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的火锅店持证上岗了》 1、第 1 章 孟晓妮毕业了。 理论上,她应该在大四用应届生的身份,寻一个好公司,竞争上岗后好好工作。可她没有这么选。她将行李全部扛上,决定坐高铁回丰都。 丰都是她老家。 她要回家去继承家业――一家破破烂烂的火锅店。 孟晓妮被领养的时候年纪很小,很文静,很乖巧。 养父养母在丰都有一家小火锅店,俗称苍蝇馆子。就是那种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小馆子,勉强有一张卫生经营执照,随后一开就是多年。 川渝地区火锅店太多了,一家小小的装修简陋、毫无经营的苍蝇馆子,至今为止没有倒闭,这可真算是苍天偏爱。 孟晓妮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宠着长大的。 她爹她娘从来都不会让她动手,只对她有一个要求:好好读书。 孟晓妮哼哧哼哧将行李推到了自己的二等座位置,把东西塞了进去。 她念书也很给爹娘面子,超出一本线几十分,考上了一个重本。但她整个大学四年生涯,既没有选择考研,也没有选择考公,而是千挑万选,选了一些品牌企业去实习。 四年时间,她不仅攒到了足够的钱交了自己的学费,还攒到了小两万的存款,可以熬过刚开始工作的这段日子。 四年的学习和实习经验,也成就了她最后的毕业论文――关于市面上常见餐饮店的调研。 餐饮业并不是一个让人觉得很有深度的行业。 好像谁都可以做餐饮,谁都可以做成餐饮。 会做饭,有钱开店。 这就是一家小馆子。 但是事实上不仅仅是如此。 谁都能开店,却不是谁都能开连锁店。能开连锁店的人,也不代表着能够开出一个省,更加不代表着可以开到全国,乃至世界。 像烧一条鱼,有的人开的是家门口的小饭店,有的人开的是有星级的米其林,有的人开的是遍布全国的连锁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 店在什么程度下可以转型? 如何将一家小店开出新花样来? 连锁和品级之间的差别是什么? 孟晓妮的专业就是研究这些。 研究完,她结束了自己的学业,参加了毕业典礼,拿到了毕业和学位证书。随后她极有干劲踏上回家路,准备将自家的苍蝇馆子打造成一个与以前截然不同的小馆子! “嘀――嘀――”高铁开始要关门了。 孟晓妮从书包侧面取出了耳机,坐到了椅子上,打算熬过这一段整整一天的漫长高铁旅行。 一排是三个位置,过了过道,再是两个位置。 孟晓妮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上,好巧不巧,旁边三个正好是一家人,父母和年幼的女儿一块儿出来玩。 她拿出了电子书开始看。 二手的机子,几乎全新,几百块到手。电子书比纸质书便宜得多,也是她打发时间的好途径。 高铁很快开起来,稳得很。旁边的一家三口聊聊天,吃吃东西。那一对夫妻正在互相说着接下去旅游的途径,要从哪里下车,住哪里,往哪里跑比较好玩。 一直聊到正儿八经吃饭的点。 高铁上飘起了食物的香气。 孟晓妮看了眼时间,取下了自己耳朵上的耳机,低下身拉开了书包,取出了书包里的泡面。 一手揣着电子书,一手揣着泡面,孟晓妮去高铁上倒热水。 倒热水的地方在这个点总是人满为患的。 孟晓妮很有耐心,静静等着。 她时常一个人,却也很喜欢人,尤其是喜欢人多的地方。喧哗和吵闹,她都很喜欢,当然,是不要影响到秩序的那种。 按次序轮到了她,热水正好没了。 孟晓妮等了一会儿,随后倒了热水,嘴里叼着叉子慢悠悠往回走:不知道那一家三口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等她回到了自己那间隔间,就见一家三口正凑在一块儿吃便当。 高铁上有卖的那种,一份价格不低。 他们还自带了一些熟食,摆得前头整个小桌子都满了。高铁座位每个人前头就那么一小桌子。 那中年妇女见孟晓妮拿着泡面回来,忙招呼起了她:“小姑娘一个人吃泡面啊?要不和我们一起吃点?我们这么多东西也吃不完的。” 孟晓妮摇头:“我有泡面够了。” “泡面营养不够的。再加个卤蛋吧?这咱家自己做的。”旁边的中年人将餐盒给摊开了。 孟晓妮还是摇头。 这夫妻两个带出来的小女孩年纪很小,脸蛋白净,扎着两个小辫子,动起来一翘一翘很是可爱。 