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凤栖梧》 第一回 息风变熙凤 刚走到图书馆的大厅,息风便被一个重物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头上,缓缓倒地的她瞪大着眼睛,终于看清了“凶器”,那是一本精装的硬皮《红楼梦》,“怪不得那么疼……”息风残存在意识中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要吓死为娘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娘怎么活啊?”迷迷糊糊的息风被那“儿”一声“肉”一声的恸哭声惊醒过来,“是不是舍友又看苦情电视剧了?”息风很不开心地哼了一声,不情愿地睁开困倦的双眼。 “哎呀!大奶奶,姐儿醒啦!”一个清脆的声音惊喜地嚷道。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满脸泪水的绝色少妇,匆忙地擦拭完眼泪,惊喜万状地拉起息风的手,“儿啊,你可吓死娘了!” 息风被那少妇吓的顿时清醒过来,拽回自己的手往后靠去。 “这是怎么了?不认识娘了吗?”少妇见女儿醒来,心情大好。 这里的场景与自己的寝室根本是两个地方,这不仅屋宇精美,铺设华丽,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眼前正有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子在喊自己“儿”,旁边还有一堆小女孩在开心滴端盆、倒茶各种忙碌着。 想起自己被书砸死的瞬间,息风不由在心里狂叫:“苍天啊!我莫不是重生了吧!”然而一双短小如玉的手掌和一副五岁孩童的身量,让息风彻底承受不住,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重新清醒过来的息风,呆呆地坐在床上,美貌妇人正喜滋滋地端着一盏燕窝粥,细声细语地劝着:“凤儿,乖,来吃一口。”旁边身着葱绿色褙子的丫鬟手明眼快地给息风围上了一个围嘴儿,顺便将息风身上的薄被掖了掖。 息风机械地张开嘴,嗯?什么这么好吃?天生吃货的息风顿时回神,道:“这是什么?” 少妇见女儿乖乖地张嘴吃饭,很是开心,“凤儿,这是你爱吃的金丝燕窝啊!好吃么,咱们再来一大口,啊——” 居住豪华,燕窝做粥,丫鬟仆人围了一大堆,看来自己重生到了一个不错的家庭。息风总算能接受了些现实,细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只见这屋中四面墙壁粉刷洁白,锦笼纱罩,金彩珠光,连地上的砖也花纹锦簇,光洁无尘。更不用说那多宝阁上的青花瓷器和各色摆玩。自己的床上也是桃红的纱帐,垂着金色的流苏,近手处还挂着拨浪鼓、布老虎等幼童玩具。 耐心喂自己喝粥的少妇只有20出头的年纪,一头青丝挽着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垂着金镶玉的流苏步摇,点缀着几只翠玉钿花,手上只戴了一枚蓝宝戒指,整个人看起来富贵又大方。 旁边伺候的是一个容长脸的大丫鬟,梳着妇人发髻,年约十七八岁,衣着装扮与其他丫鬟略有不同。息风心里暗自揣摩着,这人就是传说中的通房丫环吧,可惜了这如花年纪,不得不与人做妾。、 目光又转回了温柔可亲的“母亲”,见她的无双美貌,再想起自己只配称为清秀的面庞,息风不由急切地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于是,息风推开了粥碗,道:“我要照镜子。”少妇劝道:“凤儿乖,等吃完了粥咱们再看。”息风连连摇头,耍起了小孩脾气。 少妇无奈,命奶娘将她抱到穿衣镜前。只见镜中女孩儿瘦弱白皙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眼角狭长上翘,正是一双极好的丹凤眼;嘴唇薄薄,透着淡粉的唇色,一头乌黑的长发随了自己的“母亲”,梳成整整齐齐的?o发,上面绑着粉色的丝带。 好一个标志的小美人儿,只是眼神看起来凌厉了些,有种傲娇的感觉。息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对这副相貌很是满意。 “哎呦,大奶奶,您看姐儿一觉醒来,居然爱臭美了!”旁边立着的一个中年妇人打趣着,满屋子的女人都笑成了一团。 “可不是么,姐儿大了,生怕磕伤了额头让自己不漂亮了。”少妇也开心地调侃着。 息风这才发现,在自己的头上有一个大鼓包,不说还好一说便觉得那头上的包涨呼呼的疼。 自己一个千金小姐,平时呼奴唤婢,身边断断离不开人的,这么大的肿包是怎么撞出来的呢?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俊俏男子,狭长的凤目与息风如出一辙,“姐儿大好了?” 少妇急忙站起身来,上前迎接那男子,一边娇声埋怨道:“怎么才回,外面都黑了。” 男子走到息风面前仔细端详了一番,才放下心来,问道:“姐儿可用过膳了?吃了多少?哭的多不多?”这一连串的问话,让一旁的丫鬟们不禁掩唇而笑。 少妇亲手给男子端上一杯茶来,笑着道:“好个慈父!你若不来,你的姐儿就能饿着了?我这母亲岂不成了花架子?” 一边转头对息风说:“凤儿,你爹爹来看你了,还不快喊他一声,省的他担心。” 息风百般无奈,硬着头皮轻轻唤了一声“爹”,叫一个青年人父亲,息风这张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但重生在人家女儿身上了,不好好喊人,被人发现自己不是原装货,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男子对息风抱歉地说道:“凤儿,让你受苦了,都怨你那不成器的哥哥,等你好了让你哥哥给你赔罪。” 息风不知怎么接话,还好少妇此时抹起了眼泪,将男子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谁能奈何的了你那宝贝仁哥儿,一天到头看我们娘俩儿不顺眼,若不是发现的及时我这凤儿可就没了……” 男子连忙安慰道:“不会,不会的。我这回特意去了道院还愿,那袁道士给咱家凤儿占了一卦,说是本应投个男胎,却阴差阳错成了女儿身,若是一直当女儿娇养便活不安稳,需起个学名扮作男孩教养,方能一生安康,长命百岁。” 息风翻了翻白眼,你女儿早被你儿子害死了,现在扮成男孩,起个学名也白扯了。 少妇却来了精神,问道:“袁道公给姐儿起了个什么名?” “本来的乳名叫凤姐,就着这名起的学名为王熙凤,以后不能再叫凤姐,一律改口叫凤哥儿……” 噗——,息风将嘴里的燕窝粥悉数喷出,王、王熙凤!老天这玩笑可开大了,息风呛的连连咳嗽,吓的父母及丫鬟们手忙脚乱,又是拍背抚胸,又是擦拭脏物。 息风顾不得那许多,拽着男子的衣袖问道:“爹爹,我的二叔叫什么名字?” “咦?你这丫头怎么问起这个来了?”男子很是纳闷,但还是告诉了息风,“你还知道二叔哪?他是你的族叔,名叫王子腾啊,你这小精灵鬼又在耍什么花招?” 完了,完了,自己叫王熙凤,无良哥哥叫王仁,一个叔叔叫王子腾,怎么听怎么像《红楼梦》的世界,这个褒贬不一的王熙凤可不好当啊。 