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道主》 老魔读者群 大洪乾元三年,天下承平已久,乱象渐显。 这年天灾人祸,百姓生活渐苦,本该平静的章州城也卷裹在这天下大势之中,波澜涌动。 没有活计做的年轻人愈发多了,这于章州城而言,无疑是没有半分好处的,但是却壮大了城中那些鱼龙混杂的小帮小派。 近年才在城西逐渐露头的竹节帮也是如此,随着喽啰渐多,地盘也扩大了起来。 只是如此,难免会与其他的帮派有所摩擦,一到了夜晚,章州城就变得更加混乱,帮派们为了争夺地盘,你来我往的砍杀,直到手段更狠毒的站了上风,才会有个结果。 今日又有传闻, 昨夜竹节帮又经过了一次械斗,旁人倒是不太清楚原因,不过只有竹节帮的人自己知道,昨夜的械斗不是为了扩张地盘,而是为了报复。 原来竹节帮帮主的弟弟昨日正在街上调戏妇女的时候,被一个路过章州城的侠女给‘路见不平’了。 当然说是侠女,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帮主死了弟弟,调查发现小姑娘也没有什么厉害人物跟着,于是趁夜带人去‘女侠’落脚的客栈,放了迷烟,谁料那‘女侠’还是真有些本事的,明明被下了迷药,硬是支撑了许久,砍杀了竹节帮许多兄弟,才被大家乱刀砍死。 …… “乱葬岗上无鸦栖,冷尸散成斑斓地……赤冰锁体不隔魂,乱世孤游无人祭……” 章州城郊乱葬岗上,厚厚的堆积的腐叶与散乱尸骨融为一体,发出阵阵腐臭味道。微风拂过,穿越这片死寂的土地,奏响枯叶,带来了游魂的凄鸣。 “沙沙……” 腐叶被踩踏的声音传来。 两名穿着破旧短褐,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有些吃力的抬着一卷草席来到了乱葬岗上。草席里头不知裹着什么,颇有些分量。 两名少年面色枯黄,鬓发凌乱不堪,身形更是瘦弱,显然生活也不大好。 行至一处空地后,二人将抬着的草席丢在了地上。也是因此,草席掀开了一个角,露出了一双秀气的小脚,小脚肌肤嫩白,看着便是个姑娘家的,只是上头沾了一些泥土,看着让人可惜。 “二哥,我们走吧,这地方怪渗人的。” 放下草席,两名少年之中身形比较矮小的那个,左右看了看,一道阴风卷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被称作‘二哥’的少年却看了看地上的草席,暗暗一叹,道:“既然送到这了,也给人入土为安吧,小四,你去找两根尖锐些的棍子。” “……好。” 小四稍稍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二哥’,听话的他还是点了点头,忍住心头的那点恐惧,小心朝着林地里摸了过去。 ‘二哥’见小四离开,忍不住又看了看那草席,摇了摇头,蹲下去,把草席给打了开来,刚一打开,一个模样娇俏可爱的少女,便映入眼帘。 少女模样精致,身材娇小可人,只可惜身上破碎的浅绿衣裙,以及腰腹处被人残忍蹂躏过的痕迹,还有那胸口脖颈的数道伤口破坏了这种精致,使得少女如同一个被弄坏了的娃娃,让人看了不由怜惜。 “可惜了……” 陈通忍不住一叹。 确实可惜了,本来好好一个姑娘,还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女,初入江湖,便被他们这些阴暗地里见不得光的小人给害死了,还侮了尸体,哪里能不可惜。 摇了摇头,他不过是一个小人物,竹节帮最底层的小喽啰,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做些什么,也做不到。 能够让人入土为安,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大的事情了,如果是换了竹节帮里的其他人,早就丢下尸体走了,到时只怕还会被野狗分食。 “咦?” 心中感叹,正要将草席卷回去,却发现了一处古怪。 小心打开衣襟处,却见领口处被朴刀砍破的地方,露出了一角颜色与衣裙不同的黄色布料。 好奇之下,陈通伸手过去捏起,竟发现手感与布料不同,反倒更像是皮质,轻轻一扯,便扯了出来。 入手一看,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古朴羊皮。 “二哥!你在做什么?”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的检查,便听到了小四的声音。 陈通随手把羊皮捏在手里,回头看去,便看到小四已经提着两根四尺长的木棍走了回来。 “二哥,乌老大他们都仔细搜过了,怎么可能还留下什么好处给我们。” 小四没有看到陈通捡起的羊皮片,而是走到少女尸首旁,有些愤愤的抱怨了一句。 听到这话,陈通不知怎么有些心寒。 小四比他年纪还小,今年不过十四岁,却已经见惯了死人,更是没有半分怜悯之心,陈通觉得心里堵得慌。 如果放在前世,这般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读初中吧。 “我随便看看,这姑娘挺漂亮的,有些可惜了。” 陈通淡淡的回了一句。 小四听到这话,也是深以为然:“要是以后我娶媳妇也能有这么好看就好了。” “别耽误功夫了,你刚才不是说这地方怪渗人的么,赶紧埋了,也好回去。” “哦,好!” 不一会儿,一个三尺见深的小坑便被两人挖出,二人有些气喘吁吁的拄着棍子站在坑里头。 “咕噜……” 就在两人准备将尸体放进坑里埋起来的时候,两只邋遢的毛茸爪子,踩在了草席上。爪子的主人,骨瘦如柴,一身毛发纽结,散发着浓浓恶臭,上头苍蝇飞舞,实在难以入眼。一对油绿的眼珠子,更是显得十分瘆人。 这是一条不知哪里来的野狗,许是闻到了血腥味,跟了过来。眸中带着几分贪婪,野狗轻嗅着,渐把头颅靠近少女的尸体,咧开的大嘴,尖锐的黑黄牙齿密布,恶臭难闻的涎水低落到少女精致的脸上。 “滚!” 陈通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一甩手,手中的长棍便砸在了野狗的头上。 “嗷!” 野狗吃痛,晃了晃脑袋,狠狠的看了陈通一眼,看到了一旁小四也举起了木棍,这才夹着尾巴跑了。 第一章:乱葬岗 大洪乾元三年,天下承平已久,乱象渐显。 这年天灾人祸,百姓生活渐苦,本该平静的章州城也卷裹在这天下大势之中,波澜涌动。 没有活计做的年轻人愈发多了,这于章州城而言,无疑是没有半分好处的,但是却壮大了城中那些鱼龙混杂的小帮小派。 近年才在城西逐渐露头的竹节帮也是如此,随着喽啰渐多,地盘也扩大了起来。 只是如此,难免会与其他的帮派有所摩擦,一到了夜晚,章州城就变得更加混乱,帮派们为了争夺地盘,你来我往的砍杀,直到手段更狠毒的站了上风,才会有个结果。 今日又有传闻, 昨夜竹节帮又经过了一次械斗,旁人倒是不太清楚原因,不过只有竹节帮的人自己知道,昨夜的械斗不是为了扩张地盘,而是为了报复。 原来竹节帮帮主的弟弟昨日正在街上调戏妇女的时候,被一个路过章州城的侠女给‘路见不平’了。 当然说是侠女,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帮主死了弟弟,调查发现小姑娘也没有什么厉害人物跟着,于是趁夜带人去‘女侠’落脚的客栈,放了迷烟,谁料那‘女侠’还是真有些本事的,明明被下了迷药,硬是支撑了许久,砍杀了竹节帮许多兄弟,才被大家乱刀砍死。 …… “乱葬岗上无鸦栖,冷尸散成斑斓地……赤冰锁体不隔魂,乱世孤游无人祭……” 章州城郊乱葬岗上,厚厚的堆积的腐叶与散乱尸骨融为一体,发出阵阵腐臭味道。微风拂过,穿越这片死寂的土地,奏响枯叶,带来了游魂的凄鸣。 “沙沙……” 腐叶被踩踏的声音传来。 两名穿着破旧短褐,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有些吃力的抬着一卷草席来到了乱葬岗上。草席里头不知裹着什么,颇有些分量。 两名少年面色枯黄,鬓发凌乱不堪,身形更是瘦弱,显然生活也不大好。 行至一处空地后,二人将抬着的草席丢在了地上。也是因此,草席掀开了一个角,露出了一双秀气的小脚,小脚肌肤嫩白,看着便是个姑娘家的,只是上头沾了一些泥土,看着让人可惜。 “二哥,我们走吧,这地方怪渗人的。” 放下草席,两名少年之中身形比较矮小的那个,左右看了看,一道阴风卷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被称作‘二哥’的少年却看了看地上的草席,暗暗一叹,道:“既然送到这了,也给人入土为安吧,小四,你去找两根尖锐些的棍子。” “……好。” 小四稍稍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二哥’,听话的他还是点了点头,忍住心头的那点恐惧,小心朝着林地里摸了过去。 ‘二哥’见小四离开,忍不住又看了看那草席,摇了摇头,蹲下去,把草席给打了开来,刚一打开,一个模样娇俏可爱的少女,便映入眼帘。 少女模样精致,身材娇小可人,只可惜身上破碎的浅绿衣裙,以及腰腹处被人残忍蹂躏过的痕迹,还有那胸口脖颈的数道伤口破坏了这种精致,使得少女如同一个被弄坏了的娃娃,让人看了不由怜惜。 “可惜了……” 陈通忍不住一叹。 确实可惜了,本来好好一个姑娘,还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女,初入江湖,便被他们这些阴暗地里见不得光的小人给害死了,还侮了尸体,哪里能不可惜。 摇了摇头,他不过是一个小人物,竹节帮最底层的小喽啰,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做些什么,也做不到。 能够让人入土为安,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大的事情了,如果是换了竹节帮里的其他人,早就丢下尸体走了,到时只怕还会被野狗分食。 “咦?” 心中感叹,正要将草席卷回去,却发现了一处古怪。 小心打开衣襟处,却见领口处被朴刀砍破的地方,露出了一角颜色与衣裙不同的黄色布料。 好奇之下,陈通伸手过去捏起,竟发现手感与布料不同,反倒更像是皮质,轻轻一扯,便扯了出来。 入手一看,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古朴羊皮。 “二哥!你在做什么?”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的检查,便听到了小四的声音。 陈通随手把羊皮捏在手里,回头看去,便看到小四已经提着两根四尺长的木棍走了回来。 “二哥,乌老大他们都仔细搜过了,怎么可能还留下什么好处给我们。” 小四没有看到陈通捡起的羊皮片,而是走到少女尸首旁,有些愤愤的抱怨了一句。 听到这话,陈通不知怎么有些心寒。 小四比他年纪还小,今年不过十四岁,却已经见惯了死人,更是没有半分怜悯之心,陈通觉得心里堵得慌。 如果放在前世,这般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读初中吧。 “我随便看看,这姑娘挺漂亮的,有些可惜了。” 陈通淡淡的回了一句。 小四听到这话,也是深以为然:“要是以后我娶媳妇也能有这么好看就好了。” “别耽误功夫了,你刚才不是说这地方怪渗人的么,赶紧埋了,也好回去。” “哦,好!” 不一会儿,一个三尺见深的小坑便被两人挖出,二人有些气喘吁吁的拄着棍子站在坑里头。 “咕噜……” 就在两人准备将尸体放进坑里埋起来的时候,两只邋遢的毛茸爪子,踩在了草席上。爪子的主人,骨瘦如柴,一身毛发纽结,散发着浓浓恶臭,上头苍蝇飞舞,实在难以入眼。一对油绿的眼珠子,更是显得十分瘆人。 这是一条不知哪里来的野狗,许是闻到了血腥味,跟了过来。眸中带着几分贪婪,野狗轻嗅着,渐把头颅靠近少女的尸体,咧开的大嘴,尖锐的黑黄牙齿密布,恶臭难闻的涎水低落到少女精致的脸上。 “滚!” 陈通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一甩手,手中的长棍便砸在了野狗的头上。 “嗷!” 野狗吃痛,晃了晃脑袋,狠狠的看了陈通一眼,看到了一旁小四也举起了木棍,这才夹着尾巴跑了。 第二章:乌老大 章州城城西一处废弃的老宅,这里是陈通等人的栖身之地,竹节帮虽然地盘不少,但是底下人却也过得不怎么样,勉强能活,住的地方更不会有什么讲究,更别说陈通和小四这样的半大少年,没有什么气力,只能做些腌臜事,勉强跟着老大混口饭吃。 “乌老大。” “乌老大” 回到老宅,陈通二人就见到了他们的头头乌老大。 “小二你过来一下。” 乌老大和手底下的其他几个兄弟,正在屋内玩投壶,投壶本是那些文人雅客才玩的事,但乌老大就不服,某次和竹节帮老大见识了一次大人物的宴会之后,便把这项活动学了回来。 只不过壶是不知哪里弄来的夜壶,而投壶的东西,也成了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 “乌老大,您有什么吩咐?” 陈通老老实实的走到了乌老大的旁边,恭恭敬敬的问道。 在乌老大手下,他和小四是年纪最小的,也是地位最低的,不恭敬,老早就被人打死了。 “嘿嘿。” 不过乌老大还没回话,陈通便见周围的几个兄弟都一脸怪笑的看着他。 “我记得你小子今年十六了吧?还是个雏儿?” 陈通脸色一僵。 “昨晚上那小妞本是个机会,不过你小子嫌弃是死人,不敢下手,那也算了,不过今天你得把这事儿给办了,我乌老大手底下可不能有雏,说出去让别的兄弟笑话,还以为在我乌老大手底下混混的差呢。” 乌老大拍着陈通的肩膀,笑道:“这样,我已经帮你想好了,我替你出一半,你今晚就去惜春巷把事儿给办了。” “这……” 陈通有些傻眼,全没想到这茬,而且要说这乌老大,平日里扣扣搜搜的,根本连例钱都舍不得法给他们,勉强不过让陈通他们不至于饿死,今日怎么这么大方?还给出钱给他去玩女人。 那惜春巷,虽然不是什么高雅青楼,但也是西城有名的勾栏地,生意火爆,这些年不知多少西城的汉子光顾过,没一个不满意的,姐们儿功夫好,自然也不便宜,去少说一次也得二钱银子。 乌老大竟然这么舍得? “怎么,你小子别跟我磨磨唧唧的,你今儿要是不把事办妥当了,以后你也别进这院儿了,在外头也别说你是我乌老大的人,知道么?” 说罢,乌老大哈哈一笑,不再理会陈通,一把推开,转而和那几个兄弟说笑起来。 “乌老大,那……” 陈通这边低着头,正无奈呢,身后小四面皮通红,却站了出来。 “你小子也想去?” 乌老大回头,怪怪的看着小四。 小四猛地点头。 “滚滚滚,一边去,哈哈……” …… “二哥,乌老大真大方。” 陈通和小四住的一个地儿,老宅里的一间柴房,即便是大白天也昏暗的很,除了一张木板床,别的什么没有。 看到小四还在琢磨玉姐儿的事儿,陈通摇了摇头。 “小四,一早上没吃,你去买两个炊饼。” 陈通递了两枚大钱给小四。 听到有炊饼吃,小四也顾不得女人了,忙点点头,拿着钱就跑出了院子。 这边的陈通等到小四离开,走到房门看了看外头,见乌老大他们还在玩着投壶,这才回到了床上,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羊皮卷子。 卷子不过巴掌大小,虽然之前没有看过,但陈通本能觉得,被那少女特意缝在衣领处的东西,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玩意儿。 把羊皮卷小心打开,陈通变看到了上头细细密密的写着一行行小字。 见着这个,陈通不由眉头一皱。 他不识字。 或者说他前世倒是识字,但这辈子从小到大整天只想着讨口饭吃,根本没有机会认字。 是以看着这羊皮卷子上的字,可以说头疼得很。 他有预感这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想着那少女好歹是个江湖人士,手段还挺厉害,说不定就是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但是他却不认字,这…… “三,这个应该是三,还有这个是食,至于这个……” 陈通皱着眉头,想要尝试认认上头的内容,不过吃了好大力,勉强借着这辈子看过的为数不多的那些字,认出了两个,其他的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三,食,难不成是菜谱?” “二哥!” 陈通一时琢磨不透,不过也没有给他琢磨的功夫了,小四已经兴冲冲的揣着炊饼跑了回来。 进门就从怀里掏了出来,这小子因为不想被人抢了,也不怕烫,就这么塞在胸口。 陈通收起了羊皮,接过了热乎乎的炊饼。 …… “玉姐儿,玉姐儿。” 入夜,陈通老老实实的听从乌老大的吩咐,来到了惜春巷,敲开了一座院门。 不多时,院门便被打开了,一个身材丰盈,模样俏丽的妇人,探出了身子。 妇人一身布料不多的素色布裙,加上俏丽的容貌,最是男人喜欢的模样。 惜春巷的玉姐儿,是个寡妇,算是惜春巷中比较特殊的一个人儿,虽有一身好本钱,却从不做那等生意,这西城的汉子本也不信,但妇人贞烈,却也无从下手。 后来,还古怪死了几个,以至于许多人都传闻,这玉姐是个克夫的命,凡是接近的男人,都会不得好死,一来二去,纵然少不了垂涎,却也没有人敢下手了。 “弟弟,你来了?快进来!” 看到陈通,玉姐儿俏脸上一抹惊喜,伸出玉臂,便将陈通拉了进去。 看到这,不难知道,二人颇有几分关系。 事实上,陈通和玉姐儿确实早就认识了,不过自从二人相识之后,玉姐儿便很喜欢他,还把他认作了弟弟。 因此乌老大的算盘怕是打错了,只是平白给陈通送了一钱银子罢了 陈通正好可以顺着乌老大的意思来惜春巷,不过却不是为了找什么姑娘潇洒,而是来看玉姐儿。 再说玉姐儿,本名陈香玉,原先也不是住这儿的,只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在原先的住的地方,没少被人骂,于是才干脆盼搬到了惜春巷。 自然,也不是做那生意的女人。 第三章:玉姐儿 “弟弟,你可有好些日子没来看我了。” 玉姐儿拉着陈通走进了小院,顺手把门带上,一双眼睛水波流转,带着几分幽怨,仿佛会说话一般。 陈通熟练的揽住了玉姐儿的纤腰,手上轻轻动作着,赔笑道:“都是陈通的罪过,不过我可想念玉姐儿的很呢,夜里头翻来覆去的,可不敢忘了玉姐儿的好。” “啐!就知道说好话,你念着我,怎么都不来找我?” 玉姐儿轻轻的打了打陈通在自家腰间作怪的右手,白了陈通一眼。 “唉!” 陈通闻言,情绪低落下来,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可是遇着什么麻烦了?” 玉姐儿最是见不得陈通这幅模样,立马心疼了了起来。 “这不是太过惭愧了嘛,有玉姐儿这么好的人等着我,我却不能常来看你,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大的罪过。” 玉姐儿听着这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干脆是把陈通的手直接给拍了下去。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不对,我也想多过来陪陪姐姐,不过最近这章州城是越来越乱了,乌老大那边每日都有事情,我也是走不开,若非如此,我哪能不过来看你。” 陈通急忙抱着玉人儿安抚。 “这章州城确实是越来越乱了,我还听了惜春巷的几个姐妹说,朝廷近来也越来越乱了,章州城附近听闻也有了几股流贼,整日里烧杀掳掠的……” 玉姐闻言,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情绪有些不好:“你平日里不少事情都要去到城外,可别遇着这些贼人才好。” 听着女人的关心,陈通心里也是一软。 不过也不想她太过担心,于是道:“我们也不是没做安排,若是这章州城真的乱了,就带着我们的那些积蓄,离开这地方,找个世外桃源,生儿育女。” 只是玉姐儿听了这话,情绪却半点都不见好,反而更为低落。 陈通问她,泫然欲泣,道:“我配不上你,我比你大那么多,又是克夫的命,你还小,将来可以找个良人……”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就是一个穷小子,当年要不是姐姐搭救,我早就死了,有什么配不上的,我的命都是姐姐的,再者说了,那克夫的传闻是怎么来的姐姐你还不知道么?要是再说这话,我可不乐意了。” 陈通怒道。 听着这话,玉姐儿才破涕为笑,痴痴的躲进了陈通的怀里,道:“那我以后不说这些了,都听你的。” 看着怀里的玉人儿,陈通也是有些心疼,他自然是爱着怀里的这个人儿的。 虽然他表面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前世年纪却已经不小,玉姐儿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罢了,比他前世小多了,所以他根本觉得两人没什么不合适。 他心疼的是,玉姐儿的处境,好好的一个女人,不得不待在这勾栏之地,可是在这混乱的章州城里,他根本无法保护这个女人。 若不是陈通还有几分手段,暗地里杀了好些个想要欺负玉姐儿的人,弄出个克夫的传闻,只怕玉姐儿早就被章州城的那些人给吃得干干净净了。 他当然也恨自己没有本事,不能给玉姐儿更好的生活,可是他本就是个没本事的人,前世如此,这辈子又怎么会有太大的改变?尤其这辈子还搭上了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地位,能做到这些,已然是极限了,他也只能慢慢谋划。 “对了,我这里新得了一件东西,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玩意儿,或许能够让我们早些脱离这种境地,可惜就是我不认字。” 陈通很快从这种情绪之中抽离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见识多了,他的心性强大不少,虽然生活很悲哀,但是已经能够承受这些悲哀了。 他拿出了那块羊皮卷。 “这是什么?” 玉姐儿坐在陈通的怀里,接过那羊皮卷,好奇问道。 “昨天夜里,竹节帮杀了个女娃,是个练过武功的,这东西被那姑娘缝在了衣领,我琢磨着或许是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只可惜我不识字,不然……” 听到陈通这话,玉姐儿眼睛一亮,忙打开了那块羊皮卷。 对她来说,如果真的是什么武功秘籍,陈通能够练成的话,他们真的可以想办法脱离这种生活了。 别的不说,至少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 这两年来,在陈通和她的经营下,其实有了不少的积蓄,本可以离开这里,但为什么不走,就是因为两个人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上,太容易被人盯上了,只要遇到危险,根本就没有半点的抵抗能力。 若非如此,她们又何必隐忍。 “三阴食气法……” “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认字?” 陈通本也只是想着两人一起商量个方法,能够把羊皮卷上的内容破译出来,但是他没有想到,玉姐儿尽然认得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认字了?” 玉姐儿白了他一眼,才做了一番解释,原来玉姐儿死去的丈夫是个秀才,留下了一些书,玉姐儿有时候会翻翻,本来也没多重视,毕竟女人,读书也没什么用。 但是遇到了陈通以后,陈通总说什么‘知识改变命运’,这才捡起了书本,咬牙学了起来,事实上,她也是为了陈通而学,想着自己学了之后,以后交给陈通。 毕竟陈通做的事情,以及他的身份地位,除了玉姐儿,也不会有人愿意教他读书。 听到玉姐儿的话,陈通心中感动,虽然听着语气似乎很平淡,但是陈通上辈子可读过书,自然知道这么大的年纪读书学字是多么的困难,尤其还是一个人摸索着学。 陈通握紧了玉姐儿的手。 “弟弟你等等。” 玉姐儿不多时,便把羊皮卷看了一遍,随后在陈通的疑惑中,给陈通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起来。 “三阴食气法,食气者神明不死,修行一道,所谓食气化神,旨在炼精化气,以气养神……” 羊皮卷虽不大,但是字却不少,加上玉姐儿识字还是有些困难,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才通读了一遍。 “还有几个字我不认得,唉……” 玉姐儿秀眉微蹙。 陈通见此,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不过几个字罢了,就算找别人,也不会……” 正说着,陈通忽然一惊! “不对!” “这不是武功秘籍!” 第四章:三阴食气法 玉姐儿闻言一愣。 她虽然识字,但是到底只是个没多少见识的妇人,或许懂一些阴暗地里的琐碎,却也不会对什么武功秘籍有所了解,所以不理解陈通的突然变化的态度。 陈通不同,他这辈子虽然不识字,但是上辈子却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光是听玉姐儿述说,便已经察觉了不对。 只是此时的他心里很是震惊,根本没有注意到玉姐儿的神情。 这特么哪里是什么武功秘籍,炼精化气,食气化神……听着分明就是修仙的功法啊! 这世界,有神仙? 陈通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他本以为,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普通的古代世界,最多也就是添加一些武侠内容,但从来没有想到过,居然还会有修仙者的存在。 或者不是修仙者,而是叫别的什么,但是这羊皮卷上的描述,分明是在告诉他,这个世界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既然他能够从另外一个世界来到这里,他自然不会不相信神秘的存在。 只是没有想到,他真的身处于一个存在着神秘的世界,而且自己还能够接触到。 如果能够修行…… “如果能够修行,我还用担心和玉姐以后的生活么?竹节帮?乱世?对于修行者来说,应该都不是问题吧?” 陈通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久久不能回神。 “弟弟。” 还是玉姐儿,看着陈通情况似乎不对,推了推他的手,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玉姐儿,我们的机会来了,我们以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陈通压抑着心头的激动,紧紧的握着玉姐的双手,到后面更是忍不住抱住了她。 他这辈子过得太惨了,从小父母和哥哥就因为疫病死了,四五岁就不得不出来乞讨,七八岁的时候,靠着比同龄人灵活些的头脑,搭上了乌老大的路子,加入了竹节帮,勉强活了下来,十四岁的时候,又因为替竹节帮争夺地盘,被人差点捅死,竹节帮根本没人救他,多亏了玉姐的照顾,他才活了过来。 经历了这些,又因为身在竹节帮的缘故,见识了太多阴暗的事情,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容易出头,甚至明白普通人没有后台,出头基本等于找死的他,几乎都打消了出人头地的想法。 这辈子只想着攒些钱,找个机会掌握一些权力,稳稳当当的把玉姐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逐渐摆脱身上的一切,和玉姐找个没人的地方就这么过完这一辈子。 即便是获得了羊皮卷的时候,猜测上面可能是武功秘籍,也没有改变太多的想法,唯一改变的,就是修炼成武功之后,能够保护好玉姐,不用再依靠别人的帮助。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世界居然有修行者,而且还被他接触到了修行的功法。 这难道是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个人想起了我的存在么? 激动的陈通,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好一会儿,陈通才在玉姐儿的安抚下,平复了一些心情。 “弟弟,你没事吧?” 玉姐儿有些担心的看着陈通。 陈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半晌才道:“我没事,姐姐,你知道么,这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你听过那些说书人说的神仙传说么,这就是能够练成神仙的功法。” 听到陈通的这句话,玉姐儿也是有些惊异了,她虽然不了解武功秘籍和神仙功法的区别,但是听过说书的她,还是知道神仙是什么样的存在的,那根本就不是江湖侠客能够比较的。 她相信陈通,既然陈通都说是练成神仙的功法,那自然就是,只是…… 玉姐本也有些激动,不过忽然变得有些低落起来。 “怎么了?” 陈通有些关心的问道。 “那些话本里头,神仙不都是不能有女人的么,如果弟弟练了这上面的功夫……” 玉姐儿说到这,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使劲的摇了摇头,道:“是姐姐多想了,如果弟弟能够成为神仙,那以后应该能过上好日子了吧……” 陈通看着玉姐儿这幅模样,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他轻轻的握住了玉姐儿的手,道:“傻瓜,那话本里头都是骗人的,神仙也是人变成的,既然是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七情六欲呢,那些个道士,也没有说不能娶妻生子啊,姐姐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嗯……” 玉姐听了陈通这话,身子一软,倒在了陈通怀里。 二人情到浓时,躺倒在床上,滚做了一团。 …… 翌日。 陈通回到了老宅。 迎来的便是乌老大等人的调笑。 “怎么的,惜春巷的姑娘们活好吧?那可是咱西城最好的消遣地儿,你小子第一次去,别不是还没进人姑娘的门就软了吧?” “哈哈哈。” 乌老大等人盯着陈通的双腿,哈哈大笑。 陈通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对着乌老大等人恭敬的点了点头,道:“乌老大,我想回去补个觉,您有什么事情再吩咐我。” “去吧去吧,你小子平日里鬼精鬼精的,玩女人这事儿,还是这个。” 乌老大伸出了小指头。 “哈哈哈……” 又是一番大笑,陈通转过身躯,没有让乌老大等人看到自己有些阴沉的脸色。 以前的他没有本事,不敢有多余的想法,只想好好的带着玉姐儿活下去,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前世有一句话说得好,钱是怂人胆,虽然和陈通的情况有些差别,但是当玉姐儿把羊皮卷上的内容读给他听之后,他的心里变化,和怂人有了钱,没有什么差别。 三阴食气法。 这是那张羊皮卷上所写的功法,实打实的修仙法门。 讲究的是食气化神的神妙功夫,没有任何的资质要求,只要能够理解上面的内容,有一定的知识基础,便能够入门。 有了功法,陈通别的都不差,只差这个基础。 他对此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不过还得细细琢磨。 那几个玉姐儿尚未认识的字,他已经让玉姐儿想想办法解决了,而他这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五章:药铺 “乌老大,我有个想法想和你说说。” 傍晚,陈通找到了乌老大。 今日正是每月收取孝敬的时候,乌老大收完了自家地盘里小商小贩的孝敬,带着几个兄弟出去大吃大喝了一顿,不过并带上陈通和小四。 吃酒后面色涨红,坦胸露乳的乌老大,懒散的躺靠在椅子上,瞟了陈通一眼,倒也还算清明,道:“说吧。” 陈通历来表现都算比较的精明,曾经也给乌老大带来过不少好处,因此乌老大有时也会听听他的一些想法,虽然不知道陈通又打起了什么算盘,但要是能给自己带来好处,乌老大还是愿意听听的。 陈通沉吟一番,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想去药铺做段时间的学徒,想请乌老大帮忙。” “药铺做学徒?” 乌老大有些惊讶,好生打量了陈通一眼,神色古怪,似乎在看陈通是不是犯了病,不过转念又想起陈通应该不会无的放矢,于是道:“做药铺学徒做什么?且不论这个,我帮了你,又有什么好处?” 乌老大说好听点是陈通他们这帮子人的头头,但是对手下人却吝啬的很,若不是这般时局,以他的行事,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人跟着他混。 这不还没问陈通到底是要做些什么,便先想着自己那份好处了。 “乌老大,我是这么想的,近来章州城是愈发乱了,兄弟们时常便要出去与人争斗,一旦受伤,根本没人看顾,去看大夫也需要消耗不少银钱,于是我便琢磨着,去学上一些治跌打、皮肉刀伤的方法,以后若是兄弟们受了伤,我们也不必浪费那些钱财去请大夫不是。” 陈通拿出了自己早先相好的解释。 然而乌老大听了,却不置可否:“你小子想法倒是不错,不过我帮你进药铺,你学了本事,与我有什么好处?” 陈通早等着这句了,他自然知道,乌老大不会在意手下人的性命,是以早有准备,于是道:“乌老大,帮中每月可是有伤患抚恤下发的,且帮主有令,必须拿来给兄弟们治伤,不可挪用,否则便是触犯了帮规,但是我们要是能够自己把兄弟么治好,这抚恤的事,还不是您说了算么?” “哦?” 乌老大体闻言,眼珠子一转,蓦然端坐起来,哪里还有之前的懒散。 “还是你小子算盘打得响!” “这样,正好近日我们抢过来的地盘中,有一处药铺,我找人安排你过去,你把要求与那药铺掌柜说了,他自然该知道怎么做。” “对了,把小四也带上。” 说完这话,乌老大又懒散的躺了回去。 陈通闻言,微微一怔,不过没有多说什么,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 小四,没有姓名,之所以被叫做小四,是因为他加入竹节帮的时候,左手就没有了小拇指,只有四根指头。加上他是个左撇子,所以就被人叫做小四了。 不过只有陈通知道,小四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就叫左四。 左四不过十四岁年纪,加入竹节帮的时候,是十二岁,没有路引的他,当时是跟着一些流民从章州城狗洞里爬进来的。 没有人问过他是哪里人,包括陈通。 因为这世道类似左四一般的人实在太多了,去了解他的来历,没有一丁点意义,还不如抽空去城里茶馆听听说书。 左四自从进入竹节帮后,便在乌老大的安排下跟着陈通混,虽然因为曾经的经历,有着一份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但是平时还是很听陈通的话的。 陈通平时对左四这个孩子也比较的照顾,只可惜,乌老大要派左四跟着他一起去药铺。 …… “小四,你跟我出去一趟。” 翌日,陈通得了乌老大的信,于是早早叫醒了小四,准备去药铺。 “二哥要去做什么?” “跟我去药铺,乌老大吩咐了,我们两个去药铺学点本事,回来替兄弟们治伤。” “哦,好。” 小四爬了起来,老老实实的跟着陈通离开了老宅,朝着乌老大所指的药铺而去。 “敢问这里是不是保济堂。” 陈通很快来到了一处药铺,不过不认字的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要找的地方,药铺的名字一般都差别不大,要么是什么保安堂、保生堂,都差得不多。 药铺内除了掌柜,只有一个伙计,一般掌柜的都是大夫,不过稍大些的药铺,也会有那么一两个额外的坐馆大夫。 陈通问的是伙计。 “正是保济堂,两位小兄弟可是要抓药么?” 伙计年纪比陈通二人要大些,看到他们二人的打扮,却也不敢轻慢,近年来章州城小帮会愈多,难说一个不小心就招惹了帮会的人,要是入了夜,被人打了闷棍还算小,丢了性命才真个是后悔莫及。 “我等是来找吴掌柜的。” 听到是保济堂,陈通当即回了一句,并朝着柜台处那名正在拿着书卷翻看的中年男子看去,男子约莫四十多岁,模样端正,体态富裕,气色红润,穿着打扮也是颇为讲究,颌下一把长髯更是引人注目。 “掌柜的,有人找。” 伙计一声高呼。 那中年男子听声,转头看来,见得陈通与左四,眉头一皱。 “进来吧。” 放下书卷,看着走到柜台前的陈通和左四:“你二人便是乌老大的手下?” 陈通点了点头,领着左四道:“我是陈通,这是小四,见过吴掌柜。” “嗯。” 吴掌柜看出是什么表情。 “你二人可识字?” 二人摇头。 “那便先从认经络、药材之名开始吧,阿东,你来教他们,什么时候认全了,便交给赵师傅。” 吴掌柜对着那伙计吩咐了一句,随后又拿起了书卷,不再理会陈通二人。 陈通二人相视一眼,正要称谢,却被伙计阿东拉了过去。 “掌柜的看书的时候,最是不喜欢有人搅扰,你们跟我来。” 阿东解释了一句,随即带着陈通二人,往后院走去。 阿东身形健壮,模样倒是普通,看着有些憨厚,似乎也挺热心。 陈通二人到此,全凭吴掌柜安排,也不好胡来,只得老实跟着。 第六章:练法 时光流逝,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 陈通和小四在药铺的学徒生活逐渐稳定,因为有乌老大的安排,他们也不必在做往日那些腌臜事,只需老老实实的跟着阿东认字。 三月过去,陈通和小四都从阿东那里出了师,并且跟着药铺的赵师傅开始学一些入门的医术知识。 陈通的目的,已经差不多完成。 这日,保济堂中。 “师傅,这句‘开天门以提气,指上存神’是何意思啊?” 陈通老实等着赵师傅替一位伤患开了药方,小心问道。 赵师傅闻言,回头一看,微微点头,对于陈通,他还是比较满意的,虽说起先是被强行塞了个徒弟,但一番相处下来,倒也渐渐接受。 陈通好学,小四也是不差多少,难得是尊师重道,从未拿着竹节帮的名头逼迫什么。 “天门乃是人体顶窍,分数三宫九窍之一,如遇患者有头疼、头晕、眼花等症,宜开天门点击两眉之间印堂穴,神庭穴,上星穴,囟門穴,百會穴,風池穴,天柱穴。可提神醒脑,通达气血。” 赵师傅耐心回答道。 “师傅,什么是三宫九窍?” “所谓三宫九窍,指的是人体之内的九个窍穴。分作天宫‘顶窍’百会、‘意窍’天目(印堂)、‘神窍’玉枕。地宫命门(肚脐)窍、气海(下丹田)窍、尾闾窍、会阴窍。人宫‘绛宫’(膻中穴)窍和背后的‘夹脊窍’。” 赵师傅摇头道:“三宫九窍本也包含在人体诸多穴位之中,不过别有机枢,若是于医道上研究不深,也难掌握三宫九窍医人之法,你火候不到,还是不要多问这些,老实打好基础,日后不至于生错。” 陈通强忍着心头那一丝兴奋,忙点头称是。 …… 入夜,惜春巷。 玉姐儿家中,陈通与玉姐儿好生痛快了一番,发泄掉心底的那点兴奋,这才打床上爬起,拿出了那卷羊皮。 “姐姐,我已将这羊皮卷上的内容隐喻都弄明白了,人体经络窍穴,亦是在保济堂学到了手,那‘胎药’也已准备妥当,夜长梦多,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今夜你就替我护法,我要开始习练此法门。” 即便是发泄了一通,陈通依旧有些耐不住的兴奋,穿着一条短裤,便在厢房内踱起了步子。 “真要这么着急么?” 玉姐儿侧躺在床上,丰腴的身子若隐若现,事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已经不算着急了,这等功法在身,那姑娘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丢了这羊皮卷,难说就会有人找到竹节帮的头上,到时只怕会查到我们的这里,我要尽快入门,有了自保之力,我们就可以离开章州了。” “好。” 玉姐儿自然都听陈通的,再不多提。 陈通见此,先是穿上了衣服,旋即从外头取来了炉子和药药罐,开始照着羊皮卷上‘胎药’的工序,细心熬制起来。 所谓‘胎药’按着羊皮卷上的说法,便是修行初始,人体诞生第一缕真气如同孕育胎儿,自身是很难引动体内精气,化作这一缕真气的,所以便需要药引。 不同的功法,需要的药引不同,不过都被称做‘胎药’。 羊皮卷上的三阴食气法,所需的胎药,也是陈通这三个月收集而来的。 药方所述,除却一些普通的补气药材,还有人骨、尸水、紫河车……等古怪的材料,颇废了陈通一些功夫,好在总算还是收集完全了。 陈通开始熬制‘胎药’,随着材料渐渐放入药罐中,不多时厢房之内便充斥了一股古怪的恶臭味道。 陈通和玉姐儿都忍不住皱眉。 不过为了将来,也只能忍受。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后,胎药终于熬炼完成,陈通打开盖子,便看到内中是药材消融后凝聚的粘稠黑水。 陈通将黑水到了出来,整好是婴儿拳头大小的一碗。 看着这一碗如同臭水沟里捞出来的黑水,陈通微微皱眉,一咬牙,还是将它倒入了口中。 刚入口,一股刺鼻难闻的气息,便充斥了整个口鼻,让陈通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 好在他强硬的忍耐了呕吐的欲望,直直咽了下去。 随后,在玉姐儿担忧的眼神中,陈通坐倒在地上,闭目开始默诵三阴食气法。 不多时,他便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劲,自丹田气海处升起,冷意透骨,渐渐侵袭全身。 陈通冻得牙齿咯咯作响,身上更是青白一片,眉心如同一朵桃花的红痕隐现,模样有些诡异。 玉姐儿看到这等异变,心中焦急的很,却不敢轻易打搅,因为陈通早先和她嘱咐过,万不能打搅,否则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被反噬而死。 玉姐儿自不想陈通发生什么意外的,因此也只能红着眼眶,看着模样有些凄惨的陈通,紧紧捏住了手里的汗巾子。 而陈通这边,情况确实也不怎么好,他虽然知道这等修仙功法,入门可能不是那么容易,即便做好了完全准备,也没有十全的把握。 但仍旧没有想到,居然如此折磨。 自打丹田那阴冷气劲升起之后,陈通便觉整个身子仿若置于冰山雪水之中,寒冷彻骨。 然而陈通对此没有半分办法,只能是不住默诵三阴食气法,依着食气法所述,尝试感应那道阴冷气劲,以做催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通面色惨白,两眉之上都挂着书白霜,而厢房内的玉姐儿也感受到周遭环境变得十分阴冷的时候,陈通忽然睁开了眼睛。 “呼!” 一口寒气吐出,万般异像瞬间收敛,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虚幻,陈通也恢复了正常模样,厢房之内,更是温暖如春。 “成了!” 在玉姐儿期盼的眼神中,陈通对着她一笑。 玉姐儿听得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眼眶一红,泪珠儿便不住的流了下来。 “姐姐,怎么了,你该替我高兴才是。” 见着玉人儿哭了,陈通忙从地上爬起来,将她抱在怀中。 “弟弟,我没事的,就是心疼你,你吃了这些苦……” 第七章:小四 吃苦吃多了,也就习惯了,至少人还没死不是么? 经历过了一次死亡的,又挣扎着活到现在的陈通,已经被迫的成长起来。 走在回到老宅的路上,陈通感应着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回想着玉姐儿音容笑貌,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温暖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心的笑过了。 …… 回到老宅,陈通却发现气氛不对。 老宅庭院之内,乌老大端坐在正堂门前一把椅子上,周围是手下的几个兄弟,除此之外,小四也伺候在乌老大的身边,恭恭敬敬,一动不动。甚至连陈通回来,都没有看上一眼。 “乌老大?” 陈通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过还是陪着笑,恭敬的走了过去。 “小二?不对,应该是陈通,我记得你的名字,说起来,当年要不是我带你加入竹节帮,恐怕你现在都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这一点,我说的对么?” 乌老大摇头晃脑,一副懒散模样,似乎是在回忆着和陈通的相遇。 “乌老大说的是,若不是您提携,我……” 陈通赔笑着,微微低着身子,朝着乌老大走去。 “跪下!” “乌老大……” “老大叫你跪下!你小子没听明白是么?” 两个乌老大手底下的老油子,瞬间蹿到了陈通的身边,一人一边,便把陈通的肩膀给锁住,随后二人大力一脚踢在陈通的膝弯处,把陈通踢得双膝跪在了地上。 “乌老大,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记得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陈通惊怒道。 乌老大听到这话,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了陈通的面前,眼神有些古怪的扫了陈通一眼,才摇头道:“你没有得罪我。” “不过你的命是我的,我想怎么做,难不成还要向你解释么?” 乌老大拍了拍他的脸。 随后也不多说,转头对着身边跟着的小四吩咐道:“去,把东西搜出来。” “是。” 小四点点头,来到了陈通的身前,感受着陈通愤怒眼神的他,神情冷漠,半点都没有收到影响,仿佛他身前的陈通,只是一具尸体。 直到摸索了一会儿之后,脸色才微微变化:“老大,没有。” 乌老大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也不再说那些糊里糊涂的话,转而对着陈通道:“小二,那份武功秘籍,交出来吧,不要让我难做。” “什么武功秘籍?” 陈通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便一副迷茫的模样。 “别装了,小四都看到了,没有武功秘籍,你去药铺学什么人体经脉?还从收集药材,从赵师傅那里套话,这些小四都看在眼里,你是从那个小姑娘身上捡到的吧?老老实实交出来,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还能饶你一命,不然,呵呵……” 乌老大全然不信陈通装出来的模样。 陈通见此,默然不语,就在这时,乌老大对着身后招了招手,道:“看来还是不死心,去两个人,把惜春巷那个寡妇给弄来。” “说起这个,我倒是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本事,勾搭上了那个克夫的寡妇,亏得我还给你钱财让你去惜春巷玩耍,现下看来,你这个雏可比老子厉害多了啊。” 玉姐儿! 听到这话,陈通心里一冷,咬咬牙,便道:“好!我说,你附耳过来,我想乌老大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秘籍所在之地吧?” 听着这话,乌老大脸色一僵,转眼看了看周围的几个兄弟,几人忙底下了头去。 他们可不敢招来乌老大的怀疑,那是要死人的。 “在场的都是我的兄弟,有什么不能听得,到时候练了神功,大家一起发财,你以为我像你小子那样自私么?” 乌老大摇摇头,没有把人叫开,不过也还是把身子凑了过来。 “说吧。” 乌老大把脑袋靠了过来,然而陈通却久久没开口,乌老大眉头一皱,转眼看向陈通,却发现一些不对劲,陈通的脸色,突然变得青白一片。 心中一跳,正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两个锁住陈通肩膀的油子,忽然感觉手上一阵刺骨的寒冷,下意识的放开了双手。 与此同时,跪在陈通已经猛然暴起。 “噗!” 一声细微的闷响,乌老大眼珠子忽然瞪大。 “哧!” 陈通身形转瞬暴退,伴随着的,还有乌老大胸口如同泉涌一般喷溅出来的血液。 “乌老大!” 乌老大手下一干兄弟,包括小四在内,都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一幕,急忙冲过去扶起,然而此时的乌老大,气息已近衰败下来,手指颤了颤,再无生息。 而这时的陈通,已经运转体内那点初生的阴冷真气,灌注在双腿之上,飞快的逃出了老宅。 还是小四反应最快,当即招呼一声,众人回过神来,急忙追去,可惜已经不见了陈通踪迹。 “惜春巷!” 小四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地方,对着乌老大几个手下道。 …… 惜春巷。 玉姐儿宅院。 “玉姐儿,走!” 陈通冲进宅院,进入玉姐的房中,打开暗格,拿出老早就准备好的包袱,随后不等玉姐儿反应过来,拉着人便跑。 “弟弟,怎么了……” “羊皮卷子的事情,乌老大知道了,我们得离开这里,其它的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陈通也不多做解释,而玉姐儿听了这话,也明白情况紧急,不在多问。 而就在两人离开后没多久,小四便带着乌老大一干手下来到了惜春巷。 “没人,跑了!” 一番搜查,找不见陈通二人的踪迹。 “把武功秘籍的事情上报上去,帮主会知道怎么做。” 小四阴冷的对着众人说道,随后恨恨的扫了宅院一眼。 而感受着小四那大变的气息,一干乌老大手下的老油子,竟莫名觉得瘆得慌。 他们不知道小四和乌老大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小四突然变得神秘,而且和以前的那种老实完全不同,摸不清情况的他们,竟然不敢提出什么疑议。 不多时,惜春巷再度恢复了平静。 仿佛没有人来过。 第八章:法术 两日后,章州城里的泼皮们,都得到了一条消息。 “竹节帮帮众陈通杀了头领乌老大,叛帮而出,竹节帮帮主因此下了追杀令,要求活捉。” 不过对于章州城的泼皮们来说,他们关注的倒不是这个,竹节帮又不是他们的帮会,自然也不会去理会这些。 他们所关注的,是消息中的陈通跑路的时候居然还带上了一个女人。 尤其这个女人名头还不小,惜春巷的玉姐儿,那可是有名儿的贞烈寡妇,而且还是克夫的女人,对他们这些没有什么大钱去青楼红楼里找乐子的小混混来说,没少猜测玉姐儿是不是真的那么贞烈。 现下听了这个传闻,当即觉得后悔,早知连个小喽啰都能勾搭,他们还不如早些下手了。 甚至有人琢磨,竹节帮的陈通,是不是因为女人,才和自家老大干起来的。 一时间,陈通和玉姐儿的事情,到成了泼皮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 章州南城,清水巷。 一处老旧的小院内,陈通正和玉姐儿说着外头的局势。 二人没能第一时间逃出章州城,如今已经没了机会,好在陈通早就准备了几个地方,可以躲藏,最后选择了南城的清水巷。 南城的铁刀会,是与竹节帮最不对付的帮会,竹节帮的势力,很难追索到这里来,他们做多也只能封锁几处出城的路口,只要不出去走动,陈通和玉姐儿还算安全。 当然,即便如此,为了避免引入注意,二人还是在打扮上做出了一些改变。 本来穿着风情十足的玉姐儿,此时已经换上了粗布衣服,裹起了束胸,娇白的面上涂抹了黑灰,掩盖了自身的风情,虽然还能依稀看出几分韵味,但不是熟人,也难看出她的身份了。 至于陈通,只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头上裹了头巾,他这模样很难做出什么改变。 “弟弟,我们就一直待在这么?” 玉姐儿问道。 只要和陈通在一起,她倒是不介意在什么地方。 “不行的,我在这里准备的东西,最多够我们待上一个月,我们不能出去采买东西,否则很可能暴露,所以这一个月必须找到离开的方法,除非……” 看着玉姐儿那本该涂抹上好胭脂,此时却不得不用黑灰掩盖的面容,陈通叹道:“除非我练成那羊皮卷上的法术,才能有对抗竹节帮的能力。” “可惜我现在不过真气初成,比起普通江湖人士尚且不如,想要练成法术,还不知需要多少时日,竹节帮虽然也没有什么厉害的人物,但是帮主却据说练过武功,而且竹节帮人数不少,我如今情况根本无法对付。” 三阴食气法上有说过,练成真气,只能说是入门,只有练就法术,才能够拥有神仙手段。 那么如何才能够练就法术呢? 便需要精熟法术符箓,再以雄浑真气练气描符,将聚成法术的数枚符文能够一气呵成的虚空凝画,并且要做到气与神合,使勾勒出来的符箓能够通灵入法,于丹田气海之中,凝聚一枚符箓种子,才算成功。 届时只需心念运转,真气渡入符箓种子之中,便能施展法术。 三阴食气法之上的便记述了三门法术,一门魇胜术,一门搬运术,以及一门驱鬼之术。 这三门法术之中,凝聚符箓的符文数量各自不同,不过对于陈通而言,哪怕是凝聚出符文最少的那门法术的符箓种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一来他根本没人指点,也无修行经验,二来法力不足,如今不过真气初生,想要做到一气呵成的虚空凝符,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话还是弟弟你教给我的,既然连这神仙的功法,你都能练成了,我相信羊皮卷上的法术,你一定也能够练成的。” 玉姐儿安抚道。 陈通想想也是,不说其他,至少还有希望。 比起以前的处境来说,其实还好上了许多,虽然现在他和玉姐儿躲在这儿,不能出去,出去就会面临威胁,但两人至少还完完整整的能够待在一起,又何必太过苛求呢。 “姐姐说的是,不过我还是得想法子早些练成这法术才是……” 对于陈通来说,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画符也要认字,至少得明白符文真意,否则也谈不上神气合一,通灵入法了。 …… 时间逐渐流逝,竹节帮追逃叛徒陈通的事情,不仅没有因为时间的缘故消沉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按道理自然不该是这样的,毕竟竹节帮也不是什么大帮派,而且出事的还是一个小喽啰。 但也不知是谁,传出了陈通杀死乌老大逃跑,是因为得到了一门神功秘籍的消息,而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一时间整个章州城波云诡谲。 不少人都对陈通的行踪上了心,尤其是得知,陈通并未有出城的可能之后。 …… “左老大,陈通那小子历来就是鬼精的,您跟着他这么久,这点您应该知道,我估摸着他是不是有什么法子,已经出了城去了?” “不会,如果是他一个人或许会,但是他还带着一个女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曾经属于乌老大的老宅中,座椅已经被旁人占据。 这人坐姿规规矩矩,和乌老大完全是两个风格,如果不看面上那阴鹫的表情,或许会有人认为他是个老实人。 如果陈通在这里,应该能够认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出卖了他的小四。 或者也不能说出卖,小四本就是被乌老大派在陈通身边监视他的人。 当然,乌老大已经死了,没人会再知道他为什么会派小子一直监视着陈通。 “让你们找的几个地方,都找过了么?” 小四,不,现在应该叫左老大,左老大说话的态度,以及行为举止,完全不像是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 然而手底下的人并没有因为左老大的年纪就看轻,因为看轻左老大的人都已经死了,而他们这些活着的,反而因为左老大的年纪,对他更为敬畏。 “都找过了,那些地方确实都有存粮,不过没人生活过的痕迹。” 一个油子老实回答,和以前陈通对待乌老大的态度,没有半分差别,或者可以说更为恭敬。 听到这话,左四诡异一笑。 “他应该还布置了别的地方,狡兔三窟,说来还是他教我的。不过现下这个消息传出,也不知道他的‘窟’够不够多,够不够隐秘了。” 第九章:魇胜术 清水巷·旧宅。 厢房之内,玉姐儿双手托着下巴,正呆呆的看着床上的陈通。 而陈通则是盘坐床上,三阴真气在指尖流转,虚空勾画。 他正在修炼法术,施展的正是练气描符的手段,所勾画的则是是魇胜术的符箓。 炼气描符是修炼法术的最基础手段之一,待得修为更进一步,便可不用动手,只在识海中以心象勾勒,现在的陈通显然还做不到,能够学会描符,已经十分不易。 练气描符,陈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是以魇胜术的符箓虽然复杂之极,但陈通勾勒的手法已经不见生涩。这道魇胜术的符箓总计有一十七枚符文,前后勾连,方能成为一道完整的符箓。 陈通瞑目运指,眼见一气呵成的把魇胜术的符箓勾画完整。到了这个地步,就要心与气合,精神专注,直到把这道符箓勾勒的通灵入法才算成功。 只可惜,除开开始的那七枚符文还算比较凝实之外,?后面的十枚符文勾勒过去,都是若有似无。以至于陈通一遍还未勾画完整,前面的符文就已经渐渐散去。 陈通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倒也能澄净心神,专心贯注,晃眼就是数十遍过去,虚空中的那一道魇胜术的符箓,已经隐隐有了些轮廓。每多一遍勾画那一道符箓就略略凝实一分,眼见终于有些成果,陈通心中更是振奋,勾画符箓的时候也愈加得心应手。 然而就在那一道魇胜符箓隐隐有些雏形,陈通正想要继续描画下去的时候。 “哧!” 他指尖的真气却如同熄灭的蜡烛一般,瞬间消散。 回过神来,不由苦笑,他对魇胜术符箓已经十分熟悉,甚至能够渐渐画出雏形,可是却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真气不继。 到底只是修炼了不到一月的时间,虽然从不敢放松,几乎大半时间都放在了修行之上,丹田气海之中的真气,依旧稀薄得很。 陈通无奈,此时真气不足,即便想要继续练法,也是不能了。 不过他这几日经常如此,倒也琢磨出了一个方法,那就是描画符箓之后,真气耗尽,这时再修炼,比起平常的时候,进度会更快一些。 是以陈通每日,基本都是如此修行。 这一练气,转眼便是到了夜晚。 陈通渐渐收功,便看到玉姐儿还是在那看着他,也陪着他就这么坐了一日。 陈通有些心疼。 “玉姐儿……” “弟弟,你好了?饿了吧,我去做饭。” 玉姐儿闻声,回过神来,忙的起身。 陈通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是好,只得任由玉姐儿除了厢房。 他心情有些低落,一个月的时间就快过去了,他的法术却还没练成,玉姐儿却又不得不陪着他带着这个小院里,不得半点自由。 “唉……” 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拾起了精神,玉姐儿和他的未来,全靠他练法了,现在的他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砰砰砰!开门!”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院门传来一阵剧烈的敲击声,听到这声音,陈通心里一提,忙从床上跳了下来,甚至连鞋子都顾不得穿上,袖子里藏着一柄匕首,便走出了院子。 看到玉姐儿也从厨房走了出来,陈通抬手安抚,旋即悄然来到了院门处,顺着门缝,往外看去。 “快开门,我们是铁刀会的,追查凶犯,开门!” “砰砰砰……” 敲门声不绝,玉姐儿脸色苍白。 陈通看到了门外的景象,一共有两人,穿着普通,不过身形健壮,应该是铁刀会的精英。 陈通心里已经有了一分猜测,当即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以他如今的情况,真气在身,虽然没有什么手段,但是反应速度和力气却不是普通人能够比较,对付门外的两个大汉,并不困难。 只是处理了两人之后,这小院显然是不能待了的,就算是南城也如此,可是他的法术却还没练成…… “砰砰砰!不开门我踹进来了啊!” 听到这话,陈通躲在了门后,招呼玉姐儿躲起来,准备动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大牛、柱子!出大事了,快跟我回去!” 巷子里传来一道声音,听着有些急切。 “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门外方才叫门的那道声音说道。 “竹节帮被人给剿了!帮主让我们都回驻地去!” “什么?怎么……” 声音伴随着跑动声渐行渐远,直到脚步声不见为止。 陈通见状,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有些愣神。 “竹节帮被人给剿灭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 想到一个可能,陈通心头一跳。 “姐姐,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陈通对着躲进了房间里的玉姐儿说道。 “发生什么事儿了?” “竹节帮被人给剿灭了,我觉得可能和那羊皮卷有关,就算没关系,现在也是我们离开的好机会儿,乘着章州城乱,我们可以出城了。” 陈通一面收拾,不忘解释道。 听到陈通的话,玉姐儿先是有些担心,随后也带上了几分喜色,能够离开章州城,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是以,也忙帮着陈通收拾起来,不一会儿,就已经把该带的东西装入了包袱里。 陈通将包袱背好,拉着玉姐儿,心头有些兴奋,只要离开了章州城,凭借他此时修炼出来的真气,也足以自保,跟别说日后练就了法术,更是海阔凭鱼跃。 他不在乎竹节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能够离开这里,管他们到底是怎么覆灭的。 只是当陈通拉着玉姐儿走出小院的时候,忽然间,陈通心口一痛,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还是丹田真气做出了一定的反应,他才勉强没有直接软倒在地。 “弟弟你怎么了?” 看到陈通忽然一个踉跄,还捂住了心口,玉姐儿急忙扶起。 “不好!” 陈通此时却顾不得回复玉姐儿,按着胸口,蓦然间脸色大变,他这段时日都在练习法术,心念一转,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第十章:银针 “姐姐,是羊皮卷的主人,是他来了!他用了魇胜术,很快就会找过来,你在这躲着,我得去把他引开!” 陈通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给自己下的咒,但这也并非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 所谓魇胜术,能够指物代形,禁劾一切生灵。魇胜术说来诀窍甚易,便是把旁人的一缕气息摄来,封入一件镇物之中,比如竹筷,树枝,纸人,草人等物。只要针对这些镇物下手,诸如什么戳心,剜眼,剖心,折手足,抽耳光,种种伤害便会出现在所要魇胜之人的身上。 陈通在竹节帮生活这么些年,若说那人能找到附着自己气息的事物,也不是什么难事,当然,这里头肯定有人通风,否则那羊皮卷的主人不可能针对自己。 只是此时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不拘是哪个通的风报的信,他也已经被羊皮卷主人给盯上了。 羊皮卷主人既然练成了魇胜术,法力定然是在他之上的,别说他如今根本没有对敌的手段,便是有,只怕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因此也只能逃,然而带着玉姐儿逃,显然是躲不过的。 唯一的办法,也只能先把人引开,至少不能让玉姐儿也随着自己被那人盯上。 “我跟你一起,我不怕!” 玉姐儿不舍,那羊皮卷上的三阴食气法,还是她给陈通读出来的,自然也明白什么是魇胜术,更是知道陈通这一去,很可能就是生死难料。 她不想让陈通死,可惜她也明白这根本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所以她想跟着陈通一起。 “姐姐,你听我的,我如今炼有法力,只要死命的逃,他也不一定能够追的上我,若是带上你,我二人指定是跑不了的,我希望你活着,等着我回来。” 陈通握紧玉姐儿的手,随即也不敢耽误,紧紧的抱了玉姐儿一下,真气运转,径直朝着院门外奔去。 “陈郎!” 身后玉姐儿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陈通身形一顿,最终还没有迟疑,离开了此地。 …… 而就在陈通离开了清水巷之后,西城竹节帮驻地,一名手里握着纸人,刚刚起身的老妪,忽然顿住了身形。老妪身材佝偻,一身邋遢灰袍笼罩,面上积着污垢,沟壑纵横。一手银针,一手纸人,双手枯瘦非常,鸡皮鹤发,显得极为苍老。 老妪顿住身形,若有所思的朝着手里胸口扎上了银针的纸人看了一眼。 “察觉了?看来是已经练成了真气了,倒是有些天分……” “前辈!我已经照着您的做了,您那徒弟还是我亲自安葬的,才让她入土为安,前辈能否看在这份上,收我做个随从,不敢多求,只求能够跟在您身边就行。” 老妪的身前身旁跪着一个少年,不住地磕头,额头都被磨出了血印,少年身形矮瘦,抬首间依稀能够看轻模样,正是左四。 “谁告诉你那是我徒弟的?” 老妪古怪一笑,声音如同破败的金铁摩擦,十分的沙哑。 左四身形蓦然一僵。 “小小年纪,心机不少,我看你面相,就是个养不熟的,还想跟着姥姥我?也不知你哪里来的胆子,你既然知道那小子拿了我的东西,想必也是见过,那就饶你不得了。” 老妪言闭,不看左四难以置信的眼神,抬手一挥,只眼见得左四眉心已经多了一枚针孔。 老妪处理了左四,也不看身后遍地的竹节帮帮众尸首,身形一起,便一跃而出,飘飘乎遁入了黑夜之中。所去方向,正是陈通离去所在。 …… 陈通知道虽然不知道羊皮卷的主人是个老妪,更不知道通风报信的人是左四。 但是他知道既然有人用魇胜术对付他,那么就一定会追来。 所以一路忍着心口的疼痛,真气灌注双腿,便埋头狂奔,一路卷起尘土飞扬。 陈通没学过什么武功,但是前世的见识,加上在药铺所学的人体经脉知识,让他琢磨出了几个真气的运用方法。 这半吊子的轻功,正是成果之一。 也不知跑了多久,陈通竟发现自己来到了乱葬岗。 他对乱葬岗印象深刻,因为他以前在竹节帮的时候,就没少在在这里抛尸,除此之外,在这里埋葬的那名少女,也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只不过跑到这里之后,陈通体内的真气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倒不是因为耗费真气奔跑的缘故,更多的是为了抵抗魇胜术的折磨。 在最后一缕真气耗掉之后,陈通‘噗通’一下,瞬间栽倒在了乱葬岗不知哪个坟头之上。 栽倒的瞬间,陈通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的画面,不过最终还是留在了玉姐儿娇俏的脸上,辛口的刺痛让他明白,他已经没有气力再逃了。 “姐姐啊,一定别等我,离开章州城,找个良人嫁了吧……” 陈通心中暗叹。 “无人指点,竟也被你练成了食气法,倒也有几分运道。” 正在这时,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在陈通的耳畔响起,陈通勉强忍住心口的痛楚,爬起身来,踉跄两步,便看到了月色之下,如同老鬼模样的佝偻老妪。 “东西交出来吧。” 老妪一双浑浊老眼,如同积年恶鬼,让人看了便不由汗毛倒竖。 “东西就在我身上,要拿自己拿。” 陈通心气一落,忽然觉得无比的放松,他知道死亡将近,前世忍了一辈子,这辈子同样从小忍到大,他不想在听别人的吩咐了。 老妪皱眉,本就如同老树皮的面上,更显几分狰狞。 转眼古怪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指尖轻弹,只见右手之上那纸人胸口的银针,瞬间化作一道毫光,透过纸人,也投过了陈通的心口。 “噗!” 一口热血喷出,陈通仰面而倒,跌落地面的瞬间,他的脑袋不自主的转过来,似乎看到了自己给那个绿裙少女立下的坟头。 “也不知有没有人会给我立个坟头呢……” 意识消失的最后时刻,陈通的脑海里,有些荒唐的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随后,便是一片漆黑。 第十一章:桃花 晋太元中,武陵人遇桃花源,后人不复得见,再无人问津。 —— 太原武陵之地,正是三月桃花盛开时节。 沅江之上,多见游人,更有书生意气,指点山河。 索县风景,乃是武陵一绝,每逢三月桃花开,便有文人墨客呼朋引伴,自洞庭湖而始,逆流而上,来到索县,观赏桃花盛开的美景。 今岁的索县,依旧热闹。 安乡生员王平,自三年前考取了功名,在书院结交了不少好友,便每年都会乘船而上,来到索县踏青。 今年亦是如此。 王平与三位书院同窗,汇聚洞庭,一路游玩,终于来到索县。 沅江两岸,入眼尽是桃花,青山映衬之下,更显娇艳。 只这一次,王平瞧着江上游船,却觉有些厌烦,景色虽依旧是那般景色,却平添了几分俗气。 王平心有所想,干脆对着三位友人提出,租下一艘小舟,在沅江之上,寻觅一处静谧之地,以舒心神。 三位同窗皆是赞同不已,四人遂于索县沅江渡口租了一艘小舟,请了渔夫乘船,渐离船群,终至人稀之地,顿觉天朗气清。 王平道:“果然还是这般清幽之地,赏桃花之美,方才是正理。” “伯达兄此言不差,这般清幽之地,才是赏心悦目。” 四人坐于舟中,焙酒谈诗,好不尽心,正谈间,忽逢桃花林,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见得如此美景,四人皆是惊叹不已。 “船家,且往桃林深处去。” 渔夫得了银钱,自是相公们说的算,喏喏称是,便将小舟划入桃林小溪之中。 “此等美景,真是难得一见,若非伯达兄提议,我等只怕便要错过了。” 友人惊叹,王平也是颇为得意。 “溪边照影行,天在清溪底。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高歌谁和余,空谷清音起。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正说话间,小舟愈往深处,却听远处传来歌声,歌声清朗,韵味非常,搭着这满山桃林,竟有得入仙境之感。 王平四人皆眺目望去,但见一青年道者,立身溪水旁,身后不远处,乃是一处茅庐。 结庐桃林,隐世山中,正是真人风采。 那歌声源头正是道者,王平四人见此,都觉惊喜非常,此番未曾白来。 “敢问方才那歌,可是道长所作?” 小舟及近,王平起身立于舟上,不禁出声询问。 那青年道者闻声,回身看来,王平四人心中皆叹,好一个神仙人物! 却见那道人一身青色道袍,头挽道髻,青丝整备,面目清爽,长身玉立,可谓是风骨俱佳。 立身桃林之中,更显隐逸气度,如云缥缈。 正如道人所歌‘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再无他词。 “闲散之作,难登大雅之堂,让诸位居士见笑了。” 道人轻笑,声音清亮,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道长说笑了,若是这等诗句,都难登大雅之堂的话,那我等可就是那下里巴人了,哈哈。” 小舟靠岸,四人步入桃林,皆拱手见礼。 “在下王平,王伯达,见过道长,此三位是我同窗好友。” “左玉,左丘华。” “吴舁(yu),吴子兴。” “严参,严义儒。” “还未敢问道长尊讳?” “小道陈通,号玉阳,闲居于此,我这里也许久都未见生人了,诸位若是不嫌此地简陋,不妨随留此一叙。” 青年道人淡笑道。 “那可真是太好不过,我四人正要寻觅一处清幽之地,赏一赏这漫山桃花,如有道长这等真人相请,才真是不虚此行。” “哈哈,诸位不嫌我这草庐简陋便好。” 道人相请,王平四人携酒同往,一番畅谈,竟与道人生出知己之感,只叹世间果有真隐士,醉罢,相扶而归,约定明日再至。 “……” 望着远去的小舟,陈通默然半晌,这才淡淡一笑。 他等今日,已经等了三年! 从一个瘦弱少年,长成如今模样,岁月如指间沙,总是悄然消逝。 至于为何说是等了三年,又为何出现在这桃林之中,却还要从那日被那老妪打杀说起。 那日被老妪银针点杀之后,陈通便失去了意识,冥冥杳杳之中,来到了一处虚幻的空间,空间之内,如同天地未开,混沌一片。 随后只见得一点荧光,飘至身前。 陈通这才看清,那原是一朵桃花,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指点了过去,随后便受到了一股莫大的信息。 却原来,那桃花原是随着他二世重生的灵宝,来历不知,但有诸多妙用,只是不知为何,在陈通第二世的十几年里,都无法觉醒,仿佛一层隔膜阻隔了桃花与陈通的联系。 直到陈通被老妪打杀,神魂震动,几欲飘散,这才被桃花收入了空间之中。 桃花有诸般妙用,可穿梭大千世界,捕捉诸天思绪,陈通身为桃花主人,可借着桃花的功能,完成这些思绪附带的愿望,而后桃花便会从那怀愿之人的手中,收取报酬,交给陈通。 因陈通本身重伤濒死,留在乱葬岗上太过危险,桃花便替他接了一愿,将他送入了如今所在的世界。 被一道观所救,活了过来,他也成了那道观的道士。 只是等他恢复了身体之后,却发现桃花接来的愿望,有些麻烦,那愿与一个叫‘画皮’的故事有关,陈通自然知道什么是画皮,那是他前世看过的故事。 只是想要完成,却没有那么简单,桃花只有接收愿望,帮助陈通穿越大千世界,完成愿望的能力,却无法帮助陈通直接定位愿望所指的具体信息。 加上桃花本质特殊,完不成愿望,陈通就无法回去。 因此,陈通在这方世界找了三年,都没能有所发现,直到今日,王平四人上门,才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想到终于有了线索,陈通一点眉心,便见一朵桃花印记,渐渐显露在他的眉心之上。 转而一道如同云雾般的文字,浮现陈通眼前。 姓名:陈通 桃花愿:青山幽魂者,林氏月娘,其愿还生,奉父母终,然天命难改,但求画皮,以显人前。偿以招魂禁法。 第十二章:画皮 这林氏月娘究竟是何方人士,与陈通关系不大。重点只在‘画皮’以及那招魂禁法。 前者是他需要完成的委托,后者是他完成委托后能够获得的报酬。 报酬暂且不说,那‘画皮’故事,废了陈通好大心思。 他在此方世界搜寻的三年,只知‘画皮’故事发生在太原境内,然兜兜转转三年功夫,太原之地几乎都被他走了个遍,但是却依旧没有接触到什么画皮传说。 至于为什么他找着找着,会身处此地桃花林,却又另有说道。 倒不是他真的在此隐居,而是他师傅让他到此镇压一些东西。 说道师傅,或许有人又要疑惑,陈通哪里来的师傅?这还得从救治他的那处道观说起,那道观名为长生观,并非什么繁华之地,不过一个没什么名气的简陋道观,陈通进入道观之前,观内不过三人。 只是长生观简陋,内中道人却是有本事的。 长生观观主号宣庆子,如今甲子之年,却有真正道法在身,已能阴神出窍,夜游百里。 境界非是陈通所能相比。 宣庆子还有一名弟子,木真子,当年陈通入观,木真子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 除此之外,观内还有一名老仆刘成,乃是宣庆子早年所救,为报大恩,便住入观众伺候宣庆子起居,算起来,到如今也有四十载了。 陈通的师父便是宣庆子,三年前宣庆子救了陈通之后,便发现陈通也练了道法,只是错漏太多,筑基功夫未曾打好。 宣庆子心善,问清陈通来历,得知陈通过往,便将他收入门下,做了个徒弟,并指点他修行。 于是陈通便在长生观中住了下来,有宣庆子的指导,纠正了自己修行的错处,渐入正轨。 宣庆子本来还想传授陈通本门道法的,但却发现,陈通的三阴食气法并不比他所学的功法来得差,于是也就没有强求,只在一些修行关窍上做出一些指点,顺带引领陈通入道,学习道门知识。 陈通在长生观修行了一段时日后,小有所成,也掌握了不少道门精要,修为渐深。宣庆子见他进度,便又传他本门法术,可谓是尽心尽力,陈通对于自家师傅,也是十分尊敬。 道法初成之后,陈通便与宣庆子沟通,试着在太原之地搜寻‘画皮’踪迹,如此便是三年过去。 去年年末,陈通回到长生观,年初正要离开继续寻找‘画皮’之时,宣庆子得知他要来武陵,便吩咐他来到索县,加固一处封禁之地的禁制。 说起来,陈通起初听时,倒也有些惊讶,不是因为宣庆子让他出手,而是因为宣庆子口中的封禁之地,他前世也有听闻。 那封禁之地名为桃花源,当时听了陈通就觉惊奇,武陵桃花源,实在前世印象颇深。 后来他又听宣庆子详述后,更是惊讶非常。 却原来,宣庆子口中的‘桃花源’与那篇千古奇文‘桃花源记’还真有关系。 ‘桃花源记’有云: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陈通才知,所谓南阳刘子骥,竟就是长生观祖师。 宣庆子又告诉陈通,那桃花源,本不是什么世外仙居,不过一群先秦老鬼所在的古墓罢了。 昔年祖师刘子骥,得闻桃花源故事,后得知那渔人归来之后,便病死了,顿觉不对,是以前往探查,果然发现不同寻常之处,‘桃花源’中恶鬼凶凶,未免后人遭遇,刘子骥施法封禁,为恶鬼所噬,伤了阴神,回到家中后,没几日便去了。 长生观后人,未免辜负祖师苦心,每十年都会去‘桃花源’加固禁制。 宣庆子听闻陈通要前往索县,这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听闻这等玄奇故事,陈通又惊又叹,不过也没有拒绝,那‘桃花源’老鬼虽恶,却早已被镇压,他也不必担心什么,不过加固禁制,以他如今法力,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欣然前往,来到了此地桃林住下。 如今却已过了三月,眼见那‘桃花源’禁制再有几日便能完成,陈通也准备离开了。 只是没有想到,也不知是这桃花源对陈通有福运加成,还是什么缘故,竟引来了王平,牵动了许久未有动静的桃花印记。 依着桃花印记,陈通才知道,这王平便是那‘画皮’故事之中的王生,因此陈通想要完成林月娘的委托,便是要从这王平开始下手。 画皮故事陈通自然虽然因为时间久远,印象模糊,但因为故事经典,加之来到这方世界之后,为了委托,陈通琢磨三年,还是记起了一些的。 到底记得,王生似乎是在外出游玩之时,遇见了什么美人,于是便娶回去做了个妾室,为此还冷落了妻子。 后来一个道士提醒他,那美人是个恶鬼,王生起先不信,只是心中难免怀疑,于是便趁夜窥视,果然见得那美人不过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丑陋无比。王生心中惊惧之下,又回去寻找那名道人,道人不欲多管,耐不过王生恳求,便赠他一把拂尘,教他挂在房门上,可叫那恶鬼知难而退。 岂料恶鬼恶性难驯,竟惑王生摘掉了拂尘,后来又将王生的心脏给吃了去,再之后似乎是那道士又做了什么,总之处理了恶鬼。 具体陈通已经记不大清,不过还是知道,有了王平的线索,便能够找到那着画皮的恶鬼。 其实陈通心中也有一些疑惑,他拜宣庆子为师之后,也学了几分法术,到底对于画皮之术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这画皮不过一件法器,虽然因为炼制之法残忍,并不常见,但也说不得多么珍贵,若是要完成林月娘的心愿,只需寻得一张画皮也便是了。 但是陈通曾经费尽功夫,寻到了一张画皮,却不得桃花源印记承认,也不知是那恶鬼所批的画皮比较特殊,还是其他的什么因由。 第十三章:王平 一连三日,王平四人都来拜访。 陈通与四人渐熟,因前世缘故,加上来到这方世界之后,与师傅宣庆子学习,陈通见闻广博,所知远比王平四人要多得多。 一来二去,四人自然敬其学识,尊陈通为长。 这日,王平三人又来拜访,只谈话间多了几分遗憾。 陈通询问,王平道:“我等还有学业,却是到了该回返之时了,此番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够在与道长相聚,是以心有所感,实在遗憾。” 言闭,举杯仰首,却是一口饮尽。 左玉、吴舁、严参等三人,亦是情绪低沉,摇头微叹。 一时间,别离之绪渐深。 陈通见此,却笑道:“我道是何缘故,原来竟是此事,说来我在此地也待了有段时日了,若是几位不介意,可否载我一程,我也趁此机会,再见见洞庭风光。” ‘啪!’ “若是如此,那当真再好不过!” 四人闻言,眼睛一亮,王平更是忍不住拍掌而起,赞道:“道长招待我等数日,合该我等相请。” 四人得了陈通这话,气氛活跃起来,一言一句之间,竟已谈及请陈通到各自家中的事情。 陈通无奈只能摇头。 …… 王平四人与陈通相约,明日行船到此,一同前往洞庭湖。 陈通欣然应下,随即送四人离开桃源。 待得四人离去,陈通稍歇,转而朝着桃林深处去了。 不过百十步的距离,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陈通行至山口,却不往前,丹田真气运转,气海之中,一枚符种微微亮起玄光,其后,一道清流涌入陈通陈通双眸,眸中符文隐现。 再看时,赫然惊觉,眼前山陵变化,骤然阴森至极,尤其那夹缝小口,内中阴风涌动,异声四起,仿有鸡犬相闻,男女闲谈之声传来,其声诡异,明明不见踪迹,却有其声,听得人汗毛倒竖。 但见此景,陈通也不犹豫,丹田真气顺着经脉流转至指尖,随即虚空描符。 不多时,便见那小口上方,以及左右两处,各有一道符箓印记显现,随着陈通勾画,渐渐亮起玄光。 陈通气与神合,虚空一气呵成,转眼符箓便成,随即分作三道流光,打入了石壁上那三道印记之上。 陈通抬手一抚,石洞已然消却不见,青山隐隐,再无半点异样。 …… “索县桃花,乃是武陵一绝,可惜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近年来这游人却是愈见多了,繁华虽是繁华,却多了几分俗气,未免有些可惜。” 沅江之上,陈通与王平四人立身游船之上,顺着江水而下,前往洞庭湖。 一路见游人不少,王平似是有些感慨。 “百姓安居乐业,总归是好的,不过一些景致罢了,总有清幽之地,再者若非如此,我与几位也难相遇,此中巧妙。又那里是一句俗气能够概论的。” 陈通摇头道。 王平闻言一怔,也笑了起来,点头称是。 四人一路赏景谈玄,不知何时,终于入得洞庭。 诗云: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 此时虽无月,却也近黄昏。洞庭湖上,晚霞映照,小舟三三两两,渔人各自得闲。陈通几人立身甲板,便是见过多次,此时望去,仍旧不由心折其中。 一番游览,终究入夜,游经安乡,陈通随王平下了游船,招来车马,到了安乡县城。 王平便是安乡人,四人随陈通一番游览,虽有不舍,却也需要归家,于是便在船上分别,陈通自是与王平到了安乡。 陈通与王平到得安乡,已是月兔东升。 不过王府也是富裕人家,王平带客归来,不忘招待。 王平父母已经睡去,倒是夫人王林氏听闻王平归来,匆匆来到正堂见他,正巧被陈通见到。 这年月,女子倒无太多讲究,加之陈通也算王平好友,见得夫人,也无甚妨碍。 见了王平夫人,陈通倒有些惊奇。 画皮故事之中,王平为画皮恶鬼所惑,冷落妻子,加之王平本身模样也不甚好,十分寻常,陈通本以为王平妻子,也是姿容不甚好的,以至于纳了那恶鬼之后,才有所冷落。 哪里知道,这王夫人姿容甚美,亭亭玉立,身姿丰腴,只是身材高了些,比之王平还要高上半个头。 不过也因此,显得双腿修长,更添几分风韵。 陈通见此不由摇头,心中暗叹,也不知到底那恶鬼是变作了什么模样,才让王平以至冷落如此娇妻。 “相公!” 王夫人显然对王平是关心得紧的,见得王平归来,忙迎来上来,转而才见得陈通,微微一怔,为陈通姿容所惊,回过神来,忙停住了步子,低下头去。 王平见了夫人,眉头一皱,却是十分冷淡,冷冷道:“我有客人在此,怎的如此不知礼数。” “妾身……” 王夫人听得这话,再不敢向前,低头喏喏,不知何语。 “小唯呢?怎不见她?我才不过出去几日,是不是又被你这妇人关起来了?” 陈通见此,略觉尴尬,不由道:“王兄,这位是?” 王平这才想起陈通,忙缓和了神情,说道:“忘了给道长介绍了,这是贱内林氏。” “林氏,这位是陈道长,乃是有道真人,亦是我的好友,还不见礼?” 王林氏闻言,忙行了万福,道:“妾身见过道长。” “夫人客气。” 陈通回礼道。 “我与陈道长有事要谈,林氏,你去吩咐下人,置些酒菜。” 王平又道。 听得这话,林氏也不敢怠慢,忙告罪退下。 陈通见此,心中不由摇头,这王平夫妇,感情确实不好,不看起来似乎是王平不大喜欢林氏,也不知是何缘故。 “道长,我这里不比道长桃林,倒是有些俗气了。” “王兄说笑了。” 陈通见了方才王平与林氏相处一幕,觉着有些尴尬,却不知如何搭话。 王平却似乎并未察觉,反道:“我这里没什么乐趣,不过却有一景,是在道长桃源所不能得见的。不知道长可有兴趣一观?” 第十四章:小唯 “哦?” 陈通有些惊讶,不由道:“王兄所言美景是何物?莫不是什么珍宝?” “哈哈。” 王平却神秘笑笑,道:“是,也不是,道长莫急,一会儿待贱内摆好宴席,我再将那珍宝奉上,与道长一观。” 见王平如此回答,陈通也不好多问,只能暗暗好奇。 王平随即转移话题,却提到让陈通在家中暂且住下,明日再请他四下游玩。陈通自然也不拒绝,他出桃林到此,本就是为了王平而来,如今画皮未现,自然乐得留在此地。 二人闲谈的功夫,王平夫人林氏已经命下人置办好了酒菜,转到正堂来,请二人移步。 王平当即起身相请,陈通也不客气。 二人随即来到一处屏风遮挡的小厅,小厅颇为雅致,内里装也是饰精致风雅,也能看出王家并非一般的富贵人家。 厅内果然已经摆好了宴席,但见菜式多样,许是顾念陈通道人身份,多为清淡,以鱼为主,搭以些许山珍,看着亦是颇为精致,让人口舌生津。 桌上两幅碗筷,一壶美酒,只等二人入座。 “道长,请!” 王平抬手请道。 “请!” 陈通微微点头,入座。 “林氏,你先退下吧。” 林氏正为陈通和王平倒酒,王平便皱眉道。 “……是,妾身告退。” 这林氏在王平面前,却是全然没有地位可言,陈通见了,也不由暗自摇头,心中想起了玉姐儿,说来林氏与玉姐儿风韵上海有几分相似,但性格却是大为不同。 玉姐儿虽对待陈通,也是温婉可人,性格却是坚韧非常,面对他人,也能不假辞色,一副贞烈模样。 但这林氏,虽然身姿高挑,性格却是个懦弱的,按理说身为大妇,在这时代地位并不低微。但林氏在王平面前,却半点言语都不敢有,陈通也是不知该从何处说起了。 “我这夫人,是商户子女,有时难免会失了礼数,一言难尽,还请道长见谅。” 王平却不觉自己有什么错处,言辞之间,对林氏依旧颇为不满。 不过听着这话,陈通到若有所思,如今世道,士农工商。商人最贱,若是因为林氏出身缘故,引得王平如此,倒也不难理解。 虽然理解,但陈通也不好搭话,淡淡一笑,举杯请酒。 酒过三巡,王平眼见面色有了几分涨红,忽然放下酒杯,道:“道长且在此稍等,我去取那‘珍宝’过来,与道长一观。” 言闭,不等陈通言语,便匆匆离开了小厅,过了屏风,不知往哪里去了。 陈通自饮一杯,半晌微微摇了摇头,因林氏缘故,加上饮了几杯清酒,他却是越发的心念玉姐儿起来。 他不知自身来到这个世界后,主世界是如何运转,若是两方世界时间流转相当,那也即是说,主世界也过去了三年。 而玉姐儿久久不见自己回去,定然不会独自离开,说不好就会出来寻找,她一个弱女子,生性又倔强,真要如此,还不知得吃多少苦头。 如此想着,陈通心中愈苦,忍不住举杯再饮。 “玉姐儿,一定要等我回去啊……” 陈通满心苦涩,暗暗一叹。 正当时,忽听屏风外头脚步声传来,一者时而虚浮时而沉重,正是微醉的王平,但除王平之外,却还有一道脚步声,只是十分轻微,更像是微风拂过地面时发出的,若不细听,亦或是没有陈通这般法力,只怕也难听见。 陈通微微一顿,转将手中酒杯放到了桌上,回头看去。 却见面色红润的王平,一脸得意的从屏风后面踏步而出。随即,身后一道香风拂面而来。 定睛一眼,一道娇俏身影映入眼帘。 但见那女子不过二八年华,身着碧绿纱衣,模样极美,身姿娇小,体态丰盈,腰肢柔弱。一眼望去,如同弱柳扶风,惹人怜爱。 肌肤白嫩,如同皎月,不似凡间所有。 饶是陈通见了,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只他眼眸虽是迷离,丹田之中,真气却已悄然运起,流过气海之中沉浮的一枚符种,符文顿做清凉气流,涌入双眸之中。 瞳孔微微一闪,便已消去不见。 一现一隐只见,仿若重瞳。 重瞳术! 此术乃长生观嫡传,早年长生观一位祖师得见重瞳异像,思及上古人皇亦有此神通,心中有感,便以异象为凭,造化了这门法术,此术由一十二道符文组成,陈通拜宣庆子为师后,法力初成,宣庆子便赐下了这门法术。 此术仿重瞳妙用,能观鬼怪真身,破障除迷,驱鬼伏妖,最是好用不过。 陈通为寻画皮,三年来没少在太原游走,此术已然是练得十分精熟。 一经使来,旁人也难察觉半分不对。 “道长,这便是我与你说的那件珍宝了。” 王平为觉,见陈通神情微怔,只以为他也是惊于女子容貌风采,更为得意,随即对女子吩咐道:“小唯,这位是陈道长,乃是有道真人,山中真隐士,亦是为夫好友。今日难得到此,却要你好好舞上一曲,为道长接风。” 那名唤‘小唯’的女子,听得王平介绍,仿若纯真的看了陈通一眼,见陈通视线转来,羞涩一笑,微微低头,一时风情无限。 “即是如此人物,能为道长献舞,自是小唯的福分。” 小唯羞涩一笑,葱白玉手微微遮掩,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更添几分风韵。 “只是无乐之舞,岂不有缺?还请夫君操琴,让小唯为你伴舞哩!” 声音轻柔,仿若吴侬软语,沁人心脾。 “好!正该如此!” 王平听得此话,抚掌而笑。小厅之内,想来经常会客,陈通看去,但见厅内一角,正有古琴静置。王平身子微晃,大步行至古琴之后,洒然而作。 “叮!” 琴音一起,玉人随之而动。一时间轻纱拂拂,香风扑鼻,倒真个是‘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了。 王平乐艺不差,倒也算是悦耳,只他已不再注意陈通,双眼迷离,痴迷眼神全都挂在了小唯婀娜身姿之上。 却不知是不是真把此地,当做了仙境。 陈通暗暗一叹,可惜如此美景在他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第十五章:人妻 重瞳之下,骨皮消隐,见一狞鬼,面如翠色,齿巉巉如锯。黄浊汁水自头顶烂肉之中潺潺流下,腐烂臃肿的身躯扭动,张牙舞爪,搭着王平琴乐,整一个鬼蜮人间。 那鬼犹不自知,见陈通直视自己,轻轻一笑,露出一口锯齿般的黄牙,口若血盆,内中涎水恶臭,几欲噬人。 饶是以陈通见惯了肮脏的经历,也忍不住微微低头,轻咳了几声。 “叮!” 许是陈通咳嗽之声惊醒了王平,琴音戛然而止。 “道长可有不适?” 见那恶鬼近前,陈通忙抬手,丹田符箓一闪,忍不住消去了重瞳之术。 再看时,眼前又是娇媚玉人。 “咳咳,夫人客气,陈通无碍,只是夫人容貌实乃国色,陈通一时不查,美酒呛喉罢了。” “哈哈,道长如今觉得我这珍宝,能否媲美道长桃林?” 王平却已放下古琴,行至酒桌旁,举杯一饮,畅然笑道。 “桃林虽美,不过死物,哪里比得尊夫人风采。” 陈通摇头一叹。 “哈哈,正是如此。” 王平微醉,也是狂放起来,又道:“我知道长有意,不过小唯是我禁脔,却不好与道长分享,道长也莫遗憾,王平断不会让道长败了兴致。” 王平言及于此,话锋一转:“王平有些醉了,今日且饮致此,有所怠慢,道长见谅,来人,送道长去客房。” 王平狂态愈显,也不知是美色迷人,激发了身上酒气还是其他缘由,竟也不等陈通回应,便叫下人上来,领陈通休息。 陈通见此,微微一怔,再看那小唯,正依靠王平怀中,不禁摇头。 转也不再赘言,随同王府下人,离了小厅。 待得陈通离去,王平顿时得了自由,却与那小唯追追闹闹,滚做了一团。 …… “这里便是客房,道长安歇,若有所需,小人便在院外小屋,吩咐小人便是。” 那下人也是个年纪不甚大的少年,陈通也不与他麻烦,微微点头,便走入了房间之中。 回想今夜所见,又是忍不住摇头,却不愿去想,王平与那小唯相处之景了。 将随身褡裢挂在了床头,陈通也不脱衣,只褪去麻鞋,上床盘膝而坐,眼皮一垂,冥冥杳杳,便进入了修行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通气息渐微,忽听房门传来窸窣声响。陈通平稳气息,眼目微睁,眸中一点精光隐现,定睛看去。 便见房门被人推了开来,一道身着白纱的高挑身影,行入房中,且顺手关上了房门。 陈通见那身影有些熟悉,掐指一算,此时已是丑时。却不知此人是谁,又为何深夜至此? 待那身影转过身来,陈通眉头不由微皱。 “夫人?” 这人不是旁人,却是那王平正妻林氏。 林氏低垂着头,脚步细碎,犹犹豫豫,正不知如何靠近。听得陈通突如其来之声,顿时娇躯一颤,面色微微发白。 “夫人为何深夜至此,王兄若是得知,只怕难免误会,夫人如是有事寻我,明日再谈也不耽误。” “妾身……” 林氏闻言,却不知如何应答,颤颤巍巍,欲言又止。 转眼竟不知何故,轻咬嘴唇,竟快步走到了陈通身前,便要坐下。 陈通当即一扶,轻手抬住林氏娇柔手臂。 “夫人这是何意?” 这王府虽有古怪,那小唯也不是什么寻常美人,但经陈通观察,这林氏确实生人无疑,只是她乃王平正妻,可谓内宅之主,如此行事,实在诡异。 陈通便是身负法力,也不敢轻易托大。 “妾身……妾身……” “……是夫君让妾身来陪道长的,说是要让道长尽兴,妾身断不敢违抗夫君之命,还请道长恕罪……” 林氏被逼的急了,仓促间便将真相说了出来。 陈通听得此话,一时只觉天雷滚滚,哑然无言。 这王平,竟然让自家正妻来陪他这个客人过夜?简直闻所未闻。 若说妾室陪客,陈通尚且能够理解,此等事情,当世并不少见,但是正妻乃内宅之主,一家之母,便是这男尊女卑的世道,正妻身份,亦是不容轻辱的。 这王平好歹也是读书人,还是个有功名在身的生员,竟能做出如此有辱斯文之事? 想起王平之前小厅所言,说是不会败他兴致,现在看来,莫非就是这般意思? 啧啧。 陈通不免摇头,他倒也不是什么圣人君子,但一来心中挂念玉姐儿,二来这林氏明显也非自愿,此等情形,他自然不会做出那禽兽之举。 “是王兄误会了,夫人不必如此,陈通并非那等人,夫人且回去休息,若是王兄那边不好交代,明日我自会向王兄解释。” 言闭,陈通便将林氏扶了起来。 却哪知,林氏闻言,不仅没有离去,反而低头轻泣起来。 此时屋内虽无灯火,但窗外月色却亮,朦胧月光透过纸窗,映照在林氏身上,将林氏美好身段映衬的风韵十足,加上一袭白纱,更添几分滋味。 林氏容貌本就不差,一身白腻肌肤,身材高挑,双腿修长。轻轻抽泣,更是我见犹怜。 陈通本也非雏子之身,见得此景,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心火。 好在拜入宣庆子门下之后,熟读道家精要,终究多了几分清净心,勉强压抑,只是声音仍旧带上了几分低沉。 “夫人可是有什么难处?” 林氏听得此话,微微一怔,旋即不知为何,竟停下抽泣,月光之下,面上多了几分羞意,道:“妾身……妾身夫君就在房外……道长,这……” 林氏虽未言尽,陈通却已明白,再度哑然。 这王平……这……非常人哉! “道长还请莫要赶我离开,若是不合夫君心意,只怕妾身也难有日后了。若只是妾身一人倒也罢了,只是妾身膝下还有一女,如若妾身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我那女儿,也活不下去了的……道长只当帮帮妾身,让我夫君合了心意,否则便是有道长解释,夫君暂且不怪罪,但道长却也终有离去之时,届时……” 陈通听林氏言至于此,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是好了。 第十六章:道人 陈通转眼扫像房外,细细一听,果听得几分动静。 心中琢磨了一下林氏的话语,稍作沉吟,便道:“夫人且捎待。” 言闭,不看林氏微怔模样,伸手自褡裢之中,掏出了两张黄纸。 指尖微光闪烁,林氏便见陈通掌中黄纸,瞬间被裁去边角,化作一个纸人。 林氏略略一惊。 “夫人且先上床来。” 陈通却不管她,请道。 林氏闻言,面色微微一红,略略有些踟蹰,终究没有拒绝,褪去鞋袜,赤脚走上了床。 陈通见此,只将两边帷帐放下,二人所处空间间顿显几分拥挤。 林氏本拟陈通就要动手,见得陈通看来,慌忙闭上了双眼,睫毛微微颤抖,显得很不平静。 陈通微微摇头,抬手在掌中两片纸人身上轻轻一点。 霎时间,纸人之上,玄光流转,符文一长一缩,一转眼竟化作了陈通与林氏模样,浑身赤裸,呆呆跪坐在床沿。 “夫人且睁眼。” 陈通又道。 林氏闻声,心中一颤,却又不敢拒绝,只得羞涩睁眼,正好瞧见那两具纸人变作的赤裸身躯。 “啊……” 林氏檀口微张,眼眸瞪大,一声惊叫便要脱出。 陈通来不及阻止,只在这娇媚一声传出之后,那房门处的窸窣动静,却大了几分。 “夫人莫怕,此乃纸人纸马之术,不过一寻常法术罢了,陈通不欲侮了夫人清白,而夫人又要向王兄交代,只得如此行事,还请夫人莫慌。” 言闭,也不等林氏再问,轻手将林氏按到在床,随即微微掀开帷帐,让纸人变作的两具赤裸身躯,走下了床去。 须知那纸人变化的乃是陈通与林氏的模样,赤身裸体,林氏也是见了的。 琢磨那般场景,哪能不羞。 好在她也明白这是陈通好意,心中便有千般复杂,却也没有责怪陈通。 陈通也知尴尬,于是再未出声。 一时间,帷帐之内却气氛凝着,再无他话。 便在这时,那房门窗花之处,却见一直手指,悄然戳了进来,随后一直微红眼睛,透过那孔洞,朝着房间里看来。 见得房内景象,那眼睛微微一瞪,眼见变得兴奋起来。 …… 翌日清晨,林氏早早便告辞离去。 用过早餐,王平即来相请,神色略有几分亢奋,却不知想着什么。 “道长昨夜睡得可还舒适?” 王平问道。 陈通心中暗叹,面上却是微微点头,道:“贵府环境清幽,也无杂声,却也不比我那桃林来的差。”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王平听了,舔了舔嘴唇,两手摩挲,又道:“即是如此,道长不如多留几日,也好让王平以尽地主之谊。” 陈通欣然应下。 做一次是做,做几次也是做,为了心中目标,他也只能‘忍辱负重’了。 “我已吩咐下人,安排好车马游船,今日想请道长去岳阳楼一行。我那几位同窗,平素在家总是坐不住,最爱岳阳楼观景,此番归家之后,想必也不会变,不知道长觉得如何?” 陈通也没拒绝,他只看出那王府恶鬼本来模样,具体实力如何,有何手段,却未有半分掌握,自然不能仓促动手,再者王平这边尚且没有点破,也不方便行事。 除此之外,陈通还有些担心,若是伤了那画皮,自己的委托是否能够完成。 涉及回归主世界,陈通也不好肆意胡来。 驱鬼伏妖不难,法力到了便可,但其他关窍,却不是身负法力就能简单处理的。 总而言之,取得画皮之事,还得从长计议,选定一个合适的时机。 王平自然不知陈通心中念想,见他点头,颇为高兴,于是道:“既如此,道长随我来,下人早已备好车马在门外等候。” 陈通点头,二人随即出了王府,乘车而去。 却在他二人离开之后,陈通所住房间中,来了一个女子,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王平爱妾小唯。但见小唯入得房中,鼻头耸动,便如那野犬一般,使劲嗅着味道。 半晌,嘴角微微一翘。 “不想还是个有法力的小道士,可惜眼力不成,还是个喜好女色的,不过倒也正好合我心意,咯咯……” 小唯古怪一笑,身形竟如同陈通昨夜驱动的纸人,飘然而出。 若是王府有人在此,见得此幕,只怕会心中大骇。 而王府之中,除小唯之外,还有一人正念叨着陈通。 此人正是林氏,只见林氏呆呆坐在自家房内,手中捧着两个纸人,脸上一会儿闪过一丝哀怨,一会儿又有些羞涩,再而又见怅然,其后又有没落,可见心绪之杂乱…… …… “片帆飞过洞庭来,百尺巍巍水面开。疑泛灵槎上河汉,如从弱水到蓬莱。钧天广乐无闻矣,袖剑仙人安在哉。物物尽随波浪去,君山一点独崔嵬。” 岳阳楼所在,自古便是文人墨客向往之地。 此地出过不知多少诗赋,更不知见过多少名人。 不过与陈通关系最大的,还是这岳阳楼仙闻。 岳阳楼之地,观景乃是一绝,洞庭皆入眼,君山只在前。一眼望去,万般美景皆在心中,可谓人间绝顶妙处。 这等妙处,便是神仙也不住留恋。 不说那吕纯阳三醉岳阳楼,人世盛传,只说诸般声名未显的神人故事,便不知有多少。 陈通在此界乃是道家修行人,一到岳阳楼,自然也得拜拜那道门祖师仙踪。 待得二人见过,正要往哪岳阳楼主楼而去,却遇得一古怪道人。 这道人不过中年模样,一身道袍倒也干净,只模样有些古拙,实不像个有道之士。 但陈通眼中,却有不同,以他法力,运转重瞳之术,竟不能看出道人本身境界,只察觉对方并非常人,心下顿生忌惮。 不过陈通这边尚未出声,王平见了那道人,眉头却是紧皱,只听他道:“这位道长,何故缠着王某?” 第十七章:茶馆 那中年道人却不急着回答,诧异看了陈通一眼,才对着王平道:“我与你本有三次缘法,一是你带回那恶鬼之时,这第二次你我本不该在此地相遇,天意弄人,果然是时也命也。” 道人一叹,再不看王平。却对陈通说道:“道友何来?” “与前辈同为一事。” 陈通以听出了几分蹊跷,对于眼前这法力境界高过自己的道人,不敢怠慢。 “此事不难,却也不易,此中自有因缘,你若管他,必生波折,道友可曾想好?” 陈通闻言,心下一沉,只因画皮故,还是拜道:“正如前辈所言,此中自有因缘也。” “也罢。” 道人听得此话,摇头一叹:“你既出手,便是与我作难,此中牵扯,你自斟酌,贫道去也……” 道人言闭,飘然而去,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却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 王平不知所以,满脸茫然,问道:“道长,你与那道人打的什么机锋?与我又有什么因缘?” 陈通闻声看来,摇头一叹,却不回答,只道:“王兄,这道人并非常人,你与他如何相遇,可否言与我听?” 到底曾被陈通折服,王平听得此话,稍稍犹豫,道:“却还得从我遇到小唯说起。” 王平渐将经过与陈通道来。 只说自家遇得小唯之后,养在密室之中,某日偶遇那中年道人,道人便说他遇了邪祟,只言小唯乃是恶鬼,王平哪里愿听,因此也不放在心上。 更觉那道人胡搅蛮缠,不过为了诓骗自己,好讨得几分利好。 “那道人着实无礼,言我邪气萦绕,死将临而不悟。此等惑人之语,岂能当真?” 陈通闻言,不禁摇头,听王平此语,不难得知,那道人便是原著当中驱了恶鬼的道士。只是如今因为自己出现,生了变化而已。 “道长既说那道士非常人,莫非其中还有蹊跷?” 未等陈通解释,王平自顾说着,却琢磨出了几分不同,面色变幻,仿佛想到了什么错漏,竟低头沉思,低声自语。 “只是小唯明明与我说,是她父母贪图钱财,将她卖给富豪人家,因忍不得大妇羞辱,这才流浪在外的啊?如此娇俏娘子,怎可能是恶鬼呢?” 陈通听得,未免摇头。 只是未来得及唤醒王平,二人已来到了岳阳楼下,一处茶馆。 但见茶馆之中,左玉、严参、吴舁三人,正闲坐饮茶。 三人当即认出了陈通与王平,忙起身招呼。 王平这才惊醒过来,摇头晃脑,终究没在多想,遂同陈通行入茶馆,与三人共坐。 “此处茶馆,已有不少年头,茶馆茶水虽非甚么珍贵事物,却也清冽宜人,别有一番风味。” 左玉出声,此语却是说与陈通听的。 陈通闻言,略略好奇,当下喝了一碗,果觉此茶清冽非常,且清新宜人,并非凡物。 好奇之下,不由望向馆中奉茶的店家。 正听吴舁道:“茶馆店家乃是一对夫妇,主人姓郭,夫人姓贺,在此已有许多年头了,我与王兄等人,也算是此地老主顾,算是与店家相熟,否则以茶馆热闹,我等速度,却是难有口福了。” 听得此话,陈通微微点头,这店家夫妇似乎也非常人,不过思及此前那道人之事,陈通也未深思,只看向了王平,王平此时尚且有些恍惚。 “伯达兄这是怎么了?” 严参大为惊奇,四人之中,平素以他最为跳脱,与王平更有几分不对付,但见王平如此模样,心中猜测怕是王平遇到了什么难事,便想着拿来调笑。 王平此时毫无心情,哪里有功夫与他说笑,于是摇头。 严参只能看向陈通,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道长,伯达兄这是?” 四人平日相处,都以左玉为首,盖因左玉乃是学正之子,地位超然,四人便以他为大。 左玉难免也就有了主事习惯,见得王平如此,未免多问几句。 “遇上了一位道人,想是曾经有过冲突,王兄有些不大高兴罢了。” 陈通也未细说,恶鬼之事,终究不好说与三人听。 吴舁闻言,却似乎想起了什么,抚掌道:“可是那相貌古拙的中年道士?此事我倒是听伯达兄提及过,伯达兄,可是言及你家中爱妾小唯非人的那名道士?” 看来,王平也曾将中年道人之事,与三人说过。 左玉与严参闻言,都是恍然,他四人乃是好友,时常外出相聚,自然听过王平言及此事。 王平听得吴舁这话,也不好不理会,只得无奈点头。 严参见此,正要说些什么,恰在这时,却有一妇人,提着茶壶,行至众人桌旁,将茶壶放置在桌上,笑道:“左公子又来朋友了?公子乃是老主顾,妾身小本生意,也无从报答,便赠上一壶新制的清茶,请左公子与友人尝尝。” 那妇人模样普通,虽有几分成熟风韵,倒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贺娘子客气了,左某常来,也是因你家茶水喜人,饮了你家茶水,再去别处,实在难以入喉,除此地之外,还真不知有什么去处,说来还是我该谢你夫妇才是。” 左玉笑道。 这妇人原就是此地主人。 陈通闻言,也忍不住好奇看了两眼。 那妇人正巧看来,惊道:“哎呀!这位道长真是好相貌!” “哈哈,这位乃是陈通陈道长,山中真隐士,自有真人风采。” 左玉笑道。 “即是如此人物,妾身倒是要厚颜请道长评评我家这茶水了,旁人都说好,却也说不出个所以,今日道长如此人物,也是小店难得机会。” “是了,您看我,只记得让道长品评,倒忘了说说我家这茶水的来处。说来左公子和几位公子也都未曾听过,今日妾身正巧也想提一提,只是怕耽误了几位的功夫,不知几位可愿听一听我这妇道人家的市井杂谈?” “夫人且说便是,我等正有功夫。” 左玉笑笑,他四人常来茶馆,与店家夫妇颇为相熟,倒也不甚介意。 “那妾身便胡言两句了。” 妇人一笑,便道:“说来我家这茶,也是有几分来历的,与那道家祖师纯阳真人还有几分关系,昔年纯阳真人到得岳阳楼,还未有那三醉故事,却先到我家这茶馆饮过一碗茶,因觉茶水清冽,十分喜人,兴致来时,便与我家祖上说了一番故事。” 左玉四人本只把妇人言谈当个乐趣听听,听到这里,倒是有了几分好奇。 只是那妇人说到这,却不继续下去了,反卖关子道:“说这故事前,却有一问,不知道长与四位公子可知道什么是‘画皮’么?” 第十八章:故事 “画皮?” 左玉四人面面相觑,自是未曾听闻。 只是陈通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一惊,这贺娘子言语之间,怎好似若有所指? “这画皮可有什么说道?” 左玉好奇问道。 “所谓画皮,乃市井之语,传闻山精野鬼之辈,向往人世,却无变化神通,于是便琢磨了一个法子,寻得一生人,剥皮拆骨,再以人皮为衣,披在鬼身之上,可与真人无异,凡人皆不可看破其身。” 贺娘子笑道。 “竟有如此奇诡之物,我等怎从未听闻。” 严参闻言大惊,更是好奇不已,他平素跳脱,更喜读志怪小说,对此类故事颇为感兴趣。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将王平与那道人的故事记得如此清楚。 左玉等人亦是好奇得很,这等事物,细细听来实也觉着有些可怖,毕竟那鬼怪之流,若是施展这等诡术,岂不是可以自由来去人间,与生人相处?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那不过是先圣告诉后人,要懂得敬鬼神而远之,却并非肯定这世上没有鬼神存在。 左玉四人也是儒门子弟,心中对那鬼神之事,却也不是半点都不信的。 听得这般故事,难免想着,若是有鬼怪披上画皮,就在自家身旁,心中顿生几分恐惧。 严参更道:“伯达兄,难道那中年道士还真是个有本事的?你那爱妾……” “义儒慎言!” 严参半句话刚出口,左玉便出声打断:“我等都是好友,此话岂是能胡言的?” 左玉在四人当中,颇有几分威信,严参听得此话,眼皮微眨,终究没有再说。 “伯达兄,义儒性子你也知晓,莫要介意。” 