她这会儿就盯着孟晓妮看,双眼发亮,眼内满是羡慕:“小姐姐,我可以吃你的泡面么?你的面好香,我好饿。” 孟晓妮拿着泡面回了自己位置,默默就自己吃了起来:她总共就带了三碗泡面。 鲜虾鱼板面,加辣椒粉。怪好吃的。 她百吃不厌。 小女孩也不吃两夫妻的东西,咽了咽口水,看孟晓妮吃泡面看到整个人都凑了过来:“小姐姐,你的面好香啊。” 她趴在小桌子上,小脸上满是恳求。 孟晓妮吃了一半泡面,被这么盯着,当下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这还怎么吃? 她朝着对面两夫妻笑了笑:“还是给我个卤蛋吧。” 两夫妻对视一眼,搓手憨笑,不仅给卤蛋,还给她起了别的东西:“这是咱自己做的腌黄瓜。”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这香肠我们也是自己做的。可好吃了!” 孟晓妮一个个吃过来,很是自然将泡面搁置在了自己的小桌板上,敲了敲,示意让小女孩自己吃。 小女孩双眼发亮,说了一句:“谢谢小姐姐。” 四个都吃得很饱,也都还挺开心。 泡面上的热气渐渐消散,一顿饭就此吃完。 都互换了吃食,双方当然就攀谈了起来。 “我们呢趁着这个年纪能走,就出去玩玩。小姑娘是去哪里啊?”中年妇女很是和善,询问着孟晓妮。 孟晓妮将泡面盒子给收了,回着话:“我回丰都。我是丰都人。” “噢噢,我们也会去那儿的啊,不过不是丰都站下!你们那儿讲话很好玩的。地方也很大。”中年妇女应和着,和旁边的中年男子讲,“你看这就是缘分咯。” “要得。”孟晓妮说了一句丰都话。 中年妇女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腿:“哎对对,就是这样咯。” 孟晓妮给他们推荐了几个知名的旅游景点。 丰都最有名气的点,就是“鬼都传说”。 传说这天下的鬼,都会前往丰都,看三生石,进阎王殿,走奈何桥,喝孟婆汤,最终转世重生。现实里的丰都作为“鬼都”,该有的设施都有。 不说真假,丰都至少是个文化古都,很有意思。 孟晓妮很喜欢丰都:“我从小在丰都长大,又正好姓孟。同学一直给我起绰号叫‘孟婆’。我介绍出来的景点,一般不会出错。” 那一家三口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姓氏在丰都,那可真是赶了巧。 “这世上真的有鬼么?”中年男人笑完,眼内似有感慨,对着孟晓妮这么问了一句。 孟晓妮笑了下:“宁信有吧,天地有循环,不是坏事。” 两夫妻点头。 高铁停停走走,很快就到了下午的点。 孟晓妮正准备睡觉,就见小女孩欲言又止。 她轻挑眉,就那么看着那小女孩。 小女孩手指头掰来掰去,微微红了脸:“小姐姐,晚上我还能吃两口你的泡面么?” 孟晓妮朝她笑着点了头,随后给自己插上了耳机,缩在椅子上继续消磨时间。 小女孩开心展颜,乖乖去睡了,半点不闹人。 到了晚上,孟晓妮直接泡了两碗泡面,用香气叫醒了旁边睡过去了的一家三口。 小女孩惊喜叫了一声,忙起身跑过来吃泡面。 孟晓妮吃一碗,小女孩吃一碗。 两夫妻也开了自己的吃食,兴冲冲给孟晓妮加餐。 又熬了三个小时,孟晓妮先到站。两夫妻原定的第一站并不是丰都,他们只是会路过丰都,顺带去看一看。 孟晓妮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将该带上的东西都带上了,搓了搓脸,将头发扎好。 她临着走,和两夫妻说了一声:“下回鬼门开的时候,做点好吃的,记得点一炷香吧。小姑娘许久吃不到饭,怪饿的。” 说完,她推着行李就走了。 两夫妻互相对视一眼,眼内满是愕然。 中年妇女手有点哆嗦,捏着旁边的丈夫,眼眶猛然就红了:“老公,她刚才说啥?” “……啊?啊!”中年男子也是懵住了,“鬼,鬼门开。” 中年妇女站起身,刚迈开步子,脚当即就软了下来。她太过激动,气有点喘不过来。 中年男子当即慌了,忙拍着她的胸口:“冷静点,你别慌,来,慢慢吐气,吸气,吐气,吸气――” 中年妇女缓了过来:“没事,没事。” 丰都这儿停靠没多少时间,孟晓妮很快下了站。 她回过头,就见那小姑娘坐在了高铁车厢顶上,朝着她欢快挥手,算在谢过她的泡面。 永远停留在那个年纪的脸蛋上,此刻满是欢愉。 2、第 2 章 孟晓妮能看见鬼。 这是她被遗弃的原因,也是她刻意避开很多人,不自觉拒绝和人亲近的原因。 