不过现在的燃眉之急是死活不能嫁进贾府,不然根据那王熙凤的词牌“一从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自己操劳一生,为贾府为丈夫耗尽了一生心血,最好的结局是被当了弃子,被那贾琏无情的休弃,连娘家金陵都无人收留自己,潦草葬于野外,唯一放心不下的女儿巧姐也差点被那可恶的哥哥王仁和贾环卖了出去,这样的一辈子可真是糟糕透了! 其实息风也算是个“红迷”,平时看红楼梦的时候一点也不喜欢宝黛什么的爱情悲剧,反而对王熙凤、探春等人颇为赞赏。别的同学嚷嚷着说王熙凤太残忍,害死了好几个人什么什么的。 但息风却觉得这凤姐儿有时也是无奈,年纪轻轻嫁入贾家,作了贾府的女管家,地位显赫,但也责任重大。要管好三百余口人,如乱麻一般的贾府,加上府内穷奢极侈的生活,挥金如土的耗费,豪奴悍仆的差遣约束等等。所以那些偷懒耍滑的奴仆都暗地里说她的坏话,给她造成了及其不好的名声。 若说害死贾瑞一事,其实凤姐只是给了他个教训,真正害死他的是祖父那一顿杀威棒;逼死尤二姐,息风认为这也没什么不对,那尤二姐明知道贾琏是有妇之夫,却充当第三者,不顾贾琏国孝家孝在身,与之非法,过错在先。王熙凤就不该给她点颜色看看? 更别说凤姐儿那眼里不揉沙子的火辣性子,想那尤二姐贪慕富贵,抛弃指腹为婚的丈夫,做姑娘时就和姐夫不干不净的,本就不是个良家女子,而且还有与凤姐儿夺宠的心思,若在一般宅斗小说里说不定死的更惨了。 还有她太好强.觉得有病是件耻辱的事情,会在下人面前造成不够强悍的印象。所以有病也硬撑着管理家中事宜,导至身体愈来愈差,最后病死。 凤姐的一生其实很是悲惨,林妹妹只是感情受挫而已,便整天不好好吃药一心寻死;迎春自己太懦弱,嫁了个不咋地的人才死的。总的来说,她们的少女生活好歹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不用操心柴米油盐的琐碎事,而凤姐却从出嫁到死都在为他们做贡献,结果得了个被众人抛弃的下场,息风很为她不值。 如今真穿成了王熙凤,息风自己虽不一定能有她那样的管理才能,但是息风真心希望自己能够代替熙凤,活的无拘无束,幸福安康,不辜负眼前这对夫妇对自己的款款爱意,痛痛快快地好好的活一场。 第二回 无良哥哥 养好了身体后,息风(后称熙凤)便处处留意别人的谈话,将一些重要的大小事宜全部打听清楚。 母亲娘家姓刘,名芳芮,只是个富商家庭,嫁给了父亲王忠做继室。王忠现在只是一位乡绅,本是金陵人氏,祖上曾做过两朝宰辅,告老还乡后在金陵安居下来,发展商业,做了个富贵闲人。 根据红迷们的研究,说是这王忠后来不知为何家境逐渐败落,生活并不富裕,所以居住在金陵乡下。熙凤嫁入贾府后,贾母取笑说王熙凤是“泼皮破落户儿”,而王熙凤有“学名”却“不识字”,也是这个猜测的合理佐证。 而王子腾一支仍然官运亨通,大妹妹就是嫁入了荣国府,也就是王夫人;小妹妹则是嫁进了皇商薛家的薛姨妈。听到此处,熙凤不由得撇撇嘴,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惯会背地里使阴招。 原来某些红学专家的考证是真的,王熙凤根本不是王夫人的亲姨妈,只不过是王夫人的堂侄女,并不是王夫人的嫡亲侄女。所以,这也许就是王熙凤后来重病将亡,王夫人都不来亲身探望的缘由。 但这辈子自己一定不会嫁进贾府,本来丰厚的陪嫁在一次次大大小小的贴补家用上,损失的一干二净;嫁给了大自己五六岁的窝囊废贾琏,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出事,将熙凤原本病弱的身子活生生气的小产;原来乖巧可爱的女儿巧姐,被奸兄王仁联合那坏种子贾环险些卖入风尘,若不是那善良淳朴的刘姥姥将女儿救出,想必凤姐死了也不得合眼。 想想原著中的那些糟心事,熙凤真觉得自己现在要有很多事要来布置,为了自己将来的性命和幸福,绝对不能将这次人生当做儿戏。 那么首先,自己要注意的就是那个哥哥——王仁。 这王仁是父亲原配生下的孩子,比自己大了将近十岁,不知听了谁的教唆,认为自己现在的继母和妹妹是她最大的仇人,来到母亲的飞絮苑不是来要钱就是来偷偷欺负自己。 父亲屡次想要狠狠教训他,他就跑到他母亲的灵堂,抱着牌位嗷嗷大哭,说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没了亲娘的自己实在像是个没人要的野草。 父亲、母亲气了个倒仰,但也拿他没辙。后来,他便趁着小小的凤姐儿身边没人,将她推到了池塘中,差点呛死不说,额头还撞在池塘里的一块石头上,要了原主的小命,重生而来的却是现代大学生息风了。 要对熙凤来说,这就是个天生的市井泼皮,而且心狠手辣,想要教训他可不能用寻常手段。但是又不能伤了父亲的心,毕竟这是他的骨肉,如果死了他会很难过的。 熙凤露出一个五岁孩童不会有的“阴险”笑容,我可不是什么圣母玛利亚,能够宽恕你这个罪人,让你事后处处找自己的不自在,还敢卖自己的女儿,跟我斗,你丫的气候太短了些!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一日的王仁手上银子挥霍的一干二净,转回家中管母亲要银子来了。 倒真是算的妙,正赶上父亲不在的时候出现,是怕父亲那拳头粗细的大棍子吧!可惜古人的父亲们教训孩子除了呵斥就是打骂,其实起不到半点作用。若是在孩子幼小的时候悉心教导,想必这王仁也不会变的如此恶劣。 王仁虽可恶,但好歹熙凤早就知道提防于他。而那个背地里教唆王仁,有恃无恐地欺负继母与继妹的人才是最应该挖出来的。 听到王仁的到来,母亲刘夫人不仅皱紧了眉头,放下手中的账册,咬牙道:“这个败家子,差点害死我的凤儿,现在还敢回来要钱,真想活剥了他的皮!” 旁边侍立着的心腹大丫鬟金铃忙劝道:“夫人喜怒,大公子虽顽劣,但也是老爷原配留下来唯一的子嗣,断不能争那一时之气,毁了夫人您的名声。” 熙凤乖乖地坐在一旁,嘴里抿着一块松子糖,“为了贤惠的名声时时忍让,可惜了,你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犯错的孩子,而是一只贪婪凶狠的狼。若是让他猖狂下去,你的宝贝女儿我可就有苦头吃了。” “让他进来吧!”刘夫人无奈的扶额道。 “仁儿见过夫人。”草草地行了一礼,王仁便直起了身子,吊儿郎当地站在厅里。 刘夫人心里暗恨,你个混账小子,伤了我的女儿,进来之后连问都不问一声,还想要钱,没门。 正想大声呵斥于他,便听到旁边的女儿娇嫩的声音响起:“你是哥哥?也是我父亲母亲的儿子?” 王仁斜眼瞟了一下这个碍眼的小女孩,心想怎么就没淹死撞死呢,这对该死的母女将父亲的宠爱全都夺去了,害的自己花两个钱都被父亲追着揍。 于是,阴阳怪调的回答道:“废话,我不是你是啊!” 这王仁长着澄黄的面皮,一副三角吊梢眼,瘦的跟个麻杆似的,看起来特别像初中的少年,惹人讨厌。 “既然你是父亲母亲的儿子,为什么不给母亲行礼?凤儿今年五岁了,每天都会给父母行礼问安的。”熙凤装出一副小孩子的天真样子,心里想着,父亲这会子要回来了,让你好好看看你儿子的真面目。 “切,我母亲在灵堂里呢,哪又来了个母亲?”王仁满脸不屑。刘夫人气的手直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哦?是么?这么说来你是无父无母之人了?”熙凤特意将无父儿子快速说过,那王仁果真不曾注意,接口说道:“早死了,哪来的其他母亲!” “爹爹,爹爹,他说您和母亲死了,他怎么能这么咒你们呢?他不是我哥哥吧?”熙凤向着门口的高大身影扑了过去。 王忠回来便见到儿子在妻子和女儿的面前,无半分恭敬,还当着众仆人的面说自己无父无母,真真是在咒自己死呢! 