，三十不到，肤色略黑，身强体壮。但总不能叫“小黑.腚”吧。 米契娜的情人查清楚的有三个：范勇，100中的体育老师，擅长打各种球；刘锋，省拳击队员；常江，京剧演员，武生。三个人都还都没结婚，自然都想娶这位富婆。可是，米契娜跟他们三个人打游击战。最近，跟常江打得火热，有点谈婚论嫁的意思。这引起范勇和刘锋的十分不满，有杀人动机，可二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范勇9月30晚上，跟人打了一宿的麻将，天亮时，被派出所给抓了。刘锋正在申猴市参加拳击比赛，在好几百公里之外，想杀人也办不到。那天晚上，刘锋还特别倒霉，不到三分钟被打倒两次，鼻梁骨都断了，送进医院治疗。二人雇凶的可能性也不大，都没有多少钱，把青春献给米契娜弄点零花钱。 米契娜独居凤凰小区，四室一厅的房子，雇了个保姆。保姆也不是别人，是她的亲二姨。据二姨讲，米契娜9月30日下午3点多钟出去，再没有回来。她只背了个爱玛仕包，包里面装着一部摩托罗拉翻盖手机，两张卡和不多的现金。脖子上的项链是白金的，项坠是一块蓝宝石，价值在10万元左右。手上并没有戴戒指，更不用说是一枚铁戒指了。 二姨死了丈夫，安安心心地侍侯着米契娜，从来都是顺着她，更不会问她去哪儿，跟什么人交往。除非是米契娜自己高兴对二姨说。二姨是个最好的倾听者，情绪永远跟着米契娜的感觉走。米契娜高兴，二姨就跟着乐；米契娜悲伤，二姨就跟着掉眼泪。就是米契娜放个屁，二姨不会说香，也不会说臭，只说有人味。因此，二人相处的特别开心。二姨的儿子，也就米契娜表弟，读大学的费用她乐呵呵地全出了。 吴形声指示管纵横以手机和项链为突破口，快速将这个抢劫杀人犯挖出来。很快就有了好消息—— 管纵横的一个“眼线”，叫沈秃子的报告说：一个叫麻三的人，手里多了一部翻盖的摩托罗拉新手机。还让他帮忙联系买主，还说有好东西要卖。 管纵横指示稳住他。 2 诱捕麻三 2诱捕麻三 麻三和沈秃子曾是同学，也是狱友，交情非常深。念书时共同追求过一个女生，都没有成功。同病相怜的人，就算不好，也会一起哼哼。后来一起偷东西，被一个“银镯子”锁住彼此的手。再后来一起轮.奸了一个女人，蹲进了一个监狱。沈秃子从狱中出来，开始一步步弃恶向善，一点点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麻三仍然游手好闲，老想不劳而获发点小财。 沈秃子在汽修厂打工，有一把子力气，卸轮胎上轮胎是他的强项。下午三点多钟，干得汗流颊背。 麻三凑了过来一笑说：“老沈，真能卖力气呀！” 沈秃子也一笑：“多流点汗挣点钱，花着舒心！” “我可卖不了这种苦大力！” “可也不能再干老本行啊！” “偷啊，抢啊，我早也不干了。只是动动心思，弄点小钱花花。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机会总是有的，就看你找不找。” “天上还能掉馅饼啊？” “天上是不能掉馅饼，可地上总会长蘑菇啊。” “当心，采着毒蘑菇。” “老沈，你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小了。咱们凑点本钱，做买卖吧？” “我不是经商的料。” “谁天生了就会经商啊。李嘉诚发家之前，不也是个小伙计嘛！” “找我什么事？” “还不是有点东西要出手。——怎么样？” “我连东西都没看见，你让我找谁去呀？” 麻三四下看了几眼，将沈秃子拉到一棵大树下面，还是觉得不安全。干脆将对方拉到一片树丛中，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白金项链。 “这也值不了几个钱。”沈秃子看了一眼笑说。 “这个，当然值不了多少钱。老同学，你看这个——”麻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项坠，上面镶着一块“蓝瓦瓦”的东西。 “一块蓝玻璃有什么稀奇？” “这你可老土了。绝对不是蓝玻璃，是蓝宝石，成色还是不错的！” “不是好来的吧？” “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既不是好来的，也不是不好来的。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我捡的。” “那叫‘不当得利’，你得上交！” “老同学，你真能胡扯！还要我当活雷锋，拾金不昧。” “多少钱出手？” “我估计少说也得值个十万八万的。当然了，我不能卖那么贵，你舅舅不是收这类东西嘛。他给个三五万，我就出手。” “来历不明的东西，他说什么也不要，而且他只收古董。” “等着用钱，两万我就出手！”麻三一咬牙，一跺脚说。 “我舅舅肯定不会收，不过我认识一个人，跟他说一说，看看他要不要。明天，这个时候你过来。我给你一个准信。” “还有好多事要忙，我就不过来了。你记个手机号，有准信你就打过来。” “行啊！手机都混上了。” “信息时代，兵贵神速！等我发了，也给你买一台。” 麻三晚上就接到了沈秃子打来的电话，约他次日10点钟在“一职高”大门口见面。看中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来人三十多岁，穿一件米色风衣，戴墨镜，并规定了暗号。 麻三特别高兴，次日6点钟就醒来，再想睡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洗了把脸，到下面小摊上吃了三根油条，喝了两碗豆腐脑。一掏左兜少了一角钱，一呲牙说：“下次补上。”卖早餐的是夫妻俩，丈夫没说什么。妻子却将碗一扽：“昨天差五分，今天差一毛的，加一块好几块钱了！——你还是不是个爷们？”麻三本想发作，又忍住了，觉得“小不忍会乱大谋”，心里说“你等我发财的”，脸上却堆了笑，说了句：“大嫂，对不起！下次，我绝对加倍补上！”那女的见他态度还不错，就不再说什么了。 “这样人，你别惹他！”男的见麻三走远了，小声说。 “就你怕事。他是多个‘几巴’，还是‘懒子’？你怕他，我可不怕他。下次，他再少给钱，我就把一桶豆浆扣他头上。”女的声音说得特别大。 “别让你听见！” “我就是让他听见。” 麻三确实听见了，若是往日，他一定会掉头回来，不打也得骂几句。今天，他的脾气特别好，不管对方如何挑衅，就当没听见。等有了钱，雇个两个小流氓把那胖女人胖揍一顿，解解气。算了，有了钱，还找个漂亮的胖女人，美美地睡上一觉吧。无论如何，以后犯罪的事是不干了。进去了，那窝窝头实在太难吃了。犯法的事还得干，不然上哪弄钱呀！一掏右裤兜，不但有钥匙，还有十元钱，这可是全部家底了。那东西再不出手，就得喝西北风了。一抬头见一个报刊亭，一看表还有好几个小时，买本“精神食粮”看一看。 “老板，哪本好看？”麻三伸长脖子往里看。 “兄弟，我这儿没有不好看的。”老板脸上笑开了花。 “推荐几本——” “哪本都好，你看这文章题目《老公公欲吃儿媳‘豆腐‘，却只吃到了’豆腐渣‘》《高官与情妇约会，来的却是丈母娘》《董事长儿子娶妻不是处女，罪魁原来是爸爸》……哪一篇都有意思。” 麻三最后买了一本《黄的你都不好意思看》杂志，急忙回了家，看得下面蠢蠢欲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洗头房里的小倩。可现在只剩下5块钱了，洗个头都不够了，别说干别的了。不过没关系，再过半个小时，自己就是“万元户”了。 麻三再次下楼，不到5分钟就到了“一职高”的大门口。他也戴了墨镜，东张西望。差5分10点，从东北方向来一个穿米色风衣带墨镜的男人。麻三向他走去。 “要电子表吗？”麻三问。 “不要电子表，我要机械表。”对方答。 “两万，一个子也不能少！” “只要东西地道，加两个也行。” 麻三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给对方看。 “这是水货。” “扯蛋！我看你才是水货。——什么眼神？” “让我再仔细看看——还真是‘骨头货’！” “不是骨头货，我敢拿出吗？要现——” 麻三“钱”字还未出口，被对方一个锁喉放倒，起来双手被戴上了“银镯子”，头上也被套了个黑套，推上一辆车。来人正是管纵横和两名属下。 麻三是进去过的人，知道自己会被拉到什么地方，在车上就开始想对策，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实话。“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是狱友传受的，也是自悟出来的一条真理。头套被摘了下来，并有没看见对面墙上写着“坦白人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而是“从这里走向新生，关键看你的态度！”麻三差点乐出声来，这不是糊弄三岁小孩的东西嘛。 “麻三，知道为什么抓你吧？”问话的正是要买项链的人。 “政府，我还真不知道为什么。——您是政府的哪一位领导？”麻三进过监狱，‘政府’叫习惯了。 “我是省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管——纵——横。”管纵横一字一顿说。 “噢，是管队，久仰！久仰！”麻三心里一惊，没想到市局亲自动手，足见上面特别重视此案。 “说说吧，这东西是哪来的？”管纵横手里拎着项链。 “捡的。”麻三一口咬定。 “在哪里？什么时候捡的？” “一个星期前，我去金鑫小区玩，出来的时候，见几拾荒的翻垃圾筒，我也好奇了，也去翻，没想到就翻出一个小盒子，就是这个东西。开始，没当回事，后来一个朋友说。那东西是蓝宝石的……” “编，接着编！” “管队，我真的没有编，我要说瞎话我是你儿子！”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早甩——”管纵横觉得说出来不雅，出口转内销了。冷笑一声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我见了棺材也不落泪！”麻三脖子一梗梗，“我爹妈早死，眼泪早哭干了。我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主，从此，不管棺材里躺的是谁，我也不掉半滴眼泪。” “麻三——”纵横一拍桌子，“你还敢跟我贫，给他看看两张照片。” 一位警察拿了两张照片，给麻三看，看完他的汗下来了。那两张照片，一张是死者生前的，穿着红风衣，戴着蓝宝石项链；一张是被杀后，斜躺在“几”中间，穿着红风衣，胸前插把刀，却没有了蓝宝石项链。 “管队，东西是我拿的，可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老老实实，详详细细地说。” “9月30日晚上，10点多钟，我瞎转悠，转悠到‘寅虎腾飞‘那几个大字跟前。说句心里话，我要断顿了，想出来找点钱花。我不想抢劫，但‘顺’点东西的意思是有的。从8点多开始转悠，真是倒霉，连个丢钢崩的人都没有，沿街就捡了几个易拉罐。来到‘寅虎腾飞‘那几个大字跟前，我挺生气的。你‘腾飞’了，楼一天比一天高，道路一天比一天宽，小汽车一天比一天多。我他.妈的都饿肚子了。一来气，就想使点小坏，给‘寅虎腾飞’四个大字都浇点尿。掏出家伙就开始施肥，可是我的尿太少了，字太大了，浇到‘虎’字那儿就没了。忽然，我看见‘几’字里面躺个东西，开始不知是人，因为树挡着灯光太暗了。到了眼前一看，是个人，可已经死了。有个包不错，我就捡了起来，再看脖子上有项链，觉得能值一些钱，就揪了下来。这时，我才发现那女人胸口插了把刀，吓得我撒腿就跑。” “你发现那女人时，她死没死？”管纵横追问。 “我、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气。”麻三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发现她的尸体却是趴着的，你怎么解释？” “我、我翻了一下她的身体。” “你还是不讲实话。” “管队，我这回说的可句句是实话。有人管饭了，我还有必要说假话吗？” 3 执着只眼 3执着只眼 闻只眼因为这个名字没少被人笑话，一直念到初中，还排斥这个名字。语文老师第一次点名后，说：“你们班同学名字起的最好的就是闻只眼，一看就知道是位有水平家长起的名字。如果叫闻慧眼就俗了。宋代大诗人杨万里有诗云：‘近来别具一只眼，要踏唐人最上关。’有的版本为‘近来别具一双明，要蹈唐人最上关’。不管是哪个版本，都是眼光独到的意思。希望闻只眼同学，擦亮自己的名字！” 从此，闻只眼有了自信，考大学一下子就考上当时特别有名的吉林大学化学系，一毕业就被特招到寅虎市公安局。这还多亏了吴形声不拘一格的人才观，搜罗各方面的人才。 闻只眼自那日被嘲笑后特别郁闷，可他并不服气。无论你多么权威，也不能包打天下，吴形声也不行。他坚信米契娜的死跟那枚铁戒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肯定是一个突破口。一天下午，他又来到“寅虎腾飞”几个大字附近，偷偷地观察。见三个小男孩子在“虎”字处寻找着什么，很认真的样子。 “不许踏草坪！”闻只眼走过去大叫一声。三个小男孩撒腿就跑，被他揪住一个。“为什么踏草坪？”闻只眼抓住他不放。“一个叔叔送我们冰激凌吃，帮他找东西。”“找什么东西？”“铁戒指。”“人呢？”小男孩指了一下，闻只眼转身去看，并没有人。手一松，小男孩跑了，不一会儿就钻没影了。 闻只眼大喜，由此可见那不是一枚普通的铁戒指，绝对有特殊的含义。走出草坪，见吴形声向这边走来，快步迎了过去。 “吴局长，下午好！”闻只眼客气地说。 “小闻，下午好！”吴形声笑了笑说，“我们到那边坐一坐。” 二人来到一片树林中，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吴局，有进展吗？” “没有。抓了个麻三，以为案子很快就破了。没想到他只是个顺手牵羊的家伙，想发点财而已，属于不当得利，只能关几天放人。小闻，再说一说你的看法。那天你说得不透，也是我忽略了，觉得你谈的有点小儿科。后来想一想，你说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这次，我是专门来听你意见的。就咱们两个人，有什么说什么，放开了讲。” 闻只眼很感动，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吴形声会这样礼贤下士，激动地说：“谢谢吴局！我觉得这枚铁戒指是米契娜的‘影子情人’送给她的。此人应该是位医学或化学工作者，对米契娜情有独钟，很可能是她的初中或高中同学吧。可是，米契娜开始对他并没有什么感觉。他坚持不懈出奇招，终于得到了米契娜芳心。可他想独占，不想与别人分享。米契娜偏偏就是个水性杨花的人，于是，摩擦越来越厉害，最属终酿成了大祸！” “这跟那枚铁戒指有什么必然联系呢？” “那不是一枚普通的铁戒指，而是……” 闻只眼说完，吴形声愣住了，看了对方半天。可没有笑，并未觉得对方所谈是天方夜潭，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本是学医的——真有这种可能吗？” “只要方法得当，是能够做到的。我曾经就试过，不过没有坚持下来，后来觉得自己的想法挺愚蠢的。说到底那是一种极端的害人害己的表达方式。” “这样，你把手头的工作放下，重点调查这个人。” “是！” 闻只眼得到吴形声的信任，特别卖力气，有种天降大任于自己的使命感。他很快又找到三个寻觅铁戒指三个男孩中的两个。给每人买了两个冰激凌，两个孩子就争前恐后地说了起来。 小明说：“那个叔叔戴个眼镜。” 小白说：“那个叔叔的个头跟你差不多。” “他还有什么特点？比如，长的什么样？”闻只眼启发说。 “长得跟你差不多。”小明看了看闻只眼说。 “还真是，鼻子有点蒜头的样子。”小白补充说。 “走道有点罗圈腿儿……” “说话声音有点尖……” 闻只眼得到这些信息特别满意，打发两个孩子走了。他只身来米契娜家，和二姨“闲聊”。二姨知道对方是公安的，为破案而来，就尽最大可能满足闻只眼的要求。找出三本相册，闻只眼一页页地看看。头两本没什么意思，等看完三本让他眼前一亮。那里面有米契娜初中时的照片几十张。 米契娜打小就特别漂亮，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忘怀的女生。别的女生还像个生瓜蛋子时，她已经瓜熟蒂落了。有一张照片，是五个女生一起照的，米契娜站在中间，乍看不像是学生，还以为是刚刚毕业的洋气的女老师。这里面几乎没有男生的照片，有也是“奶油小生”。最后，闻只眼将目光锁定在毕业照上。上面有几个字:“丑牛101中学三年一班毕业生合影。”男男女女学生有42人，每个人拥有的空间都比较小。第一排是校领导和老师坐在椅子上。第二排、第三排是女生，第四排、第五排是男生。细细看了两遍，并没有“像自己”的那个男生。回过头，又看女生，在第三排的最右边居然站着两个男生，靠左的这位，跟自己有点像。照片上并没有人名，可下面贴了一张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明那个男生名字叫牛矫健。——难道是他？ “牛矫健你认识吗？”闻只眼指着相片上的小脑袋问。 “认识，他是我家老头儿的侄子。”二姨并未看照片，“跟我家老头儿性格差不多，都是三杠子压不出一个屁的主。” “他常来看你吗？” “偶尔来。” “他在哪里工作呀？” “物理化学研究所，搞什么分析化学的。化学分析的头头是道，三十大多了，连个老婆也没找到，我看他这辈子八成要打光棍。” “她是不是喜欢米契娜呀？” “这我还真没看出来。不过，我们家的小娜不可能看上他呀！” “念的大学不错，工作也挺也好，还未婚。” “那么丑，别说小娜看不上，连我也看不上眼。”二姨说完，看了闻只眼一眼。 “是这样。”闻只眼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家老头儿老家是什么地方人呢？” “广西那边……” 闻只眼离开了米契娜家，心里特别高兴，牛角刀不就是广西的特产嘛。 闻只眼来到研究所，直接找到了化学研究室主任杨冰，亮出身份，了解牛矫健。通过杨冰的介绍，得知牛矫健是位兢兢业业，很有成就的副研究员。牛矫健休假，今天并不在所里。杨冰领着闻只眼来到牛矫健办公室，桌上的一本杂志引起他极大兴趣。那是一本医学科普杂志，一翻目录，有一篇牛矫健的署名文章《趣谈人体中的铁》。开头写道—— 小的时候，我家的桃树有点打蔫。爸爸在桃树上钉了个铁丁。我问：“爸爸，树上钉钉子，树会死的。”爸爸拍了拍我的头说：“它缺铁了。钉上钉子不但不会死，还会越活越年轻。树和人一样，缺了铁都不行。”“人身上有铁？在哪里？”“主要在人的血液里……”后来，那桃树果然兴旺起来。至于人缺铁也会出问题，一直到念大学才搞明白…… 闻只眼走出研究所，已经断定杀害米契娜的犯罪嫌疑人就是牛矫健。他急回公安局，向吴形声进行了汇报。 “动他吗？”闻只眼急切地问。 “证据还不足，缓一缓。”吴形声摇了摇头，“他人在何处？” “回广西老家了。” “我们马上去一趟广西。” 吴形声与闻只眼赶到牛矫健的老家。他老叔告之，人已经走了，去阳朔玩了。二人马不停蹄追到阳朔，心情大好。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最重要的是牛矫健跟他们上了同条游船。当然是牛矫健登船在先，他们登船在后。 风和日丽，山青水秀，人跟着船仿佛在画上游动。船能坐五六十人，可只有三十几个游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警觉，吴形声与闻只眼坐在牛矫健后隔一排的坐位上。牛矫健临窗坐，三个坐位上只有他一个人。他不像别的游客，老盯着外面，他只是偶尔看一眼窗外。 “中国最有名的戏曲电影是什么？”导游小姐问。 有人说《三打白骨精》，有人说《五朵金花》，有人说《红湖赤卫队》等等。 “要我说，中国最有名的戏曲电影是《刘三姐》。我骄傲地告诉大家，《刘三姐》就是在我们阳朔拍的。我们游船行驶的路线就是当年刘三姐唱歌划船的路线。——‘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不怕永世堕轮回，只愿世世长相恋。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不羡西天乐无穷，只羡鸳鸯不羡仙……”导游唱完，大家热烈鼓掌。 牛矫健没鼓掌，可也受到了触动。从包里拿出一个“水晶照片”，一男一女在游船上照的。吴形声和闻只眼都看清了，那男的是牛矫健，女的正是米契娜。 导游又开始唱歌。 “别唱了！”牛矫健吼了一声，大家都愣住了。 “这位先生，为什么？”导游轻声地问了一句。 牛矫健并不答，起身往船头跑。啪的一声，将照片甩到水中，扑通一声，他也跳了下去。他起身的时候，吴形声就跟了过去，见他跳进水中，就大喊一声：“救人！”也跟着跳了下去。船上的人，大都是早鸭子，看着干着急。开船的汉子，将船熄火，也跳到水中。导游小姐也跳了进去。三人合力，与水搏斗，将牛矫健救了上来。倒控了半天水，牛矫健哼了一声，举足无措的闻只眼，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到肚子里。 4 情深血浓 4情深血浓 我喜欢化学，对文学也感兴趣，最喜欢的文学作品就是《卖油郎独占花魁》了。我特别佩服秦重的毅力，为了与名妓王美娘，定了三年的宏伟计划，一步一个脚印，努力地去实现。我给你们背一段吧—— 吃了数杯，还了酒钱，挑了担子，一路走，一路的肚中打稿道：“世间有这样美貌的女子，落于娼家，岂不可惜！”又自家暗笑道：“若不落于娼家，我卖油的怎生得见！”又想一回，越发痴起来了，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若得这等美人搂抱了睡一夜，死也甘心。”又想一回道：“呸！我终日挑这油担子，不过日进分文，怎么想这等非分之事！正是癞虾蟆想著天鹅肉吃，如何到口！”又想一回道：“他相交的，都是公子王孙，我卖油的，纵有了银子，料他也不肯接我。”又想一回道：“我闻得做老鸨的，专要钱钞。就是个乞儿，有了银子，他也就肯接了，何况我做生意的，青青白白之人？若有了银子，怕他不接！只是哪里来这几两银子？”一路上胡思乱想，自言自语。你道天地间有这等痴人，一个小经纪的，本钱只有三两，却要把十两银子去嫖那名妓，可不是个春梦！自古道：“有志者事竟成。”被他千思万想，想出一个计策来。他道：“从明日为始，逐日将本钱扣出，余下的积趱上去。一日积得一分，一年也有三两六钱之数，只消三年，这事便成了；若一日积得二分，只消得年半；若再多得些，一年也差不多了。” 每背完这一段，我都会流泪，秦重是个痴情的种子。我和他一样，也是个痴情的种子。秦重为了得到王美娘的爱，用了3年时间；我为了得到米契娜的爱，却用了整整12年，是他的4倍，真的不容易呀！ 我是初二才转学过来，跟米契娜同班。她的美丽，一下子吸引了我。发誓要把她追到手，成为我的女朋友。可是，我其貌不扬，除了学习好，还是学习好，并没有别的特长。我也不是一点特点都没有，干什么都能坚持。我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不会使下三滥的手段。初中毕业，因为我的成绩好，念重点高中没问题。可为了能和米契娜同校，我特意考砸了。最终跟米契娜去了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开学的第一天，她愣了一下，说：“你学习那么好，怎么跟我一样上普通高中啊？”我鼓足了勇气说：“我就是想跟你念同所学校，同一个班！”她笑了一下说：“你真傻！”高中毕业，她念了艺术学校。我没有半点艺术细胞，只好去念吉大化学系。契娜结婚的时候，我参加了，没想到他会嫁一个老头子。私下，她笑了笑对我说：“你要是真对我有意思，就等老东西走了！”我轻轻说了一句：“我等，还要送你一件特别贵重的东西，向你求婚！” 我心里只有米契娜，一直没有跟别人谈恋爱，更不用说结婚了。从上大学那天起，我就开始为她打造一枚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戒指——铁戒指。最初的三年摸索，失败了。可我并没气馁，一直坚持着。 成年男人，每公斤大约有60毫克的铁。如果此人为70公斤的人，含铁量为70X60=4200毫克=4.2克。——我们就以4克来计算吧。 铁主要贮存在人的血液中，大约占60%，约为2.4克。成年人的血，大约4000CC，一次抽血量为200至400CC。假如一次抽400CC，里面含铁量为0.24克。而每次只能提纯出一半来，也就是0.12克。我要做的铁戒指为9.9克。换算一下，至少要用33000CC。这是个理论数值，12年来，我总共抽血量为50000CC，才最终成功的。头3年失败了，15000CC血，全部浪费掉。 你们一个是学医的，一个跟我是同行，学化学的。肯定知道铁在血液中是以铁离子形式存在的，将其提纯为铁质子，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开始，我研究与实践，一点都不顺，差一点就自杀了，第四年有了突破。我发明了一种叫“溶血点金术”的方法，完全可以把血中的铁离变成铁质子，只是那个方法特别复杂，说了也不会有人懂。再说，那个方法还处在保密阶段，就不跟你们细说了。 一言以敝之：12年，我用我身上的50000CC，提炼出大约11克铁，经过粹火打造加工成一枚9.9克的铁戒指。铁跟铜、银、金比起来，无论是延展性和光泽度都是等而下之的，更没法和软玉与宝石相比。但它是我呕心沥血打造成的，绝对是无价之宝！我敢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像我这样执着，这样富有牺牲精神。 长话短说，当我把这枚铁戒指送给了米契娜，并说明此物是如何来的，她真的感动了。又说：“你真傻！”她扑在我怀里哭了。当天，就领我去了五星级酒店，开了总统套房，让我当了一次皇帝。那一晚，我开心极了！12年苦没有白遭！12年的血没有白流！！12年的情没有白用！！！肉体的快感，还在其次，主要是精神上的巨大满足。 她直言说：“有一天，我一定要嫁给你！可不是现在，你还得等一等。” 我说：“没关系！我不为你的钱，不为你的房，就为你这个人，我会一直等下去！” 米契娜有别的情人，我是知道的。开始，我还是挺大度的，装成没事人一样。可是，自从我们有了肌肤之亲以后，每当想到她和别的男人在床上翻江倒海，心里就不是滋味。我下决心，把他们一个个干掉。只是把她的一个情人腿打瘸了，她就警告我：“如果你不收手，连我的毛都别想碰一下。” 为了能让米契娜开心，我让步了。可她越来越疏远我。从最初的“每天一歌”到“周来快乐”，再到“半月谈”，然后是“季度小结”，到最是“年终总结”了。这样，我也能忍，可她要结婚，跟我永久地“拜拜”。 9月30日下午3点多钟，我们见了最后一面。可能是我的长相拿不出手吧，她总是找昏暗的地方和我见面。就是我们最好的时候，我也只是她的“影子”情人，从来见不得阳光的。 那把牛角刀是我爷爷送我的，是我的爱物之一，用他削水果吃，切肉吃。那天，不知为什么随手揣到了口裤兜里。说句心里话，我从来没想过要杀她。我那么爱她，怎么会杀她呢？ 那天晚上，契娜要和我永别。为能和她多呆一会儿，我黏着她。走着走着我们来到“寅虎腾飞”四个大字跟前。 她亲了我一下，说：“再见！” 我扯住她的衣服，哀求说：“给我唱支《吻别》，就各走各的路。” 她说了句“麻烦”，还是唱了起来—— 前尘往事成云烟消散在彼此眼前 就连说过了再见也看不见你有些哀怨 ………………………………………………………………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 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 我的心等着迎接伤悲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 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 我的心等着迎接伤悲 她的歌唱得我心里特难受，一想到天各一方，就揪心般痛。 “契娜，我离不开你。” “你还有完没完？跟你说实话吧，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只是可怜你才跟你做.爱的,破戒指收回去吧！”她绝决地从手上褪下铁戒指，扔了出去。 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兴高采烈地戴上铁戒指。还说，只有你才是真爱我，从来不想我的钱！ 她扔掉我铁戒指，那等于摔碎我的一颗心。没想到那么美丽的女人，心会那么狠。一点也不体谅我的感受。绝望、无助、愤怒一齐袭上心头，拔出刀，想都没想就向她刺去。 我转身离去，这时天下起雨来。我在雨水中奔跑，不知跑了多久，一直到累趴下。我就在泥地里睡着了。醒来，天亮了。我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想回去看看，既不敢，又不忍心。我不希望她死，希望她活过来。 后来，听说契娜死了。我整个人跟死灰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我想过自首，可是那样很麻烦。我不怕死，也只有一死，才能一了百了。 去年，我陪着契娜去了趟桂林玩了一周，那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我们像真正的情侣一样，游山玩水，打情骂俏。一次在街上，遇到一件生气的事。一个男的踩了我的脚，不但不说“对不起”，还骂骂唧唧地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契娜说：“揍他！”那一次，我特别勇敢，像一头雄狮，一下子就咬住了狗熊的喉咙。把那小子，打得跪地求饶。如果，契娜让我杀了他，我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带着我们的合影，旧地重游，如果再碰那个小子，我还会胖揍他一顿。咳，爱可以让人勇敢，更会让人残忍！ 何必要浪费一颗子弹呢，让水把我淹死多好！ 第二十八部 异姓兄弟 1 榆林结义 01榆林结义 说起桃园结义，中国人没有不知道的。话说当年刘备、关羽和张飞三人，为了干一番大事业，在张飞的桃花园中，举酒结义，对天盟誓，有苦同受，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还一个版本，特别好玩—— 张飞领着关羽和刘备回到庄上，共论天下大事。 张飞说：“我庄后有一桃园，开花茂盛，明日宰杀白马祭天，杀乌牛祭地，俺兄弟三人结生死之交，如何？”三人大喜。 次日，三人来到桃园。 “好一座桃园啊！”刘备赞道，“这树可是你家栽的？” “非也。我是五年前才买下来的，卖主姓秦，他也说不清这桃树是谁栽的。” 关羽凝神观望，这片桃林足有上千亩，落英缤纷，蝶飞蜂舞。走入桃林中央，更有奇观，只见一株桃树王粗有十余围，高二十余丈，冠如巨伞，红云蔽日。 “这桃树王很怪，花开得早，凋得晚。”张飞抚摸道。 树下四周有百丈方圆，寸草不生。兵器如林，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梅花桩、沙袋、石砣等一应俱全。 “这是我的练兵场！”张飞一拍胸脯道。 十多个伙计，正在杀马宰牛，列纸焚香，好不热闹。 三人跪下，对天发誓，齐道：“我三人虽为异姓，结为兄弟，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惟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我们三个谁是大哥呀？”张飞先站起来问。 “对呀！拜了半天，这事也该定了！”关羽附和说。 三人议论半天，也未能定下来。刘备主张以年龄为序，长者为尊；关羽主张以武艺论输赢，高者为尊；张飞主张以财力比高下，富者为尊。 张飞说：“逢乱世，以长者为尊显然不妥！” 关羽说：“钱财本身外之物，怎能以此论高下呢？” 刘备说：“我等已结拜为兄弟，彼此动刀动枪，岂不伤了和气？” “这也不行，那也不中，总得有个了断。兄弟之间总不能大呼小叫地喊名字吧？”张飞急不可耐地说。 刘备聚精会神地看着桃树王，念念有词： 千亩桃园何人栽？东风劲吹桃花开。落英缤纷桃王艳，定是先辈刘郎栽。 “你别在那念经了，快点拿个主意呀！”张飞催促道。 “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咱们就比爬树吧。”刘备一笑说。 张飞连连说好。 “云长，你有何见教？”刘备问。 “比上树，就比上树。”关羽沉吟了一下说。 “一、二、三！”刘备话音刚落。 张飞和关羽从不同方向，向桃树王冲去。张飞一纵就是两丈多高，手抠树皮，双腿夹着树干，噌噌噌就是三丈多。关羽也不怠慢，他虽然身长九尺三寸，却十分灵活，猿似的手脚并用，一会儿就赶上了张飞。张飞拼命向上攀登。再看刘备，悠闲地在树下走着，仿佛是看两个孩子爬树玩。关羽觉得不对劲，停止向上。 张飞攀上树冠，笑道：“我在最上方，大哥由我当。” 关羽说：“我居树中央，大哥该我当。” 刘备不慌不忙，展开双臂抱住大树说：“树从根上长，大哥必我当。” 今天要说的不是桃园结义，说的是寅虎100中有四个初一的孩子，秦汉、唐朝、宋义和元末在输林结义的故事。自然，四人特别要好。有一天，秦汉提出四人结义为异姓生死弟兄，余者一致相同意。找了半天没有桃园，却有一片榆树林。唐朝说榆林不好，因有个歇后语叫榆木脑袋——不开窍。宋义却说，结义如榆木脑袋才好，不会变心。秦汉说好，就定了下来。四个人就在榆林中，拢了一堆土，插上四根木棍，说了些“不能同年同月生同日生，愿意同年同同月同日死，有难同当，有福用享”的话。他们全是同年所生，却不是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生同日生，实在是不容易，就算四对父母共现商量在某一时刻共同播种，可精子的快慢，卵子的反应还是不一样的…… 人生的走向不同，常常是从高中开始的。大哥秦汉，二哥唐朝和三弟宋义学习相对好一些，都考上了重点高中。只有元末学习差一些，只考上了普通高中。秦汉等非常仗义，非要陪着元末一起读普高。可三人的家长不干了，三瓢凉水一齐泼下，浇灭了孩子们的友谊之火。六只小胳膊，扭不过十二条大腿，秦汉等还是去了重点高中念书。只有元末一个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去了普高念书。他不怨三个哥哥，怨自己学习不好。后来，秦汉等都考上了大学，只有元末啥都没考上，早早地步入社会，开起了出租车。 秦汉等并没有忘元末，因为都在本市念书，哥四个没事时，常在一起聚聚。他们都是学生，囊中羞涩，买单的差不多都是元末。有一天，四个都喝酒了。秦汉说：“苟富贵，无相忘！”唐朝与宋义跟着说：“苟富贵，无相忘！”元末比较自卑：“我这辈子不会有大出息了，可能会开一辈子出租车了。”秦汉等握着元末的手说：“我们出息了，肯定会拉兄弟一把！” 十五年后，哥四个都结婚生子了。大哥秦汉自己开一家装饰公司，二哥唐朝当了教授博导，三哥宋义成为一家重点高中的校长，只有元末还在开出租车。秦汉等在一家叫思华年的小区买房，各买了A座一单元5、4、3层144平的房子。这时，他们想到了元末，哥仨儿决定把2层买下来，给老弟住。将元末找来，商量了许久，他说什么也不同意。最后来一个折中的办法，元末买下4层唐朝的对门，98平的房子。首付由秦汉等三人出，余者由自己慢慢还。虽然没有一步到位，哥四个又住到一起了，太让人兴奋了。装修全部由大哥秦汉来管，只用了45天，就把四个房子全装好了。有的，有金碧辉煌的，有美轮美奂的，有简洁大方的。同天搬的家，当天晚上，选了一家福星高照大酒店，庆祝一番，8个大人，4个孩子，高兴得一塌糊涂。四个孩子很快就玩在了一起。四家女主人是第一次碰头，免不了要互相研究一番。 秦汉的老婆是大学同学，叫蒋梅，眼下跟老公一齐奋斗；唐朝的老婆是高中同学，叫沈兰，如今在同一所大学教书，是位副教授；宋义的老婆是初中同学，叫韩竹，如今是某初中的副校长；元末的老婆是幼儿园时的伙伴，叫杨菊，如今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蒋梅、沈兰、韩竹家庭条件，所受教育都差不多，因此，很快就打成一片。只有杨菊跟她们表面上有说有笑，心里还是隔了一层。 酒桌上，秦汉说话了。大意是让元末去他公司上班，给他一人副总的位子。杨菊一听十分高兴，全力支持。蒋梅一听，脸沉了下来，什么也没说。元末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是麻袋做龙袍——不是那块料，当场就拒绝了。老大媳妇高兴了，老四媳妇不乐意了。不过，这就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这小小的不愉快，如榆树掉下一片树叶，跟伟大的“榆林结义”相比，根本就不算回事。 回到家中，杨菊埋怨老公，那么好的机会不珍惜，难道你真的要开一辈子出租车？ 元末一笑说：“开一辈子出租车有什么不好？我想出车就出车，想不出车就不出车；我想拉谁就拉谁，想不拉谁就不拉谁。自由自在，我就是爷！” “瞧你那点出息！”杨菊也乐了，“你说实话，四个老婆是不是你老婆最俊俏？” “那还用说吗？四个老婆不但你最俊俏，还是你最年轻！女人的颜值自古以来，都是跟学历成反比。别看她们文凭高都没用，三个媳妇换你一个老婆我都不干。就说大嫂吧，脸长得不算难看，可一脸苦相。看一眼，永远不会得相思病。二嫂长得对得起她的职称，等当上了教授，会吓跑‘野兽’。三嫂，除了有一个大块头，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你不觉得她特别像，咱们以前在早市买菜，从北面数排第二位的那个‘北二’嘛！从后影看就是一个男的。” 杨菊一听咯咯咯地笑了起了，笑够了说：“老公，真有你的。你一个老婆，一定会打败他们三个老婆。” “我可不希望你跟她们‘打仗’，你太娇嫩了！” “我看元末的那个老婆挺骚的，你离她远一点。”蒋梅警告丈夫秦汉。 “我看元末的老婆一点文化也没有！”沈兰对丈夫唐朝说。 “我看元末的老婆，就像是旧社会老爷的小妾生的，还是卖唱的。”韩竹对丈夫宋义说。 三个丈夫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可心里多少有点酸溜溜的。文化水平最低，最没能力的元末，娶的老婆倒是最漂亮的，最有女人味的，最性感的…… 2 中毒身亡 02中毒身亡 四兄弟的友谊体现在出游上。一有空闲，四家人就会开着两辆车天南海北地玩。一般情况下是，元末开着七座车，上面坐着大嫂二嫂三嫂和三个孩子。另一辆SUV上坐着三位兄长和杨菊带着孩子。秦汉有两辆车，唐朝和宋义各有一辆，外出都是用他们的车。当然了，元末也有一辆车，可那是出租车，拿不出手。论技术，男的里元末开车技术最好。女的里杨菊开车最好，跟男的比，也是中等偏上。另三个女的，开车水平都很一般，跟女的比，也是中等偏下。小区的人们都特别羡慕这四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四个女的是亲姐妹，才能将四个连襟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又是一个周末，四家八口又出发了。因为这次去的地方叫虎尾巴湿地，是一个“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兔子当然不敢在这里拉屎，怕虎给吃了。孩子们不感兴趣，就集中在秦汉家，由保姆带着吃喝玩乐。 这次出游，准备得十分充分，帐篷就准备了四顶。平时只住一宿，只准备帐篷两顶，晚上男人睡一顶，女人睡一顶。这回要睡两宿，各家为一组，为“野战”做准备。因此，开了三辆车。七座车将后面的五座都卸掉，装满了东西，由元末和宋义换班开。一辆SUV车，坐秦汉、蒋梅、沈兰，由秦汉和蒋梅换着开；另一辆坐着唐朝、韩竹、杨菊，由唐朝和杨菊换着开。此时的杨菊已经不当收银员了，在三个哥哥的资助下，开了家美容院。路比较远，去的那个地方比较偏，从家里出来，足足开了6个小时才到目的地。选了一块干爽的平地，支起了四顶帐篷。铺上一块大毯子，四个女的将晚餐很快摆好。元末和宋义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就是鼓捣烧烤。长长的铁盒子支了起来，碳火很快就燃烧起来。羊肉串、牛肉串、鸡心串等在碳火的烧烤下，肉香四溢。大家吃着喝着说着特别开心。 “大哥，咱们唱首歌吧？”唐朝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响应。可唱什么歌，一时意见不统一。我会的你不会，你会的我不会。 “我说一个歌，大家肯定都会。”杨菊一笑说，“咱们看过《铁道游击队》电影吧，《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谁不会唱呢！” “对呀！”秦汉一拍大腿，“就唱《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可惜，二哥弹的是吉它，要是琵琶就好了。”宋义说完，也笑了笑。 “没关系三弟，我的吉它能弹出琵琶声来。”唐朝弹了几下，果然是琵琶声，“西山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唱。” 大家一起唱了起来——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爬上飞快的火车，像骑上奔驰的骏马。 车站和铁道线上，是我们杀敌的好战场。 我们扒飞车那个搞机枪，撞火车那个炸桥梁， 就像钢刀插入敌胸膛，打得鬼子魂飞胆丧。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鬼子的末日就要来到。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哎……嗨……嗨…… 天蓝，水清，气爽，月明，人美，芦苇黄，好一派湿地风光。歌声停止了，双双钻进了自家的帐篷。帐篷的四个中心点，组成了正方形，两点之间距离约15米远。人们总是喜欢寻求刺激，夫妻生活也是如此。钢筋水泥的楼房里面，西梦思床上，成年累月如此，早就腻歪了。秋虫呢喃，离死亡不远了，性事在春天已经耗尽它们的体力和精力，只能悲歌一曲了。人则不同，春天刚刚缓过劲来，夏天太热，冬天又太冷，只有秋天温暖干爽，最是人类性事的大好时光。他们恰好四十左右，出门在野外，忘记了人间烦恼，开发身体自身的快乐。 最先进入情况的是元末和杨菊两口子，二人赤搏上阵，很快合二为一了。尤其是杨菊，是个的高手。在家都不管三七二十一，何况在野外。天不怕，地不怕，叫得惊天地，泣鬼神。“小点声！”元末提醒老婆。不说还好点，一说杨菊更来劲儿来。这回倒不惊天地，也不泣鬼神了，可叫得人受不了。 先说大哥和大嫂这屋——应该说这“蒙古包”。蒋梅一听杨菊，气得不打一处来，刚刚营造好的情绪，一下被破坏了，骂了一句：“这个骚X，怎么跟个妓.女似的！”秦汉本来是不大行的，尤其是跟老婆。可听见杨菊的叫声，受到了刺激，命根子一下子挺立起来。“烦死人了，找那个骚货去！”蒋梅这一句，就把秦汉给打击得斗志全无。好比晚清的外交官刚刚接到失败的战报，在挺胸腆肚的西方外交官面前，一下子就蔫头耷脑了。 唐朝和沈兰这一对，也不比秦汉和蒋梅好多少。他们的文化水平最高，房事也讲究个“琴棋书画”，来点文化情调。唐朝刚刚给沈兰讲一个高雅的段子，逗得老婆窃笑。可那吟浪的声音，一浪高一浪传过来。沈兰一下子感到羞耻无比。不是过夫妻生活感到羞耻，而是跟杨菊这样的女人同时过感到羞耻。唐朝的兴致如唐代“安史之乱”后，元气大伤。 宋义与韩竹稍好一些，但也没好到那去。宋义听到了杨菊的叫声，只是突破了韩竹的表面阵地，没等纵深打击，就后退了。 杨菊完事之后，特别爽快，掐了一下老公：“给我拿酸奶喝！”元末坐起来，说：“刚刚那个了，喝酸奶不好！”“没事儿，你们男的不能瞎吃东西。女的没事，我每次完事都要喝酸奶，特爽！——你忘给我带了吗？”“没有，带了12盒呢！”元末起来，穿上衣服，去七座车取来两盒酸奶。杨菊一口气渴了，爽快异常。 今晚注定，一家欢乐三家愁。次日起来，蒋梅、沈兰、韩竹一个个都成了黄脸婆。只有杨菊鲜亮滋润，和三位哥哥有说有笑。 四家毕竟是出来玩的，大面还能过得的。简单地吃完早餐，开始游湿地风光。这里尚未开发完备，游人寥寥，一个上午就游个差不多了。大家产生了分歧，有人主张吃完午饭后就走，有人主张吃完午饭再深度游一下，最好再住一宿。“吃完午饭再说。”秦汉毕竟是大哥，他这么一说，大家就开始准备午饭。在外面，只能凑合，支起酒精炉、柴油炉，还是弄了几个热菜，可能要开车，大家都没有喝酒。 吃完饭，杨菊又喝了两盒酸奶，感到特别爽快，笑着说：“我有个好玩的提议，不知该不该说。” 蒋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有什么你就说。” 杨菊摇了摇头：“还是别说了。” 沈兰过来，拉了一下她的手,一笑：“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韩竹也过来，拉住她的另一只手，一笑：“你是小老妹，你提个好建议，我们一定会采纳的。” “也没什么，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孩子又不在跟前，再住一宿吧，本来打算住两宿嘛。天当房，地当床挺好的，可以玩玩新鲜刺激的游戏嘛！” “什么游戏呀？”蒋梅追问，“你们男人退一下，让我们女人说会悄悄话。” 四个男人听蒋梅这么说，离开了，找个地方抽起烟来。 “杨菊，你说的游戏到底是什么呀？”沈兰和韩竹也追问。 “还是别说了。” “他们又不在，咱们姐们谁跟谁呀，说吧。”三人同时劝道。越是这样，杨菊越不说，她已经后悔突然冒出这么个主意。 “你是不是想出了玩换妻的游戏呀？西方人玩的那种？”蒋梅冷眼盯着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杨菊连忙摆手。 “你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沈兰和韩竹也逼问。 “你们想哪去了。” “我们想的不会错！”三人异口同声。 杨菊忽然倒在地上，直喊头痛，接着又呕吐起来。“杨菊、杨菊！你怎么了？”三人一齐喊着。四个男的快速跑过来，也跟着大喊起来。 “可能是食物中毒了。”秦汉最先做出判断。 “大哥，怎么办呢？”元末有点发懵。 “马上送医院。唐朝、元末和蒋梅快上车。宋义、沈兰、韩竹，你们收拾一下，除理后事。”秦汉跳上七座车，马上发动了。唐朝和元末将杨菊抬上了车。蒋梅将杨菊的头枕到自己的腿上。 秦汉的开得很快，开着开着感到不对劲儿，发现走错了路，急着调头却撞了一下树。好在撞得不重，车还能开。 “大哥，还是我来开吧。”元末跳上了驾驶位，他已经恢复了平静。毕竟他是开出租车的，对车况和路况还是比较熟的。好一顿折腾，终于赶到一家镇医院，可水平太低，无法确诊，只能转院。虽然医术不怎么样，120救护车却是新的，拉上病人往寅虎第一人民医院赶。在车上，杨菊狂燥起来，大喊大叫。车行一半，突然死一般寂静。 送到大医院，马上进行抢救，一个小时后，一位五十多岁医生出来，用低沉而冷酷的声音说：“抢救无效，患者已经死亡！死因是毒.鼠强中毒，已经报警。” 元末等面面相觑。 3 一男一女 03一男一女 这是一个简单而蹊跷的案子。 除了杨菊自己，秦汉等七人都有杀人动机和作案时间，可每个人都不承认是自己干的。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杨菊是自杀。中午的酸奶是她自己从七座车上拿下来的，又是她自己打开喝掉的。可她的丈夫元末，坚持否认老婆会自杀，觉得天下女人都自杀了，老婆也不会自杀，理由极其简单，她还没活够。过去了许久，虎尾巴公安分局束手无策，毫无进展。吴形声对这个案子特别感兴趣，调来审讯记录，一本一本地看，又对七人分进行了讯问，觉得这个案子真的很特别。 元末说—— 我读的是普通高中，念得稀里糊涂，什么也没考上。没考上大学多了，可也得活呀。我这个人挺乐观的，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若是没路卸轱辘。我从小就喜欢鼓捣车，高中毕业没多久就考了“票儿”，给人家开出租车，当替班司机。有人觉得开出租车挺辛苦的，我一点也不觉得。经过几年的奋斗，有了自己的车，就更加自由自在了。我这人心好嘴爱说，人家爱听什么我就说什么。久而久之，回头客还真不少。不怕你笑话，拉得最多的就是小姐。改革开放以后，小姐如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有人说，咱们寅虎市有30万小姐，这个数可能有点夸张，但十万总还是有的。我念书的时候，别的科都不好，语文还不错，作文还当过范文。可我这个人手懒，不然把所见所闻写下来，没准就是作家。 天黑了下来，霓虹闪烁。整个城市骚动起来。这时最忙的就是出租车，如游荡着的红色鸟笼，每个里面都装着一只或几只香艳迷离的雌鸟，放飞到宾馆、夜总会、洗浴中心等地方。期待着一只或几只雄鸟来幸之。神仙游极乐大世界，就是一个最吸引雄鸟和雌鸟的金色鸟笼。那是个集餐饮、娱乐、洗浴、桑拿一条龙享受服务的典范。只要你有钱，你可以买到温柔、滋润、刺激、放荡和销魂。——我送小姐去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 人造的白昼远比太阳五彩斑斓，光怪陆离。街上愈来愈多穿紧身低胸露肚脐眼儿衣服的女孩子在游荡。露一抹雪胸可以增加女性的魅力，可露肚脐眼儿是为什么呢？也许是如屋子闷热的缘故，打开一扇窗子，让五脏六腑通通风。道路阻塞，车慢如牛，我就会观察形形的人。一个军人路过一家洗脚房，站在门前的小姐上去搭话：“兵哥哥，进来捏捏脚吧！”军人落荒而逃，一串放荡的笑飘过来：“熊样，准是个‘痿哥’！”——类似这要样的事，我遇到的太多了。 小姐，这真是个特殊的群体。我还写了一篇《小姐铭》：“身不在高，盘靓则名；腰不在细，波大则灵。斯是小姐，唯汝多情。出入大宾馆，疯狂歌舞厅。谈笑官款角，服务商学兵。老公换得快，贼轻松。无失恋之痛苦，有数钱之劳形。南子嫖爷们，西子吴国倾。孔子云：‘不亦乐乎？’” 不怕你笑话，我老婆杨菊最初就是干小姐的。她常坐我的车，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她没钱的时候，就不给车费，钱少的时候就少给几个，钱多的时候，就多扔几块。我对小姐没什么成见，都是为了生活。我开出租车，就是用手和脚来赚钱，养家糊口。小姐就是用那些特殊的部位来养家糊口。说来说去，都是身体的一部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不出卖灵魂就行。性的方面，我也并非洁身自好。我就跟一个风流寡妇鬼混了一年多，最后没修成正果。 我和杨菊能成为男女朋友，应该说是因为两件事。第一件是扫黄。有一天，我在神仙游极乐大世界附近拉活。杨菊一拉门，跳上我的车，说：“快走！”我问：“去呢？”“去哪都行，别让警察抓住就行。”我发动了车，一踩油门跑了。有辆警车紧追不放。我开出租多年，路特别熟，专钻小道，左甩右甩用了一个小时才把警车甩掉。 杨菊拿出一叠钱，说：“末哥，这是1000元钱，你拿着。” 我把她的手推开：“用不了这么多，100就够了。” “别的，你拿着吧。如果我被抓了，得罚5000元。你替我省了4000元，给你1000不多。——好多次，我坐你车还没花钱呢！” “那我就多收100元，给200元吧。” 我只拿收她200元，将余下的800元退给了她。 “元哥，我今晚没地方去了，能到你那里‘将就’一宿吗？” 我二话没说，把她拉回家。我只有一个老妈，眼神不大好用，耳朵有点聋，可心里明白，装糊涂。我的事，老妈从来不管。 “元哥，我想陪你睡觉。”杨菊直截了当地跟我说。 “不行，那样我就是乘人之危了。”我毫不犹豫地说。 “你是不是嫌弃我呀？” “没那个意思。” 那天晚上，杨菊是跟我妈在一个屋子睡的，她们谈了许久。我呢，好久没睡着觉。如果，杨菊不是干那一行的该多好。我也不能免俗，找老婆还是想找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她跟过太多的男人睡过觉，总有点那个。 第二件事很快就来了。有一天杨菊又上了我的车，让我随便拉她转。开着开着，她哭了起来，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不说原因。后来，我就不问了。将车开到一个湖边，停了下来，默默地听她哭，过了好久她才说：“我拼死拼活地赚钱，可我妈还是死了！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五年前，她得了尿毒症，爹是个酒鬼，不管妈的死活。只有我能救我妈，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赚太多的钱，只能出卖肉体。可那病，如无底洞一样，钱花得没完没了。有个老头想娶我，会儿给一大笔钱，我拒绝了。与其卖给一个人，还不如卖给更多的人。后来，我给妈换了肾，效果不大好，她绝望了，上吊自杀了。我特别生气，你要死为什么不早死呀？我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才死呀！我以前的牺牲有什么意义呢？妈妈走了，我解脱了。我不知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意义？从今天开始，我金盆洗手了，想过正常人的日子。可谁会要我呢？” “我要你！”我再没说什么，将她抱在怀里。她哭得更厉害了，哭到没力气哭了，躺在我怀里睡着了。我很快就娶了杨菊。她和我妈相处得不错，第二年，就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又过了几年，我妈走了。我们一家三口小日子过得还不错。杨菊到超市当了收银员。 生活常常在不经意间起了变化。我的三个异姓好兄长，不知是帮了我，还是害了我。秦汉等把我拉到思华年小区。说句心里话，我不大爱去那个地方。那不是我这样收入的人，应该去的地方。哥哥们是好心，让我跟他们有福同享。这些年，我跟他们的关系，有点像鲁迅《故乡》里，迅哥跟闰土的关系。实话实说，我真的有点自卑。他们混得比我好多了，我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我老婆跟他们的老婆也不是一个阶层的。可是，我媳妇和孩子一听都特别高兴。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住进去了。我们四家走得太近了，开始还是不错的，久而久之，有点变味了。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内部早就充满不和谐的因素。反正我觉得早晚会出事，但没想到会出这么大事。 我老婆爱喝酸奶，常年都喝，她还劝我喝。振振有词地说：鲜奶中钙含量丰富，经发酵后，钙等矿物质都不发生变化，但发酵后产生的乳酸，可有效地提高钙、磷在人体中的利用率，所以酸奶中的钙磷更容易被人体吸收…… 我喝过两次，觉得一般，酸了吧唧，再就不喝了。可儿子让他妈培养的特别爱喝酸奶。因为她们娘俩都爱喝，我家的冰箱里面，酸奶常年不断。那次玩之前，我老婆特意去了超市，一气买了24盒。12盒留给儿子喝，12盒带到湿地去喝。去的路上喝了两盒，当天晚上喝了两盒，都没什么事。次日中午，喝了两盒就出事了。 杨菊刚出事时，我没有多想。以为是吃东西吃坏了，她的肚子平时就不算太好，吃东西一不对劲儿，就会坏肚子。有一次，吃荔枝，吃多了点，挂了三天吊针才好。一直到医生报警，我才相信我老婆是被人下毒毒死的。 过后想一想，奇怪的事儿，还真不少。杨菊喝完酸奶盒子全没有了，连剩下没喝完的盒子，也一个都没有了，肯定是为了消灭证据。 我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大仇恨呢！非要毒死她不可呢？我思来想去，可能还是因为妒忌吧。杨菊在四个女人之中，是最漂亮的，也是最会打扮的，也是最性感的。那天晚上，她叫得很响，让有些人心烦意乱…… 吴局长，只能靠你了！早日把凶手揪出来，让我的老婆早一天能闭上眼睛。 4 三男一女 04三男一女 秦汉是大哥，大哥就是有大哥的样了，有大哥的霸气，也有大哥的爽快—— 我不否认我喜欢杨菊。当然了，我喜欢的女人不只她一个。杨菊文化水平不高，可她这个人很真，一点都装。特别热情，像一团火似的，烤得人热热乎乎的。最初，我帮助元家，是看元末的面子，后来，就是因为杨菊。 我是见过漂亮女人的男人，不是一见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的男人。可第一次见杨菊，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不适合当老婆，绝对适合当情人。我知道她以前当过小姐，多一个男人，少一个男人无所谓的。她不想老当超市的收银员，要开个美容店，我想都没想，就帮她投资了。那点钱，对我而言，当然不算什么。我们是自自然然走到一起的，没有谁勾引谁之说。最初，我也感到挺内疚的，觉得有点对不起元末。老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戏。”可谁让你娶了个小姐呢？你又不能给她要的生活，她又不像杜十娘似的，有万贯家私。想沉宝，也只能扔两个银镯子。既然娶了小姐，“兄弟妻，可以骑”也不为过了。 在众多的女人中，我挺喜欢杨菊的。有一段时间，她要去我公司干，我没答应。我老婆是个醋坛子，她坚决不允许我动公司里的女人，这一点我还真做到了。最主要的是公司的女员工都是她来选，把寅虎市最丑的女人，她给划拉过来，当她的陪衬人。可怎么陪衬都没用，别的女人是猪八戒的大姨、二姨、三姨……她最多也就是猪八戒他老姨。我从来没想过离婚，打碎一个旧世界和创造一个新世界都不容易。 兔子不吃窝边草，那是窝边草不好。像杨菊这样的窝边草，又是主动送到嘴边，顺口就吃了。搂着蒋梅就跟搂根木头差不多，搂着杨菊像搂海豚似的。单是那一长串的海豚音，就令人销魂。 警察用白色的盘子装着一挂精制的黑珍珠，请秦汉辩认。他看一眼就说：“这是我去日本给买了两挂，一挂送给了蒋梅，另一挂送给了杨菊。为了这儿事，老婆还跟我闹了一阵子……” 二哥唐朝说起与杨菊的关系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直到警察给他看一段录相，他才和盘托出。 杨菊是公共汽车，大哥可以上，我为什么不可上呢？她总是勾引我，我也没法子。我们住对门，我爱弹琴，她爱唱歌，后来就走到了一起。我们第一次到一块是这样的情形—— 有一天，我在阳台上吹笛子。除了我没见过的乐器，我都能玩不错。笛子和二胡，我一小就会，跟我的瞎二叔学的。吉它是上大学后，跟同学学的。那一天，我吹笛子，吹的是《西游记》里的插曲《女儿情》。那曲子十分悠扬，老婆孩子没在家，我吹得特别投入。忽然，有人唱了起来： 鸳鸯双栖蝶双飞 满园春色惹人醉 悄悄问圣僧 女儿美不美 女儿美不美 说什么王权富贵 怕什么戒律清规 只愿天长地久 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爱恋伊爱恋伊 愿今生常相随 ………………………… 我扭头看，唱歌的不是别人，正是杨菊，她也站在阳台上。我又吹了一支曲子，她又唱了起来，我们配合得挺默契的。忽然想起学院要搞一台晚会，要我出个节目，每年不是吹，就是弹有点够了。我就邀请杨菊唱歌，问她愿不愿意。没想到，她特别爽快地答应了。当时，《为了谁》特别流行，我们就选择了这首歌对唱。只练了两次，就非常默契，正式演出那天效果特别好。大幕拉开，音乐响起，我们唱了起来—— 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一背 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却知道你为了谁 为了谁为了秋的收获 为了春回大雁回 满腔热血唱出青春无悔 望穿天涯不知战友何时回 你是谁为了谁 我的战友你何时回 你是谁为了谁 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泪 谁最美 谁最美 我的乡亲 我的战友 我的兄弟姐妹 ………………………… 自从这次合作，我们就有了感觉。我特别为杨菊惋惜，觉得她名珠投暗，嫁给元末还真有点瞎了…… 不能为一个女人撕破脸皮呀，兄弟的情谊是最重的。 三哥宋义说：二哥都睡了，也不差我一个。 我是最后一个上手的，也算是最奇特的吧。大哥有钱，自然大把大把地花银子；二哥有文艺细胞，特别善于勾引女人。我是教数学的，和女人交往还真不是我的强项。 有一天，杨菊领孩子来我家，因为一道数学题不会做。可别小瞧了小学数学题，有的连大学教授不会解。那道题是这样的： 小华的数学考试成绩如果多13分，他和他们小组的同学的平均分就是90分。如果，他的数学成绩少考5分，他和他们小组的同学的平均为87分。问：除了小华外，他所在的小组，还有几位同学？ 这道题列方程都不好办，你得思路对了才行。首先，要搞清楚小华到底考了多少分？“小华的数学考试成绩如果多考13分，他和他们小组的同学的平均分就是90分。”这里面隐含着一个重要的信息。90-13=77分。少考5分为72分。87-72=15分。得出这个15分特别重要。小华的同学不管多少个，他们的平均分都是90分。如果小华只考了72分的话，就会把同学成绩拉到87分。也就是15分差，要几位同学来补。5位同学就够了，每人补3分，多一个不行，少一个也不行，因为3X5=15…… 我讲了半天杨菊也没明白，可她的儿子明白了。儿子一明白，当妈的就高兴了。后来，她儿子一有数学上的难题，就来问我。到后来，我和杨菊的儿子有师生之情。到后来，我跟学生的妈妈有了男女之情…… 吴形声向他们分别抛出一个问题：当你们知道杨菊跟三个男人都有染，是什么想法？ 秦汉说，开始有点不舒服，后来就想开了。再后来觉得这样挺好的，三个人共同拥有一个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女人，而是兄弟的老婆，总有点内疚。当得知三个人拥有，那内疚一下了就变得少了许多。 唐朝说，开始我有点妒嫉，总想让杨菊跟我自己好。可杨菊说，除非你和你老婆离，娶我，要不就别想独占我。我是不能为像杨菊那样的女人离婚的。我跟我老婆是自由恋爱，感情还是挺深的。婚外情这东西只能浅尝辄止。 宋义说，我一开始就是找一点乐子，没有长远的打算，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如果我真的拥有了杨菊，还挺害怕的。哥仨知道了，非吃了我不可。三个人拥有，每个人是三分之一，变成数为0.33333……无限循环小数，还是在有理数范围内。当然了，还要算上元末，每人拥有四分之一，变成小数为0.25，这个比例还是挺安全的。 吴形声又问：你们搞朋友的老婆，真的很不够朋友。心中还存有内疚，还算个男人。你们对元末是如何补偿的？ 秦汉说：我主要表现在钱上。这些年来，花在元家少说也三五十万吧。元末买房子首付，我拿了一半，杨菊开美容院我拿了一多半。 唐朝说：我主要是精神补偿吧。我家的经济状况，并不是特别好。有一段时间，杨菊和元末闹起了离婚，是在我的劝说下，杨菊才改变了主意。如果不是我，杨菊可能早就成了别人的媳妇了。但肯定不会成为我的媳妇。 宋义说：我主要是智力扶持。元末的孩子数学很差，在我的帮助下，成绩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后来，还进了奥数班，考上了重点初中。孩子的学习成绩，比什么都重要啊！ 吴形声冷笑说：你们可都是精准扶贫呢！你们老婆知不知道？ 秦汉说：我老婆是宰相肚子能撑船，对我在外面搞女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她要是跟我闹起来，我早就把她休了。女人是不能惯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这个人有点大男子主义，男人嘛，就得像个男人样。我老婆有句话说得好:反正我们家老秦是个男人，女人愿意扑就扑吧，反正吃亏的不是我们。到最后，老秦还得回到我的身边。我是他正了八经的老婆，这是我的底线。 唐朝说：说起这事，我还真有点对不起我老婆。可婚外恋这玩艺儿，有点像抽烟，抽习惯了，想戒还真不容易。我的毅力和定力都不大足，每一次后都挺后悔的，杨菊一来找我，就把什么都忘了。她这个人，真的很会哄男人。 宋义说：我老婆是个工作狂，为了能早日当上校长拼命地工作，恨不能一天有25个小时。每次跟她过夫妻生活，都像赶火车似的。和杨菊在一块，像做数学难题，过程挺不容易，可一但解开了，那快乐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5 四个女人 05四个女人 三个篱笆一个桩，四个女人一台戏，当少了一个女人，还得唱下去。杨菊真的走了，蒋梅、沈兰和韩竹的日子过得并不愉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公安的调查，从未停止过，搅得她们心里很不是滋味。听到吴形声过问此案，有点慌恐，还是硬着头皮接受讯问。吴形声话并不多，只是让你自己讲。 蒋梅说—— 我特别喜欢杨菊，她是大家的开心果。表面上看是他们哥四个好，实际上是我们四个女人好，才使四家的友谊发扬光大。以前，我们往来不算多，偶尔聚一聚。直到搬到了思华年小区成了邻居，才走的特别近，四家人像一家人似的。时间久了，小的摩擦是难免的，但大方向绝对没问题。我是大嫂，就得大度点，小事不要放在心里。比较而言，元末一家经济上困难一些，我们三家就主动帮一帮。比如，他家房子首付，就是我们帮拿的。还有，我和秦汉去日本旅游，觉得那里的黑珍珠项链不错就买两挂，我一挂，杨菊一挂；去欧洲旅行，看见好包，一买也是两个，我一个，杨菊一个。这样的事其儿实在是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杨菊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她手巧会做好吃的，包三鲜馅的饺子，煎茄盒，就会让孩子送上一盘来。友谊是不能金钱来衡量的，关键看用不用心。 这次杨菊出事，是谁也想不到的。两口子闹矛盾，也不至于这样想不开呀！杨菊平时看上去挺大咧咧的，其实心思挺重的，这些年活得挺压抑的。她这个人哪都好，就是爱比。四家比起来，她家经济条件最差，老公也最没出息，孩子学习也是最不好的。可偏偏她又是个要强的人，总要想法设法追赶我们三家。 有一次，杨菊跟我说：“大嫂，你说元末怎么那么没出息呢？你和我大哥好心好意让他去公司干，可他偏偏是烂泥抹不上墙，整天就爱开那台破出租车。他还振振有词：‘我开出租咋的了？你不照样天天有酸奶喝吗？’‘我告诉你元末，你还是成天开你那破出租车，没准，我哪一天就喝耗.子药。’杨菊那个美容院是库房改的，还真闹耗子……没想到杨菊会那么想不开，真的喝了耗子.药。她是真想死呀，不然，不会跑那个偏僻的地方喝，抢救都来不及了。” 沈兰说—— 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我们四家特别好，我家跟杨菊家走得更近一些，因为是对门。比较而言，他们一家三口文化水平都不高，多少有点俗气，但不是俗不可耐。杨菊就喜欢唱歌呀，跳舞啊。我也喜欢吹拉弹唱，我爱人老唐就更不用说了。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我们两家在一起乐呵的时候最多。我家孩子桐桐学钢琴，也带着她家的明明学。她家没有钢琴，就到我家来弹。没关系，谁让我们两家是好朋友呢。可是，她家明明，这方面的天赋实在是差了些，学了一段时间什么也没会，后来就改为学竖笛了。别人都说我家老唐笛子吹得好，其实他笛子还是跟我学的。明明改学竖笛后，主要由我来教他，这孩子弹钢琴不行，吹笛子还是不错的。在学校举办的艺术节上，还获奖了呢！ 杨菊这个人哪都不错，就是有点爱钻牛角尖，干什么都爱比着来。比经济不如大嫂家，比文艺吧，不如我家；比智力吧，不如老三家。比来比去，就有点自卑，尤其是近来对元末越来越不满，总觉得他没有出息。比赚钱，他没有大哥的那个经济头脑；比文化，他没有我家老唐有那么深厚的文化底蕴；比智商，他没有宋义那么高。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到底还是想不开了，自杀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韩竹说—— 除了四家大聚会，我们两家交往主要在孩子教育方面。杨菊的心挺高的，把未来全寄托在孩子身上。为此，下了不少功夫，我和宋义也没少帮忙。我带的101中学，是全市的重点中学，无论从哪个方面明明都没资格到我们学校来念书。可我还是看在杨菊的面子上，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把明明弄到了我们学校，上了最好的班。可是，强扭的瓜不甜呢！明明如果上个普通的学校，普通的班级也许会好一些。每一次考试，这孩子都名落孙山，倍受打击。数学在宋义的教导下，还稍好一些。英语特别差，几乎没有考及格过。杨菊哪方面都好，就是教育孩子上没有耐心。这也难怪呀，他们两口子本身学习就不好，根本就不知怎么教育孩子，把成绩搞上去，除了埋怨还是埋怨。不但孩子的自信心给弄没了，两口子的感情也出了问题。杨菊就跟我报怨过：“元末太没出息了，连小说三年级的数学题都不会做。除了会开车，什么都不会，嫁了这样的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劝过几次也没有用，两口子的裂痕是越来越大。 杨菊的脾气越来越不好，元末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二人不是骂就是打。久而久之，感情越来越就淡了。杨菊不止一次跟我说，她要和元末离婚。可元末还是挺爱杨菊的，舍不得她离开。也不知是元末狠心，还是杨菊自己想不开了，走到了这一步。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的，到任何时候生命都是第一位的。杨菊实在是太可惜了，还不到四十岁。我们四个女的早约好了，不带他们四个男的，来一次欧洲十日游…… 吴形声问：那天晚上10点钟到次日6点钟，把你的行踪说一说。 蒋梅说：大约10点钟，也可能是稍早一点吧。我们钻进了自家的帐篷，我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应该跟我们干一样的事吧。一下子到了野外，特别激动。有一种天当房，地当床，野菜野果当干粮的劲儿，人也一下子变野了起来。秦汉要，我就给；我要，秦汉也给。你也是过来人，也就不怕你笑了。真有点世界末日感觉，再不疯狂就没时间了。 沈兰说：唐朝是个很有情趣的人。每次过夫妻生活，都特别讲究，我爱听他给我讲那方面的笑话。平时他是不讲的，他讲我也不会听。他从来都不讲那些特别露骨的黄段子，都是讲那些带有性，却又让人回味的东西。那天他讲的就挺有意思。说的是大文豪苏东坡的故事：苏东坡外出做官，夫人暂时留在家里。东坡有个妹妹，人称苏小妹特别有才，已经嫁给了秦少游为妻，回娘家小住。一天，东坡夫人在看汉书，看着看着感叹一句：“相公，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恰好被苏小妹听见了，马上给嫂子出了个上联。“大嫂看书心思汉——对下个联吧！”苏小妹站在外面，怕太阳晒着，用手遮着阴凉。大嫂乐了，苏小妹已经结婚了，也是过来人，就开玩笑说：“我对的是——小妹怕日手遮阴。”开始，苏小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等明白过意思来，臊得跑了。马上就回了夫君家，她也想老公秦少游了. 韩竹说：说句心理话，我和宋义都不是对“性”特别感兴趣的人。可是，夫妻到生活还是挺正常的。那天晚上，真的感觉特别兴奋，自然就做了比“画眉”更有趣的事。我们两口子都是学数的，自然对数学特别感兴趣。我老公宋义更是，自称是速算之王。他的速算真的有两下子。读大学时，全省速算比赛得过冠军，我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并相爱的。我出了一道速算题给他。 一列火车从始发站出发，车上有668人，到下一站，下车22人，上车36人；又一站，下车99人，上车122人；又一站下车78人，上车44人；又一站下车5人，上车6人；又一站下车13人，上车35人；又一站下车24人，上车28人；又一站下车111人，上车222人；又一站下车9人，上车3人；又一站下车18人，上车1人；又一站下车134人，上车99人。吴局长，听人说你速算也挺厉害！你算一算—— 吴形声想了想说：车上还有751人。 韩竹笑了起来，说：你没有我老公算得快，不过结果是对的。可是，我问的不是车上还有多少人。而是列车到目前为止，经过了多少站？ 吴形声冷静地说：经过10站。 韩竹一愣说：我老公就没有记住有多少站。 吴形声一笑说：你老公是速算家，我是侦探，我们的关注点不一样。 吴形声分别对三个女人提出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那天晚上，你们听没听见，杨菊？ 蒋梅说：自己干自己的事，都那么投入，怎么会听见别人呢？就是天塌下来，也不会注意的。 沈兰说：我也没有听见，只听见唐朝的打呼噜的声音。夫妻生活在一起久了，我听他呼噜没多久就睡着了。 韩竹说：那天晚上，我记得清清楚楚，外面有虫子叫，我听着有点烦，就早早地把耳朵用棉球给塞上了。 6 抓阄分工 06抓阄分工 吴形声决定重建现场。 秦汉等还是比较配合的，除了杨菊以外，其他人悉数到场。还是虎尾巴湿地，只是秋更深了一些，车和帐篷依旧。他们又唱起了《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只唱了两句，就唱不下去了。元末想起了老婆流泪了，他一哭别人也都哭了起来，哭声一片。 天蓝，水清，气爽，月明，人美，芦苇黄，好一派湿地风光。歌声停止了，双双钻进了自家的帐篷。帐篷的四个点，组成了正方形，两点之间距离15米远。其他三对双宿双栖，只有元末形只影单。他按响录音机放音键，立刻响起了熟悉而销魂的声音。 秦汉和蒋梅、唐朝和沈兰、宋义和韩竹，一下子愣住了，那声音熟而刺激。那声音不是别人发出的，正是杨菊的声音。女的吓得都扑到的男的怀里，男的支愣着耳朵听。难道杨菊没有死吗？不会的，死在医院，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叫声不长，也不短，足足有3分钟。三个女人听了这声音，都有一种将要下地狱的感觉。正在她们惊恐万状之时，警察掀开了帐篷，请他去大客上车去坐。 他们都不敢看吴形声的眼睛，在指定的地方坐了下来。吴形声扫了大家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道： 今晚，这个案子该结了。你们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杨菊也可以死而瞑目了。杨菊不是自杀，理由十分简单，因为她没有活够。或者说，她的战斗力特别旺盛，还想战斗下去。我可负责地说，杨菊不是自杀，是他杀。是谁杀了她呢？从动机上讲，你们七个人都有杀她的动机，也都有作案时间。 第一个就是杨菊的丈夫，也就是元末。你已经知道，或者猜到了妻子对自己不忠，而且戴了不只一顶绿帽子。因此怀恨在心，在杨菊喝的酸奶中偷偷下了毒。这个很容易，因为酸奶是你买的，又是你带上了车，想下毒太容易了…… 其他6个人长长地出了口气。 吴形声接着说道： 可是，元末就算有这个心，他也下不了手，因为他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妻子。接下来发生了一件，让他既高兴，又有点尴尬。那就是当你们一对对钻进帐篷，杨菊肆无忌惮地叫起床来。元末作为丈夫特别骄傲，不论杨菊有多少情人，可她是我的老婆！那段录音是杨菊故意录下来的，她的也是故意而为之。正是这段录音，给她引来了杀身之祸。 是谁要杀她呢？你们6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想杀她。三位男人秦汉、唐朝、宋义，你们那一刻都特别痛苦，杨菊的叫声让你们又爱又恨。三个女人蒋梅、沈兰、韩竹，你们那一刻更是痛苦异常，只有恨而没有别的。 然而，秦汉、唐朝、宋义你们不直接杀人都，却是知情者。你们放任自流，没有制止犯罪。那么，到底杀人是哪一位呢？不是一位，是三位。蒋梅、沈兰、韩竹你们早就有杀杨菊之心，不是一天两的事了，至少是一两年了就有这个想法。 从你们认识杨菊那天起，你们就看不起她。觉得她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文化水平底，行为粗野，跟你们不是一路人。尤其，当你们知道她曾经当过小姐，更是从内心深处瞧不起她。 杨菊知道你们瞧不起她，特别生气。她本来想跟你们平起平坐，一样受到尊重。可是论财力，元末和杨菊两个捆在一块，财产也不如秦汉和蒋梅你们一个零头。论文化修养，跟唐朝和沈兰也没法比，论知识、人脉跟宋义和韩竹相去甚远。 杨菊很抓狂，可她不是甘于寂寞和随随便便认输的人。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她有一个是你们三位女人都不具备的优点，那就是漂亮与年轻。按年龄你们相差并不大，都是四十岁左右，可杨菊看起来，像三十岁刚出头。漂亮就更不用说了，她的眼睛比你们大，鼻子比你们挺，皮肤比你们白。尽管她用的化妆品远不如你们用的昂贵与讲究，可她天生丽质，擦什么都好看。长相好和年轻还在其次，她有一个法宝，就是知道怎样抓住男人的心，尤其是像你们老公的那样一类的男人。 杨菊当过小姐，这是一个不争的实事。正因为如此，他知道怎么一下子就俘获男人的心。不要以为，她只会和男人上床就睡觉。她和秦汉，玩的那是潇洒；她和唐朝，玩得那是艺术；她和宋义，玩得那是情趣。 蒋梅，你更多是关心你丈夫能赚多少钱；沈兰，你更多是关心你丈夫啥时候能当博导；韩竹，你更关心的是丈夫啥时能升迁，自己什么时候能当上校长。杨菊从不关心这些，她一心就让他们在自己这里得到快乐，从中得到她所要的东西。她轻而易举地把你们的丈夫抓到了手掌心，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你们被激怒了，可单打独斗谁也是她的对手。你们又觉得自己是有脸面的人，不能当面撕破脸皮，表面上还要维护来之不易的友谊与和平。可是，人的忍耐总是有限的，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消亡。你们不甘心失败，觉得应该让这个女人，远离自己的丈夫，远离这个群体，最好办法就是让她消失。 你们的胆子并不大，只有三人抱团才能“三个臭皮匠，凑成一个诸葛亮”。用刀太血腥了，也容易暴露。最好的办法是用毒，让她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近了不行，得选一个远一点的地方。中毒，如果抢救及时，还是比较容易救活的。你们对杨菊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知道她喜欢喝酸奶，中午和晚上必喝，就决定在酸奶上做文章。 为了更方便实施你们的计划，决定不带孩子去玩。准备工作很早就准备就绪。其实，想毒死杨菊很简单，工具有两样就够了。一个就是毒.鼠强,很容易购买，凑巧了，杨菊就买过这种东西来药老鼠，直接拿来用就行了。还有就一次性注射器，既可以买到，也可以拣到。于是，你们进行了分工。弄针管一人，弄药一人，注射一人。谁都不愿干最后一件事儿。互相推了一阵子。最后，决定用抓阄的办法。我不知道你们谁抓了哪样，但最后一项任务，要三人在场一起完成。 大体上是这样的：韩竹弄的是针管，因为你是副校长，你从学校校医那里很容易搞到这种东西。实事上正是你弄的针管，你们校医已经交待了，你从她那里要过这个东西。她让你随便拿，你随手拿了两套。药是沈兰弄到手的，不是买的，是从杨菊那么要来的。你说，你妈家老屋子里闹耗子。最后，向杨菊的酸奶里注射药物的，就是你这位大嫂蒋梅了。当然，你要求沈兰与韩竹在场。你们三个人互相证明，都有不在场的证据。 最让你蒋梅耿耿于怀的就是你的老公秦汉，给杨菊买了挂日本黑珍珠项链。因为，你的那挂为28888元，而给杨菊那挂竟然是39999元，居然情人的项链比老婆的还多了11111元。差一点把你的肺给气炸了，从那一天起，你就有了除掉杨菊的想法 至于沈兰和韩竹，你们也早就是对杨菊恨得牙根直痒痒。大嫂提出来要收拾杨菊，你们拍手称，积极参与。 选择虎尾巴湿地作案，这个地点是你们精心选择的。一旦杨菊中毒，救治的可能性为零，因为那里离医院很远，最近的镇医院，也超过百公里，道路又不好走。最后，杨菊死在镇医院，误诊为食物中毒，也就没人细究了。没想到，镇医院和县医院，都不敢救治，只好送到市第一人民医院。那里的大夫果然不是饭桶，一下子就发现了不是食物中毒，而人有人投毒。 尽管你订立公守同盟，销毁了证据，可是并不彻底。针管和两盒酸奶瓶子找到了，扔到了水中，还是漂了上来，因为那东西很轻。更庆幸的是，从酸奶盒子上提取到了有效的指纹。 在过去的讯问中，蒋梅、沈兰、韩竹，你们三个人极力地表白，从未碰过杨菊的酸奶盒子。如果，你们大大方方地承认碰过了，还真有点不好办。这就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还有，杨菊喝的那两盒酸奶的其中一盒，她无意中贴上了透明胶布，这东西帮了我们大忙，尽管盒子被水泡了，可指纹并没有完全消失…… 有位警察，将针管和酸奶盒子端了上来，让她们看。一个个都傻眼了。 你们四家表面上一团和气，精诚团结，来来往往，吃吃喝喝，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好得没边界，最后乱成了一团麻。或者说，像个臭鸡蛋，外壳看起来挺好的，里面早就变味了！ 第二十九部 三叫驴案 1 弃楼男尸 1弃楼男尸 吴形声等到下面视查工作，回来的路上车被一人拦住。那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上身只穿着背心，手里拿着一根细棍。管纵横从副驶的位置上跳下车，质问他为何拦车。可他比比划划哇里哇啦，管纵横半天也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对方是个哑巴。吴形声从车上下来，跟他比划几下子。哑巴先是伸出拇指表扬吴形声，又用棍子指向一座破房子。“有案情。”形声挥了一下手。单观也从车上下来，三人跟着哑巴向破楼走去。 破败的院子里，挺立着二层小楼，门窗已经不见了。院子不大，也有百十平方米，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躺在院子当中，后脑勺下积了一摊血。哑巴又比划起来，那意思是说，他内急到这里小便，发现了尸体就急急忙忙跑到路上，发现了警车就报案了。吴形声向他伸出大拇指，称赞觉悟高，敏感性强，干得漂亮。哑巴一高兴，手舞足蹈起来，又哇里哇啦说了一长串话。单观摸了摸那人脉搏，没有半点脉息。吴形声和管纵横以尸体为中心进行搜索。半个小时后，三人坐在石头上，进行简单的案情分析。 单观说：“死者面相老，可还不到四十岁，也就三十二三的样子，常年在野外工作。被人用石头击中了后脑勺而死——就是这块石头，上面还带着血。显而易见，这里就是第一次犯罪现场。死者身高只有1米7，而击打者身高在1米80上下，特别用力，一下子就把人击倒了。由此可见，犯罪嫌疑特别愤怒。死亡时间应该是13点左右，也就是说，还未超过2个小时以上。” 管纵横说：“死者的自行车立在大门里面，没有上锁，说明是骑自行车进来的。肯定是内急，到这里方便，刚刚方便完，跟人发生了冲突。也许是跟房子的主人，或亲戚朋友之类的人吧，而且不止一个人。其中一个人下了死手，一下子把他给打死了。——应该属于激情杀人。” 吴形声说：“我同意是激情杀人，但不应该是因为方便而引起的。这里的方便痕迹不少，大的小的都有。房子的主人，应该早就放弃了这个破房子。我无意中捡到这个没头的小东西，你们看一看这是什么？” “三叫驴——”二人看后，异口同声。 “正是一只没头的三叫驴。其实，它的学名应该叫山叫驴。夏季天气炎热，山叫驴不停地震动颈部的角膜来为身体散热，在硬角膜下有蝉翅一样薄薄透明的嫩膜。震动发出的声音能传出几十米远，这也是山叫驴名字的由来。在傍晚或阴雨天是听不见它们的叫声的。可是，山叫驴的叫声没有蝈蝈叫声幽扬，又有些刺耳，长相又不雅，因此大人和孩子们都不喜欢它。特别是孩子，抓住了三叫驴就处以极刑。方便特别简单，我小时候也干过。将背心扭成一小团，用口水洇湿，这就是致命的武器。山叫驴——还是三叫驴吧。三叫驴很贪吃，特别喜欢人的口水，因为那里面有酶和糖。三叫驴闻到了背心上的小湿团的口水味道，会一口死死地咬住，捏着它的身子快速一拉，三叫驴就身首异处了。” “没想到吴局，小时候也是个昆虫杀手啊！”单观感叹说。 “小孩子差不多都这样。”纵横插了一句。 “我可不是，跟和尚似的，走道都很仔细，生怕踩死了蚂蚁。”单观马上表白，自己珍爱生命。 “这只三叫驴去了头还有5厘米长，个头还是不小的。”吴形声一边给他们展示，一边接着说，“若不是后面有一把‘刀’，三叫驴跟蝈蝈还是很像的。三叫驴雄的是没有刀的，这是一只雌性的三叫驴，它的这把刀其实是输卵管，产卵时将其插入土里产卵。三叫驴比较怕冷，一入深秋，草丛里到处都是它们的尸体。你们看，这还有一个被踏碎的蝈蝈笼子，里面的一只铁蝈蝈踩成了肉酱。我不知你们是如何给蝈蝈分类的，我们那里是这样分的：草蝈蝈，绿色的；相色蝈蝈，黑中带绿的；铁蝈蝈，黑色的；火蝈蝈，红色的。小的时候，我们那里草蝈蝈到处都是，想捉多少有多少。捉几只相色蝈蝈也不难。铁蝈蝈已是蝈蝈中的精品了，偶尔才能捉到一只两只，如获至宝。火蝈蝈是蝈蝈中的极品，凤毛麟角，难得一见。火蝈蝈，我一只都没有捉到过。我们村子里，只有80多岁的老柳头儿捉过一只火蝈蝈。火蝈蝈呀，真红啊！火碳一般，玫瑰花瓣一样，新娘子佯怒骨朵着嘴唇似的。一叫更是与众不同，别的蝈蝈都不敢叫了。这么说吧，好比一群滥竽充数的所谓的男高音歌唱家在唱《我的太阳》，正自鸣得意时，真正的大师帕瓦罗蒂一张嘴，‘啊！多么辉煌灿烂的阳光，暴风雨过去后天空多晴朗’，其他人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了。” “吴局，我真的服了你了。小小的蝈蝈也弄出这么些理论来！”单观点头又摇头。 “我可不是就蝈蝈谈蝈蝈，这个案子跟蝈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有可能是这只三驴惹的祸。这个男人十有八九是卖蝈蝈的。你们看，这里的足迹除了死者的，还有四个人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半大小子留下的。” 单观和管纵横又细察观察一番，果然如此。 “吴局，我的眼力再练上十年，也不如你一半呀！”管纵横不由得长叹一声。 “不必练十年，再有三年，肯定有半仙之体。”形声拍了拍纵横的肩膀。 哑巴不知什么时候走掉了，没了影子。再抬头往外看时，哑巴又回来了。领着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拎着一个蝈蝈笼子，里面各装着两只草蝈蝈。形声招手让他们过来。三人快步走到院子里面。两个男孩，一个穿黄背心，一个穿蓝背心。 “你们的蝈蝈是从哪弄来的？”形声温和地问道。 “买的，五角钱两只，还带蝈蝈笼子。”黄背心说。 “就是从这个人手里买的。”蓝背心一指地上人说。 “他叫什么名字？” “只知道他的外号娄蝈蝈，大名不知道，年年这个时候来卖蝈蝈。”黄背心说。 “你们发现他跟什么人打架了吗？” “没有。”两个孩子一齐摇头。 形声从孩子手里要过蝈蝈笼子，仔细观察着。蝈蝈笼子非常简易，做得却很精巧。笼子是三角锥形，三根柱子是高梁杆去皮的白瓤。横挡和底座都是高梁杆剥掉的硬皮，裁成细长条插入白瓤中，形成了蝈蝈笼子。有一根高梁杆硬皮长出一段，可以自由拉伸，那就是笼门了。只用几分钟，巧手的人就可以制造成这样的蝈蝈笼子。其实，那不是蝈蝈笼子，是蝈蝈的监狱，被捉到的蝈蝈除了每日为人们歌唱，最终都会老死在里面。老死在狱中还是幸运的，更多是渴死中狱中，饿死在狱中。孩子们玩蝈蝈腻了，不是忘了添水，就是忘了送食。添水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口里含一口水，喷出去。水珠挂在笼子上，蝈蝈渴了就会舔吃。至于食物，蝈蝈特别喜欢吃花，尤其是窝瓜花。一只肥大的窝瓜花，够两只蝈蝈吃好几天。如果忘了添食，蝈蝈就会弱肉强食，吃掉自己的同类。蝈蝈是杂食动物，也是肉食动物，别看它个头不大，却是蝉的天敌。 “这里附近有学校吗？”形声问。 “往北走两里地是县一中。”黄背心一指说。 “往南走三里地是县职高。”蓝背心一指说。 “孩子，别忘了给蝈蝈喂窝瓜花，不然它们会生死搏斗的，牺牲了怪可惜的。”形声摸着两个孩子的头说。 “我们这儿没有窝瓜花。”两个孩子同时说。 “没有窝瓜花，黄瓜花也行。什么花都没有，就放点草。更不要忘了，每天往蝈蝈笼子里喷水……”形声好一顿嘱咐。 刚刚说完，有警车开来，将尸体拉走，单观跟着去了。形声在大门口观察了一番，看了看足迹，说：“犯罪嫌疑人八九不离十为职高的学生，我们马上过去。” 派出所所长麻春上了形声的车，一路上介绍县职高的情况。 “虎左腿县职高原是8中改建的。反正念8中的学生大部分考不上大学，改成职高倒也不错，早早地学一门手艺比念个‘破大学’还强。县职高的专业过真不少，幼师、种植、养殖、机电、电子电工、汽修、表演、烹饪、计算机等等。大部分都是扯蛋，倒是幼师和烹饪还比较热门，也能真正学点东西。像表演专业听着名好听，培养不出什么表演人才来，不过是多几个风流的坐台小姐；计算机专业更是花架子，没学多点东西，学生没事就上网玩，要不就是喝酒打架‘挂马子’，一茬一茬地恶性循环。我有个外甥，就在计算机专业学习，计算机没学好，对象倒换了好几个。毕业好几年了，也没有找正了八经的工作，挺让人头疼的！” 2 四盘硬菜 2四盘硬菜 职高校长成风得知市公安局长到来，忙得脚打后脑勺子，表现得异常热情。将吴形声一行人请到了最豪华的小会议室，亲自端茶倒水敬烟。平时，他见了派出所所长都毕恭敬，何况是比派出所所长高了好几级的局长呢。 形声观察一下，会议室的墙上挂着无数奖状、锦旗和领导题字。当然，还会有校长与名流合影的大照片。墙上挂的东西，大都跟做菜有关，学生参加烹饪大赛获奖无数。比如： 李国军同学获全市炝土豆丝大赛第一名…… 张国胜同学获全省刻萝卜花比赛亚军…… 王小晶同学获全国发绿豆芽比赛探花…… 最大的一张照片是校长成风与国家著名美食家华饕餮的合影。二人捧着一块匾，红底金字：中华名吃生肖省饕餮培训基地…… 形声看完差点笑出声来，觉得这个学校，这个校长还是挺有意思的。成风察言观色，觉得吴局长很满意，心花怒放。可是还矜持着，小声问派出所所长麻春，是先汇报工作，还是想请领导题词呢。麻春告诉他，就谈一谈学校管理吧。 成风多少有点失望，一谈管理学校其它成果就不好展现了。也是，公安局长又不是旅游局长，谁听你一个劲儿地谈吃呀。 “我们学校管理严格是全市出了名的，全封闭半军事化管理……”成风是厨子出身，三句话不离本行，说着说着就跟做菜联系到一起，喝了口水接着说：“吴局长虽然不在教育口，一定也会了解职高的学生学习都是不大好，全都是高中‘漏子’，大学‘漏子’。我们这里是大职高，当然全是大学‘漏子’。这群孩子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大多数都是拿起书本就打磕睡的主，很不好管理。怎么办呢？绝不对能放任自流，尤其是对调皮倒蛋的学生，不能手软。否则，一条鱼腥一锅汤。一个臭鸡子，坏了一块大蛋糕。一勺地沟油，坏了一盘地三鲜。我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学生，还是有些办法的，跟做菜没什么区别。一色的中华料理，煎炒烹炸炖溜汆，七个字就够了。有的学生很滑溜像鸡蛋，你得把那层皮敲开，倒在平底锅里油少许，慢慢地煎，火不能急，慢慢地煎成太阳蛋。有的学生潮了巴唧的，像青菜，水份很大，那就得快火急炒……最难缠是有一种学生如滚刀肉，煎炒烹炸都不行，你就得炖它。开始大火将水烧得滚烫，扔到里面，然后是文火一个劲儿地炖，一个小时不行，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不行，三个小时。炖它个三天两夜没有不烂的，八十岁没牙老太太都可吃……” “成校长，你们的学生上课的到课率如何呀？”吴形声似不经意地问。 “百分之百！”成风脱口而去，觉得这样说得太满不好，便改口说：“百分之百夸张了点，但百分之九十七八还是有的。生病了，有医生的诊断书，还是给假的，人性化管理嘛。不过，一般情况下，事假是不给的。超过一天的事假，必须由我亲自批，别人都不好使，这样就在源头上杜绝了请事假。” “无故旷课呢？” “一次警告，二次大会上检讨，三次退学，没有半点商量余地。不然，麻烦就大了，教室里只剩下桌椅板凳了。我过去当老师时，就遇到了这情况。我是搞中华料理的，培养中高级厨师。有一次，我准备教学生炝土豆丝，好家伙只来一半人。他们以为炝土豆丝太简单，不用学。其实，炝土豆丝做好并不容易。别的不说，就那个刀工就很讲究。现在不少人是拿‘擦板’来擦土豆丝，这是很不讲究的。用刀切是第一步，也是最关健的一步。选三两一个的黄瓤土豆。为何不选白瓤的呢？白瓤的太面不挺实。切成1.5毫米的方块，长5厘米左右，高汤一汆，少则1分钟多则3分钟，然而冷水清洗数遍，放上精盐、麻油、黑芝麻，香菜沫一拌，千万别放味素鸡精之类的东西……我的学生，李国军同学获全市炝土豆丝大赛第一名，那可是足足练了有半年时间呢……” “成校长，我观察了一下。你们学校四面的围墙有多个豁口，尤其是北面多达4个。学生不经过大门，很容易出去的。” “这个、这个——”成风汗下来了，没想到吴形声初来乍到，就知道得这么细，一边用手绢擦汗，一边说：“我马上命人堵上，亡羊补牢，亡羊补牢……” 吴形声感到成风领导的职高问题多多，但他是公安局长，不想管那么多。教学方面的问题有教育局来管，用不着他来操心。他关心的是那起命案，以及由命案而引出的校园暴力问题。这个学校肯定会有那么几个“学霸”（此学霸是不爱学习，爱骂人打人的施暴者），搅得校园不得安宁，随便也能把挖出几个来。 “成校长，请你马上调查一下，今天下午没有上课，一起外出的四个男同学，住在一个寝室是重点，仔细地查一下他们的行踪及行为。”吴形声说得很客气。 成风说了声是，不敢怠慢，马上出去办了，十分钟就有了反馈。有计算专业的702寝室的四个男生，一起出去上网，至今未归，但人始终在网吧里。另有222寝室的四个男生，一起外出，刚刚回寝室，行为有点诡异。 形声请他们的班主任马上过来，一下子来了两个，一胖一瘦。胖子是朱老师，瘦子是侯老师。形声请他们介绍情况，互相谦让起来。最后，还是朱老师先发言： “这四个同学的名字叫庞横、左行、樊霸、邢道，他们虽然是一个寝室的，可并不是一个专业的。庞横和左行学的是烹饪，樊霸和邢道学的是电工。其实，他们学什么都一样，几乎不上课，上课也不听讲，听讲也是左耳听右耳冒。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学校县一中，最好的学校里面的四个学渣。别看在一中是学渣，到职高很快就成‘学霸’了。他们都有点小背景，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庞横他爸是镇长，左行他爸是银行行长，樊霸他爸是武装部长，邢道他爸是村书记。四个人以庞横为首，为害职高两年有余，上网、打架、泡妞是他们的主旋律，没人敢管。他们四个还有一个共同特点，都爱打蓝球，典型的‘球皮子’。出过几次事，都是花钱摆平的。就说这个庞横吧，球玩得不错，长得也人模狗样的，身边有一群那恬不知耻的小丫头。其中一个叫珮珮的，让庞横玩大了肚子，到一家私立医院墮胎，结果出事了。最后，是医院赔了珮珮家一笔钱。庞横拍拍屁.股走人，一点事也没有。按理，至少应该受个处分吧！没有，不但没有处分，还因代表职高篮球比赛获得全市第三名，还被评为标兵。什么标兵呢？敢于拼搏道德模范标兵。——实在是太可笑了！” 因为朱老师放开了讲，侯老师也无所顾忌了，大胆地说： “有这么几个害群之马在，职高就不会好，被他们闹得鸡犬不宁。他们每个人有个外号，全是菜名，有人说是他们自己起的，也有说是别人起的，我也闹不清楚。庞横叫爆炒螃蟹，左行叫铁板甲鱼，樊霸火焰醉虾，邢道叫辣子鸡丁。” “这事我清楚。原来职高还有四个小赖皮，名字我记不得了，反正两帮打了架。最后是庞横他们大获全胜。那四小赖皮在县里最好的酒店请他们喝酒，赔礼道歉。庞横点的菜是爆炒螃蟹，左行点的菜是铁板甲鱼，樊霸点的菜是火焰醉虾，这三个菜都是比较贵的菜，也就是老百姓所说的硬菜。轮到邢道点了，他要叫了——辣子鸡丁。庞横等三人都笑话他，好不容易点个菜，也不整个硬菜。邢道辩解说，在他们村子里，辣子鸡丁绝对是硬菜。一般想吃是吃不到的。小孩子只有在过生日的时候，当妈的才会给做一盘辣子鸡丁。庞横等三人就笑，给他起了外号叫辣子鸡丁。邢道反过来叫庞横——爆炒螃蟹，叫左行——铁板甲鱼，叫樊霸——火焰醉虾。没想到一下子就叫了出去，成了他们的绰号。别的同学见他们来了，都躲着走，小声说：‘硬菜来了！’有一次，他们到菜市场买了些螃蟹，让食堂师傅给做着吃。食堂的师傅没放好，爬了出来，几十只螃蟹横行八道跑得哪儿都是。这可气坏了庞横等哥四个，把那位做饭师傅好顿打，从此学生再也没有敢惹他们了。——吴局长，你说说，这还是学生吗？” “他们打过老师吗？” “老师倒没打过。可也没有一个老师敢说他们。”朱老师无奈何地摇了摇头。 “有一次，庞横拍我的肩膀说：‘侯哥，有人欺负你告诉老弟一声，我帮你摆平。’”侯老师哭笑不得。 3 见微知著 3见微知著 朱老师、侯老师领着吴形声等去学生公寓。学生公寓与学生宿舍的不同就是前者不用自己打扫卫生，有专门清扫者。专门清扫者也只是清扫公共部分，学生的寝室是不负责打扫的。因此，许多学生的寝室都是脏乱差。如果检查勤一点还好一些，若是没人督促，跟猪窝就差不了。 过一个高岗，走过222个台阶，来到学生公寓楼，共有10座。朱老师因为胖，下了台阶已经是大汗淋漓了。侯老师带着大家继续往前走，进了8号公寓，上了二楼直接来到208房间，停了下来。门上贴了一张画，是李小龙手拿双截棍腾空搏击的形象。画上写着字：我们都是李小龙。侯老师拍了两次门，里面粗暴地回了一句：“谁呀？！”侯老师退后一步：“我，老侯。”“是老侯啊，等一会儿。”大约隔了一分钟，一个趿拉着鞋的青年男子将门打开。形声感到里面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那位青年男子，并未往外看，又回去躺在床上，说：“老侯，把门关好了，别把冷气给放跑了。——真他.妈的热！” 屋子里面并没形声想象的那样脏，又有冷气的缘故，感觉还是比较清爽的。四个人都躺在床上，仿佛进来的不是人是空气。 “都给我起来！”管纵横怒吼一声，把四人吓了一跳，差不多同时坐起，他们见一下子来了三位警察，都有点懵。 “下来，站成一排！”管纵横命令说。 开门那个就是邢道，吓得第一个先跳下床，这回鞋都没穿，老老实实地在床边立着。樊霸也睡下铺，穿上拖鞋立在床边。左行从上铺翻下来，穿上球鞋在床边站好。庞横比较胖，一米八五身高，慢腾腾地从上铺下来，靠窗站着。看了一眼警察，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看警察，见有麻春，心放下一半。因为，这个所长老往他家跑，可以称兄道弟。 “庞横留下，余者出去！”管纵横此言一出，其他三个人快速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吴形声等三人。 “你就是庞横？”管纵横坐在床上，大声问。 “是的。叔叔是？”庞横开始探底。 “我是市局的，刑侦支队长管纵横。说一说从下午1点钟开始，到回公寓之前都干了些什么？” “没干什么呀！我们在食堂吃的中午饭，本想回屋，樊霸说：‘看电影吧。’我们就去电影院，看了电影。演的都是老片子，连轴转演。电影都带个虎字，《虎》《飞虎》《虎虎虎》《虎口脱险》……” 庞横一边说，一边偷看吴形声。因为这人始终未开口，不知他是什么角色，管纵横是个刑侦支队长，这个人应该是副局长一类的角色。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先把庞横拿下，其他人就好办了。可庞横不愧是老大，说出的话滴水不露。管纵横把庞横带了出去，把邢道带了进来。邢道是村支书的儿子，爸爸的官最小，在这个“组合”中属于末位，他很怕三位哥哥，尤其怕庞横，怕有一天被“末位淘汰”。因此，紧抱着大哥的大腿。他在庞横跟前，和太监在皇帝面前也差不多。只不过是个带把的太监。 邢道上身着白背心，下身蓝色短裤，趿拉的鞋，身子有点抖。说起行踪，跟庞横说的一模一样。 啪！ “你没说实话！”管纵横拍了一下桌子。 “我说的句句是实话，说一句假话，你可以枪.毙我。”邢道很委屈地说。 “你说的话都是别人教你的，背书似的。”吴形声微微一笑说。 “没——”邢道看了吴形声一样，那个“有”字没敢说出口。 “不谈那些事了。别的屋子都没空调，怎么你们的屋子有空调呀？这个，可以实话实说吧？” “是大——是庞横提议的，说屋子里到夏天太热，大家就凑了些钱，请师傅装上了。学校觉得这样是搞特殊化，就让把空调拆了，说怕别人跟着学。庞横发话了，别人谁也不许装，也就没人敢装了，我们的空调也就没拆。” “下午，怎么没去上课呀？” “上的课都是老生常谈，没多大意义，就去看电影了。” “主要是看的是哪一部啊？” “《虎口脱险》，可有意思了。” “《虎口脱险》真的挺好？” “真的挺好！英国和法国合拍的。” “这个电影我还是念大学时看的，是很精彩！‘我要回巴黎，做我的油漆匠。’‘你还会回去的。’‘不会的。’‘会的。’‘我要刷子，我要买新刷子。’‘好，我给你买一大盒扁刷子。’‘不，我要圆刷子，这个你不懂。’‘好，我们一起去买，哦，别哭，别哭。’‘我还要买油漆。’‘我给你买3大桶。’‘哦，要是朱丽耶特在就好了。’‘这儿有我呢。’‘那可不一样。’‘你还会见到那个木偶剧团的姑娘的。咕咕咕…呱呱呱…咣咣咣……’——我说的就是《虎口脱险》经典台词，可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你今天下午根本就没有看《虎口脱险》。你们是‘三叫驴’嘴里‘拨牙’，是不是？”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邢道开始流汗。 “把背心从短裤里抽出来。” 邢道没有犹豫，急忙把背心从短裤里抽了出来。吴形声站起检查他的背心，一眼看前白背心的前下摆有铜钱大小的一块黄。 “这是怎么回事？” “沾的油。” “不是油，是三叫驴咬住了背心团成湿团留下的痕迹。”吴形声从证物袋中取出那只没头的三叫驴。 邢道大汗淋漓，再问什么就是不吱声。 “你们四人去了电影院，可只看了一会儿电影院就出来了，没事闲逛。碰到了卖蝈蝈的娄蝈蝈，就花钱买了四笼蝈蝈，每个笼子有两只。你们其中有一人，蝈蝈笼子里面混了一只三叫驴，当时并没有注意。过了大约五分钟才发现，你们就去追娄蝈蝈，一直追到一弃管楼的院子里。娄蝈蝈刚刚方便完，你们就进了院子。要拿装三叫驴的笼子，换娄蝈蝈装铁蝈蝈的笼子。娄蝈蝈说什么也不答应，说三叫驴不是他的。庞横、左行、樊霸很生气，其中一人将你的背心揪了出来，团成一小团，用嘴咽湿，靠近三叫驴。三叫驴一口咬住，那人使劲一拉，三叫驴身首异处。你们警告娄蝈蝈，如果他答应，就这样废了他。娄蝈蝈觉得你们是学生，没太放在眼里，因为他也是个擅长打仗的家伙。你，拾起一块石头，趁娄蝈蝈不注意，一下拍了下去……” “不是我拿的石头！” “哪是谁？” “我没有看清。”邢道低下了头。 再一次讯问庞横，他一口咬定石头就邢道拾起并拍向娄蝈蝈的。左行和樊霸也一口咬定是邢道干的。形声明白，人们总是找软柿子捏，四个人中邢道就是那个软柿子。邢道再次被讯问，得知他们三人都说他干的，气得牙根直痒痒。 “那石头不是我拍的，是庞横拍的。那块石头不是在院子里捡的，是樊道在道上捡的，然后给了左行，左行让我拿着，进了院子庞横要了过去……” 形声听邢道这么一说，感觉多少有点小麻烦，那块石头肯定会留下四个人的指纹，而且比较凌乱。 “你们的蝈蝈笼子呢？” “离开那破楼之后，庞横让我们把笼子全都销毁，说怕留下证据。往回走了一少半，庞横停了下来，说：‘得回去看看，不知那小子伤得如何？把那块石头找回来扔掉。’左行比较机灵，就派他去了。不一会儿，他跑了回来，说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了，里面有人不能再去了。我们就坐下来，听庞横教导，一旦将来警察来找我们，就这么说……” 痕迹处的常检带着那块石头来到职高，有重大突破。虽然那块石头四人都留下了指纹，但从握力，指纹方向，那最后的一击就是庞横所为。形声大喜，再一次讯问左行和樊霸，他们都改了口。 原来，他们回到职高，庞横将左行和樊霸拉在到一边，问：“将来一旦暴露了，怎么办？” “就让邢道‘顶雷’，”左行和樊霸异口同声，“他爹官最小，最没能量。邢道进去了，咱们哥仨儿想方设法把他捞出来……” 庞横他爸庞镇长得知儿子被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他爸，你别来回走啊，快想辙把儿子捞出来呀！”庞横他妈一个劲儿地催。 “催催催！你就知道催！这个小八犊子，都是你惯得，越来越不像话……” “老庞，是我的错。别想那么多了，捞儿子是重中之重！” “你知道抓儿子的是谁吗？——吴形声。这回可不是捞不捞儿子的事了。说不定哪天，我也得进去！” 校长成风一个劲儿地跟在吴形声的身后，检讨起没完没了。 “成校长，这么晚了，我们可都饿了，弄点吃的吧！” “好好好！吴局想吃点什么，我亲自下厨！” “炝土豆丝——” 第三十部 拈花一笑 1 激情杀人 一、激情杀人 人有三急，皇帝也不例外。 吴形声眼下就遇到了三急之一——尿急。他特别后悔，没有在学校操场的厕所里解决。返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回家跟回操场差不多。眼前，又到处是人。一扭头，百米以外有片小树林。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快速走过去，钻进树林里，掏出“老二”一尿了之，痛快至极！真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扭头想外出走，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凭着职业的习惯，向树林地深处走去。不过十几只步，看到了人间惨剧。 一个60左右岁的男人躺趴在地上，从后脑勺流出一大摊血，渗到地上。他快步走过去，高喊：“喂，醒醒！”男人没有半点反映。摸了一下手腕，没有半点脉象，凭经验已经死了。形声看了一眼表，现在是7点10分，血还没有完全凝固，死亡时间在1个小时左右。他立刻掏出手机，打了110。 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时间里，形声仔细观察着。这是树林里的一小片空地，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男子头朝东躺着，脸朝南，嘴吐血沫。胳膊与腿弯曲，没有拖拉痕迹。显然是第一犯罪现场。地面脚印杂乱，但足迹并不复杂，是两个人留下的。死者身高约1.70米，穿老式军用黄胶鞋，而且是仿造的那种。另外的脚印是杂牌的运动鞋，磨损比较厉害，从足迹分析，此人比较瘦小，身高1.65米上下。年龄在25岁左右。如果不是年青，未必是死者的对手。 离死者头部5米远，有一块带尖的石头，显然那就是凶器。离死者右脚8米远，有一个黑色编织袋。袋子的四周散乱着各种仿造的小东西，金盘子、金碗、金佛，还有各种珠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这个男人，显然是并不高明的倒卖假古懂的人。 离死者左脚10米远的地方，有个黑色颜料袋，引起了形声的注意。他绕过去，折了根树枝，将袋子挑开，发现里面有个透明的塑料袋，装着红乎乎的东西。轻轻一挑，塑料袋挂在眼前，看清了里面装的是一朵红中透黑的花，还很鲜艳，折下来的时间不会超过2个小时。再看黑色袋子里，装的是一尊小“玉佛”。仔细看不是玉的，硬塑料的壳，里面装的可能是石土…… 民警秦小利比所长丁一早到几步，见一个中年男子蹲在那里，正在聚精会神地观察犯罪现场，有点好奇，问道：“是你报的案？” “是的。”吴形声站了起来。 “你还懂点规矩，没有破坏现场。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吴。” “说全名。” 这时，丁一跑了过来。 “丁所，就是这个人报的案。你叫吴什么？” 丁一马上给小利使眼色。 “说个名字这么费劲吗？”小利没明白，追问。 “吴厅长，你这么早就赶到现场了！”丁一大声说。 “就是我报的案。”吴形声哈哈大笑。 秦小利的脸一下子红成了发情的公猴子腚儿，他没想到这个穿运动服的中年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吴形声。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此时的吴形声已经不是寅虎市公安局局长了，而是生肖省主管刑侦的副厅长。 “吴厅长——”秦小利感到特别不好意思。 “什么都不必说——”形声摆了一下手。 “死者我认识。”丁一看一眼说，“叫匡东明，家就住在附近海建小区，要拆迁的棚户区。没正当职业，靠造些假古懂卖钱为生。过去因卖假古懂产生纠分，被处理过一次。这以后，很少在咱这一片卖。不知为为什么，又跑回老家‘干革命’了。” “应该不是在这附近卖，是被追到这儿的。”吴形声不紧不慢地说，“你看那两串足迹，不正是你追我赶嘛。” “是的。”丁一连连点头。 秦小利也伸长脖子看，什么也没看出来。 一会儿，和平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方旺带着法医全方位及刑警赶了过来。因为在小树林中又比较早，因此，没有围观的群众。丁一对秦小利耳语几句。秦小利会意，马上离开了。他本想在现场好好观察一下，学点东西。可所长说了，他又不能不去干不爱干的事。 全方位有条不紊地工作着。他没有想到吴副厅长会在这里，又知道他也是法医出身，因此十分卖力气。 “吴厅、方局，匡东明死亡时间在6点40左右，尖锐石头猛击后脑而亡……我判断是激情杀人。两个裤子口袋什么也没有，衣服口袋中只翻出10元5角钱，别无它物。” 吴形声点了点头，说：“脱下裤子看一看。” 全方位有点不明白，进一步解剖得拉回局里解剖室再说。但厅长说了，只好照办。死人的裤子有点不好脱，在另一位刑警的帮助下，将裤子脱下，连裤衩也带了下来。吴形声过来，将裤衩拉起，发现正面有个小兜，将一条细细的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四张百元大票。 方旺暗暗地点了点头，心想：吴形声心思就是缜密，总是能发现别人轻意不能发现的东西。 全方位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马上又安慰自己，法医主要管的是尸体，身外之物，由侦察员管。 “老全，有闲瓶子没有？”吴形声说。 “有、有！”一句“老全”，叫得全方位心里热乎乎的。他跟吴形声并不熟，可人家副厅长一点架子也没有。不像他的顶头上司们，直呼其名，把他支使得团团转。 吴形声接过瓶子，笑说：“养花只有瓶可不行，还得有水呀。” “水也有，只是这水是纯净水，养花没营养。”全方位拧开一瓶纯净水，倒到瓶子里。 “够了，够了！再倒就‘水漫金山’了。”吴形声将那朵红花插到里面，“一天之内不会枯萎。” “吴厅、方局，”丁一笑了笑说，“大家忙乎了大半天，肯定没吃早饭，所里准备了早餐，过去吃一点。” “好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看呢，老方？” “按吴厅的指示办。”方旺附和说。 丁一一听十分高兴，没想到一下子请到副局长和副厅长一同用餐。一般情况下，他这个职务与地位，很难接触到吴形声这样的“大人物”。 “都坐车过去。”丁一说。 “到你们所不过10分钟的路程，坐车反而绕远。溜达过去吧，好多吃点。”吴形声一说，大家都不好意思坐车了。跟着丁一向派出所走来。 2 一朵墨菊 二.一朵墨菊 大家就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用餐，挺丰盛的。咸菜有十多种，粥五六样，还有豆浆、牛奶、油条、馒头、包子等等。 “早餐弄得不错！”方旺抹了一下嘴笑道。 “就是一点便饭，很不成样子。”丁所长客气道。 “本来好好的话，看让你说的。” “口误，口误。” 餐具撤下，“玉佛”与“鲜花”摆在环形桌上的醒目位置。 “根据吴厅长的指示，咱们开个小型案情分析会。吴厅长是我的老领导，最民主了，大家畅所欲言。”方旺鼓励说。 人们还是沉默。 “这是什么花？”吴形声问。 “这应该是菊花。”丁所长说，“我岳父爱养这花。” “菊花的种类很多，这是什么菊呢？” “这个我还真搞不清，我只认得它是菊花。”丁所长摇了摇头。 “这应该叫墨菊。”秦小利怯生生地说。 “墨菊有什么特点？”形声鼓励道。 “我爸爱养菊花，他说墨菊在菊花中很珍贵的！颜色越黑越金贵。这朵比较偏红。还不能算上品。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说得不错。墨菊是名贵花草，又称墨荷，是中国十大名菊之一。它适应性很强，喜凉，较耐寒，生长适温18-21℃，最高32℃，最低10℃。所以正好适合国庆期间摆放。有一位叫岳檀的诗人，写了一首的墨菊诗：‘不争春色不争芳，不媚时欢作紫黄。朵朵如拳深墨色，秋风舞罢斗寒霜。’写到了点子上。这朵不够黑，也是不错的。这朵花应该是无意中折下来的，会是在什么地方折的呢？” 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在家里，有的说是在公园，有的说是在花草市场。 “花先谈到这儿，咱们再谈一谈佛。这佛像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形声引导说。 “看着像玉，又不是玉。” “应该是石头的。” “硬塑料的皮，里面填的泥。” “小刘说到点子上了。”形声笑说，“是不是上过当啊！” 小刘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我也上过当。多年前，我还在部队时，一次逛早市。看见个农民样子的老汉，蹲在一个角落里，用破麻袋片包着一个上面为狮头，下盘刻着‘九转乾坤’四个字的器物。我以为是玉的，一问价，只要300百元。砍了一下价，150元就成交了。那个老汉，很木纳，几乎一句话都不说，很实在的样子。所以，我就没多想……最后的结局当然是受骗了。” “吴厅长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我受骗的一件事儿。一个老大妈卖虫草，我就买了二两。拿到家，我老婆一看说，这不是虫草，这是‘草虫’。”方旺说完哈哈大笑。 大家都讲了自己上当事儿，说完都笑了起来。 “上当，往往因为想占点便宜，结果是吃了亏。我想凶手就是因为上了当，老羞成怒，激情杀人的。他肯定不是真心信佛，如果是真心信，什么材质的佛都无所谓。而且叫‘请’，不会论贵贱的，心到佛知。这一佛一花，让我想起禅宗‘拈花一笑’的故事。有一次，大梵天王在灵鹫山上，请佛祖释迦牟尼说法。大梵天王率众人把一朵金婆罗花献给佛祖，隆重行礼之后大家退坐一旁。佛祖拈起一朵金婆罗花，意态安详，却一句话也不说。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面面相觑，唯有摩诃迦叶破颜轻轻一笑。佛祖当即宣布：‘我有普照宇宙、包含万有的精深佛法，熄灭生死、超脱轮回的奥妙心法，能够摆脱一切虚假表相修成正果，其中妙处难以言说。我不立文字，以心传心，于教外别传一宗，现在传给摩诃迦叶。’然后把平素所用的金缕袈裟和钵盂授于迦叶。佛法总是故弄玄虚，不过‘拈花一笑’的故事倒有点意思。我们也来个‘拈花一笑’。不过拈的不是金婆罗花，是墨菊。我反复捉摸这朵墨菊大有来头，把它参透了，这个案子就能破一半。” 大家又七嘴八舌开始议论起这朵花来，说了半天并未说到点子上。 “折花与买佛像，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呢？”形声将问题抛给大家。 大家议论了一阵子，都觉得折花在前，买佛像在后。 “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折的呢？”形声又问。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如果知道了花在哪折的，就可以找出凶手的行动路线。大家又议论一阵子，莫衷一是。 “大家都知道，我们中国最爱菊的是大诗人陶渊明。其名句有：‘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我屋南窗下，今生几丛菊。’最有名的还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爱菊跟凶手折菊花没什么关系。但有一个人爱菊，跟凶手折菊花就有点关系了。这个人就是我们的练省长，他是陱渊明的老乡，非常喜欢菊花。今年的国庆节，咱们省城灯杆上的吊花就是他亲自定的，以菊花为主。但菊花没有那么多，不能到处悬挂，尤其是墨菊比较珍贵，只能有选择起悬挂。10公里长的陶潜路悬挂的全是墨菊。” 大家明白了吴形声的用意。 “凶手比较瘦小，身高1米65左右。而墨菊悬挂有3米高，他跳起来也够不着，难道他爬到灯杆上折的墨菊？”侦察员小让提出了疑问。 “他不会因为一朵菊花爬杆的，他又不是陱渊明，也许他根本就不认识那是墨菊。他是随手摘下来的。” “这个人是高空作业工人？剪树的，修电览的？” “这种情形不能完全排除，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我仔细想一想，这种可能还是比较小的。这个人最有可能是到我市来打工或旅游的，他乘坐了19路车。陶潜路上跑的公交车，惟有19路是双层车。坐在上面，将窗子打开，车靠站的时候一伸手就可以够着墨菊，随手就可以折一枝，很方便的。我上班就常常坐19路车，恰好有一站就是公安厅，所以比较熟悉。”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佩服吴形声的心细如发。 “19路车穿过大半个城区，它的东面始发站是王家村，那里是城乡结合部，有许多小旅馆，重点查一查那里，很可能会有收获的。19路车西部的终点站是大菜市，这里面的人非常杂，摆残棋摊的，摸私奖的，卖假古懂的，常常聚在这里。我怀疑匡东明就是在那里做成了一宗买卖。后来，凶手发现是假的——很可能被人指点才发现的。这是个很执拗的人，一直追着匡东明要钱，最终追到了这片小树林，惨案发生了。” 大家静静地听着，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吴形声看了一眼表，说：“我的意见就这么多，最终的破案还得靠你们。九点钟，厅里的有个会。——我先行一步。” 方旺一拍桌子，说：“按厅长的指示，全面出击！” 3 上当受骗 三、上当受骗 说起来孟凡兵也算是个倒霉蛋，12岁亲爸死了，妈给他找了个后爸。开始，后爸对他不错，如同己出。可自从弟弟出生，后爸对他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考大学落榜后，他想复读，继父说什么也不同意。妈自从有了漂亮而聪明的弟弟，对他也不那么好了。“你要重读，费用自己解决。”当亲妈的这么说，让他十分寒心。可家里的经济条件确实不怎么好，他也只好放弃了。 18岁的孟凡兵离家出走，他不愿意看继父的脸色，开始了流亡与打工的生涯。像所有出去打工者一样，最初只能干些粗活。第一份工是在建筑工地上——搬砖。他咬牙坚持了三个月，挖到了第一桶金2000元钱。望着手上的血泡与茧子和镜子里瘦小的自己，不能再干这活了，不然会累死的。有一天，他在街上漫步，准备找的新工作。一抬头看见吊在高空擦玻璃的工人，灵机一动，这不正是自己要干的活吗。他本来就有个外号叫猴子，1米64的身高，50公斤的体重，瘦小而灵活，天生就是干这活的料。 孟凡兵马上找到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觉得他是个头头。 那男人看看他，说：“这可是命悬一线的买卖，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孟凡兵嗞牙一笑，说：“没事儿，我命大！” “试用三天，管饭，没钱。” “好！” 孟凡兵马上答应下来。后来他知道脸络腮胡子姓胡，表面上挺的凶的，实际上人还不错。高空作来并不轻松，一天下来屁股麻木，两臂酸痛。孟凡兵咬牙坚持下来，慢慢地适应了。凡兵有个姑姑，对他不错。逢年过节不回家，也要去姑家瞧瞧。挣的钱也不往家里寄，全存到姑姑那里。 一晃儿，凡兵24了。别人给他介绍几个以对象，因其瘦小，钱也不多全黄了。他也并不着急，觉得缘分还没有到。高空擦玻璃挣钱太辛苦，他和许多年轻人一样，想着一夜暴富。赌、偷、抢，凡兵是绝对不会干的。门槛低，靠运气赚大钱的，只有买彩了。很快，他加入了买彩的大军。 凡兵毕竟是高中毕业生，对概率还是懂一些的。他知道双色球中大奖的概率约为1772万分之一；大乐透概率为2200万分之一。因此，他每次只买10块钱的。双色球三柱、大乐透两柱。他常去双兴市场附近的一彩票站买彩，久而久之跟打彩票长着雀斑的小丫头混了个脸熟。他选的5柱都是守号，只要递上10元钱，对方很快就会给打出来。一次，他口袋没有零钱，递上了100元。当时打彩的人比较多，雀斑将彩票和一叠钱塞给了他。凡兵挤出人群，一数钱不对劲。两张50的，三张10元的，多找了他40元钱。凡兵比较贪小，快速走出了彩票站。40元钱，至少能买4次彩票，这可是白捡的，谁让她马虎大意呢。走了一段，动了恻隐之心。都是打工的，谁都不容易，多找了钱，她就得自己赔上。想到这里，他又返回了彩票站，将40元钱还给了对方。那一刻，凡兵觉得自己挺高尚的。几天后的一个中午，雀斑找到了他，非要请他吃饭。感情难却，凡兵就跟着吃了，吃的是李先生拉面。又过了几天，凡兵请她吃饭，吃的是彤德莱火锅。从此，二人便熟了。女孩叫文小莉，身高165米，长得不难看，只是脸上生了些雀斑，减了好几分姿色，但配凡兵还是绰绰有余的。不知不觉，二人谈起了恋爱。小莉觉得瘦小的精神；凡兵觉得雀斑艳丽。二人爱得一塌糊涂，共同努力多赚些钱，自己开店，当老板，做老板娘。 花钱容易赚钱难。久而久之，小莉觉得凡兵太抠门，凡兵觉得小莉花钱如流水。小磨擦不断。凡兵确实有点抠门，每次在出租屋里小便，总是喊小莉也方便一下，这样就可以省“一锅水”。小莉买了条400元钱的裙子，凡兵数落了半天。气得小莉说：“你要是像个爷们，就挣一大堆钱，让自己的女人在钱堆里好好睡一觉。然后，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这年头，谁不想挣大钱呢？凡兵想得身高都缩了1厘米。恰在这时，一个初中的同学找到他。来人外号叫三毛子，和凡兵一样瘦小。 “别干那命悬一线的活了，摔死了也弄不了几个钱。”三毛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啥来钱呢？”凡兵一脸茫然地问。 “找点地气的活儿。” “啥活接地气？” “挖坟……”三毛子明明白白告诉他，盗古墓。 凡兵动心了，跟三毛跑了一趟。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分得4000元钱，差点被抓，比高空擦玻璃危险多了。回到出租屋，小莉的东西不见了。去彩票站一找，打彩票的已经换成小英。有人把他拉到一边说，40多岁的年秃子中了一柱双色球大奖，税后得了400万。 “年秃子中奖跟我有什么关？”凡兵愤愤地说。 “当然有关系了。”那人冷笑一声，“你的小莉跟人家跑了。” 凡兵气得七窍生烟，剩下的两窍一个放水，一个放屁。自己跟小莉，不过是同居的关系，现在他跟有钱人跑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凡兵将4000元钱，寄给姑姑一半，决定出去玩一玩散散心。第一站，他选择了省城。9月30日晚，他来到省城，在19路车的终点站，找了家小旅馆住下。10月1日，玩了一天，意犹未尽，准备再玩一天。 10月2日早晨，他在外面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两根油条。一抹嘴准备走人，见有茶蛋1块钱两个，就买了一对。将茶蛋装好，趁老板不注意，多撕了几个透明塑料袋，塞在双肩包里备用。 他挺喜欢19路车，双层，高挑，坐在上面亮堂。车东拐西绕上了陶潜路，八排道十分宽阔。路灯杆上挑着国旗，吊着鲜花，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小莉“私奔”的不快，渐渐忘却了。人不能只干活儿，该享受也得享受。好好玩几天，找个出钱道，挣大钱。“雀斑”没了算什么，我找个“孔雀开屏”。孔雀开屏不对，那是公孔雀干的事儿。那就来个“鸳鸯戏水”或是“蝴蝶双飞”。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只要你有钱。 想到这儿，凡兵哼起了小曲：“我爱上一道疤痕，我爱上一盏灯，我爱倾听转动的秒针不爱其他传闻，我爱的比脸色还单纯，比宠物还天真，当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吻，就给我一个吻，我只爱陌生人，我只爱陌生人……” 车在爱民街停下，上的人比较多。凡兵扭头往车外看，见国旗上面吊着花篮，里面盛开着红而发黑的花十分好看。他认得那是菊花，忽然想起《爱莲说》开头几句：“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想到这儿，站起身伸手摘了一朵。闻一闻，有一点清香。 “叔叔折花！”传来后排小孩子儿的声音。 凡兵吓了一跳，马上把花装进塑料袋里，放在双肩包中。不由自主回头看一眼。 “叔叔不是折花。是那朵花有虫子，叔叔给花治病。”妈妈做出了最合理的解释。大过节的，她不希望一个陌生男子，埋下一丁点恨的种子。 车到终点，凡兵下了车。他还没想好去那儿。这里是大菜市，有许多公交站点。忽然想起那朵菊花，不知怎么样了。取出一看，仍然红中透着黑，十分好看。 “佛祖拈花一笑，手里厚厚钞票。小伙子，你要发财了！” 凡兵一回身。见一个60上下的男人，笑嘻嘻地看着他。 “我工作都丢了，发什么财？” “工作丢了算什么，可以再找啊。发财的机会可是稍纵即逝。小兄弟，咱们借一步说话。” 鬼使神差，凡兵跟他来到一个角落。 “我有个宝贝要出手，急等着用钱，所以贱卖。” “什么宝贝？” “玉佛。如果，你手里不是拿一朵花，我还不会找你的。这说明咱们有缘，你跟佛祖有缘，佛祖拈花一笑的典故你可知道？” “知道一点点。” 这个汉子就是匡东明，他将佛像从黑色编织取出来，只露出个佛头。凡兵跟三毛子混了几天，知道玉佛还是比较值钱的。 “从哪弄来的？” “怎么能叫弄来呢！我实话跟你说吧，这是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从白马寺请来的。至少是咸丰时候的东西，很可能是乾隆爷那时传下来的。” “多少钱？”凡兵已经动心了。 “啥钱不钱的，佛送有缘人。” “你要送给我？” “可惜我不是佛。我是人得吃饭。实话跟你说，我有个孙子正念大学呢，没办法卖几个钱给他凑学费。” 凡兵一听对方孙子念大学，多了几分好感。自己不就因为没钱，想上大学难嘛。 “多少钱？” “我也不多要，你给1200元钱吧。”匡东明踌躇了半天说。 “我最多能出400元钱。”凡兵斩钉截铁地说。 “能不能再加点？” “一分钱也不能加了。” “算了，让给你吧。谁让我等着用钱呢！” “拿出来，让我好好看一看。” 匡东明大大方方地递给他。凡兵看了看，觉得是玉的。这个地方有些暗，对方催得又急。凡兵掏出钱，递给了对方。对方扔下一个黑色塑料袋说：“装好，别让警察看见。”凡兵将佛装在黑塑料袋里，并把装着花的透明塑料袋放在上面，让佛继续拈花一笑。 4 千里逃亡 四．千里逃亡 “小伙子，你上当了！”一个老大妈走过来。 “我上当了？”凡兵不解地问。 “这人专门在这一片卖假古董。” 凡兵脑袋翁的一下，马上意到上当受骗了。很快，他冷静下来。感到此人不会走得太远，没准躲在附近偷着乐呢。他并不去找人，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快速离开这里，登上一辆公交车。匡东明并没有跑，而是躲在暗处观察着。见凡兵上了公交车，放心了。又大大方方走出来，寻找新猎物，再骗成一单去潇洒走一回。拿捏拿捏春香洗浴广场小姐的大奶.子。 凡兵是个小气、心细又执着的人，白白被骗了400元钱岂能罢休。他坐了一站地，就下车了，步行回到大菜市。躲在暗处偷偷地观察匡东明，见他正跟一个外地人搭讪，冲过去一下抓住对方袖子：“骗子,还我钱！”匡东明毕竟是老油条，一抖甩开了，撒腿就跑。慌不择路，跳上一辆正要开走公交车。就在车要开走的瞬间，凡兵也冲上了车。匡东明感到有点怕，上了车倒成翁中捉鳖了。 凡兵死死地盯着他，寸步不离。一个女孩儿，给匡东明让了坐，他索性坐下，看你能我怎么样？凡兵既不叫，也不嚷，就是站在他身旁，像孙子守候着爷爷。匡东明想溜，却溜不掉，索性一直坐到终点。一瞧，既高兴，又担忧。离家不远了，来到自己的地盘。可是，自己的人缘很差，没谁会帮自己的。匡东明下了车，凡兵也跟着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匡东明眼睛一瞪。 “还钱，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凡兵眼睛也瞪了起来。 匡东明猛地一转身，向小树林跑去；凡兵穷追不舍。匡东明毕竟上了年纪，怎么能跑过年青人呢。追到小树林的空场，被凡兵扯倒。 “还钱!”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凡兵气极，拾起一块带尖的石头，照着对方的后脑勺就是几下子。匡东明趴在地上，不动了。 凡兵将对方黑色编织袋拣起，底朝上一倒，全是些假古董，并没有自己的钱。掏了他的两个裤兜，只有几枚钢崩。忽然，听到小树林外有响声，又看了一眼匡东明才发现自己闯大祸了。忙把双肩包中黑色塑料袋取出来，扔到地上，快速跑掉了。因为那玉佛，现在已成了犯罪的证据，至于那朵花，他已经忘了。 他跑出树林，很快冷静下来，得马上离开省城，才是上策。看自己身上并没有血，放下心来。不能就这么走了，小旅店还有400元押金还没退呢。已经损失了400元，不能再损失400元，那就太亏了。不退押金就跑了，反而会引起警察的怀疑。他招手叫了辆出租车，从后门上去。“去哪儿？”司机问。“去春城大酒店。”凡兵撒谎说。春城大酒店离他住的小旅客不远，步行300米就到了。快下车时，他发现脚旁边有个米色钱夹，不动声色地捡了起来，装进自己的双肩包。 凡兵结了账，步行到来到长途汽车站，他没有进站，而是在一里地外面等着。一招手，一辆大客停下，他上去了。客已经满了，司机给他一个马扎凳，他拎着在过道找个地方坐下。不多时，陆陆续续上了些人。直到过道装满了。司机才加大油门，快速驶离。凡兵并不觉得惊讶，几年来打工，这种情况常常遇到。 他在一座县城下了车，去了火车站，已经是傍晚了。到窗口随便问了一下，：“到哪儿有座。”对方随口一答：“哈尔滨。”他马上买了票，很快上车了。车开稳了，他从双肩包中取出米色钱夹，去了厕所。进到里面，将门反锁，打开一看，差点乐“哭”了，里面竟然4000元钱！他将钱取出来，将空钱夹抛在马桶里，用水冲了两次。 凡兵坐在座位上微闭双眼，想着心事儿。激情杀人的案子是最难破的，那个卖假古董的老头的死，没人想到会是他干的。偶然的相逢，偶然的杀人，迅速地离开，又没留下什么破绽。自己没有犯罪前科，足迹呀指纹呀就算留下，也不会找到自己。想着想，他睡着了。一直睡到哈尔滨才醒来。 出了火车站，吃了点东西。不能回老家，不能回曾经打工的地方。还没有看过大海，去个有海城市玩一玩，捡的钱为什么不花呢？ 去大连，那是北方明珠啊。凡兵买了去大连的车票，半道又补上卧铺。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正是早晨。走出大连站，他打了辆车。问司机去哪儿玩好。“不游老虎滩，不算来大连。”司机不假思索地说。 来到老虎滩，凡兵买了张通票，150元钱，有点贵。可是花别人的钱，一点都不心疼。看四D电影，观珊瑚馆，游极地馆，赏鸟语林十分过瘾。给凡兵留下最深象的还是海豚表演，刺激又好玩。尤其是那位女训兽员，又高又美又白，若是跟她睡上一觉，枪毙了也值。找个洗浴中心住，找个大连妞潇洒一回。凡兵并不知道，当小姐谁会在本地干，大连小姐都奔海南了。在大连当小姐的不少是葫芦岛的。 海风吹拂着，凡兵来到星海广场，坐在海边的木椅上，喝着德国扎啤，吃着海鲜考串，神仙似的。 “你叫孟凡兵？”三个男子将他围住，其中一个问。 “对呀！”孟凡兵理直气壮地说。 咔嚓嚓，双手被铐住。 “你被捕了。我们是寅虎市公安局的。” “那老头，不是我杀的！”一着急凡兵叫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凡兵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72小时之内就被抓了，这是不可能的事呀？ 假如，他没有遇到吴形声，这个案子不知何时才能破。假如陶潜路没有监控，没有拍到他清晰的折花镜头，也很难找到他。那时，除了陶潜路，别的路段很少有监控。可是，人生没有假如…… 第三十一部 祖宗惹祸 1 名人后代 一．名人后代 我们每个人都有祖宗，是好是坏，是智是愚，是奸是忠，是没法选择的。现代人兴起了认祖归宗的热浪。尤其是高大尚”的名人，后代层出不穷，是不是都往上贴。他们找的不是母系那一支，似乎“卵子”是谁的，并不重要。而是父系的“精虫”是如何代代相传的。 隶书小篆金文甲骨文骨刻文 我们从祖字的变化看很有趣，从“隶书、小篆、金文”样子都差不多，跟写今天写的“祖”字几乎没有区别。甲骨文写成“且”字，骨刻文在“且”之外，又添了如精虫似的小东西，太妙不可言了。 郭沫若曾指出：“祖，本为男根的象形。”一语中的。甲骨文的“祖”字，原本写为“且”字，乃是男性生.殖器挺立时的象形写真。上古社会，生殖是一件神圣、崇高、的大事。人口的多少是决定一个氏族部落的兴衰的重要因素。因此，男人的“祖”不仅仅寻欢作乐的“劳什子”，更是繁衍后代的重要工具。 可寻根是极不容易的事，好比“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寻个三代五代倒也不难，可寻上个十几代，乃至七八十代，甚至上百代可就难了。中华民族几千年以来，战乱频繁，民族多次融和，那小小的精虫的轨迹，是很难查清楚的。也许有人会反驳说：很简单，查家谱。传了近百代的家谱，谁敢保证不出问题呢？总有人为了某种目的，伪造家谱。 好，我们先不争论。下面的这个故事，会说明许多问题。 寅虎大学33号楼302室住着四个硕士研究生。他们分别是研究前秦文学的孔繁仁，研究陶诗的陶采菊，研究唐诗的李青耳，研究民间文学的秦无祖。 孔繁仁自然是孔子的后代，那是板上钉钉的，因为他有一本家谱，上面就有其大名。比较而言，《论语》的文学性不是很强，因为是老祖宗的代表作，孔繁仁下了一番大功夫的。远比《楚辞》《庄子》这两部文学性极强的作品用的功夫多。 陶采菊自然是陱渊明的后代，他比较专著，就研究老祖宗陱渊明一个人。别人的作品几乎不涉猎。 李青耳的问题略复杂一些，最初他以为自己是老子的后代。可老子这个人爱清静，一生不收徒弟，似乎也没结婚，留下后代的可能性很小。他觉得自己是李世民的后代，可又觉得自己舞文弄墨，老祖宗是皇帝的可能性不大。最后，他确定李白是他的先人。 秦无祖不认为自己是名人的后代，因为他连太爷的名字都不知道。他讨厌三位室友总以名人的后代自居，干脆哪个祖宗也不认。 孔、陶、李觉得自己都是名人的后代，同居一室的秦无祖不是名人的后代，觉得不够光彩夺目，就帮着他找个祖宗，最初他们选中是秦观。可秦无祖不但不感激，还十分反感。因此，三位很愤怒，这小子敬酒不吃罚酒，就把秦桧硬塞在他的祖宗头上。三人分别给秦无祖起了三个外号：桧根、秦卖国、白铁无辜。 孔繁仁来自省城，父亲是某研究所的副所长，母亲是某研究所的古人类学研究员。 陶采菊来自地级市，父母是普通大学的老师。 李青耳来自县城，父母是普通中学老师。 秦无祖来自小镇，父母都是家民工。 孔、陶、李都是名人之后，又生活在城市，研究的专业又都是“高大上”的，自然不自然结成了联盟。对那个很可能是秦桧后代秦无祖，又是研究民间文学的家伙，或多或少有点看不起。 秦无祖孤军奋战，读书多而杂，争强好胜，舌锋似剑，经常与三人辩得面红耳赤，赢时多，输时少。因此，三人就更讨厌他了。 这一天，几个人又辩论起来，由头是李泽厚的一本书《美的历程》。 孔繁仁从李青耳的小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随便一翻念道：“‘苏轼正好是这一文艺思潮和美学趋向的典型代表。他作为诗、文、书、画无所不能、异常聪明敏锐的文艺全才，是中国后期封建社会文人们最亲切喜爱的对象。其实，苏的文艺成就本身并算太高，比起屈、陶、李、杜，要大逊一筹。画的真迹不可复见，就其他说，则字不如诗文，诗文不如词，词的数量也并算多。’——青耳，你们一家子说得真是太好了！” “那是，我们老李家的后代，哪有差的！”李青耳抿嘴乐。 “李泽厚的《美的历程》，我最爱读。”陶采菊附合说。 “胡说八道！”秦无祖正躺在床上看书，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说苏轼，跟你有什么关系？”孔繁仁将书往桌上一拍问道。 “我替苏东坡鸣不平怎么了？” “李泽厚哪里屈了苏东坡了？” “凭什么他说‘苏的文艺成就本身并算太高，比起屈陶李杜，要大逊一筹’呢？”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你虱子——明摆着的嘛。” “就是。”陶、李异口同声。 “他没有比，凭什么下结论？这是‘作风’，硬下结论。” “这是文学史上早有定论的事。” “哪本文学史上说的？” 孔繁仁语塞。 “所有文学史上都是这么说的。”陶、李助阵。 “我问你们何为文艺？” “这还不简单，文学与艺术呗。——一般情况下，民间文学不算。”孔繁仁冷笑说。 “你对文艺解释的挺好，‘文艺’就是文学与艺术。那么，我们先拿艺术比，苏东坡会画画，这是人们公认的吧。他是宋代最有名的书法家，你们不会否认吧。没有文献记载屈原、陶渊明、李白、杜甫，会画画吧，他们都不是书法家吧。因此，就文艺而言，苏轼已经胜了一筹吧。而且，苏轼是公认的美食家，东坡肉就因他而得名。屈、陶、李、杜最多算个吃贷吧。以文艺比，苏轼一比0获胜。” “他们主要比文学，文艺是次要的。”陶、李一同说道。 “好，比文学就比文学。眼前，没有屈、杜的后代，就不跟他们比了。就拿你们的老祖宗陱渊明和李白跟苏轼比吧。” “比就比，谁怕谁呀！”陶、李同仇敌忾。 “是一个一个比呢，还是你们两个祖宗一起上？” “单独比。”陶采菊拉开了架式。 “陶诗在宋以前没啥大名气，是苏东坡将陶诗提高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他说‘渊明诗初看散缓，熟看有奇句’。又说陶诗‘质朴而实绮丽，癯病而实丰腴’。如果没有苏轼的抬举，你老祖宗的诗现在还是三流。我看，就别比诗了。——比文章吧。” “比文章就比文章。《桃花园记》、《归去来兮》、《五柳先生传》，哪一篇不是佳作？” “《前赤壁赋》、《后赤壁赋》、《记承天寺夜游》，哪一篇不流传千古？” 二人比来比去，不相上下。 李青耳摩拳擦掌，跃跃欲比。 “苏轼已经跟我们老祖宗比了文章，跟李白应该比诗了吧。”陶采菊一语点醒了李青耳。 “对，我们老祖宗跟苏轼比诗。”李青耳马上接道，心想：“若是比文章，自然是苏轼占上风，他是古文八大家之一呀。写文章不是我们老祖宗的强项。” “好！比诗就比诗。——词也算诗吧？”秦无祖反问。 “算，诗词诗词嘛。”李青耳点头答应。因为，不将词算到诗里，实在说不过去。 “李白诗胜苏轼，苏轼词胜李白。——一比一。” “没有你这么比的。李白的时代，词还未兴起。” “那就用李白诗与苏轼的诗词比一比。” “这样可以。” “你们这样比来比去，不会有结果的。我提议：比他们作品中，谁出的成语多，谁就获胜。”陶采菊插话道。 “这个主意好！”孔繁仁帮腔。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李青耳说。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悲欢离合、阴晴圆缺。”秦无祖说。 “无与伦比。” “胸有成竹。” “杀人如麻。” “横岭侧峰。” 二人比来比去，不相上下。 “你们两个玩一下‘飞花令’，只能说李白与苏轼诗词的句子，如何？”孔繁仁提议。 “玩就玩。”二人异口同声。 “今天比赛就用‘酒’字，一决雌雄。” 李青耳一听心中暗乐；秦无祖心中叫苦，李白能喝酒，擅写酒诗。可苏轼饮酒辄醉，带酒的作品中并不是很多，这可怎么比？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君莫停。”李青耳开腔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秦无祖只好接招。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山中友，鸡豚社酒，相劝老东坡。”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 “置酒延落景。金陵凤凰台。”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李青耳快马加鞭。 “休把闲心随物态，何事，酒生微晕沁瑶肌。”秦无祖风驰电掣。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 “花谢酒阑春到也，离离，点微酸已着枝。” “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尊酒相逢，乐事回头一笑空。” 李青耳没想到苏轼带酒字的词居然如此多，半天没击败对方。因此，速度更快了。 “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劝客尝。”李青耳脱口而出。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秦无祖放慢了速度。 “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秋愁更愁。”李青耳拍了一下桌子。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秦无祖也拍了一下桌子。 “错了，没有酒字。”陶采菊说。 “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还是没有酒字。”孔繁仁幸灾乐祸地说。 “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秦无祖半晌儿说。 “对不起！超时了。我宣布：李青耳胜出；秦无祖败北。”孔繁仁说完，三人作鸟兽散。只扔下秦无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这几个龟孙子，不敢再辩了就跑。”秦无祖骂了一句。 2 孔子家谱 二．孔子家谱 孔繁仁有件宝贝，那就是《孔子家谱》，锁在家中的保险柜里。为了常念祖宗之恩，他复印了一份带到学校，锁在壁柜中。闲时就会拿出来，独自观赏。 “老孔，把你的家谱请出来，让我们欣赏一下。”李青耳提议说。 “对呀，请出来瞧一瞧，让我们过一过眼瘾。”陶采菊也附和着。 “好，趁着桧根不在，让你俩看一看。不过，只能看简谱。” 孔繁仁打开壁柜从里面捧出一个杏黄色的小箱子，打开箱子的锁，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展开给二人看。门画了个弧儿，秦无祖闯了进来。 “展示宝贝呀，让我也瞧一瞧。”秦无祖挤了过来。 孔繁仁本来不想让他看，可不让看又显得太小气，只是简谱他在看就看吧。大家望去，只见上面写着—— 1世孙孔鲤 2世孙孔伋 3世孙孔白 4世孙孔求 5世孙孔箕 6世孙孔穿 7世孙孔谦 8世孙孔鲋、孔树、孔腾 9世孙孔忠 10世孙孔武、孔安国 11世孙孔延年 12世孙孔霸,被汉元帝封为褒成侯 13世孙孔福、孔捷、孔喜、孔光 14世孙孔房、孔永、孔放 15世孙孔均,褒成侯 16世孙孔志,褒成侯 17世孙孔损,褒亭侯 18世孙孔曜,奉圣亭侯 19世孙孔完、孔赞 20世孙孔羡,宗圣侯 21世孙孔震,奉圣亭侯 22世孙孔嶷,奉圣亭侯 23世孙孔抚,奉圣亭侯 24世孙孔懿,奉圣亭侯 25世孙孔鲜,奉圣亭侯 26世孙孔乘,崇圣大夫 27世孙孔灵珍,崇圣侯 28世孙孔文泰,崇圣侯 29世孙孔渠,崇圣侯 30世孙孔长孙,恭圣侯 31世孙孔嗣悊,绍圣侯 32世孙孔德伦,褒圣侯 33世孙孔崇基,褒圣侯 34世孙孔璲之,褒圣侯、文宣王兼兖州长史 35世孙孔萱,文宣公 36世孙孔齐卿,文宣公 37世孙孔惟晊,文宣公 38世孙孔策,文宣公 39世孙孔振,文宣公 40世孙孔昭俭,文宣公 41世孙孔光嗣,泗水主簿 42世孙孔仁玉,文宣公兼曲阜县令 43世孙孔宜,文宣公兼曲阜主簿、赞善大夫 44世孙孔延世,文宣公兼曲阜县令 45世孙孔圣佑:文宣公兼知县事,无子 45世孙衍圣公孔宗愿 46世孙衍圣公孔若虚、孔若愚、孔若蒙 47世孙衍圣公孔端立、孔端操、孔端友 48世孙衍圣公孔琥、孔璠、孔玠 49世孙衍圣公孔拂、孔摠、孔搢、孔拯 50世孙衍圣公孔元用、孔元孝、孔文远、孔元措、孔元纮 51世孙衍圣公孔之厚、孔之全、孔万春、孔之固 52世孙衍圣公孔浣、孔治、孔浈、孔洙 53世孙衍圣公孔思晦、孔思诚、孔思许 54世孙衍圣公孔克坚、孔克忠 55世孙衍圣公孔希学、孔希路 56世孙衍圣公孔讷、孔议 57世孙衍圣公孔公鉴、孔公诚 58世孙衍圣公孔彦缙、孔彦绳 59世孙衍圣公孔承庆、孔承美 60世孙衍圣公孔宏绪、孔宏泰、孔弘章 61世孙衍圣公孔闻韶、孔闻音 62世孙衍圣公孔贞干、孔贞宁、孔贞运 63世孙衍圣公孔尚贤、孔尚乾 64世孙衍圣公孔衍植、孔衍桢 65世孙衍圣公孔兴燮、孔兴燫 66世孙衍圣公孔毓圻、孔毓垣 67世孙衍圣公孔传铎、孔传锦 68世孙衍圣公孔继濩、孔继涛 69世孙衍圣公孔广棨、孔广杓 70世孙衍圣公孔昭焕、孔昭烜 71世孙衍圣公孔宪培、孔宪坤 72世孙衍圣公孔庆镕、孔庆仪 73世孙衍圣公孔繁灏、孔繁嘉、孔繁豪 74世孙衍圣公孔祥珂、孔祥壮、孔祥楷 75世孙衍圣公孔令贻:1877年承袭衍圣公,1919年11月8日病逝于北京太仆寺街衍圣公府 ……………………………………………………………………………………………… “怎么没有你的名字呀？”三人不约而同地问。 “你们看的是简谱，当然没有我。不但没有我，孔庆东、孔祥熙不也没有嘛。”孔繁仁解释说。 “你比庆字辈矮一辈，却比祥字辈高一辈。你得管孔庆东叫叔，孔祥熙却得管你叫叔，有意思！”李青耳笑说。 “这没有什么，在古代柱拐棍的孙子，摇篮里的爷爷是常有的现象。写词的张先，大儿子和小儿子比就差了60岁。”秦无祖解释说。 “你这句话，还像个人话。”孔繁仁一笑说。 “我哪句话不像人话？” 孔繁仁不理他，接着往下翻。 “详谱能不能给我们看看？”陶采菊说。 “这个不能。非孔氏传人是不能看详谱的。”孔繁仁拒绝道。 “这个简谱，我早就看过。——我都背下来。”秦无祖摇头晃脑地说。 “你吹吧。” “不信，我背给你听……” 孔繁仁一一核对，几乎一字不差，心里想：“这小子，真有两小子，过目不忘。” “背人家祖宗有什么意思？背自家家谱去。”李青耳笑说。 “我家没家谱，我只知道我爷爷叫什么名字。”秦无祖一歪脖说。 “跟你名字一样——无祖。” “你才无祖呢！你说你是李白的后代；还有你，老说是陶渊明后代。拿出证据来呀。人家老孔可是有家谱的。” 李青耳和陶采菊都拿不出家谱，被问得牙口无言。孔繁仁听着心里美滋滋的，觉得秦无祖也不是那么烦人。 “老孔，你那家谱是真的假的？” “我告诉你，小秦子。别的能造假，家谱可造不了假，谁也不会瞎造祖宗。” “孔圣人血脉传到如今，有多少人？” “约200万人口。” “这就扯蛋了。最近一次人口普查显示：孔姓人口约200万。姓孔的全成了孔子后代了？难道别的孔姓男子全得不孕症了？” “狗肚子吐不出象牙来！”孔繁仁骂道。陶、李窃喜。 3 唐诗之最 三．唐诗之最 某日，孔、陶、李的床头上放了一本新书。孔繁仁第一个醒来，拿起书翻了翻，惊叫道：“桧根出书了！” 李青耳一看书名叫《唐诗之最》，下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作者的名字——秦无祖。 “他.妈的，这‘白铁无辜’竟敢跑到我的一亩三分地来撒野。”李青耳心里一边骂，一边翻书看。只见目录上写着：最美丽的邂逅——人面桃花相映红；最得意的宴请——不及汪伦送我情；最好听的演奏——大珠小珠落玉盘；最漂亮的火锅——红泥小火炉；最难得的诗句——一吟双泪流…… 翻看正文，只见“最得意的宴请——不及汪伦送我情”写道： 李白喜欢吃吃喝喝，到哪儿都有朋友，有钱的时候请别人喝酒，没钱的时候别人请他喝酒。天宝十四载（755），李白从秋浦（今安徽贵池）前往泾县（今属安徽）游桃花潭。 关于桃花潭有个美丽的传说：豪士汪伦听说大诗人李白旅居南陵叔父李冰阳家，欣喜万分，遂修书一封曰：先生好游乎？此地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酒乎？这里有万家酒店。李白欣然而来，汪伦便据实告之：桃花者，实为潭名：万家者，乃店主姓万。李白听后大笑不止，并不以为忤，反而被汪伦的盛情所感动。 这一定是杜撰的。笔者以为，汪伦就是一个小酒店的小老板。偶然结识了李白，就好酒好菜地招待一番，也许还准备了“小姐”，三陪一番。李白吃人家的嘴短，兜里又没钱，只好写一首诗赠之。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表面上看，这首诗写得情真意切，其实不然。李白显然是要走了，汪伦带着伙计们来送，又准备好纸笔，你好意思不写吗？李白是个急才，提笔一挥而就。汪伦自然高兴，贴在酒店外墙上，算做广告。 我们看一看李白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这首诗就明白了。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故人，显然是老友。孟浩然乘坐的船，早就不见了。李白还是恋恋不舍，站在江边眺望，恭敬、专注、忘我。他是多么看中与孟浩然之间的友谊呀！与汪伦就算是朋友，也是酒肉朋友。两诗一比较，你就会感觉到哪个是真情实感，哪个是应酬之作。不过汪伦一点也不赔，一顿饭就留名千古，真值！ “多少还有点意思！”李青耳默言。再往下看，“最难得的诗句——一吟双泪流”，只见书中写道—— 贾岛在唐诗人中算不上大家，最多算个中等水平。但他的创作态度是最好的，没有之一。那个著名的“推敲”就是最好注解。 有一次，贾岛路过一潭，见自己的影子照在潭水中移动，吟道：“独行潭底影——”却怎么也接不下了。直到三年后，才接上:——数息树边身。最后用这两连成一首诗： 送无可上人 圭峰霁色新，送此草堂人。麈尾同离寺，蛩鸣暂别亲。 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终有烟霞约，天台作近邻。 写完这首诗后，贾岛又写了注： 题诗后 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 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 “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好不好呢？当然不错。按诗意，文字次序当为：影，独行潭底；身，数息树边。独行本寂寞，又不直写，却写水中无声无息的倒影，更增寂寥气氛。一次次身靠树木休息，写尽疲惫孱弱之状。可是，过于用力，还是显得有点轴。远不如注诗“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流畅。贾岛这种苦吟精神，对后世颇有影响，如方干:“才吟五字句，又白几茎髭”、“吟成五字句，用破一生心”；卢延让:“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等等，都是从贾岛那句诗化出来的。 李青耳不停地翻看，觉得还有些意思。“这小子，对唐诗还是下些功夫的。” 秦无祖进了屋，一笑说：“老李，对不起！我到你的一亩三分地转了一圈。” “唐诗又不我的，你愿意怎么写就怎么写。不过，你这种写法是糟蹋唐诗，不能登大雅之堂的。” “我从没想登大雅之堂。只是在大雅之堂的台阶下面玩一玩。” “你写的一点都不严谨，里面有许多常识性的错误。” “你好好考证考证，帮我出一份碪误表。” “我有的是正事要干。” “说到正事，你那本《李白评传》啥时候付梓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青耳“研一”时就宣布，要写一本别具一格的《李白评传》。可两年过去了，连一章也没写完。 “写完也不给你看。”李青耳脸一扭。 “要不，我给搭把手？”秦无祖很认真地说。 “不用，不用，你不配写李白。”一着急连祖宗的名讳都不避讳了。 “好好好，你就捧着你老祖宗这碗饭好好吃吧。——老李，有邮票没有，借两张。” “没有，没有！” “老陶，你有没有？” “我也没有。”陶采菊摆了摆手。 “你是没有，你什么都没有。我告诉你，你根本就不是陶渊明的后代。” “你胡说！” “我没胡说，我考证过。陶渊明最爱喝酒，写了一长串饮酒诗。‘忽与一樽酒，日夕欢相持。’‘一觞虽独进，杯尽壶自倾。’‘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舂秫作美酒，酒熟吾自斟。’这么喝酒，怎么会有儿子？” “陶公不但有儿子，还有五个呢！” “五个又怎么样？他写过一首诗叫《责子》：‘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你听听，他对儿子是非常不满的。” “你是偷换概念，不满不等于没有。” “老孔有邮票没有？——不用说，也是没有。”秦无祖脸往上扬。 “我还真有。”孔繁仁一乐笑。 “借两张用用。” “我不借，只卖。” “卖更好！还是老孔好，懂得中庸之道。” “一块钱一张。” “长了12.5倍。娘希屁，你打劫呢！” “爱买不买，就这个价。” “唯力是图，丢你老祖宗的脸。”秦无祖气得往外走。 “有祖宗，总比没祖宗好！”孔繁仁哈哈大笑。陶、李也跟着笑。 4 中毒身亡 四．中毒身亡 各色图案上面画，周身长着小尖牙，小小个头本领大，连接世界你我他。——谜底为邮票。 直到上世纪90年代末，中国人书信往来还是很频繁的。寄信就需要邮票，尤其是文化人手头更是离不开信纸、信封与邮票。信纸用什么都可以，信封也可以单位，甚至个人制造。惟有邮票必须到邮政部门去买。因为它是特殊的“货币”，要由国家统一制造发行。 孔繁仁、陶采菊、李青耳、秦无祖都备有邮票。李青耳的邮票最多，因为他喜集邮。秦无祖用的邮票数量最大，因为他交朋广泛，又总往报刊寄稿子。他的存货总是不足，急用邮票时常常借用。李青耳是他的最大“债主”，高兴时还是愿意借给他的。秦无祖或买或还，还是挺及时的。 李青耳有个黄色的小木箱，就放在写字台上，并不上锁。里面放着邮票、剪刀、胶水等物。有收藏价值的邮票，当然不放在这里。而是放在集邮册中，锁在柜子里面。 某年11月20日（星期四）晚9点钟，秦无祖从阅览室匆匆回到寝室，从书包里取出5封信。打开自己的抽屉，一枚邮票都没有了。走到对面李青耳桌前，打开小黄盒，见里面有6张梅花邮票，就取了出来。写了张字条，并将5角钱扔了进去。 “你干啥呢？”陶采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买老李6张邮票。”秦无祖将邮票晃了晃，“我给了5角钱，也留字条了。” “你就不能一次多买点？” “买的多，用的也多。” “老李用怎么办？” “他妈病了，得等几天才能回来，现在也用不上。” “你拿的是什么邮票？” “就是普通的梅花邮票，8分钱一张的。” 秦无祖将6张邮票一一撕开，用口水一舔一张，分别粘在信封上。 “你也太不讲卫生了，病从口入。”陶采菊笑说。 “哪来那么多讲究，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秦无祖也笑了。 “农民。” “往上倒三辈，谁不是农民？” “用梅花邮票，是不是给岳青梅写情书啊？” “一个院住着，写情书还用邮票吗？直接扔她信筒里不就结了。” “你胆挺肥呀！得手没有？” “什么‘得手’不得手，用词下流。” “下流这个词从你嘴里出来，怎么那么别扭。”陶采菊又笑道。 “我对女人可是认真的。——你要当我情敌呀？”秦无祖挑衅地说。 “谁希罕当你情敌。——打岳青梅主意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你说的是孔老二的贤子贤孙孔繁仁——孔小二呀。他假正经，岳青梅看不上他。” “人家可是名门之后。” “屁！真的假的，还说不准呢。我告诉你——算了，不说了。” “你这个人，怎么还说一半话？” “前些日子，我把他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怎么回事？说一说。” “以后，有时间再说。你有信要寄吗？我给你捎着。” “没有。你别高兴过头了，你是秦桧的后代；岳青梅是岳飞的后代。——你们两家有世仇！”陶采菊做了个鬼脸。 “去你的。”秦无祖跑了出去。 1个小时后，秦无祖跑了回来，感到口腔灼热，直喊口渴。喝完自己杯子里的水，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陶采菊杯子里的水也喝了。 “你怎么这么不讲究？”陶采菊有点不愿意。 “我没艾滋病。”秦无祖说完就上了床，直喊肚子疼，大汗淋漓。 “无祖，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吃东西吃坏了？” “没吃什么特别东西呀，在食堂吃的。” “用不用去医院呢？” “挺一挺就过去了，睡一觉就好了。” 秦无祖自认为身体好，硬挺着。 “有事，你就喊我。” “没事，你去洗洗睡吧。” 陶采菊洗漱完毕，见秦无祖没动静，才放心。 “老孔上哪去了，回家了？”陶采菊自言自语。 陶采菊睡了一觉，醒来感到对头床的秦无祖不对劲，急忙打开灯。只见他脸色发紫，呼吸困难，鼻子流血了。 “老秦，老秦？”陶采菊大声喊着，对方只是哼了一声。 陶采菊跳下床，急敲隔壁房门，半晌儿里面叫道：“大半夜的，谁呀？！” “老徐、老丁快开门，秦无祖要不行了！” “秦无祖那小子，命比王八还硬。” “是真的，我不是开玩笑！” 又隔了一会儿，门才打开。徐、丁二人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三人快速过来，只见秦无祖出气长，进气短。又叫醒了几位同学，将秦无祖抬下床，往外运。陶采菊跑到大门外去找出租车，连个鬼影也没有。打了120电话，说半个小时以后才能到。 老徐急中生智，跑到锅炉房，跟师傅说一声，不管同不同意，拉起一辆手推车就跑。大家七手八脚把秦无祖平放在上面，推起来就跑。十几个人换班，连推带拉将近1个小时，才赶到最近的妇产科医院。 值班医生和护士进行紧急处理，洗胃灌肠打点滴，忙得脚打后脑勺子。 “怎么样，医生？”陶采菊抓住一个年青的医生问。 “很可是中毒，还拿不准。得转院，我们没有这方面的特效药。” “中的什么毒？” “我也不清楚，得我们主任来才能定。”医生说完就走了。 过了许久，来了一个50多岁的老太太，进了急诊室。立刻断定是砒.霜中毒，又处理一番，决定转到市中心医院。 等转到市中心医院，天已经微亮。那里的专家长叹一口气，说：“来得太晚了！”他们马上组织人抢救，能上的设备全用上了，能用的药也都用上了。肾功能衰竭、呼吸麻痹，最终“七窍流血”身亡。 听医生宣布秦无祖死亡的消息后。陶采菊、老徐、老丁等先是麻木，而后义愤填膺。 “庸医，还我同学生命！”陶采菊大喊一声。其他同学也跟着喊。 “同学们，大家冷静一些！”一个老医生站了出来，“我是医院的副院长华国生，也是位防中毒专家。第一，你们送来的太晚了，如果早1个小时，还有救；第二，我们已尽了全力；第三，我们怀疑他是被人下了毒；第四，我们已经报警了。” 大家一听，全都安静下来，死一样的沉寂。 5 梅花邮票 五．梅花邮票 11月21日早，吴形声带领几名刑侦员，赶到寅虎大学，将33号楼302室查封。陶采菊受到重点关注，被询问多次。从他的口中得到另外一个重要信息：11月13日，星期四。陶采菊与李青耳去邮局买了30枚梅花邮票。其中，陶采菊10枚，李青耳10枚，另外10枚是给孔繁仁代买的。11月17日上午，李青耳因母亲生病住院，匆匆返回老家上海。孔繁仁11月20下午，也因急事回家了。 撒抖擞领着陶采菊守候在绿色的邮筒前，耐心地等着。7点钟，师傅来开箱，在陶采菊的指认下，拣出了秦无祖昨晚投寄的5封信…… 法医单观小心翼翼地将5枚邮票剥离，连同剩下的那枚邮票一并进行检验，显示出有砒.霜的成分。 “吴局，果然是三氧化二.砷惹的祸。”单观十分确定地说。 “舔食涂在5枚邮票上的砒.霜，就会致死吗？”吴形声还是有点疑惑。 “那量是足够了，抢救不及时，死亡反而是正常的。砒.霜的主要成分是砷，砷在天然状态下毒性并不强，但是它的化合物往往具有极强的毒性。进入人体后能破坏某些细胞呼吸酶，使组织细胞不能获得氧气而死亡；还能强烈刺激胃肠粘膜，使粘膜溃烂、出血；亦可破坏血管，发生出血，破坏肝脏，严重的会因呼吸和循环衰竭而死。本来，秦无祖是不该死的，送医晚，又误诊。如果妇幼医院能用特效药二巯.基丙.醇，就能抢回他的命。秦无祖中毒后，没有强烈地呕吐，而喝了大量的水，加速了药物发作……” “砒.霜无臭、无味，秦无祖又有舔粘邮票的习惯，中毒倒是很容易发生的一件事。” “这邮票上，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甜味？” “凶手一定是把砒.霜溶到了糖水里，然后反复涂抹在邮票的背面。” “有甜味，他应该警觉呀？” “秦无祖肯定是个喜甜食的人。不但不警觉，还多舔了一次，也是有可能的。” “坏的生活习惯，要了他的命！” 吴形声立刻派郭成等去上海控制李青耳，派撒抖擞等将孔繁仁“请回”学校。重点调查30枚梅花邮票的去处。 李青耳的10枚，用了4枚，余下6枚均在秦无祖处，被涂了砒霜；陶采菊的10枚，还剩5枚，其它5枚已随信寄走，去了全国各地；孔繁仁的10枚邮票剩下7枚，用了3枚，2枚随信寄往外地，1枚随信寄给了本校研究生岳青梅。 形声将邮票分类排好，仔细地观察着。陶采菊剩下的5枚没发现任何问题。孔繁仁剩下的7枚邮票中有4枚，连同随信寄给岳青梅的那枚，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形声马上将那5枚邮票进行编号： 01号邮票，右边由上至下，缺第3边齿；02号邮票，右边由上至下，缺第5边齿； 03号邮票，右边由上至下，缺第7边齿；04号邮票，右边由上至下，缺第9边齿 05号邮票，右边由上至下，缺第13边齿。 “看样子不是自然缺失，而是人为剪掉了。不细心看，是发现不了的。05号邮票应是06号邮票才对。真正的‘05’号邮票已经随信寄走了。孔繁仁为何要剪掉邮票的某个齿呢？特殊的嗜好？为何10枚邮票中，只剪了6枚？”吴形声陷入了沉思，“不对，那6枚邮票的边齿不是他剪的，而是李青耳剪的。” 形声从李青耳的小黄盒中，又寻出3枚桃花邮票，进行排列后，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01号邮票，右边由上至下，缺第3边齿；02号邮票，右边由上至下，缺第5边齿； 03号邮票，右边由上至下，缺第7边齿。 “李青耳喜欢单数，又喜欢从右边剪掉邮票的边齿。用什么剪的呢？肯定是剪刀。而且很可能是特制的小剪刀。”形声想到这里，又到小黄盒里寻找，找到一把比较大的剪刀和一把小镊子。“用剪刀剪边齿显然太狼犺，弄不好会把邮票剪坏。用镊了撕？不对，也容易把邮票弄坏。” 细看镊子发现了秘密。那一把自制的镊子，顶端锋利而“内扣”，其实是一把精巧的小剪子，正好用来剪邮票的边齿。 “到底是上海人，小气得十分精制！”形声不由得感叹一声，“他为何要剪邮票的边齿呢？就好像骑手为自己的马烙记号。告诉别人，这是我的。” 想到这里，形声笑了，忽然想起自己在大学时，关于邮票的故事—— 那是读大二的时候，他也有类似的小盒子，里面放了不少邮票。当时寝室里住着8个人，只有他挣工资，个别人就产生了占他便宜的心里。他的邮票，时不时就会被人“顺”走。他也不好意思给小盒子上锁，那样会显得自己太小气。 某日，他产生了一个想法，到底是谁“顺”他的邮票又不打招呼，一要查出这个人。他的办法极简单，就是用极细的一根针，在邮票上刺个小眼，在阳光或灯光照耀下才能看见。 有一天，他一下子就少了6张邮票，图案是黄山迎客松。午饭后，江沪生拿出几张邮票，准备往信上贴。 “哈格末事啊，娘我看看叫！（什么东西，让我瞧瞧！）”形声叫道。 “邮票，有什么好看的？”江沪生回了一句。 “你邮票上的迎客松好漂亮，让我瞧瞧。” 对方将邮票递过来。他照着阳光一看，每一张都有小眼儿，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好像我拿了你邮票似的。” “不是我的吗？” “是你的，也不是你的。我这个人虽说小气，但从不占人便宜。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买5角丛书。你拿出一张‘大团结’，对方却找不开。是我掏了5角钱，给你垫上的。我提醒你好几次，你都没反应。直接从你要，又怕你没面子。你们北方人很讲面子，是不是？于是，我就拿了你6枚邮票，六八四十八，你还占我2分钱的便宜，就算了。” 形声忽然想起，确有借5角钱没还的事儿。后来，他终于找到了那个“顺”他邮票的人，居然是他的老乡。轻轻地点了一句，对方脸红了，再也不“顺”他的邮票了。毕业前，“顺”了他一件军大衣。 “李青耳的做法跟自己当年何其相似乃尔，小气得十分小聪明。真得感谢这个‘小气鬼’，帮了一个大忙！秦无祖拿的邮票并非是李青耳的，是被人掉包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孔繁仁。他将涂了砒.霜的6枚邮票，放到小黄盒里，随手取走了李青耳剩下的6枚邮票。他自然知道，秦无祖有舔粘邮票的习惯。他做梦也没想到，李青耳偷偷为自己的邮票作了‘记号’。同学之间，会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既嫁祸与人，又害人，为什么呢？” 吴形声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6 杀人动机 六．杀人动机 孔繁仁只抵抗了半个小时，就招了“一半”。他承认毒死了秦无祖，砒.霜是从父亲的药物研究所偶然得来的。但问到杀人动机，就是不说，只给出三个字：“我恨他！” 吴形声展开孔繁仁写给岳青梅的信，猜出了一二。信上写道： 岳青梅：你好！ 据我考证：秦无祖就是秦桧的后代。秦桧乃中国第一号卖国贼，为炎黄子孙所不齿。你，堂堂的岳飞后代，怎么能亲近秦桧的后代——桧根呢？ 当年，正是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害死了岳将军。 清乾隆年间，有位叫秦大士的状元，撰一名联：人自宋后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 姓秦的尚如此，何况你是岳飞的后代呢？ 列.宁说：忘记过去，就等于背叛。 远离秦无祖，祝你一生幸福！ 去信人没有署名，又是打印的。但通过信封上的字及邮票，可以断定发信人就是孔繁仁。同学们反应，孔繁仁对岳青梅有意思。妒嫉应该是孔繁仁下毒手的一个原因，但吴形声认为，不会这么简单。陶采菊曾反映，秦无祖生前与孔繁仁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至于原因他不十分清楚。 吴形声拜访了秦无祖的导师古实铮。 “秦无祖是怎样的一个学生？”吴形声开门见山地问。 “一个很聪明的学生！”古实铮说，“既勤奋，又执着。他爱读书，我也鼓励他多读书。” “秦无祖对名人的家谱，好像很感兴趣？” “是的，主要是受我影响。我除了研究民间文学，就研究家谱，当然就是名人的家谱。因为，一般人家的家谱，传个十代八代就传不下去了，研究起来没多大意思。” “小的时候，我爸爸给我看过家谱，好像传了八代。后来，了，就烧了。” “吴氏的名人也不少。吴起、吴广、吴道子、吴承恩、吴三桂等等。如果，让你选，哪一位会是自己的祖宗呢？” “祖宗还能选吗？” “现在的名人后代，差不多都是选的祖宗。比如，你姓吴，你又没办法证明你是谁的后代，只好来个‘优选法’。我相信你不会选吴三桂的，因为他是汉奸。” “实在要我选的话，还是选吴道子吧。” “为什么呢？” “因为，我一小爱画画，想当画家，吴道子恰好又是大画家。” “这个理由挺好玩。选名人当祖宗，说到底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假如你姓孔，就没有别的人可选了，谁也没有孔子的名气大，只能选他。我研究家谱就是从《孔子家谱》开始的，发现了许多问题。可是，寄过几篇稿子，没人敢用，也就不了了之了。秦无祖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就接着研究。后生可畏，取得了不少成果，也发现一些东西，主要在小刊小报上发，影响不大。不久前，他又完成了一篇，拿给我看，真的不错！” “我想看一下这篇文章，可以吗？” “我推荐给《寅虎大学学报》副主编雷得诺了。” 古实铮给对方打电话，很快反馈来消息：文章不错！但主编不让发，怕影响安定团结。不多时，雷得诺将文章送来。吴形声借用，拿回办公室，细细研读。 三论孔子及《孔子家谱》 秦无祖 孔子为私生子，这是个不争的实事。可许学研究孔子的学者就是不敢承认。《史记·孔子世家》写得清清楚楚：“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祷于尼丘得孔子。”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梁纥老年跟姓颜的女子野合，才生下孔子，而是他们到尼丘山祷告神灵后，而得生孔子的。”因孔子名丘，后来尼丘山就改为尼山。 本来，孔子是私生子，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就算有点不地道，那也是他爸爸梁纥的问题。世界名人中私生子多了。外国的有英格兰诺曼王朝第一任国王威廉一世，意大利画家达·芬奇，法国著名作家小仲马等等。我国的也不少，秦始皇、卫青、霍去病都是。为何说孔子是私生子就有人聒噪呢？因为，孔子是圣人，所以徒子徒孙们就要为其“正名”。可是，无论他们怎么绞尽脑汁，也无法改变司马迁的《史记》中的明确记载。只好变通来变通去。说什么梁纥60多了，娶了个少女，有点不合适宜，因此才称之为“野合”。——很可笑吧。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老男人跟一个小女子在野外过性.生活，最终使女的怀孕了。就这么点事。至于是强迫，还是自愿，很难考证。因为，司马迁说得很含糊…… 往前推一推到母系社会，我们的祖先只知道母亲是谁，而不知父亲是谁，从这个意思上说，他们都是私生子，我们也都是私生子的后代。 下面谈一谈《孔子家谱》，这个问题要比孔子出生复杂得多。先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结论：《孔子家谱》并不纯粹。说白了，造假的地方很多。一则，孔子没那么多子孙；二则，孔子后代有断层。 目前，有数据表明，孔子的后代有约200万，真是个庞大的数字。要知道，孔姓不是大姓，人口普查约230万人口。而孔子以一人之力，就占了87%，是不是太夸张了。这不是个考证问题，是一个数学统计问题。 假设孔子时代，有10个姓孔的男子，他们的生.殖能力差不多，他们的后代应该各占10%。也就是说现在230万的孔姓中，孔子的后代也就23万左右，最多不会超过30万。而且，孔子及孙子后代的生育能力并很强，单传较多，《史记·孔子世家》就明确记载有6代： “孔子生鲤，字伯鱼。伯鱼年五十，先孔子死。伯鱼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尝困於宋。子思作《中庸》。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高，年五十一。子高生子慎，年五十七，尝为魏相。子慎生鲋，年五十七，为陈王涉博士，死于陈下。鲋弟子襄……” 也就是说，一直到孔子慎，才生下两个儿子，孔鲋与孔子襄。由此可见，孔氏的生育的能力真的不强。 古时候大家族的某一血脉，常有断代的情况，如果断了就从同姓中过继一个儿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孔子的这一血脉经过2500年传承，谁敢保证没有断代的情形呢？ 史书上明明白白记载着孔子的嫡系，到他的二十世孙孔融被曹操灭门，就中断了。孔子说过“夷狄之有君也，不如诸夏之无也”。建立金朝的女真权贵痛恨此说，攻打北宋时到曲阜就放火烧了三孔。当时跟随宋高宗南逃的人群里有孔子的族裔，就是迁居浙江衢州的“南孔”。稍后金朝海陵王突然想到要尊孔，就在民间拉出一个人封作衍圣公，于是“北孔”就续起族谱了。这样的历史在蒙元又重演。 唐亡死，中国经历了五代十国，战乱连年，社会动荡，传世的家谱几乎丧失殆尽。能够流传到今天的家谱，大都是明清两代编写的。传了七、八十代的家谱，谁敢说是真的？ 行笔至此，想起一个笑话：南宋有个叫林可山的人，擅诗文，著有《西湖衣钵集》、《文房图赞》。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自称是林逋的第七代嫡孙。 《宋史·林逋传》里有明确记载：“不娶，无子”。有人写诗讽刺道：“和靖当年不娶妻，因何七世有孙儿？若非鹤种并梅种，定是瓜皮搭李皮！”可笑之极，贻笑后世。 就算你真的是孔的后代，又如何呢？到了73代，还有多少孔子的血脉呢？我告诉你，那是“2”的“73”方次方分之“1”。比一滴血滴到太平洋里的还要稀得多…… 7 竹篮打水 七．竹篮打水 孔繁仁的妈妈的成不凡，怎么也不相信儿子会杀人，更不相信儿子是因为看了一篇文章而杀人。她强烈要求见儿子一面，弄清真正的原因。吴形声也想弄清楚，孔繁仁的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就答应母子见一面。儿子当着妈的面，应该会说实话。 隔着铁栅栏，成不凡与儿子见面了。 “繁仁，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杀秦无祖？你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成不凡开门见山地问。 “他该杀！”孔繁仁青筋暴涨，“他侮辱我的老祖宗——孔圣人。” “他怎么侮辱了？” “口头说说就算了，他写文章进行考证、诽谤，不但给我看，还要拿到外面正式发表。我只是阻拦他，他不死，我的祖宗就不会安宁！” “就这么一点事儿，你就杀人？” “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 “儿呀，你好傻呀！” “我怎么傻了？我捍卫我祖宗的尊严有错吗？” “你可以跟他辩论，可以写文章批驳，为什么要动杀人呢？” “我辩不过他，也写不过他，只有除掉他才解恨！” “可是，我可怜的儿呀！你认错了祖宗，你并不是孔子的后代。” “我怎么会不是孔子的后代呢？我是他73代谪孙呢。” 成不凡哭了，哭得很伤心。 “妈，你别哭呀！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过了许久，成不凡擦干了眼泪，说起那一段不愿说起的往事： 妈妈念大学之前是位知青，知青点里有男男女女20多人。男知青最爱干的是打架与偷吃东西。女知青最爱干的是织毛衣和看手抄本小说。男女知青都爱干的事儿，是谈恋爱。 知青点里一个姓屈的，一个姓孔的都对我有点意思。姓屈的爱打抱不平，姓孔的爱读书，我在他们二人之中，摇摆不定。 有一次，一个当地的臭无赖欺负妈妈，被姓屈的一顿痛打。而姓孔躲了起来，没敢露面。从此，我的心就向姓屈的靠近。过了大约半年多的时间，那个臭无赖纠集了十几个人，来报仇。姓屈的十分勇敢，拿起一根扁担就冲了出去，一阵混战之后，双方各有死伤。姓屈的被捅了十几刀，抢救无效死亡。 我的心早就给了姓屈的，因此，偷了禁果。他死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那时，未婚先孕可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儿。这时姓孔的主动找我，他愿当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我们匆匆忙结婚了，6个月后我生了一个儿子，自然而然姓了孔姓。 那个男孩子就是你。姓孔的就是你现在的爸爸孔庆文；姓屈的就是你生身父亲屈不平…… “妈妈，你说的是假话，你在编曲故事！”孔繁仁声嘶力竭喊着。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编故事有意思吗？”成不凡盯着儿子的眼睛，“你想一想，这么多年了，你现在的爸爸为什么不领你去老家祭祖？” “是呀，爸爸每次祭祖，总是不领着自己。”孔繁仁想，“每次自己想去，爸爸总是找各种理由进行推拖。” “我真的不姓孔？” “真的不姓孔。”成不凡点了点头，“在这个问题上，你爸爸倒是看得很开。虽然，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从来都把你当成亲生的。我觉得对不起他，商量再生一个。他却说：‘儿子有一个就够了。管他是不是亲生的，最重要的是把他培养成人。’也许，我也并非是真正的孔子的后代。因我的祖上并不姓孔，由于种种的原因过继给孔家的。” 孔繁仁低下了头，不知想什么。 “孩子，妈妈是研究古人类学的。人类不过几百万年的历史，文明史也不过几千年。姓与氏往远了说，也不会超过1万年。姓也好，氏也罢，最初只是个记号。我们共同的祖先都来自非洲，就是那为数不多的又黑又丑又蠢的古人类。他们为了生存，南征北战，东奔西跑，茹毛饮血。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一年复一年，终于有一天他们站了起来，可以直立行走了，知道用火了，开始吃熟的东西，脑容量越来越大了，变得越来越聪明了。他们发明了文字，这是最初文明。可文字最初也不是记录姓什么叫什么的，只是记录最重要的东西。比如，日、月、星、山、水、火、牛、马、羊、草、树、禾等与人类生存息息相关的东西……” 孔繁仁抬起头，说：“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不是不明白。可是，我就是转不过弯来。” “儿呀，你说人类祭祖是为了什么？寻根是为了什么？” “祭祖是为了不忘记祖宗；寻根是为了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祭祖是为了不忘记祖宗，只说对一半。另一半是为了把祖宗的优良品德发扬光大。寻根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也只说对一半。最主要是知道了从哪里来的，更重的是要知道自己往哪里去。” “我亲生爸爸真的叫屈不平？”孔繁仁十分认真地问。 “就是叫屈不平，千真万确！”成不凡使劲地点了点头。 “哪我爷爷叫什么？” “叫屈胜由。” “我太爷呢？” “我不知道。” “你亲爸爸家有家谱吗？” “我也不知道。”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孔繁仁摇头晃脑吟诵起《离骚》。 “儿呀，你怎么了？” “妈妈，我高兴啊！我的祖宗不是孔夫子也没关系。屈原是伟大的爱诗人，他开创了个人写诗，并流传千古的先河。我有这样一个祖宗，也是件大好事呀！” “你怎么知道你就是屈原的后代呢？” “我不是他的后代，还能是谁的后代呢？我看过《华阳屈氏续修族谱》和《衡阳屈氏宗谱》两本书。我认为都是真的，只是屈原的不同血脉而已。我要好好地查一查，我到底是哪脉的。” “儿子，你能不能醒醒啊？《屈子家谱》比《孙子家谱》还不靠谱，你干点正事不好吗？” “我要干的这事儿，是天底下最正的事了。” “你要想知道你是不是屈原的后代，除非你跳到汩罗江里问‘三闾大夫’。” “妈，你太悲观了，没那么难。” “其实，你爸爸是谁，你儿子是谁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是谁！” 第三十二部 刺青 1 圆形 一．圆形 巳蛇市蛇信区公安局长蒋青遇到了麻烦事，在他管辖的地段出了命案，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5天过去了，案情毫无进展，只好一级一级向上汇报。最后，一直报到公安厅，吴形声带着法医单观快速赶来。 蛇信区表面上歌舞升平，实际上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一旦揭开盖子，就会恶心无数人。蒋青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黑社会保护伞，几年来他软硬善兼施，倒也没出什么大事。这次死了人，让他很震惊。他向几个黑社会头子打了招乎，都说不是自己手下的人干的，心里略平静些。他最怕的是黑吃黑，弄出大动静来。如果是一般的杀案，倒也没什么。可是，那人很像是死在黑社会的人手里。 蒋青管不了那么多了，只好亲自己出面接待市局和省厅的领导。备好了午宴，准备好好招待一番。可吴形声不领情，说时间还早，工作一段时间再吃工作餐也不迟。 “真他.妈的不识抬举！”蒋青心里骂道，可嘴上还得说：“吴厅，真是我们的好榜样。刘贵，给吴厅介绍介绍案情。” 刘贵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在蒋青面前总是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吴形声对这种上下级关系很讨厌，尊重就够了，又不是家长。 刘贵看着蒋青，不知介绍到什么程度为好。 “快点，实话实说。”蒋青定了调子。 刘贵这才用吐沫润了润嗓子，说：“赶集的老头儿叫王一，2001年11月7日沿着八一路步行进城。7点钟坏肚子了，就下到路边准备方便。因为是解大手，就多走了几步。没带手纸，就用树叶擦屁.股。随手抓树叶就擦，提起裤子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发现身后的土坑有异物，拾起一根木棍一拔拉，发现了一具死尸，马上报了案。我们7点半钟就赶到了。死者为男性，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一米七八，体重70公斤，健壮。他一丝不挂，身上多处钝器伤，是被乱棍打死的。脸被浓流酸严重烧伤，形象模糊。现场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死亡时间大约为11月6日下午3点钟左右。死者前胸纹了一个圆形，背部、左胳膊及右腿有旧伤疤，看得出这人也是一个好战分子，很可能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 蒋青咳了一声。 刘贵明白，不能再多说了：“大体情况就是这样。” “有什么进展没有？“吴形声问。 “还没有什么进展。”刘贵脸一红。 “尸体在哪里？” “殡仪馆。——吴厅，要看尸检报告吗？” “不用了，直接看尸体。” 一具体健硕的男尸摆在吴形声等人面前。 “好棒的身体！不是两三人抄家伙，还真不好对付。”单观感叹一声，仔细地观察起来。 吴形声被死者胸前的纹身聚焦了。乍一看的确是一个圆形，可细看又不大像。那图形在两粒乳.头之间，略向上，大概有茶杯口那么大，由青色的点组成。 “老单，你觉得那是圆形吗？”吴形声指点了一下，问道。 “像圆形，又不大规范。”单观看了又看说。 “那不是圆形又是什么？——故弄玄虚。”蒋青心里想。 刘贵也觉得那形状不是纯圆形，却说不出是什么几何图形。 “吴厅，你一定看出了什么？”单观笑问。 “这个图形初看，确实是圆形。可细看，还真不那么回事。它由51个点组成，每3个点在一条线上。51除3等于17，这应该是一个正17边形。只是由于身体的变形，看上去特别像圆形。” “对，应该是正17边形。”单观肯定地说。 “圆形和正17边形，有什么区别呢？”蒋青很佩服吴形声的观察力，又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刘贵感到汗颜，这个图形他看过好几次，都没有当回事。 “正17边型，在数学史上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图形，它的直尺与圆规作图是一道千古难题，被数学王子高斯，19岁时漂亮地解决了。死者将他纹在身上，一定有特殊的意义！”吴形声十分肯定地说。 “吴厅，到底是什么意义呢？”蒋青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现在，我也搞不清楚。——老单，你觉得纹身与旧伤，哪一个更早一些呢？” 单观又仔细观察一遍，说：“前后差不多，都应该是七、八年以前的事了。也许，旧伤疤——等一下。” 单观拿出放大镜照了又照，然后肯定地说：“背部的两处伤最早，应该在十年以上。左胳膊及右腿有旧伤晚两年，纹身再推后一年。” 吴形声笑问：“有把握？” “八九不离十。” “如此，这个人的纹身可不简单。纹身确切地说是文身，没有角丝旁，俗称刺青。《水浒传》里有三个人者纹过身，一个是花和尚鲁智深，一个是九纹龙史进，还有一个是浪子燕青。燕青的纹身最有名。书中这样写道：‘（燕青）自小父母双亡，卢员外家中养的他大。为见他一身雪练也似的白肉，卢俊义叫一个高手匠人，与他刺了这一身遍体花绣，却似玉亭柱上铺着软翠。若赛锦体，由你是谁，都输与他。’卢俊义为燕青纹身，也不过是炫耀他的仆人多么与众不同罢了。” “纹身大都是黑社会干的事儿。” “也不尽然。文身作为人类历史文化的一部分，延续至今已有两千多年了。先秦时代就有黥刑，就是在犯人脸上刺字。在中国古代典籍中，就曾出现文身、镂身、扎青、点青、雕青等文字。中国最著名的纹身莫过于岳母为儿子岳飞在背上刺‘精忠报国’的故事。明代有一本书叫《百夷传》，有一段写得非常明确：‘不黥足者，则众皆嗤之，曰妇人也，非百夷种类也。’百夷人认为，男人不纹身，被笑话成女人。” “吴厅，死者这个正17边形的纹身，你是怎么解读的？” “现在，我也只有个初步的想法。我们要改变一下侦察方面，这个人很可能不是一个社会闲散人员，也许是一个社会精英，只是早年是浪子。” “浪子回头金不换？” “正是这个意思。一个社会的闲散人员，是不会把正17边形纹在身上的。他一定懂得正17边形的意思，很可能想当高斯那样的人。大家请看，这个纹身从专业的角度，技术水平并不是很高，但纹得特别准确。他应该知道正17边形的画法，不然的话，是纹不出这样均匀的点。我甚至怀疑，这是他自纹在身上的。” “自己上半边看不见，怎么纹？” “照镜子。” 大家恍然大悟。 2 博士 二．博士 破案方向一变，很快有了转机。 丑牛市化学物理研究所研究员梁岩，打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不见邹锋的身影，他有点诧异。若是在往日，门早就打开了，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热水也已经打好了，茶都泡上了。当然，这一切都是邹锋做的。 今天是2001年11月12日，星期一。近来，邹锋太累了，为了攻克科研难关，差不多两个月连轴转，一天也没休息，终于有了重大的突破。梁岩逼着他11月6日回家休息，12日回来上班。邹锋说，11日下午就回来。 “难道他家里出什么事了？”梁岩想，“不对劲儿，如果有事儿他会打电话的。就算家里没有电话，也会用传呼发个消息呀。 梁岩看着墙上的两幅字,写着两首五言绝句： 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叶剑.英 合金钢不坚，中子.弹何难？群英钻科技，敢破世上关。——张爱.萍 一首诗是自己抄录的，另一首是邹锋抄录的。自己用的楷书，邹锋用的是行书。平心而论，自己的字太古板了，邹锋的字很潇洒，有点书圣的味道。 梁岩的手伸向电话，想“呼”一下邹锋，电话却响了。 “哪位？”梁岩客气地问。 “我是邹锋的姐姐邹华，请问邹锋在吗？”梁华的声音很急切。 “他没有回家吗？” “他‘呼’过我，说这几天要回家的，到现在也没见个人影。” “11月6日，我就给他放假了，还是我亲自己把他送到车站的。8点钟坐上丑牛市到酉鸡市的长途大巴车，最多5个小时就该到家呀！” “他没回来呀！” “邹锋姐姐，你不要着急，邹锋干什么很有分寸的，不会出事的。我听说，他处了个女朋友，能不能去她哪儿呀？” “他的女朋友就是我家的邻居……” 梁岩放下话筒，感到不妙，一种不详的欲感涌上心头。他把电话打给了保卫处处长卢轩，卢轩一接到电话一激灵，因为他手里正拿着一份协查通报。 “梁主任，邹锋多大岁数？身高多少？体重多少？”卢轩急切地问。 “28岁，他说过净身高为1米79，体重150斤上下。”梁岩一一回答。 “他的前胸有没有正17边形纹身？” “这个我倒没有发现。” “背部、右腿、左胳膊有没有伤疤？” “左胳膊上有一块伤疤。” “什么位置？” “左大臂外侧中间位置。” “11月6日，他去没去巳蛇市？” “那天他回老家酉鸡市，应该路过。” “糟糕！” 对方突然放下电话，梁岩的耳朵里响着刺耳的盲音。不一会儿，门被粗暴地敲响。“请进”的话音刚落，卢轩就闯了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说：“梁主住，你看一看，这通报上的人是不是邹锋？” 梁岩戴上花镜，看了有5分钟，不情愿地说：“面部虽然被破坏了，还是特别像他。” 省厅的葛汝昌处长带着刑侦员方甲坐在梁岩的对面，了解邹锋的情况。 “邹锋是个很好的年轻人，是我亲自招来的。”过了半晌，梁岩开口，“他的本科念的是寅虎大学数学系，学的是应用数学专业。他的计算能力出类拨萃，很少见的。在丑牛大学硕博连读，学的是化学专业。他的导师是我的老同学连安。” “数学专业的本科，怎么考了化学专业的研究生？”葛汝昌有点不解地问。 “一则，邹锋的化学功底很好；二则，我的老同学连安就想招个数学特别好的研究生。邹锋博士毕业时想留校当老师的。是我几次到丑牛大学挖墙角，才把邹锋挖来，人才难得呀！” “跟你之后，他做出成绩了吗？” “何止是成绩，成绩大大的！我们研究了一个课题，搞了许多年，出了点成绩，却没有重大突破。邹锋到来，也就一年多，就有了重大突破。” “梁主任，能否问一下，是哪个的方面的吗？” “可以说一下大致方向，细节还在保密阶段，还未公开发表。我们发现调控大脑智力发育的关键因子，对研究儿童智障有重要意义。通过研究发现该关键因子通过聚合与稳定微管来调控神经元发育，缺乏该因子可以导致大脑皮层和海马发育迟滞以及个体智力障碍……” 葛汝昌听完还是半懂半不懂，转移了话题：“邹锋的身体怎么样？” “简直是棒极了！真让人羡慕，在我们化物所是数一数二的。平时，他特别注意育锻炼。尤其是爱踢足球，专司前锋。去年，所里举行足球比赛，我们室里轻松拿了第一，几乎凭他一己之力。” “他在所里跟谁的矛盾较大？” “他刚来一年多，没跟谁发生过冲突。” “男女关系方面呢？” “从来没有不清不白的事情发生。在所里，他把主要的精力全放在科研上了。他的女朋友在老家，属于青梅竹马，两猜无猜那一种。” “他女朋友你见过？” “没见过。从他的言谈举止中，觉得他们感情不错，准备来年五一结婚。” “梁主任，你这里可有邹锋的照片？” “有。单人的还是合影？” “最好一样一张。” 梁岩找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四个人的合影，一张是射门的单人照。那张射门的照片，很有气势。邹锋飞起一脚，足球在空在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目光追着足球的轨迹。令人想象到足球肯定应声入网。 “能不能提供一下邹锋的指纹？”葛汝昌“得寸进尺”。 “让我想一想——”梁岩起身来到保险柜前，将门打开，取出一个档案袋，抽出一页回来。 “这是一份‘军令状’，上面有邹峰的签名和手印。”梁岩轻轻地推过来。 方甲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有十枚清晰的指纹。 葛汝昌和方甲反复比对几遍，异口同声地说：“比对上了。” “被害的人，难道真的是邹锋！？”梁岩急切地问。 “真的很不幸！正是邹锋。” 梁岩一下了瘫在椅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3 浪子 三．浪子 邹锋的姐姐邹华，姐夫杨文俊从老家匆匆赶来，吴形声亲自接待了他们。邹华一眼就认出了弟弟。回为除了那几处旧伤，邹锋肚脐眼右下方小指甲那块胎记，是个显著的标志。夫妻俩哭够了，吴形声开始寻问邹锋的情况。 “那几处旧伤是怎么来了？”吴形声开门见山地问。 “我弟弟一小挺作的！我父亲走那年，小锋才10岁，母亲有点惯弟弟，我也挺心疼弟弟的！我比我弟弟整整大一轮。一小他就爱打架，还敢下死手。背上的伤疤是上小学五年级时，跟同学打架留下的。左胳膊和右腿上的伤疤是念初三时，和社会青年打架留下的。我和妈妈哭啊劝呢，都不管用。——可自从上了高中后，他再不和人打架了。”邹华并不掩饰自己的弟弟的恶行。 “为什么上高中后，他改变了呢？” “这得感谢我的爱人，也是他的班主任老师。”邹华用感激的眼神望着自己的丈夫，“文俊，你说说吧。” “是这样，那时我也工作不久，正跟邹华处对象，我是高中的数学老师，她是小学语文老师。邹锋开始并不在我带的那个班，为了讨好姐姐，想方设法教育好弟弟。我将邹锋转到我带的班，开始他不愿意去，怕受拘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把邹锋这样的孩子教育过来，不能急，只能一步步地教化。我比较爱运动，乒乓球打得不错，就教邹锋打乒乓球。他跟我学一了段时间，可怎么也打不过我。他是个挺要强的孩子，想方设法赢我。我开玩笑说：‘你要是把打架的那个劲儿，用在打乒乓球上，再练一个月就能打过我。——我给你买一副红双喜的球拍。’” 杨文俊说到这停下来，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吴形声。照片上，邹锋正在挥拍削球。 “从这一天开始，他跟我的水平就差不多了。打乒乓球，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对打架斗殴就不那么感兴趣了。但打球毕竟是外在的东西，还要让他的心灵深处有所寄托。邹锋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是从小不爱学习，基础较差，但不能盲目给他补课。激发他内在的动力才行，从‘让他学’转变到‘我要学’才能成功。我为他选择了一个楷模，这个人就是数学王子高斯。” 杨文俊又从包里取出一本小书，书名为《数学王子高斯》。 “我就是被高斯激励，爱上数学的。有一天晚上，邹锋证明出一道平面几何难题，很兴奋。我说，这不算什么。你知道数学王子高斯吗？他居然摇头不知。我就给他讲高斯的故事：1796年的一天，德国哥廷根大学，一个很有数学天赋的19岁青年吃完晚饭，开始做导师单独布置给他的每天例行的三道数学题。前两道题在两个小时内就顺利完成了。第三道题写在另一张小纸条上：要求只用圆规和一把没有刻度的直尺，画出一个正17边形。他感到非常吃力。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第三道题竟毫无进展。这位青年绞尽脑汁，但他发现，自己学过的所有数学知识似乎对解开这道题都没有任何帮助。困难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我一定要把它做出来!他拿起圆规和直尺，他一边思索一边在纸上画着，尝试着用一些超常规的思路去寻求答案。当窗口露出曙光时，青年长舒了一口气，他终于完成了这道难题。见到导师时，青年有些内疚和自责。他对导师说:‘您给我布置的第三道题，我竟然做了整整一个通宵，我辜负了您对我的栽培！’导师接过学生的作业一看，当即惊呆了。他用颤抖的声音对青年说:这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吗?青年有些疑惑地看着导师，回答道:是我做的。但是，我花了整整一个通宵。导师请他坐下，取出圆规和直尺，在书桌上铺开纸，让他当着自己的面再做出一个正17边形。青年很快做出了一个正17边形。导师激动地对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解开了一桩有两千多年历史的数学悬案!阿基米德没有解决，牛顿也没有解决，你竟然一个晚上就解出来了。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这个青年就是高斯，后来成为数学王子。邹锋来了兴致，非要用直尺和圆规画出正17边形来。我知道，以他当时的水平，绝对画不出来。我什么也没说，让他画。那时，他跟我住在独身宿舍。他画了整整一个晚上，也没有画出来。请我教他，高斯是怎么一下子画出来的。当我教完他画出正17边形，他一下被迷住了。他说：‘太美妙了！实在是太美妙了！’我将《数学王子高斯》这本小书送给他，他如饥似渴地读着，从此，他迷上了数学。” “你很会做思想政治工作呀！”吴形声赞道，“邹锋什么时候，将正17边形纹在前胸的？” “是高一放暑假的时候。有一次，他去我那里问一道难题，我见他胸前有些异样，就问是他是怎么回事？他很骄傲地脱去上衣和背心，展示给我看：‘姐夫，你看怎么样？’那时，我和邹华已经结婚了。我一看特别生气，说：‘谁给你纹的？’‘我自己呀，照镜子纹的，绝对的正17边形。’‘不怎么样，一个学生弄纹身干什么？像黑社会似的。正17边形要纹在心里，而不是纹在胸上，你懂吗？’过了半天，他说：‘姐夫，我明白了。我要想当数学家，就不能这样显摆。我明天就去医院洗了它。’‘既然纹上了，就别动了，遭二茬罪。也好，让正17边形时时刻刻提醒你，将主要的精力用在学习上。’邹锋点了点头，从此，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他真的进步很快，刚上高二时，他在全校排名150名左右，到了学期末就冲进了前50名。上高三时，他已经进了前10名了。高考时，以全校第二名的好成绩，考上寅虎大学数学系。” “我做梦都没想到邹锋会这么有出息！”邹华抹了一下眼泪。 4 女友 四．女友 邹华传呼机响了，如蟋蟀叫，她看了一眼，只见上面有一排汉字： 姐，我已到寅虎机场，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新玉 那时的中国有手机的人还不多，传呼机是快速传播信息的主力军，许多人腰间都别着“蛐蛐罐”。 吴形声看出邹华焦急的样子，就问：“要用手机吗？” “我弟弟的女朋友程新玉，去外地出差，得到消息后，直接坐飞机飞了寅虎机场……”邹华解释说。 “从寅虎机场到巳蛇市很不方便。这样吧，你给她发个信息，让她在那儿吃点饭，休息一下，我们派车去接她。”吴形声将手机递了过去。 “我还不会用手机。”邹华既感激，又有点不好意思。 吴形声要了程新玉的传呼号，很快发了过去。不多时，车就安排好了，邹华跟车去接程新玉。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男人，说话就随便多了。 “邹锋跟女朋友关系如何？”吴形声问。 “挺不错的！”杨文俊肯定地说，“新玉家跟我岳父家是邻居，很要好的。邹锋比新玉高两年级，差不多是她的保护神。” “程新玉挺漂亮的吧？” “打小就是个美人。” “邹锋身上的伤，跟她有关吗？” “有关。邹峰左胳膊、右腿的伤，就是为了保护程新玉被刺伤的。” “邹锋洗新革面跟程新玉，也有一定关系吧？” “有的，她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新玉小的时候，觉得邹峰很能打架，是个英雄，可长大了，就不那么看了。希望他成为一个好人，一个对社会有意义的人。” “程新玉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高考没怎么考好，只考上了我们市的师范学院，学的历史专业，大专文凭，在100中学当历史老师。很巧，他的父母都是历史老师，跟我一个学校。” “父母都是高中历史老师，家教一定很严吧？” “严！非常严！” “程新玉跟邹锋谈对象，她的父母会同意吗？” “开始坚决不同意！一个月亮型的女孩儿，跟一个小混混在一起，是家长都不会同意的。程新玉的父母，得之女儿早恋，采取了非常严厉的措施，准备举家南迁。还是我和邹华出面进行了阻止。程新玉的父母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他们考上大学前互不来往。这一点，我还挺佩服邹峰的，他写完保证书后，真的从不跟新玉往来。他发誓不念到博士，绝不向新玉求爱。他们恋爱中断数年，直到邹峰念了研究生才续了起来。换言之，这时新玉的父母才真正的接纳邹锋，觉得这未来女婿真正有出息了。” “邹峰和新玉相处的怎么样？” “他们聚少离多，更多的时候是鸿燕传书。” “他们发展到什么程度？” “怎么说呢？感情应该是不错的！” “他们会未婚同居吗？或者说，发生两性关系吗？”吴形声直接挑明。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杨文俊既摇头，又摆手。 “他们相处那么多年了，青年人恋爱在一起难免有肌肤之亲，控制不住也是常有的事儿呀？” “邹峰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小时候爱打仗，可对女孩子还是很认真的。程新玉家教特别严，又能洁身自好，绝不会有婚前性行为的。再说，两家已经决定来年五一就结婚，他们不会提前越过‘三八’线的。吴厅长，我可以跟这样说吧。贾宝玉可以随随便便跟袭人发生性关系，绝不会跟林黛玉随随便便亲嘴。程新玉在邹峰的心目中，跟林黛玉在贾宝玉心中一样重要。” “我明白了。可不可以这样说，邹峰有没有可能由于常期性压抑，找个‘袭人’那样的人，疏通一下自己呢？” “这个也不可能的。他们会彼此守身如玉的。” 吴形声不再多问，说了些别的事。 程新玉见到邹锋的尸体，一下子哭昏了过去，好半天才缓过来。吴形声让邹华冲了一杯红糖水给她喝下去，又找了件警用大衣给她穿上，才渐渐恢复过来。 葛汝昌急匆匆赶来，向吴形声报告：“吴厅，已经查清楚了，邹峰确是在巳蛇市中他途下了车。” “什么情况？”吴形声问。 “下车不只他一个人，所有的人都下了车。他们乘坐的大巴坏了，修了半个小时也没有修好，旅客纷纷要求退钱。此车是从丑牛市始发，终到酉鸡市，到巳蛇市行始了五分之二的路程。最后，以退一半的票价，旅客们各奔前程。” “找没找到邹锋在巳蛇市的行踪？” “目前还没有。” “重点查一查，他去没去‘花街’？” “是。”葛汝昌答应后又匆匆离去。 程新玉的情绪稳定下来，吴形声找她谈话。 “谢谢你，吴厅长，派人去机场接我。”程新玉很有礼貌地说。 “小事一桩，不必多提！”吴形声轻轻地说，“程老师去南方出差了？” “有个公开课比赛，学校派我参加。” “一定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吧！？” “还行，获得了一等奖。”程新玉的愁容微微展开一些。 她确实是个美丽的女子，五官精致，身材苗条，浑身上下散发书卷气，用当代的话说既是个才美女也是个才女。 “你和邹锋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吧？” “是的，我们刚开始在一起，双方的家长都不大看好。” “邹家人也不看好吗？”吴形声有点疑惑。 “是的，他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小时身体很不好，三天两头去医院，怕我不是一个长寿的人。”程新玉轻言轻语，声音优美，吐字清晰。 “有点像林黛玉？” “还真有那么一点点，挺多愁善感的。” “恕我直言，你跟趋锋的感情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不会，我们怎么会出问题呢？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的感情是牢不可破的。邹锋的心目中除了我，不会有别的女人；我的心目中，除了他，也没有别的男人！”程新玉十分肯定地说。 5 花街 五．花街 花街位于巳蛇市的北部中心，这里曾有一座古城。如今，古城早已土崩瓦解，烟消云散，古城的模样只是记忆老年人的心中。古城南北、东西各约一公里，如今南北贯通的一是条步行街，步行街宽约20米，两边商铺林立，买卖兴隆。可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两边都被洗浴广场、桑拿房、洗脚屋、卡拉0K、夜总会等占领。这里，白天12点之前比较沉寂，过了12点开始热闹起来，尤其是到晚上，霓虹闪烁，莺歌燕舞，一直到了早晨放亮，男男女女从各个门里钻出来。男人疲惫不堪，女人打着哈欠懒觉洋洋地离开。老百姓称这里为花街，当然没有一家是卖花的。男人到这里花钱，女人在这里卖肉。音乐、歌舞、水流等等都是点缀。 夜幕刚刚降临，华灯初放，花街开始热闹起来。吴形声与葛汝昌走在步行街上。一个20出头的小伙子，悄悄跟在二人的后面。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葛汝昌猛一回头站住。 “二位叔叔，晚上好！”小伙子满脸堆笑，“你们可能误会了，我不是跟踪你们，只是想为你们好好服务服务！” “你有什么绝活儿呀？” “我没啥绝活儿，只是个可靠的领路人。你们第一次到花街吧？” 二人不言语，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们是第一次来花街。”小伙子十分肯定地说。 “你怎么看出来了？”吴形声笑问。 “有点紧张，又东张西望，想进去又不大敢，不进去又不甘心。如果是老客，自然是潇洒走一回了。” “还真让你猜中了。第一次来，怕挨宰呀！听说，这里宰人很厉害的，杀人不沾血。” “别听别人胡说，这里还真不宰人，只是花多少钱买多少服务。你们瞧——”小伙子手一指，“中间那个，最高的楼，皇亲国戚夜总会，从一楼玩到九楼，没有‘一方’你出不了门。” “一千块！？”葛汝昌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千块只能玩一层，得一万元。” “那可我真成‘万元户’了——负‘万元户’。” “小伙子，听听歌，跳跳舞，凭什么这么贵呀？”吴形声问。 “听歌看跳舞自然不会那么贵。听歌看跳舞谁去哪呀？在家看电视不就结了。” “那里面的歌和舞，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当然了。我以前在那儿当过服务生，就说舞吧，到那里的三楼贵宾席能看到艳舞和人妖舞。有人说到俄罗斯看艳舞，到泰国看人妖，不用，在花街什么都解决了！” “这里还有外国女人？” “有，大大的有。俄罗斯的泰国的法国的刚国的，哪国的女人都有。二位，想开洋荤吗？我领二位进去瞧一鼻子。” “还是‘国货’好！”葛汝昌笑说。 “这位大哥有见地，中国妹子一点都不比外国妞差。尤其那俄罗斯娘们，太骚了！一般中国男人都受不了。完事后，味太大，容易被老婆发现的。”小伙子说完哈哈大笑。 “中低挡的，得消费多少钱？” “中档使劲玩，有千八百的够了；低档的二百以里，可有点没劲儿，大都是下岗的老娘们，有多大魅力呀？”小伙重新打量一下二位，“还是来中档的吧。高档的太贵，我看你们也不是大老板；低档的太掉价，那是一般老百姓消费的地方。中档的特适合你们，二人八百块，能玩得特别开心。” “能报销吗？”吴形声小声问。 “能，绝对能！”小伙声音倒挺大，“可以给你们开宿费呀！我一看你们就是出差的，不是机关干部，就是大学老师。想开多少开多少，既不让你们回去报不了，还会让你小有赚头。公私兼顾，保你们满意！” “你们想得还挺周到。”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嘛！” “是不是得加个‘币’字呀？”葛汝昌笑道。 “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小伙子大笑，“二位大哥，要看开些。钱是干什么的？钱就是拿来潇洒的。人生三万天，吃喝口头福。男人玩美女，别让‘吊’受苦。——我说得话糙理不糙吧！” “钱倒不是大问题，我们这种人最要面子。” “你们怕不安全是不是？” “前段时间有人被打死，听说跟花街有关系？” “绝对不会的，花街只要钱，绝不会要人命的。” “我们担心的是公安来查！”吴形声加重语气说。 “这位大哥的担心，更是多余。没人敢到花街来扫黄！”小伙子把胸脯拍得山响。 “难道公安还怕花街的保安？” “不是公安怕保安，是公安怕我们强哥。” “强哥是谁？” “强哥就是许文强。” “许文强不是《上海滩》里的吗？” “那是言午许——不能跟你们多说了。强哥跟公安局长称兄道弟，谁敢来查？市长都指示过，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动花街。二位大哥，请吧!” 小伙子将二位领到一家洗头房，只见玻璃窗贴着十个金字：青春无极限，洗洗更健康。进到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摇椅上。 “来客了！”小伙叫了一声，退到一旁。 “出来吧！”女人一声尖叫，出来八个骚姿弄首的女子，一个个画着浓妆，嘴唇好像刚刚被人咬破。 二人随便点了两个，还是八人中比较漂亮的。 “大哥，怎么洗？”红衣女子问葛汝昌。 “什么价？”葛汝昌坐在椅子上，扬脸问。 “干洗，加按摩50元。” “只洗呢？” “30元。” “那就就洗一洗吧。” “大哥，你怎么洗？”黄衣女子问吴形声。 “随他。”吴形声指了一下葛汝昌。 女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肯定是那位大哥买单了，你怕费他钱。” 二位女子，将洗发精倒了小半瓶，搓了起来，不一会儿，二人的脑袋像雪山一样。 “大哥，只洗头多没意思呀！”红衣女子娇滴滴地说，将胸往对方背上贴。 “除了洗头还能干什么呀？” “想干什么都可以呀！大哥，你看小妹长得还不丑吧？” “挺俊的！我老婆太厉害，我可不敢在外面胡来。” “女人厉害都是瞎厉害，他还会去检查你的那东西呀！大哥，男人只有一个妻，不如踩蛋的大公鸡。” “什么价呀？” “大哥，你咋老爱问价呢？” “先把价问好了，省着麻烦。” “凭赏，你给多少吧？” “我不了解你们的行情，你明码标价吧。” “400块，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如何？” “你们这儿哪有地方啊？” “楼上有床，可软和了，妹子好好配合你玩一玩。” 二人洗完了头，葛汝昌掏出100元钱，等着找钱。中年女人见他们只洗头，并不想消费别的，脸一拉老长。 “找钱呢！”葛汝昌说。 “找什么钱？”中年女人脸一翻，一脸横丝肉。 “我们只洗头是60元，给你100元，你不该找40元吗？” “两个小妹妹不但给你们洗头，还洗脸了，还陪你们说笑了，40元的小费不该出吗？” “二位大哥，再上点别的项目，给你们，反正你们个人也不吃亏！”小伙了笑嘻嘻地走过来，劝道。 “你们这可是价格欺诈。” “你们是不是想找不自在呀？”中年女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是强哥的地盘，还想撒野吗？” 吴形声怕节外生枝，拉着葛汝昌就走，一串串笑声骂声追了出来。 “穷鬼！……”“胆小鬼！……” “邹锋，八九不离十是在花街出的事。”走远了，吴形声说道。 “我看也是。”葛汝昌点了点头。 “深入调查花街，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要把强哥挖出来。” “是。要当地公安参与吗？” “不，一切都由厅里行动。” 6 强哥 六．强哥 为了安全与保密，吴形声借用部队三间营房，作为专案组办公地点。鉴于巳蛇市的公安口的许多干部，都跟花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专案组将他们全都排除在外。 吴形声盯着一部红色的电话机，重要的电话将转过来。 “吴厅，一位自称是老革命的人，非要你亲自接他的电话。”一位女警察在电话是里说。 “好，马上转过来。”隔了一会儿，电话铃又响了起来，“哪位？” “你是吴形声，吴厅长吗？” “我就是吴形声。——您是哪位？” “我是一位老革命。花街已经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你是真管，还是假管？” “当然是真管，我们会一查到底的！” “有你这句话就好。我给你提供一个信息：你们要找的那个小伙子，11月6日下午1点钟左右，进了‘足下生辉’足道馆，我再也没见他出来。” “谢谢你！老革命！” “吴厅长，我若要是倒退40年，早用歪把子机.枪把这群王八犊子‘突突’了！” 老革命说完，将电话挂断。吴形声听出来是个老人的话语，这个信息一定是准确的。他立刻用对讲机告之了葛汝昌。 强哥既不姓许，也不姓徐，他的名字叫柏万强，许多人叫他许文强或强哥。柏万强曾经也是位“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三好学生。高考考得不错，进的是重点大学，学的是哲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中专学校当老师。干了几年觉得没意思，就一个猛子扎到经济大潮中，想当个弄潮儿。开始干得不错，小有收获，此人贪大，没几年赔个精光。别看他是学哲学的，身手却不错，年青时练过武。生意失败了，就给一位大老板当了两年保镖。老板对他不薄，不但钱给的多，又给了他人脉。结束了保镖生涯，他在花街开了家足疗馆，很快就红火起来。几个流氓到他那里耍流氓，都让他给制服了，柏万强便成了大哥。后来，他的身边流氓越聚越多，他就由一般的流氓成为大流氓。没几个的功夫，花街的生意他占了一半；另一半，也得由他来保护。这时，他抱上一棵大树，巳蛇市公安局长蒋青成了他的大哥。他们约法三章，第一章就是花街不能因吃喝嫖赌死人…… “柏万强，你他.妈的混蛋！”蒋青对柏万强破口大骂。 “大哥，我是混蛋！”柏万强在蒋青面前永远是点头哈腰的。 “别管我叫大哥，我他.妈的不是你大哥。说得好好的花街不能死人，这一死人就麻烦了！” “大哥你放心，死的不过是个小混混了，也不是死在花街。” “不是死在花街？死在哪儿？” “死在离花街10公里外的，马路旁树林里。” “你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吗？” “我手下说了，就是一个小混混。” “什么小混混，他是丑牛市化物所的一个助理研究员——博士！” “怎么会是个博士呢？这小子很能打的！铁三他们——” “不要跟我说那些没用的。这次是省厅的吴形声亲自出马，他不查个水落石出是不会罢休的。你，要把屁.股后的屎，都得揩个干干净净，不能留下一点痕迹。不然，你的脑袋，我的脑袋都得搬家。” “大哥，没那么严重吧？！” “十分严重！远比我想象的严重！”蒋青的脸冷的如寒冬里的一块铁板。 柏万强匆匆忙忙跑回皇亲国戚夜总会的密室，铁三等在那里等候着他。 “强哥，你的脸色咋这么难看？！”铁三关切地问。 “死的不是无赖，是个博士！”柏万强拍了一下桌子。 “不会吧，大哥！”铁三下了一跳。 “查一查是谁干的吗？”柏万强冷冷地问。 “牛二和马三。” “人在哪儿？” “控制范围内。” “那就好。还有谁知道这事儿？” “古小凤。” “古小凤？名字有点熟。” “以前在咱们吧台干过。” “噢，那博士嫖的就是她？” “正是。” “马上把她控制起来，她一旦落在‘狗子’的手里，什么都交待了。” “我马上去办。” 古小凤并不知道嫖他的邹青已死，原以为就是牛二和马三教训他一顿，多弄几个钱而已。因此，仍然昼伏夜出，哪的生意好往哪跑，当然离不开花街。眼下，她正穿着粉色超短裙等待着客人的挑选。 “凤姐，你快去接电话，牛哥来的。”一个服务生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 古小凤一听是牛二的电话，忙跑去接。 “小凤，你不要说话，只听我说。”牛二声音压得低低的，“马上，立刻离开花街，走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小凤急切地问。 “不要说话，想活命就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牛二把电话挂了。 小凤知道牛二很不是东西，但对自己是真心好。一听他这么说，知道肯定出大事了。小凤进了一间屋，顺手扯了一件大衣穿上往外就走。 就在小凤往外走的同时，专案组接到了牛二的电话，告诉警察马上去清华池洗浴广场去解救古小凤。吴形声立马用对讲机能通知了葛汝昌。 葛汝昌带领两个便衣，将子.弹顶上堂快速向清华池洗浴广场靠近。小凤刚出门，就发现铁三带领四个黑衣男子向自己追来，这时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知道铁三是柏万强左膀右臂，不是大事，他是不会亲自出马的，而跟在铁三身旁的正是牛二。看样子，牛二是冒着生命危险通知自己的。越想快跑却也跑不动，眼看要追上了，小凤转身钻进了胡同。一个男人一伸手，将她拉到身后，问：“你是古小凤吗？”“是、是！” “古小凤，你快出来，那是个死胡同，你跑不了！”铁三冷笑着往前走。 那人一挥手，从里面蹿出两个黑衣人，跟铁三他们打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公安厅的。” 古小凤“妈呀”一声，就要跑。那人将她紧紧扣住，说：“别乱动，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你小命就没了。” 两个便衣很快就把铁三他们打跑了。古小凤被带到专案组。 古小凤很快就交待了一切—— 11月6日1点多钟，马三领进一个男的，进了足下生辉足道馆。那人戴着眼镜，挺壮的。开始说洗脚，他点了我的钟。我不大爱干洗脚的活儿，那天小梅病了，让我替她的班。我边给他洗脚一边挑逗他，没几下他就上勾了。 他问：“多少钱？” 我说：“全套服务四百。” “太贵了！一百怎么样？” “我说，好啊。看你这么帅，一百就一百。” 我领他去了包间，很快就完事了。结账的时候，牛二告诉他：“七百！” “讲好了一百，怎么会变成七百呢？” “一百？你来买大白菜来啦！那么漂亮的小妹让你玩个够，你就给一百，你耳朵里塞鸡.巴毛了。别磨唧，快掏钱！” “把那女的叫出来，她亲口说的，一百元。” 隔着门，我听的清清楚楚，自然不能出来跟他对质。 “就一百，老子多一分也没有。” “玩横的，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强哥的，知道吗？” “我不管是强哥，还是钢哥，说好一百就是一百。” “敢我跟去趟后院吗？” “老子打架时，你还没出生呢。” 真的没想到，那人跟牛二和马三去了后院，去了后院自然打了起来。开始，我没当回事儿，肯定是那人挨了一顿打，把交钱出来也就完事了。第二天下午，牛二脸上挂了彩，将一挂珍珠项链交给我。 “那小子怎么样了？”我问。 “还真是个穷鬼，没钱；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珍珠项链，你拿去戴吧。”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古小凤知道的还真就这么多。她没想到，那人会被打死。 那天邹锋下了大巴，胡乱地转悠，在一家商店买了挂珍珠项链，准备送给女朋友。吃了点东西，又转到了花街，恰好碰到了拉皮条的马三，三说两说进了足疗馆。架不住忽悠，由洗脚变成了嫖女人，最终因价钱打了一架。开始，邹锋并未吃亏，一打二，还略占上峰。后来，牛二抄起了铁棍，马三拿起了木棍，往死里打。等到他们二人住手，人已经死了，他们将此事报告给了铁三。铁三的主意，扒光了抛尸…… 吴形声一声令下：收网！真的是大快人心，一网打尽。连公安局长蒋青，也被收在网中。 第三十三部 树上铁钉 1 鼠山白骨 一．鼠山白骨 子鼠市有一座鼠山，位于郊区，原本挺荒凉的，除了附近的居民很少有人攀登。随着城市一步步向外扩张，鼠山被确定为风景区。力排众议的是新上任的子鼠市市长，原因很简单，他是属鼠的。外国有个米老鼠名气很大，绝对的正面形象。可中国人对老鼠的印象极差，却不知为何将它排在了属相第一位。市长是学文科的，要给中国老鼠正名，先从诗词入手。 一翻《诗经》写老鼠最有名是《硕鼠》：“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不好，不好！这是讽刺老鼠最利害的一首诗。 与诗相比，市长更喜欢词，便向宋词里找。秦观有一首《如梦令·遥夜沉沉如水》：“遥夜沉沉如水，风紧驿亭深闭。梦破鼠窥灯，霜送晓寒侵被。无寐，无寐，门外马嘶人起。”还有那么一点意思，写出了老鼠机灵。可还是不够好，“鼠窥灯”还是写老鼠贪婪。 市长又向唐诗中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诗仙李白的一首诗《仙人掌茶》：“尝闻玉泉山,山洞多乳窟。仙鼠白如鸦,倒悬清溪月。茗生此中石,玉泉流不歇。根柯洒芳津,采服润肌骨。丛老卷绿叶,枝枝相接连。曝成仙人掌,以拍洪崖肩。举世未见文,其名定谁传。宗英乃禅伯,投赠有佳篇。清镜独元盐,顾惭西子妍。” 诗仙就是诗仙，与众不同。令许多文墨客讨厌的老鼠，到他老人家笔下成了“仙鼠”。好！好！！好！！！一查注解，仙鼠本意是蝙蝠，又叫天鼠或飞鼠。但不管怎么说，没离开一个鼠字。中国诗词有时也挺可恨的，比如杨花它指的不是扬花是柳絮。 市长望着李白的诗愣了一小会儿，猛醒叫好：“蝙蝠长得不就鼠头鼠脑的嘛！”市长大笔一挥，写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从即日起，鼠山改名为——仙鼠山。雕诗仙像，建仙鼠亭，修如雅阁，开清溪谭，凿玉泉流，铸仙人掌…… 四个施工队很快开进了仙鼠山，大兴土木。施工队都是市长亲点的，选择标准只有一个，施工队的头头都是属鼠的。来个五鼠闹鼠山，鼠山必出仙。 董永带领的施工队负责在半山腰建仙鼠亭，这是个标志性建筑。因此，他十分用心，领着十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打地基。位置是市长亲自定的，不能有半点差错。亭子要建在一块石头上面，假若那石头面积大一倍，就省事了，亭子直接可以拔“石”而起。石头的下面生有灌木和杂草，要把它们清除掉，向下开掘后，才能用水泥浇灌制造出一块人造石，与那天然的石头连成一体，成为仙鼠亭的底座。那石头生得奇特，如“长条沙发”。只是“沙发背”的宽度与沙发座差不多。人无论是坐在沙发上，或是躺在沙发上都很舒服。只是它隐藏在树林与灌木丛中，不走近了根本发现不了。 山虽然不高，却有些陡峭，大型设备上不去，只能人工作业。无非是用镰刀、锹、镐之类的工具，破荆棘，挖土块，刨碎石，进度十分缓慢。 “兄弟们，加把劲儿！今天无论如何得把地基挖出来！”董永高站在“沙发上”喊着。 可兄弟们干得并不起劲儿。 董永掏出一大摞百元大钞，又喊道：“天黑之前，挖完地基，每人加100块，另请你们吃火锅。” 兄弟们一听加钱，还请吃火锅，一个个干劲十足。 “谁不卖力气，谁死丈母娘。”光棍刘三喊了一句。一个个抄起家伙，奋勇争先，因为除了刘三外，人人都有丈母娘。 “停！”干了一会儿，刘三又喊了一声。 “刘三，你一惊一乍的怎么了？”董永有点不满。 “头儿，我挖到了骨头，可能是人骨头。” “净他.妈的扯蛋！这荒山野岭，哪来的人骨头？是不是，什么猪啊羊啊狗啊什么的骨头。” “就因为是荒山野岭，才可能是人骨头。” “还真像是人的头骨。”老马看了一眼说。 董永从上面下来，一看，也觉得像人骨头，说：“再挖挖看。” 不挖则已，一挖果真是人骨头。 “停！”董永一挥手。 “不干，可误工期呀？”大家说。 “再瞎挖咱们就犯法了，破坏命案现场。” “怎么办？” “报案呗。” “钱发不发了，火锅吃不吃了？”大家问。 “啥时候了，还有闲心问这个。”董永取出手机拔打了110。 吴形声带领单观等人，正在子鼠市检查工作，一听说有命案，立刻跟着当地刑警赶往现场。一个小时后，所有的人骨都被清理出来。单观将一块油布铺在石头上，仔细地拼接人骨，很快形成了完整的人骨架。 有公安厅的首席法医在，吴形声十分放心。大家在清理人骨时，他开始对周边的环境进行细致入微地观察。子鼠市公安局长何润发，默默地跟在后面。 那块石头很平坦，约6米长，3米宽，像张大床似的。石头的下面被挖了个大坑，后上方略凹，除了杂草和灌木外，并排生着两棵榆树，有大碗口粗细，上面有乌鸦窝。 “老何，你过来看，这是什么？”吴形声指着树说。 “一枚铁钉。”何润发看完，肯定地说。 “这树上为什么会有铁钉呢？” “是不是民工挂衣服钉的？” “应该不是，这枚钉子绣迹斑斑，早就应该钉在那里了。” 为了确认，何润发派人去问董永，回复说没人往树上钉钉子。 吴形声特意命令一位刑警，为树和钉子拍了特写，而后将钉子拔出来。那是一根10厘米长的铁钉，一半钉到了树里面，钉钉的位置离地1.5米。他将钉子放在手心上，久久凝视。 大家围着石头，听单观分析：“死者为男性，年龄28岁上下,身高1.85米，死亡时间3至5年。此人的生前极为健壮，公牛一般。因为他的股骨和胫骨比一般人都粗壮。我觉得他生前是个练家子，而且以腿功为主。以他强壮的身体和有武功的底子，平常的人，两三个都不是他的对手。可他的骨头完好无损，生前应该没有受到钝器的击打，也没有中毒迹象。我的初步判断为：他最有可能是被勒死的。——当然了，这个结论还需要更多的佐证。犯罪嫌疑人，至少应该有两人或以上强壮男子，而且是突然下手。不然，很难治服他。这里就是第一现场，就地掩埋。他是祼体被埋的，衣物被处理的干干净净。因此，但凭骨头是很难得知受害人更多的身份信息。” 大家的一致意见是先确定尸体的身份。 吴形声对那枚钉子情有独钟。 2 钉子启示 二．钉子启示 十天过去了，寻找受害人身份信息一无所获。在何润发的主持下，召开第二案情分析会。大家沉默了许久，没有人发言，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 只有单观进行了补充，说：“经过进一步对尸体骨骼进行检查，受害人左手小手指中节指骨和远节指骨不见了，也就是说左手小手指被斩断两节。但并非被害死时斩断的，时间应该更早，大概是受害人十六、七岁时被斩断的。骨头的切口十分光滑平整，很可是能是自己用快刀斩下的，用以显示自己是个非凡的人物。由此可见，此人少年时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这使我想起了哈尔滨的乔四，为了‘吓乎’不搬迁的钉子户，就当众用菜刀，斩断自己的一根小手指。拎起血淋淋的小指，对钉子户说：‘谁敢当众斩断自己的小手指，可以不搬。提什么条件，我乔四爷都答应他。’就这个狠劲而言，受害人可以跟乔四有一比，很可能他学的就是乔四。” 提起乔四，北方人大都知道，警察就更不用说了。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一番。 “别跑题，咱们还是围绕‘10.6’案来发表意见。”何润发敲了敲桌子。 一提案子，大家又低下了头。何润发只好点将，他派出的人马不少，没有一组有实质性的进展。大家谈了不少，都浮在面上。 “下面请吴厅长作指示，大家欢迎！”何润发只好硬着头皮说。 “不是什么指示，只是发表一点不成熟的看法。”吴形声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大家辛苦了！前期已经做了不少工作，虽然没有大的进展，却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我们要学会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是继续寻找尸体的身份信息，这是非常重要的，不能停步；另一条腿是从案发现场的细枝末节找出突破口。我非常同意老单的分析，真是鞭辟入里，听了非常受启发，不愧为我省公安系统法医第一人。” 单观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却谦虚地说：“吴厅，过奖了，过奖了！” 吴形声笑了，说：“那我就提点反对意见。老单说，凶手可是两个或两个以上身体强壮的男性，我觉得未必。” “被害人绝对是个练家子，一般人很难制服他。” “这一点我承认。我认为凶手是一男一女，男的比较老弱，女的比较柔弱。” “这不行，这么两个人，是对付不了他的。除非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服我。” “我有。”吴形声拿出那枚锈迹斑斑的钉子，“这是一枚10厘米长的钉子，被钉在大石头后面的榆树上。” “一根钉子能说明什么问题？” “这根钉子钉进去5厘米，露在树外面5厘米。” “那又如何呢？也许是民工钉上去挂衣服的。” “已经向民工们进行了了解，不是他们钉上的。三、五年前，鼠山除了当地人，很少有人去，谁会在荒郊野岭往树上钉钉子呢？” “也许是放羊的孩子吧，怕羊跑了。” “不会的，怕羊跑了，直接拴树上就完事了。我记得小时候，我家有棵桃树，有段时间长得不好。我爹说，可能是缺铁了，于是，他让我在桃树上钉根铁钉。桃树很硬的，好不容易才将钉子钉进去。榆树也挺硬的，钉钉子也不大容易，但钉进去就很结实。这个钉钉子的人，肯定不会是因为那棵榆树缺铁了，才往树上钉钉子。为什么要钉钉子呢？这个问题，我思索了许久。后来想明白了，这根钉子是凶手钉的。” “吴局，”单观哈哈大笑，“凶手把钉子直接钉到受害人的脑袋上，不更干脆吗？” 吴形声笑了。大家也忍不住笑了。 “如果受害人让钉，当然直接就钉脑袋上了。” “凶手将钉子钉在榆树上，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了借力。因为凶手跟受害人比起来，实在是太弱了，不借力没法制服受害人。一但受害人缓过劲来，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怎么借力呢？” “实在是太简单了。”吴形声手上多了小小的动滑轮，“就是它，可以省一半的力。假如凶手将软钢丝鱼线之类的套套，套在受害人的脖子上，用出50公斤的力，受害人的脖子就会承受100公斤的力。就算他是猛张飞或是勇李逵，1分钟左右就会被勒死。” “受害人的脑袋不让钉钉子，难道脖子上会让套软钢丝？” “当然，不会让套。如果是亲近的人呢?” “亲近的人他也不会让套，难道他是性变态？从骨头上可看不出来。” “如果表面上套的东西，看不出是软钢丝之类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让对方不怀疑呢？” “金项链，男人戴的那种，狗链子似的，里面穿着一根软钢丝。金项链应该是特制的，软钢丝一拉，金项链会生许多尖刺来，刺入受害人的脖子。” 大家禁不住“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脖子。 “凶手使出浑身力气，牢牢地拉紧动滑轮另一侧的软钢丝。当然，软钢丝另一端会有一个把手，便于拉拽。凶手差不多，将身子吊起来拉拽。最多1分钟，受害人就会像狗一样被勒死。另一位凶手，应该是个女的，是她将金项链套在受害人脖子上的。她跟受害人的关系，应该是比较亲密的。至少，曾经是亲密过。是她轻而意举地将金项链，套在受害人的脖子上。也许是，受害人见了那黄澄澄的金项链，主动地套在脖子上，并将她揽在怀里，等着做更大的美梦。至于，这个梦是什么，我现在还说不清楚。她，娇声细语，在受害人的耳边说悄悄话，一只手悄悄地将隐蔽的挂勾挂在金项链上。挂勾连着软钢丝，软钢丝的另一端连着一个环状的东西，牢牢地握在另一位凶手的手中。她可能发出一声浪笑：‘妈呀，你弄疼我了！’软钢丝，一下子紧绷起来……” 大家听得如临其境。 “这应该是一起精心设计的谋杀案。至少凶手之一，是位智商极高的人，又非常懂得力学原力。我怀疑他可能是一位老师，而且，教理科可能性比较大。受害人的信息在我市、我省都查不到，说明是外地人。而且，离得应该比较远，是个社会闲散人员的可能性比较大。凶手，至少之一，应该是本地人或者是极熟悉本地的外地人。离山脚下不远，大约三公里就是鼠山中学，那里面的人应该重点查一查。受害人应该在90公斤上下，移动他很不容易，就地掩埋最方便了，附合‘远抛近埋’的规律……” 单观与吴形声对着小便池在尿尿。 “怎么样，我的‘双簧’演得不错吧？”单观问。 “不错，80分以上。”吴形声答。 “演着演着，成了你的‘单出头’了。” “‘双簧’本来就是一个人说嘛。” “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觉得你的判断有一定道理。可是太冒险了，怎么不留点余地？” “主将无能，累死千军。不能让同志们浪费太多的精力了。” “是呀，这一点你我特别对脾气，不知道给自己留退路。” “你是咱们省最好的法医！” “你是咱们省最好的侦探！” “咱们别吹了，吹大了尿不出尿来。” “哈哈哈……我尿完了！” 3 烟头烫字 三．烟头烫字 李木子将儿子小明送到幼儿园，返回的路上跟小才的妈妈闲聊。 “小明妈妈，出大事了！”小才妈妈表情极度夸张。 “出了什么大事？看你一惊一乍的！”李木子笑说。 “鼠山的东坡，挖出了一具人骨！你说可怕不可怕？” 李木子的心咯噔一下，后退了半步，说：“真的假的？” 小老妈妈也停下，说：“骗你是小狗。” “你亲眼看见？” “那倒没有，可跟亲眼看见差不多。我家老董承包了鼠山的一项工程，就是建那个什么鼠亭。打地基，工人挖呀挖呀，没挖出金元宝，却挖出了一具人骨头！” “别说了，怪吓人的！我有急事，先走了。” 李木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很快就到了家。将门插好，拉上窗帘，将老公拉到卧室的最安全的角落，战战兢兢地说：“老翁，大事不好了！牛人的尸体被挖出来了！” 翁公羽不说话，慢慢地走过去将窗帘拉开，又去将门插拉开，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老翁，出了这么大事儿，你怎么没事人一样？”李木子挨着老公坐下，“我们跑吧！？” “胡说，一跑马上就露了马脚。”翁公羽用一只枯瘦的手，抓住妻子肥白的手，“千万不能慌，就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 “我怕！” “别怕，有我在，天塌不下来。”翁公羽放下妻子的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份《子鼠晚报》，“最近报上连篇累牍地报道鼠山开发的事儿，那狗东西的骨头被挖出来是早晚的事儿。四年多了，比我预料的时间至少晚一年。1997年的6月6日，咱们把那头牛葬到那风水宝地里，也算对得起他。” “老翁，你别说了。怪害怕的！” “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要说开了，说透了。这些年，我常回想此事，怕有破绽。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大的破绽。小的破绽总是难免的，一个是遗留在现场的钉子，不知会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什么钉子？” “你真是贵人好忘事。就是钉在榆树上的那根钉子，当动滑轮轴用的。” “谁会注意哪根钉子呢？” “你有所不知，现在省公安厅里有一号人物叫吴形声，破案很厉害的！我买了他出的几本书，这人很有头脑。” “那太可怕了！” “不用怕。他不可能通过一根钉子，推导出动滑轮来，除非他是神。可不管怎么说，那根钉子就是个破绽，应该把它拔掉才对。另一个破绽就是——” “是什么？” “木子，你把裤子脱了，让我好好看一看。” “大白天的，你？” “不是干那事儿。现在谁还有心情干那事，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圣人。” “在这不行，还是去卧室吧。” 李木子又把两层窗帘拉上对了对，见天衣无缝，快速地脱光衣服躺在床上，请老公“鉴赏”自己的身体。 “畜牲，真是畜牲啊！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女人，却在女人身上干这种缺了八辈子大德的勾当。他的心，还是肉长的吗？”翁公羽望着到妻子大腿上的两个字，怒不可遏。 李木子坐起来，也看那两个字，禁不住流下泪来。 “这‘牛人’二字，是那畜牲用烟头烫出来的？” “是的。他喝醉了酒，把我绑在椅子上，足足抽了一盒烟，才烫出那两个字。” “你怎么受得了啊！” “我疼得昏死过去了。完事，他却呼呼睡大觉。” “整整40个烟洞，平均一支烟烫两个洞。江姐受刑，不过是每根手指插一根竹签。牛人呢牛人，你真是天底下最混蛋的男人。” “他不配男人二字。” “木子，你千万要注意，不要让别人看见你这个两个字。” “除了你，谁也不知道。” “那就好。如果被人知道了，就会把你和牛人联系在一起。” “老翁，我打听过了。可以通过手术，把这两字去掉。” “不行。其一，一手术就会被人发现，那是不打自招；其二，你已经受过一次罪了，手术会遭两遍罪。我于心何忍呢？” “老翁，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好！”李木子搂住老公的脖子。 “你是我的娘子，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啊！” “还是把那两个字弄掉吧，你看着也不开心。” “留着，一定要留着！我一看到它，想到的不只是仇恨，更多的是怜爱。这个女人受过那样的痛苦，更需要一个男人加倍地爱她。另一方面，万一牛人的事儿败露了。也让公检法的人看一看，这个畜牲干了什么好事，是不是该杀！” “老翁，你说牛人的事儿，会露陷吗？” “不会的，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的。你现在的身份是李木子，不是李春香了，没有人会把你和牛人那畜牲扯在一起。穿上衣服，咱们去鼠山瞧一瞧。” “去鼠山?你疯了！” “我没疯，十二分的正常。木子，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这才是最好的生存之道。自己的阵角先乱了，那就是不战已败。不入虎穴，蔫得虎子。听一听小道消息，有时小道消息，还是很准的。” 翁公羽左腿不大好，一小生病治得不及时，落下的小儿麻痹的毛病，平路走起来有点跛足。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严重了。但他始终坚持锻炼，让自己老得慢一点，有娇妻弱子需要他照顾。 李木子将电动车推出院子，让老公先坐在后座上，发动后开向鼠山。二人从年龄上看，不像是夫妻，更像是父女。二人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常常引起人们的惊奇。引得人们不得不猜想，一朵鲜花怎么会插在牛粪上。可他们并不在乎，因为是患难夫妻，生死相依，每一时刻都真挚相爱。 电动车停在鼠山的南面，这里有一个大广场，人来人往。二人找个椅子坐下。今天的太阳很好，温度也适宜，风不大不小，有老人和孩子放风筝。鼠山并没有因为挖出白骨，让人望而却步，游览和施工两不误。只是各走各的道，各干各的事。 二人并没有听到特别消息，心就放了下来。 “木子，我们去银行吧。” “去银行干什么？” “取钱呢，给你交保险。” “我倒忘了，今天是交保险的日子。” 4 牛人其人 四．牛人其人 牛人出生在一个叫牛家村的小地方。他本名也不叫牛人，叫牛仁恒。他父亲牛国政排行老大，总共哥六个。下面五个弟弟早早就有了儿子，老四更是了不得，连生了四个儿子。惟独当村支书的他，一连生了三个丫头片子。老二找到老四做工作，意思将老四的小儿子，过继给大哥当儿子。牛国政一听火了，说：“我刚刚过四十岁，还能生！”果然，经过不懈地努力，牛国政四十五岁那年，老婆为他生下了儿子。开始想起名为天赐，后来觉得不妥，明明是自己种出来的儿子，怎么是天赐呢？如果叫天赐，总觉得老天占了自己的便宜，给自己的戴了顶绿帽子。好像历史上不少名人的爹，都有点来历不明。比如刘邦，史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刘邦他妈刘媪，在大泽的岸边休息，梦中与神交合。当时雷鸣电闪，天昏地暗，刘邦他爹刘煓看见有蛟龙趴在老婆身上。于是，刘媪有了身孕，生下了刘邦。刘煓得知是蛟龙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不以为悲，反而欢喜，这个儿子将来肯定是个人物。原来他这个爹是可有可无的，只是借她老婆的子.宫用一用。 牛仁恒在整个牛氏家族的溺爱下”畸型”成长。牛仁恒虽说在牛家“仁”字辈是最小的男孩，可谁都得让他三分。因为他是牛老大的儿子，牛支书的儿子，牛大胆的儿子。还有，这牛仁恒一生下来，就比一般的孩子长得大。牛家村并没有用秤秤刚出生孩子的习惯，但据接生婆比较，这孩子两个，能顶一般孩子三个。 牛国政乐得整天合不拢嘴，最高兴的事是儿子往自己嘴里尿尿。每喝一次儿子尿，就觉得身轻体健。喝完还巴唧嘴说：“童子尿最败火了！”一直到牛仁恒上小学，牛国政才停止喝儿子尿。不是老子不想喝，是儿子觉得不好意思，不尿他这一壶了。 自牛仁恒懂事起，就开始欺负人。开始是欺负家里的姐姐，后来是欺负牛家的哥哥，再后来逮着谁欺负谁。过去，因为他小，大家都让着他。等他到了十五岁，个头就蹿到了一米八，又跟村里一个会武的老头练了起来武来。两年后，师傅死了，没有人能管得了他。 牛仁恒念完初中，就不肯上学了，在社会上鬼混。当时，牛仁恒眼里的所谓的社会，就是牛头镇。牛头镇另一伙小混混的头子叫马天一。有一天，两伙人发生了磨擦，在镇北的空场准备一场恶战。 “姓马的，你是想文斗，还是武斗？”牛仁恒问。 “文斗怎么斗，武斗怎么斗？”马天一问。 “文斗单挑，武斗群战。” “文斗怎么斗？”马天一看着自己带的人少，就选择了前者。 “很简单，比胆量。斩断自己一根小手指，眼睛都不眨，就算获胜。” “那你先来。”马天一觉得，对方下不了手，自己就赢了。 牛仁恒从跨包里掏出雪亮的菜刀，将左手小指放在木板上，说：“姓马的，你看好了。老子如果眨一下眼睛，哼一声就算输了。” 手起刀落，小手指两节飞了出去。 牛仁恒哈哈大笑：“姓马的，该你了。” 马天一脸一下子就白了，跪倒在地：“牛大哥，你真是牛人！从此，小弟甘拜下风！” 马天一的手下，齐刷刷地跪下拜新大哥。 从此，牛仁恒在牛头镇上一手遮天。他干脆给自己改了名字叫牛人。这名字既简洁，又响亮，又有震憾力。是牛逼的意思，又比牛逼好听得多。 人类的确有一小撮人，生来就不是好东西。他们让“人性本恶”这个命题成立。就在他们天真浪漫的儿童时代，恶花就已经开得十分艳丽。牛仁恒就是这样的人，因为他爹牛国政就窝窝头踩一脚——不是块好饼。他恶的基因，从射.精的一瞬间，就传给了儿子。这样人的存在，就像人体中恶性肿瘤一样，侵害好的肌体。他们无所事事，挑起事端，以制造罪恶为快乐，没有基本的仁爱与是非观念。他们跟《水浒传》中的“牛二”一个德性，在一个执法不严的社会环境中，他们总是如鱼得水地活着。除非冒出一个“杨志”似的人物，一刀结果了他们，才能消停一阵子。 牛头镇并没有“杨志”那样人出现，因此“牛二”——当然是牛人，活得十分滋润。最倒霉是家里没有能力保护，又生了漂亮的女儿，偏偏又被牛人看中了。李木子就是这样一个倒霉的人。她最初的名字叫李小丽（后來多次改名），从小就生得艳丽如花。她长到十五岁的时候，她的养父母已经六十多岁了，对农村而言，这已经是十足老人了。老两口子又天生怕事，怎么能够保护好漂亮的女儿呢。 牛人长到十六时，身边就不缺少风骚的女人。但他老觉得不过瘾，老觉得缺点什么。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当他的目光盯上李小丽时，他明白了，别的女人缺少是那份纯净。那时，李小丽正念高二，学习不好不坏，憧憬着上大学，又没什么把握。一天，牛人将她拦在道上，说要跟她搞对象。李小丽很害怕，什么也没说就跑了，回到家给养父母说了。面对牛人这样的人，他们没有丝毫的办法，只是告诫女儿说：“躲着点，别理他。”可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牛人纠缠几次，觉得太麻烦了，婆婆妈妈的实在没意思，谈情说爱是傻子，直接干事才是正了八经的事。他将李小丽劫持到高梁地里，强.奸了。李小丽跑回家，向养父、母哭述。养父拿起菜刀，就想找牛人拼命，刚迈出门槛，又缩了回来。因为看见牛国政已经进了院子，手里拎着不少东西。 “老李，干啥呢？”牛国政问。 “牛书记呀，我想剁点猪食。”老李点头哈腰地说。 牛国政得知李家并没报警，心全放了下来，乐呵呵地说：“老李呀，我来给儿子提亲。” 老李俩口子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家丑不可外扬，这是最好的遮丑的办法，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山高皇帝远，牛国政就是牛家村的皇帝，牛人就是太子。能攀上牛家做亲家，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李家了。李小丽蒙着被子哭了一天一宿，终于被父母劝通了。要嫁人了，书也不就不必念了。 二人都未到法定的结婚年龄，没关系疏通一下什么都解决了。结婚证先不扯，摆个酒席，演场露天电影，新人一入洞房，就万事大吉了。牛人成了丈夫，并不没有长大成人。他念念不忘的是在高梁地里的云雨之情，反倒觉得在炕上干事，四平八稳的没什么大意思。李小丽本来就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嫁给了牛人，就一心一意想做牛家的好儿媳妇。 李小丽十八岁那年，牛人兽性大发，喝醉了酒在老婆身上用烟头烫了“牛人”二字。没几个月，因打群架，将一人打死。这次牛国政也没办法保全儿子了，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使儿子轻判为十年。 李小丽一下变得轻松又难过。轻松的是不受牛人的气了，难过的是毕竟丈夫进了监狱。有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她身上睃巡着。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牛国政。儿子不在家，儿媳妇出落得越发水灵了。闲着也是闲着，为何不充分利用呢？凭什么他们老李家李三李隆基，就可以将儿媳妇杨玉环拉上床。我牛国政就不可以把儿媳妇推上炕呢？ 李小丽可以忍受丈夫用烟头烫自己，也不能忍受老公公“爬灰”，前者是身体的创伤，后者是心灵的创伤，她逃跑了。 有的法律工作者，总是呼吁弱者，你为何不拿起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呢？当法律经常被强者扭曲的时候，弱者如何靠法律撑腰呢？李小丽逃跑无疑是上策。不久，得知养父母，双双过世，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反作他乡为故乡，倒活得比故乡有滋味。 5 打工奇遇 五．打工奇遇 李小丽20岁那年逃出了魔窟，开始了自由的新生活。20岁之前，她从未离开过牛家镇，一到县城就有点晕头转向。走得匆忙，连身份证都未带，她也不想再用那个身份证了。好在中国人擅于造假，她花了100元钱，很快就拿到了一个新证。新证上名字叫李木子，家庭住址也成了另一个省的马家村。女孩子还是比较好找工作的，尤其是服务性工作。转了小半个中国，服务员、保姆、收银员什么都干过。 1998年，李木子辗转来到子鼠市，在鼠山高中的学生食堂，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工资虽不高，却比较稳定。尤其是学校的自然环境优美，社会环境简单，让她十分喜欢。除了怕生大病和牛人找到她，别的什么也不怕。生大病，她没有医疗保险；牛人找到她，那将是难以摆脱的梦魔。 一位腿脚不好的老师，早、中、晚三顿饭差不多都在食堂吃。别的老师只是上班时间，在食堂吃吃早饭和午饭（免费的）。后来她得知，那位老师叫翁公羽，是个很有故事的人，而故事的底色大都是灰色的。他曾有过一次婚姻，后来老婆跟人跑了。有个孩子，又出车祸死了。想到他的悲惨和自己的悲惨，就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可从年龄上看，他是父一辈的人，不会跟自己有什么瓜葛。翁公羽是教物理的，据说还是一位不错的物理老师。她念书时物理学得就不好，又遇上一个比较凶的老师，动不动就说：你们统统地都有个日本名字——神经短路。 某次，木子去教学楼办完事，路过一年四班的教室，正好是翁公羽讲课，就放慢了脚步。 “同学们，下面我给大家做个有趣的实验。这是普通的喷枪，这是普通的玻璃，这是普通的一杯冰水。”翁老师用喷枪将玻璃溶化，滴到了凉水杯里，玻璃形成了蝌蚪状，“这个如同蝌蚪状的‘玻璃泪滴’被称为‘鲁珀特之泪’。它看上去非常不奇眼，却有着非凡的硬度，当然是的头部。他比你的脑袋要硬得多。不信？咱们试一试。” 翁老师举起铁锤向那“鲁珀特之泪”头部砸去，连砸三下却安然无恙。学生和木子同样感到惊讶。翁老师拿起钳子，在“鲁珀特之泪”的尾部轻轻一夹，瞬间“鲁珀特之泪”就炸裂了。 “它碎裂的速度可以达到每秒1700米左右，肉眼是看不清的。它的头部如此之硬，尾巴却如此之脆，为什么呢？” 大家都摇头。 “当熔化的玻璃滴入冰水中，玻璃表面迅速冷却形成外壳，而壳下的玻璃还仍然是液态。等到核部的玻璃也冷却凝结时，由于体积变化，液态的玻璃自然而然地向着已经是固态的外壳收缩，导致靠近表面的玻璃受到很大的压应力、而核心位置则被拉扯向四周，受到拉应力。当外部遭到破坏时，这些残余应力迅速释放出来，使得裂纹瞬间传遍全体、支离破碎……” “为什么叫‘鲁珀特之泪’呢？”一个同学问。 “这得问鲁珀特呀！”翁老师把大家逗笑了，“鲁珀特是一位德国的王子，喜欢科学实验。有人觉得‘鲁珀特之泪’很有趣，就演绎成一个爱情故事：说鲁珀特为了一个心爱的女孩儿，才研究出‘鲁珀特之泪’的，然后送她做定情之物。其实，鲁珀特把那‘玻璃眼泪’送给了英王查理二世……” 木子听得很入迷，没想到物理课还可以讲得这样有趣。 木子跟老板娘住一间寝室，里面有一台电视机。那时，正演《还珠格格》，二人看得十分起劲儿，几乎集集不落。有一天傍晚，刚看几眼，突然坏了。老板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再有一个小时，《还珠格格》就开演了。 “翁老师好像会修电视，找他试一试？”木子提示说。 “好啊，我马上去找他。”老板娘跟出去，不多时就把翁老师叫来了。 翁老师看看了说：“毛病不大，可我手头没工具。送我家去吧，很快就会修好的。” 木子把电视放在自行车货架子上，老板娘把着。不一会儿，来到翁老师家。木子很惊讶，翁老师家简直就是电器修理厂。 “都是同事的家用电器，也有学生家的。”翁老师一边说，一边打开电视机，取下一个烧穿的电容器，取出一个新的换上，焊接住，十分钟不到修好了。 “翁老师，给——”老板娘掏出一百元钱，“我也不知够不够？” “一点小毛病，要什么钱呢？我又不是开修理铺子的。” “那这样好了，你以后在食堂吃饭，全都算在我身上。” “老板娘，那你可赔大了。快回去吧。别误你们当‘格格’。” “我这辈子可当不了‘格格’了，不当‘容嬷嬷’就烧高香了。” 大家都笑了。木子发现，翁老师自从给老板娘修完电视，晚饭就很少去食堂吃了。 翁老师突然患了阑尾炎，在医院做了手术。 “木子，翁老师上次为咱修电视，说什么也不收钱，我老是过意不去。这样吧，咱们做点清淡有营养的东西，你送给翁老师好不好？”老板娘说。 “好啊，翁老师是个好人，身边又没有亲人照顾，应该的。”木子愉快地答应了。 送了几次饭，木子跟翁老师越来越熟悉了。一天傍晚，去医院路上，路过一家音响店，响起了潘美晨演唱的《我想有个家》。她停止了脚步，谛听着： 我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我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 谁不会想要家，可是就有人没有它 脸上流着眼泪只能自己轻轻擦 我好羡慕他，受伤后可以回家 而我只能孤单的，孤单的寻找我的家 木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有个家的想法十分迫切。逃出牛家之后，她曾跟一个男人同居过半年。那个男人开始，信势旦旦地说爱她，两个月后就显露贪焚和懒墮的本性，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他。从此，对男人失去了信心。 6 木子修理 六．木子修理 木子与老板娘看完电视剧，躺在床上说闲话。 “木子，你今年多大了？”老板娘问。 “二十八了。”木子淡然说。 “二十八不小了，也该往前走一步了。” “我对男人失望了，不想再找了。一个人过挺好！” “我知道你受过男人的伤害，好男人天底下还是有的。” 木子欲言又止。 “你真应该替自己认真考虑考虑了。学校伙食承包，还有半年就到期了。要换新校长了，我在这儿也干到头了。我也不想干下去了，合同一到期，就回老家。” 木子一惊，承包人一换，所有的人都得换。 “木子，听阿姨一句话，还是找个可靠的人嫁了吧。这是女人早早晚晚的归宿。——你看翁老师怎么样？”老板娘试探着问。 “不行，不行！”木子连连说。 “你是嫌翁老师岁数大，腿还有点残疾？” “不是，不是！人家是正式的国家老师，用我们老家的话说，属于国家干部。怎么能看上我这么农民工的呢？” “你年轻漂亮，勤快善良，单凭这两点就跟他扯平了。我出面，给你去探探风，好不好？” 木子不语。 老板娘是个爽快人，次日就去找翁老师。半晌儿，翁老师说：“请木子来我家谈谈吧。” 木子非要拉老板娘同去，可老板娘说什么也不当电灯泡，笑说：“翁老师，你又不是不认识。”木子很羞涩：“正因为认识，才不好意思！” 没办法，木子正只好独自前往。到来翁公羽家，没有半点特殊的准备。翁老师正在修理收音机，零件拆了一桌子。 “随便坐，我马上就好。”翁老师打了一声招乎，就扭过头忙了起来。 木子多少有点不快，可还是坐了下来，看翁老师干活。 “好了。这是最后一台免费修理了。”翁老师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木子说。 “翁老师，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木子忍不住问。 “过去，我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以后就不同了，要为我自己，也要为全家人考虑呀！”翁老师做了个鬼脸，很可爱的样子。 木子脸一下子红了。 “木子，想不想学门手艺？” “想学，可我物理学得很差劲的！” “你说的物理很差，那是从理论上讲的。家电修理并不难，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就会有个半仙之体。我觉得你动手能力挺强的，学起来不会太难，掌握了一门技术，到什么时候都有饭吃，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我要开一个家用电器修理部，技术上自然没问题，就是缺个帮手，我觉得你特别合适。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木子家电修理部。” 木子心里一热，嘴上却说：“这样不好。还是叫翁老师家电修理部吧。” “我现在还在公职，不能经商的，只能借你的‘姓’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把食堂的工作辞了吧。跟我当学徒，工钱和食堂一样。” “辞职的事儿，我可以跟老板娘商量。我跟你当学徒，我怎么好意思要钱呢？” “钱我是要付的，不然我就成剥削了。我们就在工作中互相了解吧。我这个人，还是有很多毛病人的。你很年轻，选择余地很大，不要在我这儿一棵老树上吊死。见你第一面，就给我留下很深印象。看得出，男人把你伤害得很深……” 木子很高兴，觉得翁老师跟以往接触的男人，确实有天壤之别。 接下来的日子，木子过得很快乐，他得到了一个真正好男人的呵护。“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纯属扯蛋。“男人不好，女人糟糕”才是真的。 翁老师跟木子说：“中医看病是望、闻、问、切；家电修理是拆、焊、换、装。当然，这中间还要学会检测。第一步就是拆，这个非常重要。我最先学会修理收音机，就是从拆第一台收音机开始的。跟人体解剖差不多，比人体解剖简单得多。当你拆完一百台收音机，闭着眼睛也知道各类收音机的基本部件了……”翁老师很有一套教学方法，木子只用一个月就学会了家电小毛病的修理。 翁老师教过许多学生，如今在子鼠市各个部门都有人。听说老师要开店，主动帮忙的学生不少。因此，修理部很快就开了起来。小毛病木子就可以修理，大毛病当然得翁老师亲自动手。由于收费合理，服务周到，修理及时，修理部很快就火了起来。 有一天，来了两位老年人，进店后取出一样古老而精巧的首饰，问能不能修。 木子看过后乐了，说：“大爷、大娘，我们这是家电修理部，不是金银首饰修理部。街对面往右走100米，有一家专门修金货的，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大爷说：“那里我们已去了，他们根本就弄不了。我们听说翁老师手巧得很，什么都能弄，麻烦你让他给看一看。钱，我们该给多少给多少。” 正说着，翁公羽进来了，拿过瞧一瞧，说：“这是白金嵌红宝石戒指，应该是宫里的东西，很值钱的！” “是的。要送给小儿媳妇，她嫌样子不好看，请你给重新打造一下。” “这是古董，一点都不能动，多少古朴大方啊！一改动，100万的宝贝，就成了连50万都不值的玩艺了。留着，还能升值的。” “翁老师，谢谢你的提醒。你看看这些老首饰，能不能打个新式样的？” 老头儿让老太太打开一个大首饰盒，里面有不少做工粗糙的金戒指、金项链、金溜子，还有一根金条。 “这没个问题。可我主要是修理家用电器，并不打造金银首饰。”翁公羽解释说。 “我们就信得过你。以前为我们修过电器，让人特别放心。就算增添新业务，从我开始。我知道你行的！”老头儿一个劲儿地游说。 翁公羽只好收下，用一架精巧的天平称了重。 “大哥、大嫂，你们看清了，一共是160克。” “对，是160克。不瞒你说，早就称过。加工损耗是多少？” “约2.5%，最多不会超过3%。” “我们上次在‘老金家’加工了一条金项链。20克的金子，加工完了之后，就剩下了19克，损耗为5%。我们亲眼看着他加工的，也没看明日猫腻在哪儿？” “金子出钳锅之后，放到哪里了？” “放到一个容器冷却，里面装的像茶水似的东西。” “那里面有王水，王水可心溶化金子，时间越长，溶化得越多。” “奸商奸商，实在是太奸诈了！翁老师，我们就相信你了，你就大胆地加工吧……” 7 恶魔现身 七．恶魔现身 翁公羽利用周末，给老人加工好了金首饰。老人特别满意，照别的加工点付了手工费。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来找他加工金银首饰。赚的钱是修理家用电器的一倍，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招牌便换成了：木子金银首饰加工家电修理行。翁公羽家里也存过两样金首饰，只是样子太老，就从新回炉打造一条金项链。 有一天，木子早早关了店，来到翁公羽家，收拾一番，做好饭等着翁老师回家吃饭。二人相处了大半年，彼此都有意思，就等着捅破那张窗户纸了。木子作为女人，还是希望翁老师主动点。可他好像并不着急，迟迟不行动，让木子有点着急。 “好香的饭菜呀！”翁老师赞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完饭，木子收拾完厨房，回到了正屋。 “木子，你闭上眼睛。”翁老师亲切地说。 木子很听话，真的闭上了眼镜，感觉到他往自己的脖子上套东西。 “睁眼吧，去照照镜子。” 木子睁开眼，走近穿衣镜，一看心花怒放。一条无数颗小心串成的项链金光闪闪，将自己羊脂玉似的脖子显得更加白晳细腻。 “喜欢吗？” “真的好喜欢！翁老师，谢谢你！” “别叫我翁老师，像搞师生恋似的。” “那我叫你什么？” “就叫老翁吧。” “好！那我从以后就叫你老翁。老翁——” “哎！” 木子忍不住扑到对方的怀里。那一晚，木子没有去店里住，留了下来，水到渠成。翁公羽有点纳闷，木子每次做.爱时，总是将灯关掉。同居了几个月，木子并没有提结婚的事儿。 阳光明媚，木子坐在店里，下午三点多钟，一个顾客也没有。她有一点犯困，打了个顿儿。觉得有人来到身边，忽然醒来。 “老板娘，好悠闲呢！”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木子已猜出了是谁。 “我的脚跟着鞋进来的。”对方摘去墨镜。 “牛人！？”木子脸一下变得煞白，“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啦？” “小，我还想问你呢。你是怎么‘骚’到这儿来了？”牛人一下捏住她的手腕子。木子“妈呀”叫一声，这家伙的力气比以前更大了。 “你松手，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没关系!哈哈哈……我牛人睡过女人，活着是牛家的人，死了是牛家的鬼。”牛人松开了手。 “你不把女人当人，你不是人。” “你不在家好好等着我，跑什么？” “你们牛家都不是人。你爹想占我的便宜。不跑，他就把我糟塌了。” “这我相信，那老东西看你的眼神早就不对了。” “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老婆，跟我回去吧。” “回去？做梦！” “出来混几年，敢跟我顶嘴了，出息了。” “我跟你过的是人的日子吗？” “不管是人的日子，还是鬼的日子，你是我老婆，必须跟我走！” “我们根本就没登记，不算夫妻。当年，你强.奸了我，我还可以告你呢。” “哈哈哈……当年，你要告我也就告了，强.奸罪算重罪，就能判我个十年八年的。可是，你不但没告我，还嫁给了我。这就叫一次叫强.奸，两次成夫妻。老子进过监狱，学了不少法，咱们虽然没登记，也算是实事婚姻。你竟敢背着我，嫁给一个老瘸头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胡说，我没有嫁人，只是给人打工。” “少他.妈蒙我，我观察好几天了，你跟那老东西关系不地道。” “你想怎么样？” “我给你两条路。一条是马上跟我走，但我老婆不能让人白睡，让老杂毛拿20万青春损失费；另一条路是，让老杂毛一次性拿出100万，我成全你们。” “你这是敲诈！” “那你们去告我呀？正好，我告你们犯重婚罪。”牛人一边说，一边来到柜台旁，见一根黄澄澄的金项链，两眼放出了贼光。 “这链子不错，取出来给老子戴上。”牛人贪婪地说。 “别碰，一碰就会自动报警，警察马上就把你抓起来。”木子警告说。 “小不忍，乱大谋。好好跟老杂毛好好商量商量，我只给你们两天时间。我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弄死那老杂毛，比摔死一条狗还容易。” 牛人扬长而去。木子连吓带气，直哆嗦。 牛人进了一家洗浴中心，泡在水里做着美梦。监狱的铁窗并没有让他革心洗面，也没有让他受多大委屈。发达的肌肉，斗狠的性格，很快让他成为牢头狱霸。有一帮小兄弟，前呼后拥，森严的监狱里他成了大哥大，管教也高看他一眼。但那里毕竟没有自由，还是想早点出来，呼吸外面的空气，玩弄外面的女人。真假立功两次，10年刑期6年就出来了。回到家得知，李小丽跑了，气得七窍生烟，一边外出打工，一边找老婆。牛人打工，不同于一般的农民工，他干的都是刀口夺食的活儿，当保镖，看场子，要赌债等。毕竟已到了而立之年，也不像过去那么莽撞了。跟狱友学了很多坏道道，再加上那股狠劲，让一般的流氓很忌惮他。找李小丽找了好几年，终于无意中撞着了，觉得那老头应该有不少钱，就下决心好好敲他一下。开始，想找个帮手，后来觉得没必要，对付那么个老瘸头子易如反掌，何必分给别人一份钱呢？ 木子回到家已经天黑了，她已将情绪平复下来，下决心将自己的一切都告诉老翁。翁公羽上完晚课才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洗完澡，二人就上了床。这一晚，木子没有闭灯，完事后翁公羽发现了心爱女人身上的烫字。 “这是哪个混蛋干的？”翁公羽心在发颤。 木子哭了许久，将自己的过去和盘托出，并将牛人找到她的事也说了。 “翁老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有了你，我这儿才像个家的样子，我的生活才有了奔头……你不要怕，你们那不算正式婚姻，我们就去登记，正式结婚。” “我连身份证都是假的，户口也没了，算是个黑人。——怎么结婚呢？” “你不要怕，让我来想办法。” “还是让我走吧。这些年我存了些钱，有10多万。” “你去哪儿？” “我把他引开再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找你的麻烦。” “不，你不能跟他走。你怎么还能跟这种畜生在一起生活呢？你是人呢！” “他不会让我们过好日子的。” “睡觉吧，让我好好想一想。” 早晨醒来，木子干呕不止，一点胃口也没有。 “木子，你是不是怀孕了？”翁公羽兴高采烈地问。 “八成是。”木子高兴地回答。 “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 木子一想到牛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木子，你不要怕，对付牛人这种人，绝对不能手软！” “我们两个人，再加上我们两个人，也打不过他呀！” “跟这种人打架，是最丢人的一件事。对付这种人的最好办法，是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喜欢什么？” “喜欢金项链，狗链子那种的。” “好！”翁公羽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木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决定冒险。 8 乐极生悲 八．乐极生悲 木子约牛人来到鼠山的“沙发”石处，二人坐在石头下沿上说话。 “老东西，到底是怎么想的？”牛人拾起一块石子，在石面上划着。 “他答应给15万，并让我跟你走。”木子轻声说。 “老东西还算识相。——你愿意跟我走？”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还会打我吗？” “怎么会呢？年轻时不懂事，以后我会特别疼你的。钱呢？” 木子拿出一个存折，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15万。牛人接过折子看了看，眼睛贼溜溜地转着：“老东西挺有钱呢！他到底有多少钱？” “连店面加一起，总得有百八十万吧。” “这是一条大鱼呀！就弄个15万太便宜他了。” “你别太贪心了，15万不少了。” “不够，不够，你跟他好几年了，太便宜这个老东西了。他给我戴了顶绿帽子，就值15万吗？我牛人是好欺负的人吗？还得从他要35万，凑上50万才行。现在的钱不禁花，10几万，不到两年就没了。” “他没有多少现钱，钱都压在店里面了。” “那个店要是转让，能值多少钱？” “50万没问题。” “他一定很信任你吧？” “那倒是。” “这就好。你把他的手续之类的东西都弄出来，然后把干脆把这老东西给‘做’了，把店一转让，咱们卷了钱远走高飞。” “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 “碰我牛人女人的人，就该死！”牛人恶狠狠地说，“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倒葫芦洒不了油。我看这就是一块风水宝地，把老东西埋到这儿，也算对得起他。” “这两天，你可不要轻举妄动，别引起他的怀疑。” “那是。我在这儿挖个坑，哪天你把他骗过来……” “老公，你看这是什么？” 木子从包里拿出一根金项链，比那天店里见粗壮许多。 “太好了！有60克？” “不止，一倍还多呢！——124克。” 牛人拿到手上掂了掂，说“这戴上才够爷们！” 木子笑说：“我给你戴上。” 牛人戴上金项链心里滋滋的，扭头亲了木子一下，一脸淫相说：“咱们去开房，乐一乐？” 木子躲开，说：“等干完正事，你想怎么乐，就怎么乐。你现在住哪呀？” “我就住在洗浴中心。” “住那儿，可别。” “你放心吧，这些年为了你，我别的女人一下都没碰。” “谁相信你的鬼话。”木子一笑走了。 “你别跟再那老头上床了。”牛人也一笑，沿着另一个方面下山。 两天后，牛人费了点力气，在沙发石头下面挖了个坑。比量一下，觉得装那“老东西”绰绰有余，便把铁锹扔在一边，点燃一只烟抽了起来。抽完烟后，觉得深度不够，怕野狗给叼出来，又往深了挖。挖了一会儿，觉得不爽快，就扩大了一些。出了一身臭汗，一个埋人坑终于完成了。自己躺下试了试，一点都不挤。 “便宜这老东西了，一个人睡得这么宽敞。”牛人自言自语，出了坑坐在石头上，“弄个百八十万的，去哪儿逍遥自在呢？中国有的是好地方，玩呗！李小丽该怎么处理呢？给老子戴绿帽子就该杀。可现还得留着，玩腻了再说吧。要不，送给老爷子，让他过过瘾。大半辈子了，没少替我操心，我孝敬孝敬他也是应该的。不行，这属于。嗨，什么他.妈的乱不的。头发长，见识短，还是远远地把她打发走吧。万一露了馅，就麻烦了。找个蛇头，把她卖国外去，好好赚一笔。只要有钱，年轻的，漂亮的女人有的是。这个小，怎么还没来？” 牛人看了一眼表，站起来张望。看见李小丽从一条小道走来，可那老东西并没有跟上来。难道李小丽出卖了自己？她不敢。 “老东西呢？”牛人急切地问。 “他走的慢，待一会才能到。”木子有点喘，“准备好了吗？” “好了。你瞧，能埋下个牛犊子。” “饿了吧，吃点面包，火腿肠。” “一点都不饿，完事后，咱们去吃烤鱼。饿是不饿，就是有点嘴馋。”牛人将木子抱在腿上，亲了起来。 “你快憋死我了！”木子躲开他的嘴说，“金项链呢？” “刚才干活热了，摘下来放衣服兜里了。” “快戴上，别弄丢了，好几万块钱呢！” 木子接过金项链，帮他戴上，说：“你别动，后面的挂勾好像有点毛病。” “你净胡说，我看了，这挂链子根本就没有挂勾，直接套上就完了。” “你才胡说呢，这链子有挂勾的。——好了，我挂上了！”木子将精巧的挂勾挂在链子上，移开了身子。 “你要干——”牛人有了警觉。 可“干什么”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感到脖子有些紧，伸手去抓链子。那头的翁公羽使出全身力气，将那根软钢丝拉得紧紧的。牛人像狗一样被吊住，脖子渗出一圈血来，挣扎了几下，就一命呜呼了。翁公羽过来，见他断了气，用一把大剪子将他的衣服剪碎，装进一个黑色口袋里，连裤衩都不留。用剪子剪断金项链，装进塑料袋里。手脚并用，将牛人的祼体推进坑中…… 一个月后，翁公羽和李木子举行了婚礼，没打算大办，可还是引来不少亲朋好友。当然，几乎都是男方这边的。大家得知了一个消息：李木子是海南人，出生在一个小山村，不到十岁就成了孤儿。身份证这回变成了真的，名字仍然叫李木子，照片是最近照的。结婚证是鲜红的，民政局颁发的。户口也落到到了翁公羽的户口上，与户主关系一栏成了配偶。李木子从此，由“黑人”变成了“红人”。这一切，都是翁公羽教过的学生帮的忙。他们是真心真意地帮这位好老师，他受的苦太多了，该享受享受了。 李木子的肚子已经显型了，她并不遮掩，还有意地露出来。她要当妈妈了，那幸福之云在脸上飘着…… 鼠山发现白骨，一晃过去了半年，可白骨身份信息还是一个谜。吴形声并不气馁，他从李木子的迁入地入手，发现那个海南的小山村完全是子虚乌有的。最终一步步查到了她的真实身份，从而找到了牛人的父母，通过DNA比对，那具白骨正是牛人。经过突审，李木子很快就招供了，但她把所有的责住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翁公羽抵抗了一阵子，也招认了，他把所有的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当吴形声说完他的推测，二人都木雕石刻一般。 吴形声破案后，没有半点的快乐。因为，牛人出狱后，又犯下两起命案。正是翁公羽与李木子的犯罪，阻止了牛人更大的犯罪。这个世界上还真有一小撮“牛人”这样的人，法律惩治他们，总是显得那样滞后。 第三十四部 疯狂母亲 1 无赖之死 一．无赖之死 一个无赖死了，没谁会大惊小怪，甚至有人会拍手称快。如果这个无赖死在光天化日之下，又是被枪杀的呢？普通人也许不会觉得怎样,可警察就会惊诧不已了。 单凯由就是一个令人讨厌的无赖，偷鸡摸狗自不用说，打瞎子，骂哑巴，踹寡妇门，挖绝户坟，没有他不干的。2002年6月9日9时，他就被人枪杀在三八公园的榆树林里，不远处就是游乐场，过山车在狂奔，摩天轮在疯转，人们在尖叫。 2002年6月8日，对于中国人——尤其是球迷来说，算是个特殊的日子。这天晚上，中国队被巴西队踢了个4:0，再加上之前输给哥斯达黎加2个球，输给土耳其3个球，共吞9蛋，狼狈地结束了世界杯。有的球迷痛心疾首，寻死觅活。但大多数中国人，还是很理智的，觉得中国队能冲进世界杯，已经是烧高香了。神奇的米卢到了世界杯的赛场，也只能捧着“米”去喂鸡。 单凯由算半个球迷，8日晚上的球自然也看了。见中国队一个球也不进，骂了几句臭脚，喝了3瓶“马尿”睡着了。本来，他有5瓶的量，但他不敢多喝，因为，6月9日，有极美的事等着他。 有人见到他穿着一身黑衣，跟比自己矮大半头的穿灰衣的老头儿，钻进了榆树林。20分钟后，穿灰衣的老头出来了，却不见单凯由。榆树林中间有一块空地，被人踏得十分坚硬。有一棵粗壮的榆树上面，挂着一个沙袋子。它的主人叫林枫，隔三差五就会到这里，对沙袋子发泄一番。打得双手痛红，才会离去。昨晚看球，多喝了几瓶啤酒，醒来已经9点半。他一路狂奔跑到这里，准备痛打沙袋，发泄对中国足球队的不满。 跑到石凳前，他愣住了。单凯由的头朝东躺着，右太阳穴有一个弹孔，还在流血。他们就住在离三八公园不远的同一个小区，因此认识。“单凯由！”林枫大喊了一声。死人自然不会应。林枫曾当过保安，保护现场的意识还是有的。手机没带，就急急忙忙地跑到三八派出所报了案…… 三八公园离吴形声家约800米。6月9日是星期天，吃完早饭后，就跟妻子李梅来溜弯。二人安步当车，在公园里闲逛。这样的机会，对李梅而言是很少的。虽然丈夫调回了省城，由于工作太忙，很少陪她散步。她挽着丈夫的胳膊，优哉游哉地走着，一路上很少说话，却幸福得如热恋中的情人。 派出所习所长，领着一个民警小孔往榆树林那边跑，半路上跟他们相遇。 “吴厅好！”习所长止步立正敬礼。 “出了什么状况？”吴形声问。 “榆树林中，有人被枪杀了！” 李梅一听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 “走，我们过去。” 李梅望丈夫的背影，叹了口气，发誓下辈子说什么也不嫁警察。自己默默地往家走。走几步，回头望望，丈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子里。 四人很快来到出事地点。形声与习所长进行初步堪查。小孔讯问林枫。 形声发现石凳旁边有一张小纸片，拾起来一看，上面写道： 永不马 显然，字条上的字并没有写完。刚刚写完马字，就被人近距离开枪打死。 “永不马——什么意思呢？难道他跟一个姓马的人在一起？不对，如果犯罪嫌疑人姓马，他决不会将这张纸条留在现场的。捡张纸条不过1秒钟的事。他是故意留在这里的，误导警方。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如壮汉绣花一般。显然，单凯由不但字写得差，文化水平也不高，是个不经常写字的人。这个马应该不是一个独立的马，应该是‘马字旁’才对。单凯由正聚精会神地写这个‘马字旁’，刚刚完成一半，对方就开枪。笔被拿走了，显然笔是犯罪嫌疑人提供的。那么，纸呢？也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的。如果是，肯定提取不到有效的指纹。这个马旁的字是什么？” 形声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写马字旁的常用字—— 驭、驮、驯、驰、驳、驴、驶、驹、驻、驿、骋、骏、骑、骗、骚、骡…… “这个字应该是——骚。犯罪嫌疑人让单凯由写：永不骚——扰——某某某。是用枪逼着他吗？不大可能。写这个纸条，只是转移单凯由的注意力……” 一份单凯由的简历送到吴形声的手上。“简约而不简单。”形声看一遍，想起了一句广告词，又看了一遍。 单凯由，光头，40岁，身高182米，体重90公斤。经常逃学，初中肄业。14岁，因伤害同学，进少年管教所。19岁，因强.奸罪，被判有期徒刑5年。24至28岁，不知去向。自述：游历越南、老挝、柬埔寨等国，与多国女人有染。29岁，因敲诈勒索罪，被判有期徒3年。32岁至34岁，混迹“下流社会”之中，以看台子，当保镖为生。35至37岁，与人合伙开了一家“欧亚大酒店”。“欧亚大酒店”纯属拉大旗做虎皮，因为酒店规模并不大。因违法经营，生意红火。36岁，与周萍闪婚，半年后离婚。38至40岁，不是赌博，就是敲诈。赌博手气较差，逢赌必输；敲诈运气极好，每诈必得。32岁以后，与多名女子姘居，与之保持时间最长的名叫饶凤仙，曾是坐台小姐。眼下，去向不明。 “这就是个人碴呀！”形声弹了弹简历，“懂事以来，就没干过什么正事。除了糟蹋粮食、女人、金钱，他还能干什么呢？满脑子畸形‘曲回’，一肚子花花肠子，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这样的人存在就是一个错误。他除了给社会添乱，给家庭制造痛苦，还能干什么呢？还好，他没有后代。如果有，很有可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不是男盗便是女娼。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形声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了一串烟圈，形成一个牛角形，不久就散了。 “‘永不马’——”形声又想起这三个字，“‘永不骚’——扰——XXX……单凯由与人开个酒店，这是个什么屎都拉的人。他能不能在房间里安装了监控设备，偷偷地录下男欢女爱的场面，寻找有钱有权的男嫖客，进行敲炸勒索呢？有这个可能，太有这个可能了！单凯由是个贪欲极强的人，不知见好就收。对某人敲诈顺手了，一而再，再而三，没完没了，令人不胜其烦。因此，对方也一不做，二不休，雇凶杀人灭口。让单凯由这样的人停止敲诈，惟一的方法是让他变成一具僵尸……” 正想着，电话铃响了。 “吴厅，我是三八街派出所习常，八一路旁杨树林中又发现一起命案……” “真是祸不单行啊！” 2 枪杀狼狗 二．枪杀狼狗 习常回到派出所，见一个大汉正与值班民警理论，就走了过去。 “方健，怎么又是你，怎么回事儿？” “习所长，你可回来了。”方健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习常的一只手，“你的这位手下，不以民为本。我报案，他居然推三阻四，太不像话了！” “到底是什么事？你直说。”习常有点不耐烦。 “我家的狗丢了。” “那你去找啊。” “找到了。” “找到了，牵回家不就结了。” “关键是牵不回去了，它成了条死狗。可怜我的心肝宝贝，花了三万元，刚刚买了不到三个月，就让人给弄死了！” 方健竟大哭起来，如丧考妣。应该说比他爹死的时候更伤心。他爹干工程发了家，死前留下遗嘱，将一多半的财产留给了他姐姐。他恨当爹的偏心，因此，他老子死的时候，虽然哭得惊天动地，却是干打雷不下雨。 “养的又是烈性狗？” “性有点烈，但不咬人。” “你家狗不咬人吗？差点把人给咬死！”习常将对方手甩开。 方健之前养了条狼狗，一次跟另一家狗打架，将对方的狗扑倒。那家狗的主人是个老头儿，见自家的狗吃了亏，就拾起树枝打狼狗。那狼狗抛开了狗，将老头扑倒在地，一通狂咬。可怜的老头被咬得遍体鳞伤，差一点送了老命，整整在医院住了半年，留下大大小小的伤疤20多处。老头80多岁了，常穿一条军裤（儿子的），知道是被狗咬伤，不知道还以为是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光荣负伤的老红军呢。最后，经过法院判决：除医药费外，方健赔老头50万元了结。 “办狗证没有？” “还没来得及办呢！” “买三个月了，还不办狗证，你想什么呢？没办狗证，不管。” “习所长，虽然没办狗证，这回你也得管。” “凭什么？” “我的狗死得太壮烈了！” “壮烈？什么意思？” “它是被枪杀的！” “真的吗？”习常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骗你我就是一条狗。” “你凭什么认为，你家的狗是被枪杀的？你亲眼看见了？” “我虽没有亲眼见我家狗被枪杀，可我亲眼见我家的狗两眼之间有一个油笔粗的一个圆圆的小洞，那不是枪打的是什么？” “上车。” 车上，方健详谈他家狗的遭遇。 “我家的这条狗是纯种的德国牧羊犬，我给它起名叫战狼。那个头，那身高，那力量都是一流的……我老婆6月8日，也就是昨天早上牵着战狼溜弯，走着走着就过了八一路。一路上战狼牵着我老婆走，走着走着我老婆就来尿了。女人上厕所总是麻烦，不能像男似的，转个身，掏出家伙就方便。总要找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可是，眼前并没公厕，只能钻小树林。又不能离道太近，只好往里钻。但也不能钻得太深，怕遇到坏人，让人占了便宜。一边牵着狗，一边方便总不大方便。而且，战狼是条公的，这家伙有点邪性，爱偷窥女人方便。这一点都不夸张，我发现过它偷窥我老婆。虽然，它是个畜牲，我还是很妒嫉的。告诫过我老婆，方便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远离战狼。我老婆将战狼，拴在道边的一棵树上，就钻进了树林。等方便完，战狼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急忙回家，告诉我。我一听慌了，马上去找。你知道——当然你不知道，没有战狼在眼前，我吃不好睡不好，跟老婆亲热都没有心思。找了大半夜，也没有找到。今天早上，我雇了一帮人找，每人给100元。最先找到者，奖励1000元钱。我们小区的狗剩子，最先了现了战狼，喊我过去。我兴冲冲地跑过去，来到跟前，发现是战狼的尸体。我哭得死去活来。他.妈的狗剩子真不懂事，死乞白赖地从我要1000元钱。我说：‘狗死了，不给。’他说：‘说好了第一个找到狗就给1000元，你也没说是死狗还是活狗啊。’最后，我给了他500元钱了事……” 狗死在八一路203路碑旁的一片杨树林中。死相跟单凯由很相似，也是头朝东躺在杨树林的空地中。只是这里的树上没有挂沙袋子。却有两棵并排的树上拴着一个横木杆，像是有人练单杠用的，或许是挂鸟笼子。 吴形声赶到时，方健以停止了哭泣。他得知副厅长为他家狗而来，十分欣慰。真是位“爱狗如子”的好厅长。他又想用两只手，紧紧地抓住的吴形声的一只手。却被一个警察给拦住了。 “你跟什么人有过结？”吴形声问。 “除了跟老林头一家，没跟谁闹过大矛盾。”方健一边想，一边说，“老林头家，除了老林头，就剩下一个老林太太，也都80出头了。为了上次被狗咬的事儿，他们不至于雇凶杀狗吧，也说不定。” “林家除了老俩口，还有什么人？” “老林头有个侄子，叫林子健，搞房地产开发的，长得像黑社会似的。50多岁，手下有一批打手。上次，我们两家闹矛盾，就是这小子出的头。很可是他手下干的！吴厅长，杀人偿命，杀狗怎么办呢？” “这要等案子破了再说。” “吴厅长，你真是爱狗——爱民如子呀！你的意思是说，为我家的战狼立案？” “是的。你把你家‘狗事’写个材料。” “好，我一定写，详详细细地写。” “你们找狗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有。有一个女的跟我说：她‘晃晃忽忽’看见我家战狼，跟一个穿灰衣服的老头儿进了杨树林。离得比较远，她也没看得特别清楚。但穿灰衣服，她是肯定的。” 吴形声一听喜上眉梢。这里又出现了灰衣老头，挺有意思。他为什么杀狗呢？难道真的跟方健有仇？如果真有仇，杀人才对。看方健这个样子，就是个爱狗如命公子哥，未必能跟什么人结下深仇大恨。与林家的事已经了结，再寻仇的可能性比较小。灰衣老头杀狗只是为了试枪，练胆。方健家的狗是偶然进入他视线的。可他一定狠讨厌狗，没准鞋底下踩过无次狗屎。爱乌及屋，恨屎及狗。为何要抓烈性狗试枪呢？显然，他要对付的人是极彪悍的。单凯由正符合这个特点。如果不能一枪毙命，后果不堪设想。这一枪打死了德国牧羊犬，打死单凯由也不在话下。两枪都是在极近的距离开火，一枪对准的是狗头，另一枪对准的是人头。枪手应该不是老手，更不会是职业杀手…… 3 特殊手.枪 三．特殊手.枪 公安厅枪械专家苗准将两发子.弹反复比照，得出了一个结论：打进狗头的子.弹，与打进人头的子.弹，是一把枪发出的。而且，都贴近开火的。距离都不超过10厘米。子.弹口径为5.6毫米小口径子.弹。 “吴厅，我敢断定凶手用的就是这种枪。”苗准将枪递了过来。 “老苗，这明明就是一支笔呀！”形声接过瞄了一眼。 “表面是笔，实际是枪。” “这我还第一次见过。” “见多识广的吴厅竟然不知道这是枪，倒是件新鲜事。” “任何人都有知识盲点，我自然也不例外。——我无知的地方太多了。” “也是这个道理。古希腊哲学芝诺说：‘人的知识越多，跟无知的接壤就越大。’因此，说自己无知不是谦虚，是骄傲。” 苗准说完，二人开心地笑了。 “这东西有个俗名叫‘’，可它不能写字，可以杀人。”苗准又解释说。 “这东西长不过12厘米，重约180克，有哪么大的威力吗？”吴形声还是有点疑惑。 “实践出真知，咱们不妨试一试。” 形声与苗准来到“特训室”，进了一间小型靶场。 “你可别小瞧这，64手.枪的初速为每秒320米，它的初速却是每秒330米。它的缺点是不能远距离射击，但近距离射击效果一点不差，特别适合老年人及妇女。”苗准说着，将子.弹递过来，“亲自品一下梨子的味道！” “好！”形声将子.弹上膛，对准一块1厘米厚的木板开了一枪。“呯”的一声子.弹穿透了木板。 “怎么样，不能小瞧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枪也不可貌相。”形声验完枪后，将他别到上衣口袋上，“别说，看上去跟钢笔一样，没什么大区别。” “这种‘笔’，公安厅收缴了两只，子.弹30发。目前，以锁定了目标，跟一个外号叫‘郭泥鳅’的中年男子有关。但这小子人如其名，滑得像条泥鳅，几次抓捕都让他溜了。吴厅，如果你能抓住郭泥鳅，这个案子就算破一半了。但有迹象表明，郭泥鳅不在我市，也许早跑到爪洼国了。还有个信息，我告诉你。郭泥鳅现在，主要通过网络。因此，抓他更难了。” “没准通过网络，还更容易呢。因为网络是虚拟的，他不会像现实中那么小心儿。” “有一定道理。” 郭泥鳅真像泥鳅一样，钻到了泥里，怎么也找不到他。三八派出所所长习常，通过内线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大将军酒楼的厨师娄青，疑似有一把钢笔式手.枪。习常喜出往外，立刻传唤娄青。开始，娄青百般抵赖，当看见习常出示的一张照片，傻眼了。照片上的娄青，手拿一只“笔”，瞄着一只猫，作射击状。 “我是买地过一只‘’，为了防身用的。因为，下夜时太晚，被打劫过一次。”娄青辩解说。 “花多少钱买的？从谁的手里买的？”习常追问。 “去年的3月，通过朋友从一个叫郭泥鳅那儿买的，花了3000元。” “买子.弹没有？” “子.弹是赠送的，共9发。” “枪在何处？子.弹还有几发？” “我试过两枪，子.弹还剩7发。可是，枪和子.弹全丢了。” “丢了？什么时候丢的？” “习所长，真的丢了。我要是说谎，你就枪毙我。”娄青挠了挠脑袋，“试完枪，我就后悔了。这破玩艺儿，跟烧火棍差多，吓呼人还凑和，防身不大管用。我想留着没大用，就想卖了它。想来想去，买给谁呢，还是艾红吧。” “艾红是谁？” “我们一个县的，也在大将军酒楼当厨师，我俩合租了房子。我要原价卖给他，他非要折半。那我不亏大了，卖买就没有成交。” “你们胆真够肥的！跟卖笔似的。” “那不是真枪，是，要不然我也不能把照片随便给人看呢。” “是不是真枪，你说了算吗？我告诉你，‘’是货真价实的真枪。枪是真丢了，还是假丢了？” “真丢了！我想一定是艾红给顺去了。我把枪和子.弹放在一个纸盒里，用胶带沾在床板下面。别人不知道，只有艾红可能发现。就我们两人住一个屋子，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他人呢？” “去年10月就辞职回老家了。我追问他几次，拿没拿我的东西。他既不说拿，也不说不拿。我说，你不说真话我就报警。他就往我卡里打了1500元钱，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习所长，要不是他拿去了，他会给我钱吗？” “他要干什么？” “有一次，我们东拉西扯，他大吐苦水，说他老丈人一家人对不起他。尤其是他的两个舅哥，借钱不还，还’削’过他。因此，他怀恨在心，找机会报复一下。我觉得他只是一说，他这个人胆子不大。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着脑袋。” “他回老家后，再没有回来吗？” “好像回来过。” “他还有别的落脚地方吗？” “应该有一个。他有个什么哥，好像在报社工作，大小还是个头儿，具体干什么我不清楚。有一次，他跟我吹，若是文化水平高一点，他就去晚报当记者了。” “到底是他什么哥？” “肯定不是亲哥，好像是堂哥。他老提‘爱大哥、爱大哥’的。一开始我听着挺别扭，一个大男的，爱什么大哥呢。后来明白了，他姓艾，他的大哥不也姓艾嘛。对了，有一次，他拿了一本书看。我还笑他说:‘这么用功，要考大学呀!’他说：‘考个屁大学，这是我艾大哥出的书。’” “书名和作者能想起来吗？” “书名忘了，好像写的是诗，作者好像叫艾青。” “艾青？——艾青可是著名的诗人。” “那就对了。艾红还给我朗诵了一首，好像是写水手的诗。诗我没记住，好像说一个‘出发’，一个‘到达’的。” “是不是这样写的：一个海员说/他最喜欢的是起锚所激起的/那一片洁白的浪花……//一个海员说，/最使他高兴的是抛锚所发生的/那一阵铁链的喧哗……//一个盼望出发/一个盼望到达” “差不多，差不多！” “差不多什么呢。艾青早就去世了，再说他也不姓艾青，叫蒋海澄。如果艾青真的是他的堂哥，他应该姓蒋才对。——艾红多大岁数？” “跟我同岁，26岁。” “艾青如果活着，已经92岁了，不会有这么小的弟弟。” “那他所说的艾大哥是谁呢？我想起来了，那本书我翻了翻，好像就那么一首诗，其它好像是散文。反正我不大懂，看了看也觉得没意思，就扔给了他。我想起来了，书中夹了张照片，有三个人。前面坐着一个老太太，也许不算老太太，反正60岁左右。后面站着艾红和另一个男的，也许那个男的就是他的艾大哥吧。” “那女的是谁？” “他说是他大娘。” 4 淫.秽录像 四．淫.秽录像 以枪找人的路子暂时被堵死了。郭泥鳅似泥鳅入泥无踪影。艾红去非洲开餐馆去了，短时间很难弄回来。搜查单凯由的家也没有新线索，倒是调阅他的通话记录，露出了端倪。单凯由的手机6月8日和9日（周六与周日）处于关机状态。6月7日通话频繁，打出18个，接入20个。其中，有一个打出电话与接入的电话，引起了吴形声的重视。打出的电话为XXXX4321，这是寅虎日报社副主编艾登科的办公室的电话，通话时间为1分钟。接入的电话为136XXXX3841，也是艾登科的，通话时间长达5分钟20秒。 艾登科这样地位的人，怎么会跟单凯由通话这么长时间呢？他们怎么会交集呢？当然了，皇帝还有三门穷亲戚，何况是艾登科呢。没准，他们是拐弯抹角的亲戚，也说不定。形声令手下的人调查了一下。艾登科解释说，对方是咨询广告的事儿，因为他并不是主管广告，就向业务部门了解一下情况。然后，用手机打过去跟对方简单地介绍一下，他也不知道对方是谁。报社有规定：凡是涉及广告的事，不管问到哪个部门，都要给予热心地解答。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每个人都有为报社拉广告的义务，多多益善。凡是穿针引线成功者，都有提成。因此，无论是记者，还是编辑，都极积主动地投入到了拉广告活动之中。主任、主编、社长等也乐此不疲。 可吴形声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单凯由这种人，会做什么广告呢？征婚？卖房？也不是不可能。一来一去，共6分20秒的通话时间，能谈许多事情。最奇怪的是单凯由跟艾登科通完话，只打出三个电话，而且通话时间全在1分钟之内。然后，他就关机了。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奇怪的现象。 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某一日，有一位女子动找上门来，自称是单凯由的女朋友饶凤仙。形声大喜，问之来意，只说跟单凯由最后道别，非见他尸体不可。形声答应了，亲自带她前往市殡仪馆，这里有公安厅的停尸房。那些案子未了或无名尸体都存放在这里。平时，这里只有两个胆大心细的老头交替值班。停尸房在阴面，今天值班的又是老阴头，脸皱得像核桃，头上没有几根毛，又穿着一身黑衣服，更显得阴气十足。饶凤仙有些害怕，紧紧抓住一位女警察的胳膊，亦步亦趋。老阴头见主管刑侦的副厅长光临，精神抖擞，本来不足百斤的身体更加轻飘飘的，如鬼似魅。 “世上如果真的在鬼，也就是这个样子吧！”饶凤仙想。 老阴头将一百158号抽屉抽出一点，扭过头对饶凤仙说：“哭可以，别将眼泪滴到尸首上，那样不好。”她一听，更加毛骨悚然。老阴头轻轻一拉，抽屉抽出一半。原来抽屉的滑道极光滑，几乎没有阻力，因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亦可以轻轻拉出。他用一根白木棍将盖在尸体脸上的白布挑开，先是一股寒气涌出，单凯由一张狰狞的脸露了出来。饶凤仙后退两步，吓了一大跳，居然忘记了哭。她感到胃里的东西往上涌，差点吐了出来。急忙退了出来，到了外面吐了一气，才放声大哭起来。老阴头冷笑一声，一看就知道不是亲老婆。 “看清了？”女警察问。 “看清了，是他。”饶凤仙点了点头。 回到的路上，饶凤仙将一个U盘交给了女警察，说：“这是我们5月份分别时，单凯由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我意外了，就交给警察。一定要看清是我，再交出去。’” “知道里面是东西吗？” “不知道，我没看过。” 饶凤仙走后，吴形声带着大家看录像。原来这是一份淫.秽“U盘”，看得女警察面红耳赤。当然，U盘本身并不淫.秽，只是录制了淫.秽的内容。正如“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一个道理。五段录像都是男欢女爱的场面，没有一段是正经夫妻生活的。