就像做白事的人,鲜少能和人有多少社交。大家似乎潜移默化避开这一类事,总觉得不吉利。 孟晓妮小时候能见鬼,在孤儿院时还想着,自己长大后干脆去殡仪馆做事算了,工资还挺高的。 后来她就作罢了。 因为她喜欢人,喜欢人身上鲜活的气。 鬼与人不同,鬼习惯了阴凉的地方。天大地大,他们能够行走还能漂浮,根本凑不出那种“热闹”感。 就连鬼门开时,一群鬼凑在一块,也只能给孟晓妮带来“清凉”感,而不是“热闹”感。 她离开火车站,坐上了公交车。 大半个小时后,孟晓妮最终到了自己的目的地,自家那小馆子。 孟晓妮怀疑全天下的小馆子,都是楼下饭店,楼上住人。 她将自己的行李拉到了店门口,朝里头探了探脑袋:“妈,爸。” 这个时间点,吃火锅的人基本都散场了,店里头就剩下一个老客就着火锅喝着酒,转头看向门口:“这不是小孟嘛!这么早就回家了?” 孟晓妮朝着人笑了笑:“叔叔好。我毕业了,所以现在就回来了。” “这都大学毕业了啊?我上回见你还是高中那时候?”这位老客唏嘘着。 孟晓妮将箱子搬进了店,抬头看了眼自家毫无变化的店面,点了点头:“是。大学四年就过年回来。高铁一张票太贵了。” 最便宜的二等座都要五六百,往返一回就要一千。 老客咋舌:“这日子过起来也太快了。” 孟晓妮往楼梯那儿张望了一下:“我妈我爸呢?” 老客点了点楼上:“你妈在楼上。你爸出门去了。” 孟晓妮自力更生,将自己的箱子和书包往店楼上扛:“那叔你继续吃,我上去把东西放了。” 老客跟着点头。 孟晓妮搬着箱子往楼上,迎面就遇到了孟母。 孟母过了三十才领养的孟晓妮,如今年纪不小,平日里也不太注意保养。她一看到孟晓妮,脸上当即就笑出了褶子:“小妮子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孟晓妮朝着孟母腼腆笑了笑:“毕业了呀。我不是打了电话说今天回来么?” 孟母一拍脑袋:“哎哟我都给忙忘了。今年流行起了吃小馆子。外地人一家家试吃过来,咱们这儿人也不少。前些天不是高中刚毕业?那些个高中生都往这儿跑。” 这几年确实到处都在发展旅游业。 孟晓妮点头:“这不是挺好的,回头我们都不用特意去打广告。” 孟母朴实搓了手,憨笑着:“你就鬼点子多。咱们家啊最聪明的就你了,以后这店也要靠你了。” 当初商铺很多人都是租的,孟母和孟父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心一狠,省吃俭用、砸锅卖铁,就将两个商铺给买了下来。后头又遇上拆迁,又赶上丰都高铁开通。 孟家这商铺看着不起眼,其实就地理位置来看,价格昂贵着。 孟晓妮这一生多靠了这两人才得以安然长大。 她肯定点了头:“嗯。” 孟母很是欣慰,上前拉过孟晓妮的行李:“来来,你看看你房间有什么东西不要的?收拾收拾。你这一年不住,家里头变化可大了去了。” 一年没见自己的女儿,孟母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琐碎的事。 比如她专程让一个木工师傅给孟晓妮打了一个书柜。 比如楼下家里新尝试了一种火锅蘸料,听说市面上都流行的那种加很多牛肉碎屑的。 一件件都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息。 孟晓妮就一一听着,眼睛成了弯月。 这就是她为什么喜欢人。 孟母说到后头,就将话从房间转到了店,随后就说着:“咱和你爸想着,你毕业就回来开店,怕你对象不好找。就拿了点钱买了套新房子。百来平的,明年就交付。以后你要是结婚也有个底气。” 孟晓妮愣住了。 孟母的话说得好像买房和买菜一样,说买下来就买下来了。 可孟晓妮知道,这买房钱可能是家里所有的积蓄。 她大学都没再问家里要钱,就希望二老能够攒着钱养老。满三十周岁才允许人□□,二老领养她的时候,年纪都上了三十。 二十年弹指一过,如今都是五十多岁的人,到了退休的年纪。 孟晓妮吸了吸鼻子,低声回话:“妈,我结婚还早呢。” 她一点都不想离开二老。 人死了还能变成鬼。她死了都想和二老当一家人。 老一辈人都是那样传统,当即就板起了脸:“怎么早了?这房子明年才交付,还要装修,装修好了还要晾一年才能住。万一有了男朋友想结婚了,这房子说不定还赶晚了。” 孟晓妮:“……妈,万一找不到呢?” 孟母一听,又顿时柔和了性子:“这也不急的,我也没催你。” 