王忠也气的浑身发抖,骂道:“好,好啊!我养的好儿子,不仅要杀害自己的妹妹,还要咒死自己的老子!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王仁见父亲发怒,吓得连连讨饶:“父亲,父亲,我没说您死了。是,是那个臭丫头说话含含糊糊,儿子大意了才说错话的。” “逆子!你还攀你的妹妹,她那么小都懂事了,你长这么大就会到处惹是生非,今天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熙凤噗嗤一笑,他那是狗腿,那您的是什么腿? 刘夫人见丈夫生了大气,连忙出来阻拦。熙凤知道,这顿打王仁是逃不过了,他算是数罪并罚吧:一是将自己推入池塘;二是不敬继母;三呢,就是诅咒自己的老子死了。 古人皆迷信,认为这种咒人死的话是最难听的,何况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说出来的,不管是有意无意他王仁都逃不过这顿打了。不过,自己的目的可不仅仅是让他受点皮外之伤,对于这种杀人未遂的家伙,好不容易活过来的熙凤可不能让他再一次害自己了。 第三回 恶人自有恶人磨 那王仁见自己今日逃不过这一场皮肉之灾,讨饶居然变成了威胁:“你就打死我吧!反正我活着碍了你的好事,我死了正好你们一家人开心!” 王仁犯起混来就不管不顾,专门往王忠的心头上捅刀子。王忠虽不喜欢这个儿子的顽劣,但毕竟是在膝下养大的亲生儿子,听到这样绝情的话怎么能不生气。 当下里气的心脏钝痛,呼吸也急促起来,熙凤见父亲摇摇晃晃,不由在心里埋怨了自己一下,若是现在让那王仁把父亲气病了,自己一个小孩子怎么辖制住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 急忙上前抱住父亲的膝头,仰着小脸道:“爹爹,爹爹,你别生气。你给哥哥娶个厉害媳妇,保管他服服帖帖,再也不能惹您生气了!” 这一句童言童语让王忠等人憋不住哈哈大笑,王忠捏了一把小女儿的脸蛋,笑着打趣着:“凤哥儿知道的真多,你要是男孩我也给你娶回个厉害媳妇来。” 熙凤的乳娘杜嬷嬷也用帕子掩着嘴笑着,“凤哥儿越来越聪明了,那天我们婆子几个闲唠嗑,说那个李公子娶了个厉害媳妇,连酒都不敢多吃一杯,每日在家认认真真读书,这哥儿就把这事给记住了!如今还当回事似的给老爷出主意呢!” 说罢,花厅前的几人又是一顿大笑。熙凤满头黑线,这古人是不是没有什么冷笑话啊,这么一个小事就能乐成这样,笑点可真低。 跪在地上的王仁恶狠狠地瞪着熙凤,死丫头,净出馊主意,想让我娶媳妇管制我,也看她有没有那个胆子! 熙凤原本在学校便是学生会里的风云人物,这眼神对她来说一点作用也没有,反而一个白眼儿瞪了回去,气的王仁呼哧呼哧的。 “还在这做什么?滚回书房去看书,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大爷出门,违者就地打死。”王忠给仆人和王仁的小厮下了死命令,吓得他们跪下连连磕头,直道不敢。 王仁侥幸逃过了这次皮肉之苦,忙不迭地躲进书房去了。而王忠则坐在房中想起了女儿刚才的话来,这人小语不糙,让那不安生的逆子早日娶个厉害点的媳妇,也能管住他,省的总让自己操心。 想到此处,王忠的眼睛盯住了正在给熙凤绣肚兜的刘夫人,只见妻子貌美如花,又柔情似水,年纪不过二十左右,每天却不得不操心这一大家子的琐事,还有这么一个不省心的继子,这几年真是难为她了! “芳芮,你嫁给我吃苦了!”突然听丈夫蹦出来这么一句话,刘夫人不由得噗嗤一笑,“你才知道啊!当初母亲听说让我嫁给你做填房,百般不愿,是我自己执意嫁你。如今凤儿都这么大了,想后悔也晚了!” 王忠见妻子打趣自己,也温柔地笑了起来,年过四十的他脸上虽有些皱纹,但根本掩盖不了那双凤眼的风姿,若放到现代一定是一个中年美大叔。 “芳芮,仁儿他太不肖了。他今年也满十五了,你帮我给他张罗个妻室吧,家室容貌倒是其次,主要是性子强些,能拿捏住仁儿的就行。”王忠捏着妻子的手道。 “你还真想像凤儿说的那样,给你儿子娶个厉害媳妇啊?那我可不就成了恶毒的继母了,不成不成。”刘夫人歪头娇笑道。 “你只需帮为夫去相看相看,不用你亲自出面,相中了我去托人说媒,你看怎样?”王忠徐徐善诱。 想到这继子的狠毒与难缠,刘夫人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又见丈夫亲自来求自己,便答应了下来。 次日,刘夫人便换上出行的衣着,将小熙凤也细细打扮了一番,到好友赵夫人府上做客。 这赵夫人闺名绯鹃,是刘夫人的闺中密友,嫁给了城中的首富鱼佑君,那最大的鸿宾楼便是她名下的嫁妆。每日里人来人往,这家长里短的事儿去问她最合适不过了。 赵夫人亲自到二门迎接刘氏母女,见刘夫人手里牵着一个粉雕玉琢般的男娃娃,顿时喜的眉开眼笑:“哟?凤哥儿这一打扮,好似画里的小金童!”熙凤做男儿教养一事,这赵夫人也早知晓,连唤的乳名都随之改了,可见这赵夫人也是个心思巧妙的人物。 “你这巧嘴杜鹃,还不带我们娘俩去看看你那对‘小金鱼儿’!”刘夫人在好友面前也没有那么拘束。 这刘夫人口中的“小金鱼儿”是赵夫人所生的双生子,一个叫鱼金铎,一个叫鱼金锆,刚刚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虽然赵夫人家的乳娘和丫鬟多的数不过来,但要是想看住这两个鬼马精灵的小金鱼儿可是不容易,一个眼神没照顾到,他们便会出现在各种危险的境地中,吓的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母女二人被那赵夫人一阵风似的撮到内院,只见这处宅院更是不凡,各色花草虫兽皆是名品,洛阳的枯枝牡丹在花圃中争相斗艳;苑中两只仙鹤正是迈动着大长腿巡视领地;廊下还有一只毛羽青翠的绿鹦哥,见主人过来忙学舌讨食:“恭喜发财,吉祥如意。” 刘夫人打趣闺蜜,“真真是首富人家,连只鸟儿都不忘了时时发财。” 赵夫人也揶揄道:“没办法,我们家就知道挣银子了,哪像你嫁了个书香门第,整日口里要念的是‘之乎者也’……” 古人的语言真是技巧,这样一说便把母亲戏说成会说嘴的鹦哥儿了。但这属于好朋友之间的笑闹,若是他人这么说,恐怕母亲就要动怒了。 “这么说来,你终于下狠心要惩治那狼崽子了?”赵夫人对王仁那孩子没有一点好感。 “唉!终将是夫君的骨肉,除了一顿打骂他也不能再做什么了。我倒是无碍,只可怜我的凤哥儿,小小年纪差点就……”刘夫人用帕子掩住眼角的泪珠,哽咽道。 在旁边乖巧地吃着糕点的熙凤见状连忙蹦下凳子,握住母亲的手道:“母亲莫哭,小心赵姨笑话呢!” “哟,你这鬼灵精,还知道替你娘害臊呢!”赵夫人乐的跟什么似的,一把搂住了熙凤,在她脸颊上狠狠香了一口。 “你也别急,要说这厉害姑娘,我心里倒真有个人选……” 第四回 武家姑娘 金陵城中有一家威远镖局,那总镖头姓武单名一个威字,练的一身硬功夫,拳头足有个酒坛大小,舞起来呼呼作响,运气气来,一拳足以打死一头水牛。 其岳父张景是位著名拳师,江湖人称“神拳教习”。武威便是随其学成岳飞拳后,在金陵开办了威远镖局,镖走大江南北,威振金陵四周。 然而好景不长,在运送一趟绸缎类黄镖时,遇到一伙“硬茬子”。因为这次走镖的货物对镖局来说十分重要,舍弃不得,所以总镖头武威带着几个经验老道的镖头押镖,几个有功夫底子的镖师,和一群手脚俐落的伙计打下手;绸缎锁在镖车里,车子上插着威远镖局老虎头的镖旗,伙计嘴里吆喝着镖号,浩浩荡荡骑马拉车上了路。 