这些都是单凯由与人合伙开酒店时偷偷录下偷腥男女的“杰作”。第五段正是吴形声苦苦寻找的佐证。 他们是五对中最年轻的一对，看上去像是热恋中的一对男女。男的约175的身高，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女的穿着一条淡绿色的连衣裙，身材挺拔，如一杆高挑的翠竹。他们并不急于宽衣解带，而是轻轻相拥，打情骂俏。 “这里安全吗？”女的问。 “安全，身份证都不看。”男的答。 “虽说是小酒店，倒还干净。” “不干净，我能带你到这儿来嘛！小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不许叫小姐，叫娘子。” “娘子。” “相公。” “演出开始吧！” “急什么？这一晚上都你的，只有你的。得好好彩排彩排。” “怎么彩排？” “你勾引我呀，使出你全部本领，不然我是不会上勾的。——不准动粗。” “我不动粗，动细。” “这就对了。让女人的芳心震颤，要‘润物细无声’才行。”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 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别人嚼过的馍——没滋味。我要你自己的东西。” “一时才短，还真弄不出来现成的东西。大学写的诗算不？” “可以。” “不要说等百年千年/等上十年八年感情已封干/不要说爱千年万年/真爱十年八年比糖比蜜甜//爱就要坦坦荡荡/爱就要喜喜欢欢/爱就要轰轰烈烈/爱就要缠缠绵绵” “还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大学时写的，不一定写给谁的呢。我要你现在就写，只写给我自己我看，只念给我自己听。” “写什么呢？” “写什么都行，但必须有真情实感。” “你得刺激我，才能写出来。” 她吻了吻他，笑说：“不许得寸尺。” “刘殊同志：在这伟大变革的时代，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去去去，你是写鉴定呢，还是写社论。” “那我描绘一下，我第一次见你的感觉吧。” “好啊。” “高跟鞋轻轻敲击着大理石，发出当当当当的脆响。我望着她的背影呆了。她穿着乳白色的筒裙，后面的开叉有点高，两弧圆润的臀一凸一凸地滚着，好似银发老翁手里玩的两个光滑的玉球……” “最后的比喻不好，什么银发老翁玩的球，太老气横秋了。” “那你说一个字，我好有的放矢。” “花——” “我以此为题，给你来个《十六字令·花》：花，哥眼玫瑰亮丽花，轻拈指，有刺也掐她。” “还行，平仄没用错。” “行了吧？” “不行，我出个上联，你对下联。” “还得对对？” “苏小妹三难新郎，我这只有两难。”女的脸一红，“双峰颤，哪个吃奶？” “红唇一舌出，我来叼咂。”男的脱口而出。 甩掉华丽的文化外衣，两个肉身男女相搏都是差不多的…… 5 无懈可击 五．无懈可击 艾登科一听公安的又找他，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钱主任吼道：“不见不见，你就跟他们说，我陪柳副省长下去调研了。” 钱主任摇摇头说：“这尊神可不好打发。吴形声副厅亲自造访，谁敢说谎啊。” “来了多少人？” “就他自己，坐公交车来的，要和你私谈。” “那好，你请他到1号资料室去。” 3分钟后，二人在资料室会面。握了握手，寒喧几句，半晌无语。 吴形声打破沉寂，说：“应该知道我来干什么吧？” 艾登科将背往沙发背上靠一靠，摆出主人的架式，说：“如果，吴厅要谈的，跟你的下属谈的是一件事，什么‘电话门’事件，就免开尊口吧。明天，也许是后天，我要陪柳副省长搞调研，材料还没准备好。” “应该是大后天，柳副省长点名要我也去。——我因太忙推掉了。如果有件事这两天能了结了，我也可以同行。也好跟你好好学一学怎么写调研报告，这方面是我的弱项。” 艾登科脸一红，说：“有什么事儿，你直说吧。” 吴形声轻声地说：“单凯由死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一个无赖被枪杀了。祝吴副厅长早日破案，我好进行报道。” “你想知道是谁杀的吗？” “我对血腥的场面不感兴趣。” “如果我说出这个人来，你一定会感兴的。” “无论是谁我都不感兴趣。你总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 “怎么可能是你呢？6月7日晚，11点半你坐着飞机去上海出差了，一直到6月10晚你才回来。单凯由6月9日就死了，你除非用导.弹打，才有可能。” “有你们这些人存在，我们这些公民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凭什么调查我。” “就凭6月7日的两个电话。” “你又来了？” “好，不说电话，说犯罪嫌疑人吧。——单凯由是被你母亲，也就是魏子芒女士枪杀的。” “哈哈哈……吴形声，你可真能逗！我母亲，一位年过六旬，光荣的退休人民教师，拎着枪，啪的一声，打死一个人见人恨的臭无赖？你说的不是我母亲，那是双枪老太婆吧。” “不是双枪老太婆，恰恰是你的母亲。” “吴形声，你说话可要小心点，当心我告你诽谤罪。我的母亲，凭什么去杀一个臭无赖呢？” “为了儿子的前途不被毁了，每个母亲都可以成为双枪老太婆。她杀单凯由，不是为了别人，就是为了你。” “你不说，我还明白，怎么你越说我越糊涂。” “你是想看照片，还是想看录像呢？还是先看几张照片吧，小小地刺激一下。”吴形声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张视频截图，递给对方。 艾登科一看正是自己与刘殊的亲热照。 “你们怎么跟单凯由一样无聊，弄这些东西？！” “这是你和刘殊的‘杰作’，也是单凯由的‘杰作’。如果就是为了这么几张破照片，我堂堂的公安厅主管刑侦的副厅长会来找你吗？就算找，也是纪委的人。” “无论如何，我母亲不会杀人，她真的不会杀人！” “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你的母亲。” “什么证据？” “你想听吗？” 艾登科点了点头，脸上开始冒汗。 10月7日，你又被单凯由敲诈了。这不是第一次了，可能是第二次或第三次，头一两次要的金额不大，你满足了他。单凯由得寸进尺，这一次一下子就敲了你10万元。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贪官，一下子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可是你又不敢不答应，因为你有把柄握在这个混蛋的手里。 下班后，你没有回家，找了个小酒店独自饮酒，有些醉了，很晚才回家。因为你不敢面对爱人与孩子。知子莫如母，你妈将你叫到她的房间，问你是怎么回事。开始你不好意思说，也不敢说。你妈说：“儿呀，有天大的事儿有妈呢！你只有实话实说，妈才能帮你度过难关！ 你一下跪倒在母亲脚前，说出了全部。你妈很冷静，并没有责怪你，现在责怪也没有用。 她说：“你马上出差，剩下的事儿，由妈来解决。” 你说：“十万元可不是个小数目字呀，你到哪里去弄啊？就算这次解决了，那个混蛋还是不会放手的。” “你放心走吧，妈妈自有办法。那个混蛋虽然比你大不了几岁，可跟我比，还是个孩子。妈妈当了那么多年班主任，会教育好这个痞子学生的。你放心去吧，你不走，妈干什么都会缩手缩脚的。” “妈，你可别干傻事呀！” “妈妈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干什么傻事。再说了，想干傻事，我也打不过他呀！” 你忐忑不安地走了。你妈妈开始了行动。 6月8日，她去了工行和建行。从工行取出49900元，从建行取出49900元——这可不是推测，有录像为证。又从钱夹里取出200元补上，凑足了10万元。这只是第一步。 你妈不愧是位老班主任，她太了解人性了，知道单凯由这样的人是不会讲信用的，别说给10万，就是100万他也不会罢手的。为了你的前途，只能让他消失。可从力量对比上，你妈跟对方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如果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她想到了毒药，可初次见面就想毒死对方，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对方拿了你的钱，怎么会喝你给的东西呢。这时，她想到了一件密秘武器。艾红是你的堂弟吧。他曾“顺过”一支钢笔，实际上是像钢笔一样的手.枪，俗称。一个偶然的机会被你母亲发现了。她怕这位侄子惹祸，就要了下来。艾红是靠你在这个城市立稳脚跟的，又很尊重你母亲，自然听话。当然，你母亲只是替他保管，没想用到它。 当你的前途受到了危胁，你母亲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从一个老箱里找出枪与子弹，小心擦拭了一番。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得试枪。她进行了一番化妆，将自己打扮成灰衣老头儿，走出家门，寻找目标。你母亲那个时代的人，正赶上全民皆兵的年代，对枪并陌生。自然装子弹，开保险，击发都不在话下。找什么目标呢？当然不能是人，猫鸡之类的又太小，只能是狗比较合适。现在的城市里到处是狗，没被狗咬过也踩过狗屎。因此，不养狗的人，没有几个不恨狗的，当然骨子里是恨养狗而不道德的人。 无意中她发现了一只狼狗，正是试验的好对象。你是在农村长大的，对付狗是有办法的。给狗点好吃的，它就老实了。她将那只狗引到树林深外，拿出“”对准狗头就是一枪。她吹了一下枪筒冒出来的蓝烟，安步当车地出了林子。 6月9日，她步行来到三八公园，因为你家离那里不远。她是从一个豁口进去的，去了离西门比较近的厕所。在厕所里面，她化了妆，又将自己打扮成灰衣老头，戴上压舌帽，远远地看去，像个老红军。她坐在刻有“爱护花草”四个大字的石头上等着。单凯由准时赴约，见你没来，吃了一小惊。 “孩子，你是单凯由吧？”你母亲问。 “我是，你是谁？”单凯由反问。 “我是艾登科的母亲。” “你怎么这么个打扮？” “这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儿，怕邻居看见。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单凯由见你母是个老太太，也就没当回事儿，领着她钻进了榆树林。 “小单呢，做人得讲信用。我们家也是工薪阶层，凑足这十万元钱可不容易！ “那是，那是，这是最后一次。我再难为你老人家，不就是人揍的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二人都将东西给方看了一眼。 “口空无凭，落字为证。你只要写个保证，这10万钱就是你的了。” “我没笔和纸呀？” “笔和纸，我这儿都有。” 你母亲将上衣兜并排一只笔取出来，并给他一张纸。 “怎么写呀？” “简几个字就行。我说，你写：永不骚扰艾登科。然后，签个名就行了。” 单凯由蹲在石桌旁开始写。 “提笔忘字，骚字怎么写？” “马字旁——”你母亲拿出了另一只“笔”，“又字里面一个点，下面一个虫字。” “我想起来了。”单凯由刚刚写完马字旁，太阳穴里飞进一颗子.弹，他熊似地躺在了地上。 你母亲拾起笔，取走U盘离开了。又去了厕所，将灰衣换掉了，从从容容地回家了。目击者两次见到了一个灰衣老头。因此，也将我引入歧途。 你母亲回到家，主动约了多次追求他的老梁头，出去旅行了。 你从上海回来之后，知道单凯由死了，觉得跟你母亲脱不了干系。你又希望不是你母亲干的，只是一个偶然事件。尤其是得知单凯由是被枪杀的，你几乎认为，跟你母亲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你母亲之所以出去旅行，是因为她不想面对你。 事到如今，希望你能正确对待，劝你母亲早早自首吧，这样可以减轻处罚。 6 失怙少年 六．失怙少年 艾登科虽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可自我感觉还是比一般农村孩子幸福的。因为他的父母都是中学的老师，父亲艾弄璋还是校长。从小，他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别的孩子，很小就会被父母赶到地里，干这儿干那儿，他却在明亮的窗前读书写字。10岁的时候，他的毛笔字已经写得非常漂亮，村民们过年写春联，都会求这位小“先生”。最重要的是父母每个月都能开现钱，这是让农村人特别羡慕的事儿。而且家里就他这么一个孩子，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艾登科最爱的是书，这在当时的农村绝对属于奢侈品。12岁那年，他已经有了上百本书。不但可以炫耀，还可以增长知识与才干。别的小伙伴们争看小儿书的时候，他已经读完了四大名著。可以这么说，别的农村孩子尿尿“活泥”玩的时候，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精神家园。 可就在这一年，爸爸得了重病，迷留之际把他拉到身边，说：“登科，你跟别的孩子是不一样的，你要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好大学，你才会有大出息。” 艾登科1964年出生，这一年是1976年2月，考大学的事已经被取消了多年。那时有个口号叫“知识无用论”。艾弄璋还是很有远见的，在他死后一年多就恢复了高考。 “登科，你把爸爸教你的《励学篇》背一遍。”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楼，书在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这首诗，在当时的政治条件下，无疑是一株大毒草。魏子芒有些怕，忙跑到窗前门口张望，生怕别人听见。 “孩子，你一定记住，无论到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读书，好好做人。” 艾登科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 “子芒，你也过来，有些话，我跟你说一说。”艾弄璋已经没有力气大声说话。 “你说，我听着呢。”魏子芒凑到眼前，谛听着。 “我们老艾家，登科这一辈不少，可能出息人的不多。将来都是‘社会主义的普通劳动者’——而且都是干体力的。登科的底子不错，一定能考上大学的。肯定会比咱俩儿有出息，我们只念了个‘中师’。你一定要好好培养他。” “弄璋，你放心吧。我一定用全力，把他培养成社会主义‘嘴力’劳动者。” “小孩子没定性，15岁之前打好底子，最重要！” “我明白。” 艾弄璋带着满腔不愿意走了。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好在艾登科还有母亲。艾弄璋走后一周年，有人给魏子芒介绍对象，她一口回绝了。“登科未成才之前，我绝不会考虑个人之事。”魏子芒放下狠话，这一年她才33岁。 像所有的孩子一样，艾登科也有叛逆的时候，14岁那年他跟两个小伙伴逃学了。理由很简单，就是觉得上学没意思。很晚了艾登科才回家，怕母亲骂他，偷偷地溜回自己的屋子。 “登科，你给我站住。”灯亮了，母亲的叫声将他定在屋中央，“今天去哪了？” “逃学了。”艾登科不敢撒谎，也不会撒谎。 “和谁一起逃学的？” “王三与巩四。” “为什么要逃学？” “他们说:我不敢逃学。不敢逃学的孩子一辈子都没出息！” “所以，你就出息一把！” “妈，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我知道没用，得你爸爸知道才行。走，跟我见你爸爸去。” “妈，天这么黑，还下雨了，去北大排的坟地，多可怕呀！” “见你爸爸，不可怕！他是你亲爸爸不会害你。逃学才是最可怕的，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三次，你这辈子就毁了。你和王三、巩四他们能一样吗？他们学习不好就把你往泥坑里带。——走！” 艾登科从没见过母亲这么愤怒过，只好乖乖跟在后面。雨越下越大，手电筒的光亮只有小小的一圈儿，淡黄色的，雨点如飞蛾扑火般撞来。魏子芒未披任何雨具，任大雨冲洗。艾登科打着雨伞，想给母罩上。被母亲夺过来，扔到水沟里。 母子俩整整走了一个小时，才到艾弄璋的坟地。魏子芒一下跪了下去，大声喊：“弄璋，我对不起你！没有能力教育你的儿子，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艾登科跪下来，磕头如鸡啄米，边哭边说：“爸，我再也不敢逃学了。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魏子芒深沉地说：“登科，现在你已经14周岁了，也算个小小的男子汉了，说话要算数。” “爸，你放心，如果我说话不算数。我活不到你这个数岁。” 魏子芒一下子捂住了儿子的嘴…… 次日，魏子芒开始运作，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花钱更是毫不怜惜。终于，在艾登科念高一的时候，从艾家村中学转到县一中。魏子芒也从农村中学调入了县城一所初中，由于教师岗位有限，只能在收发室工作，她也毫无怨言。后来，有个女老师早产，让她代课。校长没想到，这个农村来的老师，竟然数学会教得那么好。证明平面几何难题，易如反掌。令她这个名牌师大毕业的高材生自叹不如。魏子芒很快在这所学校站稳了脚跟，由普通教师成为名师。 魏子芒让儿子背诵“孟母择邻”的故事。登科背道： 邹孟轲母，号孟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游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乃去。舍市傍，其嬉戏为贾人炫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以处吾子也。”复徙居学宫之傍。其嬉游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处居子矣。”遂居。及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之名。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 “登科，你记记住了。妈妈虽比不上孟母，可也尽力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魏子芒语重心长地说。 “妈，你就放心吧。我绝不会给你，更不会给我爸丢脸的。”艾登科信誓旦旦。 艾登科转到县一中，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在原学校，他一边玩一边学就可考第一。到这里全身心地投入，期中考试在全班排18名，在全校排到了60名之外，吓了一身冷汗。他战战兢兢地把成绩单交给妈妈，可母亲并没有责怪他，而是笑着说：“第一次能考这样的成绩，已经不错了！我原以为你会考在百名以外呢。高中的课程，我已经没办法辅导你了，得全靠你自己。目前，你比较弱的是数学和英语。我虽是教初中数学的，但底子还不错，把高中的数学捡一捡，还能上一个台阶。妈英语一点也不会，年青时学过两年俄语，后来都就饭吃了。不过没关系，活到老，学到老。妈现在还不老，从现开始，妈跟你学英语。当老师的，可别让学生给撵上啊。” 艾登科知道母亲的良苦用心，因此，非常用功。——母子二人进步神速。 7 旦复旦兮 七．旦复旦兮 魏子芒除了教书育人，就是想法设法让儿子学习成绩上去。艾登科聚精会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母子俩儿齐头并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魏子芒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已经把初中英语全都学完了。艾登科教授母亲的过程中，大大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由过去考70多分，变成了90分以上。艾登科的数学在与母亲“比学赶帮超”的过程中，提高明显，偶尔还会打满分。 初来县城，魏子芒租了间10多平米的房子，母子俩儿不觉得狭小简陋，充满了欢歌笑语和浓浓的学习氛围。艾登科读高三那年，教育局长忽然腿勤起来，走访优秀教师家庭。一看魏子芒出租屋简陋至极，艾登科各类奖状却挂满两面墙。深入了解，这位女教师独自将儿子培养得那么优秀。感慨万分，握着魏子芒的手说：“你真是当代孟母啊！让你们母子受委屈了！”魏子芒却说：“我高兴来不及呢，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局长当即拍板，分给魏子芒20平米的房子。这在当是，也属于破天荒。因为，那时分房是以男方为主，艾弄璋走了，要房子只能跟“阎王”申请。 “登科呀，准备考哪所大学呀？”局长关切地问。 “北、复、人。”艾登科目光坚定地说。 “局长，别听他瞎说，这三所学校是谁想考就能考上的嘛！”魏子芒忙给儿子打圆场。 “好、好！有志气。北大、复旦、人大，这三所学校，无论你能考上哪一所，就给你家分40平米的房子。” “说话算数？” “击掌为誓。” 登科与局长三击掌。 1980年“黑色的七月”，艾登科信心百倍走上了考场，发挥正常。 只是有一点让他耿耿与怀，跟母亲发点小牢骚：“妈，要知道外语不考，就不该花那么大的力气，浪费了多少时间？” 魏子芒摇摇头，说：“你爸常说：书到用时方恨少。你怎么知道外语没用呢？现在改革开放了，外语会有大用处的！中学学好了，到大学就会轻松一些。南方人的外语，还是比较厉害的。” 艾登科以全县第一名考上了复旦大学新闻系。局长没有失言，真的给他家换了40平米的房子。魏子芒第一次真正地开心大笑。她领着儿子，来到丈夫坟头祭拜。艾登科画了一张录取通知书（那时还没有复印机）连同黄表纸一起烧了。 “弄璋啊，登科真的登科了！咱们的儿子以全省第三名、地区第二名、全县第一名考上复旦大学。从省里论那是探花，从地区论那是傍眼，从县上论那是状元。儿子厉害吧，一下子把状元、榜眼、探花全给拿了！县一中开了庆祝大会，登科戴着大红花，上台领奖，还代表全体考生讲了话。那场面真令让人感动啊！你要是活着，肯定会提笔赋诗的，不是一首，一定是三首。还有，局里又给咱家换了大房子，40多平米呢！在农村可能不算什么，可在县城就两口人住，老宽敞了！——这也是登科的功劳。因为他考了全省前三名，奖励的！” 魏子芒在村子里摆了近百桌，请亲戚朋友“山吃海塞”。有的人不讲究，只上了5角钱的礼，领着全家10口人大吃二喝。最高兴的是艾登科的本家人，一个个喝得满脸通红，跟发情的公猴子腚。不管是老的少的，都来恭维魏子芒，赞美艾登科。 艾家的长者艾昆仑，论辈份属于登科的太爷辈，一捻胡子说：“按着这老话说，登科可就能当县太爷呀！” 此话一出，艾家老小肃然起敬。 “这么说，登科一毕业，就能当上比乡长还大的官？”一位艾家的晚辈问。 艾昆仑将酒盅一扽，喝道：“乡长算个屁！我说的是县长，好好发展下去，当市长省长也是可能的！” 多年以来，在乡村谁家的孩子有没有“出息”是以“长”来论的。一般有两个系统，军队和地方的。军队的从连长算起：连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军长；地方从乡长算起：乡长、县长、市长、省长。因为乡以下的不算国家干部。出个教授、诗人、作家之类并不算什么，觉得脸上有光，那也是200年以后的人们。我国是个官本位极强的国家，谁家出了当官的，尤其是当大官的，那才是好样的。 宴请完毕，登科算了一下账，对母亲说：“妈，赔了100多元！” 魏子芒笑说：“孩子，这不叫赔，不叫赔！等你结婚的时候，妈还想在村子里赔一次！” “妈，我将结婚就旅行结婚，带上你世界各地好好玩一玩！” “我可不去，给你们当电灯泡。还要回到艾家村来，让妈再风光一次，让你爸再光一次！” “村里的人吃相跟猪似的。” “别这么说，村里人朴实。” “不只是朴实，也挺功利的。我要是真当个县长，就咱老艾家这帮人，就能把我逼成个贪赃枉法的坏官。” “你这么说，也是有一定道理。你将来要是真当官，还是远离这里好。” 大学就是大学，尤其是复旦大学。艾登科一入校园门，就觉得春风扑面，虽然已经到了秋天。“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的校训让他感到深遂而幽远。一入新闻系更觉得扬眉吐气，“复旦新闻馆,天下记者家”。这时，他才清楚地明白自己将来工作定位，不是当官，而是当记者。也好，省着那些父老乡亲眼巴巴地盼着自己当官，沾些不光彩的光。 “新闻无学，努力而学之。”当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道，觉得还不够，将“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改为“复旦一入深似海，从此艾郎苦读人。” 许多同学一入校门除了感到新鲜之外，就放松了精神。将高中的“学吃喝玩乐”，重新定位为“吃喝玩乐学”。将过去远大的理想，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改为“为恋爱成功而读书”，如果恋爱成功了，书读不读也无所谓了。 艾登科半点精神也没放松，仍然刻苦学习，图书馆是他最爱的去处。正如高尔基所说：我扑在书上，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登科也改了一下：我扑在书上，像饥饿的人扑在肉包子上。——这样，更符合中国人的胃口。 艾登科对别人谈恋爱也不羡慕，他觉得一个有事业心的男人，不能过早地进入感情世界，那样不会有太大的出息。他写了一首打油诗：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只要小伙能奈大，芳草自会向你倒。 女同学看艾登科长得挺帅，学习又好，却不近女色，很生气。给取了个外号叫——艾老夫子。登科知道后一笑：你们爱老夫子，老夫子不爱你们。 儿子上大学后，魏子芒寂寞了一段时间。但她很快就找到了排遣寂寞方式。跟儿子通信，每周一封，周周不落。她不像一般的妈妈那样婆婆妈妈，除了关心儿子的生活，更关心儿子的思想。她不是问这儿问那儿，而是读了大量的书，与儿子进行探究比较深奥而有趣的问题。比如屈原的投江的行为是“爱国”，还是“爱省”？司马迁不受宫刑，还能写出伟大的《史记》吗？斯诺的大作是叫《红星照耀中国》还是《西行漫记》好？ 艾登科上了大学，也等于带着魏子芒一同上了大学。母子俩儿真是——旦复旦兮。 8 平淡婚姻 八．平淡婚姻 艾登科大学四年刻苦学习，成绩属于中等偏上，并非是佼佼者。因为班里面有省状元、市状元，他这个县状元就不算什么了。南方的气候也不适应，加之上海虽然是中国最大的城市，可气量并不大，还是挺排外的。要想在上海立稳脚跟，并成为上海女婿，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他有个伟大而可爱的妈，更不愿耗费精力去敷衍未来的丈母娘。因此本科一毕业，艾登科就进了省日报社，将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很快就小有成就。 艾登科对恋爱婚姻并不起劲，觉得自己还年轻，要以事业为重。到了三十岁，魏子芒着急了。熟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男人三十了还不结婚，在那个年代人们会认为你有毛病的。 “登科呀，你想找个啥样的？”母亲问。 “女人，活的。”登科笑说。 “不许胡说！这是正经事儿。” “妈，你看行，就八九不离十。” 有了儿子这句话，魏子芒就开始张罗起来。她教过一个学生叫常安花，模样、身材、学习、家境都属于中等略偏上，觉得做登科的妻子比较合适。眼下25岁，在省城干财会工作，性格温顺，是一个“正了八经”过日子的女人。这年的国庆节，常安花来看自己的初中老师，魏子芒就提了这事儿。常安花一百个愿意，艾登科早就是她心仪的对象，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才没敢敞开心扉。 艾登科早就知道有常安花这么个人，只是从没往这方面想。二人见面后，前者无可无不可，后者“再见”钟情。在魏子芒的推波助澜下，很快就谈婚论嫁了。一直到了扯结婚证，艾登科还没有进入丈夫角色。等到入了洞房，他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将是跟自己同眠共枕一辈子的女人。 艾登科忽然感到有点害怕，因为眼前的新娘模样早就熟悉了，可内心世界还是陌生的。彼此的心扉并未敞开，肌肤之亲也只限于轻抱浅吻。他有些茫然，随手拿一本书看，忽然想起“书中自有颜如玉”那句诗。将目光从书中移开，似看非看，新娘子没有达到“颜如玉”——羊脂玉的标准，应该属于青玉，很大众化的那种。 “你不喜欢我？”常安花流泪了。 “没、没有！”艾登科有点紧张。 “那你新婚之夜，为什么还要看书？” “习惯了，我睡前总要看1个小时书，不然睡不着。” “人说，女人就是一本书。从今晚，你就翻我这本书吧！”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就，觉得挺有意思。 “从哪翻起呢？”他认真地问。 “你想从哪翻，就从哪儿翻。” 她有些哭笑不得，原以为高材生的丈夫十分浪漫，居然还不解风情。又喜欢，又不满，一把将他拉进被窝儿。女人的气息一下子把他给融化了。原来平淡无奇的常安花，也有许多“曲径通幽处”，等他到达“禅房花木深”处，才有种顿悟的感觉。可还是觉得缺点什么。缺什么哪儿，他说不清楚。一直等到刘殊的出现，才知道自己缺少的是激情。 生命从来就不是爱情的结晶，而是一种原始力的趋动，动物如此，人也是如些。如果等到有了爱情，才去创造生命，那么人类早就消亡了。转过年来，常安花生了个大胖小子。艾登科自然高兴，因为儿子的出生，他荣升为父亲。也就在此时，他由理论部副任升为主任。常安花自然也高兴，由妻性发展到母性，使女人的角色更加丰富。最高兴的还是魏子芒，荣升奶奶只是一个理由，最主要的是使丈夫艾弄璋的血脉有了进一步的传续。生孙子那年，魏子芒刚好退休，立马由一个战场转到另一个战场。 艾登科给儿子取名艾睿煜。妈妈和奶奶商量着给孩子取个小名叫健健。有两个女人围着孩子转，艾登科也伸不上手。他仍然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上，前途与仕途一帆风顺。 常安花把主要精力，从丈夫的脸上转移到儿子的屁股上。儿子尿尿味道，远比丈夫的口水的味道还重要。本来就不是美女，产后长肉、长腰、长屁.股，再加上疏于打扮，样子越来越不成样子了。魏子芒提醒过儿媳，可常安花总一笑说：“现在咱家的中心是睿煜，把孩子养好了，比什么都重要！放手让登科忙他的事业吧。”魏子芒觉得儿媳有点傻，可又不能深说。只能对儿子耳提面命，千万别做出对不起媳妇的事来。艾登科总是说：“妈，我对别的女人不感兴趣。” 艾登科36岁那年晋升为副主编，而且是常务副主编。上级领导很欣赏他，前途不可限量。家乡的人不知道省报的副主编这个官有多大，可看见县长对其毕恭候毕敬，觉得这个官比县太爷还大。 艾登科见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人就膨胀起来。膨胀总是要发泄的，发泄就要找出口。对于钱，他很谨慎，日子过得还不错，他不想在这上面栽跟头。他还很年轻，目标也很远大。这时，他想到了要一个女人，一个红颜知已。常安花只是自己的妻子，陪自己睡觉，给自己生孩子，可总是走不进自己的心田。 他需要一个红颜知己。这个女人一定让他动心，让他疯狂，让他产生一种男人的征服欲。但最初给他的应该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感觉。她时而近在咫尺，时而在水一方，但你却能感受到她在生命里存在；她不见得赞成你的人生观价值观，但绝对尊重你，并对你笃信和相知。而后，你冲冠一怒为红颜，敢把皇帝拉下马。 忽然有一天，这个人来了，她就是刘殊。长相不俗，思想前卫，敢爱敢恨。她如一颗红豆，由青鸟从远方衔来，一下子就掉到王维千年就准备好的“相思”玉盘中。而那盘子，恰好端在艾登科手上。刘殊的爸爸是上海人，母亲是哈尔滨人，因此，她具有南方姑娘的妩媚，又有东北姑娘的泼辣。更妙的她是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的。阿哥阿妹情谊长，师哥师妹诉衷肠。 艾登科如念经的歪嘴和尚，一下子掉进刘殊这个带发修行者精心准备的“道场”。二人很快就好上了，不久就爱得死去活来。最初，互相感觉对方与众不同，找到了真正的精神伴侣。爱只是为了爱，别的都可以不要。几个月后，刘殊要名分，艾登科一下子感到了危险。他自觉不自觉地向后转，为了前途，他不能不为自己留后路。刘殊这时才看清，这是个既懦弱，又自私的男人，不会为爱情赴汤蹈火。最多是到锅里捞元宵，去火盆里取栗子吃，大男孩而已。上海人精明的遗传因子起了作用，她不想玩下去了，但也不能毫无所获。当然，她的要求也不高，调到北京某知名媒体。 艾登科求爷爷告奶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办成了。他这才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有免费的劣质的餐巾纸。分别之前，他们举行了一个告别仪示，想好好亲热一番。一个吻别，已经变了味。男的吻女的，觉得味如嚼蜡；女的吻男的，觉得味如锯末子。 艾登科如释重负，觉得还是老婆好。与常安花经过风吹雨打，如上了锈的螺丝螺母，就是拿老虎钳子扭，扭断了也扭不开。 9 母亲失踪 九．母亲失踪 魏子芒为了接送健健上下幼儿园方便，58岁那年学会了开车。一晃儿，孙子上了小学，读师大附小，恰好又和妈妈常安花同路，接送儿子的活儿就不劳奶奶的大驾了。常安花调到了师大某学院当会计，工作十分轻松，照顾健健游刃有余。魏子芒一下子失落了。儿子的事业蒸蒸日上，忙得脚打后脑勺子，跟她沟通的时间越来越少；儿媳妇依然孝顺，除了工作就是健健，虽说没红过脸，可总觉得隔了一层；孙子自从上学以后，对她这个奶奶显得不如过去亲了，满嘴都是老师同学的名字。一家三口人的生活都走上了正轨，惟独自己迷失了方向。魏子芒一下子“寂寞开无主”。 邻居狄康教授不时地宽慰她，说：“儿孙自我儿孙福，你也该为自己的生活想一想了。” 魏子芒笑笑说：“儿子一家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这么说太片面了了。你们一家四口虽然说血脉相连，可还是独立的个体。既然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就应该有每个人相对独立的生活空间。” “你说的不无道理，可儿子、孙子、媳妇，哪一个也舍不得。” “我没有让你和他们分离的意思。既要走进他们的生活，又要走出他们的生活，活出一个幸福的晚年。” 魏子芒早就明白狄康的意思。这位大学教哲学的退休教授，很会生活。老伴去世后，独居三室一厅，旅游成了他的主旋律。最初，他们只是见面打一声招乎。真正熟悉并亲近是因为学车。魏子芒学车是为了接送孩子，狄康学车是为是旅行方便。 也许男人天生适合摆弄机械，狄康一上手就有了感觉，很快就开得像模像样，科目一、科目二顺利通过。魏子芒科目一过得很顺畅，科目二就卡住了，越急就越不上道。狄康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与陪伴，科目三干脆停考。 按着狄康的条件，找个四十左右岁的老姑娘也不是难事。可他非常敬佩魏子芒，觉得找这样女人才能安度晚年。为了儿孙守寡20多年，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妇道，难能可贵。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老伴，他愿意等，这一等就是大半年。魏子芒在狄康陪伴、鼓励和指导下，终于拿到了驾驶证。拿到证那天，她喜极而泣，请他吃了顿饭。对于他的求婚，她只是低声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这一考虑就是好几年。狄康不急不躁，扔下一句话：“我会等你到想通的那一天。” 孙子上了小学，魏子芒下了决心，准备嫁给狄康。旁敲侧击一下，儿子、媳妇乃至孙子对狄康都很满意，心里既高兴又失落。高兴不必说，失落是因为儿子一家三口，好像真的不需要自己了。只要儿子说一句：“妈，你再嫁人，我脸上会无光的。”她就会义无反顾地玫瑰花中剪秀发——割断相思（香丝）。计划总没变化快。 儿子6月7日晚归来，一身酒气，脸色难看。知子莫如母，她一下子明白了，儿子遇到了难题。常安花带着健健回了娘家。屋子里只有娘俩，说话很方便。魏子芒经过反复地追问，艾登科终于说了实话。 “妈，儿子这回可完蛋了！”他一下子跪倒在母亲脚下。 “起来，天房塌不下来！”魏子芒一下子斗志昂扬，不是恐惧，而是兴奋，儿子又需要自己排忧解难了。 “妈，我该怎么办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妨碍了我儿子的前途，谁就是螳螂挡车，最终会粉身碎骨。你马上出差，剩下的事交给我！” 儿子走后，魏子芒就开始准备。狄康的求婚，只让她脸色微红。此事却令她腺上线素激增。握着侄子留下的，简直就威风凛凛，成为了视死如归的敢死队队长。次日，她取出了10万元钱。5万是给孙子准备的教育基金，另5万元是为自己留下的“过河钱”…… 魏子芒敲响了狄康家的门，一进门就说：“老狄，我想出去旅游，你陪我去好吗？” 狄康高兴得一下蹦了起来，说：“好、好、好！你想去哪里？” “去哪儿都可以，越远越好！”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这一次的费用都由我来出。” “那怎么行？由我来出。” 二人争论了一会儿，决定AA制。这真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第一站是北京。魏子芒只去过一次北京。狄康去过多次，对北京名胜古迹如数家珍。他们先游圆明圆，然后又逛了颐和园，先骂八国联军混蛋，又骂了慈禧太后败家。——又有点羡慕这个老太太真会享受。晚上，二人下榻在北京友谊宾馆，这里曾经只能外国人住。如今中国人愿意花钱，也可以享受外国人的待遇。 “老狄，我这个人不晕车、不晕船、不晕飞机，就是有点晕男人。还是把丑话说到前头，咱们虽说住一个屋，还是不能同床。”魏子芒说得很认真。 “没关系，没关系！好饭不怕晚。”狄康觉得这样说有点粗俗，马了解释说：“那么多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老康，难为你了，谢谢！” “要谢的是我。感谢你给我同行的机会！” 离开北京，他们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是同屋不同床。狄康觉得自己很绅士，与心爱的女人在同一个屋子里，居然能相敬如宾，真是了不起！有一次，河水犯了井水。魏子芒在卫生间小便后，因临时停水没冲成。狄康就着尿底，也小小地方便了一下，两人的尿液溶合在了一起，仅此而已。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就当是公狗睡在母鸡身旁吧，目前还不是同类。——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魏子芒总是觉得对起老康，最后一个晚上钻进了他的被窝儿……吓了一身冷汗，原来是做了一个梦。 最后一站，他们来到西安，来城南时恰好夕阳西下。魏子芒想起了李商隐的诗《登乐游原》，随口吟道：“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还是叶帅的《八十抒怀》更积极。”狄康兴勃勃地背诵起来，“八十毋劳论废兴，长征接力有来人。导师创业垂千古，侪辈跟随愧望尘。亿万愚公齐破立，五洲权霸共沉沦。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子芒，回去，咱就把事办了吧？！” 魏子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从西安坐火车往寅虎赶，狄康憧憬着晚年的幸福生活。魏子芒却越来越恐惧。 还有三站就回家了，狄康却发现魏子芒不见了。说是去厕所，可一晃儿过了半个小时了，还是不见对方的影子。他忙去找，可怎么也找不到，打对方的移动电话关机，没办法只好通过广播找人。播音员播了五、六遍，一点效果也没有。 狄康慌了，只好给艾登科打电话，无可奈何地说：“登科，你妈失踪了……” 10 最后疯狂 十．最后疯狂 魏子芒为了不连累狄康，提前下车了。如果这次风波能过去，她就嫁给他，共度晚年。通过这旅行，她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后小半生”的男人。可她还想征求一个人的意见，那就是陪他“前小半生”艾弄璋，毕竟是结发夫妻，想到他的孤坟前好好念叼念叼。 下车的地点是一个小镇，离她的老家有150公里，归心似箭，就想打出租回去。问了几辆正规的出租车，的哥都都不去。魏子芒正不知怎么办好时，一辆黑色桑塔娜开了过来，摇下窗玻璃，一个卷毛探出头来：“大娘，我愿意去。”魏子芒看副驾驶位子上坐了一个漂亮女孩子，就放心上了车。上车后不久，讲好了价钱，很合理。车开出10分钟，卷发捡了个人。解释说回来不能拉人，去时拉太少了会赔钱。魏子芒没多想，反正只要将自己送到地方，就行。车又开了几公里，姑娘下来了。魏子芒心里一惊，再看看旁边的那个男的，胳膊上纹了一条青蛇，感觉不妙，想下车已经晚了。 “小伙子，你车开方向不对呀？”魏子芒问道。卷毛不语。 “老太婆，你老实点！”青蛇眼睛放出了凶光，掏出了一只手.枪对准对方，“我们是打劫的。” “两个大老爷们，打劫一个老太太，还用动枪？”魏子芒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但不怕，还笑了。 “也是，哈哈哈……”青蛇将枪收了回去，“老太婆，有多少钱？我图财不要命。” “不多，全部加在一起，差不多1万元钱。” 二人听了挺高兴，能从老太太这里抢劫1万元，也是不错的生意。魏子芒将钱都掏了出来，交给对方。 “金镯子戴在手腕上，总让人惦记着。”青蛇奸笑道。 “也是，全给你们吧。肥水一家流。” “懂事儿。老太太，我们不会伤害你，可也得把你送到大山里去。就算你报警，我们也跑远了。” “这两个臭小子，没安好心，肯定要弄死我。”想到这儿，魏子芒笑了，“说不报警是假的，送得越远，你们也安全，我也安全。” “老太太，你真可爱，我真希望有你这么个奶奶。” “我倒也希望有你这么个孙子。” “奶奶，爷爷是干什么？” “干房地产的。” “那可发家了。” “也谈不上发家，也就几百万的家当。” “我家叔叔是干什么？” “开了一家饭店。” “在哪开的？” “省城金鑫街。” “那可是个繁华的地方，我去过。” 二人一听，非常满意，感觉钓上了一条大鱼，就弄万把块钱和一个金镯子太赔了，敲她个几十万再说。 青蛇在琢磨要多少赎金比较好，定下个数目就把老太太捆起来。不捆也没大关系，两个大男人对付一个老太太绰绰有余。还是捆起来好，省着碍手碍脚。青蛇开始翻包找绳子。魏子芒抽出一只笔，说：“要写字吗？我这有笔。”青蛇摆了一下手：“我不写字。”仍然再找。 “呯”电光火石，青蛇脑袋一耷拉，倒在座位上。 卷毛以为同伙走火了，急忙停车，扭头问：“咋的啦？”一支笔顶在了他后脑勺上。这时，他才意识到不是同伙走火，是同伙被干掉了。 “奶奶，你饶我一命吧。我家还有一百岁的老母……” 母字刚吐出，脑袋里钻进一粒“花生豆”。 “一百岁的老母，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杂种？！” 魏子芒将二人推下车，坐下来想心事。 “又杀了两个人，已经是没有路了。这样的人该杀，留在人世间不会干一点人事儿。”想到这儿，她打开手机，给老家的人通话，安排后事，然后写了两封信。开着车向老家驶去。 艾登科得知母亲失踪，只好向警方求助。吴形声很快做出了判断，魏子芒回老家了。带了几名便衣和艾登科驱车前往。 艾峰是艾登科的堂弟，在村子里当主任。他接到大娘魏子芒的电话，不敢怠慢，领着艾家一位弟兄立了去镇上杨木匠开的棺村铺，买了一口大棺材。又命令艾家的另几位弟兄，将大爷艾弄璋的坟挖开。 快11点了，魏子芒开着车直接来到坟地。阳光灿烂，坟地草青青。几个艾家的兄弟累得汗流颊背。 “大娘，给我大爷迁坟这么大的事！怎么我大哥没有回来呢？”艾峰迎上去问。 “他太忙了！”魏子芒边说边看。 “他总是忙，又升了吧？” “肯定会升的。——艾峰啊，这是8000元钱，你拿着。” “用不了这么多，大娘。” “别跟我争，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大娘，把我大爷弄到城里，不得火葬啊？” “不往城里弄。” “哪是啥意思呀？” “合葬。” “跟谁合葬啊？跟我爷爷呀？不对呀。我爷爷跟奶奶已经合葬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好了，你们到一边休息一会儿，我跟你大爷说会话儿。” 艾登领着弟兄们退到一边，抽烟分钱。 “弄璋，我来看你来了！这回来，就不走了。儿子的险情，让我给排除了，你就放心吧！我想，通过这次的教训，他再也不会胡来了。我也累了，还是来好好陪你吧！这一辈子，我只对你一个男人动过心；我也知道，你也只对我这个女人动过心。你走后，我没让任何男人碰过。你可能说，我太封建了。可是，我不后悔。为了你，我要冰清玉洁；为了儿子，我不怕粉身碎骨……” 魏子芒将丈夫骨头往新棺材里面捡，艾峰过来帮忙，很快就弄完了。 “大娘，我大哥开车回来了！”艾峰指着说，“后面怎么还跟着警车？” “将这两封信，交给你大哥。”魏子芒将信送到侄儿手上，跳到棺材里。 “大娘儿，你进去干什么，快出来！” “这是我最好的去处。” 魏子芒用青蛇的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艾登科悲痛万分，扑倒在母亲尸体上。艾峰等几个兄弟，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们分开。吴形声看着这一切，也感慨无限。 “大哥，这是大娘留给你的信。”艾峰将信交了出去。 艾登科见有一封写着“吴形声启”，就交给了吴形声。形声打开信，只见上面写着： 形声：你好！ 单凯由是我杀的，“卷毛”和“青蛇”也是我杀的，他们都该死。——我也该死！ 形声，多年前，登科带你来过我家，还吃了我做的一顿饭。你虽比登科大不了几岁，可还是比他成熟多了。希望，你以后多提醒他，路别走歪了。 魏子芒绝笔 艾登科打开母亲给自己的信，上面只有四个字： 好自为之！ 第三十五部 莎扬娜拉 01 铃木暴死 01铃木暴死 我记得扶桑海上的朝阳， 黄金似的散布在扶桑的海上； 我记得扶桑海上的群岛， 翡翠似的浮沤在扶桑的海上——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一 如果铃木熟中不死，这场化装舞会就会空前成功。可是，铃木熟中不但死了，而且是暴死。不但是暴死，还是被谋杀的。又恰恰是在人们眼皮底下，被谋杀身亡的。白茹悔恨交加，因为她就是这场化装舞会的组织者。 寅虎外国语学院1993年被批准改为寅虎外国语大学，系也改成了学院。当时的校长马利亚十分激动而地宣布：“从此，寅虎外国语大学没有‘戏’（系）了！”师生们跟着一齐欢呼，“寅虎外国语大学没有‘戏’（系）了！”一晃儿，10年过去了，校长也由精通英语的马利亚改为精通日语的田中，他号召各学院大搞晚会，庆祝寅虎外国语大学“没戏”十周年。白茹就是田中的夫人，对丈夫的号召自然要极力支持。从另一角度看，日语学院也是除英语学院的第二大学院，理应出彩。白茹一提出搞化装舞会，一下了得到了日语学院广大师生的一致赞同。从5月就开始准备，8月中旬进行了一次预演，效果不错。就等着2003年9月18日的晚上，大放异彩。 铃木熟中作为外教，1990年就来到寅虎学院，那时刚刚35岁，一呆就是13年，成了“寅外”的老人。这13年来，他大部分时间在中国，只有寒暑假才回日本。他10岁就会说汉语，又在中国耳濡目染13年，他的汉语水平一点也不比日语差，甚至可以说有过之无不及，比起许多中国人还强百倍。有几个中国人能把《离骚》背下来？他就能；有几个中国人能把“周易六十四卦”一卦不爽地写出来？他就能。铃木熟中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通，一度被怀疑是日本派到中国的特务，查了几个月，不但不是，还是深爱中国的模范外国人。他用在中国讲课、出书嫌的钱，捐了两所希望小学。此事一报道，连中国人都竖起了大拇指。铃木熟中特别喜欢别人叫他中国人，而不是日本人。看抗战神剧，他也会跟着中国人一起骂：“这个小日本鬼子，太不是东西了！” 无论是寅虎外国语大学，还是日语学院搞什么活动，铃木熟中都积极参加。这次化装舞会，他是第一个报名的。铃木熟中把自己装扮成大熊猫，因为他特别喜欢中国的大熊猫。道具全是他自己制造的，精巧而实用。6月里的一天，铃木熟中穿上了熊猫服，走上了课堂。他人微胖，穿上之后就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铃木熟中高声唱着改了词的儿歌：“两只熊猫，两熊只熊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眼睛真奇怪！”学生热烈鼓掌，从此，不叫铃木老师，都叫他熊猫先生。 9月18日晚上7点钟，晚会正式开始。说是晚会，其实就是跳舞，音乐选了几段，想怎么跳就怎么跳，没有硬性规定。跳得丑，因为有面具挡着，也不知道你是谁。因此，每个人都能放得开。舞会用的是寅虎外国语大学中心食堂的一楼，那天晚饭4点开了，5点就结束了。桌子全部搬到了外面，椅子就留一小部分，空间一下就出来了。食堂的正门，和两个角门全部打开，方便人们进去。化装舞会就是讲究个神秘感，不像铃木熟中早早地告诉大家自己要装扮成什么。越是熟人，越不知道你是谁才好。 大食堂的一楼，装饰一新，可以用八字来概括：火树银花，。音乐一响，从三个方面涌进来穿奇装异服的人：有人扮成鬼怪，有的扮成神仙，有的扮成走兽，有的扮成飞禽。总而言之，就是没有把自己扮成人的。因为本来就是人，再扮成人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大家跳着各种古怪的舞蹈，笑着叫着。用群魔乱舞这个词来形容特别恰当。7点20分，铃木熟中在几个“猴子”的簇拥下，闪亮登场。他的大熊猫形象早就深入人心，人们让出一条道，让铃木熟中进入中心。音乐换成了《拉网小调》，铃木熟中先用日文唱，后用中文唱，特别卖力气。大家听他唱，也都跟着唱了起来。音乐古朴热烈，歌词简单，动感十足。 依呀嗨，兰索兰索兰，索兰索兰索兰咳咳！你听那海鸥声声，在歌唱呀在歌唱。勇敢的渔民，爱海洋爱海洋。呀萨哎嗯力呀，萨可诺多阔秀，澳多阔秀多阔秀，依呀嗨！兰索兰索兰，索兰索兰索兰咳咳！五尺的男子汉哪，志气高啊胆量壮，乘风破浪，向海洋向海洋…… 跟中国的劳动号子差不多，也是以喊为主。灯光一会儿明亮，一会儿幽暗，音乐一会儿高亢，一会低沉。人们如浪打船，似风摆柳，好不热闹。 突然之间，大熊猫倒了下去，又起来。又倒了下去，又起来。几个回合之后，终于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有人摘下自己的面具，高喊：“铃木先生，铃木先生！”又有几人摘下自己的面具，帮着铃木熟中取下头盔，只见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喊缺氧了！”有一个人说，马上有几人将铃木熟中抬出食堂外面，让他大口吸氧，可是，他已经吸不进去，这才觉得情况不妙。三个学生，拦了一辆出租车，将铃木熟中送到了寅虎大学附属二院，马上进了急救室， 经过半个小时的抢救，宣布失败，铃木熟中先生死亡。主治医生甄教授，发现铃木熟中的后背，有两个小小的针眼。这一发现非同小可，凭经验甄教授断定，铃木熟中是被人用针刺了两下，针尖上沾着尼.古丁。换言之：铃木熟中是被谋杀的。 一个学生急急忙忙回来，舞会进入到了尾声，也进入了。白茹将自己装扮成白孔雀高高兴兴起跳着舞着。大学校长的丈夫田中也来了，将自己装扮成长颈鹿，牵着老婆的手起着波浪。那个学生关掉音乐，大食堂一下子静了下来。学生拿起话筒说：“报告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铃木熟中先生死了，死于谋杀！” 白茹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02 寄木细工 02寄木细工 趁航在轻涛间，悠悠的， 我见有一星星古式的渔舟。 像一群无忧的海鸟， 在黄昏的波光里息羽优游，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二 厅长指示吴形声，放下手头的其他工作，全身心地破“9.18”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9月20日上午，铃木熟中的中国情人，一个叫英子的女人，被人掐死在家中。案发地就是寅虎外国语大学的家属院，5号楼2单元6楼1号。辖区的文所长和另一位警察已到位，在门外和死者的邻居于老师一同安慰死者的父亲老高。老高蹲在地上，老泪纵横，不停地拍墙，嘴里嘟囔着：“昨晚还好好的呢……” 吴形声带领专案组，快速赶到。安慰了一阵子老高，他才抹着泪说：“英子是小名，她的大名叫高英华，日语学院的资料员。昨晚8点多钟，我外孙子小石头给他妈打电话。我听得半言半语的。英子说，明天早饭过来吃。小石头放下电话，跳了起来。说他妈周六8点来接他，领他去公园玩，坐碰碰车。8点过5分了，还没来。打坐机没人接，手机关了，我便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我有钥匙，打开门直接奔南卧室。卧室的门半开着，我进去一看，挺生气的，英子正蒙头睡大觉呢！‘懒猫，太阳都晒屁股了！’一掀被，可吓死我啦！英子嘴角流血，脸色铁青……” “你姑爷呢？”文所长问。 “别提他，一提他我气得肝颤！”老高呼地一下站了起来，“英子八九不离十让这个狗杂种给害了。” “英子的前夫叫王刚，原是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我退休那年，他辞职下海了——”于老师说。 “下个屁海，穷折腾。吃喝嫖赌坑崩拐骗没有他不会的。五年前英子就和他离了。”老高气得急跺脚，“后来，几次要复婚，我们全家都不同意，连他的儿子石头都不干。英子谈过两个朋友，都让那狗崽子给搅黄了。我就是把英子剁碎了喂狗，也不能便宜这个狗日的！” 英子住的是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每一间屋子都不大，收拾得挺干净。单观等直奔主卧室，吴形声停在客厅处，透过一个柜子的玻璃门，看见一个纹理自然做工精细的木制“宝石匣”。开启玻璃门取出宝石匣轻轻打开，里面并没有首饰，只有一只口红躺在里面。 半个小时后，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开案情分析会。 痕迹专家宫丰说：“经勘察，房门、阳台、门窗均关闭，未发现有撬压痕迹。案犯应是和平进入，熟人作案可能性极大。案犯虽然对现场进行了清理，还是提到20余枚指纹，需要进一步比对。室内没有明显翻动痕迹，数码相机、金戒指等贵重物品完好无缺。3000元现金就放在床头柜的信封里，很容易找到的。只是死者的手机不见了，里面肯定有疑犯的重要信息。由此可见不是图财害命。报复杀人、情杀杀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法医单观说：“喉部受外力形成骨折，系双手掐卡窒息而死。五官处有少量尸液沁出，尸体尚未发黑，死亡时间约在零点左右。死者生前有过性行为，从阴.道提取物中和纸篓里卫生纸上的精斑可以断定。我建议把尸体马上运回去，进行解剖。” 吴形声将那个宝石匣放在茶几上，说：“这是个地道的日本货，箱根地区的传统工艺品。用中国话叫做‘木片儿拼花工艺品’；日语的汉字是‘寄木细工’四个字，日语读为‘要谁地扎一哭’。其特点是运用木柴天然的色泽拼接成几何图案。如樱花木、漆木、木瓜木、日本莲香木等。成品有信匣、宝石匣、杯垫、托盘等。其中最有名要数密码箱，开起来既麻烦，又好玩，不过价格不菲。这个宝石匣是个大路货，英子不懂却当成了宝贝。由此可见，送礼的人出手不是特别大方，可以说是个小气鬼。另一方面也可能是，英子挺喜欢送礼的人，廉价的东西也当成了宝。这个宝石匣材质虽然一般，但做工绝对讲究，没有半点粗制滥造的意思。” 单观接过话头说：“吴厅说到‘寄木细工’密码箱，还真有点神奇。我在一个朋友家玩过，需要12道工序才能打开。我一打听，那东西的确产于日本，不过在咱们的友谊商店就能买到。” “日本的东西能在中国买到，也不足为奇。”吴形声打开宝石匣，“本来它是装首饰之类的东西，可还没来得及用。英子抹完红嘴唇，顺手把口红丢了进去。” “吴厅，在床的缝隙处，找到了一个红裤衩。”管纵横给大家展示看，“这显然是男人穿的，很可能跟本命年有关。换言之：这个男人的年龄在24、36、48、60岁之中取一个。很可能是36岁，或者是48岁。” 老高被请进来，一问他的前姑爷是38岁，并非是本命年。 “老高，英子可交过日本男朋友？”吴形声问道。 “有那么一个。”老高脸微红，“就是寅虎外国语大学的那个铃木。我和她妈都不大同意，一来是日本人，二来比英子大十多岁。” 老高离开，大家又开始议论。 “吴厅，日本人也讲究本命年吗？”单观问。 “他们不讲究本命年，但大多日本人都很迷信。红裤衩差不多是英子给他买的，还应该有红袜子和红裤腰带之类的东西。看起来，英子还是很喜欢铃木熟中的。”吴形声说。 “我觉得英子之死和铃木熟中之死，可以并案侦察。英子肯定不是铃木杀的，因为他两天前已经死了。杀死英子的人，也有可能是杀死铃木熟中的人。我们应该重点调查英子的前夫王刚。他多次想复婚，英子不答应。他就把气撒到了铃木熟中身上，在9月18日晚上，混进了寅虎大学的食堂，刺死了铃木熟中。又跑来跟英子这里，想复婚，没想到又被拒绝，老羞成怒，一气之下掐死了英子。”管纵横分析说。 “不管是不是王刚干的，都得好好查一查他。”吴形声将手劈下。 3 麻桌鏖战 03麻桌鏖战 这是一座墓园；谁家的墓园 占尽这山中的清风，松馨与流云？ 我最不忘那美丽的墓碑与碑铭， 墓中人生前亦有山风与松馨似的清明——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三 英子的前夫王刚有钱了，敢于打输赢几万的将。某天晚上，被钱女士请到家里打麻将。保姆小芳把他领进麻将室——靠东北角的一间房子。 “这位是金女士，这位是高女士。”钱女士介绍说。二位女士伸出手，跟王刚轻轻地握了握。 金女士挺丰满的，旗袍紧了点，胸部如吹得快到极限的汽球，轻轻一弹就会爆炸。一张圆脸上错落有致地摆着眼睛鼻子嘴。嘴大了点，一口咬去大半截香蕉。 高女士颇具骨感美，整个人好像是一个细长的口袋装了副石膏做的骨架。五官仿佛是雕出来的，棱角分明。高女士只嗑黑瓜子，吐出的瓜子皮两片仍连着，盘底恰好是一朵硕大的牡丹花，那瓜子皮如落在花上小蝴蝶。三个女人的胭脂味都很浓，各具异香。三种香味混在一起，就不妙了。好比三个女高音歌唱家合唱《同一首歌》，却是美声、民族、通俗三种唱法，惨不忍闻。 “长城”早就砌好了，开始定位。钱女士坐东，金女士坐西，高女士坐北，王刚坐南。 金女士说：“王先生，坐南好。腚坐南，不输钱。腚朝北，输见鬼。” 高女士皱了一下眉，说：“拜托，说点新词好不好。” 金女士边剥香蕉边说：“新缸还没有旧缸淹咸菜好吃呢。” 钱女士拿起色子准备打点。 “都带什么的？”王刚问。 “除了不带赖，什么都带。”钱女士笑着说，把色子在两手中团团着。 “还是先和王先生说清楚了，省着一会儿打官司。”金女士一脸严肃地说。 “50元打底。带宝、带夹、带杠、带天合……不能断门，不能缺幺断九。”钱女士体育解说员似地说着。 王刚的心一沉，兜里只揣两万元钱，这么个玩法“点背”了能输个七八万，可他不好意说钱太少。既来之，则安之。拉开麻将桌装钱的抽屉，把钱偷偷地放里。心里忐忑不安，脸上却装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样子。 钱女士打完色子，很快每个人前垒起一段墙。中国的四大发明不用说，第五大发明的算盘和第六大发明的麻将，也会令外国人刮目相看的。机算器的出现，已让算盘退出了历史舞台。算盘已成了老处女，日子愈来愈孤独；麻将却如风流寡妇，日子越过越滋润。 第一把钱女士“和”的，金女士点的炮。 八只手搅动着136块翡翠，打麻将的人觉得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乐耳；邻居听那哗啦哗啦的声响，却烦死了。金女士的手短而肥，却十分灵活；钱女士的手修长而富有弹性；高女士的手白而瘦长，手背上的一道血管如蓝色的蛇逶迤着。指甲都进行了美容，每个都爬着不同的虫。有蜘蛛、蚯引、蜈蚣……。她们码牌的速度飞快，抵得上八级瓦匠。 四圈下来，波澜不惊，王刚还赢了八千元钱。又轮到钱女士做庄了，喊了一声“走！”那色子滴溜溜地转着，停下来是个一点，“好！接二连三。” 王刚的这副牌惨不忍睹。七星荟萃：中、发、白、东、西、南、北——七风不成对。万子二五八，条子三六九。饼子一张也没有，只好画饼充饥。不点炮就烧高香了。 “自搂！”钱女士笑吟吟的把牌推倒了。 “这把可不小！”钱太太舔了一下上唇，“自搂、立体、夹、宝、杠上开花，每人12800元！” 王刚的汗下来了，钱只剩下7000元钱了，钱女士又坐了两庄。王刚“青皮”了，蹦子皆无。又不好意思向钱女士借，更不意思说没钱了，急得如走在闹市尿急却找不到厕所。 “小芳，上点心。”钱女士喊着，“休息一会再玩。” 金女士和金女士去卫生间。 “真丢人！我——” “你先拿着。”钱女士从抽屉里抽出两摞钱，足足有两万元，“胜败乃兵家常事，先赢是纸，后赢是钱。天亮才能见分晓。” 金女士和金女士回来，大家开始吃点心。 “王先生，你在部队是什么官？”钱太太问。 “团政委，管着好几千人呢。”钱女士代答。 “听说部队也挺黑的，当个女兵得五万元钱，是不是？当锉子不说矮话，看我这张嘴。我这个人说话，小胡同赶猪直来直去，王先生，你别往心里去。” 金女士又拣了块桃酥吃，碴子从嘴边洒着。钱女士瞪了她一眼。 金女士又说：“我侄女要当兵，王先生请你帮帮忙。能不能这个数下来。”钱太太伸出三个指头。 “当保姆得了，每个月还能挣几个。”高女士低头修着指甲。 “可不是，她还嫌当保姆丢人呢。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金女士还要说，钱女士截止了她的话，招乎大家入局。 “该调庄了，玩八圈了，才和四把。”金女士对钱女士说。 “毛病！人家王先生只和两把，也没提调庄。” 高女士和钱女士已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你们不调，我和王先生调。换换手气。” “零点前从未调过庄，别坏了规矩。”高女士冷冷地说。 金女士嘟囔了一句，无可奈何地坐在原来位置上。嘴不停地评论着：“我怎么能打五饼呢？打闲不打连，白板还没发呢。王先生，吃叉不留根的，叉了二饼一饼就该甩了。钱女士真能掯牌，北风才打，我这一对憋得快抽羊角疯喽！” “交通警指挥飞机，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等零八年北京开奥运会，设麻将大赛准请你当评论顾问。”高女士冷嘲热讽。 “请我就去！” 天蒙蒙亮才结束战斗，屋子里乌烟蟑气。三个女人都会抽烟，每人消耗一盒。钱太太推倒了“红塔山”，金女士杀死了“七匹狼”，钱女士振兴“中华”。可金女士的吞吐量却是钱女士和金女士之和。钱女士和金女士只抽一半就掐死了，金女士火烧到过滤嘴才恋恋不舍地扔在烟灰缸里，一倒茶水烟头发出滋的一声，一股烟窜了出来。 王刚心里挺美，上半夜输得蹦子皆无，下半夜没少赢，不但还上了钱女士的钱，去了本还净剩两万元钱。自己在部队时只当过指导员，没想到她们把自己当政委了。钱女士有钱，长得也错，有机会泡一泡。出了小区的大门，还不想回家，找个地方吃个早点，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有钱了，再乐一乐。刚要进永和豆浆，却被两人给放倒了，起来时手被铐，头被套…… 4 空喜一场 04空喜一场 听几折风前的流莺， 看阔翅的鹰鹞穿度浮云， 我倚着一本古松瞑悻， 同墓中人何似墓上人的清闲？——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四 管纵横等抓了王刚，十分高兴，只要撬开他的嘴巴，弄清英子是怎么死的，顺藤摸瓜，铃木熟中的死也就能搞清楚了。王刚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抓了，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觉得自己没犯啥大事，赌博最多拘留几天，罚点款就放了。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管纵横开门见山地问。 “警官，我还真不大清楚，打个小麻将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王刚试探着问。 “打麻将用得着省厅动你吗？你摊上大事了，说说吧。” “大事？大事！最近，我也没干什么大事呀！昨晚打麻将你们是知道的。几个老娘们三缺一，非得拉我去玩一玩。本来，我跟她们不熟。只是跟钱女士认识，也是很偶然认识的。她的一个侄子在外地当兵，找人帮忙往市里部队调，恰好我的一个战友管这事，没想到一说就成了。她特别感激我，送了我3万元钱。我一高兴就胡吹起来，说自己是XX731部队的政委。现在，大部队拉练去了，自己带一小部分人留守。她就说，闲着也是闲着，没事打打麻将吧。我就跟他们打了，没想到几个老娘们玩得还挺大。你说，我一个老爷们已经坐在牌桌上了，好意思说自己钱少不玩吗？硬着头皮打了起来……” “你真的当过兵？” “真的当过兵，曾经还是优秀指导员呢！不然，那么漂亮的高英华凭什么嫁给我呀？只是后来我倒霉了，步步不顺。就说转业吧，我一个指导员竟然被安排到中学当体育老师，那怕给我安排个书记，我也会好好干下去。在中学当个体育老师实在是没意思，没干几个月我就下海了。老是赔，老是赔，最后把老婆也赔进去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当过兵，就好办了。我也当过兵，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9月19日，你去了你前妻高英华家没有？” “去了，下午快4点多钟去的。她还留我吃了顿饭，下的面条吃。” “为什么去哪里？” “两个理由，一个目的。一则，好长时间，没给儿子生活费了，我一下子送去两年的生活费。最近，我发了点小财，说出去也不大光彩，还是实话实说吧。最近，一个风流富有的寡妇看上我，给了我10万元钱。二则，我想前妻了，看看她。目的就是一个，想跟她复婚。外面有多少女人，也不如老婆好啊！我很爱英子，都是因为我过去不好，瞎折腾失去了她。” “你想跟她复婚，她不同意，你就掐死了她！” “胡扯！我怎么会掐死她呢？我王刚从不对女动粗的。——你说英子死了！？” 一位警察，拿出几张照片，给他看。王刚看完哀嚎，如猛兽受了重伤。过了许久，王刚才停止了悲声。 “谁这么不是东西？敢害我的女人，我抓住他碎尸体万断不可！——那天晚上，我要是不走就好了！”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吃完晚饭，说了会话，大概7点钟我就走了。因为想她复婚，就不能死乞白赖，英子最讨厌那种人了。——那天晚上，我要是不走就好了！我的肠子都悔青了！！” 吴形声从里面的暗门走了进来，看着既悲伤又墮落的王刚，五味杂陈，一个曾经优秀的指导员，怎么混成今天的样子？一位审讯员，悄悄地离开了位子，让给形声坐。 “王刚，你把头抬起来，你看看我是谁？”吴形声吼了一声。 王刚慢慢地抬起头来，看了又看，认出了对方，既怕又羞，忙把头垂下，再也不敢抬头看对方一眼。 “吴指导员，怎么会是你！？”王刚小声地说道，差不多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你不配叫我指导员，我手下好没有你这样的熊兵。你看看你自己，别说是兵味，你还有没一点人样吗？！” 原来，吴形声在军校车队当指志员时，王刚是他手下的一个兵。那时的王刚是班长，是个很帅气也很阳光特别有出息的一个小伙子。开车技术是全队最好的，篮球也是打得最棒的，深得吴形声的喜爱。论“武”的方面，王刚都是不错的，只是“文”的方面弱一点，学习一般，不爱看书。这样的战士，就算不出息个“豹”，也不至于成一条“”癞皮狗”啊。今天，竟然混到靠出卖“肉体”骗寡妇的钱花，还不如一个强盗呢。 “指导员——”王刚终于抬起头来，”英子不是我杀的，请你相信我！” “我想信英子不是你杀的。因为你现在不但没了豪气，没了骨气，连脾气都快没有了！王刚，你可以走了。希望下次见以你，别是这个熊样。我宁可看见你在刑场上，被一枪‘崩’了，也不愿意看到你为了几个臭钱，屈身一个寡妇的‘黑裙子’下面，还自鸣得意！没当过政委，不是你的错，错在打着政委旗号骗吃骗喝骗钱花……” “指导员，我让你失望了！从今以后，王刚会从新做人的。”王刚活动活动手腕子，“指导员，希望你们尽快把杀死英子凶手抓起来！要我干什么，只要你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我不会皱一下眉头。” “现在，什么也不用你干，好好找一份工作，把儿子养起来，尽一尽当父亲的责任。别再混日子了，这就是我对你的忠告。——你马上离开这里吧。” 王刚想给吴形声敬个礼，觉得自己不配，就站直了，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管纵横大失所望，费了半天劲儿，抓了一个重要的嫌疑犯，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给放了。吴副厅长，是不是有点感情用事啊？可是，他不能说出口。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副处长，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能质疑吴形声。 5 疯狂艾生 05疯狂艾生 健康，欢乐，疯魔，我羡慕 你们同声的欢呼“阿罗呀喈”！ 我欣幸我参与这满城的花雨， 连翩的蛱蝶飞舞，“阿罗呀喈”！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五 英子的“下身”分泌物通过DNA检测的结果出来了，通过比对不是王刚的，是寅虎外国语大学日语学院副教授艾生的。这个结果，出乎所有日语学院老师的意料之外，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文质彬彬的艾生，会是一个杀人犯，而且杀死了自己的同事高英华。艾生去名古屋大学出差一周，回国一下飞机就被抓了。押到机场派出所，马上审问，没几个回合，艾生全招了。 英子是我杀的，可我真的不想杀她，只是她说话太气人了，我一气之下掐死了她。然后，我跟她“好”了一次，生前她总是拒绝我。我怎么也搞不明白，那个日本老头儿铃木熟中有什么好的，都死了，她还恋恋不舍。英子居然对我说：“铃木熟中走了，我要为他守身三年。三年过后，也许我会考虑你！——铃木熟中是不是你杀的？”她怀疑是我杀死了铃木熟中，真的气死我了！ 我爱英子，属于一见钟情。当然了，是我对她一见钟情。第一次见她，是我去资料室查资料。我沿着细长的走廊，向日语资料室走去。英子从那头向这边走来，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高挑的身材如一棵移动的白桦树，沐浴在阳光下。不是阳光，是月光，也不是月光，是灯光。也许这三种光都不是，是一种圣洁的光。擦肩而过时，她对我嫣然一笑，如灿烂的明霞，如盛开的白莲，反正我被迷住了……那一刻，我就爱了她。 我要找的是日本最古老的诗歌《万叶集》（まんようしゅう），要日文版的。这本书在日本的地位，相当于我国的《诗经》，就是日本人能读懂的也寥寥无几。英子打水回来，告诉我资料室只有一套，让铃木熟中借去了，这是我第一听到他的名字。并没有想到，以后这个日本人会跟我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和英子正说着话，铃木熟中来资料室，还《万叶集》。我直接拿起来，一翻便是，念道： 人もいない、がらんとした家というものは、旅の（ときのさびしい）苦しさにもまして、さびしくつらいものだなあ。 中文的意思是：“一个人游荡在空落落的房间，心里的凄楚竟比那旅途露宿时的寂寥更胜一筹。” 我想在英子面前表现一下我的日语水平。英子笑了笑，没说什么。 铃木熟中却开了口，很不客气地说：“‘一个人’不如译成‘独个’，‘心里’不如译成‘心底’，这样那种凄楚感觉的韵味会更足一些。” 没想到，初次见面他就教训起我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大笑说：“言者无罪，闻者足戒。”表面上我是谦虚，实际上讽刺他好为人师。 他竟然也用《诗经》上的句子回敬我，一鞠躬说：“”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有点学问。 几天后，我看到让我特别不喜欢的一幕，铃木熟中居然和英子从电影院看电影出来。看的还是一部日本老片子——《幸福的黄手帕》。 我承认，我和铃木熟中是情敌。他还比我早一步追求英子。可我毕竟是中国人，他是日本人。我以为胜算的应该是我，而不是铃木熟中。我跟英子同年，又是副教授，而且只谈过女朋友同居过，并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孩子。铃木熟中比英子大13岁，个头还不到1米7，腿很短。跟我比，一点也不帅气。我得承认，他日语比我好；可我中文还比他好呢。他多出了几本书，可等我到他那个年龄，肯定比他出书多。而且，我的历史是清清白白的。可铃木熟中就不一样了，在中国这些年，大家相对比较了解。可他35岁之前，在日本干了什么，谁也不清楚。日本人表面上很斯文，可斯文败类很多。我敢说铃木熟中也是个斯文败类，只是善于伪装罢了。这次我去日本，对铃木熟中进行了调查，虽然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总觉得他神神叨叨的。不然，他怎么老在中国呆着，而一般的时候不回日本呢？ “艾生，9月18日晚上，你参加化装舞会没有？”管纵横问。 “什么意思？你们以为铃木熟中也是我杀的？”艾生反问。 “直接回答我问题，不要绕来绕去。” “我去了，日语学院的老师几乎都去，我为什么不去呢？”艾生在身上摸了摸，“我的包在你们那里。包里有照片，我指给你们看，哪一个是我，哪一个是铃木熟中。” 一位警察从包里找到三张照片，有两张比较模糊，其中有一张比较清晰。 “这个穿着黑衣服，戴着熊猫头盔的家伙，就是铃木熟中。别说，他还真像是我们的国宝大熊猫。大象造型的那个，穿白衣的人就是我。我确实有杀铃木熟中的动机。在这个‘9.18’的夜晚，论国仇日本是我们最恨的一个国家；论家恨，铃木熟中居然最跟我争夺最可爱的人。可是，我们始终有一段距离，就是用鼻子抽他一顿，也够不着啊！就在9月初，我跟铃木熟中说：‘铃木先生，你敢不敢跟我决斗？’他自知不是我的对手，连连摇头说：‘决斗，是人类最野蛮的行为，那是西方原始人才干的事。我们都是文明人，还是毛老人家教导得好：‘要文斗，不要武斗。’——还真拿这老东西没招。” 吴形声做出了基本的判断：英子确实是艾生因激情所杀，可铃木熟中并非艾生所杀。因为，从照片和录像看，艾生确实与铃木熟中的距离比较远，杀他的可能性为零。从录像看，有好几次，英子跟铃木熟中靠的比较近。英子装扮成一只梅花鹿，在熊猫旁边跳来跳去。如果一瞬间，用“梅花的犄角”顶一下铃木熟中，就会将毒针刺入……从各方面情况看，英子没有杀铃木熟中的理由啊！ 06 走出误区 06走出误区 增添我梦里的乐音——便如今—— 一声声的木屐，清脆，新鲜，殷勤， 又况是满街艳丽的灯影， 灯影里欢声腾跃，“阿罗呀喈”！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六 吴形声面对着20多分钟的录像和20多张照片发呆，一看就是大半天。录像和照片里都有铃木熟中的形象——中国大熊猫。在他的周边，差不多都有四个猴子跳来跳去。已经查明是铃木熟中的学生，两男两女，他们分别是戴军、常松、何晶、云芳，他们都是大二的学生，特别喜欢铃木熟中。他们的位置特别适合向铃木熟中下手。可是，他们没有理由杀害老师呀。因为，他们四人正在铃木熟中的带领下，编一本《汉日歇后语词典》，已经完工一半，且费用全是老师出的。无论从那个角度看，他们都不应该将主编杀死。铃木熟中出事后，正是他们积极救治。也许，他们电视神剧看多了，或者是祖上有人惨死于日本刀下，在“9.18”的夜晚，杀死一个日本人出气。不对，那晚参加化装舞会的日本人并非只有铃木熟中，还有三人。田中樱子、井上流水和横路径三。樱子和流水都是女性，对人特别温和友好。但那个横路径三脾气较差，常有不敬中国的言论，长得又高大魁悟，最适合射杀。横路径三装扮成棕熊，田中樱子和井上流水装扮成羊，三人几乎在一处。 其他学院的外国人，并没有参加日语学院的化装舞会，因为每个学院这个晚上都有自己的活动。不参加自己学院的活动，而参加别的学院活动，跟叛徒没什么两样。谁愿意这个时候当叛徒呢？而且，参加化装舞会挺麻烦的，至少提前一个月就得准备。因此，剌杀铃木熟中不是中国人，就是日本人。日本人就那么几个，很快就被排除了。可中国人有200多人，从中挑出一个或两个还真不那么容易。人们在伪装的情况下，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不管怎么说，恨日本的中国人不在少数，那理由也十分简单，只要跟“爱国”挂上勾就足够了。南京大屠杀，日本人一下子就杀死中国30万人，杀死一个日本人又算什么呢？铃木熟中是无辜的，难道那30万中国人是“有辜”吗？ 参加化装舞会报名的人全查了一遍，百分之九十都从2个半小时的录像和200多张照片对上了。可没报名也有百八十人，只有一小部分对上了。而杀害铃木熟中的手既有可能是报名的，也有可能是没报名的。刺杀只是在瞬间就完成了，录像效果并不好，并没有捕捉那关键的画面。照片更是如此，没有抓拍到关键的瞬间。 吴形声跟铃木熟中有过多面之缘，对他的印象总体还是不错的。可以用八个来概括：才华横溢，热情友好。自己的那部《犯罪文化学》的译者之一就铃木熟中，另一位译者高桥神武也是他给引荐的。两次日本之行，都是铃木熟中全程陪同，照顾得周到细致，有礼有节。可以说，早就成为老朋友了。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杀了自己的老朋友，都要尽快将他揪出来，绳之以法。 形声想到这里，又将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将所有的照片一一对照。毒针会是从什么部位刺出的哪儿？一定不是手，如果是手，那动作就太大了，一定会在录像或照片中发现的。眼睛也不大可能，这个地方主要用于观察，不可能是发射孔。剩下的一定是嘴这个部位，这个地方最方便，又不引人注意。嘴——肯定是比较特殊的嘴，很可能是细长的或尖锐的嘴。而且，不是用嘴直接触碰铃木熟中的背部，很可能是射刺。可是，并没有在铃木熟中身休中找到针，也没有在现场找到针。那么，这个细小的带毒的针，应该是刺后马上收了起来。如果是这样，那个装备一定特别制造的。 形声越想越兴奋，他开始观察人们的“鸟嘴”。还好，装扮成鸟人的并不是特别多，数来数去，也就是20个。经过细致的排查，他最终锁定了三个鸟人，一只高大的“金雕”，一只优雅的“天鹅”，一只娇小的绿色“鹦鹉”，他们都曾在“熊猫”旁出现过。很快查就明了，“金雕”是位爱打篮球的研一学生毕震，身高1米85。“天鹅”是院花柳青青，身高1米72。可那个绿色“鹦鹉”，查遍了整个日语学院，没一个能对上号。看来，这个“鹦鹉”是从外面“飞”进来的。 鹦鹉的疑点快速上升。 照片只有一张有他的影子，录像也只有短短的8秒钟，还分两段。一段是进门3秒种，从大门而入。鹦鹉的个子不高，约1米57，又跟几个高人一起往里走。别人都直接而入，惟有他——更应该是她对着工作人员，轻轻地鞠了一躬，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点了一下头，连带着身子斜了下，可以想象出露出了微笑。这完全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是多年的养成的习惯使然。另外5秒钟的画面，鹦鹉的跳舞的动作不大，很优雅的样子，似乎受过一种专门的训练。艺妓——这个词在形声脑海里闪现了一下。鹦鹉一定是个日本女人装扮成的，而且不是出于好奇来参加化装舞会。她一定怀有一种使命，经过精心的装扮，身上带着秘密武器，在“9.18”的夜晚，混进化装舞会现场，目的只有一个，刺杀铃木熟中。然后，嫁祸给中国人。其实，也不用嫁祸，凡是稍有一点头脸脑的人，都会想到是中国人报复日本人。 这个女人，一定不是匆匆从日本赶来的，肯定要在中国呆过一段里时间，也许还有同伙。这个同伙，也许来过中国，也许深藏在日本。在寅虎市的日本人，除了各大日资公司，就算寅虎师范大学最多了。因为这里有近百名日本留学生，来中国学习汉语。还有在“短训班”里学习汉语的，这群日本人钱不是特别多，却有闲暇的时间，拿出一半在日本生活的金钱，就会在中国生活很好…… 07 半遮半露 07半遮半露 增添我梦里的乐音——便如今—— 一声声的木屐，清脆，新鲜，殷勤， 又况是满街艳丽的灯影， 灯影里欢声腾跃，“阿罗呀喈”！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七 吴形声带着日语说得不错的易欢来到师大，直接找到教“短训班”的汉语老师李新道。李新道英语不错，日语只会几个单词。在他的办公室，接待了吴形声二人。 李新道拿出一张合影介绍说：“我教的是高级汉语临时班，共10个人，全是从日本来的。他们的汉语日常对话，一点问题都没有，属于提高层次的类型。有时遇到汉语难以沟通的问题，我就用英语与他们对话，差不多的问题都能解决。我日语只会几十个单词和不足十句短语，因此没法用日语跟他们对话。” 吴形声说：“李教授，能否说一说他们的名字？” “这对年老的是一对日本夫妻。男的叫鸠山连举，女的叫加藤幸子，都已经退休了。特别爱咱中国的美食。这个男的是个老鳏夫，也退休了，叫井上有水，特别喜欢打打太极拳。这位女士叫千叶小卷，35岁，不知是什么职业，也许是家庭妇女吧。她特别爱好书法，写一手好字，尤其是行书，真是行云流水呀！你们看，这是她的《兰亭集序》和《侠客行》。” 形声看墙上的两幅字，《兰亭集序》模仿的痕迹太浓，看不出有书写者的特色。倒是李白的《侠客行》，很有特色。 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侠客行》并非是用是行书写的，而用的是草书，不像是女人的手笔，倒像是醉酒后的汉子写的。诗有杀气，书法也带着杀气。 “李教授，这两幅字都是你亲眼见写的？”形声好奇地问。 “《兰亭集序》不是，《侠客行》是参加比赛时，现场写的。据说，千叶小卷写这幅字前，喝了三两日本清酒。后来，这字得了二等奖。我有点不平，觉得应该得一等奖。千叶小卷说我是她的知音，就把这幅字送给了我。”李新道看着字骄傲地说。 “除了书法，千叶小卷还擅长什么？” “唱歌跳舞都不错！去年新年晚会上她又唱又跳的，我这里有光碟，你们可以看一下。” 李新道拿出一张光盘，放在VCD里，倒了一下，开始正常播放，主诗人道：“下面有请来自日本的千叶小卷演唱一曲中国歌曲《青藏高原》。” 千叶小卷走出来，穿着和服，拿着麦克，高歌一曲：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 难道说还有无言的歌 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 哦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一座座山川相连 呀啦索 那可是青藏高原 …………………………… 尽管个别的音咬得不是特别的准，但底气十足，唱到高兴处还跳了起来。穿和服并不适合跳舞，可她好像就是要挣脱和服的束缚，冲向自由自在的青藏高原。 形声完全有把握确定，千叶小卷和绿色鹦鹉就是一个人，射杀铃木熟中的八九不离十就是她。 “千叶小卷，现在人在何处？”形声急切地问道。 “9月21日回日本了。”李新道随口答道。 “她说没说什么时候来中国？” “我也问了这个问题，她笑了笑说：‘有缘自会相会！’临别的时候，她还对我说，希望有一朝一日去日本，她一定会当好‘地主’。” “她留没留给你联络方式？” “我只有她一个手机号，只是在中国用的。” “十个日本人中，她跟谁最熟悉？” “她这个人大多数时间，都是独来独望，好像跟井上有水走得稍近一些。” 为了不打草惊蛇，李新道跟井上有水进行了交谈。可他并不了解千叶小卷，除了知道她来自东京，别的一无所知。 日本外交官渡边弦外领着秘书中村有音“闯”到了专案组，直接找吴形声对话。开始的气氛是不错的，两个日本的表现得很有礼貌。他们一会用中文交流，一会儿又用日语交流，毫不障碍。渡边弦外夸奖吴形声日语得好；吴形声表扬渡边弦汉语说得佳。易欢本来是当翻译的，见双方双语说得十分顺畅，也就无可翻译了。偶尔和中村有音，用日语或中文说几句话。 “吴先生，你是破案专家。我想，由你亲自出马，杀害铃木熟中凶手肯定已经抓到了吧？！”渡边弦外表面上很客气，实际上咄咄逼人。 “目前，刚刚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离抓捕还有一段距离。”吴形声不紧不慢地说。 “既然已经锁定了凶手，抓住他就应该指日可待。能不能给我一个时间表？” “还不能，犯罪嫌疑人身份很特殊，又不在中国境内。” “什么，他已经跑了？跑到哪个国家去了？” “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贵国。” “哈哈哈……”铃木熟中冷笑一番，“吴先生的意思是说，你们中国人在中国杀死了日本人，竟敢跑到我们日本去，这也太缈视我们日本的警方了吧！” “他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了？”中村有音插了一句。 “二位误会我的意思了。杀害铃木熟中不是中国人，是日本人。——‘にほんじんです’”后一句，吴形声提高了声调说。 “不可能，不可能！在‘9.18’的夜晚，在中国的大地上，一个日本人，去刺杀一个日本著名学者，这是多么滑稽的说法！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连三岁的小孩子都不会相信！你让我相信你的话，凭什么呀？拿出铁证来！” 无论吴形声如何解释，他们都不听。二人愤然离了专案组，出门一齐骂了一句：八嘎亚路！ 08 精细日本 08精细日本 度一关湍险，驶一段清涟， 清涟里有青山的倩影， 撑定了长蒿，小驻在波心， 波心里看闲适的鱼群——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八 形声去过三次日本，决定第四次前往。第一、第二次是因为出书与讲学，第三次是带着妻子与女儿游行，加一起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这个狭长的岛国，给形声留下极深的印象。日本和中国人都问他，日本给你留下最深的印象是什么？形声只要两个字来回答：精细。 日本朋友有点不满足，又问：“富士山也精细吗？” 形声脱口而出：“是的，富士山同样是精细的！” 那位朋友马上反驳说：“富士山是日本国内最高峰，2002年8月，日本国土地理院重新测量富士山，为3775.63米，横跨静冈县和山梨县的活火山。最古老的诗歌《千叶集》里就有诗歌歌颂：‘田子の浦ゆうちいでてみれば真白にぞふじの高岭に雪は降りける’——怎么能说是精细呢！？” 形声笑了笑说：“别说跟世界屋脊喜玛拉雅山比了。就说中国的昆仑山。它西起帕米尔高原，经新疆西藏之间，通过青海西南到四川西北部，跨了四个省，长2500公里，7千米以上高峰有多座。我们的毛老人家有一首词《念奴娇·昆仑》：‘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富士山和昆仑山比起来，是不是有点精细了点呢！？” 日本朋友一听，马上不说话了。 形声接着说：“说日本精细，没有一点贬意，完全是赞美的意思。就算是一只牛娃，也不应该来和牛来比大小，应该跟牛比精细。就拿手工而言，我们中国有一段时间，是非常粗制滥造的。就拿常用的暖壶而言，无论是竹皮的，还是铁皮的，或是塑料皮的都是不那么讲究。竹皮的毛草，铁皮的坚硬，塑料皮的凹凸。还有许许多多的日常用品，都是你们日本人生产的东西精细而又耐用。” 日本朋友听到这里乐了，问：“吴先生去过金阁寺没有？”形声说：“还没有。“日本朋友马上领他去了金阁寺。 金阁寺为3层的楼阁，第一层为法水院；第二层为潮音洞，供奉着观音；第三层是正方形的佛堂，供奉着三尊弥陀佛。寺前是以镜湖池为中心的庭园，身影华丽的金阁倒映在镜湖池中的景观是京都的代表性景观。它小而精致，坐落在湖岸边上。 “我们的金阁寺跟你们的少林寺比起来，实在是太细精了。”那位日本朋友自己看完，忍不住笑着说。 吴形声的这位日本朋友不是别人，正是铃木熟中。若是铃木熟中还活着，第四次去日本，还是希望他陪着。这次去日本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揪出杀害老朋友的凶手。日本方面会配合吗？显然是不愿意的。他们肯定不希望，死在中国的日本学者是日本人杀的。日本朋友除了铃木熟中，就算是自己的《犯罪文化学》的另一位译者高桥神武了。 高桥神武跟自己是同行，也是位警察，在日本也是小有名气的名探。当铃木熟中将《犯罪文化学》介绍给他，一下子被迷住了。用了三天三夜读完，决定将本书译成日文。然而，此书涉及的文化博大精深。无论是铃木熟中，还是高桥神武一个人都无法完成。最后，二人合作将本书译出。高桥神武多关注刑侦方面，铃木熟中多关注文化方面。最初，吴形声不大愿意将此书译成外文，因为有此方面比较敏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删减了一番。高桥神武与铃木熟中阳奉阴违，全文译出。书出了，只是受到了好评，并没有引起什么麻烦。形声自己乐了，不是书有什么敏感，而是自己有点敏感了。接着二人，又将自己早年之作《人手纵横谈》译成了日文。不但提高了形声的知名度，还大大地改善了他的生活，因为日本的稿费要比中国的高得多。尤其是源源不断的版税，足可以让他一家吃香的，喝辣的。日本作家夏目漱石的名著《我是猫》，版税抽到了百分之三十。单凭这一本书，就使夏目漱石从野猫生活变成了家猫生活，衣食无忧。 形声想到了高桥神武，于公于私，只有他能够帮助自己。因为三年前自己帮助过他的大忙。一个叫王军的中国人，去日本“游学”，嫖娼时因嫖资与一个日本女人产生了分歧。日本女人不但嫌钱少，还骂了一句“东亚病夫”。王军大怒，一下了把日本女人给掐死了，还将尸体焚烧跑回了祖国。王军家多少有点势力，千方百计地阻挠日本人将其弄回日本。 吴形声出于人道主义和有罪必罚的理念，用计将王军引诱去了日本。高桥神武等，将其一举抓获。开始王家人恨死了吴形声，觉得中国人不帮中国人，太不是东西了。中国人在日本“日”了日本人，又将其杀了，那是爱国呀！后来，王家的人气也消了。王军在日本只判了无期徒刑，还住着单间，吃得也不错。若是在中国犯这样的罪，肯定得给一颗“花生豆”，脑袋就开花了。而且，王军在日本改造的还不错，减刑了。中国的“熊孩子”在日本的监狱中，变成了乖乖虎。远来的和尚会念经，外国监狱更能让犯人脱胎换骨。别说到外国的监狱走后门，走前门进去都不容易。 吴形声跟高桥神武通了电话。高桥立马欢迎他前往，并表示一定要当好“地主”，等着对方来“打土豪，分田地”。 09 日本辣根 09日本辣根 静！且停那桨声胶爱， 听青林里嘹亮的欢欣， 是画眉，是知更？象是滴滴的香液， 滴入我的苦渴的心灵——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九 吴形声和易欢在新东京国际机场下飞机（2004年改为成田国际机场）不久，就见到了接机的高桥神武和助手小野绿。二人帮着拿东西往车上装，很快完毕。小野绿开车，黑色的日本皇冠车向东京驶去。吴形声与高桥神武热烈地交谈着，一会儿用日语，一会儿用中文，偶尔也加夹杂几句英语和韩语。易欢怎么也没有想到吴形声会三门外语——其实是四门外语，还有俄语暂时没有派上用场。 一个半小时，车子开进一家叫“中国”的料理店。易欢有点失望，来到日本，第一顿饭还吃中餐。进去才知道，这是一家叫“中国”的日本料理店。此“中国”非彼“中国”，二者半分钱的关系都没有。找了个包箱，四人分宾主落坐。吴形声和易欢拿出了从中国带来的礼物，共四样：国酒茅台两瓶，中国二流书法家蝇头小楷书写的《琵琶行》与《长恨歌》，真丝奇袍一件，双面绣绿色鹦鹉一件。前两样高桥神武笑纳——笑着接受。后两样小野绿“纳笑”——接受后笑了。“太贵重了！”异口同声，身体同鞠90度的躬。吴形声和易欢笑说：“小意思！” 高桥神武特别高兴，将日本料理中的“硬菜”一个劲地往上上，连“不出口”的神户牛肉都上来了。四人边说边吃边喝，很是喜悦。当然了，“主说”是吴形声和高桥神武，两位女子，偶尔插一嘴。说着说着就谈起了不同语言闹出的笑话。 吴形声说：“我们中国的‘手纸’是厕所里用的东西，是不登大雅之堂的。跑到贵国成了‘家书抵万金’的‘信’了。” 高桥神武说：“我们日本的‘大丈夫’跟到了你们中国，成了‘没关系’了。” “西方人更擅长‘嫁祸于人’。比如性病，在英国叫‘西班牙痘’，在法国叫‘意大利病’，在东欧叫‘法国病’。大家都往外推，自己是不负责任的。”吴形声说完，一脸严肃。 三人听了都大笑起来。 易欢夹起一片神户牛肉，不知蘸什么佐料好，在酱油与醋中犹豫着。 “小易，吃神户牛肉蘸这两样东西都糟蹋了，不蘸日本辣根不能品出滋味来！”吴形声提醒说。 “太辣了吧！”易欢小心翼翼蘸了一点，觉得太少，又蘸了些。闭上眼睛，将一片神户牛肉放在口中。还没等嚼牛肉，一股辣气从嘴直冲鼻子射去，眼泪涮的一下下来了。只品到了辣味，没有品出牛肉是什么味。 其他三人都笑了起来。吃第二片时，就好多了。 “怎么样？”吴形声问。 “真辣！但辣得正宗！”易欢伸出大拇指。 “这可是正宗的日本辣根。由日本特产的山葵研磨而成，呈绿色，其辛辣气味强于黄芥末，且有一种独特的香气。”吴形声解释说。 “日本的辣根很辣，但日本女人很温柔啊！比如像小野绿，我就没听她高声说话过。”易欢盯着小野绿说。 “哈哈哈……”高桥神武笑了起来，“日本女人发起‘疯’来，也是不好惹的！你们中国有位叫林语堂的说了一段妙语：‘世界大同的理想生活，就是住在英国的乡村，屋子里安装着美国的水电煤气等管子，有个中国厨子，娶个日本太太，再找个法国情人。’” “那位千叶小卷，又辣又疯吧？”吴形声乘机问。 “‘不但又辣又疯，还很神秘，到现为止，我们也搞不清她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她受过什么教育，不知道她有没有丈夫，不知道她有没有工作。目前是一问三不知。但有一点我们还是搞清楚了。她有个姐姐叫千叶大卷，而且这个千叶大卷跟我们的老朋友铃木熟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是特别清楚，还要进一步调查。——小野绿，给两位中国客人介绍介绍吧。” 小野绿向二位点了一下头，轻声地说：“千叶大卷如果今天还活着的话，应该43岁的了，比她的妹妹千叶小卷年长10岁。千叶大卷15岁成为艺妓，不是特别有名气，属于三流水平吧。有一点，我要说明一下。日本的艺妓和贵国所谓的妓女不能等同。主要是一种在日本从事表演艺术的女人。除为客人服侍餐饮外，很大一部分是在宴席上以舞蹈、乐曲、乐器等表演助兴。白色的妆容、精致的和服以及岛田发型都是艺伎最受欢迎的形象特征。艺妓是吃青春饭的，过了22岁通常都被认为年龄太大了。当然了，凡事都有个别，也有干到40岁以上的，甚至干一辈子的。艺妓主要从事表演艺术，不是卖弄色情，更不卖身。行业规定，艺伎在从业期内不得结婚，否则，必须先引退，以保持艺妓的纯洁形象。大多数艺妓的出路，自然也是嫁人生子。能找到一个知心的丈夫，是极最重要的一件事。这一点日本跟中国好像都一样，许多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个艺妓结婚，杜十娘的悲剧也会在日本上演。后来，千叶大卷跟一个大学的年轻的老师好上了，是不是铃木熟中，我们还不敢肯定。后来，二人生了一个孩子，不知为什么，那个大学老师抛弃了她。千叶大卷是个外表温柔，骨子里很犟的人。抱着不满周岁的儿子，投海自杀了！” “千叶小卷家里还有什么人？”吴形声问。 “父亲开了一家杂货店，前年死了。母亲快70岁，身体不大好。对了，她的父亲还是个手艺人，擅于制造各种小东西，活灵活现的。那个杂合货店，现在由千叶小卷的叔父经营，据说生意还不错。” “杂货店在什么地方？” “吴先生，那个杂货店，我去过。今天太晚了，明天我领你去瞧一瞧。”高桥神武接过话头说。 10 巧夺天工 10巧夺天工 “乌塔”：莫讪笑游客的疯狂， 舟人，你们享尽山水的清幽， 喝一杯“沙鸡”，朋友，共醉风光， “乌塔，乌塔”！山灵不嫌粗鲁的歌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十 千叶小卷的父亲叫千叶智慧，是个精湛的手艺人，靠技术吃饭，将一对女儿拉扯大。他不但要养女儿和老婆，还要贴补弟弟千叶智障一家。千叶智障本名叫千叶智能，因智力发育有点问题，大家就叫他千叶智障，久而久之原名倒没人记得了。就连千叶智能本人，也觉得自己的名字就叫千叶智障，知障比智能好听多了。千叶智障后来也娶妻生子，可一场车祸夺走了妻儿的性命，索性再也不找了，帮着哥哥经营杂货店，向哥哥学习手艺。学了很多年，也只能制造一些简单的东西。自从哥哥走后，千叶杂货店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少有新东西补充，卖的还是哥哥在世时做的老东西，离关门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因为生意冷清，千叶杂货店开门比较晚。千叶智障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抻了抻懒腰，喝了一杯隔夜茶。已经三天没开张了，如果再有四天不开张就“关门大吉”。高桥神武领着吴形声进来。千叶智障精神一振，见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觉得买东西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是年青人，很可能是走错门了。 “二位先生早！”千叶智障点头哈腰。 “快十点了，还早啊！”高桥神武笑说。 “不错！全是骨头货！”吴形声看了圈，赞美说。 “那当然！全是我哥哥千叶智慧留下了的老物件，现在的年轻人不识货，把珍珠当死鱼眼睛，把龙袍当麻袋片。这里的东西全是手工制造，没有半点机械加工的痕迹，真正下了功夫的……”千叶智障介绍起商品来，一点也不智障。瞎子都能见钱眼开，何况千叶智障也不真傻，他有时装傻而已。 吴形声又搜寻了一遍，一个似曾相似的“寄木细工”宝石匣，赫然映入眼帘，这个跟英子的房间发现的一模一样。难道铃木熟中来过这里？那个宝石匣就在这里买的吗？ “太漂亮了！要是一对就更好了！”吴形声拍手叫好。 “本来是一对的。我哥哥制造东西喜欢成对成双，那一个两年前被人买走了。剩下这一个，可以给你打八折。”千叶智能热情高涨。 吴形声马上掏钱买了下来。 “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有，都拿出来。我这位朋友喜欢老物件，看好了有多少要多少。”高桥神武在一边敲边鼓。 “这位先生喜欢什么样的老物件呢？”千叶智障走近几步问。 “我喜欢老式兵器，不知有没有？比如弓箭，连发弩之类的东西。”吴形声不经意地说。 “这些东西倒是有一些，不过不是为了卖的。我哥制造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好玩。你要是有兴趣，我倒可以领你看一看。——离这儿稍远一点，你们能去吗？若是一件不买，我可瞎耽误功夫了。” “不管东西如何，我至少买一件。” 吴形声的话，给千叶智障吃了定心丸。他吹着口哨，驾两成新的卡罗拉拉着二人快速行驶在马路上。大约过了1个小时，车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里停了下来。千叶智障掏出钥匙，打开一个仓库的大门，里面大约有20平米左右，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物件。 “这是哥哥大半生的作品，嘱咐我万不得已不要卖。他生前有个愿望，要开个千叶智慧手工艺品家庭博物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啦！第一，要添饱肚子；第二，嫂子有病大把大把地花钱。能卖一点是一点，只好委屈哥哥了。”千叶智障一边指点着一边说。 吴形声看了一圈儿，感慨万千。千叶智慧的手艺真是一流儿的，比如木雕的一对铁蝈蝈趴在绿草叶上瞪着眼睛对视着，振翅鸣叫，声音仿佛传出数里远。 “这对铁蝈蝈我要了！”吴形声叫道。 “好！还是给你打八折。”千叶智障笑容可掬，“先生，请跟我来！这里有你要找的连发弩。” “真不错，挺地道的！”吴形声赞道。 “这叫战国连发弩，最早来自中国。”千叶智障一边比划着一边说，“该器物由矢匣和机体两部分组成。机件为铜质;矢匣为木质，呈长方形，前端下缘有两个半圆形发射孔，匣内有三个储矢的槽，两侧为竖槽，可储矢九支，中间为水平槽，可并列放置二矢。拉满木弓，扣动技机，水平槽内的二矢即由前端的发射孔射出，与此同时，两侧的储矢则又自动跳至水平槽内以供第二次射击用。弩机上还设有钩弦用‘牙’、瞄准用的‘望山’、扳机用的‘悬刀’等等……” “好用吗？” “好不好用不能用嘴说，可以试一试。”千叶智障将连发弩搬到外面，对准10米外的一个靶子，连射几次，全中了。 “这个我也要了。这个东西是不错，可惜大了点。——有没有小一点的发射器呀？”吴形声引诱说。 “有啊，请跟我来。” 形声跟千叶智障回到仓库打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弹弓。 “装上铁珠打鸟，一打一个准。”千叶智障拿出一把，抻了抻皮筋，笑着说。 “这个不然稀奇，我家有二十多把。”形声摇了摇头。 “还真有一样好东西，你要吗？”千叶智障盯着吴形声的眼睛看。 “只要是骨头货，我就要。”吴形声一拍胸脯。 “这个，要贵一些！——请跟我来。” 二人跟千叶智障后面走到仓库的东北角，又打开一个小门，进了一个小屋子。里面更是精巧的小东西。 “我哥哥特别爱制造精巧的小玩艺，对各种发射器很有研究。”千叶智障一指烟盒大小的精制木盒，“这里装的是针头发射器。这是个俗名，我哥给他起的名字叫绣花针连发弩。” 千叶智障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却是空的，惊讶道：“怎么会没了呢？不应该呀！——不用怕，还有备用品。” 千叶智障找了一会儿，又找到一个大一点的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细细管子，管子后端有个气囊。他鼓捣一会儿，一捏气囊，从细管的一头射出1枚绣花针，刺在1米外的纸壳上。 “巧夺天工！”吴形声拍手赞道，“这针要是能射出，又能收回，就更棒了！” “那个盒子里的就能，还能一下了发双针呢！”千叶智障有点遗憾地说。 吴形声又把这个小东西买下，数一数共买了6样东西。一掏钱，却不够了，只好向高桥神武借款。吴形声提出合影留念，千叶智障爽快地答应了，卖了不少钱，送个“形象”也是应该的。 高桥神武举起相机，给吴形声和千叶智障照了十几张。 11 白衣天使 11白衣天使 我不辨——辨亦无须——这异样的歌词， 象不逞的波澜在岩窟间吽嘶， 象衰老的武士诉说壮年时的身世， “乌塔乌塔”！我满怀滟滟的遐思——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十一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日本法律有了新规定：女子结婚后可以不随夫姓，但实际上仍然是妻随夫姓者为多。千叶小卷的母亲原叫松崎君代，跟千叶智慧结婚后就改姓名为千叶君代。 千叶君代打小身体就不好，长年累月病病秧秧，三天两头都要打针吃药，每年都要住几次院。可西医看了不少，西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后来，千叶君代看了中医，吃药加针灸，身体比以前强多了。 日本有中医吗？当然有。只是“日本化”了，跟中国的中医已经有了比较大的差别，但万变不离其中，底子还是中国的。经过日本人的不懈努力，日本中医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我国，这是个不争的实事。德国慕尼黑大学波克特教授早在1980年代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中医药在中国至今没有受到文化上的虔诚对待，没有确定其科学传统地位而进行认识论的研究和合理的科学探讨，所受到的是教条式的轻视和文化摧残。这样做的不是外人，而是中国的医务人员。他们不承认在中国本土上的宝藏，为了追求时髦，用西方的术语胡乱消灭和模糊中医的信息，是中国的医生自己消灭了中医。” 上个世纪末，日本、韩国、印度、泰国的中医发展迅速，大有“四分天下”的趋势，我国中医产业发展面临“倒逼”压力。统计数据显示，2001年，我国中草药出口额仅为5.6亿美元，仅占国际市场总额160亿美元的3.6％。因此，一般的中国人想在日本行医是不可能的。可凡事总有例外，寅虎中医药大学姜铁衣教授作为访问学者来日本行医，已经9个多月了，吸引了一大批日本人前来就诊。千叶君代就是慕名而来，在姜铁衣教授的精心治疗下，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易欢成了姜铁衣的“临时助手”，在姜教授的指导下，为日本患者进行针灸。易欢可不是滥竽充数，人家是正了八经的中医大学科班出身，在吴形声“不拘一格”用人观念的指导下，招进了公安厅。易欢最拿手的就是针灸，她的父亲易天中就是有名的针灸专家，跟姜铁衣是大学同学。易欢不愿意成为整天为跟中草药和银针打交道的郎中，她向往成为一名像吴形声那样的破案高手。听说公安口从各类大学招人，居然也包括中医药大学，易欢一蹦老高。什么都没想就报名了，“过五关，斩六将”成功了。现在，又得由警花变成了“白衣天使”。 千叶君代见今天不是姜铁衣教授亲自行针，又不是每天行针的蓝眉小姐，有点迟疑。轮到了自己主动退后，要看一看易欢“手艺”如何。一个日本老头子横路鸠山，见千叶君代退后，十分高兴，主动上前。他见易欢比蓝眉年轻漂亮，给谁都是扎，何不找个靓妹呢？易欢拿起银针像拿筷子一样自由，看准了6个穴位，毫不犹豫，在横路鸠山的几乎秃头上形成了一朵“雪花”。接下来又扎了几个，十分敏捷准确。 千叶君代打消了顾虑，后悔让了好几位，等轮到她，已经是最后一位了。易欢没有急于给千叶君代行针，而是在她的两个穴位上按摩了一会儿。也就3分钟，千叶君代感到微微发热，特别舒服。等到九根银针扎下去，不一会儿，就飘飘欲仙了。起针后，千叶君代连连称谢。易欢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这之后，千叶君代连续3天都找易经为自己针灸，连姜铁衣教授亲自行针都不要了。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四回叫大姑。这天人比较少，二人攀谈起来。一说话，吓了千叶君代一跳，易欢说一口地道的日语，而姜教授和蓝眉只会说几句。语言上的拉近，一下子就有同乡的感觉。千叶君代在女儿的影响下，会几句中文，对话一分钟就没词了。 千叶君代一下子喜欢上了易欢，这姑娘医术好，会说日语，还热情如火。一熟悉，就说起了各自的家事。千叶君代告诉易欢，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因病去逝了。现在与小女儿相依为命，因为工作忙，不能常陪自己。 “您女儿做什么工作的呀？在哪上班呀？”易欢不失时机地问。 “反正是挺累辛苦的工作，在日本关西的飞田新地上班。”千叶君代脸一红，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 易欢怕引起对方的怀疑，没有往下追问。告诉对方，自己在这里工作快结束了，很快要回中国了。 千叶君代伤感起来，拉着易欢的手，说什么也不放下，眼含热泪说：“你为我减轻了身体的痛苦，可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临别，就为你唱首歌吧。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唱歌。我的两个女儿像我，也喜欢唱歌。歌声最能表达人的感情。——唱支什么歌呢？” 易欢说：“唱什么歌都好，我喜欢听日本的老歌，特别有韵味！” “那就唱一首《空港》吧，你们中国的一位歌星邓丽君特别喜欢唱的一首歌。你听一听，是我们唱得好，还是邓丽君唱得好。” 千叶君代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轻轻地唱了起来—— 何も知らずにあなたは言ったわ 什麼都没有告诉你，只是对你说： たまには一人の旅もいいよと “偶而独自一人的旅行也不错。” 雨の空港デッキにたたずみ 雨中的机场，我伫立在登机台上。 手を振るあなた见えなくなるわ 向我挥别的你,已经渐渐模糊。 どうぞ帰ってあの人のもとへ 请回去吧，回到那个人身边。 私は一人去ってゆく 我将独自离去 易欢也很喜欢这首歌，情不自禁地跟着唱了起来—— いつも静かにあなたの帰りを 有一个温柔的女子总是默默地 待ってるやさしい人がいるのよ 等待著你的归来 ……………………………………… “女人呢，到什么时候都是痴情的，一痴情就会受到伤害！我的大女儿，就是傻傻地等待着那个人呢！”千叶君代自言自语地说。 “你女儿等的人是谁呀？”易欢轻轻地追问。 “他叫铃木熟中。据说，跑到你们中国逍遥自在去了。” “我听说，他好像已经死了。” “该死！” 12 霓虹闪烁 12霓虹闪烁 那是杜鹃！她绣一条锦带， 迤逦着那青山的青麓； 啊，那碧波里亦有她的芳躅， 碧波里掩映着她桃蕊似的娇怯——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十二 易欢的工作很有成绩，受到了吴形声的表杨。“下一步怎么走？”易欢问。“先离开医院，给你放两天假，放松一下，玩一玩。”形声痛快地说。“我们一起转一转吧！”易欢异常高兴。“不行，我还得跟高桥碰一碰。——请小绿野陪你转一转吧。” 吴形声回请高桥神武“泡汤”——就是泡温泉，将易欢了解的情况向高桥神武做了汇报。二人身子在热汤里泡着，嘴上在聊着。 “由此可见，千叶小卷是位‘性工作者’。”高桥神武肯定地说。 “我们那边称为‘小姐’或者是‘地下工作者’。”吴形声解释说。 “我们这里‘性工作者’是合法的，应该叫‘地上工作者’才对。说起日本红灯区，大多数外国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新宿歌舞伎町。然而，要说最正宗的日本红灯区，应当要数日本关西的飞田新地，因为那里有着我国最古代的妓院，受法律保护的。日本的男人，几乎每个人都知道‘飞田’。寻求刺激不叫寻求刺激简称为‘飞田’或谐音‘飞天’。当然了，那里面也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有着特殊的规定，不准直接祼露生殖.器。有的老板就钻法律的空子，让女的穿裙子，不穿内裤，在地板的镜子上面翩翩起舞。” 吴形声忍不住大笑起来。 “吴先生，你笑什么？这可是真事呀！” “正因为是真事我才乐。你们日本人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创意的。可这个创意，几年前就被我们中国的夜总会的老板给学去了，还发扬光大了，不但是平面的，还弄成‘三D’的……” “人们在性的方面，自古以来就想象力非凡呢！我们的法律规定得特别细，就是在最古代的妓院，男女的性.器官,也不允许直接接触，那样可是犯法的……吴先生，是不是得去一趟，亲自体验一下呀？” “不入虎穴，蔫得虎子。——还真得走一趟。” “那里可不欢迎女人去，我们的两个助手一个都不带。” “那是当然。据说，消费不低呀？！” “飞田新地分为‘青春通’和‘妖怪通’两条街。‘青春通’两边的店铺坐着的都是20岁左右的年轻女孩子，而‘妖怪通’两边的店铺则全部都是40岁左右的熟女大婶。无论轻女还是熟女，相较于日本其他红灯区，飞田新地的美女数量比例一直是最多的。一般来说，‘青春通’的价格20分钟16000日元，约合人民币1000元……当然了，价格不是一成不变的。‘妖怪通’的价格，会比‘青春通’便宜一半左右。——吴先生是要‘青春通’呢，还是‘妖怪通’呢？” “当然是‘妖怪通’了，我这次赴日就是来捉妖的。” 吴形声与高桥神武马不停蹄来到“飞田新地”，它坐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在日本出版的地图上很难找到它的标志。若不是有高桥神武带路，吴形声很难找到这里。一路上，高桥神武嘱咐道，千万别随便拍照，尤其是营业时间。在这里工作的女人，身后都有黑社会保护，就算是警方，也轻意不敢惹他们。 过“一番“，至”二番“，碰到一个溜弯的老头儿，高桥问“飞田”在何处？老头手一指：“往前走50米,左面有一条路,进去就是了。光看看不行，得体验体验，我年轻时有了钱了，就常去哪儿，哈哈哈……” 二人往前走了段路，高桥回头说：“这人是个老——‘スケベ’（色鬼）！” 形声笑了笑，没说什么。 七拐八拐，豁然开朗。这里跟寅虎市的步行街相似，中街面比较窄，两面多是两层的小房子，一楼洞开。形声看了一眼，有家小白牌子写着“乐山”二字。榻榻米正中坐着一个穿着蓝色衣服，艳丽而暴露的女孩子，两座雪山挺立着。榻榻米的一角上坐着一个穿深衣的50上下的女人，身材高大，气壮如牛，看那样子三拳两脚真能打死一头牛，她就是所谓的“妈妈桑”。——这里每个店里都是“一位妈妈桑和一位小姐”的古老的营业模式，即“一屋一凤”。 高桥神武硬着头皮走过去，拿出一张照片给“妈妈桑”看。她见来人不是“”的，而是是找人的，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粗声大气地说：“别影响我们的生意！” 二人又走了一小段路，见一个看上去比较善良的妈妈桑，高桥神武有了教训，不是先拿照片，而是拿出一张万元的票子，堆着笑脸说：“妈妈桑，不成敬意，请用笑纳！”然而，拿出一张照片，请其观看。“这是我们的妹妹，失散多年了，有人在这里见过她。麻烦妈妈桑看一看，见过没有？” 这位妈妈桑看得挺认真，看完之后还是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见过。穿粉衣打扮成萝丽样子女孩儿，移了过来，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告诉高桥神武如何如何，就可以找到她。吴形声大喜，跟着高桥神武身后，按着女孩儿的指示寻找了起来。 一个男人，又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棒棒糖慢悠悠地走着，不时地将棒棒糖送到嘴边舔一下。形声不解地问：“高桥，这是什么样的‘东洋景’？” 高桥笑说：“他们‘恋爱’结束了，还在回味刚刚恋爱过的滋味。别的妈妈看见男人手中的棒棒糖，就知道他们刚刚爱过了，就不会再揽他们的生意了。他们无论是金钱，还是体能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街道有很多条，来来往往全是男人，没有一个女的。门面下坐的全是女人的，没有一个男人。若是年轻的女人不见了，年老的女人还在，说明生意正在进行中。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二人找了许久，正不耐烦时，形声的眼光被一个女人聚焦了。——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13 咫尺天涯 13咫尺天涯 但供给我沉酣的陶醉， 不仅是杜鹃花的幽芳； 倍胜于娇柔的杜鹃， 最难忘更娇柔的女郎！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十三 红色的灯箱闪着白色的“花城”二字，榻榻米上端坐着穿绿衣的千叶小卷。娇小、细腻，白嫩，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三十五岁的女人，顶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她在整个“妖怪通”里，是独一不二的。有人这样说：“来妖怪通不找‘精粉花卷’玩一玩，那你算白来了！” 精粉花卷是千叶小卷的艺名，在业内知名度很高。在“妖怪通”里惟一不打折的，只有千叶小卷，她跟“青春通”的价格完全是一样的。 高桥神武跟妈妈桑说：“我们是是慕名而来，只是跟精粉花卷聊聊天，听听唱，观观舞，没有特殊的要求……” 妈妈桑很高兴，跟高桥很快就谈好了价钱。一个小时，相当于人民币1000元，跟吃一斤纯正的神户牛肉差不多。千叶小卷微笑着将二人领到二楼，上面的空间不是特别大，15平米的样子，干净清爽。墙上挂了不少乐器，小提琴、吉它、琵琶、笛子、二胡等。圆桌一个，椅子四把。有一案，上面有纸墨笔砚。一看主人就是颇有文化素养的人。敬茶后，三人说着闲话。主说的当然是高桥神武和千叶小卷，吴形声偶尔也插一句。 千叶小卷先是抱着吉它唱了一首日本老歌，二人听完轻轻地鼓掌。高桥神武问她会不会唱中文歌，她点了点头，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把琵琶，一边弹一边唱了起来：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身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是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高桥神武不大了解这首《卜算子》的背景，可还是被琵琶声和歌声感动了。吴形声特别喜欢这位词作者严蕊，一位南宋的营妓。浙东常平使朱熹巡行台州，因唐仲友的永康学派反对朱熹的理学，朱熹连上六疏弹劾唐仲友，其中第三、第四状论及唐与严蕊风化之罪，下令黄岩通判抓捕严蕊，关押在台州和绍兴，施以鞭笞，逼其招供，“两月之间，一再杖，几死。”严蕊宁死不从，并道：“我虽然是下贱的歌妓，就算与太守有染，也不至于判死罪；可是，没有的事让我承认，就是死我也不会这么干的！（身为贱妓，纵合与太守有滥，科亦不至死;然是非真伪，岂可妄言以污士大夫，虽死不可诬也。）” 后来，此事竟然惊动了皇帝，让岳飞的后人岳霖来审此案。岳霖将严蕊当场释放，并问其打算，她抓起笔将一腔愤恨写在纸上，就是这首《卜算子·莫问奴归处》。一个弱女子视死如归，凛然的正气，让无数堂堂男儿落下了眼泪。 千叶小卷的歌声宛转凄美，但骨子里透着倔犟。也许这位日本的歌妓与800年前的中国歌妓的某种情怀是一样的。 “太悲切了点，我给你们吹支曲子吧。——《扬鞭催马送粮忙》。”千叶小卷启动朱唇吹了起来。这个曲子特别欢快，听得见大鞭一甩的清脆，还有那马蹄声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地迅跑。 吴形声看着千叶小卷，此时此刻怎么也不能跟一个杀人犯联系在一起。她娇弱、艺术、凄美，张那嘴，那双手完全是为艺术而生的，怎么会拿起杀人的“屠刀”的呢？然而，就是她杀死了铃木熟中。千叶小卷身高1米56，嘴应该离地面1米48的样子，铃木熟中背部中针的部位恰好也是这个高度，实在太吻合了。还有，她的冷静沉着，出手果断，正是具备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的必要素质。 “精粉花卷小姐，我看墙上挂着二胡，你一定拉得特别好的。能否拉一曲《二泉映月》呢？”吴形声真诚地请求说。 “墙上挂的乐器，我惟一不会的就是二胡。我姐姐拉得特别好，这二胡也是她留下的。本来，我想跟姐姐学拉二胡的，最想学的曲子就是《二泉映月》。小时候，最爱坐在柳树下，沐浴着月光听姐姐拉《二泉映月》。有人说《二泉映月》很悲切，我一点也不觉得，可能是小的缘故吧。一听那曲子，就像在特别深特别静特别清爽的湖里洗澡似的，把自己的身子和心灵都洗得干干净净。”千叶小卷幽远地说。 “你特别喜欢中国的诗歌和音乐呀！” “都是受姐姐的影响。姐姐也是因为喜欢一个喜欢中国文化的男人。” 吴形声本想还听，可千叶小卷就此打住了。 “谢谢你们捧我的场，你们是懂得艺术与尊重的人。时间快到了，这样吧，我送你们两幅字吧。不知你们喜欢什么？说出词儿，我来写。”千叶小卷来到案前，铺好纸提起笔，跃跃欲“写”。 “就写一句谚语吧：有志者，事竟成！”高桥神武说。 千叶小卷很快就写完了，用日语和中文各写一遍。 “好漂亮的字呀！”二人异口同声赞道。 “这位先生，要写什么呢？”千叶小卷将笔在砚上舔着，静静地等待着。 “《万叶集》中有首《别妻歌》，我很喜欢！能否为我写这幅字呢？”吴形声客气地说。 千叶小卷点了点头，快速地写了起来，转眼间又是日语和中文同体，如行云流水一般。《别妻歌》民歌味十足。写诗人与心爱的女子分别，一步一回头，山水也仿佛为此失色。千叶小卷写完退后两步，高桥神武与吴形声从两边靠近，欣赏着。 紫草のにほへる妹を憎くあらば故に我れ恋ひめやも 妹妍如紫茜，能不钟我情。奈何非我妇，思慕断我肠。 “好！”二人一起鼓掌赞美。 “我吃亏了，给这样先生写的长，给我写的短呀！”高桥神武开玩笑说。 “书法不能论长短，得看字大小，你的字大，我的字小。”吴形声也用玩笑的口吻说。 “两位先生很可爱，希望以后常来，捧小妹的场！”千叶小卷深深地鞠了一躬。 高桥神武和吴形声拿着千叶小卷书法走在夜色中。 “实在是太可惜了！”吴形声深深地感叹一句。 “什么可惜了？”高桥神武站住问。 “一惜，千叶小卷才高八斗，却是个杀人犯；二惜，咫尺天涯，不能抓捕。” “吴先生，我总觉得你搞错了。” 14 引蛇出洞 14引蛇出洞 我爱慕她们体态的轻盈， 妩媚是天生，妩媚是天生！ 我爱慕她们颜色的调匀， 蝴蝶似的光艳，蛱蝶似的轻盈——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十四 抓捕千叶小卷成了难题，如果在日本抓捕麻烦多多，只有把她引诱到中国境内，才可以想怎么办，就可以怎么办。 比如那个香港著名绑匪张子强，一次绑架赎金就要10个亿。可香港警方拿他几乎没办法，总是抓了放，放了抓，最后还是放，反复多次。每次张子强被放时，都会手上高举一个“V”字。1998年，张子强等人被大陆警方逮捕，引起世界瞩目。由于张子强的身份是香港市民，犯罪地点分别在内地和香港，有关张子强该不该由内地司法机关审判，各种言论铺天盖地。由于香港刑法没有死刑，一旦在香港受审，很快走出监狱的可能性极大。大陆的刑法不惯毛病,将张子强等四名同伙判了死刑，5粒“花生豆”结束了5个罪恶的生命。从此，香港富商高枕无忧，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因此，无论从那个角度出发，抓捕千叶小卷，也必须在中国境内。 千叶小卷不来中国，抓捕她就成了难题。吴形声不着急，着急也没用，只有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杀害铃木熟中的是中国人的消息，一点一点往日本渗透。千叶小卷将信将疑，不为所动，暂时她还不想来中国。 日本人也过年，过的是新年。日本人特别重视新年，每年的12月29日—1月3日是日本全国休假日。新年是日本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日本人把12月31日称为“大晦日”，也就是除夕。除夕午夜，各处寺庙钟声响起108下，象征驱除108个魔鬼和烦恼，日本人则静坐聆听“除夜之钟”，钟声停歇则意味着新年到来。 总的说来，日本人过新年跟中国人过春节重视程度差不多。中国人过春节最重要的是团圆吃饺子，日本人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新年祈福。简单来说，就是上庙烧香讨吉利。新年里第一次参拜有专门的名称，叫“初诣”，对日本人来说，“初诣”非常重要，只有进行“初诣”才意味着一年的开始。 新年里，各家各户门口上方往往都拉起一条草绳或用草绳编的圆圈，称为“注连绳”或“注连饰”。有的还摆上一些松竹，叫做“门松”。许多公司大厦门口和街头巷口都用松竹梅搭起设计新颖、别具一格的牌楼，以示庆贺。人们还将鹤、龟等象征长寿的动物剪纸贴在住宅内外，祈祷平安等等。 千叶小卷提出到浅草寺祈福，母亲千叶君代和叔叔千叶智障都举双手赞成。任何时候都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千叶小卷赚的钱是千叶君代和千叶智障的十倍，他们要靠她，晚年才能过上幸福生活。浅草寺在日本久负盛名，到这里祈福的人特别多，新年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不管从哪个入口进入浅草寺，最重要的就是先去找到一个清洗的水池来把自己的手脸洗干净。 千叶小卷拿起了一个水瓢，递给了妈妈。千叶君代表情一下子庄重起来，左手接过瓢，交于右手，右手拿起水瓢舀一些水，接着倒在左手的手掌中，再以左手掌对口喝水、漱口，最后用水瓢中剩余的一些水沿着右手掌往下倒，把自己用手拿过的地方也洗一洗。以方便下一个人使用，这样才有礼貌。而后是熏香，正殿膜拜与抽签等等。千叶智障一切都草草完事，东张西望，心不在蔫。 千叶小卷最重视的就是抽签了，在自己在签筒旁投入日币100元，拿起签筒晃一晃，然后抖出一支签，再依着签上号码在一旁找到自己的签。千叶小卷的签上是一首五言汉诗，上面写道： 新年新气象，全家都健康。出国走一走，一年都阳光。 千叶小卷乐出了声，这真是一个上等的好签，没有比这个更令人高兴的了。妈妈和叔叔也替她高兴，一家人欢欢喜喜去吃大餐。千叶智障吃着神户肥牛，喝着日本清酒，美出了大鼻涕泡来。千叶小卷因为抽了好签，也没觉得叔叔的大鼻涕泡多恶心，主动地递过一块湿巾。千叶智障吃喝得高兴，以为侄女为自己夹了一大块肥牛，看也没看，蘸完辣根就往嘴里送，越嚼越有滋味，就是嚼不烂。嫂子和侄女乐得前仰后合。 三天后，一个更好的消息映入千叶小卷的眼帘，《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都登了一则消息，只是题目不同。《朝日新闻》题目为：杀害铃木熟中的凶手已被捕；《读卖新闻》的题目为：杀害铃木熟中为中国人王刚所为。新闻内容差不多，大意是： 我国著名学者铃木熟中先生，在寅虎大学遇害近百日了。可狡猾的犯罪分子隐藏极深，中国警方多次深挖，均无功而返。我国政府多次敦促，中国警方加大破案力度，并悬赏10万人民帀，对提供破案线索者重奖。中国人还是比较贪财的，此举一出，提供线索百余条，一一研判，均无价值。 铃木熟中在中国的同事王刚，因开车违章碰人，被警方控制。搜其家，发现“大象造型”，此乃王刚参加“9.18”晚会特制装束。从象鼻处发现毒针一枚，经检验针上有“尼古丁”。王刚无可抵抗，对刺杀铃木熟中犯罪实事供认不讳。 王刚因前妻英子爱慕铃木熟中的才华，怀恨已久，密谋半年，终于在“9.18”夜晚，找到机会…… 另据中国警方深入调查，英子真正所爱，并非王刚，而是铃木熟中。王刚丧心病狂，杀害铃木熟中后，强行向英子索爱。英子不从，老羞成怒，一并杀之。按中国刑律，王刚必处以极刑，不日将押赴刑场枪毙之。 千叶小卷看完消息，长长地出了口气。 15 书法大赛 15书法大赛 不辜负造化主的匠心， 她们流眄中有无限的殷勤； 比如熏风与花香似的自由， 我餐不尽她们的笑靥与柔情——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十五 千叶小卷的妈妈千叶君代的头疼病又犯了。 她特别怀念中国中医大夫姜铁衣，觉得只有他才能治好自己的头疼病。通过几次电话沟通，得知姜铁衣已经退休，在北京一个叫神谷中医的医院坐诊。几乎同时，千叶小卷又接到老师李新道的电话，寅虎市举办外国人书法大赛，希望她能加参。 去不去中国成了千叶小卷必须选择的一件事。去，或多或少还是有风险的；不去，妈妈的头疼病就治不好，自己就不能参加书法大赛，都会变成终生的遗憾。尤其是后者，对她有特别有吸引力。当“小姐”千叶小卷早就够了，卖笑生涯毕竟不是女人的一生营生。如果能在中国书法大赛中取得好成绩，对自己改行成为一名书法老师，无疑是重重的法码。 日本是个极其重视书法的国家，当个书法老师，深得人们尊重。日本俳句大师，书法造诣颇深的松尾芭蕉说：“乾坤的变化，乃是风雅的种子。此念一生，布衣简衫，清风明月，也是足够风雅；若无此念，坐拥满屋珍异，也是物累。”日本人对书法的神韵特别向往，练习书法至少有千年的历史。 中国是日本文化之源，书法也不例外。但不可否认的是，日本的书法艺术，不论从人数、规模、普及程度、装裱质量等，都已超过了书法的母国——中国。关于日本的书法爱好者，没有一个精确的数字，一般认为有两三千万，也就是说五六个日本人中，就有一个练书法的，而中国要赶上这个比例，要三亿书法爱好者，可能吗？书法的极大普及，与日本人重视书法教育关系密切。日本中小学校都开设有书法课。小学三年级开始学书法，到初中毕业，6年时间足以打下坚实的书法基础知识和技法。 日本人为什么那么喜欢书法？书法家岗安先生说：“与中国一样，日本是一个汉字大国，有着书写汉字的悠久传统。你看大街上大小商店的匾额、车站站牌、街道名、报刊书籍、日本人的姓名，处处离不开汉字。办什么手续，都要签字……” 总而言之，日本人特别重视书法。千叶小卷是千百万书法爱好者中的一位，她要极力地证明自己，到中国参加比赛自然是一件大事。 母亲千叶君代与叔叔千叶智障，都极力鼓励千叶小卷到中国参加比赛。千叶小卷终于下了决心，冒险再去一次中国。为妈妈治病，为叔叔开阔视野，为圆自己的梦想出发了。 一行三人，先来到北京，住进了友谊宾馆。千叶小卷只来过一次北京，千叶君代和千叶智障都没来过，玩一玩是最自然的事了。千叶君代一下飞机，头痛病就好了一半；千叶智障一下飞机两眼就不够用。他们先是去了故宫和颐和园，而后登了长城。这才发现日本的皇宫跟中国的皇宫比起起来，实在是太小了，那是蝈蝈笼子和鸟笼的区别。千叶君代特别喜欢颐和园，更羡慕慈禧太后，一个老太太居然住那么大院子，而且有山有水。 “嫂子，等我有钱了，就把颐和园买下来，给你养老。”千叶智障谄媚地说。 “不用你买下整个颐和园，十七孔桥你买下一孔就行了。”千叶君代笑道。 自从哥哥死后，千叶智障对嫂子更加百依百顺，总有那一点奢望，能跟嫂子白头偕老。千叶君代对这个小叔子，不大看得起，不过有这么个小叔子，虚寒问暧的感觉也不错。在没有找到心仪的老头儿，就拿他当备胎吧。她骨子里还是喜欢，像姜铁衣教授那样有学问的人。借这次中国之行，考察一下中国老头。 游玩之后，三人去了神谷中医，姜铁衣教授亲自接待了他们。千叶君代特别高兴，给她针炙的易欢小姐也在，并亲自给她行针。几针下去，头一点也不疼了。姜铁衣又特意给千叶君代介绍了一位“陶神医”——陶恩山，为她把脉治病。吃了三天的药，不但头不疼了，连眼睛都明亮起来。更妙的是，陶恩山三年前老伴去逝了，想找个温柔的女子共度晚年。千叶君代喜出往外；千叶智障吃醋一桶…… 千叶小卷将妈妈和叔叔暂时留在北京，自己只身来到寅虎师大，找到恩师李新道。一进门就得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千叶小卷已经入选了前十名。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前十名，是从上千书法作品中选出来的，真正的百里挑一。接下来更要真功夫，书法理论和书法比赛都是“现场作业”。千叶小卷发誓要进入前三甲，她觉得自己有这个实力。 李新道告诉她，竞争对手有三人：法国戴乐高，荷兰的本罗，比利时普利菲。千叶小卷有点担心，怕不是这三个男人的对手。李新道没说什么，挥毫写了一幅字送给她： 公门桃李争荣日；法国荷兰比利时。 千叶小卷一握拳说：“李老师，我一定会争气的！后天就是我的‘争荣日’。我们大日本帝国一定会灭了法国荷兰比利时的！” 十进八，八进五，五进四，千叶小卷一路过关斩将。终于跟法国戴乐高，荷兰的本罗，比利时普利菲开始较力了。通过抽签，戴乐高和本罗进行比拼；千叶小卷跟普利菲进行比拼。对决后，戴乐高和千叶小卷胜出。真正的较量开始了，一男一女，决一雌雄。 比赛分两部分，书法理论和书法书写。书法理论戴乐高得分为1.98分；千叶小卷得分为1.83分，落后了0.15分。这个比分看起来不大，实际想追上也相当不容易，书法作品必须超出对方一大块才行。现场书写，一挥而就，谁都会出错的。 戴乐高先出场，他用隶书挥毫在三尺见方的纸上，写下贾岛的五言绝句：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戴乐高练中国书法，整整十年了，尤其是隶书功力“九分”深厚。评委普遍给了高分，去掉最高和最低，得分为，最后总得分为9.82分。除非千叶君代书写为满分10分，才能超越戴乐高。——奇迹后发生吗？ 地上铺下5米宽20米长的萱纸，观众和评委看着都有点眼晕。千叶小卷出场了，她的身高不到1点6米，那只大笔比她还要高一截。——她能拿得动吗？ 千叶小卷将笔头放在墨桶中，墨吃得饱饱的抬起挥毫。一条黑色的龙翻滚，腾空。人们在看地上的白纸，已经有四个大字： 谁与争锋 那四个行书每个字都秀气无比，又力透纸背。看得观众与评委都傻了。七位评委有六位给了满分。千叶小卷多出0.01分，力压戴乐高夺魁！ 16 姐姐遗书 16姐姐遗书 我是一只幽谷里的夜蝶； 在草丛间成形，在黑暗里飞行， 我献致我翅羽上美丽的金粉， 我爱恋万万里外闪亮的明星——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十六 千叶小卷将自己“锁”在宾馆的房间里，外面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她急于同一个人来分享自己的快乐，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逝去多年的姐姐千叶大卷。在这个世界上，连父母都算上，也没有跟姐姐亲。小时候，父亲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手工制作上，母亲喜欢歌舞也很少见到面。只有姐姐总是陪着她，保护她，教导她，关爱她。直到一个男人的出现，姐姐的感情一下被分去了一大半。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铃木熟中。可是，这个男人并没有给姐姐带来多少幸福，更多是的痛苦。千叶小卷从16岁开始就恨铃木熟中，正是他把姐姐引向了不归路。 千叶小卷在卫生间里，将获奖证书的复印件烧掉，告慰姐姐九泉之下的灵魂。跪拜之后，冲了个澡，擦得干干爽爽躺在床上，又将姐姐的遗书拿出来。两个心愿到今天全都完成了！一是杀了姐姐恨的人；二是得了书法大奖，姐姐教育终于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展开遗书，最后看一遍—— 我死了，也不怨别人，是我的命不好！ 幸福总是那么短暂，如一小块冰糖泡在黄莲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就化了，然后是喝不完的苦水。可幸福无论多么短暂，总是让人难以忘怀的。一晃儿，我22岁了。卖笑的生活该结束了。我真的好幸运，遇到了真命天子铃木熟中。他不是很高，也不是很帅，可阳光、幽默、才华横溢，一下子吸引了我。我自然也吸引了他，好一对才子佳人！ 最初，铃木吸引我的是他的一手好字。他的字不能用漂亮来形容，想来想去，只能用潇洒二字。他送我的第一幅字是一首小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那时，我还不会汉语，可对这二十个汉字，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细心地给我讲诗的含义，我一下子就有了“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的感觉。他只念了一遍，我就背下了这首汉诗，记住了中国诗人王维这个名字。说起中国，铃木熟中头头是道。他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伟大的汉学家，成为比中国人还懂中国的人，因为他喜欢中国文化。耳濡目染，我喜欢上了书法——中国式的书法。 我临摩的第一贴就是铃木熟中书写的王维的诗《相思》。我觉得写得不好，就没有给他看，偶然间他看见了，一个劲地夸我写的好。那一天，他给又讲起了“红豆”，不仅讲诗，还讲关于红豆的故事，我一下子被迷住了。他的声音很迷人，娓娓道来： 相传中国汉代闽越国有一男子被强征戍边，其妻终日昐归。后来，同去的人都回来了，只有她的丈夫没有回来。妻子思夫心切，终日立于村前道口树下，朝盼暮望，哭断柔肠，泣血而死。树上忽结荚果，其籽半红半黑，晶莹鲜艳。后来，人们这管这种果实叫“红豆”，又叫“相思子”。到了中国的唐代，大诗人王维写了一首千古绝唱：“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从此，红豆成了爱情与相思的指代词。 关于红豆，许多中国文人发出了感叹。有两段最有意思。其一说：“红豆名相思子，其树之叶如槐，盛夏子熟，破荚而出，色胜珊瑚，粤中闺阁，多杂珠翠以饰首，经年不坏。” 其二说：“中有兰膏积红豆，每回拈阒长相忆。”这是一位诗人与一位女艺人交往后写出的佳句。 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请他讲解。他一笑说：“只有现场解读，你才能明白。你把衣服脱了……”没想到他那么“坏”，我上他的当了，上了他的床。那一晚上，我们好上了。那一晚，我们同居了，在他的独身宿舍里。那时，他是一所大学的讲师。不久，我怀孕了，催他娶我。 他有些慌了，不知所措。这时我才知道，他的家庭特别显赫。父亲铃木是东京大学的知名教授。母亲更不得了，未出嫁前叫橘原爱，血管里流淌着皇室的血。像他们那样的家庭，是不会承认我这样的女人为儿媳妇的。 铃木熟中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拖、拖、拖。可纸里包不住火，肚皮包不住孩子。后来，铃木熟中把我转移了。重新租了房子，过起了偷偷摸摸的二人世界。孩子出生了，是个儿子，铃木熟中经给儿子起名为铃木艾千，我的心里才好受一些。可这样不见天日的日子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终于有一天，他的母亲知道了。找上门了，兴师问罪。说她儿子的大好前程全被我给毁了，不但不认我，也不认孙子。还骂我的儿子是野种。铃木熟中跟他的母亲走了，我绝望了，不知该怎么办？ 晚上，天下起了大雨，艾千发起了高烧。怎么办？！怎么办！？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 红豆，瓶子里有两22颗漂亮的红豆，那是铃木熟中送我的定情物。此时，却是那么的刺眼！红豆那么漂亮，可它里面含有一种称为相思豆毒蛋白的蛋白质，此毒素具有很强的毒性，误食后会中毒，严重时甚至会丧命。爱情不也如此吗？它比相思豆毒蛋白还厉害！ 不要对任何人抱有幻想了，爱人走了，孩子病了，也许他会死掉。他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艾千，妈妈带你走吧。出了房子不完就是大海，只有它的怀抱是博大的，温暧的…… 三天后，人们发现了千叶大卷和儿子铃木艾千的尸体。孩子的尸体大了好几倍，那就是所谓的“巨人观”，十分吓人。 千叶小卷每看完一遍姐姐的遗书，对铃木熟中的恨就增加一分…… 17 铃木忏悔 17铃木忏悔 我是一只酣醉了的花蜂； 我饱啜了芬芳，我不讳我的猖狂。 如今，在归途上嘤嗡着我的小嗓， 想赞美那别样的花酿，我曾经恣尝——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十七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开始只中轻轻的几下，后来节奏加快了，声音越来越响。千叶小卷将姐姐的遗书收起藏好，擦干了眼泪，过来开门。先是从猫眼里看了看，见是位脸熟的服务员，就把门打开了。 “对不起！打扰了！有位先生送你一封信。”服务员将信递了过来。 “谢谢！”千叶小卷接过信，将门关上。一看信封上写着几个大字： 千叶小卷小姐亲启 千叶小卷将信封剪开，抽出信纸，却掉出两张照片来。两张照片拍的是山村小学，一张背面写着：“千叶”捐建；另一张后面写着：“大卷”捐建。姐姐早就走了，也从没有到过中国，怎么会捐建“希望工程”小学呢？千叶小卷怎么也想不明白。就打开信来看，不是原件，是复印件，可抬头三个字还是吓了她一跳。“忏悔书”三个字，是用隶书写的，字字沉重。开头写着： 我是铃木熟中，我不是人！ 这一生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心爱的女人，她的名字叫千叶大卷。大卷，我要向你忏悔！向你真诚地忏悔！！我不求你原谅，我不配你原谅！ “猫哭子耗——假慈悲。”千叶小卷将信扔到地上，隔了好半天，才因好奇心的趋使，又将信捡起来，读了下去—— 说句掏心窝子话，我是真的爱千叶大卷的，这种爱是刻骨铭心的，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我们之间的爱就是男女之间的吸引，纯而又纯的。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男女之间的爱，远没有动物之间的纯粹。这中间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太多了！财富、地位、名望等等都影响着男女之间真正的爱。我承认有的时候我是懦弱的，来自己家庭的压力，有时会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可我从来没有屈服过，我不停地抗争着。大卷，为了你，我跟家庭闹过决裂，可惜不那么彻底。如此，不但害了你，也害了孩子，最终也害了我自己。 在父亲家呆了三天，我跑了出来，再也不想回头了。可等我回来，一切全完蛋了。见到的是你和孩子的尸体。那一刻，我崩溃了，差一点随你和孩子而去。我恨我的父母，恨他们棒打鸳鸯，更恨我自己没有挺直男子汉的脊梁！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好，还算个真正的男人吗？我把自己喝得大醉，醉倒在烂泥中，自己也变成一堆烂泥，成了扶不起来的阿斗。我父亲那个老铃木，等我醒来，将我一顿臭骂：“为了一个女人，你值得这样吗？”我向他吼着：“值得！你们毁了我的爱人，毁了我的孩子，毁了我的一切。从此，我就是活着，也是一具行尸走肉。再见了，你们就当没生我这儿子吧！”老铃木打了我两个嘴巴，又骂道：“除了女人，你还有事业！司马迁受了宫刑写出了《史记》，你，要么马上给我死，要么也写出点出彩的东西来！” 老铃木对我的期望值很高，我对我自己的期望值也很高，千叶大卷对我期望值也很高。记得刚刚跟大卷同居的时候，我就开始写《中日书法比较》这本书。每写完一章，大卷就会用蝇头小楷抄写一遍，干净漂亮，让我爱不释手。已经完成了十分之七，不能半途而废呀！我将自己锁在屋子里，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把《中日书法比较》写完了。用了铃木大卷的名字把书出版了。从此，不管是写文章，还是写书，我都用这个名字，为的是永不忘记。虽然，我没有明媒正娶千叶大卷，可她就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妻子。 日本成了我的伤心地，我决定离开，带着对大卷的思念，带着以汉文化的崇敬，我来到了中国。为了使痛苦降到最低点，我拼命地工作、工作，我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拿出大卷、孩子和我三人的照片，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幸福总是那么短暂，如闪电一般；痛苦又总是又细又长，如兰州师傅手中的拉面。我怕夜晚的到来，只愿意过白天，一工作起来，就会忘记了烦恼。 大卷、儿子，一晃儿，你们已经离开我十五年了。这十五年里，我也得到一些“虚荣”，名教授、著名汉学家、慈善家等等。可这些，跟失去你们比真是九牛一毛啊！我知道，无论我怎样的忏悔都与世无补。可是，我除了忏悔，又能干什么呢？ 愿你们在天国里安息，愿早一天跟你们相聚！ 千叶小卷将铃木熟中的忏悔书放下，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假如早一天看到这份忏悔书，自己还能下去手吗？很可能下不去手。可是，现在忏悔又有个屁用呢？正如一句中国俗语所说的：“孩子死了，来奶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无论如何，姐姐是铃木熟中害死的，早日让他跟姐姐和孩子团聚去，也算圆了他一个梦。 千叶小卷尽管这样想，还是烦燥不已，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如一头困兽，想斗又不知跟谁斗。这封信是谁送来了？是什么用意？想到这儿，她抓起电话，打向前台。接电话的正好是送信的服务员。她告诉千叶，送信人已经上楼了，会告诉你一切的。刚刚放下电话，又响起了门铃声。千叶小卷从猫眼中看出去，一男一女，多少有点眼熟。将门打开，放他们进来。 “千叶小卷，别来无恙！”吴形声微笑着说。 “你是——”千叶小卷认出了对方的脸，正是听她唱歌的男子之一。 “我是铃木熟中的老朋友，生肖省公安厅副厅长主管刑侦工作的吴形声。——在中国见到你挺高兴的！” 千叶小卷一下子明白了，瘫坐在床上。可她怎么也不明白，对方是如何发现是她杀害了铃木熟中。 18 温柔杀手 18温柔杀手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 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之十八 三人对望着，谁也不说话。 吴形声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千叶小卷，明明知道铃木熟中是她杀的，可还是有点不相信。她的外表是那么柔弱，不到1米6身高，脸色有点苍白，说话柔声细语，一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样子。可现场看她写字，挥动起比自己还长的大笔时，相信她有杀人的勇气和定力。 “铃木熟中是我杀的，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千叶小卷先开了口，声音不高，没有半点慌恐。她死盯着吴形声的眼睛，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真不容易呀！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为什么要杀铃木熟中，还选在‘9.18’的夜晚？”吴形声逼问。 “为了杀铃木熟中，我准备了十多年。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什么不选个好日子呢？日本男人误读了日本女人多年，中国男人更是误读了日本女人更多年。不要总以为日本女人只有温柔的一面，她们也有刚强的一面，不要触碰她们的底线，一旦触碰了，后果也是很严重的。你们中国有位徐公子，写了十八首《沙扬娜拉》，最后一首最为人称道：‘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的蜜甜的忧愁。——沙扬娜拉！’徐公子就是一个感情极不负责的人，如果他遇到了我，没等写这首诗，就成了我刀下之鬼了！”千叶小卷笑了起来，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让人想起“菊花”丛中，伸出一把刀尖。 “还是说一说，你们关心的事儿吧。我为什么要杀铃木熟中和怎么杀的他吧——”千叶小卷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悠闲地抽了起来。 杀铃木熟中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她害死了我的姐姐。我姐姐已经在九泉之下，不能行动了。能行动的，只有我这个妹妹。 杀一个人容易，准备杀一个人难。杀铃木熟中的机会很多，在日本我就可以把她处理了。可在日本杀了他，太没有挑战性了。因为，他很爱中国，就让中国成为他永久的坟墓吧！ 我早就准备好了，可迟迟没有动手。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妈妈和叔叔。妈妈一天比一天老了，叔叔又有点彪，如果我进去了，他们的生活会很艰难，因此，我迟迟没有动手。我要攒下一笔钱，为他们养老。我走上姐姐的卖笑之路，这样可以快快地赚钱，赚臭男人的钱。赚男人的钱真的是很快很爽的。没几年功夫，我就赚足了给他们养老的钱。 用什么办法杀掉铃木熟中呢？这还真是个难题。一般的方法，比如枪击、刀砍，总觉得太血腥了，也没有技术含量。看爸爸制造的工艺品，我受到了启发。 ——我想起来一件事，叔叔曾对我说，有两个中年男子，买了我爸爸好多样东西。当时，我没太在意，现在明白了。吴先生，那二人之中必定有一个是你。 吴先生，我爸爸的手艺不错吧！你收藏了他老人家的东西，将来一定会升值的，你的日本之行，还是挺成功的。 不是我吹，我爸爸的手艺在全日本是最棒的，就是在全中国也找不出来一个。我爸爸就是用他无以伦比的手艺养活了两家人。我们一家，我叔叔一家，真是个奇迹呀！我爸爸多次感叹，如果我和姐姐有一个是男孩子就好了，可以把他的手艺传下去。你知道的，我叔叔的智力没有能力学到他手艺的一半，他的侄子又早早地死了。 打小，我就爱看爸爸做东西，真是精巧极了！为了寻找杀人武器，我多次去爸爸的藏品仓库。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了一件宝贝——绣花针连发弩。我试射了几次，实在是太奇妙了。我爸爸的一双手，真是巧夺天工啊！绣花针连发弩，居然可心装在一个烟盒里，有效射程5米远，已经够奇的了，更不可思议的还可以收回来。只要有3米的射程就够了。 当我得知铃木熟中要参加“9.18”化装舞会，又知道他穿熊猫装，心里乐开了花。我毕竟是千叶智慧的女儿，制造一个化装舞会穿的“行头”，还是轻而易举的。思来想去，我制造一件绿色的鹦鹉服，重点是鹦鹉的头。眼睛观察要便利，发射毒针要便捷，很快就做好了。绣花针连发弩自然是从日本带过来的，鹦鹉服却是在中国制造好的。我等待着“9.18”早一点到来，没有半点害怕，有的只是兴奋。 不早不晚，我跟着一群跳舞者混进了会场，没有会注意到我。铃木熟中大约晚来10分钟，没想到他会那么引人注目。他的周围总有五六个猴子跳来跳去，这可增加了我接近他的难度。这样也好，有猴子跳来跳去，人们就不会注意到鹦鹉了。我努力地靠近他，7米、5米、3米。3米就够了，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太远了会射错目标；太近了会暴露自己。铃木熟中背部，恰好在我的嘴前。我毫不犹豫击发了，针射了出去，又收了回来，可毒留在他身上。铃木熟中被射之后，并没有马上倒下，而是更加兴奋地跳了起来。血液循环加速了，尼.古丁的毒也加快了作用。铃木熟中第一次倒下，他又爬了起来；第二次倒下，又爬了起来。我记得，他第三次倒下，再也没爬起来。我趁乱离开了。铃木熟中死在中国，又死在“9.18”晚上，谁都会想这是中国人干的。 就算我承认是我射杀了铃木熟中，可是，你们也没有证据是我杀的呀！还是不能给我定罪。 ——千叶小卷说完，微微一笑。 吴形声从包里取出一个烟盒，打开烟盒正是一件精巧的——绣花针连发弩。 “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千叶小卷大吃一惊。 “你来中国，我又去了趟日本，在你工作的那间屋里，你锁着的化妆品盒抽屉找到的。”吴形声说完，微微一笑。 千叶小卷不在说什么，将双手伸了出来。她的那双手是那么纤细，那么白嫩，弹琴或写毛笔字特别合适…… 该章节已被锁定 很抱歉，本章节因为堵车、修改等原因，暂时锁定本章节，敬请各位亲亲谅解！飞过去看其它章节吧！ 2 棋逢对手 二．棋逢对手 佗再生中医诊所位于寅虎市管辖的磨盘镇上。诊所不大不小，独门独院，院子里挺立起二层小楼。假如从空中鸟瞰，样子很像挺拨的阳.具。楼是法阴寒自行设计的，他弟弟带着工程队施工的。 吴形声离诊所很远就下了车，独自向走来。院门紧闭着，两旁有一副对联： 无中生有;痛里寻欢。 “好大的口气！”形声想，“无中生有，应该指法阴寒治不孕症有两下子；‘痛里寻欢’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大夫从病人的疼痛中寻找自己的欢乐？应该不是。那就是通过治疗，病人解脱病痛，寻找到了欢乐。” 铜环扣门三下，里面应了一声。门开了，一名女护士迎了出来。 “先生，你有预约吗？”护士轻声细语地问。 “没有，我有这个。”形声掏出一张名片，晃了晃。 “跟我来——” 形声停了一下脚，只见楼门上也有副对联： 行针来此地；寻药去它方。 形声早就了解到，法阴寒只靠针灸就活得十分滋润，对用药的中医大夫，很是看不起。 吴形声跟着小护士来到二楼。护士向一扇门里探着头说：“法大夫，容局长介绍来的客人。” “领到203，好生招待！”屋子里传来洪亮的答声。 203室好烟好茶好水果，早就摆好了。 “谢谢你！”形地客气地说。 “不客气，先生请慢用！”小护士微笑着说。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法华子。” “噢，你是法大夫的侄女？” “是的。” “可你为什么不叫叔叔，叫法大夫呢？” “叔叔规定的，工作时间只能叫法大夫。” “华子，华子——”有人喊。 “你快去忙吧。” 华子说了声对不起，快速离开了。 这是个小会客室。法阴寒也未能脱俗，墙上不是挂着锦旗，就是跟有头有脸人物合照。最显眼是跟一位“大师”合影，两边也有一联： 王兄呼风唤雨；法弟捉鬼降妖。 二人西装革履，一只手紧握着，知道的是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神仙相会呢。 “怠慢了，怠慢了！”法阴寒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一边伸出了双手。 “打扰了！”吴形声伸出了手，与对方握了握。 法阴寒近1米8的个头，国字脸，体格健壮，一看就是个生机勃发的人。 “怎么称呼？” “我姓吴。” “我听容局长说过，寅虎大学的教授。——搞哪方面研究的？” “什么都弄一点。” “杂家，杂家很厉害的！我就喜欢杂家，不大喜欢专家。” “你可是针灸专家呀。” “说嘴打嘴。过去，我也用药，可不大爱闻有的中药味，就把药给免了。只干针灸不但能‘独活’，还能‘贯众’，省出精力好干些别的爱好。——坐下聊。” 二人落座。 “法大夫的爱好，一定很高雅的！？” “谈不上高雅，只是兴趣广泛。文的如赋诗、对对、猜谜；武的如溜冰、击剑、崩极。” “没想到法大夫喜欢玩刺激呀！” “人生就那么几十年，不好好享受享受，实在是太亏了。” “院门和楼门的对联都是法大夫的手笔？” “见笑了，词儿和字儿全是区区在下的。吴教授是杂家，对对对肯定不是外行。” “肯定不是内行，偶尔也玩一下。” “好，我对汉字很感兴趣，尤其是对对。我有一上联，老没想好下联。上联一个单字：堡。——吴教授对对看。” “楼。” “我这字可以拆的：呆人土堡。” “我这字也可以拆：木女米楼。” “对的不错，有点意思。有了——娱。” “那我对——愁。” “娱是快乐的意思，人活着就要快乐。” “有欢乐就会有忧愁。” “我这个可以拆成——女口天娱。” “我这个也可以拆成——禾火心愁。” “吴教授，笑比哭好，笑比哭好！” “喜极而泣！” 二人大笑，越说越投缘。 “吴教授不是专门找我来对对的吧？”法阴寒问。 “那是。我——”吴形声欲言又止。 “是不是，房事方面出了点问题呀？” “那倒不是。就是痔疾常犯。” “痔疾的名称很多，所谓五痔。牝痔、牡痔、脉痔、肠痔、血痔等。——我来给你切一下脉。” 吴形声将左胳膊伸出来，法阴寒摸了会儿脉说：“你患的是肠痔。” “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能分辩得这么细。”形声想。 “‘五痔原因热血作，承山须下病无踪。’五种痔的主因多与湿热、阴虚炎火血虚生热有关。吴教授，平时可看些中医方面的书？” “偶尔翻一翻，知道点皮毛。元代大医学家朱震亨曾说过：‘痔疮专以凉血为主，大抵以解热、调气、顺气先之。盖热则血伤，血伤刚经滞，经滞则气不运行，气与血俱滞，乘虚而坠大肠，此其所以为痔也。’” “朱震亨道理说得挺透，可并没有太好的办法。你这种情况除了常规用针，还应选长强、二白、大肠俞、脾俞、三阴交等穴大胆用针，才快速见了效。” 正说着，院子里一片喧闹。 “吴教授，我得下去瞧一瞧，没准有人来砸场子。”法阴寒笑说。 “谁敢砸你法神医的场子呀？”吴形声也笑说。 “哪里有神医，要是有神医，哪里还会有死人呢！神医都是吹出来的。名医就已经不错了。” “我也跟你下去瞧一瞧。” “若是真来不要命的，也不怕。我这里有密室。”法阴寒说完大笑。 刚走到一楼大厅，法华子慌慌张张过来。 “怎么会回事儿？华子。” “老李太太又来闹了。” “我不是让你把钱退给她了嘛。” “早就退了。” “哪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法大夫，你还是躲一躲吧。” “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偏要会会她。” “好男不跟女斗，你何必呢！” 法阴寒在前面走，吴形声跟在后面。出了门，只一见个白发老太太张牙舞爪的样子，嘴里嘟囔着：“我不是闹事的，是感谢的。” 她见到法阴寒，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嗑了三个响头。 “李大娘，你这是折我寿啊！”法阴寒心中暗喜，连忙上去扶。 “应该的，应该的。”老太太十分欢喜地说，“法大夫，过去我误会你了，以为你只会骗钱。你真是神医呀，最后一针下去，我儿媳妇就怀孕了，生了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重！没啥送你的，磕三个头，外加一筐笨鸡蛋！” “李大娘，你看你，笨鸡蛋留着给儿媳催奶呗！” “不用催，那奶呼呼的，我的大孙子都吃不了。” “…………………………………………………………………………” “…………………………………………………………………………” 吴形声暗暗观察，法阴寒用舌头舔了舔下嘴唇。 第三十六部 幽经玄络 1 巧吃豆腐 一．巧吃豆腐 这是吴形声遇到的最简单的案子，简单到一目了然；也是最复杂的案子，复杂到狗咬刺猥猥——无处下口的地步。 国兰春、熊彩霞都是三十出头的少妇，她们去佗再生中医诊所就医，出人意料地被主治大夫“吃了豆腐”。报警之后，法阴寒被抓，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受害人被“那个”了。 二人讲述被害的过程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她们都有失眠和偏头疼的毛病，通过法大夫一个疗程的针炙都有好转。因此，她们决定再扎一个疗程。第二个疗程价格减半，何乐而不为呢。 最初针炙时，法大夫不苟言笑，专心致志。第二个疗程法大夫有说有笑，还说了一个极好玩的笑话。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得偏头痛吗？”他一边行针一边问。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 “你们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是男的，还是女的？” “一把手和二把手都男的。” “你们的二把手喜欢你。” “法大夫，别瞎说。” “不是瞎说，是说对了。因为二把手喜欢你，你才得‘偏头疼’，若是一把手喜欢你，你就得‘头疼’病了。” “什么意思呀？” “疼者，喜欢也。头疼——就是头头喜欢；偏头疼——就是二头头喜欢。我把你的偏头疼治好了，再得头疼病，你在单位就会升级为——头疼。” 她忍不住都笑了。 “法大夫，我的偏头病能去根吗？” “当然能。‘悬颅颔厌之中，偏头头止；强间丰隆之际，头痛难禁。’‘头面之疾针至阴，腿脚有疾风府寻。顶心头痛眼不开，涌泉下针定安泰。’” “你咬文嚼字的，我也不懂。” “不懂是正常，懂是不正常的。像你这么冰雪聪明的人，我一点你就明白了。偏头痛，是偏于半侧的头痛。《金匮翼》云：‘偏头痛者，由风邪客于阳经，其经偏虚也，邪气凑于一边，痛连额角，久而久之，故谓之偏头痛。’” “是的，疼起来，连额角都像针扎似的。” “顶心头痛眼不开，就是指痛至眼目也不能睁开的现象，来形容疼痛的剧烈。这种疼痛属于肾虚与肝厥头痛之类。” “可不是，一疼起来就流眼泪，眼皮肿。” “《素问·五脏生成生》篇说：‘头痛巅疾，下虚上实，过在足少阴巨阳，甚则入肾。’‘起于目内眦，上额；其支者，从巅至耳上角，其直者，从巅入络脑……’所以，如肾阴不足，阴.虚阳实，阳.邪乘虚而上攻，就会导致剧烈的顶心头痛。” “可我是偏头疼啊！” “偏头疼还好一些。” “我听人说偏头疼，比头疼还难治。” “一派胡言，那是不懂中医学的人才会这样说的。” “我的病真能去根？” “一点都没有问题。等我精力充足了，你身体也恢复差不多了。就该‘涌泉下针定安泰’了。最多，三次，保你痊愈。” “什么时候涌泉下针呢？” “明晚，你9点钟过来吧。” “明晚，我加班。” “以后的日子，可就说不准了，我抽出大块的时间不容易。” “我明天调个班。大约行针得多少时间？” “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次日晚9时，她准时到来。法大夫领她去一个北面的小屋，这个房间平时并不开。进去一看，倒也没什么特殊。窗帘是粉色的，床单是雪白的，壁灯发出淡淡的桔黄色的光。不知从哪里传出音乐声，唱道：“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喝完了这杯，请进点小菜。人生难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 “法大夫喜欢这首歌儿？”她问。 “是呀，多好听的歌呀！”他打着节拍说，“你不喜欢？” “有人说这是靡.靡之音。” “这怎么能是靡.靡之音呢？词作者黄嘉谟，曲作者刘雪庵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我小的时候，也是喜欢交音乐的，理想当一名音乐家。阴差阳错，让家父逼成了郎中。” “你还是当大夫好！” “为什么呢？” “没有你这么好的大夫，谁给我治头痛病啊！” “也是，我们开始行针吧。——仰卧在床上。” 她没有多想，就脱了鞋仰在床上。 “热吗？” “还好。” “不用开空调吗？” “开也行。” 法大夫打开空调，洗完手，开始行针。头上只扎了三根针，她觉得晕晕乎乎，有点腾云驾雾的感觉。法大夫出去了。她似乎进入了梦香，好像躺在自家的床上。门开了，老公归来。笑道：“你好性.感呢！”身子随着床立了起来，与床合为一体。老公撩起她的裙子，扯下她的短裤。“不要！”老公不听她的劝阻，瞬间和她结合在一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又平躺在床上，老公出去了。 她彻底清醒了，发现自己好好躺在床上，没有半点的异样。有点不好意思，怎么治病时还想起老公呢。是老公出差太久了，想念了。可那过程又不是在做梦，真真切切的，自己的器官，是不会欺骗自己的。 她越想越不对劲儿，自己被“那个”了。佗再生中医诊所，有两名护士，男人只有大夫法阴寒。难道就是这个衣冠禽兽干的？可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她坐了起来，下意示地脱掉了自己短裤，却没发现什么东西。只是那里有点湿润而已。有脚步声，她马上穿好，躺下假寐。 “感觉得怎么样？”法大夫假醒醒地问。 “你对我干了什么？”她突然坐起来。 “我只是给你行了针，还能干什么。行完针渴了，出去喝杯茶。” “你给我行的是什么针？” “当然是银针啦。” “你不但对我行了银针，还行了肉针！” “怎么可能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是披着羊皮的狼。你吃了我的豆腐！” “这话可不能瞎说，要负法律责任的。” “姓法的，你想私了，还是公了？” “私了怎么了？公了怎么了？” “私了，你拿10万元钱，我就不声张了；公了，报警。” “你这是敲诈，犯法的。” “我马上报警！” “请！” 吴形声看完卷宗，陷入了沉思。法阴寒早有准备，进行了录音。开始，她们都想息事宁人，想私了。法阴寒却不同意，等她们报警了，不但啥证据没查出来，还差一点成了敲诈。二人被气个半死。 “法阴寒肯定是将国兰春和熊彩霞给‘那个’了，可能还不止她们二人，只是她们报警了。一个人报警，可能是出现了幻觉；两个人报警，应该是实事。为何什么证据也没有留下呢？”吴形声仔细推敲，“无疑，法阴寒是采取‘针麻’的方法，让她们处在麻醉中。而这种麻醉并不彻底，使她们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还会出现幻觉。开始，都以为是老公跟自己干事。她们为何没有半点的压迫感呢？那是因为采取了站姿，特制的床起到了关键作用。可从她们的下身，提取不到法阴寒的分泌物是为什么呢？难道这小子太阴了，射不出东西来。也有一种可能，一定是这小子戴了‘套套’。真是个阴险狡诈的家伙！” 吴形声决定会一会法阴寒。 3 带头大哥 三．带头大哥 法阴寒在密室中给容若望按.摩，十分地卖力气。 “舒服！”容若望嘴里哼着。 “后面更舒服呢！大哥，我给你扎两针？”法阴寒谄媚地问。 “扎针，等一会再说，多按一会儿。你的手法越来越好了。” “手法好是其次，关键是给大哥按.摩，我可是全心全意呀！” 法阴寒有点喘，休息了一小会儿。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肾.虚呀？” “我要是肾.虚，天底下就没有不肾.虚的了。当然，容大哥除外。” “少给我上顺，我最近还真有点肾.虚。一干事儿，就有点上喘。” “不仅仅是上喘吧。是不是还有点——”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不是梦.遗，就是滑.精。” “这两样有区别吗？” “当然不一样了。因相火过旺，心肾不交，有梦而遗者，叫梦.遗；如精关不固，无梦而遗的叫滑.精。” “我是后者。最近，这方面也正常啊。” “不是正常，一定是过了。” “怎么办？” “遗.精白浊心俞治，心热口臭大陵驱。” “少跟我念驴马经，你就说怎么整吧？” “当然是扎针了。” “你除了会扎针，还会什么？” “扎针最保险，副作用小。如用伟.哥，早早晚晚就会真的成了‘痿.哥’。大哥，我劝你还是扎针吧。” “扎一次，管的时间太短，能不能来个长效针呢？” “过于长，风险就大。长效的不能用，还是来个‘中效’的吧，管一个月如何？” “凑合。扎吧。” 法阴寒取来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有多种不同样式的针。 “这么多样？” “这就是中医所谓的九针。九是阳数中最大的，因此中医有九针。镵针、员针、鍉针、锋针、铍针、圆利针、毫针、长针和大针。” “你不会都给我用吧？我可不是大骡子大马。” “这都是给人扎的。当然不必九种针都用。我只用三种：镵针泄热，毫针去怯，长针痹症，三针齐下保你一个月内金枪不倒。” “疼不疼？” “一点点疼，跟捅破处.女.膜的感觉差不多。” “你小子瞎打比方，我又不是女的。——真管用，假管用？” “当然是真管用了！我敢拿你容大哥当试验品吗？我是吃了熊心，还是多豹子胆了。” 法阴寒找好了穴位，快速地捻剌了进去。 “你温柔点。” “该快就得快。” 容若望被扎得皱起了眉头，隔了半晌眉头才舒展开。 “别说，你小子还真行，我这三个地方都麻酥酥的。” “一个小时后，你就是‘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容若望被扎得舒舒服服，法阴寒才放下心来。二人开始东拉西扯。 “前几天，来了个你介绍的朋友，挺有意思。” “朋友，什么朋友？” “他拿着你的‘片子’，说是寅虎大学的吴教授。” “寅虎大学我倒有几个朋友，也有姓吴的教授。——多大岁数？” “四十上下，跟我对了半天对联，还懂些中医的皮毛，挺有文化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开始话不多，可说起来头头是道。” “什么吴教授，扯.蛋。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是你的朋友？” “应该算是我的领导。他叫吴形声，省主管刑侦的副厅长。” “大哥，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一般般，我们不是一路人。——都跟你谈什么了？” “没啥正经事，就是闲聊。” “他最擅长在闲聊在发现问题，你肯定是被他盯上了。” “他一个堂堂省厅副厅长，盯我个小郎中干什么？” “肯定是国兰春、熊彩霞这两个娘们，去自省里告你状了。” “告也白告，她们啥证据也没有。” “你可小心点，让吴形声盯上的人，十有八九是跑不了的。这家伙破案的确有两下子。‘大学失踪案’他一来，没出一个月就给破了；‘大学生中毒案’，只用两天就破了。” “他对付的都是学生之流，不算什么本事。”法阴寒有些害怕，嘴上还很硬，“大哥，你放心，他拿我没辄。” “我说你他.妈的也不缺女人，怎么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迷.奸呢？” “大哥，花钱找女人，太没意思了。这种玩法实在是太刺激了！” “你真能扎几针，就以让人昏迷？” “这点小手段兄弟还是有的。不信，大哥，你试一试？” “我可不试，真给我弄昏迷了，说不定你小子会拉什么屎呢。” “对容大哥，我可从来不耍手段。” 法阴寒将针拔了下来，进行消毒。 “你这儿针，不是一次性的？”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宝针，从来不给外人用。一次性针跟一次筷子一样，没有好东西。金的银的象牙的筷子，谁用一次就扔了。” “我说你把国兰春、熊彩霞弄得跟死人似的，有意思吗？” “不是死人，半死半活的。大哥，‘美酒饮教微醉后，好花看到半开时。’有兴趣我给你弄个娘们试一试。” “去去去，变态。你真没留下什么尾巴吧？” “一点尾巴都没留。” “从现在开始，绝不许再玩这种游戏了。——听见没有？” “你放心！大哥，我听你的。” “老李太太，她儿媳是怎么怀.孕的？” “哪个老李太太？” “你还跟我装——就是谢春花她老婆婆。” “那个老李太太呀。” “我问你，谢春花到底是怎么怀.孕的？” “我给她扎好了，就怀.孕了呗。” “是用银针呢？还是‘肉’针？” “大哥，看你说的，当然是银针了。” “法阴寒，你看着我眼睛说话。我是干什么的？搞刑侦十几年了，你说没真话我还看不出来吗？不说实话，等出了事儿，你哭都来不及。” “咳，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法阴寒叹了口气，“毛病没出在谢春花身上，是他老公李长根不行。不生男孩子，一家人对她不好，我看她挺可怜的，就——” “你不是看她挺可怜的，是看她挺漂亮的。——也是用的那个法子？” “天地良心，绝对不是。大哥，我跟你实话实说。谢春花是我的情人，是她主动向我借.种的。” “等老李太太发现了孙子不是亲生的，还不得跟你拼命？”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过两年就让她跟李长根离婚，给他一笔钱也就结了。” “你打算娶谢春花？” “我那瘫媳妇不死，我谁也不能娶。” “这句话说得还有点良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是结发夫妻嘛。” “我看你的心不是肉的，都是筋头。小心点，别说我没提醒你。” “大哥，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对了，大哥，你想办法让咱姐夫，把姓吴的弄走呗！” “咱姐夫不过是个副省长，又是管文教卫生的，凭什么能把一个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弄走啊？——异想天开。” “咱姐夫不是比他职务高嘛!” “就算高也没用。那吴形声省里主要领导都很欣赏，他不把咱姐夫弄进去就烧高香了。——你好自为之吧！你要是真落到他手里，我这个分局局长可救不了你。” 4 忘年之交 四．忘年之交 吴形声是西医出身，对中医并不排斥，有时还很感兴趣。但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在我国凡是称为国学的东西，总是言过其实，极尽夸张之能事。中国人爱起哄，好则无以复加地说好，坏则无以复加地说坏。 对于针灸麻醉或称为针刺麻醉，简称为针麻的这项“绝技”，形声早就有耳闻，但始终保持着警惕。为了弄清它的真实情况，决定拜访一下自己的忘年交李景鹊老中医。他很喜欢这位郎中，主要的不是医术，而是医德。 二人会面在李景鹊的书房，老爷子刚刚写完一幅字： 断红兼雨梦，当归身世，等闲蕉鹿。再枕凉生冰簟滑，石鼎声中幽独。活火泉甘松涛嫩，乳香候，龙团熟。地偏丛桂枝阴，又吐丛菊。花时约过柴桑。白衣寒蚤，休负深杯绿。青镜流光，看逝水银波，漂残落木。瓜蔓连钱，草虫吟细，辛苦惊髀肉。从容乌兔，丝丝短发难续。” “形声，你看怎么样？”李景鹊笑问。 “词和字都好！”吴形声看完，很认真地说。 “词当然好了！知道是谁写的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明代东林党领袖顾宪成之曾孙顾贞观所作的《断续令》。” “正是。这里面含有多种中药名，你说说看。” “当归、鹿角、滑石、独活、甘松、乳.香、熟地、桂枝、菊花、桑白皮、蚤休、绿青、水银、木瓜、连钱草、细辛、肉从容（苁蓉）、菟丝、断续等。” “没错。毕竟是学过医的。” “我修过中医学，只是从理论到理论。最近，我看了一篇报道：一位神奇的郎中，在内关、合谷、云门3个穴位，给患者扎了6根针，使其麻醉了2个多小时，助心外科医生完成了心脏搭桥手术。我表示怀疑。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想听听你的意见。” “扯.蛋，完全是扯.蛋！如果‘针麻’如此神奇，还需要麻醉师吗，还需要麻醉吗？如果真的是这样，中国人早就获得诺贝尔奖了。” “我国的针麻水平到底是什么样子？” “针麻并非是新生事物，古来有之，也有效果，但很有限。把它吹得神乎其神是1958年。” “我恰好生在那年，。” “那个年代什么都，中医也得。针麻就是中医学放的一颗大卫星。‘’时代‘一根针，一把草’的社会主义特色医疗，在老人家的支持下走向高.潮。实事求是地说，中医在那个时代发挥了很大的积极的作用。” “中医功不可没。” “1971年新华社向全世界正式报导：针灸麻醉取得了突破性成果，是针灸发展史上的一次飞跃。经过40多万例临床实践，开展手术门类近百种……。1972年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和总统尼克松相继踏上中国国土，都参观了针麻手术。案例是给产妇用针麻做剖腹产术，许多美国记者也观看了。——这个表演有很浓的政治色彩。1976年中国邮政发行了四枚一套‘医疗卫生科学新成就’的纪念邮票，1979年在全社会公演彩色科教片针灸麻醉，向社会宣传针麻科研成果。全国已先后开展累计用针麻开展各种各类手术200多万例，居然全部成功……” “为何针麻昙花一现呢？” “一言以敝之：只靠针麻是不行的，还要药物输助。更确切地说，麻醉还是以药物为主，针麻只是起到辅助作用。——这就是我研究针麻40余年得出的最基本的结论。” “李老，你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吴形声握着对方的手说，“法阴寒，你可认识？” “我不但认识他，跟他爹法海深更是多年的老同事。早年，我们都在中医院工作。我的主攻方向是药，他的主攻方向是针。后来，我们互帮互学，就‘药针合一’了。” “法海深医术如何？” “在中医院名列前茅。尤其对针麻有独到的见解与手法。” “医德如何？” “也是不错的。——只是个人生活作风不大好。”李景鹊找来一本相册，指给形声看，“这位就是法海深。” “你们都很年轻，很精神呢！” “那时，我们的年龄跟你现在差不多，自然看着顺眼喽。法海深身旁的女护士就是法阴寒的妈。” “他妈可比他爸年轻不少。” “二人差18岁。法海深早就成家了，而且有两个女儿。那女护士到医院不久，就被法海深勾上手，很快就怀有了身孕。法海深后院失火，好不容易才扑灭。” “法阴寒还是个私.生子呀。” “正是。法海深跟那女护士也没过长多久，二人又离了。他对女人总是薄情寡意，可对儿子却十分上心，从小就教他望闻问切。别说，法阴寒还真是个学医的料，记性和悟性都不错，只是耐性差了点。他差不多学到他父亲的七、八成吧。十年前，法海深死了，他独立撑起了诊所。法阴寒擅针灸，不擅用药。因开错药治瘫了一位老师，从此，与药绝缘。” “李老，以你看他的针麻水平如何？” “法海深应该把绝活都传给了儿子。但法阴寒现在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他老子的水平。” “李老，他跟你比呢？” “不相上下。” “你知道他用针麻干了些什么吗？” “听说了。这么干，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是糟蹋祖国的医学，败类呀！这样人不清除杏林，是中医的不幸啊！” 李景鹊一边走，一边说，激动异常。忽然，他抓起了电话，就要拔号。 吴形声轻轻按住，说：“李老，你给法阴寒打电话吗？” “是呀，我要好好骂一骂这个臭小子，替他爹教育教育他。”李景鹊气得手发抖。 “不能打草惊蛇。法阴寒这个人，应该比他爹还狡猾……” “我一激动，把这茬给忘了。形声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就直言。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没那么严重。最近，法阴寒要招助手。请你帮我——当然也是‘帮他’推荐一位女学生。学业当然要好，更要胆大心细的。” “打入敌人内部的‘女扬子荣’？” “正是此意。” “还有什么要求？” “年龄30左右岁，长相中等偏上，外地人更好一些。” “让我想一想——”李景鹊轻扣自己的脑门，“有了，我带的一位女博士叫冷凌霄，符合你的要求。她对破案还挺感兴趣。你送我的《犯罪文化学》，她借去读了好几遍……” “你把她推荐给法阴寒不要说是博士，那样他会警觉的……” 5 考试招人 五．考试招人 法阴寒雄心勃勃，要干一件大事，要把“佗再生诊所”扩大为“法阴寒中医院”。上面已经打点好了，批准只是时间的问题。因此，他要招兵买马。 不少用人单位，有性别歧视，宁要丁男，不收甲女。法阴寒反其道而行之，只要女的，不要男的。第一次只招收三人，因为有一个已经内定了，那就是容若望情人的女儿，实际上只招两人。李景鹊虽然打了招乎，那是不算数的，只答应给考试的机会。 广告一打出，竟然有四十多人报名。现由很简单，他给出的待遇，是公立医院的两倍。法阴寒初选了一下，留下十人。初选很简单，一看长相，二看学校。歪瓜裂枣者，一律剃除；非正规院校毕业者，一概拒绝。——除非特别漂亮。 考试分笔试与面试，考官就法阴寒一个人，生杀予夺的大权全在自己的手上。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长相必须过得去，这是后天难以改变的；至于学业水平，可以慢慢提高。想提高，师傅手把手来教；要想会，最好跟师傅睡。 笔尖刷刷地响着，十个清一水的美女看上去很养眼。 “要不十个都收下吧！”法阴寒想，“不行，那得多少钱才能养得起呀。只能优中优啊！最漂亮的顶数容若望情人的女儿石蜜，一听名字就甜。这丫头轻意不能沾，惹了容若望可不是闹着玩的，用他的地方太多了。若是这丫头，主动投怀送抱，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石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她只写几个字。反正不管答得怎么样，她肯定都会被录取。她根本就不爱中医，爱唱歌。可妈妈说，中医越老越吃香。她从不想老了的事儿，二十多岁，去想七八十岁时的事儿，太恶心了。等到她一毕业才发现，要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单位太难了。五年的大学生活，有一半时间在各类社团中度过。她拿起捣药锤就想到了架子鼓，逮着什么就乱敲一气。看到红参就想起来了话筒，唱“让我一次爱个够”；看到银针就自编自唱，“我一下子扎中你的死穴，从此你心中只有我，忘了你娘和你爹……”。好在，她还算聪明，虽然不大用功，临时抱佛脚，每科都能弄个60分，还是毕业了。看起来，佛也是喜欢漂亮的女人。 石蜜把会做的题全答完了，差不多能及格，看看还有没有会做的题。其中一题写着： “阴.交阳别而定血晕，阴蹻阳维而下胎.衣。”出自何典并简述之。 “什么破题！”石蜜在卷子上写着，偷偷地看了一眼法阴寒，见对方正看自己，马上把那四个字划了。 又找了一会儿，发现居然有道对联题。 上联：日月空曌——请对下联： “这题挺好玩！”石蜜不假思索地写道：别瞎胡闹。 法阴寒阅卷，看到石蜜对的下联鼻子“气歪了”。可没办法，她既漂亮又有后台，把气歪的鼻子，又正过来。 一份卷子引起他的注意，切入点是对联。 上联：日月空曌;下联：石雨田礌 “不错，意思没理解偏，对得挺工整。”法阴寒点点头，又往下看。 “阴.交阳别而定血晕，阴蹻阳维而下胎.衣。”出自何典？并简述之。 只见对方答道： “阴.交阳别而定血晕，阴蹻阳维而下胎.衣。”出自《标幽赋》，乃金元时代著名针灸家窦汉卿总结出的“金句”。 血晕，是妇女子.宫大量出血，而突然晕厥的现象。本病发行作时，患者大都立刻呈现贫血状态，全身皮肤苍白，四肢发麻，耳鸣眩晕，甚至不省人事，脉芤或沉或伏。 针灸对本病的治疗，不问其原因如何，当以立刻止血急救为主。如果仍然按部就班地“望闻问切”就会误了治疗的“黄金时间”。切记，切记! 阴.交穴有二，一是任脉阴.交穴（脐下约一寸之处）；一是脾经的三阴.交穴（内踝直上约在三寸之处）。这两穴都是主治崩漏的要穴。对血晕症都可用直接针灸法，不计壮数，以血止为度…… 法阴寒一看考生的名字叫冷凌霄，想起来了是李景鹊推荐的。 “名师出高徒啊，这老李头教的学生还真不差呀！冷凌霄长得不能列前三甲，可笔试是状元，想来动手能力也不会差。——不能都招花瓶啊！” 面试很快就结束了，大家回去等信。 法阴寒的工作效率还很高的，次日就通知了两位入选者，冷凌霄和火红花。石蜜不叫自到。 小会议室里，法阴寒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集中起来，开了个欢迎会。介绍之后，法阴寒进行了激情演讲： 中医学是什么？在我这里就是一根银针。生地熟地都没地位；当归干归全部归去。忘记你们记住的中药名，如果感兴的话，拿它对对玩；忘记你们记住的中药方，送给农村的老农，当卷烟纸。 也许，你心中存有疑问，不用中药，我们拿什么给病人治病？我们只用针。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九针，我们要把它发扬光大。像孙悟空金箍棒那样，一变十，十变千，千变万，以到无穷。 有了这根针，我们要把所有病人变成——“人.妖”。这只是个一个玩笑，要用针将人体中的“妖”扎跑，病人就变成好人了。 也许有人问，这针有这以神奇吗？我说：有。 我手中的针，也不能包治百病。有三种病不能治：一是爱滋病我不能治。一旦被爱上了，就“此恨绵绵无绝”期了。二是癌症晚期不能治。不但我不能治，谁都不能治，只有阎王爷能治；三是相思病不能治。因为你找错了医院，找错了医生。找谁？你们比我门清。 也许有人会说，可我的针灸水平不大高啊！没关系，有法郎中在，就有办法让你们迅速提高。 我的针灸水平是什么水平呢？可以给大家交实底。全世界不敢说，全国我也不敢说，在咱们全省，我说是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多长时间才能学出徒呢？5年，不用，那是医学院干的事儿；五个月，不用，那是我爸的老友李景鹊干的事儿。5天，太快了点。把病人扎好了，我不敢保证，扎个半死不活是完全可能的。 到底要多少时间呢？以你们的基础，5周就行了。5周能达到什么水平呢？你出去开个诊所，养家糊口不敢说，除了养活自己，化妆品和嫁妆钱都能出来…… 我们很快就要开医院，到时候你们就是原老，不但工资高，年底还有分红。贡献特别大的，还送股份。 我不是一个只读医书的当家人，爱好非常广泛。每年我们要出去旅游，听音乐会，看体育比赛…… 今晚，7点钟，一品香大酒店为你们接风洗尘，欢度中秋节！ 石蜜把手都拍红了。因为她最讨厌的东西，这里根本就不存在，用针扎着玩多有意思。火红花轻轻地皱眉，因她擅长的不是针灸是用药。冷凌霄心如止水。 6 欢饮达旦 六．欢饮达旦 一品香酒店里，在最豪华的包间，法阴寒领着员工吃喝玩乐。除了司机兼保镖小巩是男的，余者全是青春女子。诊所里还有个男的，那是他姨父老于头，留守没来看家护院。不过，好酒好菜早就送了过去，望着圆圆的月亮，自斟自饮，对影成三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法阴寒拿起麦克风，说：“今天是中秋节。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一下了招来三位，既是美女又是才女的好同事。我卖卖老，现现丑，为大家‘卡拉’一首歌，希望能‘OK’。大约900年前，一位叫苏东坡的大才子，在中秋夜喝醉了，写了一篇千古绝唱《水调歌头·中秋》。5岁的时候，爸爸教我背诵，只一遍就记住了，可那时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就是今天，也没有完全懂。” 法阴寒深情地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冷凌霄没想到法阴寒会唱得那么好，歌声勾起了她的思乡之情，眼睛不由得湿润了。火红花也是。石蜜倒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法阴寒嗓音很磁性。因为她昨天刚刚跟妈妈吵了嘴，当然是在电话里吵的。今晚好吃好喝好玩，比什么都强。 “没想到一首歌，引起了大家的思乡之情。我领大家出来，是放松的，不是为了大家流泪的。我给大家出几个谜语，猜中有奖。” 开始，法阴寒出的谜语都很简单，很快就被猜中了，不少人得了奖品。那奖品很特别，纯银打造的小巧的银针。 “最后，一个谜语难一点，谁猜中了奖励一枚——金针。” 法阴寒拿在手里，比银针短些，细些，却金光闪闪。石蜜跃跃欲猜，准备将金针拿下。 “谜面是《蝶恋花·答李淑一》中一句：寂寞嫦娥舒广袖——猜一句宋词。” 大家挖空心思地想，也不是知是什么。石蜜急得抓耳挠腮，像是急于争宠的母猴，不得要领。 “是‘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吧。”冷凌霄轻声说。 “正是。”法阴寒见有人猜中，很高兴，马上将金针送上。 石蜜看着金针溜走了，心里酸溜溜的，问道：“为什么是这两句呀？我觉得‘高处不胜寒’才对。” “小冷，能不能解释一下？”法阴寒问。这个谜语是他想出来的，也想听听对方的解读，看合不合理。 “‘寂寞嫦娥舒广袖’的下一句是‘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上一句说明嫦娥要跳舞，下一句说明嫦娥正在跳舞。‘舒广袖’三个字就要跳舞的意思。” “那也只能说明是——‘起舞弄清影’啊？” “‘嫦娥’前面还有‘寂寞’二字，李商隐有诗云：‘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嫦娥在月宫里是寂寞的，她时时刻刻思念人间。” 法阴寒点头称是，没想到冷凌霄古文功底这么好。 石蜜早就听得不耐烦了，拿起麦克说：“感谢法哥的盛情款待，我唱一首歌表示感谢！《半个月亮爬上来》。” 一句“法哥”就把法阴寒的心叫酥了。 半个月亮爬上来 咿啦啦爬上来 照着我的姑娘梳妆台 咿啦啦梳妆台 请你把那纱窗快打开 咿啦啦快打开 咿啦啦快打开 再把你的玫瑰摘一朵 轻轻的扔下来 再把你的玫瑰摘一朵 轻轻的扔下来 半个月亮爬上来 咿啦啦爬上来 怎么我的姑娘不出来 咿啦啦不出来 请你把那纱窗快打开 咿啦啦快打开 咿啦啦快打开 再把你的玫瑰摘一朵 轻轻的扔下来 再把你的玫瑰摘一朵 轻轻的扔下来 “这小妮子的歌唱得好浪，要不要跟她对唱一首。别急，着急吃不着热豆腐。没准还啃了一嘴豆腐碴。”法阴寒想到这里大声说：“唱得好！大家都唱起来!每个人都要唱。” 年轻人没有不爱唱歌的，尤其是女孩子。唱歌不是冷凌霄的强项，她拉着火花红唱了一首《明月千里寄相思》。法阴寒的侄女法华子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司机小丁也来了兴致，唱了一首《弯弯的月亮》。 “只唱月亮没啥意思，法哥咱们对唱一首，好不好？”石蜜款款走来，虽是深秋，可那薄薄绿毛衣下面春意盎然。 “好，好！唱什么？”法阴寒有点心猿意马。 音乐起，石蜜唱：“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 法阴寒忙接：“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 石蜜：“我的心是六月的情，沥沥下着细雨。” 法阴寒：“想你想你想你，最后一次想你。” 石蜜：“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二人合：“……深深地把你想起！” 他们合作得天衣无缝，情真意切。 法华子困了，提出要回去。冷凌霄和火红花附和着。石蜜意犹未尽，还要唱。法阴寒掏出红包分送三人，让司机送她们回去，自己陪着石蜜继续唱歌。 冷凌霄和火红花住在一室，进屋后不约而同地打开红包，里面居然有1000元钱。这大大出乎她们意料之外的，没想到法阴寒这么大方，一下子给这么多钱。比当时一般人的一个月工资还多。 冷凌霄原本困了，可躺在被窝里反而睡不着了。轻轻捻着那根金针，想了许多许多。这一天的经历，既真实又梦幻。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卧底的呀！法阴寒除了有点吹牛，别的方面好像没什么不好。不知他的针灸水平到底如何，过几天就知道了。他真的像老师与吴形声说得那样坏吗？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火红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应该是睡熟了。自己也该睡了。可一想到石蜜还在酒店里跟法阴寒对唱，竟然有些妒嫉。——这是怎么了？ 卡拉OK自从在中国生根就迅速开花结果，人们乐此不疲。这个玩艺儿令五音不全者，马嘶驴鸣者，鬼哭狼嚎者都过了一把当歌唱家的瘾。那些嗓子不错，又不特别专业演唱者更是趋之若骛。石蜜就属于此类，她一拿起麦克就如蜂儿叮在花上，久久不愿离去。 法阴寒开始跟石蜜对唱还是一种享受，渐渐地有点受不了。 “石蜜，行了吧？三点了。”法阴寒眼皮开始打架。 “离开天亮还早呢。我刚刚唱出点感觉来。”石蜜双眼放光，如刚放出来的女妖精。 法阴寒不好扫她的兴，只好陪着唱。 “会唱的歌，我都唱没了。” “没关系，法哥，我教你。” 石蜜教唱了几首新歌。东方已泛白，法阴寒最后打起一点精神，说： “天都亮了，最后一首。” “好，最后一首。那咱们就唱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 法阴寒一听唱这歌，又来了精神。唱完，法阴寒瘫坐在沙发上。石蜜看着他，像女妖精看着唐僧，随时准备吃掉他的样子。 “法哥，你还没给我红包呢！” 法阴寒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给她。 “还是便宜了冷凌霄，又得红包又得金针。” 他从包里掏出一枚金针，递给她。 “怎么比她的短，还细呢！” “傻丫头，她那个是镀金的，你这个是纯金的。” “谢谢你！法哥。”石蜜到底是孩子性，乐蹦蹦地跑上了车。 7 一针见血 七．一针见血 两天后，法阴寒正式教导新招的三位助手。他把她们领到101室，里面并排立着两个男子模型。一个有穴位并注名称，另一个只用红点表示穴位没有名称。模型的旁边摆着一张小桌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我的教学基地，我带的学生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不过，出息的不多，一半改行当兽医了。”法阴寒说得很认真。 石蜜扑吃一下笑了。 “我希望你们三个都成才，没有改行的。石蜜，把我眼睛蒙上。” “用什么蒙？” “右边的抽屉有个眼罩，左边抽屉有块秒表都拿出来。中间的抽屉有银针盒，也拿出来。” 石蜜将眼罩和银针盒取出来。法阴寒打开盒子，抓起两把银针。石蜜将他的眼睛蒙上。 “人体有多少个穴位？”法阴塞问。 “有361个。”三人齐答。 “现代的围棋纵横各19条线，连成的点也是361个。你们每个人说出19个穴位，越乱越好，我在180秒内准确扎到这些穴位上。小石、小火、小冷依次说，小冷记时。” “开始——”冷凌霄开始记时。 “百会、太阳、鱼腰、晴明、人中……”石蜜越说越快，法阴寒越扎越快。 “耳门、天牖、天柱、翳风、天突……”火红花话音刚落，法阴寒已经扎完了。 “鳩尾、渊腋、关元、曲泽、命门……”冷凌霄说的穴位相对分散，法阴寒扎的速度略慢。 “用了多少长时间？”法阴寒摘下眼罩问。 “2分钟45秒。”冷凌霄答到。 “检查一下，看没有错的？” “应该都对吧。”石蜜扫了一眼说。 “57个穴位，全部命中。”冷凌霄仔细检查一遍说。 “此处应该有掌声。”法阴寒一笑说。 三个人这才想起来鼓掌。 “法大夫，这绝技你是怎么练出来的？”石蜜甜甜地问。 “打出来的。我这可是童子功。5岁的时候，我爸爸就让我背下361个穴位。6岁的时候，要在模型上找准所有的穴位，7岁要扎准所有的穴位。8岁的时候，开始在我爸爸身上扎遍了所有的穴位。9岁的时候，我开始正式行医了……” 三人听得直伸舌头。 “下面，我该考才你们了。每人给你3分钟时间，睁着眼睛扎19个穴位。——谁先来？” “我先来，别考太难的呀！”石蜜说。 “开始——”法阴寒的按了一下秒表，“人中、晴明、鱼腰、太阳、百会……” 石蜜在限定的时间扎完了。 “错了两个。我说的穴位，就是你刚才说的，只是颠倒了次序。”法阴寒不大满意。 石蜜了撅了一下嘴。 第二个由火红花行针。 “命门、渊腋、鳩尾、关元、曲泽……” 火红花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 “还好，没有错误，我说穴位是小冷说的穴位，只是颠倒了次序。” 冷凌霄最后行针。 “解溪、少海、胃仓、輒筋、神闕……”法阴寒说的穴位跳跃性很大，速度极快。 冷凌霄用了一半时间就结束了。 “又快又好！小冷第一，小火第二，小石第三。小冷再接厉；小火有待提高；小石好好练练基本功。” 石蜜嘴撅着，能挂上油瓶子。 “西医培养护士，打吊针‘一针见血’是最高境界；中医培养郎中针灸，‘一针见血’可是大忌。除极特殊的情况外，须给患者放血，针灸不能见血。这一点，大家要千万小心注意，万万不可马虎！”法阴寒环视一圈，“但凡事都有例外。唐高宗弘道元年11月，皇帝得了头痛病，坐立不安，急召侍医秦鸣鹤诊视。秦鸣鹤望闻问切后道：‘只要用针在万岁头上刺一下，出点血就好了。’武则天躲在帘子后面，一听大怒：‘秦鸣鹤你个杂种，你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敢给万岁放血！来人呢，拉出去斩了！’秦鸣鹤吓坏了，立马叩头请罪。唐高宗却说：‘秦大夫说得有理，恕你无罪，你就大胆地试吧。’于是，秦鸣鹤站起来，取出针，准确刺了百会、脑户二穴，微微出了点血。皇帝头痛立刻止住了，还笑道：‘我的眼睛也比以前看得清楚了。’” “那武则天呢？”三人齐问。 “当然是好一顿赏秦鸣鹤了。” “过去，当个郎中可真不容易呀！” “不为名相，即为名医。好好努力，希望你们都成为名医。小冷、小火先去忙，小石留一下。” 冷凌霄与火红花离开。法阴寒把门关上。 “石蜜，你怎么搞的，那么简单的穴位怎么都弄错了？” “时间长了，忘了。” “那你说一说，361腧穴的名称。” “什么是腧穴？” “腧穴就是穴位。” “我说不全。” “《黄帝内经》、《针灸甲乙经》、《针灸大成》、《铜人腧穴针灸图经》、《针灸资生经》、《针灸大全》、《针灸问对》这七大古典名著，你读过哪本？” “我一本都没读过，有的连名都没听说过。” “那你念了五年中医学，都学什么了？没事就看电影，读小说，搞对象，60分万岁，考完试就记住了书皮……我这里真有没办法留你。让你打扫卫生屈才了；让你给患者针灸，我敢吗？” “法哥，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留在你这里。”石蜜流泪了，“不是我不好好学，是老师教得太差劲了！法哥，从今天开始，你教我。短者十天半个月，长则两三个月，我一定会有很大的提高。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也只好如此了。我得把你当研究生带。” 一周后，火红花在法阴寒的指导下，可以为患者行针了。冷凌霄可以单独为患者行针了。只有石蜜还面对针灸模型找穴位，练手法，枯燥无比，讨厌异常。石蜜属于小聪明那种，学什么东西快而不扎实。有两次，在法阴寒身上试针，双方感觉都不错。石蜜就高兴得忘乎所以。 法阴寒创造了“六针减肥”法，吸引了一批胖女人。有个叫安慧皖的女人，常来扎针。法阴寒亲自行针，价格要高两倍。当然，效果要好一些。安慧皖觉得减肥是个“持久战”，没有必要花太多的钱，后来就让冷凌霄或火红花给扎。石蜜针灸不行，但嘴特别甜，长得又好看，很快就跟安慧皖混熟了。某日，法阴寒出去了，冷凌霄和火红花又特别忙，安慧皖就想让石蜜给扎。 “小蜜，我怎么没见你行针呢？”安慧皖问。 “法大夫只让我给特殊患者行针。”石蜜吹了一个大大的肥皂泡。 “什么样的算特殊患者？” “长得漂亮的，有气质的……” “我算不算？” “安姐当然算了！” 安慧皖的年龄给石蜜当奶奶年轻了点，当妈正好。听小姑娘叫她姐，高兴得肉直颤。 “来，小蜜，你给我扎。” 石蜜属于天生“胆肥”的那种，把法阴寒“不得单独给患者行针”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扎了起来。头三针挺顺利，后三针要扎上白、中白、下白三个穴位。这三个穴位都在手上，本来并不难找。可石蜜偏偏是当护士的料，最后一针一下子就扎在了安慧皖血管上。石蜜一紧张，马上拔了下来。不拔还好，这一拔冒血了。吓得石蜜不知所措。 “哎呀妈呀！你是针灸大夫，还是打吊针的护士呀？出血了！”安慧皖用唱花腔女高音的嗓子大喊大叫起来。 冷凌霄急忙跑过来，用棉棒将血止住。 安慧皖不依不饶，索性闹了起来。恰好法阴寒这时赶了回来，忙上前安慰。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安慧皖如鞭炮被点燃了，也炸越响。法阴寒答应减免所有费用，并亲自为她再扎一个疗程，去掉10斤赘肉。——安慧皖才消停。 这回石蜜吓坏了，除了流泪，还是流泪。直到把法阴寒的心滴软了，才放下心来。此刻，二人单处一室。石蜜见法阴寒的脸舒展了，蹭了过去。见对方不躲，就大大方方地坐在腿上。 “一品香，505室等我。”法阴寒掏出一个门卡。 “你在哪儿订房间了？”石蜜接过卡问。 “还用订房间嘛。那酒店本来就是我的。” 法阴寒也不算吹牛，那酒店他占了一大半股分。 石蜜轻快地从法阴寒大腿跳下来，像一只小鸟似地飞了出去…… 8 暗度金针 八．暗度金针 石蜜自从跟法阴寒有一腿子，对针灸更不上心了，乐得逍遥自在。法阴寒怕她闲大了惹事生非，就给她安排点打杂的活儿。无非是坐坐前台，进进银针等事宜。石蜜野心不小，她知道法阴寒很有钱，老婆又是个瘫子，就打起了做老板娘的美梦。她自视甚至高，因为年青漂亮，便拥有了无上的资本。 法阴寒得到了石蜜身体后，就有点腻了。因为她除了脸蛋还令他满意，别的地方并大喜欢。整体上，她比较单薄。原以为她的胸很丰满，功劳一半在乳.罩。原以为她很性.感，可身上并没有多少“怜人”肉。令他最不喜欢的是，这个女孩子太贪婪，每做一次都得花费一大堆钱，那钱够找十个小姐的了。而那感觉，却一次不如一次。可她毕竟跟他千丝万缕的联系，还得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 法阴寒对冷凌霄越来越倚重，他不在的时候，她成了负责人。他对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上爱，是一份尊重。这姑娘有极强的自尊心和上进心，没事儿的时候就看书学习，学问和学识更让他刮目相看。 一次，他说起一个古时针灸的故事—— “宋朝年间，中书舍人朱新仲家，有位产妇预产期过了七天还生不下来，家里人急得不得了，便请名医李几道前来诊视。李几道说：‘她的情况，百药不能解决问题，唯有针法，可是我的医术不到家，不敢轻率地实施，让我想想办法吧。’他从朱家走出来，适遇老师庞安常，便提及刚才之事。庞安常说：‘我们一起去看看。’庞大夫端详产妇后说：‘没有危险。’令家人以汤温其腰间，庞大夫以手上下拍摩，并针灸之。孕妇顿觉肠胃微痛，生一男孩，母子平安。家人惊喜之余问这是什么缘故。庞大夫说：‘婴儿的手伸出了衣胞，小手揪住了母亲的肠胃，不懂得解脱。所以，投药没有用处，刚才我隔着腹部摸到了小儿的手所在，针其虎口，儿既痛，即缩手，这样就降生了。’家人听着似乎觉得有点玄，令人将婴儿抱来，一看，右手虎口，针痕尚在，大家无不称妙。” 冷凌霄听了，笑说：“这绝对是编造的故事。” “为什么这么说呢？”法阴寒问。 “违反了基本医学常识。婴儿的手从何处伸出‘衣胞’？肠胃离‘衣胞’很远，婴儿的手怎么能揪住呢？婴儿经过母亲的产道生出，还能在虎口看见针痕，那得扎什么样子呢？” “我同意你的看法。”法阴寒只好点头说。 “庞安常确实是个人物，医学水平很高。大文豪苏东坡及张耒都跟他有来往。” “这个我还真不大清楚，给我讲一讲。” 冷凌霄说：“苏东坡写过一篇《与庞安常游清泉寺》的小文章。大意是：黄州东南三十里有个乡镇沙湖，又称螺蛳店。我在那里买了几亩田，因为去那里查看田地，得了病。听说有个麻桥人庞安常医术高明但耳朵聋，就去他那里请他看病。庞安常虽然耳朵聋，可是聪明领悟超过一般人，用纸给他写字，写不了几个，就能够懂得别人的意思……张耒是苏东坡的学生，也跟庞安常有来往。并写一首诗《赠庞安常先生》：‘德公本自隐襄阳，治病翻成客满堂。懒把穷通求日者，试将多病问医王。一丸五色宁无药，两部千金合有方。他日倾河如石鼓，著书犹愿记柴桑。’庞安常确实有水平，但绝不会像传说的那么神。” “你倒给我上了一课。” “学生不敢。”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确实有不如你的地方。”法阴寒头一次这么谦虚。 “老师的针灸水平，我一辈子也学不到七成。”冷凌霄认真地说。 “只要努力，八、九成都没问到。”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也。——我是不是有点卖老了？”法阴寒笑说。 “有点——你不老啊！”冷凌霄也笑了。 一个月过去了，冷凌霄差不多忘记了她的“使命”。冷凌霄觉得法阴寒肯定不是白求恩那样的医生，也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但至少是一位不错医生。他医术精湛，为病人负责，也不唯利是图，从不把穷人拒之门外。 尤其是他针灸水平，真的很高。跟李景鹊学了三年，还不如跟阴法寒一个月收获大。李景鹊总是从本本出发，不敢越雷池半步。阴法寒虽然也引经据典，但自身的感悟颇多，不落窠臼。指导学生要言不烦，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 “百穴易得，针术难求。”阴法寒的针术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医学入门》说:“以大指,次指捻针,连搓三下,如手颤之状,渭之飞。”可是，还未看清他的手是怎么动的，针已经“飞”完了。 许多老师教学生，总是有所保留“绝招”。阴法寒不是，他一开始就把“绝招”亮出来，从理论到实践，面面俱到，巴不得你多学一些。只是，学生大多都太愚笨，怎么也学出学不到家。 我为什么要做“奸细”呢？难道我要去公安局工作吗？我学的是中医，志向早就定了，成为华佗那样的医生。当然，成为华佗那样的大师可能性很小。但至少要像阴法寒那样学有专长，成为某一方面的专家。这一个月，阴法寒教了自己好多东西，也没有半点轻薄的意思。看不出他就是一个大色狼啊。是的，他跟石蜜关系有点不正常，可主要是小骚.货太不要脸。看不出，他多么爱她，只是玩一玩而已。以色事男人，是最愚蠢的女人。 冷凌霄想起了自己在大学的一次恋爱，那是痛彻心扉的。那爱都在嘴上，都在身体上，没有更深层次的情感交流。正应了庄子那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与江湖。”每一次跟阴法寒交流，总是受益非浅。 冷凌霄正想着事儿。阴法寒进来了，说：“我急需《扁鹊见蔡桓公》这篇小文，一时找不到出处，你是否记着？” 她说：“我记得，不一定很准，我写你看。” 扁鹊见蔡桓公，立有间，扁鹊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曰:“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 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 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肠胃，不治将益深。”桓侯又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 居十日，扁鹊望桓侯而还走。桓侯故使人问之，扁鹊曰:“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 居五日，桓侯体痛，使人索扁鹊，已逃秦矣，桓侯遂死。 阴法寒点点头说：“我可不是考你，是我最后两段记不清了。对了，我最近在写《难经》新解，出版社都找好了，可有点吃力。你愿意参加吗？” 冷凌霄也点了点头，说：“我愿意！” 9 见缝插针 九．见缝插针 月余，冷凌霄并未提供有用的信息，吴形声才感到卧底失败了。放长线，钓大鱼的计划，只能终止。这才意识到，法阴寒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将冷凌霄拿下。不能等了，形声决定冒险，主动出击，一举把法阴寒拿下。 一位叫黄莲子的女士，得了偏头疼的病，不远千里来求医。法阴寒十分重视，望闻问切后，主动收治。黄女士看上去三十尚不足，二十颇有余，结婚一年多。丰腴而不胖，性.感而不妖。正如荷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一个疗程下来，感觉好了许多，决定追加一个疗程。 “法大夫，再扎一个疗程就能好吗？”黄莲子问。 “去根我不敢说，但会好很多。”法阴寒很认真地回答。 “扎几个疗程能去根呢？” “保守地估计得五个疗程。” “五个疗程时间太长了。” “不过35天，也不算长。一品香酒店我有熟人，吃住都可你给你打五折。” “主要不是钱的问题，是时间，我只能再扎一个疗程了。” “难道黄女士要出国？” “还真让你猜中了。老公来了好几次越洋电话，非得让我去陪读。” “这一去，时间不会短了吧？” “差不多要一年吧！” “什么时候走呢？” “扎完这个疗程就走。签证、机票什么办好了。我本想拖一拖，再扎三个疗程，可老公差多天天来电话催。” “你老公还真猴急！对不起，应该是人急。” “说猴急就对了，他就是属猴的。干什么都猴急，尤其吃桃子，不洗就吃，连绒毛都吃了。” “你老公可真有福气，娶了你这么漂亮的太太。”法阴寒酸溜溜地说。 “有啥福气，一年病大半年，他还老报怨呢。”黄莲子摇了摇头。 “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啊！你老公在哪国留学呀？” “法国巴黎。” “那可是个浪漫之都啊！” “法大夫去过法国？” “去过。中国有绝对，上联是：公门桃李争荣日；下联为：法国荷兰比利时。前年，我一口气去了这三个国家。姜文就娶了法国媳妇，法国女人还是很喜欢中国男人的。——法国女人特别多情浪漫。” “那我更得早早地去了。” 法阴寒听着，心里酸溜溜的。这个女人，想勾引是很难的，只有“针麻”是上策。不然，很难占到她的便宜。 “法大夫，治偏头痛病有没有速成的办法呀？”黄莲子恳切地问。 “欲速则不达，中医不像西医见效那么快。”法阴寒很认真地回答。 “法大夫一定也懂西医吧？” “懂一些。你的病如果采取中西医结合治疗，见效会更快。” “一会儿跑中医，一会儿跑西医，太麻烦了。” “不必两边跑，我就会中西医结合治疗。针灸为主，西医辅助，只要一个疗程，就差不多去根了。” “那敢情好！” “只是这种方法太麻烦，我得另抽时间进行。” “这一周，时间我没问题。” “得晚上9至11点，我才能抽出空来。” “行！我就住在一品香酒店吧。你抓紧时间，我也抓时间，速战速决。——费用？” “费用不变。” 法阴寒连续给黄莲子治了两个晚上，他并没有动手，而是观察动静。某日下午3点钟，黄莲子突然接到法阴寒的电话，要她马上去诊所进行治疗，因为他晚上有急事。黄莲子耽搁一会儿，快4点了才由一品香酒店到诊所。法阴寒请她入密室，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窗帘是粉色的，床单是雪白的，壁灯发出淡淡的桔黄色光彩。不知从哪里传出音乐声，唱道：“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喝完了这杯，请进点小菜。人生难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 头两次在这里治疗，并没有音乐声。行针很快就完毕了，黄莲子觉得晕晕乎乎的要睡觉。法阴寒出去了。大约过了十分钟，法阴寒又回来了，将房门关好。 “黄女士，黄女士！”他大声地喊着。 她想回答，却说不出话来。晕晕乎乎，有点腾云驾雾的感觉。身子随着床立了起来，与床合为一体。他开始动作，将她的棉裙脱下来，将她的紧身裤也脱下来，将她的连裤袜也脱下来。 “还是夏天好，冬天就是麻烦。”他想，“太好了！她居然没穿短裤，省了一道工序。” 他忙给自己套上套，似乎硬度不够，等了一小会儿，差不多了。看了她一眼，她双目迷离，正处在昏迷状态。 他用足了力气，向那“缝隙”插去。可那东西被弹了回去，大腿根被针扎了一下，痛得他往后退了两步。再看她那里，并不是真实裸露的，而是穿了件肉色的短裤，弹性十足。 “法阴寒，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黄莲子大叫一声。 法阴寒吓坏了，夺门而去。 黄莲子是撒抖擞扮演的，早就进行了精心的准备。每次进密室治疗前，先由李景鹊在她身上扎三针，以抵抗法阴寒的“阴针”，减轻麻醉效果。第一次进密室，撒抖擞进行了仔细地观察，发现里面竟有检测设备，带窃听器或针孔摄像机之类的东西进去，就会被发现。原以为法阴寒晚上作案，没想到他会冒天下之大韪，在光天化日之下图谋不轨。 撒抖擞接到法阴寒的电话，她马上往诊所这边赶，半道上了停靠暗处的小客车。李景鹊急急忙忙给了她扎了三针，10钟后将针拔去。可是，法阴寒的针法更高明，他三针下去，撒抖擞很快就迷乎了。他出去后，她急忙捏起一根银针藏了起来。 法阴寒十分自信，坚信十分钟后，她必然昏迷过去。出去是观察一下情况，去了趟卫生间，抽一支烟，调整一下心情。 李景鹊的针还是起了一定作用，没有使她完全麻痹，手脚还可以动弹。 法阴寒回来，聚精会神都在下身。撒抖擞胳膊被捆在床上，但手可动活动，将针尖对外一刺。那特制的短裤是早就备好的，肤色跟皮肤一样。别说是“命根子”的硬度，就是胡萝卜也戳不透，劲猛了只能断掉…… 10 针灸宝典 十．针灸宝典 法阴寒并未跑远，只是去了卫生间，将自己的狼狈样稍加整理。他快速来了102室，大声说：“冷凌霄，你马一跟我来！”她正给患者行针，扎完最后一针匆匆出来，跟着他急走。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他们并未走远，只是通过一道暗门进了一间地下室。灯光暗淡，铁门厚重，屋子里约10平米。一个保险柜，一台电脑，一张床，一个缩小的女针灸模型。 “法大夫，出了什么？”她急切地问。 “出了大事！我肯定得进去。”他冷静地说。 “进去？进哪儿？” “身陷囹圄。” “为什么？” “现在不是说为什么的时候。我是个好医生，但不是个好人。”他将惟一的一把椅子拉过来，“你坐下。” “法大夫，你坐。” “我已经不配坐在这把椅子上了，只有你配坐。”他硬把她推坐在上面，“小冷，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儿？” “法大夫，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 “有你这句话就好。我这一进去，没有五、六年出不来。我希望你把诊所接过去，我马上就授权。——不要问为什么，时间来不及了。” 他将保险柜打开，取出授权书签了名，按了手印。 “你签了名，按了手印就生效了。” “你不让我问为什么，也得问一句：为什么选择我？” “没有别的：因为我只相信你，也只有你有这个能力，才能让这个诊所存活下去。” 她不再说什么，签名，按手印…… “下面，我们进行第二项工作。我要把我的针灸绝学传给你，不多，只有两样。一个是治不孕症，另一个是治头痛病。前者的关键是调和阴阳，后者的关键是麻醉神经。你只要学会这两样，诊所就不会关闭。” 他从保险柜中拿出一本黄色的线装小册子，交给了她。 “理论精华全在这里面，你拿去慢慢消化。” 她接过来看了看封面，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曲经玄络。 “这两样绝学，理论还在其次，关键是行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下面我们开始。” 他拿起针；她也拿起针。 “拯救之法，妙用者针。”他说。 “拯救之法，妙用者针。”她也跟着说。 “春夏瘦而刺浅，秋冬肥而刺深。”他声高，她也跟着声高。 “手足三阳，手走头而头走足；手足三阴，足走腹而胸走手。”他声声慢，她也声声慢。 他一边说要领，一边教她行针。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教学完毕。 “全记住了吗？” “全记住了。” “太好了！”他快速脱掉衣服，只留短裤，躺在床上，“不要犹豫，时间来不急了。”。 她脸一红。 “快点！在我身上扎一遍，我好纠正你的不足。” 她脸更红了，误会了对方的意思。她马上动起来手，在他身上行针。 “太浅了，力度不够了；太深了，力度过大。过犹不及均非可，恰到好处方为妙……好，这回感觉全对了！” 他下了床，穿好衣服，从电脑上拔出一个U盘，递给她。 “这是什么？是针灸的录像吗？”她问。 “不，是我的犯罪记录。”他很干脆地回答。 “给我是什么意思？” “马上出去举报我，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是卧底的。” “什么！”她惊诧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老李头儿跟我打招乎时我就怀疑，你来参加考试，我就觉察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录取我？” “我这人喜欢挑战。” “你胜利了。” “是的，我胜利了。你不但没有当奸细，还成了我最好的助手。”法阴寒骄傲地说。 “可是，我不希望你犯罪，更不能去举报你。你还是去自守吧，争取宽大处理。”冷凌霄说完，呆呆地看着他。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进去也就是几年的时间，好好集中精力学一门外语，再琢磨出一套新的针灸方法，治疗癌症。——周文王不是在监狱里发明了八卦嘛。许久没玩对‘一字对’的游戏了，来咱们再玩一次。”法阴寒说完，笑了笑说， “你可真有闲心呢。”冷凌霄摇了摇头。 “我今年四十了，到了不惑之年。——什么都想开了。” “希望你，真的能够不惑。” “小冷，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能拉我一把。我的上联就是‘謝’字：寸身言謝。” “我的下联是‘思’字：十口心思。” “我又有了：亡月王望。” “我给你对：生日酉醒。” “好，对得太好了。今天是我四十岁的生日，真正过了一个有意义的生日。——现在几点了？” 她看了一眼表，说：“差5分，晚上7点。” 他握住她的手，说：“正好属于酉时，从此刻起，我新生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没有准备任何生日礼物，就给你唱支生日祝福歌吧。——祝你生日快乐！你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流泪了，摇着她的手，说：“这是我过得最幸福的一个生日，也是最有意义的一个生日。再见，我出去了，投案自首，到我该去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出去。” “你不想看一看，那U盘里录的是什么吗？” “不想看，我想那一页，很快就翻过去的。” 他们手牵着手，一起往外走。 警察已将诊所包围起来。吴形声判断，法阴寒不会跑远的。审问法华子，知道地下还有间密室，法阴寒并将冷凌霄作为“人质”关到了里面。因此，不敢强攻。密室的门太厚，喊话里面听不见，只能耐心等待。守株待兔，你早晚会出来的。 门开了，法阴寒并未挟持冷凌霄，因为二人是手牵手出来的。别人还不觉得怎么，可气坏了李景鹊。自己的得意门生，不揭发法阴寒这个坏蛋也就罢了，怎么还会跟他同流合污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二人手松开。法阴寒将双身伸出来，说：“吴教授，你赢了！上家伙吧。” 撒抖擞上前，一下子把他铐了起来。 “黄女士，别来无恙！”法阴寒一笑说。 “把你关起来，所有的女人都会无恙的。”撒抖擞冷笑说。 第三十七部 蛋碎芭蕾 1 欣赏芭蕾 一．欣赏芭蕾 李梅深爱着自己的丈夫，甚至有点崇拜，觉得这辈子嫁对了人。美中不足的是丈夫太忙了，尤其是当了主管刑侦的副厅长之后，十天半月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是常有的事。女儿又上了大学，百十余平米的房子显得空荡荡的。倒不是屋里缺东西，丈夫的书就有好多还没地方安放，主要是人气不足。李梅喜欢花，隔三差五的会买上一盆，多了就会送人。 某一天，李梅买了盆文竹，欢欢喜喜地摆在窗台上。向楼下一望，丈夫正迈着大步，向自己走来。昨天晚上，接到了丈夫的电话，说明天才能回来。李梅将门打开，又轻轻合上，留了一道缝。 吴形声上了五楼，知道门未关，拉开跨了进来。一个女人如梅超风似地扑上来，给他的的当然不是“九阴白骨爪”，而是急雨似地亲吻。形声用一只手将门带上，亲吻着爱妻。二人吻得快窒息了，才分开。 “饿吗？”她问。 “不饿，有点醉。”他笑说，一眼看见窗台上的新花，“又买花了。” “像你买书，忍不住又买了一盆。” 走过来看，不是花，是绿色观赏植物文竹。 “怎么样，漂亮吧！” “是不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 “别看它现在又弱又小，能长好几米呢。” “长那么大就没有韵味了。” “你可许久没写诗了，来一首。” 形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文竹有八、九根，细细的茎，绿绿的叶，飘飘然。有三株明显高出一层，翠绿下面一片葱绿。形声忍不住轻轻掐了掐一根小茎，居然还挺硬朗，退后几步，吟道： 文竹 遥看窗前绿雾绕， 破云争秀三枝俏。 戏掐柔茎还坚韧， 本系木心不是草。 “好，这是你作的最好的诗！”她赞道。 “我最好的诗是你。”他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冲个澡吧！”她的脸微红。 “是该冲个澡了，臭得跟猪似的。”他走向卫生间。 很快洗好了，换上干净的睡衣。出了卫生间，发现屋子里暗了许多，原来所有的窗帘全都拉上了。卧室的门关着，他轻轻地推开。还没等他上床，她又扑了过来。他将她抱起，她紧紧地贴着他，捆着他。 “你知道吗，你出去快一个月了！想死我啦！你想没想我？” “想。” “哪里想？” “哪儿都想，想得把我自己都忘了。” “把自己忘了，怎么人还回来了？” “是你的魂，把我的魂我给勾回来了。” 床上两个饮食男女。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她的“青春之歌”暴露在他的眼前。他想起清人陈玉璂的一阙《沁园春》，轻轻吟道： 拥雪成峰，挼香作露，宛象双珠，想初逗芳髻，徐隆渐起，频拴红袜，似有仍无，菽发难描，鸡头莫比，秋水为神白玉肤，还知否？问此中滋味，可以醍醐。 罗衣解处堪图看，两点风姿信最都，似花蕊边傍微匀玳瑁，玉山高处，小缀珊瑚。浴罢先遮，裙松怕褪，背立银红喘未苏。谁消受，记阿候眠着，曾把郎呼。 “太文了！”她轻声说。 “那你来个粗野的。”他笑说。 “一棵树结两梨，小孩儿看着干着急！” “我不是小孩儿，是大孩儿。” “你是老头儿。”她咯咯地笑。 “老头儿老头儿，最喜欢白面的馒头。” 她十分满足，因为没受到半点打扰。最尴尬的是有一次，他们兴致正浓，却被手机的铃声吓着了。那铃声如救护车尖叫，如救火车长鸣，如防空警报哀嚎，令人心惊肉跳。嫁个刑警，夫妻生活都要跟出警抢时间。 “吃完晚饭，我们去看芭蕾舞好吗？”李梅柔声地说。 “看芭蕾，这倒是新鲜事。”形声笑说，“一晃儿，有几十年没看芭蕾舞了，怎么想起来看芭蕾舞了？” “云老师送我两张票，她的女儿云蝉翼，今晚在大剧院演出。” “云蝉翼，当红的芭蕾舞明星，寅虎云蝉翼剧团的台柱子。” “挺了解呀，你看过她演出？” “没有，只是听说过。她曾受到过富家子弟的骚扰，还报过警。” “人红是非多。她的长相算是中等略偏上，算不上是美女。” “你见过？” “她去学校找云老师，我见过两次。去年，我们学校教师节晚会上，她来助演了，跳了一小段《天鹅湖》。挺好的一个女孩子，一点明星的架子都没有。无论是谁要签名或合影，都是乐呵呵地答应。” “那是她给她妈妈挣面子，自然而然不能有架子。明星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架子的，可得分场合。” “也许吧。” “今晚演什么呢？” “《天鹅湖》、《红色娘子军》和《火烈鸟》。” “那得演啥时候呀？” “都是选场。” “云蝉翼还跳《火烈鸟》？” “她只跳前两个，《火烈鸟》主要是男人的芭蕾。” 李梅与形声进了剧院大厅，碰到了云老师。 “形声，这是我们英语组的云老师……”李梅进行了介绍。 “你好，云老师！”形声伸出了手。 “大侦探，过去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云老师轻轻地握了握对方的手。 “了不起的母亲，培养了一名了不起的芭蕾舞艺术家。” “我对芭蕾一窍不通，都是老师教的好，还有她自己努力。”云老师谦虚地说。 “云老师的舞跳得也特别好。我们英语组每一次舞蹈演出，都云老师编导、领舞。”李梅对丈夫说。 三人说着话来到里面，他们的座位是挨着的。李梅与云老师说着闲话，吴形声偶尔插一句。演出开始了，云老师的目光射向舞台，不错眼地盯着女儿的身影。 吴形声看芭蕾舞还是很小的时候，都是从电影上看到的。《天鹅湖》是从电影《列宁在一九一八》看的片段；《红色娘子军》是从电影中看到了全场。感到最神奇的是芭蕾舞演员可以立起脚尖，在舞台单足高速旋转而不倒。形声的三姐看完，在院子练习，脚尖是立起来了，可一旋转就摔了个仰八叉，还崴了脚。 云蝉翼的白天鹅跳得美极了，一点也不比乌兰诺娃差。她轻盈得像一根羽毛，可比羽毛有张力；她旋转得如陀螺，可比陀螺有美感。吴形声想起来了，艾青的一首小诗： 给乌兰诺娃——看芭蕾舞《小夜曲》后作 像云一样柔软， 像风一样轻， 比日光更明亮， 比夜更宁静—— 人体在太空里游行； 不是天上的仙女， 却是人间的女神， 比梦更美， 比幻想更动人—— 是劳动创造的结晶。 “整首诗写得不错，就是最后一句，有点刹风景。”吴形声想，“什么不是劳动创造的呢？” 《天鹅湖》选场演完了，观众掌声雷动。《红色娘子军》选场又开演了，云蝉翼演的是吴清华。她像换个人一样，柔美不见了，浑身上下充满了“阴刚”之气。吴清华像一团熊熊的烈火在燃烧。 《红色娘子军》演出结束，吴形声看见云老师在用手绢擦泪，那是母亲流下的最幸福的眼泪。 2 夜霄闲聊 二．夜霄闲聊 演出一结束，卸了装的云蝉翼急急忙忙来找母亲。吴形声为答谢娘俩儿的赠票，请她们吃夜霄。一说，她们就答应了。一行人来到好太太粥店，要些清淡的东西，边吃边聊。 形声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芭蕾舞演员。云蝉翼卸了装，跟其他女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瘦了些，似乎下身比上身长了些。 “蝉翼，吴叔叔问句外行话。芭蕾舞选演员，是不是下身得比上身长12厘米以上？”吴形声拿着筷子比划着。 “这是民间的说法，不大确切。”云蝉翼认真地解释说，“是这样的：颈椎第二骨至臀线距离为b,臀线至脚跟腱为a，a-b大于12厘米。” “噢，这么严格呀！” “蝉翼，你吃得太少了！”李梅说，“每天那么大的运动量，能吃得消吗？” “我们的体重得严格控制，超一点都麻烦。跟我一起学芭蕾舞的小宋，身体条件特别好，就是管不住嘴，后来发胖了，跳了差不十年，却废了。脚是我们的‘舞器’，嘴是我们的‘敌人’。我身高1米66，体重基本恒定在45千克。” “太不容易了！”李梅感叹一句。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选跳芭蕾为职业。我一定选择当个女厨子，把自己吃得胖胖的，成为一个美丽的大胖妞。” 一句话，把桌上的人都说笑了。 “有人计算过，芭蕾舞演员的足尖对地面的压强，比大象的脚对地面的压强还大。”吴形声说。 “这个，我听人说过，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小小的足尖要承受全身的重量，还要旋转起来，那力道是挺大的。” “蝉翼，你一次最多可以旋转多少圈儿？”李梅问道。 “乌兰诺娃能旋转32圈儿，我也能。”蝉翼骄傲地说。 “我可能有个偏见：足球就是男人的运动，芭蕾就是女人的艺术。”李梅接着说。 “前一句我同意；后一句我不敢苟同，男的跳芭蕾也有非常出色的。比如俄罗斯的瓦斯拉夫·尼金斯基，卓别林都十分佩服。”吴形声替男芭蕾舞演员鸣不平。 “男的跳芭蕾无论多么出色，都是我们女人的‘托儿’。蝉翼，你说是不是？”李梅说完，笑了笑。 “阿姨说是，那就是了。”蝉翼和母亲都笑了。 四个随便聊着，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蝉翼的婚事了。 “李梅、吴厅长，你们看看有没合适的，帮蝉翼介绍个对象。”云老师说完，看着二位。 “妈，你怎么又来了。”蝉翼捅了一下母亲，撒娇地说，“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到处往外推销。”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今年已经25周岁了，不小了，该考虑这事了。” “蝉翼是大明星，我们认识的人，怎么能入她的法眼呢？”李梅看着蝉翼笑着说。 “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明星，就是一个演员。” “当妈的眼里也没有明星，婚姻幸福比什么都重要！”云老师认真地说。 “蝉翼太优秀了！追求者一定是用鞭子赶，都赶不过来。”李梅又笑了笑。 “追求再多也没用，关键是找到一个知心爱人。”云老师接着说，“说句心里话，我不大喜欢蝉翼找圈内人，最好也不是演艺界的。” “妈，看你说的，好像‘洪洞县里没好人’似的。” “妈的婚姻失败了，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妈，你说什么呢？” “我和你李梅阿姨在学校是里是最知心的朋友。和你吴叔叔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我没有把你们当外人，你们也不要把我们当外人。” “我们就是一家人。”李梅笑说，“我把蝉翼早就当成了，亲姐姐家的孩子。蝉翼，跟姨说一说，想找个什么样的？” “这个很难说出标准来。” “没有标准，就是最大的标准，这个可就比较难了。” “我替她说吧。”云老师接过话头，“第一，要支持她的事业，因为芭蕾就是她生命；第二，一定要有责任感，没有责任感的男人是最可怕的男人；第三，要大度，不能小肚鸡肠，男人小心眼儿可不是小事儿；第四，得有一定的学识，没有学识的男人也是一定不是优秀的男人；第五，——” “妈，你好了，你要再列下去，天底下就没有一个男人合格了。” “我也只是随便说一说，其实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吴局长，我想听一听你看法。” “云老师，你比大几岁，我就叫你云大姐吧。你对未来女婿在职业上好像有那一点点偏见，尤其是对搞文艺的不大能接受。” “是的，她爸爸就是个吹小号的。” “我觉得干什么，不是最重要的，还得看人品吧。拿皇帝来说吧，他们有着极大的特权，三宫六院，感情可以任意泛滥。可是，像隋文帝一生只爱孤独皇后。刘瑾是个太监，照样花天酒地。职业不能不看，但几乎是可以忽略的。”形声轻轻地挥了挥手。 “吴叔叔，我举双脚赞成。”蝉翼忙接过话头说。 “蝉翼，除了芭蕾以外，还喜欢干些什么呀？” “没事的时候，愿意静下来，看一看书。” “喜欢看什么书啊？” “都什么年代了，还问人看什么书。”李梅插话说，“云老师，他这个人，没事就是看书，典型的书虫。” “我比较喜欢看谈艺术方面的书，比如丹纳的《艺术哲学》，我读过好几遍。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看懂。我从小就练功，用在文化学习上的精力，不大够。”蝉翼谦虚地说。 “《艺术哲学》的视角很独特。丹纳受达尔文进化论和孔德的实证主义的影响，以欧洲文艺复时期的意大利绘画、尼德兰绘画和古希腊的雕塑为例，以艺术发展史为依据，强调种族、环境、时代等三个因素对精神文化的制约作用，并认为在三个因素中，种族是‘内部动力’，环境是‘外部压力’，时代则是‘后天动力’。” “吴叔叔，听你这么一说，我一下子明白了许多。” “文艺理论方面的书，现在不必多看，最好看一些感性方面的书。歌德说：理论是灰色的，生命之树常青。读一点唐诗、宋词、《红楼梦》之类的东西会更好。外国有一本《邓肯传》你读一读倒挺合适。” 二人谈得很投机。 “妈、李阿姨，吴叔叔就是标杆。”蝉翼莞尔一笑。 “吴叔叔要是年轻二十岁，倒合适。”李梅说完，望着丈夫笑。 3 初次触电 三．初次触电 吴形声总算有了点空闲，将多日没看的报纸翻看一遍。娱乐版上云蝉翼的信息不少，没想到近来她会这么有名。其中一篇文章写道—— 初次触电大放异彩 ——饰演《足尖春梦》女主角云蝉翼专访 著名“芭蕾舞皇后”云蝉翼，在获得国际大奖后，初次触电，却大放异彩。《足尖春梦》是描写老一辈“芭蕾舞皇后”龙佳佳“苦难史”的电视剧。 该剧由资深导演尤其执牛耳。在选择女主角时，颇费周章。在尤导的心目中，龙佳佳一角，非云蝉翼莫属。云蝉翼却三次拒绝尤导的盛情邀请。第一次，拒绝的理由是自己不会演戏；第二次，拒绝的理由参加国际大赛；第三次，拒绝的理由是身体受伤。尤导被一位演员拒绝三次，还是第一次。谁都知道演尤导的戏，不出名都难。 尤导不着急，不上火，每被拒绝一次总是一句话：我们愿意等你！ 这一等就是两年。云蝉翼表示再也不好意思拒绝了…… 形声看完这篇报道，对云蝉翼赞赏有加。许多急功近利的“专业”演员，刚刚在本专业取得了一丁点的成绩，就急三火四脑袋削个尖往电影或电视剧里面钻，为了出名无所不用其极。电影或电视剧确实别具一格，出镜多了，不出名也能混个脸熟。就是一条狗老露脸，也会成为一条名犬。 张爱玲有句名言：“呵，出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有谁能耐得住寂寞呢？有句老话说“板凳要坐十年冷”。板凳等得，屁.股等得吗？非得痣.疮不可，三岁小孩儿得痣.疮——有“志”不在年高。云蝉翼能把名利看得这样淡，挺不容易呀！ 吴形声一边想着，一边往下翻看，另一篇也是写云蝉翼的，标题火辣，内容生猛—— 蝉翼与神一演对手戏恰如火星撞地球 云蝉翼何许人也？许多人并不熟悉。但在芭蕾圈子里，可是大名鼎鼎的，绝对是皇后。芭蕾属于高雅艺术，老百姓很少进剧院观看。因此，云蝉翼的名声并不是很大。 王神一用“家喻户晓，老少皆知”可就不是夸张了。此君各种大奖早已拿得手软，得奖对于他早就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了。这位老戏骨戏演得棒，是举世公认的。大家别一听“老戏骨”就以为王神一有多么老。他可是四十尚不足，三十颇有余，为了演艺事业，至今未婚。有几位著名女星曾与之擦出过情感的火花，不过是稍纵即逝。 这一次神一与蝉翼演对手戏却与以往很不同。神一虽然过去也跳过舞，那属于玩票性质，而且跳的都是民族舞，与芭蕾相去甚远。神一下定决心不用替身，为了演好男主角，刻苦训练芭蕾，一个月就瘦了20多斤。在不久的将来，大家就会看到他表演的无与伦比的芭蕾舞。 蝉翼是芭蕾舞专业演员，那技巧自然炉火纯青，十几圈旋转下来，一下子就把神一看呆了。神一惊呼：“这还是人吗？简直是魔鬼！”蝉翼嫌“魔鬼”不好听，神一就叫她“夭鸡”。 蝉翼虽然贵为芭蕾皇后，可演电视剧还是第一次。舞台上自然风光无限，可是，一演到生活戏，就显得不大自然。神一很有耐心，少指点，多等待。蝉翼演的不到位，总是一笑了之，像一个大哥哥似的。连尤导都夸赞说：“神一，少有这样的好脾气！”曾经与之配戏的女主角，没有不哭鼻子的。如果对方演不好，神一比导演还严厉。 笔者是神一的老朋友，就此问他，得到的回答是：“蝉翼在舞台上单足旋转，如小姑娘转呼拉圈似的，优美得令人炫目。没有人配批评她，尤导都不配，我更不配！” 一位大哥哥疼小妹妹的神情，跃然纸上…… 采访结束时，神一表示，现在有结婚的冲动。 “现在可有心仪的对象？” “明天回答你。” 形声未看完，就知道这篇报道故弄玄虚。王神一眼看四十岁的人了，怎么练也不可能练出芭蕾舞专业演员的水准，不用替身，高难动作是不可能完成的。该文作者为了吸引读者的眼球，大打感情牌，将王神一与云蝉翼使劲地往一起揉搓。尤其是将王神一写成为了事业不结婚，更是天大的笑话。 形声对于王神一的演技还是肯定的，在他那一波儿演员中是属于上游的。可是，这个人有一点是不可取的，明明早已结婚，却装成未婚大龄男青年样子。说招摇撞骗有点过了，可不实事求是，不光明磊落，总让人感觉不地道。是怕女粉丝太脆弱吗？一公布结婚了，就会有成群结队的女粉丝前赴后继跳海自杀。阿兰德龙的腕够大吧，周润发的名头够响吧，他们结婚了，天下依然太平。伟大领袖走了，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地球仍然每24小时转一圈。这个世界谁离开了，别人都照样生活，再牛逼的人也别矫情。就算你是世界上最牛的人，把所有的母牛都吹暴了。一个小男孩儿，半道捡个安全.套，照样吹得鼓鼓的。 吴形声把报纸推到一边，靠在椅子上冥想： 云蝉翼演电视剧，可以迅速扩大自己的知名度。在舞台上演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赶上一部电视剧快。可这种速成的东西，就像方便面一样，吃时挺过瘾的，营养并不丰富。就像上春晚似的，多少人梦寐以求，幻想着一夜成名。如今，春晚变成了最大的名利场，作为演员谁不想上呢？在那个美好的夜晚演绎着春天的故事——名利双收。可名利是一把双刃剑，稍有不甚，不但会刺破别人，也会割痛自己。 想到这里，吴形声抓起电话，拔起号来，他要嘱咐云蝉翼几句。拔了一半，他放下电话，自己算是人家什么人？只是个萍水相逢的“叔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可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祝福云蝉翼，好人一生平安！因为培养一名芭蕾舞演员和一名飞行员同样不容易。飞行员是用金子堆出来的，芭蕾舞演员是用汗水浇灌出来的。 4 高空抛物 四．高空抛物 吴形声展开的《寅虎晚报》，一则消息让他震惊不已—— 高空抛物可恨芭蕾皇后可怜 2005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迎来她56岁华诞，举国人民欢庆。可就在这一天早晨，芭蕾舞皇后云蝉翼却迎来灭顶之灾。 多年的严格训练，云蝉翼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无论春夏秋冬，她总是早上6点钟起床，节假日也不例外。她的生物钟，在国庆节这一天，也准时地把她唤醒。洗一把脸，穿上运动服，在春华小区的内环路上慢跑。大约跑了半个小时，在自家25号楼的东墙根，做慢动作。她发现一根鞋带开了，蹲下去系鞋带。就在这时，从至少28楼以上，有人从卫生间抛下两枚生鸡蛋。一枚在她半米远处摔得粉身碎骨，另一枚恰好砸在她的头上…… 云蝉翼6岁开始学习芭蕾，16岁获全国大奖，18岁获亚洲大奖，20岁获世界大奖。她主演的电视剧《足尖春梦》正在热播。 主治医生华教授指出一个残酷的事实：即便命保住了，也极可能成为植物人，可能终生难以醒来。云蝉翼还没结婚，还没有生子，甚至还没有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云蝉翼今年才25岁，对于芭蕾演员，正是金子般的年华。 警方在第一时间进行调查，毫无进展。 高空抛物是城市的顽疾，有愈演愈烈之势，虽然各地都出台了一些政策法规，但收效甚微。每年都有人被高空抛物击中，轻者轻伤，重者重伤，倒霉者见阎王。 随手一丢，看似小事，实则危险至极。 专家告诉我们：一般来说，正常成人颅骨的硬度是非常大的，而厚度大约为0.951.2厘米，它能承受的极限是200公斤500公斤。超过280公斤的静体重量，就可能造成骨折。 从30楼（约90米）扔下一枚戏蛋，可以将4毫米厚的钢化玻璃砸成碎块。由此可见，直接砸在人的脑袋上会造成什么恶果。简而言之，颅骨破碎，飞迸，十有八九会一命呜乎。 云蝉翼之所以没有被一击至死，很可能与她多年训练有关。可是，对于一个将芭蕾视为生命的艺术家，不能跳舞了，与死有又什么区别呢？ 形声看完报纸，十分愤怒。一位芭蕾舞皇后，竟然被一枚小小的鸡蛋给毁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把这个缺德鬼给揪出来。隔了一会儿，他冷静下来，查高空抛物者，远比破命案还难。高空抛物，都是随手而为之，比激情杀人可要随意得多。尤其是鸡蛋这种东西，从高空掉下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半个指纹都难以找到。 形声抓起电话寻问了一番，得知是春华派出所所长熊磊和警员侯青出警，命令他们半个小时后赶到那里汇合。 熊磊没想到，一位主管刑侦的副厅长会亲自过问高空抛物伤人事件，立刻率领侯青提前赶到出事地点，并向分局和市局进行了通报。吴形声只身开车前往，直奔出事地点，熊磊和侯青连忙报告。 25号楼东墙外的地面上，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找不到半滴血迹。 “吴厅长，我们是昨天早上，6点35分接到了保安的报警，6点40分就赶到了。6点50分救护车就赶到了。——这是我们拍的现场照片。”熊磊取出照片，递了过来。 “有什么进展吗？”吴形声看完照片问。 “实质性的进展还没有。监控我们也调看了。监控高度在10米以下，10米以上是盲区。鸡蛋要落地时极快，像子.弹一样。” “如果从100米高处落下来，落地时间约为4.5秒，落地速度约为每秒44.1米。”吴形声随口说出，“还有什么情况？” 熊磊一愣，没想到厅长算得如此之快。 他接着说：“这栋楼共有35层，初步推断，鸡蛋应该是从28楼以上抛下来的。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从25楼开始排查。25楼家住着一对年轻夫妻，昨天回了娘家。26楼出租，人都回老家了。27楼住着一对年青夫妻，早上9点才起床。28楼比较复杂，家里三口人，来了四位客人，可都不承认高空抛物。29楼住着一对老夫妻，带着6岁的小孙子。30楼租给了4名外国人，都是搞计算机的，早晨起的都比较晚。31楼住着单身汉，凌晨3点才回家，一觉睡到中午。32楼住着一对大学教授和读大学的女儿。33楼也复杂一些，三世同堂，共住5口人。34楼空了有小半年，夫妻二人都是退休医生，去国美国看儿子未归。35楼住着姐妹二人，都在娱乐场所上班，回来极晚，一直睡到中午。现在能够完全排除了只有25、26和34层楼，因为从9月30晚上，至10月1日6点35分没有住人。从目前掌握的证据看，要想查出鸡蛋是从那层楼抛下的，确实有点困难。” “云蝉翼被击中的确切时间是什么时候？” “通过监控可以确定为：第1枚鸡蛋落下的时间为6点31分25秒；第2枚鸡蛋落下的时间为6点31分26秒。云蝉翼是被第2枚鸡蛋击中的。” “还有什么情况？” “目前掌握的就这么多。” “云蝉翼家住在哪里？” “25号楼1单元101室，她就是在自家的东墙下被砸中的。” “走，我们再去看一看监控。” 吴形声等来到监控室，管监控的刘师傅调出那段录像—— 6点28分25秒云蝉翼来到东墙根，似乎是隔着卫生间的窗子，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29分整，云蝉翼做扩胸运动，面对着墙。31分23秒，后退一步，蹲下身子系鞋带，头离墙约1.2米。第1枚鸡蛋落下的时间为6点31分25秒，在其右脚边粉碎。她一惊，稍偏了一下头，第2枚鸡蛋落了下来。砸中脑袋的时间为6点31分26秒，云蝉翼应声倒地，腿在抖动着…… 录像有点模糊，从高处看不清是鸡蛋，只有从炸裂的形状上看，能判断是鸡蛋。 “再往前倒一倒，追一追云蝉翼的行踪。”吴形声说。 刘师傅很熟练，很快将云蝉翼行动轨迹调了出来，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两枚鸡蛋有什么特点？”吴形声突然问。 “应该是两枚普通的生鸡蛋。”熊磊说，“虽然鸡蛋碎得挺厉害，但零星的蛋黄、蛋清，还是很新鲜的，肯定不是熟鸡蛋或臭鸡蛋。” “云蝉翼被砸时间段，有人吵架吗？” “通过入屋走访，并没有人吵架。” “我想去30楼以上的人家去看一眼，哪家比较方便？” “去35楼吧。”熊磊掏出手机，与35楼房主沟通了一下。 35楼只有艳丽懒散的妹妹在家，将三人引入屋子。这是三室两厅的房子，约120平米。吴行声说了打扰了，径直进了卫生间。将窗子向里拉开，外面是一层窗纱，轻轻一按，窗纱向上卷了一半停止。吴形声探出半个身子，向下望去…… 5 疯狂粉丝 五．疯狂粉丝 10月2日下午两点钟，吴形声来到医院看望云蝉翼，他先见了主治医生华教授。 华教授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他冷静地介绍情况：“应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如果鸡蛋不是向右偏了那么一点点，直接命中后脑勺的话，将颅骨完全击碎，当时就没命了。如果晚送10分钟，不能及时抢救，也难以生还。目前看，保住命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其他，只能看后续的治疗和康复情况了。” “醒来的可能性有多大？”形声急切地问。 “这个真的不好说。颅骨碎片伤及了大脑皮层，比较严重。” “伤了‘灰质’，还是‘白质’？” “主要是灰质，分子层和锥体细胞层受损厉害些，多形细胞层还好。就算恢复到了极至，也很难回到原来的状态，能生活自理就是奇迹了。跳舞，尤其是跳芭蕾舞，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击中云蝉翼的是鲜鸡蛋？” “是的，剪她的头发时，收集到了一点点蛋清。”华教授打开冰箱，从冷藏里取出一个保鲜袋。 吴形声仔细观察，蝉翼乌黑亮丽的头发上，果然沾了些是蛋清。 李梅陪着云老师，来到华教授的办公室。云老师的双眼已经哭得红肿，一天多苍老了十年。 “云大姐，你一定要保重啊！”形声安慰了一句。 “形声，我的命怎么这苦啊！”云老师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眼泪又流了出来。 “云大姐，你说一说，昨天的情况。” “十一的早上，我醒的比较早，并没有起来，想让蝉翼多睡一会儿。可不到6点，她就起来了。我穿着睡衣起来，来到客厅，她已经穿好了运动服。‘这么早就锻炼呢？’我问。‘习惯了，我出去简单活动一下。’‘大过节的，歇一天吧。’‘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同行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她说完就出去了。女儿一走，我睡意更是一点也没有了，索性也起来了。快6点半的时候，我去卫生间，将窗子打开，进点新鲜空气。恰好蝉翼过来，我们就隔着纱窗说了几话。‘妈，早餐吃什么？’‘油条和豆腐脑吧。’‘我马上去买。’‘够吃就行，多了就浪费了。’我回到厨房，开始准备餐具。谁成想，还没过3分钟就出事了！” “你们跟什么人结怨了吗？尤其是你们那栋楼里的人？” “没有啊。楼上和对门都挺和睦的。” “有没有粉丝纠缠过蝉翼？” “也没有。说句心里话，《足尖春梦》开播前，蝉翼名声并不大。不但小区里，就是我住的25号楼，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她是跳芭蕾的。《足尖春梦》开播后，有人认出了她，只是对她更客气了，没发生追星的现象。” 吴形声还想问下去，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电话是熊磊打来的，说有重要情况汇报，要马上过来。 吴形声跟他说，不必过来，自己马上去所里。 坐在车上，吴形声陷入了沉思。 两枚鲜鸡蛋，从高层楼的卫生间里抛出来，实在是匪夷所思。据分管25号楼卫生的马大嫂反映，以前确实有人从卫间里往外扔烟头。可贴过告示之后，这种现象就杜绝了。从厨房的窗户，往外扔空易拉罐还发生过，但也极偶然的事儿。从卫生间往外扔鲜鸡蛋，一扔就是两个，确实是第一次。 鸡蛋并没有坏，是可以吃的，没有人会随便丢掉。就算坏了，要扔掉也不该在卫生间中，而是在厨房中更合理，更符合随手的原则。在卫生间中扔鸡蛋，一扔就是两枚，很可能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击中楼下的目标。一枚的命中率太低，扔两枚是为增加命中率。如果将一筐鸡蛋从上面倒下来，命中率会更高，那样做就太明显了。鸡蛋是家家户户的必备品，又是易碎品，就算是故意抛下来，想找到是谁干的，也比登天还难。而从100米高处抛下的鸡蛋，已经不是鸡蛋了，击中人的头部足可以致命的。它跟每小时60公里奔驰的轿车，迎面撞人的效果是差不多的。由此可见，此人选择鸡蛋从高空抛下，是进过周密思索的。 高空抛物，故意杀人，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的。也许从动机上查起，会更有效。 熊磊很兴奋，急不可待地向吴形声汇报： “吴厅长，通过进一步走访，有了新的发现。25楼1单元33楼1室这一家很可疑。他们家共有5口人。爷爷、奶奶、父母外加一个女儿。女儿今年24岁了，什么也不干，一心追星，是个超级粉丝，干了不少出格的事儿。” “是云蝉翼的粉丝吗？” “不是，是王神一的‘神粉’。她原名叫钟娟，从14岁就开始疯狂追星，一追就是十年。18岁时，将自己的名字改成钟神一。我进了她屋子，满墙都是王神一的照片。有一张是她跟王神一的合影，放大到半面墙那么大。得到了王神一戴过一个口罩，供了起来。在右肩上纹了王神一的头像，左肩上纹了‘王神一，我爱你到天荒地老’。一家人又都宠着她，除了她爸爸对她追星稍有微词，其他人都全力支持。” “就这些吗？” “远远不止，今年她就干了三件出格的事儿。第一件是3月份的事。王神一从机场出来，她突然冲出来，强行拥抱。第二件发生在7月份，捧着王神一的大照片，在海边祼奔，并将视频发到了网上。” “谁给她拍照的？” “她妈妈。”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第三件事儿发生在9月初。不知是她用了什么方法，钻进了王神一入住的酒店房间，一丝不挂在浴盆里泡澡。等王神一进卫生间要洗澡的时候，她猛地冲了出来，将王神一死死抱住。王神一吓坏了，好不容易才脱身。钟娟，也就是现在钟神一，被拘留10天。” “真够疯狂的了！这些跟云蝉翼有什么关系呢？” “最近，《足尖春梦》热播，不良媒体到处传王神一跟云蝉翼拍拖，很可能刺激到了钟娟。她岂容一个女人要独占她的偶像。” “有一定道理。她有多高？” “1米55上下，其貌不扬。” 6 一表人才 六．一表人才 三天后，一位叫冯权的律师，来看望云蝉翼。蝉翼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保命已经没有问题了。云老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蝉翼总算活了下来。冯权自我介绍一番，并拿出3000元钱表示慰问。云老师十分感谢，推了一番，钱还是收了。虽然只过去三天，钱已经花了20多万。 “云老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冯权冷静地问。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云老师轻轻地叹了口气。 “高空抛物伤害案，是很难找到原凶的。你应该有个思想准备，打官司。” “打官司？找不到是谁扔的鸡蛋，跟谁打官司呢？” “跟你们小区25号楼，1单元住东面的所有业主，一个都不能少。”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好意思呢？” “这不是好意思和不好意思问题。你想想看，蝉翼命是保住了，可后续治疗、康复需要一笔巨款——很可能是天文数字。蝉翼不能跳舞了，仅靠你的工资，那是杯水车薪资呢。” “扔蛋的人，肯定是某一户人家的某一个人的干的，把所有人都扯进来，对未扔蛋人太不公平了。” “如果能找到那个人，是最好不过的了，可找到几率几乎是零。这样的官司，我已经打过好几次了，全部胜出。我愿意做蝉翼代理律师，免费打这个官司。”冯权说着，拿出一份合同，让云老师签字。 “让我考虑考虑吧，现在我真的没有心情去打官司。”云老师忽然警觉起来。 冯权还要纠缠，李梅与吴形声来看望蝉翼，云老师趁机摆脱了他。冯权心里很不痛快，也没办法，一边往外走，一边感叹3000元钱打水漂了。冯权是一位刚刚出道不久的律师，名气还不大，但嗅觉很敏锐。云蝉翼是个名人，如果能抓住这个良机，打赢这场官司，一下子就会名声大震的。 “刚才走的是什么人？”吴形声问。 “一位律师，要替蝉翼打官司，倒也是好心。”云老师解释说。 “你答应了吗？” “没有，现在哪有那个心情啊！” “没答应最好，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还有几位律师朋友，可以帮你介绍介绍。云大姐，上次我来去匆匆，没有细问，蝉翼交没交过男朋友？” “我知道的交过一个。”云老师想了想说。 “后来为什么分开了？” “这个——”云老师似乎有难言之隐。 “云大姐，是这样。我觉得蝉翼被鸡蛋砸中，很可能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你是说，有人要谋害蝉翼？” “现在还是推测，并没有足够的证据。从卫生间里，连续抛下两枚鲜鸡蛋，你不觉得有些可疑吗？” “我原以为蝉翼被砸，也是个意外。可经过形声的分析，我也觉得可疑……”李梅解释说。 “这么说，是有点蹊跷啊！”云老师点头又摇头，“不至于吧？” “云老师，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云大姐，以前，蝉翼或者说你们遇没遇到过类似的危险？”吴形声追问。 “我想起一件事——”云老师回想说，“两个月前的一天，我和蝉翼上街，走过云顶大厦时，从上面抛下一件东西，差一点砸中我前面走的人。我记得蝉翼还向后拉我一下。” “扔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是个小花盆。人们骂了几句，就散开了。” “当时，路过的人很多吗？” “很多。” “这倒很可能是意外。云大姐，还是说一说，蝉翼的那次恋爱吧。” 云老师想到女儿有可能是被暗害，也就没了顾忌，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蝉翼的这次恋爱，是从一次相亲开始。男方是我们齐副校长的侄子，叫齐格潜。 也是一次无意中闲谈，齐副校长问我：“你女儿蝉翼有没有男朋友？” 我说：“还没有。” “要求一定很高吧？” 我简单地说了说条件。 “这么说，我的侄子齐格潜跟你女儿蝉翼倒挺合适的。格潜是我大哥的独生子。不是我这个当姑姑的夸他，真的特别优秀，一般姑娘还真配不上他。省文科高考的榜眼，本科学的是历史，硕士学的是美学，博士学的是艺术史。8岁开始发表文章，15岁出版专著，28岁评为师大副教授。目前，在师大艺术系当老师，还准备提他当副院长呢。我大哥是七院的院长，我大嫂是寅虎大学的博士生导师。” 我一听这条件真的不错，有点动心了，就问：“你侄子有多高啊？” “身高也极配你女儿，1米86，够海拔吧。” 齐副校长还拿照片给我看，真的一是表人才，一看就不是个书呆子样。 “蝉翼太忙了，我想先见一见你侄子，可以吗？” “丈母娘见女婿，越看越爱看！这样吧，你先别跟蝉翼说，我也不先跟格潜说，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你见他一面。你若相中了，再进行下一步。蝉翼我见过，配我侄儿没问题。云老师，你看这样好不好，就请我侄子去你们班，谈一谈高考的体会吧。” “这倒是个好办法，可你侄儿会来吗？” “没问题，有我呀。我这个侄子，一小就跟我特亲。我说话，比他父母都好用。” 几天后，齐格潜真的来了。除了有一点骄傲，其他什么都好。不但在我们班讲了，还在其他班讲了两场，很受学生的崇拜。 过了几天，蝉翼有时间，就让他们在齐副校长家见了面。对了，齐副校跟我们住同一栋楼：25楼1单元34层2室。 两人见面后，彼此都挺满意的，有点一见钟情的意思。二人大约相处了有半年的时间。格潜来过我家两次，蝉翼去过齐家一次。双方家长也比较满意，就差见面了。 后来，我跟蝉翼说，差不多就谈婚论嫁吧，拖久了并不好。 “我跟他拉倒了。”蝉翼淡淡地说。 “为什么呢？是他们家看不起我们家庭吗？”我猜只能是这个原因。 “妈，你不要瞎想。不是因为这个，是我们的三观有很大的不同。” “三观有什么不同啊？” “妈，差别真的很大！别看他留过学，满脑子封建思想。他忍不了，他的女朋友被别人‘抱来抱去’。他让我结婚后，做全职太太，顶多教一教小孩子跳芭蕾舞。” 后来，齐副校长还做了他侄子的工作，也没什么作用。蝉翼是不会因为任何人放弃跳舞的。他们是和平分手，齐格潜不会做那样伤天害理的事吧？！ 7 双管齐下 七．双管齐下 吴形声锐利的目光盯上了两个人。一个是钟娟，另一个是齐潜格。 钟娟，疯狂的女粉丝，为了追星不惜将自己的名字改为钟神一。追星跟吸毒差不多，神智早已就不正常吧，半个神经病患者。这样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听风就是雨，除了心中的偶像，别的人都不是东西。为了维护心目中偶像的“光辉形象”，是无所不其用极的。他们最愿意采取极端手段，来表达所谓的“爱”，或是内心真正的“恨”。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来自他们那颗极端自私的“心欲”膨胀。 钟娟酷爱王神一，自然不希望别的女人同她一齐分享王神一。在她心灵深处，王神一就是她的，别人不能染指。不良媒体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大肆渲染王神一与云蝉翼如何如何，自然刺激到钟娟。她对王神一的爱，远比《纤夫的爱》还执拗，也更加“荡悠悠”。通过《足尖春梦》的热播，她认出云蝉翼很正常。“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她自然会对云蝉翼恨之入骨。原来的“假想敌”，居然和自己住同一个楼，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置之死地而后快。 可是，钟娟的身高只有1.55米，卫生间的窗台高度为了1.20米高，她探着身子从33楼往下观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站在凳子上，一下子增高三四十厘米，这个问题就变得简单了。查清楚钟娟10月1日6点半左右的行踪，就得变得十分重要。听他们家里说，肯定是会有水分的。 熊磊下了一番功夫，终于将钟娟9月30日至10月1日7点前的行动轨迹，摸得一清二楚。9月30日晚7点钟，钟娟跟她的闺蜜小林子，去看了王神一主演的电影《膜》。9点钟去吃烤肉，10点半钟娟去了小林子家，一直到10月1日10点钟，她才回到自己的家。钟娟直接抛蛋的可能性为零。可别忘了，钟娟还有一个半追星的妈，梦想着当王神一的丈母娘。女儿真的追星成功，她这个丈母娘就有机会染指了。会不会是钟娟受意，老娘抛鸡蛋呢？就算是有，追查起来也是很困难的。 吴形声更倾向于是齐潜格干的。 首先，齐潜格的身高很合适。1米86，身高臂长，只要一探身子，就可以看见楼下的一切。他不必抛蛋，因为抛蛋的命中率是比较低的。他完全可以“定点坠蛋”，打开窗子，身子探出，伸出长长的手臂，将两枚鸡蛋垂直依次坠下，那命中率就能提高到百分之五十，这在前期实验中已经得到了证实。完成这一切，只是几秒钟的事情。 其次，齐潜格的杀人动机比钟娟更充分。因爱生恨，这是个古老的命题。齐潜格深深地爱上了云蝉翼，爱得专注而自私。云蝉翼为了不使母亲着急上火，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他们分手的经过。他们之间必定有些纠缠，云蝉翼绝决分手，深深地伤了齐潜格的自尊。既然无法挽回，干脆就痛下杀手。 再次，齐潜格远比钟娟聪明。钟娟那颗不健全的大脑，除了绞尽脑汁地追星，是不琢磨别的。用“坠蛋杀人”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只有齐潜格这种“聪明人”，才能想出来。 对齐潜格的调查紧锣密鼓，有条不紊。熊磊更是下了一番苦功，将齐潜格9月30日下午3点钟，至10月1日上午10点钟的行动轨迹，进行了彻查。 9月30日下午3点，齐潜格跟他的姑姑齐副校长出现在超市。二人在超市里买了不少东西，结账时花了300元钱。其中有一袋东西，正是鸡蛋，由齐副校长拎着。齐潜格提了两个大塑料袋，于姑姑一先一后，上了一台黑色奥迪车，那车正是齐副校长的座驾。齐副校长开车，从地下车库开了进去。在一个车位上停下，后备厢被打开，齐潜格将东西提出，于姑姑一起上了电梯，直奔25楼1单元34层。 晚上8点钟，齐潜格离开姑姑家，去了一趟小超市，买了两盒烟。8点半，返回姑姑家，再也没出现在监控中。这说明齐潜格9月30日晚，他是在姑姑家住的。一直到10月1日，10点整，他从34楼上了电梯，从1楼出了电梯，直接来到小区北门，打了一辆出租出回了自家。 “齐潜格既有作案动机，也有作案时间。可她姑姑家住在25号楼1单元34层2室，隔着程教授家的1室，是不可能将鸡蛋抛出去的。而且，我进行了检查，程教授家的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两家的阳台离得也挺远，借力过去也不可能。”熊磊抛出一个难题。 “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我一阵子，肯定是和平进入的。”吴形声想了想说。 “是的，如果他不借用程教授家，他是无法完成一系列动作的。可是，程教授他们至少还得一个月才能回来。” “等一个月后，黄瓜菜都凉了。马上和程教授他们取得联系，必须尽快进入他家。只要齐潜格进了程教授家，无论他怎么小心翼翼，都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我马上去联络。” 熊磊很快跟程教授联系上了，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信息。程教授跟与齐副校长家的关系，处得十分融洽。为了以防万一，程教授老两口出远门，总是留一把钥匙在齐副校长那里。为了不打草惊蛇，决定不用“留守”的钥匙开门。经过反复沟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程教授终于同意了技术开锁。 这一天是10月5日，齐副校长一家人都出去了。吴形声请来指纹专家崔成，足迹专家宫枫一起来勘察。 打开门就有了惊奇的发现，客厅的地板上，有几枚清晰的大鞋印。鞋印是穿拖鞋留下的，那尺码显然是个大高个子留下的。吴形声一眼就看出，那是个1米85上下的男人留下的，心中一阵窃喜。进入卫生间，又有了新的发现，凭肉眼就能看见窗子的把手上留下的一枚清晰的拇指指印。崔成和宫枫也十分兴奋，原以为取证会特别困难，没想到会变得如此简单。 这足迹和指纹十有八九是齐潜格的。他肯定忽略了一个问题，警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内，将25楼1单元33层1室排除，因为家里没有人，所以不会有人抛物。所以齐潜格才胆大妄为，毫不顾忌。 吴形声想到这儿，心里乐开了花。 8 格潜博客 八．格潜博客 1996年，著名科幻作家威廉·吉布森就预言：“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为浏览网络，精选内容，并以此为生，的确存在着这样的需求。”他所说的就是博客。 2000年博客开始进入中国，并迅速发展，可成绩并不显著。直到2003年，有个叫木子美的女人，将一部《遗情书》在博客上发表，引起了轩然大波。她将自己与著名摇滚乐手的“”故事，进行了细腻而露骨的描写，一下子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这种“用下半身写作”的态度，催生了“木子美事件”，博客一下子跟着走红了。运用博客的人，前赴后继。 吴形声打开电脑，寻找齐格潜的博客，很快就找了。他的博客内容很丰富，有几百篇风格迥异的文章。形式却很很单调，除了文章还是文章。文章有长有短，长的有几万字，比如《我看美学》；也有几十字的，比如《偶感之类》。在鼠标的引导下，吴形声浏览着。 偶感之一 在世界范围内，美学是最扯.蛋的一门学问。美学家个个丑陋无比，找不到漂亮的老婆，即便找到了也是个泼妇。在中国范围内，最扯.蛋是红学家，一个个吃得红光满面，吃饱了没事撑的，寻找林黛玉脚上有没有鸡眼儿。 吴形声忍不住笑了。 偶感之三 一次，周谷成与梁思成在人民大会堂开会，休息时二人闲谈起来。 “你说这壁画有什么用？”周问。 “补壁。”梁一笑说。 “这屏风有什么用？” “挡风。” “那九龙壁又有什么用？” “避邪呀！” 不但他们二人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周是历史学家，喜欢较真，因此，爱问某件东西有什么用。梁是建筑学家，尤其对古建筑情有独钟，对“美”比较敏感，他说的“有用”，其实说的是“无用”。而“美”真是最无用的东西。 偶感之五 狗眼看人低，“猫眼”看人疑。自从有了防盗门，人们的感觉不是安全了，而是更不安全了。古人“柴门闻犬吠”，现在的小偷通过防盗门可以闻到珠宝的味道。 吴形声看完点了点头。 偶感之六 哲学家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苏格拉底了，他的哲学特别启迪人的智慧。此人还特别另类，娶个老婆叫桑蒂普。桑蒂普可不什么好鸟，就是个泼妇。有一次，桑蒂普把苏格拉底臭骂一顿，还是不解气，将一盆水泼到老公头上。苏格拉底却说：桑蒂普一打雷，天就要下雨。 苏格拉底有个学生要结婚，他祝贺说：如果你娶到一个好老婆，你就将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学生反问：如果我娶到一个坏老婆呢？ 苏格拉底笑道：那我就更该恭喜你了，你将成为一个哲学家。 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是自己眼浊，一不留神娶了个坏老婆呢？ 我给出的答案，跟老家的男人差不多：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吴形声看完这一条，鼻子哼了一下，这家伙肯定有暴力倾向，是个很危险的人。 偶感之九 有人说，宗白华一句话，李泽厚拿去可以写一篇文章；李泽厚一篇文章，有人拿去可以写一本。 看了之后千万别当真。如果真是如此，我放个屁，好事者拿去还能写成“史诗”呢。 这个人好自大呀！吴形声看完感叹一句。 偶感之十八 一位大艺术家说：艺术家创作就像母鸡下蛋，连想都不用想。 大艺术家他爹说：给你讲个故事吧。多脚虫有50条腿，麻雀只有两条腿，因此麻雀特别妒嫉多脚虫。一次，麻雀不怀好意地说：多脚虫先生，当你的第1条腿抬起来的时候，你的49条腿在干什么呢？多脚虫从未想起过这个问题，就歪着头想，结果不会走路了。 这个故事深刻的！说明了艺术创作的无意识…… 吴形声看完，点了点头。 偶感之二十一 我喜欢老钱的一句话：理论总是给不实践的人制定的。 吴形声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句话。一时想不起来是钱理群说的，还是钱钟书说的。一声猫叫，让他想起来是钱钟书说的。这是钱钟书帮自家的猫打架，随口说的一句妙语，被妻子杨降记录下来。 偶感之二十四 有人问我：你是喜欢“环肥”，还是“燕瘦”呢？我想了想：“温泉水滑洗凝脂”总还是不如“掌中舞罢箫声绝”清爽！ 吴形声看了这一条，精神为之一振。 偶感之二十五 我特别喜欢一曲西北民歌，歌名为《叫声哥哥你带我走》。 我为你准备好钱粮的搭兜，我为你支开村头的黄狗，我为你打开吱呀后门，我为你点亮满天星斗满天星斗。我想你亲亲把嘴儿努起，我想你笑笑把泪儿流，不嫌丢脸不管羞，叫声哥哥你带我走，叫声哥哥你带我走！ 这样的女人真是个好女人！ 看起来，齐格潜特别喜欢富有牺牲精神的女人。形声将鼠标得下滑。 偶感之二十七 情动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读懂这几句，胜过读一本厚厚美学。 偶感之三十一 近来，对芭蕾引起了我的兴趣。在各类舞蹈中，芭蕾的束缚是最多的，跳起来也是最难的，看上去无疑是最优雅的。可正因为如此，芭蕾才成其为芭蕾。街舞也很卖力气，也很刺激，可跟芭蕾比起来。一个是下里巴人，一个是阳春白雪。 偶感之三十五 一弯软玉凌波小，两瓣红莲落地轻。这是一句美妙的诗，可它不是写芭蕾舞的，它是写我们中国我特有的一种美——三寸金莲。说白了，就是写小脚的。裹小脚在我国至少有千年的历史，而芭蕾多说只有五百年的历史。我总觉得跳芭蕾舞跟我国的裹小脚有一定的联系，说不定后者就是前者鼻祖。 偶感之四十九 我一看到女人踢足球就来气，一看到男人跳芭蕾就起鸡蛋疙瘩。女人天生不该踢足球，男人天生不该跳芭蕾。芭蕾舞是女人的专利，男人跳是费力不讨好的。一套紧身衣，套在男人的身上，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怎么看都不舒服。尤其是那一堆“器官”，实在是太扎眼了。高高地凸起，总让人感觉对女舞伴想入非非，图谋不轨。男人要跳芭蕾也不是不可以，得采取点措施，像有皇帝时代，施以宫刑。将那堆东西修理掉了，跳起来如女人一样优美，多好啊！ 这是一个狂妄自大，为我独尊，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家伙！——吴形声关了电脑，很快黑屏了。 9 特殊指纹 九．特殊指纹 方芳是云蝉翼的好朋友，她向专案组提供了一条重要的信息。 9月初的一天，齐格潜来剧团找蝉翼。方芳见来者不善，就悄悄地跟了出来，躲在一棵树后，观察动静。开始二人坐在椅子上，谈得还好。后来，两人都站了起来，声音很大越来越激动。 “如果你这样，连普通朋友都不能做。”蝉翼大声说。 “我不要做什么普通朋友，我只要你做我的女朋友！”格潜的声音更大。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谁？干什么的？” “同行，也是跳芭蕾的。”云蝉翼转身就走。 齐格潜追了几步，停下吼道：“云蝉翼，别逼我做让我们都后悔一辈子的事。” 蝉翼哭着跑回宿舍，方芳不停地安慰她。 过了许久，蝉翼说：“没想到齐潜格是这样的人，要合好，还那么霸道！” 方芳问：“你们真的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吗？” “真的不可能了。他这个人大男子主义太强，对芭蕾偏见太深。他应该找一个崇拜他的人，仰视他才行。” “就像顾城诗中写的：我是个被妈妈宠坏的孩子/我任性。” “正是。” “任性的孩子，什么都干得出，你要小心点！” “我想，他还不至于干出太出格的事来。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得到博士学位的人。” 吴形声决定收网，但收网之前，还要探一探齐格潜的姑姑齐副校长，看她如何解读他的侄子。齐副校长不亏是领导，见过大世面，在吴形声的面前不卑不亢。 “听说，齐格潜与云蝉翼谈恋爱是你牵的线？”吴形声开门见山地问。 “是的，这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当红娘，却搞砸了。”齐副校长笑了笑，“看起来，我真的不适合当媒婆。”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分的手呢？” “年轻人的事儿，我也不好细问。但有一点，我必须指出，是我看走了眼儿。” “看走了眼，指的是什么？” “直说了吧，云蝉翼配不上我侄子。” “好像是你说过：他们很般配的。” “那只是表面上，实质上是不般配的。” “什么实质？” “云蝉翼的文凭太低了，文化水平充其量是个高中生。可我侄是名牌大学的博士，不到30岁就破格评为副教授，教授也是指日可待。他们没处多久，我就看出来他们文化上的差异。我对我侄儿说，实在不行，就别勉强了。可我侄儿是个善良的孩子，怕主动提出来分手，太伤女孩子的心，就等对提分手。云蝉翼提出分手后，又后悔了，老是缠着我侄儿，弄得他挺痛苦的。” “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是这样的：不是云蝉翼缠着你侄儿，是你侄儿缠着云蝉翼。” “你那样说，我也没办法。总而言之，他们早就分开了。我侄子总不该为云蝉翼的伤，负什么责任吧？” “9月30日的晚上，齐格潜住在你家？” “是的。格潜不但住在我家，还是10月1日10点钟才离开的。”齐副校长甩了一下头，“我们齐家子女很多，我最喜欢的就是格潜这个侄子。我从不把他当侄子，是当儿子看待的。他也不把我这个姑姑当姑姑，当妈一样看待。我们家有他的房间，有他所有的日常用品。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吴厅长，他有个自由吧？” “不但你侄子有这个自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都有这个自由。” “我知道你们怀疑格潜，那我就把他的行踪——你们想知道的他的行踪详细地说一说。9月30日下行2点多钟，我去师大办事，随便把格潜带上，顺路去了‘好又多’超市。在那里买了好多东西，还有你们最关心的鸡蛋，不多不少24枚，到现在还有3个没吃完。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拿来。你们查DNA也好，找指纹也好，什么都找不到煮了吃也行。还是炒着吃吧，3个鸡蛋可以炒一盘菜，最好加点韭菜。” 齐副校长说完咯咯地笑了，隔了一会接着说：“我本想买‘咯咯哒鸡蛋’。格潜说，什么鸡蛋都一样吃。我就选了没有牌子的散鸡蛋。晚饭，格潜就在我家吃的，我老公上的灶。我老公做菜很不错的，吴厅长有兴趣的话，欢迎品尝。可是，以吴厅长的身份，是不会光顾我们平民百姓的家的。” 吴形声也笑了笑，说：“等忙完了云蝉翼的案子，我倒愿意去品尝。” “好啊！不说吃的了，你们肯定不感兴趣。我们跟程教授住对门已经有6年了，关系处得特别好。每次老两口出门，都会留一把钥匙在我家。”齐副校长从包里取出一把钥匙，“就这是把钥匙，虽然普普通通，上面却镂刻着两个大字：信任。9月30晚上，格潜跟我老公多喝了几杯，一直到10月1日早上8点才起床，吃完早点已经快10点了。我看天挺好的，就去程教授家，准备开开窗，通通风。可能是前一段时间老下雨的缘故，开了几次都没打开，我就喊格潜来帮忙。格潜穿着拖鞋就出来了，费了点劲儿把门打开了。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就让格潜去开窗通风……” 吴形声听到这里，心里冰凉。如果齐副校长极力地否认齐格潜进了程教授家，反而好办了，恰恰说明他们心里有鬼。齐格潜大大方方地走进程教授家，由“暗鬼“变成”明鬼“了。他留下的足迹，指纹都毫无意义。除非你有“铁证”，证明鸡蛋就是他扔下去的。 “吴厅长，你一定失望了吧？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什么了，你回吧！” 齐副校长慢慢地走了，背后写着两个大字——傲慢！ 必须拿出有力的证据，只能在碎鸡蛋上做文章了。还好，熊磊不愧干过刑警，又是个极细心的人。他第一时间将能收集到的蛋壳都收集了起来，并进行了科学的保管。 “老崔呀，这回可就看你的了。无论如何，要在这碎蛋壳中，找到我们要的指纹。”吴形声将桌子一拍。 “吴厅，恐怕会让你失望的。齐格潜是个极聪明的人，他不会徒手接触鸡蛋的。”崔成摊了摊手。 “只要有齐家人的指纹就可以。” “恐怕也难。” “不管是谁的指纹，只要有就行。” “死马当活马医吧。” 崔成面对几十枚鸡蛋碎片，一片茫然，他还是第一次在碎鸡片上提取指纹。 提取指纹的过程是极其繁琐的，我们略过去。最后还是高科技帮了大忙，显示装置采用氩离子激光器。激光能够显示指纹，那是因为人的手指表面，总有一层汗液及脂肪酸，接触物体后便留下不显眼的指印。用激光一照，汗液、脂肪酸等会发生彩色荧光，指纹便一清二楚。用专门的指纹摄影机拍出清晰的指纹照片。照片经放大后，就会给鉴定工作带来极在的方便。 崔成终于提取到一枚清晰的指纹，可这枚指纹跟齐格潜和齐副校长一家人都有半点关系。那枚指纹的主人叫饶影，就是好又多超市鸡蛋的中年女人。她和另外一个女人替班，每人干一天。 吴形声指示，将9月份卖出的鸡蛋去向查清楚，尤其是查清楚25号楼1单元的人，有哪些人在饶影手里买过鸡蛋。很快就查得清清楚楚，除了齐格潜和他姑姑，只有25楼1单元3层1室的女主人买过。因好又多超市离这个小区比较远，不顺路，去那里买东西的人很少。 从3层楼扔下两个鸡蛋，打在人脑袋上，顶多鼓起个包来。因此，立刻被吴形声排查掉了。剩下的就是齐格潜和齐副校长一家人了。——到底是谁呢？ 10 异想天开 十．异想天开 面对着一系列的证据，齐格潜并没有太多的抵抗，很快承认了。 “鸡蛋是我是扔的，跟我姑、姑父和妹妹都没有关系。”齐格潜说完两眼望着天棚，似乎只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你为什么这么干？你知道你这么干，意为着什么吗？”吴形声拍了一下桌子。一般情况下，他总是能控制自己情绪的，可对一个天才的芭蕾舞演员，被砸成一个植物人，一提起就怒不可遏。 “因我爱她！”齐格潜的回答，让所有的人出乎意料之外。 “爱从你口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吴形声冷笑一声。 “我真的很爱她！对待感情，我是很认真的。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谈恋爱。不客气地说，我是个天才，爱上我的姑娘，可以用鞭子赶。” “人世间的最大悲剧，莫过于一个天才毁灭另一个天才。” “你这话说得有点道理，可我不是毁灭她，我是拯救她！” “强词夺理。” “我真的是拯救她，不是想毁灭她！我这么优秀，她凭什么要和我分手?我配不上她吗？她只会跳芭蕾，我会的可多了！我三岁就能背上千首唐诗宋词，四岁就能进行四则混合运算，五岁就会拉小提琴，六岁就会下围棋，大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她离开我就是鼠目寸光，就是目光短浅，就是缺乏远见！” 突然间，齐格潜发起狂来，大喊大叫。像一个被妈妈惯坏的孩子，哭着喊着撒起泼来。好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真是个被妈妈惯坏的孩子！”吴形声冷笑一声。 齐格潜忽然又不沉静下来，两眼望着天花板，旁若无人地朗诵起诗歌来—— 也许 我是被妈妈宠坏的孩子 我任性 我希望 每一个时刻 都像彩色蜡笔那样美丽 我希望 能在心爱的白纸上画画 画出笨拙的自由 画下一只永远不会 流泪的眼睛 一片天空 一片属于天空的羽毛和树叶 一个淡绿的夜晚和苹果 我想画下早晨 画下露水 所能看见的微笑 画下所有最年轻的 没有痛苦的爱情 画下想象中 我的爱人 她没有见过阴云 她的眼睛是晴空的颜色 她永远看着我 永远，看着 绝不会忽然掉过头去 我想画下遥远的风景 画下清晰的地平线和水波 画下许许多多快乐的小河 画下丘陵-- 长满淡淡的茸毛 我让它们挨得很近 让它们相爱 让每一个默许 每一阵静静的春天的激动 都成为一朵小花的生日 我还想画下未来 我没见过她，也不可能 但知道她很美 我画下她秋天的风衣 画下那些燃烧的烛火和枫叶 画下许多因为爱她 而熄灭的心 画下婚礼 画下一个个早早醒来的节日-- 上面贴着玻璃糖纸 和北方童话的插图 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我想涂去一切不幸 我想在大地上 画满窗子 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 都习惯光明 我想画下风 画下一架比一架更高大的山岭 画下东方民族的渴望 画下大海-- 无边无际愉快的声音 最后，在纸角上 我还想画下自己 画下一只树熊 他坐在维多利亚深色的丛林里 坐在安安静静的树枝上 发愣 他没有家 没有一颗留在远处的心 他只有，许许多多 浆果一样的梦 和很大很大的眼睛 我在希望 在想 但不知为什么 我没有领到蜡笔 没有得到一个彩色的时刻 我只有我 我的手指和创痛 只有撕碎那一张张 心爱的白纸 让它们去寻找蝴蝶 让它们从今天消失 我是一个孩子 一个被幻想妈妈宠坏的孩子 我任性 齐格潜朗诵完，很享受的样子，说：“现代诗人中，我只喜欢顾城一个人。也只喜欢他这一首《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你多高？”吴形声严肃地问。 “净身高一米八六。”齐格潜认真地答。 “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周岁零三天。” “一米八六的大个子，三十周岁的人了，你早就不是个孩子了。古人说：三十而立……” “三十而立怎么了？我有一颗赤子之心不可以吗？” “我给你讲个故事，想听吗？” “有意思就听，没意思就不听，讲不讲在于你，听不听在于我。我给学生上课就是这个态度。——学生很爱听我讲课的。” “有一位年轻时尚的母亲，领着一个4岁的儿子，去逛商场。儿子要什么，母亲就给她买什么，不多时买了一大堆好东西。儿子忽然看上商场里的木马，骑了一会儿，觉得十分好玩，说什么也不下来了，非要让妈妈买下来。可那木马是非卖品，只是供孩子们玩的。那位母亲是位富婆，就和商店一位经理商量要高价买下来。可是，这位经理做了不主，就请示总经理。总经理恰好从楼上下来，就问了是怎么回事。总经理一口回绝：“不卖！”那位母亲急了，说：‘你不卖，他就是不下来，这可怎么办呢？’总经理在那男孩子耳边说了一句话，男孩子翻身下马，拉着妈妈就跑。” “总经理说了句什么？”齐格潜忍不住问。 “你不下来，我敲碎你脑壳！”吴形声冷笑着回答。 “好好好！”齐格潜拍手说。 吴形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拍手称赞，这明明是讽刺他呀。 接下来齐格潜的话，更是令人大跌眼镜：“云蝉翼就是那个不听话的孩子，所以我要教训教训她。” 吴形声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装傻充愣。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做事向来是很认真的。要么不爱，要爱就轰轰烈烈。云蝉翼还是值得我去爱的。她对我是一见钟情；我对她却是三见钟情。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姑姑家，晚上。都说灯下看美人，可我看了半天，她并不怎么美，也就是中等略偏上。我曾经研究过美学，对女人要求还是很高的。看在我姑姑的面子上，答应再了解一下。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剧场里。她送了我一张票，我去看了她的演出。她跳得很美，有点吸引我了，可我还没有爱上她。我特别讨厌她身边那个男的，抱来抱去的。这说明我有点妒嫉了，有一点点喜欢上她了。第三次见面是在她家，我无意中看见她的那双脚，真是惨不忍睹啊！这还是女人的一双脚吗？跟旧社会裹过小脚的女人，异曲同工。就在这一刻，我爱上她，我要拯救她，我要她离开舞台，专心致志地当我的夫人，相夫教子，成为我的贤内助。可是，她不听话，我怎么办呢？只好让她吃点苦头。你们放心，就算她成了植物人，我也愿意娶她为妻。” “如果你愿意，我们愿意给你作精神鉴定。” “我没有精神病，你们才有精神病呢！” 第三十八部 镫骨迷案 1 十年邂逅 一．十年邂逅 吴形声死死地盯着那双脚，那是一双女人的脚，十年了，“思君忆君，魂牵梦萦”。真的就是这双脚吗？真应了那句老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吗？ 他的腿有点麻，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又蹲了下去。有物将屁股撑起，凭感觉是马扎儿的帆布在吻着臀部，舒服许多。他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又聚精会神地观察那双脚。确切地说，那是一双人的铜脚印。在密密麻麻的铜脚印中，在常人眼里，和别的脚印并没有什么特别。可在吴形声眼里，这双脚印却是那么与众不同，卓尔不群。爱妻李梅的腿，曾经出了毛病，行动不便，他帮她洗了两个多月的脚，可也没有如此细致入微观察过。 吴形声站了起来，轻轻吟道：“就是那一只蟋蟀/在你的记忆里唱歌/在我的记忆里唱歌/唱童年的惊喜/唱中年的寂寞/想起雕竹做笼/想起呼灯篱落/想起月饼/想起桂花/想起满腹珍珠的石榴果/想起故园飞黄叶/想起野塘剩残荷/想起雁南飞/想起田间一堆堆的草垛/想起妈妈唤我们回去加衣裳/想起岁月偷偷流去许多许多/就是那一只蟋蟀……” “蟋蟀？哪里有蟋蟀？”顾况不解地问。 形声笑了笑，给顾况一个鬼脸。 “老吴，你说的不是蟋蟀，是这双脚印吧！” “老顾，你好好看一看，这双脚印有什么不同？” “你是足迹专家，自然这999双脚印每一双都迵乎不同；我看都差不多。你就别卖关子，说一说，让我开开眼。” “好——”形声看了一圈。天冷了，又不是周末，因此游人寥寥无几。广场上空，只放飞一只虎形风筝，虽然虎添了翼，仍然如一只流浪的猫，孤独地飘着。 “你看这双脚印，是男人的呢，还是女的呢？” “公母——我还是能分得开的，应该是女人的。更多的信息，我就说不上来了。” “老顾，你真是太谦虚啦！” “还真不是谦虚，足迹这块始终是我的弱项，也用过功，就是没长进。后来干脆就放弃了，把主要的精力用在指纹上，虽然不敢说是专家，也有个半仙之体。” “你不是专家，谁敢是说专家呀？！半个指纹，10年积案，20分钟就破了。” “老吴，你说得太夸张了，那有那么快！别说我呀，快说说这女人的脚吧。” “这是一双40上下岁女人的脚，天生丽质，保养得又十分好。她的身高在1米65至1米68之间，体重在55公斤上下徘徊。此人生得‘三长一小’，腿长、胳膊长、脖子长，外加一个小脑袋。她的脚拇指、二指和三指几乎一般长，真是跳芭蕾舞的好材料，可惜的是她没有去跳芭蕾，而是做了医生或教师一类的工作……” 顾况听得将信将疑，未置可否，笑问：“老吴，你不是真的替她没跳芭蕾感到遗憾吧？” 形声点了点头说：“我还真的替她没跳芭蕾感到遗憾！如果她成为一名脚尖舞者，就会变成一只美丽的小天鹅，也许就不会成为杀人犯。” “杀人犯？谁是杀人犯？你是说这位女子是杀人犯？！老吴，你太神经过敏了吧！？这999双脚印的主人，可是从全市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政治上没有半点污点的。我当时是审查组的副组长，每个人的档案我都看过。他们有中国科学院士、著名电影导演、奥运会冠军、三八红旗手……别说杀人犯了，连行政拘留的都不能入选。”顾况很是激动。 “老顾，别激动！——平静平静。你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怎么这样不理智呢？” “不是我不理智，是你太主观臆断了！” “好，算我主观臆断。你审过的999人，除了屁.眼没疤瘌——全是好人。总可以了吧！” 吴形声说了一句歇后语，把顾况逗笑了。 “老顾，既然这999人你都审过，那么，请问：这位128号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形声认真地问。 “快两年的事了，我哪能记得住。这上面的编号，跟我当年审的编号并不一样。除了个别的人，大都概略地看了看。” “走马观花——审与不审又有什么意思呢？”形声脸沉了一下，“老顾，我不是开玩笑，这位128号，真的可能与一起10年前的一起命案有关。” “你把来龙去脉好好说一说。” “去车里说。” 形声弯腰提起马扎儿，走向画师。画师像乌龟似地缩着脖子，扬了一下脸，说：“画像吗？打五折。”形声将马扎儿放下，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哎哎哎，像也不画，用完马扎就结了？你屁.股好意思，脸也好意思吗？” 形声站住，转过身问：“那您的意思呢？” 一位老画师，马上笑着说：“忙您的，他跟你开玩笑。” 形声又说了声谢谢，转身与顾况离开，向车走去。 “你彪啊？！” “我咋彪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管他是哪瓣蒜呢。——他到底是谁呀？” “我也不知他是谁。” “不知道，你大惊小怪的。”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知道陪他来的是咱们市的公安局顾副局长。顾副局长一句话，别说咱们在这儿画画不了画，扔到拘留所里呆个十天八天，你得受着。” “你咋不早说呢？我差点捅大喽子！” “我也刚看出来。” 天空扬起了清雪。 吴形声与顾况坐在车后排座上，二人都十分严肃。吴形声手捻着一支烟，放在鼻孔前闻了闻，慢慢地说： 1996年10月20日10时，未羊市杨树镇白杨树宾馆女服务员小红敲响203房间，敲了半天也没有动静。门的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之前，小红打了三次电话都没人接，没办法只好打扰客人，因为该续费了。小红拿出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见客人头蒙着被“睡得正香”。悄悄地走到床前，叫了几声，客人不应，轻轻地拉开被子…… 死者男性，从身份证上得知叫艾云深，33岁，是位半务工半流浪人员。死亡时间大约是19日11点时左右。死亡原因是服用过量的安眠药——二乙基丙二酰脲。此药的致死剂量为3.5至4.4克，而艾云深服用的剂量为20克左右。 据小红介绍，艾云深是18日下午4点钟开的房，并没有人同行。艾云深18点出去一趟，20点回来，还是一个人，带了一大堆吃的东西。但有一位房客反映，21点左右，有一位穿风衣戴鸭舌帽、口罩、墨镜的人进了203房间，离得远看不清是男是女。除了艾云深和小红足迹外，还提取到一枚清晰的赤足迹。这枚足迹在卫生间墙边提取到的，应该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 自从进入公安口，我就给自己定了一条铁律，那就是命案现场必到。我赶到现场，分局侦察员已经勘察完毕。尸体已运走，进行深度解剖。我赶到解剖室，解剖也进入到了尾声。我发现艾云深右耳有些异样，就拿手电照看，果然耳窝被动了手脚。再次解剖后才发现，他右耳镫骨被摘除了…… 白杨树宾馆其实就是个私人小旅馆，没有监控，管理松散，身份证只是瞄一眼，只要交足了钱，想怎么住就怎么住。因此，除了一枚脚印，一弯盗走的镫骨再也没有其它线索了。好在尸源清楚，案子算破了一半。 那时，我平调到未羊市当公安局长也就两个月时间。因为在一个月前，漂亮地破获一起灭门杀人案，名声如日中天，膨胀得不得了，觉得天下没有破不了的案子。这小小的“1020”案，一个星期就能拿下。可是，整整十年过去了，曙光才出现！ 2 浮出水面 二．浮出水面 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顾况和省公安厅主管刑侦的副厅长吴形声同时到来，把文化局副局长郭枫吓了一大跳。等对方说明了情况，郭枫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并将二人请到小会议室，忙着指挥下属搬东西。不多时，会议室的环形桌上放满了档案袋。 “吴厅长、顾局长，999份‘脚印’档案一份也不少。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档案上的编号跟铜脚印上的编号并不统一。当时，原本牛书记排1号、马市长排2号、朱主任排3号、杨主席排4号……牛书记觉得这样不好，特别指示领导干部要和群众打成一片。铜脚印做好了，随机编号。这下子全乱了，‘牛、马、朱、杨’的脚印谁也分不清了。”郭枫一边说，一边往上推眼镜。 吴形声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问：“当年，按什么标准选脚印的？” “当时定了个四项基本原则：市常委一个不能少；老红军一个不能少；中科院院士一个不能少；世界冠军一个不能少。结果这四样加起来，还不足30人。剩下的大原则就是搞平衡了……当时专门发了文，很详细的，需要的话，我叫人找来。” “不用，”形声摇了摇手，“脚印是怎么采集的？” “这事说起来不得了！”郭枫拍了一下大腿，“毫不夸张地说，那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不了解情况的人会说：不就是弄几双脚印嘛！有什么了不起呀？——问题远没有那么简单。当时是文化局牵头，卫生局、旅游局、档案局、教育局、公安局等协办。 领导小组的组长不是别人，正是马市长。马市长不愧为马市长，真是老马识途啊！制定了一个特殊的方案，那就旅游、疗养、采脚印三位一体。每一波儿99人，共分10波儿，每波儿一周，整整搞了7、8、9三个月，吃住都在鹿回头疗养院。离疗养院300米，就有一片金色的沙滩，人们没事儿就光着脚去练踩脚印，每个人都想把自己最美丽的足迹永久留存。 脚印分两部分，一种是平面的，一种是立体的。平面的是在4米长的萱纸上，至少留下4枚行进中的脚印。上纸之前，脚底先踩上特制的红色印泥。立体的是在石膏上踩出至少4枚脚印，然后由本人选出一对最佳的。我真的没有到，人们会那么重视自己的脚印，甚至超过了自己的脸蛋。 踩脚印之前，没有一个不沐浴更衣的，有的踩脚印时还放段音乐。第一个放音乐的是指挥家王可，他放的曲子是《黄河大合唱》。他一开头，别人纷纷效仿，除了‘鬼子进村’，放什么音乐的都有。放得最多的是小提琴曲《梁祝》。每个人对自己踏出的脚印都不满意，一次完成的很少。有一位女演员，别说是谁了，走了6遍才选出自己满意的一双脚印……” 郭枫口惹悬河，手舞足蹈。 形声细心地听完，说：“我们的人手太少，请郭局长及属下帮帮忙。男的档案全部抽出。女的35岁以下的，45岁以上的；身高1米70以上的，1米60以下的；体重60公斤以上的，50公斤以下的抽出。” 七八个人按照形声的要求，忙活起来，不到半个小时就分检完了。 “吴厅长，按着你的要求，还剩下88份。”一男一女分两摞将档案放在形声面前。 形声说了声“好”，快速地翻看着，翻到一半，他的手停了下来，轻轻地点点头。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黑白的足迹照片，与表格后面的萱纸上印下的“血红”脚印比对了5分钟。 “这份333号档案，我们要用一下。”形声没等对方回答，就把它放到公文包中。 郭枫连连说好。 二人回到公安局，去了小会议室。形声戴上手套，将333号档案取出来，小心翼翼除去曲别针，将倒扣的表格轻轻推给顾况，然后将萱纸展开铺平在宽大环形的桌子上。 “为了不犯先入为主的毛病，到目前为止，表格上登记的任何信息，我一眼都没有看，我观注的只是这双脚踩出的6枚足迹。”形声说完，看了对方一眼。 顾况将表格浏览一下，说：“你照片上的足迹是1996年提取的，这萱纸上的足迹是2004年走行出来的，这中间相差8年，就算是一个人足迹也会有变化呀？你怎么就敢肯定是一个人呢？” “变化肯定是会有的，但万变不离其宗。我国的足迹学极具中国特色。1975年湖北省云梦县出土了两千多年前的秦简，其中《穴盗篇》就记载了关于足迹的堪验。对于布鞋鞋底的花纹，是这样描述的：前掌和后跟的密度比较大，而脚弓部位的花纹比较稀疏。你一定看过秦始皇的兵马俑吧。那里有惟一一位跪着的武士俑，他的鞋底恰好印证了这一点。真的很伟大呀！我们的老祖宗，2000多年前就会利用足迹破案了。” “我的问题是相隔8年的足迹如何认定为同一呢？——我更相信指纹和DNA。我知道咱们公安系通曾出一位足迹鉴定专家马玉林，人称马神仙，把他传得神乎其神。他的事迹，我最多相信一半。——说起来，你算他的徒孙。” “我知道你对足迹检验总是存在一些偏见。看来，我还真得给你上一课不可。足是人体下肢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支撑人体与地面接触与行走的功能。此外，行走时起缓冲、支撑、蹬地等作用。正常人的骨骼都是由26块足骨构成的。” 形声拿起笔，在纸上按着解剖学画出了一只标准的脚，一边比划着一边说： “但是，每块跖骨的大小，够成的角度都不尽相同。因此，不同人的足有长短宽窄不同，足弓有高低之别。特别是跖骨间距和跖骨排列关系各有不同，导致生理结构的差异。就算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年龄阶段也不尽相同，导致足迹特征有微妙的变化。18到28岁是青年期，这个时期是人体的生长发育到一个高峰。人的肌肉、弹性、韧性是最强的，维持平衡的能力也是最好的。28岁到45岁是壮年时期，人体的肌力等功能，在基本稳定的基础上，又呈现缓慢下降的一种趋势。45岁到55岁是人的中年时期，人的生理机能开始衰退。55岁以后，是人的老年时期，人的生理机能及运动机能衰退得更加迅速。” 形声在纸上画了几个行走的小人，继续说： “人在青年时期，步幅一般比较大，步频相对较快，落足时足底与地面夹角比较大，足跟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接触面积比较小。这是因为人在行走运动时，牵拉足跟向上抬起的主肌肉是小腿的三头肌，这个肌肉的功能，在20岁左右时达到一个高峰状态。这一高峰大约能维持10年左右。 脚指受力区域随着年龄的增长，由内向外移动。拇指受力较大，20岁以下；二指受力较大，20至30岁；三指受力较大，30至40岁；4指受力较大，40至50岁；50岁之后，受力集中在5指上。还有，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体肌肉的含水量，也会渐渐减少，足底皮肤上的角质化层，也会渐渐加厚，出现板强硬化现象。因此，使得足底与地面的接触面积不断加大，随着年龄的变化而变化。还有，人在行走过程中，主要靠小腿三头肌收缩牵拉足根向上抬起，以指关节为支点，向后蹬地，在行走过程中，存在一个杠杆原理。 科学研究早就发现，人体重心在脚上的投影不是一成不变的，儿童少年时期，重心投影会在脚稍偏后的位置，随着生长发育重心投影逐渐前移，成年以后会移动到脚上的整个一半位置，之后就不会发生明显的变化。人体重心在脚上的投影，为阻力作用点，作用在该点的力为阻力。随着年龄的增长，小腿三头肌提供的动力，在不断减少，为了维持杠杆的平衡，在阻力作用点保持不变的前提下，只有改变支点的位置，才能缩小支点与阻力作点之间的距离……” 顾况听得直摇脑袋，跟对牛弹琴差不多。 “有了这些基本知识，我们可以开始比对1996年留在案发现场与2004年行走在萱纸上的足迹了。你看这两枚足迹形状大小没有半点差别，尤其是右脚的拇指、二指和三指一边长，用肉眼是分不清它们谁长谁短的。两枚足迹合在一起完全重合，天衣无缝。两枚足迹的惟一区别是受力点略有变化。96年的样本足迹，反映出掌区内侧用力比较大；而04年的样本足迹，反映出掌区偏向外侧的区域用力比较大……” 顾况仔细观察后，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下面，我可以做出更准确的判断：此女人，1961、62或63年出生，体重54至56公斤，身高1点65至67米之间，职业为医生……怎么样？” 顾况将表格推给形声，既羡慕又妒忌地说：“你自己看吧。” 赫然映入形声眼帘的信息是：张珍华，1962年8月出生，身高1.67米，体重54.5公斤，辰龙医科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 3 脑科专家 三．脑科专家 “你有多大把握？”顾况冷冷地问。 “百分之百。”形声掷地有声。 “你过于自信了吧？” “不是我自信，是科学的结论在那儿明摆着呢。” 顾况看着形声，表情很复杂，半晌说：“我觉得你错了。无论如何我不相信张大夫会杀人，而且杀的还是一个流浪人员。他们怎么看也不搭界呀！” 形声欲言又止，看着顾况觉得怪怪的。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形声不会觉得奇怪。可他是一位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啊，怎么会提出这么幼稚的问题。难道顾况和张珍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照片虽然只有二寸的头像，窥一斑而知全豹，张珍华的确是个美人。虽然四十出头，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难道这个“张大夫”是顾况的情人？形声很早就了解顾况，多多少少有那一点色。甚至可以说是“贤贤易色”——看到好的女人就会换换颜色（这里是歪解）。 多年前，二人同在军区保卫部当干事，顾况还年长两岁，资格也更老，工作能力也不差。可职务的升迁，却落在形声后面。据说，就是男女关系弄得不清不楚。顾况早两年转业，进入公安系统，开始干得不赖，不到10年就当了市级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按能力，早该扶正了。可是，近10年来总是在副局长的位置上打转转儿。而且调转了好几个单位。因为是老熟人，形声曾一针见血地指出，让他远离女人。可顾况依然我行我素，走向漂亮的女人步幅大，离开时步幅小…… “你不要那样看着我。我跟张大夫是熟人，却没有那种关系。”顾况分辩说。 “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吧？”形声追问一句。 “真的不是，我还是从头跟你说吧。”顾况点燃一支烟，一边抽一边说起来。 我跟张大夫从生到熟，完全是因为我妈。 我妈有个老毛病三叉神经痛。三叉神经痛，痛起来真要命！你是学医的，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妈从四十岁开始发病，最初没太当回事，疼了就吃半片卡马西平。随着病情的加重，从半片到一片，从一片到两片，从两片到三片，从三片到四片。卡马西平吃了四片，开始到各大医院求医诊治。“名医”见了有十几个，个个打保票说能治好，可越治越厉害。到了70岁那年，她总说有人在她脸上拉锯，疼得直撞墙。涮牙洗脸都不敢了，吃一次饭就等于上一次刑。真是痛不欲生啊！ 一天傍晚，趁我爸不注意，我妈一下子吃了30片安眠药，要安乐死。我爸这个人还是很机敏的，发现苗头不对，及时将我妈送到医院，通过洗胃洗肠救一条命。等我赶到医院，我妈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我爸一见我面，就把我骂个狗血喷头，并下了死令，如果半年内不把我妈的病治好，就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的确，多年来，我对妈妈的关心真的不够。总觉得三叉神经痛不算个什么大病，跟牙疼似的，过会儿就好了，又要不了命。妈妈自杀，令我警醒，无论如果要治好她的病，好安度晚年。 有人向我推荐张大夫，说采取微创手术三叉神经病可以去根。院长陪我见了张大夫，开始有点失望。那年，她刚刚四十岁，看上去只有三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得又很美，一点也不像个脑科专家，倒像个市委的图书资料管理员。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把人领来吧！”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样子。 次日，我将母亲送到医院。张大夫连看带问，只5分钟，便说：“明天做手术。”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差点说出口：“是不是太草率了？！”出口的话是对我母说的：“妈，你觉得怎么样？”我妈瞪了我一眼：“我巴不得今天就做！”手术很繁琐，我也说不清楚。 我妈醒来，就要吃苹果。我洗了苹果，准备削皮。我妈说不用，送到她嘴边，嚓的就是一口。“儿子，妈不疼了！”我妈高兴得像个孩子，把一个大苹果全吃了。这么痛快地吃苹果，还是40岁以的事呢。 “儿子，张大夫一定是仙女下凡变的！”我妈一口咬定地说。 我妈手术那天是2000年11月11日。以后每年这一天，我妈必备上四份礼，或自己，或让我陪着去张大夫家答谢。后来，我妈还认了张大夫为干女儿。我陆续给地给张大夫介绍过几个病号，也帮她家办了几件事。这样，我们两家就熟了起了…… “如此说，张珍华是你的干妹妹了。”形声没有半点讽刺的味道。 顾况听着，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回敬说：“你这么认为，也未尝不可！” “如果，她真的是杀人犯，你怎么办？” “我不相信她是杀人犯。” “如果真的是呢？” “我回避。——你想马逮捕她吗？” “兵贵神速。” “她曾被评为市‘十大杰出青年’，现在还是省政协委员。” “我不管她头顶上有多少光环，只要她是杀人犯，我就会将她绳之以法。” “形声，我有个不情之请。明天就是11月11日，又是我妈去答谢的日子。我想陪我妈去看看张大夫。然后，你再动手。” “可以。” “你不怕——我——通风报信吗？” “如果你那样做，就不配坐这个位置上！”形声一指他的摇椅。 11月11日晚10点钟，有人敲响长城饭店303房间。形声打开门，顾况闯进来，脸色铁青。 “你怎么了？”形声关切地问。 顾况不说话，从包里取出一张照，拍在茶几上。形成拿起照片，看过之后，大吃一惊。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张珍华。只见她坐在轮椅上，下身穿着棉短裤，膝盖下面从小腿到脚全没了。 “发生了什么事？”形声急切地问。 “你要的脚全没了！”顾况一半惋惜一半高兴地说。 “老顾，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万万没想到，张大夫半年前出了车祸。那天晚上，张大夫给一个癫痫病人做完手术，已经是11点多了。回家的路上，被一辆摩托撞昏了过去，又被一辆奔驰的‘太拖拉’辗压了双脚。粉碎性骨折，骨头碎得米粒似的。好在被附近网吧老板发现，送进医院。为了保命，两条小腿被截肢一半。我妈见了，都哭昏过去了。” “现在怎么样？” “张大夫身残志坚，又重返校园，为学生上课了。” 形声随着人群走进阶梯教室，找了空位坐下。外面已经零下十几度，屋子里温暧如春。一位女大学，推着轮椅走上讲台。张珍华围着大红围脖，面带微笑，向大家点头示意。她的眼睛大而有神，头发黑而发光。 “以后，我可能上不了手术台了，为病人解除痛苦；可我还能被推上讲台，为大家传播知识。” 一语未了，掌声雷动。有的女同学眼泪已含在眼圈。形声听着，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今天讲座的题目是：人脑与电脑。王勃的《滕王阁序》里有句言：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我想借用并改造一下：人脑与电脑齐飞，智慧与速度并重……” 教室里很热，张珍华将大红围脖取下来，脱去外套，露出草绿色的V领羊绒衫，白晳的脖子上戴着一根细细的金项链，马蹄型小项坠摆动了几下。形声坐得比较近，看得十分清晰。 “有人预测，电脑总有一天会超越人脑，我不相信。人脑的长处是智慧，而且是大智慧；电脑的长处是速度，而且是高速度。他们不存在谁超越谁的问题，只有将二者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才会对人类的良性发展有促时作用。如果人类过分地依赖电脑，只能给自身带来灾难！” 4 从头查起 四．从头查起 形声在操场上走着，随口哼出刁德一的一句唱词：“这个女人不寻常！”走了10圈，浑身微微出汗。走出圈外，沿着台阶慢慢向上，登到最后一级，向外望去竟有三层楼那么高。 “张珍华的一双脚没了，还真是个麻烦事。车祸显然是真的，她当年肯定不知道自己在现场留下那枚足迹。二次辗压，也够惨的了！报应？真的有报应吗？如果有，为什么会常出现‘好人没长寿，坏人活千年’的怪现象呢？人世间的许多因果关系，说到底还是人为的。下一步怎么办呢？暂时还不能惊动张珍华，要把她与艾云深的关系查清楚。不需要‘大兵团’作战，以‘小分队’出击最好。亲自出马，带一个助手就行。带谁呢？成国喜。年轻、心细、精力旺盛，还有一点也很重要，他跟艾云深是一个县的。” 成国喜接到吴形声的执令，高兴得跳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副厅长会点他的将。要知道，厅里有多少老资格的人，想跟“吴神探”联合办案而没机会。更难的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简直就是华生与福尔摩斯搭档啊，而且是侦破十年前的积案一定要好好表现呢！ 费了不少周折找到了艾云深高中时的班主任老师谭守功，会面就在谭家。谭守功年近七十，身体硬朗，头发居然没有一丝白发。——成国喜怀疑是染出来的。 “我这牙有两颗是镶的，头发可是原装的，我从不染头发，省着得皮肤癌。”谭老师骄傲地说。 二人免不了要夸一夸对方的头发。成国喜拿出两张照片，请谭老师辨认。 “男生叫艾云深，女生叫张素云。”谭老师脱口而出。 形声一惊，说：“谭老师，你再仔细看看，女的是张素云吗？” “不会错的，我当了她三年班主任。”谭老师又把女的照片仔细辩人一番，“错不了，老师怎么会错认自己的学生呢？张素云，百分之百，虽然照片上略胖了些，那‘底子’是一点也没变。1980年，我教的毕业班考上的5名大学之一。” “谭老师，你当时带的一个班有多少学生啊？”成国喜问。 “我带的可是个大班，足足60人，重读生差不多占一半。60名学生只考上5名大学生，还不到10%，只占8.33%。现在看来实在是太少了点！可80年的高考入取率不过5%啊。还有，我们响水中学是农村中学，好学生都让县一中给拔走了。当年，好多农村中学，高考都得了大零蛋呢！” “小成太年轻，不了解当时的情况。”形声笑了笑，“那时的乡镇还叫公社呢。” “吴厅长是哪年念的大学呀？”谭老师问。 “我是1978年考上的。” “秃抓子上鸡窝——不简单（捡蛋）呢！”谭老师伸出手，跟形声握了握，“７８年我教的学生，一个都没考上；只有一个民办教师考上了师范学院。我是前的大学生，因‘右派’下放到农村的。农村的学生念书肯吃苦，但底子太薄啊！现在回想起来，80年那茬学生，最令我骄傲！高山，复旦大学数学系；刘水，吉林大学化学系；周昌，山东大学物理系；杜丘，大连工学院工程力学系。张素云，辰龙医学院，考得是最差的一个，不过对她而言，也算是超常发挥了。辰龙医学院现在改为辰龙医科大学了。据说，现在许多大学都没‘系’（戏）了。” 最后，一句话把二人都说笑了。 “张素云是重读生吗？”形声问。 “是的，80年是她第三次参加高考。” “谭老师，你为什么说张素云是超常发挥呢？” “平时考试，她的物理成绩只有一次打60分，这是我教她3年物理惟一的一次。而高考的时候，她的物理居然打了88分。当年的录取线为382分，张素云考的是390分，比录取线多出8分。如果不是物理超常发挥，她会又一次名落孙山，恐怕从此大学的门再也不会为她敞开。” “是不是80年物理卷简单呢？” “不简单，不简单，一点也不简单！你们稍等一下。”谭老师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卷子。 “你们看，这是从1978年至1998年全国高考物理卷。80年的物理卷，不能说是最难的，肯定也不是最简单的，处在中游水平。张素云物理能考88分确实不易容。我是最先看到分数条的，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考上复旦大学的高山，是那一茬物理学的最好的，也只考了89分。刘水是女生中，物理学的最好的，才考82分。张素云见到自己物理考了88分，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大哭了起来。那真是喜极而泣呀！的确，物理对女生而言，是最具有杀伤力的！许多念理科的女同学死在物理上，只好改读文科。” “艾云深的物理学得怎么样？” “他和高山难分伯仲。就物理而言，他并不比高山差。但整体而言，他还是没办法与高山抗衡的。” “他其它科比较差吗？” “也不差，模拟考试总能进前4名，有一次还考了第2名。” “那他为什么高考落榜了呢？” “成也物理，败也物理。我怎么也没想到，80年高考，他的物理只打了58分。他少得了20多分。最终，他以总成绩387分落榜。实在是太可惜了，只差3分没能上大学。” “他没复读吗？” “复读了两年，可每况愈下。80年没考上，对他的打击似乎还不大，81年准备大干一场。他对我说，准备考复旦大学或吉林大学的物理系。头学期都很正常，成绩在全班能保持前3名。那时，我想他考个重点大学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总是给他鼓劲，他也力争上游。可是，81年的1月份，他得肝炎住了一个月院，对他产生不小影响。当然，当时得肝炎的不只他一个，有3个学习好的学生都得了。政策总是在变化，80年之前，高考是不考外语的。81年突然通知考外语，成绩占50%。也就是说卷面打100分，算在高考总成绩中按50分算。这一下，坑了无数农村学生。 当时，农村学校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外语老师。还没等参加高考，你的总成绩就已经少了20至30分。高考的独木桥，一分之差，就会被挤掉沟啊，何况几十分呢？！当时，学校反复动员一位历史老师，因他会几句日语，请他教学生日语。根本来不及呀，反正能学多少算多少吧。 81年高考，艾云深物理得了86分，算是正常发挥，可外语只得了10分，按5分算。屋露偏遭连夜雨，作文又写跑题了，语文只得56分，总成绩为390分，可那一年高考录取线是395分，又以5分之差落榜了。 81年，我校高考走了麦城，一个都没考上。81年大学考试与中专考试是一张卷，本来按着艾云深成绩进可以进一所比较好的中专学校。我劝过他，先去中专念书吧。可他不甘心呢！下决心再复读一年，把外语学好，非考个重点大学不可。复读一个多月，我就觉得他不对劲，精神老溜号，学习成绩直线下滑，勉强参加82年的高考，总成绩还不足300分，落榜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那一年，我班考得还不错，共考上4个本科。虽然不能跟80年比，还是说得过去的。高考一结束，我被调到了县一中。” “艾云深与张素云关系怎么样？” “一般般。那时候男生与女生的关系都一般般。” “他们俩儿有没有可能搞对象呢？”形声进一步问。 “不可能，我几乎没见他们在一起说过话。”谭老师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张素云是个美人，艾云深那时其貌不扬，她不会看上他的。张素云似乎对高山有点好感，可高山一心扑在学习上，对任何女同学送来的秋波都视而不见。你是那时过来的人，应该知道那时的好学生几乎没有搞对象。倒是差生有时眉来眼去，比起现在男女同学胡嚼乱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艾云深后来怎么样呢？” “后来，我就没见过他。听学生说，他再没有复读，去了外地打工了，再后来精神有点不大好。艾云深是我教过的学生最可惜的一位，如果80年他一下子就考上了大学，没准现在已经是物理学家了。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呀！” 5 重大发现 五、重大发现 张素云的老家住在响水中学东边约3里地，一个叫东升村的地方。据当地老人介绍，张素云的父亲在她10岁时就走了。她的母亲齐霁一个人将她和7岁的弟弟拉扯成人。齐霁是位民办老师，长相和能力都不错，十分重视姐弟俩儿的教育。姐姐考上了医科大学，弟弟考上了军校，一时间传为佳话。齐霁在儿子考上军校那年，离开了东升村。从此，当地的人，谁也不知道这一家三口人去了哪里，连派出所的人也说不清楚。 艾云深的老家住在响水中学东边约7里地，一个叫东风村的地方。他有三个姐姐两位哥哥，姐姐都嫁到了外村，大哥和二哥家结婚成家后都住在本村。大哥云高住的是老房子，母亲与他同住。 艾云深被害后，母亲哭瞎了双眼，如今得了老年痴呆症，偶尔明白时，就会站在村头的大柳树下向西张望，见人就说：“我儿子云深是大学生，你看他捧着录取通知书向我跑来了！” 好事者会问：“你儿子念的是什么大学呀？” 她脱口而出：“当然是复旦大学呀！” “北大好，还是复旦好？” “当然是复旦好啦！儿子念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学！” 形声与国喜来到艾云高家时，正赶上其母犯糊涂。老太太一把扣住国喜的手，惊喜地说：说：“深儿，你总算回来看妈了！这些年你去哪去啦？娶媳妇没？” 弄得国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云高和他的媳妇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才把他们的母亲弄到里屋去。怕再次刺激到可怜的母亲，云高将形声与国喜引到隔壁为儿子准备的婚房里。这里窗明几净，只是没有生火，有些冷。形声问了些情况，云高只是长吁短叹，半晌说： “我们兄弟姐妹中，顶数云深学习好，就指着他出息呢。谁能想到他的下场会那么惨！……云深第三次落榜后，性情大变，把所有带字的东西一把火全烧光了。然后，就离家出走了。从此，一点信儿也没有。一直到死了，我才见过他的尸首。惨呢！太惨了！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把罪犯抓住，替我弟弟报仇啊！我弟弟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呢！” 费了些周折，找到了艾云深的高中同学高山，他居然就在省城的师范大学数学学院当院长。从他那里意外地得到艾云深一些情况。 高山介绍说： 我和艾云深从初中就是同学，十分要好！艾云深性格十分内向，不善交际，但学习十分刻苦。初、高中，他都是我的主要竞争对手。除了物理这一科，我们难分伯仲，其它科我们也差不多，只是我的数学要比他好一些。我觉得响水中学能考上三个大学生，肯定有他一个。没想到考上五个，他却落榜了。 当年高考，我们在一个考点，却不在一考室，可两个教室却紧挨着。每次考完，我们会简单地交流一下。考完物理，我们很快就见面了。 他对我说：“高山，我物理考砸啦！可能会不及格。” 我说：“怎么会呢？你的物理那么好！” 我问他原因，好半天他才说：“以后再说吧！” 当时，他的神情有些怪怪的，可并不沮丧。他因为物理没考好，真的落榜了。 他跟谁一个考场参加高考？形声问。 这个我记得很清楚。他们那个教室里除了艾云深，还有张素云和刘水。我没想到张素云物理会考得那么好。但说她照艾云深或刘水抄，又不大可能。因为他们的坐位都不挨着，想抄也抄不着。还有，刘水的物理只打72分。 我曾经有过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是艾云深与张素云交换了考卷？又觉得不合乎情理。谁会拿自己的命运开玩笑呢？他们完全没有那种交情啊！艾云深虽然学习不错，可并不大招女生的喜欢，他们俩儿绝没有谈恋爱的可能。 不瞒你们说，张素云是对我有好感的，我也不讨厌她。可为了前途，我绝不会在中学搞对象的。退一步说，就算我跟她搞对象，也绝不会跟她互换考卷的。那样，也太冒险了。一下子少30分，那还了得，简直是作死呀！ 张素云物理平时很少及格，怎么会一下子考了88分呢？！这可能就是超常发挥吧！记得，高考前她跟我说过：近两年月来，每到周日，她就会去县一中一位物理老师家参加辅导。也许是恶补之后猛然提高吧。 艾云深第一年复读，我们通过好几封信。我不但鼓励他，还从上海给他寄了许多复习资料。我深信通过复读，他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考复旦物理系也是有可能的。事与愿违，最终他连普通大学都没考上，还得了精神病，还被人杀死了！我们之间的通信，我找到了两封…… 形声将信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高山老友：你好！ 接到你的来信真是十二分的高兴！ 你上次寄来的数学和物理模拟题，真是太好了！我按规定的时间做了一遍，数学不大理想，只得了78分。物理得了95分，这是我有史以来考物理最高的一次。但愿今年的高考能得这个分数，就会如愿以偿在复旦与你重逢。 有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你：今年（81年）高考，增加外语考试科目，虽说只占一半的成绩，也是太他.妈的坑人了！这等于在总分中，至少抠掉30分呀！这将把我的物理优势消耗殆尽！没办法，只好恶补，能得多少算多少吧。 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也许，这就是我该有的磨难吧！ 如此，考复旦可能会砸锅，但以我的实力，考个一般大学还是没问题的。请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下一步该怎么办？”国喜问。 “你说呢？”形声反问后一笑。 “找到那份物理卷子是当务之急。” “正是。我手头上有几个事儿要马上处理，剩下的事儿就靠你了。” “吴厅长请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两天后晚上10点钟，国喜一路哼着歌来到形声办公室。 “吴厅长，找到了！”国喜一进门手舞足蹈。 “找到什么了？这么高兴！形声明知故问。 “张素云——也就是张珍华的档案，当然还有那份物理试卷。费了许多周折，最后回到了原点。我还真不清楚，高考的试卷是要装档案的。语文、政治、数、理、化应有尽有。”国喜将张珍华的档案呈上。 形声带上手套，将档案从档案袋里取出。赫然映入眼帘的一是张表格，上面写着：姓名：张珍华；曾用名：张素云…… 形声按着语、政、数、理、化的顺序一字排开。物理卷上的签名跟其它四份卷子，有明显的不同。张字还差不多，素云二字写得很大气，而不是秀气。再看答题的文字，明显比其它的卷子草一些。形声取出艾云深写给高山的信一对照，小学生也能一眼就看出物理卷上的文字与那信的文字一模一样。 “不出所料，果然他们调换了试卷！” “抓人吗？” “不急。继续深入调查，有新的线索，及时向我汇报。” “是！” 6 顺縢摸瓜 六．顺縢摸瓜 成国喜愈来愈迷恋上这个案子。 这个看似简单的案子，越查越复杂。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一个星期的深入调查，成国喜又有了新的进展。他回到厅里，才知道自己晚了一步，吴形声刚刚离去，到下面指导办案。国喜马上拨通了形声的手机，对方指示他立马赶到火车站…… 国喜休息了片刻，气才喘匀。 “喝杯茶水，这可是正宗的龙井。”形声关切地说，并将杯子向对方推了推。 咕嘟一声，国喜将大半杯茶水全都灌进去。 “茶是要品的。”形声笑说。 “太渴了，下杯我再品。”国喜也一笑，“软卧就是好啊！吴厅，我借你光了。要不，我还没资格坐软卧呢！” “你不是借我光，是借刘主任的光。他本要跟我同行，因急事改明天走。我一个人也寂寞，就要你来陪陪我。这段时间你够紧张的了，出去散散心。冰城虽不大，也没什么名胜，但却是个滑雪的好地方。我记得你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教教我，咱们来一个林海雪原大飞跃。” 一席话，说得国喜瞹洋洋的，本想说些感谢的话，一出口却变了样：“冰城发生了什么案子？” “案情不复杂，很快就会破掉的。”形声将手在空中一劈，“还是说一说，你带来的好消息吧。” 国喜将门拉上，二人“躲进小楼成一统”。 “查到了艾云深大半年的行踪，而且有明确的记录。”国喜兴奋地说。 “这可不容易！艾云深自从第三次高考落榜，就泥牛入海无消息了。”形声感慨地说。 国喜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表格，递了过来。形声先看表格上的照片，确是艾云深，可姓名一栏中的名字却是艾去木。 “这个艾云深还神龙见首不见尾呢。”形声笑道。 “这张表格是在铁路医院找到的。”国喜得意地说。 “张素云——应该说是张珍华在铁路医院工作过。” “正是。艾云深在铁路医院当过一段护工，时间不长，也不短，约大半年。最重要的是时间段！从1996年3月15日至1996年10月16日。我还找到了一位护工，叫孙超，至今仍在那里工作。据他介绍，艾云深工作尽心尽力的，对病号很好，可他几乎不跟别人打交道。有一次，一位病号丢了钱，有人怀疑是艾云深干的。孙超出面打抱不平，为艾云深‘扒贼皮’，对方很感激他，二人才熟了起来。可艾云深却很少谈过去的事情。10月16日晚上，艾云深拉孙超去一家小酒店吃饭，说自己找到了新的工作。从此，孙超再也没有见了到过艾云深，也没了他的消息。” “见到是不可能的了。因为艾云深10月19日就死了。” “张珍华11月初，从铁路医院调到辰龙医科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家也从城南搬到了城北。96年的3月到10月，张珍华与艾云深肯定会有交集的。张珍华虽说是在耳鼻喉科工作，艾云深是在骨科当护工，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他们不会不打交道的。铁路医院的护工管理还是很严格的，必然有医护人员的介绍才能干的。我怀疑艾云深当护工是张珍华介绍的。后来，情况有变，张珍华感到威胁，才铤而走险杀了艾云深的。”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还有什么新情况？” “当然有。我得再喝杯茶。” “不急，喝透了再说。” 国喜喝了一杯茶后，笑说：“吴厅，我烟瘾犯了，能不能容我抽根烟再说？” 形声努了一下嘴，说：“这里是无烟车箱。” “我去‘结合部’抽。吴厅，要不也来一根？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你去当你的神仙吧，我还是做凡夫俗子吧。” 国喜过完瘾，睡意被赶跑了，精神焕发。拉开门进去，见吴形声在小茶几的茶盘上，摆了一排张珍华的照片，正欣赏呢。 “张珍华算得上是个美女呀！”国喜感叹说。 “何至是算，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女，可惜是美女蛇。——接着说你的新发现。” “张珍华正在闹离婚。吴厅，这个你没想到吧？”国喜坐在铺上。 “为什么呢？”形声好奇地问。 “确切地说是他的丈夫跟她闹离婚。张珍华的老公叫楼思嘉，从面上看一表人才，原是一所大学哲学系的老师，后来下海经商，发了点小财。他们是1988年结婚的，据说生活得很美满。美中不足的是，结婚多年还没有孩子。原因是楼思嘉精量不足，外加精.子畸型。因此，越是积极耕耘，越是收获甚微。后来，张珍华请到一位叫甄思邈的老中医，帮丈夫医治。甄思邈有个外号叫‘无在生有’，许多不生孩子的夫妻，经他一调理都当了爸妈。这位甄思邈我见过了，向他了解情况，讳莫如深，什么话也套不出来。他说的一句话倒很有意思：什么‘无中生有’，都是扯蛋！我只不过把‘暗有’变成‘明有’罢了。” “也就是说，老中医并没有治好楼思嘉的毛病？” “应该是。可他们后来却有了孩子。” “孩子多大了？” “1997年8月8日生，男孩，叫楼松。” “名字是谁给取的？” “这个还不大确定，好像是张珍华取的。楼思嘉高兴得不得了，在五星级酒店大摆满月酒，比他们结婚时隆重多了。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久前楼松生病一验血出了问题。张珍华出车祸之前，楼思嘉不大管孩子的，尤其孩子生病的事。老婆出了车祸，楼思嘉自然要多腾出些精力管孩子。本来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发烧，结果医生开了一大堆化验单。检验的结果把楼思嘉吓了一大跳，楼松的血型竟然是O型血。楼思嘉是AB型血，张珍华是A型血。如果楼松是他们俩儿的孩子，可能是A型、B型、或AB型，无论如何不能是O型。楼思嘉想到自己的毛病，偷偷地领导着楼松做了DNA亲子鉴定。结果是楼松跟楼思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楼思嘉首先想到的是老婆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理直气壮地跟老婆大闹一场。可张珍华十分冷静，一口咬定是医院把孩子给抱错了。现在，二人正处在冷战之中。张珍华正在收集证据，准备起诉妇产科医院……” “真够复杂的啦！”形声感叹一声，“小成，干得不错！案情越来越来明朗了。可是，还缺一样极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仔细看看这些照片，有什么异同？” 国喜仔细观察张珍华的照片，半晌说：“相同的是这8张照片，她都戴着项链照的；不同是前4张的照片的项链各不相同，分别为白金、水晶、白珍珠、黑珍珠的；而后4张照片，戴的全是黄金项链。” “不仅仅如此，前4张是1996年前拍照的；后4张全是1997年后拍照的，更奇特的是项坠。” “项坠？有什么特别吗？” “当然特别，这种马蹄型的项坠是很少见的。” “噢！”国喜一拍脑袋，“我明白了，这小小的项坠真可能隐藏着重大的秘密！” 7 珍珠玉盘 七．珍珠玉盘 吴形声决定收网。 成国喜带领一男一女两位侦察员前去逮捕张珍华。晚6点钟，他们赶到辰龙医科大学，得知张珍华正在给学生搞讲座，就分别找了空位子坐下，耐心地听讲，等讲座结束再行动。 女侦察员杜晓莉找到了靠前的位子，一眼看见张珍华脖子上戴的金项链，挂着马蹄型的项坠，高兴得一伸舌头，这正是吴厅长要找的东西。 张珍华仍然端庄秀美，轮椅不但没有让她变得渺小，反而是把她的形象衬托得更加高大瑰丽。她已经装了假肢，看上去跟真腿很像。她灵活地操纵着电动轮椅，转来转去，顺手地从斜坡开上讲台。各种电教设备运用自如，讲课更是得心应手。甜美的声音，信手拈来典故，娓娓道来的讲课风格，深受学生喜爱。 她的工作的中心已由手术室转移到课堂。以前，她不大喜欢上课，觉得手术室才有用武之地。扬长避短，集中地上了一段课才发现，课堂上更能使自己如虎添翼。手术室需要一丝不苟，课堂则不同，表演欲能够得到淋漓尽致地发挥。说笑、朗诵、唱歌都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文艺特长。上课最过瘾，尤其是讲座课，可以天马行空地自由发挥。 张珍华望着黑压压的学生（也有老师），满意地笑了。 每次讲座都爆满，作为老师能不高兴吗？可是，这笑的背后还有另一层含义。最棘手的问题，轻而易举地解决了。那个暴跳如雷，爱她的丈夫很快就被治服了。两行热泪，就把丈夫楼思嘉冰冷的心融化了。他相信了妻子的话，孩子肯定是抱错了。他开始收集证据，准备跟妇幼医院打一场“莫须有”的官司，找回亲生的儿子。对楼松的爱，并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如此做，才能心到佛知，对方也会跟自己一样，更爱对方的孩子。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找到自己的孩子，一下子成为两个可爱孩子的爸爸，还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事情吗？ 张珍华将鼠标轻轻一点，大屏幕如“睛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意。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疑绝，疑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听课的人一惊，以为医学课变成了文学课。 “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在中国古诗人中，我最喜欢的就是白居易，他的诗中我最喜欢的是《琵琶行》。在古今中外的诗人中，能把音乐——更确地说，能把声音写得如此美妙的，只有白居易，没有之一。李贺的《李凭箜篌引》和韩愈《听颖师弹琴》同样也是写声音的，写得也挺出色。李贺可取的只有一句：‘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韩愈的多一句：‘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但与白居易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大家闭上眼睛，请欣赏一曲琵琶女弹奏的《琵琶行》。” 真的有人闭上了眼睛，睁眼睛的还是占多数。张珍华从讲台上取下琵琶，抱在怀里，弹了起来，那美妙的乐曲从她竹笋一样的指尖轻快地流出。一曲未了，掌声雷动。 “我弹的不好，大家凑合着听。” 同学们笑了，有人喊“好”，有人喊“再来一曲”。 “再弹就成音乐课了，那样就本末倒置了。你们为什么能听到琵琶声呢？” 人们一下子愣住了，不知如果回答好。 “因为，你们有耳朵呀！” 大家乐了，没想到答案竟如此简单。 “我们有耳朵，因此能听到声音。耳朵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耳朵从外表看，只是两片小肉肉，其实里面十分复杂。” 鼠标一点，大屏幕出现了一只耳朵动画。 “耳朵分为外耳、中耳和内耳三部分。外耳就是暴露在头部外面的部分，叫做耳廓，能把声音集中起来送入中耳和内耳。耳廓往里是外耳道，皮肤上有细毛、皮脂腺和耵聍腺，可防止外来的灰尘、脏物和小虫子等的入侵。 中耳包括鼓室、咽鼓管和乳突小房，负责把外界声音传入内耳。从外耳道往里，通过鼓膜这扇屏风，就进入了只有蚕豆大小的中耳腔。在鼓膜的内侧面有三块听小骨，它们是人体最小的骨头。靠外面的一块外形如铁锤，称为锤骨；中间一块如铁匠打铁用的砧子，故称为砧骨；最靠内的一块如骑马所用的马镫，因而称为镫骨。 它们以单关节骨连接方式形成一条听骨链，当外面微小的声音振动传播到鼓膜时，借助这条听骨链就可将它们传到内耳。其中的砧镫关节大约只有半粒芝麻大小，可是关节面、关节囊、关节腔样样具备，它同时也是人体最小的关节。 耳蜗最里面的部分，结构就更精巧了。耳蜗属于内耳的部分，像只小蜗牛，只有豌豆般大小，里面盛满液体，听小骨振动后敲击耳蜗，使里面的液体产生波动，刺激听觉细胞产生冲动。还有三个半环形的管子，叫做半规管，中间有个叫做前庭的东西把它们连接起来，总称为迷路……耳朵的构造实在是太精巧了！” 鼠标又一点，大屏幕出现了三块听小骨放大图。 “镫骨是人耳的三个听小骨之一，形状像马镫，外面跟砧骨相连，位于鼓膜后面的中耳腔内，连接在一个极小的薄膜上负责把振动传给内耳的耳蜗的卵圆窗。镫骨只有2.6-3.4毫米长，重量仅为2-4.3毫克，是人体内最小的骨骼。别看它最小，对听力而言，作用却是巨大的！别说没有它，就是产生损伤或病变，那耳朵就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镫骨是很娇贵的东西，中耳炎是它的天敌。我们为什么会得中耳炎？是因为我们有许多不良的习惯。随随便便地不管不顾地抠耳朵。我就发现有人用小手指、小木棍、火柴头等猛挖自己的耳朵，好像有深仇大恨似的。 我也发现有不少同学，没事总是将耳机塞到耳眼里，听外语，听音乐，听恋人的甜言蜜语。我郑重地告诉你，你塞到耳朵里的不是耳机，是呢！也许你会反驳说，声音很小的。其实那声音一点也不小啊！它直接震动内耳，破坏力是极大的！ 那镫骨如小小的‘马蹄’，在高亢‘马蹄声’的震动中，极容易受到损伤。我在耳鼻喉科工作了近10年，给30名大学生做过镫骨手术，他们之中80%是因为听耳机过度造成镫骨损伤的。其中，有两名大学生由于损伤严重，连带耳蜗也毁了，造成终生失聪，助听器也爱莫能助……” 下面一片唏嘘。一边听课，一边戴耳机听音乐的同学，不由自主地将耳机取下来。 “戴耳机听听轻音乐不是不可以，但一定要控制音量和时间。声音一定要控制在85分贝以下，我主张能听清即可。听歌时间，一次不能超过1小个小时，休息20分钟再说听。条件允许的话，最好不戴耳机听歌……” 女侦察员杜晓莉已经被张珍华迷住了，完全忘了对方是要逮捕的犯罪嫌疑人，课已经结束了，她还在呆望着。直到里面的同学碰她，才猛醒。杜晓莉站起来，快速地走到讲台旁。十几名同学，将张珍华围在中央，多数同学拿着一本《珍爱你的“心灵之窗”》，等着老师签名。那是张珍华的一本新著，卖得很火爆。她一一地满足了同学们的要求，签上自己绢秀的名字。同学们终于散去，她开着电动轮椅离开了阶梯教室。 天完全黑了下来，月明星稀，微冷却十分清爽。仰头望了一下月亮，吴刚正在砍桂树。嫦娥呢？怎么不见了，难道下凡了不成？慢慢行走了一会儿，车子停了下来，难道是没电了吗？不能啊，昨天老公充的电，不能这么快就没电了。 张珍华一回头，见一位漂亮的女生把住轮椅的推手。 “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张珍华微笑着问。 “我是省公安厅侦察员杜晓莉——”杜晓莉一亮证件，“张珍华你被逮捕了。” 张珍华伸手去扯自己的项链，可惜晚了一步，双手已被成国喜戴上了手.铐。几乎在同时，另一位男公安亮出了逮捕证。 张珍华并没有慌乱，只是淡淡地说：“你们抓错人了。” “你是张珍华？”成国喜问。 “是。”张珍华轻声答到。 杜晓莉将其项链快速地摘下来。 “抢劫了！绑架了！”张珍华突然喊叫起来，那声音如母狐狸般尖叫着。 学生还未走很远，十几个健壮而快腿的男生奔跑过来。他们一边跑，一边抄起了家伙。木棍、砖头、石块，这些都随手拾起的。又有十几个男生从运动场里冲出来，手拿台球杆、三节棍和刀片。不多时，就有近百人将杜晓莉他们团团围住。无论成国喜怎么解释，他们一个字也不听。同学们同仇敌忾，虎视眈眈。一个男生高喊：“同学们，冲上去！把张老师抢回来！”几个身高力大的男生，真的就往上冲。 成国喜怕事态扩大，快速地拔出枪，对着天空“呯”地就是一枪。那几个愣头青，一下子被镇住了。脚下像生了钉子，牢牢地钉在原地。 8 将计就计 八．将计就计 吴形声仔细地观察那枚马蹄形的项坠。 它只有普通人的小指甲大小，中间并未镂空，只是有一点洼儿，用手轻轻抚摸，有凹凸感。形声捏着项坠，在耳边摇动，并未有发出声响。拿到鼻子前嗅了嗅也未发现异味，只有淡淡的轻香，那也许是张珍华的体香吧。看来，只有打开它才能见到庐山真面目。 审问张珍华并不顺利，从头至尾她只说一句话：“工作上对得起国家，品德上对得起党的培养，做人上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所谓杀人之事，一概否认。无论怎么问，就来个徐肃进曹营——一言不发。一个小时过去了，张珍华晕了过去。杜晓莉吓了一跳。 “她是低学糖，吃块糖或喝杯水就好了。”形声淡定地说。随后，终止了审讯。 形声命人找来修表工具，都是极小巧的钳子、钻子、刀子等。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小心翼翼地将项坠打开，里面果然有奥妙。一枚更小的血红色的马蹬形小骨头，赫然映入眼帘。乍一看，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形声认得，这分明是染了色的镫骨。 “好漂亮啊！”杜晓莉尖叫一声。 “分明是罪恶，你还说漂亮！”形声用手点了一下她，“这是张珍华从深度昏迷的艾云深右耳取下的镫骨。清洗干净后，放入95％乙醇中固定1至2天。然后再清洗干净，经过烤干、脱脂、漂白、晒干等多道工序，最后染色定形。你知道这鲜红色是用什么东西染出来的吗？” 晓莉摇了摇头。 “去故宫博物馆看过古画吧？” “看过，早没什么印象了。” “故宫博物馆珍藏着许多古代字画，它们尽管年代久远，纸张发黄变脆，可是留在字画上的作者印鉴，却依旧鲜艳可辨。这是因为，字画上盖章用的是红印泥，它是用朱砂加蓖麻油拌匀，再加上某些纤维性填料做成的。朱砂就是硫化汞，是一种绯红色的矿物。硫化汞的性质很稳定，不容易和氧气发生反应，因此它始终能保持鲜艳红润的本来面目。这镫骨上染的就是印泥，又放在精心打造的项坠中，虽然已经十年了还是鲜红如初。” “张珍华这么做是干嘛呀？戴着一块死人的骨头，不怕做恶梦吗？”杜晓莉百思不得其解。 “北齐开国皇帝叫高洋，是个极其残暴的家伙，他将一位姓薛的歌妓纳为贵妃。一天，他突然想到薛贵妃曾跟别的男人睡过觉，妒火中烧。一怒之下，将薛贵妃杀死，并用她的腿骨做了一把琵琶。在宴会上一边弹奏，一边痛哭，一边吟唱：‘佳人难再得，甚是可怜也！’” “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都零点了，”形声看了一眼表，“快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硬骨头要啃呢。” “我非做恶梦不可？”杜晓莉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次日，形声准备再次提审张珍华，却被一个近于疯狂的老太婆给搅了。她一边往里闯，一边喊：“艾云深是我杀的！艾云深是我杀的！！”成国喜和杜晓莉接待了她，问了半天才知道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珍华的母亲齐霁。半道杀出个成咬金，还自认是凶手。 “说说吧，你是如何杀艾云深的？”国喜冷静地说。 “你们不够资格听，请你们局长来。”齐霁扫了他们一眼，傲慢地说。 国喜给杜晓莉使个眼色，她转身离开，去向吴形声报告。形声沉吟了一下，说：“请她到讯问室，我会会她。” 不多时，齐霁被请到讯问室。刚一进去，她还是惊了一下，当很快便镇静下来。虽然有一位警察立在她身边，并没有给她戴手铐。齐霁抻了抻衣服，向上撩了撩头发，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把自己当成了“江姐”。 形声双目直视，见齐霁60出头样子，眉眼很像张珍华，只是比女儿富态些。尤其那件红色的裘皮大衣，穿在她身上，像一只火狐狸。 “说说吧！”形声冷冷地说。 “你是谁？”齐霁眉毛向上挑了一下，挑衅地问。 “我叫吴形声，省公安厅主管刑侦的副厅长，‘10·20’案的负责人。有资格询问你吧？”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吴厅长啊！——当然有资格跟我对话。”齐霁满脸堆笑。 “不是跟你对话，是你接受我们的询问。”形声目光如电。 齐霁激灵一下，收敛了笑容。这才有一种深入虎穴，难得虎子，被虎咬得遍体鳞伤的感觉。“好汉”是不好充的，可覆水难收，只好硬着头皮挺着。 “从哪说起呢？” “从头说起。” “小孩儿没娘，说起话长；小孩儿没爸，说起来眼泪哗哗的！” 齐霁毕竟是老师出身，又有极强的表现欲，将真话与瞎话揉合在一起，讲得头头是道。 素云她爸走后，我就擦干了眼泪，在他坟头发誓：不但要将两个孩子拉扯大，还要把他们培养成人。我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别看我是一个老娘们儿，过起日子来，一点也不比老爷们儿差！ 素云从小学习就好，就是砸锅卖铁我也要供她上大学。我一边上课，一边种地，一边做小买卖，经济上一点也不比别人家差。如此，让两个孩子在学习上，没有后顾之忧。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 念高中时，物理成了素云学习上的瓶颈，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提高。结果在78年和79高考时，都栽倒在物理上。我劝素云改学文科，可她又不肯。素云10岁那年，我爱人患脑瘤而死，她就下决心要当医生。她物理虽然不好，化学学得却不错，思来想去，80年还得考理科。给她请了物理老师，进行辅导物理，可效果并不理想。80年3月份，她的物理成绩，仍然没有起色。如此下去，就会第三次高考落榜。这对于一个考生，尤其女孩子而言，可是致命的打击。不能再拖了，80年无论如何得让孩子上大学！ 女儿像我，长得漂亮，念初中就有男生给她塞纸条。可我管得严，一直到80年的5月前，她都没有半点早恋的苗头。一天，女儿回来很生气。我问：“怎么了？”她将物理作业本摔在我眼前。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素云同学：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题，就问我。别客气！我会尽心尽力给你解答的。 “写纸条是谁？”我急切地问。 “一个叫艾云深的男生。烦死了！”女儿没好气地回答。 “他对你有点意思？” “都什么时候了，还意思不意思的！” “他物理学得怎么样？” “跟高山差不多。” 高山这个学生我知道，是他们班里学习最好的，我见过一面，可这个孩子太精，很难驾驭的。我盯着那纸条，心里有了主意。 “女儿呀，你该谈恋爱了！”我语重心长地说。 “谈恋爱，尽说玩笑话！眼看火上房了，我还有心思谈恋爱？” “要谈，要谈。这恋爱好比是水呀，正好浇灭那你房子上面的火。”我一古脑说出了我心中的计划。 开始，素云说什么也不同意。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恋爱可以真谈，也可以假谈，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难道你真的不想上大学了吗？” 最终，素云同意了我的计划。 一个星期天，素云把艾云深请到家里，让他讲了几道物理题。我留他在家吃了个午饭。我仔细观察一番：这孩子长相虽一般，人品却不错，也很聪明，性格内向不张扬，正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把女儿和儿子支走，跟艾云深唠家常。他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但每一句都是实话。 “跟阿姨说实话，你喜欢我们家素云吧？”我突然问。云深的脸“呼”的一下子红了，发情的猴子腚似的。 “是，还是不是？” 他很慌乱，先是摇头，又立刻点头。 “这没什么，阿姨不反对你们交往，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说起来，你们还真是天生的一对。你的名字叫艾云深，名字本来是无意在取的，可偏偏我家女儿名字中有个云字，这不就是缘分嘛！” 艾云深脸更红了，却是连连点头。 “读过《少年维特之烦恼》吗？” 他又摇了摇头。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这是人世间至纯至美的感情！——这是歌德写的情诗。很美吧？” “是很美！” “你为什么喜欢素云呢？” “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喜欢。” “素云遇到了难处，你会帮她吗？” “齐阿姨，我向你保证，替素云死我都愿意！” “孩子，没那么严重。你知道素云的物理不好，今年如果考不上，巩怕再也没有机会念大学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帮一帮她？” 艾云深想了半天，说：“阿姨，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想办法，高考时让素云坐我的前面，或者是后面。我给她递纸条，她的物理成绩肯定能上去。” “那样做风险很大的，弄不好你们都得落榜。” “那我，想不出更好办法了！” “我倒有个办法，肯定能成功。只是得委屈你一下，弄不好你得重读一年。” “阿姨你快说，重读一年算什么？只要能帮素云，我什么都不怕！” “换卷。” “怎么换？” “我负责把你们弄到一个考室，不必坐前后座，这样监考员反而不注意你们。开始不要写名字和考号，等到监考员提醒还有5分钟时，你们快速写上对方的名字和考号。然后，你快速交卷，将卷子扣到前面讲台上。素云见你交卷后，也马上起身交卷，把卷子扣在你的卷子上面。这时考场最容易骚动的。老师会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同学身上，是不会注意你们卷子的。关键在于冷静和灵活处置。孩子，不要怕，高考我监过考，照我说的做，肯定万无一失的……” 一切都按我的计划走的，功夫不负有心人，素云终于如愿以偿上了大学。 我们并不是没良心，只要艾云深能考上个大学，我就让素云跟他好下去。可是，他太不争气了。考了三年，什么都没考上，我女儿自然不会嫁给他呀！后来，他找到素云，缠着她不放。为了女儿的幸福，我挺而走险…… 9 悔之晚矣 九．悔之晚矣 “吴厅长，人是我杀的。你赶快把我女儿放了吧！”齐霁请求说。 “我问你三个问题：人是在哪儿杀的？用什么杀的？这项坠里装的是什么？”形声提起项链轻轻地抖动了一下。 “人是在一个小旅馆杀的，时间长了，什么旅馆忘了。用老鼠.药把他给毒死了。就是用那个小项坠装的老鼠.药。”齐霁顺杆往上爬。 形声冷笑说：“你女儿告诉过你，她杀了人，可没有告诉你细节。因此，你说的驴唇不对马嘴。” “我一个老太太，死不死没关系！可我女儿是国家的栋梁啊，培养一个医学专家多不容易啊！”齐霁歇斯底里叫着。 “如果不是你们干蠢事，艾云深会成为物理学家的！”吴形声冷笑说。 齐霁讲述的时候，张珍华通过监控看得清清楚楚，母亲替她顶罪，令她悲喜交加。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感情，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求你们放了我母亲，我什么都说。” 清晰的足迹，改名的登记表，发黄的物理卷子，血红的镫骨…… 张珍华再次见到这些，浑身微微地颤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欠人家的，早晚得还呢！如果世界上有卖后悔药的，无论多少钱我都会买一丸吃，可惜没有。” 往事不堪回首，又不得不回首。物理是我的梦魇，恶梦醒来还恶心。我物理不好，可不影响我当一名好医生。可高考考理科，物理又非考不可。我必须得承认，没有艾云深的帮忙，也许这辈子，我也难圆大学梦。最后，像一般的农村妇女那样，找一个社员嫁了。我长得不错，能嫁个社员中有手艺的人，比如木匠、瓦匠、电工之流。假如命运好一点，嫁个大队书记的儿子，当个民办教师。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女版的“高加林”。 到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忘记艾云深，是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牺牲了自己，拉了我一把。对我而言，代价也是蛮大的，从此，我背上了沉重的十字架。实话实说，我并不爱他；如果，他能考上大学，走出黑土地，我还是会嫁给他的，做人要讲良心。可他，最终没能考上大学，我们也只能分道扬镳。 念大三时，我们就断了联系，他不好意思再跟我通信了。鸿雁传书，都是通过我妈收转的。为了减少麻烦，读大三时我改了名字，跟过去的同学老师也断了交往。跟过去的生活做个了断，迎接新的生活。 大学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除了医学专业，还有音乐、唱歌、跳舞、演讲等等。我遗传了妈妈的美貌，爸爸的音乐天赋。唱歌一学就上调，乐器一摆弄就出乐音。在一次文艺汇演中，我认识了辰龙大学的楼思嘉，他学的是哲学专业，可歌唱得棒极了！后来，我们俩儿合作唱二重唱《红河谷》，参加省大学生汇演，获得了一等奖。 那是我喜欢的一首歌：“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村庄，我们将怀念你的微笑。你的眼睛比太阳更明亮，照耀在我们的心上。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不要离别的这样匆忙；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还有那热爱你的姑娘……”就是这首歌打开了我少女的心扉，爱如沉睡的火山爆发了。 楼思嘉长得高大英俊，正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他读了许多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书，讲起来头头是道。他给我讲尼采的“超人”，弗络伊德的“梦境”，萨特的“存在”，加缪的“荒谬”，还给我朗诵白朗宁夫人的十四行诗，真是棒极了！我最喜欢第38首，写得太美妙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他亲我，他只亲了一下 在写这诗篇的手，从此我的手就越来 越白净晶莹，不善作世俗的招呼 而敏于呼召：“啊，快听哪，快听 天使在说话哪！”即使在那儿戴上一个 紫玉瑛戒指，也不会比那第一个吻 在我的眼里显现得更清楚。 第二个吻，就往高处升，它找到了 前额，可是偏斜了一些，一半儿 印在发丝上。这无比的酬偿啊， 是爱神擦的圣油！－－先于爱神的 华美的皇冠。那第三个，那么美妙， 正好按在我嘴唇上，从此我就 自傲，敢于呼唤：“爱，我的爱！” 大学，是我这一生最美妙的时光。46路车见证我们的爱情。从我这边来说，46路车的始发站是辰龙医学院，终点站是辰龙大学。从他那说，恰好相反。每逢周末，不是他来医学院找我；就是我去云辰龙大学找他。那时谈恋爱既是甜蜜的，也是含蓄的，思相的碰撞远胜于身体的接触。可我，很满足！ 我与思嘉都是85年毕业的，不过他是研究生毕业，我是本科毕业。他毕业就留在辰龙大学当老师，我一毕业分到辰龙大学当校医，这也他呼唤的结果。毕业不久，我们就结婚了，真甜蜜呀！校医，很轻松的活儿，自由自在的。 一天，我在学校的假山旁散步。一个熟悉的身影闪现在我眼前，不是别人，正是艾云深，想躲已经躲不开了。 他冷笑说：“你是‘洞房花烛夜’；我是‘他乡遇故知’。张素云，生活得好幸福啊！” 我故作镇静地，说：“我们之间早就了结了，你还找我干什么？” “了结了吗？” “你想怎么样？请你提条件吧！” “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跟你丈夫离婚，跟我结婚；二、给我一万元钱，我远走高飞。” 这两条，我都不可能答应他，但我倾向于后一条。那时候，一万元钱可不是个小数，当时万元户是响亮的名词。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答应给他一千元钱。两天后，他拿钱走人。我觉得辰龙大学不能呆了。一是艾云深很容易找到我；二是这地方虽然轻松，却学不到真本领。通过思嘉父亲的关系，我很快调到了铁路医院，从此，我如鱼得水，业务上突飞猛进，很快就独当一面了。 思嘉觉得当大学老师太死板，就下海经商了，不久就小有成就。一切都向着美好方向发展。美中不足的是，结婚好多年了，我总是怀不上孩子。一检查是思嘉出了问题。男人这方面不行，打击无疑是致命的。思嘉在自卑与自负的翘翘板上跳来蹦去。我只能好言相劝，让他配合治疗。我是医生，我知道，他这种病目前是无法治愈的。我们这一辈子，注定会没孩子。可是，我又不能对他说实话。 一天傍晚，我手术后独自回家。当时，我家离铁路医院很近，不到一里地，所以走夜路，也是常有的事。刚出医院，突然从树后蹿出一个男人，一下子把我抱住。我闻到一股难闻的酒气。他的力气很大，堵住我的嘴，把我往暗处拖。我拼命地挣扎，也无济于事。就在我绝望的时候，那家伙挨了一棒子，松开我。两个男人打斗起来，劫持我的家伙跑掉了。救我的男人立在我面前，将木棒丢下。冤家路窄，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艾云深。 他问我要不要报警，我断然拒绝了。如果报警，会很麻烦的。 我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回答令我悲喜交加：“我来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怕你下夜班出事，就偷偷护送你。” “你现在以什么为生？” “在建筑工地上打零工。” 我看他，老了许多，居然有了白头发。我心一软，让他报个假名，给他找了护工的活儿。他的最大愿望，是每天能看见我。他的爱，让我感到了压力，也感到了甜蜜。那时，我和丈夫的关系很不好，也就跟艾云深爱昧起来。 人不能自私呀，一自私就会出大事。 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借艾云深的种，生一个孩子。”这一想法把自己吓傻了，觉得太可笑了。可女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也拉不回的。跟艾云深没几次，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两个男人，都高兴得蹦上了天。楼思嘉以为他成了真正的男人，一下子来个一百八度大转弯，对我是百依百顺。口里含着怕吓着，脑袋顶着怕吓着，真是没法再好了。 艾云深知道我肚子里怀了他的“龙种”，他一下子变成了皇帝，作威作福起来。开始逼我离婚，跟他远走高飞，这是不笑话嘛。 问题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我只能快刀斩乱麻。自古华山一条路，摆在我面前的也只有一条路：只能让艾云深消失，不然，他会成我一辈子梦魇。 一切准备好了，我告诉艾云深跟他走。 90年代初，我参加下乡送医，住过未羊市杨树镇白杨树宾馆。它地处城乡结合部，正是个好地方。艾云深美滋滋地先我而去，按着我的要求定了房间。我乔装打扮之后，趁着月色进了房间。自然要给他些温存，哄他吃下大剂量的安眠药，他昏死了过去。我要取他点东西留个记念，留什么呢？就把他最小的一块骨头，右耳的鐙骨取下来。鐙骨手术是我最拿手的，也是我喜欢的，很快就得手了。 艾云深刚走的几天，我老是失眠。后来，我把他的鐙骨进行处理，做成项坠带在脖子上，晚上睡得可香了。 我对不起云深，我不该杀了他。可我有对得起他的地方，生下了他的孩子。为了纪念他，将孩子的名字取为——楼松。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也许，这就是命吧！ 早在一千多年前，我们就纠缠在一起。 第三十九部 绞尽脑汁 1 铁证如山 一．铁证如山 吴形声坚持每月抽出一天时间，接待上访群众。工作时间抽不开身，就用休息日。这一举措赢得了人民群众的广泛称赞，也给自己增大了工作量。自从当上公安厅主管刑侦的副厅长，他的接待量更是大了好几倍。“形声一句话，冤屈没有了；形声一出手，凶手变死狗。”老百姓用最朴素的语言，把吴形声夸得神乎其神。 这天又是接待日，从早到晚接待了整整20人。有一位老大妈一个人就述说3个小时的“冤情”，哭得老泪纵横。钟主任看了一眼表，已经是晚上8点钟。便凑到形声耳边，小声说：“吴厅，你已经8个点没吃饭了。”形声轻声说：“最后接待一位。”。 进来的看上去是位50出头的农村妇女，穿着白衣黑裤，白衣沾了许多黑，黑裤蹭了许多白，整个人感观如一堆雪泥。一看身份证，还不到40岁，她的名字叫容菊香。 “吴厅长，你的号是世界最难挂的专家号，我整整等了两年。”容菊香感叹道。 “怎么会这么长时间？”吴形声不解地问。 “有人不想让我见到你。” “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吴厅长，我不耽误你时间了。”容菊香后退两步，快速地往下脱上衣。 “你要干什么？”钟主任质问道。 可是话音刚落，容菊香已经将上衣脱掉，露出雪白的“老头衫”，胸前两排黒字： 巳蛇市 8．16案 她猛然转身，背后一画着一个大圆圈，圈里写着一个大大的红字： 冤 她又猛地一转身，跪下，朝着吴形声，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快速起来，又猛地一转身，跑掉了。真是来也一阵风，去也一阵风。那件脏乎乎的上衣，堆在地上，一股发霉味道。吴形声与钟主任面面相觑。 巳蛇市“8.16案”发生于2003年8月16日，那是宗铁证如山的案件。距今已经3年有余，凶手兰二华因抢劫罪、强奸罪、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案情如下： 2003年8月16日6点30分，周贵山轻轻扣响对门张超家的家门。张超半开着门，轻轻地嘘了一声。周贵山看见希娅子躺在沙发上，穿着睡衣在睡觉，急忙扭过头去。张超将门带上，摇了摇头。 电梯在14楼停着，二人就走楼梯，因为是4楼，也不愿意等。二人一边下楼，一边说着话。 “希老师，睡觉还是不好？”周贵山问。 “可不是，每晚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张超轻轻感叹一声。 “没找中医试一试？” “咱市的老中医都试遍了，不管用。中药汤子喝好几缸了，也不见效。” “高中压力太大，容易上火。” “我劝过她多少次，管他们考什么样呢，你尽到力就是了。没用，她这个人就是死认真。” “当老师的，都这个样子。” 二人走出了门洞，一股酸臭的味道传过来。兰二华跟他的老婆容菊香，正往车上倒垃圾。周贵山扯了一下张超，绕道踏着草坪跑过去，来到另一条道上。6点50分，他们来到轻工学校操场，做了一会儿准备活动开始跑步。差不多每天，他们都来到这里锻炼，不多不少跑8圈，3200米。二人擦了擦汗，来到单双杆前，又活动了一会儿。 “老睡不好觉，容易得抑郁症啊。”周贵山一边压腿一边说。 “可不是，我老婆现在精神就不大好。”张超又叹了口气。 “最近，我认识一位中医，针炙还有两把刷子。” “老中医吗？” “不算老，也就40出头。” “不会好用的。”张超摇了摇头。 “中医也不一定越老越好。”周贵山摆了摆手，“我丈母娘睡觉就不好，在他那扎了几次。别说，效果还不错。” “在哪儿？” “离轻工学校不到500米，康又健诊所。走，我领你去瞧一瞧。” 二人说着，离开了操场，向轻工学校正门走来。 出了门，张超扯了一把周贵山，说：“走，去永和豆浆吃完早点，再去。” 周贵山一笑：“永和豆浆倒是不错！” 二人进去，要了两碗豆浆，两根油条，两个小菜，吃了起来。 “锻炼之后，吃什么都香！”张超边吃边说。 “就是，生命在于运动，感情在于沟通。我老婆就是不懂这个道理。你们两口子感情就是好。”周贵山说。 “还不错！”张超笑说。 吃完了，二人去了康又健诊所，还没有开。 “周大哥，陪我去趟超市，我想买点干海参送朋友，你给参谋参谋。” “正好，我去超市买点鸡蛋和奶。”周贵山一掏兜，“我蹦子皆无。” “我带着那儿，够买头奶牛的了。” 二人去了沃尔玛超市，直奔海参柜台，转遍了也没挑到合适的。 “张儿，你想送什么人呢？” “就是朋友，不是很特别的。” “急吗？” “不是特别急。” “这样吧，哪天我有时间，领你去找个朋友，去他那儿买，能比这便宜一半。” “那我预谢了。” “谢什么谢，既是邻居又是‘跑友’的。尤其是希老师，免费为我家小虎子补数学，为我省了多少钱呢！”周贵山很认真地说。 “应该的。”张超摆了摆手。 “希老师教数学真有两下子，小虎子跟她学没学多久，就由40多分长到了70多分，再补上一年半载的，那不得考上90多分呀！” “他数学没我厉害！” “张儿，话不能这么说，原来你是厉害。可你已经离开教学岗位好几年了，肯定生疏了。——只顾说话了，得买东西了。” 周贵山推着车子，一个劲儿地往上面拣，结账时花了小200元。张超帮他拎着一个塑料袋子。 “真不好意思！明明是帮着你买东西，结果是我买了两大袋子。”进了门洞，周贵山不好意思地说，“现在几点了？” “9点15分。” “这么长时间，差不多3小时，我老婆快饿死了！” 二人进了电梯，很快到了4楼。周贵山将张超手中的袋子，接了过来。张超空手，先打开了自家的门。 “阿！”张超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张儿？”周贵山问完，两步跨了过来。 眼前的一切，把二人全惊呆了。 希娅子仍穿着睡衣，可已经不是躺在沙发上，而是躺在客厅的地板上。睡衣的下半截被撩了起来，裤衩被扔到了一边，两条光腿分着叉。白色的睡衣，蹭上了黑灰。二人都是过来人，马上明白了，她被“那个”了。头部有血迹，流血并不是很多，双眼紧闭。客厅里有杂乱的灰脚印…… “娅子！”张超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周贵山顾不了那么多了，将东西放在门外，也跟着冲了进来。一把拉起悲痛欲绝的张超，大声说：“快报警，别破坏现场。”张超已经瘫了，坐在老婆跟前，不能动弹。周贵山抓起电话，拔打了110。 警察很快就赶来了。法医断定希娅子死亡时间为8点至9点之间。侦察员从沙发底下找到一个秤砣，秤砣上有血迹。希娅子头上的伤，就是秤砣砸的，但不是很重，致命伤是颈部被勒，窒息导致死亡。 从希娅子的手机里调出一条重要信息： 老兰:明天（8月15日）八点半，至6号楼2-5-2，有旧杂志、报纸、书等要卖。约百斤左右。 旧杂志等就堆在进门的右侧，并没有动。 通过调监控，8点28分，兰二华拎着麻袋和秤从电梯上去，在4楼停下。8点48分，兰二华拎着麻袋慌慌张张进了电梯，降到一楼，快速跑了出去…… 从张超那里得知，放在电视柜里，准备借给小舅子的10万元工程款不见了。 从希娅子的血液中，提取到了安眠药苯.丙安，但剂量不大，不会致人死亡。 5天之后，从河南老家将兰二华抓获。希娅子阴.道提取物与丈夫张超血液DNA比对失败，说明8月14日晚上，他们没有过夫妻生活。然而，却与兰二华的血液DNA比对成功，说明希娅子生前或死后遭到了兰二华的性侵…… 2 提审二华 二．提审二华 吴形声陷入了困惑，夜半醒来还在思索。假如凶手不是兰二华，哪会是谁？张超肯定不是，因为他没有作案时间。“8.16案”的铁证是希娅子阴.道提取物与兰二华的血液DNA比对成功，这是任何人也无法否认的。 难道巳蛇警方为了迅速破案，进行证据造假吗？这个不大可能。因为，兰二华的精.液伫藏在他自己的睾.丸里，别人想弄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兰二华就是一个运输垃圾兼收废品的，警方没有必要跟他过不去呀。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兰二华曾经捐过精，由于种种原因精.液被盗。这也不大可能，因为他不够献精的条件。卫生部要求，我国人类精.子库捐精志愿者的基本条件是：具有中国国籍、22～45周岁之间、大学本科以上学历、身高在168厘米以上的健康男性。兰二华别的方面都够，可学历太差，只是初中肄业。 吴形声一时想不出个头绪来，索性不想了。次日，他调取了兰二华的案宗，经过仔细研究，得出了八字结论：铁证如山,疑点重重。兰二华录过9次口供，前3次差别较大，后6次趋于统一。其实，这个案子的惟一铁证就是希娅子阴.道提取物，含有兰二华的精.液。 刑侦处长李国章深得吴形声的欣赏。他是从刑警一步步干上来的，破了无数奇巧的案子。二人同庚，只是李略大几天。吴形声拉上他，一同前往省黑鹰监狱。从公安厅出发，1个小时20分钟的车程就到了。事先打了招乎，狱方早做了准备。狱警押着兰二华在提审室候着。 一见面，兰二华就给吴形声打下了深刻的烙印。他有点像《活着》里葛优饰演的福贵最悲惨时的画面。一看那张脸就知道他是一个忍气吞生，包羞忍耻的人。 可是，忍是心头一把刀，忍无可人把恨抛。不是向别人，就是向自己。他的额头，有一块伤疤，那是他听到宣判死刑后，乘警察一不小心，磕出来的。为了表达自己的冤枉之情，曾三度自杀未果。这之后，他不想死了，决心勇敢地活着，用满腔热血来洗涮自己的冤屈。吴形声与李国章亮出身份后，兰二华没有半点激动。因为，曾经有过希望，最后得到的确是绝望。 “兰二华，你把当时的情形的再说一遍。”李国章开门见山。 “是按照你们要我说的说，还是按实际发生的说？”兰二华显然充满了敌意。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吴形声温和地说。 “说瞎话也行？” “完全可以，我倒愿意听人编故事。” 兰二华愣了一下子，觉得这两个警察有点意思，倒喜欢听人编故事。怎么说呢？还是如实地说吧。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说不说是我自己的事。我相信他们跟那些人一样，是不会相信我的“鬼话”的。一定会跟别的警察一样，拿那个狗屁“DNA”说事。 想到儿，兰二华开口了：“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还是不说的好，省着浪费‘政府’的时间。” “今天‘政府’有时间，浪费点也没关系。”吴形声先是又笑了笑，然后脸一绷，“我有旧杂志、报纸和书要卖，你收吗？可不能宰秤啊！” “我老兰收了十多年的废品，就是不知道宰秤。”兰二华理直气壮地说。 “有多少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一手钱，一手货。” 几句对话，打开了兰二华心结，他有一点激动，从没有一个警察跟他谈收废品的事儿。 2003年8月15日晚上，大约8点多钟，希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有旧杂志、报纸、书要卖。正赶上我在外面，就约好了16日8点半上门。大约9点钟，希老师又给我发了条短信。她是个特别认真的人，我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16日8点半，我乘电梯到了她家门口，将鞋套上了鞋套。我一向是这样，去人家收废品，事先总是套鞋套或塑料袋的。国际绿城的人都讲究，不像农村可以随意穿鞋进家。轻轻敲了敲门，没啥动静。又敲了两次，还是没啥动静。希老师一向是守时的，不知这次是为什么。没办法，我只好打电话，打了两次，都通了，可是没人接。我就转身准备下楼，可能是人家有急事出门了。可有点不甘心，就又敲了一次，好像里面说：“门没锁，进来吧！” 我一拉门，门的真的开了。我拎着麻袋和秤就进去了，随手带上了门。旧杂志、报纸和书就在门右边堆着。可希老师穿着睡衣，正躺在沙发睡觉。这算啥事儿，把我给弄糊涂了。 “希老师、希老师——”我喊了两声，她没搭理我，睡得还挺香。 我心想“算了”，转身就要走。忽然发现茶几上有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少说也得有两、三万元，我一下子动了贪念。我运垃圾不挣钱，完全是免费的，只供一顿午饭和提供一个住处。全靠在小区里捡废品、收废品赚点小钱。 早上，我看见希老师的丈夫出去了。她家只有夫妻二人，没孩子。我也知道希老师有失眠的毛病，肯定是吃了安眠药睡过头了。我又叫了几声，她还是没醒。就把那钱偷偷地收了起来。拉开电视柜，见里面有个黑色编织袋，哎哟妈呀，里面的钱更多。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钱收了，出门上了电梯。由于慌张，把秤砣落到了她家。我顺着楼梯跑回去，再拽门，可怎么也弄不开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叫上老婆，破车也不要了，出了小区，打上出租就跑了…… “到啥时候，我都承认那10万元钱是我偷的。这个，我认罪。如果，刑法规定偷10万元钱就枪毙，我也认。可我，没有抢劫，我没有用武力胁迫，只是偷。我也没有干那事，更没有杀人。希老师不算个漂亮的女人，我老婆要是好好打扮打扮，比她俊俏。说句心里话，看见别的女人，穿那么少，那么透，还是有一点点动心的，可一瞬间就打消了。钱对我有更大的吸引力，我太需要要钱了。家里盖房要钱，孩子上学要钱，我妈有病要钱……钱实在是太亏欠我了。我想钱想红了眼，想钱想得快疯了，一下子见到那么钱，良心就让狗给吃了，拿了不该拿的钱。判我个十年八年的，我都认！”兰二华说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你说你没有干那事，可你的精.液怎么跑到了受害人的身体里。难道她会‘大法’，隔着裤子把你的那东西给吸了进去？”李处长大声质问。 面对质问，兰二华并未有慌张，只是冷冷地说：“这正是你们当警察的，应该搞清的问题。” 这貌似狡辩的话，吴形声听着，并不觉得刺耳，这个反问力透纸背。 “老兰，你是不是听了‘富婆借种’的故事听多了，给富婆当枪使了？”吴形声说完哈哈大笑。 兰二华听了这话，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说：“这事儿说起来，比‘富婆借种’还蹊跷，可没人听我说呀！” “我喜欢听故事。有什么故事都说出来。别拽着，藏着的。来个竹筒倒豆——痛痛快快。” “小孩儿没娘儿，说起话长，我被人算计了……” 3 奇异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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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画像 四.模拟画像 模拟画像并非新生事物，而是一种源远流长的刑侦技术手段，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楚平王要杀伍奢全家，次子伍子胥逃跑。于是，楚平王命人将伍子胥的画像张贴于城门缉拿，这便有了伍子胥过昭关一夜之间白了头的故事。 元朝有个叫王铎的人，十多岁就擅画人物肖像，成年之后写了一篇奇文《写像秘诀》。在这篇奇文中，他对人脸进行了比较科学的分类与描述，至今仍有一定参考价值。 写真之法，先观八格，次看三庭，眼横五配，口约三匀。明其大局，好定分寸。 八格解：相之大概，不外八格，田、由、国、用、目、甲、风、申八字。面扁方为田，上削下方为由，方者为国，上方下大为用，倒挂形长是目，上方下削为甲，颐阔为风，上削下尖为申。 三庭解：发际至印堂为上庭，印堂至鼻准为中庭，鼻准下一笔至地角为下庭，谓之三庭。 五配三匀解：山根约一眼之位，两鱼尾约两眼之位，共成五，谓之五配；两颐约两口之位，共成三，谓之三匀。 现在人们常说，中国人有一张典型的国字脸，就是受王铎的启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王铎是中国“刑侦模拟画像”的祖师爷。 吴形声说的刑侦模拟画像专家老王叫——王浅予。他自称是王铎的后代，却无从考证。他原本叫王平，20岁那年看到著名画家叶浅予的速写与国画，叹为观止。便将自己的名字改为王浅予。 叶浅予的速写，在画界无出其右。既快又好，线条减至无可再减，堪称减笔大师。后来画国画，也是成就非凡。他用敦煌壁画和佛画的手法画天竺舞，用色厚重，线条工整流畅，有点壁画风。连大画家徐悲鸿都服了，评道：“浅予之国画，如其速写人物，笔法轻快，动中肯綮。” 王浅予拚命学叶浅予，并没有成为大画家，最终只成为一名画匠。由于他肖像画得快，画得像，40岁那年被公安厅特招入警。用他自己的话说：“画了半辈子好人没成功，画坏蛋却一举成名。”他协助全国各地公安，破案近千起。 王浅予随着名声鹊起，架子越来越大，一般人请不动他。可他特别敬佩吴形声，惟命是从。一个电话，他立马跑到了黑鹰监狱。 兰二华再次被提审，却没受到任何审问，只是配合画家画像。这是他入狱以来，第一次遇到的美差。王浅予虽然傲，但对比他地位低得多的人，还是能体恤下情的。尤其是对坏人，他画得精益求精，生怕把胡子画到眉毛上。 兰二华开始并没有弄明白，以为给他画像。坐在椅子上，摆好了姿式。王浅予为了使对方配合得好，先为他画一张像。三下五除二，也就一两分钟就好了。 “画完了？！”兰二华不相信会画得这么快。 “画完了，你拿去瞧瞧，像不像？”王浅予将画递过去。 “画得也太快了，比照相还快！”兰二华看看画，然后照镜子看看自己，反复几次说：“像，真像，也太他娘的像了。就那么几笔，简直神了！你是神笔马良吧。” “我不是马良，我是王浅予。有个画家叶浅予你知道吗？” “浅鱼，浅水鱼没有深水鱼好吃。” 王浅予觉得跟他谈这些等于是对牛弹琴，就进入了主题：“今天，我来的目的，不是为了给你画像。是为了给一个女人画像。” 兰二华头一歪，问：“哪个女人？” “就是偷你精.子的哪个女人。” “她不在这儿，你怎么画？” “她要在这儿，我还找你干什么。你说，我画。” “我说她的样子，你就能画出来？” “那当然！我要是画不出来，拿什么吃饭。” “用嘴呀。” 王浅予并没有生气，哈哈地笑了起来，说：“老兰呢，你这个人倒挺有意思！” 兰二华一听叫他老兰，心里暖洋洋的，这个久违的称呼，让他十分感动。 “我、我该怎么说呢？” “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这里没有框框。当然了，要挑给你留下印象最深的地方说。” “印象最深的，印象最深的？她的两个大‘馒头’特别壮，比我家二大碗还大，跟大海碗似的。” 王浅予忍不住又笑了。 “我说的不对？这可是我印象最深的。” “不怨你，我没大说明白。要想从人群中把一个女人一眼就认出来，不能靠那玩艺呀。首先，还得从五官入手。——五官就是脸蛋。” “这我就明白了。” “假如用‘田、由、国、用、目、甲、风、申’这八字形容她的脸，你会用那个字？” “能不能不用这八个字？” “当然可以。你想用什么字就用什么字。” “用‘尖’字倒差不多。别用字，她的脸有点像狐狸，尤其那双眼睛，一下子就把我给迷住了。她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有点发红。” “那是戴美瞳了。” “她的眉心有颗痣，也是红色的。” “多大？” “跟黄豆粒大小差不多，也许跟绿豆粒大小吧。” 王浅予很快地画完了第一张，递了过去。 “有点像，可又不大像。” “有几分像。” “多说一半吧。” “哪里不像？” “嘴小了点。别看她的下巴有点尖，可嘴并不小。可虽说嘴大，可并不难看，你说怪不怪。” “还是比例的关系。” 修改了五遍之后，兰二华看完点了点头：“这下了可像多了。可还有那么点不大像，可我说不大清了。不知是哪儿是问题。” “丹青难写是精神。是不是神态呀？” “对、对、对，就是神态。你不能只画脸，还得画身子，只要把她的两个‘馒头’加上去，我敢保证，不管是谁，一下子就能认出来她。” 王浅予按照兰二华的要求，又为那女人画了一张全身而有动感的画像。 “这个太像了，简直就是活的一样！”兰二华指着全身像，乐得手舞足蹈。 “别挨得太近，小心她跳出来。”王浅予指着笑着。 “你可别跳出来，加害我。”兰二华退后几步说。 “她得出来，她要是不出来，谁为你‘洗清身’呀。” “你说，真的把她抓了。她能为我作证明吗？” “这个没问题，只要她还活着。” “若是她死了，我是不就完了？” “一个大活人，她又那么年轻，怎么能说死就死呢。” 兰二华双手抱拳，向着空中连连作揖：“我的姑奶奶，你可好好活着呀，只要你能为我‘洗清身’。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让你永远也不痛经。” 王浅予将画笔一丢，暗笑：“这个臭小子，受冤枉倒也不冤枉。” 5 离奇车祸 五.离奇车祸 王浅予为神秘女子画的模拟画像下发全省，重点在巳蛇市。巳蛇日报与巳蛇晚报同时刊登了画像，并进行了说明。次日就得到了回馈，曾在思华年洗浴中心工作过的陈爽反映，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她的好友岑雪。李国章带领刑侦员姬望，立刻驱车前往。陈爽在思华年当过几年小姐，赚了一笔可观的“银子”，于04年在巳蛇市开了一家珠有泪美容院。终于干上了不脱裤子，也能生财的生意。 陈爽将李国章与姬望请进她金壁辉煌的办公室。女人毕竟是女人，那怕是当了刑警的女人。姬望望着衣架上那件白狐狸皮大衣，产生了几分艳羡。 陈爽粲然一笑，说：“这是去年冬天去俄罗斯旅游时买的。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被人家给忽悠了，多花了一万人民帀。” 姬望伸了一下舌头，多花就是一万元，那原价不知是多少呢。去年，她看中了一件裘皮大衣，远没有这件好，要价一万八千元。吓得她那位节衣缩食的老公，拉着她就跑。 “裘皮大衣里，白狐狸皮最难得。”陈爽骄傲地说，“齐景公时，临淄曾经一气下了三天大雪，大家都冷得瑟瑟发抖。而身穿‘狐白之裘’的齐景公，却一点不觉得寒冷，还很轻松地调笑道：‘怪哉！下了三天的大雪，怎么一点也冷啊！’” “陈女士，找到齐景公的感觉没有？”李国章突然插话。 “那倒没有。”陈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女士在思华年洗浴中心做什么工作？”他轻轻地点了一句，告诫她别忘了自己曾经的身份。 “我是领班。”她仍然很矜持。 姬望猛醒，觉得自己刚才有失风度，偷偷地看李处长一眼。 “陈女士，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她姓岑。因为她爱喝杏仁露，大家都叫她露露。我这里有她的照片。” 陈爽取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二人的合影。露露的照片跟王浅予画的模拟画像倒有八分相似，尤其是眉心的那颗痣，十分明显。 “她是什么地方人？”姬望问。 “具体的不清楚，有一次她回家，买的是到哈尔滨的火车票。她曾说过，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考上大学。她声音挺好听的，可考北京广播学院没考上。” “她什么时候离开思华年的？” “大约是2003年的9月中旬，这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后来，我给她打过几次电话，都没打通。” “你这里还有她的照片吗？”李国章问。 “还有一张，挺模糊的，是无意中拍下来的。”陈爽找了半天，终于从手机中调了出来，给二人看。 一个男人将右胳膊搭在露露的肩膀上，在昏暗的走廊行走，看样子刚刚从卫生间里出来。李国章不看则已，一看差点跳起来。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受害人希娅子的丈夫——张超。 “你认识这个男人吗？”李国章急切地问。 “不认识。来这里的差不多都是男人，所有的男人差不多都是这个熊样。”陈爽讥讽道。 巳蛇市交警支队传来了一条既好又坏的消息。2003年8月19日11点半，一辆桑塔娜轿车在暗街撞人后逃逸，受害者很可能就是岑露露。李国章一听兴奋不已，这跟“8.16”案仅隔3天，很可能是杀人灭口。三年多了，这个案子始终未破，无论是受害者，还是肇事者的真实信息都不得而之。李国章与姬望赶到交警支队，得到最坏的消息是岑露露的尸体已按无主尸体火化了。好在肇事的车辆当时就找到了，是一家公司老板的私家车，停在酒店门口忘锁了，被人盗开。从车里面提到了指纹和血迹，为盗开者所留。 李国章加大了工作力度，只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有了重大突破。岑露露真名叫岑雪，老家在长春至哈滨铁路沿线的一个小镇上，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岑雪三次高考落榜，心灰意冷，开始在社会上鬼混。因卖淫两次被当地公安机关打击，丢尽了父母的脸，因此口头声明与其脱离关系。岑雪21岁那年离家出走，再也没回老家。十年来，她去过很多地方，但最近四、五年，始终在巳蛇市发展。 肇事者叫裘车，被抓时是位高中生，肇事时还是个初中生。从小，裘车就酷爱车，还不到10岁，他父亲就教会他开车。裘车一见到车，手就痒痒，有机会就会溜上几圈。这个除了学习不好，啥都好的孩子，整天琢磨着开车玩。8月19日，放学后就去网吧玩。出了网吧11点了，路过酒店看有不少车停在那里，就一顺地拉车门，拉到第5辆车居然开了，钥匙居然还插在上面。裘车不管三七二十一，打着火开车就跑，乱蹿一气。 岑雪从一家夜总会出来，有点饿了，就在烧烤摊上买了10串羊肉串，边走边吃。之前陪客人喝了些酒，有点晕晕乎乎的，走路画“之”字。裘车的方向盘没了方向，车一头扎进了一条暗街，车灯并未打开。只听“咣当”一声，不是司马光砸缸，是裘车开车撞人。车子一顿，停了下来，他也被碰了一下，出了血。裘车跳下来，看见人撞得很重，扔下车和人，撤腿就跑…… 李国章坐在吴形声的对面，详细地汇报了一切，最后说：“太可惜了！岑雪死了，这条线索断了，‘8.16’案想翻过来，难了！” 吴形声将身体向后仰了仰，半晌说：“岑雪这条线还没有断，还要继续查。她和张超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的意思张超背后的那个影子——是她？” “那个影子未必是她，她只是个盗.精者。” “裘车这个臭小子，倒是无意中帮了张超的大忙。” “也帮了咱们的忙，要不是他，现在也许还查不清岑雪的真实身份。老李，审问兰二华时有个细节，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 “什么细节？” “岑雪说，将男人的精.液溶到红糖水里，喝了能治痛经。” “这个我记得。难道她还能留着兰二华精.液？如果有，肯定早喝了。” “她不会喝兰二华的。她那么讨厌他，怎么会喝他的？但她未必不喝别人的。要喝，也是喝她心仪男人的。我觉得张超应该算一个。这些年，岑雪主要在巳蛇市活动，应该赚了不少钱。零三年前后，房价比较低，她能不能在巳蛇市买房呢？” “这倒有可能！”李国章一拍手，“她跟父母断了联系，自己年龄越来越大了，很可能建一个安乐窝。” 6 精益求精 六．精益求精 李国章带领两名刑侦员，再次深入巳蛇市，一查颇有收获。岑雪果然有房产，且是98平，两室两厅地处繁华的地段，秀水小区9号楼2-2-1。没有用技术开锁，门就打开了。开门人是位三十七、八岁的女人，装扮朴素。她见三个警察的到来，略显慌张。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住岑雪的房子？”姬望喝问道。 “我叫程华，是岑雪的老乡，这房子是我租她的。”程华解释着，却不敢看对方的眼神。 “租房合同呢？” “没有合同，就是口头约定。” “岑雪人走了三年多，你是怎么和她续约的？” 程华的脸红得像猪肝，不再辩解，老老实实地说出了原委。房子是岑雪01年，付全款买的，简单地装修了一下就搬过住。一个人住，既大又孤单，就让曾经帮过她的程华搬过来住。程华觉得条件比过去的出租屋强多了，就提出租住。岑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是老乡，过去又帮过自己，因此房租只是象征性地收一点。岑雪没有亲人，又跟父母决裂，就把程华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什么知心的话都跟她说。 最初，岑雪消失后，程华也很着急。她想到了报警，总有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等一等再说。这一等就是几个月，也不见岑雪的身影，这时一个自私闪念划过她的脑海。岑雪有可能被害了，又跟父母断绝了关系，这房子除了自己，没人知道是谁的。占为己有，暂时还不大可能，干脆把女儿接来同住。这一住，差不多就是三年，居然没事儿。程华毕竟心虚，岑雪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动。她和女儿只是住次卧，用公用空间，主卧自己也不进，也不让女儿进。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她的东西我一样都未动。真的，不信你们搜。这几年，物业费、暖气费、煤电水等费用都是我在交。”程华既愧疚又坦然地说。 李国章和姬望等对岑雪的房子进行大搜查。首先，对主卧进行清理。岑雪的身份证、驾驶证、护照、房产证等各种有效证件都在。两张定期存单一个10万的，一个5万的也在。还在抽屉和包里找到了人民帀近万元，美元和日元若干。看样子，程华果然没有说谎，她的贪念果然是有限度地膨胀。 令李国章最兴奋的是找到了一个微型相册，相片只有8张，全是岑雪与张超合影。时间是2002年7月中旬，二人去九寨沟旅行留下的纪念。其中，一张合影是在诺日朗瀑布下拍的，岑雪歪着脖子，将头靠在张超的胸前，很幸福的样子。照片背面写着几个字： 这个人做老公如何？ “难道张超为了跟一个小姐长久厮混，杀害了自己的老婆吗？如果是这样，岑雪就不仅仅是个盗.精者，很可能是亲手杀害希娅子背后的真凶。”李国章想。 进一步搜查，李国章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在一本《实用播音教程》中抖出两张火车票，一张是巳蛇市开往北京的，另一张是从北京开往巳蛇市的。去的时间为2003年8月13日，归来的时间为8月17日。希娅子被害时，岑雪正在北京。在《实用播音教程》的扉页上写着： 男播员中，我最喜欢的是夏青；男配音演员中，我最喜欢的是童自荣。听他们的声音，就是一种享受！夏青播的《名作欣赏》，童自荣配的《佐罗》真是一绝！ 从床头柜里找到两盒录音带，上面写着“自录”两字。将一盘放在录音机里，一按“播放键”，先中滋滋啦啦啦地响了一小会儿，接着便是声情并茂的朗诵： 《风流歌》作者纪宇朗诵者岑雪 风流哟，风流，什么是风流？ 我心中的情丝像三春的绿柳； 风流哟，风流，谁不爱风流？ 我思索的果实像仲秋的石榴。 我是一个人，有肉，有血， 我有一颗心，会喜，会愁； 我要人的尊严，要心的颖秀， 不愿象丑类一般鼠窃狗偷！ 我爱松的高洁，爱兰的清幽， 决不学苍蝇一样追腥逐臭； 我希望生活过得轰轰烈烈， 我期待事业终能有所成就。 不好，不好！重来！ ………………………………………… “没想到岑雪虽堕落为小姐，还是有点追求的。”李国章感叹说。 “没有谁不向往美好！”姬望接道，“岑雪的声音好听大气！她靠声音也可以解决生计呀。不能进电视台，也可以当个婚礼主持人。” “天底下的许多事情，总是阴差阳差的。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医生，专当眼科大夫，从没想过干公安。” “当医生我可以理解，为什么偏偏要当眼科大夫呢？” “我奶奶最疼我，可她不到五十眼睛就瞎了。” “噢!” 姬望翻看那本《实用播音教程》，在书中某页的大半空白处写着： 1号：公安局崔副局长；2号：100中刘校长；3号：民政局马科长……12号：张超，自由职业者；13号：约克马，外教。 “李处，你看这是什么意思？”姬望问。 “不好说。”李国章看完摇了摇头。 公共部分进行搜查，开始没有什么没有收获。 李国章准备收手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冰箱里，还有岑雪的东西吗？” 程华走过来，说：“冷藏里她的东西，都留坏了。我就清理了。冷冻的上面两个隔，装着她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动。” 李国章喜出往外，没想到三年了，岑雪冰箱里的东西还在。从这点看，程华还是一个比较诚实的人。 姬望和另一位男侦察员小米，将上两隔的东西全都拿出来，全倒到盆子里。冻的无非是肉及海鲜。里面的一个冰盒，引起了李国章的兴趣。打开冰盒，里面装的都是小包装袋，有十几个。 “好像冰的是蚬子肉。”小李说。 “我看不大像。”姬望说，“蚬子肉我冰过，都是冻成一砣的，没有必要分这么细呀。” “我知道了，这是去了壳的蛏子，不会有错的。”小李肯定地说。 “也不大像。”姬望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说得都不对。”李国章说，“把外面的小塑料袋剪开，就知道里面的庐山真面目了。” 姬望剪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放着两个更细的长条袋子，袋子之间夹着一个小纸片，上面写着“3”。她一松手，剪子掉在地上，差点扎着脚。 “这是个小型的精.子库啊！”李国章大声说。 姬望的脸一下子红了，因为她是女人；小米的脸也红了，因为他还未结婚。 这个发现让李国章喜出往外，好比考古学家发现了金缕玉衣。 岑雪的冷箱里真的是个小型精.子库。共有28袋，分属13人。通过编号一一对应上了人头。这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都符合卫生部列出的捐精的条件：具有中国国籍、22～45周岁之间、大学本科以上学历、身高在168厘米以上的健康男性。他们属于巳蛇市的精英，多数都带着“长”，最显赫的捐精者是巳蛇市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 岑雪具有国际主义精神，对外国友人也来者不拒。后来查明，约克马是混血的美国的白人。岑雪如果不死，假以时日，没准她的子.宫能发展成白宫，接纳未来几位美国总统也是可能的。 7 娅子情殇 七．娅子情殇 希娅子的姐姐叫希姮子，被请到了专案组。 父母生了我们三个孩子，我排行老大，娅子排行老二，我们还有个弟弟叫莮子。父亲是镇上的中学老师，母亲没有工作。我考上了师范学校，在小学当老师；娅子考上了大学，在100中当数学老师；莮子什么也没考上，跟着别人搞工程。 还是重点说说我的妹妹娅子吧。她在我们三人中不是最聪明的，却是最用功的，所以考得最好。娅子干什么都有股子劲儿，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种。这个性格也好，也不好。好处是干什么不会半途而废，不好的是容易吃亏上当。 娅子的学习呀，工作呀，一点都没让家里人操心。可婚姻却是全家人的心病。娅子有什心事儿，不会对父母和弟弟说，只会向我吐苦水。 一开始，我就没看好她和张超之间会有什么未来。首先，是我们两个家庭差距太大。张超的爸爸是县长，妈妈是大学里的人事处长。人家根本就不想和我们这样的家庭结亲。其次，张超本人长得挺帅的；娅子身材不错，可长相只能算中等。再次，张超开始根本就没把我妹妹放在眼里。娅子是烧火棍子一头热。俗话说，上赶子不是买卖。尤其是女追男，总是很勉强的…… 我多次告诫过娅子，你和张超好下去，悲剧的可能性很大。《氓》里说得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可她就是听不进去。最后，我生气得说：“张超就是花花公子，换女朋友比翻书还快。”娅子却说：“等他别的书翻腻了，就会只翻我这本书。” 大学四年，娅子只是张超的备胎，我没想他们能成“正果”。可能是妹妹的坚持与无怨无悔，暂时感动了张超。四年来，她为张超做了三次流产。大学毕业不久，他们在众多人的反对声中结婚了。 结婚头两年，他们的感情还算不错，虽然有小磨擦，还是能过得去。到了第三年，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就是娅子老不怀孕。其实，病根早在念大学时就种下了。张超在父母的压力下，将怨气都撒到了娅子身上。他开始在外面拈花惹草，甚至提出让别的女人给他生个孩子。娅子一再退让，只要不离婚，什么都可以答应。女人活着活着，就没了自己。可悲呀，太可悲了！可能是张超太放纵的缘故，自己本身也出了问题，找了不少女人仍然没生出孩子来。 娅子与张超的关系越来越糟糕。换言之，是张超对娅子越来越不好。他开始家暴，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既使有也是冷暴力。娅子真是能逆来顺受，无论张超怎么对待她，仍然对对方好。 张超这个人很阴的，打人从不打脸。娅子身上的伤是我偶然发现的。我说：“傻妹妹呀，这样你会被打死的。”她却笑了，说：“我不是纸糊的，打两下没事儿。只要张超不和我离婚，我什么都能忍。”娅子总是忍忍忍，忍是心头一把刀，你忍到何时是个头啊！过不久，娅子心花怒放，告诉我说：“张超变好了，对她像结婚的时候。”我自然替娅子高兴，可还是隐隐有些担忧，张超这个人难以让人看透。 或许是我多心了。有一段时间，张超表现确实不错，不但对娅子虚寒问暧，对我们家也很关心。我父亲住院，他帮着找医院，请专家，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父亲多年的阴霾，终于驱散了。 我还是刻意地跟张超保持距离，冷冷地观察他。我弟弟莮子是个最没出息的人，见张超有笑脸了，就主动搭讪。姐夫长姐夫短地叫着，一天没事老往娅子那里跑。起初，张超最看不上的就是莮子，嫌他没出息。莮子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张超给他办了几件事，他就把人家捧上天。从此，他觉得大姐夫不好，二姐夫才好。把过去大姐夫对他的好全忘了。一天到晚，帮着张超说好话。 张超这个人，还是很聪明的。辞了公职以后，就开始炒股，别人都陪的多，赚的少；他是赔得少，赚得多。有一段时间，他还劝娅子也辞掉公职，跟他学炒股。没想到，娅子这个事儿，没听张超的。可能是她太爱教学事业了。当然，也是张超说说而已，并没有逼她真的辞职。 莮子干什么工作都不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一天到晚想挣大钱。有一段时间，他缠着张超想学炒股。张超想都没起就拒绝了，觉得莮子不是那块料。这一点，我同意张超的判断。莮子什么都不干，赖在家里靠我父母养着，到了而立之年，还这个熊样，真愁人！还是张超出面，在他朋友的公司，给弟弟找个差事。挣钱不多，养活自己没问题。 莮子也就干了两个月，说什么也不干了，非要跟人合伙干工程。父母凑了5万，我给拿了5万，张超答应给10万。可还没等弟弟的工程开工，娅子就出事了。 一听到妹妹被杀，我第一个反应，这事跟张超脱不了干系。肯定是他处心积虑、蓄谋已久的。可莮子第一个跳出来，说他二姐夫，绝对不会干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儿。我父母老糊涂了，什么都听弟弟的，也觉得张超不会这么做。 娅子死后，张超确实表现得很悲伤，可那眼泪都是鳄鱼眼的泪。娅子生前跟他没享什么福，死后却很风光。什么都是用最好的。穿的衣服2万多，骨灰盒4万多，墓地20多万……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张超越是这样做，我觉得他心中有鬼。娅子死得太蹊跷了。据我所知，自从张超对娅子好了以后——无论是真好，还是假好，妹妹是很少吃安眠药的。放假了，教学上也没有压力了，她吃安眠药干什么？肯定是张超等不及了，好人也做够了，决定来个斩草除根。我曾经向办案人员反映过这些，可没人理我。 后来，公安告之:真正的凶手抓住了，一个叫兰二华的人干的。我始终怀疑一个收废品的人，不会杀害我的妹妹。 娅子明明约了兰二华8点半来收废品，她怎么会穿着睡衣睡在沙发上等待呢？而且，妹妹头天晚上，就跟弟弟约好了10点钟到她家取钱，她怎么还会吃那么多安眠药呢？她家放钱的地方有的是，为什么偏偏放在一进屋就能看见的电视柜里？张超并不是一个很愿意锻炼的人，为什么那天早晨出去的那么早，又回来的那么晚？还拉邻居，当他不在场的证人。 张超的父母虽然都退了，可张家的势力在当地还是很强的，公检法每个口都有他们的人。每当我睡不着觉时就想：妹妹肯定是张超害的，兰二华顶多是个罪羊。那个所谓的铁证，一定是有猫腻的。 8 马氏博客 八．马氏博客 吴形声与李国章坐在沙发上抽着烟，默不作声。烟抽成了烟蒂，形声将其捻死在烟灰缸中，说：“最近有收获吧？” 李国章将烟头丢在烟灰缸中，还冒着青烟，说：“收获是有，但不大。” “翻案是最不容易的事儿，你们干得够好的了。” “张超搬到省城来住了，离咱公安厅不过两公里。” “好啊，见面倒容易了。” “希娅子走了不过三个月，张超就结婚了，不过很低调。” “替罪羊被判了刑，潜在的证人意外死亡，前岳丈家也安抚得差不多了，后顾之忧没有了，也该享受新生活了。——现太太是何方神圣啊？” “这个女人可有点不简单。她叫马洛温，自由撰稿人，笔名迷子。以写推理悬疑小说为主，也写些情感类的东西，还写些乱七八糟的玩艺儿。在一所私立大学念了两年，又跑到国外混了一阵子……” “这倒有点意思。” 李国章从公文包中铁掏出一张照片，说：“这是他们的全家福。” 吴形声接过照片看了看，说：“针尖对麦芒啊，张超这回遇到对手了。希娅子被害之前，张超与马洛温有没有交集？” “现在还不是十分清楚，这是下一步调查的重点。我想，他们一定会有交集的。马洛温很可能就是害死希娅子真正凶手。” “我同意这个判断。” 吴形声又将照片放在眼前，看了又看，说：“这一家倒全是美人，可惜呀可惜。” “什么可惜？”李国章问。 “你好好看一看，这照片是不是有点问题？” “有问题？”李国章拿过照片，看了半天，“难道照片是PK的？” “那倒不是。你再仔细地看一看，张超与他女儿像不像？” “不是很像。可她毕竟是一个两岁的孩子，长大了才能看出像不像。” “他们一点都不像，而且不像得有点不象话。马洛温的眉毛很黑，张超的眉毛更黑，而他们女儿的眉毛很淡，淡得几乎没有。再者，他们二人鼻子都很挺，而他们的女儿却是个蒜头鼻子。还有，二人比较白，小女孩儿却偏黑。一般而言，女儿是比较像爸爸的，可这个孩子，几乎找不到张超的半点基因存留，这不符合常理。这女孩儿跟马洛温五分像，跟张超一分像都没有。你说，这不是很奇怪嘛！” “你的意思是说，张超被戴绿帽子了？” “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 “以张超的聪明，早晚会发现的。” “那是自然，他们会有好戏看的。老李，我跟你说，他们这种人，好起来也不过是狼狈为奸，很快就同床异梦的，最后互相防备互相伤害。像张超这种男人，还是傻女人更适合他。你看这个马洛温，‘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掉梢眉’，演王熙凤都不用化妆。” “心狠手辣的王熙凤跟的贾琏，自然有好戏看。” “马洛温既然是位作家，最富有的就是时间，一定会开博客的。”吴形声想，“自己不是也想过开博客嘛，可因为时间太忙，又是敏感的职业，最终还是放弃了。” 形声先“百度”了博客一词，上面介绍说：博客一词是从英文单词Blog音译（不是翻译）而来。Blog是Weblog的简称，而Weblog则是由Web和Log两个英文单词组合而成。著名科幻作家WilliamGibson在1996年预言了职业博客：“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为浏览网络，精选内容，并以此为生，的确存在着这样的需求。” 形声很快找到了马洛温的博客，她的博客名字叫马氏博客，内容十分丰富。这位小女子的文笔不错，啼笑怒骂，皆成文章。一篇为潘金莲鸣不平的文章写得不错，开头是这样写的： 功夫第一好儿男——猜水浒人物；长期不练功——猜水浒人物 看官，不知你猜中没有？我告诉你：第一位是武大郎；第二位是武松。武大郎在《水浒传中》既让人同情，又十分窝囊的人，可出现在谜面中却是响当当的；而打虎英雄武松在谜面中，却显得有点吊二郎当。说到这两位兄弟，就不能不说大郎之妻，武松之嫂潘金莲。至少从形象上看，潘金莲应该嫁给相貌堂堂的武松，而不应该嫁给“不满五尺，面目丑陋，头脑可笑，上身长下身则短；清河县人见他生得短矮，起他一个诨名，叫做三寸丁谷树皮”。 假如，你是潘金莲的父亲，你会安慰女儿说：“武大虽说丑陋，可心里美呀！”那你就跟《红高梁》里面那个九儿的爹差多了，为了一头骡子，把女儿给卖了…… 形声看完这篇博文，只是笑了笑。又往下翻看，不知不觉中看了有几十篇。有一篇名为《万里长城永不倒》博文，引起形声的注意。 中国现代谁最有名？一定会有人说，那当然是印在人民币百元大钞上的毛主.席。这个我同意。那第二位呢？恐怕会众说纷纭。我来告诉你，他也是位主席——麻主.席。你也许会反驳说，中国何时出过一位麻主.席？可是，如果我说出他的名字，你就不必惊诧了。他的名字就叫——麻将。在我的家乡，人们就叫麻将为麻主.席。大家不说去搓麻将，那样太俗气。而是说去麻主.席家赴宴。或者干脆说：主席请我客。我虽身为女孩儿，可我跟着我那个不俗气的妈，很快就学会了去麻主.席家赴宴所有的说道与本领。 大熊猫是中国的国宝，活的；麻将也是中国的国宝，死的。可是，自从改革开放以后，这死的国宝就复活了，并显示出勃勃的生机。在我的家乡，人们见面就会问：你麻了吗？18岁，还不会打麻将，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来到巳蛇市，发现这里也是当麻将成风。当地人一般不说打麻将，叫修长城。闲来无聊，偶尔也跟着修修长城。最初，跟老头儿，老太太修，实在是无聊。为了三块两块的，也斤斤计较。后来发现一个好去处，叫棋牌室。来这里没有下棋的，都是打麻将的。来的男人多，女人少。男的一个个开着宝马车，腆着啤酒肚子，夹着鳄鱼皮的包，输个万八千的脸不红心不跳。小女子虽然钱不多，但技术高超，偶尔去三大元棋牌室，跟男人“杀”一番，倒比爬格子来钱容易。 可是，人总有走麦城的时候。一次，小女子带了3000元钱，信心十足地赴麻主.席的宴。跟三个半生半熟的男人同桌，推杯换盏…… 那一天，我很不幸。刚刚打了一圈儿，3000元就跑了一半；再打一圈儿，差不多“青皮”了。取钱又来不及，下桌又不好，弄得我十分着急。越急越沉不住气，越沉不住气“技术”就会变形，居然一个关键的“叉”都没看到，又让别人“和”了。我只剩下50元钱了。我去了趟卫生间，请一位好友送钱。可是，她电话怎么也打通。我硬着头皮回来，见我的小抽屉半开着。抽出一看，里面有一捆没开封百元大钞。一句诗在耳畔响起：“心口呀莫要这么厉害地跳，灰尘呀莫把眼睛挡住了……手抓黄土我不放，紧紧儿贴在心窝上。”当然，那“黄土”二字要改成“钞票”。那一刻，我体会到了什么叫雪中送炭，什么叫暗室逢灯。 我左右环顾。左边的老头儿正在数钱；右边的男子向我微微一笑。我很感激他。他好比即将黄牌，我“单吊”的那枚惟一还健在的“红中”，分牌的时候却被我分到了。有了一万元钱，我心里有底了。越战越勇，不但捞回了本，还净赢了好几千。 回去，我们同路。我要还他钱，他笑着说：“放你那吧，等我需要救急时，你再还我。”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又笑笑说：“走在刀口上，混饭吃的人。” 他一路尾随着我上了楼，别以为他是坏人。我们居然住在同一幢楼，他是我楼下两层的邻居。不过，人家是业主，我是租客。 临别时他说：“万里长城永不倒。” 我回应说：“千里黄河水滔滔。” 吴形声看完，陷入了沉思。“走在刀口上”换言之“刀口上走”，这不是个“超”字嘛。这篇博文是2003年1月份挂上去的，这说明马洛温与张超在这之前就有了交集。张超住4楼，马洛温住6楼，来往很方便的。如果不用电梯，走楼梯监控就不会拍到。马洛温又是一个人住，幽会起来很方便的。一个炒股高手，一个悬疑小说作家，联手害一个有点傻傻的女人，和一个贪财的收废品的男人，不是件难事吧。 9 绑架丂丂 九．绑架丂丂 希莮子是个幼稚而贪婪的家伙，他把自己当成了张超永远的小舅子，一味地索取。兰二华被判了死缓，张超觉得他早就没了利用价值，就搬到了省城，远离死去娅子和活着的莮子。 自从张超搬到了省城，希莮子一天像丢了魂似的，满世界找他的姐夫。功夫不负有心人，还让真让他找到了。买了四样价廉物不美的礼品，敲响了张超的家门。 “姐夫，我来给你温锅来了。”莮子兴高采烈地说。 “谢谢。”张超冷冷地说。可又不得不把他让进屋来。 莮子一进屋，东张西望，贼眉鼠眼。 “姐夫，你这儿省城的家，比巳蛇市的那个家阔气多了！咳，我姐真是没福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忽然，莮子看见一个大相框，里面镶着一家三口的大照片，问：“姐夫，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呀？” “女孩儿。” “外甥女叫啥名啊？” “叫丂丂，”张超皱了一下眉，“莮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莮子呲牙一笑：“姐夫，我没事儿。一来呢，想你了，看看你；二来呢，给你温温锅。你搬了新家，原来我不知道，不知不怪。可我知道了，不来看你，当小舅子的，也太不懂事了。虽然，我姐走了，可你永远是我的姐夫。” “你没事，可我有事，我得出去办点重要的事。” “姐夫，你去办你的事儿，我在家等你。” “我明说了吧，现在不比从前了。这个家，是我的老婆——当然是现在的老婆出资买的。按理，我是不该让你进门的。可是，看在过去的面子上，我还是让你进来了。我老婆一会儿就回来了，看见你在这儿不好。你痛快地说吧，有什么事儿？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还是可以帮你一次忙。” 话说到这份上，莮子不得不开口了：“姐夫，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借我——五万元钱。” 张超找出一个信封塞给他，说了句：“不送。” 莮子出了门，心里十分不痛快，因为那信封很薄，钱不会太多。找了一个背人处，将钱取出来，骂道：“张超，你个B养草的，才500百块，打发的要饭呢！” 莮子不甘心，在小区里闲逛，走着走着，他来到儿童乐园。大姑娘、小媳妇、老头儿、老太太，推着童车聚集在这里。孩子们笑面如花，哭声响亮。 “丂丂、丂丂，再背一首，妈妈教你背写秋千的词。”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到莮子的耳朵。他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正轻轻地推着秋千，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女孩儿幸福地坐在上面。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丂丂奶声奶气地背诵着。 莮子心想：“那个身材高挑，长相俊美的女人，肯定就是张超的新妇媳了。那个叫‘考考’的小女孩儿，肯定是他们寻欢作乐的产物。张超啊，我姐姐一死，你就不把我当小舅子了。他.妈的！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妒嫉加愤恨，莮子的嗓子里长出一个罪恶的小巴掌。 丂丂被绑架了，张超第一时间想到了是莮子干的。果然，很快接到了一个男子的电话：“姓张的，孩子在我手上。准备好50万，报警就撕票！” 虽然声音不是莮子的，但张超笃定这事一定跟张超有关。 “超，怎么办？还是报警吧！”马洛温惊张皇失措地说。 “我知道是谁干的，如果报警，丂丂会是很危险的。” “那我听你的。” 马洛温回到女儿房间，冷静下来，觉得不对，张超太冷静了，没有半点慌张。难道他知道了丂丂不是他亲生的。他不让报警，是不是想借刀杀人呢？想到这儿，马洛温不寒而立。她启动了从没用过的“窃听”设备，在女儿房间谛听着。 等了许久，绑匪的电话再次响起。张超接听，声音压得很低：“你让希莮子接电话，我知道他是背后的主谋就是他……” “姐夫，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我不会伤害外甥女的。她虽然不是我姐姐身上掉下来的肉，可也是你——我姐夫的种啊！一切都好商量，我不要50万了，20万就行。” “好商量个屁！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张超恶狠狠地把电话挂了。 马洛温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像所有的母亲一样，她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女儿。为了给女儿起一个好听而有寓意的乳名，她费了不少心思。她查了许多辞书，最后才选中叠字——丂丂。丂字有三个读音：kǎo，象形字，供神之架；qiǎo，古通“巧”；yú，气欲舒出。通过艰难的选择，她最后才定下来读音为“考考”。 丂丂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上，张超也是很喜欢的。想到自己的“龙种”成人了，晋升为父亲，总是件美妙的事儿。等丂丂过完周岁生日，他觉得不对劲儿，这孩子长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偷偷地做了DNA对比，果然不是自己的女儿。他不动生色，寻找机会…… 马洛温跟张超交往的时候，还跟一个叫淘帝的男子藕断丝连，当时二人都是单身，往来倒是正常的。淘帝是个才子，小有名气的网络作家，思想风流，长相“保守”。马洛温爱其才，但对他的形象不大满意。淘帝很喜欢美女，对马洛温投怀送抱自然兴高采烈，但他的志向远大，并不想结婚。这个臭小子，只问耕耘，不问收获。比较来，比较去，马洛温觉得张超很帅气，又很能赚钱，是个结婚的合适人选。只是有个死活不想离婚的老婆。那倒好办，不离婚就除掉，还为写小说提供素材。 忽然有一天，马洛温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搞不清那孩子是淘帝的，还是张超的。从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孩子是后者的。孩子过完周岁，她发现有点不对劲儿，女儿的长相，越来越像淘帝。但她并不十分担心，总觉得男人粗心，不会发现的。看着张超对女儿很好，那颗忐忑的心，也就不能那么“上下”了。再者，张超并不知道有淘帝存在，不会往别处想。可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有点怕。因此，不得不提防着张超。 一直到今天，她才看清张超的嘴脸，这个家伙远比想象藏而不露，阴险狡诈。现在还不能跟他闹翻，救女儿要紧。马洛温想到这里，偷偷地报了警。 张超一口回绝给钱，气得莮子七窍生烟，上窍吐水，下窍放屁。磨刀霍霍，要对丂丂下手。 同伙一把抱住他，说：“哥，人是千万不能杀的。不然，咱俩的脑袋瓜子都得搬家呀！” 莮子将刀扔下，说：“那你说怎么办？” “给小姑娘儿她妈打电话，让她妈出钱。女儿是妈的心头肉。” “对呀！”莮子将脸收拾了一下，露出了笑脸，“小妹妹，我是你舅舅。告诉舅舅，你妈妈的手机号是多少？” 丂丂是个极聪明的孩子，擦了擦眼泪，说：“舅舅，我告诉你妈妈的手机号，你就送回去好吗？” “马上送你回去，马上送回去，还给你买一堆好吃的。” “妈妈的手机号是：136XXXXX136。” “真是好记性！” 莮子将号播出去，很快接到了回话，马洛温爽快地答应了所有的条件。莮子他们美出了大鼻涕泡，等着金钱滚滚来。可等到的却是每人一副“银镯子”。 10 秘密录音 十．秘密录音 张超看见希娅子由活生生的人，变成僵硬尸体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后悔了。等到发现丂丂并非是自己的亲手女儿，肠子都悔青了。可他对丂丂还是产生了一定感情，不能亲手加害于她。于是，想借刀杀人，可未能成功。最终，他把所有的恨全都算到马洛温身上。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感到让娅子消失，是他这一辈了犯的最大错误。娅子是死心踏地爱他的女人，不搀半点杂质。近来，他常往娅子的墓地跑，或清理，或伫立，或自语。只有这样，他的心里才能平静些。这一天，张超又来到娅子墓碑前，跟她说悄悄话。 老婆，老公又来看你来了。你常常问我：超，你爱我吗？你活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爱你！尤其是现在，深深地爱着你！！ 说实话，一开始你确实没有引我的注意。在众多漂亮的女生中，你真的不起眼。就像是一群白天鹅中的一只丑小鸭。那时，我自认为自己是“王子”，想找一位“豌豆公主”做伴侣。 大学四年，我放纵着自己的的青春，挥洒着自己的情感。就像阿Q所说，“我想谁就是谁”。后来，我被“麻辣烫”拒绝了，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你是什么时候引起的注意呢？那是一次数学课上，教授出了一道求极限的题目。我认为，解这样的题，不过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可算了半天，怎么也得不出结果。不但是我，全班谁也做不上。教授冷笑说：“你们这些榆木一样的脑袋，也配学高等数学。” 你站起来，说：“我试一试。” 你走到黑板前，行云流水般地写着，跳过了教授设下的“陷井”，很快地给出精准的答案。赢得了同学的掌声和教授的称赞。我心里也产生几分佩服。 整个过程，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娅子，我写给你看，是不是这样？（略，有兴趣的朋友，看附录） 这个平淡无奇的丫头，倒是位学数学的好材料。人不可貌相啊！ 在以后的日子里，你考试总是排在前三名。大一大二时，我学习还是很努力的，也常排在前十名。到了大三，我开始放纵自己，对学习一点都不上心了，高喊着“60分万岁”打发着每一天。你的笔记是整理得最好的，别的男生借用，你会很心疼的。可你，总是主动地借给我。 《拓补学》是我最讨厌的数学分支。尤其是那个纽结理论，我一看就头疼。这纯粹是一些闲着没事的数学疯子，在故弄玄虚。整天“研究如何把若干个圆环嵌入到三维实欧氏空间中去”，这不是扯.蛋吗？大多数同学的脑子，都变一团浆糊，你却越学越清爽。那时，我有点佩服你了。 《拓补学》的考试像大山一样，横亘在我面前，无法逾越。“60分万岁”，做皇帝已不大可能，很可能是48分——弄个“八千岁”当当。 可我也很要面子，不及格还是很丢脸的事儿。一拿到考题，我真的懵了。别说48分，连38分都答不到。 那次考试，你就坐在我的前面，我想抄你的。可你的整个身子，把卷子盖得密不透风，连一个“纽结”也看不到。再看一看，我的左右和后面，一个个“仰天长叹”，或是伏案而睡。时间已过去了大半，我在草纸上为教《拓补学》的云教授画肖像，画着画着，成了人首王八身子形象。 突然，你右手伸向后方，将答好的卷子递给我。我心领神会，将几乎空白的卷子交给你。你帮我度过了难关，那一刻，我真心地感激你。可是，我有点担心，怕你答不完“自己”的卷子。你轻松加愉快地把卷子答完了，考试的结果是我第一，你第二。当然了，这个第一、第二都是你的。 按着你的学习成绩，考个研究生是没问题的。可是，我念书念够了，想回老家。你义无反顾地跟着我走了，到中学当了一名数学老师。我不安心做一名老师，没多久就去了机关，可那种朝九晚五的日子，我过不惯，很快就辞职下海了。 无论我怎么胡闹，你从无怨言。你爱着我，宠着我，惯着我！现在想想，我有时真的挺混蛋的！ 结婚之后，你常问我：你为什么最后会选择我？这个问题，我也有思索，现在有答案了。因为，你是我最稳固的“根据地”。在我落魄的时候，有个苟延残喘的地方。 往事不堪回首，又不得不回首。过去，我们闹过，骂过，打过。可我并未真心相离开你。直到遇见一个叫马洛温的女人——一个尤物，一根玫瑰刺。 没有孩子，是我们的一块心病。当然，主要的责任在我，可我却把怨气撒到了你的身上，逼你离婚。你因为爱我，说什么也不离。其实，我从来没有想真心离开你。可就在那个节点上，马洛温怀孕了。她口口声声说，怀的是我的种。当时，我确实没有半点疑惑，认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种。她要我名正言顺当她肚子里的孩子爸爸。当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马洛温擅写悬疑和推理小说。豁牙子啃西瓜——全是道道。她设计了一个阴险、狡诈而又周全谋杀案。我一时糊涂，成了她的帮凶。 她只给我一项任务，就是弄到收破烂的兰二华的精.子。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岑雪，她就是一个婊.子，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很快就得手了，我把那袋东西交给马洛温。她说，太少了，分量不足，怕检测不出来。我又给了岑雪一笔钱，她又弄了一袋，这回量足了。 8月15日上午，我们去银行取了10万现金，表面上是为了给莮子而准备的，其实那是引诱兰二华诱饵。晚上8点钟，你去洗澡，我偷偷地往你的水杯里搀了安眠药。你洗澡出来，因为口喝，一口气主把那杯水喝掉了。不久，就沉沉入睡。 8点半，马洛温来了。她有咱家的钥匙，又住在6层，来去很方便的。她用你的手机，模仿你的声音给兰二华打了电话，为了万无一失，又发了短信。那一晚，她就住在咱家，时刻地观察你的动静。她故意将一捆百元大钞放在茶几上，并将旧报纸等放在门边。 16日早晨醒来，我看你睡在沙发上，十分安详的样子，有点后悔了。马洛温将我推出门外，开始实施她罪恶的计划。等我回来，发现你真的死了，我悔恨交加，可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下面的情况都是马洛温后来跟我说的—— 8点半，兰二华准时到达。敲门也好，打电话也罢，马洛温就是不应，她在拖延时间，要给兰二华留下足够的作案时间。等兰二华欲走时，她学着你的口吻，说：“请进！门没锁。”马洛温快速地藏了起来，偷偷地观察一切。 兰二华经常到咱家收旧物，对咱们的情况还是了解一些的。他看见了我离开了家，胆子就大了起来。他走进来喊你，你不应。知道你是吃安眠药睡得挺沉。这个贪婪的家伙，先将1万元收入囊中，又在电视柜里找到另9万元钱，匆匆忙忙地跑掉了。秤砣落在咱们家，这是马洛温计划之外的事儿，可被她巧妙地利用了。马洛温为了迷惹兰二华，将家里的门全打开了，她就藏在次卧窗帘后面，目睹了一切。 兰二华走后，马洛温将门关上，咱家成了她一个人表演的世界。她将你从沙发弄到地上，哼了一声，吓了她一跳。她拾起秤砣在你头上砸了一下。用事先从兰二华那里，“顺”来的绳子，将你勒死。然后，用一支没有针头的针管，将兰二华的精.液注入你的下体。 这一切，马洛温做得从容不迫，比一个职业杀手还静冷。她感到一切万无一失，就上楼回家，睡了一个回笼觉…… 正像马洛温预计的那样，那个兰二华成了地地道道的替罪羊，百口莫辩。公安有时真的很蠢，他们想不到精.液有时也会不翼而飞。 为了保险，马洛温还打算除掉岑雪，没想到她意外死亡了。 我说的完全是真相。我恨我自己一时耳朵根子软，被马洛温盅惑了。 我一恨她杀了你，二恨她给我戴上了绿帽子。娅子，你等着，我一定会好好收拾她，为你报仇雪恨…… 张超跪下，对着希娅子的墓碑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拖着的疲惫身躯离开了墓地。看见张超走远了，躲在暗处的姬望就要起身，被李国章按住。隔了大约20分钟，马洛温从一个角落里走来。她在希娅子的墓碑前伫立，东张西望了一下，猫着腰快速地从一束花中抽出一支，匆匆离开。 “想不到，马洛温在我们之前就开始监听张超了。”姬望感叹说。 “这个女人可不是吃干饭的。”李国章似笑非笑。 “李处，收网吗？” “不急。等好戏看够了，再说。” 该章节已被锁定 很抱歉，本章节因为堵车、修改等原因，暂时锁定本章节，敬请各位亲亲谅解！飞过去看其它章节吧！ 12 针尖麦芒 马洛温怕丂丂出意外，将她送回了娘家，剩下自己反而什么也不怕了。她时刻准备着，接张超放出的冷箭。其实，跟马洛温比起来，张超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他最擅长的还是借刀杀人。 “咱们谈谈呗？”马洛温主动打破僵局。 “谈什么？”张超一脸茫然。 “说说丂丂。” “丂丂有什么好谈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丂丂不是自己亲生女儿的？” “现在谈这些还有意思吗？” “意义是不大。你想不想知道，丂丂是谁的孩子？”马洛温故意刺激他。 “我不想知道！”张超吼了一声。 “说句心里话，我希望丂丂是你的亲生女儿。本来，我以为跟那个男人已经结束了，怀的是你的孩子……如果你愿意，我们就生一个属于和我们自己的孩子。超，我是真心爱你的！算了，不说爱不爱的事了。现在，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条绳上拴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们只有同心同德，才能共度难关。” 张超忽然笑了，说：“你说得有道理，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日子总还得过。结婚以来，我们差不多就囚在家中，还没有好好出去玩玩。咱们都把手头上的事放一放，出去放松放松，路线由你选。我只有一点要求，不跟旅游团走。” 马洛温将信将疑，但还是积极筹划。买东西，画路线，选景点，忙得不亦乐乎。她是个天生就爱冒险的人，觉得自己的才智并不在张超之下，如果他不仁，自己就不义，大不了鱼死网破，看谁意外死亡。 10天的旅游行程，前7天玩得痛痛快快，他们像一对新婚旅行的伴侣，恩爱得如漆似胶。后3天，他们将在一艘豪华游艇上度过。游艇驶入浩瀚的大海，如一叶扁舟，张超的心也被挤扁了，他想起了死去的希娅子，报复的心里油然而生。马洛温一看见大海，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自己成名的小说《海魔》，那奇巧的杀人细节，挥之不去。 上船不久，张超就发现有一双贪婪的眼睛，在暗处时不时地“舔视”马洛温。这在过去，他会妒火中烧，会找机会向那人挥上一拳，打他的个鼻口蹿血。此时此刻，他却暗暗高兴。那人六十岁左右岁，白眼仁多，黑眼仁少。如果说像白汤圆沾了一粒黑芝麻，有点夸张；但说是白元宵上落了一只苍蝇，可就恰到好处了。 那个男人就住在张超他们的隔壁，主动打招乎，自称叫夏商周。张超投其所好，说自己叫唐宋元。夏商周自然比唐宋元年长得多，可他并不倚老卖老，矮着身子跟对方交往。想接近人家的老婆，当然先讨好人家老公。 夏商周名字很中国，可是喝过洋墨水，离婚两个年，不想再结婚了。美元和英镑还存了一些，这次旅行的目的，一是看风景，二是艳猎。一上船，他就看上了马洛温，凭直觉感到他们两口子出了问题。 “会下国际象棋吗？”夏商周问。 “会那么一点点。”张超谦虚地说。 “船已经稳当了，去我房间切磋切磋？” “切磋不敢当，向你学习。” 二人一边下棋，一边说着闲话。 “你最喜欢哪位国象选手？”夏商周问。 “卡斯帕罗夫。”张超回答，“你呢？” “一会再回答你。”夏商周起身，打开一瓶“X0”，倒在两只高脚杯里，“咱们边喝，边玩，边聊。” “‘葡萄美酒夜光杯’呀。” “‘欲饮琶琵马上催’，这里没人催，可以慢慢地喝，慢慢地品。——除非你夫人催。” “老夫老妻了，催什么。” “我还以为你们新婚宴尔呢。你喜欢卡斯帕罗夫，我倒觉得他除了棋厉害，没有什么可爱的地方。” “那夏老到底喜欢哪位棋手啊！” “什么夏老，老夏就成了。”夏商周抿了一口酒，“我喜欢、我喜欢——” “你喜欢女棋手？小波尔加？” “朱迪特·波尔加尔棋很厉害，但一点女人味也没有。” “那就是中国女棋手了。谢军，中国第一位国象女冠军。” “不是，她棋和人都还不错，可是长得一般。” “那我就猜不到了。”张超假装不知道。 “她也是大大有名的——诸宸。” “噢，是她呀！南方女子，很温柔，很漂亮！可惜嫁了个外国人，还是个一夫多妻制的国家。” “你不觉得你的夫人和她长得有点像吗？” “这个，我还从来没注意过。像吗？” “真的很像。” “这么说，我娶了个名星当老婆。” “那当然！祝贺你，老弟。” 二人轻轻地碰了一下。夏商周只是抿了一下。张超一干而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娶了那么漂亮的老婆，还不知足？”夏商周看着杯子里的酒，酒里映出马洛温的笑脸。 “夏大哥，你是有所不知呀。按理，我该知足了。可是——不说了，再给来点酒。”张超将杯子里的酒都喝了，将杯口下，一滴也滴不出来。 “酒大伤身的。” “这破身体，不伤也没有用。” 夏商周又给对方倒了酒，差不多满了。 “有什么心事，跟大哥说一说。都是过来人，没什么不好开口的。也许，我能帮上忙呢。” 张超又喝了一大口酒。夏商周有点心疼。可是，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出美酒当不了流氓。 “借酒蒙面，我可就说了。结婚三年多了，我老婆还是个处子，兄弟我那东西不好使呀。” 夏商周一听心花怒放，可他不完全信，试探着：“看你的身体挺壮啊！” “外强中干。念大学时，我喜欢冰球，在一次比赛中，被击中了要害……我真的很对起我老婆。她的最大愿望是做一次真正的女人，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夏大哥，我真的没有用啊！”张超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们没想过——做试管婴儿？” “想过。可老婆和我都担心，也不了解对方情况，万一那种子不够优秀，可就把人坑苦了。” “那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种子？” “年龄倒无所谓，关键是相貌和智商。” 夏商周暗暗点头，觉得自己这两方面都是一流的。 忽然，张超直愣愣地盯着对方，问：“夏大哥，你的智商是多少？” “我智商嘛，”夏商周扬了一下巴，“这么跟你说吧。常昊和李昌镐你知道吧？” “知道，一个是在中国下围棋最好的，一个是在世界下围棋最好的。” “常昊的IQ智商是138，李昌镐IQ是139，他们都属于优秀水平，还没有达到天才级水平，天才要超过140。史蒂芬·威廉·霍金IQ为160左右；阿尔伯特·爱因斯坦IQ为175左右；我的IQ170，在这位两位大物理学家之间。” “夏大哥，你愿意帮兄弟一个忙吗？” “我倒愿意当一次雷锋。可是，你老婆她？” “我老婆背地里没少夸你，说你有绅士风度……我老婆这个人有点怪异，喜欢性虐待。” “这倒不出奇。你长时间满足不了她，自然击发了她某种潜意识的某种欲望。西方这种文献很多，中国也有。清朝采蘅子《虫鸣漫录》就记了不少。你老婆有什么嗜好？” “她时，喜欢别人掐她的脖子。” “这个很危险，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不会，不会，我老婆是练家子出身，专门练过‘铁脖功’。有一次，她非要我用长丝袜勒她的脖子。我害怕，可她非要那样不可，我只好照做。我累得满头大汗，她乐得直喊：‘使劲点，再使劲点！’丝袜勒断了，我的脸都吓青了。可她没事人一样，再看她的脖子，没有半点痕迹。我情不自禁，温香软玉抱满怀。” “你抱也白抱，你那东西不好用。”夏商周想到这，说：“我没有长丝袜呀。” “夏大哥，我给你准备了。”张超掏出黑色的长丝袜，“选日不如撞日，现在，你就去帮我个忙吧！” “好！兄弟有难，当大哥的不帮，还叫人吗？”夏商周接过丝袜，兴冲冲地去了隔壁。 朦胧中，夏商周看见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他急不可耐走去，说：“你想大哥，大哥也想你呀。”他掀开毯子，便见一个光溜溜的女人，便山一样地压过去。那女人似乎很配合，一下子就进入她的盆地……夏商周大喜。忽然觉得大腿似乎被针尖刺了一下，他不在乎，忙将长丝袜向女人脖子上套去，费了些劲并没有成功。干脆扔掉袜子，用手去掐，女人笑了。掐得越紧，女人笑得越浪。一泻千里之后，才感到腿真的疼。 “美人，你扎得我好疼啊！”随手将灯打着。别说，还真个美人——充.气娃娃。再看自己的腿，一根极细的针扎进有5公分…… 张超见夏商周溜进隔壁，也溜出了屋，去了甲板。走了一半，他停了下来，想往回返。 “张先生，请留步！”马洛温冷冷地说。 “你、你怎么在这儿？”张超十分惊呀。 “我不在这儿，早就被勒死了。” “你、你、你胡说什么？” “别装了，你早就被我窃听了。” “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去死！” “就凭你？” 张超冷笑一声。自己身高1.83米；对方只有1.62米；自己体重100公斤；对方才50公斤……茫茫的黑夜，空空的甲板，决一雌雄自然是自己胜出。谁让你是个女的呢。 张超眼前黑影一飘，觉得胸前被什么东西连连击中，一下子滑倒在地上。 “我没练过铁脖功，可我练过铁腿功。”马洛温冷笑道。 “你什么时候练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我还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对女人一分好，女人就会对你十分好；你对女人一分坏，女人就会对你万分坏。尤其像我这样的女人。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怀孕了，这回百分之百是你的种，还是个男孩儿!” 马洛温放浪地笑着，夜的海浪声配合着她笑，十分诡异。那笑声有红狐狸放骚般诱惑，有毒蛇吐信子般可怕。 张超吓得浑身直哆嗦，乞求说：“老婆，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让我们从新开始。” 马洛温面目狰狞，叱道：“晚了，一切都晚了！你借刀要杀丂丂好一刻，我就不是你老婆了。” 疯狂的马洛温将手中的匕首向张超刺去。张超闭上眼睛等死。可他只觉得手腕子一凉，被戴上了什么东西。马洛温这一刺使上了十分力气，就算对方不死，也是重伤。刺出的一刹那儿，方向偏离了轨道。右手腕痛了一下，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双手已被扣死了。 一道强光，照得二人眼睛睁不开，睁开也没用，因为瞬间他们被戴上了黑头套。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女二男三位警察。张超长长地出了口气，心如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马洛温挺妒嫉那女警察，长得虽然没有自己妖媚，却比自己耐看。 张超与马洛温被捕后，都极力地这诋毁对方。到最后，也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 第四十部《黑天鹅诱惑》1黑色的套套 一．黑色的套套 吴形声感冒了，他不想惊动别人，就悄悄地找药房。出门走不远，就有一家阳光大药房，随着人流进去。里面的人很多，一半是来买药的，一半是来是避雨的。正是雨季，雨说来就来，没带伞的人，猝不及防就会被浇成落汤鸡。吴形声庆幸自己带了伞，还是那种既大又结实的伞，只要不刮大风，多大的雨都淋不湿身子。 药店是开放式的，药可以自己找。人少的时候，服务员就会主动过来问你要什么。今晚人多，只能自己去找。好在治感冒的药很多，满眼都是。中药治风寒感冒有同仁堂感冒清颗粒、感冒软胶囊等；治风热感冒有双黄连口服液、三九感冒灵、金银花颗粒、维C银翘片等。西药类就更多了：伤风胶囊、感冒通、感康、快克、新康泰克、白加黑等等。 吴形声随手拿起一盒白加黑，向结账处走去。路过“计生用品”处，放慢了脚步。因为他发现一个十四五岁的，初中生模样的女孩儿在那儿徘徊。后来，她拿起一盒杜蕾.斯，快步走向收银台。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买这东西？”吴形声有点震惊，“难道是小姐？也太小了吧！时代怎么了？真的到了18岁还是处女，是很丢人的一件事儿？” 女孩儿是用现金结帐，又有零钱，交易马上完成。那盒东西，立马就成自己她的私有财产。女孩的举动，又吓了吴形声一跳。她当众撕开盒子，拿出两片，又熟练地撕开小包装，将套套取出。一只套在左脚上，一只套在右脚上。——原来女孩脚上穿着很漂亮的鞋子。 吴形声对女孩的“创意”，既感到佩服，又不可思议。难道自己老了，少见多怪了？毕竟还不到半百，还不能说老。如果是自己的女儿这样做，他还是很难接受的。目送女孩的背影，五味杂陈。 “再买盒棉签吧，掏耳朵用。”吴形声想到这儿，又往回返。“计生用品”处，一个穿深绿色雨衣的中年男子，在那里徘徊。 时代真的变了，过去这种东西都放在隐蔽的地方，现在却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而且，还不停地变换着广告。“不用我们的产品,那就祝你父亲节快乐吧！”“隔离就是健康。”“关键时刻，需要套牢。”“好马配好鞍，好套配猛男。”……广告词倒是挺有趣的。 “先生，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吗？“一位女服务员，也是位漂亮的小媳妇走到“绿雨衣”前，笑容可掬。 “真多呀！”男子感叹一声，好像挑花了眼。 “是的，我们店里有20多种，你可以尽情地选择。不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小媳妇笑容可掬地说。 “有——”男人下了很大勇气，“有黑色的吗？” “黑色的？”女服务员疑惑地看着对方，“这个还真没有。除了黑色，我们店有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都有。最多的是无色的，或是暧色调的。深色调的还真不常见，黑色也许外国有。” “可我就想要黑色的。” “据我所知，还没有哪个厂家生产黑色的，人们好像普遍忌讳黑色。你的想法，我可以向厂家反馈。” “没有就算了。” “试试别的颜色嘛，可能会你更大的惊喜！” “我只想要黑色的。” “先生，你可以这样。买无色的，将一只染成黑色，外面再套一层无色的，既满足你对黑色的需求，又可以解决卫生问题。我们店里的这种东西都是很薄很薄很薄的……” 男人走出去，很失望的样了。 “神经病！用黑套，晦气。”等男人走出了门，女服务员骂道。因为她费了半天力气，没有推销出去。 吴形声突然对“绿雨衣”发生了兴趣，放下“白加黑”跟了出去。 “绿雨衣”不甘心，去了对面街的正大方圆药房，仍然没有买到黑色的套套。又沿着街东走约200米，进了海王星辰药房，还是没有黑色的。无可奈何，他只好买了一盒透明的。出了药房，他上23路公交车。吴形声紧随其后，也上了车。车行了三站“绿雨衣”下了车，等了一会儿，又上了2路公交车，一气坐到了终点站。雨停了，“绿雨衣”慢慢地走向一个封闭小区。吴形声保持一定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绿雨衣”走到门口，掏出卡打开门，顺利地进去了。等吴形声赶到，门已经关上了。吴形声想进去，却被拒之门外，眼看到目的地了，却跟丢了，岂能甘心？这时保安从小屋里出来，懒洋洋的。 “找谁？登记。”保安用疑惑而坚定的口吻说。 “执行任务！”吴形声情急之下，亮出了警官证，只是一晃，就收了起来。 保安“啪”地一下立正放行。吴形声快速通过。其实，保安并没有看清证件，但对公安有一种天然畏惧。他望着吴形声远去背景，还纳闷。 “到这里有什么可执行呢？抓小偷，前边那位，也不像是小偷啊。” “绿雨衣”进了18号楼，钻进电梯房，按了数字“9”。等吴形声赶来，电梯已经上升了。他快速出了单元门，向楼上望去，9层的楼的两家的窗子全是一片黑暗。等了一小会儿，右边的窗户亮了起来。 “好，‘绿雨衣’上了9楼202室。”吴形声在外面默默地记着。转过身，见有一棵刺槐树，树上有个喜鹊窝。停了一会儿，9楼202室的灯也关了。 吴形声离开，从北门出来，回头一望见四个闪光的大字：恒瑞千城。 2 失踪的弟弟 二．失踪的弟弟 次日讲完课，吴形声特意将辰龙市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易震叫到身旁，说起来了昨天晚上的见闻。 易震听完觉得挺好玩，笑说：“吴厅，你说这事儿，我想起了一个笑话：一位老兄也是去买套套，也是非要黑色的不可，服务员问：‘先生，为什么一定要黑色的呢？’老兄回答：‘因为，今晚是我兄弟的祭日，我要去安慰我弟媳妇，又要追悼我的哀思！’——哈哈哈……” 吴形声没有一丝笑容，说：“老易，你讲的笑话很可笑。你以为我昨晚碰到事情，也是个笑话吗？” “不是个笑话，还是个案件吗？”易震反问。 “很可能是个案件，而且是命案。”吴形声严肃地说。 易震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一向是佩服吴形声的直觉的，不敢怠慢，将主管恒瑞千城的派出所所长阎凤呜叫来。三人来到礼堂里的一间办公室坐下，看门的老头知趣地离开了。吴形声详细地将昨天的见闻说了一遍。 “吴厅，是恒瑞千城18号楼，9楼202室吗？”阎凤呜为了确认，又问了一遍。 “是的，恒瑞千城18号楼，9楼202室。——绝对不会错的！”吴形声提高声音说。 “这家的男主人叫樊定山，于去年6月6日失踪，至今杳无音信。是他的妻子倪娜报的案。” “今天是6月5日，我以为樊定山真正失踪日子是去年的。换言之，昨晚，是他去世一周年的祭日。” “吴厅的意思是说，樊定山不是失踪，是死亡了？” “八九不离十。” 阎凤呜接着说：“樊定山这个人挺特殊的，既有家暴的倾向，又有离家出走的前科。因为家庭矛盾，多次到派出所调解，我就亲自调节过三次。樊定山和倪娜是大学同学，自由恋爱，都是师大政治系毕业的。樊定山因体育特长加分进去的，他乒乓球打得不错。毕业后，他们分到我市23中。倪娜班主任和教学工作干得都不错。樊定山干了两年半就辞职了，东一头榔头，西一棒子的事没少干，整天想赚大钱，好像没并不有赚到大钱。因家庭琐事，两口子没少打架。樊定山喝醉了酒，就会动手打倪娜，醒了又会跪地求饶。后来，樊定山找到了一个挣大钱的职业，可倪娜愤怒到了极点。二人又大吵了起来，樊定山把倪娜的鼻梁骨给打断了。” 形声问：“丈夫找了什么工作，让妻子如此愤怒呢？” “说白了就是——套套协助测试员。” “现在社会分工，真是越大来越细了，啥工作都有。”易震笑着插话说。 “后来我了解一下，月基本工资跟公务员差不多。但每测试1种新研发的产品补助200元，有时一天要测试好几种。” “怨不得老婆生气，谁会让自己的老公去干这活儿呀！” “这次闹矛盾之后，樊定山就跑了，一跑就是大半年。” “樊定山家里还有什么人？”吴形声问。 “有一个男孩，今年10岁。” “父母，兄弟姐妹呢？” “樊定山哥四个，他是最小的。大哥叫经山，二哥纬山，三哥安山。他爸爸跟他二哥纬山前后脚去世的。他母亲还健在，身体很好，我见过一次，跟他三哥在乡下生活。他大哥樊经山，在咱们辰龙市算是个人物。水利工程师，找水大王。” “樊经山，这个名字我听过，在报上看过他的事迹。” “如果没有樊经山，倪娜可能早就跟樊定山离婚了。” “此话怎讲？” “樊经山比樊定山整整大一轮，像父亲一样照顾弟弟。可他并不偏袒弟弟，每一天弟弟与媳妇闹矛盾，他总是狠狠地批评教育弟弟。倪娜有一次说：‘定山，如果有他大哥的一半心胸就好了！’” “老易，小阎，你们安排一下，我要尽快见一下倪娜或樊经山。” 阎凤呜不敢怠慢，带着一位警察先去了23中。一问才知道，倪娜去北京学习，得一周之后才能回来。他们又来到樊经山的单位，被告之下去了，眼下正在一个叫绿水镇的地方打井。 辰龙市虽然有一个龙字，却是全省最缺水的地方，可能派到这里的龙都是懒龙。绿水镇虽然有个水字，却是辰龙市最缺水的地方。据史料记载，这里在唐代森林茂密，水源丰富，盛产一种上等的楸木，是皇宫建筑的宠物。经过几个朝代的乱砍盗伐，森林变荒山，荒山变沙丘，到最后老百姓吃水都成了大问题，只能向地下深挖，“惊动蛰龙”。 如明代梁辰鱼《浣纱记·生计》写的那样：“困久夜长吟，欲作甘霖，定作甘霖。”可是，惊动蛰龙并容易，一要技术好，二要运气佳。樊经山恰好是一位找水的能手，他十有八九能惊动蛰龙，使其“定作甘霖”。 绿水镇又叫绿水湾，这里流传着一民谣：“绿水湾，绿水湾，十年却有九年旱。祖祖辈辈喝苦水，年年打井年年干。姑娘都往远方嫁，爷们都成光棍汉。何时才能出甜水，喝上一口胜过年。” 阎凤呜等驱车来到绿水镇派出所，在当地民警的带领下，来到离镇政府20公里开外的一个荒郊。这里井架冲天，红旗招展，人声鼎沸。 “喷水了，喷水了！”人们狂呼，奔走相告。 阎凤呜等下了车，远远地望见水注向上喷涌，感到一股凉意。水在高处散开，形成云雾，将阳光折射、分光、内反射、再折射等一系列变化形成一道彩虹。 阎凤呜来到人群中，却没见到樊经山的身影。此时的他抑制住内心的兴奋，躲在一边独自地抽着烟。 樊经山抽足了烟，从大口袋里掏出个日记本，快速地在上面写着： 轰呜的电钻 触动了龙须 冬眠了上千年蛰龙 打了个寒战 早已过了冬天 也滑过了春天 现在是要你行雨的夏天 你若再懒 我就加足马力 使劲地钻 钻得你的心疼 钻得肝颤 钻得你出一身透汗 还想再往下写，眼前却晃动着人影，忙把本子收起来。 “祝贺你，樊工，又打了眼好井！”阎凤呜伸出了手。 “谢谢，谢谢！跑这么远来祝贺。”樊经山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对方，“我弟弟有消息了？” “对不起！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有了新线索？” “那还没有。” “厅领导亲自过问，加大人力投入，肯定很快就会找到的。” “哪位厅领导？” “主管刑侦的吴形声副厅长，他要见见你，了解更多的情况。——你什么时候能抽出时间？” “明天或后天吧。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回去，先替我先谢谢吴厅长。” 3 两条短消息 三．两条短消息 樊经山一进门，吴形声就认出了他，正是那天晚上买黑色套套的男子。身材高大，走路如风。面部粗糙，楞角分明，如斧砍刀削，那是常年在野外工作所造成的。 二人握了握了手，吴形声一下感觉到了他雄浑的力量。 “樊工，祝贺你！又为老百姓打了一眼好井！”吴形声十分诚挚地说。 “没什么，这都是我应尽的责任。能打出好井，靠得是同志们的共同努力！”樊经山谦虚地说。 “请坐！”吴形声拉来的一把椅子，“你是学地质的，怎么走上了找水这条路？” “最初，我干的活儿并不是找水，最找黄金。一件偶然的遭遇，触动了我。早年，我去过一个叫干沟子村的地方。那里的土地已经严重沙化，风起风落，黄沙蔽天，太阳像个浑浊的蛋黄。无论是官兵，还是当地老百姓，吃水要去10里外的河沟去拉水。这里有300多人口，光棍占了三分之一。这里30米以内的地下水含氟太高，喝了会中毒，轻者牙齿脱落，重者骨骼畸形……找来找去，在这里并没有找到黄金。后来，我就想，他们这里的人，需要的不是黄金，是水。又一个偶然机会，上级领导动员我改行，由找黄金改为找水，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一干，已经15年了。” “水是生命之源呢！他没有黄金金贵，对生命而言，却比黄金更重要！樊工，为了解除处你的后顾之忧和相思之苦。厅里决定由我牵头，加大力量，帮你早日找到弟弟。” “谢谢，谢谢！说起我这个弟弟——”樊经山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是‘恨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樊经山取出一张全家福，递给了吴形声。 “这是多年前照的，那时我17岁，二弟纬山12岁，三弟安山9岁，老弟定山刚刚5岁。转过年来，我父亲和弟弟安山前后脚走了。我妈妈很刚强，无论如何也要供我们兄弟三人念书。1878年，我考上了地质学院，上了大学。” “咱们是同年上的大学。” “是嘛！真巧啊。我是60年生人。” “我是58年生人，长你两岁。你是应届生？” “是的。我们都算赶上了好时候。” “那个年头能考上大学不容易呀！” “是不容易，入取率太低了。不像现在，一扩招念大学容易多了。因为，我出去念书，我二弟纬山早早地担负起了养家的责任。小弟定山因为父亲走的早，所以一家人都疼爱他。他也我们哥四个长得最帅的，也是最聪明的。我长得高大蠢笨，我小弟却生得精干清秀，我妈可能多惯他一点。” “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命根子。” “是呀。一上初中，他开始逃学。我就把接于城里来念书。那时，我的条件不大好，一年又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家。多亏，我找了个好老婆，全靠她管着弟弟。定山爱打乒乓球，我咬牙拿出钱，让他去学。最后成绩还不错，取得过市中学生比赛冠军、省亚军。虽然，他高考时成绩不大好，还是被师大政治系降分录取了。可他不大喜欢学习，对政治学更是不感兴趣，好不容易毕业了。他的女人缘不错，念大学时处了个不错的女朋友。工作后就结婚了，不久，就有了儿子。一家人生活得挺幸福，我也就不用操心了。虽说是长兄如父，成了家的弟弟，我也就不用多管了。没几年，定山又不安分起来，先是辞了工作，后来常跟媳妇打架。他居然有家暴的毛病，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我这个当大哥的，自然又要管一管……” 樊经山说起弟弟，又爱又恨，一会儿声泪俱，一会儿又咬牙切齿。 “你弟弟是定山是哪一天失踪的？”吴形声问。 “XX年6月6日，当天就报案了。”樊经山说。 “报案挺及时呀。” “每次，我痛骂完弟弟，他都会出走一段时间，。少刚三五天，我者个把月，也有一次跑了三个多月才回来。6月6日早晨8点多，他给我发了条短消息，10点多又发了条短消息。两条内容连在一起，有一种不详之感，所以当天就报案了。我怕他干傻事，就让她媳妇报案了。” 樊经山取出手机，将那两条短信调出来，递给了对方。吴形声认真地看着，只见上面写道—— 哥，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关照！弟弟不争气，没脸再见你。 哥，麻烦你帮我照看好倪娜和儿子。如果我半年不回来，就劝倪娜改嫁吧。但儿子不能让她带走，他是我们樊家的根！ 活着真没意思。纵有千年铁门限，纵须一个土馒头。我要寻找一个清静的去处，不要找我。也许我明天回来，也许永远不回来。 “这之后，再也没有得到弟弟的音信？”吴形声问。 “有是有，但后来证明，消息全是假的。”樊经山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为了找弟弟，后来我在报上登了寻人启事，并悬赏人民币10000元，可是弟弟没有找到，却招来了不少骗子。本来，我是个警惕性还算高的人，可找弟弟心切，还是上当受骗了。” “损失大吗？” “不算很大，也就几千元钱吧。” “我们分析一下，假如你弟弟出走了，他最有可能去哪里呢？” “我也想了许多，最有可能是出去玩去了。” “他走的时候带了多少钱？” “听我弟媳说，大约3000元钱。” “3000元钱，应该早早就花光了。他会以何为生呢？” “我弟弟乒乓球打得挺好！生前——应该是出走前，他用左手握拍，我还不是他的对手。最有可能是找个教小孩打乒乓球的工作。但他不会干多久的，他最讨厌用自己的爱好来换钱。” “樊工，我说万一，万一你的弟弟——” “吴厅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想过这问题。万一弟弟被害了，会是谁干的呢？” “我们要往好处想，也要往坏处想。大目标是往好的方向努力。” “我是这个观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以你对你弟弟了解，是什么样的人，最有可能害你的弟弟？” “这个问题，我思索了很久。具体的人，我不好说。但我觉得有一方面的人，最有可能。” “那一方面的人？” “套套试用员。” “这个职业听起来很新鲜呢。” “说起来难于难以启齿，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曾经干过这一行。我知道了非常愤怒，把他臭骂了一顿。一个男子汉，干什么不争钱吃饭，非要整天试用那东西。可他对那个工作一点都不排斥，还挺享受的样子。一个有老婆，有儿子的人，怎么能干这个工作呢！？——也许，他又重操旧业，赚了些钱，引起同行不满，把他给害了。我最怕的是这个。” 4 倪娜的书房 四．倪娜的书房 一听说倪娜从北京学习回来，阎凤呜就联系见面的事宜。倪娜很快就答应了，在客厅兼书房的屋子里接见了他们。倪娜穿一件黑色连衣裙，天鹅绒面料，显得雍容华贵。声调不高不低，语速适中，一看就是很有修养的那种女人。倪娜肤色雪白，在黑裙的映衬下，如一只黑天鹅。 吴形声是个爱读书的人，因此，对别人家的书房格外关注。倪娜有四架书，沿墙排成一排。其中有一个书柜的一多半，装的是托尔斯泰的书，而最多是托翁的名著《安娜·卡列尼娜》，单是中文版的就有十多种。这书柜一面柜板露在外面，挂着一个写字板，上面正是写着《安娜·卡列尼娜》开头的话：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托尔斯泰。 “Всесчастливыесемьипохожидругнадруга,каждаянесчастливаясемьянесчастливапо-своему.”吴形声看了那句名言，随口用俄语说出。 “吴厅长会讲俄语，真厉害！”倪娜由衷地赞美说，“我最大的遗憾是不会俄语，不能读托翁的原著。我感到俄语特难学，学了几天放弃了。” “也不是很难学。”吴形声笑说，“有段相声就是讲学俄语的：‘买个萝卜切吧切吧剁了，放几块豆腐咕嘟咕嘟吧，没花椒大料就放几滴醋吧，酸不啦叽一起喝了吧，没花椒大料就滴几滴醋吧，便宜你一点一块两毛八……’” 一下子把倪娜和阎凤呜都逗乐了。 “吴厅长念的不是公安类学校吧，是外语学院？”倪娜问。 “都不是，我是正了八经学医的。”吴形声答。 “学医的倒和公安对口。” “是的，我最早干的就是法医。——许多外国的文学名著，我读的都是中文版的，唯一《安娜·卡列尼娜》是读的原版俄文。” “你真是太幸福了！” “当时，可不是太幸福，是太痛苦了！” “怎么会呢？读原版的《安娜·卡列尼娜》还痛苦？” “真是苦不言堪呢！我的老师一上来就用《安娜·卡列尼娜》为教材来教我俄语，我没有半点基础，好比没牙的老头儿吃油炸花生米。——倪老师是教政治的？” “是的，我是教政治的。” “比如，你一来就给初中的学生讲《资本论》原文，他们会如何呢？” “一定像鸭子听雷，呼呼睡大觉。” “可我不学又不行，俄语本来是四外，本来不想学的，可那样老师非逼着我学。” “那位老师，为什么要逼着你学呢？” “他是我未来的岳父，我俄语学不好，女儿就不嫁给钱。” 二人听了哈哈大笑。 “头一回听说，娶媳妇还得先学好一门外语。”阎凤呜笑说。 “你还是赚了，不但娶了人家的女儿，还学会一门外语。”倪娜微笑着说。 “我出生在农村，小的时候，很难看到一本书。一上大学，真是开眼了，图书馆那么多书。上大学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托尔斯泰是谁。有一次，我的同学给出个谜语:抱着儿子想老婆，猜一外国著名作家。我怎么也猜不中，他就告诉我谜底是——托尔斯泰。” 又把二人逗笑了。 “后来，学了俄语，读了大量托翁著作，《战争与和平》、《复活》、《一个地主的早晨》等等，这真是一个伟大的作家。”吴形声说。 “我是从高一开始读《安娜·卡列尼娜》，当然是中文版的，一下子就迷恋上了。高中前，我是不大爱看书的，是托翁把我引向了文学的殿堂。吴厅长，你最喜欢《安娜·卡列尼娜》中的那一段？”倪娜问。 “是弗龙斯基第一次见安娜的那一段。” “弗龙斯基？” “我中文版读的是老译本，现在一般译成渥伦斯基，其实也有伏伦斯基、维朗斯基、维隆斯基、维龙斯基等等。” “俄国男人大都是——司机。”阎凤呜插话说。 “我也非常喜欢渥伦斯基第一次见安娜的那一段。‘当他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她也掉过头来了。她那双在浓密的睫毛下面显得阴暗了的、闪耀着的灰色眼睛亲切而注意地盯着他的脸，好像她在辨认他一样，随后又立刻转向走过的人群，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似的。在那短促的一瞥中，渥伦斯基已经注意到有一股压抑着的生气流露在她的脸上，在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和把她的朱唇弯曲了的隐隐约约的微笑之间掠过。仿佛有一种过剩的生命力洋溢在她整个的身心，违反她的意志，时而在她的眼睛的闪光里，时而在她的微笑中显现出来。她故意地竭力隐藏住她眼睛里的光辉，但它却违反她的意志在隐约可辨的微笑里闪烁着。’——我找不出来，还有哪一位小说家还会写得这么好！”倪娜说完，仍然沉浸在书中。 转移了话题，倪娜有点黯然，因为不得不提到丈夫樊定山。 “我父母都是中专的老师，可对我的学习抓得并不是特别紧，使得我高中三年过挺轻松的，差不多是在读小说中过来的。本来，我是想考中文系的。通过读小说，我的文学素养提高了，可语文成绩却下降了。高考语文竟然没及格，自己也没脸报中文系了。瞎报一气，最终被调剂到并不喜欢的政治系。我和樊定山并不在一个班，开始也不熟悉。大一快新年时，学校组织乒乓球比赛，他轻松拿了冠军，一下子成了小名人。我对体育不是特别感兴趣，但对乒乓球还是挺喜欢的。这倒不是因为它是国球，是因为它的灵动。我是玩乒乓球时跟他认识的。在众多的女生中，他最爱指导我。他人长得还帅气，又是主动追我，最终我答应了他的求爱。毕业不久，我们就结婚了。结婚之后，我才发现，我们是那么不同。虽然，我也不大喜欢政治专业，可一旦学了，就努力把它学好。当了老师，更不能误人子弟。他则不同，敷衍了事，后来干脆就不干了。” 倪娜停了下来，喝了口水，接着说：“现在想一想，我们爱恋的只是对方的身体，跟灵魂没有半点关系。念大学时，觉得他经常翘课，还挺潇洒的。现在想一想，他是多么不负责任呢。年轻时不懂，现在想一想，一个男人的责任心，有多么重要！他让我最不能接受的，是他的家暴。如果不是婆婆、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他们一大家子人对我特别好，我早就跟他离婚了。真是不可思议，一个男人，有时会像女人那样去咬人……” “樊定山出走后，从未跟你联系过？”吴形声问。 “他出走有很多次了，从不跟我联系，偶尔会跟大哥联系。这次，还是大哥让我看了短信，我才知道他的想法，因此，很快就报警了。” 5 形声大揭密 五．形声大揭密 吴形声调取了大量的樊经山的资料，进行了深的研究。最感兴趣的是樊经山上报的《个人工作年终总结》，每一篇都有万八千字，资料详实，取材得当，分析透彻。每一期的开头，都由一首打油诗引领，言简意赅，风趣幽默。 2003年，中国虽然经历了“非典”，对樊经山而言，却是得意的一年。有诗为证： 零三马蹄疾，钻井三十八。井井出甜水，百姓笑哈哈。 龙王也知趣，出水响哗哗。年年都如此，何惧生华发。 2005年，却是樊经山惨淡的一年，有诗为证： 零五争上游，心余力却输。钻井十八座，却有两眼枯。 一座在庙岭，一座在东胡。劳民又伤财，百身亦难赎。 总结中，樊经山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和严厉的自我批评。惟一的亮色在前塘镇打出了一眼好井，却几乎是一笔带过，他是这样写的： 前塘镇水难觅，很早就有人下了结论。从山川堪察到地层结构，翻阅大量的地质资料，进行了深入的分析，终于从电性曲线的中间层变化平缓的特征中，得出该地区存在基岩破碎赋水带的结论，并提出了井位准确位置，一昼夜出水700吨。 樊经山对成绩轻描淡写，并非都是谦逊，是因为他对2005年的工作很不满意。可这一年，他仍被单位评为优秀党员，照相时坐在中央的位置，可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大热的天，他左手腕上，却戴着护腕。——难道他受伤了？ 吴形声陷入了沉思，将前前后后的线索勾连在一起，得出了明晰的结论，到摊牌时候了。 樊经山第二次走进专案组，一下子就感到气氛不对了。地方人员都没变，接等他的还是吴形声与阎凤呜，只是两人的表情严肃得像寒冬里的两块铁板。 “樊工，”吴形声的称呼并没有改，“别来无恙！” “还好！”樊经山点了点头。 “今天，咱们就打开天窗说这话吧。将你知道的一切真相都说出来吧。” “真相？什么真相？” “你心知肚明。” “吴厅长，我不明白说的‘真相’是什么？” “你弟弟已经死了，你会不知道吗？” “谁说我弟弟死了？” “你自己就说过。” “我什么时候我弟弟死了？” “上次谈话中，你说：‘我弟弟乒乓球打得挺好！生前——应该是出走前，他用左手握拍，我还不是他的对手。’——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那不过是一时的口误。” “那不是口误，你一时不注意说‘吐噜’嘴了，恰恰说出一个实事。” “哈哈哈……这样也算，那公安破案，比小孩子捉迷藏还容易。原来，所谓的吴神探就这么个水平，太业余了吧？” “我水平是挺业余的，但对付你这么个业余的杀手还是够了。你弟弟就是你杀的，说实话吧。” “血口喷人，我怎么能杀我弟弟呢？”樊经山脸涨得通红。 “你弟弟的所谓的失踪，破绽太多了。你弟弟给你发的两条短信，其中第二条有这么几句：‘活着真没意思。纵有千年铁门限，纵须一个土馒头。我要寻找一个清静的去处，不要找我。也许我明天回来，也许永远不回来。’” “是有这么一句，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弟弟是一个不爱读书的人，而这几句话包含着丰厚的文学底蕴，打死他，他也写不出来这样的话。” “你说不是他写的，哪是谁写的？难道是我自编的不成？” “不是你编的，是你的弟媳，倪娜编的，你们之中，只有她才能写出这样的话来。” “你胡说！”樊经山脸红得像猪肝。 “‘纵有千年铁门限，纵须一个土馒头。’这句诗一般人是从《红楼梦》中读到的。可《红楼梦》引用时，改了一个字，‘纵有千年铁门槛，纵须一个土馒头。’说‘门限’有点文，说‘门槛’更通俗。这句诗出自宋代范成大的《重九日行营寿藏之地》：‘家山随处可行楸，荷锸携壶似醉刘。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三轮世界犹灰劫，四大形骸强首丘。蝼蚁乌鸢何厚薄，临风拊掌菊花秋。’这首诗并不是很有名，因此，许多人并不熟悉。倪娜爱读书，又喜欢刨根问底，在《红楼梦》中读过那一联诗，又找到了它的出处。还有‘我要寻找一个清静的去处’也是典型的《红楼梦》用语。倪娜除了爱读《安娜·卡列尼娜》，就是《红楼梦》。‘也许我明天回来，也许永远不回来。’这跟《边城》的结尾‘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何其相似乃尔？是倪娜有意模仿吗？不是，是她无意中的自然流淌。用一个比较文的词叫——浸润。是多年读文学书，养成的结果。” 樊经山不敢看吴形声，低头不语。 “当然了，仅凭一条短信，我是不会得出你弟弟已经死了的结论。我从你的工作总结中，又看出了诸多问题。你最得意的是2003年，最失意的是2005年。‘钻井十八座，却有两眼枯。一座在庙岭，一座在东胡。’‘庙岭’应该是指庙岭镇，‘东胡’应该是指东胡乡。——那两眼井钻了有多深？” “庙岭镇那眼井钻了约35米，东胡乡那眼井钻了约25米。” “后来，这两眼井怎么处理了？” “为了防止老百姓或牲畜掉里面，自然是填平了。” “哪一天填来的？” “庙岭镇那眼井是XX年6月10日，东胡乡那眼井是6月5日。” “你弟弟的尸体，就埋在东胡乡那眼井里。” “啊——”樊经山抬了一下头，脸色如煮过劲儿的猪肝。 “XX年晚，你跟你弟弟发生严重的冲突，至于什么原因，只能由你来揭晓。情急之下，你弟弟狠狠地咬了你一口，伤到了你的左手腕。你愤怒了，随手抓起了一样东西，狠狠地砸向你弟弟，你也没想到用力过猛，居然把他打死了。不知你出于什么原因，你没的报警？” “我、我是想——”樊经山后面的话“出口转内销”了。 “你连夜开车拉着你弟弟，应该是你弟弟的尸体直奔东胡乡，将他推进了井中。你下令，立刻封井。自从弟弟走后，你就陷入了一个怪圈，一方面深深忏悔，一方面又和你的弟媳倪娜，陷入了不伦之恋。” “没、没有。” “如果没有此事，你为何在今年的晚，冒雨去药店买黑色套套？又匆匆赶往弟媳家？”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个，纯属巧合。那天晚上，我去买感冒药……” 樊经山用手揪自己的头发，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你本是个孝子，过去，不管多么忙，只要一有时间，你就会回老家看望你的母亲。可是，自从你弟弟出了事了，你却一次都没有回老家。因为，你不敢面对你年过七旬，白发苍苍的老母问起：‘经山，定山怎么还没找到啊？！’” “你、你别说了！”樊经山嚎啕大哭。 6 经山深忏悔 六．经山深忏悔 过了许久，樊经山终于平静下来。他十分伤感地说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都说长兄如父，弟弟出事之前，我的确做到了。无论是弟弟找工作，还是买房子，包括侄子念书，我这个当老大哥的，都会尽力而为之。 我也是大学毕业后不久，就结婚了。爱人叫鲁爽，人如其名，挺爽快的一个女人。大嗓门，粗线条，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结婚之后，经过多年的努力，就是没有孩子。后来能通过检查，是我爱人有问题。多方就医，也没能解决问题。鲁爽曾跟我说，不行，咱们离婚吧，你再找一个。我自然不能同意，因为没有孩子而离婚，说不过去。可不管怎么说，没有孩子终究是件遗憾的事儿。 我二弟结婚不久，就有了一个女儿。我老弟结婚不久，有了一个儿子。不管怎么说，樊家没有断后，就行了。 实话实说，我第一次见到倪娜，就挺喜欢的。无论是长相，还是学识，甚至性格，连喜欢读书的习惯都是我比较喜欢的。可这种喜欢，还是替弟弟高兴的面大。这么好的女人，弟弟却不知珍惜，让我很愤怒。自然，每次他们吵架，我都是倾向于倪娜。但还是从当哥哥的角度批评弟弟，希望他们的家庭能够和谐。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了呢？应该是从弟弟干“套套试用员”开始，我觉得弟弟太不是东西了。倪娜常找我诉苦，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见面并不多，更多的时候是通过电话交流。有一年侄儿过生日，我送了重礼。作为回报，倪娜送了我一套《安娜·卡列尼娜》。我一读再读，精彩的片断都能背下来了。尤其是安娜临死那一段，总是浮现在我眼前—— 她想倒在开到她身边的第一节车厢的车轮中间。但是她因为从臂上往下取小红皮包而耽搁了，已经太晚了；车厢中心开过去。她不得不等待下一节车厢。一种仿佛她准备入浴时所体会到的心袭上了她的心头，于是她画了个十字。 这种熟悉的画十字的姿势在她心中唤起了一系列少女时代和童年时代的回忆，笼罩着一切的黑暗突然破裂了，转瞬间生命以它过去的全部辉煌的欢乐呈现在她面前。但是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开过来的第二节车厢的车轮，车轮与车轮之间的中心点刚一和她对正了，她就抛掉红皮包，缩着脖子，两手着地投到车厢下面，她微微地动了一动，好像准备马上又站起来一样，但又扑通跪了下去。就在这一刹那，一想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吓得毛骨悚然。“我这是在哪里？我这是在做什么？为了什么呀？”她想站起来，闪开身子，但是什么巨大的无情的东西撞在她的头上，从她的背上碾过去了。“上帝，饶恕我的一切!”她说，觉得无力挣扎。 一个正在铁轨上干活的矮小的农民，咕噜了句什么。一支蜡烛，她曾借着它的烛光浏览过充满了苦难、虚伪、悲哀和罪恶的书籍，比以往更加明亮地闪烁起来，为她照亮了以前笼罩在黑暗中的一切，哔剥响起来，开始昏暗下去，永远熄灭了。 每每默诵这一段就见倪娜穿着黑色连衣裙向我走来。她像一只黑天鹅，一会儿在眼前戏水，一会儿在我眼前起舞，一会在我眼前飞翔。我得承认，有那么一段时间，真的好想念她。她也特别依恋我。 可是，我们只是说说话。而且说的都是家长里短，并没有表达相思之苦。可是，我们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用现代的词说，我们精神出轨了。用过去的词说，是谈了一场柏拉图式的爱情。现实生活中，我仍然是他大伯子，她仍然是我的弟媳妇，并未越雷池一步。 XX年X月4日晚，弟弟和倪娜来我家，吃了晚饭。大家都喝了点酒，定山喝得更多一些。 “别喝了，再喝你又醉了！”倪娜说了一句。 “不喝了，不喝了！”我也马上也说。 “大哥，老娘们的话算个屁！”定山来劲儿了，“喝，一醉方休！” “在大哥家，大哥说了算。一滴也不喝了，一会儿我开车送你们回去。”我说。 “我哪也不去，今晚就住在大哥家。”老弟说。 “老弟，你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 “大哥，你别用大哥来压我，你现在管的越来越宽了。管我，管孩子，还管我媳妇。” “你喝酒醉了，胡说什么？” “我没喝醉，十二分的清醒。——你是不是喜欢我老婆？” “满嘴喷粪，再说我‘削’你了！” “你们俩的眼神就早就不对劲儿。” 我忍无可忍，打了他一个嘴巴。他突然像疯狗一样，咬住了我左手腕，久久不松嘴。我忍着痛，没有动，一直等他松口。我怒不可遏，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向墙猛撞了几下。没想到用力过猛，竟然把他给撞死了。 我抓起电话，却被鲁爽和倪娜给拦住了。 “你要干什么？”二人异口同声地问我。 “我把亲弟弟打死了，报警自首。”我有气无力地说。 “你弟弟已经死了，你再进去，这两个家都不成家了。”鲁爽说。 “大嫂说得对，你不能去自首。不怨你，这都是他自己作的。”倪娜说。 我思来想去，决定不报警，给弟弟找个安静的地方，连夜拉着弟弟的尸体去了东胡乡。 几天后，倪娜来了电话，要我去她那里一趟。我二话没说，连夜前往。这一次，我们突破了“三八线”……。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M次N次。鲁爽隐约知道，因为不能生孩子，总觉得亏欠我，也就睁一只眼儿，闭一只眼儿。她后来居然跟我说：“只要我们不离婚，你就把倪娜当情人好啦，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对老婆的不忠，对弟弟的伤害，对母亲的欺骗，对弟媳的狂爱，深深地折磨着我。 我多次想抽身，却欲罢不能。每和倪娜幽会一次，就觉得自己人罪孽多了一分。弟弟忌日那天晚上，我下决心和倪娜分手，结束这种不伦之恋。 因此，我要寻找一种黑色套套，和倪娜好好疯一晚，就说再见。可找去三家药店都没有，只好买了一盒透明的。我从倪娜的裙边剪了一条黑布，缠上一层套的外面，又套了一层…… 倪娜枕着我的胳膊，泪流满面地问：“大哥，你真要离开我吗？” 我紧紧地抱住她，所有的誓言都化为了灰烬。 “吴厅长，谢谢你，揭开了盖子。我也终于解脱了，到了为我弟弟的死负责任的时候了。去我该去的地方，在监狱里深深忏悔，在铁窗前洗刷自己的罪恶！” 第四十一部 巨石奇案 1 奇大怪石 01奇大怪石 丑到极处，便是大美。 这便是丑牛大学的校训，听上有点奇特。一般而言，大学的校训用词典雅，大都从古典文献中化来。比如：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清华的；气有浩然，学无止境。——山大的；学为人师，行为世范。——北师大的。 丑大的校训“丑到极处，便是大美”用语和意思都有点俗，但丑大人并不觉得。那八个大红字刻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有多大？长约12米，宽约3米，高约2米。形状总体是长形，可弯弯曲曲，七扭八歪，凹凸不平。 最喜欢这块巨石的是学生，尤其是拍另类毕业照时是最好的背景。一个个学生，站在红字的空隙间。胆子大的男生，也有女生干脆爬到巨石上面，摆出奇形怪状，与巨石溶为一体，拍出的毕业照与众不同。 吴形声三次到丑大，对这块巨石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校训刻在石头上不出奇，刻在这么大一块石头上，又是一块地地道道的丑石却不多见。丑大的校训刻在丑石上，倒也相得益彰。 形声第一次来丑大是冬天，巨石面前足驻许久，前后左右看个遍。正面的八个大红字，千米之外就能看见。可背面灰褐色的花岗岩中央处贴着一块黑色的薄理石，长约1.2米，高约0.8米，上面浅浅雕刻着几百个字，涂上白颜色。因为字不大，细看才知道写的是什么。 母校甲子，弟子来拜。桂花飘香，校园内外。丑牛大学，世界最帅…… 这是全82届学生，母校60年大庆送的大礼。——这一年是1999年。 形声第二次到丑牛大学是2002年的夏天，立在巨石前感觉有点异样，他闻到一种特殊的味道。 形声第三次来丑大是2006年的春天，迎春花盛开的时候。他又一次立在巨石前，陪同他的是丑大副校长牛永耕，正是捐赠巨石的发起人之一。 “时间过得真快呀！一晃我毕业已经快30年了，这块巨石已经在这站立了7年。”牛永耕摸着石头感叹着。 “是呀，三十八过去，弹指一挥间。——人生有几个三十八年呀。”吴形声也跟着感叹，“巨石后天运走？” “是的，新校区已经完工，别的可以不搬，这‘校训’说什么也得跟着走啊。” “这么大块的东西，想搬走可不容易呀！” “已经请了专业公司，没问题。” “老牛，你认为这块巨石有多重？” “我是学哲学的，只能说出个大概来，少说也得有20吨吧。” “差得太远喽！应该在160吨上下。” “有哪么重吗？太夸张了吧！” “算一下就可以了。长、宽、高相乘，再乘以比重，大约重量就出来了。这种花岗岩的比重为２.５。便有１２X３X２X２.５＝１８０吨。去掉坑坑洼洼，应该在１６０吨上下。要想精确得出它的重量，还得用别的办法。” “我不关心它到底有多重，我只关心它能否安全运到新校区。” “你没感到这块巨石有什么问题？” “是有些问题。不少学生爱往上爬，站在上面照相，曾经摔伤过一位。弄到新校区，得加防护网。可一加网，就有点煞风景，我老为这事烦恼。老吴，可有好的建议？” “咱俩说的完全是两回事。——巨石是从哪定的货？” “丑牛山巨石公司，那时还叫丑牛山采石场。——我和两位同学去的。” “为何选这么个丑家伙？” “说句心里话，主要是便宜，大家的捐款不足。同样大小的巨石，要价比它高出一倍。丑牛大学配丑石，再加上有点丑的校训，三丑合一，也挺不错的。——看久了一点也不丑。寅虎大学听说我校要搬迁，想买下这块丑石，出价是原来价格的10倍。可全校师生，没有一个同意卖的。” “可这块丑石真的有很大的问题！” “老吴，你就别故弄玄虚了。——到底有什么问题？”牛永耕追问。 吴形声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点燃一只烟，说：“在你这样大哲学家面前，我敢故弄玄虚吗？我跟你实话实说，这巨石里面有一具尸体。” 牛永耕脸一沉说：“尸体？什么尸体？猫的，还是狗的？” “人的。” “天方夜谭。老吴，这可是一整块天然的花岗岩，不是人工造出来的。——尸体从哪里放进去？” “你过来。”二人来到巨石背面，“这黑色的理石是怎么弄上去的？” “这个简单极了，弄点水泥就粘上去了。” “你粘去的？” “当然不是我，是刻字的师傅。” “你亲眼看见的？” “买石头的时候，也只是简单地看了看。” “所有面都看清了？” “没有，主要看的是正面。背面有沙土，看不清楚。” “字是哪里刻的？” “刻字师傅来学校刻的。” “刻字师傅是什么人？” “也是从巨石厂请的人，很多年了，具体的是谁也记不清了。如果把人塞进去，一定得打个挺大的洞。”牛永耕使劲地拍了拍了黑色理石面，“如果有洞，肯定发出空空的声音。可这声一点也不空。” 吴形声也拍了拍，说：“因为洞已经被水泥灌得满满的。” “里面的尸体是谁？” “巨石厂前老板——石国泰。” 2 博导祖慧 2博导祖慧 吴形声请来丑牛大学数学学院博师生导师祖慧教授帮忙。 祖慧据说是祖冲之后代，数学计算能力超乎寻常。他擅长计算各种奇怪状东西的体积。小到牙缝里的肉泥，大到喜马拉雅山。其准确性之高，处世界领先水平。 祖慧指挥着四个学生开始测数据。 “祖教授，你计算出来的误差是多少？”吴形声关切地问。 “至少控制在1立方米之内。”祖慧很有把握地说。 “能不能再提高一点，控制在0.5立方米之下，这样才更有效。” “没问题。” “我想，除了你们的计算，还应该用实测一下体积，这样双管齐下误差会更小。” “想用曹冲称象的办法？” “是的，我想会有效的。” “这个东西还不算太大，应该没问题。可是，我们没有办法把喜马拉雅山放在太平洋里，看它能提排出多少水来。” 祖慧说完哈哈大笑。吴形声也跟着爽朗地笑了。 “祖教授，你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测完后，用计算机很快就能算出来。” “算起来很复杂吧？” “算不难，几个数学模型，用计得机也就几分钟的事。这个，数据出来，我心算就可以。主要是测出的原始数据必须准确，不然，前功尽弃。” 四个学生，大约用了一个小时，测完了数据，一一报给祖慧。那数据挺烦琐，超过百项。 祖慧眼睛半闭半眼睁，念念有词，围着巨石走了一圈，说：“有了。65.32立方米。” 吴形声一惊，没想到他算得这么快：“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你们回去在电脑上算一算。——我在这看一看实测。” 工人们在巨石的四周用特制的板材围成了一个长13米，宽4米，高2米的大盒子——只是没有盖。几辆水车在一旁待命。 “先往里面浇一吨水，水要散开。”吴形声命令道。祖慧在一旁点点头。 吴形声站在车上，向里面观察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水已将材料和石头浸透，浮水也已被太阳蒸发掉。 “三台水车，同时灌水！”吴形声一声令下，三台水车粗大的水管向盒子里灌去，也就是10分钟，盒子被灌满了。 三台车依次有人报告—— “第1台水车灌水25.5吨。”。 “第2台水车灌水26.5吨。” “第3台水车灌水也是25.5吨。” 吴形声从车上跳下，来到祖慧跟前，说：“一共灌水量为77.5吨，换算为立方米为38.75立方米。盒子的体积为104立方米，减去水38.75立方米，巨石的体积为65.25立方米，跟你的计算几乎是一样的。” “把两个数加起来除2会更准确。——为65.285立方米。”祖慧精益求精。 “这种花岗岩的比重为2.5，那么这块巨石的总重量是多少？”形声问。 “163.2125吨。”祖慧脱口而出。 形声很佩服祖慧的速算能力。 “祖教授，想不想见证一下，这块巨石到底有多重？” “想啊，去哪里见证？” “去五矿的超级大泵秤。” 四辆大吊车同时用力，将巨石悬空，稳稳地落在超大的载重车上。同学们欢呼雀跃，将手中相机、手机对准了巨石，不停拍照。 吴形声关心的只是巨石的重量，假如它称出来为163.2125吨，他的推测就会全部被推翻，很可能就留下笑柄。 大车缓缓地开出学校，向五矿使来。虽然不过10公里的路，却走了整整走1个小时。车开上了巨大的泵秤，微微地颤动。电子计重表一下子给出了车及大巨石的重车。 “总重量为271.7125吨。减去车、钢绳及人的总量100吨，巨石的重量为165.7125吨。”测量员高声喊道。 吴形声与祖慧亲自看测量表。看到这个数据吴形声乐了；祖慧却愣住了。 “多出了2.5吨重，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算错了吗？不会呀！”祖慧看着吴形声，很是疑惑。 “祖教授，你算的一点问题也没有，是有人给巨石动了手脚。有人将巨石掏了个洞，然后灌满了比重为3.1的水泥。” “比重为3.1的水泥与比重为2.5的花岗岩，每立方米差了0.6吨。2.5除0.6为4.17立方米。也就是说，有人在这巨大的花岗岩中间，掏了一个4.17立方米容积的洞。” “这种费力不计好的事，只有傻子才会要做呀？！” “这人一点也不傻，比一般人都聪明！” “他要干什么？” “他要做个巨大的石棺。” “做石棺干什么？” “埋藏他的仇人。” “这、这，到底是谁这么干的？” “现在，我也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3 沈氏玉姬 3沈氏玉姬 前巨石公司总经理石国泰的夫人沈玉姬，9点钟准时来到自己的玉器店。 店员小文迎了上来，说：“沈姐早！” “早！”沈玉姬随口答到，“刚开门就上客人了。好！二位先生，想买点什么？是成货，还子籽料？” 二人都没说话。其中一位，正在看羊脂玉雕件，小巧玲珑的猫戏绣球。 “这个物件虽小，却是精工制作。价也不贵，只要3.6万元，我敢说一年之后的价格就会翻倍。现在上等的羊脂玉物件是越来越少了。” 那人猛地转过身来，两眼逼视着她。 “吴副局长！？”沈玉姬有点惊讶。 “现在的吴副局长已升为副厅长了。侦察员那双说。 “吴副厅长有何贵干？” “沈经理，真的对不起！7年前，你报案说丈夫石国泰失踪了，现在总算有点了眉目，特来向你通报一声。” “是嘛！”沈玉姬有点慌，但马上静了下来，“小文，快给二位客人倒茶。”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的谈一谈，省着耽误你做卖买。” “好，去我办公室吧。——那里静。” 形声和那双跟着沈玉姬从店里的后门出去，来到一间雅致的屋子里。小文送上两杯茶，离开了。 “茶不错！大红袍啊！”形声喝了一口，赞叹说。 “吴厅长，可是行家呀！”沈玉姬坐在主座上，正了正身子。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目前在哪里？”那双拿出一张照片给对方看。 沈玉姬接过照片一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一下。照片上的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正在巨石前刻字，他刻的正是“丑”字。 “他叫石国山，石国泰的堂弟，他们是一个祖太爷。最初是巨石厂的工人，后来为技师，到最后算是副厂长吧。” “为什么说算是副厂长呢？”吴形声问。 “石国泰独断专行，什么事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连我也是挂名的副厂长兼总会计师。” “现在，石国山人在何处？” “不知道。” “你过生日或过年，他总问候你的，是不是？” “是的，只是发个短消息。——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石国泰和石国山兄弟俩关系如何？” “石国泰跟每个下属的关系都不好。跟石国山关系还算过得去。” “他们的矛盾很深吧？” “不至于吧。——为什么呢？” “因为你。” 吴形声话音刚落地，沈玉姬脸色大变。 “吴厅长，怎么会呢？没有的事儿！” 吴形声没有回答，又喝了一口茶，说：“真的是好茶。” “沈经理，我们已经调查很久了。”那双又拿出一张照片，“你脖子上带的羊脂玉挂件，小白兔后面刻的就是一个‘山’字。那是石国山送给你的。实物应该比照片更清楚，是不是？”那双一脸严肃地说。 “是他送我的，是我过35岁生日时送的。小叔子，送给嫂子一件生日小礼物也没什么。——不犯法吧？” “当然不犯法，还充满了温情。”吴形声接过话头，“可是，这个小物件并不是你过35岁时生日送的，而是你过32岁时生日送的。因为，你过34岁生日之前他就跑了。正为因为这个小小的物件，你的丈夫，也就是石国泰发现你们的关系不正常。——我希望你还是把所有的实话都说出来吧。” 沈玉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说：“是石国泰先对不起我的！我在跟国山之前，他外面的女人就有三四个了。为了外面的女人，他常常家暴我。” 沈玉姬将左边的袖子，拉了上去，说：“你们看——" 吴、那二人看见她的左上臂有一条两寸长的刀疤。 “还有许多处伤，那位置都没法给你们看。” “因此，你们就合伙将石国泰给做了，谎报他失踪了。” “问题没那么简单，我们的婚姻就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沈玉姬呜呜地哭起来，鼻涕一把泪一把，到最后捶胸顿足，撕心裂肺。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讲起她和石国泰惨痛的婚姻史。 听得吴形声与那双心有戚戚蔫。 4 失败婚姻 4失败婚姻 一次是强.奸，两次倒成了夫妻。——这就是我和石国泰婚姻的主题。 那一年，我18岁，在职高学财会。一天放学的路上，我骑着自行车回家，被石国泰劫到了高粱地里，被他强.暴了。当时，虽然他戴着黑袜套，我还是感觉到了是他。因为，我们曾经住过邻居。 我想到了报警，可最终没有，这是我一生犯下的第一大错误。我父亲走的早，妈妈胆小怕事，我还有一个10岁的弟弟。我犹豫了许久，还是跟妈妈说了。妈妈说，不能报警，就算把他抓起来，几年就出来了。报复起来，我们一生不能安宁。 我妈去找石国泰他爸理论。他爸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把石国泰一顿胖揍。二人商量的结果是让我嫁给石国泰。开始，我百般不肯，可经不住母亲的反复劝导。一个女人已经失身于一个男人，再嫁给别人，一辈子也不会幸福的。——我妈这句话，把我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定婚的那天晚上，石国泰把我留在他家，又一次强行要了我。他还不恬知耻地说：“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不久，我就怀孕了。女人一但生了孩子，也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死心塌地跟他过日子。头几年石国泰对我还不错，虽然不是互敬互爱，还能过得去的。 最初那几年，他游手好闲，不干正事。被他爸臭骂了一顿，开始找正事干。他打架敢下死手，因此手下有一批小兄弟，很快就把一家采石场给霸占过来。后来改名叫巨石采石雕刻厂，很快就红红火火起来。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把他的堂弟国石拉进来。因为，他的刻字技术是一流的。 石国泰有钱了。 男人有钱就变坏，何况他的底子本来就是厕所改饭店——底差。他腰缠万贯，到处寻花问柳。我稍一说他，就会遭到拳打脚踢。他常威胁我，再管我事，我休了你。为了孩子，我努力地围护着这个随时将要破碎的家。 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碰我。我也是女人，我也需要情感的慰藉。他这个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多次警告我，你要是给我戴绿帽子，我就杀了你们全家。我知道，他是说出来就能做出来的人。好长时间，尽管他对不起我，我也没有对不起他。 后来，他得寸进尺。竟然将女人领回家，当着我的面“干那事”。还要我好吃好喝招待那个女的。 有一次，国石看不下眼了，说了句：“大哥，你太过分了吧！——你不能这样对待嫂子！” “你别管闲事！”国泰眼一瞪，“刻你石头去。你懂什么？一个爷们，就得把老婆整得服服帖帖才叫本事。” 国石再没说什么，默默地刻石头。国石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很少说话。他第一次为我说话，也是最后一次为我说话，令我十分感激。 石国泰做巨石生意不干了，就做“小石”生意，开始弄玉石生意，后来弄翡翠。几次赌石都赌赢了，发了不大不小的财。眼里就更没有我了，差不多是日日换女人，夜夜当新郎。气不顺不拿我出气。他将巨石生意交给了国石，并给他一个副厂长的虚职。其实，就是他一个人，看几十块大石头。国石这个人，要么不做，要做一定要做好的人。他一个人住在巨石厂的一个小屋子里，整日敲打着石头。 有一次，我又被石国泰石无缘无故地打了一顿。我说：“你不喜欢我，就让我离开你吧！”他说：“美的你！——有人给我算过卦，你还是挺望夫的。休了你，我会破财的。” 我绝望了，在一个雨夜离开了家，想找个地方一死了。走着走着，就来到巨石厂。国石住的小屋亮着灯，我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 “嫂子，我哥又打你啦！？”他关切地说。 我一下了扑到他的怀里，嚎啕大哭。他给我换了干净衣服，弄了些简单吃的东西。那一夜，我没有回家，就住在那小屋子里面。我们突破了“三八线”，那一夜我感到了做一个真正女人的滋味。得到了尊重，得到了爱，也得到了高.潮！与石国泰结婚多年，我从未有过欲死欲仙的感觉。 我和国石翻江倒海卷巨澜，火树银火不夜天。就是马上死去，这一辈子也值了。 次日回到家，还是挺忐忑的，可我骨子里不怕了，大不了一死了之。那一夜，石国泰也不在家，相安无事。 以后的日子，我常去小屋子跟国石相亲相爱。可纸里包不住火，石国泰发现了我们的秘密。他找了两个手下，将我绑到了巨石厂，当国石的面要惩罚我。 “石国泰，是我勾引了你老婆，有种你收拾我！对一个女人要打要杀的，算什么本事？”国石虽被捆着，仍怒吼着。 “石国石，我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种啊！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好，看在兄弟的面上，我不难为她了。不管怎么说，她是我的老婆。——我是不是你哥？” “你是我哥。” “你勾引自家的嫂子，有没有错？——你是不是应该受到惩罚？” “应该。” “如何惩罚呢？哈哈哈……你已经有了儿子，香火断不了。” 石国泰拿出一把锋利的剪刀，剪去国石的“龟.头”。国石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这回，你没法勾引我老婆了。石国石，你把这些石头给我卖掉，就滚蛋！” 5 叮当叮当 5叮当叮当 “你劝石国石自首吧！躲了初一，躲了不十五。”吴形声对沈玉姬说。 “怎么劝呢？他从不接我电话，发短信也不回。”沈玉姬不知怎么办。 “你这样给他发消息：石国泰的尸体在丑牛大学的‘校训’里……” 沈玉姬的短信发出5分钟，就得到回音，只有三个字：我自首！ 吴形声见到石国石那一瞬间，愣住了。怎么也想不到，正是这个木讷的男人，将不可一世的石国封锁在巨石中。 石国石还挺能讲的—— 我喜欢铁锤敲打钢钎的声音——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叮当……这一叮当就叮当了一年，不多也不少，365天。 国石泰不愧是当大哥的，并没有一剪子把我弄成太.监，可我跟太.监也差不多。我几乎不能跟女人干那种事了，也好，可专心致志地敲打石头。我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整个巨石厂就我一个人，我的耳畔整日响起敲打石头的叮当声。 花岗石很硬的，不容易镂雕。可我没有事，整天跟它作对。我哥石国泰长得很高大，183的身高，差不多200斤的重量，石坑小了装不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受委屈，是不是？那石洞的口是长1.2米，宽0.8米。可这还不够，我要让我大哥石国泰睡得舒服点。在里面又往两侧掏了一段，具体多少我没有量。我1米75的个头，150斤躺在那里是宽宽绰绰。——我大哥躺在里面也不会太挤的。 巨大的丑石，给石国泰当石棺材是在好不过的了。丑石里面装个丑人，立在丑牛大学里，真是绝配。 石棺终于造好的。用坏了36根上好的钢钎，我手上打了72个血泡。我并不求高速度，每天除了干正活，要敲打丑石1991下，不多也不少。数字中我喜欢1和9。1是开始，9是终结。1991——今天起步了，又预试着明天开始。我耳畔响起了七十二万六千一十五下（726715）叮当声，那声音比任何乐器奏出的名曲都好听。 某日，我给我大哥石国泰打了电话，我告诉他我将那块丑石雕成一座大佛。他这个还是挺迷信的，一听就开车过来了。还好，就他一个人腆着大肚子，一步步走向丑石。 “兄弟，你要是真雕成了让哥哥可心的大佛，奖励你50万。——既往不咎。”他来到丑石前，“国石，你忽悠我呀，哪来的佛呀？” “我雕的是暗佛，在洞里面。” “暗佛好！暗佛好！——洞呢？” “洞在上面。” 我爬上了丑石，跳到洞里，又从洞里钻出来。 “真有你的，我上去看看。” 石国泰费了点劲，在我帮助下，爬上了丑石。 他小心翼翼地进了洞，问：“佛在哪呀？” 我冷笑一声：“你就是佛，我马上送你上西天。” 一锤子下去，他被打昏了。趁着他还热乎，将他的身体顺下去，费了不少劲儿，才让他舒服舒服地躺在石棺里。 石国泰的生命力是顽强的，过了半个小时，他醒了过来。因为脑袋受击，他不能动，开始跟我说小话： “兄弟，哥哥过去对不起你！你饶我吧，我给你五百万，让你过上等人的生活。嫌少？我脖子上这个龙挂件也送给你。这是一等一的‘翡翠’，少说也值上千万！” 说句心里话，那个“翡翠龙”，我真的很喜欢。可我不能拿，拿了我就会暴露。那么贵重的东西是很难出手的。他见我什么也不要，绝望了。用用最后一丝力量，将挂件的金线扯断。 “这宝贝是我的，谁也不给。”他吞到了肚子里。说完，他又昏了过去。 那洞看起来并不大，可整整用了差不多3吨水泥才封满。不是一次封的，为了封得严实，干得透彻，差不多封了一个月。水泥早就准备好了。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化整为零，我从8家水泥厂，一点点备齐的。 石国泰的车被我开出百里以外，一把火烧了。 石国泰被封在丑石中，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连沈玉姬我也没告诉，但她会怀疑石国泰的死跟我有关。可她恨死了石国泰，绝不会告发我。警察找过我，只是简单地问了问，他们想不到石国泰藏在丑石中。因为，我将石国泰埋葬后，对丑石进行了做旧，没有人会发现它有半点异样。 有一天，丑牛大学来了三个人，要买块巨石刻校训，可他们钱不大足。我就推荐丑石，只要了运费的价。 丑牛的去处太好了！石国泰不爱学习，没文化，到丑牛大学好好熏陶一下，下辈子好文质彬彬点。 6 翡翠之争 6翡翠之争 那块巨大的丑石并没有拉到丑牛大学的新校区，而是弃在离它北面5公里之外的一片荒草中。吴形声与那双带着石国石指认了现场。可是，要将“石国泰”从巨石中弄出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水泥将他封得死死的，石国泰已经成“腊”。 “不请专业人员破拆，很难呢！”那双看着吴形声感叹说。 “是呀，可请人破拆，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现在办案经费很紧张，能省就省一点吧！还是把钱用在更有用的地方。——小那，我们也学一学孔明借东风。” 那双会意，很快就有好的结果。 一个月高风黑的夜晚，金风和金云兄弟俩儿开着车，带着冲击钻等破拆工具，向丑石所在地进发。离目的地有一公里就听见了钻石头的声音。 “哥，糟了！有人捷足先登了！”金云焦急地说。 “你不是说你的情报的是独家的吗？”金风有点不满，“情报花多少钱买的？” “花3000元。” “从谁哪买的？” “刘二狗那儿。” “刘二狗的话，你也信？” “他的情报挺准的！” “准是他把情报又卖给了别人。” “不管这些了，咱们马上过去！” 金云一脚油门，车开到了丑石跟前，兄弟二人跳下来。 正在钻丑石的也是兄弟二人，钱广和钱大。他们跟金风和金云兄弟一样，干着盗墓买卖。钱广和钱大从水泥面往里钻，效果并不佳，弄了1个小时了，进展只几寸。 “二位兄弟，从水泥面往里钻一直到天亮也未必能奏效，咱们还是从正面突破。”金风建议说。 “好！既然咱们碰到了一起，就一起干吧。”钱广说。 “宝贝弄出来怎么分？”金云问。 “老规矩，各一半。”钱大说。 “刘二狗不会耍我们吧？” “他将情报卖两家已经是犯忌了，再什么也没有，他不是找死了吗？！” 四人合在一起大干起来，轮班作业，人停机械不停。三个小时后，初见成效。 “慢！”金风劈了一下手，“老钱，你看，布条。” “应该是衣服。”钱广肯定地说。 四人小心起来，又用了两个小时，弄出个大石蛋来。停用了机械，开始手工作业。又用了两个小时，石蛋慢慢地被剥离…… “怎么么不见翡翠呢？”金风问。 “如果挂在脖子上就毁了，肯定是石国泰吞到了肚子里。”金广话音刚落，十几个便衣、特警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那件翡翠龙被完好剥离出来，是从石国泰口腔中取出来的。吴形声感到诧异，等他看到那件翡翠，马上指出：“这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马上有人反问。 “翡翠市场中有‘四大李鬼’。它们就是‘水沫子”、‘不倒翁’、‘昆究’和‘沫之渍’。虽然和翡翠有着相似的面孔，但玉德和玉性都与高贵的翡翠有着天壤之别。这块就是‘水沫子’。别看外观很像水头好的冰种翡翠，内部却含有较多的石脑或白棉，好像水中泛起很多泡沫，在放大镜下观察不显翠性。——马上提审石国石。” 再一次提审石国石，他承认那块翡翠是他调包的，可去向就是不说。 “你不说，我们也会很快就调查出来，你还是干脆点吧。” 吴形声盯着他，他也看着吴形声。 “遇到你算我倒霉！那枚翡翠，我送给了辰龙医学院科大学泌尿科主任水必通。” “什么时候？” “三年前。” “为什么送给他。” “我想成为真正的男人，而后娶沈玉姬为妻，她是个好女人！水必通说，他能治我的毛病，钱得五十万。我没有那么多钱，就把那块翡翠押在他那儿。我想，他要是真的能把我的病治好了，那块翡翠我就送给他。治了一个月，他说没问题了。我就找一个小姐试了试。只试一次，就完蛋了，根本就不管用。我去要翡翠，他说丢了，只答应给我3万元钱，真是太可恶了！后来——” “后来，水必通失踪了。——你把他弄到哪去了？” “他失踪了？——我可不大清楚。” “哼！”吴形声冷笑一声，“你比谁都清楚。水必通是不是成了石国泰第二，埋葬在辰龙大学校训的那块大石头里？” “你怎么知道？” 吴形声本来是不知道的，就是想诈他一下，没想到这一诈还真诈出来了。 “是，也不完全是。我给辰龙大学刻校训，没想到会遇上他。那是一个晚上，无意在碰到的。我一锤子把他打昏了，当然不可能埋葬到那块大石头里，没那个时间，也没那样的坏境。我在大石头下面挖了个坑……” 石国石没有说假话，失踪三年的水必通被挖了出来。那块龙形翡翠也找到了，是从水必通老婆的一个闺蜜的脖子上摘下来的。 第四十二部 流氓院长 1 躲过一劫 一．躲过一劫 每个大学的围墙都有几个豁口，可巴黎艺术学院除外。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不是一所大学，是监狱与妓.院的混合体。巴黎艺术学院也不在巴黎，它座落在巳蛇市的郊区，原本是某纺织厂的办公区，被武巴黎租来经过改造办了学校。这是1990年初的事情。经过8年的经营，巴黎艺术学院更名为巴黎艺术职业学院，招生翻倍，地盘就显得太小了。 学院的南边是巳蛇河，不能跟鱼虾鳖蟹争地盘；东边是刚刚建好的镇政府，强龙压不倒地头蛇；西边更不好惹，那里住着一个地炮.旅。要想发展必须向北进军，可北面也不是省油的灯。 走出学院北门，前行不到100米，就是原纺织厂8栋7层高的老楼。这里仍然住着约400户纺织厂的老人。纺织厂一黄，他们集体下岗，家家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学院至少要向北推进400米，才能彻底解决问题，这样就涉及到400户居民搬迁。从1996年就开始谈判，一直谈到1998年初，还是没能达成协议。说起原因能列出上千条，实际上就是一条——差钱。武巴黎觉得这些“刁民”是狮子大开口，居民们觉得武巴黎为富不仁，谁也不肯退步，就一直耗着。一边是上下通天，黑白通吃；一边是精诚团结，家家都是“钉子户”。 武巴黎一边走上层路线，一边动用黑道的力量，双管齐下，效果显著。到了1998年9月初，有三分之二的居民，拿着补偿款搬走了。剩下的一百多户，有要搬的，有观望的，有死磕的。死磕的从来都是少数人，也就十几户。武巴黎决定在近日里采取大行动，对死磕者给予致命一击。 1998年9月19日（星期六），武巴黎陪着英格兰吃完晚饭，到操场上散步。二人一边走，一边说着闲话。英格兰是1990年入学的，在巴黎艺术学院表演系念了两年。人长得甜美，又会来事，武巴黎很喜欢她，念书时就发展为情人。 武巴黎动用各种力量，将英格兰催生为二流演员，至今还兼着表演系的副主任，不用上一天班，拿一份不薄的收入。当然，那钱不是白拿的，一方面要陪武巴黎睡觉，一方面要为学院攻关。现在是攻关为主，睡觉为次。英格兰这次前往，既不是为了陪武巴黎睡觉，也不是为学院攻关，她是来拉赞助的。 “武哥，操场上怎么一个人也没有？”英格兰感到奇怪。 “为了咱俩儿散步清静，我命人把学生都赶走了。”武巴黎抻了一下懒腰说。 “你太霸道了。” “学院是我的，我当然说了算！” “操场的大灯怎么不开呀？多黑呀！” “月朦胧，鸟朦胧，帘卷海棠红。”武巴黎牵起英格兰的手，“我喜欢半明半暗的。我已经跟会计说了，明天，你把这一年的钱都支了吧。” “那么点钱，不着急。” “也有几万呢，够下岗人家活好几年了。” “武哥——”英格兰嗲声嗲气。 “兰，遇到难处了？” “可不是。” “跟你武哥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就知道武哥是个爽快人，我有什么难处都能帮我摆平。最近我看中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剧本，拍出来肯定火！” “那就拍呗！”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绕着操场慢慢地走着。 “可是，我想当女一号啊。”英格兰大声说。 “不演女一号咱还不演呢。”武巴黎也提高了声音分贝。 “演女一号有个条件，要么潜规则，要么拉赞助。” “谁敢‘潜’我的女人，我把他人脑袋打成狗脑袋。——赞助得多少钱？” “其实不是赞助，是投资。这个电影拍出来，肯定只赚不赔。” “谁导啊？” “易白居。” “他导过什么作品？” “拍过爱情双璧：《爱你爱你爱死你》、《恨你恨你恨死你》。” “没看过。” “挺不错的，他是位新锐导演。” “投资多少钱能演女一号啊？” “其实不多，”英格兰停了脚步，稍稍掂了掂脚亲了对方一下，“也就100万，对武哥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 武巴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停下了脚步，半天才说：“若是去年，我拿100万还不成问题，今年我也是罗锅上山——钱（前）紧呢！现在，我的资金缺口也很大。你看北面这些刁民，没有上千万打发不走啊。” 英格兰歪头说：“不是政府出钱，安排他们吗？” “政府出一半，我出一半。” “武哥，这次机会对我来说，真是太难得了！这些年来，虽然取得了点小成绩，可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上的主角。” “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说的是上个世纪的事。现在是商品经济时代，在中国干什么没有钱，都玩不转儿。武哥，‘金鱼眼’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演白天鹅那个。” “男朋友一下子投资500万，成了女主角，一下子就红了。” “兰，你别着急，等我度过难关，我投1000万，专门为你拍片。” “哪得什么时候？” “你对我没信心？” “我信心百倍。——可是，机不可失，失不在来。再过几年，我就人老珠黄了，谁还看我呀？武哥，你就跟我说实吧，到底能投多少钱？” “30万，最多50万了。” “你就不能使使劲儿，一下子投100万。” “兰，一分钱憋倒英雄汉呢！” “刚刚开学不久，收学生的钱呢？” “早就支出去了，寅吃卯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跟你说实话实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那我只好想别的办法了。” “我若是能贷款1个亿，我可以给你1000万。” “贷不出款来了？” “现在是借贷无门呢。” “武哥，我要是能帮你贷出1000万，你就能投资100万吗？” “那当然没问题。” “我帮你牵线，肯定能贷出1000万来。我可是一无所有，抵押什么的都是你。” “当然是我，当然是我。” 英格兰十分高兴，用“空手套白狼”能得到100万的投资，就可以成为女主角，大红大紫的日子就在眼前。武巴黎也很高兴，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有人肯贷1000万，就能解决燃眉之急，日子一下子就会宽松很多。二人一高兴，又东拉西扯起来。 “兰，最近我‘练’了个剧本，特感人！写着写着，把自己给感动哭了。”他揽着她的腰。 “武哥还会写剧本？”她有点不相信。 “你小瞧武哥了，其实我的长项是写作，可以写各种文体。在三国，我就是曹子建；在宋代，我就是苏东坡；在清朝，我就是曹雪芹。” “在当代，你就是我的武哥。——你写了个什么剧本呀？” “题目还没想好，不知是叫《足尖春梦》好呢？还中是叫《蛋碎芭蕾》好呢？” “还没写呢？” “笔是没有动，但在脑子里早就成型了。头两年，省城发生了个案子，芭蕾舞演员被高空抛物打死了。——你不知道吗？” “我听说了，太可惜了！” “那不是意外，那是个案件。” “真的吗？” 武巴黎一边牵着英格兰慢慢走，一边讲。 “这是不是个好题材？重点大学博士生，芭蕾舞台柱子，他们的爱恨情仇肯定有看点！” “是不错，你快点写出来，女一号得我演。——我一小练过芭蕾。” “那是一个定的。” 武巴黎烟瘾上来了，点燃一支，抽了起来。 近来，每到晚上8点，武巴黎就会命人将学生轰出操场，独自在这里散步，或是让心爱的女人陪自己溜弯儿。大灯不开，残月暗淡，远处的灯光散入。那烟火一闪一闪的，倒挺扎眼的。 “兰，我忽然想起一个笑话。” “你讲的笑话，准是坏笑话。” “这个好，绝对精经典。” “那你就讲一讲。” “有个男的去舞厅跳舞，舞伴年轻漂亮，那东西就鼓了起来。女的问：‘那是什么东西？’男的说：‘老干部。’碰了一下女的敏感部位，问：‘你那儿是什么东西？’女的答：‘老干部活动中心。’” “我就知道你狗肚子里吐不象牙来，看我撕你的嘴。” 嘴没撕成，却将半截香烟抢过来，英格兰抽了起来。 “我可好长时间，没去‘老干部活动中心’去玩了。” “今晚就让你玩个够。” 英格兰一边笑，一边往前走，一边抽着烟。武巴黎快步往前赶。这时，他们正从南面往北面走。 突然，“呯”的一声巨响，英格兰扑倒在地。武巴黎快速卧倒，一动也不敢动。看门的老武头，急忙打开灯，四根柱子上的大灯，一下子全亮了，将操场照得如同白昼。 老武头跑过来，与武巴黎一起，将英格兰的身子翻过来，左胸处鲜血直流，没有半点气息。 “英格兰是替我死的！”武巴黎沉痛地说，“老叔，快打电话报警。” 2 时来运转 二．时来运转 警察很快赶来，连夜进行排查。英格兰尸体解剖后，从心脏里取出一枚小巧的子.弹，巳蛇市刑警一筹莫展，没有一个人认识。次日，省公安厅枪械专家柏杨火速越赶来。看了子弹，观察完现场马上给出了结论： 这是6.5×50mm步.枪弹，从日式三八式步.枪射出。这种枪中国人俗称‘三八大盖’。全枪长1275mm，枪管长769mm，是二战时期各种主战步.枪中枪管最长者。枪管内部有4条右旋膛线，为了追求射击精度，膛线导程确定为200mm，这在当时各式步.枪中是最小的。因此，‘三八大盖’发射的弹头转速高，飞行稳定性好，命中误差也相对要小。 并且由于弹头的初速为765米/秒，尽管在当时各式步.枪中也是最小的，但弹头命中目标后，仍有足够的侵彻力且不易翻滚。它的有效射程为460米，比一般步.枪要远。这枚子弹应该是从纺织厂2号楼，6至8层楼某窗出。据枪者无疑是位神枪手，而且视力极佳。因为，那里距此有420米，又是夜间，仅凭烟头的光亮，一枪击中心脏，一般人是很难做到的。 警察彻查了2号楼，一无所获。因为2号楼已经搬空了，门窗已经被粉碎，成了孩子们捉迷藏及大小便的地方。指纹、脚印、屎尿太多，反而没有用处。 纺织厂的“钉子户”们，原以为打死的是武巴黎，欢呼雀跃，奔走相告。两天后，武巴黎武扬威地出现他们眼前，一下子都傻了。他们觉得这个人命太硬，跟他死磕，只能是死路一条。拿着赔偿款，纷纷搬家。一个月后，纺织厂八栋住宅楼空无一人。 武巴黎万万没有想到，英格兰不但成了他的替死鬼，还为他解决了烦。可武家不干了，他们一口咬定是武巴黎雇凶，杀死了英格兰。英格兰的父母年龄已经大了，无力去抗争。英格兰的两个哥哥，一个三十出头，一个四十出头，正处于青壮年，一个劲儿地跟武巴黎叫板，要100万赔偿费。 武巴黎真的喜欢英格兰，也很同情她的父母与哥哥。可如此狮子大开口，让他十分不悦。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只同意给10万元的补偿，这还是看在英格兰死去的面子上。英氏兄弟见只给这么点钱，一个劲地找公安。公安不管，说这属于民事纠分，你们去法院告他好了。哥俩真的把武巴黎告到了法院。 武巴黎倒高兴了，他最不怕就是打官司。别说100万，10万也不给了，只是将英格兰98年的工资一次性结清了。“9．19”枪击案久久未能告破，英家又一分赔偿款又没得到，气得英氏兄弟七窍生烟，发誓要报仇雪恨。可无论是文斗，还是武斗，他们都不武巴黎的对手，只好草草收兵，可这梁子却结下了。 老武头，也就是武巴黎的老叔劝他：“冤家易结不易解，你还是给他们几个钱吧。小兰这孩子，对你也不错!” 武巴黎像吃了摇头.丸似地摇头：“老叔，人就是不能惯毛病，越惯毛病越多！他们要是好说好商的，我就给他们20万，谁让他们行寸进尺呢。纺织厂这帮穷鬼刁民多难缠呢，还不是给我乖乖给我搬走了。” “巴黎呀，你还是小心点，这次多悬呢!” “这个自然。我为什么非要把纺织厂的人赶走，一个是为了扩大学校规模，二是为了安全。往北扩建500米，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就是用狙击步.枪往院里打，也在射之外了。老叔，你就等着跟我享清福吧！” “我老了，得回老家了。” “老家有什么回的？” “落叶归根呢。这些日子我就琢磨这个事儿。一个看门的，用谁都行。” “看门的更得知根知底呀！” “你老舅身体不错，就让他来接替我吧。老叔最愁的不是我自己，是长安那个不争气的家伙。巴黎呀，看在老叔的面子上，你就拉他一把吧。” “老叔，我不是不想拉他，都是自家兄弟，有钱大家赚。可是，他从小就跟我拧着干，不愿在我手下打杂。非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 “他有什么能耐，我这个当爹的心里有数，怎么扑通也不行。他现在已经服你了，会分清大小王的。只是面子上还拉不下来，只要你退一步，他就会退两步。” “既然老叔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就让他过来，我给他个副院长干，管管后勤什么的。” “太好了！我明天回去，就让他过来。” 中国有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武巴黎没被打死，财运亨通。没几年的工夫大发特发，不但学校办得有声有色，还涉足影视、地产、道路、粮油等多项业务，每一项都赚得满嘴流油。可他最重视的还是巴黎艺术职业学院，一来是靠它起家的，二来真的对它有感情。 他最欢喜别人叫他武院长，觉得有知识有品味。他将武长安弄来管后勤，将另一个兄弟武西宁弄来管行政。武长安和武西宁原本不大看得起武巴黎，觉得他从小就个是混混，可没想到这个混混居然成事了。二人混得都不怎么样，只好投奔自家兄弟。当着副院长，拿着不错的薪水，在别人面前吆五喝六活得挺滋润。因此，在武巴黎面前一点脾气都没了。若是被人家一脚踢开，四五十岁的人了，只能找个看大门的活儿。 教学方面，武巴黎舍得花大钱请专家，决不让自家兄弟染指。比如主管教学的两位副院长，都是从大学退下来的院长教授。他们从内心深处并看不起武巴黎，不情愿给他当副手，可一想到薪水是退体金的两倍，也就无可无不可了。能够发挥余热的地方并不多，街道的艺术团体倒有的是，可给的钱只够打酱油的。 除了教学，武巴黎最重视的就是自身安全了。他请了一个从特警部队退伍的老兵叫田源，给他当司机兼保镖。此人功夫了得，自小就练过武，加上在部队锤炼多年，综合素质一流。当然了，工资给的也是“一流”的，和副院长一样。武巴黎舍得花这个钱，因为人的生命是最富贵的，想要他命的人又那么多。 3 凌晨爆炸 三．凌晨爆炸 巴黎艺术职业学院，吸引了一批文化不高，水性杨花，目样俊俏又想当影视名星的女孩子。最终，当影视名星的几乎没有，却成了坐台小姐中的明星。 一次，巳蛇市扫黄，抓了近百名坐台小姐，私立学校的女生居然占了一半，而巴黎艺术职业学院有十几人。武巴黎不愧是武巴黎，一个电话全放了。他派吕副院长将那十多个女生接回来，将她们集中在小会议室里。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她们的院长。开始，武巴黎一言不发，在她们面前来回走着。她们等待着一顿臭骂，然后自然是被开除，各种费用被扣，灰灰溜溜地滚回老家。 “我听吕副院长说了，你们是那堆人里最漂亮的。”武巴黎又扫了她们一下，“从这一点上，你们没给巴黎艺术职业学院丢脸。” 她们一下子惊呆了，没想到武院长会这么说。 “男人是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通过男人来征服世界。但是，你们不能小看自己，选男人也得讲究个挡次。你们是学艺术的，不能跟那些学旅游的，学外语的，学财经的比……” 武巴黎从皮包里掏出红包，一个个送到她们手里。 “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该干啥干啥。” 武巴黎一挥手，她们散回了自己的宿舍，打开红包一看，里面是两千元钱。把这些女生感动得热泪盈眶。武哥在他们的心目中，一下子高大起来。从此，她们也沦为武巴黎性贿赂各类官员的急先锋。从此，武巴黎得了外号叫流氓院长。外界传得更邪乎，编了个顺口溜： 巴女来坐台，武哥是后台。巴女被扫黄，警车送回来。 武巴黎听到后哈哈大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觉得流氓这个词并不坏。杜月笙不就是个流氓嘛，最后成为青红帮的大头子；蒋介石不就是个流氓嘛，最后成为国民党总裁；刘邦不就是个流氓嘛，最后成为汉朝的开国皇帝。中国是盛产流氓的。打架挂马子，那是小流氓干的事；只有成为大流氓，才会有大出息。 “其实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武巴黎自认为自己是个有文化的流氓。他正了八经的文凭是巳蛇师范学校发的，相当于中专。他嫌这个太低，就花钱买了个文学学士、法学硕士。凭心而论，武巴黎是爱读书的，尤其爱读文史哲方面的书，字也写得不错，也能画几笔画，还具有一定的表演天分。但他觉得这些都是次要的，他最大的本领是对钱的嗅觉十分敏锐，知道干什么能赚钱。 武巴黎明白，在中国只有钱是不行的，富且贵才会让人真正地尊重。他用金钱开道，建立了一张大而密的关系网。在各类委办局中，他最重视的是公安局。因此，他花重金，第一时间将公安局长拿下。比如跟现任的巳蛇市公安局长时飞，就跟他称兄道弟，互送情人。只不过，费用都由他来承担。 武巴黎对竞争对手从不手软，置之死地而后快。他知道商场如战场，只要你一手软，倒下的就不是对方。几年来，他在巳蛇就打败了十几个竞争对手，兼并的兼并，破产的破产的。因此，恨他的人很多，想干掉他的人，至少有“一打”。 2006年3月3日，这一天是武巴黎永生难忘，又不得不忘的日子。 从3月1日，学生开学他就开始忙。3月2日，他去省里开了个会，巴黎艺术职业学院被评示范校，3月3日准备好好庆祝一番。3月2日下午，他就赶回了学校，召开了一个中层干部会议，部署了一番。 查顺子开着豪华中巴车，停在院长办公楼前，快步上了楼。 院长办公楼是一座二层杏黄色小楼，上下共有18个房间。这里面有小会议室、小餐厅、健身房、桑拿间、书房、卧室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武巴黎一个人服务的。只有两个人可以长时间住在这里，一个是看门的武巴黎的亲二舅老耿头，另一个就是保镖田源。 老耿头的眼里只有他的这个外甥，在学校里他从不正眼瞧别人。田源的眼里只有武巴黎，对别人不屑一顾的。他现在早就不开车了，不但是贴身保镖，还是学院的保安头。跟着武巴黎吃香的喝辣的，养尊处优，身手早已不如刚来时敏捷。可他对主人忠心耿耿，也就没有换。 武巴黎现在已经膨胀到了极点，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在巳蛇市没人敢碰他一根指头。安全防范的意识远不如从前了，尤其是在学院里面。巴黎艺术职业学院的墙高丈二，上面还有铁丝网，平时只开北门，监控成网，可以说是固若金汤。近距离得用坦.克撞，远距离得用大.炮轰。因此，武巴黎一年有一多半在院长办公楼是里过夜。在这里睡觉十分踏实，从不做恶梦。 查顺子敲了几下门，听到回声，才蹑手蹑手脚地走进来。刚要说话，电话铃响了，武巴黎接了电话，回复两声。刚摞下这个电话，另一个又响了，又回复了两句，终于平静下来。 “老姑父——”查顺子笑了笑，他是武巴黎老婆查一花的亲侄子，是惟一用的娘家人。 “顺子，啥事？”武巴黎将身子往老板椅上靠了靠。 “老姑父，真不好意思！我知道明天挺忙的，可我还得请个假。” “怎么了？” “我老丈人的亲弟弟，也就是我叔丈人，明天出殡我得过去一趟。” “这事应该去，实在亲戚！用车不？” “车不用，早就租好了，我空人去就行，帮他们开开车。我明天下午，就能回来，送站不会耽误。” “送站的事，我会有安排。这样，你帮我买个花圈送上，个头大一点的。” “好嘞。” “鞭炮买了吗？” “买了。10挂鞭，5个钻天雷。——够不够？” “够了，意思意思就行了。放太多味太大，一半会出不去。” “搬楼上来？” “不用，就放车里吧。” “这是轿车和中巴的钥匙——” “你就拿着吧，我这里有备用的。” “老姑父，还有什么事没有？” “没事，你去吧。顺子，你回来一下，” 查顺子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武巴黎从柜子拿出一个精制的盒子，说：“最近太忙，说不定哪天才能回去。前几天我去日本，买了一挂黑珍珠项链，给你老姑捎回去。” “太好了！老姑父，我替我老姑谢谢你！” “谢什么谢，都是老夫老妻了。” 武巴黎洗完澡，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一时寂寞难耐，忽然想起了风流才子纪晓岚来。据《虫鸣漫录》记载： 晓晓岚来每天要云雨五次。凌晨一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傍晚一次，半夜又一次。因为这家伙只吃肉，不吃青菜。因此，性.欲十分了得。 有一次，纪晓岚编《四库全书》赶进度，“值宿内庭，数日未御女，两睛暴赤，颧红如火”。正赶上乾隆来查岗，问：“纪爱卿，为何如此模样？”纪晓岚实话实说：“臣数日未云雨，故情绪凄迷。”乾隆立刻下旨，拨两个宫女，供臣子享用。 “真他.妈的便宜了纪大烟袋！”武巴黎想到这，拿起手机拔通了表演1班班主任杨飞燕的手机，通后说：“你过一下。” “太晚了！” “我从日本给你带来一挂黑珍珠项链，想不想马上试试？” 杨飞燕一听有这么好的礼物，立马就过来了，她早就想有一挂日本的黑珍珠项链了。前年去日本玩就想买一挂，可一看价钱傻眼了。看上眼的要人民币两万多，只好拿起来又放回去。 杨飞燕将黑珍珠项链带在脖子上，怎么看怎么美。骚首弄姿时，白馒头被一双大手扣住…… 兔子不吃窝边草，那是傻兔子。——武巴黎看着睡在身旁的杨飞燕笑了。他睡不着，起身打开一瓶红酒，倒了半高脚杯，喝了一口。杨飞燕轻轻地翻了一下身，呓语道：“黑珍珠，真美！”武巴黎笑了：“这个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一挂项链就美成这个样子。” 武巴黎又喝了一口酒，并没有咽下去，见杨飞燕的肚脐眼又圆又深，像一眼干涸的泉，将口中的酒吐出一半，那红红的酒儿仿佛旋了起来。他迷迷乎乎地似睡非睡。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巨响，接着又是一声闷响。他觉得一座大山向自己压来，这回他睡着了，而且是永远睡着了。 4 黄楼倒塌 四．黄楼倒塌 武西宁起夜，一拉灯却不亮，他从枕边抽出手电。手电筒是加长的，用四节一号电池，打开光柱雪亮。来到走廊查了一下电表，保险丝并没断，看来真的是停电了。他来到卫生间，里面漆黑一片。找了个位子，蹲了上去。头还在隐隐作痛，看一眼表，已经是凌晨3点钟，昨晚喝得太多了。不过，还是很爽的，把两个处长全喝趴下了，巴黎哥交待的事全办妥了。 “怎么会停电呢？”武西宁有点纳闷，“好几年了，都没停过电呢！是不是电路老化了？不会呀，这是座新楼啊！” 一阵风吹来，武西宁打了个寒颤，急忙处理了“后事”，站了起来。来到窗边，发现有一扇窗子没关。立在窗前一看，雪下得正紧，棉絮似地往下扯着。3月6日就惊蛰了，还下这么大雪。3月12日是植树节，这大北方还是冰天雪地的，怎么能植树呢？想起自己当兵的时候在南方，3月可不植树了嘛。 武西宁将窗子关上，感到有点不劲儿。忽然想起了《智取威虎山》，杨子荣、少剑波他们，不正是趁大雪天把座山雕的老窝给端了嘛。巴黎哥现在越来越膨胀了，也越来越大意了。突然停电，又这么大的雪，不会出什么事吧？ 想到这儿，武西宁急急忙忙下楼，要去一趟电机房。从三楼走到二楼，忽见电光一闪，接着是一声巨响，放大炮一般。紧接着就是闷响，感到楼在发颤。难道是地震了？震感并不强，他快速跑下楼，冲出楼门。顺着声响，他冲了过去。雪大天暗，眼看到了小黄楼前，才发现惨状。小黄楼倒塌了，黄黄白白，高高低低，如一匹巨大的趴着的骆驼。 “巴黎哥！耿二舅！”武西宁扯开嗓子喊着，可回应他的只有零星的鞭炮声。他急忙掏出手机，拨了110和119及120。等他拔完电话，有几个中层干部赶来。半晌儿，他的堂兄武长安穿得七扭八歪地赶来。紧接着，有许多干部和学生跑来。 从2003年开始，武巴黎聘了一批军队退役干部搞管理。保卫处长暴健就是从部队退役的副团职干部，他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从北门岗跑来。 “武副院长，报警没有？”暴健急切地问。 “都报了。”武西宁忙答，“暴处长，你看怎么办？” “大家不要慌！”暴健亮开大嗓门开始指挥，“长安副院长，你马上派人把电恢复了，把体育场的大灯全部打亮。西宁副院长，咱俩儿各组织一支队伍，趴砖救人……” 两位副院长，乖乖地听处长指挥，人们有条不紊开始行动。体育场四根高柱上的灯全亮了起来，将不远处的小黄楼照得“雪亮”，更令人惨不忍睹。 “119”最先赶到，随后是“110”，最后是“120”。“119”的官兵最神勇，专业救援效果显著。“110”人员满脸狐疑，看谁都像是罪犯。“120”人员直打哈呵，刚刚从梦香走出，还没缓过神来。 1个小时后，四个人全部找到了。武巴黎、老耿头已经没了生命体征，“120”人员沉痛地宣布二人死亡。田源和杨飞燕已不成人样，但还有微弱呼吸，抬上“120”，呼啸往医院赶。 天亮的时候，巳蛇市公安局长时飞赶来。这位曾经精明能干的刑侦员，如今明显发福，年龄刚到45岁，体重已达200斤，如果再长20斤肉，该轮换到“电力局长”的位子上了。他看过武巴黎的尸体，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四天前的晚上，他们还在香格里拉大酒店里喝酒。喝完中国的茅台酒，武巴黎请他开了洋荤，找了位白俄小姐请他享用。白俄小姐无论是模样，还是身形，性感都是一流的。只是那种味道，让人有点吃不消。那膻味，说不清是绵羊膻，还是山羊膻，比吃涮羊肉时厉害多了。等睡了一觉后，那白白的身体里那种味道少了许多。中国女人怎么白，也没有这么白，只是外国女人白得略显粗糙，好像是白沙糖。 “302”爆炸案临时指挥部设在3号楼103室，这是一间小会议室，可容纳20余人。第一次案情分析会正在进行。 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白铁辉说：“我先把基本情况，向时局汇报一下。第一次爆炸时间为2006年3月2日，凌晨3点11分，几秒后发生二次爆炸。为鞭炮，总量在400公斤上下，相当于70公斤T.N.T当量，二层小楼几乎夷为平地。到目前为止，死2人，重伤2人。爆点位于中巴车中，中巴车被炸得面目全非。” “中巴车为什么没入车库？”时飞突然问。 “问题就在于此。一般情况下，车是入库，昨晚天气很不好，中巴车偏偏没有入库。因此，可以断定武巴黎的司机，查顺子有重大作案嫌疑。”白铁辉答道。 “除了司机之外，他跟武巴黎还有什么关系？” “查顺子是武巴黎爱人的亲侄子。” “哼！”时飞哼了一声，大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突然手一挥说，“不要讨论了，浪费时间，马上抓人！” 局长发话了，白铁辉不再辩解，立刻派出第一抓捕小组直奔目标。 查顺子早早起来，喝了杯牛奶就出门了，发现路上积雪很厚，半天不见出租车的影子。这时才后悔没有开车回来，只好走向26路车站，左等右等也不见公交车的影子。一辆“黑车”开过来，停在查顺子身边。 “兄弟，上车吧！”司机十分热情。 “到市殡仪馆多少钱？”查顺子问。 “给多少都行。” “别，你还是说个准价，省着到时候打麻烦。” “你给50块钱吧。” “平时打车也不过20块钱，你这可是有点那个，我可是老司机呀。” “你看这什么天呀？50不多。” “30块，走不走？” “35，上车。” 查顺子不再计较，上了车，顺利地到达了。 “顺子，你咋没开车来？”老丈人一见面，就有点不高兴。 “我妈跟我说，不用开车来，人来就行了。”顺子傻笑一下，解释说。 “这败家娘门，头发长见识短。顺子，我马上给你抓一辆车。你麻溜地把你三姑一家子，顺便把你二姑的小姑子一家给捎过来。” 查顺子不敢怠慢，立刻开着辆七座车上路了。完成首次任务又去接了一趟站，等赶回来告别仪式正好开始。 查顺子忽然想起给武巴黎代买花圈的事儿，也没参加告别仪事，一路小跑来到殡仪馆的花店。他说出了死者与武巴黎的名字，工作人员提笔就要写字，忽然停住了，问： “这位武巴黎先生，就是‘巴艺’的武院长吗？”外面的人一般都将“巴黎艺术职业学院”简称为“巴艺”。 “正是。”查顺子骄傲地说。恨不能告诉他，我就是给武院长开车的。 工作人员快速地写完，随口说：“‘巴艺’出事了，你不知道？” “出什么事了？” “爆炸案。” “扯.蛋！我就在‘巴艺’上班，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早晨，我们就派车去了，拉回一具尸体，好像还不止死一个人。” 查顺子脑袋”翁”一下子，他马上想到车里的鞭炮。 “不至于吧，那才多少点鞭炮啊？就算爆炸了，也不至于把楼给炸了呀！” 查顺子刚要去拿花圈，有人拍了他一下肩膀，冷冷地问：“你叫查顺子？” “是的，我就是查顺子。”查顺子脖子一梗梗说。 左右各上来一人，“咔嚓”一下将他给铐上了，连推带搡弄上警车。 5 突审嫌犯 五．突审嫌犯 当局长之后，时飞很少审问嫌犯。可他对“3.02”爆炸案太想快点结案了，因此亲自上阵，审问查顺子。 查顺子见了时飞，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紧紧地抓住不放。由于给武巴黎开车，他是认识时飞的。他见时飞的面，满眼都是局长；可在时飞眼里，他只是个司机。 “时局长，我是被冤枉的！我怎么会炸院长办公楼呢？——他是我老姑父啊！”查顺子叫苦连天。 “你是什么时候给武巴黎当司机的？”时飞冷冷地问。 “2004年3月8日。”查顺子脱口而出。 “怎么记得这样清楚？” “那一天，是我的生日。” “一来，就给武巴黎开车吗？” “没有，开了半年的大客。” “来学院之前，做什么工作？” “在政府开。？” “哪个部门？” “教育学院。” “给谁开车？” “给张书记。” “在政府部门开得好好的车，为什么要到私立学校来？” “这里的收入，比政府高得多。” “高多少？” “三倍。” “哼！挣得多。”时飞冷笑一声。 “我也不完全是为了钱。”查顺子忙辩解。 “除了钱，你还为什么？”时飞追问。 “我、我、我也说不清楚。”查顺子有点口吃。 “紧张什么？” “我、我没紧张。” “车是在哪儿学的？” “在部队。” “什么兵种？” “就是步兵。” “当第几年兵，学的开车？” “第三年。学车时，用的是大解放。学成之后，开了两年大解放。后来给师参谋长开了两年车，开的是北京吉普。再后来就转业了，我自己考了大客的票。然后就进了教育学院，给张书记开车。”查顺子索性把学开车的事说完。 “你进学院是武巴黎主动请你来的，还是别人引荐的？” “我老姑引荐的。” “你老姑是谁？” “我老姑叫查一花，她就是武院长的爱人。” “你们查家还有谁在这里工作？” “没有别人，就我自己。” “武家的人，有很多在这里上班，为什么查家只有你自己？”隔了一会儿，时飞又问。 “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我老姑不愿意搀合学院里的事。”查顺子实话实说。 “她为什么要把你‘搀合’进来呢？” “我不是‘搀合’进来的，是自自然然进来的。我凭的是开车手艺吃饭，因为我的技术好，什么车都能开，还会修车。不是我吹，我在巴黎艺术职业学院的开车修车的水平都是一流的。我不是靠亲戚关系，来混饭吃的。”查顺子越说越激动。 “买鞭炮的这活儿，归你管吗？”时飞仍不动声色地问。 “谈不上归不归我。武院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谁能证明是武巴黎让你买鞭炮呢？” “田源可以呀，武院长说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 “哈哈哈……” “你笑什么？” “田源被炸成重伤，生死未卜，很可能死无对证。” “还有——”查顺子想说老耿头，可他被炸死了，说了更没有意义。 “武院长让你买多少鞭炮？” “10挂2000响的鞭，5个钻天炮。我了，在天雷店买的，你们可以去查呀！姓周的老板的娘卖给我的。” “以我对武巴黎的了解，他是从来不过问这些婆婆妈妈的小事的。武长安向我们反映，这些事都由他来负责，而且过年买的鞭炮还有剩余，足够庆祝会用了。还让你买鞭炮干什么？”时飞又冷笑一声。 “这、这我就不大清楚了。”查顺子有点晕头转向。 “还有，你是3月2日下午5点买的鞭炮，晚上9点钟才返回学院。长达4个小时，你都干什么了？” 查顺子说了半天，也没有能把4个小时的“空挡”全部说清楚。因为，他中间干了趟私活。 “退一步说，就算武巴黎让你买鞭炮，他会让你买400公斤吗？” “扯.蛋！什么400公斤，加一起也不到20公斤。”查顺子急了。 “爆点就在是你开的中巴车上，足足有400公斤鞭炮！不然的话，怎么能把二层楼掀个底朝上？” “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你心里最清楚。” “血口喷人，我什么都不清楚。” “车的备用钥匙在哪里？” “在武院长那里。” “你把你的钥匙交给谁了？” “我谁也没交，在家里放着呢。” “说实话吧，学院里你的同伙是谁？” “我哪来的同伙呀！如果有，那只能是时局长了。”查顺子气愤地说。 “哼！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时飞一拍桌子。 查一花得知老公被炸死，侄子被抓是3月5日早上，鼻子都气歪了。近些年来，她跟武巴黎的关系形同陌路，夫妻感情跟纸一样薄，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剩下一张结婚证了。武巴黎对查一花早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公然给自己戴绿帽子，愿干什么就干什么。 查一花对武巴黎早就闭上了双眼，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把女人领到家里怎么都行。但每年的年薪500万元人民帀，必须1日1日打她的帐上。因为她是武巴黎有限公司的副董事长、副总经理、巴黎艺术职业学院的常务副院长。当然，她并不用上班。 查一花到学院的第一件事，就是逼迫时飞放了自己的侄子。时飞开始很强硬，说查顺子有重大作案嫌疑，不查个水落石出不能放。 查一花把桌子一拍说：“第一，24小时之内，你没证据证明是我侄子干的，再拘留就是非法拘禁。现在早就超过了。第二，我这有武巴黎许多秘密，有的就跟你时局长有关。再不放人，我就去纪委，我就去找政治委书记！时局长，你不希望鱼死网破吧？” 时飞没想到，武巴黎从不管事的老婆居然不是个省油的灯。确实没有新的证据证明，查顺子炸了小黄楼，拖了一个小时，只好放人。 查一花到学院的干的第二件事是召开学院中层以上干部会议。武长安与武西宁这几天，被搞得焦头烂额。他们虽然是副院长，可手中并没有财权。学院花钱，向来是武巴黎一只笔，他们一分钱也批不了。如今，田源和杨飞燕的抢救费就欠了几十万，日常开销也维持不下去了。后勤与管理方面的经费，还没批下来。武巴黎死了，这两笔钱就没法对现。单是每天几千人吃饭就成了大问题。 干部们集中在5号楼的阶梯教室，黑压压的百余人。台上光秃秃的，只挺着一个麦克风。查一花穿着一身蓝色套装，胸前戴白花，左臂戴黑纱，走到麦克风前，大声说道： “我是武巴黎的爱人，也是集团的副总，更是巴黎艺术职业学院的常务副院长。这个学院，就是我跟武巴黎一手创办的。近几年来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少过问学院的事。可武院长走了，学院还得正常运转。——抬上来！” 话音刚落，四个身着一样黑衣的男子，每人拉上一个拉杆箱，一字排列。 “我知道，这么个学校每天没有几万元钱，是没法正常运转的。但大家不要怕，我已经命人取出来500万现金，足够一两个月的开销了。” 忽然有人鼓起掌来，虽然不是很响，还是挺整齐的。下面人吃了定心丸，群龙无首的日子结束了。 “下面我宣布，学院领导班子调整情况：主管行管工作的副院长由原保卫处处长暴健担任，主管后勤工作的副院长由原后勤处处长刘建华担任。他们原本都是部队的团职干部，无论是思想品德，还是业务能力都十分过硬，我相信他们能担得起重任……” 武长安与武西宁万万没想到，查一花会来这一手，他们本想夺权的，却没想到轻而易举地被罢权了。此时，二人都四十多岁，尤其是武长安什么技能也没有，再找工作，只能当个保安。 “你个老娘们，凭什么罢我权？”武长安站了起来，吼道。 “你管了三年伙食，你问问大家，谁满意食堂的饭菜？尤其是两个大食堂，跟猪食一样，你还好意思说吗？” 一句话顶得武长安哑口无言。 散会后，查顺子来到姑姑跟前，小声说：“老姑，你咋没给安排个职务啊？” 查一花一瞪眼说：“现在是给你安排职务的时候吗？好好跟着老姑干，还能让你吃亏吗？” 查顺子吐了一下舌头，觉得自己真是太小家气了。 6 曾经爱过 六．曾经爱过 因为案情重大，吴形声于3月5日晚，率领爆破分析专家崔斗光等指导破案。 时飞不敢怠慢，亲自到高速公路口接迎。与吴形声早就熟悉，对崔斗光只闻其名，未见其面，握手时说：“欢迎，欢迎，有你这位爆破专家前来，这个案子很快就会破了。” 崔斗光却说：“确切地说，我不是一个爆破专家。实际上我的工作与正向的爆破工程相反，是运用逆向思维，反推爆炸初始状态，以达到查凶破案的目的。——叫爆破分析专家更准确。” 时飞对崔斗光咬文嚼字很反感，可人家是厅里来的，不得不陪着笑脸说自己孤陋寡闻。虽是第一次见面，崔斗光对时飞就不喜欢，因为他长得实在是超标，一看就是个“懒政”的家伙。一溜警车开进了巴黎艺术职业学院。时飞将省厅来人引进了小食堂的包间，晚宴十分丰富，酒水充足。 吴形声还未等时飞说话，抢先说：“酒水撤下，吃完工作餐就投入工作。” 弄得时飞挺尴尬，只好命人将酒水撒下，一桌丰盛晚宴变成了简单的工作餐。吴形声吃饭很快，没等大家吃完，他已经放下筷子。时飞早就没心情吃喝，放下筷子，跟吴形声说话。 走出餐厅，碰到了暴健。 “老指导员！”暴健快步上前，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暴健，这么巧，在这儿遇上了你。”吴形声也跟对方紧紧握手。在军校时，吴形声当汽车连指导员，暴健是他手下的兵。二人差不多有十多年没见面了，彼此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吴形声得知暴健在这里当了两年多的保卫处长，对学院情况十分熟悉，立刻将他吸收到专案组中。 专家就是专家，崔斗光根据炸坑的大小，建筑物的摧毁程度，很快推算出了结论：鞭炮的重量不是400公斤左右，而是520公斤上下。炸点有两个，一个是中巴车内；另一个是离中巴车南面约10米处。车内装药450公斤，车外装药70公斤。车外炸点先响，人们听到了一声“巨响”，车内的炸点后响，人们听到了一声“闷响”。如果装车讲究，所有的鞭炮都可以装在车中。因为匆忙，没有摆好，另一部分鞭炮放在了外面。 在暴健的陪同下，吴形声重点观看了3月1日和3月2日的监控录像，并没有发现可疑的车辆。 “学生是什么时候开学的？”吴形声问。 “规定是3月1日，下午两点前必须返校。”暴健回答说，“大部分同学２月２８日就返校了。２８日校门可以自由出入，等到３月１日，再出校门必须拿请假条。” “把２８日监控调出来，我要看一看。” 暴健将２８日监控录像调出，看了半天了也没有发现异常。 “这几天车辆检查都比较严，３月２日停靠在院长办公楼前的，只有康顺子开的那辆的中巴车，还有就是他的专车大奔。武巴黎是很霸道的，平时没人敢把车停在他的办公楼前。有资格将车停在他楼前只有时局长的车，可这几天时局长并没有来。”暴健介绍说。 “停一下，有几个进校园的同学背的绿背包很特别呀？”吴形声说道。 “没什么特别的。这是学院统一的绿背包，都是仿部队军包。其实是一个小厂子加工的，当正式军用品卖给学生，价格跟正品一样高。每个包定价１００元，能从学生那里赚４０元钱，全院有５０００学生。” “挺黑的呀，单是包这项就可净赚２０万呢！” “武巴黎特别能从学生身上赚黑心钱，这只是冰山一角。食堂、商店、浴池等等，赚钱的地方太多了。从学校这里赚的钱，一点也不比他开发房地产少。而且，赚学生的钱周期很短，只要你一报名，盘削就开始了。武巴黎这人损招很多的，学生一入学就得交200元‘守纪费’，如果从入学到毕业一点错都没犯，不但退200元本，还奖励200元，” “学生都不违纪，武巴黎就得赔100万呢！” “理论上是这样。可没有一个学生能将本钱全拿回来的。这里实行半军事化管理，鞋子摆不正罚10元，光膀子罚20元，抽烟罚30元。只有极老实的学生，才能基本保本。” “发了包，为什么大部分同学不背呢？是包不结实吗？” “包倒是挺结实的，就是样子有点难看。现在的孩子都挺时髦的，谁肯用这样的东西呀！干部也每人发一个，免费的，我倒常用。” 暴健接到一个电话，半晌才说：“老指导员，查一花想见一见你，方便吗？” 吴形声问：“查一花是哪一位？” “武巴黎的老婆，现在学院的实际领导人。” “方便，方便，马上让她过来，就在监控室见。” 查一花很快就到了，寒喧之后，开始谈正事。暴健知趣地离开了。 “吴厅长，这个案子什么时候能破？”查一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短则三天，长则一个星期。”吴形声很有把握地说。 “8年前的枪击案也一并查吗？” “当然要查。只是那个案子离得时间比较远，办起来不那么容易。爆炸案一结束，我们就撤离，省着影响正常教学秩序。查女士，我想了解一下，你跟武先生的情况，这对破案会有帮住的。” “只要对破案有帮住，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说。吴厅长，你想知道什么呢？” “随便说，没有一个明确的主题，你可以想到哪说到哪儿。” 查一花想了想，说：“一时，还真不知从哪说起好。有一点必须指出的是：我们曾经相爱过。不像外界传的，我们只是政治夫妻。我家没什么背景，他家也没靠山。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白手起家干起来的。 “我和巴黎都是中师的同学，只不过我家住在市里，他家住在一个镇上。我们都是初中一毕业，就考上了中师，同班同学，我算是个‘班花’吧。当时，有几个男生追求我。在他们之中，武巴黎不算最出色的，但是最执着的，可不属于死缠烂打那种。 “我之所最终选择他，是因为一次事件。有一次，我外出被三个小混混调戏，武巴黎赶上来。他特别英勇，赤手空拳以一击三。最终，三个小混混被击倒，他也躺在血泊之中。毕业后，我们分到同一个小学教书，干了几年，他总得一个男的当个小学教师没出息。我当时也这样想，就鼓励他创业。 “到了1992年，他办学遇到困难，我也辞了职，跟他一起打拼。三年后，学校走上正轨。我们的办学理念，管理方法，用人作风发生了重大分岐。也就是在这时，我们的夫妻关系也出了问题，他好色的本性一天比一天凸现。 “吵过几次，我退到了后台，眼不见心不烦。我曾多次警告过他：‘总有一天，你会在女人身上栽大跟头。’我的话果然应验了，98年差一点被枪打死……这一次，肯定也跟女人有关，跑不了的。” “也就是说，从95年开始，你们夫妻关系到了冰点。”吴形声问。 “是的，我们之间只剩下一张结婚证和钱了。——当然，我们还有一个儿子，目前，在英国留学。明天，就回国了。这么大个学校，我一个人也撑不起来了呀。”查一花感叹一声。 “你怎么评价武巴黎？” “他这个人当然毛病挺多，能列出几十条来。但总的来说，他这个人对亲朋还是很仗义的。虽然好色，可特别愿意为女人花钱。也没完全忘了我这个老婆，这挂黑珍珠项链，是他走前送我的。”查一花又叹了口气，“多年没送我礼物了，送完就走了！” 7 指明方向 七．指明方向 专案组召开第三次案情分析会，时飞除了主持，一言不发。他就是想看看，吴形声是怎样的三头臂的人物。 会议开始由各组介绍情况，刑警队长桑斌一组排查的情况，引起了吴形声的高度重视。 他说：“这几天，我们走访了全市销售点，139个点一个也没落下。卖出的鞭炮与往年基本持平。因为已经过了正月十五，大宗购买的很少。一次超过约20公斤只有三家，分别是市师院，因为是建校50周年准备庆祝；二是84570部队，举行集体婚礼；三是北约集团，财神大厦竣工。这里离午马市比较近，为了防止有人从那里买来在大量鞭炮，我们对午马市较近的销售点也进行了走访，也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对黑加工窝点呢？”吴形声冷然地问。 “这个，我们也查了。过了正月十五，黑加工点也都停止了生产。至于销售情况，过于隐蔽，还没有详细的结果。” 也有人汇报3月2日晚停电的情况，不是电业部门停电，是有人潜入了机房，拉了总电闸，但未能查出是谁。 “还有补充的没有？”时飞问，“没有了，好。下面请吴厅长做指示，大家欢迎。吴厅长，请！” 时飞面带微笑，十分客气，心里想：“我看你有什么可说的呢？你一张麻袋片、一团麻绳和一根棒棰，你也能绣出花来。”想到这儿，时飞站了起来，亲自给吴形声续了茶水。 大家的目光都被吴形声聚焦了，他似乎很不想说，又不得不说。 “感谢大家前期做了大量工作！”吴形声说，“好像没什么大问题，恰恰说明有问题。” “车轱辘话，就少说吧。捞干的，弄怕是什么也捞不出来。”时飞心里说。 “这个案子搅得我吃不好，睡不好，想了许久也没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对了，因为我也没想明白。看起来，你也不比我高明多少。”时飞心里想。 “应该是思路上出了毛病，一定是的。”吴形声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半吨重的鞭炮，这个量不小啊！没有运输工具，是很难运到巴黎术艺职业学院的。” “这不是废话嘛！没有运输工具，难道鞭炮自己长腿跑来呀？”时飞暗笑。 “那么，这个运输工具是什么呢？” “自然是汽车呀，连三岁的孩子都能想到。”时飞差点笑出声来。 “肯定多数人想到的是车，开始我也这样想。可是，这个运输工具恰恰不是车。如果是车，我们早就找到它了。不至于到今天，它还无影无踪。我可以真切地告诉大家，这个运输工具不是车，是人。当然不是一个人，多少人呢？最初我猜想是以某个寝室为单位，应该是8个男生，用背包将鞭炮背进来。可是，半吨鞭炮，每人平均125斤，这也是一个想当大的量，没有4次是运不进来的。如果是8个人频繁出入校门，会引起怀疑的。我反复看了监控录像，并没有8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出现。只能扩大人数规模，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吴厅长的意思是，作案在8人以上？”时飞忍不住发声了。 “是的，是8个以上。确切地说是8的5倍，约40人左右共同作案，也就是一个建制班。恰好，巴黎术艺职业学院每个班正好40人左右。” 一石激起千重浪，大家七嘴八舌，小声议论着。 “真是奇思妙想啊！”时飞本想说天方夜谭，怕引起吴形声的误会。可下面的人还是起疑惑，局长是说厅长“奇思妙想”，还是说犯罪分子奇思妙想呢？ “40人，每人平均背25斤鞭炮是比较容易办到的。他们用的就是学院统一配发的绿背包，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吴形声肯定地说。 “一个班人集体作案，炸死院长，那该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呢？他们的组织又该多么严密，40个人守口如瓶，怎么才能做到不走露风声呢？”时飞似自言自语，其实是向吴形声提出质疑。 “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我许久，开始我也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一件事。40人，不可能每个人都跟武巴黎有深仇大恨。但主犯——很可是一位班主任，而且是一位女班主任，巴黎术艺职业学院的女班主任占了80%。她跟武巴黎有很深的过节，将其置之死地而后快。她进行了长时间的准备，至少在半年以上，她用各种方法培养了几个亲信，叫死党更确切。她通过死党做其他人的工作。她的经济条件——应该说她家经济条件特别好。购买鞭炮的钱，应该是她出的。当然，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真的要炸死武巴黎。我想大多数人，只知道要整治一下‘流氓院长’，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儿。大多数人有一种打‘香油锤’的心里。” 有人听到“香油锤”这个词，愣了一下。 “打‘香油锤’是我老家的一句土话，就是占便宜的意思。那时，家家户户都很穷，只有过年吃饺子时，才会在酱油里面滴几滴香油。小孩子趁家长不注意，用筷子插到香油瓶里，然后用嘴舔筷子，那是一种极大的享受！家长没看见，又没挨着打，又蘸了香油吃，那可是极美的一件事儿！” 一席话，把大家说笑了。 “久而久之，蘸香油吃，就等于占了便宜。偷偷地打别人一拳，就叫做打‘香油锤’。有一年，我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我们生产队抓到了一个偷苞米贼，是别的生产队的社员叫‘周瞎扒’。这个人平时很凶的，没人敢惹他。偷苞米被抓了，押到了队部。因为被捆着，大家当然可以打他。可每个都害怕，偷苞米又不是什么大罪，很快就会放出去的。他出去肯定会报复的。都想伸手，可谁也不敢伸手打他。突然，有人将电灯拉灭了，屋子里一片黑。人们冲了上去，一顿猛打。过了一会儿，灯又亮了。周瞎扒被打得鼻口流血，可不知道是谁打的，气得如桌腿下压的蛤蟆，有气也鼓不起来。我当年也对打周瞎扒打了‘香油锤’。因人多乱打，自己也被打了几下子。” 大家都笑了。 “40人之中，大多数人都有打‘香油锤’的心里，既不会有什么危险，又能解气，何乐而不为呢？” 时飞听了吴形声的分析，忽然觉得有道理。 “这个吴形声果然不简单，他想的就是比别人绝。”时飞暗道。 “这个班里，一定有这么几个人:A，对比较了解，家里很可能就是干这个的；B，对各种锁比较熟悉，尤其是车锁，也许家里是修车的；C，对电比较熟悉，没准念书前干过电工……” 8 小品比赛 八．小品比赛 暴健根据吴形声的分析，觉得94级表演3班很可能是作案的集休。他们的班主任叫怀姑，挺优秀的一个学生，毕业后却主动要求留校当一名班主任，这对于她而，并不是最佳的选择。而且，武巴黎对她并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吴形声问。 暴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取出一张碟，放在VCD里，说：“老指导员，我们看两个小品，你比较一下，就会明白。先看94级表演1班杨飞燕编导的小品《超前教育》吧。” 吴形声随口说：“好的。” 二人看了一遍。 “杨飞燕的表演才华还是不错的，只是本子还‘嫩’了点。” “我们再看看，怀姑编导演的小品。”暴健换了一张碟，倒了一会儿，开始播放。 《吃苦教育》 编导——怀姑 演员表 太奶奶——刘老师奶奶，99岁。性格活泼，身体硬朗。表演者——怀姑 方天宇——来山村“体验生活”的富豪之子，高中生。表演者——钟城 刘老师——某山村代课老师，59岁。表演者——雷童 幕启： 某山村人家的一个房间里，土炕上放着一张饭桌，刘老师在批学生作业。方天宇在鼓捣照相机。太奶奶在扫地。 太奶奶：（一边扫地一边说）这咋说走就要走了呢！半个月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天宇呀，我的好重孙子！你这一走哇，还真把太奶奶给“闪”一下子。 方天宇：太奶奶，明年放暑假我就来接你。包个五星级大酒店，给您老过百岁生日。 太奶奶：就是十星级大酒店，太奶奶也不希罕！下一碗面条，煮两个鸡蛋就成。到时候你叫我一声太奶奶，比吃什么都强。——就怕太奶奶等不到那一天。 方天宇：能！绝对能！你看你都99啦，耳不聋，眼不花，看上去也就60刚出头。 太奶奶：不行啦！老了！最近呢，老觉得胃不舒服。 方天宇：太奶奶，你是不是得胃溃疡了？ 太奶奶：胃溃疡倒没有，就是有点“胃亏肉”。 刘老师：奶奶，“胃亏肉”好办，明个把那只老芦花母鸡杀喽，给您老炖上。反正它也不能生蛋了。 太奶奶：那可不行！我早就想好了，那只老母鸡要养着，一直养到天宇娶媳妇，生孩子的时候给他媳妇“下奶”。 刘老师：人家省城里什么没有？海参、鲍鱼、燕窝、鱼翅……谁还希罕你那只老母鸡呀！ 太奶奶：你呀，别看你教了30多年书，这个上你永远只配给奶奶当小学生。用老母鸡“下奶”，那奶水可足啦！ 方天宇：太奶奶，我听我妈说，我就吃了一个月的母奶…… 太奶奶：那你咋长大的？ 方天宇：我妈老给我买进口奶粉喝。 太奶奶：奶是得“进口”，要是进鼻子就呛着了。 方天宇：进口奶粉喝到周岁，就改喝牛奶了。 太奶奶：我说的嘛，你这小体格咋这么弱呢！你爷爷吃你太奶奶我的奶吃到5岁，你干爹吃你奶奶的奶吃到4岁，你大哥吃你干娘的奶吃到3岁。虽说一代不如一代，那也是八九不离十呀！你才吃一个月人奶，真是亏大啦！不用说你爷爷，就是你干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口气能挑十担水，面不改色心不跳。你看你，拎一桶水就走型了：缩着脖、猫着腰，走两步，要摔跤，就像要逃跑的座山雕。 方天宇：座山雕是谁？ 太奶奶：地球人都知道。 [刘老师和方天宇大笑。 太奶奶：喝牛奶长大的孩子，体格就是不如喝人奶长大的孩子壮。 刘老师：（批完了作业，抻了一下懒腰，下地）奶奶，牛可比人有劲多了。 太奶奶：你呀，老和我抬杠。牛是比人有劲。可牛奶孩子喝了吸收不好，所以净长暄肉（拍天宇）；孩子喝人奶吸收好，净长骨头和筋头（拍刘老师）。天宇呀，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没喝老母鸡炖的汤，所以奶水少。 方天宇：是，也不完全是。她听人说：孩子吃奶久了，体型就变得不美了。 太奶奶：这我可要数落你妈几句了。当妈的怎么能和孩子讨价还价呢？我生了八个孩子，最少吃我奶一年半。你太奶奶的体型不也像电视上说的是什么美吗？ 方天宇：骨感美。 太奶奶：对，“枯干”美。我就琢磨不透，那一截枯木头美在哪儿？ 方天宇：太奶奶，咱们合个影吧？ 太奶奶：你让太奶奶干啥都行，就是不能照相。 方天宇：为啥？ 刘老师：你太奶奶认为人一出生有一百个魂，长大一岁，魂走一个。她今年99了，觉得就剩一个魂了，一照相就把最后一个魂给收去了。我们村老王太太，已经103岁了。你问她，她就说99。 方天宇：太奶奶，这些都是迷信。 太奶奶：信则灵。 方天宇：你不信，它就不灵了。太奶奶，宋美龄你知道不？ 太奶奶：知道，不就是蒋介石的小老婆吗。 方天宇：宋美龄照了几万张相片，照样活106岁。 太奶奶：真的？ 方天宇：骗你是小狗。 太奶奶：那我就听我重孙子的。我看这东西是个“骨头”贷，真被收进去也挺好，整天陪着你。 [天宇支好相机。跑过去搂着两人合了一张。又给太奶奶单独照了几张。 方天宇：太奶奶，你看——你多潇洒呀！ 太奶奶：啧！啧！这东西咋这么快？ 方天宇：这是数码相机，连胶卷都不用。 刘老师：科学发展的太快了！——呀！又停电了。 [屋子里一片黑，刘老师赶紧点着蜡。 刘老师：天宇呀，这半个月让你受苦了。吃、穿、住、行都得将就，难为你了，孩子。 方天宇：这半个月虽然苦了点，却让我懂了许多事。在中国居然还有这样的小山村，还有这么一群穷苦而善良的人。300元钱就能读完小学，可就有一些村民供不起。而我，每个月的零花钱就有3000元。可我，还嫌少！ 太奶奶：啥？零花钱就是3000元！？能买两头牛哇！你咋花的呢？太奶奶不信，你吃钱呢？ 方天宇：上网、蹦迪每个月1000元；打手机、看大片每个月1000元；吃肯德基、卖当劳、冰激凌又是1000元。打保龄球、玩碰碰车、给女孩子买礼物就得动用压岁钱了。 太奶奶：我的天呢！你比我们这儿解放前的大地主钱百万的大少爷钱大败家子可败家多啦！ 方天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谁说不是。这半个月的吃苦教育，我有点脱胎换骨了。尤其是山村里的人，真好！我发现你们晚上睡觉都不锁门，也不会招贼。 刘老师：贼也是有的。去年夏天的一个夜晚，我迷迷乎乎地听见厨房有动静，抄起你太奶奶的大烟袋，冲了出去。只见一个黑大个掀开锅偷烀苞米吃，那贼见了我撤腿就跑，掉了一道的苞米。这时好几个村民也冲了出来…… 方天宇：贼抓住啦？ 刘老师：抓住了。 方天宇：扭送他到派出所，关他几天！ 刘老师：没有，第二天让县里的动物园收走了。 方天宇：动物园收贼干啥？ 太奶奶：你爹和你卖关子呢。那黑大个是熊瞎子。 方天宇：噢！——太奶奶，你的嗓子好像有点哑了？ 太奶奶：庄稼老不认识电灯——一股急火。一想到你明天就走了，太奶奶的火就呼呼往上蹿。 方天宇：太奶奶，干爹，你们跟我一起进城吧。 刘老师：我去城里能干啥呢？吃闲饭，比骂我还难受。 方天宇：我早就替你想好了：办班。 刘老师：办啥班？ 方天宇：子女成才高级辅导班。讲一讲你一个农村的代课教师，怎样把一儿一女培养成北大、清华博士的。准火！一年下来保你挣个十万八万的。 刘老师：我没做什么。那是老师的教导和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 方天宇：干爹，我还有个想法。我干妈也走十多年了，你也该走进新的生活，让我爸帮你在省城里物色个阿姨。 刘老师：省城里阿姨我没见过，县城里阿姨还见过几个。 方天宇：感觉怎么样？ 刘老师：一股奶油味。 方天宇：省里阿姨更高级——巧克力味。 刘老师：我这满身土腥味，省里阿姨能看中我？ 方天宇：等你有了钱，你就是农民企业家了。 太奶奶：你干爹的脑袋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窃。用现在时髦话说叫不与时俱进。太奶奶早就退休了，你瞧瞧还能不能发挥点余热？让我的夕阳再红一红。 方天宇：太奶奶的新词还挺多。 太奶奶：这不都是和电视学的吗。 方天宇：太奶奶，我早想好了。你的优势比我干爹大多了。我干爹一年能赚十万，你能赚一百万。 太奶奶：我的优势在哪里？ 方天宇：你的优势在年龄啊！ 太奶奶：你呀，净忽悠我这个老太婆子。人参老了值钱，人老了可不值钱。 方天宇：老到一定时候就值钱喽！您老明年100岁，是个老寿星。咱们去公园，专陪人照相，一次收费10元钱。广告词我都想好了，用一副对联。上联是：与老寿星合影，长命百岁；下联是：和活菩萨拥抱，不费千金。横批：薄利多销。 太奶奶：（大笑）城里人那么傻，我陪他（她）照张像就给10块钱？ 方天宇：太奶奶，你不知道城里的行情。在动物园里，和大猩合影收费20元，与老虎合影收费30元，跟国宝大熊猫合影收费50元。 太奶奶：我的天呢，原来太奶奶是最便宜的呀！ “还是这个小品好！无论是本子，还是演的，比一上个更上层楼。”吴形声评价说。 “可是，最终《超前教育》的得分却比《吃苦教育》高。”暴健冷笑一声。 “为什么？” “杨飞燕是武巴黎的情人，怀姑不是。评委都是武巴黎请的，他又亲自担任评委主任，想给谁第一，就给谁第一。领奖的时候，钟诚与雷童拒绝上台，倒是怀姑更成熟些，虽然心里也不满，还是向杨飞燕等人祝贺。后来，往省里推荐小品参加比赛，也是杨飞燕他们那一拔人，用的却是《吃苦教育》的本子，只是简单改编了一下，最终得了银奖。” “怀姑，知不知道？” “后来才知道。她也是苦笑一下而已，并没有说什么。” “怀姑——这个女孩子不简单呢！” 9 集体控诉 九．集体控诉 爆破分析专家崔斗光带领两名助手，对94级表演3班进行了重点检验，有24个背包里面查出残留微量的黑色火.药成份。 刑警队长桑斌带领助手，对怀姑的个人信息进行细致地发掘，有了重大发现。她本姓英，15岁改为母姓怀，她正是98年枪击案死去的英格兰的亲侄女。 94级表演3班的雷童来自烟炮之乡申猴市猴头县，钟诚的家里开着汽车修理厂……所有的证据都指向94级表演3班，主犯就是怀姑，雷童和钟诚是她的左膀右臂。 吴形声决定收网，他和巳蛇市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白铁辉，直接来到94级表演3班。桑斌带领刑警及特警严阵已待。随着案情的进展，时飞愈感到不妙，他的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他借故身体不好，退出了专案组。 进了教室，吴形声愣了一下。这是一间很大的教室，前后各有两个门，门大敝四开。40名学生，站在临时搭建的阶梯上，排了四排，秩序井然。最为奇特的是他们都穿着“红军的服装”，精神抖擞，拿出了誓死也要爬雪山，过草地的劲头。 “厅长同志，巴黎艺术职业学院94级表演3班应到41人，实到41人，值班员班主任怀姑，请指示。”怀姑的报告非常正规。 吴形声忽然想到，巴黎艺术职业学院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形式上还是很讲究的。 “你们要干什么？”吴形声冷冷地问。 “我们要给首长唱两支歌。” “胡闹！”白铁辉说了一句。 “唱什么歌？”吴形声问。 “一首是《四渡赤水》，一首是《团结就是力量》。这是我们06年元旦，参加纪念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演唱的。” “可以。”吴形声找了张椅子坐下。白铁辉在吴形声身旁坐下。 他们先唱了《四渡赤水》，既有力量，也很抒情。接着唱《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 比钢还强 向着法西斯蒂开火 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 “吴厅长，我们唱得怎么样？”怀姑问。 “唱得不错！”吴形声点头说。 “可不管我们唱得多好，94级表演3班，在巴黎艺术职业学院各种比赛中，从来拿不了第一。” “因为武巴黎不喜欢你们？” “是的。他说谁是第一，谁就是第一。同学们，回座位吧。” 大家一下子散开，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吴厅长，爆炸案就是我领着干的，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可以告诉你。你愿意倾听我们，说掏窝子话吗？” “可以，你们尽情地说，但必须实事求是。”吴形声点了点头说。 怀姑站在讲台上，清清了嗓子，说：“我原名叫英木棉，木棉又叫英雄树。虽然我是个女孩子，父母希望我成为花木兰那样的女性。我14岁那年，我的姑姑英格兰，被武巴黎雇凶枪手杀了。我的姑姑英格兰是天下最好的姑姑，她对我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姑姑出事之后，我就发誓为姑姑报仇。后来，我改为母姓叫怀姑，就是怀念姑姑的意思。高中毕业，我本可以考上更好的学校，但毫不犹豫进了巴黎艺术职业学院。只要有钱，考试就是走个过场。来到学校，我才发现，要对付武巴黎并不容易。我只能等机会……” “怀姑，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的姑姑英格兰，绝不是武巴黎雇人枪杀的。”吴形声低沉地说。 “哪是谁干的？” “我们正在查，很快就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管怎么说，我姑姑是因他而死，或者说是替他而死。我姑姑死后，这家伙太冷漠了，他是怎么对付我们武家的，你知道吗？” “我多少了解一些。——你替你姑姑报仇的心情，我还可以理解。可你为什么拉进来这么同学，陪你一起犯罪呢？” 吴形声的话音刚落，40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们爱姑姐，我们恨武巴黎！” “集体发声，听来很响亮，其实是很苍白的。我要听，你们每个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一个男生站起来，说： “我叫雷童，用爆炸的方式结束武巴黎可耻的一生，主意就是我出的。我家开着鞭炮厂，我从小就会制造鞭炮，知道用多少量可以让送武巴黎上西天。我恨他，是因为他太霸道，太不公平！姑姐编导的小品《吃苦教育》，是我、姑姐和钟诚一起演的，无论是专家，还是同学们一致说好。他就是不给我们一等奖，还剥夺我到省里参赛的资格。这还不说，还公然剽窃我们剧本、创意和表演手法，让情人得了银奖，多么可耻呀！我很不服气，就跟他理论。他觉得一个学生敢跟他理论，很没面子，就破口大骂我。他骂我是一个‘小小的钻天猴’，再得瑟就会炸了我。更难听，我说不出口。还找人教训了我一顿，打得我养了一个月的伤。” 一个女生站了起来，说：“我叫臧如意，我要为自己、宫萍和刘娟等呜不平。武巴黎就是流氓，就是个色鬼，比《红楼梦》里的贾赦还不是东西。贾赦看上‘略平头正脸的姑娘’都不放过，非要弄上床不可。武巴黎不但自己要，还把我们当礼物送人。去年的元旦晚会后，他让我们几个人去给几个带长人陪酒。结果，我们都被灌醉了，被那几个家伙占了便宜。武巴黎怕把事闹大，许了我们许多好处，等风声一过，什么都没有对现……” 差不多所有的同学都站了起来，控诉、鞭挞武巴黎，听来让人动容。《巴黎艺术职业学院》像个土围子，武巴黎就像个土皇帝。吴形声这时才发现，自己原来的判断有很大的失误。这40个学生之中，几乎没有打“香油锤”的心里，对武巴黎的恨，都有切肤之痛。 最后，怀姑站了起来，总结似地说：“我们也想过报警，来惩治武巴黎这个流氓。可是，他的保护伞太大，我们奈何不了他。对付流氓，只能用流氓的手段！” “你们知道你是干什么吗？你们是犯很大的罪呀！”吴形声痛心疾首地说。 钟诚站了起来，轻描淡写地说：“我们41人，每人坐5年牢，就是205年，陪他武巴黎一条命够了吧？” 面对这此法盲，吴形声哭笑不得：“你们只是炸死了武巴黎吗？两死两重伤，直接经济损失就是2000万……” “武巴黎的舅舅和他的保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是觉得杨飞燕有点可惜，她挺有表演才能的。别看她是武巴黎的情人，我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差。没想到那个晚上，她会在那里。如果说有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了。”怀姑沉痛地说。 吴形声一挥手，外面的人进来，将他们一一带走。面对着空空的教室，他的心里十分难过。 10 射手来信 十．射手来信 吴形声进一步审讯怀姑，想得到更多的信息，因为还有许多未解之谜要破译。 “吴厅长，我该说的都说的，剩下的就是法院要管的事了。”怀姑有点不耐烦地说。 “你真的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你的姑姑吗？”吴形声恳切地问。 “当然想知道！” “可是，我们了解的信息实在有限，希望你多提供一些你姑姑有关联的信息。哪一方面的都可以，这对于我们破案很重要！” 怀姑想了半晌，说：“我姑姑去世一周年那天，我家收到了一个奇怪的汇款单。钱是8888元，收款人是我爸爸的名字，汇款人叫张军，是从新疆某地寄来的。可是，我们在新疆并没有亲戚朋友。” “军队的军，还是君子的君？” “军队的军。” “还有什么？” “留言处写着——” “等一等，你把它写下来。” 吴形声将纸递给她。她写道： 刚果 英格兰 “这个留言，有点莫明其妙。英格兰自然是我姑姑的名字，可跟刚果有什么关系呢？我姑姑没有去过刚果呀。那时，我家正处在困难时期，可以说是雪中送碳，没太多想就把钱取了回来。我爸爸跟我叔叔一起，做起了粮食生意，没几年我们也发家了……” 张军、刚果、英格兰，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呢？——吴形声不停思索这个问题。 张军显然是个化名，张是第一大姓，全国叫张军的太多了。查起来，也不会有什么意义。刚果是什么意思呢？显然指的不是非洲小国——刚果，也不会指的是一种甜椒。 这个张军很可能就是凶手的化名，他误杀了英格兰觉得对不起人家，在死者周年祭日，寄去8888元表达歉意，祝人家发财。这样做，更多的是安慰自己一颗不安的心。 吴形声忽然想起对联史上一个故事：1915年袁世凯窃取了“民国临时大总统”职位，并于同年12月宣布改次年为洪宪元年，准备当皇帝。同月25日蔡锷等在云南发动讨袁护国运动，贵州、广西、广东、浙江等省先后响应。袁世凯只当了83天的洪宪皇帝，于1916年3月22日取消帝制，仍复称大总统。6月6日在全国人民的声讨声中，忧惧而死。有人给他送了上一副挽联： 袁世凯千古； 中国人民万岁！ 许多人看了以后，并不明白。上下联字数相同，是对联创作的基本要求。可这副对联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千古”对“万岁”甚工，没毛病；“袁世凯”对“中国人民”就变成了“袁世凯‘对不起’中国人民”。令人拍案叫绝。 想到这儿，吴形声明白了，那留言之意就是：刚果“对不起”英格兰！ 这“刚果”二字，很可能暗含犯罪嫌疑人的名字。吴形声立刻命人查找原纺织厂的花名册，功夫不负有心人，从一位老厂长那里找到一份完整的花名册。从几百人中，吴形声一眼认出那极特殊的一位，他就是——张国罡。 张军——张是其本姓。刚果——果刚——国罡。张国罡，职务，保卫科长。 吴形声喜笑颜开，经过深入调查，张国罡有重大作案嫌疑，正要动手，对方却寄来一封信。 吴厅长：您好！ 我叫张国罡，一个不久于人世的人，我得了肝癌，现在已是晚期。自从得之你来到巴黎艺术职业学院，我就知道了，我的案底很快就会被揭开的。 英格兰是我枪杀的，那不是我的本意。你自然知道，我要枪杀的是武巴黎。可由于我的大意，也是因为我的盲目自信，错杀了她。 我恨武巴黎，也更恨自己！由于疏忽大意，我成了一个滥杀无辜的罪人。这是我一生干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多少次，我想投案自首，可我有心愿没有了。那就是武巴黎还活着。这个人太不是东西了！我非要除掉他不可。可是，他防范很严密，我没机会下手。有两次，差一点就成功，因投鼠忌器，最终功亏一篑。我不能再出半点的差错，又伤及无辜，那样我的罪过就更大了。可能是命中注定吧，武巴黎不该死在我的手里。 我跟武巴黎有杀父之仇吗？有夺妻之恨吗？有利益上的巨大冲突吗？其实，还真的没有。 我调入纺织厂比较晚，家也不在纺织厂住。我是住原单位的房子，在市里。纺织厂家属楼的拆迁跟我没半点利益上的纠葛。那你一定会问我：你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要武巴黎消失呢？ 这个问题，我也无数次地问自己，到现在我还是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杀富济贫吗？除暴安良吗？好像是，又不完全是。 我跟武巴黎没有正面冲突，只见过两次面。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很差劲儿，那就是他太狂妄自大了，太不把纺织厂几千口人放在眼里了。 “干掉武巴黎！”有一天，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个想法，把自己吓了一大跳。一个人的一生，总要做点有意义的事。 正因为我跟武巴黎没有利益冲突，因此，公安也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当然，杀死武巴黎并非是一件易事，近距离出手可能会成功，但一定是鱼死网破。那时，我还不想用我这条有用的命，换武巴黎那条烂命。只能出奇不意地干掉他。 我年轻时是个神枪手，这是个秘密，极少人知道。对付武巴黎只能用枪，而且，要远距离射杀他。可在中国搞到枪并不容易，尤其是长枪，如果风险就太大了。我又不能去抢枪，那样的风险更大。 天下事有时很巧的。我爷爷抗战时是个神枪手，用的就是三八大盖。日本鬼子倒台那年，他就死了。他用的那支枪还有十几发子弹就给他陪葬了。后来，我跟父亲给爷爷移坟取出了枪和子弹，居然保存得十分好。父亲让我把枪上交，我留了个心眼，藏了起来。父亲一走，就没有知道那把枪的事了。 找了个极偏僻的地方试了枪，很好用。在这一这点上，我们还真得佩服小日本鬼子，人家造的东西，就是地道。 有一次，我听到两个学生报怨说：武巴黎真不是东西！一到晚上八点，就把学生轰出操场，他独个享用！ 我去踩过两次点，果然如此。他喜欢独自在操场上，一边走一边抽烟。可能怕别人算计他，他不让开大灯。他的保镖坐在门口等着他。 1998年9月19日晚上，我去了3号楼。上了7楼，找了一间空房子藏好，向操场望去。果然发现了操场烟头如鬼火似的闪动。400多米的距离，对于我而言不算远，是可控范围。我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遇，果断出手了…… 住院这段时间，我反复思索，我是不是地干了件天底下最愚蠢的事情！？就算我把武巴黎枪杀了又怎么样呢？武巴黎死了，还会有张伦敦、王纽约、李东京、赵汉堡、刘罗马等等。以暴制暴，永无宁日。只用铲除生养武巴黎的土壤，才能根治。 吴厅长，我的人生快走完了！我昐着多出几个像你那样的人，可话又说回来了，多几个你就能解决问题吗？！ 第四十三部 魔手黑心1 空中摔娃 1空中摔娃 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天突然下起大雨来。人们四处乱跑，找地方避雨。两个孩子，一叫季平，一个叫程方，都是小学一年级的孩子。他们刚刚登上约7米高的天桥，走了差不多有一半。一个穿雨衣的“疯子”，将他们拦住。疯子先是抓住季平将他举起，扔下天桥；接着抓住跑出两步的程方又将他扔下天桥。疯子干完这疯狂之事，顺着天桥向北跑去，一会儿就消失在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实然了，也就10秒钟惨剧就结束了。人们都忙跑着避雨，谁也没注意到这瞬间发生的事情。当时天桥上除了疯子和孩子，还有三个人，都像羊被狼追着往下跑，找避雨的地方，谁也没有注意发生了什么。 季平被摔下天桥，头碰在柏油路上，当时就死了。程方砸在一辆小面包上，反弹了出去，居然还有气，送医院的路上死掉了。狂风暴雨持续了半个小时，停了下来。马路上，水流成河，血很快被雨水冲没了。 疯子摔死两个孩子的噩号在巳蛇市疯传。警察也疯狂地寻找那个疯狂的疯子。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那个疯子如人间蒸发一样。别说找到人了，连疯子的模样都没有人能说清楚。调取了沿途监控，居然没有找到那个穿雨衣的疯子半点踪影。这个惨剧发生在2005年7月是13日，星期三。那时全国的“天网系统”还没有建立（2008年后才逐渐建立起来），路上的监控并不多，尤其是三线小城市，更是很少有摄像头。 巳蛇市刚刚上任不久的公安局长甄尚藿，急得如山林中失火的的猴子，上蹿下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出一个月，巳蛇市已经失踪了四个“小姐”。 甄尚藿嘴起泡，尿黄尿，发高烧，可不敢住院，只能吃点药硬挺着。小姐失踪，找起来不容易，有情可原。她们本身社会关系复杂，就算被杀了，藏起来也难以短时间找到。可两个孩子是在下午4点半，大白天被摔死的。 虽然天气不好，可那不能成为理由啊。派出所、分局、市局的牌子都挺亮的。协警、特警、刑警平时都挺威风。这时不出菜，老百姓岂不怨声载道。巳蛇市不算大城市，可警察没万人，也有几千人，连个疯子都找不到像话吗？ “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把这个疯子找出来！”甄尚藿把手拍得通红生疼。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又一个星期过去。全城的疯子抓遍了，有上百个，全不是，还得送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省厅主管刑侦的副厅长吴形声不得不出马，直奔巳蛇市公安局。甄尚藿紧跟左右，小心翼翼地生怕走错一步路。一切客套全部去掉，一下车吴形声马上听汇报。主管刑侦副局长海一帆亲自汇报—— 2005年7月是13日，星期三，幸福小学一年三班的学生季平和程方两个男孩子，12点钟在小学附近的亚惠快餐店吃的午饭。吃完饭，二人又回到了学校，在班里玩魔方。他们二人报了个魔方训练初级班。 13点20分，他们从学校出发，从北到南过天桥，下了天桥走30米远就到了辰星大厦。辰星大厦一共六层，这里面办了各种班。什么围棋、奥数、英语、书法等等。魔方训练班在214，靠最东头的一间40平米的屋子里。 教魔方老师叫鲁一诺，取得省里的比赛冠军，全国比赛速扭第三名。鲁一诺主要的教学对象是初高中学生，以提高为主。也开了初级班，只收小学生，每周周三下午上课，13时30分上课，15时20分下课，中间有时休息，有时不休息。周三的16时至18时，给中级班上课。 据鲁老师说，季平和程方13时30分准时到了课堂，还有另外8个孩子，总共10个孩子上课。那次上课中间没有休息，鲁老师肚子有点不大好，15时15分就下课了，去了卫生间。其他8名同学，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们陆陆续续离开了。 季平和程方是最后离开教室的，二人是乘电梯下去的。那个电梯有监控，他们进电梯是15时20分整，当时里面有一个男子，出电梯时间为15时20分15秒。后来调查了这个男子，他并没有出楼。 两个孩子走到出大厦，边走边玩，在一个老太太那里买了雪糕吃，没发现什么人跟踪他们。二人是从南边上的天桥，准备过到北面坐33路车回家，只坐5站就可以到家了。刚上天桥，暴风骤雨就来了，这时从天桥北面跑上来一个穿雨衣的疯子，悲剧瞬间就发生了…… “去现场看看。”吴形声说完就起身了。甄尚藿等紧跟在后面。他们一行人来先来到晨星大厦，直接到了214室门前，上面挂了个牌子写着：参加全国比赛，停课一周，课程顺延。 吴形声向里望了望，去了趟卫生间，然后乘电梯下了楼，沿着两个孩子的行走路线上了天桥。这是个老天桥，已经用了几十年了，桥上护栏1米高。 “吴厅，两个孩子就是从这里扔下去的。”海一帆一边说，一边指点着。 “车流量还不小啊！”吴形声向下望了望说。 “现在是高峰期，平时没有这么多。” “走天桥的人不多呀！附近，除了这坐天桥可以通过，还有别的路吗？” “往东50米，正在建地下通道。现在，有许多人不遵守交通规则，走天桥的人越来越少，横穿马路的人特别多。” “这个天桥看上去有点摇摇欲坠，也该‘退休’了。——去地下通道看一看。” “还没有正式通行，现在正贴磁砖呢。” 一行人下了天桥，来到地下通道，里面的工人正在忙碌着。包工头一看进来许多公安人员，马上让工人停止工作，让出一条道来。 “7月13日，这里开始铺砖了吗？”吴形声问包工头。 “没有，7月15日开始铺的。——原定9月1日开始铺。”包工头回答。 “为什么工期提前了？” “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好像跟那两个孩子有关吧。” “7月13日，地下通道能通过吗？” “不怕黑，不怕麻烦也能通过，两头都堆了些东西，好像有流浪人在里面呆着，也许还有疯子……” 包工头说完笑了笑。一行人从通道走出来…… 2 连环杀手 2连环杀手 吴形声思考良久，也没有想出找到疯子的好办法。干脆放一放，将小姐失踪案先解决一下。又是主管刑侦副局长海一帆进行汇报—— 1号失踪人：柏彤云，女，22岁，身高1米60，体重55千克。失踪时间为5月4日，星期三，晚上8点20分。柏彤云在浴霸洗浴广场当小姐，跟领班说了声有急事，就匆匆离开，再也没见到人影。此人喜欢看电影，特别爱看美国大片。处了一个男朋友叫董枫，就是洗浴中心看场子的，此人一夜未离开，是他报的案。 2号失踪人：水锦霞，女，24岁，身高1米63，体重50千克。失踪时间为5月12日，星期四，晚上9点钟。水锦霞在一家思华的洗头房上班，说出去买点东西，再也没有回来。是老板娘报的警。此人喜欢上网打游戏，没有男朋友。 3号失踪人：窦璀璨，女，25岁，身高1米67，体重53千克。失踪时间为5月17日，星期五，下午4点多钟。窦璀璨在“唱再来”夜总会上班，正是上班途中不见了。此人喜欢玩魔方，水平属于中等。 4号失踪人：章瑾华，女，27岁，身高1米59，体重60千克。是四位最矮的，却是最胖的。失踪时间为5月28日，晚上10点20分，星期六。章瑾华是干捏脚的，在足下生辉洗足屋工作，回出租屋的路上不见的。此人，喜欢看爱情小说，特别甜蜜的那种。处了一个男朋友，正在闹分手。 她们的共同特点都是小姐，柏彤云、窦璀璨更高档一些，水锦霞和章瑾华身价比较底。失踪的都很蹊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还有一位小姐叫米月，也在浴霸洗浴广场上班，5月20晚被人当街捅死，凶手叫雷成，因感情纠分杀人。他承认柏彤云、水锦霞、窦璀璨都是被他绑架杀害了，可经过调查都不是。 经过各方面研判，犯罪嫌疑是一个。不知什么原因，特别痛恨小姐，专找她们下手。这四位小姐，很可能是被骗出，窝藏在某个地方当，更大可能性是被杀害了。她们不会出巳蛇市…… “除了这四个人，还有没有失踪的小姐？”吴形声问。 “这四个人是明确报案的。后来，我们普查了一下，疑似还有四人失踪。小姐这个职业流动得太快，又不用真名，是否真失踪不敢确定。”海一帆实事求是地说。 “难道你们这里真的出现了一个连环杀手？！” “很有可能。” “美国有个叫雷斯勒写过一本书叫《疑嫌画像》，对100多位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进行深度访谈，他们全是男的，全是偏执狂，而且有共同的人生轨迹：第一，6岁前，有一个糟糕的妈妈。孩子六七岁，跟妈妈的关系特别重要，这个关系会让孩子了解什么是爱。然而，这些连环杀手，却没有这个运气。 “第二，8至12岁，有一个糟糕的爸爸。一个好的爸爸，会帮助孩子走出家庭，融入社会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可是，这些连环杀手，通常会有一个暴力无比的父亲。 “第三，12至18岁的青春期，沉溺在充满暴力的幻想中。在青春期，每个人都有过各式各样的幻想，尤其是一些性.幻想。正常的男孩子的性.幻想基本是健康的。可连环杀手的性.幻想，却充满孤独、血腥和暴力。 “第四，20至30岁的成年期，开始杀人。大部分连环杀手都是成年后开始杀人的，但也有一部分是十几岁就开始杀人的。第一次杀人，都有一些特殊的因由。也不外乎失恋，失业或被欺负等等。后来的杀人，就是追求一种刺激，一种快感……” “吴厅，你给我提了个醒儿，下一步我们要重点关注一下这类人。” 吴形声跟甄尚藿等交换了意见，指明了破案的方向，可效果依然不佳。一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没有突破。 突然接到了报案，让所有的人心一振。蛇眼湖打捞出一具女尸。女尸被重重叠捆绑了5层，最里的一层是保鲜膜，次一层是黄色塑料布，第三层是绿色塑料布，第四层红色塑料布，第五层是黑色塑料布，然后绑上一块大石头，沉入湖底。 女人是一丝不挂被捆绑的，因此，找不到半点身份信息。尸体高度腐败，有用信息极少，很难确定身份。不能确认身份的尸体，是没有大价值的。从保鲜膜上找到两根卷曲的黄毛，并非是死者的，因为死者是黑色直发。两根黄毛没有发根，做不了DNA，通常认为意义不大。 吴形声急忙将著名法医单观请过来。单观眼看要退休了，不大愿意远行。可看在吴形声的面子上，不得不跑一趟。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单观一眼就看出女人的乳.房有问题，肯定是假的。并指出是经腋窝皱襞作切口，沿皮下深筋膜层向内侧分离至胸大肌外侧缘，钝性分开该肌筋膜，找到胸大小肌间的间隙，以乳.房剥离子钝性分离胸大小肌间隙，将假体通过腋窝切口置入胸大小肌下间隙…… 此假体比较高档，应该是进口货。取出后跟双黄鸡蛋大小差不多，上面有RF3476字样。显然，这不是在巳蛇市做的手术，这里面的医院还没有这个档次的。很快查实了，此假体出自寅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手术费用要几万元钱，一般人做不起，一查近3年来只有10人做过这手术。有位叫窦璀璨的女子，于2004年2月做过丰胸手术，假体编号正是RF3476。由此可以确定了尸源，沉湖女尸正是失踪的小姐之一——窦璀璨。 对窦璀璨进行了深挖，发现其两性关系特别混乱，长期性伴侣竟有七八个，一一排查一番，竟然都没有作案时间。由此可见，是其临时接客被害可能性比较大。 窦璀璨虽然两性关系比较乱，可是要价不菲。一次交易至少800元，还要挑人，老的丑的粗俗的一概不要。若是碰到心仪的，宁可一分不要，甚至倒搭，当然了，这样的人极少。毕竟是做皮肉生意的，靠着这个赚钱养家糊口呢。 3 投案自首 03投案自首 好事总接二连三的。 发现窦璀璨尸体的次日，有一个奇怪的男人走进了响尾蛇派出所。天下着小雨，男子穿着深绿色油布雨衣，举着黑色布雨伞走进来的。执班民警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是投案自守的，一口咬定说季平和程方这两个孩子是他摔死的。看他的装束与神情，有点奇怪，觉得他精神有问题，开始没太当回事。 雨伞和雨衣都是防雨工具。在中国比较而言，雨伞的发明比较早。传说是鲁班的妻子云氏发明的，她也是一位巧匠。 传说毕竟是传说，当不了真。可雨衣的发明记载是真真切切的。1823年的一天，在英国苏格兰的一家橡胶工厂里，有一个名叫麦金杜斯的工人，在工作时，不小心把橡胶溶液滴到了衣服上。他发现后，赶紧用手去擦，谁知这橡胶液却好像渗入了衣服里，不但没有擦掉，反而涂成了一片。可是，麦金杜斯是个穷苦的工人，他舍不得丢弃这件衣服，所以仍旧穿着它上下班. 不久，麦金杜斯发现：这件衣服上涂了橡胶的地方，好像涂了一层防水胶，虽然样子难看，却不透水。他灵机一动，索性将整件衣服都涂上橡胶，结果就制成了一件能挡雨水的衣服。——这便是世界上第一件真正的雨衣。后来雨衣的用料进行改进，什么样的都有。 执勤民警正和那男子交谈时，响尾蛇派出所所长何仲景走进来。他眼前一亮，马上将那男子请到所长办公室。并给他倒了杯水，请他坐下来慢慢说。 男子喝了口水，神情很平静地说：“天桥上的那两个孩子，一个叫季平，一个叫程方，真的是我摔死的。我有罪，把我抓起来吧！” 何仲景看了看他，也慢慢地说：“是哪一天摔死的？为什么要摔死两个孩子呢？” “2005年7月是13日，星期三，下午3点半。我就穿着这件雨衣，没有打雨伞，从天桥的北面上去了的，准备到对面去。我一向是遵守交通规则的，从不横穿马路，因此，才碰到那两个孩子。 “一见到他们，我就特别生气，控制不住自己就把他们摔死了。为什么要摔死他们呢？这两个孩子特别讨厌，我家的孩子叫贾宝山，跟季平和程方一个班的，他们老欺负他。我叫贾成，跟这两个孩子家住一个小区。 “我领着孩子找过他们家长，可他们护犊子。不说自己孩子欺负人，还说我家的孩子笨。是的，我家孩子是有点笨，玩魔方快都一年多了，十分钟一面都还原不上。那两个小王八犊子，一分钟多就能还原六面。我家孩子有点像我，我玩魔方20多年了，还不会还原六面。不能因为我家孩子玩魔方不行，就讽刺打击呀！所以，我很生气，可偏偏让我在天桥上碰上了，就把他们给摔死了！” “你已经穿雨衣了，为什么还打雨伞呢？” “这个太简单也。一会儿，我回家，雨衣要脱下来，给你们当证据的。那天，我没有打雨伞，因此，雨伞是没有罪的。” “摔死孩子好多天了，为什么今天才想起来投案自首呢？” “这事得看心情呢。摔死两个孩子以后，我心情也不大好。虽然讽刺我家儿子是不对的，可罪不致死。我出去打工了，挣了点钱，补偿一下受害者的家庭。虽然不多，每家2000元钱，可他们嫌少，不要。你说，可气不可气？” 何仲景和他谈完话，判断出来这个贾成精神确实有问题。人们传说两个孩子是被疯子摔死的，没准还是真是。那个头、身型和雨衣，跟目击者的描述特别相似。何仲景不敢怠慢，立刻向专案组进行汇报，一边请贾成的家人来。 贾成的妻子李芬和吴形声他们前后脚到了。 李芬一见到警察就哭述说： “我家这个子彪子可怎么办呢？到处说季平和程方那两个孩子是他摔死的。你们别看他的块头挺大的，其实胆子比针别还小。他连杀鸡都不敢，怎么敢杀人呢？还一下子摔死两个孩子，都是他自己的胡编的。 “我们是跟季平和程方家住一个小区，可我们家的孩子还没上学呢，他们根本就是一个班的，也没有欺负过我们家孩子。那天，我和贾方确实过了天桥，去药房给他买药。时间也对不上啊，我们是上午去的，那两个孩子是下午被摔死的。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贾方就跟我说，那两个孩子是他摔死的。我知道他是胡说八道，就不让他出门。可我还得上班，他又不是孩子，又不能锁在家里。他一出门就胡嚷嚷，说那两个孩子是他摔死的。有的人特不负责，就给他编细节，渐渐地他自己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他摔死了两个孩子。 “后来，发展到他拿了家里的几千块钱，去季家和和程家赔礼道歉。小区里都知道他的精神不太好，两个孩子的家长也不认为是他干的。可是，这样做，实在是不好，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嘛。没办法，只好我出面，给人家赔礼道歉。” “贾成的精神是怎么出的问题？”吴形声问。 “说起这事儿，是我们贾家自家出了点问题。我老公公贾盛大，算是个企业家吧，挣了一份家产。虽然不多，也有个几百万吧。三年前，我老公公突然走了，哥四个争起了家产。我老公排行最小，三个哥哥都欺负他。不但家产分的少，还让我大伯子给打了一顿，受刺激了，精神时好时坏。老说要杀死他大哥，可见到他大哥，就像耗子见猫似的。别说他杀人了，他大哥一扬手，他吓得撒腿就跑。要说他大哥杀人还差不多，进过三次监狱。诈骗、强.奸、抢劫，什么都干过，就差杀人了。没准，那两个孩子是他摔死的呢！” “这么说，你有根据吗？” “没有、没有，我就顺嘴一说。” 虽然，最后证明那两个孩子不是贾方摔死的，当然，也不是他大哥摔死的。可他那特殊的装扮却引起了吴形声的高度重视，得到了一个启发，为后来寻找破案线索起到极关键的作用。 4 神奇魔方 4神奇魔方 如果只举出一样世界性的机械类的智力玩具，我只能首推魔方。咱们中国也有特别好玩的华容道和九连环。可跟魔方比起来，还是差个层次。华容道单调了点，没魔方复杂好玩；九连环够复杂的了，可复杂得有点单调，携带也不是特别方便。 魔方是匈牙利建筑学教授和雕塑家厄尔诺·鲁比克于1974年发明的机械益智玩具，被称为鲁比克魔方。自发明来，魔方在全世界已经售出了约1亿多只。魔方不仅好玩，还适合比赛，因此改了不少人的命运。 鲁一诺就是因为魔方改变了命运。 8岁的时候，鲁一诺的父母双双病亡，是爷爷和奶奶把他拉扯成人。爷爷和奶奶都是郊区的普通农民，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他一小挺懂事的，从不向爷爷奶奶要什么玩具。他学习不好，又没有什么特长，家境很差，因此特别自卑。 10岁的时候，看同学王小力有一个魔方，借来玩一阵子，一下子迷上了。可是，人家的东西总要还人家的。刚刚玩出点意思来，恋恋不舍地还给了人家，发誓要拥有一个自己的魔方。 他开始捡各种饮料瓶子，足足攒了两个月，终于够了买魔方的钱，乐呵呵地买回一个。没事就玩，只用了一个星期，他就自悟出一套方法，只用3分钟就能将6面复原，这让他在同学面前特别有面子。 由于玩魔方学习越来越差，一考试总是“打狼”。班主任将家长叫去，是他爷爷去的学校。回到家里，爷爷第一次打了他，并将魔方砸碎了。鲁一诺并没有因为不玩魔方学习就好起来，而是更差了，留级了。 这次碰到一个比较开通的班主任，对他爷爷说：“这孩子学习上，不会有什么出息，也许玩魔方，还能玩出点名堂来。”爷爷也没办法，告诉他，只要你不考最后一名，就可以玩魔方。 鲁一诺学习上一努力，总是保持着倒数第二名，玩魔方可永远是学校第一。念初二的时候，市里举行了一进魔方速扭大赛，他参加的是成人组，轻轻松松地拿了个冠军，得了奖杯和奖金，第一次尝到了甜头。 念高一的时候，参加了省里的一次魔方速扭大赛，只得了第三名，这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尤其是第一名，能够进行盲拧，这让他羡慕不已，发誓一定超过他。只用半年时间，真的就超过了他。 高中毕业后，什么也没考上，干脆办了个魔方训练班。这个时候，鲁一诺在全国小有名气，速拧和盲拧都进入了前十名。在生肖省，没人敢比。爷爷和奶奶都走了，留小一个小院子，三间房。魔方训练班赚的钱不是很多，养活自己没问题。 2005年7月28日，鲁一诺在广州参加一了次中日韩三国魔方比赛。