孟晓妮重重点头。 她很认真和孟母说着:“房子装修慢慢来好了,咱们先把火锅店做好。以后总会有钱装修房子的。我给你们两赚大钱。” 孟母听了咯咯笑:“好,赚大钱。” 孟母知道孟晓妮认真,但并不知道孟晓妮认真到了怎么样的地步。 孟晓妮在写论文那会儿,自己参照着热门的网店、品牌店设定了合理的开店方案。她还寻了校友设计了店面,收集起了各式各样的食谱。 全是关于火锅店的食谱。 现在店还小,食谱注定是要精挑细选,既体现地方特色,又味道好吃。 她也没当下就拿出来给孟母看。 孟母双眼老花,又从没有看过企划案这种东西,一时半会根本没法理解她。 孟晓妮将东西在房间放好,孟母就关心起她:“要不要吃火锅呀?在高铁上都没吃好吧?外头的东西味道都谈,一口下去听说都没味道的。” “我吃了面,鲜虾鱼板,还放了咱们家自己磨的辣椒粉。”孟晓妮还挺骄傲的。 孟母一听鲜虾鱼板,当下就知道孟晓妮吃的是泡面。 她忙往门口走:“你这小妮子,果然一个人在外头就是不会照顾自己。我去给你热锅,你赶紧下来吃。你也不看看这几点了。我和你爸都要睡觉了。” 外头天都彻底暗了。 孟晓妮忙点头:“我要微辣!晚上吃太辣睡不着的。” 孟母一听又心疼起了孟晓妮:“这老在外头,连辣都吃不来了。” 孟晓妮听着哭笑不得。 丰都的微辣在外地都算是特辣了,花椒和辣椒和不要钱一样放。她是真觉得刚回来,大晚上怕胃口吃开,吃太多了。 孟母下了楼,孟晓妮匆忙把自己的箱子打开,将东西给收拾出来。 她的房间很小,东西全拿出来,很快就塞满了柜子和书桌。 见自己房间能住人了,她又匆忙出了房间,哒哒哒跑楼下去吃夜宵。 楼下那位老客这会儿人已不在。 孟父正好进门,手里头拿着一盒烟。 他一见到孟晓妮,忙将手里头的烟往背后藏,脸上一阵严肃:“小妮子回来了啊。” 孟晓妮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孟父刚才拿在手里的烟,顿时脸上也严肃起来:“爸,你怎么又买烟!不是说戒了?” 孟父疯狂给自己女儿使眼色。 然而这已经晚了。 孟母端着热腾腾锅子出来,已经听到了外头的话:“我就知道你出去不安好心!把烟给我拿出来!哪里来的私房钱,也给我交出来!” 孟晓妮朝着孟父吐了舌头,跑去取菜准备吃火锅。 她可拦不住夫妻两个的私房钱大战。 “这个,这个,这个……”孟晓妮每个菜都取了一小点,想要尝个味道。 她光是在这里选菜,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小馆子里的火锅其实味道很好,底料都是自个研究的,旁边的蘸酱也一样。这一条街若说有百八十家火锅店,每一家火锅店的底料都是不一样的,蘸酱更全是“秘制蘸酱”。 孟晓妮将选好的菜放好,又去简单取了一个蘸酱碟,回到位置上搓着手开吃。 她伸着筷子,将一片毛肚放入锅子里,上下涮着。 毛肚,七上八下,只要在滚烫的火锅里头烫八下,就可以入口。这会儿的毛肚最是鲜嫩,不会烫过头老了,也不会过生,带着一点弹性和嚼劲,吸了火锅里的酱汁,再放入蘸酱碟一蘸。 入了嘴,微烫、微辣、微麻。 嚼两口,整块毛肚极为有劲道,堪称是绝味。 那一点泛红的麻油沾在了嘴上,染红了孟晓妮的唇。 她禁不住眯细起了眼:果然只有回家,才能吃到最为正宗的火锅,物美价廉,甚是美味。 孟晓妮父母两人在旁边因为一包烟争了一会儿,转头看见自己女儿双眼发亮,在那儿吃得热火朝天,心里头软成了一片。 她那张白净的,半点不像他们的脸上,有着他们一直以来期待的,也努力争取着的高兴。 孟母最后回过头,哼了一声,凶巴巴说着:“抽可以,回头被我发现你在小妮子面前抽,我砍了你的腿!” 孟父忙点头,嘿笑着应了声。 3、第 3 章 孟母和孟父收拾了东西,早早先上去睡了。 他们第二天还要开店,要进货,所以晚上会睡早。 临着上楼,两人还和孟晓妮强调:“吃完了火锅记得洗干净锅,否则会迎来吱吱。” 吱吱是老鼠。 也不知道这两人哪里来的习惯,非认为大晚上说老鼠,就肯定会引来老鼠,所以一直用“吱吱”代替。 孟晓妮点了头。 吃完,收拾垃圾,洗掉,锅子收好。 孟晓妮大晚上吃了火锅,极为安心回到自己房间。 她稍一洗漱,麻溜钻到了被褥里。 孟母虽然刚才说忙忘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其实根本在心里头天天挂念着。