王平闻言摇了摇头,他此时并不在意严参言语,反倒是因为这话,心中忧虑更多了几分,情绪愈发低落。 王平模样,陈通看在眼里,心中若有所思,且不说这贺娘子为何提及画皮之事,但对陈通而言,却是一件好事,至少王平心生怀疑,于他处理那恶鬼之事,会方便许多。 贺娘子见此,不由问道:“王公子这是?” “呵呵,无事,只是今日兴致不高罢了,贺娘子不妨继续。” “好。” 贺娘子点头,也不多问,继而道:“这画皮之术,确实诡异,不过市井传闻只得其表,却未得其里。” 贺娘子言及于此,微微一顿,见众人都好奇看来,才道:“要说这画皮之术,却还要说回纯阳真人故事。” 众人这才想起,此前贺娘子要说的,是茶馆与纯阳真人的关系。 只是被画皮之说吸引,未免忘却,一时不禁哑然。 “只说纯阳真人饮了茶馆清茶,心中畅快,便将自家故事说与了祖先。” “真人言道,他早年得道,本性未改荒唐,酒色财气无一不好,最爱者当为美酒,其次便是这美人。曾有一夜,偶经武陵……” 贺娘子缓缓道来。 却原来,纯阳真人生性喜动,时常四方遨游,一夜来到武陵一座山清水秀的小镇上空,俯瞰下去,夜色阑珊,灯火煌煌,突生雅兴,在一大户人家的上空放眼透过屋盖向里面看去,见一如花似玉的小姐为去暑热,一丝不挂,玉体横陈。这一看不要紧,他实在是把持不住自己,心猿意马,不能自拔。于是按下云头,径入闺房。完事之后飞升而去。 只是却苦了那大户人家的小姐,那小姐次日醒来,见身体异常,以为遭了贼人侮辱,丢了清白,于是便自缢身亡了。 待得小姐死去,真人才得知此事,心中大为懊恼,为弥补过错,于是便招来了小姐阴魂,施以神通,拘来武陵恶鬼,以其阴气,助那小姐练就阴神。 至此犹自惭愧,后又取来天上白云,地底寒泉,替那小姐炼制了一副皮囊,让那小姐穿上皮囊之后在白天也能行动。 更是传下法门,许了小姐一个仙途。 那小姐得知与她欢好之人乃是纯阳真人,惶恐不已,自也不敢追究。 其后纯阳真人离去,便留下了那只恶鬼,服侍小姐修行。 “纯阳真人也是风流本性,既有弥补,倒也不能说是过错。” 左玉几人听罢却道。 纯阳真人除了是道家真人之外,曾也是儒门子弟,世人更有所传,真人得道,乃是集儒释道大成,是以左玉等儒门子弟,自然也要为纯阳真人说好话。 “纯阳真人炼制的那皮囊,应该就是画皮之术来历了。只是那小姐呢?可是练成了仙躯,侍奉纯阳真人去了?” 严参却是忍不住疑问,这故事虽有结尾,但他总觉有几分意犹未尽之感。 陈通也是好奇,这位贺娘子所说故事,且不谈是否是有意提及画皮故事。只她言语,明显言之未尽。毕竟说的是茶馆,这一番故事,与茶馆似乎也没有多少联系。 贺娘子闻言,果然摇头,笑道:“我家先祖,当时也是这般请教的纯阳真人。” “真人却道:那小姐仙缘不足,转世去了,我如今也在寻她。” “这又是何缘故,既有真人传法,怎能修行不成?” 严参又惊。 “先祖也有此问,真人才说,其中也有几分因果。原来真人离去之后,那小姐虽得仙法,终究不过闺中女子,见识不多,修行也难,一日正在府中修行,却被那侍奉的恶鬼,盗走了真人留下的画皮,小姐不知阴神本质见不得日光,仓促追出,竟被那日精消融,只留一丝真灵,轮回去了。” “此后真人又道,他本就是来寻小姐转世身,只饮了清茶,心中清冽,消去了几分执念,却也不必苦苦追寻,日后自有果报。” “留下此话之后,未等我家祖先多问,真人便不见了。” 故事已是结局,贺娘子看着沉思众人,道:“这便是我家茶馆与纯阳真人故事,我家先祖待得真人不见后,才见得那茶桌之上,一纸留言,上头提及,茶壶之中所剩茶水,被真人施了神通,若是倒入井中,可得源源不绝之茶泉,今日诸位所饮,便是那茶泉之水。” “这位道长也是道门中人,饮此茶泉,或许能有所得。” “还请道长慢品,妾身还有客人招待,却不好耽误。” 言闭,贺娘子也不多说,微微一福,便告罪离去。 第十九章:境界 贺娘子自去,众人却一时无言。 王平忽道:“道长,这世间真有那画皮么?” 陈通正寻思着贺娘子所言纯阳真人故事,琢磨内中可有什么蹊跷,加上贺娘子有意提了提这茶水,便拿起了贺娘子给他倒的一碗茶,准备细细品品。 听得王平此话,微微一顿,暂且放下了茶碗,沉吟道:“人间广大,奇诡之事不知多少,或许有,或许没有,这等事情,如无亲身遭遇,难辨真假。” 言闭,抬手便将那一碗茶饮尽。 且不说王平听了陈通之言,面色微怔,却说陈通这一碗茶下肚,忽觉几分奇妙。 那茶水入得腹中,便觉周身一阵清爽,比之此前左玉所倒,更多几分异处。 而陈通还未深思,忽然那腹中茶水好似化作一股气流,转瞬便涌入陈通周身四肢百骸。 经此变故,陈通身体不由一僵。 随后,但觉体内那股气流,如同奔腾大河,涌入气海丹田之中,转眼便将他气海填满,由不停止。转而又顺着经脉,朝着陈通三宫九窍涌去。 陈通心中惊骇莫名,却无法让那气流停下,不多时,那气流竟将陈通整个三宫九窍通透,一时间,陈通只觉周身法力充沛异常,四肢百骸之中,亦是满满的法力气息。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家饮下那一碗茶水之后,竟是在刹那之间,便将自身食气境修为炼至大成。 三阴食气法中有言,人体三宫九窍,玄之又玄,乃入道根基,化神之门。 九窍大成,即是食气大成。 此后当开顶窍天门,阴神出窍,便是修行下一步的境界了。 陈通习法三载,更得师傅宣庆子指点,对修行境界算是精熟在心。 凭借感觉,自然能够察觉到,自身如今已是食气圆满,阴神将出的境界了。 只需细心打磨,觅得一恰当时机,便能成就阴神,踏入另一境界。 不过境界知识虽然清楚,但陈通却从未听闻,有这等瞬间贯通九窍的情况。 陈通心中暗惊,那贺娘子定不是常人。 于是身躯恢复,能够动弹之后,陈通急忙运转法力,隐去体内动荡,也不看左玉四人惊奇眼神,起身便超茶馆四周看去。 只是却不见了那贺娘子踪迹。 “丘华兄,那贺娘子呢?” 陈通不由询问左玉。 “贺娘子?什么贺娘子?” 左玉回答,让陈通心神一沉,察觉了几分不对,只是犹自有些不甘,能借助一碗茶水,让陈通食气境圆满的人物,定然不是常人,说不好便是道门哪位前辈。 若能寻得,得到几分指点,必然受益良多。 当下又问:“便是这茶馆主人,郭氏夫人,贺娘子啊。” “道长说笑了,这茶馆乃是一老丈经营,你瞧那边矮凳,坐着的便是茶馆主人刘老丈,可没有什么郭掌柜、贺娘子。” “道长莫不是想着别的地方去了?” 左丘笑道。 听得这话,陈通明白,那贺娘子是寻不着了,心中有些遗憾,不由颓然坐下。 但见左玉四人诧异模样,有想起了方才故事,他明白左玉几人既不记得那贺娘子,应当也是不记得那纯阳真人的故事了,于是也没多问。 只是心中不由思索。 那贺娘子的话显然都是特意与自己言说的,她助自己突破,应当没有恶意,只是却不知对方是要提醒他什么? 纯阳真人?画皮?小姐?恶鬼? 陈通一番琢磨,忽然想通了什么关节,心下不由一跳。 暗付道:“莫不是王府那恶鬼,便是纯阳真人故事之中的武陵恶鬼?那画皮难不成是纯阳真人手笔?如果是这样的话,也难怪我自己寻得的画皮,不能算作是完成愿望了。若是纯阳真人手笔,定然不是什么寻常事物,说不得另有妙处。” 虽想通这处关节,陈通疑惑依旧不少。 实在那贺娘子行事有些莫名,请他喝了碗宝茶,说了故事,却又不点明其中关窍,他只能猜测与王府之事有几分牵扯,但具体牵涉,却依旧难以琢磨明白。 不过他也清楚,王府之事,并不仅仅是害人恶鬼那么简单了,其中说不得还有其他关窍。 转念一想,那贺娘子所说,似乎又像是在警告他。 一番琢磨之后,陈通倒是愈发的糊涂了。 “道长,道长?” 正在这时,左玉四人见陈通久不回神,忍不住出言呼唤。 陈通看去,这才想起,自家方才突兀举动,显然是让四人觉得有些莫名了。 不过自身经历,他也不好与四人解释,于是道:“方才饮了这茶水,清冽味道却让我想起了一件旧事,倒是让几位见笑了。” “哈哈,无妨,道长也是性情中人。” 严参笑道。 至于他为何说陈通是性情中人,陈通也明白,无外乎便是那‘贺娘子’三字了,此人显然误会了些什么。 “我今日想起一桩旧事,却是无心游玩了,王兄也是因那道人缘故,有些神思不属,兴致不在,我等不如改日再约?” 听得陈通提议,左玉三人虽有遗憾,问过王平,见他确有几分恍惚,于是也没有拒绝。 只将陈通二人送上了游船。 …… “王兄,到了。” 一路上,陈通一直琢磨贺娘子之事,有些失神,也没注意看路,等到了王府门前,马车停下,这才回过神来。 不过转头看去,王平也是一般模样,神色依旧怔怔,不知琢磨着什么事情。 陈通见此,无奈只能轻唤。 “啊?” 王平闻声,有些恍惚。 “王兄,到你府上了。” 陈通摇头。 “哦。” 王平点了点头,依旧有些恍惚,下意识便走下了马车。 陈通后头跟上。 只是等到了王府大门前,王平忽然停下了步子,抬头看着王府门上匾额,犹犹豫豫,愣愣半晌都没能迈出脚步。 这时王府下人已将车马牵走,陈通见得王平模样,微微皱纹,问道:“王兄,可是有何不适?” 只他这话一出,王平转头看来,口中一语,却让陈通不禁一怔。 “道长,你说这世上真有画皮么?”’ 第二十章:阴神 王平最终还是走进了家门,没有从陈通这里得到确切答案的他,依旧恍惚,甚至都没有怎么招呼陈通。 陈通也不看他,说上一声后,便回到了自己房间。 天色渐暗,眼见已是月兔东升,陈通回房,却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一碗清茶,让他食气境界得以圆满,此时的他浑身真气澎湃,阴神将出,却是不得不做出突破了。 陈通先是吩咐那名伺候的王府下人,若有人拜访,只说自己修行,不便打扰。随后回到房中,又在房门之上贴上了一张辟邪符,随后,剪纸为人,化为己身,安置在床上,如此犹不放心,又在房中施了警戒,以障眼法布置,这才悄然离开了房间。 小心离开了王府。 他这一番布置,也是防范一些可能出现的意外,此地乃是险地,他自然不会在此修行。 出窍一关,十分紧要,万不可被人打搅,只因阴神初成,十分脆弱,惊不得吓不得,但见微风,亦是无法抵抗,最是受不得惊扰。 这些知识,自然也是宣庆子所教,事关身家性命,陈通不敢丝毫怠慢。 事实若非食气圆满突然,突破境界拖延不得,陈通是万不会在安乡县突破。只是如今也没有更好选择,只能尽量寻觅好一点的地方了。 他这一番布置,只消不是有法力境界超过他的人有意针对,四处寻索,可保无虞。 陈通离了王府,悄然往安乡县城之中一处道观而去,这道观却并非陈通有意寻找,前文提到,陈通为寻画皮,曾在太原境内四处游走,两年前也曾来过安乡,只是不曾遇得王平,难免错过,不过却也在安乡住过几日,正是在如今所去的道观挂的单。 只是不想如今再次用到。 陈通来到道观,此时道观已经闭门。 轻叩门扉,内中走出一个老道,见得陈通,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他对陈通有些印象,盖因陈通模样确实出挑,即便过去两年,依旧有些映像,于是请陈通入内。 陈通入内,与老道稍叙,便来到一处静室,布下警戒,这才开始修行。 静室蒲团之上,陈通闭目而坐,体内真气鼓荡,九窍之间,法力如同浩浩大河,滚滚不息。 食气境界,在修行人口中,还有一个名号,唤做‘九曲长河境’,意在食气大成之后,九窍相连,法力如同九曲长河,绵延不绝,如今陈通体内,正是这般境况。 此地虽比王府好些,但也并非一处稳妥修行之地,陈通心知突破耽误不得,否则难说会横生枝节,于是也不敢耽搁。 感应体内浩浩真气,当即运炼三阴食气法,引动真气变化。 霎时间,陈通体内真气涌动,贯通全身,涤荡四肢百骸,其后,如同鲤鱼跃龙门,自地宫四窍转人宮二窍,贯通任督,继而涌入‘神窍’玉枕穴、‘意窍’天目穴,再而灌入‘顶窍’百会。 一时间,真气凝神,法力长河萦绕之下,识海之中,一点灵光闪烁,此光乃是人体魂魄显形,修行中人,又称之为‘性光’。 ‘性光’显形,真气长河瞬间涌入识海,化为湖泊。 而那一点‘性光’,便如同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人,沉浮于真气湖泊之中,周身洗练,渐渐带上法力气息。 慢慢的,性光凝形,灵光之外如烟似雾,仿若小人,首脑四肢,无不俱全,面孔虽然模糊不清,却隐隐与陈通本来面貌有几分相似。 性光小人盘坐于真气湖泊之上,蓦然间,陈通体内法力再动,识海真气湖泊忽然卷起一道龙卷,将那小人卷在当中。 转眼间,性光小人如同龙首,而那真气湖泊所化龙卷则如同龙身,龙身一摆,扶摇而上,性光小人转瞬冲出顶窍,曝露在房间之中。 “嘶!” 一瞬间,一种无法言语的大恐惧便出现在陈通的心中,仿佛死将临头,整个人已经站在了悬崖峭壁边上一样,让人心神暴跳不已。 其后,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陈通只感觉,自己好似正赤身裸体的站在冰天雪地里,又仿佛头顶上方悬挂着一柄利刃,转而又如同身处于九天罡风之中,极极可怖。 恰在这时,真气涌出,化为薄雾轻纱,将性光小人笼罩其中。一时间,性光小人就仿佛穿上了一件纱衣,而与此同时,陈通心中那种大恐惧的感觉,也渐渐消退。 陈通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已是练成了阴神出窍。 他有宣庆子指点,自然知道阴神出窍的诸般细节,只是此前那种大恐怖之感,让他有些慌了神,如今真气如衣,裹在性光小人之上,顿时回想起来。 想着宣庆子所言点点细节,陈通心中意念一动,当即便见那性光小人轰然一震,摇身一变,化作了常人大小。 真气如衣,性光如体,正是阴神成就。 陈通阴神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眼中哪怕黑夜依旧纤毫毕现的静室以及本尊,心中生出几分古怪的感觉,仿佛这世间多出了一个自己,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很快,这种不适应便化作了喜悦。 看着眼前闭目盘膝,一动不动的自己,又回过头来感应自身阴神变化,只觉自身仿佛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 忍不住便催动着轻盈异常的阴神之躯,在房间内飘动起来,愈发觉着如同鱼入大海,畅快无比。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陈通却忽然觉阴神躯体有些冷意。低头却见身上法力所化的衣物逐渐消散,当时是,方才性光小人冲出顶窍之时的那种大恐怖再度袭上心头,陈通顿觉不妙,心中大骇, 还未反应,但见静室门缝忽然吹来一道清风。 “啊啊啊!”如同烈火灼烧的疼痛感瞬间袭上陈通心头,这种痛感,简直比肉身被刀剑刺伤还要剧烈百倍,便是陈通忍耐,也忍不住痛叫起来。 陈通这才惊醒,回忆起宣庆子的提醒来。 修士阴神成就,虽有玄妙之处,但却十分脆弱,稍不注意,便会受损。 如今陈通突破境界,得意忘形,正该有此一劫。 心神跳动之下,陈通顾不得再体验阴神形体的玄妙之处,忍着身体痛楚,急忙忙便朝着肉身扑去。 第二十一章:风寒 先圣有云: 只修性来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 所谓第一病,正是这阴神出窍的第一关,旁门之中,有修士传承有缺,食气难成,只得专修性光,自成阴神。 此等修士修成阴神出窍,若无护法,必然遭劫。 阴神初成,十分脆弱,哪怕是一阵微风拂过,都有消散风险,若无真气化衣,护佑阴神,难免躲不过诸般劫难。 是以道门之中,才有此句真言。 诚然,此句真言尚有深意,不过放在此处,却也恰当无比。 方才陈通被清风所灼,正是法力衣装消散,阴神直接曝露在外的缘故 好在反应及时,到底没有遭受阴神劫难。 这一扑,阴神归体,盘坐床上的陈通顿时惊醒过来,当即感觉头疼欲裂,身体发虚,如同受了风寒一般。 但他却明白并非生病,只是因为阴神见风受损,是以体现在肉身之上,才有这般变化。 “师傅常言修行不易,劫难重重,果然句句都是真言。” 陈通抚额而坐,心中暗暗叹道。 回过神来,转把注意放在自身境况之上,闭目稍沉,但见识海之中,一尊模糊小人,盘坐虚空,只是小人形态不凝,如飘似幻,似乎一个不好,就有重新变回一点灵光的趋势。 陈通心中无奈,自然明白这是因为阴神初成便受了惊扰的缘故,好在有及时回返肉身,这才没有遭受太大伤害,否则修为倒退,突破不成是小,性光受损,日后再难突破才是大麻烦。 不过即便如此,阴神如此萎靡,只怕也需要真气蕴养,才能恢复了。 虽然有些意外,不过境界到底还是突破了,陈通也不会太过纠结得失,于是闭目调息,缓缓恢复起了法力。 …… 翌日。 陈通才自静室之中走出,经过一夜调息,真气蕴养之下,到底阴神恢复。 说来其中还有变故,他本以为一夜功夫,想要恢复突破消耗的法力,或许都只是勉强。但不曾想,贺娘子所赠的那一碗茶水,竟然别有玄妙,此番境界突破之后,肉身之中竟然又有气息升起,不仅助他恢复了修为,还稳定了阴神,可谓奇妙非常。 仿佛那贺娘子早有预料一般。 如此情况,陈通未免深思,不过贺娘子太过神秘,一时半会儿却也难想明白,不过他已决定,那画皮愿望若是能完成,就去岳阳楼找寻一番,若是不能,更是要去拜访,或许别有门路。 出得静室,陈通与那老道长打过招呼,便自离去了。 老道长倒也不见怪,只点了点头。 对于这位老道长,陈通也是佩服的,虽然未曾修行,然心性非比寻常,陈通两年前曾与他有过交流,可谓博闻广记,见识高远,对陈通修行也有不少指点,乃是真个道家真人,让人佩服。 却说陈通离了道观,悄然回到王府,以他本事,若想不让人发现,自然也无人能够察觉。 只是回到房间,陈通心中却不由一惊。 那房门之上的符箓倒是贴的好好的,但是纸人却被打烂,障眼法更是为人所破,当是有人来过。 陈通见此,脸色不大好看,以他本事,还不能凭借掐算便断定谁人所为。 但能破他纸人纸马之术,又能破去房中障眼法,定然不是常人。 他心中有所猜测,此地变故,以那画皮恶鬼嫌疑最大。 当然,他心中也不是没有别的猜测,就譬如那岳阳楼所遇中年道人,也曾说过陈通若管王平之事,便是与他作难,若是那道人出手,也并非没有可能。 只可惜究竟境界不足,厉害法术也没学到几个,不能追根溯源,否则到能做上一番防备。 不过他如今也算是阴神修为,施展法术起来,方便许多,实力更强,倒也能够应对更多危险,加之身上带着宣庆子所赐符箓、法器,还算有几分底气。 “笃笃笃!” 正在陈通琢磨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道长?” 正这时,却听门外一道轻软声音传来。 听得这声,陈通微微一怔。随即走过去开了门,便见王平夫人林氏,正提着食盒,门外静待。 见了陈通,面色微红,道:“道长,该用早膳了。” 陈通见林氏似乎有些不对,但又瞧不出什么,只以为前夜之事对她影响不小,于是道:“夫人客气了,这等事情,由得府中下人去做便是,怎好让夫人亲自为陈某送来。” 听得这句回复,林氏微微低头,却道:“昨夜道长……” “昨夜?” 陈通一听这话,顿觉奇怪,昨夜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林氏还来过自己房间? “夫人昨夜来过我这?” “啊?” 林氏闻言,面色瞬间煞白,抬头看着陈通,眸中似乎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凄惨,半晌才道:“无事,道长请用早膳吧,妾身告退了。” 言闭,转身便离去了,看得陈通有些莫名其妙,沉吟半晌,朝着房间四下看了看,不由暗付:“难不成这房间里的布置,是林氏所坏?也不应该啊,她不过是个普通妇人,只怕连我那障眼法都瞧不破,怪哉!” 仔细想想,摇了摇头,却没有深思,于他而言,还是那府中画皮恶鬼,以及那名中年道人值得怀疑些。 …… 用完早膳,陈通本以为会等来王平,哪知却得下人通知,王平似乎感染了风寒,如今身体不大好,所以不能陪陈通出去游玩了。 陈通闻言,琢磨昨日王平表现,觉着可能是因为画皮故事,有些魔怔了。 想了想,便过去看了看,果然见得王平还是昨日那等恍惚模样,气色也不大好了。 此是心病,陈通也无法,他倒是学过符水之术,能够助人恢复几分元气,但心病不除,光是恢复元气,也无太大用处。当然他也不会不帮一把,毕竟在此借住,于是便给王平施了符水,身体倒是见好了,可惜神思依旧恍惚。 陈通还见了王平父母,王父王母都是知书达理之人,知道陈通是王平好友,倒也十分客气,尤其见得陈通符水让王平恢复了几分气色,更是和蔼。 只是听陈通也没有好法子能够让王平完全恢复,总也还有几分愁恼。 陈通看着王平父母,心中有些惭愧,说来王平如今模样,与他还有几分关系。 于是便找了个借口,回到了自己房间。 王平如此状态,无外乎就是那画皮缘故,而他显然没有胆子去问‘小唯’,想要让他恢复,除了他自己想清楚之外,陈通也只能琢磨,先把那‘小唯’解决了。 若是放在之前,他或许还会有些为难,因为以他之前想法,不敢确定能否是那恶鬼对手,也担心伤了画皮。 但是如今却没有这等担忧了,所谓恶鬼之流,终究是凡人阴魂变化,哪里比得修士自身练就阴神,陈通阴神虽然脆弱,不能放出对敌,不一定能够解决那恶鬼,却也无惧那恶鬼对自己造成伤害了。 因此可以开始做些布置,对付那恶鬼。 于是开始准备,稍作沉吟,却从褡裢之中掏出一印,细细摩挲起来。 第二十二章:燕好 入夜,陈通正在房内祭炼那方小印。 小印乃是青玉铸就,上刻‘玉阳’二字,乃是宣庆子所赐,是宣庆子给他取了道号之后,赐予他的。 此法器没有仔细炼制,禁制全无,但也并非寻常,乃是长生观祖师传下的一块玉石边角所制。 那玉石经年得到长生观香火供奉,已生出几分灵性,便是无有祭炼,也是别有玄妙的,只是陈通此前尚未练成阴神,并无大用,只能助益画符。 如今陈通练就阴神,便能以阴神细细祭炼,辅以法力,渐渐蕴养,将它炼制成为真正法器,若得合适的禁法,便能练就禁制,威力更上一层。 如今虽无禁法,便有禁法也难短时间内练成,但是陈通也并非要此法器生威。 他之所以祭炼小印,不过是想着能够借助玉印灵性,护佑阴神,如此便能使阴神发挥几分神通,虽比不得真正夜游境界,却也能够降服一般恶鬼了。 所谓夜游境修为,指的却是修士修成阴神出窍之后的境界。修士练出阴神,见不得风,需要再经磨炼,阴神才能不惧风雨,夜间出游,来回百里,生出许多玄妙神通。 此等境界,自然不同寻常,手段亦是高妙,只是陈通如今,不过阴神初成,离之尚远。不过借助玉印,能够拥有夜游境几分神通,也是难得了。 就在陈通手托玉印,闭目盘膝,祭炼玉印之时,忽听门外传来一阵细微动静。 如今陈通练成阴神,加之凝神调息,注意集中,立即便发现了门外动静,并且瞬间分辨出房外之人身份,只是知晓来人是谁,却让陈通有几分疑惑…… 微微皱眉,陈通抬头看了看房门上的辟邪符,心中若有所思。 吱!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陈通瞬间提起精神,见那辟邪符并未生效,心下暗暗一叹。 凭他感应,不难知道门外之人应该便是那王平爱妾‘小唯’,本拟辟邪符能有几分作用,看到这里,却不再抱希望了。 他心中对‘小唯’能够进来,早有几分猜测,却是想到了贺娘子所言故事。 陈通当时便猜测,这恶鬼所披画皮,极有可能是纯阳真人手笔。现在见得辟邪符不生效用,加上昨夜房间变故,可能就是对方所为,倒也因此确定了几分。 如此也不必担心对付恶鬼,坏了画皮 他更是琢磨,贺娘子故事,应当别有深意。 门扉一开,人影飘入。 转眼看去,月光之下,娇小身躯,嫩白肌肤,果然正是小唯。 陈通心念百转,很快调整了心态,玉印祭炼虽有几分成效,能保自身,却无完全把握能拿下对方,于是没有急着动作,而是想着暂做观察。 “夫人深夜到此,不知有何事要寻陈某?” 陈通抬头看去,也不下床,动也不动,只手掌微翻,隐藏了手中玉印。 “长夜漫漫,愿修燕好。” ‘小唯’娇媚一笑,身姿轻舞,却有百般韵味。 “夫人此言何意?” 陈通面色微变,抬手阻住了轻点脚尖,缓缓朝他走来的‘小唯’,未免恶心,甚至不想动用重瞳之术。 “自前夜见得道长风采,小唯夜里便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今日相公身体不适,无暇陪伴,小唯却想和道长亲近亲近哩。” ‘小唯’不理陈通举动,渐渐靠近,身上浅绿轻纱,也缓缓从娇躯滑落。 “夫人还请自重,陈某乃出家之人,不好女色。” “道长可莫要诓我,小唯可是知道,前夜与昨夜,林姐姐都在道长房间过得夜呢,道长可是担心夫君不满?” ‘小唯’眼睛微眨,俏皮一笑道:“无需担心,若是夫君见了,只怕兴奋还来不及呢,万万是不会埋怨道长的,可惜夫君受了风寒,不然道长要是有乐趣,到可以请夫君旁观,那才更有趣味呢。” “来!道长看我这里美么?” 葱白小手轻轻拂过胸前樱红,‘小唯’一双似水眼眸,紧紧挂在了陈通腰际。 陈通此时不由皱眉,‘小唯’显然已有执念,虽不知何故要寻他欢好,但恶鬼之身,乖张异常,难说有何算计,自需防备。此外,他见过那恶鬼丑陋模样,慢说担心对方害人,便是对方只为求欢,陈通也没有那般好胃口。 心思转动之下,陈通左手暗暗捏住玉印,体内法力细微游动,浮于指尖,只消‘小唯’再靠近半步,法力便会激活玉印灵光,借助灵光护佑,阴神出窍,试着将‘小唯’拿下。 小唯并未察觉,但能感知陈通紧张,嘴角微翘,不甚在意。 她有纯阳真人画皮在身,寻常法术,根本伤她不得,便是道人紧张之下,以法力试探,也察觉不得她本来面目。 只是它却不知,陈通早在早早便以重瞳术看破了它的本体,重瞳术乃是长生观一位祖师仿重瞳异象所创,可谓玄之又玄。 加之长生观道统本也非寻常,乃是传自道门真君阴长生(刘子冀是长生观第七代,长生观是阴长生道统,每一代对陈通来说都是祖师)。 神仙传、云笈七签等先圣典籍之中,皆有其名,身份也不比纯阳真人差了。 后辈得道弟子所创重瞳术,又岂是等闲,不过纯阳真人随手炼制的画皮,自然能够看破。 但见‘小唯’愈发靠近,半点没有顾忌,陈通心念一动,便要驱动手中玉印。 “道长救我,道长……” 却在这时,院外一阵慌忙脚步声渐近,不多时,便有一人推门而入,不是王平又是何人。 “王兄?” 王平到来,恰好转移了‘小唯’的注意力,陈通同样看去。 但见王平推门而入,满面仓皇,颜色惨白,十分狼狈。 陈通本欲询问,却见王平抬头看来,见得‘小唯’,忽然身子一僵,见得此幕,陈通心道不好,转眼便明白了其中因由。 当下毫不犹豫,褡裢一背,大步走向王平,一手把住王平臂膀,半推半扶,便将王平带出了房外。 “道长……” 王平这时才回过神来,忍不住要回头看向房门。 陈通重重一扯,道:“莫回头,且先离开此地。” 言闭,也不管王平颜色如何,法力微动,便将王平带离了院子。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大堂。 王平尚且来不及多问,陈通却道:“王兄,速速召来府中身强体壮的下人,若有耽搁,恐生变故。” 听得这话,王平这才反应过来,面色微变,正要开口,却看陈通神色肃然,当即不敢怠慢,忙召来下人,吩咐聚集护院去了。 第二十三章:飞剑 陈通着实没有想到,王平会突然跑到他房间中去。 不过因缘巧合,倒也因此,让他多了几分余地。 以他如今本事,凭借阴神与玉阳印,能够对那恶鬼之流稍作压制,不过单凭自己,却没有十全把握能够拿下对方。 如今见王平模样,应当是知道了些什么,如此王府势力,自然也就成为了陈通助力,多余不说,至少能够做下许多布置了。 当然,这也是趁着‘小唯’反应不及,毕竟王平突然到访,便是陈通一时之间也没琢磨过来,若非知晓王平一直为画皮所困扰,只怕都难想明白王平为何呼救。 ‘小唯’可不知王平所谓风寒,是画皮故事导致,见得王平拉走陈通,虽有疑惑,却也并未怀疑太多,只叹可惜了机会。 琢磨半晌,却在陈通房间等待,未曾追出,只等陈通回返。 却在这时,王平已招呼王府几个身体比较健壮的下人,来到了正堂。 众人骤然被召来,有些莫名,但见自家少爷面色苍白,伺候在陈通身边,也不敢多问,只以为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故。 “劳烦诸位去茅房挑来粪水。” 陈通对着一干下人道:“对了,不知府中可有黑犬?” 众人尚且不明,但听王平道:“都听道长吩咐。” 下人这才道:“府中却有一条黑犬,不知道长用来做……” “杀了,取血,同那粪水送到此处。” 陈通哪里来得及和他们多做解释, 众下人闻言,有王平吩咐在先,也不敢怠慢,急忙去办了。 “王兄,可是见了你那爱妾真面目了?” 待得下人离去,陈通这才询问王平。 只见王平本就苍白的面色,耕田几分虚弱,眼眸微张,带着几分恐惧,半晌苦笑道:“道长应该早就发觉了吧?原来岳阳楼那位道人所言真的不假,王平死将临头而不自知,实在有眼无珠。” 王平渐将自己发现‘小唯’异常的经过说给陈通听。 却原来,自岳阳楼归来之后,王平便惦念着画皮故事,心中郁郁,尤其昨夜,更是因此病倒,好在陈通救治,勉强恢复了几分元气。 只是恢复元气之后,王平精神好些,愈发觉得这般憋在心中不是办法,于是入夜便想去小唯房间悄悄看看。 岂知不看还好,这一看,但见纱窗之内,有一个恶鬼,脸色青翠,齿巉巉如锯。黄浊汁水自头顶烂肉之中潺潺流下。那鬼把一张人皮铺在床上,正持一彩笔在上面描画,不多时,便把笔扔在一旁,随后双手将皮提起披在身上,顷刻间化成一位女郎。 不是小唯又是何人。 见得这般情景,王平吓得胆颤心惊。一声也不敢吭,如野狗一般伏身便爬走了。 随后回到房间,琢磨方才所见,心中惊惧,不知何所去。 琢磨半晌,才有决定,他猜测陈通应该知道些什么,于是便想着来找陈通,哪里知道,‘小唯’竟然也在。 若不是陈通反应迅速,只怕他都要露馅了。 陈通闻言,不由一叹,虽有几分变化,却与原著颇有几分相似。 倒也说不好其中是否真有因缘。 只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下人们却拿着陈通所需的东西,来到了正堂。 见准备妥当,陈通便道:“一会儿你等随我去我那院子,在房外埋伏,只听我让你们动手,你们便将粪水、黑狗血朝着房间出来的东西洒去,可听明白了?” 听得这话,众人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敢多问,黑狗血传说他们也曾听闻,世俗皆言黑狗血能破邪驱鬼,心中琢磨,是不是府上生了什么邪祟。 只是陈通与王平显然不会与他们解释,众人当即来到了陈通所住小院。 陈通也不出声,只让一种下人埋伏好,随即独身闯入了房间之中。 一进入其中,便见‘小唯’此时正躺在床上,衣衫半解,娇嫩身躯起伏,纤纤素手轻抚身躯,眉眼朦胧,景色迷离。 “道长,你回来了,来……” 双腿轻轻一分,香风拂动。 陈通来了。 ‘小唯’见此,嘴角微翘,暗自得意。 只她正等着陈通俯身而上之时,却见陈通‘天目窍’之中,一道白光闪耀,仿若睁开了第三只眼睛。 道门所谓‘天眼’,便是这‘天目窍’,修士修得阴神,便是不出窍来,通过‘天目窍’联系,亦能以神观景。 陈通开天目,自不是为了动用什么‘天眼’,而是借着‘天目窍’联系,阴神出窍。 天目一开,但见陈通阴神小人手持一方精致玉印,自眉眼扑出,直朝着床上‘小唯’扑去。 “啊!阴神!” ‘小唯’见此,这才惊醒过来,顿时惊怒不已。 真气做衣,玉印护体,正是阴神模样。 这一出,便压制得‘小唯’动弹不得。 正当时,‘小唯’反应过来,却是半点都不敢抵抗,似乎知晓阴神厉害,只见周身肌肤之上,灵光一动,却脱离了陈通阴神压制, 陈通简直,眉头微皱,却也不做犹豫,再度朝着‘小唯’扑去。 ‘小唯’此时已滚落床下,见得陈通扑来,银牙一咬,竟将一身皮肤褪了下去。 随后但见一狰狞恶鬼,露出本相,张牙舞爪,便朝陈通抓来。 阴神交锋,本就波澜不起,只一阵微风拂过,恶鬼利爪便抓在了陈通阴神之上,只在这时,陈通阴神手中小印,忽而闪起一道灵光,直接将恶鬼利爪弹开。 当时是,陈通所化阴神,右手持印,便朝恶鬼打去。 见得小印威力,那恶鬼再不敢有半分抵抗,身子一卷,将地上画皮卷过,便朝房门跑去。 陈通见此,阴神归体,喝道:“洒!” “唰!” 于是乎,恶鬼出门,便遇上了瓢泼而来的黑狗血和粪水。 但见此幕,恶鬼心中惊惧不已,万万没有想到门外竟然有此埋伏。 已是做不出丝毫反应了。 ‘嗡!’ 只在这时,小院上空,忽见一柄桃木小剑,自天外飞来,化为流光,从那恶鬼身上穿身而过,瞬间便将那恶鬼化为灰灰。此后,小剑回身,竟将地上画皮带走。 这一来一去,不过眨眼功夫,慢说屋内陈通反应不及,便是王府一众下人泼出的污秽之物,都还未曾落地。 第二十四章:渔夫 陈通见此,心下一惊,急忙追出,甚至不顾踩到那些污秽,却只得见,一名衣着道袍的身影,已然飘飞而去。 见得那人背影,陈通心下一沉,却想到了昨夜房中布置被乱的事情。 陈通有心追索,只是心知此人能御飞剑,法力并非自身能比,只能放弃。 只是回头见得那满地污秽,以及不见的画皮,心中却有几分无奈。 本来已经能成,恶鬼业已落入陷阱,只消将其打杀,便能得到画皮,哪能预料,竟有如此变故。 “道长,方才那……” 不说陈通心思,王平与一众王府下人见得那恶鬼嶙峋、飞剑神异,心神震动,此时才回过神来,王府下人不说,见得这般场景早已不敢言语,王平心有戚戚,但见陈通神色,不免出声请教。 陈通摇头,也不好解释,只道:“只怕是岳阳楼遇到的那位前辈了。” 王平顿时恍然,心中又觉惊奇,不想那道人竟有如此法力,只是又记起,那道人似乎说过,与自己还有几番缘法。心中不由懊悔,若能拜那道人为师,习此神通手段,岂不美哉? 经历‘小唯’一事,王平已觉这世间危险,兴许一不注意,就会遇到鬼怪,自有几分危机念头,难免也就有此想法了。 如此想着,王平难免有几分恍惚。 只是转念,却又想起陈通似乎也是有着大本事的,于是便道:“不知道长可愿收徒,王平想拜道长为师。” 陈通闻言,不由哑然,转而摇头道:“王兄说笑,我并无收徒之念,且王兄年纪不小,元阳早失,便是修行,也难有所成就,倒不如科举一途了。” 这自然只是借口,陈通言闭,见得王平失望神色,也没多劝,又道:“陈通在此打扰许久,今日恶鬼已出,且先告辞了,还望王兄记得今日教训,日后莫要太过风流,好生对待夫人。” 言闭,陈通也不再看王平,起身一跃,便跃出了小院。 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王府下人,以及看着陈通离去方向,有些失神的王平。 …… 却说陈通,离了王府,便在腿上拍了两道甲马符,朝着岳阳楼方向而去。 他寻不得那道人踪迹,却另有其他想法。 那日茶馆之中的贺娘子,必然对那道人有所了解,若想寻得画皮,还得求助前辈。 狂奔而行,也不知走了多久,但见天色熹微,终于到了洞庭湖畔。 岸边已能见得君山,只消乘船度过,便能到得岳阳楼了。 只是陈通四下望去,却不见几只小舟,到底是时辰尚早,便是那洞庭渔人,也未曾出工。 恰在这时,陈通只见前头不远处,一只小舟若隐若现,船上一名戴着斗笠的渔人,正朝岸边划来。 陈通见此,心下大喜,不由招呼道:“船家!船家!” 那渔人显是听得陈通呼唤,不多时便划到了岸边。 陈通急忙走近,道:“船家,小道有要事,欲往对岸一行,还请船家行个方便。” 言闭,便从褡裢之中,掏出数枚大钱。 只在这时,却见那渔夫忽而摘下斗笠,陈通看去,见得渔夫面貌,面色大惊。 “前辈?!” “玉阳小友来的可是时候,贫道在此等候多时了。” 却见那渔夫一身青布粗衣,身材窈窕,分明是陈通那日在茶馆见得的贺娘子。 “前辈知道我要找您?” 陈通稍作平复,这才开口请教。不过他也知晓,以对方法力境界,或许是早有算到也并非没有可能,有此一问,不过好搭上话罢了。 贺娘子显然明白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只看着他道:“我知你来由,此世若无小友出现,因缘际会,本不该如此,然天势有变,倒也不能说是坏事,小友可是要寻那取走画皮之人?” 陈通闻言一惊,虽知对方境界,并非自身所能了解,但是听闻此话,还是有些惊异。 “前辈神机妙算,晚辈……” 正琢磨怎么询问其中因由,但见贺娘子眼中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似乎早已明白他的心思。 陈通略觉尴尬,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只在这是,贺娘子道:“此中因由,倒也无甚不能言说,小友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纯阳真人故事?” 陈通点头,那恶鬼所披,就他猜测,似乎就是故事之中的画皮。 “那王府恶鬼,便是昔年纯阳真人所捉,侍奉那武陵小姐之鬼。它虽夺去画皮,却也因此,无法修行得道,于是苦寻当年那小姐转世身,入得王府,正是要百般压制,夺她气运,好真正占了画皮,脱去枷锁。” “那小姐转世身也在王府之中?” 陈通却没有想到这一茬,略微有些惊讶。 贺娘子却意味深长的说道:“此人你也见过,正是那王生夫人,林氏。” 林氏? 陈通心中又是一惊,到不曾想,那林氏居然还与纯阳真人有关,想着林氏娇俏模样,以及自家与林氏做的那些事情,再思及贺娘子笑容,不免有些尴尬了。 “咳咳,还请前辈指点那道人去处,那画皮与我有大用,恳请前辈指点一二。” 陈通也不想去说林氏了,反正恶鬼解决,也难和王府的人再有什么牵扯,况且经过这次,王平应该能够对林氏好些了。 他看贺娘子对自己还算照拂,于是厚着脸皮求教。 贺娘子也不和他计较,只道:“那道人与我有几分关系,算是得罪过我,不然你也寻不得我。那道人本也是为了画皮而去,此物关乎他修行,是以才百般算计,只因那画皮乃是纯阳真人手笔,主人乃是林氏,其中因果若不解决,那道人是万不敢取走画皮的。” “依他本来意思,是要与那王平有三次遭遇,解决恶鬼,以使王生夫妇举案齐眉,方能了却因果,才可取走画皮。却不想为你所坏。” 这不就是原著中的故事么? 陈通反应过来,心中暗付。 “如今因果未了,那道人今日便会回返王府,以做布置,你若回去,当能见得。” 陈通听此,心中大喜,不想其中还有这般缘由,有此一句,找到那道人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了,当下就准备谢过贺娘子,回到王府去。 只在这时,贺娘子却道:“你也莫急,那道人已是显圣之境,你此时便是赶着回去,见到了他,可有本事能从他手中夺来宝物?” 听到这话,陈通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觉得麻烦,修士阴神出窍之后,磨炼阴神,才可夜游,夜游之后,则是驱物,驱物之后,方是显圣之境,陈通不过出窍修为,比起显圣境界,不知差了多少,哪能是那道人对手。 不过转念一想,贺娘子既有此话,必有深意,于是又讪笑道:“还请前辈指点。” 贺娘子摇头一笑,道:“你伸手过来。” 陈通闻言虽然疑惑,但是想到贺娘子一直帮自己,道人之事都还有求助对方,于是也没有犹豫,伸出手去。 便见贺娘子在他手心之上,画了一个‘禁’字。 随后对他说道:“你明日见他,便以掌心相对,只需口诵这掌心中的‘禁’字,便能将他制住,任你摆布。” 未等陈通道谢,贺娘子又道:“你若捉了他,将那道人送往你突破阴神时所住的道观,交于那名老道便是,其后之事,你得了所需之物,也不必多管了。” 言闭,不等陈通多说,便将斗笠带上,复返小舟之上,撑蒿而去。 “前辈!” 陈通回过神来,忙出声呼唤,却已不见了小舟踪影,只听一道歌诀隐隐传来: “朝游岳鄂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歌诀渐隐,再不见贺娘子芳踪。 第二十五章:余休 陈通听那歌诀隐有所指,心中若有所思,不过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什么结果。当务之急,还是将那画皮取回,才是正理。 是以也不多想,收拾行装,重新取出两张甲马符,往腿上一拍,便朝着安乡方向而去。 紧赶慢赶,总算在午时之前,回到了安乡县城。 一到县城,陈通也不迟疑,径直朝着王府而去。不多时便已到了王府大门前。抬眼看去,却见王府大门大开,护院尚且不见一个,也不知生了什么事。 为画皮计,陈通也不好多做犹豫,虽有几分失礼,但还是行入王府之中。 “王兄可在?” 陈通步入院内,行至走廊,一面高呼,不多时,来到了正堂前的的小院。 但见院内,几名护院正拉着王平,王平一脸不快,而王平父母则是神色愤然,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除此之外,林氏也在此地,只是有些落寞的站在边角,没有什么存在感。 不过陈通最为关注的,还是站在一旁的那名中年道人,正是他苦苦追寻,夺走画皮的那名中年道士。 众人皆听得陈通呼唤,此时见他进来,纷纷转头。 神色各异,但却无人开口。 “陈道长!还请替我劝劝我爹我娘。” 王平见得陈通,却使劲扭了扭身子,把护院推开了去,因为他的身份,护院们也不敢使了大力。稍作犹豫,也只能看王平扑向了陈通。 陈通闻言心有疑惑,不过更多心思还是放在了那名中年道人身上,未免节外生枝,他准备先将道人拿下再说其他。 道人见了他,脸色也是有些变化,似乎没有预料到他的回转,不过到底仗着自身法力境界,并没有太把陈通放在眼里,之所以之前不对陈通动手,不过忌惮陈通身份罢了。 如今陈通若还想强夺画皮,那也不能怪他不客气。 至于他为何在此,却是因为他若想安然做那画皮主人,还有一番因果要了解,是以不能就此离去。而那因果症结正在王平身上。 只他却不知,陈通已经了对付他的手段。 陈通张开手掌,便准备对中年道人动手,却正巧被王平一把抱住。 只听王平诉道:“还请道长帮我劝劝我爹我娘,我不过想拜余道长为师,学得一些法术,日后若在遇到那等恶鬼,不至于被害了性命罢了,毕竟其他事情与性命相比,到底还是性命重要。只是我爹娘却信我,也不明白其中道理,还请道长替我分说一二。” 拜师? 陈通闻言,有些莫名,听王平这意思,他是要拜中年道人为师,而且道人还同意了。 这也太过古怪了些。 这世道,收徒可是十分讲究的,毕竟师徒气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凡是修行中人,轻易不会收徒,便是陈通拜在宣庆子门下,也是看他早有修为,且品行不错,又因几分机缘,这才得成。 王平能拜道人为师,怎么看都有几分不寻常。 当然,陈通也不太在意,具他从贺娘子处了解的讯息,这道人要取走画皮,必然是要还上一份因果,想必又是有什么算计吧,不过都是无妨,如今得了贺娘子指点,他也不惧这道人法力了。 于是道:“王兄莫急,此事还有蹊跷,我有要是要与这位前辈言说一二,旁的你我一会儿再谈。” 言闭,也不看众人模样,只看向那中年道人道:“还未请教前辈名号。” “贫道余休。” 毕竟是显形境界的修为,道人见得陈通如此淡定,隐隐就有了几分不好预感,面色不大好看。 “原是余前辈,晚辈陈通。” 陈通稽首。 “昨夜那飞剑想是前辈所为吧?晚辈有个不情之请,那画皮于晚辈有大用,还请前辈割爱。” “你这小辈,果是为那画皮而来。” 道人余休闻言,稍显冷淡。 “那画皮便是我曾与你说过的因缘,我早有言在先,你若要取,便是与我作难。你不过区区出窍境修为,若非看你是个后辈,不愿与你为难,我那飞剑昨夜可就不止斩鬼那么简单了,你确定还想要拿走那画皮吗?” 陈通听得此话,不由摇头,说到底,还是得用拳头说话。 于是道:“既如此,便休怪晚辈得罪了!” 陈通此话一出,余休心中一惊,陈通明知他实力境界,竟还有胆量动手,莫不是有什么依仗?如此想着,便多几分警惕,稍退几步,抬手轻轻捻住道髻之上的桃木簪,见势不妙,就会催动。 却在这时。 只见陈通右手一抬,掌心打开,只喝道:“禁!” 但见掌心‘禁’字金光一起。 余休尚未反应,便骇然发现,自家竟就这般动弹不得了。 这是什么手段? 余休心里大震,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通朝自己走来。 而就在陈通制住道人余休之时,王平与他父母乃至林氏,都还未反应过来。 王平是惊异于陈通竟与余休动起了手,而王平父母便是骇于陈通禁锢手段了。至于林氏,此时只呆呆看着陈通,也不知想着什么去了。 “你这小辈,施展的什么神通?” 余休惊怒道。 除却道门神通,余休实在想不到,这世上有什么法术,能让一个出窍境界的后辈,禁锢住显圣境界的自己。 陈通摇头,却不作答,只道:“前辈得罪。” 随即,在余休黑沉的面色中,在余休身上搜寻起来,不多时,便掏出了一卷雪白的皮卷。 皮卷空空,莹莹如玉,上有淡淡宝光,看着便不寻常。 陈通接触皮卷之时,便有几分感应,身子微微一顿,却将皮卷收入了自家褡裢之中。 见陈通不理会自己,只讲画皮带走,余休纵然想骂,却也无从骂起,不由愤愤。 “王兄,你与余前辈又是怎么回事?” 陈通收好了画皮,这才对着王平问道。 王平尚未回神,听得陈通询问,也仍旧眼神闪烁,似乎因为陈通禁锢了余休,所以有些敬畏。犹犹豫豫,半晌未能出声。 “我……” “道长,是这么回事。” 第二十六章:休妻 说话的是王平的父母。 二人今日起来,便知晓了‘小唯’之事,心中自有几分后怕,还想法安抚王平。 谁知后来,道人余休来到王府,说要收王平做徒弟。 王平本就是因为昨日见了余休飞剑,这才升起几分向道之心,更是在余休走后,想要拜陈通为师。 如今余休找上门来,他哪里能够不愿,欣然便要应下。 只是放在王父王母心中,便不是如此了,王家就王平这一个独苗,香火都未能留下,若是跟着余休去修道了,岂不是王家自此就绝后了? 于王父王母而言,香火传承,可比什么神鬼之事要来的重要多了,他们也不管王平到底是什么想法,更不在乎余休是不是真有本事,断然是不允许王平出家修道的。 为此还让人拉来林氏,也来劝他,只是他们却不知王平对林氏这个夫人根本没有什么感情,根本不为所动。 至于香火,因‘小唯’之事,王平此时对美貌女子此时都已经有些阴影了,每每见得美貌女子,他便容易想到小唯画皮之下那丑陋模样。 都无法硬挺,如何能够传香火,与其如此,倒不如去学仙法,说不得还有恢复的一日。 当然,这些王平还是耻于开口的。 便是陈通也不知晓,听了王父王母的话,也只是以为王平被那恶鬼吓得有些狠了,又见了余休神通手段,便有了想法罢了。 陈通稍作沉吟,转向呆愣楞看着余休的王平,说道:“王兄,这道人别有算计,并非真心收你做徒弟,便是将你收入门下,只怕你也难习得几分道法,与其如此,倒不如好生研读经义,日后博个前程,你若担心那小唯之事,做了大官之后,鬼怪轻易也不敢加害。” “道长不愿收我也便罢了,王某自认没有哪里得罪道长的地方,为何道长也要与我为难?” 回过神来的王平,听得陈通这段话,面色大不好看。 陈通简直莫名其妙,这王平怎么还埋怨上他了,他分明说的就是实话。 只是他还未曾回答,王平又道:“我知道长颇为中意林氏,不如这般如何,我将林氏送与道长,道长放了我师父,也算是全了你我情分。” “我这便取来休书。” 王平也不知是不是魔怔了,说着直接去了书房,竟真的取来了一封休书。 但见那休书之上,纸张墨迹都有些陈旧,竟然是早早就备好了,却原来王平已早有休妻之念。 慢说陈通没有想到,便是王父王母见了也是有些惊愕,更别提林氏了,望着那封休书,面色霎时惨白,泪珠儿不值钱似的,直直滑落。 娇躯轻颤,脑袋低垂。若是换了个脾气大的,只怕已经开始哭闹起来了。 “此是王某早就备好的,本是为了小唯,呵呵……那些倒也不谈了,道长只说,能够看在你我情分之上,答应此事?” 王平说着,面无表情,却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王兄误会了,我并无此念。至于这余道人,与我有大因缘,也是万不能放的,还请王兄收回此话。” “王兄,我看你是有些心神不宁,我这里有一张凝神……” 虽然王平品行一般,但对朋友还算不错,陈通也借了他不少方便,因此也没计较王平言语之中的不敬,准备用一张凝神符,让王平清醒清醒,便先带着余休离开。 “好!好!倒是王平的不是了!” 王平闻言,却是惨笑,随即也不在看陈通。转过身去,淡淡扫了父母一眼,其后一把将手中休书丢在了林氏身上:“带着女儿,随陈道长去吧,你这几日所为,我全看在眼里……” 言闭,转身离开了此地,却不知是不是回房去了。 王府王母见此,有些焦急,想要劝阻王平。 只是自从王平成人之后,二人便基本管不得他了,加上夫妇二人性子本就比较软,所以根本不敢阻拦。 事实若非如此,此前王府之中,林氏身为大妇,也不至于受到王平如此冷遇。 二人如今虽对林氏之事颇有意见,但见儿子情况不大好,也不好多说,连忙对陈通告罪道:“道长恕罪,那孽障想是被那恶鬼之事吓得狠了,有些魔怔,并非有意得罪道长。” 陈通微微点头,只道:“两位居士去看看王兄吧,王兄此时情况,或许需要照看。” 夫妇二人点了点头,又转过去看了看林氏,嘴唇微动。顿了顿,却是一叹,终究没有说什么。只任由林氏一人,手里捏着休书,孤身留在此地。 看到林氏如此模样,陈通也是一叹,说来林氏之事结果,和自己关系很大,若非自己出现,也不会有如今这般结局,不过他倒也不会后悔自己所做之事,毕竟他第一目的,还是回到主世界,相比回去见同生共死过的玉姐儿,林氏的情况,他也只能暗叹了。 看了看林氏,陈通琢磨王平那边一时半会人还难冷静,于是准备暂不处理,而是转过头去看向了余休。 自被陈通制住之后,余休便没有发话了,他显然有几分,知道陈通制住了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脱,尤其是之前听得陈通和王平对话之后,更是没有不再抱有幻想。 如今也只想了解陈通禁他到底意欲为何,又是何等来历,竟有如此神通罢了。 “娘……” 正在陈通准备带着余休,去往自家突破阴神时的那处道观,回头再处理林氏问题之时。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道稚嫩的轻呼声。 转头看去,竟是一个四岁大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眉眼与林氏有几分相似,想来就是林氏的那个女儿了。 小女孩被一名婢女领着,那婢女手里还拎着两个大包裹,竟然是已经帮林氏打理好了行装。不必多想也知道,这是王平的吩咐了。 陈通见此,也是有些惊愕,虽知王平对林氏没有几分感情,却也不想此人竟如此无情,真不知昨夜过后,他究竟想了些什么,以至于好似完全变了个性子。 似乎看到陈通不解,那道人余休冷笑道:“那王生被恶鬼一惊,已然不能挺举,乃至对女人都已失了兴趣,若是无你这小辈出现,那王生本该有一场死劫,其后复生,心障尽去,自然再不是妨碍,也能与林氏举案齐眉。” “只因你这小辈出现,却乱了不知多少好事,坏了多少因缘。你这小辈,此番作为不仅是与我作难,还是害了这王氏夫妇!” 第二十七章:老道 陈通闻言,只看着道人余休言语,也不阻拦。 等他言闭,这才一笑。 余休莫名不已,他提及林氏夫妇之事,自然是想让陈通生出几分悔意,乱去心神,可谁知陈通听了他话,半点反应没有不说,反而还笑了。 “你笑什么?” 余休皱眉:“贫道所言可都是事实。” “确是事实。” 陈通并未否认,只是道:“不过我既有心救人,为何还要让王平身死一次,你若拿此事去问他,你觉他会如何回应?再谈林氏,便是依你所言,王平改性。然以你本事不难知晓,林氏此生只有这一女,便是王生改了性子,日后因香火之事,少不了还有纠葛,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你所布置,于他夫妇而言,真是好事么?” “且不说这些,只说你这道人,本意与我无甚差别,都是为了这画皮而来罢了,插手王府之事,不过也是因果而已,又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余休听得此话,一时哑然,竟不知如何反驳是好了。 陈通也不理他,转过头来,对着林氏母女道:“我与这道人所言,夫人想来也听在耳中,王兄决定,你心中也该有几分底数,不够具体如何,还是看你心意,你若有心,我自帮你说和,若是无意,陈通也会助你寻一去处。” “夫人且先随我一行,我要将这道人送去一处地方,这一路上,夫人不妨仔细想想。” 言闭,陈通转过身来,一把提起了余休的臂膀,便施了个搬运术,便将余休轻易托在手中。 其后看着似乎还有些愣神的林氏说道:“夫人,走吧。” “嗯?……嗯……” 林氏也不知想着什么,反应过来,忙擦了擦俏丽脸蛋儿上的泪珠,随后一手背着包袱,一手牵着女儿,跟在了陈通后头。 不过还没走出几步,却听林氏道:“道长,前夜之事……” 前夜? 陈通不由皱眉,前夜他房间之中的布置不是余休所坏么?怎么林氏却一直提着前夜之事? “嘿嘿,这娘子中了你小子的障眼法,还自以为跟你云雨了一番呢,日后还有你小子的麻烦,你敢捉我,这事儿自己琢磨去吧。” 一旁余休见了,心中却暗暗得意。 前夜陈通房中布置确实是他所坏,不过比他先去的却是林氏,林氏进了陈通房中,便中了障眼法,只以为与陈通云雨了一番,是以次日才会送餐,今日更是有次一问。 这林氏身份不简单,指不定还有变化,陈通琢磨不明白其中关窍,与这娘子有所牵扯,日后肯定是要有麻烦的。 对此,修行多年的余休再清楚不过。 而因为对陈通的愤恨,他自然没有半点提醒的意思,任由陈通误会,见林氏要开口,还道:“怎的这般多废话,你这小子要杀便杀,将我禁在此处,可是有意折辱?” 听得余休此话,陈通也不好询问林氏了,只得无奈摇头。 而林氏这边,好容易才开口想要说说前夜之事,见得此等情况,也再不敢开口了。 于是在余休牵扯之下,又多了一笔糊涂账。 …… 安乡县不大,加上陈通一行组合颇有几分古怪,难免引来百姓视线,不由加快脚步,于是不多时便到了安乡县那处道观之外。 道观门上匾额早有几分缺失,具体已经看不出什么名字,陈通也不在意,他来过这里两次,只知此地供奉的同样是那纯阳真人,想到此地离岳阳楼不远,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郭前辈!” 陈通领人入得道观,行至灵官殿,便呼唤起道观那名老道的名号来,只却不知这老道与那贺娘子有什么关系,以至贺娘子竟让陈通将余休送至此处。 当然,陈通更不明白,余休怎么得罪的贺娘子这等大神通之人。 “小友进来吧。” 不多时,陈通便听得道观后院三清殿内,传来老道声音。 陈通闻言,稍作沉吟,对着林氏道:“夫人暂且在殿中等候,我去去就来。” 只将余休交给老道,应当也不会花费多少时间,而陈通虽然好奇,却也没有那些心思去问清关于贺娘子之事,怎么不会耽搁太久,于是才有此话。 林氏十分听从陈通吩咐,微微点头,便老实带着同样有些怕人的女儿,站在了灵官殿一角。 陈通则是托着余休,走入了三清殿中。 道门宮观十分讲究,虽然这处道观算是最普通的那一等,却也布置十分妥当。 灵官殿与山门合一在前,主神殿供奉纯阳真人在中,三清殿在后。 财神殿、文昌殿、药王殿、娘娘殿也是尽有,所谓道观虽小,却是五脏俱全。 三清殿供奉的乃是三清尊神,总称为“虚无自然大罗三清三境三宝天尊”,既指道教所尊的玉清、上清、太清三清胜境。也指居于三清仙境的三位尊神,即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便是传统的道门三清祖师。 陈通来到三清殿之中,便见老道士正在给三清祖师供香。 听得陈通动静,也不回身。 陈通本就对老道颇为敬佩,如今知晓老道与那贺娘子还有几分关系,可能也是个大神通人物,更是不敢怠慢,于是也不敢打搅,只等老道发话。 但见老道奉香之后,身子微微一顿,这才回身看来,先是看了陈通一眼,随即又看向了余休。 定定看了余休一会儿,忽而笑道:“孽障,你看我是谁?” 余休从未见过老道,待老道看来,只觉十分不适,迷迷瞪瞪,身上禁锢什么时候解了都不自知,恍恍惚惚便往前走了两步。 待直视了老道双眼之后,忽然一个激灵,猛然拜倒在地:“不孝弟子拜见老师!” “你这孽障还记得我这老师,倒也还算本分。”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这才微微点头。 陈通见得此幕,却是目瞪口呆,一时无法回神。 这余休怎成了郭老道弟子? “小友醒来!” 只听老道一声呼唤,陈通这才回神,便见老道士笑意盈盈望着自己,道:“我这孽徒性子顽劣,此番却是得罪小友了,还望小友莫要见怪才是。” 第二十八章:长歌 “前辈,这是?” 陈通莫名不已,完全不知是什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与小友也无太大关系,小友所需之物既已入手,还是早些去办自家事吧。” 郭老道似乎并不是很想提起余休之事,而没有郭老道吩咐,那余休甚至都不敢抬头。 这让陈通更是不解了,他分明见得,余休进来之时还是不认得郭老道的,只是被郭老道这么一点,便改换了态度,仿佛觉醒了宿慧一般,实在古怪。 不过听郭老道所言,余休之事确实也与他关系不大,如今交托给郭老道,他的任务也算完成。 于是想想,便道:“既如此,晚辈告辞了。” “诶!小友且慢!” 老道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喊住陈通。 陈通回头:“前辈还有何事要吩咐么?” “那林氏母女与老道有一番缘法,待你离去,且唤她二人进来,我自有安排,小友也不必挂碍。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要嘱咐小友,你那掌中禁法,尚可使用两次,此法不同寻常,等闲日游境一下修士,都抵抗不得,小友离去之后,谨慎使用。” 言闭,也不再多说。 陈通闻言,微微一怔,林氏之事,他本想帮着处理,但是听老道意思,林氏母女与老道还有几分缘法,老道能有余休这等弟子,还与那贺娘子认识,想必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若是能得这般人物相助,想必林氏也能有个好去处了。 于是没有拒绝,转而低头看了看掌中‘禁’字,入眼可见那字已经变淡了些许,不过依旧存在,琢磨老道言语,倒是有几分高兴。 这等手段,实非寻常,可以算作是一个底牌了。 不过陈通倒是另有几分想法,只是此时人还在安乡,倒也不急着处置。 回过神来,陈通拜谢老道,随即走出了三清殿,行至纯阳殿,心中一动,却也给纯阳真人上了一炷香,这才去寻林氏去了。 吩咐林氏去内中找寻郭老道,又等来林氏消息,见林氏果然同意留下,这才离去。 …… “这画皮终于是入手了。” 洞庭湖上,小舟之中,陈通掏出褡裢里的画皮,心中有些感慨。 花费偌大心思,总算是完成了委托。 手指眉心一点,云雾文字再现。 姓名:陈通(号玉阳) 桃花愿:青山幽魂者,林氏月娘,其愿还生,奉父母终,然天命难改,但求画皮,以显人前。偿以招魂禁法。(交付画皮则愿成,可留此界十日) 陈通见此,稍作沉吟,随后心中默念:“交付!” 嗡!但见眉心桃花印记微微闪烁,掌中画皮白光一闪,便已不见了踪影。 再看那云雾文字,只见其上写着: 姓名:陈通(号玉阳) 桃花愿:已交付 报偿:招魂禁法(待领取) 招魂禁法。 这是完成委托的报酬,也能算是奖励,陈通完成此愿,目的本不是为了什么奖励,只是想着回到主世界,与玉姐儿重新相聚,不过既有奖励,倒也是不要白不要。 于是心中默念领取。 当即陈通只觉,一道莫名讯息,忽而自识海之中升起,不多时,便已被他掌握。 “招魂禁法,原以为是什么法术,不想居然是炼制法器的法门?” 陈通略略有些惊讶。 具桃花印记所描述,那林月娘不过区区一幽魂罢了,陈通本以为所谓招魂禁法,不过一门低劣法术罢了,哪里想到居然会是炼制法器的禁法。 炼制法器的禁法可不多见,便是长生观中,也因时光流逝,失传了许多,只余下一门三山禁法,取华山、嵩山、绥山三山真意所创,非日游境不可炼。 长生观法器三山印,便是依此禁法而炼。 不过并非宣庆子所炼,乃是祖师传承。 陈通虽得宣庆子看好,到底境界未成,宣庆子也未曾将禁法传与他,只与他雕篆了一枚玉印,让他蕴养,算是打好基础,若是陈通日后修成日游境,便可回山修习三山禁法。 可惜陈通交付画皮之后,只有十日功夫,时间太短,便是回长生观一趟都有些困难,更别提步入日游境界,习得三山禁法了。 不过如今有这招魂禁法,倒也不差。 以此法练就的法器,有驱鬼、摄魂、夺魄之能,虽不比三山禁法高妙,但也非寻常了,至少对于陈通而言,已是十分难得。 心中早有琢磨,预备趁这十日功夫,或许能够练就一门法器。 “道长,到岸了。” 陈通正琢磨招魂禁法之事,却听船家提醒,转头看去,果然已到了岸边。 由此看去,岳阳楼只在近前。 于是从褡裢中掏出几枚大钱,交于船家,大步往岳阳楼去。 此去却为寻那贺娘子而来,到底贺娘子助他甚多,又是前辈高人,岂能不谢,便是贺娘子不见他,这一趟也终归还是要走的。 陈通到得茶馆,果不见那贺娘子。 正微怔间,忽听茶馆之内,传来一声,转眼看去,却是一说书人。 “咳咳……今日我要与诸位说的,却是那道门神仙纯阳真人故事。” “却说有一日,纯阳真人望气得知岳阳郡中将有神仙得到度化,便悄然来到,以一锭墨换酒喝,醉后便睡……楼下有一千年老柳树已成精,杜康庙前有一株白梅花也已成精。梅精在岳阳楼上作祟,柳精前往巡查,唯恐梅精伤人……真人遇到柳精,劝他出家修道,但柳精苦于自己土木形骸未得人身,不能成道……真人便他投胎楼下卖茶人家为男,梅精则投胎为女,即为郭马儿与贺腊梅,三十年后再来度化。二人长大后结为夫妻,在岳阳楼下开茶坊……” 郭马儿?贺腊梅? 陈通听及此,禁不住一愣,旋即失笑。 稍作摇头,竟忍不住长歌而起,大步离去。 “朝游岳鄂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长歌一起,只引得茶馆中的闲客,纷纷看来,却不见道人踪迹,顿生怅然。 所谓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那日陈通见贺娘子放歌乘舟去,如今这放歌之人却已换成了他。 第二十九章:祭炼 却说陈通自离开岳阳楼后,一路乘舟,回到了武陵桃花源。 他本以为,贺娘子只是一前辈高人,是以才去往岳阳楼寻觅。但听了茶坊说书人所言故事后,心中便有了几分明悟,于是不再强求。 所谓贺娘子、郭老道,身份究竟如何,陈通不敢确定。 但与纯阳真人、郭马儿、贺腊梅,必然脱不开关系。 如此前辈高人,想必早将陈通行迹看在眼中,自然不需他登门拜谢了。 除此之外,对于林氏愿留在那处道观,陈通也有了几分想法,林氏乃是武陵女子转世,与纯阳真人关系不浅,如此一看,郭老道留下林氏,许她前程,自也不难理解了。 人家可说都是自家事,反倒陈通是个外人。 想明白这些,陈通倒也没有觉着郁闷,反而心中愈发放松,再不多想安乡遭遇了。 …… “这桃花源所在,老鬼无数,正是祭炼招魂法器的好地方,倒也算是机缘巧合了,若非师父指使我来桃花源修缮封禁,也不会遇着王平,更不会入手这招魂禁法,这桃花源也算是与我有缘了。” 陈通重瞳术一开,但见眼神山陵变化,阴气顿显,一方狭小洞口浮于眼前。 正是那桃源入口。 入口显现,内中顿时传来诡异声音,陈通却不去听,反从一旁取来一杆长幡。 这长幡幡面通体霜白,质地轻柔,乃是上好蚕丝铸就,幡杆淡红,却是陈通在这桃林之中取来的百年桃木所制。长幡幡杆之上,有符文雕篆,通体更是隐隐有一种一体融合的气息。 正是陈通为了招魂禁法所预备的法器胚胎。 因为境界不高,加之没有多少经验,炼制这法器胚胎也颇费了陈通一些功夫。 他先是挑选了一株百年桃木,制作幡杆,再购置了一方上好的蚕丝面,这才有了长幡模样,此后陈通又将招魂禁法符文雕篆在幡杆之上,以法力洗练三日,这才将法器胚胎勉强蕴养而成。 即便如此,如今长幡也不过只是沾染了一些法力气息,尚谈不上什么法器。 不过有了这桃源所在,于陈通而言,祭炼成法器,却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所谓招魂禁法,便是以阴气、鬼物为根源,铸就招魂符箓,凝聚术法神通。 若说旁的珍贵资源,陈通没有,但是这阴气、鬼物,却是正好有之。 轻轻摩挲手中长幡,感受着桃木杆上的符文凹陷,以及其上传回的自身法力气息,陈通满意点头。 随即将长幡横放在洞口早就准备好的香案之上。 而后点燃了一把香,插在香炉之上。继而驱动法诀,暂开桃源封禁。 只在封禁开启之时,但见小洞之中,阴风忽然作大,隐隐竟生出几分呼啸之音,那洞中本来还算正常的鸡鸣犬吠、低声人语忽而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般变化,自然听在陈通耳中,不过陈通面色丝毫不变,反而开始诵念起招魂禁法之上的引魂咒来。 而随着陈通引魂咒一起,那阴风呼啸之声渐大起来,不多时竟已经卷动了陈通周围的枯叶。而后,洞中声音愈渐靠近,忽然间,天色变得暗淡起来。 杂七杂八的古怪语言,如同蜜蜂一般,在陈通的耳畔响起,周身的肌肤在一道道阴冷的气流吹拂之下,泛起鸡皮疙瘩。 陈通身前香案之上的燃香,烟气浓郁,燃烧速度变得十分快速,仿佛有人在使劲吞吸一般。 在旁人眼中,或许就是这么一副诡异场景。 不过在陈通重瞳术下,却又有不同。 重瞳之中,一个个衣着普通的男女老少,面色惨白,正一脸贪婪把脑袋凑在香炉之上的燃香旁,口中涎水低落,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空气,仿佛空气之中,有什么美味的食物一般。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数量越来越多,几乎将陈通周围的空间都站了去,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堆叠一起,显得十分诡异。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见如此多的阴魂,陈通心中还是有些惊奇,不过到了此时,也不敢怠慢。 周遭阴魂已经足够多了,再多他也无法解决,真要冲破了封禁,或是香火燃尽,这些阴魂离开桃源,出往外界,那陈通可就要倒霉了。 因此,见阴魂数量愈来愈多,纷纷朝着那香炉之中的一把燃香扑去,陈通当即默诵招魂禁法,法力浮于之间,一道道招魂符文凝聚虚空,渐渐凝实,随即被陈通打入招魂幡之上。 只在陈通虚空画符,打入招魂幡中之时,但见招魂幡忽而闪起一道白光,旋即整个招魂幡幡面,仿佛凝聚起一个漩涡,忽而将周遭的阴气都吞吸了进去。 且随着时间流逝,陈通打入的招魂符文愈多,那一股吸力也愈发强大起来,最后更是开始牵引起陈通周围的阴魂。 那些阴魂沉迷香火之中,根本抵不住内心贪念,更加无法空出心思抵抗长幡吸引,不多时,一只只阴魂鬼物,便被长幡吸入了幡面之中。 而每每有一只阴魂引入长幡之中,那长幡莹白的蚕丝面,便会渡上一层黑气。随着时间流逝,吸收的阴魂数量愈多,幡面颜色便愈黑。渐渐的,整个白色的幡面,竟然在阴魂力量侵染之下,变成了淡黑之色,而且这颜色同样融入了幡杆之中,使得淡红色的桃木杆,渐渐也朝着黑色变化。 …… 如此,便是三日过去。 因桃林特殊,便是白天,也不受日光照耀,阴魂也能活动,只是更为虚弱。 有陈通引魂之香吸引,这些阴魂依旧不散,渐渐都成了陈通法器资粮。 这日,陈通估算时辰,今日子时,便是回归主世界的时候了,于是开始收尾工作。 虽有几分遗憾,不能尽用此地资源,但也没有太过可惜。 法诀引动,当即便将洞口封禁了去,周遭阴魂,瞬间消散一空。 转眼看去,但见香案之上,那一杆长幡,已然完全变了模样,丈八长幡通体玄黑,幡杆符文隐隐,虽有桃木纹路,却个更思精钢打造,幡面已然看不出用什么织就,黑森森的,不时能见点点流光,仿若星辰。微风拂过,幡面一动,隐有一股似雾非雾的气息,在其上翻腾缠绕。 见得此幡模样,陈通不由满意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第三十章:回归 “招魂幡,不算师傅所赐玉阳印的话,也算是我的第一件法器了。” 陈通手持长幡,不住摩挲,心中还是十分满意的,虽说祭炼禁法算不得厉害,他本身也没什么经验,炼制手法很是粗糙,但怎么说也算是自家祭炼的第一件法器,很有纪念意义。 转念回来,陈通又不由暗叹:“只可惜就是大了些,丈八长幡,且因阴魂缘故,颇有几分重量,手里拿着都有些累人,若是有储物之类的法器就好了。” 提起储物法器,说来陈通都未曾听闻过,宣庆子口中也未曾提及,也不知这世上是否有类似法器。 不过这些到底离他甚远,于是也不多想,转而拄着长幡,望向了桃林之外的沅江。 委托交付,他也是时候该离开这方世界了。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回来。思及于此,陈通不由想起长生观来,在回返桃林之前,他也已经找人给师傅宣庆子送了一封信件,大致解释了自身情况,具体穿越之事不提,只说画皮之事有了线索,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回长生观。 想来宣庆子得了消息,也不至于太过挂念。 只是事情虽安排好,陈通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遗憾,长生观诸人待他都不错,尤其是师傅宣庆子,收他为徒之后,更是倾囊相授,而且还曾救他性命。 可惜这些恩情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报答了。 摇头一叹,终究玉姐儿还在等着他,而且就算没有玉姐儿,桃花印记也不允许他继续留在此界。 于是乎,入夜之后,索县桃林之中,再不见道人陈通踪迹。 …… “咕噜……” 晚风拂过,枯叶沙沙作响,陈通一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乱葬岗! 不管是那绿裙少女,还是鹤发老妪,都让陈通对此地有着深刻的印象。 此时正是夜间,抬首望着空中月色,陈通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由有几分期盼。 “莫不是我在画皮世界待了三年,这方世界时间竟然不变?” 不怪陈通心中如此作想,实在前世读过的小说,对他颇有一些影响,加之天上缺月轮廓,与他离去时似乎并没有多少变化,陈通未免也就多想了一些。 “咕噜……” 只是他正琢磨着,一旁那古怪声音愈发大了起来,转头看去,却见一只野狗正警惕的盯着他。 陈通微微一怔,便看到了那只野狗脚下新刨出来的坑洞,一抹绿色的裙摆显现。 见得此幕,陈通非但没有因那野狗打乱思绪不快,反而面色一喜。 那野狗刨食的坟头,他印象深刻,加上那一角绿裙,更加确认了他的想法。 “去!” 不过仅凭于此,还不好确认,陈通还要回章州城中去探一探。 他现在模样,乃是画皮世界成长了三年的样貌,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招魂幡,肩上褡裢,一副出尘道人打扮。与原先身处竹节帮时已然大不相同,谁人也不会知道他这个道士便是那个竹节帮的陈通,回去打探消息,自也不必担心暴露。 怀着几分期待,将野狗赶走,随手把那坟头重新掩埋,陈通便准备回到章州城去看看。 若是心中想法真能确定,那么玉姐儿应当还在小院等着他回去。 一想到这,陈通心中便有几分急切,虽然已是三年过去,对玉姐儿的印象不仅没有半点,反而愈发思念起来,他已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玉姐儿,然后带着玉姐儿离开章州,去到一个新的地方生活。 只是刚刚踏出没有几步,眉心桃花印记忽而传来一道讯息,让陈通身子一顿。 而接收完那道讯息之后,陈通心中大喜,甲马符一拍,直接朝着之前与玉姐儿所待的那处小院赶去。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虽然此话有些不够形象,但桃花印记带来的信息,却明白的告诉了陈通,他去往画皮世界三年,这方世界只是过去了个把时辰的功夫而已。 得到这等消息,陈通哪里能不高兴,自然急着去找玉姐儿了。 有甲马符相助,加上陈通如今境界,法力充盈,身体轻盈,没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经回到了章州城之中。 此时的章州城,因竹节帮被灭门,可谓是风声鹤唳。 不说老实百姓不敢出门,便是那往日夜间争抢地盘的各大帮派,也都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家驻地,等着时辰的过去。 一时之间,整个章州城竟是寂静一片。 陈通见了,也是有几分感慨,他此世在章州城长大,还真未见过这般安静的章州。 不过念及玉姐儿,陈通也未太过关注章州城情况,穿过街巷,不多时便来到了此前与玉姐儿所住的小院外头。 听得里头没什么动静,陈通心下一沉,不过转念一想,玉姐儿应该是躲起来了,毕竟有自己的吩咐,玉姐儿不会随意乱跑。 更别说就算没有他留言,陈通也不觉得玉姐儿会不等他。 于是提身一纵,跃入院中。 “姐姐!是我陈通!我回来了!” 入得院内,内中布置没有半分变化,仍是陈通离开时的模样。 “姐姐?” 只是陈通轻唤了几句,却没得到回音,心中有些不好预感。 他当即在宅院内四处寻找起来,只是找了一轮,不拘是厢房厨房还是暗室,都不见玉姐儿身影。 坐在正堂小桌旁,陈通脸色十分不好看。 他虽在画皮世界待了三年,但主世界却没有过去多久,即便把老妪杀死自己,桃花印记带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也算上,至多也不过两三个时辰的功夫罢了。 玉姐儿根本不会自己离开,除非发生了什么意外。 难不成是那老妪找到了玉姐儿? 想到这个可能,陈通心中有些烦躁!以那老妪狠辣性格,如果找到了玉姐儿,即便不杀人,玉姐儿的处境只怕也不妙。 只是如今情况,陈通却不知去哪里找人。 他倒是有一手魇胜术,但本身这本事就是从那老妪身上学来的,若真是她抓走的玉姐儿,根本无法借此追踪…… 砰! 陈通心头不快,低头一掌拍在桌上,顿时将小桌打碎了去。 “嗯?” 只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却发现了一丝不对之处。 第三十一章:帮派 “这是玉姐儿身上的汗巾子。” 陈通将桌子底下的那物事拿在了手中,当即认出了来历。 绢子上绣着鸳鸯,这样的汗巾子他也有一块,便是在画皮世界待了三年,也一直存放身上,未曾丢失。 方才他在正堂也找寻过,根本没有看到这汗巾,仔细想来,应该与他打碎桌子有关了。 不过汗巾来由已不重要,陈通更关心玉姐儿留下这巾子是想要说些什么。 于是拿在手中打开来看,果然发现了一些东西。 “三阴主人弟子。” 巾子上,血液书就的字体,十分潦草,显然写的很是仓促。 这方世界的许多字,陈通虽然依旧不认得,但是一些简单的字体,包括三阴食气法上所述,陈通早已在玉姐儿的指点下,学了不少,加上这三年来,身处画皮世界,却一直想着回到主世界的他,也没少研究,是以除却一些未曾接触过的字体之外,他还是认得不少字的。 这绢子上的血字虽然潦草,但陈通也还算能够认出。 “这是什么意思?” 通过这上头的留字,陈通当能确定,玉姐儿性命应该是无忧的,于是也松了口气,不过一时半会儿也还是不太明白玉姐儿要表达的意思。 仔细一想,玉姐儿的表述,说的应当是她的离开与那三阴食气法的主人有关,也即是那老妪。不过如果真是那老妪,曾亲自杀死陈通,应该会将这消息告知玉姐儿才对,那么玉姐儿为什么还会留下这绢子呢? 而且那‘弟子’二字,也让陈通琢磨不透,莫不是那老妪还把玉姐儿收做弟子了?若真是这般,玉姐儿更该知道自己的死讯了。 以那老妪的干脆,可不像是个喜欢隐瞒的。 念及于此,陈通不免疑惑。 不过好在确定了玉姐儿尚在人世,且失踪与那老妪有关,总算也有个线索,这般情况,也还算能够接受。 陈通很快有了一些想法。 他离开主世界有两三个时辰了,玉姐儿也就可能离开了两三个时辰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很可能人已经走远了,他需要尽快找到线索。 至于玉姐儿要是真被那老妪捉了去,应对起来会不会有困难,陈通却也早有考虑,那老妪至多不过阴神出窍的修为。 若是阴神能夜游,甚至能够驱物,也不必真身前往竹节帮,更不会让陈通有机会逃到乱葬岗去,只需阴神出游,便足以对付他们了。 陈通当时不过法力初成,连阴神鬼物都无法观察到,不过任由宰割罢了。 所以陈通能够断定,那老妪不过阴神出窍的修为,若是遇上,凭借长生观传承法术,以及招魂幡、玉阳印等物,足以对抗对方。 更别说他手心可还有两道神通留存,真要是无法抵抗,动用这底牌,也能战而胜之。 是以陈通这时根本不担心与那老妪对上,怕只怕那老妪带着玉姐儿早已远去了。 两三个时辰,以那老妪法力,离开章州城极远了,更别说她也不一定就算是徒步,若是驾车驱马,无需耗费气力在玉姐儿身上,只怕还要快些。 陈通再不敢耽误,将那绢子塞入怀中,手持招魂幡便出了清水巷,旋即朝着铁刀会驻地而去。 他在章州城做了这么些年的混混,对章州城环境自然了如指掌,找到铁刀会驻地,更非甚么难事,法力运转,轻身提纵之间,不多时便已来到了一处较大的宅院之外。 稍稍抬头看天,月兔西沉,眼见没有多少时间,便要到清晨了,心中焦急,也顾不得许多,径直跃入了院中。 但见偌大院内,火把亮堂,气氛沉闷,却是聚拢着不少铁刀会帮众。 “谁!” 陈通未曾有意隐瞒自己行踪,他一跃入院中,自然引来了铁刀会之人注意。 但见众人看来,陈通面色不变,只对着一干铁刀会帮众道:“贫道陈玉阳,寻你家帮主有事相商,还请行个方便。” “哪里来的杂毛,鬼鬼祟祟,还想见我家帮主?” 章州城正是风声鹤唳之时,因竹节帮缘故,便是一点风吹草动,只怕都会引得铁刀会众人神经跳动,跟别说陈通如此堂皇的从院墙翻进来,开口便要找他铁刀会帮主了。 怎么看都不对劲,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事实上,若非竹节帮灭门之事,令众人心中有些忌惮,放在往日,陈通这等陌生来人,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早就一哄而上,乱刀砍死了。 便是有必要理由,也少不了向他铁刀会赔罪一番。 陈通虽早有预料,但也没想到铁刀会帮众如此紧张,若是寻常时候,他说不定还有心思解释,但是此时时间珍贵,他也没有功夫与这些铁刀会帮众废话。 于是手中招魂幡一摇,霎时间轻薄黑雾化作清风,朝着铁刀会一干帮众席卷而去。 见陈通举止古怪,铁刀会众人虽瞧不见招魂幡黑气,人就心有忌惮,更有人大喝道:“有人闹事!大家上!” 众人本就提着心神,如今有人发话,当即不做犹豫,提着朴刀便朝陈通扑来。 都是些卖力气的混子,身子还算强壮,却是没什么真功夫的,速度倒也说不上快,至少比不得陈通招魂幡黑气侵蚀速度。 是以,当前头的几个铁刀会帮众不过冲出几步之时,便定定站着不动了,眼神朦胧,却是失神模样。 后方众人见此,心中一惊,只来不及反应,亦是中了招去。 “退开些。” 陈通见此,也不奇怪,这正是招魂幡摄魂之能,那黑气便是法术施展媒介,如今院内这群帮众,却已全为招魂幡所摄,只要陈通不收手,便一直不能醒来。 当然,招魂幡毕竟不过最为低劣的法器,十二时辰之后,摄魂之术自会消除。 听得陈通吩咐,铁刀会众人当即让出了道路。 陈通微微点头,招魂幡一震,却消去了一名帮众身上黑气。 但见那名帮众身子一颤,半晌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陈通,眸中满是恐惧,手中朴刀都拿不稳定,跌落地上。 第三十二章:铁刀 “带我去见你们帮主。” 陈通也懒得废话,盯着那名帮众便道。 听得这话,那帮众才回过神来,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他正巧是见过竹节帮惨状的人,见了陈通手段,心头难免想着竹节帮之事是否也是陈通这等神仙人物所为,自然惊惧不已,深怕如同竹节帮那些人一般,被陈通打杀了。 “神仙饶命!神仙饶命!” 那帮众忙的磕头求饶。 陈通见此,摇头不已,随即冷声道:“你若再不起来带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帮众闻言,身子一颤,这才颤巍巍抬头看来。 只在这时,陈通还未等他起来大陆,三进的院子,内院便冲出了许多拿着火把的铁刀会帮众。 领头的是一名身量高大的独臂汉子,满面虬髯,长得颇为粗狂,右手提着一柄厚背大环刀,气势汹汹。 除此之外,独臂大汉身旁还跟着一个书生打扮的黒瘦中年,模样倒是普通,颌下一缕稀疏短须也是寻常,只是嘴角那一颗黑痣,却颇为显眼。 那独臂大汉领着铁刀会帮众气势汹汹的冲出来,但见院内被招魂幡所迷的一众兄弟,心中一跳。再看道人打扮的陈通,心中更有几分不妙预感。 “阁下何人?为何对我铁刀会动手?我这些兄弟到底怎么了?” 那大汉倒也还算沉着,没有弄清事情,到底未曾莽撞行事。 “你便是铁刀会帮主,王雄?” 说起来,陈通在章州城混了这么些年,还真没怎么见过几个大人物,南城铁刀会帮主,对于当初的陈通而言,也算是大人物之一了,自然未曾见过,不过也有几分印象。 他曾听人提过,这铁刀会帮主王雄本是在西江之地闯出了名头的豪侠,后来得罪了人,被斩断了一条臂膀,武功废了大半,这才到了章州城,立下了铁刀会。 因此见那大汉独臂独刀,自然有几分猜测。 那独臂大汉闻言,果然点头,只是神色肃然不少。 他王雄年纪也不小了,早年江湖闯荡,自然见识不少,陈通年纪看着虽然不大,但是听过了他王雄的名号,还敢如此寻上们来,见了他众多兄弟,都半点不惧,明显有所依仗。 这等情况之下,他轻易也不愿意和陈通交恶。 事实若非摸不准陈通来意,加上院中一些弟兄神色恍惚,一动不动,明显情况不对,他如今只怕已经请陈通入内,好好说话了。 “在下便是王雄,不知……” “帮主!” 便在王雄万般琢磨,想着如何与陈通搭话之时,此前跪地求饶的那名帮众,见了他这帮主,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仓皇朝着王雄爬了过来。 见手下如此,王雄即便对陈通忌惮,心中也有些不满了。 “道长这是要与我铁刀会为难?” 陈通见王雄未曾看出自己手段,还当寻常江湖事处置,不由摇头,不想耽误时间的他,也不愿废话,只道:“贫道来找王帮主,是有事求助,还望王帮助给贫道一个面子。” “即是上门求助,道长不觉这等行事过分了一些么?” 听得这话,王雄松了口气,却对身旁那中年书生使了个眼神,那书生当下上前两步,高声说道。 正所谓人善被人欺,他二人却是看陈通比较和善,多了几分底气。 陈通见此哑然,他这才惊觉,自家在画皮世界待了三年,因宣庆子调教,却多了几分平和,少了几分混混时期生出的戾气,也是如此,言语间难免委婉了一些,却被对方当成好说话的人了。 “这方世界比画皮世界可要混乱的多,我却不该忘了这点,今日还好,若是日后遇得什么厉害的仇敌,以我在画皮世界行事,只怕要吃大亏。” 陈通心中暗叹,提及了几分警惕。 如此想着,他也不想再与对方废话了,对付这些混迹黑暗之中的狠人,显然好好说话只会耽误工夫,于是微微一叹,招魂幡一摇,摄魂之术再开。 要说这摄魂之术,虽然低劣非常,算不得什么厉害数段,但是对付起凡人来,还真是好用。 铁刀会众人,包括王雄在内,或许练了几分武艺,但本身依旧不过凡俗之人,无有强大魂魄,哪里能抵抗陈通摄魂之术,于是都瞬间着了道。 陈通本是想着,借助这章州城中的地下势力,搜寻线索,以期寻得那老妪踪迹。 只是当时想法,显然有些不合实际,未曾想过那些帮派中人心中想法,如今一看,倒还不如施展法术,以供驱驰。 于是借助招魂幡,在铁刀会帮众脑中留下了一道印记,由得他们去觅寻老妪踪迹,而后离开铁刀会,在章州城转悠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已经控制了章州城中大大小小几个帮派,吩咐他们寻找老妪线索。 若非法力终究有极限,招魂幡也不过入门法器,陈通或许还会多控制几个。 由得这些帮会行动之后,陈通又来到了竹节帮。 竹节帮之中,尸首遍地,帮众们要么是眉心,要么是心口之处,都有一处小孔,与陈通死相毫无二致。 不必猜测也知道是那老妪所为。 稍稍看了半晌,他对竹节帮倒是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不过曾在帮中讨生活,多少有几分回忆。 不过他此来也不是为了看竹节帮惨状,而是想着是否能够从这里弄到一些关于那老妪的线索。 只可惜打转一圈,他都未曾发现什么不对之处,难免有些遗憾。 只在这时,他却见得一熟人。 这熟人此时也已成了尸首,不是旁人,正是与陈通相处时日不短的左四。 陈通倒也未曾想过,左四就这么死了,不过转念一想,竹节帮灭门,他死了也实属正常,倒也没必要见怪。 微微一叹,此人曾经与他关系不差,算是半个朋友,不过后来却又反目相向,也算是半个仇人。 加上那老妪当初能找到自己,或许也有此人帮忙,倒也没心思替他收尸了。 只是这般想着,陈通心头忽然升起几分念头,琢磨出了一个方法,或许能找到那老妪踪迹。 要知道老妪以离开三四个时辰,即便找到几分线索,也不一定能够追上。 机会实在不大,若是能够另辟蹊径,或许…… 第三十三章:诱饵 陈通有了定计。 不过他并没有让铁刀会等几大帮派停下行动,多一个门路总归多几分希望,毕竟他心中想法,也不一定能成。 回头再看了看竹节帮驻地,摇头离去。 …… 铁刀会驻地。 空旷院子之中,陈通命人于院中布置好香案。香案之上,摆放着一小香炉,香炉之上,有三支香。 除此之外,尚有一个纸人。 那纸人不过巴掌大小,陈通站在香案之前,当即运转丹田法力,驱以魇胜之术。 只见陈通指尖,法力玄光流转,其中符文隐隐,转眼打入那纸人之中。 霎时间,便见那纸人忽而动弹起来,明明平扁身躯,却能站立在香炉之前,缓缓扭动。 而后,那三支香上,烟气缭绕,屡屡烟气竟将那纸人萦绕其中,场面颇为奇异。 只是陈通却并无特殊反应,任由那纸人动作,只以法力维持香火与那纸人之间的联系,但见纸人完全沉浸在烟气之中后,便悄然离开了,只留得那一方香案在院中。 …… 却在陈通于铁刀会驻地百般布置之时,章州城东北三十里处,一名老妪正驱策着一辆马车,缓缓朝着昌南府方向而去。 马车速度不快,后半夜自章州城而出,眼见已是晨光熹微。 那老妪身形佝偻,鹤发鸡皮,看着模样极老,暗淡晨光夹杂的清晨薄雾映衬之下,整个人更是显得十分的阴森。 老妪一面驾车,突然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回头拉开了帘子,便见那车厢之内,有一名年轻女子,正静静躺在其中,身体随着马车的震动而摇晃,眼皮微微颤动,似是有醒过来的征兆。 老妪见此,面色不变,袖中手指却是一弹,但见一抹粉尘自老妪指尖激射而出,旋即进入了女子鼻子之中,随后便见那年轻女子身子一颤,再度昏睡过去。 见得此幕,老妪这才微微点头,放下了车帘。 只在这时,老妪脸色忽然一变,身子轻颤,抓着帘子的枯瘦手臂竟使劲一扯,仿若身体有什么不适一般。 “不可能,竟然未死?” 老妪面色阴晴变幻,到底压制了脑中不适,只是眼眸却愈发阴沉起来。 沙哑声音传出,让气氛更显几分压抑。 随后,老妪稍作犹豫,竟然调转马车,回转章州城去了。 …… 于此同时,身处铁刀会驻地的陈通,也是有所感应,朝着章州城北方看去。 转过头来,望着那已经过半的三支香,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到底还是奏效了,那老妪只要有所感应,必然还会回来,此时他也该有所布置了。 念及于此,陈通便回到了院中,开始布置起一些手段来。 他虽然已是阴神出窍修为,但那老妪也是一般境界,且以她年纪,或许步入阴神境界已有不少年头,加上那三阴食气法上的术法,以陈通境界,依旧说十分不好对付。 是以为保万全,他自是要多做一些准备。 那老妪必然是想不到,他短短时间之内,便已练就了阴神,皆是连带自家布置,给她来一个出其不意,即便是那老妪斗法经验比陈通还丰富,那等情况之下,想来也得着道。 如此想着,陈通心中也平静不少。 就在他将一些东西在院中一一安置之后,却有铁刀会帮众来访。 铁刀会之人,受他招魂幡影响,虽算不上什么死忠,却也将他当成了自家老大看待,基本言听计从,这般情况之下,陈通只需一句吩咐下去,他们便会按着指示去做。 “先生,您吩咐我们找的那名老婆子,有一些线索了。” 听得这话,陈通稍作沉吟,随即回道:“什么线索,仔细说说。” 虽说这边依靠魇胜术,已然引起了那老妪注意,但那老妪是否真个会回来,陈通却也没有十全把握,若是另外能有几分线索,觅得那老妪踪迹,主动出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那铁刀会帮众可不知陈通念头,只老实回答道:“有人夜里见到过那名老妪,似乎是驾着马车,朝东门去了,我等在东门外搜寻了一番,确实发现有马车刚走过的痕迹,那马车却是往东北方向去了。” 陈通闻言,联系之前魇胜术起效,东北方向传来的那丝若有似无的感应,已然确定了那老妪的去向。 东北方向,是昌南城所在方向,若是没有意外,那老妪应当是要去昌南了。 昌南乃是西江都府,比之章州,要繁华不少。 微微摇头,虽然确定老妪去向,不过对方目的地究竟在哪,尚且无法确定,陈通稍作思索,于是道:“派一些人,顺着马车轨迹追索一番,看看是否能有发现。” 如今知道了老妪离去方向,陈通心头也多了几分底气,不管那老妪是否会因为魇胜术牵引赶回章州城,陈通都算是有了一些线索,总不再是没有一点头绪,以至于心中烦闷。 那老妪并未在清水巷害了玉姐儿,又驾了马车离开,想来是带着玉姐儿一路,如此看来,玉姐儿也算是安全,至少性命尚在,加上时间过去并未多久,陈通也不必太过担心玉姐儿安危。 两相叠加之下,陈通心中稍松,也是更为专心的琢磨对付那老妪的办法来。 陈通只从那老妪身上得到过一卷三阴食气法,食气法上,有三门法术,分别是魇胜术、驱鬼术、搬运术,这三门法术,陈通在画皮世界三年,早已练成,除此之外,他还修习了宣庆子传下的一些术法,譬如甲马符等江湖旁门之术,便学了不少。 反而是长生观嫡传法术,因为境界不到,没有得到传授,说来也有些遗憾。 而对于那老妪,陈通了解不多,也不知她除了三阴食气法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手段,还是要更多几分警惕的。 当然,有手心两道禁制在身,陈通实际也不需担心太多。 只是禁制能禁住日游境界以下修士,算是陈通最大底牌,若是没有必要,陈通轻易还是不愿意动用,如果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便将那老妪拿下,自然是最好不过。 第三十四章:严查 章州城东,草叶枯黄,秋意渐浓。 一只麻雀停在官道旁的一树枯枝之上,正仔细梳理着自身羽毛,忽而一辆马车急速滚过,将麻雀惊飞了去。 此时天光大亮,虽是清晨,章州城门却已经有不少讨生活的百姓通过守备兵卒的检查,进入城中去了。 往日这城门自然不会如此严查,只是昨夜竹节帮灭门一事,已被章州知州张安所知,此等事件已然不是此前章州城中帮派门的小打小闹了,若是不做处理,这章州城只怕要乱。 身为章州知州,若是章州有了什么动荡,张安也得受责,说不好便会被贬。 为此,得到消息之后,这位张知州便下令全城戒备,定要捉拿到犯事的贼人,是以今日这章州城门,才会如此严查。 “停下!” 疾驰马车,在城门被兵卒拦下。 望着驾车的那名老妪,拦下的那名兵卒微微皱眉,心里觉着古怪,这老妪极老,放在寻常人家,便是做些杂活只怕都有些吃不消,如今却能驾车,也是不寻常。 不过这兵卒也是有几分见识的,常年在这城门做守备,大抵也接触过一些江湖人士,知道一些练了武功的江湖人,与常人多有不同,于是也就没有多问,只冷声道:“你这车里是什么,拉开帘子我看看。” 老妪佝偻着身子,满是褶皱的面上,看不出半分表情,听得这话,才勉强一笑,仿若一朵老菊,更为难看了。 “这位军爷,车内是我女儿,今日生了大病,正要入城去看大夫,您瞧瞧。” 老妪拉开了车帘,那兵卒皱眉忘车厢里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个面色惨白的女子,正躺在里头,呼吸微弱,似乎情况很是不妙。 “进去吧!近日城中戒严,不要闹事!” 那兵卒一抬手,随即让老妪通过。 老妪见此,忙道了声谢,旋即驾驭马车进入了城中。 而就在马车进入城中不久之后,那兵卒却觉着有些不对,且不说那老妪这般年纪还亲自驾车,便说那车厢里头的女子,穿着朴素的紧,根本不像是用得起马车的人家,除此之外,那女子模样,不像是生了病,倒像是昏迷过去了的模样。 如此想着,那兵卒身子一顿,觉着自己还是得将这事儿报给旗总定夺。 于是与身旁同伴说了一句,便上了城楼去了。 而就在同一时刻,一名衣着邋遢的小乞儿,同样也是在那马车之上扫了一眼,随后走入了小巷之中。 …… “真人神机妙算,那老妪果然回来了,下面的人亲眼见着,那车上还有一名女子,似乎便是那惜春巷的俏寡妇。” 铁刀会驻地,正堂之中,陈通老神在在的端坐在主座之上,听着一旁铁刀会帮主王雄带来的消息。 此时的王雄,已然不是之前那副帮会老大的模样了,在陈通的面前,卑躬屈膝,倒更像是一个仆人。 听得这话,陈通蓦然睁开双眼,眸中隐约似乎有一道玄光流转而过,以至眼神都有些冰冷。 而瞧见陈通眼神的王雄,身子一颤,却不自主的低下了脑袋。 “消息属实?” 略显冷漠的声音响起。 “属实!是守东门的一名小乞儿所见,那小乞儿是东门眼力最好的伙计,断不会看错的。” “我知道了,退下吧。” 陈通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消息情绪就有太大的波动。 王雄略微有些诧异,不过陈通吩咐在前,也不敢多话,恭敬退下去了。 直到王雄离开,陈通脸色这才缓和起来。 这王雄确实不愧是老江湖,一身武功也不差,陈通借助招魂幡影响其精神,隐隐竟然有被他挣脱的趋势,若非陈通提前注意到,只怕都要被他坏事了。 不过陈通转念想到了玉姐儿,如果王雄所言不差,那老妪车厢之内的女子,应当就是玉姐儿本人了,虽然之前已有猜测,玉姐儿性命当不会有什么危险,然而不能听到确切消息,终究有些挂碍,如今知道玉姐儿真个还活着,陈通心头也是为之一松。 “如今就是那老妪了,只消将此人解决,我便能带着姐姐离开章州,带给姐姐想要的生活。” 陈通心中暗付,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以他如今本事,要在这乱世之中带着玉姐儿过上好些的生活,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日后修为长进,再将食气法教给玉姐儿,二人便能过上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如此说或许有些虚幻了,但是过上比寻常人更为安逸一些的生活,却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需要将那老妪打杀才行。 对付老妪,陈通还是有把握的,不说他掌心禁制,只说他在院中做下的布置,便已经足够困住一名出窍境界的修士了,除此之外,他还有招魂幡、玉阳印,都是有几分法器特性的宝贝,虽然算不上多么厉害,但对于出窍修士而言,也算是难得之物了。 至少就陈通之前见过的老妪,也就使过的银针或许是一件法器,至于其他……陈通并不认为,以老妪的修为,身上还能有储物法器。 加上他本身修行的便是老妪的三阴食气法,对老妪本身手段也了解不少,可以敌人七成讯息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这一次没有理由会输。 唯一的担心,也只是玉姐儿罢了,如果那老妪拿玉姐儿做胁迫,陈通也只能是放弃诸多布置,动用掌心禁制了。 不过以老妪所了解的信息,不可能知道陈通与之前的他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轻敌之下,想来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如此想着,陈通在心中将自家算计都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而就在他心中做好万全准备,只等着老妪追索上门之时,蓦然间,铁刀会院内,微风卷起,那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炷香,香火悄然熄灭了去。 “来了!” 陈通有所感应,蓦然抬头看向大堂之外。 不多时,一道佝偻身影映入眼帘。 第三十五章:斗法 “你是何人?为何会有那小子的气息?” 宛若金铁摩擦的嘶哑声音传来,明明青天白日,院内却多了几分阴冷。 陈通没有回答,起身行至门前,看着那熟悉的佝偻身影,不见玉姐儿踪迹,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不做犹豫,抬手指诀一捏。 “咄!” 那老妪显然未曾想到陈通见面便直接动手,微微愣神,等回过神来,院内香案旁那一杆招魂幡,忽然阴风大作,转眼数头恶鬼从中扑出,直将那老妪困在当中,便要撕咬。 老妪见此,心神一震,识海之中阴神动荡,隐隐竟有几分不稳,仿佛有什么大危机即将临身,当机立断,周身法力一荡,衣衫鼓鼓,勉强将身周恶鬼阻挡在外。 随后指尖轻弹,一点银光已然朝着陈通激射而来。 然而她却只见得面对银针临身的陈通嘴角一翘,闪过一抹笑意。 当下心中一跳,顿觉不妙。 下一幕场景,果然也证实了她心中预感,只见那一抹银光,穿透陈通身躯,却无半点血光留出,陈通身影,竟在刹那只见,化为了一道巴掌大小的纸人。 纸人纸马之术! 老妪混迹江湖多年,自然也是见过这等术法的,她虽然未曾习得,却明白其中妙用,当即明白自家这是中了计策,只怕陈通已经早有埋伏。 于是急切要将那银针收回。 但在这时,院内那一杆招魂幡却再度摇动,只听院中一道清幽声音响起:“摄!” 话音一落,老妪但觉识海阴神一荡,竟有几分脱体而出之感。 心中骇然不已,如今正是青天白日,修士阴神尚未练就日游境界,断然是见不得光的,除非附着在法器之上,凭此护身,否则见了日光,转眼便要化为灰灰。 如此情况之下,老妪也顾不得收回银针了,运转体内法力,便要定住阴神。然而却在这时,院中再度传来一道对老妪而言,如同夺命声一般的话音。 “震!” 陈通招魂幡中,有三道法术,借助桃源恶鬼,隐隐初成,其中驱鬼、摄魂二术,陈通已然用在了老妪身上,只剩最后一道夺魄之术,尚未使用。 如今招魂幡动,正是这门夺魄法术。 说是夺魄,不若说是镇神,此术乃是招魂幡最为核心的术法,驱鬼、摄魂二术,不过江湖小术,能够对付一些凡人、武林人士,但是对于修行中人而言,却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尤其是练就了阴神的人物,更是极难造成什么影响。 而夺魄之术,却是专为对付阴神而创,练就此术,能震慑阴神,若是修士根基不足,甚至能将其阴神逼出肉身。 须知阴神乃修士根本,且极易受到伤害,若是暴露在敌人面前,几乎等于是任人宰割。 就譬如这老妪,不过出窍境界,青天白日之下,阴神一旦出窍,躲不过大日灼烧之劫。 此术之厉害,可见一斑。 诚然,陈通招魂幡不过初成,法术效力并不算强大,加之老妪本身也是积年老朽,阴神稳固,短时间内,倒也无法将她阴神震出。 不过于陈通而言,只是将老妪阴神稍微牵制,也已经足够。 他早早做了诸般准备,可未曾想过光凭借一杆招魂幡便将老妪解决。 于是就在老妪抵抗着夺魄之术的时候,真正的陈通,从招魂幡旁显露,提着招魂幡,便朝着老妪欺身而上。 却原来,陈通得知老妪入城,便早早做了布置,使了个隐身术法,借助招魂幡阴气,隐藏在旁。 这隐身法,乃是陈通自画皮世界习来,算不得什么厉害法术,稍一动弹,便会暴露身形,此等法术,画皮世界当中的一些江湖左道都有习练。 陈通混迹画皮世界三年,也曾做过那降妖伏魔之事,自然也学得不少左道之术,虽然上不得台面,关键时刻,却也能够起到奇效。 就比如这次,老妪便没能想到他会早早隐身在一旁。 见得陈通扑来,老妪眼眸一瞪,面色一沉,沟壑更深几分,只是夺魄之术影响,她却做不出什么抵抗。 当时是,老妪只得强运法力,不顾阴神受损风险,强行将法力渡入识海之中,祛除了夺魄之术的影响,旋即召回银针法器在手,便要对上陈通。 然而便在这时,冲向老妪的陈通,忽而止住身形,一道金光自陈通手心亮起,激射而出,打在了老妪头顶门梁之上。 于此同时,丈八长幡驻地,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见得这一幕,老妪心道不好,只是手中银针将出未出,已然无法收回。 忽而头皮一阵发麻,莫大危机,自头顶传来。 下意识抬头看去,但见一枚玉印映入眼帘。 “嗡!” 随着一阵恍惚,玉印当即印在了老妪额头之上,轰然间,老妪身躯一震,瘫倒在地,阴神已然被迫出了肉身。 “啊啊啊!” 凄厉惨叫顿时响起,常人所不能听闻,而在陈通这等练就阴神的人耳中,却是那么的明显。 转眼看去,大日之下,那老妪阴神赫然显现,随即身上一道道灼烧痕迹显露,整个阴神身躯冒出道道青烟,不过转眼功夫,老妪阴神已然是焦黑一片。 眼见便要化为灰灰,却在这时,老妪肉身手中,那一点银针法器,忽而飞起,融入老妪阴神之中,转眼之间,老妪阴神已然遁入了银针之内,但见银针颤颤,化为银光,便要朝着院外遁去。 “真人!找到了!” 恰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铁刀会帮主王雄忽然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老婆子,老婆子手中正扶着一名女子,不是玉姐儿又是何人。 “什么玩意儿?” 王雄推门而入,却恰巧撞上了飞遁而出的那抹银光,心头一跳,武人下意识的反应,便是一掌推出。 但见那抹银光自王雄掌心透出,血光一染,只飞出了几步,便微微一颤,跌落在地。 其中变故王雄等人不曾见得,但在陈通眼中,却见那银针上头一道青烟升起,转眼便了无痕迹。 陈通见此,也是愕然。 第三十六章:总旗 “银针?” 王雄正要说玉姐儿之事,见得陈通眼神,也朝地上看去,瞧见了地上那根银针,顿觉莫名。 不过随即感觉掌心略略有些刺痛,低头一看,却看到了掌心一抹红点,正是被银针穿透所致,一时有些后怕。 虽不知那银针是什么东西,但见陈通如此神色,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货色,方才轻而易举便将他掌心穿透,若是他反应慢些,只怕要从他心口穿过了,那可是必死无疑。 “真人,这是……” 略略有些迟疑,陈通招魂幡影响之下,王雄下意识对他还是十分恭敬的,虽然想着银针可能是陈通所发,险些害了自家性命,却也不敢质问。 陈通摇了摇头,一指那大厅门槛处的老妪尸首。 随即也不做解释,径直走到了玉姐儿身边,望着有些虚弱的玉姐儿,一时有些出神。 玉姐儿此时也是望着他,隐隐觉着熟悉,但一时却是认不出他模样。 “姐姐,是我。” 陈通也知自家如今模样,与此前完全不同,便是把之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放在一起,本人或许都认不出是一个人来。 因此并不奇怪玉姐如此反应。 “你是……弟弟……” 玉姐稍稍有些踟蹰,虽然有陈通已经点出自己身份,但却依旧无法将眼前丰神如玉的陈通,和之前那个竹节帮的小混混联系到一起去。 陈通也怕自己贸然举动,吓到了玉姐儿,于是轻声解释起来。 听了陈通解释,说了诸般事情之后,又确认陈通整个人依稀还能看出之前几分模样,玉姐儿才面色稍缓,眸中但见盈盈水光,却又有些犹疑,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问道:“弟弟……你这是,怎么会变成如今模样?” 若是时隔几年倒也罢了,如今二人分别一日不到,陈通便有如此巨大的变化,若非陈通能说出二人相处私密之事,又拿出那方她亲自绣好的手绢,她断然是不会相信,眼前的人儿便是她珍爱着的那个弟弟的。 听得此话,陈通不由苦笑,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不过这方世界有各种奇门法术存在,倒也不是不能解释,稍作思虑,桃花印记的事情他不好说,不是不能信玉姐儿,但这等灵宝,明显不寻常,玉姐儿此时还是凡人,若是被有心人盯上,随便一个法术,或许就会暴露什么消息,届时难免引来麻烦。 不过陈通细想,却又不想欺骗玉姐儿,难免迟疑。 却在这时,王雄忽而出声:“真人,这便是那妖人?” 转头看去,原来王雄已经走到了老妪尸首身边。 陈通听得他话,这才想起还未收尾,于是对着玉姐儿说道:“姐姐稍待,我先处理了这里的事儿,一会儿再与你解释,我是陈通,这点是断不会有问题的。” 言闭,见玉姐儿点头,便先是捡起了地上那枚银针法器,收入褡裢之中,随即走到王雄身旁,检查起了老妪尸首,在上头发现了个铁箍,几张符纸,尚有那一卷羊皮。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仔细翻捡过后,并未再有发现,陈通便转头对着王雄说道:“王帮主,这尸首就烦你处理了。” 有那招魂幡影响,王雄自然应下。 陈通见此,回过头来,看向玉姐儿。 此间事了,他准备带着玉姐儿离开了。 留在此地,难免还有麻烦,过了今日之后,章州城被他招魂幡影响的那些人,逐渐也会恢复过来,留在这里,麻烦不少。 除此之外,陈通心头隐隐也有些直觉,似乎在告诉他早些离开章州城。 他本意就是带着玉姐儿换个陌生的地方生活,倒也没有抗拒这等念头。 于是来到玉姐儿身旁。 只是就在陈通扶着玉姐儿要走之时,忽然门外有铁刀会帮众匆匆跑了进来,面色仓皇,见了陈通与王雄,却道:“真人,帮主!不好了,外头被官兵给围了,说是我们这里有灭了竹节帮的贼人,要我们配合,否则便要拿弟兄们法办。” 章州城中的帮派,寻常时候看着十分威风,尤其铁刀会这等势力不错的帮派,平日里在城中更是作威作福,但是真个和官面上的人物有了交际,却也不过是平头百姓罢了。 是以这名铁刀会帮众,即便是被陈通招魂幡影响,见了官兵,依旧有些胆战心惊。 听得这话,王雄看了老妪尸首一眼,转头道:“怎么回事?” 他虽被陈通招魂幡影响,本身手段智慧却未变,不过对待陈通的问题上,会因招魂幡缘故,有些迷糊罢了,如今听了下人禀报,转念却也明白了一些关窍。 以他经验,不难猜出,是因为竹节帮灭门一事,引来了官府的关注,虽不知官府的人如何得知老妪来到了铁刀会驻地,但事情既已发生,必然也有其道理。 “帮主,那些官兵就要闯进来了!” 那帮众却又一些慌了神。 王雄见此,稍作沉吟,本能让他想要尽量不暴露陈通痕迹,于是道:“你,扶着这老婆子尸首,跟我出去。” 言闭却是看向了陈通,道:“真人,我出去应付他们,真人若是不想与他们接触,还是尽快离开。” 陈通闻言,微微点头,他本就是这等想法,如今老妪已死,他根本没必要留在此地,自然不想和官兵有所接触。 “姐姐,跟我走。” 当下,陈通也不看王雄如何行事,王雄既然有此话,必然有着他的筹谋,以王雄混迹章州城多年的经验,想必是有一些办法解决问题的,于是扶着玉姐儿,便往后院走去。 而就在陈通离开院子的档口,王雄也命那铁刀会帮众,扶着老妪尸首,来到了前院。 刚一出来,迎面便有二十余身着甲胄,提着朴刀的官兵,涌入院中。 “原来是赵总旗,不知总旗大人今日今日怎么有闲工夫到我这破落地方来啊?” 王雄看去,领头的总旗赵工,竟是他的熟识。 铁刀会在章州城讨生活,自然少不了官面上的关系,这赵工乃是南城守备所的一名总旗,便是他铁刀会的关系。 “王雄,今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牵扯的事情太大,知州大人亲自过问,我也不好徇私,那贼人是否在你这里,若是有她行踪,就快些配合,你这帮会是保不住了,兴许还能保住你自家性命。” 往日和善非常,一张干瘦脸上总能见到几分笑容的赵工,此时却是满面凛然。 第三十七章:狗洞 “赵总旗,不要浪费时间。” 王雄正为赵工言语所惊,便听一道淡漠声音打旁边传来。转头看去,是一陌生男子,男子身形健壮,异于常人的高大,略略估摸,约莫几近七尺,肌肉鼓胀。穿着与赵工等官兵差不太多,只少了一些标志,瞧不出身份。 王雄自以为自家身量已然算高大了,六尺身躯,在南方地界也算是十分少见,不想竟还有这等大汉。 “是,吴总旗。” 赵工闻言,略略垂首,对着那大汉点了点头。 听得赵工对那大汉的称呼,王雄有些诧异,不想那人也是总旗,只是都是总旗,怎么看着赵工这个总旗似乎地位更低些? “赵总旗,这……” “王雄,莫要让我作难,来人,带王帮主下去歇息!” 经由那吴总旗一言,赵工态度更为冷漠了,抬手便让人将王雄押下去。 王雄见此,知道这时不是询问这些事情的时候,当即开口道:“慢!” “两位总旗大人,可是为了那竹节帮之事而来?” 王雄这也算是将姿态放得很低了,放在往日,他怎会平白无故的称呼人为‘大人’? “嗯?” 那吴总旗闻言皱眉,却道:“你知道些什么?” “总旗大人且看,这老妪便是那竹节帮灭门一事的案犯,还想来我铁刀会闹事,幸好在下运气不差,将其解决了,两位若是不信,可稍作查探,这老妪乃是异人,身怀邪术,若非在下曾受高人指点,也逃不过这一遭。” 王雄虽为陈通招魂幡影响,对于老妪身份了解却是不多,更不知修行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抵只将老妪和陈通都当做了身怀奇术的异人罢了,是以才有这等模糊话语。 “你解决的?” 那姓吴的总旗却是冷哼一声,旋即也不看王雄,径直来到那老妪尸首旁,随手提过。 “咦?” 只见他眉头微皱,面色有些诧异,复而看向王雄。 “以大人本事,应当能分辨这老婆子是否是那作案之人。” 王雄赔笑道。 他有陈通指点,自然相信这老妪便是那将竹节帮灭门之人,是以并不奇怪吴总旗反应。 然而就在他以为能蒙混过关,至多也就是再受一番盘查之时,却见那吴总旗脸色微变,忽而望向后院方向,道:“不对!看好尸体” 言闭,便随手将那老妪尸首丢给了赵工等人,随即身形一动,便朝着后院而去。 那吴总旗速度极快,便是习练过武艺的王雄,竟都反应不及,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进入了院中。 