参赛选手几十人，速拧得了第一名，盲拧第二，一时间在巳蛇市名声大噪，招生又上一个新台阶。又因初级班死了两个孩子，决定再也不招初级班了，以中级班和高级班为主。贴出了告示，高级班招生15人，标准是速拧必须在20秒以内的。 长着娃娃脸的周长庚速拧15秒就能完成，因此报名了，很快就被录取了。第一次课，15人全到齐了。鲁一诺站在小小的讲台前，一手拿一个魔方，给大家表演。只用了不到10秒钟，两个三阶魔方全复原了。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觉得钱真的没白花。 “两个星期，6次课，让你们在10秒内完成速宁，当然你们是用两只手了。”鲁一诺讲了自己独特的方法，并表演给大家看。可是，按着他的方法，大家的不但速度没快，反而下降了。练了一个小时之后，速度就上来了。 休息的时候，周长庚看东西两边的墙。东面墙上，全是奖状；西边墙上，全是照片。其中有一张引起他的好奇，鲁一诺手里拿着一个大魔方在玩。 “鲁老师，还有这么大的三阶魔方啊！？”周长庚惊叹一声。引得其他“同学”也来观看。 “那个魔方是我自己做的，给初级班讲课用的，大家看得清楚。”鲁一诺走过来说。 “老师，你真厉害呀！不但魔方玩的好，还会自己做魔方！” “智道了原理就不难了。我做的那个，比标准的棱长大一倍。” “可体积大了八倍呀。” “我数学特别不好，也不知大几倍。” “鲁老师，那大魔方在吗？——我们想见识见识。” 鲁一诺打开靠门的一个柜子，取出了那个大魔方。大家在手上传着，你玩玩，我玩玩，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还是你玩一玩，让我们瞧一瞧吧。”大家请求说。 “这个大魔方本来是教学用的，不是比快的。——我也转不太快。”鲁一诺拿到手里转了起来，只用10秒就复原了。 “老师，你还说不快。转这么大的魔方比我们都快多了。” “我转坏过几百个魔方。” “老师咱们照张像吧。”周长庚拿着大魔方，站在老师旁边，将手机递给一位同学，很快照了一张像。其他同学也跟着照了起来，鲁一诺一一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第二节，鲁一诺教大家盲拧。先是自己表演给大家看。他拿出5个魔方（不特别注明，均指三阶魔方），让同学打乱。然后，将5个魔方摆在讲台上。总共看了5分钟，然后戴上黑眼罩，快速地开始复原。5个全复原了，只用了2分半钟，平均每个30秒。 “老师，你太厉害了！”大家鼓起掌来。 “不行，盲拧是我的弱项，太慢了。以后，我重点要提高盲拧的速度。必须平均在25秒之内完成。不然，连前10名都进不去。——大家试一试。”鲁一诺将15个魔方打乱，一一放在同学们的桌前。取出15个眼罩，让他们戴好，喊了声开始，大家拧了起来。 结果完成的不到一半，用时都在1分钟以上。周长庚成绩还不错，刚好60秒完成了。 5 畸型恋爱 5畸型恋爱 周长庚进步极快，又会来事，深得鲁一诺的喜欢，二人私下里接触就更多一些。鲁一诺又要去日本比赛观摩，至少去两个星期。有一个中级班，只剩下两次课了，他不想拖得太久，就请周长庚将余下的课上完。 鲁一诺留下两把钥匙，一把是门钥匙，一把是柜钥匙。柜子是铁皮柜，共分三层，里面除了魔方还是魔方。除了那个大魔方外，剩下全是标准的。从2阶到7阶都有，最多的还是标准的3阶魔方。周长庚尽职尽责，将两次课上完了，效果还不错。 某一天，下午3点多钟，吴形声来了。周长庚领着他，一边参观，一边讲解。墙上的一张照片，引起了吴形声的注意。鲁一诺一头黄色卷发，捧着那个特制的大魔方，笑容可掬。 “小周，你觉得照片上的大魔方跟现在教学用的是一个吗？”吴形声严肃地问。 “应该不是。现在用的这个特别新，照片上的那个有点旧了。应该是用久了，重新做了一个。”周长庚点了点头说。 原来，周长庚不是一名普通的学员，是一位从警5年的刑警，因长着一张“文章”一样的娃娃脸，看上去还像个大一刚入学的新生。 二人从教室来到外面，转到楼的南边，吴形声又观察了一番。楼南面有块空地，停了十几辆车。214、213教室有三棵梧桐树遮档着，使这两间教室的阳光不能朗照。213教室租给了一位围棋老师，因住院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开班了。 吴形声领着周长庚从楼南向东走去，走了约40米，向北走去。地下通道已经修好了，人开始通行，只是电梯还没有开通。从南到北穿过地下通道，来到一个叫避风塘的地方，二人找了角落坐下。要了壶茶，慢慢地喝了起来。吴形声听周长庚详细汇报—— 有一件事情查清了，鲁一诺有过一次特殊的恋爱经历。他恋爱对象恰好是一位小姐，当然了，他开始并不知道。这个女人叫皮落花，三年前失踪了，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是鲁一诺刚办班不久的一位学员，长得比较漂亮，看上去又特别清纯，自称是某夜大的学生。 皮落花喜欢玩魔方，但水平一般，甚至属于比较笨的那种。因此，上的是初级班。跟一帮小孩子在一起学，基本上是每周三的下午来上课。小孩子很快就能复原6面了，可皮落花怎么也复原不了，很是着急。 “小皮，你别急，课后你留一下，我给你吃小灶。”鲁一诺总是这样安慰说。 “老师，我是不是不太笨了？！”皮落花不好意思地说。 “不是你笨，是我的教学方法有问题。你不要背公式，我另想法子教你。” “不用公式太好了！我特烦公式。” “你先将白.面做出来。” 皮落花很快将白.面做了出来。这是比较简单的一步，凡是玩过魔方的人都会。 “你一点也不笨，然后将底面各色弄好，和中心块对上……”皮落花跟着鲁一诺很快就做好了。 “老师，我做出来了！”皮落花很高兴，“可是，一到这一步，我就不会弄了。” “将最上层的红色块转到跟中心块一致，形成一个倒‘T’型……好比是解.放军战士,去执行任务，就会远离‘祖国’。上来三个‘日本兵’，见到我解.放军战士，被吓跑一个，干掉两个……” 皮落花按着鲁一诺的形象说法，很快做出了第2层面，再接再厉又做出了第三层，最后6面全弄好了。 皮落花特别高兴，激动得亲了鲁一诺一下。从此，二人好上了。鲁一诺以前没有谈过恋爱，皮落花是他的初恋，因此他特别认真。谈了一段时间，鲁一诺想去见皮落花的父母，可她总是推。他们约会，总是在白天，一到晚上皮落花总说有事，不是学习，就是加班。 鲁一诺有了警觉。一次，他在超市里无意看见了皮落花，并没有上前打招乎，而是悄悄地跟踪她。出了超市，皮落花上了一辆出租车。鲁一诺马上也叫了一辆出租车，悄悄地跟踪。皮落花打的出租车，在华清池洗浴中心停了下来，她快速地钻了进去。鲁一诺血往上涌，猜出了自己的女朋友是干什么的了。 后来，皮落花跟老板请假，说去南方旅游，再也没有回来，从此失踪了。皮落花的失踪，很可能跟鲁一诺有关系…… 吴形声听完，陷入了学沉思，过了半天说：“找个机会，你到鲁一诺家去一趟。”周长庚痛快地答了一声“是”。 鲁一诺从日本归来，特别高兴，给周长庚还带了礼物，并正式聘请他为魔方训练班的老师。鲁一诺把主要精力用在比赛和高级训练班上，将中级训练班完全交给周长庚打理。 有一天，周长庚收到一个快件，是寄给鲁一诺的。他以此为由，找到了鲁一诺的家。敲了半天的大门，鲁一诺才出来，打开门一看，愣了一下，说：“小周，怎么会是你？” 周长庚擦了一下汗，说：“我替你签了一个快件，是从日本寄来的，打你手机又不通。怕有急事耽误了，就送了过来。——这地方还真不好找啊！” “快进来！”鲁一诺一手接过快件，一手拉对方往院里走。 二人进了房门去了东屋。 “上炕坐。这是我爷爷奶奶留下的房子，屋子里留下的也都是老东西，弄得挺乱，不好意思！”鲁一诺一边解释，一说剪开了快件。 “不乱，挺好的。”周长庚观察了一下，“听说，这里的房子要拆迁呢！你这么大的房子，能换两套楼房。” “我倒喜欢住这儿。早就说拆，也许是猴年马月吧。——没什么大事，就是在日本照了些照片，一位叫横路佐青的朋友给寄了过来。” 鲁一诺拿出照片，给周长庚看。 二人说了会话，周长庚说有事就告别了，鲁一诺送他到在大门前。 “鲁老师，你这个仓房有房照没有？”周长庚一指东南角的仓房问。 “我还真不大清楚，是我爷爷早年盖的。”鲁一诺摇了摇头，“很重要吗？” “那当然，如果有房照，就可以算实打实的面积；如果没有，最多只能算一半。” “你对这方面还挺了解的。” “我们家住的地方，去年拆迁的，因为仓房没有房照，就吃了亏。” “反正那小房子也不大，就算有房照，不过多两三平米。” “鲁老师，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太浪费了，为什么不出租呢？” “我一人清静惯了。” 周长庚不再多问，怕引起对方警觉。走出一段距离，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局里，向吴形声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6 正面碰撞 6正面碰撞 时机成熟了，专案组决定传唤鲁一诺。 鲁一诺去了省城寅虎市，在电视台录了一期节目，名字叫《魔方魔手—鲁一诺的魔力世界》。电视台和鲁一诺本人都特别满意，准备在下周六的黄金时间播出。此片一经播出，毕将在省城，乃至全省引起一番魔方热。 鲁一诺在巳蛇市已经小有名气，可在省城知道他的人还很少，就别说全省了。他渴望成名，可魔方比赛不属于官方的，不像奥运比赛一块金牌天下知。纯玩魔方的人，能养活自己已经不容易了。像自己这样，不愁吃喝，又买了新车，算是这个行当的翘楚了。等节目播出后，在省城有了名气，就将魔方训练班移师寅虎市，大干一场。 鲁一诺一边开车，一边做着美梦。一出高速路口，被交警引到一旁。他虽然没多想，还是吓了一小跳，自己的驾驶证还处于实习期，没有老司机跟着，是不能上高速的。后悔也晚了，最多罚点款，扣点分吧。罚款倒无所谓，反正自己现在有钱，扣分有点麻烦，之前闯红灯已经被扣过一次分了。有车方便了许多，可带来的麻烦也不少。 交警将他引到一座小楼，上了二楼的一个房间。让他先坐下，并没有从他要驾驶证和行驶证，心一下子放下了。里面一个门开了，走出一个熟人——周长庚。 鲁一诺先是一乐，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学生居然是警察。有警察的学生，谁还敢扣自己的分，罚自己的钱呢？忽然，又觉得不对。一个警察，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跟自己学魔方啊？难道警察系统也要搞魔方大赛？ “鲁老师，别来无恙！”周长庚说了句话，脸上却是冷冷的，指着一把椅子说，“坐吧。” 门里又走出一个人，五十不到，四十有余，鲁一诺在电视上见过，正是著名侦探，省厅主管刑侦的副厅长——吴形声。引他进来的那个交警已经不见了，身旁是两位健壮的警察，咔嚓一下子，给他戴上了“银镯子”。 “鲁一诺，你认不认识窦璀璨？”吴形声开门见山地问。 “不认识，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鲁一诺冷静地回答。 “柏彤云、水锦霞、章瑾华呢？” “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名字。” “皮落花呢？这个名字你不该陌生吧？”吴形声盯着他的眼睛。 “皮落花我认识，她跟我学过一段时间魔方。”鲁一诺小心地回答着。 “她现在人呢？” “不清楚。跟我学魔方的人太多了，能记住名字就不错了。” “皮落花不只跟你学过魔方吧，跟你谈过恋爱是不是？” “你要是说，就是吧。” “我再问你一遍，柏彤云、水锦霞、窦璀璨、章瑾华你认不认识？”吴形声大声说。 “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鲁一诺特别不耐烦地说。 “这四个人你不但认识，还跟她们有着极密切的关系。尤其是窦璀璨，她出跟你学过几天魔方，而且手法不错，你挺喜欢她的。” “扯蛋！我从来就没教过她。” “你没教过她，她怎么会和你同框照相呢？” 一位警察拿出一张照片给鲁一诺看。他吃了一小惊，窦璀璨拿着大魔方站在他身旁，笑得挺甜的。 “这照片是合成的，我也算个名人，崇拜我的女人也有一些。在网上找到我的照片，再用自己的照片一弄，就成这个样子了。”鲁一诺很不屑地说。 “你不认识窦璀璨，可你的头发怎么会跑到她的身上呢？”吴形声仍然平静地说。 “胡说，这怎么可能呢？” 警察又给他看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根黄毛。 “凭什么说这两根头发是我的？栽脏！”鲁一诺吼道。 “是不是栽脏，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皮落花、柏彤云、水锦霞、窦璀璨、章瑾华……这些人都一个共同的身份——小姐。你只跟皮落花谈过恋爱，她隐瞒了小姐的身份，你得知后非常愤怒，觉得自己的感情被欺骗了。一怒之下，将她杀了。当然，你把她引到很远的地方杀害了。从此，你杀人杀上了瘾，专门下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鲁一诺冷笑起来。 “鲁一诺，这个大魔方，你一定特别熟悉吧？” 鲁一诺看到吴形声手中的大魔方，着实吃了一惊。 “你们从哪里弄到的？” “当然是从你的家里呀，藏得很深呢。说一说吧，这里有什么机关？” “就是教学用的一个自制大魔方，什么机关也没有，就是为了学生能看得清楚一点。” “没那么简单吧，这里藏着你全部杀人的密秘。你已经杀了9个小姐，还会继续杀下去，你每杀一人，魔方的功能就会上升一大步，你空虚的精神，就会充实一阵子。——是不是这样？” “我没杀过人！” 吴形声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将白面的魔方块贴板一一起下来。 “落XXX2、彤XXX2、锦XXX2、璀XXX2瑾XXX2……。落指的是皮落花，彤指的是柏彤云，锦指是水锦霞，璀指的是窦璀璨，瑾指的是章瑾华。XXX2是她们身份证的后四位号码，这个2指的是女性。——你杀的全是女人。你已经杀了9人，可是很难刹住车了，现在只是填满了白面，还想把红、黄、橙、蓝、绿全部填满是不是？” “是的，我就是要杀54人，全都是小姐，她们玩弄我的感情，我就是要让她们消失。这个世界上，因为有了她们，纯真的感情被破坏了。” “你不止杀了9个小姐，你还摔死了两个孩子！——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 “季平和程方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杀死孩子呢！？不是的，不是的！他们是被疯子摔死的！是被疯子摔的，我不是疯子！！” 鲁一诺虽然极力否认，可汗却来了。 吴形声等他平静了些，开始一一说破—— 你没有想过要杀死季平和程方，因为他们毕竟是孩子。可是，他们无意中发现了你的秘密，你非要杀他们灭口，因为你的杀人计划远没有结束。 2005年7月是13日，星期三，13点30分，季平和程方及另8个孩子在你的初级班上上课。一直到15时15分下课，一切都正常。你因闹肚子，提前了5分钟下课。就教学而言，你还是个好老师。其他8个孩子，下课就走了。 季平和程方没有走，来到讲台边摆弄你的大魔方，不小心将它弄到地上。白色块，至少掉下了来一片，也许是两片。他们是无意中发现上面有字和数字。这两个孩子，觉得好奇，可他们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听到卫生间的门响了，他们怕你责怪，马了上离开了教室，从电梯上下来。 你从卫生间出来，发现了两个孩子离去的背景，急忙返回教室。你最不愿意见到情形出了，大魔方的白色片掉了，露出了你的杀人记录。你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让这个秘密外露。 你特别冷静，看天阴了起来。马上从柜子里拿出雨衣和雨伞，将雨伞撑开，夹着雨衣，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这里比较封闭，没有人注意到你。你顺着当时还没能正式开通的地下通道从南往北走。 走一多半，你将雨伞藏了起来，快速穿上雨衣，戴上墨镜。从天桥的北端上去，走了一半碰到了这两个孩子。那时，你真的像一个畜牲一样，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将两个孩子摔下天桥。然后，你从天桥的北端跑下，又钻进了地下通道，将雨衣藏了起来，打着雨伞出来。 快速到来超市买了烟，从正门进了楼，回了教室。你的心里素质的确很好，15点40分雨停了。16点，你当什么也没发生，给高级班的学生上课。当天晚上，你又钻进了地下通道，将雨衣取走。从此，那个摔死两个孩子的疯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因为，根本就没有疯子，是你这个老师，摔死了两个学生。 听完吴形声推理，鲁一诺脸色如死灰一样，喃喃地说：“我不是人，我是畜牲！” 第四十四部 美人鱼心跳 1 冰雕美人鱼 一．冰雕美人鱼 亥猪市地处生肖省的东北，按面积算是全省最大的，可按GDP和影响力却是全省最小的。换了几任市主要领导，都没有太大的起色。因此，无论是电话号码，还是车牌号，哪 怕是市领导到省里开会的座位，都是排在尾巴上。这让亥猪市的老百姓很不服气，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儿。 亥猪市地盘那么大，资源那么丰富，人民群众那么干劲十足，怎么就上不去呢？省领导也有点纳闷，下决心要改变亥猪市的面貌。列车跑的快，全靠车头带。省里一狠心，将省城寅虎市市长冷冰，调到亥猪市任市委书记兼市长（副省级）。因为冷冰已经提为副省长了，只不过没有上任。 冷冰是个名星式干部，长得高大魁悟，口才极佳，敢想敢干，每到一处，必有起色。省城寅虎市多年来以老大自居，但有一段时间，各方面全面滑坡，冷冰从建设厅长的任上，调去当市长。只两年工夫，省城大变样。 冷冰的到来，让亥猪市的干部群众看到了希望。冷冰上任之时，已经是２００６年１１月中旬，供暧开始了。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举办亥猪市首届冰雕节，因为亥猪市水资源十分丰富，冰层极厚。冰雕的材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有人劝他，要搞也得来年，从宣传到场地的选择以及冰雕成型都来不及了。冷冰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因为总体方案，在他心中早就有了。 冷冰在动员大会毫不客气地讲：“亥猪市的干部，一到了冬天最爱干两件事：一是打麻将，二是搂老婆。临到岁末，要改一改思想作风。拿出打麻将的精神和搂老婆劲头儿，给我办好冰雕节。怠慢者，严惩不怠！” 任务明确，分工细致，奖惩严明，12月15日，亥猪市首届冰雕节开幕了。而且，办得有模有样。亥猪市老百姓拍手称快；有些干部敢怒不敢言，累得够强，麻将少打了，老婆也少搂了。 开幕式上，冷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摒弃了秘书班子写的又臭又长的讲话稿。连客套话加起来，不到1分钟。 “……《十六字令·咏冰》：“冰，百态千恣各显灵。虽短命，化水亦英雄。——祝亥猪市首届冰雕节圆满成功！” 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零下20多度，谁会有耐心听你10钟的讲话。人们马上送市长一个绰号叫“脆冰市长”。 冷冰请来著名演员南国的吴冰冰，著名歌手北国的盛冰冰做形象大形。凡是结冰的国家，有一半派出代表祝贺。 冰雕节选址在亥猪河与亥猪河水库之间，占地面积一平方公里。冰城的四周是用冰墙围起来的，雕成了长城形状。实际上就是长长的冰滑梯，加起来有四公里长，这里是孩子们和恋人最喜欢的地方。一气滑4公里“滑瓷溜”那是什么感觉？一个字“爽”，两个字“特爽”，三个字“爽死了”。 为了节约，所有的冰都取自于亥猪河与亥猪河水库，不允许任何单位用自来水冻冰。这样做虽然不能保证每一块都是透明的，但可以保证每一块冰都是天然的。这样的冰很有特色，有的冰里面有水草，有的冰里有贝壳，有的冰里面有鱼，真是千姿百态，真实而诱人。 除了冰墙，最吸引人的景点有两个： 一个是大野猪。那是一头40多米长，腿比大鼓还粗的野猪，形神兼备，就是老虎见了，也会退避三舍。这是用了八块冰雕成后，用水浇灌连接在一起的。——这是市政府出资雕的。 另一个是美人鱼，长约15米，身子刚刚跃出水面，漂亮而灵动。最奇的是她的心脏，因阳光的强弱而变化。阳光强，它就显鲜红色；阳光弱，它就显暗红色。她是用一块整冰雕刻而成，那块冰取自亥猪河，只是在冰外进行了加工，里面没做任何改动。 至于美人鱼的心脏是怎么形成的，谁也说不清楚。因为说不清，就会演绎出许多故事来。有人说，那美人鱼的心脏是一条卷曲的红鲤鱼。因为有人在亥猪河捕捞过红鲤鱼，有三十多斤重。——美人鱼是亥猪市美人鱼化工厂出资雕刻的，拳头产品就是美人鱼牌香皂。 人们在美人鱼前留影的最多，尤其是年轻的情侣。 亥猪市冰雕节吸引了许多人。吴形声的夫人李梅和女儿吴隅，也嚷着要去看看。 “数九寒天，有什么看的，哈尔滨的冰雕不都看了嘛！”吴形声劝道。 “爸爸，冰和冰是不一样的。我听人说，那美人鱼的心脏还会跳呢！”吴隅跃跃欲去。 “你听谁说的，美人鱼心脏会跳？” “同学呀。” “会跳那不成精了！” “形声，是不是冰雕时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李梅插话问。 “这个绝对没有，我第一次去检查安保时，他们正在冰雕美人鱼，冰刚刚从河里拉出来。还是我最先发现的那团红乎乎的东西，因为那块冰的透明度并不十分好，谁也说不清是什么。一个师傅就说：太好了，那不正是美人鱼的心嘛！” “那还真得去看看，这说明这条美人鱼有灵气。” “要去，马上去，再不去，冰雕节就结束了。” 女儿一撒娇，硬拉着爸爸前往。吴形声没办法，只好陪着夫人与女儿前往。为了不打扰当地政府，他没跟任何人打招乎，穿便装开着车来到冰雕节，买了票陪妻子与女儿玩。 最高兴的是女儿，虽然念大学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拉着爸爸在冰墙上打“滑瓷溜”。最后，自然要在那著名的美人鱼前留影作纪念。冰雕节要结束了，来的人更多了，美人鱼前留影要排队。吴隅拉着妈妈站在美人鱼前，二人伸出手围成心型，恰好将美人鱼的心脏圈住。吴形声快速按下数码相机的快门。 吴隅跑过来调看效果，看完说：“爸爸，你的照相技术不错！我和妈妈跟美人鱼心心相印了。” 此时，阳光正好照在美人鱼身上，那颗鲜红的心脏真的好像要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周而复始。 “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啊！那美人鱼的心脏到底是什么呢？红鲤鱼绝对不会是的。”吴形声陷入了沉思。 “爸爸，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快！你跟妈妈过去，我给你们照一张。” “算了，你看人都站满了。” 一群少女站在美人鱼前，将其心让开，准备照相。一个少女跑过来，请吴形声帮忙。吴隅将相机接过来，代替爸爸当摄影师。 吴形声走到美人鱼的另一侧，看她的心，却是暗红色的。 2 此心是何心 二．此心是何心 按着冷冰的指示，冰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2007年3月5日，正月十六冰雕节落下帷幕。3月6日，正月十七，各单位开始拆除所有冰雕。相对雕刻，拆除就简单多了。小的直接上车，大的用电锯切成多段。人们最关注的是美人鱼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新闻记者和群众来了不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美人鱼被切成多段，藏心脏的那一段，越削越小，眼看就接近了美人鱼那颗跳动的心了。人们屏住呼吸，拭目以待。无数摄像机、照像机、手机聚焦在美人鱼那颗红心上。 “观众朋友，马上就是大揭密的时刻，再有3分钟，那颗神秘的美人鱼跳动的心，就会呈现在眼前。它是美丽的红宝石吗？它是玫丽的火焰石吗？它是传说的红鲤鱼吗？一切皆有可能。”省电视台著名主持人游子，神情激动，表情夸张。 一辆警车呼啸而来，车上下来四个人，吴形声、单观及两名刑警。在吴形声的指挥下，两名刑警将那块“红冰”装到大盆里，抬上了警车。人们一下子傻了，主持人游子也张口结舌。 警车直奔亥猪市公安局，半个小时就到了。两名刑警将冰盆抬出，里面装满了凉水。美人鱼的心，露出一角。换了几次水，经过两个多小的耐心等待。美人鱼的心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原来，是极普通的红色塑料袋。 水被倒掉，单观开始清理塑料袋。塑料袋有三层，被细铁丝封着口。单观小心翼翼地拧开细铁丝，放在一边，捏着塑料袋的底，将里的东西倒出来。盆子里的东西，一下把的所有人镇住了，两块红砖，那是极寻常的东西；两截断腿，那是极不寻常的东西。 单观用清水将两截断腿反复清洗，控了半天水，摆在案板上。 “这是一位年轻女性的腿，年龄在20岁左右。冷冻后，被截肢的。从大腿的根部至膝盖上部。该女子在生前受到了凶手的残酷折磨，左腿用锥子之类的东西刺了5下，深度都在3厘米以上；右腿共刺16下，4下在3厘米以上，其余12下在1厘米以内。 “抛尸的时间，应该是2006年的11月29日前。因为29日之后，亥猪市温度讯速下降，河水很快就被冻住了。美人鱼取冰是在12月4日，那时，这两条腿与两块砖及塑料袋被死死冻在河中。因此，被取了上来。冰的透明度不是很好，看上去红乎乎的，看不出是红色塑料袋在作怪。如果群众知道真相，看着自己的照片，晚上睡觉会做恶梦的。亥猪河肯定不是第一作案现场，至于哪里是第一现场，我也不清楚。” 单观说完，在场的人久久不语。 亥猪市公安局局长衣杰打破宁静，看了吴形声一眼，严肃地说：“好在冰雕节结束了，不然，冰冷书记那里是没法交待的。尽管冰雕节已经结束了，美人鱼的心为‘断腿’一事，还是要严格保密的。在案子未破之前，任何人不得泄密。否则，纪律处分。” “我以为抛尸的地点很可能在亥猪河的上游，酉鸡市那一段，漂到我们亥猪市的。”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赵俊说，“当然了，在我们亥猪市发现了尸块，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侦破此案。” “我们可以从三只红色塑料袋和两块红砖入手，进行侦破。”刑警大队长李森说。 “我们还是请——吴厅长作做指示。”衣杰说完，微笑了一下。 吴形声并没有说话，而是走近尸块，从单观那里要了根牙签。他将牙签轻轻刺入那些针眼，共刺了21下。 “果然是12个针眼浅，9个针眼深，这是为什么呢？”吴形声问。 有的说，凶手逼问女的说银行卡号码，开始刺得浅；不说，越刺越深。 有的说，凶手是个虐待狂，一会刺得深，一会儿刺得浅。 有的说，凶手有当的野心，刺21个眼是想起了21声礼炮。 有的说，受害人也许是个瘾君子，腿上小眼儿是扎毒针造成的。并非是凶手所为。 马上有人反驳，瘾君子的针都会扎在胳膊或小腿上，往大腿上扎还是比较少见的。 “大家说得很好，也让我‘脑洞’大开。”吴形声扫了一下大家，“我以为被害人是位女青年。” 大家不觉得新鲜，因为，单观早说了。 “可她又不是一位普通的女青年，是位盲目女青年。” 这回大家惊了。从两截断腿能看出是好眼睛，或是瞎眼睛，太不可思议了。——连单观也愣了，这么可能呢？ “我还知道凶手的名字叫——康而颐。康是健康的‘康’，而是然而的‘而’，颐是颐和园的‘颐’。目前，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 乖乖！知道这些，还少啊？ 所有的人都懵了。要么吴形声有火眼金睛，要么吴形声就是个吹牛大王。 “其实，没什么神奇的，一切都是碰巧了。9个深眼儿是康而颐刺的，那是杂乱无章刺的；12浅眼儿是受害者算自己刺的，那是有意而为之。” 吴形声走到记事板前，快速地“点”道—— O O OOO O OO O O OO “这是受害人自己刺在腿上的图案，其实是三个盲文字——康而颐。”（读者朋友请注意，经过多次修改，传上去的盲文和实际的还有点出入，明白汉字意思就行了） “盲文？”大家异口同声。 “对，就是盲文字。不认识跟天书一样，认识了跟汉字没什么区别。盲文或称点字、凸字，是专为盲人设计、靠触觉感知的文字。透过点字板、点字机、点字打印机等在纸张上制作出不同组合的凸点而组成，一般每一个方块的点字是由六点组成。 “它是由法国盲人路易·布莱尔于1824年创造的，故国际上通称盲文为——布莱尔。３年前，我家搬来一个新邻居，家里有个小男孩儿是个盲童。有一天在亭子里，小手摸着盲文，朗诵李白的《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觉得它既好玩与又神奇。后来，我就跟这孩子学，在网上学，很快就掌握了。没想到，有一天能用上。” 吴形声说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通过户籍查寻，生肖省共有５个人叫康而颐，２人是女的，３人是男的。３人中，一位刚满１０岁，一位８０出头，还有一位３８岁。最后锁定了３８岁的康而颐。他家住在子鼠市鼠须县，是县一中的音乐老师。他大姨姐家的小女儿叫邰蒹葭，跟他学习弹琴与唱歌，却于２００６年１２月１日，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可邰蒹葭的父母，小姨没有一个相信是康而颐干的坏事。 3 尤物邰蒹葭 三．尤物邰蒹葭 邰全道与妻子秦风结婚6年才有女儿，乐得两口子合不拢嘴。二人发誓要起一个既好听，又与众不同的名字。两口子都爱看电视剧《在水一方》，更是爱听那首同名的主题歌。“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邰全道觉得叫“绿草”好听，春风觉得叫“佳人”好听。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秦风的妹妹秦雅来给姐姐“下奶”，见二人争论差点笑掉了大牙。 “姐夫，你知道绿草是什么草吗？”秦雅问。 “绿草就是绿草呗，还能是什么？”邰全道脖子一歪说。 “那绿草是一种特殊的草。琼瑶那个歌词是从《诗经》里抄来的。” “净瞎扯，人家那么大的作家，还能抄别人的？” “抄的就是《诗经·蒹葭》。你不信，我念给你听——”秦雅把那首诗背诵一遍：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我听了半天，这里也没有绿草啊？”邰全道不解地问。 “我真是对牛弹琴。”秦雅笑说。 “你姐夫可不就是属牛的。小雅呀，琼瑶是不是把‘蒹葭’改成绿草了？”秦风问。 “正是。还是我姐聪明。” “她初中毕业，我小学毕业，当然她得比我知道得多。”邰全道辩解说。 “我看你们的女儿就叫邰蒹葭或邰伊人吧。什么邰绿草，邰佳人的，二道贩子似的。” “那还是叫邰蒹葭吧。”邰全道抢着说，“绿草就是蒹葭，蒹葭就是绿草，挺好！小雅，蒹葭到底是啥玩艺儿？” “蒹葭就是芦苇。” “蒹葭就是芦苇呀，我当是什么宝贝东西呢。” “哲学家帕斯卡尔说：‘人就是会思想的芦苇。’我告诉你，最后压倒骆驼的就是一根芦苇。” “扯蛋，一根芦苇怎么能压倒骆驼呢！” “真是没法跟你对话。姐，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隔了一会儿，邰全道说：“我跟你姐是弯刀对着瓢切菜，泥鳅找泥鳅，虾米找虾米。我是鲁班，她是班母；我是刘邦，他是吕后；我是土地爷，她是土地奶；我是玉皇大帝，她是王母娘娘——绝配。别看我没有文化词，疙瘩话有的是，一马车一马车地拉。” 秦雅笑了笑说：“说你胖还喘上了。” “我那‘一担挑’，咋没来呢？” “而颐太忙了，过些日子才有时间。” “钱挣得差不多就行了，别掉钱眼里。” “没挣什么钱。” “又教唱歌，又教弹琴的，还能少挣了？——让他帮我找个活呗。” “你教啥呀？” “我教吹呀。” “你就会吹吧。” “小雅，你小看你姐夫了。——我能吹锁呐和笛子呀。” “你那点水平‘唬弄’农村小孩还凑合，到县城，没人听你吹。” “县城，多大个地方。哪一天，我一高兴，上天安门广场去吹。” “去天安门广场，你连北都找不到。” “北面是人民大堂啊。” 姐俩听了哏哏直乐。 “邰蒹葭、邰蒹葭，是比邰芦苇听着有文化。”邰全道自言自语。 蒹葭越长越水灵，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4岁时语言方面的天赋就显露出来，诗词一教就会背。5岁时就能唱各式各样的歌，不管是模仿谁都惟妙惟肖。她特别爱唱邓丽君的歌，开口《我一见你就笑》，闭口《世界多美丽》。连《待ちわびて》都会唱，可她一点也不懂日语。邰全道两口子，决定不要儿子了，把女儿培养成才。 可能是天妒红颜，蒹葭8岁那年，得了奇怪的病。开始头痛眼胀，恶心呕吐。农村小孩子，也没太当回事儿，以为吃点药就好了。后来，大发了，去了乡卫生院打了两针，可还是不好。拖了一段时间，去了县里；县里治不好，去了省里；省里治不好，去了北京。到了北京什么都晚了。眼压达到了70毫米汞柱，医生用手指按蒹葭的眼球，硬得跟石头似的。 蒹葭失明了，可日子还得往前过。邰全道家道中落，一贫如洗。可两口并不甘心蒹葭从此失学，过一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他们决定去县城，因为那里有一所盲校。 秦风带着丈夫与女儿，“扑奔”到妹妹秦雅家。秦雅热情似火，帮这儿，帮那儿，挖关系，走后门，将蒹葭送到了盲校。帮姐姐找了个食堂服务员的工作。邰全道会木匠，很快在一个工程队找到了活儿。开始，康而颐不冷不热，觉得连襟一家是个累赘。 又能回学校念书了，蒹葭高兴得又蹦又跳又唱。蒹葭认得5000个汉字，拼音纯熟，因此，学习起盲文来一点也不费劲。 老师说：“带调音节，声方在左，韵方在右。声方有声母、半声母、介母和零声符；韵方有韵母、零韵符和调号……” 蒹葭一听就明白了，不到一个月，她就掌握了盲文。 “老师，盲文是谁发明的？” 老师说：“是一位法国人路易·布莱尔，1809年1月4日出生在法国一个贫苦的马具匠家里。3岁时玩弄工具时不慎失手，刺伤了一只眼睛，不久又感染另一只眼睛，最后导致双目失明。他的父亲在木板上用钉子组成字母，教他认字，后又送他到村里的小学读书。 “1819年，布莱尔被送进巴黎皇家盲人学校。盲生的课本，用放大的凸版的普通字母印刷而成，又重又笨，摸起来很慢，书写更困难，而且课本的数量很少，大部分课程靠口授。1821年，有一天学校校长请来退休海军军官查尔斯·巴比埃，给学生们讲授和示范一种‘发音’法，或叫‘夜间书写’法符号，它是一种用两行各6个凸点的符号来表示各种音标的方法，是专为夜间作战时传递命令和加强联络而创造的。 “年仅12岁的布莱尔听完这个报告后，激动地对巴比埃说：‘以凸点代替线条的方法，肯定可以创造新的盲文！’经过3年的刻苦研究，15岁的布莱尔发明了六点盲文……” “布莱尔真伟大！” “你也很伟大，不到1个月就掌握了盲文。” 一天，蒹葭去小姨家，姨父教一个小男孩子唱《小小少年》，却怎么也唱不准。《小小少年》是德国电影故事片《英俊少年》里的一首插曲，当年十分流行。影片描写了从小失去母亲。父亲遭诬害入狱的少年海因切。在别人帮助下，以自己诚实善良感动他的外公，最后一家重新团聚的生动故事。 影片随歌声开始，歌曲四四拍，弱起节拍，大调式，一段体结构。第一、二乐句，旋律重复，在句尾的变化上作了六度、七度的上下跳进，这里也是歌曲教学的难点，旋律坚定明朗，情绪愉快，充满孩子的朝气，一下子就把主人公的性格展现在人们的眼前。 第三、四乐句歌曲以合唱形式出现。平行三度的和声进行，使音乐更丰满，与前面形成了对比，旋律同样是变化重复，曲调舒展而有起伏，在歌中虽然唱出了少年在成长中的烦恼，但此时此刻他仍然表达了充满欢乐、愉快的心情，表达乐观向上的精神面貌。 康而颐又唱了一遍，让那男孩重唱，还是不行。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眼望四周阳光照。小小少年很少烦恼，但愿永远这样好……”蒹葭忍不住唱了几句。 康而颐从里屋走出来，问：“蒹葭，刚才是你唱的？” “姨父，我瞎唱。”蒹葭有点不好意思。 “你再唱一遍。” “小小少年……” “你真是个尤物！” 4 贵人小姨父 四．贵人小姨父 康而颐在鼠须县还是小有名气的，大学毕业后在鼠须一中当音乐老师。 可他老觉得自己屈才，英雄无用武之地。他想在子鼠市乃至生肖省出人头地，可是无论怎么努力也出不了头。后来，觉得当个中学音乐老师实在是没意思，就辞职与朋友合伙办了所音乐学校。 学校不温不火，勉强度日，还不如他教小孩弹琴唱歌挣钱的多。学校办了五年，终于关门了，康而颐倒也省了心，一门心思放在教学上。人们的生活提高了，想当歌星和音乐家的孩子越来越多，家长将自己没实现的梦想，寄托在孩子身上。 因此，康而颐的生源源源不断。尤其是那些土豪一掷千金，将成捆的百元大钞往桌子上一拍，说：“康老师，我要求不高，孩子能唱歌不跑调，弹几支钢琴曲就行。” 康而颐收完钱后悔了，那孩子五音不全，唱歌没有一句在调上；手比脚还笨，你教他“咪发”，他偏偏给你“拉稀”。 康而颐还是有理想的，当住上200平米的楼房，开上了宝马轿车，他想教出几个出色的学生。可是，好学生是可遇不可求的。有钱家的孩子，自身条件不好；自身条件不错的孩子，家里往往又一贫如洗。自身条件又好，家里又有钱的，人家又信不过他，送到市里或省里去学。 偶然间，他发现邰蒹葭是个不错的苗子，可惜是个盲童。正因为是盲童，可能更容易出成绩，人们对她的要求会自然不自然降低标准。想到这儿，他先跟太太秦雅商量，想正式收蒹葭为徒。秦雅自然是一百个高兴，急急忙忙地告诉了姐姐，姐姐一家高兴得要哭。 秦风尽管家里困难，还张罗了一桌像样的饭菜，把妹妹一家请来。康而颐自然成了桌上最红的人物。一则因为他不能喝酒，一两白酒脸就像关公；二则姐姐与姐夫一个劲儿灌“迷魂汤”。 康而颐清醒得很，推开姐夫二次敬酒，说：“大姐、大姐夫，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收蒹葭为徒，可不是白教，因为是实在亲戚，学费减半。” 秦风说：“这样已经是很照顾我们了。我和你姐夫，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的。” 邰全道说：“妹夫，你准备教蒹葭些啥玩艺儿呢？” 康而颐说：“一是教她唱歌，二是教她拉二胡。” “别教拉二胡啊，二胡太土了，我都会拉。妹夫，你就教蒹葭弹钢琴吧，那玩艺儿洋气，将来挣钱也容易。 康而颐将筷子一拍说：“你以为钢琴，谁都能学的吗？” 邰全道有点喝多了，也将筷子一拍说：“蒹葭不缺手指头，不缺脚指头，怎么不能学？” “你家有钢琴吗？” “我砸锅卖铁也买。” “你把锅砸了，也买不起个琴键子。” “全道，你少说一句；听而颐的。”秦风拉过女儿，“蒹葭，给你小姨父磕三个头，这是拜师礼。” 蒹葭跪下就磕，只磕了两个，被康而颐拉起，说：“实在亲戚，用不着这个。其实，我最拿手的就是二胡。可许多家长，偏偏让孩子跟我学钢琴。我不过是为了多挣几个钱，才教钢琴的。你们放心，二胡学好了，一样可以有出息的！” 半年过去了，邰全道意识到了康而颐的选择是正确的。蒹葭的二胡很快就上道了，那《二泉映月》拉得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而跟康而颐学钢琴的孩子，半年过去了，仍然像只受惊的耗子，跑到琴健上乱踩一气，发不出和谐的声音。 康而颐还是把重点放在教唱歌上，蒹葭在这方面更有天赋。生肖省举行原创歌曲大赛，康而颐觉得这是个难得的良机，全身心投入到创造之中。他从蒹葭的身上得到了启发，很快为她量身打造一首歌。蒹葭过了变声期，声音更甜美，更亮丽了。 康而颐坐在钢琴旁，弹唱一遍。蒹葭一下子就学会了，唱了一遍，略有瑕疵。他稍一提示，她就改正过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瑧于完美。 蒹葭从鼠须县脱颖而出，在子鼠市名列前茅，在生肖省过关斩将，冲入了总决赛。 六进五易如反掌，五进四顺利通过，四进三全力拚搏，三进二涉险过关，巅峰对决，立马上演。跟蒹葭争冠军的是一个男孩子，出身于音乐世家，背景显赫。知识问答和才艺比拼两个环节，二人不相上下，最后一锤定音唱原创歌曲。 蒹葭先出场，一边拉二胡一边唱那首《我再不流泪》，康而颐钢琴伴奏。 那一年我八岁 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 我也曾抱怨 我也曾流泪 我也曾彷徨 我也曾悲催 狗追自己影子 掉到河里狂吠 人把岁月蹉跎 到头枯骨一堆 我虽无双眼 用嘴品尝佳肴鲜美 我虽无双眼 用手触摸盲文优美 我虽无双眼 用脚丈量江山壮美 我虽无双眼 用歌唱出祖国大美 我手留余香 因为我送出的是艳丽的玫瑰 我心中温暖 因为我沐浴着红太阳的光辉 我再不流泪 我要让世界知道我是谁 我再不流泪 我要让我的人生不后悔 蒹葭唱得声情并茂，深深地感动了观众，眼窝浅的流下了眼泪。康而颐信心百倍，觉得蒹葭能得冠军。可等男孩子唱完，评委给出了略高一点的分，最终蒹葭以0·001分之差，屈居亚军。 康而颐怒不可遏，恨不能再一次冲上台，给评委主任一个大“电炮”，让他鼻口蹿血。就是他的决定，计算小数点后三位数，让蒹葭未能折桂。 “小姨父，得第二名也挺好，说明我还有发展的空间，下一次，我一定拿第一的！”蒹葭的安慰，让康而颐释然了。 蒹葭出了点小名，不少单位请她商演。康而颐成为她的保护神，适当地接了一些演出。他指出：“商演要适可而止，我们要有更高的追求！” 那年的年底，康而颐拿出12万元钱，让秦风买房，他诚恳地说：“这12万元，有7万是蒹葭的演出费，5万元是我的赞助。你们再凑一凑，买一套房吧。蒹葭一年比一年大了，不能老跟你们挤在一个屋子了，她该有自己的空间。” 秦风一家，感激涕零，又凑了些钱，在县城买了一套100平房子。 “蒹葭，不管你将来有大的出息，你也不能忘记你小姨父对咱家的好处，对你的是栽培。”搬进新家，秦风对女儿说。 “妈，你就放心吧。除了以身相许，我怎么报答我小姨父都行！”蒹葭做了个鬼脸。 “傻丫头，净说唬话。” “新房子真好！” 康而颐因急事横穿马路，如果那辆车刹得不及时，他就会被撞死。假如他真的被撞死了，盖棺定论，他将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小姨夫。 5 爱你没商量 五．爱你没商量 康而颐住了一个月的院，回到家里静养。秦雅因教学突出，交流到法国工作一年。因此，伺候康而颐生活的担子，落在了秦风母女身上。她们很愿意，这正是报答他的好时机。 “如果，司机刹车稍稍慢一点，我的小命玩完了！”康而颐近来常常这样想，“人生太无常了，生命太脆弱了！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不应该只有这些，这个层次太低了。情感的慰藉很重要！秦雅曾经很漂亮，可现在已经老了。” 康而颐将目光投向正在沉思的邰蒹葭。这孩子已经16周岁了，丰满、漂亮、性感，真是个尤物。除了眼睛是盲的，没有半点不好。 “蒹葭，想什么呢？”康而颐试探着问。 “什么也没想啊。”邰蒹葭爽快地回答。 “若是小姨父被车撞死了，你一定伤心吧？” “那还用说，我一定伤心死了！” “真的很伤心？” “真的，小姨父。听说你出了车祸，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好多年流不出眼泪了。我急急忙忙往外赶，离开盲道撞在一棵树上，却一点也没感觉到疼，叫了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 “谢谢你，蒹葭！——小姨父没白疼你！” “‘没有天哪有地，有没地哪有家，没有家哪有你，没有你哪有我……’”她轻声唱着。 “你是邰全道的女儿，没有我也有你。” “他是我的生身父亲，你是我的再生父亲。” “别这么说，我就是你小姨父。” “小姨父，我特别特别感激你！” “那你想过没有，怎么报答小姨父啊？” “等小姨父老了，我给你养老送终。” “我有儿子，不用你给我养老送终。”隔了一会儿，康而颐不满意地说。 “我努力唱歌，得块大金牌，挂在小姨父胸前。”邰蒹葭笑说。 “我的金牌得的够多了。” “可我现在，实在想不出怎么报答小姨父。” “不着急慢慢想。反正我养伤，你放假，咱们有的是时间。” “小姨父，我给你唱支歌？” “不想听，想静一静。” “那我给你念小说吧。” “什么小说？” “很好的小说，《平凡的世界》，可励志了！” “我不喜欢‘平凡’，也不喜欢路遥的小说，从《人生》就开始不喜欢，悲悲切切的。” “那我们干什么呢？” “我们‘看’碟吧。” “什么电影？” “《这个杀手不太冷》。” “挺棒的名字。小姨父，你讲给我听。” “那当然。” 康而颐告诉蒹葭是第几片碟。蒹葭将碟取出来，准确地放到放影碟机中。 “蒹葭，我先把电影的故事大意给你讲一下。” “好啊。” “蒹葭，坐到床上来看，离小姨父近一点。” “好嘞！” “纽约贫民区住着一个意大利人，名叫里昂，他是一名职业杀手。一天，邻居家小姑娘马蒂尔德敲开了他的房门，要求在他这里暂避杀身之祸。原来，邻居家的主人是警察的眼线，因贪污了一小包毒品而遭恶警剿灭全家的惩罚。 “马蒂尔德得到里昂的留救，开始帮里昂管理家务并教其识字，里昂则教女孩用枪，两人相处十分融洽。女孩跟踪恶警，贸然去报仇，不小心被抓。里昂及时赶到，将女孩救回。他们再次搬家，但女孩还是落入恶警之手。里昂撂倒一片警察，再次救出女孩并让她通过通风管道逃生，并嘱咐她去把他积攒的钱取出来。里昂则化装成警察试图混出包围圈，但被狡猾的恶警识破，不得已引爆了身上的……”康而颐娓娓道来。 “一定会很感人的。” “那当然，催人泪下。” 一个看，一个听；一个讲，一个听。 “怎么样？” “挺棒的！” “小姨父，像不像里昂？你，像不像马蒂尔德？” “不像，”蒹葭有了警觉，“小姨父不是杀手，是音乐家；我也不是马蒂尔德，是学生，是歌手，是小姨父的外甥女。” “你不是我的外甥女，你只是秦雅的外甥女。” “秦雅是我姨，你是我姨的爱人，因此，我就是你的外甥女。” “不是！”康而颐吼着，“出了车祸前，你是我的外甥女；出车祸后，你就不是我的外甥女了。” 邰蒹葭愣住了，隔了一会儿劝道：“小姨父，我知道你出车祸后心情不好。可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你是一天比一天好。今天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好，后天比明天更好！等你好了，再写新歌，我专唱你写的歌！然后，我们出专辑。小姨父，你是最棒的！” 康而颐很苦地说：“蒹葭，你要给我力量！” “好，我给你力量！” “你要给我安慰！” “好，我给你安慰！” “你要给我爱！” “好，我给你爱。外甥女，给姨父的那种爱。” “不，我要你给我女人给男人的爱！” 康而颐一下子将蒹葭抱住，狂吻起来。 蒹葭费了些力气，将他推开，掷地有声地说：“小姨父，一切到此为止，你还是我的好小姨父。不然的话，你是你，我是我，就当咱们从来没认识过。” 康而颐可怜巴巴地望着对方，说：“蒹葭，你心怎么那么狠？你不是说，要报答小姨父嘛！” “我再说一遍：第一，你是我的小姨父，我不能做对不起我小姨的事儿；第二，你有恩于我，我会一辈子感激你，但我决不会以身相许的。那样，所有的一切的都变味了！” “蒹葭，你听我说。” “我听着呢，你有什么话都说出来。” “我喜欢你，我爱你！自从出了车祸，这种情感就草一样在我心中狂疯长。吃饭想的是你，喝水想的是你，连做梦的都是你。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可以相爱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能帮你走向成功。让你成为歌星、红歌星、大歌星，天王巨星！我爱你，真的好爱你！没有我，你的世界里永远是黑暗的；没有你，我这一生就不知道爱是什么滋味。让我们冲破世俗，谈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 “我告诉你，康而颐，我不需要，我不需要！”蒹葭将一杯凉开水泼过去，“你清醒清醒吧！” “蒹葭，你不要走！” 6 禽兽康而颐 六．禽兽康而颐 蒹葭躲到自己的屋子里，心呯呯地跳着。她万万没有想到康而颐是这样的人。仔细想想，好像过完15岁生日，小姨父对自己就有了微妙的变化。不经意间，爱动手动脚。有时拍一下肩膀，有时拧一下耳朵，有时捏一下脸蛋。 有一次，小姨父竟然用脸蹭自己的胸部，而且是蹭了三下。一下是无意而为，两下是惯性作用，三下肯定是有意而为了。可那时，一点也没往坏处想。 怎么办呢？告诉父母吗？不能，爸会找他拼命的；妈会伤心死了，以后怎么跟小姨家相处啊。告诉小姨，更不应该，那样，他们家就会散了。就算我告诉他们，谁会相信我呢？算了，反正开学后，我就去市里念书了，不见他就得了。 康而颐伤好了以后，那颗躁动的心更加狂野，占有欲让他从一个人，变成地地道道的色狼。他知道用金钱、名利、前途等诱惑，都无法得到蒹葭，只能破釜沉舟来个霸王硬上弓。他知道那将是怎样的后果，所以，进行了周密的谋划。 2006年11月29日，星期五，下午3点多钟。蒹葭在一位老师那里上完课，准备乘长途汽车回家。因为错过了一班车，等了许久也没来。北风呼啸，又飘起了雪花。 “蒹葭，车错过了，上小姨父车吧！”康而颐摇下车窗，大声喊着。 “是小姨父呀。”蒹葭犹豫着，自从那次之后，她从未单独跟康而颐相处过。 “还生小姨父气呢？过去的事对不起！都是我在病在，心情不好。” “过去的，早就过去了。” “那就快上车吧，不然，冻成冰棍的。” 蒹葭觉得再不上车，自己心眼就太小了。 “这股寒流，很厉害的！看你穿那么少，冻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康而颐关切地说。 “没事儿，我身体棒着呢！”蒹葭坐在后排座上。 “女孩子无论多少棒，也比不了男孩子，喝瓶热饮。”康而颐递了过来，开车前进。 “小姨父，你不是回老家奔丧了吗？我听我妈说，得过几天回来。”蒹葭问。 “一场虚惊，我爸爸住了几天院，好了。”康而颐胡说一气。 真的是太冷了，蒹葭将那瓶热的桔子汁都喝了。 康而颐径直地将车开到郊区一座院子里，那是他曾经买的房子。在城里住烦了，就会去住一段时间，他称为创作室。一个星期前，他就准备好了一切。车入院，将大门一锁，他将蒹葭抱到屋里的炕头上。急不可奈地剥光了她的衣服，迫不急待地占有了她。 蒹葭醒来，天已经是黑了，第一感觉是浑身酸痛，一摸身子一丝不挂。她一下子明白了，肠子都悔青了。此刻，康而颐正瞪大眼睛望着她，见她醒来，又恶狼一样扑了过去。 蒹葭绝望了，她知道自己处在十分危险的境地。康而颐这个魔鬼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她决心跟他鱼死网破。想到这儿，她反而变得冷静了。 “小姨父，你真的喜欢我吗？”蒹葭柔声地问。 “我——”康而颐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我都成你的人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蒹葭莞尔一笑。 “你成人之后，我就无可就要地爱上了你！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做，可是——” “小姨父，没有什么可是的。其实，我也早就爱上你。可你是我的小姨父，爱上了又怎么样呢？也不会有好结果，所以就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蒹葭，你说的是真的？” “你那么有才华，那么浪漫，又对我那么好！我不爱你爱谁呢？！” 康而颐喜出往外，但还是半信半疑。 “小姨父，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可你打算把我怎么办呢？你能跟我小姨离婚娶我吗？” “只要你真心，我就跟你小姨离婚，然后娶你。” “像我们小县城这种环境，可能吗？” “这倒是个问题。”康而颐想了想，“我们可以私奔，然后去外国，找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邰蒹葭摇了摇头。 “你不相信？空口无凭，立字为证。——我写点东西给你。” 康而颐真的找来纸笔，快速地写了起来。 “蒹葭，你看。你看不见，我念给你听。——我康而颐永远爱邰蒹葭，若是变心，不得好死！” “小姨父，你何必发那样的毒誓呢！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我也写点东西给你。” 康而颐将纸笔递给蒹葭。 “给我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会写你们认识的那些字。” “你用什么呢？” “锥子和纸壳，最好是木板。” “你稍等！” 康而颐将门反锁上，去了另一个屋。他找到了一把锥子和一根木条。忽然感到不对劲，锥子也可以成为利器的，万一她用锥子扎自己怎么办。那是一把老式纳鞋底的铜锥子，将铜箍一退，针就取了出来。只有一根针，用不上劲儿，就没什么危险了。康而颐自以为很聪明。他放心地回到东屋，将针与木条交给了蒹葭。 “小姨父，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吧。” “都是我该死！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你能不饿吗！这里没什么好吃的，我先给你泡桶方便面吧。” “小姨父，再打里两个荷包蛋吧。” “好、好！鸡蛋有，火腿肠也有。蒹葭，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叫我小姨父了。” “不叫你小姨父，叫什么呢？” “你就叫我康哥吧！” “康哥，给我找件衣服穿吧，我不能老光着啊。” “我喜欢看你光着。——我给找件睡衣。” 康而颐急忙从西屋找件长桶睡衣来。蒹葭将睡衣穿上，想再要别的衣服，又怕引起对方怀疑。她不敢轻举妄动，用针在木板上轻轻地刺着。十分钟后，康而颐将面泡好了，端到她跟前。 “康哥，我不爱使勺，我使筷子。” 康而颐给他找来一双竹筷子。蒹葭真的饿了，将一桶泡面，两个荷包蛋，一根火根肠全都吃了进去，力量一下子增加不少。 “康哥，我要尿尿！” “外面冷，就在屋里尿吧。”康而颐从外屋拎进一个马桶来。 蒹葭坐在上面，说：“你出去一下，你在这儿，我尿不出来，我还要便便呢！” 康而颐果真出去了，将门轻轻关上，耳朵贴在门上听。 “蒹葭，还没完呢？”康而颐有点不耐烦地问。 “完了，完了！”蒹葭快速上炕，用被子将身子围上。忍着痛，在自己的右大腿上刺上康而颐的名字。因为，她知道康而颐并不懂盲文。 “还真有点臭！”康而颐进来，捂着鼻子，拎起马桶。 “不要放在屋里，弄到外面去。”蒹葭厌恶地说。 康而颐真的将马桶拎到外面去，一边搓着手，一边往屋里走。 “脏死了，你洗洗手，再进屋来！”蒹葭高声喊着，拖延时间。 康而颐果然在外屋倒热水洗手…… 在这段时间里，蒹葭快速地制造一件应手的武器。她取下一根头发卡，将那约9厘长针的大头顶在头发卡曲折处，用睡衣撕下的细条缠紧。又将这捆绑好的针，夹在两只筷子方头中间，又用细布条反复缠好。 针尖露出约5厘米，很锋利。她在被子里刺了两下，还很管用，跟真锥子差不多。她在自己的小腿上刺了一下，“唰”的一下就扎了进去。报仇的喜悦战胜了疼痛。 “外面真冷啊！”康而颐跑进屋来。 “康哥，给我洗洗脚吧。”蒹葭柔声地说。 康而颐乐颠颠到外屋弄好热水，试好了水温，端进来，放在炕沿上。 “太高了，小祖宗，你会不得劲儿的，我找个凳子来。”康而颐又去找个矮凳进来。 蒹葭将脚放在盆子里，身子仍用被裹着。 康而颐坐在炕沿上，一边给蒹葭洗脚，一边笑嘻嘻地说：“这是我见过最美的一双小脚丫。现在，我给你好好烫烫脚。一会儿，你给我好好暧暧‘小鸟鸟’……好嘞，收回去吧！我去倒洗脚水。” “康哥，亲我一下再出去。” 康而颐凑过脸来亲蒹葭。就在这一瞬间，蒹葭出手了，拼出全身力气，向康而颐刺去。这一锥子恰好刺在腮帮子上，康而颐“嗷”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蒹葭本想刺对方的眼睛，可由于看不见，还是刺偏了。 康而颐老羞成怒，夺过锥子，扯去被子，撕掉睡衣，在蒹葭的身上乱扎一通。最后，用被子将对方闷死，才解心头之恨。 康而颐将蒹葭的尸体放进早已准备好的大冰柜里，将尸体冻好后，用锯子割成十几块，用塑料袋装好。塑料布有红色的，也有黑色的。他将尸块先放在红色塑料袋里，外面又套上黑塑料袋。怕扔到水中浮起来，又在塑料里加了红砖。所有尸块都装在后备箱里，趁着夜色出发，一路向北开来。将尸块扔进杨柳河、龙门沟、猪亥河等十几个地方。很快，尸块跟冰溶为一体。既使漂出来，也得来年开春，冰雪溶化。 康而颐被蒹葭刺了一下，虽然很疼，不过是皮外伤，简单处理一下也就无大碍了。他回到家中，马上加入到寻找蒹葭的行列中，他比任何人都显然悲苦万分，痛心疾首，让蒹葭的父母，小姨感动不已。 纸里包不住火，冰里包不住罪恶。因为康而颐遇到了吴形声，很快就露出丑恶的嘴脸。一颗正义的子.弹，炸飞了罪恶的脑壳。 无论是你，还是我，都要警惕呀！因为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早就排好一副“恶的”多米诺骨牌。它来自远古的兽性，通过基因代代相传。一旦推倒了第一张，就很难收场，直至把恶演绎得淋淋尽致! （写完这个案子，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因为现实生活中，曾发生多起类似的案子。最初那几个男人跟“康而颐”很相似，帮了自己亲近的人“邰蒹葭”，最后却因一念之差走上了犯罪道路。） 第四十五部 她他它ta 特殊家访 一．特殊家访 魏祖明在几个要案中，立了大功，可要给他嘉奖、晋级全被他粗暴地推掉了。 吴形声十分不解，单独找他谈话，开门见山说：“老魏，你是嫌奖励太低，还是晋级太晚呢？” 魏祖明连连摇头，说：“吴厅，都不是。” “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配。” “我们是按功行赏，你做出了贡献，所得是应当的。” “如果我得到这些，会做恶梦的。” “那你要什么？” “我的要求简单极了。请你跟我去看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家人。” 吴形声隐约知道是看谁了，半晌没言语。 “吴厅不去，我也不勉强。” “我跟你去。”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公安厅不远，就是寅虎大学的家属宿舍，步行20分钟就到了。吴形声跟着魏祖明来到35号楼102室。 轻轻地扣了三下门，里面问：“谁呀？” 魏祖明大声说：“华阿姨，我是小魏。” “是小魏呀，我马上给你开门。”话音刚落，门打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立在门里面。 “华阿姨，这是我们厅的我吴副厅长，来看看吴冰。” “谢谢！家里比较乱，随便坐。” 老人把二位让到屋。客厅并不乱，只是有点破旧，触目的是一个大书橱，里面没有几本书，更多的是药和。书橱旁立着一个高大的氧气瓶，显得很不协调。 “吴大爷呢？”魏祖明问。 “他去‘大华翻译学院’上课去了。”华阿姨淡淡地说。 “那可是在郊区呀，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上课？” “他是教俄语的，现在早不时髦，只有那里能找到课上。” “吴冰呢？” “我去把她推出来。” 华阿姨进了里屋，不多时用轮椅推出一个约40左右的女人，目光呆滞，脸色苍白，头发枯黄，浑身虚胖。 “‘麻’，我要吃‘乒乓’。”吴冰吐字不清。 “她说：妈，我要吃冰棒。——冰棒不能吃，会坏肚子的。”华阿姨翻译道。 “麻，我会背《‘蠢’晓》了：春‘面’不觉晓，处处‘温’啼鸟。夜来‘冯’雨声，花落‘智’多少。” “好好好！有进步，四天了，总算背了下来。”华阿姨轻轻地叹了口气，“4岁的时候教一遍就能背下来。——屋里呆着吧。” 华阿姨将女儿推回卧室，又出来。 “吴冰今年多大了？”魏祖明问。 “刚刚过完38岁生日。”华阿姨说，“最近，比前些日子强多了。大、小便知道告诉人了。你们若是早来一个月，屋里没法呆的。总的说，这几年比前几年强多了。那个时候，每天都让人心惊肉跳，一天最多接到8次病危通知，吓都吓死了！” “吴冰体重又增加了？” “没办法，用的药中，有几样含增肥的，不用又不行。现在快200斤了，我一个人根本就弄不动她。我们老两口弄她都很勉强……” 临别，吴形声与魏祖明几乎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华阿姨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他们在寅虎大学找了个凉亭坐下，好半天都不说话。 “老魏，看病人你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卖点东西。”吴形声打破沉默。 “吴厅，你以为她们需要的是东西吗？”魏祖明反问。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会回事？” “清华大学有个叫朱令女学生中毒案，你一定有所知吧？” “在网上看过，1994年两次ta中毒，朱令由一个美丽聪慧的女学生，变成了一个废人。” 魏祖明长长口气说：“吴冰比朱令ta中毒还早3年，如今已经过去了15年。她也是个美丽聪慧的女孩，当年高考分数很高，完全可以上复旦、南大这样名校。她有个哥哥是军官，自卫反击战时牺牲了，怕父母晚景凄凉，就了念了家跟前的寅虎大学。 “当然，寅虎大学也不差。她学的专业跟朱令一样，也是‘物理化学和仪器分析专业物’。这个专业在当年是很热的，全国这个专业不是很多。自然，寅虎大学的名气跟清华大学是不能比的。所以，网上不易找到吴冰ta中毒的资料。当然了，这只是一个原因。” “当时立案没有？”吴形声问。 “立了，我是专案组成员之一。当然，我只是个小萝卜头儿。最初，这个案子是归市局侦办的，很快就有眉目。后来省厅插手，接了过去。我以为，很快就会破案的，后来不了了之了。后来得之，省里的一位主要领导和北京某部委领导都打了招乎，此案就办不下去了。这个案子很简单，犯罪嫌疑人就是吴冰的室友之一。 ”她们寝室住着四个女生，除了吴冰外，她们分别是李如珍、周多和张宁。第一犯罪嫌疑人就是李如珍，因当时只有她，能接触到ta盐。她的家背景如欧阳修的一句名词——庭院深深深几许……吴冰两次ta中毒，第二次特别重。好在解药用得及时，命算保住了，可人废了。第二次中毒的日子极好记——“911”。为了跟踪这个案子，我从市局调到了省厅，当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从领导降为一般刑警，可我一点也不后悔。”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吴形声又问道。 “一个天使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连4岁孩子智商都不如的人，一个丑八怪，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人，总得有人去为她讨点公道吧！？不然的话，天理何在？我们还配唱‘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吗？” “你想要我做什么？” “重新侦破此案。” “为什么偏偏是我？” 隔了一会儿，魏祖明说：“我已经观察了快十年了。因为只有你，还有一颗尚未泯灭的良心。我相信你会为你的‘本家’——吴冰出头的。当然了，你要想顺利地接厅长，你完全可以不碰这个案子。因为，这个案子的‘水’现在仍然还很深，弄不好会丢乌纱帽的。” “你就不怕丢乌纱帽？”吴形声一笑说。 “我大不了是个副处级干部。丢了，就去卖烤地瓜，也能糊口。你不一样，跟我年龄相仿，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了，好好‘讲政治’，干到副部、正部也是有可能的。至少，能当个省政法书记。” “激将法。我刚当兵的时候，理想就是当个连长，现在已经干到副厅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警察不为民出头，不如回家拾煤球。” 2 八十一号 ?????????? ????????硱???????????????????????????????????????? ????μ??????????????????????????????С???磬????????????????????????????????????????????????????????????????????????????????????????? ????????????????С???????????????????????????棬?????????????????????????????????????????????????????????????????????????????????????????????????????????????????????????????????????д???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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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背面写着秀气的钢笔字：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羿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这真是只清新淡雅的杯子！”吴形声忍不住赞道，“不应该是杯子，那盖子明显是后配的。——应该是精制的笔筒。吴冰，你人已经那么美丽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么美丽的‘杯子’呢？要知道天妒红颜，何况是人呢！家乡的老人爱说：自古红颜多薄命，丑到近地家中宝。说是这么说，可没有人要娶猪八戒他二姨的。 “这么漂亮的‘杯子’，目前会在何处呢？魏祖明的日记记载：那杯子吴冰中毒的当天，就不翼而飞了。是凶手拿走的吗？如果是，毁的可能极大，没有人愿意留下这么个铁证。假如不是凶手拿走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有人敲门，“请进”声刚落，魏祖明走了进来。他提着一个木盒，木盒分四个小格，有三只笔筒装在里面。拿出来，一一摆在吴形声的面前。 都是青花瓷的笔筒，图案有“宝钗扑蝶”、“湘云眠芍”、“宝玉乞梅”等三只，惟独没有“黛玉葬花”。 “这不是杯子，是笔筒啊。”吴形声笑说。 “是的。可吴冰拿它当杯子用，还配了盖，看上去跟杯子没什么两样。”魏祖明解释说。 吴形声将筒倒过看，底部有“乾隆年制”四个字。 “一看就是清末民初时仿的，不是真正的官窑东西。不过画工好，烧得精，保存得周全，仍然不失为艺术品。”吴形声十分肯定地说。 “为什么说不是乾隆时候的东西呢？”魏祖明不解地问。 “这个答案太简单了，图案不对劲儿。” “哪不对劲儿呢？画得没错呀！” “画本身没错，只是时间不对。官窑瓷器‘乾隆年制’四个字出现在乾隆早期，后期多是六个字‘大清乾隆年制’。” “那又怎么样呢？” “打个比方吧。如果你恰好是乾隆年间管官窑的头儿，你要敢烧出这样东西，你的脑袋会搬十次家。” “凭什么呢？皇帝也得说理呀！” 隔了一会儿，吴形声认真地说：“乾隆在位60年，《红楼梦》始终列为禁书。你敢把禁书上的内容画在给皇家用的东西上吗？《红楼梦》一直到他儿子嘉庆掌权才真正解禁。那是高鹗篡改了的《红楼梦》，才开始在人世间流行。” “原来是这样。看电视剧，乾隆还是个比较好的皇帝呀！” 吴形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作为皇帝，乾隆还说得过去。但他搞起文字狱来，比他爷爷康熙，比你他爹雍正厉害得多！有明确记载的就有十一起。乾隆四十四年，安徽和州的戴世道，被人告发其已故的曾祖父戴移孝所著《碧落后人诗集》和已故的祖父戴昆所著《约亭遗诗》中有‘悖逆’句。如：‘长明宁易得’、‘短发支长恨’、‘且去从人卜太平’等句…… “乾隆认为这是怀念明朝，咒骂本朝强迫剃发，‘卜太平’一句被认为是‘暗指今日不太平，不然何用卜乎’?就这样，戴移孝、戴昆虽死去数十年，仍被开棺戮尸，戴世道受祖先之累，被斩立决，其子侄多人亦被杀。一时间，脑袋犹如西瓜滚，鲜血瞬间流成河。” “乾隆这家伙也太不讲理了！” “皇帝有讲理的吗？皇帝要是讲理，太阳就会从西边出来。——不谈皇帝们那些破事了，这些笔筒是从哪弄来的？” “自然都是你们‘吴’家的。”魏祖明笑说，“吴冰的父亲吴枫，早年喜欢收藏。这四个杯子都是民国时期的高仿，不算很珍贵的东西，如今算是文物了。为了给吴冰凑医药费，吴枫一古脑把古董都买了，只留着这三个杯子。他们老俩口希望，用这三只杯子，引出那只杯子，好给吴冰一个交待。” “你认为那只杯还存在吗？” “根据物质不灭定律，它是不会消失的。但是否为原样，我不敢说。”魏祖明说完，抽出一支烟，递给了吴形声。 “我赌它还好好存在着，不然的话，这个案是很难突破的。”吴形声随手将烟夹在耳朵上。 “吴局，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魏祖明问。 “你说呢？”吴形声反问。 “我觉得，应该在这杯子上做做文章。” “这篇文章不好做呀！弄不好，不该消失的杯子真的消失了。” “你心里肯定有数了。” “还真的一点数也没有。——这事不能急。” “是的，不能急。” “咱们省电视台有一档鉴宝节目，《百姓收藏》挺有意思。没事的时候，我会看几眼。” “你的意思是用这三只笔筒作诱饵，把那只笔筒钓上来？——我看行。” “持宝人找谁合适呢？”吴形声问。 “《金色盾牌》主编老古文绉绉的，又爱搞收藏，是个挺合适的人选。”魏祖明建议说。 “老古太有名了，一上去就招风。得找个年轻一点的，懂得一点鉴宝知识，又不能太懂，似懂非懂最妙。” “有了。《金色盾牌》的编辑宋国宝三十多岁，跟老古学鉴宝，有个半仙之体。——他还挺想干刑警的。” “你找他谈一谈，任务完成得出色，可以转过来嘛。——只是名字起的有点不好。” “怎么不好呢？” “宋国宝，送国宝，有多少国宝，都得让他送出去。” 二人大笑。 4 百姓收藏 四．百姓收藏 没钱饱肚子，有钱忙收藏。中国人自改革开放以来，温饱的问题解决了，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将目光投向了古董。人人都想“捡漏”，实际上多数人“打眼”。 北京出了一位“捡漏”大师，他的名字叫马未都。80年代初，将买彩电的钱，一咬牙一跺脚买了四扇屏风。10年过去了，屏风价格逾百万；20年过去了，屏风价格逾千万；30年过去了，屏风价格上亿了。成了观复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马未都的眼睛不大，但眼光特毒，一下子就能看出东西地道不地道。 寅虎市有位外号叫马小辫的，立志成为马未都。十几年过去了，收获不大，名声不小，如今成为寅虎市的大半个收藏专家，经常在《百姓收藏》里露脸。每个节目都想请故宫的专家，可专家实在不够用，费用又高，又特好较真，请来有时也麻烦。像马小辫这样的“半瓶醋”最好不过了，最擅长领会主办方意图，让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说到底收藏节目是娱乐节目，谁也不会到这里真的买卖“国宝”来。 马小辫刚刚过五十岁，可头发稀少，抬头纹如多脑河之波，戴着金丝边眼镜，拿一把王维画的“苏子赤壁图”的扇子，看上去比真的专家还像专家。 鉴宝节目的主持人，若是男的，长得大都是歪瓜裂枣，口吐莲花，幽默风趣；若是女的，必定是青春靓丽，嘴尖舌快，反应机敏。 鉴宝类节目越来越多。如《鉴宝》、《天下收藏》、《收藏天下》、《投资收藏》、《艺术玩家》等等。模式大体想同，无非是夸宝、比宝、鉴定、估价等。 “下面请最后两位持宝者上场，大家欢迎！”主持人小叶子大声道，“他们是宫文.革先生、宋国宝先生。” 二位很，捧的好像不是宝物，而是至亲的骨灰盒。轻轻地放在展宝台上，侧立一旁。 “先请宫文.革先生，介绍自己的宝物。” “别看我的宝贝样子一般，可大有来头，用文言说叫溺器，用大白话说叫尿盆。这可不是一般人用的，她是慈禧太后老佛爷用的。大家请上眼，这上面有五个字‘兰贵人专用’，这是她老公，咸丰帝的题字。” 大家“啊”了一声。 “请问，宫先生，你这件宝物是怎么得到的？” “我太爷从宫里一个太监手里买的，花了一百个袁大头。” 大家又“啊”了一声。 “你的夸宝关键词是？” “我的宝贝是尿盆，只侍候老佛爷一个人！” 人们哄堂大笑。 “下面请宋国宝先生介绍自己的宝物。” 宋国宝往上推了推了眼镜，慢慢说道：“我的宝物是三个笔筒，分别是‘宝钗扑蝶’、‘湘云眠芍’、‘宝玉乞梅’。大家请看宝底，上面清晰六个蓝字：大清乾隆年制。我不敢说它们是乾隆专用，但至少是王爷或贝勒爷用的东西。” “宋先生，这几件宝物是怎么得到的呢？” “我太姥爷给末代皇帝当过差，有一次事办得漂亮，溥仪就赏给了他。” 大家大声地“啊”了一声。 “下面，我们听一听瓷器专家马教授的意见，大家欢迎！”小叶子手轻轻一摆，“马先生，请！” 马小辫立刻整理一下表情，说：“先说说老佛爷的尿盆。老佛爷是清末最金贵的女人，可不管怎么金贵，方便也是难免的。那时，我国还没用抽水马捅，方便自要用尿盆，尤其是解小手。据多位专家考证，老佛爷用的尿盆不是瓷的，是金的。大家知道瓷器是易碎品，万一有个闪失，扎了老佛爷尊臀，破了相，那个不是闹着玩的。” 大家听到这儿大笑。 “宫先生的这件器物是冥器，烧纸用的，民国时期玩艺儿。——下面谈谈笔筒。可惜！可惜了！！可惜！！！” “马教授，为何连用三个可惜呢？”主持人问。 “这笔筒应该是一套才对。‘宝钗扑蝶’、‘湘云眠芍’、‘宝玉乞梅’，却少了‘黛玉葬花’。‘黛玉葬花’应该是四筒之首。——宋先生，你见过‘黛玉葬花’吗？” “没有，我以为就是三只呢。” 马小辫接着说：“中国特讲究四字。你看《诗经》大都四个字，成语大都是四个字，麻将有东、西、南、北风。花中四君子：梅、兰、竹、菊。古有四大美人：西施、昭君、貂蝉、玉环。老子也讲究四大：道大、天大、地大、人大……实在是太多了。三个笔筒成何体统？你的东西绝对是好东西。但我告诉你，它不是乾隆年间的东西，是道光年间的东西，但也是好东西。道光年间清朝国力一天不如一天，朝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仿点乾隆年的东西，赚点外国人的钱。这笔筒上的画，出自道光年间著名画家刘彦冲之手。因此，这三个笔筒仍然价值不菲。保守价50万左右。” 大家又“啊”了一声。 “如果能凑齐了那只‘黛玉葬花’，价格可以翻倍——100万，一点问题都没有。” “马教授，如果单独出售呢？”宋国宝很认真地问。 “那就不值钱了，最多每只卖8至10万元。成套的宝物，最怕落单，一落单贬值就非常厉害！” “我想起来了，四五岁时，见过这套笔筒，好像是四个。” “不是好像是四个，肯定是四个。——你回去好好找一找，不然太可惜了。” “也许是送人了，或是卖掉了？” 马小辫又感叹一番说：“小宋啊，我给你提个建议。你可以登一下广告，收购那只‘黛玉葬花’，配齐它，那升值空间一定会很大的。也可以将这三只‘宝钗扑蝶’、‘湘云眠芍’、‘宝玉乞梅’转让。不管怎么说，还是让它们‘哥一个、姐三个’合在一处，这样也对得起雪芹先生的在天之灵。 “我读《红楼梦》，每每读到‘黛玉葬花’就会涕泪四流。‘……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依收葬，未卜依身何日丧?依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依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试问，天下还有哪一位作家能写得这么感人肺腑？！” 马小辫声音哽噎，表演有点过火。 宋国宝怕节外生枝，马上说：“马教授，我听您的建议，我愿意收购‘黛玉葬花’笔筒，只要是原配，宁可出高价！我的手机号是136XXXX3721……” 5 黛玉葬花 五．黛玉葬花 宋国宝公布电话号码后，来电无数。可一看照片就知道那“黛玉葬花”是假的，有的是连夜赶制的，粗糙得不像话。黛玉的模样成了傻大姐，“葬花”成了“两个赤身祼.体的妖精打仗”。 子时，宋国宝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突然，手机响了。一接听，是个十一二岁男孩子的声音。 “请你家大人接电话！”宋国宝客气地说。 “我不在家。”男孩干脆回答。 “这么晚了，不在家，是不是在网吧呀？” “对呀！” “快回家休息吧！”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是不是真的要收那笔筒啊？” “当然是真的。你有吗？那是……” “真罗嗦！你把邮箱发给我，我马上给你发照片。” 宋国宝将邮箱发给对方，几分钟后收到一张照片。他眼镜一亮，马上与吴冰拍的那张照片对比，一模一样。马上把电话打过去，对方却关机了，真的好沮丧！ 过了半个小时，男孩子又把电话打过来，说：“叔叔，我没骗你吧。” 宋国宝下意识地点头说：“有那么点意思。” “不是那么点意思，就是跟那三个是一伙的。——你真的收吗？” “是真的，当然收。我得见见东西，只看照片不知真假。” “你能给多少钱？” “是真的，价钱一定会公道。” “咱们干脆痛痛快快的。我不多要，五万块，现金。——我不像大人那么贪。” “这么大事儿，得见一见你家大人呢！” “我妈出差了，想见也见不着。” “你爸呢？” “别跟我提那王八犊子。”孩子激动得骂了起来。 “那无论如何，得见见你妈。”宋国宝坚持说。 “我妈要是在家，那东西就拿出不来了。——那东西是我姥爷送我的。” “见见你姥爷也好！” “麻烦！”孩子把电话挂了。 宋国宝乐了，想这孩子一定是上网没钱了，要偷卖他妈的东西。孩子十一二岁，他妈妈应该在30至40岁之间，难道他的妈妈是李如珍、周多或张宁之一吗？ 又过了20分钟，男孩又打来电话，说：“宋叔叔，可以见我姥爷。” “我们在哪里见面呢？”宋国宝问。 “当然是到我这里呀。” “你在什么地方？” “我们在酉鸡市鸡鸣街，建设银行等你，明天11点前必须赶到，过了这个点，你出多少钱，都不卖了。准备好现金，一分钱都不能少。一手钱，一手货。” “你叫什么名字，总得告诉我一声吧。” “我叫张晓雨。”他马上挂了电话。 “可能是张宁的儿子，太好了！” 宋国宝不敢怠慢，马上向吴形声进行汇报。 吴形声带着宋国宝、法医单观、女刑警撒抖擞，驱两辆车9点就赶到了酉鸡市，进行了周密部署。 张晓雨趁着母亲不在家，把东西偷了出来。雇了个看门的老谭头冒充他姥爷，100元的费用，等成交后再付。一老一小，10点20分来到建行门口，东张西望。 宋国宝从奔驰车上下来，后面跟着风情万种的“媳妇”撒抖擞。 “钱带来了吗？”张晓雨急切地问。 “当然！”撒抖擞打开一个密码箱，里面百元大钞有十几捆，何止五万元。 张晓雨咽了一下口水，想：“一辈子上网都用不了！” “你的东西呢？”宋国宝问。 张晓雨故意装得老练，打开袋子，揭开盒子一半，让对方瞅了瞅。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去前面的日月明酒店边吃边聊如何？我早定就定了位子，就我们俩口子，还有你们爷俩儿。为了表示诚意，我特意准备了一瓶茅台酒。”宋国宝说得特别诚恳。 张晓雨看一眼老谭头，说：“姥爷，你说呢？” 老谭头是个酒鬼，一听茅台，早就垂涎欲滴了，连声说：“好，好！“ 来到酒店的包间，菜已经上来了。四个边吃边说，很是热闹。张晓雨不喝酒，却喝了不少饮料。老谭头见酒如命，不多时自己喝大半瓶，晕晕乎乎的。 “东西，我得比较一下。”宋国宝将另三个笔筒拿出来，摆在一张空桌上。 “比吧，准没错！”张晓雨也把东西拿出来，摆在一旁。 “你们看，我得去趟卫生间！”撒抖擞一笑说。 “饮料喝多了，我也来尿来。姥爷，你看好东西。”张晓雨撒腿就往卫生间跑。 宋国宝掏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一支递给了老谭头。 “中华烟，好烟！”老谭头接过烟，叼在嘴上。 宋国宝一扬手给他点上，一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撒抖擞马上把东西调换了，放在包里。扭着身子，一步步走向卫生间。 张晓雨尿完尿跑了回来，急切地问：“宋叔叔，没错吧？” 宋国宝笑说：“我还拿不准，等一会儿你阿姨回来，让她好好上上眼。” “你的眼力不会错的。” “我不如她，她是学考古的，眼睛毒。咱们边吃边唠，女人方便，麻烦着呢。” 三人一边等，一边吃喝。 撒抖擞到卫生间旁一拐，进了另一个房间，将笔筒放在桌子上。单观早就做好了准备，将约50毫升硫酸溶液倒到笔筒里，冒出了一股白烟……用便携式光谱仪一测，产生明显的绿色谱线。 “有ta吗？”吴形声急切地问。 “有ta，百分之百地有ta！”单观拍手叫好。 “宋叔叔，阿姨是怎么回事？”张晓雨等得不耐烦了。 “马上就会回来，马上就会回来！”宋国宝张望。 “我最后等5分钟，她要再不回来，我可走了。” 撒抖擞回来了，后面却跟着两位警察。老谭头吓了一大跳；张晓雨倒还稳住了架。 “有人举报，你们涉嫌倒卖国家文物。还有未成年人，这还了得！”吴形声一指老谭头，“是不是你倒卖文物？” “不是我，是他。”老谭头一指张晓雨，“我这个姥爷是冒充的。” “张晓雨，你的笔筒是从哪里弄来的？” “那东西是我妈的，我无意中发现的。”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张宁。” 四人两两对视，会心一笑。 6 张宁日记 六．张宁日记 张宁出差一到家，就被“请到”了“9.11”案专案组。吴形声亲自“接见”了她。当她看到那只“黛玉葬花”的“杯子”，就明白了一切。 “这笔筒是你的吗？”吴形声问。 “不是我的，是吴冰的。”张宁小声回答。 “怎么会到你的手上？” “说来话长。” “那就从头说起吧。” “我没有勇气说过去的事情。实在是不堪回首！” “不堪回首也得说。你们都活得好好的，吴冰却成了那个样子。如果连真相都没有勇气说出来，于心何忍呢？” 张宁低头不语。 “吴冰出事后，你见过她吗？”吴形声又问。 “只去看过一次，实在不忍心看。——可我，没有害她。”张宁仍然小声说。 “不是你害的，是谁害的？” “这个我不好说。” “都过去十几年了，有什么不好说呢？” “真的不好说。” “有什么顾虑吗？你怕打击报复？” “是，也不是。” 吴形声一拍桌子说：“我们重新立案侦察，就是要搬开一切绊脚石，一查到底。不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绝不罢休！请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我可以断定，毒不是你下的，但你是知情人之一。而且，现在最重要的证据，那只笔筒又是从你这里获得的，你更有责任和义务，把你知道的‘全部’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 张宁还是低头不语。 “笔筒是干什么用的？”吴形声提高了声音问。 “吴冰的喝水杯子。”张宁小声回答，不敢看对方。 “你知到杯子里检测到什么吗？” “不知道。” “里面检测到了ta盐。” “不会吧，十六七年过去了，怎么还会检测到呢？” “这得感谢你的精心保存。你应该放在了一个封闭的地方，始终没有清洗它。——你儿子今年多大了？” “快14周岁了，长得矮小一点。” “可他很聪明！” “一般般吧。就是不好好念书，总是想上网，真是没法子。” “他是怎么发现那杯子的？” “我也不知道。肯定是我不在家时，他乱翻，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吧。” “你把杯子放到了什么地方？” “我儿子没说，他在哪里找到的吗？” “问他，他不说，我们也没深问。他毕竟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我们不能逼问他。” “你们没有去我家翻找什么呀？！” “按理，我们有权力这样做。可我们不希望那样，还是希望你能够主动把你知道的一切，全说出来。” 张宁沉默了半天，说：“谢谢你们的信任。搬家之后，那杯子藏在一个设有密码的皮箱里，箱子放在衣柜的顶上。一定是他破译了密码，打开之后发现的。” “那皮箱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密秘呀？小孩子对设密的东西总是很好奇的。” “难道，难道他看了我的日记？” “你的日记，是不是大学时写的呀？——比较起来，女生更比男生爱写日记。” 张宁点了点头。 “你的日记是不是记录了许多秘密，甚至还有吴冰中毒事件的细节？” 张宁脸一阵红，一阵白，摇头又点头。 过了许久，她说：“我愿意把大学时，记的四本日记，给你们看。不过，我得整理一下，才能给你们看。比如我的内心独白什么的，总不好意思给人看的。” “只要不影响事实判断就没什么。” “算了，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儿，还是让你们看原汁原味的吧。——请允许我回趟家，把日记找来给你们。” “没人限制你的自由，请！” 张宁回到家，没有发现“惹祸”的儿子。去姥姥家了，还是找他爸爸了呢？懒得管他。 家很小，只有四十多平，两室一廊一厨一厕。儿子大了，一人一室，自己住阴面，把阳面给了儿子。卫生间小得一人入内，几乎就没有空间了。这是上世纪70年代盖的老楼，灰不灰黄不黄的。月月说拆迁，年年没动静。 柜子上面的皮箱安安稳稳躺着，站在椅子上取下来，看密码显示处，居然还是原来的数字：000。显然，猴精的儿子，破译了密码，又恢复了原样。没离婚时，里面的东西都是放在娘家的，她不希望老公知道这里的秘密。 离婚之后，她特意买了个带密码的箱子，日记、杯子及一些杂物放在箱子里，举到柜子上。她觉得儿子还小，男孩儿不会对母亲的皮箱感兴趣的，就没怎么防备他。没想到，儿子居然打开她的箱子，把那杯子还“卖给”了公安局。尘封多年的秘密，不得不揭开。 十本日记装在一个纸盒子里，用胶带封着，有一股怪怪的味道。儿子对文字的东西不感兴趣，因此，并没有打开，真是万幸！撕开胶带，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本。 从什么时候开始记日记的呢？张宁清清楚楚的记得，上初一不久。语文老师姓周，给他们讲鲁迅与弟弟周作人如何记日记，一直坚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记日记不是一件难事，但数十年坚持下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今天在座的有42名同学，有多少人开始写日记了？”周老师问。 举手者寥寥。 “多乎哉？不多也。我主张，从今天开始，每位同学开始记日记，只要坚持下来，必有好处！能坚持一年的，请举手。” 没有不举手的。 “能坚持五年的，请举手。” 手都举着。 “能坚持十年的，请举手。” 手仍然挺立着。 “放下吧。我敢打赌，能够坚持十年记日记的，肯定是个位数。别看你们现在都举手，能坚持下来的，最多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也就四个吧。” 张宁知道自己别的优点不多，可是有耐性。听了周老师的话，从那天晚上开始记日记，一年记一本，居然记满了十本。一直到工作，才中断。 十本日记一字排开，她挑出了四本。大一时日记本的封面是红色的；大二时，绿色的；大三时，黄色的；大四时，黑色的。她快速地翻看着，觉得那时的自己不是自己，完全是个别人。四年的日记，很快就翻完了。这是最后一次看，但愿它能为吴冰讨回公道，尽一点点力。 所有的谜团，都可以在这几本日记中找到。——你们慢慢看吧！ 7 四朵金花 七.四朵金花 1987年9月7日星期一晴 周多是第一个见面的室友，她嘴唇薄，牙齿尖，一看就知道是个能说会道的女生。 “没人送你来？”她问道。 “爹送我到火车站，就离开了。”我实话实说。 “你是农村考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农村考来的？” “从两个方面就可以判断出来：一、农村孩子才管爸叫爹的；二、你长很结实，一看就是干过农活的人。我大姨家住在农村，两个表姐跟你就很像。我不是说长的像，而是说话行事的作派像。你是哪个县来的？” “戌狗县。” “我是你的邻县亥猪县的，家住在县城，其实我家是属于铁路系统的。咱们寝室的另两位吴冰和李如珍都是省城的。”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就到了，也是自己来的，辅导老师跟我说的。——需要帮忙吗？” “谢谢，我自己慢慢来。” “不必客气，以后我们在一起住四年，是好姐妹，相互帮助的地方很多呀！门右手边，上面的那个壁厨是你的。” “这里条件真好啊！这么大的房间才住四个人。” “那你还想住多少人呢？” “我念高中是在一个小镇上，住校睡大通铺，一个屋子里挤20多人。” “我也住了一年校，跟这屋子大小差不多，住8个人。——挤得要命。” 我一边跟她说话，一边收拾东西。她跟我聊了一会儿，感觉没意思了，就到窗边立着，看外面的风景。 “室友到齐了，你不要管爸叫爹了。”她没有回头。 “我们那里都那么叫。”我随口一说。 “这里毕竟是省城，叫爹会让人笑话的。” 我无语，不知该感谢她，还是该生气。叫爹怎么就土气了呢？为了洋气是不是得叫皇阿爸呀。 “轿子，轿子，红旗轿子！你快过来看！”她惊喜地叫道。 我不好意思驳她的面子，也来到窗前看。 “不知是谁这么牛，用红旗轿子来送，真风光！” 黑色轿车上下来四个人，两男两女，两个男的都很年轻，女的一中一少。中年女子指挥着两个青年男子，从车上拿东西。不多时，四人上了楼，直奔我们的房间。 周多很兴奋，迎上去叫阿姨。女孩自我介绍说，她叫李如珍。我们也说了自己的名字。李如珍很热情地拉着我和周多的手，有点一见如故的意思。 李如珍在众人的帮助下，很快收拾好了东西。 “妈，你晚上得请客！谢谢我这两位同学，她们远道而来，你得当一次‘地主’。”李如珍撒娇地说。 “当地主没问题，你们别‘打土壕，分田地’就行。”李如珍的母亲笑呵呵地说。 母子俩的对话，一下子就把我们逗乐了。 “聂处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 “尤秘书，你去忙吧。其实，你不用来的。” “如珍第一次离家上大学，我该来送送的。” “不算离家，就二十分钟的路。” “小丁，你把聂处长送过去，马上去机场，我先打车过去。” “好。”小丁答应着。 “不用送我们，你们去直接去机场吧。我们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吃点便饭就行了。” “别别别。聂处长，这附近真的没什么地方好吃的。” “什么地方好？你给推荐一个。” “小丁，你就拉聂处长她们去长城饭店吧。” “那地方——” “聂处长，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吃就好了。” “那先谢谢了！” “还有一位同学，怎么来没来？”聂处长忽然问。 “她家离的近，可能明天才能来。”李如珍回答说。 “吴冰，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妈，你忘了，她是我的初中的同学，还来过咱家呢。” “有点印象，是不是长得挺水灵的？” “是，就是脾气有点怪怪的。” 平生第一次坐那么好的车，进那么豪华的酒店，吃那么好的饭菜，真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聂处长挺随和的，没有官架子。李如珍很热情，所以那顿饭吃得挺好。 吃完饭晚上8点多了。又来了一辆白色的轿车来接我们，一直送到宿舍门口。送到学校大门。我们手牵着手上了楼，推门进去。见一个女生坐在桌前，摆着围棋子（后来我才知道，那叫打谱）。 “你们回来了。”她打了声招乎，又去看棋盘。 “吴冰，不认识我了？”李如珍问。 “怎么会不认识呢，我们是初中同学呀。” “记得老同学就好。这回我们又成为大学同学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周多、张宁。” 我俩儿都向她点了点头。 “咱们是不是应该，按年龄排排序呀？”李如珍提议。 我们都是同年生的。周多生日最大，为大姐；我次之，李如珍行三，吴冰是“老疙瘩”。吃人家的嘴短，周多和我自然不自然地把李如珍当成了“大姐大”。吴冰是后来的，又没有与我们共食，我们三人好像跟她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把梵阿玲也带来了。”李如珍看了一眼吴冰床上方，挂着的是“歪脖拉”。 “你会拉小提琴！”周多有点惊讶。 “咱们小四儿，会好几种乐器呢！……”李如珍热情地介绍说。 “小四，拉一曲给我们听听呗。”周多提议道。 “不行，不行！太晚了，也没感觉，以后再拉给你们听。” 周多略显尴尬，但马上堆着笑脸说：“以后，你一要拉《梁祝》给我们听。” “你们不了解我这位老同学，玩的东西都是高雅的。”李如珍一笑说。 “也没什么高雅的，我也打扑克呀。”吴冰马上说。 “那我们打扑克玩。”周多马上接话说。 可是，大家都没有带扑克，去买又来不及。 “我看这样吧，咱们玩会跳吧。”李如珍拿出一盘跳棋，可以6个人同时下的。 吴冰挑了白色的子，周多挑了黄色的，我挑了绿色的，李如珍挑了黑色的。一共玩了三盘，都是吴冰第一，我全是最后一名。李如珍跟周多二、三名争得挺厉害，最后还是李如珍多胜了一次。 我们去洗漱了。吴冰还在那里打谱。 “这是谁跟谁下的棋呀？”周令问。 “85年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聂卫平胜小林光一的那一盘。”吴冰轻声地说。 吴冰漂亮又有才，可总觉得她缺点什么。缺点什么呢？不大接地气。 8 黑白世界 八.黑白世界 1987年9月11日星期四晴 大学里的各种协会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李如珍和周多报了乒乓球协会。吴冰报了围棋和小提琴协会。我没有什么爱好，因此什么也没报。李如珍和周多兴高采烈地去参加活动，也要拉我去。我对乒乓球一窍不通，连拍都没摸过，怕去了丢脸，就拒绝前往。坐在床上，找一本书。对头床的吴冰也坐在床上，拿一本《围棋实战研究》在看。 “你什么也协会也没报？”吴冰放下书问我。 “我实在不会什么，没法报。”我不好意思地说。 “大学和中学不一样，只读书太乏味了。——会下围棋吗？” “象棋会下一点点。听人说，围棋太深奥了，很难学的！” “围棋是三大棋中最容易学的，入门远比中国象棋、国际象棋简单。” “真的吗？” “真的。不信，我说给你听。围棋的第一步，关键是学会造眼……” 吴冰将棋盘铺在床上，一边讲解一边往上摆子。 “我看你也挺爱静的，特别适合学围棋。” “那我拜你为师，你教我下围棋好了。” “拜师可不敢当。我教你一些基本的东西，然后，你看这本书。”她从床头小书架上抽出一本《围棋入门》的小册子，“这本书写得特别好，非常适合刚入门的人学。” 我接过书翻看，只见扉页上写着：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这首诗我读过，应该是写象棋的呀！”我提出了质疑。 “不会是写象棋的，是写围棋的。这是宋代赵秀师的诗《约客》。”吴冰肯定地说。 “可是，他并没有说是下象棋，还是围棋呀？” “‘闲敲棋子落灯花’写的就是围棋。” “不对吧。我不会下围棋，却看过别人下，轻轻地放，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下象棋才敲棋子，敲棋盘。” “下象棋的那不是‘敲’，那是‘砸’棋子，‘砸’棋盘。最初，我是学象棋，觉得有点野蛮，就改学围棋了，一下就静了下来。你听——”吴冰将棋子放在棋盘上，“是不是轻轻的‘敲’啊！” “听你这么一解释，我明白了。” “咱们开始下棋。” “我怎么能下过你呀？” “现在自然下不过我，只是找感觉。看你能不能在棋盘上立住子。” “望远镜倒着看——把人看小了。这么大的棋盘，我肯定能留住子的。” “那可不一定。” 我拿起子黑子，在中间放；吴冰拿起白子，开始围剿。棋盘上，终于留下了一片黑子。 “怎么样？我留也十多个黑子！” “你别高兴得太早，那是‘死眼’，不是‘活眼’。” 我们又下了几手棋，黑子全被提掉了，棋盘上完全成了“白色恐怖”。 “这回你成‘小林光一’了。”吴冰笑说。 “小林光一是谁？”我好奇地问。 “日本目前最厉害的棋手。” “我怎么一个子都没留下呀!” “别着急，胖子不是一口吃下的。想一想，最少用几个子可以造两个眼？” 我摆了摆，说“得10个子。” 她摆了摆手，说：“用不了那么多。在边上，8个就够了；在角上6个就够了。你别急着占中啊，‘金角银边草包肚’。” “真的呀！” 在吴冰的指导下，我在棋盘上留下了一块小小的根据地。 “这样吧。你先看一看围棋书，晚上我领你去围棋室去下棋。” “我一点都不会，哪好意思去来围棋室呀？” “你已经会一点了。那里面什么水平的都有，可以找和你相当水平的下。” “我知道围棋是分段的，你属于什么段位？” “我属于业余6段。” 晚上，我跟吴冰去了围棋室。那是中等的教室，里面放着十几个围棋盘。一半有人占着，在下棋。我和吴冰找个空位坐下，她让我9子，我们开始下。 “你进步挺快呀！‘跳’和‘尖’都学会了。”投了十几个子，吴冰说。 “现学现卖，都是你那本《围棋入门》告诉我的。”我笑了笑说。 “那里不能放子。”她突然说。 “为什么呢？”我不解地问。 “谁放子，谁吃亏。你一放子，我就‘提’了你；我一放子，你就‘提’了我。这叫‘双活’。围棋特有的现象。” “还真是呀！” “我喜欢围棋是因为它特别讲道理。围棋的每个子价值都是一样的，关键是看所占的位置。不像象棋，特别是开始分三六九等的。尤其是兵、卒，老当牺牲品。” “是呀，丢卒保车。” 这盘棋很快下完了，我输得挺惨。有个女生，前来观棋。 “张宁，你跟于一下一盘吧。——你们都是初学。” 于一很不客气地坐下了，拿起黑子就“放”。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白子就“围”。我们都是属于初牛犊不怕虎那一类，横冲直撞。一会儿，你杀死我的“小白龙”；一会儿，我屠宰了你的“小黑龙”。玩得十分过瘾。一盘棋很快就完事了，我居然赢了十多目，真是高兴极了。于一不负气，马上重战。 “你们不是下围棋呀，比街头下象棋还‘虎’啊！你们这样不行，下棋，尤其是下围棋，心一定要静下来，心浮气燥是不能下围棋的。” 走来一个瘦高的男生，戴着大眼镜，长得跟螳螂似的，一脸傲气。 “你们几个谁厉害？手谈一番，如何？” 我和于一把吴冰往前推。 “有段位吗？” 吴冰摇摇头。 “让你两子。” “不必。”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你们都是新手吧？” 我们一齐点头。 “怨不得不认识我。我是寅虎大学96年围棋比赛的冠军——聂生，人称‘聂小风’。” “厉害呀！”我和于一齐说。 吴冰并不说话，坐了下来。 “还是让你两个子吧。你长得不难看，别输得太难看。” 吴冰还是摇头。 “那你先行棋。” 吴冰落子，聂生马上跟上。吴冰落子总是要思考一下；聂生几乎是不假思索。棋盘上黑、白子已经有百余枚。聂生表情轻松，摇头晃脑；吴冰表情凝重，陷入长考。聂生起身去别的地方看棋，半天才回来。 “想出棋没有？”聂生大摇大摆走了回来。 吴冰仍不语，轻轻投下一子。 聂生脸色沉重，想了一会儿，投一子。吴冰马上跟上。 二人又下了十几手。 聂生陷入了长考，勉强投一子。 “你输了。至少在三目以上……”吴冰讲得头头是道。 “这盘我认输。大意失荆州，再来一盘。”聂风脸色挺难看。 “改日吧。今天太晚了。” 吴冰拉着我就走。 9 欠下人情 九．欠下人情 1987年9月23日星期五阴 今天，遇到了麻烦事。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本来是简单的事情，却越弄越复杂，后为解决起来又那么简单。不知这是事儿，将来是福，还是祸。 吃完午饭，李如珍把我拉到一棵柳树下，四下望了望，见没有别人，悄悄地对我说： “马上要评助学金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不是把《家庭收入表》交给你了吗？”我反问道。 “你开的那个《家庭收入表》有问题，按那个表只能平为二等助学金。” “一等助学金，是什么条件？” “家住农村5口人的，家里只有一个劳动力，只能评为二等肋学金。家住农村的，6口或6口人以上的，家里只有一个劳动力的，才能评为一等助学金。这是明文规定的，谁也改变不了的，只能按着这个条条框框来评。我看了两遍，你表上是这样填写的：父亲，社员；母亲，家务；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上学。加上你正好是5口人。也就是，按着你的条件，目前只能评为二等助学金。明白了吧？” “我是这么填的。” “你没有爷爷和奶奶吗？” “我爷爷十年前就去世了，奶奶轮流在住在我家、二叔和老叔家。今年正好轮到我二叔家，所以，就没有填上奶奶。” “你看你，也太实在了。所有的表，我都审查过表了，几乎百分之百填的都不是真实情况，没有不多报人口数的。农村盖个章很简单，你多填一口人，谁去查呀。为什么那么心死眼呢？” “哪怎么办呢？” “办法总是有的。最简单是把5口人改为6口人。” “那我可不敢，万一查出来，太丢人了！” “还有个办法。表都在我那里，我多压一天再往上面报。你马上往家里打个电话，重新开一个，周一，12点前必然送到，要不就晚了。” “我们那里，根本就没有电话。” “那就只好拍电报了,加急的……” “我从来没拍过电报呢。” “我陪你去。” 我们赶到电报大楼，排着两队长龙，令人绝望。 “一等助学金，和二等助学金差多少钱？”我才想起来问这事。 “倒也不多。每个月差10元钱。”她爽快地说。 我计算了一下，拍加急电报，我父亲来一趟往返的路费及吃喝，加一块也得七八十块钱，就算评上了一等助学金，也所剩无几了。而且助学金，每年都得重评。 “如珍，电报不拍了，我们回去吧。”我拉着她就往外走。 回到寝室，李如珍将十几张《家庭收入表》拿给我看。 “你自己看看，有谁写的是真实情况？你看刘文，把她大爷都写她家里了。我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她大爷是残疾人，得他父亲养活儿。那有弟弟养哥哥的道理？把她大爷一填上，就是6口人，按规定就能得一等助学金。红印盖着，就是假的，也变成真的了。这明明是造假，你甘心吗？” 我真的不甘心，二等助学金和一等助学金比，虽说只差10元钱，对富裕的家庭不算什么。可对像我这样来自农村，又那样贫困，真的起很大的作用。 “不甘心，就动手吧。只有我知，你知，别人是不会知道的。再说了，加上你奶奶，你家就是6口人了，也不算是弄虚作假。” 我拿起笔，手却颤抖，只要轻轻一挑“5”就会变成“6”，二等助学金就会变成一等助学金，每个月就会多10元钱，一年就会多100元钱。100元钱，是我爸爸好几个月的收入。可笔就是下不去。 “不行，不行，我做不来。” “你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当然想要，可我下不去笔。” “这只一笔有千斤重？” “差不多。” “那就算了。你高风亮节，你吃亏哑巴亏吧。” 李如珍把表收了回去。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二姐呀，你真是我的好二姐，你怎么像《红楼梦》里的迎春——‘二木头’一个。还是我帮帮你吧。” 李如珍提起笔，轻轻一挑，将“5”改成了“6”。我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可还是有点担心：“辅导员会审查的，查出来怎么办？” 她一笑：“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是生活委员，这么点事还能搞不定。你记着：凡事都得自己去争取，你自己都不争，谁替你争呢？我只能帮你这一次，下次再有类似的事，只能靠自己了。” “谢谢你，如珍！” “小事一桩，不值得说谢。” 没过多久，助学金就发下来了，我果然得了一等。发的不是现钱，是饭票。为了感谢如珍，晚饭时我特意给她买了个红烤肉吃。可如珍好像不要我感谢她，回送我一个“硬菜”——熘肉段，价格是完全一样。 爹常对我说，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10岁那年，他给我讲了韩信报恩的故事： 韩信少年时父母双亡，家中特别贫寒。他虽然用功读书、拼命习武，却仍然无以为生，迫不得已，他只好到别人家吃“白食”，为此常遭别人冷眼。韩信咽不下这口气，就来到淮水边垂钓，用鱼换饭吃，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淮水边上有个为人家漂洗纱絮的老妇人，人称“漂母”，见韩信可怜，就把自己的饭菜分给他吃。天天如此，从未间断。 韩信特别感动，对“漂母”说：“我以后发达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漂母生气说：“你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我还能指望你报答我吗？” 后来，韩信当了大官，始终没忘漂母的一饭之恩，派人四处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真的找到了，以千金相赠。 韩信最后当了大官，自然会重重地报答漂母。我又不是当官的材料，如何报答人家呢？不想这事了，以后再说吧。山不转水转，自己虽然没有什么大用，说不定也会有小用的，有机会再说吧。 10 新年联欢 十．新年联欢 1987年12月31日星期四 明天，就是1988年元旦了，辞旧迎新总是让人浮想联翩。王安石有《元日》诗：“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上午，大家的心里就长草了，没有心思上课了。老师们很“懂事”，课草草地就结束了。吃完中午饭，大家兴高采烈地布置教室，张灯结彩，毕竟是第一个新年联欢会。 吴冰是文艺委员，担任总策划，自然是最忙的一个。团委、班干部及所有同学都鼎力支持。尤其是班长屠龙特别卖力气，他带领着男生登高爬低，“上蹿下跳”（没有半点贬低的意思），到达教室的每个角落及至高点。女生们扎的两串长花，沿着长方形的对角线悬挂起来。黑板也改变了往日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 吴冰派了我一个好活儿，让我收集50条谜语，用于中间穿插竟猜。李如珍和周多去买了瓜子、花生、糖和一大堆小记念品。 “找来的谜语，缺少特色。”屠龙看了谜语说。 “不找，还能自己编吗？”我心里有点不高兴，费了那么大的劲收集来的，没受到表扬，还落下埋怨。 “谜语本来就是人编出来的。”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 “那你编一个给大家听听。”我将了他一军。 当时，只有吴冰、我和他。 “我觉得把班里的同学名字，制成谜语就很有意思。” “光说不练嘴把式，编呢！” “编就编，没什么难的。”屠龙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谜面： 悟空之家；“十一”看升旗 “各猜一位，咱班同学的名字。”屠龙笑说。 “悟空之家——孙洞庭。”吴冰说。 “‘十一’看升旗——张国红。”我说。 “都猜中了。有点意思吧！”屠龙骄傲地说。 “两个太少了，多编些。”吴冰说。 “韩信将兵，多多益善。都在我脑子里呢。”屠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会儿，我写下来，留着备用。” “你的名字在里边吗？” “自己刀削不了自己的把。” “哪吒闹海——扣你的名字如何？”吴冰笑问。 “不好，不好！”屠龙连说。 “好啊，好啊！哪吒闹海的故事，正是‘屠龙’啊。”我拍手笑。 “你们俩儿消遣我。‘看死海、热河’正是你们二位的名字。——张宁、无（吴）冰。”屠龙大笑跑掉了。 班里的联欢会，每个寝室都要出一个集体节目。我们寝室进过多次讨论，才定下来。吴冰最初提议跳《天鹅舞》。她们三人都同意，我坚决反对。 “你们看我像天鹅嘛，火鸡似的。”我自嘲道。她们看了看，真的没法跳，也就算了。 七嘴八舌，争了许久，也没有定下来。 “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李如珍说，“咱们干脆来个反串，唱《少林少林》男生四重唱。” “好，好！”周多和我举双手赞成。 “不大好吧！”吴冰说，“体现不出咱们寝室的特点。” “女声反串，一定挺好玩的！谁也想不到我们会唱这首歌。出奇制胜。”李如珍坚持说。 “要不，你们仨人唱，我给你们伴奏。”吴冰退一步说。 “还是四个人唱好，有气势！用小提琴伴奏有点不伦不类。” “不用小提琴，用吉它。” 我们寝室的节目跟屠龙他们的节目撞车了。他们先我们演唱，气势恢宏，掌声雷动。接着就是我们演出，四人依次排开，吴冰捧着吉它伴奏。我们四人的嗓音我豪壮、周多尖利、如珍脆爽，吴冰柔美。吉它声响起，我们开唱： 少林少林 有多少英雄豪杰都来把你敬仰 少林少林 有多少神奇故事到处把你传扬 精湛的武艺举世无双 少林寺威震四方 悠久的历史源源流长 少林寺美名辉煌 千年的古寺神秘的地方 嵩山幽谷人人都向往 武术的故乡迷人的地方 天下驰名万古流 …………………………………………………… 我们一张嘴，掌声就响了起来。可能是有别于男生的风格，多少带点滑稽的色彩。“比男生唱得好！”男生喊，女生也跟着喊。“再来一个。”结束的时候大家还在喊。 有一阵子，有点冷场。 “下面请班长屠龙，给我们表演个节目好不好？”吴冰话音刚落，大家掌声雷动。 屠龙鞠了个躬，说：“我一个人表演没意思，得把我的搭档请上来。”他过去把雷军拉了起来。他们一个高瘦，一个矮胖，往中间一站，令人发笑。 屠龙：咱们表演点啥呢？ 雷军:不打篮球，就白瞎我这身材了。 屠龙：你还是打冰球吧。 雷军:凭什么你能打篮球，我不能打？ 屠龙：你要是打篮球，一辈子摸不着篮筐。打冰球好啊，你低盘低，抱着球一“出溜”就滑进球门了。 雷军:去你的吧！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我跟屠龙是一个高中来的。屠龙篮球打得好，一出现在篮球场，就有无数的女声尖叫！ 屠龙：你一出现在河边，就有蛤蟆叫。 雷军:同样是男生，这待遇差距咋这么大呢？我要改变这种状况，让女生也为我尖叫。我要练点绝活！ 屠龙：你练什么绝活呀？ 雷军:唱歌呀。 屠龙：你唱歌，我怕把狼招来。 雷军:太小瞧人了。我不但要唱歌，还要唱外国歌。 屠龙：外国歌？ 雷军:印度电影《流浪者》的主题歌。 屠龙：《拉兹之歌》你会唱吗？ 雷军:不但会唱，唱得还好呢！ 屠龙：那你来两句我听听。 雷军：你听着：慢慢拉姑，慢慢拉姑，她要是不同意，你就大哭；慢慢拉姑，慢慢拉姑，她还是不同意，你就送书；慢慢拉姑，慢慢拉姑，她仍然不同意，你就管她叫姑…… 雷军:你这也不是《拉兹之歌》呀。 屠龙：我这是搞对象之歌《慢慢拉姑》。 雷军:去你的吧。 他们的相声小段，一下子把大家逗翻天了，气氛又活跃起来。屠龙客串起来了主持人，他热情洋扬溢地说： “最初读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有一句特别吸引我。‘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当时，不知梵婀玲是何物，后来老师告诉我：梵婀玲就是小提琴。我来自小地方，知其名，不见其物，更未闻其曲。一进寅虎大学，就听说咱们的文艺委员吴冰会拉小提琴，拿手曲目是《梁祝》。大家想不想听？” “想听！” “那么就吴冰同学对牛弹琴吧。” 乐曲响，人们一下子静了下来。那幽扬的曲调仿是从天国里飘来，一下子就令人沉醉了。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也会放下举起的屠刀。虽然不能立地成佛，也会良心发现，金盆洗手，干点别的。 我想，从今晚开始，吴冰会成为男生“卧侃会”的永久话题。假如我是男生，吴冰也会成我的梦中情人。 11 评选三好 十一.评选三好 1988年9月8日星期四 一晃儿，开学一周了。我也由青涩的大一新生，变成了大二老生。日记本也由火红色，变成了翠绿色。开学这一周特别忙，日记都成了“周记”。真的是那么忙吗？连记日记的时间都没有？当然不是，人们总是找借口原谅自己。不说自己懒，却说自己忙，忙总比懒好听得多。 这一周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有愉快的，更多的是不愉快的。 开学的第二天，就评三好学生。第一次评三好，大家都很重视，辅导员亲自来督选。我们班共有39人，按7%的比例只能评2.73名。又按惯例“四则舍，五则添”，可以选三名，上面要求差额选取。“德”和“体”的标准总是比较模糊的，可“智”却比较明确——那就是学习成绩。 辅导员规定，学习成绩排前12名，都有资格参选。我排了第9名，还是有资格的。可我一点也不抱希望。因为我在德和体方面，没有出彩的地方，因此只能是当“光荣”的分母，而不是“出彩”的分子。 李如珍的学习成绩排在第12位，也有资格。这个排名第12位的资格很“微妙”，辅导员就是为了照顾她，才“掐”在第12位的。大家心知肚明，李如珍跟辅导员的关系不一般。更恰当地说，辅导员跟李如珍家里关系不一般。 在我心目中，这几个人的当选可能性比较大。 李波是学，学习成绩第一，不但是班里第一，也是系里第一，应该是板上钉钉的。屠龙，学习成绩第五，但他是班长，带领班级取得很多荣誉，也跑不了。第三个人选很难说，很可能是吴冰与李如珍之间的竞争。吴冰是文艺委员，学习成绩第二，可因为傲气十足，男生喜欢她的多，却可望不可及；女生跟她亲近的不太多。李如珍很会来事，至少表面上群众关系比较好。虽然成绩靠后，可只要进大名单里，谁上谁下很难说。 果然，在第一轮投票中，李波与屠龙过了半数，直接入选。吴冰与李如珍票数都是18票，第三多，却都没过半数。 辅导员老师宣布：“吴冰与李如珍参加第二轮投票，二者进其一。” 屠龙忽然站起来：“我下，她们两个上。”有人鼓掌。 辅导员脸一沉：“岂有此理！你是大家选出来的，不是你个人想上就上，想下的就下的。那还要民主选举干什么？休息10分钟，然后选举。” 到现在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要休息10分钟呢？这不是给人机会拉选票吗？ 果然，休息的时候，三三两两，凑到了一起，窃窃私语。吴冰和李如珍都坐在原位不动。我去卫生间，周多却像狗皮膏药粘了上来。 “你选谁？”她指接了当地问我。 “我心里有数。”我很不情愿地回答。 “做人可要良心！”说完，她扭头走了。 我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这时，我后悔不该为了一等助学金欠李如珍一个人情。说实在的，她们二人比，吴冰比李如珍更配当三好学生。 选票再一次发下来，其实就是一张白低，只要写上一个的名字就完事了。提起笔，我犹豫不决，不知写谁的名字好。思来想去，还是写了李如珍的名字，完全是为了还她一个人情。 “张宁唱票，刘文监票，鲁山计票。”辅导员命令说。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只好硬着头皮唱票。 “吴冰、李如珍、李如珍、吴冰、吴冰……”我唱票，鲁山快速地在黑板上写“正”字，还剩下最后一张票了，吴冰和李如珍各得18票（吴、李二人不投票）。 “李如珍。”我有气无力地念完最后一张票。 教室里鸦雀无声，仿佛每个人都停止了呼吸。 “李波、屠龙、李如珍当选为三好学生。”辅导员说完匆匆离去。 周多拍了拍了我的肩膀，离开了，快步去追李如珍。 我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想哭却哭不出来。果然，是我的一票起了关键的作用。为了一己之私，我昧了良心投了李如珍。却让吴令与三好学生失之交臂，真的很对不起她。 “张宁，走，下棋去。”吴冰表情没什么变化。 “对不起！”我忍不住说道。 “别想得太多，本来大家都差不多，谁当都没什么。——你欠人家的情，也该还了。” 她这么说，更我更加无地自容。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去下棋。” 她拉着我去棋室。通过一年的学棋，我的水平有很大的进步。吴冰让我两子，常常被我打败。 “还是让我两子吧。”我摆上了两个子。 “不行，不行，我已经让你不动你两个子了。”她连连摇头。 我护着子，不让她动。 让两个子，我还是输得一糊涂。 “你心不在焉，才会输得这么惨。张宁，真的没什么。其实，我得过很多荣誉了，多一次，少一次没什么关系。我也希望你把这个人情还上，省着欠人家的。谁也不欠谁最好，腰杆就会挺得直！” 李如珍评上了三好学生，特别高兴。我看得出，她高兴的不仅仅是评上三好学生，是面对面地战胜了吴冰，才让她那么兴奋。我和周多，都不是她的对手，也不屑把我们当成她的对手。在班里，她心目中的对手，好像只有吴冰一个人。 《阿Q正传》里有一段话很有意思： “有人说：有些胜利者，愿意敌手如虎，如鹰，他才感得胜利的欢喜；假使如羊，如小鸡，他便反觉得胜利的无聊。” 我想,李如珍一定会有这种感觉。 得之东隅，失之桑榆，李如珍高兴没几天。吴冰被寅虎市树为优秀团员标兵。这个奖励，当然比校三好学生高得多。 我觉得吴冰确实配得上这个荣誉。她参加省里大学生汇演，小提琴曲《梁祝》获得了一等奖，给学校争了光。 寝室里的人际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其实内心早就起了波澜。 12冰球比赛 十二.冰球比赛 1988年11月15日星期二小雪 北方的冬天才像冬天。正如毛.主席《沁园春·雪》写的那样：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冬天，体育课几乎都在冰上，学校的滑冰场是同学们最爱去的地方。大一时，我就迷上了滑冰。虽然我的运动天赋并不好，也不知摔了多少跤，还是乐此不疲。 全班冰玩得最好是的屠龙，他在冰场上简直如履平地。别人穿的都是速滑冰刀鞋，唯有他每次都穿冰球鞋，玩起花样来，易如反掌。冰球刀刀身高而短，弧度大，刀刃较厚。刀身高，在运动员急转弯冰刀倾斜时也不会使鞋触及冰面；刀身弧度大，和冰面接触面积小，可以灵活地滑跑和改变方向；刀刃厚，可抗打击而不弯；刀刃带有浅沟可使其锋利持久。 因此，要求穿冰球鞋的人远比穿速滑冰刀鞋的人水平高得多。没有体育老师的批准，是借不出冰球鞋的。据说，屠龙差一点成为专业冰球运动员。因为学习成绩也比较好，父母就不上他专干“体育棒子”。凡是球到了屠龙手里，都能玩得特别好，冰球尤妙。 女生玩的比较好的有李如珍、吴冰、周月珓等。但和屠龙比起来，相差甚远。 冰球比赛是寅虎大学冬天里的重头戏。化学系的冰球队一路过关斩将，冲进了总决赛，对手是五次夺冠的法律系。冰球是法律系的传统项目，他们的冰球队里一半是特招的，因此，想战胜他们很难。去年，化学系冰球队就输给了他们，不过分数相当接近。今年化学系也特招了一位，名字叫刘冰。他和屠龙配合得相当默契，如哼哈二将一般。 比赛2点开始，1点半冰场四周就围满了人。当然是化学系和法律系人居多。零下20度，并没有阻挡同学们的热情。比赛还没开始，两系的学生们开始暗暗较劲儿。法律系条幅高悬：“法人高举第六冠，寅虎大学我最炫！”好像冠军已经到手了似的。化学系自然不甘示弱，条幅上写着：“我们像王水一样溶化金子，当然包括法律系的冰球队！” 球类最能体现男人力与美是足球与冰球，这两种动动近于疯狂。而冰球除了要求技术高，体力好，还要特别强的平衡能力。高速冲撞防滑倒，对每个运动员都是考验。 在大学里，冰球差不多只属于男生的运动，可啦啦队中，最兴奋的还是女生，尤其是女新生。 化学系的冰球队在屠龙的带领下上场了，女生们一阵尖叫。化学系冰球队从帽到鞋一片红；法学系冰球队从帽到鞋一片白。不用说，一会比赛一定是“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屠龙快速旋转到场边，似乎在找人。李如珍和周多向他招手，他视而不见。我知道他找谁，不用问，一定是吴冰。可吴冰今天注定不会来看比赛，因为她与另两位女生，代表寅虎大学，参加省里举行的围棋比赛。我想，此刻她也许正沉浸在黑白子形成的阴阳世界中。 我看不见屠龙的表情，但他一定很失望。我的心里升起一丝不详之感。如果吴冰不来助阵，屠龙的情绪一定会受到影响，水平很难全部发挥出来，他是个情绪型的选手。 我早就看出来了：屠龙对吴冰有意思，李如珍对屠龙有意思。可是，吴冰对屠龙好像没有特殊的感觉；屠龙对李如珍似乎也没有特殊的感觉。如果，说他们搞“三角恋”，那一定是一个无法闭合的三角形。 比赛开始了，两队的啦啦队摇旗呐喊，我也加入其中，跟着喊号。我跟许多女生一样，并不大懂冰球所谓的战术，冰球的其它方面的知识也不多。看球完全是凭一种热情，更主要是自己系里的冰球队打进了决赛圈，期待他们能得冠军。不然，大冷的天，谁爱站在雪地里喝西北风呢。 冰球场并不小，长61米，宽30米，虽然没有足球场大，可比篮球场、排球场还是大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冰球门弄得那么小？高1.22米，宽1.83米，面积为2.2326米。比起足球门高2，44米，宽7.32米，面积17.8608米，小得太多。它们之间的比例为1:8。可能是冰球门太小的缘故，进一个球非常不容易。 冰球由于碰撞得厉害，运动员保护要比三大球的防护强百倍。每个运动员都要穿戴护具。头盔、面罩、护肩、护胸、护腰、护肘、手套、护腿、护踝等，一个都不能少。守门员穿得更加笨重，运动起来跟个狗熊似的。 学过滑冰后，我才知道，冰上运动真的很不容易。学好很不容易。冰球运动员还要在场上正滑、倒滑、惯性转弯、压步转弯、急停等等，真难为他们了。还要控制球、传接球、过人、争球、射门等等。 除了进攻，还要防守，看得人眼花缭乱。冰球又那么小，像个大棋子似的，速度又快，很难看清它进没进门。第一节，双方都没有进球，白白挨了20分钟冻。我不停地走着，通过运动增加热量。运动员有大口喘着气，形声了一道道的大白雾。我离开围栏，来到一棵树下，绕着树慢跑。 “张宁——”听见喊声，我停了下来，见屠龙向我摆手，忙过去。 “你怎么把‘战靴’都脱了，要当逃兵啊！”我跟他开玩笑。 “松松脚。” “找我，可不是为了松松脚吧。” “我怎么没看见吴冰呢？” “她去省里参加围棋比赛了。——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还以为她病了呢！” “她身体好着呢，每顿能吃八个馒头。” “你真能开玩笑，她又不是猪八戒。” “别分心，拿下冠军比什么都重要！” “我一定会努力！会加倍努力的！” “加油！” “加油！” 屠龙要上场了，快速地跑回去。 “屠龙跟你说什么？”周多走过来问。 “给我送情书啊！”我故意气她说。从内心深处，我越来越不喜欢她这种包打听的作风。 “美的你！” “给你送情书，行了吧！” “是不是向你打听那位？” “哪位呀？” “你心里清楚。” “别瞎打听了，反正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走，看球去。”我拉她就走。 第二节，两队各进一球，平分秋色。第三节，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球员的头顶都冒着白气。动作越来越野蛮，冲撞得越来越大厉害。屠龙被对方的一个球员放倒；屠龙起身又将对方一个球员放倒。裁判严厉警告，双方才开始收敛。第三节，双方又各进一个球。加时赛均无建树，最终要以点球决胜负。 双方第一个球都进了。对方第二球进了；我方刘冰上场，他冷静地将球打入球门。对方第三个球打飞了；我方屠龙上场。只要他打进这个球，化学系将首次夺冠；若打不进去，就很难说了。我默默地祈祷：吴冰与他心有灵犀，赐与他力量，令他一击而中。 屠龙击球的一瞬间，我闭上了眼睛，从欢呼声中我知道球进了。因为，我听见一个女新生在呐喊：“屠龙我爱你！” 等我睁开眼睛，屠龙却倒在冰上，不是为了庆祝，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上。无疑，之前的冲撞受伤了。 傍晚，吴冰她们回来了，带来一个好消息。寅虎大学女子围棋队，获得团体第一名；吴冰在个人赛中屈居亚军。 13 漫谈英雄 十三.漫谈英雄 1988年11月22日星期二晴干冷 屠龙一战成名，也成了化学系的英雄。因腿伤而住院，牵动了许多人的心。系领导亲自陪送医院，找了最好大夫与病房。同学们陆陆续续去看望，我也跟着“大帮”去看了一次。屠龙想跟我说什么，却没有机会。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吴冰，你不去慰问慰问大英雄啊！”我提醒她说。 “那么多人去看他，也不差我一个人。”她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就差你这一个人。” “从同学的角度，我是应该去看他。现在正好没事，你陪我去一趟。” “我可不做电灯泡。” 她抓住我不放，只好陪她前往。往日热闹的病房，现在很冷清，只有屠龙一个人在看杂志。看我们来了，差点从床上跳下来。 “你别动，伤筋动骨一百天。”吴冰忙过去制止说。 “你说不动，就不动。”屠龙咧嘴一笑，“没那么严重，筋和骨头都没伤着，就是肌肉拉伤了。” “运动伤，还是小心点好！” “祝贺你！吴冰。” “我有什么好祝贺的？” “省围棋团体第一，个人第二，还不值得祝贺吗？” “能得第一，不是我们水平有多高，是她们水平太差了。下的比较好的就一位，就是个人冠军秦畅，她原本是专业运动员，成绩出现瓶颈就退役念大学了。” “差一点把专业运动员拉下马，厉害！” “看起来当个专业运动员，也没啥大意思，除非有特别的天分。” “若不是我父母极力的反对，我就成了一位专业的冰球运动员。以我现在的水平，只能给人擦球杆，磨冰刀。倒是当一个业余运动员挺好！” 我见他们说得挺开心，就找个借口说去卫生间。 “我也得走了，”吴冰看一眼表，“下午三点钟，围棋国手姜晓平来咱们学校，下1对10的指导棋，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说完，她拉着我就走。看得出屠龙挺失望的。 “吴冰，屠龙挺优秀的，对你很有意思，你一点就不动心。”返校的路上，我直截了当地说。 “屠龙优秀吗？”她反问道，“我还真没觉得，也许是我的优秀标准和别人不一样吧。屠龙放在咱们班算是优秀的，可放在寅大呢，放在市里呢，放在省里呢，放在全国呢？带领化学系得个冠军就成英雄了，是不是标准太低了。说到底，我也不大喜欢英雄。英雄的面具扯下来，跟凡夫俗子没什么两样，如果我要找对象的话，就找一个大写的人。” “什么样的人算是大写的人呢？” “这个说不好。” “举个例子我听听。” “伽罗华这个人你听说过吧？” “只闻其名，不知其事。” “他是法国人，只活了21岁，却是一颗耀眼的星星。伽罗华的最大贡献在数学上。他系统化地阐释了为何五次以上之方程式没有公式解，而四次以下有公式解。他漂亮地证明高斯的论断：若用尺规作图能作出正p边形，p为质费马数。因此，正十七边形可用尺规做图。他解决了古代三大作图问题中的两个：‘不能任意三等分角’，‘倍立方不可能’。——这就是一个21岁青年做的事。” “他为何只活了21岁呢？” “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很不值得牺牲的女人。每次，我读他遗书时就会落泪。” 吴冰深情地朗诵着： 我请求我的爱国同胞们，我的朋友们，不要指责我不是为我的国家而死。 我是作为一个不名誉的风人和她的两个受骗者的牺牲品而死的。我将在可耻的诽谤中结束我的生命。噢！为什么要为这么微不足道的，这么可鄙的事去死呢？我恳求苍天为我作证，只有武力和强迫才使我在我曾想方设法避开的挑衅中倒下。 我亲爱的朋友： 我已经得到分析学方面的一些新发现…… 在我一生中，我常常敢于预言当时我还不十分有把握的一些命题。但是我在这里写下的这一切已经清清楚楚地在我的脑海里一年多了，我不愿意使人怀疑我宣布了自己未完全证明的定理。 请公开请求雅可比或高斯就这些定理的重要性（不是就定理的正确与否）发表他们的看法。然后，我希望有人会发现将这一堆东西整理清楚会是很有益处的一件事。 热烈地拥抱你 ——伽罗华 “伽罗华的死，实在是不值得了！那么一个智慧的生命，要干的正事有多少啊！”吴冰感慨万千。 “这么说，你是想当居里夫人那样的人？”我试探着问。 “我成不了‘居里夫人’，就让我未来的他——当‘居里’吧。” “理想远大！” “不说他们了，我给你报了名。” “报什么名？” “跟姜晓平‘手谈’呢。” “我怎么行啊？” “你怎么不行？女生选5人，你现在的水平在寅大绝是前5名。” 姜晓平出场了，瘦瘦的戴个大眼镜，跟国手好像有点不搭边。比赛开始，让两子的有5人，其中包括吴冰；让三子的有5人，其中包括我。只下了十几手，我就感到了压力，要比跟吴冰下棋难得多。看起来国手就是国手，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努力地抵挡着。下到三十几手，我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中盘宣告失败。这时，我常常地出了一口气，完成了比赛，有一种“翻身农奴得解放”的感觉。我向观众席望去，居然发现屠龙也来观战。两位同学将他用轮椅推来。他一定是为看吴冰下棋而来的。我心里有一丝酸楚，吴冰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9人败下阵来，只有吴冰还在坚持。担任大盘讲解的是我们的围棋教练。人们将目光投在棋盘上，随着围棋子起落。我也来到观众席上，跟大家一起看大棋盘。开始“收官”了，我的心很紧。从二人盘面上看，相差无几，一时看不出谁输谁赢。吴冰投下最后一子，比赛结束。 栽判员中后宣布：“姜晓平让三子、两子棋，最终结果为9:1获胜。其中，吴冰同学，以半目棋获胜。” 大家掌声雷动。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姜晓平先生讲话。” 姜晓平向上推了推眼镜，说：“寅大的围棋水平不错。尤其是这位吴冰同学，棋感非常好！她未成为专业棋手，是中国围棋界的损失，同时也是中国围棋界专业女棋手的幸运……” 14 王.水实验 ???.??.???? 1989??2??24?????????? ??????????????е??????????????????????????????????????????????????????????????????????￡??????????????????????????????????????????????????仰????????????????????????????????????????????????????????????仰?????????????塣???????????仰?????壬??????????ɡ???????????????е??????????????????????????.????? ????????????????? ???????????????????????????????????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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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瞎猜，是你心里有鬼。”李如珍尖叫，“真是阴魂不散。” 我怕被他们发现，挺尴尬的，马上离开。 屠龙苦追吴冰未果，最后接受了李如珍，男人总是退而求其次的。冷眼观之，他们发展的并不顺利。屠龙从内心深处，并不深爱李如珍，一大半是看好她的家庭背景。但愿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祝愿他们恋爱成功，修成正果。 李如珍爱喝咖啡，吴冰爱喝茶，周多爱喝柠檬片泡水，我爱喝白开水。爱好和经济条件是息息相关的。就经济条件而论，李家第一，吴家次之，周家再次之，我家排老末。李如珍向我推荐喝咖啡，吴冰向我推荐喝茶，并都列举出四大好处。我谁的意见都没接受，说喝白开水最好。因为，当时我的经济条件，只允许我喝白开水。 李如珍喝咖啡总是用一只乌黑发亮的杯子，那杯子看上去一般般，据说是进口的，要20美元才能买下来。她喝咖啡时不用勺，只用吸管吸。因此，她的吸管总是一捆一捆地买。 吴冰原有个棕色的陶瓷杯子用来喝茶，一不小心碎了，她换了只青花瓷的杯子。我喜欢那杯子样式与图案，赞赏一通。 “其实，这不是杯子，是笔筒。”她笑说。 “你用笔筒喝茶？太逗了！”我也笑说。 “古人用的东西，用它喝茶长智慧。” “什么时候的古人呢？” “也不太算古，民国的。如果这只杯子到毕业时还没碎，就送你做纪念。” “我祈祷，它一定不会碎的。” “这笔筒有四只，是成套的。” “送就我送我一套啊！” “别太贪心。毕业时送你一个，10年后再送你一个，20年后再送一个，30年后再送你一个。这样，你就会老想着我。不想我，也会想我的杯子。” “你真会放长线——” “钓友情啊！” 我们相视一笑。 吃完晚饭，吴冰直接去了电影院，我去寝室取电影票。拿出钥匙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有人在里面把门插上了。我使劲地敲门，半晌儿，李如珍才把门打开。 “你怎么回事儿？插门干什么？”我有点生气地说。 “我有点不舒服，就想好好休息一会儿。”她解释说，“干什么，这么急？” “看电影。” “跟谁去看呢？” “吴冰。” “什么片子？” “《国际女郎》。” “挺好看的，我看过了。” “用不用我把门给你反锁上，你好好睡一觉。” “不用，我休息好了，去图书馆。” 我们二人一起出屋，她去图书馆，我去电影院。 《国际女郎》发人深省。女主人公塔尼亚和她们的女友们充满了自信来到豪华的旅店。他们年轻漂亮，魅力十足。她们自信本身的价值，比她们平时从事的平凡工作所获的微薄工资要多得多。她们讨厌一戈比一戈比地数钱，不再想吃廉价的通心粉和肉饼，向往时髦昂贵的舶来品。对于她们来说，出嫁没有前途——丈夫喝得酩酊大醉，婆婆成天唠叨不停，孩子不断生病，永远地排队买东西……她们用青春赌明天。 电影结束了，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份实验报告没写完，明天一上课就得交。匆匆跑到教室，快速写了起来。还好，关灯之前完成了。回到寝室，我发现吴冰正在闹病，上吐下泻，脸色苍白，十分吓人。 “不行，你得去医院！”我喊道。 “别大惊小怪的，我吃了拉肚药了。睡一觉就好了。”吴冰安慰我说。 “无论如何，你得去医院，你真的病得不轻，可能急性肠炎或阑尾炎。”我胡乱地猜着，“周多、时珍，快起来！送吴冰去医院。” 二人不大情愿，还是起来了。我们三人扶着吴冰下了楼。 “张宁，我有点冷，你把我风衣取来。”吴冰忍着疼说。 我快步跑上楼，打开寝室门。赫然映入我眼帘的是那只杯子，里面的茶没了。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吧。我老觉得这只杯子有点问题，想起李如珍锁门，还有她跟屠龙吵架，就有一种不详之感。能不能是她往吴冰的杯子里放“巴豆粉”了。 想到这里，我快速地将吴冰的杯子收了起来。看一眼垃圾筒（公共用的），里面有一根吸管，再看一眼李如珍垃圾筒（专用的），里面也有一根吸管，觉得有点异样。随手将公用垃圾筒的吸管拾起，连同那只杯子装进塑料袋中，藏了起来。 “你怎么去这么久？”李如珍似不经意地问。 “两件衣服，不知拿哪一件好。”我解释说。 “你就都拿来呗！”周多快嘴快舌地说。 吴冰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弱。 赶巧了，一辆轿车从大门外开进来，被我和周多拦住，下来的是校长。他二话没说，就让司机快速将人送到中心医院。进了抢救室，我的心才放下来…… 16 束莆教授 十六.束莆教授 张宁将那只“珍藏”多年的吸管交了上来，通过精细地检验发现了ta盐成分。由此可以断定，李如珍就是用这只吸管搅动过杯子。 “张宁同志，非常感谢你保留这些重要的物证。”吴形声给张宁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早就应该站出来呀！”张宁惭愧地说。 “你今天站出来也不晚。” “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李如珍没有寻问过吴冰杯子的下落？” 张宁回想了一下说：“没有，她做贼心虚，自然不敢多问。倒是周多试探过我，问我见没见到那杯子。我说不知道，她就没在细问。后来，吴家报了案，公安前来调查之前，周多偷偷把我叫到一边，警告我不要乱说，说多了没好处。 “那时我就想：如果公安充分调查，我就把杯子和吸管交出去。可是，公安草草地问了问，就结束了。我只好偷偷地保护着杯子和吸管，不敢轻易将这两样东西示人。我坚信它们一定会有用的，一定要有人为吴冰中毒付出代价的。不然的话，天理难容！我等啊盼啊，终于有人肯为吴冰出头了。” “吴冰中毒之后，你见过她几次？” “送医院之后，我只见过她一次。我实在不忍心再看到她。——吴冰被害得太惨了！” “周多和李如珍去看过吴冰吗？” “她们结伴看过一次，后来再也没去过。李如珍看后，没有什么表示。一次闲聊，周多说了走了嘴，她说：‘巴豆粉怎么会这么厉害！’我再问，她就什么也不说了。大多数同学除了是惋惜，还是惋惜！” “屠龙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他有一次，把我叫到一边，偷偷问我吴冰中毒的过程。我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说：‘都是我害了吴冰！’我说：‘又不是你下的毒，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想探他话，可他除了叹息，什么也不说了。没多久，他跟李如珍就决裂了，还算有点良心。” “后来，寝室的情况如何？” “我们谁都不爱在那个寝室呆着。李如珍上完课就回家，除了跟周多还有交集，跟别人几乎不联系，成了孤家寡人。我和周多，也按插在别的寝室。中间，我回了一趟老家，把杯子、细管和日记都送回去，让我妈好好保管。吴冰出事之后，我就不记日记了。我怕被人偷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有的事儿都记在心中。 “那段时间，班里的风气特别不好，谁都防着谁，生怕自己成为吴冰第二。我父母就老告诫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班曾被评为全省优秀班级，屠龙被评为优秀班长。吴冰出事后，屠龙变化最大，那个上进的青年不见了。酗酒、打架、挂科，差一点没毕了业。那段日子，对于吴冰，对于我，对我们班所有的同学，我想都是最黑暗的日子。” “李如珍为何能搞到ta盐？” “她跟束莆教授做特殊实验，才有机会的。束莆跟李如珍的妈妈是大学同学。具体情况我也不是特别不了解。” “噢，原来如此。” 束教授已经退休，如今赋闲在家，没事念起了老年大学，写写字，画画画，唱唱歌，老有所乐。吴形声与魏祖明来访，他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束教授，1990年6至9月份，李如珍跟你做过化学实验，有机会接触ta盐。——情况是不是这样？”吴形声开门见山地问。 “是的。确切地说，是从6月5日，至9月30日止，更集中的是在假期搞实验。开始并没有选李如珍，后来她妈妈给我打过两次电话，老同学的面子，不好意思不给。”束莆说完，轻叹了口气。 “李如珍表现得如何？” “努力，好学，上进！这是最初给我留下的印象。渐渐地，我很信任她。” “从收集到的情况看，你们那时ta盐的管理不是很严格？” “胡说八道。谁都知道ta盐有巨毒，怎么能管理不严格呢？每次领取ta盐，时间、地点、数量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该签字的签字，该画押的画押，从来马虎不得。” “领取的ta盐，实验用不了怎么处理？” “每一次都是用多少领多少，不存在多领的问题。” “吴冰是ta中毒，你不否认吧？” “是的，我不否认。” “ta盐是从试验室里流出来的，你不否认吧？” 束莆沉默了，半晌不语，陷入了痛苦之中。 “我希望束教授，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案子，你们真的要一查到底？”束莆冷冷地问。 “是的，一查到底！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作为一名老公安，宁可掉无纱帽，也要为一个曾经生机勃勃，如今生不如死的生命，讨回公道！”吴形声掷地有声地说。 “私心再大，也大不过公心，更大不过良心。李如珍是我老同学的女儿，也算我的学生，我没想到她会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来！” “你凭什么断定是她干的呢？” “开始，我确实不相信是她干的。在我看来，她是一个挺乖巧的女孩子，跟投毒这样的事，不该沾边的。可实事胜于雄辩。——你们等一下。” 束莆去了趟书房，很快回来了，他手里多了一个封信。 “我是听说吴冰的‘病症’表现，开始怀疑有人做了手脚的。吴冰出事的第四天，我去了医院，那时吴冰处在生死线上，随时有可能死去。主治医生束手无测，是我指出吴冰很可能是ta中毒，建议用普鲁士蓝进行解毒的。医生最后采纳了我的建议，用了普鲁士蓝，这孩子才捡回一条命。” “这时，你开始怀疑李如珍？” “是的。我回去悄悄地查ta盐出库单，还真查出了问题。因为没有我的签字，学生是领不出ta盐的。1990年8月22日，本来有一次试验，因为一个极特殊的原因，临时取消了。那原因当时是难以启齿的，现在说了也没什么。我的前妻有了外遇，被我抓了个现形。因为要处理这件棘手的事，就取消了那次试验。可我一查ta盐出库单，8月22日居然有人冒充我的签字，领出了一份ta盐。虽然只有2克，足可以毒死一头牛，何况人呢！联想到吴冰中毒，我一下明白了。” 束莆剪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ta盐出库单，上面赫然签着束莆的大名。 “签字虽然很像，但还是有细微差别的。因这这个签字特别重要，我怕别人模仿，就练就了很特殊的笔法，不是我本人，就是专家也很难鉴定出来。” 束莆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吴厅长，你看看这两个签名有什么不同？” “真不大好区别。”吴形声仔细看过后说，“好像束字的‘口’字，画的‘圈’有点不一样。” “我签名写束字，口字是画一个扁圈的。模仿者是顺时针画的，我是逆时针画的，因此，这个细微差别人是不清楚的。” “为什么怀疑是李如珍模仿的，而不是别的学生呢？” “那段时间，跟我做实验的只有两个学生，另一个因母病危回了老家，就只剩下她了。” “这份ta盐出库单，你是怎么得到的？” “它本应该到你们警察手里。可办案人员仅仅是口头问了问，根本就没查出库单。2000年，试验室搬家，所有的单据要销毁，老王一个人干不过来，就请我帮忙。我就偷偷地把份出库单提了出来，封破至今。” “非常感谢你，束教授！”吴形声紧紧的握住对方的手。 “惭愧呀，我早就该站出来。”束莆将对方的手摇了摇。 17 屠龙夫妇 十七.屠龙夫妇 世事难料，张宁怎么也想不到屠龙与周多成了夫妻。大学毕业后，屠龙分到一家并不如意的企业，没干几年就辞职了。周多的分配也不理想，到中学当了一名化学老师。他们在一个小县城偶遇，一个未婚，一个未嫁，就凑合在一块了。 念大学时，风流倜傥的屠龙，自然不把周多放在眼里。而如今落魄了，也心灰意冷了，跟谁结婚也无所谓了。由于吴冰中毒的缘故，他们这个班的同学，很少来往。毕业十年、十五年也没人张罗搞同学聚会，二十年恐怕也难聚起来。周多嫁给屠龙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毕竟嫁给了一个曾经在大学里的风云人物，许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周多见到张宁的瞬间，还是挺惊讶的。大学毕业后，她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毕竟是四年的大学同学，见了面还是比较热情的。屠龙夫妇，找了一个比较像样的饭店，给张宁接风洗尘。 “你是为了吴冰的事来吧？”吃差不多了，屠龙问。周多给老公使了个眼色，希望他不要提这个话题。 “是的，我就是为吴冰来的。”张宁并不隐讳。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周多差开话题。 “这事儿能过去吗？”张宁反问。 “警方重新调查此事了？”屠龙问。 “是的，我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 “你是来做说客的？”周多不客气地说。 “这么说也未尝不可。” “如果来看老同学，我们就好好叙叙旧，如果是当说客，不好意思，我可要下逐客令了。” “我就是来叙旧的。” “我们能不能不谈吴冰？” 张宁高声说：“不能，吴冰是绕不开的话题。还有，李如珍也是绕不开的话题。我希望你——周多，还有你——屠龙，现在是该把她们的事情弄清楚的时候了。我也可以给你们交个底，警方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谜底很快就会揭开的。” 周多一脸不耐烦地说：“那就抓人好了，何必啰嗦呢？反正不是我，更不会是屠龙下的毒。” “我们拍一拍胸脯，在这件事上，我们再沉默下去，还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屠龙，尤其是你，吴冰是不是你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她现成了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你还想装聋作哑到何时？” 屠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略秃的头顶，也冒出了汗珠。 “警察很快就会找到你们的。我来，就是想让你们主动一些，把知道的真相说出来，早日了结此案。” 张宁走后，二口子沉默不语，过了好久，周多打破了沉默。 周多说：“龙，你打算怎么办？” 屠龙想了想说：“还是说清楚的好，这样对谁都公平。我们结婚也有10年了，从未提起吴冰和李如珍。不提，不等于忘记。还是把我们知道的说出来吧。这话我早就想说了，在我心里憋了十几年了。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多，在吴冰中毒这件事上，你是不是李如珍的帮凶？” “说句不怕你怕生气的话。我就是不喜欢吴冰，她太傲气了，从不把我放在眼里。可是，我从没有要害她的意思。不管真的假的，李如珍对我不错，但我觉得还是真的多一些。我虽然比她大，大学四年，差不多我是她的跟屁虫。当时，我有一个不大健康的想法，她家很有势力，跟她搞好了关系，毕业分配时可以借一点光。没想到后来，会搞成那个样子。不但光没借上，还受到不小的影响。” “从毕业分配的角度看，咱们全班的同学都成了受害者。——你没有参与害吴冰就好。” “我的心可没那么狠。李如珍几次向我表示过，要整一整吴冰，出一出气。我以为她也就是说一说，使一点小坏，给吴冰杯子里放点巴豆粉，让她拉几泡稀屎。没想到她下手那么狠！居然用ta盐来害人家，太过了！当我得之吴冰中毒之后，又变成那个样子，我就跟李如珍疏远了许多，我怕哪一天我成了吴冰第二。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吴冰，也得感谢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屠龙问。 “如果你在大学，先爱上的是我，我就会成为吴冰。当然，我没有吴冰优秀，你也不会爱上我。如果没有吴冰，你和李如珍是不是就顺理成章成为一对呢？”周多大声问道。 “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子。” “那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你就说一说，你对吴冰和李如珍的情感吧！” “没什么好说的。” “你也别掖着，藏着的了。如果没有你，可能那个悲剧根本就不会发生。” “我倒成罪魁祸首了？” “反正跟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不知道你们男人是怎么想的，吴冰是个优秀的女人，可她不是个可爱的女人，你不觉得她冷了吗？” “感情这东西是说不清的。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坦白地跟你说吧，我对她就是一见钟情。” “怎么个一见钟情啊？咱们都夫妻这么多年了，我不会吃陈年老醋了。”周多醋味已经上来了。 “这种事没法细说。”屠龙已观察到老婆表情的细微变化，说不吃醋那是假话。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呗！” “没那么夸张。” “我说的一点也不夸张。其时，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可大学念四年，你从没正眼看过我。我知道一点希望也没有，干脆就坐山观虎斗吧。如果吴冰直接选择你，或者你直接选择李如珍，是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些事，谁能说得清楚。” “你并不爱李如珍，为什么后来还跟她好？” 屠龙不语。 “我明白了。你也不爱我，可却跟我结婚了。” “别瞎说。” “那你就说一说，不瞎说的话。——让我听一听。” 屠龙叹了口气，说：“人总会变化的。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场合，爱更是容易变化的。我向吴冰表白过，她拒绝了我。她说的很明确，我不是她的菜。我痛苦很长一阵子。这时，李如珍对我加倍地好。她暗示，毕业可以帮我去北京，或是出国留学。我动心了，就这么简单。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利益。可是，她总是疑神疑鬼，觉得我心里只有吴冰，没有她。” “那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也说不清。” “那你对我是不是，也只有利益，没有爱呀？” “开始是没有什么爱，也谈不上什么利益。我们的感情是一点点培养起来的。属于先结婚，后恋爱那种吧。现在，我们的感情和利益都捆绑在一起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没白嫁给你！龙，你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明天，就去专案组，把我们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 18 诱捕成功 十八.诱捕成功 草草办案，权势干扰，集体沉默，逃之夭夭。 吴形声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十六个字。本来一个简单的案子，却拖了十几年，太令人失望了。现在总算有个结果，可是抓捕李如珍又成了难题。如今，她已经加入了日本国籍，并嫁给了日本人，生了两个小东洋鬼子。住在福岛，几乎不回国。 “吴厅，证据确凿，还能让她逍遥法外吗？”魏祖明问。 “跑到天涯海角，也得把她抓回来。”吴形声将笔一扽。 “请日本警方帮忙？” “适得其反。” “你下令，我带队，派个小分队，去日本福岛，把她抓回来。” “老魏呀，你也是个老公安了，那样会引起国际纠分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该怎么办？” “诱捕。” “诱捕？拿什么做诱饵？” “屠龙。” “屠龙会同意吗？她会上钩吗？” “只要屠龙同意，她就会上钩。屠龙是她的初恋，为了得到屠龙，她可以去杀人。他一招唤，她一定屁颠屁颠地飞回来。你好好做一做屠龙的工作吧。” 李如珍下毒之后，日子并不好过，毕业后通过家里的关系很快就去了日本。当年，寅虎市就与日本的福岛县建立了友好城市。李如珍的父亲李大纲作为副省长正好管着外经贸这一块。因此，跟福岛的日本人没少打交道。日本人是非常讲究实际的，一听李副省长的女儿遇到麻烦，就拉关系走后门，将李如珍送到福岛大学学习深造。 李如珍刚去日本，除了“沙扬娜拉”，一句日本话都不会说。没关系，日本人擅长集团作业，十几个日本人轮番轰炸，猛说“鸟语”，半年后，李如珍的日语居然过关了。李如珍发现福岛大学有个专业叫“人类发达学”名字很好玩，就报考了这个专业。入学后认识了一个叫横路鸠山的日本同学。 那时，横路鸠山他爸横路纵横正在虎寅市搞投资，许多方面都要求李大纲。因此，纵横极力鼓捣儿子搞感情投资。恰好鸠山的眉眼跟屠龙有几分相似，也喜欢打冰球。异国他乡，孤独难挨，李如珍慢慢地接受了鸠山。 90年代初的日本，经济比中国发达得多，大学的冰球场在室内，是中国大学室外冰球场没办相比的。鸠山在冰球场纵横驰奔，李如珍的眼里到处飞着屠龙的影子。研究生毕业后，李如珍与屠龙就结婚了。头两年，还是比较幸福的。 李如珍，不，结婚后该叫横路如珍。第三年，横路如珍生下一个男孩儿。应了中国那句老话：坏事作绝，生孩子没屁.眼。那个叫横路龟田的孩子，生下来真的就没有屁.眼。日本的医学比较发达，造了个人工的屁.眼，但跟自然生成的没法办比，孩子大人造了不少罪。又隔了一年，生下个女孩子。女孩倒没什么毛病，只是特别要尖。 横路如珍跟许多日本女人一样，结婚不久就不工作了，在家相夫教子。日本男人天生的大男子主义，又爱吃着锅里望着盆里，横路鸠山很快就有婚外情。 日本媳妇遇到这种事，十有八九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横路如珍是中国女人，那受得了这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不会呀。“作”得横路鸠山更不愿意回家了。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差，幸福指数跌到了负值。可横路如珍轻意不敢提离婚，毕竟身处日本，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是特别重要的一件事。 中国虽然与日本一衣带水，但那种在国内时的重重叠叠的裙带关系在日本并不好使。横路鸠山并不在乎那个省级干部的老丈人。可他也不敢太过分，毕竟他老子的许多买卖还要靠泰山撑着。后来，李大纲去了政协，横路鸠山的腰杆更硬了。他特别清楚中国的官场，政协远离权力的核心。 横路如珍再撒泼，他就敢挥拳头了。横路如珍被老公打得鼻青脸肿，才发现日本没有类似“中国妇联组织”，想通过法律解决问题也并非易事。横路如珍毕竟是李如珍，绝非是个省油的灯。她千方百计地弄ta没弄到，却弄到了巴豆粉，搅拌在老公的乌冬面里。可日本人从小喝凉的，吃生的，肚子很有“抗性”，横路鸠山只拉了一次稀就没事了。 横路如珍最寂寞还是情感，她也找个情人。可是，在日本的中国男人都听说过她那段不光彩的历史，不敢靠近她。生怕惹她，被她给“ta”了。日本人她又不喜欢，因此想找个情人的梦想，多年未能实现。 屠龙的“越洋电话”让李如珍心喜若狂，她多次在梦中梦见过屠龙。想象中跟他无数次停车“坐.爱”枫林晚。他们恋爱时，最多就是拥抱和接吻。每一次屠龙总是闭上眼睛，把她想象成吴冰。因此，她才那么恨。后来，她听说周多嫁给了屠龙，又把周多恨得牙根痒痒，这个当年自己的跟屁虫，居然鸠占鹊巢。早知如此，那份ta应该分为两份，一份给吴冰，一份给周多。她发誓要把屠龙夺回来，弄到日本去，在那个岛国找个山洞，自己独自享用。 出了机场，再见初恋情人，二人都万分激动，将对方“捆”在怀中。屠龙告诉她，在寅虎香格里拉大酒店订了豪华套间。李如珍高兴万分，美滋滋地坐在皇冠车上，将头靠在屠龙的肩膀上。 也许是她这些年太饥渴的缘故，猴在屠龙身上，狂雨似地吻着。屠龙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只好回应着。她咬住他的舌头，恨不能当红烧口条吐下去。司机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屠龙恨路太长，李如珍恨路太短。车到了宾馆，屠龙如释重负；李如珍又升腾起新的希望，她要凤在上，龙在下好好爱一次，过一把瘾就是死了也值。 屠龙将门卡插进去，门打开了。 “你抱我进去。”李如珍撒娇说。 屠龙将她抱走，快步进屋，重重地将她摔在床上，转身就走。 “你——”李如珍“去哪”二字还没说出口，双手已被扣上。给她戴上手.铐的正是魏祖明。他们曾经见过面，因此都有点眼熟。 “横路如珍，别来无恙！”魏祖明冷笑说。 “你是什么人？”横路如珍冷冷地问。 “我是省公安厅的魏祖明，16年前，我们见过面。” “哼！你就是16年前的那个小警察。” “那时我也不小，30出头了，可以给你当警察叔叔。” 魏祖明将她押到里间，还有两个警察等在那里。 “你们凭什么抓我？”李如珍大喊。 “凭什么抓你，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吴形声冷言冷语。 “你是谁？” “我是省厅主管刑侦副厅长吴形声。” “哼，小小的副厅级干部，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李家随便拉出来一位就是正厅级。”她上上下下打量吴形声，“我看出来了，你爹那辈肯定是个农民。” “毛老人家他爹也是农民。据我所知，你爷爷也是位地地道道的农民。”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你曾经叫李如珍，现在叫横路如珍。” “我爸是退休的正部级老干部。” “那是你爸爸，不是你。” “我加入了日本国籍，你没有权利抓我。” “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土上，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我公公是日本议员，你们要考虑国际影响。” “你公公是首相也没有，因为你犯罪了。” “我犯了什么罪？拿出证据来。”横路如珍一阵冷笑，十分嚣张。 张宁、周多、屠龙、束莆教授的证言。吴冰喝水的杯子。李如珍自己用过的吸管，还有她伪造的ta盐出库单…… 看了这一切，李如珍傻眼了，不再辩驳。 “我要见我的律师。”她狂叫。 “到时候，自然会让见律师的。现在你要把罪行，交——待——清——楚。”吴形声一字一顿地说。 “吴冰的毒是我下的。”李如珍大声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吴形声一拍桌子。 “念初中时我就讨厌她。她偏偏要跟我考同一所大学，还要跟我学一个专业，还要跟我一个寝室，还要跟我抢一个男人，你说她不是找死吗？” “据我所之，吴冰并不爱屠龙，她并不是你的情敌。” “她妨碍了我的幸福，只要她还美丽地存在着，她在屠龙心中就会发芽、开花、结果！” “强盗逻辑。” “她不是想当居里夫人吗，我帮她完成了心愿，让她大半辈子都在屋里呆着……” 吴形声原本不大相信人性本恶这个命题，可从横路如珍的身上，他发现这个命题无比正确。难道她一生下来就是恶的吗？那倒不完是，但一定遗传了恶的基因。 第四十六部 秘中密 1 159 一．159 密室里，首长找吴形声谈话，二人严肃得如两株枯木。 “吴形声同志，组织上决定任命你为159研究所党委书记，即日上任。”首长缓慢而有力地说，“你有什么意见？” “服从。”吴形声只说了两个字，什么也不问。 “待遇为正厅级，任职时间不确定。你此去的主要任务，159的罗所长会和你面谈。你可以走了，下面有专车送你。” 吴形声下了楼，坐上一台红旗轿车。后排坐的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跟他轻轻地握了握手。 “我是组织部长周大光，送你上任的。” “谢谢周部长。” 车子开了约半个小时，开进159研究所。车贴着又黑又暗的模，看不清外面。隐约感觉研究所在北四环某处，地点并不偏。下了车，院子不大不小，院墙很高，树木众多。静悄悄的，如进了古刹。 “欢迎，欢迎！”跟吴形声握手的男人戴个眼镜，瘦高。 “这位就是罗所长。”周大光介绍说。 三人进了俱乐部，里面坐着百十余人，周大光宣布完组织决定就离开了。 “同志们，欢迎吴书记讲话。”罗所长将话筒推过来。掌声稀稀拉拉。 吴形声木了有5秒钟，到目前为止，他对159研究所一无所知，除了“1”“5”“9”这三个数字。 “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大家都是研究‘道’的，这里的道道肯定比我懂。我从‘一’做起，向大家学习。‘五’在阳数中居中，我努力做到‘中庸’，对每一位同志不偏不倚。我这个人还是很容易打交道的，处‘久’（九）了大家就知道了。这是我对‘159’的初步理解。完了，谢谢大家！” 掌声热烈了许多。 “散会。”罗所长宣布。 吴形声跟罗所长去了书记办公室。 “吴书记，你是讲话最干脆的书记。”落座后罗所长笑说。 “到目前为止，我对159研究所一无所知，所以只能说几句表面上的话。”吴形声无可奈何地说。 “实话跟你说吧。你离开这里也不会知道多少。这里只有两个字——绝密。” “我要完成的任务不能对我保密吧？” “这个自然不能，不然，你没办法完成任务。简单地说，159失密了。有内鬼传出了绝密的东西。上面派过两个人，没能将内鬼揪出来。你的任务就是尽快将内鬼揪出来。——就这么简单。” “传出了什么东？——这个我不该问。” “简单地说是‘核方面’的核心机密。重点人早就掌握了，可就是想不出他是怎么将绝密的东西传出去的。” 吴形声由“核方面”想到了核.武器、核.潜.艇、核.飞船等等。 “159的保密系统是世界一流的，可这个人偏偏能将核心机密带出去。什么拍照啊、摄影啊，这些先进的科学手段在这里统统失效，绝对是用不上的。”罗所长很有把握地说。 “只能用他的大脑记忆了，到外面复制出来。”吴形声提示说。 “这上早就想到了，研究所里掌握核心机密的几个人，不会有这样的本领。你想想，在10天时间里，他要记住3万个汉字，上百个表格，上百张图纸，上千个公式，一点差错没有，可能吗？有的图纸，一张就比《清明上河图》复杂得多。” “图纸应该是最难记的！” 罗所长抽出一只烟点上，接着说：“论记忆力，整个159研究所，我应该排前三位。在那上百张的图纸里面，中等的一张，我要用两个小时才能记住，然后，用两个小时复制，可以达到百分之百无误差。3个小时后，误差就是2%；4个小时后，误差为5%，5个小时后，误差为8%。图纸有2%的误差就全废了。嫌疑人看图纸的时间，全在上午。离下班均在4个小时以上，他仅凭记忆准确复制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吴形声接过罗所长的烟，抽了起来，说：“这么说，他必须要有辅助工具，不是现代化的东西，只能是小纸条之类的东西了。” “小纸条，是最原始的，可能也是最管用的。159研究所的核心在15号楼，核心的核心在5号办公室，没有人能从那里带出任何一张小纸条。从哪里带出或带进任何东西，都会受到严格——应该是苛刻的检查，连我都不能。” “这么厉害！？我不大相信。5号办公室里面有监控吗？” “没有。虽然里面没有监控，可门外的防备可以说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么重要的门部，里面没有监控，可是个重大的失误！” “这里有一个极特殊的原因，因为这里的主人不允许安装监控。” “什么人，这么特殊啊？” “没有他，也就无所谓159了。我虽然是159的所长，其实真正的159的核心却是他。至少在10年之内，这个核心是不会变化的。除非老人家走了，或是成为植物人。” “这是哪路的神仙，我可以见一见吗？” “你是党委书记，要见谁都可以。只是去5号办公室有点麻烦。” “麻烦无所谓，只要能见到就行。’”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我们碰碰运气，看今天能不能见到他。” 吴形声跟罗所长来到15号楼，武警打个立正就放行了，也没见得多么严格。 “今天，不是你领我，我是进不来的。”吴形声笑说。 “这个门，我不领你，你也能进来，你的资料已经输入了人脸识别系统。”罗所长也笑了，“这里最难进的是5号办公室。” 上了三楼，先进了一个暗门，取了卡，又进了一道暗门，二人来到一个排柜子前。罗所长将一个柜子门打开，快速地将衣服脱掉。 “还要沐浴更衣？”吴形声惊问。 “洗不洗澡都可以，更衣是必然的。”罗所长一笑说，“还是泡一泡吧，这里有最好的温泉水。可不是谁想洗都能洗上的。” 吴形声既来之，则安之，快速地脱掉衣服，跟罗所长泡起了温泉。 洗完温泉，二人裸体走过两道门和一条幽长的走廊，在一排柜子前换了衣服，连背心和裤头都换了新的。 “我明白了，是一张小纸条也带不进来，也带不出去。”吴形声恍然大悟。 “这里的安保还可以吧？”罗所长骄傲地说。 “能不能将纸条装在胶囊之类的东西里，吞到肚子里，或者干脆塞到谷门里。” “一点门都没有，只要有就会发出警报。他们的午餐，都是在办公室里吃，所有的东西都是经过严格检查的。” “如此说，他们只能赤条条地进去，赤条条地出来。” “是的。只有一个人例外。” “就是你说的‘他’了。” “是的，就是他。” “他如果监守自盗呢？” “不可能。” “为什么？” “他视自己的科研成果为生命，他怎么能白白送给外国人呢？好比一个皇帝，能把皇位拱手让给敌人吗？” 2 陈敏森 二．陈敏森 换好衣服出了门，沿着宽阔的走廊往前走。吴形声停了脚，一股悠扬的乐曲传了过来。罗所长也停了脚步。 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啊！微风吹动了我头发，教我如何不想她？ 月光恋爱着海洋，海洋恋爱着月光。啊！这般蜜也似的银夜，教我如何不想她？ 水面落花慢慢流，水底鱼儿慢慢游。啊！燕子你说些什么话？教我如何不想她？ 枯树在冷风里摇，野火在暮色中烧。啊！西天还有些儿残霞，教我如何不想她？ “这是刘半农作词，赵元任作曲的《叫我如何不想她》，曾被批判过是靡靡之音呢！”吴形声笑说。 “陈老最喜欢听这‘靡靡之音’。5号办公室里，陈敏森就是皇帝，他想怎样就怎样。”罗所长说完，继续往前走。 门口一桌一椅，坐着个保安，请二位登记。进屋后，吴形声发现，挺大个办公室，里面显得略零乱。 四个人围在留声机前，正在听乐曲。那是一架老式留声机，手摇的那种。一个枯瘦的老人坐在特制的轮椅上，头略向右倒着。头发稀疏，表情木讷，只有两只大眼睛能灵活地转动。因为有病，看不出到底有多大年龄。他鸡爪似的手，紧握身旁一位三十多岁女人白晳的手。 留声机的两侧似站非站，两个三十多岁男人，都戴着眼镜，一个寸头，一个长发披肩。披肩的男人，冷眼看像个女人，可唇上胡子很黑。除了老头儿，三人都穿着白大褂，趿拉着拖鞋，没有一点站相。这要是部队或公安局里，吴形声早就把他们轰出去了。 “陈老，新来的吴书记，来看望您！”罗所长大声说。 “陈老好！”吴形声忙说。 陈敏森的嘴咕囔着，可吴形声一句都没有听懂。 “老陈说：吴书记好！‘无书记’跟‘没书记’一样，所以好！”女的翻译道。 吴形声忍不住乐了。 “吴书记，老陈请你听音乐。”女的继续翻译。 “寸头”开始换唱片，里面唱道：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陈老喜欢古典乐曲？”吴形声问。 “是的。现代的歌曲一个也不听。他还喜欢听京剧。”女人说，“吴书记，老陈请你听一段京戏。” 寸头又换了张唱片，里面唱道：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愿红旗五洲四海齐招展，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 “这个倒是现代京剧。”吴形声有点奇怪。 陈敏森的嘴咕囔着说。 “老陈说，只要京剧古代和现代都是好的。”女的笑了笑，“陈老请你唱一段，京剧给他听。——看你的年龄肯定会唱。” 吴形声没办法，只好唱一段李玉和的唱段《临行喝妈一碗酒》。 “老陈说，你这个书记还合格。”女的又翻译说。 吴形声向另外三位问好。 “我叫艾尔，老陈的爱人。”艾尔说完笑眯眯地看着老陈。 “艾尔同志，谢谢你，把陈老照顾得这么好！”吴形声轻轻握了握艾尔手尖。 陈敏森呜啦呜啦地说着。 “老陈说，”艾尔忍不住乐了，“老陈说，不是我把他照顾的好；是他把我照顾的好。不然，我怎么又白又胖；他却又黑又瘦。” 大家忍不住全乐了。吴形声没想到，陈敏森反应如此机敏。 “吴书记，老陈问你懂几门外语？” “会四门。” “还凑合！刚好是他的一半。他现在说不出来了，可都能听得懂。老陈问：‘当爱情轻敲肩膀时，连平日对诗情画意都不屑一顾的男人，都会变成诗人。’这句名言是谁说的？” “我记得是柏拉图说的。” “柏拉图的书，你都读过什么？” “《理想国》、《会饮》、《斐得若》、《费多》等书。” “请你用四种外语，把柏拉图那句名言翻译一下。” “Whenlovetapshoulder，evendiissiveofpoeticdailyman，willbecomeapoet。”吴形声先用英语翻译一遍，然后又用日、韩、语翻译了一遍。 “老陈说，翻译得还可以。你能当好159研究所的书记，比上一个书记有学问多了。他只会把‘讲政治’挂在嘴边上。他希望你和罗所长精诚团结，把159研究所建成世界一流的研究所。搞科学的人最怕内耗，绝不能窝里斗，一定要相信同志们，不能乱猜疑。当党委书记的要有情趣，不能干什么都上纲上线，千万别搞‘’那一套。我这一关，你算过了。只要你不嫌麻烦，欢迎你到5号办公室来。——会下棋吗？” “中国象棋、围棋、国际象棋，都会一点点。” “那更好了！有时间过来切磋切磋，我的强项是国际象棋，他们几个都不是我的对手。” 吴形声一下子喜欢上这个老爷子，原以为他是怎样的怪物呢。虽然也有一点点怪怪的，但怪得可爱可敬可亲。 “陈老，你是中国的霍金呢！”吴形声忍不住握住对方的手。 “你这个比喻不算太差。”艾尔翻译道，“霍金是搞理论物理的，我也很敬佩他。还为他写过一首诗呢。” 艾尔找来一个本子，翻给吴形声看，只见上面写道： 霍金 你和上帝打赌 比谁更聪明 上帝输惨了 却给你厚赠—— 卢伽雷病 从此，把你囚在轮椅上 身如枯木，眼似铜铃 死神一次又一次撞门 你死死扼住命运的喉咙 牛顿为你推车 走出“万有引力”广场 爱因斯坦为你驾飞船 掠过“广义相对论”的海洋 黑洞，无与伦比的黑的洞 光子也被它牢牢地捆绑 能自由飞翔的—— 只有你金色的思想 “陈老的字写得挺整齐呀？！”吴形声惊讶地说。 “诗是老陈做的，字是我写的，他的手发颤，偶尔能写几个字，跟蜘蛛爬似的。”艾尔解释说。 陈敏森呜啦呜啦地说，表示反抗。 “好好好！你的字不像是蜘蛛爬的，是龙飞凤舞，是入木三分，好吧！” 陈敏森的表情一下子愉快地起来。 “吴书记，老陈问你，这诗写得怎样？” “写得不错！尤其那一句：‘能自由飞翔的——只有你金色的思想’是诗眼呢！” 陈敏森表示满意。 “我以为，陈老会用古体诗来写霍金呢。”吴形声说。 “老陈说，他爱读古诗，却爱写新诗，新诗自由自在。他还说，霍金跟爱迪生比起来，他更看好后者。因为，后者搞出来的东西更实用。他自己就是个‘实用主义者’。”艾尔继续翻译。 5号办公室内部，东西各一个门，东门里是个大套间，是陈敏森和爱人工作与生活的地方；西门里有两个小套间。一间是“寸头”耿异才办公用的；另一间是“长发”印一办公用的。他们都曾经是陈敏森的学生。平时办公各在各处，互不干扰，需要时才在正间相聚。当然，他们三个人，都围绕着陈敏森转。 吴形声几处都看了，没发现任何特别之处。 3 二学生 三．二学生 排除陈敏森监守自盗，排除艾尔吃里爬外，可疑之人就剩下耿异才与印一了。除了他们，不会有第三人，具备作案条件。 次日，吴形声又把艾尔排除掉了。因为她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文科女大学生，最初是请来照顾陈敏森生活的，日久生情二人才好上。除了能听懂陈敏森说话，别的方面实在平平，对高科技几乎一窍不通。这样，反而让组织十分放心。 耿异才与印一的经历可不一样，他们绝对都是天之骄子。 耿异才14岁考上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精通10门外语。本科毕业后跟陈敏森念硕士研究生。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到剑桥大学读博。他的记忆力超群，对核.物理、航.天、潜.艇等等领域造诣颇深。尤其擅于制图，无论是用计算机还是手绘，都是一流水平。他的另一绝活就是外语了，可以同时用两种语言看外文资料。陈敏森一刻也离不开他，世界上最先进的理论和技术，都是通过他来领略的。 印一一点也不比耿异才差，14考上清华大学。本科一毕业，就保送为陈敏森的硕士研究生。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到哈佛大学读博。他外语只会5门，却更精细。他的理科基础比耿异才还扎实，尤其是数学各种运算能力超群，无论是多么复杂的计算从不用计算机。计算机对于他而言，只是验证他的结果是否正确。到目前为止，从未错过。印一熟练地掌握了冯康教授创建的“有限元方法”，无论是多么高深的演算，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享受。 他们是陈敏森的左右手，一刻也不离不开。这两位助手都是陈敏森钦点的，在身边工作都超过了五年。正因为有耿异才与印一的帮助，陈敏森天才的大脑才能高速而有效地运转，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奇迹！ 吴形声与罗所长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就像李白诗云：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可人跟山不一样，总有厌的时候。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两个谁也不动。”罗所长握了一下拳说。 “捉贼捉双，捉奸捉双。”吴形声笑说。 “只能如此，提上裤子都不行。” “这就难了！” “我想，不难的话，也不会派你来呀！现在陈敏森的地位非同一般，无论如何不能惹他老人家不愿意。他要是一摞挑子，我这个所长只能吃不了，兜着走。可以这么跟你说吧。159研究所的‘天气预报’，不是听广播看电视，是看陈敏森的脸。他老人家高兴了，159的天是晴的；他老人家不高兴，159的天就是阴的，甚至下大雨！” “老罗，我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太惯着他了？”吴形声说完笑了笑。 “不、不、不！”罗所长的脖子像是按个轴承，转得十分滑溜，“假如物理学上，没有牛顿和爱因斯坦会怎样？” “人类科学史至少慢了50年。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跟这两位科学大师比吧？” “从理论上是如此。但顶级专家，就是顶级专家，没了他159存在的价值就少了一半。” “好，我会尽力而为之，不到万不得以是不会打扰老爷子的。假如有铁证，就是他的一个学生，或者是两个学生联手干的呢？——他还会袒护吗？” “那不会。陈老虽然脾气虽然很特别，但‘大我’和‘小我’是分得清的。如果真是他的学生干的，他不会讲一点情面，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踢出师门。” “那就好办了。” “也不是那么容易呀！之前，派来一位‘博士生’，以组织的名义给陈老当助手。当然是怀有‘使命’来的。不到一周，就被陈老给赶紧走了，他的业务能力实在是不能胜任。” “我只是本科呀。” “你是党委书记，分工不同。我提醒你一下，轻意不要去5号办公室。” “我还真懒得去，太麻烦了。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呀？” “说不定哪天，他会请你去。” “请我去？” “因为，你会下国际象棋呀！” “我还得好好练一练。” 陈敏森早年在苏联留学，和“大鼻子”学会下国际象棋，越下越爱下，越下越精。他曾在做棋手，还是当科学家进行了艰难的选择，最后服从国家需要，成了一名科学家。但国际象棋是他一生的至爱。由于身份的特殊，一般人是不能跟他下的，常跟他下棋的只有两个学生。 没多久，艾尔打来电话，问吴书记有没时间来陪老陈下几盘棋。 这一次吴形声轻车熟路，只是把洗澡免了。棋已经摆好了，可陈敏森并未出来，耿异才当急先锋。 “不打败这两位学生，是不可能跟陈老对奕的。”吴形声想到这儿，使出了八分力，后手很快拿下了耿异才。 跟印一下棋也是走后手棋，两人纠缠了许久下平了。印一计算能力明显比耿异才强得多，是个挺难缠的对手。二人下了一个半小时，艾尔推着陈敏森从里间出来。 “请吴书记走先棋手。”艾尔翻译说。 吴形声也不客气先行一步，艾尔代替丈夫走了一步。不多时二人行成了以下局面： 1.e2—e4e7—e52.马g1—f3马b8—c63.e象1—b5a7—a6 4.象b5—a4马g8—f65.0—0象f8—e76.车f1—e1b7—b5 “老陈说，咱们前6步走的，跟卡斯帕罗夫与卡尔波夫1990年10月第五次世界冠军争夺赛中的一局一模一样。”艾尔翻译说。 “那是赶巧了，那时我还不会下国际象棋。”吴形声客气地说。 又走了几步，吴形声感到了压力，被对方缠得透不过气来，不停地长考。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总算磨和了。 “老陈说，你棋下得不错，大局观很好。特别知道舍弃，如果贪便宜的话，一定会输的。” “若不是陈老让我，我一定输了。” “老陈说，他只是让你先手，别的一点也没让。” 陈敏森下棋，不管输赢，从来只走一盘，就进去休息了。 吴形声走到耿异才的房间，敲了敲门，听到答“请进”才入内。 “吴书记，我这屋子比较乱，你随便坐。”耿异才简单地收拾几下。 “不乱，不乱。”吴形声说着坐在一把椅子上。只见从里到外全是外文资料、图纸及大大小小的纸片。 “每天都很忙吧？” “不是很忙。工作主要在上午，下午一般准备资料，后一两个小时，陪老师玩一玩，听听音乐什么的。” “我听罗所长说，你精通十门外语？” “没有那么多，精通七八门吧。” “真的很了不起呀！” “其实没什么，外语学过三门以后，后面的就好学多了。” “还是听罗所长说的，你制图特厉害!” “也不算厉害，还可以吧。实事求是地讲，我和印一都算得上是人才，很有点小聪明，但我们老师才是真正的天才！” 不偏不倚，吴形声又到印一房间坐了一会儿。印一的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书架上的书一丝不苟地立着。一本《四角号码字典》引起了吴形声的兴趣。 “现在用这种字典的人可不多呀！”吴形声指着说。 “这种字典，查起字来方便。”印一随口答到，“常用电脑，提笔忘字。” “我念大学时，有过这样一本字典，被翻烂了。我记得那口诀：‘横一垂二三点捺，叉四插五方块六，七角八八九是小，点下有横变零头。’” “吴书记好记性。” “现在不行喽！我听罗所长说，你是咱们159研究所记忆力和计算能力是最强的。” “计算能力还可以，记忆力可不敢说是厉害。比如我跟异才记记力就各有侧重，他记图纸和外语，就比我厉害多了。不过，我记数字和公式，要比他强些。但跟老师比起来，都是些小聪明，他老人家才是大智慧。” “你计算从来不用计算机？” “又是罗所长说的吧。也用，不过用得不多。” “我特别羡慕速算厉害的人。我只能算3位数乘以3位数的，多了就不行了。201989乘以350354为多少？”吴形声出了一道题。 “70，767，654，106。”印一脱口而出。 “真是名不虚传呢！”吴形声赞道。 “吴书记的记忆力也是非同小可呀！” “何以见得呢？” “你给我的两个数不是随便出的。‘201989’是π值小数点后995位至1000位数；‘350354’是e值995位至1000位数。——吴书记大学是学数学的吗？” “不是，学的是医学，常要记些枯燥的东西，倒是记起数字来还好玩些。” “我也觉得记数字比较有意思！” 4 焦老师 四．焦老师 印一找到吴形声，一脸苦相，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地抽烟。 “小印，你有什么就说，不要客气。”吴形声给他倒了一杯水。 “吴书记，真的不好意思，本来这么点小事是不该麻烦组织的，可我真的无能为力。”印一将烟头捻死在烟灰缸里。 “我这个书记就是为你们服务的，说吧！” “好，那我就说了。我女儿叫印水，现在上小学三年级，学习从来不用我操心的。可是，最近却出了点状况，说什么也不上学了。因为，他们的班主任焦老师人调走了。女儿给我下了死令，要么把焦老师给调回来，要么转到焦老师所去的学校念书。我想孩子是不能惯的，不能想怎样就怎样，就没管她。我想，过几天那个劲儿过去了，也就没事了。没准，还会更喜欢新老师。可问题是，有两个学生成功地转学了，去了焦老师所在学校去念书。这回女儿说什么也不干了，拒绝上学三天了。” “这么说，焦老师教书育人很有一套喽！” “应该是吧，我跟她就接触过两次，平时家长会都是我妈去开。我女儿的情况有点特殊，她妈妈前年出了车祸走了……” “你女儿应该是把焦老师当成妈妈了吧。” “也许是吧。你别看我在159还算个人物，可扔到社会上啥也不是，几乎没有半点社会关系。我原以为小学生转个学很简单，一打听才知道，比大人调转工作还麻烦。我实是没办法，只好麻烦组织了。” “焦老师是因为什么原因调走的呢？” “我听女儿说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像有个体育老师追求她，属于死缠烂打的那种类型。焦老师不胜其烦就转走了。小孩子的话，也未必可信。” “这样吧，小任，你给我两天时间，我给你准信。” “太谢谢你了，吴书记！” 吴形声很快就查清楚了，焦老师确实因为体育老师的死缠烂打，才调走的。焦老师叫焦美丽，人如其名长得十分美丽。教学能力带班能力都很强，被评为区十大优秀教师。今年已经三十一岁，高不成低不就，因此还未走进婚姻。 吴形声找到了焦老师所在学校的马校长，请求将印一的女儿印水转到焦老师教的那个班。 “不行，不行！”马校长的头，摇得像拔浪鼓，“我们是学校，不是大车店，谁想来就住。焦老师那个班，再也不能进一个学生了。” “为什么？” “超编了，就这么简单。” “我是159研究所的领导。印一是我们极其重要的科研人员，他的女儿印水如果不转到焦老师那个班，她就不上学。她不上学，就会影响印一的工作情绪，印一一有情绪就难出成绩，他不出成绩就会影响159的工作进程……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 “我管你是159还是731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焦老师压根没出生，她女儿就不念书了吗？” “问题是焦老师不但出生了，已经教了她三年。” “一个班四十个学生，为什么偏偏她要转来？” “据我所知，已经转过来两个学生。而且，好像都是通过你转过来的。” “你是159的领导，又不是教育局的领导，你凭什么管呢？” “我不是管，印水的情况确实很特殊，希望你关照一下。” “你也我要关照，他也要我关照，我关照不过来。” “怎样才能将印水转过来呢？” “市教育局长发话，或主管教育的副市长发话，就可以办。”马校长特意拉大旗做虎皮，好让对方知难而退。 吴形声掏出手机，拔打市教育局局长的电话，半天也没有打通。马校长的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纹。然后，吴形声又拔打副市长的电话。 “哪位？”对方问。 “我是吴形声，有事请帮忙。”吴形声说。 “老吴啊，有什么事，说。” 吴形声简单地说明一下情况。 “好，你把手机直接交给马校长。——马校长吗，马上转过来，这是政治任务！” 马校长接完电话，愣了半天，这才知道“159”有这么大的能量。 “谢谢马校长！闲着没事儿，到159去看看；可别去731，会中毒的。”吴形声笑了笑。 追求焦美丽的体育老师叫郜成，新学期不见心上人，急得抓好挠腮。一打听，得知焦美丽调到了三八小学。反而更方便了，因为离他家更近了。一天，上完体育课，他溜出了校园，直奔三八小学。门岗把他拦住，他直截了当地说是焦美丽男朋友。门岗将电话打了过去，焦美丽回答说，自己根本就没有男朋友。 “兄弟，听见了吧，人家跟本就没有男朋友。下次来找人，跟电影上学一学，说是她表哥。”门岗笑说。 郜成气得够戗，又不能硬闯，干脆来个守株待免。他靠在一棵树上，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一个带红袖箍的老太太正密切地注意着他，一旦将烟头扔到地上，就送上罚款单。 郜成看见了老太太，故意做了个随地扔烟头的动作。老太太刚要往这边走，他将烟头放进了口袋，吹起了口哨。可能是烟头没掐死，死灰复燃，烧得裤子冒了烟。郜成连忙拍打，好不容易将火弄灭。老太太乐呵呵地走了。 “丫的，都是这个该死的老太太给闹的。”郜成骂了一句。忽见焦美丽从校园往外走，乐得一蹦老高，刚要迎上去，却被两个便衣挟持住，架到一辆面包车上。 “你们干什么？绑架呀！”郜成喊着。车上的人并不理他。他想反抗，却被人扣得死死的。那两个人并不高大，却力大无比。车开出有20分钟，才停了下来。 “我是安全局的蒋处长。”一位中年男子亮出了证件。 郜成一听安全局的吓了一大跳，可还是嘴硬说：“我又不是特务，你们凭什么抓我呀？” “我们不是抓你，是警告你，你已经妨碍了我们的工作。” “我妨碍你们的工作？” “不许再纠缠焦美丽，你逼得她调转了工作，极大地影响了我们的工作的，你知道吗？” “她是特务？还是卧底？” “这是你该知道的事吗？如果，你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就会让你消失——半年。” “你说话大喘气，吓死我了！我自己消失，自己消失！” 郜成下了车，一溜烟跑了。因为，他知道无论是爱上特务，还是卧底都不是好玩的。 5 赏奇文 五．赏奇文 吴形声的到来，受到了印家所有人的欢迎，印水、印一及印老太太。尤其是印水更是举双手与双脚欢迎，因这她在床上打着滚乐。印家住着二室一厅的半旧房子，这在首都寸土寸金的地方，也难道能可贵的。 印水叫形声为大大，直接将他拉到自己的房间。 “大大，我真的还能上焦老师那个班去念书？”孩子总是有些不大相信。 “是真的，转学证明我都给你带来了。”吴形声将证明拿给她看。 “我明天去就可以吗？” “可以呀。” “太好了！爸爸，你在159没白呆，听说转学老麻烦了！” “那当然，”印一倚在门框上，“若不是吴大大出面，你根本就转不过去。再不许出妖蛾子了。” “一，你过来一下。”印老太太再喊。 印一去了趟厨房，马上就回来了。 “吴书记，我妈说什么都得留你吃顿饭，你看？” “好，我就在吃晚饭。可别特殊准备什么呢。” “没什么特殊的，就是炸酱面。” “炸酱面好，我好久没吃了。” “那我去帮忙了，水，好好陪大大说话。” “你去吧，我知道，你还没有我会说呢。” 吴形声与印水说着闲话，抬头看见写字台上的墙上贴着一幅字，用蝇头小楷写的《核舟记》，十分清秀。 “这字是你写的？”吴形声看得出神。 “是呀！”印水也看那字，“我去年写的，还送给焦老师一份呢。” “好漂亮的字呀！” “一般般吧，没有我爸爸写的好。” “毛笔字，是你爸爸教的？” “是呀！他现在特忙，很少写毛笔字了。” “这篇文章你懂吗？” “当然懂了，《古从观止》上的文章，我还背好多呢！” “为什么单单将这篇文章贴在墙上呢？” “爸爸、奶奶都喜欢呢，我也特别喜欢。” “能不能给我讲讲这篇文章啊？” “当然，我先给你朗读一遍。”印水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明有奇巧人曰王叔远，能以径寸之木为宫室、器皿、人物，以至鸟兽、木石，罔不因势象形，各具情态。尝贻余核舟一，盖大苏泛赤壁云。 舟首尾长约八分有奇，高可二黍许。中轩敞者为舱，箬篷覆之。旁开小窗，左右各四，共八扇。启窗而观，雕栏相望焉。闭之，则右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左刻“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石青糁之。 船头坐三人，中峨冠而多髯者为东坡，佛印居右，鲁直居左。苏、黄共阅一手卷。东坡右手执卷端，左手抚鲁直背。鲁直左手执卷末，右手指卷，如有所语。东坡现右足，鲁直现左足，各微侧，其两膝相比者，各隐卷底衣褶中。佛印绝类弥勒，袒胸露乳，矫首昂视，神情与苏黄不属。卧右膝，诎右臂支船，而竖其左膝，左臂挂念珠倚之，珠可历历数也。 舟尾横卧一楫。楫左右舟子各一人。居右者椎髻仰面，左手倚一衡木，右手攀右趾，若啸呼状。居左者右手执蒲葵扇，左手抚炉，炉上有壶，其人视端容寂，若听茶声然。 其船背稍夷，则题名其上，文曰“天启壬戌秋日，虞山王毅叔远甫刻”，细若蚊足，钩画了了，其色墨。又用篆章一，文曰“初平山人”，其色丹。 通计一舟，为人五，为窗八，为箬篷，为楫，为炉，为壶，为手卷，为念珠各一；对联、题名并篆文，为字共三十有四。而计其长，曾不盈寸。盖简桃核修狭者为之。魏子详瞩既毕，诧曰：嘻，技亦灵怪矣哉！《庄》《列》所载，称惊犹鬼神者良多，然谁有游削于不寸之质，而须麋瞭然者？假有人焉，举我言以复于我，亦必疑其诳。乃今亲睹之。由斯以观，棘刺之端，未必不可为母猴也。嘻，技亦灵怪矣哉！ “这刻的是大苏游赤壁的事儿。我还会背苏东坡的《前后赤壁赋》……”印水背得滚瓜烂熟。 “很厉害呀！”吴形声举起了大拇指，“还有一篇写微雕的文章，特别有意思，叫《韩非子·外储说左上·棘刺母猴》。你读过吗？” “这个没读过。” “原文是这样的：燕王好微，卫人曰：‘请以棘刺之端为母猴’燕王说之，养之以五乘之。王曰：‘吾试观客为棘刺之母。’客曰：‘人主欲观之，必半岁不入，不饮酒食肉，雨霁日，视之晏阴之间，而棘刺之母猴乃可见也。’燕王因养卫人，不能观其母猴。郑有台下之冶者谓燕王：‘臣为削者，诸微物必以削削之，而所削必大于削。今棘刺之端不容削锋，难以治棘刺之端，王试观客之削，能与不能可知也。’王曰：‘善。’谓卫人曰：‘客为棘刺之母猴，何以理之？’曰：‘以削。’王曰：‘吾欲观见之。’客曰：‘臣请之舍取。’因逃。” “我不大明白，为什么偏偏刻母猴啊？刻公猴不可以吗？” “这里所说母猴其实是‘沐猴’，据专家考证就是弥猴。” “原来是这样。” “那个人为什么要跑呢？” “我给你翻译一下，你就明白了——燕国国王喜好细小巧妙的玩物，有个卫国人说：‘我可以在酸枣树上的刺的尖上刻上沐猴。’燕国国王很赏识他，用五乘之地的税收作为俸禄养着他。国王说：‘我看看你是怎么在酸枣树的刺尖上刻沐猴的。’那人说：‘国王想看它，必须半年不进入到后宫里面，不喝酒吃肉，雨停日出的时候，在半明半暗的地方观看它，这样才可能看见酸枣树刺尖上的沐猴。’燕国国王于是就养着那个卫国人，却又不能观看他的沐猴。 “有个郑国台下的铁匠对燕国国王说：‘我是做刀具的，所有细微的东西都肯定要用刀具切削而成的，被切削的东西肯定要比刀刃大。实际荆棘的刺尖上容不下刀锋，刀锋无法在酸枣树的刺尖上刻削，国王你请看看他的刀具，可不可以刻沐猴就清楚了。’国王说：‘好。’于是，对那个卫国人说：‘你刻酸枣树的刺尖上的沐猴，用什么工具做啊？’答：‘用刀。’国王说：‘我想看看那刀。’那人说：‘请让我到住的地方去拿。’于是，这老兄就逃跑了。” “挺有意思！”印水说。 “这个卫国人，也太能吹牛了！”吴形声笑道。 “不一定是吹牛，我——” 印一走来，说：“吴书记，吃饭了！水，你也马收拾一下，吃饭。” 印老太太还是做了几个菜，还上了酒。吴形声觉得人家是真诚答谢，就没客气，吃喝得十分愉快。 6 说儿子 六．说儿子 吃完饭，印一接个电话就出去了。吴形声说不早了，也要回去。却被印老太太留住要说点事儿。 “正好印一不在家，说起来反而方便。”老太太一乐，把吴形声拉到了儿子房间。好像不在儿子房间说儿子，就不会恰到好处。 “印一是个挺干净利索的人呢！”吴形声扫了房间一眼，发现写字台上有一本和研究所里一模一样的《四角号码字典》。 “这点随他爸，我倒是个粗拉人。” “现在用这种《四角号码字典》的人，可不多了。” “他七八岁的时候，我教他的用的，前后只用半个小时，他就可以熟练地查字了。” “真是个小神童啊！” “神童说不上，智商还是蛮高的。不过，印一挺特别的，你感觉到没有？” “没有，既聪明又随性，挺好的。” “那你是不了解他。吴书记，你来的时间不长，印一几次提到你都说你好。你果然好，帮我们家办了这么大事儿！” “小事一桩，不值得一提！” 老太太说：“对我们家而言，还真不是小事儿。我姓郝，是初中的语文老师，他爸爸是数学老师。现在的孩子，难教育得狠！不说印水了，还是说印一吧。吴书记，你肯定有看不惯他的地方。” 吴形声摇了摇头，说：“还真没有。” “连我当妈的都有看不惯的地方，何况别人呢。比如他留那么长的头发，就让人瞅着别扭，搞科学的，又不是搞艺术的。” “个人喜欢，倒没什么。我觉得印一倒有些艺术气质。” “是有些艺术气质，比如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画画、书法、篆刻这些东西，差不多属于无师自通，都弄得像模像样的。他爸爸发现他的数学天分比较高，就积极往这方面引导。我们还是希望他当科学家，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个人，有更大的好处。” “我念书时，也向往艺术，也留过长头发。不过头发没有他这么长。” “这孩子有某种心里障碍，现在还没有完全好。” “什么障碍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易性癖。念高一时很严重，如果不是他爸爸那时去世了，我又以死相逼，他可能就变性了。” 吴形声挺惊讶的，说：“原来是这样，这个我绝对想不到。” 忽然，他看见了桌子上的指甲油，接着说：“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了吧？” “现在倒是问题不大。尤其是自从跟陈教授搞研究之后，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上面了。但我总是有一个担心！” “担心什么呢？” “他自从前妻去世，说什么也不找了。男人，尤其是他这样的男人，长期没有一个固定的性伙伴，我怕他往女人那边滑。” “这倒是个问题。” “现在，我是说服不了他。吴书记，你看看能不能以织组的名义，给他找一个？” “这个组织不好包办，我会留意的。郝老师，你心中是不是有目标啊？” “还真有一个，那就是焦美丽老师，我觉得这孩子挺好。虽然也离过婚，可没有孩子。” “焦老师离过婚？” “具体的我也不大了解，好像是闪婚闪离。可能我也是当过老师缘故，我跟焦老师就觉得有缘，她就是我心目中，未来的儿媳妇。” 郝老师谈起儿子，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没等吴形声引导，又说起了前儿媳妇。 “妈妈喜欢的儿媳妇，和儿子喜欢的媳妇，总是有好大的差别。吴书记，不怕你笑话，前儿媳，我是不大满意的。”郝老师给吴形声续了茶。 “在中国自古以来，婆媳关就难处。”吴形声笑道。 “我算是不幸的了。我当儿媳妇的时候，正是儿媳难当的时候；等到我当婆婆了，又赶上婆婆难当。前儿媳在时，我不大来。” “她主要是哪一点，让你不满意呢？” “往大了说是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问题。往小了说，是生活习惯不同吧。我最看不惯的是，她生活上总跟大富豪相比。我们这种人家，属于小康那一类的，努力努力能变成中产阶级。” “儿子和儿媳是怎么认识的？” “留学之后认识的。我前儿媳叫金多多，也是普通的家庭出身的孩子，可总是向‘钱’看。回国之后，在外企工作，完全是资产阶级那种生活作风。” “外企挣得多呀！” “也没多那去。当然，比印一挣得多。有一段时间生活的太离谱了，一个月买了三个爱马仕的包包。信用卡一大堆，动不动就透支，动不动就透支。有一段时间，足足透支了上百万。后来，也把印一若火了，两人闹得差一点离婚。” “那个大窟窿是怎么堵上的？” “我也搞不清楚，肯定是拆东墙补西墙吧。可儿子总是惯着她，打心眼里护着她。” “金多多一定是个大美人呀！” “一个人一个眼光，我倒不觉得她有多美。跟焦美丽老师比，差远了。焦美丽的美丽是骨子里的中国美。” 郝老师找来一本影集，给吴形声看，他慢慢地翻看着。金多多算得上是个美女，而且多少有点异域风光。他的祖辈或上祖辈该有白俄的血统。 “金多多的太奶是白俄人。”郝老师解释说。 “我看着有那么一点意思。”吴形声笑说。 “流着‘老毛子’的血，或多或少都有点怪异。” “金多多是怎么走的？” “出了车祸。到现在我还有点纳闷，那车祸出得挺奇怪的。怎么个奇怪法，我也说不清，因为我没看到现场。那时我不在北京，在老家。印一突然来电话，让我来北京。我问他什么事儿，他也不说。只说，印水需要照顾。等我来了才知道，金多多出车祸走了，所有的后事都处理完了。 “印一解释说，怕我操心，所以才没告诉我。后来，在我强烈的要求下，去了一次金多多的墓地，奠祭了她一次。不管怎么说，我们婆媳一场。有一次，印水无意中说了一句话：‘怎么有点不像妈妈？’儿子大声斥责：‘不是你妈妈是谁？’——印水就再也不管说话了。” “人走了，尤其是出车祸，人会变型的，亲人有时也很难辨认的。”吴形声帮着打圆场。 “也许是吧。不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了。说说大事吧。中国越大越富有了，越来越强大了，美国能愿意吗？英国能吗愿意？日本能愿意吗？毛老人家过去强调以阶级斗争为纲是有点过了，但阶级斗争这根弦也不能老松着。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亡我之心不死，还是要防着的。自从印一进了951，我就常常告诫他：孩子，什么样的错误都可以犯，可就是不能犯政治错误。千万别干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他老嫌我唠叨。现在这些孩子，政治意示淡漠，要经常耳提面命啊。——吴书记，你说是不是？” “印一有你这么一个好妈妈，是他的福气呀！” “至少，当妈的不会去害儿子，媳妇有时候就不好说了。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不久，印一突然提出：‘妈，你想不想到外国去生活？哪一个国家都行。’我说：‘旅游观光，那个国家都行，定居我只在中国。我可不想去看外国人的白眼。你要去你去，把印水给我留在国内。’他见我这么说，就不言语了。” “毕竟有过留学经历的人，想再次出国也正常。” “吴书记，我看出来了。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书记！” “有什么不普通的呢？” “说不好，有一种气场。我说的可不是封建迷信，我最不信那一套东西了。可能就是孟子说的浩然之气吧。印一跟着你这样的好干部，就不会走弯路。” 7 捉内鬼 七．捉内鬼 吴形声想去见首长，汇报工作。还没等去，首长来了。因为上面将极其重要的任务交给159研究所，必须在这项任务完成之前，揪出内鬼。首长来到罗所长办公室，这里只有三个人，气氛却十分紧张。 “你这个‘党委书记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啊？”首长严肃中还带点冷幽默。 “党委书记当得一般般。”吴形声从首长的烟盒里抽出一只烟，在鼻尖上嗅了嗅，“首长的烟，很高级呀！” “任务没完成，不能抽。” “内鬼我找到了。” “是耿异才，还是印一？” 吴形声又将烟嗅了一下说：“最初我以为是耿异才，因为他特别擅于制图。可他的妻子很贤慧，又是国家部委的干部，家庭生活很幸福，因此，把他排除了。” 首长笑了笑，说：“这个理由挺奇怪。家庭幸不幸福，跟出不出卖国家机密有必然的联系吗？” “关系非常重要，老百姓有一句话说得好：家有贤妻，丈夫不做横事。一个幸福的家庭，谁会不珍惜呢？” “你说是印一干的，给我一个充分又必要的理由。他是用什么‘高科技’的办法，把绝密的东西带出去的？” “跟高科技没有办点关系，但跟高技术有关系。” “此话怎讲？” “首长，一定知道《韩非子·外储说左上·棘刺母猴》的寓言吧。” “我读过：说的是燕王喜好细小巧妙的玩物，有个卫国人说：‘我可以在酸枣树上的刺的尖上刻上沐猴。’燕王就好吃好喝地养着他。可想看刺尖上刻沐猴，卫人百般推脱。他手下有个铁匠说，他不让你看猴，你就看他的刀。国王说：‘我想看看你刻猴的刀。’卫人说，我去取刀，从尿道就跑了。——这跟159失密有什么关系？” “关系重大！” “难道印一会在刺尖上刻猴？” “他的能力远远超过在刺尖上刻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半晌没说话的罗所长插言了，“带进5号办公室的东西，都是经过严格检查的。他是用什么东西刻的？又刻在什么东西上？退一步说，就算他刻了，又怎么能带出去？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从5号办公室连一个芝麻粒都带不出去。” “这一点我相信。”首长加重语气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刻东西的工具从哪来儿？” “不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就地取材。陈老留声机用的针就是他的雕刻工具，5号办公室有的是。如果钝了，就用细沙纸磨一磨。” “雕刻工具解决了，他刻在什么上，怎么带出去？尤其是那图纸，那么复杂，难道是刻在象牙上吗？”罗所长连珠炮似地说。 “文字的东西，他刻在头发上。” “头发？”二人异口同声。 “一根头发丝可以刻200至300个文字，印一的头发比较长，还不止这些字。而且，他并直接往上刻文字，刻的是代码。1、2、3、4、5、6、7、8、9、0，刻起来比较容易。他的办分室和家里的写字台上都一本《四角号码字典》。这样的字典，现在很少有人用了。我通过家访了解到，他七、八岁的时候，就学会了四角号码查字，而且非常快。” “在头发上刻字，我是听说过，那得用高倍显微镜啊。”罗所长说，“5号办公室什么样的显微镜都有，如果他老用的话，肯定会被人发现的。在头发丝上刻字，得多费劲儿呢？” “用显微镜刻字的，都不是高手。印一根本就不用显微镜，只是凭意念和感觉就可以了。而且，他刻的是字码，不讲究好看，快就行。那速度跟我们平时写字的速度差不多。” “就算他将文字刻在头发丝上，图纸又刻在哪里？我不相信头发丝上可以刻出比《清明上河图》还复杂的图纸，还有那成百上千的推导公式。” 首长点头，表示赞许。 “公式，他根本就不用刻。因为整个计算，差不多都是他完成的。他完全可以回家重新计算一遍，对他而言易如反掌。难的是图纸，但这也难不倒他。他的手指甲，脚指甲，就是他雕刻复制图纸的工具。” “指甲？”二人又是异口同声。 “对，就是指甲。” “老吴，你查看他指甲了？”罗所长笑问。 “他头发和指甲，我都没有查看。但我看见他办公室的桌子上和家里桌子上，都放着指甲油。而且是一种透明的养护指甲的那种。不要小看一枚小小的指甲，在微雕的世界里，那就是一个宏观的世界。20枚指甲，可以将一枚导.弹，一艘潜.艇，甚至是一艘飞.船的图纸全部刻上。当然，他不是一下子就刻完的，但20天的时间。对于印一这样的天才就足够了。” “他为什么这么干？他的外线是谁？”首长急问。 “他的前妻。” “不对呀，他的前妻已经死了。”罗所长马上说。 “两年前死的不是他前妻钱多多，应该是另一个人。钱多多是个非常奢侈的女孩儿，在外企工作，由于债台高筑，最终被外国敌特分子拉下了水。” “这个，我们是掌握了一些情况。”首长说，“下一步，你想走那一步棋？” 吴形声说出了计划。首长表示同意。 159研究所接到一个更高机密的研究项目，国家绝密文件、资料源源不断地传来。陈敏森等一忙就是一个多月，下棋与听音乐的时间，也压缩了一半。 这一天，主要的攻关被攻克了。陈敏森十分高兴，又要跟吴形声下棋。他嫌耿异才棋太臭，直接让印一当先锋，试一试吴形声的棋力长了没有。印一打着哈欠来到棋盘前，不多时就被吴形声杀个落花流水。 “你太累了！喝杯咖啡吧。”耿异才给他接了一杯咖啡。印一一下子就喝个干净，回屋里休息。 吴形声跟陈老杀了起来，不多时败下阵了。 “老陈说，你的棋力有点下降了。”艾尔翻译说。 “陈老是老黄忠，愈来愈厉害！”吴形声伸出大拇指。 陈敏森笑了，僵硬得很。 印一醒来，被带上了手.铐。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印一惊恐地问。 “你看你干的好事？”耿异才十分气愤，给他在大屏上放了四张大照片，两枚指甲，两根头发丝。指甲刻着两张图纸，头发丝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陈敏森从休息室走出来，一看就明白了。呜哩哇啦地骂着，要打，却举不不起手来。 印一一下子跪在恩师脚下，痛哭流涕：“老师，我对不起您的栽培！” “滚！你不是我的学生，你不配！”艾尔翻译道。 “我也没办法，我不干，他们就会杀了钱多多！” “混蛋！为了一个女人，出卖国家秘密，孬种！” “他们知道，你是用这种办法把秘密带出去的吗？”吴形声问。 “他们才不关心方法呢。他们只要秘密。” “你愿意戴罪立功吗？” “我愿意！” 一个国外特务组织被一网打尽。钱多多因出卖国家机密被判了重刑。印一自然也被判了刑，经过几年的改造后被派往某国，进了911研究所，在那里工作了一年。那里的防范更严密，“招儿”也更损。印一回国前，被服用一种小药片，那一年的记忆全部消失。 可是，没有用。他的20枚指甲，上万根头丝上微雕了911研究所全部的秘密。某国的安全部门头头知道后，气得用拳头砸碎了数十枚桃核，一边大骂：“我让你做核舟，我让你做核舟！”那双老拳，鲜血直流。 第47部 双喜临窗 1 奇特新闻 1奇特新闻 吴形声打开电视，看当地新闻。 女主播一脸无奈地说：“今天上午10时，家住金冠小区的一男子，站在5楼的窗外擦玻璃，不小心失足坠地，当场死亡。市民卢先生用手机拍下男子坠楼场面……这是本市今年第4起高楼擦窗引发的坠落事件。” 电视画面出现了男子擦玻璃及坠楼的情景，大约10秒的时间，视频有些模糊。可吴形声还是发现了问题，在男子坠楼前1秒钟，有一小团黑影向男子头部冲去，是什么看不清楚。 女主播忽然满脸堆笑：“笨贼偷钱被擒，被偷者竟然是自己未来丈母娘……” 身边的座机响起，吴形声拿起话筒。电话是寅虎市公安局重案大队大队长姜威打来的，叫他去三楼餐厅吃饭，并说明只有他一个陪着。吴形声挺高兴，他特别讨厌一群人陪吃陪喝，说些隔靴搔痒的恭维话。 “吴老师，在这边儿。”姜威叫了一声，将他请进一个小包间，关了门。 “不错！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吴形声笑呵呵地说。 “就咱师生俩儿，吴老师放开点，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来点白的吧。每人一小瓶小糊涂仙。” “难得糊涂！” 四个菜，两杯酒，师生二人一边喝，一边闲聊。 吃完饭还不到晚上8点钟，姜威想请老师出去洗一洗。 “在宾馆里洗一洗就行了。”吴形声一笑，“你也忙一天了，回去陪媳妇过礼拜天吧。” “老婆领孩子回了娘家，我回去也是光棍一条。”姜威也是一笑，“这样吧，我陪老师杀两盘吧。” “有进步没有？” “有进步，但不大。队里搞比赛，一出手就是第一名。” “肯定是他们让着你。” “还真不是，我很民主的，他们都不怕我。” 二人说笑着回到吴形声的房间，505室。 “吴老师，你住这房间好，不会生病的。” “何以见得？” 吴形声打开门，二人进了屋子。 “人被装在‘505神功元气袋’里呀！” “噢，还真是。‘505’红火的时候，你师母给我买了一个，非让我戴上。一个大老爷们，哪好意思戴呀。只是在家里戴了两次，就扔到一边。别说戴‘50神功元气袋’了，就是孩子在妈妈的子.宫里，弄不好照样出毛病。” 吴形声打开电视，换了台，调到了静音。姜威将椅子和茶几重调整了一下，摆好了象棋。二人坐好，在楚河汉界排兵布阵。吴形声棋高一筹，很快掌握了主动，姜威长考起来。 9点钟，《城市直通车》开播，第一条就是男子坠楼事件。男主播摇头晃脑，油腔滑调地说：“男子擦窗脚一滑，15米高空坠下，差点砸中5岁娃……男子后脑先着地，一命呜呼；5岁娃破啼一笑叫妈妈。——真是悲喜交加呀！” “小姜，你快看！”吴形声捅了他一下。 “啊——”姜威目光离开棋盘，向电视扫了两下。 吴形声这回看得更仔细，判断出那小团黑影应该是鸟，是什么鸟说不准。从大小看应该是乌鸦、喜鹊、鸽子其中一种。乌鸦在小区中出现较少，鸽子的颜色又不对，一定是喜鹊了。 “坠楼事件，每年都不少，尤其是开春的时候。”姜威感叹了一句，又去看棋。 喜鹊为什么会攻击人呢？吴形声想起小时候跟二驴子、拴柱子掏乌鸦窝的事。一棵大榆树，有3个乌鸦窝，3人决定各掏一窝。二驴子一马当先，爬上了最高的一个窝；拴柱子紧随其后，爬到第二高窝；吴形声爬了一半，下来了。 二驴子收获最大，掏了5枚蛋，打了一枚；拴柱子拣2枚蛋，揣在口袋里。二驴子托着4个乌鸦蛋，跟另两个小伙伴显摆。 突然，一只乌鸦从高空俯冲下来，照着他的“蛋子”啄了一口。二驴子手一哆嗦，4枚蛋全掉在地上，摔个粉碎。紧接着又有两只乌鸦袭击二驴子，吓得他屁滚尿流，撒丫子跑进马大哈家，才算躲过大难一场。二驴子的脸上，当时就留下一条近2厘米的血道子。多年后，那道伤痕还隐约可见…… “姜大队长，这绝不是一个单纯的意外事件，很可能是一起谋杀案。”吴形声正重其事地说。 “谋杀案？！”姜威手中的棋子掉在棋盘上。 2 喜鹊袭人 2喜鹊袭人 次日8点钟，姜威亲自驾车向市殡仪馆开去。车后排座坐着吴形声与法医高雄。 “吴老师，听你讲课太过瘾了。我也产生了弃法医，当个大侦探的想法。”高雄一笑说。 “小高，法医干几年了？”吴形声问。 “再过3个月就满5年了。” “我干法医整整7年。其实，干法医和当侦探并不矛盾。” “说是这么说，还是不如侦探来得那么直接。侦探好比是骑手，而法医像是喂马的。” “昨天检验坠楼男子的尸体，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啊？” “没有。他是从5楼坠下，因为1楼是共建，比较高。因此，他离地面的高度跟6楼差不多。他的重心处在约15米的高度，以自由落体的方式降落，接触地面的一瞬间速度为17·32米/秒。受到的损伤，跟以每小时63公里的汽车迎面相撞差不多。实际上比这还严重，他比较倒霉，不但中间没有任何障碍物阻拦，又结结实实地砸在水泥地上。还有，他的后脑先触地的，瞬间头骨裂开，四溅，颈骨折断，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假如落在草地上，也许还能拣半条命。” “坠楼男子叫什么名？” “叫荣志军，在市安全局工作，早年是军校的军体教员。——我们还见过一面。”姜威插话说。 高雄接着说：“高空作业，不小心坠落的现场，我一共出过9次，其中8次是意外；只有1次是人为造成的。那是前年春天，在锦绣小区的一个高层发生的。当事人身处18楼，修补墙面。住在28楼的一个熊孩子，用铁锯条将吊绳一点一点锯断，结果把个那工人给摔死了。熊孩子只有11岁，未负法律责任，家长赔了30万了事。我问那个熊子，为什么锯绳子？他回答说：‘好玩！’真是气死个人。当时，还有另外一位工人在作业，绳子被他锯断了一半，差点没了命。” “这么说，这孩子是用锯锯绳子？” “是的。” “这事我知道。”姜威插话说，“他的老子也够操.蛋的，说两个工人又说又唱的，耽误了他儿子练琴。” “子不教，父之过呀！这孩子长大，还不知惹什么祸呢！”吴形声感叹了一句。 车进了殡仪馆，早有人迎侯。将三人带到停尸房，因为早就接到了通知，尸体已经化开了。吴形声不看别处，只是死死地盯着死者的脸。尸体的右脸颧骨处，有一条明显的1厘米长暗红色划痕。 “小高，你认为这是怎么行成的？”吴形声问。 “应该是擦窗前被尖锐的细物划了一下。比如牙签之类的东西。”高雄解释说。 “你说过，死者当时只是一个人在家，他会拿牙签划自己玩吗？” “那当然不会。可能是家里晾衣服的铁丝，老婆的尖指甲或是戒指一类的东西划一下，都是有可能的。比如，他们擦窗前的头天晚上亲热，一不小心……” “小高新婚不久，这方面的经验一定不少。”姜威说完大笑。 “看这里——”吴形声指着死者的左耳唇，“这里也有一条暗红色的划痕，只是没有脸上明显。” “咦，还真是！”高雄摸了摸头。姜威也发现了。 “我告诉你们吧。死者生前受到了喜鹊的袭击，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两只喜鹊非常懂得协同作战，一左一右，向死者发动了攻击。它们分工明确，速度极快，打击精准。——它们是一对同仇敌忾的夫妻鸟！” “喜鹊为什么袭击他呢？”姜、高二人异口同声。 “这正是我们要追查的。两道小小的伤痕，绝对是此案的冰山一角。”吴形声掷地有声地说。 高雄与姜威不敢怠慢，照相的照相，录相的录相。 “我们马上去金冠小区查看一下，为了不打草惊蛇，全换便装。”吴形声命令道。 “是！”二人同答。 3 喜鹊喜鹊 3喜鹊喜鹊 三人从北大门进金冠小区，被两个保安毫不客气地拦住，怎么说也不让进。无奈，姜威只好亮出警官证，二人马上立正放行。保安见公安，连连把头点。一个保安还笑嘻嘻地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姜威瞪他一眼，没说什么。 高雄听着也挺别扭，走进去跟姜威说：“保安和公安能比吗？这马屁拍的，拍到了马蹄子上。公安是水，那也是汪洋大海；保安能算水吗？最多是眼药水说明书——引人注目。” 吴形声说不急于去案发现场，先把小区走个遍。 “这小区有什么特点？”吴形声问。 “绿化不错，鸟语花香啊。——喜鹊还真不少。”姜威说。 “到处是喜鹊窝。”高雄说。 “是不少，喜鹊窝有36个。”吴形声转完小区说，“关于喜鹊，你们有什么看法？” “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这是我一小听到的顺口溜。”姜威说。 “这鸟司空见惯，还真没太注意。我大学有个同学，爱画喜鹊登枝。”高雄说。 “中国人自古就喜欢喜鹊。《禽经曰》：‘仰呜则阴，俯呜则雨，人闻其声则喜。’所以称为喜鹊。画家特别喜欢：画两只鹊面对面叫‘喜相逢’；一只獾和一只鹊在树上树下对望叫‘欢天喜地’……”吴形声讲解道。 高雄领着二人，来到出事的18号楼。吴形声低头看，见水泥地上还有暗红的血迹；抬起头向上望去，见5楼一家窗下安了个吊栏，约1·3米长，0·6米宽，0·4米高。 “安吊栏的就是荣志军的家吗？”吴形声问。 “是的。”高雄答到，“他的爱人叫索络母，寅虎大学的地理老师。” 吴形声向前走几步，来到墙根下，拣起两根10多厘米长的枯枝。又向吊栏望去，它的底部隐约可见有七八根枯枝。有人向这边观望，还切切私语。怕引起别人注意，他们快速离开18号楼。找了个没人的亭子坐下。 高雄撕开一盒红双喜，给吴、姜二人发烟。 “还是喜烟？”姜威抽一口问。 “可不是，买多了。剩的烟够我自己抽两年了。” “明天全部送到重案队来，我保证一个星期消灭掉。” “我还是自己留着抽吧，好几千块呢！” “小气。” “吴老师，你给评评理，姜大队抽我的烟，还说我小气。” “你们俩都不够大气。”吴形声一笑。 “咱们当警察的，可真正是烟酒不分家呀！”姜威感叹说。 “尤其是像保咱们干刑侦的。”吴形声接话说，“我的老战友秦观复曾说过：三流的警探好得肺癌，案子破不了，不停地抽烟，烟伤肺久而久之肺癌就找上门来；一流的警探好得肝癌，破案快而多，老喝庆功酒，久而久之肝癌就找上门来。” “那我做二流警探。”高雄抢话说。 “那你的肝和肺就全完蛋了。”姜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干法医吧。——吴老师，你认为荣志军捅了喜鹊窝，遭到喜鹊的报复？” “这个也难说。”吴形声笑了笑。 “我观察了。小区里的喜鹊窝都筑在五角枫和银杏树上，有十多米高。荣志军又不是孩子，他不可能去捅啊？” “说的也是。”高雄说，“荣志军有170斤，树干不过碗口粗，没等爬到喜鹊窝那儿，树叉早断了。” “这两只枯枝说明了什么？”吴形声问。 高雄摇了摇头。 “你拣这枯枝时，我就注意了。我猜想他家吊栏上曾经有个喜鹊窝。”姜威说。 “噢，这就对了。”高雄一拍脑门，“荣志军嫌喜鹊闹的慌，把喜鹊窝给捣毁了，说不定还伤及其子女。” “如果是这样，荣志军死得也不冤。”吴形声若有所思地说。 “你是，说捣毁喜鹊窝的另有其人？”姜威将烟头掐死。 “如果没有其他人，荣志军的死亡，就是一个意外事件；如果确有其人，很可能就是精心策划的谋杀案。——直觉告诉我是后者。”吴形声肯定地说。 “用喜鹊杀人，真是闻而未闻。”高雄兴奋起来。 “用动物杀人自古有之……”吴形声举了好几个例子。 “荣志军的尸体怎么办？保存起来吗？” “那样会打草惊蛇的，尸体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入土为安吧。目前，杀人凶手是喜鹊，我们又不能起诉它。 “吴老师，你看这样好不好？”姜威说，“金冠小区是个中高挡小区，监控设施肯定齐全，我们调取事发前一个星期的录像，查看一下，看有没有更多的疑点。” “一个星期远远不够。”吴形声摆了一下手，“喜鹊筑巢快的也得一个多月，巢筑好了产卵又得几天，孵化期17天左右，雏鸟离巢30天左右……” “那就调到两个月的录像。” 三人起身，往外走。两只喜鹊在树间穿梭，互相嘻戏着。还有两只喜鹊在水塘边上一跳一跳地，寻找食物。吴形声驻足，观看着，口里吟道—— 那只喜鹊不肯离开水 河有多长 它的飞行就有多长 负责报喜的喜鹊 正划开了水 它的影子只带坏消息 好与坏相抵 这世上已经没有喜鹊 只剩下鸟了 黑礼服白内衣的无名鸟 大河仰看它的滑翔 人间没有什么消息 它要给鱼虾做个信使 连一只喜鹊都叛变了 我看见叛徒在飞 还飞得很美 “这是谁的诗？挺有味道的。”高雄问。 “这是我同时代的诗人，王小妮的《喜鹊只沿着河岸飞》。”吴形声将目光收了回来。 “我念高中时，就喜欢诗，最想考的就是北大中文系。我爸却说，这年头要是当个诗人，非饿死不可。于是，我当了法医，经常是半饥半饱。”高雄说完，做了个鬼脸。 吴形声听了大笑。 4 害死幼鸟 4害死幼鸟 经过几天的努力，长达两个多月的视频浓缩成都20分钟的录像。小马与小牛眼圈都黑了，跟国宝大熊猫似的。收获却是大大的，20分钟的录像有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3月15日10点多钟，索络母打开后窗，将一茶缸和米碗放在吊栏里，很快吸引了两只喜鹊来喝水吃食。之后，两只喜鹊多次前往。 3月20日早晨，茶缸和米碗不见了。一只喜鹊落在附近的树枝上观望；另一只叼着一根树枝轻轻地落在吊栏里，小心翼翼地将树枝横铺在吊栏中，筑巢正式开工。这只喜鹊很能干，一个早晨运来近百根树枝。树上观望的喜鹊飞过来，帮着整理。以后的几天，不见喜鹊的踪影，可能彼此闹了别扭，停工了。 3月24日8点多钟，两只喜鹊又开始工作，进度很快。 3月25日10点多钟。索络母来到窗前，拉开了纱窗，贴上一样纸，上面写道：欢迎喜家乐、喜家欢，来我家筑巢！ 3月27日傍晚，一只手隔着窗纱将那张纸揭了下来，看不清人脸。似乎是有意躲着人。 从3月28日起，喜家乐、喜家欢加快了筑巢速度，每天工作很长时间。 4月13日，鹊巢竣工，二鹊兴高采烈，唧唧喳喳飞来飞去。喜家欢立在一棵五角枫的树枝上，似乎告诉其他喜鹊，我家房子建成了。喜家乐站在巢上，叫个不停，好像在说：这是我的领地。当晚，二鹊入住。 从4月16日起，只见喜家乐飞进飞出，不停地觅食。喜家欢偶尔飞出来。看样子，喜家欢下蛋了，开始做月子了。 从4月18日起，喜家欢几乎足出不出户，偶尔溜出来，也只站在吊栏的边上走一走，很快又钻进巢中。喜家乐出入频繁，不停地带吃的回来。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久。 5月18日上午10时，喜家乐与喜家欢先后飞出，半晌才归来。喜家乐伸长脖子，将一条虫子递进巢中。喜家乐喂完食，很快又飞走了。喜家欢飞回来，也将一只虫子递进巢中。以后的日子，多次见到这种情景。 5月28日8点多钟，一只小喜鹊探出头来。这一只缩回头，另一只又探出头来。9点多钟，一只花猫沿着楼角的导雨管爬上5楼，身子轻轻一纵跳到护栏上，刚刚接近巢口。喜家乐从一棵树上飞来，向花猫发起了攻击；喜家欢从另一棵树上飞来，向花猫发起攻击。 花猫举起一爪反击。喜家乐、喜家欢配合默契，躲闪腾挪自如，扑打抓啄有力，很快占了上风。花猫重心不稳，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爪之力，几个回合下来，险象环生。终于，它从吊栏上掉了下来。 花猫可不是吃素的，只见它刚跌落时，还是脊梁骨朝下、四脚朝天，可就在它落地的一刹那，已经变成背向上、脚朝下了，再加上它那双厚厚的肉垫的爪子和富有弹性的腰腿，终于“安全着陆”了。到了地上，莫说两只喜鹊，就算再加上几只，也奈何不了猫。喜家乐、喜家欢见好就收，穷寇莫追，空中作战大获全胜后，对唱庆祝。 然而，好景不长。5月29日12点，一个头戴绿军帽，身着迷彩服，手戴皮手套的男人，出现在窗前。只见他打开窗户，拉开纱窗，十分粗暴地撕扯喜鹊窝。可能是喜家乐、喜家欢战胜了花猫后，放松了警惕，去远处觅食去了。 只几分钟的功夫，鹊巢被他拆个稀巴烂。4只幼鸟惊心动魄，叫个不停。就在这时，喜家乐、喜家欢飞了回过。可男人并未放手，快速地将3只幼鸟推了下去。擒住一只，将手收了回去，迅速关上窗户，拉上窗纱。被推下的幼鸟做自由落体下坠，全都摔死了。花猫、黑猫、黄猫从不同角度冲过来，叼到草地里，享用美味。 喜家乐、喜家欢一时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飞来飞去，哀鸣不止…… 5月31日10点钟，一个戴绿军帽，着迷彩服的男人，将身子移出窗外，踏在窗台上，擦窗玻璃。喜家乐、喜家欢向他发起攻击。 ………………………………………………………………………………………………………………………………………… “这家伙，太狠心了！”小马说。 “他抓一只幼鹊干什么呢？”小牛疑惑不解。 “喜鹊肉可入药主治虚痨发热、热淋、石淋、胸隔痰结、久病体虚等症。”吴形声说，“如果药用，他也会不赶尽杀绝呀！？” “这个男人若是荣志军，还真该杀！”小马恨恨地说。 “若是他，我们几天的功夫白费了。”小牛感叹一句。 话音刚落，姜威从外面走进电教室，说：“弄死喜鹊的男人，肯定不是荣志军。我已经调查清楚了，荣志军3月20日出国执行特殊任务，一直到5月30下午5点钟才回到家里……” 5 巨额保险 5巨额保险 弄死喜鹊的不是荣志军，又是谁呢？小马与小牛费了许多功夫，终于从录相的截图中，得到一张那个男人比较清晰的露出半边脸照片。通过密秘查访，此人终于浮出水面。 姜威兴致勃勃地向吴形声汇报：“这家伙儿叫令狐隐，跟他的名字一样，隐藏得好深呢。此人现年50岁，寅虎大学生物工程学院的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小有名气的鸟类专家。他老婆6年前因肝癌死亡，与前妻育有一子，眼下在德国留学。后娶自己带的女博士生为妻，但好景不长，两年不到就离婚了。 “令狐隐的收入还是比较高的，每年约30万元进帐。但此人有个大毛病，嗜赌成性，赢少输多。经常债台高筑，亲朋、同事、学生的钱他都借过。因此，这方面的名声不大好。两年前的一个偶然机会，他跟索络母勾通搭成奸，曾被荣志军抓过一次。当时，奸.夫淫.妇还写了保证书。” 姜威喝了口水，取出两张照片，递给吴形声看。 “吴老师，你瞧这张是荣志军的，那张是令狐隐的。二人身高都在1米75左右，但前者比后者壮得多。荣是国字脸，令狐隐是刀条脸。我一闭上眼睛，令狐隐就变成了一只狐狸。通过摸排走访，发现一个极重要的线索。索络母在三个月前，为荣志军买了巨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获赔高达450万。 “荣志军刚烧完‘头七’，索络母就去法国旅行了。次日，令狐隐也去了法国，去巴黎大学进行学术交流一周。二人很可能是密秘幽会。由此可见，令狐隐与索络母曾因被捉奸怀恨在心，费尽心机杀掉了荣志军，搂柴禾打兔子骗来巨额保险金。现在的问题是，杀人的是喜鹊，我们没法起诉他们。 “令狐隐与索络母就算承认通奸，那也是道德问题。如今，二人都成了单身，公开住在一起，算是同居；如果扯了证，变成合法夫妻。我们进去，就成了私闯民宽民宅了。现在，我们拿这个老狐狸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姜威轻轻地叹了口气。 吴形声微微一笑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害死荣志军之前，令狐隐和索络母是铁板一块。荣一死，又得了那么一大笔钱，二人肯定会产生矛盾。是狗改不了吃屎，令狐隐肯定还会赌下去的。先赢是纸，后赢是钱，久赌神仙也得输。一旦令狐隐钱输光了，就会向索络母索要，少了自然没问题。 “一旦超过百万，索络母肯定会拒绝的，那钱毕竟是用他丈夫的命换来的。我敢说，二人不出会半年，自己就会暴露的。令狐隐是个老狐狸，轻意不要碰他。通过我们掌握的情况看，索络母是个很感性的女人，她就是很好的突然口。放长线，才能多钩大鱼。” 姜威说了声“是”，可心里还是不踏实，这个命案太蹊跷了。 6 秘密约会 6秘密约会 海风吹，海舞鸥，浪花翻滚。索络母穿红色裙子，被风一吹火焰似地燃烧着。她坐在绿色巨伞下，磕着瓜子等情人。磕了一会儿瓜子，抬起头来，向远处望去。见他还没有来，多少有点失望。 “大姐，坐船不？200元能看5个岛。”一个毛头小伙凑过来推销。 “我一分钱不花，也能看五个岛。”索络母伸出五指，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你那算是什么岛啊？” “五岛都是什么岛？” “金王岛、木王岛、水王岛、火王岛、土王岛。——景色美极了！”小伙子答到。 “五个岛哪个岛最大？水王岛、土王岛有什么特色？”索络母问。 “这儿？”小伙子说不大清楚。 “我告诉你吧。五岛中木王岛最大；水王岛只有在落潮时才能看见个小尖尖，土王岛有个洞，里面住着15万只蝙蜉，一起飞出来能遮天敝日。——小伙子，回去好好准备工课吧。” 小伙子尴尬地走了。走远了，向索络母坐着的方向吐了一口痰，骂一句：“准是个破鞋，在这等老情人！” 这小伙子未卜先知，却只猜对一半。索络母等的情人不是老情人令狐隐，而是新情人练习习。她对令狐隐愈来愈讨厌，觉得这个人太贪婪。与练习习邂逅相遇，在她的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练习习念本科的时候，教过他一年。当时印象就不错，高大帅气。如今留洋修成“海龟”，到寅虎大学来应聘，只要他愿意就会成为生命科学学院的副教授。 “索姐，我没来晚吧？”练习习迈着健步走过来。 “没晚，没晚，还差5分钟呢。”索络母急忙收起镜子，一个小时前刚从美容院出来，但对自己的肤色还是半信半疑。 第一次见面，他叫她索老师，她就不喜欢。练习习见风使舵改口叫索姐，叫得她心里美滋滋的。她表面上很高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恨不能叫她索小妹才高兴呢。 “这位女士，可以点菜了吗？”女服务员走了过来。 “习习，你来吧！” “索姐，还是你来吧。你吃什么，我随你。” “全家福海鲜锅一个，野生的烤大虾和烤鲍鱼各来四只，你们店最好的德国白啤酒、黄啤酒、黑啤酒各一杯。对了，小红萝卜一盘。” “够了，够了！”练习习一个劲地说。 “今天是姐请客，你只管吃。”索络母用手指打了个“榧子”，十分清脆。 服务员离开，扭身去了店里。 “欧洲游历了哪么多国家，没让洋妞把魂勾去呀？”索络母一笑说。 “洋妞的那股味，实在让人受不了。还是中国制造的——女人地道。”练习习本想说“中国制造的姑娘地道”，一想索络母早就不是姑娘了，就改口说“女人”了。 “还好，你没忘本。”她戳了他一下额头。 酒菜上来之后，二人边吃边聊，空气里流着蜜。 “索姐，你选的地方太好了。海风吹着吃着海鲜，真够味！” “就是，这里的位子要提前定，定晚就没了。” “在外国那么多年，我最想吃的就是中国菜。就算我的中国心能变，这中国胃也变不了。” “别到处乱跑了，把心安稳下来吧。——工作的事定了吧？” “师大也要我。师姐，你说我去哪儿好呢？” “当然是寅虎大学呀！师大的待遇、排名，都不如‘寅大’。” “不过，这次师大给我开出的待遇，却比寅大强。” “什么样的待遇呀？” “寅大的安家费是10万元，师大的是15万元。” 索络母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索姐，你乐什么呀？” “区区的5万元，你计较什么？！来寅大吧，我再给你补10万安家费。”索络母心里说：只要你愿意，连我自己一并奉献给你。 “我听索姐的！”练习习将酒杯举了起来。 “来，干一个。”二人举杯干了。 “索姐，师大朱院长约我8点钟去他办公室。酒也差不多了，我过去一趟。” “晚上让你去，什么意思？等你礼吧！” “不会吧！我凭什么给他送礼呀？” “你呀，不了解师大，可黑了。比较而言，寅大还是好一些的。那你快去吧，早早把那边事了了。” 练习习匆忙而去，走了十几步，又折了回来。 “手机落下了？” “没有。我的心丢在这儿了。” 练习习捧起索络母的脸，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跑掉了。 7 极力摆脱 7极力摆脱 索络母结了帐，还坐在那里没动，回味着那从嘴甜到心的一吻。 “还在回味呢？”一个阴滑滑酸溜溜的声音钻进索络母的耳骨。 “你怎么来了？”索络母本能地将身子往后挪了挪。 “我要是不来，还看不到这么好的吻戏呢！”令狐忍坐在她的对面。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跟你说过了，咱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哈哈哈……我以为才刚刚开始。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吧。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谁家也不去。去避风塘。” 二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避风塘，找了个角落坐下。半晌，谁都不说话。 “我劝你一句。离开练习习那个小白脸，小心上当受骗。”还是令狐隐打破寂静。 “我宁可让小白脸骗，也不让老黑脸黑。”索络母尖声说。 他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强压着怒火说：“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可是旧的还没走呢？你怎么就移情别恋了呢？” 她冷笑道：“你是我什么人呢？是我爸，还是我老公？——你没资格管我吧！” “我们一起上过床。” “哈哈哈……寅大的男人有一半跟我上过床，排号你也不过排倒数第二个，你没资格管我。” 令狐隐脸色阴暗，压低声音说：“你想鱼死网破吗？” 索络母眼一瞪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姑奶奶陪着你。” “络母，咱们别吵了，有话好好说。你知道我对是真心的！” “老隐，今晚咱们不适宜谈感情吧？” “毕竟，咱们是有感情的。” “那都过去了。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来句痛快话，你还想从这里拿到多少钱？别忘了，我已经给了你50万了。” 事到如今，令狐隐已经感到没有和好的可能了，但他不能说要多少，要探探对方的口气。 “你看着办吧！” “我再给你50万，咱们从此河水不犯井水。” “你打发要饭的呢？！” “我只能再给你50万。”索络母还是嗳和了一下语气，“老隐，你算一算，我已经给了你50万，房贷还了60万，这段时间各种花销有30万，加起来就是140万。再给你50万就是190万。我给了荣志军他妈200万。450万，我只剩下60万了。” “你骗3岁孩子呢！你不可能给那个老太太200万，20万还差不多！” “哪你还想要多少？” “再给我150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从此，我们半一毛钱关系。” “现在，我们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索络母忽的一下站了起来，“你出了门，往东走300米，就是工商银行。我下午路过时，透过玻璃窗往里看，钱摞成摞，少说也有1000万，你去抢啊！” 索络母往外就走。 “别走得那么急，小心荣志军的鬼魂在门口拥抱你。”令狐隐的声音阴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下水道。 索络母又折了回来，在他的耳边说：“老隐，我不想把事做绝。给你50万是看在咱们往日的情份上，我知道你等钱救急。” “络母，还是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索络母坐回了原位，想了想说：“50万，一次性给你。80万每年给你20万。” “乌鸦、猫头鹰、蝙蝠都能杀人的。”令狐隐恶狠狠地说。 “我等你杀我！”索络母反唇相讥。 这回她真的走了。剩下令狐隐一个人咬牙切齿。 次日，令狐隐的银行卡上，多了50万，虽然心有不甘，还是暂时忍了。因为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一根绳子上拴着两只蚂蚱，使劲拉扯，不丧命也伤了胳膊腿的。 索络母心花怒放，觉得终于摆脱了令狐隐的纠缠，跟练习习发展神速。虽然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干柴烈火碰到一起，烧起来再说。 8 情人大战 8情人大战 色是心头一把刀，赌何尝不是。 15年前，令狐隐开始赌，从此一发不可收。他下过无数次决心，要和赌一刀两断，结果却是抽刀断水水更流。 明亮的讲台上，他是衣冠楚楚的大学教教授，传道、授业、解惑。昏暗的灯光下，他是一掷千金丧心病狂的赌徒，下柱、支骰、数钱。最初，他也是玩玩而已，打打小麻将放松一下精神，输赢不过是百八十元。随着赌龄增长，输赢越来越大。 有一次，他一个晚上赢8000元，一下子将他赌博的神经刺激得又粗又壮。“比上班强多了！一天8千，一个月就是24万，一年就是200多万呢！”胜利冲昏了头脑，只算赢不算输。没过多久，他一下子输了3万元，有两万元是借的。那时，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工资不到2000元，一下子弄了这么大个窟窿，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采取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往后拖。 他想过洗手不干，可是心有不甘，一定要翻本。令狐隐赌品不错，那就是从不赖账与耍鬼。因此，赌友们在他陷入困境的时候，还肯借给他钱。与他赌的不是官员就是企业家。官员输了，可以索赌；企业家输了，有产品出售。令狐隐输了，主要用工资填坑，哪填得平啊。输钱，使他勤奋起来，工作之余写文章、出书、讲课忙得不亦乐乎。 令狐隐评完“副高”评“正高”，倒是顺风顺水，后来还弄了个副院长当当。可他总是忙里偷闲，不时地赌上一把。他认为他的智商比他的赌友们要高一大块，尤其看不起那些企业家，觉得这些人脑子里抠出的东西都是豆腐渣，而自己脑子里抠出的东西都是“脑白金”。 可是，赌来赌去，总是出多进少。其实，令狐隐的赌技还是不错的。但跟其他的赌徒的心理没什么两样，输了钱宁可当倾家荡产也要翻本。赢了钱觉得不是正道来的，便吃喝嫖——最后还是赌。 历史上从来没有靠赌博发大财的，除非他赢了大钱再不赌，去干点正事。可这样的人总是凤毛麟角的。其实，赌是人类普遍具有的心里。不然世上就不会有那么的采民、股民，一夜暴富是无数人的梦想。但要时刻记着：小赌怡情，大赌败家。 令狐隐从索络母那里分得了100万，赌“胆“空前肥大，赌的品种也多了起来。之前，他主要玩麻将，偶尔也赌球。近来，他觉得这些玩法都不够剌激，便跟老虎机亲近起来。最初赢了10多万，可没过多久反而输了20多万。有个赌友请他去澳门玩，他一听十分高兴。澳门回归祖国之后，他还没有跟它亲近，实在不象话。澳门回归之前，他就十分喜欢闻一多的《七子之歌》…… 第一次去澳门，收获不错，净剩20余万；第二次去澳门，收支平衡；第三次去澳门，悲惨世界，输得连个钢崩都不剩，还欠下50万元的高利贷。屋漏偏赶连夜雨，他在国外留学的儿子又出了状况，又得30万元才能解决问题。 他想到了买房子，可那样会让人笑掉大牙的。思来想去，还得找索络母，觉得自己分到100万，实在是太亏了。如果，再从她那里弄到100万，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了。从此，金盆洗手，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先来软的，打电话诉苦。可索络母并不给他机会，一见是他的号码，接都不接就挂死了。有一次，他用别的办公室的座机打了过去，对方倒是接了。一听是他的声音，又挂掉了。短信、写信都是泥牛入海无消息。这下可惹怒了令狐隐，他干脆来人守株待兔。去她家门口等，去她办公室找，到她课堂上寻。弄得索络母不胜其烦，想报警，又不敢，怕弄个鱼死网破。终于，她答应见他一面，把所有的问题一次解决掉。 令狐隐早早来到约会地点，在海边的一片礁石群中，等了块平坦点的坐等。过了许久也不见索络母，刚要打电话，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二人没有正式见过面，却早就知道对方的存在。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索络母的现在情人练习习。 “你来干什么？”令狐隐阴沉着脸问。 “我来会会你呀！”练习习不急不燥地说。 “我跟你没话说，让索络母来。” “我是她的全权代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你真的能代表她？” 练习习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晃了一下，说：“你最想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开个价吧！” 令狐隐搓了一下手，说：“痛痛快快的，再给我100万，你们从此就可以过上童话般的幸福生活。” “索姐早就想到，你要的这个数。密码是你的生日。”练习习将银行卡递了过去。 “真的假的？骗我可没好果子吃。”令狐隐盯着那卡，并未接。 “不信了倒。”练习习将扔到地上。 “信你们一次。” 令狐隐弯腰去拣，头刚抬起来，被一直拳击中，血从鼻孔冒了出来。“10万！”接着屁股上又挨一脚，“又10万。”一顿拳打脚踢，不多不少恰好10下，练习扬长而去。 令狐隐强忍着疼痛爬了起来，好在都是皮外伤，并未伤筋动骨。“100万，挨顿打也值了！”他安慰着自己，简单处理一下，去了银行查寻。 往自动取款机一插，果然有钱，心中暗喜。仔细一看，不是100万，是100元。气得令狐隐七窍生烟，小便尿血，肛.门开裂。发誓一定要报复。 9 报复升级 9报复升级 近来，索络母寝食不安，耳边总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响，眼前总有个鬼影在闪。不用说，这个人正是令狐隐。虽然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起，但总觉得他蠢蠢欲动，不知什么时候使坏。 一天夜里，座机响了。索络母迷迷乎乎去接，听到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我是你编外老公，跟小白脸过得挺滋润吧！”一听是令狐隐的声音，她立马把电话挂了。怕他继续骚扰，干脆拔了电话线。练习习出差了，她自己在家怕得要命。 隔一天晚上，她感觉北屋有动静，乍着胆子走进来。只见一头猫头鹰蹲在外面的窗台上，瞪圆双眼，射出道道寒光。索络母吓得妈呀一声，逃到了南屋，插上门，跳上床，用被子将头蒙住。不用说，这一定是那只老狐狸耍的把戏。她想报警，却不敢。练习习出差回来了，索络母的心才放到肚子里。想告诉他，又怕生出许多事端来。 索络母上完课，想去校内的超市买点东西。从教室出来，穿过一段林荫道，有两条路可以到达目的地。一条是沿着柏油路走；另一条是下十几级台阶，走小道路能近200米。索络母选择了后者，刚刚走完台阶，就踩到一块西瓜皮上，吃溜一滑，摔了个仰八叉，多亏手先接地，没造成严重的后果。她一下子想到，这是令狐隐使的坏。其实，这块西瓜皮是一个学生随手扔下的。但此刻，令狐隐正躲在树丛的后面偷窥着，看见索络母的狼狈样，会心地笑了。 他立刻跑过去，换了一副嘴脸，拉了她一下，很关切地说：“怎么样，摔坏了没有？用不用去医院？” 索络母你见是他，将手猛地一甩，说：“猫哭耗子，假慈悲。” “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真心关心你！” “你少关心我点，我会好多了。” “小索，咱们之间有点误会，说开了，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们之间根本就该认识。” 索络母转身就走。令狐隐跟屁虫似地粘着她。她愈走愈快，后来小跑起来。进了机关楼，直接去了女厕所。 “臭！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令狐隐骂了一句，向女厕所方向张望着，“我就不信，你不出来。” “哎哟！令狐院长，好久不见了！”校办徐主任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 “徐主任，你好！我正好有事找你呢。……”令狐隐握住对方的手，使劲地摇着。 索络母从女厕出来，瞪了他一眼，快速地离开了。令狐隐的手被徐秘书扣着，拉去二楼的办公室。二人是老乡，关系挺铁的，一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令狐隐有半个月没找茬，索络母的心情大好。某个星期二，天气清爽，她与练习习都没有课，就开车到海边去玩。一路上都挺顺畅，快到浴场时却出了事。 那是一段近200米的缓坡，索络母控制着车速，慢慢向前行驶。忽然，车子越来越快，刹车踩下去没有半点作用。 “刹车失灵了！怎么办？”索络母尖叫着。 一个老太太领着个女孩儿在不远处慢悠悠地走着。 “向右打方向盘，撞树！”练习习，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边大叫一边帮着打方向。咚的一声，车头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树断了，车子停了下来。练习习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索络母头碰在遮阳板上，鼓起一个包。安全气囊弹了出来。二人被送进医院，索络母只是皮肉伤，没有大碍。练习习筋骨断了三根，右臂骨折。 警察告诉索络母，刹车真空管被人割断，用胶粘着，是导致刹车失灵的主要原因。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脱口而出：“一定是令狐隐这老东西干的！” 10 也曾爱过 10也曾爱过 索络母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终于决定投案自首。与其死在令狐隐的手下，还不如受到法律的制裁。伤一好，她便走进公安局。姜威这时才对老师吴形声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惜的是老人家早已回了北京，没能亲自参加审讯。索络母如竹筒倒豆，将一肚子话倾泄而出—— 我与荣志军是通过别人介绍认识。那一年，他26岁，在部队当连长。我22岁，还在寅虎大学念研究生，刚刚失恋不久。我嫌前男友有点娘里娘气，就跟他分手了。荣志军高大魁梧，有一点黑，说话办事十分爽快，挺和我意的。 由于他的部队在海岛上，我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靠鸿雁传书围系情感。恋爱很甜蜜，思念特浓烈。记得我要毕业的那年“五·一”节，他来学校看我。背了一个大大绿色的背包，鼓鼓囊囊的。我问里面装的是什么？他让我猜，可我怎么也猜不中。他将包放在我的床上打开，去掉一层黑色的包装，又去掉一层白色的装，露出的是一块红色的石头。这不是一块普通的色红石头，是我的半身雕像。雕像粗犷而神似，如视死如归的女烈士。 “这么大呀！好重吧？”我惊叹道。 “抱抱自己吧。”他笑了笑说。 我抱住我自己，使出全身力气，怎么也抱不起来。 “还是我抱你吧！”他稍一用力气，就我的雕像抱在怀里，“足足有一百斤呢！” 那一刻，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从他住的岛上，到寅虎大学要倒两遍船、三次车，两天才能到达。 “志军，你雕了多长时间呀？” “差不多半年吧，每天挤出一个小时来。这没什么，老得偷偷摸摸的。”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呀？” “一个大老爷们，雕一个女人，让我的兵看到成什么样子？”他傻笑一下，“这事指导员知道，他还夸我说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可我到底是个粗人，本想把你雕得精细些，可雕来雕去‘拉拉巴巴’的。” “我喜欢这样的我。我又不是什么资本家的大小姐，工人的女儿就该是这个样子。”我拉过他的手看，全是老茧子，心里十分心疼。 他告诉我，此次来是给部队办事，明天一早就往回赶。这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同学们都离开了，我要把我的一切奉献给他。 他却说：“好东西要留到最后，等我们新婚之夜再享用。”他在我这里呆了1个多小时，就去战友那里。我心里多少有点失落，还是特感激他。望着他远去的背景，暗暗下定决心，这一辈子要跟他好好过日子。 我研究生一毕业，就留在了寅虎大学当老师；志军也被军校选调为战术教员，从此告别了海岛。我们很快就结婚了。寅虎大学给了我一间宿舍，约10平方米，成了我们的新房。军校也给了志军一间宿舍，约8平方米，阴面。 我感叹说：“这两间房要是能合在一起就好了，一阴一阳，20平米，该多好！” 志军哈哈大笑说：“这就不错了，无论是我到你那里儿，还是你到我这里，都有一间房，干那事一点不成问题。” 我的大学在市里，他的军校在市郊，结婚了，也只是一个星期能见一次面。我渴望天天在一起；他却说，老婆孩子热炕头久了，革命斗志就减弱了。 结婚之后才发现，他有个口头禅，说什么都爱带个“他.妈的”。他这个人挺粗俗的，感情更是粗线条。干那事更是没有前戏，直奔主题，每一次都像赶火车似的，急三火四的…… 矛盾的大爆发是我们有了刚儿之后。刚儿两岁时，他妈来帮看孩子。农村老太太不讲卫生，还刚愎自用，总是用她那一套来带孩子。说什么：我这方法不科学，怎么5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壮！？ 无数鸡毛蒜皮的小事积到了一起，终于矛盾来了个总爆发。我和他妈大吵一通。 荣志军不问青红皂白，指着我鼻子骂：我荣志军可以一辈子不娶老婆，但不能一天没有妈。你不愿意过，就给我滚！ 那一次，我们差一点离婚，看在孩子的份上，各退了一步。后来，我们又闹了两次离婚。婚虽说没离成，可感情却如茶水越冲越淡…… 11 婚外之情 11婚外之情 认识令狐隐，纯属偶然。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我的心情坏极了！因为儿子走了没多久，又和荣志军吵了一架，死的心都有。我在大学的院里胡乱地走着，再看一看自己喜欢的校园，跳楼死了算了。 走到广告栏前，随便瞄了一下，一张海报吸引了我。 飞翔的爱情 主讲人：生物学院教授令狐隐 地点：1号学术报告厅 时间：6月11日下午2点 我一看表，讲座刚刚过去5分钟，反正也无聊，去听听吧。来到学术厅，居然满园，连过道都站了许多人。我教过的一个学生，将我拉到坐位上，自己到一边站着。 “人类对鸟类的误会总是多多。比如成语‘鸠占鹊巢’，连小学生都会解释：班鸠占了喜鹊窝。比喻强占别人的地方或位置。鸠占鹊巢是怎么来的呢？《诗经·召南·鹊巢》说：‘维鹊有巢，维鸠居之；维鹊有巢，维鸠方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总而言之一句话，鸠私闯鹊宅，强行占为己有。 “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中替喜鹊鸣不平：‘夫鹊巢鸠据，事理本直。然力不足以胜之，则避而不争。’纪晓岚的意思说：喜鹊本来是有理的，但干不过斑鸠，就逃之夭夭了。果然如此吗？非也，非也！这里的鸠到底是什么鸟？肯定不是什么好鸟，它就是杜鹃。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后半句说的就是它。杜娟是大名，小名叫布谷鸟。大家看图：就这么个小东西；再跟喜鹊比一比。布谷鸟比喜鹊小多了，它怎么能强占了喜鹊巢呢？ “20年前我就产生了疑问。喜鹊是很厉害的，小的猛禽它都敢斗，何况小小的布谷鸟呢！经过多方的考证和实践，我终于搞明白了。这是文字传播过程中，字给搞错了。鸠占‘鹊’巢应该为鸠占‘雀’巢才对。 “布谷鸟对付麻雀倒是绰绰有余的。由此可见，尽信古人书，不如不读书啊！苏东坡有词云：‘喜鹊翻初旦，愁鸢蹲落景。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牧童弄笛炊烟起，采女谣歌喜鹊鸣。繁星如珠洒玉盘，喜鹊梭织喜相连。’” 令狐隐喝了口水，接着说：“有的同学也许会想，老师你讲了半天，怎么没说爱情啊！大家不要急，爱情如‘鬼子’进村，说来就来。” 听众大笑。 令狐隐挥了挥手说：“刚才只是个小帽，下面我们进入正题。” 令狐隐展开一幅字，龙飞凤舞，很是漂亮—— 摸鱼儿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梦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大家都知道，这是一首非常著名写爱情诗，作者是元好问。但他不是写人的爱情，它写的是鸟的爱情，大雁的爱情，也就是天鹅的爱情，更是飞翔的爱情！人们常常把鸳鸯视为忠于爱情的偶像，其实并非如此。我们所看到的是成双成对鸳鸯，只不过是它们相爱的时一个场景罢了。一旦雌性受孕，雄性便热情尽消，去搞婚外恋去了。而天鹅对爱情却是忠贞不二的，一旦爱上就是白头到老。 “我们从这首词中可以看出一二来。元好问参加‘高考’，路上遇到一个捕雁者，跟他说：‘今天早上，我捕到一只天鹅，杀死了它。那只脱网的天鹅，悲鸣不已，在空中飞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竟然自己一头扎下来，撞在石头上死了。’元好问用重金买下，葬于汾水之上，磊石为墓，号为雁邱。” 令狐隐略带沙哑的声音有点哽咽了，他接着讲道：“世界上共有5种天鹅：号声天鹅、小天鹅、大天鹅、黑天鹅、黑颈天鹅。号天鹅是天鹅中体形最大、最美丽的一种精灵，浑身雪白，体态雍容华贵、美丽大方，如圣洁的白衣仙女。号声天鹅在交.配后开始筑巢，夫唱夫随，由于雄性知道雌性产卵的痛苦，主动承揽了筑巢繁重的活儿，它四处收集来芦苇、芭茅，然后集中运送到巢穴的周围……雄天鹅是个称职的丈夫，雌天鹅是个温柔的妻子，它们夫唱妇随，养儿育女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两个小时的讲座，不知不觉中进入尾声。令狐隐又展示了一首诗—— 打开 鸟笼的 门 让鸟飞 走 把自由 还给 鸟 笼 “这是台湾诗人非马的小诗《鸟笼》。我第一次读过就钦佩不已。真是神来之笔，恨不能窃为己有。全诗才十七个字，但胸襟很开阔。只有打开鸟笼放飞鸟儿，鸟和笼都得到了自由。每当我看到提笼架鸟的人，就感到一种人性的悲哀。朋友们，砸碎鸟笼放飞鸟儿吧。让它们在空中自由飞翔吧！对鸟类而言飞翔的爱情最甜美！” 就在令狐隐讲座结束的那一刻，我彻底被他征服了。我们很快就相爱了，干柴烈火，不可收收拾。我要离婚，嫁给他。 荣志军却死活不肯离，这时他得了一种怪病。身体看上去壮如牛，那方面的功能却每况愈下。他对我的背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折磨我的身心。 令狐隐提出要除掉荣志军，我还是犹豫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么能下得了手呢？令狐隐提出用喜鹊来杀死荣志军，我觉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就不可能。经不起他软磨硬泡，我终于同意了。如果喜鹊能杀人，那就是天意。没想到…… 与令狐隐相爱一年多，我发现他有赌博的恶习，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小打小闹，放松一下精神。后来才知道，他赌得很大，简直是个败家子。自从我得了人身意外伤害险金，他的胃口越来越大…… 12 自动归案 12自动归案 令狐隐急得像困在火笼中的猴子，上窜下跳，抓心挠肝。离高利贷还款的期限，只有一天了。眼前只有卖房子才能解难，可是房子买掉了，老妈就会睡在大街头上，实在是于心不忍。就算卖房子，也不能马上成交。他硬着头皮给余大狠打电话，余大狠恶狠狠地说：“明天钱凑不齐，你妈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令狐隐放下电话，呆若木鸡，大脑却飞速旋转着。要想解决问题，只能让余大狠消失。过了许久，他又给余大狠打电话，告诉他钱凑齐了，请他亲自来取。余大狠说了声好，过半个小时来取。交钱的地点是个小树林。三天前，令狐隐就在这里做好了陷井。如果余大狠将自己逼急了，就把他活埋在这里。 令狐隐提着一个黑色尼龙袋，提前20分钟来到这里。袋子里面装着折好的报纸，看起来沉甸甸，如装满一摞又一摞的百元大钞。余大狠带着两个兄弟，驾着悍马赶来。令狐隐一看傻了，不是一个人来。 他故作镇静说：“想不到余老板，还这么胆小，取区区百万元，还要带两个保镖。” 余大狠冷笑说：“我干的是玩命的买卖，小心点总不是坏事。” 令狐隐将袋子拉开一角，露出百元大钞来。余大狠使了个眼色，一个保镖向前走了几步，准备取钱。令狐隐将袋子拉上，严肃地说：“钱是我经余老板手借的，还还得还到余老板手上。” 余大狠犹豫了一下，大胆走过来，脚下一滑掉到了坑里。连带另一个保镖也掉了一下来。令狐隐顺势抄起一根木棒，向“岸上”的保镖袭击，想将3人一起活埋。他太低估了对方的能量了，余大狠掉到坑底，几下就蹿了上来。令狐隐见大势不妙，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这是他平生跑得最快的一次，三个人拼命追赶，总是差一截。 令狐隐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不能落到他们手中，那样非碎尸万段不可。他一气跑到最近派出所，一头扎了进去，倒在地上，怎么也起来不来了…… 姜威给吴形声打电话，告诉他说守株待兔很成功，不是一只，是四只。 第四十八部 空爆局长 1 飞来横祸 一．飞来横祸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厉长安坐在12楼阳台的藤椅上，看着渐渐下沉的红日，想起了李商隐的名句，轻轻地吟诵着。忽然，他笑了。想起自己刚上初中时的理想，居然是想当一名诗人。 14岁生日那天，爸爸送他一本半旧的《唐诗三百首》，翻看了一会儿，就喜欢上了。爸爸要他用一年的时间全部背下来，他只用半年时间就倒背如流了。他最喜欢的诗，既不是诗仙李白的，也不是诗圣杜甫的，而是岑参的两首边塞诗《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和《走马川奉行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每每读起来就豪情万丈。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70年代中前期，爸爸竟然偷偷教他背诗学诗作诗，一年多的功夫居然有模有样。 少年的志向往往如昙花一现，刚一开就谢了。1974年的夏天，他背着书包往家走，三个社会小混混将他撞拦住，其中一个让他从胯下钻过去。厉长安可没有韩信的好脾气，飞起一脚向那小混混胯下踢去，虽然未击中睾.丸，却击中了腿跟。 小混混哇哇大叫，另两个小混混冲过来，三人合力将长安打倒在地，脚如乱石般向他猛击。长安宁死也不求饶，抱着头任飞脚上身。心里想：“这下可完了，没准会被踢死。” “不许欺负人！”一个声音如雷般在空中炸响。长安好不容易睁开眼睛，见三个小混混都躺在地上哼哼，一位解.放军威风凛凛立在眼前。 “表哥!……”来人叫高风，某部侦察连长，恰好赶上回老家探亲。 厉长安猛然醒悟，别说会背唐诗三百首，就是三万首也没用，小混混照打你不误。他软磨硬泡，死缠烂打，表哥终于答应他参军。74年底，刚满16岁的长安成为一名侦探兵。三年的摸爬滚打，他成为一名钢铁战士，眼看要提干出事了。枪走火，打伤了一名战友。78年年转业，靠着在部队练就的硬功夫，他成为一名公安干警。 从基层干起，一步一步如老牛拉车负重前行。长安知道自己没有后台，一切只能靠自己奋斗。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机智灵活，死里逃生，2003年，45岁时成为一名市公安局局长。而后的岁月里，他像走马灯似地被调来调去，成为一名“扑火队长”。哪里的治安差，他就会被派到哪里，少说三个月，多说半年，局势就会平稳下来。一直到2008年初，他的位子才稳定下来，楸山市公安局局长。 一晃儿，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两年半了，厉长安早就有点的厌倦了。名声越来越大，可职位老也得不到晋升。上面早就有人暗示过他，要调他去省厅当副厅长，或去省城当局长。可总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厉长安有个外号叫厉大狠，他心知肚名。30多年来，自己之所以能从普通的干警升为市局局长，主要就是靠这个狠劲儿。不但对犯罪分子狠，对下属也狠。 对犯罪分子不狠能行吗？厉长安身上有九块伤疤，都是犯罪分子给他留下的“杰作”，脖子上的一块和胸脯上一块，差点要了他的命。有一个黑社会头子，出100万买他的脑袋。 对下属不狠能行吗？人就像算盘珠，你不拨它就不动，慢拨慢动，快拨快动。只有十个指头快速舞动，算盘珠才能劈里啪啦地响起来。“闻风而动”和“雷厉风行”是厉长安最爱用的两个成语。不闻风而动者“扒皮”（清理出公安队伍），不雷厉风行者撤职。 楸山市除了市委书记和市长，厉长安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就是书记和市长也得高看他一眼。如果不是我厉长安，楸山市能由全省治安最差的市，变成全省治安最好的市吗？ 厉长安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西湖龙井，味道真不错！这是林老板送的茶，果然正宗。 林老板那笑纹丰富张的圆脸又浮现在他的眼前："厉局长，一点小意思，请您笑纳。官方将龙井分为11级，这个可是顶级的。还是老百姓分的级别有意思：‘黄毛丫头茶、宝贝女儿茶、女儿茶、姑娘茶、媳妇茶和婆婆茶。’过去皇帝才能喝到‘黄毛丫头茶’，现在起码也得政治.局委员才能喝着。因为‘黄毛丫头茶’产得太少，每年不过200斤，够谁喝呀？哈哈哈……” 厉长安微微一笑，问：“这么金贵的茶，林老板是从哪儿弄来的？” 林老板脱口而出：“我小舅子的小舅子的老丈人，他不是政治.局委员嘛！” “这个林老板倒有点意思！”厉长安想到这里，从精制的铁盒中取出一支中华烟，叼在嘴上，拿起金灿灿的打火机将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是谁送的，却忘了，管他是谁送的呢。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古人的话果然没错。”厉长安悠然自得，“而天黑以后呢？自然有更美妙的东西等着自己。一晃儿，年过五十了。是该好好享受享受了！‘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李白的享受有点低级，酒喝多了，会阳.痿的。李煜虽说是个败皇帝，但很会享受，比如描写小周后的那首《菩萨蛮》就绝了。‘花明月暗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厉大狠呢厉大狠，今晚你怎么了，儿女情长起来了？” 阳台的门画了个弧，谷晓馥走进来。她提着电水壶，将紫砂壶盖打开，往里面续水。 “好了，够喝了！再倒就冒漾了！”厉长安忙说。 “长安，你放心，我有准的。”谷晓馥嫣然一笑，“你瞧，不多不多正好吧！” 他不去看水，却专注地看着她，忽然想起《登徒子好色赋》，笑说：“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她明知道是夸张，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说：“早成黄脸婆了。” “你若是黄脸婆，我早就成老夫了。” “长安，不少人家都封阳台了。咱们也把阳台封上好不好？” “封阳台的人都是蠢货。阳台阳台，阳台是干什么的？阳台就是晒太阳的地方，是吹风的地方，是看风景的地方。封上了，多煞风景啊！” “好好好，不封，听你的。长安，咱们下去走走，在小区里面转一转？” “下次吧。” “你总说下次，下次！可下次——还只是在这阳台上看夕阳。” “下次一定领着你——应该说你领着我，在这儿小区里好好转一转。” “若碰上熟人你怎么办？” “那是你该解决的问题。” “我就说你是我表哥。” “随你怎么说，说我是你表叔都没关系。” “你占我便宜。”她轻轻打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洗澡？” “你先洗，我再看一会儿风景。” 她回了屋。他看着她的后身，点点了头。她是他的众多的情妇之一。虽然不是最漂亮的，却是最放心的一个，也是跟他时间最长的一位。她心死地爱着他，却没有非分之想。不跟他要钱，也不从他这里捞好处，更不给他添麻烦。如果，那个多病老婆死了，一个会娶她为妻的。就是买这房子，也没让他出一分钱。所以，每到周六，没有紧急情况，他就会来这里放松。 丁香花的香味，从下面飘上来。喜鹊飞来飞去，唧唧喳喳地吵着。鸽哨划过上空，呜呜地鸣叫。孩子们更是欢天喜地，撒欢打闹。 “再喝一杯茶，抽一支烟，就回屋洗澡。”厉长安想着，又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微地闭上眼睛。轻轻地一声“扑”，好像什么东西落在茶几上。慢慢地眼开眼睛，发现茶几落了一只，既像是喜鹊，又像是鸽子似的鸟。 厉长安伸手去抓，凭着职业的敏感，一下子嗅到了危险。他发现鸟肚子下面，有个微型摄像头。在缩手的同时，准备用脚将茶几踢翻，可他还是慢了半拍。他听到了熟悉的手榴.弹的爆炸声…… 谷晓馥刚刚洗完澡，听到一声巨响，从卫生间冲到客厅。通向阳台的门被炸得稀碎，厉长安血肉模糊“瘫”在藤椅上。 “长安、长安、长安，你醒醒啊！”她本能地喊着，眼睛死盯着长安的脖子，动脉血管被切开，一个劲儿地往外蹿血。 谷晓馥被吓傻了…… 2 一石千浪 二．一石千浪 大约过了三分钟，谷晓馥才回过神来。她急忙跑回客厅，抓起座机听筒，开始按号。本想拨110，却拨了101，又拔成1110，第三次才拔打成功。 “八一路罗马假日小区，9号楼2单元12-1室被炸……”对方安慰她半天，才说清楚。并告诫她，保护好好现场。放下话筒，谷晓馥如释重负。忽然想起120还没有打，也许他还有一口气。 她又抓起电话，快速地拨了120，这次准确无误。“调度员全忙,请稍候!”——120居然占线。 “混蛋！”她既是骂120，又是骂自己，为什么不先打120呢？救人是第一位的呀！又打了一次，总算通了。对方跟她核实了两次地址才挂。 谷晓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鼓足勇气站了起来，又一次向窗前走来。这才发现客厅的落地窗，也被震裂了。向下望去，只见楼底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她急忙退回来，一屁股砸在沙发上。 “完了，完了！公安局长死在自己的家，这消息传出去无疑是爆炸性的新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想到这里，她跑进卫生间，推开窗子，“跳下去吧，一了百了！殉情吗？那样，可更说不清楚了。不能死，我为什么要死呢？若是一死，麻烦就更大了。自己不成了最大的杀人嫌疑犯了吗？活着，还能提供些线索，只有抓住了凶手，才能心安呢！” 想到这里，谷晓馥洗了把脸，又回到客厅坐在沙上，等待着来人。 爆炸声刚过，人们就从四面八方向9号楼涌来。中国人爱看热闹的心里，远比规避风险意识高得多。 “放鞭炮吗？” “煤气爆炸了吗？” “炸死人了吗？” 无数人在问。 “不是鞭炮，鞭炮那有这么大动静！” “肯定死人了，阳台门都被炸碎了。” “死的是还没度完蜜月的小两口。新娘肚子里还怀着孩子，龙凤胎。” 中国人最擅长未卜先知。 谷晓馥听到了，咚咚咚地敲门声。她走到门前，一边从猫眼往外看，一边问：“谁呀？” 一个四十出头的壮汉，抻着脖子，说：“我是你的对门，需要帮忙吗？”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我是保安，到底出了什么事？请把门打开，我们进去看看。” 谷晓馥摇了摇头，冷静地说：“已经报警了，非执法人员不能入内。” 谷晓馥不再理踩，回到沙发坐下。她看了一眼表，6点32分，离爆炸刚好10分钟。看了一眼台历，时间为2010年5月22日，星期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谷晓馥来到门前，从猫眼中看见两位警察，没有半点犹豫，打开了门。 “我是宫家村派出所片警冯亮。” “我是所长巩不凡。” 二人亮了一下证件。 “爆炸是在阳台吗？”巩不凡问。 “是的。”谷晓馥引导他们走向阳台。 巩不凡抢先一步来到阳台门前，透过门框，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形倒在血泊中。 “他、他、他是厉局长吗？”巩不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巩长安。”谷晓馥表面十分平静，却心如刀绞。 “怎么会是厉局长呢？”巩不凡激动万分。 “你叫什么名字？”冯亮冷静地问。 “我叫谷晓馥，师范大学老师。” “这是你家吗？” “当然是我家。” “你跟厉局长是什么关系？” “亲戚，他是我表哥。——也不必绕弯子了，我们是情人关系。” 巩不凡和冯亮愣了一下。 “是谁炸死了厉局长？”巩不凡问。 “我要是知道，还找你们来干什么？”谷晓馥没好气地说。 “你坐在沙发上，不要动。”冯亮指着沙发说。 巩不凡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警察陆陆续续赶来。 看热闹的人们集中在中央大道上，喷水池的四周人最多，七嘴八舌不停口。 一位戴着眼镜，五十出头的男人，向四周看了看，神秘地说：“你们知道被炸死的人是谁吗？” 众人问：“谁呀？” “谁！说出来吓死你们！”眼镜故意压低声音，“厉大狠！” “公安局长‘厉大狠’？！——真的假的！？” “厉大狠被炸死了，太好了！” 一听说厉大狠被炸死了，苟不理挤出人群，他跳着高往家跑。 “厉大狠呢厉大狠，你也有今天呢！真是老天爷开眼呢！”苟不理三步并做两步走，很快进了半元门，嫌等电梯慢，一口气跑上4楼，进门就喊：“老婆儿，厉大狠被炸死了！” “是吗？”苟不理的老婆刚从卫生间出来，正在系裤带。 苟不理不管三七二十一，搂着老婆穆阳萱，不管是脸，还是脖子一顿乱亲。 “老婆，咱们是不是得庆祝庆祝啊！？”苟不理嘴忙里偷闲说。 “是得好好庆祝庆祝！”穆阳萱一百个赞成，她来到一幅巨大的遗像前，双眼流泪说：“‘儿’呀，‘贝宝’呀，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害死你的厉大狠被炸死啦！” 遗像是不人，是一条烈性狗大白熊犬，别名比利牛斯山犬。单从照片就可以看出它是一条威严的狗。脚呈圆形，脚垫厚实，脚趾成拱形。前肢骨骼肌肉发达，与身体比例协调；后肢被毛丛生，大腿肌肉丰满。尾粗长，上面有饰毛，卷曲超过背部。这家伙冷然蹿出来，能把妇女和孩子吓昏过去。 难道说是厉长安把苟不理家的狗打死了？当然不是他亲自打死的，可跟他下的一道命令直接相关。近年来，楸山市狗的数量远比人口增加快，因狗而闹出的事故呈几何级数增长。厉长安决定拿狗说事，严惩不怠。简而言之：凡是“不合法”的狗，一律乱棍打死，半条不留。 开始，养狗的人并未当回事，多少次都说整治“狗事”，结果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狗是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 这回养狗的人想错了，2009年5月22日从早5点开始，楸山市市区，出现了无数个小分队，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衣，背上印着三个“打狗队”的大白字，手里握着一米长的铁棍，凡是不合法的狗，见一个灭一个。等到晚上10点钟，据不完全统计，打死的狗有10万条。狗被统一埋在市郊的一个大坑里，人称“万狗坑”。 这场轰轰烈烈的打狗运动，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不养宠物的人，拍手称快，奔走向告；养狗的人，痛心疾首，咬牙切齿；养猫的人，心情复杂，兔死狐悲。 打狗运动结果是楸山市街道小区、公共场所一下子干净了许多，烈狗伤人的事件，再也没有发生。狗市一下子疲软了，宠物医生一夜之间有大半失业了。 打狗运动的起因，民间传说的版本却是这样的：厉大狠跟情人在某小区散步，情人踩到了狗屎。厉大狠为了给情人出气，才兴起了一场打狗运动。 “老婆儿，到底怎么庆祝啊？”苟不理问。 “放鞭炮呗！”穆阳萱说着，就去翻箱倒柜，居然找到了一挂2000响的过年没放完的鞭炮。 两口子乐呵呵下楼，在小区人行道上点燃了。劈里啪啦一阵爆响，十分痛快。没有一分钟就炸完了，二口子还觉得不过瘾。恋恋不舍待在原处，听见不远处又有鞭炮的响声。二想过去瞧瞧，没走几步，被赶过来的两位警察拦住。 “鞭炮是你们放的？”一个警察问。 “是我们放的，怎么啦？”穆阳萱脱口而出，理直气壮。 “坏了！”苟不理突然想起，“过了正月十五是不允许鞭炮的。” “跟我们走一趟。”另一个警察说。 “去哪儿？”穆阳萱问。 “派出所。”二位警察同时说。 苟不理一听，腿都哆索了。 “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穆阳萱心里也害怕，还像个煮熟的鸭子——嘴硬。 楸山市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年鲲鹏，6点55分赶到案发现场。赶来的路上他已经发了数道命令：所有公安干警，马上返回工作岗位，原地等命；立刻对罗马假日小区进行全面排查，不能让一个可疑人离开；马上封锁机场、车站、码头等地，绝不能让犯罪分子逃出楸山市。 晚上7点钟，罗马假日小区被围得铁桶一般。只准进，不准出。 3 罗马假日 三．罗马假日 罗马假日的开发商罗赫本原本叫叫罗成。念大学时看了一部美国电影《罗马假日》，一下子就被赫本迷住了，于是，改名叫罗赫本。后来，罗赫本成为一名开发商，他就想着用“罗马假日”这个名字给某小区命名。最初开发的几个小区地理位置不理想，罗马假日这个名字老没舍得用。一直等到2003年，才得到这块好地，便用罗马假日来命名。 罗马假日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它大体呈长方形，南北长约400米，东西宽约300米，整体地势比四周略高。30米宽的中央大道南北贯通，瀑布、蓄水池、音乐喷泉等错落有致。36栋小高层（连阁楼13层）分布在两侧，儿童乐园、金鱼池、休闲亭、雕塑点缀其中。绿化好更是它的一大特色，什么松柏、银杏、丁香、五角枫等应用尽有。 绿色的草坪一片连着一片，各种花点缀其中。孩子摔一跤肯定不会嘴啃泥，不是叼着鲜花，就是芳草。不出小区，业主就可以观赏到喜鹊、黄鸟、红鸟，当然还有数不清的麻雀。后来又添了鸽子，当然这是人养的。偶尔还可以看见松鼠蹿上枝头，很可能是谁家养的宠物走失了。这里不像是住宅，更像是花园。 小区的主角房子，更是讲究。100至120平为主力户型，剪式框架结构，一梯两户，全部五明。翠绿色的玻璃搭成的“小房子”，不是花窖，而是出入的单元门。楼间距平均60米。小区当然是封闭的，墙高两米，都是带尖的铁栅栏。监控全覆盖，24小不间断。东西南北各开一门，每门两位保安轮换。保安都是年轻的小伙子，穿红色制服，戴着红色“牛.逼帽”，威风凛凛。东西两侧，各有两个地下车库，宽敞方便。 总而言之，罗马假日在楸山市算得上是中高档的小区。2004年开始卖“图纸房”，由于当时的地理位置稍偏一点，价格并不贵。第一次开盘，引来潮水般的人。 谷晓馥头几次开盘都没能排上号。第5次开盘已经是2006年的3月，这时所有的房子都已经盖好的了。剩下都是中央部位的房子，好是好，价格却高了许多，可买的人仍然络绎不绝。这是最后一次开盘了，再买不上，只能从别人手里买二手房了。 谷晓馥这次下定决心要买，花大价雇了两个民工，排了48小时的队，终于买成了，9号楼2单元12-1。此楼紧靠中央大道，是四座楼王之一。余者楼王为12号、25号和28号。起初，谷晓馥觉得楼层太高。她心仪的是5层或6层，住进去才发现12层十分理想，站得高看得远，采光特好。上面的有一层阁楼挡着，夏天既不热，冬天也不冷。 到了2010年，罗马假日小区的四周已经十分繁华，房价翻了三番。出南门越过一条废弃的火车道，再穿过哈佛小区，就是师大了，步行上班15分钟。出北门穿过八一路，就是著名的软件园。出西门走800米，就到了医大附属二院，看病十分方便。出东门300米就是时代广场，这里有6个公交车站点，两个大商场。 总而言之，生活在罗马假日小区里的业主，生活十分方便。谷晓馥对罗马假日越来越满意，庆幸自己买了这里的房子。 经过一次失败的婚姻，谷晓馥对婚姻彻底失望了。她最讨厌的一句话是：“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女人没有那么贱，只要干得好，就能活得精彩。自己有很好的职业，稳定的收入，没有必要靠男人生活。可是，生活中离不开男人的点缀。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她决心远离坟墓，只谈情说爱。一般的男人她是看不上眼的，她只爱自己崇拜的男人。 08年初，偶然在电视上看到厉长安，居然来这里当公安局长了。10年前，她因自己不争气的弟弟，求他办过一件事儿。过后请他吃了顿饭，虽然对他印象不错，也没了下文。厉长安再次引起她的好感，是因为轰轰烈烈的打狗运动。 谷晓馥最讨厌狗了，那理由是很充分的。8岁的时候，被疯狗咬了一次，差点送掉小命。从此，一见到狗就躲得远远的。可是，躲了初一，躲了十五。躲得了狗，躲不了狗屎，一不留神，你就走“狗屎运”。厉长安打狗大捷，她发了一条赞美的短信： 多年前，我看过一篇报道——邓大人称赞哈尔滨副书记王崇伦：“抓豆腐，抓得好！”厉局长，我要赞美你：“打狗，打得好！”尽管有人骂你，我会永远挺你！我想，赞美你的人肯定比骂你的人多。希望你的“打狗棒”永远打下去，还楸山市一片干净的天地。 厉长安很快回了短信，道了声谢谢。谷晓馥没想到对方会回短信，人家毕竟是公安局长，那么忙。惊喜还在后面，晚上八点多钟，有人打她的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你是？”谷晓馥客气地说。 “谷大人，您好！”对方压低了声音说。 “谷大人，谁是谷大人？” “你不就是谷大人嘛！”对方哈哈大笑，“邓大人说一句‘抓豆腐，抓得好’，使王崇伦名声远扬。你谷大人一句‘打狗，打得好’，却使我如坐针毡呢！” 谷晓馥想起了自己发的短信，才明白是谁打来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手机号码？” “我是老公安，连这么点事都搞不定，还配当公安局长吗？——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你怎么会欠我一顿饭呢？” “十年前，你请我吃过一顿饭，我就想回请你，老是忙就给耽误了。——我请吃饭如何？” “以后有时间的吧！” “改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晚上吧！” “可是，我已经吃完饭了。” “吃碗方便面，也算吃饭？” “咦，你怎么知道我吃的是方便面？” “这回是胡猜的。一个人的时候，谁都爱用方面对付，方便嘛！我饿了，陪我吃顿夜宵。这样好不好？20分钟后，我去接你，地下车库见。” 谷晓馥一阵狂喜，急忙打扮一番，从12楼乘电梯，直入地下车库。一辆普通的银灰色大众轿车早停在那里，车窗摇下一半，露出一张熟悉而成熟的国字脸…… “吃狗肉？我最讨厌狗了！”谷晓馥没有想到会来狗肉馆来吃饭。 “小点声！”厉长安摆了摆手，“正因为讨厌才消灭它。狗肉被称为香肉，很好吃的。这家狗肉馆是很有名的，赶上饭点，要排长队的。他家做的狗排，十分地道！” 菜很快就点好了，二人边吃边喝边聊。谷晓馥这是平生第二次吃狗肉，第一次吃狗肉还是小时候去农村姥姥家，狗肉的味道早就忘了。狗肉真的挺好吃，比远比猪肉有味道。 “咱们玩个文字游戏如何？”谷晓馥提议说。 “怎么玩？”厉长安问。 “每人说一句古诗词，必须带个犬字或狗字，说不上者，喝酒。” “好啊！你可小心点，我差点成为诗人。” “你能成诗人，我不相信。我提的，我先说：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狗吠何喧喧，有吏来在门。” “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生女有所归，鸡狗亦得将。” …………………………………………………… “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厉长安说。 “这不是诗呀？这是曹操说的一句名言。”谷晓馥反驳。 “曹操的这句名言还不是诗吗？多有诗意呀！” “算你对。——黄狗身上白，黄狗身上肿。” 厉长安搜肠刮肚，一时想不起来，灵机一动说：“大狗汪汪叫，小狗叫汪汪。谁都不许叫，再叫给一枪。” “你真能胡编。”谷晓馥指着他笑。 “胡编喝酒。”厉长安端起酒盅，一干而尽。 二人又说带花字的诗，带酒字的诗，带心字的诗。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谷晓馥说。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厉长安说。 “你说这个不好，一点也不走心。” “那我换一个：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个挺好！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二人双目生情。 “我们已经心心相印了，还是喝酒吧。”厉长安又拿起了酒瓶，准备倒酒。 “你不能喝了，还得开车呢。小心有人抓你酒驾！” “抓我酒驾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4 八级雷.管 四．八级雷.管 防爆专家于德生聚精会神地将收集到的飞行器碎片重新排列组合，试图还原出雏形。可由于炸得太碎，大的如指甲，小的如米粒，虽然有几百粒，还是没办法还原，只好放弃。他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地画着，一个似喜鹊又像鸽子的飞行器跃然纸上。他推开小屋的门，直奔年鲲鹏的临时办公室。 “怎么样？老于——”年鲲鹏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 “大体是这个样子。”于德生将图纸递给对方。 年鲲鹏看了看，仍是一头雾水。知道老于说话有点罗嗦，因此告诉他：“捞干的说。” “年局，是这样的。”于德生清了清嗓子，“这是一个鸟状的飞行器，重约800克。它有一段金属盒，封闭的，长度10厘米左右，一块重约300克的黄色炸.药装在里面。黄色炸.药也就是人们常说的T.N.T，比厉害得多。T.N.T的稳定性特别好，就是子弹打穿它也不会爆炸。 “因此，要用雷.管起爆。雷.管是瑞典的诺贝尔发明的，这谁都知道。可T.N.T是威尔勃兰德发明的。许多人误认为是诺贝尔发明的。其实诺贝尔发明的是另一种，炸.药。T.N.T的另一个中文名子叫三.硝基甲.苯。由此可见，它们是不相同的。不说这些了，该说雷.管了。 “雷.管分为火雷.管和电雷.管两种。这里用的自然是电雷.管。电雷.管分为瞬发电雷.管和延期电雷.管。这里用的自然是瞬发电雷.管，它追求的就是快速引爆。电雷.管一般分为四级、六级和八级，八级是最大的。通过我的研判，这个用的是八级。” “老于，你直接说一说，此次爆炸威力的有多大？” “别看它小，跟一只鸟大小差不多，但威力可不小。还是打个比方好理解——相当于一个原子.弹的威力。” 年鲲鹏吓了一跳。 “口误。相当于一枚手榴.弹的威力。假如阳台里不是一个人，而是五六个人也都会被炸死的。厉局长的右手离炸点最近，因此最先被炸掉。一般人都会好奇，拿起来看一看，落到桌子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厉局长也不例外，但他马上意示到危险，缩手也来不及了，逃跑更是不可能。这种电雷.管非常敏感，只要通过一个安培的电就会引爆。一个安培的电有多大呢？很小的，比如我们穿睛伦衣服往下一脱，产生的静电远比一个安培大。” “可不可以这样理解？这个类似飞鸟的小东西，是一个小型的精确制.导武器？”年鲲鹏用食指轻轻地扣图纸。 “可以这么说，非常精准。”于德生拍了一下手。 “T.N.T和电雷.管管理都很严格呀，一般人不易得到啊！” “狼吃看不见，狗吃撵出屎来。罪犯肯定不是一般人，想得到也并非难事。年局，你一定还记得，2001年3月16日发生在河北石家庄的爆炸案吧？” “谁会忘记呢！靳如超这个恶魔一下子炸死了108人。可靳如超买的都是土，还是偷偷摸摸炸的。他的作案手法并不高明，技术含量也不高。” “是的，虽然此案只炸死一个人，无论其手法，还是技术含量不能说绝后的，起码是空前的。我觉得直接参与作案者，至少有两人，一个人同时对飞行与爆炸都这么精通，不大可能。” “真是胆大妄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炸死公安局长！上天也好，入地也罢，我不生擒尔等，誓不为人！”年鲲鹏一拳砸在图纸上。 罗马假日小区共有36栋楼，约2800户，近10000人口居住，其中十分之一为租客。这1000个租客成了排查的重点。当天晚上，排查就初见成效。这里既卧虎藏龙，又藏污纳垢。让警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9号楼的8-2-1室，居然藏着一个传销组织，120平米的房子里住着30人。他们在这里已经“盘距”半年之久，竟没被人发现。可见组织严密，训练有素。 靠东南角的36号楼5-5-2室是个淫窝。这里住着1男3女，男的叫钱鑫鑫，女的分别为赵晶、孙华、李玲。钱鑫鑫与赵晶是一对同居的野鸳鸯。孙华和李玲是他们招聘的小姐。她们的当家人是赵晶，负责拉客、管理、财政。一般情况下她是不卖身的，假如有不错的客人，价钱又诱人，她也会亲自上阵。 钱鑫鑫负责保安与接送。孙华和李玲是挣钱的主要工具。二人有点姿色，又在民办大学的艺术学院里混过日子，自然就觉得身价不菲。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她们跟赵晶五五分成。孙华的野心不大，目标是：“两腿一叉，一年一台桑塔纳。”因此，只等赵晶送客上门，安心挣分成的钱。 李玲觉得自己比孙华漂亮，还在某个电视剧里露过半张脸，就不愿在一树上吊死。除了接赵晶给她找的“活儿”，还不时地出去干“私活儿”。有两次居然将“私活儿”偷偷地拉回出租屋来完成。这惹怒了赵晶，想把她赶走。可她的聚宝盆里，又离不开这棵摇钱树。因为，李玲挣的钱是孙华的二倍，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晶嘴上说下不为例，实际上李玲时不时地破例。 李玲早就想单飞，只因一次在外面打“野食”，被协警给抓了。赵晶轻而易举地把她给弄了出来，并没有罚一分款，她这才发现离开赵晶是很危险的。她对赵晶的态好了许多，行为也收敛许多。但她的目标没变：两腿一分，弄台大奔。 5月22日晚上6点钟，钱鑫鑫按着赵晶的指令，开着宝马车接回两位客人。一个60多岁，秃顶，两边的头发却不少，舍不得剪，来个“地方支持中央”。脖子上挂着一条黄金项链，又粗又长能够勒死狗。另一个是小白脸，带着金丝边眼镜。 来客总是李玲先挑的，孙华觉得那老头自然归自己了。她从不在乎这些，反正自己出租的是“容器”，装谁的东西无所谓，不过几分钟罢了。没想到这次李玲一眼看中老头，牵着他的手，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方面李玲眼睛很毒，她一眼就看出来这老头儿是个多金，而且爱往女人身上花钱的主。趁着干“公活”，将他培养成“私活”对象，放长线钓大鱼。李玲涌动着乳波臀浪，老头儿眼睛一下就直了，心肝宝贝地叫了起来…… 本来，7点半之前，要把二人送走，再去接另一波客人。7点10分，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赵晶从门眼往外看，有三个警察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是女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三个警察她一个也不认识，事先也没有接到半点要检查的消息。 36号楼离9号楼比较远，并没有听到爆炸声。虽然感到外面有点乱，赵晶并未放在心上，以为是一群孩子们闹着玩罢了。今晚的客人价码出的高，还能“返床”，正是赚钱的好日子，管它外面怎么闹腾呢。 赵晶硬着头皮将门打开。好在她们已经演练习许过次，各种突发情况都能运用自如，而且派出所所长还是她的“表哥”。两位客人都干完了事儿，一个个已经人模狗样了。 警察一进来就查身份证，六个人都是有身份——证的人。为首的警察高大魁伍，目光如电，四十左右岁的样子，他就是浪花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常浩亮。 “警察叔叔，请坐！”赵晶一边笑一边说，“我给你们沏壶茶喝。” “别动，都在沙发上坐好。”浩亮声音低沉，却不可抗拒。六个人都坐在沙发上，好在沙发一圈，坐下去并不拥挤。 “李玲和孙华是我的表妹。”赵晶笑着说。 “没问你话，闭嘴。” 赵晶伸了一下舌头。 “老先生，到此有何贵干呢？” 老头儿虽然腿有点抖，还是冷静地说：“我是到女儿家看看。” “赵晶，你爸叫什么名字呀？” “赵德芳。”居然回答正确。因为老赵头儿出示身份证的一瞬间，她记住了名字。 “你爸的生日哪一天呢？” “我、我、我忘了。” “真是个不孝女！白养了你大半辈子！我的生日不是9月28号嘛，跟你妈差三天。”赵德芳煞有其事的样子。 另一位男警察从赵晶的卧室捧出一个纸壳箱，打开里面装着大半箱安全.套，足足够一个老公用上十年。 “因为便宜，我就批发了一箱。”钱鑫鑫怯声声地解释说。 女警察抖动着一张纸，说：“这是你老婆赵晶，透环的单子。既然上了环，还需要戴套吗？” “我精.液过敏。”赵晶脱口而出。 女警察又拿出一个红色的笔记本慢慢地翻着，念道：“911，660；912，800；913，250；914，980……” 赵晶脸一会儿红似火，一会儿白得如雪。因为那红本不是别的，是收入的流水。 “全部带走。”浩亮大声道。 “慢！我跟你们厉局长可是铁哥们！”赵德芳大声说。 “那更要好好说道说道。”浩亮冷笑一声。 “他、他怎么了？” “死了！” 5 全城追捕 五．全城追捕 5月22日晚，6点22分至7点钟从罗马假日走出的人，开出的车成了重点排查对象。厉长安左腕上戴的劳力士手表，定格在6点22分，因此，6点30分左右出去的人和车更是重中之重。 6点32分，有一对男女匆匆出了北门，他们快速来到八一路，拦停一辆出租车，向机场方向驶去。二人都背着双肩包，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只不过男的戴蓝色的，女的戴的是红色的。录像从北门往前倒，他们的出发点恰好是从12号楼，与9号楼正好相对。男女很快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7点30分他们赶到机场，直奔安检。安检处排着长长的大队，令人有点绝望。差5分钟8点，他们赶到候机大厅。 “没问题了，这回飞机不会把我们甩掉了！”男的将背包脱下，扔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你呀，总是不急不急，多危险呢！再晚10分钟就赶不上了！”女的气出得更长。 这时广播响了，播音员用甜美的声音说道：XXXX航班因XX机场下浓雾，无法降落。登机时间，另行通知。 男的看了一眼登机牌，哈哈大笑：“花红，我说不用急，不用急嘛！——飞机晚点了。” 女的瞪他一眼，说：“路漫，你这个人可真是，非得让飞机把你甩了你才瘾是不是？” “我得去趟一号，放放下水道。” “你看包，我先去。” 花红从包里取出一方餐巾纸，将包推向对方。 “又不是吃大餐，拿餐巾纸干什么？”路漫小声说。 “去你的。”花红推了他一下，款款地向卫生间走去。 他望着她摇摆的“后凸”，流了口水。两个小时前，这对野鸳鸯还澡盆里戏水玩。时间仓促，花红催促，令他们的亲热浅尝辄止。 花红是位会计，丈夫长年在美国。一个在国内老打着算盘，计算着老公什么时候能回来；一个用计算器，盘算着多挣点美金。距离使美金越来越多，却使“美”越来越少。在一个“寂寞开无主，已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的周末，跟她的上司路漫搞到了一块。 路漫的老婆是个母夜叉，早就想甩掉，可是他的老丈人却是响当当的实权派。别说他是个小小的部门经理，就算是总经理，拿下也是一句话的事儿。所以，路漫一边信誓旦旦对老婆说，只爱你一个。却偷偷地跟花红胡搞。差不多一年了，仍然是神不知，鬼不觉。路漫的老婆与花红是闺蜜，从穿一条裙子的交情，到共用一个老公。——典型的灯下黑。 过了好半天，花红才回来。 “怎么回事？尿长江了？”路漫一脸坏笑说。 “排长队。”花红嘴一骨朵。 “快憋死我了！” “憋爆炸才好呢！” 路漫跑到了卫生间，一边进门一边解裤带，掏出家伙对着挂式小便器乱射一通。去时急匆匆，出来慢腾腾。走出卫生间，拐了个弯，路漫的双腿如灌铅似的，一步也迈不动了。只见花红旁边，有四位警察，排成一线。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他的母夜叉老婆隔着警察，对花红破口大骂。她是怎么混进来的呢？居然报警了！ 路漫想缩回去，被他眼尖的老婆发现了。只见她像一只母老虎扑了过来，路漫被吓傻了，如傻狍子似的一动也不动。他老婆上来，拉扯撕咬，恨不能吃了他。两名警察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他们分开。 “姓路的，你不是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连我的闺蜜都下手，王八蛋！”他老婆指着他破口大骂，忽然又指着花红大骂：“什么闺蜜，狐狸精！下面痒了，找个茄子……” 警察给路漫戴上手铐，推搡着往外走。花红虽然没戴手铐，却被控制着跟着往外走。 “你们干啥呀？我也没报警让你们抓他呀！”路漫的老婆，又冲了过来。 “不许胡闹，再胡闹连你一起抓。”一个警察，劈了一下空气。 “为什么抓他？” “他涉嫌一起命案！” “他就是只猫啊，顶多偷条小鱼吃。” 7点10分，两个秃头男子，从11号楼——也就是9号楼的斜对面楼，冲到地下车库。打开一辆雷克萨斯越野车跳上去，发动后向2号车库门猛冲过来，撞断护栏，刮了一下墙，拐了个S弯，爬了一段坡儿，上了小区的环形路。一路狂奔上了八一路，逆行一段又七拐八拐，上了一二九路向东逃蹿。 重案一队队长郑重，一边指挥司机穷追不舍，一边指挥交警设卡拦截。雷克萨斯越野车越开越快，一路上势如破竹，不可阻挡。不过，驾车的秃头，技术和运气都不错，行驶了20多公里，居然只是小擦小噌，并没有造成严重事故。车开到一条河边停了下来。一大一小两个秃头，从车上跳下来，一边顺着河堤往下跑，一边脱衣服，不多时就脱下一丝不挂。 河边花红柳绿，霓虹闪烁，正是游人和恋人的好去处。椅子上的恋人窃窃私语，小路上的行人且走且停。人们忽然见到两个秃头的祼奔人，真是又惊又喜。 二人就站在河边浅水处，互相打着水仗，还高声唱歌：“妹妹你大胆地向前走啊，向前走，向前走……”“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哥哥面前一条弯弯的河，妹妹对岸唱着甜甜的歌。哥哥心中荡起层层的波，妹妹何时让我渡过你的河……” 他们唱来唱去，就是离不开妹妹。可能是想起了“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其实，这两个秃头是姐夫和小舅子，都是瘾君子。每人吃了颗摇头.丸，跳了一阵摇滚。觉得不过瘾，就展开铝箔纸将一小勺海.洛.因放在上面，下面用打火机加热。毒品升华为烟雾，他们贪婪地吸着那缕缕毒烟，一会就有了欲死欲仙的感觉。外面的一声爆炸，将他惊醒，又看见警察从外面涌来，以为是抓他们，就乘车外逃。 姐夫是老资格汽车教练，驾驶技术一流，虽然吸了毒，凭着本能还是将车开得很好。虽然险象环生，最终还是化险为夷。姐夫近年来事业和家庭都不顺。自己开了家驾校，在激烈的竞争中，勉强维持。贤内助的老婆，又患心脏病走了。 小舅子是位青年歌手，成绩却每况愈下。最近参加了一次大奖赛，海选的第二关就被刷了下来。 二人的心情都不好，复吸的姐夫就拉着小舅子吸了起来。姐夫是熟能生巧；小舅子是一回生，两回熟。