这被子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暖烘烘的,该就是这两天晒出去的。 孟晓妮轻叹一声,心满意足入了眠。 夜深人静,夜黑风高。 孟晓妮意识微朦胧。 “哐r――” 孟晓妮猛然睁开了双眼,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静静听着响动。 “叮――” 楼下有声音! 孟晓妮疑惑思考着:这个点在楼下,是她妈还是她爸?还是说,是有小偷! 鬼是不可能的。 孟晓妮因为见多了鬼,这才知道鬼其实不算常见,且大多数的鬼根本就碰触不到人。小说里那些个恶鬼,她活到现在一个都没有见过。 她也不知道是偏差幸运还是什么。反正她是真的没见过那种能碰触实体,谋害人命的恶鬼。 既然有鬼,那自然有道士,有除鬼人,有恶鬼也早就被收拾了。 孟晓妮最怕是小偷。 家里三个人,两个是老人,还有一个她。 “乒――”这一声微小了很多。 孟晓妮摸向了床头,取了手机,打开丰都报警短信,12110加上区号后三位,编辑好了地址,写明了自己在房间内躲着,疑似有小偷。 就差点按一个发送。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床。 楼上房间都很小,也基本靠在一块儿。 孟晓妮放轻自己的脚步,打开自己房门,看向了对面自己父母的房间。 房间门底下的门缝可以看出里头有没有开灯。以前孟母就是靠这个来捉她晚睡的。 孟晓妮见对面父母房间门缝是暗着的,心里一沉。 楼下不是他们三个中任何一个人。 楼下确实有响动。 孟晓妮很清楚,孟母和孟父两人极其爱卫生,生怕东西吃了肚子不舒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杀菌消毒,检查会不会有老鼠。 名义上的“苍蝇馆子”,她在这店生活多年,就没见过多少苍蝇,更别提老鼠。 轻微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孟父孟母却完全没有听到一样,没开灯,也没开门。 孟晓妮退回自己房间,锁好了门,直接把短信给发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她手机一震。 她看到短信上写了:“收到,警察马上到!” 孟晓妮坐回到床上,板着脸冷静等着。 仅仅十分钟,外头就有车辆开来的声音。 楼下卷帘门那儿有了敲门声:“有人么?” 楼下的响动骤然停止。 孟晓妮的窗口并没有开在那一侧,一时间根本看不到楼下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联系楼下的警察。她第一回遇到这种事,手有点抖。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请问现在人是否安全?是否可以短信沟通?” 孟晓妮抖着手回消息:“安全,可以沟通。” 她分了好几条短信,快速回复着:“楼下声音停了。”“楼上总共三个人,我和我爸妈。”“我爸妈刚才都没有醒过来。他们晚上手机会关机。” “我们现在直接进入。锁会敲掉,你不要害怕。” 孟晓妮:“嗯。” 楼梯口有响动!上楼了! 孟晓妮猛然看向了门口,随后低头加快了手速:“上楼了!” 楼下警察一收到消息,快速敲掉了锁。 “哗啦――” 是卷帘门被直接翻上去的声音。 这会儿孟晓妮全然没有想过,小偷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她已屏住了呼吸,唯一庆幸的就是:她回来了,她没有让自己爸妈独自面对这一个歹徒。 “哚哚――” 奇怪的敲门声响起。 孟晓妮头皮发麻。 楼下这会儿警察已全部冲了进来,很快有人发现了楼梯,立刻就招呼同伴一块儿上楼。 孟晓妮看向四周,飞快取了自己的台灯。 她的台灯是高中时候买的,孟母觉得灯光要大一点才好,愣是拽着她买了一个长条的大台灯。 这会儿用来防身正好。 悉悉索索又有人走上了楼:“警察!不许动!” 门外的敲门声停止了。 孟晓妮屏气太久,现下脑袋有点发晕。她警惕看向门口,生怕那歹徒直接撞进门来。 外头有人的走动声,甚至还传来了孟母的声音:“这,什么事情啊?” 孟晓妮猛然睁大眼,小跑跑向门口:“妈,你别开门!” 孟母的声音隔在门后,也反应过来外头事情不对,忙答应了孟晓妮:“好好。” 