见得此幕,招魂幡暗示之下,意识几乎都是为陈通安危优先着想的王雄,下意识便要跟去,只是却被赵工拦下。 “王雄!你要做什么?可不要做出什么蠢事!否则你我那点交情,也无法保住你的性命!” 赵工于王雄耳畔一声大喝,王雄身子一个激灵,眼神竟有些恍惚起来。 半晌回过神来,望着赵工,忽而道:“赵总旗,您何时来的?怎不提前让下人交代一声?” 赵工闻言,一脸诧异,仔细打量了王雄一眼,忽而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凝重的问道:“王雄,你莫不是被什么邪祟上了身吧?” …… 且不说赵工一声大喝,破掉了王雄意识之中本就已经开始削弱的招魂术影响,只说陈通领着玉姐儿,在王雄出去应付官兵之时,便已经到了后门。 不过陈通四下观察,却发现后门也早被官兵围上,未免有些头疼。 他如今虽有几分法力,到底还是肉体凡胎,至多也就是借助法力,做做那江湖中人飞檐走壁之事罢了,还做不到完全忽视这些官兵直接离开的程度,跟别说还带着一个玉姐儿。 无奈之下,只得从褡裢之中取出一张纸人,将其变化为老妪模样,随即放出了门去。 那些官兵见得一名老妪出门来,忙围了过来,口中亦是不忘威吓。 然陈通所召纸人哪里会做应答,轻飘飘便朝着巷外跳去。 见得纸人所化老妪逃跑,众官兵立马追了上去。 但见那些官兵都走的差不多,只剩一两个留着蹲守,陈通一摇招魂幡,便将那几人迷了去,旋即拉着玉姐儿,毫不犹豫朝着小巷另一头跑去。 玉姐儿见他施展手段,也不敢打搅,或者说对如今陈通模样依旧有些不适应,精神有些恍惚。 于是也只是下意识的跟着陈通逃离。 陈通速度不慢,玉姐儿却是不行,玉姐儿虽将三阴食气法教于陈通,本身却没练过上头的半点功夫,说不上身娇体弱,但也不过寻常妇人,哪里能跑得快。 陈通领着她跑了一段,听得玉姐儿有些气喘,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险些忘了这东西。” 在玉姐儿有些莫名的眼神中,陈通自褡裢之中取出几道甲马符,拍了两道在玉姐儿腿上,再给自家也拍了两道,随即领着玉姐儿循着没人的小巷便跑去,目标却不是那城门。 他自然是要带着玉姐儿离开章州城的,不过此时走城门显然已经不成,好在他早有过准备,此前未曾进入画皮世界之前,他本就是想着练就了三阴食气法上法术之后,有了自保实力,便带着玉姐儿离开章州,是以早就备好了退路。 只是后来老妪到来,有些失算,如今倒是正好用上了。 二人甲马符在身,速度快了不少,玉姐儿也因甲马符神异,稍稍回神,却不知这是什么法术,竟让她生出自家身子变轻了不少的感觉。 尤其陈通拉扯之下,更是如同被清风推着走一半,飘飘然便踏出好几丈。 只她这时也不敢打搅陈通,更不敢多问,略略有些失神的看着陈通那仿佛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在回忆之中寻找相似之处。 不多时,陈通便领着玉姐儿来到了一处城墙角落,但见那墙角之处,有一个一人能爬过去的狗洞,被枯草掩盖了,常人不注意也难发现。 这狗洞正是陈通早先寻到的退路。 城墙太高,以他现在本事,尚且不能带人飞跃过去,也只能是这般行事了。 “姐姐!先委屈你了,你先出去。” 好在玉姐儿倒也不介意钻狗洞,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便顺从的从那小洞钻了过去。 只在陈通将招魂幡往外送,也要爬出去的档口,忽而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道长这是要去哪里,若是要出城,为何不走城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 第三十八章:吴正 听得这声,陈通微躬的身子一僵。 顾不得送出招魂幡,长幡一摆,回头便是警惕看去。 一名昂藏大汉映入眼帘。 陈通混迹章州城多年,自然识得官兵衣着,这大汉所着赫然便是那官兵制服。 只是似大汉这般高大的人物,他却是没有半分映像,若是章州城有这等人物,必然会有些名头,更别说这大汉能悄无声息跟来,显然不是什么寻常人物,怎么也不该没有半分名声传出。 除非此人不是章州城之人,亦或是出身什么隐秘官方组织。 思及老妪之事,以及这大汉追上使了甲马符的他和玉姐儿,陈通心中闪过诸般念头,面色愈发有些阴沉。 似是见了陈通面色,那大汉忽而道:“如我所料不差,那老婆子应当便是道长解决的吧?” “这位军爷怕是误会了,小道只是犯了些小事,不敢劳烦城中老爷们辛苦,想要悄摸离开这章州城罢了,却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军爷,还请军爷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次才是。” 陈通姿态放得极低,他虽然也明白,说这些话并无太大用处,但他却不知这人身份,真要认下那老妪之事,还不知会发生些什么,自然不能贸然应下。 那大汉瞧着陈通半晌,忽而笑道:“哈哈,道长倒是警惕,不愧是能将那老婆子解决的人,只是明人不说暗话,道长又何必与我说这些话。那老婆子可不是什么寻常人物,章州这地界儿,练就阴神之人可没几个,那老婆子便是其一,道长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也当明白章州地界儿的规矩,只消不乱了朝廷法度,又何须担心我等会对付你?” “却忘了与道长言说了,我乃这西江阳司旗下一名总旗官,姓吴名正,奉命协助张知州调查那竹节帮灭门一事,正巧要抓那犯事的老婆子,不想被道长先出了手。” 陈通闻言,心中愕然不已。 他倒是未曾想到,事情还会有这等变化。 一时心中思绪百转,显然关乎修行中人之事,内中别有门道,只因他在这方世界未有师承,所以不知。 此时却是有些难办,他不知其中门道,也不好做回应,加上之前举动,此时若是转变态度,难免有些让人怀疑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那老婆子乃是一名妖人,号鸠鬼婆,阴神出窍多年,却因身体老迈,自身突破不得,便将注意放在了歪门邪道之上,没少掳掠怀胎的妇人借之修行,说来我等阳司兄弟也找了此人许久,不想她在章州犯下如此大案,对了,那鸠鬼婆可是得罪了道长?” 自称吴正的总旗官显然看出了陈通有些不大对,但是凭他感应,陈通处理掉鸠鬼婆之事却是做不得假的,他阳司人员身份玉牌,乃是一件特殊法器,能分辨气息,无论妖魔鬼怪,得道真修,只需得了一缕气息,当面见得真人,便能分辨出来。 他自那老妪身上捉到了陈通一缕气息,自然能够确定陈通便是那打杀了老妪之人。 而且玉牌也凭气息断定,陈通乃是阴神出窍的修士。 再者他从未在章州地界见过陈通,也即是说陈通是从别处来的修士。 除此之外,阳司玉牌有诸多妙用,凡是修行有成之人,必然都在阳司登记造册,且留余气息,而他这等阳司中人,玉牌之中,便会记录这些信息,因此能够凭借修士气息,确认其身份,是否妖人,什么来历。 一来二去,几乎少有修士能躲过阳司之人的眼睛。 因这几方面原因,断定陈通不是什么恶人,他才有如此态度。 此外,陈通这等新出现的阴神修士,对一方地界儿安定还是有不小影响的,若能将陈通身份确认,于他而言,也算是一件功劳。 陈通听得此话,大致明白,吴正当是没有什么恶意,而且以他官方身份,能够如此和善已是十分难得。 再者,他对这方世界修行境况了解不多,不由生出几分借着吴正关系,获取信息的念头。 于是道:“原来是吴总旗,小道也不敢瞒总旗,小道练就阴神,也是近期的功夫,难免孤陋寡闻,是以对这西江地界儿的修行秩事了解不多。” “至于那鸠鬼婆,她抓了我一位亲人,才不得已出手,具体她是什么来历,也不是十分清楚。” 既然不了解具体情况,陈通也不会胡编谎话,以他见识,若是扯谎漏洞实在太多,干脆直言。 吴正闻言,有些诧异,不过正如陈通所想,并无恶意。 稍作沉吟,却道:“原来如此,难怪道长会有如此误会,这样吧,道长若是不介意,不妨随我去城中喝杯茶如何?” 似陈通这般新晋阴神人物,这章州地界儿却不多见,跟别说陈通还能杀了那鸠鬼婆,手段也能说是厉害,于是吴正也生出了几分结交念头。 陈通闻言,稍稍思虑,倒也不觉得吴正会骗他,毕竟以吴正官方身份,且能追上甲马符在身的他,若是真个有意对付,也不会和他说这些话,就算有所算计,他有掌心禁制在身,倒也无需太过担心。 是以点点头:“也好,只是还需吴总旗稍待,我一位姐姐如今还在城外。” “算不得什么大事,我随道长走一趟便是了。” 吴正哈哈一笑。 …… “玉阳兄莫不是才出山不久?” 章州城,一处茶楼之中,与陈通接触不久的吴正,看着眼前的陈通和玉姐儿,语气有些诧异。 陈通闻言,此处自不好说实话,摇头道:“算是如此吧,我前些年得老师收入门墙,修行至今已有三载,侥幸练就阴神,这才出山,回到章州城,正是要寻玉姐儿的,不想遇上了那鸠鬼婆。” “原来如此。” 吴正这才恍然,随即开始与陈通解释这章州地界儿,关于修行的一些秩事来。 “章州分属西江,此地修行人士,皆为我西江阳司管制。章州地方不大,修行人虽不少,但也不多,能练就阴神者更是少见,说来玉阳兄短短三载能练就阴神,实在也是天赋非凡。” 第三十九章:阳司 陈通摇头:“吴兄说笑了,若非遇着吴兄,我对这章州地界修行之事还两眼一抹黑呢。” “哈哈,玉阳兄过谦了。” 话虽如此,吴正却也没就此事继续说下去,只道:“多的也不好说,不过这天下修行之事,都在我阳司管制之下,这也是为何有这般多修行人,百姓尚且能够安稳度日的缘故。” “章州这地界上,我的同僚不多,章州城附近,在我之上有一位曹松曹百户,曹百户乃是已是驱物境修为,除非生了什么要紧事,否则秦轻易也不会动手,此外还有一位谭石谭总旗,再下便是一些手底下一些小旗了,章州方圆县城之中,每一处都有一名小旗照看,少有疏漏。” “基本上这章州有名有姓的修行人,在我章州阳司都有记录,有我等约束,也少有什么邪神妖人敢犯禁,倒也还算安稳,鸠鬼婆这等人还是少见的。” 说到这,吴正喝了碗茶。 陈通听得若有所思,心中有个疑惑,不由问道:“这章州没有什么宗门存在么?” “宗门?” 吴正却是诧异看向陈通,随后放下茶碗道:“玉阳兄,看来令师除了修行,其他事情还真都未曾与你说过啊。” “不过也是,三载功夫,常人能入道修行,练得一身法力已然不差,玉阳兄心思若放在这些杂事之上,想来也不会有如今成就。” 吴正说到这,微微一顿,又道:“若说宗门的话,那些江湖侠客或许讲究这些,但修行中人却无这等说法,玉阳兄也该知道,修行实非常人所能为,寻常练得法力的修士,大多是无法突破,这才寻觅良材,以为传承,因此这修行界中,大多是师徒单传,至多也就是有的修行前辈多收那么一两个弟子,已然是顶天了。” “真要说的话,也不能说是宗门吧,只有几个门人多些的道观、庙宇罢了,不过这些道观之中,大多还是没有法力的普通出家之人,有的能练就一身武艺已然很了不得了,与那江湖门派,却是无法比较的。” “再者,修行之事,师徒传承气运相连,多一个弟子,便是多一份麻烦,修士大多为求超脱,最怕沾染因果,哪里愿意与人多做牵扯。真要是众多修士汇聚立下宗门,只怕这天下都要乱。便是有人要行此事,我阳司也是不许的。” 陈通这才恍然,吴正之言,确有几分道理。 他原先还以为这方世界存在修行,或许会有宗门存在,细细想来,却是受前世小说荼毒太多。 依着吴正说法,这大唐国土,顶天了也就是有几个前世茅山、龙虎山之流的宮观罢了,大多还是他这般的闲散之流,亦或是山间清修道观而已。 他很快也接受了这等说法,有桃花印记在身,即便三阴食气法只能修至阴神出窍境界,却也无需担心没有解决方法,自然也没想过加入什么宗门,现在没有宗门之说,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毕竟前世小说话本之中,那类宗门修士,最是无赖不过,要是不小心招惹,他还担心牵扯出一大堆的麻烦来呢。 现如今修行众人大多各顾各的,反倒符合他的心意。 陈通正琢磨着这事的时候,吴正忽道:“对了,不知玉阳兄日后有何打算,是要云游寻觅机缘,还是准备找一地方清修?” 陈通闻言,回过神来,不解其意。 吴正却道:“吴某并无他意,只是玉阳兄若是有意觅地清修,我这里倒是有个去处,正好玉阳兄也需随我回阳司衙门造册,此事乃是上头订下,凡是入了阴神的修士,都需有此一遭,换上度牒。若是玉阳兄有意,我有个消息,或许你会有些兴趣。” “哦?吴兄还请详细说说。” 知道不犯事的阴神修士,朝廷有所优待之后,陈通离开章州的念头已经不是那么的重了,说到底,他不过是想带着玉姐儿过上安定生活罢了,如今有了这身份,又有修为在身,能应付诸多麻烦,他自然不必急着换地方。 若是不想留在章州城中,章州治下也不是没有县城,都是不错的去处。 吴正有此提议,必然是与章州之地有关,此人性格不错,若是真有指点,他也愿与此人打好关系。 “近来也不知什么缘故,妖魔鬼怪祸乱之事愈发多了,我阳司人手不多,于是西江指挥衙门便定了一份章程,说是要与方外修行人合作。只需在我阳司留个名号,便能做个外事供奉,但凡接下降妖驱鬼的任务,事情若成,便能从我阳司领取一份供奉。” “这不,前几日章州治下安远县一小旗送来求援信件,说是安远县有狼妖祸乱,那小旗虽有几分法力,却未成就阴神,不是那狼妖对手,为此还损失了几个底下人,这才送信到章州衙门求援。” “此事本该是我去处理的,不过遇到玉阳兄,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陈通听到这,差不多明白吴正意思了。 “吴兄意思是,我替你去处理那狼妖之事?” “正是!” 吴正点头,随即道:“玉阳兄与我回衙门录籍,取了度牒,可做个外事供奉,有我向百户大人通禀一二,以玉阳兄实力,此事不难成,届时玉阳兄解决那狼妖之后,可在那安远县境内选一处山头,只当是供奉,可做清修之地。” “不知玉阳兄觉着如何?” 陈通稍作沉吟,倒是觉得不错,他如今虽练成阴神,到底还是肉体凡胎,而且他现在基本没有什么积蓄,便是修士,也需银钱在身才能有个去处。 这天下土地,都是有名有姓的,却不是他想去哪落脚便在哪落脚的。 而且日后修行,也是需要银钱的。 如今若是帮阳司解决狼妖之祸,能得一处山头,也算是有了根基,且不需花费银两,还能与阳司打好关系,日后少说也要打交道,确实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 第四十章:百户 章州阳司衙门。 或者说是章州铁山观。 陈通本以为,阳司衙门即便是不在章州城中,与寻常衙门差别也不该太大才是,谁知出了章州城,吴正竟带他来到了铁山观。 铁山观在章州城,算不得什么有名的道观,但因环境清幽,不少文人学子会来此闲聚。 据闻观中只有一名老观主,以及几个道童而已。 陈通在章州城混迹之时,倒也听闻,这观主名号,是个颇有学识之人,为此还有不少学子常来拜访。 只是不知和阳司衙门却有什么关系。 循着山间小道,来到铁山观山门,不多时陈通与玉姐儿便跟着吴正进入了道观院内。 院内正有两名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的道童正在洒扫。 见得陈通三人进门,也不奇怪,只起身微微点头。 吴正也不多看,转眼领着陈通二人来到后方三清殿。 三清殿中,正有一名着杏黄道袍的老道,正诵念经文。 “属下拜见百户!” 入得殿内,吴正当即拜道。 “鸠鬼婆一事已了?” “回百户,那妖妇已死,阴神消散,至于尸首,属下已交由章州衙门处理,竹节帮一事,他们还需拿那尸首做交代。” 陈通与玉姐儿在殿外看着,都是有些诧异。 二人却未曾想到过,这铁山观老道便是那位章州阳司百户曹松。 “不错。” 听到这里,那老道终于是缓缓起身,旋即回身看来,见得殿外陈通二人,也不奇怪。 陈通却在这时才看到那老道模样,老道样子倒是普通,给人感觉就是中正平和,面相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须发黑亮,显然肉身也调养得十分不错。 一身杏黄道袍微微有些空荡,身子似乎比较清瘦。 “玉阳兄,陈姑娘还请进殿说话。” 吴正对殿外二人招呼。 陈通闻言,领着玉姐儿走入殿中。 对着老道稽首道:“在下陈玉阳,见过曹百户。” 玉姐儿也是随着一福。 老道抬手,微微点头道:“贫道曹松,这百户之位不过官面身份罢了,你我都是修行中人,称我一声道友也便是了。” 曹百户倒是客气的很。 “百户,那鸠鬼婆便是玉阳兄解决的,那妖妇招惹了玉阳兄,却是自己找死,若非如此,只怕属下要将那妖妇抓捕,还需耗费不少功夫。” 为了之前承诺,吴正自将陈通功劳说出。 听得这话,曹百户似乎也不奇怪,点了点头,随后道:“我关陈道友并未在阳司留名,可是新晋阴神?” “后学末进,练得出窍确实时日不长。” 陈通答道。 “不差,新晋阴神,能杀鸠鬼婆这等积年老修,实也算是了不得了。” 曹百户闻言,面上这才有了一丝讶色。 “吴总旗,可是带这位陈道友回来录道籍的?” 吴正听到曹百户说到了关键处,忙道:“正是为了此事,不过除此事之外,还有一事,需要劳烦百户。” “哦?何事?” 曹百户转头看向吴正。 “百户可还记得月前指挥衙门发下的章程么?属下有意让玉阳兄做个外事供奉,再有便是那狼妖之事了,若是玉阳兄做了外事供奉,他愿替衙门前去处理,不过事成之后,希望能得一山头清修。” “嗯……” 曹百户听得这话,面色不变,略作沉吟,却没有立即给出回答。 杏黄道袍微荡,捋了捋颌下长须,半晌才道:“可,此事你自行处理便是。” 言闭,微微眯眼。 吴正见此,当即躬身拜道:“多谢百户,既如此,属下便不打扰百户清修了。” 说着,对陈通使了眼色。 陈通见此,也随之拜辞。 随后便跟着吴正出了三清殿。 待出了院子,吴正才对陈通道:“此事有曹百户作阀,已然是没有大问题了的,我这便带玉阳兄去录道籍,其后会将安远县尚属于章州官地的山头地图给你,届时玉阳兄自去安远县,若是解决了那狼妖,传信与我便是,我会命人处理山头之事的。” 陈通自无意见,不多时,便跟着吴正来到一处书房,将自身信息留下。 吴正也替他做了一份度牒。 陈通正要带着玉姐儿离开,却被吴正拦下,只见吴正拿着一本颜色略旧的书递了过来,说道:“我见玉阳兄清修日久,对这世上修行秩事了解不多,此书乃是我阳司前辈所著,内中记述了一些修行秩闻,各地奇事,若是玉阳兄有兴趣,不妨拿去一观。” “这怕是不大合适吧?如此重要的书,当是阳司秘传才是。” 陈通听得吴正之话,但见那书皮封面之上,写着秩闻录三字,心头意动,不过转念还是开口推辞。 却见吴正笑道:“玉阳兄说笑了,不说此书我阳司中人,几乎人手一本,便是玉阳兄你如今身份,也算是我阳司一员,如何看不得,只消不弄丢便成,若是让普通人拿了去,多少会有些麻烦。” 吴正这话一出,陈通这才接过了那本轶闻录。 将书收入褡裢之中,陈通一手招魂幡,单手稽首道:“既如此,在下便告辞了,吴兄保重。” “玉阳兄保重!” 二人拜别,陈通便领着玉姐儿离开了铁山观。 …… “姐姐,你饿了么?我们先回章州吃些东西吧,今夜在章州休息一夜,明日找辆马车再去安远。” 一路下山,陈通也才有功夫单独和玉姐儿谈话。 二人虽然只是半日不见,但因陈通自身变化,玉姐儿对他难免有陌生感。 陈通也只能尽量找回之前说话的一些语气,让玉姐儿尽快适应。 只是他虽如此,玉姐儿却依旧少了几分亲近。 “……也好。” 玉姐儿张了张嘴,‘弟弟’二字终究还是没有出口,只点头说了这么一句话。 看到这,陈通心里也是一叹。 不过也没有强求,半日不见,亲近之人便换了模样年纪,这事儿即便换做是他,一时半会儿也难适应过来。 只能寄希望于时间久了之后,玉姐儿能慢慢习惯他的变化。 第四十一章:轶闻录 “本书所载轶闻者,修行诡事也,凡人闻之不见,见之则恐,奇奇诡诡,只话本流传……” “涿州有卢生者,笃信导引之术,寒暑不辍,若有所得。一日,闻耳中小语如蝇,曰:“可以见矣。”开目即不复闻;合眸定息,又闻如故。谓是丹将成,窃喜。自是每坐辄闻。因俟其再言,当应以觇之。一日,又言。乃微应曰:“可以见矣。”忽有邻人假物,扣门而呼。卢觉神魂俱失,不复知小人何所之矣。遂得颠疾,号叫不休,医药半年,始渐愈。岂不闻阴神出窍者,风吹不得,光照不得。时人卢生者,半年乃愈,已然侥天之幸运,后人见此篇者,当慎之” 章州城中,一处客栈之内。 未免玉姐儿不适应,陈通开了两间客房,送玉姐儿回房之后,却是挑灯夜读,翻阅起了那轶闻录来。 陈通识得此界字体本不多,然玉姐儿曾教导,药铺又学过医,修成阴神之后,性光一定,智慧已深,如今却是融会贯通,认得轶闻录上字体,却非难事。 于是翻阅起来,收获不少。 且不说上头各地风貌,奇闻诡事,修行相关,只说这秩闻录上描述修行境界之说,便让陈通大有所得。 陈通与画皮世界,曾拜宣庆子为师,知修行之路,有诸般境界,食气以筑基,九窍一成,则孕育阴神,阴神出窍,方才算是入道。 出窍之后,修士炼神为主,有夜游、驱物、显圣、日游等境。 此后境界,画皮世界传承有失,宣庆子也知道不多。 然陈通与这轶闻录上,却有了解到,修士阴神成就日游之境后,转以性命交修,地脉养人,阴神运炼精气神三宝汇聚,凝地煞之气,法力蜕变,威力沛然。 此境唤为搬山。 搬山者,力士也,大神通也。 法力之强,超凡脱俗。 此境之后,修士再非凡胎。 而搬山之后,又有餐霞之境,餐霞者,吸风饮露,驾雾腾云,已是当世真人,朝游北海,暮宿南山,可得天地自由。 可惜此境之后,秩闻录上再无记述,著书者只谈此境修行之人,不过寥寥,非大机缘者不可达,多言无益。 除此之外,秩闻录上还谈及福地洞天,法器神通,气运因果之说,虽浅谈而止,却也让陈通眼界大开,对这方世界了解更深了几分。 “若非遇得吴正,我如今只怕还是那井底之蛙,也许不知何时便走了弯路,如今倒是还好。” 陈通心中暗叹,转而收起了那秩闻录,此书记载颇多,还需细细品读,其中对修行之事浅谈而止,更多讲述的是一些异闻,但对陈通帮助依旧不小,甚至能指点一些修行正路,也值得他细读了。 望着桌上油灯,陈通转将油灯吹灭,回到了床上。 他修行三载,入夜打坐已是习惯,三阴食气法虽残缺,但也能修行至驱物境界。 驱物之前,陈通尚且不需担心无路可走。 于是凝神定性,打坐观想起来。 说来修士阴神出窍之后,便需壮大阴神,才能渐渐强大,做到夜间出游的程度。 而壮大阴神的法门,便是观想。 所谓观想,指的是以意凝神,参照一凭物,凝聚阴神,借助法力蕴养,使得阴神愈发凝实,此后还能借助观想之法,凝聚出一道阴神凭依,此物能防护阴神,也是夜游基础。 世上观想法众多,都是前人所创,其中佛门观想最为盛行。 甚至世间还有只凭观想便凝聚出阴神的存在,只是这般人物,除非天赋异禀,否则真要练出阴神,在阴神出窍一刻,就是身死之时,甚至尚未凝聚阴神之时,也可能因精气枯竭而死。 当然,这些与陈通关系不大。 寻常功法之中,观想之物多为神人法相,天尊道图,又或是菩萨佛陀,更有甚者,也有观想那法器、山川的。 而陈通所学三阴食气法却有所不同。 所观想的,竟是那传说中九幽地府三途河。 三途又名三阴,却是正对着三阴食气法,只是陈通又未曾见过什么三途河,哪里能够有具体映像,以此观想,未免也有些为难。 这也就不奇怪,为何那修行三阴食气法的老妪,迟迟无法突破夜游境界了。 现在想来,也是对那观想之物毫无办法。 陈通不由摇头。 他对此早有预备,倒也不至于太过头疼,他拜师宣庆子,宣庆子从得见三阴食气法立意,便告诉过陈通,此门功法,不比长生观食气法来得差了。 至于为何这般说,盖因长生观本身也是传承有缺。 长生观祖师阴长生,又有阴天子之称,是以长生观中弟子,步入阴神境界,便以这位祖师作为观想,观想的也即是阴天子法相。 祖师厉害,他们这些后来人却难说契合。 加上传承有缺,宣庆子这才没让陈通转修长生观功法。 虽说三途河难有具体映像,但立意不差,乃是天地幽冥自生异像,若是能以此为凭,凝聚阴神凭依或许能比常人更多几分优势。 当然,宣庆子也并非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陈通继续修行三阴食气法的,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那便是长生观中,还真有人见过三途河。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长生观祖师阴长生,能得阴天子名号,自然是与阴间有着千丝百缕的关系。 其中不仅是三途河,便是酆都城,奈何桥等景象,都被祖师阴长生记录下来,长生观后人之中,甚至以这些图卷创造过不少功法。 只是最后这些图卷倒是传下来了,那些功法反而遗失了传承。 而自从知道陈通所习练的功法是突破阴神之后需要观想三途河,宣庆子便将三途河的画卷交给了陈通,挂在他的房间,有空就会揣摩,记下细节,为的就是给突破阴神之后观想修行打好基础。 现在练就阴神出窍之后,却是可以用上了。 他这也不知道是真的巧合,还是桃花印记的布置,不过对陈通而言,总不算是一件坏事。 第四十二章:安远县 三途河,又名三阴、忘川。 人世有名之地,传闻人死之后,需走黄泉路,而黄泉路与阴曹地府之间,正是被三途河所阻。 过三途河水呈血黄色,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踏上奈何桥,走过三途河,饮下孟婆汤,就会忘记尘世中的一切。 这些描述似乎与陈通练法没有什么关联,实际却密不可分。 这些描述本身便能让陈通对三途河的观想更为具体,自是对修行有着帮助的。 陈通闭目盘坐,识海之中,顶窍之中,法力化为薄雾,涌入识海,缓缓洗练着阴神,只是这般自我运转,显然效率不高,若是没有观想法帮助,或许寿终之时,都难讲阴神炼至夜游之境。 于是也才有了观想法出现。 陈通回忆长生观时对三途河的观摩,脑海之中,三途河印象渐渐变得具体。 画面之中,一条带着血色的黄浊河流,缓缓流动,内中尽是哀嚎的孤魂野鬼,伴随着河流的流转,他们的挣扎着胜出双手,头颅高抬,空洞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灰蒙蒙的天空,如同烂泥沟里的蠕虫,给人一种心悸之感。 河流两岸,虫蛇遍布,然在这污浊的河岸之上,红白两色的彼岸花,却艳丽非常,二者对照之下,显得十分诡异。 三途河上,有奈何桥,桥分三层,最上者为玉,中层为石,下层为木。 画卷之中,奈何桥上层有善魂安然度过,中层拥挤,却也井然有序,唯有下层,密密麻麻的阴魂挤在一起,踩踏在烂木一般的桥身之上,不时一道河浪打来,三途怨鬼与那河中虫蛇便将桥上阴魂扯入了三途河中。 这一副画卷,陈通在长生观之时,已然牢牢记下,不过回忆起来,心中犹有一些不适。 不过随着画面愈发的真实,陈通识海之中的法力薄雾也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似乎是在陈通记忆的影响之下,朝着三途河景象演化。 但是很显然,陈通如今初步观想,短时间内显然也难有什么效果,识海之中薄雾,不过微微荡漾,阴神之上那层衣衫更为凝聚了一些罢了,却也难真个在识海之中,演化出三途河之景。 …… 一夜无话。 翌日陈通便带着玉姐儿,租了一辆马车,朝着安远县而去。 有了官面身份,他在章州城也没了麻烦,或许铁刀会等小帮会消去招魂术之后,会有一些记恨,但因竹节帮缘故,张知州下令整顿章州城,如今城中帮会已然是自顾不暇,哪里有功夫赵陈通麻烦。 却说陈通与玉姐儿乘着马车离开了章州城,车厢之中,陈通将招魂幡放在一旁,见玉姐儿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不免多问几句。 只是玉姐儿却不愿多说,陈通自然明白其中因由,因此也不强求,不过还是道:“姐姐,等在安远县安顿下来,我便教你修行吧。” “修行?” 玉姐儿微微一怔。 陈通点头,道:“我如今踏上这条路子,日后还不知是否会遇到什么麻烦,单是这阳司的牵扯,也不会太过轻松,若是遇着什么事情,姐姐也需自保之力。” “且不说这个,修行食气法,也能对姐姐身子有所调养,身子骨强健了,终归是一件好事。” “……” 玉姐儿却没急着回答,半晌才道:“弟弟,你能和姐姐说说,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模样的么?我……” 到底还是关心陈通,加上昨日相处,玉姐儿虽然对陈通如今模样依旧不是很适应,却也找回了几分熟悉感,况且陈通说出的那些私密事儿,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这点做不得假。 于是还是说出了心中心结。 若是没弄清楚陈通到底为何变成如今模样,只怕玉姐儿心中会一直有些纠结。 陈通微微一叹,不过玉姐儿能开口,也是一件好事,总比一直憋在心中要好的多,这点心结要是不去了,或许渐渐二人之间就会生出几分距离。 于是陈通把自己早想好的解释告诉了玉姐儿。 “你是说,你险些死在那老婆子手中了?” 听到陈通说出经过,言及被老妪所杀,险死还生,被一名老神仙所旧,玉姐儿不关注那老神仙,却是心疼的把手放在了陈通的心口处。 “是这里么?” 玉姐儿秀眉紧蹙,看着陈通的心口。 陈通看到这里,知道玉姐儿已经开释了,当下微微一笑,道:“已经好了,那老神仙救了我,还收我做了徒弟,我在他门下修行三年,本来还担心玉姐儿你的情况,谁知出山的时候,竟然发现才过了几个时辰,这等神仙手段,我也不甚理解,不过却是我的幸运。” 说着,陈通把玉姐儿的手从胸口拿了下来,轻轻安抚:“过去的都过去了,只要我们两人安好便是最好的事情,最难的时候都熬过去了,日后也该是我们过好日子的时候了。” “姐姐,听我的,我教你修行,日后你我做个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岂不多好?” “嗯,我听你的……” 听到‘神仙眷侣’这四字,玉姐儿面上一红,眸中眼见波光,低声应了一句。 不过转而便又有些心疼的按在了陈通心口之上,道:“疼么?” 陈通明白玉姐儿的意思,当下摇头一笑。 …… “道长,夫人,到安远县了。” 两日后,陈通与玉姐儿总算是到了安远县。 陈通炼有法力,身子经法力温养,还算健壮,玉姐儿身子娇弱,却有些受不得颠簸。 面色已经有些苍白,这还是陈通不时用法力替玉姐按摩的结果,若是没有这个,只怕脸色还要差。 要说这古代社会便是如此,车马虽比人要快,却不是那么好受用的。 “姐姐,你小心些。” 陈通一手提着招魂幡,一手搀扶着玉姐,下了马车,抬眼望去,已然是在县城之中了。 安远比不得章州,到底是地方小了,不过倒也别有一番风貌。 少了章州的热闹,也少了那些鱼龙混杂带来的混乱,更为清净。 第四十三章:苏子集 “道长,小的就先回去了。” 车夫恭敬道。 陈通点头,租车的钱已然在牙行付过了,车夫也只负责送他们到这里。 “先找一处地方落脚吧。” 背着包袱,望着这还算是清净的街道,陈通对着玉姐儿说道。 玉姐儿自然没有意见,心结开释,她心情好了不少,虽然二人之间不能说是完全恢复了以前的那种亲近,却也没差太多了。 街道上也有行人,不过不是街市所在,人流还是稀少,见了陈通和玉姐儿,难免会多看一眼,不过也不敢随意接近。 不多时,二人便找到了一处客栈。 客栈所在的街市,算是比价热闹,虽比不得章州城,却也能见不少在城中讨生活的小摊贩。 有卖字画的穷书生,也有卖炊饼小贩,还有一些猎到好东西,舍不得卖给城中商铺的猎户。 这街市可说是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了。 陈通在客栈之中订了两间客房,便让玉姐儿待在客栈休息,自己则是拿着招魂幡,离开了客栈。 …… 望着这来往的行人,却无一人往自己这瞧上一眼,苏子集有些愁恼。 今日早晨起来,家中米缸已经见底,今日若是再卖不出一副字画去,明日自己和妹妹怕是要饿肚子。 一想到家中本就因为穷困,身子愈发瘦弱的妹妹,苏子集便忍不住一叹。 想他苏子集好歹也是读了不少书经,几个好友也都认可文才的读书人,却不想连个家用都挣不到。 读这么多书又有什么用?即便是过了县试,以家中境况,也没有那个盘缠去参加府试。 又何谈出人头地,给妹妹带来好生活呢? 想着今日要是卖不出画,空手回家,又要看到妹妹那有些失望的眼神,苏子集便不由有些羞愧。 “这位居士,你这卖的是字还是画?” 正琢磨着如何才能够卖出一两副画,也好买些米回去, 耳畔忽有温润声音传来,抬头看去,却见一名手持黑幡,一身青色道袍,模样俊逸的青年道人,映入眼帘。 道人一身道袍十分熨帖,虽然看着算不上质地极好,也是寻常人家难穿得起的料子,手中那杆长幡,看着更像是精铁铸就,幡面如同蚕丝,显然价值不菲。 见得这道人,苏子集眼睛一亮,忙道:“卖的,卖的,都卖的,不知道长需要写什么字,还是需要什么画作?我这里还可以定制。” 见道人看来,苏子集忙将摊上几张辛苦创作,却一直没能卖出去的作品摆了出来,道:“道长且看,不是我自夸,我这字画水平,虽当不得大家之称,却也能说有几分韵味,便是县城胡举人,也曾鉴赏,都说是极好的,您若是买回去,定然不亏。” 苏子集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道人一眼,手心稍稍有些汗湿。 他这话确有自夸之嫌,不过也是有真有假,说来这套路还是街市上混久了,从一个老贩子身上学来的。 为此还花了一枚大钱请那老头喝了碗凉茶,好不心痛。 字画确实找胡举人看过,不过要说鉴赏,就得他人自己琢磨了。 紧张之下,却见道人点了头,又摇了摇头,苏子集心下大急,忙道:“道长可是不需这些,就是道门神像我也画得的。” “居士莫急,你这字画确实是极好的,不过……” 道人微微摇头。 “道长有什么意见,直说便是,我可照着道长意思作画。” “居士误会了,居士字画是极好的,可惜贫道并非是来买字画的。” 道人一笑。 苏子集脸色一黑,这道人不买字画,还和自己说这么多,不是耍弄他么?也亏他脾气还好,不然只怕忍不住骂人了。 转而又有些泄气,还以为是来了客人,却原来只是个拿他找乐子的杂毛道士。 “唉!” “居士为何叹气?字画生意不成,你我也还有其他生意可谈的嘛。” 道人轻笑道。 听得道人清朗笑声,苏子集抬头,一脸丧气的道:“道长莫要调笑,我这里除了字画,哪里还有别的生意,道长莫不是还想让我做苦力不成?您看我这身子骨,也没三两肉,怕是搬块砖头都走不得多远。” “哈哈,居士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不错。” 苏子集闻言,差些没气笑,不过腹中空空,这会儿却是没力气和道人搭话了。 “贫道并非是诓居士,确有生意要与居士谈,我看居士这里也没有几个客人,与其闲置,不妨把这摊子借给贫道,让贫道做做测算的生意如何?” “什么?” 苏子集虽有气无力,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道人一眼,这道士看上去也不是没有资材的,怎么还想着抢他的摊子了? 只在这时,却见那道人从褡裢之中掏出了十枚大钱,放在了摊子上,道:“算我租用,若是挣了钱,我再予居士一分利,不知居士意下如何?” 虽说被这道人作弄了一番,但见着大钱,苏子集还是忍不住勾勾看了过去。 咕咚! “道长,这摊子是我吃饭的家伙,哪里好给你……” “这样,我再加十枚,想来也够你与令妹吃用三日了。” 苏子集见道人又掏出十枚大钱放在摊子上,本已心动,当下就要去抓那二十枚大钱,听得‘令妹’二字,当即提起了警惕,抬头看着道人便道:“道长怎知我家中还有一个妹妹?” “居士莫忘了我是做什么生意的。” “哦。” 苏子集这才想起,道人要租他摊子,是要用来做测算生意的。 这道士倒好像真有几分本事。 再想到道人能看出他家中有一妹妹,又提及分他一分红利,倒是真有些心动了。 想着家中见底米缸,苏子集咬了咬牙,道:“道长请用便是。” 说着便搂起那些字画,又将二十枚大钱小心放入了怀中,这才走到一旁去,却是要看道人是怎么做生意的了。 看着这书生好奇模样,陈通也是不由一笑。 这书生倒是有些趣味。 不过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和书生做这生意,他在画皮世界,也学过测算法术,看着书生面相,品行不差,这才有此一举。 至于测算之术,算是江湖之中九流本事,倒也算不上神奇,寻常手段,只对凡人有效罢了,若是想测算修行人,却并不容易。 第四十四章:胡管家 陈通也不看苏子集,把招魂幡靠在摊子旁,便坐在了苏子集准备的旧凳子上。 “居士,借你笔墨一用。” 陈通回头对着苏子集一笑,也不等他答应,直接在拿起了靠在破旧砚台上的毛笔。 苏子集见此,身子一动,欲言又止,不过最终看在二十枚大钱的份上,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算卦测字,一次一钱,只算有缘人。” 几个大字写在劣质纸面之上,陈通轻轻一吹,随即将写好的字帖贴在了招魂幡上。 一旁苏子集好奇看了看,陈通字迹还算过得去,不过在他这等精研书法的人眼中,却有些不堪入目,不由摇头。 陈通也不理会他,亦不招呼生意,闭目调息,只等客人自己上门。 只是半晌过去,也不见有半个客人上门来。 苏子集在一旁等的饿了,于是去戈壁炊饼铺子花了两枚大钱买了两个炊饼,还给陈通带了一个。 陈通见此,微微一笑,也不推辞,接了过来,细嚼慢咽。 “道长,你这怕是不成的,这有缘人倒也罢了,这一次一钱银子,安远县可没几个人能消受。” 苏子集一直觉着陈通行事古怪得很,不过看在二十枚大钱的份上,还是提醒了一句。 陈通闻言,摇头一笑,道:“苏居士可听过愿者上钩的典故?” “什么典故?” 苏子集闻言一怔,他读书也算不少,可没听过什么愿者上钩的典故,不过一转念,又惊讶道:“道长怎知我的姓名?” “贫道可是靠着这手段吃饭的,有何奇怪?” 苏子集想想也是,倒也愈发相信陈通有真本事了,转而对那‘愿者上钩’的典故来了几分兴趣,这话他也能听得明白几分意思,不过具体典故如何,却并不知晓,未免好奇。 “道长能说说那典故么?” 陈通将姜太公钓鱼的典故说了出来。 这方世界自然是没有姜尚的,苏子集听了典故也是新奇不已。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道长这典故倒是颇有几分意思。” 正说着,二人耳畔忽传来一声。 转头看去,乃是一名半百老者,老者一身青布直裰,头戴六合巾,样式朴素,质地却是不差。此外一身沉稳气度,裝容清整,显然出身大户人家。 面上带笑,眼睛微微眯起,更显几分和善。 “咦?胡管家?” 见得这名老者,苏子集讶然。 “苏公子,有礼了。” 胡管家也未忽视苏子集,点头见礼,随即看向陈通,道:“老朽胡为,见过道长,方才听道长典故,从未听闻,心有所动,出声惊扰,还请道长见谅。” “老先生客气,贫道这典故也是野史杂谈,不知那本闲书看来的,老先生未曾见过也不奇怪。” 陈通淡笑,随即道:“既然来了,也是有缘,老先生可要试试贫道这测算的本事?” “贫道这生意刚开张,老先生也算是第一位客人,若是测算,可不取分文。” “哈哈,冲着道长这‘愿者上钩’的典故,老朽也该试试。” 胡管家爽快一笑,直接坐在了摊子前,随即从袖中掏出了钱袋,却将一钱银子放在了摊子上,道:“却却也不好坏了道长规矩。” 陈通见此,也不推辞,转道:“老先生是要测字还是看手相?” “测字吧。” 胡管家说着,接过陈通递来的毛笔,在桌面劣纸上写了一个字。 ‘胡’。 “‘胡’者,狐也,狐性机敏,狡诈者坏人运道,敦厚者能贵其家。老先生这字,笔划稳健如线,当是衣食丰隆,有识有见,如此一看,胡举人家中生意,多半亏了老先生打理,甚至胡举人能有如今成就,怕也是沾了老先生运道,老先生乃是胡家贵人,一门支柱,实在难得人物也。” 陈通稍作沉吟,却看着胡管家笑道。 听得陈通这话,胡管家面色微微一僵,随即拜道:“道长乃真人也,敢问道长名号?” “贫道姓陈,号玉阳。” 陈通一笑,却道:“老先生放心,我与苏兄相遇,不过因缘巧合,并无他意,倒是有些事情,需要老先生请教,不知老先生可愿指点一二?” “真人客气,若是不介意,还请真人赏脸,月香楼一会。” 胡管家请道。 “故所愿也,不敢请尔。” 陈通又是一笑,起身便将招魂幡上纸张扯下,长幡一提,便要应下胡管家邀请。 “唉!道长,你不做生意可?” 苏子集尚且没弄明白陈通与胡管家打的什么机锋,见二人几句话功夫,便要一同离开,不由急道。 他收了二十枚大钱,陈通若是不用摊子了,心中还有些过意不去。 “苏兄,愿者上钩,我生意已经做完了。” 苏子集懵然,见陈通随着胡管家远去,看着摊上那一钱银子,却又忍不住唤道:“道长,你的银子!” “权且当做租借苏兄笔墨之资。” 声音传来,陈通已然随胡管家远去了。 苏子集怔然,望着那摊上银钱,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由怪道:“真奇人也。” …… 且不说苏子集何等想法,却说陈通受胡管家邀请,转眼已来到一处酒楼之前。 “真人请,这月香楼乃是我胡府生意,内中酒水还算不错,只是不知是否合真人口味。” 行至酒楼门前,胡管家请道。 “老先生客气,贫道对此并无讲究。” 言闭,二人便入得酒楼。 那月香楼掌柜自然认得胡府管家,当即安排上座。 不多时,美酒佳肴便已摆好。 “县城偏僻,无甚好物,也不知真人所好,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胡管家抬手,道:“真人请用。” 酒过三巡,气氛渐融,胡管家道:“不知真人仙居何处?此番来安远县,可是有要事要办?” “仙居不敢称,贫道不过以野游道人罢了,受人所托,来这安远县处理一件麻烦事,日后说不得还会在安远落脚,或许还有麻烦老先生的时候,只盼老先生莫要介意才是。” 陈通放下酒杯,微微一笑,若有所指。 第四十五章:郎将军 听得这话,胡管家嘴角一抽。 “能与真人为邻,是老朽幸事。” “旁的贫道便不多言了,有一事还需老先生指点。” 陈通笑笑,说话间转回了自己的目的。 “不敢当真人指点,真人有事直言便是。” 胡管家也肃然几分,陈通通过苏子集引来自己,必然也是看出了自家身份,耗费如此功夫,所为想来也不是什么小事。 “我也不瞒老先生,我此来安远,乃是受了一位阳司的朋友所托,听闻此地有狼妖为祸,扰民不止,是以才受托来此地对付那狼妖,不知老先生对那狼妖可有了解?” “阳司?” 胡管家闻言一惊,抬眼看了看陈通,随即苦笑,他这等存在,对阳司最是忌惮,听得这名字,难免有些心惊,好在陈通虽然看出了他的身份,却也没有针对的意思,倒也让他松了口气,于是道:“真人若是问那狼妖,老朽确实了解不少,说来我家与那狼妖,还有几分恩怨。” “那狼妖自号郎将军,在这方圆百里也颇有几分凶名,本也不过山中妖怪,侥幸开了灵智,吞食月华,倒也不敢轻易到人世搅扰,只前些年得了机缘,吞了一只野神,却占了那方洞山去,开始吞吃入山的乡民,不过那时他也不敢胡来,后来食人多了,戾气渐生,却耐不住心中贪欲,这两年开始下山掳掠行人。” “那狼妖也不知从哪里习来的幻化法术,变作山贼,县中曾为此事探查几次,未有收获,也就不了了之,只是近来行事愈发大胆,想来是失踪的人多了,才引起了阳司注意,我倒是听闻,前些日子,安远县那位阳司旗官曾去方洞山走了一遭,回来断了一臂,想来是未能功成。” 陈通闻言,若有所思。 随即又问道:“那狼妖可有什么厉害的手段?” 胡管家稍作沉吟:“本身倒是没有什么厉害手段,也未练就阴神吗,只身量大些,气力不小,又因吞了方洞山野神缘故,能驱策山中恶鬼,些许草头精怪,还有一身驱石的法术,此外在方洞山中,地脉加持,增益不小,具体情况,老朽也不曾到那方洞山去过,倒也不甚了了。” “原来如此,如此手段,那小旗未成阴神,确实不好对付。” 得知狼妖手段,陈通心中暗付,未成阴神之人,纵有一身法力,手段比起寻常江湖侠客差不了太多,法术不多,动用起来也需耗费不小法力。 那狼妖本身巨力,虽未练就阴神,却有诸般术法在身,此外还能借助方洞山地脉之力、山精鬼怪应敌,那小旗不是对手,也不奇怪。 而修士练就阴神之后,心念一动,术法随心,且有阴神感应,能查风吹草动,更有精神异力,可伤神魂,自然非比寻常。 更不谈,练就阴神者,能驱法器,手段一多,实力自然更强。 吴正想必也是见陈通能杀鸠鬼婆,对付狼妖不是难事,才有此提议。 对那狼妖手段有了几分了解,陈通也放心不少,他虽应下吴正请托,但若是那狼妖实在麻烦,也不会轻易出手,毕竟除妖之事,并非必须为之。 “那狼妖不好对付,道长若是有意除妖,最好多带些人手。” 胡管家却道。 陈通点头,这城中还有一位阳司小旗,他自然不会独自前往。 事实若非遇得苏子集,凭借重瞳法术,察觉对方身上淡淡妖气,他也不会施展手段,引得这胡管家找上门来。 如今也算是意外收获。 这边狼妖之事有了了解,陈通便要告辞,他还需去找那阳司小旗,多做一番了解,虽说心中还有用到这胡管家的地方,但也不急于一时。 于是道:“多谢胡管家指点,贫道还有要事,就不多做打搅了,日后若有闲暇,再去府上拜访。” 胡管家一怔,倒不曾想陈通真就只是为了询问那狼妖之事。 待得回过神来,陈通已然提起长幡,下了楼去了。 见得陈通背影,胡管家面上阴晴不定,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陈通有阳司关系,他又怎好多做调查,届时惹祸上身,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 且不说胡管家如何,却说陈通离开月香楼之后,便依着吴正指点,朝着安远县衙门而去。 与章州阳司衙门不同,安远县阳司,实于县衙共用一处衙门。 或者说那阳司小旗本就是县衙官员。 具体是什么缘故,陈通了解不多,之听吴正言及,阳司独成一部,却与朝廷其他机构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就譬如章州治下,不少阳司中人,实际在其他衙门还有任职。 这也是有一定的原因的,一来佛道修行,妖魔鬼怪之事,到底不好宣扬,因此阳司存在,常人极难知晓,为阳司中人生活考虑,大部分阳司之人,都在各自所在之地衙门有挂职。 就譬如这安远县阳司小旗,同时也是安远县巡检司巡检。 巡检司本是各地卫所补充,似安远县这等小县城,卫所多有照拂不到之地,也就有了一些土巡检司出现,于是阳司干脆申请各地县城治立官方巡检司。 不少地方县城巡检司巡检,都是阳司小旗担任。 寻常卫所,小旗可掌十人,阳司之中,却无这等限制,与其说是小旗,倒不如以巡检司为主,由各地县衙管制,能说动多少人随你降妖除魔,全然看你本事。 陈通要找那阳司小旗,商议除妖之事,自然得县衙走一遭。 安远县不大,县衙又属于地标性建筑,寻找不难,不多时,陈通便到得县衙门外。 但见县衙大门有两名衙役守卫,陈通直接走了过去。 “站住!县衙重地,闲人止步。” 那两名衙役水火棍一交,便将陈通阻拦在外。 陈通见此,稽首道:“贫道有事要寻边巡检,还请两位通禀一二。” “可有凭证?” 两名衙役闻言,相视一眼,语气缓和些许,却问道。 陈通取出度牒,这度牒不仅能证明他道人身份,在知道阳司的人眼中,也能知道他与阳司的关系。 “道长稍待。” 见陈通真拿出凭证,想是有底气的,于是也不敢怠慢,忙去禀报去了。 第四十六章:边小旗 那两名衙役能在县衙做事,自然是手脚快的,不多时那名前去通禀的衙役,便已经跑了回来。 带着的还有一位清瘦青年。 青年见了陈通,忙将陈通度牒低了过来,拜道:“在下是边巡检副手章任,衙役不知道长身份,有所怠慢,还请道长恕罪。” 听得此话,陈通也知眼前之人便是安远县巡检司副巡检了,于是接过度牒,摇头道:“无妨,不知边巡检何在?我奉曹百户之命,特来处理边巡检信中所述之事。” 这副巡检章任听得是百户命令,心中一跳,阳司百户与寻常百户不同,因修行之事,从某种意义来说,还要超然一些,加上就是寻常百户,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慢的,听得这话,章任难免心惊。 不曾想一封信件,竟还引起了曹百户关注。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道长还请随我来。” 章任却没有带着陈通进县衙,而是领着他走了不远,来到了一处巷子。 到了此地,章任才道:“边巡检因那狼妖之祸,如今还在修养,是以才由我处理衙门之事,此处便是边巡检家宅,道长且稍等。” 言闭,章任便上前敲门。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多时,院门便被打开。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映入眼帘,妇人模样普通,一身打扮也是寻常,看上去虽然身为阳司小旗,这位边小旗家中却并不富裕。 “嫂嫂。” 见了妇人,章任躬身见礼。 “原来是叔叔,快请进。” 那妇人见了章任,也忙请道,转头又见陈通,问道:“这位道长是?” “夫人有礼了,贫道是边巡检朋友,听闻边兄受伤,特意过来看看。” 陈通稽首道。 “正是如此。” 章丘也忙道。 听得章州言语,妇人当下请道:“道长实在客气,快快请进。” 于是陈通与章丘便随着妇人进入院中。 “夫君在书房休息,我去倒些茶水,就不打搅你们了。” 这妇人也是识大体,明白陈通二人应该是找他夫君有事相谈,于是自觉离开。 陈通见此,不由点头,不论是这妇人打扮还是行事,都能看出这位阳司小旗应该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这对于陈通除妖之行,显然是有好处的。 “道长且随我来。” 身为副手,章任自然没少来过此地,自也知道边巡检所在。 于是便领着陈通来到书房门前。 “笃笃笃,边兄,是我章任。” 轻叩门扉,章任唤道。 “章兄请进。” 不一会儿,内中传来一道略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 章任当即推门而入,先请陈通入内。 陈通入内,便见房中书桌后,正坐着一名面色苍白的挺拔男子,男子年纪不过三十左右,身形健壮,颌下断续凌乱,国字脸,看着颇有几分狂放。 不过那右肩膀裹着的纱布,以及苍白面色,却让这种狂放隐去几分。 “这位是?” 男子手中本拿着一本旧书,见得陈通这个陌生人,未免一愣,随即踉跄起身。 章任见此,忙过去扶住,解释道:“边兄,这位是章州阳司衙门奉曹百户之命,来解决你那麻烦事的陈道长。” “贫道玉阳,见过边兄。” “原是陈道长,啸鸣伤势在身,实不能见礼,怠慢之处,还请道长见谅。” 边小旗,也即是边啸鸣听得章任介绍,当即想要走近,身子却因虚弱,额头微微见汗,不由告罪。 陈通自不会介意这点小事,当即抬手:“边兄客气了,不必如此讲究,既然伤势在身,还是好生调养才是,贫道此来,是为了了解了解那狼妖之事,若是边兄方便,不妨与我说说。” “道长先请坐。” 边啸鸣闻言,当即请二人在书房坐下,他伤势虽重,但经过多日调养,也有了一些恢复,加之本身炼有法力,恢复起来还是比较快的,所以精神也还算好。 待得二人坐定,边啸鸣才道:“那狼妖情况有些特殊,本身虽未入阴神境界,却不知得了什么机缘,占据县中一山,以之称雄。” “有诸般手段,常人难敌,我此前本想先做探查,却不知为何被其提前发觉,为此丢了条臂膀,才从中逃出,以我所见,非是阴神真人,实难处理此僚。” “不知道长?” 边啸鸣话虽未尽,但陈通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道:“那狼妖厉害,边兄在信中已有提及,是以百户才命我来此,我确已练就阴神,这点边兄不必担心。” “只是具体情况尚未了解,贸然出手总归不是好事,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贫道有句话或许不好听,边兄莫要在意。边兄所以落得如今境地,说来正是因为对那妖孽了解不多,若是有所了解,早该送信求援才是。” 陈通也是见这边啸鸣人还算不错,这才有此一句。 若是换了旁人,他自不会多说什么。 边啸鸣闻言,确实没有介意,反而苦笑道:“此事确是啸鸣鲁莽了,不过这些都已过去,如今道长既来,自然全由道长主持,如有所需,吩咐啸鸣便是,我这臂膀虽然不在了,但法力还在,再修养两日,想必也能够帮衬一二,届时道长若要动手,我可随行。” 陈通不由摇头,此人品行倒是不错,不过就是太过冲动了些,而且听这言论,显然还没真个明白陈通话中意思。 不过提点一句,算是缘分,陈通却也不会多说。 于是道:“边兄伤势未复,还是不要多想了,好生调养才是,若有所需,我自会找章巡检帮忙。至于对付那狼妖之事,暂时却不需边兄出手了。” 陈通本来确实想着让边啸鸣带路的,但是见他如今模样,带去只怕还是个累赘,而且此人性格之中,明显有些热血因素。说不好听些就是莽撞,以他如今情况,要是再热血一次,只怕性命都要丢了。 他陈通是来处理狼妖的,若是因他缘故,狼妖尚未处理,却先死了个百户,还不知吴正那边会如何作想。 陈通自不会再让边啸鸣带路。 第四十七章:章任 边啸鸣伤势未愈,陈通也不好多做打搅,把该了解的事情都做了一番问询之后,推了边夫人留客请餐,与章任离开了边家。 拜别章任,陈通便回到了客栈。 一番寻访下来,已近傍晚。 陈通回到客栈,便让伙计准备了吃食,送到玉姐儿房中。 二人一同用过饭之后。 陈通开始教导玉姐儿修行。 如今引气所需胎药虽尚未准备,玉姐儿修行之事也不必急于一时,但提前将食气法关窍告知玉姐儿,还是很有必要的。 玉姐儿曾见过三阴食气法,从某些方面而言,实际对三阴食气法了解不少,也不需陈通如何指点。 不过陈通却并不准备让玉姐习练三阴食气法,盖因此门功法,限制不小,若非陈通得宣庆子所传三途河图卷,他如今修至阴神境界,只怕前路也难。 现下并不是在画皮世界之中,陈通又未能将三途河图卷带出来,自不好将三阴食气法交于玉姐儿。 他要教授给玉姐儿的,是长生观法门。 长生观法门,虽也有缺,但确实画皮世界道门正宗,最是中正平和,日后若要转修,也远比三阴食气法限制少。 此外阴神境界修行,长生观弟子均以阴天子法相观想,却并非必要。 即是道门正宗,自然限制不多。 至少阴神境修行,长生观法门足以玉姐儿修行之用了。 再者陈通也只是想玉姐儿通过修行,稍有些自保之力,身子强健些,倒也没太多旁的想法。 长生观法门,自是最为适合不过。 玉姐儿听了他话,也没意见,于她而言,自然全听陈通安排。 她不觉陈通会害她,于是认真跟着陈通学习长生观食气法。 长生观食气法,原为太清神丹经,乃是祖师阴长生机缘所得。 只后来有所失传,如今只得半部太清食气法。 此门食气法,只可修至日游之境,不过胜在中正,日后若是另有机缘,转修也比较容易。 再者日游之境,已非等闲,常人无有数十载年头,也难修成,便是天赋异禀,少说也是十数年的运炼功夫。 且需无数机缘,此法虽残缺,却也足够玉姐儿修持了。 说来若非陈通修行三阴食气法,一来转修不易,二来得了长生观机缘,前路开拓,或许也早修行这门功法了,如今将此门食气法教授玉姐儿,也算是重新修行一次。 太清食气法十分详述,好在陈通虽未修持,却也经宣庆子指点,有触类旁通之意,是以没少请教,食气法文字,也算心中铭记。 玉姐儿悟性实际不差,毕竟如此年纪,尚能自学文字,较之常人,自然更为灵慧。 陈通将太清食气法之文字诵念,一夜功夫,虽然不能记下,却也有了具体映像,只待处理完狼妖之事,日后在安远县落户,便能做一番具体了解,或是记录文字,方便诵阅。 届时配置胎药,想来修持不难。 玉姐儿知晓陈通此次是为安远县狼祸而来,因此陈通诵念几次之后,便不再让他耗费时间在此事之上,回头默记去了。 陈通也明白她不想自家出现意外,心中感慨,倒也没有强求。 于是自去修行,观想三途河图卷去了。 …… 翌日,经过一夜休整,陈通神完气足。 于是来到县衙寻找章任,借用几个人手。 他虽有诸般手段,但却依旧小心,自不会贸然行动,借用人手,也是想着找几个能当用的机灵人,做个帮手,已做牵扯。 虽然对上狼妖这等存在,常人难能抵抗,但并非没有用处。 关键之时,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或许也能起到定鼎乾坤之效用。 然见了章任,章任却无奈道:“道长有所不知,除我之外,边兄手下没人知晓阳司之事,更别说身手不错,不惧妖邪的机灵人了。” 陈通不由皱眉。 昨日因边啸鸣身子缘故,他不好多做打搅,自然有的事情,也不好多问,却不曾想,这边啸鸣连个当用的手下都没有,这也难怪只是探索消息,也需他亲自出手了。 “这却是何故?不说边兄巡检身份,只说小旗之位,也能招揽十名军余,如今这世道,想要与官府扯上几分关系的人不知多少,便是那些手段高强的江湖人,若得消息,也愿应邀加入才是,这安远县即便再是偏僻,边兄总不该一个帮手都没有吧?” 陈通问道。 章任闻言,摇头苦笑:“道长不知,边兄性情我也不知该如何说,依他说法,这妖魔鬼怪之事,与常人而言,轻易便是性命之险,若无法力在身,不过白送性命。除魔之事,有他这等专职之人便是了,却不好牵累他人。” “我也曾劝他几次,只是他却未听取,此事我也无奈。说来此番若非没个帮手,以边兄本事,便是那狼妖再是厉害,无有阴神手段,也不至于让边兄重伤如此。” 此人当真迂腐。 陈通不由摇头。 便是行军打仗,都需要几个机敏的斥候,对付妖魔鬼怪,单打独斗哪里能成? 须知这次对付的狼妖,虽有几分手段,到底没有几个手下,若是有那等占山为王,聚拢山精鬼怪的妖魔,难不成也要独身前往不成?所谓双拳难第四手,此话放在修行斗法之上,虽有几分偏颇,却也是适用的,尤其对于边啸鸣这等尚未成就阴神,手段不必江湖人强上多少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不过转念一想,边啸鸣身为阳司小旗,又是安远巡检,家中却如此清贫,也就不难理解了。 此人性情如此,旁人也难劝说。 “也罢,我自去想办法便是。” 陈通想到了胡管家。 虽说如此上门,或许有几分借助阳司身份胁迫之意,但为自家计,也顾不得太多。 言闭,陈通便欲离开。 却在这时,章任忽道:“道长且慢,我这里或许能有几个人手。” “只是不知能否符合道长心意。” 陈通转头看去,但见章任无奈道:“边兄速来独行,若是有个意外,安远难免也受牵扯,我知那鬼神之事,却无法力在身,也只能收拢几个当用的底下人了。” 第四十八章:胡夫人 章任做法问题不大,换做是陈通,要是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上司,又知晓世上有鬼怪为祸,也会借着自身位置,谋取一些自保之力。 但章任到底不是修行中人,也不像是练过武艺的模样,陈通也不敢苛求他招揽的手下能够多少真功夫。 于是道:“如此也好,章兄若是得暇,便去请他们过来一趟吧,我去处理一些事情,若是方便,今夜可在月香楼一聚。” 听得陈通这话,章任明白陈通另有想法,也不多说,以陈通身份,还容不得他来左右。 是以微微点头,将陈通送出县衙。 …… 陈通离了县衙,便朝着胡举人府上而去。 这安远县城之中,举人之家已是大户,经营好些,便是县令也需交好。 以那胡管家为人行事,胡府自然被他经营的不差,在这安远县之中,胡府也是无人不知。 陈通若要寻胡府,不比找寻县衙位置来得困难,不一会儿功夫,便已经来到了胡府门前。 胡举人中举已有十年,在安远县经营之下,已然有了几分门第之势,胡府护院见了陈通拜访,也不轻慢,忙入内通禀。 不一会儿,便见胡管家迎面而来。 但见陈通,胡管家十分热情,忙拜道:“不想道长今日拜访,老朽有失远迎,道长恕罪。” “老先生客气,贫道此来却是又是要麻烦,只盼老先生莫要嫌我这恶客才是。” 陈通有话直言。 有阳司身份傍身,他也不需虚与委蛇,虽说这般可能恶了对方,但也妨碍不大。 胡管家若是有真智慧,便不会介意这点。 胡管家闻言身子一顿,转而笑笑,果然没有介意,只道:“道长若有所需,只需吩咐一声便是,何必亲自上门,倒是折煞老朽了。” “哈哈,老先生客气了。” “此地不是谈话之地,道长还请入内一叙。” 胡管家请道。 陈通见此,也不推辞,轻身走入院中。 招魂幡太过扎眼,他却留在了客栈,由玉姐儿看着,没有带出来。 入得院中,过了几处回廊,陈通随胡管家来到一处小花园,花园之中,景致颇雅,便是陈通这等不通园艺之人,也能看出几分清净之感,倒是有些不凡,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似是注意到陈通神色,胡管家笑道:“这圆林乃是我家小姐亲手布置,道长可还看的过去?” “贫道是粗人,平素也就是附庸风雅罢了,不过依我看来,这布置也是极好的,不想竟是胡小姐所为,不愧是举人之家,书香门第,果然不凡。” 陈通赞叹,旋即又疑道:“敢问贵府小姐可是胡举人之女?未曾听说胡举人还有一女啊?” 陈通自遇得胡管家,瞧出对方身份后,自然也打听过胡家信息,只是却不曾听闻胡府有什么千金,据他所得消息,胡举人膝下,也就两个庶子罢了。 “实是我家大夫人,老朽是随我大夫人陪嫁过来的,帮着处理府上琐事,习惯了称小姐,一时口快,倒是让道长误会了。” 说话的功夫,二人已经来到花园一处凉亭。 “道长请坐,我去吩咐下人上茶。” 言闭,胡管家告退。 趁着这功夫,陈通倒也有几分闲心思观察花园环境,越看便越觉符合心意,心中琢磨,是不是在安远县落户之后,也弄这么一个清幽之地出来,闲暇之时,与玉姐儿共坐凉亭,观云卷云舒,想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只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胡管家身影,未免疑惑。 便在这时,忽听一道轻柔脚步声传来,陈通转头看去,便见一名着白色襦裙的清丽妇人,行入花园之宗。 妇人模样清丽,身姿窈窕,肌肤白皙如玉,步履婀娜,一眼看去,竟是比玉姐儿还要美上几分。 便是陈通,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虽拜入长生观修道,但研习道经不过三载,前世又是一个普通人,今生更在底层混迹许久,一时见得这般美人,心中难免有几分感慨,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他在画皮世界也经历过王平招待,加之玉姐儿在他心中,不比任何美人来得差了,是以心中那点旖旎,转瞬便被抛开,转为清明。 “妾身胡妙,见过陈道长。” 那妇人朝他走来,陈通眉头一皱,便见妇人一福。 心中不免摇头,以他心思,或许有几分迟疑,却也明白这妇人出现不是巧合,想必是那胡管家安排了。 “夫人有礼,敢问夫人可是胡管家请来?” 陈通既看出不对,也不愿打什么机锋,开口便提及胡管家。 妇人闻言,面色一僵,想来没能想到,陈通竟半点不对自己美貌生出心思,不过到底有备而来,娇笑道:“外子便是这府中主人,听闻道长有事需我胡府去办,管家不好决定,于是才请我过来与道长商议,未能提前与道长解释,还请勿怪。” “原来如此,倒也无妨。” 陈通闻言,请妇人入座,随即道:“即是夫人出面,那贫道也就直言了,妇人知晓我与胡管家关系,想必也知我身份,贫道此来,却是要麻烦夫人与胡管家,借几个当用的下人,供我驱策。” “夫人当知贫道初至安远,手下也没个驱使,如今却还要处理狼祸,手脚却不够用,不知夫人能否借用几个合适的底下人?” 听陈通说的这般直白,这胡夫人也面色也有些僵硬。 在她预想之中,二人谈话场面可不是这般模样。 若是只为谈事而来,只需胡管家出面便罢了,她又何必走上这一遭。 心中无奈,却因陈通身份,也不好怠慢,于是道:“这并非什么大事,道长有所吩咐,也是妾身福分,只是我听管家说,道长解决那狼祸之后,也是要在安远落户,不知此事?” 陈通见此,点头道:“确实如此,届时或许还有叨扰之处。” 陈通说话,尽量直接,尤其见这胡夫人有意无意散发着一些少妇独有的风韵之后,更是想要尽快把事情处理完了。 第四十九章:供我驱使 一番谈话,陈通达成自己目的,毫不犹豫离开。 却在他离开之后,那胡夫人坐在凉亭之中,面露沉吟,许久未有动作。 直至胡管家来到花园之中,这才回神。 “小姐。” 胡管家行至凉亭,轻声唤道。 胡夫人转过头来,却是摇头苦笑:“这道人不好对付,若是日后真在安远县落户,也不知对我们来说是好是坏。” “此人奉命除妖,想来也是阴神修士,心性不凡也不奇怪。” 胡管家也是摇头,旋即道:“不过这道人还算好相处,此番虽有些胁迫之意,但瞧出我等身份,到底也没有太多恶意,总好过那些一心降妖除魔之人。” “日后若是真留在安远,交好便是,想来不至于针对我等。” 陈通以阳司身份要他们给出几个帮手,这事儿做得算是有些胁迫意味,换做是谁,也不大好接受。 不过正如陈通所想,有阳司身份在身,他们并不敢为此生怨。 说到底,他胡家能在这安远县落户,全凭阳司之人未曾理会,真要有什么讲究,他们也难入得这人世。是以知晓陈通阳司身份,只消不是什么太过分的需求,他们都不会拒绝。 “只能如此了,本以为这般年轻人,或许由我出面,会好说话些,不想这道人全然不动念,不亏是这般年纪就练就阴神的人物,确实不是我等能够揣测的。” 胡夫人又是苦笑。 胡管家也未搭话,他昨日见了陈通,便将陈通只是告诉了胡夫人,二人商议,日后若陈通上门,或许可由胡夫人应付,谁知陈通看着年纪轻轻,见了美色,却毫不留恋,实在也是令人无奈。 …… 入夜·月香楼。 雅间之内,陈通与章任对坐,一旁站着三名中年汉子,虽说不上个个身量高大,却也能说的上挺拔。 一身匀称肌肉,更显几分气力。 “道长,他们便是我说的人了,手上有几分功夫,也愿搏个富贵,这才跟了我,道长可还满意?” 这三人却都是章任预备交于陈通的使唤人,章任虽不通武艺,也无法力在身,但自有几分智慧,这三人在陈通眼中气息虽寻常,确有几分气力,只是用作驱使,不必他们对付狼妖,倒也足够用了。 “不错。” 陈通微微点头,他也没对章任带来的人抱太多期望,如今见几人手脚应当灵活,有把子力气也就足够了。 “坐吧。” “还不谢过道长。” 章任却道。 “谢道长!” 三人闻言,皆下拜道。 三人出身低微,能练得几分气力,也是因早年曾入军籍缘故,只回乡后,蹉跎二三十载,混不出个模样,家室尚且不成,若非章任照拂,只怕生计都是难题,自对章任言听计从。 再者他三人也有几分拼搏之念,若非如此,也不会入了章任门下,与他来此拜见陈通。 “贫道要做的事情,章兄也该与你等说过了,此事非比寻常,轻易便有性命之危,你三人可要想好,一旦对上那妖孽,贫道也不敢说,能保你等安全。” 丑话说在前头,陈通可不希望这三人关键时候出现什么差子。 “我等都是无家无室之人,往日做的也都是刀口舔血的活计,自然明白其中关窍,道长放心便是,我等省得的。” 三人回道。 章任也点头:“他三人无家无室,到我门下,也是为了讨一个出身,能得道长驱驰,也是他们福分,若非清醒之人,我也不会带来见道长。” “如此再好不过,即是这般,你三人此番回去便做些准备,后日便要出发,该做的交代早些做了,我也不会亏了你们,此番若是事成,你等性命尚在,自会许你们一个前程。” 处理狼妖之后,陈通也要在安远住下,自也需要几个使唤人,若三人当用,他也不介意留在身边做个驱使。 寻常人家尚且有个看家护院,道门修士也有所谓护法,这三人虽不修法力,但陈通日后修为渐深,或是习得什么能用到常人身上的法门,也不介意教于他们。 虽不能许他们一个官面身份,却也能算几分前程。 再者以陈通身份,收了他们,也还真是他们的运道。 三人闻言,惊喜不已,虽得章任许诺,也听章任言说陈通好打交道,但有此一句,也算定了三人之心。 三人依附章任,本就是为了前程,如今随同拜访陈通,亦是想以六尺身躯挣个未来,如今有陈通此话,也不算亏了。 至于陈通言及危险,他们却不在意。 三人步入中年,自不是那等初出茅庐,不知世道艰难的小子了,以他们卑贱身份,若不是这等风险极大之事,机会也轮不到他们。 “多谢道长!” 三人忙起身下拜,随即又道:“既如此,我等便不打搅道长与巡检叙话了。” 三人心思还算机敏,倒也有几分眼力。 陈通自不会多言,章任也任由他们离去。 待得三人离开,章任才道:“道长准备两日后便去方洞山?是否有些仓促了?若是有几日,在下或可帮道长再寻几个帮手。” “不必了,有几个当用之人便是了,真要对上那妖孽,常人也难有助益,再者我也有准备,章兄不必担心,此番寻找帮手,不过是琢磨那妖孽手下有些山精鬼怪,或许顾及不到罢了,除妖之事,还得靠我自己。” 陈通笑道。 章任闻言,也不好多说了,他不是修行人,也不明白其中关窍,自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举杯,也不多问。 酒过三巡,章任告辞离去。 陈通亦是回到了客栈,见了玉姐儿,尚在钻研太清食气法,心中也是感慨。 玉姐儿如此勤奋,自然是因他缘故。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盼早些解决那狼祸,也好过上安稳日子。 于是也不打搅,自回房间修行去了。 他如今三途河图卷观想已入正轨,虽识海之中景象未成,阴神却也逐渐强大,只需时日打磨,夜游可期。 第五十章:胡举人 翌日,胡府命人来请。 这回倒不是胡管家亲自上门,到底胡府在安远县还是有一些名声的,若是胡管家亲自来请,说不得会有人因胡府缘故,搅扰陈通安宁,以胡管家与那胡夫人机敏心思,自不会做这等事情。 虽说陈通可能不在意,但是在细节之上,她们却也不想做差了。 若是引来陈通不满,那才是坏事。 陈通得了请帖,也不犹豫,与玉姐儿说了一声,便自去胡府去了。 玉姐儿这边倒是有些担心,不过知道陈通是去办正事,也不好打搅,只是未免还是多了几分愁色,她甚至都有些后悔,放任陈通接下那阳司之任了。 在她看来,二人平安活着才是最好的事,不拘生活如何清贫,只消二人没有分离那便是美满了。 陈通让她修炼食气法,她也心甘情愿,但是这降妖之事,在她看来还是太过危险了些,而且最主要的是,此事本不该陈通处理,实在没必要接下这等麻烦。 若是当初她阻止陈通就好了。 玉姐儿自到了安远县之后,便会时常闪过如此念头,她也不怪陈通,她明白陈通之所以接下阳司之事,也是为了二人能有好些的生活,她只怪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此前还因陈通变化,对他生了几分距离。 短短功夫,陈通能生出这般多的本事,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她心中也是心疼的,只是她也明白,如今根本帮不得陈通多少,唯一能做的,只有是尽量不给他增添麻烦了。 如此想着,玉姐儿不由一叹,却只盼陈通此番能安然解决此事,不要生出意外才好。 转念又把心思放在了太清食气法上,有前车之鉴,玉姐儿也不想做个累赘,拖陈通后腿,即便是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也不能给他找麻烦。 玉姐儿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却是在章州城里见识过阴暗地里场面的,也明白陈通成为修士之后,就算想要平静,日后或许也会有麻烦找上门来,她如今努力钻研,只盼届时不会成为陈通的累赘。 …… 且不说玉姐儿心思,却说陈通的了请帖,便来到了胡府。 奉上请帖,正要随下人入得府中,却遇着一名中年男子,刚巧要出府去。 男子年纪约莫四十左右,模样清正,颌下短须,一身圆领大袖衫,玉色布绢为之,宽袖皂缘,皂条软巾垂带。头带四方平定巾,正是士人打扮。 只看着却没有多少儒生雅气,一身衣装质地也不差,但与这举人门庭有些格格不入。 若要陈通说来,更像是那些世家浪荡子,只放在男子这般年纪,未免有些违和了。 “老爷。” 陈通观此人面相,正揣测此人身份,却听一旁胡府下人躬身拜道。 那便是胡举人了? 陈通只觉此人与自家印象之中的举人差异太大,但凡考取举人者,或许品行有别,但多是学问在身,智慧不差之人,更不谈胡举人已得功名十载,更是不如中年,却不见半分沉稳,也无有举人气度,实在古怪。 虽说这胡举人有些古怪,却毕竟是此地主人,陈通正要稽首见礼,哪知那胡举人见了陈通,虽有几分诧异,却只微微点头,随即出府去了。 陈通简直莫名,此人模样,看着倒像是全然不将这胡府当做自家宅院一般。 胡府下人显然也不好替主家做解释,于是也不敢多说,只等着陈通吩咐。 陈通见此,微微摇头,也不多问,这胡家究竟怎么回事,说来与他关系不大,此来只不过是想让胡家出一份力,他也好办事罢了。 以那胡管家对狼妖了解,想必手底下也有能对那方洞山了解的人,陈通目的便是这些人。 一来好寻觅那郎将军所在,而来也能熟悉路径,不至有什么错漏。 走过回廊,不多时便再度来到那处花园,正见胡夫人已在凉亭之中等候。 陈通见此,不由摇头,这胡夫人和胡管家显然还没死心,不过话说回来,比起与胡管家那老头子见面,眼前这娇媚可人的胡夫人确实看着要舒心许多,虽然陈通也知,对方别有算计,但吃不住男人本性。 “还是修持不够,愧对师傅培养了。” 陈通心中暗叹,旋即还是朝着那胡夫人而去。 稍作打量,稽首道:“夫人有礼。” “道长客气,快快请坐。” 胡夫人娇媚一笑,纤纤素手轻掩檀口,巧笑嫣然,配着那妖娆身姿,换做寻常男人,只这一笑,怕就是要吃不消了。 “咳咳。” 陈通轻咳,若是换了原来的他,便是研习道门精要三载,只怕也有些吃不住。 只可惜她曾见过与胡夫人不相上下,各有风韵的一位美人,那美人对他影响不小,总之见识过后,再看如此娇媚人物,难免便会多想几分。 那美人不是旁人,正是画皮世界小唯。 小唯容貌,可不差眼前胡夫人半分,真论起来,小唯模样玲珑,却更为风骚,但凡是个男人,只怕都顶不住。 可惜重瞳术之下,一切消隐,回忆起来,依旧颇为膈应。 胡夫人正小心卖弄,以她出身,这魅惑之事本就天性使然,更别提嫁做人妇之后,对男人了解更多,不经意间的举动便是风情万种。 尤其为了招待陈通,特意换了一身素色纱裙。 正所谓‘要想俏,一身孝’,胡夫人虽未曾听过此话,却也明白其中道理,特意选了这素色衣裙,便是为了突显几分妇人之美。 本以为陈通即便心性再是坚韧,年纪轻轻,要有几分动念。 谁知不过初见,除却起先还有几分注视之外,随后脸色变化,竟似乎有些不喜。 胡夫人也是有些莫名,心中未免想道:“这道士莫不是个好龙阳的?” 但见自家目的未能达成,有些无奈,却也不好做的太过,于是请陈通入座,便道:“道长稍待,我已让胡管家去处理了,一会儿便能见着道长所需之人。” 第五十一章:路遇 陈通坐定,也不看那胡夫人,由得她打量。 不一会儿,便见胡管家领着两个贼眉鼠眼的矮瘦男子走入花园之中。 陈通稍觉奇怪,着二人身形矮瘦,看着不像是有多少气力的,却不知胡管家为何带这二人来见他,于是重瞳术看去,当即见了二人本相。 这‘贼眉鼠眼’还真没形容错误,重瞳术下,不是两只灰皮老鼠又是什么。 只却不知胡夫人这般安排,有何用意。 几人走进,胡管家躬身见礼,指着那两鼠便道:“道长若要去那方洞山,他兄弟二人最为合适,他等本也在方洞山左近讨过生活,只被那郎江军赶了,于是入我胡府门下,讨个平安,方洞山环境,最是了解不过,便是那郎将军居所,也知在何处。” 言闭,转头又对着两鼠道。 “你二人还不见过陈道长?” 两鼠闻言,连忙作揖。 “叔无害。” “叔无怪。” “拜见道长!” 陈通微微点头,倒也明白胡管家意思了,说来这两鼠对于他方洞山一行,确实当用,看来胡夫人与胡管家,也是颇为琢磨了一番,倒是没有应付。 看在这份上,虽然胡夫人行事小有算计,与之相比,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陈通本意,也只是想找几个能帮些小忙的人,倒没想过真能和他一起对付狼妖,有次二人也差不多了,再说章任那三个手下,也能打个下手,于是道:“夫人慷慨,既如此,贫道便先告辞了,明日一早,让他二人来寻我便是。” 言闭,陈通便要告辞离去。 不过就在这时,胡夫人却道:“道长且慢,道长到我府上两次,妾身却未能尽地主之谊,还请道长许个面子,不然妾身心中惭愧。” 陈通言道:“夫人客气,这便不必了,日后还有叨扰之时。” 当前除妖要事在先,以胡夫人行事,难说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陈通也不想多出什么麻烦事,耽误正事,那就不好了。 言闭,稽首告辞离去。 胡夫人见此,心情自不大好,她在陈通身上,已是第二次被拒了。 在这安远县中,但凡与她有过交际的男子,可都没陈通这么难弄,未免有些羞恼。 “夫人,管家,我二人……” 叔无害、叔无怪二人,却巴巴看着胡夫人与胡管家。 “下去吧,明日自去找陈道长,也不需我再吩咐你们。” 胡管家挥手,让二人退下。 二人当即告退。 却在二人离开花园之后,胡夫人才道:“这道人不好相处,你说这道人曾与苏子集结识,会不会对我们的计划有影响?” 胡管家闻言,稍作沉吟,摇了摇头:“我与此人见面,他自言不会插手,若是这道人真要在安远落户,即便有阳司身份,想必也不会与我们交恶。” “再者我等行事,对那苏子集也没有坏处,他家中清贫,科举尚且是难事,若无我们相助,便是气运在身,也要在泥淖里再打滚几年,于苏子集而言,我等也算贵人了,想来应无妨碍。” “如此最好不过,这胡昌自考取举人之后,气运已见衰败,近来行事,更是破家之道,我胡氏若是再攀附下去,只怕会受牵累,苏子集此人事关我胡氏未来,万万不可出了差错。” 提及正事,胡夫人已然不复面对陈通之时那等娇媚,眉眼能见几分冷色,颇有气场。 “即是如此,是否该传信让灵儿来安远了?也免生意外。” 胡管家道。 “也好,送信给我爹,让他安排。” …… “苏居士,似你这般做生意可不成,这安远县城之中,有心购买字画的,无一不是富裕人家,你这字画虽好,纸张笔墨却也都太差了几分,如此品质,他人便是有意,也会生出些许犹豫,如此哪能卖得出。” 却说陈通离了胡府,一路走回客栈,正巧遇到苏子集。 这书生得了那一钱银子,想来昨日是去购置家用去了,倒不曾见,今日陈通回转,又见他在街市上摆摊了。 只是他这字画生意,依旧没什么人光顾。 “道长有礼。” 苏子集见了陈通,算是比较高兴,陈通那一钱银子可算帮他解了大难,那一钱银子,够他兄妹二人吃用半月了,也算解了他许多压力。 对于陈通,自是感激的。 “上次之事,还要谢过道长。” 陈通闻言,摇头一笑:“我用你笔墨,有所报偿也是应该,况且那一钱银子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说来我还因你得了一些门路,你我也无相欠。” 苏子集自不明白其中关窍,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他只需知道,陈通帮了他便是。 嘿嘿一笑,苏子集却道:“我也知如此不成,可惜并无本钱,便是道长那一钱银子,还得留与吃用,这字画生意,也只能如此了。” 瞧着苏子集这略有几分尴尬的表情,陈通心中一动。 于是道:“苏居士若是愿听我言,不妨去胡府一趟,你也不需找那胡举人,只求见管家便是,管家若是见你,你便说是我指点,若能在胡府讨个读书人能做的活计,或许是个出路。” “苏居士是读书人,自该明白科举才是正路,却不该因这些生活琐碎,耽误了正道,其中得失,以苏居士聪慧,当能理解。” 苏子集闻言,有些意动,不过却犹豫道:“我倒是不介意替人做工,只是我也曾拜访过胡举人,求他帮我看看文章字画,只是未有回应,却不知……” 陈通摇摇头:“你此去只管求见管家,报我名号便是,其余不必多想,不过你若想得个轻松活计,还需靠自身才学才是,这些我却帮不得你。” “多谢道长。” 苏子集想了想,自家字画生意确实挣不到几个钱,若是继续这般下去,等那一钱银子花完了,只怕又要回到此前生活,思及家中妹妹,以及科举之愿,于是拜谢。 陈通也不与他多言,稍说几句,便回转客栈去了。 只留得苏子集心生感慨,只觉遇了贵人。 第五十二章:方洞山 清晨·客栈。 陈通下得楼来,此时客栈大门未开,正要吩咐伙计开门,却听得窸窣声音传来,转头看去,但见大堂一角,两只灰黑老鼠,吱吱从洞中钻出。 身子人立,摇晃之间便化为了叔无害、叔无怪二人。 陈通眉头一皱,此乃幻化之术,并非真个化形,他也不甚在意,只是二人如此行事,若是遇着客栈中人,难免麻烦,却是有些莽撞了。 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他还要二人带路,去那方洞山对付狼妖,以二人莽撞,若是生了变故,便是给他找麻烦了。 于是手中招魂幡一顿,倏忽间一道黑光闪过,朝着二人打去。 二人化为人形,见了陈通,正要作揖,反应不及,被黑光打中,只觉神魂一冷,似乎死临头,嘴角短须不自主的立了起来,却是怕的紧了。 心下惊恐,不知哪里得罪了陈通,只得连连作揖,求陈通收了法术。 “你二人在这县城人世之中胡乱显法,实在不该,小小惩戒,是要提醒你等没我吩咐不可胡来。今次念你等初犯倒也罢了,若是坏了我的大事,便是胡夫人也保不得你们,可明白了?” 陈通沉声吓道。 听得这话,叔无害、叔无怪二人忙道:“我等再不敢了,真人恕罪!真人恕罪!” 陈通这才点头,随即道:“你二人在此稍待,我还要等几个人,一会儿人来便出发方洞山。” 二人不敢多话,连连称是。 未等多久,章任也带着三名手下来到了客栈。 本不必他来,不过章任不放心,担心三人耽误时辰,特意亲自找来,倒也算是有心。 “杜力。” “赵铁。” “杜虎。” “拜见道长。” 三人在章任带领下进入大堂,见了陈通便拜,他等前程便在陈通身上,更不说陈通身份,自然恭敬非常。 见人也到了,陈通微微点头,随即对着章任道:“章兄,我便带着他们先去了,客栈之中,有我一位亲眷,还请帮忙照看一二。” “应该的。” 章任忙点头。 “外头已经备好了车马。” 走出客栈,果见客栈之外,正有一辆马车,以及两匹膘马。 章任也是心细,不知陈通是否习惯骑马,还找来了一辆马车。 大致做了安排,陈通便吩咐众人上马。 “道长保重!” 见陈通带人上了车马,章任拜道。 陈通点头示意,随即拉下了车帘。 “走吧,” 言闭,众人便驱车朝城外而去。 见车马离去,渐渐不见踪影,章任才回过头来,看了看客栈招牌,随即摇头也离开了。 …… 从安远县城去往方洞山,近八十里路途。 即便是驱车骑马,也需近两个时辰的功夫。 众人卯时出发,到得方洞山左近,已是巳时,天光大亮,因季节缘故,日头不小,一路奔袭,也微微见汗。 “前方便是方洞山了,再走近些,只怕便会被郎将军发觉。” 到了此处,叔无害却出声提醒。 声音尖细,正巧让众人回神。 听得这话,陈通稍作沉吟,随即让众人马。 自家也提着招魂幡,下了马车,来到路边,抬眼望着不远处方洞山,琢磨如何行事。 方洞山在安远县域内,也算是比较高大的一座山峰了,一眼望去,青山隐隐,林木茂密,只是不见鸟兽飞腾,显得多了几分诡秘。 陈通琢磨了一会儿,便吩咐众人将车马安置好,随即让叔无害、叔无怪兄弟在前头领路。 一路行进,陈通也将一些符箓交于了杜力三人。 “此乃甲马符、辟邪符,甲马符拍于腿上,能增持速度,日行八百里,辟邪符可应对寻常妖鬼之流,你等且拿好了,若是遇着危险,或是我要你们出手,你等只需以气血激发符箓之上的法力,便能动用。” 杜力三人点头,小心将陈通赐下符纸收好。 见此,陈通又道:“将你等兵器与我。” 三人取过朴刀。 陈通当即运炼法力,各将一道辟邪符、锐金符加持在了三人朴刀之上。 这些江湖小术,都是陈通自画皮世界学来,并非长生观嫡传,却是一些旁门左道之术,所谓的甲马法,障眼法,搬运术,魇胜术,驱五鬼,辟邪,符水,祈晴,祷雨,辟谷,通幽入梦,指树开花,算卦风水,寻医问卜,驱遣虫兽等等的小术。 这些法术所传甚广,凡是江湖之中,能练出几分法力的人物,也都能略懂一些。 陈通所学不全,不过以长生观传承,此类小术却也不少,何况陈通在画皮世界游转三载,接触也是不少。 如今他不过阴神境界,未能习得大法,这些小术倒也当用。 虽说效用不大,但应对一般妖鬼,却也足够了,再者以他如今法力,便是寻常小术,因法力缘故,也能增添几分威力,不能以寻常视之。 又道:“这两道符法,能维持两个时辰,有符法加持,你等手持刀兵,也能斩妖,不过对那狼妖无甚大用,却不能胡来,可记下了?” “记下了。” 三人小心拿回朴刀。 杜力三人年纪不小,江湖经验也算丰富,应当能够把话听进去,不至胡来,于是陈通微微点头,转而看向叔无害、叔无怪兄弟二人。 说是二人,不如说是二妖,二妖本相乃鼠,胆子也小,加之行事鲁莽,终究本性使然,若想他二人不坏事,还需警告一番。 于是道:“你二人需得听我命令行事,否则坏了事情,便是此番无事,我也会取了你二人的性命,可明白了?” 二妖本就胆小,此前在客栈便被陈通吓了一次,如今更是畏惧陈通,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一番吩咐,陈通这才又命二妖在前头好生带路。 不多时,众人便走入了方洞山范围之内。 一入方洞山,陈通便觉几分不对,这山中气息枯寂,虽能见林木,确有几分阴森,明明青天白日,硬是多了几分阴气,不愧妖物居所。 陈通也不见怪,只小心打量,免得遭遇什么变故。 第五十三章:妖魔 叔无害、叔无怪二兄弟,对方洞山果然熟悉,众人一路行进,走的小道,竟真没引起那郎将军注意。 至少陈通观察之下,并无不对之处。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林木渐密,愈渐压抑。 这时,走在前头的叔无害停下步子,只见他回过身来,小声拜道:“禀道长,前方有一处山谷,便是那郎将军居所,郎将军手下有几个草头精怪,且有几头狼怪驱驰,再加上他吞了野神,虽无神尊能力,山谷方圆之内,却也能有所感应。再往前的话,想来就要被那郎将军察觉了,还请道长决断。” 陈通闻言,抬眼望向前方,重瞳术下,妖气弥漫,若无意外,那郎将军此事该在家中。 只因林木茂密,隐约听得有潺潺流水之声,却瞧不见山谷面貌,未免皱眉。 到底是环境陌生了些,否则倒也不至迟疑。 “也罢,实在不行,还有掌心禁法,总不至于对付个未成阴神的狼妖都犹犹豫豫。” 如此想着,陈通当即吩咐众人继续前进。 只当他六人踏入山谷一刻,谷内小溪瀑布旁,山洞之内,一头身长近乎八尺,正在一群狼怪拱卫下,大口撕咬着山猪血肉的青皮巨狼,忽而停住了动作。 舌头舔了舔鼻子,微微抽动,忽而人立而起,身子一晃,便化作了一头狼头人身的怪物。 獠牙一呲,怪物喉咙之中响起一阵低沉的闷吼,随即朝着洞府之外走去。 而那些狼怪,则是毫不犹豫的随身跟上。 …… “嗷呜!” 一声狼啸传来,身前叔无害、叔无怪兄弟二人身子一颤,畏畏缩缩,倏忽间身躯扭动,竟化作了两只小鼠,躲入了草丛之中。 陈通转头看去,尚且来不及说些什么。 但见周遭林木,忽而颤动,树叶簌簌落下,仿若受什么东西驱使一般。 “走!” 陈通明白,在这密林之中斗法,与他和杜力三人这等并不熟悉林间环境的人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于是不理会叔无害兄弟,径直朝哪山谷冲去。 山谷之中,因溪流缘故,生灵时常饮水,林木到底稀疏几分。 只等四人冲入山谷之中,抬头便见一头狼头人身怪物,扬天呼啸,继而冷眼瞧来,龇牙咧嘴,眸中满满暴戾。 “吼!” 一身低吼,怪物身后,当即窜出了数头野狼,朝着陈通四人扑来。 陈通见此,当即喝道:“甲马符!” 杜力三人闻言,不做犹豫,气血一激,当即将甲马符拍在了双腿之上,顿觉身子轻盈几分,稍作适应,持刀以待。 “你等对付那些野狼,我去处理狼妖!” “是!” 杜力三人回应道。 陈通闻声,招魂幡一摇,幽光闪过,却迫得那数头野狼身子一僵,陈通也不犹疑,见此使了个轻身的法门,便朝着那狼妖冲去。 提纵途中,抬手便是银光闪过。 这银光乃是一枚银针,正是那鸠鬼婆法器,法器自如陈通手中,也经过一番祭炼,虽不知老妪祭炼法门,但这法器本就算不得多么厉害,法力冲击之下,倒也能动用一二。 其中禁法不知,但银针本身锋锐,速度又快,血肉之躯,轻易不能抵挡。 狼妖虽是妖物,依旧不过血肉躯体,若被银针击中,也会受伤。 不过野兽本身,自有几分灵觉,更逞论生出智慧的妖物。 狼妖反应颇快,臂膀一动,便不知从哪里扯过了一块大石,挡在身前。 “叮!” 一声轻鸣,银光已被挡下,不过银针法器入手不久,陈通也未想过真能建功,身躯迫近,丈八长幡一摇,道道黑气垂绦而下,化作数条黑索,朝着狼妖卷去。 黑索之上,能听鬼哭之声,能见恶鬼面貌,正是招魂幡祭炼初成,运炼随心之后,陈通结合招魂幡上三道法术琢磨出来的一种新的驱使法门。 这黑索练就之后,鞭打索拿无不如意,更因术法缘故,能摄人魂魄,但凡被打中,便会被震慑。 练就阴神之人,或许能勉力抵挡,但也逃不过身躯微僵,更不提未曾练就阴神的人物了,只需被黑索鞭中,少说便要神魂动荡,不能发力,如此情况,即便时间短暂,也足以陈通取敌性命了。 那狼妖虽不知黑索性质,野兽直觉却也能查危机。 于是不敢以肉身相搏,嘶吼一身,竟往身后洞府跳去。 随即甩来无数碎石。 陈通知悉这狼妖吞了方洞山野神,有几分驱石小术,倒也不觉奇怪,法力运炼之下,招魂幡黑索将那石头打碎。 只在这时,狼妖已入洞中。 陈通不做犹豫,随身而上,但见无数兽魂怨魄,席卷而来。 见得此幕,陈通不由冷笑,狼妖有驱鬼之能,只这能力,却正好被招魂幡克制。 但见那恶魂袭来,招魂幡上,黑雾涌动,一幅幅恶鬼面孔,躁动不已,陈通当即散去黑索,由得招魂幡中恶鬼扑出,与那些兽魂怨魄杀做一团。 而就在陈通进入狼妖洞府之时,外头杜力三人,手持辟邪朴刀,也与狼群战做一团。 若无陈通发符助力,他三人自不是群狼对手,群狼受狼妖侵染,本就带了鬼气,食人之下,更添暴戾,三人虽有武艺在身,终究不过凡人,若是平日遇上,走不过几个回合便要交代。 好在甲马符在身,身躯灵动,加之三人本有合作,战斗经验不少,总能躲过,不多时,辟邪朴刀之下,已然留下几头野狼性命。 只在这时,窸窣声音自林间响起,山谷两旁,几株老木之上,条条藤蔓竟朝他三人卷来。 …… 陈通不知杜力三人遭遇,不过有符法在身,短时间内,即便遇到危险,想来也无大碍。 再者狼妖手段不少,他大半心思都在狼妖身上,倒也顾不得分神。 那狼妖许是见了陈通散去黑索,也不在意手下一干兽魂损失,身躯一跃,便朝陈通扑来。 陈通忙抬起招魂幡挡去。 招魂幡虽是桃木铸就,但竟法力淬炼,招魂禁法初成,却也坚如精铁。 于是狼妖偌大身躯扑击之下,但听得‘叮’的一声,沛然大力自招魂幡幡杆之上传来,震得陈通不由倒退几步。 心中暗道:“这狼妖倒是天生巨力,我未习过武功技法,不能与他近战。” 转念一看头顶钟乳坚石,有了计较。 第五十四章:杜力 心有定计,但见那狼妖一击未成,又再度扑来。 它确定陈通招魂幡黑索被兽魂牵扯,于是胆子也大起来,动作间大开大合,却是动了真力。 陈通见此,心念一动,暗捏指诀,体内搬运术符箓受法力牵引,却有无形之力,将洞外遗落银针法器吹起。 倏忽间化作流光,遁入陈通掌心之中。 当时是,狼妖已然扑至,八尺身躯气势汹汹,呲牙咧嘴,双手颀长爪子更是宛若精铁,寒光四溢。 只在这时,狼妖身躯忽而一僵,毛发炸起,顾不得眼前陈通,竟朝一旁滚去。 却原来,陈通指尖轻弹,一抹银光乍现,银针法器在手,才将那狼妖迫开。 那狼妖滚落一旁,陈通不做犹豫,搬运术再度运炼,却朝狼妖头顶指去,但见狼妖头顶之上‘咔嚓’一声,钟乳石断裂,一方巨石轰然砸下。 狼妖反应不及,滚落在地之时,巨石已到头顶。 不过他吞过野神,却的了几分驱石法术,加之本身神力,巨石虽大,却也没能将其砸死。 只是石头不小,重量更是惊人,便是有法术在身,也非是那般人容易操纵。 于是只能勉力抬起。 而陈通要的便是狼妖被巨石牵扯的这短暂功夫。 抬手间,玉阳印祭出,将那群兽魂迫开,随即将一众不甘恶鬼收回招魂幡中,丈八长幡一荡,幡面黑雾涌动,数条黑索垂绦而下,当即朝着那狼妖卷去。 这一收一放,不过呼吸间的功夫,狼妖尚且被那巨石压得透不过气,哪里能及时作出反应。 于是招魂幡所化黑索,顺利将狼妖卷裹其中。 陈通法力运炼,黑索之上摄魂、夺魄二术为之触动,当时是,狼妖体内精魄被二术所震,身子当即一僵,却已无法维持自身力量。 轰然间,巨石砸落,一时血液飞溅。 狼妖血肉之躯,被重石所压,却是脑浆迸裂,身躯都压扁了去。 陈通见此,却未松气,招魂幡一荡,黑索收回,却将那狼妖精魄也收了回来。 狼妖身躯虽大,精魄却不过人头大小,见了陈通,许是尚未反应过来,犹自呲牙咧嘴。 陈通也不理会,将它收入招魂幡中,准备日后再做处理。 只是他刚要摇动招魂幡,将洞窟之中,那尚被玉阳印压制的兽魂收入招魂幡中,却惊觉招魂幡上有所异变。 但见招魂幡上,无数恶鬼,在狼妖精魄入幡之后,便要围上去吞噬,只是狼妖精魄之上,忽而有金光闪过,群鬼竟不能近身。 以至狼妖仗之肆虐,与幡面滚滚黑雾之中撕咬,不多时便有数头恶鬼,被它吞入腹中。 眼见那狼妖精魄因此,却变得凝实不少。 陈通心中惊奇,不知那金光究竟是何物,也担心招魂幡恶魂被狼妖吞尽,坏了自家法器。 于是也顾不得洞中兽魂,当即盘膝而坐,九窍法力长河运转,渡入招魂幡中。 法力洗练之下,招魂禁法催动,暂时将狼妖精魄封禁,一时半会儿是做不得妖了。 只是陈通惊异的是,那狼妖身上金色玄光,被招魂禁法压制,竟然还在一直侵蚀他禁制之上的法力,虽然速度不快,但若是不去理会,过上一段时日,金光渐盛,狼妖精魄只怕也能脱困。 如此情况,陈通见了未免皱眉。 以他见识,暂且瞧不出那金光来历,只怕还得等事了之后,去章州走上一遭了。 微微摇头,如今招魂幡禁制需得锁困狼妖精魄,却不好动用了,洞中兽魂,也只能是借助辟邪符除去。 陈通也不多想,收回玉阳印,数张辟邪符打出,终将剩余兽魂。 这才想起,洞外杜力三人,还在与野狼交战,也不知境况如何了,当即提步朝洞外走去。 不多时,便看到了杜力三人。 眉头微皱,脸色不大好看。 谷中群狼已化为狼尸,三人看着均有些脱力 三人之中,杜虎与那赵铁倒是无甚大碍,身上只见几处轻伤,但杜力情况却不大妙。 腰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看着像是狼吻所致,虽经杜虎二人处理,但面色依旧苍白得很,呼吸也见微弱。 陈通运转轻身术法,飘至三人身前。 杜力眼眸微亮,嘴唇微动,只听不见声。 杜虎二人也瞧见了陈通,杜虎眼眶湿红,忙拜道:“道长,还请道长救我哥哥性命!” 陈通才知,这杜力与杜虎竟是亲兄弟。 陈通不答,只蹲下身去,探了探杜力情况,不由摇头一叹。 他虽有医术傍身,更学过不少江湖法术,但却没有那等生死肉白骨的神通,杜力之伤,以他本事,已是无力回天了。 “杜力,你可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若是有,我尽力帮你解决。” 此话一出,陈通也不看脸色衰败的杜虎二人,只盯着杜力。 杜力嘴唇微动,却听不得声。 陈通见此,当即运炼法力于指尖,于杜力身上几处窍穴点了点。 “咳……道长……我等幸不辱命……” 杜力面色稍见潮红,却是陈通锁住了他心头元气,回光返照了。 “你不需说这些,此番之事,你等做的很好,我说过会于你等一份前程,你弟弟二人之事,你不需担心,我自不会毁诺。我只问你心中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我本事不大,但也算半个阳司中人,还算有几分关系的,若不是什么大事,也能帮你解决了。” 杜力闻言一笑,显然听得陈通这话,舒心不少,不过随即却摇了摇头:“我等本就是做的刀口舔血的伙计,便是没有今次,总有一日,也逃不过一死,如今阿虎与阿铁,能得道长相助,得个前程,亦是最好的事了,杜力不敢多求。只是他二人没有什么主见,行事也有些鲁莽,道长日后如能有所提点,小人感激不……咳咳……” 话未说完,一阵咳嗽,却泄了最后元气,身子一软,便没了声息。 陈通见此,默然不语,随即摇头一叹,拍了拍杜虎肩膀,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密林深处,面色见冷。 “你二人还躲着做什么!莫不是要贫道亲自去请你们出来?” 第五十五章:道君皇帝 “道长恕罪!道长恕罪!” 话音一落,两道矮瘦身影已经从密林中爬了出来,跪倒便拜。 “哼!你二人可还记着我此前所言?” 此话一出,叔无害、叔无怪兄弟二人身子一僵,连连讨饶:“道长饶命!饶命!” 陈通面色阴沉,此二妖一遇着事情,便躲藏起来,若是能助力一二,或许杜力也不会死,而且他有言在先,二妖却依旧不听宣调,实在让人不快。 当然,二妖只是他从胡府借来,真要打杀,难免恶了胡府。 胡夫人与胡管家或许看在他阳司身份,以及自身实力,或许不会计较,但心中难免会多忌惮,日后他还要在安远落户,兴许还会上门叨扰,倒也不好做得太过。 “若非看在你二人乃是胡府门下,且还有事需你二人去做,我早就取了你二人性命了。” 二妖也不知听没听到陈通言语,只顾讨饶,却不回应。 陈通见此不在多言,冷声道:“你二人去那洞中,将狼妖尸首带上,先交由胡管家看顾,我明日会去取。” 得了这声吩咐,二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忙不迭朝着那洞府跑去。 转过头来,陈通又吩咐杜虎、赵铁二人先带着杜力尸首回去处理,且告诉他们,回去好生调养,待得阳司之事安排妥当,会去找他们。 杜虎二人心中正悲,也没太多话说,于是带着杜力尸首离去。 二人气力恢复些许,甲马符在身,速度倒也不慢,不多时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在这时,叔无害二妖,也抬着郎将军尸首出来。 二人毕竟是妖物,气力不小,虽有几分吃力,倒也勉强。 陈通不看他们,只看了看狼妖尸首,稍作检查,除却一身皮肉算得上珍贵,也无其他遗漏,于是便挥手让二妖先走了。 他本也打算直接下山,但稍作琢磨,想起狼妖精魄金光古怪,转念便朝那洞府走去。 进入洞府之中,野兽骚臭之味扑鼻,此前与狼妖斗法到不觉得,如今细心打量,难免皱眉。 抬手扇了扇,陈通当即往深处走去。 只是并无他预想之中的收获,倒是在洞内一角,得了一些财货,望着洞内简陋环境,心中暗道:“看来是我多想了,古怪之处,应该只事那金光而已,到底山野妖物,哪里有那般多的机缘。” 于是摇摇头,用洞中一角人骨旁的一片破布,将收获的银钱包裹起来,放入褡裢之中。 随即大步离开了狼妖洞府。 …… 到了山脚,黄骠马已去了两匹,只有二妖在此等候。 二妖原是准备将狼尸用马车运走的,只是驮到了车前,却险些惊了马匹,于是不知如何是好,只等着陈通到来。 陈通见此,心知那狼妖虽死,气息由在,马儿承受不住,难免受惊,倒也不奇怪。 于是冷声道:“你二人背着回去,算是稍作惩戒。” 言闭上了马车,将招魂幡放入马车当中,便驱车离去。 他倒也不担心二妖带不回去,有狼妖精魄,他已能交差,所以留的狼妖尸首,也是琢磨那狼妖经年修行,一身皮毛不差,或能有几分用处。 此外思及胡府等人身份,想着对方或有所需要,许能换些银钱。 是以慢说二妖万不敢再得罪他,便是真个丢了,他也不甚在意,届时再做计较便是。 “苦也。” 只留得二妖面面相觑,却是一脸苦色。 只是心中畏惧陈通,又担心陈通回去将今日之事一说,少不得受主家责罚,于是只得负上狼尸,朝着安远而去。 …… 陈通驱车,傍晚才回到安远县,这车马都是县衙之物,上头有标志,倒也没人敢拦。 回到县城,先是去找了章任,交代除妖经过,由他去向边啸鸣传递消息,并让他对杜虎兄弟照拂一二,这才转回客栈。 玉姐儿见他回转,激动上前:“弟弟,你没事吧?” 却是上下摸索,生怕陈通受伤。 陈通见此,温和一笑,抓住了玉姐儿小手,领着她到床边坐下,安抚道:“姐姐,我没事的,那狼妖如今已除,吴总旗之事也算能交代过去了,日后你我便在安远落户,只需将这差事交托了,你我便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说到这,陈通也是有些感慨。 未曾修行之前,他此生最大心愿,本就是带着玉姐儿过上安稳日子,却不想几经波折,好在如今总算是有了几分成效。 只需将狼妖已除的消息带给吴正,找他兑现承诺,便能真正有个自己的家了。 玉姐儿听得这话,却是不语,轻抚陈通面颊,默默靠在了陈通怀中。 低头看去,却已是泪雨沾衣了。 …… 安抚过后,忧心多日的玉姐儿才算安稳睡去,陈通却不着急,轻抚招魂幡,心中惦念狼妖精魄变化,尚且未有个处理的法子。 本来除妖过后,他只需让人带信给吴正便是,但有了这番变故,却不好如此处理了。 还得亲自走上一遭才行。 转念回来,正要修行,打磨阴神,却在这时,眉心桃花印记忽的传来一道讯息。 陈通心念一动,指尖轻点眉心,却见桃花印记浮现,灵光闪过,熟悉字样引入眼帘。 姓名:陈通(玉阳) 桃花愿:有宋一朝,帝皇崇道,自号道君者甚矣,今有皇赵氏曰佶,心慕道事,号“教主道君皇帝”。然时朝混乱,战事将起,北方有金人虎视,南方方腊起兵,更有水泊梁山称天罡地煞者,举旗以‘替天行道’,朝局渐难。前宋灭,佶与妻子皆为金人所掳,百般折辱。后宋绍兴元年,皇后郑氏不堪金人辱,乃投井而亡,佶所见,痛若锥心,百拜无量天尊,请以宏法,倒转时空,解前宋倒悬。 “……北宋?” 陈通见此,稍有几分惊愕。 以桃花印记所显,他本以为所谓诸天万界,或类画皮世界,有话本流传,亦或神话传说,不想竟还有这等布置,一时反应不及。 不过稍稍回神,倒也勉强接受。 以桃花印记本事,想来这愿别有意味,与他或有几分益处。 心头琢磨,却未直接接下。 第五十六章:寄宿 桃花印记突然给他传来一道桃花愿,陈通还未琢磨明白其中机制。 一时间也不想急着承愿,二来狼妖之事尚未交付,也不急于一时。 于是将桃花印记隐去,转而沉浸修行之中。 …… 翌日,叔无害来请,却是奉胡管家吩咐,请陈通过去商议狼尸之事。 陈通心知他等同为妖类,对狼妖尸首当是有了几分兴趣,也不推辞,当即随同对方来到了胡府。 也不知叔无害二妖是如何将尸首运至城内的,此时这尸首却已被安置在胡府一处地窖之中。 陈通随着胡夫人来到地窖,见了狼妖尸首,却听胡夫人道:“道长,妾身便直言了,这狼妖尸首妾身有所需,还望道长能够割爱。” 几次接触,大抵是知道陈通本就是个比较直接的人,于是胡夫人说话也变得直接起来,开口便是索要那狼妖尸首。 陈通对妖尸本就没有多大兴趣,之所以命叔无害二妖带回,一是想着胡府之人或有所需,二也是想着即便没有需要,狼妖皮毛也不算凡品,或能有几分效用。 不想胡夫人倒是干脆,直接就要问走这妖尸。 陈通闻言,淡淡笑道:“夫人遣叔无害二人助我,贫道还未谢过,夫人若是有所需求,拿去便是,何必与我客气。” 所谓以退为进,陈通这话自然不是真将狼尸白送对方,便是他真有意白送,胡夫人也不敢白拿,于是便见胡夫人娇笑道:“道长客气,这狼妖乃是道长辛苦打杀,妾身又哪里好白拿,不如这般,道长不是要在安远县落户么?只要道长选好的地方,我胡府可出资为道长修建一座道观,便算作是购买这妖尸之资,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胡夫人明显早有计划,陈通闻言,倒也觉着不错。 当然,他也可以再讨价还价一番,或许还能从胡夫人手中弄得不少好处,不过他并非那等贪得无厌之人,况且日后双方还要打交道,却也不好做得太过,于是道:“夫人既如此说,贫道便愧领了,日后若有麻烦,贫道能力范围之内,夫人言语一声便是。” 胡夫人见陈通应下,倒也习惯了他的直接,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于是轻轻一笑,请陈通暂到花园休息。 “道长数次到府上,都未能稍留一会儿,今次可不能这般离开了。” 出了地窖,胡夫人望着陈通,娇笑道。 陈通见此,却是摇头:“实在惭愧,贫道此番还有要事,那狼妖既除,还得回阳司交差,不好就留,夫人心意贫道心领了,日后再来打搅。” 慢说陈通本有要事,便是没有,也不太想和这位妖冶妇人久待,妇人美则美矣,然以他修持,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被人拿捏,陈通清楚自家心性算不得强大,如今修为,也还不到那沉沦红粉,历练道心的境界,与其自找麻烦,倒不如敬而远之。 于是告辞离去,只留得胡夫人俏丽脸蛋满满郁气。 …… 却说陈通离了胡府,便去拜访了边啸鸣,一来亲自与他说说狼妖之事,二来则是借一匹好马,以做赶往章州城的脚力。 昨日陈通归来,章任便已将消息带给了边啸鸣,如今陈通上门,边啸鸣也是激动不已,连连感慨陈通救了这安远百姓。 陈通知他性情,倒也不多说,只推笑几句,随即提出借马之事。 听闻陈通欲要去章州城交差,边啸鸣道:“狼妖既除,道长只需书信一封交于曹百户便是,道长除妖辛苦,何必再走一遭?” 陈通自言尚有要事需办,听得这般解释,边啸鸣也不再多提,于是让陈通去县衙取马。 陈通本意,是要带着玉姐儿一同前往章州城的,只是这一来一回,距离不近,路途颠簸,玉姐儿尚未真正修行,只怕有些吃不消,于是便弃了这念头。 想着快马加鞭,尽量在两日内归来。 转而又拜托边啸鸣,且将玉姐儿安置在边家,由边夫人帮忙照顾一二,毕竟客栈之地,鱼龙混杂,玉姐儿久住,他又不在,也担心出什么事情。 边夫人心善,不等夫君应答,便直接应下了。 陈通谢过之后,自去县衙取了马匹,却退了客栈客房,将玉姐儿送到了边家。 正见边林氏(边夫人)在院内晾晒衣物。 “姐姐,你这两日暂且在此地稍住,我此去章州交差,顺带取来地契,也好为建道观一事做准备。这位是边巡检夫人。” 陈通领着玉姐儿见过边林氏。 “香玉见过嫂嫂。” 边林氏却是和善人,见了玉姐儿,忙迎上来,道:“妹妹只当自家便是,夫君如今伤势未愈,平常只在书房,也少了许多妨碍。” 她却也是细心。 听了边林氏言语,玉姐儿也松了口气,寄宿他人家中,终究不便,尤其府上还有男丁。但有边林氏这样态度,又只是几日功夫的话,还是能接受的。 “姐姐,那我走了。” 陈通看向玉姐儿。 玉姐儿走过来拉起了他的手,只顾及边林氏,没有做太多亲近动作,不过眸中担心却是隐不去的。 “弟弟,你多加小心。” 陈通拍了拍玉姐儿的手,温笑道:“姐姐放心,我只去交差罢了,过两日就回来,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转过头,又对着边林氏拜道:“就劳烦嫂嫂照顾了。” “道长客气了。” 见此,陈通也不多说,对着玉姐儿再点了点头,便走出院门,牵过了黄骠马。 玉姐儿却跟到了院门望着。 “姐姐,我走了。” 陈通对着玉姐儿一笑,心中虽有不舍,却也还是牵着马儿,渐出了巷子。 玉姐儿依靠在院门前,久久未能回神。 陈通一路牵马出了县城,这才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安远县城一眼,便准备离去。 “道长且慢!” 但在这时,身后确有呼声传来。 回头看去,竟是赵铁。 “你怎的来了?不是让你二人回去好生调养,等我办完了事情,再去找你们的么?” 赵铁摸了摸脑袋,却道:“道长,是章巡检让我来的,说是您去章州,也没个使唤人,让我跟着您。” “这个章任。” 陈通不由摇头。 第五十七章:铁山观 “你回去吧,不必跟来。我此去也不过是一两日的功夫,你若是有心,好生调养,等我归来之时,自有用得你二人之处。” 陈通道。 听得这话,赵铁略略犹豫,倒也不敢多话,于是抱拳一拜:“道长保重。” 陈通这才点头,抬手扬鞭,策马远去。 …… 却说陈通策马离开安远,一路倒也安稳,快马加鞭之下,只两日功夫,便已经到了章州城。 陈通也未入城,毕竟阳司衙门并非是在城中,不多时来到铁山观。 到得山门,见了两位道童正在洒扫,道童对他似乎有些映像,稽首见礼。 陈通点头回应,便要开口询问何处安置马匹,正在这时,却见四名身着青布直缀的年轻书生,自山下渐随石阶而上,谈话间便到了铁山观山门前。 “两位小道长,不知曹真人可在观中?” 听得几名书生是来找曹老道的,陈通倒不由多看几眼,毕竟读书人,模样都不差,便是长得普通,书生气质也能弥补几分。 四名书生之中,两人身上衣装质地较为上等,家中像是颇有资材,另外两人明显差上不少,一身青布直缀已然有些发白了,显然是常年换洗缘故。 咦? 扫了几眼,陈通却发现其中一名出身富裕的书生身上有些古怪,正要开重瞳术看看,只是道童出声,牵回了注意。 “几位居士有礼,观主正在观中,不过还请诸位稍待,小道这便去通禀。” 言闭,那名道童放下扫帚,便朝着观内而去,而另外一名洒扫的道童,却对着陈通道:“道长且将马儿与我照看便是,吴居士便在观中。” 这两名道童都是知道阳司存在的,想来也得过吴正或是曹松吩咐,心知陈通身份,这才由得陈通自行入观。 陈通闻言,也不管那四名书生古怪了,微微点头,随即将黄骠马交给了道童安置,提着招魂幡,行入观中。 “却不知那位道长是?” 四名书生之中,有两人是常来这铁山观的,要么是爬山观景,要么便是向曹松请教学问,对铁山观算是颇为熟悉,却从未见过陈通。 若是寻常人物倒也罢了,似陈通这般模样清俊,肌肤如玉,风骨俱佳的人物,但凡见过,定是不敢忘记的。 因此便猜测陈通这是新来铁山观之人,但见道童态度,却仿佛陈通与铁山观关系匪浅,自是难免好奇了。 道童将陈通马儿牵到一旁去绑好,听得这话,却只笑了笑,不做回答。 他自不好将陈通身份告知眼前这四名书生,真要胡乱开口,只怕少不了受到责罚。 书生见此,反倒愈发好奇,还要再问。 “几位久等了,观主便在内中,还请居士入内叙话。” 好在这时,那入内通禀的道童走了出来。 四人见此,尚有要事需要求观主相助,倒也顾不得好奇陈通身份了,于是放下疑惑,随道童进入观中。 …… “不过几日功夫,玉阳兄便已将那狼妖铲除,可谓效率惊人。” 陈通进入铁山观,不多时便见着了吴正,二人都是修成法术,阴神在身的人物,如此距离,自有几分感应。 闻言,陈通谦逊一笑:“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妖物罢了,也算不得什么。” “玉阳兄客气了,那狼妖虽未成阴神,但依啸鸣信中所提,次妖可不好对付,也只有玉阳兄本事,才能处理如此之快了。” 吴正摇头,又道:“那山头之事,玉阳兄可有什么主意了?” 吴正倒也没多问为何陈通还自己走上一遭,在他看来,陈通这等行事,想必自有理由,或许是着急兑现承诺?也说不定, “此事不急,我有一事,要请教吴兄,还要吴兄指点一二才行。” 陈通道。 “哦?” 吴正好奇,陈通境界不比他低,又得了那轶闻录,想来对修行琐事也多有了解了,既如此,还有什么事情需得亲自来铁山观请教他? “吴兄且看。” 陈通见吴正神色,也不多言,只将招魂幡取出,随即催动招魂禁法,便见那滚滚黑云之中,散着金光的狼妖精魄显现。 这几日过去,狼妖精魄非但没有因为被困禁招魂幡中变得萎靡,反而愈发的灵动几分,肉眼都能看出其神凶恶。 尤其狼妖精魄之上的那道金光,从开始细密,如今也变成了婴儿小指般粗细。 陈通不知那金光来历,若是再耽误一段时间,招魂幡只怕要被坏去根基,届时狼妖精魄脱困,还得费一番手脚。 