毒品成了姐夫的老婆，成了小舅子的姐姐，他们喷云吐雾的过程中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除了你姐姐，这‘冰儿’是我最亲的人了。”姐夫说。 “我也是，除了姐姐，我最亲的就是这‘冰儿’。”小舅子说。 “从今以后，咱俩儿和‘冰儿’就相依为命了。” “姐姐没了，没‘冰儿’活着也没意思！” 郑重带人追到河边，见这两个家伙正在河里洗澡，又喜又叹。喜的是没有酿成大祸，很快就会抓住他们；叹的是，就两个“大烟鬼”绝对不是炸死厉局长的嫌疑人，白白辛苦一场， 将两人弄上河来，姐夫如死猪，小舅子如死狗。 6 航模教练 六．航模教练 5月23日8点钟，郭航天起床，洗完脸，用微波炉热了一大袋奶。从微波炉中将杯子取出来，把热乎乎的奶分到两个杯子里。取来切片面包和果酱摆在餐桌上。 “翼龙，吃早点了！”郭航天朝着儿子的房间大声喊着。 “又不上学，让我再睡一个小时。”儿子在床上滚了一下，不耐烦地说。 “再睡一个小时，黄瓜菜都凉了。你要不想‘玩模’，睡到太阳偏西，我也不管。” “几点了？” “都8点多了。” 郭翼龙一听8点多了，一下子从床上滚了起来。 “爸，昨天那个‘小蜻蜓’落在楼上了，我今天玩什么呢？” “学校里有‘老鹰’。” “‘老鹰’有‘蜻蜓’大吗？” “废话，鹰没蜻蜓大还叫鹰吗？” 郭翼龙跑进卫生间，撒尿洗脸。最近他迷恋上了航模，爸爸也有意教他。 父子二人很快用完了早餐，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要出门。推开门，迎面有一堆警察将他们堵了回去。警察鱼贯而入，共有四个，三男一女。门虚掩着，两名荷枪实弹的特警站在门外。 郭航天倒吸了一口凉气；郭翼龙既有点害怕，又有点新奇，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警察。 “你们、你们——干什么？”郭航天差一点说，你们私闯民宅。又一想不对，人家是公安，可不是私闯。 “我是刑大队长常浩亮，有些事要询问你一下。”常浩亮闪了一下证件，对方并未看清 漂亮的女警察将郭翼龙拉到一边，笑容可掬地说：“小朋友，咱们到另一个屋子，阿姨有话问你。你可不要说谎啊！” “我才不说谎呢！说谎不是好孩子。”郭翼龙理直气壮地说。 “你们弄我儿子干什么？有话对我说！”郭航天吼道。 “郭航天，稍安勿燥！她是我们刑警大队的警官温馨，比幼儿园阿姨还温柔呢！——你什么职业？” “师大附中物理老师，市兼职航模教练。” “郭老师，我们还是坐下谈吧。”常浩亮反客为主。 郭航天一屁股砸在沙发上，心想：这是我家呀！ “儿子多大了？” “十岁。” “爱人不在家？” “我们离婚好几年了。”郭航天没好气地说。 “倒像个没女人的家。”常浩亮似笑非笑地说，“我老婆也离婚了，因为我老不着家。你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我老玩航模。” “玩物——丧老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玩航模的？” “20多年了吧。” “取得过什么成绩？” “全国比赛进过前六名；我教的学生进过前三。” “雏凤清于老凤声啊！咱们院有你带的学生吗？” “有。住在28号楼1单元9楼2号，叫高翔。” 一位男警察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地打着字进行记录。郭航天这才觉得，自己的话太多了，人家还没问，就说得那么详细。最好是闭口，不行也是少说为佳。 “说一说你，5月22日，也就是昨晚上，5点半到7点之间的行踪。”常浩亮冷冷地说。 “你们、你们怀疑人是我炸的？”郭航天感到十分委屈。 “我们可没说，这是你自己的臆测。” “你们明明就是这个意思嘛！” “正面回作答我的问题，不要扯别的。” 郭航天想了想，理论没用，只好实话实说：“晚上5点多一点，儿子闹着要玩航模，我就带着他，拿着一大一小两个航模出去了。我们来到小区东南角的儿童乐园，玩了一会儿。后来，发现这里的小孩子太多，怕一时掉下了伤着孩子，就离开了，去了中央大道。 “中央大道也到处是孩子和老人，就回到12号楼前，也就是我们的这座楼。我对儿子说：‘现在小区里的人太多，还是明天去学校玩吧。’可他不干。孩子妈离开了，我有点惯着他，就依了他。不过，以半个小时为限。” “在哪里玩的？” “就在楼前的小树里。” “楼南面，还是楼北面？” “楼北面，就是走出楼的方向。” 郭航天站起来，常浩亮跟过来。他们来到厨房的窗子前，正对面的9号楼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下边那片小树林——几棵树之间，有个小空地。我们爷俩儿把一大一小，两个航模放飞起来。”郭航天一边比划一边说。 “现在航模和遥控器在哪里？” “大的一套在箱子里，小的遥控器也在箱子里。” “小的航模呢？”常浩亮逼问，两眼放光。 “我儿子操作不当，可能是落在9号楼顶了。” “为什么不去找？” “是想找了。可是9号楼突然发生了一声爆炸，后来警察就陆陆续续来了。我想，等以后再去找吧。” “好巧啊！那个小的航模早就灰飞烟灭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呢？” 常浩亮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照片，那是厉长安穿便装的一张照片，问：“认识这个人吗？” “他不就是公安局长厉长安嘛。”郭航天脱口而出。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哪你怎么一下子，就说出了他是厉局长呢？” “他老爱在电视上露脸，老百姓都认识他。” “强词夺理，这张照片，只有你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许多老百姓都不认识。” “你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 “你跟厉局长不但认识，还应该有点特殊的关系。” “扯蛋，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常浩亮又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照片，递过来，说：“好好看一看，这里面都有谁？” 郭航天接过照片，一看傻眼了。那是一张三人围坐在高档餐桌旁的照片。其中二人是厉长安和他的儿子厉青霄，坐在中间的偏偏就是自己。 “这回，你还能说，你不认识厉局长吗？无话可说了吧！”常浩亮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不愿意说，还是我来说吧。” 郭航天的脸一会红儿，一会白。 “三年前，厉局长的儿子厉青霄在你们师大附中读书。他要进你带的航模队，你以厉青霄这方面天赋太差拒绝了。还是校长做工作，你才勉强同意。后来，厉青霄的家长，也就是厉局长吃你了顿饭。” “那时，我只知道厉青霄的父亲在公安口工作，我也不知道他是厉局长。” “在一次省里重要的‘三模三电’比赛中，厉青霄获得国家二级运动员称号，可以获得高考加分。而你非常喜欢的学生，却名落孙山。” “本来那个学生比厉青霄的水平高得多，裁判不公平嘛！” “因此，你进行了举报。” “举报又怎么样？还不是维持原状。” “那个比赛是否公平，我不了解情况没法判断。可是，这之后，你自己出了点状况。” 郭航天脸红得像猴子腚。 “你离婚之后，自然会，可出师不利，第一次就被抓了。受到了处罚，名誉扫地。如果，你不是优秀的航模教练，又教出不少优秀的学生，可能就会被学校给开了。” 郭航天脸红得像煮老的猪肝。 “你认为是那厉青霄的爸爸，报复你的结果。——你扬言也要报复。” “那是我喝了点酒胡说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厉长安会出现在我们这个小区呀。是他被炸死后，我才听说的。” “知不知道，你心里最清楚。——跟我们走一趟吧，接受进步审查。” “我安排个下我儿子，再跟你们走。——我托邻居照看一下。” 儿子跟女警官温馨出来，乐呵呵的。 “儿子，你去对门刘叔叔家玩一会儿，我跟警察叔叔们办点事儿，很快就会回来。” “不，我跟温阿姨玩，陪你一起去公安局。爸，你把做的事儿，都跟警察叔叔说了，就没事了。” 这个漂亮的女警察，给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7 十万悬赏 七．十万悬赏 一晃儿，“5.22”爆炸案过去了十天，犯罪嫌疑人抓了不少，可最后都因证据不足全都不了了之。就连嫌疑最大的郭航天也被放了，原因是那架小的航模从9号楼的房顶北坡找到了。里面不但有没T.N.T，也没有电雷.管，连个炮仗都没找到。楸山市公安局上下一片沮丧。 “5.22”爆炸案总指挥年鲲鹏还是满怀希望，他给部下鼓劲说：“同志们！虽然‘5.22’案主犯还没有抓到，但我们的收获还是不小的。不过10天，就抓了大大小小的犯罪分子近百人，陈年的老案顺带破了两起。这是个了不起的成绩！我坚信这帮狡猾的家伙，很快就会露现狐狸尾巴。奋斗一个月，将他们一网打尽。扩大范围，开阔思路，从雷.管炸.药入手，深入细致地排查下去……” 2010年6月5日，楸山市电视台各频道在黄金时间，插播重要启事——所有画面都切换为“5.22”爆炸案总指挥年鲲鹏的高大形象。他在电视慷慨陈词，大意是：凡是为“5.22”案提供重要破案线索的，重奖人民币10万元，且上不封顶…… 一石击起千重浪。群众的热情一下子被激发起来，如火山爆发一般。6部热线电话，常常占线，网络平台更是热闹非凡。最忙的还是3个专门接待组，24小时不间断接受面对面举报。 女刑警温馨是第三接待组组长，百分之九十的女人都到她这里来举报。温馨名如其人，温和而馨香。她的态度，令人十分舒服。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黑色裙子，一脸苦相，右脸耳下有一道伤疤。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厉局长是我老公炸死的！”女人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很平静地说。 温馨的心差点跳到了嗓子眼儿，可她还是很沉稳，走过来给对方倒了杯水。温和地说：“喝点水，慢慢说。你贵姓？” “免贵姓宗——宗月英。”她喝了口水，“我家就住在罗马日假日小区9号楼，2单元12楼，与谷晓馥家是邻居。谷晓馥虽然在大学里教的是地理课，可英语特别好。她从不补课，因为是邻居的关系，我跟她相处不错，就请她为我念高一女儿补习英语。每周一次，周三晚上7点半到9点半，她到我家来。虽说住邻居好几年了，我到她家只去过一次。给她送点土特产，因为给钱她说什么也不要。她家里的人，我并不了解，只知道她的老公在国外，好像是在法国，很少回来。出事之后，我才知道死的人是厉局长。 宗月英说到这里，若有所思。 “为什么说，是你老公炸死的厉局长呢？你老公叫什么名字？”温馨温和地问。 宗月英讲述道—— 我老公叫李澜固，以炒股为生，典型的宅男。他以前也是大学老师，教数学的。有一天，吃完晚饭，他在阳台抽烟，回来对我说：“对面阳台上坐着的——好像是厉大狠。” 我一笑说：“怎么可能？公安局长怎么会住咱们这样的房子？” “咱们这房子怎么了？也是中高档小区！” “谷老师的老公在国外。” “没准，她是厉大狠的情人呢！” “谷老师不是那种人，不会跟他有交集。” “这个厉大狠，太不是东西了！”我老公咬牙切齿地说，“他打死了我家的小白，非给他点颜色看看。” 小白，是我家养的一条狗，在那次打狗运动惨死在棒下。我老公虽说是个宅男，也有爱好，喜欢钓鱼，一个月总要出去一次。后来，他跟我说：钓鱼，不如炸鱼有意思。从一个搞爆破的朋友那里，弄了些雷.管和。我觉得那东西放在家里太危险了，就让他拿走了。 “拿到什么地方去了？” “具体的地方，我不大清楚，很可能是在车库里面。——不过，不是罗马假日小区的车库。可能在幸福小区的车库里，那儿也有我家的一套房子。我和女儿很少去，我老公经常住在那儿。一次，他无意中跟我说：要是像炸鱼似的，把厉大狠给炸了，一定很有意思！我劝他，不许胡来。” 说到儿，宗月英从包取出一样东西，说：“警察同志，这个就是雷.管吧？” 温馨一看，惊得目瞪口呆。不仅是雷.管，还是电雷.管。温馨接过雷.管，小心翼翼地放好，平静了一下心情，问：“这东西从哪儿得到的？” “从我老公，车的后备管箱里，一个包中找到的。”宗月英回答得有板有眼。 “你为什么要举报你老公？”温馨忍了许久，还是问了。 “我不想和杀人恶魔生活在一起。”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高中同学，自由恋爱。” “你亲眼看见，你老公炸死人了？” “炸死人没有亲眼看到；我亲眼看到他炸死过鱼。厉局长被炸死后，他十分兴奋。又是蹦，又是跳，又是喝酒，还大声嚷嚷：‘我炸死条大鱼！我炸死条大鱼！’那大鱼一定是指厉局长。” “你觉得，你老公是怎么炸死厉局长的呢？” “那还不简单嘛！我两家阳台距离不过几米远，将放在瓶子里，或罐头盒子里，一抛就抛过去了。” 温馨不再怀疑，立马报告了刑警大队长常浩亮…… 夕阳西下，李澜固坐在水库边，悠闲地钓着鱼。鱼咬勾了，凭经验应该是条二斤以上的鲤子。眼看鱼被拉到水边，准备拿“抄子”将鱼捞上来。可手脚都不好用了，整个人被什么重物压到底下。等他坐起来，发现身旁有好几个警察，双手在背后被扣住。 李澜固被套上眼罩，弄到车上夹在两个警察之间。他在思索自己为什么被抓。近几年来，也没干什么违犯的事呀。钓鱼出了问题？不会。交钱钓鱼，钓的又不濒危物种，娃娃鱼之类的东西。“方便”出了问题？也不会。的确，上次出去办事，半道内急怎么也找不到公厕，只好在道路两旁的小树林解决问题。 找小三出事了？这个有可有能。可自己不是公职人员，最多也属于道德问题，公安不会管这事呀。家暴？对了，应该是家暴问题。一个月前，因家庭琐事，跟老婆动了手，一定是这个事了。 宗月英会告我什么呢？阻止老公找小三，因此挨家暴。宗月英并不是个剩油的灯啊。自己的脸被她挠了三道伤痕，现在还历历在目。自己找小三不假，可她跟顶头上司也是不清不楚的啊。她一定是恶人先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妇联的老大姐，说得热泪盈眶，替她报警了。不至于呀，就算如此，也没必要四五个警察来抓自己呀…… 眼罩被摘下，李澜固睁开眼睛，立马又闭上。半晌儿，再睁开，反复几次才适应。对面墙上十六个大字，令他心里一哆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偷掉幻想，才是正途。”字大如斗，在强光的照耀下，如电闪过后，霹雳阵阵。 “你们为什么抓我？”李澜固高声如狼嗥。 “为什么抓你，你心里最清楚！”对方声音低沉似狮吼。 李澜固突然醒悟，难道宗月英告自己炸死了厉大狠？不至于吧！接下来的问话方向，一步步往这面引导。——好狠毒的女人呀！ “警察同志，你们上当受骗了！我没理由炸死厉局长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被炸死的人是厉局长的……” 李澜固说得口干舌燥，对方不为所动，只是让他交待实质性问题。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就算我有作案动机，我没有作案时间呢！爆炸响起时，我正在往家走，我看了一眼表，大概是6点23分。这之前，我在26号楼前的亭子里，跟老温头下象棋。26号楼跟我家的9号楼是并排的，只不过一个在大道东，一个在大道西，大约相距100多米。我急急忙忙往家跑，怕是自己的煤气出了事儿。回到家大约是6点半，看到自己家没事，还出来敲邻居家的门……你们可以不相信我的话，可以查监控啊。” “这个，你怎么解释？”警察拿出一个电雷.管。 “我的确炸过鱼，从朋友那儿弄过雷.管和，可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一定是我那死老婆，收拾老屋时，发现了这个东西，就给我裁脏……” 通过调看监控，李澜固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作案时间。两家的阳台距离约8米远，李澜固家的阳台是封闭的，两扇窗子都是朝南的，东边是一整块玻璃。如果打开南窗，将“包”从中抛出，投掷到谷晓馥家并非易事，除非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才能做到。李澜固不足一米七的个头，差不多有二百斤重，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 李澜固因私藏雷.管被拘留罚款。在拘留所里，他思绪万千，最后想通了。当年，宗月英跟他，属于下嫁。后来，自己的所作所为，真对不起人家。走出拘留所他看见的不是小三，而是“早生华发”的妻子，一下子泪如泉涌。——二人和好如初了。 8 形声出马 八．形声出马 一个月过了，“5.22”爆炸案仍然原地踏步。楸山市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年鲲鹏，嘴上起大泡，下面尿黄尿，吃几片消炎药，硬撑着不去医院，坚持在工作岗位上。市政法委书记赵登荣，省公安厅长杨东平坐不住了。二人听完年鲲鹏的汇报，明显表示出不满。赵登荣催促尽快破案，并将市委书记的最新指示，传达一遍。 杨东平思索良久，说：“还是请老吴出马吧！” 这是年鲲鹏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此案他不想别人插手。可是，公安厅长发话了，他也没有办法。便推托说：“我跟吴形声，不算太熟。” “自然由我来请，你们还真未必能请动。”杨东平摸了一下下巴，“老吴实在是太忙了，下个月的事都排得满满。不过，我的老面子，他还会给的。” 吴形声接到杨东平的电话，实在不好意思推托。一则，自己当局长的时候，杨东平当政委，二人搭挡多年，合作得十分很愉快。二则，他对楸山市有特殊的感情，因为那是爱妻李梅的故乡。吴形声爽快地答应了，不过还是得罪了共其他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自己不会分身术。 杨东平亲自接机，赵登荣和年鲲鹏紧紧跟随。在刚刚落成的香格里拉酒店，为吴形声接风洗尘。 酒足饭饱之后，年鲲鹏说：“吴教授到来，此案指日可破。我先表个态：吴教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绝对满足。” 吴形声将筷子分开，说：“年局长，咱们还是两条腿走路的好。你们按着你们的原计划来，不要打乱。我只需一个助手，对本案了解的年轻人。” “也好。”年鲲鹏一听，很高兴，“我派重队队长郑重，给你当助手。郑重，三十出头，敢想敢干，心思也很细腻。只偶尔固执一点。” “我喜欢有主见的年轻人。” 吴形声下榻在香格里拉酒店豪华房间，这一宿睡得不大舒服，屋子太空床太软，腰酸腿疼，就差腿抽筋了。他感叹自己是“丫环身子小姐命”，有福不会享。 9点钟，郑重来到酒店，他怕来早了打扰吴教授休息。其实，吴形声不到6点就起床了，用过早餐后，在房间里润色书稿。寒喧之后，郑重将案情及进展情况介绍一遍。 “这倒是个挺棘手的案子。”吴形声轻轻地搓了搓，“拖拉机撵兔子——有劲使不上。” “吴教授，这个比喻太贴切了。”郑重赞叹说，“就像打拳，拳拳不落空，每次都能打中，却如同打在棉花上。” “我想去现场看看。” “好，我车就在下边。” “换便装去。” “好，我便装就在车里。” 郑重开车，半个小时后，眼看就到了。吴形声让他将车停在不显眼的地方，二人下了车，步行往罗马假日小区走来。快到北门时，有三座公寓引吴形声的注意。一号公寓的一楼，有链家房屋中介。“进去瞧瞧。”吴形声很随意地说。郑重不知何意，只好跟进来。 “二位先生好！我是置业顾问郝乔迁，非常愿意为您服务。”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很有礼貌走过来。 “郝乔迁，好名字。你要是不当置业顾问，名字就白起了。你是否有一位兄弟叫郝之喜呀？”吴形声微笑着问。 “你说对一半。不是兄弟，是妹妹。” “龙凤胎？” “是的。过去家里居住条件不大好，所以我爸爸给我们兄妹取名叫乔迁、之喜。” “罗马假日，主力户型是多大的？” “100至120平为主力户型，100平的最抢手，出一套，走一套。——你是买房，还是租房？” “在租与买之间。” “我明白了，先租租看，如果住着感觉不错，就买。是这样吗？” “跟着感觉走嘛！小伙子理解得不错。” “楼层有要求吗？” “反正有电梯，高点低点没关系。” “现在100至120的平房源有6套，要不咱们去现场看一看？” “对，看房子非去现场不可。纸上谈兵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郝乔迁接得很顺畅，“我拿钥匙，咱们就走。” 二人出了房屋中介，向罗马假日小区走来，到来北门被保安拦住。 “链家的，小郝。”郝乔迁笑嘻嘻地说，“带客人，看房。” “不管是小好，还是小坏，都得登记。——上面有指令。”保安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登记很简单，只要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就行。郝乔迁快速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吴形声随便写个名字和手机号，保安并不细看，一挥手让他们进去。郑重并未登记，被保安拦住。他将证件向保安挥了一下，对方并未看清，却一个劲地点头说：“请进！” 二人随着郝乔迁，先来到9号楼的斜对面11号楼2-8-1。乔迁打开房门，有一股油漆未干的味道。走到屋子里，吴形声感到微微地辣眼睛。 “业主是小俩口儿。装修完不久，就出国了。放得不充分，有点味。”乔迁一边开窗，一边解释说。 吴形声站在北卧，往9号楼张望。 “不瞒你们说，9号楼出点事儿。没出事前，主力房型，出一套，没一套。” “出了点什么事儿？” “据说是公安局长，被炸死在情人家。” “听说，悬赏十万元？” “有这么回事。可是，这钱可不好得呀！敢把公安局长炸死在情人家，肯定是黑恶势力团伙干的；要不就是公安内部人下的黑手。别说没有线索，有线索谁敢举报？别钱没弄到手，脑袋官儿先搬家。” “我想，公安很快就会破案的。” “拉倒吧。现在的公安局都是水桶没梁——饭桶。不说这些了，还是看房吧。” 郑重听了，气得七窍生烟，可又不好发作。 看到第5家房子，是中央大道东侧20号楼3-12-3。装修得非常俗气，屋子里的灯居然全是老式的管灯，让人一下子回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 “这家业主是老俩口儿，本来住得不错，后来跟楼上闹了点小矛盾搬走了。”郝乔迁说。 “什么矛盾？”吴形声问。 “因为楼上养鸽子。——这里的楼算上阁楼共13层。电梯只到12楼，阁楼要走一层楼梯的。正因为，楼上养鸽子的原因，这房子要价很低的，比同样的房子便宜10万元。” “这么说，买家还得感谢楼上养鸽子呀！”吴形声说完爽朗地笑了。 “也可以这么说，”郝乔迁也笑了笑，“我要是有钱，我就把它买下来，可惜我没那么多钱！真的很便宜。再说了，过去楼上养了一百多只鸽子，确实让人受不了；现在只养十几只，不但不扰民了，还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小伙子很会说话。我看这房子也不错。” “还有最后一家是阁楼，看吗？” “阁楼也没关系，坐完电梯，只上一层楼，跟二楼差不多嘛！我看你只带5把钥匙，我们不能做梁上君子吧。——鬼子地干活儿，悄悄地进入？” “当然，不能当小偷。就算想当小偷，那也是个清水房，里面什么也没有。房主是个马大哈，把钥匙弄偷了。将门弄开之后，也没有再配钥匙。这房子更便宜！” “便宜，可得看一看。” 这套房在21号楼，与20号楼紧挨着。三人乘电梯上了12楼，出了电梯又登了16级楼梯，来到1-13-1房前。乔迁一拉门，三人进去了。这里面所有窗子都开着，空气十分新鲜。 吴形声来到卫生间，透过大开的窗子往西看，说：“这对面不就是养鸽子家吗？” “对，正是养鸽子家。”乔迁走过来说。 三人回到链家。 “怎么样？有心仪的房子吗？”乔迁问。 “买呢，还下不了决心。我想，先租一套住一住。”吴形声很认真地说。 “只有20号楼3-12-3可卖可租，你要是不怕鸽子闹，倒是不错的选择。” “我年轻的时候，也养鸽子，没问题。” “你租多长时间？” “最短时间是多少？” “最短三个多月。押一付三——一个月的押金，三个月的房租。这是最短的时间，不能再短了。房租3000元，押金1000元。” “好，就这么定了。” 出了链家，郑重好奇地问：“吴教授，你真的要租房子呀？” 吴形声一笑说：“真的。一个月的租金，只相于香格里拉一晚上，我是替你们年局省钱呢！” “我们年局是不在乎钱的，你就放心住在香格里拉吧。就是住上一个月，这点小钱，楸山市公安局还是花得起的。” “不如虎穴，焉得虎子。” 9 鸽哨嘹亮 九．鸽哨嘹亮 形声起来，一看表才5点半，洗了把脸下楼来。抻了抻腰身，在小区里面快步走着。用了大约25分钟，在小区里面转了一圈。 天已经大亮，他沿着中央大道，慢慢地走着。抬头望天，天瓦蓝瓦蓝的。忽然想起不久前读过陈志宏的《江南瓦》，有一段关于“瓦蓝”的解说很特别。 “比草更能为江南瓦披绿装的是苔藓，特别是背阴的北边瓦，浓妆淡描，深浅不一。长苔的江南瓦，神似一块暗玉，墨绿，深绿，暗绿，远远地看上去，绿意摇曳，深沉如佛。这种绿，透着深蓝，于是，人们创造出了一个形容词-——瓦蓝。” 吴形声想：南方的天，无论怎样的“瓦蓝”，也不如北方的天“瓦蓝”来得清爽，尤其是五六月。三两朵白云在空中飘着，更衬得瓦蓝的天空深遂无比。而南方已经进入了梅雨季，难得有清爽的天。 一阵悠扬的鸽哨声从东北方向破空而入，越来越近。那鸽哨声一粗一细，粗的如牛角号，细的如葫芦丝，嗡嗡嘤嘤的倒十分好听。形声想起二哥养鸽子的事，记得是用打坏的乒乓球来做鸽哨。声音比较单调，只是在空中呜呜地响个不停，引起村子里的狗吠不止。 鸽群落在20楼楼顶，忽然又飞了起来。盘旋上升，直冲云霄，渐渐地小如蝴蝶，那鸽哨声也听不见了。倒应了白居易那句诗“此时无声胜有声”。忽然，那鸽群又飞了回来，直线下降，跃过形声的头顶，又拔高了。那鸽哨声很响，如飞机轰鸣一般。 一天傍晚，吴形声决定拜访一下楼上的邻居。登过16级台阶，来到门前，轻轻地扣了扣门。 “哪位？”里面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问。 “你好！我姓吴，是你楼下的新邻居。”形声大声说。 门画了个孤，打开。 “早晨，听到了鸽哨响——”形声说得很慢。 “对不起！影响你休息了吧。”对方歉意地点点头。 “没有，没有，我喜欢鸽子。” “喜欢鸽子，好啊！——我叫高飞鸽。” “你的名字，很有时代色彩吧？” “可不是，当年我爹想买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可好不容易买到手，却是飞鸽牌的。真赶上我出生不久，就给我起名叫高飞鸽。——看面相，你好像比我大一点。” “我是五八年生人。” “我是六零年生人，你是长我两岁。——吴大哥请进！” “用换鞋嘛。” “不用不用，我这儿一点都不讲究。” 高飞鸽热情地把吴形声让到屋里，随手关上门。因为是阁楼，形声略感压抑。飞鸽忙着拿烟沏茶。一幅巨大的相片引起形声的好奇，那是群鸽飞翔图。鸽子被放大了，如天鹅般大小。相片的两边有一对联： 鸽子天生智慧鸟；鸟类神品观赏鸽。 二人喝着茶，说着闲话。 “对联写得挺有意思！”形声看着照片说。 “瞎写着玩的。我原来是当老师的，因喜欢养鸽子，竟然把工作给辞了，老婆也跑了。——你说傻不傻。”飞鸽不由自地摇头。 “不存在傻不傻的问题，每个人只要选择到自己最适合的生活方式最重要。” “吴大哥，你说得真好！许多人不理解我。” “我来，主要是看鸽子。”形声笑说。 “太好了！吴大哥，只要你喜欢鸽子，讨厌我都没关系。”飞鸽大笑说。 打开主卧室的门，令人惊奇，这最好房间不是人住的，是鸽子的世界。东西墙上排着鸽舍，方形的格洞有近百个。可鸽子并不多，形声心中数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6对12只。 “过去养得太多，邻里之间老闹矛盾。现在我控制了数量，这里就养12只，多一只也不养。郊区，我有个养殖基地，主要养肉食鸽。”飞鸽一边解释，一边往槽子撒鸽食。鸽子飞下来吃食。 “虽然只有12只观赏鸽，可个定个的都神品呢！”形声赞美说。 “神品谈不上，都算是精品。”飞鸽心里美滋滋的，“中国的观赏鸽约200余种，占世界1/3。观赏鸽也叫玩鸽、看鸽。 “观赏鸽有哪些特点呢？” “中华观赏鸽独具特色。”飞鸽捉起一只，“观赏鸽小而短的嘴，叫嘴峰。嘴峰上面叫鼻瘤，鼻瘤上面的一撮毛叫凤头。眼睛分金眼和葡萄眼之分。眼睛周围叫眼先，下面的两片毛叫耳羽。覆羽、翅羽、尾羽起平衡作用。观赏鸽的生活习性大致相同，寿命在10至20年。具有很强的恋巢性，出生地往往就是它生活一辈子的地方。耐热抗寒，最高耐50度高温，最低可抗零下30度低温。最适合的温度为10至30度之间……” 飞鸽喋喋不休地说着。形声连连点头。 “这个是‘点子’？”形声问。 “是的。”飞鸽点头，“点子最为古老的品种。浑身洁白，头顶一片椭圆的黑毛，凤头不搀杂毛最好。尾羽与点子二毛统一。黑色的叫黑点子，紫色的叫紫点子。点子飞得非常高，人们只能见到一个小黑点，所以称为点子。——这是一说。 “这个是‘乌头’？”形声再问。 “是的。乌头鸽全身洁白如玉，头顶至胸部长着有颜色的羽毛。分黑乌头与紫乌头。北京产的最珍贵。” “这个一定是墨环儿了？” “是的。墨环儿也是全身洁白如玉，只有颈部长有带颜色的羽毛……” “我听说墨环儿与墨环儿交尾，产生的后代并不是墨环儿，而叫‘压脖儿’。‘压脖儿’与‘扫脸乌头’交尾才生产出墨环儿，它们是隔代生产，是这么回事儿吗？” “吴大哥，你行家呀！就是这个理儿，所以得到上等墨环儿，十分不易。你看这只墨环儿，就有点毛病。” “黑的环儿有点‘蹦’，不够圆满。”形声看完说。 “这叫‘断环’，只能淘汰了……”飞鸽又讲了许多关于养观赏鸽的奇闻轶事。 “鸽子的放飞的出口在哪呀？——是天窗吗？”形声问。 “原来走天窗，现在不了，影响不好。吴大哥，你看——”飞鸽走到北面的墙，靠近东边有幅画，轻轻一拉开了，原来是个暗门。暗门通着卫生间，卫生间的在东墙上开着双面窗。 “原来窗子是单扇的，我把它扩建成双扇的，这就是鸽子的出入口。这样，既减少了对邻里影响，又使可爱的小家伙们自由飞翔。”飞鸽自豪地说。 “你很讲究啊！”吴形声赞道。 “和谐社会，人人为我，我为人人。12只鸽子，只有办只按了鸽哨。这样既有声，又不大闹。起初，我在这儿养了近百只，一多半按了鸽哨，一下子飞上天空，像轰炸.机似的。只顾了自己快乐，这种‘独乐乐’的作风，很快让我成了孤家寡人。” “现在没矛盾了？” “基本没有了。如今，又有你这样的喜欢鸽子的好邻居，我就更高兴了。” “常有大人来欣赏你的鸽子吗？”吴形声问。 “很少，很少。他们只是在地上看影听声。我这个地方倒是常招些孩子来玩。”飞鸽笑说。 “孩子们没有不喜欢鸽子的。我原住的邻居就养鸽子，常常引来孩子观看。可那人多少有点古怪，不大喜欢小孩子。” “不喜欢孩子的养鸽人，不是真正的养鸽人。孩子和鸽子都是可爱的小东西。当然，我有的时候也会撵孩子们走。因为，他们在我这里时间呆得太长，作业都耽误写了。我原本是当老师的，可不能误人子弟呀！” “你一般都什么时候放飞鸽子呀？” “每天早晚必放一次。若是周末，或我没事在家，就不一定多少遍了。” 吴形声与高飞鸽聊了许久，很开心。 10 非常短信 十．非常短信 吴形声的日子过得挺幽闲，不急也不燥。没事就在小区里溜达，要么就是看书，似乎对案子并不大上心。郑重却很着急，三天过去了，吴教授居然不谈案情。刚要离开办公室，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吴形声的。 “吴教授，你好！有什么指示？”郑重客气地说。 “群众举报的线索材料，带一些来，越原始越好。”吴形声说完就挂机了。 郑重不敢怠慢，简单筛选一下，装了整整一拉杆箱。放到车里，火速向罗马假日驶来。 “吴教授，怕你看不过来，只带这些。”郑重将箱子拉进屋，大声说。 “没关系，慢慢看。”吴形声望一眼，“还真不少！这些材料，你都过目了。” “我只看过一半。实在是太多了，看不过来。”郑重一边说，一边打开箱子，将十余个档案袋放在写字台上。 “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吴形声打开一个档案袋看了起来。 “吴教授，我得给你提点意见？”郑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有意见好啊，说。”吴形声一笑。 “我的任务就是配合你的，你得给我分配任务啊！我老这么闲着怎么行？” “我现在也没有一点眉目，还处在胡思乱想阶段。——给我干点私活儿如何？” “给你干什么都是‘公活’。” 吴形声从抽屉拿出一叠手稿，说：“这是我新写的一部书，出版社要得很紧。还有三章没有‘校’对完，你帮我较对一章。” “好啊！又要出大作了，先睹为快呀！”郑重接过来，表面上兴高采烈，心中却连连叫苦。校对可是苦差事儿，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吴形声递给他一本字典说：“主要看看，有没错别字。” 郑重捧着字典和书稿，去了另一个屋子。 吴形声看材料，十分迅速，既能一目十行，又能过目不忘。忽然，一张照片引起他的注意。照片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一来一去，两则短信的截图： 5月24日 师师 老哥有一事相问：怎样知道臭小子对你的感情是真是“加”？ 21.10 5月24日 老哥 这还不简单!看他敢不敢去为你杀仇人? 21.11 原文均没有标点，“加”字显然是“假”字误打。 “小郑，你过来一下。”吴形喊了一声。 “吴教授，什么事儿？”郑重忙走过来。 “这两则短信，你注意没有？” “这个线索是我亲自调查的。” “坐，详细说一说。”吴形声推过一把圆凳。 “举报人就是这位‘老哥’。她叫周爱迪，师范大学日语培训班3班的学生，刚满16岁。被举报人叫任师师，还未满16岁，日语培训班6班的学生。二人原本是闺蜜，‘铁哥们’。周爱迪是6月15日来举报任师师的。” “她们不是闺蜜嘛。是不是争男朋友吃醋了？” “正是。周爱迪爱上日语培训班5班的一个小花花公子，名字叫冷峰，整天打扮得酷酷的，除了学习不好，什么都不错。尤其是擅玩各种球和玩弄各种女孩子。周爱迪没想到，任师师捷足先登，跟冷峰先好了，而且好得还挺瓷实。周爱迪对任师师说：‘看在好哥们的面子上，把冷峰让给她。’任师师说：‘她只愿公平竞争，不肯主动退出。” “冷峰是什么态度？” “这小子是典型的花花公子，花花肠子比别的男孩儿长一倍。恨不能所有漂亮的女孩子都围着他转。这个臭小子，我接触过两次。别看他小，谈起性来，像个老流氓，竟没有半点羞涩。他爸爸是外道分局的局长，妈妈是中心医院的副院长，小小的‘权’二代吧。也许，他会为争女孩子打一架，杀人他决不干的。” “任师师住在哪里？” “就住在罗马小区。中央大道东面的31楼1-10-1，离9号楼比较远。通过调查：其一，她跟厉局长并没有交集；其二，5月22日晚5点至7点，任师师与冷峰正在电影院看电影，看的是《》。然后，二人又去吃夜宵，任师师回到家里都10点多了。” “任师师家中都有些什么人？” “父母常年做买卖，不怎么着家。她的生活主要是她姥姥照顾。她姥姥很早就守寡，和女儿女婿一起过。” “她听姥姥话吗？” “阳奉阴违。现在的孩子，连父母的话都不听，还能听爷爷奶奶和姥爷姥姥的话嘛。” 吴形声靠着椅子，微微地闭上眼睛，若有所思。 “我这儿有任师师的照片，拿过给你看一看。”郑重去了另一个屋子，一会儿，拿出一张照片来。 形声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说：“倒算个美人坯子！” 郑重点了点头，说：“确实不丑，多少带点妖气。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打扮得太成熟了。” “她除了跟冷峰外，还跟别人好过吗？” “这个还没发现。不过，她身边男孩子倒不少；可她只对冷峰来电。” 形声将照片扣在桌子上，吟道：“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帐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家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郑重听完，说：“这词倒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是谁写的。” “这是周邦彥写给李师师的。” “我想起来了。宋徽宗、周邦彥和李师师搞三解恋爱。电视里演过，弄得挺热闹的。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作真来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吴教授，你觉得这个任师师有问题？” “现在还说不上有什么问题。我还是提几个问题吧。周爱迪除了提供了短信，还有什么别的线索没有？” “别的线索一点也没有。最后，将各方面情况综合研判后，结论就是：两个小女孩争锋吃醋。周爱迪还问：‘什么时候能得到奖金？’你说可笑不可笑，这小丫头竟然是个财迷。也难怪，周爱迪的家庭条件不好，父母都下岗了。父亲在建筑工地当小工，母亲给人家当保姆……” “这样的家庭还不好好学习……穷人家孩子早当家，只能上《红.灯记》里去找了。小郑，那一章校对得怎么样了？” “完事了，我给你拿过来。”郑重去了另一个屋子，将书稿拿过来呈上，“写得很精彩！我越看越爱看。没有找到错别字，只是一个成语好像是用错了。我给你改过来了。就在这儿：‘七月流火，一天比一天凉了起来。’成语不动，改成‘七月流火，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 形声听了，大笑起来。 “吴教授，你笑什么，难道我改错了？” “你本来姓郑，应该是把握正确方向才对，可你恰恰给弄‘反’了。” “反了，哪反了？” “《诗经·国风·豳风·七月》一诗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这里的七月指的是农历七月，大火星西行，天气转凉的意思。” “是天气转凉的意思呀！我还以为越来越热呢！” “不过，语言这个东西，约定俗成。大家都这么用，用多了，用久了，也就无所谓对错了。比如，‘目不识丁’这个成语古人就弄错了。” “‘目不识丁’有什么错误？‘丁’字这么简单都不认识，说明是文盲嘛。” “按着这个逻辑，说‘目不识一’不更确切。‘丁’字的草书跟‘字’字的草书非常像。所以弄混了，本该说‘目不识字’。现在若将‘目不识丁’改为‘目不识字’，反而觉得别扭了。” “吴教授啊，我真服你啦！” 11 口天教授 十一.口天教授 辅导员沈健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才招集到60多名学生，并把他们赶到306大教室。总算过半了，能装百人的教室，坐得稀拉点还能顺过眼。沈健长长地出了一口，带完这批学生，说什么也不干了。 下午两点钟，国际教育学院院长荣国富亲自陪着，一位50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教室。天已经挺热了，可那男的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任师师坐在前排，一眼就看出这是个日本的男人。长得有点像日本老影星，山口百惠的丈夫三浦友和。 来师大留学的除了韩国人，就属日本人多。跟师师结成“互帮对子”的日本留学生叫清水卦棉。师师为了好记，干脆叫他清水挂面。清水挂面虽然跟这个男人长得不大一样，但神情却十分相似。表面上一脸严肃，不知肚子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师师向门口张望，也不见冷峰身影。平时不上课罢了，连这么重要的报告也不听，难道你不去日本留学了？ “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掌声稀稀拉拉，荣院长略显尴尬，“今天，我们非常荣地请到日本著名的早稻田大学的著名教授口天开三先生，为我们讲《中日文化交流与影响》……同学们，这我们以热烈掌声表示欢迎！” 掌声比给荣院长的多一倍。 口天开三鞠了一个90度的躬，身微微向前探，说：“米那桑儿，昆尼气哇!……” 一长串日语，讲得大部分同学云蒸雾罩，眉头紧锁。 “我还是说汉语吧！”口天开三微微一笑说，“早稻田大学在日本不算特有名的大学，但诸位去了，不用担心饿着。我们那里的稻子早熟，大家能吃上上好的大米饭，外加小鸡炖蘑蘑菇……” 中国话是最好的熨斗，能把中国人脸上的褶子熨平。大家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一个个脸上露出了笑意。 “我对中国的文化情有独钟，特别喜欢贵国的谜语。当然，日本也有谜语，但远不如贵国的博大精深。在正式报告前，出几个谜语给大家猜一猜，有奖励的。” 口天开三打开包，从里面取出日本精巧的纪念品。有本、笔、刀、梳子等。里面居然还有口红。师师一双藏在美瞳后面的大眼睛，放出七彩光芒。她最想得的就是一支日本口红，当然两只更好。至于其它的小东西，倒没什么意思。 口天开三转过身，在黑板上写道： 十——猜日本姓氏 字刚写完，一位女生站起来说：“田中。” “哈一。”口天开三请助手送上一支笔。 故宫——猜日本地名 一个男生站起，说：“名古屋。” “是的。” 助手送上一把小刀。 体——猜日本动画人物 又一位女生站起来，说：“一休。”她又得到小小的纪念品。 师师很着急，可总是比别人慢半拍，奖品都让别人得去了，好在口红还在。刚才有点分神，老是想冷峰，这回得集中精力，无论如何要抢先，非得到口红不可。她希望下个谜语难一点，别一下子就猜中。但也不要太难，太难了自己就猜不中了。 吾叫爷爷买东西——猜日本地名 此谜一出，下面一片肃静，大家都懵住了。师师的脑子飞速旋转，将日本地名在脑子里过电影，她一下子想起来，还没站起来就说：“我孙子市。” 口天开三没有说对错，又在黑板上写了一条谜语： 蜗牛爬——猜日本常用语 “动漫。”师师脱口而出，直挺挺地站着。 “耶斯。好事成双，这两管口红全归你了。”口天开三亲自将奖品送过来，“キレイなお嬢さんは運がぃぃよ。” 师师听懂了这句日语，意思是说：漂亮女孩儿，运气都不错！ “谢谢老师！”师师十分激动，本想用日语回答，一时想不起来，只好用母语了。 “好，猜谜就到这里。下面，我就从动漫讲起，谈一谈日本的文化。我知道在座的同学，有不少人想去日本留学，就是想学动漫。说到日本的动漫，你会想到谁？” “宫崎骏！”大家异口同声。 “其实，在日本动漫的历史上，第一个要说的人物不是宫崎骏，而是治虫。” 口天开三在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治虫。 “治虫，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好像不该是搞动漫的，而是除四害的。他的全名叫手冢治虫。1928年11月3日出生，漫画家、动画制作人、医学博士。1963年，日本的第一部电视连续的动画片叫《铁臂阿童木》，它就是手冢治虫创造的。1980年，中央电视台引进了《铁臂阿童木》，从此，中国人不论是小孩儿，还是大人都喜欢上了这个精灵古怪又可爱的小东西——铁臂阿童木。从此，日本的动漫在中国生了根。接着才有《聪明的一休》《A啦多梦》等粉墨登场……” 口天开三的报告很精彩，令同学们耳目一新，90分钟过去，有点没听够的感觉。郑重作为助手，听得津津有味。佩服吴形声课讲得好，演技也是一流的，一招一式还真挺像日本人。“吴形”拆成“口天开三”倒也蛮好玩的。当然，他的主要任务不是发奖品，是暗暗观察任师师。从报告开始到结束，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吴教授肯定是多虑了。任师师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不大可能与“5.22”案有什么关系。亏他那么认真备课，下足了功夫，去对付一个小孩子。真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几天不上课，就上瘾了，这可能就是教授的习性吧。 任师师去了卫生间，出来后就东张西望。两个老外在三楼的大厅打乒乓球，战斗得十分激烈。黄色的小球飞出案子，滚到任师师的脚下。她捡起球，向案子掷去。老外用生硬的是中国话说：“谢谢美女！” 任师绕过乒乓球案子，来到北窗前，向外面眺望。可能是看不大清楚，她从黄色的坤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眼前，向外观望。 “望远镜？”郑重一惊。离得有点远，看得不十分真切，好好瞧一瞧。走了两步，他站住了。只见吴形声已经从另一面走过去，离任师师几步远停下。 任师师扭过身子，见是“口天开三”先生，忙把望远镜放回包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师，您好！”任师师鞠了个躬。 “同学，你好！”吴形地也鞠躬还礼。 “学动漫，去哪个大学更好呢？” “日本前20名大学都可以。最主要不是去哪个大学，而是能去哪个大学。语言过关才是第一步。——过几级了？” “过了三级。” “过三级不行，至少得过二级。” “二级太难了！” “二级并不难，一级才有点难。” “二级对于我，都难于上青天了。”任师师摇头说。 吴形声很郑重地说：“我觉得你很聪明，只好集中精力，不分神，一年就能过二级，两年就能过一级。” 任师师点点头，说：“谢谢老师鼓励。老师，您有时间吗？” “有事吗？” “我想请您吃顿饭，日本料理。” “你是学生，要请也是我请呀。” “您到中国来是客，我是主人。”任师师的手机响了，看了一下号码，“今天的客请不了。我父亲从国外回来，我得去接机。” “那你快去忙吧。” “老师，再见！” “再见！” 任师师小跑到一旁，接电话。 “这孩子，撒谎都不用打草稿，一定是小情人打来的电话。”吴形声向窗外望去，只见蓝球场上，七八个男生，光着膀子正在打篮球。 “那个卷毛，就是冷峰吧！”吴形声并未回头。 “是的。”郑重已来到北窗前。 “还挺潇洒！”吴形声转过身，“任师师站在这里往窗外看，用的是什么，你看清了吗？” “没大看清，应该是望远镜吧。” “就是望远镜。”吴形声肯定地说，“她用的望远镜，不是在市面买的。应该是纯手工打造的，我怀疑是别人送她的生日礼物。” “是冷峰？”郑重问。 “怎么会呢？他没有那个智慧，那个手艺，也没有那个耐心。用一个情人送的望远镜，来观察另一个情人，真是情人眼里出‘潘安’呢。——‘吾与徐公孰美?’” “‘徐公不若君之美也。’”郑重接了一句。 “我想看看那望远镜，没有实物照片也行。”吴形声说。 “我去想办法。”郑重说完，离开了。 次日8点半，辅导员沈健陪着郑重，检查日语班学生公寓卫生。男生的寝室，都跟猪窝差不多。女生寝室好一些，最差也跟羊圈似的。 任师师的寝室在1号公寓505，还是比较干净的。床头上挂着一张流川枫的卡通照片，跳起正要投蓝。找了半天，也没有那架望远镜。难道她又带着进课堂了？ 从枕边找到一本小相册，郑重翻开，里面有一张照片拍的正是那架望远镜。照片不大，却很清晰。望远镜的一边筒上刻着“生日快乐”；另一边筒上刻着“曹冲称相”，不知是何用意。郑重取出相机，快速翻拍下来。 12 静待佳音 十二.静待佳音 “正面接触任师师吗？”郑重问。 “太早了。目前只能说明她站在31号楼1-10-1，通过望远镜，可以看见坐在9号楼2-12-1阳台上的厉局长。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和厉局长有交集。如果打草惊蛇，蛇就会钻到乱草中，很难找到了。”吴形声摇了摇头说。 “下一步重点放在哪儿？” “还要从厉局长身上下功夫。” “可厉局现在已经走了。” “他走了，他身边的人还在。厉局长在楸山市最信得过的人都有谁？” “谷晓馥算一个。” “从这个女人身上，已经挖不出新东西了。以厉局长的为人，他对谷晓馥肯定有所防备。天底下没有不吃醋的女人，不吃醋的女人不是好女人。厉局长找别的女人，他不会把谷晓馥当成空气的。女人很容易由空气变成沙尘暴的。” “厉局的司机尚一兵，应该算一个。” “还有呢？” “那就是办公室任景山云了。他曾经当过厉局的司机，一步步提拔上来，跟厉局转战南北。可以这么说，他就是厉局的影子。” “这个人狐假虎威吗？” “正相反，相当的低调。几次，厉局长想把他放到分局任职，可就舍不得让他离开。” “景山云，这人我见过一面。把他的手机号给我，我请他到这儿谈一谈。” 景山云见到吴形声既高兴，又有点拘谨。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厅长地叫着。 “叫我老吴就好了，我早就忘了我当过副厅长了。”吴形声哈哈大笑说。 “厅长就是厅长。我就是你当厅长的时候，听过你的报告，真是精彩极了！——没想到吴厅长记着我。”景山云又客气一番。 “厅长就别叫了。不好意思叫老吴，就跟别人一样，叫我吴老师或教授吧。我喜欢这样称呼，无官一身轻。” “我倒喜欢到院校工作，可惜没资格，那里毕竟简单些。” “你是什么时候跟厉局长的？” “差不多有20年了。太可惜了！厉局这个人，作风强硬了些，可是个干正事，干大事的人。” “是呀！老厉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论能力绝对是响当当的！山云，你一定希望早日破案吧！” “那当然！厉局对我有知遇知恩，把我从一个司机提拔到副处级干部……” “据我的判断，厉局长这次一定是栽倒在女人身了。他特别信任你，你一定了解比别人更多的情况，说说吧。我需要你的帮助，厉局长也需要你的帮助。不然，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景山云踌躇关天，才说：“吴教授——我还是叫你吴老师吧，学生是最相信老师的。厉局不在了，有人想借机整我。我呢，也正运作调走，可又不能现在就走。炸死厉局的凶手不抓住，我不能当逃兵啊！” 吴形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山云，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是局外人，我只给他们结论，不会提你一个字。” “那我就放心了。” 景山云从包里拿出个笔记本，从本里抽出张纸条，递了过来。吴形声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静夜思绪如麻乱，待到天明梦始酣。佳节偏是思乡日，音讯全无泪涟涟。 14—16 “这是厉局长的字。”吴形声看一眼说。 “这是他，给我写的条子。”景山云点点头。 “这是首藏头诗。‘静待佳音’——谐音为‘茎待佳阴’；14-16，意为14至16岁的少女。厉局长有处.女情结？” 景山云点点头，双手一下子握住了吴形声的一只手。 “吴老师，有你，一定能很快抓住凶手。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能提供更多的情况。” 景山云说要见的人叫马柏鎏，龙凤成祥洗浴中心的女老板。这位黑白两道通吃的女人，四十出头，有点姿色，一张八哥嘴能把死人说活了。她是景山云的表姐，靠着表弟的关系抱住了厉长安的大腿。因此，龙凤成祥洗浴中心在多次扫.黄中，越扫越“粉”，红火异常。厉长安的特殊嗜好，都是通过这个女人牵线买单的。 在一个昏暗的包箱里，吴形声与马柏鎏对坐。因为有景山云的事先交待，马柏鎏有问必答。 马柏鎏向上翻了一下眼皮，轻轻地摇摇头，说： “在男人主宰的世界里，女人要干点事难呢！多亏有厉大哥罩着，还算过得去……厉大哥对女孩儿的要求很高的，既要漂亮又得是处.女，还必须大于14岁，小于16岁，很不容易找的。好在，我有眼线。现在有一批小女孩儿，根本不把贞.操当回事。 “第一个介绍给厉大哥的叫崔丽。她对我说：十八岁了，还是处.女，会让人笑掉智齿。这孩子谈起性来，如久入风尘的小姐，竟没有半点羞涩。这个社会怎么了？她差3个月16岁，为了保证她是处.女，我特意带她去了趟医院…… “第一次，厉大哥很满意，夸我事情办得好。我也挺感激崔丽，事后给了她5000元钱。后来的女孩子，十有八九是通过崔丽介绍来的。每一次给崔丽提成500元钱，开处费也降到了4000元钱。失云贞.操，我以为她们会挺伤心的。可是，一点也不，像买彩券，重了头彩似的。她们发明了个新名词，将这种行为叫作什么什么、什么交？就在嘴边上，一时来想不起来。” 吴形声说：“并非是新名词，叫援.交。全称是援助交际。这个词发端于日本，是日本一种独特的社会现象。日本少女接受成年男子的援助——日元、服装、饰品、食品等物质享受。自然，她们要回报的。她们认为：青春与大腿是一笔可以肆意挥霍的资本。 “2006年，日本自由女作家中山美里在自传《我的十六岁援.交手记》中写道：‘在东京的繁华商圈，我开着令人瞩目的红色跑车，住着达官显贵群聚的豪宅。打开房门，宽敞无比的柔软名床，翻滚荡漾在令人心荡神驰的亚麻床罩之上……’这本书在网上疯传，也让我国的援.交的少女大开眼界……” “有援藏的有援疆的，现在又有援.交的，太有意思了！”马柏鎏淫.荡地笑着，使昏暗的包厢更加爱.昧。 吴形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对方，说：“这个女儿孩儿，你认识吗？” 马柏鎏仔细地辨认着。吴形声起身，将大灯打着，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吴大哥，这个女孩儿叫小美。当然，小美肯定是假名，也是崔丽介绍来的。我知道真名的只有崔丽。由于合作了多次，没有出现问题，我就忘记了打假。到了小美这儿，出了大事。厉大哥把我骂个狗血淋头，说我弄个假处.女糊胡弄他，一甩门，气呼呼地走了。我来到密室，见小美右半脸红肿，五个手指印还在，知道她挨了个大耳光子。 “我问她是怎么回事儿，她就是不说，只是哭。我给了她2000元钱，把她打发走了。叫来崔丽，问了许久她才说实话：‘小美早就是不是处.女了。可她急等着用钱，就求我帮忙。开始我不同意，怕出差子。可她说，绝对没问题。她去做了处.女膜修补术。大医院得3000元左右，为了不赔本，她找了家小诊所做的。结果露陷了。’——吴大哥，你说说，现在的小丫头，也太鬼头了，居然还弄个人造处.女！”马柏鎏手拍着大腿。 “老厉就是厉害呀，简直是处.女的试金石。”吴形声冷笑说。 “厉大哥就是厉害，一搭眼就能看来女孩儿是不是处.女。”马柏鎏高声说道。 12 特殊嗜好 十二.特殊嗜好 （此章为《静待佳音》修改版，可略过不读） “正面接触任师师吗？”郑重问。 “太早了。目前只能说明她站在31号楼1-10-1，通过望远镜，可以看见坐在9号楼2-12-1阳台上的厉局长。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和厉局长有交集。如果打草惊蛇，蛇就会钻到乱草中，很难找到了。”吴形声摇了摇头说。 “下一步重点放在哪儿？” “还要从厉局长身上下功夫。” “可厉局现在已经走了。” “他走了，他身边的人还在。厉局长在楸山市最信得过的人都有谁？” “谷晓馥算一个。” “从这个女人身上，已经挖不出新东西了。以厉局长的为人，他对谷晓馥肯定有所防备。天底下没有不吃醋的女人，不吃醋的女人不是好女人。厉局长找别的女人，他不会把谷晓馥当成空气的。不然，对方就会由空气变成沙尘暴的。” “厉局的司机尚一兵，应该算一个。” “还有呢？” “那就是办公室任景山云了。他曾经当过厉局的司机，一步步提拔上来，跟厉局转战南北。可以这么说，他就是厉局的影子。” “这个人狐假虎威吗？” “正相反，相当的低调。几次，厉局长想把他放到分局任职，可就舍不得让他离开。” “景山云，这人我见过一面。把他的手机号给我，我请他到这儿谈一谈。” 景山云见到吴形声既高兴，又有点拘谨。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厅长地叫着。 “叫我老吴就好了，我早就忘了我当过副厅长了。”吴形声哈哈大笑说。 “厅长就是厅长。我就是你当厅长的时候，听过你的报告，真是精彩极了！——没想到吴厅长记着我。”景山云又客气一番。 “厅长就别叫了。不好意思叫老吴，就跟别人一样，叫我吴老师或教授吧。我喜欢这样称呼，无官一身轻。” “我倒喜欢到院校工作，可惜没资格，那里毕竟简单些。” “你是什么时候跟厉局长的？” “差不多有20年了。太可惜了！厉局这个人，作风强硬了些，可是个干正事，干大事的人。” “是呀！老厉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论能力绝对是响当当的！山云，你一定希望早日破案吧！” “那当然！厉局对我有知遇知恩，把我从一个司机提拔到副处级干部……” “据我的判断，厉局长这次一定是栽倒在女人身了。他特别信任你，你一定了解比别人更多的情况，说说吧。我需要你的帮助，厉局长也需要你的帮助。不然，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景山云踌躇关天，才说：“吴教授——我还是叫你吴老师吧，学生是最相信老师的。厉局不在了，有人想借机整我。我呢，也正运作调走，可又不能现在就走。炸死厉局的凶手不抓住，我不能当逃兵啊！” 吴形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山云，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是局外人，我只给他们结论，不会提你一个字。” “那我就放心了。” 景山云从包里拿出个笔记本，从本里抽出张纸条，递了过来。吴形声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静夜思绪如麻乱，待到天明梦始酣。佳节偏是思乡日，音讯全无泪涟涟。 14—16 “这是厉局长的字。”吴形声看一眼说。 “这是他，给我写的条子。”景山云点点头。 “这是首藏头诗。‘静待佳音’——谐音为‘茎待佳阴’；14-16，意为14至16岁的少女。厉局长有cu女情结？” 景山云点点头，双手一下子握住了吴形声的一只手。 “吴老师，有你，一定能很快抓住凶手。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能提供更多的情况。” 景山云说要见的人叫马柏鎏，龙凤成祥洗浴中心的女老板。这位黑白两道通吃的女人，四十出头，有点姿色，一张八哥嘴能把死人说活了。她是景山云的表姐，靠着表弟的关系抱住了厉长安的大腿。因此，龙凤成祥洗浴中心在多次扫.黄中，越扫越“粉”，红火异常。厉长安的特殊嗜好，都是通过这个女人牵线买单的。 在一个昏暗的包箱里，吴形声与马柏鎏对坐。因为有景山云的事先交待，马柏鎏有问必答。 马柏鎏向上翻了一下眼皮，轻轻地摇摇头，说： “在男人主宰的世界里，女人要干点事难呢！多亏有厉大哥罩着，还算过得去……厉大哥对女孩儿的要求很高的，既要漂亮又得是cu女，还必须大于14岁，小于16岁，很不容易找的。好在，我有眼线。现在有一批小女孩儿，根本不把贞.操当回事。 “第一个介绍给厉大哥的叫崔丽。她对我说：十八岁了，还是cu女，会让人笑掉智齿。这孩子谈起性来，如久入风尘的小姐，竟没有半点羞涩。这个社会怎么了？她差3个月16岁，为了保证她是cu女，我特意带她去了趟医院…… “第一次，厉大哥很满意，夸我事情办得好。我也挺感激崔丽，事后给了她5000元钱。后来的女孩子，十有八九是通过崔丽介绍来的。每一次给崔丽提成500元钱，开处费也降到了4000元钱。没了膜，我以为她们会挺伤心的。可是，一点也不，像买彩券，重了头彩似的。她们发明了个新名词，将这种行为叫作什么什交？就在嘴边上，一时来想不起来。” 吴形声说：“并非是新名词，叫援助交际。这个词发端于日本，是日本一种独特的社会现象。日本少女接受成年男子的援助——日元、服装、饰品、食品等物质享受。自然，她们要回报的。她们认为：青春与大腿是一笔可以肆意挥霍的资本。 “2006年，日本自由女作家中山美里在自传中写道：‘在东京的繁华商圈，我开着令人瞩目的红色跑车，住着达官显贵群聚的豪宅。打开房门，宽敞无比的柔软名床，翻滚荡漾在令人心荡神驰的亚麻床罩之上……’这本书在网上疯传，也让我国的少女大开眼界……” “太有意思了！”马柏鎏浪笑着，使昏暗的包厢更加幽暗。 吴形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对方，说：“这个女儿孩儿，你认识吗？” 马柏鎏仔细地辨认着。吴形声起身，将大灯打着，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吴大哥，这个女孩儿叫小美。当然，小美肯定是假名，也是崔丽介绍来的。我知道真名的只有崔丽。由于合作了多次，没有出现问题，我就忘记了打假。到了小美这儿，出了大事。厉大哥把我骂个狗血淋头，说我弄个假cu女糊弄他，一甩门，气呼呼地走了。我来到密室，见小美右半脸红肿，五个手指印还在，知道她挨了个大耳光子。 “我问她是怎么回事儿，她就是不说，只是哭。我给了她2000元钱，把她打发走了。叫来崔丽，问了许久她才说实话：‘小美早就是不是cu女了。可她急等着用钱，就求我帮忙。开始我不同意，怕出差子。可她说，绝对没问题。她去做了‘底膜’修补术。大医院得3000元左右，为了不赔本，她找了家小诊所做的。结果露陷了。’——吴大哥，你说说，现在的小丫头，也太鬼头了，居然还弄个人造cu女！”马柏鎏手拍着大腿。 “老厉就是厉害呀，简直是cu女的试金石。”吴形声冷笑说。 “厉大哥就是厉害，一搭眼就能看来女孩儿是不是cu女。”马柏鎏高声说道。 13 白头少年 十三.白头少年 吴形声与郑重专心致志地看录相。他们重新寻找5月22日晚5点至7点的嫌疑人。一个白头少年进入吴形声的视野。 “小郑，你不觉得这个白头少年，有点可疑吗？”吴形声严肃地说。 “吴教授，确切地说，他还是个孩子呀。他只是有点少白头，多说15岁。”郑重并不“郑重”地笑了笑。 “我觉得他还不足14周岁。正因为他是个孩子，才忽略掉了。” “吴教授的意思是说，一个未成年孩子，炸死了堂堂的公安局长！这怎么可能呢？” “你太小看孩子了。孔融4岁让梨，曹冲7岁称象，甘罗12岁拜宰相……” 郑重还是摇了摇头。 吴形声快速画出罗马假日小区的略图：中央大道西边—— 【01】【02】【03】 【04】【05】【06】 【07】【08】【09】 【10】【11】【12】 【13】【14】【15】 【16】【17】【18】 中央大道东边—— 【19】【20】【21】 【22】【23】【24】 【25】【26】【27】 【28】【29】【30】 【31】【32】【33】 【34】【35】【36】 郑重看那图上标出：20号楼为“观赏鸽楼”；21号为“无人机楼”；09号楼为“受害者楼”；31号为“嫌疑人楼”…… 吴形声一边指着图一边说：“来，让我们重新看一看白头少年的运动轨迹。5点45分，他穿着背面印着‘师大附中’的校服，背着双肩书包，从31号楼出来。不要忘记，任师师家也是住在31楼。白头少年没有坐电梯，因此，我们还不能判断出他住在几楼。 “他绕来绕去，绕来绕去，在6点01分，他来到21号楼，进了电梯。从右腿迈出的姿式，很可能去了21楼1-8-1室，或者是对面屋。一至到6点30分，他才从8层进了梯，出了21号楼。又是绕来绕去，绕来绕去回到31号楼。他在21号楼，足足呆了29分钟，很是可疑呀！” 郑重看得很认真，却说：“21号离9号楼约200米，就算白头少年是嫌疑人，他也没法攻击厉局长。因为，他根本就看没见目标。” “如果，他不用看呢？” “不看，用航模之类的东西，如何攻击？” “他不用航模，用无人机呢？” “无人机？” “对，无人机。无人机，你知道吧？” “无人机是军事上用的东西，他怎么会有呢？再说，又那么大！” “发达的国家的无人机已经小型化了，开始民用。在我国的大城市，已悄然兴起，我判断他运用的就是小型无人机，完全可以无线制导。走，马上去一趟21中楼实地堪查一下。” 二人来到21号楼，乘电梯来到8层，然后，登楼梯一直上到13楼。吴形声轻轻地拉开了右手的门（21楼1-13-1），开了。二人进去，又将门关上。这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钟，屋里一片漆黑。郑重找到电源箱，合上电，只有客厅的灯泡是亮的。 吴形声打开手电，直接来到卫生间，仔细地寻找着。半晌，没有什么发现。郑重也过来，帮着寻找。还是年轻人的眼睛尖，在卫生间的一个角落，发现一个绿豆粒大小紫中泛黑皱巴巴的小东西。 “吴教授，你看，这是什么东西？”郑重指着说。 吴形声用镊子轻轻夹起，仔细观察一番，说：“好像是风干的蓝莓。”他希望找到一两根白发，却没有。 郑重将电源关闭。二人下了楼，仍从楼梯往下走，来到八层停下。先是敲了2号门，半晌没人应。 又敲1号门，不多时，有人向门口走来，并问：“谁呀？” 郑重回答说：“我们是市局的，有个情况想了解一下。” 对方从猫眼观望一番，打开了门。开门的是位40出头的女人，说了声：“请进！” “打扰了！”吴形声说。 “我给你们倒点水。”女人说。 “不用，我们了解点情况就走。”郑重拿出白头少年的照片（截图），“这个孩子，5月22日晚，来过你家吗？” 女人看了看，说：“来过。坐几分钟就走了。” “他是谁？” “我儿子云鹏的好朋友，我不知他姓什么，只知道他叫仓舒。” “他来找你儿子干什么？” “我儿子借给他一本书，他是来送书的。当时，儿子不在家，他放下书就要走。正好，我下午买几盒蓝莓，就送了他一盒。他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你儿子在家吗？” “没有，他得8点才能下晚自习，回到家得8点半。” 二人回到吴形声的出租屋——20楼3-13-3室。郑重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个白头少年不简单。 “原来如此！”吴形声嘴角露出了笑意。 “吴教授，又有了新发现？”郑重好奇地问。 “算不上新发现，印证了我原先的一个想法。曹冲称象的故事熟悉吧？” “司马光砸缸、曹冲称象都是机智少年的好故事。一小儿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你可知道，曹冲的‘字’叫什么吗？” “这个还真没注意。” “曹冲，字仓舒。” “噢，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送给任师师望远镜的，就是这个白头少年。因为，望远镜上刻着‘曹冲称象’四个字。” “所以说，这个白头少年，也就是这个小仓舒绝对是个人物。这样，我去拜访一下楼上的邻居养鸽人。你去云鹏那里，进一步了解仓舒的情况。” 吴形声叩响了楼上的门。高飞鸽见是吴形声，热情地请进来。他今天回来的晚，刚刚加了餐，又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 说了会闲话，吴形声拿出仓舒照片，问：“这孩子，你见过没有？” 高飞鸽看了看，说：“见过一次，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好几个月前，还记得？” “他有特点，少白头。不是他自己来的，是云鹏领他来的。” 高飞鸽又看了看照片，接着说：“云鹏是20楼的一个学生，他常到我这玩儿，特别喜欢鸽子。一天，他领着这个少白头孩子，说是要买鸽子。要送他爷爷，祝贺老人家70大寿。别说，这孩子不大，对鸽子还挺懂行的，各种品种说得头头是道。他一眼就看中我的一对墨环儿，那可是一对珍品，多少钱我也不卖。他见我墨环不卖，又选中我一对紫点子，那也上等货呀！ “‘五千一对。’我随口一说。‘四千，一手钱一手货。’他马上还了价。我哈哈大笑，说：‘你给我多少钱，我也不卖。’他有点生气地说：‘老板，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这不是多少钱的事儿，我不能跟一个孩子做买卖。’‘只要童叟无欺，跟孩子或大人做买卖有什么两样？’他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说：‘这样，只要你家大人来，同意了，四千我就卖给你。’他说了一句：‘多此一举！’走了。” “这孩子，倒是个倔脾气！”吴形声插了一句。 “可不是。吴大哥，你说说，我能跟一个孩子做买卖吗？贵贱它不是那么回事。卖贱了，我吃亏；卖贵了，要是人家大人找来，我这张老脸往那放啊？——糊弄孩子，像话吗？”高飞鸽说完笑了。 吴形声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想：“仓舒买鸽子是假，观察地形倒是真的。趁着高飞放飞鸽子时，他放飞无人机。既使被人发现，也会误认为是鸽子。想的真是太绝了！也许，他真想买对鸽子，不是送给所谓的爷爷，而是送给任师师，也是有可能的。送望远镜，还是比送鸽子好一些。任师师有了望远镜，才无意中发现了厉长安，应该是这样一个逻辑……” 吴形声刚回到屋子，郑重将一个少年带了回来。 “吴教授，这就是云鹏。”郑重介绍说。 “云鹏同学，请坐！”吴形声拉过一把椅子。 “谢谢！”云鹏慢慢坐下。 “孩子，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了解点情况。仓舒姓什么？你们是同学吗？” “他姓赛，叫赛仓舒。他家住在省城，31号楼1-10-2是他姥姥家。我读高一时，去省城参加奥数比赛，跟他前后桌就认识了。没想到后来在罗马假日小区碰上了，他姥姥家也住在这里。真是赶巧了！” “赛仓舒很聪明吗？” “不是很聪明，是太聪明了！” “何以见得呢？” “他到现在还不满14周岁，就被人大少年班录取了。他做数理化难题，易如反掌。他会四门外语，门门精通……” “他会玩无人机吗？” “无人机？——他会不会玩我不知道；他航模玩得非常漂亮。” “你见过他玩？” “当然了。不过，我是偶然才发现他会玩的。我有个同学叫高翔，就是郭航天郭老师的学生，住在28号楼，航模玩得非常好。有一次，他在中央大道那儿玩航模，引来一帮孩子观看。 “我和赛仓舒恰巧路过。高翔玩各种炫技，引来孩子们的热烈掌声。‘这算什么，太小儿科了！’赛仓舒说。这话引起了高翔的不满：‘小儿科？你敢跟我比一比吗？’‘比就比。可我航模在老家放着呢，得用你的。’开始，高翔不同意赛仓舒用自己的航摸，怕弄坏了。经过我做工作，他才同意。他们比航模穿过一个小树叉。没想到赛仓舒居然胜了……” 吴形声听完，点了点头，心想：赛仓舒的疑点越来越大了。 14 师师情路 十四.师师情路 任师师做了个恶梦，梦见血肉模糊的厉长安，伸出“九阴白骨爪”向她抓来。这是厉长安死后，第二次做恶梦。她悄悄地下了床，来到卫生间，进了淋浴房冲了个澡，身心安稳了许多。来到姥姥的卧室门前，听见鼾声如雷。以往，她特别讨厌姥姥的呼噜声，今晚听来却十分亲切。这表明阴间离自己很远，还可以好好在阳世享受生活。 她披着毛巾被，靠着床头，任着思绪乱飞。再过3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会收到什么特别的礼物呢？去年的7月3日，收到的最特别的礼物就是赛仓舒的望远镜。这个小屁孩儿，实在是太聪明了！居然自己会造望远镜，不但十分精巧，还清晰实用。 只是镜头里出现最多的不是早生华发，刚刚发育的赛仓舒。而是满头黑色卷发，一身健子肉的小帅哥冷峰。对赛仓舒是喜欢，偶尔可以利用；而对冷峰是爱，甚至可以为其去死。 与赛仓舒相识，既偶然又必然。邻居沈爷爷是位慈祥的老头儿，又是数学退休老师。自己碰到不会的数学题，就去问他。一天，又遇到两道难题，沈爷爷做了半天也没做出来。 “仓舒，你出来一下。”沈爷爷高声喊着。 突然，从北卧室里钻出一个“白胡子小老头儿”，细看没有胡子，只是头发白了有一半，原来是个小屁孩儿。 “姥爷，遇到难题了？”仓舒笑嘻嘻地说。 “可不是，怎么也弄不明白。”沈爷爷感叹一声。 “这位漂亮姐姐是谁？” “对门，任奶奶的孙女，叫师师。” “师师姐好！”仓舒一笑。 “你好！”师师也一笑，“你多大了？” “刚过12岁生日。你呢？” “比你大两岁。” “姥爷，你去玩健身球吧。师师姐的难题由我来解决。” “臭小子，别吹冒喽！”姥爷说着，屁股离开沙发，出去了。 仓舒拿起茶几上的本，扫了一眼那道题，只见上面写道： 有５只猴子分一堆桃子，分来分去就是分不好。后来大家商量，先去睡觉，等第二天再分。夜里，一只猴子偷偷起来，数了数桃子，然后吃掉一个，再把剩下的分成五等份，它取走了自己应得的一份，就回去睡觉了。第二只猴子爬起来，也吃掉一个桃子，又把剩下的分成五等份，它也拿走了自己的一份。第三、四、五只猴子，也是如此。请问，这堆桃子共有多少个？ “我姥爷已经老了，如此青春的题目，他怎么能做出来呢？”仓舒拿起笔，一边在本上写一边给师师讲解，“因为桃子总数和每次剩下的数都比５的倍数多１或者少４。又因为桃子的数量被５除了５次，要还原出原数，就得把５连乘５次。５X５X５X５X５＝３１２５。如果桃子比３１２５多１，吃掉一个后仍为５的５次方，第一只猴子取去１份后余数为５的４次方，但这不符合第二只猴子吃了一个后，正好可以把剩下的桃子分为５等份的条件。所以，桃子的总数应该为５的５次方少４。就是３１２５－４＝３１２１个。这堆桃子，就是３１２１个。——师师姐，你明白吗？” 师师连连摇头，说：“我没听明白，是不是我太笨了？” 仓舒挠了挠头说：“不是你笨，是我没讲明白。咱们从后面往前推，３１２１吃掉一个剩多少？” 师师答：“３１２０个。” “分成５份，每份是多少？” “让我算一下——每份６２４个。” “３１２０个，取走一份剩多少？” “２４９６个。” “吃掉１个，剩多少？” “２４９５个。” “再分５份，每份是多少？” “４９９个。取走１份为１９９６个；吃掉１个为１９９５个，分为５份，每份为为３９９个……我明白了。吃掉１个，剩下的数总可以被５整除。这道挺好玩的，不反推还真弄不明白。” 师师又问了道平面几何证明题，都被仓舒一一化解了。 “仓舒，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男孩儿！” 师师的赞美，让仓舒心里美滋滋的。从此以后，师师与仓舒成了好朋友。师师过１５岁生日时，仓舒送给她自制的望远镜。 “为什么送我望远镜啊？”师师问。 “你站在楸山市的最高点楸山的山尖，我站在省城的最高点，电视塔的旋转餐厅上，互拿望远镜对望，就能看到对方。”仓舒自信地说。 “这怎么可能，相隔２００多公里呢！” “试一试，很可能的！” 有一次，仓舒又为师师解答了几道数学难题。师师请仓舒吃必胜客，仓舒却抢先付了财，还说：“男生怎么能让女生请客呢？太不仗义了！” 师师看仓舒的钱包里有厚厚的一叠百元大钞，很羡慕地说：“你爸妈，给你那么多钱？！” “不是我爸妈给的，是我自己挣的。” “你干什么挣那么多钱？” “挣钱的道道多了。当家教，修电脑，打游戏，写文章都可以赚钱呢。当然了，干这些赚的都小钱。” “干什么赚大钱呢？”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咱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 “到什么份上，你才能告诉我呀？” “你做我女朋友，我就告诉你。” “你说什么？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师师咯咯咯地笑起来，“仓舒，你也太逗了。你才多大呀？” “你比我大两岁，我不嫌你大呀！” “可是，我嫌你太小啊！” “别看我小，我干什么不行啊？师师姐，咱俩最班配了，典型的郎才女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别人都胡扯。” “不成，不成，我比你大两岁呢！” “大两岁算什么。明朝有个万贵妃，比明宪宗大１９岁，照样恩恩爱爱，比翼齐飞。我知道有许多男生追你，他们都没有内涵，我会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击败的。” 师师半晌不语。忽然，一张恶心的脸闪现在她眼前。这就是她的仇人——厉长安。她永远望不了，那重重的一个耳光，打得她两眼冒金星。还有那句甩过来的狠话：“小，敢用被人玩过的那玩艺儿糊弄老子，你想死呀？——滚！” 一个周六的晚饭后，她拿着望远镜，从北窗向９号楼望去，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熟悉面孔。这家伙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抽着烟，喝着茶。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仇人。仇人居然住在同一个小区，得找机会捉弄捉弄他，好出一口恶气。 让冷峰找几个哥们，狠狠地凑他一顿。忽然，又想起这张面孔好像在电视中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终于在电视中见到了他。师师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家伙就是黑社会头子都害怕的公安局长厉长安。这下，报仇可遥遥无期了，谁敢惹“厉大狠”呢！？ “师师姐，你怎么了？”仓舒关切问。 “你真的喜欢我？”仓舒的问话，把师师从回忆中拉回来。 “感情的事儿，能开玩笑吗？” “我有个仇人，你要能帮我狠狠地教训他一下，我就答应做你的女朋友。” “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我的仇人很厉害的一个人，在楸山市没人敢惹的。” “我又不是楸山市人，怕他干什么。” “他可是——我们楸山市的——公安局长！”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何况一个小小的公安局长。我让他消失”仓舒满不在乎地说。 师师做梦也没想到，仓舒居然把厉大狠给炸死了，而且做得那得干净利索。解恨是解恨了，可总有点后怕。虽然，自己并没有直接参与，可毕竟是自己提供了情报。仓舒已经为自己报仇了，可对他怎么也爱不起来。这个不是男朋友的男朋友，虽说是个孩子，可不易打发呀。 睡觉吧，等见了面再说。毛巾被从身上滑下，任师师照着镜子，看着里面一丝不挂的自己。任师师很满意自己的身材，虽然未满16周岁，早就凹凸有致，曲线丰盈了。 父母只知道经商赚钱，可无论怎么奋斗，不过勉强过上小康的生活。对自己不管不问，心灵的距离越来越远。高中没考好，只能去普高，父母才知道着急上火。解决的办法不过是花了点钱，送自己到日语培训班念书，将来出国留学。姥姥瞎关心，除了唠叨还是唠叨，学习越来越没意思。 这个世界上，除了女生还有男生，这倒是件有趣的事儿。男生见了漂亮的女生，总是像蜜蜂看见鲜花似地往上叮。随着胸前的两砣肉鼓起，就渴望有男生招惹它。第一个跟它亲近的叫勇哥儿，不过是个14岁的男生，初中里的一个孩子头儿。 这小子倒是蛮内行的，不但亲了那两砣肉，还将自己的小弟弟插到自己的下面，稀里糊涂偷吃了禁果。这倒也好，从此没了负担，跟别的男人上床也不打怵了。自己的身子，既能给心爱的人带来快乐，又能用来换钱，太有意思了。当然，弄不好也会添麻烦。一怕怀.孕，二怕得性.病，以后得小心一点。 仓舒为自己办了大事儿，总得给他点甜头吃。别看他聪明，男女方面的事儿，他还是个雏儿。用肚脐眼儿，就能把他糊弄过去。跟他“那个”吗？到时候还是看他的表现吧。 15 处心积虑 十五.处心积虑 赛仓舒接到“收拾”厉长安的“任务”，兴奋异常。他知道对付公安局长，只能用非常手段。不然，没收拾着对方，就会被对方收拾了。不能强攻，只能智取。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打蛇要打七寸，一下子就要将其至于死地，绝不能让他反扑。活儿要干处干净利落，不能留下蛛丝马迹。远距离攻击是上策。 用什么办法呢？空中爆破，让他防不胜防。无人机是现成的，早在一年前，在爸爸的帮助下就制造出来。但那一架有点大，太扎眼了，要变得小一些。重量要控制在500克以内，飞半径500米，续航能力1小时，安装摄像头。用摇控器与笔记本电脑相结合进行控制，眼睛只看屏目就能控制它的轨迹。还要把它制造成跟鸽子或喜鹊的样子差不多，精巧灵动。如此，就不会引人注目。 赛仓舒是个，动手能力极强的孩子。返回省城后，他就一头扎到自己的“实验基地”，钻研起来。这个实验基地位于城郊，是他爸爸赛孟德早年在农村买下的独门小院，用于制造机器人。 赛孟德给小院起了个名字叫——梦幻爱迪生。赛仓舒8岁的时候，赛孟德就常带他到这里，很快儿子就成了父亲的得力助手。儿子为他出了好几个金点子，让他的发明创造更上层楼。赛仓舒长到10岁，赛孟德被提拔为物理学院的院长，事务性的工作一下子多起来，这里就不常来了。 赛仓舒却越来越喜欢这里，每到周末或放假就来这里，一进来就不出去。进行各种试验，鼓捣各种小发明。不到两年的时间，竟有几十样的小发明，申请国家专利就有15项。诸如遥控开关、自动行走托鞋、背诗机器人等等。 最让赛孟德震惊的是，儿子对航模进行了大胆改进，制造出了无人机。虽然，无人机常常从天上掉下来，飞行也不十分稳定，但必毕竟可以“盲控”。赛孟德用自己的理论与经验，帮儿子进行完善，无人机越来越能入无人之地了。 赛仓舒来到梦幻爱迪生小院，直接进入正房，看着炕上那只无人机，跟展翅飞翔的鹰差不多，实在是太显眼了。重3公斤多，也太笨了。改造太麻烦，只能重新制造。他用半天时间，画好设计图。又返回城里，购买了所需材料，备好一周吃的东西，打车返回“梦幻爱迪生”进行了疯狂的制造。 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只用了5天时间，一只小巧的无人机制成了。螺旋桨用透明的硬塑料制成，既可以减轻重量，在空中飞行又可以隐形。用诺基亚手机锂电池做动力源，不但重量轻，续航能力还强。发动机来自飞利浦电动剃须刀，转速快质量好…… 赛仓舒将新制造的无人机放在天平上，一称重量为298克，完全符合设计要求。三次试飞，大获成功。无人机通过遥控器与手提电脑相结合，完全可以控制其飞行轨迹。它完美地钻进离小院300米，一棵老偷树上的喜鹊窝。又从喜鹊窝里飞回来，落在炕桌上。而这一切，是赛仓舒坐在炕头上完成的。隔着房子，隔着院子，隔着一片树，完全达到了无线制导。 选择炸.药和雷.管，赛仓舒遇到了难题。最初，他想用鞭炮里的黑火.药作。这种炸.药很容易得到，引爆也不难，连雷.管都不需要。可是，黑火.药的威力太差，用少了只能炸花厉长安的脸，太便宜他了。用多了，比如500至1000克，就超过无人机载重量了。必须搞到T.N.T和电雷.管。自己制造，周期太长；网上购买，风险大，还容易买到假货；不入虎穴，蔫得虎子，只有采石厂之类的地方或顺或买，反而容易些。 赛仓舒上网查了一下，发现尖山子采石厂离这儿只有5公里远，挺合适的。他决定到那里碰碰运气。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赛仓舒背着书包，骑着电动车向尖山子采石厂驶来。离采石厂越近，“太脱拉”车越多。从山下来的，满载着石块、石子或石灰，轰轰然冲下来，如一座小山在移动，怪吓人的。采石厂的正面，机器轰鸣，飞沙走石，灰尘高飘。 赛仓舒离开主道，绕到了一大圈，来到尖山子的背面，将车藏好，用了大约半个小时爬上了山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了半天的气，才心跳正常。透过树木，采石厂尽收眼底。从背包里取出望远镜，仔细观望。只见山脚下有两座简易房，一黑一白。白房子上面写着黑字：安全责任，重于泰山；黑房子上写着白字：此地危险，不得靠近。 那里什么东西危险呢？肯定是雷.管和炸.药啊！那座黑房子里，肯定有要的东西。 几声闷响，一面石墙倒下来。石块倾泻，石子乱飞，石灰高扬。不少鸟被惊飞，旋转了半晌，才落到树上。白屋子，黑屋子，出出进进许多黑灰的人。等到夕阳西下，黑屋子上了两把大铁锁。只有一个穿黑衣服的老头儿，进了白屋子。 “太好了！”赛仓舒拍了一下大腿，“这老头儿，我一定把他拿下。” 采石厂的门卫叫武大龙，今年65岁了。别看岁数大，身体却硬朗得很，从小练武底子好。就算跟四五个小青年对打，也不会吃一点亏。何况手中还有双截棍，那可不是像周杰伦似的，只是耍耍花架子。 武大龙既嫉恶如仇，又古道热肠，随着年龄的增长更加体恤弱小。这一天傍晚，天下起了大雨。他在白屋子里听见雨声中夹杂着哭声，穿上靴子，打着雨伞，顺着哭声寻找。在白屋子不远的一棵小树下，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被浇得落汤鸡似的。 武大龙简单地问讯了一下，才知道这孩子叫夏商，去爷爷新家走错了路，雨伞又被风吹跑了。他二话没说，就把夏商让进了白屋子。马上找了一件干衣服，递给孩子。 “快把湿衣服脱下来，穿上。”武大龙拍了拍孩子的头。 夏商摘下背包，脱掉湿衣湿裤，穿上武大龙的上衣，跟风衣差不多。武大龙将湿衣服拧了拧，搭在电暧气上。 “吃饭没有？”武大龙问。 “没，”夏商摇了摇头。 “你挺有口头福！今早从家回来，老婆子给我带来一大盆杀猪菜，还有20多个大白馒头。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享受了。”武大龙说着，去弄饭菜。 夏商打量着屋子，这是近20平的简易房，隔成两间。外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衣架。桌子上放着微波炉，下面放着电暧气。隔板挺厚，门又关着，里间的情况不明。 外面的门忽地一下开了，风雨急入，一个穿着雨衣的汉子闯了进来。 “王老八，快关门！”武大龙命令道。 “真他.妈的，这吊雨下得真猛！”王老八一边关门，一边骂。 “你怎么没回家？” “想多打几个炮眼儿，明个儿早点收工。明天下午，我连襟小舅子家‘相门风’（定亲），请我去喝酒。” “一天就知道喝马尿。” “马尿好喝呀，人尿要是好喝，我也喝。武老爷子，得麻烦你，‘老炸头儿’和‘老雷太太’得入‘洞房’。” “入不了了。” “怎么入不了呢？” “你看都几点了？小孙回家了，‘黑库’我一个人也打不开。剩多少货？” “不多，不多，双十。” “放里屋去。‘分居’，别‘亲嘴’。” “我是老采石人了，这点道道还不明白。武老爷子，多谢！过两天，我请你喝酒。” “净说好听的。请了十次了，连个酒星儿也没沾着。” “这回可是真的，要是不请，我是大姑娘养的。” 王老八进了里屋，半晌儿才出来。 “杀猪菜，大馒头，真是神仙过的生活！”王老八舌头伸出来舔着嘴唇，“这孩子是谁？你孙子呀？” “我有这么个孙子就好了……” “武爷爷，我就是你的孙子。” “好好，我认你这个孙子。” “这要是有点酒可就美了！”王老八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片大肥肉，送到嘴里。 “武爷爷，我这里有酒，还有几样下酒菜。”夏商取来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四厅罐装啤酒，一只烧鸡，一包花生米和四个咸鸭蛋。 “收起来，这都是孝敬你爷爷的。” “你也是我爷爷，先孝敬您。改天，再买给我爷爷就是了。” “这孩子懂事。武老爷子，你要是不笑纳，就冷了孩子的心。”王老八拿过一厅啤酒，“吃”的一声拉开，喝了一口，大叫：“美！孩子，你走一个。” “啤酒你们喝，我有可口可乐。”夏商笑说。 “小孩儿不儿喝酒好。”王老八又拿过一厅啤酒。 三个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地喝着吃着。 “武老爷子，今晚儿我得在你这凑合一宿。” “床没你的地方，我和孙子睡。” “有把椅子我就成。两罐，太不过瘾，再有个三五罐还差不多。孩子，还有没了？” “没有了。我爷爷每顿就喝一罐，喝多了伤身。” “啤酒，马尿似的，喝一盆都没事儿。三碗不过景阳岗，这才两罐……”王老八磨磨唧唧地说。 “你呀，喝点马尿话就多。”武大龙一口气将另罐啤酒喝下，“我再不喝，这罐也成他的了。青岛啤酒的味道就是不错的。” 王老八靠着椅子睡着了。 “我也有点困了。”武大龙说。 “武爷爷，你去睡儿。我收拾一下。”夏商说。 “明天再收拾，你也过来睡吧。”武大龙推开里屋门，夏商跟了进来。 16 定点爆破 十六.定点爆破 夏商自然就是赛仓舒，他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一直等到武大龙也“睡死”了。他才起来行动，从床底下拉出王老八的帆布大背包，打开一看，居然里装的全是T.N.T，有几十块。T.N.T黄澄澄的，好似金子。 他拿了四块，放进自己的背包。找了半天，也没有。想来是不能与炸.药放在一起的，那样会很危险的。将里屋的门轻轻地关上，来到外屋，见王老八光着膀子，睡得正香。一件劳动布衣服挂在椅子上，下面的两个大兜子都鼓鼓馕馕的。 费了些力气，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装的都是电雷.管。赛仓舒从里面取出两枚，将剩下的包好，送了回去。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个油纸包，取出两枚电雷.管…… 王老八的裤档已经湿了，看来这小子尿了裤子。怎么办？现在就走吗？外面依旧风雨交加，出走实在不容易。索性回去睡觉，王老八是个粗心人，他不会发现的。 赛仓舒很快睡着了。醒来，东方已经泛白。转身一看，武大龙已经不见了。赛仓舒急忙起来，来到外屋。见王老八还在睡，嘴角淌着口水，好恶心。收拾好，出了白房子，见武大龙正在打拳。 “醒了，孩子。”武大龙来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式。 “武爷爷，谢谢你！我该走了，得赶头班车去上学。”赛仓舒深深地鞠了一躬。 “别急，带个馒头路上吃。” 赛仓舒怕武大龙怀疑，跟了进来。王老八也醒了，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去里屋背起帆布包，抓起两个热馒头，就往山上跑。 阳光明媚，空气新鲜，树绿花红。赛仓舒心情舒畅，骑着电动车哼着歌，回到实验基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套干净衣服，喝牛奶吃切片面包。在西屋的床上，休息了1个小时起来，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可口可乐喝掉。将可乐口用剪子剪去，放进一块约200克的T.N.T，小心翼翼地插上电雷.管。 赛仓舒来到院子里，用军用小铁锹挖了个小坑，将可乐罐放进去。回了趟屋，取来一个平底锅，扣在上面，锅上又坐着一个帆布砂袋子。赛仓舒用步量着距离，离东屋炕上约25米远。心呯呯地跳，不知爆炸会是什么结果。 从理论上他早就计算过，跟一枚手榴.弹的威力应该差不多。轻轻按了一下电钮，无线电遥控起爆，只听轰的一声响，锅碎砂扬地出坑。赛仓舒跑到院子里，对爆炸效果十分满意。他蹬梯子上了房，观察一圈，村子里没有什么异样，才放心回来。 赛仓舒又进行了3天的攻关，才将一切弄好。它做了一个小铁盒，焊接在无人机的腹部，恰好将一块T.N.T装进去。铁盒有特殊的圆孔，可以将电雷.管插入，并进行巧妙地绝缘。他知道稍有不甚，无意中引爆电，T.N.T就会发威，那样，就会机毁人亡。不用说T.N.T，就是小小的，近距离就可要人的命。 赛仓舒开始行动了。他穿上大鹏送他的校服，背上双肩包出来了。走出一里地，拦了一辆出租车，先到春江市。春江市位于省城与楸山市之间，正好中转。从春江市再打车，来到楸山市郊，再换车直奔罗马假日小区。到了姥姥家，他将自己的汽压床抬起，将背包放进去。陪着姥爷和姥姥去嘉乐即食吃顿饺子。 赛仓舒如孤独的老虎，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地出现。这一等就三个星期，5月8日，5月15日，厉长安都没有出现在9号楼3-12-3的阳台上。 “我就不信你不出来。我比你小，日子自然比你长，总有等到你出现的一刻。除非你早早地被车撞死。”赛仓舒一边发狠，一边从卧里向9楼张望。 直到5月22日5点35分，厉长安出现了。赛仓舒并不急于出发，得估算出对方在阳台上呆多长时间。茶几上放着一盒烟，厉长安点上一支。一个女人走来，送来一壶茶离开。看样子，厉大狠会呆上一阵子。 5点40分，赛仓舒坐着电梯从10楼下来，出了31号楼绕来绕去，在小树林里行走，拐了几个弯来到21号楼。坐电梯上了8楼，敲响了大鹏家门。他知道此时此刻大鹏并不在家，开门的果然是大鹏的妈。 他将一本自己编写的速算小册子，交给大鹏妈，马上就要离开。没想到大鹏妈会送他一盒蓝梅，不接又不好，只好收下。沿着电梯往上走，直接来到21楼1-13-1室，进去后将门带上。 来到卫生间，调好了装备。一看表，6点12分，不急，等一会20楼会放出鸽子来。他开始吃大鹏妈送的蓝梅，快吃完了一不小心，盒子碰翻了，几粒蓝梅滚了出去。找了找，捡起几粒扔到盒子里。一抬头鸽子起飞了，他不敢怠慢，马上放飞自己的无人机，与鸽子一起盘旋着。 赛仓舒这才发现，鸽子远比无人机灵活，翻飞自如。而这些活物，对无人机侵入它们的队形，十分反感，居然攻击之。赛仓舒双手舞动，快速掉转方向，使无人机远离鸽群。混到鸽群中，弄巧成拙，差点出了事故。好险呢！ 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在手提电脑的屏幕上，不过是个亮点。飞得有点高了，下降，下降，看见楼顶了，可并不是9号楼。9号楼的东侧楼顶，有人家按了太阳能热水器。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赛仓舒命令自己，“呵，原先计算好的参数，早就输入了电脑。可真正飞行起来，还是有偏差的，必须调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这才是指挥员的本色。” 赛仓舒努力地调整着，无人机在中央大道上空飞行着。太阳能热水器进入了视野，9号楼找到了。无人机沿着9号楼的楼脊，慢慢地向西滑行，又转向南，屏幕上显现出一家未封闭的阳台。越来越近了，看得见一个男人悠闲地喝着茶。 赛仓舒屏住呼吸，令无人机在茶几上着陆。无人机微微颤动一下，那男人的手伸了过来。他果然起爆，瞬间屏幕上出现了“雪花”。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赛仓舒耳畔响起来这句诗，是一群孩子在朗诵，奶声奶气的。 赛仓舒知道成功了，快速地下楼，好像自己往下面飞。他下到8楼，才乘坐上电梯。出了21号楼，不慌不忙地回到姥姥家。将自己关在卧室里，拿着望远镜向9号楼望去，一片混乱。“去看看热闹吗？为什么不去呢？有谁会想到厉大狠被一个小孩子炸死呢？” 赛仓舒下了楼，向9号楼走来。人们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所有的人潮水般向9号楼涌来。比过年还热闹。直到警察到来，拉起警戒，才安静一些。 “厉大狠被炸死了，准是黑社会干的。”很快人们开始传递这个消息。 赛仓舒既感到好玩，又有点不屑，楸山市市民的智商肯定在中国平均水平之下。他回到家，吃姥姥刚刚烙出的韭菜盒子，香极了。 17 骄傲父亲 十七.骄傲父亲 赛孟德最近有点郁闷，竞争学校副校长输给了化学学院长韩方。在赛孟德看来，韩方这个人，无论是品德、资历、学识、声望都不如自己。凭什么能当副校长呢？无非是比自己会搞关系，会送礼。 看一眼办公桌上“水晶照”，他一下子释然了。照片上不是别人，是他的儿子赛仓舒。那是儿子10岁时的照片，从一位副市长手里接过围棋比赛的冠军的奖杯。他最喜欢儿子这张照片，因为，此时的儿子还是满头黑发。 从这以后，儿子的黑发里生出了白发，这样他心里有点不舒服。四处求医，效果却不明显。不过，白发的增多并没有影响儿子的成长发育。而且，白发越多，儿子变得越聪明。自己也算是聪明的，可儿子的聪明是自己的立方。 11岁解微积分难题，玩似的。儿子的爱好是多方面的，什么东西一教就会。理论计算和发明创造，都很厉害。他不想给儿子那么早就定型，是把他培养成爱因斯坦，还是爱迪生，还得再看几年。最好是爱因斯坦与爱迪生的结合体。 看着儿子的照片，赛孟德忽然乐了，他想到了韩方的儿子韩智愚。韩智愚——智字一点都不占，愚到了蠢笨。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考上个城市学院。韩方脸上挂不住，自然不能让儿子去念，花了大价钱送去日本留学。一去就是8年，连个本科文凭还未拿到，说起日语来还是期期艾艾的。仓舒只学了一年的日语，就过了日语一级，跟日本鬼子对话，分不清谁是真鬼子，谁是假鬼子。 韩方惟一骄傲的，恐怕就是比自己早十几年生了个儿子。可好饭不怕晚，儿子大小是次要的，关键是质量。对知识分子而言，聪慧无疑是第一位的。自己是四十出头才得子，还不能算是老来得子，算是中年得贵子。 四十岁，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候，此时的精.虫才是精华中的精华。而妻子刚刚25岁，已经博士毕业了，这时的卵子正是最健壮的。如此的结合，儿子怎么能不是天才呢？ 赛孟德放下照片，办分室主任走进他的办公室。在他的耳畔悄然说，有两位警察找他，在小会议室等着呢。 “请警察同志，来我办公室。”赛孟德愉快地说。 他想：警察可能遇到了麻烦，请教他物理方面的问到。因为，不久前他帮过一位刑侦大队长解决了一个流体力学的“难题”。 “欢迎，欢迎！”赛孟德热情的握着对方的手，“请坐！” “我是楸山市公安局重案队队长郑重，这位是我的同事葛生。”郑重很郑重地说。 “郑队长好！遇到了什么麻烦？尽管讲，我一定尽力帮忙，警民一家嘛。”赛孟德心花怒放，没想到自己名声在外，外地公安也来向自己请教。 郑重一眼看到桌上的照片，说：“赛院长，这是你儿子赛仓舒吧。” 一听对方提儿子，赛孟德像喝了蜜水似的，心里别提多甜了。 “是犬子。” “这张照片不大吧？” “刚满10岁，一不留神得了市围棋比赛冠军。他参加的是12至14岁组的。时至今日，他还不满14周岁，已经被人大少年班录取了。” “你儿子真是个天才！” “天才不敢说，至少是个人才。郑队长，找我有什么事儿？” “主要想找你儿子。” 赛孟德一听更高兴了，得意地说：“现在我儿子比我厉害，我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得请教他。” 郑重一脸严肃，说：“这个问题挺特殊的，真的只有你儿子才能解决。” “这么说，非得我儿子出马了？” “是的，非你儿子出面不可！” “说说吧，到底是什么难题？我可以转告我儿子。” “你儿子，也就是赛仓舒，涉嫌一起谋——杀——案。” “什么？”赛孟德暴跳如雷，“郑队长，你说话可要小心！当心，我要告你诽谤罪的。我儿子、我儿子，怎么可能会是杀人犯呢？简直是信口雌黄、颠倒黑白、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郑重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 半晌儿，赛孟德才冷静下来，说：“你说我儿子杀了人，杀的是谁？有什么证据？” “人证物证都有，现在还不能向你出示。我可以告诉你，他杀了谁。他炸死了楸山市公安局局长厉长安。” 赛孟德坐在沙发上，微微出汗。几天前，他跟儿子谈到了某派出所所长，请他吃饭的事。儿子无意中说了一句：“派出所所长算个屁，公安局长也不过是一根‘炸油条’。” 可是，作为父亲，他还是不相信儿子会去杀人。 “我们想见赛仓舒，希望你能配合。”郑重严肃地说。 赛孟德给儿子打电话，对方关机。 “他应该在‘梦幻爱迪生’实验基地，我领你们去见他。但，我坚信，我儿子不会杀人。”赛孟德虽然信誓旦旦，可底气明显不足。 赛孟德看见小院的门锁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希望儿子在这里，亲口告诉自己，除了搞科学研究，什么都未干。打开锁，门吱扭一声开了。郑重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观察。 院子不小，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正面5间房，中间开门，门两旁立着两个变形金刚。除此之外，院子里空空如也。走了大半，郑重发现右边的地上有一个坑，坑的四周有零星的碎铁，心里明白了大半。 赛孟德径直走到房门前，将门打开。郑重与葛生跟着进了西屋。屋子很大，除了一张床和两张桌子，各种材料堆得满满。大到汽车轮子，小到弹力球；长的如钢管有5米多，短的铁柱不过几厘米…… 赛孟德从桌上拿起一个小机器人，说：“这是我儿子11岁时做的，别看小，功能还挺齐全。” 他按了一下开关，眼睛亮了。闪烁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光芒，直刺郑重的眼睛。过了一会，机器人的眼睛变得漆黑光亮。 “小不点儿，背诵一首李白的诗。”赛孟德将机器人放在桌子上说。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小不点儿奶声奶气说。 “3加5等于几？” “8。” “15减9等于几？” “6。” “8乘9等于几？”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老师还没有教。” 一句话把三个人都逗笑了。 “郑队长，我儿子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学习和发明创造上了，怎么会有心思去杀人呢？”赛孟德恳切地说。 “去东屋看看。”郑重所问非所答。 东屋两间房是隔开的，进屋触目的是一铺大炕，炕上有炕桌和炕柜。炕桌有笔及各种制图工具。一张图掉在炕上，郑重与赛孟德都被它吸引了。那是一张无人机的图纸，上面写着各种数据，不但有清晰平面图，还有逼真的立体图。 郑重心花怒放；赛孟德心事重重。 郑重反客为主，走近靠东墙一个柜子。这个柜子跟中药铺装药的柜子相似，有无数个抽屉，每个抽屉都编了号。郑重快速拉开几个抽屉，在05号的抽屉里发现一枚电雷.管，在21号的抽屉里发现一块T.N.T。T.N.T呈金黄色，上面印着黑字:梯.恩.梯药块，重200克。 赛孟德身子僵住了，眼睛却看得分明，脸比T.N.T药块还黄。 18 空中较量 十八.空中较量 就在郑重他们赶到实验基地的半个小时前，赛仓舒已出发了，再干一件令大人都心惊胆战的事儿。他还是采取分段打车的办法，向楸山市进发。炸死了厉长安，把警察们弄得心烦意乱，令他高兴了一阵子。可是，任师师对他的好感，不但没增加，反而减少了。他不恨师师，因为爱她。这种恨转移了到冷峰的身上，恨得牙根直痒痒。赛仓舒给冷峰发了一条威胁短信： 姓冷的，离师师远远的。不然，给你点颜色瞧瞧。小心，把你的“隐形的翅膀”也炸飞喽！ 冷峰这个公子哥，一点也当没回事，觉得很好玩。几天后，才将这条短信发给了任师师。任师师一看吓得脸都绿了，急忙跑到派出所报了案…… 赛仓舒的嗅觉极其灵敏，他感到了罗马假日小区已是险地了。但他故意给姥爷打个电话，半个时后就会到姥姥家。守在电话旁的警察，立马把这个消息传给指挥中心与郑重。 “这孩子很可能使用了声东击西之计，冷峰有危险，马上派人去师大……”吴形声对“5.22”案总指挥，楸山市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年鲲鹏说。 年鲲鹏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马上做出了部署。 赛仓舒打电话时，已经站在了文科1号楼的楼顶，向北望着。网球场上，有十几个人在打球。并排的三个篮球场，有20多人在打球。赛仓舒选择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了下来，想不慌不忙地解决掉冷峰。 他早就调查清楚，冷峰痴迷篮球，每天不打就像掉了魂似的。每天下午3点至5点，是他最爱打球的时间段。现在正好是3点半，这小子该出现了。赛仓舒将望远镜对准运动场，时刻关注着。 冷峰接到了任师师的电话，警告他不许去篮球场。他骂骂咧咧地说：“想收拾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别他.妈的烦我。”说完手机强行关机了，出了宿舍直奔往篮球场。 “臭小子，出来了，等着小爷给你好看。我把你人脑袋炸成狗脑袋！” 赛仓舒放下望远镜，拿起遥控器。文科1号楼的楼顶，离篮球场约200米，完全不用电脑，就可以控制自如。冷峰这个目标很明显，因为他光着膀子，又一头卷毛，背上还刺着一条龙。 “我要把你这条龙，炸成屁屁虫！哈哈哈……”无人机起飞了，在篮球场上空盘旋，“不要伤及无辜，等冷峰单独带球，三步上篮时再点火。” 无人机在400米上空盘旋着，只要一个俯冲，不过两秒钟就能完成任务。赛仓舒充满了自信，只是等待着冷峰单独带球就行动。 冷峰在篮球场上，就少不了女孩子的尖叫声。“好球！”“盖帽！”“啊——”女孩子们的尖叫声，更加刺激了赛仓舒。 “你们的偶象，一会儿就灰飞烟来灭了！”赛仓舒怒吼一声，无人机开始下降。冷峰从人群中突出，带着球快跑。 突然，无人机的身旁出现了两架航模，一左一右包抄过来。赛仓舒开始觉得不爽，忽然，来了斗志，他要和玩航模的人斗一斗。是你们的航模厉害，还是我的无人机厉害。一架无人机，两架航摸在空中炫技斗法。 两架航模都是银白色的，比较大，如天鹅。无人机比较小，如黑色的海东青。天鹅优雅，在空中飞翔，也不忘展示美丽。海东青敏捷，在空中飞翔，展示更多的是强劲。许多看球的人，忘记了看球，他开始仰望上空。 一只无人机与两架航模纠缠在一起。无人机终于摆脱了航模纠缠，向更高处飞翔。航模也不追，在200米高度旋停，只是无人机飞来，就会遭到拦截。无人机绕了个圈子，飞到了网球场的上空，滑向篮球场。两架白色航模冲过来，迎头而上。无人机向反方向飞，却被一架小一些的白色航模拦截。无人机被包围了，空中玩着“三英战吕布”的游戏。 赛仓舒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的无人机续航能力只有1个小时，如此斗下去就会因能量耗尽，而失控，炸死冷峰的计划就会破产。不能再玩下去了，只能找准机会向下俯冲，一举干掉情敌。想到这儿，赛仓舒将无人机拉升到400米的高度，等待时机。三架航模都停止了飞行，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在300米的高度等待着。 郭航天带着学生高翔与儿子郭翼龙，正在一片空地上紧张而有序地操控着航模。他们是吴形声请来帮忙的，防范无人机再次作恶。关键的时候，准备牺牲航模与无人机同归于尽。本来，他觉得自己就可以解决问题，带着学生更是双保险。 可是，一交手，就感到这个小孩子不简单，一个人还真对付不了。儿子郭翼龙是后赶来的，参与其中，又助了一把力。暂时把赛仓舒压住了。他们原则就是跟他耗着，不能让它冲下来，等无人机的能量用光了，就好办了。 郑重带领侦察员及武警战士已经进了文科1号楼，坐电梯上9楼，上十几级楼梯看见通往楼顶的惟一进口。一个侦察员蹬了几级铁梯子，向上推铁盖，却纹丝不动。 “郑队，铁盖被压了东西，推不动。”侦察员报告说。 “小兔崽子，够狡猾的。”郑重骂了一句。 赛仓舒上楼顶后，就地取材，用砖头石块等将铁盖压住，一个人想推开是不可能的。 “搭人梯，几个人合力推它推开！” 郑重一声令下，一个武警战士跳到另两位武警战士的肩头。 “一、二、三——” 二人和力将铁盖顶开。 “不要伤害他，捉活的。”郑重话音一落，一个武警战士已经跳上了楼顶。他趴在地上，向赛仓舒慢慢爬去。 赛仓舒被纠缠得不耐烦了，觉得今天已经无法炸死冷峰了。又不愿这样窝窝囊囊地罢手，决定给航模点颜色看看，往下硬冲。三架航模硬生生地拦截。眼看要撞到一起，赛仓舒起爆了。一声巨响，一架无人机和三架航模都炸个粉碎。球场上的人，一阵乱跑。吴形声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 赛仓舒转过身子，发现警察与武警已将他包围，可他一点也不怕，将学生证掷到地上，哈哈大笑，说： “我还有3天才满14周岁。我国《刑法》规定：‘不满十四周岁的人，属完全不负刑事责任的年龄阶段，这个年龄的人，无论实施何种行为，均构不成犯罪。’也就是说，在这之前，无论是抢劫、强.奸、杀.人，你们都无法判我有罪！还是你们这些大人们好好反思反思吧！别再拿小孩子不当回事了！” 第四十九部 屁文断指 1屁文断指（上） 1.屁文断指（上） 文学史上三个屁 南怀瑾先生有篇文章叫《文学史上三个梦》，说的是蝴蝶梦、邯郸梦和南柯梦。如此论起来，文学史上何止是三个梦，还有三朵花、三根竹、三点水，甚至三个屁。也许有人会问，梦、花、竹、水等都是雅的，那屁臭不可闻，俗不可耐，怎能入文学家的法眼呢？其实不然，这文学史上还真有三个著名的屁。不信，听老夫慢慢道来—— 1.幽默的屁 有奉贵人者，贵人偶撒一屁，即曰：“哪里伽楠香？”贵人惭曰：“我闻屁乃谷气，以臭为正。今反香，恐非吉兆。”其人即以手招气嗅之曰：“如今有点臭了。” 这是《笑林广记》上的一则笑话，名叫《屁香》。它简直是开了屁文化的先河，幽默讽刺的意味，没有比它更强烈的了。翻译成白话则是—— 有个人喜欢奉承贵人，贵人偶然放了一屁，那人马上说道：“哪里来的伽楠香味？”贵人十分不安地说：“我听说屁是五谷之气聚成，以臭为最好。今天这个屁不臭反香，恐怕不是个好兆头吧！”那人听后，马上用手扇风，使劲地嗅一下，说：“现在有一点臭了。” 老夫不知道作者是谁，可实在佩服他高明的手笔，三两下就活画出一个拍马屁的丑陋嘴脸。纵观整个文学史，还有谁能将屁写出这么高的讽刺与幽默的韵味呢？ 后来，这个母笑话演绎出许多子笑话，甚至是孙笑话来。有县官放屁的，有财主放屁的，不一而足。 某小报载：课堂上有位男同学放了个响屁，有人笑，有人掩鼻。那位男同学不慌不忙打开窗子，说：“屁是一股毒气，在肚子里滚来滚去。一不小心，二不留意，三就冒了出去，惹得大家都不愿意。打开窗户，进点新鲜空气。” 老师接道：“好好稀释一下你的毒气，以后别在教室里排气。”引得哄堂大笑。 还有一位小青年骑单车横穿马路，被交警拦住，唬着脸要罚款。小青年软磨硬泡，最后一句话：“交警同志，你就把我当一屁放了吧。”把交警和看热闹的人全逗笑了，于是，小青年被放行了。 这些笑话，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屁香》的影响，但水准跟《屁香》比起来，还是差一大截的。 2.香艳的屁 曹公雪芹不但是个文学大家，还是个写屁的高手。不信？请看下面这段妙文—— 黛玉听了，嗤的一声笑道：“你既要在这里，那边去老老实实的坐着，咱们说话儿。”宝玉道：“我也歪着。”黛玉道：“你就歪着。”宝玉道：“没有枕头，咱们在一个枕头上。”黛玉道：“放屁！外头不是枕头？拿一个来枕着。” 宝玉出至外间，看了一看，回来笑道：“那个我不要，也不知是那个腌臜老婆子的。”黛玉听了，睁开眼，起身笑道：“真真你就是我命中的‘魔星’，——请枕这一个！”说着，将自己枕的推给宝玉，又起身将自己的再拿了一个来枕上，二人对着脸躺下。 ——第十九回《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许多红学家忽略了这段文字，更确切地说是忽略了黛玉骂人之妙语“放屁”二字。黛玉何许人也？红楼中第一高雅之人，住的是潇湘馆，质本洁来还洁去，落花都要用纱囊装着，建一花冢，用“冷月葬诗魂”来对湘云的“荷塘渡鹤影”。 如此圣洁的大家闺秀，怎么会骂出“放屁”二字呢？若是王熙凤骂“放屁”，甚至骂“放你娘的臭屁”（确实骂过），谁都不会惊讶。若是豪放的湘云骂“放屁”也说得过去，然而，她却没骂过。曹公偏偏让黛玉骂了，骂的还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心上人宝玉。 仔细玩味，黛玉骂放屁，写得实在是太好了。曹公给黛玉雅的一面，也没有忘记给她俗的一面。人吃无谷杂粮，没有不放屁的，黛玉也是如此。屁是屎的附属品，既没有屎的恶臭，声响又比拉屎明亮得多。宝玉一再地爱昧，把黛玉逼急了，骂一句放屁，完全情有可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曹公真的是大手笔，写足了黛玉的雅，轻轻“放屁”二字，使黛玉雅俗共赏，总比孤芳自赏好得多。 3.雄壮的屁 第一个屁流传甚广，第二屁咸为人知，第三个可不得了，简直是震耳欲聋，响彻环宇。请听毛老人家的词《念奴娇·鸟儿问答》—— 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背负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间城郭。炮火连天，弹痕遍地，吓倒蓬间雀。怎么得了，哎呀，我要飞跃。 借问君去何方，雀儿答道：有仙山琼阁。不见前年秋月朗，订了三家条约。还有吃的，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 此词，解读者甚众，无须我多言。在众多的解读者中，老夫认为母树的夫君功力还不错。 老夫念大四时，参加大合唱比赛，选的歌曲之一就是《念奴娇·鸟儿问答》（另一首是《滚滚长江东逝水》）。唱到“不许放屁”四个字，觉得不过瘾。有人提议，这四个字不要唱，要朗诵才好。唱完“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一人高呼“不须放屁”，百十号人一齐喊“不须放屁”，接着独唱“试看天地翻覆”，效果极佳。最终，我们系得了一等奖。可那时学校伙食不好，老大的报怨最有水准，曰：“土豆烧熟了，没有牛肉。试看口水横流。” 多年以后与老大相会，我特意点了一盘“土豆烧牛肉”，老大却笑道：“老五，过去只想吃牛肉，不想吃土豆；如今，只想吃土豆，不想吃牛肉。”二人望着土豆烧牛肉，相视一笑。生活里的幽默，真是无处不在。 “首长，吃饭了。”后身在喊。 “后身，做什么好吃的了？”老夫问。 “猪食。” “说正经的呢。” “炒了一盘大柱荤。” “后身，老夫煲的夏娃雪花汤好了没有？” “首长，好了！” 此文乃参考消息，只为博得后身一笑。 “这倒是一篇奇文！”吴形声看完复印件，大笑，“宫大队，你不会随随便便找篇文章来给我消遣吧？” “当然不是。吴教授那么忙，我自然是抓紧时间向您请教啊。”刑警大队长宫苏给吴形声续水。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2012年6月12日，一个叫范阳的拾荒老头儿，在幸福小区附近的一个垃圾堆里乱翻，找到一个黑色垃圾袋，见里面装了满满的大红枣，喜出往外，立刻大块朵颐起来。吃了一少半感到不对劲，仔细一看有血迹，再一翻有两根断指，立刻就报案了。最终确定断指不是两根，是5根。黑色塑料袋有两层，这篇文章就是在夹层里发现的。” “文章原件呢？” “在这里。”宫苏从档案袋中抽出原件。 2.屁文断指（下） 2.屁文断指（下） 吴形声戴上手套，捧起原件。这篇文章打印在一张普通的A4纸上的正反面，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轻轻地放下。 “很遗憾，通过技术检验，半个指纹都没得到。”宫苏摇了摇头。 “黑色塑料袋和断指呢？”吴形声问。 “在米法医那里。”宫苏打了个电话，“吴教授，对不起！米法医出现场了，半个时后回来。” “等他回来再看。” “目前，有两种意见：一种主张立案，怀疑这是件伤害案或是凶杀案；另一种主张不立案，怀疑是工伤之类的纠分。我是主张立案的，又拿不准。一个星期过去，再没有人报案。” “从这篇文章中，你读到了什么？” “通过多方面的研判，初步得出三方面的结论：一、文章作者，也就是受害人，应该是位60左右的男人，古典文学功底不错，很可能在大学或研究所工作，部队系统的面较大。二、‘后身’显然是个女人，不像是妻子，既使是也是小媳妇，情人可能性最大。三、大柱荤这道菜，很可能是炖骨棒之类的东西。总而言之，‘首长’受到伤害，跟这位‘后身’有很大的关系。——吴教授，读完此文，有什么心得？” 吴形声抻了一下腰，说：“眼下，既无‘心’得，也无‘新’得，还得做一些案头工作再说。” 宫苏接了电话，说：“米法医很快就回来了，让他把东西送过来吧。” “法医室就在一个院子，我们溜达过去。” “也好。” 二人下了楼，向法医室走来，走到一棵银杏树下，站着说话。 “米法医是不是叫米一来？” “是的，你们认识？” “不认识，我读过他一篇文章，有点见地。” “米一来是我们局最好的法医，45岁，经验丰富，年富力强，富有想象力。” “那可是‘三富’法医了。” “‘三富法医？’哈哈哈……回来我告诉他，吴教授夸你是三富法医，准美出大鼻涕泡来。” “不是我叫他三富法医，是你这位大队长夸自己的下属啊！” 宫苏明白过来，笑说：“值得夸，值得夸！米一来真的不错，不是白吃干饭的。大的案子不说，就拿去年的‘7.23’事件，处理得就非常漂亮。刘华当晚和老公巩非睡主卧，女儿睡次卧。凌晨3点，巩非发现妻子从榻榻米上滚到地上斜躺着死去，脖子上出现明显的损伤痕，立刻报案。 “初步勘查，未发现可疑之处，女儿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可刘华脖子上出现的伤痕该如何解释呢?米一来和同事们赶到现场勘验。发现巩非胳膊上有抓伤，难道是死者为了反抗划出来的?女方家属情绪十分激动，一口咬定是巩非杀死了刘华。米一来决定尸检，发现死者的胃、肝肾等脏器内均检出氰.化物成分，断定刘华死于中毒。‘那也是巩非为了掩盖罪行，扼死后给灌的毒药！’——家属再度提出质疑。 “简言之，他们夫妻曾经营自行车翻新电镀生意，用过氰.化物，将剩下的4粒带回家。民警立即搜查，在其家中果然找到该毒物，并发现只剩下3粒。米一来告之女方家属。氰.化物不仅在死者刘华的胃部，而且扩散到肝脏，说明系生前中毒死亡，所以扼死刘华花再让服毒不可能。 “刘华服毒之后，感到喉咙不适，加之呼吸困难，所以一直自己用手抓捏颈部，造成了脖子上的伤痕，由此排除了他杀的可能。至于，巩非胳膊上的伤，是他小姨见姐姐死了，情急之下挠的。最后，女方家属口服心服，再也不闹事了。”宫苏说得很兴奋，吐沫星子乱飞。 “刘华为什么自杀呢？”吴形声捡起一片银杏的落叶。 “只要排除他杀，刑警的任务就完成了。吴教授，你说是不是？”宫苏不以为然地说。 吴形声不想争论，将树叶扔到拉圾桶里。 “米一来，回来啦！”宫苏手一指。 吴形声望去，见一位挺拔的中年男子下了车，迈着大步走向自己走来。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不用介绍，大名鼎鼎的吴教授，谁不晓得？”米一来伸出热情的双手，“吴教授，因特殊事儿，未能听到您的报告，得给我补上。” 吴形声笑了笑，说：“米法医，好大的手劲儿！” 米一来将吴、宫二人引到法医室。 “吴教授，你要看的资料，我早准备好了，全在这台电脑里。”米一来打开电脑。 “我先看看实物。黑色塑料袋、大枣和5根断指。”吴形声声音不大，却不容质疑。 米一来从冰箱里取出黑色塑料袋，将枣倒在一个盘子里。吴形声取出放大镜，观察了半天。 “塑料袋和枣都经过了技术鉴定，均未发现指纹。这种黑色塑料袋和15元左右1斤的红枣，在全国早市及路边都能见到。因此，价值不大。” “瞧瞧断指吧。” 米一来打开一扇玻璃门，取出白色糖瓷盘子、茶色广口瓶及不锈钢镊子，摆在吴形声面前，一笑说： “吴教授，你是老刑侦出身，不比我们法医，整天闻福尔马林味，鼻子都不灵了，吃什么都不香。” 吴形声拿起镊子，说：“我干过8年法医，当然比起你干20年，还是小巫见大巫。” 米一来一惊，没想到吴形声干过法医，忙说：“哪里，哪里，你是大巫。” “老米，你怎么和吴教授讲话呢？什么大巫，大侦探才对。”宫苏忙插话说。 “古时候医师也称为巫，只要不装神弄鬼，就是好巫。”吴形声解释说。 “还是吴教授有学问。”二人齐说。 打开广口瓶，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冒出来，宫苏咳嗽几声。吴形声将五根断排在白色糖瓷盘子上，形成手形，认真地观察着。 这是5根特殊的断指。大拇指只剩根部1节，其余4指只留下中节指骨和近节指骨，远节指骨全没了。 “最有用的一节全被斩掉了，一个指纹都没留，够精的了。”宫苏不无遗憾地说。 “做X光透视了吗？”吴形声问。 “X光透视没有做。已经做了DNA提取，DNA纯化，PCR扩增，得到了该判断样本基因型，数据以上传。只是该样本基因型与其它样本对照，尚无结果。只要基因库中有，比对出来是早晚的事。”米一来信心满满。 “西瓜要捡，芝麻也要捡。DNA检测是个好东西，但也不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我侦破的案件中，DNA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不到百分之五。”吴形声一边说，一边将5根断指，用橡皮筋固定在吸管上，形成了一只“魔鬼手”。 米一来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还是给那只“魔鬼手”拍在X片子。片子出来了，吴形声拿着放大镜，反复观察。 “就算你是个大侦探，还能看出花来？”米一来心里说。 3 语惊四座（上） 3．语惊四座（上） 次日上午9点，公安局长希望主持召开了案情分析会。与会的有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洪山、侦察员师一帅，自然还有宫苏、米一来和吴形声。 “今天，我们召开一个小型的案情分析会。首先，我们有幸请到了吴教授——也就是我的恩师吴形声先生参加，大家鼓掌欢迎！” 希望带头鼓掌，可因为人少，掌声还是显得稀稀拉拉的。吴形声自己也鼓了几下凑个数，也好六六大顺。 “大家先谈一谈，最后请吴教授作指示。——抓紧时间，吴教授下午两点的飞机回北京。” “我资历最浅，先扔块砖头。”师一帅一抱拳。 “帅哥发言好，说。” “我是主张立案的。无论是公伤，还是伤害，肯定都超出了医疗事故的范畴。我怀疑它是一场凶杀案。5个手指全部斩断末节，显然是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完了。” “你倒干净利落。” “我也是同意立案的。”宫苏说。 “我觉得现在立案时机还不成熟，得出凶杀案的结论更是为时尚早。大家不会忘记，前年的‘12.6案’,去年的‘4.18案’,最后都证实了，它只是一个事件，而不是案件。当然了，做一名法医，我的前期工作已经完成。就算定为凶杀案，也是师侦探们去劳神费力。但，我还是要提醒一下，不能把精力浪费在几根断指上。一周过去了，乡镇街道派出所，县市公安局，还没有接到谁被砍断手指的报案。我知道咱们一帅哥很能干，可也要劳逸给呀，节假日都不休息，忙的连女朋友都没时间谈。”米一来侃侃而谈，把大家逗乐了。 “我基本同意老米的意见，只是本位思想我不大赞同。”洪山喝了一口水，“希局，近来我的人手越来越不够，好钢用在刀刃上，我想把一帅调到3.23专案组，这个案子太复杂了，涉及面甚广，需要加强力量。” “3.23专案我们找时间再议。下面，我们听一听吴教授的意见，大家注意听讲。” “先给大家一个结论：这是一起凶杀案。先解决一个小问题，看看老夫与后身喝的是什么汤？吃的是什么菜？老夫在文中说，他煲的是夏娃雪花汤，名字挺好听的，但实际些上用的是什么料呢？很常见的东西，猪排骨与冬瓜。” 吴形声停顿了一下，因为每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夏娃何许人也？圣经里虚拟的人物，人类的‘祖母’。她是从哪来的呢？是上帝用人类的‘祖父’亚当的一根肋骨做成的。二人住在伊甸园中，过着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后来夏娃受蛇的诱惑，偷吃了智慧树上的禁果，也让亚当食用，结果人与上帝一样，可以辩善恶，知美丑。上帝大怒，将他们逐出伊甸园。由此可见，上帝还是挺小气的，发小孩子脾气。” 大家微微一笑。 “说远了。夏娃雪花汤，自然不能用真的人肋骨当食材，只能用猪的肋骨替代了。最初我以为雪花是银耳之类的东西，后来想想不对，应该是冬瓜。冬瓜的横断面与雪花极为相似，大家可以买一块冬瓜瞧一瞧。我曾经做过冬瓜排骨汤，只是没有起那么好听名字。” 大家又一笑。 “大柱荤这道菜，我考虑了许久，原以为是什么东西炒肉，其实不是。我看电视剧不多，但有喜剧名星宋丹丹主演的，一般不放过。不久前就看了一部叫《金太狼的幸福生活》，不知大家看没看？” “我陪着老婆断断地续续地看了几集，还有点意思。”米一来接话说。 “宋丹丹演的角色叫王淑华，一个离异的中年妇女。剧中的女儿叫米小米，跟你还是一家子呀。米小米没跟母亲打招乎，就跟男朋友金亮扯了结婚证，把王淑华气得差点了发了疯。注意，金亮的父亲叫金大柱，后来跟儿子与儿媳住在一起，闹了不少矛盾。其中之一就是因为吃的问题。米小米是肉食动物，无肉不香。” “我儿子就是，一顿不吃肉就不下饭。”宫苏笑说。 “金大柱做饭，却以素菜为主，顶多来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金亮让父亲做一些肉菜，金大柱却强调说：‘鸡蛋也是荤菜呀！’” “原来大柱荤叫西红柿炒鸡蛋，是这么来的。”师一帅笑了笑。 “正是。看似偶然，其实必然。我判断后身是一位少女，厨艺自然不高，西红柿炒鸡蛋是她的拿手好菜。《金太狼的幸福生活》是老夫与后身一起看过，为了逗她开心，就把那菜起了个好玩的名字——大柱荤。” “我学会的第一个菜，也是西红柿炒鸡蛋。之前会做的是煮方便面和蛋炒饭。”希望笑说。 “下面我们解决一下老夫的年龄问题。文章里他多次称自己为老夫，可他的岁数并不是很大，我估算为40岁上下。他绝不是前大学生，而是恢复高考以后的大学生，更确切地说，他是1989或1990年入学的。” 大家一惊，没想到会如此精确。 “吴教授，你是根据骨龄推测出来的吗？”米一来诡异一笑。 “根据骨头推断年龄最好的办法是取骶骨、牙齿或长骨。对了，不久前拜读了米法医的一篇文章《用长骨密质骨推断年龄研究综述》很受启发。可惜，这些对推断老夫的年龄都不管用，他为我们留下的只有5根断指，只能从文章上做文章。苏东坡有一首词叫《江城子·密州出猎》。——帅哥一定记得，背给大家听一听。” 吴形声见师一帅微微点头，知道他熟悉。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谴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师一帅背得有滋有味。 “那一年苏轼多大岁数？”吴形声问。 “这首词写于神宗熙宁八年，也就是公元1075年。苏轼出生于1037年，按周岁算他38岁，古人多按虚岁算，也就是39岁。” “可见苏轼这个老夫岁数并不大。” “吴教授，您是凭老夫二字来推断，老夫是40岁左右的？” 吴形声没有马上回答，喝了口水。 4 语惊四座（下） 4．语惊四座（下） “当然不是，如此太武断了，老夫只是个参考。”吴形声摇了摇头，接着说：“我想那篇《屁文》大家都读过。有一个细节非常重要，老夫自言，他念大四参加的大合唱。选的一首歌是《念奴娇·鸟儿问答》，这首词作于1965年5月，公开发表却是在1976年1月。首唱出现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次文艺汇演上，也就是1977年的建军节。 “由此可见，老夫他们演唱至少1977年8月以后的事。选的另一首歌是《滚滚长江东逝水》，他在括号中备注的。稍不留神就会滑过去。就是这首歌暴露了他年龄的比较准确的信息。《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歌词，在明代就有了。作者叫杨慎，一位文学大家。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作词是明代人杨慎，作曲却是当代人谷建芬，演唱是杨洪基。《滚滚长江东逝水》因1994年《三国演义》电视剧热播，才广为传唱的。我猜想，老夫他们最早演唱也应该是1994年。综上所述，我推断老夫的年龄在40岁上下比较合适。” 吴形声一席话，令大家沉默良久。师一帅轻轻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那篇《屁文》自己也读过两遍，却把这么重要的细节给忽略了。吴形声不愧是吴形声，既心细如发，又见微知著，真的不简单。 “分析得好！”希望叫了一声，带头鼓掌。 “吴教授，通过你的分析确实让我受益非浅，我们清楚了这位老夫，是个40左右岁的男人，有较深的文化功底。”洪山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吴形声，“可是，吴教授，这样的男人在我市就会有成百上千的，在我省会有上百万，放眼全国更是有几千万不止。找出来可是大海捞针呢。” “老洪就是个急性子，吴老师所得肯定不止这么多。”希望朝他的老师笑了笑。 “如果，你们市有成百上千的人能写出这样的文章，那绝对算得上文章大市。恕我直言，你们市的四大笔杆子的文章，我都读过。恕我直言，跟老夫的文章比，还是差一两个档次。目前，这个老夫，肯定不在贵市，却很有可能是从贵市走出来的。因此，我建议你们要格外关注你们市88、89、90年考上大学的，而未回本市就业的大学生。” “这样，一下子范围就缩小许多呀！我们市是个小市，找起来相对容易些。”希望看到了希望，“看来，我们市还是有人才的，只是没留住罢了。” “老夫喜怒笑骂，皆成文章，看起来是个随性的人，但写文章十分认真。《屁文》并非为了发表，原文的出处却一丝不苟，没有一段是从网上粘贴下来的。《屁香》《红楼梦》《念奴娇·鸟儿问答》的原文，全是来自正版书。由此可见，老夫读书写文章是很严谨的，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我写文章就有个习惯，原文不粘贴，粘贴必三较。我想老夫也应该是如此。由此，我敢断言，老夫家至少得有三架好书。再告诉大家一个细节：老夫家肯定有一本，公木著的《诗词鉴赏》。为什么这么就呢？因为《屁文》的第三节有一句‘在众多的解读者中，老夫认为母树的夫君功力还不错。’‘母树的夫君’显然是个谜面，它的谜底就是公木。 “公木，原名张永年、张松甫，又名张松如，笔名公木、龚棘木、席外恩、四名、魂玉等。1910年生人，一位老诗人，东北师范大学的创始人之一，《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的词作者，对毛老人的诗词很有研究。可现在的许多年轻人，只知道崔健的《一无所有》和周杰伦的《双节棍》。不是‘一无所有’，就是‘哼哼哈兮’；反过来就是‘哼哼哈兮，一无所有’。这样不行，要‘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师一帅低下了头，《一无所有》和《双节棍》都会唱，可对《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真的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公木是何许人也。《屁文》虽读了两遍，也是如同嚼蜡，连臭味都没觉得。 米一来听完，仍然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虽然文章解读得十分精彩，却对5根断指一语不说，显然是避重就轻。干了8年的法医，肯定是没什么成就，就改行当了刑侦员，瞎猫碰死耗子，破了几个案子，会写文章，又能演讲，自我吹虚一番，成神探了。想到这，他轻轻咳了一声，笑了笑说： “吴教授对《屁文》的分析，让米某人耳目一新，受益非浅。我是法医出身，这辈子也只能干法医了。我非常想听一听，吴教授对5根断指是什么看法？” 大家的目光都扫向了吴形声。 吴形声微微一笑，说：“如果我说无可奉告，大家一定会扫兴的。现在，我真的无可奉告。那是因为，还有个小问题没解决，解决完之后，再谈断指问题也不迟。文章里有两个名称，一个是首长，另一个是后身。 “首长容易让人误认为老夫在部队干过，大学可能念的就是军校，其实不然。因为，部队的伙食，尤其是军校还是相当不错的。老夫以及文中谈到的老大，对伙食很有意见，只能在地方大学念书。军校都是直呼名字的，不允许排什么老大、老二、老三……老幺的。就算私下里排，也绝不会挂在嘴上。 “我在部队干了多年，也在军校呆过一段时间，这一点还是非常清楚的。那么，为什么称首长呢？很可能是个外号，后身也应该是个外号。不但是外号，跟他们生理上有直接关系。 “后身这个外号，让我思索良久，好不容易想明白了。后身后面一定隐含着什么。隐含着什么呢？隐含着两个字，那两个字就是——美女。合起来就是——后身美女。也就是说文中的后身是一位身形苗条长相中等，而不是上等的美女。所以首长要这样称呼她。 “那么，同理，后身称老夫为首长，显然不是叫真正的首长，而是出于一种微妙的报复心理。下面，就要谈到5根断指了。首长者手掌也。”吴形声举起自己的左手，“我猜想老夫的左手，只有拇指，其余4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早就没了。因此，后身称他为首长。” 这句话可把大家给惊住了。 米一来用鼻子哼了一声，显然对吴形声的臆断不满，忍无可忍，说：“吴教授的推论，把我给吓着了！” “不但把你吓着了，开始也把我自己吓着了。真是异想天开，天方夜谭！我干了8年法医，研究最多的是人的手。因为，所有的命案都离不开一双最恶的手。文学家中写手最好是奥地利小说家茨威格，真的写绝的了。 “他说道：‘绿台四周的许许多的手，都在闪闪了亮，都在跃跃欲伸，都在伺机思动。所有这些手各在一只袖口窥探着，都像是一跃即出的野兽，形状不一，颜色各异，有的光溜溜，有的拴着指环和铃铃作响的手镯，有的多毛如野兽，有的湿腻盘曲如鳗鱼，却都同样紧张战栗，极度极不可耐……贪婪者的手抓搔不已，挥霍者的手肌肉松驰，老谋深算的人两手安静，思前虑后的人关节弹跳……’” 吴形声沉浸在那美妙的“手林”中。 “小说家不过是逞口舌文笔之能，也算不得了什么。”米一来不以为然。 “我可是读了茨威格的小说《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才如此关注人手的。”吴形声从腿旁边的袋子，取出X光片，“这张片子，我看了许多遍，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断拇指和另4根断指并非是一只手上的。确切地说拇指是左手上的，另外4根断指是右手上的。最初，我也以为是一只手上的，后经仔细观察不是。” “有什么科学根据吗？”米一来追问一句。 “科学根据在我的专著《论手》上，那上面有81个与手有关的奇特案子，还有108张关于手的插图，解析得非常详细。如果米法医有兴趣，我可以寄给你一本读。——该出发了，不然飞机赶不上了。” 吴形声说完，离开了。 5 老夫其人（上） 5．老夫其人（上） 师一帅和厉兵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将亥猪县89、90、91年考入大学的男生情况进行汇总。亥猪县教育落后，三年只考上987名大学生，男生为435名，回本县工作的有37人，需要查的398人，用四节火车就能装下。 可这398人一下车，奔向四面八方，要想找到各自的行踪，可就难于上青天了。功夫不负苦心人，二人连续奋战一个星期，得到的结论却令人沮丧。只有一个叫林森的男生，右脚小指缺了一节，那还是儿时被自家狗咬的。 “协查通报得到回音没有？”一帅失望之余问道。 “半点好消息也没有。”厉兵的回答有气无力。 “网上呢？” “也没有。” “是不是吴教授判断失误啊？这个老夫根本就不是从咱们县考出去的？” “这种可能很大！” “是呀，吴教授只是说很可能是从我们县走出去的。也很可能不是从我们县走出去的。这个老匹夫真是害人呢！” “师队，不是老匹夫害人，是老匹夫被害。” “我都被气糊涂了。从打锣鼓另开张，侦破方向要转变呢。” “师队——” “别老师队师队的，这次专案组就咱们两个人，老这么叫都生分了。” “那我叫你师兄好了。你本来就是我师兄，又姓师。” “师兄、师弟，这么叫挺好。” “师兄，这老夫能不能是借读生啊？” “对呀，这层我怎么没想到呢！要是借读的话，最有可能的是一中。走，我们跑一趟。” 接待他们的是教导主任午红军，很快就查清了三年借读的男生共36人，考上大学的只有10人。他们的班主任是同一个人，退休的数学教师祖算子。二人十分高兴，费了些周折还是找到了。祖老师年近古稀，却如圆周率般活跃，仍然在补习学校上两个班的课。说话如切线一样准确，一下子就切到记忆的圆上。 祖老师拿出三张毕业照，一边指点，一边讲述：“你们要找的人，有的话只能在周强、范伟和霍灵均之间。这三个人，我已经有好几年未跟他们见面了。周强和范伟每年都通电话，你们等一等。” 祖老师很快就跟周强和范伟通完了电话，说：“很遗憾，也很幸运，他们连个脚指盖都未掉。跟霍灵均上一次见面，还是10年前的事儿。那时他的双手都像五指山似的，非常有力量。” “祖老师，有霍灵均的联络方式吗？”师一帅问。 “只有一个手机号，却打不通。周强跟他是老乡，也没有他的新的联络方式。霍灵均是咱们临县戌狗县（后来才改为市）人，在众多的借读生中学习最好，1989年考上了子鼠大学哲学专业。毕业后留在了子鼠市，给一位副市长当了几年秘书，后来就经商了，以后的事就不清楚了。” “祖老师，您想一想，用什么方式能联系上他呢？”厉兵急切地问。 “我有一个号码，8127931是他姐姐家的，不过是20前的号码了，你们可以试一试。” “祖老师的记忆力真是太棒了！20年前一位学生姐姐家的号码，还能脱口而出。”一帅赞道。 “这个号码很有特点，前面的数都是后面数的3倍，想记不住都难。”祖老师一笑说。 出了门，一帅就拨这个号码，一下子就打通了，接电话的正是霍灵均的姐姐霍湘。怕吓着对方，只说是霍灵均的朋友。二人很快来到了霍湘的家，受到了热情的招待，茶、糖、烟很快就上齐了。 “你们是灵均的朋友，可有他的消息？这些日子可把我急死了！”霍湘一边忙活儿，一边急切地问。 师兄弟对视一下，却不敢流露出兴奋。 师一帅说：“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想从你这了解点情况。” 霍湘焦急地说：“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这可怎么办呢？” “多长时间没跟灵均联络了？” “20多天了。上一次来电话，他说出国，十天八天就能回来。他经常出国，我也没当回事儿。一个星期前，我给他打电话，怎么也联系不上，这才着急。我就给小云打电话，也不清楚他的情况。小云是我前弟媳，三年前就离婚了，因为孩子的关系，他们平时还有些联络。” “报案了吗？” “过去也有过一、两个月不联系的情况，但这次老觉得不对劲儿。” “有什么不对劲呢？” “我的右眼老跳。” “也许是他出国多跑了几个地方，过几天就回来了。” “这样最好了！” “这次，他去了哪个国家呀？” “非洲的国家，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是要看奇奇怪怪的动物。大森林，大草原的，挺危险的！” “弟弟念高中，就住在你家？” 霍湘一听这个话题，十分高兴，找到一本影集，一边翻看，一边讲：“可不是嘛！我们老家在戌狗县的农村，教学质量老差了。我弟弟很有天分的，数学、语文都很棒的，就是外语差了点。这也不能怨他，农村那有好的外语老师呀。 “弄了个日本鬼子翻译官，老得都掉渣了，教他们日语。这样下去，弟弟的大好前途就毁了！他姐夫怕麻烦，怕花钱，不愿意我弟弟借读。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把弟弟弄到县一中借读。弟弟还真争气，一下子就考上了重点大学……” 相册翻到了后边，奇怪的事发生了。霍灵均无论是合影，还是单人照，左手总是背在后边。霍湘翻相册的速度也加快了。 “灵均的左手怎么了？”一帅脱口而出。 “你们既然是灵均的朋友，我也不瞒你们。”霍湘还是顿了一下，“一提这事儿，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弟弟喜欢木工，我爸就是木匠。他读初中时，就会能打柜子。我儿子用的写字台就是他打的。灵均毕业第二年，别人给介绍个女朋友叫小云，不久就成为我弟媳妇。 “小云有个妹妹叫小静，97年结婚，小云非逼着灵均给做一套组合柜。灵均工作特别忙，只好加班加点晚上干。一不小心左手被电刨子戗了一下，当时四根指头就掉了，慌乱中又被电打了一下，等被人发现送到医院，命总算保住了，可左手废了，只剩了拇指……咦，你们是灵均的朋友，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 一帅和厉兵亮明自己的身份。 “灵均怎么了？灵均怎么了？——快告诉我！” 一帅安慰了好半天，霍湘才平稳下来，答应了做DNA检测。比对结果很快出来的了，那5根断指正是霍灵均的。 6 老夫其人（下） 6．老夫其人（下） 师一帅和厉兵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将亥猪县89、90、91年考入大学的男生情况进行汇总。亥猪县教育落后，三年只考上987名大学生，男生为435名，回本县工作的有37人，需要查的398人，用四节火车就能装下。 可这398人一下车，奔向四面八方，要想找到各自的行踪，可就难于上青天了。功夫不负苦心人，二人连续奋战一个星期，得到的结论却令人沮丧。只有一个叫林森的男生，右脚小指缺了一节，那还是儿时被自家狗咬的。 “协查通报得到回音没有？”一帅失望之余问道。 “半点好消息也没有。”厉兵的回答有气无力。 “网上呢？” “也没有。” “是不是吴教授判断失误啊？这个老夫根本就不是从咱们县考出去的？” “这种可能很大！” “是呀，吴教授只是说很可能是从我们县走出去的。也很可能不是从我们县走出去的。这个老匹夫真是害人呢！” “师队，不是老匹夫害人，是老匹夫被害。” “我都被气糊涂了。从打锣鼓另开张，侦破方向要转变呢。” “师队——” “别老师队师队的，这次专案组就咱们两个人，老这么叫都生分了。” “那我叫你师兄好了。你本来就是我师兄，又姓师。” “师兄、师弟，这么叫挺好。” “师兄，这老夫能不能是借读生啊？” “对呀，这层我怎么没想到呢！要是借读的话，最有可能的是一中。走，我们跑一趟。” 接待他们的是教导主任午红军，很快就查清了三年借读的男生共36人，考上大学的只有10人。他们的班主任是同一个人，退休的数学教师祖算子。二人十分高兴，费了些周折还是找到了。祖老师年近古稀，却如圆周率般活跃，仍然在补习学校上两个班的课。说话如切线一样准确，一下子就切到记忆的圆上。 祖老师拿出三张毕业照，一边指点，一边讲述：“你们要找的人，有的话只能在周强、范伟和霍灵均之间。这三个人，我已经有好几年未跟他们见面了。周强和范伟每年都通电话，你们等一等。” 祖老师很快就跟周强和范伟通完了电话，说：“很遗憾，也很幸运，他们连个脚指盖都未掉。跟霍灵均上一次见面，还是10年前的事儿。那时他的双手都像五指山似的，非常有力量。” “祖老师，有霍灵均的联络方式吗？”师一帅问。 “只有一个手机号，却打不通。周强跟他是老乡，也没有他的新的联络方式。霍灵均是咱们临县戌狗县（后来才改为市）人，在众多的借读生中学习最好，1989年考上了子鼠大学哲学专业。毕业后留在了子鼠市，给一位副市长当了几年秘书，后来就经商了，以后的事就不清楚了。” “祖老师，您想一想，用什么方式能联系上他呢？”厉兵急切地问。 “我有一个号码，8127931是他姐姐家的，不过是20前的号码了，你们可以试一试。” “祖老师的记忆力真是太棒了！20年前一位学生姐姐家的号码，还能脱口而出。”一帅赞道。 “这个号码很有特点，前面的数都是后面数的3倍，想记不住都难。”祖老师一笑说。 出了门，一帅就拨这个号码，一下子就打通了，接电话的正是霍灵均的姐姐霍湘。怕吓着对方，只说是霍灵均的朋友。二人很快来到了霍湘的家，受到了热情的招待，茶、糖、烟很快就上齐了。 “你们是灵均的朋友，可有他的消息？这些日子可把我急死了！”霍湘一边忙活儿，一边急切地问。 师兄弟对视一下，却不敢流露出兴奋。 师一帅说：“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想从你这了解点情况。” 霍湘焦急地说：“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这可怎么办呢？” “多长时间没跟灵均联络了？” “20多天了。上一次来电话，他说出国，十天八天就能回来。他经常出国，我也没当回事儿。一个星期前，我给他打电话，怎么也联系不上，这才着急。我就给小云打电话，也不清楚他的情况。小云是我前弟媳，三年前就离婚了，因为孩子的关系，他们平时还有些联络。” “报案了吗？” “过去也有过一、两个月不联系的情况，但这次老觉得不对劲儿。” “有什么不对劲呢？” “我的右眼老跳。” “也许是他出国多跑了几个地方，过几天就回来了。” “这样最好了！” “这次，他去了哪个国家呀？” “非洲的国家，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是要看奇奇怪怪的动物。大森林，大草原的，挺危险的！” “弟弟念高中，就住在你家？” 霍湘一听这个话题，十分高兴，找到一本影集，一边翻看，一边讲：“可不是嘛！我们老家在戌狗县的农村，教学质量老差了。我弟弟很有天分的，数学、语文都很棒的，就是外语差了点。这也不能怨他，农村那有好的外语老师呀。 “弄了个日本鬼子翻译官，老得都掉渣了，教他们日语。这样下去，弟弟的大好前途就毁了！他姐夫怕麻烦，怕花钱，不愿意我弟弟借读。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把弟弟弄到县一中借读。弟弟还真争气，一下子就考上了重点大学……” 相册翻到了后边，奇怪的事发生了。霍灵均无论是合影，还是单人照，左手总是背在后边。霍湘翻相册的速度也加快了。 “灵均的左手怎么了？”一帅脱口而出。 “你们既然是灵均的朋友，我也不瞒你们。”霍湘还是顿了一下，“一提这事儿，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弟弟喜欢木工，我爸就是木匠。他读初中时，就会能打柜子。我儿子用的写字台就是他打的。灵均毕业第二年，别人给介绍个女朋友叫小云，不久就成为我弟媳妇。 “小云有个妹妹叫小静，97年结婚，小云非逼着灵均给做一套组合柜。灵均工作特别忙，只好加班加点晚上干。一不小心左手被电刨子戗了一下，当时四根指头就掉了，慌乱中又被电打了一下，等被人发现送到医院，命总算保住了，可左手废了，只剩了拇指……咦，你们是灵均的朋友，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 一帅和厉兵亮明自己的身份。 “灵均怎么了？灵均怎么了？——快告诉我！” 一帅安慰了好半天，霍湘才平稳下来，答应了做DNA检测。比对结果很快出来的了，那5根断指正是霍灵均的。 老夫其人（下） 一帅和厉兵开车连夜赶到子鼠市。天下公安是一家，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葛镇连夜接见了他们。听了他们的汇报，兴趣十足，觉得这个案子很新鲜。立刻指派两名得力的干将参与，联合办案。 一帅要立刻展开工作。 葛副局长看一眼表说：“眼看都零点了，好好睡一觉，磨刀不误砍柴工。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明天8点，有人跟你们接洽。” 一帅没办法，只好上床，可怎么也睡不着，不知辗转反侧多久才进入梦香。 “师队，该起来了！”一帅耳畔响声不断，身子也被摇晃着。 “几点了？”一帅猛地坐起来。 “师队，7点40了。”厉兵笑说。 “怎么又叫起师队？” “这是在外面办公，师兄师弟地叫着，显得咱们多素质呀。” “说的是。” 师帅上了趟厕所，擦了把脸，二人立刻来到餐厅，只5分钟就吃完了饭。 “师队长、厉警官早！我叫景深，也是重案队长。这位叫昭霞，我队最出色的刑侦员。”景深说着已经伸出手来。 “景队长早！昭侦探早！”师帅伸出手来，跟对方握了握。心里多少有点别扭，因为葛局派来的得力干将，居然是两位女的。景深三十四五岁的样子，手很有劲儿，目光锐利。昭霞年纪跟自己年龄相仿，身材苗条，长相中等，看后身绝对是美女。 “师队，这是霍灵均6月9日，最后接进来的3个电话号码。最后一个打进来的叫百舸，霍灵均的同学，子鼠大学广播影视学院院长。末二打进来的叫周姬，霍灵均的女友，101中学副校长。我和你去会一会百舸，小昭与小厉会周姬，如何？” “好。”一帅嘴上说好，心里却不大是滋味，对方半点没有跟自己商量的意思，完全是命令的口吻。强龙压不倒地头蛇，好男不和女斗。 百舸在办公室接待二人。最先吸引一帅眼球是挂在墙上的一幅字：百舸争流。斗大的四个隶书个个力透纸背，石刻出来的一般。 “这就是霍灵均的手笔，不错吧！他除了喜欢读书还有两大爱好：书法与话剧。”分宾主落座后，百舸说。 “百院长，你跟霍灵均通了3分钟20秒的电话，都谈了些什么？”景深永远都是开门见山。 “也没什么大事儿，说了些闲话。随便告诉他一声，《雷雨》的演出推一个月。”百舸轻描淡写地说。 “用那台电话打的？”景深问。 “就是这台白色的坐机。”百舸将话筒拿起，又放下。 “百院长，《雷雨》演出是怎么回事儿？”一帅问。 “是这样的。我院有个‘米老鼠’剧社，每年至少演两部戏，古今中外的都演，但都是名著。导演、演员基本上是我院的学生，也会有其它院系的戏剧爱好者。虽然是以学生为主，老师也会偶尔指导一下，演出全是公益活动。《雷雨》排了许久，原定6月9日演出。彩排之后，学生们自己不满意，我和霍灵均也不满意。” “你们学生排戏，跟霍灵均有什么关系？”景深扬了一下手。 “是这样的。霍灵均很喜欢《雷雨》，能够将所有的台词背下来。我们念大学二年级时，他拉我去演《雷雨》里的周冲，他演周萍……都是过去的事，不说了。” 百舸喝了口水，接着说：“还是说现在我们学生排演的《雷雨》吧。一般来说，正规剧团排个话剧怎么也得二三十万元，对业余剧社可是个天文数字。学生排戏，院里最多给5000元补贴，排《雷雨》自然远远不够。怎么办呢？拉赞助。主要是我这个院长拉，和学生自己拉。” “霍灵均给赞助了？”一帅问。 “是的。最初只答应一万元，好说歹说，最终给了两万，经费问题总算解决了。” “霍灵均插手排戏的事吗？” “插手谈不上，来过两次，主要是观摩，也进行了小小的指导。俗话说得好：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有了钱就好办了，舞美、服装、演员都上了个档次。虽说是业余演出，也要对得起曹公啊。” “百院长，你跟霍灵均通电话，发现什么异常没有？”景深问。 “没有什么异常。” “他在开车吗？” “是在车上，但不是开车，应该坐在出租车里。” “根据是什么？” “我听他问了一句：‘师傅，到哪儿了？’——他的手受伤之后，也不方便开车了。” 昭霞与厉兵找霍灵均女朋友周姬谈话，却大费周章。开始，对方说什么也不肯见面，压根就不承认霍灵均是自己的男朋友。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她才勉强同意，会面地点也是在办公室。周姬刚刚上完课，一脸疲惫和不耐烦的样子，见面就说：“20分钟后，我还有一个会，有什么话尽快问。” 昭霞压着火，尽量平静地说：“6月9日上午10点钟，你给霍灵均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间为1分20秒。都谈了些什么？” 周姬想了想，说：“没谈什么，就是让他把一个箱子拿走，不然我就扔掉它。” “他怎么说？” “最好是寄给他，要不就随便处理。” “什么箱子？” “就是普通的拉杆箱。” “装的是什么东西？” “几件衣服和几本书。” “从哪里把箱子拿走？” “从我家呀。” “箱子呢？” “他不来取，我就扔了。” “扔到哪儿？” “小区的垃圾桶旁。” “现在箱子在哪儿？” “鬼知道。” “他的箱子，为什么在你家？” “你不要问了！”周姬扒在桌子上，将头架在胳膊上。 “周老师，对不起！我们知道你心很痛苦，可有些事，我们必须问清楚。你让霍灵均来取箱子，是不是还想见他一面。”厉兵平静地说。 “不是！这辈子我也不想见到他。——除非他死了！”周姬恶狠狠地说。 “他真的死了，而且是被害死的！”昭霞冷冷地说。 “什么？他真的死了？”周姬听了，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这种事儿，能开玩笑吗？” “是谁害了他？” “我们正在调查。周老师，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更多的情况。你虽然恨他，也不希望害他的人逍遥法外吧？” 过了一会儿，周姬平静一下来，开始叙说他们相识的经过—— 我们二人的收入都不错，尤其是灵均，每个月赚的，比我一年还多。我们平时都是AA制，出去旅游差不多都是灵均开销。他花钱挺大方，给我买了不少贵重的衣服和首饰。女人嘛，都会虚荣的，这方面让我很有面子。 我最不能容忍男人地方是有二心。我第一次婚姻就是因为对方出轨才解体的。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唯一的区别就是第一次是领了结婚证，第二次是没扯那张纸。 我不是个无所事事的家庭妇女，有事没事捉奸玩儿。凭女人的直觉，我敢肯定地说，灵均出轨了，而且是精神肉体双出轨。 7 苦涩恋爱（上） 7．苦涩恋爱（上） 我和灵均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就在朋友家。朋友一家找个事由出去了，我成了临时的主人。我选择坐在餐桌的椅子上，因为沙发太小，坐两个人太局促。灵均开始坐在沙发上，二人离的比较远，谈话挺别扭的。 他笑了笑，坐在我对面，说：“咱们好像比两国谈判还。” 我笑了笑，没有答腔，心里却说：“再谈几句，就把他打发走了，因为半点那方面的感觉也没有。” 灵均突然将左手从裤兜里掏出来，吓了我一大跳，只有一根大拇指，剩下的是光秃秃的手掌。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吓着了吧？”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接着说：“有个歇后语叫做,秃爪子上鸡窝——不简单（捡蛋）。我这只左手不但能捡蛋，还能玩乒乓球。” 他将左手又伸进裤兜，勾出一个乒乓球来。也不知怎么弄的，那黄色的乒乓球飞到拇指尖上，旋转了起来。我一下子被他的表演吸引了，就想再了解一下。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我很认真地问。 “凭这手玩乒乓球的本领，可以养活儿自己吧？”他所问非所答。 “我问这个问题，是很认真的。” “无业游民。” “什么？” “周副校长，在你们公务员或事业单位的人来看，所有不在这个体制内的人都算是无业游民。” “我没那么偏见。只要是守法的，通过诚实劳动所得的工作，都算是正了八经的工作。” 他乐了，说：“不愧是老师，定义得准备而充分，我做的事情就在这个范围内。” 我有点生气了，说：“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拐弯抹角。” “老崔没跟你谈我的情况？”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不对！他一定会说：你们俩儿一定很合适。” 他说完这话，我笑了，因为老崔确实说了这句话。 “可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周老师，我现在正式答复你。我主要干三件事儿，或者说是三样工作，可能你都不感兴趣。第一，我做期货，有赔有赚，到目前为止，赚多赔少；第二，我承包了市电视台一个节目，已经做了20期，只赚不赔；第三，没事写写文章，不赔不赚，收支刚好抵消。” “做什么节目？” “《追忆我们逝去的青春》，我是总制片人。通俗地说，就是老板。因为手的原故，从未出过镜。如此回答，周老师满意了吧。” “你别一口一个周老师的。” “哪叫你什么？叫你周副校长，太官方了吧。” “随你怎么叫。” “这句话我爱听。我比你大几岁，叫你小周吧，这么叫好像有点装大。也许，你比我大。这是你和我都不高兴的事儿。我离过婚，你也离过婚，干脆就叫离友吧。” “你——”我忍不住笑了。 “把你逗乐了吧！”他也笑了。 “什么逗乐了，是气乐了。” “刚一见面，你好严肃。一看就是管政教的副校长，随时要找挑皮倒捣蛋的学生训话的样子。” “你念书时，准是个坏学生。” “报告副校长，我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学生。” “我不信。” “不信可以去调查呀。我以我校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子鼠大学哲学系美学专业，那年这个专业在全国只招20人，实验班。” “什么？你是子鼠大学哲学系的？” “如假包换。” “哪一年的？” “1989年入学。” “我是1993年入学的。” “可惜！” “可惜什么？” “如果，我晚两年上大学，你早两年上大学，早就是同学了，何必这么麻烦。说来说去，你还是我的小师妹呀。” 没想到二人越说越近，我们居然是大学校友，还都是哲学系的。只不过他念的是美学专业，我念的是普通哲学专业。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开头很别扭，结尾却很顺畅。 灵均这个人真的很有才，谈起文史哲来，头头是道。101中50年校庆，我有一个讲话，就是他写的。结果，讲话的效果比大校长讲的强多了，风头全让我给抢了。从这以后，我们就同居了。因为，都有一次失败的婚姻，试一试再说。 周三，他来我这里，周末我去他那里。他虽有孩子，却跟着前妻；我虽然结过婚，却没有孩子。头半年，我们过着幸福的二人世界。他家住的地方，离子鼠大学很近。周六，吃完晚饭，我们就去学校体育馆打乒乓球。 灵均的乒乓球水平比我高许多，曾获得过子鼠大学乒乓球比赛冠军，将体育系的学生都打败了。我喜欢老式的记分方式，21分定胜负，他总是先让我7分。可十有八九还是输给他。后来，他让我11分，二人才不相上下。 有一次，他别出心裁，用左手跟我打。我虽然赢了，可还是很艰难。他将球拍放到桌子上的那一刻，我又一次被惊呆了。 8 苦涩恋爱（下） 8.苦涩恋爱（下） 那是一张怎样的手啊！以前，我总是刻意地回避它。因为缺少四指，手掌显得宽大而笨拙。四指几乎都从根部断掉，如四棵参天大树被乱砍盗伐，只剩下隐若可见生着苔藓的树根。孤零零的大拇指，仿佛不是从手掌上长出来的，而是接上去的。 简直就是打得不剩一兵一卒，独自逃亡的将军，不甘又无奈。这一只见证了痛苦的手，这是一只见证了悔恨的手，这是一只见证了苍桑的手。 我用双手捧起这只断手，送到唇边，轻轻亲吻它。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劈劈啪啪地掉下来，砸在那只秃手上。就凭这只能还能打球的残手，我一定要珍惜他，爱护他，追随他。 灵均将手抽回去，笑了笑说：“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我原先是用左手打球的——更确切地说，我是个左撇子，时髦的名词叫左利手。大概用了三年的时间，我才习惯于用右手做事。假如我的左手还在，还会当秘书，当科长，当处长，当局长，没准现在当市长了。” 我相信灵均不是吹牛，他有这个能力。“你虽然只有一只半手，确比许多双手健全的人强多了！”那时，我真的很爱他，也很崇拜他。 打完乒乓球，大汗淋漓，泡个热水澡，太舒服了。我家是淋浴，灵均家是澡盆。以前，我不喜欢泡澡，老觉得脏。跟灵均同居后，才喜欢上泡澡的。大大的澡盆里，我们嘻戏揉搓，占对方一点小便宜，可吃亏的总是我。 一般情况下，我们不会在澡盆里“那个”的，因为，我有点洁癖。这方面，灵均总是迁就我。前夫只知道干那事，跟灵均同居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爱。说不上是因为爱而做，还是因为做而爱。 有好的电视节目，我们就看会电视；没有好的节目，我们就早早地上床。性的方面，我是个慢性子，特别喜欢性前戏。灵均总能配合我，千方百计地调我的积极性。 那个时候，他喜欢讲黄段子。黄段子自然都很黄，可也分三六九等。灵均讲的，总是包装得很好，甚至有一种美感，他称之为“黄美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有十几个，最深的是关于考古学家的笑话。 有一位年逾古稀的考古学家，凭肉眼就能分清出土陶罐里青蛙的公母，还能分清苏东坡未落款的书法是清明节写的，还是端午节写的。考古学家很好色，喜欢上了刚满30岁的小儿媳妇。 小儿媳妇被公公纠缠不过，就告诉了婆婆。婆婆写了个纸条，交给儿媳妇，让他趁人不注意时，交给公公。公公接到纸条，喜出往外，因为上面写着：“想停车，子时来。”公公想，儿媳不愧是教语文的，真会调情，用杜牧的诗“停车坐爱枫林晚”来暗示我。 吃完晚饭，小儿子跟朋友去看足球比赛，晚上不回来了；老婆子说，给大儿子看孩子，晚上不回来睡了。小儿媳说：“本来约闺蜜看电影，可期中考试的卷子要得急，得连夜赶上出来。” 说完，看了一眼公公，羞涩地垂下头。晚上九点多钟，考古学家等得不耐烦了，几次想上楼，敲儿媳的房门，却不敢造次，怕弄巧成拙。等啊，盼啊，一直到子时，考古学家冲上了楼。 门虚掩着，一个热身子扑到他怀里。也不谈情说爱，也不打情骂俏，黑暗中真刀真枪地干了起来。 “年轻就是好啊！”考古学家完事后仰天长叹。 “哈哈哈……亏你还自夸是著名的考古学家，差了整整四十年的历史，你一点都考查出来。呸！”灯亮了，考古学家看见的还是那张，皱得桃核一般的脸——自己的老妻。 真的，我很感谢灵均，是他把我带进了“性福”的生活。试婚的头半年，我们那方面的生活，既和谐，又规律。渐渐的出了问题，周六去子鼠大学打乒乓球，变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干那事也变成了应付了事，比差生的作业还能糊弄。我明白，他外面有人了。至今，我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她，未必比我漂亮，但肯定比我年轻。女人这方面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 其实，也不只是直觉。单从做那件事，也能休会出来。真爱和逢场作戏是截然不同的。女人连这点感觉都没有，就妄为女人了。男人的那东西就那么一点库存，给了别人二分之一，就会少给你一半。等你得到的只有四分之一，甚至是八分之一，还用去跟踪，盯稍吗？ 当爱已经不在，捆绑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我毕竟已经三十大多了，不像年轻时那么果敢绝决了。我还想给他一次机会。他不必向我跪倒忏悔，因为这些都是靠不住的。我只希望他收敛，自律。 “如果，你不爱我了，就直说。我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我对他说。 “姬，你想多了。只是最近有点忙，有点累，过了这阵子就好了。”他吻了我一下，如晴蜓点水。 “你看这是什么？” “一篇普普通通的演讲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一位好哥们的女儿，要参加演讲比赛，求我写篇稿子，就这么简单。” “一篇普普通通的演讲稿？不是吧。‘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如果是初中生或高中生演讲，肯定会说:‘同学们，老师们：大家晚上好！’” “讲给外国人听的。” 我念那篇稿子：“‘在这个到处追星的时代，我却无星可追。于是，便把目光投向古代。“寻寻觅觅”之后，我走近了一位可亲可敬，可歌可泣的女性，她就是李清照。经过“第一次亲密的接触”，我便爱上了她。我爱她“暗香盈袖”的典雅，我爱她“绿肥红瘦”的落莫，我爱她“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真挚，我爱她“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骨气……’——什么样汉语水平的外国人，才能听懂这个？” 他不耐烦地说：“你什么时候，变成无理辩三分的女人了！？” “一篇普普通通的演讲稿，你会修改八遍还不满意？” “那你说是什么？” “这是一篇特殊的演讲稿，你为了在她面前显示才华，想做到尽善尽美，才文章不厌百回改的，由于劲使大了，后面越改越不自然。” “你真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他摔门出去了。 我们冷战了一段，双方都让了一步，表面上和好了，可骨子里越来越别扭。到后来，我们几乎停止了那方面的生活。无性的同居又坚持了两个个月，我向他提出了分手，他就坡下驴，马上就同意了，没有半点的挽留。 经济上，我们的交集不是很多，也没有大的纠分。很快，你走你阳关路，我走我的独木桥。不久前，我收拾东西，才发现他的一个箱子，落在我的储物间里，就通知他来取。睹物思人，总有一丝不舍。 如果，他跟那位断了，我还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毕竟，我们没有登记结婚，就算他出轨，也不想深究了。 我对他说：“如果，你不来取，我就扔掉它。” 他倒干脆：“你愿望扔就扔！” 热脸贴人家的冷股.屁，比丢在冰箱里还痛苦，我一气之下，真的把箱子扔掉了。 真没想到，他会被人害了。我想，灵均遇害，肯定跟女人有关。 他曾经半开玩笑地跟我说：“男人都有当皇帝的情结，想做一把万能的钥匙。” 我说：“女人是可爱，喜欢多了就会惹麻烦。” 我们分手一年多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9 四面出击（上） 9．四面出击（上） 打入霍灵均手机的倒数第三位号码为136XXXX1533，通话时间为2012年6月8日晚9点30分11秒至31分51秒，通话时长1分钟40秒。在此之前，6月8日上午9点整，霍灵均还往这个号码的手机打了一次电话，通话时长为5分钟。 “136XXXX1533，非常可疑，务必查清此号码的机主。小昭与小厉，你们俩儿辛苦一下，去查清楚。我和师队去搜查霍灵均的家。”景深命令说。 霍灵均的家离子鼠大学直线距约300米，没有直接的通道，绕行约800米。小区的名字起得不伦不类——香榭丽舍花园。霍灵均家位于A座2号501，三室两厅。别的也没什么特别，只是书房大气阔朗，八个书柜为全新实木的，书却一多半是旧的。 很快，景深在东边第三个书柜的抽屉里，找到了重要的东西，两张手机卡。一张号码为136XXXX1531，另一张为136XXXX1532。 “小师，你过瞧儿。”景深叫了一声。 此时，一帅正站在主卧的写字台前，凝视着一张照片。霍灵均西装革履，得意洋洋，站在三男三女六个外国人中间，他的右手还搭在一个大胡子的肩膀上。仔细一看，那六个外国人，都长着一副中国人的面孔，显然是在演戏。一帅没看过话剧，知道话剧也只有中国的《雷雨》与《茶馆》。他将照片放到自己的包里面。 “小师，我叫你呢！”景深提高了声音。 “景队，有重大发现！？”一帅急忙走过来。 “重大发现说不上，有个‘轻小’的发现。” 一帅没想到，景深也会幽上一默。 “这两张手机卡，跟136XXXX1533连着号的。显然是一批买的。”景深说着，拿着手机将这一情况通知了小昭。 一个小时后，小昭与小厉来到霍灵均家，兴高采烈地说：“我们找到了卖手机卡的人，叫李霞。霍灵均一下子买了5张，另两张的尾数为1534和1535。” “买卡是什么时间？”景深问。 “大约一年前。” “这么长时间，她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来人呢？” “她不认得脸，是认得手。” 一帅听完，没吭声，立刻意识到，从某种意思上说，136XXXX1533的卡主，正是霍灵均。猫抓尿泡——空欢喜。只有查到霍灵均将卡送给谁才有意思。显然，这个现在持卡人，知道很难查到自己，才敢用这个卡的。而且1533、1532、1521这三张卡，很可能已经毁掉了。 “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无论如何要找到1533新的持卡人。”景深一劈手说。 一帅想到找霍灵均的日记，却一本也没有。看样子，他不是一个爱记日记的人。 寻找136XXXX1533的持卡人，两天未果，景深不得不改变思路。一个新线索进入警方的视野。6月8日10点整，霍灵均从家附近的建行，取出30万元现金，用黑色提包装着，自行回家。6月9日下午2点14分，霍灵均从家出来，打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很快找到了，叫邢燕。 景深与一帅上了邢燕的车，让其按照6月9日的路线再跑一趟。一路上，一帅不语。景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不停地与邢燕说话。 “你怎么一下子就认出了，霍灵均的照片？”景深问。 “他的脸印象并不很深，主要是他的左手。”邢燕说。 “那天，他带了什么东西上车？” “一个挺大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是红色的大枣。” “你怎么知道是红色的大枣？” “他拿出两个，笑说：‘真正的和田大枣，吃两个。’我说：‘真的很好！可惜我血糖高，不敢吃。’我真的血糖有点高。当然了，不高，也不能吃。” “你的警惕性还很高。” “必须的。别说一个的姐，就是的哥，也不敢吃乘客的东西呀。万一被药倒，麻烦可大了。” “他的黑色塑料袋有几层，装的就只是大枣吗？” “黑色塑料袋是两层，装的好像不只是大枣。——这只是我的感觉。”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下车的时候，我注意到黑色塑料袋下面呈方型，如果装的全是枣，应该显圆型才对。我怀疑下面装的是钱。” “你的观察得很细，装的就是钱，而且是笔巨款！” “真的是钱呢！？” “他在车上，还跟你谈什么了？” “什么也没谈。只是他看了几次表。他的表戴在右手上，我觉得挺奇怪的。无意中，他的左手露了出来，吓了我一跳，居然只有一根大拇指。我立刻觉得他可能不是好人，心里想，他越早下车越好。他说到小圆广场下车，可离小圆广场还有100米他就下去了。——情况就是这样。” “下车后，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他一下车，我就接了个活儿，再也没有注意到他。” 景深与一帅在霍灵均下车的地方下了车，往前走了一百米，来到小圆广场。一帅沿着小圆广场走了一圈儿，共78步。 “真是个小圆广场，直径18.62米。”一帅笑着对景深说。 “你的心挺细的，居然算出了小数点后两拉位数。”景深赞叹说。 “跟我的老师学的，喜欢量步。” “是小学数学老师，还是初、高中数学老师？” “都不是，是在公安大学进修时的吴教授。” “可是吴形声？” “正是。其实，我算不上他正了八经的学生，只是听了他很多次讲座。” “我没有见过他的面，听说挺神的，是真的吗？” “说他神有点夸张，确实挺厉害！我们之所以靠5根断指能找到霍灵均，全靠他的指点。” “哐”的一声巨响，一辆白色微型面包车追尾一辆黑色吉普车，成了著名的药片“白加黑”。吉普车前约5米远，一个“饿了吗”被撞得满地“蓝”。一帅立刻掏出手机报了警；景深一脸漠然，觉得这是交警管的事，刑警没必要掺和。 10 四面出击（下） 10.四面出击（下） 景深与一帅返回霍灵均下车的地点，拐进春兰小区。这是个非封闭的小区，有几十栋黄不黄，灰不灰的楼房，间距不等，方向不一，好像是战败而逃蹿的国民党的杂牌军。他们来到一个块空地，有几张东倒西歪的椅子。 “坐一会儿吧。”景深说着，先坐了下来。一帅观察了一圈，坐在景深身旁。 “两年前，这里曾有个地下赌窝，我参与捣毁的。抓了20多个赌徒，输赢有好几百万。能不能死灰复燃呢？”景深若有所思地说。 “你的意思是，霍灵均带30万现金，是来赌博的？”一帅将脚前的一个小石子踢飞。 “你不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据调查，霍灵均没有豪赌的习惯。麻将是打的，输赢不过千八百元。” “这也难说的，赌博都是从小到大的。我曾抓过一个叫程千万的赌徒，从输赢百八十元到三千万，用了不到三个月的功夫。车子、房子、厂子，全输光了，妻离子散。” “你看——” 一帅顺着景深的手指望去，约30米远的平楼顶上，一个男子在东张西望。 “这个男人贼头贼脑的，有点可疑。”一帅说。 “我怀疑这楼里有人在赌博。你看7楼那家，大白天的两层窗帘都拉得严严的。这栋楼共有5个门洞，楼高7层，没有电梯。从中间的那门洞进去上到7楼，墙上有5个‘铁撑子’可以爬上去。这楼的西外墙有32个‘铁撑子’，也可以攀上去。”景深一边指着，一边说。 “景队真是门清啊！——过去瞧一瞧？”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观察一会儿。” 景深轻轻地靠在一帅身上，装成情侣的样子，并撑起一把遮阳伞。楼上的那个男的坐在楼顶上，开始抽烟。又过去了半个小时，那男子还在楼顶上。 “可以行动了！我在这里掩护你，你悄悄地从外面上楼，将那男子控制住。”景深命令道。 “是！”一帅将上衣脱下，交给景深。景深用一只手挑起，用伞半遮着，远远看去，像是一对恋人在亲热。一帅快速来到楼西头，见无人一口气攀到楼顶。探头望去，见那男子居然躺在楼顶，两条腿弓成双“八”字，悠然自得的样子。一帅借着烟筒掩护，快速来到他身边。 “我是警察，不许叫！” “我没赌——” “我知道你没赌，你只是个放风的。”一帅将其手机没收，“在哪个房间赌？” “在706。” “你叫什么名字？” “王冲。” 一帅向景深招了招手，对方会意，飞速上楼。一帅先从楼顶“井洞”轻轻下来，接着是王冲，景深断后。王冲向706拍了三下。 里面人问：“谁呀？” 王冲答：“老八，是我。” 老八从猫眼中射出鹰一般的目光，却只看见王冲凸起的大脸，又问：“啥事？” 王冲将嘴靠近猫眼：“憋不住了，得方便一下。” “在上面解决一下，不就完了。” “大的。”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门一开，一支乌黑的枪口顶在老八的脑袋上。他的舌头伸出来，却说不出话来，嘴与舌头与形成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Q。 “不许动，警察。手抱着脖子靠墙根，蹲下。”景深厉声道。 两只乌洞洞的枪口下，赌徒们都哆哆嗦嗦。两分钟后，赶来4名增援警察，将8名赌徒押到小圆派出所。其中一名叫牛旺，人高马大，身上纹着一条青龙。可他一见到景深，腿肚子就转筋。他曾经和景深比试过，只一个照面就被打趴下了。 “景警官，裁到你手上，我心服口服，有什么说什么。”牛旺连连点头。 “6月9日，你是不是也赌了？”景深厉声喝道。 “赌了，赌了。今天里面有四个，还有个叫屈秃子和他的徒弟。” 一帅心一动，拿出霍灵均的照片，问：“是这个人吗？” “有一点像，他戴着墨镜和鸭蛋舌帽，看不清脸。”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只知道叫屈秃子。” “他的左手是不是只有大拇指？” “他的左手老揣在裤兜里，没见他拿出来。” “你们用什么赌的？” “天九。这臭小子，好像长了一双透视眼。不管我们怎么出老千，都治不了他。最后，钱都被他赢去了，差不多有100万。” 省下的事儿，就交给了派出所去处理。景深与一帅的首要任务是迅速抓捕屈秃子。 “难道霍灵均还是位赌神？”一帅脑子飞转着，“会吗？也很难说。霍灵均无疑是聪明的，学精了‘千术’，在赌场大显身手也是可能的。毕竟赌是来钱极快的一个方式。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看了周润发演的赌神不也是跃跃欲试嘛。若不是当警察的父亲早早地发现了苗头，一顿痛打落水狗，自己很可能成为不了赌神，肯定会成为一名赌棍。霍灵均取了30万现金，就是为了赌。赢了巨款，被人盯上了，做掉了，这种可能性极大。” 师一帅正胡思乱想时，景深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屈秃子现身了。一伙人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的一个包间里豪赌，里面就有屈秃子和他的徒弟。 景深组织人马，扑到香格里拉。抓捕十分顺利，赌徒悉数落网。屈秃子不愧是屈秃子，这次他赢了将近200万。一帅并不关心这些，他上前摘掉屈秃子的帽子，屈秃子果然是个秃子，头顶光溜溜的像个台球，一根毛也没有。抓出他的左手，只是小手指断了一节。一帅恨不能把他的手指全剁掉。 小圆广场四周，有8个小区，近2万人家，居住4万余人，打工者占一半。霍灵均就在这里消失了，无影无踪。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11 一团毛发（上） 11．一团毛发（上） 景深与一帅等异常苦闷，一条条线索都中断了，新的突破口却怎么也找不到。 “昭队，我们有必要再搜查一下霍灵均十里村的住所。”一帅提出建议。 “已经搜查了两次，还有必要吗？”景深反问。 “有必要，还有个地方，我们搜查的不细。或者说，忽略了。” “什么地方？” “洗澡间的下水道。” 景深有所悟：“好！我们马上开车前往。” “霍灵均因为手的原因，不能开车。去那里肯定是打车，或乘99路公交车的时候比较多。我们不妨乘99路公交车去，没准会有新的启发。” 99路公交车始发站为子鼠大学东站，终点站为十里村。沿途22站，约40分钟到达。二人来到子鼠大学东站，等车的人乌央乌央的，等了三辆车才上去，居然有座。一路顺风，来到十里村。十里村原本是小村子，眼下却高楼林立。 霍灵均的房子位于村子最北端的山坡上，小区有一个洋气的名字——帕尔美娜。这里有64栋5层楼，容积率极低，虽说依山不傍水，却十分敞亮。惟一不足的均为小产权房。霍灵均下手比较早，15万就买了100平的两室两厅。简单装修一下，偶尔住上一两天，算是他这个“狡兔”的第三窟。 一帅进了霍灵均屋子，直奔卫生间的淋浴房，打开水笼头哗哗哗地放起水来。一会儿，水积了许多。水在地漏处跳着“慢四”，缓缓地往下淌。一帅用带来的红色皮搋子，使劲地抽着。一下、两下、三下……两团杂色的头发被抽了上来。黑的黄的紫的、长的短的、直的曲的应有尽有。景深如获至宝，小心地装在证物袋中。 经过技术部们检验，很快出了结果。毛发分属三人：霍灵均、X和丫。 X很快浮出了水面，名叫倪奇桑，某艺术学院的学生，实为夜总会的女郎。念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夜总会差不多夜夜光顾。倪奇桑被请到公安局，装出一脸冰清玉洁的样子。一袭白色裙装，加之身材高挑，倒像是晨雾中的一棵白桦树。 景深拿出霍灵均的照片，倪奇桑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口咬定，从来未见过此人，还口口声声说：“我在夜总会兼职，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不信，你们检查，我还是处.女呢。” “你在夜总会卖什么艺？”景深对她是不是处.女并不感兴趣。 “唱歌、演小品、变魔术、跳钢管舞。我最拿手的是钢管舞，不信，我给你们表演一下。” “我们这里没有钢管，只有暖气管子。” “暧气管子，也可以凑合用。” “不必了，我拍你把暖气管子弄暴了。倪奇桑，我最后一遍问你。——你到底认不认识霍灵均？” “我倒认识一个叫屈灵均的。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死了两千多年了，写了一首诗叫《离骚》。其实他挺骚的，整天思美人思美人的，还跟梦怀王搞同性.恋……” “够了！”景深一拍桌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见了棺材也没落泪，里面装的又不是我妈，是我恨死的爸。” “哼！你不认识霍灵均，你的东西怎么落到他十家村的家里？” “什么东西？没有啊！”倪奇桑一惊，但很快镇静下来，“我根本就不知道有十家村这个地方，更别说他什么家了。” “落下什么东西，也许你的确不清楚。——你在夜总会里真的卖艺不卖身？” “我的才艺，养活自己养得好好的。凭什么让男人糟蹋我的身子！” “你少给我装清纯。你及腰的长发和卷曲的阴.毛，都留在霍灵均的家里。” “你污蔑，小心我告你。” 景深使了一个眼色，小昭将一份材料拿起，走近了给倪奇桑看。霍灵均淋浴房毛发的DNA跟倪奇桑血液的DNA比对完全吻合。倪奇桑看完傻了眼，什么都说了—— 也许你们会觉得，我与霍灵均相识一定是在夜总会那种肮脏的地方。然而却不是，是在神圣的课堂上。因为无聊与好奇，我选修了一门《话剧欣赏》课。上课的地方是艺术学院1号楼505室。 我读的艺术学院是民办的，整个院子还没有我原来读书的高中一半大。院长原本是个种粮大户，后来又盖了几幢回迁楼，没有半点艺术细胞，教学质量就可想点而知了。我只念了不到一年，就想退学。同寝的女孩儿幸子跟我说：“退学在家也是混，还不如在这儿混呢！”她拉我去坐台，我没答应。那时，我们表演系的女孩子，差不多有一半出台了…… 还是说上课事吧。能坐100人的505室，只来了稀稀拉拉的30多人，女生居多。老师自我介绍说：“我叫霍灵均，差不多跟屈原屈灵均一样有才。”我和大家一起，勉强笑了笑。他的声音挺好听的，很磁性的那种。 “中学时，你们一定学过郭沫若写的话剧《屈原》吧。老师也一定让你们背过《雷电颂》。我不但可能以背下《雷电颂》，还可以把整个《屈原》剧本背下来。” “吹吧！”一个男生在下面小声说。可是，大家都听见了，老师自然也听见了。 “不信，你们可以考我。”老师拿起一本书，走到我桌前，“同学，你只要说出页码，我就可以背给大家听。” 我指了一页，老师滔滔不绝地背了起来，一下子把大家震住了。 “《茶馆》《雷雨》《风雪夜归人》《哈姆莱特》《人民公敌》《榆树下的欲望》等100个剧本，我都可以背。可是，我们今天要上的话剧欣赏课，只背剧本就没啥意思了。那些熟悉的剧，给你们讲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我今天要给大家讲的是美国剧作家伊芙·恩丝勒的大作。伊芙·恩丝勒听起来很耳生，等我讲完她就会变得耳熟了。她是可以跟沙士比亚PK一下的女作家。她的大作就是——” 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把所有的学生——反正我是惊呆了，有逃跑的冲动，可又想听到底是写了些什么。那四个大字写得潇洒有力，却是——阴dao独白。 “我不是给大家讲生理课，那是初中老师干的事儿。首先，我要声明的是，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十分严肃地探讨女性何去何从的主题。从某意义上说，比《玩偶之家》还令人震憾。有道德洁癖的人可以走开不听，尤其是女同学。” 该章节已被锁定 很抱歉，本章节因为堵车、修改等原因，暂时锁定本章节，敬请各位亲亲谅解！飞过去看其它章节吧！ 该章节已被锁定 很抱歉，本章节因为堵车、修改等原因，暂时锁定本章节，敬请各位亲亲谅解！飞过去看其它章节吧！ 13 浮出水面（上） 13．浮出水面（上） 通过缜密地侦察与研判，倪奇桑并不是“后身”，也就是说霍灵均的死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那个Y极有可能是“后身”，但是，她如隐身草一样，藏匿于在大草原中。 一帅无奈，拔通了吴形声的手机，进行了简单的沟通。恰好有个重要会议，吴形声要在子鼠市停留两日。经过一帅的反复请求，吴形声决定提前两天到达。景深驾车前往接机，去宾馆的路上，一帅详细地汇报了案情进展。 “吴老师，学生太笨了！这么久还没有拿下……”一帅一个劲儿地自我检讨。 “你们的工作卓有成效，排除了许多人，只是差捅破那层窗户纸。”吴形声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 “真是丧气！这场球有点像2002年的中国队参加世界杯，进球的机会是有的，可临门一脚就是不争气！” “《玩偶之家》的剧照里这几个女演员，调查没有？”吴形声轻点着照片说。 “‘娜拉、林丹太太、安娜、爱伦’，这几个女生全查过了。虽说跟霍灵均有交集，但都很浅，不可能是他的情人，都一一排除了。” “演娜拉和林丹太太的演员叫什么名字？” “演娜拉叫达青，演林丹太太的姓和名字都很奇怪，练黄墨。” “《淮南子·说林训》云：‘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墨。姓练的姓确实不多，北宋有一位叫练定，进士，著有《青丘集》。现代人中有一位叫练性乾的，编了不少南怀瑾先生的书。” “我倒看过几本南怀瑾先生的书，却从未注意过是谁编的。”一帅摇了摇头。 “达青与练黄墨的关系如何？” “这个没太注意，好像她们争过演娜拉。这次演《雷雨》她们又是对手戏，练黄墨演蘩漪，达青演四凤。” “这回颠倒过来了。练黄墨演主角，达青演配角。” “不对吧，吴老师。《雷雨》中四凤才是女主角呀!四凤的戏可比蘩漪多呀。”一帅还是反驳了一下老师、 “不、不、不，蘩漪才是女主角。四凤与她妈侍萍，都是为了给蘩漪配戏才出现的。”吴形声址分肯定地说，“练黄墨与达青争演娜拉失败了，为什么争演蘩漪却胜利了？” “这个不清楚。——很重要吗？” “或许吧！练黄墨与达青的手机查过没有？” “查过，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尤其是对她们的朋友圈查得很仔细，并没有发现霍灵均跟她们有来往。——我这里有她们朋友圈的截图。” 吴形声接过手机，仔细地察看着，一位网名叫“项羽拿破仑”发的一张照片，引起了吴形声的注意。那张照片很普通，一只白色盘子，上面放着两枚大红枣、一个小西红柿子、一颗带皮的花生而已。这张照片是6月12日上午10点发的。 “一帅，你马上跟老家联系一下。查一查拾荒老头儿范阳，他刚拣黑色塑料袋时，里面装没装花生与小西红柿？” 一帅不敢怠慢，立即与老家取得联络。车开进去宾馆，传来信息，黑色塑料袋里果然装有花生与小西红柿。因为装在上面，又不多，让范阳给吃了。 “这回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吧？”吴形声慢慢地问道。 “早（枣）——死（西红柿）——早（枣）——脱生（花生）！”一帅使劲地捶自己的大腿。 吴形声坐在子鼠大学俱乐部里稳如泰山，专心致志地看《雷雨》。师一帅陪在身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不时地东张西望，他老是担心景深与昭霞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达青与练黄墨的DNA生物检材。 “安心看戏吧！如果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她们还配作刑警吗？干脆回家抱孩子吧。”吴形声轻声地安慰他。 “是的，可能是我有点紧张过度。”一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们坐在楼上，离舞台较远。一帅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递给吴形声。借助望远镜，吴形声看得清清楚楚，刚好是达青扮演的四凤与练黄墨扮演蘩漪二人的对手戏—— 周繁漪：怎么这两天没有见着大少爷？ 鲁四凤：大概是很忙。 周繁漪：听说他也要到矿上去是么？ 鲁四凤：我不知道。 周繁漪：你没有听见说么？ 鲁四凤：倒是伺候大少爷的下人尽忙着给他捡衣裳。 周繁漪:你父亲干什么呢？ 鲁四凤：大概给老爷买檀香去啦。－－他说，他问太太的病。 周繁漪：他倒是惦记着我。（停一下忽然）他现在还没有起来么？ 鲁四凤：谁？ 周繁漪：（没有想到四凤这样问，忙收敛一下）嗯，－－自然是大少爷。 鲁四凤：我不知道。 周繁漪：（看了她一眼）嗯？ 鲁四凤：这一早晨我没有见着他。 周繁漪：他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鲁四凤：（红面）您想，我每天晚上总是回家睡觉，我怎么知道。 周繁漪：（不自主地，尖酸）哦，你每天晚上回家睡！（觉得失言）老爷回家，家里没有人会伺候他，你怎么天天要回家呢？ 鲁四凤：太太，不是您吩咐过，叫我回家去睡么？ 周繁漪：那时是老爷不在家。 鲁四凤：我怕老爷“吃素念经”，不喜欢我们伺候他，听说老爷一向是讨厌“女孩子的”。 周繁漪：哦，（看四凤，想着自己的经历）嗯，（低语）难说的很。（忽而抬起头来，眼睛张开）这么说，他在这几天就走，究竟到什么地方去呢？ 鲁四凤：（胆怯地）你说的是大少爷？ 周繁漪：（斜看着四凤）嗯！ 鲁四凤：我没听见。（嗫嚅地）他，他总是两三点钟回家，我早晨像是听见我父亲叨叨说下半夜跟他开的门来着。 周繁漪：他又喝醉了么？ 鲁四凤：我不清楚…… 第一幕演完了，大幕迅速地拉上。 “学生能演到这个程度，还真的不错。”吴形声赞叹一句。 “是不错！”师一帅敷衍一句。 “‘鲁四凤’有点心不在蔫，还说错了一句台词。” “是吗？我怎么没听出来！”一帅吓了一跳。 “她将‘我怕老爷——念经吃素’，说成了‘我怕老爷——吃素念经。’这半句还情有可原。’她又将‘听说老爷一向是讨厌——女人家的’，说成了‘听说老爷一向是讨厌——女孩子的’，这就是不用心所致了。” 一帅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感到吴形声有点可怕，连这样的细节都了如指掌，真是不可思议。 “其实没什么，”吴形声轻轻地咳了一声，“我太喜欢《雷雨》了。人艺演的就看过两遍，剧本读过十多遍。” 一帅默默不语，接下来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四凤”——达青问题更大一些。 演出十分成功，观众掌声雷动，演员一连谢了三幕。 回公安局的路上，一帅说：“吴老师，你觉得达青和练黄墨，谁的问题更大呢？” 吴形声一笑：“这样吧，咱俩儿也学一学周瑜与孔明，将字写在手上，如何？” “好啊！”一帅取出笔，先在自己的左手上快速地写着，然后递给对方。 二人同时亮开手心，看完都笑了。师一帅写的是“黄”字；吴形声写的“墨”字。 14 浮出水面（下） 14．浮出水面（下） 景深与昭霞比一帅他们早一步回了公安局，满载而归。 昭霞乐呵呵地说着：“原以为很复杂的，没想到竟那么顺利！景队负责达青，轻松极了！没想到达青抽烟，一下子就捡到了两个烟头。我负责练黄墨，就麻烦了一点。可机会总是偏爱有准备的头脑。我刚方便完，冲完厕所，练黄墨就接班了。可能是演出太急的缘故，她竟忘了冲厕所，就匆匆往台上赶。我二进宫，将厕所门关上，取了有200毫升。” 吴形声笑了笑，说：“小丫头，别高兴太早了。200毫升能够吗？” “200毫升还不够？” “你冲完水后，马桶里有水吧。” “有啊。” “一般情况，至少需要200ml尿液才能进行DNA指纹检验，当然是纯的。你得到200毫升尿液显然是被稀释后的。人的尿液中细胞成份少，DNA含量低，男性为4-60ng/ml，女性为14-200ng/ml……” “哎哟，这可怎么办呢？” “练黄墨又跑不了，你还得辛苦一趟。” “我去把她的尿倒喽！”昭霞气急败坏地说。 “倒了不必，好不容易得来的。检验一下，也许会有别的用处。”吴形声笑说。 次日，昭霞独自前往子鼠大学，刚要进大门，却见练黄墨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白色蝙蝠衫，下配黑色短裤，身材高桃，步伐矫健。昭霞向前走几步，转身走出大门，悄悄地跟踪她。 从后身看，练黄墨果然是个美女，单是那双大长腿就会让男人想入非非，何况还有细韧的腰和微微翅起紧致的臀。假如她肤色白一净些，眼睛大一点，鼻梁挺一挺，从前面看也是个美女了。 昭霞正想着，来了一辆99路公交车。练黄墨从容地上了车，占了个好位子坐下。昭霞紧跑几步才赶上，挤过人丛，到达可控位置停下。练黄墨戴上茶色眼镜，靠着椅背假寐。 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蹭到昭霞跟前，他的一只黑手不经意似地碰了一下她的白手。白手沿着铁柱向下滑，黑手也向下滑。昭霞想起一次看马戏，一只狗熊在滑梯上追一只小绵羊的情形。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挤往别处。 汉子不屈不挠，也跟着挤过来，身子慢慢地贴上来。昭霞想发作，又怕坏了事儿。正要转移时，瞥见一张熟悉的脸。来人正是一帅，昭霞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放到肚子里。一帅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昭霞与汉子“劈开”。 汉子恼羞成怒：“你他妈的眼睛瞎呀，踩我脚！” 一帅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 “大哥，要不你踩我一下。” 车停下，一帅大喊：“等一等，我得下车！”顺势将汉子也挤了下来。 “你他妈的活腻了，老子还没到站，你怎么把老子推下车？” “你出咸猪手，我都录下来了。” 汉子上下打量一番一帅，觉得对方体格比自己单薄，蛮不在乎地说：“咸猪手怎么了？警察都不管，你管得着吗？” 一帅低沉而有力地说：“我就是警察，跟我走一趟！”刷的一下亮出警官证。 汉子一见是警察，撒腿就跑。一帅冷笑一声，拦了一辆出租车，追赶99路公交车。 练黄墨在八一路站下车，进了部队医院，七拐八拐来到体检中心，从包里拿出一张表，值班的护士请她进去。昭霞在体检中心门前停下，她没有表，不能往回去了。门旁有椅子，就坐下来想事。 忽然想起，她高中好同学莉莉的妈，武医生就在这家医院工作，是内一科主任，何不找她帮帮忙呢。来到内一科，有人告诉她，武主任现在已不是内一科主任了，去年就调到体检中心当主任了。昭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马不停蹄地来到主任室。 武主任热情地接待了她，微微地报怨说：“小霞，都快半年了，你也不来看看阿姨。” 昭霞抱歉说：“对不起！都因工作太忙了。” “忙忙忙，你们总是忙。莉莉也是，动不动十天半个月不回家。” “阿姨，你不也忙嘛。” “到体检中心倒好一些……我们医院新来的一个男医生不错，我给你介绍介绍。” “还是给莉莉留着吧，您好早日当姥姥。” “真是皇后不急宫女急。我真怕你和莉莉都成了老姑娘，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不会的，有你这么热心的红娘，我们怎么能嫁不出呢！” “你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阿姨什么事儿？” 昭霞将练黄墨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请求武主任帮忙。 “这个练黄墨很有背景的！”武主任沉吟了一下。 “她有什么背景？我们已经调查过，她的父母都是做小买卖的……”昭霞不以为然地说。 “上一次来体检，是院长亲自陪她来找我的。因为她转胺酶高，还得复查一次。” “她为什么到部队医院参加休检？” “你当公安还不知道？——她被部队特招入伍。” “真的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还以为你们搞公安的，都长着顺风耳和千里眼呢。” “能被部队特招很不容易吧？” “比进你们公安局可难多了。” “她被部队特招干什么？” 武主任摇了摇头，说：“这个具体的就不清楚了。反正离不开文体或技术方向。——这次复查，也就是走走形式，连后勤部长都亲自给院长打电话，我就站在旁边听的。你说，这个练黄墨没有背景吗？” 昭霞笑了笑说：“阿姨，你一次后门也是开，两次后门也是开，你也给我开一次后门吧！头一次后门是为私，再一次后门是为公。你公私兼顾，不偏不倚，多好啊！” “你要我，给你开什么后门？” “我们急需练黄墨的血。” “小丫头片子，越来越会说话了。莉莉要是个小子，我非让你当儿媳不可。好吧，不就是一滴血嘛！” “两滴，三滴更保险！” 很快，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练黄墨就是Y。 15 反复较量(上) 15．反复较量 连吴形声都不得不佩服，练黄墨的心理素质是出色的。一个不过23岁的女孩子，还未走出大学校门，好像在社会历练了30年似的。经过反复的较量，公安一方没占半点便宜。初次较量，吴形声就感到这个姑娘十分棘手。 “说说吧，你和霍灵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景深问道。 “男女那点事，都在被窝中。想听吗？”练黄墨头一歪，“想听，那好吧。霍灵均对于我，至少是三手的男人吧。我15岁那年，占有了一个14男孩儿。16岁那年，交了第一个男朋友，好了差不多两年，我把他给踹了，因为他越来越不像个男人。18岁那年生日，我明白一个道理，男人不能用来爱，只能是拿来用。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明白这个道理还是晚了一点。我长得不算美，可风情万种，一上大学就有成群的男生追我，可我一个也没看上眼儿。我不想在所谓的爱情里浪费时间。就在这时，霍灵均出现了。当然，没有霍灵均，也会有曲灵均，甚至是屈灵均。男人中，我最不喜欢的有两种：一种是屈原型的；另一种是贾宝玉型的。前者，老是美人美人的；后者，整天女儿女儿的。——最让人受不了！ “我对霍灵均没有什么真感情，也许他对我有，反正互相利用的面大。我喜欢他有钱，还有点能力。至于才华，对我而言，跟肥皂泡差不多少。我也欣赏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儿。我得承认，跟他交谈还是挺开心的。他给我起了绰号叫‘后身美女’，简称‘后身’；我就拿他的破手开玩笑，叫他‘首长’。 “算起来，他帮过我三次吧。帮我母亲住院算一次，帮我到电视台实习算一次，帮我主演周繁漪算一次。我也回报了他，给了他女人的温情与火辣。对了，这家伙有点性变态。有一次，他将胡萝卜插入我的下体；我对他也没客气，拔出来插到他嘴里……还有什么要问吗？” 景深问：“霍灵均曾买过5张电话卡，是不是有三张送给你了？” 练黄墨快速地答：“他是买了5张电话卡，都连着号的，从1531到1535。他要送给我，我没要。” “为什么没要呢？” “他送我手机我都没要，何况几张破手机卡。当然了，他送我一万块钱，我马上就收了。钱到自己手里，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多过瘾呢！” “平时，你们怎么联系？” “一般不联系，我最不喜欢和男人煲电话粥。需要了我就去，十里村他的那个家。” “谁需要？” “当然是他需要的时候多，偶尔是我需要。” “他怎么通知你去？” “这种事还用通知嘛！感觉来了，脱了裤子就做，很爽的！——他给我一把钥匙，我可以随时去的。” “钥匙哪儿？” “丢了，也许是还给他了。我们不在一起都半年多了，还留人家钥匙干什么？” “半年多？夸张了吧。”景深又问。 “谁能记得住，但三个月肯定是有的。”练黄墨不以为然地说。 “你们为什么分手？” “那还不简单，互相不需要了呗！” “为什么不需要了？” “他原本答应我，一定会让我去市电视台工作，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吹牛自己如何如何能，说台长是他的姐夫，宣传部长是他姨父。后来，我才知道都是别人的。” “分手后，他没缠着你？” “霍灵均说过：‘他永远不会做女人的裹脚布。’他这个人的确如此，只要和女人断了，从不纠缠。何况，他又不缺女人。‘前身美女’有的是往他身上扑，还差我这么个后身美女了。” “你怎么知道，他有很多女人？”景深追问一句。 “他跟我说的。”练黄墨歪着头说。 “就算他有很多女人，可他很喜欢你！” “他喜欢我，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他为了讨你喜欢，专门为你写了一篇文章——《文学史上三个屁》。” “这是他惯用的技俩。” “你在哪儿看到的那篇文章？” “在他的手提电脑里，主动让我看的。” “他的手提电脑呢？” “鬼才知道。” “不是鬼知道，是你知道。电脑被你拿走了。” “我拿他电脑干什么？” “因为里面保存着你们的不可告人的密秘。想不想看看——” 昭霞将一台银灰色的手提电脑拿到桌面上，轻轻打开。练黄墨看那电脑十分沉静，没有半点异常反映。 “看看就看看，有什么呢。不过是我们干那种事的情景回放，好啊，许久没见老朋友了，见一见也好。”练黄墨蛮不在乎地说。 景深将手提电脑盖合上，并没有让她看。忽然，手机响了：“好！嗯！可以让她接一下。——练黄墨，霍灵均打来电话，让你接一下。” 练黄墨一阵大笑，说：“霍灵均已经死了，怎么会打来电话？”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景深追问。 “他要是不死，你们找我干什么？哼！网上早就有他死的消息了，别拿我当小孩子耍。” “霍灵均老家是哪里人？” “亥猪市人。” 再一次较量是一帅与厉兵上阵。 练黄墨反客这主，笑说：“没想到警察中也有这么帅的帅哥！你要是在子鼠大学念书，非得让一群母耗子给吃喽。” “是嘛，”一帅一笑，“我可是属猫的。——练黄墨，也不必兜圈子了。6月8日至6月12日，说一说，这几天你的行踪吧。” “6月8日和9日，除了排练就是吃饭、睡觉。其他3天，除了看一场电影，还是排练、吃饭、睡觉。” “你什么时间看的电影？” “6月12日11点，燕子拉我看的是《画皮Ⅱ》。——警帅哥，我可是超额回答你的问题了。” “不是燕子拉你去看影，是你拉燕子去看电影。燕子也就是扮演你的母亲侍萍，对吧？” “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当然，我还知道你为什么去看电影，因为你在朋友圈中看到一张照片。——就是这一张。” 厉兵将手机截图拿给她看。练黄墨只瞄一眼，神情略微有点变化。 “朋友圈中照片成千上万的，我为什么看了这张照片去看电影。”练黄墨冷笑一声说。 “因为这张照片有特殊的含义。它告诉了你一个，你迫切要知道的——消息。”一帅加重语气说，“6月12日10点之前，你表面上装得很平静，内心却惴惴不安。” “帅哥警官，你成了我肚子里的回虫了，什么都知道。”练黄墨又冷笑一声。 “这张照片告诉你霍灵均死了。——早死早脱生。”一帅也是冷冷地回答。 “你说的我一点也不懂。” “你懂，你非常懂的。看了这张照片，你心里平静下来，才有兴致去拉燕子看电影。” “哈哈哈……别看你是个帅哥，一点也不懂女孩子的心，我们因为喜欢陈坤，才去看《画皮Ⅱ》的。——你长得多少有点像他。” “如此就简单了，恰恰不是。” “你这个人倒挺刚愎自用的。” 一帅站起来一下，又坐下，说：“我还可以告诉一个你不知道的事情。霍灵均根本就不是亥猪市人，只是在那里念过书。其实，他是戌狗市人。” “他是哪里人，跟我有什么有关系？” “跟你当然有关系。因为你们要将他的一点东西，送回他的老家，以求得内心安宁，结果却送错了地方。” “东西？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你心里最清楚。就是他的5根手指，右手大拇指，左手其余4指。”一帅射出两道寒光，死死地盯着她。 练黄墨半晌不说话，突然说：“我是无神论者，从不迷信，我只相信我自己！你以为你是谁？我心上人嘛，你最多不过是我的‘大姨妈’，想流到哪里，就流到哪里。” 一帅微微一笑：“练黄墨，不要激动，这不是你的风格。” 练黄墨也微微一笑：“我有什么好激动的。” 16 反复较量(下) 16．反复较量 景深与昭霞再一次出马，对练黄墨进行询问。 “练黄墨，网名叫项羽拿破仑是什么人？”景深平静地问。 “我的朋友圈中，有成千上万的人，我怎么知道谁是谁？——我又不是安全局的。”练黄墨冷笑道。 “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谁关我屁事！” “他的真名叫丁谟成，你可能真的不知道他叫丁谟成，你只管他叫小丁。” 练黄墨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 景深接着说：“他开车来过子鼠大学接你，有这么回事吧？” 练黄墨深吸一口气，说：“接过我两次。”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就是网友，见死光的那种。他对我有那么点意思，我对他没意思。” “事情并非如此。” “不是这样，是怎样？” “他跟本就没有跟你搞对象的意思，他只是奉命接你而已。” “奉命？奉谁的命？” “这个你比我清楚。小丁，也就是丁谟成是某首长的司机。这个首长，算得上是真正的首长。说说吧，这位首长是谁？” “我不认识什么‘手掌’，连‘脚掌’都不认识。” “这位首长叫谷青山，跟你很熟吧！” “我只知道有个刘青山，是个大贪官。” “用不着嘴硬，如果没有这个谷青山，你也不可能被部队特招。” “我被部队特招，是因为我达他们的要求。我是靠自己的能力，在上百人中脱颖而出的。” “至于你怎么被特招的，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你跟谷青山这位首长关系很密切。” 昭霞将两张照片，拿给练黄墨看。一张照片显示，在香格里拉大洒店的一个包间里，七八个穿军装的大老爷们围在一桌喝酒，练黄墨加夹在其中，万丛绿中一点红。另一张照片，穿红色连衣裙的练黄墨和一位上校真深情地唱着《为了谁》。 “照片上的女的，你不会否认不是你吧？那位上校就是谷青山。” “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照片？” “告诉你也无妨，在丁谟成的朋友圈中。朋友圈，一个巨大的圈子，里面什么都有啊！找真正的朋友，可不容易。练黄墨，这回该说一说与谷青山的关系了吧。不说，是不是？我们还知道，你有个弟弟叫练黄青，在边关当兵，也是靠着谷青山的关系调到了子鼠市的部队，目前，给某位首长当公务员。” 练黄墨想了许久，慢慢地说：“我认识谷青山，但关系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说起我们相识，挺偶然的。一年前，也许更长一点时间吧。有一天，我接到辅导员的电话，她让我马上去一趟许部长的办公室。我问她什么事儿，她只是笑着说，好事。许部长，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子鼠大学的武装部长。 “来到他的办公室，许部长笑呵呵地跟我说，他有个战友，单位要搞个庆典，问我愿不愿意当主持人。我不假思索就答应了，我对部队有天然的好感，也曾经做过当女兵的梦。我回宿舍简准备一下，等了约半个小时，就有部队的车来接我，开车就是小丁。 “车直接开到俱乐部，我见到谷青山。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个将要撤编的副师职单位，谷青山正是这个单位的政治部主任。当时，我也不知道他官有多大，也跟着别人叫他谷主任。他们要搞一台晚会，缺个女主持人。谷主任打量打量我，似乎对我有点失望，可能是我没有他想象的漂亮。 “他叫了一声：‘卢干事，你过来，跟小练对对词。20分钟后，我听一听。’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卢干事跑过来，递给我一份串词稿。我一边看，一边背诵。20分钟后，谷主任坐在椅子上，挺傲慢的。 “卢干事说：‘谷主任，我们从头到尾串一遍。’他摇了摇手说：‘不必。小练，你把《走进新时代》的串词单独朗诵一下。卢干事，你也坐过来听一听。’显然是不信任我，我心里挺不是滋味，就将串词稿放在桌子上。 “谷主任说：‘你还不熟，可以照着念。”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朗诵—— 抖落满身的尘埃 擦亮天上的星星 洗去脸上的油彩 攀登陡峭的大山 涌向奔腾的大海 伸出你的手 伸出我的手 让我们手牵手 筑起生命的墙 让我们昂首阔步 走进新时代 你从长城走来 带着比山高一头的豪迈 你从长江走来 带着弄潮儿踏浪的风采 你向亚洲冲刺 四小龙在你身边悄然走开 你向世界冲刺 欧美的大门向你訇然洞开 让我们昂首阔步 走进新时代 练黄墨进入了情境，很投入地朗诵，景深与昭霞都被她感染了。练黄墨喝了一大口水，接着说： “我朗诵完，他们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谷主任说：‘女主持人就是小练了。’我说：‘谷主任，我还没答应呢！’他愣了一下，问：‘你不愿意？’我说：‘愿意。’后来，我们就熟了。有一次，我问：‘谷主任，你这官有多大？’他笑着说：‘双杠三练习，副旅长。’‘你这是黑话，我不懂。’‘上校正团，跟你许部长应该是同级。’‘我看，你可比我许部长牛多了。’‘位置不一样而已。’ “最后的演出很成功，我跟卢干事唱的《为了谁》最受欢迎。后来，谷主任为了感谢我，和他的战友们请我吃了顿饭。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开始K歌。我让谷主任唱，他非要和我唱《为了谁》。我们就唱了，没想到他唱得一点也不比卢干事差。 “‘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为了谁，为了秋的收获，为了春回大雁归，满腔热血唱出青春无悔，望穿天涯不知战友何时回……’对了，主持那次节目，我得了5000元奖励。——他们不叫劳务费。至于，我被部队特招，谷主任确实帮着引荐了一下。我弟弟调过来，他也帮了点忙。就这些，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没事了，你可以走了。”景深平静地说。 “我想上哪儿，就可以去哪儿？”练黄墨有点不相信。 “那当然，没人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练黄墨回到学校，索性那也不去，就在宿舍呆着。 17 一锤定音（上） 17．一锤定音（上） 从练黄墨那儿并没有得实质性的突破，吴形声决定将侦破方向对准谷青山。很快，昭霞他们搞到一份谷青山的详细报告，送到吴形声的案头。 谷青山，36岁，上校，正团职，现为某部撤编单位留守主任。妻子，何某，四年前离婚，现定居国外，女儿12岁，跟女方。其父，现为省军区政委；其母，省人事厅副厅长…… 谷青山毕业某医科大学，毕业后被特招至部队医院。医院工作3年，调入军区机关青年处当干事，又3年调入直属队当教导员。4年后，升为某部政治副任部主任。1年后，当主任，军衔调为上校……算不上卫星干部，晋升还是比较快的。 谷青山住房有两处，一处为市中心繁华地段，风景这边独好小区；另一处为小圆广场北面部队家属院，98号楼3—1—2，团干房一套。另外，临时住处还有单位招待所303套间。 谷青山有赌博爱好，秘密出入地下豪华赌场…… 谷青山喜欢藏獒，用公款买了5只，养在留守处，表面上是为单位看家护院，实际上为其专有宠物。专门喂养藏獒的战士叫雷田，20岁…… 同事评价：谷青山年轻有为，敢想敢干，心思缜密，平时低调，偶尔张扬。 吴形声看完报告，思索良久，终于想出了对策。他决定去部队家属院走一趟，景深与一帅陪同前往。他们在霍灵均下车的地方下了车，步行进入进春兰小区，从春兰小区穿过一个豁口处进入秋实小区，从秋实的东北小角门出去，往北走30米，便是部队家属院的东南角门。 又行了走了5分钟，来到98号楼3—1—2的南面。谷青山的团干房为一楼，有一处小院。赫然映入眼帘的为青翠的绿色植物和盛开各种颜色的蔷薇花。为了不引起人们注意，他们装成路过的样子，很快离开了。返回车里，他们开了个小型案情分析会。 “霍灵均当天行走的路线，就应该是我们走的路线，沿路都没有监控。”景深说。 “如此看来，98号楼3—1—2就应该是第一犯罪现场。”一帅说。 “我同意你们的分析。”吴形声点点头。 “搜查3—1—2。”景深有力地说。 “为时尚早。”吴形声摇摇头，“谷青山可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也不是一般的‘战士’。他毕竟是一位部队的正团职现役干部，背景又很深厚，弄不好会非常被动。” “请警犬支援如何？”一帅拍了一下大腿。 “狗鼻子很灵敏，可时间过去有点久了，又下过几场雨，狗不入室，不会有什么效果。若入室，跟搜查谷青山家又什么区别呢？别忘了，谷青山当过医生，现场一定清理得很到位，尸体早就转移了。没有铁的证据，绝不能动他。” “下一步该怎么办？”二人同时问。 “我想，霍灵均的尸体肯定不是整体被转移的，而是分解后被转移的，很可能被蒸煮过。——你们好好想一想。” “喂藏獒了！”二人异口同声，十分响亮。 “八九不离十。” “这下麻烦大了，案发有一个月了，霍灵均连骨头碴子都被吃光了！”一帅握紧拳头，敲自己的腿。 “既使被藏獒吃了，也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要得到藏獒的类便，我们就有办法。”景深很有把握地说。 “小景说得有道理。”吴形声赞叹道。 “弄藏獒粪便这个活交给我了。”一帅兴奋地说。 “不行。只能智取，不可强攻，我觉得昭霞是完成这任务最佳人选。”景深提议说。 “这个活儿，让小昭去做比较妥贴。”吴形声说完大笑。 周末一大早，雷田就起了床，给藏獒喂完食就打扮起来，换了三次衣服才出门。因为，他要去青春公园见一位女网友小昭。雷田喜欢看金庸小说，最喜欢的人物就是小昭。在一棵五角枫下，他见到了小昭，比照片还美丽。二人交谈甚欢，相见恨晚。忽然，小昭叹了口气。 “小昭，你怎么了？”雷田关切地问。 “我妈昨天把我骂一顿。”小昭又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阿姨为什么骂你呀？” “也不为什么，我妈这个人哪都好，就是爱迁怒别人。养的雪莲花开得不好，就说我买的肥料买错了。楼下的老王婆子也养雪莲花，开得可好了。她告诉我妈，雪莲非得上藏獒粪才能开得旺盛。” “有道理！雪莲和藏獒的根都在青藏高原。雪莲是青藏高原第一花，藏獒是青藏高原第一兽，第一花可不就得用第一兽的粪施肥才能开得茂盛。”雷田顺杆往上爬。 “老王婆子特小气，我妈从她要藏獒粪，她才给不到100克。还说，这还是他的姑爷好不容易求人要来的。”小昭说完又叹了口气。 雷田听了哈哈大笑。 “人家那么急，你还笑！”小昭有点生气地说。 “别说你要100克藏獒粪，就是100公斤，我马上就能给你弄来。”雷田拍着胸脯说。 “老王婆子说了，刚拉的还不行。最好拉出5天的、7天的、10天的和半个月以上的搀和在一起，效果才最好。” “你需要多少吧？有个数就行。” “多了也不必，5斤左右吧。” “今天有点晚了，明天9点钟，你就在这里等着我。” “这事儿，你别跟别人说，说出去让人笑话。” 次日9点整，雷田送来一大包藏獒粪，足足有十斤。 “这是近一个月的藏獒粪，都按比例给阿姨配好了。” “小田，谢谢你！等雪莲盛开的时候，我请你去看！” 18 一锤定音（下） 18．一锤定音（下） 法医对藏獒粪进行清理，分离出黄豆粒大小的碎骨有100克。经鉴定，碎骨的DNA与霍灵均的DNA完全吻合。抓捕谷青山和练黄墨的行动开始了。练黄墨依然如故，什么也不承认；谷青山看完DNA检验报告，见大势以去，爽快地交待了—— 练黄墨长得不算漂亮，却对我的路子，大气、火辣、懂事。她的出现，在我灰暗的生命里，凸现了一道彩虹。在外人看来，我够风光的了，可也有许多不如意。老爷子想往上再升一级，却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再有半年就退休了。 我因为单位撤编，以前进步较快，想短时间内提副师也无望。地下赌场玩了几把，又捅了个大窟窿，想短时间内补上也不容易。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想到要动霍灵均。我早就知道他跟黄墨关系不一般。可我不是个心眼小的人，只要断了就无所谓了。 有一天，我跟黄墨在单位招待所亲热后，她跟我说：“霍灵均去学校纠缠她，愿意给她50万元，作为重新合好的条件。” 我顺口一说：“挺诱人的，可以从头再来。” 黄墨使劲地掐了我一下，说：“就是给我500万，也不会跟他和好的！” 这句话，让我很感动。50万元不算个小钱，虽说补不上我的窟窿，还是能用一阵子。我们策划了一整天，推倒了无数方案，最终策划出一个天衣无缝的方案。既可以得到50万，又可以让霍灵均消失，又不被人发现。 计划大体是这样的：让霍灵均取出50万现金，主动送到部队家属院，98号楼3—1—2。不是要他的钱，只是借，给黄墨的母亲看病用。98号楼3—1—2，慌称是黄墨舅舅家。如果他不原意，计划取消。黄墨与跟霍灵均联络，只用对方曾给她的不记名的手机卡，联络最多两次，如对方没有诚意，计划取消。 只跟他通话，不发短信，时间越短越好。霍灵均的记忆力极好，黄墨只告诉他一遍怎么走，他就完全记住了。我在家静静地等着他的到来。在规定的时间内，他敲响了门。 他见开门的是我，犹豫了一下。我说：“我是黄墨的老舅，我让她去超市买吃的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随便坐。” 他进了客厅，并没有马上坐下，挂在墙上的两张大照片吸引了他。一张是XX主席接见我们军区代表的照片，我也在其中。另一张照片是我穿着军装，和“姐姐”一家的合影。姐姐自然是黄墨的妈妈，姐夫是黄墨的爸爸，还有黄墨的弟弟，也穿着军装。 前一张是货真价实的，后一张是PK的。看完照片，霍灵均又看见沙发上一个红色的皮包，眼睛一亮。那正是他给黄墨买的，这下他完全放下心来。 “没想到黄墨还有这么个优秀的舅舅，她以前可没跟我说过。”霍灵均坐下说。 “我是干保密工作的，我不让她对外人随便说。”我解释说。 “搞情报的？” “监听。详细的不能说。” “我明白，明白！” 我说了一番感谢他照顾黄墨的话，又夸他才华横溢。这下，他更是半点怀疑都没有了。主动拿起杯子，喝茶水，主动和我攀谈。10分钟后，他睡着了，因为茶水的里有安眠药。我将他拖到卫生间里，开始处理他。我曾是职业医生，念书时解剖实践课回回得满分。假如我生活在古代，一定是最好的刽子手，凌迟大家。 这个家，黄墨从来没来过，我不想让她出现在这里。人都有点迷信，我和黄墨也如此。事先就约好了，要将霍灵均身上的一点东西，送回他的故乡，好让他灵魂安宁。我讨厌他的手，因为他用此手侮辱过黄墨。 手又与首谐音，送回去最好不过了。当然，不能用整支手，那样被发现的话留下的信息太多了。去掉带指纹的一节及手掌，5根断指又来自出两只手，谁也看不出什么来。得知他装钱与枣的黑色塑料袋，是从早市上得来的，经过无数人手，也就废物利用了。 只有大红枣当然还不够，我又加了点花生与小西红柿，含“早死早脱生”之意。6月11日，我有个大学老师的孩子结婚，我10日晚上开车往他那里赶。车路开到亥猪市，已经是夜里12点了，离子鼠市已有千里之遥，我就随便找个垃圾堆，将黑色塑料袋抛下。 我12日返回单位，用司机小丁的手机，往黄墨的朋友圈上发了一张照片。就是那张盘子里装了几枚大枣、几粒花生、几个小红柿的照片。因为，我极少使用微信，也从不看黄墨的朋友圈。倒是小丁常常进这个圈儿，那个圈的。这样一张极普通的照片，黄墨一看就明白了，却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从12日开始，我给雷田放了一周假，让他回家。从13日开始，我亲自喂藏獒，一个星期不到，霍灵均连骨带肉，全进了藏獒的肚子。 我和黄墨约定，她上班之前，我们完全不联系。 霍灵均带来的钱，不是50万，只有30万。如果早知道是就这么多，也许不会杀他。 我想，这个案子，要么10天之内能破，要么永远也破不了。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你们怎么会破了这个案子呢？ “谷青山，你那么细心，怎么没发现黑色塑料袋中夹一篇文章吗？”吴形声问。 “塑料袋中有文章？什么文章？”谷青山急切地问。 一帅将《文学史上“三个屁”》的复印件递了过去，他快速地扫了一遍。 “这儿，这儿篇文章在塑料袋中？”谷青山不相信。 “是的，就在两个塑料袋的夹层中。”吴形声微微一笑说。 “我知道塑料袋是两层，怎么会没发现有一张纸呢？”谷青山又把文章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很认真，“这篇文章，也没暴露出什么信息呀！？” 吴形声给他讲解一番，谷青山恍然大悟，长叹一声说：“如果，我不将那5指断指抛掉，这个案子一定是个无头案！” 吴形声冷笑一声：“如果地球不曾存在，就不会有人类！” 第五十部 日本军刀 00序 00序 《日本军刀》是吴形声系列最长的一部，有20余万字。这一部写的比较早，大约是三年前写完了初稿，本想出单行本，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成功。 故事自然也是虚构的，可许多细节是真实的。尤其是故事发生的主要地点，某早市就是笔者天天早上买菜的早市。有三个五大三粗剃着光头，很像黑社会的三十有余，四十不足的男子管理着那个早市。 最初，我没把那个早市当回事。有朋友算了笔帐，那个早市的管理费，每年大约就400万左右。那三个秃头中的老大，不过是二包，另两个秃头是他雇来的，每个月4000元左右。只几年的功夫，秃头中的老大，就换了三次车，由桑塔娜变成奥迪，又由奥迪换为宝马。最后的宝马车，价值在百万元以上。——我真的大吃一惊！ 那三个秃头很厉害，不听管的商贩，张嘴就骂，举手就打。在早市附近卖东西也不行，我亲眼见过他们打过卖韭菜的，将卖豆腐的摊位掀翻……他们的后面自然有人撑腰。 百无一用是书生，不可能路见不平一声吼，只能把愤愤不平，写在小说中。于是，便有了这部《日本军刀》。 后来，搬家了。偶尔路过那个早市，已经撤了。又是偶尔一次，见那三个秃头中，最年轻的一个，在某超市当保安，他幸福的日子到头了。 据说，那个大秃头仍然吃香的喝辣的，专门给大学生放“高利贷”，此人连初中都没毕业…… 不多说了，还是看小说吧！ 01 薛文章夜半遭蚊咬 01薛文章夜半遭蚊咬 世界上不再被蚊子叮咬的只有一种人——死人；最讨厌蚊子的自然是活人。 半夜，薛文章被蚊子折磨得骂骂咧咧，咬牙切齿。“他.妈的，你咬就咬呗！叫唤什么呀？是你爹直脖啦？还是你妈蹬腿啦？！我的血让你吸了有一啤酒瓶子，够意思了！” 无论怎样骂，蚊子依然我行我素，自在逍遥。开灯，它无影无踪；闭灯，它哼嗡而至。蚊子绝对是游击战大师，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原则运用得妙不可言。 他闭了灯，黑暗中坚起耳朵，半晌儿蚊子没有动静。瞌睡虫被赶跑了，索性胡思乱想起来。鬼使神差，自己本家薛蟠的《哼哼韵》在耳畔响起：一个蚊子哼哼哼……两个苍蝇嗡嗡嗡…… ２０年前读过的书，那回目还清清楚楚——《第二十八回:蒋玉函情赠茜香罗;薛宝钗羞笼红麝串》。薛蟠《哼哼韵》之前，还做了一首诗：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女儿愁，绣房里钻出个大马猴；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女儿乐，一根XX（原文是“毛”字加“几”字,与“毛”字加“巴”字，据红学家考证，此二字为曹公独创）往里戳。 曹公不愧为雅俗共赏的文学大师，比起哪些动不动就加框框的现代作家高明百倍。不这样写，怎么能凸显出薛蟠的俗不可耐呢？ 一个臭卖肉的，想这些干什么？曹公那么伟大的作家还不是穷困潦倒大半辈子。倒是哪些后生的红学家们，一个个吃香的，喝辣的，红光满面。 蚊子又叫了起来。他警犬似地竖起耳朵，黑暗中拍了两次，不知打中没有。开灯观看，除了手红红的，一无所获。“一蚊便搅一终夕，宵小原来不在多。”清人赵翼长叹一声，吟道。 文章第N次打开灯，瞪圆铜铃大的眼睛，寻觅着。蚊子没有找到，赫然映入眼帘的是 老婆鲁诗画的半祼体。老婆名字虽叫诗画，却没有半点诗情画意，此时睡得正香，鼾声大振。他几乎未叫过老婆的大名，叫得最多的是“孩儿他妈”与“小胖儿”，后来干脆简化为——胖儿。恩爱时叫——胖儿，如竖笛的长音；生气时叫——胖，如敲一声破鼓。 自己爱她吗?文章提出这个问题后，吓了一跳。胖儿肯定不是最初幻想的那个她，单从形象上就差很远。他喜欢身形修长的女人，微风中的翠柳，细雨中的青竹，雪花中的白桦，该有的那种意象。 胖儿身高不足一米六，体重却130斤。假如她真是诗人的后代，应该是贾岛，这位诗人就是位小胖子。他曾有一位暗恋对象，差不多就是心目中最理想的女人，那是他在杨柳高中复读的女班长冷雾凇。 复读一年，他跟她说不上十句话，却没有半刻不想她。她有一米六八的身高，他有一米七八的海拔；她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他有亮晶晶的明星目。仅从外形上看，够般配的。可是，雾凇的爸爸是杨柳高中的校长，自己的老爹是个瘸腿的农民，这还不是他最自卑的地方，因为出身是不能选择的。 自渐形秽的是每次模拟考试成绩，雾凇几乎都是第一名，而自己差不多总是最后一名。雾凇的一次演讲的题目却是《赞最后一个》。至今他还记得那演讲的开头： “许多人赞美第一个，我却要赞美最后一个！我赞美运动场上万米跑最后一个到达终点的人，我赞美挤公交车时最后一个上车的人，我赞美最后离开教室轻轻关上窗户悄悄关闭电灯的人……” 说不清为什么，那天自己的头整天垂着，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明知不是讽刺自己，却黯然神伤。雾凇念起英语来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要多好听有多好听；自己读起英文来如“大猪小猪乱哼哼”。尽管如此，他还是幻想过，与她在大学图书馆里静静地看书，偶尔彼此看一眼，会心一笑；或是在大学“月朦胧鸟朦胧”的林间小道牵着手，什么也不说，静悄悄地走着。 他不能想得更多，再多就是对她侮辱。理想如肥皂泡风一吹就破，现实如口香糖越嚼越没滋味。高考之后，与她更是云泥之别。雾凇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复旦大学新闻系，而自己又差５分落榜。没能赶上大学扩招，又与大学擦间而过。 此时此刻，他或多或少有点恨雾凇，如果不是因为她分了心，也许能考上一个不出名的大学。除了在心中为她默默地祝福，还能如何呢？家里的经济条件每况愈下，已不允许他第三次复读了。 家乡人的白眼，让他如芒刺背，尤其是那一句“薛大学生”叫得他如罗锅被硬压直般痛苦。背起简单的行囊，混入了茫茫的打工的浪潮中。从此，他这个“大学漏子”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农民工。好在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做梦。不能成为大学教授，还有可能成为企业家呢。 文章想，自己怎么也会比同他一起出去打工的老乡王二坨子强。二坨子比他矮一头，小学都没毕业，连县城都没去过。可干起活来他才发现，二坨子有一股子天生的牛劲，怎么也使不完，建筑工地上可以大显身手！一个可以顶他仨，还绰绰有余。文章这时才感到，卖苦力苦是次要的，关键有力量可卖。建筑工地只干了一个月，他就走了。好在包工头跟他有点亲戚，给了他半个月的工资。 文章又找了几个活，都是卖苦力的，卖了差不多两年，他无论如何不想卖了。口袋里只有２００块钱，他百无聊赖地寻找工作。一天早晨，他站在一根电线杆子跟前看招工小广告。 “小兄弟，那些小广告都是骗人的，一点谱都没有。”一个略带公鸭嗓的声音传入耳骨，文章寻声望去，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还整齐的中年男人微笑着望着他。 “我这儿倒有个美差，不知你合乎不合条件？”眼镜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皮包。 “大哥，什么条件？”文章向他点了点头。 “小伙子，大学生吧？！”眼镜问。 “不是，高中生。”文章惭愧地摇了摇头。 “可惜，可惜了！凭你的身体条件，若是大学生，这个兼职你肯定没问题。”眼镜将他拉到一边，悄声说，“我给某精.子库选捐精者。没有工钱，只有补助费，博士生两千钱块，硕士生一千块，大学生五百，大专生二百五。” “要是博士后呢？”文章没好气地问。 “博士后——面谈。” 文章这才发现不是谁的精.子都能卖钱的，心里又很不服气，我一次能射上亿条，就没有一条成为大学生的可能吗？ “老人家他爹还是农民呢！”文章大声说道。 “哪是，哪是！有些规定那都是王八屁股长结子——乱规定（烂龟腚）。我就因为是个大专生给二百五，我就不献。”眼镜嘿嘿一笑。 文章也跟着笑了一下。 眼镜将文章拉到小树林里，说：“我一看你就是个好孩子！苦孩子，有一腔的热血，一肚子知识，可在这个城市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有劲没处使去，有钱没地方赚去。我的老家也是农村的，我就愿意帮农村长大的孩子，诚实！可诚实了就会被人捉弄。我给你想个招，给你提升一下档次。我这还有个美差，就给你了。” “什么美差？”文章半信半疑地问。 “稍等——”眼镜从皮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有十几张，展示给对方看，“美不？” “这都是一个人呀！” “好眼力，就是一个人！” “你不是让我当婚托吧？” “婚托，没那多低级趣味。这个女人38岁，香港富婆，丈夫快70了，精量不足，多年未生子——” “借.精生子？”文章笑问。 “对,就是借.精生子。我是他们夫妇的全权代表，但人选很严格。”眼镜很自豪地说 “又得是大学生？” “大学生不行，得硕士生。” “我又没戏了。” “有戏！” “我只是高中生。” “你只要给我一张标准照，马上就让你变成清华、北大的硕士，牛津、剑桥的也不在话下。” “得多少钱？” “不多，不多！”眼镜打量了一下文章，“五千大毛就能搞定。” “那介绍费呢？” “五百块钱全包。” “事成，我能得多少钱呢？” “至少50万，万一种个男孩儿，人家夫妇一高兴，给你500万也是可能的。当然了，要是兄弟你发了大财，甩给大哥三万两万的，我还是高兴的。”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呀！”文章掏了一下口袋，从里面摸出一枚硬币，“这是五角钱，给你，去对面包子铺买个窝头吃吧！” 文章丢下钱，转身就走，那钱滚到泥缝中。 “你打发要饭的呢——”见文章走远，眼镜还是把钱抠了出来，“妈的，窝窝头踹一脚——不是块好饼。” 02鲁诗画凌晨拍血飞 02鲁诗画凌晨拍血飞 文章几经辗转来到了滨海市，在一个叫一品香的小饭店打工。老板姓赖，却从不赖工钱。比文章大五六岁，也是个“大学漏子”，因此对他的遭遇十分同情。得到了尊重，他很卖力气地干活。赖老板十分信任他，半年之后将买菜的重任交给他。 快过年的时候，赖老板将自己的表妹鲁诗画介绍给他。诗画见了文章第一面就犯了花痴；文章却没有心动的感觉。处了一段时间，赖老板找他谈了一次心。 “兄弟，你要是想找个过日子的女人，我表妹是最合适的。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很善良，能吃苦，特孝顺……” 这三点在几个月的相处中，文章已经切身体会到了。终于有一天，文章说服了自己，决定娶诗画为妻。除了他自己，别的都是诗画家出的，他几乎成了上门女婿。诗画有两个哥哥，因此，鲁家上上下下并不把他当上门女婿看待，结婚后小夫妻单独另住，儿子照样姓薛。 最令文章感动的是，诗画对自己的父母十分孝顺。孩子满两岁周时，他们在一个叫“税专”的早市里卖肉。他真的体味到了老婆的能干，近百斤的猪肉片子，扛起就走；十几斤的一个大肘子，剔起骨来，不到二十秒……对谁都笑呵呵，嘴甜得如含了蜜。因此，生意十分不错。 有一天，来个戴眼镜极瘦的老太太，一边走，一边嘟囔着：“买一根排骨咋了？那条法律规定不能买一根排骨？” 老太太停在文章的摊位前，盯着诗画问：“闺女，买一根排骨卖不？” “一根？”文章嘴歪了一下。 “卖卖卖——”诗画脸笑成一朵花，“半根都卖。大妈，你看好了哪一根？” 老太太掐捏半天，指着半扇排骨的中间一根，说：“就这根吧，截成四段，要一边长。” 文章皱了一下眉。 “好嘞！”诗画笑着说，手起刀落，剃出中间那根，喀喀两刀，将那根排骨断为四段。 “大妈，你瞧瞧，是不是一边长？” “一边长，一边长。——多少钱？” “3块4毛钱，零头抹了，收你3元钱。” “一分钱都不用抹，我有零钱。”老太太从小包里取出小钱夹，将硬币一枚枚取出，摆在案上，形一个北斗七星。 “谢谢，我正好缺零钱。”诗画一边收钱，一边说。 “闺女，我该谢谢你。别人只是为人民币服务，只有你是为人民服务。从今以后，我只买你的排骨——你进的猪的排骨。我买的不只是一根排骨，买的是好心情。” “一根排骨你也卖，你真行！”老太太走后，文章不满地说。 “一根怎么了？一年360天，还360根呢!” “你还少算了5根——” “少算5根？” “一年不是360天，是365天，要是赶上闰2月那年，是366天。你一年就可以卖给老太太366根排骨。”文章讽刺道。 “好、好、好！”诗画开怀大笑，因此得了个“一根排骨”的绰号。 从那以后，那位老太太周一与周四的九点钟，准会来到他们的摊位，每次只买一根排骨。这一买就是八年，直到去年的八月十五的前一天，有了变化，因为这一天是星期天。 “大妈，一根排骨切四段？”诗画笑问。 “不，这回要八根。”老太太伸出手指说。诗画有点诧异，也不问，麻利地划肉切骨。老太太这次走后，再也没有来。 “老太太有一个月没来了吧？怎么回事呢？”诗画自言自语。 “也许是死了吧。”文章接了一句。 “乌鴉嘴，那么好的老太太，怎么会死呢？” “再好的老太太也会死，她都多大岁数了！” “那倒是。真要是死了，可惜了了。” “人的一生有多少人擦肩而过，有什么好感叹的？” “老太太可不是擦肩而过，她买了咱们上万根排骨。” “你的数学真是体育老师教的。理论上应该是834根。” “不对，应该是841根。”诗画半晌说。 “我算的不会错的。” “最后一次，老太太买的不是1根，是8根。” 文章欲言又止。 突然，有一只蚊子落在文章的左手背上，翅膀扇动着。他大气都不敢出，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去。“骚.丫头，让你咬人，打死你！” “老公，谁家丫头咬你呀？”诗画翻了一下身，半睁眼睛问。 “哪来的丫头，是蚊子咬我。”他在她的脸上轻拍一下。 “我记得你不管骂什么都是臭小子，这回怎么改成骚.丫头了？” “母蚊子不是骚.丫头吗？” “你怎么分得清蚊子公母？又没有放大镜，你又没长透视眼。” “告诉你，雄蚊是不咬人的，只有母蚊子才咬人的。” “胡扯！咬人还分公母。” “狗咬人不分公母，蚊子还真分。公蚊子只喝植物汁，只有母蚊子喝血，尤其是怀.孕的母蚊子。” “这么说还真在理，怀.孕了要增加营养。蚊子咬一下还没什么，我就烦它那张破嘴，不停地嗡嗡叫得人心烦。”诗画迷迷乎乎地说。 “蚊子的嘴是不会叫的，我们听到是蚊子的翅膀振动声。”文章解释道。 “蚊子那么小的翅膀振动还会有声？” “别看小，每秒钟振动几百次拍打着空气，自然就会发出声来。假如蚊子能长到直升机那么大，翅膀一振动，我们的耳朵就聋了。” “老公，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读书，不看报……蚊子，墙上，苍蝇拍呢？” “在东屋呢，我去拿。”诗画翻身下床，毛巾被滑到地上。 “你回来！”文章急说。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一丝不挂，像个刮了毛的小母猪。儿子一天比一天大了，我说过你多少次了！祼睡要注意影响。万一让儿子看见了，成何体统？” “他才多大呀，知道什么呀？” “孩子四岁就有性意了，他现在都十岁了。” “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看了又怎么样？” “你怎么不懂道理呀？！女人脱衣见夫，穿衣见父，儿子面前不露肚。别说儿子见了，就是妈看见你这个样子也不好啊！” 诗画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文章问。 “妈可没你那么封建。我一丝不挂，妈见了无数次了，她老人家还夸我白呢！”诗画笑说。 “什么时侯？” “我领妈上澡堂子洗澡啊！” “那怎么能算数呢。澡堂里就是光着的地方，谁要是穿着衣服洗澡才是彪子呢。——我得方便一下。”文章下床，去“外屋”向尿罐里很响地方便，回到床边，一笑说：“你不去？” “我从来不起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背对着他。 “我真服了你了，挨着枕头就睡，一宿也不起夜。”他上了床。 “你不是服了我，是讨厌我！”她说话变声了。 “说什么呢？”他将她身子板过来，吓了一大跳，只见她泪流满面，“你哭什么啊？” “我不穿衣服睡在你旁边，你都把我当空气；我要是穿着衣服睡，你不得把我当乌云躲着呀！” 文章欲言又止，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男人与女人之间最远距离不是天涯海角，是睡在一张床上，他想着另一个她。”诗画幽幽地说。 “这话是谁跟你的？”文章觉得这样的语言从老婆口中说出，很别拗，“不是从网上看的，就是柳飞飞跟你说的。” “我上网的次数，你用脚指头都能数过来。你们男人是不是都稀罕柳飞飞那样的娘们呀？”她瞪着他，“——想入非非！” “还会用成语了。” “别拐弯抹角，直接回答我。王结巴、李麻子、朱小个子见她都走不动道，连齐大疤瘌都看着都眼馋。她又是个公共厕所，谁尿急了，就可以方便一下。” 文章见媳妇认真也严肃起来，说：“胖儿，我跟你说，我不知别人怎么想的，我对柳飞飞没动过半点歪心思。” “那你对谁动过歪心思？ “对谁都没动过。” “你该对一个人动过——” “谁？”文章吓了一跳，难道诗画控制了他的潜意识，知道他心中藏了个冷雾凇。 “我——你都快有两月没碰我了。你是不是想不要我了？” 文章心动了一下，两个月“没到一块”有点夸张，至少有一个月没和她做“负十厘米运动”了。结婚以来，夫妻生活多是诗画采取主动。每次跟她办完事，身体是满足了，可精神更空虚了。 文章不说话，手悄悄地伸过去，轻轻地摩挲她的身体。诗画她很快进入了状态，他也感到暗流涌动，翻身跃马…… 蚊子悄然来袭。 “背——”文章叫了一声，诗画心领神会，绕背一掌。 “打着没儿？”文章停止运动。 “你看，血——”诗画向老公展开手掌。 文章见到那肉乎乎的手掌心，有一抹蚊子血，兴高采烈地叫道：“老婆，痛快！你替我报雪恨了！” 大动干戈。 03 薛文章巧解数字扣 03薛文章巧解数字扣 文章与诗画穿好了衣服准备出发，在外屋碰上了正撤尿的儿子元甲。 “爸爸，你等一会儿再走。”元甲动抖动几下，将小雀儿收回短裤中。 “啥事？儿子。”文章轻轻摸儿子头。 “有两道作业我不会，你看一下。——我取作业本。” “轻点，别把奶奶吵醒。”诗画嘱咐说。 “没事儿，我早就醒了。”老太太在东屋说。 元甲取来作业本，文章扫了一眼，只见作业本上写着——５、５、５、５、５；每个５只能用一次，结果等于２６。 “要是４个５就好了，５乘５得２５，５除５得１，往一块一加不就是２６嘛！”诗画自作聪明地说。 “４个５，还用你算？”儿子十分不满地说。 “妈妈数学不好，脑袋跟榆树疙瘩似的。”胖儿自我解嘲，满脸堆笑，“你爸一定会的，他是‘化学’脑袋。” 文章轻轻地咳了一声，从儿子手中接过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555+5）/5＝26 “我的妈呀，怎么连括号都上来了！”胖儿一惊一乍的。 “这是小括号，我连中括号，大括号都学了。”儿子说。 “我要是有你们爷俩儿一半聪明就烧高香了！” “爸还有一道谜语题。”儿子摇头晃地念着，“一边红，一边青；一边喜雨，一边喜风；喜风的怕雨，喜雨的怕风。——打一字。” “这个谜语还可以加两句：等到它到来，五谷必丰登。” “是‘秋’字吧？爸——” “正是。” “近视眼戴博士伦——目前问题解决了。”儿子跳了一下。 “都是人，我怎么就想不到是秋字呢！”诗画直摇头。 “妈，你除了长肉，还能干什么？”儿子笑了笑。 “臭小子，你爸都没嫌我胖，你倒嫌上我胖了！” “鲁诗画，你长点心吧，再胖下去当心你老公甩了你！”儿子做了个鬼脸跑掉了。 “这儿，这儿，这熊孩子！”诗画哭笑不得，她拿儿子从来就没辙，那真是水豆腐掉到灰堆上——吹又吹不得，打又打不得。 夫妻来到院子里，直接上了车。 “文章，等一下。” “怎么了？” “我落了样东西。” “快点！懒驴拉磨——屎尿多。” 诗画进了一趟屋，出来递给丈夫一个黑尼龙袋。 “什么？” “大砍刀。前天，咱们那把大砍刀丢了，那把旧的不顺手，昨天我买一把新的。” “噢，快上车吧。” “你先开出去，我锁大门。” “破家有什么丢的？” “破家值万贯！”诗画锁完大门，让丈夫下来，她开。 “怎么，我也是老司机了，还信不过我？”文章问。 “不是信不过你，你昨天不是喝酒了嘛！”诗画说。 “那点酒早从尿道走了。——剩下的让你给吸收了。” “你昨晚又没睡好，三个钟点都不到吧？” “下午睡它一大觉。” 凌晨四点，乡间公路空旷，诗画把车开得飞快。文章很佩服老婆的动手能力。比如学开车，诗画除了理论考试费点劲，考桩和路考都是一次过。自己考桩两次，路考三次，让教练骂个了狗血喷头，如果不心疼那几千块钱，肯定会点半途而废。得到驾驶证那天，文章将自己喝个大醉，醒来写一首名叫《驾校教练》的打油诗，把教练好一顿骂。 四点半他们要赶到高老庄肉联厂，厂子地处城乡结合部。厂长叫高明，想来是高员外的后代，因为祖上跟猪八戒结下了梁子，从１８岁就干杀猪的买卖，后来发了财，办了个肉联厂。 有一年，去德国旅游，顺便看看德国鬼子怎么杀猪。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中国人那叫杀猪，德国人是正了八经的“大屠杀”。 一头猪进了流水线，３分钟后被完全分解成“九九八十一”块。高明羡慕得口水直流三千尺，一拍胸脯：买条全自动杀猪流水线！一打听价格高得离谱，拆东墙，补西墙，也只够买三分之一的——只能把猪杀死，褪了毛了事。 高明就是高明，退而求其次，花了不到十分之一的钱，买一条半自动流水线，七成新的。人工参与必不可少，比如将猪的一条后腿绑上，捅一刀，开肠破肚，打印等等。那也快了许多，过去雇200个工人，现在只需40人，人工费省了一大笔。 高明看着一扇扇倒挂金勾白里透粉的猪肉片子，比孙悟空戏弄猪八戒还“猴喜”。这儿哪里是猪肉啊，那是一捆一捆，一摞一摞，堆积如山的百元大钞啊。 文章夫妇来交到易大厅，人少得出奇，每天这里熙熙攘攘，今天却冷冷清清。 “文章，拿几扇？”在公共场所，诗画并不管丈夫叫老公，叫名字亲切又庄重。 “四扇吧。”文章轻声说。 “太少了，六扇吧。” “六扇太多了，今天有大到暴雨。” 诗画一听乐了，说：“最近的天气预报一点也不准，说有大雨，不过像儿媳哭老公公掉几滴眼泪就没了。统计局、发改委，天气预报、专家的嘴儿——这四大不准里顶数天气预报不准坑人。” “还是四扇吧，要是真来个大暴雨的呢！” “好，听你的没错！” 开票、过磅、交钱一切通畅。车又上路了，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到达“税专”早市。事办得轻松，人的心情就会好。一路上两口子有说有笑，打情骂俏。当然，中间也穿插着一丝不快。 “老公，我知道你心里苦，不爱干卖肉这个活儿。你本不该干这个活儿，应该在大学里讲课。”诗画有时就爱哪壶不开提哪壶。 “以前不爱，现在无所谓了。”文章深深地吸了口烟，“你知道陆文轩这个人吗？” “不知道。我只认识卖豆腐的杜大宣” “陆文轩是陕西省长安县1985年高考文科状元，被北大中文系毕业录取，你猜他毕业后主要干什么？” “不是教书，就是写书呗！” “都不是，跟咱们一样——卖肉。” “这么惨呢！” “和人家比，我一个大学漏子，卖肉有什么丢人的呢？” “咱儿子将来可不能考北大。” “考哪儿？” “考清华呀，实在不行就考咱们的滨海大学。” “你眼里就这三所大学呀！” “这三所还不够吗？“ “你知道滨海大学是什么档次的大学？” “好大学呀！我老舅的老丫头凤儿，差几分不够，挖门子，钻洞子找人，最后花了三万块钱进去了。” “你老舅啊，不该我说，他就是个冤大头，那三万块钱就等于打水漂了。” “不会吧？滨海大学影视编导创作专业，多好听的名字！我老舅说了，凤一毕业就能到滨海电视台当导演，最次也是主持人。” 文章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老舅可真有阿Q精神。凤毕业了可以到咱们村电视台当主持人，不过，那个电视台得你老舅出钱办。” “不至于吧？” “我告诉你，卖甲鱼老贾头儿的儿子贾高中，就是那个专业毕业的，毕业五年了，都没找到工作。这不，从上个月开始跟老贾卖甲鱼。” “原来是这样啊！” 车进了市里，低洼处有明显的积水。 “呀！昨晚市里的雨下得不小啊！”诗画感叹一声。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隔道不下雨，咱家离这一百多公里呢！”文章又点燃一只烟。 04 鲁诗画死读声音经 04鲁诗画死读声音经 滨海税物专科高等学校的牌子，映入文章的眼帘，再有150米，就是早市了。一般的你情况下，税专的正门都是一晃而，今天遇到一点小麻烦。一辆运载集装箱的大车正在调头，这个庞然大物将两排道堵得严缝合缝。诗画骂了句脏话，烦燥地等待着。 “胖儿，不用急！我敢说，今天有一半人不会来。”文章安慰说。 “能吗？”诗画向窗外吐了一口吐沫。 每次路过税专的大门，文章既高兴又惆怅，高兴的是到了地方，惆怅的是这卖肉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诗画却是除了高兴，还是高兴，不但到了地方，又开始挣钱了。离在滨海市买一套住房的日子又近了一天。她坚信自己挣钱的速度一定会超过房价增长的速度。一个偶然的机会，她打过一次枪，教练的讲解深入骨髓。 “是子.弹的速度快，还是声音的速度快？”教练问。 “子.弹快！“大家异口同声。 “你们说的只对一半。”教练挥了挥手中的枪，“这只枪子.弹的出堂的速度每秒900米，声音在空气中传播每秒340米，子.弹的速度是声速的两倍多，当然是子.弹快。可是，凡事都怕这可是二字。可是子.弹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地跟空气发生摩擦，它的速度会越来越慢；声音几乎不受到影响。 “让我们来看看子.弹与声音的赛跑吧！第一阶段，从子.弹、离开枪口到600米内的距离，子.弹平均速度约为每秒450米，子.弹跑得比声音快得多，遥遥领先。在这段距离里，如果听到枪声，子.弹已越过你，飞到前面了。 “第二个阶段，从600米到900米的距离，由于空气的阻力使子.弹的速度减慢，子.弹已经没有声音快了，这时，声音逐渐赶上来，两个赛跑者几乎是肩并肩地到达900米的地方。 “第三个阶段，在900米以后，子.弹越跑越慢，声音后来居上，终于超过子.弹。到了1200米的地方，子.弹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快要跑不动了，声音却远远地跑在前面了。这时候，如果你听到枪声，子.弹却在你后面。赛跑的结果，子.弹只能获得900米以内的冠军，而最后的冠军却属于声音！” 别人听了只是个故事，诗画听了却成了她的人生哲学。她学会“声音”的坚持，而不是子.弹的冲动。她想在滨城卖个房子也不过是如此。理想的房子要120平，三室两厅两卫，夫妻、婆婆、儿子各一间，卫生间两人一个。 滨城这样的房子，离市中心不远又不近要120万，他们已攒下80万，老家的房子能卖10万，只差30万的缺口。她既不想按揭，也不想借钱，这两样都会让她吃不好，也睡不好。她要攒足了钱，才去买房。“老板，这房子我要了！”然后，将旅行袋里的钱，一捆捆摞在桌子上，现钱现房。她坚信房价无论怎么涨也快不过“子.弹”，挣钱如“声音”，活着就可以大喊大叫，半死不活还能哼哼，只要不死就能发出声音…… 集装箱车总算调完头，调好腚，向老虎一样后退着进了“洞”。道路畅通无阻，嗖的一下，诗画的小货车闪过税专的大门，几秒钟后车往右一拐，车头往前一钻，一个刹车稳稳地停在长方形的白线内。动作一气呵成，从不拖泥带水。 这方面，文章自叹弗如。他每次停车，总是“过犹不及”，好的时候也要微调。 早市，城市居民离不开的地方。尤其是老头儿老太太不去早市，他们去哪里买肉买菜买梨桃，买抠耳勺买痒痒挠呢？ 超市是老头儿老太太的第二战场，早市才是他们的主战场。超市（尤其是小超市）的东西有保质期，却常能买到过期的东西，哪怕你火眼金睛；早市的东西没有保持期，却总能买到新鲜的东西，只要你有一双慧眼。 超市（尤其是大超市）的商品总是摆出，皇帝女儿不愁嫁的神态；早市的东西如急嫁女，差不多就跟着感觉走。在价格方面更是天壤之别，超市里丁是丁，卯是卯，差一角钱都不行；早市差个块八角的说抹就抹，钱找不开，买斤土豆搭你一个西红柿。限塑令后，超市塑料袋要收费；早市只要你需要，随手赠送你几个…… 早市很少有大名，只有小名，靠那儿近就随那儿的名字，税专早市也是如此。 此小说以后人物、情节、环境发展都和它有千丝万缕的关连，那真如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也许用一句悄皮话更形象：浆子锅煮麻——胡搅蛮缠。 上世纪80年代末，这里并不是早市，而是滨海税务专科高等学校与莎酷辣外语学院中间的一块荒地，长１５０米，宽5０米，树木、杂草、石砬子演奏着《兔子不拉屎之歌》。这里除了两校热恋的学生与贫困的偷情男女，没人来。 1992年，邓老人家发出了“思想再解放一点，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的号召，商品经济的大潮猛烈地冲击着滨海市，两个学校的外围不停地盖房子。最先街道领导想到了这块空地，当时不知道干什么用，反正觉得有用。 没想到税专的校长捷足先登，在西墙的外围圈了长100米，宽20米的空地，花钱并不多，用铁丝网围成一个网球场。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外院的院长立马效仿，也用铁丝网，在本院的东墙外弄了一个同样大小的网球场。两校学生喜上眉梢，争先恐后地打起了网球。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打网球更是需要大把大把钞票的。这可苦了学生家长，钱袋子一天比一天瘪，可是为了孩子的素质提高，只能打肿脸充胖子。不然，男孩子怎么能为成为“高尔夫”呢？女孩儿如何嫁能给“高尔夫”呢？ 街道领导也不是吃素的，强龙压不倒地头蛇，从区领导找到市领导，坚持要分一杯羹。市里最后决定，两校网球场拆除。税专归省领导，又财大气粗，对市里的决定阳奉阴违，拖着不办。 莎酷辣外语学院虽然名字华丽，其实是一家民办学校，归市教育局管，局长一发话，院长马上动手了，三天之内就拆掉了。过了一个多月，税专的网球场仍然火爆，校长领着学生打。外院的院长鼻子都气歪了，可上面有局长压着，他成了桌腿下面的蛤蟆，有气也是瞎鼓。 过了一段时间，外院院长来个折衷的办法，将原网球场地的空地用“花墙”围上，什么也不干，看看动静再说。街道领导也奈何不了税专校长，也就不了了之了。外院失而复得，那块空地又回来了。 外院院长在那片空地弄了些简易房，给后勤人员住。毛老人家说：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那些最底层的老百姓，正是人民的代表。小商小贩们自发地在两校的空隙间，弄成个早市，吸引了大批市民与学生，生意一时火爆。 街道领导的控制欲与发财欲一下子又膨胀起来。那办法简单极了，雇了两个流氓，只用三天时间，就把小商小贩给收拾服了。从此，这个小小的早市变成了街道主要领导的小金库。街道领导深深休味到了在夹缝中求发展的滋润与乐趣。税专、外院与街道，从此三足鼎力。 按理，土地都是国家的，可实际上具体的地块都被活着的人，半死不活的人，甚至是死人占领着。 05 齐福仁头悬信息塔 05齐福仁头悬信息塔 下面就是税专早市的简图，看图说话就清楚多了。（画了一张详图，却传不上去，只能看说明了） 从北往南看，税专早市像个修长的“甲”字。 甲字上面的“田”字，宽50米，长60米，面积为3000平方米，平均10平算一个“号”，这里便有300个号，每个号月收管理费800元，每年就是288万元。“田”字头分为四个区：左上口为“肉禽区”，左下口为“小吃区”，右上口为“海鲜区”，右下口为“青菜、水果区”。这里相对而言而都是固定摊位，管理费收入稳定。小的摊位至少要租一个号，大的三至四个。 甲字下面的竖（｜），长２００米，宽１０米，面积为２０００平方米，每１０平为一个号，每号每天收４０元，一年按３００天算，管理费收入为（４０×２００×３００）２４０万。 这里为自由贸易区，不少属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主，最多用两个号。经常有无赖泼皮在这里卖东西，收起费来很麻烦；也有老头儿老太太卖东西，掏钱就能磨唧十分钟。这里卖的东西也比较杂：服装干果避.孕套，种子农具耗子.药……反正什么都有。打架斗殴常在这里发生。 两处合起来，仅管理费就是５２８万，这可是无本万利呀！经营个酒楼每年纯收入５００万得费多大功夫？经理、厨师、服务员、保安、洗碗工少说得上百人。还要跟工商、税务、卫生等多少管理部门打交道。 早市，只要把街道主要领导弄舒服了，只要两三个打手，一两个打扫卫生的问题就解决了。时间成本更节约，从早晨５点管到１０点就结束了；而酒楼呢，要从上午１０点，一至忙到晚上１０点。税专早市的承包者齐大疤瘌，就多次扬言，给个县长都不换。 至于早市每年营业额及利润，没人能说得清。总而言之，挺可观的。比如，卖海鲜的于江夫妇，在这儿干了8年，不但在滨海市买了大房子，还送儿子去英国伦敦留学5年，学了一口地道的北爱尔兰英语。有人说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别拿村长不当干部，还应加上一句，别拿早市不当“经济实体”。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们是第一个到的！”诗画“搂”好了手刹。 “怕下大暴雨，让咱们抢了先！几点了。”文章深深地吸了口烟，打开车窗，将烟头扔了出去。 “4点半。”诗画看一眼表，“卸货吗？” “等一会吧，今天人很晚才能上来。雨还下呢！”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2012年6月6日，老公，你的生日！”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时间过得真快呀！我都44周岁了。” “按时髦的说法，你没到45岁，还是年轻人呢！今天早点回去，我给整几个‘硬菜’，好好庆祝庆祝！要不咱们上饭店吧。” “饭店就不必了，在家吃点得了。” “也是，饭店又贵，又不卫生。” “时间打败一切呀！我还记得XXX第一次‘入常’时，XXX介绍说：‘这是一位年轻人，50岁不到，今年49岁的XXX。’一晃他都70岁了。”文章感叹说。 “你的脑袋里什么都装，我从来不记这些事儿。管他谁当头呢，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行。”诗画不以为然地说。 “你呀，一点也不懂政治。” “小老百姓，懂政治有个屁用，把自己日子过好了，才是真的！我下去活动活动。” 诗画下去没有10秒钟，又跳上了车，脸色苍白，双手死死地抓住文章的一条胳膊，浑身抖成一团，比生孩子还紧张万分。 “胖儿，你怎么了？——难道你见了鬼了？”文章急问。 “我真的见了鬼了！”诗画将头埋到老公的怀里。 “我下去看看。” “不要下去！”诗画死死揪住老公。 “到底怎么了？” “死人，没脑袋的死人！有点像齐大疤瘌——” “扯蛋！谁敢把齐大疤瘌给弄死呀！？” 文章甩开诗画，下了车。不看则已，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海鲜区靠八一路的一边停放着一台银白色长安牌箱式货车。那是于江夫妇的，因为老家出了大事，匆忙往回赶，前天就停在这里。旁边停放着一台宝马越野车，车号是XXG1988。文章一眼就认出这是齐大疤瘌的爱车。 齐大疤瘌常常牛B哄哄地拍着自己的车，叫道：“看！我这宝马比吕布的赤兔马如何？！” 如果林小宝在跟前,就会拍马屁说：“吕布赤兔马怎能跟齐大哥坐骑比，他的只是牛，你的是牛一下子，B一下子，牛B两下子！” 齐大疤瘌的疤瘌动一下：“我草，你这破嘴好话也不中听！” 林小宝大笑说：“你的车是母牛屁股装警灯——一路牛B闪闪放光彩。这回行了吧。” “你——” 众人大笑，齐大疤瘌也跟着笑。齐大疤瘌的车平时停在外院的院里，昨天怎么停这儿来呢？文章弄不清楚。 宝马车的北面，斜躺着半个人——因为没有脑袋。脖腔的窟窿呈黑紫色，已经停止了流血，由于雨水的冲涮，地上的血迹只是淡淡的。露在外面的两只粗胳脯呈白色。一只皮凉鞋与脚分离，那只大脚如剃了毛的熊掌。 脑袋呢？文章在地上找了半天也未找到。仰天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海鲜区靠着外院的一侧，立着一座（根）约50米高电信信号塔，离地面25米处，赫然挂着一颗巨大的光头。身子也许是别人的，这头不是齐大疤瘌，又能是谁呢？ 文章木在那里，嘴如大写的Q字，张口结舌。 “齐大疤瘌也会死，而且是斩首示众？！”文章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也许是别人吧？——是他更好！” 雨，耐人寻味地下着，不紧也不慢。天灰蒙蒙的，如长毛的巨型鸭蛋壳扣在地上。 文章不想再看，可眼睛就是离不开，地心的引力比每天都大，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得一步也挪不动。手下意示地捏了捏鼻梁骨。 “饼子王”两口子，女的拉着，男的推着一辆两轮车横穿八一路。一辆飞驰的奔驰车溅了老婆一身水。 “你他.妈的‘奔死’去吧！”老王骂了一句，吐了口吐沫。 “你骂有什么用？”老婆扭头喊，“有‘浓水’你也像我侄儿似地，买辆‘奥运五环少一圈’撞瘪它。” 在老王婆子的心目中，奥迪车是天底最好的车，他侄儿那辆奥迪A6，她坐过一次，开心得像要饭花子拣了个金元宝，逢人就吹：“奥迪A6就是比奥迪A4牛，上高速公路都不用卡，嗖的一下就进去了。收费的准把我侄儿当省长了，其实，他就是一个村长。哈哈哈……” 俩口子的玉米饼子烙得十分好，回头客一串一串的。一块钱一个，每锅32个，每10分钟一锅，最多时一上午卖掉1600个。 二人费了点劲儿，把车弄了过来。 “薛小白，不麻溜地干活，傻子似的看啥呢？”老王婆子叫着。薛文章脸比较白，老娘们当面叫他薛小白，背后叫他小白脸。 文章早就想走了，可两条腿就是不听使换。他不说话，朝那边扬了扬。 “妈呀！”老王婆子叫了一声。 “大清早，你乍乍呼呼的——”老王也看见了齐大疤瘌的身子与头，“齐大疤瘌‘毙古’（死了的意思，不是辟谷）了？！” 大刘开着电动三轮车，载着媳妇和“剪饼果子”，像个大螳螂蹦蹦跳跳驶来。 “做嘛！雨都停了还不开工？”大刘亮开大嗓门说。 没人说话，有人向那指着。 “娘里个腿，奶奶个脚啊，齐大疤瘌觉瘾也太大了，怎么把脑袋睡掉了也不醒啊！”大刘媳妇说完，半天才合上嘴。 谷春山骑着电动三轮车驶来。车上装着杂货：军衣、军裤、军鞋、军帽、军用铁锹、军用望远镜等等。当然，都是水贷，却当正货卖，只是打三折。他的哥哥是位军官，少校军衔，他小手一挥，将两道杠抹去，吹说是少将。 齐小宝当时就讽刺他说：“你哥要是少将，你早弄个团长、旅长干干了，还在这买这玩艺儿？。” 谷春山脸红红的说：“骗你是孙子！你看照片——” 小宝接过手机，看完笑说：“这是PK的，别说弄个少将，弄个大将也是分分秒秒的事儿。” 谷春山抢过手机，骂道：“你个龟孙子，等我哥拉来一个军，用坦.克车把你压成肉泥！” 06 林小宝心系狗脖金 06林小宝心系狗脖金 齐小宝空身，从马路对面跑过来。一边往早市入口走，一边唱：“张庭秀我未曾说话深搭一躬……一个个真他.妈的财迷。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穿个黑雨衣就成海燕啦!” 没人搭理他，齐小宝有点纳闷。每天，人们离大老远就跟他打招乎。谁不知道齐小宝是开心果呀，跟他一搭话就能逗你得笑个不停。 “看什么呢？看什么呢？是鱼上树了，还是蚊子做剖腹产了——” 齐小宝的一双小眼睛被齐大疤没头的身子给聚焦了。 “齐大疤瘌，你脑袋呢？我草！头挂那么高啊！饼子王，你平时老说你胆大，过去好瞧瞧啊！大刘，你住在维坊扯根风筝就到清河县了，也算半个武松，过去仔细看看？”齐小宝鼓捣别人去。 “你有胆，你去！”大刘回来了一句。 “我去就我去！齐大疤瘌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他，死了我更不怕他了。”林小宝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如履薄冰，可他还是过去了。来到齐大疤瘌身子前，他滑了一下，闹了个腚蹲。金光一闪，他的两只小眼睛放了光，起来的时候顺手抓起了一条金项链，塞到裤兜里。转身跑了回来。 “谷子，谷子，望远镜，望远镜！”小宝跳到谷春山的车前，乱翻一气，找到望远镜，一边调焦一边说，“啥破镜子呀，还军用的呢，啥都看不清。” “你废物点心，不会调焦！”谷春山抢过来，摆弄几下子，“这回看看。” “凑合，凑合——”小宝仔细地观察着，一边解说，“脑袋上一根毛也没有，天然秃。眼睛半睁半闭着，像没睡醒似的。右眼角边上的那个大疤瘌仿佛在颤动，身子也许是别人的，但这颗头绝对是齐大疤瘌的。 “如果不是齐大疤瘌，我林字倒着写。他.妈的！我做梦都想把齐大疤瘌的脑袋揪下，当球踢。也不知是哪位英雄好汉干的，真他.妈的好！难道是贝克汉姆，一脚典型的‘贝式弯刀’，一下子把齐大疤瘌的头踢上了信号塔。嗨！太专业了。五根钢丝做成一只‘九阴白骨爪’，勾勾见肉，将头紧紧抓住。——这绝对是专业杀手干的！” 有人恶心，有人恐惧，有人心中叫好，也有人觉得林小宝做得太过了。中国人历来以死者为大，不管齐大疤瘌生前如何“草蛋“，毕竟他已经死了。——可谁也不说话。 齐小宝将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转到车的另一面，又有了重大发现。 “这里有字：为民除害！”他大声叫着，拉开车门将贴在右车窗的一张A4打印纸撕下来，展给大家看。有几个摊主凑了过来。 “还不快贴回去，这是破坏现场。”有人提示说。 齐小宝手忙脚乱将纸贴回去，可是，怎么也恢复不了原样，还撕了一个口子。齐小宝飞快地跑开了，十分钟后，又折了回来。这时人聚得更多，大部分是摊主，都保持一定的距离。齐小宝用竹杆挑起一挂鞭炮，大声说：“牛二死了！庆祝一下。”鞭炮点燃，可能是受潮的原因，响声断断续续。 金三胖子晃晃悠悠走来，距离入口五六米的地方，大声说：“雨都停了，怎么不上架？不想挣钱了，还是怕钱多了咬手？——你们都哑巴了？！” 还是没人回答，却让出一条道。金三看到了现场，一下子傻了。既兔子狐悲，又心惊肉跳。半晌儿，才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说道：“二哥，你在哪儿，大哥出事了！” 一分钟后，王二秃子三步拼做两步走，赶到现场。“报警了吗？”王二冷静地问。人们摇头。王二抢过金三手机，打了110。 这是三个光头，最后一次聚在一起。齐大是天然秃，光得亮堂；王二是刀子刮的，光得泛青；金三光得凹凸不平，因为刮得不利索，低处还留有黑头发茬。 文章嗅到了一丝危险，慌忙上了车，悄声对老婆说：“公安局如果问你话，你就说咱们是一起回家的。” 诗画一惊：“公安局还会问我话？” “谁都会问的。咱们可是最先到这里的。” “老公，你没事吧？鸡都不敢杀，你不会杀齐大疤瘌吧？” “我怎么会杀人呢？” “其他的怎么说？” “实话实说。” 公安很快就到了，警灯，警车，警察，警戒线…… ９点多钟，林小宝的媳妇钱雅芝才起床，正在梳妆打扮。昨晚就说好了，今天不出摊，１０点半去友谊商城去逛逛，万一有出口转内销的便宜货弄几件。 “不好好睡觉，出去瞎逛什么呢？”钱雅芝一边往门外泼水，一边问。 “你放屁磨牙打呼噜，我还能好觉睡？”林小宝倚在门框上说。 “放你姑奶奶的臭屁，你才是那个熊色呢！”她没有气骂了一句。 “是我是我都是我。”他被骂笑了。 “有找吃找喝的，还有找挨骂的。你是不是贱皮子呀？” “你要是三天不骂我，我哪都不舒服。——你看，这是什么？”小宝将粗壮的金项链在手腕上悬转着。 “臭小子，又乱花钱！” “你真是个糊涂县太爷，不审就判刑啊？” “从哪弄来的？” “拣的。” “相公，真有你的！”她接过链子，在手中掂了掂，“有40多克？” “什么手感，足足九九八十一克。” “我的妈呀！相公，你真是好命！”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边再来一个。”小宝嘻皮笑脸。 “得寸进尺。”她还是在相公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相公你真厉害！”。 林小宝唱《猪八戒拱地》：“猪八戒呀，笑盈盈。哈腰我背起来呀，（呀哈）那个女花容。心里别提有多得儿，乐得我脑袋一个劲的直卜愣。” 钱雅芝接唱：“叫相公啊！” 宋：“大嫂啊！” 钱：“叫相公啊！” 宋：“大嫂啊！” 钱：“相公啊，我沉不沉来重不重？” 宋：“不沉不重背着飘轻。” “老不唱，嗓子都绣了。——你在哪儿见捡的？”她来个回马枪。 “你管我在哪捡的干啥？”小宝经不住考问，一五一十说了。 “你真是阴天晾柴禾——潮了巴唧。这是狗链子，别牵出条疯狗来！” “齐大疤瘌都死了，还怕什么？” “你敢保证没人看见？” “我这么机伶，谁能看见？” “将来公安一查，你麻烦就大了！” 老婆将链子塞给他，这链子成了烫手山芋，小宝不知如何是好。 “你赶快麻溜地给送回去！”老婆叫道。 小宝不想送，一是舍不得，二是抱着侥幸的心里。 “你收好了，我去听听风声。——藏好！”小宝将链子套在老婆头上，匆匆离开出租屋。 “死人的东西——”钱雅芝将链子摘下来，藏在鞋盒子里。 林小宝刚到早市的入口，一个警察冲过来，老鹰捉鸡似地将他擒住，塞进一辆警车，呼啸着向红星街道派出所驶去。5分钟后，他被关进一个屋子里，午饭是四个包子，一杯白开水。一直到下午2点钟，他才被弄到另一个屋子里，扣在审询的椅子上。由于他生得矮小，又腮凹嘴尖，活像一只猴。 审讯他的人一男一女。男的他认识，红星派出所副所长周长山；女的不认识，三十多岁的样子，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儿，生得俊俏。只是人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一座冰雕。小宝暗中高兴，熟人总会给面子的；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好对付。 “周所长，笑话闹大了，把这个给弄开。——再说也太松了！”小宝指着手.铐子说。 “你老实点，这是你开玩笑的地方吗？”周副所长面沉似水，“叫什么名字？” “林小宝。” “曾用名？” “林鑫如。” “你——” “我过去真的叫林鑫如，不过鑫是三金鑫，不是心肝宝贝的心。林小宝是我艺名，后来却变成了真名。” “性别？” “公的——不不不，男的男的。” “出生地？” “吉林省隶属四平市实为省直管的公主岭市秦家屯镇李庄村二屯东头第三家，不是在产院生的，马大哈他老婆大围裙接生的，没要钱，送了100个鸡蛋2斤红糖……我跟李玉刚是纯老乡。” “简洁点！”周副所长敲了一下桌子，“职业？” “５３７１。” “什么意思？” “唱了５年二人转，干了３年主持人，卖了７年‘前凸’罩，倒了一年耗.子药。唱了５年二人转——没红；干了３年主持人——凑合；卖了７年‘前凸’罩——发点小财；倒了一年耗.子药——没药死人。有半句假话，你给我颗花生豆吃。” 周副所长忍着笑；那女的嘴角动了一下。 “周所长，这么回答行吗？” “还凑合，简洁点！” “欧啦！” “你真的跟李玉刚是老乡？”女的终于发话了。 “２４K金的。我这儿有我们好多合影，在手机里——手机让你们给缴了。“林小宝心中一阵窃喜，女的就是好忽悠，索性再吹一吹牛，“《新贵妃醉酒》，最早还是我教的。‘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那一年的华清池旁留下太多愁，不要说谁是谁非感情错与对，只想梦里与你一起再醉一回……’我唱得跟李玉刚比如何？没差多少吧？” “是不错！”女的点点头。 “有门！”小宝暗自高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接着呼悠。 “可惜呀！”女的冷冷地说一声。 “是有点可惜，我要是接着唱二人转，一定能火的。” “我说的可惜是——你给你们的老乡李玉刚的脸丢尽了！”女的声音并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针刺在小宝的心上。 “我没给他丢脸呢！” “照一张你戴‘白金手镯’的写真，给他发去如何？” “别别别！” “林小宝，你该知道为什么抓你吧？”女警察仍然声音不高。 “知道，知道——”小宝眼珠转着，小心眼活动着。 “说说吧，为什么？” “不年不节的，我不该放鞭炮，表达大快人心的方法欠妥。” “就这么简单？” “对呀。” “好好想想，事儿不远的。你很健谈，肯定不会健忘。” 一位年青警察，来到女警察跟前，耳语几句。 “带下去！”女警察一挥手。 07 笑面虎畅谈二人转 07笑面虎畅谈二人转 林小宝再次被提审，已经是6月7日下午3点钟，这次由派出所临时审讯室换成市公安局的审讯室。林小宝一抬头见对面墙上，有八个棱角分明的大黑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对面的长条桌子，上面空空荡荡的，三张椅子并排立着。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呢？”林小宝眼珠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纯属扯蛋！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他想起一位进过“局子”的朋友告诫过的一句话。他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一个好点子来：避重就轻装糊涂。 正等得不耐烦，走进三个人。第一个，年经轻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好对付；第二个约五十岁上下，笑面虎的样子——这人一看就老奸巨滑，得防一手；第三个，还是上次提审他的那个女人——一回生，两回熟。 这女的个头好高啊！样子又俊，若是唱二人转，准红！我要是跟她唱一付架，暗送秋波，打情骂俏，耳鬓厮磨，没准就能日久生情。要是能跟这女的睡上一宿，判五年徒刑也值。 “林小宝——”笑面虎问道。 “到——”林小宝拉长声说。 “听说你会唱二人转？” “会哼哼几出。” “那我哼哼几句，你听听是哪出的。‘——姑爷到咱家呀，咱俩给做点啥呀？’” “《小拜年》，不会唱二人转的也知道。” “‘头一罐呀，别贪多呀！’” “只唱一句，一般人不知道，可我知道——《水漫蓝桥》。” “‘你摔了他的铜墨盘子加脚踹，扯了他没写完的好文章，掀了他桌子椅子破板凳——’” 小宝觉得嗓子痒，跟着笑面虎一起唱起来：“——砸了他东北犄角，犄角旮旯，有帮无底，有底无盖，有盖无锁，有锁无簧那个破书箱。’哈哈哈——《大西箱》。” “有点意思，这老头懂二人转。”小宝心想，对笑面虎越来越有好感。 “‘仲夏之夜月儿明，林荫路上少人行。咱俩儿来散步呀，同志呀，你是啥心情？仲夏之夜月朦胧，绿荫处处晚风轻。说句贴心的话呀，同志呀，你怎么不知声？’”笑面虎接着唱。 “这个，这个，听着耳生。——我还真不知道。” “这一出叫《哑女出嫁》，张震词，那丙晨曲，韩子平、董玮演唱，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流行的一出二人转。” “那时，我刚出生。老爷子，你挺懂二人转的，干过？”小宝问。 “参加过XXX思想宣传队，当时，我还是个孩子，学的都是新戏。”笑面虎仍然笑眯眯地说。 “老爷子，你喜欢谁的二人转？” “三平一玮。” “妈呀，跟我一样！男的韩子平、秦志平，女的闫书萍、董玮。——我最喜欢韩子平、董玮这付架了。你呢？” “彼此，彼此。” 小宝心里十分愉悦，没想到在审讯室里能找到知音。那真是戴手.铐子干事——虽说受拘束，倒也痛快。 “二人转讲究说唱伴舞绝，唱二转的人人都有绝活。——你有什么绝活。”笑面虎笑着问。 “我会转手绢。”小宝干脆地说。 “那是二人转的基本功，哪个不会？还会别的嘛？” “翻跟头，矮子功，我都会。” “还有别的吗？” “吹喇叭吹箫吹小号……” “除了吹的，还有什么？” “没有了。” 小宝心里想：“这老家伙，铁拐李葫芦李里卖的什么药啊？言多必说，少说为佳。” “你会爬树吗？”笑面虎又问。 “当然会，比猴子还快！”小宝脱口而出。 笑面虎摇了摇头。 “你不信，咱们比一比。”小宝说。 “我当然比不过你。——爬梯子呢？”笑面虎问。 “爬梯子跟爬树没什么区别。” “我两个徒弟，爬梯子挺厉害的，敢不敢跟他们比一比？” “比一比，有什么好处啊？” “你可以提条件呢。” “我要是赢了，能放我出去吗？” “能。” “我凭什么相信你呀？咱俩拉勾。” “拉勾就不必了。”女的说，“他是我们刑警支队的胡支队长。” “你是谁？” “我是重案一队队长班英。” “女的？” “她是赫赫有名的女侦探，去年8.25碎尸案就是她侦破的。”胡支队微笑着说。 “这么厉害呀！谁、谁敢娶她呀？”小宝脱口而出。 “这个你就不必操心啦，人家小三都能打酱油喽！” “妈的！”小宝心里骂，“谁他妈的这么有艳福。——我要是跟也接吻，得站在板凳上。” 08 小瘦猴勇攀八丈梯 08小瘦猴勇攀八丈梯 小宝被拉到一个训练场，手.铐子被打开，抻了抻脖子，活动活动筋骨，舒服了许多。一条“铁梯子”，直立在地上，有２０米高，梯子前并排站着三个武警，一名中尉，两名上士。 “胡支队长——”小宝笑了笑，“我饿了，能不能给点吃的——垫垫饥。” “没问题，给他一根香蕉。”胡支队也笑了笑。 “真小抠，要是三根就好了。”小宝心里想着，手接过香蕉，几口进了肚子里。 “林小宝，是你先攀登，还是他们先？”中尉过来问。 “当然是他们，当然是他们。”小宝一边活动手腕子，一边说。 “王山，预备，开始——”中尉一声令下，王山从５米远的白线，冲了过去，黑猩猩似地向上攀登着。 “２０秒。”中尉一挥手说。 “我来！”小宝一听这么慢，来了精神头，主动跑到白线前。 “林小宝，预备，开始——” 小宝手脚并用，猫似地向上攀登着。 “１５秒。”中尉又一挥手。 小宝下来，眉开眼笑。 “李元，预备，开始——” 李元猴子似地向上攀登着。 “慢点，慢点……”小宝在心里祈祷。 “１０秒。”中尉再一次挥手。 “这么快，怎么能可能？有诈！”小宝叫着。 “难道我们会作弊？”中尉瞪他一眼，“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从正面先上１０节，李元站在背面５米远处，我说开始，你们一起动作，如何？” “好！”小宝与李元异口同声。 小宝再一次来到梯子前，慢慢往上登了１０节，喘了两口气，说：“可以开始了。” “预备，开始！” 小宝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向上攀登着。过了三分之二，一条绿影在他眼前闪过，等他攀上顶端，李元倒挂金勾在那里等着他…… “林小宝，你的攀爬能力还是不错的！”胡支队长拍了拍他肩膀，似笑非笑。林小宝又被带到审训室，审问又开始了。 “林小宝，你跟齐福仁产生过矛盾吗？”班英问。 “齐福仁是谁？”小宝并非明知故问，他真的不知道。 “齐福仁，就是你们所说的齐大疤瘌。” “齐大疤瘌叫齐福仁呢！这个名字给他真白瞎了，他福倒有，却一点也不仁义。这混蛋，头顶上长结子，脚底板流浓，坏透腔了。” “少啰嗦，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有矛盾，他调戏过我老婆。” “下面的每句话，你都得负法律责任！” “那当然，句句是真，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你别那我长像武大郎似的，我媳妇比潘金莲还俊！身材跟你差不多，就是短了那么几公分。” “别扯远喽！”班英一拍桌子。 “是是是。我媳妇心里只有我，没有别人。我们是唱二人转时好上的。她妈死活不同意，她就跟我私奔了。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她妈只好升级当姥姥了。我们俩口子是2008年到税专早市做生意的。开始，整啥赔啥。有一天，我突发奇想。‘老婆，咱们卖‘文胸’吧！’‘你个大男人的，卖那玩艺儿像话吗？’‘像画，挂墙上。我是个小男人，又会唱，准火。’” 小宝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老少爷们你听我说，我给你唱段‘前凸’歌。从小谁没吃过妈妈奶，比琼浆玉液还好喝。长大之后你讨老婆，不要嫌老婆买个文胸花钱多。烟少抽来酒少喝，最好别上麻将桌。三头两百买文胸，准能逗你老婆乐。老婆高兴好处多，暧话暧心暧被窝……” “又扯远了。” “不远，不远，又绕回来了。有一段时间，齐大疤瘌老往我媳妇跟前凑乎，不过也只是嘴上想占点便宜。这方面，我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没讨着便宜。后来齐大疤瘌改变了战略战术，给脸往鼻上抓挠，最后发展到捏‘后凸’。‘是可忍，叔不可忍，况婶乎？’男子汉，小丈夫看在眼里，恨在心中。 “可是，我三个林小宝也干不过一个齐大疤瘌呀！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不仁，我不义。前年八月二十晚上，月亮少了半边，我见齐大疤瘌喝了酒，就悄悄地跟踪他，走到暗处，一砖头子丢过去的，打得他妈呀一声。 “我撒鸭子就跑，他使劲地追……他.妈的，这个王八犊子，比鲁智深下手还狠呢，只一拳就打得我满地找牙。一脚踢得我三个月没起来炕，若不是王二秃子拦着，我小命就交待了。” “后来呢？”班英问。 “后来，王二秃子做中人，我赔了齐大疤瘌三千元钱，才算了事。”小宝说。 “他把你打成那样，你为什么赔他钱？” “不赔钱，他还收拾我。” “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管个屁用，派出所所长跟他称兄道地的。苍天有眼呢，派来一个大英雄，把他给废了。” “齐福仁，还欺负过别人吗？” “家家一本血泪账，人人一身疤瘌伤。——他比牛二狠毒多了！” “林小宝，说一说你6月5日下午1时至7月6日的6时的行踪。”班英进入了主题。 “‘行中’？”林小宝愣了一下。 “你在这个时间段里——干了些什么？” “噢，我明白了。是一套套地说，还是一段段地说。” “怎么说都可以，要捞干货。” “那你就‘擎好’吧。搭当——不是唱二人转，没有搭当的事儿。6月5日，那天生意不大好，只卖了18个前凸罩，只赚了180元钱，摊位费就80，等于白干了。最可恨是有个老太太，老得快掉渣了。老砍价，老砍价，20块的前凸罩，非要给10元钱。那老太太，前凸像陈皮，凸头像葡萄干——” “别扯远喽！”班英一敲桌子，“从下午1点说起。” “下午1点到3点我睡了一觉。3点起来了，吃一根黄瓜。媳妇要上万达广场，我不喜欢逛街，就没陪她去。我就搞不明白，女人不论有多少套衣服，衣柜里总是少一套心满意足的。我就喜欢穿制服的女人，一穿就走，一穿就走。——有点跑题了。 “媳妇走后，我就在租房的小区瞎逛，跟老秦头下了五盘棋，3比2，特别过瘾！我一般的时候下不过他，那天脑子特别好使。5点钟，媳妇来电话，让我去万达广场。不是送钱，是请我吃老边饺子，花了92块，贼难吃！回到家看会儿电视，破综艺节目，广告插的刺猥猥似的。 “8点半，脱巴脱巴，洗巴洗巴，睡了。9点钟交了‘公粮’，媳妇嫌少，把我骂几句，10点钟睡了。一觉睡来，已是6日早晨5点钟。因为听天气预报，说有大到暴雨，我就溜达到早市看一眼。有七八个人在，我就掺和到其中了。” “6月5日晚，9点到10点，你出门没有？”班英接着问。 “没有哇，大小便都在家里解决的。”小宝大声说。 “撒谎！” “我撒谎干嘛呀？撒黑夜那么大的谎，太阳一出来，太平洋也盖不住地球半边屁.股。” “俏皮话倒不少。” “唱二人转的全指着它使活呢。” “林小宝，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班英冷笑一声。 “我见了棺材也不落泪，那装的又不是我爹。——装我爹的是骨灰盒。”林小宝说得很快。 “贫嘴是不是？小李，放录像。” 小李点了一下，大屏上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从八一路穿过来，跑进早市就不见了。 “你敢说，他不是你吗？”班英厉声问。 小宝揉了揉眼睛，虽说不十分清晰，那身影是自己无疑。 “是我。”小宝小声说。 “刚才为什么说谎？” “也算不上是说谎，我是出去了一趟，可什么坏事也没干呢！那天晚上停水，我偏要解大手，就跑到早市去方便。一进去见东南角的小房子亮着灯，应该是齐大疤瘌在里面，我就没敢在南头解决，一直跑到北头的小树林，才把‘下水道’输通好。” “你方便之后，去哪儿了？” “方便之后，我听到税专里有音乐声，就从西北角门进去，跟着感觉走。在税专五号楼停下，从窗外听、看了一会，不过是有人过生日。我从东墙的墙豁子钻了出来，绕了一圈回家了。” “你要是跟光速一般快，还会绕地球一圈才回家呢！” “刚才说的句句是实话。——你们，你们以为是我杀了齐大疤瘌？！” “不是你是谁呢？” “哈哈哈……”林小宝大笑起来，“这个玩笑可开大了，就凭我１米５５的身高，穿上衣服还不到１００斤，脱光了也就80斤，我能杀死身高１米８５，体重２００斤的齐大疤瘌？你们也太抬举我了。我是想杀他，做梦都想杀他。可是，耗子尾巴长结子——没多大能事（浓水）……我明白了，让我爬梯子是试试我的攀登能力。能爬有什么用？得敢杀他才行啊！” “林小宝，不要激动。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胡支队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可是你们已经冤枉了一个好人，放过一个坏人。”林小宝尖叫。 “此话怎讲？” “好人是我呀，你们却把我抓了；坏人就是齐大疤瘌，这些年来你们让他逍遥法外。” “林小宝，”班英握了一下拳头，“好人坏人不是由你来定义的。我们为什么抓你？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嘴硬，是不是！想想，好好想想，我们会随便抓人吗？” “不年不节的，我不该放鞭炮；死人为大，我不该踩齐大疤瘌一脚。” “这么点事儿，派出所就处理了，还用得我重案队队长吗？”班英举起透明的证物袋，“这个你不陌生吧？” 林小宝瞪圆了小眼睛，“为民除害”四个黑字赫然映入眼帘。 “不陌生，不陌生，在齐大疤瘌车里贴着。”齐小宝说。 “谁留下的哪儿？”班英冷冷地问。 “当然是杀手。” “这上面留下的指纹，全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是我把纸取了下来，又放了进去。——许多人都看见了。” “如果，有一枚指纹不是６月６日早晨留下的呢？——你说，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什么？”小宝的脑袋飞速地转着，“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之前不小心留下一枚指纹，６月６日早晨又故意摸那纸，混水摸鱼。我又不是狐狸，有那么狡猾吗？” “是不是狐狸，你心里明白，猎手也明白。当然了，就凭这一点，我们还不会抓你。” “那还凭什么？” “这个你更熟悉吧。”班英展示了一条金灿灿的粗链子，拴狗都够用。 林小宝吓出一身冷汗。 “谁的？”班英厉声。 “齐大疤瘌的。” “齐大疤瘌的金项链，怎么会跑到你家鞋盒子里？” “６号早晨，我在水坑里捡的。” “有谁能证明呢？” “我媳妇。” “还有人吗？” “不知道。”林小宝不安地摇了摇头。当时，他怕人发现；如今，他希望人发现。 “这把砍刀，你也熟悉吧？”班英接着问。 “这是薛家的砍骨头刀。”林小宝看了看说。 “薛家的刀怎么也会有你的指纹，他家雇你卖肉？” “哪倒没有。6月4号，我偷了他家的刀。” “偷刀干什么？好玩吗？” 林小宝想了想，说：“不是为了好玩，是为了收拾一下薛小白的媳妇——胖儿。我跟胖开玩笑，她不识逗，挠了我一下。你看，现在脸上还有一条‘凛子’。胖儿是财迷，最心疼钱了，一把砍刀几十块钱，够她心疼几天的了。” “偷完刀，你放哪了？” “隔着墙，扔到外院的草丛中了。” “你跟她开什么玩笑儿。” “有点说不出口。” “还有你林小宝说不出口的话？” “那我说了，你可别恶心。是委婉地说，还是直说。” “直说。” “头几天，我帮了薛小白办了点事儿，他请我喝酒，胖儿也陪着。末了，胖儿敬我酒。我说：‘你张小口，我进一半；你张大口，我全进去。’开始，她没明白啥意思，等明白过来，就挠了我一下。我越想越气，帮了你家办事儿，开个小玩笑，你就挠我。所以，我偷了她家的刀。” “你的话隐含什么意思？” “当着你的面，我不好意思解释。” 班英毕竟是结了婚的人，忽然明白了，脱口而出：“你是该挠。” 林小宝被押了回去，独自在小屋里，才感到可怕。录像、“为民除害”、金项链、砍骨刀、爬梯子，这一切联系起来，不就形成个一串证据链吗?万一那把刀上，再留有齐大疤瘌的血，这不就齐活了吗？！ 林小宝啊，林小宝，这就叫黄米饭掉到裤兜里——不是屎，也是屎。贪小便宜吃大亏，这回你可死定了。万一抓不到真凶，你就是替死鬼呀!呼格吉勒图，不就这样死的吗？ 09 齐福仁用强霸早市 09齐福仁用强霸早市 齐大疤瘌大名叫齐福仁，是他当过兵的舅舅给取的。他小名叫拴住，是疼爱他的妈妈给取的。在他之前，母亲生了五个丫头片子，成人的只有一个。因为这儿，他妈没少挨他爹打。他爹本叫齐亣。亣读大音，挺生僻的一个字，也是大的意思。后来，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别人，都写成齐大。 齐大有两大本领，一是喝酒，二是打老婆。拴住６岁之前，齐大疼爱得不知怎么疼爱好，手里捧着怕吓着，嘴里含着怕化了。４岁那年，儿子将尿尿到他的酒壶里，齐大不但不责怪，还乐呵呵的连酒带尿一起喝了。“二锅头搀儿子尿，比茅台好喝多喽！”俗话说，七岁、八岁讨狗嫌。齐大已不大喜欢这个到处骂人打架的孩子。 九岁那年，拴栓又往父亲的酒壶里尿泡尿。齐大抓过儿子，一顿“棒子炖肉”，筋骨打断了两根。从此，父亲在拴住心中变成暴君，发誓长大杀了他。当爹的怕儿子长大报仇，儿子１４岁那年，提前蹬腿了。 爹一死，拴住成了脱的野马，无拘无束。他常常把高年级的男生打得鼻青脸肿，人家来找，他妈就会说：“哟！五年级的打不过三年级的，还好意思出门？＂当妈的护犊子，儿子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拴住１６岁那年，已成为一个小流氓头子，身边的小兄弟有十几个。跟另一伙小流氓群殴，右眼角挨了一刀，差点成了独眼龙。齐福仁从此多了个外号——齐大疤瘌。他常常照着镜子，摸着疤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沾沾自喜，心旷神怡。他的地位更牢靠了，威信更高了，势力更大了。有三个成年人都投到了他的麾下，一口一个大哥叫着，齐大疤瘌彻底找不到北了。 在众兄弟的怂恿下，齐福仁“明吃”了禁果，光天化日之下，把一个女中学生给了。恰好赶上1994年，第二次严打，那三个成年人，一个死刑，一死缓，一个无期。齐福仁因为不满天16周岁，算是从犯（实际是主犯），只被判了5年，3年就出来了。以后又进去几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几进宫了。 齐福仁25岁那年，当妈给儿子常跪不起，劝他学好。说句良心话，齐福仁对他妈还是不错。儿子见妈给自己跪下，也扑通一声跪倒了，流着泪说：“儿子也想学好，可连个正了八经工作都没有，让我怎么走正路啊？！”妈拉起儿子，说：“你放心，只要你学好就行！老母猪跟牛架顶架——豁出这张老脸了。我找你舅舅去，他要是不帮忙，我就一头撞死他门上。” 齐福仁的舅舅叫毕天成，在部队干到团政委，后来转业到滨海市，再后来当上了管文教的副区长。姐姐哭哭涕涕半天，才说出来由。毕天成很讨厌这个打瞎子，骂哑巴，踹寡妇门，挖绝户坟，整天不干人事的外甥。看着姐姐那个可怜样，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但警告说，只帮这一次，要求又不能太高。毕天成找到红旗街道的刘主任，刘主任说，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让贵外甥第二天就去办公室找他。 齐福仁走进刘主任办公室，大咧咧地坐在转椅上，翘起二郎腿，接过刘主任扔过的烟，脸上的疤瘌动一下，说：“我舅让你给我安排个美差，这事儿你知道吧？” 刘主任满天脸堆笑：“知道，知道！毕区长的外甥，就是我刘某人的外甥，这个差非你莫属，也只有你能干得了。” “什么美差呀？” “暂时保密。你跟我走一趟就明白了。”齐福仁美滋滋地跟在刘主任的身后，走了半天，来到税专与外院的夹缝处。此时，摊主们已开始收摊，一片混乱。 “老刘，你不是让我管这些小商小贩吧？”齐福仁问完，眼睛紧盯着对方。 “这活有什么不好吗？”刘主任把反问。 “我舅的意思是让我坐办公室。”齐福仁胡说道。 “你是会计算机呢？还是会写公文？还是会外语？”刘主任不紧不慢地说。 齐福仁一时语塞，很不甘心地追问一句：“开车也好啊！” “你有票吗？”刘主任反问。 “没票可以学呀！” “现在司机还多一个，马副市长的关系，我没法办呢！福仁——”刘主任想拍对方肩膀，却够不着，只好拍了拍膀子，“你别小瞧管早市这个工作，好汉不喜干，赖汉还干不了呢！看过《西游记》没有？” “看过电视剧，书没看过。” “记得猪八戒最后封了什么吗？” 齐福仁摇了摇头，他看《西游记》，只看孙悟空如何打妖精，猪八戒如何调戏小媳妇。至于谁封什么，他一点也不关心。 刘主任笑了笑，说：“不记得了我讲给你听听。唐僧被如来封为旃檀功德佛，孙悟空被封为斗战胜佛。猪八戒被封为净坛使者，惹得老猪十分不高兴，叫道：‘他们都成佛，如何我做个净坛使者？’如来笑说：‘因汝口壮身慵，食肠宽大。盖天下四大洲，瞻仰吾教者甚多，凡诸佛事，教汝净坛，乃是个受用的品级。如何不好？’” 齐福仁听得半懂非懂，说：“老刘，你以不能说得明白点。” “用日本语说，好处大大的！你一干就知道了，那差事美得很呢！这小小的早市，要是管理好喽，肥得流油。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胆量与手段了。我给你一特惠政策：头三个月，街道一分钱也不要，收多少都是你的；以后，三七开。” “怎么个三七开？” “当然是集体拿大头，个人拿小头喽。” “四六开。” “四六开就四六开，你就放开胆子干吧！” “流血怎么办？” “只要不死人，我替你兜着。” “从明天开始，这自由市场就不自由了。——姓齐了。” “就是这个意思。——你去我办公室领‘上方宝剑’。” 说是上方宝剑，不过是一张纸，齐福人并未把它当回事。吓呼老实人还行，对刺头无赖，连揩腚纸都不如。因为手纸用过了，还有臭味，这张纸只有腥味。独木不成林，他要找个帮手。 王军的形象在他眼前一闪，一米八几的个头，刮得锃亮的光头，又是一个典型的滚刀肉，狱友中和他又对脾气，不是他又会是谁呢？王军一听说打架，嗓子眼都能伸出个小巴掌；一听打架还能挣钱，大鼻涕泡连成五大莲池，连夜坐为车从黑河赶了过来。二人密谋了一天，又观察了三天，终于形成一个粗略的方案。 齐福仁一边走，一边说：“我看，最难对付的就是郭家三兄弟。” 王军陪着笑脸，说：“大哥说的是。我打听得清清楚楚，郭老大属猪，卖猪肉；郭老二属牛，卖牛肉；郭老三属鸡，却挂羊头卖狗肉。顶数这小子操蛋，仗着市业余体校练过几年摔跤，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擒贼先擒王，就拿郭老三开刀。” “大哥，我找两个小兄弟，偷偷把他废喽！” “偷偷的有屁用，必须当着众人的面废了他。” “大哥，你说怎么办吧？” 齐福仁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拖出，王军连连叫好。 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齐福仁领着王军，拎着两桶石灰水，画出百十余个方格。并在税专的一面墙上拉出条幅：红旗街道税专早市——科学管理，适当收费。 次日早，摊主们陆陆续续赶来，瞪大眼睛一看，两个膀大腰圆的黑衣男子，金刚一样立在中央。一个脑袋流光锃亮，另一个脑袋锃亮流光。一人背着手，一人手插在裤兜里。大家都在观望着。 郭家三兄弟姗姗来迟。老大和老二看这架式，愣住了。郭老三不错眼珠地盯着两个黑衣人。 王军清了清嗓子，说：“从今天开始，这个早市由我大哥和我承包了，每年要向街道交一笔款子。为了大家都有饭吃，你们得出点血。” “多少钱？”有人小声问。 “不多不多，每个格子１０块钱。” 有人啊一声，有人叹口气，更多的人不知声。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郭家三兄弟。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郭老三扬了扬切肉刀，“大家该干啥干啥。” 除了郭家兄弟，没人敢动 “哪个大姑娘裤带没扎紧，冒出你们这俩个玩艺儿，那儿凉快上那儿呆着去。——一人一个钢嘣，卖根冰棍唆罗去。”郭老三将钢崩掷出。 齐福仁还是不动声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王军猴急却不知么办好。郭老三走过来，骂道：“滚一边去，别耽误了我卖肉。把老子惹急了，把你宰了当驴肉卖。”顺手推了对方一把，却未推动，心里有点发虚。 “郭老三，你们哥仨一起上呢，还是你跟我单挑？”齐福仁压低声音说。 “我一个就办了你。”郭老三故作镇静，猛然出手去抓对方衣领，被闪过，一个扫膛腿又走了空。刷的一下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杀猪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刺了过去。突然，他感到右耳朵一热，随手一摸满掌是血。嚓的一声，杀猎刀刺进一棵树中。 齐福仁捏着血淋淋的半只耳朵，笑道：“第一次见面，送这么重的礼干啥，送我片猪耳朵当下酒菜就行了！”嗖的一声，将半片耳朵掷出，恰好被一只野狗叼住。 “大哥，我服了！”郭老三转身离去，郭老大与郭老二小跑着追过去。 王军出了一身汗，握的手不停地颤动。从这一刻起，税专早市真的姓了齐。当天，就收了５００多元钱。齐福仁给王军１００元，剩下的全揣进自己的腰包。 10 刁高升示弱送锦旗 10刁高升示弱送锦旗 齐福仁28岁那年，母亲对他说：“拴住啊——” “妈，我都快30了，还拴住，拴住的，多不好听。”儿子笑着怪妈妈。 “哎！你也知道自己快30了，该成个家了。” “妈，有你，有新房子，这不就是家嘛。” “你打算跟那帮野女人混到什么时候？只有妈和媳妇才会真心疼你。外边的女人你盯着你的钱袋子。说吧，找个啥样的？” “你看好就中。” “你找媳妇，总得有条几啊。” “漂亮。” “除了漂亮呢？” “还是漂亮。” “跟你那死爹一个熊样！”当妈的乐了。 当妈的办事效率极快，两天后将一个叫冯燕的女孩儿领回家，外地的，在一家小超市打工，特色是除了漂亮还是漂亮。三个月后，二人结婚了。过了新婚之夜，齐福仁才觉得这个女人是他媳妇。睡完觉不但不要钱，不死乞白赖地让他买东西，还给他做早点。 自己的媳妇跟野女人就是不一样。过了一年，媳妇跟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像许多男人一样，齐福仁一蹦老高。一家很和睦，其乐融融。 