谁知,连这么声势浩大的镖局都有强盗来啃这块硬骨头。见那前方道路上围满了黑色的荆棘,武威下令“轮子盘头”,意思是叫所有的镖车围成一个圈,准备御敌。但是,不到最后关头通常是不会硬碰硬的“破盘”,就是撕破脸,就这么动手打起来。 所谓闯江湖,其实都是为了混口饭吃,遇到黑门槛的兄弟,通常都先说些江湖客套话,意思大概是祖师爷赏口饭吃不容易啊,网开一面放条生路吧。如果对方不答,又会用江湖话招呼对方露个脸报出名号,见面三分情交个朋友,山不转路转,以后碰上面敬酒敬茶,免得狭路相逢尴尬。万一镖被劫了,能先套出对方来路也好有线索追讨,通常镖局出了事是不会公然报案的,无论挂了彩儿事小,还是土了点儿(死了人啦)事大,江湖人必须照着江湖规榘行事,否则无法立足。可惜好话说尽,对方却仍不打算歇手,众人只好抄家伙“亮青子”,动起了手。 武威那身刚猛的硬气功所向披靡,交手的强人轻则重伤,重则一命呜呼,眼看就要将这一伙强人打退,一只短小的暗箭“嗖”的一声射在了武威的胸口上。 武威仗着身强力壮,强忍疼痛,将那暗箭伤人的家伙一拳击碎了脑壳,终于将这伙红了眼睛的强盗悉数打退,成功保住了这次黄镖。 然而那暗箭上淬了毒液,拔剑之后血流不止,伤口也开始溃烂流脓,抬回来不几时便归了天。 因妻子早已辞世,此时家中只留下一儿一女在灵堂前哀哀哭泣,而外面几个眼色不对的镖师则闹闹嚷嚷地闯了进来,直说东家欠了自己的银子,这人死了一了百了,自家可就亏大了。 武威的儿子武德只有6岁,只知道哭泣,而那武家姑娘英娘却是个有主见的,年不过十四,却已跟着父亲练了数年的拳,不似一般小家碧玉,倒似一江湖侠女。 父亲尸骨未寒,几人便逼进家中,可见得这是要欺负武家这对孤儿,趁机侵吞整个镖局。 邹二狗小眼儿盯着面前的少女,嘴里不干不净起来:“哟,我说大姑娘,见到叔叔们来也不烹茶招待一二?” 英娘不屑地瞟了二狗一眼,只是站在门前不让这几人进入。这几人当着街上人来人往的时候,也不敢贸然闯进。 这邹二狗只是个跑腿的活计,平日里惯会溜须拍马,抱上了镖局副镖头的大腿,见那总镖头意外身死,觉得副镖头马上变能变成总的,自己今后的小日子岂不是更加滋润! 于是,带着几个同样无赖的活计准备到武家搜罗一番,若有什么值钱物事,量这两个半大的孩子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谁知,那武家大姑娘却没有一般小女子的娇怯,带着两个粗实丫鬟,立在门前,让人实在无法强行闯入。 看来这丫头不好惹啊!但又看见这武英娘只不过是个弱质女子,容貌清秀,心中又痒痒了起来。 “我说英娘啊,总镖头去了,你总得让我们兄弟几个进去给镖头烧柱香啊,也不枉我们在他手下做事一回……”邹二狗假惺惺地抹起了眼泪。 英娘并不做声,也不曾动作,只是站在门口的身形更加挺拔。 “好个不讲理的英娘,爹死了也不让人来吊唁,成何体统?兄弟几个,咱一定得进去给总镖头上柱香来。”邹二狗见英娘不为所动,立起三角眼就要闯进去。 只见英娘手一挥,那粗实丫鬟带着几个仆人举着棍子和扫把便冲了出来,照着那邹二狗等人兜头便揍,邹二狗等人措手不及,很是挨了几下闷棍。 好歹这邹二狗练过几手拳脚,几个并无武艺在身的家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好娘贼,居然打起爷爷来了,让你们好看!” 邹二狗夺过仆人手中的棍子,反击回来,几个家仆却无一人能抵抗的了,纷纷倒地。 邹二狗洋洋得意,正要闯进门去,只见英娘的手从腰间抽出一物,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将过来,将那邹二狗抽翻在地。 正是一条纯牛皮软鞭,鞭上装饰着翠羽珠宝,鞭身上还有锋利的倒钩,这一鞭下去邹二狗便皮破血流,疼痛难当。 “好你个小娘皮,敬酒不吃吃罚酒,敢用鞭子抽你爷爷,看爷爷怎么收拾你!”邹二狗恶狠狠地向英娘扑去。 “住手!”一蓝衣人飞扑而来,将那邹二狗一脚踹飞。来者正是那副镖头戴天明,白净面皮上蓄着几缕胡须,拳脚功夫也甚是了得,但在镖局中却总管着财务大事。 父亲此次出镖遇害,此事十分蹊跷。一般报上威远镖局的名号,亮出镖头的旗帜,一般的强人轻易不会在对其下手,而且是官家所保的黄镖,更不会有如此不长眼的强贼强抢货物。 更让人不解的是,这伙强人与镖师交手,死伤大半,一般的强盗早已下令“风紧扯呼”了,哪能一只负隅顽抗,趁机用毒箭射死镖头后再慌忙逃窜呢。 所以说,父亲这次的走镖路线以及被镖局内部的人泄露了出去,害死父亲的人就在这里,怎能让他们在父亲灵前招摇,让父亲不得安生呢! 英娘握紧了手中的长鞭,一双英眉挑的高高的,父亲,孩儿一定会为您报仇的! 第五回 新嫂入门 那戴天明踹飞那邹二狗,对英娘拱拱手道:“侄女休怕,戴叔叔来替你惩治恶人!”说罢,命令手下镖师将那邹二狗生拉硬拽地拖走,暗地里用酒肉银子安慰了一番。 “侄女与侄儿年幼,还是让叔叔替你们发送武大哥吧!”戴天明一副关心的样子。 “弟弟虽幼,但也是武家的男丁;英娘虽为女儿身,却也能为爹爹报仇!”英娘不卑不亢。 “侄女,还报什么仇?那射冷箭的卑鄙小人已经被你父亲一拳打死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处理丧事,让你父亲风风光光地下葬。”戴天明“诚恳”地劝道。 英娘不为所动,只是待人请进了几个能说上话的镖头,大部分镖头现在都以戴天明马首是瞻,剩下的几个却是武威的过命兄弟,用关切地眼神注视着这对不幸的姐弟。 “英娘想将镖局出手……” “什么?这怎么能行,镖局是武总镖头一辈子的心血,怎能这么轻易就卖了?”几个镖头急忙说道。 “武家人丁薄弱,父亲膝下只有我这姐弟俩,我只是一介女流出不得大门,弟弟年幼也撑不起这个行当,索性卖了了事。”英娘的想法也不无道理,那几个真心向着武家的镖头轻轻点着头。 “哟,英娘,不是我说,你这是为了给自己攒嫁妆吧!要不怎么这么着急卖了镖局。”一人阴阳怪调道。 “镖局中你又不占半毫股份,有资格在这堂上教训我么?”英娘丝毫不让。 “我看此事等武大哥丧事办完后再议吧!”戴天明见今日轻易讨不到好处,拂袖而去。 这一拖便拖到了三年之后,这镖局中戴天明已经接替了武威,那几个与武家交好的镖头也被找了些错处撵走了。如今,就盼望着这英娘出嫁,侵吞他们全部的家产了。 英娘每日恨的咬牙切齿,这戴天明手下派来给英娘说亲的人是越来越多,但不是家在远处便是那戴天明的亲戚,眼看着就是要将她远远的嫁了,然后登堂入室,拿捏着自己弟弟,顺理成章地动用武家的财产。 这一日,那邹二狗居然也敢来武家提亲,提着几个礼盒,阴声阳气地拍门道:“武家大小姐,快快开门啊,你的未来夫婿来求娶了。” 武德虽小,却继承了武威的火爆脾气,拎着一把砍刀便要出去与邹二狗拼命。被英娘一把拽住,“你要去做什么?父母好不容易留下你这点骨血,恶人不过言语相欺,你便要拼了这条小命,你让姐姐我日后靠谁?” 武德牙齿咬的咯咯直响,然而弱女幼弟,又无亲眷在旁,这种欺辱想必今后会更多。 英娘百般无奈,唤来媒婆将自己的成亲条件提了出来,让她帮忙张罗,那孙媒婆掂着手里厚厚的红封,也不由得发愁。 这武大姑娘没别的条件,就是要找一官宦之家,能够为父报仇,同意自己嫁过去带着年幼的弟弟,照顾成人。其他无论年纪大小,品貌如何,一概不管。 “唉,这武大姑娘也真是不容易啊!”孙媒婆替这个命苦的姑娘叹着气,颠着小脚走了出去。 “如此说来,倒真是个好姑娘。配了那坏种子倒委屈了她呢!”刘夫人叹气道。 赵夫人却道:“虽说你那个继子不怎样,但好歹你们家也是个正正经经的官宦之家,且家风纯正,丈夫年纪也不算大。