于是只能求道吴正门上。 吴正也见了那金光,一时半会儿却也瞧不出个端倪, “这金光瞧着倒有些像是神灵香火神力,但那香火神力虽有几分神异,却绝不至失了主人,还能自发强大,实在古怪……” 吴正也是揣测起来,只是仍旧琢磨不定。 陈通见此,倒是有些遗憾,本以为吴正能看出几分,谁知吴正似乎也看不大分明。 “若要了解这金光来历,只怕玉阳兄还有问过曹百户了,他老人家见闻广博,或能为你解惑。” 闻言细想,也只能如此了,虽然陈通见过那曹百户后,就不是很想和那位接触太多,因为对方看上去中正平和,却总给他一种奇怪压力, 但此时也没有更好办法了,他在这方世界认识的修行人中,也就这位曹百户境界最高,更是阳司百户,身份不低,想来能对金光来历有所了解,旁的不说,能保下招魂幡就值得他请教一番了。 招魂幡本身材料倒是不难获取,不过内中恶鬼,却是他从桃花愿辛苦捉来,除了桃花愿那等地方,他也难再从其他地方捉到这么多恶鬼,祭炼法器。 他本意是小心祭炼,先将那招魂禁法祭炼完全,日后也能把招魂幡当个门面。 此外,他本身只有一门禁法,若是招魂幡坏了,也没有什么当用的法器了,多少不太舍得。 如能解决金光之事,那曹百户带来不适,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于是,陈通便虽吴正前去拜见曹松。 第五十八章:神道符诏 兜转来到道观后院,正见曹老道与四名书生交谈。 二人也不好走近,于是在一旁等候。 半晌,四名书生终于拜别,能见面色不大好看,许是麻烦事并未解决,见了陈通二人,各自点头见过,倒也没有多言。 待得四名书生离去,吴正才带着陈通拜见曹老道。 “百户,安远狼妖一事玉阳兄已然解决了。” 吴正拜道。 曹老道也不奇怪,见了陈通想来早有预料,于是道:“可还有什么事情未曾解决?” 老道心思细腻,稍作猜测,便认定陈通有所求。 许是对老道本事本就敬服,吴正道:“玉阳兄遇着一事,属下也瞧不出来,只能劳烦百户解惑。” 随即转过头来,看向陈通。 陈通见此,当即取过招魂幡,法力运炼,将那狼妖精魄显现。 “百户且看,那金光却不知是何物,实也有几分古怪……” 曹老道近前一看,稍作打量,眼眸微闪,似是想起了什么。 继而也不说话,只抬起手来,但见指诀轻捻,一抹法力玄光流转,却朝着那狼妖精魄指去。 陈通见此,心中稍惊,但思及老道可能看出了什么,于是也不敢动作,由得老道施法。 不一会儿,便显几分端倪。 老道指尖点在狼妖精魄之上,便见那精魄之上金光一震,狼妖精魄忽而无声嘶吼起来,仿佛有些痛苦。 老道法力运炼之下,竟将那狼妖精魄强行震散了去。 狼妖精魄虽被陈通禁于招魂幡中,但与招魂幡并无多大联系,是以精魄虽散,对招魂幡并无坏处,反倒因其阴魂之力,能有所补益, 当然,陈通这时注意也不在精魄之上,精魄一散,却见招魂幡幡面黑云之中,忽而显现一道如同陈通丹田符种一般的符箓。 符箓似幻非幻,其上符文流转,定睛看去,似乎能见山川河流之纹理闪过,转又消隐而去。 见得这般场景,陈通微微一怔,这符箓显然不是寻常事物。 就在这时,老道收回手去,说道:“此为神道符诏,却不知是何人所为,不得朝廷正统,乃是山野修士自行封敕,是以才会有这等野性,无有主人操控,此符不拘是香火愿力,或是阴魂法力,都会自顾吞噬,虽会逐渐强大,但时日长久,不得解决,便会因力量驳杂,自行崩散,算不得正道。” 转过头来,又对陈通道:“于道友而言,倒算是一件好事,如若道友能将这符诏炼入法器之中,或能将幡中恶鬼度化,练出一些个护法神兵来,要是能的香火供奉,或许能让法器另有蜕变,也算一份机缘。” 听得这番解释,陈通恍然。 他自那轶闻录中见过神道之事,当世神灵,大多为朝廷敕封,或有那前朝旧神,也有苟延残喘之辈,数量不多,此外有天生神灵,出身高贵,少之又少,总而言之,正统神灵,都是依附大唐朝廷生存。 所谓神道符诏,便是的朝廷敕封之后,神灵自得其位,香火神力凝聚之下,神职自凝之物。 似招魂幡中这道神道符诏,据曹老道而言,应当是哪位修士,路过方洞山,随意敕封的野神,得了几分香火,勉强凝聚,后被狼妖所吞,也就寄宿在狼妖精魄之中。 若是没有陈通出现,那狼妖日后身死,或许能真个占据那方洞山,成为一山恶神。 只是陈通虽然明白几分,却不知曹老道所言用之祭炼法器,是何道理。 于是问道:“以这神道符诏祭炼法器之法,还请前辈解惑。” 曹老道闻言,倒也不推脱,反问道:“不知道友可曾听过,公门之中好修行的说法?” 陈通点头。 曹老道又道:“这般说法,确有几分道理,这大唐天下,不拘是我阳司中人,还是各方道观寺庙,都是得朝廷认同,才算正统,得了正统,便算是入了公门,沾染朝廷气运,修行一道,自然顺畅,此乃借人道气运正身之法。” “实际道观寺庙之中,便有不少人以神道符诏法门,练就法器,其中道门练就法器,养神蕴灵,谓之护法神将,佛门谓之金刚,都是自神道符诏演化而来。” “如今道友业已算是我阳司中人,自有朝廷气运庇佑,只以法力运炼,洗练那神道符诏,借之融入法器之中,多加祭炼,便能练成这神道法器了,也不需什么旁的手段。” 陈通闻言稍有几分惊愕,倒不想如此简单。 也未曾想,与朝廷联系,还能有这般好处。 “原来如此!” 陈通微叹,只觉大开眼界。 曹老道却又道:“不过不论是道观寺庙,都自有香火,道友若是想真个练就护法神将,日后在安远建立道观,还需好生收敛香火,以香火之力供奉你这法器,符诏神力渐盛,才能有所成。” “多谢前辈指点。” 陈通解去心中疑惑,又得老道指点祭炼神道法器门道,心中自是感激。 “道友莫急,这神道之中,也有诸般神灵,你这符诏乃属山神一脉,一会儿离开,你可随吴总旗去取一道敕封神灵的法诀,若是日后凝就护法神将,也可将其封做守山之神,日后或有晋升之机。” 陈通再拜。 随即也不好打搅曹老道,却与吴正告辞。 离了后院,陈通随吴正来到书房。 吴正当即将敕封神灵之法传授陈通。 “玉阳兄切记,这神道敕封之法不可乱用,修行之人,所谓师徒气运相连,敕封神灵虽牵扯不大,但也有几分联系,此外敕封神灵终究是朝廷之事,我等修行中人,敕封几个护法神灵倒也无妨,但若是胡来,难免触犯朝廷法度,玉阳兄切记不可胡来。” 吴正好心提醒一句,陈通本也无太多想法,自不会反驳。 于是又在吴正陪同下,选定了准备在安远建造道观的山头,由吴正办妥手续之后,告辞离去。 此间事了,他准备回到安远县安排后道观事宜之后,便应下桃花印记所承愿望,去那北宋走上一遭了。 他目的是想过上安稳生活,但不论前世今生的经验都告诉他,没有实力,什么都是虚的,是以虽决定日后在安远隐修,却也从没放弃过变强的目的,也好应对日后可能上门的麻烦。 第五十九章:天尊传法 安远·罗屋山。 “这罗屋山风景秀美,有山溪林泉,确实是个不错的清修之地。道长若是没有其他意见,那老朽便寻人在此地建造道观了。” 陈通领着玉姐儿,在胡管家陪同之下,转了转,如今已是属于他的山头。 罗屋山算不得是安远最好的山头,不过也不算差,主要离县城不远,如有所需,也不必走太远路程。 此外罗屋山左近,便是安远龙迳河,交通方便。 此番请胡管家随同,也是观风水,定下建造道观之地,此前有交易,道观之事由胡府承托,自需胡府之人配合。 “那就劳烦管家了,只是不知多久能建好?” 陈通在安远没有固定住处,却不好拖太久。 “若要建造完备,需得一月之久。” 稍作估算,胡管家回答。 一月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倒也还算能接受 只是借住在边啸鸣家中多有不妥,若是住客栈,却也不太方便。 于是陈通道:“管家安排便是,只是还有一事,怕是需要劳烦胡管家。” “何事?道长直言便是。” “我在安远尚未有个落脚之处,对此地也不熟悉,还需管家帮忙租下一处院子,供我二人度过这一月才是。” 陈通此言之意,自然也有不会入宿胡府的意思。 “哈哈,此事夫人早有安排,已为道长寻得一处院落,本还不知如何向道长提起,如今到不必老朽多言了。” 闻言,陈通倒也恍然,以胡府行事,想来早就关注陈通没个落脚之处的事情了,只是尚未确定陈通是否会留在安远,这才没有行动,此前他前往章州交差,用那狼妖尸首换了道观,胡府之人有此安排,倒也没什么奇怪。 是以也就不就此事多言,回转安远县城去了。 在胡管家安排下,搬到了县城一处小院之中,总算也得了几分清宁,如今只等那道观建好,就算是真个安稳下来了。 …… 入夜,宅院之中,待得玉姐儿安稳入睡之后,陈通来到书房,凝神坐定,却召出了眉心桃花印记。 字迹再显。 姓名:陈通(玉阳) 桃花愿:有宋一朝,帝皇崇道,自号道君者甚矣,今有皇赵氏曰佶,心慕道事,号“教主道君皇帝”。然时朝混乱,战事将起,北方有金人虎视,南方方腊起兵,更有水泊梁山称天罡地煞者,举旗以‘替天行道’,朝局渐难。前宋灭,佶与妻子皆为金人所掳,百般折辱。后宋绍兴元年,皇后郑氏不堪金人辱,乃投井而亡,佶所见,痛若锥心,百拜无量天尊,请以宏法,倒转时空,解前宋倒悬。 稍作沉吟之后,陈通选择进入还愿世界。 于是乎,房内陈通身影,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 宋重和元年·东京城。 夜。 皇城,福宁殿中一声惊悸,却引得殿内伺候的一众内侍忙打起了精神。 “官家!” 两名内侍黄门快步行至龙床前,拉开了帷帐。 见龙床上模样清俊的皇帝赵佶,不知何时惊坐而起,面色发白,满是惊恐之色,身子颤抖,急促喘息,却不知梦见了什么。 黄门忙替赵佶轻轻推拿。 半晌,赵佶回过神来,却推开黄门,深吸一口气,才道:“去给朕找李彦过来。” “喏!” 内侍黄门不敢怠慢,忙退了下去,旋即快步走出福宁殿,却到一旁去找身为知入内内侍省,大内总管李彦去了。 半晌,李彦来拜。 “李彦,朕做了个梦……” 李彦抬头,便见坐在龙床上的官家,眸中略见茫然。 李彦忙低头,道:“官家,可要臣去请元妙先生过来解梦?” 赵佶回神,看了李彦一眼,摇了摇头:“此事与元妙无关,朕梦见无量天尊传法,旁的你不需知道,朕要你遣人帮我找到一位道门真人。” “不知官家要找的人是当世哪一位真人?” 李彦知官家素来崇道,若是真梦见什么无量天尊,请道家真人也不奇怪。 赵佶稍作沉吟,却道:“这位真人姓陈,号玉阳,手持一杆丈八长幡,如今当在东京城中,寻找应当不难。” “那臣这便去安排。” 李彦回道。 “且慢。”赵佶不知想到了什么,抬手拦下,道:“朕虽得天尊托梦,知那位真人是天人降世,旁人却不知晓,若是朝中群臣见朕身旁多了一位道人,难免又要攻讦,以妖人称之,只林道长一人他们尚且怨言不少,如今要是再多一位真人,想必忍耐不住,若是因此获罪于天尊,却不妥当。” “这样,明日上朝,你备一份折子,朕欲推行道官道职之章,日后也好行事。” 听得赵佶这话,李彦一时愕然。 他虽知赵佶心慕道事,每每自号道君,但也不过自得其乐,并未因此影响朝政,但今日这话,却好似欲要另开官道,这可不是小事。 须知便是那口舌颇为厉害,手段非常的元妙先生林灵素,尚且都没本事让官家推行此事,真不知这陈玉阳又是什么人物,竟能让官家如此看重。 李彦久不回话,赵佶微微皱眉:“怎么?你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臣不敢,臣这便去办。” 李彦能有如今权力,皆是皇帝看重,他一个阉人,若无赵佶看重,哪能有如今位置,自不敢对赵佶命令有任何意见,于是急忙应下。 “嗯,你去吧。” 赵佶这才点头,挥手让李彦退下。 “臣告退!” 待得李彦离开福宁宫,赵佶面上又见怅然,望着这偌大宫殿,自语道:“为金人所掳么?我浩浩大宋,竟落得被那北方蛮子所欺的境地去?皇后……唉……” 赵佶神情恍惚,蔚然一叹。 不过没多久,便又提起了精神:“这世上果有仙神,天尊怜我,降下天人相助,如有天人相助,我又知那未来之事,想来定能改换天地,区区金人,岂敢辱我?” 如此想着,却愈发精神起来。 除却那心中改天换地的伟大抱负之外,更多的却是对神仙之事的向往。 “元妙先生虽有几分本事,到底不比携带仙法降世的玉阳真人,也不知见了玉阳真人之后,真人愿否传法与我,如能修行仙法,日后……” 面色渐显几分亢奋。 “来人,摆驾崇政殿!” 第六十章:东京汴梁 有宋一朝,经济文化发达,身为大宋都城的东京汴梁更是世界经济文化中心。 时汴梁城中,人口逾百万,各行各业百花齐放,可谓繁花似锦。 这日,东京城通天门外,却有一名道人,手持丈八长幡,徐徐而来。 道人一身青布道袍,行走若风,青丝整备,模样清俊非常,一眼望去,风骨具佳,在这举国崇道的时节,很是引人瞩目。 这道人自然便是陈通。 大宋开放,似陈通这般散游之人,若非戒严之时,也不需文牒,于是陈通并未遇着什么拦阻,顺利进入东京城中。 一路进城,人流涌动,真可谓是热闹非凡。 以陈通见识,这东京城比之前世一些繁华城市不差半分,甚至因时代缘故,不论买卖娱乐都需出门,反而更显几分人气。 不过陈通不知因桃花印记缘故,赵佶已对他有几分映像,如今还正愁着如何接近这位道君皇帝,一时也就没了体会东京城热闹的心思。 转念琢磨起来到此方世界之时,桃花印记所传讯息。 有桃花印记指点,他知晓这方世界并未有真正道法存在。倒不是这方世界没有元气,只是没有真传。修行之事,不得其门而入,便是有元气存在,自然也难练成神通。 可以说陈通未到此方世界之前,此世是无神也无仙。 如此一来,陈通完成委托的难度也算是降低不少。 身为此世唯一一个拥有神通道法的人,他的操作空间显然大了很多。 不过这并非就表示解救大宋这个任务就容易了,他就算身负道法,说到底不过阴神出窍修为,或能凭借法术,对付百来凡夫俗子,却也无法做到一人成军。 好在他自铁山观归来之后,便有了几分计划。 此外,当朝皇帝赵佶,既然自号教主道君皇帝,想来对于道法之事,也是有憧憬的,陈通若是显现法术神通,想见到这位道君皇帝,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在此之前还是得了解情况,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既然有法术在身,也不必急于一时。如此想着,陈通宽心不少,转而想要找个地方,好好了解时事,也好未后来行事做准备。 于是兜兜转转,陈通寻摸城中茶肆酒馆,借此探听八卦。 大宋风气开放,此类茶肆酒馆之中,最是好探查消息,尤其是那些并非隐秘的时闻。 再者陈通也没有别的门路,若想了解时事,也只能如此行事。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一方茶肆。 茶肆之中,能见不少闲汉,也有行商之流,总而言之,这东京街市之中,鱼龙混杂,一眼看去,也难分辨对方到底什么身份。 好在陈通倒也不在意这些,此来不过想听些八卦,至多偶尔掺嘴询问一句,也不会招惹什么人。 陈通模样出彩,进入茶肆,倒也引起不少人注意。 不过这时节东京城中道人本就不少,旁人看了几眼,稍稍在陈通那有些不同寻常的招魂幡上扫了扫,也就不再多看了。 “店家,来一壶茶,一碗清汤面。” 正好也有些饿了,干脆叫了一碗面。 类似茶馆之中,做的自然不止茶水生意,那赚不得几个大钱,大头还是在吃食之上。 “道长稍待。” 招呼的是个三十年纪左右的娘子,想必是这家茶肆的老板娘。 不一会儿,一大碗清汤面便上了。 陈通正吸嗦面条,也不知是见了他这道士,所以引起几分思绪,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茶肆之中,还真有几名闲汉交谈起了一件陈通比较感兴趣的事情。 “近来这东京城中,道士确是愈发多了,我听人说,是与元妙真人有关,却不知具体是何缘故?” 听得这话,陈通耳朵一动。 “此事我倒有所耳闻,听闻是官家要行那道举之事,与天下道士一个晋身之阶,具体不知,但闻过了道举,能与那科举一般,得入朝为官,却不知是真是假。” “此事近来传闻愈盛,想来不是假事,毕竟官家慕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元妙真人这些年来,更是愈发得到官家看重,此事想必是元妙真人推动。” “说来若是早知此事,前些年我就去入个道籍了,现在却麻烦许多,自元妙真人入朝以来,想当道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唉……” 吃了面,在茶肆之中坐了一会儿,陈通了解到不少消息。 此后他又大致在汴梁城中逛了逛,大抵了解到,此时是重和元年,具体重和元年是什么时候,陈通前世虽然不是什么精通历史的人,但还真巧知道。 这事儿还是得亏看了水浒传,陈通四大名著电视剧都没少看,甚至还曾翻阅过原著,因此对水浒传有不少了解,也曾经上网查询,大致知道水浒传时期就是重和二年到宣和三年这段时间。 后来又因水浒传缘故,对徽宗时期有了几分兴趣,算是有一些了解。 重和元年,公元111八年,离靖康之耻发生的时候只剩八年了。 这个时间不长,也不能说短。 不过过了重和年,大宋时局便开始朝着不可收拾的地步急转而下了。 如今这个时间点,于陈通而言,还算不错。 当然,涉及朝政,显然都是未来的事情了,于陈通而言,此时最紧要的还是想法子接触到那位教主道君皇帝。 此前茶肆所闻的道举一事,算是一个门路,不过陈通估摸以自家本事,怕是不大行。 所谓道举,想来还是考究学问的,道门学问不差于儒家经典,陈通不过在画皮世界学了三年道经,自认没那个本事和此时的那些道门天才比较。 所以唯一的法子,也只能是先扬名了。 展露自家法术神通,以皇帝慕道之心,想来能引起几分注意。 如此想着,陈通便准备再行那‘姜太公钓鱼’之法。 这法子虽然没什么技巧性可言,但胜在好用,陈通本就身负道法,也不虞他人怀疑,只需证明自家有真本事,亦能够最快达成目的。 于是陈通稍作琢磨,便有了计较。 俗世话本之中,高人入世,可谓是各有操作,不过陈通记忆最为深刻,也觉得最容易在市井之中传名的,还是聊斋种梨老道。 第六十一章:林灵素 不过陈通这边,自然也不可能有那么巧合的机会,送个卖梨的汉子上门与他做戏。 但汴梁城中,鱼龙混杂,各色人物数不胜数。 陈通若想寻个类似的角色,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心中定计,也不犹豫,在这汴梁城中寻找起目标来。 陈通越早接近这位道君皇帝,针对解救大宋所能做布置的时间越多。还有一点,便是那林灵素,此人得赵佶宠幸,如今算是天下道门魁首,若是陈通施展道法,接近赵佶,难说这道人会不会阻碍。 须知这林灵素可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此人乃神宵派领袖,天下道门之魁首,深得赵佶看重,据闻此人精善雷法,以法术得幸皇帝,赐号通真达灵先生,加号元妙先生、金门羽客。 此人曾说动赵佶建造上清宝箓宫,甚至赵佶自号‘教主道君皇帝’也不乏此人影响。 此外,此人于道教有大功,推动道教信仰推行天下不说,还差些做成了那灭佛之举,不过那改佛为道之举,却是明年去了。 林灵素除了是道门天才,于宗教推行之上天赋异禀之外,还是政治高手,便是蔡京这等权倾朝野的权臣,都没少在他手中吃亏,可见此人手段之厉害。 陈通自认为没有那般聪明智慧对付此人,难免是有些担心的,好在神通道法之事做不得假,也是他的底气,否则真要他与林灵素比拼智计,只怕没几个回合他便要输个精光。 但此人如果硬要阻拦他面见赵佶,也是麻烦,所以他也不敢轻慢。 尽早展现神通,便是此人真有意阻拦,得了消息,短时间内也难做出什么反应来阻止他,有这个时间,他已经能见到赵佶了。 只要能见到赵佶,他便能施展神通道法,得到赵佶信任,而后开展自己的计划。 如此想着,陈通自然不会再耽误时间。 …… 汴梁城中兜转,能够入眼的目标倒是不少。 不过陈通没有太过着急,终究得找到最为适合的那个。 好在没一会儿,他便眼睛一亮。 抬眼看去,但见前方一处酒楼内,喧嚣不已,隐有哭闹求饶之声传来。 陈通见此,毫不犹豫便朝着那酒楼而去。 若要扮做神仙高人,自是要打抱不平,解救人间疾苦的,如此才算是有那高人风范,种梨老道所为,虽现几分神通,到底太过主观,与一穷苦人家置气,哪里是高人风采。 陈通虽要学那老道行事,所为却不能相同。 手提长幡,大步而行,不一会儿陈通便迈入了酒楼大堂之中。 “这位道长里边请!” 堂中伺候的伙计,见了陈通道人打扮,却是丝毫不敢怠慢,如今这世道,道士身份可不寻常,自林灵素入朝以来,道士生活愈发好过,慢说朝廷优待,便是俗世之中,大宋百姓也不敢轻慢道家中人。 盖因都有听闻,宫中元妙真人乃是有雷法在身的,如是轻慢了道士,得罪了元妙真人,若是降下雷法,那可不是好事。 于是这些年来,凡是道士打扮的人,便是身无分文,做生意的客栈酒楼,也不敢随意赶人。 “不知道长要吃些什么?我们这醉香楼在这汴梁城中也是有几分名头的,我们这的美酒,也是城中闻名的,不少道门真人也曾到我们这吃用过,您看可要小人给您报个菜名儿,您挑挑?” 这伙计倒也是圆滑的很,颇有一套生意口儿。 不过陈通此来,也不是为了用餐的,他手头也没那么多银钱在这酒楼之中吃用,于是道:“不急,小哥,我且问你,那老汉儿是怎么回事?这把年纪了,怎在这酒楼之中哭闹上了?你们也不怕惹得客人不快,坏了你家生意?” 听得这话,伙计倒是不觉有什么奇怪的,只以为陈通这是好奇。 苦笑道:“道长有所不知,那老汉本是这东京城里卖唱的,时常在我们这些酒楼茶肆之中走动,他还有一个女儿,模样生得颇为俊俏,父女二人今年才到的东京城。他那女儿模样美貌,平日就有不少人觊觎,只是老头儿精明,也有几分运气,倒是勉强过了下来,今日却是不走运,被一位衙内瞧上了,如今那衙内把他女儿捉到了雅间,这老汉才在这哭闹,我们做小生意,也不敢得罪了那衙内,自然不好多管,也只能是由得那老儿在此撒泼了。” 陈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却不知那衙内是何许人也,在这皇城脚下,也如此大胆么?” 伙计闻言,却有些犹豫,随后似是有些忍不住,才低声与陈通说道:“这衙内乃是高太尉府上的,可是这东京城内有名的浪荡子。高太尉道长想必知晓,官家面前的宠臣,谁人不得给他几分面子,自然也就无人敢管高衙内犯的事情了。” 而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摇头道:“说来今次若不是这位高衙内,不拘是换了哪位衙内辱了小娘子清白,也算不得是坏事,随人做个小妾,总比跟着这老汉在这东京城中辛苦讨生活来得强。可惜就可惜在瞧上她的是高衙内了,高衙内风评不好,听闻被他收入房中的小娘子,不时便有暴毙的,这小娘子即便是入了高府,只怕也难有个好结果。” “事实若非如此,这老汉也不至这般哭闹,但凡换了个风评好些的衙内,只怕这老儿早就亲自将女儿送上门去了,哪里会如此闹腾。” 听到是高衙内,陈通倒是有些明白伙计话中之意了。 从桃花印记所得的讯息,陈通清楚这方世界有那水泊梁山天罡地煞存在,与其说是历史,倒不如说是水浒之中的架空世界。 而水浒世界之中,这高衙内是个什么品行,他自然有所了解。 如真是此人,只怕那小娘子被辱之后,确实也难有什么好下场。 毕竟水浒之中,可没少有妇人死于他玩弄之下。 不过陈通稍作琢磨,却觉得高衙内在此,于他而言,实是一件好事。 第六十二章:高衙内 这高衙内虽然混账,却有个好爹,他这好爹还是赵佶面前的宠臣。 高衙内名头大,若是出了事情,更为容易上达天听,于陈通而言,此人简直就是最为合适的不过的目标。 于是陈通心头一动,改换了计划。 “小哥,你附耳过来。” 陈通叫过伙计,与他吩咐了几句。 “道长,这怕是不大妥当,若是坏了高衙内雅兴,我可承受不起衙内怒火啊,您看您要不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伙计听了陈通言语,却是心惊不已。 急忙推拒。 陈通见此,略有几分无奈,只能道:“也罢,你去唤那老儿上来,只说我有法子救他女儿,他若是有心,便要他来见我。” 言闭,还丢了几枚在城中用银子置换来的大钱与那伙计。 伙计听了这话,略略犹豫,也没再拒绝,总不好得罪了陈通。 不一会儿,那伙计便走到了哭闹的老汉面前,叫住了老汉儿,老汉听了伙计言语,瞧着有几分惊讶,不过抬头看了看高衙内雅间方向,想着若是自家女儿真个被高衙内祸害了,自己这年纪,日后没个依靠,只怕活不下去,如是陈通真有什么法子,能救他女儿,总也得试上一试。 于是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的收拾了东西,拿起自家吃饭的胡琴,带着几分警惕,朝着李大龙所在方向走来。 不一会儿,老汉便走到了陈通桌前,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 酒楼之中的客人还惊奇呢,为何那老汉儿不哭闹了,见着他到了一名青年道人身旁,也是有些好奇。 “这位真人,您说您有法子救我女儿是么?还请您发发慈悲……” 那老汉见陈通不发话,不由有几分焦急,却忍不住开口求助起来。 “老丈莫急。” 陈通微微一笑,随即却从褡裢之中,掏出一卷图卷来,低声对老汉道:“老丈若是信我,便去找那高衙内,只说我这里有一件宝贝,能让一女子每日都能变一个模样,不拘是梦中神女,或是他人妻妾,都可变化。” 听得这话,老汉惊疑不定的瞧着陈通,心中自然是不信的,只以为陈通这怕是在耍弄自己。 只是没等他多想,陈通又道:“你只需告诉那高衙内,我在这只等一盏茶的功夫,一会儿便走,那高衙内若是有心,必然不再纠缠你那女儿,此后之事,便不需你管了,老丈觉着如何?” 虽不信陈通言语,但以那高衙内性情,若是知道有这般宝贝,不拘真假,只怕都会好奇出来瞧瞧,如此确能让高衙内暂且放过他女儿,至于之后的事……大不了离了这汴梁城也就是了。 如此想着,老汉儿一咬牙,狠道:“老汉这便去。” 言闭,便朝着高衙内雅间去了。 伙计还想阻止,却被陈通拦下。 “小哥莫要管这事,我自有计较,你也不需担心那高衙内事后找你家酒楼麻烦。” 伙计闻言,却摇头道:“道长,小人并非担心这事儿,只是那高衙内可是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泼皮,都是这东京城中有名的闲汉,这老儿这般过去,只怕是还没靠近雅间,便要被丢到外头去了。” “你原是这般想法,不想小哥倒是还有几分善心。” 陈通笑道。 伙计闻言,抓了抓脑袋,却道:“小人也是过惯了穷苦日子的,这老汉年纪不小,还带着女儿四处流浪,确有几分可怜,小人也是……” 伙计想不出什么词句,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陈通见此,笑道:“小哥不需担心,贫道早有安排。” “这老儿怎这般巨力?!” 伙计闻言,还未明白陈通所言之意,便听得楼上雅间,传来了一阵惊呼。 听得这话,伙计回过神来,当即看向陈通,自是想起了陈通方才所言。 “这位莫非是个真神仙?” 伙计心中暗付,却愈发恭敬了,也不敢再多问。 堂中客人本见那老汉寻上陈通,就有几分好奇,后见老汉得了陈通一声吩咐,便去找高衙内去了,更是惊异不已,却不知陈通与那老汉说了些什么,以至那老汉竟然自去讨死。 只是听了楼上雅间传来的声音,就有些惊疑不定了。 高衙内来的时间不短了,带着的那几个泼皮,也都是好喧闹的,堂中客人或多或少都听得这声音便是跟着高衙内的那几个泼皮所言。 “那老汉一把子老骨头了?哪里来得什么巨力?莫不是吃醉了?” 众客人心中暗付,却不大相信自家猜测,眼珠子总忍不住转向陈通所在方向,琢磨楼上异变应当与这青年道人有几分关系。 “这老儿莫不是中了邪了?” 却在众客人惊疑时,楼上高衙内所在雅间外,几个泼皮瞧着眼前瘦弱老汉,眸中满是不敢置信。 低头瞧了瞧自家练摔跤练出来的粗壮身子,也怀疑自家是不是吃醉了。 那老汉也是一片迷茫,他只不过是被一干泼皮按住,于是便下一时挣扎,谁知竟将几人甩飞了去,如今尚且是没能反应过来。 不过思及陈通,心头却是一震,回忆陈通言语,不由暗惊道:“那位道长莫非真有神仙法术在身,竟能让我这把老骨头也能拥有如此巨力?真仙人哉!” 如此想着,却对陈通所言有了几分信心,随即一把推开雅间之门,正见高衙内不爽的从推开了一名被剥掉些许衣衫,露出半个肩头的小娘子,不是自家女儿又是何人。 见得此幕,老汉怒从心起,只在这时,高衙内回过头来,却怒喝道:“怎么回事?爷爷正和小娘子玩耍,你们这些废物,闹什么闹?谁敢来败爷爷的兴致?” 高衙内凶恶模样入眼,老汉心中一颤,明明有巨力在身,却提不起丝毫力气,腿上一软,颤巍巍便打起了抖来。 “嗯?怎是你这老东西?” 高衙内见了老汉,也是有些惊讶,显然不曾想到,老汉能闯到这里来。 “高云!怎么回事?快给我滚进来!” 第六十三章:相见 雅间之外,几名泼皮之中一名身量较矮的,听得高衙内声音,忙不迭连滚带爬闯了进来。 却不小心撞上了中间站着的老汉,一时头晕目眩,竟倒在了一旁。 半晌才在高衙内不快的眼神中回过神来,忙告饶:“少爷恕罪,并非是我等有意放着老儿进来,实是这老家伙不知是不是中了邪,一把子老骨头了,竟有一身巨力,十分古怪,小的几个不是他的对手,这才被他闯了进来……” 这泼皮却是高衙内跟班高云,因有个高姓,还被高衙内收入高府之中,做了个随从,本也只是个街边的闲汉,后来搭上高衙内的路子,算是一步登天了。 人前倒是风光的紧,不过只他自己知道,高衙内脾气是如何暴躁,稍有个不如意,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少不了就要被打骂一番,他倒还算是好的,只因不时能出几个歪主意,让高衙内痛快一番,总算也受衙内看重。 但高府那些侍女可就惨了,旁人只知道高衙内后院的女人容易暴毙,却不知府中侍女才是不知不觉死得最多的。 只是侍女身份,也不受人看重,死了便死了,倒也没有人宣扬。 深知被高衙内怪罪后果是如何严重的高云,自然不敢让高衙内真个记住了自己的不是,便将那老汉身上怪异之处,说了个明白。 高衙内闻言,倒是有些惊诧。 他也不害怕老汉伤了自己,只是一时倒顾不得撒气了,好生打量了老汉儿一眼,便要问个究竟。 老汉儿这时听着女儿哭泣声,却回过神来,虽不敢对高衙内动手,却还记着陈通言语,听得高云所言,忙道:“衙内,还请衙内饶过我父女二人,老汉愿将我这一身巨力来由告诉衙内。” 这老汉虽没什么见识,但年纪不小,确实也有几分脑子,陈通所言之事,他半分不提,却是认为所谓女子一日一变太过玄奇,心中犹自不大相信。 于是见着高衙内对自家巨力好奇,便以此为证,再提陈通。 高衙内闻言,果然来了几分兴趣,他倒不是真个信了老汉,只是认为高云没有那个胆子欺骗他。此外,他爹是赵佶面前宠臣,他这儿子自然也有幸拜见过赵佶,乃至林灵素的。 是以对神仙道法之事,也是有几分了解。 他也不是真信了鬼神,只是心中想着,老汉身上如此奇异之事,若是让官家知晓了,必然心生好奇,若是他能找出缘由来,说不好便能让自家爹爹在官家面前更得几分宠幸。 高衙内虽然喜欢胡来,却并非就是蠢物,他很清楚自己欺负人的底气便是自家老爹,也十分明白什么人自己能够欺负,什么人不能够欺负。 若非他守着这些规矩,哪里能一直快活到现在?真要是肆无忌惮,只怕旁人不处理他,他爹也会亲自出手了。 因此,关乎自家老爹前途之事,高衙内还是比较上心的。 于是耐住了脾性,却道:“老家伙仔细说来,若是说不出个缘由,今日你父女二人便别想从这醉香楼出去了。” 听得这话,老汉心中一颤,却明白这并非只是高衙内放狠话。 盖因如此死在高衙内手中的贫苦之人并不少见。 于是跪倒在地,颤巍巍道:“老汉这本事,是楼下一位道长赐予的,那道长倒也不是有意针对衙内,只是听闻衙内身份,有意结交,又怕太过突兀,这才让老汉相请。” “那位道长本是要这醉香楼伙计过来的,只是衙内也知道,那伙计哪里来的这般大的胆子敢打搅衙内,于是才有了老汉此行。” “老汉万不敢欺瞒衙内,那道长除却与我一身巨力之外,还谈及手中有一件宝贝,能使一女子任意变作他人模样,老汉听道长的意思,是有意将那仙宝赠与衙内……” 老汉言语,高衙内自然不会全信,不过他却谅老汉不敢欺瞒于他,于是便对老汉口中的道长有了几分兴趣。 反正人只在楼下大堂坐着,便是去见上一面,也耽误不得多少工夫。 如是想着,高衙内眼珠一转,却对高云吩咐道:“高云,你随我去见那道人,命其他人看好这老汉父女,不能叫他们走了,若是让我知道你这老家伙骗我……呵呵……” 高衙内冷笑一声,收拾了身上衣物,便带着高云走出了雅间。 却朝着楼下大堂而去。 至于那老汉,虽巨力尚在,却不敢有丝毫反抗,似乎真是不得高衙内命令,便不敢离开这雅间半步一般。 …… “不知是哪位道长相请?” 大堂之中,众客人正谈论着老汉之事,听得这声,一时噤声。 却都对这略带几分尖细的男子声音十分熟悉。 陈通自也将这声音听入耳中,抬头看去,便见一名身着褐色长袍,身材略有几分虚胖的青年男子缓缓走下楼梯。 男子一身衣着华贵,腰间悬了一只瞧着便价值不菲的玉坠,头上簪花,却是富贵子弟打扮。 此外,男子身后还跟了一个随从,身体挺拔,面相颇凶,看着便不好招惹。 方才言语,便出自男子之口,听得无人回应,男子微微挑眉,怪笑道:“高晓卿在此,不知是哪位道长要请我一见?” “高衙内,有礼了!” 陈通见此,淡淡一笑,起身稽首。 “原来是这位道长,听闻道长有神通道法傍身,还未请教道长名号?” 高衙内也不客气,听得陈通回应,径直走到了陈通桌前,随意坐下,瞧着像是不大将陈通放在眼里的意思。 陈通见此,也不见怪,反道:“贫道玉阳,那老汉巨力不过小术罢了,衙内不需在意……那老汉想必将贫道之事告知了衙内,不知衙内可有兴致见一见贫道的那件宝贝?” 高衙内不想陈通如此直接,倒有几分惊奇。 他本身并非高俅亲生,早年曾与高俅混迹东京城,不过也是个泼皮罢了。 见识过不少下九流的手段,自不会轻易相信陈通真有那神通道法傍身。 第六十四章:中意 “宝贝?听那老家伙说,你这道人的宝贝,有变化神通?本衙内倒是想看看,是怎么个变化法。” 高衙内一双眼睛盯着陈通,又道:“你便在这施展你那宝贝吧,也让在场的人见识见识。” 陈通自然明白高衙内意思,无外乎便是不相信他,想要他当众出丑。或是以为陈通会迷幻之术,能迷惑人眼,不想单独见他,免被懵逼,趁着这档口,正好让客栈众人做个见证。 于是道:“贫道知衙内不信,即是如此,贫道也愿随了衙内心思,衙内可寻一女子过来,我可为衙内展现展现我那宝贝神通。” 高衙内闻言,眼珠子一转,倒是半信半疑起来,陈通如此自信,看上去倒像是有真本事的模样,稍作思虑,抬手招过高云,道:“去叫那小娘子过来。” 高云一听这话,便明白了高衙内心思,当下不做犹豫,老实上楼去叫那老汉的女儿去了。 不一会儿,抽泣之声传来,高云带着高衙内几个跟班,却将老汉父女二人一同带了下来。 高衙内脸色不大好看,他只让高云带那小娘子,却不想众人都跟了下来。 高云最善察言观色,若非如此,也不能得高衙内看重,于是忙上前道:“衙内恕罪,那老家伙身上巨力未散,硬是要跟下来,小的这也是没办法,这才让弟兄们干脆都下来了……” “去去去……” 高衙内听了大不耐烦,命高云退下,随后一把扯过那小娘子,对陈通便道:“道长,便要看你神通了。” 陈通淡淡一笑,并不在意高衙内语气之中那若有似无的威胁。点了点头,看向那名小娘子,这小娘子模样确实娇俏,虽出身贫苦,但不知是不是卖唱缘故,肌肤却十分细嫩,加上身子娇小,模样俏丽,颇为惹人怜爱。 尤其微微低头,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是能引发男子心头欲念。 “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陈通问道。 那小娘子怯生生的瞧了陈通一眼,又转眼扫了高衙内和自家爹爹一眼,随后有些畏惧的回道:“奴姓杨。” “原是杨家娘子,小娘子莫要惊慌,贫道不需你做什么,你只需好生站定便是,若是事成了,衙内欢喜之下,说不的还能对你父女二人有所赏赐呢。” 言毕,陈通微微转头,看向高衙内, “衙内,不知贫道说的可对?” 高衙内闻言,淡声道:“那便要看道长本事了。” “自该如此,衙内且看!” 陈通一笑,忽而语气一变,竟肃然几分,随后高衙内与酒楼内众客人,便见陈通大袖一挥,忽而将手中一卷画轴朝着那杨娘子笼去。 众人皆是不自主被陈通动作所吸引,仿若心有期待一般。 只在这时,惊奇一幕果然映入众人眼帘。 “哎呀!” 众人不由惊呼。 却见陈通画轴笼罩之下,那杨家小娘子转眼已变了个模样,明明之前还是个身子娇弱的小家碧玉,如今却变成了一个身材丰腴的娇媚少妇。 “这、这……” 高衙内也是眼珠大瞪,满面赤红,却指着陈通手下妇人,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是好了。 他虽有几分见识,早年更是混迹东京城中,也算知晓不少下九流的本事,但如陈通这边,只一张画轴,便将一女子换了副模样的事情,却从未见过的。 别说高衙内一时不知何所以,便是他那跟班,周遭众人,乃至那杨老汉,也是满面惊容。 “衙内再看!” 陈通见此,淡淡一笑,犹不停下动手,轻轻一扫,杨娘子模样再变。 从一娇艳少妇,转眼又成了一名气质高雅的大家闺秀。 “嘶~” 酒楼之内,众人倒吸冷气,哪里见过这般奇妙之事。 “好宝贝!好宝贝!真人果不欺我!” 高衙内回过神来,眼中放光,只盯着杨家小娘子变幻的女子,忍不住便要摸去,试试真假。 杨家小娘子瞧不见自身变化,对高衙内也是畏惧得很,哪里敢被靠近,下意识便要后腿。 却被陈通拦住。 杨娘子抬头,便见陈通抓着自家手臂,朝着高衙内递去。 杨娘子见此,心中一惊,只还未来得及抽手,忽而发觉,自家本该粗糙的双手,此时竟如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千金一般,纤秀曼妙,细腻凝白。 这…… 杨娘子也是愣住。 就在这时,高衙内却抓在了杨娘子手上,眼睛更睁大几分。 “竟是真个变了!” 此言之意,却是陈通宝物并非幻术,而是真实换了副模样。 饶是高衙内这等玩弄过不知多少女子的人,此时心中也不由动荡。 他眸中略显几分失神,心中暗付:“若是这宝贝真属于我,那日后岂不是看上了谁,都能在房中耍弄?” 他爹高俅本事虽大,也能替他站台,做下许多不合法理之事,但有些人物,他却也是不敢招惹的,因此即便心有所动,也不敢胡来。 但若是有了这仙物…… 只是想想,高衙内心中便如小手抓挠一般,瘙痒起来。 “道长!不!玉阳真人!” 高衙内自思绪之中转回念头,再看陈通时,此前淡漠已然换上了百般热情。 “您此前所言,这宝贝是送与我的?” 高衙内有些不舍的从杨娘子手上抽离,一脸期盼的看着陈通。 “自是送给衙内的,衙内可还中意?” 陈通眯着眼。 “中意!中意!” 高衙内迷恋的盯着杨娘子,忍不住道:“这等宝贝,哪个能不中意,便是官家……” 说到这,高衙内到底还是知道自家失言,忙打住。 只是这时,从头看到尾的一众酒楼客人,却觉太过可惜,此等宝物,不想竟落入高衙内这等人的手中,唉…… “即是中意,那贫道便将此物取下,交于衙内了,还望衙内好生包管,不要坏了宝物才是。” 陈通一笑,却将画轴从那杨娘子身上取下。 高衙内见此,哪里还看什么杨娘子,只盯着陈通手中画轴,等着陈通赠与。 “衙内接好!” 便在这时,陈通忽有动作,抬手便将那画轴朝着高衙内扔来! 啊呀! 高衙内措手不及,胡乱抓去,却觉身子一沉。 心中一惊,急忙睁眼,转头看去,却见陈通一脸笑意,而周遭众人,则是满面古怪神色,仿若见了什么怪诞之事一般…… 第六十五章:红妆 高衙内觉着不对,打量周遭,忍不住心中疑惑,便低头看去。 “……” 这不看还好,一低头瞧去,首先入眼的,便是那鼓囊胸膛。 衙内见此,心中一跳,也顾不得旁人眼光了,忙的抬手摸去…… …… “你这是找……” 衙内一张口,清脆声音传出,到半惊醒过来,鸡皮疙瘩一起,却是不敢说话了。 周遭众人也是惊奇不已,本见高衙内从一个微胖青年,转眼变作一个身姿窈窕的娇媚娘子,就觉着十分惊异了,如今不想竟连声音都能变化了,若非过程是他们亲眼所见,断然是不会相信,眼前这小娘子便是高衙内本人。 “衙内……” 高云几个狗腿,见了这神奇一幕,也是久不能回神,但听高衙内仿若一羞恼女子一般出声,才反应过来,只看着自家模样大变的主子,却不知说些什么是好了。 “衙内觉着贫道这宝贝可还当用?” 就在这时,陈通笑声传来。 听得这话,众人皆将注意放回陈通身上。 高衙内变化,正是陈通所为,如今他们也知陈通是个有本事的真人,难免想要亲近,只是不知陈通性情,一时欲言又止,却不敢太过冒昧。 再者,高衙内尚在,此时若是上前,只怕会得罪人。 于是只能紧紧盯着。 而高衙内这边,心中本十分恼怒,毕竟他一堂堂男儿,竟被陈通变作这般模样,自是不能忍受的,只是因自家声音缘故,却惊醒过来,明白陈通非是寻常道人,有真正神通在身,此外若想变回原来模样,只怕还需陈通施法。 再者,陈通这般有道法在身的道士,轻易便能得到官家看重,若是官家得知今日之事,而日后陈通得了恩宠…… 高衙内早年也是混迹市井的泼皮,吃软怕硬的性子,已然成了习惯,哪怕是得了如今地位,这点也是一时难改。 是以想明白这点,心中已然有几分服软了。 稍作犹豫,便要开口告饶,求陈通收了法术,但在这时,却见陈通身形一晃,便不见了踪迹。 只听一道声音留于酒楼之中。 “衙内既好美色,这段时日,不妨好生体验一番,这仙衣便暂且寄存衙内身上,日后贫道若是想起,再去高府亲取!” 声音渐落,众人回过神来,却连那杨老汉父女,也不见了踪影。 只留得已然成了娇俏娘子的高衙内,以及几个尚在发愣的泼皮跟班,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 “恩公!” 陈通离开酒楼,顺带带走了杨老汉父女二人。 他也是发了善心,见不得二人落入凄惨之境。 高衙内今日得了教训,是否有所改变,陈通半点把握都无,未免高衙内拿父女二人出气,他这始作俑者也总也不好不管。 再者今日之事,涉及高衙内,以东京城热闹,想必不过一日功夫,就能传扬整个东京城。 届时牵扯到今日之事的杨老汉父女,也难得安宁。 “你二人不需拜我,今日之事,贫道也是自有目的,并非只为救你父女而已。” 见杨老汉领着女儿跪下,陈通抬手扶起,随后道:“这东京城你父女是不能待了,尽早是换个地方讨生活,贫道身无长物,这里是十两银子,当够你父女二人的盘缠了,这世道虽乱,但开封附近,还是比较安稳的,你父女二人搭个商队,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陈通将银子放在老汉儿手中。 “恩公,这使不得!” 杨老汉忙推辞。 杨小娘子尚未从方才之事回神,仍有几分怯意,如今却也不知说些什么,任由老父领着。 “拿着吧,以杨娘子模样,若是找个安稳之地落脚,嫁个老实汉子还是没问题的,似汴梁这等地方,虽热闹繁华,终究不适合你等。” 陈通按住杨老汉的手。 “去吧,今日之事,不出半日便能传扬出去,届时少不了寻你父女之人,莫要耽误时辰。” 言毕,陈通微微摇头,却不在管杨老汉父女,转身一步,身影转眼便消失无踪。 杨老汉见此,捏着手中银子,默然半晌,一扯身旁杨小娘子,却跪在地上,对着陈通离去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抬头是,面上沟壑已然积蓄了几分水光。 转而起身,拉着女儿也渐远去。 …… “好在两个世界银子都是通用,不然都不知如何处理。” 陈通微微一叹。 他在主世界有几分资材,部分是早年和玉姐积累下来的,部分是在章州时从铁刀会一干帮会手中捞来的。 算是小有积蓄。 若不算修道所需,只是在安远生活的话,完全够他与玉姐二人安安稳稳生活个十来年了。 他此番来到这方世界,带了些三十两银子备用,如今交给杨老汉十两,有换了些散碎的大钱,手中只剩十来两银子了。 好歹也是自家努力积攒,多少有些心疼。 说来早先他未曾修道之时,一钱银子都是大钱了,即便是画皮世界,因道人身份,不缺吃用,手中却也没有几个钱物的,哪里舍得轻易就丢出去十两银子。 “若是见了皇帝,在这世界应当不缺银子了,说不得离去之前,还能为玉姐儿备好‘胎药’……” 陈通回神,心中闪过如此念头。 但走几步,城中逐渐喧闹,陈通回神,心中有几分预感,念头一转,却使了个障眼法,换了个模样,这才走到了街市上。 稍作打听,便得知酒楼之事,已然宣扬开来了。 “竟是比我想的速度还快些,这汴梁不愧是大宋都城,消息通达啊!” 陈通心中感慨。 不过这与他而言,算是一件好事,消息传得越快,皇帝就越容易得知此事,最主要的是,此事与高俅扯上了关系,不拘是为了自家儿子,还是讨赵佶欢喜,高俅都不可能不将今日之事告诉赵佶。 也即是说,有了今日之事,陈通与赵佶接触,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甚至这时间还不会太长。 “呵呵,这高衙内倒是与我有缘。” 想到高衙内,陈通摇头失笑。 第六十六章:高俅 高府·正厅。 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端端正正的坐在主座上。 男子约莫四十岁左右年纪,身形修长挺拔,面容削瘦,蓄有短须,模样算是端正。 这男子便是当朝太尉,高俅。 “可寻得那道人踪迹了?” 问的是陈通之事,却是高衙内回府后,已然见过了。 自家儿子变成了女子,按理高俅该有怒气,只从面上表情,却瞧不出高俅心思变化,尤其言语缓和,更听不出半分焦急来。 “禀老爷,那道人从酒楼离去后,就再没人见过了,小的找了城中泼皮帮着四处探查,也不见那道人踪影。” 堂前也是一名中年男子,在高俅面前恭恭敬敬,却是高府的管家,高远。 “即是有道法傍身,寻他不得也不奇怪,不过那道人如此行事,断然不会只是为了救下那对父女……哼!且不管他,此人必然还会来访,备好车马,带上一份仪程,我要去宝箓宫拜访元妙先生。” 高俅挥袖。 “小的这边去准备。” 管家恭敬退下。 待得管家离去,高俅眉头微皱,半晌微微摇头,却起身朝着书房而去。 不多时,一封手书便已写成。 正好官家已然备好车马,高俅将手书折起。 “高远,命人将这手书送到蔡相府上。” 管家不敢多问,小心接过。 随即伺候高俅上了马车。 “先去皇城一趟,我要入宫。” 高俅临时改了主意,下人自然无话,老实驱车前往皇城。 入了皇城,高俅通禀过后,拜见皇帝赵佶。 …… 延福宫·云归亭。 赵佶在此召见高俅。 “卿家,朕听闻你有要事禀报,却不知是何要事?” 因爱蹴鞠,赵佶对高俅颇为宠信,加之高俅马匹拍的总是恰到好处,赵佶若有什么得意事,要么便召蔡京,要么便召高俅,总会叫一人来分享心中得意之情。 一来二去,高俅二人倒是时常来这延福宫与赵佶相会。 “官家,臣要说的事情,却与我那不肖之子有几分关系,此事说来也是玄奇……” 高俅便将酒楼之事说与了赵佶。 赵佶本只当做趣事,骤然听得高俅谈及陈通模样以及名姓,忽的起身瞪向高俅。 每每侍奉赵佶左右,高俅历来都是察言观色,免得说了什么赵佶不爱听的言语,突然见赵佶如此变化,心中却是大惊,不知哪里说得不对了。 “官家……” “卿家!你方才所说的那道人,是号玉阳?” 高俅莫名,不过赵佶要问,他自不敢不答,忙道:“正是。” 赵佶闻言一喜,又问:“那玉阳道人可是手持一杆丈八长幡?” 高俅细细回忆,下人回禀,事无巨细,确实如此,于是点头:“那道人确实这般打扮,官家可是认得那道人?” 赵佶却不回他,面色微有几分涨红,只罢手道:“无事,卿家继续说来。” 高俅对赵佶最是了解,但见赵佶如此神色,便知他心中此时是有几分兴奋,只是这兴奋由来,一时却难明白。 “官家看来是真识得那道人,说不好还有什么关系,我道怎么一个突然跑出来的道人,便有这般神通,原是官家识得的,难不成与那林灵素有关?还好先来了宫中,若是直接找上宝箓宫,怕是要被那林灵素拿捏了。” 小心瞧着赵佶面上颜色,高俅心中暗付,有了几分计较。 赵佶既然认得那道人,尤其还是一副兴奋模样,明显对那道人颇有几分看重,他这里说话自然需要注意,不能说了那道人的坏话。 “晓卿还是行事还是太过不小心了,那道人既与官家有关系,如今晓卿得了惩罚,却也只能生受了。” 高俅微叹,高晓卿行事虽然肆无忌惮,到底还是他认的儿子,也是从他贫寒之时便一直跟着的,情分不少。此外他高俅这么大年纪,许是身体有几分毛病,这么多年,也没个一男半女,高家香火还需高晓卿传下,自然撒手不得。 “官家也知,犬子无状,多有胡闹之举,今次却是做了错事,被那玉阳真人教训了一番。” 高俅于是将陈通拿来宝物,耍弄高衙内,后将高衙内变作女子之事统统道来。 “竟有这般变化之宝?便是元妙先生也做不到吧?这玉阳真人果是天……” 赵佶听罢,面露惊色,喃喃一语,到半却没说出口。 高俅一旁听着,面皮微微抽动,心中却是好奇的很,听方才赵佶所言,分明认得陈通。然此时模样,又似乎与陈通并不熟悉,尤其赵佶那未曾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 高俅凭借自己对赵佶了解,觉得其中怕是别有玄机。 转念回来,却觉此事于他而言,或许也是个机会。 既然他都不知,显然赵佶有意隐瞒。 也即是说,其中关窍朝中尚且无人得知。 他高俅如今虽位高权重,但都是官家信任,才有如今地位,近些年来,官家愈发崇道,对于他的马屁也不大感兴趣了,时日经久,不得官家信任,难说自家会落得什么下场。 须知他在朝中对手不少,若是有个意外,还不知有多少落井下石之人。 为避免那等情况,他只能尽力讨得官家欢心。 官家既然崇道,那么便想法子在这上头施展手段就是了。 这是高俅想法,因此经由陈通之事,察觉几分不对之后,高俅立马便觉,这或许是自己的机会。 念头百转,于是道:“那宝贝如今正穿在犬子身上,官家若是有兴趣,不如臣命犬子入宫让官家赏玩?” 高俅言毕,抬头看去,但见赵佶闻言,瞧着有几分心动。 稍稍犹豫,赵佶却道:“不知那位玉阳真人,如今可在城中?” 高俅听此,当即明白,赵佶对陈通兴趣更大。 不过皇帝面前,自不敢说谎,口中道:“臣命人去寻,却不见真人踪迹。” 赵佶有些失望,不由一叹。 便在这时,高俅又道:“官家不知,那真人离去之前,还说过要到臣府上取走仙衣的,想来过不了几日,或许会到臣府上拜访。” 赵佶眼睛一亮。 第六十七章:仙风道骨 “应是差不多了” 转眼三日过去,酒楼之事已然在东京城中发酵,尤其是陈通以道法教训高衙内之事,更是让东京城中不少人觉着大快人心。 盖因那高衙内平日行事,着实让人看不过眼,加之传闻又有夸大,高衙内形象,在不少不知真相的平民眼中,便是那市井故事之中的奸邪之辈。 如今这‘奸邪之辈’被有道真人教训了,哪能不让人痛快? 对此,陈通也是有几分感慨,若酒楼之事的主人公,并非是高衙内,事情只怕传得还没有那么快,如此一看,他这也算是沾了高衙内的光。 这两日,看着这城中传闻愈盛,陈通隐藏暗中,也能见着一些打皇城之中出来的人四处探查,他估摸着,应是赵佶应该也知晓了自家之事。 他自不好贸然前往皇城,若是直接入宫,难免引起动荡,尤其以他如今本事,尚且无法对付军队。 是以通过高俅见得赵佶,或是赵佶直接命人召见他,才是最好不过。 如此想着,陈通来到高府之外,变回原来模样。 只一看去,却能察觉高府气息有变,似是防卫力量多了几重。 陈通也不奇怪,高衙内落得如此境地,高俅命府上多增添几个护卫,实属正常。 此外,若是赵佶知晓自身之事,或许也有安排。 只消不是百十人的军队,陈通倒也不惧,更不说此处乃是东京城中,若是真个交手,即便人多,巷弄之中,兵卒也拿他无法。 如此想着,陈通做了准备,带着几分应有的警惕,倒也没有太过拘谨,不一会儿,便拉到了高府大门之前。 门外有两名护院,正肃然站着,见得手持丈八长幡,徐徐而来的陈通,眼眸先是一瞪,面色微变,却是不做丝毫犹豫,其中一人忙朝着院内跑去。 另外一人,也不敢怠慢,只不知该如何应对,紧着拳头,只等陈通走上阶梯,来到身前。 陈通对那护院微微点头,倒也不多话,此前见得另外一人冲入院中,他便知高俅早早便准备好了他上门时的应对,于是干脆在门前等候起来, 不多时,陈通见到了高俅。 他虽第一次见高俅真面目,但一眼便认出了高俅身份,倒不是高俅有什么特殊气质,只是他有法术傍身,观此人面相,便能知对方身份了。 只是高俅身边,另有一名中年道人,陈通见了,颇有几分惊异。 道人身形瘦弱,须发灰白,一身宽大道袍笼罩,微风拂过,轻轻飘动,面容削瘦,嘴角微微带笑,十分温和。 这道人才是真有几分不凡,陈通明知这世界并无神仙妖鬼,见了此人,仍经不住有些怀疑。 盖因在他眼中,这道人神魂强大得很,如是有法门在身,只怕就是成就阴神,也是水到渠成的功夫。 只是也因神魂强大,这道人看着身子有些瘦弱,整个人走起路来轻飘飘。真要说来,这等姿态放在不通道法的凡人眼中,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敢问可是玉阳真人当面?” 高俅走近几步,拱手拜道。 瞧着高俅模样,陈通心中诧异,自家如此教训高衙内,此人却毫无怨愤,不拘是表面还是内心,都无半分波动,着实也非常人。 “果然能从一市井泼皮,混成当朝太尉,非寻常人所能为,以我智慧,若是无有道法在身,只怕远远不是高俅等人的对手,看来见了赵佶,还是少去在乎什么权谋之术的好,以道法笼络皇帝,以神通惊人,才是正道。” 陈通心中暗付,面上表情不变,微微一笑,稽首道:“贫道玉阳,见过高太尉,不知衙内可在?” “犬子便在家中,只是此事不急,犬子无状,得罪了真人,真人有此教训,也是应当,正该叫他多生受几日,日后也好知收敛,” 高俅赔笑,随后却抬手请过身旁道人,口中道:“这位是元妙先生,与真人一般,都是道门中人,想来真人应当知晓元妙先生名号吧?” “神宵派林灵素,见过道友!” 那削瘦道人温和一笑,却也稽首见礼。 陈通早有几分猜测,能有如此神魂之人,这天下想必也不会有几个,尤其东京城中,繁华之地,真正修行之人更少,说此人是林灵素,陈通也是信的, “原是林道友,玉阳有礼了。” 陈通也不好失礼。 “未知道友仙宗何处?” 林灵素问道。 他原也不知陈通之事,一心在上清宝箓宫修行,琢磨化佛为道的章程,预备年后上奏,请赵佶颁布法令。 不想高俅找上门来,求他帮着解除高晓卿所中法术,顿时十分惊奇。 这世上有无神通,他最是了解不过,或许前人曾有传承,但自他一代,是从未见过什么神通的,门中所谓练气之术,能有几分养炼身躯的效果,已然十分不错了,哪里有什么真正神仙道法。 因此听高俅说起陈通之事时,心中惊疑比谁人都要更甚几分。 但他以道法传世,谁人都道他一身雷法惊人,因此才得官家看重,自不会自拆门墙,于是抱着几分怀疑,随高俅回府。 来见高衙内。 高衙内模样大变,不论是谁,只需未曾见得那日酒楼景象,都难相信如今的‘高娘子’便是曾经那位高衙内。 林灵素也是不信的,他本身就以道法诓人,哪里轻易会信他人身负神通。 但高俅笃定,尤其听闻官家也是十分相信,也不好拆台。 只是他根本没有道法在身,哪里能解除什么法术,于是只言高衙内身上法术,乃是陈通独门之法,以他手段,倒是能解除,只是不好把握解除之后,能够保住高衙内性命。 高衙内与高俅听了,自然都不愿林灵素出手了,倒也没有怀疑林灵素手段,是以不了了之。 而林灵素听闻陈通还会上门,这才在高府住下,果然等来了陈通。 只他依旧是不信陈通会有道法在身的,尤其是陈通看着年纪不大,林灵素怀疑陈通连道门精要怕是都未有多少了解,又何谈什么玄虚道法? 第六十八章:元妙先生 “太清,长生观。” 林灵素闻言,稍作回忆,印象之中并未有这长生观名号,尤其更不曾得闻,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道法加身的玉阳道人。 他如今可是道门领袖一般的人物,若是真有道法现世,最先知晓的,必然是他。 “原是太清一脉的道友,道友既到东京,怎不到上清宝箓宫拜访?” “呵呵,散游之人,不比道友尊贵,再者也无甚事需要道友相助,是以未曾打搅。” 陈通淡笑。 一旁高俅见林灵素与陈通交谈颇为融洽,念头转动,却出声道:“此地不是谈话之地,两位真人不妨入内再叙?” “如此也好。” 林灵素若有所思的看了高俅一眼,却没拒绝。 陈通更不会拒绝,此来本就是想接着高俅身份,面见赵佶,只是不想在此地遇见了林灵素,算是略有几分意外。 不过他也并不惊奇,林灵素名扬天下,任谁都道他雷法惊人,神通镇世,高俅若对高衙内真有几分情分,以他身份请来林灵素帮忙也并非不可能。 …… 三人入得高府,高俅倒也未让二人进入大堂,盖因林灵素身份不凡,陈通又有神通在身,如何安置座位,却是一件麻烦事。 以高俅聪明,自然面面俱到,于是便将二人请到了后院花园一处凉亭之中,倒也别有一番清雅。 林灵素不信陈通道法,有意辨明陈通来意,于是专挑道门精要与陈通讨教,却是要让陈通露出马脚,也好布置后续行事。 陈通习道不过三载,所知道门经义哪里能比得上林灵素,加之他对此也无太多兴趣谈论,此来更主要的目的,是要见着赵佶,于是林灵素所问,不少都被陈通推到别处。 林灵素由此,更认为陈通当是没有真本事在身了。 只是有一点疑惑,却不能解开,高衙内变化,乃是众人皆所见的,尤其他在府中见了高衙内后,虽模样全然不同,本身记忆,却与高衙内一般无二的。 若只是施了戏法,寻人扮作高衙内,哪里能如此妥帖? 莫非是谋划已久? 林灵素觉着有几分可能,他有如今地位,能得赵佶看重,自然也是谋划而来,若是真个只会钻研道门精要,诵念经文,一味静修,哪里能有此变化。 “不想竟是同道中人?” 林灵素心中暗付,对陈通却有了些警惕。 陈通如此行事,无外乎挣个出身,或许还是借鉴了他林灵素的事迹,如此筹谋,怎能不让他警惕。 便是道门之中,斗争也是不少的,如今赵佶身前只有他林灵素一人,神宵派自然便是天下道门领袖,若是再有一道士得了赵佶宠幸,他要做的许多事情,只怕都不好办成了。 林灵素自有报复,一行光大道教,最敬重的,非是道门之中的哪一位先辈,而是曾为大宋宰相的王介甫。 对王介甫事迹一钻研,自然明白若想办成自家想办之事,须有独断之权。 陈通若得赵佶看重,日后便是多了一个对手,他可不愿去赌,陈通是否愿配合于他。 朝堂之上,朝令夕改之人,数不胜数,转眼便换了门墙,在林灵素心中,若想办成大事,任是何人都不能轻信的。 “断不能让此人得了官家信重。” 林灵素心中闪过这般念头,随即琢磨起如何才能戳破陈通骗局来。 或者不需戳破,只需让赵佶知晓,陈通并没有太大的本事也就是了,如此陈通自然也难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了。 只是该如何行事呢…… 林灵素沉吟。 便在这时,却听高俅道:“犬子行事,多有得罪之处,真人虽已惩戒,我这个做父亲的,却还需替他向真人请罪才是。” 自那日见了赵佶,瞧出赵佶对陈通态度多有不同,高俅便自有琢磨。 就好比当初赵佶喜好蹴鞠,他便在蹴鞠之上下功夫一般,如今见了陈通,自然也要好好下一番功夫。 坊间传闻,对他多有抹黑之处,因此他也不敢断定,陈通是否会受这些传闻影响,对他别有偏见。但即便是有偏见,想来热情相待,总也不至于让陈通对他生厌。 所谓好言好语,便是心中不耐,面上总也得还之以礼,高俅先是做了半辈子的市井泼皮,又是做了半辈子的朝官,这等厚脸皮的事情,最是擅长不过。 “呵呵,太尉客气了,贫道当不得太尉如此。” 陈通一笑,却是还礼。 林灵素闻言,眉头微皱,瞧了高俅一眼,自是看出高俅对陈通示好,心中更有几分不好了。 高俅、蔡京等朝官,与他实际是对手,尤其官家推行道官、道职之事后,更是颇为针对。 他不知高俅是见了赵佶之后,才对陈通如此巴结,却是以为,高俅与蔡京等人,是要借着此次机会,找陈通做傀儡,在道门内部给他树立一个对手。 类似之事,蔡京等人没少做过,只是那些被推出来的傀儡,手段都不如他,加上难以造出什么道法神通在身的表象,官家也不会太过看重。 但陈通却不同,便是他都看不出高衙内一事上,陈通是如何处理的,以官家慕道,加之蔡京等人掩护,陈通轻易便能得到赵佶看重。 若是真如他猜测,想要阻下陈通,事情却不好办。 “玉阳真人!真人还请解去法术,晓卿知错了!” 但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一道清脆之声却在园中响起,转眼看去,便见一娇媚娘子,行动如风,莽撞跑入花园之中。 陈通见了,心中忍不住一笑,此人不是‘高衙内’又是何人。 “你这逆子!太过放肆,为父正在招待元妙先生与玉阳真人,未曾吩咐你来,怎敢来此打搅?!” 高俅起身,面色黑沉,开口便是训斥。 至于心中所想,旁人却是不知了,若是他真不想高衙内前来打搅,想来高衙内也是不会有什么机会的,毕竟这高府下人,听的都只是他这个老爷的话。 听得高俅训斥,‘高衙内’身形一顿。 对于高俅,高衙内还是畏惧的,尤其他本不是高俅亲身,今次变作女子,又得罪了有道真人,他也害怕,高俅就此将他放弃。 于是再不敢大呼小叫。 第六十九章:赵佶 “儿知错了……” ‘高衙内’喏喏一句,却不太敢靠近了。 林灵素这边,见了‘高衙内’,心中不由暗赞,不拘陈通如何谋划,能让一女子将高衙内行为扮的如此逼真,也是实为难得了。 只是愈是如此,他心中对陈通便愈是忌惮。 “衙内,你我又见面了。” 陈通却笑。 这高衙内也算是他的福星,若非此人,他也不能短时间内正面接触到高俅这等地位的人物。 至于高衙内什么脾性,行事如何,与他关系不大,他也没生出过打杀高衙内的想法。或许高衙内曾做过不少恶事,但那时他又不在,能救下杨老汉父女,已然算是善举,谁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高衙内本因高俅训斥,有些畏惧,听了陈通言语,却忙抬头看来,只是高俅再旁,也不敢多说,尤其如今娇媚模样,倒有几分我见犹怜之感。 ‘嘶!’,陈通见了高衙内如此姿态,心中倒吸冷气,怀疑自家是不是帮着对方打开了新的大门。 “咳咳!” 林灵素不信陈通道法,只以为眼前高衙内不过陈通同伙所扮,自不会觉着有什么不对,轻咳一声,便道:“玉阳道友也莫怪贫道多嘴,这高衙内行事虽然乖张了些,但好歹也是太尉公子,变作女子模样,实在有损太尉威严,如此朝堂之上也不好看。” “贫道觉着,便是惩戒,也不必如此行事,道友不妨将他身上法术消去,若是道友仍要教训,换个法子也是不妨的。” 林灵素这话,自不是真为了高衙内出面,高衙内行事,他不关心,平日有所听闻,不过大多都只关注高俅。 对高衙内本身都没什么印象,哪里会替他说话。 此番言论,不过是想逼陈通当场将高衙内变回来罢了,若是变不回来,一来能断定陈通真是骗子,而来也能拿捏陈通把柄,自然陈通之事,也不会太过麻烦了。 高俅闻言,也未发话,他虽见赵佶对陈通颇为推崇,那日也曾亲自检验,问出不少问题,如今的‘高衙内’也能回答,但他这等人,本性便是多疑的,心中怀疑自然是不会少,如今也想趁着机会,看看陈通本事真假。 此外,若是陈通确有道法在身,将儿子变回来,也是他此番布置的目的之一。 若非如此,他真不想高衙内到此打搅,早就吩咐下人将高衙内关在了房中,不得踏出一步了,以高衙内如今模样,怕是没那个本事出得房来。 陈通能察觉到林灵素与高俅的怀疑,却也不知他二人真实想法,只是并不在意,他此番前来,本就是要人前显法,随后通过这门路,面见赵佶的,取回高衙内身上画皮,也是此行目的。 于是道:“既是林道友替他说话,贫道也不好再计较。” 转过头,看向高衙内。 “还请衙内上前来。” 高衙内闻言,面上一喜,只见了高俅,仍有几分戒惧,若是放在往日,他虽对高俅也是敬畏,却因本性,行事也不会如此拘束,但如今变作女儿身,不知何故,畏缩不少,难免犹豫许多。 “磨蹭什么?真人饶你一次,还不谢过真人?” 高俅皱眉,口中道。 听得这话,高衙内终不迟疑,于是朝着陈通一拜,随即要上前来。 岂知就在此时,却有下人来禀。 匆匆行至高俅身边,低声细语几句,高俅面色微变。 以陈通阴神境界,灵觉非常,自然能听得那高府下人在高俅耳边言语,心中一震,却不想惊喜来得这般迅速。 “还请两位真人稍待,府上如今有一位贵客拜访,却需高某亲自去迎,还请见谅。” 言毕,半点不敢耽搁,不等陈通二人回应,便匆匆朝着前院而去了。 陈通与林灵素相视一眼,都不言语。 林灵素心中情绪不大好,以他心思,自然能够猜出,能让高俅亲自相迎的人是谁,蔡京有这资格,但却不能让高俅如此匆匆,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想到赵佶来访,或是为了陈通而来,他心情自然不好,很快也想到,高府之事,高俅只怕早就上报给赵佶了,难免有几分后悔,太过专心自家之事,却忘了时常去宫中面见赵佶了,以至如今失了先机。 陈通瞧不出林灵素心思,但是大抵能够察觉,这位对他似是有几分排斥,虽不明显,但以他灵觉,还是隐隐能够觉察几分的。 只是陈通算不上智慧通达,不过一普通人,或有几分猜测,一时却难想得深去,只得暂且放下。 一旁高衙内,显然有些尴尬,陈通本答应了解除他身上法术,机会难得,但谁料正在这时,竟跑来了什么贵客,他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心中想要陈通赶紧收了神通,好让他解除他这尴尬境地,但是被打断后,高俅不在,却又不好开口,一时也是无言。 “拜见道君!” 只在这气氛稍显沉默之时,一旁林灵素却走出了凉亭,朝着前方稽首。 陈通转头看去,见一清俊男子,身着道袍,在高俅伺候之下,走入花园之中,近得凉亭。 男子模样清俊,不下陈通,除了精神不大好,身体有些虚浮之外,宽大道袍笼罩之下,却也有几分道骨。 “官……官家……” ‘高衙内’见了此人,略有几分结巴,下意识却是垂头,显得敬畏非常,竟是自家父亲都不敢多看了。 “犬子无状,冲撞官家,还请官家恕罪。” ‘高衙内’如今模样,着实妖媚,须知画皮之术,本就随人心意,陈通道法演化之下,模样自然不差,增之高衙内女子模样,一身衣装、举动却更似男子,难免惹人注目。 高俅伺候的那名男子,也是多看了几眼,于是才有高俅此话。 陈通听了,也明白此人便是当今皇帝,赵佶。 他自不好装作不懂,于是准备上前拜见,只是未等他上前,赵佶却一脸惊奇的瞧着‘高衙内’道:“这真是晓卿所变?” 第七十章:天人 高俅答:“确是犬子。” 赵佶于是盯着高衙内,口中啧啧称奇。 高衙内颇觉不适,然赵佶身份,却不是他能轻慢的,于是只能喏喏垂首。 赵佶打量了一会儿,终究想起了此来目的,当即转头看来,便见林灵素。 “不想元妙先生也在此?” 林灵素一笑,他身份特殊,面对赵佶到不需太过拘谨。 若是放在往日,见了林灵素,赵佶少不了要搭手请教道门精要,闲谈神仙之事,然今日只与林灵素稍作交流,便将注意全放在了陈通身上。 见了陈通模样,未等陈通见礼,便有些失神。 不为其他,盖因陈通模样,赫然便是梦中无量天尊指引他寻找的玉阳道人。 心情激荡之下,一时自然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赵佶得无量天尊指点,隐隐见得那未来之事,虽醒来之后,记忆渐渐模糊,却依旧记得国破家亡,自家妻儿为金人所掳,百般凌虐之事。 赵佶虽喜好娱乐之事,本身却是极聪明的人。 后人常叹,徽宗百道通达,为帝而庸。 ‘百道通达’,已然是天才一般的人物,足见他本人如何聪颖。 他若将心思放在朝政之上,不说能将时局朝着好的方向推动,至少能理清思绪,明辨是非。 甚至做出些许布置,缓和大宋局势。 也因聪明,所以赵佶明白,若要解救大宋,凭他之力,或是说凭凡人之力,难以改天换地。 大宋历经数代,阶级早已固化,如同一滩死水。 死水不盘活,总有发臭之时。 如今的大宋,便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臭味。 时朝万万百姓,总有聪明之人能看出局势,为何不出手拨乱反正?便是因为这事并不好办,非凡人所能为。 赵佶是聪明人,又有未来记忆,自然明白,以他本事,便是从此专心朝政,抽丝剥茧,也难让大宋真正破茧重生。 因此才对陈通如此看重。 依他梦中所得,陈通乃是有真正道法神通在身的天人,天人入世,仙法临凡,正是最好搅动风云。 有陈通显身,弘扬仙法,这一盘死水才能活络起来,有破局之机。 诚然,赵佶此外另有心思,他自号教主道君皇帝,对那成仙做祖之事也有几分期盼,不过这事却不足为外人道。 与陈通交流过后,再慢慢计划也便是了。 “贫道玉阳,拜见道君。” 陈通不知桃花印记所为,自不明赵佶所思,想着自家身份,于是学着林灵素称赵佶作道君。 赵佶知晓陈通天人降世,得陈通一声道君,可谓欢喜不已。 忙走近几步,抬手一扶,喜道:“真人无需多礼,朕自高卿家处,已然得知真人所为,真人乃仙神之流,道法傍身,不必如此拘谨。” 面对赵佶莫名热情,陈通略觉几分古怪,不过转念一想,这赵佶慕道,听闻酒楼之事,有此态度也能理解。 如此想着,也不纠结,便要将早先备好的说辞道出,取得赵佶信任。 只在这时,也不知是不是接触了赵佶缘故,一道讯息却自眉心传来,陈通心中一惊。 微微转念,粗略浏览那道讯息,心中顿生古怪。 不禁多看了赵佶一眼。 “这宝贝倒是会办事,早知有如此布置,我也不需这般耗费功夫,搭上高俅线路了……无量天尊,天人降世,这身份还真有几分了不得。” 得了桃花印记讯息,陈通总算明白赵佶为了如此热情了,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若说此前他还琢磨如何才能在林灵素面前,想法子取得赵佶信任的话,那么现在就没有那些心思了,既然已经开了挂,又何须担心这些? 不过这赵佶也是有不少小心思,明明的了‘天尊’托梦,知他陈通是‘天人’,也无言明之意,却不知是不想高俅与林灵素二人知晓,还是别有想法了。 “谢道君!” 陈通礼道。 一旁林灵素不由皱眉,但见赵佶对陈通如此热情,忍不住看了高俅一眼,在他看来,陈通显名不过一两日,赵佶深处宫中,除非高俅说了些什么,否则绝不至于第一次见得陈通,便有如此态度。 “果然是别有用心,我倒要看你等请来这玉阳道人,有何手段!” 蔡京、高俅之流,虽是权倾朝野,也得官家信重,但与他交锋,却不止一次输在他林灵素手中过。 是以对于二人可能阴谋算计,林灵素并无畏惧。 于是温和一笑,上前道:“道君,方才玉阳道友正要施展神通,取高贤侄身上仙宝,不想道君来访,这才停下。” “说来也是缘份,道君既到此,倒是正好也能见见玉阳道友手段。” 虽如今更为信重陈通,但未来记忆之中,林灵素对朝局多有助益,更兼所谓雷法,似乎也并非作假,是以赵佶还是十分认同林灵素的。 听了这话,也不计较林灵素打断自家与陈通交流,眼睛一亮,却道:“果真是缘份。” 言毕,看向陈通,又道:“若无妨碍,真人可否让朕见识见识那仙道神通?” 因他梦中故事,赵佶倒是并不怀疑陈通是否神通在身,只是好奇陈通施展仙法,究竟是何模样,所以才有此言。 陈通本意,便是借着显法之事,面见赵佶,随后取得赵佶信任,如今赵佶要看他施展术法,也无妨碍,反而正巧合他心意。 于是道:“故所愿也。” 见得陈通回应,赵佶面带几分兴奋,却是期待不已。 而一旁林灵素,倒是淡然,不过紧盯陈通的眼神,显然也不平静。 反倒是那高俅,仍有几分莫名,他不知神通道法究竟如何,又因赵佶缘故,也不敢轻易发话,是以倒是比较淡定。 “衙内,还请上前来!” 高衙内期待已久,总算听得这话,即便赵佶在此,也不敢在犹豫了,谁也不知会生何种变故,总不好又错失了机会,于是急忙几步,行至陈通身前。 “请真人施法!” 高衙内清脆一声,拜道。 陈通淡笑,左手长幡拄地,右手大袖一挥,便朝高衙内拿去。 第七十一章:显法 包括赵佶在内,众人皆是好奇陈通施法会是何等场面,眼睛都不敢眨,直直盯着,深怕错过。 只是陈通行动,却不温不火,也无玄奇景象发生,只在高衙内身上轻轻一扯。 于是三人眼中,便见一道画卷,自衙内身上剥落,随即化为卷轴,被陈通收起。 再看衙内时,已然变回了本来面貌。 “这……!” 一时间,三人皆惊。 陈通施法,虽无神妙景象,然高衙内变化,却已然足够神奇了。 便是林灵素,见了此幕,也经不住心中一颤。 以他眼力,自能看出,陈通所施展,并非什么欺人眼珠的障眼法,而是真正的神通法术。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说些什么是好了。 原本还要与陈通作难的心思,也暂时忘到了一旁,死死盯着陈通手中卷轴,若不是赵佶在此,只怕都忍不住冲过去,从陈通手中夺过,拿来仔细研究了。 “诶!我变回来了!哈哈……爹,我变回来了……” 高衙内此时也反应过来,见着陈通手中熟悉画轴,心中一喜,忙摸向自家身躯,果然已是恢复本来模样。 当下惊喜不已,不自主便欢呼起来。 他这几日变作小娘子模样,滋味实不好受,总有几分古怪,仿若本性也被改了一半,身体如同囚困牢笼,不得自由。 这一脱困,以他心性,一时忍耐不住,却也不是奇事。 “……” 高俅望着眼前跳脱儿子,却也不知说些什么是好,他虽知晓酒楼经过,到底没能亲眼见识,如今真个见了陈通将高衙内变回来,心中惊异也不会少了去。 须知便是陈通前世,时人皆知魔术乃虚幻之事,见得玄奇景象,犹自忍不住惊呼,更逞论这大宋时节,陈通施展的又是真正神通道法。 高俅见识虽多,终究不过凡人,哪怕城府深些,见了这等场面,也是少不了震撼的。 “果然好神通,这画轴可就是真人那仙宝?” 赵佶面色也惊,不过看着却比林灵素二人好了很多,似乎轻易便接受了这般结果。 说来也是可笑,林灵素这等道门领袖,以雷法欺人,自家不信道法存世,而高俅这等朝廷重臣,为讨赵佶欢心,表面也似乎深信仙神存在。 真个见了神仙道法,反倒不如赵佶表现。 陈通只在意赵佶,根本不敢林灵素与高俅,更不提高衙内了,听得赵佶询问,只讲手中画轴拿着,递给了赵佶,口中道:“道君不妨入手一看。” 赵佶小心接过,只觉入手细腻顺滑,整卷画轴,仿若美人肌肤,十分爽人。 整体轻盈柔软,如同无物。 明明画轴不小,却给人如此感觉,实在也是奇妙非常。 “真个奇妙。” 赵佶忍不住赞道。 听得赵佶这话,林灵素与高俅,却也忍不住靠近过来,盯着赵佶手中画轴,又带着几分复杂心绪,看向陈通,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道君不知,这画轴却有几分来历,并非寻常之物,说来贫道得之,也是机缘巧合。” “哦?” 赵佶微惊,抬头问道:“真人可否详述一二?” “自是无妨。” 陈通闻言,又瞧了林灵素与高俅一眼,遂将纯阳祖师画皮一时言与众人听。 他这画皮,虽不是得自王府之物,但道理却通,本质或许不如纯阳真人所造,却也变化神妙,符文整备。 这画皮便是陈通在画皮世界,三年寻觅太原,入手的一件普通画皮,当时不得交托,于是自行留下,不想到了这方世界,正好用上。 赵佶三人不知真相,只听陈通所言,着实惊奇不已。 此界虽有吕祖传说,但哪个又真见过吕祖仙容?但闻陈通与吕祖还能有这般关系,哪能不惊叹? “玉阳道友,贫道于这道法一事,或许不如道友,但门生也算遍布天下,从未听闻太原之地,还有这等故事发生,还请道友解惑。” 林灵素听陈通说道玄奇,实在忍耐不住,于是出声打断。 他见了陈通画皮之术,如今倒不是怀疑陈通是否骗人,是以还自称道法不如陈通。 但陈通言词,在他听来,未免有些夸大了,尤其吕祖之事,更是有辱道门之嫌,他不得不出声打断。 “我知道友不信,只是道友却不知,我所言之太原,并非此界之太原。” 陈通笑道。 林灵素皱眉。 赵佶也是不解,高俅更是疑惑。 “道友此言何意?” 陈通摇头:“岂不闻佛门尚有三千婆娑?我道门虽无这般说法,但宇宙洪荒,何其广大,道友焉知,无垠宇宙之中,不存其他世界了?正所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道友若能得机缘,或许有机会见识其他世界风景,也说不定。” 他这话倒不是虚言,桃花印记贯穿诸天,也即是说诸天万界都是存在的,若是林灵素能有机缘,是真有可能见识其他世界的,只是这情况发生的几率不大就是了。 只是仅此一句,显然说服不了林灵素,不过赵佶当面,他也不好质问已然显现神通法术的陈通,只能是暂且放下。 相比林灵素,赵佶倒是对大千世界之说颇为信服,盖因他得‘天尊入梦’,知晓陈通本是天人。 既然陈通是天人,那去过其他世界,甚至与纯阳祖师有几分因缘,也并不值得奇怪。 因此赵佶陈通口中故事,还是十分感兴趣的。 至于一旁高俅、高衙内,云里雾里,不说也罢。 “朕对神仙之事,十分倾慕,只是如今世道,真正道法在身之人实在少见,便是朕也只见过元妙先生一人,不知真人可还有其他仙法,能否施展一二,让朕开开眼界?” 见了画皮,又听纯阳故事,赵佶已被引动心中之念,忍不住便请道。 陈通闻言,也不拒绝,画皮之事,能让赵佶对他多几分信任,若是再施法术,便能加固印象,自然最好不过。 再者一旁高俅、林灵素二人,都是能影响朝局之人,他二人若被法术震慑,日后陈通也更好行事。 于是笑道:“道君既有此念,贫道便献丑了。” 第七十二章:入宫 因境界缘故,陈通所习法术,大多为江湖旁门,真正厉害手段,实际没有几个。 不过人前显法,也不是与人争斗,倒也不必追求威力,只需场面玄奇,便也足够了。 稍一琢磨,所谓指树开花,寻常搬运之术,太过寻常,总有障眼法嫌疑,陈通心念转动,于是一抬手中招魂幡。 招魂幡几经祭炼,如今已是陈通护道法器,内中恶鬼无数,吞食狼妖精魄之后,又得神道符诏,经由曹松赠与的神道符诏祭炼法门,此幡禁制与神道符诏隐隐相连。 招魂、驱鬼、夺魄三道禁法,与神道符诏结合,性质已有几分转变,尤其神道符诏侵染之下,招魂幡内中恶鬼,也是大为不同,甚至能着神力甲胄,在青天白日之下,也能显法。 旁的法术,冲击力终究不大,于是陈通便将主意挡在了招魂幡上。 抬手法力运炼,催动招魂幡禁法,转眼幡面之上,玄金之色流转,两道流光自幡面飞出,落地变作两个身量高大,着金色甲胄,瞧不得真容如何的兵士来。 与江湖旁门之术不同,内中多有障眼法影响,是以凡人虽能见结果,却瞧不得流程,多少会有几分怀疑。 但陈通招魂幡召唤神将过程,全然看在在场四人眼中,即便不明其中根源,却也看得分明,心中如何不惊。 驱出神将,陈通微微一笑,也不看四人,只让神将走动,各自抬着花园之中假山行走几步。 偌大假山,在神将手中,竟是轻若无物,实在惊人。 “真人,这是什么神通?莫非是那道门力士?” 赵佶见了,心中猎喜,忍不住就问道。 陈通笑道:“道君不知,此乃神道力士,却非凡身,乃是神灵之躯,道门力士本是修行人所为,二者多有不同。” “贫道这幡中,有千百力士,各个都如这两个力士一般,拥有神通巨力,道君且看!” 陈通法力再运,却有召出数个一模一样的神将来。 四人见此,心中更惊。 这神将力量他们也都见识了,听闻陈通幡中尚有千百个,真是这般,这天下行走,岂不纵横无敌? 他们却不知,陈通幡中倒是有这许多魂灵,若是香火神力足够,神道符诏之下,演化千百神将倒也不难,可惜神道符诏之中,神力稀少,陈通又未曾重新将其供奉,除了先前两个神将,其余几个不过门面功夫罢了,能勉强抵消日光已然不易,何况什么巨力神通。 所谓徒有其表,说的便是陈通这招魂幡了。 林灵素、高俅二人心中震动,一时不知何所以。 赵佶却是眼睛愈亮,他本就想着依靠陈通,破解当今天下困局,见得陈通神将法门,自然心中激荡。 在他看来,只需掌握这些神道力士,已然能够成就一只无敌军队,力量面前,所谓阴谋算计,不过土鸡瓦狗,这点赵佶也是清楚的很的, “真人好神通!” 赵佶抚掌大笑,朝着陈通走去。 …… 皇城·文德殿。 “果然老而昏聩,这蔡京竟要与朕作对!” 朝会一散,赵佶在文德殿稍歇,面色有些阴沉。 一旁伺候的李彦,不敢多话。 赵佶明显在气头上,即便他与蔡京有几分联系,该说话时也得替蔡京说上几句,现在的时机却也不对。 “李彦,你说朕以前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一些?” 李彦不想引起赵佶注意,然赵佶却还是转眼看向了他。 “官家乃是仁德之君。” 李彦不好搭话,只得拜道。 “哼!仁德!我看要是再仁德下去,这大宋江山迟早要败在那些口诵仁德的人手中!” 赵佶想来也是气得狠了,竟说出这等话来。 李彦闻言,也是心惊不已。 赵佶脾性温和,因爱文艺之事,更是自付风雅,因此少有与朝臣口争之事。 今日却不知何故,竟变作如此模样,实在令人费解。 李彦伺候赵佶日久,自以为对赵佶了解不少,但今日所见,一时实在也难理清。 好在赵佶很快便不就这事儿继续说下去了,渐渐平静下来,却道:“李彦,你去请玉阳真人入宫。” “喏!” 李彦不敢怠慢。 当即退下,行出殿外,却在一处角落,命人去通知蔡京去了。 …… 陈通不知朝堂之上,因他之故,发生了不少事情,他目的不在朝堂,不过想影响赵佶,随后按着自己计划解除大宋危机罢了。 如此一来,也算是完成了委托。 是以对朝中政事,并不关注,他也没那个本事关注。 在林灵素安排之下,陈通在上清宝箓宫落脚。 说到林灵素,那日自见了陈通道法之后,便有意无意请教,想对修行之事有所了解,却又不敢名明言,顾及不少。 陈通虽颇为佩服林灵素手段,却也不会平白教授他修行,再者完成此界委托,唯我独法才是正道,肆意教授他人修行,若是出个意外,与他并无好处。 于是只是推脱。 正好林灵素自号精通雷法,陈通也不点破,如此一来,林灵素倒是自限阵脚了。 这日,陈通正祭炼招魂幡。 他于此界计划,还需招魂幡完成,自然更多心思放在了招魂幡上。 “真人!内侍省李总管求见。” 李总管? 陈通闻言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是谁。 应是李彦了,徽宗一朝六贼之一。 不过他很快便不多想了,对方何人与他关系也不大,既然是内侍省来人,想必是赵佶要找他了。 见了李彦,果不其然,是赵佶命他来请。 陈通也不多想,便随李彦入宫,面见赵佶。 随后便在延福宫见得赵佶。 “真人!” 见了陈通,赵佶颇为高兴,只一转脸,面色却又变得不大好看,叹道:“真人神通无量,朕本想留真人在宫中多做请教,但朝臣反对,实在无奈。” 陈通不知所以,不过也能猜出几分,于是道:“朝中群臣未曾见过贫道法术,许是担心贫道是欺君之人,也不奇怪,道君若是有心,贫道这里有个法子,或许能让朝中群臣不再反对。” “哦?” 第七十三章:夜宴 赵佶猜测陈通是想在群臣面前显法,但思及此前神道力士之法,却觉这等神通,暂且不好让太多人知晓,于是便稍稍提及自家想法。 自桃花印记传来了‘天尊入梦’之事后,陈通便知晓如今的赵佶,与原本那个沉迷文娱之事的赵佶,已然大有不同。 大致也能猜出赵佶所想,无外乎想要借着陈通神道力士,以为奇兵。 对此,陈通也无意见,他抛出神道力士之法,本就有自家算计在内,若是计划能成,本也是要依靠着护法神将法门,平推世界的,于是笑道:“道君放心便是,朝臣皆是风雅之人,贫道自不会以召出神道力士,若是吓着哪位,也是不好。” 赵佶虽不知陈通还有何等手段,但‘天尊入梦’,只言陈通天人降世,想必神通无量,既然如此,想也不必自己担心,是以不在多言。 转而召来李彦,吩咐夜宴群臣。 李彦听得赵佶吩咐,心生诧异,不禁看了陈通一眼,只也不敢多说。 说到底,他地位虽高,不过赵佶内臣罢了,似杨戬那般混出头来,做了个太傅还好,如今伺候赵佶身边,一个不好便要受过。 面对陈通这等深受赵佶信任的道人,尤其还有神通道法在身,根本不敢招惹。 “臣这便去安排。” 夜宴群臣,或许有几分荒唐,但赵佶本来便是喜好风雅之人,传出去也不会令人觉着有什么不对。 反正对于那些不知真相之人,或许也真以为赵佶只是心血来潮罢了。 李彦退下,赵佶也渐平静,转而眼睛见亮,却请教陈通修行之事来。 陈通虽未传他正法,倒也不吝说一些自轶闻录上见来的诡事,随后又传他画皮世界得来的江湖野道养气法门,推词帝皇之尊,无法修行,或可成神道。 只言若是赵佶有心,好生治理国家,开辟盛世,气运功德加身,自然登天成神。 赵佶笃信非常。 只他却不知,所谓气运功德或许有,以陈通境界,却难有所了解,倒是成神法门,陈通钻研阳司获取神道符诏祭炼之法后,兴许能让赵佶成神。 赵佶本身便自号教主道君皇帝,帝皇之尊,若是有心,日后万民供奉,陈通以神道符诏点化之下,未必成不了真神。 陈通言词真真假假,此界一人独法,却也没能人戳穿他。 …… “官家这是要做什么?” 蔡府。 已然古稀之年的蔡京,在三子蔡翛(音xia)伺候之下,坐在大堂主座。 长子蔡攸与他不睦,尤其蔡京多次沉浮,所受牵连不小之后,更是与他这老父愈发生疏。 “父亲,官家行事,历来都是如此,或许只是兴致到了吧。” 蔡翛道。 蔡京摇头,扫了儿子一眼,心中不由一叹。 他儿子之中,还是长子蔡攸最得他智慧,可惜所思所想,却有颇为不同,而且在他这老人看来,长子手段还是有些短视了。 可惜这些年来,长子少有拜见,他也无从指教。 至于这三子蔡翛,承袭了他与之上的天赋,政事之上,却是不成,若是太平时节,蔡京布置妥当,待他死后,或许还能守住蔡家。 但如今世道,便是蔡京也有些看不准了。 把控朝政这么多年,以他本事,自然明白,如今大宋,已然危如累卵。 北方金人虎视,国内暗流涌动。 朝中与金国有联系的大臣,不知多少,大宋商族,为了钱财之利,暗中更是不知做着什么卖国的勾当。 此外国中世家,更不必多说,便是他这权臣,也是半点不敢触及世家利益。 因此年愈古稀,蔡京反而越来越看不清这人世了,他早年自傲,中年自私,到了这晚年,便是宰相之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无有半分自得。 “到头来,还是比不得王介甫啊!” 蔡京心中一叹。 回过神来,对着蔡翛道:“官家多日未曾召见我了,今日上朝,官家气势大有改变,我不知是何缘故,但今夜官家要宴请群臣,定然不是心血来潮。” 蔡翛年纪虽然也不小了,但每每伺候父亲身旁,却总觉自己还是当年那孺子,也不愿多想,于他而言,父亲蔡京便是这天下最了不起的人,所作所为,所言所语,都是有大道理的,自然蔡京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一点与他兄长蔡攸很是不同。 “父亲说的是,那这宴父亲是去还是托病?” 听得蔡翛这话,蔡京有些失望,本想再说些什么,见蔡翛模样,却是提不起心气了。 于是罢手叹道:“怎能不去,若是不去,只怕我蔡家衰败,就在明日了。” 蔡翛听得父亲此言,大惊失色,这些年来,即便父亲几经沉浮,他却从未见过父亲说过这种话。 由此可见,这时局变化,连他这智慧通达的父亲,也无法掌握了。 只是他正想求父亲指点,蔡京却没了精神,拂袖道:“我有些累了,扶我回房。” …… 上清宝箓宫中。 林灵素听得赵佶相请,也是不由一叹。 自见了陈通道法之后,他便明白,日后之事,已然不是他能掌控了,他之雷法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自己最清楚不过,哪里能与陈通争斗。 更别说他本身也因陈通缘故,对那修行之事上了心。 既入道门,哪个不想求仙? 他林灵素如此费尽心思,得皇帝看重,兴盛道门,一来确是为了一展抱负。二来心中还不是因为有几分期盼?希冀能如同道门传说那般,得祖师指点,求个飞升天阙? “罢了罢了,既然道法就在眼前,何必舍近求远。” 林灵素摇头,召过童子。 “童子何在?” “老爷。” “取我衣冠来!” …… 汴梁城外五十里。 一小支队伍朝着东京进发。 “枢密,已遣人传信去了,如今应是到了皇城。” 一高大老者骑高头大马,行与前方。 身旁一名将领打扮的中年汉子,低声言道。 “好!” 老者年纪甚老,声音也是沧桑,但却中气十足,气势凌然,隐隐能看出本身也是常年掌军。 第七十四章:百官 皇城·集英殿。 夜。 群臣已至,端坐两旁,以品级为序,一如上朝。 身前案几之上,已然摆好了瓜果时蔬,美酒佳肴。 只赵佶未至,也无人敢动。 不明这夜宴缘由的,难免低声交谈,却不得结果,唯蔡京、王黼、梁师成、高俅等,面色各异,却是得了不少消息,自有算计。 半晌之后,殿外黄门唱和,却是赵佶驾到。 群臣肃然,皆起身危立,以待皇驾。 “众卿家且坐。” 赵佶入殿,清朗一声。 “谢陛下。” 群臣闻言答谢,正襟危坐。 抬首望去,却见赵佶身旁,除总管李彦伺候外,还多两人。 这两人皆是道人打扮,其中林灵素他们认得,或者说颇为熟悉,另外一人,便是陈通,也只高俅见过,百官自然不识。 “两位真人也入座。” 赵佶坐上首,转而却对陈通与林灵素吩咐一句。 二人稽首一拜,坐至早先备好的位置上。 却比那蔡京还要靠近赵佶。 群臣见此,心中皆惊,赵佶如此安排,林灵素还好说,朝中皆知林灵素受官家看重,手段不差蔡京,有此恩宠也不奇怪。 但众人从未见过的陈通,却也有如此地位,着实让人不解。 “陛下,老臣有一事不明,还望陛下解惑。” 正当时,蔡京起身,人虽年迈,行动倒还算利落,拜道:“今次宴会,虽非朝事,却也需合礼法,却不知这位道长仙驾何如?能坐在百官上首?” 以蔡京权势,既对赵佶变化生疑,自然能探到不少讯息,更不提高俅与他本有联系,陈通之事,他已尽知了。 之所以起身说出此话,无外乎想要将群臣注意都放在陈通身上罢了,这等事情,他不发话,旁人也不敢出头。 赵佶闻言,面色稍淡几分,早在今日朝会,蔡京反对他为陈通封号,他便颇为不快,如今见蔡京再度出头,矛头直指陈通,更是不舒服了。 只是他本身便不是喜欢与人争斗的性子,如今又得了部分未来记忆,可说将解救大宋的希望,都放在了陈通身上,自然不想因为心中不快,便坏了今夜这晚宴。 此宴是陈通建议,也是为了百官服气。 “这位便是玉阳真人,今日朝会,诸位卿家想必都听过真人名号了。” 赵佶淡淡道。 听得这话,蔡京尚未发话,殿中群臣隐有几分躁动。 今晨朝会,赵佶莫名退出所谓玉阳真人,他们是半点消息也未提前得知,当时便诧异得很,不过心知赵佶慕道,以为心血来潮,也不见怪。 只是如今朝堂之上,有了一个林灵素之后,便对朝政颇为掣肘,时常影响官家对时局看法,所谓前车之鉴,他们自不希望再有什么道人,入得宫中,与赵佶常伴。 于是在蔡京牵头之下,纷纷反对,驳回了赵佶之命。 却不想,今晨朝会才提过的玉阳真人,竟在这夜宴之中出现了。 殿中群臣,既能参加朝会,权位自然不低,而能获得这般权势,也都是聪颖之人,只需稍稍动脑,便能明白今夜这宴,怕是与这玉阳真人脱不开关系了,一时脸色大不好看。 便是林灵素此人,虽得官家信重,可也从未有过这等事情。 由此可见,官家对这所谓玉阳真人,实在太过不同。 “贫道玉阳,诸位有礼了。” 陈通起身稽首,若不是地方不对,殿中群臣,说不得还要赞叹一番陈通风姿。 可惜如今局势,众人也难对陈通有什么好感。 更别说如何回应了。 陈通对于殿中默然,也不介意,只淡然坐定。 今夜这宴会,虽是因他而起,但初步接触,群臣对他的存在尚且无法接受,也不好说上太多,难免让群臣更多几分敌意,他只需按着心中原本计划,做好自家之事也便是了,其余之事,自有赵佶安排。 “众卿家或许对玉阳真人身份有所不解,今次晨会,众卿家不认同朕的提议,也不奇怪,是以今夜请众卿家入宫来,正是为了让众卿家对真人有所了解,想来众卿家若是见了真人神通,当明白朕为何会在朝会上有如此提议了。” 赵佶笑道,似乎已经全然不将朝会上那点冲突放在了心上。 殿中群臣闻言哗然,他们虽听过林灵素有雷法在身,大多嗤之以鼻,身为士大夫,倒不是不信鬼神,只是不认为林灵素能有真正神通,再者他们也未曾亲眼见过。 若非赵佶信重,林灵素在他们眼中,也不过以钻营之人罢了。 如今却听赵佶说,陈通欲在群臣面前显露法术,哪能不惊? 陈通如此行事,若不是有足够自信,便是哗众取宠,不论结果如何,此番夜宴,显然都会让百官颜面无光。 “爱卿,一会儿等见了真人神通,你自然明白我为何会安排真人上座了,说来你本也是信道之人,想来不难理解。” 赵佶看向蔡京。 蔡京见赵佶如此行事,自认对赵佶了解非常的他,知道这个时候,若是再多说什么,只会惹得赵佶不快,于是躬身一拜,不再多言,旁人不可见的眸中,却包含这几分复杂情绪。 见蔡京都缩回来了,殿中群臣即便想说些什么,这时候却也不好开口了,于是集英殿中,一时静默。 赵佶见此,却知正是时机,于是转头看向陈通。 他虽得陈通建议,才夜宴群臣,却也不知陈通要以何等手段,让群臣信服,心中也是好奇的,于是给了眼色之后,便仔细看着陈通行动。 陈通这边,得了赵佶指示,微微一笑,也不起身,只朗声道:“贫道闲散之人,今日能在这集英殿中,与陛下、诸位大宋人杰共饮,实乃贫道幸事。” “正所谓‘酒缺月无味,景无月不美’,今日群贤毕至,虽有陛下赐予之美酒,却无月色相伴,实在太过可惜。” 陈通言及于此,眯眼在集英殿中一扫。 见群臣面色各自不一,轻轻一笑,左手轻拢右手衣袖,右手指尖在酒杯之中轻点。 “贫道愚钝,自付文才具不如诸位,唯有道法粗通,今日正好召来明月,小助雅兴!” 第七十五章:月色 召来明月? 殿中群臣闻言又惊,他等入宫之时,虽时辰尚早,却也是往日月兔东升之时了,能见天色蒙蒙,今夜显然是无月的。 再者即便有月,这集英殿中,屋瓦遮蔽,又如何能赏月色? 除非将明月召入集英殿中。 呵呵,但那又怎么可能。 便是神话故本之中,仙神之流,也难操控的太阴星,陈通这瞧着不过凡人模样的道士,岂能做到这等事情? 众人是不信的。 即便是见识过陈通神道力士的高俅,也不大信,陈通有道法在身不假,但若说能召明月,却是太过虚妄。 神通力士,能搬山石,数人之力亦可为之,便是画皮之术,也不过变化一人之法。 真有摘星拿月,如此大神通,又何必通过他高俅门路,面见官家? 是以也是摇头。 集英殿内众生相,陈通细细观之,笑而不语。 倒是赵佶,对陈通颇为信任,盖因无量天尊入梦,天尊神通无量,陈通既有如此自信,想来此事做不得假,于是期待看着,只等陈通施法。 群臣虽不信陈通,却也好奇他能闹出什么事情来,于是都静默不语,观察陈通手段。 陈通也不犹豫,望着灯火通明集英殿,屈指一弹,但见杯中酒水化为凝珠,朝着那灯火而去。 只一瞬间,群臣便觉眼前一黑。 却是灯火熄灭,整个集英殿都进入了黑暗之中。 如此变故,难免骚动,甚至有有人惊呼护驾。 “咳咳!” 当是时,陈通轻咳一声,法力微震,声音响彻整座大殿,却让众人安静下来。 “诸位莫慌,此乃贫道所为,还请观月!” 这话落音,无人出声。 便在群臣心中对陈通行事都颇有几分不满的时候,一抹白光,自殿内升起。 再一看去,一轮明月,竟已高悬集英殿中。 明月如玉盘,温润若荧光。 “嘶!” 众人见此,具是惊异非常,纷纷倒吸凉气,一时竟不知何所以。 “这……这等神通……” 有官员轻咽口水,往日朝堂之上,奏禀之时,明明口舌尖利,这下却有些结巴起来。 温润月光之下,众人神色皆看在陈通眼中,即便蔡京这等老奸巨猾之人,此时面上也能看出几分惊色,足见心中如何震撼。 殿上赵佶,更是满面红润,兴奋不已。 其中原因有二,一来陈通显法,惊住朝臣,他心中颇为痛快。 二来见了明月,思及陈通道法,心念修仙之事,难免痴迷。 叠加之下,自然便有几分激动。 “好一个明月召来!” 回过神来,赵佶转眼看向陈通,眸中精光熠熠。 赵佶慕道,自有几分修持,加之少理朝政,喜欢寄情书画,陶冶情操之下,精神不差。 虽是三十五岁的年纪了,较之寻常帝王,却也能说康健。 只是即便如此,到底帝王之身,琐事不少,也易疲惫。 如今模样,却有初登大宝之时,期盼掌控天下时一般的精神。 足见赵佶心中,也是十分不平静的。 陈通依旧淡笑,似乎不以为意,如此神色,在赵佶乃至群臣眼中,更多高人风采。 倒有一人,面色颇为复杂,望着殿中高悬明月,自然也有惊叹,更多却是渴求,尤其望着陈通,眸中能见几分期盼、羡慕,又似乎夹杂犹疑。 可谓复杂至极。 此人不是他人,正是元妙先生林灵素。 林灵素本以为见了陈通神道力士之后,已然算是开了眼界,心中也少了许多争斗之念,但是见了如今殿中明月,才知陈通手段,非是自己所能揣摩。 如此神通,林灵素虽有几分投靠之年,但自觉在陈通面前,凭空又低了一些,心绪自然复杂。 陈通不知林灵素想法,对于此人,他有几分佩服,不过并不准备接触太深,他在此方世界,只需赵佶支持便足,至多不让朝臣反对也就是了。 林灵素虽是道门领袖,但到底无有神通在身,天下也是朝廷掌控,便是道门佛门,同样不能脱离。 如此情况之下,他自不需林灵素相帮,也就没必要理会了。 是以自不会有什么关注。 这边见众人都是回神,隐隐带着几分复杂看来,陈通大袖一挥,口中道:“明月之照,美则美矣,却有几分清冷,乃尔寂饮,何不呼嫦娥?” 众人便见,陈通挥袖同时,拾起桌上筷子,掷向高悬明月。 著入月中,但见一美人,自光中出,起初不过尺寸身量,落至地上,即与真人无异,纤腰秀项,素纱飘然,如云如仙。 群臣眼神迷离,望着美人风姿,不能自已。 尚未回神,那美人已而歌曰:“仙仙乎,而还乎,而幽我于广寒乎!” 其声清越,烈如箫管。 如此场景,真个如天空之景,殿中众人,虽是身份尊贵,平日青楼雅地,古楼山观,也见过不少,所谓美人,更不过掌中玩物。 但那里见过如此场面。 心头震撼,神思不属,已然忘却了自身是在大宋皇城集英殿中,还以为真个来到了天宫所在,广寒之前。 而眼前美人,便是那神女嫦娥了。 赵佶好风月,好美人,更好风雅之物,殿中如今景象,全然皆具,亦是忘却俗念,只顾眼前。 正当时,美人歌毕,曼妙舞姿自停。 众人心中莫名遗憾,不由一叹。 “贫道粗法,小助雅兴,而今歌舞以毕,当送嫦娥身归广寒。” 集英殿中,清朗一声,也不理会众人眼色,陈通起身,飒然朝美人而去,轻手扶起,便朝殿中高悬明月而往。 飘忽间,如雾似幻,陈通扶美人而入月中。 再看时,月已不见,殿中骤暗。 转眼间,灯火复明,美人起舞之地,只见一道人,一手持玉盘,一手持银筷,长身而立。 道人轻敲玉盘,清脆之声于殿中响起,众人皆是回神。 面色复杂之极,一时无言。 殿中静默,群臣无话,陈通也不见怪,轻轻一笑,稽首便是一礼:“却是贫道献丑了!” 于是回转座位,拜过赵佶之后,安然坐定。 第七十六章:封号 饶是陈通坐下之后,殿中依旧未有人发声。 盖因太过玄奇,尚未理清思绪。 再者,陈通有此表现,此前群臣对他多有不满,如今却也需要考虑是否得罪的起了。 未曾真正见过神仙道法,便是相信这世上有鬼神,也不会太过忌惮,但当亲眼所见之后,自然不同了。 哪怕权势在身,也需好生思量一二。 况且纵使权倾朝野,终究有寿尽之时,如若死后真有阴曹地府,得罪道法在身之人,岂不是自找不痛快。 如此心绪之下,众人自需细细思量,如何对待陈通之事了。 只有赵佶,态度从来未变,自月下美人之舞回过神来,仍是意犹未尽。随后转眼看向陈通,感念道:“枉朕自以为延福宫中,奇石奇花,争相斗艳,园林布置,更是人间绝顶,已是天下难得之景,今日才知,何为仙境。” “此景,当以美酒和之!” “众卿家,请饮!” 群臣思绪虽乱,赵佶吩咐,却不敢怠慢,纷纷举杯。 只是面上神色,或多或少有几分僵硬罢了。 “……” 饮罢,赵佶面上带笑,忽而道:“不知朕今晨朝会之提议,众卿家以为如何?以玉阳真人神通,想来也能担得几分吧?” 众人无言,便是心中另有想法,如今局势,谁又敢有异议呢。 “陛下,老臣以为可行。” 还是蔡京先一步发声。 众人视线放宰相身上,心中却是佩服得很,陈通之事,本是蔡京牵头反对,如今见局势变化,却毫不犹豫转变风向,由此可见,蔡京年纪虽老,却是半点不见昏聩的。 若是换了常人,年纪越大,越重脸面,只怕便是不敢反对,也不会轻易发声。 就好比他们。 若非蔡京牵头,是不敢发声的。 而有了蔡京牵头,此事基本已经定了,杨戬、梁师成之流,虽不惧蔡京,但去不敢反对赵佶,到底根基还在赵佶身上,如何敢做多言。 朝文官,具以蔡京为首,更不会唱反调,于是事情便如此定下。 依赵佶之意,赐号陈通为妙法真人,加封广元通玄先生。 …… 夜宴之后,陈通入主玉清万寿宫,提举凝神殿侍宸。 慑服朝臣之后,陈通算是达成了初步目的,也该做下一步准备了。 离大乱尚有几年。 金人尚未行动,南方方腊亦未起事,便是那水泊梁山,当此时节,也未聚啸功成,立下那‘替天行道’旗,分封天罡地煞。 因此陈通还有不少时间。 提及下一步准备,这边需要说起陈通计划了。 自得了那神道符诏之法,陈通便有了解决时局门路。 获取朝廷封号,本就是计划一步。 犹记铁山观中,老道曹松曾言,既入朝廷,得公职,便与朝廷气运相连,能借之封神。 陈通如今行事,正是要借大宋气运,行那封神之举。 不过只有那封神之权,显然还是不够的。 无有供奉,神力不足,便是有心也是无力。 此前展露神道力士,便是如此,他口中虽说招魂幡中千百力士,实际不过门面几个罢了,究其原因,无外乎香火神力不足。 如今封号已得,朝臣皆不敢轻慢于他,正是获取香火神力之时。 于是夜宴散后,陈通便寻得赵佶,将招魂幡需供奉之事托出。 见识陈通手段之后,赵佶自无不可,由得陈通自去摄取香火。 于是陈通也暂且沉寂下来,一面修持,一面摄取香火,融入招魂幡神道符诏之中,倒是过的安然。 …… 如此便是近一年过去。 陈通在万寿宫修行,平常也不大出去走动,除非赵佶召见,才入宫面见圣驾。 时日一久,朝臣也知陈通脾性,并未因赵佶信重,便插手朝政,松气不少。 尤其因陈通道法,百官尽皆亲眼所见,难免思慕,不时派人来请,希冀陈通能过府一叙,无外乎是求个康健、长生。 陈通全都推辞,不过却不阻止官员亲自拜见,更传下养炼法门,无外乎行走坐卧,养身锻体法门,以及些许补益之方。 此类法门药方,多是画皮世界习来。 于修行人而言,不过寻常,只能增益人体,使之更为康健。 如此一来二去,百官与陈通关系皆是变得亲密起来,加之陈通一无所求,更是让人钦佩。 也有心思深沉者,担心陈通心有算计,不敢亲近,不过却也想方设法求来养生法门,颇为有趣。 修行此类法门之人中,赵佶见效最大。 本身便是三十五岁的年纪,如今得了陈通照拂,身体更是康健,重返青春不是说笑,近些日子,更是如同那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般,流连后宫,夜夜笙歌。 此外还不时命李彦带着出宫,也不知去见什么人,陈通对此兴趣不大,也不在意。 不过赵佶变化,自是陈通功劳,毕竟他若要达成目的,全须赵佶支持。赵佶虽有桃花印记化无量天尊提点,但若无半分好处,皇帝心思,谁也不知会有如何变化。 为巩固二人关系,些许好处,自然是必要的。 此外变化最大的,便是蔡京了。 蔡京能权倾朝野,自非常人,文才斐然不谈,本身智慧通达,更兼了悟人心,不择手段。 如此人物,既知陈通有神通道法在身,岂能不请教。 陈通也不推却,与蔡京作对,于他而言没有半分好处,至于蔡京如何奸贼,与他关系不大,正要稳住对方,或是得对方相助,才是正理。 所谓忠奸,与朝局好坏关系不大,所谓运用之妙,朝堂之事,同样如此,无论忠奸,对朝局影响,还是在于执政者如何运用。 是以陈通对于所谓奸臣,也没有什么偏见。 在陈通指点之下,蔡京身体愈发好了,本身蔡京调养得当,虽是古稀之年,却也能算硬朗,如今得了陈通法门之后,更如同四五十之中年。 如此效果,蔡京自对陈通推崇不已,哪怕是为了日后,少不了也要在不少事情上站在陈通一边了。 此外,林灵素也没少请教,但陈通未有正法传下,养身之法却不避讳,不过显然研究不出什么来就是了。 倒是让这位道门领袖,一心沉入这些养身法门研究之中,竟忘了其他事。 第七十七章:禁制 这日,陈通正在万寿宫中祭炼招魂幡。 或许如今该叫做封神榜了。 至于为何招魂幡变作了封神榜,自然还有说道,不过在此之前,却需先说说法器之事。 所谓法器之流,本有禁制之分。 禁分七十二重,乃地煞之数,是以阳司之中,又将法器禁制称为地煞禁制。 所谓一道禁制,便是一道完整凝结的符箓,好比招魂幡中,驱鬼之术乃是单独一道符箓,所以这驱鬼术便算一重禁制。 陈通所得招魂禁法,共有三道法术,各自都有一道符箓。 因符箓粗糙,祭炼不难,于是早先招魂幡初成,便有三道禁制,若算起来,招魂幡也是地煞三重法器。不过招魂禁法三道符箓之中蕴含符文太少,禁制简单,所以招魂幡本身也算不得如何厉害。 而这法器禁制,本就与法术符箓互通,蕴藏符文越多,所述天地道理就越为完善、高妙,自然就更为厉害。也是因此,法术、法器之流,或许禁制层级相当(也就是符箓数量一样),但因禁制本身所蕴符文数量(符箓由符文组成,前文魇胜术就是十四道符文凝结而成的符箓),厉害程度也自不同。 或许那正法传承之中,有些许禁法,不过一道禁制,但因内蕴符文数量多,比之魇胜术这等江湖法术,自然是天地之别。 是以,虽大多情况之下,法器禁制层级越高,就更为厉害,但也非绝对。 若是法器之中,禁制更为高妙,便是层级较低,威力也不差于其它层级更高的法器。 再说陈通这边,招魂幡不过三重地煞禁制,且这三道禁制,本身十分粗糙,融入狼妖精魄,借曹老道之手,得了那道神道符诏之后,却有所变化。 加之陈通得了曹松所赐神道符诏禁法。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入主玉清万寿宫后,便借助香火神力,催使神道符诏禁法取缔了招魂禁法。 这等重练,本陈通如今境界能做到的。但架不住此方世界,无神无仙,香火之力无主,全便宜了陈通。于是借助这庞大力量,陈通才将自身招魂幡祭炼成如今封神榜。 至于封神榜名头,则是陈通按着印象,随意取的了,左右不过一个法器的名字,也没什么好说的。 如今封神榜中,香火之力祭炼之下,有九重地煞禁制,每一道禁制,皆是一百零八道神道符文组合而成。。 符文如此数量,足见这禁制厉害。 须知魇胜之术,也不过十四枚符文罢了。 说来陈通能有此际遇,实在也是神道符诏禁法太过特殊。 此法本来厉害,所谓神灵,本就与天地权柄相连,封神之法,蕴藏天地道理,自然高妙。 可惜主世界封神之权,全在大唐朝廷手中,大唐道观,虽能敕封护法神将,却不敢加封无数神灵,自然而然,这神道符诏禁法也成了鸡肋,不受修行者重视了。 毕竟就算掌握全部神道符诏禁法,也没有资源将神道法器真正祭炼到高深莫测的境界,与其如此,倒不如好生修行自家法门,祭炼自家法器,还有成道之机。 也是因为此法对香火神力的依赖,朝廷对此法并不禁绝,阳司之人,更是只要有心,便能学到,若非如此,陈通也难得曹松赐予。 不过神道符诏禁法对于主世界修行者而言,算是鸡肋,而对陈通来说,却是弥足珍贵了。 谁让他能穿梭诸天呢。 这香火之力的限制,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了。 大洪诸多道观,只能以自家观中香火养炼护法神将,但陈通却能在其他世界,肆意收集。 尤其是这大宋世界,唯我独法,香火之力全能被他索取,以之祭炼神道法器,造化神兵神将,不过等闲。 而且说起来,这神道符诏禁法,在他手中,还是层次最高的法门。 多的不说,他此次解救大宋,主要的完成手段,便是这神道符诏禁法。 如今封神榜初成,此前在赵佶面前吹嘘,能召唤千百神道力士之事,如今已然成真了。 甚至时间足够,聚集天下香火,祭炼个数十年,搞不好陈通能祭炼出一件地煞圆满的法器来。 不过真到了那个层次,以他法力,也难驱使了。 当然,能不能使用是一回事,有没有又是一回事。 地煞圆满层级的法器,也算是底牌了,即便轻易不能动用,放在身边,一旦遇到什么不能解决之事,也能借之自保。 …… 却说陈通借助香火之力,祭炼封神榜。 忽有道童来禀。 见得陈通身前一卷画轴浮沉,金色玄光点点,也不敢轻易出声打搅。 不过陈通如今修为,阴神经历一年修行之后,识海之中,忘川景象已然构成,阴神已有凭依,虽还不到那夜游之境,却也不远了。 感应自然不差,道童殿外走过,脚步便已入耳。 于是睁眼,眸中神光隐隐,抬手袖袍一挥,却将从玄黑招魂幡变作如今玉色为轴,通体暗金的封神榜,送入了殿中玉清祖师手中。 随后起身,取香引燃,奉香一拜之后,转身出了大殿。 “清风,有何要事?” 清风明月,陈通入主玉清万寿宫后,林灵素所赠道童。 二者皆是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娃,模样灵秀,颇为聪慧。 趣味之下,陈通予二人起了这般道号。 “老爷,高太尉来访。” 清风明月年纪不大,却因早年跟随林灵素,见多了达官贵人,性子沉稳。 有他二人伺候,陈通也少了不少事。 加上模样的确好看,便是作为门面,也是顶好的,陈通自然满意得很。 于是对林灵素请教那些养身法门,陈通都多说了几句。 “高俅,他来做什么?” 陈通心中疑惑,于是掐指一算,神色当见几分恍然,不过随后,却又不由一叹。 终究没有多言,只道:“引路罢,此事不好不见,一年过去,不想已到了这时候。” 清风不解,但知自家老爷神通惊人,也不敢多问,于是老实头前引路。 不多时,陈通来到万寿宫大殿。 第七十八章:阴德 “见过真人!” 但见陈通,高俅忙迎上前来。 一来自是有所求,二来陈通如今地位,已不是他能轻视,此外他这年纪,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日后少不了和陈通打交道,哪里敢怠慢了去。 “太尉客气了。” 高俅似是有几分着急,虽面上不显,但言语间仍能见几分燥意。 “今日叨扰,却是老夫有事相求,还望真人不吝相助。” “太尉来意,贫道已明了,衙内与我,也算有几分缘份,这便随太尉去看看衙内境况。” 陈通早知对方所求,却是微微一笑。 高俅闻言,未免一怔,转而思及陈通道法,更多几分敬畏,拜道:“老夫乘车马而来,真人若是不介意,不妨随老夫同乘。” “善!” 于是清风引路,陈通便虽高俅出了万寿宫,乘高府车马,往高府而去。 ……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高俅来请陈通,却与那高衙内之事有关。 高晓卿虽得陈通教训,起先也不敢轻易再胡来,但时日一久,难免又有躁动,加之从下人口中意外听得,高俅似是从陈通处求来了生子的方子,心中丧气之下,行事比之从前,更多几分肆意。 东京城中百姓,本拟高衙内吃了教训,不再胡来,隐有几分感念,谁料这些时日来,反而变本加厉,一时间高衙内本已沉寂几分的恶名,再度疯传起来。 前些时日,高晓卿在街市上瞧上了一个妇人。 他本性便喜欢妇人,瞧见那妇人俏丽模样,便上了心。 于是上前调戏,却被太尉手底下一个枪棒教头,给打走了。 这教头唤名林冲,有个诨号‘豹子头’。 见此,不难知这原本是那水浒故事。 高俅来访,陈通与殿中掐算,自那高衙内身上,便推到了这一点。 后续自然便是那高衙内作恶,高俅又如何算计林冲之事了。 若非此事涉及陈通计划,林冲之事,又与那水泊梁山关联,他是不会多管的。 “实在惭愧,我儿虽得了真人指点,但屡教不改,近日恶习再犯,才有此结果,本不该求到真人门前,只是老夫只这一个儿子,还请真人看在老夫面上,救他一救。” 高俅为何来请陈通,盖因那林冲娘子被高衙内强夺当日,便自尽身亡了。 这高衙内虽没少玩弄过女人,似林娘子这般刚烈之人,还从未见过。便是所谓贞洁烈女,入了高府,也自屈服了,不拘是为了自家生计,还是外头亲人,总归任由高衙内摆弄。 林娘子横死身前,高衙内却受了不少冲撞。 若是放在往日,即便有所惊吓,调养几日也便好了,可是高衙内自见了陈通道法之后,平日无事,便翻阅了一些话本,看了不少怨鬼索命故事。 也是因此,即便近段时间行事变本加厉,但也不敢轻易害人性命了。 如今见了林娘子死状,于是得了癔症。 仿若疯状,只念叨林娘子名字,旁得却都不认得了。 如此症状,高俅请了城中名医来看,也救治不得,无奈之下,才找到了陈通门前。 若非实在无法,高俅也不想找来陈通,毕竟陈通曾见过高衙内行恶,高俅也难保证,若是知晓前因后果,是否会恶了陈通。 