2004年，齐福仁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刘主任退了，换了刁主任。刁主任40岁不到，血气方刚，新官上任三把火，前两把火烧得很顺，第三把火烧到齐福仁。简而言之，换人。对刁主任而言，不过是一句话，不但没损失，还会有收获。 对齐福仁而言，那可是天大的事儿。他的前途、荣光、面子、养家等等，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小小早市赐给他的。这是他的饭碗，这是他的银行，这是他的靠山。谁敢动他，他就跟谁玩命。可是，对付政府官员，不到万不得以是不能动刀子的，他们不是张三李四王二麻赵大刺。 一听到风声，齐福仁拎十万元现金，来到刁主任家，没说几句话放下钱就走了。晚上，刁主任派一个手下，给送了回来。并警告说：再这么干，将钱送纪委去。齐福仁感到了麻烦，不玩命是不行了。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齐福仁西装革履，敲开刁主任办公室的门。刁主任见是他，很讨厌，看到他穿装，多少又增添点好感。齐福仁很少穿西装，这一套还是结婚时穿过一次，就压到了箱子底。 “有什么事，你快说，十分钟后我有个会儿。”刁主任看了一眼表。 “五分钟就够了，我只希望你给我条活路。——我们好都能喘气。”齐福仁压低声说。 刁主任感到一股寒气，可还是说：“你敢威胁我？！” 齐福仁往前走一步，又退半步，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可不敢威胁主任大人。” “所有的早市管理人员都要调整，这是集体研究决定的。” “我不管集体不集体，我只认你刁主任。只要你不动我，对你我都有好处。” “你凭什么让我改变决定？” “凭这个——”齐福仁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从办公桌上，夹起一枚半面刀片，在左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血像蚯蚓似地爬着。 “你、你……” 齐福仁将刀片弹飞，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笑说：“这里面有三十万，买我这样人的命足够了，买刁主任的命，还是少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别忘了，密码是你儿子的生日。碰巧了，你儿子跟我儿子一个班。”说完扬长而去。 刁主任回家一问，自己的儿子小刚还真跟齐福仁的儿子虎头一个班。小刚被别的班的男生欺负，还是虎头帮着摆平的。刁主任左思右想，齐福仁这样的无赖，还是别惹他好，索性又要了20万，将50万元送给了区委书记，不到两年，他高升为副区长，还是常务的。刁副区长前途无亮，那是因为名字取得好。刁高升，能不升吗？ 齐福仁渡过难关后，又招了一名打手，这个人就是金鑫，外号金三胖子。金鑫拐弯抹角跟冯燕有点亲戚，也进过监狱。金三胖子嘴甜，一口一个姐夫叫着，叫得齐福仁挺开心，就收留了他。 齐福仁出了点“血”，将税专早市进行了一番改造，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不久，税专早市被评为模范早市。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上台领奖，因此，又穿了一次西装。给齐福仁发奖状颁锦旗的正是刁主任——不，应该是刁副区长。一个说：谢谢领导；另一个说：再接再厉。 齐福仁嫌自己１２０平的房子太小，一下子换了６００平的别墅。老太太嫌物业费水电煤气费太高。 儿子笑着说：“妈，那才几个鼻涕疙瘩钱，一个号长5块钱，什么都有了。”天冷的时候，儿子将妈拉进大商场，将3万块钱的一件裘皮大衣硬是套在母亲身上。 “花那闲钱干什么？我上哪去穿？”妈妈说。 儿媳妇走过来，摩挲着大衣说：“妈，你就打麻将时候穿。”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以后，老太太每逢打麻将时就穿，一边吃叉，一边说：“儿子孝敬的，我穿着像个什么样子？！” 另一个老太太说：“你穿上像蝴蝶迷。” 对面的老头说：“蝴蝶迷不好，跟许大马棒有一腿子。你再年轻40岁，跟《冰山上的来客》古兰丹姆一样一样的。” 福仁妈回家照镜子，越看自己越像古兰丹姆。 11 薛胜学梦醒离幽怨 11薛胜学梦醒离幽怨 薛胜学知道公安局早晚会找他，没有想到会那么快。6月7日上午，他被“请”到派出所一间办公室里。讯问他的是班英和二十四五岁的刑警小李子。他的待遇当然比林小宝好得多，明亮的办公室，和霭可亲的两位民警。小李子请他坐下，并给他倒杯水。 “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了解一些情况，实话实说就好了。”班英说完，微微一笑。 不知为什么，胜学见到班英，一下子想到了冷雾凇，莫名地激动，又莫名地紧张。 “你和齐福仁，有过冲突吗？”班英接着问。 “有。”胜学干脆地说，“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有一次，我收摊也就晚了那么几分钟，齐大疤瘌破口大骂，他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侮辱我的母亲。我明知骂不过他，也打不过他，还是反击了。 “他只一拳，就把我鼻梁骨打断了。胖儿冲了上去，拦在我们之间，才没使事态进一步恶化。不然的话，很可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十有八九，死的是我。胖儿，那天特别勇敢，她居然打了齐大疤瘌两个耳光。齐大疤瘌虽然特别混蛋，但他不打女人。 “说起来，胖儿跟他拐弯抹角还有点亲戚，论起辈来是姑姑。胖儿是我老婆，大名叫鲁诗画。后来，王秃子做中人进行说和，齐大疤瘌赔了我５０００元医药费了事。我是第一个被打，而拿到钱的人。用齐大疤瘌的话说，他是看在胖儿是姑姑的面子上，才赔钱的。他宁可进局子，也不赔钱。” “你想过报仇吗？”班英问。 “想过，时间长了，也就不大想了。可是，一伤风感冒，鼻子不通气就会想起来。有时，真想跟他对命。静下来思索，又觉得不值。我总觉得，无论对家庭，还是对社会，我的生命都要比他的命有意义。 “他的命配不上我的命，我和他对命不值。别看他表面上呼风唤雨，实际上色厉内荏。警察、法律都奈何不了他，那是因为警察中还有败类，法律还有欠缺。有人觉得齐大疤瘌这样死很痛快，我并不觉得。如果是依法处理他，会更好一些。” 薛胜学，这个略带忧郁的男人，给班英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凭直觉断定，他不是犯罪嫌疑人。或者说，她不愿意杀人的人是他。 “你被齐福仁打后，为什么不离开税专早市，到别的地方去做买卖呢？”班英继续问。 “如果说天下乌鸦一般黑，绝对了点，因为现实生活中确实有白乌鸦。很多早市、夜市，都被地痞无赖控制着；洗浴广场、夜总会被黑社会控制着。——当然，整个社会也许不是这样，但我所见到的就是如此。小商小贩小老百姓，还有的选择吗？不管怎么说，这里没有城管。” “你的文化程度？” “典型的大学漏子。” “6月5日，早市结束后，到晚上10点，你的行踪？” “该说正题了。”薛胜学苦笑了一下，“10点半收完摊，我们两口子就回了家。午饭后，补了一小觉。晚饭后休息，６月６日３点多起来，准备生意，差不多年年如此，月月如此，天天如此。” “可是，６月５日那天晚上，并非如此。——我希望你能实话实说。你不希望看录相吧？！”班英的声音仍然不高不低。 “我真的——”薛胜学不善说谎的，脸又热又红，“我说了，你们能替我保密吗？” “这点你放心，我们是人民警察，保密是我们的底线。”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只是我老婆心眼小，知道了会闹上一阵子。我很讨厌家庭生活吵吵闹闹的。”胜学喝了口水，“１０天前，９点多，肉卖得差不多了，我的烟瘾上来了。一掏兜，只剩个空烟盒。我就沿着早市往北走，来到税专西北角尚德超市买烟。出了超市，匆匆往回赶，因为很快就要收摊了，少不得一阵子忙乱。” “薛胜学——”有人叫我。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我一回头，一个亭亭玉的女子站在五米远的地方，笑吟吟地看着我。 “怎么，老同学都不认识了？我是冷雾凇啊！” “冷雾凇——你不是在上海吗？” “我仍然在上海呀，我来这里是参加一个研讨班。 “你不是在报社工作吗？” “那是１０年前了，如今在税务系统。——你做什么工作呢？” “做点小生意。”我想说谎，没那个勇气，说卖肉又觉得掉价。 “前天早上，我逛早市，见一家肉案旁，一个熟悉而忙碌的男人身影，有点像你，怕打扰了生意，就没打招乎。” 我庆幸自己没说谎。 “马上有个会，我还得发言，这是我的名片，给我打电话。”冷雾凇送了我一张名片。 她要跟我握手，我没让。一个卖猪肉的手，怎么好意思呢。我接过名片，她快速地离开。名片上有一大堆头衔，虚的多，实的少，最重要的是某区税务局局长。望着那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名片，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比念高中时更远了。 当天晚上，我忍不住给雾凇打电话，说了几分钟，就挂了。胖儿问是谁，我说是高中一个男同学，要请我吃饭。胖说，那你就去吧，我这几天身子不舒服，大姨妈又来了，休一天。 我喜出望外，次日中午，找了个干净的小饭店请雾凇吃饭。吃饭是次要的，主要是叙旧。家家都有难唱曲，人人都有难念经。雾凇那么优秀，也有一大串不如意，父亲刚过五十就得肝癌走了；大学里玩着各种花样追她的丈夫，后来劈腿了；刚满三周岁的儿子，被人贩子给拐跑了…… ６月５日晚，雾凇回请我，选的就是离税专早市一道之隔的中华大酒店。真是凑巧了，我们在香港厅，齐大疤瘌和王秃子在台湾厅。这里的包间，都是按各省及直辖市命名的。可惟独没有上海厅，据说这家酒店的老板，当年被上海女子及准丈夫娘伤害过，因此，“恨屋及鸟”，连大上海也跟着被拒之门外。 雾凇出手阔绰，点的都是“硬菜”，还要了一瓶XO。我的酒量不大，白酒二两，啤酒一瓶。因为高兴，我们二一添作五，将一瓶红酒全喝了。 “胜学，唱歌怎么样？”她的腮红红的。 “我五音不全，唱歌难听极了！”我真诚地说。 “那我唱给你听，这首歌就叫《XO》。”她用英文唱了一遍，我几乎一句没听懂。念高中时我的英语就不好，这些年从不摸英文书，只会“也斯”与“闹”。她见我如在云中，用中文又唱了一遍： “你的爱如此耀眼，即使在黑暗之中，亲爱的吻我。在一切消失之前，你的心散发光辉，让我撞见了你，亲爱的吻我吧！……让我们享受这漫漫长夜，在最黑的夜晚时分，我会在人群中寻觅。人海中我只看见了你，我会为你付出一切。亲爱的，你的爱让我陶醉；亲爱的，你的爱让我陶醉。——让我们享受这漫漫长夜。” 我真的很陶醉，可我知道，她心中根本就没有我。我只是她倾述的一个对象——而已。这个夜晚过后，我们将井水不犯河水，她当她的局长，我卖我的猪肉。除非河水泛滥，淹了我的井。水过之后，也不过听见几声蛤蟆叫。我们是不同层次的蛤蟆，就算是能生出蝌蚪来，也很难存活。 胜学沉默良久，痛苦地垂下头。 12 鲁诗画泪洒述衷肠 12鲁诗画泪洒述衷肠 过了半天，胜学抬起了头接着说—— “胜学，念高中时，你是不是喜欢我？”她逼问。 “是的。”回答完，我垂下头。 “那你为什么不向我表白？” “我们的差距太大了！” “真爱还会有差距吗？也是，现实就这么残酷。那怕你考上一般的大学，咱们就有可能在一起。” “都是我不争气，什么都没考上。” “你为什么不再复读？” “家庭，经济，年龄等等，这一切一切都不允许我复读下去。” “没考上大学，你干了些什么？” “先是烤地瓜，后来在建筑工地当小工，再后来就卖猪肉了。” 我真的不爱谈这些，很痛苦的一件事。 冷雾凇却不停地说：“我记得你在语文书的扉页上，写过一句话，或者说是一首诗：时间——世界上所有的钟表/全坏了/你还在走” 我摇了摇头：“我一点都不记得了。还好，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你还有梦想吗？” “我儿子——不要像我那样生活。” “这一点，你比我幸运！你还有儿子，我不知道我的儿子在哪里。3岁被人拐走，现在该11岁了……” “雾凇，想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冷雾凇苦笑一下说：“开始我也这样想。儿子被拐走了，我还有丈夫。胜学，你知道吗！女人最不愿意看到的是什么？——那就是看见自己的丈夫跟着别的女人，在自己的婚床上干苟且之事。我丈夫给我跪下了，求我愿谅！我说：我能原谅你，可我的心不能原谅你，我的身子不能原谅你，我的子.宫都不能原谅你！ “我恨我丈夫吗？当时很恨，现在也没那么恨了。男人太容易被诱惑的了；我恨那个女人吗？当时，也特别恨，现在，也不那么恨了。女人有时真的很不争气，男人的几句甜言蜜语，几个小钱，就忙三火四地投怀送抱。 “有一次，朱元章微服私防，见一家没贴春联，一打听才知道，父亲子俩都是干劁猪的行当，不但没文化，还羞于自己的职业。朱元章不愧为写对的高手，大笔一挥：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斩断是非根。 “有时，我想，男人生育之后，把‘是非根’斩断，是不是就没有，养小三了呢？可是，没用的，太监没有物件，不照样娶老婆吗？不照样鬼混吗？” 雾凇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我最怕女人哭，简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哭够了，笑了起来，说：“你怎么，也不安慰安慰我？” 我木讷得只是傻笑。 “薛胜学，你挺可爱的，就是傻了点。讲个笑话，给我听听。——难道连笑话都不会讲吗？” 我当然会讲笑话，可是，我不知讲什么好。想了半天说：“我讲不好笑话，给你说说我们早市卖前凸罩的林小宝的故事吧。” “一个男人卖那种东西，本身就挺可笑的。”冷雾凇喝了一口冰水，静静地听着。 “林小宝最大的特点就是吹牛，有一次，他说他睡过‘女一号’。大家当然以为他是吹牛腿。后来才知道，他还真没吹牛。他的确跟看公厕的老陈婆子有一腿……” “有点意思，咱们小的时候，不正是把厕所称为‘一号’嘛，老陈婆子自然是女的，和老陈婆睡觉，不就是睡了‘女一号’吗？”雾凇咯咯咯地笑起来，“不过，这个女一号，不是电影、电视剧里的女一号。也许，某一天林小宝发了大财，成为制片人，睡个真正的女一号，也是完全可能的。 “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同桌叫吴晓惠，特厉害。一次下课，她大叫：‘谁去一号？’男生李刚举手说：‘我去！’啪！晓惠给了李刚一个大嘴巴。‘凭什么打我？’李刚捂着脸问。‘你妈上厕所，你也跟着吗？’‘你又不是我妈。’‘我是你奶奶！’啪，又一个嘴巴。后来，你猜怎么着？” 胜学摇摇头。 “你真没想象力。长大之后，他们结婚了。不但上一号可以跟着，上床都可以跟着。” 跟雾凇说话，真是一种享受。从下午4点，一直到晚上8点，我们就是说着笑着，我愿意我的余生永远这样下去。雾凇邀请我去她的住处坐一坐。她独住在税专的一号公寓，房间有20多平。说不清为什么，进了屋，我就有要逃跑的念头。 我要告辞，她也没有十分挽留。临别时，她对我说：“想不想去上海发展？” 我不知怎么回答，只好说：“我去上海能干什么呢？” “什么不能干？” “现在，我只会卖肉。” “卖肉——那是女人的营生，只要你肯出力，肯动脑筋，你就会改变眼下的生活。——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雾凇恨铁不成钢，我更恨自己没有出息。出了一号公寓，我顺西北的角门，走到我平时卖肉的地方，雨哗哗地下着，眼泪顺着雨水流。忽然，我的手机响了，是雾凇打来的，问我在哪儿，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说，我现在就打算打车回家。 她让我在税专大门等着，她开车送我。不一会儿，她的奔驰车就开了过来，司机请我上车，雾凇并没有来。离我家有二里远的地方，我请司机回去，因那是一段乡村路，很不好走。司机交给我一封信，自然是雾凇给我的。这时，雨已经停了。我借着手机光，将信中东西取出来，没有信，只有一叠钱，一千美元…… “这回，我说的句句是真的，没有半句谎言。——你们不会去找雾凇吧，我真的怕给她添麻烦！”薛胜学讲完，再一次低下头。 隔了一会儿，薛胜学又抬起头来，说：“这次和雾凇交往，不过是擦了一下肩，然后各走的路。” 班英说：“问一句题外话，你没有去上海找她的想法吗？” 薛胜学苦笑一下说：“找她，有什么意思呢？” “她是单身呢。” “我有胖儿，我有儿子。人总得讲良心呢，胖是我最倒霉的时候嫁给我的，我怎么能抛弃她呢？芦花鸡能跟丹顶鹤结合在一起吗？” 班英接着问：“你几点离开一号公寓的？” 胜学答：“８点半离开的，９点上的车。” “这么说，你在早市里呆了有２０分钟？” “应该有。” “发现什么异常没有？比如人叫、狗影、车响等等。” “那时雨下得挺大，只能听到雨声和车响声，别的什么也听不到。” “看到了什么吗？” “也没有。” “东南角的简易房里，有没有灯光。” “没有，漆黑一片。” “怎么这样肯定？” “因为，我往那里看了几眼。” “于江的箱式货车与齐福仁的宝马车停在那里吗？” “停在那里，这个我敢肯定。” “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发现什么常异？” “好像有一声咳嗽——” “从哪个方向发出的咳嗽声？” “说不准，因为我不敢肯定是不是人的咳嗽声，也许根本就没有咳嗽声。我有点怕，匆匆忙忙离开了。” “今天的谈话到这里，内容不要向别人透露。” “怎么会，我还怕泄露呢！” 薛胜学离开派出所一片茫然。突然，胖儿从一棵树后蹿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 “老公，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不来呢？听听，听听，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胜学紧紧地搂着老婆，感慨万千。 回到家中，胜学把所有的实情都跟胖说了。 “老婆，对不起！”胜学真诚地说。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要是真考上大学，你们会成为很好的一对！老天惩罚你，却成全了我，我白捡了一个好老公！要怨只能怨她的命不好。”鲁诗画一边说，一边流下幸福的眼泪。 13 齐福仁大放高利贷 13齐福仁大放高利贷 王军觉得公安局早就该找他了，因为他是最后看到活的齐大疤瘌。直到第三天，他才接到通知，晚7点钟在中华大酒店台湾厅接受讯问。王军并不晓得，这几天他的行踪一直被监视着。王军不敢待慢，6点半就到了台湾厅恭候。讯问他的是班英与公安局副局长卜复奇，负责记录是小李。他们7点钟准时到达。 “把6月5日，一天的情况说一下。”班英开门见山。 “6月5号晚6点钟，我请齐福仁吃饭。他就坐在你的位子上。他说：临窗，亮堂。我知道他的心里，为的是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宝马车。” “能看见吗？”班英向早市方向望去。 “其实看不见，被树、广告牌，还有于江的箱式货车挡着。” “他的车，平时不是都停在外院吗？” “5号早晨，我是搭他的顺风车过来的，原打算停在外院里。那天，好像来了个什么大人物，外面的人和车都不让进。齐大哥——不，齐福仁，还跟门卫吵了一架，还是我劝他停在别处的。‘兔崽子，哪天我把他剁了，灌腊肠吃！’骂骂咧咧气乎乎地把车开进了早市，停在了于江的车旁边。 “因为他车占了地方，我将摊位做了临时调整。摊主不大乐意，可是敢怒不敢言。谁也不敢碰齐福仁车一下子，都远远地躲着。下午3点，我给他打电话，请他吃饭，立马就答应了。6点多，我们开始吃喝。自带了一瓶五粮液和一瓶茅台，是从谷小个子那‘匀’来的。 “谷小个子是收名酒的，我没少照顾他，两瓶酒只收了我800元。我说：‘小个子，你可别拿假酒糊弄我，我可办正事。’谷小个了说：‘王二哥，你放心！这酒是旅游局长老婆卖给我的。’我的目的，是想让齐福仁给我加点工资。喝了半瓶五粮液，他说不好喝，我就把茅台打开了。” “他还挺能摆谱！”班英冷笑一声。 “这几年他有钱了，白酒净整茅台，洋酒老喝人头马面——没面。一瓶茅台快见底了，酒喝亮堂了，我就把事儿提了出来。 他一听驴脾气就上来了：‘草你妈，你不愿意跟我干就滚！’ 我忙说：‘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这不是，孩子上初中了，老婆也没活了，钱有点紧吗？我跟你干了十多年，啥时提过涨钱的事儿？’ ‘这么说，还算句人话。这样吧，工资不变。年底，我你给5万元红包。这事，你别跟金三胖子说。’ ‘大哥，谢谢你！你放心，烂在肚子也不会吐出半个字。我要是说假活，大姑娘养的。’ 说句心里话，齐福仁对我不错，比对金三强多了。跟着他每个月固定工资5000块，卖塑料袋，调解个纠纷啥的，还能弄个几百块。他一走，完了！在超市弄个保安干，还不到两千块。” “齐福仁每年能弄多少钱?” “单是早市每年至少净剩２５０万。” 班英与卜复奇都吃了一惊。 “他每年的收入还不止这些。”王军说。 “他还有什么收入？”班英问。 “放高利贷。” “他不担心收不回来吗？” “这方面他很精的，他的钱主要放给学生，多则一万，少则三千，月利百分之五。学生好对付，到期还不上钱，男的威胁剁手指头，女的威胁拍祼照，他们没招了，就得从家里要钱，几乎没瞎过一分钱。” “月息5%，年息可就是60%。——够狠的了！”卜复奇插话，“是‘驴打滚’式的吗？” “是驴打滚式的。——本息加一块滚雪球似的。” “你在这里面充当什么角色？”班英追问。 “帮着吓呼人，弄个三头五百花花。”王军实话实说。 “你没入股吗？” “想入，可齐福仁不让。——最初，刚弄早市的时候，齐福仁的意思是他占80%，我占20%，我觉得太少就没干，让他按月给我开工资。现在肠子都悔青了。20%一年也是50万呢！”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酒店的？”班英接着问。 “差不多是晚上８点半吧。出了门，我要给他打车，他不让，说要开车回去。我说：‘喝这么多，别抓你酒驾。’他骂一句：‘抓我酒驾的人，还在他娘腿肚子里转筋呢。’我又劝了他两句，他说：‘我还有事，你先走。我去看一眼车。’‘大哥，我跟你过去。’‘亮子，这是咱们的地盘，谁敢动老子一根毫毛。——你他妈快滚！’ “我知道不能再劝了，可是不放心，还是偷偷地跟了过去。他进了简易房，我也跟了过去。‘你怎么还不走？’‘大哥，我还有事得求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最近，兄弟遇到点难事儿，差２０万元，你得帮兄弟挪一挪。’‘啥事？’‘我小舅子，要换肾。’‘你那小舅子不是个东西，换什么肾，死了利索。’‘话是这么说，可我毕竟是他姐夫，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只能给你弄１０万，剩下的你自己想辄。亲兄弟，明算帐，年利6%，明年６月５日必须还我。’——咳！他死了，我真没地方弄１０万元钱去。我小舅子的命，这下要玩完了！”王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几点离开简易房的？” “差5分钟9点，我看表了。” “你们没发生冲突吗？” “你指的是嘴上，还是手上？” “当然是肢体冲突。” “没有，绝对没有。就算他打我几下，我也不会还手的。” “他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你打不过他吗？” 王军摇了摇头说：“那倒也不是。十年前，我真的打不过他，那时候他的身手很厉害！小的时候，他在少林寺学过功夫，这些年吃喝嫖赌，身体已大不如从前。但一般人，还是对付不了他。他那股狠劲儿，让人脖子后面冒凉风。我们现在打架，能干个平局，但他对我有恩，我不能打他。” 班英问：“什么恩？” “一个是我妈得重病，是他出钱救的；另一个是我小舅子当公务员，他出了很大的力。” “什么？他能左右你小舅子当公务员？” “你们可别小瞧齐大疤瘌，他能量挺大的！红旗派出所所长，没少求他办事。” “所长求他办什么事？”卜复奇插问一句。 “我知道的就有三件:第一件，所长的表弟参加理工大学的自主招生，让人给顶了，齐大疤瘌一个电话，又上去了……” 王军喝了口水，接着说：“我求他，给我小舅子办事，也没想到能成。他对我说：‘只要你小舅子笔试能达到省里的分，面试我就能给拿下。’我原以为他吹牛，就是让他给试一试，结果真成了！” 卜复奇问：“送他多少钱？” “过后，送给他5万块，绝对的朋友价。” “他是怎么运作的？” “那我不清楚。还有，我有个表妹在我们老家县一中当老师，想进滨海市100中，找人花了不少冤枉钱，都没办成。最后，给了齐大疤瘌10万元钱，不到一个月就进去了。现在，都评为高级教师了。” “用的是不是下三滥手段？” “以前是，近几年来很少用这种手段。打打杀杀的事，现在他，包括我，不到实在没招了，是不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 班英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她有个外地亲戚想调进100中，求她帮忙。可她怎么努力，都没起半点作用。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早市管理员，居然能办这些大事。怎么了，哪儿出现了问题？ “你真的没跟齐福仁发生肢体冲突？”班英不想那个事了，接着问。 “班警官，真的没有。”王军摇了摇头说。 “不说实话是不是？给他看点东西。” 小李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张大照片，桌角和北墙上有血迹。 “桌角上的血是齐福仁留下的，北墙上的血是你的。——还想狡辩吗？” 王军额上的汗下来了，用右手背擦来擦去。 “我们有了充分的准备，才‘请’你的！”班英冷笑一声。 “班警官，齐大疤瘌不是我杀的！”王军大叫一声。 “谁杀的？” “谁杀的？我也说不准，他的仇人太多。——很可能是诸葛武干的！” “诸葛武是谁？” 14 卜复奇细读青春痘 14????????????? ???????????????????????????????????? ??????????????????????????????????????????ò????????????????????????????????????750??????????????????????????????????????????????????????????8????????????????????????????????????????к?????????????? ?????????????????????????????????????????????????·????????????????????????????????????????????????????????????????????????????????????????????????????????????????????????????????????? ??3??1????????????????????????2??????涨5??1????????????????????????塣????????????????????????????????????????????????????????????????????????????????????????????????????????? ??????????????????5??6??????????????????????????????????????????????????????????????????????????????????????????????????????????? ??????????????????????? ????????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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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认识，还挺熟的呢。她是个留学生，来中国两年了。——我手机里也有她十几张照片，她参加中文演讲比赛是我辅导的。”小宋老师打开手机，调出了照片进行比对。 “她跟诸葛武是什么关系？” “恋人关系，还挺铁的。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崔英姬能看上他。诸葛武除了长得人模狗样的，有两条大长腿，再也没什么可取之处了。诸葛武脚踏两只船，在崔英姬与胡倩倩之间左右摇摆。” “胡倩倩自杀了，正在医院抢救，目前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卜复奇告之。 “这个臭小子，真是作孽呀！”小宋老师叹了口气。 “崔英姬坐晚上7点的班机，匆匆地回了韩国。” “这么说，他们是约好了的？” “很有可能。” “我有崔英姬的韩国手机号，我打一下试试。” “不要刻意问她什么。” “我明白！” 小宋老师很快接通了崔英姬的手机，二人用韩语说了大约有十分钟。 “她说她奶奶出车祸了，所以才急着赶回去，大约得下学期开学才能回来。” “一个爸爸在中国出车祸，一个奶奶在韩国出车祸，够巧的啦！” 卜复奇的手机响了，是班英打来的。一是胡倩倩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二是诸葛武跟团去的韩国，据中国导游介绍，他办理完出入境手续，说上厕所，人就没影了。 “小宋老师，诸葛武以前去过韩国吗？”卜复奇问。 “至少去过一次，去年７月份去的，都是韩语班的学生及家长，我随团当翻译。诸葛武玩过一次失踪，好不容易找到他，被我臭骂一顿。” “那时，他跟崔英姬好上了吗？” “当时，她们还不认识。” “崔英姬，你都了解哪些？” “用中国话说，她属于富二代，上面有两个哥哥，都挺宠她，父母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学习不好，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敢爱敢恨，敢于铤而走险。她跟我说过，她家在珍岛有别墅，平时没人住。”小宋老师的脸忽然红了，因为黑并没有显现出来，“我们曾谈过几个月的男女朋友，后来彼此都觉得对方不合适就拉倒了。我想，崔英姬很可能将诸葛武藏在那里。” “小宋老师，你提供的情况太重要了！谢谢！”卜复奇紧紧地握着小宋老师的手，摇了摇。 胡倩倩醒来，就吵闹起来。 “为什么救我？！为什么救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让我去死！！！”抓，拽，挠，拨，踹。好在经过洗胃，灌肠的折腾，已经没有太大的力气。 医生与护士一边拦着，一边劝着，但作用不大。班英走进ICU重症监护室，双眼直瞪着她。胡倩倩见到英姿飒爽的女警察愣住了。 “你吵什么吵？想死还不容易吗？等你能动能跑了，可以跳楼，可以坠崖，可以卧轨，死得悲壮一点！别弄几片破安眠药麻痹神经。为了一个脚踏几只船的臭小子，值得吗？是对得起自己的花容月貌，还是对得起母亲受苦受难十个月的子.宫？……你的父母已经从你们的小镇上，千里迢迢，披星戴月地往这赶儿，你想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父母的眼泪是浇灌不活‘僵尸女儿花’的！” 班英的一顿训斥，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胡倩倩终于安静下来。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滴嗒声——那是吊针在她心中敲起了小鼓。 打了八个吊瓶，吃了一碗流食，胡倩倩有了点精神。开始述说她跟诸葛武及崔英姬的故事—— 我除了漂亮就是有耐心，终于把小武的心拴住了一半。小武真的好帅！女孩子没有不喜欢他的。你看他那双眼眸——不是眼毛，是眼眸，多么吸引人！比净月潭清澈多了。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成了傻子。 他的海拨好高啊！若是跟他接吻，得站在小板凳上。我的对头床，是个学霸，笑话他高考数学得了个位数。如果他高考数学考了满分，那才是个疯子呢！他那么帅，还有必要学习好吗？谁喜欢清华、北大、哈佛、剑桥那帮傻子呢！ 我最爱看他打篮球了。他有乔丹的弹跳力，有科比的精准度，有詹姆斯的奔放。只要他一站在球场上，女生的尖叫声能把铅球划成两半。 我们认识了三天，就偷食了禁果，那感觉真是美妙极了。好比一个小宫女被刚登基不久的帅哥皇帝给宠幸了。 我知道小武很花心，那有什么呢？他有花心的资本呢。我最讨厌的男生是“丑劈”，长得很难看还劈腿。小武换女朋友像换走马灯似的，那是因为他有魅力。后来，我成了除了他妈外，他身边惟一的女人。 只是崔英姬的出现，才打破这种平衡。崔英姬长得不如我，身材还不错。她那张脸也很漂亮，却不自然，那是千刀万剐的结果。当然，她有她的优势，她家很有钱。她家的房间，每天睡一宿，睡一年不会重复。我来自小镇，只有一套60平左右的房改房。可我并不自卑，我比她温柔，比她聪慧。最重要的是我真心爱小武，小武也真心爱我。——这比什么都重要。 崔英姬死缠烂打，逛轰乱炸，还是把小武拿下了。有一段时间，我们三个人一起谈恋爱。崔英姬曾想出１００万韩元，让我退出；别说是１００万韩元，就是１００万元美元，我也不会后退半步。堂堂的炎黄子孙，怎么能败在半岛的小女子手里。放马过来，我陪你玩就是了。 一次，我们在滨海市最豪华的酒店开了房。三人在一起玩抽梅花Ｑ的游戏。小武将四张Q混在一起打乱，将背面对着我俩儿，谁先抽到梅花Q,谁先跟小武亲热。 第一张崔英姬抽到了黑桃Q，第二张我抽到方片Q，第三张她抽了红桃Q，自然而然梅花Q是我的。小武抱着我进了浴室。正在我们情绪最高涨的时候，崔英姬脱得一丝不挂闯了进来。你说说，你说说，她多不要脸，连最起码的游戏规则都不讲。 小武很有志气，宁肯借高利贷，也不一味地花崔英姬的钱…… 16 卜复奇深析留学生 16卜复奇深析留学生 班英对他们的三角关系不感兴趣，让胡倩倩讲6月5日发生的事情。 胡倩倩想了想，接着说—— ６月５日晚，８点多钟，我来到小武的宿舍，敲了几下门，没有动静。我以为他们在里面鬼混，就使劲地敲了一阵子。半天，还是没动静。我拿出钥匙，打开门，谁都不在。快１０点了，小武才回来了。他穿着雨衣，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手还划了一道口子。 “你去哪儿了？”我问。 “没去哪儿。”他不耐烦地说。 “没去哪儿，这个样子！快把雨衣脱下来。” “不用脱，一会儿，我还得出去。” “这么晚，还出去？——你的手破了。我找创可贴给你包上。” “没事儿，血已经止住了。”小武将手一甩，“倩倩，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个恶魔死了！” “真的！”我一下子扑在他的怀里，“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小武，不是你杀了他吧？”过了半晌儿，我小心翼翼地问。 “没等我动手，有人替咱们出头了！” “你雨衣上的扣子掉了一枚。” “我知道，可没有找到。” “一枚扣子，也不值得找。我那里有，给你配上。” 那件雨衣是我爸爸的，早年当兵发的。号码挺大的，我爸爸穿着太宽松，我就送给了小武。 忽然，小武推开我，说：“屋里海饿机咋。”这是韩语，意思是说“咱们分手吧”。他的韩语学得很“垃圾”，这句说得却十分流畅。准是崔英姬这个小骚货教的。 我大声叫着：“擦浪嗨——”可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跑了……“我爱他，我不能没有他。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他真的娶了崔英姬，我也愿意做他一辈了情人！” “女孩子不要起脸来，连比基尼都不穿，懒得为屁股遮羞。”班英脑子里一闪念，就过去了。她从手提包取出一个证物袋，用镊子夹出一枚钮扣，送到胡倩倩的眼前，问： “诸葛武，掉的钮扣是不是这枚？” 胡倩倩仔细地看了正面，又看背面。 “是，就是这枚。” “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送小武的东西，都要打上烙印的。这枚钮扣的背面，我刻了个小小的倩字。” 班英细看，铜钮扣的背面，果然有个倩字。 “拿什么刻的？” “钢针呢，我自制的。” “你制造钢针干什么？” “有三个作用。平时，我爱写点东西，不爱受拘束，写在大白纸上。积攒多了，就钉起来。不用钉书器，用花花绿绿的线绳。时间久了，一本本地看，很有意思的。第二，坐出租车、打黑车、走夜路的时候带着它，可以防狼；第三，崔英姬如果把我逼急了，我就扎她几锥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班英想起那句老话，觉得胡倩倩既可怜又可恨，又有点可爱。 “倩倩，谢谢你信任我，说出了那么多心里话。我比你大十多岁，作为姐姐我要说你几句。你是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姑娘，不要鬼迷心窍了，诸葛武配不上你。”班英劝解道。 “可是，我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胡倩倩又哭了起来。 诸葛武是后转到韩语班的，他的寝室为３号公寓的５０５号。开始跟一个姓万的学生住在一起，清明节过后，万姓学生退学了，到南方去打工。从此，５０５室成了诸葛武的后宫，他在这里过着小皇帝的生活…… 这是一间极为普通的寝室。进门的左侧是卫生间，跟许多大学生宿舍一样，卫生间一点也不卫生。不过，诸葛武独处一室之后，又常有女生光顾，因此，卫生还是好一些。至少手纸都扔到纸篓里。 进门的右侧，从上到下排着四个壁柜，上面两个放着皮箱，下面两个挂着衣服，最下面挂的全是女装，前凸罩与蕾丝裤衩占据了大半空间。冒牌的法国著名香水香奈儿的味道，弥漫其中，呛得班英直咳嗽。 右墙并排两张床，左墙并排两张床，床下是书桌。诸葛武将四张书桌对在一起，组成一张３米长，２米宽的大床。床上面铺着厚一寸的垫子，垫子上面铺着凉席，睡起来要比单人床宽敞舒服得多。 “诸葛武这臭小子，倒挺会享受的！”卜复奇感叹一句。 因为屋子空间有限，除了卜复奇和班英，还有胡支队长——胡春望。真正动手的，只有班英。 班英将最上面的皮箱拿下，放在“大床”上，打开看，全是衣服。在皮箱的夹层里找出１０盒避.孕套，有１盒开封了，只剩下３只。在第二皮箱里，翻出一叠“高利贷借据”，除了欠齐大痛疤瘌的，另外还有三人。 “年纪轻轻的，就拆东墙补墙！”卜复奇又感叹一声。借据之中，还搀杂着家里汇钱的小票和手机清费单。家里给的生活费平均每月３０００元，可某个月的电话费，竟然是４０００元。 “诸葛武的家庭情况怎么样？”卜复奇问。 “通过各方面的调查，也就是普通的家庭，最多算是小康。母亲是小学老师，父亲做生意，一年也就有十多万的纯收入。”班英答到。 “真是个败家子呀！”卜复奇第三次感叹。 从第三个壁柜中，搜出了一大卷祼体画，一大堆黄碟。 班英从角落是里找到一个韩国产的三星数码单反相机。她打开一看，一连串不堪入目镜头，差点把她的眼球撞碎。 “有什么发现吗？”胡春望问。 “你自己看。”班英迁怒于人，将相机搡给胡。 胡看了后，也忍不住叫道：“比黄片，还黄！” 卜复奇也看了一遍，忍不住地骂道：“比陈冠希还陈冠希。这他.妈的还是学生吗？这是什么学校？停课整顿。他们校长呢？” “院长跟着师大的领导去韩国考察去了。”班英冷笑一声，“卜局，你可能不知道，莎酷辣外语学院，去年被评为赴韩国留学生优秀基地，院长钱程被评为全国十佳民办校长。” “屁！送去一群破烂学生，还优秀基地呢。现在的家长也是，富也送子女留学，穷也送子女留学。海龟早就变成海带了，留学还有什么意思。外国的好东西没学到手，却学了一身洋毛病。 “我有个老战友的儿子，在美国夏威夷州留学，有一天儿子突然想吃北京考鸭。老战友的老婆从老家连夜赶到北京，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买了三只全聚德北京烤鸭，又坐了十多小时的飞机，送到美国。儿子一边吃一边说：‘鸭子皮怎么不脆呀！？’当妈的说：‘想吃脆的容易，跟我回北京。’儿子却说：‘我不喜欢你们的北京，我只喜欢我的夏威夷。’ “去年放寒假的时候，老战友带着儿子来我家。我问俄亥俄州在哪儿呀？你们猜他怎么回答？他说：俄亥俄州当然在俄国呀！我又问：那么，印度尼西亚呢？他又说：印度尼西亚，印度西边的一个城市呀。 “我听了哈哈大笑，对他说：牙买加、匈牙利、葡萄牙，是不是西式班牙的三个城市呀？他说：叔叔，这个就不对了。牙买加、匈牙利、西班牙，是葡萄牙的三个城市。我的鼻子，差点给气歪了。这样的孩子，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得嘞。跑外国去出洋相，简直是把中国人的脸给丢尽了。” 班英钻到桌子底下，在四张桌子下面穿梭，惊喜地叫一声：“卜局，有新发现！” 她钻出来，捅了胡春望一下，说：“胡队，帮一把手，将这张桌子翻过来。” 二人合力将其中一张桌子翻个底朝天，在最里侧用透明胶布封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上面有干涸的血迹。 “马上去送检，如果匕首上的血是齐大疤瘌的，那么，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卜复奇兴奋异常。 “是的，他比林小宝可像多了。”胡春望也十分激动。 “齐小宝是典型的——没有卵子，找茄子拎了着的主。”卜复奇大笑。 “老卜，这里有堂客，说话要注意分寸。”胡春望笑说。 “堂客？谁是堂客？”班英不解地问。 “谁是堂客——你就是堂客，这里面你是惟一女的。”胡春望说完哈哈大笑。 “堂客，什么破词，也太难听了。”班英的嘴撅得高高的，啄木鸟似的，随时准备啄东西。 17 男法医演示五指爪 17男法医演示五指爪 滨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１号小会议灯火辉煌。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鲁双第一次听“双六”凶杀案案情汇报。鲁双在省刑侦系统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当年在追击二王，捕获“二孙二汪”的重大“战役”中，都大显身手。 卜复奇对鲁双很佩服，又有点不服气。但大、小王还是分得十分清楚的。凡事都要向鲁双请示，弹了弹话筒，轻声说：“鲁局，你先讲几句？” 鲁双大手一挥，响亮地说：“先听汇报。” 法医李国政最先走到讲台旁，一边操作多媒体，一边讲解—— 我是6月6日6点钟整，跟班队长等第一时限到达现场的。现场被严重破坏，足迹提取失去任何意义。这还有其次，尤其是6月5日晚，几乎下了一夜的雨，雨量累积达到了暴雨级。这对犯罪现场破坏极大，差不多是毁灭性的。 受害人齐大疤瘌——对不起，应该叫齐福仁，大家都这么叫，我也顺口这么说。 人们忍不住笑了。 我这人天生不会幽默，谈这么严肃的事儿，居然把大家逗笑了。——是不是。谢谢！说正事——根据各方面的情况综合研判，齐福仁的死亡时间为６月5日晚，９时至１０时半。假如没有不良天气的影响，还可以缩短半个小时。 作案的工具是大砍刀，一刀毙命。齐福仁左右大腿背面居中处，各被单刃刀捅了一下。右腿刀深６厘米，左腿刀深７厘米，几乎呈对称状。这把刀已经找到了，就是这把，但，不是致命伤。这方面的情况，班队长一会儿会有详细的介绍，我不赘言。——是不是。 齐福仁的头被挂在信号塔上，挂头的位置是离地面２９.５米。怎么挂上去的呢？我不敢断言。——是不是。但使用的工具，我敢肯定，就是这个“五指爪”，这是凶手自制的工具。用什么造的呢？就是8号线铁丝，直径4mm，也就4毫米。全国各地哪都能找到，稀松加平常。 “老李，你能不能把‘是不是’去掉。”卜复奇插了一句。 卜局，你就是把我撤职，这个是不是也不能去掉，离开了是不是，我没法说话了。口头禅，没办法。我老婆年轻的时候跟我说，小李，你要是１小时之内不说是不是，我就给你一个吻。我努力到５９分５９秒时说：是不是——到了。结果吻丢了。 大家又笑了起来。 这个五指爪做工很精细，又非常符合力学原理。大家请看，这是一个西瓜，重量跟齐福仁的头差不多。上眼，起来——大家都看到了，西瓜被牢牢地抓起。这５个小小的挂勾，可以挂住２０公斤重的东西。上面这个大挂勾，可以挂在电线、树枝、铁环上，它好比胳脯统管着下面的五个手指。 我的汇报完了。——是不是。 对了，我觉得凶手至少是两人，分工合作，一个年轻力壮且擅长攀高。再说，我就越界了。我的补充完了。——是不是。 李国政有点秃顶，右手不经意间就会摸自己的光滑处，因此，越摸越光。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又摸了一下秃顶，坐下开始喝茶水。再有两年他就光荣退休了。他已经干了３０年的法医，既得意，又厌烦。 因为抗上和固执己见，他的职位晋升受到限制。眼看退休了，还只是个副处，升正处好比李双双守寡——没希望（李双双的丈夫叫喜旺）了。虽然有几分烦恼，倒也心安理得，因为他对得起副处这个职务。办案这么多年，问题是有的，成绩还是主要的。 卜复奇示意胡春望上去汇报，他却捅了一下身边班英，让她上去。胡春望也快退休了，他早就向上面打报告，请辞支队长职务。两次局领导班子调整，他都有机会进班子，可惜就是差那么临门一脚。他早就死灰意冷，想找个闲职度过职业生涯的余生。 卜复奇心里有些不痛快，他早就想把胡春望拿下，局长却坚持用。胡春望倚老卖老，对他这个副局长，并不大看得起。 “班英上来——”局长敲了一下桌说。 班英没有办法，局长点名了，只好上去。其实，她内心里是渴望走上去的，她对胡春望也不大满意。作为刑警队的一把手，胡春望有点消极怠工，可她毕竟在他的手下干活儿，又不能表现过于抢眼。 18 女侦探介绍大案情 18??????????? ????????????????????????????????? ????5?????????????????????У?????????????У??У?????????????ɡ???????????????????????????С?????????????????????λ????????????????????????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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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服务生与服务小姐迎了上来，将他们请到无名花包间。落座之后，班英说：“小宋，吃韩国料理，我这是第二次。——你爱吃什么点什么！” “既然班警官这么爽快，那我就点了。”小宋将菜单推到一旁，“韩滋源黑牛烧肉、海云苔生鱼片、微醉五花肉。荞麦面两中碗、高丽参汤两小碗。真露竹碳酒半斤。——够了。” “不来点泡菜吗？”班英觉得肉菜太多，怪腻歪的。 “小菜，店里会赠送的，好多呢。牛肉暧胃，生鱼片清口，五花肉香舌，高丽参汤养颜，荞麦面饱腹，酒可以助兴。” “小宋，你真是个吃贷呀！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瞎吃。这个店我是第三次来，真的挺贵的！” “不要担心钱，我把银行都带来了。” “你把银行带来了，可别把银行卡落家里。”小宋说完一笑。 “卡还真没带，现金，韩元美元人民币全都有。”班英一拍皮包说，“我就爱花咱们的百元大钞，一摞一摞的，花着过瘾！” 二人一边吃喝，一边说着话。吃得痛快，谈得融洽。 “姐夫是做什么工作的？” “律师——” “很有名的律师吧？” “有点小名。” “名律师特能赚钱！” “好像是。反正我的工资不够花，就去他装钱的‘麻袋’里拿。” “你们家是土豪啊，装钱都用麻袋？！” “不是装粮食的麻袋，是一种麻布的袋子，一下子能装３０万元人民币。没钱了，我就抓一大把，花完再抓。袋子空了，他就会填满喽。他对我说：挣钱不给老婆花，外面一定养野花。” “有你这么漂亮的媳妇，谁还玩那弯弯绕啊！” 班英听了，心里美滋滋，一个劲地跟小宋老师干杯。 “班警官，你不单单是请我吃饭吧？”小宋老师问。 “那自然，我要拜你为师。”班英爽快地说。 “拜我为师，那可折杀我了，我怎敢当班警官的老师。” “我接到一个特殊任务，要突击学点韩语，你当我的韩语当师绰绰有余吧？” “这个敢当。三个月保你达到三级水平。” “哪有那么富余的时间呢。最多只有三天时间，还是累积在一起，学一点皮毛就行。我要跟一个韩国老板打交道，很可能请你当翻译的。” “噢，那我明白了。那我教你10句常用语，要记得滚瓜烂熟；教你10首韩语歌，开口就能唱。——这就足够了。韩语会几句吗？” “除了‘俺娘哈赛腰’，别的什么都不会。” “不错，差９句了。班警官，你唱歌怎么样？”小宋老师问。 “不跑调。”班英一笑说。 “不跑调就成。我就怕教跑调的学生。”小宋吃一块辣白菜，“会唱韩语歌吗？” “我会唱《大长今》。” “你哼两句。” 班英唱了几句。小宋打着拍子。 “班警官，对味。瘸子跳高——忒（腿）好了!只差9首了。班警官，先从唱歌开始。” “小宋，你别一口一个班警官好不好？” “那叫你什么呢？” “叫班姐。” “班姐太生硬，叫英姐吧。” “英姐，咱们先学《三只熊》，我给你做示范。” 小宋站了起来，载歌载舞，先用中文唱：“有三只熊生活在一起，熊爸爸、熊妈妈、熊宝宝。熊爸爸很强壮，熊妈妈很苗条，熊宝很可爱，一天一天长大拉……” 小宋又用韩语唱一遍。 “挺好玩的。还是韩语够味，可我不会呀。”班英摇了摇头说。 “这个好办。”小宋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快速地写着，完事递给班英，“我用中文标的音，你照着哼哼就行。” 班英一看，还真是—— 考三马里嘎，韩琦盼一扫。阿爸古木、喔妈古木、爱及古木。阿爸古木嘟嘟安，喔妈古木奶西奶，爱及古木闹木其亚窝，咯素咯素擦楞达…… 班英学得很快，不到２０分钟能独立唱下来。二人载歌载舞合了一遍，十分默契。 “英姐，你真是学韩语的天才呀！再教你一首《桔梗摇》，也就是俗称的《倒垃圾》。”小宋老师情绪高涨。 “《倒垃圾》又叫《桔梗摇》吧？——这个我倒会几句。”班英得意地说。 二人一起唱了起来：“倒垃圾、倒垃圾、倒垃圾……” 结帐的时候，差不多花了２０００元。班英觉得很值，因为她学会了４首韩文歌。 鲁双局长通过朋友递话，请崔英男来滨城做客，没想到被一口回绝了。理由很简单，没有时间。鲁双既恼火，又感到没面子。可是，请客不能来硬的，总不能派两个公安到北京将他抓到滨城来。 班英十分焦急，忽然想到小宋曾跟崔英姬谈过对象，也许见过他哥哥，抱着试一试的心里给小宋打个电话。” 十分钟后，小宋打回电话：“英姐，成了。” 班英感激地说：“小宋，谢谢你！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你的面子好大呀！” 小宋老师在电话里热烈地说着：“我们的私交很好！他每次来滨城，都是我给他当翻译。我就是通过他，认识崔英姬的。我对他说，男哥，我明天晚上请你到狗剩子狗肉馆吃狗肉，你过来不？他问，几点？我说晚上７点。他说，不到是狗腿子。” “你把请吃的地点发给我。”班英催道。 “你找不到的。这样吧，明天下午４点半，你来外院接我，不要开警车。我就说你是我表姐，剩下的就见机行事了。”小宋老师出招。 “接触的理由是什么呢？” “去韩国整容。——不行，你这么漂亮，不用整容的。” “贫嘴！见面说吧。” 次日，班英３点钟就来到外院，看门的老头将车拦下。班英亮了一下证件，老头儿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动作敏捷，恨不能帮着推车。班英并不知道小宋在哪个班上课，但离教学楼３０米远，小宋略尖的声音刺入她的耳骨，听课人的笑声一浪接一浪。 班英寻声来到３０３室，慢慢地靠近。小宋正往黑板上写字，后门开着，她悄悄地溜了进去，找个闲位坐下来听课。这是利用周末时间上大课，为了扩大招生，家长和学生都可以免费试听。家长和学生有五六十人。 “韩语很好学的。你不知一加一等于几，你不知美国的首都是华盛顿，你不知韭菜和小麦苗的区别，都没有关系，你照样可以学习韩语，只要你会说中国话就行。不会说中国话的请举手？ “好，一个都没有。你们真爱国呀！都学会了中国话。（众大笑）日本人鹦鹉学舌走了样，成就了日语；韩国人鹦鹉学舌走了样，形成了韩语。百分之七十的韩语单词，都跟中国音极相近。比如：‘国庆节’，韩语‘古更则儿’；‘地图’——季度’；‘黑板’——妻盼儿’；‘讲台’——刚单’。当然，也有完全不一样的。比如：‘阿姨’不是‘阿姨’是‘小孩’；‘腰子’不是‘腰子’是女孩。——说了半天了，我给大家唱一首韩语歌。‘好黑呀，黑黑黑……’” 唱完，大家掌声雷动。 “我这韩语歌唱得好不好？”小宋老师问。 “好！”众人齐答。 “嘿嘿嘿，其实我唱的是中国歌，韩语调。‘好黑呀，黑黑黑，好黑呀！屋里有灯啊不黑，外面没灯啊好黑，赶上停电屋里屋外都黑！’” 人们笑得前仰后合。一下课，报名学韩语的有一多半。 “小宋老师，我当你学生收不收？”一个四十多岁胖女人，贴了过来说。 “收，收，收。”小宋老师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你为啥要学韩语呀？” “我超级爱看韩剧，一天不看那韩国的长腿欧巴，吃饭睡觉，一点意思都没有。小宋老师，我跟韩剧学了不少日常用语。你听听我的发音如何？‘卡目沙哈米大’——” “谢谢——有点意思。” “‘擦儿不它合卡米大’——” “多多关照——有点意思！” “‘最送卡米大’——” “对不起——有点意思！” “怎么都是有点意思呀？‘啊杂，啊杂，花一听’——” “加油——非常有意思！” “‘粗能，近米林一拉过，哈米达。满拉索，盼嘎不是米大。擦儿，不经卡米大！’——”女胖子自己翻译说，“我叫金喜善，见到你很高兴，请多多关照！”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小宋下意示地鞠了半躬，好不容易才把她打发走。 20 男教师寻觅狗肉馆 20男教师寻觅狗肉馆 班英看得直反胃，想金喜善见到“中国的自己”，一定会恶心得连辣白菜也吃不下去了。几部韩剧，怎么就让不少中国女人找不着北了呢？韩国男人的大长腿就那么让人着迷！其实，韩国男人腿长的并不多，那几个腿长一点的演员，不过是蓝球队里刷下来的。姚明往他们跟前一站，那真是鹤立鸡群呢。 人差不多走光，小宋才发现班英，三步并作两步往后面赶。 “英姐，实在对不起！”小宋一拱手，“让你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听了一堂十分精彩的课。”班英一边站起一边说，“看你，汗都湿透了！” “没事儿，习惯了。” “上几节课了？” “上午四节，下午三节。” “就这么连喊带跳？” “差不多，差不多。” “上一节课多少钱？” “３５块。我们不是正式老师，没有底薪。不多上点怎么办，现在除了钱不值钱，会么都值钱。你稍等，我去方便一下。” 看着小宋匆匆离去的背影，班英感到有点心疼，真不容易呀！１０分钟后，小宋回来了，洗了脸，换了新衣服。 “英姐，我们走吧。过一会儿，该堵车了。”小宋精神抖擞。 “韩语‘卫生间在哪儿’，怎么说？”班英问完，一笑。 “话脏系儿，嗷滴哎，一艘哟？” 班英一边往外边走，一边重复着。 车开出８分钟，小宋睡着了。班英打开导行，按着小宋说的方位往前行。导行导着导进了一条死路，班英索性将车停在一棵树旁，让小宋安心睡觉。只过了５分钟，小宋醒了。 “英姐，对不起！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怎么还睡着了。——太没礼貌了。”小宋一边揉眼睛一边说。 “你又不是铁打的，再休息一会儿。——大方向没错吧？”班英轻拍了一下小宋肩头。 “没错。眯了一会儿，没事了。我一边指挥，一边给你唱韩语歌……” “我听不懂，但觉得挺好玩的。” “当然好玩了。我用中文给你唱：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墙。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 “别唱了，别唱了，再唱一会儿吃东西该恶心了。——吃饭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狗剩子狗肉馆。” “啊！吃狗肉呀？！” “韩国人很爱吃狗肉的！尤其是崔英男，这个地方最早还是他领我去的呢。怎么，吃狗肉有障碍？” “我只吃过一次狗肉，还是小时候在姥姥家，什么味道都忘记了。刚刚入警时，我还训练过一只叫黑豹的警犬。” “我明白了。——狗肉馆也有别的菜。” “别别别，去狗肉馆不吃狗肉，也不像。为了完成任务，人肉该吃也得吃！” 二人大笑。 “其实，狗肉又称香肉，真的很香的！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吃了冬至狗，西风绕着走。春秋时期大力士朱亥，战国时的高渐离，汉代的樊哙，都是狗屠夫。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小宋老师越说越来劲。 “小宋，你知道的不少啊！”班英赞扬说。 “没事，爱翻一翻书。” “我就不大爱看书，除了业务的书，很少摸书本。” “班姐，你这是绕着弯儿骂我呀！” “我骂你？怎么会，我是表扬你爱读书呀。”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噢，我一点都没往这方面想。” “姐夫爱读书吗？”隔了一会儿，小宋老师问。 “喜欢。没事儿就捧着书看，我管他叫书虫。”班英笑说。 “书中自有颜如玉——姐夫的书没白读。” “小宋，你说话还挺绕的。” 班英说完轻快地笑了。 “英姐，得找个停车的地方。——前边开不进去了。” 班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停车位，将车停好。二人沿着狭长的人行道往里面走。 “滨城的人行道，实在太窄了！简直是给没进化的成为人的猿猴走的。”小宋抱怨道。 “可不是，不但人行道窄，还很少有自行车道，不少老百姓怨声载道。”班英附合着说。 “英姐，你在公安局，应该管一管。” “我只管抓坏蛋，管不了那么宽。——等我当市长，我再管也不迟。” “我祝你早日当市长！” “市长这辈子是当不上了，我只想当一名出类拔萃的刑警支队的支队长。” “你当咱们市的公安局长都绰绰有余。当心脚下有——狗屎。” “真讨厌！狗不懂事，人也懂不事，就不能处理一下。” “高档的小区里面，照样到处都是狗的排泄物。” “许多养狗的人，只管自己与狗的快乐，而不管别人的烦恼。实在是太自私了！——小宋，还有多远呢？” “不远了，不远了！” “这么偏的地方，谁来吃呀？” “酒香不怕巷子深，来的都是回头客。——记得就在这儿呀。怎么不见了呢？英姐，你在这儿等着我，别动，我找一找，最多10分钟。” 小宋左找右找，终于找到了，其实狗肉馆就在眼前，被一座大厦给挡住了。小宋三步拼做两步走，来到班英眼前，兴奋地说：“离这也就200米，一出溜就到了。” 班英跟紧在小宋后面，快步走着。离大门５米远的地方，二人停了下来。黑色的大门两旁，挂一幅对联。上联是：仗义每从屠狗辈；下联为：负心多是读书人。没有横批，上面挂了一块匾——“狗剩子狗肉馆”六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每个字都刻得很深，仿佛是老板用了人格的力量，才这样入木三分。 “这幅对联不把‘读书人’都给得罪了吗？谁还来吃呀？”班英笑问。 “来的都是你我等不爱读书的人。”小宋老师随口答道。 “你说过，你是爱读书的。” “一走进这里就不爱读了。这幅对联是从一首诗中截取下来的。‘蝇营狗苟贪妄欲，人猿如何再作揖。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诗是谁写的？” “明朝的大诗人——曹学佺。” “我只知道明朝有个曹雪芹。” “我的老姐，曹雪芹是清朝的。” “他祖太爷在明朝。”班英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在家里，我就常把历史人物的朝代弄错。你姐夫就会笑我——篡改历史。我有时想，如果人类历史再过去一亿年，就算一千年出一个像秦始皇、毛泽.东那样的大人物，就会有十万个，那时的学生可怎么记呀？” “也好办，这些大人物都存在电脑里，只有爱的人记在心间，挂在嘴边上。” “崔英男会来吗？” “一定会来的” “崔英男很难搞定吧？” “美食美酒加美女，没有搞不定的事儿。” 二人大笑。 21 崔英男夜深谈汉字 21????????????? ??????????????Ц????????????????????????С???????????ж???????????????????????????????? С??Ц??????????????????á?????????????? ???????????? ?????????????? ?????????綩??????????????繷?????????? ??????????δ?????ɡ??? ??δ????????????? ????????????????? ???????С??????Ц?? ????????????????????????Ф?????????С???????? ??????????????????????Ц?? ???ù?????????????????Ρ??????????β????????????? ?????????????????? ?Ц???????繷????????????????С?????????????????? ????????????????????????????????????????????????????帾???????????????????????????Ц???????????????????????ж??? ?????磬???絽?????С????? ??????????????????????????????????????λ????? ????????????а??????С???????? ???????????????????????? ??????????????????????????????????????????????????????????????????????? ???????????????С??Ц???????????Ь?????????????? ????????????????????????? ?????磬????????????С????? ??????????????н???????????? ?????????????? ????????????? ?????????? ???????????????????????? ?????????д????????????????????????????????????????????е???????С?????????????????ж????????????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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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我们是傻瓜混蛋，他才是傻瓜混蛋，我把他追回来。”小宋穿上鞋准备出发。 班英一拉住他，说：“不用管他，他肯定会找我们的。先找你，后找我。” 崔英男回到香格里拉大酒店，痛痛快快地泡了个热水澡，烦燥、疲劳、轻率一扫而光。这才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妹妹真的把杀人犯藏在了自己的国家，那可是冒天之大不韪。一来影响家族的生意，二来吃不了得兜着走。 妹妹从小就任性，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也许对方说的是真的。想到这儿，崔英男往家里打个电话，家里人告诉他，妹妹是回了韩国，可并没有回家。崔英男命令二弟与三弟，就是撒下天罗地网，也要找到妹妹。两个小时后，妹妹亲自打来电话。 “大哥，你十万火急的找我干什么？”英姬质问道。 “你把诸葛武藏到哪里了？”崔英男开门见山。 “什么诸葛武，诸葛文的，我不认识。” “说瞎话！诸葛武是杀—人—犯！你把他藏在韩国，会给我们整个家族带来灾难的！中国人会善罢干休吗？你把他交出来，还有回旋余地。如果被抓回去，你就犯了窝藏罪！他们会把你送进中国的女子监狱。” “哥，你吓乎三岁两岁小孩儿呢！？”崔英姬满不在乎地说，“除了我，没人能找到诸葛武。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你真的把他藏到了韩国！——趴不！”崔英男喊道。 “哥，这事儿不用你管，你管好你的生意得了。——诸葛武是被冤枉的。” “他一个中国人，管他冤枉不冤枉！” “我爱他，我就要管。他要是被抓回中国，成了替罪羊，会吃枪子的。” “他在中国犯了法，要让中国人去解决。我们大韩民族，不要跟他们搅和在一起！” “路见不平一声吼……这事我一定要管到底。你怕，我不怕！” “你个小丫头片子，逞什么能！？你知道你的行为是什么吗？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我爱碰！我就碰个肝脑涂地也会将爱情进行到底！”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你就准备两口棺材吧——” 崔英姬把电话挂了。崔英男气得牙齿直打架，恨不能找条狗咬上几口。思来想去，他给小宋打电话，意思是要见班英一面。此时此刻，班英与小宋坐在一辆车上，车就停在离酒店不远的地方。小宋忍着笑，答应给他牵线。半个小时后，班英与小宋来到崔英男下榻的酒店。 小宋第一次走进这么豪华的酒店，真有点刘老老进大观园的感觉——眼花缭乱。迎宾小姐一水的水蛇腰着旗袍，个定个“春风扬柳万千条”。随便抻出一个当媳妇，就像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娶了空姐似的。 进了大门，脚下的摩擦力变小了，走路跟滑冰似的。一见“WC”，就有尿意。小宋去了趟卫生间，排下水倒比往常费了些劲儿，左看右看都不像是尿尿的地方。香格里拉——真是天底下最高级的厕所呀。 班英忍不住要乐，但还是忍住了。小的时候去姥姥家，因为不知小麦苗与韭菜的区别，被小姨与小舅们好顿笑话。谁没有盲点呢？ 崔英男在门外恭候，对着班英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对不起，班队长，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 班英摇了摇手，说：“没关系，过去的事儿，不提了。” “二位，请！” 大套间里，三个人仍显得很空旷。 “我的妹妹，很难缠的，我真的拿她没办法。”崔英男一边说，一边搓着手，“她上面三个哥哥，都很宠她。宠来宠去，宠出了一身的公主毛病。以我们自身的力量，硬把诸葛武给抓回来，还真有点难度，我怕我妹妹她走极端。 “英姬７岁那年，因为跟我姨家的小妹妹争抢布娃娃，没有抢过，哭得惊天动地。后来，我们三个哥哥，每人给她买了两个同样的布娃娃，她还是不依不饶，把那六个布娃娃全都剪碎了，非要那个不可。我姨家的小妹妹，也是个犟种。她宁可把那布娃娃烧了，也不给我妹妹。一直到现在，就是因为一个布娃娃，两个人还是谁也不理谁。——真让人头疼！” “对你妹妹这样的人，只能智取，不能强攻。”班英胸在成竹地说。 “怎么个智取法？”崔英男问。 “你读过中国的《三十六计》吧？” “读过一点点。” “三十六计中有一计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明白了。我妹妹像毛驴一样，喜欢顺毛摩挲，我就顺着她意思来。我帮她转移她心爱的人，她就会心存感激，就会放松警惕……跟自己的亲妹妹玩阴谋诡计，是不是有点太不地道呀？” “以后，她会感激你这个大哥的！” “感激不敢奢望，她不把我这个大哥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就烧高香喽！” 斑英说出了一个周密的诱捕诸葛武的方法。崔英男想了想，表示同意。 23 浪荡子美梦成泡影 23浪荡子美梦成泡影 崔英男立马回了韩国，把三弟英汉从日本叫回来，请他出面，费了好大的劲儿，妹妹才肯跟他见面。英姬与三哥英汉关系最好，他们虽然相差１０岁，却能像朋友一样相处。她不喜欢整天板着脸，满脑门子官司的大哥。也不喜欢吊二郎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二哥英子。她只跟文雅体贴的三哥要好。 哥仨儿是在一家酒店见面的，因为英姬不想回家面对父母。英男和英汉也不想让双亲知道此事，担惊受怕。 “小妹，我也想开了。既然你和诸葛武是真心相爱，我成全你们？”英男说得很慢，却字字千钧。 “大哥，你说的是真的？”英姬半信半疑。 “我也愿意帮助你们——”英汉拖着长腔，“只是诸葛武在我国太危险了。中国离我国太近，我国的地方又这么小。只要中国警方跟我国警方一联手，抓住他不是一件难事吧？” “三哥说得有道理。哪里安全哪儿？” “还是去加拿大吧。中国的贪官都往那里跑。”英男说。 “赖昌星可被引渡到回中国了。”英姬担心说。 “赖昌星是个大人物，中国自然不能放过他。诸葛武不过是个嫌疑犯，等过一段时间，真凶抓到了，自然会还他一个清白，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英汉说。 “这么说，还挺有道理，就去加拿大。不过，我们得一起走，他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其它事，我不管。” “这个自然，所有的琐事都由我和你三哥来处理。我决定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包机去加拿大。” “太好了！坐普通航班，也许中国警察会混上来。什么时候出发？”英姬急切地问。 “快则明天，最迟后天。你们准备准备。”英男说。 “小妹，也该让我和大哥见见你的如意郎君了吧？”英汉说。 “当然——帅死了！”英姬跳了起来。 诸葛武躲在韩国乡下的出租屋中不敢出门。英姬走了许久，还没有回来。 她是不是把我出卖了呀？不能，要出卖早出卖了，还能等到现在。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韩语，只会那么几句，连个基本对话都不行，出去转转连语言都不通。 英姬出门时警告过自己，千万别出门，一出去就会让韩国警察给逮去，单是非法滞留这一条就够麻烦的了。整天吃泡菜真让人受不了。无论是日本料理，还是韩国料理，吃来吃去就那么几样，真乏味！ 料理料理，把料一理就完事了。跟中国的美食一比，实在是差得太远了。我妈做菜一般般，也能整几十样。自己的中国心能改变，中国胃可改变不了。 就说面条吧，中国有名的就有武汉热干面、北京炸酱面、山西刀削面、河南烩面、兰州拉面、镇江锅盖面、四川担担面……最差的还有我老妈的手擀面。日本有个乌冬面，韩国有个冷面，还算凑合，那也是跟中国人学的。 这个小山村真偏僻呀！房东又是个７０出头的“阿妈妮”，要是不穿裙子，根本就看不出是个女的。在中国多好啊！周围有无数靓丽的女人，像阿Q做梦似的想要谁就是谁。英姬身材不错，但模样只能算中等。若是不整容，肯定是没法看了。不管怎么说，她对自己还是真心的。 诸葛武还发现一个现象，那就是中国女人与韩国女人黏人不同。中国女人黏人跟中国的黏豆包似的。只要咬破了，外面黏，里面并不黏。韩国女人则不然，黏起人来像韩国的打黏糕，经过百打千锤，外面黏，里面更黏。 诸葛武正胡思乱想时，崔英姬回来了。她扑到他的怀里，张飞吃骨头——胡嚼乱啃。开始，他很享受，渐渐地有点受不了。尤其是她喊起床来，能把炕给叫塌了。他笑她是母老虎，她高兴得不得了。 内心深处，他还是喜欢小鸟依人，不喜欢大鸟扑食。正如大多数人欣赏大金雕，可还是喜欢小白鸽的。男人喜欢女人也是如此，漂亮性感固然好，但比起羞羞答答还是差个层次。干那事骂脏话的女人，会让男人成为“痿哥”的。 “想我了吧？”她捏着他的脸蛋说。 “想。”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还是涮牙时马虎剩下的。 “怎么想的？” “想的都想不起来了。” “我让你永远想着我！” 她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如狗咬住肉骨头。他并不躲闪，因为那样会加倍打上她的烙印。 “亲爱的，我们马上就走了。”英姬笑说。 “好！离开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越快越好。”诸葛武万分高兴。 “什么兔子不拉屎地方，人拉屎都没任何问题。”她和许多人一样，自己可骂自己的国家，但不容许外国人说一个不字，生气地说：“把你送回中国，扔到监狱里，看你拉屎都没地方。” 吻是他的锐利武器之一。他将她抱住，一个热吻，将她的气蒸发了。 “我们去哪儿？”诸葛武急问。 “加拿大。”崔英姬兴高高采烈地说。 “好！” “好什么？” “远呢。当年白求恩不远万里来到中国——” “你不远万里去加拿大干什么？” “我听说加拿大赌场不少，去那里为他们做点贡献，多培养点赌徒弟。——我的牌技很厉害的。” “别把裤子输掉喽！” “把你的也输掉了，咱俩儿一起在加拿大的大森林里裸奔。” “去你的吧。”她推了他一下。 “你们朝鲜人为什么管男人叫裤子呀？” “瞎说。” 诸葛武笑说：“朝鲜女人大都穿裙子，很少有穿裤子的。裤子是男人穿的，因此，男人又被称为裤子。没结婚的男人叫新裤子，离一次婚的男人叫旧裤子，离两次婚以上的男人叫破裤子。一辈子没结过婚的男人叫死档裤，一辈子花心的男人叫开裆裤，到处耍流氓的男人叫大裤衩子。” “我看你就是个大裤衩子。”崔爱姬又一次扑上去，胡乱地敲打着对方，他也趁势与她打闹。这一次是打情骂俏，动作夸张，虚的多，实的少。左一下，右一下，就在炕上滚了起来。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服，不多时，赤赤祼地相见恨晚，好一顿“擦郎嗨”。 房东老太太敲门，二人停止动作，屏住呼吸。 “又闹耗子，自从这小两口搬来，老闹耗子！”老太太嘟嘟囔囔走了。 他一笑一泄千里…… 24 飒爽女辣手治顽徒 24飒爽女辣手治顽徒 偌大的飞机只有崔英男哥仨和诸葛武，再加上一个空姐，仍然给人空空如也的感觉。夜幕降临，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一会儿快速奔驰，机头向上一扬，飞机如一只巨鸟一飞冲天。崔英姬感到十分惬意，紧紧依偎在诸葛武身旁。 近七十年来，中国人对加拿大印象始终不错，那是因为有个白求恩，不远万里来中国为炎黄子孙治病。当然了，更主要的是伟大领袖写了一篇妙文《纪念白求恩》。诸葛武的爷辈和父辈们都能倒如流。 “……我和白求恩同志只见过一面。后来他给我来过许多信。可是因为忙，仅回过他一封信，还不知他收到没有。对于他的死，我是很悲痛的。现在大家纪念他，可见他的精神感人之深。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但诸葛武及他那位有名的祖先诸葛亮都不会背，前者是懒得背，后者是因为生得太早，没有机会读那篇妙文。 凡是背的东西，诸葛武都讨厌。１０岁那年，他的父亲诸葛文让他背老祖宗写的妙文《前后出师表》，骂，打，饿饭都不起作用。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他背《戒子书》。背了整整一个星期，总算背了下来：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冶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又过了一个星期，全忘了，跟着巧克力豆一起吃到了肚子里，排泄到厕所中。诸葛文一声叹息：“悲守穷庐，将复何及！”一气之下，将儿子的名字诸葛鸿儒，改为诸葛白丁。妻子西门莲子不干了，将诸葛白丁改为西门武。诸葛文退了一步，将儿子的姓要了回来，西门武最后成了诸葛武。 诸葛武文不行，武还不错，打架、打球、打扑克、打麻将，反正一沾个“打”字差不多样样都不错。就连打胎也十分在行，跟许多女孩子出了事，都能自行解决。 诸葛文又长叹一声：三辈不离姥家影啊！可是，从西门庆到西门莲子都几十代了，怎么西门庆这个淫棍的淫威还有魔力呢？把我们诸葛家的后代都带坏了。诸葛文到成都武侯祠堂大哭一场。从此，儿子的事一概不管，由他妈一手。 诸葛武祈盼着早点到加拿大，不为别的，是因为他喜欢加拿大美女。最初，他并不认识加拿大美女，在网上胡乱搜图，他发现了新大陆。一组加拿大美女兽医助马配种图，吸引了他的眼球。 他想：加拿大的女人实在是太开放了，这个活儿都敢干，勾引起来肯定很容易。若是在中国，女人干这样活，脊梁骨都会被人戳烂了。其实，美女当兽医在加拿大是很平常的事。加拿大国土面积世界第二大，人口却不足４０００万，森林４亿多公顷，占国土面积一半，不养马那真是白瞎了。兽医在加拿大收入颇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后来勇姐勇妹也冲了上来。 一个偶然的机会，诸葛武认识了一个加拿大女留学生诺尔曼，虽然说不上是美女，但那棱角分明的五官，金黄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睛，雪白的皮肤，让他心动不已。 诺尔曼对诸葛武也十分感兴趣，这个生着黑头发黑眼珠国字脸的中国青年，在篮球场上不知疲倦地跑着，如一匹黑色的骏马在草原上狂奔。这对于喜欢马的加拿大姑娘，有着磁石吸铁般的力量，一种征服欲油然而生。 诺尔曼汉语一般，诸葛武的英语更烂，可并不影响他们谈情说爱，肢体语言胜过一切有声语言。不久，他们就在一棵歪脖树下“上吊”了——诺尔曼吊在诸葛武的脖子上，跟歪脖树形成了相似的“弓”形。 相爱容易相处难。诺尔曼热情奔放，爱好广泛却是个学霸；诸葛武热情奔放，爱好广泛却是个学渣。后来，一个戴眼镜叫常学进的中国男生吸引了诺尔曼。诸葛武气得发疯，把常学进胖揍一顿，这反而加速了诺尔曼投入对方的怀抱。 诸葛武半是炫耀半是自我解嘲地大声嚷嚷：“我玩过的女人，谁爱要谁要。” 诺尔曼毫不客气地用着生硬的中国话反唇相讥：“常学进没有你坚挺，却比你持久。” “什么，他的性能力比我强？” “他除了性还有爱，你除了性还是性……” 诸葛武无言以对。 空姐推车走过来，诸葛武要了啤酒与炸鸡，给崔英姬要了奶茶与汉堡。她并不要吃那些东西，却愿意分享啤酒与炸鸡。他没有办法，只好与她同吃。喝完了啤酒，吃完了炸鸡，二人迷迷乎乎地睡着了…… 诸葛武醒来，睡眼惺松地说：“英姬，这么快就到加拿大了！？” 对方不应，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对面坐的不是英姬，是女公安。而且，也不在飞机里，是审讯室。 “这个臭，到底把我给出卖了！妈了个X。”想起来，身子却被固定在圈椅中，胳膊想伸展，手腕上已经上了铐子。 “诸葛武，你嘴巴干净一点，这里不是你骂脏话的地方！”班英敲了一下桌子。 “你是谁？”诸葛武看了一眼，问道。 “滨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重案一队队长——班英。” “凭什么抓我？”诸葛武声嘶力竭地叫着。他试图站起来，被身旁的警察轻轻一点，又坐了下去。 “我要尿尿，我要尿尿，我要尿尿！就算我是死刑犯也有这个权力吧？”他一个劲地叫着。 “带他去卫生间。”班英说。 “我就要这里尿，哪儿也不去。”诸葛武耍起了“埋汰”。 “小朋友，几岁了，我来给你接。”班英拿出一个塑料袋站了起来，“本打算抽你的血，验尿也可以。” 班英走到他跟前，厉声说：“把你那东西掏出来吧！别以为你把几个姑娘肚子弄大了，你就成了‘银枪小霸王’了。” 诸葛武心里害怕，嘴却还硬：“你要是早点遇上我，照样肚子大。” 班英猛地一转身，从桌上拾起一把匕首，又旋了回来，动作之快，令诸葛武眼花缭乱。 “你再敢胡浸一句，我就废了你，让你变成太监！省着你再祸害。” 诸葛武见班英拿的正是他刺齐大疤瘌的那把匕首，吓得一哆嗦，完全缴械投降了。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６月５日，上午１０点多钟，我去早市转悠，见齐大疤瘌车停在那里，下午两点多钟还停在那里。下午６点多钟，我给王军打电话，让他跟齐大疤瘌讲讲情，再宽限我几天。我当时手里真没钱。 王军却说：“宽限是不可能的，你赶紧想辙。你最近不是交了个有钱的女朋友吗？从她那里拿呀！” 我这个人，自尊心还是极强的，女人的钱我花，但都是主动给我花。我从来不主动要。我带了把匕首——就是那把，去找齐大疤瘌。当时，主要是为了防身，没想杀他。从酒店窗子就看见他和王军在喝酒。我对付他们中一个人还没啥大问题，对付两个就没有把握了。 天下起雨来，我就回寝室穿了雨衣，就是胡倩倩送我的那件。一出门碰到了王兵和李索然，他们非拉我去吃烧烤，一直到９点半，我才脱身。不信，你们可去问他们。 我赶到外院墙洞的地方，差不多１０点了。我见早市的简易房里，还有微弱的灯光，以为齐大疤瘌还在那里，就过去了。拉门进去，没人。我出来一看，齐大疤瘌的车还在那里停着。借着微弱的灯光，见齐大疤瘌躺在他的车旁边，就悄悄地走过去。 我以为他醉倒了，先下手为强，上去照他的大腿各刺了一刀，解一解我两年来的心头之恨。——他害得我好苦！他挨了两刀，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算醉酒也该有点反应啊，这不符合常理呀？我拿出手机，借着亮光一看，真是吓得我屁滚尿流。齐大疤瘌的脑袋没了，怎么会有反应呢。 我急三火四地跑回寝室，喘了好半天才醒过神来，有人替我把齐大疤瘌给杀了，这太好了！可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雨衣上的一个铜钮扣不见了。我拿着手电回去找，一直找到墙洞，也没有找到。 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前进，就退了回去。我想肯定是丢在现场了。那么大的雨，那么小钮扣，那么黑的天，到哪去找啊？ 可我知道，警察早晚会找到的。我有杀人动机，有杀人的能力，齐大疤瘌的死肯定会算到我的头上。三十六计走为上，我就跑了，躲一躲再说。 我说的句句是实话，有一句假话，班队长，你枪毙我一百次我都不喊一个冤字。我确实想杀了他，可我没杀他之前，他就被人杀了。如果扎死尸体两刀也算杀人，那我就认了…… 25 崔英姬导演美人计 25崔英姬导演美人计 崔英姬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家宾馆的大床上，诸葛武并不在身旁。她一下子明白了，被两个哥哥出卖了。她发疯似一顿打砸，可并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因为崔英男早就料到这一手，给这家宾馆预支了一笔巨款，以五倍的价格赔偿，只要不把房子点着了，尽管让她砸。老板巴不得多砸点，好赚上一笔。 崔英姬砸累了，去另一个房间洗了个澡，头脑一下子清醒了，她要救自己的心上人。她查了下自己的银行卡，竟然多出３００万人民币。显然，这是大哥给自己的补偿。在中国只要有钱就没有解决不了问题，她坚信这一点。 一晃儿，在中国混了六、七年，对中国的人情世故比两个哥要了解得多。崔英姬想到一个叫李锋的人，曾经跟他学过一段汉语。李锋对她很有点意思，可自己并不喜欢他，恍惚记得他爸爸在公安局工作。 崔英姬找出李锋的手机号，居然一下子就拨通了。李锋接到电话，喜出往外，觉得对方对自己余情未了，自己的感情一下子就死灰复燃了。先是唠点别的，然后说正事。崔英姬说自己的护照丢了，想请李锋帮忙补办。 李锋满口答应，可自己眼下在北京工作，又脱不开身。请自己的父亲帮这个忙，父亲虽说在看守所工作，办这点小事应该没问题，天下公安是一家嘛。崔英姬随口一问，你爸在看守所是什么职位，李锋说是所长。她乐得蹦了起来。半个小时后，李锋又来了电话，说他爸爸已经答应帮忙，并把父亲的手机号告诉她。 崔英姬想，凭自己一个的力量是不够的，还得拉上两个。第一个想到的是胡倩倩，虽说是自己的情敌，但为了救自己心爱男人，也管不了这么多了。钱诱不成，就利用胡倩倩，这个小狐狸精，还是很能迷惑男人的。 第二个想到是诸葛武的好朋友杜标志，这个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又爱吃好喝，又讲义气，只要给点好处，就会往上冲的。 次日的晚上，崔英姬将胡倩倩约到老一品香饭店的包间里。起初，倩倩对英姬充满了敌意的，可一听是为救诸葛武出狱，也就马上化敌为友了。 “我调查清楚了，诸葛武被关在滨海市第一看守所，俗称黑鸭子看守所。”崔英姬一边说，一边摆弄着打火机。 “哪有什么用？就凭咱们两个小女子，就能把他从重兵把守的看守所里给救出来？你太天真加幼稚了吧！”胡倩倩说完，低头用吸管喝露露。 “用你们中国话说，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师大对外教育学院有个叫李锋男老师，你知道吧？” “知道，课上得不错，不知现在去哪了？” “在人大读完博士，留在了北京。他曾追求过我，我没感觉。他爸爸李成刚就是黑鸭子看守所的所长。” “也没用。就算你真的成了他的儿媳妇，他也不能把小武放了呀？！”胡倩倩真的希望她成为李锋的媳妇，就没人跟他争小武了。 “我刚才说的只是第二步。”崔英姬一笑。 “哪么第三步呢？第四、五步呢？最后一步呢？”胡倩倩好奇地问。 “你听我慢慢跟你说。李成刚爱赌又好色，虽说他当所长多年，可手头并没有几个钱。李锋的北京户口已经解决了，并看好一套房子，要６００万元。首付要一半，李成刚手头不到１００万，至少有２００万的缺口。” “难道你给他２００万？”胡倩倩睁大了眼睛。 “不止这个数。我给他４００万，只要他能把诸葛武弄到看守所外边，我就给他３００万，剩下的１００万，诸葛武安全了再给他。” “啊！４００万！！”胡倩倩眼睛瞪得铜铃似的。 “你不要那样看着我。我不回国就能拿出１０００万来，这钱不都是家里给我的，大部分是我自己赚的。” “你干什么赚哪么多钱？” “这不是今晚要讨论的问题。等事情办妥了，我可以教你挣钱的道道。” “你让我干什么？说吧。” “有句话说：一个一丝不挂的美女，就是全幅武装的女人。”崔英姬很严肃地说。 “你要我李成刚？”胡倩倩登大眼睛问。 “聪明！” “不行不行不行！”胡倩倩的头，像吃了摇头.丸跳迪斯克的“杀马特”，“用你的钱就够了！” “不行！钱诱是正药，是药引子。” “我怎么能做对不起小武的事呢？” “你不做才对不起诸葛武，你知道吗？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他很可能会被枪崩的！” “你别吓呼我，小武被冤枉的。” “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说一千，道一万是公安说了算。呼格是被冤枉的，就算平反昭雪又有什么用？脑袋早就搬家了。”崔英姬眼睛瞪得大大的。 “可以，点到为止，我不能陪他睡觉。”胡倩倩还是摇头。 “度你自己把握。不过，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叫：舍出不孩子套不住狼；有句新话叫：舍不出媳妇，抓不住色狼。——你自己掂量吧！” “我又不认识李成刚，怎么接触他？” “这个我来安排。你就说你身份证丢了，急着要用，让他帮忙补办，然后，你请他吃饭。地点就在一品香酒店，档次不高也不低，房间我早就包下来了，２０３套间。” 李成刚第一眼见到胡倩倩就走不动道了，还没等她勾引，已经魂不守舍了。两天后，身份证就办好了，亲自送到学校。一听胡倩倩请他吃饭，立马就答应了。饭吃得极草率，一看胡倩倩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意思。 胡倩倩一句：“我若早生１０年，你若晚生１０年，咱们成一对倒挺合适！”李成刚抹了一下油嘴，油嘴滑舌地说：“男人六十又一春，我不到六十，你这朵花在眼前一开放，我的又一春，早早到来了！” 二人互搂着来到２０３套房。最初的计划是二人脱了衣服，崔英姬与杜标志从套间的暗处冲出来。李成刚是玩女人的老手，见胡倩倩脱光了衣服就饿狼似地扑了上去，按在床上霸王硬上弓。 胡倩倩想反抗都来不及了，因为李成刚已经成了她的书签。索性来个将错就错，叫起床来。李成刚征服欲大增，狮子般吼起来。 “崔英姬，你个恶魔，等小武救出之后，我非把你碎尸万段！”胡倩倩咬牙切齿。 李成刚歪在了床上，胡倩倩裹着浴巾跑进了卫生间。 26 李成刚掘取外国钱 26李成刚掘取外国钱 “美女就是他.妈的好！”李成刚大声叫着。 “李叔叔，还有更好的呢！”崔英姬笑吟吟走到床前。 “小崔，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不但我来了，胡倩倩的男朋友也来了。” “老流氓！”杜标志眼睛充血，给了他一拳。 李成刚一闪，这一拳打在胳膊上，半边身子麻了一下。 崔英姬拉住了杜标志，一笑说：“拳头解决不了问题。李叔叔把衣服穿上吧。我们好好谈一谈。” “对对对，好好谈一谈。”李成刚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大侄女，没学费了吧！要多少钱？” “咯咯咯……”崔英姬银铃般地笑着，“李叔叔，不是我没有学费，是你儿子缺买房的钱。”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李成刚又叫了一声。 “给你送钱呢！”崔英姬将一张卡放在茶几上，“这张卡里有三百万，密码是你儿子身份证的后6位数。不信？你可以给你查一查。” “不必，你们底要干什么？” “我们自然要干我们要干的事。李叔叔，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我把你的‘第二春’录像交到纪委去；第二，帮我们把诸葛武弄出看守所。”崔英姬开门见山地说。 “不行！你就是把我告到纪委，我顶多受个处分，大不了所长不干了。说句实在话，这个所长我早就干够了。把诸葛武弄出去，弄不好我会掉脑袋的！”李成刚是位老警察，可不会轻意答应这么重要的事。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100万。——400万不是个小数目。”崔英姬又拍了拍卡。 “400万是挺诱人的——啊！”李成刚将身子往后靠了靠，“让我好好想一想。” 半晌，李成刚说：“我要听一听，我把诸葛武弄出看守所，你们要把他弄到哪里去？” “这以后的事，是我们的事，与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对，关系重大。一旦诸葛武被抓回去，我就会暴露的。” 崔英姬不紧不慢说出了她全部的计划。 李成刚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还是激了她一下：“我要１00万美元，现金，后天晚10点，由你送到桃花源墓地北小松林里。你愿出这么多钱，也有这么大的胆量，我就跟你合作。否则你拿着录像，把我告到纪委去吧。” “痛快！李叔叔，成交！” 二人伸出手，握了握，扬长而去。 胡倩倩在浴室里使劲地洗着，骂道：“这个老东西，脏东西还不少！” 李成刚开一辆旧的奥迪车来到约会地点，看了一眼表才９点４０。四周静悄悄的，松林漆黑一片。他下了车，在树林边转悠着，点燃一只烟抽了起来。 他昐着崔英姬来，又怕她来。盼她，是因为１００万美元实在是太诱人了！可风险也不小，弄不好后半生会在监狱中度过；怕她来，自然是希望她不来。如果她不来，自己的后半生还是可以平平安安地度过的。吃点喝点赌点嫖点都是小事儿，现在哪个干部干净呢？ 建国初有个好干部焦裕禄，累死了。当代有个好干部孔繁森，也累死了。不值呀！可落个那样的下场，也是挺可悲的。钱是个好东西，没有它干什么都玩不转。 有１００万美金，送出一半，往上升一升还是大希望的。都五十多了，升上去又能干几年？给儿子一半买房，留一半自己潇洒。一个小丫头片子，两天之内弄１００万美金，那不是天方夜谭吗？老李呀，老李，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肯定会让人给耍了。没准她正偷偷乐那儿，可是她没必要搞这样一场恶作剧呀。 林子里一团红火，一团蓝火，一闪一闪，一跳一跳的，离地面十厘米左右，由远及近而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火吗？李成刚躲到车背后，掏出手枪，子弹顶上了堂。两团火离车５米远的地方拐了弯。 一棵老榆树引来两只乌鸦，它们一唱一和地叫着，呱呱呱地十分瘆人。李成刚掏出手电筒，向那两团火照去。根本就不是鬼火——那不过是两只小狗，脖子上套着红的和蓝的发光环。发光环肯定是人套上去的，狗的主人呢？也许是看墓地的人吧。 李成刚看了一眼表，差３分钟１０点，走人。 “李叔叔——”崔英姬的声音。 李成刚扭过头，朦胧中见她穿一身黑衣，拎着一个黑箱子。 “你怎么来的？” “骑单车。” “你真好大个胆子，这里是墓地。” “死人有什么也怕的！” 崔英姬拉开车后门，将皮箱放进去，人出跟着进去。 李成刚从前门上车。 “钱我带来了，一分不少，还多了些。”崔英姬不动声色地说。 李成刚打开手电筒照，问：“怎么不都是美元？” “另一半是欧元。——吃亏的是我。” “小姑娘，你可别拿秘鲁币来蒙我。” “你可去拿银行去验，有一张秘鲁币，我赔你三倍。” “你就不怕，我把钱卷跑了吗？” “你试试你的脖子，比不比齐大疤瘌硬。”崔英姬推开车门下车了。 “我带你回去。” “不必。我能来就能回去。”她快速离去。 李成刚下意示地摸了一下脖子，感到脖子后面冒凉风。他有一个预感：齐大疤瘌，应该是崔英姬与诸葛武联手杀死的，而且主谋就是这个小女子。这个小丫头太可怕了。如果她生在唐代，她就是武则天；如果生在清朝，她就慈禧太后；如果生在清末，她就是秋瑾。 诸葛武被第五次提审，他一口咬定那两刀是齐大疤瘌死后才补上去的，其它的一问摇头三不知。虽然没有挨打，可日子实在是难熬。吃的不好，喝的不好，住的不好，还能忍受，可连个女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实在是孤独寂寞冷了。 逃亡韩国的日子，天天有崔英姬的陪伴，也不知她死哪去了，也不来看看自己。还有胡倩倩、王丽丽、吴娜娜等等，也不知死哪去了。连个女妖女鬼女魔头也没有。头两次提审，还有班英，后三次她也不见踪影。 红嘴唇不见了，全是他.妈的黑胡茬子。送饭的也是清一色的老爷们，真让人看够了。单间，静得可怕，想搞同性.恋都没机会。什么时候能出去呢？外面的世界真好啊！连雾霾、沙尘暴、PM2.5都生着天使的面孔。 铁门打开了，进来两个看守，一老一少。少的见过，好像姓宫。 “他就是诸葛武。”少的说。 老的点点头，哼了一声。 “到别处看看——”老的身子转过去。 “所长，你先走。”少的身子微微向下弯。 老的鞋带开了，俯下身子系。“走！”话音刚落，二人已经出去了。铁门又重重地锁上了。 诸葛武感到手背好被蚊子蛰了一下，低头一看，一个极细小的纸团落在裤子的摺缝间。他小心翼翼地拾起，好不容易转过身子，避开摄像头。将纸团在手心展开，上面有五个字： 吃药——毁条——姬 诸葛武快乐得心少跳一下，将那极小一粒白色药片吞了进去，而后又将纸条吃掉。２０分钟后，诸葛武肚子绞劲地疼儿，豆大的汗珠子从额上往下趟，嘴吐白沫子，呕吐不止。他爹一声妈一声叫着，肚子好像有万箭穿心。 宫山跑了过来，见状立即给狱医古真打电话。古真一路小跑赶来。 “好像是得了阑尾炎或是胃穿孔，得马上手术。”古真做了初步判断。 宫山马上向欧阳文队长报告，欧阳文立即向所长李成刚报告。 李成刚小跑过来，立即命令道：：“欧阳文、宫山负责安全，古真监控病情，马上送最近的军队９１８医院，人命关天，快！欧阳文，有半点差池，提人头来见我。” “是！”欧阳文顺口答到。 救护车风驰电掣，一路向９１８医院冲去。诸葛武已昏死过去。古真掐他的人中，不管事儿。急忙打开急救箱，划开一瓶强心剂，抽到注射器里，由于车颠簸，药水洒了一半。 “车开稳一点！”欧阳文大声叫着。红灯，车停了下来。古真又划开一小瓶强心剂，顺利地抽了进去。诸葛武还戴手.铐脚.镣，找注射的地方并不容易。 “去掉刑具！”古真大声说。 “很危险的！我怕这小跑了。”宫山也大声道。 “现在有只饿狼追他，也跑不动一步。身体那么虚弱，带那重的刑具，就会要他命的。”古真很不耐烦地说。 “得请示所长。”宫山机械地说。 “请示个屁，等回话他都死了。——打开！”欧阳文命令道，并协助宫山将刑具打开。 古真给诸葛武的静脉，注射了一针强心剂。 “他.妈的，看守所就不能离城里近点，上次白建业就是因为胃穿孔死在道上了。他怎么样？”欧阳文问。 “死马当活马医吧，看他的造化了。”古真没好气地说，“我早就跟所长提过建议，进点进口药，他说啥也不同意。这个破强心剂眼看就要过期了。” “咱所长啥都好，就别提花钱。多花一分钱，他都心疼死了。”欧阳文也跟着抱怨。 过了半天，诸葛武发出一声：“我还没死呀！”宫山见他醒来，又将手.铐铐上。 27 诸葛武逃离核磁室 27诸葛武逃离核磁室 第一看守所的警车，１１点半点才到９１８医院。值班女军医，看了一眼，问了几句，开了一大堆检查的单子。“大夫，怎么样？”欧阳文问了一句。“死不了！”女军医并未抬头，“还愣着干什么？检查去呀！”欧阳文一肚子气，因为在第一看守所，他也算个人物，连李所长都高看他一眼。在这儿却不敢发火，这是部队医院，不是他的看守所。 抽血就费了不少周折。小护士要求去掉手铐，宫山说什么也不肯，还来一句：“他跑了，你能负起责任呢？”小护士嘟囔一句：“你们三个大男人看着，他还能跑喽。”话虽这么说，还是把血抽了。 最后一项是核磁共振，宫山等将诸葛武推到拐弯处，厚重的铁门里面发出嗡嗡的声响。欧阳文喊了几声，从另一个门走出一个护士，一身白衣服，戴着口罩，打着哈欠。 “对不起！这么晚打搅了，重病号。”宫山客气地说。 “今晚怎么了？重病号这么多！手机、钥匙、打火机，凡是金属的东西，全都拿下来。”护士快速地说。 “手.铐呢？” “当然拿下来，重金属。” “他是罪犯。” “这里只有病人，没有罪犯。” “小宫，打开吧。核磁共振会产生强大的磁场，金属受强大磁场的吸引会移动。如果安装了心脏起搏器的病人了，做核磁共振，弄不好会丢命的……”古真从专业角度说。 “可是——” “可是什么？磨唧。”欧阳文从宫山手上夺过钥匙，迅速打开手.铐。 宫山还是不放心，将手铐与钥匙要过来，说：“检查完我就给他铐上。” “你们三个只能进去一位。”护士说。 大门打开，一个中年妇女用轮椅推出一个老头。宫山推着诸葛武进了大门，门慢慢地关上，不多时里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噪声，十分刺耳。欧阳文与古真离开走出１０米开外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古医生，得多长时间？”欧阳文问。 “至少得１５分钟，照２０分钟等吧。”古真看了一眼表。 “够小宫受的。跟装修弄电钻子差不多。” “可不是。小宫这伙子还不错，办事挺认真的。” “工作没挑，就是有点娘。” “有对象没有？” “古医生想当红娘啊？” “我有个表妹，在保险公司上班，都２８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古真说完笑了笑。 “小宫今年２６。现在时兴姐弟恋。虽说在看守所工作一般，可不管怎么说也是公务员。”欧阳文说完也笑了笑。 “公务员一天不如一天。” “考公务员还是挺热的。” “那得看什么位子。省长、市长都是公务员，咱们看守所所长也是公务员，还有你和我都是公务员，那地位可是天壤之别呀。欧阳，我看你挺能干的，眼睛别只顶着看守所副所长的位子，活动活动，找个派出所所长当当。” “难呢！” 二人说着闲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欧阳文看了一眼表，说：“１８分钟，差不多了。” 二人起身，又来到大门跟前，感觉里面仍然有一只受伤的狼在叫着。他们又回到椅子上，坐下来说闲话。又过了１０分钟，欧阳文坐不住了，凭着直觉，感到不对劲。 他小跑来到大门前，狠狠拍了几下。“宫山，宫山，宫山！”转身往里跑，看见一个门就砸。门开了，欧阳文穿过里面一个门进入核磁共振室，一眼就看到宫山倒在地上，双手被手.铐子铐住。 “宫山，宫山……”欧阳文使劲地摇了几下。 “诸葛武跑了。——头疼！”宫山睁开眼睛又闭上。欧阳文取出钥匙，将手.铐打开。 古真跑了过来，给宫山做检查，隔一会儿说：“只是头部被击了一下，轻微脑振荡。” “不要管我，去抓诸葛武他们。”宫山叫了一声。 欧阳文怒不可恶，掏出手枪，冲入医生办公室，不多时，从衣柜里搜出真正的医生与护士，二人被结结实实地捆绑着，嘴里塞着臭袜子。欧阳文简单地问了几句，惊魂未定的二人，并没有提供什么重要信息，只是啰里啰嗦地说自己的遭遇。 “你们两个，照顾好我的同事。”欧阳文指着医生与护士的鼻子，“老古，跟我去监控室。” 欧阳文把监控室的门敲得山响，把值班的老头儿从睡梦中惊醒。 “干什么？干什么！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老头儿很不情愿地把门打开，见两个警察站在门口，并没当什么了不得人物。因为他是院长媳妇的舅舅，而且军方是从来不怕警察的。 “你谁呀？”老头大声问。 “我是滨海市第一看守所一中队长欧阳文。我们要看监控，有个罪犯从你们这跑了。”欧阳文大声道。 “连个罪犯都看不住，还‘乍乎’什么？”老头不屑地说。 “少废话！”欧阳文将手里的枪摇了摇。 老头年轻时，正赶上中国对越自卫反击战，他上山抬过担架，也算经过枪林弹雨，可枪离眼睛这么近还是头一次，心软嘴硬，说：“监控在那摆着呢，随便看。” 欧阳文熟练地调换监控，很快发现了情况。两个白大褂扶着诸葛武上了一辆挂着武警牌照的吉普车，从大门开出去，不见了踪影。 宫山来到了监控室，急切地问：“朱队长，怎么样？” “发现了他们。——你怎么样？” “我没事。队长，打１１０吧。” “不急，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抓回来。” “你们麻溜去抓人。打１１０，动静就弄大了。三个大活人……”老头子阴阳怪气地说。 三人迅速跑到下面。 28 欧阳文瘫倒飞机场 28欧阳文瘫倒飞机场 “小冯开车去机场！”欧阳文命令道，“小宫，老古我是这么想的。他们眼下无疑是两条路可走：要么藏起来，要么继续逃跑。藏起来好办，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找；逃跑麻烦点，可是，在运动中也容易抓回来。乘汽车、火车、轮船都跑不多远。怕的是乘飞机，尤其是飞往国外的，只要把将机场切断了，他们是跑不了的。” 宫山和古真很是佩服欧阳文的分析能力。 车子开得飞快，半个小时就到了机场。通过看录相与讯问，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欧阳文得确切的消息。诸葛武乘坐日航班机，于１个小时前，飞往日本成田机场。 “晚了，晚了，一切都晚了。如果坐民航，还能想法设法将他们留在中国……”欧阳文頽然地坐在沙发上，此刻，他还是不死心，不想打１１０，拨通吧李所长的电话，他简单地汇报了一下情况。 “欧阳文，你混蛋！”李所长大骂。 欧阳文看不见李所长面孔，却能看见到他的怒容。 “看守看守，一要看得牢，二要守得住。看守工作要在看字上下功夫，在守字上做文章，看出门道，守住平安。我平时的话你都耳旁风了？欧阳文，我是想重用你的，关键的时候你掉链子！你脑袋是让驴蹄了，还是进水了？这么点警惕性都没有，你就等着处分吧……”欧阳文被李所长骂得狗血喷头。” “李所长，等我回去你再骂。现在该怎么办？”欧阳文硬着头皮说。 “打１１０没有？” “没有。——我以为我能把他抓回来。” “你以为顶个屁用！你贻战机，罪该万死。诸葛武是什么？那是鲁局都重视的人，他是‘双六’杀人案的第一嫌疑人。他跑了，政法委书记、市委书记、省厅的头头都会知道的。欧阳文，你小子这回你是把天捅个大窟窿！连我都脱不了干系。” “老领导，你看这事儿应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怎么办？让我想一想。” 欧阳文不敢挂机，无声地等待着。过了５分钟，李所长有气无力地说着： “欧阳文，你给我仔细听着。第一，明天早晨——不，我连夜就去找鲁局长，负荆请罪，我能揽过来的‘过’，我一定都会揽过来；第二，我说你是主动替班，丈母娘住院都没去陪，你丈母本来就有病嘛；第三，你们发现罪犯逃跑，第一时间追击，你还受了轻伤；第四，你跟——” “我会跟他们统一口径的。老领导，谢谢您！关键时候，你总是能拉我一把。”欧阳文的眼睛湿润了。 “你刚入所，就是我带的你，我能把你往火炕里推嘛！” 欧阳文哽噎了，不知道再说什么好。挂了所长的电话，他打了１１０。欧阳文将手机扔出好远，瘫倒在沙发上。 崔英姬与诸葛武坐在日航的商务舱的宽大的座椅上，有说有笑。 “你给我吃的药片是什么东西？真的好厉害！”诸葛武问。 “什么名字，我也搞不清楚，但我知道那里面有砒.霜。”崔英姬说完大笑。 “你要谋害亲夫呀？！” “不让你吃点苦头，只靠装怎么能像？不过你放心吧，那量是极小的。一进核磁共振室我就给吃了‘解药“，你就好好地给我活着吧！” “英姬，谢谢你！”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真不想不到，你一个小女子，竟然能办这么大的事儿！” “等着吧，你想不到事儿，还多着呢！” “说一说，这一步一步的，你是怎么策划与实施的？比电视剧来离奇。” “是够离奇的……”崔英姬不紧不慢地讲着—— 吉普车是杜标志花两万元从一个叫四眼子的人手里买的，当然钱是我出的。车牌不用说是假的，造假是你们中国人的强项，搞到手很容易。杜标志是个好帮手，也是个好打手，只要给点小钱，就会拼命给你干活，当然他是你的哥们，愿意为你两肋插刀。——我用他用对了。 李成刚是个老油条，虽说是个见色起心，见钱眼开的家伙。可是，不下血本是拿不下的。胡倩倩的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等对方上勾，她就投怀送抱了。白白让这个老色狼占了便宜，也许是她更喜欢老头吧。——最后还是钱起了作用。 李成刚很配合，轻轻松松就把你送出看守所。两个狱警，都带了枪，还有一个狱医，一个司机，硬把你“劫”下来是不可能的，只能智取。为什么选择今天呢？是我了解到下午４点钟，昆明街与长江路交接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２死１０伤，这里离９１８医院最近，人肯定最先往这里送。医院一定很忙乱，一忙乱就可以混水摸鱼乱中取胜。 我、杜标志、胡倩倩都穿上了武警制服，晚上８点就来到这里，寻找机会。胡倩倩的头发太长，被我给剪掉了。李成刚及时地给我传递信息，你们车的行踪，都在我掌握之中。１０点半，我让胡倩倩装成病号，不停地喊脑袋疼。值班医生连看都没看就让去做核磁共振。 核磁共振室是我们的主战场，占领了这里就有一半的把握了。给胡倩倩做完核磁共振，医生和护士就要走。一个中年妇女，推着老头儿过来。医生说：明天再做，今天太晚了！中年妇女拿出院长的条子，医生没办法，只好给做。老头躺进去，机器开动了，我们就动手了。 杜标志捂住医生的嘴鼻，我捂住护士的嘴鼻，手里的纸巾上有，二人很快不昏了过去。手脚捆上，嘴塞进臭袜子，弄到衣柜里。胡倩倩吓傻了，我就把她轰了出去，上车呆着。在这之前，杜标志和我在卫生间里换了医护人员的衣服。 老头快做完了核磁共振，你们就赶来了，真是衔接得天衣无缝。我想一个也不让他们进，反而会引起怀疑，就让他们进来一个。那个小狱警把你推进来，大门一关上，机器轰鸣，外面什么也听不见了。 可是，没有了，这是我的失误。车上有，取来不及了。杜标志还是很果断的，一拳把小狱警击昏。我用手.铐子把他倒背着铐上。杜标志要下他的枪，让我给制止了。那东西不但没用，还会激怒那老一点的两个警察，我怕他们第一时间打110。 我们手里没枪，他们会更放心。这样，我们的时间反而会多一些。我相信，李成刚会想法设法拖住他们的，最不希望我们被抓的就是他。 车开一半，我把杜标志与胡倩倩赶下车。胡倩倩懒在车上不想下，还是杜标志把她强行拖下去。我看出来了，杜标志早就对胡倩倩有意思。你出走了，他能捡个大便宜…… “我迷迷乎乎，做梦似的。”诸葛武打了一个哈欠，“胡倩倩和杜标志不会被抓吧？” “肯定会被抓的。连他们都抓不住，你们中国的警察真成了饭桶了！”崔英姬笑得很响。 “我怕！我还会被抓回去。” “没事儿，亲爱的！现在，我们已经在日本的领空飞翔，中国警察已经鞭长莫及了。” “你哥——” “我崔英姬被骗一次，绝对不会受骗第二次。４天后，我们就会到加拿大，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诸葛武睡着了。 鲁双得知诸葛武被“劫持”，气得折断笔筒里两只狼毫。连夜成立专案组，自己亲任组长。立马将欧阳文、宫山与古真隔离审查，李成刚被勒令停职检查。两天后，杜标志与胡倩倩被抓，他们将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李成刚协助诸葛武逃跑的犯罪实事昭然若揭。可他只承认自己不够检点，跟胡倩倩发生过性关系，小节有过，大节无亏。诸葛武逃跑事件，自己负有领导失察之责，别的一概否认。 没有人能证明崔英姬给他几百万。胡倩倩与杜标志提供的只是口供，物证半点都没有。如果只看他被胡倩倩的视频，只能说明一个老警察晚节不保，没有管好自己的下半身，上错了床。 视频中他慷慨陈词，拒绝了崔英姬的巨款诱惑后戛然而止。诸葛武逃跑的那天，监控莫名其妙地坏了，可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是李成刚弄坏的。抓住了倒卖外币的钱贩子黑三，他承认卖给了崔英姬５０万美元和５０万欧元，可他并不知道那笔巨款去哪了。 李成刚这只老狐狸尾巴是露出来了，可你就是抓不住它。李成刚把那笔巨款藏了起来，连上帝瞪大眼睛都看不到的地方。他把钱藏在他老父亲的骨灰盒的下面，除了他，只有鬼知道。 就算崔英姬被抓，他死不承认，也没人能奈何了他。疑罪从无，他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他对鲁双说：“我永远不能成为道德模范，可我能成为清政廉洁的典型，因为我不贪污，不受贿。” 鲁双从警快３０多年了，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竟然被一个外国小丫头，玩弄于股掌之上。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打出去，一下击中了目标，目标却像水一样四溅，落回来又恢复了原样。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崔英姬与诸葛武捉拿归案，可他们游走不定，如泥鳅鱼，似猴子，很难上手。这个古怪精灵的小丫头，是块难啃的骨头。惹是骨头还好办，可她偏偏是个刺猥猥。狗咬刺猥猥——无处下口。 抓他们的事还是先放一放，要尽快把杀害齐福凶手捉拿归案。假如齐福仁真的不是诸葛武杀害的，哪又会是谁呢？崔英姬肯定没有亲自去杀齐福仁，因为她有充分不在现场的证据，那天晚上，她跟同学去了夜店。可是，她很可出谋划策。 齐福仁到底是谁杀的呢？看来只有请他出山了。请他直接来破案子，肯定会被拒绝的，还是来讲学吧。 29 男教授读书谈体会 29男教授读书谈体会 班英紧赶慢赶来到报告厅，还是晚了。人们抽烟的抽烟，上厕所的上厕所，闲聊的闲聊。“报告完了？”她随口一问。“完了——完了一半。”有人随口一答。班英找了个靠过道的位子坐下，进出自由。 抬头往主席台上观望，会标十分醒目，字大如斗：著名刑侦专家吴形声教授报告会。两边各悬一条幅，一边写着：做大人破大案半辈不自大；另一边为：看闲书管闲事一生不帮闲。 主席台上只有两张桌，两只话筒，两只水杯，人一个也没有。过了一会儿，鲁双陪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往台上走。那男的跟鲁双身高差不多，１米７５上下，却比鲁双瘦许多。二人坐了下来，台下一片肃静。 “大家说，吴教授的报告好不好？”鲁双问。 “好！”台下一齐答。 “跟我比呢？” 众人笑了，没人说好，也没人说差。 “我有自知之明，吴教授的报告比我的强多了。‘做大人破大案半辈不自大；看闲书管闲事一生不帮闲’是吴教授书房的一幅对联，我拜访他时偷偷记下来的，谁能做到一半，穿这身警服就没白穿。——闲言少叙，报告继续。” 鲁双讲话时，班英仔细观察着。吴教授长相很大众化，不俊也不丑，属于扔在男人堆中立马就消失的那种。黑头发裹着零星的白头发，如乌云刚刚生成时，还夹杂着白云丝。眼睛中等，并非炯炯有神，教授不戴眼镜，让人有点奇怪。 吴形声喝了口水说：“你们的鲁局长有点不够意思，把我的隐私变成了半隐私。那幅对联是我瞎写的，挂在书房中，属于自娱自乐。让他这么一公开，我成了一个自高自大又带酸气的文人了。还有横批他没说，索性一并奉送：蝴蝶振翅。——这回可一点隐私也没有了。” 众人大笑，班英也口跟着笑，和许多人一样并不明白“蝴蝶振翅”是什么意思。吴教授的声音很乐耳，像深深的山洞里的滴水声。 “大家刚刚上了厕所，我也去了厕所，是鲁局长陪我去的，二楼的‘小号’。——这也该算是一种待遇吧。那里面只有3个挂式小便器。我去过不少单位的小号都是3个，不是1个，也不是2个，也不是4个，就是3个。 “为什么呢？中国有句老话叫做：一问三不知。为什么不说一不知，二不知，或四不知呢？原来说的是‘始中终，皆不知也’。始，说是事件的开始，中，说的事件的中间过程；最后一个‘终’，说的是事件的结局。所以叫做一问三不知。 “我观察了许久——如果3个人同时去方便，自然是一个人占领一个。假如一个人去，往往不是用最近那一个，而是占据中间那一个。这样就有一个足够的空间，方便起来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感觉。假如赶上两个人同时方便，那中间的往往被放弃，一边一个人。这样，方便的人就会保持一定的距离，同时心理空间也够大了。 “如果是两个极熟的人一同方便，又另当别论。他们会选择临近的两个，一边方便，一边亲切地交谈着。还有，若是谈秘事，二人就会将头靠得很近，窃窃私语的声音，完全被下面的水流声湮没，方便之后那秘事也就谈完了。 “由此可见，中国人的方便是很有哲学思想的。比如，某人不服某人的领导，就会歪着脖子说：‘我偏不尿你那壶。’两个人可以开方便方面玩笑的话，足说明这两个关系不一般。 “我的一个朋友，一个偶然机会跟一个很有名望的人，在一个小便池方便。这便成了他日后吹牛的资本，我跟某某某……那口气差不多成了‘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背手方便的人自高自大，低头方便的人工于心计，挺直方便的人一本正经……方便里面大有文化。 “说到这我想起一个笑话：某景点小树林老有人在那儿小便。当局就立了一块牌子，上书：过路人等不得在此小便。有好事者在‘得’字后面点了逗号。就成了：过路人等不得，在此小便。——这表达了中国人的一种文化，也是一种思维模式。当局如果在那儿盖个厕所，还会闹这样的笑话吗？…… “搞刑侦的问我最多的问题就是：破案有什么秘诀？我的回答总是令人失望，因为只有两字：没有。有吗？真的没有，但总会有些心得。先给大家出两个谜语猜一猜，考一考我们滨海市公安局整体文化智商如何。但你们局长不能猜，因为他知道迷底。第一个谜：脑用过度成傻子；第二个谜：１０００——阿拉伯数字的１０００。两个谜都猜成语。” 一个眼镜的年轻小伙子产站了起来，大声说：“第一成语是——绞尽脑汁；第二个成语是漏洞百出。” “很好！小伙子，全猜中了。我的心得用一句来概括就是：越是绞尽脑汁制造出来的谋杀案，到最后越是漏洞百出。我心得再细化一点可以用１０个字：现场、细节、文化、经验、直觉。扩展一下：现场必到、细节必究、文化必考、经验必用、直觉必发。再扩展一下：直觉来自经验、经验源于文化、文化升华细节、细节发酵现场、现场触动直觉。 “如果说，我搞形侦跟别人有什么不同的话，最主要是看重的是文化所传达的信息。这个文化是大文化，不仅仅是书本上的东西，但百分之九十又来自于书本。我把现代媒体的东西，也算在书本里。 “一个人就算长寿，也不过百年，掐头去尾管用的也就５０个春秋年。有个口号叫做：我为共和国工作５０年。能工作５０年很不容易呀！一要长寿，起码得活７０岁吧；二是要健康，不然的话活到５００岁也没用。 “５０年对我国５０００年的文明史来比，短得很，我们只能从古今中外的文化里汲取养分。说得白一点，就得下功夫啃书本，当个书虫。我粗略地算了一下，到目前为止，我读过３万本书。（下面一声叹息），大家请注意，我是读过而不是扫过。 “有一年夏天，我在北大图书馆看了一个月书，平均每天读５本。最多的一天看了１５本。我读过两遍的书，有３０００本，读过三遍以上的有３００本……中国古典名著之首《红楼梦》，我读过有３０遍，前２０遍是看书，后１０遍是默读。有人会问，一个搞刑侦，看那么多遍《红楼梦》干什么？这个问题也按下，先说另一件事。” 30 女探长开卷看笑林 30女探长开卷看笑林 吴形声喝了口水，接着说： “我曾跟一位小有成就的刑侦员交流，他竟然不知宋慈是谁，自然就更不知道《洗冤录》了。宋慈是一位伟大的刑侦专家，他的《洗冤录》是刑侦学的圭臬。‘狱事莫重於大辟，大辟莫重於初情，初情莫重於检验。盖死生出入之权舆，幽枉屈伸之机括，於是乎决……’ 翻译成现汉语就是：在所有案件的审理中，最重要的就是死刑的判决。而要对犯人判处死刑，最要紧的就是要查明案情的线索及实情，而要弄清案子的线索和实情，首要的就是要依靠检验勘查的手段。因为人犯是生是死，断案是曲是直，冤屈是伸张还是铸成，全都取决于根据检验勘查而下的结论……” 班英坐在下面，脸发烧。她今天才知道南宋有个叫宋慈的人，这么厉害。自己不爱读书，觉得搞刑侦的，没必要看那么多书。 吴形声接着说：“话题拉回来，谈一谈我读《红楼梦》的感受。我最喜欢《红楼梦》中一副对子：‘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说得太好了！ “１９９８年暑假，某师大古典文学教授孟久长被杀，抛尸体于荒野。他的右裤兜里有一片残纸，上面只有三个字：土馒头。现场除了这个，未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通过笔迹比对，这三个字不是陈教授留下的，很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好几个人判断说，凶手是蒸馒头的，并且是农村人，蒸的是‘土馒头’。 “我乐了，‘土馒头’是什么？是坟。我告诉他们：这是《红楼梦》中妙玉最喜欢的一句诗：‘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这诗并非妙玉所作，而是宋代著名诗人范成大所作。《重九日行营寿藏之地》，诗云：‘家山随处可行楸，荷锸携壶似醉刘。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三轮世界犹灰劫，四大形骸强首丘。蝼蚁乌鸢何厚薄，临风拊掌菊花秋。’再往前推，唐人就有诗云：‘世无百年人，强作千年调。打铁作门限，鬼见拍手笑。’我们不是写博士论文，知道这些就足够用了。 “据此，我判断：凶手古典文学功底不错，熟读《红楼梦》，年龄３０岁左右，大学青年老师，或是在读的博士生，至少是硕士。不久，凶手就抓到了。某师专的大学语文教师孔庆帅，副教授，３３岁，其妻子曾是陈教授的学生。 “孔庆帅怀疑陈教授跟自己妻子有染，密谋杀之。他借请教之名，将陈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陈问他喜欢《红楼梦》哪个对联，他随手写下‘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后来，两人话不投机，吵了起来，陈将他写的纸条撕碎了扔到地上。他用铁棒将陈教授打死，没想到对方在临死前拾起一块纸片，揣到了裤兜里。孔庆帅清理了第一现场，将陈教授移尸第二现场，逃之夭夭。从报案到破案，仅用了２０个小时，可以说，文化帮了大忙。 “还有一个案子，也与《红楼梦》有关。 这事发生在上世纪９０年代初，一个姓林的大学生，被人用石头打死在小树林中。有用的线索少得可怜，就是走在林间小路的一位青年女教师听到的半句话：‘——有什么好？我就喜欢吃冷香丸！’因为这位女教师也是位‘红迷’，这半句她记得十分真切。 “据此，我推断：这句完整的话应该是：‘林黛玉一个病秧子有什么好？我就喜欢吃冷香丸。’薛宝钗爱吃冷香丸——因此，‘我就喜欢吃冷香丸’可以翻译为‘我就喜欢薛宝钗’。由此可见，这是两个学生，因为争论林黛玉与薛宝钗谁好，引发了争执，最终动了手，失手将人打死。 “后来证实，那个凶手姓薛，二人是初中同学，关系还不错，两人考上同一座城市的不同大学。那一次是偶遇，薛同学还请林同学吃了碗兰州拉面。吃完饭闲逛，一同到小树林，最后因一言不合，发生了命案。那时小饭店没有录像，路街没有天网，又是失手杀人，凶手又是就地取材，通过别的方法破案真的挺难！可‘文化’透露出太多的信息，反而破起案来比较轻松。从报案到破案，不到２４小时…… ‘搞刑侦的在许多人眼里，那是属于‘武行’，我却觉得它是‘文行’。是文行，就得多读点书。我总是劝我的学生，多看点书。我也劝劝你们多读点书。‘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无穷岁月增中减，有趣学问苦后甜。’‘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有人总是报怨，我这么忙，哪有时间读书？忙，是的，谁都忙。忙不可怕，怕的是忙乱。一忙乱，连性情都变了。人，为什么忙乱？是因为你要的太多！我认识一位某县的公安局副局长，整天忙得脚打后勺子。时刻地盯着局长的位子，不停地为书记办私事，还要摆平小四与小三及老婆的关系……能不忙乱吗？ “我今天之所以来这里做报告，不只是因为你们局长是我的老朋友，因为他还喜欢读几本‘闲书’——当然是带引号的‘闲书’。我认为世界上没有闲书，开卷有益。怎么办呢？还是鲁迅先生说得好：时间像海棉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落。百年明日有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班英回到家中，草草地吃了口东西，去财经大学的操场上运动了一个小时，出了一身透汗。冲完澡才７点半，打开电视，扫了一圈，没有爱看的节目，闭掉。她来到书房，想找书看。 八架书装得满满的，这里的书几乎都是丈夫卖的。看本什么书呢？什么都不爱看。在警校时，就不怎么爱读书。嫁了个爱读书的老公，也被熏了好几年，还是不大爱看。眼睛扫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定格在《围城》上。 抽出来翻看一会儿，原以为是写打仗的，不是。风花不风花，雪月不雪月。一看作者叫钱钟书，听老公说，这人不但有名，还挺狂骄。爱谁是谁，班英将书《围城》塞了回去。随手抽出一本，一看书名为《推销员之死》，一翻居然是话剧，不看。 又抽出一本是《笑林广记》，一翻虽说是用文言写的，但有白话翻译。看了几段，很是好玩。 光屁股 光脸的县令请络腮胡子的太守吃饭。太守的胡须上粘了一颗大米饭粒，他的门生马上跪下，说：“老爷，你的龙须上面有一颗明珠。”太守将饭粒擦去，十分得意。太守走后，县令责怪自己的门生说：“瞧人家的门生，再看看你，学着点会说话。” 几天后，县令又请太守吃饭，这次吃的是面条。县令刚吃两口，有一根面将要入口，还未入口的时候，县令的门生跪下：“老爷，小的有事禀报。”县令道：“说！”门生答：“老爷好好的一张光屁股上面，却多了一条蛔虫挂在外面。” “太好玩了！”班英笑得前仰后合，直至打滚。忽然，手机响了。一看，是鲁双打来的。 “鲁局，有什么指示？” “马上过招待所来，陪吴教授吃饭。” “我已经吃过了。” “吃了，不会再吃点呀？”对方把电话挂了。 班英不是不想陪吴教授吃饭，只是刚刚看的笑话，跟吃饭实在是不相适宜。 31 老公安诚心论吃饭 31老公安诚心论吃饭 班英来到市局招待所303房间，吴形声、鲁双、李理已经坐好了。桌子上面一尊铜火锅正翻江倒海。 “快坐，正好趁热吃！”鲁双说。 “鲁局，大热的天，你请吴教授吃火锅，‘太奥特’了吧？！”班英不客气地说。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夏天吃火锅，更爽。”鲁双说完大笑。 班英坐下，扫了一圈。 “怎么坐下了，斟酒。”鲁双挥了一下手。 班英拿起酒，看一眼说：“有茅台不给吴教授喝，弄瓶破剑南春。” “破剑南春？你家有几瓶这样的剑南春？用你们年轻人的说，这是‘骨灰级’的。”鲁双看了一眼吴形声，“这孩子，跟我老是没大没小。她是我女儿鲁英在警校时的最好同学。” “现在也是最好的。”班英给三位倒酒。 李理罩着杯子，说：“英姐，你别给我倒酒，我可不敢当。——我自己来。” “你客气什么？”班英将他的杯子夺过来，倒得满满的。 “班英对自家人就是照顾。”鲁双说。 “满杯酒，半杯茶嘛！” “她当年可没少去我家蹭饭吃。” “那是阿姨饭做的好吃。” “我记得你们队好像还有个叫什么英？” “战英。——我们三个英最好了！” “好像你们三个英，都喜欢上了你们队一个姓吕的男孩儿？” 班英大笑说：“那不成了‘三英战吕布’了。鲁局，你怎么也八卦起来？我们队的学员压根就没有姓吕的。只有警校的政委叫吕品，孩子都上高中了。” 鲁双也笑：“那是我记错了。吕品我认识，后来去外省当了厅长，我们背后都叫他五口先生。——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再喝酒。”鲁双用公筷子给吴形声夹肉。 “我自己来，吃别人夹的，香味就跑了。”吴形声笑着说。 “吴教授，跟北京东来顺的比，怎么样？”过了一会儿，鲁双问。 “差点！”吴形声直言不讳，“正宗的东来顺羊肉，‘薄如纸、匀如晶、齐如线、美如花’，投锅即熟，入口即化。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曾赞叹东来顺的肉片‘是花朵一样的精美工艺品’。——不过，这个也不错，鲤鱼锅涮羊肉，讲究！更多的时候，吃什么不重要，跟谁吃很重要，心情好更重要！ “我最讨厌陪一个人吃饭，一大群不相干的人陪着，表面上很重视，实际上吃得很累。一会儿，你敬酒，一会儿他敬酒，走马灯似的。被请的人，常常像个猴似的被耍弄着。有一次，我帮某市破了一个棘手的案子，局长请吃饭，陪吃的全是方方面面的领导。为了破案出力的侦察员，一个都不在。 “我心里很不舒服，问他们怎么一个也没来。局长说：‘陪你吃饭的都是厅级干部，处级那有资格？我从不跟处级干部吃饭的。’我当时就把筷子摞下了，说：‘我就是个处级干部。’转身离去。他不过是副厅级的局长，比鲁局长还差半格，就那么不可一世。 “还有一次，我帮某县破了一个案子，局长特意请我去省城吃饭，去的是一家私人会所。菜都是上等的，有道菜生鱼片，更是讲究得过份。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孩被人推过来，厨师现切生鱼片，一片片排在女孩子肚皮上……。 “局长笑着跟我说：‘吴教授，这叫活吃美人鱼……’我怒不可遏，转身退席。杨国忠取暧的方法是，让长得丰满的侍妾围在周围，是为‘肉屏风’；严世藩更过了，每次吐痰时，都有专门的婢女用口来接，美其名曰‘香唾壶’。杨国忠好赖也是个宰相，严世藩也算个副部长。当时，县公安局长不过是个正科级干部，竟敢如此奢华腐败！” “说得好！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虚套套，所以，局领导全部靠边站。班英和李理可都是相干的人。小班重案队队长，小李机算机高手，都是你用得着的人。小班主外，小李主内，时刻听从你的调谴。” “等等，等等，老鲁，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你。”吴形声马上说。 “吃我的火锅，就等于什么都答应了。”鲁双哈哈大笑。 “跟我耍无赖！” “谁让你是大哥，我是小弟呢。——来，走一个。” 四个人干了一杯。 32 小警察巧手谈鲜歌 32小警察巧手谈鲜歌 四个人一边吃喝，一边说着闲话。 “班英，名人之后啊。”吴形声说完，涮了片羊肉。 “我是名人之后？”班英指着自己问。 “姓班不多，名人可不少。班彪、班固、班昭、班超很可能就是你的祖上。这三班，班超最有名，他投笔从戎，立了大功的。” “投笔从戎这个成语我倒知道，这事原来是我们一家子干的！我还以为辛弃疾，或是霍去病干的呢！”班英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呀，就是个不爱读书的女警官。”鲁双指着她笑。 “读书不行，对对还不错！”吴形声微笑一下。 “吴教授，你真是过奖了，我那会对对子呀？”班英不解地问。 “‘以为辛弃疾，或是霍去病’，这不就是巧对嘛！” “好！为了班英的巧对，咱们再走一个。”鲁双说。 “鲁局真会笑话人。”班英还是痛痛快快地把酒喝了，“我从来没想过我是名人之后，只知道我跟班长、班车同宗。” “班超是东汉扶风平陵人，父班彪，兄班固，妹班昭都是历史学家。《后汉书·班超传》记载：‘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于是，班超把笔一扔，从军了。”吴形声说。 “班超对我的脾气，我愿意是他的后代！”班英一仰脖把杯中酒喝了。 吴形声觉得班英人很爽快，有几分喜欢。李理话不多，分寸掌握得不错。 “姓李的名人实在是太多了，数不胜数。小李，你喜欢哪一个？”吴形声问。 “吴教授，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李白的诗写得天下一流，可总是点异想天开；李广的武功天下一流，但气度不够大。李广任陇西太守时，羌人反叛，用欺诈手段诱骗他们，投降的有八百多人，一天全都杀光了。如果非要找个姓李的名人让我喜欢，那就是李耳了，凭他那妙对：‘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法自然。’我就没有理由不喜欢。”李理说得头头是道。 吴形声只听这一句，便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潜质。忽然冒出跟他开个小玩笑的想法，从火锅里夹起了一块鲤鱼肉，一笑说：“鲤鱼的鲤，虽说与十八子的李同音不同字，也可以说是你的本家吧？” “不只是本家，还是李家的楷模呢。我看过《范蠡养鱼经》，书中说：‘鲤不相食，易长又贵也。’人饿急了，还易子而食呢。到了唐代，李家做了天下，因‘李’与‘鲤’谐音，就颁布法令，严禁百姓捕钓鲤鱼，无意中捕到必须立即放生，出卖者罚金不说，还重打六十大板，宰食者处死。——这就太不地道了。”李理说完，笑了笑。 “李理，我们公安局的秀才，是我亲自面试拍板要进来的。不仅是计算机，唱歌作曲画画写文章样样都不错！前年，面试的时候，他抱着吉它演唱《少年壮志不言愁》，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鲁双赞道。 “小李，能不能唱几句给我听听？”吴形声说。 “吴教授，听了你上午的报告，真的很感动！我愿意为你演唱，我吉它都带来了。”李理从沙发拿起吉它，一边弹一边唱了起来，“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吴形声掏出小本，快速地写着。 听完歌后，其他三人都鼓起掌来。 “吴教授，你是记歌词吗？我那有打印好，词曲都有，一会儿我拿给你。”班英说。 鲁双笑了，说：“我和吴教授早在二十多年前就会唱这首歌，你呀，老是马后炮。他呀，是来灵感了。” “我这不过是随感录，思想的火花一闪现就记下来，要不然，就忘掉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子；最淡的墨水胜过最强的记忆；蓝墨水的上游是汩罗江。”吴形声一边写着，一边说，“好嘞！” “蓝墨水的上游是汩罗江——我记得好像是余光中的诗呀？！”李理仍然抱着吉它。 “正是。鱼锅涮羊肉，触发了我发灵感，写一段歌词。可惜，我不会谱曲，你看看怎么样？” 李理接过本子，念了两遍，说：“挺好！吴教授，真的挺好！我记住了，我随心所欲地弹唱一下——” 鲜 我在草上跑，你在水里钻 咱俩儿碰一起，组成一个字：鲜鲜鲜…… 我在水中游，你在草上颠 咱俩儿碰一起，组成一个字：鲜鲜鲜…… 我虽是只羊，却是人类的善源 我虽是条鱼，却是人类的祖先 我不怕人们把我切成一片片 只希望给我的子孙 留下一片青青的草原 我不怕人们把我剁成一段段 只希望给我的子孙 留下一片清清的海湾 我在草上跑，你在水里钻 咱俩儿碰一起，组成一个字：鲜鲜鲜…… 我在水中游，你在草上颠 咱俩儿碰一起，组成一个字：鲜鲜鲜…… “小李，今年局里的新年晚会，咱俩儿就载歌载舞这首歌。”班英兴奋地说。 “好，英姐，就这么定了。”李理握了一下拳头。 “不错，你们组合的名字我都给想好了。——绵羊与鲤鱼。”鲁双说完一笑。 “谁是绵羊？谁是鲤鱼？”班英问。 “当然你是绵羊，小李是鲤鱼呀！” “什么，我是绵羊？” “那你们的组合就改成——山羊与鲤鱼。” “山羊还差不多！” 四个人同时大笑。 33 名侦探慧眼识凶器 33名侦探慧眼识凶器 两辆警车从滨海市公安局驶出，上了鲁迅路直奔殡馆仪。前车由班英驾驶，后排坐着吴形声与李理。后车由小王驾驶，副驾驶位上坐着代理刑警支队长的周海涛，后排坐着卜复奇与李国政。周海涛踌躇满志，他要在代理支队长的位置上干出一番成绩来，好早日将那代理去掉。 卜复奇观望着，他听了吴形声的演讲，很受启发。但他觉得吴形声的水平，绝不像人们传说的那么神奇，天下哪里有神探，都是扯蛋。他的内心深处，充满了不服气，借“双六”案，他要跟吴形声比一比。如果他错了，吴对了，他也不丢人，吴是名探嘛；如果他对了，吴也对了，说明自己水平跟名探八九不离十；如果他对了，吴错了，那不正好说明自己的水平比名探还厉害吗？ 李国政的心里十二分不舒服，当吴形声提出要亲眼见观看齐福仁尸体时，脸上就火辣辣的，这不等于当众打自己的嘴巴吗？尸检报告看了好几遍，居然还要看尸体，这是什么意思？不用说，不相信自己的结论。我就不信，他能看出花来。 别看鲁双把你当成宝，我还真没把你当成个玩艺儿。报告做的好，那是耍嘴皮子，未必有真功夫，把别人破的案子移花接木说成是自己的。名探我见多了，大都徒有虚名，如果没有我们法医做基础工作，狗屁都不是。 这样也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蹓蹓，等着吧，看谁先拉稀。鲁双也是，滨海市公安局是吃干饭的吗？连这么个案子都破不了吗？你原先也是个破案能手，现在怎么了。咱俩连手，就破过多少大案要案？当了局长之后，官僚了，高高在上，很少出现场。别看你当了局长，我还真越来越不佩服你了，敬而远之。远来的和尚会念经，我看未必，念着念着就念走样了。 吴形声微闭双目，想着心事。案情已经了解了，卷宗也都看了。滨海市公安局做了大量工作，有些方面是卓有成效的。诸葛武的逃跑真是个天大的笑话，这个错误犯得实在是太低级了。如果不是诸葛武与崔英姬合谋杀了齐福仁，他们为什么要逃跑呢？ 崔英姬这个小丫头，绝对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可是，崔英姬应该不会去杀齐福仁。齐福仁侮辱的不是她，而是胡倩倩，以她的性格就算不公然拍手叫好，也会幸灾乐祸的。诸葛武是个有勇无谋的家伙，犯起牛脾气来，杀人是可能的，而且他不但到了现场，还真的刺了齐福仁两刀。 五次提审，他的口供惊人的相同，要么是真的，要么是他擅长编造。应该不是他，如果是他，他不会将一张“为民除害”的一张A４纸贴到车里。他不会有这个“闲情逸致”，因为他不是个雅人。真凶肯定是别人…… 车扭了一下身子，轻轻“扑”的一声，停在格子里。 “到了，吴教授。”班英话音刚落，已跳下来。 “小班，车停得不错！”吴形声下车赞叹了一声。 “我读书一般般，动手能力还不错！”班英骄傲地说。 “说你胖，还喘上了。”吴形声说完，笑了笑。 “我怎么吃都不胖，我妈老嫌我瘦。”班英一边说，一边抻胳膊蹬腿。 五分钟后，小王开的车子才到。 “小班，你的车开得太猛了！又不是出现场。”卜复奇指着车子说。 “卜局，我不是小班的，我是大班的。兵贵神速，我是在不违章的情况下快速机动。”班英打着哈哈说。 “反正我是不敢坐你开的车，你别吓着吴教授。” “吴教授，还夸我开车好呢！” “那不过是跟你客气罢了。哈哈哈……” “吴教授，我车开得怎么样？” “我夸你停车不错！”吴形声实话实说。 “怎么样？夸你停车好，不等于说你开车好。” “停车占开车技术的百分之七十，有个空我就能停里去。” “是呀，有一次，你的车停在鲁局长与我的车之间，留的空隙只有猫能钻过去，结果是找一帮人把你车抬了出去，我们的车才有了四九年的感觉——终于解放了。” “卜局，你太能夸张了！” 一席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前院一阵哭闹声，似乎有人动了家伙，一阵乱战，好几分钟又才静了下来。“人还没出炉，争上家产了。”卜复奇感叹一句。 “你怎么知道是争家产？”班英问。 “不信，你问吴教授。”卜复奇将头扭了一下。 吴形声点了点头。 公安局的停尸房坐落在殡馆仪的后院，跟前院隔了一道墙，墙中间开一小门，平时锁着，今天门却半开着。看停尸房的人，叫王立，六十出头的男人，眼大脸削，头发“７７６６”（稀稀拉拉）的，十分“乐感”。王立又黑又瘦，往黑漆漆的大门前一站，活像一个饿死鬼。 “怎么找这么个形象的人？”李理悄声问班英。 “找你，你干吗？” “给多少钱都不干！”李理的头摇得风铃。 “老王，怎么样？”李国政高声问。这是他管辖的地盘，是公安局解剖室的后方根据地。 “李处长，我早就按着你的吩咐，准备好了！”王立毕恭毕敬。 “老王，你就叫我老李就行了。什么处长，我不过享受副处级待遇而已。” “别的我不管，你是我的处长，我的饭碗是你赏的。” “越说越不像话，我们卜局长可来了，弄得我好像在这儿搞独立王国似的。” “你就是我的国王，我就子你的臣子，别人我还真不认。” “你这个老王啊——”李国政听了十分得意。 王立是李国政拍板用的。别看这小小看尸房的管理员，竞争还是很激烈的。工作轻闲，待遇不错。胆子大是第一要务，关键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人与鬼之间一半说人话，一半说鬼话。王立退休后的工资刚过一千元，老伴走了，却有一个残疾的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个活儿的薪水是他工资的三倍，令他倍感珍惜。 自从有了这份工作，他有了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工作的第二年春天，他差点失去这份美差。老伴死后，没有女人嫁给他当老婆，他把目光盯在了拾荒女身上，没怎么费劲，他勾搭上一个四十多岁的拾荒女。 有一回，李国政解剖一具尸体之后离开了。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王立觉得没事了，就将拾荒女领了进来，在收拾好的案子上，风流起来。刚刚完事，李国政赶了回来，见此情此景，眼睛都气蓝了，立马就让他滚蛋。 王立与拾荒女扑通一声双双跪倒，磕起头来。李国政心一软，放了王立一马。从此，王立将李国政当成了阎王，让他跳油锅，眼都不会眨一下。让他跟上帝拼命，也不会讲价钱。王立再跟拾荒女快活，就去后山的山洞里。穷人自有穷人的乐法，花样还是五花八门的。但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要饭花子跳迪斯科——穷欢乐。 停尸房被大树与高墙挡着，正午才能见点阳光，因此显得很暗，打开门，里面的厅却不小，灯光一照，一片雪白。一张停尸体床赫然映入李理的眼帘，他不敢看又想看。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凑过去，离开有3米的距离站住。 齐福仁平躺在床上，死后依然高大健壮，只是头与身子离开有半尺远的距离。尸体已完全解冻，血水在伤口处滴滴哒哒的。 “再冻一次，再化一次，也就报销了。——是不是。”李国政很遗憾地说，“吴教授你看，刀口十分整齐，绝对是一刀毙命的。头‘刷’的一下，就飞离了身子，腔子里的血能蹿出十多米远。关云长若是没有青龙偃月刀，怎么能温酒斩华雄？凶手肯定是个身大力不亏的家伙，下手极狠，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咔嚓一下……可惜下了一夜的雨，把什么都冲跑了。留给我们的信息很有限。——是不是。” 吴形声没说什么，只是仔细观察着死尸。他要来专业手套，将头反过来，掉过去，看个没完。李国政对齐福仁的尸体，早就失去了兴趣，见李理一脸痛苦的样子，觉得好玩，将他拉近了看。 “一家子，小兄弟，吃咱们这碗饭的，这一关非过不可。你虽然不是干法医的，这种场合也必须多看看。这算什么呢，张吃豆芽——小菜一碟。——是不是。去年夏天，我解剖了一具尸体，是从池塘里捞出来的，那头得‘胖’得跟猪八戒脑袋似的，鼻孔、耳眼、嘴里都爬着虫子——” “老李，你别说了。”李理捂住了嘴。 “一家子，小兄弟，你这个样子不行，非得恶心两次才会好。哪天我请你去滨海医科大学生物塑化有限公司去参观一下。它又叫冯·哈根斯公司，其实就是尸体加工厂，也可以说是尸体艺术馆，对人体进行解剖、切割、塑化处理制成标本，裸的向世人展示。比西班牙的那个叫毕加索的立体画强多了！——是不是。” “老李，你是不是非把我恶心吐了不可呀？” “冯·哈根斯这个人你知不知道？——我想你也不知道。他虽是个纳粹分子，尸体塑化技术却是他发明的，很了不起！他制作的人的尸体标本栩栩如生，视觉冲击力极强！——是不是。有一具标本叫《失恋的女郎》，她的骨骼捧着自己血淋淋的心……” “老李，你别——”李理“说”字还没有出口，便跑到一边去，蹲在一个桶前吐了起来。先吐出了白的，那是牛奶；然后吐出黄的，那是蛋黄；又吐出了黑的，那是紫菜；最后吐出了绿的，那是胆汁。 “哈哈哈……油梭子发白——短炼。”李国政一脸得意。 “老李，你有点过了。”班英说完，走过去，给李理递湿巾。 “班队长，我这是替你他，我带学生就用这个方法，很管用。——是不是。”李国政扭过头来，看着吴形声。 吴形声把头放下，又观察了一会儿脖腔子。 “老李，你认为凶器是——”吴形声拉长声问。 “我的尸检报告写得不清楚吗？”李国政的意思很明显，不是我写的不清楚，是你没认真看，或是没看懂。他咳了一声，傲然地说：“我说得通俗一点：中国的大砍刀，背厚刃薄钢口好的那种。一会儿，回我的‘兵器室’，给你好好瞧一瞧。” “老李的‘兵器室’在全省都是一流的，兄弟单位常来参观，没有不赞不绝口的！”卜复奇恰如其分地插了一句。 “别的我不敢吹，对刀的研究还是有点水准的。单刃刀、双刃刀、弹簧刀、杀猪刀，这些常见的刀不必说。三尖两刃刀、雁翎刀、、蒙古刀、苗族刀等等，反正只要是刀，我一看刀口就知道凶手用的是什么刀。——是不是。卜局、周支、班队？” 李国政很少在“是不是”后面加问话，这回有点急了。三人同答“是”。 周海涛觉得还不够，接着说：“老李对刀的研究真是到家了。就连小李飞刀，杨志祖传的宝刀，关云长使的青龙偃月刀都如数家珍。” “这么说也不算夸张。”李国政大言不渐，“吴教授，你以为凶器是什么？” “日本军刀。”吴形声很平静地说。 34 犟法医痴心赌鲍鱼 34犟法医痴心赌鲍鱼 李国政瞪大眼睛，他不相信，绝对不相信，自己是不会错的。 “什么？日本军刀？”如果没有眼眶装着，李国政的大眼珠子就会飞出去。 “就是日本军刀，只能是日本军刀，别的什么刀都不是。”吴形声依然平静。 这一句，可把李国政给弄火了。他仿佛听到世上最重的刑罚：五马分尸后，还要凌迟一遍。 “老吴，你凭什么这么说？”李国政跳了起来，连教授也不叫了。 “我当过８年法医。”吴形声淡淡地说。 “我当过２８年法医。就算你是博士，我也是博导。” “这个跟年头长短，没有绝对的关系。” “日本军刀，我的‘兵器室’也有十几把，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那些不是赝品，就是普通的日本军刀——” 李国政脸红脖子粗，一把抓住吴形声的手，不想再听对方说什么。假如对方不是客人，一定会抓住对方的衣领子。 “老李，你这是干什么？有不同想法，可以切磋嘛！何必动气呢？吴教授肯定有他的道理，才这么说的。”卜复奇的话，不是灭火的水，是助火的油。他希望李国政打头阵，灭一灭吴形声的“火力”。 “老吴，你敢不敢跟我打赌？”李死死抓住对方的手。 班英知道坏了，李国政一跟人打赌，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怎么个赌法？”吴形声笑问。 “你输了怎么办？”李国政咄咄逼人。 “我请你——吃北京烤鸭。” “正宗全聚德的？” “那当然。” “如果我输了，请你吃滨海市的野生大鲍鱼，‘三千大毛’一个的，红烧，清蒸，随你便，管饱。——是不是。” “我的手该解放了吧？” 李国政终于松了手，二人的手都红红的…… “老李，我想参观一下你的‘兵器室’，可以吗？” “这话我爱听。——是不是。” 吴形声走进李国政的“兵器室”，真有点眼花缭乱，那林林种种的“兵器”，实在是太多了！李国政牵着吴形声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吴教授，你别的不用看，就看‘刀厅’。” “刀厅”有３０平方米，刀架上的刀有千余种。吴形声走到一个剪刀架，十分感兴趣。这里的剪刀大的有半米长，小的只有5厘米。 “这里的刀没有一把是买的，全是凶器。这把大剪刀是剪树的，凶手用它剪掉受害人的一只胳膊；这把王麻子剪刀，是个女凶手的，用它将自己花心的老公生殖.器剪掉三分之二；这把最小的剪刀，是凶手自制的，用它剪掉了女朋友的一粒乳.头。什么都可以拿来当凶呀！——是不是。来，看看我‘缴获’的日本军刀。” 吴形声跟着李国政来到一个角落，一个刀架上排着１２把日本军刀。李国政抽出一把，试了试刀锋，说：“这把是最锋利的！——跟我来吴教授。” 二人来到另一个屋，屋子中央立着一杆胳膊粗的竹子。李国政挥舞着日本军刀，向那竹子砍去，三刀才削去一段。他转身离去，拿了一把大砍刀，又向那竹子砍去，两下就将竹子削去一段。 “日本军刀不过如此，远没有咱中国的大砍刀厉害。日本人的东西，做工很讲究，也有不少是银枪蜡样头——中看不中用。” 吴形声欲言又止，跟着李国政又来到了模拟室。这里有上百具人的模型，“残疾”的占多数，姿式更是千奇百怪，每个人的身上都插了好几把刀。 “这些模型全是仿人体‘力度’做的，差不多都是我自己动手搞出来的。这里原来是个破仓库，闲了许久，被我废物利用了。”李国政面对自己的创造，很是骄傲。 “老李呀，你真是个有心人呢！”吴形声真心地赞美，“还有几年退呀？” “快了，也就五六年吧。”李国政爽快地说。 “退了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你什么时候退呀？” “也是五六年。” “你是哪年生人？” “五八年。” “我也是五八年。咱俩同庚，你哪月的？” “五月。” “我是八月，你是大哥。” “退了到北京发展如何？” “好啊！你开一个侦探事务所，我来当法医。咱俩联手，天下没有破不了案子。” “我国现在还不允许私家侦探介入刑事案件。1993年公安部就颁布了一份文件《关于禁止开设私人侦探所性质的民间机构的通知》。我对查二奶、逮小三之类的事，不感兴趣。”吴形声笑说。 “如果没有第一个人吃螃蟹，螃蟹至今还不会成为我们餐桌上的佳肴。——你在滨海呆多长时间？”李国政问。 “一个星期。” “好！十天后，我去北京参加一个经验交流会。” “老李，你急着吃我烤鸭呀？” “我一想烤鸭，就流口水。” “我一想鲍鱼，就吃不下饭。” 二人相视大笑。 35 吴形声兴起逛早市 35吴形声兴起逛早市 吴形声晚饭就在公安局的招待所吃，在“三军过后”间用餐。这里的包间，用的全是毛.主席诗词中的四字来命名。诸如“北国风光”、“人间正道”、“鹰击长空”、“横空出世”、“浪遏飞舟”等等。 现在还没到吃饭时间，吴形声就过来了，当然不是为了等饭，是为了欣赏“毛体”。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的一幅字，毛老人家书法特有的笔势、线条、美感，百看不厌。他像许多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出生的人一样，对老人有一种天然的崇敬。 老人家之前中国共产.党就有了，之后会有更多的，可一提主席只有一个，那就是毛.主席。老人家像酒，而且是中国大地上未用化肥生产出的粮食酿的酒，随着时间推移，味道却越来越醇，越来越香。 将其神化是不对的，可是，几十年过去了，中国的老百姓又把他送上神坛。这不是迷信，只是表达人们一种心愿。单是老人家的长子牺牲在朝鲜战场，杀刘青山、张子善两个贪官，就让全国人民“痛并快乐”着，加上长征就更不用说了。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吴形声想着想着念出声来，心情十分舒畅。 忽然，他的脸上由喜悦变得忧虑。因为，他想起一次饭局上，有人念的一首诗：“当官不怕应酬难，万盏千杯只等闲。美酒壶中腾细浪，珍餚腹内走泥丸。桑拿顷刻周身暖，麻将通宵夜不寒。更喜佳人肤似雪，三陪过后尽开颜。” 这首改造的诗，他不止一次听到，中间有变化，但第一句“当官不怕应酬难”和最后一句“三陪过后尽开颜”却是一致的。“应酬”使中国的官员疲于奔命，“三陪”使中国官员丑态百出，“应酬”是腐败的药引子，“三陪”是腐败的主药。 吴形声提起笔，在砚台上吸饱了墨，又看了一遍老人家的字，在报纸上写下四个大字：为民除害。看了半晌，摇了摇头。跟老人家的只有五分形似，神似只能是一分。 “吴教授，练字呢？”班英从外面走进来，笑眯眯的。 “有什么高兴的事儿，这么乐？”吴形声笑问。 “陪你吃饭就值得乐呀！” “陪个老头子吃饭有什么好乐的？” “你老吗？不老，才五十多岁，进政治局还是很年轻的。” “什么玩笑都开。” “刚才我碰到李国政了。他说，吃北京烤鸭，带我一个。” “他也太着急了吧。‘为民除害’——那张‘A４’纸的字，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市局、省厅都进行了技术处理，没有新发现，就是一张普通的纸，集的是主席的字，而后扫描打印在纸上。我们请‘毛体’专家鉴定过，集的字是主席的字没问题。” “我在电脑上反复搜索过了，‘为’与‘民’字很容易找到，可‘除’与‘害’字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让小李再搜一搜，他是网络专家。” “网络专家也没用，我也不能无中生有。”李理快步走进来。 一直到现在，恶心劲儿才过去，可食欲还是不大好。因为要陪吴教授吃饭，不好意思不到场。其实，吴形声吃饭是不喜欢人陪的，如果有对心情的人一起吃，还是高兴的。 “吴教授是怀疑这四个字不是集的，是凶手自己写完进行拍照或扫描的？”班英一边看吴形声的字，一边说。 “我的字像主席的吗？”吴形声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有一点点像。——我是实话实说。滨海市‘毛体’专家就那么几位，既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 “‘毛体’爱好者呢？民间卧虎藏龙的人很多。我就认识一位只有初中文化的修鞋匠，将‘毛体’练的十分地道。他从来不参加什么书法比赛，就是喜欢。” “有一点，我想不通，他完全可以用宋体、黑体、楷体来打印呢。”班英说。 “按一般逻辑，他完全可以不贴这张纸，也不必把人头挂得高高的，只要杀死对方，不就达到报仇的目的了吗？可偏偏不，这就是凶手‘文化人格’所决写的。不这样，他的心里就不舒服。我想，他有很多次杀死齐福仁的机会，却没有下手。他就是要等待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终于让他等到了。还有一点，他认为他聪明极了，远比滨海市的警察高明。”吴形声分析说。 “这也太狂了点吧！——吴教授，你为什么一口咬定凶器是日本军刀呢？”班英忍不住问。 “天机不可泄露，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吴形声一笑。 饭很快就吃完了。 “吴教授，明天怎么安排？”班英问。 “准备三辆自行车，明早去税专早市。——便装。” 班英想说，为什么不开车去呢，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次日清晨，吴形声下楼来，只见两辆自行车与班英一个人。 “小李半夜高烧３９度，挂了两个吊针……”班英解释说。 “这孩子，内秀倒不错，身子骨太骄弱了。——走。”吴形身翻身上车，使劲一蹬，蹿出好几米。班英使劲在后面追。她本想给他带路，自己却始终落在人家后头。 班英始终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很棒的，肯定要比五十多岁的吴教授强。一个近百米的漫岗，让她感到有点吃力，可还是努力地蹬踏。过了漫岗，是个缓坡，自行车真的变成了自行车，快速向下滑行。到了“谷底”，却是个坡陡，班英怎么费劲也上不去，只好下来推着去。他却一口气蹬了上去，站在坡顶等着她。 “吴教授，你的身体好棒啊！”班英有点喘。 “三月份，我还跑了个全程马拉松。”说完，他又翻身上车，向前骑去。 吴教授还能跑马拉松，这是她想不到的。重新骑上车，追了上去。还好，这回吴教授骑得不快，可也没有办法并驾齐驱。因为滨海市很少有自行车道，道路又起伏不定，除了自行车爱好者，农民工，城里下岗的沦为小商小贩的，很少有骑自行车的。 差不多有五里地的平坦大道，这是五一路的一段，因为早，路上的车不多，班英享受到了骑自行车的快乐。往南一拐，进入金华与金环夹道。班英这才发现，骑自行车的好处，停车自由。若是开车，找个停车位比大龄女子找个心上人还难。二人将自行车锁在税专东北角的小树林里，不慌不忙从北口进入早市，一切都在进行中。 早市的广告词，大都写在纸壳或木板上，却让吴形声感到很亲切。“吉林小米，比热恋中的情人还黏乎！”“黑龙江黄瓤大土豆，贼面！”“大连苹果，血脆！”“山东大枣，嘎嘎甜！”“沟帮子烧鸡，香死你！”…… 吴形声在一个卖咸菜的摊位停下来。卖咸菜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穿着白大褂，干净利落。车上立着牌子，上书：咸菜也是菜选好料方成开胃菜；良心始为心摆正位才会交君心。横批五个字：蔡氏小咸菜。 咸菜的种类十几样：辣白菜、芥菜丝、桔梗条等。还有花生米、芹菜段、胡萝卜丁混拌的，都装在玻璃缸中。 “怎么个卖法？”吴形声问。 “１０元一斤，５元一盒。”小伙子答。 “腌的咸菜多少时间了？” “腌的都在半月以上，非腌的都是早上现拌的。你就放心吃吧，买我咸菜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回头客。” “三样，来一小盒可以吗？” “可以。要多少？” “就一盒。” “好嘞！”小伙子十分麻利地将三样咸菜，装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吴形声刚要掏钱，班英已经递了过去。 “这对子是你琢磨出来的？” “是的，对的不好，请批评指正！” “词写得不错！会对对的人往往都喜欢猜谜，是不是？” “那是。我每天都搞猜谜竞猜，礼品不大，就是一盒小咸菜。每天８点开始，你肯定感兴趣，咱们就提前吧。”小伙子从柜里取出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上一下，上小下大——打一字。 “这不‘尖’字吗？”班英说。 “不是。”小伙摇了摇头。 “那就是‘卡’字。” “也不是。” “‘二’字。”吴形声说。 “正是。这九种小菜，你可以挑一种。” 吴形声拿了一盒辣白菜。班英想问小伙子，“尖”和“卡”为什么不对，又怕小伙子笑话自己“二”。 “我给你出个谜，你猜一猜？”吴形声说。 “好啊！”小伙子来了兴致。 “我可没有奖品。” “没关系，只要是‘佳谜’就行。” “‘临去秋波那一转’——猜商业用语。” “‘回头生意’——是吧？”小伙子想了一会儿说，“好谜！” “是的。” 离开小伙子的摊位，二人慢慢往前走。——想快也快不了，比肩接踵。 “吴教授，你出的谜，为什么谜底是‘回头生意’呢？”班英不解地问。 “你读过《西厢记》吗？”吴形声问。 “书没读过。不过，二人转《大西厢．观画》，我挺爱听的。” “二人转从《西厢记》里吸收的大都不是精华，为了热闹而热闹的地方太多。秀才张生，在河中府普救寺游览时，与崔相国之女莺莺邂逅，二人一见钟情。临别时，莺莺回过头来深情地望了张生一眼。莺莺走后，张生仍痴痴地发呆：‘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休道是小生，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这条谜用的就是这个典故。” “一条谜语就弄得这么复杂！” “前年，我猜中了一连串谜语，破了一起连环案。有时间，我给你讲讲。——现在的二人转，能让人看的太少喽！ 走到一个杂货摊，吴形声又停了下来，拿起一串小木头，问：“鲁班锁，多少钱？” “２０元一套。”卖主是个老头，秃顶，声音挺洪亮。 “20元，太贵了！”班英说。 “２０还贵？别看东西小，地道，全是手工做成的。比变形金刚那些别国的玩艺儿，一点都不差。”老头自豪地说。 “‘瞎掰’什么价？”吴形声问。 “200元。”老头脱口而出。 “老爷子，那个２０元，这个２００元。就几块破木头，不是瞎掰，是什么？”班英很不客气地说。 “我看你像个有文化的人，你这女儿什么也不懂。”老头很不高兴地说。 “我是他女儿？——你又瞎掰了。”班英瞪起了双眼。 “你不是他女儿，还能是他媳妇？”老头皱了一下眉说。 “你真是越来越能瞎掰了。我不是他女儿，也不是他媳妇，是他学生。”班英又快又脆地说。 “老弟，你当老师好好教育教育你这个学生，告诉她什么是真正的——瞎掰。” 吴形声笑了，从摊位上拿起一个园型的小木桌，说：“这个就叫瞎掰。” “这儿，这儿，怎么能叫瞎掰呢？”班英瞪大了眼睛。 吴形声将“瞎掰”掰来掰去，说：“瞎掰是它的小名，学名叫鲁班凳。” 班英接过来，掰了几下，说：“倒挺好玩的，怪不得叫瞎掰。这么个小东西，要价２００元，还是有点瞎掰。” “这东西是用一块板做出来的，一般的木匠跟本就不会做，所以叫鲁班凳。能做出鲁班凳的木匠，才是好木匠！——给。”吴形声掏出２００元钱，递了过去。 “好眼光，识货！给１００元就行了。”老头又送回１００元。 “别的。木头也许不值钱，可功夫值钱。少说也得做三天时间吧？”吴形声笑问。 “零星儿干的，一个星期。”老头又接过钱，“走好，谢谢！” 吴形声走了几步，又转回来，问：“有传人吗？” “没有，儿子孙子都不想学。越是老手艺，越不值钱呢！”老头感叹了一声，“我有个老邻居，十多年前跟我学过。” “学成了吗？” “马马虎虎，马马虎虎！”老头来了生意，又忙了起来。 36 林小宝忆旧吹牛逼 36林小宝忆旧吹牛逼 “高级前凸罩，高级前凸罩。老公不给老婆买，肯定是个大傻帽。回家往老婆身上那么一套，肯定陪你美美睡一觉。若问多少钱？实在不好意思报。一百块，送两个，外搭一盒安全.套……” 班英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林小宝。本想避开他，还是被他发现了。 “班警官，这么有雅兴，来逛早市呀！？”林小宝拿着一个前凸罩快步走过来。 “林小宝，你编的都是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班英停下来，瞪着他。有几个商贩往这边看。 “为了促销嘛！不算精神污染，比电视剧、综艺节目差远了。等一等，别走！”林小宝快速从摊位上摘下最好的前凸罩，用塑料袋一包，塞给班英，笑嘻嘻地说：“班警官，咱们总算有缘，碰巧了，送你一个，这是我这里最好的！” “多少钱？”班英问。 “要什么钱呢。超市卖８０块钱的，还不如我这个呢。” 班英快速掏出１００元钱给了他，怕他再纠缠，扭身就走。 “这扯不扯，这扯不扯，我怎么能要你钱呢？！”林小宝手里拿着钱，晃来晃去。 班英走了几步，将前凸罩递给一个卖鸡蛋的大姐，说：“送给你了。——要吗？” “那‘赶情’好了，谢谢！”大姐在脏衣服上擦了擦手，接了过来，隔着塑料布看了一眼，说：“这真是林小宝前凸罩里最好的！我给他６０块他都不卖。” “回去戴上，让你老头子，好好稀罕稀罕你。”旁边卖鸽子蛋的大姐说。 “我那舍得戴呀！拿回去送给儿媳妇。——我从来不戴那玩艺儿，我家老头儿嫌‘挡害’。”说完呱呱地笑了起来。 林小宝的媳妇见班英走远了，一把将钱抢了过来，喝斥道：“你脑有病啊！那么好的东西，你就白送人？” 林小宝也瞪眼，说：“我叫好几句班警官，你没听见呢？你的耳朵塞棉花了？她就是滨海市公安局重案队队长，知道不？——就是她审的我。” 林小宝的声音很高，吸引了好几个摊主和逛早市的人，一看人多，他更来劲了。 “怎么审的你？”有人问。 “她对我说：小宝，怎么样，还是招了吧。我说：齐大疤瘌就是我杀的，我是为民除害！你们给来个痛快的，让我吃一粒花生豆，别给我打药针，死的一点也不悲壮！班警官说：小宝，你是为民除害，干的是天字号的大好事！我们怎么舍得枪毙你呢！？我们要向市里、省里、中央报你为见义勇为的英雄……” “林小宝，你不吹牛逼，能死呀！”媳妇骂道。 “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最可爱吗？说了你也不懂。有大学毕业证的，离过婚的，坐过牢的。”林小宝越说越兴奋。 “你还差两样。”有人笑说。 “明天我就离，后天就弄个清华北大的文凭。” “啪！”——林小宝的媳妇，给了他一耳光，骂道：“二傻子捡只安.全套——你就使劲吹吧！” “打是亲,骂是爱，你老最好用脚踹！哈哈哈……”林小宝望着媳妇的背影，捂着脸说。 一股腥鲜味，钻进吴形声的鼻孔。 “生活在海边就是好，能吃到新鲜的海鲜。”吴形声说。 “这个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最爱吃的海鲜是——吴教授，你猜一猜？”班英将下巴扬了一下。 “螃蟹？” “不是。” “海参？” “不是。” “鲍鱼？” “不是。” “那就是对虾了。” “你怎么只往贵的上面猜？” “便宜的就是海虹了。” “怎么会是它呢？” “海虹，学名贻贝，北方叫海虹，南方叫淡菜，也叫东海夫人。《本草纲目》上记载：贻贝有治疗虚劳伤惫、精血衰少、吐血久痢、肠鸣腰痛等功能。——我就很喜欢吃它。既便宜，又鲜美。” “我最喜欢吃肚脐波螺。”班英说出了名字。 “肚脐波螺因像肚脐而得名。它的学名叫玉螺，也是一道美味。元人王举之《水仙子·春日即事》曲:‘兔毫香墨闲工课。饮琼浆，卷玉螺。柳丝长，忙煞莺梭。’”吴形声解释说。 “吴教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没事看闲书看的。” “我一看书就头大。” 一个小伙子买两条黏鱼，对卖鱼的大嫂说：“再套一个，再套一个，一个不保险。” “好嘞！”大嫂爽快地给套了个袋，对旁边的姐妹说：“你说说，你说说，我们那口子，套套露个眼，也不知换一个，结果种上了！” 那姐妹说：“那你就生二胎呗！” “生二胎，你给钱养啊？我宁可我老公，我也不生二胎！——小伙子，这回保险不？不行我再给你套一个。”大嫂的话，弄得小伙子一个大红脸。 卖海鲜的女人有十几个，不是五大三粗，就是脸黑手乌，穿戴极不讲究，穿黑色水靴子的有一半。只有一个女人与众不同，年龄在４０岁上下，个子中等，眼睛大而水灵，嘴唇薄而红。白色半透明的外套，一尘不染，黑色蕾丝边的前凸罩时隐时现。脚上穿的也是水靴子，却是粉红色的。 这个女人引起了吴形声的注意，不免多看几眼。那女人也看他们二人。女人的身旁站一男的，穿一身黄色旧军衣，也很干净，但长得很一般。他忙着给顾客选螃蟹。一只大赤甲红，用一双粗壮的大鳌夹住了他一根手指，男人也不吭一声，只是小心翼翼地脱下手套，生怕把鳌弄掉了，惹得顾客不满意。班英也看那女人，那女的朝她点了点头。 二人看完海鲜区，来到了小吃区。 “早餐就在这解决吧。”吴形声说。 “好啊，我好久没吃大排档了。吃什么？我请客。”班英一拍胸脯。 “我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就行了。” “我也来豆腐脑，吃煎饼果子。” 二人找好了坐位，吴形声打开小咸菜。坐位离信号塔很近，客人却不少。 “这里原来是海鲜摊位。”班英小声说。 一个穿着挺讲究的老者，一边喝着豆浆，一边问：“老板，听说这有人被——”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爽快地说：“齐大疤瘌被杀了，脑袋就挂在信号塔上。——薛文章，是不是？” 薛文章正在切肉，随口说：“我不知道。” 壮汉说：“你真完犊子，你鼻梁子都被齐大疤瘌打断了，也不奋起反抗，你手里的剃骨刀是猪皮做的？” 另一个卖馅饼的男人说：“赵老八，你孩子死了来奶了。齐大疤瘌活着的时候，你不也怕‘溜溜’的。谁也别说谁，咱们扯家带口的，又是外地人，跟他能耗起吗？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没到，时候一到，阎王来叫……” 赵老八说：“左六子，我琢磨不透，这齐大疤瘌那么‘豪横’，又有钢.珠枪，谁能杀得了他呢？” 左六子说：“你没听人说嘛。大侠老朱，杀死齐秃；老朱大侠，砍死警察。这个老朱很厉害，早年在少林寺，武当山练过武，会金钟罩、铁布衫功夫。据说，还是李连杰的师兄呢。” “瞎白唬。就杀一个齐大疤瘌，怎么又砍死了警察？” “老朱在我的老家砍死了一个为非作歹的警察，来到滨海市又砍死了齐大疤瘌。” “越说越悬了。说正经的，你说，公安局能不能抓住——那个？” “公安局那帮玩艺儿，水桶没梁——饭桶一个。眼看一个月了，连大侠的后脑勺长啥样都没看不清楚。” 班英刚要发作，被吴形声碰了一下。 “嘿！你们都吃上了。”卜复奇挨着班英旁边的位子坐下。 “是你，卜——” “嘘——”卜复奇的中指坚在嘴唇中央，组成个十字架。 “吃点什么？我请客。”班英笑说。 “跟吴教授一样。——我骑车追你们愣是没追上。” 三个吃起了早餐，有滋有味。 37 观海钓细丝挂鱼大 37观海钓细丝挂鱼大 吃完饭，班英结了账，三个人才花２０元，吃得挺好。 卜复奇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遗憾地说：“吴教授，真对不起！本打算陪你好好转一转，又来事了。” 吴形声说：“你去忙你的，我就是随便走走。” “小班，好好陪着吴教授，别犯牛脾气，惹恼了教授我可不饶你。——小班是我们警局的一支花。”卜复奇说完，笑了笑，匆匆离去。 二人返回北口，绕道骑车。公路上车水马龙——确切说是车如泥石流，马似病龙游。７点多钟，正上最堵车的时候。红灯，二人下车等待。 “现在的滨海市，什么时候都堵车！”班英感叹一句。 “中国的大城市，哪有不堵车的？不堵车的大城市只有——上海。”吴形声笑说。 “上海不堵车？我去过上海，堵车也很厉害！噢，我明白了。你跟我玩脑筋急转玩呀。上海——只能堵船。这个玩笑很好玩。” “好玩还不笑？” “你讲的笑话太冷了，把我的嘴唇给冻住了。” “路如黑玉带，车似蜗牛爬。不如骑单车，早早能回家。”吴形声随口吟道。 “吴教授真是出口成章啊！”班英赞道。 “这不是我写的，是我舅哥的孙女写的。——她该管我叫姑爷。” “她多大了？” “才７岁。” “真是小才女呀！” “是的，她特别喜欢读书。” 一刻钟后，二人来到海边，自行车一锁，沿着木栈道安步当车。和煦的海风扑面而来，夹着一股鲜腥味。触目的是黑色礁石，如熊、如象、如河马……都是些蠢笨的动物。整个海湾平静得如湖面，所谓的大海“无风三尺浪”，在这里纯粹无稽之谈。 数不清的海鸥落在海滩上，一个男孩甩了一枚石子，一下子惊飞一百多只。平心而论，海鸥的歌唱并不乐耳，犹如猫在叫春。溜弯的人三三两两，不少人牵着狗。有的像羊，有的像猫，有的像狐——就是不像狗。 一块空地上，一群老头、老太太在练太极，既不是拳、也不是剑，练的是扇。播放器里道出一个奇特的名字——太极功夫扇。 每人手里一把大扇子，一面红、一面黄，印着那著名阴阳鱼，扇子上印着碗大的行书，细看字并非一样。第一把扇子印着：“道可道，非常道。”第二把扇子印着：“名可名，非常名。”老头穿的是黑色衣裤，老太太穿的是白色衣裤，黑白相间排了十队。海风一吹，衣裤鼓动，黑如波滚，白似浪花，非常好看。 吴形声明白了，一百把扇子印的是老子《道德经》全文。老头老太太们没有一个显出老态来，一个个红光满面，皱纹都难见一根，看得出这是一群富贵闲人。旺盛的生命力并没在中青年时耗尽，留着年老时享用。 《中华功夫令》铿锵有力的乐曲唱腔在空中盘旋着。老头老太太手中的扇子一张一合，如农村车老板子甩出鞭哨声。再看他们的头上，几乎找不到一根白头发，返老还童由神话变成现实。 “怎么样？吴教授，滨海市很适合养老吧？”班英问。 “还真是，蓝天白云大海，不错！——糟糕！”吴形声感叹一声。 “怎么了？” “我的一盒小咸菜落到早市了。” “你一个大教授，还在乎一盒小咸菜，我明天给你买十盒八盒的。” “不是在乎，是可惜！肯定让打扫卫生的扔进垃圾桶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问咸菜淹了多长时间吗？” “不清楚。”班英摇头。 “淹咸菜是小事，但有大学问。中国、朝鲜、日本人都爱吃咸菜。还记得哪个小伙子写的对联吗？——咸菜也是菜选好料方成开胃菜；良心始为心摆正位才会交君心。只说对了一半。咸菜是开胃菜，但弄不好就会变成杀人菜。 “咸菜里有一种致癌物，那就是亚硝酸盐，主要成份就是亚硝酸钠。人食入0.30.5克的亚硝酸钠即可引起中毒，3克导致死亡。咸菜从淹制的第３天开始，亚硝酸盐开始产生，７、８天到峰值，第９天开始减少，到２０天就完全消失了。 “3年前，我在北京市朝阳区破个案子，就跟吃咸菜有关。受害人叫韩楚楚，一个８岁男孩，凶手是他的后妈叫蔡颖。楚楚对这个后妈百般刁难。蔡颖怎么讨好他都不生效，就决定除掉而后快。楚楚喜欢吃面条，更爱吃小咸菜，最初都是在超市买。 “蔡颖做给他吃，开始他拒绝，偶尔吃一次还不错，以后就吃蔡颖淹的小咸菜。蔡颖心机很深，小咸菜淹到７、８天就给楚楚吃。吃了差不多一年，楚楚得了癌了，又过半年，死了。” “这怎么能给蔡颖定罪呢？”班英问。 “仅凭小咸菜当然没法给她定罪。可多行不义必自毙。又不到一年，蔡颖把她的老公楚大年也给害死了。”吴形声接着说。 “也是吃咸菜？” “当然不是，用的是毒.鼠强。” “她怎么这么狠呢？” “楚楚死后，楚大年伤心欲绝，为了排解忧愁又跟一个更年轻的女孩子勾搭上了。蔡颖一怒之下就又下了毒手。蔡颖被捕后，搜到她一本日记，里面记载着她的心路。害楚楚的过程，记得十分详细。她有一段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性如蜡烛，爱是烛光，性是通过爱点燃的，爱是通过性升华的。’——道理比谁都懂，却净干傻事。” “这就是女人吧！”很少感叹的班英感叹了一声。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一处海湾，怪石林立，下面海水清清。木栈道离水面约３０米。六、七个垂钓者下了杆，在等着鱼咬勾。一条鱼咬勾了，钓主是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 “咬勾了，咬勾了！”班英叫着，她跟许多人一样，并不喜欢钓鱼，但对鱼咬勾还很感兴趣的，更愿看有大鱼钓上来。 眼镜并不着急，一边抽着烟一边慢腾腾地走过来。 “这家伙，不会小！”班英觉得自己的判断很准。 眼镜绕着轮子，鱼线慢慢收缩着。 “上来啦！上来啦！”班英高兴得像个孩子。 一头乌贼被牵出水面，吊在半空摇晃着，贼头贼脑的样子，十分可笑。班英倍感失望。另外几个垂钓者都打着哈哈。 一个扎着小辨，五十出头的汉子说：“眼镜刘，你昨晚是不是干坏事了？” 眼镜瞪了他一眼说：“去，你才干坏事了呢。” “你要是不‘挑杆子’，我的王字都倒着写。” “倒着写也是王字。” “哥们，钓上来乌贼，还是小事儿，别钓上王八就好！哈哈哈……” 班英很讨厌男人梳辫子，何况这家伙的辫子还染成了黄毛，更可恨的是他一边说话，眼神老往她这边“撩”，恨不能打他几拳。吴形声看出来了，将班英拉到一边，不近不远地观望着。 眼镜将乌贼抛出，还未掉到海里，被一只馋嘴的海鸥一口叼住，生吞了进去。他从鱼饵的小盒里，挑出红海虫系在鱼钩上。唰的一甩，鱼钩带着鱼线飞出二十几米远，鱼线随着鱼坠的重力插到海里。 二人找了张椅子坐下，闻着海味，说着闲话。 “早市卖海鲜最扎眼的那个女的，你了解吗？”吴形声将两块鹅卵石在手里滑着。 “那个女的叫柳飞飞，于江的老婆。齐福仁被杀的前两天，他们就回老家了奔丧了。没有作案嫌疑。”班英用脚轻踢一块小石头。 “她家的车搜查了吗？” “事发时车是锁着的。” “噢。林小宝送你的文胸——应该说你花一百元钱的，为什么随手就送了人了呢？” “这——”班英没有想到吴形声会问这个问题，“档次太低了！我怎么能戴林小宝卖的东西呢？那个，我用的都是百姿婷的，店买的。” “文胸可以把女人分成三六九等？” “可以这么说，它是最个性化的东西，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班英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一个堂堂的大教授会对胸罩感兴趣。 “柳飞飞戴的文胸是不是很上档次呀？” “应该是，我也注意了，是紫萝兰里高档的。” “是不是别人送的呢？” “有这个可能。”班英忽然明白了吴形声的用意，“我耳闻柳飞飞跟齐福仁的关系挺爱昧的。你的意思是齐福仁的死，很可跟她有关系？” “很有可能，自古奸情出人命。就算她人不在现场，可能会跟她有关系。” 二人站了起来，沿着木栈道一直往前走。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两个观光旅游团的人，在导游的指引下，络绎不绝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这是两个银发旅游团，小得60多，大的70开外。 “我小的时候，觉得人到50就老了。记得看《智取威虎山》座山雕大摆百鸡宴，就是庆50大寿。村里有个老太太活到了80岁才死，觉得就是神仙了。”吴形声说完笑了笑。 “现在人生活条件好了，活个八、九十岁一点都没问题。我姥姥眼看100岁了，还能吃花生豆呢！” “老人家高寿啊！” “她现在老往小了说，去年98，今年变97了。” “小小孩儿，老小孩儿，人就这个脾气。人的一辈子太快了，还没等干什么事就老了！” “我们流下的每滴汗水，都是对抗岁月的子弹！”班英慷慨激昂。 她正处在最好的华年，一点也没有感到岁月如梭，有时还觉得时间过得太慢。这就是代沟吧。——吴形声想。 登上一个小山包，这条路就到头了。山包上生了许多树，树丛间有许多石桌石凳，差不多也都是被老年人占领。中国老龄化的时代真的来临了。 返回来的时候，恰好有鱼咬勾。眼镜即紧张又兴奋，一会儿放线，一会儿收线，溜了有20分钟，才一点点收竿。王小辨拿着＂焯子＂（装鱼的网兜，有把），一边甩着，一边说：“肯定是个大家伙！刘儿，慢点，慢点，别让他脱了勾。” 眼镜刘说：“没事儿，我下的是集团勾，跑不了它。” 班英跑过来屏住呼吸，等待着奇迹产生。王小辫从栏杆翻过去，沿着陡峭的岩石往下走，身手十分敏捷。一会儿，到了海边。 鱼半个脑袋露出水面。 “刘儿，石斑鱼，好家伙！肯定有２０斤。”王小辨一边接近一边说，“哎呀妈呀，２０斤不止，有３０斤。刘儿，你可发了！” 鱼全部出水了，翻腾着。王小辨紧赶几步，用“焯子”将鱼网了进去。沿着原路返了回来。 “这条鱼能卖1500元！我钓了一辈子也没有钓上这么大个的石斑鱼，请客，请客！”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眼镜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我真担心那鱼竿折了，鱼线断了！”吴形声感叹一声。 “我这钓竿是纳米硼纤维的高碳钓竿，钓线是陶瓷线，都是日本进口的。别说是30斤的鱼，就算是５０斤的鱼也没问题！”眼镜刘十分骄傲地说。 “小班，我们马上回早市。”吴形声看了一眼表，命令道。 38 攀塔梯冷眼看人小 38攀塔梯冷眼看人小 早市已经撤了，卫生也收拾干净了。一个小时前，还热闹无的早市，现在悄无声息。这里面南北的栅栏（齐福人死后加的）都上了锁，只有行人才能通过。二人将自行车停在栅栏外，跳了进去，来到信息塔前。简易房的门开了，走出两个彪形大汉，穿黑衣留寸头。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站住。 “你们是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喝道。 “滚出去！早市早过点了。”另一个更横。 班英走近他们一步，亮出证件，说：“我是刑警队的。” “啊！”二人同时叫了一声，一个转身向回撤。 “原地站着，谁敢动我就不客气！” 二人呆呆地部站在原地。班英快步来到简易房跟前，准备打门。 “古三，你们他妈怎么回事儿？看我要自搂就跑啊！”屋里有人叫着。 班英一脚踢开门，大喝一声：“不许动！手抱着头。马路边上聚众赌博，你们好大的胆子。” 屋里两个人，也都是壮汉，可看见班英手里的枪，都老老实实地呆着。班英打了电话，不多时派出所来了两个民警，自我介绍说，一个姓母，一个姓尤。二人将四人带走。赌博这种杂事，班英本来是不管的，今天不过是赶上了。可她还是十分高兴，一个女人将四个壮汉收拾得服服贴贴。 “怎么样，挺厉害吧！”班英自我感觉良好。 “刑警手里有枪，他们能不怕吗？”吴形声一笑。 “表扬我两句，听着舒服！” “巾帼大败须眉！” 吴形声看了一会儿信息塔，向后退了几步。 “吴教授，你干什——”班英“么”还未出口，他已经蹿了上去，手脚并用，30秒攀到了齐福仁挂头处。 班英既佩服又担心，大声说：“吴教授，你小心点！” “没事儿，站得高看得远呢！”他向下摆了摆手。 “别往高处爬了，那就挂头的地方。” 吴形声仔细地检查着，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头怎么挂上去的呢？那样的天气，攀上去可不容易。这是怎样的一个人？身体素质好是一定的。可单单是身体好就行吗？一般而言，将别人的头砍去，手脚就不听使唤了。还能攀上去吗？当然，两个人，或三个人就好办许多。分工协作……” 吴形声在上面停留了10分钟，好不容易上来，未免多看几眼。站得高，看得远，人也变小了。忽然，他看见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班英，你上来！”吴形声喊道。 班英那次没能攀上去，有点阴影，可见吴形声那么大岁数都上去了，便来了勇气。不到一分钟，来到吴形声的脚下。 “你看——” “看什么？” “看我们的二个警察与四个赌徒——” 班英顺着吴形声的手指方向望去，差点气吐血。离派出所不远的小树林里，六个人在交谈着。又过了5分钟，四个赌徒作鸟兽散。二个警察优哉游哉地回了派出所。班英掏出手机直接打给了卜副局长…… 卜复奇接到电话，气得七窍生烟，恨不能马上把他们揪过来，打几个耳光，剥掉“警皮”。他拿起办公室的座机，准备给红旗区分局局长打电话，拨了一半号又放下了。青年警察中只有一个姓母的，叫母岳，反过念就是岳母。他是自己的老上级政法委书记许龙，小媳妇的亲外甥。许龙的第一个老婆得病死了，娶了比自己小20岁的电视台女主持人，爱得不知怎么爱好了。 怎么办呢？既要给班英一个满意的答复，又不能让老上级为难，必须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班英是鲁双线上的，如果这事儿捅到他那又不好。鲁双跟许龙心和面不和，别拿这事做文章。许龙快退了，鲁双很有可能接他的位置。 在中国当官必须“讲政治”，一不“讲政治”麻烦就会很多，官场上的“政治”又不是谁都能讲明白的。还好，几十年过去了，自己“讲政治”没有出现大问题。官场上平衡最重要，这个事该怎么样平衡呢？他想到了自己的好哥们，政治部主任国长青。政治部主任，管这事儿正合适。电话拿了起来，又放下了。因为国长青已经踏进了他的办公室。 国长青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姓尤的民警被炒了“鱿鱼”，谁让你姓不好呢。母岳被贬到外县一个极偏僻的乡，当副所长“戴罪立功”。母岳在检查院任要职的准岳母十分不高兴，很快将他调到某县级市的检察院，当个副庭长。 39 柳飞飞脚踏两只船 39柳飞飞脚踏两只船 没等班英找柳飞飞，柳飞飞自己找上门来。班英把她让到自己的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水，请她坐下慢慢说。柳飞飞今天穿着一条粉红的蕾丝连衣裙，将身材衬托得有凹凸有致。 “班警官，我知道谁杀了齐复仁。”柳飞飞轻启朱唇，一开口就把班英吓了一跳。 “谁杀的？”班英脱口而出。 “莎酷拉外语学院院长：杨——飘——飘。”柳飞飞一字一顿。 “你等一等。这事干系重大，你要对所说的每句话负责任的。” “那当然，人命头天，我岂能胡说八道。” 班英将柳飞飞带到小会议室，并请来吴形声与李理。 “这是干什么？我只想跟你一个人说。”柳飞飞有点不愿意。 “那不行，我们是有规定的，录像录音笔录都得做。”班英解释说。 “这么麻烦？” “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最后你要签字认可才行。” “那我该怎么说呢？” “实事求是，不说气话，更不能说一句假话。你说杨飘飘杀了齐福仁，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不能信口开河。” “我只是推测人是他杀的，雇凶杀人的可能性极大！” “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只要说实话就好。” “从哪儿说起呢——”柳飞飞扬了一下头，右手托着下巴，“还是从我认识齐福仁说起吧。” 柳飞飞一口说了近三个小时，李理打字，手指头都酸了。大意如下—— １０年前，经人介绍我和老公于江来到税专早市卖海鲜。２０年前，我认识了我的老公，那年我才１６岁。我们那里是个小地方，有山有水有林子，就是没有钱。 一次，我独自走山路，碰到了黑瞎子，我拼命跑，它拼命追。眼看要追上了，于江手持砍柴刀将黑瞎子拦住。一人一兽进行了殊死地搏斗，人半死，兽全死。于江养了半年的伤才好，身上留下七、八处伤疤。 那时，因为家里穷，我已经辍学半年了。除了我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的，只能以身相许，不满１７周岁，我就嫁给了他。我们那里，不满１８周岁就结婚的女孩儿很多，最小的才１３岁。 女人结了婚自然会生孩子，四年生了两个。老大是个儿子，老二是个女儿。本来儿女双全是个天大的喜事。可天公不作美，儿子３岁那年发了一次高烧，成了哑巴。因为没钱耽误了，不然，会很快就好的。 从那一刻起，我发誓要改变命运。想有钱，就得走出穷山沟。记得读小学５年级的时候，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语文老师给我们出个谜语：摘掉穷帽子，拨掉穷根子——猜一字。我一下就猜中了，是“八”字。 老师说：“八字跟发字谐音。你们将来要想发家致富，就得走出这个穷山沟。我这辈就这样了，可你们不能像我，像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哥哥姐姐一样，困守在这穷山沟一辈子！等你们谁发达了，请我坐一次轿车，喝一顿茅台酒就行了。 “柳飞飞，你是咱班最漂亮的，不要不到２０岁就嫁个穷小了，生一堆破孩子，不到４０，就人老珠黄了！我今天说一句狠话，我宁让你成为花袭人、茶花女、赛金花，也不要你成为咱屯的花大姐。” 花大姐年轻时是我们村最漂亮的女人，嫁给了巩老六，生了８个孩子，不到四十就死了。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更别说坐火车了。 那一晚，我哭了；嫁给于江那一晚，我又哭了。我发誓，再也不哭了。于江对我很好，什么都依着我。将哑巴儿子扔给爷爷奶奶，我们就出发了。 我喜欢大海，也是因为我们老师，有一次他给我们朗诵普希金的诗《致大海》：“再见吧，自由奔放的大海！这是你最后一次在我的眼前，翻滚着蔚蓝色的波浪，和闪耀着娇美的容光。好像是朋友忧郁的怨诉，好像是他在临别时的呼唤，我最后一次在倾听你悲哀的喧响，你召唤的喧响……” 我们亲爱的老师，朗诵完这首诗不久，就得败血症死掉了，死那年才３５岁。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大海，只是在小河里洗过澡。 我第一次见到大海，就是在滨海市，一下子就把吸引住了。我那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裙子，在海边跳啊，跑啊，就是被大海吞没了也愿意！我要做大海的女儿！人总得要活呀！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们在郊区租了一个小破房子，做起了海鲜生意。 齐福仁看我第一眼，就走不动道了。我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付出要得到回报的。三年过去了，他都没占到我一点便宜；可我也没从他那里得到半点好处。 有一次，我的车走半道被扣了，车上全是新鲜的海鲜，价值过万元。用了很多招，嘴皮也磨破了，就是不放行。我实在没办法，拨通了齐福仁的电话，只是想死马当活马治。当时，有点势力的人，我只认识他。 齐福仁让我将手机给那个交警接听，可对方就是不听。我想，完了，这次的损失差不多得两万元。５分钟后，那个交警接到一个电话，尽管他十分不情愿，还是放行了。我真没想到，齐福仁有这么大的能量。 至今，我都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方法，让对方臣服。他没有马上要我，我也没有马上给他。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很照顾我的生意，最好的地点让我挑。他还帮我拉来很多客源，海鲜卖给税专与外院食堂，就是他给我穿的线。 我真的赚了几年好钱。我知道他需要什么，自然不是我的钱，是我的身子。我半推半就，被他揽入怀抱，成了他众多相好的其中一个。他是一头兽，那方面除了“性“，别的什么也不会。我不希望只成为别人的泄欲工具，可总是身不由己，那利益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三年前的暑期，我认识了杨飘飘，偶然中充满了必然。我女儿于凌凌，高考得了不到３００分，连三本也去不成，她又不想重读，就想把送她出国。 我的儿子不行了，女儿总得让她有点出息。给她报了外院的韩语班，拿钱就能念。想要进一班，非得成绩好不可。一班是小宋老师教，孩子们都愿意去，尤其是女生。我找了他们的主任，没有用。他指点我说，除非杨校长答应，才能挤进去，还得加桌。他们是小班教学，每个班满员就是２０人。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去闯一闯。去了两次，杨飘飘都不在学校。第三次，才见上一面。那天挺热，我走出了汗。上了三楼，院长室开着，只见一个男人正捧本书看。在走廊里见过杨飘飘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是他。 我轻轻地敲了敲门，他说了声“请进”，眼睛仍在书上扫着。我对爱读书的男人，有一种天然喜欢，他又穿白衬衫，又戴眼镜，就更有吸引力了。不像齐福仁，动不动就光个大膀子，还随地吐痰，随地小便。 “你是——”他抬起了头。 “我是于凌凌的母亲，柳飞飞。”我一板一眼地说。 “柳女士，请坐！”他站了起来，给我接了杯凉开水，“天挺热的，有什么事儿，喝口水再说。” 我真的渴了，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子。 “我女儿于凌凌，目前在你们韩语４班，我想请杨院长把她调到１班去。” “这个不行！”他干脆地说。 “一点都不能通融？” “真的没办法！我们全指一班出‘菜’呢。一班是我的金子招牌，我不能自己把它砸碎了。” 不知为什么，我的眼泪流出来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盒湿巾，抽出一贴递给我，轻声说：“柳女士《莫斯科不相信眼泪》，海滨市也不相信眼泪。你把眼泪擦干了，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我一听，有门，赶紧把眼泪擦干。 “再过７天，也就是一周的时间，我们要考一次试，按成绩再分一次班。如果你的女儿能考进前２０名，她就可以进一班。”杨飘飘说。 一盆冷水兜头浇过来，冰凉冰凉的。 “要是我女儿成绩好，我还用找你吗？”本来想在心里说，却从嘴里冒了出来。 他不但不生气，乐了，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呢！我就是把你女儿硬塞进去，不是爱她，是害她。你想一想，她听也听不懂，说也说不出，不但没面子，还打击她自尊心，成绩会更加下滑，也许念半道就辍学了。你想让你女儿到韩国去混，还是想学点东西？” “当然是学点东西了。” “你的女儿呢，我也了解一点，语感还是不错的，就是基础不好，用功不够。于女士，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给她补一个星期的课，然后，让她正常参加考试。进入前２０名，就让她进一班，进不去，还是在原班呆着吧！你是不是对我的水平有点不放心呢？小宋老师还是我的学生呢，而且是‘中不溜’水平的。” 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随口说：“院长，一课时多少钱？” 他又笑了笑说：“很贵的！一课时１０００元。” “真的有点贵！” “韩币。——咱们来个约定吧。她能考入前２０名，你请我吃饭，算是学费；她考不进前２０名，我请你吃饭，算是赔罪！” “要是每一个学生的家长都请你给孩子补课，你怎么能忙过来呀？” “哪有每一个，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杨院长教得好，我女儿也很努力，７天后的考试，她考了第１６名，顺手地进入了一班。我特意问了女儿，考前有没有人给她透题。 孩子一听就火了，说：“你就那么不相信，你的女儿能考好？” 这样，我一百个放心了。那天晚上，我就请了杨院长吃饭，主动投怀送抱。我这才发现，男人跟男人也是不一样的。我的老公和齐大疤瘌只会干事儿，只有杨飘飘才会怜香惜玉。他也真心喜欢我，因为我除了漂亮外，还懂得像杨飘飘这样的男人需要什么，那就是崇拜。我崇拜他，把他当神一样敬着，他值得！ 40 杨飘飘心系四只眼 40杨飘飘心系四只眼 柳飞飞喝了口水，又接着讲了起来—— 有一次，柳飘飘请一些有名望的人吃饭，把我也请去了，居然也请了齐福仁。后来，我才明白，他请齐福仁一是让他挡酒，二是让他出丑，三是让我心死塌地跟着他。事后证明，他的目的全达到了。 酒桌上的人，都是我平常接触不到的。某区的组织部长，某县级市的市长，地产老板，大学教授，酒店的老板，导演等一群大老爷们，女的就我一个人。 吃喝了一阵子，地产老板说：“乱饮易醉，又无趣，咱们行个酒令……” 大家鼓掌叫好。 我说的，一下子把所有的人都逗乐了。 轮到了齐福仁，他说：“这个，我玩不了。我喝酒！” 杨飘飘说：“要喝得喝一瓶。”他指着桌上的酒鬼酒说。 “一瓶就一瓶！”他真的一口气，把一瓶酒鬼给喝了，真是个酒鬼。最后，齐福仁醉倒了，在垃圾桶旁睡了大半宿。 “赛后”，我说的那个被评为第一名。第一名，什么也没得到，只是多喝了点酒，多了些男人们言不由衷的赞美话。 如果说，之前我还在杨飘飘与齐福仁之间摇摆不定，自从这次酒宴后，我完全离开了齐福仁，倾倒在杨飘飘的怀里。因为我总是给他长脸，他也更喜欢我了。 不卖海鲜了，我去外院承包了一个食堂。钱挣得并不并比卖海鲜多，可受人尊重。别人一口一个柳经理柳经理地叫着，很受用的。 我参加过很多次婚礼，就是送钱，吃饭，走人，最后都麻木了。可是，杨飘飘女儿的婚礼，却让我很感动了。感动的不是一对新人的爱情，是杨飘飘作为父亲对女儿的真挚情感。他的讲话，至今让我难以忘怀—— 亲朋好友们： 先套用一句俗话，吃好，喝好，心情好！ 我讲话是很少拿稿的，今天心情太激动了，怕激动过头忘了词。这个场合不是表演口才的时机，是表达真挚感情的时刻。大学毕业后，我就很少写诗了。可昨晚怎么也睡不着，为了我的女儿，为了我的女婿，也为了天下所有终成眷属的有情人，而写了一首诗。 主持人的声音比我好听，原想让他代我诵读，效果也许会好一些。可是，作为父亲不亲自吟唱，就难以抒发我的情怀！ 这个世界的诱惑 实在太多了 最大的诱惑，莫过于 男孩儿成为新郎 女孩儿成为新娘 据统计 男女成为夫妻的概率 仅为十亿分之一 百分之一双色球大奖 我们见证你们婚礼 你们要创造爱情 这是为人父母的 ——最大期望 爱情是什么 需要认真思量 爱情是好酒 愈老愈醇香 爱情是人参 愈老愈滋养 爱情是名曲 愈老愈悠扬 爱情是古董 愈老愈珍藏 念完诗戛然而止，再没有一句废话。我鼓掌手都拍痛了。 假如没有“四只眼”的出现，我会跟杨飘飘继续好下去。“四只眼”是我给她起的外号，因为她戴个大眼镜，本名叫张中凤，教日语的老师，三十出头，挺水灵的，结婚不久，又离了。 她比我年轻，又比我有文化，自然比我有吸引力。她抢了我的心上人不说，还砸了我的饭碗。我承包的那个食堂到期了，杨飘飘连想都没想，就让给了张中凤的老爹干了。伤情又破财，一下子把击倒了。 病后我才明白，对男人不能动真情，只能利用。病好了以后，我又投到了齐福仁的怀抱，我要借他的手进行报复。他找了几个小混混，把张中凤的老爹，打了一顿。杨飘飘很快就知道是谁干的了，找两个黑社会的打手，将齐福仁痛打一痛。从此，他们结上了梁子。看着他们斗来斗去，我乐坏了！ 后来，杨飘飘找到我，愿意跟我和好。一来呢，张中凤女知识分子的臭毛病越来越多，清高加上逼婚，弄得杨飘飘后院起火。二来呢，他也不愿意跟齐福仁斗个两败俱伤。我在中间斡旋，两个男人暂时和平相处了。 张中凤怀孕了，说什么也要生下来。杨飘飘早就有一对龙凤胎儿女，都已经结婚了，他不想再要什么儿子女儿。张中凤给他两条路选择：给二百万，打胎；要不就生下来，并跟她结婚。 近两年来，杨飘飘的学校经营得越来越不好，经济每况愈下。东拼西凑，只弄到１００万，还有一百万的缺口。我就给他出主意，从齐福仁借。没钱高利贷，有病乱投医。事已如此，他也只能屈就了。 开始，齐福仁并不想借给他钱，还是我穿针引线，才完成交易的。屋露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因为招生虚假宣传，被罚被讹了几十万。我既心疼他，又解恨。齐福仁三天两头催债，弄得他焦头烂额。杨飘飘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他要杀了齐大疤瘌…… 41 吴教授穷追问细节 41吴教授穷追问细节 吴形声对柳飞飞的艳史并不感兴趣，对她所讲的更是半信半疑，但对她提供线索还是挺重视的。 “你是那天离开早市的？什么缘由？”吴形声问。 “６月４日上午９点，接到老家的电话，我公公老了。我和于江扔下生意就走了，剩了点海鲜，全贱卖了。由于走的匆忙，车上面有一桶虾爬子给忘了，全臭了。这事儿，我跟你们刘警官都说过。”柳飞飞多少有点不耐烦。 “你们夫妇是几号回来的？” “烧完头七就回来了，６月１２号。” “发现了什么没有？” “发现什么呢。——离老远就闻到我车上的臭味。好一顿涮车，臭味才除去。” “是你们自己涮的？” “当然是我们自己涮的，我们的车从来都是自己涮。在外面，涮一次几十块呢！” “车门都是锁关吗？” “前后门全锁着。” “你好好想一想，车子有没有什么异样？跟你们走之前。” “车上面被扔了些脏东西，我知道是谁干的。” “我关心的是车里面变化。这些细节对破案很重要，细微的变化，可能就是破案的突破口。你也一定希望，早一日将杀害齐福仁的凶手绳之以法吧！” 柳飞飞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想起来了。驾驶室里，的确没有什么变化，走前啥样，回来还啥样。收拾车箱的时候，我捡到一粒水果糖，就在臭吓爬子的桶旁边。” “什么牌子的水果糖？”吴形声问。 “什么牌子忘了，半透明糖纸包着，里外都是天蓝色的。我对颜色很敏感，所以记着。” “糖呢？” “我随手递给了于江，他剥开就吃了。我还说：万一有毒呢？他还说：自己家车里的东西，怎么能有毒呢？” “于江喜欢吃水果糖？” “不是。老爷们有几个爱吃糖的？他就怕糟蹋东西。小心眼儿，掉个饭粒都会捡起来吃掉。一点也不大气，这也是我不大喜欢他的原因。” “你爱吃水果糖吗？”吴形声又问。 “我也不喜欢吃。差不多有５年了，我只吃巧克力，德芙牌的。”柳飞飞自豪地说。 “滑得像丝似的那种？” “是的。自从认识了杨飘飘，我用什么都讲究了。胸罩只用紫萝兰的，在店里买。” “６月6日之前一段时间里，你们的车借给别人过没有？” “没有。天天都在用，怎么会借给别人呢？” “捎过人没有？” “５月28号日捎过一次胖儿——就是鲁诗画。” “那个日子，你怎么记得那么准？” “是我女儿的生日。” “鲁诗画爱吃水果糖吗？” “她本来就胖，几乎不吃糖的，成天吃黄瓜。而且，她坐在驾驶室里。——难道说我们车里进贼了，可什么也没丢呀！” “车里有贵重东西吗？” “没有，只有湿巾、木梳一类的小东西。” 班英感到很内疚，与吴形声比起来，自己实在是太粗心了。早一点意识到柳飞飞的车会存在问题，就会及时搜查。那颗水果糖就不会被吃掉，很可能从糖上面找出蛛丝马迹来，如果是凶手留下来的，很可就会提取到指纹。 “我真笨呢！”柳飞飞走后，班英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糖上不会留下指纹的。”吴形声看破了她的心思，点破说。 “可以由糖去查人呢。” “由车，由刀去查人，还没有效果，何况一块小小的糖呢！——我们碰到了一个十分狡猾的家伙，脑细胞不能少消耗了。” “吴教授，下步该怎么办？” “凉拌吧！” “凉拌好啊！”卜复奇与周海涛一前一后，从外面走进来。 班英将从柳飞飞那里得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卜复奇做了汇报。 “跟吴教授比起来，我们对细节的关注真的很不够。我作为专案组组长，首先要做自我批评。我们把各方面的情况汇总一下。海涛，追捕诸葛武的人马，全部撤回来，让他逍遥几天，早晚会把他抓回来。以刀找人，以车找人，要抓紧时间。海涛，这个由你牵头来搞。对杨飘飘的询问，班英，就交给你了。有吴教授这么强大的后盾，他是招架不住的。——吴教授，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卜复奇诚恳地说。 “我没什么要求，就是吃的，别老弄大鱼大肉的，弄点清淡的东西。”吴形声笑道。 “这个由小李来负责。吴教授瘦了——不对，要是胖了，也不对。在咱滨海市要吃得健康，不能有半点差池。要是有半点差池，小李子，我把你吉它砸喽。”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杨飘飘站在电动平衡车上，沿着平坦的水泥路前行。车是洋女婿孝敬自己的，从美国带回来的，靠蓄电池提供动力，时速最快可达到20公里，充电一次能行驶百公里，原地转弯半径小于1米，极其轻便、灵动。 只要将身体向前倾、向后倾，便可控制车速的快慢和刹车。杨飘飘完全掌握了此功能，骑行十分自如。对他而言，此车并非是代步工具，只是一个价格不菲而有趣的玩具。 这才叫真正的“自行车”，不用脚去蹬它。杨飘飘优哉游哉地随车而动，脑子却飞速地旋转着。近两年来，堵心的事儿一个接着一个，差一点就被击跨了。一天比一天萎缩，莎酷辣外语学院招生每况愈下。 当年办学的时候，叫响了两个口号。一个是“莎酷辣外语学院是翻译家的摇篮”，另一个是“不管官办，还是民办，都是国办”。差不多２０年了，翻译家虽然一个也没出来，翻译人才还是培养一些。后一个口号，让他红遍了北方，成为的一面旗帜。 不管怎么说，自己是正了八经的外院毕业的，有教授的职称。郭老虎那家伙，原本是赶大车出身，后来倒粮食赚了点钱，也跑来分这块大蛋糕。自称会三国外语，其实只会三个单词，英语会“姑娘白”，日语会“八格亚路”，俄语会“马达木”。这个连中国话都说不明白的家伙，居然敢开办“北大荒外语学院”。前些年还真火了一阵子，连西班牙语专业都敢开办。 最麻烦的是招生，如老太太吃咸盐——一年不如一年。财政出现了赤字，已经让人忍无可忍。瞎子出车祸折了腿——老病治不好，又添新病。 情人张中凤不但要生孩子，还逼他给孩子名份。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无论是一对儿女，还是一脸横丝肉的老婆，胡闹能够容忍，前提是不能弄出野种来。孩子怕分家产，老婆怕夺名份，这两股绳拧在一起，绞在脖子上，疼痛难忍，再不让步，非把自己勒死不可。 尤其是老婆祖亚男，那可不个省油的灯。名字叫亚男，仅仅是次于男人的意思，实际上是压迫男人的“压”。人过中年后，体重有１８０余斤，过夫妻生活又喜欢上位，压得他上气不接下气，有一次差点出了人命。 他讨厌这个老婆，可又不敢离婚。大舅子是厅长，小舅子是局长，还有个小姨子是副省长，老婆官不大，也是个有实权的处长，这种家族的血脉，裙带的力量，没几个人敢对抗啊！ 当年，自己不过是个凤凰男，有幸考上滨海外国语学院念书。班里有两个女生对自己有好感，一个是来自农村的小鸟依人的周小丽；另一个就是海滨市人，大鹏展翅的祖亚男，因蓝球打得好而特招的。 那时祖亚男的父亲祖重任财政局局长，在他们毕业的那年升为副市长。祖亚男的全家，对她的选择是极端反对的，只是当事人宁死不屈，才感动了杨飘飘，二人终于修成了正果。祖亚男的外语学得不好，勉强毕业，因家庭的背景去了财政局工作。 杨飘飘的学业也不过是中等水平，因为岳父的关系，顺利地留校了。后来，杨飘飘也下了苦功夫，业务上大有长进，评副高那年是滨海外国语大学最年轻的高职之一。上世纪９０年代，风生水起，杨飘飘顺风下海了…… 他思来想去，只能牺牲张中凤肚子中的孩子，虽然那也是自己的骨血，但毕竟还是“血块”，就算是龙种，还没有成人。炎黄子孙的后代，哪一个不是龙种呢？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跌个仰巴叉，都能摔断算梁子。可要是走起运来，踏上狗屎能捡块狗头金；得了癌症不用放化疗，癌细胞会自己死掉。杨飘飘又一次时来运转：今年的招生小有起色，保本的基础上，还会有盈余。 情人张中凤，打掉了孩子，得了一笔钱出国了。五大三粗一脸横丝肉的老婆，被大卡车撞了一下，尽管她的生命力十分顽强，还是在车祸十天后走了，对方赔了一大笔“银子”。债主齐福仁齐大疤瘌也被干掉了，那一笔高利贷化为子虚乌有。 如果他愿意，娶老情人柳飞飞当老婆，那是易如反掌的事。可是他不愿意——一个堂堂的大学教授、校长，怎么能娶个高中未毕业，卖海鲜农民的老婆呢？ 柳飞飞这个女人，自有她的妙处，床上功夫不用说，单是对自己那份痴情，挺让人感动的。跟自己要好的女人，哪一个不痴情呢？因为张中凤甩了柳飞飞是个重大的失误，让她对自己的感情，如酒搀了水。 柳飞飞现在只认钱，不认他这个人了。因为她从齐福仁那里偷出了借据和房产证，就要和他平分１００万，这让他十分恼火，又很忌惮。好在借据已经烧了，房产证锁在保险柜里，凭一个小小的柳飞飞，也不能奈何自己。 42 杨校长理亏秀洋文 42杨校长理亏秀洋文 杨飘飘转了个弯儿，不知不觉已自行到操场上。操场上除了他自己，不见半个人影。莎酷辣外语学院本来就是自己的，操场上一个人运动不就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感觉吗？ 运动场上，只有自己运动，总觉得有点孤独。一群学生院长长，院长短地叫着，那种滋味才像含糖球嗑瓜子——又甜又香。３００米的跑道，一会儿就一圈儿。等钱足的，弄个４００米的标准跑道。 “杨校长——” 有人叫他，一回头是老熟人，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周海涛。周的身旁立一个高桃的女人，模样上等，一脸冷艳。不用说，肯定是的周的亲戚或朋友，送孩子念书，不大像。 女人年龄不大，不会有那么大的孩子，很可能是找点课上，挣点外快。这样最好，不出一个月，肯定把她拿下，不是自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是令她拜倒在自己的燕尾服下。 这个女人并没有穿裙子，穿的是牛仔裤，运动鞋，比周海涛高出半头。跟自己的身高仿佛，如果穿高跟鞋，要比自己还“猛”一些。过去，因为老婆胖大魁悟，不大喜欢高个的女人。这个女人虽高，身材却十分苗条，如果再风骚一点，就更好了。 “周支队——”杨飘飘下了车，“今天这么闲着？” “闲——忙得脚打后脑勺子。谁像你杨校长，这么有闲情逸致呀！”周海涛一边跟对方握手，一边说。 “活动活动筋骨，活动活动筋骨，年龄大了。” “５０多岁正当年！你们还不认识吧——” 杨飘飘身子挺了一下，将校长的派头弄得更大一些，脸上微笑着。名士加绅士，这才是个名教授的样子。 “班英，我们刑警队重案队队长。”周海涛郑重其事的地介绍说。 杨飘飘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靓丽的女人，居然是刑警。双方的手象征地握了一下。她没什么感觉；他感觉她的手是凉的，如刚从冷藏里取出的鱼翅。 “有些情况，我们要了解一下。”周海涛面无表情地说。 “好，好！去我办公室。”杨飘飘故作镇静，“老刘，老刘——” 老刘一边答应着，一边小跑过来，谦恭地说：“校长，有什么吩咐？” “把我的车收好。两个小时后，送到我办公室。” “是！”老刘将车收好。 杨飘飘将二位请到办公室。办公楼高五层，院长办公室在三楼居中。办公桌后的墙上悬一幅巨字，行书五绝：开卷多思量，乾坤腹内装。长长书卷气，淡淡墨宝香。 办公桌前面的墙上，挂着三幅巨大的照片。居中的是杨校长跟国家某领导人合影。跟领导合影的有几百号人，巧就巧在他的位置恰好在领导人的上方，将照片放大并进行艺术加工，照片上只剩下六个人，他就变成“站在巨人肩膀上”的那一位。 左边的一张是同名流在一起的照片，最有名的是那个加拿大人“白求恩第二”——马克·亨利·罗斯韦尔。中文名字路世伟，更为通俗的名字——大山。大山跟他并肩而立。 右边的一张照片，杨飘飘是绝对的中心，一群准备出国的留学生代表，将他抛起，那感觉如神仙般飘飘然。为了拍这张照片，杨校长吃了不少苦头。整整拍了５个小时，学生换了十多波，他被抛起几十次。 办公室南面是明亮的玻璃窗，窗台上摆着时令鲜花，窗子中间挂着他的办学理念的条幅：“教师之成功,是创造出值得自己崇拜的人；先生之快乐,是创造出值得自己崇拜的学生。”这本是教育家陶行之的名言，因为没有注明，别人还以为是他杨飘飘创造出来的警句。 北面的墙上排着五个古色古香的书柜，表示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如何表现呢？很容易，完全写在脸上，他的眉毛就像个浓墨写成的“八”字。 “二位，请随便坐。我给你们泡功夫茶。”杨飘飘微笑着，就要动手。 “不必忙，我们没有功夫。”班英毫不客气地说，“齐福仁这个人，你熟悉吗？” 杨飘飘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不给他面子。 “齐福仁是谁？我不认识。”他一口回绝道。 谈话就此卡住了。二人屁股还没坐热，起身走了。杨飘飘呆呆地坐在那里，五味杂陈。 次日，杨飘飘接到市公安局的传唤，尽管他十二分不愿意，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杨飘飘，你认不认识齐福仁。”班英问。 “不认识。”杨飘飘依然如此回答。 “他的车为什么长期停在外院？他并非是外院的职员？” “这个简单极了。停在我外院的车有三分之一非本院职员的。至于有没有叫齐什么的这家伙，你得去问我们管后勤的娄副主任，这样的破事，我是从来不过问的。我堂堂的一院之长，能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吗？” 杨飘飘极不配合，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得理不让人。 沉默了一阵子，吴形声开口了，不紧不慢地说：“杨校长，据我们所知，你和齐福仁不但打过交道，曾经还是好朋友。” “笑话，我杨飘飘在滨海市大小也算个人物，电台有声，电视有影，报上有名，网上有形，北京外国语大学高材生（只是进修过），滨海外国语大学名教授（其实为副教授），莎酷辣外语学院院长，日语、韩语、饿语、英语样样精通，齐福仁——齐大疤瘌这种下三滥的东西，连中国话都说不明白，我怎么会和他打交道？怎么会跟他是好朋友？”杨飘飘十分不屑地说。 “你们不但是好朋友，有一段时间你们还是‘同情兄’。”吴形声也不客气地说。 “同情兄？何谓同情兄？我杨某人才疏学浅，请明示。” “杨校长一定看过钱钟书先生的《围城》吧。书中人物董斜川说出一段妙语：跟一个先生念书叫‘同师兄弟’，同在一个学校叫‘同学’，同有一个情人的该叫“同情”。” “笑话！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我杨飘飘跟姓齐的那个‘八嘎’（混蛋）共同拥有一个情人？！” “奇怪吗，一点都不奇怪。——那个女的就是柳飞飞。她在早市卖过海鲜，曾经在外院包过一段食堂。” “啊累,拿贼西忒鲁挠？（啊，你怎么知道的？）”杨飘飘顺口冒出一句日语。 “人に知られたくなければ、することをやめるほかない。（喜透泥稀拉雷他哭拿剋雷八，撕鲁扣透呕丫没路猴卡拿一）（若为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吴形声用日语回道。 杨飘飘哇里哇拉地说起了外国语，而且是跳越性的，日韩俄英四种语言轮翻上阵，走马路似的。吴形声跟他对了半天话，一点也不落下风。 “你是谁？”杨飘飘用中文问。 “中国公安大学特聘教授——吴形声。杨校长，我们是中国人，还是说汉语吧。”吴形声微微一笑。 杨飘飘将头垂下…… 43 吴形声空室观影展 43吴形声空室观影展 １１１小会议室里，卜复奇、周海涛、班英、李理、吴形声等五人，认真观看一段６分零３秒钟的录相。一边观看，班英一边给吴形声解释： ６月５日晚９点５０分５５秒，一辆挂着“黑B５５P４４”牌照的黑色奥迪车停在早市南边的八一路上。从车右后门，下来E与F，虽然录相很模糊，还是能看出是两个男人。二人迅速进入早市，消失在黑暗中；９点５６分５８秒，二人出了早市，快速上车。 他们在早市停留了６分零３秒。奥迪车沿着八一路飞驰向西而去。显然，开车的另有其人，就叫他为G。这辆套牌车沿着八一路行驶了１个小时后，拐向王村，这是条乡级公路，没有监控。至此，黑色奥迪如“泥牛入海无消息”。经查，这是一辆套牌车，原车号为“黑AXXXX”，哈尔滨市一位副秘书长的车，于６月５日下午３时，在我市被盗。 “小李，再放一遍。”卜复奇命令道。 李理又重新放了一遍。看完两遍录像，大家都沉默了。四人都望着吴形声，等着他开口。 “吴教授，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周海涛忍不住了，问道。 “先听听大家的吧。”吴形声轻轻地弹了一下烟，一截白色的烟灰无声地落在烟灰缸中。 “先前，大家已行成了一个大致的看法。E、F及未露头的G，很可能是杀害齐福仁的凶手。６分零３秒，三人分工合作，Ｇ开车，E或F砍死齐福仁，E、或F有一人攀上信息塔，将其头挂上去……”班英说。 “他们为什么要杀死齐福仁？”吴形声问。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谁雇佣的呢？” “过去我们怀疑是王军，现在杨飘飘的疑点最大。” “有证据吗？” “还不充分。” “这是一条线索，可以查下去。——小李，网上查日本军刀有什么发现吗？” “关于日本军刀的材料不少，可是，都没有什么价值。”小李无奈地摇了摇头。 “最近，收缴了几把，全是水贷。”班英也摇了摇头。 “得另辟蹊径啊。” “今天就到这吧。”卜复奇说。 周海涛与卜复奇走出会议室，二人去了卫生间，一齐掏出“水枪”，哗哗地向小便池射击。 “卜局，你说吴教授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的是什么药啊？” “什么药？可能是什么药都没有。” “我也觉得，很可能是空葫芦。” “哈哈哈……” “哈哈哈……” 二人一齐抖动着“水枪”，收回囊中。 “吴教授，还有什么事吗？”班英与小李一齐问。 “没什么事儿，你们去忙吧。——我翻翻报纸。”吴形声将手伸向报刊架。将《滨海晚报》拿起来，平放在桌子上，浏览着。一行黑体一号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我市“怪杰”摄影师卢子建 “怪影展”在会展中心一号楼展出 吴形声一算时间，只剩不到两个小时了。他忽然起身，闯进班英的办公室，急切地说：“小班，马上驱车跟我去会展中心一号楼……”班英不敢怠慢，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奔。１０分钟就赶到了目的地。 等他们进去，展厅里已经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只有一幅幅怪影，在墙上露出狰狞的面孔。班英一个厅还没看完，手机响了，是鲁双打来的…… 她只好说声“对不起”，将吴形声一个人扔在展厅里。 展厅静极了，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每一摄影作品或是宁静的喧嚣，或是无声的呐喊，或是无语的，或是无泪的哭泣，总之都是在暗处发出不同的声响。 吴形声在一幅命名为《鬼火》的作品前驻足。一个骷髅头的上方，七点鬼火在燃烧着，浓绿的磷光不停地闪烁着。 他想起１０岁时与小伙伴儿狗剩子打猪草，贪玩抓蝈蝈晚了，路过周老头儿的坟地，看见了吓死人的鬼火。鬼火一直跟着他们。走得慢，鬼火也慢；走得快，鬼火也快；跑起来，鬼火就飞着追你。 那真是“神光兮颎颎，鬼火兮荧荧”的感觉。狗剩子被吓破了胆，一黑天就往被窝里钻，点着灯才敢睡觉。吴形声也被吓着了，一直到当兵才不怕鬼火，知道所谓的鬼火就是磷火。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只有火，人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只有人才会装神弄鬼，吓唬同类。如果去吓唬老虎或狮子，早成了那巨兽的点心了。吴形声想起李贺的诗《苏小小墓》：“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冷翠烛”指的就是鬼火，却冷艳凄美。画的下方有一行字：鬼火本磷火，自个吓自个。 吴形声踱着步，一边欣赏着。他在一幅名为《白骨马》的作品前停下。这是一匹瘦、弱、苍白的老马，排骨根根可见，叫“白骨马”实在是太贴切了。 这是一匹有什么奇特经历的马呢？是李贺诗中“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的那匹马吗？是马致远散曲中“古道西风瘦马”里的那匹马吗？是藏克家诗中“这刻不知道下刻的命”的那匹马吗？ 一看说明才知道，它的历史还要早一些，它的经历还要奇特一些，它居然是《西游记》中的那匹白龙马。 “白龙马，蹄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西天取经上大路,一走就是几万里……”吴形声想起动画片的主题歌。 可眼前的这匹马，很难跟那匹健壮神勇的白龙马有半点联系。看了说明，知道它就是银屏上那匹白龙马“退休”后的真实存写照。那匹英姿挺拔,在草原上尽情驰骋,抖着长长的鬃毛,迎风长嘶的白龙马，成了一匹苟延残喘的老马。作品下方有一行字：曾经白龙神马，如今瘦骨嶙峋。 又走了几步，一幅名为《累坏的“壮士”》吸引了吴形声的眼球。壮士并非是人，是匹公藏獒。吴形声喜欢藏獒的勇猛与忠诚。据说，在草原上，藏獒撒泡尿，方圆几十公里的狼都得绕道走。有人甚至把藏獒吹上了天，比老虎还厉害。这匹藏獒萎靡不振，似霜打的茄子，如年老的太监。 作品下面有一行字：藏獒主人只爱钱，配种一次万余元。一天爬跨数十次，累得壮士眼发蓝。主人还嫌赚钱少，亲自上阵尽欢颜。数钱数到手抽筋，每天都像过大年。 换了一个展厅，走了一半，吴形声眼前一亮。一幅名叫《信息塔上挂西瓜》的摄影作品，深深吸引了他。 照片摄于２０１２年５月５日，农历十五晚八点。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那天的月光很好，虽然是晚上拍的，却十分清晰，西瓜的纹路都能看清楚。正是齐福仁被杀的前一个月拍的。作品下面有一行字：不知何人如此闲？信息塔上西瓜悬。若生翅膀飞上塔，尝尝西瓜甜不甜？ 44 卢子建雨夜摄怪景 44卢子建雨夜摄怪景 吴形声加快了脚步，匆匆看完后面的作品，没有新的发现。他决定找卢子建先生谈一谈，也许会有什么发现。想象中的卢子建不知是怎么奇怪的造型，一见面倒是个十分清爽的五十上下的男子。板寸头，休闲装，既不张扬，也不颓废，骨子里的点骄傲。三室二厅的房子就是卢子建的工作室，每一处都井井有条。 “茶，还是咖啡？”卢子建问。 “茶。”吴形声坐下。 “我想也是茶好。我不喜欢功夫茶，太费时间；也不喜欢大碗茶，过于粗糙了。紫砂壶，泡龙井是我的最爱。” 卢子建给吴形声倒了半杯茶，自己倒了一满杯。 “你可以随便看看，我这个人就很随便的，但从不随地大小便，宁可尿裤子。” 吴形声真的各个屋子看了看，到处都是相片。 回到客厅，博古架上立着一个桃树根雕的飞天美女栩栩如生，引起了吴形声注意。 “早年住在郊区，院子里有棵桃树，结的桃子又大又甜。忽然有一年死掉了，我就将根挖出来，雕了这物件。” “真的很美！” “美的东西都很脆弱！” “这里面有一段传奇故事吧？” 卢子建慢慢说道：“跟崔护差不多。‘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念大三的时候，我背着相机，独个出去游玩。——我念的是精细化工专业，摄影只是业余爱好。 “走到一处山坡，满眼全是盛开的桃花。我的口很渴，恰好有一个也看桃花的女孩儿，背着一个绿色的行军壶，我就向她讨水喝。她提出为她拍张照片，才给我水喝。我喜出往外，给她拍了许多张。她将水壶交给我，说：‘全喝光了，省着我背着沉。’我真的一口气给喝光了。麦乳精水，真是又香又甜！你是大侦探，结局自然会想到了。” “从此，王子与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二人哈哈大笑。 “头十年确实如此。后来，我的那个她，跟一个‘流氓’跑了。画家就是天生的流氓，师是后天的流氓。我不想做流氓，就成了一个怪异摄影师。扯远了，你来我这肯定不是为了听这些废话的。”卢子建手里摆弄着相机。 “你这是１５楼，看道对面的信息塔很清楚啊！”吴形声站在窗前向北望着。 “信息塔原来立在道南，离我家不过２０米远。几百位业主同仇敌忾，抱成一团跟移动公司干。终于信息塔从道南移到了道北，成为税专早市的一景。其实，信息塔那点辐射跟手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现在不少，一边玩手机，一边给孩子喂奶。孩子奶奶说：这样对孩子不好。儿媳妇回答：你买的国产奶粉不好，手机辐射正好可以杀毒菌。——现在，这个信息塔离我家直线距离约１００米。” “除了那张《信息塔上挂西瓜》，还有别的照片吗？”吴形声问。 “我照了许多。”卢子建说。 “６月５日晚上的，有没有？” “有。那天电闪雷呜，风雨交加，正是我摄怪影的最好时机，拍了有几十张。视觉冲击力很夸张，但多数效果不理想。全在我电脑里存着呢，我打开给你看看。” 卢子建打开电脑，将那晚的照片调了出来。吴形声一张一张仔细观察着。从晚上９点整开始拍照，一直拍到１１点，相机聚焦在信息塔上。 ０１张：９点整，一道闪电火蛇般从信息塔身滑过，发出一道弧光。 ０３张：９点１０分２８秒，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光亮，塔身隐约可见。 １０张：９点５９分５５秒，两道闪电照耀信息塔，塔身无异样。 １１张：１０点０１分５８秒，远处一道闪电，可见塔身最下圆环下挂着一个西瓜大小 黑球。 １２张：１０点０５分２９秒，一片漆黑，塔身与黑夜溶为一体。 １７张：１０点２６分１７秒，两道闪电照耀信息塔，黑色圆球体在风雨摇摆。 ３４张：１１点０１分０３秒，塔身隐若可见，黑色圆球身隐约可见。 “这些照片，可借用一下吗？”吴形声请求说。 “完全没问题。带U盘没有？我给你拷一份。”卢子建从对方手中接过U盘，很快就拷贝了一份。 “你的这组照片很重要！”吴形声呷了一口茶，“公安局曾征集过破案线索——” “我不喜欢别人吃现成的，喜欢用心的人。你是北京来的大侦探，孤零零的一个人，观看我的摄影展，这一点很让我感动，惺惺惜惺惺。” “这个黑球？” “当然不是西瓜，是齐福仁的脑袋瓜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到齐大疤瘌被杀的消息。” “齐福仁这个人，你熟悉吗？” “这个人我常见，住的近。我早起的时候——我早起的时候不多，偶尔也逛逛早市。你等一等，我给你看一张大照片。” 卢子建去了阳台，翻找了一阵子，拿来一张一尺二寸的照片。 “有一天早晨，已经８点多钟了。我从客厅向早市望去，突然看到一幅奇特的景观：齐大疤瘌和另两个秃头，由北至南往回走，每个手里都攥着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我打开快门，一下就抓拍到这个景观。我取的题目是：《三秃头一统江湖——钱途锃亮》。写了一道打油诗：三个秃头光光亮，目不斜视将手扬。收钱胜过捡树叶，不知孝敬哪位娘？” 吴形声看那照片，久久不语。 “吴教授，那个混蛋被杀，人间少了个祸害，你还是把精力用在杀好人的坏人身上吧！我知道，我这样劝是没有用的。在医生心目中，没有好人坏人，只有健康的人和不健康的人；在法官的心目中，也没有好人与坏人，只有犯罪和没犯罪的人；在你们侦探的心目中，自然也没有好人与坏人，只有作案人与非作案人。”卢子建感慨说。 “在你这个摄影家的心目中，有好人与坏人之分吗？”吴形声反问。 “有时有，有时没有。我现在很少照人了。我把镜头更多是对准大自然——大自然的千姿百态。” “说到底你拍摄的还是人。” 卢子建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吴教授，你这句话说得好！无论你照的是什么，总离不开人的感觉、感受、感慨、感动等等，总之你得用心。凯文卡特是南非著名的摄影师，他的摄影作品《饥饿的苏丹》获得了美国新闻界最高奖普利策奖。” 卢子建从电脑中调出那张照片，接着说：“你看，这是非洲一个因疾病和饥饿，马上要死去的黑孩子，旁边一只秃鹫虎视眈眈盯着他。秃鹫在耐心等待小孩的生命终结，孩子一死，其尸体立刻就会成为秃鹫的一顿美餐。 “作品发表后，许多人指责凯文卡特：你为什么不丢下相机而给那个快饿死的黑孩一壶水、一块面包？为什么不救那个孩子于死神的秃鹫的喙爪之下？——这种指责有道理吗？从人性的层面，确实有道理。可是，从另一个层面看，当时非洲该国饿殍遍野，到处都是死亡，外界援助不过是杯水车薪，面对灾民的死亡谁也束手无策。 “他拍的照片，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国际社会增大对非洲的援助，这难道不是作贡献吗？最终，在凯文卡特还是自杀了。这不是舆论杀人吗？！——不说这些了。其实，我知道齐福仁是被谁杀的！” 吴形声并不感到惊讶，每一次命案出现，总是有一些人觉得自己很聪明，早知道了是凶手是谁。他微微一笑，说：“你的这句话，得更正一下，你猜想到了凶手是谁。” 卢子建脸微红了一下，说：“吴教授，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将凶手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你拿着，不要看。等你破了案子再看。我猜的跟你抓到的真凶是不是一个人。” 卢子建去了另一个屋，过了半晌，才回到客厅。将一个密封好的信，交给吴形声。 “吴教授，你觉得什么时候能揭晓这里的秘密呢？”卢子建说完诡异一笑。 “现在就可以揭晓。”吴形声轻轻地说。 “什么？”卢子建一惊，“太夸张了吧。” “你写的大意是:我卢子建就是杀人凶手。” “你怎么会知道呢！？难道你有透视跟？！” “我没有透视眼，是你的表情告诉了我。——你不过是想跟我开个玩笑吧了。” “吴教授，我服了！我请你吃饭，不过有个条件，你得给我讲一个你破的精彩案件。” 45 男侦探冒雨探凶路 45男侦探冒雨探凶路 用完午餐，吴形声给李理与班英部署任务。 “小李，你还是主内，班英主外——” 吴形声此话刚一出口，引得班英大笑，说：“吴教授，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和小李姐弟恋似的。” 李理脸一红，低下了头。 “用词不当，用词不当。不过，现在倒时兴姐弟恋。”吴形声也笑了，“小李，你在网查一查，上世纪八、九十年代，７０平左右的房子。” “吴教授，想在滨海市置业呀？这个地方倒适合养老，空气好！要买还是买新房吧，也不贵。反正，比北京可便宜多了。”班英笑着说。 “养老，十年后再说。小李，特别是大学机关、科研院所、部队大院的房子，更要用心些。房子关注的中心是书房，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班英吐了一下舌头。李理向她做个鬼脸。 “小班——该叫大班。”吴形声笑说。 “小班、大班都不好听，老是在幼儿园里打转转儿。吴教授，你还是叫我班英吧。”班英也笑说。 “班英，下午没什么安排，我要自由活动一下。今天晚上，咱们要活动一下。穿警服，佩枪，还是两辆自行车，别忘了带雨衣。” “天很好的，一条云彩丝都没有。天气预报没说有雨呀？”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浇成落汤鸡，没人给你钱。”吴形声一边说一笑着走了。 “班姐，你还是带着雨衣吧。天气预报位列‘四大不准’之首。”李理插话说。 “别露头藏尾的，说全了。” “天气预报小贩秤，专家荐股猴子性。” 吴形声与班英来到税专早市，刚好晚上８点钟。男男女女百十人在跳“僵尸舞”。“僵尸舞”起源于日本，改造于佳木斯，很快就风靡全中国。 “吴教授，你会跳吗？我妈，天天跳。”班英跟着曲子舞动几下。 “跳舞我不行。没事儿，我就走，每天走万米。”吴形声一边说，一边看舞蹈的人群。 “万米，很厉害的！” “万米，一般般。年青时行军，一天走过１２０里。” 音乐铿锵，动作缓慢，一群人向前挪移着。 “班英，你觉不觉得有点‘赶尸’的味道。”吴形声小声说。 “有一点点。”班英点了点头。 “你见过赶尸吗？” “电视里见过。” “我帮湘西警方破案时，亲眼看过一次赶尸。赶尸人不点灯笼，手中摇着一个摄魂铃，一面走一面敲锣，使夜行人避开，有狗的人家把狗关起来。尸体用草绳串联起来，每隔六七尺一个。夜里行走时，尸体都带着高筒毡帽，额上压着几张画着符的黄纸，垂在脸上……” 没等说完，下了一阵急雨，人们一哄而散，早市只剩下吴、班二人。 “吴教授，难道你像诸葛亮，能掐会算？”班英系上雨衣的扣子。 “我身上有‘气象台’——十多年前，我右臂受过枪伤。近几年，天气稍有变化，它就会预警。”吴形声轻轻地拍了拍。 “噢，原来是这样。它的后面一定有一个惊心动魂的故事吧？” “也没什么，只是被人打了黑枪。那瞬间，我正好抬了一下头，不然子弹就会打在我脑袋上。”吴形声轻描淡写地说。 “人抓到了吗？”班英急切地问。 “没抓到，撞到了，人已经死了。——我们开始探险吧！” 班英跟着吴形声从外院的一个墙洞钻了进去，沿着树与墙之间夹缝，向北前行。走到尽头向西走，走到尽头，又向南走了约10米远，出现一个墙豁子，二人跳了出去。往北走了十几米，有一条林带，几种树木混杂。林间有一条小道，通向远方。 “这条小道走过吗？”吴形声轻声问。 “没有走过。”班英轻声答。 “这条林间小道约有2000米。”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早年，我在滨海市呆过一段时间。我有个最好战友就住在附近，每年夏天我都会到他这里小聚，这一带熟得鞋子能为脚作向导。今天下午，我又走了一了趟。” 班英欲言又止，自叹弗如。二人沿着林间小道走去，走进七八米，漆黑一片。班英打开警用手电筒。 “闭掉，关键时再用。”吴形声命令说。 “怪怕人的。”班英闭了手电筒。 “身上有枪，鬼都会怕你。——我给你讲个鬼故事。” “别，还是讲一个你破案的故事吧。——没给别人讲过的。” “好吧。那就给你讲一个我10岁时，破的第一个案子。”吴形声来了兴致，“那时，我在小学念4年级。我们班有一个叫李梅的小姑娘，老家是县城的。注意！县城当时对农村的孩子而言，可就是大城市了。李梅的父母是搞地质的，一年有大一半不在家。他就寄宿在爷爷家，他爷爷家跟我家在一个生产队。李梅过10岁生日，他妈妈给她买了一个铅笔拧子。” “铅笔拧子？是不是转笔刀啊？” “是的。那时我们管它叫铅笔拧子。真神奇呀！将铅笔放在孔中，轻轻一转木片梨皮般卷出来，一会儿铅笔就削好了。比小刀强百倍。大家争先恐后地借用，用后都欢呼雀跃。第三节上课，李梅举手说：‘老师，我铅笔拧子丢了！’一句话，炸了锅。 “老师姓夏，30多岁的女人，很厉害，当时就决定搜查，男生女生一齐搜。结果却一无所获。李梅哭得像小泪人似的。我心里特别不得劲儿，就举手说：‘老师，我知道铅笔拧子在那里。’刷！所有的目光都向我射来。 “二驴子射来的却是一道毒光。二驴子自然是外号，他叫鲁恩朋。我带着老师和同学来到一棵老柳树下，指着说：‘老师，铅笔扭子就在第三个喜鹊窝里。’侯四自靠奋勇，噌噌噌爬到树上，果然在第三个喜鹊窝里找到铅笔拧子。” “你怎么知道在喜鹊窝里？” “老师也这么问我。她将我带到办公室。我告诉他，我早就怀疑铅笔拧子是二驴子偷的。第二节下课时，他跟马双比爬树，看谁快。马双爬到第一个喜鹊窝，他已经爬到第三个喜鹊窝，停下来他将手伸向喜鹊窝。下来时，口袋里并没有鸟蛋。李梅说铅笔拧子丢了，我就想到肯定是二驴子偷的，并将它放在喜鹊窝里。” “为什么不怀疑马双呢？” “一是二驴子有小偷小摸的习惯，马双没有；二是爬树比赛是二驴子主动提出来的；三是马双的手没有伸向喜鹊窝，就下来了。二驴子知道铅笔拧子丢了，夏老师会查的，因此，他借着比赛机会将它放在鸟窝里，等没人时再来拿。” “二驴子没有报复你吗？” “没有。因为我建议夏老师别再追查下去。” “李梅特感激你吧？” “感激过头了，长大后嫁给了我。” “太浪漫了！” 故事讲完，走了一半。雨不大不小，耐人寻味地下着。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出东西的轮廓。树木挺拔高大，灌木和草如鬼似魅。一只野猫亮着绿眼睛，晃进草丛中，班英右手摸着枪套…… 46 女警官徒手捉色狼 46女警官徒手捉色狼 “我胆子算大的了，今晚老觉得发毛呢！”班英轻声说。 “那是你自己吓乎自己。”吴形声在暗中笑。 又走了一段路，灌木丛中发出明显的动静。 “什么人？警察。”班英打亮手电筒，拔出枪。 “别开枪！”一个男孩儿哆哆嗦嗦先出来。接着走出一个挺冷静的女孩儿。二人都背着书包，穿着电子学校的校服。男孩身高有一米八，长相俊美。 “黑灯瞎火地跑这里来玩，不要命了？”班英训斥道，“还不快回家！” 两个孩子一溜烟，向反方向跑了。 “你说这两个孩子——” “初生牛犊不畏虎，长出犄角反怕狼。何况是恋爱中的孩子。” 不远处露出了灯光，林间小路眼看到了尽头，一条废弃的铁道与林间小道形成个十字。 “吴教授，你认为罪犯走的就是这条路？” “儒子可教也。如果是你，你会不会走这条路呢？” “我会的。” “如果罪犯不会飞，又怕被拍到，肯定会走这条道。——你们为什么不往这边想呢？” “也有人提出过。——法医李国政。” “他的脑子里倒有点‘高蛋白’。”吴形声说完爽朗地笑了，“他的意见为什么没引起注意呢？” “大家的一致意见是，案犯至少两个人，有交通工具，摩托或者轿车。” “难道自行车不是交通工具吗？两条腿不是交通工具吗？甚至，轮椅、拐杖都可以成为交通工具。早年，在我的老家，家家都有菜窖，里面装的不过是白菜、土豆、萝卜等东西。有一年，就是这些东西，还老丢。大家齐心协力，蹲了五个晚上，终于把小偷抓住了。谁也没想到小偷居然是柴武。他１５岁那年，因调戏妇女被他爹绑在杏树上，正赶天下大雪，冻了大半夜，两条腿从膝盖处截了肢，人送外号柴半腿。他扛着百斤土豆，一口气从我们村走到他的家。”吴形声说得有板有眼。 “他小腿都没有了，怎么穿鞋呀？”班英好奇地问。 “他根本就不穿鞋，腿下面绑着自行车外带，走起路来，一般好人都追不上他。” “抓住了他，怎么处理的？” “怎么也没处理，就放了。” “为什么？” “他是个死缠烂打的无赖，一般人奈何不了他。他看上邻居的周二丫，想讨来当老婆。人家自然不干，又惹不起他，全家人连夜远走他乡，才躲过一劫。可能是报应吧，后来柴半腿娶了个悍妇。二人打架，被老婆一‘二齿勾’刨了两个眼，流血过多而死。” “如果罪犯于沿着铁道，向北或向南走，监控仍然照不到他的影子。”过了一会儿，班英说。 “正是如此。”吴形声点点头。 二人走出林间小路，灯火辉煌。这时，雨停了，空气新鲜。 三个少年，从一家网吧走出来，脸上戾气十足。其中一个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妈的，电校的崽子，敢跟大哥抢女人！”匆匆踏上林间小路，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二人往前走了十几米，吴形声停止了脚步。 “糟糕！那两个电子学校的学生，要是又回到小树林就麻烦了。”班英跺了一下脚。 “我们马上过去，你在明处，我在暗处。”二人调头返回林间小道，快速出击。 班英赶了三分之一的路，撞见了电校的那个英俊男生。他躲在一棵杨树的后面，浑身颤抖。 “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儿呢？”班英大声问道。 “她、她、她——”男生嘴唇哆嗦说不出完整话来。 “我是警察，你不要怕。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高山。” “女孩儿叫什么？” “宋祺。” “你跟宋祺什么关系？” “恋人。” “宋祺人哪儿？” “让周小虎他们带走了。” “带到哪去了？” “往、往、往北边去了。” “你脚下的棒子是烧火棍吗？” “他们手里有、有、有刀。” 班英呸了一口，向北追了过去。一会儿，来到一个小木屋旁，里面有亮光，班英从缝隙向里望去。一束手电光照在宋祺身上，她被绑在一根木头上，上身的衣服已被扯去，乳罩的一边带子被剪断，前凸的红头暴露无遗。 班英怒不可遏，一脚将门踹开。三个男孩儿惊了一下，见来人就一个，又是个女的，很快镇静下来。 周小虎说：“大熊、猴子，来个警姐，给我拿下。哥哥我什么妞都睡过，就差‘警笛’了。” “大哥，我看她不像真警察，假的。”大熊说。 “管她真的假的，只要大哥需要，就拿下。”瘦猴说。 大熊与瘦猴从两边包抄过来。班英一个扫蹚腿将瘦猴扫倒，飞起一脚将大熊踢倒。 “玩真的！”周小虎从裤兜里顺出弹簧刀，啪的一声刀弹了出来。 班英拉开架式准备迎敌。稍不留神，左腿被瘦猴抱住；瞬间，右腿被大熊抱住。 “大哥，快给她放血。”瘦猴尖着嗓子叫。 周小虎冷笑一声，用刀向班英刺来。啪的一声，周小虎的右手腕被石子击了一下，刀应声落地。 “谁他妈的，背后袭击老——”“子”还没说出来，班英一刹那摆脱了熊、猴，扑倒了周小虎，将他反剪过来扣上了手铐。 瘦猴的嗖的一下，跳到门前，却被门击倒了。吴形声已立在门口。 “把鞋带解下来。”班英命令熊与猴，二“兽”乖乖将鞋带解下来。 吴形声一下子将瘦猴的上衣扒了下来，扔给班英。班英用刀将绑在宋祺身上绳子割断，将瘦猴的衣服给她穿上，很合体。班英扭过头来，只见大熊与瘦猴成了“连体人”——大熊的右手腕与瘦猴的左手腕用鞋带牢牢地被捆在一起。二人带着宋祺，押着三人向最近的派出所走去。半路吓尿裤子的高山，也被笼到一处。 来到红旗派出所，经过询问，让班英吃了一惊。五个孩子，只有高山年满１８岁，余者均为未成年人。 周小虎刚刚过完１６岁生日，这个上唇刚刚长出淡淡黑“髭”的孩子，浑身上下都是反骨，一百个不服气，二百个不在乎。就在他们劫持宋祺之前，把火日子网吧砸个稀烂。 大熊叫白壮，名如其人，又白又壮像头北极熊，１７岁。因佩服周小虎心狠手辣，鬼点子又多，不惜降低身段拜周小虎为大哥。 瘦猴叫侯青，只有１５岁，是个小扒手，曾偷周小虎的钱被捉，一跪之下成为周小虎的马仔。 三人都曾在电子学校念过书，没有一个念满一年的。三人合在一处，成立小小的“虎头帮”，吃喝嫖赌偷五毒俱全。周小虎不知什么是怕，白壮不知什么是饱，侯青不知什么是羞。至于他们的家庭背景，不用细说，没有一个不是父母离异的。 比较而言，高山还算个好孩子，他虽然也不好好念书，好吃懒做上网泡妞，但他不干违法的事儿。虽然父母也离了婚，各自又组成了新的家庭，一个给他添了弟弟，另一个给他添了妹妹，无暇照顾他。但他的爷爷奶奶对他疼爱有加，退休后收入可观。 因此，他依然可以过丰衣足食的生活。可他的精神十分空虚，追女孩子是他生活中的重中之重。由于长相帅气，更多的时候是女孩子追求他。 再过一个月，宋祺才过１６岁的生日，如果你以为她是个天真无邪的花季少女，那就大错而特错了。她的恋爱经验让许多２６岁的女人自叹弗如；她的性经历更让不少３６岁的女子大跌眼镜。 她已经为５个男孩儿流了三次产——因为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孩子到底是谁的。女生宿舍里流传着她一句名言：“某某某，那是个彪子！我用肚脐眼儿都能糊弄他一宿。” 她的父母就不管她吗？爸爸钟爱“八加一”，妈妈热恋“麻主席”。爸爸用拳头，打得父女感情荡然无存；妈妈管嘴巴，骂出世界最难听的恶毒语言，骂得母女感情渐行渐远。 “生生生，生了一堆熊孩子也不管，扔到社会上胡作非为，成什么样子？！”班英气得把桌子拍得三响。 “兽类有天生的慈爱，也有天生的残酷，于是在血肉淋漓的生存竞争中一代一代活了下来。‘自然’这东西是神秘伟大不可思议的，但是我们不能‘止于自然’。自然的作风是惊人的浪费——一条鱼产下几百万鱼子，被其他的水族吞噬之下，单剩下不多的几个侥幸孵成小鱼。 “为什么我们也要这样地浪费我们的骨血呢？文明人是相当值钱的动物，喂养，教养，处处需要巨大的耗费。我们的精力有限，在世的时间也有限，可做，该做的事又有那么多——凭什么我们要大量制造一批迟早要被淘汰的废物？ “我们的天性是要人种滋长繁殖，多多的生，生了又生。我们自己是要死的，可是我们的种子遍布于大地。然而，是什么样的不幸的种子，仇恨的种子！”吴形声轻轻地念着。 “吴教授，你说得太好了！” “这不是我说的。” “谁说的？” “张爱玲，一个写月亮的高手。” 47 鲁局长座客明天见 47鲁局长座客明天见 吴形声每到一处，非常喜欢看当地的新闻及访谈节目，了解风土人情。他最不爱看的是没有多少艺术含量，又热闹非凡的综艺节目。主持人与嘉宾们蹦蹦跳跳说说笑笑唱唱叫叫叫，真让人受不了。他将摇控器轻轻一点，将综艺节目画面切换到访谈节目画面。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我是‘明天见’主持人申晓桦。‘明天见’开播已经八年了，深受观众朋友的厚爱，收视率一直不错。在纪念‘明天见’开播八周年的特别日子里，我们请到了八位特殊嘉宾。这期节目是最后录制的，却要最先播出，为什么呢？因为今晚我们请到的嘉宾，绝对是重量级人物，谈论的话题既敏感，又严肃，既刺激，又现实。他是何方神圣呢？又是什么话题呢？请允许我卖个关子。先看一段录相……” 警笛警车警察，手机手.铐手.枪。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税专早市，信息塔上挂着齐福仁的人头，闪了两秒钟画面消失。 申晓桦：“这就是6月5日晚，发生在我市税专早市的‘双六’谋杀案。——俗称断头案或悬头案。我们请到的嘉宾就是滨海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鲁双。鲁局长，请跟观众朋友打个招乎。” 鲁双：“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鲁双。” 晓桦：“鲁局长，你喜欢看‘明天见’吗？” 鲁双：“我很喜欢‘明天见’这个访谈节目，它可以说是我们滨海市电视台的‘实话实说’。访谈节目只有实话实说才有魅力！” 晓桦：“谢谢鲁局长支持我的工作，今晚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鲁双：“只要不涉及案情的机密，或者说不影响破案，今晚什么都可以说。我上这个节目的目地就是为了发动群众，提供线索，尽快破案，还滨海市一个宁静的夜晚。” 晓桦：“一晃儿，‘双六’谋杀案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据我所知：犯罪嫌疑人抓了不少，可都不是真凶。鲁局长能否解释一下。” 鲁双：“你的‘情报’还是比较准的，逮捕了几个犯罪嫌疑人，确实不是真凶。人民群众急切想知道真凶是谁，并将其抓住，进而绳之以法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个案犯确实很猾狡，犯罪现场几乎未留下有用的线索。但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他使用的凶器，经过技术部门鉴定：是一把日本军刀。” 晓桦：“日本军刀？民间传说是中国大砍刀啊？” 鲁双：“我也不必讳言，公安局的内部有两种看法：一方认为是日本军刀，这是少数派；另一方认为是中国大砍刀，这是多数派。——我支持少数派。” 晓桦：“为什么？” 鲁双：“有一句话说：真理往往在少数人手里。破案与会议表决不一样，不能搞少数服从多数。” 晓桦：“好像两派还打赌。少数人输了，请多数人吃北京烤鸭；多数人输了，请少数人吃滨海红烧鲍鱼。是不是？” 鲁双：“有这么回事。” 晓桦：“我们滨海市的鲍鱼是很有名的，多数人输了请少数人吃滨海红烧鲍鱼是应该的；可少数人输了却要请多数人吃北京烤鸭，有点让人费解。北京烤鸭毕竟是北京的名牌，跟我们宾海市有点风马牛不相及。” 鲁双：“这里面有个小秘密。” 晓桦：“那就请鲁局长给我们请揭密吧！” 鲁双：“吴形声这个名字，你知道吗？” 晓桦：“请原谅我孤陋寡闻，我还真不知道。” 鲁双：“隔行如隔山。他在我们业界是很有名的，大名鼎鼎的大侦探。” 晓桦：“他人在哪里？” 鲁双：“就在我们滨海市。” 晓桦：“大侦探！太好了！我们能请他做节目吗？” 鲁双：“他这个人十分低调，我还没看过他到电视做过节目。” 晓桦：“是这样。——有点可惜！‘杨氏诺奖几人晓？一娶翁帆天下闻’。” 鲁双：“他这个人不在乎出不出名，只在乎能不能破案子。他的书房有一对联，我非常喜欢。上联是：做大人破大案半辈不自大；下联为：读闲书管闲事一生不帮闲。” 晓桦：“格调很高！” 鲁双：“这本《犯罪文化学》是吴教授的得意之作，我拜读过很多次，受益非浅。” 晓桦：“鲁局长，能否借阅一下？” 鲁双：“这本送给你。” 晓桦：“我一定好好看看，争取成为半个女侦探。——有吴教授助阵，案子很快就会破吗？” 鲁双：“我不敢说很快，但一定会破的。” 晓桦：“就因为他是北京来的，就因为他是教授，就因为他是名侦探，案子就一定能破吗？” 鲁双：“你的嘴真的很厉害！你的意思是说，远来的和尚，未必会念真经。是不是这个意思？” 晓桦：“就是这个意思。我采访过很多名人，就有不少栽倒在小小的‘明天见’演播室里，再也不敢‘明天见’。” 鲁双：“吴教授并不是远来的‘和尚’，他曾经就是本地的‘和尚’。早年,他就在滨海市公安局任职，不过时间很短，却破过一个非常漂亮的案子。” 晓桦：“噢，原来是这样。——什么案子？ 鲁双：“‘7.29’谋杀案，俗称海滨少女谋杀案。” 晓桦：“我怎么不知道？” 鲁双：“那时，你还没来滨海电视台工作。这个案子发生在XXXX年7月29日，星期日。——你笑什么？这可是谋杀案呢！” 晓桦：“我没法不笑。你说我那时还没来滨海电视台工作。那时，我还在上幼儿园，怎么能工作呢？” 鲁双：“你是笑的是这个，这个有点可笑。” 晓桦：“鲁局长，我严肃起来了。——你讲吧。” 鲁双：“那时，吴形声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吴形声、侦察员江长江、法医方大明等四人，从市中心驱车一个小时20分，才赶到清水湾海滨浴场。” 晓桦：“怎么这长时间？哪时也堵车吗？现在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鲁双：“那时不堵车，但路况不好，绕好大的圈子。不像现在，只要上了跨海大桥，20分钟就到了。” 晓桦：“原来如此。” 鲁双：“夏天洗海澡溺水死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们海滨市每年不少于10人。” 晓桦：“是呀！上期节目我们访谈了教育局姜局长与100中高校长，谈的就是学生洗海澡溺水身亡的话题。” 鲁双：“等我们到达现场，死者已被浴场派出所的民警捞上了岸。一具女尸体，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修长，曲线凹凸分明，穿着粉红色的比基尼泳装。从警以来，女尸我见过几十具，从来没有如此优美的。” 晓桦：“小的时候，听老人讲故事，吊死淹死的女人，都会伸出长长的红舌头。” 鲁双：“只有吊死鬼才会描绘成这样的形象。故事中和现实总是有很大的差别。法医方大明小心翼翼地将泳衣脱下，仔细地查看每一处肌肤，没有发现伤痕。她的指甲长长的，涂着玫瑰色的指甲油。经过认真检查发现，指甲没有劈裂和缺损。” 晓桦：“我明白了，说明她生前没有跟人搏斗过。” 鲁双：“说得好，你已经有了半仙之体，离女侦探不远喽！” 晓桦：“谢谢鲁局长夸奖，我明天就改行。” 鲁双：“她的左手腕系着钥匙牌，根据号码，我们很快查到她租的存衣箱。一看登记，是上午１０点钟租的。打开箱子，查看她的东西，全是名牌货。坤包是香奈儿，手表是欧米茄，口红是美宝莲的……就连套套都是杰士邦的。那个年代，这样的进口货是很少见的。” 晓桦：“是呀！我老姨那时在法国留学，带回些小玩艺儿，送给她的小姐妹们，一个个大鼻涕泡都美出来了。” 鲁双：“一张身份证揭示了她的身份。她叫苏莎莎，哈尔滨人，有八分之一俄罗斯人血统。” 晓桦：“哈尔滨本来就是出美女的地方，混血儿自然更漂亮！” 鲁双：“尸体被运到解剖室，进行解剖。小申，硅藻，这东西你听说吧？” 晓桦：“只闻其名，不知其详。” 鲁双：“硅藻是一类具有色素体的单细胞植物，常由几个或很多细胞个体连结成各式各样的群体。化石遗迹显示，硅藻最迟起源于早侏罗纪时期。换言之：大约２亿年前左右就有它了。” 晓桦：“老祖宗级的生物啊！” 鲁双：“肉眼看不见它，但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耐酸碱度极高！广泛分布海水、淡水，甚至污水中。人在溺水死亡的过程中，硅藻经肺泡壁侵入血管很快进入循环系统。” 晓桦：“比流蹿犯还厉害！” 鲁双：“厉害多了！半分钟，最迟一分钟之内就能流蹿到身体各处。因此，在尸检的时候，可在肺、肝、肾、脑、骨髓，甚至牙髓等部位检验出来。方大明在苏莎莎的五脏六腑及骨髓中取下一部分活体组织，细细切碎。” 突然，电视插播广告，中断了两分钟。 48 吴教授谈案今夜烦 48吴教授谈案今夜烦 吴形声死死地盯着电视，看下面他们还会谈什么。广告过去了，访谈又接上了—— 晓桦：“太残忍了！” 鲁双：“这是必要的一步。将切碎的活体组织放入长颈瓶中，加上适量的发烟硝酸，放置１０至１５分钟，待发泡消失，再放在砂皿上加热，活体组织很快融解，再加入浓硫酸，直至器官组织完全溶解干净，如果里面有硅藻的话，仍然毫毛不损。” 晓桦：“硅藻生命力如此顽强，真是不可思议。这不赶上扔进老君炉中的孙悟空了吗？” 鲁双：“我觉得硅藻比得比孙猴还厉害。方大明取出瓶底沉碴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查出硅藻数量和种类的含有比例，跟我们从清水湾海滨浴场取回的海水中所含硅藻数量和种类的含有比完全吻合。小申，你认为这说明什么呢？” 晓桦：“这说明是正常溺水身亡，不是先被害死，而后扔到大海里的。” 鲁双：“方大明还对苏莎莎的胃内容及肝脏和血液做了相应的检验，没有化验出酒精及麻醉品类的东西。得出的最终结论是：苏莎莎正常溺水身亡，死亡地点就是清水湾浴场，死亡时间上午11点至12点之间。” 晓桦：“完了。” 鲁双：“按理，应该完了。可吴形声提出了不同意见。认为苏莎莎身上有两大疑点：一是年纪不大，尽用名牌，职业可疑；二是她如此漂亮，不可能一个人乘公交车或打的来市郊浴场来洗海澡，应该有人陪伴，很可能是开专车来的。结论：陪伴她的人，就是杀害她的凶手。” 晓桦：“查监控一看，不就知道谁陪她来的吗？” 鲁双：“哈哈哈……你不要忘了。那可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别说是清水湾浴场没有监控，就连我们市政府大院都没有监控。” 晓桦：“我忘了年代了。” 鲁双：“当时，我们所有的人都提出了异议。11点至12点之间，清水湾浴场人如下饺子一样，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杀人呢？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你看不见，他看不见，总有人会看见的？死者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怎么会是他杀呢？你吴形声又没长着一双透视眼，隔着几十里地能看见大海里的细微变化。” 晓桦：“是呀！？” 鲁双：“可吴形声就是一口咬定是他杀，而且决定将尸体冷冻，一查到底。那时冷冻可是一件大事儿，如果最终查明不是他杀，而是意外溺水身亡，单是冷冻浪费的电钱，就够他喝一壶的！他向局长立下军令状，如果不是他杀，他愿意接受组织任处分，哪怕扒掉警服。” 晓桦：“我都替他捏一把汗。” 鲁双：“他硬拉着我查这个案子。说句心里话，我当时是一百个不愿意。一查，还真查出点问题来。苏莎莎的父母都重点高中老师，对孩子的成绩自然十分看重。苏莎莎学习并不上心，只考上一个中专，半道还退学了。父亲一气之下打了她，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转了大半个中国，后来觉得我们海滨市不错，就在我们这里的娱乐场所站稳了脚跟，当了一名小姐。她有个外号叫卡秋莎，很招有权有钱有势的男人喜欢。” 晓桦：“鲁局长，据我所知，法医学的鉴定是最科学的，从表象上看，苏莎莎就是正常溺死亡。吴形声认为苏莎莎是被人谋害的，证据呢？” 鲁双：“这个问题提的很好！我的最大疑问也在于此。吴形声最初是干过法医的，他自有办法找到证据。有一天，我们接到殡仪馆打来的电话，说尸体不能再放了。” 晓桦：“尸体冻着，怎么不能再放了呢？” 鲁双：“内行人都知道，让海水浸泡过的尸体腐败起来非常快，再经解剖一折腾，冷冻也冻不住了。方大明、我都主张烧了算了。可吴形声不干，拉着我们又去了一趟殡仪馆。方大明小声对我说：‘大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结果落泪的不是吴形声，是方大明。” 晓桦：“为什么呢？” 鲁双：“线索就来自快要腐败的尸体上。苏莎莎两只小臂上，都有一个反向抓握的手印。做尸检时根本就没有什么手印，难道是鬼握出来的？当然不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鬼是人造出来的。但是，人可以变成活着的魔鬼。” 晓桦：“这个后来出现的手印，就是原凶留下来的？” 鲁双：“只能是他，没有别人。” 晓桦：“为什么这个手印这么久才出现呢？” 鲁双：“吴形声进行了大胆的推断，并给出了合理的解释：XXXX年7月29日，11时左右，凶手把着苏莎莎的一双前臂，让她在海里浮起来，教她学游泳。趁她呼尽气的一瞬间，冷不防猛地往海水一拽，苏莎莎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海水呛死了。这个动作并不大，不易被人发现。你想一想，当时的大海里面有千头攒动，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泳衣、泳帽争姿斗艳，谁会注意哪顶小红帽小粉帽消失呢？万朵花瓣风吹落，谁知哪瓣生此花？” 晓桦：“这家伙好有心机呀！” 鲁双：“我们做个实险：右手使劲按左手手腕——怎么样？” 晓桦：“出现了红手印。” 鲁双：“为什么出现红手印？既不是因为喝酒，也不是精神焕发。实际上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血液渗出所形成的。——等等看。” 晓桦：“现在没有了。” 鲁双：“在人体的吸收和恢复功能手作用下，红印很快就消失了。但此时人要是马上毙命，就大不一样了。因为你的吸收和恢复功能也立即停止。尸表虽不能马上显露出来，可在腐败的时候，皮下组织受损伤的部位就会烂得快一些，所以手印就会暴露无遗。” 晓桦：“噢，原来是这样。吴形声真是太细心了。” 鲁双：“凶手很快就抓到了，叫巩轩斌，计财处处长，时年３４岁，７７年恢复高考就读于南开大学金融系，妻子是外语学学院的法语老师，儿子７岁聪明绝顶。” 晓桦：“多么让人羡慕的一个家庭啊！” 鲁双：“一个偶然的机会，巩轩斌与苏莎莎相识。巩轩斌喜欢苏莎莎年轻貌美，苏莎莎羡慕巩轩斌地位才华。男人始终是逢做戏，女人却动了真心！” 晓桦：“‘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女的一定逼着男的离婚娶她；男的感到了威胁，起了杀心。” 鲁双：“果然如此。” …………………………………………………………………………………………………………………………………………… 晓桦：“街头巷尾谈双六，何人杀了齐福仁？不知什么时候能抓到真凶？鲁局长，能不能给我一个时间表？” 鲁双：“指日可待！” 吴形声看完“明天见”，鼻子差点气歪了。他气呼呼地离开招待所，直接来到机关大楼，闯进了局长办公室。 “鲁双，你为什么要上‘明天见’？”吴形声一见面就质问。 “发动群众，早日破案。”鲁双十分坦然地说。 “你知道——你上这个节目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你心知肚明。——你这样做，一定会刺激凶手的，他的刀会很快就会出鞘的。” “出吧，我等着呢！” “刀一出鞘，就会死人！” “这样，他就会更快地暴露。” “你为什么这样急？他已经暴露，很快就会抓住他的。” 鲁双大声说：“我等得不耐烦了，眼看两个月过去了。老百姓骂我这个局长是饭桶局长。我像栗子一样在火上烤，随时都炸的。” 吴形声也提高了声音：“这些都是认为托词，我知道你的私心。老古快退了，你早就瞄上了他政委书记这位子了，是不是？” “老大哥，当真人不说假话，我这个局长干的时间太长了。我不想在正厅的位置上退休，我要弄个副部干干。” “‘生进中南海，死入八宝山’，有的干部早就放出这样的狂言，难怪你有这种想法呀!” “老大哥，现在就你我两个人，咱们以茶代酒，好好谈一谈。” “鲁双，我曾经很看重你，你是个优秀的侦探。如果少点私心，你可以成为一个大侦探，你天资聪明，悟性极高。” 鲁双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说：“有什么用呢？我后来的升迁，不是因为我案子破得漂亮。是因为我懂得了，官场的游戏规则。老大哥，我常常替你惋惜，真的！你四十出头就是副厅级干部，随随便去哪个省不能当个公安厅长呢？你的能力差吗？你当个部长都够料！可是，你偏偏选择去大学当个教授……” 吴形声从烟盒抽出一支烟，也点燃，抽了一口说：“鲁双啊，人各有志，我们谁也不能勉强谁。但是，我不能成为你加官进爵的铺路石，你另请高明吧！” 吴形声走出局长办公室，带着一肚子气。 鲁双并没有挽留，因为他了解吴形声的性格，他不会半途而废的。“双六案”他非破不可，也只有他才能够快破案。 正想着，吴形声又转了回来，对他说：“加强警力，被伤害的很可能就是我们的‘兄弟’！”说完，吴形声头也不回，回到招待所。 鲁双刚要抓话筒，电话却响了。 “鲁局，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不用问，就知道是李国政，因为在整个公安局，只有他才敢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老李，你不服气呀？”鲁双笑说。 “当然不服，案子还没破呢！就这么早的下结论。——是不是。” “那你就等案子破了再说。” “如果吴形声错了，你怎么办？” “我在全局干部大会上，给你李国政赔礼道歉。” “你就等着‘鞠躬’吧。” “我不‘尽瘁’就行啊！” 49 中国警察谈天说地 49中国警察谈天说地 孙智清好不容易脱身，离开昆山派出所，最近公务杂七杂八，一个接着一个，烦死人了。他来到不远处的停车场，打开车门，按了一下后备箱的按钮，盖翻了起来。他拎了拎黑色塑料袋，沉甸甸的，这里面装着20万崭新的人民帀，钱是“借”朱老板的，给马春燕准备的买新房凑的房款。 20万新钱，不过8斤重，提着却像有80斤似的，心理作用还是蛮大的。孙智清心里笑了，笑自己好像没有见过20万钱似的，何止是20万，就算是200万拿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20万，对马春燕来说，确实是大事，把她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智清与春燕从小就住邻居，智清虽然只比春燕大一个月，却一个属大龙，一个属小龙（蛇），大龙自然是小龙的哥哥。从小，他就很关照她。两家都是平头百姓，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比较而言，他还是很幸福的；她就不那么幸运了。 春燕的不幸，主要来自于她的父亲马志，这是个天生的赌鬼，家里有点钱就拿去赌。马志也发毒誓戒赌，用菜刀断去左手的小指，可还没等伤养好，又去赌了。春燕妈是个逆来顺受的女人，只会一分钱掰两半花。春燕读完初中就辍学了，跟她妈卖小商品。智清顺利地读完高中，考上了警校。毕业后进了派出所，当了一名片警。 １６岁那年，知清跟春燕好上了，被父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顿管教，结束了几个月的早恋。警校一毕业二人又好上了，等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知清妈以死相逼，说什么也不同意。 “你一个堂堂的警官，怎么能有一个赌鬼的老丈人呢？除非她爸死了，或者我死了，你们才能在一起！” 二人的身体都很结实，没有半点自然死亡的征兆。春燕先打了退堂鼓，她觉得无论是自己，还是家庭都配不上对方。她急急忙忙地出嫁了，老公叫房东，比她大8岁，卖猪肉的，家里有房子。 智清一声叹息后，努力工作，然后结婚生子，步入人生正轨。十几年过去了，他由片警晋升为副所长，所长。妻子秦成是初中老师，事业心极强，工作5年就当上了重点学校的副校长，眼下正为转正而努力奋斗。 一年前，他由光明街道派出所调到昆山街道派出所当所长。他去一家小超市买烟，偶然碰到了春燕。她就在这家小超市当收银员，一晃儿，二人13年未见面了。他硬拉着她，去一个有雅间的饭店吃饭。吃什么不重要，他要知道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挺好的！”说完这三个字，春燕眼圈就红了。 春燕嫁给房东第6年，出了大事。房东开车将一个横穿马路的老头儿撞死，而后自己的车撞到水泥柱子上，成了植物人，3年后才告别人世。还好，房东给春燕留下个儿子叫房世界，与一套40平米上世纪70代的老房子。这房子在公公的名下，因为有孙子在，不便收回。但暗示她，只要再找人家，房子就得收回。小叔子房北则直言，如再嫁立刻搬家。 春燕发誓，要买自己的房子，她打了几份工，攒钱。可房价总是水涨船高，买房的希望越来越缈茫。一天，希望来了。春燕住的房子，决定要拆迁。公公婆婆看在孙子的份上，决定拆迁款一半给她，由于地点不错，上面给的补偿款每平一万。春燕分到23万元，再加上以前积攒的共有35万。她看中了一套70平米的房子，还有20万的缺口。 那顿饭吃得并不愉快，春燕老是心事重重。 “对不起！智清，我得马上回去。后天，是最后期限了。”春燕冒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什么最后期限了？”智清拉住她。 “房子还没租好呢，我得搬家呀！” “你想租什么样的房子？” “离世界念书的地方近一点就行，够我们娘住的就可以了。——房租不能超过１０００元钱。” “世界在哪念书？” “在春华小学。” “巧了。我朋友有一套房子，６０平米。” “太大了！得１５００左右。” “看在我的面子上，１０００元拿下。” “这怎么行？这是丈势歁人吗！”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是我特别特别要好的朋友。不给钱，也没说的。”智清掏出手机，当着春燕的面打了电话，对方痛快地答应了。她不在说什么，十分感激。 “你要买房的地方，不怎么样。我认识一个老板，开发一个楼盘叫盛世闲庭，明年开盘，就是稍远一点。”智清说。 “盛世闲庭，我看过，没有小户型，最小的８０平，我买不起。”春燕实话实说。 “你有多少钱？” “我最多能凑４０万吧。可我，不想贷款。” “再有２０万就够了，我帮你申请无息贷款。” “智清，我该怎么感谢才好呢？” “让我帮住你，就是对我的最好感谢！” 孙智清将钱从后备箱中取出，装在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中。从派出所到春燕的出租屋，不过两里地，步行十分钟也就到了。去她那里，他从不开车，也不穿警服，否则就太张扬了。 自从开始帮助她，每天感到过得很充实。她并不漂亮，工作也不体面，年纪也不小了。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是彼此曾经爱过。春燕善良纯朴能干，是个典型的，他看中她正是这一点。 不多时就到了春燕出租屋楼前。这里的房子都很旧，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老房子，从上到小全是灰色，更显得老气横秋。前后各有四栋，最高的楼层是五楼。 政府给每个单元门都换了防盗门，可不过三年，所有的防盗门大敞四开。因为大部分居民嫌防盗门麻烦，人为破坏掉了。还勉强能用的，也用砖头和石块将门别住，防盗门形同虚设。这里也有几个“损贼”光顾过，可实在没有什么好偷的。于是，贼也不来了。春燕倒很喜欢这儿，邻里之间不干涉彼此的生活，人情味又很浓。比如，她的邻居常大爷一家，跟她和孩子就相处得很好。 智清敲了两下门，没人应。知道世界不在家，就掏出钥匙将外屋门打开，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南卧室的门关着，他轻轻一推开了。窗帘挡着，春燕坐在床与柜之间，正数钱呢。 “打劫！”智清轻轻地叫了一声。 “妈呀，你吓死我了！”春燕手里的钱落了一地。 “你的警惕性也太差了，我都进卧室你还不知道。门怎么都没反锁？” “锁坏了。” “为什么不换一把？” “也住不几天了，花那钱干什么？” “这样可不行，安全第一！我去给你修一下。” 他将黑皮包取下，交给她。他来到外屋，找来工具，将门锁卸了下来，修理一番，重新安上。 “咦，这都是没打封的新钱，你怎么还数啊？”智清倚着门框说。 “得数一数，万一差一半张呢。”春燕特别认真地说。 “我给你要一台点钞机来。” “还是用手数过瘾！今天要好好数一数，明天就属于别人了。我是过路财神。” “换成新房子，还是值的。” “那是。你明天得陪我去！” “我开着警车，拉着警报，一路送你买新房。——燕，还是办张卡吧。” “不用，不用，还是花现钱过瘾！把钱一拍，现钱，现房。” “好好好，数完没有？” “数好了，把所有的费用全算上，还能剩３万块钱。” “钱要放好。” “我藏钱的地方没人能找到。” 春燕将所有的钱分成四份，每个用白布口袋装好。她从床上和柜里拿出四个大枕头，拉开拉链，取出枕芯，将里面的荞麦皮倒出一多半，将装钱的白布袋放里面，又将荞麦皮倒进去，弄均匀了将拉链拉上，最后装到枕头皮里。有条不紊，得心应手。 “你这办法不错呀！”智清真心赞美。 “我用这个办法放钱，从来没有闪失过。钱枕在脑袋底下，心才安。——这是我妈交我法子。”春燕很骄傲地说。 “一般人真的想不到，钱会藏在这里。” “这个办法，对我爸用处就不大。我妈说：醉鬼没有找不到酒的，赌鬼没有找不到钱的，色鬼没有找到腥的。” 智清感到又好笑，又好玩。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亲她的脸蛋。 “你怎么总是这么猴急呢？”她笑说。 “公猴见到这么漂亮的女猴，能不心急吗？”他也笑说。 春燕知道自己长得并不漂亮，听到对方这样赞美自己还是很高兴的。她来到卫生间，洗脸抹身。她很感激他的帮助，又无以回报，只好用自己的身体与柔情。 最初，她还怕他看不上她，从未主动投怀送抱。没想到，他对自己倒有火一样的热情。智清也简单地洗了一下，光着身子上了床。二人面对面，赤身祼体地躺着，互相看着。半晌儿，才消汗。 智清忽然坐了起来，春躺着等待他上位。这时，他反而不着急了，仔细观察着。 “看什么看，怪难为情的！”她用手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他轻轻地摸摩她，柔情似水，一边划分区域一边说：“咦，你的身体活生生的就是咱滨海市地图啊！” “胡说，怎么会是地图呢？” “不信，我指给你看。眼睛是什么？——黑龙潭，乌鱼洞。鼻子是什么呢？——象鼻岛。嘴唇是什么呢？——丹顶鹤栖息地。两个前凸——左馒头岛，右馒头岛，也是我市两个最重要的开发区。下面是东岗区、西岗区、南沙区、北沙区。肚脐眼周围是保税区，再往下是银白混合区。再往下更不得了，花园口对外开放，对内搞活新特区。” “去你的吧。”她笑着，打他一下。 “翻过身来，看看还有什么风景？” 她翻过身，趴在床上，笑道：“我看你面对着屁股，还有什么花样？” 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屁股，故作惊讶：“这里更了不得！奥运村呢！” “胡扯！屁股跟奥运村有什么联系？” “你听我给你解释：村者，屯也，屯与臀谐音。奥运村是世界第一村，由此可推出第有屁股是天下第一臀！” 她似懂非懂，却知道是赞美自己。杀猪的老公，只知道上来就干事，没有半点情调。她一阵感动，翻过身起来，一下子紧紧抱住对方。如果，当年不是自己任性，再忍耐一点，智清不就是自己的老公了吗？ 二人颠鸾倒凤，痛快淋漓地爱了一次。 50 日本军刀砍椅削头 50日本军刀砍椅削头 平息之后，她说：“清哥，你给我讲个笑话，我最爱听你讲笑话的。” 他弹了弹她的前凸，说：“给你讲个新段子：有四个东北人在火车上打扑克。甲：姐俩儿扑蝴蝶——我对舞（５）。乙：姐俩儿牵狗——我对溜（６）。丙：大款娶俩媳妇——我对妻（７）。丁：哥俩儿喝八加一，我对酒（９）。甲：姐俩儿捡黄豆粒——我对拾（１０）。乙：哥俩儿钓鱼——我对勾（J）；丙：姐俩儿裸奔——我对圈（Q）。丁：哥俩儿吃罐头——我对开（K）。甲：小哥俩儿裸奔——我对尖（A）。乙：我大哥俩儿裸奔——我对二（２）。” 他一边讲，一边搞些小动作，逗得她一个劲地笑。 “接着讲啊——” “丙：克林顿与叶利钦裸奔——我对王。看你们谁能管上我？丁：轰！四个小“３”。丙：两王最大，我一个是克林顿，美国总统；一个叶利钦，俄罗斯总统。你凭什么用四个小“３”轰我呀？丁：你那两个总统一个下台了，一个死掉了。克林顿就一个小“３”——莱温斯基，就把他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这四个小“３”，拿下你两总统，还不是轻松加愉快！？ 春燕先是笑，笑着笑着哭了起来。 “燕，你怎么了？” “你说，我算你什么人呢？不就是人们说的‘小三’吗？！” “胡说！我要是找小三，也不会找你呀！年轻、漂亮、性感你哪样占呢？咱们不就是因为当年家庭的反对，才没走到一起吗？” “真的，我配不上你。” “什么配不配的？！你善良、纯朴、能干、容忍，这都我喜欢的。你就是我没领结婚证的妻子。眼下，除了我不能给那张纸，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就是我的老婆。” 春燕的眼泪像断了线珍珠一样往下掉，一粒又一粒砸在智清的胸膛上。 二人都累了，她枕着他的胳膊，他摸着她小腹睡着了。 智清睁开眼，春燕已经不在身边。他看了一眼表，已经晚上7点钟了，这一觉竟睡了4个小时，穿上衣服，了一声：“春燕——” 她急忙从厨房跑了过来，笑说：“你醒了！” “我饿了，咱们出去吃点东西。” “出去吃干什么？我都弄了三个菜了，再炒一个就成了。你在休息一会儿，尝尝我的手艺。” “大热的天——” “给你做饭吃，我心里爽！” 她说完转回了厨房。智清去了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换上乔丹牌运动短裤与背心，来到小客厅。餐桌上已摆好了四个热菜，两个凉菜。 “煎茄合、拆骨肉、醋溜白菜、山药荷兰豆炒腰果、猪皮冻、拍黄瓜，雪花啤酒。好丰盛啊！样样对我胃口，爽！完事了吧？一起‘逮’。”智清叫道。 “你先坐着，我收拾一下厨房。”春燕一边应着，一边忙活着。 “真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手，就是少个好男人。”智清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说。 一会儿，春燕收拾完了，陪智清吃饭喝酒。二人有说有笑，吃吃喝喝。智清的第二个手机响了，当春燕的面接听。她听到是个女的打来的，听口气也不是他的老婆。电话中的交谈并不愉快，说了有十多分钟，智清强行关机。 “你不想知道她是谁吗？”他问。 “我没资格知道，我又不是你老婆。”她心中一阵妒忌，所以这么说。如果是他老婆打来的，她只会内疚。 智清说：“她叫蓝珊，我家的那位，并不知道有这么个人。——算是我的情人吧。她年轻漂亮性感，可她眼里只认得钱，除了钱之外就是找我办事办事办事，永远有办不完的事儿。每一次的温存，总要得到百倍的回报。 “自从我们和好了，我几乎没跟她见过面。我家的那位，永远是工作工作工作，要不就是孩子的学习学习学习。到了单位，老是勾心斗角，不得安生。只有在你这里，我才得到放松，得到安慰。女人，我接触了一些，如果我进去了，只有你能去看望我，给我送衣送饭。” 春燕说：“别说不吉利的话，喝酒吃饭。” “好，喝酒吃饭。” 过了一阵子，四瓶啤酒喝没了。 “还有吗？”智清问。 “没了。你都喝三瓶了，行了。”春燕劝道。 “刚喝出点意思来。你再去买四瓶，冰镇的。” “酒到有的是，外面小卖店随时可以拿。” 春燕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你也不换双鞋？”智清背对着门说。 “来回就5分钟，换鞋怪麻烦的。” 春燕一手用网兜拎着四个空瓶子，另一手拎着垃圾袋，将门用脚轻轻地踢开，又用脚关上。家里坐着警察，鬼都不敢进来。出了门，见外面全黑了下来，远处霓虹闪烁，近处灯光暗淡。 两只公野猫在对面的仓房顶上，为了争夺一只母猫，吵吵闹闹。她快走几步，来到楼西头，拐向靠着过道名叫“丰润食杂店”简易房门。里面的麻将声稀时哗拉地响着。窗口露着一张老脸——店主刘瘸子的妈，老刘太太。 “春燕，家里来戚了？”老刘太太一笑，脸成了核桃。 “孩子的舅舅和我侄来了。”春燕笑说，“换四瓶啤酒，冰镇的。” 老刘太太给她拿完酒，走了出来，将她拉到一边说：“春燕，你这个人挺好的，大娘我喜欢。上次那个事儿，我没弄好，老觉得有点对不住你！这回我打听明白了，这个男的绝对的靠谱。40岁，有个10岁女孩儿，老婆前年出车祸死了。家里房子车都有，条件不错！别的什么都不挑，就想找个能居家过日子的……” “谢谢你，刘大娘，改天咱们娘俩细唠……” “我再说几句，你就走人。春燕呀，听大娘的，女人的青春短呢！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春燕抽开身，急忙往家里赶，一边拉门一边说：“我回来了，等急了吧！”门开了，眼前的血腥一幕，一下子就把她吓傻了，一个腚蹲坐在地上，啤酒磕碎了一瓶，酒冒着沫子淌了一地。 “啊——”春燕尖叫一声。 “怎么了？”对门的常大爷打开门问。 “啊——”常大爷也是叫了一声，跌倒在地。 常大爷的儿子常锋，金华小区保安队长，跨出小饭厅，说：“都别乱动，保护现场。”他掏出手机，打了１１０。 吴形声、班英、周海涛、李国政等，很快赶到案发现场。这些身经百“案”的刑警，还是被眼前景象惊呆了。由于死者是警察，就更加心有“戚戚焉”。 饭厅很小，６平米左右。一张小方桌靠在东墙上，孙智清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外门。那是一把旧而高带把手的大椅子，本来是放在主卧室的，他嫌坐圆凳不舒服，搬过来的。他的头已经滚到桌子下面，身子斜立着，椅子被削掉一角。到处都是血迹，天花板上更是一片红。一件黑色塑料自制的连帽衣，堆在地上，显然是凶手留下的。 马春燕是8点40分出的屋，8点48分回来的，孙智清就是这个时间段被杀的。 “吴教授，你认为凶手用的是什么凶手器？”李国政问。 “日本军刀，杀齐福仁的那一把。”吴形声干脆地说。 “中国大砍刀，一刀毙命。”李国政跺了一下脚。 吴形声不想跟他争辩，只是看一眼表，上面显示：８月５日，星期日。这一日，离鲁双局长做客“明天见”节目，仅两天。 滨海市公安局进行全城大搜捕，人没抓到，却有所获。一把中国大砍刀，在一个垃圾堆里找到，上面沾有血迹，经过DNA比对，上面的血正是死者孙智清的。 李国政到处找吴形声，却找不他的踪影。 “我赢了，我赢了！”李国政心喜若狂，跳了起来。 51 卖书人遭遇保安赶 51卖书人遭遇保安赶 班英情绪有点低迷，原因有三：一是孙智清被杀，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二是与丈夫闹了点不愉快，他想要孩子，她老说等等；丈夫说：再等我就成爷爷了。三是替吴教授感到惋惜，李国政的大砍刀之说，已被科学实验证明，而日本军刀直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吴形声仍然如故，跟她有说有笑，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可是，他还是有意无意地躲着李国政。 “班英，情绪不高啊？”吴形声推着自行车，一边走一边说。 “没有啊，昨晚没睡好。”班英紧走几步，赶上对方。 “这车可不怎么样，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 “要不，咱俩换一换？” “我骑个坤车像什么？” “倒也是。” 过了红绿灯，二人翻身上车，快速地向前骑行。来到师大门口，吴形声下了自行车。班英却直接从小门骑进去，见他没跟上，下车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等着。 “大学校园里，安步当车，才有味道。” “那我就陪着你。” 二人推着自行车，一会儿来到体育馆旁。 “二位老师，买书不？”一个的声音飘过来。 吴形声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戴着眼镜，有点瘦，有点矜持地望着他们。一辆自车停靠在乌梧树旁，车旁立个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 《哲学意义上的需求论》 作者：秦悟思 一本将引发哲学界深度关注的书 一本对哲学爱好者产生重要影响的书 “书呢？”吴形声问。 “在这儿。”秦悟思打开身边的皮箱，从里面取出一本，递了过去。 吴形声接过来，快速地翻看着，只见序言中写道： 我喜欢对哲学原理的思考，即形而上学的思考。是马斯洛需要层次论给了我灵感和动力，使我产生了写作的欲望。回头看看我走过的人生，到现在为止，只认认真真做了一件事，这件事就是完成本书的写作…… “这本书写得挺辛苦吧？”吴形声翻看封底。 “准备10年，写了5年，自费3万元出的。”秦悟思感慨万千。 “来一本。” “八折，四八三十二，你给三十元吧。” “请签个名。” “好！”秦悟思在扉面上快速写上自己的名字，将书送上，又附了一张名片。 “卖书的，你怎么又跑这儿来啦？！”一个保安拎着“电棍”，快步走过来。 “再见！”秦悟思将箱子放在自行车货架上，将两根红色自行车胎带一提，箱子就固定好了。飞身上车远去。 “臭小子，再发现你将车胎打冒炮喽！”保安摇着“电棍”，并未追上去。 “我一看书就头疼儿，”班英摸着脑袋，“这种哲学书更是看了头老大。” “你平时真的不看书？”吴形声好奇地问。 “偶尔看娱乐的和专业书。” “对于侦探而言，什么书都是专业书。” “这个道理我明白，可就是坐不住板凳。” “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不能说，一说你会揪我的胡子。” “你没胡子可揪啊！” “三天不刮脸，胡子就像原始森一样葱郁。” “马克思似的，我倒想看看你那个样子。” 校长毕竟是校长，秦成面对那么大的变故，并没有哭哭啼啼，清瘦的脸庞除了充满悲愤外，看不出别的来。——就在丈夫被杀的前两天，她已经被任命为101中学校长，还没来得及告诉对方。她很有分寸地在家里，接待了班英与吴形声二位。 “你熟悉齐福仁这个人吗？”班英开门见山地问，并拿出照片给她看。 “这上名字，我还是在晚报看到的。”秦成面看了一眼照片，心中一阵恶心，她讨厌丈夫跟这个混蛋一个下场。 “你爱人，平时，提没提过这个人？” “没有，从来没有。我想他们之间跟两条平等行线一样，无论是怎样延长，也不会相交的。” “秦老师是教数学的吧？”吴形声问。 “是的。主要教平面几何。”秦成面无表情地答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欧氏几何第五条公理为：两直线被第三条直线所截，如果同侧两内角和小于两个直角，则两直线作延长时在此侧会相交。等同于：在一平面内，过直线外一点，可作且只可作一直线跟此直线平行。” “是的，你记得没错。” “可是，在球面几何里，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生活不是平面几何，而恰恰是球面几何。好好想一想，你爱人跟齐福仁有没有过交往？” 秦成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是哪年结婚的？” “11年前。” “那时，你爱人在哪工作？” “在红星派出所工作。后来——后来他调到红旗派出所工作一段时间，不过很短的，只有半年时间。这个，你们一查的他的工作履历就清楚了。” “恕我直言，你们平时沟通得不多吧？” “还真的不多。我也忙，他也忙，很少坐下来谈一谈心。不怕你们笑话，连夫妻生活都像赶火车似的。” 班英心一动，自己和丈夫不也是如此嘛。 吴形声知道秦成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生命在于运动，感情在于沟通。”出了门，吴形成总结似地说。 “吴教授，你一天到晚那么忙！是怎么跟阿姨沟通的？”班英真诚地请教。 “我们刚结婚不久，就过牛郎织女的生活。我是警察，她是老师，自然都很忙，可不管怎么忙，我们每周都要通一次信。” “那就是写情书了。” “也不完全是情书，但大部分是。45岁之前，我们聚少离多。45岁之后，我们聚多离少。我到大学去教书，也有一半是为了她。我老伴常说，她住院的两年是她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 “早康复了吧？！” “一年前走了。” “啊！这么年轻——” “可不是，才50岁多一点，尿毒症。” 午饭，班英跟吴形声在师大外的一个小饭店简单地吃了一口。 “你去忙吧，我随便转一转。”与班英别过，吴形声在校长里转悠。见一家名为“书虫”的书店，走了进去。书店老板是个六十出头胖乎乎的男人，笑容可掬，跟谁都点头哈腰。 吴形声看了一会儿，大多数是各类考试的书，“外考”“国考”“研考”三足鼎立。其它的就是“畅销书”——眼下卖得快，两三年之后，连书名人们都忘了。刚要转身出去，发现还有一个小门，走进去别有洞天，里面全是古旧书，几乎没有人。 吴形声最爱在古旧书店里“寻寻觅觅”，在这里常能淘到自己想买而在别的地方买不到的书，价钱又低得惊人。北京的古旧书店他差不多逛个遍。走走停停，翻翻看看，一本线装的《闲情偶寄》引起他的注意，刚要伸手去抽，却被一只更快的手抽走了。 吴形声一扭头，是个“新熟人”——秦悟思。中国有句老话叫：一回生，两回熟。二人是第二次碰面。 “君子不夺人之爱，这书归你。”秦悟思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只是想看看，家里有这本书。”吴形声也对他笑了笑。 “那就归我了。” “你花钱买，自然就是你的喽。” 秦悟思转身出去，交钱买书。 52 购简者邂逅知音谈 52购简者邂逅知音谈 吴形声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有心仪的书，就出了书店。快步向前走着，忽然身后有人喊：“请，等一等。”吴形声停了脚步，秦悟思小跑过来。 “哲学家，不研究哲学问题，追我干什么？”吴形声跟他开了个玩笑。 “我就是想跟你谈谈哲学问题。”秦悟思小跑停下，有点气喘。 “哲学就是在一间黑屋里找一只黑猫，而这只黑猫并不存在。” “黑猫找不到，找到一只小白鼠也是好的。” 二人说完大笑。 “还没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吴形声。” “我家里离这儿不远，去喝杯茶？” “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很难找个说得来的，又一次碰到你，就是缘分。”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我两次见到的也不是同一位吴形声。” 秦悟思家住在师大附近，屋子不大，有点乱，到处都是书，杂志及文稿。吴形声随便找把椅子坐下。秦悟思忙了一阵子，茶才泡好。 “茶不好，凑合喝。”秦悟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解喝就好。”吴形声有点渴了，一下子喝了大半杯子。 “金陵十二钗中，我顶不喜欢的就是妙玉了，太娇情。尤其她的茶文化，我一万个不能接受，说什么‘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驴了。’茶就是解渴的，酒就是助醉的，只有砒霜才能品，多一点命就没了。” “你这个理论有点意思。” “我老婆——应该说是前妻，她顶烦我的理论。” “她有洁癖吧？” “有——你怎么知道？” “猜的。” 秦悟思叹了口气说：“干净得没法再干净了。寒冬腊月，放个屁都得去外面。去外面就去外面吧，放完后，屁冻得都不臭了，可还她还能闻出味来。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呀？过一次夫妻生活，能把你折腾得死去活来，酒精还不行，恨不把你用福尔马林泡上一个月。” 吴形声问：“你爱人是医务工作者？” “眼科医生。我原本也是搞医的，干到副主任医师，总觉得没意思，就辞职了。从小就爱哲学之思，一门心思‘哲学’起来了。收入一下子少了一半，老婆不干了，拍拍屁股走人了。确切地说，走人的是我，净身出户，现在这房子是租的。” “你的生活怎么解决？” 秦悟思快速地说：“孩子独立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偶尔找点事干，填饱肚子行了。再熬三年就好了，有了退休金吃喝拉撤就全解决了。——找你谈哲学，扯上生活了。” 吴形声又说：“生活处处有哲学。” “就是这么一说，可哲学跟生活毕竟不能画等号。生活是形而下的，哲学是形而上的。你喜欢谁的哲学？” “对老子比较感兴趣。” “我也比较感兴趣。对分的哪一个观点更有心得呢？”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把一切都说透了！” “说得是不错，总觉得有点笼而统之。——我最喜欢的哲学家是克尔凯郭尔。” “丹麦哲学家，存在主义的鼻祖。” 秦悟思一下子兴奋起来，他没有想到吴形声知道这个人。一般的人提到存在主义，只知道尼采、萨特和海德格尔。 “你最喜欢他什么呢？”秦悟思问。 “我最喜欢他的一个比喻：人生就好像一个醉酒的农夫驾着车回家，表面上看是农夫驾马车，事实上是老马拖着农夫回家。因为农夫喝醉了，根本没有清醒的意识，然而老马识途，因此能够把农夫拖回家。”吴形声说完，笑了笑。 秦悟思说：“这个比喻我也很喜欢，但我更喜欢他的说的一句话：‘每当我在宴会中和别人谈笑风生时，就会有一种冲动，想拿一把枪自杀算了。因为这种生活充其量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我干了20多年的外科医生，也不过是如此呀！” 吴形声喝了口茶说：“你是救死扶伤啊，很有意义的。我看过一篇演讲稿，是一位美国外教在中国医学院的演讲。因为喜欢，看一遍就记住了。” “说来听听。” “有这么一个故事。在暴风雨后的一个早晨，一个男人来到海边散步。他一边沿海边慢步，一边注意到，在沙滩的浅水洼里，有许多被昨夜的暴风雨卷上岸来的小鱼，它们被困在浅水洼里，回不了大海了，虽然近在咫尺。 “被困的小鱼也许有几百条，甚至几千条。用不了多久，浅水洼里的水就会被沙粒吸干，被太阳蒸干，这些小鱼都会干死的。男人继续往前走。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小男孩，走得很慢，而且不停地在每一个水洼旁若无人地弯下腰去——他在捡起水洼里的小鱼，并且用力把它们扔回大海。 “这个男人停下来，注视着这个小男孩，看他拯救着小鱼的生命。终于，这个男人忍不住走过去：‘孩子，这水洼里有几百条小鱼，你救不过来的。’ ‘我知道。’小男孩头也不回地回答。 ‘哦？那你为什么还在扔？谁在乎呢？’ ‘这条小鱼在乎！”男孩儿一边回答，一边拾起一条小鱼扔进大海。“这条在乎，这条也在乎！还有这一条、这一条、这一条、这一条……’” 秦悟思拍了一下头，说：“你等等，这个演讲稿我也看过，叫《这条小鱼在乎》。下面是这样讲的：‘今天，你们在这里开始大学生活。你们每一个人，都将在这里学会如何去拯救生命。 “虽然你们救不了全世界的人，救不了全中国的人，甚至救不了一个省一个市的人，但是，你们可以减轻他们的痛苦。因为你们的存在，他们的生活从此有所不同——你们可以使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这是你们能够并且一定会做到的。 “在这里，我希望你们勤奋、努力地学习，永远不要放弃记住：‘这条小鱼在乎！这条小鱼也在乎，这条也在乎！还有这一条、这一条、这一条、这一条……’——我记得没错吧？” “没有错，完全正确！”吴形声赞叹一声。 “我的痛苦是我给许多人治好了病，甚至是救了命，可有意义吗？”秦悟思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会没意义呢？” “我给你举几个例子你就知道了。” 秦悟思站起来，在地上边走边说：“有个男的叫龚信义，３０多岁，出了车祸，是我把他的命从死神那是抢回来的。结果怎么样呢？也就两年之后，他入室抢劫多起，用一根铁棍结果了九人生命。如果我不施以援手，他的命没了，可那个九人还会好好的活着。还有，前不久被杀的齐大疤瘌，曾经是我的一个病人，我把他治好了，又怎么样呢？” “你给齐福仁治过病？什么毛病？”吴形声急切地问。 “小小的毛病，包皮环切手术。”秦悟思若有所思，“我要知道他是那样一号人，干脆给他来个‘一剪梅’，他活着不过多糟蹋几个女人。” “你什么时候给他做的手术？” “一晃儿有十多年了。因为他脸上有一块大疤瘌，所以记得真切。后来听说他被人杀了，才想这件事来。” “你还了解别的情况吗？” “别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后来，你到过他管的早市卖书吗？” “别人卖没卖过我不知道，可我从来没有去卖过。——怎么从哲学扯他那去了？” “除了这本《哲学意义上的需求论》，还有什么大作呀？” “以前出过一本《一个外科医生的手术日记》，也是‘限量版’的，只出一千本。——你等一等，也许还有。” 秦悟思去了别的屋子，找了半天，兴奋地回来，说：“还真找到了。” 吴形声接过书，也没看价，掏了一百元给他。 “你这是干什么？我送给你的。” “你现在卖文为生不容易。” “也是。”秦悟思将钱收了，“从历史上看，卖文为生只有一个人活得比较滋润，那就是司马相如——千金难买相如赋。你花这么多钱买我的书，还陪我谈哲学，很过意不去。我送你一样东西做纪念吧。” 秦悟思又去了别的屋子，拿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出来。 “小东西，拿去玩儿，别割了小孩子手就行。” 吴形声接过来，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说：“四号加长手术刀。” “内行啊，原来也是当医生？” “我过去干过法医。” “送不该送的人了。” “我喜欢，很久没摸手术刀了。”吴形声收了起来，连书一起放到包里，一瞬间，他觉察到秦悟思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心想：“难道是他杀了齐福仁？” “这刀削苹果不错！”秦悟思硬挤出点笑来。 “手术刀都送完了吗？” “快了，没几把了。” “为什么不自己留着用呢？” “我只留一把‘心灵手术刀’就够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呀？” “我是侦探。” “我早就应该猜到。你很有哲学见解，跟我一起研究哲学吧。” “滨海市有你们这么一个哲学家就够了。” “但愿滨海市有你这么一个探长就够了！” 忽然，秦悟思大笑起来，一边拍手一边说：“你刚才一定有一个特别的想法？” 吴形声喝了一口茶，说：“什么想法？——茶凉了。” “你一定以为是我杀了齐大疤瘌，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用什么中国大砍刀，日本军刀之类的东西，我只会用手术刀。我想，这个杀人的人，我很可能认识，但我不会说。你呢，也不会再问下去。你就是北京来的那个大侦探吴形声吧。等你破了案子，咱们再谈哲学。” 吴形声不再说什么，觉得秦悟思既简单，又不简单，直觉非常好。如果他当侦探，至少是二流的。 53 图书馆法象论毛体 53图书馆法象论毛体 吴形声要立马找到老朋友闻法象，有要事相求。好不容易打听到她的行踪，２０１２年８月１０日（星期五）上午，她在北大图书馆参加一个“毛体”书法研讨会。闻法象不但是毛体研究专家，还是笔迹鉴定专家，她的那本《笔记鉴定学》蜚声海内外。她有个外号叫“闻字女神”，不用眼睛看，只要一闻，就能辩出字的真假。 闻法象借用北大图书馆的一间资料室，接见了吴形声与李理。 寒喧毕，吴形声开门见山，说：“闻教授，我碰到了一个难题，借你的火眼金睛给识别一下。” 闻法象摆摆手，说：“吴教授，你过奖了，什么火眼金睛，我又不是孙猴子。” 李理从证物袋取出打印着“为民除害”四个字A4纸，展示给她看。 闻法象只扫了一下说：“四个字有三个是真正的毛体，有一个是模仿的。‘为’、‘民’、‘害’是真迹，‘除’字是假的。” 吴形声忙问：“何以见得？” “老吴啊，你总是爱打破砂锅——问（纹）到底。” “因为这四个字很重要！”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一边指给他们看，一边说：“先说一说，‘为、民、害’这三个字，他是怎么得到的吧。‘为’与‘民’二字，是从毛老人家‘为人民服务’这5个字中集来的。这在网上极容易找到。这个‘害’字也不很难，是从毛老人家的词《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集来的。” 吴、李二人从电脑上看那首毛主席诗词： 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害’字就是从这首词中集的。这个‘除’字却不是。你们看，毛主席这个‘除’字，是狂草。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出是个‘除’字，这个‘除’字用的是行书。”闻法象一边指着一边说。 吴形声进行比对一下，确实有很大的差距，点点头，说：“这个‘除’字，也许来自老人家其它笔迹吧？” “不会的。网上所谓老人家的真迹，除了极常见的‘为人民服务’、‘北京大学’、‘向雷锋同志学习’等等，大部分是假的。有许多是出自毛体书法家，或毛体爱好者之手。你们看这幅字。” 她调出一幅字：我们一定要除四害！——毛泽.东。 “一般人以为是主席写的，其实是毛体书法家雷若生的。可这个‘除’跟A4纸上打印的也不完全一样。主席本人非常喜欢《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这首词，晚年曾手书给他的卫士长李银桥与秘书张玉凤。这是我从他们个人手中，拍摄到这首的词的照片，我想‘那个人’未毕有我这么幸运，能看到主席三个‘除’字的真迹。这两个‘除’字，跟打印纸的那个‘除’字还是有差距的。‘那个人’虽然只写了一个‘除’字，书法功底还是不错的，至少模仿毛体到了形似的程度，至于神似还相去甚远。” “你们搞书法的，老说形似与神似，到底差别在哪儿？”吴形声问。 “退一步说，我不是研究书法的，我是搞笔迹鉴定的。我不但用眼睛，还用‘神器’。” 闻法象打开便携式视频数码显微镜，将四个“除”聚到一处，请吴形声看。 “有差别吧？”闻法象问。 “差别还真的不小！”吴形声点了点头。 “鉴别是不是主席的真迹，我很少用到它。对毛体我真下了笨功夫。首先，我看到的全是真迹，我收集的毛体全出自于中央档案馆，或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当然，我得到全是‘假真迹’，原件没有一幅会送给我。主席说:‘字要写得好，就得起得早；字要写得美，必须勤磨炼；刻苦自励，穷而后工，才能得心应手。学字要有帖，帖中要发挥。’ “主席的字有什么特点呢？有人总结说：‘书法和诗意极为融洽，浑然一体，豪迈、苍凉、委婉、激越，风雨雷电、水流花开、天地肝胆、大泽龙蛇，博大的心胸、纯美的诗情……书法至六十至七十年代，已达到了巅峰！有‘二王’之秀逸，孙过庭之俊美，张旭之狂韵，怀素之放肆，苏黄之雄厚……’越这么赞美，越没说点子上。也有人对毛体不屑一顾，甚至认为主席写字是‘瞎划了’跟蜘蛛爬似的。网上持这种观点还真有一批人。你们看这一条——” 李理看完忍不住笑了。 只见上面写道：我老师说，你发现没有，毛一开始写字都很大，到后来地方不够用，字就慢慢变小了，最后发现还有地方就赶紧撑开。这不就和路边修车的，在木板上写‘补胎一块一次’一个水准么？ “极端的人，到什么时候都有啊！”吴形声感慨说。 “你们看看这三幅字——”闻法象展示：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浪漫时，她在丛中笑。 