这居家过日子,谁还能天天围着丈夫转?有了孩子,就有了依靠了。 依我看,这武大姑娘是个有志气的孩子,管家方面也是手把手掐,那邹二狗如此泼皮不堪,却也不曾欺进家门,讨到什么好处来,反而这闷棍挨了不少。 至于那个她那个小兄弟,只当养一个亲戚孩子,有他姐姐在,多双筷子罢了,有什么打紧。关键是这姑娘实在是不错,正好能管住你家那不肖子。” 刘夫人也不住的点头。 “只是看你家男人是否愿意管管这烂摊子事儿了,这威远镖局现在也算是落到那戴天明的手心里了。”赵夫人有点担忧。 “哼!那戴天明是个什么阿物,不过有个在县里当县丞的表姐夫,不然他算哪根葱。这武家一事明显是借凶杀人,若是查起来,不把他那表姐夫的乌纱撸下来才怪呢!”刘夫人嫁入王家多年,来往之间也不乏官家太太,这些阴暗事也常有耳闻。 “既然如此,你不过动动嘴皮子帮那武家伸冤,便能平白得个好儿媳妇,这买卖实在是划算的紧!”赵夫人见这事有了眉目,不由打趣道。 刘夫人回家与王忠说起此事,王忠皱了皱眉,却也觉得这武家姑娘不错,孝义双全,性子坚强,便修书一封求了族弟王子腾,让他帮忙此事。 这王子腾初任京营节度使,后擢九省统制,奉旨查边,可谓是官运亨通,这起子小事对于他来说不过动动嘴便解决了的。 刚想撂倒一边,却又想起了一件关于王忠一支的事情,不由得又拿起信件,皱起眉来,那件宝物是否真在王忠家中? 如此观望不是办法,还是想办法前去探查一番吧!王子腾下定决心,唤来手下,将信件交予:严办此事,必给我长兄一个交代! 数月后,戴天明一伙人被绳之以法,连他那表姐夫也一同被查办,摘了顶上乌纱。 那武家大姑娘带着丰厚的嫁妆,在众人羡慕的眼中风风光光地嫁入了王家。 于是,熙凤有了她梦寐以求的“厉害嫂嫂”,成功地左右了王仁以后的生活轨迹,也为王忠一家的兴亡走上了关键的一步。 (呜呜,小??裉煳柑郏?惶烀淮蟪远?鳎?Φ奈缇跻裁凰?稀5搅讼挛纾?媸怯掷в侄觯?上c粤说愣?魑赣痔哿恕2坏貌煌瞥俚搅送砩喜爬凑獾诙??w苤??痪浠埃?裉旌貌遗叮?p>熙凤有了新嫂嫂后,今后那王仁会面临怎样鸡飞狗跳的生活呢,敬请期待明日的更新!) 第六回 体贴的小姑 鞭炮在门外噼里啪啦地响着,王家即将迎来一个新嫁娘。金陵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来此庆贺,忙的王氏夫妇里里外外团团转。 熙凤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参加如此热闹的中式婚礼,一大早便被奶娘从被窝里挖出来,仔细地将她乌黑的长发分作左右两半,在头顶各扎成一个结,形如两个羊角,这是古代男童常梳的“总角”。 又给熙凤换上了一身喜庆的大红对襟小袄,手上戴了一对挂着小金凤儿的镯子,手腕一动,两只小金凤儿摇来晃去,闪动着耀人的金芒。但这成色重量就有十两左右,再加上这精巧童趣的做工,想必值上个数百两银子呢! “新娘子来喽!”门外的爆竹声音震耳欲聋,熙凤急忙迈着红底绣祥云的小靴子奔向门口,后面的奶娘扭着小脚着急地挥着帕子:“我的小祖宗,你跑个什么,你那嫂子又不会飞了,哎呦,我这老骨头……” 熙凤只当没听见,嗖嗖几步便迎上了那武家的花轿。 只见那王仁身着大红喜服,打扮的人模狗样,一副气哄哄的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踢了一脚轿门。 喜娘、媒人连忙簇拥着那凤冠霞帔的武大姑娘,下了喜轿,来到堂上拜天地。 这喜娘可是个好职业,需要在婚礼前一天至新郎家,为新郎母亲梳妆,接待客人。 迎亲日喜娘为迎亲准备物品用具,然后来到新娘家,引新娘上轿。到男家后,喜娘再引新娘下轿,仪毕,引新郎新娘入洞房,为新郎新娘铺床摊被,陪伴新郎新娘吃“状元花烛饭”。 次日,喜娘还要安排新郎父母吃寿饭。 当喜娘的一般都口齿伶俐,在每道仪式上能随口编出取悦于人的好“口彩”。 众人乐乐呵呵地在堂上观礼,新娘与新郎要拜天地了,那王仁还有点不情愿给刘夫人下跪,但王忠哼了一声瞪圆了大眼,吓的王仁一个哆嗦,连忙跪倒。 熙凤看的目不转睛,这武家姑娘个头可真高,快要赶上那个竹竿哥哥了。在大红喜袍中也能体现出婀娜的身姿,可见这新嫂子的体型十分苗条,真是便宜了这个混蛋哥哥了! 将新人送入洞房后,便是宾客们一起大吃大喝的时间了,王忠到外院去招呼宾客了。刘夫人则和赵夫人等几个贵妇人带着孩子正要去新房探望新媳妇。 门子突然来报:“夫人,京城二老爷来人给老爷夫人贺喜了!人刚到府外。” 这京城二老爷就是王子腾,前些日子便是通过他的关系才顺利地解决了武家一事,如今又派人来道喜,送上这许多贺礼。王忠夫妇有些受宠若惊,摸不着头脑。 “快让人进来。” 来者是一年纪不太大的婆子,穿的光鲜体面,头上戴着鎏金簪子,脸上带着标准的恭敬笑容,举手投足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高等仆婢。 “奴婢包氏给大老爷大夫人道喜了!二老爷二夫人得知仁爷今日小登科,特意嘱咐了奴婢夫妇将礼送来,还让我跟大老爷告罪,若不是圣上有旨,老爷奉旨查边去了,这杯喜酒必是要来喝的!” 这包婆子倒是有一张好利的嘴,这话儿回的是一个贴切巧妙,让人挑不出半点不是,又能心生好感,果然是京城大家的做派。 刘夫人笑着点点头,着人赏了个大红封。身边的大丫鬟灵芝忙笑着出来搀起包婆子:“嫂子,这大冷天的可辛苦了,快随妹妹去喝口热酒,暖暖身子。” 包婆子见事已经办好,乐不得的跟着灵芝去后院吃酒了,同时心中也感叹着这金陵老家的二老爷虽已不再做官,但行事做派也算不错,这二夫人么,年纪轻轻,却将这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不像是商户出来的闺女。 熙凤自己早已等的不耐烦,先就跑去了新房。 按照习俗,新娘还要在新房里坐床,等着新郎招呼好客人后回来揭盖头,喝合卺酒,结发之后才算是正式成亲。 新房中陪着两个丫头,新娘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喜床上一动不动,整个屋子里静寂无声。 唉,若是这武家还有些别的亲眷,这武大姑娘的好日子也不会这么冷清。熙凤心中实在是同情和钦佩这个女子,不由自主地想要关心一下她。 “嫂子!” 突然出来的一个童音吓了人一跳,熙凤捂住嘴巴偷偷的笑了笑。 “你,你是小姑吧?”英娘虽是个有主见的女子,却也是初嫁的新嫁娘,况且身边无一女眷,本来昨夜应是母亲陪伴的最后一夜,她自小丧母,只来了老嬷嬷跟她絮絮叨叨了一番明日的礼仪。 今日从清晨开始便梳妆打扮,几乎半日水米不曾打牙,又饿又累,却又怕失了礼仪让婆家笑话,只能坐在喜床上硬撑着。 熙凤笑了笑,将一个装满小点心的帕子轻轻放到了英娘的手中,轻声道:“嫂子先垫垫,德哥儿被我父亲带了去吃饭,不用担心。两个姐姐已经给您备好了净桶,您趁着现在没人方便方便,凤哥儿给你看着人。” 英娘从盖头的下面看到了手中装满了食物的帕子,心中很是微有酸楚,自己只有一个年龄与小姑相仿的弟弟,在这女儿家有口难言的事情上根本没办法帮助自己,还好这个人精似的小姑事事想的周全,不愧是大家闺女,自是与众不同。 英娘将自己收拾妥帖,靠在大红迎枕上小口地啜饮着香甜的柚子茶,时不时塞入口中一个桂圆般大小的点心,灼痛的胃部这才好了些。 看着眼前笑眯眯的男装女孩儿,英娘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在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面前出了洋相。 