不救人倒也罢了,日后对他高俅也生偏见,那便大大的不妥了。 早先他还从陈通这里,求了一方生子的方子,对陈通自然颇为看重。 事实若非年纪大了,不知有多少年头好活,也不知是否真能再生儿子,高晓卿这儿子,他或许还真不会多管了。 陈通对高俅想法,并非全都明白,所谓高衙内,救与不救都是无妨。 不过牵扯到梁山之事,正好也算一个由头,这才走上一遭罢了。 于是微微摇头,看着被绑在床上,神色略显几分癫狂的高衙内,口中道:“衙内只是恶事做的多了,心中本有鬼魅,如今有人横死身前,惊了魂魄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贫道略施小术便能治好,只是治标不治本,今后若想安然无恙,需得多多行善积德,一来确有积阴德之效,二来善事做多,心中阴晦自然消除,也是治病良方。” 陈通这话也没诓骗高俅的意思,这方世界虽无仙神,但行善积德却并非虚妄。 所谓阴德,其实与香火并无多大分别。 人死之后,阴魂脱体,大部分都是显露在外,随后魂飞魄散,回归天地的。 毕竟便是修行者阴神,都受不得风吹,何况未曾修持的阴魂。 除非死时是在一些特殊环境之中,否则百人之中,能有一人留得阴魂不失,便已不错了。 而那能存得阴魂之人,大部分都是宗族子弟。 为何这般说,因为宗族之人,死后有后辈祭祀,香火之下,自能护佑阴魂。 此外,便是那行善积德之说了。 行善积德,积的便是那受助之人的感念,一如香火,也能护佑阴魂。 若是放在有仙神存在的世界,香火阴德护佑之下,魂入阴冥,奈何桥上,自然许你一份善待。 此方世界,仙神不存,不过人死之后,到底是有阴魂存在的,若有香火阴德护身,死后结果,自然能比常人好上不少。 如今又有陈通封神,说不准日后变化,此世也有神灵当出。 除行善积德说法之外,高衙内为死人所惊,放在陈通前世,那便是心理病症。 其根本原因,就是做多了恶事,自认为会有报应,于是一来二去,便生心病。 而做善事,便对自身有所宽慰,此后又能见那些受助之人感恩,如此心绪自然开阔,也就渐渐变好了。 因此,陈通此言,句句都是实话,至于高俅信或不信,便不是他的事了。 说来高衙内恶事做了不少,若是就这么救了,陈通自然也会有些不通达,难免要布下后手,也算教训,若是今日高俅听了,吩咐高衙内多做善事,倒也罢了。 若是日后再犯,少不得症状复返,皆时可没人出手相救了。 第七十九章:识海 “咦?” 陈通一指点在高衙内眉心,镇住其神,便要仔细探查。 高衙内救或不救,关系不大,主要来此,是借其身,牵连林冲身上,测算那水泊梁山情势。 只是陈通法力稍探,却发觉几分不对。 此人之魂魄,杂乱非常,不像是受了惊吓而生癔症,反倒更像是阴魂之中,有两道意识相争,所以导致魂魄混乱。 以至于外头看着,如同疯状。 陈通实在好奇,分明高衙内身体之中,只有一人之魂魄,怎会不受控制,变作如此模样呢? 按着陈通理解,高衙内症状,倒像是前世精神分裂。 心念一动,陈通自袖中取出了自家玉阳印,这印算不得什么法器,盖因没有禁法在身。但常年蕴养,阴神之力祭炼,加之这玉阳印本身材料,可是长生观祖师留下青玉铸就,本身便是不凡,即便未曾练就法器,也有奇妙威能。 就比如护持阴神。 甚至能借之凭依,以神识之力探查他人身体。 这也算是一重妙用。 如今陈通见高衙内状态古怪,自然生出几分探索之心,于是将玉阳印取出,印在高衙内眉心,引动玉阳印内一道神识之力,探入其识海之中。 一旁高俅见此,半点不敢打搅,只小心伺候在旁,屏息以待。 …… 却说玉印印在了高衙内眉心之上,一点神识之力,渡入识海之中,化为一尊小人,正是陈通模样。 小人纤毫毕现,识海之中,更是半点不显虚幻。 一道神识之力,便能化为如此模样,陈通也是十分满意,这证明他如今阴神修为,已然有了不少积累。 只是陈通神识化身小人一眼扫去,见得高衙内识海之中的景象,却是微微一惊。 他出现的位置,乃是高衙内识海上方,一眼望下去,周遭虚幻,虚幻之中却有一座迷雾笼罩的街市,街市之上有一座庙宇。 庙外街道之上,不时有些许人影闪过,却看不分明,仿佛只是一点幻影,匆匆而过。 正疑惑间,陈通便见一微胖青年,领着一群泼皮打进入庙中,经过一处小楼前,那青年头上簪花,一脸浪荡,不是高衙内又是哪个。 那楼还能见名,挂着‘五岳楼’字样的牌匾。 高衙内正领着几个着弹弓,吹筒,粘竿的闲汉,缓缓走过,忽见一美貌妇人带着丫鬟,正打对面过来,眼睛一亮。 “这位娘子,且住!” 高衙内叫住了那美貌妇人。 “……” 陈通尚未来得及多看,便见场景忽然一变,妇人身旁丫鬟不见了,高衙内与几个泼皮,将妇人围在楼前。 只听高衙内道:“你且上楼去,和你说话。” 那娘子红了脸,道:“清平世界,是何道理,把良人调戏!” 恰在这时,小楼前凭空出现一名高大汉子,那汉子生的雄壮,头戴一顶青纱抓角儿头巾;脑后两个白玉圈连珠鬓环;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獭拟背银带;穿一对磕爪头朝样皂靴;手中执一把摺叠纸西川扇子;生的豹头环眼,燕领虎须,八尺长短身材,三十四五年纪,却是好一副英雄模样。 那汉子一手把高衙内肩胛只一扳过来,喝道:“调戏良人妻子当得何罪!” 下一刻,却仿佛认出了高衙内身份,不等高衙内出声,先自软了。 高衙内也认出那汉子,面色稍许变化,见对方收了拳头,不快道:“林冲,干你甚事,你来多管!” 罢了。 眼见冲突。 却被众闲汉劝住,高衙内也出庙上马去了。 …… 场景又变,识海景象来到一处小院之中。 高衙内领人探入小院,又见林冲娘子,正待将那林娘子侮辱,林冲赶到,将高衙内打跑。 其后场景多次变化,不过中间断断续续,只有高衙内在的场景,才在识海之中显现。 到最后,高衙内以林冲性命,哄那林娘子入得高府,那林娘子随后却在高衙内身前自尽,死前犹自诅咒高衙内,把高衙内吓得不轻,直念叨那林娘子。 …… 陈通看着莫名,尚且不明白,这高衙内识海之中,怎么还能有如此变化。 须知即便陈通阴神修持,想在识海之中,演化忘川河景象,也是颇为艰难。 但高衙内区区一介凡人,识海竟能显现如此场景,实也是怪哉。 不过未等陈通多想,下方场景,复又回到了陈通最先看着的‘五乐楼’一幕。 陈通此时实在好奇,便是为了弄清楚其中变化,都值得探查一番了,于是心念一动,化为一名道人,遁入其中。 正好入那庙中。 眼见高燕内瞧上林娘子,便要行动。 陈通先一步来到了高衙内身后,将其制住。 微微一笑:“衙内可还记得贫道?” 高衙内被人按住,心头不快,于是转头看来,却是一愣,惊道:“真人怎在此处?” 只未等多说什么,面色忽然变化,时青时白,能见痛苦。 陈通见此,心头一动,正要点醒高衙内,探清楚情况。 便在这时,伺候高眼内的几名闲汉,忽然变得凶恶起来,竟莫名朝着陈通扑来。 亏得陈通在画皮世界行走江湖三年,也学了几分拳脚功夫,虽然不比真正武道,但在外有法力相助,技击之法也算不差。 不过身体弱些,不比那些养炼气血,肉身筋骨强大的武者罢了。 只是识海之中,他这身躯乃是阴神之力幻化,哪里有什么血肉,只需拳脚功夫过得去,也能算作武道高手了。 于是几个来回的功夫,却将那几个闲汉泼皮,全都打翻在地。 转头再看高衙内,尚且有些癫狂,另一边那林娘子,看着似乎莫名的很,能见几分畏惧,渐往身后退却。 陈通也不管她,一手要朝高衙内抓去,看他究竟有什么古怪。 “喝!” 未曾入手,一名雄壮汉子突兀出现,一拳朝着陈通打来。 陈通身形一退,定睛看去,不是那场景之中的林冲又是何人。 只眼前这林冲,模样凶厉,半点不似之前所见那般犹犹豫豫,仿佛陈通是他杀父仇人一般,分明陈通与他都未曾见过面…… 不对! 念及于此,陈通当即察觉,不拘是那几个闲汉,还是眼前林冲,似乎都是这识海景象有意针对与他。 这识海景象古怪非常,他进入其中,便受针对,却不知缘由为何? 只在这时,却由不得陈通多想。 那‘林冲’一拳打来,被陈通躲去,却是半点不饶人,拳快脚快,转眼又是欺身而上。 第八十章:林娘子 这‘林冲’拳脚功夫着实了得,数个回合的功夫,陈通尽落下风。 心知如此不是办法,念头一动,已然勾连玉阳印。 当是时,外头坐在床前的陈通,也不睁眼,法力运炼,一点灵机打入玉阳印中。 随着这一点灵机变化,识海世界,陈通神话化身也生异变,忽然间气势大涨,也不与‘林冲’论拳脚了,大袖一挥,便将‘林冲’打退。 再而身形一动,掌化剑指,能见玄光吞吐,直指‘林冲’眉心。 法力加持之下,陈通速度极快,‘林冲’反应不得,眉心被点,转眼散开了去。 这下总算是没人再来阻拦陈通了,陈通也不犹豫,大步朝着高衙内而去。 高衙内此时尚在混乱之中,不能回神。 陈通也不在意他状况如何,同样一指点在他眉心之上。 眨眼功夫,明悟上心头。 转头四方看去,周遭景象迅速崩毁灭,重返混沌识海。 识海之中,也只余三人。 高衙内、陈通,还有那林娘子。 古怪之处,实不在高衙内,而在林娘子。 陈通不管高衙内,转眼看向林娘子,却见对方有些惊恐,想来不大明白,为何会有如此变化。 见得林娘子神色,陈通心念微动,正要靠近。 这时,林娘子身上一点星光环绕。 这点星光并不纯粹,隐隐带着几分煞气,陈通稍稍靠近,便有欲攻击。 感应星光之上力量,陈通总算明白,高衙内识海之中,为何会有如此变化了,一切均是这一点星光,演化而来。 陈通虽算不得多么聪明,但从林娘子身份,也能联想到林冲身上。 莫不是还真有天罡地煞之说? 可此世并无仙神,按道理也不该有此异像才对,或是自家来后,才衍生的变化? 这也不过陈通猜测,便是仙神不存,但元气总有,或是星辰变化,所谓天地自然演变,是以有星煞之力投入人世,也并非不可能。 如此想着,陈通倒也暂且放下,心头疑惑,日后见了水泊梁山之人,自然能辨明一二。 如今还是先收服了这道星煞之力,再谈其他。 于是再度勾连玉阳印,掌心立时多了一尊小印,只朝着那星煞之力打去。 那星煞之力虽有几分灵性,知晓护卫林娘子,但明显没有什么真正智慧,见得玉印打来,还以为陈通要伤害林娘子,当即朝着玉印撞来。 只这一下,正合陈通心意。 二者相撞,玉印却将那道星煞之力裹在当中,随后往识海之外去了。 陈通也不多看,回过头来,再看林娘子。 林娘子面见几分恍惚,随后不知想起什么,神色惨然。 半晌,睁眼,见得陈通。 “见过,真人……” 林娘子自然不认得陈通,但记忆恢复,却明白陈通能进入这识海世界之中,不是凡人,也不敢轻慢。 陈通微微点头,他已明悟前因后果。 这林娘子本已经死了,却因林冲缘故,阴魂在一道星煞之力护持之下,冲入了高衙内识海之中。 为保林娘子阴魂无虞,星煞之力,借之高衙内神魂,于识海之中演化记忆景象。 却是消磨高衙神魂之力的法门,只待高衙内神魂消散,林娘子自能鸠占鹊巢。 只是不想陈通闯入,坏了布置。 不过星煞之力的确不凡,高衙内此事,神魂衰弱,便是恢复过来,意识也无法清醒,如同植物人了。 陈通心念一动,对着林娘子道:“娘子莫慌,贫道玉阳,并无恶意。” 于是将自家身份托出。 林娘子知晓陈通身份,顿生敬畏,不敢轻慢。 陈通却道:“娘子如今不过阴魂之身,久居于此,终究不是妥善之地,贫道有一去处,虽暂时不得自由,日后却说不得有机会再见你那夫君,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林娘子本一妇人,虽有几分贞烈,终究习惯了听从男人主张的,尤其听得陈通有机会让她再见林冲,更是再无他话。 陈通随以神识之力牵引,将林娘子送出了高衙内识海。 在看高衙内那萎靡神魂,一动不动,也不多管,神识一散,已然出了识海去。 …… 高衙内床前,陈通蓦然睁眼。 当即收回衙内眉心玉阳印,感应其中那道星煞之力如同游龙,以及多出的林娘子阴魂,微微点头,随即收入袖中。 换做一副遗憾模样,转头看向高俅。 口中道:“衙内神魂已失,便是仙神当面,也难救治,却是惭愧。” 这话自然是诓的高俅,高衙内不过神魂衰弱,意识难复罢了,若是陈通以法力蕴养,自然能恢复过来,但不说高衙内落得如此境地,本就是自有果报。 便说陈通自身,时间宝贵,哪里有功夫替对方蕴养神魂,于是才有此言。 此世再无修行之人,高俅也找不出第二个能看出高衙内情况之人来。 自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高俅听得这话,脸色不大好看,说到底,还是想着让高衙内承袭家业的。 不过好在从陈通这里求来了生子的方子,心头稍作琢磨,不由微微一叹。 转而谢道:“辛苦真人了,晓卿自做的孽,也怪不得他人。” 于是便请陈通出了房间,到早早备酒菜的客厅,却是一番请教。 倒不是关于高衙内之事,盖因陈通说了,如此下去,即便养护得当,高衙内也活不得几年,高俅自然放弃。 所请教的,却是养生之法。 高衙内不能依靠,自身又得生子之方,高俅自然换了念头,想着再生个儿子养大了。 对于高俅想法,陈通也不觉奇怪,本身人之常情,于是也指点了几句。 …… “去皇城。” 出了高府,陈通没有回万寿宫,而是命车夫驱车皇城。 此去自是要面见皇帝,所为不是其他,却是那水泊梁山之事。 梁山天罡地煞,本是解救大宋需除势力,二来也是陈通原本封神计划相关。尤其今日见了林娘子身上星煞之力后,更是给他不少惊喜。 梁山存在,在他计划之中,也是更为关键。 第八十一章:星煞 马车徐行。 即便身份特殊,东京城中,人来人往,却也不敢快了。 陈通趁此机会,转将注意放在了玉阳印上。 印中有林娘子阴魂,但见陈通取出玉印,林娘子便有察觉,以为陈通是找自家谈话,如今在陈通手下,终究少不了戒备。 陈通取出玉阳印,却不是为了林娘子,法力运炼之下,由得林娘子沉寂之后,将注意放在了那一道星煞之力上。 此道星煞之力,十分顽强,虽不甚明显,但陈通分明能从其中,依稀见的符文轨迹。 玉阳印本身便是陈通之物,时常以法力、阴神运炼,联系紧密,自然能从其中,这一道星煞之力既被锁在玉印之中,陈通自能轻易探查。 凭借玉印联系,观察星煞符文,收获便是不小。 隐隐觉着,星煞之力既然符文组成,除了原本封神计划之外,星煞符文出现,或许还能另有收获。 只是不等陈通多想,皇城却已然到了。 …… “官家正在凝神殿等候,真人请随我来。” 若是换了寻常官员,这引路的黄门却不会这般客气,除非银钱开路,但陈通身份不一样,此外还有真正道法在身,在这些内官眼中,那便是神仙一般的存在了。 这些人无有子嗣,也做不得人伦,除爱钱财之外,最是信奉神佛。 如今陈通这真神在此,他们哪里敢有半点轻慢。 陈通微微点头,也不多说。 宋朝内官权力不大,即便是杨戬、童贯之流,得皇帝信任,也需外放为官才能朝中得势,更不提他人了,是以这内官也只在这内宫之地有些许权力。 他也不必多做搭理。 不多时,黄门引路之下,陈通来到了凝神殿。 这凝神殿,本是为早年为林灵素所备,算作是寝殿,每每赵佶请林灵素入宫,林灵素有时便会在内宫之中留宿,也是为了方便赵佶请教道门精要。 甚至林灵素连赵佶所住寝殿,乃至除郑皇后之外的其余嫔妃寝殿,也曾宿过。 也即是所谓的侍宸。 陈通在内宫之中偶尔听闻,林灵素还曾亲自在龙床前,指点赵佶与自家嫔妃修炼那房中术,也不知是真是假。 其中关系颇为复杂,林灵素其人如何,陈通了解也是表面,倒不好多说,总之自他出现之后,林灵素便愈发不得赵佶看重了,于是近来,也少有得入宫中的机会。 反倒是陈通,有时赵佶相请,没少在宫中留宿。 同样,便是贵妃寝宫,也不是没住过。 至于房中术……咳咳。 林灵素不知道,陈通反正是并未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部分时候,赵佶若是得闲,又不和自己嫔妃玩耍的话,如请陈通,必然是在延福宫,而大多数情况,都是在这凝神殿等候。 陈通入住凝神殿次数也不少了,自然熟门熟路,很快见得赵佶。 …… “道君。” 与赵佶熟悉之后,就能看出此人对修行之事是有多么的热爱,是以你如果真有本事,虽说不上称兄道弟,但赵佶是真愿意把你当成最亲近之人看待。 尤其那无量天尊之梦,早就让赵佶对陈通信任不已,几乎陈通需要什么,不必多说,赵佶当即便会命人取来。 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了。 好在陈通是来救大宋的,也没有什么坏心,否则若是换了人,啧啧…… 不过陈通对赵佶这种态度是很满意的,听话才好,若是换了什么明君之类的,即便有印记相助,麻烦也不会少了,也只有赵佶这种不大靠谱的皇帝,反而更方便做事。 “真人来了,快请!” 见得人至,赵佶忙过来拉住陈通左臂,往殿内引去。 陈通对此也习惯了,心中即便有些不适,却也不好计较。 二人寻蒲团对坐。 赵佶喜道:“近日修行,正有不少疑惑要请教真人,朕还想着,明日命人去请真人入宫,不想今日真人到来拜访,真是缘分。” “道君还请伸出手来,贫道看看道君修行如何。” 陈通微笑。 赵佶自不犹豫,当下将手递了过来。 陈通拿过,略作探查,心中不由暗叹。 赵佶这天赋着实惊人,不怪除了皇帝做不好之外,其余之事,但凡接触,必然有所成。 在修行之上,也是如此,陈通所传,虽只是养生把式,能使人长寿,身体康健,练到深处,或能有几分江湖本事,身轻体健。 说来算不得多么困难。 但不过一年功夫,赵佶隐隐竟已小有所成,练出了气劲。 没有胎药,生不出法力,但养生功法却能渐渐练出一种气劲,这气劲并非法力,而是筋脉之力、脏腑之力、气血之力统称。 这气劲之力,不似法力能外放,却能强健身躯。 若是放在主世界,江湖武林中人,最先便是要炼这气劲,然后以秘药浸泡身躯,一如那修行之‘胎药’,借之将精气化为真气。 因路径不同,武者真气,由经脉而入气海,却无法开辟其余八窍,其中也是没有秘诀缘故。 总之武者炼气劲,后化真气,气海为种,经由周身经脉,打通任督,突破顶窍之后,逆练九窍,才有望凝就阴神。 按武林人的说法,唤之为先天,又名天人合一。 实际不过阴神出窍,接触天地,另有一番感悟罢了。 话说回来,赵佶能练就气劲,自然是天赋非凡,陈通也是不由称奇。 不过在他离开这方世界之前,显然是不能将真正道法传授下去的,或许日后离开,自家琢磨出什么功法,指不定能试验试验。 “道君天赋异禀,修行速度实在出乎贫道预料,若非政事牵扯,只怕境界更深。” 陈通心中本就惊讶,此事作出一副惊叹模样,也并非难事。 赵佶听得陈通赞叹,面色红润,却是十分受用。 陈通随后又与赵佶谈了谈修行之事,随后才将话题转向自家此番来意。 “真人但说无妨,可是需要什么物件?若是这等事情,朕早说过了,您找李彦索要便是,不必亲自来问朕。” 陈通摇头,托词掐算,将水泊梁山之事道出。 第八十二章:水泊梁山 “水泊梁山?” 陈通一番言语,赵佶面色稍沉几分。 对这水泊梁山,他有几分印象,一来是那未来记忆,虽然模糊,毕竟算是造反之人,总归记得住,二来便是政事了,山东之地,本就贼寇不少,近来梁山之名也传到了朝堂之上,经由陈通一说,赵佶自然回想起来。 他本身对梁山之事并非太过在意,盖因记忆之中,梁山极易诏安,是以赵佶是准备等着,日后聚啸之人多了,再一网打尽,却不知陈通此时提起梁山是何意。 “那水泊梁山之上,本也就是一些贼寇,按理关系不大,但贫道推算,日后聚啸之人,却有几个不凡的,隐与那天罡地煞有几分关联,此事不好不管。” 陈通道。 天罡地煞? 未来记忆之中,似乎也有这天罡地煞说法,不过后来辨明,只是梁山之人愚民的把戏而已。 陈通提及此事,赵佶不免多想。 于是犹疑道:“真人所言天罡地煞,是与仙神有关?” 陈通微微点头,此世无仙神,二者自然没什么关系,若非接触那星煞之力,陈通自己都未曾往这方面想。 本来想法,也不过是梁山之中,有几个当用之人,又与古之名将有几分关联,想着借之完成自家部分计划罢了。 星煞之力,出乎他预料,不过依他推算,并非与他仙神有关,倒不如说是天地异变,自有几分气运相关。 赵佶见此,面色微变。 若那天罡地煞说法是真,岂不是说水泊梁山之人,都成了上天降下的叛贼? 不过转念一想,后来朝廷也诏安得成了,似乎也并非是坏事。 只是一想到一群贼寇,也能得上天垂青,他这皇帝心中,多少也有些不快。 “道君,那水泊梁山日后聚啸之人,大多都是贼寇,即便有气运相助,也都上不得台面,算不得多重要,不过贫道封神之计,却需那水泊梁山天罡地煞一用,或能有所收获,是以自太尉府上推得梁山之事,这才来拜见道君,是想去那梁山一遭。” 封神之计,陈通曾与赵佶交流过,他自有几分了解,也是因这封神计划,赵佶虽有部分未来记忆,知晓大宋走向,这一年过去,也未曾做什么动作。 便是要等陈通计成,掌握力量之后,再行事。 如今听得水泊梁山之人,对陈通封神计划或有帮助,当下也不犹豫,口中道:“真人有何主意,自行处理便是,若是需要什么人手,去找李彦,他会为您安排。” …… 陈通直接找到李彦。 李彦也不敢多问,涉及陈通之事,他这内官即便得赵佶信任,也不敢胡来,于是老实帮着安排。 按着原先想法,陈通是预备等到梁山天罡地煞聚会之后,再出手解决的。 可他没预料到星煞之力的出现。 这种力量的出现,算是一个惊喜,只觉其中符文,对自家修行会有很大帮助。 涉及自身修行之事,陈通自然看重,于是便想着外出走走。 他寻李彦,也不是要找什么帮手,只是让李彦做些安排,让陈通不管到什么地方,都能便宜行事罢了。 若是没有安排,有时难免会遇麻烦,毕竟这大宋天下,并不是谁都认得他这仙师的。 …… 打皇城回来,做了一番准备,陈通将封神榜取了下来。 随后自袖中拿出了玉阳印。 却是为了验证心中猜测。 他也不犹豫,念头一动,运炼法力,便将那道星煞之力自玉阳印之中迫出。 眼见那道星煞之力便要遁离,抬手封神榜一扬,神力涌动之下,将星煞之力摄入榜中。 但入封神榜之中,那星煞之力尚且挣扎,只是香火神力侵蚀之后,渐不动了,随后凝聚封神榜榜面一角,竟凝练出一道符箓来。 只是这符箓十分虚幻,全凭香火神力支撑。 陈通能分辨出,是那道星煞之力根基太弱,是以才会变成如此模样。 若想真正凝聚符箓,还需得找到正主,摄取完整的星煞之力,才能将符箓真个凝聚而成。 此事在陈通计划之中,也不着急,他倒好奇符箓有何妙用。 于是细细感应,当下又有惊喜。 这星煞符箓,与那神道符诏竟有相辅相成之感,也不知是这星煞本就天地生成,与神灵颇有牵扯,还是旁的缘故,总而言之,如能获得足够星煞符箓,对他这封神榜,有着莫大好处,指不定还能在有蜕变。 如此想着,陈通心中倒有几分躁动。 颇有几分想将那梁山将来一百单八将全都捉拿回来,细细探查的心思。 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暂且将这念头放在一旁。 林冲身上有这星煞符文,其余之人尚且不知,是以他面见赵佶,寻个方便,要在这大宋人间走上一遭,主要也是为了梁山之人。 此外那南方明教,也在他目的之中。 因星煞符箓太弱,陈通虽能感应,此符与神道符诏互有臂助,但却不能真个熔炼,不免遗憾,于是暂且只能放下,将封神榜收起。 此番外出行走,若是见得梁山之人,还需这神榜收摄星煞之力,自然要带着走的。 再者东京之地,崇道拜佛者虽多,终究不如外头贫苦百姓来的念头精纯,持封神榜而出,说不得还能在其他地方有所补益。 …… 既有决定,陈通也不犹豫。 留得清风明月看家,备好东西,取来马匹,便往东京城外而去。 此番行动悄然,除赵佶李彦之外,暂时也无人得知。 等朝臣得到消息,他早已离开东京了。 东京之地,客商不少,即便出了城来,也能见车来车往,与陈通印象之中景象颇为不同。 这也与他这一年来,都不怎么出过城有几分关系,自然少了了解。 好在陈通也不多看,以他如今本事,也不需随同什么商队。 一路策马,却是朝着济州方向而去。 水泊梁山,正是在济州。 按着此时时节,林冲已然上了梁山,就是不知那梁山之上,如今是王伦还是晁盖为尊了。 第八十三章:鲁提辖 一路东行,有李彦安排,不曾遇得什么麻烦。 这日眼见离济州不远了,却见一名身材挺拔的胖大和尚,大步流星正赶路。 但见那大和尚,皂直裰背穿双袖,青圆绦斜绾双头。戒刀三尺藏鞘,禅杖横在肩头。鹭鸶腿紧系脚絣,蜘蛛肚牢拴衣钵。 满面虬髯,胸脯上露一带盖胆寒毛。 一副食肉餐鱼脸,不是看经念佛人。 “大和尚有礼了。” 陈通瞧着这大和尚模样,只觉有几分熟悉。 重瞳术下,周身煞气涌动,却是没少杀人,其中能见星光,正是与那星煞之力一般无二。 陈通见此,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大和尚身份。 只是也不贸然点破。 “道长有礼。” 大和尚见了陈通,倒也不失礼数,只是难免有几分警惕。 毕竟如今这世道可乱得很,似他这般江湖经验不少的,遭遇事情不少,知晓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便是陈通模样长得好,瞧着也不像是什么恶人,该有的警惕总归是少不了的。 再者他如今处境也不大好,更要防备。 陈通倒也不在意,推出大和尚身份之后,便有了同行之念。 跟在这大和尚身边,想来能有不少收获。 见礼过后,大和尚便要继续赶路,却是不想与陌生人轻易多待。 陈通也不多话,更不贸然跟随。 …… 陈通捉得大和尚气息,正琢磨再见了对方,怎么搭上话,一路远远随行,却也无甚好机会。 眼见入夜,正见前头一处荒庙,心中有了计较。 绑好马儿,入得庙中,果见大和尚正在。 已是引了篝火,正烤着野鸡。 陈通入得荒庙,也不隐匿气息,大和尚轻易便能察觉,未曾看清来人,已是拿住了手边禅杖。 见是陈通,眉头反倒更紧几分。 眼目一瞪,喝道:“兀那道人,尾随洒家,是何目的?” 大和尚声音粗狂,洪亮得紧。 陈通闻言,正惊愕间,却见那大和尚手提禅杖,已然朝他扫来。 陈通大惊,未曾想和尚如此冲动,不明缘由便要动手。 此时却也没有解释的功夫,无奈只能躲闪。 “大和尚何故动手?可是有何误会?” 大和尚却闷头不语,见他躲得轻松,禅杖舞得反而愈是畅快。 但见大和尚手中禅杖如同大蟒,搅动风云,舞得是密不透风,呼呼做响。 陈通也是心惊,这大和尚分明凡人,却是天生神力,数十斤的禅杖,在他手中,便如孩童玩物,举重若轻。 “倒不愧其名头。” 心中暗叹,陈通却也不想与这大和尚耽搁下去。 真要论力量速度,方洞山那头狼妖还要胜过眼前大和尚,陈通在那郎将军手中,近战或许吃力,但与此世江湖人比较,拳脚功夫却也不差,法力加持之下,更算得上武林好手。 于是不再躲闪,收拢袖袍,腾挪之间,拳脚齐动,却趁着间隙,将和尚禅杖一头抓在掌中。 法力运炼之下,任由那大和尚如何抽动,都无法夺回。 “好身手!” 大和尚见此,不惊反喜,见禅杖动不得,干脆不动,反手拔出腰间戒刀,便是砍向陈通。 陈通好大无奈,这大和尚显然武痴之流,见猎心喜,几个回合下来,反倒愈发兴奋了,这却不合他心意了。 “大和尚且住!” 不欲纠缠,陈通拳脚到底陌生,若是不动用雷霆手段,也难拿下和尚。 和尚身上且有星煞之力吸引,若要研究,却不好伤其性命,于是卖了个破绽,托地跳出圈来。 许是见了陈通手段,加上挥舞禅杖也颇废气力,大和尚倒也未曾追击。 禅杖驻地,只瞪着陈通,喘道:“兀那道人,你是哪里来的?” 陈通摇头,不想这和尚如此冲动。 “贫道玉阳,大和尚既已察觉,也不隐瞒与你,贫道此番本意,便是为你而来。且问大和尚,可是姓鲁名达,早年在小种相公手下做提辖官的鲁提辖?” 此人脾性,稍作接触,陈通已有几分了解,知晓隐瞒反而不好,于是只将自家来意表明。 “玉阳道人?洒家怎有几分熟悉?” 大和尚低声自语,随后盯着陈通,沉声道:“洒家便是鲁达,你这道人寻洒家何事?可是替那高俅做事的?” 鲁智深只觉自家仿佛在何处听过‘玉阳道人’这名号,只是记不大清,琢磨来去,也只有在东京城大相国寺之时,接触僧道较多,转念一想,便联想到了高俅身上。 原来鲁智深救了被高俅算计后,刺配沧州的林冲,却也因此得罪了高俅。 高俅吩咐大相国寺,不许寺里收留鲁智深,同时派人捉拿鲁智深。鲁智深却得众泼皮报信,一把火烧了菜园子,逃出东京,从此流落江湖。行走江湖一段时日,还因背上刺满了花绣,得了个花和尚的名号。 “哈哈!” 陈通忽而一笑,道:“那高俅还没有吩咐贫道做事的资格。” 听得这话,鲁智深心中一惊。 陈通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坦然,显然十分自信,若不是得了癔症,便是真不怕那高俅。 能与他酣战几个回合,尚且余力,轻易脱离战局。 如此人物,鲁智深可不认为陈通是生了癔症的。 于是转念一想,仔细打量了陈通许久,面色大变,惊道:“玉阳道人!可是妙法真人当面?” 陈通封号便是那妙法真人、广元通玄先生,旁人多不知他玉阳名号,反而对此更为了解。 事实若非鲁智深在大相国寺待过一段时日,也听不得陈通玉阳名号。 “正是贫道!” 陈通微微一笑。 “哎呀!” 鲁智深见陈通点头,忽而懊恼非常。随后,将那禅杖一丢,却躬身下拜道:“真人恕罪,之前却是洒家得罪了,好在真人身手高超,若是因洒家而伤,洒家真当是百死莫恕!” 陈通听了鲁智深这话,倒是有些莫名。 于是先将鲁智深扶起,道:“提辖不必如此。” “贫道在东京虽有几分名头,自认与提辖也未曾有过交情,提辖何至于如此?” 第八十四章:小种相公 鲁智深这才起身,看着陈通眼神满是感念,口中道:“真人也知,洒家曾在小种相公门下听用,却不知洒家早年尚未追随小种相公之时,还曾在老种相公门下做过关西五路廉访使。” “后来小种相公镇守渭州,麾下却没有将领帮护。老种相公便将洒家调拨到渭州,洒家这才在小种相公经略府担任了提辖官。” “洒家这大大半辈子,全靠种家提携,不拘是老种相公还是小种相公,对我鲁达都有大恩。” “洒家前番在流落江湖,却听得小种相公因真人传法,身子大好。小种相公久经战事,身体如何,我这亲近之人十分了解,近年来身子早不大当用了,若不是真人传法,断不能有此变化。” “真人既救小种相公性命,自然也是我鲁达恩人,我鲁达虽不成器,却也是万不能伤了恩人的。” 一番言语,陈通才知这旧事。 他知晓鲁智深义气性格,却不想对方因这点间接小事,便对自家如此看重,也是出乎预料。 不过鲁智深如此,对他而言倒是好事。 少了许多解释的麻烦。 “提辖如此重恩义,贫道佩服。” 陈通一礼,他虽做不到鲁智深这般,却也不妨他对鲁智深这等人物心生敬重。 “哈哈,洒家是个浑人,当不得真人如此。” 鲁智深爽快一笑,随即邀请陈通吃鸡。 “左近山上打的野味,不知真人用不用得,洒家虽也是和尚,却也吃酒吃肉,倒不爱计较那些个戒律。” 陈通自不会介意,于是与鲁智深分食了那野鸡。 …… “真人此前所言,是为洒家而来,却不知有何事用得洒家之地?洒家如今只一杆禅杖,一副戴罪之身,若是真人觉着当用,全凭吩咐便是。” 鲁智深瞧着莽撞,行事有时也有几分不讲道理,但本身却是细嗅蔷薇之人。 一如那一身花绣。 所谓大智若愚,鲁智深能算一个。 陈通尚未提及此前之事,他却主动说来,正是为让陈通方便开口。 陈通闻言,也能明白他的心思,于是直接道:“提辖可知,贫道此番离开东京,四方行走,是为何故?” 鲁智深摇头,他虽有几分智慧,哪里能猜到陈通心思,或许明白与自家有几分关联,却也不好细想。 “真人直言便是。” 陈通微微摇头,道:“且不说这事,贫道却有一问,需提辖回答。” “提辖心中,是如何看待当今天下的?” 鲁智深闻言一惊,稍作沉吟,却不知如何言说。 陈通瞧出他心中疑虑,于是道:“但说无妨。” “即是真人当面,洒家也无顾虑,依洒家粗陋见识,如今这世道着实太乱。洒家自离了东京之后,流落江湖,一路所见场景,与早些年想比,已然天地变化,买儿卖女之事愈发多了不说,流民贼众之辈,也是数不胜数。” “……民不聊生啊!” 说到这,鲁智深摇头失笑,有几分自嘲道:“洒家也不瞒真人,此番路过此地,却是听了消息,要去往那青州二龙山落草的,为求生计,实也无甚脸面说这义愤之言。” 陈通自然知晓鲁智深遭遇,倒也不在意鲁智深落草之举。 水泊梁山聚啸之众,真正侠义之人,并无几个,鲁智深能当一位,余者几乎都算不得,林冲心性良善,却因性格缘故,哪怕一身好武艺,也不敢多管闲事,太过老实。 九纹龙史进,虽有几分义气,却也不过一生性自傲之人罢了,好坏一半,旁的不好多说。 至于其他,不必陈通细言,只见梁山贼众行事,便能看出几分,几乎没有什么人,是真心要做善事的。 “正如提辖之言,名不聊生。” 陈通微微一叹,道:“若是放在往常倒也罢了,总有如那王介甫一般的人物出来,清理政事,还一个太平盛世。如今却是不行了,北方金人虎视,更有那西夏作乱,此外一如提辖之前所提,聚啸贼众,四方流民对当今大宋而言,都是大大的威胁。” 草草分辨了一番局势,陈通话头一转,才道:“此番贫道离开东京,四方行走,便是受陛下所托,要寻觅当用之人,做那改换天地之先锋,不知提辖可有意共襄此事?” “陛下所托?” 鲁智深听了陈通言语,心中实是大惊,即便以他胆量,听说陈通在暗中操作这等大事,也难免有些惊异。 联系赵佶,也是半信半疑。 似他这般在行伍中混迹过,更是在老种、小种相公门下听用之人,自然对朝局有几分了解,大抵知晓,当今皇帝是个什么脾性。 如此布置,实也不像皇帝所为。 陈通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于是一番解释,鲁智深才算是信了几分。 表示愿意随行,他是真有几分报效朝廷之念,不过却不是信了陈通言词之中,赵佶所托之事,更多只是想着,且先跟着陈通,再看后事如何。 此外他也是一言九鼎之人,既然说了任由陈通吩咐,如今也不会反复。 鲁智深念头,陈通或多或少有几分了解,也不甚在意。 他所以如此耗费心思,与鲁智深相处,主要目的,还是其身上星煞之力罢了。 此人算是难得的侠义之人,若无这星煞之力,此番偶遇,陈通或许会帮他寻个安定之地,又或是交代高俅,让其不再计较早先之事,安排鲁智深回种家军听用。 封神计划,陈通也不会牵扯到他身上来。 按着陈通本来想法,想的不过是借着平定梁山机会,收拢几个当用的阴魂,入得封神榜,布置神道将兵罢了。 左右只是几只阴魂,鲁智深在于不在,关系不大。 可不想这星煞之力忽然冒出,却让陈通不得不改换了计划。本意是早些处理梁山之事,好做下一步计划安排,为了那星煞之力,只得稍作拖延,尤其还需费上更多心力。 也真是不知,这星煞之力出现,与陈通而言,是好是坏了。 第八十五章:济州 鲁智深终究还是答应了,他本是侠义之人,若非见不惯这腌臜世道,也不会做了和尚,后来更不会落草。 如今听得陈通之言,能有机会报效家国,解救黎民百姓,自然没什么不愿的。 于是便做了一个随从,跟在陈通身边,一路往济州城而去。 …… 二人脚力不慢,路上又添了一匹马儿,速度更是快上几分,加上本就到了济州边境,没几日的功夫,便已经赶到了济州城。 经过此前交谈,陈通知晓鲁智深本意是去往二龙山宝珠寺的,是以大致也明白此时节点。 此时正当是那晁盖七人谋夺梁山基业,火并王伦之时。 想来再过不久,济州方面,就该派兵围剿了。 正是梁山发迹之时,虽说陈通有意将那未来天罡地煞一网打尽,是以这时还不好协助济州剿灭梁山,却不妨安插人手,以待时机,达成自家目的。 如此想着,陈通将转眼瞧了鲁智深一眼。 鲁智深本就是那天罡地煞之一,经过重瞳术观察,一番琢磨,陈通或多或少也明白,所谓天罡地煞,或许涉及到了命格,命格往往与那天上星辰有几分关联。 鲁智深等人,正是暗合天命,才有这星煞之力在身。 如今既然被他说服,他自然便想着驱使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做一件事情,方好让鲁智深去那梁山投效。 入得济州城,未等陈通琢磨去找那济州衙门打探梁山消息之时,已然有人来寻。 “小人乃是皇城司亲事官崔安,奉李总管之命,为真人前驱,真人如有所需,吩咐小人便是。” 听得这话,陈通微微一惊,他清楚李彦帮着安排了不少事,一路行来才少了许多的麻烦,倒不知原来帮着解决麻烦的,居然还是皇城司中人。 皇城司的前身是太祖时设立的武德司,当时就派人四处刺探,甚至远及四川。 太宗时改名皇城司,后又下旨禁止皇城司逻卒出京城活动,从此后一般无特命,皇城司一般都只在京内活动。皇城司的人员也分两部分,一部分称亲从官,管警卫。 另一部分称亲事官,也称察子,这些人就管在京城各处,下至花街柳巷、上至政府大臣,探听大小消息。 若无特令,皇城司之人一般只在东京,不想为了自家事,李彦还找了皇城司之人,或者说是赵佶吩咐。 毕竟皇城司之人只听皇命,以李彦身份,还没那资格命令。 陈通稍有几分感慨,转念倒也因这皇城司想起了不少事,皇城司在太祖时,便是用来刺探军情的,如今天下将乱,或许该重新编制。 陈通暗自记下此事,回到东京之后,少不了要将这事与赵佶分说。 亲事官崔安,不知眨眼的功夫,他所在皇城司的命运,就有了几分变化,只老实等候陈通吩咐。 若说对陈通本事最为了解的,并不是赵佶,更不是朝中百官,而是他们皇城司。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更为老实。 陈通那神秘莫测的法术神通,实在让他们这些阴暗中做事的人不得不心生敬畏。 陈通尚未发话,一旁鲁智深闻言,心中一惊,手中不自主握紧了禅杖,打量着崔安模样,心头对陈通此前言语更为信任几分。 若不是得了皇帝吩咐,哪里能使唤皇城司之人。 如此说来,官家有意治理这世道的心意,应当是做不得假了。 鲁智深多了几分期待。 若说之前只是因为陈通身份,以及种师道缘故,才随他来到济州城的话,那么现在就是真想跟随陈通做一番功业了。 陈通不知鲁智深想法,转过头来,对着崔安道:“我有意见一见济州知州,不知是否方便?” 皇城司身份虽特殊,但不是明时锦衣卫,放在一州知州面前,还真不一定当用,毕竟又非身负皇命来寻,不过是负责帮助陈通处理麻烦罢了。 于是陈通才问是否方便。 哪知崔安听了,却道:“真人若是想见那知州,也不需小人安排,以真人身份,不说与陛下亲近,便是朝文武百官也皆是敬服的,济州知州若是知晓真人到此,只怕恨不得亲自来迎。” 陈通问了几句,听了解释过后,不由失笑。 这外放的文官,对皇城司这等皇帝直属纠察部门没有多少敬畏,反倒对他这道官不敢有半点怠慢,他实在也是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按理来说该高兴,却不知为何有些惆怅。 他虽不是此界之人,前世却也是炎黄子孙,如今来到这方世界,倒是有些回首历史的意味,多少还是有几分归属感的。 大宋官员如此,难免觉着讽刺。 “也罢,崔兄弟你头前带路,去见见这济州知州,我有些事情,还需要这位知州帮忙。” 崔安自然应下,便要引路。 “且慢!” 陈通转念,却想起了身旁鲁智深,鲁智深得罪高俅后,烧了大相国寺菜园,身上案子也被曝光出来,如今却是戴罪之身,行走却有不少麻烦。 “我身旁这位鲁提辖,身上却带着命案,或许有海捕文书捉拿,崔兄弟可能解决?” 崔安还道是什么事,听得陈通这话,回道:“真人不必担心,这位大师只是高太尉派人捉拿罢了,那命案因大师剃度出家,早已牵扯不到身上,却是无妨的,若是真人有意撤除海捕文书,小人再去安排便是。” 陈通闻言,微微点头,如此自是最好不过。 这世道乱得很,小人不少,但有那海捕文书在,鲁智深露面久了,难说引来什么麻烦。 有崔安此话,自是再稳妥不过。 鲁智深本不介意,如今要追随陈通办大事,却也不想这些小事扯了后腿,也有几分关注,听得轻易便能解决,转念一想,惊觉陈通身份,这等小事,只怕都不能算是事情,心中不免失笑。 于是暂且放下此事,虽崔安前往济州城衙门。 报上名头,先以皇城司身份找人通禀,不多时便见了那济州知州。 陈通为图方便,先借了皇城司名头,却让济州知州心中好不安定。 “皇城司?皇城司之人找本官作甚?” 第八十六章:知州 身为知州,好歹一方统守,自然知晓皇城司存在,也明白皇城司到底是什么规矩。 若非皇命在身,轻易是不会离开东京城的,如今却来到了这济州城。 他哪能不生出几分忧心。 不过心中再是担心,却也不好无视。 于是出来相迎。 当即见得陈通三人。 三人之中,以陈通为首,那知州自是认为陈通便是皇城司亲事官。 皇城司之人,通常隐藏寻常百姓之中,无论何等打扮,都是实属正常 化作一名道人,也并不奇怪。 “阁下便是皇城司之人?还未请教?” 因摸不准皇城司到底是何来意,即便身为文官,不大瞧得上皇城司之人,济州知州却也还算客气。 陈通微微打量眼前这名知州,身子微胖,也不大高,四五十的年纪,瞧着倒是有些像个富家员外。 只看面相,能看出有几分心机,不过做官显然不行,更逞论知州了。 陈通于是不由摇头。 那济州知州却不知陈通心思,见他摇头,心中一沉,还以为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正在这时,皇城司真正的亲事官崔安,却上前道:“在下才是皇城司之人,这位乃是当今圣上御笔亲封的妙法真人。” 皇城司之人,多不被文官看重,自然而然,对于文官,也没有什么好感。 若是放在平时,有皇命在身,为了任务,能忍便忍了,无奈也只得先想法子完成了任务。 但如今有陈通在旁,此来又是陈通之意,他这皇城司察子,只负责听命于陈通,说话自然不会太过客气。 妙法真人? 济州知州闻言微怔,他一时半会儿却是没有想起这名号来由。 不过没多久,他面色便是大变,陈通入朝一年,名头自然已经是传出来了的。 便是民间百姓,江湖传闻,都知道除了林灵素之外,官家身边又出现了一位神仙中人,而且这位神仙还是真有本事。 陈通在集英殿召来明月,请嫦娥伴舞之事,早就传扬天下了。 身为一州知州,哪里会不知道陈通的名号。 于是心头一颤,不自主问道:“可是通玄先生、玉阳真人当面?” 这知州倒是记得清楚,连陈通另外两个名号都记住了。 崔安点了点头:“正是真人在此。” 陈通也道:“贫道玉阳,见过知州。” 有皇城司之人作证,陈通身份自然做不得假,皇城司的身份凭证,可不是常人能做的出来的,再者只要陈通身份有半分可能是真的,他就不好怠慢。 身为知州,朝中自有门路,哪能不知陈通在朝中故事。 他十分清楚,若是得罪了陈通,就好比得罪了朝中百官,却是比得罪当今蔡相,还要可怖的一件事情。 陈通不知知州心思,不过大致明白,对方确实知晓他的身份,且对他的一些信息有不少了解。 他对此比较满意,他道不在意这济州知州到底在想些什么,只需听他吩咐,帮他做些事情也便是了。 陈通虽已经记不得水浒许多剧情了,但却明白,水浒传中,梁山左近几乎没有一个有本事的官员,再加上他以相术观这知州面相,更能掌握不少讯息。 自然明白眼前这济州知州,怕也是个没什么本事的。 既然没本事,自然也谈不上商量,陈通只需要他老实帮着自己办好事情就是了。 济州知州不知陈通来意,不过这时却也不想这些,他只想好好招待了陈通,希冀能巴结一二,对于陈通朝中能量,他可是得知陈通身份之后,便惦记上了的。 于是相请,却是亲自招待起来。 …… 知州酒宴伺候,一番交谈,陈通更是确定,眼前这家伙算计倒是不少,但肚里却是没什么韬略,谈话间难免敷衍。 也不知这家伙是否察觉,不过热情倒是未改。 “水泊梁山?” 酒宴之上,陈通忽而提起梁山之事,知州闻言,却是一惊。 梁山之事,闹得不小,他正要命人去围剿,倒不是这贼匪之流,会对他有什么影响,如今这世道,贼匪之众多了去了,即便上报上去,朝中也不会太过理会,除非真有人造反。 不过梁山却是不同,此前那寨主还是王伦之时,不过小打小闹,也弄不出什么大动静。 但是根据郓城县县令时文彬所禀,那王伦却被劫走了蔡京花石纲晁盖等人火并了。 晁盖等人,能做出劫走宰相花石纲的事情来,真可谓是胆大包天。 济州知州虽没有几分大略,却也知晓,这般人物,若是真给他发展起来了,自家这济州,日后少不了麻烦。 除此之外,花石纲之事,也是让他头疼的。 既然知晓晁盖等人在梁山,若是不派兵围剿,大名府梁中书那边,也是交代不过去。 秉着如此心思,济州知州这才派兵围剿梁山。 却不曾想到,陈通不过初至济州,怎么也听了梁山之事?想到陈通与朝中百官联系,他又还曾听闻,陈通与蔡相,似乎关系也十分不错。 难免想着,是不是因为蔡相缘故,陈通才有此问。 心中念头百转,额头也微微见汗,知州一时半会儿,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正是水泊梁山,不瞒知州,贫道此次到济州,便是为了这水泊梁山而来。” 陈通回道。 知州闻得此言,心中更惊。 不过陈通后续言语,却让他渐放下心来。 “贫道此来,是因妖魔出世,正与那水泊梁山有关,日后这梁山贼众,或有作乱之举,是以贫道奉陛下之命,特来济州稍作观察,也是为了掌握更确切的消息,以便解决其中危机。” 听得这话,知州心气稍松,只需不是蔡京知晓了花石纲之事,问罪与他便是最好不过。 “水泊梁山之地,贼众不过数百,本是不成气候的,不过近来这山上贼首被人火并,换了个当家,或许正应了真人推算。” 知州回道。 在他看来,晁盖之流,便是来祸害他的妖魔。 晁盖出身济州,竟敢去劫了蔡京花石纲,简直就是想把他这知州也拉下马去,若非早早表明心迹,愿替梁中书将七人捉拿回来,只怕他这知州之位早都不保了。 第八十七章:神通符箓 知晓陈通并非问责之后,济州知州可谓是任凭吩咐。 听闻陈通要监察水泊梁山,他也是点头应下。 便是那围剿之事,也暂且放在一旁了。 随后在知州安排之下,陈通三人也在觅地住宿。 崔安不敢打搅陈通,打过招呼之后,便自离去了。 …… 入夜,陈通房间之内。 “提辖,水泊梁山牵扯不小,怕是还需你走上一遭。” 看着眼前鲁智深,陈通言道。 鲁智深微微一愣,却不知陈通此言何意。 陈通当即一番解释,鲁智深才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情绪多少有些复杂。 本以为跟随陈通之后,便能摆脱如今境况,别的不敢多求,有个明面的身份,不必东躲西藏也是好的,谁知如今陈通竟让他去做个贼人。 虽说若是未曾遇到陈通,他也是要去二龙山落草的,但如今情况到底是不一样。 不过鲁智深还是明白大义的,还是接受了陈通安排。 见他能理解,陈通也是微微点头,随后道:“提辖本事虽大,不过入伙梁山之后,需得随同贼匪行事,难说会遇着什么危险,贫道这里也帮不得什么忙,只能帮提辖添几分手段,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听得这话,鲁智深有些不解,不过转念也是明白,陈通有道法在身,神仙之术,他虽不懂,总归知晓奇妙,陈通若有法子让他多几分手段,与他而言也是好的。 鲁智深心思细腻,思及入伙梁山之后可能遭遇,自也不会拒绝。 于是点头道:“劳烦真人了。” 陈通微微一笑,却自袖中取出了封神榜。 但见暗金封神榜上,气息沉寂,却瞧不出什么不凡之处。 若硬要说有何不同,那便是模样瞧着华贵,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价值不菲。 鲁智深虽天生神力,星煞在身,到底不过凡人一个,自然看不出什么不对。 面上稍显疑惑,看着封神榜。 “此物唤名封神榜,乃是一件法器,提辖还请坐定。” 陈通一笑,请鲁智深坐好,随后法力运炼,只见金榜之上玄光流转,符文隐现,却有一道金光,直照在鲁智深身上。 鲁智深见此状况,心头一惊,只是念及陈通之前所言,却也不好妄动,只得是闭目等待。 而陈通这时,也顾不得鲁智深如何,封神榜神力侵入鲁智深身躯,果然能见星煞之力存在。星煞之力符文凝聚,流转鲁智深周身,看着仿佛对鲁智深并无影响,实际却是潜移默化,鲁智深能有如今模样,少不了这星煞之力的催化。 一如天命之说,天命虽不能强硬定下你的未来,却能暗中影响你所做的所有选择,导致你朝着既定的方向而去。 发现这星煞之力,陈通也不犹豫,催动封神榜浩然神力,围追堵截,却将鲁智深身上所有星煞之力,凝聚为一道符箓,收入封神榜之中。 而就在这道星煞符箓被收入封神榜后,隐隐便与此前陈通从林娘子身上得到的那道星煞符箓交相呼应起来。 其中联系不少,只是因为从林娘子身上得来的那道符箓,实在太过虚幻,以至于呼应微弱得很,完全不能与鲁智深身上得到的星煞符箓来的完整。 正当陈通准备压制那星煞符箓,先凝聚一枚神力符箓,融入鲁智深身躯,与他几分护身手段的时候,忽然一道讯息,自封神榜传来,当即便是一愣。 随后却是惊喜不已。 你道陈通知晓了什么,却原来,自鲁智深身上得到的完整符箓,神力催化之下,居然得了一道神通。 这神通唤名‘巨灵’。 所谓巨灵者,神力加持,能增长筋骨气力,运炼深处,能化为巨灵之神,足见这神通厉害。 陈通虽知星煞之力不凡,或许别有妙用,为此才来水泊梁山,趁机收集,却也不曾想到,神力催化之下,居然还能生成神通,实在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虽说未曾料想,但此事于他而言,确是一件好事。 陈通也顾不得兴奋,毕竟不好让鲁智深久待。 心念一动,想着那巨力神通符箓,有了计较。 当下催动封神榜,以神力凝聚巨力符箓,渡入鲁智深体内。 鲁智深这边,半晌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同,正等着陈通唤他起身,忽然间,却觉着身子一轻,仿佛摆脱了什么枷锁,顿生自由之念。 心中惊异非常,却不知陈通做了什么事情。 只是没等他多想,脑袋忽而又是一清,一股莫名气流,涌入身躯之中,流转四肢百骸,不多时的功夫,统统流归丹田气海,鲁智深感应之中,自家丹田之中,好似多了一枚‘种子’,念头一动,便能触及,感觉十分奇怪。 “提辖醒来!” 就在这时,陈通忽然出声,将鲁智深从失神中惊醒。 鲁智深睁眼,便看到陈通已经是收起了封神榜,面上带笑,就这么看着自己。 “真人,方才……” 思及方才体内变化,鲁智深心中疑惑颇多,只是一开口,却不知该问些什么,不由顿住。 陈通虽不知鲁智深何种感受,但却能将符箓之事解释给他听,于是便将巨力神通之事道来。 知晓自家丹田之内的‘种子’,与那神通道法有关,自家日后也能动用这神通,鲁智深心中还有些不真实感。 这不过转眼功夫,就有了神仙手段,换了是谁,都会有些不适应。 “提辖还需知晓,那神通符箓之上,神力足够提辖蕴养身躯,也能增长气力,但若是动用那加持神力,或是变化巨灵的法门,消耗一大,却支持不得几次,一旦内中神力耗尽,符种便会消耗提辖自身精气,损害不小,这点还要注意才是。” 神通符箓虽然好用,但限制也是不小,不说借助符箓加持神力,运炼神通消耗极大,神力不足轻易便会损害身躯,只说鲁智深如今情况,不过初得神通符种,也还需一段时日,身躯才能逐渐适应符种,发挥妙用。 是以并不是得了神通符种,便能肆无忌惮使用神通的。 鲁智深心思虽然细腻,却也不知晓这些关窍,陈通自然需要提点。 第八十八章:三碗不过岗 鲁智深得了神通,遵陈通之命,自去投梁山。 此去除了在梁山之中潜伏下来,等候陈通命令之外,也有劝服林冲之责。 鲁智深本不知林冲此时已经投了梁山,若非如此,早先也不会想着去什么二龙山了,此前之所以朝二龙山而去,却是以为那梁山之上,还是王伦做的寨主,而后又不知林冲消息,才听了张青与孙二娘夫妇的建议,要去那二龙山宝珠寺。 如今得了陈通安排,要他入伙梁山,起先有些无奈,不过知晓自家兄弟林冲也在梁山之上,倒是少了许多郁气。 “真人真是神通广大,洒家本以为嫂嫂已经被那高衙内害死了,还担心林冲哥哥听了消息,心中悲恸,不想真人保住了嫂嫂魂魄,倒是还有相见之日。” 朝着梁山而去,鲁智深心头琢磨此前陈通房中所见,林娘子被安置在一块玉印之中,也算是玄奇手段。 与林娘子稍作交谈之后,知其遭遇,感慨不少。 不过也算是一件幸事。 “哥哥若是知晓此事,想必也会舒心不少。” 如此想着,鲁智深提着禅杖,大步朝着梁山方向而去。 …… 且不说鲁智深此去梁山,遭遇如何,却说陈通送走了鲁智深,也不准备在济州多待了。 他已吩咐济州知州,多多关注水泊梁山局势,若有消息,便命人送信给他,为此还找了崔安安排。 那知州自然不敢怠慢,也将这事儿当做与陈通搭好关系的桥梁,自是要好好处理。 陈通办完了事,便要离开济州了,如今梁山之上,日后所谓天罡地煞之数并未聚齐,甚至不过区区几人当用,未免麻烦,此时却也不好出手。 自然也不必在这济州城待下去。 婉拒了知州相送,陈通带着崔安离开了济州城。 一路却朝着阳谷方向而去。 水浒故事,陈通记得的不多,最清楚的便是那金莲了。 当然,他这一去,倒不是为了潘金莲和西门大官人,所为不过武松一人罢了。 武松也是天罡地煞之一,想必身上也有那星煞符箓。 鲁智深前往二龙山这档口,正是武松在沧州混日子,差不多要离开柴进府上的时候,陈通估摸,此番前往阳谷,想来差不多能遇得武松。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陈通也没必要走上这一遭,但武松还是有些许正义的,也不难打交道。 正好隔得近,对那梁山也无甚影响,既然出来了,陈通也不介意多走几步路。 崔安不知陈通想法,不过在沧州现身之后,他便准备跟着陈通了,皇城司之人虽少有能离开京城的,但却并不意味这着外头就没有关系了。 说到底太祖时候,皇城司察子遍布天下,哪个地方没有行走过?一来二去,即便如今皇城司已然改制,关系却也是少不了的。 是以崔安即便跟着陈通,也能处理一应麻烦。 陈通对此也不介意,于是领着崔安,往阳谷而去。 …… 阳谷县离济州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走了几日,终究是到了阳谷县地面。 此去离县治还远,崔安望见前面有一个酒店,却道:“真人,前方有一处酒店,不妨稍作歇息?” 这一路来,杂事多是崔安打理,倒不是陈通吩咐,实在崔安本身心甘情愿,毕竟陈通身份在此,不说崔安,无论换了哪个皇城司的察子来,只怕都会小心伺候着。 陈通闻言,抬头看去,果然见一酒店在路旁,酒店挑着一面招旗在门前,上头写着五个字道:“三碗不过冈”。 “有意思。” 见了这熟悉字样,陈通忽而一笑。 “这招旗却是有些夸大了,不过这店家倒也有几分小聪明,确实有些意思。” 崔安还以为陈通是被那‘三碗不过岗’的字样吸引,于是附和。 他却不知,陈通见着这招旗,是想起了前世所学的课文, 武松打虎,与他而言,影响不比那西门大官人故事来得差了,毕竟这水浒故事还能上课文,金品梅可不行不是。 “去吧,且在这酒店稍作歇息,日头正毒,也不好赶路。” 陈通点头允了。 二人遂朝着那酒店而去,入得其中坐下,崔安叫道:“主人家,可有酒菜?” 店主人见二人都是身姿挺拔,瞧着气质不凡,倒也不敢轻慢,忙取了两只碗来,两双箸,一碟热菜,放在二人面前,满满筛两碗酒来。 才道:“二位若要吃些饱肚的,便只有熟牛肉了。” “便来三斤熟牛肉。” 陈通微微点头。 随即拿起碗来,小饮一口,微微皱眉。 “这酒果真好气力,难怪主人家敢挂那三碗不过岗的招旗!” 陈通叹道。 虽早知这酒有力气,却也不想真个劲道,若要陈通分辨,便是比起那东京城中的许多美酒,都不差多少了。 而且更为醇香清冽,这等小地方,能有如此美酒,也是难得。 崔安见陈通直接饮酒,本要阻止,身为皇城司察子,自然知晓这外头黑店不少,难免多心,不过陈通手快,已然是一口酒下肚,因陈通身份,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委婉提醒道:“真人,下回若是在这等野店吃用,还是小人先试过为好。” 倒不是他怕事,实在陈通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他也难活。 虽然陈通道法神通在身,但到底没有见过多少,也不知陈通底细,顾及自然也是不少。 陈通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笑道:“无妨,便真是有蒙汗药,也是没事的。” 听得这话,崔安也不多说了。 “小店正经生意,可不是做那黑心事,道长可莫要如此说。” 说话间,店主人正将三斤熟牛肉呈上,听得这话,忙道。 见陈通二人不回,店主人琢磨一会儿,又道:“未免两位多心,我这可要与两位先说清楚了,酒不可过三碗,过了三碗若是翻了过去,可不是我下了什么药。” 这店主人也是有意思,言语间对自家的烈酒气性十分自信。 崔安也是忍不住道:“你这店家倒是有趣,那三碗不过岗的招旗,莫不是真的无人能喝过三碗不成?” 第八十九章:景阳冈 那店主人一番言说,倒是自信得很。 崔安这边听了,虽仍有几分不信,但他也不是冲动性子,况且跟着陈通,也不好因为一时意气就耽误了其他事情,于是也不与店主人继续分辨。 店主人见崔安不问了,反倒有些不太适应,也不是其他的原因,正因为那‘三碗不过岗’的招旗,任哪个过路的客人,见了这招旗,少不了都要与他辩证一番,一来二去,他也习惯与客人推销自家的酒水了,谁知崔安询问了几句之后,竟不问了,店主人难免有几分郁闷。 不过崔安和陈通都是客人,他却也不好多问,一转念,却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看两位客官打郓城方向而来,可是要去那阳谷县的?” “你这店家,打听这些作甚?” 崔安扫了他一眼。 他负责的便是观察这些情况,不让陈通遇到什么麻烦,听得店主人提及他二人去处,难免提起警惕。 “两位莫要误会,不知两位进来之时,可曾见了店外官司榜文?” 陈通听得这话,便知道这店主人要说些什么了,无外乎便是那景阳冈大虫之事,他对那景阳冈吊睛白额虎本没多少兴趣,若非原著故事,以他如今本事,也不是什么寻常猛兽能造成威胁的,自然不会在意。 只是稍作转念,却另有了几分想法。 他如今在大宋地位虽高,不少人也知道他有道法神通在身,但自家本事自家知道,不过阴神成就的一个普通修士罢了,封神榜未真正炼成,自家目的也未达成之时,威慑力难免还是小了,若能收服这吊睛白额虎坐个坐骑,稍加培养,旁的不说,卖相上就要好上不少,不拘是谁见了,第一眼都会知晓他的本事,也省了那些算计的功夫。 在一个,他境界虽低,培养一头虎妖却也并非什么难事,尤其如今还有了封神榜在手,神力莫测,妙用无穷,许多如今境界本做不到的事情,凭借封神榜浩瀚神力,也能有所施为。 说不得那白虎经过调教之后,也是一个助力。 如此想着,陈通兴致更高几分。 “官司榜文?” 崔安倒是没有注意,进来之时,注意都放在了酒店中人身之上,哪里看到这些细节。 于是转头看了陈通一眼,见陈通没有发话,便道:“什么官司榜文,不妨细细说来。” 店主人果将那景阳冈白虎之事道来。 “客官也看了那招旗,知晓这三碗不过冈的事,我这小店前方,便是一处名为景阳冈的山冈,上有只吊睛白额大虫,晚了出来伤人,坏了三二十条大汉性命。” “官司如今杖限猎户擒捉发落。冈子路口都有榜文;可教往来客人结夥成队,於巳午未三个时辰过冈;其馀寅卯申酉戌亥六个时辰不许过冈。更兼单身客人,务要等伴结夥而过,见在倒是未时,可惜前头才走了一批客人,如今却也凑不得这么多人。” “我瞧二位结伴,也没几个随从护卫,若是强过那景阳冈,只怕会枉送了自家性命。不如就我此间歇了,等明日慢慢凑得三二十人,一齐好过冈子。” 言语之间,倒有几分好意,不过也不乏招揽生意之念。 崔安听得这话,倒是一惊,似他这般人,自然知晓猛虎厉害,常人不曾见得猛虎,或许以为不过一兽类,却不知虎兽之流,无论身量气力,都要远超人类。尤其搏杀技巧更是积年磨炼,人类所谓武艺,不少便是自那猛兽身上习来,真要相斗起来,纵有武器在身,如无胆识、神力,也休说是那猛虎对手。 陈通虽有道法神通,但崔安一时之间,却也没回想起这点,难免有了几分担心。 于是转回头去,看向陈通,却见陈通面色不变,反倒微微一笑,道:“那虎儿却是与我有缘。” 崔安听得这话,微微一怔,才想起陈通身份来,随即不由失笑,陈通如此本事,神仙般的人物,自然不会怕了一头寻常虎兽,即便那老虎成了精,也是无妨。 于是摇了摇头,对着店主人道:“多谢店家提点,我等自有计较,就不需挂念了。” 那店家莫名不已,换了常人,听得景阳冈白虎,不说如何畏惧,怎么也会犹豫几分,要么便是半点不信,或是侥幸心理,偏要往那冈子走一遭,见了景阳冈都贴了的榜文,才会真个相信,打转又回来。 但是如同陈通二人这般,明明相信了冈子上有白虎,却还是如此淡然的,倒是第一次了。 店主人也怀疑二人是不是并没有真信,不过瞧着二人打扮,却也不好说上太多,说到底他也只是好心提点一句,但二人看着有几分来历,若是说多了话,反而得罪那却不好了。 陈通二人不知店主人心中想法,也不多说什么,将将填了填肚子,等到日头间暗,去了几分热气之后,便离开了酒店,朝着阳谷县方向而去。 约行了四五里路,来到冈子下,见一大树,刮去了皮,一片白,上写两行字。便见上面写道:“近因景阳冈大虫伤人,但有过往客商可於巳午未三个时辰结夥成队过冈,请勿自误。” 得了那店主人提醒,陈通二人见了也不惊,崔安更是对陈通自信的很,只稍稍看了两眼,便在不再看了, 上了冈子,走不到半里多路,见一个败落的山神庙。行到庙前,又见这庙门上贴着一张印信榜文。上面写道: 阳谷县示: 为景阳冈上新有一只大虫伤害人命,见今杖限各乡里正并猎户人等行捕未获。如有过往客商人等,可於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伴过冈;其馀时分,及单身客人,不许过冈,恐被伤害性命。各宜知悉。 “真人,那大虫想必就在前头出没了。” 崔安见了这榜文,却对着陈通说道。 他还记得陈通之前说过的话,虽不明白陈通所言那大虫与他有缘到底是何意思,但他也能分辨出,陈通对那大虫是有几分兴趣的。 陈通既对大虫有意,那便是他崔安需要注意的,是以他才会对那大虫如此关注。 第九十章:大虫 “且去看看。” 陈通也不多话,吩咐一句,便往前头去了。 天色眼见暗了下来,冈子上晚风拂过,平白多了几分阴冷。 崔安虽知晓陈通本事,自家到底凡人一个,哪怕皇城司经历,让他心性较之常人要坚定不少,环境影响之下,心中难免也有几分嘀咕。 却是紧跟陈通,不敢离得太远了。 “来了。” 正四下打量着,周遭暗淡,月色朦胧,却也瞧不大清楚。 忽听陈通一声低语,崔安心中一跳,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应到一阵狂风发起,那一阵风过了,只听得乱树背后扑地一声响,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来。 见那大虫模样,崔安心中惊惧非常,他虽知大虫厉害,到底没有亲眼见过,尤其是这般山野之地的凶恶虎兽。 那大虫身长九尺有余,一身的黑纹黄皮, 虽瞧不出这大虫到底是什么表情,崔安却莫名能感应它身上贪婪之念。 似是要将他与陈通吞入腹中一般。 大虫正是又饿,又渴之时,这连日来,都不曾有半个血食,盖因那阳谷县官司榜文缘故,却使得来往过路的行人,结伴多了,以至于大虫不能捕食,这景阳冈半大的地方,哪里能填饱它这肚子,一来而去,自然饥渴。 见只二人在此,自然将陈通与崔安当做了猎物,把两只爪在地上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扑,从半空里撺将下来。 “好虎儿!” 一旁崔安暂且不说,见得这般虎兽,两股战战,若非身旁还有陈通,只怕就是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了。 却听陈通一语,似是不惊反喜。 心头微怔,下意识转头看去,便见大袖一揽,身躯凭雄壮了几分,崔安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看差了,回神时,陈通已与那白虎撕斗在了一起。 说是撕斗,也不大贴切,仔细看那场面,完全是陈通压制了那白虎,仿佛大人与幼犬玩耍一般,没几个回合的功夫,那白虎便被陈通拿捏住了,甚至崔安未注意间,陈通已然坐上了那大虫后背。 这一看去,崔安心头一惊,陈通骑乘大虫的模样,与话本之中山中仙人实在太过相似,以至于他都有些许恍惚。 回过神来,心头对陈通更为敬畏几分,待得陈通驱驰虎儿行至身前,稳得那腥风,崔安心头一颤,头却更低了几分。 “崔兄弟在此稍待,这虎腹中饥渴,我窃取捉一些血食来,让它饱腹,也省的离开这冈子后,闹出乱子来。” 崔安哪里敢多话,虽是担心危险,却也不敢阻止陈通离去,于是只得点头应下。 …… “这虎兽虽瞧着有几分气势,做个坐骑,到底还是不大舒服。” 陈通收服了那景阳冈猛虎,本拟做个坐骑,谁知却是老大不舒服,这虎兽一动,浑身都在动,脊柱起伏如同大龙,人与其上,根本难以坐定,多少有些失望。 一旁崔安不知说些什么是好,身旁跟着一头猛虎,总有几分不适,勉强赔笑道:“也不曾见人乘过虎兽,等回了东京城,小人寻人替真人打造一副鞍辔,想来应该当用。” 陈通微微点头,也不多说。 “前头便是那阳谷县了,真人这大虫……” 崔安瞧着一旁虎兽,觉着要是带着入城,怕是有些不大方便。 陈通却笑道:“正要领着这虎儿入城,好叫城中百姓知晓,那景阳冈已是没了虎患,那景阳冈乃是行人必经之路,若是不知晓虎患已除,也耽误不少事情。” 崔安明白了陈通意思,于是点头称是。 反正陈通身份在此,便是领了虎兽入城,也无人敢对他做些什么,自然没有妨碍。 不多时,陈通二人领着景阳冈白虎,便到了那阳谷县城外。 一路能见行人,见了他二人身旁虎兽,都是惊惧不已,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身子发软,甚至都顾不得跑了。 陈通也不理会他们,由得崔安与他们交代,自己之约束了虎兽,不让它肆意胡来。 “你等……” 陈通两个外地来人,城门兵备自是要盘问一二,忽见得身后虎兽,大惊不已,言语之间都有几分结巴,也不知自家口中说的是些什么话了。 崔安早料到这等情况,好在他被外派,随同陈通办事,得皇城司安排,也有几个方便行事的身份,于是将令牌予守备一观,倒也无人敢拦,只是少不得要去县衙禀报。 虎兽入城,四方惊惧,这城中多是不曾见过这等猛兽的人,哪里能受得住。 一时得见,四散奔逃,倒引起了不少乱子。 崔安无奈,只得按着陈通指点,宣扬那虎兽乃是景阳冈猛虎,为陈通所收服之事来。 景阳冈大虫之事,阳谷县百姓自然都是知道的,这半大的地方,死了这么些个人,也算是一件奇闻,传扬之下,虎患一事自然人尽皆知。 起初听了崔安言语,还不大敢靠近,但见没有多少危险,那虎兽也老实跟在陈通身旁,没有多余动作之后,渐渐也不怕了,要不说国人都喜欢看热闹呢,便是危险不小,只消有人围观了,也要过去凑上一凑。 这边阳谷县百姓见虎兽没有胡来,于是也见放松,慢慢围拢过来。 虽已经不敢靠得太近,却也细细打量起虎兽模样。 不多时,更是低声交谈起来,场面变化,着实不知让人说些什么是好。 陈通倒也未料到会有这等变化,不过并不觉得奇怪,前世所见所闻,比起这阳谷县百姓所为,还要夸张的多,人不过看点热闹,倒也不必说些什么。 虎兽驱于闹市,阳谷县县令听闻,忙派人来探,后因崔安凭证,知晓他二人是东京城来得大人物,不敢怠慢,急忙收拾了一番,便亲自带人来迎接。 “下官阳谷县令杨运,拜见……哎呀!” 未曾仔细看清,那县令便匆匆迎了上来,要与陈通二人见礼,只话才到半,就瞧见了身前虎兽,顿时面色大变,身子一软,竟倒在了地上。 第九十一章:金莲 直到陈通将虎儿带到马厩去了,那阳谷县令才算是松了口气。 陈通未报名号,他倒不知陈通何来。 只知崔安身份,明白能让崔安如此尊重的陈通,想必不是常人,尤其还驱使虎兽,实在也非凡人所能为。 言语间自然是十分恭敬的。 “却不知真人与上官到阳谷县,所为何事啊?若是有下官能帮到的地方,还请吩咐便是。” 这阳谷县令杨运,也是四十多的年纪了,对陈通与崔安这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般恭敬,半点不见尴尬,也是在官场里头混迹久了的,脸皮不薄。 陈通来此是寻那武松,此时武松尚且没有回到阳谷县,自然没什么事情要这县令去做,之所以大摇大摆来到阳谷县城,一来是此前与崔安说的原因,而来也是为了少许多麻烦。 除此之外,届时见了武松,也容易收服。 那武松打虎之后,能接受都头的职务,并颇为骄傲,想来心中还是比较向往朝廷的,此外有那武大这生性老实的人在,武松也狂不起来。 说到这,那武大倒不好叫人害了去,若是被人害了,却少不了麻烦。 当然,陈通这时也不好说出这些话来,于是只道:“我等来这阳谷县另有要务,到时若有需要,你只需配合便是。” 听得这话,阳谷县令连连称是。 见二人没有别的话说了,急忙吩咐手下人,安排晚宴去了。 却是不敢有半点怠慢。 …… 且不说这边阳谷县令如何招待陈通二人,却说因陈通驱驰猛虎,进入阳谷县的事,算是在阳谷县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往日算不得多么热闹的阳谷县,因为这事儿,竟变得喧闹了起来。 不拘是那个见了熟人,都会谈起今日之事。 买炊饼的武大家中,也是如此。 那武大在今日在城西卖炊饼,倒是未曾见得当时场景,只是也买炊饼的时候,也有听闻,不过他生性就不是喜欢看热闹的,更是害怕招惹麻烦,他这三寸丁谷树皮的模样,往日没少受欺负,明白无缘无故的凑热闹,只会招来厄运。 即便心中好奇,也是不敢去看的。 这日正回了家中,见了自家娘子潘金莲那娇俏模样,一副极好的身姿相貌,只是瞧着不大开心,闷闷不乐,因此失了不少颜色。 武大性格缘故,嘴上虽从不说些什么,却也明白娘子金莲嫁与自己做了娘子,心头怕是万般不愿意的,对此他也毫无办法,谁让他是这般模样呢。 不过能娶到这般俏丽的娘子,他武大心头也还是高兴的。 看着自家娘子闷闷不乐的在那里做饭,武大心头一动,便将今日听闻说了出来。 听说有人带着猛虎过街市,倒真是引起了潘金莲的好奇。 她自嫁给了武大之后,便没有个开心的时候,本来以她性子,是爱在外头逛的,只是一想到自家出到街市去,旁人都知晓她武大媳妇的身份,指指点点,她便没有心气了。 于是白日里只是与隔壁的王婆说说话,解解闷气。 只是如此,哪能完全排解心头郁气?自然武大回来,是见不得她有半分开心的。 “那带着猛虎的,莫不是个壮汉?谁人有这般神力,竟能降服如此虎兽?” 见娘子被这话题吸引,武大有些高兴,不过也有些后悔,未曾到现场去看看,若是见了详细的场面,也能好好与自家娘子分说。 “具体的我也不知,只是还曾听闻,县尊亲自去迎了,如今那两位异人正在县衙呢。” 听武大这边也不知具体的情况,潘金莲顿时换了脸色,自她看来,武大本就是个废物来的,如今连这消息都探不清楚,还能做些什么? 想到自家嫁给了这么一个人,心头愈发凄苦。 武大也是个不会说话的,引起了潘金莲的兴趣,去见娘子忽然又变了脸色,却不知说些什么是好,一时游戏无措。 “武大!武大!” 正当时,屋外却听得有人呼唤,武大回神,听那声音,正是自家在这阳谷县有几分交情的一个少年,郓哥儿。 他武大模样身份都是最为低等的,往日没什么人瞧得上他,也只有郓哥,日子过得同样不好,没什么朋友,每日只靠卖梨挣些吃用,加上少年心性,不至于看不起他武大。 一来二去,二人便成了能说上话的朋友。 往日郓哥没少来武大家中,只是不受潘金莲待见。 每每都会被潘金莲阴阳怪气的赶走,是以郓哥近来也极少来了。 潘金莲自然也记得郓哥的声音,听到这阵,脸色却是愈发的不好看了。 她虽不大瞧得上武大,倒也没有什么恶意,不过就是一个哀怨妇人罢了,只以为自家身世凄苦,倒也不怪她人,只恨自己生得不好,自然也不会无故对人冷脸相待。 那郓哥儿她也是见过的,一个半大的孩子,心思却多的很,往日没少从武大这占去不少的便宜,尤其见了自己之后的那点小心思,以潘金莲的聪慧,哪里能看不出来。 也是看着武大实在没什么朋友,她这才没有做得太过,不然早让武大不要理会这人了。 武大听了郓哥儿的声音,正高兴呢,要过去开门,忽而想起潘金莲对郓哥儿不大喜欢,于是身子一僵,回过头去看向金莲。 就见得潘金莲正冷眼瞧着他。 他也就不好请人进来了,便要出去让郓哥儿先回。 只在这时,又听那郓哥儿道:“武大,今日那驱驰猛虎的异人你可曾见了?那道人真是一幅好相貌啊!我还从未见过这般人物,仿佛天上下来的谪仙人一般!” 这郓哥儿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是谪仙人,但听县中读了书的好些个书生,都是这么说,想必也是如此了。 听得这话,潘金莲心中稍有所动,转眼冷声道:“也不好失了礼数,既然人家找上门了,你便去迎迎。” 武大虽不明白潘金莲之意,但有了这话,却也多了几分底气,于是走到了门后。 拉开门,便见外头正是一脸兴奋模样的郓哥儿。 第九十二章:急变 郓哥儿与武大潘金莲分享了自家所见,才算是尽兴离去。 却留得武大与金莲二人,心中向往。 也不是其他原因,却是郓哥儿将陈通形容的真如天上神仙,让未能见得的二人,心中颇有几分好奇。 不过很快他们便放下了这点想法,到底身份如此,也未曾真想和那等异人有所接触。 武大幻想不多,倒是潘金莲这边,在家中独居久了,难免有许多想法,一时间仍有几分失神。 …… “真人,陛下那边,想让您回去了,这里有陛下的一封书信。” 县衙,崔安悄然出去走了一遭后,却带回了赵佶书信一封。 陈通接过,崔安当即退下。 粗粗一览,陈通也是不由皱眉,却原来是朝中群臣,再度提出联金抗辽之事。 早在政和元年,便有辽人马植向童贯等人提出联金抗辽建议,当时朝中还有不少异议,但在去岁,童贯归来,再度提及此事之后,便有不少人认同了,都觉着是收回燕云十六州的时候。 若是之前的那个赵佶,想都不想就会同意,毕竟收复燕云,在他这皇帝眼中,也是最大的功绩了。 可惜有了天尊入梦之后,对后事了解不少的他,清楚如今辽国明面虽强,国中实则也是腐败忧患,与大宋国内情势差别不大。 这等情况之下,若是联合正当崛起之时的金国去剿灭辽国,只会白白便宜了金国人。 大宋如今国内局势混乱,朝堂上下腐败,虽说兵士不少,但没有钱财,哪里能打得了硬仗。 再一个,大宋如今与金人休战,很大一部分便是因为辽国存在,若是真个联合金国灭了辽国,大宋才真是有麻烦了。 知晓未来的赵佶自然不同意,于是在陈通相助之下,去岁勉强将这事儿压了下来,不曾想如今却又有人提出,而且因为陈通传下养生法门,导致朝臣多了不少精力,竟然闹得更大了。 起初提出的,自然便是童贯,童贯是个阉人,却能掌军,不得不说确实有不小的本事,只是人贪婪了些,与朝中蔡攸等人相比较,也算不得什么了,毕竟还能打仗,而且能打胜仗。 童贯掌军日久,阉人缘故,又没有别的念想,难免想收复燕云,青史留名,近年来最为坚持联金抗辽之人,便是他了。 赵佶却也不好针对童贯,一来童贯本就是他派出去掌军的,以保证自家权力,真要将童贯撤换了,他也找不来第二个能童贯帮他分忧。 如此情况之下,赵佶也是头疼,只能是一封书信,来寻陈通。 一方面想陈通能回到东京,做个支持,二来也有询问封神计划,是否能够开启的意思。 在赵佶看来,只要陈通的封神计划完成,神兵神将助力之下,自然是横推万里,哪里用得着算计那么多。 赵佶虽是风雅之人,但在政事之上,功利心却不少,早在他登基之时,也是有几分政治理想的,只是看局势太过复杂,政策又难见效,才干脆不管了。 体验过复杂朝局的他,自然不想再经历一次,借助陈通之力,一路平推,一力降十会,在他看来才是正道。 至于太过依靠陈通,会不会有些不好,呵呵……赵佶会告诉你,当皇帝哪里有当神仙来得好? 他这辈子可都想成神仙。 平推一切的想法,也不乏早些处理完国事,早些跟随陈通真正修行的心思在里头。 “童贯……” 陈通稍作沉吟,随后不由摇头一叹:“本来还想循序渐进,先将水泊梁山众人一网打尽,再去南方搞方腊,有了积累之后,再灭了金国和辽国,现在看来,节奏却不允许了。” “也罢……” “崔兄弟,还请进来一下。” 心中转过许多念头,陈通召唤门外伺候的崔安。 崔安知晓陈通不管如何,都要对皇命做出一定反应,一直都在门外等着,一听陈通这话,自然就走进来了。 “真人。” “一会儿我写一封书信,你送到东京城去,不可怠慢,这阳谷县便不用留了,此来阳谷县所需之物,我自去寻。” 陈通吩咐道。 听得这话,崔安微微一怔,不过也不敢多说什么,陈通身份,如何做事也却不是他该多问的,当下点头称是。 陈通也不耽搁,不一会儿便写了书信,交给了崔安,看着对方快马离去。 而他也不在县衙待了,领了那虎儿,便往阳谷县外而去。 这一行动,难免引起几分动荡,不过有了第一次,这第二次阳谷百姓倒也能接受,见得陈通携带猛虎离去,还有几分遗憾,毕竟陈通这等异人,可不常见。 武松还不知何时回来,虽能推断出就在就近时日,但一个武松,却也不值得他等上许多时日。 以他本事,推算武松现今所在,亲自过去反而更快一些。 于是甲马符在虎儿身上一拍,骑乘而上,虎儿整个便如同驾驭妖风一般,呼啸而去。 这一幕要是叫人见了,只怕会真个跪下来叩拜了。 …… 却说武松这边,听说了自家在清河县以为打死的人,还好好活着,只是虚惊一场,惊愕当时,也放松不少。 当即拜谢了大官人柴进,告辞离去。 一路打沧州回转,路上倒也没有生什么事。 因陈通去了济州,济州知州未曾胡乱对梁山用兵,宋江自然也不会与那晁盖勾结,杀阎婆惜逃亡沧州之事,也就不存在了。 于是武松未曾见过宋江,只是知晓自家无罪,便想回家探望大哥武大。 武大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真可谓长兄如父,因他顽劣,与人拼斗,不得已逃到了沧州,却留得哥哥武大一人,武松心中愧疚,也是思念的紧。 如今知晓自家没有罪过,自然是半点都不想耽误,只想回去看看哥哥。 他气力不小,打小便习练拳脚棍棒,赶起路来却比常人要快上不知多少,没许多时日的功夫,眼见便到了东平府境内,却离阳谷县不远了。 这日,武松正在过了山路,正在路旁稍歇。 忽听后头山林之中,一阵狂风卷起,丛林簌簌作响,心下一惊,忙提起了自家哨棒便转头看去。 第九十三章:武松 一回首,武松便见得一头大虫,卷过着腥风,自身后山林之中窜出。 武松心下大跳! 他虽有几分武力,却也知晓猛虎厉害,不敢称自家能降服这等虎兽。 “前头可是武二郎?” 只是还未等他想着如何脱离虎口,便听得那大虫忽然开口了。 妖孽?! 武松心中更惊更急,若是寻常大虫,他武松凭借几分血气,还敢说能与之一斗,但若是妖物,只怕今日危矣! 不过一转念,又记起大虫所言,好似认得自家一般,心中不免疑惑,抬头看去,却见得那大虫已然停下动作,身躯不小,模样果然也是凶猛。 只是最为吸引武松注意的,却不是那大虫了,而是大虫背上端坐的一名青年道人。 道人一身青色道袍,头挽道髻,青丝整备,面目清爽,可谓是风骨俱佳,高坐在大虫身上,更显几分异人风采。 “可是武二郎当面?” 清朗声音再度响起,这会儿武松却是亲眼见得动嘴皮子的,是那名青年道人了。 武松先是松了口气,好歹不是那大虫成了精怪,只是稍稍作想,又有几分忌惮,猛虎虽不是妖,但能降服这等猛虎的道人,却也不是常人,而且还认得自家身份,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他武松自打从清河县逃了出来,在江湖上闯荡些许时日,又在沧州柴大官人府上见识不少,早不是那个莽撞的青年人了。 对于无缘无故找上门来的异人,惊异是有,更多却是警惕。 “某正是武松,你这道人是何来路?” 武松胆量自来便大,道人手段虽惊人,他却也不弱了气势,手中紧捏了哨棒,沉声便问。 这骑乘虎兽的道人,自然便是陈通,他推算武松路线,一路朝着沧州方向,没费多少功夫,便在此处遇着了武松。 这武松身长八尺,仪表堂堂,骨健筋强,手提哨棒,颇有几分气势,旁人只需一眼看去,便能看出此人身上与常人不同之处。 当今这世道,行动诡秘者有之,颓丧者有之,佯装豪气者有之。但如同武松一股凌然气的人却不多见,但凡哪个有了这般气势,具都不是凡人。 “贫道玉阳,得蒙陛下看重,见在东京城玉清万寿宫住持,愧受了个妙法真人的名号,今番到此,却是特为你武二郎而来。” 陈通一开口,便是自报家门。 只是这一番话,却险些没把武松惊出个好歹。 实在陈通来头,对他武松而言,有些大了。 妙法真人名号,他自然听过,这还是在柴进府上听闻的,知晓那东京城中,多了一名有本事的神仙人物。 只是却不曾想,这等人物会出现在自家面前。 他武松虽有几分本事,不过以乡野百姓罢了,见过身份最高的,不过一方县令,真要算大人物的,也只那柴进柴大官人,哪里与陈通这般身份的人物有过接触? 尤其陈通还直言为他而来,一时也难接受。 回过神来,倒是有了几分怀疑。 陈通见武松不做回应,又是如此一副表情,哪里能不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当下道:“贫道知你难信,也不欲与你为难,且随我去那阳谷一遭,一路上我再与你言说。” 眼见武松一脸莫名,还欲说些什么,陈通挥了挥衣袖,哪里愿意与他多话,如今费心思来寻武松,已是不易了。 武松心中疑惑万千,哪里能这般轻易的就放弃询问,正要开口,却见坐在大虫背后的陈通,忽然驱驰大虫扑来,随后一手便想自己拿来。 武松心头一惊,下意识便要躲避。 哪知平日里的灵活身躯,竟无法躲避陈通这简简单单一抓,千百斤巨力,更是半点都无法挣脱陈通右手拿捏。 未等他反应过来,陈通已然驱驰虎兽,一手提着他,呼啸而去。 狂风呼啸,正是阳谷县方向。 …… 且不说陈通提了武松,自往那阳谷县而去,欲要收服这降世的天伤星。 却说崔安那边,得了陈通吩咐,也是带着信件往东京城送去。 快马加鞭,又有一路关系配合之下,没几日功夫,便到了东京城。 到了东京城,也不敢歇息,径直便往皇城去了。 皇城司之人,本就是皇帝直属,自然有面见皇帝的资格,虽说崔安不过是个亲事官,但与陈通有了牵扯之后,就已经与其他的亲事官身份不同了。 赵佶正等着陈通回来,商量朝臣联金抗辽的奏议,等来了崔安带回的信件,自是不会耽搁,忙召崔安觐见。 不多时,手中便已经拿着了陈通的回信。 “大阅兵?” 看着陈通回信,赵佶眉头本有几分微蹙,随着信件的阅读,模样却是越来越舒展。 “好!” 最后更是忍不住激动的拍了拍书案。 听得皇帝如此高兴,下头崔安虽有几分好奇,却是半点都不敢抬头。 也不知过了许久,赵佶渐渐平静下来,取过一张白纸,从陈通信件之上,抄了些许内容下来。 随后停笔,看向了依旧等候在下方的崔安。 “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陛下,臣姓崔名安。” “崔安?” 赵佶微微点头,道:“很好,朕现在许你为皇城司提点,只在提举之下,你拿着这份名单,带着皇城司的人,将这些人都找出来,想办法将他们带到东京城来,不管是许以官面身份,还是直接抓捕,由你便宜行事,朕只有一个要求,人要活着来到东京城,至少在真人回来之前,你明白了么?” 崔安此时心中激动不已,他有想过跟在陈通身边,迟早会得到提拔,却没想到提拔会这么的快。 皇城司提点,只在提举之下,这地位可不低了。 “臣谨遵旨!” 即是皇命,哪里有能拒绝的,至少他崔安不能拒绝。 不管何等难办之事,也要好好办好了,这是他崔安的机会。 “你去吧!此事要尽快办好,具体的一些信息,名单上都有了,最好在真人回东京之前,将这些人行踪统统掌握。” “喏!” 第九十四章:归家 “某有几分疑问,还请真人开释。” 武松性子爽直,到阳谷县见了县尊,确认了陈通身份之后,也不推脱,只是心中难免疑惑,于是开口询问。 陈通明白他心思,于是将那天罡地煞之事改头换面,只推说他乃星神降世,自有缘法,天命本就该匡扶国朝,创建驱除异族的。 陈通此来,不过是武松缘法到了,是以才来接引。 见识了陈通道法之后,武松倒没有不信,只是难免惊诧,不想自家一介草民,居然还有这般跟脚。 “多谢真人解惑。” 武松想来,以陈通身份,自不会骗他,感念同时,心中倒也有了几分期盼。 他武松堂堂男儿,自然也想有一番作为的,更逞论这大宋天下,但凡大好男儿,哪个没有几分报国报家之念,更多时候,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如今机会正在眼前,他武松又如何会轻易放弃。 只是…… “……真人如此看重,武松本该执执鞭坠蹬,拼死报效,但武松家中,尚有一位兄长,我那兄长身子不好,辛苦将武松养大,却不好不报,还请真人准许武松先将兄长安置妥当。” 武松拜道。 “都是小事罢了,你随我去了东京城,见了官家,日后拜将,朝廷自不会怠慢了你兄长。” 陈通微微摇头,随后道:“不过你那兄长如今便在阳谷县,还替你讨了个嫂嫂,你既然回来了,倒也不好不去看看,我便随你走上一遭,也好叫你兄长放心。” 武松自不会拒绝。 于是二人离了县衙,便朝武大家中而去。 那虎儿被陈通留在了阳谷县外山林之中,是以虽有不少阳谷百姓认出了他,但也不敢靠近,倒没闹出什么事情来。 阳谷县人,也不大认得武松,更不知武松还是那三寸丁谷树皮的弟弟,还以为又是一个异人,一旁小心瞧着,也不敢有何接触。 武松倒是有些奇怪,怎么阳谷县百姓瞧着自家的眼神如此古怪,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们看得更多是陈通,心头难免疑惑,不过心中挂念着兄长,也想将自家得了陈通看重,要去东京听用的好消息分享给兄长听,步子自迈得快了几分。 于是也未曾听得周遭百姓细语,更不知陈通早先携猛虎入城之事。 …… “哥哥!哥哥!” 却说陈通随武松到了家门外,激动的武松便是一通敲门。 半晌,一名妇人打开了门。 陈通一眼看去,但见: 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春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勾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正是满面风情若桃花,身姿窈窕似满月。 饶是陈通见识,见了这妇人,也是暗赞。 且不说玉姐儿,在他心中自是最好的,而除玉姐儿外,他见过的妇人当中,这妇人也算得上上品了,只比那胡府的胡夫人稍差几分,也是因那胡府人跟脚本自不同,修为在身,到底不是凡人能比。 潘金莲嫁给武大之时,武松已经是离开清河县,逃亡去了,叔嫂二人不曾见过,自然也互相认不得。 更不说陈通与他武家本无关系,潘金莲自也认不出陈通是谁。 难免升起疑惑,不过仔细打量了二人形貌之后,心头不禁一热。 且不说武松八尺身躯,堂堂相貌,一身男子气概,只说陈通模样,修行之后,愈发出挑,寻常俊秀男子,根本难以比拟。 一身道袍,整个恍若谪仙人降世。 须知此前就算未曾有那景阳冈虎儿之时,陈通游览四方,入得城池,也会引来不少关注,原因不是其他,正因他这出挑相貌。 常人见了他的模样,尚且忍不住被吸引,更逞论潘金莲这等见惯了武大‘身不满五尺,面貌丑陋’‘头脑可笑,人物猥獕’‘三分像人,七分似鬼’的妇人? 不难想象,本就不曾见过几个好看男子,又与武大长期相处的潘金莲,见得陈通之时,真可谓是心肝都要跳出来了。 “这世间怎有这般好看的人儿?” 潘金莲瞧着陈通,一时有些痴了。 “可是嫂嫂当面?” 武松是个粗汉,往日虽也有几分细心,到底不比鲁智深细嗅蔷薇,男女之事,更是一窍不通。自然也瞧不出潘金莲异状, 陈通倒是看出这妇人有几分不对,不过他也不曾多想,思及原本故事之中潘金莲之事,说不上偏见,却也以为潘金莲如此变化,是因身旁武松,盖因原著之中,武松打虎归来,潘金莲正是有意无意勾引武松。 自然也未曾联想到自家身上。 “你是?” 听得武松询问,潘金莲这才回神,仍自有些不舍的在陈通面上微微扫了一眼,眼角能见桃花。 “我是武松。” “武松?可是二郎?” 潘金莲时常听武大念叨武松,一来二去也对武松有了几分了解,习惯了武大那矮小模样,自然难信他弟弟会是什么相貌堂堂的男儿,于是第一眼见了,也未曾往那方面想。 这下听了回话,难免惊异。 “正是,武松见过嫂嫂!” 闻得潘金莲回话,武松也自确定了对方身份。 “不想竟是二郎你回来了,快快请进!” 潘金莲忙让开了半个身子,随后却看着陈通道:“却不知这位是?” “哦!却忘了说了,这位是玉阳真人,乃是东京城来得大人物,嫂嫂不可失礼。” 陈通对着潘金莲微微点头一笑。 潘金莲见得陈通笑容,不自觉有了几分羞涩。 “真人快请!” 至于武松口中大人物,她倒不曾注意,也未多想。 于是入得其中。 武大不过是个卖炊饼的,本没什么积蓄,但因为潘金莲缘故,却得赐婚的那员外赠了不少银钱,搬到阳谷县后,租了个不错的地方,所住之地比之常人要好上许多。 潘金莲引领之下,陈通与武松在堂中坐定。 潘金莲正给二人倒茶水,有意无意瞧着陈通之时,武松四下看了看,却道:“嫂嫂,怎不见哥哥?” 第九十五章:臀腿 “啊?” 潘金莲小心打量着陈通,正有几分失神,听得武松这话,反应不及,手上茶壶一颤,眼见就要将茶水撒了。 却在这时,陈通一手正好抓在了潘金莲的手上,稳住了茶壶。 “夫人当心。” 感受陈通掌心热度,潘金莲心尖儿一颤,面上渐有几分潮红。 “多谢真人。” 好一会儿才稳住了气息,将茶壶放在桌上,看向武松,回道:“叔叔不知,你兄长早晨便出街市去做买卖去了,怕是要到了傍晚才会回来,你且在家中稍等,他做完了买卖,自然回来。” 因大半心思都放在了陈通身上,潘金莲虽也感叹同是一母兄弟,二人却是如此不同,但对武松,也没有原著那般热切了。 “唉!武松既然回来了,怎好叫哥哥在外辛苦,我却在这歇息,还请真人在此稍待,武松先去找兄长回来。” 武松对哥哥武大最是尊敬,听得哥哥还在外头做买卖,想是辛苦,便要去接。 陈通对此也无意见,微微点头,由他自去了。 潘金莲这嫂嫂,与武松也不大熟,更不会多说什么。再者,她难得和陈通单独相处,心头倒有几分期盼。 武松离去,却也不想留得陈通与他嫂嫂单独在此,是否有些不妥。 思及潘金莲原著行事,算是个可怜人,只是行事难免有些出格了,陈通此来不过为了安抚武松,倒也不想和这女人有多少瓜葛,于是也不与对方多做交流。 气氛一时有几分尴尬。 陈通不欲与潘金莲交流,潘金莲这边,却琢磨着如何才能与陈通搭上话。 似陈通这般的人儿,她自然也不敢想的太多,只愿能多相处一段时间,说上几句话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奴给真人倒茶。” 正好见陈通碗中茶水见底了,忙碎步过来,一双素手拿起茶壶,便要倒茶。 身子离得却是甚近,丰腴的臀腿,弹软柔腻,几乎都贴在了陈通的胳膊上。 一身清淡的体香,更是轻易便能闻到。 陈通面色微变,他可不是武松那般不通男女之事的粗汉,潘金莲如此举动,即便再是迟钝,也该明白对方有何种心思了。 他不是正人君子,不过轻易也不愿在男女之事上废太多的心思,更别说潘金莲乃是武松之嫂,他还想着收服武松替他效力,顺带收拢武松身上星煞之力,哪里愿意因为一个女子,便坏了更重要的事情。 于是法力微动,化为无形之力,轻轻将潘金莲推开了些。 神色也不见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夫人客气了,贫道自己来便是,夫人有事便自去忙,想来武兄弟再过一会儿该回来了。” 听得陈通这话,潘金莲脸色也是变化,心头那点旖旎心思倒是收敛不少,身为妇人,在这古代世界,多少还是有几分顾忌的,也不想真个败了名声。 “那奴先去准备吃食了。” 潘金莲盈盈一礼,于是扭着婀娜身姿,自去做事了。 ……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武松兄弟二人才回转。 “武松怠慢,还请真人恕罪。” 武松将担子放了,便领着武大先过来告罪。 武松性子率直,显然没有那么多想法,之所以过来告罪,却是因为将陈通身份与征召自家之事,告诉了哥哥武大。 武大一直便操心他的事情,知晓陈通如此身份,又听得武松为了寻他这哥哥,还让陈通在家中等候,便觉不妥,于是买卖也不做了,匆匆带着武松回来,便要他先向陈通请罪。 这武大过惯了穷苦日子,倒是知晓人情世故的很。 “无妨,这位便是武大郎了吧?听二郎说,他能有如今本事,全靠了你这个哥哥培养,倒是不易。” 陈通身份,倒也不必对兄弟二人太过客气,若是太客气了,反倒会让二人不适。 于是也没有起身,语气还是比较平淡的。 正如陈通所想,武大听得自家兄弟说陈通来历不凡,心中颇为忐忑,不知见了陈通,该说些什么,如今见陈通言词举动,与往日所见的那些‘大人物’也差不离,倒是松了口气。 矮瘦的身子微躬,恭恭敬敬的回道:“也是我这兄弟争气,听闻真人要召二郎去做事,真是天大的福份,只是我这兄弟性子顽劣,若是惹出了什么事情,还望真人多担待才是。” 按着武大原本的想法,却是希望武松能够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只是从武松口中知晓陈通身份,明白陈通相召,不是自家能拒绝之后,便也只希望陈通能善待武松了。 武松是个率性之人,胆量也颇为不小,但是在武大这个其貌不扬的哥哥面前,却十分的老实,仿佛夫子戒尺之下的稚童,倒也有几分意思。 “我召你兄弟去,是要去做将军的,只消他不祸害百姓,其他都是小事,想来你也明白,以你兄弟的性子,还不至于做出这等事情来。” “他自是不敢的!” 武大惶恐。 …… 陈通却在武大家中用了晚饭,才找了间客栈,顺带将武松召了过去。 他寻武松,主要还是为了那星煞之力,此番就要离去,武松还要安排家事,也不随同,他自然要先将那星煞之力收拢了去。 于是才吩咐武松入夜来拜。 “二郎,我明日便要离去,过几日自会有人安排你和哥哥嫂嫂去往东京,不过离去之前,我有一门神通先赐与你,这神通能激活你身上星神之力,这天下乱事将起,朝廷还有需要你效力的时候,早些熟练神通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武松早从陈通口中得知了不少事情,如今陈通有帮着安排家事,他十分感念陈通提携。 自然不会拒绝。 “多谢真人!” 陈通也不多话,只让他坐定,随后便掏出了封神榜,再行鲁智深故事。 果然能见武松身上,一道星煞符箓存在,星煞之力侵染周身四肢百骸,颇费了陈通一些功夫,才将那符箓与星煞之力统统收入了封神榜中。 再看封神榜中,果然也有神通凝聚。 第九十六章:酒神 酒神! 武松身上星煞符箓,凝就了一道看着有些古怪的神通。 仔细分辨过后,陈通很快明白了这道神通的妙用。 饮酒之后,能增幅气力、法力乃至道法的威力,如此神通,已然算是十分强大了。 这增幅之能,不用细想就知道十分难得,某种方面来说,比之鲁智深‘巨灵’神通还要厉害几分。 尤其对于陈通而言。 不似武松等人,不通道法,只能增幅气力武艺,陈通道法在身,完全可以借此神通,增幅自家道法、法力,乃至此前得到的‘巨灵’威力。 武松不愧是排名前头的天罡星之一,这神通果真不差。 陈通对此次的收获十分的满意。 稍作了解之后,陈通也着急研究这门神通,转而却将神通符箓打入了武松丹田气海。 如同鲁智深一般,武松也很快感应到了自身变化。 武松本爱饮酒,得知神通功用,也是十分高兴,算是正和他意。 陈通嘱咐一番之后,便让武松退去了。 翌日,更是直接离开了阳谷县,带着城外山林虎儿,直往东京而去。 …… 开封府·东京城。 陈通骑虎入城,引起一阵喧闹。 此前东京城中,虽然都知道去岁来了个能施展诸般神通的妙法真人,却也不曾有几个人见过。 如今陈通骑乘虎儿,可说大摇大摆,引人惊叹。 东京城中百姓,或许因此地繁华,见识过不少诸般奇异之事,但那里又曾见过有人能驱驰虎兽,一如坐骑? 陈通这么来了一下,东京城百姓对他的印象更为具体了。 亲眼所见,到底要比那皇城之中流出的传闻来得具体的多。 陈通望着四周围观,胆量明显比阳谷县人更大一些的东京百姓,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他如此行事,自然早有预料。 此番回转东京,要做的事情不小,正是要借此震慑一些人,免得有些角色知道了些许消息,会出面破坏。 这是陈通不希望看到的。 陈通入城不多时,便有皇城司之人来引路。 他也不回万寿宫,而是直接骑着虎儿,径直前往皇城。 很快便在延福宫见到了赵佶。 赵佶见得陈通座下猛虎,也是一惊,不过出于对陈通本事的信任,倒是没有多少畏惧,反而有些艳羡,想着自家什么时候也能如同陈通一般,有个异兽作为坐骑。 陈通拍了拍虎儿,打它背上下来,拜见赵佶。 “道君。” “真人可算回来了,朕有许多事情还想和真人商量。” 听得陈通见礼,赵佶也回过神来,忙拉着陈通,往一旁云归亭而去。 “真人此番出游,可有收获?” 陈通于是将此行一些趣事说与赵佶听。 赵佶听了,有几分感慨,道:“不想倒有许多忠良之辈为人陷害。” 不过赵佶显然对这些事也不大关注,他更看重那天罡地煞的说法,知晓鲁智深等人身上都隐有神通在身之后,却有几分羡慕。 “真人看朕身上可有那般神通隐藏?” 赵佶想着自家能有几分真本事,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陈通传授了些许养炼法门,也颇为见效,但也只是有几分强身健体的功效罢了,根本不曾有真正修行体验。 这一下听得梁山之人,都有那神通在身,自家难免也有几分想法。 “所谓神通不敌天数,神通只是小道罢了,道君亦是天人临凡,帝皇龙气护身,任何等神通都难伤得,又何须在意这些,待日后平定了蛮族,再开盛世,道君若还有意,贫道再将那诸般神通授予道君便是,神通难炼,如今却也不是时候。” 陈通这话自然是托词,倒不是真舍不得赐予赵佶神通,只是担心对方得了神通,弄出什么麻烦事来,他还需要赵佶这个皇帝安稳朝堂,才能施展自家计划,可不想这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赵佶看着有几分遗憾,不过也没有强求,身为皇帝,显然都是有几分野心的,除了修行之外,他也希望开创盛世,万古留名。 等到成为最伟大的皇帝之后,再和陈通去专心修行,也是不错的。 “对了,此番提前召真人回来,耽误了真人行程,朕已经照着真人名单,遣人去寻找那梁山贼众了,如今应当差不多有了章程,且寻崔安过来一问才是。” 回过神来,赵佶想起了陈通信上所提。 崔安乃是皇城司之人,直属赵佶,自然不需别的手续,能直接入宫拜见。 不多时,便来到了延福宫。 “臣皇城司提点崔安,拜见陛下、真人!” 崔安这话,却将陈通与赵佶放在了同等位置,不过赵佶对此毫不在意,或许在他心中,也未曾对此多想。 罢了罢手,肃然道:“崔安,前些时日吩咐你做的事情,如今情况如何了?” “禀陛下,那名单上的人,如今我皇城司都已掌握了行踪,有些顽劣之辈,臣已命人押解入京,还有一些未曾犯事的,也以招揽之由,招入东京了,只有那梁山之上的几个贼首,如今还未能捉来。” 崔安恭敬道。 他这效率倒也不能说是慢了。 能够在这么点时间之内,将那天罡地煞之人全都找到,也是难得了,至少能看出崔安是真个尽了心。 “不是说,那梁山之上,贼众不过数百么?济州知州是做什么吃的?账下兵将莫非是摆设?连这点人都无法解决?” 赵佶不知梁山具体情况,便是有些许未来记忆,到底也不曾亲临,听得梁山如今贼众不过数百,还以为很好对付。 崔安也不敢替那济州知州解释,他随陈通去过济州,自然知晓那济州知州确实有些废物,梁山迟迟不能拿下,有那知州几分原因。 陈通这边倒也有几分不解,他可是安排了鲁智深做内应,而且以鲁智深本事,想来已经说服了林冲,他二人若是联合,怎么可能还拿不下那几人? “具体情况,小人一时也解释不清,不过小人已经安排人去济州仔细督办了,这几日应该便能出结果。” 崔安面色微微有些发苦。 这事儿他是尽力了的,不过并不是事事都能顺心,说到底皇城司不是以前的那个皇城司了,做起事来,有不少掣肘。 第九十七章:翻江 陈通映像之中,崔安办事办事还是比较靠谱的,既然都这么说了,想必很快能出结果。 见赵佶还有几分不快,于是拉开话题,道:“有多少人已经到了东京城?” 崔安是个聪明人,听得陈通出声,心头一松,忙道:“已有三十来人到得东京了,剩余的一些,最迟半月时间,也能赶到。” “他们在什么地方?” “都在皇城司牢房之中。” 陈通闻言有些惊讶,不由道:“怎么都关押了起来?” “不瞒真人,能这么快到东京城的,都是犯了事被我等抓起来的,甚至还有不少还在押解路上,至于那些招揽之人,尚有家事处理,我等也不好逼迫,是以……” 听得这话,陈通当即明白,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半月时间也是正好。 那阅兵之事若要举行,少说也得一两月的时间安排,在此之前,陈通正好将那天罡地煞的符箓都收入封神榜中,将封神榜再推进一个层次,皆是也好实行计划。 于是微微点头,道:“一会儿你领我过去看看。” “是。” “道君,那阅兵之事我已备备了一份章程,道君不妨先看看。” 提及阅兵之事,陈通从袖中拿出了一份信件,正是回到东京路上所写,关于阅兵相关的一些章程和计划,此前交给崔安带回来的书信,还是有些仓促了,许多细节并没有提及,未免发生什么意外,还是仔细将目的告诉赵佶才好。 赵佶接过,微微点头。 陈通于是告辞,带着虎儿,随同崔安去了皇城司密牢,要见那被抓回来的三十多个未来梁山头领。 …… “真人,这便是那捉来之人的名单。” 密牢之外,崔安将名单交给了陈通。 陈通接过,细细一看,捉来之人拢共有三十五人,具是作奸犯科之人,其中不少人手中还有许多良人性命,可谓作恶多端。 梁山所谓好汉,本就没几个好人,陈通对此也不见怪。 仔细分辨过后,发现分属天罡的,只有四人。 分别是那混江龙李俊、船火儿张横、浪里白条张顺以及没遮拦穆弘。 说来也巧,这四人具是出身那揭阳之地,再加上那没遮拦穆弘的弟弟小遮拦穆春,合称揭阳三霸。 穆弘兄弟二人不必多说,乃是揭阳县恶人,只看那诨号便知一二。 至于张横、张顺兄弟,更为可恶,兄弟二人同霸浔阳江,常在摆渡到江心时杀人劫财,害死了不少过路的旅客,他二人手下不知有多少冤魂。 此外,那混江龙李俊稍好些,不过也是个贩私盐的,且不说贩私盐本是大罪,只说贩私盐之人,又有哪个能是好人,手上人命也不会少了。 这些人如此恶行,再思及梁山‘好汉’言论,未免有些可笑。 “先将这四人带来,安排一处密室,我要逐个看过。” 陈通当即吩咐。 这些人没一个好人,等到陈通将他们身上星煞符箓收走之后,他也不会多管了,犯了什么事情,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到底不会像鲁智深、武松那般,还收为己用。 崔安不敢怠慢,当即帮着安排了一处密室,随后先将那混江龙李俊带了过来。 这混江龙李俊胆略不小,被人抓到这里,看着也依旧没有半分慌乱,见了陈通这道人之后,眼眸微缩,问道:“便是你这道人命人捉的我?” 以李俊出身,自然不认得皇城司之人。 事实也是皇城司之人下手突然,加上皇城司这等机构,身手厉害的人着实不少,才将李俊捉了回来,否则在那揭阳之地,身为地头蛇的李俊,便是官府要派兵抓他,也非亦是。 正是因为不认为官府能抓到自己,李俊才没想到抓他之人会是官面人物,还以为是得罪了哪个大人物,被人家的私兵抓了。 对于李俊这等贩卖私盐的商贩来说,做的本就是脑袋挂在腰带上的生意,也不会畏惧死亡。 自然不会有什么害怕的表现,当然,其中也不乏认为能够和陈通这幕后之人谈谈条件的心思。 只是他却想错了,陈通并没有半分与他说话的意思。 于陈通而言,李俊身上除了那星煞符箓之外,并没有半分用处。 或许其人有几分本事,毕竟是梁山贼众之中,几个结果不错的人之一,算计想必不差,此外随同梁山众人征战四方,确实也有几分真本事。 但这些对陈通而言,都没什么意义。 他要平定天下,确实需要一些人才,但大宋人杰众多,之所以战不能胜,是经济政治原因,并非将军不行。 所以李俊即便有几分本事,也无甚大用。 既然如此,陈通又何必与他废话。 于是也不看他,冷眼看了看,并指为剑,点在起眉心之上。 李俊心头大惊,却不知陈通要做些什么,只是他如今被麻绳绑着,也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通点在自家眉心之上,随后感觉一阵恍惚,倏忽间眼角似乎能见一道金光,随后便不知所以了。 …… 收其封神榜,命人将有些恍惚的李俊带了出去,陈通再让他们将剩余三个分属天罡的‘好汉’带了进来。 那李俊身上,一如鲁智深、林冲和武松三人,也有星煞符箓在身,能凝聚神通。 这李俊自号混江龙,凝聚神通倒也与水有几分关系。 那神通唤名‘翻江’。 粗粗了解,消耗不小,威力也大。 以陈通如今境界,这翻江神通练就,倒是他手中威力最大的一门法术了。 陈通也不急着研究,心中有几分预感,等到梁山一百零八人身上星煞符箓俱都收拢过来之后,再做研究,或许能事半功倍。 于是转眼又看向了才进来的张横、张顺、穆弘三人,心中隐有几分期待。 却不知这三人能给自家带来什么神通。 张横三人都是揭阳之地霸王一般的人物,一如那李俊,天不怕地不怕,见得陈通眼神古怪,心头一跳,却也不惧,开口便喝道:“你这道人什么来历,为何将我等捉来此地?” 却是见了被拉出去有些恍惚的李俊,有些着急破局。 第九十八章:夜游 连那李俊陈通都不愿多做废话,更逞论眼前三人了,抬手又是将三人点晕,随后掏出了封神榜。 神力卷裹之下,三人体内的星煞符箓,同时被收入了封神榜中。 陈通也不再理会三人,由得崔安处置。 再看三人符箓凝就神通,分别是分水、破浪、撼地。 都与其人出身、行事关联不小。 神通愈多,陈通也少了许多惊奇,虽然同样值得高兴,却也没有太过激动了,手中封神榜也不收,只将皇城司人将其余诸人逐个带来。 只是等陈通将后续那分属地煞的人都探过一边之后,心情却不大好了。 原因不是其他,却是因为那些人身上虽也有星煞符箓存在,却不能凝就神通,较为虚幻,也不知是何缘故。 星煞之力倒是丰沛,只能补益封神榜,增强根基,虽不能说没有半点好处,但与陈通想象实在有不小差别。 陈通本以为,在梁山众人身上,自己能够得到一百零八道神通法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难免有些失望。 不顾根据经验,但凡天罡之数,身上星煞符箓,都能凝聚神通,倒也还算不差。 而且星煞符箓,能够增强封神榜根基,也是有不小帮助的,倒也不能因为那地煞之属的‘好汉’们身上星煞符箓不能凝就神通,就因此放弃。 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这蚊子并不算小,只是未能达到预料。 陈通最终带着几分遗憾,离开了皇城司密牢。 吩咐崔安按照大宋刑律处置之后,便也不管了,带着虎儿,便回到了万寿宫。 接触星煞符箓,凝就神通之后,陈通隐隐感觉自家阴神有突破驱使,尤其封神榜融入一干符箓之后,也是有所蜕变,如此情况之下,陈通自然急着闭关。 吩咐清风明月照拂好虎儿之后,陈通便遁入了静室。 …… 陈通识海之中,能见三途景象已然成型。 一条带着血色的黄浊河流,缓缓流动,河流两岸,红白两色的彼岸花,艳丽非常。 三层的奈何桥,看着仿佛亘古便架在了忘川之上,古朴气息扑面而来。 这般景象,虽仍有几分阴晦,却不像那三途河画卷一般阴诡了。 再看那奈何桥前,忘川河畔,却有一道道人身影,尚有几分模糊,似乎未能完全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只是随着那一道身影渐渐朝着奈何桥走去,每走一步,模样便清晰几分。 走上奈何桥最下层的木桥,行到中央,转过神来,面貌已然清晰,不是陈通又是哪个。 这一尊道人,正是陈通阴神所化。 踏上奈何桥后,渐渐便与整个三途景象融合,浑然一体,仿若画中之人。 蓦然间,阴神所化的陈通忽的抬头,望向识海天际。 转眼化作流光,冲上云霄,而识海之中三途景象,竟也随之席卷,融入流光之中,轰然冲破顶窍,自肉身躯壳之中跃出。 再看时,静室之中,出现两个陈通。 一个安然坐定,神色木然,只余呼吸。 另外一个,飘然不定,穿着一身长袍,长袍之上,却描绘着一副诡秘的三途景象,山头能见奈何桥、忘川河、彼岸花等等景象,这些景象完美的融合在了长袍之上,浑然天成。 “这便是夜游么?” 阴神陈通定定的浮在空中,体悟着这种脱离肉身的快感。 此前阴神出窍境界,他体会过一次,不过很快便受不得风吹,缩了回去,这一回出来,仍旧有几分脱衣之感,但少了那种大危机之感,仿佛鱼儿入水,十分奇妙。 陈通终于从体悟之中回神,转头看了看下方盘坐的躯壳,心念一动,穿过了静室的墙壁,来到了万寿宫外。 一眼看去,正是月入中天,一股凉意传来,没有危险,只有冯虚御风之感。 虽然只是阴神,但陈通已然产生了一种飞行的快感,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仿佛想要往更高处飞,如同嫦娥一般,飞上广寒宫一样。 好在陈通很快还是忍耐住了这种欲望,经历过第一次阴神出窍教训的他,在阴神出窍的时候,还是比较警惕的。 只是虽不敢顺着心意,往高空飞去,却也不由四方遨游,顿生快意。 不知觉间,竟来到了皇宫内苑,飘然见得赵佶正与自家妃子欢好,略有几分尴尬。 修行了陈通赐予的养生功法之后,赵佶身体好了,对于男女之事,难免更为上心,说不上夜夜笙歌,但兴致到了,却也要多来几次。 以前陈通在宫中留宿,没少见识。 或许是那天尊入梦的缘故,让赵佶对陈通真个推心置腹,赵佶竟还说,这诺达后宫,除了皇后外,陈通若是对哪个有意,尽可享用,还说这是她们的福份。 当时陈通听得,也不知说些什么是好,尤其赵佶还借此话题,求询所谓房中术法门之后,更是无奈。 也真不知赵佶是不是看葛洪的神仙传看多了,想法颇多。 也就是陈通这般正人君子,能够约束自己,意志力强悍,若是换了寻常人来,只怕少不了淫乱后宫了。 没有多看赵佶做事,陈通很快离开,在东京城上空转了一圈,也不知是不是机缘到了,路过一处府邸上空,忽然听得有人提及自己。 心念一动,陈通飘了下去。 便听得有人说道:“枢密,听闻那通玄先生不太支持联金抗辽之事,只怕有些麻烦,官家近来对那位颇为宠信,比之林灵素有过之而无不及,而那任确实也有几分本事,若是有意阻止,此事或许难成。” “通玄先生?你不说此人我倒忘了,听闻此人曾在集英殿显法,请来嫦娥伴舞,可是真事?” 说话之人,声音虽然苍老,也能说是粗豪,颇有几分气势。 “此事下官亲眼所见,确实是真事,而且那位有真神通,朝堂百官,没少人受他好处,枢密若想事成,断避不开此人。” “而且下官听闻,那人今日骑乘猛虎,闹市而过,弄出不小动静,却不知是要做些什么。” 第九十九章:童枢密 “这道人不是离开东京城,外出云游去了么?” 童贯有些惊愕。 为了联金之事,他特地赶回了东京,也打听了消息,知晓陈通不在,本还有几分高兴。 谁知陈通竟在这时候回来了。 童贯不由多想几分,怀疑陈通是不是为了联金抗辽之事特地回来的。 当下脸色转沉。 若是换了旁人,他半点都不担心,有蔡京相助,官家对他又信任,联金之议只需多讨论几次,肯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陈通不同,他虽与陈通没什么接触,下人收集来的消息,却也了解不少,且不说道法神通真假,未曾见过终究会有几分怀疑,只说官家对陈通的信重,却是他拜见官家时轻易便能看出来的。 不必多问,只需稍稍提及,就能从官家口中套出话来。 若是陈通此番归来,真是有意阻止联金之事,与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下官也不知什么原因,不过这消息确实有几分突兀。” 说完这话,那底下人也不多说了。 童贯面色深沉。 他这人喜好兵事,做了枢密之后,已经进无可进,加上又是阉人,年纪也到了,此生最大愿望,便是收腹燕云,青史留名,为此甚至愿意放弃许多东西。 最不愿听到的,就是有人可能会阻止他收复燕云的计划。 “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论。” “是。” …… 经年混迹行伍,即便身为将军,许多事情都不必亲力亲为,却也有不少暗伤在身。 毕竟童贯能打胜仗,也少不了亲自上场。 如今这般年纪,身子也有些吃不消。 若不是底子足够好,只怕和那些文官一般,都骑不动马了。 按着平日里的习惯,不是在军营,他这会儿是该睡了的,但是听了关于陈通的消息,童贯坐在书房,却没有叫下人进来伺候,而是定定坐着,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虽心中烦闷,没有心思去睡,但身体承受不住困意,到底还是趴在了书桌之上。 迷迷糊糊间,童贯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个道人,请他去万寿宫一会。 万寿宫? 不就是那个所谓通玄先生所在的地方么? 童贯想要仔细分辨梦境,看清楚那道人模样,忽而觉着脚下一空,不知踩在了什么地方,一阵天旋地转,便惊醒了过来。 “老爷,您醒了?” 睁开眼,自家却躺在了书房里平日用来稍歇的床上。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童贯这等久经战阵之人,很快冷静下来,当即开口询问。 “老爷,时辰尚早,刚过了卯时。” “打水来,备早膳,命人送一份拜帖去玉清万寿宫,说我要今日要去拜见通玄先生。” 沉默稍许,童贯对下人吩咐道。 下人自不敢多说,点头称是,随即忙下去布置去了。 …… 估摸时辰差不多,童贯便坐马车,来到了万寿宫。 若是寻常官员之间,为了避嫌,自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聚在一起,就比如童贯与蔡京,虽然私底下没少联系,却不曾单独会面。 也就是陈通,朝中百官都曾拜访,赵佶又十分信任,才能如此行事,换了旁人,少不了要被弹劾。 “老夫童贯,特来拜访通玄先生,劳烦两位童子通禀。” 迎接童贯的,正是清风明月两个道童。 若是放在以前的童贯,断然是不会如此客气的,即便陈通真有本事,他自持身份,也不会如此放低姿态。 但年纪上来之后,又与蔡京接触久了,总是少了几分戾气,也明白忍耐的道理,终究没有那么自傲了。 心中也不计较陈通不亲自出来相迎。 因为他也明白,以陈通本事,以及如今身份,如此态度才是正常,太过热情,反而不对。 “老爷已在玉清殿等候枢密多时了,枢密这边请。” 清风明月二人,都是卖相极好的童子,见多了身份地位高的官员,气度也养出来了,不论是谁见了,知晓二人是陈通道童,都会赞叹几分。 觉得陈通就该有这般出挑的童子伺候。 童贯也不多说,他对二童子并不在意,更在意昨夜那梦。 知道陈通道法神通在身之后,他便觉着昨夜之梦不是巧合,于是早晨起来,才决定来万寿宫拜访,命下人递上拜帖之后,陈通便应下了,在他看来,昨夜梦境必然与陈通脱不开关系。 只是尚不明白,陈通入梦相邀,是何种意思。 不过不想陈通破坏联金计划的他,却认为自己不得不走上一遭。 清风明月带路,不多时童贯便来到了玉清殿外。 “老爷便在殿内,枢密请!” 童贯微微点头,沟壑纵横的面上多了几分肃然,仿若即将出征一般。 “老爷……” 跟随而来的仆从,略有几分犹豫。 童贯近来身子不大好,底下人也担心他出问题。 “在外伺候,我一人去便是。” “是。” 听得童贯这话,仆从也不多说了,在枢密府做事久了,都明白童贯说一不二的脾气,却是常年掌军培养出来的习惯。 若是有所违抗,少不了便是一顿责罚,一来二去,枢密府上,不拘是几个夫人还是童贯门下养子,都没什么人敢违抗童贯的命令。 “童枢密,久闻大名,未曾得见,今日倒是贫道有幸,能与枢密一会。” 童贯踏入玉清殿内,便听得一道清朗声音传来,大眼看去,只见一名身材修长的道人,正背对着他,抬头看着殿中元始天尊神像。 童贯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除了那神像手中一卷金玉卷轴有些引人瞩目之外,其余倒也没什么奇特之处,不比那道人吸引力大。 “通玄先生客气了,老夫年前便曾听闻先生大名,但一直未曾拜访,今日倒是正好一睹仙颜。” 童贯目光灼灼,盯着道人背影。 “哈哈。” 道人忽的一笑,回转身躯。 “枢密性情,倒是出乎贫道预料。” 童贯仔细分辨,道人年纪轻轻,若非知晓这一年来东京变化,实难想象,如此年纪的道人,能让他这当朝枢密亲自拜访。 第一百章:说服 “却不知先生心中,道夫是何种性情之人?” 童贯也不客气,径直走了过去。 陈通却不急着回答,仔细打量童贯模样,多少有些惊讶,虽然回到这时代,但他还真未见过童贯,即便听别人提起,稍稍有些映像,到底不如亲眼见得。 当然,昨夜他阴神出游,已然见过一次,不过今日见了,又别有感受。 童贯身形高大挺拔,年纪虽老,却仍有几分勇悍之气,卖相颇为不差。 任谁见了,第一印象,都是那廉颇一般的人物。 实在不愧掌军多年的老将。 “哈哈,不瞒枢密,自贫道想来,枢密领军常胜,当是霸道之人,不曾想枢密竟如此随和。” 陈通这话,有真有假。 他阴神夜游,以入梦之法请童贯到此,自然是有事相商,在此之前,也不好坏了关系。 说些客气话,更是应该。 童贯也不知信是不信,不过能见还是神色还是舒展几分的,若是旁人如此说他,他自然不会有什么触动,但是陈通身份在此,有此一句,却是不同。 哪怕是客气,陈通能说出这么一句话,说明也是对他掌军之事有几分认同的。 童贯自来对兵事便有几分自得,平素除了喜欢听人说自家身姿挺拔,天生将军之外,最爱听的就是旁人赞叹他在兵事之上的建树了。 陈通此话一出,气氛可以说是缓和不少。 “先生与那元妙先生颇有些不同。” 不知怎的,童贯想起了林灵素。 与蔡京不同,他与林灵素关系不错,原因不是其他,盖因林灵素以前虽执掌道院,因赵佶信重,对政事也有不小印象。 重要的是,林灵素是主战之人。 童贯势力就在军队,而且为了稳固自己地位以及建立功绩,都是需要一场场战斗才能打出来。 自然是主战之人,因此对林灵素观感不错。 不过林灵素虽然主战,与他说话却也不会那么客气,盖因此人或多或少,对他阉人身份也有几分介意,表面不显,实际童贯这等敏感之人,能够清楚感受出来。 但在陈通身上,他并未有这种感觉,能够看出,陈通对他虽然没有口上说的那么客气,却也没有什么看不起的。 他身为枢密,并不差人巴结,只希望旁人能真正不会关注他阉人身份,努力打胜仗,也是想争下大功劳,能抹除自己先天身份不足。 陈通闻言有些惊讶,不过也看童贯似乎只是稍有感慨,也不多问,只是淡淡一笑,道:“枢密请坐。” “枢密今晨送拜帖过来,想必昨夜梦境之事,应当了然了?” 童贯不答,只看着陈通,等他继续发话。 陈通见此,也不多做犹豫,当即将那联金抗辽之事说了出来。 见陈通如此干脆,童贯眉头微皱。 …… “有童贯改换态度,此番朝堂之上,应该是稳了,再就是那阅兵之事了,也不知安排如何了?” 将童贯送走,陈通略作掐算,估计赵佶那边,什么时候会将阅兵之事放在朝堂之上商议。 他虽然得赵佶信重,但终究是个道人,不好明目张胆的牵扯到朝政之上,况且他也不想和百官辩论,这种用言语说服他人的事情,不是他所擅长的。 今日能让童贯改换态度,不在强行推动联金之事,不过亲自告诉他,即便不联合金国,也会出兵驱除金辽罢了。 陈通言语,童贯能信八分。 童贯相信以陈通此时在赵佶面前的地位,说出来的话基本就代表了赵佶自己的意思,唯一还有些疑惑的,就是陈通哪里来的底气,不必联合金国,就敢出兵收复燕云,更甚者,还谈及灭金之事。 当然,此时的大宋,尚且没有几十万大军败在辽国手中,比不过金国几万人马的事情出来,童贯还有几分自信。 是以也不会觉得陈通所言太过离谱,只是不知陈通会如何行事罢了。 与他而言,有仗打,能有机会收复燕云,就是好事,若是陈通能将推动出兵燕云,他自然愿意支持陈通,只要能推行此事,且如同陈通所言那般,胜利的把握大,他自不会继续推动联金之事。 不过要他表明态度,也得局势明朗才行。 陈通要的就是童贯这态度,联金击辽之事,本就是童贯一手推动,只需要他这发起之人暂时偃旗息鼓,朝中支持联金的官员,想必也会消停几分,到时将众人注意牵扯到阅兵之事上来。 一旦阅兵计划得成,离掌控朝局时日就不远了。 说来说去,陈通的计划很直白,就是趁着阅兵,掌握足够的兵权,然后开始横推。 至于如何能在阅兵大会上掌握兵权,这不是有封神榜么。 封神榜浩然神力,可不是只能收拢魂魄,练就神兵那么简单。 只要布置得当,封神榜中神力,就能造就数万神兵,好比话本之中的黄巾力士,如此军队,谁人能挡? 而这些神兵,潜移默化就会收到封神榜影响。 坏处就是凡人身躯,不太能承受神力,或许寿命会有短缺罢了。 在这时节,这也不能说是坏事。 毕竟战乱将起,不是每个人都有那般好运,能活到寿尽之时的。 “清风。” 陈通唤来童子清风,琢磨将童贯之事通知赵佶,但想了想,如此也麻烦,如今阴神能出窍夜游,晚上自走一遭便是,还能问问阅兵之事如何了。 于是又让童子退下。 转身回到了殿内,抬头看了一眼元始天尊手中封神榜,感应正在继续香火神力,因星煞符箓缘故,缓缓蜕变的气息,满意点头,随即转身入了静室。 他昨夜突破夜游,尚需稳固,而且自梁山之人身上得到的符箓,也还需研究,对他修行好处不小。 如今虽不能将神通炼入身躯,只能以封神榜驱驰,但并不表示神通不能修行。 毕竟他能将神通符箓打入鲁智深等人体内,除了他等身上本就是星煞符箓宿主缘故之外,也有这神通能自练成的原因在里头。 只是神通复杂,符箓之中更是不知包含多少符文,若想练成符种,十分困难罢了。 第一百零一章:夫妻 “真人!” 玉清万寿宫,主殿。 打眼看去,正见三名雄壮大汉,站在陈通身前,模样能见恭敬。 “提辖辛苦了。” 陈通看着中间由是僧人打扮的鲁智深道。 鲁智深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稍稍转身,一指身旁豹头环眼,燕领虎须的汉子,提道:“真人,这便是我那林冲哥哥。” 陈通稍作打量,果见汉子模样,与自家在高衙内识海之中所见的那‘林冲’没有半点分别,只是更多几分内敛。 “小人林冲,拜见真人。” 林冲知晓陈通身份,不敢半点不敬,不过面上能见几分犹豫,仿佛不知如何开口。 陈通见林冲如此模样,心念一转便知道对方在想着什么,无外乎便是那林娘子之事,正巧陈通收集天罡地煞的星煞符箓,也只差一个了,正是林冲。 寻个时间,让林冲见他娘子,顺带收拢对方身上星煞符箓,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知林教头心意,此事不急,自有与你家娘子相见之时。” 听得陈通此话,林冲知晓眼前神仙人物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当下也不敢再多问,恭敬低下了头去,却是生怕得罪。 “提辖、二郎、林教头,你三人暂且在我这万寿宫歇息,这几日若是顺利,当有你们替朝廷效力之时,届时还望你三人坚定心念才是。” “真人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三人都是承了陈通恩惠,在这年头,不说陈通是要他们报效家国,哪怕是别的事情,只消不违反道义,他们也是拼了性命都要去做的。 “……” 暂且将鲁智深三人安排去休息,陈通微微有些失神。 梁山天罡地煞,抓的抓,请的请,他都见了一个完全,封神榜中,七十二地煞符箓交织,熔炼神道符诏禁法以为神榜根基,三十六道天罡符箓化为神通,如同星辰一般点缀,相互之间隐有联系。 只因林冲身上符箓尚未收来的缘故,未曾完整,不能完全相连。 陈通有所预感,只要将林冲身上符箓收来,这封神榜当能再度发生蜕变,而且还可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此外,朝堂之上,联金之事的提出人童贯偃旗息鼓之后,此议便也拖延了下去,群臣注意,都转移到了经由赵佶私下吩咐,让高俅上奏的阅兵之事上。 有人反对,也有人赞成,反对之人多是文官,认为这阅兵之事表露了赵佶对武事的重视,会对士大夫集团有所损害,是个不好的趋势,所以反对。 赞成之人,便是童贯、杨戬、梁师成等人为首的阉宦集团以及武官集团了。 且不说童贯与陈通商议过后,早知这阅兵之事,还知晓阅兵之事的推动,与攻伐金辽的计划有关,对于想要收复燕云的他来说,无法拒绝。 就算不因这是,阅兵之事,对于他这个枢密而言,也是有着莫大好处的。 其余之人自不必多提,都是从自身利益出发,与他们而言,阅兵之事于国有什么好处坏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会损害自身的利益,又或者能够带给自己什么帮助。 在这种情势之下,一时半会儿也难得结果。 赵佶对此十分头疼,后来还是陈通想了方法,借着这一年来在东京城经营的关系,以及出手不少好处之下,让文官集团之中许多人都不在反对,顺利通过了阅兵的章程。 可以说,如今陈通的计划前半部分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也能说一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对此,陈通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这是他一举推动,对于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事情的陈通而言,也算得上一次不小的历练。 …… “拜见真人。” 入夜,林冲来见陈通。 能看出有几分着急,只是因为性格缘故,不敢说太多话。 瞧着陈通,只等他回应。 陈通微微一笑,道:“教头且坐。” 林冲不敢拒绝,当即老实坐下。 陈通也没有说太多废话,虽然主要目的是林冲身上的星煞符箓,但既然取走了人家身上的东西,总得给别人一分好处。 于是取出玉阳印,唤醒了玉印之内的林娘子。 林娘子醒来,便透过玉印,见到了林冲。 当下也是十分的激动,只是林冲却看不见她,也不知玉印之中便是她的阴魂,还有些疑惑的看着陈通,不知道陈通这是什么意思。 陈通也不解释,只将林娘子从玉印之中唤了出来,而后施展法术,让林冲能见得林娘子阴魂。 二人相见,林娘子阴魂之身,满面悲戚。 林冲愣神,又喜又惊。 “娘子!” 激动之下,林冲起身大步走向林娘子。 然而大手一捞,却抓了个空,顿时愣住。 呆呆看着穿透娘子身躯的双手,一时难以回神。 “娘子……你怎么……” 林冲不解。 林娘子愈发悲戚,虽然见得林冲也是高兴,但想起自家如今情况,夫妇二人阴阳两隔。 如此情形之下相聚,反而愈添悲苦。 “尊夫人如今是阴魂之身,肉身消亡,身形虚幻,是以……” 陈通出言解释。 林冲这下明白过来了,虽然没有接触过修行,但好歹也知道,阴魂是什么东西。 面色唰一下就变了,八尺男儿,眼眸当即就红了起来。 “娘子……” 林冲声音颤抖:“是我害了你啊!” 在梁山之上,鲁智深并未将林娘子死讯告诉林冲,以他细心,自然明白若是让林冲知晓了林娘子之死,只怕会出不少事情。 当然,也是因为有陈通的承诺,能让林冲再见林娘子,不然鲁智深也不好不说实话。 而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林冲不知林娘子死了,还以为高衙内逼迫林娘子,林娘子是被陈通救下。 哪怕是之前陈通施展手段召出林娘子,林冲也以为是什么神仙法术。 谁曾想,夫妻再见之时,竟然已是阴阳两隔。 林冲心中真可谓是愧疚到了极点,虽然作恶的是高衙内,但他也明白,若非自家太过懦弱,也不会导致娘子身死,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第一百零二章:好坏 陈通告知林冲,日后许有救林娘子的时机,才算是暂且平复了夫妻二人情绪。 而听了这话之后的林冲,为了救林娘子,显然是要拼死报效了的。 陈通也没有与他多说什么,将林娘子收入玉印之后,一如此前应对鲁智深等人,说要赐他神通,好为朝廷效力。 林冲自然不会拒绝,任由陈通施为。 …… “一百零八道符箓,三十六道天罡神通,总算是收集完成了。” 等到林冲离去,陈通手持封神榜,颇为满意的在榜身之上抚过。 封神榜神光隐晦,却是正在蜕变。 三十六道天罡符箓互相联系,又与那化为神榜根基的七十二道地煞符箓呼应,形成一个奇妙的构造,仿佛整个封神榜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符箓一般,很是奇妙。 封神榜正在蜕变,短时间内还不好动用,不过关于其上三十六道神通,陈通都是了然在心,虽然没有来得及深入参研,但也有不少的了解了。 三十六道天罡神通,分门别类,相互之间有所联系,却又有自己的妙用。 可以说陈通有此三十六道天罡神通在手,如今境界,基本不差法术使用。 当然,现下他也只能借助封神榜使用神通,自身尚且没有真正掌握。 …… 在香火神力的支撑之下,封神榜很快便完成了蜕变。 原本看九重地煞禁制的封神榜,一跃化为四十八重禁制。 到了这个层次,已然算是一件十分难得的法器了。 须知在主世界,法器也是十分难得,等闲散修之辈,即便阴神修为,能炼得一件三五重地煞禁制的法器,已经是十分不易。 更何况四十八重地煞禁制。 四十八重地煞禁制,放在大洪一些大宮观中,也是十分珍贵的法器。 若非陈通条件实在不差,独坐这无尽香火神力,又自梁山之人身上,意外得到星煞符箓,决计是难练就如此神榜的。 总的说来,陈通算是比较幸运。 不过说回来,法器禁制层级太高,对陈通而言也不能说都是好事。 在这方世界还好说,有着无尽香火神力,根本不需要陈通耗费自身法力去催动封神榜,便能发挥封神榜的全部力量。 但一旦是离开了这方世界,没有香火供养,神力用一点就少一点,甚至陈通境界如果跟不上,不能好好祭炼蕴养的话,还会导致封神榜禁制蹦散,跌落层级。 这无疑是一个不小的麻烦,陈通一时半会也没什么解决的方法,他的修为境界到底还是低了,法力不足以养炼封神榜这种层级的法器。 事实上,如果封神榜不是他亲手祭炼而成,以他现在的境界,即便是有神力,或许也无法使用。 对于封神榜的问题,陈通自然是有些头疼的,不过他也清楚,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将自家计划布置妥当,完成委托才是正理。 如此想着,陈通暂且放下那些细碎的念头,仔细祭炼封神榜,除了为阅兵做准备之外,也是要好好掌握封神榜上的神通。 以便需要的时候,能够及时动用。 …… 时间转眼即逝,在赵佶的推动,陈通的帮助下,阅兵章程顺利通知了下去。 四方兵镇虽然惊奇,但皇命如此,况且大宋武人地位不高,庙堂之上既然有此决断,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都是按着朝廷的章程,各自命手下将领,带上数百名兵卒,赶往东京,参加阅兵。 数百兵卒看上去不多,但大宋天下兵镇不知几何,一同聚集到东京城来,这人数也是不少了。 说来还有个意外的收获,各州道遣人马入京,动静着实不小,以至于一些地方的贼众见得这般情况,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惊疑之下,都不敢有太多的动作,短时间内,倒是让大宋境内为之一清,少了许多的乱子。 兵马过境,这种情况维持了近月余的时间,四方人马日夜兼程,都聚集在了东京城外,由童贯这枢密出面管理。 …… “陛下,童枢密传来消息,四方兵镇派遣的人马都齐了。” 皇宫之内,李彦带来了童贯的消息。 毕竟是数万的人马,又来自各方,童贯亲身坐镇,不好离开,只能让人带消息给赵佶。 “点算过了么?兵众几何?” 赵佶问道。 “十万众。” 赵佶微微点头,大宋二十三路,数百州县,即便每州只抽调几百人,有这么多兵卒也不奇怪。 “去请玉阳真人来。” “喏。” …… 李彦很快来请陈通,陈通也不犹疑,随同李彦入宫,也得知兵镇汇集在东京城外的消息。 “道君,十万人马着实不少,阅兵不过形式,主要计划在城外布置便是,届时命人选取几方兵阵,在城中演练一番便是,若是入城人多,难免麻烦。” 东京城虽号称百万人口,但若要是十万兵卒入城,麻烦还是不少的。 显然不能如此施为。 赵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随不通兵事,到底对于数字还是有自己的一套看法的。 “真人所言甚是,朕会吩咐下去,真人还有什么需要,与李彦说便是,他和童贯会配合你,一切便都拜托真人了。” 养气修身,赵佶沉稳不少。 加上身体好了,该发泄的也能发泄,没有郁气,人更精神,脑子也更清明,所做决断都比较理智。 除了阅兵之事与陈通商议之外,此前联金之事,他就没有在陈通回来之前,急着发表什么态度,而是拖延了时间,等到陈通给出了办法,再行解决,个人在政治之上说不上有什么进步,但明显布置有章法了许多。 当然,也是因此,赵佶整个人没有之前那么轻浮,深邃不少。 陈通说不上是好是坏,不过暂时看来,只要赵佶还足够的信任他,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件好事。 毕竟许多事情,都是坏在队友身上的,赵佶如今的模样,显然不是什么猪队友了。 “此乃贫道应当之事。” 陈通微微一笑。 第一百零三章:大阅兵 阅兵! 近来关于这个消息,着实在东京城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阅兵并不是什么神奇的事,大宋本也有阅兵仪式,尤其东京禁军更是少不了,对于东京城百姓而言,当然也不是什么未曾见过的。 只是这一次的阅兵,对于大家来说有些不同。 四方兵镇,近十万众汇聚东京,实在开朝以来未有之事。 大宋百姓,最爱热闹,盖因生活富足,在精神娱乐方面颇有一些想法,就比如蹴鞠、摔跤等等,通常都能引来许多的观众。 而相比于摔跤、蹴鞠,阅兵仪式显然要吸引人的多,尤其这一次阅兵在东京举行,朝廷正在规划,而且并不禁止百姓围观,如何能不让东京城的百姓就此事谈论。 诚然,对于一些读书人而言,并不认为是什么好事,觉得朝廷如此行事,耗费国库,而且太过重视武人,大多不是很喜欢。 但读书人终究是少数,尤其是在东京城这繁华之地,百姓文化层次或许不如一些读书人,但是见识不比读书人来得少,对读书人该有的尊敬是有的,但要风向全由读书人把控,显然是不可能的。 是以东京城中的读书人如何不高兴,并不影响东京城百姓们想看热闹的心思。 大宋虽然已经腐化,但在东京城中,执行力还是有的,况且阅兵不是小事,朝中几位相公都出面表示过意见的,下面也没有人敢阳奉阴违。 因此,阅兵的布置很快便安排妥当了,只等日子一到,便可开始。 而在东京城百姓翘首以盼的情况下,时间过得可说是飞快,转眼的功夫,便已经到了阅兵当日。 一队队经过训练后,气质昂扬的队伍,走入东京城中。 虽然算不得如何的整齐,但因为穿着甲胄,手持刀兵,带着肃杀气息,却也看得人十分震撼。 更别说东京城中的人,见识过这般场面的,实在没有几个,都被镇住了,哪里能去挑出什么毛病。 东京城街道上,一声声惊叹传来,却也让行走其中的兵卒们,多了几分昂扬之气。 虽然众人都不是很明白,这阅兵到底有什么意义,加上大宋军饷之上,贪腐实在也有些严重,平日多是没有什么精气神,但对于许多人来说,能来到东京城,见识东京景象,得到京城百姓的认可,也算是没白来一遭。 至少当下感觉还是颇为不错的。 甚至一想到还能见到皇帝和朝中大臣,想着回去之后,还能和兄弟朋友吹嘘,也多了几分快意。 如此情况之下,众人气势自然更强几分。 …… 且不说东京城的百姓,即便是赵佶和朝中百官见了,也颇有几分开了眼界的感觉。 旁的不说,这阅兵仪式看着确实是挺爽,莫名有一种国家强大的感觉。 纵然是那些文官,利益上与军队方面有些冲突,但是看到了这样的场面,也觉得不错。 更别提一众武官了,难得在皇帝和文官面前挣了几分面子,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陛下,我大宋武备如此,正显国家昌盛啊!” 蔡京言道。 自与陈通打好关系之后,学了养生法门,身体精神都是愈发好了,加上饮食得当,古稀之年,却越活越年轻,经过一年的调养,却仿佛回到了十年之前。 精神好了,在朝堂之上自然愈发的活跃。 陈通未来之时,他身体愈渐不好,晚年想得比较多,担心自家死后家中没有能支撑的人,会出什么乱子,所以话也不多了。 虽然次子蔡攸颇有几分能力,但在他看来迟早要惹出大麻烦,说不得他死后没召来祸患,儿子就先牵连家族了。 是以原本的蔡京,是想方设法维护家族的利益的,对于政事,实际已经不是很上心了,甚至出身文官集团,却百般支持童贯,除了二者原本就有几分联系之外,也是想着百年之后,能尽量不召来武官集团的反噬。 谁知道来了个陈通,算是改变了人生轨迹。 脑子不在昏沉的蔡京,自然有了新的想法,也想要重新恢复皇帝对自己的信重,并且开始插手许多他本不再插手的事情上了。 赵佶闻言,看了蔡京一眼,不置可否。 若是放在以前,他听到蔡京这话,自然会很高兴,但是经过入梦之事,以及这一年来对时局的把握,看事情自然不会只看表面了。 他很清楚大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说不上危如累卵,但要想拐到正道上来,却也不容易。 繁华不过表面,一个不好就会成为一头被人宰杀的肥羊。 至于眼前的兵卒,看上去倒是不错,各个也是身强体健的,但没有足够的训练,足够的兵备,不过银样镴枪头,也就好看罢了,能顶什么用? “嗯。” 赵佶嗯了一声,没有做出具体回应,让蔡京多少有些尴尬,周围的官员自然也是看到了这种情况,不过都不敢多看,深怕得罪了蔡京。 近来蔡京的变化他们也是看在眼中的,对于一个或许还能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待上十年的蔡京,曾经在蔡京手中吃过亏,或者见识过这位蔡相公手段的官员们,可不想触了蔡京的眉头。 蔡京有些郁闷,不过以他的城府,倒也没有因此就表现在脸上。 只是想到赵佶这一年来的变化,感慨也是不少,这位陛下在他看来,这一年来才算是有了一点皇帝的样子,不过对于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有了皇帝的样子,也就代表不在那么的好哄骗了,不仅是他,对于百官而言,都不见得是好事。 对于百官而言,吃喝玩乐的皇帝,不一定就是昏君,或许还能成为一个明君,但是将全部心思都放在朝政之上,什么都想插手,权力一把抓的皇帝,一定就是个昏君。 但实际这才是真正皇帝该有的样子。 在蔡京看来,赵佶就在向这个方向演变。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周遭那些还没有琢磨明白的官员。 如果只是赵佶有这样的变化倒也罢了,一个人总斗不过百官,但是再加上一个道法神通在身的妙法真人陈玉阳,那可就不同了。 第一百零四章:大事 近万兵卒汇聚校场,演练兵阵。 不得不说,看上去还真有几分气势。 就是赵佶见了,也有许多感慨,若非有天尊之梦,他决计想不到,看上去如此模样的大宋军队,数十万众,居然都无法击败数万的金军。 这也是赵佶从梦中醒来之后,完全将心思依托在了陈通身上的原因。 靠大宋军队显然是不成了的,而要想成事,又需要强大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之下,除了依靠陈通,还能依靠什么? 群臣不知赵佶心思,除小部分外出为过将的武官之外,更是没有几个知晓大宋军队真正的模样,或许以他们的聪明,也或多或少知道没有多少军饷的宋军,战斗力会有一些影响。 但看到眼前这气势雄浑的军阵,都没有看出什么外强中干的意思。 反而因此,对于军队方面更多几分忌惮。 官场都如此情况了,武将们还能养出这样的军队,岂不是说明将领们还保存着很多的力量?对于文官而言,这可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不少人看到这样的一幕,表面上为国家贺,暗地里又另带着心思,和同伴们打着眼色。 可以想象,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等到阅兵结束之后,这些官员私底下少不了要就此事商议一番了。 一场阅兵过后,大宋军队又要发生巨变。 只是就在军阵演练完毕,各个领阵的将领,纷纷代表各方兵镇拜见赵佶之时,群臣皆听得了一句话。 “陛下,妙法真人到了!” 赵佶闻言,眼睛一亮,他就等着陈通的到来了。 虽然陈通与他说过不少计划相关,但细节他却也没有掌握多少,只是清楚,陈通的计划若是成功,自己这边就能够掌握一股强大的力量,一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此后自己也不必忍耐什么了,能够在这股力量的支持下,扫清寰宇,建立先辈所未有的功绩。 赵佶最大的心愿虽然是成仙做祖,但在成仙做祖之前,先以凡人之身,完成如此伟业,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是以赵佶期待这一天,已经期待了一年。 “快快有请!” 想到掌握力量之后,能够做到的事情,赵佶甚至都没有搭理百官的意思,急忙让人请陈通过来。 百官难免皱眉,虽说他们之间和陈通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关系,以前没少上门请教养生法门,但并不是真的喜欢一个道士爬到自己的头上。 以前陈通隐在万寿宫,也不插手朝政,至多就与赵佶亲密一些,在他们看来也都算不得什么,甚至认为这是好事。 毕竟陈通能给他们带来好处,又不和他们作对,远比林灵素这样的人好得多。 所以他们也愿意看到赵佶宠幸陈通。 但今天就不同了,阅兵这样的大事,东京城百万百姓面前,赵佶竟然也要将陈通请到这里来,尤其现在这个时候,还像是压轴一般,仿佛特意选了这个时间,要做什么大事一样,实在让人不好接受。 “陈玉阳虽有几分本事,但未免还是有些猖狂了些,陛下天子之尊,到底还是不该和这些方外之人太过亲密了。” 有文官低声言道。 此话一出,附和之人不少。 诚然,说话之人都是身份较低的,看上去在这时候说出这些话来,有些不妥,看着愚蠢。 但他们也是无奈,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各自的心思,就需要一个人出头,牵动关系,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对陈通不满。 这个出头之人,或许会招来麻烦,但这个人总归得有,一来二去,自然由地位比较卑微的官员出面。 也算是一个默认的规则了。 往日这样的事情也没少过。 官员们也不曾想过,在这个场合就给陈通难堪,真要是这么做,现在他们都有些摸不透的赵佶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就算再是愚蠢,也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激怒赵佶。 所以说这话只能说是互相之间打了个招呼,约定阅兵之后的朝会,再发难罢了。 等到赵佶亲自将陈通迎了过来之后,众人都默然不语了,虽然对陈通都有一些不满,但此时却一脸的淡笑,仿佛也很高兴看见陈通来此一般。 陈通与百官见礼。 他在集英殿所做,足够他有这个资格在这样的场合下与百官见礼了。 集英殿之事传出去之后,他也算是仙神一般的人物了,即便东京城百姓今日见到陈通如此受赵佶看重,也不认为有什么僭越的,除非陈通坐到皇帝的位置上。 “正如蔡相所言,军阵如此,正显我大宋声威,不过自朕看来,还缺了一些东西。” 赵佶忽然出声,群臣都不知他这是要说些什么。 就是下方的将领们,也有一些莫名。 上万兵卒长久留在校场,终究不是好事,他们还以为走了个过场之后,就得回到军营去了,不想赵佶似乎还有话要说。 若说赵佶兴致到了,想说些慷慨之语,也没什么奇怪的,但这话里话外,显然不是要赞叹什么的意思。 更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能够站在这个位置的官员,大部分都是聪明人,根据这一年来赵佶的变化,以及突然到访的陈通,心中开始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陛下。” 蔡京也觉着不妙,虽然赵佶这一年来变化不少,但他到底还是那个对赵佶最为了解的人之一,多少看出赵佶似乎是要搞什么大事情。 若是在朝堂之上,只有百官朝会,倒也无妨,但今日兵将皆在,外头还有百万东京百姓,可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 一个不好,就无法收场。 尤其当赵佶要做的事情,或许要针对他们这些官员的时候。 “蔡相稍安勿躁。” 赵佶冷冷扫了蔡京一眼。 自从天尊入梦一来,知晓自家最后落得个为金人所掳的结局之后,他对满朝文武每一个都没有半分好感。 只是成熟不少的心思,加上本就锻炼了几年的帝王心术,让他这一年来都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不是很将文武百官看在眼里了,说到底还是陈通的出现,给了他另外的心性,对百官不再太过看重。 第一百零五章:奉教主道君皇帝敕令 “所缺不在其表,而在其神!” 不等他人插嘴,赵佶一语,便使得周遭为之一静。 百官何其精明,能到得如今地位,本就是玩弄文字的好手,只需稍稍揣摩,就能明白赵佶言中之意。 何谓‘表’,何谓‘神’?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已。 百官高居庙堂,下方之事,虽不能说事无巨细,但总也有几分了解。 阅兵军阵外强中干他们看不出,但私底下大宋军饷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一清二楚。 本以为今日阅兵之事,能有如此表现,赵佶应该能够满意,但听其意思,似乎要搞什么大事,群臣哪能不变颜色? “陛下……” 蔡攸等谗臣,贪赂最多,往日没少在赵佶面前替下面的人打马虎眼,如今局势不妙,一个不好就会牵扯到他们,自然要出面尽量转移皇帝注意。 “全看真人的了。” 赵佶却不理会蔡攸,连蔡京这宰相他都不理会,何况区区一蔡攸。 蔡京还能说对朝局有所帮助,本身还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但蔡攸此人,完全就是一个钻营之辈了,赵佶没将蔡攸直接裁撤都算不错了,现在可没有功夫和他废话。 他只想看到陈通如何收服军队,化为那一股改天换地的力量,然后好好的让他发挥。 “不敢负陛下所托。” 陈通微微一笑,也不理会其余人等,对着赵佶一稽首,旋即手托封神榜,走到高台前,望着下方一众军将,在众人疑惑眼神之中,朗声道:“区区方外之外,与诸位保家卫国的英勇军士本不该扯上关系,但受陛下所托,为大宋计,却不得不走上这一遭,诸位若有何种疑虑,今日之后,自有解释,见了变化,还请勿要惊惧。” 众人听得陈通这话,都是惊疑不定,不知这道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下方众将之中,也有关胜、黄信、秦明之辈,都见过陈通,明白陈通本事,或多或少也得过陈通提点,面色稍有几分复杂,不过兴奋居多。 因为他们都已经算是提前投靠了陈通,对于陈通要做之事,也知道些许,如今行事将成,正是恩主掌权之日,哪里能不兴奋呢。 若说下方军士们见了陈通,还只是惊疑,不知陈通要做些什么的话,那么文武百官们,就是有许多不妙的预感了。 与他们而言,陈通再怎么有本事,神通道法几何,终究是一个方外之人。 私底下受赵佶宠幸,在皇城之中耀武扬威倒也罢了,但若要走到台前,与大宋军队牵扯到一起,却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尤其对于文官而言,本来还想着等阅兵之后,朝会之上再做发难,但见赵佶与陈通联合之下,忽然搞出这等动静来,都忍不住要发声了。 然而就在他们想要出面,阻止陈通接下来的行动的时候,一道让他们感觉不妙的声音响起。 “陛下有言,诸位稍安勿躁!” 一言既出,众人只觉身子僵硬,思绪震颤,一时间无法言语,心中顿时惊惧不已。 行此事者,正是陈通,他所作所为,俱都看在童贯、蔡京等识时务的英才眼中,心中多是复杂。 虽然不知陈通是要做些什么,但以蔡京等人的聪明,都想得到,会在这种大场面上搞事情,陈通和赵佶所谋算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总而言之,对于蔡京等人而言,能够领悟到的就是一件事。 这大宋的天,要变了! 确实要变了,不过会朝着好的方向变化。 若是赵佶知道蔡京他们的想法,肯定会回他们这样一句话。 现在的他十分的激动,也很是期待。 虽然陈通已经和他说过很多次关于封神之事的细节,但到底这件事情关乎他以后能不能真正的掌权,能不能扫清寰宇,建立一番伟大的功绩,面对这样的情况,即便是经过了好些年的打磨,他也不可能保持冷静。 唰! 此时的陈通,却没有看赵佶,一抬手,封神榜朝着天上一抛,神榜金光涌动,瞬间变大,仿若天帝御旨,高悬上空。 其上金文涌动,便是看不懂上头文字,也觉神妙无比。 上万军士之中,自然有很多人都是没有见过陈通神通手段的,所以见得这等场面,都是一脸的惊色,一时间被神榜奇异所吸引,倒是没有多想陈通到底是要做些什么了。 “众将上前!” 一声清喝,各领军阵的将领,都不自主的走上前来,聚会一处。 “台下众将听候敕封!” 众将一惊,抬头看去。 “今奉教主道君皇帝敕令,韩世忠上前听封!” 韩世忠? 众人不知陈通所为何事,更不曾听过韩世忠名号。 知晓韩世忠的,不过寥寥几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一员小将,怎能得陈通这般身份的人知晓。 众人疑惑自不需说,下方众将之中的韩世忠,却迷迷糊糊的走了出来,仿佛受人控制,上前便拜。 奉命到东京城参加这阅兵之事,韩世忠心中是不愿的,此时的他,虽然隐约知道阅兵之事对于他们这些行伍之人来说,或许有一些好处,但更多却认为这是劳民伤财之举,与其做这样的事情,倒不如把消耗在阅兵之上的钱财,用在军饷之上。 当然,韩世忠是一个将才,虽然不太情愿这次的事情,但听从了命令,却也还是老老实实的带着人来到了东京城,然后参加了阅兵大典。 大典动静很大,韩世忠也有些吃惊,不过却想到其中耗费的银钱,心中更是哀叹。 他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总结,但却明白这样消耗下去的大宋,未来肯定是不好的。 不过后续的事情,却让他无暇再去思索这些问题,自从陈通出现之后,一幕幕玄奇之事,便让他抽不开眼睛。 “韩世忠上前听封!” 这句话传入耳中,韩世忠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不自主的走了过去下拜,抬头看着上头那位妙法真人,不知对方要做些什么。 “韩世忠天生将才,英勇善战,胸怀韬略,今奉教主道君皇帝敕令,敕封韩世忠为天英星将主,尔其钦哉!” 陈通一言即出,封神榜华光大作,豁然间一条白龙幻化,自封神榜中而出,涌入下方韩世忠体内。 霎时间,韩世忠周身玄光一起,整个人竟如天将临凡! 第一百零六章:点将封神 哗! 在场众人之中,百官虽有在集英殿见过陈通指盘为月手段的,但与眼前场面到底还是有所不同。 更不提初次见得陈通出手的其余人等了,没有哪个是不惊的。 正在众人惊异之时,韩世忠豁然起身! 能见韩世忠眼神也有几分茫然,仿佛没能从之前的变化之中回过神来,但身上涌动的玄光,却告诉大家,他的与之前的自己已经大有不同了。 箭神! 没有人知道韩世忠心中的想法,此时的他领会着体内忽然多出的那道神通种子,满是迷茫。 “韩世忠!神通试来!” 一身清喝,韩世忠神思混沌,不知从哪里取过了一柄长弓,一支箭。 众人疑惑眼神之中,豁然弯弓搭射。 咻! 当是时,利箭激射而出,激起层层气浪,众人只见,那利箭肉眼难见的将校场之中箭靶轰碎之后,势犹不减,直将箭靶之后的城墙都轰出一个小坑,这才化为碎片,四散开来。 若说此前封神榜变化,只是让众人不知其所以的话,现下见了韩世忠神通,众人俱是回神了。 尤其对于台下将士而言,不少人参加过战斗,很是明白拥有这样的力量,对自家能起到何等的帮助。 更不必说,他们不认识的韩世忠,还得到了敕封。 天英星将主,听着就知道不是寻常位置,尤其获得如此神通之后,显然是要受到重用了的。 身为将领,哪个不想出头? 一时间,众将士皆是以火热眼神看着台上陈通,就差主动上前听封了。 “鲁达上前听封!” 鲁智深早被安排到了军阵之中,此时自然也在将领队伍之内,只是他早已获得陈通赐下神通手段,现今不过走一个过场,当然,旁人并不知晓。 只以为鲁智深又是一个幸运儿,都是以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鲁达在此!” 鲁智深上前。 “鲁达勇毅果敢,神力天生,奉教主道君皇帝敕令,敕封鲁达为天孤星将主,尔其钦哉!” 鲁达身份,同样没有几个人知道,说到底鲁达这样的人,只在江湖之中有几分名头,放在大宋军队之中,名声不显,若说在种师道手下,或许有不少人认得鲁达,但如今台下将士,四方而来,自然少有听过他名号的。 此时众人倒也没有去揣摩鲁达身份了,他们更好奇的是,鲁达得了敕封,又会有怎样的神通。 一如韩世忠,封神榜玄关闪过,表面流程一走,鲁智深按着陈通早先吩咐,运炼巨灵神通。 出身西北,本就高壮的鲁智深,身量再涨,转瞬化作一尊丈许来高的小巨人,旁人一眼看去,光是见着那身量,都难以生出对抗之心了。 有韩世忠在前,鲁智深在后,陈通点将封神之手段,已经足以勾起台下众将渴望心思了。 一个个死死的盯着陈通的嘴巴,似乎就等着他的口中传来自家的名字。 至于其他,全然不在他们的心中了。 这正符合陈通心意。 封神榜神力虽惊人,到底只是一件法器,加上陈通境界不高,想要依靠封神,控制这么多将士,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只有众将心有所感,自愿归附封神榜,陈通才能顺利行事。 如今以韩世忠、鲁智深为引,众人心思浮动,正是入他彀中。 见得众人神色变化,陈通微微一笑,在这时候,却不能让众人随了心意,需得再吊吊胃口。 “林冲上前听封!” …… “道君,事成矣!” 阅兵事毕,初封天罡三十六将,正在计划当中。 而后不等朝会,陈通随军前往大营,以封神榜勾连三十六天罡将,借皇命分三十六路军镇,七十二名副将,神力侵袭之下,万众兵卒,皆有神力附身,不成神通,却也增添气力,可谓力士。 事成之后,大营近十万众,尽皆为陈通所掌。 回转宫中,面见赵佶,方有此句。 “好!好!好!” 赵佶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 “真人于大宋有大功矣!” “若非道君智慧,准许贫道便宜行事,也难有今日局势,贫道不敢称功。”陈通谦然一句,又笑道:“今势已成,正是道君一展宏图之机,且容贫道为道君贺!” 虽然早在计划之中,以陈通手段,绝难出现意外,但听得陈通这话,赵佶心中还是激动难当,不自主的流露除了几分笑意。 情绪稍歇,赵佶喜色收敛,眼神却变得深邃几分。 只听他道:“如今大势已成,还请真人助我,扫清寰宇才是!” “敢不从命!” …… 阅兵变故,百官回转,忧心忡忡。 虽除童贯之外,没人知晓陈通与赵佶计划,但如此大变,以百官心计,总能感到不妙。 尤其朝会之上,赵佶已改往日随和,言语之间霸道不少,锋芒毕露,更是让人不知何所以。 朝会之后,蔡京、杨戬、王黼等人府上,一时间拜帖无数,俱是看不清局势,心中忧虑的官员们送上。 显然经过今日之事,已经没了主心骨,全部都只能求助蔡京等人了。 只是他们却不知,就是蔡京几人心中,此时也没有定计。 今日变化,实在太过出乎他们的预料,谁也没有想到陈通会来这么一出,但是他们却无力阻止。 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明白修士和凡人之间的距离。 只是如今想要再和陈通打好关系,从他口中弄到具体的消息,显然已经有些晚了。 “老爷,童枢密命人送了信来!” “不见!” 官家带来消息,蔡京下意识便回了一句。 却是因为太多人送来拜帖,让本就心神不定的他,有些躁动了,于是没听清楚管家言语,便出声推拒。 “等一等!童枢密?” “是。” 管家知晓蔡京如今心绪不顺,不敢多言。 “呈上来。” 思及此前高台之上,众人神色,未有童贯似乎并无多少惊讶,再联想自家得到消息,童贯曾去万寿宫拜访,蔡京面色微变。 “这!” 打开书信,略略扫过其上内容,蔡京身子一个踉跄,脸色煞白。 混迹官场多年,几经沉浮的他,此时竟掩盖不住心中震惊。 第一百零七章:起风 “老爷!” 管家忙扶住了蔡京。 在管家的搀扶之下,蔡京勉强坐下,身子依旧有些发软。 以他心性,本不该如此,但面对信中内容,实也惊神。 他年已经=老迈,虽因陈通缘故,勉强调养回来,但受此一惊,身体也受不住。 “唉!” 思绪百转,诸般念头在心中转过,终究化为了一声长叹。 若是放在年轻的时候,哪怕再是艰难,他也能暂时隐忍,再做计较,但如今年纪,且不说已经容不得他再做沉浮,便是与人争锋,也少了心气。 “罢了!”半晌之后,蔡京转过头来,看向管家:“扶我回书房。” …… 翌日,赵佶以陈通陪侍,召蔡京等重臣议事。 说是议事,与往常却大有不同,至少在蔡京等人看来,赵佶召他们到此,不过通知一句罢了。 一时间除童贯之外,脸色都不好看,只是想到此前收集到的信息,都不敢多说什么了。 不说蔡京这边有童贯提点,其余人等,在大营变故之后,也各有消息来源,虽不甚具体,到底还是能看出几分不对之处,几番揣摩之下,结合赵佶变化,也能想出几分结果来。 赵佶与陈通行事,明显谋划已久,如今没有把握,他们又哪里敢轻易发声,生怕做了出头鸟。 赵佶对众人表现十分满意,将早先与陈通做好的计划说出。 他二人的计划也不复杂,无外乎攘外先安内的章程。 今有三十六镇天罡军,数量虽不过十万众,却因封神榜缘故,已然黄巾力士一般的存在。 如此情况之下,天罡军中兵卒,以一敌百也不是不可能。 是以赵佶便想将三十六镇天罡军分布四方,镇压动乱,同时在陈通帮助之下,遴选高明之士,处理各方政务。 如此肃清大宋国内局势,再聚集三十六路天罡军,一举剿灭辽、金二邦,寰宇自然为之一清。 其中复杂之处自然也有,但在天罡军蛮力之下,不过螳臂当车,总而言之,除非有人能将天罡军剿灭,再杀了陈通,否则大局已定。 百官虽因信息差异,没能想的那么深远,但只听赵佶些许布置,就明白赵佶这是要对世家大族动手了。 若是放在以前,赵佶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甚至能说赵佶这是灭国之举。 但各方收集而来,关于天罡军力量的消息,却让所有能够阻止赵佶的理由,都变得那么的苍白。 整顿世家大族,会导致‘民’情激愤? 激愤能把对抗三十六镇天罡军么? 朝中百官俱是与世家大族牵连不小,一动而乱全身,朝堂一乱,天下就乱? 三十六路天罡军足以镇压! 这并非是百官心中妄念,能到如今地位,哪个手下没有几个有本事谋主?大宋数千万人,英才不知多少,只需见了天罡军阵势,便能知晓几分厉害。 稍一推算,就能得知后续事情演变,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子。 正如陈通与赵佶最早之时的预料,天罡军一成,他们手中便有了一股横推天下的力量,没有人能够在这股力量下反抗。 话又说回来,如果掌控这股力量的是别人,或许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顾及,但陈通是什么人,为了完成任务,回到主世界,说不上自私自利,却也有足够的决心改变大宋的。 加上这方世界他又没有羁绊,谁也不能左右他的想法。 至于赵佶,一心求取大道,不管官员还是百姓,几乎都没有被他放在心中,唯二的执念,一是梦中被金人所掳之事,二是为帝一来,未做出什么大功绩,青史留名。 但如今天罡军在手,扫清寰宇之后,这两个执念,都能消除,念头通达,他又有什么顾忌? 不得不说,原先的赵佶,虽然做皇帝有诸多的不上道,但部分心性,还是能对应上的。 如此局势之下,不论反对之人做出什么事情来,哪怕闹个天翻地覆,可以说陈通二人都不会太过在乎,无外乎就是重新收拾山河,再找新的一批人来管理罢了。 这个世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才。 当然,这个时候的百官,显然还不明白这个道理,私底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旁人也难知道。 …… “真人,三十六镇天罡军全都派立东京城,是否不太好?” 兴奋过后,便是忧虑。 赵佶当上皇帝虽然突然,但这么多年过去,皇家隐秘也知道不少,关于一些阴私之事,真实史实,更是掌握不少。 自然明白惹急了那些世家大族,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所以将三十六路天罡军都派遣出去之后,才会生出不少忧虑。 陈通难免安抚:“道君放心,有贫道在此,没人能伤害道君。” “而且正要趁着这个机会,引蛇出洞,也好一网打尽,否则那些人躲在暗地里,始终都是麻烦。” 陈通这话自然不是诓赵佶。 封神榜在手,即便只有阴神出窍的修为,只要他坐镇东京城,就没有人能够在他的眼皮底下伤到赵佶,不论是投毒还是别的暗算,俱是如此。 他还需要赵佶这个皇帝在明面上支持,才好办事,所谓名正言顺,虽然赵佶看上去帮不上什么忙,但他的身份以及他对自己的支持,就已经算是帮了百分之五十的忙了。 陈通本身虽然算不上多么聪明,但自从练就阴神之后,思维也越来越清楚,算计之上虽然没那么厉害,但许多事情却能很快找出关键点,细节之处也不会错漏。 谁能给他带来帮助,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只需稍作梳理,就能清楚明白。 一如此前的童贯、蔡京等。 哪怕可能是对手,也有利用之处。 更何况以现在的局势,已经没人能对他造成威胁了。 既然没有威胁,不管是敌是有,只要能利用的,在他眼中都是好人。 “如此自然最好,不过真人这段时日还是在宫中留宿吧。” 赵佶转头看来。 陈通也不推辞,他以前也没少在皇宫留宿,关于皇宫之中的私密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见识过了,可说习以为常。 二人交谈此事语气淡然,但自皇城辐射开来,却是波云涌动。 整个东京城,乃至整个大宋,从来没有这么躁动过。 第一百零八章:平天下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此儒家经典,礼记·大学所记载。 后人奉之,莫不如圣言。 尤其儒门子弟,更是以此自勉,然能践者不过寥寥。 陈通并非圣贤,自然也没能耐将这四个要求做好,不过如今的他,却能以另类的方式,行一行这‘平天下’之举。 此‘平天下’虽非彼‘平天下’。 但一言道来,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文德殿内,百官朝会。 大殿上方,却见一卷金榜高悬,其上符文流转,玄光熠熠。 金榜横展而开,约有六七尺长短,宽近四尺,如同一卷长图。 榜面虚幻,一如镜面,内中又见迷雾,十分玄奇,却不知是何缘故。 “这是何意?” 两旁文武官员,一入文德殿,便见陈通早已在殿中等候,虽不见赵佶,但上方高悬金榜,却足够吸引他们的注意了。 百官面面相觑,经由阅兵一事,对陈通多有忌惮,尤其见得这般变故,更是心忧。 对于三十六路天罡军,他们尚且没能琢磨出应对之法,私下正在联系外围,商讨解决之道,如今一事未平,陈通又弄出如此动静,实在让他们难有什么好心情。 “咳咳。” 虽因童贯提点,蔡京也算明白大势,知晓以他如今情况,难以阻止陈通与赵佶谋算,但身为宰相,百官之首,这时候却也只能站出来。 况且再有一点,他虽然知晓抵抗之事不可为,到底自身立场还在世家大族一方,局势未定,此时不做些什么,终究不妥。 早先王安石倒台,他便做过墙头草,很清楚如今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正道,于是上前询问:“真人有礼了。” 蔡京语气有些感慨,也不说陈通出现在文德殿,是否不妥。 陈通倒是明白眼前这位老宰相心中情绪,他目的是在完成任务,如今大势已成,没有意外的话任务完成不过时间问题,心头畅快之下,倒也乐意和蔡京多说几句话。 “蔡相有礼。” 陈通稽首。 “敢问真人,这金榜可是真人法器?不知真人可否为老夫言说一二?” 明白陈通之势不可挡,蔡京倒也洒脱,干脆直接询问封神榜来路。 陈通呵呵一笑:“此物唤名封神榜,只听这名号,想必蔡相智慧,当能猜测一二。” “阅兵正典之上,蔡相也曾见贫道以此物点将分封,正与那三十六路天罡军密不可分,蔡相到底不是修道之人,贫道也不多费口舌,您只当理解成,此物能将那三十六路天罡军,一个个练成天生神力,悍不畏死的天兵天将也便是了。” 蔡京眼眸微缩,虽然大营变化,三十六路天罡军奔走四方之后,经过收集消息,对天罡军了解愈发详细,或多或少也猜到几分,但听得陈通亲自解释,到底还是有所不同。 心头一叹,再不做纠结。 “厉害!”蔡京抬头看着上方金榜,就是这么一块宛若圣旨一般的东西,造化出了十万天兵,若非亲眼所见,手下又收集到了无数信息,他活了这大半辈子,还真不敢信。 “未知真人今日取出这神榜,又是为何?莫不是要在这朝堂之上,分封文武么?” 不怪蔡京如此作想,到底是对法器了解不多,只听了陈通言论,能有如此猜测,再是寻常不过。 “哈哈!蔡相说笑,且容贫道卖个关子,等陛下驾到,蔡相自然知晓。” 蔡京十分识趣,听得这话,也不追问,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见百官看来,只是微微摇头,示意局势未明,最好不要胡来,至于听与不听,与他关系就不大了。 明白天罡军厉害,而陈通这边又尚且不知还有多少神通手段的情况下,他再不会胡乱插手了。 蔡京态度未明,只是一个脸色,到底少有人能看明白意思,一时殿中略有几分骚动。 三十六路天罡军分行天下,短短时间,带给众人压力就不小,不知多少人马,奔走四方,一封封书信如同雪花一般,汇集群臣手中,众人压力实在不小。 经过私下商讨,已有不少官员决议先试探试探了。 陈通手段玄妙,来历神秘,他们不敢胡乱试探,但韩世忠、林冲等一众本身默默无闻,却被封为天罡军将主的人,百官就没有多少忌惮了。 他们虽因神榜缘故,多了几分手段,到底来历清明,且大都年纪轻轻,无故被提拔敕封,正是最好的试探目标。 但是如今见了殿中高悬神榜,以及蔡京脸色,心中又打起了鼓,犹豫不知是否该在今日试探皇帝心思。 一时拿不定主意,未免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陛下驾到!” 不等大家心有定计,已有内侍黄门高唱,却是赵佶到了。 得见赵佶,百官三称万岁,再拜讫。 “众卿平身!” 自从天罡军成立,陈通入住皇宫内苑以来,赵佶心情是愈发的好了。 如今上朝,也觉着有了真正当圣君的意思。 百官拜讫,更是莫名认为多了几分真诚。 至于百官如何作想,自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他觉得痛快也便是了。 今日朝会,陈通早早出现在文德殿中,自然与赵佶有过商议,封神榜高悬,也在计划当中。 不为其他,只为震慑百官,及百官身后世家大族。 天罡军厉害,虽然传出消息不少,文武百官到底未能亲眼所见,哪怕忌惮,也不会畏惧,如此少了许多威慑力,难免会多出不少麻烦。 只有让他们亲眼见了天罡军手段,才能让这些‘聪明人’斟酌得失,不至于一味的胡来。 真要胡来,虽然陈通与赵佶不惧,也会觉得不痛快。 如此不如一劳永逸,先将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人压服。 至于如何让百官亲眼见识天罡军手段,自然就在封神榜中了。 赵佶也不废话,自阅兵之日后,他行事愈发雷厉风行,朝会也不喜欢走那些无谓的过场了。 开口便道:“朕明白众爱卿对天罡军一事,尚且心存疑虑,今日朝会,不为其他,正为让众爱卿对天罡军多做几分了解,消去误会,以免你我君臣生嫌。” 第一百零九章:镜花水月 君臣生嫌? 哪怕百官对赵佶与陈通的操作有许多不满,但这一点也是绝对不能承认了,尤其赵佶亲自说出,更是不能认下。 于是忙出声解释,说并非质疑陛下决策,只是国家大事,须得谨慎而行云云。 至于众人早先决定的试探计划,在赵佶与陈通没有将今日之事说清楚之前,他们是不会贸然行动了。 一番你来我往,这文德殿上,皇帝与百官之间,倒是难得相敬如宾。 …… “有劳真人了。” 稍作解释,百官或多或少明白,赵佶与陈通这是要借着殿中高悬的封神榜,与他们演示一些东西。 心中也生出几分好奇,暂时偃旗息鼓,只等陈通手段。 听得赵佶吩咐,陈通也不怠慢,微微颔首,弹指间一道符文玄光闪过,射入封神榜虚幻榜面之内。 霎时间,金榜之内,迷雾涌动,符文金光骤起,殿中注视百官,一时都不自主微微转头,以躲避金光刺目。 半晌之后,金光退却,百官这才又转眼看去,玄奇一幕,映入眼帘。 虽说见过陈通出手也有几次了,每每见得这般神通手段,众人心中犹自惊叹。 百官眼中,赫然见得,那金榜榜面,赫然已经化作了一道水镜,镜中景象清晰,仔细看去,能见得一镇天罡军将旗,从镜中闪过。 将旗一旁,策马而立者。 正是天英星将主,韩世忠! “……” 画面拉远,金榜世界之中,不见韩世忠身影,却见密密麻麻,数千兵马,立镇平原之上。 浑然一色,气势雄浑,即便隔着一卷封神榜,亦能感受无边肃杀之气。 见得如此画面,文德殿百官颜色俱变。 到得此时,他们已经明白赵佶与陈通到底是要做些什么了。 若是见了这等手段,尚且不明白二人真意,未免显得愚蠢。 所谓者,无外乎‘威’‘慑’二字罢了。 反应过来,心头又不由苦笑,一朝之臣,却被君王如此忌惮,不惜在朝会之上展现武力,借之慑服,也是古往今来第一遭了。 身为臣子,不管心中如何作想,终究是不合格了,说不好今日之事,史书之上也要走上一遭。 只是回过头来,他们却也认为自己是身不由己。 大部分官员,自小在先圣前贤的语录之中成长,自然都有辅佐君王,扫清寰宇,一展宏图的理想。 可惜不能以之持身。 能做到王安石一般程度的,终究还是少数。 夹杂家国之间,有良心的默然不语,自私一些的,稍稍有几分惭愧。 惭愧过后,到底还是要为自家利益着想。 “韩世忠?朕记得他,却不知他领着一镇天罡军,这是要做什么?” 虽然与陈通早有商议,要借封神榜传来画面,宣扬天罡军厉害,敲山震虎,但具体细节还是陈通操纵,赵佶也不是十分清楚。 一见陈通先将韩世忠所部画面放出来,不由多问一句。 他这一问也是殿中百官所想要知道的,只是一时心绪复杂,不好发话,如今倒是正巧。 众人纷纷看向陈通。 陈通见此,微微一笑:“好叫道君与诸位先生得知,韩世忠所部所处之地,乃是威胜州。” 威胜州? 不管是赵佶还是殿中百官,隐约都对这威胜州有几分映像,似乎在哪里听过。 “威胜州?可是那贼匪田虎祸乱之地?” 说话的却是一名山西出身的官员,受乡友所托,田虎作乱,曾帮着上过奏折,加上他本身也是山西人,倒是有不小映象。 经由陈通这么一提,有见那天罡军军阵,于是回忆起来。 田虎? 听得此人,百官俱是想了起来。 田虎此人颇有几分名头,毕竟山西大贼,不比寻常匪类,因山西之地,水旱频仍,民穷财尽,人心思乱,这田虎裹挟愚民,弄出了好大的乱子。 奏折上达东京,枢密院没少为此头疼。 只是山西之地,实在不好处置,加之大宋军备颓废,若不做好准备,还真不一定能剿灭田虎。 一来二去,这事儿竟就这么拖了下来,只命当地官员暂且自行处置,说是会派遣援兵。 但这许久时日过去,也没出个章程。 有人将此事上奏,赵佶倒是有心,不过当时陈通计划尚未得成,为自家大计,也只叫枢密院斟酌。 只是在枢密院看来,田虎之流,不过小贼,到底不上心,真要好好应对,太过劳心费财,也就没有仔细处理。 如今倒不曾想,韩世忠统领的一镇天罡军,去到了田虎的地盘。 田虎之流,对于他们这些高处庙堂的相公们来说,虽然只认为是小孬贼,但据消息,田虎在威胜州裹挟大势,手底下贼众过数万。 天罡军厉害归厉害,但韩世忠一阵不过数千人马,再怎么看,正面相对,也不该是田虎的对手才是。 “朕对此人有几分印象。” 提及田虎,赵佶面色不大好看。 田虎之流,虽没有明面上造反,实际所作所为,与造反也无差别,尤其在他入梦之时,也有田虎后来占去了五州五十六县,在汾阳起造宫殿,伪设文武官僚,内相外将,独霸一方,称为晋王的记忆。 如此叛贼,赵佶听了哪里能高兴。 “道君,韩世忠受命便是去处理这田虎,如今田虎所部已经被逼回了威胜州一地,其人更是不得不缩回了沁县,韩世忠如今正要攻伐沁县,毕其功于一役。” 赵佶闻言一怔,随后便是大喜。 抚掌笑道:“不错不错!这韩世忠果然是个人才!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百官有些愕然,倒不是他们手下带不回消息,实在陈通封神榜在手,天罡军变化如同掌上观纹,韩世忠所部围剿田虎,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情。 官员们的手下,即便收集了消息,这会儿或许还没到东京城呢,不知晓这件事情,也是正常。 很快,众人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区区一路天罡军,不过数千之众,就能将裹挟数万流贼的田虎逼回沁县去,这天罡军到底是有多厉害? 众人不禁再度看向了上方封神榜。 韩世忠所部战力如何,沁县一役,便能知晓。 第一百一十章:大势 文德殿中,金戈铁马落幕,一时寂静无声。 百官默然,不知何所言。 蔡京脑袋微垂,若有人仔细观察这位老宰相面色,便能看到其人不见血色,仿佛凭空老了几岁。 蔡京脑海之中,封神榜方才所显的一幕幕场景,都浮现在眼前。 从韩世忠所部攻下沁县,再到林冲、鲁智深两阵兵马剿灭王庆……三十六路天罡军,短短时间之内,由东京四方辐射开来,已不知剿灭了多少大寇流贼! 若只是流贼大寇,灭了倒也灭了,至多也就能表明天罡军足够厉害罢了,但除此之外,天罡军马蹄之下,地方士绅大族,也不好过。 官场几经沉浮,地方上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蔡京自然是清除的很。 但实在没有想到,赵佶和陈通弄出的这三十六路天罡军,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丈量田亩,清算家产,如此行事,对士绅们而言,与贼寇也无区别了。 放在以前,朝臣早就闹做了一团,非得用祖宗之法、天下黎民那一套来威逼赵佶妥协不可。 可惜有王安石变法在前,如今那位王相公余威尚在,规矩被打破一次,第二次反抗自然也就没那么激烈了。 这二来,封神榜中,天罡军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强大到足以让远在东京,与他们相隔千百里的衮衮诸公心生畏惧。 当年王安石若是有这样一支天罡军,变法结果也许会大有不同。 当然,王安石哪怕位高权重,到底不够是一个臣子,即便有天罡军存在,只怕也不会做的太过,但如今就不同了。 不说来历神秘的陈通,只看赵佶,熟悉他脾气的百官,都能够看到这位在看到天罡军剿灭叛贼,清算士绅之时到底是有多么的兴奋。 百官实际也有几分不解,按理来说,应该不知道地方上的具体情况才是,但是却仿佛对地方士绅十分仇恨的样子,实在有些古怪。 不过这个时候,群臣也顾不得想这许多了。 一时接触的信息太多,对手的势力又太大,哪怕他们的脑子都很好用,一时半会儿也难做出什么决断来。 “唰!” 正在这时,陈通却将封神榜收了去,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抬头一扫,面面相觑,犹是不知如何言说。 “……” “老臣恭贺陛下获此神军!” 蔡京一生成就惊人,非比寻常,虽然受到震惊同样不小,但反应却是最快的。 加上早在封神榜显现天罡军画面之前,他本就也少了争斗之心,如今自然清除自家该怎么做。 见得蔡京出来道贺,不管是赵佶还是殿中群臣,面色都有些复杂。 赵佶是没想到,蔡京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这个结果,表现得如此顺遂。 而百官这边,也是意外蔡京突然出头。 虽说有几分不解,但能见蔡京做出表率,赵佶还是很高兴的,他本以为百官见了天罡军行事,会大闹朝堂,都做好了心里准备。 毕竟大宋重士大夫,这些人自称风骨,没少做出令君王头疼的事。 只是蔡京这一表态,随不知他真正心意如何,但自他以下的文官,至少都不会贸然发话了。 毕竟是文官之首,本身又是士林表率,他一发话,底下的人也不好拆台。 “哈哈,蔡相错了。” 赵佶一语,又吸引了百官注意。 “蔡相该为我大宋贺才是!” 听得这话,百官恍然,心下苦笑,这皇帝性情变化实在太大了些,比起以前那位只会舞弄风月,寄情书画的赵佶,眼前这个实在愈发不好对付了。 “陛下说的是,如此神军,扫清寰宇不过等闲,自然是我大宋之福。” 蔡京脸色半点不变,似乎对赵佶变化早已习惯。 赵佶满意点了点头,又道:“众卿若无要事启奏,今日朝会便到这里吧,站了这么长的时辰,想必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天罡军清扫贼寇之后,天下政事还需诸位处理。” 百官闻言一滞。 他们也是有些犹豫的,一方面想当面提出建议,阻止天罡军再如此行事下去,一方面又想离开文德殿,先找人商议今日所见所闻,是以一时之间,还不知该做什么。 但听赵佶此话,若是心中没有组织好言语,却是不好留下了。 “臣等告退!” 还是蔡京,似乎猜到了百官心思,听得赵佶此话,便开口先定下了基调。 百官见此,也不好多做什么了,只是今日过后,对于蔡京,显然会生出许多的疑虑。 蔡京权势虽重,说到底都是因为以前的所作所为,符合大部分人的利益,关系牵扯之下,才有了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也才有了所谓的六贼。 但一旦损害了大部分人的利益,那些本来支持他的官员,自然也会离他而去。 就好比曾经的王安石,变法之前,王安石门生无数,加上神宗支持,地位比之如今蔡京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是因为变法,损害了大部分人的利益,这才落得个罢相的下场。 蔡京行事虽然圆滑,交际手段或许比王安石更强,但在利益面前,这些都是虚妄。 蔡京显然也很明白这个道理,退朝之后,也不与他人交流,径直离开了皇城,直接回府去了。 …… “真人,如此虽能震慑一部分人,但只怕是治标不治本,今日过后,等他们反应过来,或许会做出更激进的事情。” 陈通留宿皇宫内苑,赵佶对自家安全放心不少,但终究不过一凡人,难免有所担忧。 “道君不必担心,如此一逼再逼,正是要让那些死硬之人跳出来,若是没有给足压力,拖延时间太久,等到辽、金二国得到什么消息,反应过来,两面作战,对计划破坏更大。” “天罡军虽然厉害,到底不过十万众,难免顾此失彼。” 赵佶乃是聪慧之人,陈通稍微提点,他就已经明白了意思,更何况早先计划之中,便有提及,他也能想得清楚。 “真人说的是。” 赵佶面色微松,忽而又道:“对了,真人这封神榜,可否监察百官?” 第一百一十一章:风雨前夕 监察百官,对陈通而言,并非什么难事。 没有做不做得到,只有想不想的问题罢了。 实际在陈通看来,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不管百官如何作想,私下又会和谁商议,以何等行事来阻止赵佶成事,都没所谓。 盖因陈通只需保护好赵佶,以天罡军为根本,逐个将反对之人解决掉,大宋自然云开雾散了。 是以当赵佶提出监察百官想法的时候,陈通拒绝了。 不过他也没有就这样放下此事,反而让赵佶去请蔡京。 赵佶不明所以。 陈通也不解释,只说蔡京一来,事情便能明朗。 赵佶只好将这位以前十分亲近,如今却生出不少嫌隙的老宰相,请了回来。 一番交谈过后,赵佶总算是明白了陈通的意思。 …… 凝神殿中。 陈通手握封神榜,嘴角含笑。 文德殿上,北方诸多贼寇,在天罡军铁蹄之下,差不多剿灭一空。 地方士绅大族,更是砧板上的鱼肉,只等时机一到,便能全部解决。 北方一定,天罡军自然要南下,可以说离解决内患之日,已经不远了。 如此大的手笔,除了能够帮助陈通完成任务之外,自然还有别的好处。 随着天罡军的出手,越多大宋百姓知晓天罡军的存在,知晓他们的厉害,陈通手中的封神榜也就愈发的厉害。 原因不是其他,正是因为那神通种子,以及符文神力。 那些神通种子和符文神力可不是平白赐下的,除了想要建立一支所向无敌的军队之外,陈通自然还有着自己的一些想法。 就比如收集信仰。 有什么能比神灵出现在民众们的眼前,施展神通手段更容易收集信仰的? 如今四方征战的天罡军,在大宋百姓的眼中,就是神灵降世。 崇拜之下,信仰自然生成,这一来不仅是保证了天罡军的将士们,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导致体内的神力消耗完毕,露出本来面目。 大宋数千万百姓所带来的香火之力,还能够反哺封神榜,让封神榜更进一步。 此乃一举两得。 也是陈通早有的算计。 如今看着四方而来的香火金线,养炼封神榜,逐渐催化这神榜之中的符文愈发完善,甚至那早先没有神通显现的七十二道地煞符箓,也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陈通自然是十分高兴。 哪怕这封神榜回到了主世界之后,因为神力缘故,可能会逐渐变弱,也比不得如今在大宋世界的威风,但只要运用得当,这神榜在陈通的手中,至少能斩杀几个以他如今实力所不能对抗的敌人。 至于能对付何等境界的敌人,就看他能在这方世界将封神榜到底养炼到一个什么层次了。 诚然,在主世界他暂时是没有什么对手的,但防范于未然,也不是什么坏事。 陈通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更何况想要过上安定的生活? 如果孤家寡人倒也罢了,遇到了对付不了的敌人,大不了浪迹天涯,猥琐发育。 但他还有玉姐需要照顾,就不允许他太过大意了。 …… 天罡军横空出世,可谓是打了世家大族们一个措手不及。 所谓只见千年的世家,不见千年的王朝。 以世家们在大宋的经营,只要是有迹可循的针对,根本就不会有半分的担心。 一如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实际本就是世家推动。 是以对于世家们来说,如有什么威胁到了他们的安危,大不了搅乱天下,头疼的只会是皇帝。 因为在他们看来,不管是谁坐了天下,管理天下的,总归还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 但是天罡军的出现实在太过突兀,或者说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寄情风月的帝王,和一个只会闭关修行,不问政事的道人,居然能搞出这种动静来。 若只是因为没有做好准备倒也罢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阻止的办法。 天罡军的实力,朝堂百官已经见识过了,旁人就算未曾有文德殿见闻,这么长时间过去,天罡军在北方所作所为,早已经发酵,该得到消息的人,早就得到消息了。 哪里还能不知道天罡军的厉害。 他们无法抵抗天罡军,于是想着是否能从皇宫下手,毕竟根源还是在赵佶和陈通这里。 只是经过一番研究,他们发现自己对陈通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能够造化出十万神兵,谁知道陈通本人到底是有多厉害? 贸然出手,只会带来损失罢了,而且身为臣子,对皇帝下手终究还是下策。 除非是被逼到绝路,不然大家还是不希望做出这种事情的。 除此之外,招揽天罡军将领的法子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是没有起到半点效果,天罡军的忠诚,简直出乎他们的预料。 这一支军队仿佛受人控制一般,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没有半点动心。 经过了一轮试探之后,哪怕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们,一时也有些着急了。 谁也无法想到,局势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 “蔡相那里怎么说?” 随着整个大宋天下风起云涌,东京城中也混入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人物。 各自来历不一,所为之事,却同为一件。 东京城·一处不知名客栈之中,两名模样寻常,衣着也不惹眼的中年男子,正在客房之中密谈。 “派去的人,都被拒之门外了。” “该死!他蔡元长莫不是忘了他能几番起复,拥有如今权势,都是谁的帮助了么?” 听得此话,其中一名男子,猛地一拍桌面,满脸恼恨。 “别忘了他曾经也是王介甫门下走狗……” 幽幽一句,却让那名本还在愤怒的男子脸色微变。 “蔡元长那里是依靠不上了,他次子蔡攸倒是能用,不过也起不得多大作用,如今那天罡军声势惊人,一路不管不顾,一副横扫天下的气势,若想真正阻止当今成事,江南方面必须联系妥当。” “这些年不是出了个明教么?在江南闹出好大动静,想来背后之人心思也不会少,若是我们给与一些支持,不怕他们不替我们卖命。” “除此之外,金人那边……” “金人?是否有些过了?” “哼!这是他赵家的天下,他赵家既然做得了初一,我们又为何做不得十五?” 第一百一十二章:一如金庭玉柱倒 “哼!不出真人所料,那帮人果然不死心。” 时间流逝,三十六路天罡军几欲南下。 正在这时,江南方面,传来了方腊起兵造反的消息。 得到这消息的时候,赵佶气得不轻。 放在以前不好说,但现在的他自然很清楚,方腊能够这么快就组织造反,尤其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背后少不了江南世家背后的支持。 说到底,方腊弄出来的明教,背后都是穷困的民众居多,哪里有钱财支持方腊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出造反的准备? “道君,彼辈不过垂死挣扎罢了,天罡军铁蹄之下,一切皆是虚妄,道君只当看戏便是。” 陈通淡淡一笑。 实行天罡军计划之前,陈通早就推算好了世家大族们的各种反应,倒不是他有多么的聪明,运筹帷幄如何,只是前世网上见闻多了,如今练就阴神夜游,神思强大,许多脑海深处的记忆都逐渐被他翻了出来。 一番统合之下,不难有所猜测。 诚然,陈通也不否认,自家是因为已经处身不败之地,才会如此淡定。 “真人说的是。” 赵佶也冷静下来。 天罡军的厉害,除了陈通以外,就数他最清楚,而有陈通在皇宫之中,他也不必担心自家安危,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又何须因为这点事情生气。 …… 一如陈通所言,世家大族虽然不死心,支持方腊在江南造反,到底不过凡人,又哪里能和封神榜造就,且经历大宋千万百姓香火养炼的天罡军对手。 天罡军未曾南下之时,看着倒是气势汹汹,仿佛真有与朝廷分庭抗礼的意思。 尤其占据了南方不少州县,与昔年黄巾起义颇有几分相似。 在不少人的眼中,这时候大宋就好比东汉末年,方腊起义是导火索,正是大厦将倾,龙蛇四起的档口。 可惜就在不少有心人磨刀霍霍,想要乘势而起的时候,天罡军南下,如同一盆凉水浇在了篝火之上。 方腊军燎原之势,顿时之剩下了点点星火。 天罡军利刃铁蹄之下,一切如同摧枯拉朽,数月功夫,天下就已然平定。 甚至大部分的时间,都不是运用在战斗之上,更多的是耗费在了战后收拾,以及协助被陈通看好的官员们,掌控各地上去了。 如此变化,看呆了不少人,也让心中尚存反抗心思的那些人,不敢再冒头。 说到这里,到不得不说东京发生的一件大事。 这件事情东京城的百姓们不知道,但是在皇宫之中,朝堂之上可闹出了不小动静。 那就是有人谋害皇帝。 不用多想,聪明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谁人所为,可惜在陈通监察之下,没有人能够带着危险,靠近赵佶半步。 几番试探,俱都被陈通破解。 这一次是因为闹得有些大了,竟然有人组织人马闯入了皇宫之中,不然这事儿或许还不会被放到明面上来。 对此赵佶虽然愤怒,但也没有急着追究,等到江南平定之后,才将此事放到了朝堂之上。 如今朝堂百官,在赵佶面前已经没有了半分底气,自然任由赵佶施为。 所以说到底,官员们并不是因为皇帝不够圣明所以不听话胡来,更多的时候只是因为不够暴力。 士大夫们所说的暴君祸国之类的言语,听听也就是了。 真要是被哪个皇帝当真了,对臣子们太过尊重,皇帝本人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江南平定,世家大族们大势已去,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赵佶没有半分心慈手软。 一来是梦中所见影响,越是知道原本自家的结局如何凄惨,手段就越是暴虐。 二来也是世家大族太有钱了,不抄家都看不过去。 …… 出乎陈通预料的是,金人并没有因为世家大族们的勾连,就贸然南下。 他本来以为,在那些通敌卖国之人的支持下,金人会忍不住贪念,趁着方腊起兵,南下攻宋的。 谁料竟不为所动。 倒是因为这事儿,从世家大族手中弄走了不少财货、资源。 对于世家大族们而言,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当然,这事儿也并不是很难理解,毕竟这时候的宋金之间,还没有经过那场战力对比,金人对于大宋还是十分忌惮,加上还有个辽国在那里,没有贸然行动,也是十分正常的。 不过他们不行动,却显然没有想到在收拾完国内之后,大宋会对他们下手。 直到天罡军攻入会宁城,完颜阿骨打甚至都未能想明白,大宋军队怎么会变得这么强大。 说起来这也不能怪他,身为枭雄一般的人物,完颜阿骨打对大宋早有谋算,但他也不能想到陈通的出现会给大宋带来如此变化,没有实际接触的情况下,更是难以想象,天罡军会如此凶悍。 正是非战之罪也。 金人尚且如此,早就过惯了奢靡生活,一如大宋一般腐败的大辽,自然更不是天罡军的对手。 经过半年征战,辽、金二国,接连覆灭。 面对如此情况,大宋国内,百姓口中,赵佶已然成为了秦皇汉武一般的人物。 虽然这里头水分不少,但身为平民,没有几个人知道真相,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们只清楚,赵佶这个皇帝不仅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还剿灭了辽国和金国。 所谓文治武功,不就是如此么? 要再说别的,他们也就对陈通这个国师一般的存在有几分映像了,认为陈通是上天派下来辅佐赵佶的天师,奉命带着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为赵佶前驱,创立不朽皇朝的。 更有甚者,为了巴结赵佶,把早年林灵素所言的,赵佶乃是南机长生大帝转世的事情,当成了真事儿宣扬。 一时之间,大宋国内,举国欢庆。 …… 宋宣和三年,辽国灭,南北一统。 改元圣德。 国内趋于平稳,世家大族灭的灭,残的残,已然闹不出什么事。 虽说随着时间流逝,总逃不过循环往复的规律,但那时候的事情,和陈通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此时的陈通,正在皇城延福宫中。 辛苦完成了赵佶夙愿的他,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惊喜。 第一百一十三章:皇朝气运 “倒不枉我辛苦一遭。” 云归亭中,陈通盘膝蒲团之上。 自从他入宫以来,云归亭就多了两个蒲团,都是供赵佶与他平日商议、修行所用。 近来南北一统,身为皇帝,又得以执掌大权,再无人与其争锋,赵佶最近可是忙的很,自然也没什么时间和陈通一起叙话。 当然,陈通对此没有多少关注,如今的他,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这大宋天下如何,与他已经没有了多少关系。 三十六路天罡军,在他离开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陈通也无法预料。 不过在香火之力的影响之下,韩世忠、林冲等人会对大宋越来越忠诚是一定的,此外,他们死后或许还能够真正成为神灵,总之好坏都有,具体情况会如何,现在也难有定论。 如今更为吸引陈通注意的,是完成了赵佶心愿之后,能够获得的报酬。 陈通尚未领取,不过桃花印记已经有了提醒。 指尖眉心一点,能见文字虚空造就。 姓名:陈通(玉阳) 桃花愿:有宋一朝,帝皇崇道,自号道君者甚矣,今有皇赵氏曰佶,心慕道事,号“教主道君皇帝”。然时朝混乱,战事将起,北方有金人虎视,南方方腊起兵,更有水泊梁山称天罡地煞者,举旗以‘替天行道’,朝局渐难。前宋灭,佶与妻子皆为金人所掳,百般折辱。后宋绍兴元年,皇后郑氏不堪金人辱,乃投井而亡,佶所见,痛若锥心,百拜无量天尊,请以宏法,倒转时空,解前宋倒悬。 报偿:三成皇朝气运(不可带离此界,可以之祭炼法器、提升修行境界)是否交付 “交付!” 该做的事情,需要获取的东西,陈通都已经准备妥当,如今正是交付任务的时候。 说来他还有几分可惜,完成任务之后,桃花印记似乎自有评判,又或是别的什么缘故,总之不能长久的呆在这方天地之中。 若是能在这方天地长久修行,对他来说应该也有不小的帮助。 不过陈通也只是有几分遗憾罢了,倒是没有太过可惜。 有桃花印记在身,已经是莫大机缘了,好处总不能都让他占尽。 正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 陈通如今修的便是道,这等先圣道理,对于他修行还是有帮助的,所以他也能学会知足。 声音一落,似乎有什么冥冥之中的存在被触动,陈通阴神感应之中,似乎听到了一声略有几分哀然的悲鸣,整个皇城上空,天色似乎也变得暗淡了许多。 陈通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这是因为气运损耗的缘故。 本来灭了辽国和金国之后,大宋一统南北,气运正隆,却被截取三成气运,陈通虽不知道桃花印印记如何截取,但明显对大宋还是有不小的影响的。 也不知因为陈通截取掉的三成气运,会导致大宋发生什么变化。 不过仔细一想,有天罡军在,除非有什么能够匹敌天罡军的力量出现,否则短时间内大宋应该是不会出现什么乱子的,更别说什么敌人了。 再者这本就是陈通该收取的报酬,也没有什么好多想的。 而随着陈通暂且放下思绪,天空之中,一道金黄匹练朝着云归亭而来,仿佛上古神话之中的捆仙索,一路朝着陈通袭来。 陈通见此,心中一惊,不过好歹知道这应该就是大宋皇朝气运所化,也没有太过惊骇。 只是就在那一道金色匹练到达陈通身前之时,却化作一条虚幻的五爪金龙,游弋陈通身周,一味的游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陈通一时不知如何处理。 不过很快,随着桃花印记传来的信息,陈通就有所明悟了。 转眼再看那一条气运金龙,稍作犹豫,还是下了决定。 早在交付之前,陈通就已经做好了决定,祭炼法器显然是不成的,一来封神榜虽然厉害,到底太过依托香火神力,等到离开这方世界之后,可以说是用一点少一点,不能当做常用的法器,只能当成出其不意的一种底牌。 哪怕他日后在主世界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只要实力没有强大到能够推翻大洪王朝,就不可能大肆借助香火之力祭炼封神榜。 虽说封神榜如今也算是他手中最为厉害的法器,轮起来有一些可惜,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而除此之外,玉阳印本质虽然不差,乃是长生观祖师阴长生传下的青玉铸就,但陈通手中却没有好的禁法用来祭炼,以至于现在玉阳印都只是阴神依托。 所以法器一道,陈通是不用想了。 至于修为,陈通的修行速度已经不算慢了,而且能够在桃花印记的帮助之下,穿越世界,他并不欠缺修行的时间。 而且最重要的是,陈通道行的打磨到底还是不足,急忙突破,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好处。 再说以他现在的情况,即便境界小有突破,实际战力并无多少影响。 说到底修士之间的战斗,境界只是其一。 所谓护道之说,法器、神通、护法,此三者才是修士之间在修行路上的争斗手段。 诚然,若是境界天差地别,即便有什么厉害神通、法器,也难弥补差距,但至少陈通要是借助这三成皇朝气运提升境界,也不会提高到那种地步去。 且不说本身阴神境界的修行,更多的便是入定修性,观想阴神的功夫,此境界十分讲究根基,贸然借助外物跨越,并非好事。 也是亏得陈通曾在画皮世界拜入长生观,宣庆子对他一直都是尽心教导,否则在修行之上,他难免会走许多的弯路。 明悟其中道理,陈通自然不会借着这三成皇朝气运提升自家修为。 他另有想法。 这想法不是其他,正与那三十六道天罡符箓有关系。 三十六道天罡符箓入得封神榜后,在神力催使之下,化作神通,却受封神榜限制,离开此界之后,陈通若想再如此界一般运炼神通是不可能了。 是以他便有主意,将三十六道天罡符箓炼入自家丹田之中,凝聚符种,届时只需法力不熄,他便能随时随地的使用天罡法术。 第一百一十四章:北斗统御罡煞元符禁法 这本就是他的修行计划。 他修行日浅,护身手段不多,加上招魂幡化作封神榜后,轻易不好动用,若能练就这三十六等天罡符箓,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陈通也没有太过犹豫,这三成皇朝气运,他也不知道如何保存,桃花印记对此也并无什么指点。 如此情况之下,他就算暂时不想收用这三成皇朝气运,也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于是心念一动,一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一条气运金龙的龙首之上。 一瞬之间,气运金龙便顺着陈通指尖进入了身体经脉之中。 随后顺着陈通经络,一直朝着眉心而去。 轰! 金龙一跃,仿佛冲开了一道门户,门户的内部,并不是陈通早先通达九窍之时,所见得的天目窍场景,而是一片无尽虚空。 虚空之中,稀薄的红白二气交杂,仿佛一层薄雾。 而薄雾之中,一朵桃花摇曳,只一看去,便是心神一震。 陈通见过这桃花,正是那能带着自家游荡诸天的神秘灵宝。 只是没等他多看一眼,那一朵桃花忽而一震,便将他从那篇虚空之中驱逐了出来,随同的还有那一条气运金龙。 陈通一时未能会神。 昂! 伴随着气运金龙一声龙吟,陈通福至心灵,取出了封神榜。 法力一催,但见封神榜上符箓闪烁,神光沉浮,陈通此时思维似乎有些奇妙,没有半分迟疑,法力运转指尖之上,便开始描绘起了榜上符箓来。 若有旁人在此,当能见陈通双眸神光熠熠,若有无尽智慧生发。 运指如飞,妙至巅毫。 一道道符文描绘,法力催发之下,凝聚符箓种子,化入丹田气海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通身躯蓦然一震,忽而收手,任由那封神榜因神光收敛而跌落,双手化为指诀,盘膝仿若神像。 闭目凝神,呼吸之间,绵绵不绝,身体起伏愈见微弱。 云归亭中,一时寂静无声。 …… 虽然猜测三成皇朝气运带来的结果可能不一般,但陈通犹是没有想到,变化如此惊人。 你道是何缘故,原来此前陈通被那灵宝桃花自虚空之地驱逐而出,福至心灵之下,来不及思索其他,便开始修炼天罡符箓。 而出乎他预料的是,气运金龙帮助之下,他并不仅仅将三十六道天罡符箓的符箓种子化入丹田,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七十二到地煞符箓。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本身封神榜中,便有着符箓存在,练就这许多符箓,只能说意外惊喜,也不值得惊奇。 但就因为这七十二道地煞符箓练成,陈通丹田气海之中,却发生了莫大变化。 那气运金龙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在陈通练就了一百零八道符箓种子之后,这一百零八道符箓种子,便在气运之力的影响之下,相互联系起来。 眼见将陈通体内搬运术等符箓挤到了边角。 聚拢之下,道道符箓之上,星光点点,若有似无的联系,更是散发着奇妙的气机。 昂! 伴随一声龙吟。 那一条气运金龙便遁入了丹田气海,一百零八道符箓种子之中。 随后一阵气机联动,陈通蓦然抬头,便见整个东京城上方,天色暗淡无比,仿佛一瞬之间,便进入了傍晚。 点点星光,从天际洒落,竟是在这白日里见得了星辰。 未等陈通反应,星空北斗方位,无尽星光垂落,朝着皇城而来,随后涌入延福宫中,将整个云归亭裹上了一层星光纱雾。 星光入体,转而化入陈通丹田气海之中,与一百零八道符箓融为一体。 伴随着一百零八道符箓种子之间奇妙的联系,在星光元气的养炼之下,这一百零八道符箓,竟然化成了一重禁制。 莫名感悟袭上心头,陈通念头之中,多了一道法门。 北斗统御罡煞元符禁法。 此法已然不算神通法术之流,而是真正的修行法门。 …… 主世界中,天地自然,修行之法万千,阴神之道,不过其中一路,只因修行简单,入门相对容易,这才大行其道。 陈通修行三阴练气术,取了练气还神的基础,不过初期更为偏向于阴神之道。 而除了这等以气炼神,以阴神破境的法门之外,尚有诸般修行之法,虽说到了最后,都是殊途同归,但在前期,却是大有不同。 放在上古时候,最为盛行的,乃是上古练气士法门。 上古练气之法,餐风饮露,采集日精月华,积蓄无尽法力,养炼身神,以后天之气返先天之气,再后练就先天祖气,自成先天神圣,此道艰难,成就者寥寥。 此外,又有神人仿照先天灵宝,以禁制之法演化修行法门,此道谓之禁法之道,较之上古练气术,此法修行更为简易,颇为兴盛了一段时间。 只是随着元气衰落,主世界修行渐渐转变,禁法之道需得以特定天罡地煞之气打磨禁制练就的法力,已然不易修行,这才有了阴神之道的盛行,而禁制之法,则专门用在了如今的法器、法术,乃至神通之道上。 陈通知道这些,自然是从那佚闻录上得来。 他当初记下这个,一来是颇有几分好奇,二来则是因为画皮世界的历史也有几分相似。 陈通在画皮世界修行三载,当时就发现画皮世界与主世界修行法门变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却不知是什么缘故,是以猜对此颇有印象。 不过即便如此,也未曾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获得禁法之道修行法门得一天。 尤其还是以这种奇妙的方式。 如此境遇,是在让陈通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 不过感应体内磅礴法力,以及似乎挥手之间便能运炼而出的神通妙法,却又半点不见虚幻。 个中滋味,实难言述。 “陛下,妙法真人就在云归亭中!” 正在陈通丹田气海变化停歇,周遭尚有点点星光弥漫之际,一道阴柔的声音穿来,把陈通从对身体变化的体悟之中惊醒过来,转头看去,正见赵佶火热双眸。 第一百一十五章:另辟蹊径 陈通微微一怔,倒不想赵佶会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不过转念一想,他修行之时,天色如此变化,赵佶又知晓他在延福宫中,不过来看上一看才是奇怪。 “如今天下已平,还请真人教我真正修行之法!” 见陈通转眼看来,赵佶忽然对着云归亭而拜,却是出乎了陈通预料。 陈通虽知赵佶对修行十分憧憬,却也没想到如今天下一统,手下又掌握着天罡军这样的力量,可以说整个天下已经完全在赵佶掌握之中的情况下,赵佶居然还能够做出这样的姿态,只是为了跟随他修行。 陈通有些感慨。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赵佶比他更为适合修仙炼道,而且赵佶本身天赋也是极好的,只可惜个人际遇不同,其中因果,谁人也难说清。 “道君何须如此。” 陈通微微一叹:“道君且入亭一叙。” 赵佶当即命左右退下,径直走入云归亭中。 …… “真人,朕是真心追随真人修行,对这大宋江山,朕并无多少留恋,如今天下一统,朕也算是上不负先祖,下不负黎民,只愿随真人修行,求个修真了道。” 也许是察觉了什么,又或者是另有什么想法,着急一入亭中,便巴巴看着陈通,说了这么一通话。 陈通闻言,也不惊讶。 虽不曾想到赵佶如此果断,但有了之前言语,如今再有此句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道君莫急。” 陈通稍作沉吟,他过不了多久便要离开了,本来想着,离开之前可以赠给一门能够练出法力的法门,也算是全了二人之间的交情,但是见得着急如此求道之心,倒是另有了几分念头。 正好他在这云归亭中,又意外得到了一门功诀。 如此想着,陈通便道:“我也不瞒道君,此世虽能修行,却并无同道存身,即便我将修行法门传授给道君,道君入门或许不难,但要说有所成就,难度却不亚于登天。” 赵佶见陈通并没有拒绝的意思,本来心中还有几分激动,但是骤然听到陈通说出这么一句话,心中顿时一凉。 虽然不是很明白陈通说的到底是什么,但意思他还是能够弄清楚的,入门或许可以,但是无法修成正果。 赵佶大概听出了这个。 这对于他来说,自然那是一个打击。 “这……怎会如此?真人所言此世并无同道是何等意思?难不成真人并非生于大宋,飞升天阙的么?” 以赵佶的见识,能够想到天界的存在,已经不容易了,虽说之前陈通提及过画皮世界,但对于诸天万界这种概念,到底是没有什么太深刻的印象。 自然而然,也就不明白,陈通为什么说这个世界没有其他的修行人了。 “道君莫急,且听我一言。” 陈通料到赵佶会有如此姿态,倒也不见怪,稍作安抚之后,才解释了一番。 …… “原来如此!真人也要走了?那朕……” 听了陈通对这方世界的描述,知道林灵素实际也并没有修为在身的情况后,赵佶有些颓然。 “道君若要修行,且走出一条正果之道,也并非没有办法。” 陈通见赵佶如此,话锋一转。 赵佶闻言,眼睛一亮,急忙看来:“真人有何方法?还请道来!” “若要行此法,道君即便修行,还须待在在这皇位之上,而且还得好好治理天下才可,修行本是枯燥之事,治理天下更是劳心费神,不知道君能持否?” 赵佶就等着这句话了,急忙出声道:“还请真人教我!” “道君可还记得封神榜?” “自然记得。” 封神榜敕封天罡军,本就是陈通与赵佶商议过的,虽然具体细节赵佶并不是十分清楚,但到底还是知道封神榜根源是在香火神力之上。 他是聪慧之人,听得陈通这话,当下就有了几分明悟:“真人说的是……香火神力?” 陈通点头。 香火神道,赵佶对此并不是十分了解,此时道家讲究的尚且是逍遥自在的自修之道,关于香火神道方面,赵佶也只在陈通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 具体如何以之修行,赵佶无从得知。 “香火之道,就是在这‘香火’二字之上,而要说收敛香火,没有人能够比道君的优势更大。” 陈通若有所指的一点。 赵佶不难明白陈通的意思,无外乎就是他皇帝身份。 只是未等他询问什么,陈通又道:“我有一法,能助道君入门,日后如何成就,犹未可知,具体如何,且听贫道细细道来……” 陈通的想法简单,等他离开这方世界之后,即便是传给了赵佶修行法门,他一个人揣摩,加上这方世界本就算不上丰沛的元气,很难有什么成就。 与其修行不得,倒不如另辟蹊径,虽不知能否有个结果,终究是多了几分可能。 以北斗统御罡煞元符禁法为基础,结合封神榜与天罡地煞符箓之间的玄妙联系,借助香火神力,推动禁法修行,至少值得一试。 事实上,陈通以为,若非主世界在大洪王朝的控制之下,修士基本没什么机会获取大量的香火神力,或许这种算是走捷径的方法,应该会有不少的人去使用。 就比如鸠鬼婆那样年纪到了,却始终无法突破境界的人。 哪怕可能存在隐患,至少还算是有路可以走不是么? …… 一番言语,其中利弊陈通一一与赵佶说明。 听完之后,赵佶一时无言。 不过很快赵佶还是做出了决定,这几年来,他已经变得果断了不少,分析利弊之后,他赫然发现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 尤其是在陈通已经准备离开这方世界的情况下。 “林灵素可用。” 看到赵佶眼神逐渐坚定下来,陈通也知道这位道君陛下作出了什么决定,当下说了这么一句。 “林灵素确实该用。” 赵佶忽而爽朗一笑,道:“此人也算有欺君之罪,朕要修行,正该是此人赎罪之机。” “话说回来,此人常言朕乃南极长生大帝降世,自称朕门下童子,朕若是能修行有成,他这童子身份倒也能坐实,哈哈……” 上架感言 的也可以投一投,感恩! 最后这本书要是能够有个500首订,老魔就试试日更万字。 谢谢!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月关新书:南宋异闻录 内容简介: 一个小小家丁,却牵扯着一个千古之秘。一桩离奇命案,把一个恋爱脑的多情大小姐和一个清冷傲娇的小俏婢送到了他的面前。她们,真的只是无辜涉入的人?西湖断桥,诡谲重重。情缘牵一线。真相,只在咫尺之间。 内容试读 第001章衣锦还乡 南朝,齐国,钱塘,西泠桥畔。 一辆油壁车由远而近,轻驰在江南乡间的小路上。车前挑着一对灯笼,随着辘辘的车轮颠簸着车子,灯上一个精致娟秀的“苏”字也是摇曳不定。 车上披着轻纱的帷幔,车前有一车夫持缰而坐。月光如水,照得大地并不黑暗,更重要的是,这路他早走熟了的,闭着眼也能如履平地,所以夜晚丝毫没有影响车行的速度。 帷幔随风起伏,时而便露出车中三道倩影。居中是一个绯衣少女,云寰雾鬓,步摇轻颤,自后望去,只见纤秀颈项,宛如优雅的天鹅。 左边少女着白,右边少女着青,看服饰与发型,仍作待字闺中的少女打扮,显然是这中间绯衣美人儿的丫环。不过,看这三人同座,月下夜行,清脆的笑声撒了一路,显然是情同姐妹。 这居中的绯衣少女乃钱塘第一名伎苏窈窈,左右的青白衣裳少女则是她情同姊妹的一双丫环:白素与青婷。三女夜行,乃是去赴官宦之家的阮公子之约,今夜阮公子设了盛宴,遍邀本地才子佳人,诗书风流,一时无双。 (、域名(请记住_三<三小》说(网)、、.彡、彡、x`¥s.、文)字<更¥新/速¥度最&駃0 突然,原本如霜的夜色瞬然一变,由清冷的浅白色突然变成了金光万道,仿佛一颗被封印万年的太阳突然挣脱了束缚,一下子跃到了空中。 驾车的车夫老黄双目顿时不能视物,慌得他急忙一勒缰绳,两匹骏马被他猛地一勒,人立而起,四只碗口大的蹄子“啪”地一下重重砸在地上,猛地止住了车子。 “哎哟!”车中三名少女措手不及,险些因为这骤停的车子一下子摔出去,亏得三人挤坐着,三个少女虽然娇躯轻盈,可一辆油壁车能有多宽,因此才没有滚将出去,跌一个钗横鬓乱倒也罢了,万一来个以面呛地,那可毁了一副我见犹怜的绝好容颜。 “老黄,怎么回事?” 苏窈窈有些愠怒,以手遮面,挡了一下那强光,旋即一掀帷幔,折腰而出,站到了车上。白素和青婷两个丫头也跟了出去,三人立在车头,举目向天上望去,一见天上奇景,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一个巨大的金色的如天王所持金轮状的东西正在空中盘旋,那灿若太阳的光芒正是由它放射出来的。 它在空中摇摇晃晃,似乎已无力支撑,突然间,这金轮状的东西爆炸开来,巨大的冲击波仿佛一圈圈涟漪,迅速向四下荡漾开来,车夫老黄惊叫一声,一个懒驴打滚翻下车去,一头钻进了车底。 而苏窈窈、白素和青婷三女却是避之不及,被那金光透体而过,三个美丽的少女摇晃了一下身子,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金光消失了,空中的金轮也消失了,远近有几处火起,有硝烟升起,夜色重归清冷,静静地照在三具窈窕动人的胴体上。(、域名(请记住_三<三小》说(网)、、.彡、彡、x`¥s.、文)字<更¥新/速¥度最&駃0 夜露晶莹,幽兰露,如啼眼。草如茵,松如盖,小径寂寂. 油壁车停在那儿,两匹马儿茫然地打着鼻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光荏苒,五百年后…… 月上柳梢,华灯初上,正是秦淮热闹时候。桃叶渡旁,一个少年摇着小扇,施施然地走了过来。路上很多行人见了他都要热情地打一声招呼:“瀚哥儿”,那少年也是笑吟吟地还礼不迭,十分的客气。 这位瀚哥儿一袭圆领袍衫,革带束腰,头戴一副无脚幞头,鬓边还插了一朵美丽的蔷薇花,衬得那俊美的容颜,未免显得有些妖孽。不过,没办法,这就是大宋的习俗,上到皇帝下到百姓,只要是个男人就喜欢簪花。 眼前这位簪花少年身材颀长、眉眼清秀,唇角儿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微微地向上翘着,十分讨人喜欢。一双黑而亮的上挑眉,衬得他的眼神特别的精神灵动,顾盼之间仿佛会说话儿似的,比起那些满身油腻硬要簪花的男人可不同,大姑娘小媳妇儿的瞧见了他,总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此人名叫杨瀚,三天前还是咱大宋建康府南京街道司的人。街道司是主管城市街道的,其职能、地位大抵与后世的城管相仿,只过宋代的城管职能相当的多,几乎是集片警、环卫、税务、消防、物价检查、工商执法、绿化清洁、处理违章占道等事务与一身。 能干这一行的,要么是牛二那般的泼皮无赖,镇得住人,要么就得八面玲珑,见风使舵,机警伶俐,可真要他跟人硬刚的时候,也使得一手好拳棒,不仅能屈能伸,也得能软能硬。 杨瀚就属于后者,能说会道,机警伶俐,还有一身的好功夫。虽说是社会底层的一个小民,可这两宋三百年江山,是列朝列代中平民百姓生活最优渥、最富裕的朝代。 如果你没有建功封侯、征伐天下的雄心,就想当一个平头百姓,又或者只有能力做一个平头百姓,那么你生在宋朝,便是修了几世的功德了,其他朝代,平民百姓的生活可是远远不及。 所以,杨瀚这个大宋建康城的小城管儿,活得倒也是有滋有味儿的。可惜,三天前,他却丢了这个肥差。 倒不是杨瀚秉公执法,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也不是碰上了有什么背景的泼皮无赖,挤兑的他干不下去,是因为街道司的主司黎老爷看上他了,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主司,那就相当于“城管大队长”了,人家是衙门里的人,而像杨瀚这种,都是由主司负责招聘的,所以准确地来说,杨瀚端的就是人家主司老爷的饭碗。能成为主司老爷的乘龙快婿,那是祖坟冒了青烟才对。 可是,杨瀚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跟建康城的城狐社鼠们十分熟稔,耳目非常灵通,对于这位主司老爷的宝贝女儿,他了解的比主司老爷自己还清楚,怎么肯答应。 黎老爷这个女儿叫黎秀,生得倒也标致,可就是闱中不甚检点。杨瀚听到的消息中,这位黎姑娘有过几个相好儿的,还曾为最近一个相好儿的叫沐丝的秀才堕过胎,两个人到现在仍是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常言道,宁可娶妓从良,不娶红杏出墙,杨瀚也是个志气男儿,才不给那姓沐的当刷锅的,背后遭人指点,惹人耻笑。因此上,杨瀚是使尽浑身解数,不惜自污,死活不肯就范。33小说.33xs 可这黎老爷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儿不对了,居然不懂得强扭的瓜儿不甜的道理,居然用辞了他的差使相威胁。杨瀚自然是不肯屈从的,于是他就失业了。这两天街上的人提起消失了的杨瀚,许多人不免就长吁短叹,替他惋惜一番,却不想今儿个傍晚居然露面了。 桃叶渡旁有一家食馆,杨瀚走进去,捡了张桌子坐了,扬声道:“掌柜的,鸭血粉丝汤一碗,蟹黄包子一屉,再打一角酒!” 系着围裙的杜小娘一见是杨瀚,心下欢喜,姐儿爱俏,谁不爱看俊俏后生?她和爹爹打理这店,每次杨瀚来了,那鸭血粉丝汤都是材料十足,还舍得给他放勺胡椒。她马上脆生生地答应一声,便忙活起来。 杨瀚扭头一瞧,看见挑担子经过的老范,忙又喊一声:“嗨!老范,进来进来,给我切半两羊肉、一副猪胰子。” 这老范是个挑担卖熟食的,杨瀚也熟悉,一听他叫,忙挑着胆子进了店来,放扁担一放,案板往杨瀚桌上一放,拈了块羊肉就切起来,一边切一边笑道:“瀚哥儿这是另谋高就了,如今在何处发财啊?” 杨瀚等地就是他这句话,他傲然向四下瞟了一眼,见众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才矜持地一笑:“谈不上,谈不上,就是承蒙咱建康府通判李老爷赏识,现今在李府做了个小管事。” 老范吃了一惊,惊叹道:“哎哟!可了不得!宰相门前七品官呢。瀚哥儿你这到了通判李老爷府上做管事,怕不比黎主司身份低吧?” 杨瀚淡淡一笑,不好吹捧自己,不过也不否认,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话。本来么,要不他今儿个为什么簪花打扮,腰间还系了个香囊,风流倜傥地出现在他以前负责的地段儿上啊? 衣锦还乡嘛! 第一百一十六章:地上道国 ?云归亭中言论,走不出延福宫。35xs 但这番话的所带来的影响,却辐射了整个大宋。 一个大权在握,没有人能够反抗的皇帝能够做到什么事情,如今大宋朝廷之上的文武百官就能够告诉你。 因为拥有这种权利的赵佶,硬生生的将一个由儒家道理统治的大宋,转变成了一个地上道国。 道官、道职,这些本来只是林灵素提出,让道教之人能够在朝廷占据一隅之地的布置,转眼之间成为了大宋正统。 虽说换皮不换骨,架构还是那个架构,但某些内蕴,却也变化了。 以前弄得都是儒皮法骨,如今却则是变成了道皮法骨。 其中变化也颇有几分意思。 且不说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骤然换了身份,心中有何念头。 也不论大宋百姓听了朝廷改制,是何等想法。 却说林灵素这边,被赵佶和陈通请去喝了一杯茶后,就完全成了赵佶的狗腿子,帮着主持朝廷改制。 文治武功,林灵素或许差了一些,但是政治手段却是很强的,毕竟他能够以道人身份,如此荣宠,除了大宋崇尚道教这一根本原因之外,其人本事也是不小的。 说起来哪怕是蔡京、杨戬等人,也没少在林灵素手中吃亏。闪舞 如此情况之下,他的能力也不必多做解释了。 于是整个大宋在林灵素等人的带领之下,就这么硬生生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转变。 不适应是肯定的,但是在一个灭掉了辽国和金国,又扫平了国内动乱的皇帝命令之下,没有人敢作出什么反抗。 若说那些世家强硬的世家尚在,或许会有那么一些阻挠,但是他们早就在灭辽灭金的过程之中,成为了后人的前车之鉴。 这种局势之下,自然那再没有人敢说出什么反对的话了。 是以在这种连林灵素这个主持者都觉得顺利的十分诡异的情况下,大宋完成了初期的转变。 “道君,若要聚敛香火,除去释教,是其一也。” 延福宫中,陈通看着林灵素对赵佶禀报进度,想着近来大宋变化,也是啧啧称奇。 此人似乎天生就是适合做这样的事情,奉命处理此事,简直如鱼得水,甚至让许多熟悉他的人都吃了一惊。 其中自然也包括赵佶。 若说赵佶本来还因为林灵素欺君之事,有不小的偏见的话,那么见识了林灵素的真正能力之后,就有了重用的心思了。 至于此人会不会反过来掌控局势,这却不比担心,说到底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拳头大才是真理。闪舞 不说陈通离去之后,天罡军只会受赵佶驱使,只说香火改制之后,受益最大的人也只会是赵佶。 这两种情况叠加之下,除非赵佶自己作死,不然他始终都能凌驾在所有人之上,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够真正的夺走他的权力。 “先生有何高见?” 陈通不语,赵佶开口询问。 林灵素闻言,小心看了陈通一眼,看不出这位有半分好奇,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解释道:“道君请看此图。” 却见林灵素小心将一卷长图展开。 赵佶一看,有些失望,这是早年赵佶命林灵素主持谱写的神仙谱系图,分了三界圣位,并非什么玄奇之物。 