还好他们都是习惯了晚上锁门的。 外头两个脚步声这会儿比较明显,还亮了灯。 孟晓妮从这脚步声里头莫名得到了一点安心。 小馆子很小,楼上的空间更是小。 人一旦上来,开了灯,面前的一切都无处可遁。 一阵轻笑传来,门外再度传来敲门声。 “叩叩――” 孟晓妮抿紧了唇。 “打扰,我是警察,警号xxxxxx。没有小偷,外面是一只鸟。你们家养鹦鹉么?”门口的人问了话。 孟晓妮愣住了:“啊?” 外面的警察旁边还有一人跟着噗嗤笑出来:“真的是一只鸟。还好没事。” 孟晓妮走向门口,没直接开门:“我家不养动物。” “是这样,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嗯,我们还是需要沟通一下。你们谁方便能跟我做个记录?出警要签字。”外头一人对另一个人说,“你先去把那鸟抓起来,别伤了。” 孟晓妮低头看了眼给她发消息的短信号码。 确实是官方号码。 她给门开了条缝,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灯亮着,确实有人穿着警装,这才松了口气,将门开大了一点:“怎么会有鸟,我还以为是小偷。” 门外这会儿确有两名警察,一名正从口袋里掏纸,一名正在另外角落里弯着腰。 孟晓妮走出来看向角落:“在那儿么?” 那掏纸的警察趁机看了眼孟晓妮的房间,确认没有鸟笼之类的,这才微微点头:“嗯。你叫下你爸妈吧?这种事情全家人一起说清比较放心。” 孟晓妮连忙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敲孟父孟母的门,孟父孟母就开了门,从里头出来了。 一家三口这会儿全穿着睡衣。 那警察趁机又朝这对父母屋子里扫了一眼,从口袋里取出了笔:“我们出警要报警人签个字,说明一下情况和最终处理结果。回头会有人给你们打电话询问情况的。” 他点了点角落里的鸟:“你们确定家里没养过鸟?” 孟父孟母都纷纷摇头:“没有。” 警察点头:“那是一只伯克氏鹦鹉。在我们国家不允许私自饲养,除非有证。如果你们没养过,那这只鸟我们会带走,明天交接给林业局。” 孟父孟母忙点头:“好的好的,辛苦您了。” “晚上也别随便开窗。今天就来只鸟还好,明天万一真来个人,那麻烦就大了。” 孟晓妮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了问题:“……可是,我刚才上楼把所有门窗都关死了。这只鸟是从哪里进来的?” 警察倒是替那只鹦鹉自圆其说了:“估计白天进来,人多不敢动。晚上没动静了,它就跑出来找吃的。这小家伙爱吃水果,你们火锅店应该有吧?” 孟晓妮想着先前洗锅子看见的西瓜,迟疑一下还是点了头。 角落那警官扑了好几回,总算是抓住了鹦鹉。 他一头大汗往回走:“牛逼,还是只红宝石。不知道谁家养的。” 正在写情况的警察瞥了眼自己同伴:“反正你养不了,别想了。” “哎,好可惜。” 孟晓妮这才看到这搞事的小家伙。 叫做红宝石,不如叫做水蜜桃更贴切一点。 灯光是白色的,这还在人手中挣扎试图啄人的小家伙,一身毛发柔软得很,色泽是轻粉红色,特别像水蜜桃。它好像并不想要人抓走它,微红的双眼里带着一点生气。 生气? 孟晓妮松怔:她怎么会看得出一只鹦鹉在生气? 警察这会儿写好了情况,将笔递给孟晓妮:“看一下我写的内容对不对,如果属实的话,劳烦签个字。我们还要赶下一个出警点。” 孟晓妮回过神接过笔:“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就是一只鸟。” 警察笑起来:“别小看鸟。万一物种入侵呢?万一鸟没打过疫苗呢?你们楼下明天要记得好好消毒。” 旁边孟父孟母连连答应了:“一定消毒,一定消毒。” 孟晓妮看了一下纸上情况,确定无误,这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警察看没什么事了,又告诫了两句,最后才带着同伴和鸟一块儿走了。 孟家一家三口送人到楼下,孟父去拿了仓库里的备用锁,孟晓妮则是目送那只鸟被带走。 她微微歪头:怎么总觉得那只鸟在看她? 4、第 4 章 晚上虚惊一场。 孟晓妮睁开双眼时,忍不住还往自己被子里缩了缩。 楼下已有了动静,外头也传来了她熟悉的车声人声。 “哎,送丫头去上学啊?” “哦哟是的咯,又睡过头。