熙凤见英娘吃的差不多了,起身到外面瞄了瞄,急忙回转身子道:“嫂嫂快坐好,母亲和亲戚们来了。” 英娘闻声急忙整理好衣着,端坐在喜床上,等着未来婆婆的到来。 “今日可随了你的愿了,我这媒人也要扔过墙喽!”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赵夫人的大嗓门隔着老远便能听到。 “谁说的,你要什么谢礼,只管说出来,我怕我王家给不起谢媒钱?”刘夫人人逢喜事精神爽,口大气粗地说道。 “银子我鱼家可有的是,最稀罕不过的是你家的小凤凰,你也能给了我不成?”赵夫人这话可就有了别的意思。 第七回 意外之喜 “你家两只小金鱼儿呢,还来羡慕我?快去看看我媳妇吧,折腾一天了,可怜见的!”刘夫人也是聪明人,将话题一转将众人让进了新房。 因怕新娘子害羞,刘夫人只是温和的嘱咐了几句,一边唤着熙凤:“凤哥儿,出来,别在那给你嫂嫂添乱,趁你哥哥没回来,让你嫂嫂多少吃喝些,垫垫肚子。” 英娘坐在屋里听见这准婆婆关切的嘱咐,不禁红了眼眶。 熙凤抿着小嘴,也不声张。趁着刘夫人去送几位官家太太,偷偷将那武德给领了进来。 武德被王忠带在外院待了一天,怕给姐姐丢脸,小小年纪不吵困也不吵饿,乖乖地坐在那里等着“伯伯”的吩咐。王忠也颇为喜爱这个孩子,虎头虎脑的,还很听话,比自家这个刚做新郎官的儿子可强多了。 男宾们要喝酒敬酒,自然要比女宾们走的要晚。武德匆匆填饱肚子,坐在角落里想着姐姐在做什么,就看见角门处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在向自家招手。 终归是个娃娃,爱玩是天性。拘了一天的武德难得见到一个同龄人,不假思索地奔了过去,“你叫我吗?” 熙凤点点头,“你姐姐让我带你进去。”武德不疑有他,兴高采烈地跟着熙凤进去了。熙凤不禁摇头,若是个人贩子,这傻孩子想必也能傻愣愣地跟着走。 英娘乍一见到弟弟,又惊又喜,“谁带你来的?有没有吃饱,冷不冷?” 武德见到新娘子妆扮的姐姐也是新奇,连连摇头,“伯伯待我很好,我吃了酒酿圆子,还吃了西湖醋鱼,是伯伯给我剥的刺。后来是这小哥哥带我进来见姐姐的。” 英娘噗嗤一笑,“什么小哥哥?她是姐姐的小姑,你要叫她小姐姐。” 武德望了望熙凤的男孩打扮,一时想不过神来,傻乎乎地看着姐姐,看的两人哈哈大笑。 熙凤见时候不早了,便和武德一起出了房门,吩咐那些小丫头们警醒着些,嫂嫂需要个茶水糕点,定要侍候的妥妥帖帖。 众丫头福身称是,这凤小姐年纪虽小,但也是这家中正正经经的主子,平时便精明能干的很,众仆从没有一个因其年小不听其使唤的。 这新郎官王仁刚从前院归来,一群狐朋狗友却没一个敢来闹洞房的,这英娘的泼辣厉害可是远近闻名,谁也不敢在她的好日子触她的霉头。 王仁摇摇晃晃,骂骂咧咧地挪进院子:“不知哪找来的母夜叉,硬塞给仁大爷我,早晚给你们俩小贱人好看!……” 王仁推门进入,一股浓重的酒臭味熏的几个丫鬟都掩住了口鼻。“该死的东西,你嫌弃谁呢?”王仁瞪着一双红眼,呵斥道。 盖头下的英娘眉头皱了皱,轻轻咳了一声,将王仁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王仁见了新娘子,想起朋友间对武家大姑娘的传闻,无不是青面獠牙的夜叉形象,吓的立刻醒了酒。 刚想夺门而逃,却被闻声而来的喜娘拦住了脚步,“少爷大喜啊!” 王仁刚想骂什么大喜,大悲还差不多,就被领命而来的灵芝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这灵芝的父亲是王忠的管事,在父亲面前很是说的上话,若是这丫头见自己不听话到前面禀了父亲,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只好硬着头皮,三步一挪地上前掀起了盖头。 “难道是我眼花了……”王仁使劲地揉着眼睛,不对啊,这新娘哪里是什么母夜叉,分明是个眉清目秀的大美人,睫毛长长的盖住了眼睛,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菱形的小嘴,因是害羞的缘故脸颊粉扑扑的,分外诱人。 王仁本来想着娶了个夜叉,没成想变成了个大美人,心中自是喜不自禁,乐的差点没拍大腿,这刘氏总算是做了件好事,没在这亲事是给自己添堵。 于是,接下来的合卺、结发便顺理成章了。王仁心情大好,服侍的丫鬟、婆子人人有赏,连喜娘也得了双份的赏钱,乐的喜庆话说的一套接着一套。 新房喜烛的火光一跳一跳的,一个婆子笑着捂着嘴向那刘夫人报喜去了。 王忠夫妇刚要就寝,听说儿子已经安安分分地洞房了,不由得松下一口气来。 刘夫人掐了一把丈夫,“好好的闺女嫁给了你那孬儿子,以后要是出去胡闹,媳妇让他跪那搓衣板,我可是不管的。” 王忠连连呼痛,龇牙咧嘴地揉着痛处,“不管,不管,随他们怎么闹去,反正有你给媳妇撑腰哪!” 刘夫人嗔道:“你这老不羞的!” 夫妻二人呵呵而笑,一片温馨静谧。 小小的熙凤还没有丝毫睡意,托着下巴趴在被窝里,自己这无心的一言很可能改变了一个女子的一生,英娘这个坚强善良的女子会不会因为自己而不幸福呢?那挑唆王仁的家伙又是谁呢? 熙凤没有办法一直想着别人的幸福与否,毕竟根据息风对红楼中王熙凤生平的了解,她是十三岁的时候就嫁入了荣国府,而且是在王子腾的府中嫁过去的,根据言谈举止也应该在京城王家生活了好几年,那么这几年中自己的家中发生了什么? 很可能是王忠夫妇都不在了,王仁又是个不成器的。那王子腾府中没有了适龄的女孩儿,或者是因为王熙凤年小势薄没了双亲好拿捏,所以将年岁尚小的她嫁入了贾府管事。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息风与熙凤都不会得知,所以一步一步的慢慢走着,才能发现那个将自己现在幸福生活彻底改写的导火索。 想到此处,熙凤皱紧了眉头,自己一定不要走那红楼梦中的老路,嫁给那渣男贾琏,否则自己连真的王熙凤那好脾气都不会有,直接剁了那恶心的男人。 “凤哥儿?”已经睡醒一觉的奶娘后知后觉,发现床上的熙凤还没睡着。略拍了几下熙凤的身子,又开始响亮的打鼾了。 “真是受不了了!”习惯自己一个人睡的息风,哪怕重生成熙凤这个古代小娃娃,也受不了睡觉时旁边有个打起鼾来震天响的奶娘。 “我要自己一个人睡!”熙凤吼道。 第八回 绝食抗议 “凤哥儿,你还小呢,让奶娘照顾着你不好么?”刘夫人给女儿细心地擦着头发。 这个如粉似玉的小人儿一头好乌发,完全是随了自己的好根子,刘夫人心里乐滋滋的。至于女儿吵闹着要自己睡,她根本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小孩子一时心情不顺在耍娇呢! 奶娘在旁边侍立着,急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若是这小祖宗说出自己半夜打鼾声音大吵醒了她,那自己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刘夫人别看娇娇弱弱的,管家理事可是个能手,对于奴才仆婢的要求也非常严格。身为小姐的奶娘,小姐还没睡着,自己倒睡了个四仰八叉,这是犯了大忌讳。 熙凤瞟了一眼汗流滚滚的奶娘,可怜她奶了这身子的原主一场,不能打了她的颜面,让她以后老无所依,没法做人。遂编了个谎:“娘,凤儿要自己睡,你看嫂嫂的弟弟德哥儿都是自己睡的。外面跟着丫鬟和婆子值夜,很是妥当的。” “那也不行,你年纪小,蹬被子着了凉怎么办是好?”