闻法象在电脑中展示的是主席词《卜算子·咏梅》，三幅作品，不见属名。 “李理，练毛笔书法吗？”闻法象问。 “我钢笔字都一般，毛笔字很少写。”李理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 “这样更好，你看看这三幅字，评价一下。注意！只能用两个字。” “第一幅，秀气；第二幅，灵气；第三幅，大气！” “说得很好。你给打一下分。” “第一幅70，第二幅75，第三幅80。” 闻法象说：“有一位书法家的结论跟你却正相反。第一幅80，第二幅75，第三幅70。下面我揭晓一下三位书法作者。第一位是康生，第二位郭沫若，第三位毛泽.东，都是当代大名鼎鼎书法家。有人说主席是占了政治家、军事家、革命家的光，书法才这样有名。我只同意一半，正因为他是伟大的这个家，那个家，才使他作为书法家成为末流。还有人说，主席只会草书，楷书根本就不行，草书谁不会？‘瞎划了’呗！真是无知者无畏。一个楷书没有功底的人，怎么能写草书呢？你们看——” 吴、李二人看到一篇清秀的楷书，只见上面写着： 吾读史至商鞅徙木立信一事，而叹吾国国民之愚也，而叹执政者之煞费苦心也，而叹数千年来民智之不开、国几蹈于沦亡之惨也。谓予不信，请罄其说。 法令者，代谋幸福之具也。法令而善，其幸福吾民也必多，吾民方恐其不布此法令，或布而恐其不生效力，必竭全力以保障之，维持之，务使达到完善之目的而止。政府国民互相倚系，安有不信之理?法令而不善，则不惟无幸福之可言，且有危害之足惧，吾民又必竭全力以阻止此法令。虽欲吾信，又安有信之之理?乃若商鞅之与秦民适成此比例之反对，抑又何哉? 商鞅之法，良法也。今试一披吾国四千余年之纪载，而求其利国福民伟大之政治家，商鞅不首屈一指乎?鞅当孝公之世，中原鼎沸，战事正殷，举国疲劳，不堪言状。于是而欲战胜诸国，统一中原，不綦难哉?于是而变法之令出，其法惩奸宄以保人民之权利，务耕织以增进国民之富力，尚军功以树国威，孥贫怠以绝消耗。 此诚我国从来未有之大政策，民何惮而不信?乃必徙木以立信者，吾于是知政者之具费苦心也，吾于是知吾国国民之愚也，吾于是知数千年来民智黑暗国几蹈于沦亡之惨境有由来也。 虽然，非常之原，黎民惧焉。民是此民矣，法是彼法矣，吾又何怪焉?吾特恐此徙木立信一事，若令彼东西各文明国民闻之，当必捧腹而笑，舌而讥矣。乌乎!吾欲无言。 “李理，先别说内容，字怎么样？”闻法象问。 “工整，漂亮，一定是老师喜欢的范文。”李理点头称赞。 “这正是主席19岁时的习作《商鞅徙木立信论》，被老师柳潜定为范本，向学生推荐。评语为：‘实切社会立论,落墨大方,恰似报笔,而义法亦入古。逆折而入,笔力挺拔。历观生作,练成一色文字,自是伟大之器,再加功候,吾不知其所至……’这是主席楷书的代表作。 “主席年轻的时候，是以写楷体为主的，只是年代久远，留存下来的很少。1913年春，主席20岁时，在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学校求学期间，留下来的有47页笔记《讲堂录》，从首页至11页,用小楷工工整整地将《离骚》、《九歌》全文抄录，同时，对许多诗句进行圈画和注记，用的都是楷体。 “他中壮年多行书，而后以草书为主。综观主席的书法，不拘一格，自成一格。我喜欢用四个字概括之：雄浑飘逸。雄浑，比如颜真卿；飘逸，比如王羲之。字既雄浑又飘逸却很难。我意思不是说主席的字比颜与王还好，只是说他的字有自己独特的风格，不然就不能称为毛体了。那么多人喜欢他的字，说明他的字不但好，而且有特色，才为成为一绝。孙中.山、邓小.平也是伟大的人物，为什么没有‘临’他们的字呢？” “闻教授，滨海市有毛体书法家来参加会议吗？”李理问。 “这个，我不大清楚，你得去组委会问一下。对不起！我得赶飞机去长沙。”闻法象急忙收拾东西。。 吴、李二人与闻别过，去了组委会一了解，来自滨海市的毛体书法家还真有一位，叫朱虹。一见面，大失所望。朱虹是位７０多岁的老太太，坐着轮椅，孙女陪她来北京开会。 54 报刊室形声读甄文 54报刊室形声读甄文 还有一点时间，吴形声陪着李理在北大校园转了一圈。到北大读书，曾是李理高中时的最大梦想。由于高考差了十几分，与北大失之交臂。从此，对北大耿耿于怀，几次路过北大而不入，同学邀请也不前往。今天不得不来北大，不看也得看。也不过是游未名湖，观博雅塔，西门照相。 “北大也不过尔尔，‘一塌糊涂’罢了。”李理酸葡萄劲上来了。 “博雅‘塔’挺拔，未名‘湖’清秀，北大‘图’书馆藏书丰富不必说，就建筑也是别具一格的。西门虽不大，却有主席亲笔书写的‘北京大学’校名。我觉得这是北大四大景观，来北大不看看，终究是憾事。”吴形声劝道。 “北大名人前三甲，校长文人与‘土匪’。”李理继续揶揄。 “你说的校长是蔡元培，文人是鲁迅；‘土匪’是XX东吗？” “是呀！蒋介石不是称‘毛匪’吗？” “蒋介石可以这样叫，但我们不能这样说，改一下才行。”吴形声一脸严肃，“北大名人前三甲，元培树人三润之。——我们去机场。” 李理吓了一跳，没想到吴形声会生气，既感到对方小题大做，又觉得自己有点小家子气。自己多考几分不就去北大了嘛。他一阵小跑，追了上去。 回到滨海市，吴形声与李理一头扎到了图书馆，他们要在旧报纸与旧杂志中寻找“日本军刀”的下落。二人经过几个小时的奋战，终于有了发现。李理找到一份旧报纸，让吴形声喜出往外。 樱花绽放说“双刀” 甄削凸 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工夫。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昨衣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稼轩是大英雄大词人自然配在松边醉倒，我辈醉却不配在松边。昨日，我醉倒了，在樱花树下。不知怎么，想起了日本的与军刀。时至今日，不少中国人，甚至是日本人都将与军刀混为一谈。其时，二者是有区别的。是军刀的鼻祖，军刀是发展到一定历史时期的产物…… 军刀的历史并不长，比如九四式军刀，是1934年2月15日仿定型生产的。1934年，日本人又称为昭和九年，因此称九四式军刀，而不叫34式军刀。军刀按等级分为将、佐（校）、尉三大类。当然，以将官用的军刀最为珍贵，刀刃都是手工打制的，不过装配的是制式的军刀刀柄。这类军刀可以说是与军刀杂交而成。无论是，还是军刀，都很讲究，绝非是中国抗战时期使用的大刀片可比拟的。刀刃的弯曲控制在“物打”，即锋尖下16·7MM处，砍劈时此刀力量最大，符合力学原理…… 笔者有幸得一把珍贵的日本军刀。儿子不懂事，曾偷偷拿去上山砍柴，茶杯粗的硬杂木，挥刀断之。此时的儿子不过十二三岁，令同行的小伙伴惊诧不已。笔者数次试过刀锋，碗口粗的竹子，斜向劈下，瞬间切开，刀刃不卷。可惜去年招贼，被人盗去。——那真是一把好刀！ 若说造剑，还是我们的老祖宗厉害；但论制刀，还是古时的日本人更胜一筹…… 我家窗前就有一株樱花，笔者撰此文时，花瓣不停地飘落，给人以凄美之感。但不要忘了，日本军刀的锋利！ “太好了！李理，你立了一功！”吴形声由衷赞美，“再找一找，凡是有甄削凸的东西，全部拿来。” 李理得到表扬，干劲十劲。 吴形声看那文章是发表在《滨海日报》文艺版上。日期为1998年3月7日，星期六。责任编辑：荣格。 “吴教授，又有新发现！”李理拿着报纸，乐颠颠地跑过来，“甄削凸的作品，是一首诗。” 吴形声一边看，一边读出声来—— 书虫 这是一本 尘封已久的《康熙字典》 纸张松脆而泛黄 不敢动，不敢动 像远道归来的游子 面对失明而瘫痪的老娘 轻轻地、轻轻地，打开 书虫的僵尸飘落在书桌上 你这该死的家伙 为了一点点蛋白质 把本好书啃得百孔千疮 住口 我胡说八道的兄长 三百年了 我只啃掉四个字—— 廉耻、诚信 百孔千疮，纯属夸张 当祼奔成为时尚 当造假成为榜样 当贪污到处有市场 当腐败到处有温床 ……………………………… 老兄 我只啃掉几个字 何必这样慌张 我怕，我怕 将书与书虫投入炉堂 我怕它啃掉公正 我怕它啃掉理想 我怕它啃掉男人 我怕它啃掉脊梁 厚厚的一本字典 仅剩下九个字： 华 夏 只 留 下 一 堆 伪 娘 发表日期为1998年3月28日，也是星期六。责任编辑还是荣格。 “吴教授，难道这个甄削凸就是真凶？”李理兴致勃勃地问。 “八九不离十。”吴形声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可是，甄削凸应该是个笔名。” “我觉得也是。贾平凹；甄削凸。——倒是一付对。” “只是平仄有点不对劲。” “我们老家那儿，‘凹’字读成四声。这样不就凑成一对了。吴教授，只要找到了责任编辑荣格，甄削凸不就露出庐山真面目了吗？” “恐怕还会有点周折。小李子，你马上联络《滨海日报》。” “扎！”李理来个李连英给老佛爷请安的动作。 荣格没有找到，只找到当年一同跟他当文艺版编辑的于凤凰，如今《滨海日报》的副总编辑。吴、李二人来到副总编室，受到了热情招待。水果、香烟、茶水、糖果一应俱全。 “吴教授，案子破了，你要接受我的独家专访啊！？”于凤凰不愧是副主编，新闻意识就是强。 “那要看你，提供的‘新闻’价值如何了？”吴形声话里有话。 “需要什么，你们尽管问，我肯定有问必答。——我现在是受访者。” “我们要从荣格入手，查到甄削凸的真实情况。” “荣格，也是笔名，一晃十多年不见了，他真名叫童贞。他就是因为发表了甄削凸的一文一诗，与当时文艺部主任舒媕闹得不愉快离职了。” “荣格，应该说是童贞在哪儿工作？” “8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从此，再也没有跟《滨海日报》的任人打过交道。” “当年，《滨海日报》应该给甄削凸稿费吧。给他汇款总得用真实信息，或者说报社应该有他的通信录。”吴形声问。 “10年前报社搬家，这些东西早就泥牛入海无消息了。”于凤凰耸肩摊手。 “你跟童贞在一个办公室工作，对他的作者总会有点残存记忆吧？”吴形声将一块桔子皮，在手捻着。 “甄削凸只是个笔名，他又从来没有来过编辑室。通过笔名找到真人是很麻烦的。比如鲁迅曾经用过一百多个笔名，如果不是他出名了，谁会知道巴人是鲁迅，鲁迅又是周树人呢？还有些男作家偏偏起个女人的名字。如赵景深称自己为露明女士，张若谷称自己为刘舞心女士，端木蕻良称自己为红良女士，柳亚子称自己为松陵女子潘小璜等等。”于凤凰旁征博引。 “于主编，别人的笔名我们就不去探讨了。我只想知道甄削凸一点点真实信息，这对我们十分重要！”吴形声把话头拉回来。 “让我想一想——”于凤凰陷入沉思，“我虽然没见过他，却接过他打来的两次电话。第一次打电话是找荣格的，恰好荣格不在。我问他什么事儿，可否代转。他说，可以。具体的事，记不大清楚了，应该是一个成语的用法问题。 “我想起来了，那个成语是‘七月流火’。他一定要我转告荣格：七月流火不是天很热的意思，是天气渐渐变凉的意思。还背诵《诗经》：‘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第二次接他的电话，是找主任舒媕的。那时荣格已经离开了报社。我将电话交给舒媕。开始二人在电话谈得还可以，不知怎么吵了起来。声音很大，所以他的话我也听了一些。甄削凸骂舒媕说：‘叱嗟，尔母婢也！’气得舒媕把电话摔了，骂了一句：‘什么东西，生孩子准没屁.眼！’” 离开报社，李理激愤地说：“以后，谁要再用笔名枪毙！” 吴形声宽厚一笑，说：“你呀，小小的法西斯。” “‘叱嗟，尔母婢也！’，舒媕咋发那么大火？” “这句话相当于白话文说：混蛋！你妈是个。” “噢，原来如此。——又白跑一趟腿。” “没白跑，收获太大了！”吴形声一边哼着京剧，一边往前走。 “收获？”李理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55 补对联徒弟打头阵 55补对联徒弟打头阵 吴形声越来越喜欢李理了，交给他的任务总能出色地完成。虽然年轻人有时爱发点牢骚，甚至有时没有大没小，自己年少时不也挺轻狂吗？李理选了十张“售房图”，有一张旧书房的照片，引起了吴形声的注意。写字台上，垂下两条“半幅字”，前半截的字躺在桌子上，被镇尺压着看不见，估计是幅对联。 上联为：……辉煌大作； 下联为：……龌龊小人。 字是用隶书写的，字透纸背，入木三分。 “我是在‘安居客’找到的，只介绍房子为70平，在师大附近。主、次卧各留一张照片，厨房厕所各留一张，书房只能算留半张。用手机拍摄的，照相技术极差。留了个手机号为136XXXX4321，我打了几次，只通一次，无人接，后来干脆关机。我去查了一下手机号码，是那种不记名的卡。到后来，照片也从网上撤了下来。”李理一边换照片，一边说。 “小李，如果让你把对联补齐了，你会填什么字？”吴形声双眼紧盯着那半截对联。 “我对这个不太行，真不知填什么好？” “欧阳修《六一诗话》中有个小故事很有趣。一位陈先生得到一本杜甫的旧诗集。其中有一句诗为：‘身轻一鸟□，枪急万人呼。’鸟字后边的字被书虫给吃掉了。陈先生跟他的朋友们绞尽脑汁补这个字。疾、落、起、下的都有。后来找到杜甫的完本，才知道是‘鸟轻一身过’。原来是写蔡都尉轻功了得，还是‘过’字更恰当。补一字都这么难，补四到八个字，就更难了！——走，我们去大尖山望一下。” 名叫大尖山，其实并不高，海拔还不到300米，可李理还是登得气喘吁吁。吴形声等他三次，二人才来到山顶。歇了一会儿，二人长啸喊山。李理感到心中的闷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清流涌上心头。吴形声站在一块岩石上，师大及附近的房屋尽收眼底。 “小李你看，那不就是税专早市立着的信息塔嘛！”吴形声向东南方向指着。 “是呀，直线距离也就2000米。”李理顺着吴的手指望去，又向下观望，“吴教授，那座房子，应该在师大四周的灰房子之中吧？” “一定是的。” “山上凉爽许多呀！” “我们坐下来，像‘一休’似的‘一休一休’。” 二人坐在岩石上。 “吴教授说的一休，可是动画片里‘聪明的一休’？”李理问。 “一休可不只在动画片中，确有其人，聪明绝顶，他是日本的和尚。”吴形声说。 “吴教授，你可比一休聪明多了！” “不敢当，不敢当！” 吴形声拿起一块尖石，在一块立着的大石头上写字。 “吴教授，你的《文化犯罪学》，我读了两遍，真是收获多多！”李理不是恭维，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吴形声没说话，仍然在石头上“刻”字。 “吴教授，我想拜你为师。——你可愿意收我这个笨学生吗？”李理虔诚地说。 “我从不收笨学生。”吴形声笑了几声，“我先考考你再说。来，补一补这残联。” 李理看那大石头，上面已经“刻”出八个字：……辉煌大作；……龌龊小人。 李理绕着石头转圈走着，忽然问：“吴教授，你说前面该是几个字呢？” 吴形声看着那八个字，想了想，说：“不好说，或者说我也不知道。五、四、三个字都有可能。但按条幅宽窄推断，三个字的可能性比较大。” “知道几个字就好办多了。我觉得——只是觉得，上联应该是：写一部辉煌大作；下联为：杀九个龌龊小人。” “为什么呢？” “因为‘辉煌大作’有一部就够了；杀小人多多益善，九是个位数中最大的。” “上联的大意应该是如此。一部《史记》让司马迁名垂千古，半部《红楼梦》令曹雪芹永垂不朽。杀九人应该太多了，我想那个人一定不是烂杀无辜的人，九应该是三。中国人讲究事不过三。” “吴教授，听你这么一讲，还是觉得‘杀三个龌龊小人’——有道理。” “杀字也不对，应该是诛字。” “杀和诛字是一个意思，还是杀字过瘾呢！” “那个人一定觉得用诛字比杀字显得有文化。” “真酸呢！” “这就是文人的风格。” “吴教授，我补得怎么样？” “还不错！６０分。” “不错才６０分呀？！” “６０分万岁嘛。” “吴老师，这回你该收我为徒了吧！”李理请求说。 “收徒弟，可没那么简单，我从来就不收徒弟。”吴形声还是拒绝了。 “我听过你的课，就算你的学生了。”李理有点无赖地说。 “你要认我是老师，那我就是吧。只要不给我丢脸就行。”吴形声一笑。 “吴老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吴老师，你破了那么多的大案要案，真让人羡慕！给我讲一个，你破的最得意的大案吧。——就算你给我正式上课了。” “我不大喜欢讲什么大案要案，还是给你讲个小案吧。这个小案也是命案，不过非常特别。到案发现场之后，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把案犯给抓住了。” “这么厉害？！” “这个案子不是我破的，是我叔叔破的。我叔叔叫吴用，跟《水游传》上那个吴用名字一模一样。可我只喜欢我叔叔吴用。不喜欢《水浒传》上那个吴用，他太好玩阴的了。” 吴形声点燃一只烟，慢慢地讲了起来—— 56 观死者凶手现原型 56观死者凶手现原型 这案子发现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那时，我叔叔在怀文县当公安局副局长，主管刑侦。 赶到案发现场迎风小学操场8点整。死者老周头左太阳穴流血，躺在跳远的沙坑旁。离他身旁2米远有一根半截教鞭。距他身边10米远有一块粘着血迹的半块青砖，显然这就是凶器。 因为沙坑旁有十几块这样的砖头，凶手是就地取材。从沙坑到老周头居住的宿舍约120米，大概30米处遗落一枚象棋子——红“帅”。 据校长介绍，老周头时年65岁，身体时好进坏，在学校当了十几年的敲钟人，孤身一人。60岁那年，村里要送他去敬老院，他死活不去。 原因有二：一是舍不得离开孩子；二是舍不得离开棋友。他是个棋痴，水平很高，迎风村没有他的对手。水平高自然就有点狂，与人玩彩棋时，后手让一匹马，三盘只要输一盘就算输。 彩头不大，不过是一包香烟、一瓶汽水，一根火腿肠而已。老周头极少输，因此经常是有抽的有喝的有吃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到后来非彩棋不玩。与他经常下棋就有十几个，大都是本村的人。老周头下棋极认真，从棋盘上烫的字可见一般：槽头有草，多嘴是驴；落地生根真君，摸子不走是小人。 案发的前天晚上，7点半钟，校长和老周头玩了三盘棋，输了一包不带过滤嘴的金花牌香烟。老周头说什么也不要，校长还是把烟扔给了他。校长离开时8点半，老周头打开收音机听评书。在这之后，肯定会有人来找他下棋，“或许”是老周头输了，因那没嘴的金花烟不见了，也不在老周头的口袋里。 法医判断老周头死亡时间为头天晚上11时左右。那么，老周头他们很可能下到10点半左右。校长说老周头是快棋手，别人下慢他老催。从8点半到10点半，至少应下6盘棋，也就是说可以挂两次彩。老周头下棋极讲究，输棋从不赖帐，痛痛快快地奉上彩头。当然了，他也不允许别人耍赖。 用了20分钟掌握了这些情况，我叔叔大体上可以了判断出凶手的特点及案发过程了。 校长走后不久，凶手来找老周头下棋。前三盘应该是老周头赢了一根火腿肠，当场吃掉了。很可能是两人分吃的，因为火腿烟的皮是从中间切断的。由此可见，凶手是个极小气的人，输了火腿肠还要吃回一半。 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出第6盘棋上，盘面上对黑棋有利，胜利在望。可“红帅”不见了，显然是凶手抓在手里，怕老周头“将军”。老周头特别生气，随手拿起身边的半截教鞭抽了对方一下。 对方推了老周头一下，抓起那包金花香烟往外就跑。老周头很可能摔了一跤，爬起来就追。半道，凶手丢掉棋子，也可能甩出棋子打老周头，没有击中。追到沙坑，老周头追上了他，使劲地抽了他几教鞭。这下把凶手打激眼了，摸起一块砖头向老周头打去，也是寸劲，一下子砸在太阳穴上，倒在地上。凶手喊了几声，老周头没有应，他吓坏了，溜走了。 一个65岁的老人，能轻而易举地追上凶手，说明他身体有毛病，最有可能的是腿脚不利索，至少是个跛足的人，甚至是瘸子。而正因他们腿不好，损不足补有余，手劲都很大。所以，才能一出手就致人于死地。 等我叔叔回到案发现场，四周围了200多人看热闹。 一个小伙子在喊：“牛小腿儿，要看你就到前面来，拱什么？”那小伙子把牛小腿给推到了前面。 牛小腿头老往后缩。他是个穿灰衣服四十多岁的汉子，两腿不一边长。 另一个汉子说：“‘牛小腿儿’，你昨晚和老周头下棋没有？” 牛小腿骂道：“放你妈的臭屁！人命关天的事，你开什么玩笑。” 到此时，我叔叔心里有谱了，高喊一声：“老乡们静一静！这个案子马上就会破的，凶手就在现场。——还不快跑！” 话音刚落，牛小腿转身就跑，没出十步，就被擒了。从他的裤兜里翻出那包不带嘴的金花牌香烟。抽了两根，还有半截没抽完的烟头…… 吴形声讲完，李理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你叔叔好厉害呀！”李理赞叹说。 “是挺厉害！他对我的影响极大！——最主要的是改正了我许多毛病。”吴形声又想起了叔叔。一晃儿，又有七八年没见面了，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得看看叔叔去。 57 吴形声一语惊四座 57吴形声一语惊四座 李理盼望着第八次案情分析的召开，前七次他参加了五次。第一次感到莫名的紧张，不知为什么，老是害怕有人突然指认自己是凶手，明明知道太阳有可能从西边出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第五次案情分析会，吴形声一针见血地指出，凶手的作案工具是日本军刀。李国政当时就提出反对意见，二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最终到了打赌的地步，十分刺激。第六、第七次案情分析会，吴形声一言不发。尽管有的人分析得头头是道或者是慷慨陈词，但都是老生常谈，没有新的进展。第八次分析会，吴教授一定会发言的，他会一语道破天机吗？ 第八分析会仍然由副局长卜复奇主持。他轻轻地敲击了一下话筒，清了清嗓子，说： “参加今天案情分析会的领导有：省厅主管刑侦工作的常务副厅长安子胜同志，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古昊天同志，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鲁双同志……还有我局特邀参加破案的著名刑侦专家中国公安大学教授吴形声同志。 宗副省长，市委高书记、初市长对‘双六’、‘双八’案都十分重视，亲自打电话了解案情，指明破案方向。安副厅长、古书记更是在百忙中抽出时间，专门指导我们的第8次案情分析会。首先，由我将案情向各位领导及同志们汇报一下……我的汇报完了，请大家各抒己见。” 大家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鲁双敲了敲话筒，说：“下面请吴教授做中心发言，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因为人不多，领导的鼓掌又总是象征性的。卜复奇将一个话筒推过去，说：“吴教授，请！” 吴形声太极推手般将话筒推过去，说：“我的声音分贝足够高，用不着这个。” 卜复奇略显尴尬，笑了笑。 吴形声喝了口水，说：“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讲话时希望不要被打断，一断开思路不容易连上。讲完后，对话、提问、质疑、批评、漫骂都可以。并非我来到滨海市搞特殊化，在全国各地都是如此，在中南海也不例外。先给大家一个结论：杀死齐福仁与孙智清是同一个人，用的也是同一把凶手——日本军刀。独立作案，没有同案犯。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或干脆步行。” 李国政的屁股欠起有20公分，又坐下了。他将背向椅背使劲地贴了贴。因为，他已掌握了充分的科学依据，一下子就能将吴形声驳得体无完肤，何必要着急呢？贸然置喙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杀害齐福仁与孙智清的凶手是谁。为了方便叙述，暂且给他命名为——尚不知。” 失望的情绪从鲁双的心底油然而升，立竿见影案子马上就破的希望破空了，他等得头发都快白了。 卜复奇与周海涛交换一下眼神，“心有灵犀不点通”，只要吴形声没有突破，他们就有希望。什么北京名探，也不过尔尔。 李国政闭上眼睛，悠然自得，在心里清唱京剧《空城计》：“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联东吴灭曹威鼎足三分。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东西征南北剿贼博古通今。周文王访姜尚周室大振，汉诸葛怎比得前辈的先生。闲无事在敌楼我亮一亮琴音……” 吴形声继续说： “尚不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他不是屠夫、木工、瓦匠等体力劳动者，也不是击剑、拳击、散打之类的运动员。他恰恰是看上去有点柔弱，略偏瘦，实际上身体不错，６０年前后出生，一米七零至一米七五左右，有才华却爱钻牛角尖，自视甚高又常倒霉运的文化人。 “他很可能是个大学老师，但因种种原因辞职了，作为自由职业者，差不多有十年了。辞职后，他以写作为主，上课为辅，保持中等偏下的生活水平。远不如《百家讲坛》上那几位文化名人生活的滋润。然而，他又不大看得起那几位名人。 “尚不知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善于手工制造，比如风筝、鲁班锁、瞎掰之类的东西，都能做到极致。这一点我们从他制作的‘五指爪’中，已经看出了端倪。他一定制造成更精致实用的东西，用于作案，可惜并没有留在现场。可是，尚不知又看不起手艺人，认为那是雕虫小技。他追求的是‘文心雕龙’。他并不觉得孔夫子是个圣人，但他欣赏孔子的一个观点：形而上者为之道，形而下者为之器。” 大家静静地听着，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以我们一般人的眼光看，尚不知还是个书法家，因为他的毛笔字确实写得不错。尤其是对‘毛体’及隶书造诣极深。我的老朋友闻法象，是位著名的笔迹鉴定专家与毛体研究专家，连她都认为尚不知毛体已练到了一定火候。‘为民除害’四个字，‘除’字是尚不知亲自写的。 “也许人人会问：他为什么要用毛体来书写这四个字呢？这样一定会暴露更多的信息。——这一点他完全知道。如果随便用黑体、宋体、隶书，电脑上能找到的字体打印四个字不就结了吗？他偏偏不，这是他受到的文化教育使然，他非这么做不可。 “陈寅恪挽王国维时说了一句发人深省的话：‘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现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则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我称之为：文化烙印。因为毛老人家给他打下了太深的文化烙印。他崇敬老人家，对毛老人家的理论‘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很赞同。 “大家注意，我用的词是‘崇敬’而不是‘崇拜’，因为他这个人不会崇拜任何人，除了他自己。他觉得只有用毛体‘为民除害’四个字，才解渴。但毛体中那个草书的‘除’字，实在不易被一般人认为是‘除’字，索性自己仿一个搀在其中，这样就跟毛老人家比肩了，也跟着‘伟大’一次。” 吴形声停顿一下，有人发出会心一笑，有人趁机喝了口水。 “也许有人会问：尚不知如此高的文化水准，怎么会跟齐福仁这种斗大字认不了一麻袋，脑袋大的字认不了一帽兜的人，发生关系呢？这的确是一次偶然，典型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邂逅。 “这是久远的一件事儿，至少发生在七、八年前。尚不知在税专早市附近卖书，被齐福仁驱赶，而且，人格受到了极大侮辱。在齐福仁看来，这就是一桩小事儿，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打骂一下卖书人，撕几本书算个球啊，只有跟流氓头子动刀动枪，黑社会分子火拼才算个事儿。可尚不知却刻骨铭心，没齿难忘，非报仇雪耻不可。 “正如秦始皇一样，他只记得修万里长城灭六国之类的大事，焚书坑儒是从来不放在心上的。可是，那些活着的儒生和家属们却永生难忘。就身体条件而言，三、四个尚不知，也干过齐福仁。但他比齐福仁有城府，有韧性，有耐心，更重要是齐福仁在明处，他在暗处。正如俗话所说：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尽管如此，尚不知还不占优势。比如三英战吕布，刘、关、张拿出一个单挑，都会败下阵来。可以尚不知的性格，他不会走买凶杀人的路子。一则他没有那么多钱，即使有，他也不屑那么去做。以他的‘手艺’，他完全可以制造一把仿真．枪，来杀齐福仁，那样的风险会更小。可他还是不屑那样做。 “他认为砍头比枪毙更有震憾力，悬头于高杆之上，才会达到轰动效应。因此，他需要一件称心的武器，这太重要了！因为，必须一刀致命，否则，就等于放虎归山。他找到了一把致命的武器——日本军刀。 “日本军刀之于他，好比青龙偃月刀之于关云长，好比飞刀之于李寻欢。就算有了这件称心武器，他仍然不敢掉心轻心，还要找到恰当的时机。我坚信尚不知有几次杀掉齐福仁的机会，可他都主动放弃了。不是杀不死他，而是达不到轰动效果。因此，他像虎一样，孤独而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 大家早就知道了结果，却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从吴形声嘴中说出的结果。——地上掉朵棉花糖都能听得见。 “下面我就谈一谈，尚不知6月5日晚上的行动轨迹。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发现了齐福仁的宝马车停在早市，又见王军又请他喝酒。他狐狸一样敏锐的嗅觉，一下子扑捉到了杀死齐福仁的良机。 “大约8点半左右，他从外院的墙洞钻出来，在黑暗中靠近柳飞飞的货车。轻轻地拉一下车门，车是锁着的。但他很轻松地就将车门打开，这项技术他很熟练，但他绝非是一个溜门撬锁的小贼。尚不知肯定是个马基雅维利的信徒：为了达到最高目的，而不择手段。此人，一定熟读《君主论》。尚不知藏在车里等待最佳时机，如果有半点差池，他就会放弃。 “他没有躲在驾驶室里，而是躲在臭气熏天的车箱里。对常人而言，是难以忍受的，但对一个一心一意要报仇雪耻的人，根本就不算什么。这里不但不是他的地狱，还是他的天堂！因为，谁也不会想到他躲在那里。当然，‘天堂’里也需要氧气的，不然会憋死。这好办，只要将车门开个小缝就行了。” 吴形声喝了口水，环视了一下大家，继续说道： “一直到9点58分，尚不知终于等到了最佳机会。王军已经离开，齐福仁独自一个人来到宝马车旁，他掏出钥匙准备打开车门——或许车门已经打开。这时，他酒劲上来了，一手扶着车，一边呕吐。此刻，尚不知闪在他身旁。 “齐福仁问一声：‘谁！’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钢刀切萝卜似的，脑袋搬家了。那一刻，尚不知心如止水，没有半点害怕，冷静地用‘五指爪’将齐福仁的头抓起。这个动作，不知他练了多少次。1分钟后，最多2分钟，齐福仁的头被挂在信息塔上。换言之，齐福仁是在10点钟前后2分钟内被杀害的。” 众人“啊”的一声，有的直伸舌头。 58 李国政二度慌六神 58李国政二度慌六神 吴形声声音大了一些，接着说：“我不是说评书，是描述实事。而后，尚不知不慌不忙，将事先准备好的打印着‘为民除害’的A4纸，贴在宝马车里。假如天比较好，他会贴在外面。然后，他将箱式货车锁上，从外院的墙洞子钻进去，沿着事先设计好的路线回家了。洗个澡，一觉睡到自然醒。” 鲁双带头鼓起掌来，众人也跟着鼓了起来。只有李国政，双手握着拳，在敲自己的大腿。准备起来，奋起反击。——现在还不到时候。 吴形声接着说：“下面，我说一说‘双8’案。孙智清被杀的地点，是昆山街103号马春燕的出租屋中。离税专早市有30里地，作案时间相差两个月，看起来有点风马牛不相及。但因为使用的凶器一致，刀法相似，力度匹配，我才断定两案可以并案，凶手就是一个人。不用说，大家还有许多疑惑，起码有个四个大的问题，我先澄清一下—— “第一，凭什么说，尚不知藏在箱式货车中？这似乎是个小问题，其实是个大问题。因为，他只有藏在此车中，才能便于观察，便于下手。据柳飞飞反映，她从老家回来收拾车的时候，在车箱里发现了一颗水果糖。 “柳飞飞平时只吃巧克力，她丈夫于海也没有吃水果糖的习惯。这说明什么呢？这颗糖只能是尚不知留下的。他为什么会留下一颗水果糖呢？难道凶手是个爱吃水果糖的女性？我曾这样怀疑过，但很快就自我否定了。有时，人也挺可笑的，我本来是学医出身的，多年不搞临床了。居然连最基本的常识都给忘了，很可笑。 “尚不知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低血糠。由此可以推断，尚不知在车中潜伏的时间，应该更早一点。因为跟踪齐福仁，他没吃晚饭，至少没有好好吃晚饭。低血糖不算大毛病，可一旦发病就会心慌、手抖、出冷汗、面色苍白、四肢无力等等。补糖是最好的急救方法，以水果糖效果最佳。他掏水果糖时，不小心掉了一颗。当时，他肯定没发现，也许回到家中发现了，回去找这颗糖，冒的风险太大了。 “第二，我凭什么把齐福仁死亡的时间，精确到两分钟之内呢？我不是神仙，指头掐断了也算不出来。这要感谢一位叫卢子建的怪异摄影师，6月５日晚，他拍摄了几十张信息塔的照片。大家请看：第１０张，时间为９点５９分５５秒，两道闪电照耀信息塔，塔身无异样；第1１张，时间为１０点０１分５８秒，远处一道闪电，可见塔身最下圆环下挂着一个西瓜大小的黑球。黑球是什么呢，肯定不是西瓜，正是齐福仁的脑袋。 “第三，那辆停在税专早市外面的奥迪车能够排除嫌疑吗？完全可以排除，与本案没有半毛钱关系。因为，这辆车是晚上９点５０分５５秒停在早市南边的八一路上。从车的右后门，下来E与F，虽然录相很模糊，也能看出是两个人。 “二人迅速进入早市，消失在黑暗中；９点５６分５８秒出来，快速上车走人。这时的齐福仁还活着，很可能是他看见人影，才从简易房里出来。那么，这两个人下车干什么呢？只有一种可能，内急。 “我推断，这两个人其中有一名是女性，只不过女人男相罢了，很可能还怀孕了。假如是两个男人，又是那样的天气，方便起来还会到里面去吗？下了车，掏出家伙就会乱扫一气。甚至连车都不下，推开车门，就‘尿线与水线齐飞’了。 “因为是女人，生理上不允许这样，更因为羞涩，不能在路边灯光下方便。为什么6分多钟才出来呢？因为是解大手，而不是解小手。我怀疑是我们滨海市的海鲜太诱人，吃得太多了，闹肚子了。吃的什么呢？红烧鲍鱼或是清蒸鲍鱼吧。” 大家听了，差不多全笑了。只有李国政没有笑，气得牙齿咬得直响。 “E、F及没有下车的G，虽然与本案没什么关系。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至少是偷车贼，很可能跟滨海市婴儿失踪案有关。换言之，他们是人贩子。我怀疑他们在王家村有窝点。不过，这仅仅是个怀疑。” 周海涛轻轻地叹了口气，既佩服，又有点失望。 “第四，大砍刀上面的血与孙智清的血，通过DAN比对完全是一致的，这一结论是科学的。——我完全同意。” 李国政吃了一惊，没想到吴形声会主动承认这一点。——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可是——问题最怕的是可是。DNA比对一至，就一定说明大砍刀就是凶器吗？这正如不是所有的新生儿都是爱情的结晶，有的恰恰是‘强尖’之后的产物。大家想一想，日本军刀，我们千方百计地寻找还是没有找到，而那把大砍刀一下子就找到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凶手希望我们找到它，好误导我们得出杀害齐福仁与孙智清的不是一个人的给论。那血是怎么回事呢？太简单了，小孩子都能想出的办法。凶手用日本军刀砍死孙智清后，用药布或其它东西蘸着孙智清的血，放在塑料袋里带走。然后，来到事先藏好大砍刀的地方，取出这假凶器，给它添点颜色。他四周看了看，而后逃之夭夭。不——应该是神秘一笑，扬长而去。” 李国政仿佛瞬间被抽去骨头，肉堆在椅子上。 “我是最相信科学的，但科学必须在正判断的基础上才有意义。否则，它只能帮倒忙，甚至造成冤假错案。这方面，我曾经就出过差错，好在及时更正了，才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我曾经手过一个案了，并不复杂，一个10岁叫小马的男孩儿被杀害了。我最初判定凶器是尖锐的竹签，捅在小马的眼睛上，救助不及时造成他死亡的。两个嫌疑人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是１3岁的小龙，一个是１4岁的小虎。 “当时农村的孩子，说的都是虚岁。竹签上既有小虎的指纹，又有小马的血，小虎又承认是自己扎死了小马，难道小虎还不是凶手吗？我叔吴用却很快推翻了我的结论。他指出小龙虽然比小虎还小一岁，心眼却比小虎多得多。如果说小虎的心眼像窝头，只有一个，那么小龙的心眼就像风窝煤，有好几个。我觉得小虎也很聪明，就说，小虎的心眼才像风窝煤呢。我叔说，小虎的心眼像风窝煤，那么小龙的心眼就如筛子眼儿，多得数不过来。 “我叔叔进一步指出，凶器根本就不是竹签子，就是农村常见的冰溜子。我惊呼：‘什么，冰溜子也能杀人？’我叔冷笑说：‘少见多怪，什么都可以杀人的。’经过艰苦细致的工作，两个孩子终于说出了实话。 “原来，三个孩子在小马家玩，看见房檐上有冰溜子，就站在梯子上将冰溜子弄下来，当剑互相刺着玩。小龙一不小心将小马的一只眼睛给刺中了，鲜血直流。小龙拉着小虎就跑，二人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小龙希望小虎将事儿顶下来，答应将自己的冰车给他。小虎特别喜欢那冰车，所以没多想就答应了。小龙说回家取冰车给小虎，实际上他没有回家，而是又跑到小马家。捡起小虎扔在地上的竹签，蘸了小马流出的血，放在小马身边。然后，他才跑回家，将冰车取出来，送给了小虎。为什么竹签上没有小龙的指纹呢？因为，他戴着手套。” 听到这里，大家惊呀不已。 “小孩子耍起阴谋诡计来，往往让大人望洋兴叹。小龙是未成年人，又是误伤，所以并未负法律责任，只是家里陪了些钱了事。这孩子成人之后，更坏了，最终成为了一起谋杀案的主角，被处以极刑！” 吴形声喝了一口水，说：“扯的有点远了。我再提醒大家一下：尚不知的笔名叫甄削凸，这只是他几十个笔名之一；他家就住在师大的四周，一幢比较旧的楼里；他很可能还会杀第三个人。我能得到这么多的信息，重点要感谢两个人。一个是班英，一个是李理，他们做了大量的细致工作。尤其是李理，他为我解开两个关键的‘扣’，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班英听到吴形声表扬自己，很开心，却将李理放在更重要的地位，有一点点失落。李理听到吴形声表扬自己，心里美滋滋的，听到后面着重表扬自己，既得意，又有点不安。他偷偷地看了一眼班英，见她正对着自己微笑点头，除了不好意思，也就放心了。 照例，会议要结束时，领导要作指示。鲁双与安子胜都进行了十分钟的讲话。最后论到政法委书记古昊天讲话：“我赞同吴教授的分析，感谢安厅长的帮助，支持鲁局长的决定。——完了。” 大家一愣，没想到古书记今天讲话会如此短小精悍。因为他讲起起话，总是长篇大论。大家并不知内情，因为古书记的痔疮又犯了，坐得实在难受，因为讲得越长自己就越受罪。因此，给自己减了刑。 李国政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办分室，这是三十多年来，受打击最大的一次。他想抽烟，手直哆嗦，抽了半天才将烟卷从烟盒中抽出来，找了半天嘴，却将烟插在鼻孔中。自己在业务上，一辈子争强好胜，而且每争必胜。没想到，一个半途而废的法医，却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不但还手之力没了，连招架之功也没了。以后的日子还怎么“混”呢？ 周海涛垂头丧气地跟卜复奇身后，来到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怎么，现在就认输了？”其实，卜复奇早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只是在下属面前故意装大个。 “不认输，又能怎样？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周海涛骑在椅子上，头耷拉着。 “看你那熊样，给我振作起来！”卜复奇一拍桌子。 “是，卜局，我一定振作起来！”周海涛站了起来，立正站着。 “日本军刀找不到，吴形声所言就等于零。” “卜局，车还查不查了？” “当然查，而且要抓紧时间。那个什么破摄影师的照片，时间一定就准吗？” “是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艺术家最没有时间概念，没准年月日子都弄错了，何况分分秒秒了。” “双管齐下，军刀与车，一个都不能放下。” “是。”周海涛一挺胸脯。 李国政耷拉着脑袋走进来，坦诚地说：“卜局，我请求组织上处分我！” 卜复奇哈哈大笑：“老李，你开什么玩笑？凭什么处分你呀？” “我、我、我有重大失误。” “老李，现在还没到认输的时候。——是不是？” 老李听到“是不是”三个字，哭笑不得。 “鲁局长，吴教授——”周海涛先发现二人，受了一惊，还是快步迎上去。 卜复奇与李国政也是一惊，没想到他们会来。 59 偷车贼终于现贼影 59偷车贼终于现贼影 E、F、G都是黑龙江漠河县人。 E叫宗发财，４４岁，１米７６的身高，刚刚１１０斤。因此，人送绰号１１０或标枪。早年是初中数学老师，能背下上万位圆周率，尤其擅长证明平面几何难题，偏爱反正法。３５岁那年，争当副校长失败，一气之下离职经商。 满意以为自己数学好，经商肯定能大赚特赚，可经商跟数学好风马牛不相及，几年下来，大钱没挣着，小钱不爱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原配一气之下，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另过。从此，宗发财成了自由人，整天以打麻将为生。他的运气和技术都还不错，过着吃喝过得去，却没钱旅游的生活。 F叫麻三万，３５岁，女人男相，作风泼辣。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２０岁就结婚了。５年下来，未生一男半女，公婆白眼，老公嫌弃。三万放言，离婚可以，给我３０万青春补偿费。夫家为了摆脱这只不下蛋的“鸡”，东挪西凑了３０万元给了她，三万痛痛快地离婚了。 从此，三万不是旅游，就是在麻将馆里混日子。她的运气与赌技都一般，不出３年，３０万都打了水漂。麻将桌上，她认识了宗发财，一来对他的技术很佩服，二来对他曾经的教师的身份很感冒，三来对他的身体很感兴趣。 前夫是个五大三粗的瓦匠，无论她怎么撒泼，动起粗来，还是占便宜少，吃亏时多。三万主动追求发财，“二锅头”很快酿成了新酒，二人又一次扯了结婚证。三万对发财很满意，比前夫温柔体贴多了。发财对三万也满意，比前妻大气多了，不生孩子更好，反正自己已经有了儿子。可是，二人对眼下的日子都不满意，总不能夫妻二人都整天混迹于麻将馆吧？ 二人结婚那年，发财４０岁，三万３１岁，还有半辈子日子要过，总得想点生财之道。三万头脑简单，将发财办法交给发财来想。发财毕竟是读书人，不当教师了，也常翻翻书本。一次，他在旧书摊上发现一本马尔萨斯的《人口原则》，想都没想就买了下来。回到家中，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越读越佩服，越读越受启发，一拍大腿叫道：“早读此书，早就发大财了！” 三万是一个读书就头疼的女人，见丈夫几天不理自己，有点生气。一天晚上，将发财手中书抢下，扔在一边，两只胳将他捆得死死的，抱起来摔在床上。三万虽然不生孩子，欲望却很强，弄得发财吃“四子填精胶囊”都不管用。想吃“伟哥”，真的用不起，假的适得其反。三万蹂躏发财一番，满意地睡着了。发财气喘匀了，又拿起马尔萨斯的大作拜读。 “说得太好了！‘生活资料按算术级数增加（１、２、３、４、５……），而人口是按几何级数增长（１、２、４、８、１６……），因此生活资料的增加赶不上人口的增长是自然的、永恒的规律，只有通过饥饿、繁重的劳动、限制结婚以及战争等手段来消灭社会‘下层’，才能削弱这个规律的作用。’”发财自言自语。 “你怎么又看那本破书？”三万醒来，喝道。 “你呀，不看书，不看报，就知道打麻将，干那事和睡觉。” “打麻将时间过得快，干那事舒服，睡觉养精神。这年头，看书有个屁用？” “你不懂啊！‘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发财摇头晃脑地说。 “你看书教书，也没见你发财。”三万瞪了他一眼，恨恨地说。 “你呀，就是短视……”发财长篇大论，说出他的发财理论。 “说了半天，当人贩呀，太缺德了！” “什么人贩子，说得太难听了。我这是实践我的《中国人口平衡论》。中国什么最多？人最多。就拿卖菜的那个河南女说事吧，一口气生了五个，三儿子两丫片子。他们那样的家庭，能培养出什么人才来？也就是为中国增加几个体力劳动者。我看她家的老五，虎头虎脑的就不错，养在她家太可惜了。如果咱们为他找个好人家，准会有出息！” 三万高中毕业后，只在小超市里干了两年收银员，但对卖菜的外地人，还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她因为自己不能生育，最恨生一串孩子的女人。因此，她很少在河南女那里买菜。此时此刻，她对丈夫的理论心服口服，对丈夫的指示言听计从。 不久，三万用瓶酸奶，就把两岁的小五骗到了偏僻处。小五喝完酸奶不久，睡得木头似的。发财与三万辗转千余里，将小五买掉了，净剩3万元钱。初战告捷，让夫妻俩如三伏天喝了瓢雪水，痛快淋漓。接下来，二人狼狈为奸，又干了七、八起，赚了几十万。二人离开小镇，在县城买了房子。 G叫麻五万，麻三万的小弟。最初他对姐姐嫁给宗发财并不感冒，觉得姐夫岁数大，又没有钱。仿佛是一夜之间，姐姐姐夫发了。五万看着眼红，治好红眼病的最好办法，就是向发财的人借钱，而且是借了不还。 五万向三万借钱，三万说我不管，只要你姐夫答应，我没意见。发财问五万借多少？五万想了半天，说5千。发财二话没说，从柜里面取出5千元，拍给了小舅子。没隔两个月，五万又向姐夫借钱，这次狮子大开口，上嘴唇跟下嘴唇一碰借5万。 发财笑一下说：“五万呢，你姐夫又不是开银行的，上哪儿去弄5万元呢？俗话说得好，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一个月前，你借的5千还没还呢！” 五万皮笑肉不笑地说：“姐夫，我要是有钱，还能不还吗？我等着急用，我知道你有办法。” “什么事儿，哪么急呀？上次，我都没问你借钱干什么。” “那5千元，给双喜买了白金项链与戒指。人家跟我是祼婚，日子过得挺苦，又给我生了龙凤胎，能不对人家好一点吗？” “双喜呢，是个好女人，对她好一点是应该的。这次借5万干什么呢？” “我也准备在县城买个房子。” “你手里有多少钱呢？” “没钱，有钱还用借吗。你借给我5万，剩下的5万我找别人想办法。” “别说姐夫没有5万元，就是有5万元也不能借给你。靠借钱买房子，靠谱吗？——把你那两千元一个月的活儿辞了吧。” 五万一听急了，说：“姐夫，有这两千元一个月，我的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没有这两千元，就靠我媳妇那两千元，我们全家不得喝西北风啊？” 发财脸一沉说：“你怎么不想想来钱道呢？” “我做买卖不是那块料，又没什么技术，上哪找来钱道去呀？” “你不会开车吗？” “这年头，开车算什么技术？哑巴瘸子都能开。” “给我当司机吧。” “姐夫，你干大买卖了？一年能赚多少钱？”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年运气好了，整个百八十万没问题。” “姐夫，行啊！”五万使劲地拍了一下发财的肩膀，“姐夫，我给你开车，一个月给多少钱？——４千？！” “４千，我还好意思当你姐夫吗？”发财说。 “６千！？” “我、你姐、你，咱们三十三十一。” “那一年下来就是３０多万呢！姐夫，你领我去挖金子呀？” 发财不慌不忙，将他的《中国人口平衡论》又发表一次。 “我们不但要平衡中国的人口，还要平衡中国的车辆，让那些钱少的人也能开上豪车。有姐夫的脑袋，你姐的胆量，你的开车与修车技术……你就等着数钱吧！我们的眼光要放远一点，漠河这种鬼地方，一年好过的日子就那么几个月，最冷零下７２度，尿刚一出来就成冰棍了，而且骚味都冻没了。将来，我们嫌了大钱，我们去哈尔滨，去深圳，去上海，去北京买大房子！” 发财从柜里子拿出８万元钱，往茶几上一拍，说：“６万元，我们马上去买台微型面包车；２万元，拿去交给双喜，让她安心在家带孩子。——如何？” 五万想了一会儿，使劲一拍茶几，吼：“干！” 有了五万做帮手，发财三人小集团，偷车卖孩子，干得心应手。不过两年工夫，两家都搬到哈尔滨去住了。 60 卖人者再度把人坑 60卖人者再度把人坑 ２０１１年１０月１日，发财等三人乘飞机从哈尔滨来到滨海市。发财与三万是初游；五万是故地从游，还没下飞机，就感慨万千。 １８岁至２３岁，他最美好的青春岁月，奉献给了滨海市。５年的消防兵生涯，让他荣立了两次三等功，也收获甜蜜而又苦涩的初恋。第一次立功是因为入火场救出两个老太太；第二次立功是因为跳大海救了一个大姑娘。姑娘叫白雪，２０出头，刚刚参加工作的白衣天使。 二人上岸对视的一刹那儿——王八瞅绿豆，对眼了；火烈鸟看红豆——爱情燃烧起来了。白雪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市民，有着中国父母最朴实的情感，就一个女儿，自然不希望远嫁。他们给五万提出一个条件，那就是留在滨海市，有一份稳当的职业，这并不过分。 五万想名正言顺地留在滨海市，当时摆在他眼前的路子有两条，要么考上军校而后提干，要么直接提干。考军校，他文化水平不行，直接提干得立两个二等功，或一个一等功。消防战士立三等功容易，立一个二等功偶尔也能实现，立一等功那得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五万复员那天，白雪抱着他失声痛哭。滨海市的双重温暖，气候与父母，终于战胜了五万的冷漠与漠河的寒冷。五万的冷漠是装出来的，只有这样才能不藕断丝连，白雪走后，他大哭一场。男儿有泪不轻弹，要弹不在爱人前。 那一天，五万觉得自己很高尚，既然不能给对方幸福，就给对方自由，他最讨厌的是死缠烂打的男人。回到老家，他很快娶了对他有几分崇拜的双喜，像许多夫妻一样，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 三人在滨海市玩了两天，临别想干件漂亮的买卖，很不顺，没有干成。三万喜欢大海，没有玩够，发财只好陪着她玩。对五万而言，滨海是他既爱又恨的地方，想早点回家。到了火车站，他又折了回来，想看看白雪的念头愈来愈强。 男人总是这样，对他曾深爱过的女人，总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尤其是后来混得好的男人。如果女人过好，说明自己的眼光不差，自己看上的女人，自然会找一个比自己强的。如果过得不好，说明女人的眼光差，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嫁去找罪遭，骂声活该后又心疼，慷慨解囊而后快。至于白雪怎么想，五万不知道，所以他要瞧上一“鼻子”。 五万抱着碰一碰的心里，居然在五院找到了白雪。 五万眼中的白雪，除了胖一点就是憔悴。 白雪眼中的五万，除了帅气不减当年，还有成熟与金光闪闪。 白雪尽地主之谊，在一家小饭店请五万吃饭。次日，五万回请，二人在香格里拉吃了几千元的大餐。男人一掷千金的派头，总是让许多女人仰慕的。一顿饭下来，白雪已经后悔当年自己对感情不坚决。她问五万现在干什么?五万大手一挥，做买卖。 “你家那位，我的‘侯候补床男’是干什么的？”五万幽了一默。 “讨厌！——卖保险的。”白雪对自己的丈夫本来就不大爱，见到自己的初恋又如此潇洒，天平一下子就倾斜了。 “卖保险很赚钱的！” “他就是个小萝卜头，连泥拔出来，上称秤也不到一斤，勉强养家糊口。” 吃完饭，五万领着白雪去了友谊商城，眼皮都不眨，花了９９９９９元，买下一只玉琢，套在白雪的手腕上。作为补偿，白雪在大酒店里给了五五最温柔的爱。后来，五万问起了白雪的爸妈。白雪说，父母跟他们在一起过。 “你家在王家村的老房子，怎么处理了？”五万不经意似地问。 “闲着呢，等拆迁再说。”白雪随口一答。 “租给我吧。”五万眼睛一亮。 “那破房子，住人得重新收拾一下。”白雪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我现在做的是玉石生意，就想找个地方放原石，我觉得你老家的那个地方不错，不引人注意。” “你对我那么好，想用就用吧。” “那不行，我得给钱。”五万从皮包里取出5万元钱，“我也不知道是多是少，你先拿着，算一年的房租。” 白雪推了一下，便收了起来。 “雪，你别对外人说起，我怕人知道得红眼病。” “我怎么会对人说呢？只要你不在哪儿制.毒，干什么都行。” 五万拿到钥匙后，领着姐姐与姐夫来看房子。 “这么个破院，你花6万元租它干什么？中等的孩子得卖俩儿。”三万抱怨道。 “不错，6万花得值！这里独门独院，出了事儿，可以从后山跑掉。”发财赞美说。 “还是我姐夫有远见。我告诉你们吧，这里有一条暗道，可以开车过去，一般人不知道。”五万骄傲地说。 “滨海市海上天上都可以走，是该有个据点。——房主可靠吗？” “老情人，没得说。” 发财拿出两万元钱，让五万简单收拾一下。 2012年，三人坐火车来到滨海市，就住在白雪的老房子里。6月5日，三人出去转悠寻找作案目标。下午6点钟，三人在一家海鲜馆猛吃了一顿。三万一口气吃了三个大飞蟹。走出饭店，8点多钟，三万去一家小超市买东西，出来时，见一个三岁左右挺脏的的小女孩儿，在垃圾筒后面玩儿。急忙上前，糊弄小孩儿喝了一瓶桔子汁。不一会儿，小孩子倒在垃圾筒后面。三万打开拉杆箱，将小女孩装进去，若无其事拉着箱子走。 发财见老婆得手，急忙跟五万寻找车辆。他们在一家酒店前发现一辆车牌为“黑AXXXX”的奥迪轿车，看见自己家乡的车感到十分亲切。五万护着姐夫，发财只用15秒钟就用粘贴的方式将前后车牌号改了。这是发财的发明创造，比在网上买的逼真多了。等到安全地方，再换新的假车牌。 然后，发财护着小舅子，五万只用30秒钟就将车门打开。二人上了车，转了个弯儿将三万接走。五万开着车，故意兜圈子，等开到税专早市已经是快十点了。三万忽然肚子疼，发财没办法只好陪着老婆去早市里面方便…… 第二天早上天一亮，他们就开着换成假牌子的车，从王家村的暗道开出去，一路来到吉林，连车带孩子都掉了。 五万早就提议，只偷车不偷孩子，因为偷孩子不但麻烦，风险还大。可姐姐姐夫都不同意，如果那样，就成了以五万为主了。现在以偷孩子为主，五万已经跟他们平分秋色了，得钱已经不是三十三十一，而是二一添作五。这个平衡，不能再打破了。 三人回到哈尔滨，三万意外发现自己怀孕了，一检查居然怀的是双棒。夫妻俩高兴一蹦老高。发财觉得自己老来得子，值得庆贺；三万是因怀不上孩子，被人讥讽为不能下蛋的母鸡。这真是积德子不来，种怨怀双棒。 她决定在怀孩子5个月左右时，再偷几个孩子，多给自己未来的孩子攒点奶粉钱。五万觉得姐姐这么大岁数才怀上孩子，就别折腾了。三万却不这么看，一则生命在于运动，二则自己显肚了，更有迷惑性，谁也不相信一个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去偷别人家的孩子。 发财表扬老婆，一怀孕就变得聪明了。由于上次在海滨市干得很漂亮，决定再干一票。因为那里有据点，换牌、隐藏、中转都很简便。五万也想去，就是干不成事儿，也可以跟白雪幽会一番。 8月13日，他们来到滨海市。头两天，发财两口子到处玩；五万在大酒店里尽情跟白雪缠绵。8月15日，他们来到华表广场，寻找作案时机。五万与发财很快找到了作案目标，一个三十多岁的高个女人，开着百余万未上牌照的奔驰轿车，拉着五十出头的男人，在广场上兜风。 “准是那老男人给那女人买的车！”发财悄声对五万说。 “八九不离十，就它了。”五万垂涎三尺，他早就想弄辆奔驰开开了。 女的开车兜了几圈，随便将车往广场边上一停，二人勾肩膀搭背，向海边走去。 “非得把这车弄到手，不卖，自己开，带着白雪去全国各地兜兜风。”五万握紧了拳头。 三万进行得不顺利，每当她接近小孩子时，孩子的亲人们就会警惕起来，并不因为她是个孕妇就掉以轻心。因为，有人专门打扮成假孕妇的样子偷孩子，三万自己就曾经这么干过。 天很热，三万索性将衣服敞开，背心也卷起来，露出肚皮坐在马扎凳上晒太阳。这一招还真管用，一个背着2岁左右男孩儿的女人走过来，问：“大姐，这里哪有公厕呀？”三万看她一眼，说：“还真不好找。有一个，在地面上看不见。我正好也上厕所，我带你去吧！”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公厕方向走。那厕所在地下，标志极不明显，除非你不轻不重地碰了头，才能发现下面有个公厕。因为碰轻了，你走过去了；碰重了，你昏过去了。也不知“当局”是怎么想的，存心不让人上厕所。 三万在前，女人在后，进了地下公厕。 女的要解大手，背孩子不方便，就将孩子解下来，说：“大姐，你帮我看一小会儿，好吗？” 三万一拍肚子，说：“举手之劳，我给你抱一会儿。我马上就要生二胎了。你先方便，我给孩子放音乐听。” 三万将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将播放器打开。摇篮曲响了起来：“月儿明呀，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女的将厕所门关上，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方便，没起半点疑心。等她方便后出来，音乐还在响，可是三万与孩子早没了踪影。那播放器，系在厕所门把手上。女的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叫了一声：“虎头，你在哪里！？”爬起来，拼命往上跑…… 3分钟前，三万已经坐上新奔驰车向王家村方向驶去，虎头木头似的睡在皮箱里。 车子开到税专附近，发财与五万都感到了不对劲，后面有辆黑色奥迪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五万几次试图甩开它，都没有成功。开车正是班英，副驾驶位子上坐的正是周海涛，后面还有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大款与傍大款的女人正是他们演出的一场好戏。 五万加大油门，向王家村冲去。20分钟，车开进了院子。 “姐，姐夫，大事不好！你们留在这里别动，我骑摩托带着孩子跑掉。只要他们找不到我与孩子，就拿你们没什么招。”五万将皮包箱绑在摩拖车的后坐上，从后院的小门开出去，向山上疯狂逃蹿。 班英与其他警察赶到，五万已逃出好几里地。发财夫妇被抓，一口咬定与五万不认识，只是搭方便车。五万驾着摩托逃出50公里，终于被抓住了。等虎头的母亲见到自己儿子，儿子已成为尸体。这位跟老公呕气的年轻母亲，独自一人带着孩子，从山东一个小镇来滨海市散心，没成想将儿子的命搭上了。 后来，虎头是吃安眠药过量而死，还是颠簸至死，成了法庭争论的焦点。 班英对周海涛放长线钓大鱼的决定十分不满，如果早一点出击，孩子就不会死。可是，周海涛的决定也不能完全是错，万一后面真的还有大鱼呢？ 61 欢歌暴走擦肩而过 61欢歌暴走擦肩而过 歌曲铿锵有力，人们疾走如狼。吴形声夹杂在人群中，波浪似的跟着向前涌。 “走出相思的困惑，捕捉燃烧的爱火。你用高度想把我诱惑，姐的青春怎能让你折磨。 等待邂逅的结果，最怕寂寞的承诺。你用帅气想把我迷惑，姐的真心怎能随便拍拖。你牛什么牛？你牛什么牛！你的金钱买不到姐的自由。你牛什么牛？你牛什么牛！姐的幸福只是那真心拥有。你牛什么牛？你牛什么牛！你的虚伪从开始都被看透。你牛什么牛？你牛什么牛！ 你从来都没想过姐的感受……” 吴形声每当听到《你牛什么牛》这首歌就会亢奋，尤其听到“你牛什么牛？你牛什么牛！姐的幸福只是那真心拥有”这一句，步子自然会大一些，摆臂幅度也会增大，内心会给歌曲中的“姐”点赞，这才是真正的女汉子。 一连几天，吴形声吃完晚饭，就会骑着自行车，来到师大运动场，跟一群人暴走。走７０分钟，约４分钟点一圈，共走１８圈，７２００米，汗流浃背。回招待所冲个热水澡，十二分舒服。 50岁之前，吴形声坚持每天跑万米；50岁之后，坚持每天走万米。多年的运动，使他精力充沛，意志坚强。没有特殊情况，他决不坐车。上世纪70年代，他就学会了开汽车，如今确很少开。城市一天比一天堵车，北京除了是首都，还成了“首堵”，所以，他宁愿骑自行车或步行。 滨海市虽然不是很大，机动车也有100余万辆，堵车也成了常态。鲁双特批一台车，给他专用，可他只用过一次，专车成为闲车。开车的小冯，没事儿偷着乐，这段时间，没少拉着准丈母娘到处看房子。 暴走的队伍，长时有几十米，一百多人，少时也有十多米，二三十人。第一排，基本是固定的。中间是位四十出头的女子，背着播放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她挺胸抬头，大步向前，有一股“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劲头。 她的右侧，是个年轻小伙儿，身材高挑，健步如飞。她的左侧是矮个男子，腿短了些，每一步都跨得比较大。小伙儿的右侧是个老瘦头，有股古道仙风的样子，走起路来飘飘然。矮个男子的左侧是个“雄壮”的女人，离远了看，会被人误以为是男人，她步伐有力，似乎每一步都要踩死一只蛤蟆。首排之后，完全是随机的，随来随走，进出自由。暴走的人群占着三、四、五、六、七道。 吴形声最讨厌运动场上，随地吐痰的人。这样的人还真不少，动不动就将口水射出去。这是个“国际化”的运动场，外国留学生来运动的也不少。白色的、棕色的、黑色的、荞麦色的都有。一股膻味随风而至，开始，吴形声还以为谁家涮羊肉呢。随着味道逼近，十几个俄罗斯姑娘，从一、二道跑过去。 挨着吴形声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眼睛很大，白多黑少，一看就是相。俄罗斯姑娘从他身边跑过时，他使劲地吸鼻子。后来，他索性离开暴走队，迈着鸭子步快跑，追上俄罗斯姑娘，不远不近跟着，在中国的运动场上“崇洋媚外”。 “淫相男”刚离去，从二道散走者，斜插上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目不斜视，有板有眼地走着，但他的“板”和“眼”都是自己的，我行我素，我走我路。一上来，他的步伐就跟大众不一样，可他并不想调整。 吴形声用余光看着他，他走路有点外八字，右胳膊摆动很大，左胳膊摆动很小，有时不动。难道他也像周XX似的，骑马将胳膊摔坏了？周摔坏是右胳膊，他摔伤的是左胳膊。不大可能，现在很少有人骑马了。马场里的马都训得孙子似的，跟木马差不多。此人眉毛很重，呈“内八字”与脚“外八字”形成显明的对比。 “少年两道眉，临老一付须。”吴形声想起曾国藩《冰鉴》里的一句话。现代人很留胡子，可看他青青的腮帮子，若是三天不刮，一定跟夏天的野草一样茂密…… 再一次响起“你牛什么牛？你牛什么牛！姐的幸福只是那真心拥有”，暴走结束，人作鸟兽散。那个人头也地走了。吴形声在操场上随心所欲地活动。忽然，觉得那人大有来头。想追上去再瞧一瞧，可他早像风似地没了踪影。 吴形声走出操场，见一块告示牌写着： 从中国十六令到日本十七音俳句 主讲人：田中磊 莎酷拉外语学院、滨海师大日语系联合主办 时间是明晚8点，地点是日语系1号阶梯教室。 “明晚去听一听。”吴形声自言自语。 1号阶梯教室共220个座位，有人戏称为“电力局长室”。晚上7点50分，吴形声来到讲堂，在后面找个位子坐下。这时，教室里人已经坐了八成。讲台旁立着一个单杠似的晾衣架，不过，晾的不是衣服被子，挂着厚厚的“大白纸”。7点55分，杨飘飘满面春风走上讲台，弹了弹话筒，说： “米娜桑——坤般哇！（大家——晚上好！）此讲座1个月前就该讲了，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一直拖到今晚。对不起！主要的责任在于我，我先给大家鞠躬。中国有句老话，好饭不怕晚。大厨已经准备好了，田老师，请！” 从第一排站起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不合时宜的灰色中山装，略弯着身子走上讲台。先笑了一笑，说：“我这个大厨水平太差，只会做蛋炒饭。在座的有没有日本朋友？” 前排居中一人举起了手。 “横路径一先生，你娶了中国太太？就不算是纯粹的日本人了。中国有句老话，姑爷乃半子。你一半是中国的儿子，一半是日本的儿子。” “我愿作纯粹的中国儿子。”横路径一用略生硬的中国话说。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很好！今晚，我们可以放肆一点，我要讲什么呢？” 田中磊走到黑板下面，快速板书：从中国十六字令到日本十七音俳句 一手漂亮的粉笔字，行云流水，天马行空。掌声雷动，满堂喝彩。 62 俳句低吟击掌且合 62俳句低吟击掌且合 田中磊喝了口水，朗声说： “过去的中国老师讲究三笔字：毛笔字、钢笔字、粉笔字；现在好像讲究三电了，让学生看电视，瞧电影，玩电脑。我是老古董了，那些洋玩艺儿不大通。——闲言少叙，书归正传。有人称俳句是世界上最短的诗，因为它只用了‘十七个音节’一首诗就完事了。 “比我国的五绝还短。‘一望二三里，烟村四五家，门前六七树，八九十枝花。’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小诗，可惜用了20个字；意境不输于俳句，多了3个字。换言之，用了20个音节，比人家多了3个音节。我们有没更短的诗呢？ “当然有。我国最常见的对联是七个字，上下联合在一起才14个字。如：公门桃李争荣日，法国兰荷比利时。——这对联写得太漂亮了！尤其是下联，将三个国家的名字排在一起，就妙趣横生。 “五字联也很普遍：三星白兰地；五月杏黄天。上联是一瓶酒，下联是一道菜，意境深远。合起来才10个字。民国有个怪才徐树铮写一副四字联——” 田中磊在黑板上写道：开公事房；了私情案。 听课的人小声地念着。 “开公事房；了私情案。听起来，稀松平常，可是一倒读，就会令人喷饭。”田中磊，一脸严肃，“大家听好了，倒过读就成了：案情私了；房事公开。” 大家哄堂大笑。 “比字少，还是我们中国诗字更少。我有个日本朋友叫小林滨相，念快了有点‘丧心病狂’的味道，对我讲的很不服气。认为对联根本就不是诗，是文字游戏。我说，那我给你讲讲我们中国真正的诗，词的一种《十六字令》。说到《十六字令》，连我们有的中国人都不大了解，还以为这词牌是毛老人家创造的呢。因为毛老人家有三首《十六字令》很有名气。大家请看——” 田中磊来到“晾衣架”前，将第一张大白纸揭开，翻卷过去，三首词赫然映入人们的眼帘。那是用隶书写成的，每个字好像刻在石头上，劲道十足。——大家又是一阵掌声。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小林滨相和我们的中国人一样，只知道这三首《十六字令》。他说：‘毛先生的《十六字令》很有劲儿！但读起来总有种硬绑绑的感觉，远不如我们的日本俳句意境深远。’真是无知者无畏呀！大家请看——” 眠，月影穿窗白玉钱。无人弄，移过枕函边。 天，休使圆蟾照客眠。人何在？桂影自婵娟。 “我问小林滨相，这两首《十六字令》硬绑绑吗？意境不深远吗？第一首是周晴川的，第二首是蔡伸平的，都是宋朝人。俳句是松尾芭蕉手里变得成熟的，他只相当于我们的明朝人，跟我们《十六字令》的高手差着好几百年呢。 “小林滨相还是不服气，说：‘俳句极难做的，五、七、五音节，还要有季语，还要有意境，还要等等等……’我说：‘你以为《十六字令》就好写吗？除了你说的那些讲究，还得讲平仄。——平，（仄）仄平平（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 “我讲了好半天，他才明白。小林滨相依然狡辩说：‘你们古人能做，现代人能做吗？’我告诉他，本人七步就可以做一首。他不信，我就让他出题。他先说一个‘花’字，后说一个‘房’字。” 田中磊又将纸翻开一张，只见上面写着—— 花，朵朵芬芳幽雅暇。蜂蝶至，颤翅华。 房，节节攀升难住郎。蜗居叹，怎见丈母娘。 台下的人先啧啧称赞，而后又笑了。 “小林滨相说：‘不但日本的房价贵，中国的也贵呀！’可是，你们贵国的《十六字令》，还是没法跟我国的‘俳句’相比。他念念有词地说：‘古池や、蛙飛び込む、水の音。（ふるいけやかわずとびこむみずのをと；福禄依开呀，卡哇滋透逼扣母，米滋挠欧透）。这是我国俳句大师松尾芭蕉的代表作。 “译成汉语的意思就是：闲寂古池旁，青蛙跳进水中央，扑通一声响！多少美妙！多少深奥！多么幽雅！’我哈哈大笑，这首诗的意思，早在我们宋朝就有了。你们的松大师，就是抄袭我们的《十六字令》的意思。他反问：‘何以见得？何以见得？’” 田中磊又翻过一页，上面写道—— 池，寂寂千古梦醒迟。青蛙纵，默默译唐诗。 “小林滨相念着这首《十六字令》，半晌无语。问：‘这是谁作的？’我告诉他：‘我国宋朝词人——甄削凸。’小林滨相问我:‘这词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他：‘我们中国派去一只青蛙，将唐诗译成日语，你们才有了俳句。’ “次日，小林滨相红着眼睛对我说：‘可是，田先生，我查了一宿，宋朝也没有一个叫甄削凸的词人，也没有这么一首《十六字令》。’我大笑后告诉他：‘那是我用《十六字令》的形式，将松尾芭蕉的俳句译成了中文。甄削凸不是别人，正是我曾经用过的一个笔名而已。’” 别人听到这个名字和解释，并不感到有什么特别，吴形声听了却如雷贯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甄削凸就是田中磊，田中磊就甄削凸，田先生，你让我找得好苦啊！今晚，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吴形声不动声色，仍然专心地听着。 “后来，我告诉小林滨相，玩笑归玩笑，俳句跟《十六字令》有着必然的联系。我们的是十六个音节，你们加了一个音节，虽然都是短诗，却可以表达丰富的情感。小林滨相既是商人，又是汉学家，对我国古典诗词有点研究，自然对日本的俳句研究更深一些。听我说，俳句是从《十六字令》演变而来的，感情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他转移话题说：‘田先生，你最喜欢哪一位俳句名家？哪一首？’我说：我最喜欢俳句名家并不是松尾芭蕉，而是小林一茶。最喜欢他的俳句一首是：ふるさとや，寄るもさはるも，茨（ばら）の花。译成中文意思就是：故乡呀，挨着碰着，都是带刺的花。’这首日文俳句写得好，中文译得也很漂亮！ “这一点，小林滨相倒跟我有同感。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国家的东西好，尤其是身处境外，谈起自己国家的文化。他忽然说：‘我们日本有首小诗，真是绝了。诗名叫《伊吕波歌》，将所有日语字母用一遍，组成一首诗。’我说：‘这首诗我很喜欢！是这样写的：‘いろはにほへとちりぬるをわかよたれそつねならむうゐのおくやまけふこえてあさきゆめみしゑひもせす’他说：‘对对对！译成汉语也是很美妙的。‘花虽芬芳终需落，人生无常岂奈何，俗世凡尘今朝脱，不恋醉梦免蹉跎。’ “我告诉他：‘我们中国有千字文，上千个字组成一首诗，没有一个字是重复的。’他大吃一惊，直摇头。我说：‘这样吧，你从字典上找上千个单字，有250个字是押韵的，我明天一早，就给你拿出一篇千字诗。’他说什么也不信，就从字典上找出上千个单字，其中有250个押‘啊’竟韵的。” 田中磊又翻过一页纸，是用楷书写成的，清新流畅—— 一帆风顺二龙竞发三阳开泰四季乐嘉 五福临门六艺兴达七星荟萃八仙互夸 九曲黄河十亿人家邦盛民安江山如画 ………………………………………………………… 雄鹰盘旋鹤潜蒹葭蜻蜓点水戏耍跳蛙 鼹鼠愚笨狐狸狡猾各习其性全凭进化 “小林滨相一下子就看傻了!1000个字，是他亲手挑出来的，绝无一字重复。日本跟中国比文化，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可是，他还是不服气，我们相约半年之后，他用我们中国的《十六字令》作三首词，我用他们日本的17音节俳句作三首诗。我给大家各举一首，看看如何？” 田中磊又翻过亮出一张新纸，上面写着： 楼，百丈空中不自由。高台望，吃草两头牛。 雪の日の看護婦の目の黒さかな “平心而论，小林滨相还是下了点功夫的，平仄没有用错，意境也有那一点点。表达了都市人渴望回归大自然的心声。‘百尺空中’已经言高，还‘高台望’明显重复。十六个字，一字千金呢！太浪费了。至于我作的日语俳句如何？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还是由大家评说。 “我想至少不比小林滨相的《十六字令》差吧。有人还不大懂我那俳句的意思，译成中文就好了。‘雪舞处处皑，天使幽幽独往来，子黑跳子白。’会下围棋的人，才懂其妙。小林滨相在学习创作《十六字令》的过程，才感知中国词的点滴奥妙。不得不承认，日本的十七音俳句，的确受到中国《十六字令》的影响，但他死活不肯承认俳句是《十六字令》的变种。不承认就不承认吧。现在的白种人、黄种人，又有几个承认自己是黑非洲的后代呢？” 讲座一结束，吴形声就退了出来，找了一个好的观察点隐藏起来。田子磊半晌才出来，显然是解答听众的问题，或是搞签名留念之类的活动。他迈着略带八字的步伐，向自行车棚走来。开锁，推车，翻身，蹬踏，大撒把，一溜烟就不见了。显然是骑自行车的老手。 杨飘飘从大门走出来，吴形声迎了上去。杨飘飘快走几步，一下子握住吴形声的手。 “吴教授，您也来了。谢谢！谢谢！”杨飘飘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是吴形声力排众议，将他从犯罪嫌疑人中剔除。 “杨校长，说谢谢的应该是我。”吴形声的感谢也是发自内心的，正因为杨飘飘安排的讲座，才使他看清了田子磊的庐山真面目。 “讲座还过得去？” “非常精彩！” “田中磊并没有什么教授博导之类的头衔，但他确实有才。” “这么有学问，为什么不是教授呢？” 杨校长解释说：“他本来是外国语大学的老师，评完讲师后，就离职了。——我是混个副高才走的。” 吴形声问：“这个人好像很孤僻？” “孤僻还不至于，只是有点特立独行。自从夫人离世之后，性格变得怪了些。” “他爱人是怎么走的?” “飞机失事。他为夫人写了一本诗，我只读了两首就热泪盈眶，真是太感人了！我在女儿婚礼上的讲话，就是他帮我起草的。” “他离职后以什么为生呢？” “以写为主，以讲为辅。我请他去我校上点课。别看他的职称是讲师，一般人还请不动呢。”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有个儿子叫田子方，挺不争气的家伙！” 吴形声心里有底了，觉得这个田中磊八九不离十就是凶手。可是，不能打草蛇，不找到日本军刀，就会前功尽弃。 63 日本军刀现身早市 63日本军刀现身早市 班英自从跟吴形声逛了一次早市，还逛出瘾来了。每天晨练之后，她都会逛上半个小时。家附近的早市早就逛遍了，她就着骑着单车去远一点的早市。一个周六的早晨，她骑着车来到北大河早市。这个早市有点特别，各种旧物非常之多。因此，又称为北大河旧货市场。平时，只开到10点钟，周六与周日全天开放。 班英是个衣服架子，穿什么都挺拔潇洒，一身休闲打扮，更显得清爽利落。她背了个双肩包，边走边看。一个中年女子凑过来，小声说：“大妹子，要手机吗？”并将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班英的心思不在这里，朝那女人甩了一下手。 一棵大树下面，聚了十几个人。一个长着络腮的中年男子，站在圈内，手里拎着个布口袋，叫着：“大爷与老叔，大哥小老弟，摸球小游戏，试试小运气。” “咋玩法？”一个老头儿问。 “老爷子，简单极了！看见没有，我这口袋里有12个小球。”大胡子将球倒在一个小筐里，“6个红的，6个白的。一次从口袋里摸出6个来。6个全是红的或全白的，奖励3元；‘5红1白’或者‘5白1红’，奖励2元；‘4红2白’或者‘4白2红’，奖励1元；如果你摸出的是‘3红3白’，对不起！你给我3块钱。” “真的假的？那你一天不得赔死呀？” “赔不赔的无所谓，就是陪着老少爷们逗一乐。” “7种玩法，你就1种收钱，裤子都得都得输没了喽！” “老爷子，要不你试一试运气？” “好嘞！”老头伸手摸球，第一次全是“红的”。 “老爷子，运气不错！给你3块钱。” 老头子又摸了一次，“5白1红”。 “老爷子，照你这么个摸法，我真得把裤子输了。给你两块钱。——再来一次。” “见好就收，你给我换个五块的。”老爷子接过五元钱，乐呵呵地走了。 人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有赢的，有输的，倒也其乐融融。 “兄弟，加码行不？”一个胖子，挤了过来。 “怎么个加码法？”大胡子问。 “1块2块3块的，太不过瘾。” “依着你，1百2百3百的？” “那不行，那就成赌博了。10、20、30的，不大又不小。行不行？行我就摸两次，不行，我就走人。” “让他摸，让他摸！”众人起哄。 “好吧。没警察吧？没城管吧？” “警察都去抓杀人犯了，城管都去抓小商小贩了。——谁管你这种小破游戏。” 胖子摸了两次，第一次6个白球，第二次‘5红一白’。胖子拿着50元钱，乐呵呵地走了。有五、六人摸了起来，有输有赢。树后面转出一个男子，三十出头，又黑又瘦，眯着眼睛，走路有点外八字。 “我试试手气。”瘦子伸手要摸。 “咱们一把一利索。”大胡子说。 “你怕我输了给不起钱呢？” “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还怕你输了，给不起我呢。” 大胡子从背包里拿出一叠钱，甩了甩，说：“我这不多，有一千块钱。你要是运气好，输给你算我倒霉。” 瘦子掏了半天，掏出250元钱，说：“我要全输了，就是个二百五。” 瘦子伸胳膊，挽袖子，从口袋里摸出6个球，‘4红2白’。大胡子给了他10元钱。 瘦子大摸特摸，可接下来，摸3红3白的多了起来。不到半个小时，连本带利全输光了。 “你使诈！”瘦子去抓大胡子的衣领，却被对方轻轻一推，摔了个跟头。 等瘦子爬起来，人们已经散去，只剩下一个戴眼镜的老师模样的男子与班英了。 “小伙子，人家并没使诈。”眼镜推了一下眼镜说。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瘦子瞪了眼镜一眼，“不使诈，为什么我的钱输了？” “除非见好就收，不然谁玩时间长了都会输。” “凭什么？” 眼镜解释说：“你们玩的是概率，要说使诈，也是‘明诈’。从12个球中摸出6个球，一共有924种，6红或6白加一起是两种，出现的概率为2/924。换言之，你玩了924次，只能赢6元钱。 “‘5红1白’或者‘5白1红’，出现的概率为72种。换言之，你玩924次，只能赢144元。‘4红2白’或者‘4白2红’，出现的概率为450种。换言之，你玩924次只能赢450元。加起来，你玩了924次赢了600元。而‘3红3白’，出现的概率为400种。换言之，你玩了924次共输了1200元。 “总而言之，你玩924次，共输掉600元。赌注加10倍，你将输6000元。摸的次数愈多，你的钱包会愈瘪。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小伙子，别再玩这种游戏了。” “我草，孩子死了。你来奶了，有个屁用。” 眼镜见他不可理喻，走了。 瘦子取出一只烟，百无聊赖地吸着，一会东望望，一会儿西瞅瞅，似乎在寻找什么。 “喂，你卖什么的？”班英走到瘦子跟前。 “你想买什么？”瘦子抬眼看了看班英。 “真不爽气，卖东西还不拿出来。” “这个你要吗？”瘦子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金戒指。 “老爷们戴的东西，谁希罕。再说了，你那个东西是镀金的，也不值钱。” “挺识货呀！——手机要吗？” “你有也是水货，不要。” “我有法国正宗的香水，要吗？” 班英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防身的武器。” “不爱红装爱武装啊。”瘦子再一次打量着班英，“我一看你像当模特的。是需要一件防身武器。” 瘦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晃了一下，问：“这个，咋样？” 班英看一眼，很不屑地说：“不怎么样！你看我这个。”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刀，也晃了晃。 “行啊，瑞士刀。一个女的，弄刀干什么？你到底是干啥的？”瘦子问。 “实话跟你说吧，我一小就不喜欢布娃娃，喜欢跟男孩儿一起玩，舞刀弄枪的。”班英说。 “假小子。你跟我认识的假小子不一样，怎么看都是女人。” “我本来就是女人嘛。是这样，我爷爷是抗联的老战士，就喜欢收些老物件。尤其是刀啊，枪啊，什么的，最喜欢中国的大砍刀和日本军刀之类的东西。” “真喜欢？” “可不是。这不是再过一个月，我爷爷就过90大寿了。我想‘鼓捣’一件像样的东西，送给他。大哥，你有门路吗？” 班英打开手机，给他看。 “你弄的这些东西都是水货。我朋友倒有一件像样的东西，只是贵点，急等着钱用。”瘦了打了个哈欠。 “只要东西地道，贵点没关系。”班英爽快地说。 “其实，东西真不贵，只是马上就得对现。” “什么东西呀？” “你有五万元钱没有？” “东西连名字都不说，就问有没有钱，你是不是要打劫呀？” “前后左右都是人，怎么打劫？”瘦子凑过去，小声说：“日本军刀，你真想要吗？” “又拿网上淘来的破东西糊弄人。我上两次当了，再也不上当了。”班英拉长脸说。 “骗你是孙子，正宗的日本军刀。” “多少钱？” “五万，一个子也不能少。” “是真货，我就买。” “吹气呢，那可是五万元钱呢。” 班英拍拍背包，说：“别说五万，十万我也拿得出。——货呢？” 瘦子四周望了望，说：“有胆量跟我走一趟吗？” 班英故作警惕，向后退了步。 瘦子一指：“河对面的小松林里面。” 班英惊讶道：“我跟你去那儿？啥意思呀？” 瘦子哏的一声乐了：“你把我当成劫色的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对女人一点都不感兴趣。” 班英一撇嘴说：“你是‘同志‘呀？” “不是。我前妻也是个模特，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比你还漂亮呢。”瘦子顺嘴胡吹。 “让‘情儿’给伤了呗！”班英很同情地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河那边也有个早市，到处是人。东西在小树林里，我要真是图谋不轨，你一喊就会有人冲过去。——让我看一眼，你钱带够没有？要不，看了也白搭。” 班英将双肩包卸下，拉开一道拉锁。瘦子一看百元大钞有七八摞，口水都流出来了。 “好，我们马上过去，一手钱，二手货。” 二人上桥过河，眨眼的功夫，已到了小树林里。瘦子从一棵树上，取下一个长型的帆布包，从里面抽出一把日本军刀。 “怎么证明，你这儿就是一把好刀啊？”班英还是表示不相信。 “简单极了！上眼——”瘦子举起刀对准一根碗口粗的松树破去，只用了八分力，树干断成两截。 “有刀，没鞘啊？” “要是有鞘，价得翻一倍。大妹子，别磨唧了，一会儿，我后悔卖，你哭都找不着北。这个送给你爷爷当生日礼物，绝对错不了。一手钱，一手货。” 班英从背包里掏出小包，说：“钱都在这里，你数一数。” 瘦子接过钱，将刀递了过来。班英接过刀，一下子插在土里，飞起一脚，将瘦子踢倒。还没等他爬起来，已经被铐上了。 “你、你、你凭什么铐我？” “田子方，你赌博，吸毒，破坏公物，调戏妇女，还不该抓你吗？” 64 中国法医试刃晚亭 64中国法医试刃晚亭 田子方被带到审讯室，问他日本军刀是从哪来的，他一口咬定是捡的。再问，就来个徐肃进曹营一言不发。吴形声听说班英抓到了人，得到了刀，立刻赶到审讯室。只见田子方耷拉着脑袋，头发乱得鸡像窝。 “田子方，把头抬起来！”班英大喝一声。 田子方吓得一激灵，抬起头来。吴形声见他尖嘴瘦腮，一幅萎靡不振的样子，恨不能踢他两脚。 “田子方，刀到底是怎么得到的？”班英又喝了一声。 “捡的。”田子方有气无力地说。 “你不是捡的，是从你父亲田中磊的书房里翻出来的。”吴形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你怎么知道？”田子方惊惶失措。 “我还知道，你12岁的时候，偷偷地拿了这把刀，上山去砍柴。其实砍柴是次要的，主要是向小伙伴炫耀。回到家后，被你爸爸打了一通……这把刀是你们祖上传下来的。” “千万别跟我爸爸说，我偷他的刀卖，他知道会打死我的。我这也是没办法，瘾上来了，比死还难受！不然，我也不能这么贱就卖呀？” “田子方，你别装了。老实交待，你怎样杀了齐福仁与孙智清的？”班英死盯着他。 “杀人？我怎么能杀人呢！扯蛋！”田子方欲上蹿下跳，被身旁的警察按住。 “杀人的自然不是你，我量你也没这个胆子！”吴形声冷笑一声，“是你爸，对不对？” “我爸怎么能杀人呢？他连杀鸡都不敢，真的！你们肯定是冤枉人了。”田子方连连摇头。 审讯结束，田子方被押了下去。 鲁双兴冲冲地走进来，大声说：“吴教授、班英，大喜呀！刀虽然经过清洗，还是在刀柄与刀刃连接处提取到了微量的血渍，通过DNA扩增技术检验，此DNA纹路与孙智清的DNA纹路，百分之百吻合……” 吴形声初见到那把日本军刀时，一下子惊住了。寒光逼人双目，不自觉地闭上眼睛。他仔细看那刀柄，一面刻着10个字：将军夸宝刀，功在杀人多；另一面刻着：诛俄3人，杀支那4人，杀日本3人。再看刀穗是金黄色的，连着三朵樱花铜饰。 李国政望着那把日本军刀久久不能释怀。到现在他还不相信，就是这把刀杀死了齐福仁与孙智清的。为什么是日本军刀，而不是中国大砍刀呢？念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就会唱《大大刀进行曲》。晚会被逼唱歌，卡拉OK“K歌”，这首歌总是他的首选。因为他会的歌不多，这首他最熟，唱起来也最带劲儿。一边唱，一边做动作，十二分爽快。 有一段时间，李国挺而不坚，喝枸杞子水，吃肾宝，甚至用伟哥都不见效。老婆对他頗有微词，怀疑他在外面养小三，扬言要去纪委告他。一天晚上，他跟老婆的“肉搏”时，又一次败下阵来。 气得他在客厅祼奔，抄起家中的菜刀高歌：“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武装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前面有东北的义勇军，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咱们工农军队勇敢前进，战胜全部敌人，把他们消灭！消灭！冲啊！！” 忽然，“小弟”诈尸般挺起，他扔了菜刀，冲走卧室，把老婆给那个了。后来，每当小弟疲软的时候，他就会抄起菜刀唱《大刀进行曲》，屡试不爽。 他选了一把最锋利的中国大砍刀背着，拎着日本军刀来到爱晚亭。当然，此爱晚亭，非彼爱晚亭。中国最著名的爱晚亭，当然是湖南省岳麓山中那座。它始建于1792年，名字来源于杜牧的名句“停车坐爱枫林晚”。它与琵琶亭、兰亭、醉翁亭并称中国四大名亭。 亭形为重檐八柱，琉璃碧瓦，亭角飞翘，自远处观之似凌空欲飞状。内为丹漆园柱，外檐四石柱为花岗岩，亭中彩绘藻井，东西两面亭棂悬以红底鎏金“爱晚亭”三字。是由当时的湖南大学校长李达，专函请毛老人家所书手迹而制。石柱刻着对联：“山径晚红舒，五百夭桃新种得；峡云深翠滴，一双驯鹤待笼来。” 因为名亭效应，全国各地仿造者无数。 李国政要去的爱晚亭，就在他的“兵器室”（确切地说是凶器室）后身。他的助手小巩早就立在亭子中等他。小巩看见老李穿着老头衫，大裤衩子，背着中国大砍刀，手里拎着日本军刀，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李国政瞪了小巩一眼。 “李老师，真的挺逗乐的。——我给你照片像，你自己瞧一瞧。”啪啪啪……小巩连拍了好多张。 李国政看到自己的光辉形象也笑了。 碗口粗的竹桩、木桩各四根，早已钉立在亭子前面的空地上。这块地方是李国政专门试“兵器”的地方。 “李老师，是你亲自来，还是我来？”小巩问。 “当然是我亲自来。我什么时候喜欢别人给我当‘操刀手’？——当然你例外。”李国政将军刀交给小巩，将大砍刀从身后卸下来。 “李老师，天热，先来杯冰镇白开水。” “好嘞！”李国政接过水瓶，一气喝个饱。他喜欢小巩这个年轻人，因为这孩子特有“眼力见”。 李国政摩拳擦掌，抻胳膊蹬腿，轮起中国大砍刀，对着竹桩横扫过去，一截竹子飞了出去。 “中国的大砍刀就是厉害！”说完，他又使劲地砍了几次，次次不走空。 歇了一会儿，他放下中国大砍刀，从小巩手中接过日本军刀，学着日本鬼子的样子，向竹桩砍去，跟中国大砍的效果没有多少区别。 “哈哈哈……也不过尔尔呀。吴形声，我不服气！” 接着，他用大砍刀横扫木桩，头三刀还好，刀刀削掉一截木头，第四刀只砍进一半，费了好大劲才将刀抽出来，再看刀刃已经卷了。 失望之余，他拿起日本军刀，用八分力向木桩砍去，四刀下去，圆木片片飞。再看刀刃，完好如初。他叹了口气，将刀插在地上，坐在亭子间的石凳上，喘着气。 “小巩，把那畜生牵来吧。”李国政有气无力地说。 “好嘞。”小巩答应着，转身就走。 “等一等，还是我亲自去吧。再那儿处理掉，别着把亭子弄脏了。你跟食堂说了吗，晚上喝羊汤的事？” “说了。白送他们一只羊，他们可高兴了！” “你告诉吴教授喝羊汤的事吗？——还是我亲自己告诉他吧。” 李国政拎着日本军刀，向小树林走去。一只山羊被拴在树上，正在啃地上的草。 “羊兄，对不住了！痛不痛快，就看你的造化了。我不杀你，也会有人杀你。若是我不买你，你就会卖给火锅店，被切成一片片的，在滚汤里被涮着吃。回到草原又怎么样呢？也会被狼吃掉。生物链就是如此残酷，除非你处在顶端。顶端又如何呢？人过百岁不也得死吗？只是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罢了。李国政，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跟只羊磨唧啥？——是不是。” 手起刀落，羊头飞出，一腔鲜血蹿出十几米…… 65 搜书房老吴多感叹 65搜书房老吴多感叹 班英等人赶到田中磊的住所，是下午2点钟，门开着缝。警察、特警们不敢怠慢，对这个一刀使人毙命的杀手，还是有几分忌惮。因此，一个个子弹上堂，神经紧绷。鲁双任抓捕总指挥，在下面的车里指挥调度。出发前下了命令，非万不得以，一定要留活口。 吴形声跟在班英身后，停在门旁。一眼看见，门上新换的白纸黑字的一副对联。 上联是：开门迎远客；下联为：闭户送至亲。 “远客是何人？难道是指我吴形声吗？可远道而来的，只有自己呀。师大运动场上，擦肩而过，算不得会面；阶梯教室听讲座，并未对话，也不该算见面。可不管怎么说，自己是闯到人家来了，勉强可以算‘客’吧。这对联话里有话，好像是特意邀请远方的朋友似的。田中磊，你请客，作为主人却躲出去，什么意思？”吴形声想到这儿，做出了判断，说：“人不在里面，进去吧。” 班英及几个警察持枪，冲了进去。里面的空间并不很大，一下子涌进八九个人，屋子立刻变小了。卜复奇见里面没什么危险，一挥手，人撤走一多半。 这楼房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盖的，又老又朽。单元门如“纤夫的爱”，不停地“荡悠悠”。走廊的窗玻璃早就没了踪影，冬天防寒的塑料布残片如破旗在风中——“呼和浩特”。这楼由于种种原因，几次欲拆而未拆，无论是楼还是楼里的人，都有点阴阳怪气。 此楼总共七层，三个门洞，田中磊家住四楼东侧。打开外门，通向里面的是一条狭长的走廊。有多长？也不过6米。6米长的走廊不算长，可宽度不足1米，长与宽一对比，就成瘦长条了。 阳光照不进来，灯又未打开，便给人一种幽深的感觉。右侧墙有两个门，一个通书房，一个通主卧；左侧两个门，一个通卫生间，一个通厨房；走廊的尽头有一个门，通向次卧。 卫生间小得可怜，如果是个胖子“蹲坑”，就会挤得满满了。好在田氏父子都瘦，蹲下去还有空隙。 厨房有些零乱，锅盆碗碟刀筷勺，演奏着交响曲。抽油烟机多年未清洗了，到处油腻腻的，像个炸油条的大师傅。 次卧一床一柜一桌。床与柜比猪窝还乱。桌上并排坐着老式电视及录音机，蓬头垢面，如多年没受香火的土地庙里的土地爷及土地奶奶。——这是田子方的“栖居地”。 主卧挨着次卧，宽敞许多，又是南窗，既亮堂又干净。原本是田中磊与妻子的房间，如今仍然保持着女人主活着时候的样子。自从妻子去世，田中磊在家的时候，除了睡觉很少在里面呆着。当然，他更不允许儿子在这里胡闹。 书房挨着主卧，也是朝阳的房间，井井有条，别有洞天，这里差不多是田子方的禁地。东西墙并排立着三个书柜，古色古香。窗下一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北墙中央挂着一幅巨画，只画了一个大大的人头，横眉冷对的样子。画两边挂一副对，上悬横批。 上联：身无长物惟有长长书卷气； 下联：性本淡泊只留淡淡墨宝香。 横批：不肖子孙。 吴形声看了半晌，也没有明白，画上的人到底是谁。只是猜想，应该是田中磊的先人。 六个书柜装着满满的书，古今中外，应有尽有。东面中间的一个书柜中间层，引起吴形声的兴趣。这一层书不是别人的，全是田中磊的作品。《中国流氓“大观园”》是本历史专著，厚如手腕；《蓦然回首》是本小说，厚如拇指；《日本俳句之美》是本诗评，厚如中指；《田中磊诗词自选集》厚如无名指；《给妻》是白话诗集，薄如小指。 每一种书，多则十几本，少则两三本，因此，占据了整整一层。 吴形声抽出一本《田中磊诗词自选集》,快速地读着，略去解释说明，很快将诗词的正文读完了，大半都记住了。其中一首，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七律·盼儿 十月怀胎真漫漫，梅茹笑脸沐和风。 耳贴妻腹听胎动，心响儿口索乳声。 冬日饮酒吃寿面，春天抱子放风筝。 手擎龙种骑脖梗，热尿一泡慰老生。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子刽子手人，倒也是个怜子的好父亲。吴形声感叹一声，将《田中磊诗词自选集》放回，抽出一本《给妻》，序言寥寥数语： 一晃儿，梅茹走三年了，甚是想念。整理旧诗稿，从相识到她离我而去，竟为她写了333首诗。我本没有诗人的气质，可表达爱非诗不可，是梅茹让我成为诗人。选百首编辑成册，自费印千本，祭日或供或焚，总比塑料花、黄表纸之类的东西好些。 梅茹走后，再也写不出情诗了，因为我的爱已死！ 吴形声看正文，一首首情诗萤火虫般在他眼前飞舞。 011忘不了 忘不了你风中巧笑 忘不了你雨中蛙跳 忘不了你林中鹿跑 忘不了你雪中红帽 可我忘记了 买返程的车票 050陪梅茹散步 在地上画一段弧 印下脚印无数 夕阳把影子拉长 布谷鸟在叫—— 幸福、幸福、幸福 099白发黑发 寻寻觅觅， 我在你头上， 找到一根白发。 你说：别拔，它证明我成熟了！ 我一伸手—— 拔掉那根白发， 惊起一窠乌鸦。 觅觅寻寻， 我在你头上， 找到一根黑发。 我说：别拔，那是你青春的火花！ 你一伸手—— 拔掉那根黑发， 摇落一地雪花。 100两只凤蝶 梦中 我们化为两只凤蝶 你被蛛网粘住 我撕，我咬，我叫 无论怎样折腾 也无法将你救出 你说 省点力气吧 我们最后一次狂舞 于是 我们在蛛网上做示爱 你笑，我哭 一只燕隼 将蛛网抓碎 将你一吸入腹 醒来 枕巾变成浴巾 健腿变成枯骨 吴形声看完最后一首诗，鼻子一酸，想自己的老伴也去世一年多了，老想写点什么纪念一下，却一个字也没出来。与田中磊一比，挺惭愧的。 吴形声从中间书柜的下面大抽屉里，找到一本剪报本。翻了翻，都是田中磊用各种笔名发表的小文章。从剪报本的中间掉下一篇手写稿，只见上面写着—— 市长们，逛逛早市吧！ 我想，高高在上的市长们是不屑逛早市的。可是，早市是城市的脉搏，它每一次跳动都触及市民们的神经末梢。吃喝穿戴用，早市应有尽有。价格既便宜，交易又简单，城市的小老百姓，每天都离不开它。 可是，把持早市的都是些什么人呢？全国我不敢说，就我所在的城市，我所熟悉的三个早市，都是流氓在管着。D早市，三个“黄毛”管着；C早市，三个“板寸”管着；B早市，三个“光头”管着。最可恨的是三个“光头”，简直是无法无天，令人发指…… 我的数学不大好，搞不清三个光头每年能收多少钱，得到多少钱。据我所见，光头中的头儿，最初的“坐骑”是一台破桑塔娜，不久换成二手奥迪，如今，驾驶的是一台百余万元的宝马。对了，他还住着600余平的别墅，老婆是全职太太，用着菲律宾女佣…… 这位仁兄是什么出身呢？初中毕业就辍学，在社会上鬼混一气，几次进“局子”。做黑社会老大，他还不够资格，因为他气度不够；做黑社会老二，他智力不够，军师的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做黑社会老三，他力所能及，他是个天生当打手的坯子。——他因为能打，成为早市的承包人及管理者…… 假如市长能逛一逛早市，一定能了解民情，发扬民主，提高民生。将早市当成麻雀，亲自解剖一下，对制定大政方针，肯定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当然，市长要辛苦一下，早早起床。 我敢断言： 一个月逛一次早市的市长，肯定比一个星期打一次高尔夫球的市长好得多！ 下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某报约稿，本想将此稿寄去，发表又如何呢？不过是隔靴骚痒。还是鲁迅先生说得好：“一首诗吓不走孙传芳，一炮就把孙传芳轰走了。”“光头”不过是“牛二”之流，有杨志与宝刀即可。 吴形声快速地翻阅田中磊的剪报本，记住了大部分内容。 66 破密码小李屡费神 66破密码小李屡费神 吴形声将中间的书柜里的书全取下来，发现了问题。最低层右下角有个凸起处，轻轻地按三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书柜活动了。往外一拉，书柜出来了，原来这柜底下有轱辘，平时被锁死了。柜后面的墙，有个暗门，将暗门打开，别有洞天。墙里面是高1米8，宽1米2的暗柜。上面跟中药铺的柜子差不多，有许多小抽屉。将所有抽屉拉开，又有了新发现。 吴形声在其中的一个抽屉发现了一个茶色的药瓶。拧开盖，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一张纸上，是带血的土。他用镊子轻轻拨弄着，一颗牙齿被分离出来。夹起牙齿，借太阳光观察，凭经验他断定不是虫牙，是硬生生被打掉的，显然这是齐福仁的“杰作”。他又拿起瓶子，见瓶子套了个纸套，将纸套轻轻剪开展平，血书八个字：没齿难忘，摘眼热吞。 吴形声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得出田中磊心底，早就住着一个恶魔了。将土倒及牙倒回瓶子，将口封好，放在证物袋中。将“血书’，存入另一个证物袋中。 拉开下面的第一个大抽屉，只见里面装着钓杆及鱼线。那鱼线正是日本进口的陶瓷线，十分结实。一段手腕粗的铁管套着一个木滑轮，木滑轮旁放着一个精心制造的“五指爪”。 吴形声将木滑轮取下，仔细地观察着，经过折解，发现了秘密。原来，那木滑轮设着精巧的机关，里面可穿过两条鱼线，通过这两条线可以控制开合。外面的四根鱼线系着“五指爪”，可以控制木滑轮上升或下降。 重物通过“五指爪”抓住，沿着木滑轮上升，到预定的高度，用另两条鱼线打开木滑轮，“五指爪”就会挂在铁管上，而木滑轮及鱼线就会脱落。——真是苦心孤诣啊！吴形声从内心中感叹一声。打开第二大抽屉，里面装着各式各样工具，一半多半是自制的。 “吴老师，你快来看！”吴形声刚要拉第三个抽屉，传来了李理兴奋的喊声。 李理一进书房就寻找电子产品，他在西边中间的书柜的大抽屉里，找到一小巧的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接上网线，打开电脑。跟他的预判一样，电脑加密了。 李理采取几种方法都没有打开，只好另辟蹊径。先进入安全模式登录到WindowsXP后，按下“Ctrl+Alt+Del”组合键，出现“Windows安全”窗口，点击选项中“更改密码”按钮，出现更改密码窗口。他输入了一串密码，窗口提示“登录失败”。他点击“重设”按钮，启动密码重设向导，通过刚才所创建的密码重设盘，重新设定密码，登录WindowsXP。——可还是没有成功。这时，他感到自己小瞧田中磊了，这家伙居然很懂电脑的。 李理又从零开始，寻找田中磊设的真实密码。试了几十个密码都没有打开。最后，李理将“2012zhuqitukuaizai”输了进去，如果还不成功，就将笔记本电脑带回局里，用“解码软件”处理它。这串密码一输进去，电脑一下子被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不多，最有用的是一个文件夹里面，存有十几张字图。全是集的“毛体”字或是仿的“毛体”字。诸如：罄竹难书、替天行道、杀一儆百、死有余辜、警中败类等等。“为民除害”自然也在其中。李理又从一个书柜中找到了打印机，与电脑连上后，各打一张。 吴形声满意地点点头，说：“干行不错！你是怎么解码的？” 李理很得意地说：“解码，费了点小力气。可是，在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随手在纸上写道：2012zhuqitukuaizai “他设的密码就是这串东西。”李理一边指着一边说。 “你得再给我‘解密’一下。”吴形声笑说。 “２０１２表示２０１２年，我觉得是田中磊要杀齐福仁的最后时限。后面是：‘诛齐秃，快哉！’——五个字的全拼。’最初我以为是‘杀’、‘斩’、‘劈’等字。可是，试了一下都不对。我觉得应该用‘诛’才对，这样既有杀的意思，又表现出有文化。这家伙，真酸！咬一口能酸掉人的大牙！”李理笑道。 “不见得是他故意为之，恰恰是古文字长期浸润的结果。——为何不用‘不亦快哉’呢？”吴形声又问。 “田中磊舍不得‘２０１２’这几个数字，如果再用‘诛齐秃，不亦快哉’这七个字的全拼，就会超过１８个字符。他只好舍弃‘不亦’二字，只留‘快哉’。” “为何不用‘痛快’而用‘快哉’呢？”吴形声故意考他。 “这是我活学活用你《犯罪文化学》的结果。我看到他案头抄写金圣叹‘不亦快哉’三十三则，联想到的。” “儒子可教也！”吴形声赞美道，并不看案头金文，诵道：“‘其一：还债毕，不亦快哉！’‘其一：夏日于朱红盘中，自拔快刀，切绿沉西瓜。不亦快哉！’‘其一：街行见两措大执争一理，既皆目裂颈赤，如不戴天，而又高拱手，低曲腰，满口仍用者也之乎等字。其语刺刺，势将连年不休。忽有壮夫掉臂行来，振威从中一喝而解。不亦快哉！’……金圣叹的文章就是妙啊！” 吴形声又回到暗柜处，将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拉开，见里面有一个狭长的木匣，质地良好，做工精巧。打开一看，却是空的，只是微微蛇曲的样子，一定是放日本军刀的。 吴形声捡起里面的一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先辈炎黄本俊杰，生生不息小人多。塔上观光少美景，见君畅谈应快活。 班英等也搜出一些跟田子方有关的东西。次卧，暧气片木包装的一角，搜出一小袋。壁柜的最底下，搜出厚厚一摞裸体画。在一个脏兮兮的黑皮包里，找到十几张淫秽照片，男主公正是田子方，女主角是一个挺丑的发廊小姐。 还有更恶心的，床底下一个黑色颜料袋中，里面装着方便面袋，用过的套套，擦试过“遗留物”的卫生纸等乌七八糟的东西，一定是田中磊跟那个发廊女后留下的东西。在一件休闲服的口袋里，找到两张高利袋借据，一张是5000元的，另一张是10000元的，月息都是百分之五。一看日期，都是半年以前借的。 枕头底下压着一本书，取出一看是《汉字密码》下册。 “这小子，竟然看这么高深的书？！”这是班英没想到的。 书中某页夹着一根方便面筷子，权当书签。一段文字用红笔画了杠杠—— “祖zǔ”，这是一个象形字。甲骨文的“祖”字，原本写作“且”字，乃是男性“生XX”挺立时的象形描绘。郭沫若十分精辟地说：“祖，本为男根的象形。”金文的“祖”字，在甲骨文字形的左边添加了一个“示”，以祭祀之意表示对男根的祭拜，对男性祖先生殖功绩的缅怀…… 田子方用红笔歪斜斜地写道：哈哈哈！郭沫若、唐汉之流，借着汉字研究耍流氓，应该枪毙！ 班英急忙将书合上，原还以为这小子读书是长点学问呢！原来是为了找刺激，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南北”。 “田中磊，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儿子？”班英百思不得其解。 吴形声忽然明白了，田中磊的那首打油诗是首藏头诗，前四个字合起来为：先生塔见。 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真是狡猾大大的！ 67 高塔上吟唱破阵子 67高塔上吟唱破阵子 吴形声刚赶早市的北端，看见信息塔的最下面的铁圈上坐着一个人。早市走了一半，看见一台旧自行车立在塔基旁。离塔10米远，看清了坐在塔上面正是田中磊。 他一边喝酒，一边朗诵—— 破阵子 难躲中国小人，醉看日本军刀。八九年雪耻未晚，一半招脑袋报销。此生不懊恼。 我辈原本善良，恶狼实在喧嚣。千古文人侠客梦，弱骨松筋心自高。闲来观海潮。 半个小时前，田中磊爬到了塔上。有人以为他要轻生，就打了110报警。很快红旗派出所两位民警赶到，不停地规劝。田中磊一会儿喝酒，一会儿狂笑，吟诵诗词。 两位民警并不认识他，还以为是个精神病患者。 “大爷，天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别想不开！”年轻的民警察喊道。 “哈哈哈……我非常想得开！我在这儿，等一位老朋友。”田中磊将酒杯举起。 “老大哥，我看你年纪比我大一些，所以叫你老大哥。等老朋友还是下来等，找个饭店通通快快喝上几杯。”老年警察劝道。 “你们懂什么，只有在这儿上面，才能喝得痛快！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那个，滨海市公安局悬赏十万元揖捕的，杀死齐大疤瘌和警察的那个人。” 越是这样说，大家越不信，更以为他是个精神病患者。一老一小警察将信将疑。围观人的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消防队赶来了，在塔下面铺上了充气垫子。 吴形声来到信息塔下，向上望着，大声喊话：“田子磊，我吴形声来了！” 卜复奇、班英等刑警、特警赶来几十人。人们这才相信，塔上的人真是杀人犯。围观的人群，被撵到圈外。 “田老师，下来吧！有什么话下来说。”吴形声向上喊着。 “你既然叫我田老师，我就叫你吴先生吧。我很少叫别人先生的，因为大都不配。我不能下去，我一下去，我们的对话，还能平等吗？等待我的将是冰冷的手.铐，沉重的脚.镣，还有不停的咆哮。——还是你上来吧！” 吴形声刚想往上去，被班英一把拽住，说：“不行！吴教授，太危险了!” “哈哈哈……危险的不是他，是我。我不要他上塔上来，他一上塔，我会被生擒的。只有跟我一样高度，我们才能平等地对话。吴先生、卜副局长、班队长，你们一定还想知道，你们现在还不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哈哈哈……” 吴形声坐在消防车云梯的挂斗上，被送上几十米高空。比田中磊坐的地方略高一些停止不动，二人相距约5米远。 “这个距离，这个高度正好。既安全，又方便对话，只可惜不能碰杯喝酒。老朋友，别来无恙！”田中磊真诚地问候。 “托福！能吃能睡。”吴形声一抱拳。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老朋友吗？” “还真不知道。” “因为我早就把你当成朋友了，这是其一；多年前，我们见过一面，虽然只说几句话，却相谈甚欢，这是其二。” 吴形声与田中磊第一次见面，确实觉得他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 “那时，你已经是名人了。我虽然痴长你几岁，却还是个‘无名鼠辈’。你在王府井新华书店签名售书，我买了你一本《犯罪文化学》。等待签名的人排成长队，我本不想凑数的。可翻看你那本书时，发现几处小错误，我就要等一等了。我这个人呢，有个臭毛病，别人爱摘花，我偏爱摘刺。” 吴形声忽然想起来了，中午12点多，签名才结束，起身想离去时，被人拦住。随手将名字签上，却被对方拉住。 “书写得不错，可有几个常识性小错误。第一，‘首当其冲’没有最先冲出去的意思，是最先受到冲击的意思……” 吴形声当时感到很尴尬，可还是耐心地听他讲完，心悦诚服地感谢一番。 “你听了我的‘聒噪’，一点都没有反感，才预感到你是个人物，还是个可交的朋友。你的书虽然有点小错误，但大局观非常好！我从你书上学了不少东西，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更多是心理与文化层面的。吴先生，你没有想到吧，你的《犯罪文化学》，丰满了一位高级文化罪犯的羽翼……” 吴形声严肃地说：“我那本《犯罪文化学》是一把菜刀，绝不是一把军刀。” “有时菜刀和军刀并没有什么区别，不必较真。菜刀，不切菜时可以杀人；军刀，不杀人时可以切菜。——只是随不随手罢了。你的《犯罪文化学》一样，既可以教人犯罪，也可以防人犯罪。不扯这些闲篇了，说说看，除了你猜中的，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人？一杀就是两人，还想杀第三人，而且那么惨无人道，没有半点人性？！” “问得好！过后，我也再想，我为什么如此残酷？” “你最初的报复目标，不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为什么会不断升级呢？” “这么说，你看到了我那颗‘没齿难忘’的牙齿了。——这就好办了。”田中磊抿了一口酒，“我是可以盖棺定论的人了。最后跟朋友——还是说对手更恰当吧，说说自己过去的故事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1878年，我以滨海市文科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复旦大学历史系。考得虽说不大理想，还算说得过去。之前，我在华悦家具厂干木工，一心想当‘青年鲁班’。如果不是恢复高考，我真有可能成为‘鲁班第二’。 “在那个知识改变命运的时代，我的命运真的被改变了，考上大学成为天之骄子。我是上大学开始学日语的，很快就掌握了。念书期间，发表了两篇小文章，一篇是《日本俳句之美》，另一篇是《日本军刀管窥》。 “用现在的眼光看，都是很不象样的东西。古教授看了大为赞赏，暗示我继续深造，读他的研究生。可我一口回绝了。原因有三：一是我对南方的气候始终不适应；二是觉得做学问没必要非得跟谁去学；三是我未婚妻在滨海一中教书。儿女情长致使英雄气短，可我从来没后悔过。” 田中磊晃动一下，险些掉下来。 “小心儿！”吓了吴形声一跳，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吴先生，没事的，不用替我担心！我已经将自己跟信息塔捆在起了，用你看不见的鱼线。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滨海师大历史系当老师。干了十年，还是个讲师，我觉得我早就够副高水平了。为了评高职，我下了番苦功，写了一本《中国古代北方民族通论》，也出版了。 “系主任找我谈话，让我再等两年，理由是我还年轻。我是52生人，1992年我都40了，不惑之年，还年轻吗？我一气之下，辞职了。头四年，过得相当滋润，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双丰收。那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琴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走出门，别人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就拍着胸脯告诉说——自由撰稿人。 “可是好景不长。全国各地自由撰稿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网络写手更是杂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们敢于用下半身写作，把我等用上半身写作的人，挤得找不到北。我又不愿意为五斗米折腰，去讨好看官大人，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好，梅茹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家里等于有‘六斗米’，三口人每人分‘两斗’，还不至于挨饿。这时，我有点后悔，觉得当时辞职有点草率。在中国离开体制的文化人，生存起来格外艰难。只要低低头，给师大的系主任送点礼，我还能回去。可是，那位老系主任已经退了，虽然没什么水平，还有点人品。 “新上来的系主任，除了比我会钻营，教养、学识、人品都不如我，我怎能向他低头呢？好马不吃回头草，何况人乎！人不可有傲气，但不能没傲骨啊！吴先生，你说是不是？” “是的。但凡事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一味地用强。”吴形声客观地说。 “哈哈哈……原来你很懂中庸之道啊！以你的水平，在国外可以成为一流的私家侦探，可在中国是行不通的。你离开了官场，找个大学做‘护身符’。高！实在是高啊！！吴先生，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你的选择是对的。 “2003年5月，我出版了《中国流氓文化大观园》，那本书是半自费的，我要包销2500本，出版社不发行5000本就会赔钱。我原本不想出，可梅茹支持我，我才下决心出版的。2500本书堆在书房里，像一座山似的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梅茹与子方都帮我卖，很辛劳！我无法袖手旁观了。 “第一次卖书，我脸红心跳，特别不好意思。我就骂自己：你原就是个木匠，年轻时不也卖过家具吗？怎么披上了知识分子的外衣，就变得这样虚伪呢！卖了几次，也不觉得丢人现眼了。这跟王大娘卖自己种的豆角，李大爷卖自己种的黄瓜，有什么区别呢？都是自己的劳动所得，一个体力劳动，一个是脑力劳动罢了。吴先生，你说呢？” “当然没什么，我也在北京的书市卖过自己的书。”吴形声附合着说。 “2003年7月19日，星期六，对一般人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对我却刻骨铭心，这一天是我的耻辱日。我推着自行车，货架上驮着一个拉杆箱，箱子里装着30本《中国流氓文化大观园》。 “我来到金华与金环小区之间的广场上，离税专早市的北端有至少有60米。我立了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好人读好书！《中国流氓文化大观园》，七折，签名售书。’不多时，我卖出了9本。 “我刚要签第10本，听到一声吼：‘你他妈的经过谁同意了，在这儿卖书？’我扭过身子见一个高大秃子，怒气冲冲地向我走来。‘城管都不管，你凭什么管？’我反唇相讥。‘这是老子的地盘。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准卖东西！’‘拿出证明给我看。’‘你要什么证明？’‘什么证明都可以，只要是公家开的证明就行。’ “‘这就是证明！’他一拳打在我脸上，我立刻鼻口窜血。‘我让你卖，我让你卖！卖你妈个X。’他一边骂一边撕我的书。我拾起一根棍子跟他对打，他一下子就夺了过去，连我带书一齐抽了十几下，扬长而去。 “再看我的书，撕得乱七八糟，目不忍睹。有个老太太劝我说：‘你怎么敢惹齐秃子呀，赶紧走吧！’我抹了一下子脸上的血，才发现门牙被打掉一个。吴先生，你看——” 田中磊将嘴张到最大限度，吴形声果然看见他嘴里少颗门牙。 “少了颗门牙，仿佛是两位门神少了一位，离开的不是尉迟公，偏偏是秦叔宝。”田中磊哈哈大笑，“我不镶，留着空缺，没齿难忘。” “这时，产生了报复心理，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吴形声问。 “还没有。当时，我听了老太太的劝，马上离开了。可是，没有回家，去了派出所，报了案。接待我的有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就是孙智清，为副所长。他们把齐秃叫到派出所，进行笔录。当着我的面宣布：罚齐福仁200元钱，拘留10天。 “我心中的一口恶气终于出来了。可就在第三天的晚上，我路过麦子大王饭店，临窗的一桌有两个人喝酒。不是别人，正是齐秃儿与孙智清。我的肺一下子给气炸了，想冲进去理论，可还是忍住了！” 田中磊喝了口酒，将小空瓶子抛了下去，瓶子撞在石柱上，击个粉碎。 “后来，我才知道，早市里有个叫牛三的，常年在那里卖盗版书，我的《日本俳句之美》居然也在其中，售价仅5元钱。这时，我已经下决心报仇了。他打掉我一颗牙，我要挖他一只眼。 “不久，也就是10月中旬，有一对老夫妇，年龄肯定过古稀了。就在我卖书的地方，卖韭菜。齐秃儿领着王光头，把老俩口儿骂得狗血喷头，韭菜扬得满地都是。老头顶了一句嘴，被齐秃打倒在地，直到老太太跪在地上求饶，才罢手。 “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害群之马，非除不可！从这天起，我开始锻炼身体。每天暴走10000米，风雨无阻；每个星期登两次山，雷打不动。我制定了10年复仇计划。 “10年我杀不了他，算他命大；10年之内我死了，算我倒霉。齐秃虽说力大无穷，是个狠角色，但毕竟是个鲁莽之辈。明枪好躲，暗箭难防，我就是让他防不胜防。用什么杀死呢？开始，我想到了枪，可以买，也可以自己造。可中国人是喜欢看砍头，而不愿意看枪毙的。试了几把刀都不顺手，我才决定起用祖上传下一把日本军刀。 “十年来，我有几次机会杀死他，都因地点不佳，效果不好，放弃了。2010年3月，早市里立起了信息塔，我喜出望外，真是天助我也。恰好这时，外院的杨校长请我给他的学生上点课，过去我嫌他们招的学生水平太差，没答应。 “这一次，我连价都没问，就答应了。上课的教室在6楼，与早市仅一墙之隔，正好瞭望。我的目光每天都跟齐秃脑袋亲密接触，只是他不知道罢了。他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田中磊将杯中酒喝掉，将杯子顺下，自由落体至气垫上，被弹了起来。跳了几下，滚落在一边，居然没有碎。 68 云梯顶高歌沁园春 68云梯顶高歌沁园春 田中磊接着说： “2012年6月5日，又是一个我永志难忘的日子。我早早来到外院，在六楼的窗前瞭望。6点钟，齐秃开着车被门岗拦住，说什么也不让进去。他骂骂咧咧地将车开走了，停在了早市里。晚上，齐秃被王光头拉去喝酒，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晚上8点半，我就潜伏在箱式货车的车箱里，那味道真难闻呢！孔夫子说得好：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大约9点半，王光头走了。快10点钟，有两个人来到货车旁。 “我想糟了，一定是偷东西的，这样会坏了我的大事。接下来的行为，让我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不过是男的陪女的方便而已。车上臭味我已经适应了，地上的臭味又冒了上来。好在下着雨，很快就把秽物冲走了。 “二人走后，齐秃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取出钥匙要开车门。我跳下车，绕了过去。他问了一声：‘谁？’我说：‘阎王！’手起刀落，人头飞滚。日本军刀，真是一把好刀，我并未用全力，头与身子就分家了，没有半点藕断丝连。痛快！痛快！！真他.妈的痛快！！！”田中磊野兽似的嚎叫着。 “老田，你一不小心将一颗水果糖掉在车箱里。”吴形声提示一句。 “掉了一颗水果糖？”田中磊瞪大了眼睛。 “你有低血糖的毛病，一旦犯了，就得马上补糖。” “是的。可我真的没有注意，掉了一颗水果糖。” “你吃的是阿尔卑斯牌子的水果糖，是蓝色的。” “连这个你都知道！你见到了我掉的那颗糖？” “没有。车主柳飞飞捡到了，不过让她贪嘴的老公给吃掉了，可她记得是蓝色的。我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记忆。你书案上，有10多个笔筒，其中雕着‘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几个字的竹笔筒中，装的不是笔，是阿尔卑斯牌子的水果糖，蓝色的。” “我不喜欢其它色，蓝色看着清爽。” “正是因为这颗水果糖，我将其他嫌疑人排除了……” “吴先生，你真是太厉害了！栽在你手里，不算栽。” “你认识诸葛武吗？”吴形声问。 “那个花花公子，我还教过他半年日语呢。”田中磊笑了笑说，“他向我借过三次钱，一次都没还，不过也不多，每次五百元。我从诸葛武那里知道不少齐秃的信息，那1500元钱就等于买情报了。 “我知道他从齐秃那里借了不少高利贷，还侮辱过他女朋友。诸葛武早就有杀齐秃的心，可他没那个胆量和智慧。我暗示过他，6月5日晚是杀齐秃的最好时机，这小子果然去了。过后，我挺后悔的，真怕他误了我大事。” “诸葛武把齐福仁杀了，你不省心省力了吗？”吴形声反问。 “不不不，我怕别人把齐秃杀了，我也知道要杀他的人远不止我一个。可是，只有我将其诛之，方能解我心头之恨！”田中磊大声说。 “鱼线是什么时候系在信息塔上去的？” “这个比较早，半年前——当然是6月5日的半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扮成修理工攀上去，将鱼线系好，下来将线头系在外院一根树枝上。根本没人注意，6月5日下午，我检查了一下，完好无损。我知道路上有‘天网’，进行24小时监控，但它的保留期只有半年。就算留下来录像，谁还会注意半年前‘修理工’呢？哈哈哈……” “你是什么时候想杀孙智清的？”吴形声又问。 “晚一些时候。孙智清，自然我也恨他，但还没有恨到要杀他的程度。最初我了解的情况是:他也是个苦子孩子出身，凭自己的能力考上警校进入公安系统的，一步步靠肯干当上所长的。徇私枉法是偶尔为之，放过他算了。 “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才了解到，情况并非如此。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情人就有好几个，贪赃枉法的事并未少干。这种警中败类不除，危害一点也不比齐秃小。执法者不能秉公执法，最后倒霉的还是小老百姓。 “吴先生，有一件事，我到现在还未弄明白。齐秃连高中都没念，坐了多年牢的家伙，日子一天比一天滋润；而我好赖也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生，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窝囊。是我出了问题，还是社会出了问题？——你也不必回答我了，其实，我的《中国流氓文化大观园》上就早就有了答案。 “我国自古就多产流氓的国度，流氓成大事也不少，比如刘邦、朱元璋，往近了说，咱们北方的张作霖，都是流氓成了大事。可他们都大流氓，霸占的是国家；我最痛恨的是小流氓，专门欺压老百姓！” 吴形声说：“我无意中发现你写的半截对联:XXX辉煌大作；XXX龌龊小人。我们最初猜想是：留一部辉煌大作；杀三个龌龊小人。后来更正为:留一部辉煌大作；诛三个龌龊小人。不知对不对？” 田中磊笑了，说：“八九不是离十，还是错了一个字。原句为：留一部辉煌大作；诛三头龌龊小人。这三个简直不配为人，是三头猪。” “第三个，你想杀的是谁？” “我儿子——” “为什么？”吴形声想过他要杀儿子，从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吃了一惊。 “因为这小子，实在不争气呀！没考上大学也就罢了，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可是，虎毒不食子，最终，我还是没下去手。如果，不是这孽子，将军刀出卖，你们还是奈何不了我。也许，这就是报应！ “子不教，父之过。我不是没教，是恨铁不成钢，教过头了，他没少挨我打。我对学生还是比较有耐心的，偏偏对自己的儿子没有。男子汉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幸运的是，我这辈子找到一个好妻子，却偏偏养了个熊孩子。” 田中磊忽然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最终还是站稳了。 “我站起来，就跟你一般高了。”田中磊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酒，打开盖倒在酒樽里，“吴先生，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产的茅台，是我一个后来当了官的学生孝敬我的。绝对真的，那时咱们中国人还没学会造假。这酒樽有一对，是我无意中捡漏捡到的。接着——” 田中磊将酒樽抛过来，又将酒瓶抛过来，吴形声一一接住。 “本该我替你斟满，今天的情况太特殊，还是你自斟，咱们同饮。” 吴形声将酒倒好，观察一下。 “哈哈哈……小吴啊，你也太小心了吧。还怕我下毒吗？我会那么小家气吗？你忘记那句老话吗？宁为君子牵马坠蹬,不与小人提灵长智。——你是君子，我岂能害你。”田中磊很认真地说。 “不是怕你下毒，是这酒樽本身就有毒。这酒樽本是青铜所造，青铜并非纯铜，是铜、锡或铅的合金。”吴形声也认真地解释。 “这个我知道，《周礼·考工记》云：‘凡铸金之状，金与锡黑浊之气竭，黄白次之；黄白之气竭，青白次之；青白之气竭，青次之，然后可铸也。’” “锡与铅都是有毒的重金属，尤其是铅更厉害一些。曹操为什么得头疼病？就是长期用含铅的青铜器喝酒所至。” “噢，原来如此。近几年来，我常用此樽饮酒，怨不得有时酒劲过了，还头痛不止。” “偶尔用之，也没关系。我愿陪你干了此樽。” “好！痛快！” 二人将酒樽在空中举起，然后一干而尽。 田在磊将酒尊掷下，说：“站在这信息塔上，滨海市收在眼底，天是青的，海是蓝的，云是白的。还有你吴先生，你是绿色的——绝对是无公害也无私害的那种。面对斯景斯情斯人，令我诗兴大发，吟一首《破阵子·日本军刀》抒发情怀：‘难躲中国小人，醉看日本军刀。八九年雪耻未晚，一半招脑袋报销。此生不懊恼。我辈原本善良，恶狼实在喧嚣。千古文人侠客梦，弱骨松筋心自高。闲来观海潮。’——吴先生，也来一首吧。” 吴形声将酒樽放下，说：“我对古诗词特别喜欢，却很少作，今天也即兴来一首。《沁园春·日本军刀》：‘日本军刀，巧手锻成，矮脚挂腰。望狭长岛国，暗流汹湧；樱花狂舞，艺妓尖嚎。倭寇黩武，东条血冷，聒噪北平绿雉鸟。乌云泣，看南京城内，血海船飘。神州自古逍遥，庆百姓生活日日高。惜匆匆岁月，形声渐老；鞠躬尽粹，为国除妖。余也平庸，不惜舍命，万水千山擒草枭。出龙手，将魔刀入鞘，永不发飚。’——水平有限，见笑了！” “好！很好！吴先生骂人不带脏字，佩服！佩服！你把我比成‘草枭’，而不是麻雀，很看得起我。不管怎么说，‘草枭’也不是吃素的。哈哈哈……田中磊高塔上吟唱破阵子；吴形声云梯顶高歌沁园春。——定会成为一段佳话，我此生无憾了！” 一个矮胖的日本人向圈内挤来，声称他能将田中磊劝下信息塔，束手就擒。经过鲁双的批准，他被装载在另一云梯的吊筐中，升至空中，离田中磊约4米远的地方停下。 “哈哈哈……小林滨相，我知道你会来。你是陪我吟诗对对的吗？可是，你的水平，还配不上。” 小林滨相先向吴形声鞠一躬，又向田中磊鞠一躬。鞠躬深深深几许，肚腩太大，难达九十度。 “田先生，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不配跟你吟诗对对。”小林滨相说。 “那你还来干什么?我可没闲功夫跟弄俳句。”田中磊笑道。 “田先生，难道我们不是朋友？” “很难说的。” “我是把你当老师来尊重的。” “那是表面的，未必是骨子里的。” “田先生，你的骨子里流着八分之一日本人的血！” “胡说！” “我一点都没胡说，我是经过严密考证的。你太爷叫田枫，早年在日本留学，他娶了日本女人冈奇樱子做妻子。冈奇樱子就是你太奶，这个，难道你能否认吗？” “我太爷的确娶了冈奇樱子为妻。从遗传的角度，我的确有八分之一的日本血统，可我仍然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我还知道，我太奶的父亲参加过日俄战争，是位将官，那把日本军刀最早就是他用的。 “后来这把刀，传到我太奶的哥哥手中，全面侵华战争时他是日本的高级将官，他将这把刀赠送给我太爷。我太爷是有名的暴破专家，他的日本舅哥想用这把刀来拴住他。我太爷坚决不为日本人卖命，也没怎么帮中国人，抑郁而死。后来这把刀落在我爷爷手里，他用此刀杀了好几日本鬼子！” 小林滨相说：“田先生，你知只其一，不知其二。你知道你为什么叫田中磊吗？” 田中磊说：“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田中是日本人是常见的姓氏之一，你本姓就是田中……” “闭嘴！”田中磊大叫一声，“我姓田，不姓田中，我是大名鼎鼎，义薄云天，宁死不降刘帮的齐王田横之后。我田中磊三个字意思是，中国大地上的三块巨石。上一块——喜马拉雅山；左下块——昆仑山；右下块——贡嘎山。 “哪一块不比你们国家的富士山又高又大？歌咏我祖先的诗词中，我最喜欢陈廷敬的那一首：‘田横能得士，高义陵千秋。横来大者王，横来小者侯。慷慨五百人，不与韩彭俦。富贵苟不乐，沈殒遂所求。至今沧海上，天风激清流。’小林滨相，我知道你今天的来意，你是为那把日本军刀而来的。” 小林滨相说：“你不替自己考虑，也得替你儿子考虑考虑。只要你答应将那把日本军刀卖给我，我不但给你天价，还将你儿子带到日本去，让他享不尽荣华富贵。你看他在中国混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当父亲的，不心疼吗？” 田中磊冷笑：“我儿子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他不会跟你去日本的。小林滨相，你给我听好了。我郑重宣布：那把日本军刀及刀鞘，赠送给吴形声先生。” “他、他、他是要抓你的警察呀？！” “我愿意！这是我们中国人之间的事儿，你永远也不会懂。” “分からない！分からない！（哇咔哩拿一：弄不懂的意思）”小林滨相用日语叫着，气急败坏地下去了。 “爸爸——”一声长长的呐喊。 田中磊往下一望，见儿子跪在塔下。 “吴先生，可否请他上来？我跟他说几句话。” 吴形声点点头。田子方坐着另一部云梯上来，离父亲3米远的地方停住。 “你听着，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父亲的话，决不许要小林滨相一分钱。” “爸，我听你的！” “我跟你妈给你存了一笔钱，够你娶媳妇用的了。你已经三十出头，也该成个家了，别让咱们田家这支血脉断了。” “爸，我听你的！” “碰到大难处了，可以找这位吴眼叔叔。爸爸一辈子不求人，你也不轻意张口，麻烦人家。” “爸，我听你的！” “吴先生，这是藏刀鞘及我的大作，还有其他东西的地点。”田中磊将一个小黑包扔过去，“——拜托了！” “爸，下去吧！——咱们回家！”田子方跪下说。 “‘方，正正堂堂莫用强。有骨气，做父好儿郎。’——这是爸爸对你的最后嘱咐，我去找你妈了！” 话音未落，田中磊已将一把中国短剑握在手中，向脖子上一抹，鲜血喷涌，身子一歪，做自由落体运动，重重得地摔在气垫上。 ——死了。 69 酬谢友情蒸蟹烧鲍 69酬谢友情蒸蟹烧鲍 田中磊当时就死去了，尸体很快送到了殡仪馆，轰动一时的“双六”、“双八”凶杀案，暂时告一段落。田子方没有大的问题，当天就被释放了。 吴形声打开小黑包，里面不过是一张纸包着一个石子，纸上写着—— 东西在西面中间书柜的地板下 吴形声在田子方的引领下，又一次来到田家。二人将书柜中的书取下，将空柜移开，撬开几块地板，露出长条木盒子。田子方将盒子抠上来，打开盒盖，赫然映入眼帘是日本军刀的刀鞘。刀鞘银白色，镶嵌数朵纯金樱花。 “这刀鞘，我小的时候见过一次。”田子方用袖子擦了擦。 “那把刀太血腥了，入鞘才好！”吴形声一语双关地说。 “真的太血腥了！我做梦都没想到，我爸会杀人，他真的连鸡都不敢杀。吴叔，你说我爸算不上英雄，起码算个枭雄吧！” “你说呢？” “我觉得算。反正比我强百多了，我就是个狗熊。” 田子方从盒子里取出厚厚的三叠手稿，装订得十分整齐。吴形声轻轻地翻看着。 “这就是我爸爸所说的大作吧！”田子方说。 “是的，都是写你们老祖宗田横的。最厚的一摞是文学传纪《田横评传》，中厚的是话剧《齐王田横》，薄一点的是长诗《田横万岁》。”吴形声解释说。 “吴叔，你说，我爸的文学功到底怎么样？” “挺厉害的！” “我觉得也是，我爸是有真才实学的。他要是不离开师大，活泛一点，早就上‘百家讲坛’了。” 田子方说完，从盒里取出一个黄皮日记本。封面上写着“子方周记”四个字。 “你说我爸，也真有意思！连我的小学周记本还留着。”田子方说完一笑，将本放在一边。 吴形声拿起周记本，打开翻看，说：“子方，这是你爸你妈，留给你的遗产。” “能称得上遗产的，也就是这房子了。” “你爸不是说，给你留一笔娶媳妇的钱的嘛！” “我爸那是酒喝多了，说胡话。家里哪有钱？我妈出事赔的‘银子’，早让我给吸光了。” “你看这是什么？” 吴形声从周记本中抽出三张定期存单，一张是10万元的，一张20万的，一张50万元的。 田子方一见，眼放亮光，说：“呀！有这么多钱！真是给我的，用的都是我的名。” 吴形声看了他一眼。 田子方将存单交到对方手上，诚恳地说：“吴叔，现在这么多钱放在我的手上，会很快败掉的。——你替我收着。” 吴形声想了想，说：“也好，但我们要去公证一下。我看这样，取出10万元，给你父亲办丧事你日常开销用。你父亲的事办完了，我送你去戒毒所，你这个毛病不改，你这辈子就蛋了。” “是是是。为了我妈妈，为了我爸爸，更是为了我自己我非革面洗心，脱胎换骨不可！吴叔，你对我有信心吗？” “我对你有信心！更重要是你自己对自己要有信心才行！” 吴形声将日本军刀及刀鞘，正式赠送给李国政的“兵器库”。李国政兴奋异常，将刀插入鞘中，发出轻轻地咔的一声。想拔出来，用多大力气也白搭。将闭锁轻按，刀出鞘半寸，再拔，刷的一下就出来了。 李国政如小孩子得一件好玩具，贪玩起来。一会儿将刀拔出，一会儿将刀插入，还学着日本鬼子样子，劈劈砍砍杀杀。吴形声抿着嘴乐。 “吴教授，我李国政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我喜欢与有赤子之心的人交朋友。” “那就好。我李国班是姑爷未拜老丈人——有眼不识泰山” “别这么说，这么说就差辈了。” 哈哈哈……二人同时大笑。 “我李国政愿赌服输，选日不如撞日，今晚香格里拉大酒店，请你吃野生鲍鱼，清蒸红烧。——是不是。” “老李，你何必当真？” “这事岂能儿戏？你和我，还有班英和小李坐陪。时间差不了，走！” 李、吴二人来到酒店的包间，班英与李理已经先到了。 “你们这俩小人儿呀，吃倒积极。——是不是。”李国班说完爽朗一笑。 “我可不是小人，是中人。”班英嘴一歪说。 “菜都点了吗？” “早点好了。老李，今晚你的银子可费了不啊！” “没关系，请吴教授吃饭，值！” 吴形声接过菜单，摆了摆手说：“十个菜太浪费了，退四个，有六个就够了。” 班英一笑说：“好不容易吃老李一顿，还不得狠狠地宰他一刀。” “小班，你这么说我可不爱听，好像我李国政是铁公鸡似的。”老李假装皱眉道。 “你是不是铁公鸡，是琉璃猫行了吧。” “换汤不换药。” 分宾主落座，李理欲给大家斟酒，李国政将酒瓶夺过来。 “这第一杯酒得我给大家满上，尤其是吴教授这杯酒。”李国政倒满一盅酒，恭恭敬敬端到吴形声眼前。 “老李，弄得这么正正经经的，反而拘束了。”吴形声接过酒。 “这第一盅正经。先吃点菜，垫垫底。——吃吃吃！” 大家动了筷子。服务小姐将四个清蒸鲍鱼的盖碗，分放在每个人的眼前。班英将盖打开，脸一下子红了。原来那鲍鱼既大又肥，切刀十分诡异，看上去跟女人的生X器像极了。她急忙将盖盖上，把服务小姐叫到一旁。 刚要质问，一个男服务生匆匆跑过来，说：“对不起，菜上错了！”急急忙忙将四个鲍鱼撤下去，端到隔壁的包间去。另一位服务生将一盘清蒸鲍端进来，恰好四个。 “班英，你咋不要那种呢？感觉那个大呀！”李国政并未看见碗里鲍鱼，因此这样说。 “这个好，那个各自为政，显得一点也不团结。”吴形声急忙将话差过去。 “吴教授，敬你一杯！”李国政将酒盅端起，站起来。 吴形声没办法，只好站起来跟他碰一下，二人将酒干了。 李国政三盅酒落肚，话多了起来：“吴教授，我李国政一般人不佩服的，你，我是真佩服！名附其实的神探。” 吴形声将筷子放在虎型的筷托上，说：“这筷托是老虎的造型，可它永远不会成为真的老虎。我是人，永远也成不了神探。别人把你当神时，你就开始‘神经’了；你自己把自己当神时，你就成精神病了；赖在神坛上不下来，你就是个跳大神的。——而那些在下面欢呼雀跃的人，不是别有用心，就是神经质。” “吴老师，你总结得太精辟了！”李理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服务生端上个大盘子，四只大螃蟹比猴子腚还红。 “这些大螃蟹，生前该是怎样的横行霸道，一被蒸了，全都老实了。”吴形声举起一只大螯说。 吃到一半，李国政说：“吴教授，我有一个事儿，老实弄不明白。我摆弄刀三十多年了，不敢说火眼金睛吧，也有个半仙之体。怎么就愣没看出，那刀口是日本军刀所赐呢？” 班英吃一口菜，说：“老李，还为这事烦恼，可就有点小家子气了。” “不是，我是真心向吴教授请教。——是不是。”李国政特认真地说。 “请教，言重了！其实，很简单。我也是吃一堑，长一智。很多年前，我还在刑侦副局长的位子上。到下面办案，谁都会把你捧为神。在南京我遇到了挑战，类似的案子，我断定凶器是中国大砍刀，那个还不到三十岁的法医，一定咬定是日本军刀。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我当时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结果证明人家对了，我错了。那是一个业务非常好的小伙子，就是心胸小了点，因为升迁出了点状况，破罐子破摔，最后竟然发展到吸毒……”吴形声一声叹息。 红烧鲍鱼上来了，班英给大家分到盘里。 “服务员——”李国政叫了一声。 “先生，什么事儿？”服务小姐走过去。 “你们的鲍鱼，是不是野的生？” “先生，当然是野生的啦！” “你说说野生的和养殖的有什么区别？” 服务小姐吱吱唔唔说不出来。 “老李，你就别难为这孩子了，是真的。野生鲍鱼的肉比养殖的紧密，这个就很劲道！”吴形声将鲍鱼壳反翻过来，“鲍鱼跟树似的，也有年轮，这个是4年生的。如果是养殖的，要比这个大许多。同才那盖碗里的大鲍鱼，我虽然只看一眼，绝对是养殖的。” 一个服务生，悄悄地溜了出去。 “老李呀，我多亏没要那大个头的，一只400元呢！”班英乐呵呵地说。 “鲍鱼古时候叫鳆鱼，不但野生与养殖能分出来，雄雌也极容易分的，雄鲍性腺为奶黄色，雌鲍为浓绿色。我曾破过一个极特殊的案子，居然用鲍鱼伤人。” 吴形声突然停止了，夹菜吃。 “吴老师，讲啊——”李理催道。 “既有女士，又有女孩儿在场，说出来实在不雅。”吴形声连连摆手。 宴请快结束了，吴形声郑重地说：“老李呀，咱们虽然同龄，我还是比你大几个月，算是哥。” 李国政爽快地说：“怎么能算是哥呢，你就是我大哥。” “那我就劝你两句：一、以后说话，尤其是跟领导，还是注意点场合；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是撅嘴骡子卖个驴价钱，吃亏吃在嘴上，可没办法改不了。你说的第二条，我记住了。吴大哥，你放心！在滨海市公安局，谁也不敢把我李国政怎么样。” 不这样说还好，这样说吴形声就更不放心了。知道他的脾气那样，多说也无益。 快要散的时候，卜复奇与周海涛从隔壁包间走来，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老李，你请客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太小气了！”卜复奇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 “老卜，你有大老板请，吃香的喝辣的，还稀罕我请？——是不是。”李国政舌头有点僵。 “什么大老板，关系单位。” “反而不用你掏腰包。自己掏腰包吃的是真野生鲍鱼，别人掏腰包吃的假野生鲍鱼。哈哈哈……” 卜复奇的脸色有点难看。 “老李有点高了！”吴形声打圆场。 “我没醉，再喝半斤没问题。”李国政上前拍卜复奇的肩膀，“就算你升局长了，也别跟我摆臭架子。” 卜复奇的脸色更难看了，勉强说：“吴教授，改日我请你，一定赏脸呢！” “小李，快扶老李出去上车吧。”吴形声给李理使个眼色。 卜复奇说了几句话，跟周海涛出去了。班英替李国政把账结了。 70 报答父恩革面洗心 70报答父恩革面洗心 班英看完《滨海日报》的一篇新闻特稿，差点把鼻子给气歪了。约4000字稿子，主要围绕“双六”“双八”案侦破来写的，仅在结尾处提了一句：公大的吴教授，对本案的侦破也提供了宝贵的意见。 班英直闯进了局长办公室，因为没有别人，她将报纸拍在办公桌上。 “鲁局，这不是颠倒黑白吗？”班英气呼呼的，胸脯一鼓一收。 “小丫头，又怎么了？”鲁双笑着说。 “没有吴教授，这案子能破得这么快吗？没有吴教授，这案子根本就破不了！” “没有吴教授，案子也会破的。就算你班英单枪独马，也会马到成功的。” “我根本就没这个能力！” “吴形声的名声已经够大的了，他缺的不是名声。《滨海日报》不过是个地方报纸，多说他一句，少说他一句又能怎样呢？” “这不是多说少说的问题，太不实事求是了。” “也谈不上不实事求是，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吴形声给田中磊表演的时间太长了，结果对方还自杀身亡了，影响很不好！哪怕那天把田中磊击毙了，效果也会好得多。也怨我，处理的不够果断！还是中国人的面子在作怪，我实在不好意思驳他的面子。局党委已经做出决定，奖励吴形声10万元钱……这个问题到此打住。” 班英听到奖励吴形声，心理平衡了许多，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转身欲走。 “你等一等——”鲁双叫道。 “鲁局，还有什么事儿？”班英还是不高兴地说。 “我没事，你有事儿。” “我会有什么事儿？” “事儿大了。”鲁双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还是站着吧！” “这丫头儿，都是我把你惯的。——我马上就要离开局里了。有两个位子，你选一下，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与东风区公安局副局长。” “什么时候答复你？” “24小时之内。” “我现在就告诉你——后者。” “我想也是。” 2013年春暧花开的时候，吴形声特地来了一趟滨海市，专程看田子方。他们在师大见的面，坐在一个凉亭里。田子方变个人似的，唇红齿白，眼睛黑亮，穿着清爽，神态怡然。虽然走路跟他爸一样，还是有点外八字，那劲头却足了许多。 “变了，真的变了！”吴形声拍了拍他肩膀。 “吴叔，我现在是能吃能睡；变的不仅仅是外表，我把我爸留下的书，差不多通读了一遍，腹有诗书气自华。我这是老鼠上秤盘——自称自。”子方笑得很灿烂。 “你能这样真好！你爸妈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爸的大作《田横评传》已经有出版社答应出版。不过，诗与话剧出版还有点难度，所以只能算三分之一好消息。” “诗，我准备自费出版；话剧我已经组织人排了。” “话剧都排了？！” “业余的，只排一幕。眼下，我在师大中文系进修，恶补一下。找了几个热爱话剧的同学，瞎排一气，还有那么点意思。我导的，被师大艺术节推为重点节目，今晚第一次公演。吴叔，你来捧捧场。” “我一定来，一定来！子方啊，那两张存单我给你带来了，现在交给你我完全放心。再说，也快到期了。” “吴叔，你再给我保存半年。我想请专业话剧团，来演我爸的《齐王田横》，最好是人艺。” “胃口不小啊！” “要么不请，要么请最好的。那七十万，我宁愿贴到那上面。” “你不媳妇了？” “娶媳妇要靠自己挣钱。” “有骨气！除了进修，还干点什么？” “干好多事呢。给晚会写解说词，为影视配音，去酒巴驻唱，养活自己没问题。过去我爸老是骂我，干这些不是正事儿，所以就破罐子破摔！——过去还是我不好。” 吴形声坐在礼堂里，静静地等着《齐王田横》上演。看了几个歌舞节目，感到实在泛味，除了热闹，还是热闹，简直是“”大联欢。 大幕拉开了，山丘一座，枯木一棵，田横跟两个门客刘齐、齐留风尘仆仆，走上台来。 田横：起风了!一会儿是东北风，一会儿是西南风。刘齐、齐留，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刘齐：主公，从东北刮过来的是‘齐风’。 齐留：主公，从西南刮过来的是‘汉风’。 田横：有什么不同？ 刘齐：齐风甘甜。 齐留：汉风辛辣。 田横：不，应该是我们齐风辛辣，汉风甘甜。只可惜，是我们辛辣的不够长久，变得甜兮兮的，最后没了风味，才弄得家破国亡啊！ 刘齐：主公，我们还去洛阳吗？ 田横：去，一定要去的。不就是见一见四水的亭长刘邦吗？我田横堂堂的齐王还怕见他吗？ 齐留：自然不怕，他给主公提鞋都不配。 田横：提鞋还是配的。可是，我的鞋已经走丢了。 二人：光脚不怕穿鞋的。 田横：刘齐、齐留，我们同唱一首齐风。 二人：主公，唱什么呢？ 田横：你们选选看。 刘齐：唱《鸡鸣》？ 齐留：唱《著》？ 刘齐：唱《东方之日》？ 齐留：唱《东方未明》？ 田横：这些都是靡靡之音，咱们齐国人就是唱这些歌太久了，才消磨了斗志！ 二人：哪儿唱什么呢？ 田横就唱《猗嗟》。 三人：呀！这人真健壮，身材高大又颀长。前额方正容颜好，双目有神多漂亮。进退奔走动作巧，射技实在太精良。 呀！这人真精神，眼睛美丽又清明。一切仪式已完成，终日射靶不曾停。箭无虚发中靶心，真是我的好外甥。 呀！这人真英俊，眼睛清澈又明亮。舞姿端正节奏强，箭出穿靶不空放。四矢同中靶中央，抵御外患有力量。 二人：这歌有劲！ 田横：好了，我们该见刘亭长了。 刘齐：不去！ 齐留：不去！ 田横：见还是要见的。 刘齐:主公，当年你称王，他也称王，你见了他怎么称呼呢？ 齐留:主公，我看这样，你叫他汉王，他叫你齐王，你们俩儿就比肩了。 田横：这又不是比个儿高。如今我已经不是齐王了，他却成了皇帝，这见面礼还真不好行啊！想我田横纵横一生，却弄个亡国称臣，天底下还有比这个耻辱更大的吗？ 二人：主公，我们跟他拼了！ 田横：拼？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家底可拼了，硬拼就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二人：打不过他，也甩他一身鼻涕。 田横：我田横从不干那下三滥的事儿。 二人：主公，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田横：你们还年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已知天命，够本了！刘亭长就是想看看我，到底长得是啥模样，到底配不配做齐王。我给他看，我要昂首在天给他看！可我不愿意，看那个无赖亭长熊模样，省着睡觉做恶梦。刘齐、齐留，你们听着—— 二人：请主公吩咐！ 田横：这里离洛阳不过三十里，快马加鞭不用半个时辰就到了。捧着我的头，去见刘亭长！ [田横拔剑自刎。 二人:（捧着头，边走边唱）齐王田横兮，眼睛明亮；齐王田横兮，牙齿刚强；齐王田横兮，头发苍莽。齐王田横兮，永远倔犟；齐王田横兮，永不投降；齐王田横兮，看望亭长。 直到演员谢幕，吴形声才发现田横竟是田子方饰演的。在北京，吴形声看过不少知名剧团的演出，十分感动却是头一次。三分感动为田横，三分感动为田中磊，四分感动为田子方。——浪子回头金不换。 71 中国贪官深夜逃澳 71中国贪官深夜逃澳 吴形声眼看要登车了，被班英“劫持”到自己的办公室。她忙着递烟，沏茶，洗水果。他坐在沙发上，装成生气的样子，一言不发。 “吴老师，真对不起！过两天，我亲自开车送你回北京。”她一边说，一边剥了个桔子，送了上去。 “不吃！”他轻轻地推了一下，“你耽误我大事了，知道吗？” “不就是两节课吗？” “说得轻松，那是很重要的两节课！” “要不是遇到大事，我也不能把你留下来。” “有话快说，有——”后面半句，还是出口转内销了。 “李国政出事了！”她感叹地说。 “他出事不过是时间问题。”他并不惊讶。 “这事跟你有关系，你不能不管。” “跟我有关，怎么会呢？” “你赠送的那把日本军刀丢了。有人怀疑是李国政是监守自盗，他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老李不是那种人。” “我也知道，老李决不会干出这种事，可现在的情况对他非常不利。” “你说说具体情况。” 班英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一个月前，卜复奇领着兄弟单位两位领导参观兵器室。那两位领导对那把日本军刀十分感兴趣，就提出试一下钢口。李国政心里并不愿意，出于保护军刀，他不愿任何人尝试。卜复奇答应了，他又没办法。 四人来到爱晚亭前面试刀，结果只砍了三刀，就卷刃了。在兄弟单位领导面前，丢了大面子。卜复奇当时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气哼哼地走了。李国政仔细检查军刀，发现刀与鞘全是假的，早让人给掉包了，脸一下子白了。 马上调看监控，可监控有两天是空白的，被人动了手脚。“兵器室”的钥匙，只有李国政、郭副主任和小巩三人有。监控坏的两天，郭副主任回老家奔丧，小巩去省里开会，只有李国政出入兵器室。这下子，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李国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黄米饭掉到裤兜子里，不是屎也是屎。 “吴老师，你帮帮老李吧，找到军刀。”班英请求说。 “现在替他‘扒贼皮’很难，一把刀藏起来很容易的，寻找它跟大海捞针一样。滨海市公安局的水很深，我也不想趟这趟浑水。”吴形声摇了摇头说。 “怎么说，老李也算是你的朋友，朋友有难，你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我怎么好介入？我能主动去帮助破案吗？” “我跟老卜说一下，让他请你过去。——他现在是市局局长。” “你以为你是谁呀？你只是个分局副局长，别分不清大小王。” “那我就去找鲁双，他现在可是政法书记，说话肯定管用。” “别提他，别提他。”吴形声连连摆手。 “你还生他气呀？”班英笑说。 “我没那么小心眼儿，他现在是堂堂的政法书记，能管一把破刀的事吗？” “那也不能眼见老李被人冤枉啊？” “让我想想。” 吴形声坐在沙发，沉思良久，问：“郭副主任与小巩职位有什么变化？” “郭现在是代理主任，小巩现在是卜复奇的秘书。我也怀疑是他们二者必居其一，干的这事儿，可没有半点证据。”班英摊了一下手，耸了耸肩，“所以，只好请你老人家出山，才能解决问题。 “这个烫手的山竽，我说什么也不能接，介入的人越多越麻烦。——老李现在是什么态度？” “他喊冤叫屈，要去北京告御状。要不，你去见见他。” “我不能见他，还不能让人知道我来这里。——上面怎么处理的？” “就是让他停职反省，交待问题。” “他这个人遇到一点事儿，就沉不住气，五六十岁的人了，像五六岁的孩子。这个毛病不改，谁也帮不了他。你找个机会给他捎个话，就说是我说的：三个月，最多半年就会水落石出。但是，他一不要闹，二不要找，三不要告，总而言之一句话，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不然，他轻则有牢狱之灾，重则有生命危险。现在就是比谁能沉住气！不久就会有结论：那把军刀被小偷盗了。” “真的会是小偷干的吗？” “当然不是。不算在小偷身上，算谁身上？” “我明白了。” 仅仅过了两个月，吴形声的预言就应验了。滨海市公安局发生了大地震，上任不到一年的公安局长卜复奇外逃了。他的前秘书某县公安局长陈某，因贪污受贿乱用职权等罪被抓，将他牵扯进去。检察院初步查明，卜复奇贪污受贿两千余万元，就在要抓捕他的前三天，他跑到了中国贪官的“集散地”之一——澳大利亚。 头两个月，卜复奇潇洒至极。澳大利亚的美味吃个遍，澳大利亚美酒喝个遍，澳大利亚的美女“幸”个遍，澳大利亚著名赌场玩个遍。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带出去的几百万元，已挥霍掉一多半。剩下的省吃俭用，也只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在中国一个响当当的公安局长，在澳大利亚如果没有钱，连狗屁都不是，因为狗屁不管怎么说还有臭味。可是，不去哪些娱乐场所，又能干什么呢？英语不好，找个看大门的工作都不容易；没有专长，只能去饭店刷盘子。 澳大利亚的华人圈对贪官，谁说不像中国人恨得牙根直痒，也不大待见。他不愿往他们跟前凑乎，用不了多久就成了孤家寡人。前几年，被他安排移民到澳大利亚的情人丽丽，每次投到母国的大怀抱之后，总会热泪盈框地投入到他的小怀抱。那小鸟依人的样子，楚楚动人，让他爱怜不已，钱流水似地花在她身上。如今，丽丽见他落魄逃亡，钱包日瘪，见了面总是阴阳怪气的。 有一次，他骂丽丽是婊.子，无情无义。结果被丽丽的同居男友，生着一脸大胡子，练出一胳膊蒜瓣肉的澳大利亚土著一顿胖揍。卜复奇找不到北了，恨不能跳进太平洋，一路狗刨，穿过印度尼西亚，顺着菲律宾游到台湾岛。他感到恐怖，需要更多的钱维持休面的生活，他还有一样宝贝，那就小巩偷梁换柱孝敬给他的日本军刀。 他看着那刀，比看着独生女儿还亲切。因为独生女儿在美国游学，除了跟他要钱，对他也不怎么关心。只有钱才能慰藉他胆怯而空虚的灵魂。这宝刀是他的养女，虽然他没尽到父亲的责任，但必须给她找个好婆家，彩礼要大大的！ 72 日本商人天价买刀 72日本商人天价买刀 小林滨相找上门来，一见面就紧紧握着卜复奇的手，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样子。在滨海市的饭局上，二人曾见过一面，因此也算熟人。尤其是对方远隔万里之遥来看自己，虽说不上感动，也知道对方的目的不纯，还是很舒服的。 小林滨相是个中国通，他知道不能马上谈正事，要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他盛情邀请卜复奇出去走走，卜复奇顺水舟走走就走走。他们走上一座豪华游艇，在一个金壁辉煌的包间里潇洒乐一回。中国菜加日本料理，二人吃得有滋有味。吃得差不多了，小林滨相三击掌，从里面走出三位日本姑娘，穿着和服拿着小扇子舞蹈起来。 “怎么样，卜局长，还能入法眼吧？”小林滨相笑嘻嘻地问。 “有点意思！”卜局长抹了一下油嘴唇。 “这是我国最好的三位艺妓，每个人都有一身的绝技，想看什么尽管点。” 卜复奇见三人脸色苍白，像刚从面袋子里刚钻出来，嘴唇如涂了鲜鸡血，长相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对她们的表演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日本艺妓卖艺不卖身，可有这么一说？”卜复奇试探着问。 “那都是老黄历了，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可以买卖的。卜局长看好哪一位了？我请客。” “中间那个。” 小林滨相与另两个女人退了出去。卜复奇与那个子略高一点的女人上了床，由于语言不通，省去了许多麻烦，打情骂悄都省了，剩下了赤祼祼的肉搏。小林滨相在该出现的时候，现身了。 “卜局长，日本花姑娘跟澳大利亚与中国的花姑娘比起来如何？”小林滨相笑吟吟地问。 “不错！中国姑娘如玫瑰，香而带刺；澳洲姑娘像鲜人掌，嫩而带刺；日本姑娘如含羞草，不香不嫩却没刺，很受用，很受用！”卜复奇一边喝着红酒，一边说。 “卜局长是个品花老手，佩服俩服！我曾读过贵国一本奇书叫《九尾龟》，那本书品评中国‘奇女子’，理论一套一套的，读后很受启发。” “小林先生，你请我来不是专谈女人的吧？” “那是，那是。贵国有句俗话叫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咱们就小胡同赶猪直来直去。卜局长，你就开个价吧？” “开什么价？——我不明白。” “卜局长，心智肚明，就别兜圈子了。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的。” “你怎么知道，那把日本军刀在我手里？” 小林滨相笑道：“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卖个好价钱。卜局长，你也是带过枪的人，给句痛快话！” 卜复奇说：“1千万。” “日元？” “你打发叫花子呢！” “人民币？” “你打发叫花子头呢？” “难道是美元？” “正是。” “卜局长，你可是狮子大开口啊！1千万美元，那可快一个亿人民币了。实在是太高了，太高了！” “我现在比不得在国内，什么都不缺，只有要有权，呼风唤雨都没问题。漂泊在外，除了钱，别的对我还有意义吗？” “你的要价实在是太高了，高得离谱喽！” “你给个价听听。” “去掉一个零，立马成交。” “不行，太少了！”卜复奇站起来，转身就走。 “卜局长，我给你加一倍，行，就成交；不行，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小林滨相也站了起来。 “好，先付100万，另一100万，货到交钱。”卜复奇又将身子转回来。 “你提供银行帐户，钱马上就给你打来——打过去。” 卜复奇从口袋里挑出一张卡，交给小林滨相。功夫不大，卜复奇接到短信提示。 “小林先生，爽快！何时交刀？”卜复奇问。 “明天，还是这个时候，将刀带到这里，另一百万马上到帐。”小林滨相也爽快地说。 二人将桌上酒杯倒满，碰了一下，干掉。 次日，二人交接完毕，卜复奇哼着歌走了。 小林滨相一下子跪在地上，双手擎着军刀，热泪盈眶。为这把刀，真可谓苦心孤诣，绞尽脑汁，不惜血本。半晌，他站了起来，将闭锁轻按，刀出鞘半寸，再拔，刷的一下就出来了。突然，他向桌子劈下去，一角飞了出去。 “好刀！真的是好刀！200万美金，值！实在是太值了！！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把来。你杀人不是最多的，级别却是最高的。杀过中国土皇帝，杀过日本大佐，杀过俄国将军，至于普通军人，平民百姓就不值一提了……”小林滨相自言自语，学着祖先的样子，上劈下切，左削右砍，嚎叫不止。 小林滨相将刀入鞘，放在桌案上。用日语唱起了国歌：“きみがよは，ちよにやちよに，さざれいしの，いはほとなりて，こけのむすまで。” 觉得不过瘾，又用中文唱一遍：“愿我皇长治久安，愿我皇千秋万代，直至细石变成巨岩，长出厚厚的青苔，吾皇盛世兮，千秋万代；砂砾成岩兮，遍生青苔；长治久安兮，国富民泰。” 小林滨相闭上眼睛，将军刀捧在怀里，静静地坐在地板上，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门开了，闪进两个黑衣人，悄悄地走到小林滨相身旁。每个人手里握着一把枪，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小林滨相的太阳穴上。 “朋友，要钱的话，开个价吧？”小林滨相慢慢睁开眼睛。 “我们只要刀，不要钱。”其中一个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 “想要刀，除非先要了我的命。”小林滨相并不惊慌。 “那我就先要了你的命，再拿走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可以给你们钱，何必非得要刀呢？这把刀对于我来说，就是我的命，你取走我的刀，就等于取走了我的命，取走了我的命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知道你们就是为了钱。我加一倍买刀的钱，如何？”小林滨相说得特别诚恳。 “加一倍是多少呢？”那人问。 “四百万美金。” “一千万才行！” “又是一个狮子大开口，太贪婪了。你们是做无本的买卖，见好就收吧。” “大哥，你看？”另一个人说。 “不行，一千万美金，一个子也不能少。我的哥们弟兄太多，那点钱几天就花没了。” “钱，还有花不没的时候吗？” “少废话，一千万就是一千万！小林先生，只要我二拇指，轻轻一扣，你就会上西天的。还是破财免灾吧。” “我一时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只道你是亿万富翁，一千万对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至少800万美金，这是最低价了。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 “把刀拿走吧。”小林滨相将刀举起来。 “这儿——”两位黑衣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刀，还是你留着，600万美金成交。”沙哑声音又说。 “对不起！朋友。我真的只能出200万。为了买这把刀，我已经花了200万；为了保护这刀，我又得出200万。——已经是极限了！” “我们要刀。”沙哑男子将刀夺过来，“撤！” 二人快步向门口走去。呯呯两枪，将二人击倒，衣柜里跳出一个“日本浪人”，快步上前，将黑衣人枪缴了。 “想尝尝日本军刀的厉害吗？”浪人将军刀出鞘，瞪圆双睛，吼道。 “大哥，饶命！”二人惊呼。 “滚！”二人拖着瘸腿，慢慢离开了。浪人将刀交给小林滨相。 “人为何总是这样贪心呢？”小林滨相感叹一声。 “他们只要200万，你会给他们吗？”浪人问。 “当然，不会给他们，一分钱也不会给他们。” “那为什么你会给姓卜的200万呢？” “我们是做买卖，买卖是可以讨价还价的。跟强盗就没有什么价钱可讲了。” 为了万无一失，小林滨相包专机飞回日本。回国之后，他将军刀送到靖国神社，供奉起来。 田子方得知那把日本军刀，被小林滨相买走并供奉在靖国神社，愤怒异常，立志要把刀讨回来。虽说，那刀是日本造的，可它自己祖先的遗产。想通过钱买回来，一是没有那个财力，二是小林滨相也不会卖的；想通过法律图径要回来，比登天还难；思来想去，只有去日本用非常手段弄回来。 自从下定了决心，他开始发愤学习日语。小的时候，他跟爸爸学过日语，有些基础。他找到杨飘飘说明学日语的目的，杨校长非常支持，亲自为了补习功课。他只用了半年时间，通过考试了拿到了日语一级证（日语一级最高）。 接着，他又考取导游证，很快成为滨海国际旅行社一名导游，专带日本团。一年之后，他对日本东京比北京还清还熟悉，跟滨海市差不多。靖国神社他去了十次以上，闭着眼睛也能找到那把军刀的藏身地——游就馆。 去的次数多了，田子方对靖国神社的历史已经了如指掌。靖国神社的名字，就非常中国化，很有中国味道，出自《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的“吾以靖国也”，意为使国家安定。 游就馆的取名，源于荀子的《劝学篇》。“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翻译成白话文：“居住要选择合适的地方，交游要接近贤德之人，是以免入歧途，做正确的事。”可日本人并没有干多少正经事，欠中国人的账最多。 田子方最后一次去靖国神社，赶上几个日本大学生参拜日本甲级战犯，他们吟唱着“我国の为をつくせる人々の名もむさし野にとむる玉かき”（为我国战斗和牺牲人们，你们的名字将在武藏野的这座神社中永存）的诗歌。 子方觉得应该行动了，再不动手做点什么，快崩溃了。靖国神社戒备森然，想拿回军刀难上加难。他只好改弦移章，干点别的。 某日凌晨两点，子方穿着黑衣，面蒙黑布，避开巡逻警车，双手一撑，跃过矮墙，顺势藏在一棵大树底下。潜行至神门前，将事先准备好的汽油向基座和顶上国徽泼去。3点，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蹿起，烈焰腾腾。一路上乔装打扮，多次换车，至成田机场，而后安然跑到韩国。 他的女友金英子，一个慰安妇的后代，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急雨似地吻他。 （完） 第五十一部 绝命双杀1 死得蹊跷 1死得蹊跷 “吴老师——”班英只叫了一声，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班英。——有话慢慢说。”吴形声停了下来，话筒向耳边贴了贴，心里想：“这不符合班英性格呀，一定是出了大事啦！” 半晌，那边的声音才响起：“吴老师，我的爱人被人杀了。”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吴形声急切地问。 “7月5日9点钟左右，在松江市二砬子山上。” “我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两天前，松江市公安局江大队长向我求援，因为我事太多，就没有答应。没想到——” “吴老师，你快来吧。——我受不了啦！” “好，我尽快！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 20分钟后，吴形声打电话告诉班英，明天8点钟，他会乘飞机赶到松江市。 “直接去案发现场。”下了飞机，吴形声刚坐上奥迪A6就命令道。 “谢谢！”班英的右手紧紧地抓住吴形声的左手。 吴形声的另一边坐着法医李铁，副驾驶上坐着刑警大队长江雨泽。 “机场在松江市的南端，大砬子山在松江市的北端，两地相跟80公里。”江天泽介绍说。 1小时20分钟，车开到了二砬子山，停在了案发现场。 “二砬子山海拔约960米，这里的海拔约480米。班英的爱人也就是受害人黄宇新律师，是从东南向的缓坡将他的奥迪A6开到这里的。报案人是一位登山爱好者，叫白桦，60多岁，大学退休老师。经常登这坐山。他报案的时候为8点30分，我和老李是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的。时间是9点10分。”江天泽介绍说。 “咱们车子停的位置，就是黄宇新10天前车子停的位置，都是奥迪A6。黄宇新就躺在这里，右眼珠脱落，颈部大动脉被切断，失血过多而死。死亡时间7点至8点钟。”李铁一边比划一边说，“手机摔在石头上，碎了。小提琴掉在黄宇天的脚前，琴弦摔断一根。” “黄宇天到这里拉琴？”吴形声疑惑地问。 “他喜欢拉小提琴，车里总是备一把。”班英冷静地答到，这时她已经恢复了常态。 “打到黄宇天手机上的最后电话是7点40分，成了未接来电。来电显示这个手机的号为139XXXX8181，不挂名的。这个号码一共通3次电话。7点30分通了一个次，时间30秒，昨晚9点钟通3分钟的话，案发后这个手机号就消失了。这个手机号特别奇怪，只用了两次半，再也没有用过。”江大队长补充说明。 “在黄宇天车顶采到了一橛鸟屎，前右轮下拣到一根鸟毛，通过验证对比是鸽子的。”李铁接着说。 吴形声仔细地观察着，这是一块约200平方米的开阔地，三面是怪石与树木，树上有3个喜鹊窝。 “往上走一走。”吴形声说着沿着一条小路往上爬。 说是路也算不上路，灌木丛生。上了约150米，李铁喘起了粗气，四个人中他最胖。吴形声登上一块大岩石，向下瞭望，那块开阔地尽收眼底。大石旁有一棵半死的榆树，有两只喜鹊叫着。 “这案子绝对是熟人干的。”江天泽踢了一下脚旁的小石头，“最初，我们怀疑凶手是跟黄天宇一起坐车上山的。查了他地下车库及沿途的监控录像，始终是一个人。由此可见凶手是早早就等在案发现场的。奇怪的是案发现场只发现了黄宇天的脚印和报案人白桦的脚印，并没有凶手的脚印。” “白桦呢？”吴形声问。 “查过了，他和黄宇天没有半点交集，案发前根本就认识。没有作案动机。我也曾经想过，是不是激情杀人，二人发生了一点小冲突。比如：黄宇天拉琴，白桦觉得难听，知识分子爱评头论足，就讽刺几句，二人就——” “他的琴拉得特别好听！”班英插了一嘴。 “我感觉也不会，现场没有半点打斗的迹象。”李铁解释说。 “我想见见黄宇天。”吴形声因班英就在身旁，没有说看尸体。 1个小时后，车子开到市殡仪馆法医解剖室的楼前。经过吴形声的劝说，班英留在了车子里，她也实在没有勇气第二次看丈夫的惨状。黄天宇的右眼球已回归原处，伤口经过了缝合。 “右眼球被勾出；右脑门伤口长2厘米，深半厘米；颧骨处伤长口3厘米，深1厘米。右颈动动脉断裂，上下各有划口……”李铁一边指着一边说。 “什么样的凶器会产生这样的创伤呢？”吴形声大惑不解。 “最初，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有一天我逛早市，受到了启发。一个老农卖挠土的小爬子，一根木把三根铁勾。当然了，凶器的应该比这那个铁勾精致，应该是自制的。我给他命名为——三指鹰爪刀。”李铁从法医箱中取出一枚，“这个是我仿制的。” “好！十分形象。”吴形声接过来看了半晌，还了回去。 “吴老师，你看——”李铁拿着三指鹰爪刀比划着，“是不是十分吻合？” “真是！天衣无缝。你以为是一刀致命呢？还两刀致命呢？” “应该是两刀致命。第一刀下去，勾出了眼球；黄宇天立即倒地，怕他不死，又划第二刀……” 吴形声一行人回到公安局，已经12点半，简单吃了点东西，又投入到工作中。写字台上、床上摆满了放大的血腥的照旧，看得他直恶心。 2 回首往事 2回首往事 吴形声坐在班英松江市的家中，慢慢地喝着茶。班英眼睛红红的，默默地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不时地黄宇新新添茶倒水。 “好了，好了，不能再喝了。再喝我就成了大肚弥勒佛了。——班英，说说你和黄宇新的故事吧。”吴形声还是喝了一口水。 “半个月前，他就坐在你的位置上，我们还有说有笑，怎么就——”班英哽咽了，眼泪流了出来。吴形声从纸抽出两张纸递了过去。 班英擦了擦眼睛，半晌才缓过劲来，一五一十地讲起他与黄宇新天的故事： 宇天读高一时，我初一。高中部在前院，初中部在后院，平时高中生和初中生不怎么来往。一有活动界线就打破了，比如运动会、蓝球比赛、新年联欢会。我们是入学第一年新年联欢会排练时认识的。我们初一一班要排《天鹅曲》，最初是用伴奏带练的，显得有点单调。 柳柳说：“高一一班的黄宇新天小提琴拉得好，请他伴奏效果一定好！不过这人挺傲的。” 我一听，来劲了，非请他不可。直接去高一一班，把他叫到走廊，说明了来意。 他一脸坏说：“可以，一个小时50元钱。” 我踩了他一下脚说：“你以为你是帕格尼尼呀！” 他忍着痛说：“钱可以免，你得请我看场电影。” 我说：“那得看你表现。” 当天的自习课，他就抽时间来陪练，效果真的很好。最终，我们的那个节目，获得了一等奖。 他对我说：“太有意思了！三个丑小鸭，陪着一个小天鹅跳舞。” 他这样说，对我的那三个女同学当然是不公平的，可我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我也没失言，陪他看了场电影。从此，我们就好上了。我没想到，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可他，只对我好。 我们的恋爱是偷偷的，没有因此影响学习。他没有参加高考，保送到松江大学学法律。当然，凭考他也能考上。我读高二下半年，5月中旬的周末，特想他，就偷偷地坐火车去松江大学找他。 原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一见面他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把我训了一通。说什么高二是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学生要以学为主什么的。我一听就烦了，转身就走。 他追到火车站把我追了回去，说：“既然来了，就玩一玩吧。” 他心很细，给我妈打了电话，解释了一番。我妈很喜欢他，也不反对我们交往，就嘱咐他好好照顾我。 周六我们玩了一整天，特开心！晚上，他将我安排在女生宿，可我不喜欢，只想跟他在一起。第二一早，我就离开女生宿舍，住进了友谊宾馆，要了早餐，打电话让他过来。吃完饭，他还要带我出去玩，晚上送我回去。我借口说累了，把他拖进宾馆。 我说：“我又不是老虎，你怕我把你吃喽？” 他说：“我不怕你是老虎，我怕自己是混蛋！” 进了房间，我们就拥抱接吻，最终没能禁得住彼此的诱惑，偷尝了禁果。 我没想到，完事之后，他会反应那么激烈。他跪在我面前，骂自己不是人，让我打他嘴巴。我不打他就打自己，脸都打肿了。 我说：“我是愿意的！我都不在乎，你为什么这样？难道你不爱我？” 他说：“正为我爱你，我才不应该这样！你这样小，我比你大许多，却这样没有自控力，太没出息的了！” “我不小了，都16周岁了。” “你还没成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你说他愚蠢不愚蠢？如果说责任，我有一大半。后来，他跟我约法三章：第一，高考前不准我去找他；第二，我必须以学习为主，考上大学；第三，结婚前绝不再“爱爱”。别说，我们还真遵守了。高中毕业，我考上了警官学院。相思太苦了，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了。 宇天从大二就开始实习，大三就考了律师证。他是个特要强的人，发誓要成为大律师。毕业头两年，跟别人干，第三年就开了自己的，也可以说是我们的——宇英律师事务所。 他的事业主要在松江市，我的工作主要在海天市，两个的事业心都挺强的，因此聚少离多。不过，没有特殊情况，我们每周都在一起度周末…… 班英领着吴形声参观各房间，最后去的是书房。书房有20平方，10个书柜装着满满当当的书。 “宇天很爱书，读高中时就喜欢买。那时钱少，只能勒紧裤腰带买。工作后有钱了，就撒欢地买。这套《史记》是我陪他去北方图书城买的。”班英指着说。 “这里的书，你读了多少本？”吴形声问。 “我，不过一巴掌。”班英有点不好意思，“他总劝多我读点书。一见面亲热时间还不够呢，哪有时间读书啊！他有时刚刚爱爱完就看书，多扫兴啊！” 吴形声忍不住笑，因为自己也有过这种情形。 “班英，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在书房看几天书。”吴形声说。 “当然不介意。书房里会什么呢？”班英问。 “文化人的案子，一半的秘密在书房里。” 吴形声沉了下来，一气看了三天书。他发现了两样东西：一朵白花夹在《新诗鉴赏辞典》中；另一个《世界悬疑、惊悚、推理故事——经典全集》的书盒子，里面并没有书。内盒里却钉着两只黄蝴蝶，用塑料模封着。 “这里面的书你看过吗？”吴形声问。 “没有，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印象。”班英摇了摇头。 “你呀，做妻子的太粗心啦。这套书我也有，一共6本。” “他买的书太多，我也记不过来。” “你爱人的精神家园，你很少参与建设呀！——《新诗鉴赏辞典》里的白花，肯定不是你夹里的，这两只蝴蝶也不是你捉的。” “这花和跟这蝴蝶还有什么玄机吗？” “现在还不敢百分之百地肯定，但玄机多多少少会有的。你爱人的书中夹松枝的比较多，怕书被虫子咬了，但夹花的只有这一本。花呀，蝴蝶呀，都是女人喜欢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说，我爱人外面有女人？” 吴形声点头认同。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他的心里只有我一个。”班英瞪大眼睛，大声地说。 “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的男人我见多了。”吴形声冷笑一声。 “也许别人会，反正我觉得宇天不会。”班英执拗地说。 “你看看，这朵花夹在876页，而这页恰好是首爱情诗《给他》。”他指给她看，“这绝不是个巧合，而是有意而为之。” 吴形声轻轻地将书合上，站在书房中央，说：“你师母年轻时很喜欢这首诗，她特意抄给我。我至今还能背诵。” 他清了清嗓子，吟道—— 只要你要，我爱，我就会全给， 给你——我的灵魂、我的身体。 常春藤般柔软的手臂， 百合花般纯洁的嘴唇， 都在等着你…… 爱，膨胀了它的主人的心； 温柔的渴望，像海潮寻找沙滩， 要把你淹没…… 再明亮的眼睛又有什么用， 如果里面没有映出你的存在； 就像没有星星的晚上， 幽静的池塘也黯然无光。 深夜，我只能派遣有翅膀的使者， 带去珍重的许诺和苦苦的思念， 它忧伤地回来了——你的窗户已经睡熟。 班英似乎也被感动了，眼睛有点湿润。 吴形声接着说：“这首诗写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作者叫林子。你丈夫的身旁，至少有一位林子这样的女人。我们就叫她黄小姐吧，这小一点的黄蝴蝶就是她。” “至于这样吗？爱就爱呗！还这么拐弯抹角。”班英瞪着大眼睛，一脸迷惑。 “班英啊，恕我直言。你的文化品味，和你丈夫的文化品味有很大的差距。他的爱是一分为二的，爱你的身体，也爱黄小姐的精神。” “也就是说，我丈夫跟她谈了一场柏拉图式的爱情。” “最初应该是这样，后来肉体的爱是免不了的。” “我还是觉得不可能。这两年来，我们差不多每周都过夫妻生活，他也是很满足的样子。他曾开玩笑说，每周只要见我一次，就会有一个月的免疫力。” “两年前呢？”吴形声问。 “两年前？”班英回想着，“两年前，他抱怨过我不够温柔，还说我是个疯女人，把床当成了擒拿格斗的战场了。” 3 凤蝶金雕 3凤蝶金雕 吴形声坐在松江大学姜风教授的对面，将那花和蝴蝶展示给他看。 江教授只看一眼就说：“这花叫轮叶百合，又名东北百合。属于百合花植物。多年生草本，茎直立，高可达1米，因叶子轮生而得名。花瓣6片，反卷，长圆状披针形，多为橙红色，也有白色，但少见……轮叶百合有‘多才多艺’的寓义。 “这两只蝴蝶叫黄波椤凤蝶，从名字上就可以断定，有黄波椤的地方，一定会有它的身影。东北三大阔叶珍贵树种黄波椤、核桃楸、水曲柳，我最喜欢的就是黄波椤了。它主要是干什么的？——做的。国家一级保护树木，野生的越来越少喽！黄波椤也叫黄檗或黄柏。 “黄波椤凤蝶很漂亮，但它的幼虫却很讨厌，专门祸害黄波椤树。幼虫一般夜间出来取食，先吃嫩芽和幼叶，先后吃老叶；先危害树冠上部，然后再危害树冠下部……久而久之，一棵大树就被毁了。我称黄波椤凤蝶为黄色妖姬。” “二砬子山上有轮叶百荷和黄波椤凤蝶吗？”吴形声问。 “没有，一样都没有。”姜教授头摇得如拔鼓，“二砬子山东北方向的320公里的大砬子山，这两样东西都有。你们来看，我们采制的标本。” 姜教授领着吴形声与班英来到实验室，轮叶百合的标本都干枯了，没有了往日的风采。黄波椤凤蝶有上百只，排列整齐，艳丽多姿，栩栩如生。黄宇天书房中的那两只跟这里的一比，就相形见绌了。 “怎么样？漂亮吧！”姜教授美滋滋地说。 “蝶美于须，蛾美于眉。——果真如此。”吴形声禁不住赞叹，“杨万里所说的‘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一定不是黄波椤凤蝶了。” “当然不是。南方俗称菜花蝶，北方俗称黄叶蝶，很普通的一种蝴蝶。” 吴形声、班英与姜教授道别后，慢慢走在松江大学的林荫道上。 “记得张爱玲的散文《炎英语录》里有一句：‘每一只蝴蝶都是从前一朵花的鬼魂，回来寻找它自己。’”吴形声一边走一边说。 “吴老师，我真的好惭愧！越跟你接触，越觉得自己精神世界贫乏。宇天跟我久了，一定会有这种感觉的，只是他不说出来。而我却浑然不知，还自我感觉良好。细细想来，那个黄小姐一定存在的。”班英感叹了一声。 “班英，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出那只黄蝴蝶的。我们去有轮叶百合的地方，去有黄波椤凤蝶的地方。要开阔视野，发动群众提供更多的破案线索……” 群众的力量是巨大的，甚至是可怕的。两天不到，热线电话接了5000多个，电子邮件收到近万封。 班英更是累得腰酸手疼，忽然报怨道：“这些人也真是，把咱们这儿当成摄影大赛编辑部了。连鸟的照片都上来了。” 吴形声走来，问：“什么鸟？” “什么鸟都有，鹦鹉、乌鸦、家贼、猫头鹰、蝙蝠，反正没有什么好鸟。” “蝙蝠不是鸟，是唯一能振翅飞翔的哺乳动物。——有雕吗？” “有。奇了怪了，鸽子和大雕能和平相处。” 吴形声急忙走过来，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只见一根枯枝上落着一只乳白色的鸽子和一只大雕。 “大雕是金雕，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指的就是金雕。《射雕英雄传》中写的雕也是金雕。鸽子是信鸽。作者留没留下联系方式？” “有手机号。” “马上联系。” 班英打通了，将手机递给了吴形声。 “刘先生，你好！你的《雕鸽和平图》在何时何地拍的？”吴形声问。 “大约两个月前，我去大砬子山玩，无意中拍的。选了一张好，发了出去。开始没太注意，还以为是摄影大赛的邮箱呢。对不起！给你们的工作添乱了。”刘先生不好意思地说。 “没有添乱，很可能帮了大忙。还有没其它照片？有的话多发几张来。” “我拍了七八张，我马上给你们发过去。” “刘先生，方便的话，想找你谈一谈。” “我现在人在北京，3天后回老家。” 刘先生叫刘凤呜，家住在中列县大砬子山附近，是鹰宿镇高中的生物老师，喜欢摄影。他为吴形声他们介绍了远近闻名的鹰把式赵苍海。赵家住在大砬子山东南5公里处。 “老赵，老赵！”刚到大门口刘凤呜就喊了起来。 “哎哟，刘老师，有日子没见了。”赵苍海急忙往外走。 “我去北京开了几天会。我给你介绍两位朋友。这位是北京高校的吴教授，这位美女是报纸社记者班英。” “幸会幸会。屋里请！”老赵火一样往院里让。 “就坐在院子里吧。”刘老师说。 “好、好！老婆子，来贵客了。拿好烟，沏好茶。”老赵一边吩咐，一边忙乎。 吴形观察了一下，赵家院子不大，却很干净。装苞米的木栅栏子的一根横木上，落着一只鹰。双目烔烔有神，注视着来人。 “我祖上是满族镶蓝旗人，原姓伊尔根觉罗氏，专门为皇帝训鹰的。我算是第十四代传人……” “好威武的鹰啊！这是金雕吗？”班英问。 “这不是金雕，是海东青，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也是很难得的。康熙爷赞美说：‘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属海东青。’” “海东青和金雕谁厉害？” “海东青能捕野兔和狐狸，金雕能捕野山羊和狼。” 老赵站了走来，右手带上厚大的皮手套，嘴里发出“嘎嘎嘎滋滋滋”的声音。他走到离鹰七八米的地方，发出了一连串“鹧鹧鹧”的声响。那鹰扑愣一下飞了起来，翅膀一收稳稳地落在老赵手上。 班英站在老赵身旁，笑着问：“赵师傅，我可以试一下吗？” “可以，完全没问题。”老赵将大手套脱下，戴在班英的手上。 “它不会咬我吧？”班英还是有点害怕。 “鸟为食亡飞天下，人为财来拜大街。——把这块肉捏住。”老赵递给班英一小块牛肉。 班英学着老赵，发出一连串“鹧鹧鹧”声音，那鹰果然飞来，落在大手套上，啄起肉来。 “好大的劲呀！”班英的手有点颤动。 “它的劲全在爪子上。一顿能吃二斤牛肉。”老赵骄傲地说。 “那一年得吃一头牛啊！” “那倒不用，吃一顿能挺一个星期。” 老赵讲起了拉鹰、蹲杠、熬鹰、跑绳、捕猎头头是道，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老赵，你训几十年了，有没有遇到鹰伤人的事件？”吴形声问。 老赵一谈鹰就会兴奋，笑说：“怎么没有！15年前，我们村子的周国旺、周国兴哥俩儿，让鹰给收拾苦了。这两个傻帽得了皮肤病，痒得要命，马兽医告诉他们一个偏方，说吃海东青的幼崽可以治痒。 “这俩个二愣子，爬上了大砬子山的座山雕石，端了海东青的窝儿，捉了两只幼鸟烤了吃。两只大海东青不干了，开始报仇，整整追杀他们三年。周国旺有一次上山采药，被海东青袭击，掉到山涧摔死了。周国兴更惨，脑袋被海东青抓得像血葫芦似的，拣了条命却成了废物，整天对人傻笑：‘吃鹰不？’你看我这胳膊——” 老赵说着撸起了右袖口，胳膊上的伤痕历历在目，如两条蚯蚓在爬。 “这是前年我拉鹰时，被鹰爪子抓的。别说是人皮了，就是牛皮鹰爪子一下子就能划开。我拉的鹰有二十几只，鹰伤着只有这一次。” “那还用说，这一带的鹰把式，你是这个！”吴形声竖起大拇指。 “这百里方圆的鹰把式，我只敢说我数二，却不敢数一。”老赵摆了摆手。 “你是太谦虚了。” “还真不是，鹰嘴屯的黄缜思就比我厉害。” “黄缜思这人我听说过，是个大专生，当过林业站站长。”刘老师插了一句。 “倒不是因为他念过大学，我才佩服他。黄缜思最厉害的地方是会鸟语，这个你不服气不行。”老赵竖起了大拇指。 “会鸟语？”吴形声有点不信，“我只记得孔子的学生公冶长会鸟语，还没听说过别人也会。” “这个故事我晓得。有一次，一只鸟对公冶长说：‘公冶长、公冶长，南山有只羊，我吃肉你喝汤。’公冶长去了南山，果然发现一只受伤的野羊，弄回家去享受了几天美餐，却把鸟喝汤的事儿给忘了。过了几天，那只鸟又对他说：‘公冶长、公冶长，南山有只羊，我吃肉你喝汤。’公冶长又去了，羊没找到却撞到一具死尸，结果吃了官司，坐了大牢。”刘老师讲完大笑。 “公冶长会不会鸟语我不知道，黄缜思会鸟语，我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人家不但会鸟语，还会画画，还会训鸽子。”老赵说起黄缜思，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赵站了起来，领大家进屋。东屋的墙上，挂着一幅《鹰图》。 “这就是黄缜思的画，日本人特喜欢。”老赵指点着。 画上一只雄鹰立在岩石上，两眼警惕地望着远方。画鹰旁提了一首诗： 屹立雄鹰，傲似苍穹。极目远瞩，欲搏长空。 “蓄势待发，很有气魄！”吴形声忍不住地赞道，“老赵，画上的金雕你可见过？” “何止见过，我还跟他一起照过相呢。”老赵翻出相册，展示给大家看。 “这金雕跟我照的那金雕是同一个雕啊！”刘老师取出几张照片，给老赵看。 “是一个，是一个。”老赵连连点头。 “这个人你认识吗？”吴形声拿出黄宇天的照旧，给老赵看。 “这人是黄缜思的姑爷子。”老赵的话音未落，班英打了个冷战，自己的丈夫怎么会成为别人家的女婿呢？！ “你不会看错吧？”吴形声追问一句。 老赵又仔细看了看，说：“不会，绝对不会。我们在一个桌喝过酒。——你们等等。” 老赵去了另一个屋，翻了半天，兴冲冲地走出来。 “我说不会看错嘛，我也有一双鹰眼呢！”老赵拿出两张照片，“你们看，跟我碰杯的这个就是黄缜思的姑父，旁边站着的是老黄的女儿黄菠萝。这张更清楚，新郎与新娘喝交杯酒……” 若不是吴形声搀扶，班英会晕倒在地上。 “班记者，你怎么了？”老赵问。 “没什么，我的低血糖的毛病犯了。”班英强打着精神站好。 “我也有低血糖的毛病，喝点糖水就好了。”老赵的老伴插嘴说，“我去给你冲糖水。” “老赵，我们想见一见黄缜思，你给引荐一下。”吴形声请求说。 “好，我联络一下。”老赵拔通了电话，说了一阵子，放下电话，“吴教授，真不凑巧，黄缜思去日本参加信鸽比赛了，一个星期后才能回来。” 吴形声他们还是去了黄缜思家，只见到了他的爱人何欣，金雕和银鸽都没了踪影。吴形声花2000元买了黄缜思一张画《金雕猎狼图》。 “黄缜思的爱人说话声很好听啊！”走出一段路，吴形声说。 “那敢情！老黄的媳妇，年轻时当过播音员。他女儿的声音更好听。不过，在电话里听不出是妈的声音，还是女儿的声音。”老赵解释说。 4 婚外之情 4婚外之情 吴形声和江雨泽费了些周折，才在上海找到了黄菠萝。在快捷如家酒店的一间客房里，三人进行了正面交锋。 江雨泽亮出了证件，真接了当地说：“黄小姐，我是松江市刑警大队长江雨泽，想了解一下你跟黄宇天的事，希望你如实回答。” 黄菠萝停了半晌才开腔：“我跟黄宇天的事，早就结束了。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黄宇天不死，你的事我们当然不会过问。” “什么！黄宇天他死啦？怎么死的？！”黄菠萝大惊失色。 “被人杀了。”吴形声平静地说，“我们正在全力追查凶手，希望黄小姐能够配合，为我们提供线索。” 黄菠萝哭得很伤心，肩头不停地抖动着，足足有10分钟，才平静下来。 “从何说起呢？”黄菠萝的眼睛红了。 “从头说起吧。”吴形声递将纸巾盒轻轻地推了过去。 黄菠萝慢慢地说着她与黄宇天的故事—— 我跟黄宇天是09年认识的。那时我念研二，找实习单位找得焦头烂额。一天，无意中我走进了宇英律师事务所，接待我的正是黄宇天。他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想在贵单位实习。 “我们实习的名额已经满了，你明年再来碰碰运气吧。”他兜头给我泼了一盆凉水。 “明年，我该找工作了，而不是找实习单位。”我冒冒失失地说。 “可是，你的运气不好啊，名额真的满了。” “我的运气挺好啊！” “挺好？” “因为我遇到你呀！” 他哈哈地笑了起来，说：“小姑娘，还挺会拍马屁！——哪个学校的？” “松江大学法学院。” “原来是小师妹，给你一个机会吧。别高兴的太早，回答我三个问题。如果满意，留下；不满意，走人。” “请出题。” “陈兴良教授提出的刑罚三大价值是什么？” “第一是公正；第二是谦抑；第三是人道。” “请解释一下，什么是谦抑？”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不要偷换概念，这是第一个大问题里的第2小问题。” “謙抑这个词在汉语字典中找不到的，它是个日本汉字。读音为‘可恩要哭’，有谦卑、谦让的意思。勉强可以翻译成‘犯罪的该当性’，换言之就是刑罚越轻越好。” 他听了我的回答点了点头，嘴上没说什么，还是很满意的。 “你对死刑存废问题怎么看？”他接着问。 “在中国死刑绝不能废除，至少100年不动摇！”我干脆地说。 “为什么？” “只要‘少杀’，‘慎杀’，避免‘错杀’，死刑就人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我基本同意康德的说法：‘假如说一个市民社会决定解散自己，分散到世界各地去，那么在解散之前，最后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把监狱中的最后一名谋杀犯处以死刑，否则你就成了谋杀犯的帮凶。’” “你同意康德的看法，我同意你的看法。”他说完爽朗的笑了。 等他提第三个问题，他却低头不语。 我就问：“第三个问题呢？” 他微微一笑，说：“第三个问题是——你被录取了。” 我兴奋地跟他击了一下掌，从此，我就成为他麾下的一员大将。研究生毕业后，我就进了英宇律师事务所。 他的能力、才华、风度，乃至男人味都深深地吸引了我。 我的学识、气质、美貌，乃至女人味也深深地吸引了他。 一次，我们打赢一个很漂亮的官司，准备庆祝一下。他说带我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他用一条丝巾蒙住我的眼睛，车子开了很久，才停下来。他先下了车，仍然叫我在车里坐着。 一阵优美而动听小提琴曲，钻进了我的耳骨。我听出来了，拉的是《梁祝》。我实在忍不住了，摘下眼罩，跳下车。他立在一个红色心形中央，动情地拉着。心的四周有一行字：黄菠萝，我爱你！ 曲子刚结束，我就扑在他怀里。我们在山上尽情地玩耍，最后，在花丛中，我把自己交给了他……后来，我才知道，这里叫二砬子山。在以后的日子，我们常去那里玩。 宇天是个很谨慎的人，为了避嫌，他让我离开，去了他好哥们的陈伟愉律师事务所。2011年，他给我在松江市春华小区买了两居室。除了周末，他差不多都在我那里过夜。我们在一起很默契，工作、学习，包括夫妻生活。 我们在一起很少提他的妻子。 提起时他就会说：“那个女警察，是个小辣椒。除了辣，还是辣。” 我说：“你们离婚吧，咱们结婚！我会给你幸福的。” 他冷笑一声：“她会一枪把咱俩儿串糖葫芦。” 其实，他很享受一妻一妾的家庭生活。可我不满足只做他的情人，想做他的妻子。他却对我说：“除了那张纸，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甚至是婚礼。” 2012年，我已经28岁了，在我们的老家，绝对是大姑娘了。父母催，亲友问，烦透了。我们决定，在我的老家举行一次婚礼。花300元钱，办了假证，其它的全是真的。婚礼隆重气派，给我父母争了很大的面子。我爸妈特意倒出一间屋子，装饰一新给我们做新房。 我们一气住了一个星期，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我家就住在大砬子山附近，每天我领着他上山游玩。我们在小河里洗澡，在草地上采轮叶百合，在黄波椤林中抓黄波椤凤蝶。他拉小琴，我唱歌，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生活。 可是，纸里包不住火，没出半年，父母就看出了破绽。是我的爸妈要见宇天的父母，会会亲家。没办法，我只好实话实说。我妈哭得泪人似的。我爸知道我做了“小三”，狠狠地打了我两个大嘴巴！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打我。打完我就打自己，喝得大醉，如一堆烂泥似的。老家，小地方，不开化，那受得了这个呀！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不久，我难产大出血，孩子死了，以后也很难生孩子了。 这些苦，我都默默地忍受了。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怨不了别人，要怨只能怨命不好。在爸爸的逼迫下，我离开了黄宇天，去了上海，用了一年的时间，身心才康复。这之后，我们从未联系过，联系方式也都换了。惟一留下的是我们一张合影。 她将手机打开，调出那张合影。二人肩并肩，很亲密的样子，身后的一根木头上，一只金雕盯着他们。他说，我们是神雕侠侣…… 今年的7月2日至10日，我去欧洲旅行，这是护照，可以作证。我虽然恨过他，却没有想过要杀他。我那么爱他，怎么会忍心杀了他呢？ 5 诱捕金雕 5诱捕金雕 公安局小会议里，坐着七八个人，听吴形声进行案情分析—— 705案到现在可以说是昭然若揭，剩下的只是细枝末节的问题。黄宇天被人谋害了，杀人者是他的假岳父黄缜思。 黄缜思毕业于省农业学校园林专业，是个中专生，并非当地百姓所说的大学生。他考了三年大学都落榜，去农校读书是万不得以。他在镇农业站干了几年，就辞职了。以绘画和训练信鸽为生，日子过得挺滋润。他也训鹰，不是主业，但他的水平绝对是一流的。 通过走访，我们了解到黄缜思的心中有八个字：爱女、娇妻、金雕、银鸽。在他的心中，女儿是第一位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不能受半点委屈的。 他的女儿黄菠萝也很争气，是他们那一片第一个念完重点大学硕士研究生的。这一点很重要，他因此而骄傲、自豪，甚至是目中无人。他的女儿圆了他的大学梦，令他十分欣慰。黄缜思送他女儿的一张画中，提了孟郊的一首诗：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然而，黄缜思做梦也不会想到，他那么优秀的女儿——至少在他心目中是如此——居然当了别人二奶。他岂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呢？女儿是他的最爱，顶多是打两下子。他将所有怨气都撒在了黄宇天的身上。他要为女儿报仇，替自己雪耻。 黄缜思不是个莽汉，他不会提起杀猪刀，冲到英宇律师事务所跟黄宇天拼命。人如其名，他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善于计划和捕捉机会。他不能马上动手，那样很快就会被怀疑。他要等，这一等，就是两年。两年里他绞尽脑汁，想了各种报复办法，都被他一一否定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金雕与银鸽身上。 前面我说了，黄缜思是训鹰高手，还是有点低估了。说他是个训雕圣手，可能更恰当一些。至于赵苍海说他会鸟语，我没有亲眼见过，还不敢肯定。他的金雕杀过狼是千真万确的，因为有录相为证。狼都能杀死，何况杀死个人呢！命案中，杀死人并不难，难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个人。——这就需要精心地策划。 黄缜思要用雕杀人，却不能用真人来试验，但他可以用假人。他造了一个“假姑爷”，也就是以黄缜思为模特制造出稻草人或纸人。大家不要忘了，他是个画家，我买过他的画，功力十分了得。 他带着金雕偷偷去大砬山里去练，经过反复训练，金雕可以一击毙命了。但这还远远不够，金雕虽然厉害，但导航能力，远远不如鸽子。我年少的时候养过鸽子，有一只‘紫气东来’我最喜欢。在离我家200公里的地方放飞，不到3个小时就飞回了家。 昨天，我得到消息，黄缜思在日本参加信鸽比赛，他的银鸽获得500公里赛的亚军。大砬子山离二砬子山不过350公里，对于银鸽而言，飞来飞去不在话下。我猜想，黄缜思在4月份最迟5月去过二砬子山，选好了伏击地点。这里也是黄宇天常来的地方，也就黄菠萝失身的地方。黄缜思只带着银鸽来的，因为金鹰的目标太大，又怕它意外伤人。 7月4日晚9点钟，黄菠萝的母亲何欣模仿女儿的声音给黄宇天打电话，述说相思之苦，约好了见面的地方。她们母女俩儿的声音我都听过，别说在电话里就是面对面，也会混淆的。使用手机卡是不记名的，当然是事先准备好的。黄宇天接到电话后喜出往外，根本就不会考虑还有什么危险。 7月5日，大约4点钟左右，黄缜思将金雕与鸽子放飞。一雕一鸽组成绝命双杀，从大砬子山出发，向二砬子山进发。大约7点20分，双杀来到二砬子山海拔550处的老榆树上，鸟瞰着那块空地。有了鸽子当向导，金雕不亚于神枪手操控的狙.击步.枪。差不多同时，黄宇天开车到了开阔地。 何欣用139XXXX8181手机打了第二个电话，问黄宇天到没到，黄宇天说到了。她请黄宇天为他演奏一曲《梁祝》，曲声一结束，她就现身。黄宇天兴高采列地遵命，他操起小提琴，将它夹于左颈下，这样右颈就暴露出来。 银鸽先下来试探了一下，落在车上，拉了一泡屎。金雕一个俯冲下来，侧身袭击，一瞬间，一只爪子将黄宇天的眼球勾出，另一只爪子将右颈脉动切断。金雕在空中可以360度袭击猎物，这一点勿用质疑。 银鸽仗着雕势，也来凑热闹，却无意中被琴弓碰了一下，掉下一根羽毛。7点40分，何欣又打来电话，通了却没有接。黄缜思判断任务结束了。他取出电话卡，烧掉了。“双杀”完成任务后，飞回了老家。 其他人都听傻了。班英悲愤交加。 “这有点像天方夜谭。”法医李铁忍不住说。 “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事实。几年前，我曾破了一起用喜鹊杀人的谋杀害。喜鹊被惹急了都会杀人，何况是雕呢？高知商的人犯罪无所不用其极。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罪犯做不到。也是几年前，我还破了一个起用冰做成的凸透镜，致人于死的案子，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吴形声反唇相讥。 “吴教授，下一步该咋办？”江雨泽说，“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太单薄了。” “搜大砬子山，黄缜思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找到那只雕和鸽子，它们的身上肯定会留有微证据。”吴形声一拍桌子说。 搜山的结果，找到了半具假人“黄宇天”。——银鸽和金雕却无影无踪。 鹰屯村头，黄缜维带领30多个村民准备迎接黄缜思凯旋。两个喇叭叭匠，四个鼓手，不停地吹吹打打。黄缜维的儿子黄小光高挑着一根木杆，木杆头上挂着5000响鞭炮。 一只银鸽子从远处飞来，落在黄缜维的肩头。一会儿，听着到马达轰呜，两辆摩托车狂奔而至。稍顷，一辆黑色奥迪车开了过来。“好嘞！”黄缜维话音刚落，鼓乐齐呜，鞭炮炸响。孩子们更是欢乎雀跃，好不热闹。 黄缜思从车上下来，跟大家握手。 “惭愧，惭愧！得个亚军闹这么大的动静，太过了！”黄缜思嘴上这么说，脸上乐开了花，心里美滋滋的。 “哥，下次你得冠军，我们去机场欢迎你。”黄缜维使劲地摇着大哥的手。 “你嫂子呢？” “在家准备庆功宴呢！” “父老乡亲们，去我家喝酒去。” 黄缜思大手一挥，后面呼拉拉跟着一群人。 400米外的小树林里藏着一大一小两辆车，车上有公安及特警十多人。江大队长要下令抓人，却被当地派出所林所长止住了，说： “江大队，这里的村民很彪悍，现在冲出去，会发生流血事件的。——酒后抓人手到擒来。” 林所长准备了简单的午餐，大家就在车上用饭。过了许久，一个便衣警察来报告，黄家的酒宴散了，只剩下黄氏夫妇在闲谈。江大队和林所长带领6个警察，冲进黄家，一举将夫妻二人拿下。 黄缜思被押在中巴车上，他的妻子何欣被扣在轿车里。小车引导大车向201国道驶去。吴形声坐在中巴车上，位子离司机最近。透过车窗，他看一只银鸽引导着一只金雕向车子追来。一会儿，二鸟超越了车子。 黄缜思嘴里发出奇怪的声响，一会儿呜呜呜，一会儿噜噜噜的，后来竟大叫起来：“快停车，不然会鸟死人亡的！” “堵住他的嘴，加大车速！”吴形声命令道。 车子加速到180迈，将鸟甩在后边。“减速—加速—加速—减速——”司机按着吴形声的命令开着车。二鸟一会儿超越车，一会儿被车甩下。 吴形声心里明白，金雕向下俯冲的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300公里，但它的高速度只能保持十几秒。金雕长途飞行，尚不如鸽子。兽类的短跑冠军猎豹也是如此，3秒钟就能跑100米，但它追猎物一般不会超过1000米。 二鸟的飞行频率，被车子时快时慢打乱了。一个小时后，显得有些疲惫，远不如一开始灵动。 “将速降到50公里，打开车窗。”吴形声命令道。 车子以50公里的速度匀速行驶，两个特警将中间的窗子打开到最大限度。银鸽一下子飞了进来，稳稳地落在黄缜思的肩头。金雕盘旋了一圈，将速度调到比车子稍快，转身收翅将身子向窗子“射”了进来。 两位特警眼疾手快，将帆布兜的袋口对准了窗口，金雕一下子钻了进去。金雕两眼一黑，眼冒金星，被请君入瓮了。一个特警用布带将雕腿捆了起来。鸽子飞从黄缜思的肩头飞起，啄了一下绑金雕的特警的脸，立刻起了一道血淋子。另一位特警，伸手将其捉住。黄缜思痛苦地闭上双眼。 从金雕的爪子上，提取到了微量血渍，通过DNA检测，跟黄宇天的血是一致。黄缜思对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其妻何欣并不晓得丈夫要杀黄宇天，并不够成共同犯罪，很快就被无罪释放了。 银鸽被何欣带回了家，不吃不喝，7天后死掉了。金雕被捉时受了点伤，经过猛禽专家的经心治疗，很快就痊愈了。通过专家的评估，它不会再伤人，在大砬子山放飞了。金雕不忘旧主，它有时会飞到松江市的上空，盘旋着，嚎叫几声。 黄缜思怎么也想不到，如此精心策划的谋杀案会被识破，他想见一见那位神探。江大队长告诉他，那天指挥“拉鹰”的就是。黄缜思感到很遗憾，因为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吴形声并未参加审问黄缜思，当天晚上就坐火车回了北京。 10天后，班英打来电话，除了感谢外，给吴形声出了一道难题。 “吴老师，有件事请你帮我拿拿主意，我怀孕了。你说，是留？还是流呢？”班英诚恳地向他请教。 “这是你自己的私事儿，我真的不好说什么。”吴形声沉吟半晌，回答说。 “给我点意见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流水东去无踪影，海上白帆随日来。” 班英想了许久，向医院走去…… 第五十二部 悲喜交加 0 说明 《悲喜交加》是《名探吴形声》系列中的倒数第二部。这一部将吴形声新的感情经历与破案结合在一起写。很重要的一部，对于全面“了解”吴形声这个人是不可或缺的一部。感谢读者的厚爱，使我一部一部地写下去。大约在2月19号，全书载完，无缝对接连载新书。望读者朋友继续关注阅读。——有你与我同行，再累也心甘！ 1 熊孩子大哭碰对手 1熊孩子大哭碰对手 吴形声刚上车3分钟，车就开了。 好险呢，都怪大连的学生太热情。晚饭一直从下午16点吃到18点40，若不是他第三次坚决马上就走，还得拖5分钟，那样非晚不可。从大连进京的Z81，19点18准时开车，全是软卧，他坐过许多次，从未晚过点。他干什么都喜欢打提前量，唯有这次提前量打的不够，险些晚了，都是酒害的。 吴形声背着旅行包，右手提着黑色方便袋，另一只手拎着红色棒棰岛海参礼品盒，寻找自己的位子。他搞不清礼品盒是谁送的，临上车十几只手伸过来，他就接了。管他呢，反正不是自己教过的学生，就是老朋友。 找到自己的“房间”，先把东西放好，在临窗的椅子上坐一会儿，向里观察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妈妈，正在哄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母子俩儿的上铺，一个女人仰躺着，一本书遮住了脸，正在静静地看书。 “大哥，麻烦你点事呗？”母亲问话时，孩子哭声暂停。 “什么事，请讲。”吴形声向她点点头。 “能不能，跟你换个铺？” “那个下铺，不是你的？” “一位老大娘的。我在你的上边，没有买到下铺，我可以给你补差价。”母亲随手拿出100元钱，递了过来。那孩子仿佛舍不得钱似的，又哭了起来。 “出门在外，互相照应不算什么，我上去就好了。”吴形声趁孩子不哭的间隙说道。 孩子的哭声，盖过了母亲的道谢。 母亲将哭闹不止的孩子，移到对面的铺上。 “孩子怎么了，病了吗？”吴形声问。 “没有。他要买样东西，我没给买……”母亲欲说详情，被孩子的哭声给截住了。 这孩子哭声宏亮，长大后准会成为中国的帕瓦罗蒂。上铺的女人，将书放下，不知用什么将耳朵堵上。只是一瞬间，女人的面容在吴形声的眼前闪过，觉得那么亲切可爱。他决定逗一逗，这哭闹的小家伙。 吴形声站起身，移到母子俩儿的对面铺，从口袋时拿出一枚硬币，说：“小朋友，别哭，我给你变个魔术。魔术的名字叫，硬币变糖块。” 男孩儿暂时停止了哭闹，看吴形声变魔术。硬币不见了，一块糖送到了男孩儿的手里。 “什么东西没买，就哭得那么厉害？”趁着男孩儿玩糖，吴形声问。 “商店里的木马，孩子骑了一会儿，觉得好玩，非要买。我想，既然孩子喜欢，就买下来吧。那商店的经理也死心眼儿，说什么也不卖！”女人说起这事，还挺气愤。 “噢！”吴形声恨不能训这母亲几句，可还是忍住了。这时，老太太回来了，朝吴形声点了一下头，坐在床上。 孩子将糖扔掉，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妈，我要骑木马，我要骑木马……”孩子的哭声震耳欲聋，十分讨厌。 “你离开5分钟，我会帮你把孩子哄好！”吴形声站起来，大声对孩子妈妈说。 那位妈妈迟疑一下，还是离开了。孩子并不找妈妈，只是一个劲儿地哭，非要骑木马不可；若是没有木马骑，不哭死，也得哭残废。 吴形声从包里找出几个核桃与钳子，坐在孩子的跟前，咔、咔、咔将三个核桃夹碎，阴沉着脸，压低声说：“你再哭，我把你脑壳夹碎！” 孩子闭上嘴巴，哭声戛然而止。如尖叫的警车，一下掉到深潭里，冒了几个泡，再也没有半点声息。老太太向吴形声坚起大拇指；上铺的女人也向下点了点头。孩子的母亲，从不远处跑过来，见儿子居然不哭了，吃自己的手指，一个劲地摇头，不相信人间会有这样的奇迹。 “谢谢！你是用什么办法，让我儿子不哭的？”孩子妈妈十分好奇，坐在老太太的铺上。 吴形声没有正面回答她，说： “我给你讲故事，你就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从前，有个叫袁守诚的人，以算卦测字为生。竹杆上挑着一面红旗，上面绣着十个金字：‘若问天下事，老朽我必知。’ “一天，来了三个泼皮王龙、王虎、王豹。‘三日之内，我等有何吉凶？’王龙问。‘那就测下字吧。请——’王龙写了个‘猪’字。‘你三日内，有人请你大吃一顿。’王虎也写了个猪字。‘你三日内，有人送一身好衣裳。’王豹也写了个猪字。‘你运气不佳，三日之内将挨顿胖捧！’ “王豹一听大怒，扬起了巴掌就要打，被王龙擎住。‘若是不准，你砸我的招牌，另赔雪花银百两。’次日中午，有一家饭店开张，请王龙大吃一顿；第三天上午，有一家裁缝店开张，请王虎去剪彩，送了一套好衣裳。 “”王豹暗想：‘再开张的准是珠宝店，准送我王豹金镯子，珍珠项链什么的，送给娘子，也是件美事！’一直等到太阳下山，也没人找他。王豹坐不住了，也不跟二位哥哥打招乎，径直去找袁守诚。‘捧他一顿，砸他卦摊，得银百两，也挺滋润！’ “想的美，走的急，王豹一头撞在软软的东西上。一个女人一声尖叫，一群衙役把王豹按倒就揍。原来，他撞在刺史小妾的肚子上。第四天，王龙和王虎将王豹搀到袁守诚的卦摊。‘先生，我服了！你算得怎么那么准？’王豹问。袁守成捋着胡子说：‘猪一闹，就得给它点好吃的；再闹，给它好穿的，等于挠痒痒；三闹，没别的办法只好打了！’” “有意思！”老太太说。 “可猪，记吃不记打呀！？”孩子妈妈说。 看书的女人，忍不住抿嘴笑。 2 靓女人默读失乐园 2靓女人默读失乐园 吴形声轻捷地上了上铺，整理好铺，他拿出一本袖珍书《冰鉴》，悄悄地看了起来。只见曾国藩论道： “人之声音，犹天地之气，轻清上浮，重浊下坠。始于丹田，发于喉，转于舌，辨于齿，出于唇，实与五音相配。取其自成一家，不必一一合调，闻声相思，其人斯在，宁必一见决英雄哉！” “妙哉！”吴形声在心里赞道，“没想到曾国藩居然把声音论这么透彻。” 男列车员来换票，多看了一眼那女人，问道：“你是从大连到北京？” “是的。”女人答到。 “听你口音不像是大连人。” “哈尔滨的。” 女人的声音十分悦耳，珠圆玉润，真正做到了“大言不张唇，细言露齿”。吴形声却不敢看，怕她长得丑。因为他听过一些说话动听的女人，一看脸却令人失望。列车员请他们换票，二人差不多碰头了，脸不过一尺远，不看脸也不可能了。女人朝他礼貌性地笑了一笑，他也回了一笑，觉得自己的笑很傻。女人换完票，又躺下看书，脸朝里面。 虽说是一瞥，吴形声不但记住了女人的容貌，还记住了车票上女人的名字。冷冰凌——这是个让人一下子就记住的名字。两点水、两点水、两点水，一片琼瑶世界。在两点水单字中，恐怕再也找不出组合得这样美妙的名字了。冷艳——他想起到了这个词。老伴去世三年了，这是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彼此连话都没有说。 晚上9点多钟，冷冰凌从身边的包里抽出几张纸，从上铺下来，轻盈得如一只小鹿。显然，她是去卫生间。吴形声朝她的铺望一眼，被子留着她躺下时的形状。这一切，让他有点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那本书合着，封面的字很大。《失乐园》——渡边淳一。渡边淳一是位日本作家，他的作品并未读过。看书名应该跟亚当夏娃的故事有点关系。冷冰凌回来了。吴形声感到自己的脸发热，好像自己的心意被对方看破了似的。 她对他笑了笑，上床，仰躺着继续看书。吴形声也在看书，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冷冰凌。她虽然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丰富，嘴唇有时微微动几下，应该是默读。那是一张怎样可爱的脸！一会儿如平静的湖面，阳光灿烂，波光粼粼；一会儿如清澈的小溪，流水淙淙，欢快无比；一会儿如浩翰的大海，波浪滚滚，深不见底。 吴形声将余光收回，眼睛盯着《冰鉴》，看着看着，书上的字没有了，成了一张张白纸，忽然从白纸中现出她的头像，由模糊变得清晰。她笑着笑着变得目光沉郁，鼻翼颤动，两行热泪滚了下来。他看过去——只见她正用纸巾擦眼泪。她哭了，哭得很伤心，泪水流成小河，似乎连鼻涕也参与进来，如一条水蛇。 灯灭了，车箱里一片黑暗。她的形象定格在他的脑海里。看书看得热泪盈眶，至于吗？也许是伤心事跟书中某情节契合，刺痛某根敏感的神经。自己年轻的时候，看《五侠五义》，，不也因白玉堂三探冲霄楼，23岁殒命而失声痛哭吗？ 《失乐园》是怎么样一本书，一定要找来好好读一读。弥尔顿的《失乐园》自己是读过的，那是一首长诗，精彩的段落能倒背如流。比如撒旦登高点将，振臂一呼，八方响应的那一段—— 一时间，从朦胧中可以看见 千百万旌旗在空中竖起 飘扬着东方鲜艳夺目的色彩 同时出现了，一片长矛的森林 金盔簇簇，甲盾排排 深不可测的密阵 密阵立刻移动了 伴随着的横笛 和柔和的洞箫 吹出多利亚曲调…… 把古英雄武装出征的气概，提高到了极度。这哪像一伙残兵败将，简直就是一支重振旗鼓要去夺取胜利的新军。渡边淳一的《失乐园》写的是什么呢？ 老伴去世以后，他就一个生活着。他把全部的精力用在上课、破案、读书、写作上面，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时也会感到孤独。他很喜欢大学士苏东坡那首《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一晃儿，“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年。 记得老伴临终前说：“我走百日之后，有合适的就找一个吧。一个人太孤独了！” 他流着泪说：“你到那边，不也是一个人嘛。” “那边，有我爸、妈陪着。” “这边有女儿陪着。” “她在美国，太远了！” 老伴周年祭后，有人给他介绍老伴，可一点精神也打不起来。见面的只有两个，一个特物质，恨不能撬开你的嘴，看一看镶没镶金牙。另一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提到“PM2.5”就打喷涕。 没想到，火车上一面，竟对冷冰凌产生了如此好感，连人家有没有老公都不清楚。正在他胡思乱想时，冰凌发出一声叹息，应该是在梦中。兴许，她梦见前夫了吧，不是生离，就是死别。他知道这样想很不厚道，没准人家夫妻恩爱，这次去北京就是和老公团聚，肚子里还怀着二胎呢。 火车按时到站，人们匆匆地往外赶。吴形声慢了半拍，在铺上多滞留2分钟，人下得差不多了。临走时，又望了望对面的铺，《失乐园》放在枕头里面。他随手将那书拿起来，放在海参盒袋子里。紧赶几步，想追上冷冰凌将书还给她。下了车，她的影子早就不见了。 “孔乙己不是说窃书不算偷，何况自己是拣的，留着自己看吧。”吴形声这样安慰着自己，打车直接回家。随便弄点东西吃，洗了个澡，补了一觉。因为，火车上几乎一宿没睡。 9点钟，吴形声醒了。拿起枕边《失乐园》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清香钻入鼻孔。不知是精神作用，还是书上真的有味道。这一次他看书的封底，几排的小字映入眼底—— 凛子确实变了。她原来在性的方面并不是这么贪婪的女人，对性缺乏兴趣，冷漠、纯洁得令人难以置信。是久木使这样的女人花朵一样盛开，引她进入性的乐园。 和凛子定下了死亡之约后，久木心里对死亡的不安迅速消退，而对死的渴望渐渐增强了。这是华丽耀眼而又心满意足的死，是只有他们这两个因相爱而死的人才能获得的至福之举。“请原谅我们最后的任性。请把我们两人一起下葬，别无他求！” 吴形声开始读正文，一上午看了三分之二。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渡边淳一的文章。记得他说过：五六岁的时候，他的女老师舞蹈时裙子飞杨起来，将他裹挟进去，从此，他的命运就被改变了。 3 阅书签巧思破密码 3阅书签巧思破密码 吴形声向下翻了一页，一枚细小的书签露了出来。这枚书签又小又薄，长不过3厘米，宽不过1厘米，半透明的乳白色，中间印着一枚火红的枫叶。吴形声将它取下，反过来有一行蓝字，上面写着： 豆蔻白米茶古稀 这是一句似曾相识的诗，却不知在哪儿读过；细看又不像是诗。拆开才明白，第一个和最后一个词是司空见惯的。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杨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这是小杜的诗。 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酒债寻常处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 ——这是老杜的诗。 两首诗道出了二人的不同精神貌，小杜的风流，老杜的无奈。“豆蔻”与“古稀”无疑是指年龄，年龄就可以转换为数字。那么，“白米茶”哪？吴形声忽然明白了—— “豆蔻”指的是13或者14岁；“白”指99岁，因为“白”加“一横”为百；“米”指88岁，米字可以拆成“八十八”；“茶”指108岁，因为“茶”字可以拆成“二十（草字头）加八十八”；“古稀”当然是“70”岁。 吴形声一拍脑门，说：“这是手机号啊！没错，一定是手机号。13998810870或者14998810870。由此可见，冷冰凌是故意将书丢下的。——试一试自己够不够聪明？” 他拿出手机，开如拨号，拨了一半停了下来。还是先查一查冷冰凌是何许人也。打开电脑，在百度中输入“冷冰凌”三个字，很快就有结果。 冷冰凌，教授，中国XX东军事思想学会会员。从事军事教育学和战术学研究20余年，主编了全军九五重点教材《分队军事训练法》等近十部教材，在军内外发表学术论文近百篇，获全军教学成果一等奖一项、三等奖一项，先后荣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四次。1998年被评为全军优秀教师…… 此冷冰凌非彼冷冰凌，因为照片是个男的军装照。点开另一个冷冰凌，照片是个女的，跟在火车上的那一位是一个模子抠出来的。 冷冰凌，女，48岁。哈尔滨XX医院主任医师，擅长治疗各种眼科疾病。论文：《“审视瑶函”的价值与不足》等数十篇。专著：《眼科疑难病》等五部。 这些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感彩。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还搜到了冷冰凌的一篇演讲稿：《放飞孩子的创造翅膀》。上面还注明是儿子读小学3年级时写的，原文如下—— 家长、老师们：大家好！ 上个星期四，那也是个明媚的上午。我到阅览室去看书，读完一位作家写的小文章，我的心被震颤了！作家的名字和文章的题目全忘了，可那个故事和故事里的小女孩，却永生难忘，刻骨铭心。 女孩儿7岁时写出了让当作家的爸爸非常惊喜的一句话：“油笔在纸上蹭痒。”可等到女孩12岁上小学六年级时，作文里到处是诸如：“今天天气真好！”“我要做爸爸、妈妈和老师好孩子！”“我们一定要如何如何”之类的套话。个性没有了，想象力没有了，创造力没有了…… 也许有人会说：孩子有什么创造力？孩子真的没有创造力吗？可以肯定地回答：孩子不但有创造力，而且其创造力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司马光4岁“砸缸”救同伴，曹冲5岁“称象”解难题，骆宾王7岁“咏鹅”得佳句。 也许有人还会说，这些都是古代的神童。那么，让我们看看现在普通的孩子如何创造性地运用语言吧。一个４岁的小女孩面对波光粼粼的大海对母亲说：“妈妈大海上面好象撤满珍珠似的。”一个５岁的男孩，面对生气的爷爷说：“你冲动什么？”令爷爷破涕为笑。 还有，不知是谁家孩子改造的那首诗：“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撒上敌敌畏，不知死多少？”听来兴趣盎然，没有丝毫“学生味”和“八股腔”。 创造思维能力，是人类思维能力最具独特性的，也是人类生存、发展最重要的思维能力。而创造思维能力开发的最佳时期是4—12岁，更确切地说主要在小学这个阶段上。我开头提到的小女孩，7岁时能写出“油笔在纸上蹭痒”的美妙的句子，而到了12岁反而只能写出“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套话。是因为孩子创造的翅膀被折断了，变得只会鹦鹉学舌了。 无论是作为父母，还是老师，都要放飞孩子创造的翅膀，让他们自由飞翔。若想放飞孩子创造的翅膀，就要给孩子一个广阔的空间。 有一件小事，给了我极大的启示。我让我儿子用“……象……”造句。启发他联想自己的平日观察，可以打破一切条条框框，越新奇越好，我说一条，儿子说一条，比一比谁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丰富。 我们造出的句子一下子突破了“时间象流水”，“星星象灯光”一样的陈词滥调。我说：“天上的星星象蚂蚁搬家。”儿子说：“妈妈的耳坠象两只蝴蝶在跳舞。”我说：“儿子鼻尖象鹰嘴。”儿子说：“爸爸的拖鞋象两条小船漂荡着。”我们一气造了100多个这样的句子…… 吴形声看到“爸爸的拖鞋像两条小船漂荡着”一句，竟然醋意大发。冷冰凌不但有孩子，那一定有老公，至少曾经有过丈夫。 他立刻给哈尔滨一个在公安系工作的学生打电话，查一查冷冰凌的婚姻情况。学生什么都没问，很快就传来消息。有两个字令他喜出往外——丧偶。 4 入北大约会见帅哥 4入北大约会见帅哥 这回他反而不急了，将《失乐园》全看完；又将电影《失乐园》看了一遍。吴形声特别激动，开始拔那两个号码。 前一个是空号，后一个打通了，一声“喂！”他听出是男人的声音。吴形声一惊，心想：“难道冷冰凌被人害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你好，请问你找哪一位？”对面说话挺客气。 “糟了！她有新欢了！不然，他怎么会有如此神秘的号码呢？”吴形声在心里叫了一声苦，差点冒出口。 “是这么回事。我在火车上拣到一本书，书上留有手机号，也不知道是不是书主人的，就贸然打了。——想把书还了。”吴形声恢复了镇静。 “你是不是从‘豆蔻白米茶古稀’中破译出来的电话号码？”对方很客气地问。 “是的。” “书是我妈妈的，她对数字不敏感，老记不住我新换的手机号。我就给她编了这么句话，她一下子就记住了。我妈妈正在洗澡，这样吧。一会儿，我让她给你打电话。——谢谢您！” “不客气！” 20分钟后，冷冰凌打来电话，一开口就说：“太谢谢您啦！吴先生……” 二人约好了次日10点，在北大未名湖边，博雅塔旁见面。 次日，9点40吴形声就到了约会地点，在博雅塔下踱步。9点55分，一个小伙子，向这边健步奔来。 “真对不起！吴先生。我妈本来是想亲自道谢的，病了不方便。”小伙子彬彬有礼地说。 “没关系！——你母亲病了？”吴形声关切地问。 “感冒了。” “请她好好休息！” “谢谢！你是吴形声教授吧？” “是的。” “我在北大听过你的讲座，很棒的！” 吴形声是北大与清华的客座教授，尤其在北大上课，做报告更多一些。他讲授的《犯罪文化学管窥》深受学生欢迎。 “你在北大念的是什么专业？” “法律，3年级。——我叫冷双。。” 吴形声见冷双是个英俊又懂礼貌的小伙子，很喜欢。为了更多地了解一下他母亲情况，就想跟他多攀谈几句。 “他为什么随母姓呢？难道他父母的感情不好？也许是太好了，老公主动让孩子姓老婆的姓。”吴形声心里想。 “吴教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不知你有时间没有？”冷双说。 “有、有、有！”吴形声求之不得，“咱爷俩儿到那边坐着说。” 二人走到未名湖畔，坐在椅子上谈了起来。 “吴教授，我对刑侦很感兴趣。当年高考的时候，很想念公安大学。可妈妈不同意，非要我学北大法律专业。上北大，我和妈妈自然都很有面子，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刑侦工作。吴教授，我还有机会吗？” 这个问题本来不难回答，可是怂恿冷双搞刑侦，就是违背他母亲的意愿。吴形声想到这这儿，说道： “职业的选择，有时是这样：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比如，我本是学医出身，搞刑侦纯属偶然。我历来提倡‘大刑侦’观念。陆游告诫他孩子：‘汝果欲学诗，功夫在其外。’搞刑侦也是如此。还是先把自己的专业学好，刑侦里面有好多法律知识都能用得上。”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亮堂多了。” 二人越谈越近，惺惺相惜。 “你爸爸没跟你妈妈一起来看你？”吴形声试探着问。 “我爸爸，三年前离世了。”冷双说。 “对不起！” “我爸是缉毒警察。”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冷——枫。” “冷枫，我见过面的，缉毒战线上的一员虎将，智勇双全。” “我打小，就崇拜我爸爸！”冷双听吴形声赞美自己的爸爸，心里美滋滋的。 “开始，我还以为你随母姓呢。” “我不少同学，开始也以为我是随母姓。我的名字叫冷双，既随父姓，也随母姓。” “名字是爸爸起的，还是妈妈起的？” “是我母亲起的。取这个名字，除了我爸妈都姓冷外，还跟妈妈喜欢的一首宋词有关。翁元龙的《西江月》：‘山色低衔小苑，春云暗宿空庭。秋千无月冷双绳，间却画栏人静。一夜海棠如梦，半窗银烛多情。好花留不到清明，日日阴晴无定。’我妈本来是喜欢文学的，因我姥姥体弱多病，她才学医的。” 二人又谈了一会儿，吴形声从包里取出《失乐园》，交给了冷双。冷双又一次代母亲感谢。 二人分手后，吴形声独自在未名湖畔转悠，想那首词《西江月》。词写确实很好，但调子有点低沉，伤感了些，甚至有点谶语的味道。因为冰凌喜欢，形声还是找来翁元龙的词，细细研读。除了这首《西江月》，最喜欢的是另一首《齐天乐》： 曲廊连苑吹笙道，重来暗尘都满。种石生云，移花带月，犹欠藏春庭院。年华过眼。便梅谢兰销，舞沈歌断。露井寒蛩，为谁清夜诉幽怨。人生乐事最少，有时得意处，光阴偏短。树色凝红，山眉弄碧，不与朱颜相恋。临风念远。欢蝶梦难追，鹭盟重换。一片斜阳，送人归骑晚。” 翁元龙的词，虽不大气，却不失精巧，也别有一番韵味。 冷冰凌病了，应该去看一看，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嘛。拿点什么做见面礼呢？北京的小吃很多，随便买一点就行了。这不就是现成的嘛！吴形声一眼望见，从大连带回到的棒棰岛海参。 海参是世界上八大珍品之一，体壁内胶原蛋白含有量极高，有生血养血，使肌肤保持光滑及富有弹性，延缓机体衰老等功效。真是女人抗老养颜的补品。什么时候去合适呢？马上去，太猴急，后天去太晚，明天去正好。 吴形声将冷冰凌的照片调出来，另存在图库中。放大后，仔细端详着。这真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不仅仅是美，美得十分有韵味。他又想起曾国藩的一句名言：“目者面之渊，不深则不清。鼻者面之山，不高则不灵。” 冷凌的眼睛，如秋天的深潭，深不可测；冰凌的鼻子，如夏日的泰山，高不可攀。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令人百看不厌。看完照片，又看了半天书，肚子有点饿了。掐指一算，已经有8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吃点什么呢？还是去外面吃炸酱面吧。有一个月没吃北京的炸酱面了，口水往上涌。 刚要出门，手机响了，接通不是别人，正是冷冰凌打来的，形声的心跳少了好几下。 5 游首都形声当向导 5游首都形声当向导 “吴教授，真的很感谢你！”冷冰凌响脆地说。 “举手之劳，谁都会这么做的。”吴形声谦虚地说。 “别人想这么做是做不到的！只有你这位大侦探，才能这么快破译那电话号码。” “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赶巧了。”他被夸奖一激动，话说得没错，却用词不雅，忙转移话题，“你的病怎么样了？——我去看一看你。” 对方半晌没说话，吴形声心里一凉，觉得提得太唐突了。 “没什么大事，睡一觉就好了，不必麻烦你跑一趟。”冷冰凌笑着说。 “不麻烦，反正我也没什么大事。”吴形声追了一句。 “病就不必瞧了——”他心里一紧，她接着说，“我儿子突然有急事，去了上海，好几天才能回来。你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陪我在北京转一转，我是路痴。” “方便，方便！北京你都去过哪儿？” “除了天安门广场和故宫，差不多哪儿都没好好看过。” “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就来个‘四三二一’工程。四就是访四个名人故居，老舍、曹禺、齐白石、梅兰芳等故居；三就是游三园，颐和园、圆明园、北海公园；二就登二坛，天坛、地坛；一就是爬长城。” “太好啦！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 吴形声大鼻涕泡都美出来了。 吴形声在北京住了七八年了，自然对首都很熟悉，但他仍然不敢怠慢，私下做足了功课。他有一辆老爷车捷达，女儿早年开过不要的。左看右看实在拿不出手，买新的又来不及。 吴形声用公车并不难，本身就具备条件。或者跟曾经的下属说一句，车马上就到。但他多年前，就给自己立下规矩，办私事不用公车。思来想去，还是向老朋友巩固借车用。电话打过去，巩固立马就答应了，临了说了一句：“我这匹‘宝马’，跑不到1万公里，若是别人借，我肯定不会借！” 最后的一句话让他心里不大是滋味，人家还是不愿借，心里有点不爽。等与冰凌游玩后，一定买台新车，档次还要高一些。拐弯一抬头，见一家汽车租赁行，信步走了进去。一问，每天500元就能租不到错的车。选来选去，他最后决定租辆皇冠，感观不错，名字又好听，和冰凌相配。次日，他将车开到北大博雅国际酒店，将她接上车，直接去了圆明园。 二人下了车，他才有精力看她的穿着打扮。一身墨绿色的运动装，红色跑鞋，披肩的长发扎成马尾松的样子。脸色红润，像刚出炉的面包。鼻子略带鹰勾，鼻翼微微张合。一笑露出羊脂玉般的牙齿。眼睛漆黑雪白，神采奕奕。也许再过50年，在她的身上才能用“人过老珠黄”这个词。 冰凌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说：“怎么，我脸上脏吗？” 形声马上声明：“不脏、不脏，光亮得蚊子落上去都会滑下来。” 她笑了：“这样好，你看上去有点严肃。” 他也笑：“其实，我是个老顽童啊。” “我还真喜欢周伯通。他的师兄王重阳武功虽高，却没有情趣。” “洪七公呢？” “挺好玩的，可惜少了一个手指头。” 二人说着话，进了圆明园。 “都说是八国联军毁了圆明园，我还真搞不大清楚是哪八个国家？”冰凌问。 “英、法、德、俄、美、日、意，奥地利与匈牙利。” “这是九个呀？” “那时的奥地利与匈牙利还没有分家，叫奥匈帝国。” 小半天才游完圆明园，少不了有些感慨。 “你是什么感觉？”冰凌问。 “我的感觉，可以用诗人晓桦《我希望你以军人的身份再生——致额尔金勋爵》的诗中一段来表达。”他轻声吟道—— 我好恨 恨我没早生一个世纪 使我能与你对视着站立在 阴森幽暗的古堡 晨光微露的旷野 要么我拾起你扔下的白手套 要么你接住我甩过去的剑 要么你我各乘一匹战马 远远离开遮天的帅旗 离开如云的战阵 决胜负于城下 “你也有点诗人的气质。”冷凌赞道。 “在我的理想中，诗人排第二位，根本没有想过要做侦探。”形声笑说。 “你要当了诗人，现在也许会要饭的。”她说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也许吧。”他也笑了起来。 在圆明园，冰凌见到几只黑天鹅，惊叹说：“天鹅居然有黑色的？！” 形声笑了笑，说：“这也没什么，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还见过白乌鸦呢。” “你有什么感觉？”出了圆明园，他问。 “好好的一桌满汉全席，被几头猪给糟踏了。”她不假思索地说。 6 寻美食冰凌吃烤鸭 6寻美食冰凌吃烤鸭 游颐和园神清气爽。冰凌蹦蹦跳跳的像一只小鹿。形声也哼起了小曲。二人在昆明湖划船，人累了，就让船自己漂。 “有没有‘野度无人舟自横’的味道？”形声问。 “有一点，可惜没有一个艄公吹笛子。”冰冷的身子向后仰了一下。 “你小心点，水很深的！——我可以勉强做那个艄公。”他用口哨吹了一曲《步步高》。 “慈禧太后不是什么好鸟，可重修颐和园这事，不管历史学家怎么批评，我觉得她干了件好事。”她若有所思地说。 “我觉得也是。” “你若发了一笔大财，会干什么？”冷凌问。 “把颐和园买下来。”形声答。 “干什么？” “给你住啊。” “那我不就成慈禧太后了。——那你当安德海，还是李连英？” “别价，我还是给你牵马坠凳吧。” “那也是宦官呢！” 二人哈哈大笑。 在颐和园玩累了，也没有去北海。 第二天，他们先游天坛，后游地坛。对天坛敬而远之，对地坛亲近异常，特别喜欢它的沉静。二人安步当车，悠哉游哉。 “滕王阁成就了王勃，岳阳楼成就了范仲淹，地坛成就了史铁生……”形声感慨说。 “反之亦然。”冰凌轻快地说。 “史铁生活着的时候，我们倒见过几次面，很聊得来。他的《地坛》我差不多会背。‘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四百多年里，它一面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那个苍桑劲不是谁都能写出来的。我常跟人说，王勃后写滕王阁，范仲淹后写岳阳楼，史铁生后写地坛，一定会费力不讨好的。” “可是，我们却来了？” “来看看倒是最明智的做法。只要不写上‘XXX到此一游’，或骚首弄姿来个自拍，弄到朋友圈就好。” 冰凌点头表示赞赏。 四位名人故居，他们只去看了两个，老舍与梅兰芳的。两者一比，老舍的故居比梅兰芳的寒酸多了。 “还是梅老板有钱呢！”冰凌说完一笑。 “文人，总体上还是寒酸的，梅兰芳的结局也比老舍好得多。”形声接了一句。 二人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小声议论着。 “‘你看我非我，我看我我亦非我；他装谁像谁，谁装谁谁就像谁。’这是梅兰芳最喜欢的一副对联，的确很贴切。”吴形声说， “我们差不多看个遍，也没有孟小冬的半点痕迹。按理，她是梅兰芳生命与艺术中很重要的一个人。”冰凌说。 “可能是为尊者讳吧。” “梅大师德艺双馨，人见人爱，人见人夸……” “也不尽然，另一位文学大师鲁迅先生，对梅就多有讽刺。” “是吗？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说给我听听。” “‘我在先只读过《红楼梦》，没有看见“黛玉葬花”的照片的时候，是万料不到黛玉的眼睛如此之凸，嘴唇如此之厚的。我以为她该是一副瘦削的痨病脸，现在才知道她有些福相，也像一个麻姑……’”他背诵鲁迅文章。 “迅哥的嘴够损的，不过，讽刺得很到位。我也认为林黛玉不该是那个样子。”她应声附和。 梅兰芳故居不大，很快就游完了，二人坐在椅子上。 吴形声接着说： “迅哥下面批评得更厉害，他说：‘异性大抵相爱。太监只能使别人放心，决没有人爱他，因为他是无性了，——假使我用了这‘无’字还不算什么语病。然而也就可见虽然最难放心，但是最可贵的是男人扮女人了，因为从两性看来，都近于异性，男人看见‘扮女人’，女人看见‘男人扮’，所以这就永远挂在照相馆的玻璃窗里，挂在国民的心中。外国没有这样的完全的艺术家，所以只好任凭那些捏锤凿，调采色，弄墨水的人们跋扈。我们中国的最伟大最永久，而且最普遍的艺术也就是男人扮女人。’” 冰凌笑说：“鲁迅要是生活在今天，看着那么伪娘在舞台上招摇，非气死不可。” “时代变了，也许鲁迅活到今天，也就习以为常了。” “老吴，你也是名人，将来出自传或什么的，能不能给我带上一笔呀？” “何至是一笔呀，一定浓彩重抹！——可我跟他们比起来，实在不能算名人。” “我觉得你一点也不比他们差！” 听心爱的女人这样抬高自己，吴形声胸脯一下了挺了起来，走路更加气宇轩昂。 “小冷，你的嗓音很好听，一定会唱戏的。” “老段子会得不多，样.板戏差不多都会唱。” “来一段——” “在梅大师故居唱，那不是龙王爷前买自来水吗。——车上我给你唱。” 冰凌哼着小调往外走；形声急忙跟上。 冰凌饿了，形声推荐了多种美食，最后选择去吃北京烤鸭。他们去了全聚德，吃北京烤鸭最正宗的地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居然有位子，这是比较难得的。上次，形声请老战友到全聚德吃饭，就排了好长时间的队。后来，老战友烦了，去了别的地方吃。 今天，来的时间正是“饭口”的点，还有“雅座。形声觉得，这都是凌冰给自己带来的好运气，这个女人值得珍惜。 全聚德秉承周总.理“全而无缺，聚而不散，仁德至上”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兴旺发达，这家百年老店，越来越闻名中外了。 冰凌早就吃过烤鸭，可在全聚德吃烤鸭还是第一次。 形声介绍说：“吃鸭肉有三种佐料儿。一种为甜面酱加葱条，可配黄瓜条，萝卜条等；一种是蒜泥加酱油，也可配萝卜条等。蒜泥可以解油腻，烤鸭蘸着蒜泥吃，在鲜香之中，更增添了一丝辣意，风味更为独特；第三种是白糖，这种吃法适合女士和儿童。” 冰凌听完说：“还是第二种吧。酱油不好，还是酱好。不要甜面酱，这里应该有特制的酱吧？” 服务员马上接口说：“我们这里还有特制的酱，香中带辣！” “很辣吗？” “不是很辣，可以调成微辣。” 二人点好了菜，耐心地等待着。大师傅推着车子，油亮的烤鸭放射着光芒，在大师傅的刀下，被一片片片好，放在盘子里，花一样的可爱…… 特制的薄饼卷着北京烤鸭肉，冰凌不客气地咬了下去，吃得津津有味…… “小冷，吃得怎么样？”完事，形声关切地问。 “太香了，我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我的吃相，是不是不怎么好看呢？”冰凌有点不好意思问。 “只要吃得香就好！我不喜欢装假的女人，吃东西嘴收束得吸管似的。” “你吃的好像还没我多。” “你秀色可餐呢！” 形声开了句玩笑。凌冰脸微微红了一下，欲言又止。 7 讲奇案老吴叹美女 7讲奇案老吴叹美女 第三天，他们早早来到八达岭长城脚下，二人来了一场比赛，你追我赶一口气登上了长城。站在跺口前，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清爽得如同7月里喝了一瓢雪水。 “不到长城非好汉！”吴形声喊着。 “女至长城胜壮汉！”冰凌也喊着。 二人大笑，一个如冰河开封，一个如小溪碎玉。 “老吴，再讲一个你破的案子吧！”冰凌请求说。 “登长城讲故事，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形声笑说。 游玩间隙他已经给她讲了十几案子。可她还不满足，还要听。休息的时候，吴形声给他讲了一个案子—— 这个案子发生在8年前初秋的一个星期六，地点就是你的老家哈尔滨。大约下午2点钟，我午睡刚醒，丁副局长进来了。他给我出了一道选择题：一是去太阳岛游玩；二是去火灾现场，春华小区11楼5-5-1，烧死一个醉汉。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有人死了，哪还有心思玩呀？ 等我们到达火灾现场，火已经扑灭，法医钱标勘察也基本完毕。他向我们介绍说—— 最先发现火情的是邻居马军。死者李杜是马军的同事，体育老师，其妻谭英子是物理老师。马军自己的妻子鲁凤凰是化学老师。马军反映说，大约10点多钟，李杜和妻子谭英子吵了一架。 13点30分，马军的妻子鲁凤凰拉谭英子去逛街。13点40分，马军准备下去给车加油，发现烟从李杜家门里冒出来，就边敲门边喊，见无人应，就报了火警。消防队5分钟就到了，3分钟火就扑灭了。 失火的原因是死者抽烟时，不甚将烟头掉在沙发上。沙发为布艺沙发，易燃烧。死者中午喝高度二锅头，约1斤半，属于深度醉酒，躺在沙发上睡得很深。正因为酒醉得太厉害，虽然烟熏火烧时也挣扎了几下，还是没有能力脱离火海。这是典型的麻痹大意引起火灾，致自己死亡的意外事件。 我经过周密的勘察，得出了相反的结论：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案，而不是意外事件。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尤其是钱标，头摇得如拔拨浪鼓似的。 我首先提出三点疑问—— 我说：首先，落地窗窗纱未挡，虽说是秋天，但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白天不挡厚窗帘可以理解，不挡窗纱就有点不正常了。 钱标说：李杜喝完了酒，踉踉跄跄地来到窗前，骂骂唧唧地说：“好黑！”顺手将窗纱扯开。这对于喝醉酒的人行为很正常。 我说：其次，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漂着两个烟头，点燃布艺沙发的不该是这两个烟头其中一个。它不可能点完火，自己跳到烟灰缸里。那么，一定会有第三个烟头。第三个烟头却怎么也找不到，这如何解释？在厨房的微波炉里找到一盒红塔山香烟，烟盒里还剩下18支香烟。由此可见，死者只抽了两支烟。 钱标说：小小的烟头，被火烧后碳化了，又经过水冲找不到也不奇怪。微波炉里的香烟，很可能是谭英子藏起来的。可对于抽烟人而言，哪里又找不到一根烟呢？我老婆就经常藏我的烟，可是，我随手就能找到她藏的烟。 我说：再次，窗台上立着一个金属的圆镜镜架，玻璃镜子没有了。厨房的圾垃桶里，找到了镜子的碎片。镜架不会自己跑到窗台上，肯定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的。——这是为什么？ 钱标微笑说：谭英子不喜欢丈夫抽烟，将烟藏在起来。惹得李杜生气了，一下子把镜子摔碎了。谭英子挺喜欢这个镜子的，将镜架放在窗台上，等有机会再修复。我和我老婆就因为抽烟的事，还摔过暖水瓶呢！ 我说：最后，圆型的镜架恰好可以放在绿色的果盘里；卫生间里大的白色裤衩里面和小的粉色裤头里外面都有血迹；卧室里床头柜与墙的夹缝里有一块带血的手纸。——这些该如何解释呢？ 钱标大笑说：镜架和果盘比例相当，这纯属巧合，没有半点值得大惊小怪的。这跟我家的一个盘子恰好能盖住一个大碗，是一个道理。谭英子来例假了，裤头上的血粘在老公的裤头上，有什么值得大惊不怪的呢？至于那块卫生纸，不过是擦了血后丢掉的。这些细枝末节，有什么必然联系呢？ 我严肃地指出—— 这一系列不起眼的细节，勾勒出一起谋杀案的轮廓。谭英子早就有杀老公的心了，而绝不是临时起意。为什么呢？因为李杜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 昨晚，李杜大约喝了半斤酒后，向老婆求欢，被谭英子拒绝了。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谭英子来例假了，深层次的原因是女人不爱这个男人了。李杜不信，老婆就展示给他看。这一展示不要紧，反而勾起了男人更强烈的欲望。李杜不管妻子的感受，只求自己的快乐，来了个霸王硬上弓。 完事之后，发现自己的那东西上有血，就用手纸擦了一下，顺手一丢，穿上裤头。谭英特别爱干净的，厨房收拾得木见本色铁发光，就可见一般。尽管她十分痛苦，还是从柜子找出蓝色的裤衩，扔给了丈夫。将自己的和丈夫带血的裤衩送到卫生间。李杜满足了，很快睡着了。谭英子琢磨着，如何杀死丈夫。 次日，李杜醒来，大约是9点钟左右，二人因为抽烟，又引起口角。谭英子将烟藏到了微波炉里，引起了李杜十分不满。他一气之下，将圆镜子摔碎了。没有烟，干脆喝酒，弄点简单的饭菜，又喝了起来。谭英子这时下定决心干掉他。她将厨房的门拉上，把镜框上的玻璃清理干净。找来绿色的果盘，将镜框放在里面加上适当的水，放在冰箱的冻室中。 李杜喝得大醉，里倒歪邪地走向沙发，一头扎在上面睡着了。他没有去窗前，更没有拉窗纱。如果他去了，他的头就不会朝南临窗，而是朝北的可能性更大。 谭英子却去了窗前，将窗纱拉开，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只靠阳光，不可能将沙发点燃，还要有助燃的能量与材料。谭英子将一条晴纶大毛巾，扔在李杜耷拉在沙发上的胳膊上。 去冰箱取出冻好的冰镜，放置了几分钟，冰镜脱离了果盘，但跟圆形镜架结合在一起。这是一块直径约30厘米的冰镜，一面平，一面凸，跟一个玻璃放大镜的功能差不多。这时，邻居鲁凤凰来敲门。谭英子将冰镜放在窗台上，调好角度离开了。 门半开着，鲁凤凰问：“睡着了？” 谭英子说：“他睡了，我总算能安静些。” 她们走后不久，冰镜就起到了作用，焦点照在晴纶毛巾上，一会儿，就起火了。不到10分钟，甚至时间更短，冰镜就化为水，杀人的工具就无影无踪了。 我小的时候，二叔送给我一个放大镜，直径大约10厘米。可别小瞧这放大镜，威力很大的。夏末秋初，中午时分，调好焦距，一分钟就能点燃纸，两分钟就能点燃树棍…… 最有趣是捉来一支蚂蚁或苍蝇之类的小昆虫，用树棍按住头，用放大镜一照，也不过三、五分钟，就烧焦了。那时，并不觉得自己残忍，只觉得好玩。 有一次看电视，一个节目介绍说，南极考察队员，曾用冰磨成一块凸透镜，将木屑点燃。谭英子是物理老师，自然对凸透镜的功能了如指掌。用这种方法杀人，也不难理解。审讯的结果，跟我的推断十分吻合…… “这个案子，也只有我吴形声才能破！”他得意地说，“假如谭英子真的扔个烟头，点燃沙发烧死老公，还真的有点麻烦。可是，聪明的杀人者，总是煞费苦心地想出匪夷所思的方法。假如破案人智商低于他，那么这个案子就很难突破了。” 冷冰凌惊叹之余，表达十分的钦佩之情。 吴形声心里美得十分爽快，如盛夏喝了一杯雪碧。不是游泳旺季，长城上的人并不很多。他们漫步在长城上，手牵着手，饱览着沿途的风光。虽然不过3天时间，他觉得认识她差不多有半个世纪了。 吴形声仿佛又回到年轻时追李梅的感觉，那种恋爱的感觉真是美呀！ 冰凌小声地哼着《蝴蝶花》，充满了童趣；接着小声唱《两只蝴蝶》，俏皮可爱；最后几乎是放歌《愿做蝴蝶比翼飞》。这最后的一首歌，是吴形声最爱听的。 “愿作蝴蝶比翼飞，天上人间永相随永相随……”当年李梅就唱这首《愿做蝴蝶比翼飞》，一下子抓住了吴形声的心，认定李梅就是他这辈子要娶的女人。和许多上了年纪的人一样，吴形声更爱听老歌。 冰凌唱完歌后，问：“怎么样？还过得去吧？” 吴形声拍手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你还挺会拍马屁。” “岂敢，岂敢！” 二人相视一笑。那一刻，吴形声认定冷冰凌就是陪伴自己下半生的爱人。三年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十点多钟，二人下了长城，找了个面馆吃了点东西。 “冰凌，还想去哪里玩？”他问。 “有点累了，哪也不去了。”她摆了摆说。 “时候还早？”他有点失落。 “去我家吧！” “去你家！哈尔滨？” “什么哈尔滨呢？”冰凌吃吃地笑起来，“我北京的家。” “北京的家？”形声有点糊涂了。 “早年，我在大兴那儿买了一套房子……没人，就我们俩儿。” 最后的一句话，让吴形声心花怒放，他掩饰着自己的兴奋，走在冰凌的前面…… 形声一边开车，一边唱起了样.板戏，鬼使神差地唱道：“这个女人——不寻常。” “刁德一有什么鬼心肠？”冰凌接着唱。 “这小刁一点面子也不讲！”吴形声接着唱。 “这草包倒是一堵挡风地墙。”冰凌接着唱。 二人一唱一和居然把《智斗》演完了。接着是一片爽朗的笑声。 8 泄私愤小冷戏智男 8泄私愤小冷戏智男 冰凌家是两居室，窗明几净。只是味道有点不好，因为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她急急忙忙将所有窗子打开，新鲜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会儿，屋子里清新如外。 “形声，你随便坐，我简单收拾一下。” “我来帮你。” “不用，你会越帮越忙的。” 他坐在沙发上，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本《家庭》看了起来，不多时已读了好几篇。其中《独中1000万！打工仔坐上命运过山车》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天降横财后，是，还是淡定从容？湖南男子陈锦亮选择了前者。27岁时，他喜中千万元大奖，带着税后800万离开绍兴；32岁，他动因恶意透支信用卡涉嫌诈骗，身上仅剩80元在绍兴被捕。此时，还是前妻向他伸出了援手…… “有几个人能在发了横财之后淡定呢？”吴形声自然自语。 放下《家庭》，看见那本让他脸红心跳的《失乐园》。拿起来翻了一下—— “好可怕……” 从凛子微启的朱唇里，流露出了这三个字。久木听了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窥视女人的表情。 凛子正躺在久木的怀抱里。她那娇小匀称的身体窝成了一团，男人宽阔的后背覆盖了她。 透过床头昏暗的灯光，久木窥见凛子紧蹙着眉头，闭着的眼睑微微颤动，像是哭泣。 此刻，凛子已经挣脱了缠绕女人心灵和肉体的一切束缚，正贪婪地享受着快感，一步步攀升上快乐的巅峰。 在即将抵达终点之时，她为什么要说“好可怕……”呢？ 冰凌来到身旁，形声下意识地将书合上。 “这本书看完了吧？”她问。 “看完了。”他实话实说。 “怎么样？” “对我——这个年龄的人来说，黄了点！”他回答完就后悔了，骂自己假清高。 “这跟年龄有关系吗？”她笑了一下，“渡边淳一在性的描写上是露一些，还是挺深刻的。” “那是。”他觉得有点尴尬。 “男人是领航者，女人是终结者。——吃点萄葡吧。”她将一个绿色的果盘放在茶几上。 他拿起一嘟噜，摘下一粒，扔到嘴里，很甜，但有点凉。 “我去冲个澡。”说完，冰凌去关窗，又将所有窗帘挡上。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形声坐在沙发上，像是坐在船上，有点晕，也有点怕，心里忐忑得如旧社会的新嫁娘。幸福也来得太快了吧？卫生间进里传来微弱的水流声，他躁动不安。 “别瞎想，也许人家就是洗个澡，没有别的意思……” 焦灼中度过20分钟，冰凌出来了。向客厅探出半个头来：“水还挺热，你去冲冲吧。” 形声不再犹豫，这个信号太明确了，傻子也会明白。他急忙脱掉衣服，冲进卫生间，淋浴房处已放好一套干净的睡衣。他故意放慢了冲洗的速度，认认真真地洗洗涮涮。身形还不错，50多岁的人了，既没有肚腩，皮也不松懈。 出了淋浴房，看热水器上的表，只过了10分钟，还是有点猴急。擦干后，披上睡衣，来到主卧室。冰凌盖着粉色的毯子，脸朝里躺着。形声犹豫瞬间，一伸手将毯子揭去，美丽的胴体展示在他眼前。她的身子卷曲着，洁白圆润后凸赫然入他的眼帘。几乎在他上床的同时，她翻转过来扑在他怀里。如急风暴雨般的爱，令人欲死欲仙。 二人休息了一阵子，形声又感到有一股暗流涌动。这一次，他们都没有疯狂，而是徐徐地发展。一个体贴入微，一个温柔遣倦。形声感到自己仿佛重生了一次。 “我有点喝。”他说。 “别喝凉的。”她打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递给他，“声哥，你好厉害！” 她在他胸前亲了一下。吴形声喝了大半杯子水，被夸得晕晕乎乎，说了句：“休息一会儿，再来！”不多时，晕晕乎乎地睡着了，好香。 吴形声做了一连串的恶梦。先是梦见自己被一只瘸狼追赶，差一点掉到山谷中；后又梦见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在重症监护室里几度生命垂危；最后梦见自己变成了孙猴子，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骨断筋折，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好半天，似睡似醒，想睁眼却睁不开。费了九牛二虎的力量，终于“撕”开了眼皮。 一睁眼，吴形声吓得魂飞魄散，半晌儿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被五花大绑捆在一把椅子上，而且是赤身裸体。稍挣扎一下，他就放弃了，不用剪子剪断横七竖八的带子，休想逃出魔掌。那“魔”就端坐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冰凌见他醒了，正襟危坐。那穿着和表情很不相配。她只穿黑色蕾丝裤头，戴粉色前凸罩——罩小了点，露出半月形雪白的馒头边。 “老婆，快把老公放开，我手脚都麻了。”吴形声勉强挤出点笑来，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呸！谁是你老婆？！你老婆是李梅，在小红匣里装着呢。”冰凌的吐沫星子喷在他脸上。 “冰凌，开玩笑要有个度。” “什么？我和你开玩笑？——对，我就是跟你开玩笑，可我觉得好玩，等我玩够了，再放你也不迟。” “冰凌，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你这是干嘛呀？我又没有强迫你做什么……” “和你‘爱爱’到现在我也没后悔的，你的床上功夫虽然不怎么样，还算凑合。哈哈哈——不给你点甜头，你也不会上当啊！” “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 “正向你所说的，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呢。我就是看你生气，才想折磨折磨你。”突然冰凌脸拉了下来，“你以为你有一对‘弹子’就是两弹元勋了？就你吴形声聪明，全世界的人都是傻子。到处讲课破案，处处显能。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是上帝呀，佛祖啊，安拉呀！没想到吧。大名鼎鼎的神探吴形声，也有这一天吧。什么神探？不过是登徒子一个，色狼一只罢了。哈哈哈……” 那笑声好比毒蛇吐出的红信子，让人不寒而栗。 吴形声明白了，肯定是他破的某个案子里的罪犯是她的至亲。会是谁呢？他快速地搜索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一定是谭英子是她的什么亲人。 “吴神探，摆在你面前有三路：一是我用绳子勒死你；二是喝了这杯药水变成傻子；三是将你现在的光辉形象发到网上。你自己还要面对镜头说：吴形声是个大浑球！大色狼！”冰凌看着他笑容可掬。 “我选择第一条。”吴形声脱口而出。 “为什么？”冰凌愣了一下。 “死在花荫下，做鬼也风流。”吴形声大声说。 “严肃点。”冰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谭英子是你什么人？”吴形声问。 “我妹妹——” “你姓冷，她姓谭，怎么会是你妹妹？” “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都是你害得她坐了大牢。” “这么说，火车上留书你就开始设下圈套让我钻？” “吴大侦察，比这还要早。能跟你睡在一个软卧车箱里，就费了我好多精力……” “演了一出世纪之恋。” 冰凌冷笑说：“别自做多情了，爱的是你，而不是我。——我只有仇恨！你以为我会看你这么个糟老头子嘛？！追我的男人，用鞭子赶。大鼻子他爹，老大鼻子了。如果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是零，那么恋爱中男人的智商就是负数。至于情商几乎就没有，有的只是‘情殇’。吴形声，你的可恨之处，就是到处卖弄你的聪明，结果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形声辩解说：“我不过是做了一个侦探该做的事。” 冰凌厉声喝道：“还嘴硬。就是你把我妹妹害得坐了大牢！李杜不该杀吗？你知道这个臭小子有多么可恶。我妹妹为了他，跟家里的人都闹翻了。可是，他一点也不知道珍惜，为了他流产就三次。 “他还是个男人吗？大事干不来，小事不爱干。钱挣得不多，谱摆得倒大。心眼小得像针别，只能穿过一条自私的线。我妹总是包容他，容忍他。后来，更是得寸进尺，把我妹妹当犯人看着，还经常动手打人。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为什么不离婚呢？为什么不控告他家暴呢？要离婚，他就要杀我们全家；妹妹挨打后，也报过110。来人调节一下，将他弄派出里呆几天，男人掉几个眼泪疙瘩，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这样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得让他消失。你知道，让我妹妹最伤心是什么吗？” 冰凌十分气愤，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你看，就是你们男人干的好事！” 吴形声看了一眼，就扭开了头，他实在看不下去。 “这是老公该干的事吗？用锁头将自己的老婆私处锁上，还能找到如此变态的男人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后面的审讯我并未参加。案子一破，我就回北京了。” 冰凌又将吴形声骂了一通，累了，气也消了。忽然，她不知道该怎样收场。这时，她才觉得不该这样对吴形声，他的所作所为是无可厚非的，更重要的是自己是爱他的。向他赔礼道歉，自己那高傲性格又是不可能的。 冰凌默默地用剪刀将带子剪断。半晌，吴形声血脉才通畅，穿好了衣服，说了句：“我们扯平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争气的眼泪掉了下来。 9 再上课形声不惯病 9再上课形声不惯病 吴形声离开冰凌家，感觉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行浑浊的眼泪流了出来。当兵从警40余年，第一次感到如此屈辱。不用说，他是爱她的，自尊不允许他再向她表达爱意。爱是什么？当爱被捆绑之后，也就变了味了。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却一点睡意也没有，直到天亮才迷迷乎乎地睡着。醒来已是中午，简单弄点吃的，开始工作。第一件事是看手机，设了静音，20几个电话一个也没听见，都成了未接来电。还以为有冷冰凌打来的，一看一个也没有，多少有点失望。电话一多半是倒是班英打来的，真是重色轻友啊！班英还发来一则短信： 吴老师：您好！ 打了十多个电话，你都没接，想必是有特殊情况。我没什么大事。一年来，我的心终于静了下来，来公安大学进修半年，恶补一下。你一定会给我们上课的，是不是？我一定会跟你好好学习的，至于能否天天向上，就不好说了。 吴形声想回电话或短信，一想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去上课，索性不回了。抓紧时间，修补了两个例子，向公安大学出发。差10分钟上课，吴形声走上讲台。几十眼睛向他射来，紧接着一片阵热烈掌声。 “唱首歌。”吴形声向下扫了一眼，说。 班长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出列站在前面，说：“咱们唱刚刚学会的《中国公安大学校歌》。我们从西柏坡走来——一起走。” “我们从西柏坡走来，肩负着祖国和人民期待。从严治警，从严治校……”大家唱了起来，参差不齐。 班长挂不住了，脸红红的。 “唱《少年壮志不言愁》吧！”班英提议说。大家鼓掌表示同意。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走。”班长话音刚落，大家一起唱了起来。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歌声停，上课铃声响。 吴形声在黑板快速写道—— 第一讲：我的失误及检讨 这个题目出乎大家的意料，没想到被誉为神探的吴形声一上来就讲这个。是谦虚，还是故弄玄虚？ “有媒体将我报道为‘神探’。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神探。如果说有，也该这样定义：神探就是聚精会神地探究案情的人。” 大家笑了。 “到目前为止，我直接或参与破案共有3327起。留下巨大遗憾的有三起。先说一下永生难忘的一起吧……” 大家隐入了沉思。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我膨胀了，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真的把自己当‘神探’了。忘记了我最敬爱老师的终告。我的老师有很多，今天我说一说最古老的一位，他的名字叫——庖丁。” 吴形声在黑板上写“庖丁”二字。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全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吴形声快速将《庖丁解牛》背诵一遍，“文惠君看庖丁解牛，知道如何养生。我观庖丁解牛知道如何破案。” 两节课很快就过去了，大家听得很过瘾。 “凡是我教过的学生，我都有一个硬性要求，必须把《庖丁解牛》背下来，记不住的不配做我的学生。从下次课开始，我会随机抽查的。——下课。” 吴形声杀了个回马枪，大家面面相觑。班英更是心里不是滋味，念中学时，她就不爱背古诗文，简直是讨厌至极。没想到30多岁了还要背古文。她本打算下课跟他打招乎，这下也没心情了。吴形声跟谁都没招乎，上完课转身离去。 三天后，又有吴形声的课。第一个叫班长背诵《庖丁解牛》，他吭吃憋肚背了半天，也未说全。接着又叫了两个男生，都是半途而止。开始叫女生，女生一共有5人，都坐在第一排。一顺叫下去没有一个背完整的。班英站在中间又最高，显得鹤立鸡群。她却低着头，不敢看吴形声。 10 重读书班英下苦功 10重读书班英下苦功 吴形声来回走着，很生气的样子。突然，敲了一下讲台，大家吓一跳。 他从左至右，从右至左，扫了一圈，很激动地说： “法不责众吗？我知道你们在单位都带个什么长，可坐在这里，你就是一个学生。你们的简历我都看过，都破过一些‘了不起’的案子，但这远远不够。你们中国古代文化的功底太差了，连个《庖丁解牛》都背不下来，有点说不过去呀！肯定有人心里不服气，我们只要能破案子就行了，跟背古文有什么关系？” 吴形声走到黑板前，快速地写下一行字—— 过桥，顺墙根，向右，见一亭，亭边一倒凳，其下有信。 “这是一个绑匪留下的一张纸条，你们看看有什么信息？” 大家七嘴八舌都未说到点子上。 “我的老朋友，也算我的本家吴忠义先生，只看了一眼这张纸条，就破八年前的绑票杀人案。凭什么？凭他本人有深厚的古文素养。‘过桥，顺墙根，向右，见一亭，亭边一倒凳，其下有信。’别小瞧这19个字。‘过、顺、向、见’，准确而不重复，引导却十分清楚。‘倒凳’一词，用得十分微妙……这里包含着非常深远的文化信息。因此，吴忠义先生断定，犯罪嫌疑人有很好古文化基础，应该是教古典文学的大学老师，一下子就指明了破案的方向……” 大家陷入了深思。 “上世纪八十年末，我破一个案子，也是跟文字有关。一个叫方文军的小学校长被杀。当时，犯罪嫌疑人有两个。一个是敲钟人，因为方文军把他解雇的了，怀恨在心杀人报复。另一个是民办老师叫秦生，因为他的嫂子也是民办老师，传说她跟校长方文军关系不正常。秦生的哥哥叫秦兵，在广西当兵，在是位连长。秦生与哥哥秦兵，通两次电报。” 吴形声在黑板上写道—— 秦兵发的电文：当兵，还是考学？ 秦生回的电文：解放军。 “大家看一看，电报有什么问题没有？” 同学们看了半天，都摇头。 “上世纪八十年代，有急事就得拍电报，那时电话还未普及。秦兵发的电文问：‘当兵，还是考学？’应该问题不大。怪就怪在秦生的回电：解放军。为什么不直接说‘当兵’呢？或者说‘兵’，就已经明确了。电报是按字收费的，‘解放军’是三个字，显然，要比‘当兵’或‘兵’多花钱的。也许有人说：用‘解放军’三个字庄重。——我不这么看。‘解放军’三个字含有特别的信息。” 大家还是摇头。 “我们把解放军三个字分解一下，重新组合成一句话。” 吴形声快速在写黑板写道—— 解——牛角刀解 放——方文 解放军——牛角刀解方文军 大家一下子明白了一半。 “我之所能想到，依据两样：一是将文字分解，重新组合；二是秦兵当兵的地方是广西，那里恰好生产牛角刀……以此为线索，终于找到了方文军的尸体，就是秦生用牛角刀把他杀了，并尸解的。” 大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觉得这个吴形声真的不可思议。 班英将《庖丁解牛》背得滚瓜烂熟，才敢与吴形声单独会面。一次下课，她提出去他家看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某周六的9点多钟，班英来到吴形声家，买了不少东西，其中还有一盒从老家带来的干海参。早就想送出去，老没有机会。自从被冷冰凌羞辱后，吴形声对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总是敬而远之。到家就是客人，他只好笑脸相陪。说了半天的闲话，班英才觉得吴形声又是那个和蔼可亲，智慧聪颖的好“老头”了。 中午，他要请她去外面吃饭，却被她拒绝了，说什么要在家里吃。家里没什么准备，她说有什么吃什么。自从老伴去世后，他开始自己做饭，做的不多，厨艺自然谈不上高超。 班英平时也不大做饭，只是偶尔才下厨，不过到底是女人，还会做个三五样菜。二人忙乎了一阵子，居然弄出四个菜来。边吃边喝边说，也挺惬意。他有午睡的习惯，就在沙发上打了盹儿。 她去了书房，找本书看。他醒来，见她在书房里看书，就没去打扰。悄悄出了院子，溜达一圈，跟老张下了三盘棋回来，见她还在看书，不由得点了点头。 “《中国人》挺有意思，没看完，我想带回去看，好吗？”班英问。 “随便！想看什么书尽管拿。”吴形声大方地说。 一连四个星期，周六她都来他家，午饭凑合一口，下午看书，四点多钟离开，离开还要带本书回去。他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他喜欢读书人，别的倒没多想。 11 班马线小心遭车撞 11班马线小心遭车撞 屋檐如悬崖，风铃如沧海，我等燕归来。 时间被安排，演一场意外，你悄然走开。 故事在城外，浓雾散不开，看不清对白。 你听不出来，风声不存在，是我在感慨。 梦醒来是谁在窗外把结局打开， 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经不起谁来拆。 我送你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吴形声一边看着那吊针一滴一滴无声地滴着，一边轻声地哼着歌。 “吴教授，没想到你这么时尚啊！——唱《千里之外》。”护士温新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费玉清能唱，我怎么不能唱？说起来我们是同龄人，都是五零后。”吴形声笑说。 “我喜欢听周杰伦唱。”温新来到床前。 “周杰伦作曲还行，唱歌吐字不清。”吴形声摇了摇头。 “那才有味呀！”温新歪着头说。 “没办法，这就是代沟啊！”吴形声又摇了摇头。 “温度36点5度，正常。” “我很少高烧的。小温啊，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伤筋动骨100天，这才过去一半。” “可憋死我了。” “要方便吗？” “不是方便。在医院里快把我憋死了。” “既来之，则安之嘛。”她忽然变得神秘起来，“吴教授，我有一妙招，保你再也不寂寞了。” “什么妙招？你可别拿我老头子寻开心。” “大侦探，谁敢拿你寻开心呢！”她粲然一笑，“你也不老啊，看上去还不到50岁呢。” “我1958年生人，今年都2014年了，你说我多大？” “男人60第二春，你才56呀！”她严肃起来，“吴教授，我们医院的韩医生特崇拜你。” “韩青林，还是韩方昭？” “不是，他们都是男的。”她压低了声音，“眼科医生韩黎，芳龄48岁，副主任医师，马上就晋升为主任医师了。——她偷偷地看过你。” “看过我？” “你睡觉的时候。你瞧瞧，这是她的照片。”温新打开手机，将韩医生的照片调出来，“怎么样？不错吧！” 吴形声看了一下，觉得长相还可以，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你瞧，我这半残的样子，适合谈恋爱吗？”他指了指自己打着石膏的腿说。 “怎么不适合？这个样子正好考验对方啊。”温新神秘一笑。 “得得得，我还是静下心来看看书吧。” “你老是看书，不腻吗？” “挺好的。趁着这机会把《资治通鉴》好好读一遍。” “其实，我也挺喜欢读书的。” “你喜欢读什么书？” “《尼罗河惨案》《东方快车谋杀案》《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 “都是充满血腥的书啊！” “我喜欢看侦探推理的。吴教授，你是大侦探，写过侦探小说吗？” “侦探小说没写过，侦探方面的书倒写过几本。你要是有兴趣，我倒可以找几本来。”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 二人正说着话，吴形声的手机响了。她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递给他。 “哪位？” “吴老师，是我。” “你是？” “我是你教过的学生：之乎。‘之乎者也’的前两个字。” 吴形声想起来了，他叫何之乎。名字特殊，其貌不扬，学习刻苦。 “小何，你好，有什么事？”吴形声问。 “我现是前列县的刑警队长，遇到一个棘手的命案，想请老师出山呢！”对方恳切地说。 “真不凑巧，我腿被车撞坏了，正在医院躺着呢。” “怎么撞的？严重吗？” “我走在斑马线上，碰上了一个‘若不起的女司机’，我越躲，她越追着我撞……” 之乎赶紧在电话嘘寒问暖，并表示马上赶过来要看望老师。 “你正忙，又那么远，千万不要过来。你把案情说一下。” 对方把案情简单地介绍一下。 “小之呀，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将‘线索、照片、视频’尽可能发给我，我帮你参谋参谋。” “老师，太好了！1个小时后，我将掌握的一切都发给你。” 温新听了个大概，觉得很好玩，忍不住说：“之乎得了前列腺。” 吴形声笑着说：“不是之乎得了前列腺。是我有个学生叫何知乎，在前列县工作。” 温新大喜，说：“噢。吴教授，他请求你帮着破案子，那我当你的助手，好不好？” “好啊，我还真得个助手，就是你了。” 温新高兴得跳了起来。 “谢谢你！吴老师。”突然，温新在吴形声脑门上亲了一下，蹦蹦跳跳跳地出了门。 12 老虎凳大智见真章 12老虎凳大智见真章 前列县距北京约3000公里，这要是在古代，传条信息不知累死多少匹驿马。现代的科技条件下，就不算什么了。信息从前列县女子监狱，不断传到北京某医院。 吴形声捧着笔记本电脑，密切地关注着那个县城的女子监狱发生的一切。案情通报有文字、照片、录像等。温新只要没事，就跑过来，问东问西。帮着当参谋，整理材料，十分上心。 案情大体是这样的：前列县女子监狱的130号牢房里，关着8位犯人。她们分别是赵琴、钱棋、孙书、李画、周梅、兰吴、郑竹、王菊。她们年龄都在30岁以上，40岁以下，均已婚。刑期都在5年以上，10年以下，入狱均在两年以上。 某天早上，孙书死了。其他7人，都一口咬定，昨晚自己睡着了，没发现任何异常现象。通过法医检查，孙书死于铁条击打，那根铁条就是从孙书床上卸下来的，而且是她自己卸下来的。 孙书入狱前是县体校柔道教练，身高1米76，力大无比，性格凶悍。因失手打死丈夫的小三，而入狱的。在前列县女子监狱里，就是个狱霸。别说130号牢房里的犯人怕她，整个监狱几乎没有不怕她的。 130号牢房的其他女犯，都尊她为大姐大。孙书的另一个特点是爱打抱不平，不允许别的牢房犯人，欺负自己的七位“姐妹”。可孙书自己，动不动就会把130牢房里的姐妹们骂一痛，甚至打，弄得大家敢怒不敢言。 孙书就死在屋子中央，被蒙着身子，身上多处骨折。可以断定，是多人击打致死。 还有一个蹊跷的地方，孙书床边的纸篓里，堆了一堆卫纸，上面沾了些血，经化验都是孙书自己的。纸中间发现一只青蛙，两只后腿缠着皮筋，已经死亡。 温新说：“吴教授，你听我分析分析看有没有点意思。孙书老是欺负同室的姐妹，大家对之恨之入骨。于是，大家齐心合力，趁她睡着了，四个人扯着被子，死死地捂住，其他人轮流用铁条击打。最后，活活地把她给打死了。然后，攻守同盟，就说什么也不知道。” 吴形声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肯定不是一两个人作案才能把孙书打死的。很可能是7个人都参与了。我反复看她们8人吃晚时的录像，大家还是很友好的样子，甚至有说有笑。是什么原因，让她们下死手非致孙书死地不可呢？——还有，为什么纸篓会有一只死青蛙呢？” 温新接着说：“吴教授，你看这些照片。他们监狱里有池塘啊。因此，有青蛙也正常。” 吴形声若有所思地问：“她们捉青蛙干什么呢？” “玩呗！” “你喜欢青蛙吗？” “不喜欢，小时候捉过蝌蚪玩。——别说小时候了，头几天我还捉了蝌蚪玩呢。装在瓶子里。” 吴形声半躺在床上，一个姿式久了就特别难受。温新帮他活动了一下身子，轻轻地按了按了肩膀，舒服了一些。 “我这一天，跟绑在老虎凳上刑差不多。不知何时是个头啊？！”吴形声长叹一声。 “再有三四天，你就能下地了，至少可以坐轮椅了。到那时，我推你到外面晒太阳。”温新安慰说。 何知乎又发来几张照片，照的是130房间卫生间的，特别干净。统一配发的牙缸、毛巾等摆放特别整齐。座便器一尘不染，洁白如玉。座便器开着，一洼清水。 “她们监狱的条件不错啊！晚上不出屋，就可以方便呢！”温新感叹说。 “现在监狱的条件都好了，尤其是女子监狱，我看过很多，有的跟高级宾馆似的，就是没有自由。”吴形声一边看照片一边说。 “吴老师，你看这个饮料瓶里，装的可不就是蝌蚪嘛！”温新指着另一张照片的一角说。 “还真是。”吴形声点了点头，“看到这所监狱的池塘里真有青蛙。——马上帮我发条信息，让何知乎多发几张池塘照片来。” 时间不长，何知乎发来四张池塘的照片，里面除了金鱼多，就是蝌蚪了。 “马上发信息，让何知乎察看案发几天前的录像，看蝌蚪与青蛙是谁抓的。”吴形声又命令说。 温新的手极快，用手机马上发出了消息。这回时间长了些，一个小时后，发来了视频，还有文字说明—— 蝌蚪是赵琴捉的，青蛙反复看录像也找不出是谁捉的。时间，是案发前一天的中午。 吴形声点了点头，若有所悟，说：“让何知乎马上调查一下。第一，案发的晚上，有谁来例假了？第二，7个人中，有谁受了外伤？第三，孙书跟谁的关系最好？” 温新愣了一下，可没有细问，就把消息发了出去。这回消息很快传了回来—— 除了孙书来假例外，全无；赵琴受了外伤，右胳膊红肿，她说是被床碰了一下；孙书跟赵琴的关系最好。 吴形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吴教授，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温新问。 “知道了。”吴形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快给我讲一讲!” 吴形声有板有眼地讲了起来…… “怎么会是这样呢？”温新听得脸红红的，半信半疑。两天后，何知乎按着吴形声的指导，有了重大的突破。温新彻底服了，对吴形声佩服得五体投地。 吴形声是这样分析的—— 案发的前一天中午，孙书与赵琴去了池塘。赵琴捉了些蝌蚪玩；孙书无意中捉到了一只青蛙。因为是监控死角，没有看到是她捉的。她用皮筋捆住了青蛙的大腿，藏好带回130室。赵琴将装蝌蚪饮料瓶放在镜架上。孙书很可能将青蛙藏在马桶里，盖上了盖。她中间回来一趟130，从马桶里将青蛙取出来，藏在自己床上，应该是“布口袋”之类的东西。 晚上，大家都睡了。孙书准备享用青蛙王子，可是自己来了例假。和她临床的赵琴将“王子”借了去，玩得过火，把王子给弄死了。 孙书特别愤怒，给了赵琴一铁条，将她右胳膊打得红肿。赵琴忍着痛一声未哼，等孙书睡着了，开始行动。她联合其他的姐妹，大家都受过孙书的欺负，因此，一拍即合。第一个下手的就是赵琴，然后，每人轮流动手，将孙书活活打死…… 何知乎发来审问的视频。吴形声分析露也不完全对，享受青蛙王子，不只是赵琴，有好几个，最后又转回到赵琴那里，青蛙王子死在了她手中。而且，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她们都曾跟青蛙王子亲密接触过，只是不同的青蛙王子罢了。 这样的事，在130室差不多是个公开的秘密。可大家觉得对别人说出来，是特别耻辱的事情。因此，大家一口咬定，什么也不说…… 几天后，温新知推着轮椅走在医院的小路上，两边绿树成荫，花大都谢了。吴形声坐在上面，小声地哼着歌。 温新轻轻地跟着唱： 屋檐如悬崖，风铃如沧海，我等燕归来。 时间被安排，演一场意外，你悄然走开。 故事在城外，浓雾散不开，看不清对白。 你听不出来，风声不存在，是我在感慨。 梦醒来是谁在窗外把结局打开， 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经不起谁来拆。 我送你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13 一声吼上司变师母 13一声吼上司变师母 班英一有空就来看吴形声，可有个现象让她的心里特不是滋味。那就几次看见小护士温新推着吴形声，在院子里晒太阳，二人有说有笑。有一次更过分，温新削好了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的……当然是他自己吃，可谁敢保证以后不喂他吃呢？ 一打听，温新28岁了，还没有男朋友，这个80后女孩，没准会爱上吴形声。他们在一起还破了个案子，耳鬓厮磨，日久生情。万一吴形声也有老牛吃嫩草的心，那可就麻烦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秧。应该让吴形声，早点出院，方是上策。 这一日，正赶上不是温新值班，班英大喜，说：“吴老师，我看你腿也差不多了。——该出院了吧？” 吴形声拄着拐，在地上走了一圈，说：“我也觉得可以了。可主治医生说，还得观察观察。” “你是不是不想出院呢？” “我怎么不想出院呢？！头发都呆白了，我巴不得马上就走！” “可有人不希望你出院，巴不得你永远住在这里。” “阴阳怪气的，你说是谁呀？” “温新呢，她爱上你了。” “胡扯！我比她爸爸岁数还大呢！” “XX宁比X帆她爷爷岁数还大呢，不照走到一起了……” 吴形声让班英这么一说，心里敲了一下鼓。这才感觉到温新对自己特别上心，没准还真有那个意思。不行，还真得马上出院，别让人说出闲话来。 主治医生卢教授来了，吴形声提出了出院。卢教授认真地检查了一下，表示明天再拍一下片子，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班英接了个电话，兴奋地对吴形声说：“李理来了，我去接他一下，明天，一起给你办出院手续。” 吴形声笑说：“这小子来得好，我还真挺想他的。” 班英来到火车站接了李理，直接把他带到全聚德请他吃烤鸭。吃完饭，他们来到北海，划船玩。李理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 “小李子，你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班英干什么都喜欢痛快。 “英姐，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姐姐，对我帮助特别大——”李理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看着对方。 “你原来是我的下属，我又比你大许多，帮你是应该的。” “姐夫也走了挺长时间了。我、我、我想补上那个缺，可以吗？” “你说什么？” “英姐，我喜欢你好长时间了！你嫁给我吧！” 班英愣住了，好像不认识对方似的。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有这个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了。” “咱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李理看着班英，傻傻的，如泥像似的。她不再说什么，将船划到岸边，二人上了船，在柳树下慢慢地走着。 “你说的那个人是吴老师？”李理瞪大眼睛问。 “这跟你没关系。”班英顺嘴一说。 “不行，他比你大那么多！” “你是我什么人？你管得着吗？” 李理上前拽住班英的衣角，喊了一声：“你嫁给了他，就成我师母了，这怎么可以呢？！” 班英将他甩开，吼道：“我就要嫁给她，你就等着叫我师母吧。” 班英头也不会地走了。李理特别愤怒，折了一根柳枝。一个戴红袖标的老太太跑过来，递上十元钱的罚款单。李理自认倒霉，掏出20元钱，扔下就跑。 14 两声叹尊师成情敌 16两声叹尊师成情敌 班英打车又来到医院，直奔病房。吴形声正在看书。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看书啊！？”班英将他手里的书夺了下来。 “现在是下午三点钟，正是看书的好时候。”吴形声笑说，“你不好好陪一陪李理，又跑这儿来干什么？” “你知道李理跑北京干什么来了？“ “看看你，顺便看看我。” “他向我求婚啦！” “挺好的，你单身，他也单身。——那年，破齐福仁被杀案，我就看他对你有点意思！” “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怎么了？” 班英忽然哭了起来，很伤心的样子。吴形声觉得班英是个女汉子，是不会哭了。丈夫被杀，也只见她流过一次眼泪，这是怎么了？ 班英一边哭一边说：“我为什么老来看你，为什么让你快点出院，为什么李理求婚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喜欢你，我爱你！这话非得让我先说出口，你是男的，应该你先说的。” 吴形声是个聪明的人，早就看来门道。可他又是个骄傲的人，自从被冷冰凌伤了一下，对感情的事有点怕了。随手抽出两张纸，递了过去。 班英使劲地擦着脸，说：“你倒说话呀，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吴形声轻轻地叹口气说：“我比你大了19岁，不合适呀！” “这又什么不合适的？我又没嫌你老！” “可我嫌自己老呀。——别人会笑话我，老牛吃嫩草的。” “只因胃不好，老牛吃嫩草。——我喜欢让你吃。” 班英一下子扑到吴形声的怀里，捧着他的脸就亲了起来。无巧不成书，护士温新领着李理过来，恰好看见刚才的一幕。 李理见班英走后，感觉不大对劲儿。出了北海公园，马上打车去医院，来看吴形声。准备跟老师好好谈一谈。他觉得吴形声不应该有娶班英的意思，反正觉得他们不合适。 温新早就觉得那个高个的女警察对吴教授有意思，也侧面打听了一些情况。虽然觉得班英身材和长相都不错，可毕竟结过婚，又是个辣姐。自己长得也不错，又没结过婚，比班英小八九岁，最主要是比她温柔多了。吴形声再住一段时间院，就可以水到渠成。 温新叹了一声气，还是让这个警姐给抢了先；李理叹了两声气，难道尊师真的会变成自己的情敌吗？ 15 抛世俗老牛吃嫩草 15抛世俗老牛吃嫩草 吴形声对班英的表白，还是犹豫不决，很严肃地告诉对方，三天后给出准信。二人毕竟相差19岁，他又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出院之后，形声认真地考虑与班英的关系。觉得她变化很大，已经不是那个动不动就冲动的“刑警队长”了。这半年来，变得越来越爱看书了，更喜欢动脑了。应该说，比过去成熟许多。 末了，他又把班英跟李梅比较一下。班英好动，李梅好静。她们有一点是相同的，都是挺大气的女人。 班英好不容易等了三天，接到了吴形声的电话，只说了一句话：“那我们就正式交往吧！”听了这话，她心里有点不滋味。可她了解吴形声，要么不答应，只要答应了，就特别认真。 吴形声给远在美国的女儿打了电话，吴隅一听说爸爸要给她找个后妈，立刻返了回来。居然与班英一见如故。吴形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某日，三人来到李梅的墓地，献上了花。 班英念念有词：“李姐，前半生‘小吴’的心里只有你；你放心，我会努力让‘老吴’后半生心里只有我……” 一席话把吴形声和吴隅说乐了。 吴隅对爸爸和未来的后妈说：“我回来一趟也不容易。趁着我回国就把事办了吧！” 形声看看班英，班英看看形声，觉得女儿这样通情达理，干脆就办了。 “办得”特别简单，扯证后就办了两桌酒席，请了好朋友。亲戚以后再看。 下面说一说吴形声在北京的家—— 2008年，北京乃至全国都忙着奥运会的事。因为在大学里教书，吴形声反而不怎么忙了。这之前出了好几本书，不是在香港出，就是在外国出的，挣了一大笔钱。一个老朋友就劝他，还是在北京买套房吧。 吴形声被说动心了，倾其所有买了一套小四合院。只是一进的四合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都是后盖的。有个小院，两棵柿子树，一棵苹果树，一棵海棠树，连在一起就是“事事来安”。 正房三间夫妻住（这里指的是前妻），东厢房是书库，西厢房为书房，都塞得满满的。买后，也没怎么收拾就住进去了。李梅一走，吴形声就更没心意思装修了。 吴形声这次娶班英也很急促，房子几乎没收拾媳妇就进门了。只是换了窗帘和铺盖，二人就入洞房了。 吴形声说：“对不起！几乎没什么准备。” 班英大气地说：“挺好的，比原始人的山洞强多了！——只要你的心里准备好了当新郎，比什么都强！” 吴形声的心里还真没怎么准备好。和班英认识好几年了，他始终把她当成晚辈或学生。确立关系到结婚不到一个月，可以说是闪婚。 入洞房之前，他们几乎没有肌肤之亲。不是他不想，总有两个女人横亘在他眼前，一个是前妻李梅，一个是冷冰凌。李梅一出现在眼前，让他少有冲动；冷冰凌一出现在眼前，让他想起冲动后的可怕！ 班英早早洗完躺在被窝里。可吴形声却慢慢地洗着，说不清为什么，他没有勇气走向床边。是不够爱她吗？也不是。 班英等得不耐烦了，冲进卫生间，见丈夫早就洗完了，身子也擦干净了。她不说什么，如有“侠女十三妹”般的勇力，一下子把他抱了起来，笑着扔到床上。 头一次结合并不成功。一直到早晨，吴形声才雄风乍起，二人才合二为一……二人都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16 抓青春少妇生健儿 16抓青春少妇生健儿 蜜月还未结束，吴形声接到国外讲学与破案的邀请。他有点舍不得离开小媳妇，倒是班英催说，来日方长，你放心去好了。 一晃儿，吴形声在国外呆了三个多月。推开院门，还以为走错了家，旧貌变新颜。除了树没有啥大变化，房子外表都走了样。一言以敝之：金碧辉煌。 正房变化最大，家里的东西几乎都换了新的。东西厢房重新照了面，过去的书架全不见了，换成了二十个暂新的古色古香的书柜。 变化最大的，还是自己的老婆。班英怀孕了，已经是五个多月的样子。虽然走路还带着风，那肚子如微微鼓起的风帆。 “呀，你怀孕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呢？”他拉着老婆的手，又惊又喜。 “我就是要给你一个惊喜呀！”班英大笑说。 “你都怀孕了，还装什么修呀？！” “生命在于运动啊！” “你哪来那么多钱呢？” “我把所有的积蓄都花了，这回可得靠你养活了！” 吴形声很感动，紧紧抱着娇妻，又急忙松开。 “我刚享受你的拥抱，怎么就松开了。”班英嗔怪地说。 “我怕勒着孩子。”形声笑说。 “他那有那么娇性啊？” 小别胜新婚，可吴形声怕伤了孩子，缩手缩脚。 “你还是学医的呢！现在是三到六个之间，没事的。”班英鼓励说。 “他老倒乱，弄得我心神不安的。”吴形声摇了摇头说。 “老头儿，他捣.蛋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不老——” 吴形声又雄起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班英的意思是吴形声也进产房，还让他给录相，见证孩子出生的伟大时刻。吴形声觉得自己是男人，进产房不好，而且生命的诞生还应该保留一份神秘才好。录了相，那个过程也不宜给孩子长大了看。班英想了想也是，就同意丈夫的看法。 护士冲了出来，报告说：“吴教授，你爱人生了个大胖小子，八斤重呢！” “我爱人怎么样？”吴形声急切地问。 班英被推了出来，吴形声急忙冲过去，关切地说：“小英，怎么样？让你受苦了。——疼吗？！” 她一笑说：“还行，就象我小的时候，在地里拔了根水萝卜！” “我真担心，你是大龄产妇了……” “没事，比我岁数的大的多了。——以后，我们还生！” 二人，你看我，我看着你。班英满脸是笑，吴形声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大结局 收藏美人 00致读者 《收藏美人》是《名探吴形声》系列中最后一部，约10万字。大约在2月19日连载结束。从吴形声12岁，一直写到他60岁，也够漫长的了。算起来也有150多万字，不少了。其实，这部书稿有160多万字，那10多万字的书稿早就写完了，不大满意，要大修，就不连载了。 特别感谢读者朋友一年来愿意读此书，这也是我坚持下来最重要的原因。第一次在网上连载小说，不大懂得网上写作的规律，有的地方明显拖沓。倒不是故意而为之，最初写这个系列，并没打算在网上连载…… 新的小说有两部，一个部是历史传奇，一部是城市激战，都写完了几十万字的初稿。先连载历史传奇这一部，也在百万字以上，没有极特殊情况会一直“更”下去。我写的小说，大体上在100至300万字之间，更新时速多则一年半，少则八九个月。我不喜欢抻得太长，也不想没话找话。 我努力使每一部作品，都能给读者一点新的东西。我已年过半百，还不觉得自己老，生活积累和读书积累都不少，写十本八本没问题。年轻时每天能写万八字，现在偶尔还可以，不能那么拼了。不过，每天写个四、五千字还没问题。锻炼、看书、写作，差不多就是我现在生活的主旋律。 至于是否签约，出名之类，我现在已经看的比较淡了。有一点，我看得很重，希望有更多的读者朋友看我写的书。 正如一个厨师，做出的饭菜，别人不喜欢吃，甚至没有吃，那总是一件特别尴尬的事。 我也读了不少网上写的东西。我不敢说我写得特别好，至少还不差。 认真写好每一部书，有更多的人读，若是再能交几个文友，那就更好了！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01 最后一面 01最后一面 手机响了，吴形声看了一眼，是个极陌生的号码，就没有接。一会儿，又有了响声，这次发的是短信： 小吴、形声老弟：你好！我是吕斌，就是多年前的那个吕参谋。高智圆就是从我的枪口下跳跑的。我得了重病，不知哪天就见毛老人家了。特别想见你一面，有极重要的事情相商…… 吴形声不敢怠慢，推掉了所有的事，于次日早9点钟来到医院，见到了骨瘦如柴的吕斌。他穿着病号服，打着吊针，女儿在一旁陪护。 “小吴，你能来太好了！”吕斌伸出一只手，形声用双手握着，不敢用力。 “不要激动，慢慢谈。我爸今天的精神不错，你们好好谈谈吧。”吕斌的女儿，说完就出去了。 “时间不多了，就不说闲话了。你60岁了，高智圆已经68岁了，我更是73岁了。七十三、八十四，阎王就叫自己去，虽然说是迷信的说法，也还是有一定的道理。也许，我熬不过今年。——给我倒杯水喝。” 形声给吕斌倒了杯水，帮着他喝了下去。吕斌开始慢慢地讲了起来—— 我一生的耻辱都是高智圆给我带来的。当然，更多的原因是我太大意了。我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在我的枪口下跑掉呢？我常常做这样的梦，我的枪被高智圆夺去，顶着我的头顶，一下子被吓醒了。醒来时多是半夜，这样的梦折磨了我大半辈子。 高智圆跑了，我受到了记过的处分，这样的处分还是比较轻的。又在部队干了两年，我转业到了地方，毫不犹豫到了公安口，破了无数大案要案。当然了，跟你形声老弟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可是，不管破了多少个案子，不能抓住高智圆，我都快乐不起来。 一晃儿，快有五十年了，我把所有的业余时间全放在抓捕高智圆的身上。可是，这个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我只有一次接近过他。等我带人赶到时，他已经于1个小时之前逃跑了。 形声，你从床头柜里把军挎包拿出来。那里面是我收集到高智圆的所有材料，我相信，对你多多少少有点用处。我已经不行了，在有生之年是没有能力抓住他了。希望你接过接力棒，跑下去。不抓住高智圆是我的耻辱，也是你的耻辱，也是我们整个公安系统的耻辱！ 形声将军挎包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这时吊针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形声按了一下铃，一个小护士跑了过来，将吊针拔下。 “这回好了！打这东西太碍事了。打到我血管里的水，有一吨了，再也不打了。”吕斌一笑，拿过军挎包，将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四个笔记本，三个弹壳，两张照片，一张报纸。 “四个笔记本，是我追踪高智圆所有的资料。有记录，有分析，更多的是感慨，也许有些价值，你拿回去慢慢地看吧。这三个弹壳是高智圆——更确切地说，是从我用的那枪打出去的。我只留一枚当个念性，剩下的两枚你也拿走，将来比对时会有用的。 “假如我死了，就把这枚弹壳跟我埋在一起吧。抓住高智圆，它算是终结者；没抓住高智圆，它是个警钟。两张片照片，一张是他的单独照片，另一张是我俩儿的合影。我想，他的照片，你一定有。如果需要，你也可以拿去。 “这张报纸，实在是太珍贵了，上面有一张照片，有一点模糊，但在十个人中，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就是高智圆。形声，你看一看，哪一个是高智圆？” 吕斌打开报纸，手哆哆嗦嗦的。吴形声看那照片，在一片砖头瓦砾之间，有十个小人，正在抢险救灾。 “左边数第四个是高智圆，这是唐山大地震抢险救灾的场景啊！”形声感叹道。 “正是。我搞清了高智圆从1972年7月13日逃亡，至1976年7月31日的行踪。这之后，高智圆如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他半点消息。可我坚信他还活着，没有逃往国外。就在中国的某个地方，改名换姓，活得好好的。”吕斌握紧了双拳。 “76年7月31日，高智圆在唐山现身，这就特别麻烦了。中国的那场大地震，死亡242769人死亡，他一定趁这个机会‘漂白’了自己的身份，藏了起来。从24万死人中，挖出一个活的高智圆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形声摇了摇头。 “形声老弟，如果容易的话，我就不找你了。你也一定有他的消息吧？！” “吕大哥，说起来惭愧呀！我掌握高智圆的情况，比你少多了。” “这不能怪你。你毕竟离开了老家，到外地工作，我始终在家乡的公安口工作嘛。说说你知道的消息吧。” “74年的10月，我还在我二哥工作的煤矿附中上学。有一天，我二哥收到了一封信，正是高智圆寄来的。