微微皱眉,正要发话,却听林灵素道:“此图乃道君昔年命小道主持编造,也许真是道君天命所在,此图正有用处。” 想到林灵素也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赵佶于是道:“先生请说。” “道君,释教害道久矣,今道君欲收集天下香火,释教必然不能存。” 赵佶自然那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虽然能够扫灭释教,可释教之中,僧人信众不知多少万众,总不能全都杀灭了去。 尤其在赵佶想要求得正果之后,更是不敢轻易犯下滔天杀孽,深怕惹了劫难。 林灵素此时提及此事,自然明白赵佶心思,见赵佶皱眉,当即道:“道君,释教的确不好除去,然今虽不可灭,却可合与改正,将佛刹改为宫观,释迦改为天尊,菩萨改为大士,罗汉改尊者,和尚为德士,皆留发顶冠执简,再将天尊大士之流,统入我道教神仙谱系之中,由此天下香火,当归我道教,归教主道君皇帝矣。” 林灵素一拜,口才本就不错的他,抑扬顿挫之间,倒是说的赵佶心头升腾几分热血。 见得赵佶眼睛发亮,林灵素心头颇为得意。 这并佛入道的法子,陈通未至此界之时,他便早有想法了,只是陈通的出现,让林灵素没了研究的念头,倒不想如今还能用上,也算是一桩功劳。 “真人以为如何?” 赵佶激动归激动,到底陈通还在一旁,他也清楚修行之上,陈通才是行家,于是有了此问。 “贫道以为此法可行。” 陈通点头:“大宋为火德,五德轮转,当有火德帝君在位,天下皆知道君乃南极长生大帝降世,南极者,火也,这道门天帝之位,正是火德之属,南极长生大帝,当为天帝。” “而今道君便是道门教主,林先生所言,香火尽归道君,也不是假话。” 陈通一语,算是定下了林灵素建议之功。 “好!” 赵佶抚掌而笑:“元妙先生不愧神霄掌门,我道门人才,此法实是再妥当不不过。” 面对赵佶的赞誉,林灵素却没有太多的激动,反而有些尴尬。 倒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之前赵佶和陈通请他喝茶,点破了他那点骗人的手段,虚假的雷法。 如今赵佶此言,却让他想起了那些,自然也就有几分尴尬了。 赵佶倒是没看出这点,反而道:“此事便有劳先生去办了。” 林灵素忙道不敢,随后离开了延福宫。 望着这处曾经自己能够随意行走的园林,摇头一叹,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话。 虽说自己的身份有了变化,但于他而言,如今这变化,也并非没有好处,不说大宋成了道国,对他这原本的道门领袖本就是好事。 只说赵佶承诺,日后许他修行真法,他就甘愿帮着赵佶做任何事情了。 说起来,他还有些嫉妒赵佶,有时常想,陈传法之人,是他该多好…… 陈通和赵佶都不知道林灵素想法。 待得他人离开,赵佶微微感慨:“元妙先生确实有大本事……若非有他,即便有真人替朕筹谋,要朕来处理,只怕也做不得比他好。” 第一百一十七章:智深护法 ?“道君不必妄自菲薄。” 陈通微微一笑:“以道君天资,那计划若能功成,日后再相见时,贫道说不得还得称道君一声前辈。” 赵佶闻言,也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只是很快便消隐,转眼看着陈通,多了几分怅然:“真人何时离开?” 面对赵佶此问,陈通没有半分惊讶,神秘一笑,也不回应。 忽然间,抬手清风拂过,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四尺来的木鞭。 木鞭成玄金之色,古朴非常,其上符文雕篆,相互衔接,仿若浑然天成。 赵佶见得木鞭,正有疑问,却见陈通手持木鞭,忽然朝他头顶打来。 赵佶吓了一跳,尚未反应过来,忽然只觉脑袋一震,一道热流自天门而入,轰然砸开了自家识海。 那一道热流,顺着自身练气九窍,一直来到丹田气海之中,随后轰然炸裂,化为一团星云,就这么沉浮在赵佶丹田之中。 星光晦明不定,仿若自有呼吸。 心神沉入,能见那星云之中,所谓星辰,正是道道虚幻符箓凝聚而成,互相关联,玄妙无比。 不等赵佶细看,忽而心神一阵虚幻,瞬间被抽出了丹田气海,再看不到丹田景象。闪舞 “真人,这是……” 赵佶睁开眼睛,就要询问陈通是什么回事,只是一眼看去,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踪迹,云归亭中,只见得石桌之上,多了一柄木鞭。 “此鞭唤名打神鞭,乃以《北斗统御罡煞元符禁法》练就,贫道已将此法打入道君丹田,日后道君可借香火神力,以打神鞭助力,修行此门法决,可消磨香火之毒。” “打神鞭有罡煞符箓在身,香火之毒运炼,天罡军当受道君驱驰,此外,凡以香火神力修行者,皆为此鞭所制。” “此鞭与道君修行休戚与共,切不可有所闪失,望道君慎之,慎之……” “贫道去也……” 陈通飘渺之音,方才传来,真人踪影,已然不知去了何方。 独坐云归亭,一手拿起打神鞭,赵佶心绪一时怅然。 “真人,您怎么来了?” 林冲家中。 身为天罡军将主,地位超然的林冲,正在后院习练枪法,虽然在天罡符箓以及香火神力帮助之下,实力已然不同以往,但林冲从未放松枪棒拳脚之术的修行。 而他那个在陈通相助之下,以香火神力凝聚游神身躯的妇人张氏,正在一旁。闪舞 陈通悄然而至,没有隐藏自己行迹,实力强劲的林冲,瞬间便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当下大喜。 陈通对林氏夫妇恩同再造,夫妇二人对陈通的感激,可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只是陈通平日都在皇宫之中,他们不好贸然拜访,如今见陈通到此,自然激动非常。 “真人快请入内!” 陈通见二人迎来,抬手笑道:“我一会儿就走,只是过来看看你们,不必劳烦了。” 林冲和张氏都是心思细腻之人,当即便看出了几分不对:“真人您这是?” 陈通微微一笑,只说道:“林教头有仁心固然是好事,但大丈夫在世,有时也该行事果断才是,此世日后当有变化,教头体内符箓,还需好生钻研才是,与你是有好处的。” “除此之外,夫人或可以我的名义,去元妙先生林灵素那里求取一个道门神职,日后也算是有个功果,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说到这里,陈通不等林氏夫妇二人多问,又道:“言尽于此,贫道也该走了,望日后还能得见二位。” 言闭,又是飒然而去。 只留得夫妇二人相觑一眼,不由一叹:“实乃真仙人也!” 一如见得林氏夫妇,陈通此后又去了武松处,见了他一家人,这回再见了陈通,知晓了他真正身份的潘金莲,已经没有那个胆气靠近了,和武大老实的缩在武松后头,看着陈通和武松说话。 陈通与武松叙闭,扫了潘金莲一眼,也是飘然离去。 此后又见了韩世忠、蔡京等还算相熟的人物,最后找到了鲁智深。 鲁智深已经还俗,不过后来却又入了道籍,如今用的还是智深的号,却已经不是法号,而是道号了。 加上他有神通在身,不少人都称他是道门护法。 “你这小子,洒家的本事,乃是妙法真人赐下,你学不会的,真要有心,不如回去和师父多学两手拳脚枪棒的功夫,你小子天赋不差,学学枪棒功夫也是不坏……去去去,莫要再来观中搅扰洒家,洒家吃个酒都不得痛快!” 鲁智深在东京城郊一处道观之中修行,天下平定之后,手底下天孤军,他便叫林冲帮他看着了,自家倒是洒脱,来到了小小道观之中过上了快活日子。 每日都有早些年在东京城结识的那些个泼皮,送来酒菜,日日吃酒吃肉,好不痛快。 天罡地煞,各大将领之中,若说哪个最自在的,非鲁智深莫属。 陈通来到道观外,便听得鲁智深粗豪声音,到不知是谁招惹了他,一时有些好奇。 鲁智深脾气可不好,虽然没什么恶意,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得他好生对待的,听得内中人物,居然能让鲁智深给他介绍师傅,显然不同寻常。 陈通也不犹豫,提步便往观中而去。 一眼望去,便见鲁智深坦胸露乳,面红耳赤,一手提着酒坛子,随意躺倒在台阶上,身旁蹲着几个泼皮,正伺候着。 而鲁智深身前,却站着一模样约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身量近七尺,昂首挺胸,颇为昂扬。 便是陈通看去,也觉这少年并非寻常人物。 “师兄莫要诓我,师兄也不比鹏举多一对臂膀,这神通师兄既然能练会,我又为何练不会?” “师兄若是不愿教我,除非能让鹏举见得妙法真人,否则师兄一日不教,鹏举一日便不离开。” 鲁智深本要训斥一句,眼珠一转,看到了来访的陈通,忽而古怪一笑,道:“你这小子,倒还真是倔脾气,你说的,见到了妙法真人,便不会再来搅扰我吃酒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你且回头看看,你身后是谁?” 第一百一十八章:罗屋山上 ?岳飞有些莫名,他倒也不是胡搅蛮缠,实在鲁智深与他颇有几分渊源。 他有个师父,名为周侗,曾指点过鲁智深功夫。 岳飞参军之后,正巧随同鲁智深天孤军出战过,因颇会几分兵法,意外被鲁智深看重,留在身旁培养,后来又因周侗关系,二人有了牵扯,愈发熟稔。 只是天罡军太过厉害,这短短几年,天下就已经平定,岳飞甚至都没有亲自进入过真正的战场与敌人战斗,就发现已经没仗可打了。 学了许多的兵法,如今全然无用。 不过朝局变化之后,岳飞便直觉,若想日后为国效力,只怕还得有鲁智深等人一般的神通,是以才想要求鲁智深传他法门。 听到鲁智深让自己回头,岳飞转头同时,似有几分明悟,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他本就是聪慧之人,反应也是十分迅速,能够想清楚也不奇怪。 一回头,见得那陈通模样,当下暗道果然。 “小子岳飞,岳鹏举,拜见妙法真人!” 陈通听得岳飞此前与鲁智深交谈,便已经知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回想前世记忆,也是有几分惊奇的。 不过到底因他缘故,此世与记忆之中的那个大宋,已经大有不同了,是以见得岳飞,陈通表现也没有太过突兀。闪舞 当然,好感还是有一些的。 “你叫岳飞?岳鹏举?” “正是!” 岳飞倒是不卑不亢,虽然对陈通足够敬重,但并没有因此失了分寸。 “好名字。” 陈通拍了拍岳飞的肩膀,随后走过他身旁,朝着鲁智深而去,不和他说话了,倒是让少年人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鲁智深却不奇怪,让身旁跟着的几个泼皮离开,随即迎了上来。 比起林冲、武松等人面对陈通的时候,鲁智深更为洒脱,仿佛眼前的陈通,并非是什么道法高人,而只是一位修行路上的同道一般。 陈通眼底闪过一抹欣赏。 在这方世界,若说他认为修行天赋最高的,不是赵佶,也不是林灵素,反而是眼前的鲁智深。 这天赋并不是在根骨之上,虽说根骨鲁智深也是很不错,但是比起他的心性,其它的都算不得什么了。 要说原著当中,梁山众人,鲁智深也是看得最为明白。 也不知有了这天罡神通,日后能有何等成就。 陈通对此有几分期待。 “真人,许久未见了。” 鲁智深哈哈一笑,走上前来,顺手提起手中的酒坛,长饮一口,道:“这做道士比起做和尚痛快多了,早知如此,前些年洒家决计不会去五台山出家。闪舞” “道人随性,正适合提辖这等能守住心性之人,若是换了他人,就不一定了。” 陈通若有所指。 鲁智深听明白了其中意思,略有几分沉默,随后摇了摇头:“俗世红尘,哪处都是枷锁,也缺不了这枷锁,这大宋,并非都是真人一般的神仙人物,有枷锁也是好的。” 转而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道:“真人这是要去何处?” “往来处去。” “原来如此……” 鲁智深略显沉默。 “提辖珍重!” 陈通忽道。 鲁智深抬头,举起酒坛:“真人此去,该如这小子名姓,一如大鹏同风起,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也……鲁达在此先为真人贺!” 言闭,一通豪饮。 一旁岳飞见了,这才回过神来,却不解其中意蕴。 正在这时,陈通拍了拍他的肩头,继而踏出道观门槛,再不见踪迹。 岳飞只觉肩头一热,一瞬间仿佛身体之中夺了什么东西,来不及仔细探查,回头已不见了陈通,再看鲁智深,不知何时躺在石阶之上,呼呼睡去。 半晌之后,微微摇头,立身院中,一时心绪万千。 不见之处,桃花一闪,斯人已归。 安远县·罗屋山。 不过半月时光过去,一座道观,已经嵌在了罗屋山上。 只差铺好山路,这建造道观只是,就算是真正功成了。 “真人,这道观如今只差个牌匾,还需真人这主人取名才是。” 山门前,陈通于玉姐儿都在,身旁还跟着胡府那位老管家。 “便做五云观吧。” 默然半晌,陈通开口道。 “好名字!” 胡管家赔笑一声。 却未曾迎来陈通回应,当下略有几分尴尬,不过他却不敢多说什么,慢说陈通阳司身份,之说在胡管家感应之中,陈通愈发显得深邃的气息,就让他不敢招惹。 虽然心中也有些好奇,不过半月不见,怎么这道人变化如此巨大,好似实力更进一步一般,但他也不敢多问,只能将这点疑惑憋在心头,回去再与人商议了。 “姐姐,此处日后便是你我二人的家了。” 陈通对着玉姐儿说了一句。 在玉姐儿这边,二人或许并非分别,但在陈通这里,却已经又过了数年,若非本身是修行之人,大部分时间实际还是在修行之中,只怕对时间流逝的感受会更深刻。 回到主世界,难免有许多的感慨。 事实上因为这一点,二人只见还多了几分不适应,经过半月磨合之后,才勉强恢复过来。 对于这种情况,陈通心绪也有几分复杂。 桃花印记是修行根基,若想拥有足够自保之力,诸天万界的旅行,是不能放弃的,但是一去日久,二人分离,陈通归来之时,难免生出不适。 这一次还算好的,陈通变化并未多大,但上一次,陈通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就是玉姐儿,也花了好大功夫,才认定了陈通的身份。 若是下一次时日更久,变化更大呢? 陈通不得不为此考虑。 “看来还是早些让玉姐儿入门修行才是,日后境界渐深,见识也多,终究好过如今凡人观念。” 陈通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想着先让玉姐儿尽快入门练气术,也许二人之间少了凡人与修行者之间的差距,关系会更为融洽一些。 事实上,玉姐儿这边似乎也有所感应,这半月以来,都十分努力的修行,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地方,不好贸然服用胎药,这才没能正是入门。 不过对于修行法门的研究上,已经有了一定的收获。 第一百一十九章章:夫人相邀 “老朽就先告辞了。” 胡管家也是有眼力劲的,看到陈通这态度,只道二人还有私密话说,于是赔笑一声,朝山下去。 陈通也不拦阻。 待得他离开了,才搀着玉姐儿,走入了已经被他命名为五云观的这座新道观中。 五云观这名字,倒也没有太多的说道。 只是因桃花印记缘故,陈通想起了前世听闻的一件宝物,唤名五云桃花瘴,琢磨日后自家也想在罗屋山上种些桃花,于是才想出了这个名字。 至于为何不叫桃花观…… 这名字太容易让人记下,太过惹人瞩目,也不是好事。 修行修行,还是平平静静更好些。 陈通虽然一直都努力提升实力,但并不是说就很想遇见来找麻烦的人,能安安稳稳的过下去,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至少玉姐儿的安危,他也无需太过担心。 回过神来,身侧美人相伴,罗屋山上微风拂过,倒是难得的安定。 “怎会如此?” 五云观中,望着服下胎药后,迟迟未能练就第一缕法力的玉姐儿,陈通有几分焦急。 虽说胎药并不是百分之百能够帮助人练就法力的,但那终究只在少数,修行之道,入门并不算艰难。 而玉姐儿研究了这些时日的功法,只要按部就班,哪怕天赋再差,在陈通的帮助之下,第一缕法力总归是练得出来的。 到底还是见识少了,虽说走过了两个世界,但陈通对修行一道的了解,并不比寻常阴神修士多多少。 见得这出乎预料的情况,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好在玉姐儿所用胎药,乃是太清练气法中的‘神丹’之药,此‘神丹’乃是老君一脉,讲究清静自然,与陈通修行三阴食气法多有不同。 即便练法失败,身体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当然,修行一道,本就是夺天地造化,这‘神丹’再是清净,总归对人体也还是有几分影响的。 至少今日若是失败,玉姐儿想要再度修行,须得过上百日,等到体内‘神丹’残余被排出之后,才有希望再度筑基。 念及此处,陈通也是有些愁恼。 “弟弟……” 就在这时,玉姐儿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召回了陈通思绪。 转眼看去,玉姐儿已然睁开了眼睛,面色苍白,看上去身体有些无力。 难道真失败了? 陈通看到这里,心中一沉。 念头一转,虽然失败,日后终究还有机会,此时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要人没事就好。 于是走近前去。 “姐姐,没事的……” 陈通正要安慰,却见玉姐儿微微摇头,略显苍白的面上,升起一抹笑意,看着有些勉强,但却是发自真心:“我练成了……” 听得此话,陈通一怔。 “你看。” 这时,玉姐儿忽然一声,又让他不自主转头看去,感应之中,就见玉姐儿身上一道气机升起,流转之间,身体那种虚弱之感已经少了许多,精神更是不见萎靡。 看到这里,陈通愣愣半晌,终究心下一松,露出了笑容。 玉姐儿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不过是因为炼精化气,消耗了许多身体元气罢了,毕竟年纪不小,又是妇人之身,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如此就好。” 陈通拉起玉姐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姐姐这些时日好好休息,等气息稳固,我再与你仔细说说这修行上的事。” 感应陈通掌心温暖,玉姐儿心中也安定许多。 方才她也以为自己要失败了,只是恍惚之间,却犹如天助一般,忽然成就法力,此时犹自有些莫名,难免心神不定,有陈通安抚,也放下了这点心念。 玉姐儿练法有成,陈通也是比较的高兴。 念头通达之下,自家修行,竟然也有收获。 本就在大宋突破夜游之境的修为,又因练成了,法力再作突破,两相叠加之下,阴神蕴炼,竟然突破到驱物之境。 何谓驱物,阴神能够影响到现实,或是拂动书页,或是抬举毫针,便算是入了驱物的门槛。 陈通一直勤勉修行,虽然能够察觉阴神在一天天的强壮,但也没有发现驱物的本是。 正是因为玉姐儿突破,心情爽朗之下,画了几道桃符,不经意间将那桃符凭空召入了手中,这才明白自家境界又有突破。 阴神驱物之境,与练就法器,能凭空招来法器是不同的。 修行至今,陈通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于是喜上加喜,一时却难定下心来了,干脆趁着这股躁动心思,布置起五云观来。 “陈道长可在?” 一连几日,陈通都在观中守着玉姐儿,玉姐儿的情况也稳定下来,身体大好,尤其一缕法力初生之后,温养经脉肉身,身体也不复往日柔弱,康健不少。 至于陈通,驱物境界水到渠成,但也未能起到什么大作用,毕竟阴神境界的突破,说到底对实力的提升是有限的,若说好处,除了境界提升之外,也就是对法力的操控更为入微,修炼功诀法术更为顺利了。 是以也不必为此闭关调理,顺其自然便可。 这日,五云观却来了人。 陈通一问,是胡府的下人。 原是胡夫人琢磨陈通在五云观也算安定下来了,也没好好招待过陈通这位日后的邻居,有道的真人,于是便特意来请陈通与玉姐儿过府一叙。 这一回,陈通没有拒绝。 这几日收拾五云观,他正要去县城寻几个当用的童子使唤呢,加上胡府对他帮助不少,日后又是邻居,少不了打交道,也不好回回都推辞。 “车马都在山下等候了,陈道长与夫人若是准备妥当,现下就可出行。” 胡府之人办事,确有其章法。 面面俱到。 “你在此稍带。” 陈通入观中去寻玉姐儿。 玉姐儿虽练成了法力,但这罗屋山上,还是有些空寂了,还是同行才好。 加上那胡夫人虽然是异类,终究性子还好,说不得能让玉姐儿与她做个朋友,也能扫除几分修行苦闷。 玉姐儿自来便由得陈通主持,自然没什么意见。 尤其听陈通说起那胡府夫人的身份,也有几分好奇。 到底是女子心性,眼见生活安定下来,也活泼了许多。 这也是陈通乐意看到的。 第一百二十章:西江胡氏 ?安远县·胡府。35xs 一如前几次,身为胡府主人的胡举人并不在家中,主持晚宴的,犹是那位美艳的胡夫人。 陈通早看出这胡府古怪,有此情况,也不觉有什么奇怪的。 玉姐儿跟随陈通之后,看着是没有主见,但也要知道,玉姐儿本身是个独居的寡妇,在章州城那等鱼龙混杂之地,尚且能够保持清白之身,便知道玉姐儿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 只是因为有了陈通这个依靠,所以才收敛了身为女子的那点坚强罢了。 “这位便是陈姐姐吧,快这边请!” 胡管家招待之下,陈通领着玉姐儿来到了小厅,甫一入内,胡夫人窈窕身姿摇曳,热情四溢的迎了上来。 这话一出,明显也是做过功课。 陈通也不在意胡夫人如此,现下到底还是亲善的,对方主动讨好,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正好他还担心玉姐儿会不适应,见了胡夫人态度,想来二人也不难相处。 至于胡妙会否欺骗玉姐儿,陈通对此没有多少担心,玉姐儿也是聪慧之人,除非中了法术,否则除了陈通之外,轻易不会相信旁人。 除此之外,自从与这胡府之人接触之后,他便委托吴正查过胡夫人来历,自大宋归来,吴正回信已经收到。 陈通这才算是对这胡府古怪看了个通透。 这位胡夫人胡妙,出自西江胡氏其中一支,这西江胡氏十分特殊,颇有几分来历,早年胡氏之中有一为先祖,曾追随大洪太祖皇帝,做了个贵妃。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胡氏本属异类,又因族人之中,多以女子居多,本来十分弱势,却因为此事,受了敕封,得了个正统。 是以即便是异类,胡氏也并未受修行人针对。 当然,胡氏风光也是早些年的事情了,随着那位贵妃娘娘随太祖去了阴土,大洪几代皇帝之下,胡氏难免衰颓,如今在西江还算有几分势力,却也外强中干,只能依靠族中女子联姻,保持几分地位。 胡氏联姻之法古怪,除了送族中女子与世家子弟做妻妾,道观真修之流做侍女之外,还不时将心思放在寒门子弟之中。 以期盼那些寒门举子得了高位,能反过头来相助胡氏。 说到底,也是因为胡氏那位贵妃先祖给胡氏带来了太多的好处,让胡氏中人习惯上依靠旁人成事了。 具体如何,旁人难以知晓,但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闪舞 胡妙所在的胡氏分支,已然有些破落了,却也学了主家手段。 胡举人正是胡妙一家看上的一名寒门学子,气运文才都是有的,可惜自从胡妙嫁过来,又考上了举人之后,狐朋狗友怂恿之下,逐渐放浪形骸,再不复昔年风姿。 胡妙一家见胡举人难以成事,也是气恼,却没别的法子。 不过因此,夫妻二人逐渐离心,因为胡举人起势,出了自家文才之外,全是依托了胡妙,家中财产也是胡管家和胡妙打理。 本就因为花天酒地,心气渐衰的胡举人,生怕得罪了胡妙,没有钱财快活,在家中地位自然愈发低了。 胡妙见此,失望同时,也松了口气,好歹胡举人也还有个举人身份,花些银子养着,倒也不会吃亏,毕竟就在这安远县晃荡,又有下人看着,胡举人也花不了几个钱。 说到这,就不得不说一说那位曾经与陈通有过接触的书生苏子集了。 吴正信中虽未提及此事,想必不知安远县这一隅之地的谋算,但陈通早有猜测,如今又有了胡氏行事鉴证,也明悟几分。 无外乎就是胡妙盯上了苏子集,欲要再行胡举人之事罢了。 那书生品性不差,陈通颇有几分好感。 不过依着吴正所言,胡妙盯上苏子集,对他而言也没有坏处,毕竟苏子集虽有几分文才,到底家中贫苦,听他所言,家中还有一个妹妹要照看。 有了胡府之人相助,科举一道,也少了许多麻烦。 所谓合则两利,陈通倒是没必要牵扯道这件事情当中。 当然,知晓此事之后,对于陈通而言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他能够放心让玉姐儿与胡妙相处,更不必担心胡府之人给他弄出什么麻烦事。 虽说胡妙出身西江胡氏,到底不过是一落魄分支,有阳司身份在,陈通完全不必忌惮什么。 一如以往,合该是胡妙等人忌惮与他才是。 “哎呀!光顾着与姐姐说话,倒是忘了告诉姐姐名姓,却是妹妹的不是。” 一番交谈,私下各人思绪如何不知,至少这小厅之中,气氛还是十分融洽。 “妹妹唤名胡妙,若是姐姐不介意,唤我一声妙儿便是。” 玉姐儿虽不是寻常女子,自有几分坚韧,到底因为生活环境,少有与胡妙这等人打交道的经验,虽能持守,却也难免失了主动,只能是顺着说话。 “姐姐在罗屋山中,可还住的习惯,若是有何不适,与妹妹说便是,妹妹虽没什么大本事,些许小事还是能安排的。” 陈通到不担心玉姐儿吃亏,只是见胡妙太过热情,不想玉姐儿不适,于是出声道:“夫人提及此事,贫道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陈通一做恍然模样,忽而抚掌道:“此事怕是真要劳烦夫人。” 陈通此言一出,气氛略僵。 胡妙虽有几分真心,大部分也只是场面话,她倒是不介意讨好玉姐儿,然后借之与陈通亲善,毕竟经过前几次的相处,知晓陈通并非好诱惑的。 但听得陈通言语,心中不免一颤。 上一回郎将军之事,可不少麻烦,虽然后来结果是好的,但也有不少担忧。 如今陈通有此一句,心中那有什么好预感。 好在陈通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贫道那五云观虽好,如今却差了几个洒扫的童子以及仆妇,贫道对这安远县也不熟悉,城中百姓如何,也不如夫人这等地头人物,只怕还要有劳夫人相助。” “原来如此,此事并非难事,妾身与管家说说,一两日功夫便能解决。” 第一百二十一章:空庭月饮 ?一场夜宴,主客尽欢。 陈通与胡府之间的关系,也是和谐不少。 就好比邻里之间,吃过一顿饭后,互相真正有了一些了解,才能算是真邻居。 日后互相协助,也算是人情往来。 因托胡管家帮忙寻找几个当用的童子与仆妇,陈通并未急着带玉姐儿回五云观,而是在城中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准备找到了合用的人,再回五云观去。 翌日一早,胡管家便带来了消息。 安远县这地方,虽因偏远,较为安定,但穷苦人家也不会少,找几个听话的小娃娃做童子,还是简单的,至于处理杂事的仆妇,更是易如反掌。 陈通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所以对于胡管家能有如此速度,不觉奇怪。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胡管家还带来了一个熟人。 陈通也没想到胡管家将此人带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早先遇见过的苏子集。 话说回来,若非这苏子集,陈通未必能顺利的与胡府搭上,其中颇有几分因缘。 却不知,胡管家带着苏子集来见他,是何道理。 “道长,原来是您!” 苏子集一见陈通,也是有些惊喜。 当日陈通留下的银钱,可给他不小帮助,因此对于陈通,苏子集颇有几分好感。闪舞 陈通微微一笑“原是苏兄,久违了。” 转过头来,看向胡管家,只等胡管家解释。 却听胡管家道“道长要找的童子仆妇,老朽已经准备妥当了,等道长回观之时,便能带上,至于这位苏公子……” 胡管家一番解释,虽未详述,但明白胡府与苏子集因果的陈通,却也不难听明白胡管家言中之意。 原来苏子集四处找活计做,正巧找到了胡府,胡府自有算计,虽有心照拂苏子集,此时到底不好表露心迹,免得弄巧成拙。 正好这边陈通五云观要找帮手,胡管家心思一动,便带着人来了。 “道长是修行之人,琐碎之事到底也没工夫管理,道长见过苏公子,想必对他的品行也有所了解,老朽也是想着,苏公子或许能帮着处理道观之事,所以才将苏公子领了过来。” “自然,是否取用,自有道长决定。” 陈通闻言,若有所思。 胡管家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心思,陈通看不明白,也没必要多想,这苏子集确实不差。 再者正如胡管家所言,他和玉姐儿都要修行,观中招了童子仆妇,总归需要个管事,平日发例钱,约束下人,都是必要的。 陈通本也是要找这么一个人来的,只因此事不好委托胡管家,才没说出。 不想倒是正巧来了个苏子集。 “苏兄自是不差,贫道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是否会耽误了苏兄科考?” 乡试就在今岁,苏子集又是生员,自然是要参加举子试的。 “不妨碍的,道长观中事情就算再多,总也好过其他活计耗费的心思。” 苏子集忙道。 他智慧不差,自然看出胡府照拂之意,只是没有往深处想,只以为是自身文才缘故,得了胡举人看重,他却万万想不到,胡举人在胡府的地位可没那么高,使唤不了胡管家。 “既是如此,倒也无妨。” 陈通微微点头,又道“苏兄不妨带着令妹一同住到我那五云观中,也方便照顾。” “多谢道长!” 苏子集大喜,急忙道谢。 苏子集之事,不过插曲,毕竟胡府也替陈通做了许多事,若非有胡管家相助,陈通与玉姐儿想要在安远县落脚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陈通也只当收容苏子集,是卖了胡府一个人情。 加上此人确实不差,总比急忙找来的陌生人好用,于是此时也就水到渠成。 “此事不急于一时,苏兄且回家去,处理好家中事宜,过几日再带着令妹到罗屋山也是无妨。” 做了决定,陈通也不催促。 苏子集自然感念得很,拜谢过后,匆匆离去了。 苏子集离去,陈通便带着胡管家帮忙找来的童子仆妇回罗屋山。 都是穷苦人家,虽然也有不少挂念,但生怕丢了活计,不管是几个小娃娃还是那些个仆妇,都很利落,半点都没有耽误行程。 陈通对此颇为满意,他找人是为了看顾五云观,照拂玉姐儿生活,也不至于让五云观太过空寂,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是以召入观中的人,老实本分是最好不过的,也少了许多的麻烦。 若是放在去往大宋之前,说不得他还得琢磨香火之事,必然要找个合适的人主持五云观。 但去大宋练就一卷封神榜后,五云观即便能收敛几分香火,安远县一隅之地,也难有什么收获,这一县香火只怕勉强温养封神榜都困难。 如此情况之下,他对五云观自然也没有什么香火渴求了。 全然当作是自家之地,顺其自然便可。 回到观中,胡管家照来的童子仆妇,都是肯干的人。 陈通没怎么吩咐,他们还是将整个五云观都洒扫了一遍,便是陈通见了,也有几分感慨。 胡管家招来童子共有六人,仆妇五人。 一时间五云观中,倒是热闹不少。 也多了几分人气。 陈通对此颇为满意。 来到此世十几年,如今总算是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 虽说这并不值得骄傲,但陈通依旧十分高兴。 入夜之后,还忍不住独自在院中畅饮了一番。 这是十分少有的,陈通并不是嗜酒之人,哪怕踏入修行之后,身体渐好,不容易醉,也都是浅尝而止。 如今行事,足见他心中欢喜。 “却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如何了?” 庭院之中,陈通抬眼望着天际孤月,忽生感慨。 他如今也算是驱物之境了,说来曾在画皮世界之时,师父宣庆子也不过是夜游之境,现如今他这个身为徒弟的,到好像超过了师父。 陈通忽然想去画皮世界看看。 他离开之时,未曾回过长生观,只留了一封书信,却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去,心中总有遗憾。 第一百二十二章:玉阳印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难怪许多修行前辈都好饮酒,原来对修行也是有不小的好处。35xs” 一觉醒来,通体泰然。 便是识海之中的阴神,都是异常清宁。 重生以来,陈通从没有过这么舒畅的时候。 明显从这一刻起,他又将多一个爱好。 “老爷!” 醒来没有多久,门外便响起了童子声音。 陈通微微一愣,倒是差些五云观中已经多了六名童子。 六个娃娃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穷苦出身,也没个正式的名姓,陈通倒也不知如何称呼。 推开门,原是送来朝食,顺带伺候他洗漱的。 “以后只需送饭来就是了,其余的不必多做,我吩咐你做的事情,你再去办。” 陈通对着童子道。 童子唯唯诺诺,还以为陈通是不高兴了,面色有些苍白。 “你叫什么名字?” “老爷,我叫二牛。” 二牛? 陈通原想着给几个童子都取个号,方便称呼,也好听些,听得眼前这孩子的名字,倒是觉着挺顺口。 “二牛好!” “二牛,东西放下,你自己去玩吧,我这里不用伺候。” 二牛小脸僵硬,点了点头,老实放下东西,有些慌张的走了。35xs 陈通见此,微微摇头。 这几个童子或许被调教过,但到底不比此前陈通在大宋之时门下清风明月。 当然,陈通也不差人伺候,倒也并不在意。 左右修行才是正道。 用过饭后,陈通去见了玉姐儿。 正见玉姐儿领着仆妇们,布置着五云观,她如今修行入门,只需每日练fang夫做了便好,却不必一直都在静室之中修行。 有了闲工夫,也学着陈通,布置起家来。 能够看出玉姐儿对五云观十分上心。 打陈通这里看去,可以见得玉姐儿难得露出了舒心笑容,放在以前,这是十分少见的。 这是陈通乐意看到的,见得这一幕,心情愈发舒畅。 他也不打搅玉姐儿行动,悄然退去了。 回到院中,心血来潮,径直走入静室之中。 取出封神榜。 此物乃属神道法器,厉害是厉害,但因香火神力为根基的缘故,却不合主世界使用。 内中神力,用一次就少一部分,只能当做底牌,却不能当做看家法器。 虽说封神榜轻易不能动用,但如今的陈通也不是以前的他了,手段实际不少。35xs 旁的暂且不说,之说练就《北斗统御罡煞元符禁法》之后,丹田之中,一重北斗禁制成就,已然能够演变不少法术手段,比不得封神榜中天罡神通,却也别有妙用。 至少同境争锋,陈通不会少了手段。 当然,若是别人动用法器又有不同。 这也是陈通正琢磨的事情。 封神榜轻易不好动用,自鸠鬼婆手中得来的那枚银针,用作偷袭倒是不错,但正面交锋,尚且不如北斗禁制演化的法术。 如此情况之下,此物自然不能用作凭依。 如今的陈通,需要一件看家的法器。 他心血来潮,自然是有了一些想法。 一番摸索,自袖中取出一物。 乃是一方玉印。 此印正是宣庆子赐下的那方青玉印。 反转过来,能见底部雕篆玉阳二字。 此印入得陈通之手,经过阴神祭炼,虽不是法器,却也有了几分法器的妙用,加之材质本就不凡,乃是长生观祖师传下。 据闻曾经还封禁过原本的《太清神丹经》,来历颇为不俗。 有诗为证 道成去世在神丹,要诀机授列真人。 久视长存青玉里,升仙妙道黄栌中。 面对鸠鬼婆之时,陈通便是借着此印震慑阴神之妙用,将那婆子拿下。 算得上是一件珍物。 如今得闲,正要将此印练成看家法器。 法器祭炼之道,本是天长日久的功夫。 陈通此前练得的招魂幡,不过旁门左道之物,借助阴魂存在,勉强成就禁制,法器本身实际低劣,上不得台面。 原本也只能对付些许凡人。 除此之外,封神榜依托香火神力练就,是夺取了大宋之中,积累了无数个年头的香火之力,才得以练成,实际也并非陈通祭炼之功。 如今陈通要祭炼玉阳印,才算是他真正开始祭炼属于自己的第一件法器。 可即便是玉阳印,也全然托了玉印本身不凡本质,又经由长生观多年温养,否则以陈通本事,想要真正自我练得法器,尤为艰难。 不过到底是自家之物,也是师傅赐下,也没什么说道。 陈通如今手中,当用的禁法,只有一门,那便是《北斗统御罡煞元符禁法》。 要说这禁法一道,也是颇为方便,不仅能当作功法修行,还能以之祭炼法器。 事实上陈通听闻,古时专修禁法一道的修士,都是有自家本命法器的,这本命法器便是与自家修炼法门一脉相承。 修行之上,修士与法器之间,相辅相成,颇为玄妙。 具体如何,陈通未曾见识过,不过如今他倒能尝试一番。 若是能以《北斗统御罡煞元符禁法》将玉阳印练成法器,加上他本身便修习了这门禁法,说不得另有成就。 当然,现下最要紧的,还是法器祭炼。 大宋皇朝气运之下,陈通对《北斗统御罡煞元符禁法》已然是烂熟于心,且运炼之间,也毫无滞涩。 丹田那一重北斗禁制,更是根基深厚,只需修行日久,当能成就二重禁制。 是以,欲要接着北斗禁法祭炼法器,在禁法了解之上,于陈通而言并非什么问题。 只是他到底没什么真正祭炼法器的经验,心中虽有想法,还是难有头绪。 本身也是心血来潮,真正施展手段,倒是不好入手了。 无奈之下,只得暂且收起了玉阳印。 “我这五云观新立,还没邀请朋友来聚一聚,吴正近来也没什么要忙的事情,请他到罗屋山一叙,正好请教祭炼法器之道。” 静室之中,陈通沉吟半晌,当即有了定计。 第一百二十三章:安远林氏 ?就在陈通琢磨找来吴正,详询炼器相关之时。闪舞⊙√八⊙√八⊙√读⊙√书,2●3≥ 安远县这西江一隅之地,却来了一名古怪中年道人。 若是散游道士倒也罢了,安远县虽然偏安一地,到底还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一年之中,总有那么几个道士和尚经过。 可这名道人却是不同,此人来到安远县,动静却是不小。 说动静不小,并非是这道人入城,弄出了什么锣鼓喧天的声势,只是与他同行之人,身份却是不凡。 “这马车制式我见过,是西江王府的马车!” “这些好像都是西江王府卫队之人。” “西江王府的人怎么会来我们安远这样的小地方?” 车马队伍入城,有西江王府这身份在,没有哪个守备敢阻拦。 车马队伍说来也不过二三十人,护卫马车前后的乘马之人,穿着一色的玄黑,看起来颇为肃然,气势不凡,以至于见得如此场面的安远百姓,都不敢高声谈论,只好互相耳语。 不过即便耳语,人数一多,动静也不小。 车队缓缓前进,马车之中的贵人,想必也是听到了外头的声音,于是拉开了车窗的帘子,朝外头看来,便看到了带着周遭安远百姓们好奇的眼神。35xs 马车中人是什么想法,周遭百姓们不知晓,不过因为对方掀开帘子,却有几人看到了车内的场景。 华贵的马车之内,坐着三人,其一正是掀开了帘子的一名年轻男子,男子衣着华贵,模样俊朗,只看气质便知晓家世不凡。→八八读书≥ 而除却这名男子之外,还有一名清秀书童,看着当是那年轻男子跟班。 此外,尚有一名中年道人。 这道人模样普通,打扮却是古怪,明明晚春天气,虽不说炎热,却也有几分闷气,竟然着一身玄色大氅,面色也有几分苍白,十分古怪。 “那道士看着怎么有些像是林家老爷年轻时候的模样?” 道人微微垂首,眼帘低垂,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只是街上百姓之中,有人见了,忽然惊疑一声。 听得这话,身旁之人不由好奇,也仔细看去,只是这时,那位年轻贵人却已经放下了帘子。 “没看清,是不是真的?” 平民百姓,只要不是活不下去,或多或少都有几分闲谈心思,被人勾起了好奇心,哪里能不多问几句。 “我老婆子的眼力你们还不知道?我要说是像,那铁定就是像,只会比我说的还要更像。” 看清楚中年道人模样的,却是个年过半百的婆子,这婆子历来爱管闲事,虽不讨邻里喜欢,但眼力好却也是真的,众人这点还是知道的。 于是也就相信了。 “林府有人去做了道士?没听说过啊?” 有人细想了会儿,摇了摇头“林老爷膝下三个儿子,如今府上主事的是大儿子林正源,二儿子林正清秀才功名,管着家中生意往来,这小儿子林正安不受宠,但也不至于出家做道士去,况且才二十来岁,那车里头的道士我没细看,但怎么也三四十往上了,不该是他们三兄弟才是啊。” “莫不是林老爷亲戚,现下发达了,是要抬举林老爷一家?” 有人眼珠一转,忽而说道。 见识虽然不多,但底层百姓,只需吃饱了,最不缺的便是胡思乱想。 不过此人想法倒也真有几分可能。 “我说各位就别瞎猜了,喏!您几位看这队伍,去的就是林府方向,情况究竟如何,明日一打听便知道了。” 这人倒是聪明人,说完也不再与众人闲谈,自做生意去了。 众人见此,面面相觑,也是一哄而散。 “世子,林道长,到地方了。” 车队缓缓前行,也没在安远县弄出什么麻烦事,看上去这西江王府之人,还是比较守规矩的。 安远县到底不大,没一会儿功夫,车马队伍便到了林府门前。 马车停下,车内书童掀开帘子,往外扫了一眼,见得林府门前牌匾,便回头禀报。 安远县中,林氏也算一地豪族。 累世积攒,林氏威望,在安远县能排进前二。 这为首虽不是林氏,却也与林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算是姻亲。 与陈通交好的胡府,虽然经营有道,到底因为明面上的主人胡举人行事浪荡,哪怕家中钱财不少,到底与这累世豪族相比较,还是差了许多。 “道长,到林府了。” 被清秀书童称作世子俊朗青年听得此话,却先转头询问那位打扮古怪的中年道人,仿佛那道人才是主事之人一般。 “咳咳……” 道人闻言,微微抬眼,有气无力的咳嗽一阵。 ‘世子’急忙搀扶。 道人这才借着空隙,看到了车外的林府大门。 “有劳世子了。” 深深看了林府大门一眼,道人这才转过头来,对着‘世子’点了点头。 “真人不必客气!” ‘世子’笑了笑,随后在书童帮助下,将中年道人扶下马车。 微微一个踉跄,终于站定。 这时,府外动静早已引起林府之人注意了,道人从马车上下来的功夫,林府已经有主事之人迎了出来。 车马队伍堂堂正正,且表明了是西江王府之人,林府得了消息,自然不敢怠慢。 迎接之人,正是林府老爷与主事的大公子林正源。 “老朽林开泰,未知贵人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只需一个西江王府之人的身份,便足以惊人了。 年近半百的林开泰,带着大儿子林正源,甚至没看清楚来人,只大约打量了一眼,朝着衣着华贵几人便躬身一拜。 他们倒也拜对了人。 只是长揖之后,却未听得贵人言语,林开泰父子二人心中顿时有些浮躁。 虽不知西江王府之人来到他林氏门前,是为了何事,但若无一定目的,显然人家是不会平白无故上门的,这时候的林氏父子,生怕是哪里得罪了西江王府。 “咳咳……” 半晌,一阵咳嗽声响起。 “林老先生,林大公子,两位不比如此客气,还请两位起身。” 第一百二十四章:林正阳 听得‘贵人’语气还算和善,林氏父子心头稍松。 只是抬起头来,却不由一愣。 尤其是林老爷林开泰,望着眼前仿佛年纪比自己消小不了多少的中年道人,觉得异常的熟悉。 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恍惚之间,林开泰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自家大儿子林正源,觉得仿佛想到了什么。 “爹……” 就在林开泰还没想明白的时候,身旁林正源忽然附耳询问:“这位道长和您长得……” 毕竟客人在此,到底不好多言,免得失了礼数。 林正源这话,却仿佛一道闪电穿过林开泰的脑海。 “你……你是……正阳?” 也许是血脉之间的联系,又或者是二者实在太过想象,林开泰认出了中年道人的身份。 只是没等中年道人回应,看着道人苍白面上的冰冷表情,林开泰心中一寒,身子一软,不自主打了个踉跄。 “正阳?” 一旁林正源听得父亲这话,仔细打量了中年道人一眼,也是面色大变。 “林开泰,林正源,久违了。” 就在这时,道人冰冷声音才响起。 陈通可不知道安远县中热闹,吴正未至,他也只能是暂且放下祭炼玉阳印的念头。 转而指点玉姐儿修行。 正好苏子集也带着妹妹来到了五云观中。 苏子集还是那般模样,拘谨算不上,还是有几分读书人的讲究。 他那妹妹倒是长得极好,只是有些瘦弱了,显然因为生活环境缘故,身子骨不大好。 “见过道长!” 兄妹二人背着包袱,给陈通见礼。 陈通微微一笑:“苏兄,这位就是令妹吧?还不知如何称呼?” “道长唤我秀儿便是。” 苏小妹声音轻柔,本就瘦弱身躯,更显柔弱。 不过看她双手,已经有了妇人才有的茧子,显然也是个能吃苦的。 这兄妹二人在如此环境之下,相依为命,还能拥有如此品行,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一时之间,陈通倒是觉得,即便没有胡府关系在先,或许让着两兄妹住进五云观,也并非一件坏事。 别的不说,苏小妹的到来,也算是给玉姐儿找了一个伴。 两人都是在艰苦环境中生活过的,想来会有许多的共同语言。 “你们先将行礼放好吧,我已经命人帮你们收拾好了房间。” 陈通和善一笑,随即招了招手:“二牛,你带苏兄和小妹去房间放好行礼,一会儿到后院找我。” “是,老爷!” 二牛虽然年纪小,人又老实,不过正因为年纪小,适应的速度也挺快。 苏子集兄妹二人,又是谢过陈通,这才跟着二牛去了。 “姐姐,苏家兄妹过来了,我带你见见,那苏小妹看着是个性子不错的,日后我叫她陪你,要是我闭关的时候,你也不会觉得太过孤寂。” 陈通找到了玉姐儿。 自从在五云观安定下来,玉姐儿看着愈发的活泼起来,不过本身的那中慈和性子,却也没有消去。 整个人是更加容易让人产生亲近之感了。 听得陈通此话,玉姐儿眼睛一亮,抱着陈通臂弯的她,顺从的点了点头,道:“好啊。” 于是陈通与玉姐儿便在庭院之中与苏家兄妹会面。 “姐姐好。” 虽然看上去苏小妹要比他哥哥小了不少,但是为人处事上面,看着倒是比他哥哥还成熟多了,见得玉姐儿之后,便有些拘谨的打了个招呼,言语之间带着几分讨好。 小心思是有一点,不过毕竟是穷苦出身,平日里想必也吃过不少亏,有些小心思也是正常的,不管是陈通还是玉姐儿,对此都不在意。 早在章州城之时,她们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因为环境更为恶劣,哪怕与苏家兄妹一般的年纪,或许都没有兄妹心性来得纯净。 “你就是小妹吧,好个可人儿……” 玉姐儿看上去对苏小妹挺喜欢的,笑着便拉住了小姑娘的手,倒是让苏小妹有些不好意思。 陈通见此,不由点头,这事儿算是没出乎他的预料。 “苏兄,你我这边说话?” 陈通转头看向苏子集。 苏子集反应慢了一拍,不过还是明白事情的,当下从善如流。 “虽说苏兄还有学业在身,但观中之事,我还是希望苏兄能够尽心。” “这是子集应该的。” 苏子集忙道。 来五云观之前他也做过了解,知晓五云观是新立,而且观中只有陈通和夫人,以及几个底下人,只是管理这样一座道观,并不是什么太过麻烦的事情。 读书的时间还是有的。 再者就算会忙碌一些,比起别的地方,陈通这里也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加上还能够让妹妹过的轻松些,苏子集还是甘愿的,哪怕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辛苦些。 “苏兄不必如此客气,日后在这五云观中,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我之间,只当朋友相处便是。” 听得陈通这话,苏子集确实放松不少。 当然,一个主要是陈通脾气好,接触下来苏子集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应对的,二来此前有过接触,陈通对他还有几分恩情,二者交叠之下,自然容易亲近。 这时,陈通却拿出了两锭五两左右的银子,交给了苏子集。 苏子集一见,下意识就想推辞,陈通笑道:“苏兄可莫要误会,这十两银子,除了苏兄你的报酬之外,还有五云观这一个月的吃用,并非全是给你的。” 苏子集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额头。 这才接过。 “若是这银子不够了,苏兄来找我便是,不过yia归yia,总归账本还是要准备妥当的,却忘了,不知苏兄客会算账?” 陈通又问。 “会的,会的!” 苏子集忙答。 他也不是没给人当过账房,只是用得上账房的人家,都十分忙碌,他根本抽不出时间读书,虽然月俸不少,但无奈也只能放弃。 “如此就好,旁的我也不多说了,这两日苏兄可先熟悉观中环境,以及一应人事,若遇着麻烦,可以再来找我。” “是。” “那观中之事,就有劳苏兄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变故 兄妹就此在五云观安顿下来。 二人都是勤快之人,尤其是苏秀,更是抢着做事,好像不帮着做些什么,都不好意思在留在观中一般。 陈通对此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玉姐儿去劝。 到底年纪还小,若是积劳成疾,那便不好了。 过了两日,吴正还未曾来,倒是伤势且好的那位阳司小旗边啸鸣带着章任突然拜访。 他们都是知道陈通在罗屋山落之事的,此前陈通还在安远县一处宅院租住之时,还曾替他找路子给吴正传过信。 只是因为边啸鸣伤势一直不大好,这才没来罗屋山拜访。 见二人来到观中,陈通也没有多想。 只以为二人是补上道贺。 “边兄身子可好了?” 命二牛上茶,三人便在后院园中相坐。 “多谢道长挂念,如今已不妨事了,只是行动起来还有些许不习惯而已。” 边啸鸣笑笑,下意识要拱手,动作一起,才想起自家已经没了一条手臂,能见几分无奈。 陈通对此也不好说些什么,边啸鸣为人还算不错,若是有什么能够断肢重生的法门,他倒是不介意帮忙,可惜以他修为,还没有那等本事。 “真人这五云观新立,我等却未能及时恭贺,实在惭愧!” 一旁章任见有些许冷场,当下出声。 “无妨,边兄伤势在身,你等身为安远县官吏,也有公务在身,我这五云观也就是个存身之处罢了,算是个新家,你们有空,只当串门会友也便是了,不必如此客气。” 二人在安远县多年,也算是地头蛇般的人物,尤其还在县衙当值,边啸鸣修为或许算不得什么,但陈通也不一定就没有寻他二人相助的时候。 加上二人都是有分寸的聪明人,也不会给陈通带来什么麻烦,陈通还是愿意与二人交好的。 且不说这个,光是阳司身份,相互之间就亲近几分。 至少比起那胡府之人而言。 “对了,杜虎与赵铁两人,现下可还在章兄手下听用?” 陈通忽而想起了两人,只因为大宋一去数年,他险些忘了此事。 章任闻言微微一怔,随后便道:“他二人已经将杜力后事处理妥当了,如今正等着真人召用,任此次来,也正要问真人是否还取用他二人呢。” “近来事情不少,因此未能安排,倒是我的不是。” 陈通歉然道:“章兄此番回城,叫他二人来我这里便是。” “如此,我替他二人先谢过道长。” 章任也是老道。 “其实,我二人今日拜访,还有一件事情要与道长言说。” 默然半晌,一旁边啸鸣开口。 边啸鸣说话比较直接,不善口舌,想来也是憋了一会儿,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直言。 陈通闻言一愣,问道:“却不知生了什么事?莫不是安远左近又有妖孽作恶?” 边啸鸣是阳司小旗,又是安远巡检,若说有事,也只能是安远县治安问题了,也不怪陈通往这个方向猜测。 却见边啸鸣与章任相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似有几分皱眉,道:“道长误会了,此事与安远防务并无多大关系。” “哦?” 陈通有些惊讶,除了这事,他实在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能让边啸鸣二人找到他这里来。 “真人有所不知,前几日我安远却来了队人马……” 边啸鸣口才不大好,全然由章任开口。 细细道来,陈通总算有所了解。。 “林正阳?西江王府世子?” 西江王府陈通是知道的,正在西江首府昌南城中,在这西江之地,西江王名头可不小。 除了皇家贵胄的原因之外,还因为这位西江王在西江颇有几分势力,并非寻常闲散王爷。 不管是明面身份,还是私底下的势力,都令人不敢触犯。 当然,对于西江王府的了解,大都是陈通还在章州城讨生活时听来的,阴暗地里,最容易听到一些与大人物相关的消息。 “章兄是说,那位西江王世子带着那名叫林正阳的道人,是要在安远做什么布置?” “只是猜测,明面上那林正阳是回来寻仇来了,但我与边兄总觉不对劲。” 章任微微摇头,道:“若说林正阳早年在林府受了许多罪过,又因母亲缘故,对林府深藏恨意,此番回来报仇,但又如何需要王府世子随行?” “如今这世道可不安稳,西江王又不是寻常人物,岂会任由世子离开昌南城?” “此其一也。” “再就是,林府之事,动静闹得未免太过大了些,林正阳如今也算是一个大人物,尤其能在西江王府得到重用,岂是不智之人?但凡聪明人,若只是为了处理私事,断然不会将事情闹得如此之大,便是心有怨愤,私下将林府处理了,以西江王府势力,并非是做不到的。” 听完章任言语,陈通略作沉吟,不得不说,章任所言确有几分道理,真要细细揣摩,这林府变故看着的确不大对劲。 “那两位得意思?” 林府如何变化,与陈通又有什么关系?边啸鸣与章任二人提及此事,必然是有要用到他的地方,否则不会提起。 “那林正阳以道人之身,受西江王看重,必然是修行中人,但凡修行之人闹事,我阳司不好不管……再者,我等曾听闻,这位西江王近来可不安定,我阳司之人,食君俸禄,若是不曾涉及到了罢了,如今到了自家身旁,终究不好当作无事发生。” “再者,道长前几日邀请吴总旗来安远,想来这几日便能到了,林府之事,到底是我二人猜测,也不好直接禀报,还望道长见到吴总旗之时,能言及一二。” 陈通这才明白二人意思,原来不是因为他在阳司挂职,所以想拉他下水,而是知道他请了吴正,想要借着他的关系,让吴正知道林府变故。 话说回来,虽然在阳司挂职,眼前二人他也看的还算顺眼,但要想让他无故牵扯道林府那明显就不寻常的事情上去,陈通是不愿意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巧合? “此事,就有劳道长了!” 五云观中,边啸鸣二人长揖。 “两位不必如此!” 虽说林府之事听着牵扯不小,但陈通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说到底他只是借了阳司的身份,方便生存罢了,也替吴正杀了狼妖,算是一场交易。 真要说阳司对他有什么恩情需要回报,还算不上,至多也就是有几分香火之情。 区区几分香火之情,想要让他冒着打破如今平静生活的风险,涉及道林府之事中,是不可能的。 当然,只是帮助二人,在吴正面前提及林府,倒是无妨。 毕竟不用他出手。 或许有人要问,若是吴正求助那又如何? 吴正是聪明人,或者说降妖伏魔日久,人心如何还是清楚的,只要明白陈通心意,就不会轻易求他相帮。 那只会恶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当然,为了保险,陈通自然还有手段,避免自家牵扯到这件麻烦事中。 而就在陈通这边答应了边啸鸣和章任,帮他们在吴正面前提一提林府之事的时候。 身为话题中心的林府,却也有一场对话。 “道长为了王府,能按下大仇,懋麟在此,先替王府谢过道长。” “咳咳……世子不必如此,若非王爷相助,贫道也难有今日,早不知成了哪里的孤魂野鬼了。” 林府正厅之中,谈话之人,正是西江王世子朱懋麟以及传闻回到林府寻仇,身为林府老爷林开泰庶子的林正阳。 至于林正阳明明近三十的年纪,为何看着比大哥林正源还要老迈,还一头灰白须发,这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安远县中人,只知道林正阳身份,好奇林府八卦,只想看热闹罢了,旁的自然不在意。 毕竟林府之事,说来有几分玄奇,好似话本之中的故事一般。 庶子不得看重,母亲因身份惨死,明明出身富贵人家,却过得比平民不如,随后机缘巧合,衣锦还乡,为死去的母亲讨回公道。 这是烂俗的故事,却被很多人喜欢,尤其当这故事发生在自家眼前的时候,更是容易引起共鸣。 于是没有人觉得堂堂西江王世子,跟随林正阳回来讨公道,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也没有人去想,以西江王府的身份,为何将这种寻仇之事弄得沸沸扬扬。 当然,即便是有聪明人看出了几分不对,到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没人愿意冒着得罪西江王府的风险上门询问,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世子,此事还有一个麻烦,或许会出意外,只怕要早做准备。” 林正阳提道。 “道长说的是阳司?父王嘱咐过我,阳司素来特立独行,西江阳司之人也没少给王府找过麻烦,确实不好处置。” 西江王世子朱懋麟也有几分聪慧,根据自家信息,很快明白了林正阳的意思。 “不错!” 提及阳司,林正阳眼神有些深邃,似乎在回忆什么事情。 “阳司之中,有本事的人还是不少的,加上许多阳司中人,都认识许多修士,互相之间关系千丝万缕,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得罪一大片,虽说修士之中,还是以利益为先,但也不乏性情古怪之人,总会找你的麻烦。” 林正阳言及于此,微微一顿,继续道:“安远县乃王爷计划之中,重中之重,万不可有失,如今林府已定,未免发生什么意外,安远县阳司中人,还是得好生解决才是。” “道长的意思是?” 朱懋麟以为林正阳是要让他除掉阳司的人。 却见林正阳微微摇头:“且先接触,看这安远县的小旗,是否对我等行事有所揣测,或是探索之心,若是没有,也就罢了,不必理会,若是有了疑心,却是不好不做处理。” “至于如何处理,也只有接触过后,才能决断了。” 朱懋麟明白了林正阳的意思,无外乎就是排除一切麻烦,尽量保证不会出现意外。 这步步为营的行事,是他父王,也就是西江王都十分欣赏的,甚至此番让朱懋麟跟着来,除了计划之中的那件要事西江王不方便出面,须得他这个世子替代之外,也不乏让朱懋麟跟随林正阳学习,以及亲近关系的意思。 朱懋麟是个聪明人,自然之道该怎么做,面对这妥善的计划,也不会胡乱给出意见。 于是便定下了按着林正阳的布置去处理。 二人正定下应对阳司的章程,却有下人来禀。 这下人自然不是林府之人,如今林府之人已经算是被软禁了,未免走露什么,林府的下人们基本什么消息都不知道,甚至林府之人,也只以为林正阳是回来寻仇发泄的而已,因为他身后的西江王府,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如此情况之下,虽然同处一处屋檐,林府之人却没几个知晓林正阳此番回转安远县,是另有目的。 “禀世子,林道长所说的那几处山头,有几处被人站了,却是有些麻烦。” 跟随朱懋麟而来的护卫,在王府地位都不低,能力自然不差,虽然比不上王府筹谋任务,处理一些杂事却也十分轻松。 “旁的倒是还好,属下照着林道长吩咐,命林府管事去谈交易倒也罢了,至多花费些银钱,但其中两处山头,却是不好处理,属下一时拿不定注意如何接触。” “怎么回事?” 朱懋麟闻言,没有急着责怪那护卫,他带来的人,能力都不差,也足够的忠心,显然是不会偷奸耍滑的,既然到此禀报,必然是真的遇到了麻烦。 与林正阳相视一眼,不由皱眉。 “其一便是一处名为方洞山的山头,听闻有狼妖为祸,听其中传闻,单凭寻常武力,只怕不能降服,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名为罗屋山的山头,前些时日才被一名道人占去,属下查了查,其中却牵扯到了章州衙门,那道人身份似乎不寻常,属下不敢贸然接触。” “狼妖?道人?” 狼妖不奇怪,如今这天下情势不好,妖魔鬼怪之流愈发多了,尤其对于西江王府的人而言,更是觉得太过正常。 但那所谓道人,就有些让朱懋麟和林正阳重视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龙泾河 “这道人是什么来历,可曾细细查过了?” 却见那护卫摇头:“属下仔细探过,可是那道人与安远县中百姓并无多少接触,倒是曾在一处客栈住过,随后在城中租住了近月时间,属下只收集到,那道人名做玉阳。” “玉阳道人?除此之外呢?” “若说与那玉阳道人最有牵扯的,当属胡家。” 护卫老实报来。 “这胡家是什么来历?道长可知晓?” 朱懋麟询问林正阳。 只是胡举人考上举人也就是这些年的功夫,那时的林正阳,已经不在安远县了,对于胡家,自然也不清楚。 于是只能摇头:“既然是在这县城之中落户日久的人家,弄清楚来历倒不是什么难事,就是那玉阳道人,贫道觉得,此人或许不太寻常。” 林正阳也说不上什么原因,只能说是直觉。 林正阳的直觉强大,朱懋麟倒也清楚,也许是本身与天机气运接触太多了,受过不少反噬之后,得到的也并不全是坏处,哪怕不动用秘术,灵觉好的惊人。 听得林正阳都这么说,朱懋麟面色稍显凝重。 “世子,那罗屋山,便由我亲自去看看,方洞山狼妖,世子联系王府方面除掉便是,至于胡府,还需早些弄清来历。” 林正阳很快有了决断。 朱懋麟闻言,没有拒绝,此番来到安远县,他虽然为主,实际还是听林正阳的意见。 “只是道长的身体?” “呵呵,不妨事的,a病了,没有太大影响。” 林正阳一笑,明明在笑,却因面色苍白,这笑容也显得十分淡漠。 西江王吩咐过,到了安远县,一切都听林正阳的决断,既然有了此话,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便有劳道长了。” 陈通并不知道,因为一个巧合,本来不想牵扯到林府事情上的他,转了一圈,还是撞了进去。 如果知道林府之中的谈话的话,他或许会后悔选择在安远县落户。 哪怕是留在安远县,也会后悔选择了罗屋山。 当然,这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正等着吴正的到来,询问祭炼法器的法门,再将边啸鸣二人所托道出,也就可以自己钻研玉阳印的祭炼了。 想法很美好,心头也没什么压力。 但就在这日,五云观却来了一名古怪道人。 这道人打扮倒是寻常,除了背后包袱之外,手中也就多了一个葫芦。 不过明明暖春天气,面色却十分苍白,嘴唇发青,身子有些蜷缩,双手拢在道袍之中,仿佛受不了寒气一般。 从旁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入了冬,只是这么看着,就能够感受到寒意。 这道人打罗屋山下,缓缓上山来,悄无声息,只是不时会传出阵阵虚弱的咳嗽声。 “咳咳……此间主人可在?” 道人行至观门前。 “道长有礼了,不知道长何来?” 前院伺候着两名童子,都是十二三岁年纪,在五云观日子好过不少,也多了几分孩童活泼,倒机灵了许多。 面对陌生来人,也不至于露怯。 “童子有礼,贫道云游至此,见这山上有同道修行之所,于是上山拜访,也求个落脚之处,却不知此间道友可在?” 道人言语随和,只是一副病秧子的模样,加上若有似无的淡漠气息,总让敏感的孩童难以亲近了。 于是两名童子也不敢多话,只道:“道长还请在此稍待,我等这便去通禀老爷。” 见道人微笑点头,童子仓促去了。 不一会儿,才跟着陈通出来。 只是不大敢靠近,仿佛对这来访的道人有些畏惧。 “贫道玉阳,乃是这五云观主人,未请教……?” 听得童子禀告,说有一名中年道人拜访,陈通便觉古怪,安远县这偏远之地,尤其罗屋山离县城也不算近,突然有道人拜访,实在古怪。 只是到底是同道中人,也不好失了礼数,万一真是路过此地的云游道人,到底还是得见过才好。 于是便匆匆来到了前院。 刚一出来,便看到了道人模样,心下感觉不免又是古怪。 这道人看着实在不像是有那个云游体力的,仔细形容,就仿佛淋了大雨之后,受了寒的柔弱书生,而且还是年纪已经不小的书生。 心念一动,重瞳术暗运,细细看去,能见其人气机稍显衰败,精神到是不差,不过没有修行过的痕迹,很像是那些转修道理,体会性光,却不行气练功的悟道之人。 如此一想,陈通倒也想出了一个可能,或许是这道人专修性光,衰败了气血,所以才导致身体如同破布,真是如此的话,也显得正常了。 “咳咳……贫道正清,见过道友!” 一番介绍,正清道人又将此前与童子说过的话对着陈通说了一遍。 听这一番言论,陈通不置可否。 隐约明白这道人或许另有目的,于是也不好怠慢,虚与委蛇起来。 旁的暂且不说,既然陈通觉得这道人或许是有心人,为了五云观安宁,陈通也必须正面接触一番,免得人家暗中出手,自己这边都没个准备。 只是仔细一想,自家也没有什么仇人了。 若说有过接触的修行人,也就是鸠鬼婆了。 不过打吴正那里,也没听说鸠鬼婆还有帮手。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 陈通心中揣摩,面上也不怠慢,将道人请入观中,顺带吩咐童子去找苏小妹和玉姐儿,今日暂时不要在观中走动,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却是叨扰道友了!” 二牛将茶水奉上,正清道人便道。 陈通也就听听,问道:“道友是哪里人?怎么到了安远这等偏僻之地,此处也没有什么名山秀水,少有修行人会来到此地。” “玉阳道友此言诧异。” 陈通试探言语,也不知正清道人是否听出,却见他摇了摇头,道:“我看道友这五云观新立,道友来到安远,想来也未有多久,不瞒道友,我早年来过这安远县,旁的暂且不说,玄妙之处还是有的。” “哦?道友此言何意?” 第一百二十八章:吴正拜访 “龙泾河?” 陈通自然知道龙泾河,安远县水运,部分便是依靠着龙泾河,还有许多人在河中讨生活。∷八∷八∷读∷书,.≮. 哪怕来到安远时日不长,陈通也不至于连龙泾河都不知道。 “正是龙泾河,咳咳……看来道友对此有所了解,却不知道友可知晓这龙泾河来历?” 正清道人轻咳,随即饮下一口茶水,才舒缓过来。 陈通摇头,他还真不知龙泾河有什么说道,对此也不关注。 “这龙泾河,据闻乃是蛟龙身死所化,故有龙泾之称。” 正清道人说到这,微微一笑,却道:“道友也莫要觉得可笑,这蛟龙真假我不知晓,不过这龙泾河中,却有其玄机。” 陈通只觉莫名其妙,不知道人言及此事是何意,慢说他对龙泾河根本不了解,即便真如正清道人所说,龙泾河中有玄机,他也没有什么兴趣。 若是他无意之中发现,也没有其他人知晓的话,或许还有探索心思,但是由眼前这道人说出来,他不仅没有升起半分兴趣,反而觉得不好。 这龙泾河有宝,自然会引来有心之人,也就是说极有可能破坏安远县安定,牵扯到五云观来。 这并非危言耸听,就好比当下。 若是这正清道人所言是真,他本身不就是为了龙泾河而来? “呵呵,天地自有其旋即,所谓龙泾河中,或有玄妙存在,也是正常,或许只是等着有缘人罢了,贫道对此无意,道友若是有心,自去探索便是。” 陈通此话,算是明面拒绝了。八.八读书,.. 正清道人闻言,深深看了陈通一眼,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原本以为,道友特意在这罗屋山落户,也是盯上了龙泾河玄机,不想倒是贫道误会了。” “也不瞒道友,贫道此番上山,正是因为龙泾河,偶见这山上多了一尊道观,还以为来了同道,于是才来拜访,不想倒是误会了,还请道友见谅才是。” “无妨。” 陈通不太看得明白此人,不过此人暂且还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而且又无修为在身,谨慎可以,但是也不必太过忌惮。 “既是不如我想,贫道就不在此留宿了,也免得道友心中不安。” 正清道人若有所指,稽首:“贫道这便告辞,多谢道友茶水。” “道友客气!” 陈通也没有阻拦,他本来就不希望这道人留宿,若是这道人真留下来,他虽然不好赶人,撕破脸皮,平添敌人,但至少今夜是不会睡了的,怎么也得盯住。 “已然要入夜了,道友若无其他去处,不妨留下?” 陈通试探。 正清道人并未说话,稽首一笑,却是下山去了。 此时金乌已经落下,陈通看着道人离去背影,又看了看天色,稍作沉吟,却是回转房中,阴神出窍,夜游而出。 冯虚御风,阴神飘忽罗屋山上,远远跟着那正清道人,直到看他入了安远县城,这才回转。 安远县城,自有朝廷敕封的神灵庇佑,不必大宋之际,陈通能借助阴神在皇城之中肆意行动,在主世界,即便是一座县城,也不好胡来。 神灵虽然不比修行人,但也有其优胜之处,自有其神府,只要在自家地盘之中,能携人道之力对敌,寻常阴神人物,并不愿意招惹神道中人。 虽然陈通如今驱物修为,阴神强大,不比畏惧一县城隍,但也没必要为了入城,便闹出许多动静。 是以跟到了城外,便回转罗屋山。 只是他却没看到,待他离开之后,那道人若有所思的转眼一眼,若是见得,只怕会生出不少想法。 “世子,那道人出现在罗屋山上,应当只是巧合,不过其人已然练就阴神,境界还并非一般,更是不知有什么手段,只怕不好处理。” “而且那五云观中,隐隐总给我一种威胁之感,仿佛存在什么厉害东西,有些不太寻常。” 正清道人,或者说林正阳,看着陈通阴神离去之后,便回到了林府,并且将自家见闻告诉了朱懋麟。 “阴神道人?我王府阴神供奉也不少,虽然都说阴神修行不易,但区区一个阴神修士,应该对父王的计划造不成什么麻烦吧。” 朱懋麟小心问道。 他这话倒不是真的看不上阴神修士,只是普通的阴神修士确实不值得他这西江王世子看重。 林正阳摇头:“不然,我虽不知此人手段如何,但凭灵觉,便觉此人不同寻常,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朱懋麟闻言,点了点头,对于林正阳的眼力,他还是很信任的。 “那道长以为,此人能否收入王府之中?” 说这话的时候,朱懋麟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微光闪过。 林正阳没注意这点,回道:“先弄清楚此人来历再说,安远县之事太过重要,不可出现意外,循序渐进才是王道,现如今许多事情还不是放到明面上的时候,王府需要稳定。” 听得此话,朱懋麟也不再多说。 如此又是几日过去。 正清道人自那日离去之后,陈通便再没见过,虽然还有几分警惕,倒也没有多想。 至于安远县中热闹,他在五云观中静修,偶尔听到下山采买的苏子集提及几句,也没有太过关注。 他心思不在这上面,只期待吴正的到来。 只是吴正这家伙,却不知在处理什么事情,信送出去有一段时间了,人却还没看到。 为此,今晨边啸鸣还曾来拜访,未得就是吴正之事,听闻吴正未至,边啸鸣似乎有些着急,但是也没有在陈通这里细说,陈通见此,也没多问。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巧合,早晨边啸鸣离去,过了午时,吴正就到了。 来的悄无声息,若非陈通境界比他高,还真不一定发现。 其人也是洒脱的很,看上去风尘仆仆,当是自己赶来的,没带上下手。 也不知道有没有去过安远县城。 若是去过,想必听说了一些林府之事,陈通琢磨这事,主要想着边啸鸣二人所托,若是吴正有过见闻,也好开口些。 “玉阳兄,久违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双龙戏珠 “吴兄,多日未见,倒是愈发健壮了!” 见得吴正,陈通也是有几分感慨。 他对吴正也有几分感念,若非吴正,他如今或许还带着玉姐儿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虽说练成阴神,也不至于过的太差,但终究没有这段时日如此安定。 加上在吴正帮助之下,获得了阳司的身份,办了度牒,也少了许多的麻烦。 陈通有时虽然比较自私,但是好坏还是能够分辨的,因此也愿意与吴正亲近。 “哈哈,我修行本事不成,阴神迟迟未能突破,也只能在肉身之上下功夫了。” 吴正浑然不客气,随同陈通便入了内院,随后自顾坐下倒了碗茶水。 “咦?” 正饮了一碗茶,吴正仔细看来,却觉察陈通气机不对。 稍稍琢磨,面上闪过一道惊讶神色:“玉阳兄,你这是突破了境界?” 对于吴正,陈通倒也没有隐瞒,反正他本身也是天才人设,年纪轻轻练就阴神的人物,加上阴神境界的突破,实际更讲究悟性,即便突破快些,也并不值得惊奇。 于是微笑点头,道:“托了吴兄你的帮助,我带着姐姐到此安定之后,略有所得,算是小有突破,不过只是阴神境界的突破,也没什么。” “啧啧啧!” 这话也就是说说吗,虽然听着陈通说得简单,但吴正可不会就这么听信了。 阴神境界要是真的那么容易突破,他吴正哪里还需要在这出窍境界打磨。 且不说他,此前陈通解决的那鸠鬼婆,都那么大的年纪了,还不是一直留在阴神出窍之境?连夜游的做不到,也是白活了。 “开来兄弟我令玉阳兄入我阳司,当是最正确的决定了,日后说不得还得靠玉阳兄你提携我了。” 吴正啧啧称奇。 感慨陈通的修行速度,也羡慕他的天赋。 不过他到底还记得陈通信中所说,转过头来,打量了这五云观环境,道:“玉阳兄,忘了给你道贺,方才我转了一圈,你这地方环境清幽,的确不错。” “不过我细细对着地图看了看,发现这罗屋山位置怕是不太好。” 位置不好? 陈通有些莫名。 当初他选择罗屋山,就是因为此山与安远一处湖泊相连,离着县城也不算太远,日常生活比较方便,并未看出什么地方有不妥之处。 “玉阳兄请看。” 只见吴正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了一份地图,随后在地图上罗屋山的位置指了指。 这地图陈通此前选择罗屋山的时候就见过,所以倒也不陌生。 当下顺着吴正所指看去。 “这罗屋山本来位置是不错的,可惜与这些山川相连之后,玉阳兄看着像什么?” “龙首!” 陈通仔细一看,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细看发现不了,但在吴正指点之下,联系全图,赫然能够看到,罗屋山仿佛龙吻,儿一旁的湖泊一如一枚龙珠。 “不错!” 吴正点头,确定了陈通的想法,随后又道:“玉阳兄再看这龙泾河,是不是也像一条龙?” 陈通点了点头,龙泾河正巧是流入这湖泊之中,如吴正所言,也像一条口衔龙珠的蛟龙。 “此二龙戏珠也,罗屋山乃是龙吻,玉阳兄这五云观立身龙首之上,于常人或许还有几分好处,但对修行而言,气机流动,尽皆涌入那龙珠之中,却并非好事,说不得自身还受影响。” 吴正如此一说,陈通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这些时日,他阴神境界虽有突破,但自身法力积累,却并未见成效,明明境界突破之下,法力或多或少会有所增益,毕竟性命交修,相辅相成,而且他练就了《北斗统御罡煞元符禁法》,法力积累速度只会更快,他原本也没有多想,只以为突破时间尚短,还需稳固,如今想来确实有几分古怪。 若是些许风俗讲究倒也罢了,但是涉及修行,尤其还似乎暗藏玄机,陈通不由皱眉。 而且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那位正清道人来。 “不知玉阳兄这里,近期可有行迹古怪之人拜访?” 吴正不知抱着何等心思,又问了这么一句话。 听到这里,陈通哪里还不明白,对方并非只是因为得了他的传信,所以才来拜访的,实际还有事情要办。 于是做恍然道:“吴兄想必就是为了这‘双龙戏珠’而来的了?” 吴正笑而不语。 “古怪之人嘛,前几日倒是来过一个名唤正清的中年道人,言语之中也提及龙泾河,除此之外,不知吴兄可曾见过了边小旗?近日听闻安远县来了西江王府的一位世子,似乎也暗藏古怪,吴兄可寻边小旗问问。” 见吴正如此态度,陈通倒也没有太过担心了。 若是真个牵扯太大,而且无法解决,以吴正与他还算不错的关系,不会只这么轻轻提起,说不得见面就叫他早些搬走了。 如今还能与他说笑,显然事情也不严重,或者说他已经有了解决的方法。 是以陈通眉头也松开了。 “正清道人?西江王世子?呵呵……” 听了陈通的话,吴正言语之中意味十足。 不过看上去他并没有和陈通解释太多的意思。 只见他起身道:“不瞒玉阳兄,我此番来安远,除了见拜会你之外,确实还有事情要处理,至于这罗屋山布局问题,玉阳兄不必太过在意,此地虽然对练法有不小印象,但因龙首缘故,实际灵韵昂扬,对阴神修行还有几分帮助,玉阳兄如此进步,说不得还有其中原因。” “当然,此地问题我应该能顺手处理掉,就当是为玉阳兄入住新居送上的贺礼了。” 吴正的话,藏着不少机密,不过陈通也没有多问,吴正不开口让他做什么事情,他就已经十分的满意了。 见陈通不说话,吴正也明白自家关子卖的有些不太好,讪笑一声,道:“我还未去见过边啸鸣,就不多待了,待事情处理完毕,再来拜会。” 言闭,便要离去,只是刚走几步,有似是想起了什么,回过身来,丢了一块玉玦给陈通。 第一百三十章:玉玦 吴正匆匆来访,又匆匆离开。↙八↙八↙读↙书,.※.◇ 只留下一番藏着不少机密的话语,以及一块玉玦。 陈通多少有些莫名,不过也只是记在心中,并没有前去探查的心思。 他大致猜测到,吴正所说的事情,与那正清道人,乃至来到安远县的西江王府一行有着联系。 牵扯到这么多的人物势力,必然不是什么小麻烦。 面对如此情况,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即便心中有所好奇,陈通也不愿涉入其中。 当然,警惕之心是少不了的,逼近吴正言语之中,对罗屋山位置的指点,显然并不只是他话中说的那么简单。 “罢了,吴正看着似乎也没有太过担心,能有如此态度,想来不会有太aa烦事,小心应对便是了,贸然行动反而不妥。” 心中如此想着,陈通也不胡思乱想了,转而将手中玉玦拿到眼前。 吴正说此物是他所需之物,应当便是祭炼法器相关。 比起安远县忽然有些变乱的局面,还是这东西更为吸引陈通的注意。 毕竟祭炼法器能够增强自身实力,与其把心思放在其它事情上,还不如好好沉下心来研究炼器法门,尽快开始祭炼玉阳印。 找到苏子集,说了说近来安远县可能有事情发生,叫大家轻易不要下山去逛之后,又见了玉姐儿,将吴正拜访的事情说出,都做了吩咐,这才去了静室,研究吴正给的那块玉玦。 早先陈通便从铁山观学过敕封神灵的法门,也接触过类似玉玦这等存储信息的器物。↙八↙八↙读↙书,.※.◇ 这种东西也能算得上法器,其中自有禁制,炼制方法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对阴神境界要求不低,但实际法门并不困难。 大部分道观之中,都有炼制玉玦的法门,这一点陈通也在佚闻录上见过。 佚闻录上,不乏一些俗套的故事,虽然俗套,却也真实,例如某地有幸运儿,拾得玉玦,机缘巧合,得修行传承,一朝入道的故事,十分多见。 毕竟修行之世传至如今,类似的玉玦不知多少,有遗落人世的自然也不会少。 再有便是一些道门前辈,为了挑选传人,有意布置之下,牵扯出来的故事更多。 说到底,故事虽然俗套,但正是因为符合现实,所以才会被人传颂。 话却有些扯远了。 陈通将玉玦捏在手中,一点阴神异力渡入,恍惚间仿佛进入了一个浩瀚世界,漫天符文流转,随后无尽讯息,涌入脑海之中。 正是陈通所需的祭炼法器相关知识。 虽然都是基础,但对他这个没什么基础的人来说,反而是正好的。 当然,吴正想来也不是特意为陈通准备的,毕竟这类修行知识,即便是阳司这样的存在,想来能拿出基础的东西,已经十分难得了。 本身陈通倒也没想过吴正会这么干脆的拿一块玉玦给他,他想的只是二人相叙,询问一些不太清楚的问题罢了。 吴正能给出解答最好,不能也无妨,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去一趟章州,拜访曹松也好,又或者下次前往其他世界,也许会另有收获。 陈通虽然想要尽快祭炼玉阳印,但却并不是说一定要在这段时间就练成。 到不曾想,吴正直接带着这么一块玉玦来来了。 而且听他的意思,还就是阳司的东西。 想到这里,陈通面色微顿,若有所思。 吴正确实是个比较大方的,往日接触以来,也比较豪气,但陈通寻思,他如此果断的给这么大好处,是不是还有别的心思。 虽然没有明说,也没有提及,但无论如何,陈通都算欠了他一个人情。 “罢了,多想无益,换做我是吴正,或许也会这么做。” 吴正的想法陈通不清楚,不过换了是他,或许也会这么做,不为其他,只因为这玉玦之中蕴藏的信息不过基础,以致结交一位天赋不差的修士,还得了人情,自然是不亏的。 虽然陈通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天才,能够有如今的修为境界,都是有其原因,但吴正并不知道。 吴正只会以为陈通天赋惊人,加上那莫须有的师傅,细细想来,只要是聪明人,或许都不会拒绝结交陈通这样表现的年轻修士。 如此一想,陈通倒是放宽心许多。 也不怪他纠结,毕竟许多事情,就怕人惦记。 或许人家并不是惦记着害你,但总有意外发生,就好比陈通记忆最为深刻的一位修士,那一句‘道友请留步’,哪怕是在这方世界过去了十余年,陈通都忘不掉。 尤其是步入修行之后,见识了各种人物,对因果气运,天数机缘之流,更加多了几分敬畏。 这也是他哪怕与边啸鸣、章任二人关系还算不错,二人也曾帮过他些许忙,他却也不太愿意牵扯到林府之事上的原因。 甚至能够向吴正提及两句,已经是看在情分上的帮助了。 所谓凡人畏果,菩萨畏因。 陈通虽然不到那等看透一切的境界,但少招惹点麻烦,安静在家修行,还是不会错的。 哪怕世间也存在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事情,但终归还是少数。 真到了那个地步,陈通也不会逃避。 但麻烦少些,到底还是好事。 摇了摇头,陈通将注意又放在了玉玦信息之上。 玉玦之中的信息不少,大部分又是基础的东西,错过一点都不妥当,陈通也只能细细浏览。 虽然接触不过一时之间,但收获也是不小,毕竟他也不是没有接触过法器,一些地方还是能够有所对照的。 而就在陈通在自家五云观中研究炼器玉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时候。 林府这边,已经收集到了他的不少信息。 到底身后站着西江王府,胡氏虽然也有一些背景,但胡妙这一支,终究只是旁支,西江王府之人想要查探一些消息,她们哪里能够隐藏。 于是乎,关于陈通自章州城来,来到安远之后的一些经历,大部分都被林正阳与朱懋麟所知。 第一百三十一章:招揽 “不想这玉阳道人还与阳司有几分关系。” 听完禀报,林正阳眼底微冷。 与陈通的接触,让他能大致分辨出陈通似乎并非抱着目的在罗屋山落户,但当陈通与阳司产生了联系之后,事情就不同了。 不管陈通是有意无意,显然都有了是对手的嫌疑。 除此之外,身处五云观时,感受到的那种威胁,也让林正阳的脸色不大好看。 因为这表明了,哪怕陈通只是一个阴神境界的修士,其人也不可小觑。 “还有那阳司小旗,似乎也很敏锐……” 朱懋麟皱眉道。 虽然聪慧,又是王府世子,但到底太过年轻,接触事情还是少了,对阳司的了解也不足,如今见事情变得麻烦许多,虽不至于失了分寸,却也有些浮躁。 “阳司之人不可妄动,但其人既然察觉,需得将其引走,此事并非难事,麻烦就麻烦在阳司西江衙门,以及这章州衙门上。” “我与世子出行虽然较为隐秘,也有事情遮掩,哪怕看在王府面上,阳司也不会多管,但不管并不意味着不会监察,须知上一次事情险些暴露行事,阳司之人对我王府的怀疑之心可不少。” 林正阳如此一言,朱懋麟眉头皱得更紧了。 “道长有何想法?” “阳司之人暂且不动,他们没有查到线索,也不会胡来,即便看出几分端倪,以王府存在,只需不涉及妖魔之流,也不会插手,现如今还是将那几处山头占下,布下阵势才好,其余之事,在寻良机不迟。” 林正阳道。 “道长的意思,是先对付那玉阳道人?” 林正阳微微点头:“此人虽与阳司有几分关系,到底出现章州不过数日,即便与阳司有几分关系,不过就是因为除了狼妖罢了,哪怕出了什么事情,有王府背书,阳司也不敢多管。” “倒是此人或许有些底牌,不好处理。” “不过也不打紧,先试着探探底,以王府供奉招揽,若是不行,再行他法。” “于道友应当快到了,以于道友显圣境,几近日游,即便那玉阳道人有几分手段,想来也不至于处理不掉。” 朱懋麟点头,虽然自家身份,以及西江王一些布置缘故,未曾修行,但对于修行相关,还是了解不少的。 自然明白阴神境界的修行是什么回事。 日游境便是阴神巅峰,王府那位于供奉几近日游的修为,已然十分强大了。 就算所谓玉阳道人有几分手段,年纪摆在那里,也不会强到哪里去,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功夫? 当然,前提是陈通拒绝招揽。 “西江王世子?” “原来道友便是那位近来在安远县名声不小的林先生。” 五云观中,有客来访。 其一便是之前化名正清道人的林正阳, 另外意味,自然那便是西江王世子朱懋麟了。 瞧着眼前这两位,陈通也没有怠慢。 这方世界,连神灵都在皇权的管辖之下,说封神便封神,说破庙便破庙,可是以人道为主的,再者不说别的,还有个阳司管辖天下修行人士,一如前世话本之中的六扇门。 如此情况之下,修士以法犯禁的事情不是没有,但是大部分人都不会这么做。 也少有前世那等,高人浪迹江湖,随随便便就惩罚哪位世家子弟,哪位王爷,替百姓寻公道的事情。 即便是真有这样的事情,也只能说那行事之人在大洪朝的身份或许比王爷还要高上几分。 就譬如洪都之中,几位出家修行的贵胄。 总的来说,就是皇亲国戚,高官大员,即便是修行人也是招惹不起的。 陈通一个好不容易修行到阴神境界的野道士,哪怕有神奇灵宝在身,也没那个心思去得罪这等皇亲贵胄。 虽不知对方来意,但该客气还是得客气。 他又不是小说主角,也没必要见着一个出身比自己好的帅气世子就怼天怼地。 须知道,他的第一目标,即便是踏入了修行,也从未变过,那就是带着玉姐儿尽量过着安稳的生活,其中增强实力是必要的,少招惹麻烦也是必要的,除此之外,都是次要的。 自然的,面对来访的西江王世子,以及表露身份的林正阳,陈通不仅很客气,还很热情。 “此前好奇这五云观主人,贸然拜访,还望道友见谅才是。” 林正阳也非常客气。 至于朱懋麟,只是带着身份来得,笑笑就好了,并不需要说话。 “无妨!。” “只是林道友此番前来,可还是为了那龙泾河之事?若是道友与世子需要贫道帮手,贫道倒是不介意,不过以西江王府的存在,想必这等事情,也不需要用到我这闲散之人吧?” 呵呵,陈通表现出了对西江王足够的敬畏。 林正阳与朱懋麟二人心中都有几分愕然,其中尤以林正阳为最,不为其他,只因为他之前与陈通接触之后,认为陈通是那种结庐隐修,不喜欢和王府这样的存在合作的人,但是一听这话,却不是那么回事,一时之间难免觉得有些不适应。 至于朱懋麟。 纯粹就是因为林正阳之前对陈通的介绍,以及见得真人之后,产生的一些印象,让他早早有了一个看法,如今有些出入,不免一愣。 “道友倒是爽快人,至于道友所问……是也不是。” 林正阳本来还为招揽陈通准备了许多说辞,但是现在的变化,让他那些话暂时都成了废话。 也许是被打乱了阵脚,林正阳也不再拐着弯说话了,直接道明了来意。 具体要做什么没说,一个是需要这罗屋山做些事情,另外一个,则是招揽陈通。 等林正阳把话都说了的时候,陈通脸色才表现出了几分不大好看。 见此,朱懋麟与林正阳相视一眼,都明白各自的意思。 只要陈通不同意,再劝过之后还是不同意,大家就只能兵戎相见了。 王府派来的显圣真人于谷,已经在罗屋山下,伴随的还有十余护卫,都是精兵强将,虽然没有真正修行,但也不是没有对付过修行人,降妖伏魔之事,更是没少做。 如此阵仗之下,他们对陈通也没有太多忌惮。 第一百三十二章:‘同流合污’ “贫道一介散修,林道友与世子邀我为王府供奉,实不敢当啊……再有,虽说贫道这五云观新立,终究不好就这么弃了……” 陈通呵呵一笑,语气倒是平稳的很。 看上去似乎并不是拒绝,只是一个供奉之位还不满足一般。 又或者没有具体的条件,不愿轻易妥协。 林正阳对此十分理解,以他出身,能够进入西江王府,经历过的事情,自然不会少,也明白以陈通这般年纪,却已经练就阴神,甚至在阴神境界上有了一些成就的人,都是有几分傲气的。 陈通言语如此婉转,已经算是客气了。 好在安远县之行,本就是他主事,他是拿注意的人,加上早在林府之时,便已经与朱懋麟商议出了一些结果。 面对陈通如此反应,倒也不至于没有应对方法。 于是便将条件托出。 “也不必道友搬离这五云观,只需道友愿意归附我王府便是,此外,道友只需成了我王府供奉,自有好处奉上。” “似道友这般阴神人物,都是珍贵人才,我王府也愿意培养,不拘是炼器灵材,或是天材地宝,都愿奉上,当然,这其中也不是没有条件。” “不过……日后之事暂且不说,道友只要愿意归附王府,今次便有好处奉上,只要在贫道权限之内,愿意替道友换取道友所需之物。” 陈通等的就是这句话。 早在吴正拜访之时,他或多或少就猜到了西江王府的人目的所在,或许就是吴正口中两条所谓的蛟龙,以及那‘龙珠’。 既然王府之人都盯上了,只要陈通还想留下这五云观,就没有更多的选择,他也不认为吴正能够对上西江王府。 是以从来都没想过不配合。 只不过想要在保证自己权益的同时,获得足够的好处罢了。 至于对方在安远县是要做些什么,做好事还是坏事,他都不在乎,也可以说他愿意和对方同流合污。 当然,前提条件就是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而且还能到好处。 很显然,林正阳这个聪明人一很清楚他的想法,于是给出的条件十分果断。 那么陈通现下需要什么东西呢? 祭炼玉阳印相关的东西。 至于其它要求,暂时还是算了吧,说出来只会在王府之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更多信息。 虽然王府之人能够找过来,应该是掌握了他的许多信息,但自从画皮世界归来之后,只要他自己不说,除了玉姐儿之外,没人知道他曾经是那个章州城小帮派里的混子。 所以也就没人能够摸清楚他的底细。 有时候一个背后没有依靠的人,扯虎皮拉大旗还是很有必要的。 尤其是身处在弱势的一方之时。 于是乎,两方人就这么顺利的达成了合作,甚至顺利的连林正阳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陈通既然答应投效,不管心思如何,暂时终究还是好事。 而且以他们对陈通信息的一些了解,也有足够的把握,保证陈通不是那种能够冒着风险,替别人做卧底的人,所以对于陈通,还是比较放心的。 尤其是在五云观中,有陈通的亲人存在的时候。 “今日到此,除了拜访道友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做。” 半晌,因为太过顺利,陈通归附的太过简单,导致有些古怪的气氛才恢复了许多。 随后林正阳便再度开口。 陈通有些好奇,不过也没有多问,只等着林正阳直接说出。 “此事还需往山上一行才是。” 林正阳对此却没有细说,也不知是不是还不信任陈通。 陈通并不觉得奇怪。 “请!” 反而十分干脆。 朱懋麟与林正阳见此,相视一眼,神色多少有些无奈,想来是被陈通不太按着套路出牌的做法,让他们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 陈通可不在意他们是什么想法,只要没有意外发生,他的目的就达成,他自然不会不配合。 不多时,几个护卫随同下,三人便来到了五云观后山近乎山巅的位置。 此处有一颗老松,陈通也来过这里,远眺而去,正好能够看到罗屋山旁的湖泊。 却忘了说,那湖泊唤名龙湖。 取意龙泾河水聚集之处的意思。 远远望去,龙湖虽比不得陈通在画皮世界见过的洞庭湖来得秀美壮观,却也别有一番气势。 整个湖泊也能算得上浩瀚,整体混元,一如镜面,水质也是清澈。 自罗屋山看去,有时能够看到湖面起雾,一如一枚朦胧的琉璃珠,十分美妙。 林正阳在那颗松树下面埋了一件东西。 具体是什么,陈通未能得见,不好表现的太过好奇。 不过在林正阳埋下那物件,诵念了不知什么言咒之后,罗屋山忽然起风,整个气机升腾,仿佛在这一刻‘活过来’了一般,颇为玄妙。 尤其是在陈通这等修成阴神的人感应之中,更是内藏旋即。 即便陈通对于林正阳与西江王世子要做的事情,兴趣并不是很浓厚,如今也忍不住有了一丝惊奇。 真要说起来,方才那气机变化的感受,就有些像陈通在大宋世界的时候,接触那三成皇朝气运的感觉。 当然,并不是说这气机可能是皇朝气运,只是两者之间,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等无形无质之物,隐隐能感觉它本身有象征模样,一如那气运金龙,但是又无法见得。 这一下,陈通算是真的有了几分好奇。 不知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大事。 虽然好奇,但陈通也没想过一直跟着对方,但林正阳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做什么大事,暂时不放心让陈通留在罗屋山,还带着他一起下了山。 陈通自然不好推辞,于是便跟着他们来到了龙湖。 到得岸边之时,已经有一艘小船在哪里等候了。 “道友,请!” 林正阳盯着陈通。 陈通有些无语,却不好拒绝。 只是正要过去,却发现那船上撑船的渔夫,似乎有些不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看到陈通这样的表现,林正阳倒是并不奇怪,反道:“这位是于谷、于道友,亦是同道之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无心插柳 那于谷也是盯着陈通,似乎是在审视。 陈通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定的压迫力,也就是说对方的精神、或者说是阴神境界要比自家更为强大。 不难明白,林正阳二人为何会请这么一个人来。 无外乎就是压着他罢了。 陈通对此并不在意,他也没想过和西江王府的人做对。 至于西江王府的人可能会对他有所谋算? 一行人明显是要去做什么要紧事的,不担心陈通坏事也就算了,哪里还有心思来算计陈通这个无名小卒。 除此之外,真需要什么修士献祭之类的,早该准备好了,也轮不到陈通。 是以陈通虽然保持一定警惕,却也没有太过担心。 众人上船,直往湖心而去。 船速不快,但整个龙湖比较平静,也并非多大范围,到得湖心也没花费多少时间。 到得湖心,陈通便将目光放在了林正阳身上。 不为其他,只因来到湖心之时,此人手中就多了一方印玺。 没人给陈通作出什么解释,倒是那于谷,一直盯着陈通,似乎认为他会作出什么不合适的举动来。 对此陈通虽然好奇,倒也不好开口询问,免得引来误会。 “世子殿下。” 林正阳忽而看向了朱懋麟。 朱懋麟仿佛也做好了准备,顺从的接过了林正阳手中的那一方印玺。 陈通觉得古怪,不过很快又生变化。 却见林正阳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柄不知什么材质铸造的匕首,看着寒光凌冽,十分锋锐。 “世子殿下。” 又是一眼看向了朱懋麟,将匕首递过去。 朱懋麟见此,面色稍微有些凝重,不过还是将右手握在了匕首锋刃之上。 轻轻一握,便见鲜红血液至手掌缝隙流出。 却见不管是林正阳,还是朱懋麟,脸色都没有什么变化。 随后只见朱懋麟将鲜血直流的右手,悬在印玺上方,但见滴滴血液,滴入玉玺上方雕刻龙首处,流入龙吻之中,整个玉质印玺瞬间侵染,玉白身躯之中内中很快呈现了红晕。 而这些红晕,如同印玺之中的一道道细网,仔细看去,那组成细网纱雾的红色细线,分明是一道道侵染了血液的红色符文,却也不知道这印玺之中,是如何出现这样的符文的。 颇为奇妙。 陈通只是旁观。 又见林正阳取回印玺,诵念神秘言咒。 忽然间,手上一松,竟将玉玺丢入了湖水之中。 平静的湖面,即便小船停在上方,也没见多少波纹,这一方印玺掉入之后,却是瞬间动荡起来。 水波乍起,随后细微的水中龙卷,忽然出现,仿佛一场巨大的变故就要发生。 陈通没有料到林正阳会将那玉玺丢入湖中,然后湖水便发生了如此变化,尤其周遭气机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朝着湖心之中聚集过来,更是让人惊异,陈通心中也是有不少的好奇。 不过就在他等着看结果的时候,忽然一种奇怪的感觉,自眉心传来。 陈通身子一顿,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这个时候,周围几人的注意力都是放在了湖水之中,倒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化,加上他变化也只是一闪而逝,就算那一直都盯着他的于谷,在被湖水变故吸引的时候也没能察觉。 “道长,这……怎么和说好的情形不大一样?” 朱懋麟面色惊愕。 他为何如此? 盖因那湖水之中的变化,开始还是动静愈来愈大的,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并没有发生朱懋麟想象之中的那种变化,反而看这湖中的旋窝,似乎有些偃旗息鼓的意思。 “咳咳咳……” 林正阳脸色也不好看,本就苍白的面上,多了几分阴沉。 气息浮动之下,更是忍不住一阵咳嗽。 “世子稍安勿躁,也许是气机初动,尚未连贯,阵势未真正联通。” 林正阳如是道。 听得这话,朱懋麟暂时放心了些,不过面上还是能看出有几分忧心。 倒不是不相信林正阳,蹊恰巧相反,正是因为太相信林正阳了,以前林正阳去做的事情,基本都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如今却出现了意外,这叫人怎能不担心。 再者相处之下,他对林正阳性情或多或少也有着一些了解,看了林正阳的表情,听其回复,就知道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如此揣测之下,哪里能够放心。 而就在林正阳与朱懋麟都是有些担心发生什么意外,哪怕那个叫于谷的修士,也同样皱眉看着湖水之中那细微龙卷的时候。 陈通心中却颇有几分感慨。 虽然不知道林正阳和朱懋麟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此时的陈通,却想到了一句话。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为何有想到这句话。 正因为此前他眉心念动,感应到无形气机被天目窍中那神秘空间吞去。 桃花印记,也隐隐传来奇妙波动,仿佛得到了什么好处。 哪怕并不清楚桃花印记摄取了什么东西,但从桃花印记截取掉那种气机之后,朱懋麟就有那句疑问,足以说明这两者之间定然是有着一些联系的。 尤其照着桃花印记传出的讯息,还是获得了某种好处的情况之下。 桃花印记可不是寻常灵宝,能让它都受益的,想来也不是普通的存在,说不定西江王府之人,来到这安远县,所为便是桃花印记截取掉的东西…… 一想到这点,陈通愈发觉得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 他跟着来,答应归附西江王府,只是不想得罪西江王府,当然其中也有能得到一些好处的缘故,但是却没有想到,就因为跟着来,还另有收获。 而且无意之间,似乎还破坏了林正阳等人的计划? 这话能跟谁说去? “道兄,似乎不太对劲……” 供奉于谷出声。 声音略显苍老,也有几分阴翳,听着声音,仿佛这个人不是很好相处。 不比于谷说这话,林正阳也知道不对劲。 就算是气机不连贯,就算是阵势生发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但也不至于这么久过去,还是这幅模样。 而且看着湖中动静愈发小了,这根本就不合预期。 第一百三十四章:有心栽花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往好些说,西江王府一行人中,除了陈通之外,大都是这么个心情。 往坏了说,那可以说是十分恶劣了。 借着林正阳回林府的名头,做了这许多事情,花费许多天的功夫,才将阵势部下,其中耗费了不知多少资源。 到头来,却功败垂成。 不管是朱懋麟还是林正阳,回去都不好交代。 他们倒不是没有怀疑过陈通,但正是因为害怕陈通知道了事情,作出破坏,所以才一直带着,并且让于谷盯着。 而且陈通也一直在他们的身边,基本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根本没有理由去怀疑陈通做了些什么。 且不说别的,五云观可还在王府之人的管制之下呢,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说,陈通都没有那个动机,也没有那个能力破坏他们的计划。 因此林正阳他们并没有抓着陈通不放,陈通也乐得什么话都不说,只跟着几人行动,回到了五云观。 回到五云观后,林正阳有意无意的在罗屋山逛了一圈,随后才带着朱懋麟等人离开。 还特意留下了于谷,说是让于谷在五云观借助,但本身是什么意思,陈通还是很清楚的。 陈通对此也不在意,虽然这种监视看起来对人很不尊重,但谁让他得到了好处呢,而且还意外破坏了人家的幸苦布置。 这种情况之下,陈通也没必要闹腾什么。 反而惹来心情本就不痛快的林正阳等人的针对。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桃花印记在吸收了那莫名存在之后,似乎有了不小的变化,引动陈通体悟,所以这个时候的陈通,更想知道桃花印记到底经历了什么,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自然没心思去在意林正阳这点算计。 当然,将情况告知玉姐儿,并且让观中其余人等,不要胡乱走动还是有必要的。 至于那于谷道人,陈通命童子伺候,便不做理会了。 此人对他似乎没有什么好感,陈通自然没必要接触。 静室之中,陈通盘膝蒲团之上,闭目凝神,意识便沉入天目窍中。 桃花印记,便藏在天目窍神秘空间之中。 若要知其有何等变化,还需靠近感应。 只是陈通意识刚来到天目窍中,一道讯息洪流,便将他的意识从天目窍一直推动道识海之中,随后涌入了阴神之内。 能见陈通识海忽然动荡,本身三途河景象,忽然一阵扭曲,仿佛受到了什么冲击。 随后识海之中万千景象境界消弭,只余一名道人,一手捏着一支桃花,一手托着一卷图录,立定虚空之上。 但见道人一身青色道袍,面色神色变幻不定,过了许久,才睁开眼睛。 某种神情复杂,看了看双手所持之物,又见惊喜,又见担忧,终究化为一身长叹。 随后盘膝而坐,身上道袍轰然散开。 转眼直接,道人周身如婴儿,手中之物不见,一株桃树恍惚立在道人身后。 与此同时那一卷长图再度化为三途河景象,浮现识海当中。 只是道人却已非景中之人了。 “福地洞天,不想还有这等来历。” 睁开眼睛的陈通,看着手里头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枝桃花,不由沉思。 这一枝桃花,便是桃花灵宝所化,之所以化出实体,却是要陈通找一地方种下。 根据桃花印记的信息,这才是运用之道。 至于为何如此,暂且不说,在此之前,还需说一说这桃花印记的来历。 桃花印记传来讯息虽然不全,但关于其些许来历,还是被陈通了解了。 按着桃花印记,或者说桃花灵宝的说法,它来自一处洞天世界,本是那一处洞天世界的枢纽,也可以说是世界核心,世界树。 先天地而生,乃是先天之物。 只是不知什么缘故,退化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只余一点根本。 所谓的诸天万界,实际是一处处洞天福地,乃是大能演化,或是身陨成就,或是另类开辟,各有其来历。 即便陈通所在的这方世界,实际也只是一处福地。 桃花印记本是洞天核心,本身也是洞天福地一般层次的存在,自然能够跨越时空。 至于愿望,只是一个降临的媒介,一如祭祀。 其中规则并不复杂。 具体桃花印记怎么和陈通联系在了一起,这一点陈通没有了解到。 他只知道,要想恢复桃花印记本身的威能,便需要将桃花树‘种’出来。 以天地灵机为养料,或是龙脉、或是气运、或是因果,这等世界根本的存在,就是所谓的天地灵机。 说的更明白些,就是陈通需要将桃花树种下,以如今所在的世界为壳,借助其他洞天福地的能量,帮助桃花树成长,夺取这方福地的权限。 也就是真正的夺天地造化。 陈通在画皮世界所为,小打小闹,基本没有给桃花印记带来什么太大的帮助,但是在大宋世界的所作所为,颇为增长了桃花印记的威能。 此外,今日意外牵扯到了林正阳等人的计划当中,正巧截取了林正阳等人花费心思弄出来的天地灵机,或者说是龙脉之气。 补益之下,桃花印记才进化道足以现世的地步。 面对如此情况,陈通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对于桃花印记的来历可能十分厉害,他倒是有几分心里准备,毕竟是能够带着他穿梭世界的存在,所以也没有太过惊讶。 但所谓福地洞天的说法,就让他有些吃惊了。 尤其是他现在所在的这个所谓主世界,同样也是一处福地的时候,更是如此。 什么是福地洞天,按着陈通前世的说法,就是一种秘境一样的存在罢了。 好比洪荒世界的仙山福地。 但如今桃花印记却告诉他,另一个不太一样的概念,一时之间自然回不过神。 不过修行这许多日子,到底还是养炼出了几分心性,明白修行路上,再是千般古怪,万般玄奇,也不值得见怪,还是平静下来。 看着手中这一枝桃花,陈通明白自己除了接受,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第一百三十五章:一株桃花 桃花种下之后,除了原本功用,对陈通还是有着许多好处的。 一如仙山福地,桃花树种下,某种意义上来说,罗屋山在桃花树的影响下,就会成为一座仙山。 毕竟本身桃花树的存在,本身就是与福地洞天息息相关,相辅相成。 它能借助这一方福地世界恢复,反过来自然也能回馈罗屋山,让它成为这方世界之中最为适合修行的地方。 当然,除此之外,桃花树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先天之物,可以说桃花只要种下,罗屋山就真正的成为了属于陈通的地盘,他的道场。 除非来人能力境界压过桃花树,否则是不要想在罗屋山搞事了。 别的好处暂且不说,至少呆在这罗屋山上,不必为安全问题担心了。 这也导致明白了这件事情的陈通,心气不由松了许多,他努力修行是为了什么?获得强大的力量,保证自己和玉姐儿的安全,让两人能够安定的生活下去。 现如今只要将桃花树种在罗屋山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已经达成了目标。 以他们的处境,即便遇上麻烦,只要不胡来,麻烦也不会超过这方福地世界的层次,也即是说,基本不会遇到能够冲破桃花树限制的敌人。 这种情况下,只要陈通想,就能安安静静的生活下去。 或许会有些小麻烦,但祸及性命的威胁是不会有了。 这让本身带着许多生存压力,为了自己和玉姐儿,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陈通,自然而然的泄掉了心气。 虽说这只是暂时的,但是熟悉的人也能够看出他的变化,看到脸上的迷茫。 玉姐儿便是如此。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不少,玉姐儿自然也是担心的,本身才过了没几天清静的日子,西江王府之人的到来,让两人仿佛又回到了章州城的生活。 虽说层次不一样了,但变化其实没有多少。 西江王府对于他们来说,就好比当初章州城中的帮派,同样不可招惹,同样无法得罪,只能妥协退避。 躲躲藏藏的两天,难免让玉姐儿想起了曾经的生活,她倒是不担心自己,这段时间在罗屋山的日子,已经是她人生之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尤其是还有着陈通的陪伴。 虽说陈通一直都有努力修行,但是也没忘了抽出时间来陪伴她。 玉姐儿本身就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要不让当初也不会钟情陈通这个小混子。 对于玉姐儿来说,能够过上这样的日子,哪怕现在就死掉,她也没有太多的遗憾了,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没能继续陪着陈通。 由此可以看出她对陈通的心。 于是结合这两天的变化,以及陈通的脸色,她心中担忧,不免多问一句。 “弟弟,可是有什么麻烦?” 玉姐儿抬手轻轻抚上陈通的眉心。 她知道自己帮不到陈通什么帮,说智慧,她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女人,能给出什么意见?说武力,她虽然练出了法力,终究不过入门,而且也没有斗法的手段经验,修行有了一点成果,就是身体变好了一些罢了。 所以她只想陈通把遇到的难事说出来,至少有个人分担一下。 看着陈通皱着的眉头,她很心疼。 “姐姐,没什么,是好事。” 两人相处日久,以陈通如今修为,阴神强大,思维自然清晰,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明白玉姐儿是何等想法,当下心中一暖,握住了玉人的一双小手。 玉姐儿听到这话,疑惑的看着他。 