刘夫人开始翻起了账册。 熙凤见事情要坏,心头急了起来。现在哪怕说自己的奶娘岁数大了,每晚没等自己睡着便先睡着的理由也不一定行了,说不定母亲还会给自己换个新奶娘。 万般无奈之下,熙凤做出了一个孩子向父母耍赖时的事情:绝食。 接连两顿不吃的凤哥儿急坏了新嫂嫂、奶娘和众丫鬟,急忙禀报了外出巡店的刘夫人。 刘夫人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我的小祖宗啊,怎么就突然不吃饭了呢?饿不饿的慌啊?” 英娘端着一盏燕窝,对刘夫人摇头道:“凤哥儿说什么也不肯食用,看起来不是身子不爽,而是心中有事。” 刘夫人纳闷,这小小的孩子哪来的忧愁事,愁的连饭都不吃了呢? “凤哥儿,你告诉娘,为什么不想吃饭?” 熙凤两顿没吃,又顶着个小孩子的身体,此时已是饿的摇摇晃晃。但为了以后自己的话语权,熙凤恭恭敬敬地给刘夫人行了一个大礼,唬的刘夫人急忙要将熙凤搂在怀里。 熙凤闪身躲过,“娘,您疼孩儿吗?”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刘夫人的面孔。 “你这小家伙,不吃饭就为了问娘这一句?”刘夫人觉得好笑,但还是耐心地答道:“你是娘的心头肉,不疼你疼谁?” “既然娘疼我便知道爹爹将孩儿扮作男孩的理由,若不当做男孩教养,只怕凤哥儿日后便不能平安的在娘膝下承欢了。”熙凤一字一句说的恳切,语气仍奶声奶气的,却像大人一般说起了大道理。 “娘,凤哥儿虽有了男孩的名字,又打扮成了男孩,但娘还是把我当做女孩娇宠着,这根本就是换汤不换药。孩儿近日以来经常感觉四肢乏力,饮食无味,想必是因为娘宠着孩儿,没把凤哥儿当做个男孩磨练的缘故吧!”四肢乏力的一定的,谁让熙凤好几顿没吃饭了呢。 刘夫人听见女儿身子又出现了不舒服的地方,也不由得担心起来,若真是因为自己太娇宠凤哥儿,没听那袁道长的话将孩子当男孩养,凤哥儿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跟丈夫交代。 刘夫人用帕子掩住了口,带着浓浓的哭腔:“我的儿啊,可苦了你了!”这一场洪水马上就要爆发。 熙凤见状不妙,赶紧起身一头扎进刘夫人的怀里,“娘不哭,凤哥儿最喜欢娘笑了,娘给凤哥儿笑一个吧!” “噗嗤——”,刘夫人憋不住,“你这小鬼头”,刘夫人拿指头轻轻戳了一下熙凤的额头。 “娘答应你了,以后像男孩一样教养你。你不想让奶娘睡在旁边,便不睡吧,但阁外的床铺上定要有个警醒的人。”刘夫人也猜到了熙凤的奶娘不顶事,指了自己的一个大丫鬟白蔻给了熙凤。 熙凤急忙从刘夫人怀里下来,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笑呵呵地谢过了母亲,这才开始了饮食。 不再被当做娇小姐养了的熙凤从此之后自由了许多,同时也要学习很多事情。第一便是缠着王忠学写字,王忠见女儿娇娇嫩嫩个美人胚子,现在打扮起来浑似自己的小书童,哈哈大笑之后,把熙凤抱在膝头手把手地教起了《幼学琼林》、《三字经》等开蒙之物。 第二便是要跟着刘夫人到商铺去长长见识,这一点刘夫人早就想带着她去,毕竟将来管家一事是出嫁后的女子必须面对的事情,早学早轻松。 第三是熙凤偷偷行动的,缠着嫂嫂英娘学武。英娘本来就是坐不住凳子的性子,每日里除了掌管内宅的一些事务,便是在屋子里面拘着绣花,自己又没个亲戚朋友,也不能出去串门。 正巧这小姑时不时来找自己,与自己解闷。平时对自己的弟弟也是颇为照顾,还让父亲张罗着将武德送去了书馆,这份情谊让英娘更是推拖不得,只好从基础开始教凤哥儿习武。 想到王熙凤嫁人之后,连续的小产,身体如此孱弱,定是从小落下了什么病根。所以息风重生过来,防患于未然,决心要练武强身。 前世的息风本来就是一个孜孜不倦的学霸型人物,经历过地狱般的初中高中,对于如今的三项任务应付起来也不是很吃力。 一年下来,熙凤的身体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连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也不得了,一套完整的拳法也能舞的连贯流畅,英娘不住口地赞着凤哥儿悟性高。熙凤在心里抹了一把汗,若不是被高考磨的记忆力和毅力都无比顽强,这繁琐的拳法还真不好学呢! 前世的熙凤应该对自己的母亲刘夫人很是崇拜,所以管家经商上的能力继承的很好。读书写字什么的可能没来得及学呢,家里就出现什么变故了,导致她大字不识几个,到了才女辈出的荣国府中被贾母戏称为“破落户”。 所以这一年中,熙凤除了学习这些基本技能之外,将一家人的行踪看的是牢牢的。王忠几次想要随友人外出游历都被熙凤的大哭大号给吓了回来。 但愿自己这么努力,能够让这个家一直保持着幸福和安宁,熙凤心里道。 第九回 宝玉抓周 “我说凤哥儿,你这天天把着爹爹做什么?你周叔叔他们约了爹爹好几次了,你却死活不肯让爹爹走,这是为何?”王忠穿着大衣裳无奈地对抱着自己大腿的女儿道。 熙凤最近一直有不详的预感,听说王忠要和朋友周涛前去游江赏月,这次出行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年都不会回来,所以熙凤死活不肯放王忠离开。 这旅途多凶险,尤其是一群喝了酒的才子骚客更是能耍酒疯,那一代诗仙李白不就是喝多了掉水里淹死的嘛,所以熙凤打定主意死活不放王忠离家。 王忠见劝说不开女儿,只得让长随到外面候着,自己则抱起了熙凤,来到了她的卧房,居然想像奶娘一样拍着哄女儿睡觉。 “我的天哪!”熙凤在心里闷嚎一声,不是说古代男子不会哄小孩嘛,不是说他们对待小孩都很严肃吗?如果是那贾宝玉的爹贾政这么抱着他哄孩子睡觉,我想那观众的眼球全部都得掉下来。 不过,现在自己这个便宜爹是在闹哪样嘛?熙凤只觉得满头黑线,这货真是古人吗? 为了逃脱这个诡异的现实,熙凤大眼咕噜噜一转想出了个好主意:“爹爹,你不要走好不好?” 王忠捏着女儿的小鼻子,“凤哥儿乖乖睡觉好不好?” 急忙甩开父亲的大手,熙凤一板一眼地说道:“爹爹,你被走。娘亲这几天都生病了,早上总吐,连好吃的粥粥都咽不下去了。凤哥儿好害怕,呜呜……” 对于大男人来说,女儿的眼泪才是他的致命武器。王忠见女儿害怕地哭了,心疼的要命:“好,好,爹爹不走,爹爹不走。我们一起去看你娘好不好?” 这刘夫人见丈夫和女儿一起来探望自己,问自己呕吐的病情,不由得红了脸,原来跟熙凤猜的没错,这刘夫人腹中又有孕了。 王忠一听这喜事,顿时乐的合不拢嘴,顾不上旁边的女儿一把拉住了刘夫人的手,嘿嘿傻笑。 熙凤见状连忙退了出去,将这幸福的氛围留给这对夫妇。看来自己又成功地将父亲留在了府中,在刘夫人生产之前,想必这父亲都不会离开金陵,暂时避免了意外发生。 熙凤重生而来已经快一年了,这个古代的家庭让熙凤还是很满意的,因为便宜爹王忠除了前妻的那个不省心儿子外,没有任何潜在的不安定因素——姨娘,单守着刘夫人一人,而且感情十分融洽。 想必这一点便是影响了原主的凤姐儿在嫁人之后,对自己婚姻的憧憬和经营,她渴望的是和自己父母一样的婚姻爱情,一夫一妻的形式,所以对那些姨娘小妾十分厌恶与排斥,导致了她“善妒”的坏名声。 其实,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就没有一个想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丈夫的。