那封信，在我家中，没有带来，可内容我全记着。” 吴形声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将信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形状二哥：你好！ 这是智圆弟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本来，我是不该写这封信的。因此无论怎样小心，都会暴露自己的行踪。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要写几个字。 要说要好，在这个世界上，咱哥俩是最好的朋友。友谊之长之深，我就不说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把形声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他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孩子！人过于聪明，有时难免会干傻事。就是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因为一次跟我“斗”胜利了，很可能会第二次、第三次跟我斗。其实，我跑了之后，是有机会干掉他的。可是，我没有那样做，因为我把当成了亲弟弟。 形状二哥，好好劝劝形声吧，不要跟再我作对了。不然，是没有好结果的。我们高家跟胡家的恩怨由来已久，这你是知道的。无论我们怎样的血雨腥风，说到底是我们两家的事。你们吴家，尤其是形声，就别搅和了。 我自信，如果我高智圆不大意，这辈子就没有人能抓住我。我更自信，如果我高智圆想杀谁，就没有我杀不掉的，除非我不想杀人了！ 形状，你是我的好兄长，也希望形声是我的好弟弟！ “信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吕斌问。 “是从黑龙江……虽然没有写地址，但看邮局的盖章就明白了。”形声说。 二人分析了许久，将高智圆跳跑的情形“捋”了一遍…… 02 开始逃亡 002开始逃亡 四辆车缓缓地向北开去。人们前呼后拥，潮水般涌向北大甸子。——吉普车前导。 高勇押在第二辆车上，脖子“梗梗”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本来个子不大，却显得十分挺拔。 高智圆押在第三辆车上，他本来比叔叔高许多，却低头猫腰，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嘿！高智圆怎么还没高小个子尿.性？”一个社员说。 “高智圆尿裤子啦！”另一个社员大笑道。 “你要是快‘吃花生豆’了，也得尿。” “我——连眼皮都不眨儿。” 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对平时瞧不上眼的高小个子，挺“光棍”的，产生一分敬意；对平时高看一眼的高智圆，产生了极大的蔑视。 老百姓历来喜欢热闹，尤其爱看杀.人。特别是高智圆，不但在红星大队是红人，在红旗公社也算得上是个名人。那么年轻，又那么有才，却冒天下之大不韪，绞尽脑汁将小舅子活埋在墙里，将好朋友用雷击.死，犯罪手段之残忍，手法之狡猾，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看一看他是怎样被枪.毙的，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真对不起爹妈给的一双黑眼球。老头儿老太太都赶来了，再不看说不定哪天就入土了。孕妇也赶来了，看一看肚子里的孩子胆儿就会大一些，摸黑也敢到处钻，难产的几率就会小一些。男孩子们更不用说，一个个争先恐后。偷看生孩子和不敢看枪.毙人的男孩都不是好样的。前者是不知羞耻，后者是胆小如鼠。 车一步步逼近北大甸子。吕斌的心也是五味杂陈，他恨高智圆杀.人，又替他惋惜。一个无论有多么远大前途的青年，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被判极刑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心里面还真的挺难受。 一股臭味，钻进吕斌的鼻孔。臭味越来越浓，以至于小王和小李一手拖着智圆，一手捂着鼻子。高智圆不但吓尿裤子了，还吓得拉裤子了。 “高智圆，你能不能死得像个爷们？”吕斌大声喝叱道。 智圆面如死灰，两腿抖个不停，小王和小李努力地拖着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吕斌说着，将身子移到一边。 车刚一停稳，第四辆车上的人都下来，围成一个半圆型，将群众隔开。四辆车头对着高粱地，尾对着大甸子。巩不凡下达命令，高勇先受刑，然后是高智圆。 群众在警戒线外拥挤不堪。 “挤什么挤？活腻了，也不想活了？” “头偏一点，有热闹大家看。” “回家让你爹妈给回回炉，个儿长高点。” “个子大有什么了不起，哪天刮大风把你刮折了。” “别踩呀，我鞋没了。” “…………” 两个坑早就挖好了，圆圆的，约半米深。有人先跳下车，将车后箱板打开。高勇被押下车，一步步向坑走来。走到坑前，高勇挺立着。 “跪下！”有人高声命令道。 高勇居然不跪。被一脚踢在腿窝上，趔趄一下，跪在坑前。高勇突然回头，喊道：“智圆，叔对不起你！先走一步啦。”枪口几乎顶在脑袋上，呯的一声，高勇草捆似地倒下，裁到坑里。 “怎么这么一下子，就‘毙古’了？！”胆大的人睁大眼睛看，很不满足。胆小的人闭上眼睛。 “别吵！”不知谁喊了一声，人们一下子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待下一个。 小王跳下车，将车后箱板打开。吕斌将枪握到右手中，往高智圆身后移，闻到的臭味更浓了，左手下意示地捂了一下鼻子。小李和小孙顾不上臭，想一起使劲，把高智圆架下车。 一不小心，小李的枪从肩上滑下来。刚要去捡，却被人一脚踢下来。小孙被人使劲一推，也从车上摔下来。吕斌刚刚一动，右手腕被猛击一下，枪掉在车箱板上。瞬间，腰被顶了一下，脚一滑倒在车箱板上，枪被人抢去。 吕斌一边起身，一边伸手去抓对方的衣服。呯的一枪，子.弹出堂，打在他右胸上，一股鲜血喷了出来。一个绿影蹿了起来，落到车机关盖上，一滚儿飞下车，消失在高粱地里。一会儿，枪声大作，如炒豆一般。群众一下子被惊呆了。 秦钟不信，马胜利不信，巩不凡更不相信，高智圆跑了。吕斌更是打死也不相信，高智圆会在自己的枪口下逃掉。车上，只留下奄奄一息的吕斌，和一根如僵蛇一般的绳子。那块打着红叉，象征着死亡的牌子，挂在一株高粱杆上。大约五分钟后，一个绿影飘过小河，消失在苞米地里。 时间为1972年7月13日下午3点钟，高智圆跑了。 次日上午，又传来可怕的消息。供销社主任屈大爪子，被人一枪打死在值班室里，子.弹从右太阳穴打进去，从左太阳穴打出来。被发现时，赤身裸.体躺在炕上。他的情.妇会计兼出纳员白雪，外号叫馒头边的女人被捆个结结实实，嘴里塞了双臭袜子，下身盖了件大花裤衩子。 白雪被吓得半死，救醒后已成了疯.子，嘴里不停地说：“老同学，别杀我！老同学，别杀我！”供销社484元5角营业款被抢走，一辆八成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被骑走。不用说，这肯定是高智圆干的。因为，白雪和他是初中同学。可人们纳闷的是，高智圆被封锁在河北岸青纱帐中，他是怎么跑到河南岸五里地的供销社来杀人呢？ 高智圆真的跑了，从此踏上了逃亡之路。这小子胆大妄为，在供销社值班室的炕上睡了一觉，他实在是太累了。可是，他不敢睡得太久，闹表定了时间，凌晨两点他起来了。换了一套蓝色的衣服，脚上蹬了一双黑皮鞋，骑上自己车往前县城来。 这时，雨停了。骑了一半，听到火车的叫声，他知道离最近铁道线不过1里路。在国道与铁路的交叉处，他将自己车扔到杨树林里。沿着国道走了一阵子，看见一列货车上岗，开得比较慢就攀了上去，躺在一块苫布下面，又睡着了。 03 省城弄险 003省城弄险 高智圆醒来，将头钻出来，发现天已经大亮了。他来过省城，知道自己身处省城火车站。怎么办？他问自己。越是最危险的地方，越是最安全的地方。 省城不会管一个公社发生的事情。至少，还来不及管。就算消息已经传到了省城，他们也是想不到，自己已经到了省城。至少，今天在省城是安全的。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快速离开。 高智圆沿着铁路，走了有三里路，看见有一棵高大的榆树，就爬了上去。必须把枪先藏起来，不然带着它会惹麻烦的。乌鸦窝有十七八米高，他一气爬了上去，将枪和子弹分解，用塑料布包好，藏到乌鸦窝里，又折了些树枝盖好。 他快速下来，离开铁道线，来到一条土道。一个卖干豆腐的中年汉子，骑着车喊着。他买了一斤干豆腐，在附近拔了几根葱，卷着吃了起来。不多时，一斤干豆腐被消灭了，肚子里有了食物，腿上也就生了力气。先来一个旧货市场，买了一台半新的自行车代步，行动起来就快多了。骑着自行车一路打听，向省城报社赶去。 高智圆身高1米76，身材挺挺，长相英俊，又有较浓的书生气，看上去像一个中学老师，没有人会把他跟坏人划等号。尤其是女生，见了他会产生天然的好感。 来到斯大林大街18号，问一个姑娘，说：“同志，省报在哪儿？” 姑娘一笑说：“问我就对了，我也是去报社的。急着送稿子，你带我一程，直接把你带到报社去。——你也是送稿子吗？” “不是，我去找人。” “找哪一位呀？” “龚胜编辑。” 姑娘跳上自行车的货架上，指挥着高智圆前进。高智圆使劲地蹬了起来，自行车在宽阔的马路上飞奔。省城就是省城，道路又宽又平，姑娘长得甜美，又特别大方。若是在老家，无论是红星大队，还是红旗公社，驮一个姑娘，一定是对象才行。封建、落后、愚昧，还是省城好啊。 “你叫什么名字呀？”姑娘问。 “我叫李军。”这是高智圆早就想好的名字，因为李是大姓，叫军的又很多，他就是要为自己取一个大众化的名字。张王李赵遍地刘，就张军、王军、李军、赵军和刘军地轮流着叫吧。 “名字太大众化了。我叫常卫东，革命吧！”姑娘特别骄傲地说。 高智圆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吴形声和胡跃进的最好伙伴耿卫东的名字。差一点死在这三个小东西的手里。如果不是帮叔叔掐死了胡跃进，这小子很可能成为自己的小舅子；吴形声因吴形状的关系，也会成为自己的好弟弟。因为跟耿家的关系一直不错，也会拿耿卫东当弟弟看待…… 在常卫东的引领下，高智圆很快见到了为他编两次稿子的编辑龚胜。龚胜是个头头，有自己的单独办公室。将高智圆领到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二人闲聊了起来。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龚胜对高智圆印象不错。一个农村青年，文笔不错，很有追求，这是特别难得的。忽然电话响了，龚胜接完电话对高智圆说：“小高啊，我去开个会，马上就会回来的。中午我请你吃饭，你就在办公室等我，报纸和书随便翻。” 龚胜匆忙离开，高智圆从报架上拿一份报纸随便翻看。看了大约有5分钟放下了，在龚胜的办公桌上，观察着。突然，他发现对自己极其重要的东西，笔筒旁放了一摞空白介绍信，而且已经盖了报社的公章。抬头上印着： 最高指示 调查就像是“十月怀胎”，解问题就像是“一朝分娩”。调查就是解决问题。 高智圆向门外望了一下，将介绍信翻个底朝上，扯下一张，快速离开了。他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报社是最应该得知他杀人消息的地方。下了楼，翻身上了自行车，飞速骑走了。 龚胜来到会议室，开了一个“长”会。先是由社长说了一大堆形势一片大好，从来没现在这么好。到处是“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接着主编讲了些事情，最后保卫处长通报了一件事：……红旗公社红星大队高智圆昨天从刑场逃跑，途中又杀一人，望同志们警惕。 龚胜一听脑袋翁的一下，站起来说：“高智圆就在我的办公室！” 保卫处长一拍桌子，说：“你马上回去把他稳住，我去叫人抓他。” 高智圆来到一家“特卖”商店——介绍信、奖状之类的商店。买这些东西，必须要有“介绍信”。他将那张填好的“介绍信”递了过去，说：“我要买五本空白介绍信。”对方看了一眼说：“按规定一张介绍信只能买三本。——你是新到报社的吧？” 高智圆答应了一声，交了钱拿着三本空白介绍快速离开。只有空白介绍信并没有用，好比只有枪没有子.弹。这个倒不难，因为他是个雕刻好手，可是手边没有工具。还得想办法。他找了个小饭店，吃了点东西，下午三点多钟，去了省城最有名的五商店。在这里，能买到在别的地方买不到的东西。 他从一层走到7层，每一层都进行了仔细观察。发现第三层有个专门刻公章的小玻璃房子，上面写着：刻公章，请出示介绍信。 里面有两个老头在专心致志地刻着公章，刻好的有几十枚，放在厨窗里进行展览。什么单位的都有。何必要自己刻呢，“顺”几枚公章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高智圆在三楼找了个男厕所藏了起来。等到人们下班了，整个大楼一片黑暗。只有一个值班的老头，在一楼的一个小屋里，百无聊赖地呆着，偶尔唱几句样板.戏。 晚上八点多钟，高智圆开始动手了。他来到玻璃房子跟前，一推门就开了，根本就没有上锁。他快速将几枚公章放到口袋里，忽然觉得这样做太蠢了，鼓鼓的容易让人看出毛病来。他将空白介绍信拿出来，用不同的公章进行盖印，也就20分钟，150份空白介绍信全盖好了。 来到一楼，准备找个窗户跳出去。这才发现，所有窗户都上了门板，而且非结实，想弄开并非易事。怎么办?等到明天人们上班再跑出去吗？不行，那样的风险太大了，必须出去。 “深挖洞……”他想起了伟大领袖的指示。五商店是特别重要的地方，一定会挖地道的，从地道出去。他找了有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地道口，揭开盖板，用手电一照里面漆黑一片。 他又上了二楼和三楼，拿了背包装了两套衣服和四节电池以及吃的东西，跑到一楼钻进了地道。好宽的地道，能跑开吉普车。快速走着，不多时就行进了几里地，发现了十几个门，可打不开。 就在此时，五商店已经被解.放军和民兵团团围住。有人发现一辆半新的红旗牌自行车，停在空荡荡的车棚里。那个叫常卫东的姑娘，指认出这辆自行车就是“李军”骑的，龚胜进一步指出，“李军”应该是高智圆的化名。上边下了死令，必须将高智圆在省城拿下。 前线总指挥刘师长一拍桌子，吼了一声：“高智圆，这回你插翅难逃！” 04 火车枪战 004火车枪战 高智圆嗅到了一丝危险，必须从地道里快速出去，不然就会成为翁中之鳖。想到这儿，他加快了脚步，在一个比较大的岔道口，停了下来。一左一右，走哪边呢？他谛听着，忽然左边仿佛有流水声，有水声一定有出口，他开始狂奔起来。 果然选择对了路线，这个通道跟地下的一个水道连在了一起。这个水道是地下的一个脏水道，通向一处暗河。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快速前进，终于来到了一个脏水井的出口，爬了上去。推开井盖，跳出地面，盖上盖子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里有一片小树林，他钻了进去，脱掉脏衣服换了一套新的绿军服和新胶鞋，又跑了起来。他沿着铁路线跑，找到了那棵榆树爬上去将枪取了下来，子.弹压上堂，有了枪才能很好地保护自己，还是在个坡路爬上了一列货车。一直出了省，他才钻了出来，跳下去。 他找了家红旗旅馆住下，因为可以随时开出介绍信，想住哪儿就住哪儿。他睡了一觉，洗了个澡，开始想下一步的行程。去什么地方最安全呢？找个偏僻的农村躲起来？没劲儿！有钱有介绍信，就该去大地方看一看。 中国哪儿最大？当然是北京了。多年前就想去北京看一看，老是没有机会，这回哪儿都不去，就去北京。高智圆在一个县城火车站买了去北京的车票，站了有一个多小时才有座位。他将旅行袋放在货架上，坐了下来。靠着窗子，不跟任何人打招乎。 高智圆迷迷乎乎睡着了，却被人捅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吓了一大跳。捅醒他的人是火车乘警，旁边跟着一位女乘务员。 “同志，上面的旅行袋是你的？”乘警问。 “是的。”高智圆冷静地回答，并观察着。 “那东西放在里面，你却睡着了，太危险了。”乘警拍了拍了自己的枪套。 “啊——”高智圆并没有站起，怕对方引起更大的怀疑，“我有介绍信。” 高智圆从军用挎包中掏出一张介绍信，递了过去。乘警看上面写着： 李军同志系我公安局三科科长前往XXX办案……， “介绍信没问题，我们还得看看枪证。同志，你别误会，有了持枪证可以给你办理卧铺，那样会安全多了。”乘警将介绍信递回，要看持枪证。 “走得匆忙，办持枪证的老同志不在家。”高智圆这时才站起，从从容容地把旅行袋取下，从里面取出了手枪，旅客们都羡慕不已。 “你的枪套呢？为何不把枪放在枪套里。”乘警警觉地问，已将手伸向自己的枪套。 高智圆猛地推身旁的一位旅客，撞了乘警一下，对准乘警的头就是一枪，人多一乱，只打在乘警的右胳膊上。乘警的枪，并有没拔出来。枪声一响，人们乱成一锅粥。高智圆趁乱跑到了车门前，一枪打在车锁上。 混乱中，有人拉下了制动，列车一下子慢了下来。相邻车箱坐着三位军人，去执行任务，两位配了枪，听到枪声。快速反应，等跑到这边车门时，高智圆已经跳下了火车，疯狂逃蹿。两位军人，来到车门前，一齐打枪。 可惜的是车在行进中，又是晚上，子.弹全跑偏了。这回高智圆可真的吓坏了，一口气跑出20里地才停下。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地喘着。太危险了，也太大意了！简直就是一头猪，还自以为是，还觉得比别人聪明多少呢。其实，就是一个傻逼。如果运气稍差一点，早就被抓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扔到监狱里，不久，一枚“花生豆”就会结束可悲的一生。小心，小心再小心。枪是不能带了，它不但救不了自己，还会惹出烦了。自己这个人，这支枪，早就被通缉了，要步步留意，处处小心才行。 想到这里，高智圆站了起来，观察了半天，挖了个坑，将枪与弹埋了进去。只剩下两发子弹了，带着它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去哪儿？还得去北京。这是什么地方？搞不清楚，上铁道上看一看。 走着走着，天亮了，看见一个城楼，城楼上写着：天下第一关。 “到山海关了！”高智圆很兴奋，虽然没有来过山海关，可对它早就熟悉了。 书中多次读到它，知道山海关位于河北省秦皇岛市东北15公里。明长城的东北关隘之一，境内长城26公里。山海关的城池，周长约6公里，是一座小城，整个城池与长城相连，以城为关。 城高14米，厚7米。全城有四座主要城门，并有多种古代的防御建筑，是一座防御体系比较完整的城关，有“天下第一关”之称。以威武雄壮的“天下第一关”箭楼为主体，辅以靖边楼等等。 “老子入关了，先玩一玩再说。”高智圆雄纠纠气昂昂登上城楼。文.革期间，这里已经有些破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起老家所谓楼高大多了。登上城楼二楼，俯视山海关城全貌及关外的原野。北望，遥见角山长城的雄姿，南边的大海也朦胧可见，胸襟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高智圆在山海关玩了两天，还是决定去北京。买了本中国地图册，翻看了许久，算了一算，山海关到北京大约300公里，坐火车大半天（那时的火车很慢）就到了。可是，火车绝对不能坐。坐汽车吗？骑自行车吗？不，迈开两条腿，走着去，跑着去。必须加强身体锻炼，强健体魄，适应野外生存。每天也不多走，30公里，10天到北京。 高智圆开始了长途跋涉，日伏夜出。每天走或跑30公里对他而言，实在是小菜一碟，两天之后，他觉得有点慢。决定每天来个马拉松——42.195公里。他曾经参加过县里的马拉松跑得了第二名，参加过全省马拉松跑进了前十名。 念中学时，几乎没骑过自行车，差不多都是跑着去，跑着回，从10岁开始练长跑，这一跑就是12年，身体素质“缸缸”的，从来有感冒发烧过。没有这样的身体，早就被抓了，成了“土馒头”里的孤魂野鬼。 05 北京邂逅 005北京邂逅 高智圆提前两天来到北京，进城之前，他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穿一身八成新的绿军装，足下登着新胶鞋——不能穿皮鞋，跑起来太慢。照镜子看了半天，皮肤晒得黑了一些，看上去特别像个退伍军人。 他给自己重新起了名字——刘军，新的身份为某公社的民兵营长。找了个中等旅馆住下，晚上美美地睡上一觉，早早地起来就退了房。第一个要看的地方，当然是天安门，这是“太阳”升起最早的地方，运气好了也许会看见“老人家”登上天安门城楼。 天安门广场人特别多，比肩继踵，到这里朝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可人们心中的“太阳”却迟迟没有登楼。一个来了八次的老头儿，伤心地哭了，晕倒在地上。 高智圆也有点失望，可没有晕倒，胸挺得更直了。他想起了那个新疆老头儿库尔班·吐鲁木，为了见“老人家”而奋斗的故事。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大的梦想也是见“老人家”一面，现在已经不配了。真的见面说什么呢？还是离开吧。 高智圆决定在北京呆三天，最后一天的下午去了颐和园，风景如画。慈禧太后这个败家娘们实在是太会享受了，挪用海军军费来修颐和园，清王朝怎么能够不败呢？立在十七孔桥上，望着昆明湖久久不动。有人轻轻地拍自己的肩头，高智圆猛地一回头，见一位年轻女军人正笑着看自己。 “高智圆，真的是你呀！”郭美旗（《高墙嫩秧》出现的人物）一连给高智圆两拳。 高智圆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想跑腿像灌铅一样。如果自己不杀人，也会像郭美旗一样特招入伍了，成为一名穿军装的体育工作者。高智圆四周望了望，没有可疑的人。跑是不能跑了，要想甩掉郭美旗可没那么容易。 “你不要怕！你肯定没有杀人，被冤枉了，被人陷害了。”郭美旗穿着军装，还是大咧咧的样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高智圆还是很警惕，随时要跑。 “随队来北京，训练一个月，准备参加比赛。今天休息，来看看慈禧太后住的园子，真他.妈的会享受！” “你真的不相信我杀人？” “当然不相信。要是我相信了，早就上报了。我已经跟踪你半天了，从后影看着像你，不敢确定，一直追到十七孔桥，还真是你。” “为什么不相信我杀人呢？” “不相信，就是不相信，还用理由吗？” “我要一个理由！”高智圆紧盯着郭美旗的眼晴看。 “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不会干傻事的！”郭美旗跺了一下脚，脸微红。 “走，找个地方，我请你吃顿饭。” 二从快速离开，乘公交车坐到了头，找了个小饭店坐了下来。要了酒菜，二人面对面，半晌儿没有说话。 高智圆斟酒了两盅酒，端了起来，一笑说：“部队让喝酒吗？” 郭美旗一笑说：“平时不让，偶尔喝点也没关系。如果比赛取得胜利了，也是一醉方休。”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先干为敬。”高智圆一干而净。 郭美旗没有说什么，也一干而净。二人一边吃一边说，净说些高兴的事，笑声朗朗，酒香伴着菜香，很是爽快。 “再过十分钟，我就得走了，不然归队就会晚的。”郭美旗很留恋地说。 “美旗——”高智圆抓住她的手，“我许久没这样快乐了！谢谢你！” 二人站了起来。郭美旗快速地过去结了帐。出了门，来到一片小树林中，高智圆抱住了郭美旗，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再见！”高智圆转身走开，离开七八米，又回来，“我真的杀了人，还不止一个，你上报吧，会立大功的！” 高智圆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你快走吧，要抓你还会等到现在吗？滚得越远越好，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配做我爱人！！” 郭美旗不想在高智圆面前流泪，转身快速离去。一边流泪，一边往车站跑。上了公交车，找了座位坐下，双手搭成“八”字，头埋在里面，哭了起来。 她不恨高智圆只恨自己，太感情用事了，还配穿这身军装吗？一听说高智圆杀人，她就相信了。她知道高智圆这种人是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的。干起好事，比任何人都好；干起坏事，比任何人都坏。 早就发过誓，若是碰到高智圆，就把他扭送到公安局，为民除害。可见了他的背影，决心就像块冰一样化成水了；当对方转过脸来，水化成了蒸气。爱是害人的东西，它可以让人没了是非观念。 多年来，自己像个假小子，从来就把男孩当成哥们。也说不清为什么，一见到高智圆，自己女性的属性一下就暴露无疑，爱从心底里迸发出来。没等对方表白，就往人家身上生扑。本来等着都进了军队，再一点一点地发展，却传来高智圆杀人的消息…… 高智圆狠狠在自己的头上打了两拳，又把自己臭骂一顿，千小心，万谨慎，还是被人跟踪了。说明自己还是一头猪，离猴子的水平还差得很远。他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爱上郭美旗这样的女人，可非常感激她。 如果，郭美旗换成胡跃仙的形象，自己也会动心的。呸！高智圆，你现在都什么样了，早就不配想女人了。以后多年，你惟一的目的就是逃命，是潜伏，尽快地让人们忘记自己。不能有半点儿女情肠，你已经不配拥有任何女人的感情。哪怕对方是70岁的老太太，还满脸生着麻子。 无论如何，不能再杀人了，那样会引起更大的麻烦。夹着尾巴做人，再躲几年，想方设法把自己的身份漂白，再从新回归社会。藏多少年呢？不知道，少说也得个三五年。 翻遍了口袋，只找出30元4角5分钱，这段时间钱败得太快了。没有钱，会寸步难行，必须弄到一笔钱，一笔大钱！ 06 调包千元 06调包千元 高智圆思来想去，离开北京前必须搞到一笔钱，而且是一笔比较大的钱。北京天南地北的人来得最多，自然有“腰缠万贯”的人。那时，没有大款，也没有土豪，带钱多的只有一种人——采买员。当然，他们带的钱都是公家的钱。 高智圆通过打听，知道北京有两个比较牛逼的酒店：一个是北京友谊饭店，一个是北京饭店。前一个饭店，那时只有外国人能住进去。后一个饭店只有厅级干部或特殊工作人员，才有资格住进去，剩下的就是国营大厂的采买员了。 这一次，高智圆买了皮靯和皮包，化名刘军堂而皇之住进了北京饭店。他住进了标准间，早有一人住了进去，服务员介绍是北方某大厂的采买员，乐坏了。口袋里不足10元钱了，最多坚持两宿，不管成不成功，都得走人。 北京饭店始建于1900年，楼体建筑气宇轩昂，其独特的中、西式古典建筑与现代设施相得益彰。在房间就是能洗澡，而且是24小时供应热水，在那个年代实在是太牛逼了!位置更好，一出门就是王府井，步行几分钟即可到达天安门广场和故宫博物院…… 天擦黑儿那人才回来，二人见面互相打招乎。高智圆主动出示自己的工作证，XXX政府财政局副局长。 “我叫程昊，XXX厂子采买员。年轻有为，年车有为！跟刘老弟住一个房间，真是三生有幸啊！”程昊一边握着高智圆的手一边说。 二人天南地北地谈了一会儿，程昊叹了一口气。 “程兄，叹什么气呀？那么大厂子的采买员，财大气粗，想买什么没有啊！”高智圆给对方先戴了一顶高帽。 “光有钱也没有啊！我这次买的东西挺紧俏，费了九牛二虎的劲，连三分之一的任务都没完成。” “什么东西这么难买呀？是自行车，还是手表呀？” “都不是。要买2000克黄金。” “你们一个拖拉机厂，买黄金干什么呢？” “这个你刘老弟有所不知，今年是我厂建厂20周年，要塑造‘老人家”像，像早就塑好了，可怎么看都不够光辉灿烂。厂党委决定要喷金，算了一下大约得2000克黄金，来北京三天了，跑了十几个部门，腿都跑细了，上面最多批600克，剩下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不，600克黄金让我小兄弟带了回去。书记亲自打电话，另1400克黄金弄不到，就不让我回厂子。我又不是‘黄金荣’，你让我看怎么办呢？——刘老弟，你是政府官员，能不能帮老兄一个忙啊？” “在北京我也没法子。”高智圆摇了摇头。 “你家乡产金子吗？”程昊问。 “我家乡不产金子，只产大豆与苞米，倒是金灿灿的。——不过，我有个表哥，在招远县当县委副书记。” “招远县可是黄金十大产地之一呀!刘老弟帮帮老哥的忙，看一看能弄点计划外的金子。——老哥求你了！”程昊一个劲地作揖。 “我去打个长途，看看有没有希望？” “我跟你一起去。” “旁边有人，反而不方便问。” “也是，也是！” 高智圆出去，转了一圈儿，见没有人跟踪，一个小时后才回来。一进屋脸色十分严肃，往沙发上一坐，一言不发。 “刘老弟，一点希望都没有？”程昊战战兢兢地问。 “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可计划外的黄金太难弄了。那条件，对刘兄也太不公平了。加价百分之十五，还必须是现金交付。——算了吧！”高智圆摇了摇头说。 “别的，这是应该的！你能为我弄到黄金，加点价算什么呢？反正都是公对公的事，又不是个人掏腰包，也不是损公肥私。加点价，小意思，小意思。现金也没问题，我带的足够了。如果不够，我一个电报发回去，厂里马上就会派人送钱来。” “今晚，好好睡一觉儿，我们明天出发。” “别明天了，兵贵神速，今晚就走。你的店钱，也大哥出了。一路上的车马费，也全是哥哥的。” 程昊倒是个痛快人，拉着高智圆下了楼，结了账。服务员从保险柜里取出个黑皮包，递了过来，程昊拎着沉甸甸的。 “出门在外，不得不防啊！不怕兄弟这样的人，就怕让小偷给盯上。——叫辆出租车走，买卧铺票去。”程昊一拍胸脯说。 那时的出租车少之又少，只有大酒店门前才有。二人钻进出租出，直奔北京站，买了卧铺上车了。高智圆看自己的黑皮包，跟程昊的黑皮包有八分相似，喜出往外。可是，那个黑皮包好像是程昊身体的一部分，连上厕所都拎着。晚上七点多钟，程昊请吃高智圆到餐车吃饭，要了两个菜，两碗米饭。 “程兄，喝两盅？”高智圆提议说。 “现在不能喝，等见了金子，咱哥俩儿一醉方体。”程昊笑着说。 二人睡的都是上铺。程昊将黑皮包枕到头下边。高智圆也学着他的样子，将黑皮包枕到头下面。 “这样好，安全！”程昊一笑说，开始睡觉。因为高兴，怎么也不能入睡。 高智圆一挨枕头睡着了。凌晨两点多钟，高智圆醒来，见程昊不在床上，知道他上厕所了，快速将皮包交换了。程昊小便回来，爬上上铺，见高智圆睡得正香，捏了捏自己的黑皮包，硬硬的还在，放心地睡个“回笼觉”。 高智圆见程昊睡着了，随时准备着。车在一个站停了下来，只有一分半的时间，高智圆快速下床，拿起皮包跑到门口，跳下车，消失在夜色中。 程昊醒来，天已经亮了，见高智圆不在床上，也没有当回事儿，以为他上厕所了。可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没有回来，有点着急。因为再过半个小时，就应该下车了。下床，站在门口喊了几声小刘，也没有人应。 急忙将自己的黑包抽出来，打开拉锁一看，傻眼了，钱全变成了报纸。程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很快引来了服务员和乘警。 “同志，有事慢慢说。”乘务员安慰说。 “钱、钱、钱，3500元钱，一分都没有了！”程昊如丧考妣。 07 痛打流氓 007痛打流氓 3500元是个什么概念呢？那时的中学老师也就50元钱一个月，等于一个中学老师的70个月的工资。50元钱，一家5口人可以生活一个月。如果当时的公职人员贪污5000元钱，就可以枪毙。贪污3500元就算不枪毙，也得判15年。 高智圆没想到一下子会弄到这么多钱，拿出1500元钱，带到身上。剩下的包好，做好记号，埋到地下。这一次，他跑得很远，跑到一个汉族与土家族混居的一个毛公公社。他为自己编造一个特别的身份，民歌采集员。 因为他发现空白介绍信中，有20张印着XX音乐学院的公章。民歌采集员这个身份实在是太美妙了，古时候就有。《诗经》中最有趣最鲜活就是《风》了。而《风》中的作品《关雎》《野有死麕》《静女》《氓》《狡童》《硕鼠》等等全是民歌采集员收集来的。 高智圆倒也适合干这个工作，脚力健壮，可以爬山越岭，会三种乐器，拉二胡、吹笛子和吹喇叭，还会记简谱。 高智圆没干几天，倒喜欢上了这个“工作”，土家族的歌听起来特别爽快。比如，他记录的《黄四姐》，别说曲调，就那歌词就特别吸引人。 男唱：黄四姐! 女唱：你喊啥子? 男唱：我给你送根丝帕子。 女唱：我要你根丝帕子干啥子? 男唱：戴在妹头上，行路又好看，坐着有人瞧，我的个娇娇舍。 女唱：哎呀我的哥，你送上这么多。 男唱：东西送得少些舍，你不要这么说…… 歌词具有动人、热情、奔放的艺术感染力。优美衬词的烘托，洒脱泼辣的抒怀，唱白夹杂，歌舞并举，构成了《黄四姐》独特的地域性和民族性…… 高智圆想，无论是哪个民族都是男追女呀！口头上追还不行，还得送东西，送了那么多，还得说不够。女的收到了东西，自然就高兴，一高兴就被拿下了。高智圆合上本子，又出发了。 在一条山道上，碰到一个汉子，自称叫孔凡，是个汉族人，拉着两头骡子。骡子身上驮着放映机和胶片，不用说孔凡是个电影放映员。高智圆曾经的理想，第一是当兵，第二是当电影放映员。如果既当了兵，又当电影放映员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什么片子？”高智圆轻轻地拍着骡子屁.股。 “《冰山上的来客》。”孔凡也轻轻拍另一头骡子的屁.股。 “有人说，这个电影是毒草啊，这里还敢演？” “什么毒草，特别好的电影。”孔凡哼起电影中的插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哎，红得好像，红得好燃烧的火——’” “‘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高智圆跟孔凡一起唱。 “这么好的歌是毒草，哪里还有鲜花啊？——我们这里山皇帝远，没有那么多讲究……” 孔凡的话引起了高智圆极大的兴趣，这里的人们“阶级斗争”这根弦绷得不紧，可以多待一段时间。有介绍信，可以明正言顺地吃百家饭。每顿饭，有两角钱就解决了，1500元钱，能吃7500顿，够吃六七年的了。 二人说着话，孔凡脚下一滑，摔了一跤。高智圆忙过去扶，让他坐在一块石头上。 “遭了，遭了，天黑前赶不到了。老百姓看不成电影了。”孔凡锤了一下自己的腿。 “别担心，一定能赶到。”高智圆将两个骡子驮的东西，放到一个骡子身上。抱起孔凡将他放在空骡子背上，牵着骡子赶起路来。 孔凡有点心疼骡子，也没有办法。 “畜牲这东西，你得用它才行。”高智圆抽了骡子一鞭子，加快了速度。 天黑前赶到了目的地，在学校的操场支起了布幕。孔凡没想到，高智圆干起活来特别利索。二人吃完派饭，高智圆扶着孔凡来到放映机前，找了把椅子让他坐下。孔凡支嘴，高智圆行动，一切准备就绪。山村里人比较少，也聚了一百多人。大家说说笑笑，等待着电影开演。 有两个青年，一个汉族打扮，一个土家族打扮，贼眉鼠眼，东张西望。高智圆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家伙是惹事精，很可能是打某个女人的主意。 “汉族青年叫周锋，土家族的叫磨亮卡替，他们俩好的像一对亲兄弟，好干些偷鸡摸多狗的勾当。——他们可是找小尼姑。”孔凡解释说。 “小尼姑？这附近有庙啊？”高智圆不解地问。 “有个庙，有个老尼姑，她收养了一个女孩儿是个孤儿叫李卡铺，卡铺是花的意思。今年十四五岁了，特别爱看电影。长得俊俏，挺着风的。但愿她今晚别来，不然这两个家伙，肯定要占她便宜的。”孔凡担心地说。 电影开演了，人们安静下来。大约演了10分钟，一个美丽的女孩儿来到放映机前，聚精会神地看起了电影。周锋和磨亮卡替向这边移动，他们一左一右，将女孩包围起来。高智圆一下明白了，这个女孩子应该就是李卡铺。人比较多，两个流氓还不敢特别靠近，只是暗暗叫着劲儿。 “电影哥哥，有两个流氓要欺负我！”李卡铺歪了一下头，小声对高智圆说。 “电影散了，你稍晚一点走。别怕，我会保护你的。”高智圆声音很小，却很坚定。他本不想管闲事，可一个女孩子求自己，怎么好拒绝呢。 电影散场了，人们离去了。李卡铺没有走，站在电影机旁。周锋和磨亮卡替也离开了，他们没有走远，躲在暗处。高智圆很快收拾好了，跟孔凡打了声招乎，在暗中保护李卡铺。她一边走，一边轻唱着刚刚电影中的歌曲。 “小尼姑，别急着走啊！”磨亮卡替阴阳怪气地说。 “哈哈哈，和尚动得，我也动得！”周锋嘻皮笑脸地说。 “好狗不挡道，躲开！”李卡铺怒声道。 “我们不是好狗，是赖皮狗。”二人一齐说，边说边往前移动。 “不许胡来！”高智圆从暗中走出来。 “少管闲事！不然，给你放血！”磨亮卡替掏出了刀，月光下放着寒光。 高智圆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三人打在一处。不到十个回合，周锋鼻口蹿血，磨亮卡替满地找牙，刀已经在高智圆手中。二人跪下磕头。 “滚！”高智圆骂了一声，二人跑了。 高智圆将李卡铺送回庙，老尼正好出来，说了一句：“阿弥陀佛！”高智圆快速离开。 08 毒蛇狂咬 008毒蛇狂咬 高智圆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打了两个流氓，他们一定不会善罢干休的。倒不是怕他们，怕他们给自己惹麻烦。要走就走，次日就离开。走了一段路，忽然又停了一下来。还是跟李卡铺道个别吧，嘱咐她几句。 想到这儿，快速上山，隐约看见树林中的小庙，他却停了下来。她还是个孩子，跟她告别说什么呢？算了，离开吧，怎么儿女情长起来了。脚下生风，加快了步伐，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一把抓住藤条，准备起来。突然，有个长型的东西，向他袭来。速度之快，攻击之准，使他没能躲开。 高智圆知道遇到了麻烦，肯定是被蛇咬了。可被什么蛇咬了，他搞不清楚。坐在地上，感到右大腿隐隐作痛，左臀部也有点痛，肯定是被毒蛇给咬了。必须马上离开，找到人，不然会死在这荒山野岭的。离庙最近，马上过去。高智圆咬着牙，住山上走，不多时半个身子麻了起来。怎么也走动了，两腿如罐铅似的。忽然，两眼一黑，昏倒过去。 高智圆醒来时，见自己躺在上草席上，光着膀子，下身只盖着一条“毛巾“被。李卡铺坐在浦团上，双手合掌念了声佛。 “师傅、师傅，电影哥哥醒了！”李卡铺惊喜地叫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个五十左右岁，穿灰衣的老尼姑走了过来。 “谢谢师傅！”高智圆想坐起来，手伸到下边，发现自己什么也没穿，特别尴尬，脸热辣辣的。 “静静地养着，不要乱动！”老尼姑走开了。 “师傅，什么时候换药呢？”李卡铺追问一句。 “再过半个时辰。”老尼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睡了多久了？” “睡了三天三夜，可吓死我了！”李卡铺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高智圆这才仔细地看她，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穿的是当地蓝土布衣服，稍显肥大，使她的身材不那么显型。两只眼睛大而清秀，脸白晰干净，嘴唇薄而红，是那种天然的红，如盛开的夹竹桃。 李卡铺一笑说：“人只有两只眼睛是淡水湖。其他的地方全是海，比如汗就是咸的。” 高智圆也笑了一下，说：“这个比喻挺有意思。你的眼睛不但是淡水湖，还是高山淡水湖。” “是的，我眼睛总是凉洼洼的。” “我被什么蛇咬的？” “最厉害的蛇——眼镜蛇。眼镜蛇最喜欢咬带眼镜的人，我老师就被眼镜咬过，差一点咬死了，也是我师父给救活的。” “可我也不戴眼镜啊！” “你不戴眼镜，它也知道你有知识呀！” 高智圆笑了，觉得她真的太可爱了。 “咬我的蛇呢？”他没话找话问。 “被我打死了，我拿给你看。”她起来，出了屋子，不多时回来，用棍子挑着一条僵蛇，“它就是罪魁祸首，我已经替你报仇了。” “它成了蛇干了！” “那当然！”她自豪地说，“我和师傅已经将它毒挤出来，和一种特别的中草药眼镜蛇草放在一起，再加上三七和五味子弄碎了，就成了专治眼镜蛇咬的外敷特效药。被眼镜蛇咬了，还得内服眼镜蛇金丹子，这药我可不知是怎么弄的。” “蛇毒弄到伤口上，不怕被毒了吗？”他忍不住问。 “这叫以毒攻毒，没事的。眼镜蛇特别厉害！被咬后，如果得不到救治，6个小时就会死的。你的命不错！我师傅说，再晚发现你一个时辰，你的命就没了。”她现在说起来，还很焦急的样子。 “谢谢你们！”他是真心的感谢。 “我就不用谢了，你救过我，我救你是应该的。电影哥哥，你是不是想来看我呀？为什么快到了，又走了？” “你看见我来了？” “我猜的。因为，这里面没有你要看的人，要看，只能是来看我。”她人小鬼大。 “我是想来看看你。因为，我得离开这里了。”他命令自己不要看她。 “这么说，还得感谢那眼镜蛇，把你留了下来，让我多陪你几天。” 高智圆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个小丫头不但漂亮，还很聪明。忍不住，又多看她一眼。看完又觉得自己挺可笑的，轻轻地摇了摇头，她还是个孩子呀！ “你为什么不问我，不在家里，却呆在庙里呢？”李卡铺说完笑了。 “听说，你是孤儿。”高智圆说完，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我本不是孤儿，有爸爸，有妈妈，都是被眼镜给咬死的。所以，我最恨的就是眼镜蛇，看见了，非弄死它们不可。” “千万要小心！可别被它咬着。” “不会的，我是眼镜蛇的克星，它们见到我就跑……只顾说话了，该给你换药了。” “是你——你给我换药？” 高智圆有点吃惊。 “庙里就我和师傅俩儿，师傅是出家人，不能碰男人的。不是我给你换药，谁给你换呢？我特别会换药，一点都不会弄疼你的。男人，我只给你换过药的。别的臭男人，我是不会碰的。因为，你救过我，我也要救你呀！只是，你被蛇咬的地方，挺不是地方的。你不用怕，我没有偷偷地看。”李卡铺说完，爽朗地笑了，特别天真。 高智圆不再说什么，闭上眼睛，任她摆布。小姑娘手又轻，动作又快，不到十分钟，两处药就换完了。 高智圆又一次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听到李卡铺跟师傅对话。她的声音挺小，听不大清楚。她师傅的声音却挺大，好像故意让他听见似的。 “人无谓好人坏人！”老尼姑说，“这个人呢，要是干起好事来，比任何人都好；要是干起坏来，比任人都坏。除非入我佛门，不然，总会有大灾大难的。李卡铺，听师傅的话没有错的。你还是个孩子，不能早早地动那方面的心思。你的嘴可以欺骗我，可你的眼睛欺骗不了我……” 10天后，高智圆好了。和与老尼和李卡铺道了别，就走了。 李卡铺追出庙门，叫了一声：“电影哥哥，你能带我走吗？” “现在还不能。”高智圆停住，淡淡地说。 “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相见呢？” “有缘自会相见。回去，好好学习，听师傅的话。” 李卡铺点了点头，一扭头，眼泪哗地流了出来。高智圆没有再回头，匆匆地下了山。因为，他不敢回头，一回头就走不了。 李卡铺回到庙里，不停地流着泪。 “他怎么会领你走呢？他有好多事要办！这个人深不可测，我希望你一辈也不要再见到他。可是，冤家，冤家呀！以后的事儿，谁能说得清呢？”老尼一边捻着珠子，一边说。 “佛祖也不清楚吗？”李卡铺看着老尼问。 “不要问这样的话，增加口孽。” “师傅，你总说冤家冤家的，什么是冤家呀？” “情深意浓，彼此牵系，宁有死耳，所谓冤家者一也；两情相系，阻隔万端，心想魂飞，寝食俱废，所谓冤家者二也；长亭短亭，临歧分袂，黯然销魂，悲泣良苦，所谓冤家者三也；山遥水远，鱼雁无凭，梦寝相思，柔肠寸断，所谓冤家者四也；怜新弃旧，幸恩负义，恨切惆怅，怨深刻骨，所谓冤家者五也；一生一死，触景悲伤，抱恨成疾，迨与俱逝，所谓冤家者六也………” 李卡铺似懂非懂。 09 惨烈地震 009惨烈地震 高智圆四处游荡，他的反侦察能力越来越强，一有风吹草动，他就溜之大吉。后来，他主要在城市里游走，每个城市最多呆三天。久而久之，人们差不多把忘了。 1976年7月27日晚上，高智圆化名徐峰，住进了一家名为工农兵旅馆。和他同住一屋（那时的旅馆一般都是按床铺收费的，很少有人包房的）的叫林夫贵，也是位采买员，不过手头带的钱很少，高智圆也就没打他的主意。二人互相交换着香烟抽，交谈甚欢。高智圆走南闯北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变得异常狡猾。 凌晨3时32分，高智圆去了趟公共卫生间，小便之后，觉得有点异样。回去之后，马穿上了衣服，拿着包走出楼外。那楼不高，只有三层，来到空场点了一只烟抽。坐在一棵大树前面的一张椅子上，心神不定，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 公元1976年7月28日，北京时间3时42分53.11秒。东经118.1度、北纬39.6度，在距地面16公里深处的地球外壳，中国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一带突然发生里氏7.8级强烈地震，23秒钟后，唐山被夷成废墟，682267间民用建筑中有656136间倒塌和受到严重破坏，242769人死亡，164851人重伤，4204个孩子成了孤儿。直接经济损失达30亿元人民币以上。地震罹难场面惨烈到极点，为世界罕见。 中国首都北京摇晃不已，天安门城楼高大的梁柱痉挛般地“嘎嘎”作响。从渤海湾到内蒙古、宁夏，从黑龙江以南到扬子江以北，华夏大地的人们都感到了异乎寻常的摇撼，一片惊惧。天津市房倒屋塌、摇晃和震响惊醒了正在该市访问的澳大利亚前总理惠特拉姆。 美国阿拉斯加帕默天文台急速响起令人震惊的警钟声，世界各大通讯社当日向全球公告了灾难消息——美国夏威夷地震台宣布：中国发生8.1级地震，震中在北京附近! 美国地质调查所宣布：北京东南约100英里，北纬39.6°，东经118.1°，在天津附近，发生8.2级地震。 香港的英国皇家天文台宣布:中国发生8级左右地震，震中在北纬39.6°，东经111.1°，距唐山极近。 凌晨4:30。中国国家地震局收到南京、兰州、昆明等10个台的报震急电，其中6个台给出震级，但数据彼此悬殊甚大，有的定在8级以上，有的定在7级以下。至于震中只有粗略的“北京附近”的估计。 早晨6时。中国电信局报告，在与全国各地联络中，唯独唐山地区电话通信中断，呼叫若干次，均无回音。 新华通1976年7月28日向全世界播发了以下消息：我国河北省冀东地区的唐山—丰南一带，7月28日3时42分发生强烈地震。天津、北京市也有较强震感。据我国地震台网测定，这次地震为7.5级……中国在几天后再次公布了经过核定的地震震级：里氏7.8级。 唐山，一座上百万人口的工业城市，已经在一场没有任何征兆的特大地震中成为废墟。 这就是震惊中外的唐山大地震，给无数家庭带来毁灭性的打击。高智圆嗅觉灵敏，他一下子捕捉到了这是洗白自己身份的最好时机。唐山大地震有4000多个孩子成了孤儿，高智圆也乘机将自己变成“孤儿”。当然，他太大了点，就把自己变成“孤男”吧。 他快速离开这家旅馆，不想见到这里可能活着的“熟人”。最先来救援是部队，高智圆恰好穿的是绿军装，只是没有领章帽徽，跟着部队的同志一起抢险救灾。他很卖力气，此时此刻，他不是魔鬼，是天使。 三天下来，他一人救出十多人。可记者采访时，却被他粗暴地拒绝了。“救命要紧，哪有时间闲扯！”吼完，他又去参加救人。记者没办法，只是偷偷地照了几张照片。后来，细心的鲁斌发现的那张有高智圆照片的报纸，珍藏起来。 哪里有部队，高智圆就到哪里，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他也是部队的一员。高智圆几乎不说话，只是干活干活，手脚四肢都流了血，他也不在乎。护士给他简单地处理一下，他又冲了上去。 可以这么说，在唐山大地震期间，高智圆充满了人生的光辉。虽然他的目的并不纯，有他自己的“小九九”，可经他手救活了人，有20多个。诚然，我们不因为他救活的人多，弄死的人少，就认为他是一个好人。 部队的干部和战士都挺喜欢他，他也喜欢部队的战士与干部。如果不出事，他早就成为一名部队体育工作者了。他和部队的干部与战士同吃同住同劳动，只是他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队的编制。 有一次，部队一位首长把他叫到跟前，问：“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高智圆点了一下头，很有礼貌地说：“报告首长，我叫李兵。” “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六口死了五口，只剩下我一个。” “化悲痛为力量，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只要有一个人在，唐山就在。全国人民和子弟兵与唐山人民的心是连在一起的！”首长拍了拍高智圆的肩膀。 唐山大地震毁了无数人的家园，却成全了高智圆，他成功地漂白了自己的身份…… 吴形声将自己关在家里，不让任何人打扰，研究了一天一宿鲁斌留下的笔记和报纸及照片，他得出了一个基本的结论：高智圆最大的可能是跟部队走了，参军了。 因为，在唐山大地震中，特批参军的有一定数量。一个是唐山幸存的热血青年，强烈要求参军，另一个有的部队在抢险救灾中损失惨重。特别是在余震中房屋倒塌，砸死了不少人民子弟兵，需要人员补充。 高智圆会跟什么部队走了呢？极有可能是工程兵部队。他们在完成抢险救灾后，又会到偏远的地方去打山洞，修铁路，架桥等。这应该是高智圆求之不得的兵种和地方。 假如，他一直在部队干下去，很可能成为团职干部，更有可能是师职干部。按年龄算，他早退休了。如此，查起来不会太难。可是，以高智圆的聪明，他一定不会一直在部队呆下去。如果，他转业了，会干什么呢？公检法——这是部队转业干部最爱去的地方。在这些地方，查起来也不会太难。 高智圆自视甚高，77年恢复高考，78、79年不限年龄，他会不会考大学呢？对，这个最有可能！78、79年入学的大学生并不多，可也有十几万人，查起也不容易。——可毕竟是个突破口！ 10 美人失踪 010美人失踪 吴形声背靠着藤椅背休息，可脑子不停地旋转着。班英轻轻地走进屋，将一个手机放在茶几上，悄悄地来到丈夫身旁，微笑着，坐在他的腿上。他并不睁眼，将她抱住。 她虽不胖，却很高，女人长到1米75，作为中国人还是高了点。穿上高跟鞋，比他还高。为了照顾他的面子，外出她从穿高跟鞋。他的手移动着，摸到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她不动，很享受的样子。 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觉得自己有点无聊。随着年龄的增长，对那方面的事，不像年轻时那么强烈了。八十岁捅窗户眼子——老没正经。他想起小时候，孩子们常说老骚头们的一个歇后语。没想到自己再过几个月就是60周岁了，岁月不饶人。 班英站起来，捧着丈夫的脸，在嘴唇上亲了一下。她坐在另一把藤椅上，笑着望丈夫。 “英子，我是不是老了？”形声睁开眼问。 “你一点不老啊，很厉害的！”班英确实不觉得丈夫老。 “眼看就60周岁的人了，能不老吗？” “你真的不老，形声，我们再生个二宝吧？！” “什么二宝，再生可就是二闹了。我有了吴隅，都而立之年了；我们又有了吴象。够了，够了！吴隅早就成人了，也已经成才了。剩下的就是把吴象培养成人成才，为人父母的也就算完成了任务。最近，我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吴象有点腻爱了。老来得子，多疼爱点没什么，腻爱就不好了。不能老迁就他，小孩子总是得寸进尺的。”吴形声感慨道。 “先别讨论孩子教育问题了。管纵横已经来了三次电话了，我说你不在。”班英说。 “哪个管纵横？” “就是生肖省的主管刑侦的副厅长官管纵横啊，你最得意的门生。” “这个人，我现在不怎么喜欢，有点小人得意的样子。他一定是遇到了麻烦事，才想起来我。” 正说着，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 “又是他来的电话，接吗？”班英问丈夫。 “递给我吧。”形声接过手机，连通。 管纵横说了一堆拜年的话，虽然现在既不是年，也不是节。 “说主题吧。”形声打断了对方的“好话”。 “老领导，纵横遇到了麻烦，只能靠你出手了。——你不老不老。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儿。不到两年，我这里失踪了6个人，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子。这么说也不对，有一个是男的，是位反串歌手，跟女人也差不多。最重要是有位是省长的千金，我压力山大……” “老百姓的孩子，就不救了吗？” “当然要救，当然要救！谁的孩子失踪都是一样的。您老一定要出山呢！” 形声挂了手机，不十分愉快，闭上眼想事情。这个时候，班英从不打扰他。等他睁开眼睛，才笑了笑说：“决定了？” “决定了。还是走一趟吧！明天上午10点的飞机。现在几点了？”吴形声问。 “马上21点了。” “我去冲个澡。” 班英来到他们特别的卧室，又把床重新整理了一番。平时，他们是分床睡的。吴形声和家里人的作息时间不大一样。近几天来都是晚上9点睡觉，早上5点起床，差不多天天如此。班英、保姆和儿子一人一个样。 班英穿着半透明的睡衣，高挑得像棵白桦树。形声一进来，她就走过去紧紧抱住，生怕他跑了似的。 “要不，以后我们别分床睡了！”他一边按摩她的背，一边说。 “好啊！不打扰你看书写作嘛！”她一边亲他一边问。 “有这么好的老婆，看什么书，写什么作呀！——你就是最好的书啊！” “那你就常翻翻吧！” 他还英武，她更温柔…… 管纵横特别了解吴形声，最不喜欢应酬，从机场接来直接到家里。撒抖擞，吴形声的老部下，现如今管纵横的夫人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招待老领导。撒抖擞迎到门外，给吴形声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一晃儿，他们快十年没见面了。 “你还那么年轻啊！”形声夸讲说。 “老了，老了！我都四十大多了，还年轻什么呢？”撒抖擞一边笑一边说。 “你四十多岁就老了，我可该进棺材了。——小撒，‘管子’欺负你没有？跟我说，他若是欺负你，我收拾他。” “我可不是好欺负的。他若是欺负我，我就把他扭成麻花。” 大家说笑着进了屋，夫妻直接将吴形声让进了餐厅。洗了洗手，开始吃饭。三个人，四菜一汤，吃得特别好。又说了几句闲话，形声要看“资料”。管纵横二话不说，拉着老领导进了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和等离子大电视，开始演示起来—— 1号失踪人：沈落霞，女，27岁，身高1米65，体重50千克。当红影星，《爱你爱到三国灭》《韩国的“欧巴”在北京扭了腰》等影视女主演。失踪地点为丑牛市牛角公园南大门附近。失踪时间为2016年7月14日，星期四，上午11点左右。 2号失踪人：云孤鹜，女，26岁，身高1米63，体重51千克。栊翠庵尼姑，法名静律，毕业于丑牛大学哲学系。失踪地点为丑牛市牛角公园北大门附近。失踪时间为2016年7月21日，星期四，下午3点左右。 3号失踪人：齐飞，女，28岁，身高1米64，体重53千克。丑牛大学数学学院副教授，数学奇才。失踪地点为丑牛大学北门附近。失踪时间为2016年7月29日，星期四，晚8点左右。 4号失踪人：余秋水，女，23岁，身高1米65，体重54千克。寅虎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网络小说作家，笔名好望角，现任省长女儿。失踪地点为寅虎大学南门附近。失踪时间为2017年7月21日，星期五，下午4点左右。 5号失踪人：聂长天，女，20岁，身高1米66，体重55千克。寅虎市警察学院在校学生。寅虎市警察学院北大门附近。失踪时间为2017年7月28日，星期五，中午12点前后。 6号失踪人：空一色，男，21岁，身高1米67，体重54千克。反串歌手，人称李玉刚第二。失踪地点为虎目歌舞厅东大门附近，失踪时间为2017年7月28日，星期五，晚9点左右。 当时的天气，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电闪雷鸣，大到暴雨。六个人失踪，都是那样的天气，犯罪疑嫌人必定有交通工具，可是怎么查也查不到一辆可疑车辆。不过，那辆车很可能是黑色的SUV轿车。因为，那天下午4点10分，余秋水的妈妈雷处长，开着黑色的奔驰SUV轿车赶到了寅虎大学南门。余秋水很可能在这儿之前，上错了车…… 管纵横介绍了一遍，又将每个人的三张照片和一分钟视频放了两遍。 “都是美人呀！”吴形声感叹完，说了一句。 “是的，除了空一色为男的，余者都是女的。”管纵横跟了一句。 “如果空一色也是女的，我就会说都是美女了。因为有男的，才能称他们为美人。‘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有点意思！” 管纵横对诗词方面知之甚少，不敢接言。 11 收藏美人 011收藏美人 吴形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呆就是两天两夜。不是看“资料”，就是看墙上挂着的生肖省地图。文字资料看了有上百万字，照片看了上百张，录像看了8小时。坐在沙发上，抽了一只烟，吸上一半给管纵横打电话，让他过来。 管纵横就住在楼下，电梯都没坐，飞速跑上来。这两天，真是度日如年呢！可是，他不敢打忧吴形声，不能见面，不能打电话，只能耐心地等待。就像丈夫在产房外面等待难产的妻子，昐望着婴儿那“哇”的一声啼哭。不用敲门了，因为门大开着。 “老领导，有心得了！”管纵横急切地问。 “有个初步想法。”吴形声轻声道。 管纵横的心一下子放到肚子里，吴形声说“有个初步想法”，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他没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把握，是不会谈自己的想法的。 吴形声开口道：“你看生肖省的地图，很有意思。寅虎市中心距丑牛市中心约120公里；丑牛市中心距卯兔市中心约120公里；卯兔市中心距寅虎市中心约120公里，差不多成为等边三角形。失踪的6人，有3人来自丑牛市，另3人来自寅虎市。作案者很可是同一伙人，将他们弄到哪里最好呢？不该是寅虎市，也不应该是丑牛市，最好的藏人地方就应该是卯兔市。” 管纵横微微笑了一下，说：“这一点，我也考虑过，后来推翻了。如果将人藏到卯兔市，走什么路呢？” 吴形声说：“当然是走高速，快捷方便。” “走高速的风险太大了！我们进行了近几千个小时的录像排查。如果，走高速总会露出点蛛丝马迹的。可是，一点破绽也没有露出来。也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失踪的人不在车里面，或后备箱呢？” “哪还会藏到哪儿？” “车底下。” “车底下？” 吴形声喝了口水，说： “很可能藏在车底下。这6个失踪的人特点十分一致。身高从1米63至1米67，体重从50千克至55千克，都是比较苗条的。为什么呢？因为装人的容器，有一定的限制，胖一点或高一些就装不下了。 “装人的容器，有可能是长170厘米、宽40厘米、厚25厘米的铁箱子，当然，不是车自带的，而特制的。铁箱子重约40千克，人和铁箱加在一起，不会超过100千克。车一定越野车，底盘特别高的那种。 “铁箱子不是焊接在底盘上，而是采取磁石吸的方式，可以在驾驶室中自如控制。这套装备也是特别制造的，通过电控，比较复杂。但使用起来特别方便。按红色电钮，铁箱子被底盘吸住；按绿色的电钮，铁箱子和底盘剥离。就算是你将装着失踪人的车辆扣住，不注意到这一点，你也找不到失踪的人。在你的眼皮底下，照样会溜走。” 管纵横一听，大喜说：“如果，能找到这辆车问题就解决了。” 吴形声摇了摇头，说：“没这么简单，这辆车一定是毁了，而且毁得十分彻底。还得从失踪人身上入手。” “如果，这6个人被杀害可就麻烦了！” “我认为这6个人没有死，至少大多人还活着。” “藏到一个破地下室里当？！” “不会这么简单。他们绑架的这些人，都是有一定身份的，若是单单为了找几个，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当然了，肯定不是为了钱。若是为了钱，他们早敲诈勒索了。这伙人，应该是特别有钱的人。至于为什么这么干，我还没有完全想明白。” “老领导，你为什么会判定他们在卯兔市呢？” 吴形声没有说话，而是从10个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了管纵横。他接了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特别。可看吴形声的眼神，将这张纸看得很重。管纵横又把那纸上，写的内容看了一遍。大意是—— 我叫方言，算个地产老板。大约七八年前我跟几个老板在卯兔市红眼石大酒店吃饭。酒足饭饱之后，大家谈起了收藏。时间太长了，姓氏名谁都忘了。就说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外加李老大吧。 我说，我就喜欢集邮票。什么四方连邮票啊，首日封啊，我也不大明白。中国的外国的都集，好看就行，喜欢就收。没有别人那么多讲究。 张三问：“你有《祖国山河一片红》吗？” 我说：“没有。《祖国山河一片红》很值钱吗？” 李四说：“多了不敢说，几百万还是值的！” 张三说，我就喜欢画，尤其是齐白石的，只要是真迹多少钱都买。 李四说，我就喜欢石头，不管黄田玉呀，还是鸡血石都喜欢。可是有点眼拙，没少花冤枉钱。 王二麻子说：“我就喜欢字，非名家的不收，名家的有多少要多少。最喜欢还是苏东坡的字。我意外收一幅东坡先生的特别有名的书法《前赤壁赋》，那真叫绝呀！” 王二麻子打开手机给我们看，字写的真是漂亮。 李老大看得很认真，看完说：“这幅字是假的。” 王二麻子急了，说：“怎么能是假的呢？五六个鉴定名家会过诊，肯定是真的！” 李老大说：“‘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你们看，这里‘共适’的‘适’字，写了适合的适，是不对的。” “高中课本就是这么写的呀！？”我们异口同声。 “苏东坡是位居士，对佛学特别有研究。佛经《释典》上说：‘谓六识以六人为养，其养也胥谓之食，目以色为食，耳以声为食，鼻以香为食，口以味为食，身以触为食，意以法为食。’——清风明月，耳得成声，目遇成色。故曰‘共食’。易以‘共适’，则意味索然。当时有问轼‘食’字之义，轼曰：‘如食吧之食，犹共用也。’明代人将‘共食’妄改为’共适‘，以致现行人教版高中语文教科书误从至今……” 大家一听，全服了。就问李老大，你收藏什么啊？ 李老大一笑说：“我什么都没收藏。如果将来收藏的话，也许会收藏美人。” 管纵横看完之后，笑了笑说：“这就是个玩笑话，能当真吗？” 吴形声很严肃地说：“我不认为，李老大一定是开玩笑。——这个方言人在哪里？” “已经移民加拿大了。” “想法设法联系上他。” 12 众里寻他 012众里寻他 吴形声“指点”完管纵横快速回到北京。近期，最想干的事就是寻找高智圆，别的事对他而言，都不那么重要了。绞尽脑汁也要在吕斌的“有生之日”，将高智圆抓捕归案。 网络是当今最快捷的信息高速公路，上这里来寻找他最有可能。可是，网络信息海量，凭一人之力，寻找一个人，有时穷一生也不能见效。又不能登“寻找高智圆的启示”，这是个极其狡猾的家伙，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只能秘密调查。怎么办？发动学生。 眼下，吴形声正好开办“科局长训练班”，学生有45人。他将高智圆的照片，发到每个人的手机上，并许诺谁找到高智圆，可以和老师联合办案。这个奖励特别符合学生的胃口，能和名探一起办案，单是那个面子就够大的了，吹牛也有了资本。比跟一个大人物，在一个小便池里撒尿还光荣。 吴形声给他们指了方向，重点在网上查看1977、1978、1979年的大学入学或毕业的老照片，重点是合影。如果，高智圆上了大学，这三年的可能性最大。尤其是78、79年，考生的年龄放宽到35周岁。 一个叫常慧明的县级市刑警队长，最先有了收获。她在网上找到了一张黑白老照片，是77级—81届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系1班学生的毕业照。40人之中，有一个特别像高智圆。因为人头太小，又很模糊，不敢确定。 吴形声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高智圆。那心情好比是七月里喝了一瓢冰水，又加了上好的冰糖。为了百分之百确认，还是做了技术处理，比对后板上钉钉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自己没费功夫，学生却费了不少功夫。吴形声当场宣布，常慧明参与“高智圆案”侦破工作，88道羡慕的目光“刷”的一下射了过来。 吴形声带着常慧明快速来到北外，在堆积如山的旧档案中又有了新的发现。又是常慧明以鹰眼般的速度和准确，找到了一页无比重要的纸，上面有“高智圆”的二寸照片和简单： 李兵，男，汉族，1954年6月28日生。籍贯，辽宁省沈阳市，1966年随父母到唐山。父、母、一姐两弟在1976年大地震中丧生。 入学前为XXX21工程兵部队班长，因救战友荣立三等功一次…… 这实在是太重要了！46年了，高智圆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改名当兵考大学，煞费苦心，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跑！？ 吴形声很快找到了高智圆在北京工作的大学同学苏况。在家里，苏况接待了吴形声与常慧明，在院子里石桌旁，三人交谈起来。 苏况已经退休，之前在外交部工作。他看了一眼李兵（为了写作方便，还是称高智圆为李兵）笑说：“这是老李呀，住在我上铺的兄弟。——我这里有一张大照片。” 苏况回屋，不多时取来一张大相片，一尺二的。照片上四个小伙子，都穿着短裤背心，手拉着手，兴奋异常。 苏况解释说： “这是80年学校夏季运动会上，最后一项4X400米接力赛后照的。我是第一棒，王晓是第二棒，陈风是第三棒，老李是第四棒。陈风接棒后处在第四位，与第一名有30多米远，与第三名也有10多米远。 “我想，这下可完了，想进前三都很难。没想到，老李接过棒，飞的一样。平时，没有觉得他能跑。最后一圈儿，他一路赶超，在离终点还有5米的时候，老李硬是把第一名给碾压了。我们班的同学当时都疯了，实在是太精彩了！” 苏况今天说起来，还是特别兴奋，手舞足蹈起来。 “说一说，李兵的其他情况。”吴形声不动声急地问。 “李兵的故事不多，但挺有意思的。”苏况喝了口水，娓娓道来—— 李兵这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到关键时刻就“出菜“。说起来，他跟我私交还不错，但也没有特别深的交往。我知道他是孤儿，就邀请他去我家过年，可都被他拒绝了。没事儿就往图书馆跑，看书借书，他看的书比我们寝室其他7个人加起来还多。 还有，老李这个人动手能力特别强，没有他不会干的活儿。修理自己车、收音机、相机，反正什么都能鼓捣。可有一点，挺奇怪的，他不入党，不当官。本来是军人出身，当个班干部、团干部很正常的。可他什么也不当，最后逼急了，当了我们寝室长。以身作则，开水打得最好。 给我印象最深的除了接力赛，还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跟我有直接的关系。我们去北海玩，滑冰。我一不小心碰倒了一个小混子。道谦之后，还不行，非让我下跪不可。他们有四个人，长得很壮。我和李兵长得都比较瘦，要打，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李兵过来，对他们说：“我这位小兄弟，碰了你，我给你赔礼！” 那小子冷笑一声说：“好啊，你跪下磕个头，我就饶了你们。” 李兵一下子跪在冰面上，骂了我一句：“快滚！” 我出了冰面，没有走远。 四个大笑说：“磕头啊！” 李兵身子一滚起来了，三拳两脚，把他们都打趴下了。跑出冰面，拉着我就跑。 第二件事，跟我们78级一个叫李卡铺的女孩儿有关。据说，她是土家族与汉族的混血儿，漂亮得不能在漂亮了。一句话：寒冬腊月穿裙子——美丽动（冻）人。许多男生疯狂地追求，李兵从不谈论她。可是，等我们上大四的时候，李兵和李卡铺成双入对了，好得跟麻花似的，扭成了一股绳。 第三件事，跟毕业分配有关。你们想啊，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的，谁不想进外交部啊。可李兵就不想，按着他的学习成绩，只要稍稍主动一点，就能进去。可他没毕业就写申请到新疆工作。我们77届很特殊是，冬季考试春季入学，又和78级一起毕业的。李兵带着美丽的李卡铺真的去了新疆。他们都是孤儿，在一起就不孤独了。 我们二十年同学聚会，三十年同学聚会，李兵都没有参加。毕业后，很少有李兵的消息。但有一个消息，特别确切。92年，李兵一家移民加拿大了。 13 大山深处 013大山深处 叮当、叮当、叮当…… 这永无停息敲打的石头声，让许多战士都烦透了。可李兵（高智圆）听来，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音。在这大山深处打山洞，是那样的安然自在。石头、钢钎、大锤，都是李兵特别喜欢的东西。沉重劳动，不但没有让他消沉，更让他的生命力绽放出光芒。 “歇一会儿，老李。”战士宁华远一屁股坐在地上，“石头、石头，钢钎、钢钎，男人、男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怎么，想女人了？”李兵将大锤放到一边，笑问。 “我都21了，我们老家那儿早婚，18岁就当爹生娃了。一到晚上，就能抱着肉乎乎的媳妇睡觉，要多美，有多美！”宁华远咽了一下口水，“老李，你比我还大一岁，就不想女人？” “我想亲人还想不过呢，哪有时间想女人呢？！” “你成了孤儿，更应该早早找个女人，多生几个娃。不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家就断后了。——老李，咱呆的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青海省——雄踞世界屋脊青藏高原的东北部。是中国青藏高原上的重要省份之一，简称青，省会为西宁。东西长约1200公里，南北宽800公里，面积为72.10万平方公里。境内山脉高耸，地形多样，河流纵横，湖泊棋布。昆仑山横贯中部，唐古拉山峙立于南，祁连山矗立于北，茫茫草原起伏绵延，柴达木盆地浩瀚无限。长江、黄河之源头在青海，中国最大的内陆高原咸水湖也在青海，因此而得名‘青海’。”李兵背书般说。 “我知道是青海省。到底是青海省哪儿呀？也不让往家里通个信。听说，这个山洞将来搞原.子弹实验。”宁华远好奇地问。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指导员来了，赶紧把这个炮眼打出来。”李兵又拿起了大锤。 “若不是这里能吃饱饭，我早跑了，连个母猪都看不见，碰到狼还是公的。”宁华远双手握着钢钎，发着牢骚。 “小宁，我可警告你。千万别跑，稍不留神，你就会掉到山崖摔死。没有向导，你是出不去的。” “我就那么一说，有白馒头吃，傻逼才跑呢！” 炊事班将饭菜日挑到山洞里，居然有一桶红烧肉。干部战士们吃得满嘴流油，用舌头舔着。吃完午饭，战士们东倒西歪地半躺着休息。 李兵从军挎包里取去一本书，读了起来。他的书多，一共有6本，《毛XX选集》4本、《毛XX诗词》1本、《朝花夕拾》1本。这6本书是那个时代可以大读特诗的书。 今天，他从营房带来的是《朝花夕拾》。随便地翻看着，因为都能背下来，看书是检查自己背的准不准。其在一段写道： 现在说起我仇猫的原因来，自己觉得是理由充足，而且光明正大的。一、它的性情就和别的猛兽不同，凡捕食雀、鼠，总不肯一口咬死，定要尽情玩弄，放走，又捉住，捉住，又放走，直待自己玩厌了，这才吃下去，颇与人们的幸灾乐祸，慢慢地折磨弱者的坏脾气相同…… 老鲁头挺有意思，文章就是与众不同。是呀，对敌人一下子弄死了，还真没有意思。当敌人弱小时，可以像猫玩老鼠一样。可敌人强大了，比如猫对狗，还能玩弄吗？——只能是偷袭。 “老李，看啥书呢？”宁华远凑了过来，“又是老鲁头的书，多没意思呀！我在老家，看过一个唱本，太有意思了！有一段我还记得，念给你听一听：我的小阿妹，长得实在美。手指尖又尖，一双大长腿。樱桃一点红，那是妹的嘴。两个大馒头，让人流口水……” “你除了说女人，还会谈别的不？”李兵一拍手说，“告诉指导员，开你批斗会！” “你老李可不是那样的人！”宁华远觉得没意思走开了。 下午一点钟，开始装药，下，完事后大家离开。李兵等三名战士开始点火，完毕快速撤到安全地方。隔了一会儿，开始爆炸。 轰、轰、轰…… 李兵心里默默地数着，只响了18响，说明出现了三个哑炮。排哑炮是天下危险的活儿之一。炮眼装好之后，因受潮，点火之后没有动静，它可能永远不会爆炸，也可能马上爆炸，也可一个小时之后爆炸，连上帝也搞不清楚。 就在一个月前，朱亮和任杰两位战士去排哑炮，装有10公斤的哑炮突然炸响。任杰被崩至25米之外，当场牺牲。朱晓亮被抛到8米之外，身负重伤，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光荣牺牲。 “周洋和武威，去排2号、11号炮位哑炮。”过了20分钟连长喊了一声。两位战士冲了，上去，不到5分钟排除了哑炮，兴高采烈地跑回来。 “宁华远，去排20号位住哑炮。”连长又命令道。 “老李，我怕！”宁华远往前爬了两下，回头说。 “别怕，我跟你上去。”李兵说着，也跟着出发了。 宁华远战战兢兢地跑在前面，李兵紧紧地跟着他。大约离20号炮眼15米远的地方，李兵感到不对劲儿，大喊一声“趴下”，一下子将宁华远扑倒。轰的一声，哑炮响了，浓烟滚滚，飞砂走石。隔了一会儿，连长带领战士们冲了上去。李兵挂彩了，宁华远完好无损。 李兵被抬到“大屁.股吉普车”上，宁华远跪在他身旁，扶着他的身子，不停地说着：“老李、老李，就是死也不应该是你死，也应该是我死呀！我家哥们弟兄五个，我死了照样有四个，还能为父母养老送终。 “你是孤儿呀，你要是死了，虽然不用为父母养老送终，可户口本就传不下去了。老李，你要是不死，我就把的妹妹介绍给你，她在小学当老师，可俊了。我妹妹也爱看书，你们正好是一对。妹夫，妹夫，你不能死呀！你要是死了，我妹妹就得守寡，你对得起我妹妹嘛！” “你说话算数？”李兵睁开眼，笑了笑说。 “老李，你醒了。我说你死不了嘛！可惜，我没有妹妹，只有个姐姐，还是离婚的，带了个孩子，你要吗？” “你姐姐俊吗？” “比猪八戒他二姨是强多了！” 二人苦笑了一下。 14 铁血无情 014铁血无情 李兵被送到最近的县城医院——XX县第一人民医院。因为是子弟兵，又是抢救战友受的伤。因此，院方特别重视，派最好的医生治疗，最好的护士护理。伤不是特别重，除了左小臂骨折，其余都是表皮伤，很快就好了。 伤筋动骨100天，李兵左胳膊打上了石膏静养，让骨头自己接上，也没有别的办法。吃饭、睡觉、看书成了他主旋律。身边的几本书早就翻烂了，再也找不出别的书看了。 某一天，李兵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本书。像一个酒鬼发现了酒，一下子扑了过去。由于身体的原因，李兵还不能扑过去，慢慢坐了起来，用右手将书拿到胸前，一看书名就特别喜欢。《哈姆雷特》，朱生豪译。这是他早就想看，却没有看到一本书。有一段，深深地震憾了他：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是默默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还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在奋斗中扫清那一切,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死了,睡去了,什么都完了；要是在这一种睡眠之中,我们心头的创痛,以及其他无数血肉之躯所不能避免的打击,都可以从此消失,那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结局。 死了,睡去了；睡了也许还会做梦。在那死的睡眠里,究竟将要做些什么梦,那不能不使我们踌躇顾虑。 “自己是生存，还是毁灭呢？当然是生存，可这样偷偷摸摸地活着，有意义吗？现在，只能先生存下来再说。千万不能暴露，一旦暴露了，什么都完了。——是谁送的书呢？肯定是护士施丹，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李兵思索着—— 护士自古就有，不过开始只有男护士，而没有女护士。一个叫南丁格尔的英国女人改变了这一切。1820年5月12日，在意大利的弗罗伦萨城，南丁格尔诞生在一个富有的英国名门之家。良好的家庭教育和影响，培养了南丁格尔优秀的品质。 她从小就经常照看附近村庄的病残人，以解除他们的痛苦，立志将来成为一个为病人带来幸福的人。1851年，她开始投身于护理工作。在1852年到1856年间，沙皇俄国与土耳其之间发生在克里米亚的战争十分残酷，双方伤亡惨重，大量的伤病员无人照顾。 当时，南丁格尔自愿组织战地救护队，率领38名女救护队员负责伤病员的护理，在她的领导下，建立了医院管理制度，提高了护理质量，使伤病员死亡率迅速下降。1860年，她又在英国的圣多马医院办起世界上第一所护士学校，只招女的，不招男的…… 英国人把她看作是英国的骄傲，为她在伦敦街头树立了铜象，并把她的大半身像印在10英镑纸币的背面。 “书好看吗？”施丹推着小车进来。 “太好看了！谢谢你！”李兵将书合上，又打开，“这本我已经看完了。有更厚的书吗？” “有是有——” “我会偷偷的看，不会让别人知道的。这个病房只有我一个人……” “你想看什么书呢？” “什么都书都可以，只要有字就行。不看书，又不能干活儿，非得死到床上不可。我不想当行尸走肉。” 施丹没说什么，发了药悄悄离开了，轻盈得像一头小鹿。次日早上，李兵发现了厚厚的一本书：《基督山伯爵》。这本书看得特别过瘾，无端地陷害，加倍地报恩，痛快地复仇……令人废寝忘食。 一个星期天，宁华远来看李兵，买了不少好吃的。二人说了一会儿闲话，护士施丹进来，给李兵打了一针离开了。宁华远的小眼睛，放出两道贼光，追随着施丹“后凸”永往直前。直到人家出了门，拐了弯，不见了，还是没有收来。 “喂，你干嘛呢？”李兵伸手砍断他的目光。 “真漂亮！老李，受伤的不是你，是我该多好啊！她的手，要是摸一下的我屁.股，我这一生就不洗澡了。那——该是多么香甜的‘后丘’啊。”宁华远感叹说。 “你的后丘洗澡都臭，不洗澡就臭不可闻了。” “老李，把她拿下吧。别便宜了别的臭小子。” “战士不允许在当地找对象，难道你不知道吗？” “你有文化，有能力，只要稍稍一努力就能提干，你快点入党啊！穿皮鞋，戴手表，好阿姨，跟着跑。——我这辈子是没希望了！” 好不容易把宁华远打发走了，李兵陷入了沉思。施丹偷听了一些他们的对话，因此脸上有点红红的。通过两个多月的接触，李兵非常明白，施丹喜欢自己。他对她也不讨厌，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可是，再往深了一想，他就觉得不可能的。一则，自己现在不配谈情说爱。二则，一想到别的女人，就会有一个影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这个影子，不是别人，就是李卡铺。她还是个孩子呀，可为什么总是忘不了她呢！？喜欢上她了，应该不是。 石膏卸下来，好像牛去掉了鼻环，李兵一子感到特别轻松。可还不能大动，但走路一下子自如多了。他出了屋，在外面院子大步走着。有一段时间没怎么锻炼了，身子沉了许多。再这样生活也去，非成个胖子不可。上秤一称，体重长了10斤，李兵吓一跳。男人最怕长“萱肉”，还得回去打石头去。医院不是久留之地，更不能坠入温柔乡。 施丹走了过来，脸微红，小声说：“我买了两张电影票，《侦察兵》，听说特别好看！”李兵没说什么接过一张。晚上6点的电影，他如期赴约了。二人踏着月光往回走，施丹有许多话要说，可说不出口。——她等着他说。 次日下午，她来到他的病房，人却不见了。厚厚的书中夹了张纸条，上面写着： 施丹，我归队了。特别感谢两个多月的关照。无以回报，只能再一次说谢谢！——我在老家，已经定亲了。 施丹看完，将纸条撕掉，眼泪止不住地流。 15 一考即中 015一考即中 李兵打了一年多的山洞，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10月末的一天，指导员把他叫到办公室，闲谈了一会儿，突然问：“给你一个选择题，入党和考大学你选择一样。” “考大学。”李兵不假思索地说，“入党，也是我向往的，可我还觉得自己不够。我不能组织上入党，而思想上还没有入党。” 李兵的解释，指导员还是满意的，并又告之：“这次是考大学，而不是推荐上大学，如果考不上，还得回来打山洞。” 李兵握了一拳，说：“我就是希望考，而不是推荐，是骡是马拉出来溜溜，这样好！” 师里成立了临时了集训班，大约30人集中在师部进行复习，并请来地方老师进行辅导。一面墙上刷了白灰，上面写了一行红字： “青年们要充分认识自己所负的重任，祖国在期待你们，人民在期待你们，革命在期待你们！” 李兵每看到这段文字，就充满了力量。考上大学，开始全新生活，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 30人中，真正的高中毕业生不足10人，有的虽然拿到了高中毕业证，其实只是初中文化。李兵是正了八经的高中毕业生，很快就显出了优势来，在师里两次预考中都名列第一。师政委来鼓劲儿，凡是能考上大学的，就给立三等功，考第一名的，并能念名牌大学的提干。 报什么学校或什么专业，让李兵犹豫。教他们的语文老师叫程野，原本是教外语的，后来因外语课取消了，才改行教语文。一次课上，他随口讲道：“我希望成绩好的同学，最好考外语专业。现在咱们国家是百废待兴，眼下最缺的人才就是外语人才。走出去，请进来，都需要用外语来沟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兵心里一动，决定报几个外语大学。国内呆不下去，可以出国呀，出国就得懂外语，尤其是英语。 1977年高考是各省出题，各科题出的真是五花八门。尤其是作文题，紧跟政治居多。比如：安徽卷：紧跟华主.席，高唱《东方红》；吉林卷：伟大的胜利——难忘的1976年10月；河南卷：为抓纲治国初见成效而欢呼；北京卷：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青海卷：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浙江卷：路。——以现在眼光看是比较好的。 李兵的部队在青海，自然参加了青海的高考。1977年12月11日上午，李兵跟570万名考生，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了久违的考场。第一科考的就是语文，当他看到作文题为《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时，心里特别高兴，这是他比较愿意写的题目，也是能发挥特长的题目。他奋笔疾书—— 一个人就算活百年，也不过3万多天。 杜甫诗云：“人生七十古来稀。”《古诗十九首》告诉我们：“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伟大领袖更是一语道破天机：“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一家要赶火车。爷爷说，不急，不急，把我鞋子擦干净再走；奶奶说，不急，不急，把我衣服弄干净再走；爸爸说，不急，不急，等我抽根烟再走；妈妈就，不急，不急，等我化好妆再走……到了火车站，要赶的那趟车开走了。一家大嚷大叫，就差几分钟，为什么不等我们。列车工作人员要过票一看，笑说：你们的车票是昨天的…… 学生要抓紧时间学习，工人抓紧时间生产产品，农民要抓紧时间积肥播种……各行各业的人们都要抓紧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们被“”耽误的时间太久了。与发达国家拉开了比较大的距离，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拼命赶上！怎么赶？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 古人有一首《明日歌》写得好：“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1977年能考上大学确实不容易，570万考生录取29万，录取率不到5%。李兵考上了，并以全师第一名考上了，还考上了北京外国语大学。师里没有失言，接到入录通知书那天，李兵由战士提为提为干部，可以带工资念大学了。 连里面为他开了庆功会。那天晚上，饮事班做了8个“硬菜”。战士们乐坏了，借此机会改善一下生活，还可以喝酒。李兵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不管谁敬酒都喝。 宁华远特别为李兵高兴，拉着他的手不松开，笑嘻嘻地说：“李兵，你考上了大学，又提干了，双喜临门。我想让你再添一喜！我二姨家的二姑娘，在我们老家当老师，可俊了！我把她介绍给你当媳妇。” 一位战士走过来，笑说：“你二姨长得像猪八戒他老二姨似的，姑娘肯定不会俊的。老李，还是娶我亲二姐吧，合作社的营业员，手绢组的副组长，那才叫漂亮呢！” 干部和战士都想把自己家或亲戚家的女孩介绍给这位新科“状元”。 李兵一盅接一盅地喝，也不知喝了多少盅，脸喝得越来越红，腿下的步子越来越不稳。在酒精的作用下，话开始多了起来。 “我在老家，早就定婚，结婚了，小三都能打油了！我再找女人，就是二婚了，那得判刑啊！”此语一出，大家都愣了。 “李兵，你胡说什么？他醉了，谁也不许再敬他酒了。通信员，快扶李排长回去睡觉。”指导员大喝一声。 出了门，风一吹，李兵哗哗地吐了起来，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许多。这才觉得刚才自己失言了，又用手抠嗓子眼儿，能吐多少吐多少。来到水房，脱得光光的，冲了个冷水澡，这回彻底清醒了。 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多危险呢！酒、酒、酒，真不是个好东西。历史上有多少人因喝酒误事。张飞不是因为喝醉酒了打下属，能丢命吗？曹植不是因喝酒误事，能丢了储位吗？从此，永远不能多喝一口酒！ 16 地下恋爱 016地下恋爱 李兵上了大学，处处低调，永不争先，默默无闻。这里是北京，不能有半点闪失。如此，他生活得很苦，像个苦行僧似的。他把别的男生谈吃喝谈女人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他怀里永远揣着一本。 读书，他是个杂食动物，这一点和吴形声特别类似。他不知道吴形声现在干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孩子一定特别努力，是自己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当年，栽在一个孩子的手里，自己大意是一个方面。从另一个方面讲，也是这个孩子太可怕了。那么爱读书，那么稳重老练，正是个少年姜太公。 坐在阅览室的一个角落里，看杂志《八小时以外》。他挺喜欢这本杂志，人想成点事，仅靠“八小时以内”是不够的，必须把“八小时以外”充分利用起来。现在，就是积累的时候，将来有机会把自己的所思所想所历写出来，给人类的思想史留点东西。 想想自己过去干过的事，特别后悔，实在是太感情用事了。有1000种办法可以解决，为什么用1001种杀人的办法来解决呢？真是愚蠢呢！可世界没有卖后悔的药，不能流芳百世，就一臭万年吧。流芳百世不易，一臭万年就容易吗？许多恶人，不就像个屁，臭了一会儿，再也闻不到味了。 李兵抬起头，一下子傻掉了。对面的女孩在看他，也傻掉了。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李卡铺。表面上像尊石佛，内心早已热血沸腾。她长大了，长成了大姑娘，穿的还是那么朴素，可天生丽质是掩盖不住的。那两只眼睛，全身惟一的“高山淡水湖”，还是那么清澈，那么冷幽。脸蛋微红，皮肤白嫩，不用化妆品，一切天然，巧夺天工。 “真的是你呀！电影哥哥!!”李卡铺轻轻地惊叫一声。李兵站起来，来到她跟前，轻声地说：“跟我来！”二人把杂志放在架上，快速地往外走。 走出图书馆，走过假山，走出校园，一直走到一片树丛中。李兵转过身，一下子把她抱住，亲吻她的额头，眼泪“哗”的流了一下来。 “电影哥哥，你怎么了？”李卡铺有点不解。 “我想你！”李兵任眼泪横流。 “电影哥哥，我也想你。”李卡铺送上樱唇。 两人热吻了许久，空气仿佛凝故了。 在一家小饭店里，李兵请李卡铺吃饭。将自己能说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卡铺，我走后，周锋和磨亮卡替欺负你没有？”李兵关切地问。 “只欺负过我一次。”李卡铺淡淡地说。 “他们怎么欺负你了？”李兵急切地问。 “其实，他们没欺负着我，倒是我把他们折腾得够够呛。”李卡铺笑了，“他们约我出去玩，我知道他们没安好心，就早有准备，偷偷在口袋里装了一条眼镜蛇。来到一片小树林，他们调戏我，我把眼镜放了出来。这家伙真厉害，把那两个家伙一人咬了一口，疼得满地打滚。后来，我师傅来了。我不让师傅救他们，可她老人家是菩萨心肠，还是把他们救了。从此，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李兵爽朗地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电影哥哥，你为什么那么高兴啊！？”李卡铺瞪大眼睛问。 “高兴，就是高兴，为你高兴，也为我高兴，更是为我们高兴！别再叫我电影哥了，叫我李兵，老李，兵哥都可以。” “我还是觉得叫你电影哥哥好。你放电影的那个样子，太帅气了。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你。——我们去看电影吧！” 他们看了电影《庐山恋》，当时最火的片子。以现在的眼光看，那是一部很幼稚的电影，可在当时，突破了禁区。 粉碎""后的第一个秋天，侨居美国的前国民党将军周振武的女儿周筠旧地重游，来到庐山。五年前，周筠第一次回国观光，在庐山南麓枕流桥畔的枕流石，她巧遇耿桦。耿桦的父亲耿烽在""肆虐的时期遭到迫害，他陪重病缠身的母亲来庐山养病。即便是在这样的际遇中，他仍对祖国、对未来充满信心。 耿桦坐在枕流石上潜心攻读的形象打动了姑娘的心。两人相识后，携手同游美丽的庐山。耿桦的朴实、腼腆与自强不息的精神吸引了周筠，热爱祖国、振兴祖国的共同理想使这对青年产生了不同寻常的爱情。但是，在那个乌云压顶的年代，他们的爱情遇到了阻力。 五年过去了，政治的阴霾散去，耿桦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大学。适逢出差的机会，他也重来庐山旧地重游。不期而遇的两人欣喜若狂，约定结婚。耿桦征求父亲的意见，耿烽从周筠一家人的合影中，认出周振武乃他当年黄埔军校的同学，后来在大革命的风暴中分道扬镳，成为战场上拼杀的敌手。 经过一番波折，怀着对祖国统一的渴望，两位老相识在庐山相会，变冤家为亲家。周筠和耿桦更是欢天喜地，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兵看完，半晌不说话。李卡铺看得热泪以盈眶，一个劲地用手绢擦眼泪。这之后，他们偷偷地谈恋爱，平时传送纸条，最多一个星期见一面。只是到了放假的时候，他们才大胆地在一起。 一放假，他们就出去旅行，因为，他们是“孤儿”也没有地方去。李兵是干部，工资挺高的，几年下来攒了一笔钱，足够他们假期出去玩了。李兵特别能克制自己的感情，没结婚之前，绝不和李卡铺发生关系。 他说到做到，绝不越雷池半步。李卡铺有时会笑他是“太监”。这个汉族与土家族混血的姑娘，在爱与性方面既大胆，又专一。如果李兵要，她一定会给的。“那好吧，我就让你当柳下惠吧，坐怀不乱。”李卡铺亲完他后，独自去睡。 李卡铺的师傅病倒了。 李兵陪卡铺去看师傅。师傅一手拉着卡铺，一手拉着李兵，艰难而坚定地说：“我告诉你们一个密秘，卡铺不是我的徒弟，是我的女儿……李兵，我把女儿托付给你了，如果你对不起她，我一定会让你下十八层地狱的！” 李兵吓了一大跳，忙含泪答应。 17 远足新疆 17远足新疆 毕业前夕，李兵和李卡铺公布了恋爱关系。这让追求李卡铺的众多男生大跌眼镜，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李卡铺身后会有这么一位“兵哥哥”。李兵的部队由宁夏换防到新疆，李卡铺毫不犹豫地随兵哥前往边塞。有位高干子弟，还是不甘心，做最后的挽留。 “北京多好啊！你要想留下，去哪个单位随便挑。新疆那个地方，环境很差，‘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人都会刮跑的！”高干子弟也不全是夸张地说。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喜欢那样的环境，跟电影哥哥在一起，每天都像放电影似的。”李卡铺嫣然一笑，说了声再见。 李兵一回部队，就当上了指导员。在部队的营房里，他们举行了婚礼。热情的新疆人唱起了《新疆是个好地方》，大家一起跳了起来。李卡铺拉着丈夫李兵也跳了起来。 人都说，新疆是个好地方 地肥水美，令人神往 能歌善舞的新疆人哟 每天的笑脸都神采飞扬 阿尔泰山泛着金光 沙漠驼铃把快乐摇晃 热瓦甫将奋发昂扬哟 哈密瓜甜到咱心坎儿上 啊 新疆是个好地方 好呀么好地方 人都说，边疆处处赛江南 风吹草低，遍地牛羊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哟 每天的奶香都四处飘荡 塔里木盆乌金闪亮 赛里木湖让幸福流淌 雪莲花使激情绽放哟 亚克西说到咱心坎儿上 啊 边疆处处赛江南 赛呀么赛江南 我们新疆是个好地方 闹洞房的人也散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一对新婚男女。李兵没有想到，李卡铺会弄一块大红锦绣，将自己的头盖上，端坐着。用什么挑盖头呢？李兵发现了挂在墙上的枪，伸手摘了一下来，将枪从枪套中取出，轻轻一挑，盖头掉了。面对乌黑的枪口，李卡铺没有半点害怕，还乐了。 “你不害怕？”李兵忍不住问。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军嫂了。——我怕什么呢？”李卡铺反问。 “好，有胆量，我喜欢！” “电影哥哥，如果你将来真的对不起我，怎么办？” “一枪打死我！” 李兵将枪递过去，她接过去，真的向空中开了一枪。只是轻轻地啪的一下，没有子.弹。李卡铺将枪扔到一旁，一下子把李兵扑倒了。李兵奋起反击，二人摔起跤来。李卡铺是在山区长大的孩子，四年的大学生活并没有让她失去野性。如此，一下子把李兵的征服的欲望给调动起来。也许是压抑得太久了，他把所有的能量都释放出来，一点也没留。弹尽粮绝，瘫倒在她的身旁。 完事之后，李卡铺倒显得挺轻松，笑说：“我还以为你是太监呢！原来不是，真好！” 李兵掐了她一下，也笑说：“我不是太监，我是皇帝，将来还得置办三宫六院呢！” 李卡铺亮出了一把剪刀，大笑：“你可以有三宫六院，但是，皇后、贵妃、答应都得是我一个人！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给你来个’一剪梅’。” 李兵夺过剪刀，笑说：“还是‘把根留住’吧。第一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哪儿哪儿都大一圈儿。” 李卡铺转过身，也笑说：“第一次见你，就那么大，这么多年了，一点也没见长。” “真不知羞，那么小就偷看男人的‘青春宝’。” “就是因为看了你的‘青春宝’，我才再也不能爱别的男人了。” “为什么？” “若是那样，我跟别的男人做那样的事儿，却想着你，就是不忠呀。” “这回好了，跟着我‘忠孝两全’。” “只忠就够了。我又不是你的女儿，是你的老婆！” 欢娱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二人搂着，一觉睡到了天亮。李兵起来，这才发现绿色的床单上有淡淡的血迹。他一阵感动，在她的额头上深深地印了一个吻。 她勾住他的脖子，回了一个吻，淡淡地问：“如果，我不是处女，你还会那么爱我吗？”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她又说：“我看了一篇外文资料。一个西方男人和一个亚洲女孩子好上了。完事之后，女孩出血了。老外挺生气地说：‘难道以前没有别的男人爱过你？’——你怎么看这个事？” “老外是傻.B。”李兵冷笑说。 李兵很快提为营职干部，李卡铺很替丈夫高兴和骄傲。可他却嗅到了一分危险，越是提得快，他越害怕。他开始闹转业，不让走，就破罐子破摔。开始，李卡铺很不明白。李兵解释说，自己学的是外语专业，在部队英雄无有用武之地，是一种浪费。李卡铺点了点头，理解了丈夫。李兵终于转业了，分到了外贸口，如鱼得水。 李卡铺一毕业就分到了外贸口，干得风声水起，成了这单位里的业务能手。李兵为了避嫌，主动到下面去，他怕别人说他借老婆光。九十年代前后，正是外贸单位最吃香的时候，钱挣得多，又特别体面，还常能到外国去转一转。许多“老人”，外国都去够了，出国也挑肥捡瘦，专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跑，一听说是“亚非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李兵虽然年龄不算小，又是“科班”出身，可进外贸口时间短，只能算是新人。领导向来爱找软柿子捏，专派他去不好的地方。李兵来者不拒，是外国就行，不管是索马里，还是乌干达，照样乐呵呵地前往。 “他们这是欺负你。——我找你们领导说一说。”李卡铺嘴撅得能挂住油瓶子。 “欺负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我当过兵，没事的。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李兵总是这样安慰妻子。 李卡铺有位上司也姓李，人送外号“李揩油”，爱吃漂亮女下属的豆腐。他见李卡铺特别漂亮，人好像也挺随意的。平时没事就用语言挑逗她，李卡铺并没太当回事。 有一次，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李揩油”一下子把李卡铺抱住亲了一下，这时有位同事进来。李卡铺轮圆了胳膊，给了他一个大耳光。 “你、你、你凭什么打我？”李揩油一边捂着脸一边问。 “再敢吃姑奶奶的豆腐，剁了你的爪子！”李卡铺指着他的脸骂道。 18 万里移民 018万里移民 李兵去过两次加拿大，一下子迷恋上这个国家。 加拿大是他最早知道的外国，没有之一。原因是毛老人家那篇《纪念白求恩》，还没有认字他就会背这篇文章。至今张嘴来就来，不用去想： “白求恩同志是加拿大共产党员，五十多岁了，为了帮助中国的抗日战争，受加拿大共产党和美国共产党的派遣，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对于他的死，我是很悲痛的。现在大家纪念他，可见他的精神感人之深。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白求恩可以不远万里来中国，我为什么不可以不远万里去加拿大呢？有人说得好：外国有个加拿大，中国有个大家拿。拿了中国的钱，去加拿大花。 加拿大地盘和中国差不多，可人口只有三千多万，资源使劲用也用不了。加拿大主要说英语和法语，而自己的一外是英语，二外是法语。媳妇和女儿外语说得都特别好，语言没有障碍。 加拿大华人有100多万，比例不小，而且贪官和其他罪分子也不少。最主要的是加拿大没有死刑，就算将来有一天败露了，也不会被弄死。李卡铺是孤儿，在国内没有什么牵挂，去哪儿都可以生活。成了加拿大人，就是华侨了，还会被高看一眼。将来回国投资做买卖都行。自己的这一生，走仕途已经不可能了，还是多赚些钱吧。 时间已经来到1992年，中国人的胆子大了起来了，步子也快了起来。李兵早就辞了工作，自己成立了公司，不出5年工夫，钱赚了有上千万。李卡铺还在外贸口干，现在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 一天吃完晚饭，女儿李清莲睡着了。李兵说了要移民想法。李卡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觉得在国内生活得挺好，干嘛出国呀。去外国玩一玩，看一看还行，定居不行。隔一段时间，李兵谈起这事，还是被拒觉了。没想到一贯听自己的老婆，在出国这件事上特别不开窍。李兵思来想去，没了办法只好拿出了杀手锏。在一次温存之后，扑通一声跪倒在李卡铺脚下。 “电影哥哥，你这是怎么了？”结婚多年了，李卡铺还是喜欢叫他电影哥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李兵倔犟地跪着。 “为了一个出国，至于吗？” “不是为了出国，我是为了逃命……我根本就不叫李兵，我叫高智圆……” 高智圆不再隐瞒，将自己的过去和盘托出。李卡铺早就知道丈夫有事瞒自己，可他没有想到是这么大的事，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有三条路可走。第一，跟我移民加拿大，全家去那里生活；第二，我们离婚，你带着孩子在国内，我独自去加拿大；第三，你去告发我……无论你怎样选择，我都不恨你。” “可我恨你！”李卡铺哭了起来，这个从不知忧愁的女人，第一次受到了煎熬。忽然，她擦干了眼泪，绝决地说：“我们一家三口，永远不能分离，去加拿大，越快越好!” 她爱着这个男人，愿意为他做一切。 他们还是分为两步，暑期带着女儿去加拿大旅行，让李清莲慢慢地喜欢上加拿大，然后再顺理成章地走第二步。他们专找加拿大最美的地方去。就是一头蠢猪，将它里脊肉剃出来，无论是炒着吃，还是炖着吃也是最好的。 温哥华浩瀚的海洋和美丽的山峦，多伦多好比一个万花筒，尼亚加拉瀑布巨大的水流以银河倾倒之势冲下断崖,声及数里之外,场面震人魂魄。李清莲一下子喜欢上这里的一切。小孩子的爱国心，都是体现在口头上，那小小的胃口更是极易被披萨和三文鱼俘虏。 “清莲，咱们来这里生活如何？”妈妈问女儿。 “好啊！什么时候还能过来呀？”清莲有点迫不及待。 两位大人对视一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女儿给拿下了。李清莲在国内本来就没有根，没见过爷爷奶奶，没见过姥姥姥爷，老师和小伙伴们是最容易忘掉的。因为到哪里都有老师，到哪里都有小伙伴。孩子一出生，高智圆就教她英语和法语，语言上李清莲早就比其他小伙伴“高人一等”，去一个主要说英语的国家一点问题也没有。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加拿大这个见钱眼开的国家，从来都是对富裕的外国人敞开大门。其实，在这点上，哪个国家都差不多。那个多年的世界首富比尔盖茨，走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像祖宗一样被款待。如果，他是顶着一个锅盖的美国流浪汉，各国一定会放出狼狗来撵他走，让他去别的国家流浪——流浪流浪流浪远方。 高智圆一家走的是技术移民，可也把大笔的资金带了过去，换成了美元和加元。李清莲走的前两天，跟老师和小朋友告别，并没留一滴眼泪。那派头已经跟英国女皇，要去加拿大视察差不多。老师和小朋友都很羡慕，觉得人家父亲有能力，自己想去趟北京都挺难。人家出国，居然像玩似的。将来回国，还成了华侨，也是座上宾，上哪儿说理去？ 李卡铺还是有点恋恋不舍，单位有好姐妹请她吃饭，她都没有拒绝。吃了几百块钱的一顿饭，送上几千元的包包。那个曾打过她主意的李揩油，对她恋恋不舍，可也无可奈何。这一走就是上万里，别说摸一下了，就是再看一眼也难呢。 李卡铺还是挺大方的，上前主动跟他来个拥抱。李揩油借机多温存了一秒钟，晚上老婆要和他亲热，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不想洗澡，让李卡铺的味道多留一会儿。 高智圆是个绝决的人，临走前毫无声息，走后多天，人们才知道他移民了。 19 一无所获 019一无所获 管纵横非常恼火，按照吴形声的指点，将卯兔市翻了个底朝上一无所获。卯兔市公安局长邓夏墨十分配合，指哪儿打哪儿，就差把地宫都掘开了。管纵横回到家中，气还没有消，将包往茶几上一摔，鞋都没脱就躺在沙发上。 “你怎么不换鞋呢？”撒抖擞马上跑过来，将拖鞋拿到丈夫身边。 “别那么多讲究，我烦着那儿。”管纵横一转身，给老婆一个“后凸”。老婆趁机把鞋给换了。 撒抖擞知道管纵横最近因“美人失踪案”的事，闹得情绪变化无常，因此处处迁就他。 “抖擞，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管纵横坐了起来。 老公一喊，撒抖擞马上跑过来，她想安慰安慰他。坐在他身旁，诚惶诚恐的样子，像下级要听上级的指示。 “抖擞，你说吴形声是不是脑袋进水了，或是让驴给踢了。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这把我折腾的，身体差点散了架子。”管纵横拍着老婆的一只手说。 “我觉得吴教授说得有道理。”她把手抽出来，有点听不进去他讲的话。 “有个屁道理。我敢百分之百地肯定，吴形声这回绝对是错了！这帮家伙，不是在寅虎市，就在丑牛市。而且，是两伙做的案子可能性更大。我再也不能按吴形声指引的路线走了，大方向错了，累死也没用。” “那你还请人干什么？” “吴形声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管纵横，我今天还把话摞到这儿。”撒抖擞将他的手拨到一边，“我知道你一直不服气吴老师。就你，再历练十年，也不如吴老师的一半。他的那种敏锐性，大局观，我在别人身上从未见过的。” “你还真特别崇拜他呀！？”管纵横瞪着老婆看。 “在破案这方面，我还真就特别崇拜他。” 管纵横听了这话，心里酸溜溜的，老婆当着老公面，说崇拜别的男人，换了谁心里都不会好受。管纵横自视甚高，不大服气别人。多年来，吴形声像座大山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最初，他也是仰视吴形声的，可仰视久了，累得脖子又酸又痛，渐渐地产生了一丝怨恨。今天听妻子这么说，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管纵横口无遮拦地说：“撒抖擞，你是不特别羡慕班英嫁给吴形声啊？！要是老吴的老伴早点走了，就是你去填房吧？！” “放.屁！”撒抖擞已经忍了他许久，终于爆发了，“我告诉你管纵横，你跟吴老师比起来，不只破案这方面远远不如，心胸比起来也是太狭獈了……” “你那么喜欢你的吴老师可以嫁给他呀！可惜呀，人家现在的老婆，比你还年轻，你没希望了！” 撒抖擞气得摔门离家，找了个椅子静静地坐着。是的，从内心深处，她是崇拜和喜欢吴形声的。如果要是有班英那样的好机会，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吴形声。她也认为吴形声会像接纳班英那样接纳自己的。因为，自己各方面条件并不比班英差。 自己爱管纵横吗？最初并没有爱上他，后来一点一点也觉得他这个人不错。上进、仗义、有能力、有魅力，人长得也算帅气。 她永远忘记不了那一幕，那一幕老是在她的梦中出现。那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现实。很多年前了，抓捕匪悍王君，自己逞能只身前往，谁都拦不住。从另一个角度说，是自己命好，到了那个小胡同，就跟他遭遇了；从另一个角度说，是自己的命太不好，关键的时候枪卡壳了。 悍匪王君果然是悍匪，明明已经受了伤，拿下他应该不费吹灰之力。被打瘸了一条腿，仍然有极强的战斗力。对打几下子，就被他压在身底下，一双大手差一点掐死自己。如果不是管纵横及时赶到，自己真的会被掐死了。 管纵横怕伤了自己，有枪不敢用。可匪悍王君的枪却响了，这一枪击中了管纵横大腿，若再偏一点就会打着大动脉，可能就没命了。增援赶来，将王君拿下，自己和纵横送到了医院。 纵横整整住了一个月的院才好，就在出院的前一天，自己去看他。他毫无征着地将自己抱住，说了一句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话：“抖擞，我爱你！我们结婚吧！”这就是一个刑警的求婚，没有鲜花，没有钻戒，直来直去的表白。 那一刻，自己没有半点犹豫，马上就答应了。父母、舅舅都说好，连吴形声也特别赞同。仅仅过了一月，就结婚了，可以说是闪婚。虽然有磕磕碰碰，总的说还是挺和谐的。今天是怎么了？ 管纵横从沙发站起来，气消了，觉得今天做得太过了。不该那样说抖擞，自己吃得那门子醋啊，简直是太可笑了。他下了楼，很快找到了她。 抖擞看老公过来，站起来想走，却被对方抱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抖擞，对不起！我错了！好长时间没到外面吃饭了，我请客，向你赔罪！” 她听他这么说，气消了一大半，留着一小半，狠狠地宰他一下。 “我要吃野生大鲍鱼，两个，一个清蒸，一个红烧。” “好，走！去香格里拉吃。” 管纵横拉着妻子就走，打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来到了香格里拉大饭店，进了包间，点好了菜。夫妻二人一边吃，一边说笑。撒抖擞这顿饭吃得很好，手感、口感、心感都特别舒服。 吃饱了，喝足了，管纵横要去结账。服务小姐告诉他，账早就有人结了。他问是谁，服务小姐告诉他，是位姓方的老板。想来想去，并没有跟自己熟悉的姓方的老板。 “管厅长，我是方言呢，你把我给忘了！？”方言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你不是移民加拿大了吗？”管纵横忽然想起来了。 “是加拿大的邻居——美利坚合纵国阿拉斯加州。位于北美大陆西北端，东与加拿大接壤，另三面环北冰洋、白令海和北太平洋。管厅和夫人、孩子去玩儿，我全程当导游。……回老家投点资，还望管厅多多照应！ 撒抖擞不喜欢这样的人，很快就离开了。 20 跃仙失踪 020跃仙失踪 胡跃仙原本下定决心，要亲眼看看高智圆这个畜牲被枪.毙的情景。可当车开向刑场时，她的决心动摇了。脚迈出两步，就改变了方向，不是走向北大甸子，而是走向家里。她从骨缝里都透着对高智圆的恨，却在心底埋藏着对他的爱。这种爱恨交织的心绪，如浆子锅煮麻——胡搅蛮缠，怎么也分不开。 连日来，她想把对高智圆的爱全部割掉，这爱却像韭菜，割掉一茬，却又长了出来。她明明知道，对高智圆不用说爱，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就是对弟弟亡魂的大不敬。可是，她就是没有勇气去看杀害弟弟的凶手就地正法。一想到弟弟的大仇得报，就心花怒放；再一想到高智圆会饮弹身亡，就有一丝心痛！ 跃仙坐在炕上，忐忑不安，不时地望着墙上的挂钟。炕桌上放着一个小镜框，里面只有一张照片。那是一个月前，她和智圆照的订婚照。她微笑着，幸福满满；他眉头微锁，想着心事。几次拿起剪子，想把照片剪碎，可总是于心不忍，末了还是刀下留人。 当、当、当、当，钟敲了四下，跃仙终于下了决心。他该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不能再和死人在一起合影了。剪子走了条S弯曲线，二人分开了。把他剪碎吧，剪碎了还有碴子，还是烧了吧，化为一缕青烟更干净。 划了一根火柴，将半张照片凑上去，燃了不到两秒钟就灭了，只糊了边。又点了两次，只烧了四分之一。她索性跳下炕，到外屋取来一只盘子放在饭桌子上。取来一盒新火柴，全都倒出来，数了数共50根。她将一根放在一边，将49根摆在盘子里，红头朝向圆心。然后，将残照弯成弓形，架在火柴上。 嚓的一声，划着最后一根火柴，扔在火柴垛上。轻轻地一声“轰”，火柴和照片都燃烧起来。一会儿，全化成了灰。还是火葬好，一下子“七七”都烧完了，彻底做个了断。 外屋的门咚的一声开了，水缸盖被推开，咕嘟咕嘟……有人在灌凉水。凭感觉，跃仙知道爹回来了。胡文轩踢开正屋门，瞪圆如水牛般两只大眼睛，骂了一句：“他妈了个巴子，高智圆这鳖犊子跑了。——你当心点！” 胡文轩跑到里屋，翻了半天儿，找出一门老洋炮，跑了出去。跃仙被惊呆了，半晌儿才省过神来。七分遗憾两分惊讶竟酝酿出一分喜悦来，没有丝毫的害怕。她使劲地拧小腿肚子，手松开发现青了一大块。——她在向弟弟忏悔。 弟弟的死，恋人的逃，这双重打击令胡跃仙不堪重负，很快就病倒了。父亲胡文轩十分焦急，儿子已经死了，若是自己最疼爱的二丫头再一病不起，那这个家可离散不远了。 跃仙的姑父是位中医，给跃仙开了几副药，又反复开导她，病才一点点好起来。从此，别人一给她介绍对象，就火冒三丈。 一晃过了6年，已经24岁的胡跃仙，78年考上了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后在县城中学教学，并跟一位同事恋爱结了婚。婚后并不幸福，于1994年离婚了。1997年，她辞去教职，说是去南方工作，从此和家里失去了联系，再也没有人见到她。 吴形声得知此事，感到特别蹊跷，特意从北京赶回一趟老家，找到了跃仙的妹妹胡跃侨。时间催人老，一晃儿，胡跃侨也已经50多岁了。谈起哥哥胡跃进的死，姐姐胡跃仙的失踪，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胡文轩还活着，已经老态龙钟，变成了半傻子。没事就跟重外子抢糖吃。 “爸，形声来看你了。”胡跃侨在老父亲耳边喊着。 “和尚，那个庙来的和尚？”胡文轩瞪大眼睛问。 吴形声感到一阵悲哀，那个生龙活虎的胡文轩早就不见了，活着跟一具行尸走肉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不过这样也好，忘记了儿子死亡的痛苦，也是一件好事。 吴形声跟胡跃侨坐在农家的小院里交谈。这个小院就是胡文轩的老宅子，当年自己和跃进，还有卫东没少在这里玩耍。房子已经重新翻盖了，院子也重新套了墙，可有个地方没有变，就是房后的那棵老榆树还在。 “跃仙姐走后，再也没来信儿？”吴形声坐在椅子上，用手撵着烟，他现在很少抽烟了。可一时还戒不了，偶尔抽一棵。 “1997年的春节，大年初一打来一个电话，说在南方挺好的。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消息。我怀疑我姐没准也让高智圆那个八犊子给害了。”胡跃侨愤恨地说。 “这个不大可能。1992年，高智圆一家就移民加拿大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他回来的迹象。”吴形声平静地说。 “形声哥，那我跃进哥的死，这个仇永远也报不了？！”胡跃侨带着哭腔说。 “我坚信早晚会抓住他的，除非他死了。——高家有什么动静没有？” “他们陆陆续续都搬走了……” 胡跃侨本想留吴形声在她家吃晚饭，耿卫东却赶来了，不容分说拽着形声就走。小鸡炖蘑菇已经好了，老白干也烫好了。脱鞋上炕，端起酒盅，老哥俩就喝了起来。 “形声，要是跃东还活着，知道你来该多高兴啊！咱们哥仨个儿，非喝个一醉方休不可。跃进学习也特别好，肯定跟你一样考上大学了，也会在城里工作。我见你们一面，也不那么容易啊！”耿卫东放下酒盅，感叹一声。 “卫东，高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形声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高家人早就搬走了，我也不大清楚。高智圆这小子实在是太尿性了，这一逃就他.妈的三十多年，还跑‘大家拿’去了。” “不是‘大家拿’，是加拿大。” “你看我这记性。形声，我想起一件事，高智圆的弟弟智方和智形都搬县城去了，还买了门面房出租。听别人说，他们买彩票中了大奖。可我‘笨寻思’不对劲儿，能不能是高智圆这个臭小子，从‘大家拿’——加拿大给他们寄钱呢？” “这种可能性还真有。” “不谈他们了。——喝！” 二人喝了一瓶老白干，形声只喝三分之一，头就有点晕了。可耿卫东觉得没过瘾，还要启一瓶。形声捂住了酒瓶子，说什么也不喝了，明天还要去县公安局了解情况。卫东怕误了正事，才恋恋不舍地将酒瓶放下。自己又开一瓶啤酒，“涮了涮”嘴，晚上刷牙都省了。 21 地狱之门 021地狱之门 关于丑牛市和寅虎市失踪的6个人，我们重新温习一下,从这章起开始写他们被囚禁的故事。时间抻得长了一些，会把他们具体情况忘记的。“收藏美人”指的就是他们六人，因此，每个人都很重要。到目前为止（2018年4月），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1号失踪人：沈落霞，女，27岁，身高1米65，体重50千克。当红影星，《爱你爱到三国灭》《韩国的“欧巴”在北京扭了腰》等影视女主演。失踪地点为丑牛市牛角公园南大门附近。失踪时间为2016年7月14日，星期四，上午11点左右。 2号失踪人：云孤鹜，女，26岁，身高1米63，体重51千克。栊翠庵尼姑，法名静律，毕业于丑牛大学哲学系。失踪地点为丑牛市牛角公园北大门附近。失踪时间为2016年7月21日，星期四，下午3点左右。 3号失踪人：齐飞，女，28岁，身高1米64，体重53千克。丑牛大学数学学院副教授，数学奇才。失踪地点为丑牛大学北门附近。失踪时间为2016年7月29日，星期四，晚8点左右。 4号失踪人：余秋水，女，23岁，身高1米65，体重54千克。寅虎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网络小说作家，笔名好望角，现任省长女儿。失踪地点为寅虎大学南门附近。失踪时间为2017年7月21日，星期五，下午4点左右。 5号失踪人：聂长天，女，20岁，身高1米66，体重55千克。寅虎市警察学院在校学生。寅虎市警察学院北大门附近。失踪时间为2017年7月28日，星期五，中午12点前后。 6号失踪人：空一色，男，21岁，身高1米67，体重54千克。反串歌手，人称李玉刚第二。失踪地点为虎目歌舞厅东大门附近，失踪时间为2017年7月28日，星期五，晚9点左右。 我们先从最后一位失踪人空一色说起。 空一色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白色的床上，身上穿的衣服还是那套演出服。坐起来，有点累，也有点饿。环顾了一下，自己置身在一个玻璃房子内，不是很大，9平方米的样子，一个人住还挺宽敞。 抬头望，房子没有顶。屋子一角，有个乌玻璃隔断，起身拉开门是卫生间，抽水马桶。方便一下出来，透过玻璃往外看。四周还有7个玻璃房子，其中5个跟自己住的大小差不多，只是造型有区别。房子中间有个大圆型，画着两条阴阳鱼。 空一色明白了，房子的位置是按周易八卦的方位安排的。这个周易八卦造型，现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能找到，差不多成了古老中国的象征，把外国人“唬”得成了一群傻子。空一色作为中国人自然对周易八卦知道点皮毛。 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又有，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 空一色发现自己屋子的位置为坎位，形象代言兽为猪，有点生气。再看乾位的房子，大而气派，特别明亮。坤位的房子，比自己住的还小，黑糊糊的。坤为牛，记得“牢”字是监狱的意思，难道这个房子是关“犯人”的吗？ 就算关的不是犯人，也一定是不听话的人。房子里面看不清楚，因为都挂着半帘。回过头来，看自己的房子，也有半帘却被拉开了。伸用去摸帘子，却什么也没有。 忽然，闪了一道光。除了乾位的玻璃房子，帘子全被打开，一片光亮，里面是透明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空一色明白了，那帘子不是布帘，而是用光控制的。特别扎眼的是坤位的小房子，那狭小的空间里吊着一个女警察，不知是死是活。这女警察不是别人，正是聂长天，警察学院大三的学生。 离位住着沈落霞，就是那位当红的影星。她穿着杏黄色镂空睡衣，抻了抻腰，下床走了一小圈儿。 兑位住着云孤鹜，栊翠庵失踪的尼姑，她跪在浦团上，敲着木鱼，眼前供着观音像，特别虔诚的样子。 巽位住着齐飞，她是丑牛大学数学学院副教授，数学奇才。她坐在书桌前，看一本厚厚的数学专著。 震位住着余秋水，她是寅虎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网络小说作家，笔名好望角，现任省长女儿。她坐在电脑桌前，正在打字。 艮位还空着，显然是为聂长天留着的。 空中垂下一个大屏幕，一片雪花，特别刺眼。空一色不敢看，闭上了眼睛。 “大家早上好！”一个空旷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空一色急忙睁开眼睛，见大屏幕上色彩柔和，出现一个男人的头像。那声音就该是这男人发出的，有种摄魂勾魄的感觉。 “教主，早上好！”四个女人一同答到。 “谁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我一定会尽力满足大家的。”教主温和地说。 “我没什么要求，一切安好！”沈落霞说。 “我要请一尊镀金的观音像。”云孤鹜说。 “我要一本华罗庚教授著的《堆垒素数论》。”齐飞说 “我要一套大仲马著的《基都山伯爵》，还要打印我的新小说。”余秋水说。 “新来的空一色小朋友，你想要什么？”教主温和地问。 “我要吃饭，太饿了！”空一色脱口而出。 “你是头猪啊，就知道吃！？”聂长天大声喝叱道。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聂长天，我看你能挺多久。”教主的声音仍然不高不低。 “什么狗屁教主，我不会吃你的饭，宁可饿死，决不屈服。”聂长天咬牙切齿地说。 “饿你3天，你就不会喊了。时识务者为俊杰，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我劝你还是听话，住到你该住的地方，多好啊！只要你听话，这里就是通往天堂的大门。”教主劝道。 “少给我灌迷汤，这里是通往地狱之门。不把你粉身碎骨，我们都会下地狱的。”聂长天挣脱着，却没有用。 “别白费力气了。看咱们谁能斗过谁？——走着瞧。” 大屏幕吊了上去，一切恢复了平静。 22 千分管理 022千分管理 空一色肚子饿得不行了，有痉挛的感觉。正要叫时，有一个吊筐从上面下来，轻轻落在一个桌子上，低头一看是盒饭。打开饭盒，有三个菜，角瓜炒鸡蛋、麻婆豆腐、西湖醋鱼，主食是米饭。——伙食还不错。 一色快速地吃起来，不多时全部“消灭”了。若是平时，只能吃一半，实在是太饿了。人是铁，饿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老百姓的话说得太有道理了。改一下说：人是钢，饭是铁，一顿不吃会饿瘪。吃饱了，空饭盒和筷子放在筐子里，很快被吊了上去，还挺科学。有点渴，发现有烧水的电壶，就灌大半下水烧了起来。 又重新打量着自己的房间，发现刚才吃饭用的小桌上，立着一本书大小的东西，有个按钮就按了一下。很快出现了一个小屏幕，不多时出现字幕，只见上面写着： 玄天美人教千分管理暂行规定 入教基本资格：男女不限，年龄20—30岁，身高50千克—60千克，肤白无纹身，大学本科毕业，婚否不限。必有一项专长，为可造之才。 “有点意思，想入本教还没那么容易呢！”空一色看到这儿乐了。接着往下看—— 入教者不必经本人同意，教主看中即可。 美人，原指品德高尚的人。此处，要美貌和高尚集于一体。美人是不分男女的，美女才单指女人。诚然，美人常常指漂亮的女人。如顾况《悲歌》：“美人二八颜如花，泣向春风畏花落。”《楚辞·九章·抽思》：“结微情以陈词兮，矫以遗夫美人。”此处美人就未必指美女。 一个一丝不挂的美女，就是全副武装的女人；一个智勇双全的美人，才是一个无坚不催的人。 美人因为自身的美貌，会生出许多毛病。美人最大的毛病是骄傲与娇气，因此，这两点必须克服。使其失去人身自由，将其“骄”“娇”二气越来越少，这是使美人成为真正“美人”的必由之路…… 入我“玄天美人教”者，每人基础分为1000分，采取每日记分法。高于1500分者，开始奖励，低于500分者开始处罚。 关于降分说明： 顶撞教主一次，扣100分，侮骂教主一次扣200分，行刺教主一次扣800分…… 其它扣分项目：晚起扣10分，浪费粮食扣20分，不遵守规定扣30分…… 扣分为0分或负分者，处死。 关于加分说明： 被教主看中，本人同意，与教主“双修”一次加500分。有发明创造一次加400分，但制造永动机之类想法不在此列。被教主表扬一次，加300分…… 其它加分项目：遵守各项规定加10分，提出合理化建议加20分，考试合格加30分…… 加分至2000分，可满足一个小要求，加分至3000分可满足一个中要求；加分至4000分可满足一个大要求；加分至5000分可以出师纳徒，获得自由…… 本规定解释权一切在教主本人。 空一色看完挺高兴，看起来还是有希望获得自由的。最关键的是跟教主搞好关系。不知道跟“教主双修”是什么意思，陪教主睡觉吗？这可不是自己的长项。虽然早就当腻了男人，可自己眼下毕竟还是男人，下面的那个东西还在，无论怎么装也成为不了女人。不知道“中要求”和“大要求”是什么，要一笔钱，至少得上百万，攒足了够做变性手术的钱。 这教主一定是个有钱的主，单是这地下室里的玻璃房子、设备、装潢等没有个几千万就下不来。还有这6个人的吃喝拉撒，每个月也得几万块钱。这教主，绝对是个人物，原来以为是被抓来当呢，看起来没这么简单。——啥时候能见到教主本人呢？一定要好好地跟他“套近乎”。 他又往下翻页，是自己的头像和得分情况：空一色，6号，目前积分为1080分，望继续努力。 他又往下翻，没有了内容。只要不犯错误，每天自然增值为10分，100天就可以提个小要求。小屏幕上还有许多小按钮，标着1、2、3、4、5、6数字，还有一个红色键，上面说明：没有极特殊情况莫碰，否则一次扣200分。 空一色如触了电似的，身子向后缩了一下。1号应该是代表沈落霞，自己是她的粉丝，有一次参加唱歌比赛，她是评委之一。不过，此人十分傲慢，给分也不高。现在倒好，平起平坐了，都被关在地下室里。同是玄天美人教的弟子，早就听说她失踪了，算起来应该是自己的师姐。她长得很美，若是能娶她，自己不变性过一辈也凑合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她说说话。 想到这儿，空一色按了1号键，先是发出轻轻的呜呜呜三声，接通了。 “你好！新来的。”沈落霞很客气地打招乎，一点也没有名演员的架子。 “师姐好！我叫空一色。”空一色自报家门，“新来的”三个字有点刺耳。 “你现在还不能叫我师姐。” “为什么呢？我们现在不都是玄天美人教的弟子吗？” “你现在还不是。参加考试合格后，要有个入教仪式，才能算正式的玄天美人教的弟子。到那时，你再叫我师姐也不迟。” “原来是这样。要是考试不合格，就放人回家吗？” “你以为呢？告诉你吧，如果不合格，不能被收为弟子，只有死路一条。教主会放你出去吗？你想得也太天真了。” 空一色伸了一下舌头。 “考试很难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每个人考试的模式都是不一样的。也许很难，也许一点也不难，最关键的是态度。你读过教主训令了吗？” “我看了《玄天美人教千分管理暂行规定》，很认真的，都能背下来了。” “不是那个，你注意查收。等发下来，你要好好记住了，一个字也不能差，如果背不下来，就麻烦了！——好了，今天就说这么多。”沈落霞挂了，向他招了招手，微微一笑。 沈落霞真美，她要是跟教主睡一觉，一定能加不少分。——空一色胡思乱想。 23 裸体拜师 023裸体拜师 空一色一觉醒来，听见接收器声响，打开灯如白昼一样亮。自从进来这里，也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反正是饿了吃，困了睡，也不管是什么时候。打开接收器，只一页，上面写着： 教主颂歌 教主天成，盖世英雄。上山打虎，下海擒龙。 追随教主，幸福一生。永不背叛，至心至诚。 也不知是教主自己写的，还是别人拍的马屁。不管了，还是先背下来再说，40个字，很快背下来了。 “空一色，听我指挥，现在开始拜师，出门，走到阴鱼的眼睛位置，跪下。”空一色听那声音很像是沈落霞的，不管是谁的，听指挥就是了。来到指定地点，跪了下来。 “向教主三叩首，背诵《教主颂歌》。”那声音又响起。 大屏慢慢地降下来，在一定的高度停下，空一色向上仰视后，磕了三个头，然后背诵一遍《教主颂歌》。 “请随意表演一个节目。”女人命令说。 “我为教主唱一首《新贵妃醉酒》。”空一色想，自己的拿手好戏就是唱反串，教主一定会爱听的。清了清嗓子唱道—— 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 那一年的华清池旁留下太多愁 不要说谁是谁非感情错与对 只想梦里与你一起再醉一回 金雀钗玉搔头是你给我的礼物 霓裳羽衣曲几番轮回为你歌舞 剑门关是你对我深深地思念 马嵬坡下愿为真爱魂断红颜 爱恨就在一瞬间 举杯对月情似天 爱恨两茫茫 问君何时恋 ……………… “唱得还凑合，再唱一首。”女人又说道。 “自己唱得那么卖力气，为什么说唱得还凑合呢？问题出在选歌上。”空一色一拍脑门，自己太傻了，“我为教主清唱一首《教主颂歌》——教主天成……” “好，唱得特别到位，感情充沛，教主特别喜欢。”女人又说，“空一色，脱掉衣服，准备沐浴。——不要犹豫，要脱得一丝不挂，在教主面前没有什么好保留的。” 空一色想自己毕竟是男的，可其他玻璃房子里面住的可都是女人。看了一圈，果然那几个女的都向中心望着。连尼姑云孤鹜都在看，怎么好意思呢？尤其是自己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让别人看。 “快点！不然，你会前功尽弃的，拜师不成会扣掉500分。”女人很生气。 空一色只好硬着头皮脱衣服，当脱掉裤衩时，特别羞涩。自己的那个“小弟”实在是不争气，好像过去穷苦人家祭主用的一种小蜡——“磕头了”。这种蜡，又细又小，祭主还等结束就燃烧没了。 两个漂亮的女孩儿，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微笑着推一个大木盆过来。空一色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有地缝可钻，快速跳到大木盆里。一个裸体的男人，面对着七个穿衣服的女人，变成了弱势“孤男”。 两个小姑娘一点也不害羞，给他搓澡。倒是羞得空一色脸红红的。渐渐地不那么害羞了，开始观察那两个女孩子。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很可能是双胞胎。可空一色老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是那种手感和真人有点不大一样，是不是机器人呀？空一色突然掐了一下一个女孩的胳膊，果然没有感觉，肯定是机器人了。 空一色被搓下来许多泥，又换了一盆水，再洗了一遍。两个女孩子给他擦干了，换上新衣服。衣服是黑色的，上面有白字“玄天美女教弟子”七个字。 “从今天起，收下空一色为——玄天美女教弟子，加500分。”教主亲自说话了，“聂长天，你应该向空一色学习，老老实实地听话，成为我门下弟子，要多好有多好！” “好个屁！一点也不象个男人。我永远也不会加入你的‘玄天美女教’的，一群软骨头。”聂长天已经几天没吃饭了，有气无力。 “聂长天，我看你还能坚持几天？一个正常人，7天不吃饭就会饭死的。年纪轻轻的，你真的想饿死吗？” “饿不饿死不用你管。你凭什么要当我的教主？” “凭我的一身本事。” “你有本事，敢跟我比试比试吗？” “当然敢！“教主痛快地说，”不过，现在跟你比武，那是欺负你。这样吧，你还是先吃饭，然后休养3天，恢复一下体力，功力。如果，你能打败我，马上放你出去。” “你说话算数吗？”聂长天逼问。 “当然算数。我一个堂堂的教主，岂能了出尔反尔。只要你能打败我，我就放你出去，而且，我给你三次机会。可是，你败了呢？” “三次，我都败在你手下，我就败你为师。”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各位都听见了，为师过几天跟这个狂妄的小丫头过过招，如果我失败了，就不配做你们的师傅，全放你们出去。” “我要吃饭！”聂长天喊了一声。 聂长天被放了下来，从坤位的小黑屋来到艮位的屋子里。她感到特别的高兴，采取激将法让那个狗屁教主上当了。自己只要击败他一次就成功了，他肯定不会放自己的，那样他的威信就会降低，这样就可以将大家团结起来。只要6个人团结在一起，就有机会冲出去。 一个筐从上面顺下来，落在小桌子上。从筐里取出吃的东西，居然有四菜一汤。醋溜白菜、地三鲜、皮冻、红烧狮子头，西红柿鸡蛋汤，两碗米饭，还有一杯红酒。真的饿了，聂长天快速地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觉得不对劲儿，不能一下子吃太多，要分批分期吃。这一顿饭，整整地吃了三个小时。又休息了一个小时，开始慢慢活动，力量和功力只恢复一半。 狗屁教主怎么看都50多了，就算是个男的，也没什么了不起。自己在散打方面还是不错的，男学员也没几个是自己的对手。对待狗屁教主这样的男人，决不能手软，要一击而中，一中击倒。就打他最薄弱的环节，向他的“捣蛋基地”猛捣，一下子就废了他…… 24 三次比武 024三次比武 聂长天抓紧一切时间锻炼，特别是放风的时间，就会走出小房子，在阴阳鱼上面大打出手。每个人每天有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上午半个小时，下午半个小时，怕他们在一起面对面地交流，时间都错开了。 聂长天的放风时间，是上午10点至10点半，下午3点至3点半。因为整个是地下室，放风也见不到太阳，只能在阴阳鱼和几个房子中间转悠着。放风时间一到，必须马上回自己的房间，不然处罚还是很严厉的，一次扣300分。 10点到了，门自然打开，聂长天走出来。因为，她还没有拜师，穿的仍然是警察的迷彩训练服。与其说聂长天漂亮，不如说她英俊，头发短短的，有点像个男孩子，走路虎虎生风。先柔后刚，先是做一套太极拳，然后打一路军体拳，最后有时打咏春拳。 聂长天锻炼的时候，其他五人都停止了活动往外看。尤其是空一色，特别羡慕。人家还是个女孩子，竟然有那样的身手。自己是个男人，却娘得要命。退一步想，本来就不愿意当男人，娘就娘吧。聂长天会武又有什么用呢？还是被抓了进来，没什么好羡慕的。我要是成了女人，就女人到底，不要打打杀杀，用女人的魅力去征服男人，被男人疼爱的滋味一定不错的！ “哈！”聂长天大吼一声。隔着玻璃，空一色也听见了，因为喊声太大了。聂长天跳起，从空中落下，双腿是“一”字，大劈叉，太吓人了。有好几个人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比武开始了。空一色见到教主的庐山真面目，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已经站在阴阳鱼之阳鱼的大眼睛上。50多岁的样子，身高在1米75的上下，光着上身，身材匀称，并不是那种特别健壮的男人。看起来也是普普通通的男人，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只是他的眼睛像深山老林里的潭，幽深不见底。 五双眼睛光芒都射了出来，希望聂长天一下子把这个男人击倒，离开这个鬼地方。聂长天从自己的屋子里走出来，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向前逼近。现在屏蔽声音装置被取消了，聂长天走步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空一色觉得自己的心刚一跳，就被聂长天的一只脚踏上，特别不舒服。一只脚抬起，另一只脚又踏上，像得了心绞痛似的。 聂长天离教主约10米远时，跑了起来，身子高高飞了起，一双无影脚向教主的头上踢去。空一色不敢看，闭上了眼，如果被踢中，脑袋不开花也会被踢昏。只听“啊”的一声，有人倒下。 空一色马上睁开眼睛，倒下的不是教主，是聂长天。脸色雪白，表情痛苦。教主还是一动一动地站在那里。那一瞬间，五双眼睛，有三双闭上了。可沈落霞和余秋水并没有闭上眼睛，看得真真切切，可好像什么都没看见。没有看见教主动，聂长天就被击倒了。 只有聂长天心里清清楚楚，在她的脚快要踢到对方头时，人家伸出一根指头，点到了自己的右脚心，突然一麻，身体失去了平衡，提前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好好练练吧，三天以后再比。”教主话说得很轻，每个人都听到了。 聂长天特别惭愧，没想到对方一个指头就击倒了自己。闭门思过，想了许久明白了。我在明处，敌在暗处，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怎么能不失败呢？要暗暗地练，不让对方看见。 从此，聂长天再也不去外面锻炼了。每天，“光帘”都会挡上几个小时，屋子一关灯就会黑黑的，利用个这时间偷偷地训练。用“二指禅”刺他的眼睛，一下子刺瞎他一只眼睛就好办了。 每天练四个小时的“二指禅”，两指越来越锋利。有一次，她手指刺向盒子，一下子就刺穿了。不管他功夫多么厉害，眼睛是没法练成铁球的。聂长天越想越激动，盼着比武时间早一点到来。 教主又站在那个地方。五双眼睛，又射了过来。聂长天一步一步往前走，很沉稳，不慌不忙。二人离三米远时，聂长天站定。鞠了一个躬，说了一声：“教主好！”教主愣了一下，聂长天两根手指在手臂的带动下，剑一样刺过来，直插右眼。教主没有躲，伸手抓住了她手指。聂长天往前送不走，往后退不动。 “练一个星期再比吧。”教主松开，转身就走。聂长天猛地一拳，打在教主的后心上。这一拳很重，大家都听见了“咚”的一声。聂长天感到手臂一麻，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聂长天心灰意冷，躺了一整天，什么也不干。是自己不行，还是对方太厉害了呢？自己在黑暗中练了许久，怎么还是不行呢？明白了，黑暗中有什么用呢。对方肯定是用红外摄像监控自己，一定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练“二指禅”。 这回用“意念”练，用“真真假假”方法练，将一击致命的动作隐藏起来。男人有两个地方比较薄弱，一是档部，另一个是后脑，只要击中这两个部位，就能取胜，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聂长天又开始到阴阳鱼处训练，不过不只是练武。一会儿扭大秧歌，一会儿跳广场舞，一会儿又打猴拳，一会儿又踢少林腿，毫无章法。 比赛的时间又到了。空一色又瞪大了眼睛。教主还是站在阳鱼的眼睛部位，一动也不动。这回倒有了点变化，教主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青年，满脸青春痘，穿着黑背心，黑色短裤，一脸傻笑。 “这回，教主带来了帮手？”空一色想。 聂长天走到教主三米远的地方不动，二人对视了一会儿，谁也不出手。聂长天笑了，跳起了广场舞，边跳边唱：“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教主听得好像很入迷，一愣神儿，聂长天飞起一脚踢中了他的腰。教主倒在地上，聂长天一下子扑过去，双手去掐他的脖子。所有的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可是，聂长天手刚要接触到教主的脖子，教主的腿如剪刀一般铰住了聂长天的双腿，一个反剪将她甩倒在地，教主骑在聂长天的身上。 沈落霞“啊”了一声。 “爸，你别欺负人家小丫头啊！”那年轻人叫了起来。 “有进步，还差得远。”教主起身。 “爸，咱俩儿练一练。” “你除了有把傻力气，什么都不会。——快回去，傻柱子。” 冷不防，傻柱子将教主抱了起来转圈走。任教主怎么折腾都离不开傻柱子的怀里，抱着跑了。 这傻柱子力量太大了！——沈落霞心里一动。 25 百万大奖 025百万大奖 空一色特别关心自己的积分，每天都查看一遍，他希望自己早早到达2000分，可以向教主提个小要求。他不知道这个“小要求”，可以提什么样的要求。 有天早晨，忽然发现自己的积分到了2020分，乐得跳了起来。想来想去，还是不能盲目地提，还是咨询一下比较好。于是，他又按了1号键，与沈落霞沟通一下比较好，跟其他几个人不熟。 “有事吗？”沈落霞声音挺柔和。 “师姐，我想咨询你一件事。”因为帘子还没下去，看不见对方的脸。 “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的积分已经到了2020分，不知可向教主提什么样的可求。提高了不好，提低了又吃亏。”空一色说得很实在。 “你主要有哪方面的要求呢？” “师姐，我不瞒你说，我不想当男人了，想做变性手术。可是，做这样的手术很贵的，没有百八十万的下不来。我想用积分换钱，不知可不可以？” “钱上面，教主倒是挺大方的。” “那我提出要5万元如何？” “咯咯咯……”沈落霞不说话，笑了起来。 “我要多了。”空一色急问。 “太少了！至少翻十倍！！” “一下子要50万，太多了吧！教主肯定以我是个财迷，太贪心了吧了？” “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对方关闭通话器。 空一色早饭草草就吃完了，坐立不安，不知要多少钱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帘子“刷”的一下没了，各屋子成了透明的。聂长天仍然穿着警察衣服，在自己的房间里练功。这个傻姑娘，还想跟教主较量，再练三年五载的也不是对手。不管她了，还是办自己的事情要紧。 大屏幕垂了下来，教主问大家好，大家向教主问安。只有聂长天无动于衷，因为她还没入玄天美女教。 “大家有什么要求，可以提。空一色，你的积分已经超过了2000分，可以提个小要求了。”教主和颜悦色地说。 “教主，我是有个小要求，可我不好意思说出口。”空一色有点羞涩。 “大胆地说，没关系，提不提在你，答不答应在我。只要你提得合情合理的，我会尽量满足的。” “我需要30万元钱。” “你要钱干什么？” “我想，我想做变性手术。”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空一色诚恳地说： “这个想法由来已久。我很小的时候，就羡慕女孩子，总觉得自己的性别被弄错了。因此，我一小爱穿花衣服，爱岜比娃娃，过家家时喜欢当妈妈。长大了，也爱唱女声的歌。别人都认为我是反串，其实，我觉得自己是本色演出。 “我特别佩服金星，从男人变成女人，最后成为了不起的女舞蹈家。我的目标是成为万众瞩目的女歌手。我唱歌就是想赚足够的钱，然后，到一家好的医院做变性手术，成为一名真正的女人。 “最好，连都能有，可以生孩子。因为我喜欢小孩子，喜欢将来有自己的孩子。可我知道，这要一大笔钱。我只积了2000分，一下子就要30万，有点狮子大开口，希望教主不要生气！” “哈哈哈……有梦想就好。我特别喜欢有楚想的人，一个人没有梦想，活着和死没什么区别。教主的钱不是很多，几十个亿还是有的。30万是一个极小的数目字，满足你，给你100万。等你积累到了500万，就可以做手术了。”教主爽快地说。 “真的？！”空一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不能在国内做，找个机会，带你到国外做。将来，我会把你们都带出去，跟着我的人都是干大事的人。不要害怕，出去是为了更好地回来。只要你们对我没有二心，你们都会有特别光明的前途！”教主特别严肃地说。 “教主，我真不知怎么感谢你好！？”空一色跪下，向教主磕了一个响头。 别人没提出什么要求，大屏幕慢慢地升了上去。空一色乐坏了，这里不白呆呀，也没多少日子，教主一张嘴就给100万。能不能是耍我呀？就算攒到了500万，他不放我出去，或者不带我去外面做手术，也没有任何意义呀。 他一张嘴给你1个亿，又有什么用啊？那都是“数字经济”，一分钱花不出去，等于还是一分钱没有。想到这里，空一色又有点沮丧。不过，还得努力呀，攒到了500万看他怎么说。 空一色正想着，教主和他的傻儿子傻柱子一起来了，他们推着一架钢琴。这是一架乌黑的三角钢琴，这是德国的施坦威牌钢琴，少说也得几百万元，教主出手不凡呢。 琴放在阳鱼的眼睛处，盖住了阳鱼乌黑的眼睛。揭起盖子，傻柱子胡乱地碰了一下琴键，被教主骂几句跑了。可那琴声却留下了，余音袅袅，绕梁三日。教主在钢琴前舒展了一下手指，开始调音，感觉可以了，就弹了起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教主弹琴。 连聂长天也停止了练功，专注地看他弹琴。 教主弹的是《梦中的婚礼》，沈落霞一下子听了出来。因为自己一小就练过这曲子，可怎么也弹太好，随着悠扬的琴声，一个动人的故事，在她心慢慢升腾—— 认识她的时候，他只是一个14岁的少年，在魔法学院里，他第一次见到了她。那一刻，他有一种感觉：他的生活，将会改变。是的，他的生活，的确改变了，他想不到这位让他以为是上帝遗留在人间的天使的女孩竟是梦之国的公主，他更想不到，他和她竟会成为朋友。 然而，他心里却十分清楚地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只当她是朋友。因为，从看到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了永远逃不掉爱上她的命运。这也注定了他从此将生活在痛苦中。他知道，即使他是多么的爱她，而她却永远不可能爱上一个平凡的人。这使他不敢将这份爱对她说，只能将爱深埋在心底。 但是，有一天，他终于压抑不住心中澎湃的感情了，他向她表达了他的爱意…… 教主站了起来，居然向大家了鞠了一躬，很谦虚地说： “我弹的不好，让大家见笑了。可我妻子这个曲了弹得很好，我是跟她学的。可惜，多年前她于死海难。今天，是她的祭日，没有人可以分享，就给大家弹一弹。我知道沈落霞会弹钢琴，而且弹得比我好，这琴就送给她了，没事给大家弹一弹，解解闷。” 教主说完走了。 沈落霞走出来，弹了一曲《蓝色的爱》。 26 首次双修 26首次双修 教主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首次双修选中的是云孤鹜，就是栊翠庵尼姑，法名叫静律。不过，她还没有正式剃度，在剃度之前就失踪了。不过，在云孤鹜的心里，她已经是一个尼姑了。 空一色特别纳闷，教主第一次双修选的居然不是沈落霞。因为，沈落霞既漂亮又性感，而且早被导演潜规则过。也许云孤鹜是处女，教主有处女情结？也不好说。可云孤鹜毕竟是尼姑，他能陪教主睡觉吗？这可是犯大戒呀！ 都是被囚禁的人了，还什么戒不戒律的。教主让自己陪着睡觉，能拒绝吗？这里的女人，要是拒绝的话，只有聂长天了。她是最犟的，宁死不屈，人家毕竟是警察呀！ 乾位的大房子终于撤下了帷幕，6个人的目光向那里扫去。最吃惊的是空一色，那里面并没有床，只有几个藤椅和茶几。一面大玻璃，三面排着书柜，正面四个书柜，两侧各三个书柜。教主端坐在一把藤椅上，拿一本厚厚的佛书看。云孤鹜从自己的房子里走出来，进了乾位屋子。 “呀！难道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干那事，也太疯狂了吧！？”空一色心里想着，瞪大眼睛看着。 可是，等了半天，二人都没有脱衣服。云孤鹜只是向教主点了一点头，坐在旁边一把椅子上。 “你为什么要参佛呢？”教主问。 “我要成佛。”云孤鹜直截了当地回答。 “成佛有什么好？” “四大皆空，永无烦恼，大慈大悲，普渡众生。” “据说，佛有二十二大人相，可讲给我听一听。”教主问。 “三十二相又名三十二大人相，一足安平，二足千辐轮，三手指纤长，四手足柔软，五手足缦网，六足跟圆满，七足趺高好，八痫如鹿王，九手长过膝，十马阴藏，十一身纵广，十二毛孔青色，十三身毛上靡，十四身金光，十五常光一丈，十六皮肤细滑，十七七处平满，十八两腋满，十九身如师子，二十身端正，二十一肩圆满，二十二口四十齿，二十三齿白齐密，二十四四牙白净，二十五颊车如师子，二十六咽中津液得上味，二十七广长舌，二十八梵音清远，二十九眼色绀青，三十睫如牛王，三十一眉间白毫，三十二顶成肉髻。”云孤鹜脱口而出。 “八十种好呢？” “又名八十随形好，即无见顶相、鼻高不现孔、眉如初月、耳轮垂埵、身坚实如那罗延、骨际如钩锁、身一时回旋如象王、行时足去地四寸而现印文、爪如赤铜色薄而润泽、膝骨坚而圆好、身清洁、身柔软、身不曲、指圆而纤细、指文藏复、脉深不现、踝不现、身润泽、身自持不逶迤、身满足、容仪备足、容仪满足、住处安无能动者、威振一切、一切众生见之而乐、面不长大、正容貌而色不挠、面具满足、唇如频婆果之色、言音深远、脐深而圆好、毛右旋、手足满足、手足如意、手文明直、手文长、手文不断、一切恶心之众生见者和悦、面广而殊好、面净满如月、随众生之意和悦与语、自毛孔出香气、自口出无上香、仪容如狮子、进止如象王、行相如鹅王、头如摩陀那果、一切之声分具足、四牙白利、舌色赤、舌薄、毛红色、毛软净、眼广长、死门之相具、手足赤白如莲花之色、脐不出、腹不现、细腹、身不倾动、身持重、其身大、身长、手足软净滑泽、四边之光长一丈、光照身而行、等视众生、不轻众生、随众生之音声不增不减、说法不着、随众生之语言而说法、发音应众生、次第以因缘说法、一切众生观相不能尽、观不厌足、发长好、发不乱、发旋好、发色如青珠、手足为有德之相。”云孤鹜对答如流。 “可，你是女人。女人怎么修炼都是没有用的。”教主冷笑说。 “谁说的？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云孤鹜反驳说。 “我自信，比你读的佛学经典要多得多。比你参得要透，要深。第一，女身不能成佛，要想成佛，必须先转成男身，就像《法华经》里的龙女那样；第二，极乐世界里没有女人，因为女人在往生极乐世界之前，已经都变成男人了。参见《无量寿经》里阿弥陀佛四十八愿的第三十五愿。 “第三，在地狱里，女人的数量超过男人，因为女人造恶业更多，更容易下地狱。——原话载于《增一阿含经》卷12。第四，女人穿衣服越多越好，不应该裸露躯体。原话这‘女人覆则妙，露则不妙’；第五，身为女人，应该厌恶做女人，因为女人不洁净（月期不净），爱嫉妒，家务缠身，不得自在。 ”第六，世上的女人都爱嫉妒，因为嫉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很容易连累到男人的名誉和生命，所以有智慧的男人应该远离女人。——原话载于《佛般泥洹经》。第七，阿难问释迦牟尼：‘您去世以后，我们能跟尼姑以外的女人见面吗？’释迦牟尼说：‘不能。’‘要是不得不跟她们见面呢？’‘那就别跟她们交谈。’‘要是不得不跟她们交谈呢？’‘那就管好自己的心，别被她们引诱。’——参见《长阿含经》卷4……第十一，天下最可怕的东西，莫过于女人。原话是‘可畏之甚，无过女人’，这是释迦牟尼在舍卫国给弟子们上课时说的。 “第十二，释迦牟尼僧团里是有女人的，但女修行者受到的限制很多，按照释迦牟尼定立的规矩：一、尼姑必须拜和尚为老师；二、和尚不坐的时候，尼姑不能坐；三、如果和尚不想给尼姑讲经，尼姑不要腆着脸去问；四、尼姑哪怕修行了一百年，只要没转成男身，见了和尚都应该磕头；五、尼姑要守的戒律比和尚要守的戒律多；六、和尚可以批评尼姑，尼姑不能批评和尚……可参见《中阿含经》里的《瞿昙弥经》，以及《大智度论》卷14，以及《摩诃僧只律》。——我没有一句胡说八道。你要成佛，得做变性手术。最好和空一色换一换性别。你若不相信，可以在我这里看三天书。” 云孤鹜陷入了沉思。 “只有我们玄天美女教才把女人的地位抬上天。我走以后，教主之位传于女人，而且世世代代如此，我只是起个领路人的作用。”教主语重心长地说。 云孤鹜欲言又止。 教主消失了，不知怎么就没了。——空一色百思不得其解。 27 二次双修 027二次双修 次日教主进行第二次双修，这回选择的对象为数学奇才齐飞。 空一色多少已经了解一些齐飞，知道这位28岁的姑娘已经是副教授了。可惜自己数学不大好，肯定听不懂多少。 云孤鹜已经不像过去那么用功练功了，觉得就是练上三年五载，也未必是教主的对手，还得想别的办法。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冷眼相看观。 这一次，亁位玻璃房内，立了块大黑板，教主和齐飞一边说一边演示着。其他屋子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清清楚。 “你可知道数学家苏家驹吗？”教主在黑板上写下那个人的名字。齐飞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华罗庚你一定知道了？”教主又问。 “华罗庚——搞数学的中国人，没有不知道的，人称中国的爱因斯坦。”齐飞一笑说。 “华罗庚就是踩着苏家驹肩膀站得更高，走得更远的。苏家驹写过一对联，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教主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写着—— 终日作小事，把点线弧组方圆角;平生无大志，愿作XYZ尽变ABC。 教主说：“苏家驹的数学造诣还是很深的。对一元五次方程求解公式很有研究。一九二九年，他在上海《学艺》七卷上发表了《代数式的五次方程之解法》，华罗庚发现此文在一个十二阶段的行列式中有计算差错，便写出《苏家驹之代数解法不能成立的理由》的论文，于一九三O年发表于上海《科学》杂志上。 “论文引起了清华大学熊庆来教授的重视，华罗庚即被荐入清华园，后来成为举世闻名的数学家。应该说苏家驹的文章起了特殊的人梯作用。抗日战争时期，苏家驹即开始从事《费马大定理》和《哥德巴赫猜想》等难题的研究，并有所进展。 “一九六二年退休后，更是潜心投入，直到逝世前几天，他才放下纸笔，留下一大堆手稿。一九八O年五月，苏家驹病逝于长沙市湖南医学院，享年八十一岁。——可是，他已经被人忘记了，因为他是人生失败者。历史就是这样无情，失败者不是被人忘掉，就是被人嘲弄。我一旦失败了，也是这样的命运！” 教主说完，居然长叹一声。 “一元五次方程，本来是就是无法用求解公式来救解的。用公式求解与制造永动机，没有什么区别。”齐飞执拗地说。 “这个我知道。”教主说，“一个叫伽罗华的法国年轻人，21岁死于决斗，他引入了‘群论’，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数学上一元多次方程，可否用公式解的难题。从此，结束了200多年的争论。一个伟大而不幸的年轻人！” “教主对群论也了解？”齐飞好奇地问。 “我曾经研究过。有那么几年，我特别痴迷于数学，觉得它太神奇了，值得一生为之奋斗。那里，没有明争暗斗，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一片纯净的世界。可是，数学家一旦离开了数学，就会陷入无聊的争端之中，不能潜心地研究数学。 “还是说伽罗华吧，一个非常有才华的数学奇才，如果能活到高斯的年龄，数学成就一点也不会比这位‘数学王子’差。我在念大学时，曾写过一个剧本，名字就叫《天妨英才伽罗华》。每当我读完伽罗华的遗书，就会热泪盈眶。 “‘我请求我的爱国同胞们，我的朋友们，不要指责我不是为我的国家而死。我是作为一个不名誉的风人和她的两个受骗者的牺牲品而死的。我将在可耻的诽谤中结束我的生命。噢！为什么要为这么微不足道的，这么可鄙的事去死呢？我恳求苍天为我作证，只有武力和强迫才使我在我曾想方设法避开的挑衅中倒下……请公开请求雅可比或高斯就这些定理的重要性发表他们的看法。然后，我希望有人会发现将这一堆东西整理清楚会是很有益处的一件事。热烈地拥抱你们！——伽罗华’” 教主的眼睛湿润了，声音哽噎了。过了好半天，他才说：“让你们看到了我软弱的一面，为了一个法国人而流泪。” 二人讨论了许久数学方面的问题，空一色脑袋听得老大。世界上真的有一群疯子呀，居然研究那些谁也不懂，也没有什么大用的数学问题。人有粮食吃，有衣服穿，再有点文化娱乐生活就够了。 可是，我为什么活得好好的，却要做变性手术呢？做变性手术就得有高超的医生和先进的设备。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没有数学家这群人，还真不行…… 正在空一色胡思乱想时，教主和齐飞又谈起了数学问题。 “齐飞，你最近写的《球几何三维流形到透镜空间的映射度》论文，我看了三遍，很见功力。这一篇论文发表了，就可以评上教授了。对不起！耽误你晋职了。”教主诚恳地说 “我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副教授了，从职称层面讲，已经算破格了。我最想做的，就是静下心来研究数学。并将自己的成果及时发表出去。中国有位陆家羲，你知道吧？”齐飞问。 “我知道，那是一个倒霉而伟大的数学家。他表面上只是一位中学物理老师，可长期研究‘组合数学’世界性数学难题。1961年完成《柯克曼四元组系列》论文，可是，由于种种原因，就是发表不了，结果让外国人给抢了先。好在，他后来的写的论文都顺利发表了。齐飞，你放心，你写的论文，我会想法设法在外国权威刊物上发表。我是不会埋没你的成果的。” “那就谢谢了！” “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 教主身子一晃儿，又不见了。空一色还是想不明白，教主是怎么消失的。他特别盼望能跟教主双修一次，这样既可以接近他老人家，又可以增加分数，找机会再提个“中要求”，早日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 自己是个只会唱几首歌，没有学问的人。在学校学习时，成绩就不好，虽然也念了个本科，“戏剧影视编导专业”。名字听起来特别高大尚，实际上什么正了八经的东西也没学着。跟教主谈哪方面的东西呢？还是谈一谈流行歌曲吧。 28 三次双修 028??????? ???????????????????????????????????????á??????????????????????????????????ɡ???????????????????λ?????????????????????????СС??????????????????????????????????? ?????????????????顱???????????????????????????????????????С?糡?????????????硶?????????????????????????? ??????????????????????????????????????β??????????????????????????????????????????????а???????С??????м????????????????? ??????????????????????????????????????????????????????6?1?????????????.??????????? ?????????????????????????磬??????????????????????????????????????????????磬???????? ??????????????????????????籾???????????????????????????N?????????????????????????з???籾????????????????????????????????????????籾???????·???????顣?????????????????????????????????????????????????????????????????????? ????????????????????????????????????????????????????????????籾??????????????????????????????????д????????????????????????????????????????????????????????裬???????????????????????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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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С??? ??????????????????????????????????????????????泯??????????????????????????????????????????????? ???????????????????????????????????????????????????????????????????????????????Σ???ò???????? ?????????????????в?????Σ????????????????????????????У?????????????????????? ??????????????????????????????? ????????????????? 29 深深感动 029深深感动 聂长天自从念了警校就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毛。可她最担心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的妈妈。妈妈叫谷幸子，并非是日本人，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本叫谷青，当年，还是孩子时看了日本影星山口百惠演的《血疑》一下爱上了剧中的幸子，就改名为谷幸子。 可是，这个名字并没有给她带来幸福，更多的是厄运。本来，结婚之前，谷幸子的生活还是挺幸福的，虽然没能考上大学，却去银行上班，还是比较体面的。可自从跟聂双结婚后，好日子一天比一天少。聂双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就破罐子破摔。 谷幸子生了女孩儿，在聂家地位更是一落千丈。聂双也不喜欢女孩儿，因此，对女儿基本上没有爱。一不顺还拿女儿出气。谷幸子为了保护女儿，没少挨丈夫的拳脚。 聂双在女儿10岁那年，喝酒过度死掉了。谷幸子失去了丈夫，还是痛哭一场。聂长天对父亲没有感情，觉得他死了挺好，再也没有人打她和妈妈了。她一点点长大，开始保护妈妈。也为了不被别人欺负，她一小就把身体练得十分强壮，跟同龄的男生打架，十次九胜一平。 高中毕业，她毫不犹豫地报了警校，而且只报警校。念大二下学期，母亲生了病——尿毒症，换肾得一大笔钱。这让娘俩差不多绝望了。聂长天这才发现，想保护妈妈，只有拳头是不够的，还得有钱。 可是，不管怎么省吃俭用，离那个天文数字还是差老远了。她不怕死，怕的是自己死了，妈妈没人照顾。思来想去，还得找她特别恨的教主想想办法，让他出一笔钱，给妈妈治病。本想把他制服，可几次打斗都是以失败告终。没办法，还是求求他吧。求人，就得低头。 大屏幕又垂了下来。教主客气地问大家有什么要求，别人提的要求，教主都答应了。 “教主，我有个要求！”大屏幕刚要上升，聂长天叫了一声。 “好，请讲！”教主仍然那么客气。 “我要向你借200万元，有急用！” “一下子借这么多钱，干什么呢？” “为我母亲换肾。” “好孝顺的女儿呀！让我好好考虑考虑。”教主思索着。 “只要把妈病治好，我愿为你效犬马之劳——三年。”聂长天咬牙说。 忽然，教主的头像不见了。换成谷幸子的头像，她先是哭，后来是笑，断断续续地说： 长天，妈妈想信你一定没事的。因为，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有人跟我说，你去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开始，我不相信。现在我有点信了。你肯定去执行一项秘密的任务，等你完成了任务，就会在第一时间跑过来看妈妈。等到那个时候，妈妈的病就会全好了。 说来像做梦一样，妈妈已经换肾了，效果不错，再过一个月就能出院了。钱是从哪里来的？你一定特别关心这个事情。一小部分是亲戚朋友凑的，杯水车薪，只有十多万元。 有位好心的老板，一次性捐了200万元。这回什么都够了，不但换肾的钱有了，后续吃药的钱也有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可肯定是个老板，就叫好老板吧！他是我的贵人，也是你的贵人，也是咱们全家的贵人。 等你执行完任务，一定要查出这个好老板是谁。我要当面好好谢谢人家。老话说得好：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之报。妈妈岁数大了，也没什么能力了，这个恩就得你来报了。 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呀！可像好老板这样的人，还是少有的。人家跟咱们非亲非故。一下子就拿出200万，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就算是当老板的有钱，可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不多说了，妈妈坚信你没事儿。好好执行任务，不然对不起老师，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国家，也对不起好心的好老板…… 聂长天流泪了，她是个不爱哭的女孩子。显然，那个好老板主是教主，他偷偷地捐了200万元，自己还要杀了他，真一点良心也没有！是的，他把自己关在这里是犯罪。可是，就算自己在外边，只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凑足200万吗？ 就算卖身也不可能啊！自己也绝不会卖身的。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居然一个字都没透露。为这样的人出点力，难道不应该吗？ 不只是聂长天，大家都被感动了。失去自由是暂时的，幸福的日子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来临。最高兴的还是空一色，教主不是开空头支票。没说的都做到了，说的更会做到。自己没什么大能力，就好好听教主的话，做个模范弟子。 聂长天只有个妈妈，自己只有个爸爸，虽然不像聂双那样“草蛋”，可也比他强不多少。聂长天的爸爸好酒，自己的爸爸好赌，很快就把整个家给败了。妈妈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跑了，不怨妈妈，换了是自己也会跑的。从此，和爸爸相依为命——很多的时候是缺衣少食。 后来，自己能挣些钱了，爸爸总是伸手要钱。每次要钱都理直气壮，仿佛他的那个“Y”是世界上最值钱的“Y”，一辈子也还不完。这次，失踪了更好，他找不到自己了，也会有点出息了。本来才四十多岁，该自己养活自己了，让他多吃点苦也好。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教主的作法并不高明，就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吃。那又怎么样呢？世界上的强人很多，有一大部分是只打你一巴掌，不给甜枣吃。教主不能算好人，可也不能算是顶坏的人。 他没有将我们当成关起来，只为了发泄自己雄性的欲望。凭教主的财力、才气、能力、风度、颜值，找多少美人没有呢？看得出，他对女人并非特别感兴趣。负责任地说，他绝不是个色狼，他没有强迫任何一个女人跟他睡觉。除非你主动往他身上扑，还得他看好了才行。教主是干大事的人，但愿他的大事早日成功！——我们也就解放了。 30 父亲双规 030父亲双规 失踪的6个女人中，余秋水最为特殊，因为只有她进来之前就认识教主，并叫他刘叔。因为这个刘叔曾是他爸爸的座上宾，在家里见过两次。因此，余秋水比别人更恨这个姓刘的。 至少从表面上看，爸爸待他不薄，此人却恩将仇报，真不是个东西。难道他跟爸爸有仇，也不好说。奸商奸商，一旦他们的欲望不能得到满足，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尽管恨他，表面上还是顺从他，等待着被解救的一天。 可是，这个姓刘的跟别人有点一样，不像个纯粹的商人。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到底想干什么呢？成立玄天美女教，总让人觉得滑稽。不管怎么说，这个姓刘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最先被绑架的人，在这里已经快两年了，居然公安人员还没有找到，足见其反侦察能力极强。 一个代省长的女儿，居然成了“阶下囚”，不能不说是一个笑话。父亲还是特别疼爱自己的，肯定会想法设法救自己的。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耐心地等待。还好，姓刘的并没有难为自己，总的说还是挺客气，也没急于让自己加入玄天美女教。除了失去自由，别的方面生活还是不错的。 6个人中，最讨厌的就是沈落霞，戏子就是戏子，永远是下贱的。对姓刘的主动投怀送抱，不是个好东西。没出名之前肯定就被导演“潜规则”过。第二个看不上眼的就是那个空一色，男不女不女的，一个地地道道的伪娘。就是做了变性手术，也让人恶心。 开始，最看好的是聂长天，真的有骨气，不愧为是警校学员。可是，她有些变了。自己如果生在那样的家庭，是不是也会像她那样呢？酒鬼的父亲，生病的母亲，也真不容易。 若不是这次被绑架了，自己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儿了。妈妈是大学老师，早就是教授博导了，又兼着副厅级干部。爸爸在政府机关工作，一步一个脚印往上升。以前，并不觉得父亲当官有什么了不得起的。 可是，自从父亲当上了丑牛市市长、书记，那感觉真的不一样了。老师不用说，院里和学校的领导都高看你一眼。等到爸爸当上了副省长，代省长就更不用说了。以爸爸的能力和人气，去掉那个“代”字，不会太久的。自己本想去外国留学，爸爸却不同意，说影响不好。其实在国内读书也挺好，等念博士再出国吧。 爸爸妈妈对自己还是放羊式管理的，并没有把他们的意志施加给自己。比如，自己喜欢写网络小说，他们并不太喜欢网文，可并不干涉。一晃儿，在网上连载小说已经三年多了。 用网名好望角写了两部书，一部是《蓝墨水的上游是泊罗江》，写一位男诗人与三位女人的爱情故事，反响还可以。另一部为《韩国的思蜜达在北京扭了腰》格外红火，并排成了电视剧，改名为《韩国的“欧巴”在北京扭了腰》。没有想到女主角是沈落霞，可自己并不喜欢她，如果让刘冰演一定会比她演的好。 姓刘的来了，轻轻地敲门。这是他的地盘，想啥时进，就啥时进，还是开门吧。 “教主好！”余秋水客气地说，“请坐！” “你还没入我教，叫我刘叔，老刘都可以。”教主也客气地说，坐在一把椅子上。 “还是按这里的规矩来吧。” “也好。最近，我读了你写的全部小说。第一部《蓝墨水的上游是泊罗江》真的不错！《韩国的思蜜达在北京扭了腰》一般般。” “其实，我也喜欢第一部小说，不太喜欢第二部小说。” “市场化，没办法。存在就是合理的。” “刘叔，这‘里面’你没少下功夫吧？”余秋水忽然转移了话题。 “是的。我整整准备了五年，才开始启用的。整个‘地宫’全部是我自行设计的。施工队用的全是外国人，完工之后他们全回国了。因此，这里的密秘只有我一个知道。当然了，现在你们也知道一些。不过，没关系，你们又不会向外面透露的。”教主骄傲地说。 “刘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最初，我还真以为，我们被抓进来是当的，可并不是。比如，像沈落霞那样的女人，以你的身份和财力得到她并不是特别难，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啊？” “你可能对沈落霞有误解，她还是一个不错的女人……我做这一切，有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个目标，不管能不能实现，都会一直向前的。因为社会的逼迫，我已经不能走正常人的道路了。好，不谈这些了。以后，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了。有个事情，我想了许久，不知是告诉你好，还是不告诉你好。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你吧。——你爸爸被‘双规’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爸爸是个好官。”余秋水声嘶力竭地叫着。 教主从包里取出一张报纸，放在她眼前。余秋水手哆哆嗦嗦将报纸打开，一行大字触目惊心—— 生肖省代省长余XX被双规 余秋水看完报纸，一头扎在床上，抱着枕头痛哭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床坐了起来。擦干了眼泪，瞪着大眼睛看着教主，坚定地说： “我还是不相信，这报纸是你伪造的，我爸不会有事的。因为，他是一个好官。绝不会干违犯乱纪的事。” “是你了解你爸爸，还是我了解你爸爸？！”教主冷笑一声，“应该换一种说法，是你了解男人，还是我了解男人！？——当然是我。我是男人，我知道男人想要什么。一个有志气的男人，肯定不会像女人想的那样，循规蹈矩地生活一辈子，他们除了所谓的爱情，还要干一番大事业的。 “比如你爸爸，他理想不仅仅是一个省长的位子，为了上得更高，他就要方方面面地‘运作’，一步一个脚印能成吗？好了，不跟你谈这些了。你从校门走进校门，还是在象牙塔里观看象牙雕刻呢。——你看这个吧。” 教主又拿出了一张纸条，字是用铅笔写的，有点乱，显然是匆忙中写完的。余秋水一眼就认出那是爸爸的字。只有一句话： 秋水，听从刘叔叔的安排。 “刘叔，我该怎么办？”余秋水泪如雨下，一下子扑到教主的怀里。 “不要怕，找机会，我送你去国外读博士。”教主轻拍她的肩膀。 31 美人意识 031美人意识 今天，教主特别高兴，坐在乾位玻璃房子的讲桌后面，满脸堆笑。开始正了八经地上第一课—— 今天，我特别高兴！孟子有三乐：“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我，今天是第三乐，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你们每一位都可以说是英才。 先说一说，我个人的小秘密。我的俗名叫刘爱华，很俗气一个名字。张王李赵遍地刘中，五大姓中的一个俗人，努力使自己不那么俗气。总有一天，我会给大家讲一讲，我的奋斗史。 今天，要讲什么呢？今天要讲的是“美人意识”。大家注意，我说的不是美女，是美人。美女单单指的是女人，美人是可男可女的，甚至是无性别的。美貌对美人而言，是很小的一部分，最主要的是精神世界。 大家在中学就学过，《邹忌讽齐王纳谏》这篇课文。邹忌就是一位大美人，他的美外表为其次，智慧第一位。他知道城北“徐公”比自己美，不妒嫉，不自惭形愧，而是高瞻远瞩，向齐王提出建议，这一点足见其伟大！ 我喜欢三句关于美人的古诗：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最喜欢的还是第二句：“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不客气地说，我就是那个“山中高士”，你们就是“林下美人”。 美人意识指的是什么呢？一言以敝之：要有成大事业的雄心壮志。千万不能，女人嫁个好老公，男的找个好老婆，浑浑噩噩了此一生。女人一旦失落了自我，就什么也不是了。男的一旦失落了自我，连猪狗都不如。有一首歌叫《美人》，我最讨厌—— 对你的爱让我变得单纯 你看我的心越来越真 雨后窗外羞涩的花蕾 像你那样迷人 公园小路漫步的清晨 优雅跳舞温暖黄昏 河边树下玩耍的孩子 像你那么天真 不要问是谁辜负了我们的青春 我对你的爱比海还深 在无尽黑夜刺痛我的灵魂 是你轻轻一吻 是你我的美人 不是爱就是吻，简直让人恶心。大家记住了，你们都是美人，可是，你们不要变得那么俗气。如果是那样，就太让我失望了。 下面，讲一讲你们的努力方面。你们6个人，我是我弟子，是我第一批弟子，也是我的最后的一批弟子。早点，2018年底出徒，晚一点，2019年底出徒。我在你们每个身人上，准备投资一个亿。肯定不会少于1个亿，只多不少。 等你们出徒了，每人要培养6个徒弟，每个徒弟再培养6个徒弟。大家算一算，加起来就是258个美人。够了，这258美人，一下山，就可以干成一场轰轰烈烈的事业。干什么呢？首先，要赚一大笔钱。 我现在有多少钱呢？多了没有，几百个亿还是有的，我说的是净资产。让你们去卖身吗？不是，如果是这样，我自己都会脸红的。那你们到底干什么呢，还是一一说起吧。 先说说沈落霞。演戏吗？当然，喜欢演就演一演。可这不是你的主项。你要成为演艺界美人的头儿。我们要占领国内至少三分之一的影视业务。以你的名字成立一个大的影视公司，名导名演员名编剧全部罗织到你的麾下，让他们为你效犬马之劳…… 下面说一说云孤鹜，你不但要了解佛教，还要掌握基督、教义，要找出它们的弱点，一一击破，把他们的精英拉到“玄天美人教”中，一般的人一个也不要，要有精英意识，任重而道远呢！ 下面说一说齐飞。你已经是数学精英了，但还不够，你以后的研究方向往“解码”方向发展。因为，你是这方面的奇才。你要培养一批这方面的奇才。以后，所有的网络、计算机都得用的我们的“神码”，一离开就会被攻击，就会瘫痪。 下面说说余秋水。你法律要念到博士，将来的世界，会越来越重视法律，你会英雄有用武之地的。只有一个当然不够，要培养一批法律人才，专钻法律的空子。无论跟谁打官司都要赢。当然了，你爱写小说，完全可以，可那主要是业余的。 下面说说聂长天。你会成为世界警察中的老大。你要培养一批世界级的侦探，世界级的保镖，为世界级的要人服务。 最后，说一说空一色。你的变性目标很快就会实现的。变成女人之后，你不能闲着，更不能目光短浅。你要培养一批比秦国顶级人妖还要厉害的人妖，供世界重口味的要人使用。让他们爱不释手，一天不用，不思茶饭。 我们对内称为“玄天美人教”，对外称“玄天美人有限公司。你们是最原始的六大股东，每人占股百分之五。以后看业绩适当调整。我们的小目标是成为世界500强企业之一，中目标世界100强之一，大目标——大目标以后再说。可以这样说，世界有我们的存在，会不一样；反过来说，通过我们的奋斗，我们可以支配一部分世界。什么林哥，云哥，统统让他们见鬼去吧。 空一色听得热泪盈眶，血脉贲张，过去自己活的格局实在是太小了。挣点钱，做个变性手术，然后找个疼爱自己的老公，最好能生自己的孩子。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呢！ 刘教主已经五十多岁了，还有那样的雄主壮志，真是令人佩服。跟着教主干革命，永不退缩。教主指到那里，就打到那里。从今天起——不，从现在起就树立“美人意识”。 美人意识是什么？忙看笔记本，只见上面写着：一言以敝之：要有成大事业的雄心壮志。想一想就让人激动，手下有百八十个世界级别的人妖，世界政要都会围着自己转。给美国总统发配一个，给日本天皇发配一个，给英国女王发配一个。挣大钱不用说，他们想要什么样的，还得看自己的脸色。 哈哈哈…… 32 挥刀自宫 032挥刀自宫 空一色很小的时候就得了易性病，这个病令他痛苦不堪，几度自杀。一般而言，易性病常在3岁时萌发，青春期心理逆变，持续地感受到自身生物学性别与心理性别之间的矛盾或不协调，深信自己是另一性别的人，强烈地要求改变自身的性解剖结构，为此要求作易性手术以达到信念，在易性要求得不到满足时，常因内心冲突而极度痛苦，甚至导致自残、自戕。 近来，空一色读了不少变性方面的书，又得了套《笑骄江湖》看。最初，他不大愿意看看武侠小说，觉得打打杀杀没意思。教主向他推荐了这本书，没想到一下子看了下去。吸引他的不是盖世神功，也不是缠绵的爱情，而是那痴心不改的“挥刀自宫”的意志。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近来，这个八字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有好几次，空一色将剪刀伸向自己的命根子，一闭眼就想把它剪掉。临了还是怕疼，没能下定决心。将剪刀放下，叹了口气，骂自己是个懦夫，永远也成不了大事。 连那个林平之都不如，人家为了报仇练成神功，毫不犹豫地自宫了。明天，当帘子撤下时，当着大家的面一剪了之，先成为她们的半同类。 次日，帘子下去，各屋鲜亮透明，大家都各就位开始干自己的事。 “姐妹们，我要变成你们的同类，我要成为女人！”他喊声极高，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所有的玻璃，人们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吸引了。 空一色脱得精光，没有一丝遮挡。大家实在是太寂寞了，对于他的祼体多少会看几眼。没有害羞，只有好奇。他入教时已经看过一次，这回算是复习，一个多月过去了，还是没有什么长进，那个小东西还是像个黄瓜扭似的。 尤其是沈落霞，见过许多男人的这个东西，空一色的这个是最小的，也是最的软的，简直不是个东西。有它五八，没它四十，有了那个玩艺也不像是个男人，弄掉了看起来倒舒服些。 空一色自己喊完，便没了退路，一剪子真的下去了。一块小肉肉飞了出去，紧跟着就喷出血来，不是很多也有一条血线。他“妈呀”地大叫一声，扔了剪刀，昏死过去。大家又羞又急，可出不去门，还是担心他死了。就在大家焦急万分之际，教主和傻柱子快速赶来，直接进了空一色的屋子。 “哈哈哈……这小子真是太有意思了！怎么自己把自己给劁了，以后还怎么打种啊？喂，你家的户口本还怎么往下传呢？”傻柱子大喊大叫。 教主打开一个小箱子，从里面取出好多东西，给他消毒包扎，并给他打了一支杜.冷.丁。好半天，才弄利索。 “一色，一色，你感觉怎么样？”教主关切地问。 “教主，特别感谢！只是有点疼，现在感觉好多了。”空一色坐了起来。 “为什么那么急呢？我会送你去手术的，感染了怎么办？——不管怎么说，你还真是爷们，说到做到。” “爸，你说得不对。如果，他那玩艺儿没剪掉了，算个爷们；现在，他那个东西剪掉了，最多只能算个娘们。”傻柱子有时也不傻，说出的话非常合乎形式逻辑。 “傻柱子，把他抱起来。送到乾字房养伤。”教主命令道。 傻柱子将空一色抱起来，笑说：“轻得跟棉花似的。” 空一色依偎在他的怀里，感激地说：“傻柱子，谢谢你！” “傻柱子只能我爸和我妈叫，别人不能叫，我有大名，叫胡月古。” 教主眼睛一瞪说：“少废话！快走！” 胡月古听他爸一吆喝吓了一跳，急忙往外面走，大步流星很快就进了乾位屋，那里面放了一张大床，洁白而干净。床旁，立着一个铁架子，上面挂着吊针。大家特别惊讶，教主的准备真是太齐全了，连吊针早就准备好了。教主动作十分熟练，一针见血，就刺入空一色的静脉。 “爸，你还会干这个？行啊！”胡月古赞叹说。 “爸爸这个也不会，那个也不会，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爸爸早年当过兽医。” “兽医给人打针，太好玩了。” “一个好大夫，首先要是个好兽医。连畜牲都治不好，还能治好人吗？有一次，我被仇家追赶，藏在一个废弃的医院里，感冒发烧不敢出去。可我不能等死呀，就偷偷地寻找，居然找到了针管和镇痛定药水。也不管感不感染了，两害相权取其轻，救命要紧。自己给自己打了三天针，好了！”教主说完，很骄傲的样子。 “爸爸，你是往自己的屁股上扎，还是往胳膊上扎呀？” “离哪里近往哪里扎。人必须学会变通，不能死心眼。” 空一色静静地养着，打了一个星期的吊针，伤口差不多好了。为了不使尿.道口封死，插了根小管子，每次小便就得拔掉，便后再插上，痛苦不堪。头几天，教主天天给他打杜冷.丁，打了三天停了药。 药一停，疼痛难忍，空一色大喊大叫：“教主，你再给我扎一针吧！” 教主眼一瞪说：“不能再打了。如果你产生了药物依赖，天天打这种针，你就会成为废人。你想当女人，可没那么容易。这是万里长征刚刚走完第一步，早呢！苦的日子还在后面。——你还想当女人吗？” “想当，死了也要当！——我不怕吃苦。” “那你就把嘴闭上，忍着。做变性手术，比女人生孩子痛苦多了。你要个思想准备，这回自宫也是好事，可以体验体验皮肉之苦。等你能动了，我就带你去德国，那里的技术特别好，肯定能让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我认识一个克大夫，做变性手术上千例，无一例失败。” “能生孩子吗？” “这个，我还不是十分清楚。生不生孩子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教主，如果我变成了女人，就给你生一个孩子！——二宝！” “什么二宝，一天老哭，肯定是‘二闹’！”傻柱子瞪着眼睛说。 33 赴德变性 033赴德变性 刘爱华感到空一色的变性决心越来越大，又觉得他不会背叛自己，才决定带他上路的。为了防备万一，先是派最得力的助手带着空一色先偷渡到日本，而后转道去了德国。刘爱华觉得没事了，才大大方方飞往德国。 他们在杜塞尔多夫医院汇合，找到了著名整型教授黑格尔主刀。黑格尔对空一色身体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对他自作主张“挥刀自宫”进行了批评。因为，那一剪子下去太不专业了，将“小弟”剪成了斜茬，对下一步的手术多少有点影响。就像已经装修过的房子，再一次装修，总不如新房子装起来那么顺当。黑格尔得知是空一色自己剪的，非常赞叹中国人的意志力。 黑格尔博览群书，居然看过金庸写的《》，对老朋友刘爱华说：“你们中国人，有时真能扯蛋。‘欲练神功，挥刀自宫’，简直是胡说八道！将那东西割掉，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一个四大发明的古国，却最早制造了太监，实在是不可思议！” 刘爱华笑道：“中国人的心思，谁也猜不出来。他们爱干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说到底他们不是用科学武装头脑，是用杂七杂八的东西武装头脑。” 黑格尔说：“变性手术的技术越来越高超了，可风险仍然存在……” 空一色坚定地说：“这个我知道，黑教授，你就大胆地来吧！” “手术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胸部手术，这个我最拿手。可爱的中国的小伙子，隆胸有200克、250克及300克的。价格差不多，你要哪一种？” “我要最大的！”空一照脱口而出。 “这又不是花同样的钱，买圆葱挑大的合适。——还是250克的比较好。” “别的，黑教授，要么大于250克，要么小于250克，千万别250克。” “我明白了。”黑格尔大笑起来，“你们中国人怕当二百五。” 隆胸手术很顺利，硅胶假体完成后，空一色被送到病房。次日，他躺在床上轻轻抚摸，觉得自己的胸部凸了起来，还有弹性。可他不敢起来，怕那假胸掉下来。 第二部分手术，是去掉毛发和喉结。进一步消除男性特征，总的来说也比较顺利。一边做手术，一边让他发声，他干脆轻声唱了起来。两片软骨被切掉，向女人又迈进一步。去胡子是极痛苦的一件事，彻底去掉毛，必须把细胞里的毛囊破坏掉。不能打麻药，一打麻药，嘴唇会肿，这样会影响缝线，容易缝歪。空一色硬挺着，一直到手术结束。 最艰难的一关到了，那就是外生.殖器再造手术。能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在此一举。稍有不甚，就会变成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 黑格尔不愧是黑格尔，胆大心细，再造手术十分成功。用了15个小时，将空一色变成了女人。从外观上看，他——应该说她完全变成了女人。可是，痛苦才刚刚开始。 每次阴.道换纱布，都像进了一次鬼门关。每天都要把塞到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然后换上新的填塞进去。真好比是生硬硬地从身体上撕下一块肉。空一色倒是好样的，为了不把脸丢到外国去，硬挺着一声不叫，可把木棍咬断了好几根。 除了换纱布，还有更大的磨难在等着她。平时，小便是极简单的一件事，拿出那东西，想怎么尿，就怎么尿。这回可不行了，由于阴.道造型手术，她必须依靠导尿管往外排尿。因为怕感染，导尿管隔几天就得换一根。每换一次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就会产生摩擦，疼痛令人难忍…… 刘爱华都感动了，不时地安慰她。有一次，空一色实在忍受不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咬了下去。尖厉的牙齿，毫不客气地咬合，深深刺到肉里。他却谈笑风声，还给她讲故事。空一色松了嘴，再一看他的胳膊，牙印清晰，肿起好高。 “教主，对不起！我成狗了！”空一色特别内疚地说。 “没关系，我这点小伤，跟你遭的罪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不足挂齿。”刘爱华摸着她头，安慰说。 空一色扑到他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刘爱华见他没有大问题了，就回国了。空一色恢复得不错，惟一的遗憾是不能生孩子。就算装个假子.宫，也没有用，因为到目前为止，还不能制造出能生孩子的人造子.宫，移植子.宫也没成功的先例。 更主要是捐献子.宫也极为不易，几乎没有女人愿意捐出来。因为一捐出来，就不是女人了。眼角膜可以捐出来，为其他人带来光明。就算子.宫捐出来，也未必能让其他人生孩子。以眼下的医学水平，移植子.宫比试管婴儿难多了。 黑格尔的助手叫费尔巴哈，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空一色怎么也记不住他的名字，就叫他“费劲巴拉”。费尔巴哈是个热情的小伙子，身高有1米85，体重200斤，满身是毛，按中国人看法，已经是返祖现象了。可是，这样的男人在德国是常见的。 费尔巴哈对空一色越来越好，眼神格外地温柔。她不爱吃西餐，就想法设法买来中餐给她吃。开始，空一色不觉得怎样，后来感觉有点不对劲儿。空一色最为感动的是，自己手术时失血太多，是费尔巴哈一次给自己输了400C血。那时也没有多想，以为是医生救死扶伤而已，除了感谢还是感谢。 “是不是这德国的爷们爱上了自己呀？”有一天，空一色忽然这样问自己。观察细节，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这可不行，一则费尔巴哈体毛太重，被他抱着跟“熊抱”可没什么区别。二则费尔巴哈味太浓，总有一股山羊味，一闻就恶心。最主要的是自己这朵花，虽不是什么名花，早就有主了。 至少自己早把自己许配了出去，不管对方爱不爱自己，反正自己是对方的。回国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一天也不愿呆在这里。可是，来时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回去可能就得“十牛三虎”了。来时是男人，回去是女人，怎么办呢？只能等教主的指示。 空一色正胡思乱想时，费尔巴哈来了。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花，走进病房，献花只是祝福，还没有求爱。空一色的心才放下来。 费尔巴哈不会中文，英文也一般般；空一色不会德文，英文也一般般。两个英语水平一般般的人，谈起话来真是“费劲巴拉”。 34 情断大学 034情断大学 云孤鹜入丑牛大学不久，就轰轰烈烈地恋爱了。对方是艺术学院的校草，风云人物贺碧霄，大三的学生。贺碧霄成立一个话剧社吸引了各院的俊男靓女——以靓女为主，专门拍外国话剧。 贺碧霄准备将美国著名剧作家尤金·奥尼尔的话剧《榆树下的欲望》，搬上丑牛大学的舞台。有人这样评价：“在奥尼尔之前，美国只有剧场；在奥尼尔之后，美国才有戏剧。” 《榆树下的欲望》就算是专业团体演出也不容易把握，何况是学生演呢。女主角安娜，有许多艺术学院的女生争着演。可对了几句词，感觉就不对劲儿，贺碧霄一个也没看中。女主角选不中，戏就没法往下排，只好在全校海选。 云孤鹜来了，她可以用英语背诵《榆树下的欲望》，一下子就把贺碧霄给震住了，当时就拍板，安娜就由她演了。 “哲学家的任务就是在黑屋子里找到一只黑猫。”得之云孤鹜是学哲学的，贺碧霄跟她开了个玩笑。此语一出，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搞艺术的贺碧霄居然读了不少哲学书，二人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贺碧霄给大家说戏： “《榆树下的欲望》是部伟大的作品，《雷雨》就深深地受它的影响。它讲的是土地与爱情的故事。1840年，身体力壮的新英格兰70多岁的农民老头子卡波特·埃普汉继承了第二任太太的农场，独揽大权。 “他和第一任太太所生的两个儿子彼得和西蒙十分慵懒，早就对农场的生活产生厌倦，他们一心向往的是加利福尼亚的黄金。三儿子伊班是卡波特和第二任太太所生，母亲从小就教育他将来要夺回自己的土地和农场。 “卡波特一直都对母亲非常刻薄，因此伊班从小就痛恨父亲。他为了完成对母亲的遗愿，偷出父亲的一笔金币和两个哥哥作一笔买卖，让哥哥们用这些金币作盘缠实现他们的‘淘金梦’，并签订协议土地归伊班所有。 “此时，父亲由外地返回，带回一个年轻貌美的意大利女人安娜，并宣布与其再婚。两个哥哥走后，安娜和伊班开始就谁将来是这块土地的继承权问题互不相让。可卡波特其实并不打算把土地留给任何人，他看不起三个儿子，也不想把土地留给安娜。 “可安娜自有办法，枕边小风一个劲儿吹。卡波特退了一步，只要安娜能给他再生一个儿子，就把土地交给新儿子和安娜。可没过多久，安娜和伊班两个年轻人竟然相爱了。又过不久，安娜产下一子，卡波特大喜，并邀请四邻前来庆祝。 “大家都怀疑儿子不是卡波特的，而是伊班的……伊班并不想信儿子是自己的，一怒之下准备出走。悲伤的安娜为了证明自己爱伊班，杀死了他们的骨肉，并向卡波特道出了真相。但伊班又错以为安娜要诬陷自己，索性报案了。 “最后，伊班被安娜的真情所感动，一起坐牢。儿子全不在身边，名誉上的老婆也进了监狱，卡波特空守着土地，发出了一声长长叹息！全剧最难把握的人物就是安娜了。她是智慧的，也是狠毒的；她是风骚的，也是专情的；她是张牙舞爪的，也是和颜悦色。总之，安娜成功了，《榆树下的欲望》就成功了一半；安娜失败了，《榆树下的欲望》也就全部失败了……” 贺碧霄既是导演也是演员，他主动演老头子卡波特，而把三儿子伊班这个角色让给小鲜肉韩路。最后，演出大获成功。观众津津乐道的人物一个是安娜，一个是老头卡波特，演活了。小鲜肉韩路演的伊班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现实生活中，云孤鹜对小鲜肉韩路一点也不感兴趣。倒是对贺碧霄这块“老腊肉”特有好感。贺碧霄自然不老，大三的学生能老到哪去呢？只是显得老成一些。 话剧一结束，贺碧霄与云孤鹜恋起爱来，成双入对，成了丑牛大学一道靓丽的风景。有人羡慕，有人妒忌。尤其是艺术学院的女生，特别来气。艺术学院的帅哥，竟被哲学系的一个小丫头给拿下，实在是不甘心。 贺碧霄一毕业就去了省话剧院，导演和演员干得都很出色，不久又去拍电视剧。跟那个大三岁的女主角凌冰假戏真做，上床之后又车震，不久那女主角的肚子就大了。贺碧霄还没等成为正式的老公就当了爹。 一天晚上，贺碧霄从卫生间跑了出来，将云孤鹜约了出来，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是世界上最不是东西的“南北”，并拿起她的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云孤鹜对他的表演，完全是麻木的，没想到自己的初恋就这样被践踏了。她欲喊无声，欲哭无泪。就在这时，凌冰和保姆推着孩子找来了。 “老公，你说上厕所怎么跑出这么远？儿子都想你了！”凌冰微微一笑，“这位小妹妹是谁呀？给我介绍介绍。” “这是我的一个粉丝，想要一个签名。”贺碧霄说起谎来，连草稿都不用打。 “我是不你的粉丝，狗屁才是你的粉丝，见到你我感到恶心！”云孤鹜跑了，像一只苍蝇乱撞。 凌冰乐了，因为她的目的达到了。上了我床的男人，想跑也跑不了。 云孤鹜跑到一个无人的地方痛哭起来。这一哭眼泪就止不住了，如断了线的珍珠一个劲儿地往下掉。她的初情，初吻，初次都给了他，“甜”向“蜜”发展不久，黄莲苦就跟了上来。 “阿弥托佛，善哉善哉！女人一被情所困，苦恼就会来了。玫瑰花中剪秀发——割断相思（香丝），情是孽之源……” 云孤鹜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回头见一位四十出头的尼姑合掌而立。尼姑再不说话，递给她一张名片，转身离去。名片上有“栊翠庵”三个字，云孤鹜感到特别好奇。《红楼梦》中有个栊翠庵，难道现实生活中也有这么个地方？ 35 空门难空 35空门难空 三大教中，我国信佛教的人最多。比较而言，佛教门槛最低，只会念句“阿弥托佛”就差不多了。信的人多了，就要扩大场所，就像我国大学扩招一样，老大学扩建，新大学成立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栊翠庵新建不久，用的就是《红楼梦》里的名号，想借一下名人的声望，扩大影响，它就位于丑牛山上。定慧师太是有一定文化的人，也想招一些有文化的年轻人，里面都是老尼，就会死气沉沉的。 因此，女大学生失恋又失志的是她们的首选，多招几个进来总不是坏事。可现在的女大学生，有几个能忍耐得住青灯古卷，暮鼓晨钟，皓首穷经的寂寞呢？可找一找，总还会有的。 云孤鹜就是很好的“尼苗”。把爱情看得很重，一下子伤得不轻，大学毕业后工作又不如意，几重打击下来，就有点看破红尘的意思。 云孤鹜上山来，定慧师太亲自接待了她，开始并不谈出家的事，只是跟她谈“空”，师太说：“诸法因缘起，缘起故无我，无我故空。空不是‘无’，而是‘无自性’的意思。说‘色是空’，不是说‘色不存在’，而是说‘色无自性’。自性的含意，其实就含在‘实在的、常住的、独存的’这三项特性中，而这三项特性，正是宗教哲学上‘我’的意涵……” 云孤鹜本来是学哲学的，领悟得很快，回答说：“‘空’就是‘无我’吧？” “善哉，善哉！你很有佛缘！” “师太，剃度我吧！” “不急，不急！”师太嘴上说不急，其实心里还是很急的。云孤鹜上山两个星期，就成了智律了。 出家最难的是收“心”，把心中的杂念要一一剔除掉，这可是极难的事。尤其是女人，就更难了些。看见美食你的味蕾不能起反应，流口水就更不像话了；看见美丽的裙子，你不能有试一试的欲望，更不用说穿着比基尼招摇过市了；看见美男你不能眼前一亮，更别说是起生理反映了。 你看的“书”一个字都不能改，一个句子都不能批判，一本都不能怀疑。你的思想要无限地靠拢，以至于最后没有自己的思想。比“毛老人家”的著作都厉害，不是一句顶一万句，是一句顶一亿句。云孤鹜用心学了一年，才发现自己只学了皮毛，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一部又一部，一部又一部，这是谁写的东西？一人能完成吗？当然不可能。 苦练了两年，她发现自己照样生病，生病了也吃药，也得打针，甚至住院。那个最讨厌的大姨妈也是如期而至，并没有减少几次。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痛苦并没有减少，清规戒律却越来越多。 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个春梦，真真切切。贺碧霄来找她，二人旧情难忘，竟然在浦团成了好事，还不已。醒来内外衣服都湿了，起身去方便，发现裤衩上是“”。她只能忏悔，只能叩头，只能请罪。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几天后又做了同样的梦，居然跟的是另一个男人，似曾想识，又说不出来是谁。念了好几遍《心经》，也没有压住。 师太发现了问题，就和她谈了许久，并让她下山走一走，散散心，看看红尘中的腌臜世界，再回来清修。 云孤鹜下山了，自然也是穿着“制服”，可心里却乐开了花儿。一晃两年没离开那个狭小的世界了。红尘里真热闹，充满俗气，也充满了人气。 “这小尼姑长得真俊，出家太可惜了！”一个汉子说。 “可不是，比我老婆长得强百倍！”另一个汉子说 云孤鹜面上是恼怒的，可心里是喜欢的。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她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干什么，就知道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来到一个小区的儿童乐园，一群年轻的妈妈推着孩子，说说笑笑在交流着经验。 “你奶够吃吗？”一个妈妈说。 “够，孩子都吃不了。有时，孩子他爸还偿几口鲜呢！”另一个妈妈笑着说。 她们无拘无束，什么都敢说，俗气得让人羡慕。可，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走着走着进了一所大学，来到一所假山跟前，找了椅子坐下。就在她的对面，不，前后左右都有，有十几对情侣，毫无顾忌地拥抱，接吻，触摸。那些女生，比男生还疯狂，恨不能男生是棵歪脖树，情感变成绳子，一下子吊死自己。 又不能呆了，去哪儿？要想清静，只能回到栊翠庵去。回去又怎样呢？修行啊，将自己变成一根木头。 忽然响起了《济公》的主题歌声：“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无烦无恼无忧愁，世态炎凉皆看透……”可济公是男的，自己是女的，没法那样潇洒。 济公真的潇洒吗？也未必。如果连男女的情爱一点都没有，人要靠强.暴来延续生命吗？人这个臭皮囊连感情都不装了，还剩下了什么呢？ 抬头已经看见了栊翠庵，可没有勇气再回去。不回栊翠庵又去哪里呢？她不知道。只好又往山下走，走一会又往山上走，反复多次。 雨耐人寻味地下了起来。 开始很小，越下越大。云孤鹜没有雨具，可她并不怕，也不找地方避雨，浇一浇舒服许多。她还是不停地走着，不停地走着，希望雨永远不停，自己也永远地走下去。忽然，一个穿绿色雨衣的高大男人——凭判断是男人，向她冲过来，一下子将她抱住，并用手绢捂她的嘴和鼻子，又闷又凉，很快就昏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躺在干净的床上，四周全是玻璃。一点也不害怕，终于换了个环境，别人替自己进行了选择。至少，暂时不用回栊翠庵了，而且有充分的理由，不是我不想回去，是我回不去了。 过了许多天，她才知道，抱她的那个高大的男人是教主的儿子——傻柱子。 36 爱上教主 36爱上教主 云孤鹜发现自己爱上教主并没有吓一跳，觉得自己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日久生情。什么时候爱上教主的呢？她记得清清楚楚是教主送空一色去德国一个星期后的晚上。她忽然担心起教主的安危来，怕他一不小心被抓走了。 按理，教主被抓，大家就会得到自由。自己也会离开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尽管这是里吃喝无忧，可毕竟是空间太狭小了，刚进来天天盼着出去。现在却没有了这种想法，只是盼着教主早点回来，甚至有点妒嫉起空一色来。教主冒着那么大风险送他做变性手术，是爱上他了吗？ 应该不是，原装的美女有五个，教主的眼光不会那差。教主爱沈落霞吗？这可不好说。沈落霞长得很美，又很风骚，是男人差不多都会爱上。而且，她主动投怀送抱，哪个男人会拒绝温香软玉抱满怀呢？ 教主是个行动派，没有更多的说教，看准的事马上就办。舍得花钱，每一次都是大手笔。特别大度，像个男子汉的样子，聂长天那么不听话，却偷偷地出巨资，为她母亲换肾。空一色挥刀自宫，就送他去德国做变性手术。 云孤鹜次日早上醒来，发现嘴上起了一溜水泡。昨晚，梦见自己跟教主在大海里游泳。突然，被一个水鬼抓住了腿，往下面拽。“教主救我！”一声呐喊，教主冲了过来，一刀将水鬼杀死，自己得救了。 醒来，泪水浇湿了枕头。教主，快回来吧，你再不回来，我会疯的。真是度日如年呢！第十天，教主终于回来了。不但是自己，每个人都高兴起来了。 教主归来的第三天，就有机会跟他双修。完事之后，羞答答地提出跟他“约会”。教主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有想到自己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教主没有拒绝，笑了笑，说：“请跟我来，闭上眼睛，我抱你出去。” 自己真的闭上了眼睛，教主将自己轻轻地抱在怀里，仿佛一下子跟他溶化了，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到了，睁开眼睛吧！”教主温柔地说。 睁开眼睛，自己已经躺在一张硕大的床上。 “想洗澡吗？教主问。 “好啊，我们一起洗吧！”自己没有半点害羞。 教主脱光了衣服，五十多岁的人了，身材仍然如松一样挺拔。腿上、背上有好几块伤痕，说明教主过去是从血雨腥风中走过来的。下巴剃的光光的，但发青，假如教主留胡子，肯定会一大把，更说明教主是“胡子里长满故事的人”。 “过去受过伤？”云孤鹜一边摸伤痕，一边轻轻地问。 “何止是受伤，差一点就死掉！”教主说完一笑，“把衣服了脱了吧！” “我要你给我脱。”云孤鹜说完闭上了眼睛。 教主轻快地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并在双乳之间，轻轻地亲了一下。抱起来，送到飘着鲜花的大木盆里。二人像鱼一样滑到水里。 云孤鹜睁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教主，伸出一只手让他握住。 洗了许久，出了木盆，二人擦干后，云孤鹜说：“教主，我抱你上床如何？” 教主一笑说：“我很重的！” 她抱起他，果然有点重，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一不小心摔倒在地毯上。好在地毯软软的，摔得并不重。 “还是我抱你吧！”教主说着，一只胳膊将她架了起来，轻轻一滑将她背了起来，绕着大床一圈一圈地走着。她趴在他身上，很舒服的感觉，温暧从他的背部漫漫散开。走了五圈儿，他把她放到床上。 教主一点都不急，和她并排躺在两人枕上，说着闲话。 “有人说，女子大都比男子说话多，一年之中，却有一个月说话比较少。——为什么呢？”教主笑问。 “当然是二月了，因为二月只有28天。”云孤鹜笑答。 “英文字中哪一个字最长？” “iles（微笑）。” “为什么呢？” “因为两个s中间相跟一个mile。” “回答的很聪明。喜欢猜谜语吗？” “挺喜欢的，可我水平一般般。出几个简单的，让我猜一猜。”云孤鹜用一手摸他的胸脯。 “苏东坡有一首诗：‘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刚被太阳收拾去，却教明月送将来。‘——猜一自然现象。” “谜底是花影。” “还说自己猜谜不行，一个子就猜中，挺厉害的。” “只是碰巧了，这个我知道。” 教主又出了几个，全被云孤鹜猜中了。 “安全.套——猜商业分类，6个字。” “这个，我猜不中。——告诉我吧。” “一次性日用品。” “怎么会是这个？” “你好好想一想吧。” 云孤鹜仰面躺着，想着为什么。教主翻身“上马”，一蹴而就。一股神奇的力量，震憾了她的身心。没有谈情，也没有说爱，直接进入了主题，一下子就是肌肤之亲，这样也挺好，留着慢慢地回味。 回到了自己的玻璃房子，云孤鹜还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被教主突然袭击，毫无思想准备，一下子就突破了表面阵地，到达纵深阵地。教主真是个男人，干什么都不磨磨唧唧。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像定海神针一样坚挺。 自己没吃药，教主也没戴套套，会不会怀孕呢？这几天正是自己的排卵期呀。有了更好！教主能送空一色去德国做变性手术，肯定能送自己去美国生孩子。有了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教主俗姓刘，就叫刘邦、刘恒、刘彻、刘秀、刘备，不好不好，都是皇帝，皇帝几乎没有一个好东西。哪叫什么好呢？叫刘小辫、刘小刚、刘小明、刘小磊、刘小山，也都不好，中间为小字，就显得小气。 忽然想起老子的几句话：“凡人之道，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圆，行欲方。” “‘智欲圆’这几个字挺好，去掉中间的‘欲’字，就叫刘智圆，智慧圆满，特别好！等再一次跟教主温存，就告诉他。” 没过多久，二人又温存了一番。云孤鹜将自己起名的事，跟教主说了一遍。 “如果，你真生了孩子，还是叫‘行方’吧。”教主说。 “为什么呢？”云孤鹜有点不解，觉得自己取的名字很好。 “因为‘行方’比‘智圆’好！” 教主没有往下解释。云孤鹜欲言又止。 37 夜场电影 037夜场电影 沈落霞老是想着逃出魔窟，不停地寻找着机会。来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她是第一个主动献身的，教主对她的感觉不错，夸她是第一美人。有了五六次肌肤之亲，她向教提出想到外面看一场电影。原以为教主不会答应，可一提出来就“准”了。 三天后，她出了地下室，直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开车的是位黑衣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她坐在后排座的中间，一边是教主，一边是教主的儿子傻柱子，也都穿着黑衣戴着墨镜。 沈落霞被扣上了帽子，带上了墨镜，车膜贴得很厚，只能看见外面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车子开了许久，在一家老旧的电影院停下，从角门进去。找到位子坐好，她才发现诺大的电影院就他们三个人，应该是午夜包场，可连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发现，向人求救是不可能的。 “找个机会上厕所吗？”沈落霞想，“不行，这样教主就会起疑的，他们一定会跟着自己的。一旦跑不了，只有死路一条。” 一坐下，灯光就暗了下来。 “需要的话，我带了尿不湿。”教主声音不大，字字钻进她的耳朵。 “不用，来时去了卫生间。”沈落霞忙说。 怕教主起疑，伸出一只手送了过去。他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摩挲着。 电影开演了，片子是《老教授爱上了小保姆》，正是自己主演的第一部电影。 “谢谢你，教主！这么用心！”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凡是对我没二心的人，我都会真心待她好；若是有二心，还把我当成傻子，我也是从来不客气！”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剑穿心。 沈落霞的心如咚咚地敲着鼓，震荡不已，这才发现自己和教主比起来，实在是太嫩了。想逃出他的魔掌可不容易，没有万分的把握，不能轻举妄动。 “出来就是为了看电影，别想别的了。”教主轻轻地笑了一下，“温故而知新。这是你演的第一部片子，据说看自己的‘处女作’，比看恐怖电影恐怖多了！” “教主，你别说了。——我怕！”她将半个身子贴了过去。 沈落霞不想别的了，专心地看电影。这是10年前拍的片子，自己还那么嫩，电影学院大二的学生。17岁，还未成年就拍谈恋爱的电影，确实是对人的考验。自己演的是20岁的小保姆，高考落榜后来到教授家。 最初是跟教授的儿子谈恋爱，可教授的儿子是个花花公子，只会玩弄别人的感情。后来，一步步被教授的才华、学识和为人所吸引，二人真的谈起了恋爱。一时间，舆论大哗，将二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他们顶住了压力，走进婚纱殿堂，婚后，麻烦事一个跟着一个。老夫少妻，仅有爱情更是不够的…… 演完了这角色，沈落霞一下子红了起来，片约不断。鲜花、合影、签名，那感觉真是太美妙了，飘飘欲仙。后来，跟当红男星牛十三谈起了恋爱，轰轰烈烈。牛十三越来越红，老跟自己玩失踪，一直追到他的老家丑牛市。 在公园里找到了他，可还是被他甩掉了。出了牛角公园的南大门，突然下起大雨来，没带雨具跑到一棵梧桐下避雨，被一个大个子从后面捂住了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想一想那大个子，一定是教主儿子傻柱子。这家伙天生有股蛮力，只要被他抱住，不被药迷住，谁也挣脱不了他的怀抱。 一只手从另一侧伸过来，那不是教主的手，教主的手没有那么大，也没有那么笨拙。十傻九邪，还是先给他点甜头吃，只要他不过分，就不告诉教主。没准，将来还可以利用他呢。那只大手，只是摸了摸他的腰，就停止了。 沈落霞将身子坐直，手也从教主手里抽出来。教主专心地看电影。她身子略略往傻柱子那边靠一靠，给他一个暗示。傻柱子这方面，无师自通，一点也不傻。可他知道沈落霞是老爸喜欢的女人，亲近不能太过火。她将一只手伸过去，他握在手里，柔弱无骨，感觉特别美好，差点乐出大鼻涕泡来。 教主轻轻地拍了一下沈落霞的腿，她急忙将手抽了出来。“教主，有事吗？”她轻轻地问。“没事，你演的真不错！”教主又开始认真地看电影。 傻柱子忽然正襟危坐，两只金鱼般的大眼死盯着银幕，很认真欣赏的样子。一个长长的接吻的镜头：一棵盛开的桃树下，教授儿子和小保姆忘情地亲着嘴。开始是“吕”字，中间是“叵”字，到最后成了“回”字。 沈落霞将两只手分开，一手送给教主，一手送给傻柱子。二人居然能和平相处，一人有一手，只是轻轻地握着，并没有过分的举动。教主坐左边，傻柱子坐右边，中间隔着沈落霞相安无事。两个男人，并没有因为一个女人吃起醋来。 说到底，还是教主大意了，他觉得自己的傻儿子，还没有明白男女之事。傻柱子等于在暗处，教主等于在明处。傻儿子居然偷偷地跟老爸喜欢的女人在暗中调情。他希望电影永远演下去，这样“神仙姐姐”的手永远会握在自己的手中，那感觉比喝可口可乐还爽快。可是，他不敢握得太紧，一怕老爸知道，二怕把神仙姐姐的手握痛了，他知道自己有一股子蛮力气。 沈落霞感到差不多了，将手从傻柱的大手中抽出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傻柱子感到有点不爽，像丢了压岁钱似的，一定要找回来。伸出大手，去捉那小手。可那小手，像一只小鸟飞走了。 傻柱子三次扑了空，心中有点恼怒，一下握住了沈落霞大腿，用了三分劲掐了一下。挺疼的，可她还是忍着，半声未吭。急忙将手“运”回来，放在他的大手中。傻柱子身子颤了一下，又乐了。 她趁机又将手抽出来，向他的大腿摸去。傻柱子仿佛被电击了一样，身体僵了。她的手握了一下粗壮如铁棍的东西，忙放开。电影结束了，傻柱子真的成了傻子。 38 解码神锁 038解码神锁 空一色历尽千辛万苦从德国归来，不但教主高兴，其他五位姐妹也特别高兴。他，应该说她完全变成了一个大美人，就连最漂亮的沈落霞也自叹不如。空一色很会来事，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教主一高兴，决定开个联欢会。一则庆祝空一色变性成功，二则准备带她们干一件大事。至于什么事，等联欢会结束后再告诉大家。为了让教主高兴，大家都精心地准备各自的节目。一个星期后，正式演出。演出那天，各屋全部开放，可以自由进出。他们6个人，第一次可以在屋子外相见了。 沈落霞第一个出场，她坐在钢琴旁，一边谈一边唱《教主颂歌》：“教主天成，盖世英雄。上山打虎，下海擒龙。追随教主，幸福一生。永不背叛，至心至诚。” 教主端坐在乾位屋子里面的太师椅上，轻轻地打着节拍，特别高兴。云孤鹜第二个出场，她今天穿得特别华丽，面带笑容，十分“热”艳。向教主行了个礼，笑说：我为大家，也为教主唱一段我们家乡的小曲《拴娃娃》——” 于二姐我今年十八岁 嫁了一个俊俏的郎 一晃儿结婚三载整 肚子不鼓溜溜光 公公骂我是不下蛋的鸡 婆婆骂我是个白眼狼 就连那个小女婿 睡觉也给我个后脊梁 妈妈劝我拴娃娃 我急急忙进庙去烧香 …………………………………… 一摸摸到了大称砣 命中有一个小儿郎 再摸摸到看羊犄角 命中有两个小儿郎 三摸摸到香炉腿 命中有三个小儿郎 再摸摸到桌子腿 命中有四个小儿郎 ……………………………… 最后摸到了母猪咂 命中生儿一大帮 教主听过多种《挂娃娃》的小曲，这个词还是第一个听到，觉得挺好玩的，高兴得鼓起掌来。他没想到云孤鹜会唱这样的歌，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余秋水给大家朗诵了自己写的一篇散文《教主的胸怀》，感情充沛；聂长天给大家打了一套咏春拳，虎虎生风。 空一色风情万种，载歌载舞，唱的是《诗经·硕人》——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云孤鹜唱得俗而俏皮，空一色唱和雅而婉约。教主大声赞道：“下里巴人，阳春白雪都是好的！” 齐飞压轴，因为她报的节目是魔术，大家都要好好看一看，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女人，到底会变什么样的魔术。她走到空场中央，拿出两根绳子，每根约两米长，跟平常的绳子也没什么两样。只是在绳子头上有0、1、2、3、4、5、6、7、8、9十个数字，挺小的，不细看都看不清。 齐飞座在地上，请聂长天捆自己的脚脖子，空一色捆自己的手腕子。聂长天很快捆好了，结结实实。空一色怜香惜玉，婆婆妈妈，开始不敢用力气。 “你使劲儿，没关系的。绳子特别柔软，不伤人的。”空一色听齐飞这么说，才敢用力气，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才把齐飞捆结实，自己倒累出一身汗来。 二人退到一边儿，盯着她。齐飞轻轻叫道：“13。”手腕上的绳子开了，又轻轻地喊一声：“34。”脚脖子上的绳子开了。 聂长天和空一色非常好奇，请齐飞将自己绑上。齐飞捆住了聂长天的手腕；捆住了空一色的脚脖子。聂长天觉得自己很有力量，就试图挣脱，可是越用力气，绳子捆得越紧，跟手.铐子差不多。 空一色挣了两下喊了起来：“34、34、34！”可不管怎么喊都没有用，绳子一点变化都没有。聂长天了也喊了起来：“13、13、13！”也没有一点用处，绳子仍然如故。 “你们就是把嗓子喊破了，也是没有用的。”齐飞微微地笑了一下，“55。”聂长天手腕上的绳子自动跳开。齐飞又喊了一声：“89。”空一色脚腕上的绳子自动跳开。 沈落霞、云孤鹜和余秋水也被吸引过来。她们说着笑着互相捆绑着。喊什么数字都没有用，只要齐飞轻轻一喊，绳子马上跳开。 教主也被吸引了，瞪大眼睛看着，离得稍远了些，看得不大真切。轻轻触动一个按钮，一个小屏幕被打开，清清楚楚的看见了绳子捆绑过程和解锁过程。 他特别高兴，齐飞的“解码神锁”成功了，这东西要比手.铐之类的东西强百倍，申请专利后批量生产会赚一大笔钱。正想着时，教主心爱的两个女人沈落霞和云孤鹜走过来，行了个礼，微笑着说：“教主，还是出来看一看吧，那绳子特别有意思！” “好！”教主兴高彩地走过来，“齐飞，你的解码用的是斐波那契数列？” “正是。教主，什么也瞒不了你呀！”齐飞微笑着说。 “我来试一试。沈落霞、云孤鹜，你们捆我。”教主喊了一声。 齐飞将两根绳子递了过去。沈落霞和云孤鹜接过绳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教主的手腕子和脚脖子捆上。教主用了八分力气，没有挣开，他不愿用蛮力，要用智慧将其解锁。 “144；233。”教主喊。 “377；610。”齐飞几乎在同时喊。 “1597；2584。” “4181；6765。” “10946；17711。” “28657；46368。已经闭锁了，你永远也解不开了！”齐飞哈哈大笑起来，“刘爱华，你被困住了，放我们出去！” “就凭你，也想从我这里出去？做梦！”教主也大笑起来。 “姐妹们，冲上去，把他彻底制服！”齐飞大声叫着，“聂长天，你是警察，你快上啊！” 谁都没有动，聂长天只是冷冷地看着。 “齐飞，你快把教主放了，他对我们多好啊！”空一色说。 大家随着空一色的话一起求情。 “难道，你们要这里呆一辈了吗？”齐飞尖叫一声。 教主一滚，滚到阴阳鱼的阳鱼的眼睛处，一下子不见了…… 39 严厉惩罚 39严厉惩罚 坤位的那个“小黑屋子”，又派上了用场，齐飞被关在里面，绑在柱子上。其实，那个小屋子并不黑，只是显得有点黑。其他屋子里的人，透过钢化玻璃，可以看是清清楚楚。一晃儿，齐飞已经被关了三天，不给饭吃，只能喝一点水。 那水不能用杯子喝，抬起头来用嘴接上面飘下来的水。水是不定期从细水管落下来，短的时候几秒钟，长的时候不超过1分钟。第一天，齐飞几乎没喝到水，第二天她就掌握了规律。落水的时间，成等比数列，这个对于齐飞来说真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看着最难受的是聂长天，因为自己曾被关到那里，受尽了折磨。最初，对齐飞的印象不是特别好，觉得她太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除了研究数学，还是数学，仿佛没有人类的感情。绑架教主的壮举，齐飞的形象在她的心目中一下子高大起来。可是，她已经不感情用事了。 这个教主，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想在这里把他制服，全身而退是不大可能的。另外，不管怎么说，是教主帮了母亲治好了大病。这次，袖手旁观也算是报答他了。要想出去，必须找到最佳时机。 沈落霞、云孤鹜、余秋水、空一色都被教主给拿下了，尤其是沈落霞、云孤鹜跟教主都有肌肤之亲，肯定会死心塌地跟着教主。随着时间推移，自己也会献身吗？应该不会的。一年不会，两年不会，三五年后呢？——不想那么远了。 大屏幕又垂了下来，教主阴沉着脸，半晌不说话。大约过了十分钟，教主才开腔： “本来要领你们去干件大事，半年之后就恢复你们的自由。现在，可不好说了。齐飞对我有二心，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其余的人，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心里是有数的。还得再历练历练呢！历练到什么时候呢？只有天知地知我知你知。 “你们所有的私心杂念全没了，完完全全跟我一条心，才能出了这里。我不敢说，这里是佛爷的手心，孙悟空怎么折腾都没有用。至少，凭你们几个人的力量，想出去是不可能的。就算你们把我制服又怎么样呢？我告诉你们，一点用都没有。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我还告诉你们，这下面埋了十吨烈性，随时可以启爆的，方圆十里可以夷为平地。你们的亲人，连你们的骨头碴子都找不到。就算大部队来了，都没有用。谁能救了你们呢？只有你们自己。 “你们用心好好想一想，我带你们到这里，不是把你们当。美女我见得多了，想让我看上眼的，还真不容易。我绞尽脑汁，呕心沥血是要把你培养成高级‘美人’，然后干大事业！摸摸你们的良心，我对你们不薄啊！——齐飞，我已经决定送你上路。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不想做得那么绝，有什么要求提一提吧。合理的，我会满足你的。” 齐飞抬起头，接了一口水喝，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不会饶过我。我只有一个请求，一个星期后再送我上路。” “为什么是一个星期？”教主冷漠地问。 “我算了算，一个星期的时间够了，再多也没用。最近，我在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1+1’，马上出结果了。” “哥德巴赫猜想——数学皇冠上的明珠，陈景润只证明了‘1+2’,你若是能证出‘1+1’一定会名扬世界的，我会让你的论文在世界上最权威的刊物上发表。一个星期的时间太短了，我给你一个月。” “能证出来，一个星期足够了；证不出来，七年也没用。——我要A四纸七盒，油性笔700只。” “好，马上满足你。” 齐飞被放回原先住的玻璃房子，她夜以继日地演算着，推理着，证明着。屋子里纸团滚动着，飞舞着，弹跳着…… 空一色对齐飞既佩服，又不满意。死到临头了，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啥干啥。若不是这个女人胡来，教主的心情就不会这么坏，一高兴就会带着大家出去，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也就重见天日了。 7天结束了，齐飞长长地出了口气，一摞纸上写满了别人看不懂的公式。傻柱子来了，将那摞纸取走，大约过了3个小时。教主现身了，傻柱子也来了，牵来一只藏獒。那藏獒高大威猛，跟一只雄狮似的。一张嘴跟脸盆般大小，牙齿尖利，一口下去，什么东西都会被咬烂的。 “难道，教主要用藏獒咬死齐飞？”空一色一想，心吓得真哆嗦，“教主不会这么心狠吧？教主就是教主，爱憎分明，不心狠手辣能当教主吗？” 教主打开坤位的小屋子，按了一个钮，柱子慢慢地降了下去。又升上一排细柱子，等到柱子升到了顶，又把大家吓了一跳。一排细柱子上面，挂着一挂完整的人体骨骼，白森森的。 “这个人生前也是一个美人，叫马千秋，不听话，总是跟我作对，逼得我下了狠手。死去三年了，只剩下这个标本。——我的手艺还不错吧？！”教主看着，像欣赏一件艺术品。 傻柱子将齐飞抓了出来，来到空场中央。藏獒立在不远处，虎视眈眈，一声令下就会扑上去。 “齐飞，你还有什么要求？”教主朗声问。 “没什么要求了。哥德巴赫猜想‘1+1’我已经证了出来，没有什么遗憾了。”齐飞淡淡地说。 “你还这么年轻，连男女之爱都没享受到就走了，真的不遗憾吗？” “从我爱数学那一天开始，我就嫁给了数学。男人对我而言，是多余的。好比无限不循环小数，那小数点后面百位以内数还有点意义，百位以后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 “连死法你都不想选择？” “那是你的权力，你想让我怎么死，就怎么死。——我不想再乞求什么。” “你还真是个人物！” 聂长天闭上眼睛，泪水哗的流了下来。后悔那天没有出手，如果出手了，胜算至少有百分之五十。可惜了，一个那么有数学才华的人，马上就会被藏獒嘶咬而死。 “呯”的一声枪响，聂长天马上睁开眼睛。藏獒没有扑上去，而是被教主一枪给打死了。 “齐飞，你是个奇才，弄死你太可惜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再冒犯我一次，死的可就不是藏獒，而是你。——你的哥德巴赫猜想证明，还有个小小的瑕疵，该定理还没有最后被证明。”教主将一摞手稿扬了一地。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会证明错的！！”齐飞忙捡手稿。 “齐飞，你真是个怪人，不谢教主不杀之恩，却捡破纸。”空一色忍不住大声喊。 “她要不是怪人，她就成不了数学家。”教主一笑说，“傻柱子，把藏獒拖走！” 40 如何断案 040如何断案 吴形声人在北京，却心系卯兔市。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6个失踪的“美人”肯定跟卯兔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觉得管纵横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厅长，将更多精力放在了人际关系，破案一点都不敏锐了，越来越是个官迷，而不是一个侦探了。 到了那个位子上，也不好说更多了。自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现在还是一心一意寻找高智圆。吴形声坚信，高智圆应该回国了，而不是躲在万里之外的加拿大。至于在何处，却很难说。 吴形声现在带的一个学生叫墨术，是位网络方面的专家，对网文特别感兴趣。最近，墨术一章一章地细看余秋水写在网上的小说，每句话都从心上过。500万字的小说，夜以继日看了两遍。他在笔记本上写道： 余秋水，昵称——牛斗之墟；笔名——好旺角，2015年2月至2016年12月，在19W网站上发表两部小说，一部是《蓝墨水的上游是泊罗江》，另一部为《韩国的思蜜达在北京扭了腰》…… 余秋水会不会在失踪之后，还在网上发表小说呢？失去了自由，就算是活着，也不能让她在网上发表小说呀。要是万一改头换面在网上发表小说呢？扩大范围，好好查一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墨术在21Q网站上发现一本叫《父亲大人》的小说，行文特点跟《蓝墨水的上游是泊罗江》和《韩国的思蜜达在北京扭了腰》有些相似，用的都是第一人称，以言情为主。昵称——陈蕃之榻；笔名——角好旺。 19W网站。昵称——牛斗之墟；笔名——好旺角。 21Q网站。昵称——陈蕃之榻；笔名——角旺好。 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墨术，又把《父亲大人》认认真真了看了一遍，题材相去甚远，文风却很像《蓝墨水的上游是泊罗江》和《韩国的思蜜达在北京扭了腰》。这部书只发了十几万字，更新的比较慢，点击率也不高，作者和读者没有一次互动。 第一章更新时为2018年7月30日，余秋水已经失踪一年多了。如果真是她，说明她还活着。至于如何将小说发到网上，还不得而之。 墨术觉得这一发现很重要，就报告给了吴形声。 “‘牛斗之墟’和‘陈蕃之榻’是从《藤王阁序》里摘出来的。原句为‘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两个昵称肯定有一定的联系。”吴形声肯定地说，他让墨术将《父亲大人》调出来，并打印在纸上，带回家慢慢地看。 吃完晚饭，吴形声走了一个小时，洗完澡来到书房，开始看《父亲大人》的打印稿，十多万字，三个小时就看完了一遍，又回来头找重点看，其中有两段，惊得他目瞪口呆—— 父亲大人是国企业老总，求他的人自然很多。可他真正的朋友却很少。有个私企的文老板跟父亲挺能谈得来，他们有时会在一起喝茶聊天。偶尔，我也会参加他们的交谈。文老板天文地理什么都知道，说话风趣幽默，去过几十个国家，真的是见多识广。英、法、德语说起来，一点也不比汉语差。 父亲除了爱看书，就是爱收藏大石头。对于石头，我完全是外行，可文老板说起来却头头是道。文老板有钱，知识又丰富，可对收藏并不感兴趣。有一次父亲说：“老文，你最该搞收藏啊！没准能成为马未都第二。” 文老板笑了笑说：“马未都也未能免俗，收藏东西没什么特色。” “文老板要收藏会收藏什么东西呢？” “我要收藏就收藏美人吧！” “老文，你要金屋藏娇啊！” 二人大笑了起来。 另一段为—— 文老板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父亲有事出去了。我恰好要查一个资料来到父亲的书房。我刚说出要查的东西，文老板告诉我在哪本书多少页上。他这样博闻强记，引起我的兴趣，就和他攀谈起来。 文老板得知，我是学法律的，就“请教”了一个问题，该如何断案。他一笑说： 古时候，张三和李四外出谋生，带上老婆烙的白面饼‘打尖’。行了几十里路饿了，二人坐在榆树下准备吃饼，张三拿出5张饼，李四拿出3张饼。 商人王二麻子凑了过来，说：‘这儿前不巴村，后不巴店的，能不能将你们的饼分我一些吃，我给钱的。’他排出8个铜钱在手上。二人商量一下同意了，8张饼被平分为3份。 王二麻子吃完饼，拍拍屁股走了。张三说：‘我出5张饼，分5个铜钱；你出3张饼，分3个铜钱。’李四说：‘饼是大家平分的，铜钱也应该平分，每人4个才合理。’二人争论不休，怎么分都觉得不公平，最后经了官。——你正好是学法律的，此案该怎么断？” 这是个挺有意思的小故事，可惜，我的数学不大好。想了一会说：“应该给张三5个铜钱，李四3个铜钱。因为，张三出5饼，李四出3个饼。” 文老板笑了笑说：“这么分，对张三而言是不公平的。张三应该得7个铜钱，李四只得一个铜钱。” 我马上反驳说：“这么分对李四太不公平了吧？” 文老板又笑了笑说：“账是不怕算的，我们慢慢算一算。饼一共是8张，平均分三份，每一份是多少呢？这个小学生都会算为8/3。王二麻子吃了8/3张饼，给了8个铜钱，那么每个铜钱能买多少饼呢？8/3除以8，每个铜钱能买1/3张饼。李四拿出3张饼，他自己吃了8/3饼，还剩多少张饼呢？3减去8/3，正好为1/3。因此，李四只能分到一个铜钱。下面，我们从张三的角度来算一算：张三拿出5张饼，他吃了8/3张饼，还剩多少呢？5减去8/3，等于7/3，恰好是1/3的7倍，难道不应该得7个铜钱吗？” 文老板的计算，让我心服口服…… 吴形声忘不了，与高智圆最后一面时，他就给自己出的也是这道题。不用闭眼睛，二人的谈话情景还历历在目—— 高智圆苦笑一下，说： “以后，恐怕我们没机会见面了。说起来，我也算你的一位不是老师的老师。虽说不能算好老师，也不能算坏老师。最后给你出一道智力题，不是很难，却很有意思。——古时候，张三和李四外出谋生，带上老婆烙的白面饼‘打尖’。行了几十里饿了，二人坐在榆树下准备吃饼，张三拿出5张饼，李四拿出3张饼。 “商人王二麻子凑了过来，说：‘这儿前不巴村，后不巴店的，能不能将你们的饼分我一些吃，我给钱的。’他排出8个铜钱在手上。二人商量一下同意了，8张饼被平分成为3份。王二麻子吃完饼，拍拍屁股走了。张三说：‘我出5张饼，分5个铜钱；你出3张饼，分3个铜钱。’李四说：‘饼是大家平分的，铜钱也应该平分，每人4个才合理。’二人争论不休，怎么分都觉得不公平，最后经了官。——如果你是县太爷，此案该怎么断？” 形声想了想，很快有了答案。 “结果你不必说。将来你要是当了老师，一定给学生出这道题。我就因为这道趣味题，喜欢上数学的。” 高智圆你终于又现身了，原来收藏美女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这一回，我吴形声决不会让你跑了——插翅难飞！ 41 一举擒获 041一举擒获 吴形声马上将这一重要发现电告管纵横。 管纵横大喜，可人在外地，不能马上回去。急忙打通卯兔市公安局长邓夏墨的手机，让他马上进入情况，就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为余秋水发网文的人。只要找到这个人，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6个被“收藏的美人”。 此时，邓夏墨和情人刚刚温存完，还有些疲惫，脑子里是另一种兴奋。可公安厅主管刑侦的副厅长发话了，又是自己的哥们，不能坐视不管。可真是一千个不愿意，那个6个美人隐藏在卯兔市，最好这个信息是无用的。 一晃儿，在卯兔市当局长已经四年了，正在运作往上升一升。邓夏墨心里清楚，自己最擅长的不是破案，而是协调各种关系。他并不觉得自己不擅长破案是什么缺点，公安局长十有八九是不擅长破案的。擅长破案的人往往是一根筋，最适合当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一个公安局长要管多少事呢？刑侦只是一个小块，交警、缉毒、网络、防暴等等。比如，那个只会破案的吴形声，就不算一个合格的公安局长，成天想着破案干到副厅就难以进步了。 卯兔市在生肖省原本是无足轻重的，各方面中游偏下，治安方面不错，没出特大案件。10前却发生了悄悄的变化，上升势头很强，现在力压辰龙市升到了第三位。原因很简单，兔头山上发现了一种叫兔目石的宝石。这种宝石跟兔子眼睛相似红红的，属于刚玉一种。有人说红宝石，有人说不是。是不是无所谓，它的颜色是红的，价格节节攀升，不是红宝石，又是什么呢？ 人们钟爱红宝石，把它看成爱情、热情和品德高尚的代表，光辉的象征。传说佩戴红宝石的人将会健康长寿、爱情美满、家庭和谐。相传昔日缅甸的武士在身上割开一个小口，将一粒红宝石嵌入口内，他们认为这样可以达到刀枪不入的目的。国际宝石界把红宝石定为“七月生辰石”，是高尚、爱情、仁爱的象征。 各种力量向卯兔市渗透，无非想在兔目石上分到好外。公安局长没有最后决定权，可谁敢小瞧呢？凡是来开采兔目石的人，没有不拜访公安局长邓夏墨的，不然，你宝石没采到，脑袋早就被打了个眼，安全第一呀！ 邓夏墨的这位情人叫连翘，他当所长时的一位户籍警，长得十分可人。卯兔市刚刚发现兔目石，他就让连翘脱了警服去开公司，是最先开发兔目石大户之一。连翘有一位挂名的丈夫，很快就离婚了，只是为了给孩子找一个冒牌的爹才结婚的。如今，连翘是“连翘兔目石开发公司”的总经理，在著名的“水泊梁山”小区买了600平的别墅，位置处在天罡星第十位“天贵星小旋风柴进”的位置。这是邓夏墨特意选的，柴进命好，天生富贵。前几位座位让别人去争吧！ 邓夏墨下了床，喝了茶，脑子清醒许多。立刻给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发了三道指示，然后靠在沙发上假寐。 许国华是卯兔师范的数学老师，家住在郊区，离学校有1个多小时的车程。不过，不用挤公交车，学校有班车免费接送。上车后，找一个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玩游戏。许国华只玩一种游戏，就是在网上下象棋，有时跟人下，有时跟程序下。 最近，他下载了一个“象棋大师”的软件，一共有9关。他已经打通6关，第7关打了一个星期也没有打通。因此，他抓紧上下班在车时间，争取过关，提高自己的棋艺。下个月初，学院要举行象棋比赛，只要过了“象棋大师”的7关，夺冠的机率就会大大提高。 他听说几个高手也在第7关被“卡”住了。车停在数学学院大楼前，居然过关了，他乐得差一点跳起来。 一下车，就过来两位警察，“请”他到保卫科去。自己从来没违过法，却被警察找上门了，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进了保卫科，一位警察让他把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交出来。他尽管不愿意，还是照办了。 “我是市刑警队重案队队长吴双，找你了解几件事。”吴双出示了警官证，很客气地说。 许国华又被吓了一大跳，一听“市刑警队重案队队长”几个字，头皮就发麻。这可是狠角色，管的不是杀人的事，就是放火的事，最差也是投毒吧。 “你不要紧张！”吴双又微笑了一下。 不笑还好，许国华觉得他是皮笑肉不笑，笑得太诡异了。 “平时上网吗？” “上网。” “上网主要干什么？” “一个是查资料，另一个是上网下象棋，别的基本上什么没干什么。我不在网上聊天，黄色网站，从来不接触的，更不会发不利于安定团结的言论。”许国华听对方问上网的事，心放下一半，因为这方面，自己没有半点毛病。 “我叫王生活，也是重案队的，主抓网络。——你登录过21Q网站吗？”王生活直接问道。 “我还是第一听说有这个网站。”许国华摇了摇头。 “你的身份证借给别人过吗？” “没有，从来没有借过别人。” 王生活不说什么，却打开了他的电脑，只一分钟就登上了21Q网站。许国华一看傻眼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手机号、身份证号及邮箱，全是他的，分毫不差。而且还在上面以昵称——陈蕃之榻，笔名——角旺好发表了小说《父亲大人》。 “请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双声音低沉，目光烔烔。 “这儿，这儿，我也说不清楚。”许国华一下子懵了，确实说不清楚。 “跟我们到市局走一趟吧，到那里慢慢说，一定得说清楚的。”吴双冷笑一声。 许国华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他们走，上了警车。他坐在后排座位上，被吴双和王生活夹在中间。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忙睁开眼睛说：“二位警官，我想起来了。两年前我的身份证丢了，恰好身份证又夹在一个笔记本里，笔记本又记着邮箱和密码……” 42 刀刺仇人 042刀刺仇人 查了许国华两天，终于排除了嫌疑，只好放人。管纵横从外地归来，加大了排查力度，终于在寅虎市至卯兔市的高速公路上将发网文的人擒获。可惜的是司机跳过护栏逃跑了。只剩下发文人端坐在奔驰车后排座上，刚刚完发一篇文章。那女人看上去60左右岁，问什么都沉默不语。已经进入卯兔市地界，因此将人带到卯兔市公安局，加大审问力度。 “见到吴形声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问急了，女人扔下这么一句话。 “你跟吴形声什么关系？”管纵横逼问一句。 “我是他二姐。”然后，女的什么也不说了。 从她的包里搜出了身份证，名字叫胡兰成，显然不会是吴形声的亲姐。管纵横多少有点不愉快，没办法还得请吴形声出马。 吴形声见到胡兰成那一刻，完全惊呆了，他做梦也想不到，替余秋水发网文的竟然是，自己小时的好朋友胡跃进的二姐——胡跃仙。 小时候，也跟着胡跃进叫她二姐。跃仙是1954年出生的，比跃进和自己大4岁，如今已经64岁了。岁月的和犁铧在她的脸上留了许多痕迹，可跟同龄人比起来，还是比较年轻的，看上去也就五十多岁的样子。虽然没有年轻时俊俏了，但风韵犹在，有一种富贵相。二人相对许久，都不说话。 “纵横，她的确是我二姐，虽然不是亲二姐，也是至亲。——把手.铐打开。”吴形声声音不大，却不容质疑。 管纵横点了一下头，一位警察将手.铐打开。 “形声，我要单独和你谈一谈。”胡跃仙揉了揉手腕子说。 他们二人被安排在一间华丽的小会议室，里面静悄悄的，外面如临大敌。 “跃仙姐，你怎么会跟高智圆又走到一起呢？”形声轻声问。 “小孩没娘，说起话长！”跃仙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慢慢地说了起来—— 离婚后，我心灰意冷，觉得生活真的没意思。可我还不能走，还有心思未了。高智圆跑了，许多年也没有抓住他，我不甘心呢！我一边打工，一边找高智圆，后来听人说，他可能逃到了国外。可我坚信，他一定会回国的，至少不会老死在国外。 1998年的夏天，我在北京打工，在一家外语学校当老师，我念师院时学的是英语专业。有一天晚上，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以为是骚扰电话就没接。可是，又接连打过来两次，第三次我接了。对方半晌不语，然后说了一串英语，比英国人说得还标准。他告诉我，他是高智圆。我不相信，因这么多年来，有无数人冒充高智圆给我打电话，全是假的。 “‘跃仙，我们的订婚照上留言不是‘革命友谊’，而是‘订婚纪念’。照相的老大爷笑着对我们说：‘订婚了，革命友谊会更加牢固；结婚了，革命友谊会地久天长。’”对方一板一眼地说。 这个细节，只有我和他知道，还有就是照相的老大爷。可按岁数推，老大爷当时就快60了，现在也许没有了，就算活着也差不多90岁了。由此可以判断，他一定是高智圆。 “这么多年，你死哪去了？”我骂一声。 “一言难尽，以后再说。——我想见一面。” “你不怕我报警把你抓起来？” “我们之间有误会，我要和你好好解释解释。” “你杀了我弟弟，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弟弟不是我杀的，是我叔叔杀的，崔四肥子才是我杀的。我要见你，你到圆明圆的南门，现在就过去。你放心，我决不会伤害你的！” 我犹豫了许久，想报警还是忍住了。这么多年警察都没抓住他，如果报了警，再抓不住他，那可是永远也抓不住他了，我决定去会一会他。 我住的是地下室，独居的。换完衣服推开了门，准备出去。一个影子闪了过来，将我推了回去，将门反锁上。他一子抱住我，在我脑门上亲了一下。我将他推开，看长相只有五分像高智圆。 “我就是高智圆，整容了。也没办法，我不能让警察抓到，宁可死在你手里。”高智圆特别冷静，一点也不惊慌，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样，坐在了床上。 “跃仙，我最后再和你解释一遍：跃进不是我杀的，是我叔叔杀的，崔四肥子是我杀的。可是，我帮着藏尸了。——我人就在你面前，你可以替你弟弟报仇。”他说着，掏出一把枪和一把匕首，放在我面前。 “枪毙、刀杀，任你选！”高智圆闭上了眼睛。 我拿起枪，拉开一看，子弹已经上堂。我参加过民兵训练，打过枪。我把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只要轻轻一扣板击，他就会死在我跟前。可是，我的手发抖了，放下枪，又拿了匕首。这回我没有犹豫，对准他的右胳膊刺了一下。血一下子喷了出来，我“妈呀”一声，匕首掉到了地上。 “智圆，我刺伤你了，陪你去医院？”我尖叫一声。 “这点小伤算什么。”他用云南白药贴到了伤口上，很快就包扎好了。 “你弟弟的仇也报了，跟我走吧！” 怨我太不争气了。这时，我才发现，高智圆是我一生惟一爱过的男人，他的话对我如圣旨一样，没有半点违抗。 我跟他走了，坐上他豪华奔驰车，开往北京国际酒店，住进了总统套房。那晚，成了我们的新婚之夜。我无数次梦想着和他走进婚礼的殿堂。可自从他逃跑之后，我知道我们这一生是不可能再面的了。然而，老天又偏偏把我们又安排了在一起。 “跃仙，我不嫌你，你也不要嫌我，因为我们都是二婚。本来，我们早就该结婚了，可能是老天非要考验我们吧。还好，我们还都不到40岁，一切可以从头再来！” 我依偎在他的怀里，真是幸福极了。 “智圆，还疼吗？”我关切地问。 “只有一点点疼,没关系！我已经不是处男了，你也不是处女了。就让我流点血，来纪念我们的新婚之夜吧。” 是的，我们都是二婚，可不知道他是什么感觉，应该还是不错的。可我，真的体验了那种欲死欲仙的感觉。这时我才发现，我比以前有更爱他了，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 那段时间，他什么也不干，就是陪着我，到处旅行。两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43 铁血同盟 043铁血同盟 吴形声通过胡跃仙，得知了高智圆在国外的情况。 高智圆移民加拿大后，过着富足悠闲的生活，差不多把祖国给忘了。李卡铺可能是他一生中，真正爱过的女人，那种爱是不夹杂任何功利的。他们一家，尤其是他们夫妻二人，一年有大半年在旅行中度过。 1997年8月末，他们一家人在加勒比游玩。加勒比位于中美洲包括古巴、多米尼克、多米尼加共和国、海地、牙买加……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以及美属维尔京群岛。加勒比国家联盟成立于1994年7月24日，成员共37个，包括加勒比地区所有国家和未独立的岛屿，总面积达五百多万平方公里，人口超过2亿。 1997年9月8日，高智圆一家乘坐加勒比岛国海地一艘渡船游玩，很不幸，在首都太子港西北部海面失事沉没，804名乘客中大部分人失踪，只有60人获救生还。高智圆是幸运的一个，可是他的爱妻，宝贝女儿却死于海难。失事的原因是严重超载，找到原因连个屁用也没了，人死不能复生。 这是高智圆一生中受到的最大一次打击，他发疯似的哭嚎，嗓子出血了。然而，除了得到两份赔款和两个骨灰盒，别的什么也没有。本来，他是不想到海地游行的。 海地是世界上最为贫困，最不发达国家之一，经济以农业为主，基础设施建设非常落后。由于能源不足，海地的工业非常不发达，失业率也极高，三分之二的工人没有固定的工作，局势非常不稳。 因为贫穷，开发的就不彻底，自然风光就自自然然，是看自然风光的好地方。李卡铺一提出到这里来旅行，高智圆就同意了。除非极特殊的事情，他总是听她的。因为，她为他牺牲得太多。 妻子和女儿死后，高智圆大病一场，差一点死在加拿大，成了孤魂野鬼。这时，他思念起祖国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他决定带着妻子和女儿的亡魂回归祖国。可他不敢贸然回来，又搞一次曲线回国，花巨资使自己变成了澳侨，名字及身份定格为“刘爱华”。 回国前，他就在思索，需要一个“铁血同盟”。找了十几个，都被他否定了，最后，他想到了胡跃仙。想把胡跃仙拉到自己的怀抱，那是要冒极大风险的，他完全清楚。可高智圆是一个总想挑战极限的人，不然他就是高智圆了。只要拉进来，她就会对自己死心塌地。因为，他心里特别清楚，胡跃仙爱自己，那种爱是刻骨铭心的，至死不变的。 回国后，他先是在北京发展，与人合办公司。将澳大利亚的牛肉、牛奶、牛蹄筋弄到中国来，发了一笔“中财”。通过各种手段，知道了胡跃仙离婚了，一门心思地想找到他，大喜。很快，他用苦肉计，赢得了胡跃仙的信住。 花巨资将胡跃仙变成了香港居民，可胡跃仙不想改姓，就变成了胡兰成。他们在香港注册结婚了，很快生了个儿子，随母姓叫胡月古。开始小家伙虎头虎脑的，非常可爱。可过了十岁，依然是虎头虎脑子的，一天就知道傻笑猛吃，力大无比。 请了无数个著名的专家，也治不好，除了饭量见长，智商一点也不长。有人提议，这孩子力量特大，应该练举重。高智圆拒绝了，若是这个傻小子打破了世界纪录，成了奥动冠军可就麻烦了，狗仔队一挖他的祖宗八代，就会拎出他的父母，那样夫妻二人的身份就会暴露。 北京这个地方太扎眼，高智圆想找一个小地方藏起来发大财。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余秋水的父亲余秂（rén），那时的余秂在卯兔市当市长，正急着找投资人。他发现刘爱华是澳侨，老婆胡兰成是香港人，最重要的是有钱，就用热脸去贴人家的“热屁.股”,温度上升了一倍。 高智圆狡兔三窟，在寅虎市、丑牛市和卯兔市都买了房子。卯兔市发现了兔目石，高智圆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倾其所有进行投资，一下发大了。 高智圆在卯兔市水泊梁山高档小区买下了一座独体别墅，位置是“天罡星玉麒麟卢俊义”，宋江虽然是排第一位，可是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家伙。1975年读《水浒传》时就不喜欢这个“黑三郎”，倒是对“玉麒麟卢俊义”情有独钟，买别墅一下子就想到买这个位置。 在这里买房子的人，都是有钱的主。对那房子并不满意，只是看好了风景和地皮，前面有个湖，后面有坐山。许多人将房子推倒了，扒了重盖。有人引头，就一发不可收。高智圆没有推倒，而是扩建和地下发展。 有一次，和几位老板吃饭，大家谈起了收藏。有收藏石头的，有收藏字画的，有收藏邮票的。高智圆本来什么也不收藏，随嘴说了句收藏美女，当时就是个玩笑。 回到宾馆——那时别墅还没弄好，包了高级宾馆的套房住，怎么也睡不着。想自己钱一大把，胡跃仙一年比一年岁数大了，真的成了黄脸婆了。找个年轻的漂亮女人当情人一点也不难，可是太没有挑战性了。忽然想起郁达夫一句名诗：“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自己大半生已经过去了，由于种种原因，对女人的情感总压抑着。 有了，什么也不收藏，就收藏美人。不但要收藏他们，还要征服他们，让他们心死塌地跟着自己，干一番轰轰烈的大事业。什么事业呢？他还没有想好。 收藏美人，必须要有个地方，最好的地方莫过于别墅的地下室，原来的不行，必须重新改造。图纸很快设计了出来，可不能请国内的装修队来干。将来原来的装修队打发走了，请来了外国的装修队，一连换了五波人才完工…… 从2017年初，高智圆开始实施他的“魔鬼”计划，他的儿子傻柱子，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44 后勤部长 44后勤部长 我们常常以为自己是参加了一项伟大的运动，过了许多年才发现，自己帮人干了一件荒唐的事。胡跃仙是如此，自从和高智圆结婚，又有了儿子胡月古，就死心塌地跟了高智圆。单中那丰厚的物质生活，就让她无法摆脱。 开始，胡跃仙并不知道高智圆绑架了“四位美人”，等知道了已经死了一个。这时，高智圆向她坦白了，并说自己成立了“玄天美人教”，这一伟大的历史使命是“上帝”让自己这么干的。反正说谁都行，但一定是位天上的主宰者，那样凡人就顶礼膜拜。并整弄出了“大楚兴，陈胜王”一类的花样。 女人大都是迷信的，胡跃仙将信将疑。高智圆还告诉她，这样做可以积“大德”，他们还会有个儿子，一定不是傻子，比爱因斯坦还聪明。胡跃仙一听，还能有儿子，就兴高采烈地加入了高智圆的战队，沆瀣一气。等她发现自己太糊涂了，也已经晚了，连“大姨妈”都不来了，怎么还能生儿子呢？ 胡跃仙主动承担“后勤部长”的角色，这是一个很累的活儿。别的不说，单是地下室里6个美人的“吃喝拉撒”就够人忙活的了。就说吃吧，也算是个系统工程。表面上，他们一家只有三口人，这里又不敢用保姆，人多眼杂，难怕走露了风声。 吃饭常常有9个人，做饭单靠她一个人是不行了，只能买。如果在近处买，久了就会被人发现问题。她在离家约50公里的7家饭店订餐，每个星期亲自开车去一次。这个作法，多次受到了高智圆的表扬。 除了吃饭，还有别的采购。高智圆一高兴，就会奖励某个人，买各式各样的东西。这些也需要胡跃仙去办。买小东西，胡跃仙自己去就行了。买大东西就得拉上傻柱子，这个儿子脑子有毛病，可力气非常大，一个人至少顶两个棒小伙子。他能举起一张大西梦思垫子快走如飞，拎起一个五斗厨像玩似的。 当后勤部长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那就是能赚大笔大笔的钱，使自己的小金库越来越充实。高智圆是干大事的，对花钱从来不在乎，每年拨给胡跃仙一笔巨款。她只花三分之一，就把所有问题解决了。剩下的钱就存起来，为了自己，也为了傻儿子。 胡跃仙很少去“地下宫殿”，眼不见，心不烦。他们虽然吃得好，喝得好，毕竟失去了自由，多少还是同情他们的。另一方面，她也知道高智跟其中几位的关系爱昧，到这个年龄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的大老板，哪一个没有地下情人呢？高智圆就算有，也是真正的“地下情人”，他们是见了不到阳光的。这样也好，他不会和其他女人胡搞，最保险的是他们都没有性.病，省着交叉传染。自从绝经后，那方面的欲望一日比一日淡，干那事的快乐还不如数钱过瘾呢。 她也知道，高智圆不是一个色鬼，对那方面的欲望比一般的男人弱。再过两年就70岁了，那方面再强也是最后的疯狂了。她只有一个担心，没准哪个女人会给高智圆生个孩子，老来得子一定会特别疼爱的，自然要在各方面大加照顾。这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自己就更需要有一大笔钱来给自己养老，也为傻儿子准下半辈子的生活费。因此，这个后勤部长更要当“好”。 胡跃仙将余钱都存在了香港和国外。除了自己攒的钱，高智圆还给过她几笔钱，大部分都换成了金子，也都存在了国外。就算高智圆出了意外，她和傻儿子也能很过地过下去。她当然不希望高智圆出意外，高智圆太好弄险，出事是早早晚晚的事。 有一天，高智圆从“地宫”升到上面，拿了个U盘。她无意中问里面是什么，他告诉她是一个叫余秋水写的小说。近来，闲着没事时，就会上网看小说。她读过余秋水写的《蓝墨水的上游是泊罗江》及《韩国的思蜜达在北京扭了腰》，感觉不错，还打过几次赏，一出手就是上千元。 当然，对胡跃仙而言，这是很小的钱。万万没想到自己喜欢的小说家，被关在地宫里，对余秋水多了几分同情。她提出要看余秋水新写的小说。高智圆说，只要不传出去，随便看。 胡跃仙特别认真地看余秋水写的新小说《父亲大人》，已经写完了，约100万字。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觉得这部小说比头两部还好，就有帮她发出去的冲动。 她知道这么做是有风险的，可这种冲动不停地冲击她。像新媳怀孕似的，虽然有点害羞，可还是忍不住对人说。事有凑巧，她无意中捡到了别人的身份证及信息，这加大了发余秋水小说的勇气。改头换面，将小说中她认为敏感的东西删掉，在21Q上不定期地发表。反响还不错，可她不敢回读者的留言，编辑想签约也被她拒绝了。 胡跃仙觉得网络是虚拟的，又是用别人身份信息发的，不会有任何问题，一有风吹草动就撤退，就像一针锈针掉在大海里，谁能把它打捞出来呢？她认为是绝对安全的，将这本小说发完之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21Q上的作者有10万人，谁会注意一个刚刚注册的作者呢？生活有点无聊，就代别人做点好事吧！ 胡跃仙也是很聪明的，她是在笔者本电脑上发《父亲大人》，而且从不在任何一处家中发，总是开车办事的时候在路上发。自己开车的时候，就将车停一个僻静的地方，发完马上离开。别人开车的时候，就在车上发，发完就关闭电脑。 出事的那天，是高智圆的侄子高星开车，胡跃仙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发完了一段小说。高星就是黑衣人之一，是个十分机敏的人。他发现有车跟踪，知道要出事，但他不知道跟婶子发东西有关。 高星扭了一下头，轻轻地说道：“婶，有车跟踪我们。” 胡跃仙心里有鬼，马上明白了，轻声地说：“将车停在应急车道上，你翻过护栏快跑！” 高星疯狂地开了一段车，停在应急车道上跑掉了。胡跃仙将笔记本电脑抛到草丛中，开车疯狂逃跑，不到半个小时被抓了。 45 终于醒悟 045终于醒悟 胡跃仙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吴形声听完，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就算高智圆没有亲手杀死胡跃进，可他也目睹了一切，没有及时地劝解和采取补救措施。而是丧死病狂地将尸体埋到墙里，用心多么狠毒哇！作为姐姐，不为弟弟报仇也就罢了，还和这样的人同床共枕生了孩子，最后助纣为虐。高智圆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让不止一个女人为他赴汤蹈火呢！? “跃仙姐，你觉得你做得对吗？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得起死去的跃进吗？我和跃进只是朋友，如果我和高智圆狼狈为奸，你会怎么想？你可是他亲姐姐呀？！在他的姐姐中，跃进最喜欢的最佩服的可就是你呀！？如果，跃进地下有知，他会怎么想？！”吴形声为了敲醒梦中人，句句都是狠话。 “形声，你不要说了。”胡跃仙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要说！如果，我再不说，你还会被蒙在鼓里，还以自己是帮着伟大的丈夫做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业！高智圆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早就该清楚了。你之所以执迷不悟，就是以为他爱你。其实，你错了！高智圆这个人，从来没有爱过别人，他只爱他自己。多年前，我就跟他对过话，可我怕你伤心，没有跟你说。今天，我不得不说了。 “他说过这样一段话，我原封不动地说给你听：‘我不爱女人，只是需要女人。我早就知道胡跃仙爱我如醉如痴，只是不好意思，我作为一个男人，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不管怎么说，我杀了人家儿子，就当人家姑爷好了。胡文轩已经断子绝孙了，就让他拣半个儿子吧。一个姑爷半个儿嘛。她胡跃仙不管生多少个孩子，都得跟我姓高。吴形声，你听清了。我要娶胡跃仙，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只是你这个小孩子永远也不会懂的。我叔叔很可怜的，个又小，眼又瞎，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他胡文轩倚仗着权势强占一多半，还有天理吗？他偷偷摸地给我叔叔戴绿帽子，我就光明正大地干他女儿！——这回你明白为什么了吧？’——跃仙姐，我早就明白了；我也希望你也明白，快快悬崖勒马吧！” 胡跃仙脸色苍白，两手扶着桌子，将头埋在里面，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有时是懦弱的体现，有时也是刚强的起点，有时更是一副清醒剂。 “形声，我真是太糊涂了！我不配当跃进的姐姐，我对不起跃进！”胡跃仙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走，我领你们就抓他。” “跃仙姐，你能明白过来最好。我想，高智圆已经逃跑了，人质也已经转移了。不过，这次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我们已经布置一张大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个‘地宫’你进去过吧？” “我只进去过三次。” “你把那里的地形、房间、通道等等都画出来，越详细越好。” 胡跃仙一边回忆，一边画，大约用了1个时，画出了一张特别详细的图。有人将这张图拍照，每个执行任务的人手一份。 为了以防万一，管纵横派一位特警跟在吴形声左右进行保护。 “纵横，我还没七老八十，没必要特殊保护。”吴形声抗议说。 “老领导，我虽然没见高智圆这个人，可也不得不佩服他是个人物。他最恨的就应该是你了，肯定会千方百计地琢磨你，防范是必要的。”管纵横恳切地说。 是否给胡跃仙上“刑具”二人产生分歧，吴形声坚决不同意上，而管纵横觉得应该上。吴形声认为：胡跃仙已经跟高智圆决裂了，不会在再帮他了。上“刑具”就是不信任她，反而对执行任务不利。而那个“地宫”，只有胡跃仙熟悉，她领着下去，才能使风险降到最低。 管纵横最后同意了。他拿起手机，打通了邓夏梦的电话，给他部署了一系列任务。 卯兔市公安局长邓夏墨做梦也没有想到，那6个美人（算死去的那位应该是7个）居然就藏在“水泊梁山”小区，跟自己的情人住的别墅不超过100米，博尔特9.58秒就跑到了。有一次，高智圆就是在他的眼皮底下将人运进来的。 邓夏墨早就认识刘爱华——也就是高智圆，二人还在一起吃过三次饭。最初他们相识，还是余副省长引荐的。邓夏墨自然对刘爱华高看一眼，他们在“水泊梁山”小区也碰过面，还一起散过步。 聂长天被拉回来时，是下午两点多钟，刘爱华将车开进别墅区，停在路边。看见正坐在凉亭里邓夏墨，刘爱华下车走过来，递给邓夏墨一支中华烟，还说了几句话。 此时此刻，车子离邓夏墨不到20米远，车底盘吸着一个铁箱子，聂长天就昏睡在里面。邓夏墨一点也关心刘爱华开的车子，他关心的是儿子送到澳大利亚念书，去哪个大学好。刘爱华告诉他已经办好了，去澳大利亚排名第一的“澳洲国立大学”就读。邓夏墨握着刘爱华的手，感激不尽。 邓夏墨有点害怕了，他怕从“水泊梁山”小区“挖”出那6个美人，拨出萝卜带出泥，将他在这里养情人的事一起给弄出来。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个时候怕也没用。最好是虚惊一场，这里啥也没有。 不会的，老刘这个人就是个生意人，怎么会“收藏美人”呢？一定是同行看他发了大财，妒嫉了，将扑风捉影的事往他身上“拍”。6个人失踪最早的都两年多了，还能都活着吗？扯蛋！ 一定是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弄去当性.奴了，听话的还留着，不听话的早弄死了。窝点一定不会在卯兔市，不是在寅虎市，就是在丑牛市。上回都查了个底朝上，什么都没查到。 这个管纵横呢，一定是想破案想疯了，听个风就是雨。可不管怎么说，他是主管刑侦的副厅长，还得配合一下。什么事也没有，非得让他在省城最好的饭店请客，不能白白让他折腾一通。 46 救命密码 046救命密码 在胡跃仙的带领下，管纵横等一行人直奔“水泊梁山”小区“玉麒麟”别墅。门大敞四开，东西凌乱，显然是匆忙逃跑的样子。她将多人带到二楼的书房，里面也是一片狼籍。书房很大，有近50平米。东西两面墙各立着五个书柜，中间的两个书柜里的书大部分散落到地板上，不知是找什么重要东西所至。这个书房在北面居中，只有窄小的北窗，就是白天也比较昏暗，窗子上还挡着厚厚的窗帘。如果不开灯，就像暗室一样。靠南墙居中，有一个硕大的老板桌，也是红木的，厚重得四人都抬不起来。 胡跃仙打开一个抽屉，按了一个按钮，老板桌慢慢地移开了，露出的地板与其它的地板也没有什么区别。她又在转椅上按了一下，一块一米见方的“地板”竖了起来，一个木梯通到地下。前面一个特警，中间胡跃仙，后面一个警察，三人顺着梯子下去了。十分钟后，警察返上来，报告说：“高智圆及6个美人等全都不见了。” 这一点也不出乎吴形声的预料，高智圆不可能坐以待毙，早就逃之夭夭了。管纵横与吴形声等也下去了。下了八级木梯，身子就可立起来，一部电梯就在眼前。管纵横打开电梯，与吴形声等进去，一直到最下边。出了电梯，走几步就豁然开朗。他们看见了地面上一个巨大的八卦造型和各式各样的玻璃房子。可惜的是，人去楼空。大屏幕垂了下来，上面打着一行大字： 吴形声，如果你早到4个小时，我们会见面的！ 形声见到这行一字，鼻子差一气歪了，这分明是挑战。接着他看见更气人的一幕，乾位的玻璃房子门大开着，里面居然立着自己的半身像，一把刀斜劈下来。大屏幕上的字又变了，上面打出： 吴形声，别让我见到你，见到了就是这个下场！ 吴形声怒不可恶，一步一步向乾位的玻璃房子走去。特警来锋持枪，紧跟在吴形声的后面，保护着。 “形声，别乱走！”胡跃仙说着跟了过来。 话音刚落，三个人脚下一软，掉了下去。管纵横离他们也就三四米远，眼看着他们下坠没了人影，瞬间地面又复原了。 吴形声掉在深及宽约2.5米，长约4米的水泥槽子里。来锋感到后脑被人猛击了一下，立刻昏死过去。吴形声和胡跃仙被人推搡着，进了另一个门，去了另一个屋房间。里面灯光昏暗，约10平米左右的一个石头屋子里。 高智圆端坐在一把椅子上面。旁边立着的黑衣人正是高星，他用一只乌黑的枪口对准了吴形声。身后推搡他们的人，来到高智圆的另一侧，是个女的。她不是别人，正是聂长天。刚才，就是她一棒子将来锋击昏。 “长天，干得不错！”高智圆拍了拍聂长天的臀部。 “谢谢教主夸奖！”聂长天嫣然一笑。 胡跃仙感到一阵恶心。 “形声，没想到吧，我们会在这里见面？”高智圆说完，微微一笑。 “高智圆，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吴形声说完，也是微微一笑。 “形声，我不是没劝过你，不要跟我斗！在你还是个小屁孩子的时候，我吃过你一次亏，可还会吃第二次亏吗？你总以为你比别人聪明，总会比人多想一步。可是，这回你算错了一步棋，以为我早就跑了。我只是把美人们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在这里静静地等着你，这一等好久啊，快5个小时了！”高智圆又冷笑一声，“在别人眼里，你是个名探，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小屁孩子，比别的小屁孩稍聪明一点。” “高智圆，这回你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住手吧！”吴形声劝道。 “没有人能抓得住我！倒是你的小命——现在应该说‘中命’就在我的手里。认识这把枪吗？”高智圆手里多了一把枪，“这就是我从鲁参谋手里，夺过来的那把枪。刑场上有多少人看着我呢？持枪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吧。我高智圆赤手空拳，夺枪逃跑了。这一走就是46年，多少人想抓我，抓到了吗？别人不行，你吴形声就行吗？不废话了，咱们之间本来是没有恩怨，可你总是要这趟浑水，恩怨就出来了。这把枪里只有一颗子.弹，送给你，就看你的命大小了！” “智圆，你不能再作孽了！——想杀人，你杀我。”胡跃仙挡在吴形声前面。 “这是我们男之间的事！”吴形声将她推在一边。 “胡跃仙，我们高胡两家的恩怨已经了了，我不会伤害你的。从此，各走各的路吧！”高智圆还是坐在那里，将枪举了起来，“形声，我只打你一枪，你是个人才，我不打你的头。万幸你没死，想一想我给你出的那道小题，找到‘密码’你们才能出去。我实话告诉你，这里面以机械力破拆，没有24小时根本出不去。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你，那是因为我欠你们吴家的一条命。我小时侯，差一点被水淹死，是你二哥救了我一条命。” 呯！ 一声枪响，击中了吴形声左胸上方，他摇晃了几下倒在地上。高智圆一挥手，三人离开了，厚厚的一道门重重地关上了。 “形声、形声！”胡跃仙尖厉地喊着。 “5—3—8—7—1。”吴形声艰难地吐出这五个数字，就昏死过去。 “形声，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胡跃仙大喊一声，可吴形声再也不回答了。她只听清了“5、3”两个数字，后面的三个数字没有听清。五个数字，只听见两个是没有用的，必须搞清楚后面三个数字才行。高智圆“那道小题”指的是什么？胡跃仙飞速地回想着，记起来了，高智圆曾经给自己出过一道数学趣味题： 张三拿出5张饼，李四拿出3张饼。商人王二麻子拿出8个铜钱……张三得7个铜钱，李四得1个铜钱才对。 “开门的密码应该是53871，刚才形声说的就是这几个数字！”胡跃仙想到这里，兴奋异常，跑到门跟前按了起来。可能是过于兴奋的原因，按三次才对，厚重的铁门自动打开了。她背起形声往外就走，走了一段地道，找到一个出口，居然有一部电梯。从电梯出来，碰到了两位警察，将吴形声抬到车上，火速送往医院。 后来，消防队员告诉她说，靠破拆，没有10个小时根本就救不出来他们。 47 追赶死神 047追赶死神 心脏是高等动物循环系统中一个主要器官。主要功能是为血液流动提供压力，把血液运行至身体各个部分。人类的心脏位于胸腔中部偏左下方，说得更白一些就是在人胸部的左上方。心脏的体积约相当于一个拳头大小，重量约250克。这个小东西对人的生存，实在是太重要了。它出了毛病后果特别严重，轻则倒下，重则死亡。 高智圆的这一枪正好打在吴形声胸部的左上方，就是想要他的命，存活的机率只在500万分之一。 吴形声被送到卯兔市第一人民医院，只能保守治疗，没有人敢取出去打进他胸中的子.弹。可是，不将它取出来，就救不了他的命。卯兔市的医生只配给兔子治病，对吴形声的伤束手无策。 管纵横激眼了，怕再耽误下去，老领导的命真的就没了。乘什么车回省城都来不及了，只能坐飞机。而且只能是专机，他直接向省委书记请示，马上派直升飞机来。这个时候，权力就是救命的稻草。 省委书记的一个电话，就解决了问题。一架直升机，直接飞到卯兔市第一人民医院，载着吴形声直接飞到寅市第一人民医院。心脑科专家卢顶、神经科专家陈迷、泌尿科专家夏流、骨科专家古董等，早早地在手术室等侯。 这些专家中以卢顶为首，他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有一号。他对吴形声特别佩服，无论如何也要将他从死神那里拉回来。 卢顶一看枪伤的部位脸一下子吓白了，那应该正是心脏的位置，可两个小时过去了，吴形声居然没有死。难道真的神灵保佑吗？他是搞心脑医学的，并不信鬼神的，只能说是一个奇迹。 “吴神探真是命大呀！”卢顶长长地出了口气。 “吴院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专家急问。 “我敢百分之百地说，吴神探是个‘镜面人’。——马上手术！” 大家都是学医的，一下明白了。“镜面”又称“镜子人”或“镜像人”，即心脏、肝脏、脾脏、胆等器官的位置与正常人相反，心脏、脾脏在右边，肝脏位于左边，心、肝、脾的位置好像是正常脏器的镜中像。 目前，医学上对“镜面人”现象的成因还没科学定论。有医学专家认为，“镜面人”是在人体胚胎发育过程中，与父母体内基因的一个位点同时出现突变有关，其发生几率大约为百万分之一。 吴形声是幸运的，恰好心脏长反了。不用说被枪打中心脏部位两个小时了，就是20分钟也很难挺住。 经过各方面专家的努力，整整经过9个小时的手术，吴形声的命暂时保住了。能否挺过去，还得再观察至少72小时。如果三天后没事了，基本就与死神告别了。当然，谁也不会与死神永远告别。但以吴形声的年龄和身体素质，至少可以远离这个臭名昭著的家伙20年。卢顶累得满头大汗，陈迷有点迷乎，夏流急忙跑卫生间去方便。 吴形声做了一个梦—— 被他送进监狱的一帮人捉住了。他们将他吊在树上，恨不能生吞活剥他。这伙人中，并没有高智圆，可又好像是他在幕后指挥。这些人中有莫虎、秦高、耿怀、英素、法阴鲁等等。 法阴鲁大笑，说：“吴形声，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兄弟们报仇的时候的到了。杀了他，太便宜他了。我先来，给你们做个师范，让他救生不能，救死不成，生生死死不得好活，不得好死!” 法阴鲁拿出三尺长筷子粗细般的银针，向他的心脏刺了一下去，一阵心绞痛。吴形声以为自己会被刺死，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又活了过来。并大笑着，给他们朗诵一首诗歌《死神》： 死神 没有人能拒绝你的光临， 像地球无法拒绝太阳的亲吻。 我知道你早晚会来， 轻轻扣响我的房门。 为你泡上一杯浓茶， 手执手促膝谈心。 还是把你拥入温暖的怀抱吧！ 像热恋情人那样相爱相亲。 让我为阳光再唱一首颂歌， 而后谛听你用颤音宣布我的死刑。 你像一个浪漫的诗人吟道： 噢！亲爱的兄弟姐妹们， 在我推门前，弹好生命的琴音！ 场景又换了，这是在大三的时候，在一次诗歌朗诵会上，他站在讲台上，朗诵这首诗歌。朗诵完毕，李梅跑到台上，送了他一大束鲜花，很香，却说不清是什么花。 “李梅，你怎么来了？咱们也不在一个大学念书啊？”吴形声惊奇地问。 “什么大学念书啊？！今天是咱们结婚大喜的日子。你怎么朗诵，这么不吉利的诗呢！换一首，换一首。”李梅有点生气。 “可是，我记不起，我还写过别的诗了。” “你写过的，你写过很多首诗，哪一首都比这首好！” “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可是，我怎么想不起来呀！” 天一下子黑了下来，也没有灯光，什么都看不见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又亮了起来，太阳从东方升起，好大好大的太阳，有拖拉机后轮子那么大，红红的像刚从炼钢炉里滚出来一样。特别刺眼，又特别想看。 “爸爸醒了！”一串清脆的声音。 “爸爸醒了！”一串稚嫩的声音。 “吴哥，你总算醒了！”一串幽亮的声音。 吴形声看清了眼前的人，女儿吴隅，儿子吴象，妻子班英。 “爸爸，今天是你的生日！吴象，来为爸爸唱——生日快乐！”吴隅提议说。 “祝你生日快乐！你生日快乐乐！！祝你生日快乐！！！”三个人一起唱了起来，儿子和女儿一边鼓起掌来。 一位小护士推来一辆车子，上面是一个大大的蛋糕。蛋糕起了七层楼，奶油慢慢地向下流淌着。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吴形声忽然想这句话，他还不知道是谁救了他的命，可一定是医生，而不是什么上帝和佛爷之类。不过，《佛说骂意经》一句话说得好：“作百佛寺。不如活一人。” 下面的话，他就不喜欢了。 “活十方天下人。不如守意一日。人得好意，其福难量。” 看着妻子儿女，吴形声感慨万千，眼角挂着泪花，只轻轻说了一句：“活着真好！” 48 傻子立功 048傻子立功 高星逃回别墅前，就向叔叔进行了报告。 高智圆感到大事不妙，快速做出了反应，美人必须马上转移。可他最担心的还是聂长天，毕竟她曾经是警察。他决定将聂长天留在身边，将其他5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沈落霞等5人，被高智圆的另一个侄子高月押上一辆黑色面包车。傻柱子也跟着上了车，成为帮手。 高月开车一路狂奔，开到了百里以外的一个密秘仓库。高月跳下车，将仓库厚厚的铁门打开，将人押了进去，将大门从外锁上，等待着叔叔的到来。 沈落霞仔细地观察着，发现这是个山洞，灯光有些幽暗。里面放着无数个纸壳箱子，想必是里面装着兔目石。傻柱子东张西望，觉得挺新鲜，将一个箱子打开，果然是兔目石，红光闪闪，很是耀眼。抓起一大把，扔到地上，捡起几个圆的，当“溜蛋”弹。 沈落霞将齐飞拉到一边，悄声说：“我们得找机会逃出去！” 齐飞点了点头，说：“这厚厚的铁门，怎么能出去呀？” “你去做她们几个工作，我将傻子拿下。我们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出去。” 齐飞来到云孤鹜、余秋水、空一色中间，小声说：“姐妹们，咱们的机会来了！趁着他不在，咱们得想办法出去。” 云孤鹜摇头说：“你们谁想走就走，不要拉着我，教主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我永远不会背叛的。” 余秋水叹口气说：“我爸爸被双规了，我没有别的路了。只能靠教送我去国外读博了。” 空一色很兴奋地说：“大家不要胡思乱想了，跟着教主走不会有错的。教主是个讲信用的人，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他一定会想法设法把我送到国外。时机成熟，我们再回来，跟着教主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你们真糊涂啊！这样的日子还没过够吗？……”齐飞特别焦急，跺着脚说。 “你不用说了！”云孤鹜打断齐飞的话，“我生是教主的人，死是教主的鬼。我已经怀上了教主的孩子，永远不会与他分离的。” 此语一出，另三个人都惊了一下。云孤鹜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很骄傲的样子。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己故，二者皆可抛！——失去了自由，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齐飞尖锐地说。 “自由从来都是相对的。我们现在暂时失去自由，是为了得到更大的自由！”余秋水很坚定地说。 另两位连连称是。齐飞的策反工作完全失败了。 沈落霞却一步步走向成功。 她来到傻柱子跟前，拿起一个圆圆兔目石，跟他玩了起来。兔目石越滚越远，二人向里面追赶着。箱子将他们遮蔽在一个小空间里，大约五六平米的样子，居然地上铺着一个草垫子。沈落霞将风衣脱下，铺在垫子上；傻柱子玩得有点热了，也将风衣脱了下来，并排铺在草垫子上。 “尿尿尿，睡觉觉！”傻柱子看了沈落霞一眼，傻笑一下，转到一箱子后面，真的尿了泡尿。跑回来，躺在床上。 沈落霞坐在他身旁，笑着问：“柱子，你知道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吗？” 傻柱子认真地说：“着尿尿，女人蹲着尿尿。” “还有呢？”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姐，今天就教一教你，女人跟男人有什么不一样。” 沈落霞解开羊绒衫的扣子一步步深入。傻柱子坐了起来，看傻了，流出了口水，咧开嘴傻笑说：“大白馒头！” 她迷人一笑：“柱子想不想吃馒头呀？” “想吃！” “想吃馒头，你就得听姐姐的。”她将馒头又盖了起来。 “姐姐，给我馒头吃，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只要你听姐姐的，还有比大白馒头更好吃的东西……” 傻柱子并不特傻，在沈落霞引诱下，一下子开窍了。他贪婪地吃起了大白馒头，而后二人又“摔起跤来”。 完事，沈落霞坐在傻柱的怀里，脸满羞红。傻柱子这回有点傻了，从处男变成了爷们，那难以言表的快乐，都是怀里的这个姐姐还给自己的。一定要好好保护她。谁欺负她，就掐死谁！ 大门洞开，大家看见一架小型直升机停在外面的空场上。高智圆、聂长天和高星，从飞机上走下来。高智圆将人聚到了一块，开始发号司令： “现在，我们到了非常时期，大家只有精诚团结，才能度过难关。只要你们一心一意地跟着我，我决不会亏待你们！眼下，形势有一点紧张。不过没有关系，我早就进行了精心的准备，一定会安安全全地把大家带到国外。出去是暂时的，在适当的时候，我们就会回来的。那时，你们一个个就会光宗耀主！……” 高智圆将两个侄子打发出去联络事宜，关上了大门，又兴奋地说道： “我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我的真名叫高智圆，36年了，警察想抓我，可就是抓不到我……最多不过两个小时，高月和高星就会有好消息来。我们或是坐船走，或是坐飞机走，很快就会离开的。这次，聂长天表现特别好，击倒了一个特警，才始我们顺利到达这里！那个几十年来想抓我的吴形声，让我一枪结果了！哈哈哈……” “高智圆，我们不想跟你走，放了我们吧！”沈落霞叫了一声。 “啪！”高智圆打了她一个嘴巴，“臭，跟我睡几觉就可以放肆吗？你以为我是导演或制片人吗？我高智圆的话，谁敢不听，只有死路一条。” 沈落霞的嘴角流出血来，她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傻柱子。 “柱子，你是不是个男人？姐被人欺负了！——抱住他！”沈落霞尖叫着。 傻柱子条件反射一般冲了过去，一下子将高智圆抱住。 “傻子，你放开我！”高智圆也尖叫着。 “放了你，你还会欺负我姐的！”傻柱子紧紧地抱着他，说什么也不放。 “聂长天，你是警察，关键时候快上啊！”沈落霞又尖叫一声。 聂长天从高智圆怀里掏出枪，对准他的两条大腿，呯、呯就是两枪。傻柱子吓一跳，将爸爸放下。高智圆一下跪在地上，没有跪住，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你打我爸爸，我掐死你！”傻柱子扑了过去。 49 困兽犹斗 049困兽犹斗 聂长天又开了一枪，也是瞄准了傻子的大腿。她不想打死高智圆，因为必须将其活捉，才有更大的价值。可不打伤他，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她更不想打死傻子，虽然傻，他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可是，这个傻子力量太大了，不击伤他，自己也难对付。 子弹没了，枪不如烧火棍。她急忙闪开，知道这个傻子力大无比，一旦被他抓住，非被掐死不可。傻柱子虽然力气大，可不怎么灵活，聂长天又跑到高智圆跟前，趁他受重伤将他的手机夺了过来。 “柱子，别乱跑，到爸爸眼前，保护爸爸。”高智圆命令道。 傻柱子过来，站在爸爸眼前。8个人，分成两人阵营。高智圆父子、云孤鹜、余秋水、空一色在一起。聂长天、沈落霞和齐飞在一起。双方势均力敌对峙着，哪一方也不敢轻举往妄动。 空一色在变性期间，学了不少医学知识，她快速给高智圆进行包扎，并上了云南白药，血很快就止住了。 云孤鹜哭得跟泪人一样，握着高智圆的手，说：“教主，我怀了你的孩子，我会永远追随你的！” 高智圆紧紧地握她的手，说：“孤鹜，谢谢你！我高智圆死了一个女儿，又生了一个傻儿子，你肚子里的这个，一定会既聪明又长寿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沈落霞还试图勾引傻柱子，但这次失灵了。父亲流血了，唤醒了儿子的天性，尽管他傻，也不能“见色轻父”了。可他不恨沈落霞，毕竟是这人女人给他带来了难以言表的快乐，给他举行了一个难忘的“成人礼”，好像一下子也聪明了不少。 他最恨的是聂长天，将父亲打成瘸子，老是想要掐死她，可他不敢离开父亲身边，怕他再一次爱到伤害。 聂长天打开高智圆的手机，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才解开码，大喜。可惜的是山洞里没有信号。来到大门前，仍然是没有信号，只能出去才行。厚厚的铁门，已经锁死了，如何打开，只有高智圆才清楚，可他绝对不会告诉自己的，跟他磨牙也没有用。 必须将信息发出去，不然，高星和高月有一个提前赶回来，只能是死路一条。高家叔侄心狠心辣，绝不会饶过我们三人。铁门虽厚并非天衣无缝，只要把手机送到外面，信息就能发出去。聂长天写好了短信，回到自己的阵营，对沈落霞说：“将鞋带解下一根。” 沈落霞也不问为什么，快速解下一个根鞋带，递了过去。 聂长天又来到大门前，将手机拴上，从下面的一个小缝隙顺出去，并用一根枝条将它往远处捅了捅，确认信息发出去了，用鞋带住回拉。可送出去容易，拉回来可难了。弄了半天，也没有拉回来。 高智圆感到大事不好，可他并没有惊慌，虽然脸色苍白，依然十分震定，挤出来笑说：“聂长天、沈落霞、齐飞，你们听清楚了。我要清理门户，从现在开始，你们已经不是玄天美人教的弟子了。你们自由了，从此，你们走你走你们的阳关路，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高智圆，你还能走得了吗？”聂长天冷笑一声，“我已经将信息发出去了，警察很快就会过来，还是投案自首吧！” “小丫头，不要高兴得太早了。警察想找到这个地方，至少要两个小时。高月和高星马上就会回来。等警察来了，他们只能发现三具尸体。” “高智圆，你别再吓呼人了。这里不是你的别墅，没有那么容易困住我们。我告诉你，警察，肯定会比你的两个侄子到的早！没准，你的两个侄子早就被抓了，领着警察来抓你们。” “我的侄子，是我的死党，绝不会像你们这么没良心背叛我。——我们先走一步。柱子，拦住她们，不要让她们出来。” 一夫当关，“三女”难开。傻柱子一横，聂长天她们三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空一色和余秋水扶着高智圆向大门走去，云孤鹜紧跟其后。大门被大打开，四人出去了，大门又被关上。 “教主，柱子还没出来呢？”云孤鹜提醒说。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还是让他跟他妈在一起吧，省着老太太晚年孤独。”高智圆回了一下头，绝决地说。 “爸爸，别丢下我呀！”傻柱子扯开破锣似的嗓子喊。 这一下，高智圆又将儿子推到另一个阵营。 “哈哈哈……你爸爸不要你了。——还是跟姐姐吧！”沈落霞走过来。 “姐姐，咋办呢？”傻柱子又没了主意。 “快把大门撞开！” 傻柱子天生神力，用膀子撞，一下二下三下……第九下真的将大门撞开了。 高智圆被扶上了直升机，四个人上去就满了。傻柱子那个大块头上来，根本就没地方呆。 “有了它，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高智圆露出了笑容，“空一色，我现在受伤了，已经开不了飞机了。你曾经是个爷们，这回全靠你了。——会开车吧？” “我不会，教主。”空一色满脸羞色。 “教主，我会开车，还学过跳伞，只是没开过飞机。”余秋水冷静地说。 “将门虎女呀！”高智圆点了一下头，“开直升机一点也不难，拴块大饼子，狗都都能把开上天。我教你……” 高智圆说了一遍操作流程，余秋水就记住了。在他的协下，她真的将飞机开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还是漫漫地升空了。 “教主，我们去哪里？”余秋水问。 “东北方向200里，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那里有朋友接我们。”高智圆镇定地说。 “高月和高星回来怎么办？”空一色焦急地问。 “没办法了，各自逃命去吧。我只能把你们三人带出去了。——加大马力！” 等聂长天他们出来，飞机已经升空了。不多时变成了一个小白点，钻到云彩里看不见了。聂长天使劲地跺了一下脚。沈落霞和齐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自由的空气，又甜又爽！ 50 咬舌自尽 050咬舌自尽 直升机在一个海边落了下来，高智圆在二人的搀扶下下，信心满满地走下飞机。他坚信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离开国内。可等待他的不是他的朋友，而是全副武装的警察…… 过了5个月，吴形声差不多痊愈了，还可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云孤鹜小产，生下了一个儿子，在恒温箱里挣扎着。高智圆的腿伤也治好了，可还是留下了病根，只能坐在轮椅上。他知道自己这次无法再跑了，提出了两项请求：一是见一面云孤鹜和儿子；二是和吴形声再见一面。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让他见了云孤鹜。 高智圆被推到了产房，手上带着“银镯子”。腿残了，就算什么也不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轮椅上。 “教主！”云孤鹜身子还挺虚弱，可她还是硬挺着坐起来。 “孤鹜，跟着我受苦了！”高智圆愧疚地说了一句。 “不，我自从跟了教主，才找到了一条光明大道。以前，我总是没有主意。” “可是，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我们还有儿子。——去看看儿子吧！” “不看了！我高智圆的种，不会是孬种！把他养大成人，让他干出一番轰烈烈的伟业！再见了，保重！” “孩子他爸，你还是见一见吧！我求你了！” 高智圆听云孤鹜这么一说，心一软，去见自己的儿子。恒温箱里躺着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孩子，胎毛很长，看上去不像是个婴儿，倒像个小猴子。他就是自己的儿子吗？自己小的时候也这样丑陋吗？ 不应该的，听母亲说，自己是足月生下来的，又白又胖。很可能是妈妈夸张，从记事以来，自己从未胖过。而且，长大之后特别讨厌胖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孩子在母亲的里才7个月，怎么能不小呢。 “世界上最伟大的是——白宫，因为那里面已经诞生了无数个美国总统。”高智圆想起跟别人开玩笑的一句话。 我的儿子，在中国是不会有大的出息了。反正给云孤鹜留下了一大笔钱，也对得提他们娘俩了，将来移民美国，在那里好好奋斗一场吧。没准，我的儿子高升长大了，就能当美利坚合纵国的总统。奥巴马那个黑子都能当上美国总统，我的儿子差啥呀？ 想到这儿，高智圆又返回了产房，对云孤鹜说：“孤鹜，你答应我一件事，将来不管多么难，都要带着着高升移民美国，好好把他培养成人，让他长大了竞争美国总统。结束美国没有华人血统的人当总统的历史！” “教主，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照办的！”云孤鹜使劲地点头。 “谢谢！谢谢！谢谢了！”高智圆更使劲地点头。 “教主，你爱我吗？”云孤鹜说完眼巴巴地望着他。 高智圆愣了一下，因为这辈子，他从未跟任何女人说过“我爱你”三个字。 “我恨你——你使我不能从从容容去死，而留恋这个世界。”高智圆面无表情地说。 云孤鹜刚听此言，觉得特别委屈。细细地一想，觉得这句话比“我爱你”感情深多了。高智圆是个大人物，却因自己留恋这个世界，这是多么伟大的爱情啊！ 高智圆想见吴形声，上面老没答应，他就开始绝食。因为吴形声也不想见他。后来，吴形声想开了，还是见他一面吧。毕竟他是要上路的人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听一听他到底会说些什么呢。 二人终于见面了。 吴形声坐在椅子上，还不敢大动。高智圆坐在轮椅上，也不能大动。你看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 干坐了十分钟，还是高智圆先开了口：“形声，你胜利了！” 吴形声摇了摇头，说：“咱们之间，不能用胜利和失败来论。” “这回，你为你儿时的好友胡跃进报仇了。” “仇恨，我的心里已经很淡了。可你实在是个危险的人物，你在社会多呆一天，就会给许多人带来痛苦和麻烦。高智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那么一个聪明的人，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过了半晌，高智圆说：“人的一生，自己有时很难左右自己。不是我想走这条路，是社会逼着我走这条路。” 吴形声提高声音说：“不要怨天尤人了，你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头来既害别人，又害自己。” “少教训我。我写长篇大论的时候，你字还没认几个呢！对社会、对人生、对理想，我一点也不比其他人浅。没人可以当我的导师，你更没资格。” “你有资格当别人的导师吗？玄天美人教，亏你说得出口，净搞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你可以嘲笑一个失败者，但没有资格嘲笑一个人的理想。” “你的理想要是实现了，会给更多的人带来痛苦。” “不是的，我的理想是崇高的！” “难道你杀人也是崇高的吗？” “我是杀过人，我不否认。可我救的人，远比杀的人多。唐山大地震，我救的人就是十位数，而我杀的人连你都包括在内，也只是个位数。” “无伦你救了多少人，你也没有资格杀人。” “谁挡了我的路，我就要杀谁。别说是人了，佛挡，神挡杀神，没有人能阻挡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无数个女人死心塌地爱着我，我高智圆这一辈子没有白活，死了也够本了！” “你一定会受到最严厉惩罚！” “没有人可以惩罚我。吴形声，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别看你们能抓住我，可你们惩罚不了我。哈哈哈……” 高智圆一阵狂笑，轮椅跟着颤抖。突然，他伸出舌头，狠命地咬下去。吴形声没有想到，身旁的两个警察没有想到，身后的护士没有想到。等发现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大半舌头，被齐根咬断，喷了出来，射在白墙上，染了一片血。舌头被墙反弹回来，掉在一个痰盂里。高智圆满嘴是血，滚到地下。等人们把他弄到了急救室，一切都晚了。 聪明的，可怕的，固执的高智圆终于走了。如果，他沿着另一条路前行，会怎么样呢？可是，生活从来就没有如果。 读者朋友：大家好！《名探吴形声》经过差不多一年的时间，终于连载完毕，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请继续关注新作《铁血悲情扈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