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啊!” 外头声音越多越多,有几家店铺早一点的,这时货车声都响了起来。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孟晓妮再睡也睡不着,一脚踹开被子,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床上,随后猛然坐起了身子:“起床!” 她下了床,穿上拖鞋,踢踏踢踏进了卫生间。 刷着牙,孟晓妮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清秀,寡淡。 不算漂亮,也绝不丑。 一嘴的泡沫。 孟晓妮拿过杯子咕噜噜漱口,吐掉。 带上发绳,她洗了个干干净净的脸,用毛巾擦干,感觉整个人清爽得很。 洗漱完毕,她这才深吸一口气,随后感叹一声:她回家了! 哒哒冲下了楼,孟晓妮看到屋里头孟父孟母正认真打扫着卫生。两人取出紫外线灯放在了桌上,这会儿还没打开。 孟母一见到孟晓妮,忙说了一声:“你今个别在家里,出去兜悠兜悠。今天店里消毒。” 地上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浓郁得很。 孟晓妮点头:“那今天还进货么?” 孟父“嘿”:“明天进一样。你去找朋友玩,好不容易放了假,多玩两天。” 别人家孩子刚毕业,父母都在愁孩子的工作问题。 孟父孟母倒好,反而让孟晓妮多玩两天。 孟晓妮想了想,重新往楼上跑,嘴里喊着:“我今天出去找装修师傅!” 孟父孟母对视一眼,互相欣慰摇头,笑着说道两句。 “这丫头就是这样。” “还不是像你!” 孟晓妮回到自己房间里,很快把衣服换了,背上自己的小书包,清点了笔记本和u盘,直接准备出门。 她飞快下了楼,轻便得像一只鸟:“我出去了!” 孟母在后头喊:“你早饭还没吃!” 孟晓妮回话:“我随便买点!” 丰都地方早餐很多。 现在美食很多都互通了,丰都传统的那些个早餐却意外少了一点。 孟晓妮作为一名老丰都人,即便只有每年过年才回来,但也清楚有的吃食该往哪儿去找。 她路过了就近菜场门口,对准一家小馆子就进门。 小馆子比孟晓妮家的火锅店还要小,旁边贴着红色的大牌子,上头写了一些传统的吃食。 “老板娘,来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 孟晓妮强调:“老油条!” 老板娘在屋里头就应了声:“好嘞。” 豆腐脑很快就送了上来。 白嫩的豆腐一大碗,上面洒满了黄色煮破皮的豆,大片的葱花和芝麻洒在里头,还点了一点香油。 孟晓妮从旁边取了辣椒,不要钱的往里头倒。 “一大早吃那么重啊!”那老板娘送两根油条的时候,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这辣椒好吃吧?” 孟晓妮空口尝了一点辣椒酱,猛点头:“好吃。” 舌尖上的辣意直接传到后脑,辣到人头皮发麻、浑身发热。 她快速将豆腐脑搅了一搅,随后就着油条将这么一大碗吃下了肚子。 大早上吃那么热腾腾一大碗,舒服。 孟晓妮吃完付账,高高兴兴往外头走,准备去寻装修师傅。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 比如餐饮店基本上都开在一块儿,比如说装修店也基本开在一块儿。 孟晓妮到建材市场时,刚过九点。 “叮叮咚叮咚,叮叮咚叮咚――” 孟晓妮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电话号码,眼内带着点疑惑。 她接通电话:“喂?”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您好,请问是孟晓妮么?这儿是丰都县公安局。” 孟晓妮恍然:“您好。我是孟晓妮。” “您好,昨天晚上我局接到了您的报警短信,在很快时间内有到达么?请问处理的如何?现在事情解决了么?” 孟晓妮点头,点完想起对面看不到:“嗯,很快就到了,事情已经处理解决了。” “好的。很高兴能够帮到您。祝您生活愉快。” 孟晓妮回了话:“嗯嗯,祝您生活愉快。” 对方很快就道了声谢,随后挂了电话。 孟晓妮再次看了眼号码:现在的服务态度,怎么有点像电话公司? 反正事情解决了就好。 