陈通这才微笑道:“只是这好事来得太突然,我一时间没有什么准备,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才有些头疼。” “姐姐不必担心,西江王府的人,都是过客罢了,我配合他们行事,也不曾给他们带来损失,不至于给我弄出什么麻烦来。” 听到陈通温声解释,玉姐儿这才放下心来,缓和不少。 “你自己把握就好,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一定记着和姐姐说,姐姐虽然帮不得你什么,但总也能帮你分担一二,你若是还把我当作亲近人的话。” 这话带着几分小埋怨,一如一个小妻子。 听着玉姐儿的这话,看着身前之人温柔的神情,陈通心中一软,仿佛触动了什么,不自主的把玉人儿轻轻揽入怀中。 就这么一会儿,桃花灵宝所导致的迷茫,已经被怀中的这个女人所抚平。 安稳只是基础,不说桃花树的恢复,需要无尽天地灵机,需要对抗整个福地世界,就说身为一个修行人,一个有家室的修行人,努力往上走也是十分自然的一件事情。 桃花树的存在,只是让他多了一个后盾罢了。 他又何必在此矫情呢? 顺其自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总归是不会错的。 只算这辈子的年纪,他可还是一个年轻人。 “姐姐,谢谢你!” 一句让玉姐儿有些莫名的话,从陈通嘴里说出。 玉姐儿不太明白陈通的意思,不过还是更为靠近了陈通的胸膛。 那一枝桃花,被陈通种在了五云观后面。 说是种,倒不如说是扦插。 桃花自有灵性,接触罗屋山土地,瞬间摇曳而起,化为一株两人高,碗口粗细的桃树。 仿佛在罗屋山已经生长了许多个年头一般。 对此,陈通也不见怪,倒是随同的玉姐儿,颇觉惊奇。 陈通也没多做解释,桃花的来历到底不好多说,牵涉不小,他之说这就是那来得突然的好事,这桃花算是天材地宝,对道观风水有好处。 玉姐儿也就没多问了。 只是看着那摇曳桃花,有些迷离。 陈通也没多想,将注意放在了桃树带来的变化之上。 这桃树成型之后,陈通便和整个罗屋山都有了一种莫名感应。 一如山神之与山川。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陈通和罗屋山的联系,因为桃花树的缘故,更为紧密。 更像是整个罗屋山,成了他的一件法器。 只是他无法操控罗屋山,也不怎么能操纵桃树,只能稍作影响。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给了陈通不少的感悟,甚至才突破不久时间的阴神境界,似乎又有松动。 尤其是那识海之中的景象,更是隐隐了了一些波动。 第一百三十六章:黑山老妖 相较于陈通将桃花树种下后的惊喜,观中除他与玉姐儿之外的第三个修行人,可就感觉有些不对了。 也许是因为陈通下意识对西江王府之人还是有一些排斥,在桃花树掌控了罗屋山之后,整个罗屋山的气机,都仿佛在排斥那西江王府的供奉于谷。 对于于谷这种阴神显圣境界的老修来说,灵觉是十分敏锐的,哪怕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不融洽。 在这种情况之下,别说盯着陈通行踪了,就是安安静静的呆在五云观中,他都有些待不住。 尤其对于修行者来说,很是难以忍耐这种环境的针对。 仿佛时时刻刻都与这地方格格不入,心气也不顺畅。 面对如此条件,于谷无奈找来了王府护卫,申请离开。 林正阳和朱懋麟收到信,都觉得有些奇怪,于谷性情比较冷漠,素来都不怎么爱发声,出去办事也都是默然不语,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只要没有吩咐,放在以前,他只怕会一直呆在五云观中。 现在忽然要求离开五云观,实在也是古怪的很。 尤其听说于谷在五云观待得十分不适,更是让人不由多想。 恰逢龙湖变故,王府众人还没找出原因,于谷有此传信,也不得不让人注意。 于是林正阳与朱懋麟商议过后,便决定借着询问陈通所需的机会,再去五云观一探。 只是就在他们朝着罗屋山而去的时候,却没发现,目的地同样是罗屋山的另一行人。 如果陈通在此,便能够将那认出,那一行人中,除了熟悉的吴正、曹松之外,还有一名年轻男子。 男子年纪看着不大,但吴正与曹松似乎对那人都比较的恭敬,地位显然不低,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西江王府近来行事愈发大胆了……现如今连表面功夫都做的如此敷衍,大摇大摆便派个世子来闹事,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西江阳司是摆设呢……” 只听那年轻男子悠悠一句。 吴正、曹松二人闻言,相视一眼,不敢插话。 五云观·桃花树下。 陈通盘膝而坐,并非有意如此,却是因为此树种下没几天,便传来了讯息。 一如此前借助祈愿为媒介,穿梭洞天福地之间,桃花树虽种下,功能未变。 一点灵光归于陈通识海,依旧能带着陈通穿梭,前往其他洞天福地,收拢天地灵机。 说到这,就不得不说桃花印记收拢天地灵机的方法了。 实际并不需要陈通出手,不过陈通却是必不可少的。 一个他是桃花印记的承载,同行是必要。 二个桃花印记到底只是一点灵光根基,必须陈通借助祈愿之人所造化出来的因果线,搅动风云,扰乱洞天福地因果,导致天地气机动荡,才能浑水摸鱼。 这也是为什么陈通在大宋做的事情,远比在画皮始解所谓对桃花印记更有好处的缘故。 陈通或多或少也明白这点,所以心中也有了一些准备。 他更明白桃花印记与他如今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即便想多过一段安稳日子,也没拒绝接受来自桃花印记送上的祈愿。 姓名:陈通玉阳 桃花愿:天下常乱,合久必分,其时妖魔四起,人间无道。天上地下,又有昊天崩陨,阎罗破灭,遂无统辖,人世混沌;古来自有一妖,本为生人,身死合于黑山,而做妖也,性灵朦灭,不复为人。时阎罗死而地府崩,老妖入主酆都,以黑山王之,称雄一时。老妖根本,有性灵清明之时,自晓为人,欲脱此身,甘于寂灭,以求超脱。 看到这祈愿的第一时间,陈通便知道来自何方世界了,不由沉吟。 说来其中故事,与画皮颇有几分关系,却不知二者是否为一。 只是听其背景,似乎又不太一样。 画皮世界,还能出现与纯阳真人有关的人物,也没听说过天庭不存,地府不在的消息。 当然,或许其中有这等变故,只是陈通当时层次太低,未能接触。 不过说这些都是无谓之言,到底还要亲眼见过,才知道是否与画皮是同一个世界。 话说回来,这祈愿之人来历倒也颇为有趣,黑山老妖,或者说是老妖本身性灵。 黑山老妖的大名,陈通自然不会忘掉,尤其是阴神修成之后,记忆愈发清明,性光深处,上辈子许多事情都能回溯得清清楚楚。 突然成了祈愿之人,也是让陈通有些意外。 不过意外的同时,陈通也觉古怪。 按着桃花印记所言,黑山老妖实际一体两面,本身性灵其实被压制住了,掌控身体的,是‘老妖’这个马甲的存在。 说明白些,大概就是精神分裂,产生了两个意识。 其中一个意识,是黑山化为要妖魔之前的人类意识,也即是性灵本身,另外一个就是作为妖魔,肆无忌惮的黑山老妖了。 这祈愿不好处理,因为陈通明白,那黑山老妖若是有故事之中那般强力,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当然,作为知晓脉络之人,也不是不能另辟蹊径。 再者除此之外,若是陈通处理妥当,他手中封神榜,在那方世界或许能成为大杀器。 如此一想,陈通倒是定住了心神。 他也不是那个混迹章州的小混混了,修行日久,又涨了这许多的见识,遇见问题,想的终究不会是逃避。 困难总有解决之法,更不提他手中也不是没有底牌。 须知除了封神榜之外,他在画皮世界之时,曾得到的那两道‘禁’法,可一直还没用掉。 画下这‘禁’字的人境界显然超乎了陈通想象,因为过去这么长的时间,都未曾消隐,陈通依旧能清晰感应掌心存在。 有如此底牌,便是遇着强者,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怀揣如此念头,陈通也很快下了决断,龙湖变故,导致安远县事件只怕远远未到沉寂之时,若是能在那方世界得到提升,说不定回来之后,能过另有收获。 也不知是不是直觉,陈通以为,桃花树晋升的路子,或许还得应在西江王府之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郭北 郭北县·福运客栈。 时正天下纷乱,金华府对刀剑辖制更甚,由此坐落金华府北郭之外的郭北县,便成了来往的江湖人落脚之处,个个携刀带剑,轻易不好招惹。 来往都是强人,本就幸苦讨生活的郭北县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不过这其中,也不是没有过得滋润的。 来往旅客多了,这客栈生意自然好做。 许多江湖豪客,自家身上或许没几个银钱,却不妨碍其人豪爽,往往随手便是两数的银钱,不为其他,只为在同道面前挣个脸面。 由此这郭北县的客栈生意,也是愈发的红火。 这郭北县中许多客栈掌柜,可都是高兴得很,白花花的银子面前,哪里在乎来得是恶人还是好人。 这日的福运客栈之中,依旧客人不少,大口吃肉,大口吃酒,这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江湖人,除了脸面之外,生死由天,也是花钱如流水的缘由之一。 只是今日这大堂之中,吃酒吃肉,闲谈江湖琐事的江湖豪客们,乃至那依靠在柜台后头的掌柜的,都未曾注意到,大堂一角,一处本该空荡的酒桌,不知何时坐了六人。 其中两人,都是道人打扮,一着年纪较轻,模样颇为好看,另外一人,却是中年模样,略有几分猥琐。 其余三人,正好两男两女,看着都是江湖人打扮。 不过只看气质模样,都有几分特殊,显然也是颇有几分出身。 按理来说,这般人物出现在福运客栈大堂之中,就好比鹤立鸡群,那该是十分显眼才对,尤其那两个模样娇俏,身姿窈窕的美丽女子,更是惹人注目。 可就是这么一桌子人,大堂之中,其余人等,竟然没有一个侧目。 仿佛那一桌男女与众人之间隔绝开来了一般,颇为古怪。 陈通心中此时十分莫名。 对于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借助桃花灵宝穿越了世界,经过了两次穿越的他,也不难适应变化。 但让他不解的是,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坐 在这酒桌之上了。 更加莫名的是,这笑笑的酒桌之上,坐了六人,他的右手边坐了一名面目稍显猥琐的黑脸道人,左手旁便是一名着一袭绿衣的娇俏少女,模样有些像是陈通早先在章州城时,埋葬的那名绿衣少女。 此外,对面是一名健壮少年,而健壮少年的右手边,也就是绿衣少女的左手边,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相貌堂堂,颇为俊朗,且一袭白衣,身负长剑,仿若俗世剑仙。 女的娇艳非常,身姿丰腴,一袭红裙,十分诱惑。 这五人气息各自不一,在陈通感应之中,都能给他几分威胁感,更为重要的是,这五人的出现,也同他一般无二。 都是突兀出现在这酒桌旁。 面对这样的情况,陈通哪能不惊愕? 桃花印记又在搞什么? “你们是谁?” 陈通还没有多看,对面那名健壮少年,却忍不住出声询问。 只看面容,少年年纪当与陈通相差仿佛,再看衣服质地,好似出身不是什么富裕的,不过挺拔身躯,以及一身紧紧撑起衣物的强健肌肉,却颇为凶悍。 凭借陈通观察,能看出少年心中紧张,因为他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 不过听他的言语,不难知道他和陈通一样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尚能坐住,也能说心性不差了 “你们……” “阁下可是象山宗弟子?” 就在这时,幽冷嘶哑的声音响起,原是陈通左手边的那名黑脸道人开口。 只见他看着健壮少年,忽然问了一句,似乎是看出了什么? 少年闻言面色微变,当即转头看去。 众人同样如此。 见众人盯来,黑脸道人本来还阴冷的面色,忽的一变,嘴角一垂,苦笑道:“诸位莫要如此看我,想来诸位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此,我也与诸位一般。” 见众人不做回应,显然不信,于是再作解释:“我乃阴冥宗弟子马明远,本在一处聚阴之地养炼阴尸,一个恍惚便出现在了这里,若无意外,想来诸位也是如此吧?” 听得这话 ,众人面色皆变。 其余四人自然是因为经历仿佛,而陈通这边,则是愈发觉着古怪了。 “阁下当是天师道弟子。” 黑脸道人又看向负剑白衣青年。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白衣青年稍作沉吟,随后点了点头:“在下齐乐秋,确是天师道弟子。” 或许是听了黑脸道人自报家门,白衣青年思及自身来由,也察觉了其中古怪。 “齐乐秋?可是青雷剑齐师兄?” 陈通身旁那名绿衣少女闻言,忽然看向齐乐秋,似乎是认得他。 “区区虚名而已,未请教这位姑娘……” “齐师兄!我是骊山教的林小灵!” 知晓齐乐秋身份后,绿衣少女似乎变得开心不少,不知什么缘故。 “原来是骊山教的师妹……” 见得二人如此,其余人等相觑一眼,尤其除了陈通之外的三人,面上都有惊色。 因为他们都听过齐乐秋的名号! ‘青雷剑’齐乐秋,可是天师道年轻弟子之中,颇有名气的天才人物。 如此人物与他们一同出现此处,明显事情不简单,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一时之间心绪难言。 黑脸道人见识似乎十分广博,半晌又看向红衣女子,道:“这位姑娘可是天女宗弟子?” 旁人都说了,红衣女子也不隐瞒,于是道:“天女宗顾盈盈。” “这位道友想必是……” 正说着,许是惯性,黑脸道人却看向了陈通。 见众人看来,陈通当下有些尴尬,凭借刚才见闻,他隐约明白,眼前这五人似乎都来自同一个世界,这让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五人都不是寻常人物,若是让他们知道陈通来历与自家不一样,难免怀疑到陈通的头上来。 这会儿陈通还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他可不想就这么背了黑锅。 “……看道友一身气息,当是北斗剑派弟子吧?只是……” 听得黑脸道人这犹豫一句,陈通心念一转,想到了自家北斗禁法,忙开口道:“北斗剑派陈玉阳,见过诸位!” 第一百三十八章:昊天 回答的同时,陈通更是小心放出了《北斗统御罡煞元符禁法》的气息。八八读书 感应到这纯正的北斗星辰法力的气息,众人倒也没有怀疑。 他们之中也没有北斗剑派的弟子,或许见过,但没几个人知道北斗剑派的弟子必须是什么样的。 陈通于是浑水摸鱼了过去。 “诸位可都是如我一般来到此地的?” 黑脸道人忍不住又问道。 这道人看着有些阴冷,想不到倒是个爱搭话的。 众人点头。 尤其齐乐秋,还解释道:“我正祭炼了一遍法剑,起身便来到了此地。” 其余几人虽没说,但是大致也都是这么个意思。 只是即便知晓了这一点,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帮助,他们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又是哪里。 周围的环境,他们一来到这个地方就观察过了,同样发现自己几人的周围,似乎有一道虚无的屏障,他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看不到他们,以至于明明六人如此显眼,酒客们也没有视线转来。 “许是哪位前辈所为了……” 黑脸道人一叹,似乎有所猜测。 他所在阴冥宗,人心算计不少,因此发生这等事情,第一个想的便是阴谋。 其余几人也不难明白他的意思,当下脸色也不好看,修行界中,什么人都有,尤其是邪道之辈,行事古怪,捉了他们来,也许是有什么算计。 欢迎来到轮回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在众人耳畔响起。9八9八9读9书,.. 声音诡异,如同呢喃,有仿佛低叹,只如灵魂,十分古怪。 “谁?出来!” 说话的却是那名健壮少年,除了开始问了一句之后,一直都未发话,即便是众人交流,也未曾出声,以至于众人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号,只是从黑脸道人处,得知此人或许是象山宗弟子。 在陈通看来,就是这少年没见过太多场面,所以显得没经验。 又因为其人还算聪明,所以才少说话,为的还是自家安全,这倒是不能算错。 只是行事起来,难免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当然,众人听得这声音,虽然没有如同那健壮少年一般,却也都是凝神以待。 尤其齐乐秋,背后长剑轻颤,能听得剑鸣之声。 你们可以称我为昊天 被挑选来到这里,你们既幸运也是不幸的,这里有无尽的机缘,也有着无尽的危险,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你们自己探索 轮回无限,你们将经历一个又一个世界,完成轮回的任务,然后你们可以从我这里获取善功,而善功能够兑换到你们所需要的一切,包括并不局限于你们的一切幻想,哪怕你们想兑换一个世界…… 凡试图泄露轮回存在给外人者,抹杀;凡杀害同伴、同阵营者,以当前主线任务奖励的善功数额为基准,扣除两倍于此的善功,善功不足者,抹杀;凡兑换秘籍互相交换者,抹杀,自身在任务世界获得的秘籍,不在此列…… 对于这所谓的昊天所言,众人不是不太信的,除了陈通之外。 他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能理解的,只觉得可能是幕后之人的阴谋。 而那昊天,似乎也明白光凭话语是无法让他们信任的。 于是又传来话语。 试练任务一:金陵北郭,有一兰若寺,寺庙为一树妖占据,斩杀树妖,任务完成,每人可获得基础一百善功,斩杀树妖者,可根据贡献分配八百善功 试练任务二:兰若寺中,有一剑侠,姓燕名赤霞,斩杀燕赤霞,斩杀者可根据贡献分配八百善功 完成任意任务,即可完成试练 听到昊天的话,几人面面相觑,除了担心自己的安危之外,没有更多的想法,他们不知道昊天到底是谁,只觉得自己是牵扯到了什么阴谋之中,性命受到了威胁。 至于所谓的任务,他们倒不是不信,只是没有往深了想,或者说没有相信昊天的话,只是认为背后之人在以性命威胁他们替他办事。 一时间,众人都是愁眉苦脸。 而就在其他五人心情沉重的时候,陈通心中却满是愕然。 即便是过去许多年,但是修成阴神之后,神思清明的陈通,对于前世的轮回故事,可还是记得很清楚。 一听到这昊天,便想起了主神,想起了六道轮回之主。 尤其是六道轮回之主,这所谓的昊天与六道轮回之主除了名字不同之外,其余简直都一模一样。 如此情形,陈通哪能不惊愕? 一转念,他又想到了桃花印记,齐乐秋等五人,都是来自同一个世界,但陈通与他们不同,唯一导致陈通和他们混迹到一起的原因,只有桃花印记。 心中不解,陈通自然下意识联系上了桃花印记。 自从蜕变之后,陈通已经不必费心召唤了,只需联系上,识海之中便有变化。 桃花印记自有其灵性,能够对陈通的一些疑问做出解答,虽然有些被动,智能并不是很强,也足够陈通了解真相了。 经过一番接触,陈通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昊天、轮回的存在都是真实的,具体来历桃花印记不知道,但是因为一个意外,穿梭到这方世界的陈通,被当作了轮回者的一员。 桃花印记本能觉得这是好事,所以也没有阻止,才导致了陈通现在的处境。 回过神来,陈通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暂时只能接受。 别的他不清楚,但是昊天的存在,即便比不得桃花印记,也不是什么他能够对抗的存在。 加上桃花印记既然说有好处,必然有其道理。 他来到这方世界为的就是帮助桃花灵宝成长,询问自身不会被抹杀之后,他也就不在意了。 也就是多完成一些乱七八糟的任务而已。 本身他要收集天地灵机,也是要做不少事情的,并非只是需要对付黑山。 关于轮回 是一个剧情设定,只会出现在本卷……或者说本身就只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和聊斋有关。 不过设定借鉴了一世之尊,这么描写确实有点出戏,是不太好。 我明天把这两章修改修改……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月关新书:南宋异闻录 内容简介: 一个小小家丁,却牵扯着一个千古之秘。一桩离奇命案,把一个恋爱脑的多情大小姐和一个清冷傲娇的小俏婢送到了他的面前。她们,真的只是无辜涉入的人?西湖断桥,诡谲重重。情缘牵一线。真相,只在咫尺之间。 内容试读 第001章衣锦还乡 南朝,齐国,钱塘,西泠桥畔。 月轮高挂中天,夜雾袅袅于途。 一辆油壁车由远而近,轻驰在江南乡间的小路上。车前挑着一对灯笼,随着辘辘的车轮颠簸着车子,灯上一个精致娟秀的“苏”字也是摇曳不定。 车上披着轻纱的帷幔,车前有一车夫持缰而坐。月光如水,照得大地并不黑暗,更重要的是,这路他早走熟了的,闭着眼也能如履平地,所以夜晚丝毫没有影响车行的速度。 帷幔随风起伏,时而便露出车中三道倩影。居中是一个绯衣少女,云寰雾鬓,步摇轻颤,自后望去,只见纤秀颈项,宛如优雅的天鹅。33小说.33xs 左边少女着白,右边少女着青,看服饰与发型,仍作待字闺中的少女打扮,显然是这中间绯衣美人儿的丫环。不过,看这三人同座,月下夜行,清脆的笑声撒了一路,显然是情同姐妹。 这居中的绯衣少女乃钱塘第一名伎苏窈窈,左右的青白衣裳少女则是她情同姊妹的一双丫环:白素与青婷。三女夜行,乃是去赴官宦之家的阮公子之约,今夜阮公子设了盛宴,遍邀本地才子佳人,诗书风流,一时无双。 (、域名(请记住_三<三小》说(网)、、.彡、彡、x`¥s.、文)字<更¥新/速¥度最&駃0 突然,原本如霜的夜色瞬然一变,由清冷的浅白色突然变成了金光万道,仿佛一颗被封印万年的太阳突然挣脱了束缚,一下子跃到了空中。 驾车的车夫老黄双目顿时不能视物,慌得他急忙一勒缰绳,两匹骏马被他猛地一勒,人立而起,四只碗口大的蹄子“啪”地一下重重砸在地上,猛地止住了车子。 “哎哟!”车中三名少女措手不及,险些因为这骤停的车子一下子摔出去,亏得三人挤坐着,三个少女虽然娇躯轻盈,可一辆油壁车能有多宽,因此才没有滚将出去,跌一个钗横鬓乱倒也罢了,万一来个以面呛地,那可毁了一副我见犹怜的绝好容颜。 “老黄,怎么回事?” 苏窈窈有些愠怒,以手遮面,挡了一下那强光,旋即一掀帷幔,折腰而出,站到了车上。白素和青婷两个丫头也跟了出去,三人立在车头,举目向天上望去,一见天上奇景,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一个巨大的金色的如天王所持金轮状的东西正在空中盘旋,那灿若太阳的光芒正是由它放射出来的。 它在空中摇摇晃晃,似乎已无力支撑,突然间,这金轮状的东西爆炸开来,巨大的冲击波仿佛一圈圈涟漪,迅速向四下荡漾开来,车夫老黄惊叫一声,一个懒驴打滚翻下车去,一头钻进了车底。 而苏窈窈、白素和青婷三女却是避之不及,被那金光透体而过,三个美丽的少女摇晃了一下身子,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金光消失了,空中的金轮也消失了,远近有几处火起,有硝烟升起,夜色重归清冷,静静地照在三具窈窕动人的胴体上。 夜露晶莹,幽兰露,如啼眼。草如茵,松如盖,小径寂寂. 油壁车停在那儿,两匹马儿茫然地打着鼻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光荏苒,五百年后…… 月上柳梢,华灯初上,正是秦淮热闹时候。桃叶渡旁,一个少年摇着小扇,施施然地走了过来。路上很多行人见了他都要热情地打一声招呼:“瀚哥儿”,那少年也是笑吟吟地还礼不迭,十分的客气。 这位瀚哥儿一袭圆领袍衫,革带束腰,头戴一副无脚幞头,鬓边还插了一朵美丽的蔷薇花,衬得那俊美的容颜,未免显得有些妖孽。不过,没办法,这就是大宋的习俗,上到皇帝下到百姓,只要是个男人就喜欢簪花。 眼前这位簪花少年身材颀长、眉眼清秀,唇角儿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微微地向上翘着,十分讨人喜欢。一双黑而亮的上挑眉,衬得他的眼神特别的精神灵动,顾盼之间仿佛会说话儿似的,比起那些满身油腻硬要簪花的男人可不同,大姑娘小媳妇儿的瞧见了他,总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此人名叫杨瀚,三天前还是咱大宋建康府南京街道司的人。街道司是主管城市街道的,其职能、地位大抵与后世的城管相仿,只过宋代的城管职能相当的多,几乎是集片警、环卫、税务、消防、物价检查、工商执法、绿化清洁、处理违章占道等事务与一身。 能干这一行的,要么是牛二那般的泼皮无赖,镇得住人,要么就得八面玲珑,见风使舵,机警伶俐,可真要他跟人硬刚的时候,也使得一手好拳棒,不仅能屈能伸,也得能软能硬。33小说s://s://.33xs 杨瀚就属于后者,能说会道,机警伶俐,还有一身的好功夫。虽说是社会底层的一个小民,可这两宋三百年江山,是列朝列代中平民百姓生活最优渥、最富裕的朝代。 如果你没有建功封侯、征伐天下的雄心,就想当一个平头百姓,又或者只有能力做一个平头百姓,那么你生在宋朝,便是修了几世的功德了,其他朝代,平民百姓的生活可是远远不及。 所以,杨瀚这个大宋建康城的小城管儿,活得倒也是有滋有味儿的。可惜,三天前,他却丢了这个肥差。 倒不是杨瀚秉公执法,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也不是碰上了有什么背景的泼皮无赖,挤兑的他干不下去,是因为街道司的主司黎老爷看上他了,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主司,那就相当于“城管大队长”了,人家是衙门里的人,而像杨瀚这种,都是由主司负责招聘的,所以准确地来说,杨瀚端的就是人家主司老爷的饭碗。能成为主司老爷的乘龙快婿,那是祖坟冒了青烟才对。 可是,杨瀚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跟建康城的城狐社鼠们十分熟稔,耳目非常灵通,对于这位主司老爷的宝贝女儿,他了解的比主司老爷自己还清楚,怎么肯答应。 黎老爷这个女儿叫黎秀,生得倒也标致,可就是闱中不甚检点。杨瀚听到的消息中,这位黎姑娘有过几个相好儿的,还曾为最近一个相好儿的叫沐丝的秀才堕过胎,两个人到现在仍是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常言道,宁可娶妓从良,不娶红杏出墙,杨瀚也是个志气男儿,才不给那姓沐的当刷锅的,背后遭人指点,惹人耻笑。因此上,杨瀚是使尽浑身解数,不惜自污,死活不肯就范。 可这黎老爷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儿不对了,居然不懂得强扭的瓜儿不甜的道理,居然用辞了他的差使相威胁。杨瀚自然是不肯屈从的,于是他就失业了。这两天街上的人提起消失了的杨瀚,许多人不免就长吁短叹,替他惋惜一番,却不想今儿个傍晚居然露面了。 桃叶渡旁有一家食馆,杨瀚走进去,捡了张桌子坐了,扬声道:“掌柜的,鸭血粉丝汤一碗,蟹黄包子一屉,再打一角酒!” 系着围裙的杜小娘一见是杨瀚,心下欢喜,姐儿爱俏,谁不爱看俊俏后生?她和爹爹打理这店,每次杨瀚来了,那鸭血粉丝汤都是材料十足,还舍得给他放勺胡椒。她马上脆生生地答应一声,便忙活起来。 杨瀚扭头一瞧,看见挑担子经过的老范,忙又喊一声:“嗨!老范,进来进来,给我切半两羊肉、一副猪胰子。” 这老范是个挑担卖熟食的,杨瀚也熟悉,一听他叫,忙挑着胆子进了店来,放扁担一放,案板往杨瀚桌上一放,拈了块羊肉就切起来,一边切一边笑道:“瀚哥儿这是另谋高就了,如今在何处发财啊?” 老范吃了一惊,惊叹道:“哎哟!可了不得!宰相门前七品官呢。瀚哥儿你这到了通判李老爷府上做管事,怕不比黎主司身份低吧?” 杨瀚淡淡一笑,不好吹捧自己,不过也不否认,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话。本来么,要不他今儿个为什么簪花打扮,腰间还系了个香囊,风流倜傥地出现在他以前负责的地段儿上啊? 衣锦还乡嘛! 第一百三十九章:兰若 再相见,黑脸道人依旧如前,齐乐秋、顾盈盈面色也依旧难看。 “陈兄!” 齐乐秋对陈通颇有好感,许是陈通模样看上去太过像是正道中人。 加上陈通本身也因为两个世界的经历,自有一番气度,相处之下,两人之间倒是颇为融洽。 “虽不知‘昊天’真假,但此方世界,当不是我等所在的世界了,金陵我等倒是知道,但郭北县却是闻所未闻,这名字明明是金陵北郭的意思,却变成了一座县城,着实古怪,还有那兰若寺,若是金陵附近有这等妖魔存在,祸害过路之人,哪里能被修行人容下,早就被前辈铲除了,岂能容它作恶?只是……” 经过接触,陈通了解到齐乐秋就是一个普通正道弟子的性情。 或许比起常人来说,更多几分智慧,但也因此,言语之中都是正义言辞。 对于这样的好人,只要不是装出来的,陈通还是愿意亲近的。 因此齐乐秋巴拉巴拉一通话说出来,陈通也没有打断,只是不时附和一句,不至于尴尬气氛。 一旁的顾盈盈本也想说些什么,但听到齐乐秋这通话,倒是没有再开口。 等到齐乐秋说完,才说道:“我看到的和他差不多,总之这地方不是我所在的世界存在过的。” 这姑娘看着娇艳,模样是热情似火的,但话倒是不多。 黑脸道人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淡定的听着两人说完话,转而看向了陈通,问道:“未曾见道友四处寻访,可是另有想法?” 陈通摇头一笑:“齐兄与顾姑娘已经去了,探索这么个小县城,也不差我一个。” “再者,从这客栈伙计口中探听消息,也已经足够了解这地方的情况了,结合齐兄行动,自然不必多费功夫。” 三人听此,也不多问,陈通有他自己的说法,虽然齐乐秋和顾盈盈都觉得陈通这样的做法未免有些不靠谱,但认识不久,也不好多说。 “现如今,三位有何想法?” 黑脸道人问道。 按照他之前的说法,他已经帮昊天做过几次任务了,算是个老人,有此一句,想必是自己有什么想法。 对此,都不算愚钝的陈通三人,自然能听出来。 “不知马道友有何计划?” 在齐乐秋与顾盈盈看来,哪怕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对于自身的处境,难免还是有一丝怀疑的,不过为了自家性命安全,谁也不敢冒险,没有足够的证据,只能是先按着‘昊天’的说法,完成所谓的试练任务。 至于黑脸道人马明远,他们警惕是有,倒也不会太过忌惮,感应之下,众人法力气息相差不大,或许有几分隐藏,但谁有没有一些底牌呢。 再者,马明远若是幕后黑手,有那轻易将他们掳掠而来的手段,再是防备也没有意义。 二者叠加之下,两人也想听听马明远这个‘老人’又是什么想法。 “昊天的任务,素来都是有线索可摸清楚的,那兰若寺之意,到底时破败的寺庙,还是其名本身就叫兰若寺,我们不知道,这一点有些麻烦,不过‘昊天’将我们安置在这里,说明这郭北县,与兰若寺必然有一些关系,说不得那兰若寺就在郭北县左近,只需询问县城中的百姓,便能知晓情况。” 马明远有条不紊:“不过即便是找到了那兰若寺,我等也不能轻举妄动,那树妖与剑侠实力应该是相当的,但是层次究竟如何,你我到底是不清楚的,贸然作出选择,而后行动,终究是不妥的。” “比起那燕赤霞,到兰若寺不过半年,留下信息实在太少,若是确定兰若寺就在左近,我等可先收集树妖信息,作出对比之后,再作决断也不迟。” 马明远之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也是老成之言。 虽然不至于让众人眼前一亮,但也总比没有头绪要好的多。 当然,倒不是三人想不出什么法子,只是齐乐秋与顾盈盈,此时心思根本都还没有转到任务上面,未曾多想,自然没有什么准备,而陈通这边,因为知道太多,反 而不好表态,乐得装作什么都不懂。 如此情况之下,只要马明远说出的计划没有什么太大的错漏,众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我没意见。” 陈通当先表态。 齐乐秋二人自然也没有说法了。 随后众人便按着马明远的计划,去收集关于兰若寺、树妖的消息。 陈通自然只是做做样子,对于兰若寺和树妖的了解,他远比郭北县的人要清楚的多。 帮着探寻,不过借个由头罢了。 好歹桃花印记说有好处,他自然也得尽心帮着把这个任务完成才行。 再者,不说其它,做完这个任务,兴许对于收集天地灵机也有帮助。 “几位可有什么收获?” 众人回转客栈,交流信息。 齐乐秋摇了摇头:“破败寺庙倒是听说有几个,不过没有听说有什么兰若寺的,或许树妖就在这几个破庙之中?” “我与齐先生得到的信息差不多,不过我还打听道,离此不远,有一座寺庙,常有鬼怪传闻,我觉得那地方或许就是兰若寺。” 毕竟是女人,顾盈盈大厅的信息到底还是更为细节一些。 马明远听得这话,眉头微皱,摇头道:“我打听道的也不比两位多多少……” “陈道友?” 见陈通一直没说话,马明远看向了他。 陈通道:“我有一门驱鬼之术,或许可以去齐兄与顾姑娘所说的那几处寺庙探查一二。” 听得这话,三人倒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倒不是认为他的办法不好,只是没有想到他长得这么仙风道骨,形貌清逸的,居然还会耍弄驱鬼法术。 实在有些不搭。 “如此确实是个好方法。” 齐乐秋表示同意。 “只能入夜了,现下青天白日,鬼怪消隐,怕是不成。” 陈通道。 马明远摇头:“不妨事,可惜我这一身本事,都在炼尸之上,否则倒是能搭把手,现如今只能看陈道友手段了。” 第一百四十章:宁采臣 “如此说,那树妖手下,还有不少鬼怪?” 陈通驱鬼倒不是敷衍,一夜功夫,他确实是招来了几只孤魂野鬼,去往那兰若寺所在之地探查了一番。 只是遣出去好几只野鬼,回来的却只有两只。 其余下场都不怎么好。 齐乐秋见此,倒是说了几句,只是也清楚眼下这个时候,不是考虑这些的时机,终究没有借此再多说什么。 “此事只怕有些麻烦。” 陈通点头,继而道:“根据四周鬼物的说法,那位树妖姥姥,乃是方圆百里,有数的大妖,只差一步便要凝聚妖丹的存在,整个一座山脉,都是她的子孙,根系遍布,手下鬼怪更是不少,如此实力,不好对付啊。” 妖类凝聚妖丹,好比修行者阴神大成,性命交修,法力蜕变的境界。 而陈通四人,都是阴神修为,相互透底,最高的马明远,也不过是初入显圣之境罢了。 齐乐秋则与陈通相当,不过他背的飞剑不俗,战力当与常人不同。 此外就是顾盈盈了,底细不知,但据她自己所言,不过将将练就阴神,夜游境界都未成就。 四人境界如此,面对一个要差一步便凝结妖丹,并且有地利人和的树妖姥姥,想想便知道如何困难。 当然,也不知半点可能都没有。 且不说他们要真选择对付树妖,还有个燕赤霞作为助力,除此之外,即便树妖几近妖丹,但终究还未凝聚,层次相差并不算太大,只要有机会,斩杀的可能还是有的。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四人终究认识不久,能够倾力合作也是一个问题。 是以在知晓树妖大体一个实力之后,一时都有些沉默。 “大家先吃些东西吧,总归是要对上的,好生准备也就是了,不是还有一个燕赤霞么?实在不行,我们选择……” 马明远话没说下去,但是意思大家都明白。 无外乎就是借着人身,暗算燕赤霞。 “此事不可!” 齐乐秋听得马明远这话,当下沉声一句。 众人大略明白他是什么性情,倒是没有多说,任务都没完成,要是因为这事儿内部先闹翻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气氛一时沉闷。 众人各怀心思,来到大堂。 点了些几分吃食,也没多大胃口。 周遭酒客倒不见少,走了一批又来一批。 他们四人犹是这大堂之中最显眼的,不过没几人敢多看了,盖因昨日有招惹顾盈盈的,被废了一对眼珠子,一只手臂,下场可凄惨的很。 事实上若非齐乐秋阻拦,那家伙说不准已经死了。 郭北县这地界儿,乱的很,到底不比金陵城中,官府可不敢管事。 一个不好,说不准便被江洋大盗灭了门,与其提心吊胆,倒不如任其自流。 不过倒是因此,郭北县反而愈发繁华起来,不少犯了事儿的人,都往这地方钻。 也有没见过昨日场面的,在这小地方难得见得如此美人,心有所动,想要近前,不过都被认识的人劝了回去,听完故事之后,也不敢轻易招惹了。 说到底江湖人也不都是莽汉,若真都是莽汉,这江湖也没那么复杂了。 欺软怕硬才是大部分江湖人的秉性。 “这外头雨水不小。” 半晌,马明远放下手中碗筷,瞧着外头瓢泼大雨,能见几分愁恼。 这倒也不奇怪,那妖物可是树妖,这等阴雨天气,若是持续下去,更不好对付。 齐乐秋与顾盈盈听的这话,也是皱了皱眉。 如此被迫去对付强大的敌人,实在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自由没有,性命也受威胁。 比起马明远经历几次之后的习惯,她们两个新人,半点都还没适应,若非足够理智,只怕不会留在郭北县。 陈通就不必说了,与他们处境实在不同。 “好在这任务没有什么时限,否则大不好办。” 马明远犹自在那里说着。 这两日接触下来,陈通也发现此人并非表面看着的那么阴冷,反而比较爱说话,尤其熟识之后,更是喜欢与人念叨几句,也不知是如何养成的习惯。 说着说着,自己还容易失神,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着实也是古怪。 齐乐秋与顾盈盈都与他聊不来,许是二人都是道人打扮的缘故,马明远不知不觉总朝着陈通说话。 众人吃了些东西,正休息呢,今日大雨,这两日只怕都不方便去兰若寺,做什么事都无需急于一时。 正这时,福运客栈大门忽而闯进了一名穷书生。 为何说是穷书生,盖因这书生身上穿的衣服,已然洗的泛白,身上能见几处补丁,雨水之下,更显狼狈。 背后背的那书箱,也是十分老旧了,不知用了多少年头。 模样倒算周正,身子也算挺拔,只是肤色有些黑了,只比马明远好些。 “客官请!不知是打尖还是住店?” 这郭北县来来往往什么人没有,光看打扮,还真不一定能看出其人底蕴。 也不是没有性情古怪的人,喜欢扮作穷书生、穷道士的,好些人就在这类人身上吃了亏,伙计也不敢怠慢了,忙迎上去。 伙计小心伺候,那穷书生见此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适。 随后忙摆手道:“小生既不打尖,也不住店,却是来找贵栈掌柜的。” 找掌柜? 伙计听了有几分诧异,不过也不敢多问,客人如何,不是他这或许能插手的。 遂将书生待到柜台前。 福运客栈掌柜,正在打着算盘。 “掌柜的,这位客官找您有事儿。” 掌柜的抬头,扫了书生一眼,倒也没有因为书生打扮就小觑,而是拱手道:“不知这位客官,有何事吩咐?” “掌柜有礼,小生宁采臣,是寻掌柜的来收账的。” 书生见礼道。 “收账?有账本么?” 掌柜的一听这话,面色变了,不过到底没有恶言相向,若是有账本,他做生意的,借钱也就是这金华府地界儿的人,总有相见之时,倒也不至于赖过去。 “有的有的,账本在此!” 书生宁采臣忙去怀中掏摸。 第一百四十一章:矛盾 “你这是什么账本?拿着一卷水浸烂了的破书,便想来我这里骗钱了?走开!我这里不欢迎你!” 见得宁采臣拿出的‘账本’,掌柜的脸色一变。 到底是生意人,这凭据都烂了,真假难知,自然不可能给宁采臣结算,这倒也不能说他是错。 不近人情是有一些,不过也要看这里是什么地方,郭北县这地界儿,这福运客栈掌柜,要是个良善的,这客栈生意也经营不下去。 宁采臣争辩,总逃不过被丢出客栈的下场。 这一幕都看在陈通四人眼中,齐乐秋看宁采臣惨状,倒是想管管,不过被顾盈盈一语拦下:“我们尚且自身难保,这书生收账却不保管好账本,也是他自己的责任,齐先生何必多管闲事。” 或许是觉着有几分道理,齐乐秋犹豫了一会儿。 不过最终还是过去与宁采臣搭上了话,当然,也没去针对福运客栈掌柜。 “这位兄台,如今雨势正大,若不介意,喝杯酒暖暖身子?” 齐乐秋倒是会做好事,但举动看在顾盈盈眼中,这姑娘却撇了撇嘴。 哪怕是好心,行事未免也太过不分时候了些。 有侠义之心是好,但如今的情况,齐乐秋还有心做这些事,着实有些不太好。 一旁马明远也是皱眉,他所在的阴尸宗,听名字便知道是与尸体打交道的,这类门派,素来都不讨人喜欢,也容易被人偏见。 哪怕本身是个善人,环境影响之下,性格难免也会发生变化。 他自然算不得什么好人,尤其听闻齐乐秋出身蜀山,他所在的世界虽然没什么蜀山派,但也有川蜀之地存在,大多是正道剑仙隐居之所。 马明远对所谓正道之人可没什么好感,若是齐乐秋好合作也便算了,但这么喜欢管闲事,尤其是这种不必要管的闲事,他心中可不乐意。 再一个,他还想邀陈通三人一起,讨论个配合的法子,以便发挥众人最大的力量,斩杀树妖,再就是多讨论出几个方案,也 多几条路可走。 但齐乐秋拉着宁采臣回来,岂不是耽误功夫? 齐乐秋的邀请,宁采臣一开始没有接受,不过许是齐乐秋太过热情,两人在门口聊了一会儿,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还是跟着过来,正要见礼,马明远忽而冷声道:“齐道友,别忘了我等还有要事在身,是不能耽误的。” 听得这话,齐乐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本身对马明远的身份就有些怀疑,后来听他自己解释,是什么阴尸宗的弟子,听名字都知道是辱人尸首的旁门左道,心中是有些不喜的。 而顾盈盈行为举止,模样打扮,也不像正经人,这也是他为什么只亲近陈通的原因。 齐乐秋脸色不好看,宁采臣更加尴尬。 他本来也不像麻烦他人,之所以跟着过来,一是因为齐乐秋热情,二个也是齐乐秋模样气度都是不凡,身为读书人,最喜欢的便是结交这般友人,于是也就半推半就。 谁知到了这边,却不受齐乐秋同伴待见。 不过他也是性子好的,本身也不喜欢麻烦他人,于是忙道:“宁采臣见过诸位……齐兄,小生还有事情要办,也不好打搅,若有机会再叙无妨。” 说着,就要推掉齐乐秋拉着自家臂膀的手。 但他一介书生,哪怕平日没少替人收账,身子算是健壮,但又哪里能推得开齐乐秋的手。 齐乐秋这时心头正不快,认为马明远的话有些过分,一时没有想法,下意识不愿放宁采臣离开。 只是看着马明远,眼神有些不喜。 “呵呵,我看宁兄身上也被雨水淋湿了,相逢即是有缘,不妨到我那客房先换上一身干燥的衣物?” 气氛有些沉闷,却听陈通出言。 说着,还起身拍了拍宁采臣的肩膀:“染上风寒便不好了,宁兄以为如何?” 宁采臣察觉到了陈通的心意,当下尴尬点头,跟着陈通上了二楼。 路过柜台,客栈掌柜小心看着,陈通四人不好招惹,掌柜也是知道的,生 怕陈通等人因为宁采臣,找他的麻烦。 对于江湖豪客们喜欢替人‘打抱不平’的事情,他最清楚不过,想到昨日顾盈盈手段,陈通等三个男人,只怕更为凶残,他可不想得罪。 好在陈通并未与他说些什么,只是吩咐伙计打了热水。 掌柜的这才松了口气。 而等到陈通带宁采臣上了楼,顾盈盈淡淡的扫了齐乐秋与马明远一眼,一言不发,也是上了楼。 两人走了,齐乐秋与马明远那点针锋相对的意思,倒是因此散去,两人也无话好说,各自退散。 宁采臣在陈通的房间擦了擦身子,换了身衣服,便又走了。 离去时倒是好生感谢了一番。 陈通也不留他。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闲谈几句,还是从宁采臣口中套出了不少信息,比如他跟随商队至半路,遇上了贼匪,商队之人贼匪杀了,幸好遇见了个厉害的剑客,才留性命,也是为此才弄湿了账簿。 此外,还说他昨日便是在兰若寺住了一夜,还遇上了一个大胡子剑客,也是如陈通一般的好人云云。 从宁采臣的话中,陈通大致弄清楚了这是什么时候,剧情正当开始。 对于所谓树妖姥姥,陈通倒是没有太过在意,姥姥只要未曾凝聚妖丹,对他来说便不难对付。 须知他还有许多厉害底牌。 在一个,即便是杀不了树妖,也没什么大影响,齐乐秋三人还需担心昊天不送他们回原来的世界,拥有桃花印记的陈通,可无需考虑这个。 是以他是半点压力都没有。 之所以对兰若寺比较上心,还是因为燕赤霞。 他想要完成关于黑山老妖的那个祈愿,凭借自身力量,明显是没有多大机会的,哪怕是拥有封神榜和那禁字。 老妖太过厉害,陈通是手段有余,法力不足,即便能限制老妖,只怕也没有那个法力伤害到对方。 这一点无疑让人很郁闷。 是以,在这件事上,他是需要帮手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计划 本来顾盈盈三人或许也能成为不错的帮手,但是今天的矛盾,以及他们也不算多强的实力,让陈通觉得不太靠谱。 利用倒是可以,但不能借之依靠。 而且试练任务完成,三人或许要被‘昊天’召回,对付黑山的时候,还不知在不在。 因此陈通琢磨了一番,对齐乐秋三人少了许多的想法,这也是他没有插手调和齐乐秋与马明远之间暴露出来的那点矛盾的原因。 如果他真的是什么昊天小队的成员,这事儿自然不好不管,毕竟威胁自家安全,但身为局外之人,就没有必要多说什么了。 “也不算浪费时间。” 陈通心中暗付:“哪怕打杀了树妖,他们三人会被召回,但记得黑山因为小倩缘故,在这时候也是出现过的,说不得能让他们试试黑山的手段。” “还有那后续的试练任务,却不知是怎么回事,也许他们比我想的还要留的久也说不定。” “齐兄可在?” 陈通来到了齐乐秋的房间。 能看出齐乐秋还是有些郁闷,看着明显像是初出江湖的他,显然不太理解,他随手帮助别人,怎么就让马明远看不惯了。 而且这件事情在他看来,也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只是小事而已。 “陈兄。” 心情不太好,他也只是点头回应。 陈通也没劝慰他的意思,接触下来,他大概清楚,眼前的齐乐秋,和江湖上那些刚出山的名门弟子一样,哪怕被长辈教了不少的经验,心中总是对善的一面还有着憧憬,没有真正的吃过亏,即便听过长辈说起相关故事,也要尝试一番,亲自体验结果才甘心。 陈通不认为自己的见识或者对齐乐秋的影响能超过他的师门长辈,所以根本没想过劝慰。 只是说道:“说来也是巧合,方才我与宁兄闲谈,却听宁兄说起他昨夜在兰若寺留宿过,正巧与那位名为燕赤霞的剑侠人物结识。” “如此看来,我觉得我们可以亲自去兰若寺,见一见那位燕赤霞……” “陈兄此言当真 不等陈通说完,齐乐秋出声打断。 看着齐乐秋眼睛微亮,陈通也没在意,点点头:“自然是真的,齐兄若是不信,可追上去问问宁兄,他刚走不久。” “宁兄走了?这外头雨水可不小……” 齐乐秋也不知是什么脑回路,说着又说道大雨去了…… “我同意陈先生的意见。” 顾盈盈发话,看了看三人,又道:“我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明人不说暗话,大家相识不过两三天,能有什么配合?我想诸位都有自己的底牌,难道还愿意将底牌分享出来么?倒不如去那兰若寺见见正主,到时各凭本事来得强。” 说着,顾盈盈又盯着马明远:“若是今次能完成那所谓的任务,确认‘昊天’真假,皆是再谈合作,也不迟,现在这种情况,人心不齐,合作如何谈起?” 这姑娘倒是干脆,或许是被白天齐乐秋与马明远弄出的事情弄得有些不耐烦了。 不过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大家都是修行中人,对于同类,素来都不是那么容易信任的,何况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 从见面到现在,能够忍住心中的怀疑,合作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 但终究只是表面功夫,若是真的以这种状态去对付树妖或者是燕赤霞,只怕没把敌人解决,自己内部先除了问题。 确实还不如各自为战。 先试试成色。 马明远与齐乐秋稍作沉默。 半晌,马明远道:“罢了,就按顾姑娘的意思来吧。”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一叹,看着似乎有些忧虑。 齐乐秋就一个人,哪怕有什么意见,这个时候也没有提出来的必要了。 陈通见此,说道:“那位宁兄身上拮据,又没收到帐,也不愿留下,如今只怕是去了兰若寺,我等正好以他的关系,搭上那燕赤霞。” 众人相视一眼,没有人再发表意见。 四人都是修行人,哪怕以阴神为主,但法力在身,身子自然不会弱。 哪怕没有 动用法术手段赶路,速度也不会慢。 而宁采臣这边,或许脚力不差,但天上下着大雨,道路泥泞,终究走不了多快。 即便比陈通四人早走了小半个时辰,还是被四人赶上。 “宁兄!” 雨势不小,宁采臣一时没有听清,不过随着几句呼唤,还是转回头来,便看到了陈通四人。 多少有些惊愕,他囊中羞涩,不好意思留在客栈,所以告辞离开。 但要来兰若寺夜宿的事情,可没和陈通说过,这一眼见了,自然反应不及。 “宁兄,却忘了与你说,我与这位马道友都是驱魔人,正是为了那兰若寺鬼怪传说而来,我想起兰若寺鬼怪传说,本想提醒你一二,叫你轻易不要再去哪寺庙之中,只是却找不见人,不想你又要去兰若寺了。” 这话是陈通说的。 宁采臣闻言,这才恍然,也没有太过怀疑,他认为陈通和齐乐秋都是好人,加上他也就是个穷书生,别人也没什么好惦记的,自然不会认为陈通会欺骗他。 于是羞愧道:“实在囊中羞涩,已经麻烦过道长,小生也不好留下,是以……” 宁采臣以为陈通是为了他的安危,心下还有些感动。 “不过这雨势太大,前头就是那兰若寺了,还是先去避避雨,再一个,我等也是为那鬼怪传说而来,若是真有恶鬼,将其解决,也是造福乡里的功德。” 陈通一番言语,正对宁采臣这等书生意气的读书人心气。 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说的只是敬鬼神而远之,并不是说身为读书人就不相信鬼神的存在。 何况宁采臣也听过燕赤霞提起兰若寺之中有恶鬼的事情,也不会不信。 陈通一番话,倒是说得他也想帮着降服恶鬼了。 于是便带着陈通四人一同前往那兰若寺。 穿过了一片阴暗诡异的槐树林,众人终于见得兰若寺。 寺庙本身能见繁华,想必当初也是香火鼎盛的大寺庙,却不知为何破败了下来。 “燕大侠!” 一入寺中,宁采臣高声便喊。 第一百四十三章:燕赤霞 “燕大侠,我给你带美酒回来了。” 话音一落,却见人影闪动之间,一名背着剑匣的邋遢大胡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书生,不是说了此地不适合你待,你还回来做什么?” 大胡子皱眉扫了宁采臣一眼,旋即又看向了陈通四人。 “又是哪里来的不自量力的后辈?此处妖孽不是你等能够对付的,若想活命,速速离开罢!” 只看了一眼,燕赤霞便做出了判断。 这话倒是听得四人一惊,燕赤霞言外之意,明显是说早先也有如同陈通四人一般的年轻修士来此地降妖,只是结果看来不是很好。 一时间马明远三人心情都是大为不好。 虽看不透燕赤霞实力,但大胡子身上明显给他们不小压迫,大胡子必然也能看出他们的境界,如此还有这一句提醒,想来那树妖是真不好对付。 只是现如今,没人敢轻易尝试,不去完成任务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不说马明远,只说齐乐秋、顾盈盈二人,便不能接受无法回家的后果。 尤其是顾盈盈,家中可还有父母长辈要伺候,断然是不能真如马明远所说,被留在此地的。 是以哪怕不能确定‘昊天’的说法,顾盈盈也不想冒着不能回家的风险,尝试放弃任务。 “想必前辈就是燕大侠了?” 说话的是齐乐秋。 虽说行事齐乐秋有时行事有些想当然了,但勇气却是少有的,也颇有几分仁心,是以见得燕赤霞出言提醒,乃是好意,于是便上前见礼。 却是结合宁采臣言论,以及燕赤霞劝阻,将燕赤霞当作了好人。 燕赤霞闻言,又看了看宁采臣,冷哼一声。 却不看齐乐秋,凭空将宁采臣刚从书箱中拿出来的酒坛子拿了过去,转身往回走去。 “若是执迷不悟,丢了性命,可别怪燕某人没提醒你们。” 说着,人走进了一旁的僧舍之中。 这寺庙之中,满地的杂草,到处都是蜘蛛网,也只有那一排僧舍还算 是干净。 陈通四人面面相觑。 除了陈通之外,想来都未曾想过,燕赤霞如此不好打交道,听了宁采臣介绍的他们,原先还以为燕赤霞是那等热心的江湖前辈呢,现下看来,到底只是宁采臣片面之语。 虽说四人不受待见,但宁采臣也没有急着像燕赤霞追去,而是转头请四人去哪僧舍寻地方避雨。 初次见得燕赤霞,便遇上这等情况,一时间众人也没个好决断,于是也只能暂且放下,商议过后,再作论断。 陈通倒是清楚燕赤霞面冷心热,浑不担心对付树妖的时候,燕赤霞不会帮手。 一身的心思都在琢磨如何与燕赤霞打好关系,以便在黑山的事情上,能够多做合作。 黑山一时半会儿是不好解决的,即便原著当中,燕赤霞等人也不过是逃出了阴间罢了,未曾真正打杀了黑山。 因此陈通要做的事情并非那么容易,不过燕赤霞是此界主角之一,必然有其特殊之处,加上本身也是个好人,交好没有坏处。 心念转动,陈通道:“如此也不是办法,这位燕前辈脾气古怪,但实力确实强劲,树妖之事,少不了要请他帮手,却不好坏了关系,我先过去打个招呼,探探路子,余下再作决定不迟。” “方才齐道友与那位说话,都不得搭理,陈道友有把握?” 马明远问道。 “此事还得应在宁兄身上。” 陈通看向宁采臣。 “我?” 宁采臣知晓陈通四人是要来驱魔的,自然是支持的,只是不知道几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自己。 “方才燕大侠收下宁兄美酒,想必对宁兄还是有几分好感的,正要借宁兄你的关系,与燕大侠亲近一二,也好请教驱魔之事。” 陈通微微一笑:“宁兄或许不知,燕大侠法力远比我四人要强,此番驱魔,我等还是希望能够得到燕大侠帮助的。” 宁采臣有些莫名。 他哪怕支持四人驱魔,但一时半会儿也难明白修行相关,倒是被陈通说 的迷糊了。 就这会儿的功夫,陈通已经带着他走出了几人所待的僧舍,超车燕赤霞所在的地方走去。 “晚辈陈玉阳见过燕大侠。” 入得僧舍,正见燕赤霞坐在火堆旁饮酒,手上还有一只烧鸡,原也是宁采臣带来的。 听得陈通言语,并不看他,只道:“小子,若是不想白白丢了性命,还是早些离开这兰若寺为好。” “就凭你们四人,想要解决那树妖,还差了几分本事,慢说那树妖,便是那树妖手下的鬼怪,只怕都够你们喝一壶的了,听我一句劝,降妖除魔,也不是光靠一腔热血便能成的。” 陈通知道燕赤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闻言微微一笑,道:“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不过此间不知多少冤魂死在那树妖手中,那些贪婪无度的倒也罢了,但其中无辜者只怕也不少,除此之外,那树妖手下的鬼怪,生前也都是可怜人,如今不得轮回,还要受树妖驱驰,做尽恶事,岂不也是无辜?” “如今世道混乱,百姓本就困苦,还要生受这妖魔侵害,我等修行之人,也是爹生娘养,既有法力在身,又岂可不管?” “晚辈自认为不是什么仁善之人,但晚辈至少明白,修行之事,求的也是个念头通达,便是不为了所谓仁义,光是为了自家修行,晚辈也认为此事不该退却。” “晚辈此来,也不敢求前辈出手相助,只希望能从前辈这里,多了解了解那树妖相关,我等也好做个准备。” 陈通这话也不是假话,他确实想对那树妖多几分了解,驱鬼术操控的那些孤魂野鬼,到底太过孱弱,得到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对于那树妖之事,哪里有眼前的燕赤霞来得多。 至于不用燕赤霞相帮? 呵呵,以燕赤霞的性情,总是会出手的,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呆在兰若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长时间,还不是因为对付不了树妖,又不想看到树妖害人,所以留在此地提醒过路的人不要着道? 终究是侠义之心驱使。 第一百四十四章:剑斗 陈通一番言论说出,燕赤霞终究是转头看向他,某种带着深意。 也不知是不是信了陈通的话。 不过别的不说,陈通的猜测确实不错,如果能够解决掉盘踞在兰若寺的树妖,燕赤霞自然不会不愿意。 之所以让陈通等人离开,只是觉得没有把握罢了。 如今见陈通如此坚持,虽然不知真正原因是否如陈通自家所说,但关于树妖的一些信息,告诉陈通也没有什么妨碍。 如果陈通四人真有本事,他也不介意搭把手。 闪过这样的想法,燕赤霞转而开始与陈通说起了树妖姥姥的来历。 陈通才知,那树妖姥姥原是这兰若寺旁的一株槐树,颇有些年头了,在寺庙听经听久了,渐渐生了灵性。 只是不知为何,此地寺庙僧人,一日全都不见了,树妖无人引导,见有贼人来空旷的兰若寺搬东西,许是觉着旁人侵犯了他的地盘,于是开始杀人。 随后被他发觉以血气滋养,能增长法力。 如此时日长久,灵性之中也多了几分戾气。 本来这也还好,毕竟树妖本身也无法移动,总不至于跑到其它地方害人。 可惜随着修为渐长,树妖因本体槐树缘故,引来了不少鬼物,身上阴性愈强,本来这也并非坏事,只是如此一来,阴阳难以平衡,根本无法凝聚妖丹。 这树妖于是琢磨出了一个法子,将被本体槐树与子子孙孙吸引来的鬼魂,练成手下魅鬼,去勾引年轻男子,收集阳气,以期达到阴阳平衡。 如此一来,这路过附近的旅客,但凡入夜,难免受害。 其余更为具体,燕赤霞也没多说,只是大致说了树妖的这么个来历。 “这树妖本是不小,虽然未曾凝聚妖丹,但是也差之不远了,如今只因本体缘故,害怕雷劫,所以迟迟不敢突破罢了。论及法力,那树妖远胜于我,若非燕某一手剑术还算不错,也无法在这兰若寺久存。” “不想前辈对那树妖如此了解。” 陈通忽问 燕赤霞闻言,微微摇头,似乎不想就此事多说什么。 对此,陈通也不再问,只是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我四人法力境界确实不足,不过也不会贸然行事,有了前辈这一番话,会做好准备再去寻那树妖的……” 陈通正说着话,忽然听得外头一阵叮当乱响,似乎是刀剑相击的声音,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 听得这动静,陈通与燕赤霞相视一眼,都是朝着屋外而去。 这边宁采臣,因为一直听着燕赤霞所说的故事,一时反应不急,等陈通二人都除了僧舍,这才急忙跟上。 刚从僧舍出来,便见院中有两人站做了一团。 寒光凌冽,剑气森然。 陈通仔细看去,其中一人白衣飘飘,不是齐乐秋又是哪个,至于与他交手之人,陈通却不认识。 只是那人剑术看着也颇为厉害,一双猿臂颀长,更是将长剑舞得密不透风。 不过此人明显只是武者之身,并非修行中人,以至于陈通能明明白白看出,齐乐秋是收了手,只以寻常剑术因对,否则那长臂汉子早就落败了。 说到底那长臂汉子剑术再是厉害,终究不过寻常江湖人,哪怕齐乐秋这蜀山弟子还算不得真正剑仙,但也不是凡俗好手能与之为敌的。 至于齐乐秋为何如此,陈通倒也不觉得奇怪,此人性情便是如此。 没有认定那长臂汉子是什么来历,轻易是不会下狠手的。 “夏侯兄?” 这时,陈通身旁的燕赤霞皱眉出声,似乎有些无奈。 “夏侯兄,停手吧!” 燕赤霞走了过去。 听得燕赤霞的声音,场中两人都是及时撤剑,尤其是那汉子,转头看来,恨恨瞪来。 “燕赤霞!可让某家找到你了!” “夏侯兄,你这又是何必?燕某已经不涉江湖事许久了,这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号,也算不到燕某的头上,夏侯兄取去便是,有何必苦苦追寻?” 那汉子全然不听燕赤霞的话,反喝道 :“哼!少说废话,燕赤霞!待我败了这小子,再来与你斗过!” 却是与齐乐秋未能定出胜负,执念深重的他,无法接受。 围观众人,除了宁采臣之外,都有些无语。 大家都是修行人,哪里能够看不出长臂剑客是什么水准,若非对上他的是齐乐秋,换了马明远与顾盈盈其中一个,此人只怕早就被废了。 齐乐秋见此也是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此人方才突兀闯入寺中,朝着他们所在的僧舍便冲过来。 齐乐秋三人刚出僧舍,此人一言不发便拔剑相向。 齐乐秋最为靠近,自然与他交上了手。 只是一基础,齐乐秋便了解到了此人的水平,虽然此人贸然闯入,但齐乐秋性子良善,也就没有轻易废掉对方,未曾动用法力。 却不想倒是被对方误会了。 “夏侯兄,虽然不想说这话,但你只怕还不是那位小兄弟的对手,你与燕某也算相交日久,往日倒也罢了,今日这丑话却是不得不说。” 燕赤霞还是好心:“夏侯兄,你我许久不见,不妨先过来一叙?” 陈通这时也知道那剑客便是原著当中夏侯剑客了,听得燕赤霞这话,当即微微摇头。 那夏侯剑客本就是个偏激之人,执念颇深,哪里能听燕赤霞的话,他这番话只怕会更加刺激到夏侯剑客,让夏侯剑客认为是侮辱。 “燕赤霞!你也太过看不起我了!” 夏侯剑客恼羞成怒,径直朝着齐乐秋攻去。 齐乐秋见此,不由一叹,这个时候他也不可能再和夏侯剑客浪费时间下去了,毕竟这兰若寺可不是什么善地。 于是法力运转,身形动作之间,以一种夏侯剑客全然看不明白的玄妙步法,卸下了他手中的长剑,并且将他打退数丈。 夏侯剑客并未被点住穴道,但经过这一回合之后,依旧愣愣半晌没能回神。 自然是难以相信,自家如此轻易就被齐乐秋击败。 转而似乎想起了燕赤霞方才所言,一时间羞愤不已…… 第一百四十五章:沟通 他现在也没有挑战燕赤霞的心思了,连一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年轻人他都打不过,哪里还有颜面留在这兰若寺中。 当下也不看众人,身形一动,便朝着兰若寺外掠去。 陈痛等人自然不会阻拦,燕赤霞倒是想要追过去,只是想到与夏侯剑客的恩怨,终究也没有跟上。 “此人复姓夏侯,乃是我的一位故人,早年我尚未入道,曾以剑术在凡俗称雄,得了个天下第一剑客的虚名,好处没有,却招惹了不少的麻烦。” 燕赤霞与众人解释夏侯剑客的来历。 “夏侯兄正是那时找上们来,屡败屡战,我已经躲了他有一段时间了,不想他居然找到了这里来。” 燕赤霞摇头。 众人闻言,也不知说些什是好。 夏侯剑客到底不过是凡俗人物,此间之人,除了宁采臣外,都是修行之辈,层次已然不同,自然没有什么好讨论的。 尤其是马明远与顾盈盈,也只当听个故事,与燕赤霞拉近几分关系罢了。 “那位夏侯大侠我此前见过。” 宁采臣忽然开口,见众人看来,擦了擦额头的雨水,道:“之前遇上贼匪,被夏侯大侠救过一次,听燕大侠所言,夏侯大侠除了偏执一些,本身还是一个好人的。” 宁采臣并非愚钝之人,夏侯剑客对他算是有救命之恩,在陈通四人面前说好话,也是希望陈通几人不要太过计较夏侯剑客此前贸然举动。 其实宁采臣也是多想了,不说陈通,只说其余三人,都能看出夏侯剑客与燕赤霞颇有几分渊源,尤其是听完了燕赤霞的解释之后,更不会去对付夏侯剑客。 毕竟他们还想着借助燕赤霞的力量,对付树妖。 夏侯剑客远没有这件事情来的重要。 “你等……罢了!” 燕赤霞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摇了摇头,自顾回转僧舍。 见此情况。 陈通四人相顾无言。 “陈先生,那位燕前辈是如 何说的?” 顾盈盈总爱叫人先生,也不知是什么习惯。 陈通也不隐瞒,遂将自家从燕赤霞处听来的信息都告诉了三人。 “如此说来,若是布置得当,就算不依靠那位燕前辈,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铲除树妖?” 顾盈盈听完,开口道:“那树妖无法移动,且有雷劫限制,不敢凝聚妖丹,自然也不敢动用太多法力,引起体内阴阳变化,勾动雷劫,如此以来,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马明远点头:“人挪活,树挪死,这树妖只要未能凝聚妖丹,便逃不脱这个道理,若是我们能先伤到他的本体,削减他的实力,想来要对付也不会太难。” “或许还能以雷法伤之。” 齐乐秋忽而道。 众人转头看他,却听他道:“我这飞剑唤名‘青雷剑’,能引动雷霆,若是这动手之时依旧是大雨天气,或许能别有妙用。” 听得这话,众人眼睛皆是一亮。 修行中人,都知晓雷法厉害,尤其是对付树妖这种妖魔,雷法能够起到的作用是可以遇见的。 “既然齐道友如此坦然,那我也不妨一说,我有一具铁甲尸,法器难伤,妖魔之辈,本体强悍,我这铁甲尸许能起到几分帮助。” 这是马明远的话。 顾盈盈也十分干脆:“我有摄魂香,应该能牵制树妖手下。” 三人都说完,同时看向了陈通,众人就差陈通没有说出自家的本事了。 “我有一卷神道法图,能招来神道力士,比不得马道友铁甲尸,但胜在数量不少,各有几分法术,当能对付不少鬼物,那树妖乃是阴属,神道之力,或许能有所制衡。” 陈通说话,没有犹豫,这却是他早先就想好的。 对于自家的实力,漏出合适的层次就好了,说多了容易招来怀疑和戒备,说少了又容易吃亏。 不上不下,却是正好。 三人听了,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修行中人,虽然少有手持神道法器的,但也不是没有,就比如那些神灵观中的庙祝, 若是得了机缘入道,也有不少借着便利祭炼神道法器的,当然,还有许多神道法器,本身就是他们侍奉的神灵赐下。 是以对于陈通拥有神道法器,众人也不觉得奇怪。 不过对于陈通的身份,却也难免猜测起来。 “……既如此,对付树妖,诸位都有什么想法?” 马明远看着众人。 一番商讨,终究定下了计划,倒也没有抱着一举功成的心思,更多的还是保证性命安全为先。 毕竟没有时间限制,这才第一次,没必要太过拼命,若是失败了,收拾过后再来也就是了。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对于这个道理,大家还是认同的。 当然,陈通的想法稍微有些不同,他虽然知道树妖厉害,但诸般手段在身,对其也没有太过忌惮。 之所以并不着急解决树妖,还是和黑山有关。 按着原著说法,树妖与黑山关系密切,或许知道不少关于黑山的信息,陈通现在虽然还没想着要对黑山动手,但是提前更多了解一些信息,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夜色眼见得变深,这边陈通四人商量出了一个试探性的计划,那边的燕赤霞没有半点接触的意思,似乎真如他自己所说的,不听劝告便算了的意思。 倒是宁采臣,心大,已经去睡了。 众人也决定暂且休息一晚,养好精神之后,翌日再行动。 虽说如今这局势,似乎不该太过讲究,但个人终究有个人的心思,加上互相之间的信任还是十分基础,于是也没有睡在一处僧舍之中,而是各自去收拾了一处房间休息。 陈通也是如此。 对于局面有着自己一套计划的他,更加不会随意和他们三人住到一起去。 没过多久,兰若寺中沉寂下来,僧舍之中饿火堆,也渐渐熄灭了去。 隐约还能听到燕赤霞的呼噜声。 仿佛这位是真的睡的很沉。 阴风卷过,兰若寺中杂草簌簌作响,夜色也似乎多了几分寒意。 第一百四十六章:小青 门扉轻颤,吱呀作响,丝丝凉风透过窗棂,淌入僧舍之中。 闭目调息当中的陈通,蓦然睁开了双眼。 随即嘴角闪过了一丝戏谑。 凭他如今阴神层次,除非境界远高于他,否则不管是谁,只要靠近,都难躲过他的感应。 其中尤以鬼物,更容易察觉。 虽知晓树妖常命手下艳鬼,化身美艳女子,诱惑过往的年轻男子,但陈通任有几分诧异,这树妖只要不是瞎子,怎么都能看出陈通四人身怀法力的事情才是,如今居然还派遣女鬼来诱惑,也不知是对手下的女鬼太过自信,还是根本就没有观察过陈通四人。 当然,这对于陈通四人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不管是哪一个可能,都能够说明,树妖对他们的没有一丝防备。 目标没有防备,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正想着,僧舍的门忽然被一阵急风吹开,门扉撞击,发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陈通抬眼看去,当即见得,朦胧月色之下,一名红衣女子,就这么站在门前。 一袭红裙飘舞,月光透过红纱,照出那玲珑的身段,红裙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的诱惑。 “奴家见过公子,仓促之间,寻地方躲雨,却是搅扰公子休息了,还请见谅。” 那红裙女子一福,更显身段。 诱人之处轻颤,勾动人心。 若是换一个普通的男人在此,即便不至于失态,只怕也忍不住盯着那些个喜欢的地方,吞咽口水了。 哪怕陈通,也是啧啧称奇。 好好的一个女鬼,在树妖的调教之下,倒是成了那窑子里头的姐们儿,而且服务也是极好的,就是有点要命罢了。 古人言:色字头上一把刀。 本身这事儿做多了也害命,一个早一个晚罢了,所以区别看上去也不大。 如此说来,那树妖姥姥倒是和那些老鸨是差不多的人物了,都是盘剥手下的姑娘们,百般调教,恨不得把人用到魂飞魄散。 这么一想,陈通倒是觉着,这兰若寺的故事,指不定还真是创 作的那位,参考了勾栏场所才写出来的。 胡思乱想着,陈通思绪有些飘飞。 这倒是让那红裙女子有些尴尬,她想过多种情况,也没想到过会被晾在门口。 往日哪有这种情况,即便是那些迂腐的书生,见了自己这般模样,也早就支支吾吾的红了满脸了,更不说那些装出来的正人君子,自家手段没有施展,就已经仿佛饿狼一般盯着了。 哪里像陈通这般,美人在前,居然还走神了。 “公子……这外头正下着雨呢,奴家孤身一人,却是迷了路,也没别的去处,公子若是不介意,可否让奴家留下……奴家,奴家什么都能做的……” 娇媚声音响起,搭着那媚态十足的模样,精致的面容,常人只怕很难顶得住。 看到这红裙女子如此模样,陈通倒是有些感慨。 上一个这么对他的鬼,魂飞魄散都不知道多久了,如果有个坟墓,只怕坟头草都过脖子了。 那鬼物给陈通的印象可不浅,纯阳真人画皮在身,又是积年的老鬼,不管是演技,还是身段容貌都要比眼前这女子要强上太多了。 “敢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回过神来,陈通看向红裙女子。 女子见次,心中一喜,就怕陈通不搭话,只要搭话,那么就说明自家这边成功的勾动了对方的兴趣,完成姥姥的任务,也有有希望了。 眼前这小子这么俊俏,如此英挺,相比阳气也要比寻常男人强上很多,这一次自己一定能够胜过小倩,得到姥姥的赞赏。 如此想着,女子走近几步,有意无意的红裙的胸襟扭开些,漏出内中白腻肌肤。 “公子唤我小青便是。” 嬉笑一声,小青愈发近了:“公子,小青的裙子都被雨水打湿了,好不难受……” 说着说着,身躯扭动,就要将身上的衣裙褪下。 “唉!见你行为举止像我以前一位故人,还想与你多说几句话,谁料你这般得寸进尺,若是再让你行动,那等不可描述的场面出现了,岂不是毁我道途?” 言必,陈通 不等四零四出现,指尖轻弹,驱鬼法术化作流光,便朝着小青激射而去。 小青哪里能料到这一幕。 她不过就是树妖手底下一只小鬼,不得修行,还要受树妖盘剥,哪里有什么修为,也就是害一些欲念上头的旅人罢了,但凡是个气血充足的,只怕她都不敢下手。 如此情况,自然瞧不出陈通有法力在身。 不过她反应倒也不慢,虽然看不清陈通出手,但听了陈通言语,好歹察觉几分不对。 她这等人,最是惜命,哪怕如今已是鬼身,也还有个魂飞魄散需要畏惧。 鬼身飘动,眼见要离开了僧舍。 但陈通既然出手,哪里还有她逃脱的机会。 招魂禁法之下,整个鬼体当即被陈通控制了。 “来!” 陈通一招手,小青不自主的便飘到了他的身前。 “可是那树妖吩咐你们来的?” 听得这话,小青便知道,陈通等人到此,只怕目的不太寻常。 常人哪怕听了一些传闻,知晓这兰若寺有害人传说,至多也就是知道她们这些树妖手下的害人鬼物罢了。 哪里能知道树妖的存在。 知晓姥姥存在的人,除了一个燕赤霞,基本都已经死光了。 看着眼前的小青瞪大眼睛,却没有说话的模样,陈通恍然道:“却是忘了,你受我禁法,如今发不得声。” 抬手撤去小青身上些许禁制,陈通再问:“你那姥姥知晓这兰若寺多了几个人?” 小青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点了点头。 她有几分小聪明,知道陈通这种不是很将姥姥放在眼里的人,不是她能顾招惹的,还不说如今自己就在人家的掌控之中,魂飞魄散不过一念之间。 哪里敢不配合? “以她实力,当知我等都是修行人才对,怎会让你们这些小鬼来对付?” 陈通又问。 “真人不知,姥姥如今整是修行关键处,并未亲自探查,只是这满山都是姥姥的子子孙孙,只要是有人上山,姥姥必然是知道的,不过这一次未曾亲自探查,所以” 第一百四十七章:撞破 即便自身骨灰依旧在姥姥的手中,但被陈通掌控的她,依旧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然,以她的身份,就算一直都伺候着树妖,但也就是知道一些生活习性罢了,更具体的修行相关,显然树妖也是不会告诉了她的。 这并不是说她说的东西就没有用处了。 陈通四人想要让树妖这个敌人更好对付些,这一些习惯上的情报也是相当重要的。 就比如树妖在什么地方闭关,本体何处,小青她们收集了阳气之后,树妖会在什么时间召见他们,平时的一些行动规律等等。 这一系列的时间地点结合起来,加上陈通四人各自的手段实力,就能够形成一个联手对付树妖的计划。 自然,还得经过商讨。 虽然不知道其余三人各自还有什么底牌,但是一些个艳鬼,显然还无法伤害到他们,更别说顾盈盈因为身为女人的缘故,并没有遇到鬼怪。 而解决了艳鬼的马明远和齐乐秋,叫上了顾盈盈之后,来到了陈通所住的僧舍之中。 两人下手都比较狠,或者又是有什么别的情况,反正前去色诱他们的艳鬼都魂飞魄散了。 见到陈通这里的小青之时,还有一些惊讶。 经过陈通一番解释,才明白陈通的意思,一时间有些尴尬。 倒也不是他们没有想到,只是来到这个地方,心中都是带着警惕的,哪里像陈通这样,根本就没有太过在意,还有心思和小青谈话。 齐乐秋和马明远都是在看到艳鬼的第一眼,就动用法术招呼了过去,那些女鬼实力比小青还不如,哪里守得住他们的法术,自然没等他们想到这个可能,就已经被大沙了。 “几位真人,若说对姥姥的了解,有一个人应该比我知道的还要更多些,她也跟着来到了兰若寺,正在招呼你们的另一位同伴……” 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到众人汇聚一堂,小青忽然开口。 听到这话,马明远没有多想,问道:“她去找了谁?” “那个书生……” 小青低声道。 “糟了!宁兄!” 齐乐秋听到这话,面色微变,也许是因为一直想着四人对付树妖的事情,忘记了宁采臣和燕赤霞也在这兰若寺中,所以一时间倒是没想起这件事情来。 如今听到小青这句话,才想到了宁采臣还有燕赤霞。 燕赤霞法力境界比他们还高,而且在这兰若寺中已经待了这么长的时间,想来也没有女鬼敢去招惹,自然是不用他们担心的。 但宁采成可就是一个普通书生而已。 齐乐秋比较心善,自然担心。 马明远和顾盈盈对于宁采臣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小青的话,却让他们不得不多想,如果她的同伴比她对树妖的了解还要更多些,他们自然有必要去抓来。 于是乎,众人没有多话,相视一眼,便都朝着宁采臣所住的僧舍而去。 刚来到僧舍之外,便听得了内中男女交互,嗯嗯啊啊的娇媚声音此起彼伏。 场面略有几分尴尬。 但担心宁采臣安全,将宁采臣当作了朋友的齐乐秋,没有多想,生怕宁采臣被女鬼给害了。 不等他人拦阻,便推门闯了进去。 当然,实际也没有人阻拦,大家都是跟在后头鱼贯而入。 随后便看到了一副有些旖旎的场景。 肌肤略有几分黝黑的宁采臣,正和一具凝白如羊脂白玉的娇躯纠缠在一起,依稀还能见着轻薄的白色纱衣,与宁采臣那一身缝补书生服牵扯。 虽然已经想到了这样的场面,但众人之中,也就陈通、马明远比较淡定,齐乐秋脸色变化最大,这家伙也许还是童子鸡,看到这样但场面,脸上直接涨红一片。 而顾盈盈,虽然姑娘看上去还能保持平静,可是略显几分急促的呼吸,以及能见几分殷红的脖颈,都能看出这姑娘的心神不定。 至于小青,看神色,似乎是有些快意,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具被压在下面的白腻身躯,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当然也没人关注她在想什么。 宁采臣和那具娇躯反应都不慢,感应到众人闯入,都十分的慌张。 到底是古代,哪怕是做惯了诱惑人的艳鬼,也仍旧会不习惯被人围观。 不过相较于没有半分预料,回过神来满脸羞惭的宁采臣,那女鬼反应要快上不少,那纱衣本就是幻化而出,反应过来之后,转眼便穿上了。 虽然依旧有些暴露,至少关键之处都遮蔽住了。 众人这时也才看清楚那女鬼的模样。 不得不说,比起小青等艳鬼,眼前的这个着白纱裙的女鬼,模样当真是好看许多,尤其身上带着的一股清冷如若空谷幽兰的气质,更是惹人怜惜。 也难怪宁采臣这样的正直书生,也忍不住被她吸引。 那女鬼自然没有束手就擒的心思,纱裙飘舞,就要离开僧舍,但是这里的人,除了还有些不知说些什么的宁采臣之外,都是她无法对付的。 如此情况之下,她又哪里能够逃脱。 眨眼的功夫,便被马明远一条绳索一般的法器套住,再无法动弹。 “马道长这是做什么?” 宁采臣虽然羞惭,但到底为人还是有担当的,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大家都跑到了他这里来。 也顾不得质问众人无礼 看到女鬼被困住,当即跑过去想要拉开马明远的法器。 “马道长还请住手,不知小倩如何得罪了马道长?” 听到这话,马明远微微皱眉,不过没有心思回答宁采臣,众人之中,他对宁采臣的观感最是不好,因为他早年就接触过宁采臣这样的书生,废话很多,还喜欢坏事。 迂腐倒不至于,但对于他这种邪道中人来说,不是什么好结交的。 是以对于宁采臣的话,他是半点都不做理会。 轻轻摇,便将那女鬼拖到了一旁,法器明显能够给那女鬼带来伤害,以至于那女鬼禁不住痛呼一声。 “书生!你可知这女人是什么身份?居然还敢与她行人伦之事?” 第一百四十八章:小倩 这话是顾盈盈所说的,也许是因为之前的场景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冲击,让她有些羞恼。 于是便将不快发泄在了宁采臣的身上。 身份? 宁采臣自然知道小倩是什么身份,但是他并不在意。 实际上,早在昨日,他便认识小倩了,这也是他选择继续回到兰若寺,并且愿意带着陈通等人来兰若寺的原因。 他原本是琢磨着怎么让燕赤霞帮忙的,但从接触上就知道燕赤霞没有十足的把握,并不愿意出手,所以才又将希望寄托在陈通四人的身上。 他倒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想从树妖的手下救出小倩。 为此他什么都愿意做。 “顾姑娘,我知道小倩的身份,但是我不在意。” 宁采臣郑重其事的看着顾盈盈。 听到这话,顾盈盈不知说些什么是好,她其实对于什么人鬼殊途也不在意,需要知道,她本身还有个狐妖的师傅呢,对于所谓的人、妖、鬼三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偏见。 之所以说出这么一句话,只是因为看到了那纠缠一幕,觉得不太舒服而已。 是以宁采臣发话,她也就没有反驳了。 “人鬼殊途的道理,难道宁兄你不清楚么?原本我还担心宁兄你的安全,却不想你原来是这般心思,难道就因为这女鬼长得美貌,你就连人鬼之分都不在乎了么?” 齐乐秋一副怒其不争的态度。 仿佛自己是看错了宁采臣。 对于齐乐秋,宁采臣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能够看出齐乐秋是真的关心自己,于是道:“齐兄你不要误会,我和小倩是真心相爱的,并非是因为小倩的美貌……” 陈通一直旁观,一言不发。 关于宁采臣所谓的并不是看在聂小倩的美貌上,所以才与她纠缠的话,他是不信的。 上辈子有句话说得好,爱情都是起于颜值的。 大部分人类都逃不出这个规律。 当然,宁采臣的话,你也没有证 据拆穿,他说是不在乎好不好看,旁人哪里知道真假。 况且大家也没有那个闲心思去探索这些,也就是齐乐秋,把宁采臣当成了朋友,觉得宁采臣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妥,所以会失望罢了。 其余的人可没这些想法。 “小青,你背叛了姥姥。” 令人惊奇的是,名为小倩的女鬼,除了一开始有些惊慌之外,后来的表现都算是比较冷静,哪怕是被马明远的法器困住之后,也没有慌张,加上本身的清冷气质,谁人见了都不由生出欣赏,同时也会可惜为何这等没人居然是鬼身。 应该是分析清楚了局势,所以才有这么一句话。 小青浑然不在意小倩的质问,狠狠的盯着小倩,似乎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折磨她:“呸!你还好意思说么?看你和这书生的苟且,还真心相爱,明显是你先背叛的姥姥,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况且平日里做事最多的都是我,你仗着自己受到姥姥宠爱,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做,弄的自己好像是天上的仙子一样。小倩,你还真的把自己当作仙子了?你只是一个女鬼而已,和我一样,要用自己的身体,帮助姥姥收集男人们的阳气的女鬼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么清白呢!” 小青对于小倩,积怨颇深,以至于听到小倩的质问,当下不顾场合,一通怨言便爆了出来。 众人听得有些无语。 他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的。 而且除了齐乐秋之外,也没有人在意宁采臣和小倩的关系,尤其是陈通,对于这个熟悉的爱情故事,在自己眼前发生的时候,至多也就是觉得有些奇妙,却也不会太过关注。 说到底,宁采臣和小倩都都是弱者,给陈通带不来什么太大的帮助,他们唯一能够帮到自己的,就是关于树妖的一些信息。 这种情况之下,陈通自然只当是看了一场热闹,哪里会在乎他们两人到底是否真心相爱? “好了,不要废话了!” 陈通轻咳一声,制止了小青继续说下去。 小青自然是不敢违抗陈通的,哪怕是还有许多的怨气要对着小倩发泄。 “这位小倩姑娘,我们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们不会对你下手,很快就会放了你,至于你和宁兄如何,我们也没有那个闲心思去管,就看你是否愿意配合了。” 陈通语气平淡,但是当他说话之后,不管是马明远还是齐乐秋,又或者顾盈盈,都没有打扰。 虽然不知道陈通是不是主事之人,但是看到这样的情况,聂小倩也知道陈通是说得话是管用的。 于是想了想,看也没看小青,语气温和的对着陈通回答道:“几位真人想必是要对付姥姥,所以想从小倩这里了解一些关于姥姥的信息吧?” 这姑娘确实是很聪明的一个人。 “小倩也是被姥姥胁迫,被逼无奈之下,才帮着姥姥害人的,宁郎与我说了几位要对付姥姥的事情,我二人本也想求助几位真人,只是不想还没来得及与几位真人言说,几位便找了过来。” 这话还算条理清晰,也颇有几分意思。 “既然如此,那再好不过了……” 陈通对于小倩心思如何,没有揣测的念头,不管这姑娘如何算计,他们反正都是要对付树妖的,而且有小青在手上,也无需担心小倩在树妖的事情上说谎话。 是以,只要小倩愿意配合,他们也没有必要费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陈通回头看向了马明远和顾盈盈,两人也是没有别的意见。 倒是齐乐秋,对小倩应该是有些看不过眼的,因为宁采臣的原因,不过陈通三人都不多说什么,哪怕他心中有意见,也只能是暂时憋着。 “宁兄,还是先换上衣服吧。” 陈通看向了一旁还只是用衣服遮挡住部分地方都宁采臣。 随后又看向被法器捆着的小倩:“马道友将小倩姑娘放了吧,想来小倩姑娘也不会胡来。” 马明远点了点头,松开了法器。 第一百四十九章:除妖 “姥姥如今便在谷中,我身上有姥姥安置的铃铛,这铃铛虽然限制了我的行动,却也能防止这漫山的槐树不会向姥姥禀报你们到这里的信息。” 陈通四人,跟着小倩来到了树妖的老巢,一处阴暗的山谷。 宁采臣自然是没必要带上的,纯属拖油瓶,虽然他自己强烈要求同往,说要为解救小倩尽一份力,但是陈通四人可不是燕赤霞,愿意带着他冒险。 于是他便被留在了寺庙中,有燕赤霞在,也不虞担心他的安全。 除此之外,小青被陈通丢给了马明远,马明远专擅歪门邪道,虽然主业是炼尸,但对于鬼怪应该也有琢磨。 小青这种妄念深重的,留着只会坏事,陈通也没想过让她带路,相比之下小倩显然要靠谱许多。 从小倩这里掌握了不少关于树妖的信息之后,陈通四人经过商议,便决定开始行动。 一番布置之后,终于是来到了树妖老巢。 也许是没有想到会有陈通这么一群人来对付自己,又或者是没有想到小倩和小青循例出去收集阳气,转眼就换了阵营,四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树妖的注意。 在小倩的引领之下,四人仿佛来到了无人之境。 加上树妖手下能上得了台面的手下实在也是没有,是以根本没有什么人能够发现陈通四人的存在。 直到快走到了树妖本体所在之处。 众人远远看去,能够见到一株模样奇诡的老槐树,耸立在山谷之中。 槐树不大,扭曲的枝条张牙舞爪,主干之上,坑坑洼洼树皮凸起,隐约能够看到一张闭着眼睛的脸。 在山谷幽暗的环境映衬下,显得有些诡异。 陈通四人按着小倩的指点,隐藏在暗处。 距离一远,加上顾盈盈秘术帮助众人隐藏气息的情况下,只要不是树妖有心探查,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姥姥,小倩回来了。” 小倩走进那一株老槐树,话音一落,只听得她脚脖子上的铃铛忽而响起,清脆的声音在环境的对比下有 些渗人。 老槐树树干上那张如同瘤子一般的诡异面容,瞬间睁开了双眼。 没有眼珠,眼眶之中,都是黄白的颜色,犹如一个瞎子。 嘶哑怪异的声音响起:“小倩,就只有你回来了么?” 这声音听得人很是不舒服,仿佛说话的人喉咙中是有毛虫在蠕动一样,让人忍不住生起鸡皮疙瘩。 “小青她们还兰若寺中。” 习惯了老槐树模样的小倩,神色不变,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黑瓶:“姥姥,这是我收集的阳气。” “哼。” 树妖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还没有回来的小青她们表示不满。 对此,小倩依旧恭恭敬敬的托着小黑瓶,等着树妖取用。 这小黑瓶乃是树妖用自身的木料做成的,没有别的功用,就是专门用来收集阳气。 当然,养鬼也是极好的,不过这里显然没有人用在这上面。 一枝藤条不知从什么地方探出,轻轻的卷在了小黑瓶上,随即将小黑瓶送到了那树干上的鬼脸前。 虽然不是十分明显,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看清楚,当小黑瓶近前的时候,那张鬼脸上闪过的贪婪。 树妖迫不及待,当即打开了小黑瓶。 然而就在这瞬间,却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面容大变。 “青雷剑!咄!” 霎时间,一道清朗声音响起,伴随着的,是炸裂开来的小黑瓶,以及一道青蓝色的雷光。 “动手!” 与此同时,山谷之中,马明远的声音响起。 四道人影当即从黑暗之中蹿出。 “娃娃们,给贫道好好招待招待这树妖!” 马明远桀桀一笑,自炼尸法器当中放出了两具铁尸,铁尸面目狰狞,看不出原本模样,泛着玄色金属光芒,嘶吼一声,便朝着树妖本体冲去。 “啊!” 一声惨叫,却是齐乐秋青雷剑立功。 齐乐秋本身法力或许算不上强,但他这法器却是师门长辈赐下,威力不凡,尤其上方雷劫之力,更是树 妖这等精怪的克星,还不提树妖本身是要渡劫的存在,影响更大。 于是受此一击,树妖一身功体起码废掉一成,尤其雷劫之力影响之下,要想立即做出应对,也并不容易。 乘此机会,陈通三人的手段齐出。 且不说马明远一对铁尸坚不可摧,指掌之间能开山裂石,若是近身,对树妖本体绝对能造成莫大伤害。 只说顾盈盈这边,就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能见一股迷雾从她手中四散开来,树妖周遭的子子孙孙们,便肉眼可见的枯萎了下去,哪怕是树妖本身,枝叶也能看出几分枯黄颜色。 这一幕就是陈通见了,也是有些吃惊,虽然顾盈盈说过自己有限制草木精怪手段,或许能帮上不小的忙,但是陈通依旧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的霸烈。 简直能说是修士版的除草剂了。 竟然连几近凝聚妖丹的树妖,都受到了影响。 当然,吃惊归吃惊,陈通也清楚这个时候不是愣神的时候,他虽然有意隐藏手段,也没将树妖当成太大的威胁,但是却不能因为他这边的问题,导致围攻失败。 于是封神榜自袖中而出,疏忽展开。 同时向树妖本体上方抛去。 这个时候,树妖已经反映了过来,虽然被齐乐秋青雷剑纠缠,但法力的差距,依旧让她能够忍耐青雷剑伤雷劫之力带来的伤害,强行腾出手来,对付陈通三人。 身为树妖,一身手段之中,最为厉害的除了因为槐树本体,强悍的阴神之外,就是她遍布了几乎整座山脉的根系了。 树妖大致分辨了一下陈通四人的境界,谨慎以待,他没有动用阴神。 阴神关乎不远就要来临的雷劫,不是迫不得已,她是不会动用的。 与之相比,本体虽然也重要,但草木之属,恢复能力最是强大,就算有所损伤,也能够及时的恢复,对于渡劫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是以面对这样的情况,树妖催动了自己那粗壮绵密的根系! 轰隆! 仿佛山崩地裂,无数树根眼见破土而出! 第一百五十章:惊变 然而树妖却惊讶的发现,面对这样的情况,围攻众人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有预料,又仿佛根本都不担心。 树妖心中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随即就想到,可能是小倩将自己的一些手段都托底而出了,当下便十分愤怒的厉喝:“小倩!” 只是这时候和小倩计较,显然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眼见树妖无数粗大根系即将破土而出。 倏忽间,陈通抛出去的封神榜华光大作! 于此同时,围绕着树妖本体所在山谷,四方密林之中,皆有金光乍起。 一道道符箓凝聚的金光,在一众奇异的韵律之下,相互连接,化为一道道符文锁链,逐渐将整个地脉覆盖。 无尽地脉之气,融入这金色符文锁链之中,强行将树妖的根系给压在了土地之中,不得自由。 见得如此局面,槐树上的那张鬼面终于是止不住的有了些慌张。 树皮忽而鼓胀起来,如同一个涌动的气泡,有仿佛一团烂泥。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从树干之上飞出。 转眼化为了一个黑袍老妇。 说是老妇,却身形挺拔,更像一名大汉,只是沟壑纵横的面上又见妖异,加上鸡皮鹤发,那模样就像是一个老婆子的头颅,被强行的安装在了一个中年汉字的脖颈之上一般,十分的不和谐。 这黑袍怪人自树干之上脱身而出,当先便朝着陈通而来,因为对于他来说,陈通封锁地脉的手段,对于他的限制是最大的。 以至于无奈之下,他只能动用自身阴神斗法。 说来精怪之属,虽然法力强横,本体也是不差,但始终是欠缺传承与斗法手段的,即便是树妖这等级别的妖魔,也能算是积年老妖的,被限制了本体之后,也只能动用阴神根本。 不过他到底还是有几分聪明的,知道先对陈通下手。 但很可惜的是,他的这个选择实际上并不是很明智。 因为就在他朝着陈通扑来的瞬间,上方那一卷 封神榜金光再放,突然间,一道洪亮的粗喝之声在众人耳边炸响! “妖孽!洒家鲁智深在此!休伤我家老爷!” 声音一落,一道巨灵神般的身影,出现在山谷上空,众人抬眼看去,那是一尊手提禅杖的大和尚模样的神将。 那神将身高三丈,庞大无比,只一眼看去,仿佛一座小山,气势非常。 胖大和尚出现不过瞬间,不等众人反应,伴随暴喝一声,便是提着禅杖朝黑袍怪人锤杀而来。 一声巨响,尘埃乍起,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只是却被那树妖阴神所化的黑袍怪人躲避了去。 那树妖阴神看着突兀出现的鲁智深,也是惊异不定,显然未曾料想陈通还有这般手段。 实际陈通也是第一次动用这手段,眼前的鲁智深自然不是真真的鲁智深,只是根据巨灵符箓变化出来的神将罢了,大抵是在大宋世界的时候,百姓们信仰的天孤星就是鲁智深的缘故,以至于陈通能轻易将鲁智深召唤出来。 那封神榜中,自然不止能召唤出鲁智深而已。 眼见树妖被震慑,陈通也不想耗费太多时间了,他还想知道这试练任务一完成之后,是否还有试练任务二呢,尤其想到那昊天存在,或许别有隐秘,心中难免好奇。 于是也不吝惜那一点神力了,他心中早有计划,即便有所消耗,应该也能够在这方世界补充回来,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如此想着,陈通自然不会介意耗费那一点神力。 而且比起他身上另外的底牌来说,这一点神力也算不得什么。 于是乎,下一刻,一幕震撼的场面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三十六道挺拔的神将身影,各持兵器,自封神榜中窜出,伴之同行的,还有许许多多的神道力士。 看到这样的一幕,不说那树妖,就是齐乐秋三人也是惊了。 他们只听陈通说过,有一件法器,能够召唤出一些神道力士而已,哪里想得到所谓的神道力 士会有这么大的阵势? 而且本身大家以为都是境界差不了多少的同道,如今一看,心中难免复杂。 好在众人都是有过经历的,到底明白此时还是先将树妖对付了才是最重要的,就连齐乐秋,他虽然没什么经历,但性格足够好,对于陈通如此厉害手段,有几分惊叹,却也没有什么嫉妒心思。 反倒觉得陈通越厉害,他们越容易将树妖铲除了,也好回转蜀山。 于是更加卖力起来,青雷剑舞动,专门斩击树妖本体枝干。 而马明远和顾盈盈这边反应过来,也是专心消灭树妖本体。 树妖见此,又惊又怒! 怒的是本体受到的伤害越来越大,要是再拖延下去,说不得根基便要毁了大半,虽说这并不伤及性命,只要有一点根系在,他便能卷土重来。 但那种情况下,别说日后凝聚妖丹,就算是重新修回如今境界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如果不是十分必要,树妖是无法舍弃本体的。 是以也不管周遭着无数神将神兵了,阴神运炼之下,无尽阴气卷裹,山谷之中的阴气,在这个时候,也化为急急阴风,席卷山林。 与此同时,树妖身上气势一涨,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隐隐竟有压制陈通招来神兵的意思。 然而见得这般场面,陈通神色丝毫不变。 说到底,封神榜神将神兵的厉害程度,和神力的消耗是成正比的,只要陈通不吝惜神力,幻化出来的这些神将,实力究竟如何,就连他这个主人都不一定清楚。 到底这法器是神道祭炼而来,并非自身练就,厉害是厉害了,多少有些不受掌控。 但也因此,陈通并不担心树妖能够压过这三十六天罡神将与那一众神兵。 当然,他也不干看着,身形一动,运炼巨灵法术,身形闪动之间,也化为一尊巨汉,朝着树妖本体而去。 体内北斗法禁,化为一柄银色巨斧。 赫然是: 北斗天罡化神斧,玉阳月下伐槐木。 第一百五十一章:书屋 手持银色神斧的陈通,全身运力,斧身轰然砍在槐树主干之上! 咔嚓! 一声巨响,槐树身躯之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还能见血液溢出。 与此同时,远处正与诸神将纠缠的树妖阴神,也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显然本体受此伤害,对树妖的影响也不小。 感应到自己的处境越来越不好,树妖瞬间变得癫狂。 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气势骤然爆发。 周遭封神榜幻化神道力士,竟然在一瞬之间被冲天阴气震散开来。 眼看树妖如此,攻伐其槐树本体的众人,愈发卖力! 不过就在此时,出乎众人预料的一幕发生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一道寒光自天际飞来,瞬间穿透了树妖阴神。 树妖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什么声音,阴神轰然炸裂,一时烟消云散,原本聚拢的冲天阴气,也随之消散开来。 燕赤霞!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陈通自然而然的想到了燕赤霞。 虽然早就想过,燕赤霞应该不会袖手旁观,但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出手,一时有些出乎预料。 身形一顿,手上北斗禁法所化巨斧也停了下来。 “莫停,这树妖阴神虽散,只要本体尚在,总有卷土重来之时,若想一劳永逸,你们须得将其本体也剿灭放可。” 果不其然,在树妖阴神散去之后,燕赤霞的身形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听到这话,众人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还没有那‘昊天’的提示。 此时也不是与燕赤霞说话的时候,众人手上动作不停,再度行动起来。 没多久的功夫,在封神榜神将帮助之下,树妖本体被连根拔起。 其根系遍布山峰,若非有封神榜,处理起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多时,陈通更是破开老槐树,从中发现了一节血红如玉的树心。 “此物便是树妖核心所在,取出此物,那树妖再难复生。” 燕赤霞打量一眼,说道。 果然他话刚落音,陈通四人便感应到了‘昊天’的提示,手腕处的印记,更是显示他们 已经完成了试炼任务一。 试炼任务一完成 试炼任务二:带着宁采臣与聂小倩,在黑山老妖手中存活半个时辰 黑山老妖? 除了陈通之外,马明远三人根本不知道黑山老妖的存在。 还沉浸在完成试炼任务的欣喜之中的他们,第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而就在他们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山谷之中,一道黑色的漩涡骤然出现。 “是谁!?敢杀本座的人?” 一处神秘的古屋之中,陈通四人凭空出现。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还没回到蜀山?” 齐乐秋的声音响起。 这是‘昊天’的声音。 聊斋? 且不说马明远三人心中是何想法,陈通心下却是一惊。 他们带着宁采臣和小倩从黑山老妖的手中逃生之后,便突兀来到了这方书屋之中。 经过桃花印记打磨,对于这等突然之间的时空挪移,陈通也算是习惯了,加上前世见闻,也只以为是那所谓‘昊天’的居所。 却不想对方竟说出了‘聊斋’二字。 这不得不让陈通多想。 所谓倩女幽魂,或者说《聂小倩》,不过是聊斋之中的一篇故事罢了。 但是身在故事之中的人,肯定不该知道‘聊斋’这两个字。 “你们准备兑换什么?” 就在陈通琢磨的时候,马明远开口了。 他看上去对这里还是比较熟悉的,想来已经来过几次了。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所谓的功值奖励。 五百功值。 这是这一次兰若寺之行众人各自收获。 也许是树妖实际是被燕赤霞斩杀的缘故,四人平分了八百功值,此外还有试炼任务二,各自都获得了二百功值,加起来便是五百功值。 陈通、齐乐秋、顾盈盈自然不知道怎么用这功值兑换。 马明远遂将他们带到了古屋中的一处书桌前。 一眼看去,便见得那书桌之上一本古籍漂浮。 但见马明远走进,在古籍上轻轻一点,古籍顿时翻动,内中信息清清楚楚的浮现 在众人眼前。 崂山穿墙术:二十功值 画皮:五十功值 化形草:两百功值 乾坤剑诀:一千功值 蜀山御剑术:两千功值 “竟是我蜀山御剑术!” 齐乐秋惊了。 虽然马明远此前提起过,用功值能够兑换许多东西,但正当见得这名目的时候,齐乐秋和顾盈盈都是有些惊异。 尤其是在之后的兑换当中,当齐乐秋成功兑换出了一卷名为《龙虎山雷法入门》的秘术之后,终于是对这‘昊天’的存在有了足够的敬畏。 齐乐秋三人急着回到自己的世界,在询问能直接回去之后,与陈通和马明远打了招呼,便离开了古屋。 而马明远,也没有多待,不一会儿,古屋之中,便只剩下了陈通。 陈通觉得有些意思,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没找到什么值得兑换的东西。 仔细考虑了一番,他还是将心思放在了玉阳印上,本来琢磨着,是从西江王府的手中获取一些材料,来祭炼法印的,但细细一想,西江王府即便是有他需要的东西,但也不一定愿意给他。 与其如此,倒不如在这里兑换,然后在倩女幽魂的世界里先祭炼出来,说不定还能在黑山的事情上起到一定的帮助。 如此想着,陈通便准备在名录上寻找星辰之属的灵材。 “小友需要什么东西,不妨说出来,或许老夫能帮忙。” 然而就在他翻阅名录的时候,一道平和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听到这声音,陈通心中一惊,急忙转过身来,便见得一衣着简陋,模样瘦弱的花甲老人,出现在身后。 老人一身书生大半,须发斑白,略有几分凌乱,一如凡间的穷酸老书生。 只是一双眼睛十分引人瞩目,仿佛蕴藏了无尽的智慧与人情世故。 看着老人温和看着自己,陈通却不知如何回应。 这地方刚才可没人,而且按着马明远的说法,此地神秘,乃是那‘昊天’居所,除了一同完成任务的同伴之外,不会有另外的人出现。 这老者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柳泉 似乎能看出陈通的心思,那老者忽而一笑:“老夫柳泉,算是这地方的半个主人。” 听到这话,陈通眼眸一缩。 虽不知所谓昊天存在,和桃花印记相比,有多大的差别,但不管有什么差别,能够做到这种‘轮回’之事的存在,都不是现在的陈通能够理解的。 而这老者却说他是此间半个主人,自然也能让陈通明白,这老者第境界他根本无法想象。 “见过前辈。” 既然无法想象,桃花印记也不可能出来帮助他对敌,陈通当即放下一切疑惑,先认了前辈再说。 至少他暂时看不出对方有什么恶意。 “小友客气了。” 那老者倒是和蔼得很,似乎并不在意陈通的警惕。 “小友当不是这聊斋之中的生灵吧?” 陈通心下一跳。 虽然知道老者身份来历应当十分不凡,但陈通还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看出了自己的来历,须知在桃花印记的遮蔽之下,那‘昊天’都未曾发觉什么不对。 很明显,眼前的老者或许比那‘昊天’的来历更为厉害。 “小友无需担心,老夫无意与你作难,老夫此番出来,是想像小友求取一件东西。” 自称柳泉的老者看着陈通,没有半分胁迫的意思。 面对这等人物,陈通不敢耍什么小心思,只是想到老者或许是盯上了桃花灵宝,心下一沉,当下道:“却不知前辈需要的是什么东西?小子境界低微,手上想来也无甚宝物能让前辈看上的。” “不然。” 柳泉微微摇头,笑道:“若说小友身上都没有宝物,那这十方洞天,三千福地可就没有什么东西能称得上是宝物了。” 陈通听到这话,心中一紧。 他身上能被柳泉这等人物认为是宝物的,除了桃花灵宝再无它物,显然这老头是盯上了桃花灵宝了。 陈通心下有些不甘愿,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究竟是境界察觉太大了些,加上桃花印记从来没有表现出对敌的能力,让陈通着实不知如何处理。 “小友无需担心,老夫 要的不是你身上那件宝物,那物虽然珍贵,却与我无缘。” 柳泉老头笑笑:“小友身上那一件神道法器,不知能否与老夫一观?” 听到是封神榜,陈通心下一松。 这封神榜虽然也厉害,但比起桃花灵宝,就是天差地别了,即便这老头要夺取,陈通心痛是会有,却也不会舍不得。 当下不做犹豫,将封神榜取出。 递给了柳泉。 柳泉接过,微微一笑,似乎十分满意。 转对着陈通道:“此物乃我所需,怕是要请小友割爱才行。” “无妨,前辈看上此物,是小子的福分。” 如果不是没办法,陈通恨不得现在就离开这个地方,甚至不再去做那什么任务,直接回到罗屋山,根本不想和这神秘的老头相处太长时间。 “我也不能白拿小友的东西。” 老者忽而摇头,有意无意的看了看陈通的左手,随后道:“我观小友一身功体,有些杂乱了,虽说你修行的这几门功法,也有几分不凡,但如此修行,与日后而言,却有莫大坏处……” 话说着,老者忽然抬手朝着陈通探来,陈通根本来不及反应,惊异间,已然被老者完全掌控。 “放松心神!” 暮鼓晨钟一般的声音在陈通耳畔响起。 倏忽间,一股浩瀚苍茫的力量灌入陈通身体之中,虽然无法感应外界变化,但陈通却察觉道,体内北斗法力隐隐约约跳动,似乎与那股强大的力量遥相呼应。 只是很快,陈通便失去了感知,思维整个被赶到了识海深处,混沌虚无之地,仿佛回到了出生之前,一如浑浑婴儿,无思无想,冥冥杳杳。 也许是过了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又或者只是过去了一瞬。 不知什么时候,陈通恢复了意识。 尚未来得及感应,一股清静自然的感觉便在思维之中升起,性光发散,慢慢充斥整个阴神。 陈通惊讶的发现,自己的阴神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虽然还是那班寸许道人模样,却更为凝实,身上更有星光一般的光晕忽隐忽现,明明是阴 神,仔细看去,却能看到与肉身没有半分差别,无论是一身肌肤,还是肌肤之下的血肉、经络、骨骼,都仿如真实。 而就在这个时候,发散的神识已经朝着肉身四肢百骸而去,流转过静脉,窍穴、丹田,将整个人体全部掌握。 到了此时,陈通才了解到了自己身体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丹田气海之中,原本存在的符箓种子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陈通感应之中的,是一片浩瀚的星光元气海,一如天上的周天星辰,伴随着一种玄妙的规律,在丹田之中运转。 再做细细感应,能够察觉到,这元气海中,蕴藏着无数的符箓,丹田核心所在,一点紫芒沉浮,围绕九道玄光。 当意识沉入那紫芒之中,陈通忽然感觉思绪之中多了一点东西。 斗姆统御周天星辰真法! 只是没等陈通细细品味,忽然身上一重,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醒来!” 陈通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柳泉老头。 愣神许久,陈通未能反应。 半晌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得到了天大的造化。 “此物小友拿好,且回家去吧!我这洞天,将有大变,日后或有再见之时。” 声音一落,不等陈通反应,一阵天旋地转,已然不知自身所处。 隐隐约约间,似乎还能听到那柳泉言语。 “那功法是我一位故人传承,正与小友相应,日后小友若是见了我那故人的后辈,还望小友顾念这一点香火情分才是……” 之后,陈通就没别的感应了。 而就在陈通离开了古屋的时候,老者柳泉拿出了那一卷封神榜。 封神榜展开,却见柳泉抬手往榜中探。 于此同时,不知哪里的虚空,忽然探出一只擎天巨手,搅动混沌,宛如拿捏棋子一般,莫名将一处名为‘水浒’的福地捏走了。 “教主道君皇帝?当为新天庭之主。” ps:蒲松龄,字留仙,一字剑臣,别号柳泉居士,世称聊斋先生,自称异史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