她收起手机,在整个建材市场里扫了扫,随后往阴凉的一颗树下走去。 建材市场为了充足利用空间,大多数就留了一个汽车位置可以进出,其余地方都放满了门框、椅子、桌子等等。在这种地方绿化更是少,只有寥寥几棵树。 孟晓妮看到的那棵树,树下有个瘦削的老头正在扇扇子。 这老头穿着白色的工字背心,一脸褶子,看得出年纪不小。 扇子是大蒲扇,夏日专用。 丰都六月已经热了。 孟晓妮走过去看了眼地,发现这扇着扇子的老大伯根本没有影子。鬼怪大白天出没,好似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那老大伯也注意到了孟晓妮,吓得扇子都停了扇风,开口第一句就是:“黑白无常长那么普通?” 孟晓妮:“……” 她不是黑白无常,还真是对不住了哦。 孟晓妮走到老大伯身边,朝着周边望了望:“老大伯,我是想来看看这儿哪家店实在一点。我家火锅店想装修一下。” 老大伯往旁边走了两步,试图和孟晓妮拉开点距离:“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虽然延迟了一点下地府,但这是因为没人来接我。我和这儿每家店都没有关系,认都不认得嘀。” 孟晓妮:“……” 老大伯看孟晓妮顿在那儿,小眼睛滴溜转了一下,脚又往边上挪动了一下:“老人家我一生信佛的啊,真的你不要为难我……” 孟晓妮转向老大伯,径直从老大伯人身体那儿穿了过去,又穿了回来。 老大伯又惊到了:“你这人咋回事?怎么还往鬼身体里走呢!” 孟晓妮还想不通呢:“老大伯你咋回事?怎么都死了还大惊小怪的。” 老大伯又惊了:“你能看到鬼哎!这很稀奇的!” 孟晓妮往回走:“鬼都能在大太阳下出没了,我这有什么稀奇的?老大伯,你到底说不说啊?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家火锅店想要装修一下,我第一次来建材市场。” 老大伯仔细打量了一下孟晓妮。 他绕着孟晓妮走了三圈,扇子扇得快极了,一脸犹疑:“你真的不是什么黑白无常?我在这建材市场三年了,还第一回见到有人能看见我。” 孟晓妮刚想说什么,眼尖见到有人从一家店里走了出来。 她赶紧拿出手机,贴在耳边:“我真不是。你在建材市场三年了,对这儿肯定很了解。” 老大伯回头,立刻也看到了那店里走出来的人。 他见孟晓妮这熟练劲头,这下也不觉得慌了,反而笑了起来:“哎哟真是了不得。我一个人在这儿可真是怪无聊的。你要装修火锅店啊?这活我清楚。我给你介绍我儿子家的店。我有个孙子,今年高三刚考完。小姑娘你几岁啊?我介绍你们……” 孟晓妮听到后头,抬脚就走:“我就在这儿逛逛,先看看。那回头再讲。” 她当即“挂断了电话”。 老大伯忙跟在她后头:“回头再讲什么呢?你这不是在跟我说话么?我给你介绍店哩!” 介绍店还顺带给相亲呢。 孟晓妮心里头嘟囔,随意挑了一家店走进去,进门打量了起来。 这家店是卖木板的,一块块的木头板样本都贴在了墙上,下方标明了木头材质和价格。 老大伯跟着进了店,在孟晓妮耳边嘀咕着:“你怎么又装作看不见我?我跟你说这家店不行,这标价看见没?就欺负你这种第一回来的小姑娘。我们这边都有规矩的。” 建材市场都是这样,标价是一回事,卖价是一回事。 孟晓妮肯定是要买木板的,她想要做主题式火锅店。 “我跟你说,这家老板根本不差钱,开门口就是为了哄骗你们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人。往里头走,那些店面才会敢给你压低价,生怕你走了就不回来。” 老大伯不知不觉透了一点底。 孟晓妮扫过一大片的木板,最终在一款深棕色上头停下了脚步。 深棕色铺地板,很好看。 “怎么小年轻就喜欢这种颜色的木头啦?”老大伯扇着大蒲扇禁不住多话,“很多人买这种,都是铺在卧室里的,哎哟阴测测的,老头子我就不喜欢。” 孟晓妮来得早,看着又像没钱的。 这家店这会儿敞开着门,也不怕有人过来买东西,半天没个人。 孟晓妮转头再度看了眼整个店面,决定换一家店。 老大伯见孟晓妮要换家店,当即眉开眼笑,面上笑成一朵花:“小姑娘,去我儿子店里呀。能给你打折!我说了算。” 孟晓妮踏出了店,才低声回了他一句:“你家店在哪儿?” 老大伯成了鬼,腿脚极为麻溜,一溜烟就跑到了前头:“来来,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