只是凤姐儿的手段只能从面儿上除掉“情敌”,并不能从根本上杜绝丈夫贾琏的花心,所以在一个个小妾落马之后,她还不得不将自己的心腹平儿给了贾琏做通房,用来收住贾琏的心。 可是那个渣男压根就是贾府败类中的一份子,他的心永远都在自己身上,妻子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小妾通房是用来享受的,他根本没有“爱”的意识,怎么可能会收住心呢? 所以,小妾被妻子害死了,他当时便存了休掉凤姐儿的心;后来凤姐儿大势已去,只生下了巧姐一个女儿,膝下并无子嗣,且加上善妒等“大出”的缘由,狠心将病入膏肓的凤姐儿休弃,不管她的生死。 所以,熙凤一定要将自己现在的家维持好,将来才能在择偶方面选择自己能看得上眼的人,而不是寄养在王子腾这个族叔家,年仅十三四便联姻给了荣国府,痛苦一生。 话说两边,这时的京城王家却面临着一个大问题,王子腾发现那个祖宗传下来的保命物件儿根本不在府中,而王子腾官儿做的越大,胆子也越小,从龙之臣最怕一不小心触怒了天家,遭受弥天大祸。 更让人心烦的是那姻亲贾家,男丁中一辈不如一辈,官袭的一代比一代小,排场却越来越大。妹妹一个嫁给了那荣国府二老爷,一个嫁给了皇商薛家,兼又有那个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做着贾府的老太太,这四大家族在外人看来可是固若金汤,但王子腾知道这是“一荣皆荣,一损皆损”,若不好好维持着,将来说不定哪家出了事儿,自己就得遭殃。 王家祖上有从龙之功,天家暗地里赏了王家一件御赐免死之物,到了自己这一辈,不知传在了谁的手中,王子腾是这一辈人中的杰出人物,暗自调查京城这一脉中没有一人藏着这宝贝,渐渐把目光投向了早已败落的金陵王家,也就是熙凤的家。 那个王忠好好的官不做,非要赋闲去做个闲人野鹤,想到此处,王子腾眼神一暗,说不定就是这个王忠身怀此物,所以不得不避着风头,辞官做了平民。 所以,当王忠求助的信递到自己面前,王子腾心中暗喜,前去打探的机会来了!将来若真寻到此宝,那王忠识相将宝贝教出正好,若是坚决不肯交出,那就休怪我王子腾心狠手辣了。 于是,王子腾开始着手返回金陵一事,同时派遣手下在金陵王家的婚礼送上了重礼,为日后的造访埋下了伏笔。 这边的贾府此时正热热闹闹地办着酒宴,因为这政老爷的夫人王氏,一年前产下了一个公子,说来神奇,这公子一落胎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上面还有很多字迹,就取名叫了宝玉,贾母爱若珍宝。 今日正是这宝玉的周岁,这政老爷想要试试宝玉将来的志向,便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与他抓取。 那宝玉刚刚坐稳,嘟着一张小嘴儿,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四处寻摸着,贾母见了喜欢的又是“心肝啊”“肉啊”的一番呼唤。正当众人猜测这小宝玉能抓取个什么物件儿时,他行动了…… 第十回 大小姐 特意放在宝玉面前的有文房四宝、宝剑美玉,还有一把金灿灿的算盘,王夫人的眼珠子整个都钉在了宝玉那双胖乎乎的小手上,心里不住的期盼着,好儿子,抓啊,就抓你手底下那块官印;实在不喜欢,那些笔墨纸砚啊随便你抓哪个,喜欢读书老爷是最喜欢的。 见那宝玉迟迟不抓,王夫人心中又开始擂鼓,是哪个贱蹄子把那镶金嵌玉的宝剑放在旁边的,若是这小祖宗抓了宝剑,将来当个武官,自己的心不得疼死。 旁边的乳母也急得不行,哥儿啊,你倒是抓个放手里啊,自己这吉祥话一说,那银子就哗啦啦地流到自己的口袋里了。 宝玉朝着旁边一个俊俏丫鬟咧嘴笑了笑,居然撅起屁股在桌上爬了起来。“哎呦,这祖宗又要做什么啊?”乳母李嬷嬷心里大叫,却又不敢吱声,只能不错眼地盯着这四处乱爬的小公子,生怕磕了碰了。 宝玉用手将那碍事的书本、笔墨扫到一边,气的那政老爷的胡子直翘。路过了宝剑,瞅了瞅,小鼻子一歪绕了开,王夫人心里念佛道,还好没抓。 眼神又被那金灿灿的算盘吸引住了,这,这小爷将来不会成个招财进宝的大财主吧,这个也算不错,就是没有文房四宝来的高雅。 谁知,宝玉小脚一蹬,将那算盘一脚蹬下了桌子,把地砸的“吭”的一声。 这孽障,这孽障,抓个周也这样费事,想当年这珠哥儿抓周,上来便把那只名贵的檀木紫毫握的紧紧的,赢得府中清客们一片赞美。 “哎呦,这玉哥儿奔什么去了?”邢夫人惊道。 只见宝玉连爬几下,身边物事一概不取,伸手抓起了些胭脂钗环,乐呵呵地朝着贾母扬着小手。 “哼!将来酒色之徒耳!”政老爷面子大失,怒的拂袖而去。王夫人也大怒,呵斥李嬷嬷等人,“你们是怎么看的哥儿,什么东西也能信手乱抓!一个个都是怎么看管哥儿的?” 李嬷嬷及几个大丫头吓得跪了一地,宝玉见母亲动怒,也吓的哇一声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也值得你如此动怒?不过是小孩子家喜欢鲜艳物事,平时见身边人用的多了些,这才抓了。抓周不过是个乐趣,你还真当真了不成?”贾母一边抱着宝玉哄着,一边不轻不重地训着这个儿媳。 “您说的对,是儿媳忘形了。”王夫人急忙收敛住,俯身请罪。 “罢了,罢了。好好的一个喜庆日子,平白坏了兴致。”贾母抱着宝玉被一大堆丫鬟们簇拥着回屋了。 留下王夫人一人在里面恨的咬牙切齿,“老虔婆,早晚给你好看!我的儿子还由不得你做主。” 当下吩咐丫头,“去,把珠大爷给我叫来。” “不知母亲找孩儿有何事?”十几岁的贾珠刚刚进学,每天刻苦读书,加上天资聪颖,很得师父和贾政的喜欢。 看着进退有利,面容俊秀的大儿子,王夫人脸上浮现了欣慰的笑容,“哼!这么上进的儿子,整个贾府里也就自己有这个福气吧!那什么贾珍、贾琏平日里吊儿郎当,不学无术,来给自己儿子提鞋都不配。” 想到此处,王夫人慈爱的表情更显,起身给贾珠整理整理衣衫,又抚着儿子的肩膀道:“我的好珠儿,还是你给娘争气,不让娘操心。” 贾珠见王夫人眼中又开始酝酿眼泪,不由在心里叹气,母亲又来了。急忙问道:“是谁又惹母亲生气了吗?” 王夫人哽咽道:“还不是你那不省心的弟弟,今儿抓周抓什么不好,非得抓几个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气的你父亲掉头就走。我气不过斥责了几个丫头,你祖母便当众给了我一顿排头,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好歹我也是堂堂二太太,生养了你兄妹三人,如今闺女被你祖母霸着,每日学规矩要送进宫去;你天天进学,不在家中;剩下个宝玉还是个不知事儿的,我这心都快操碎了却落不得半个好儿……” 王夫人哭起来便絮絮叨叨的没个停,贾珠也不敢打断,弓着身子听着母亲的哭诉,见王夫人话里话外又攀上了贾母,只好出言劝道:“母亲慎言。祖母为长,不可忤逆,若是有什么委屈母亲的地方,还望母亲体谅她老人家嘴直口快。其实,祖母她最喜欢的还是母亲您,要不然怎么会让您掌事,而不是大伯娘呢!” 王夫人听了儿子的一番劝慰,心里也渐渐好过了许多。贾珠一边唤来屏退的丫鬟们给王夫人端来热水重新洁面,一边给王夫人抚着后背顺气。 大丫鬟玉簪、可儿侍候着王夫人洁面,又打开了梳妆盒为王夫人细细擦好脂粉,匀净面颊,将哭过的肿红双眼轻轻遮住,这才松了一口气去。 这次若不是大爷来三言两语劝好了王夫人,很可能王夫人便会迁怒手下的丫鬟。她也不打不骂,就是让你在那端着盆子不做声音,自己眯着眼睛打盹。 一般的丫头端了太久实在支撑不住,很可能将盆中的水洒了出来,这时王夫人便会借此发怒,将人赶出去掌嘴。 后来那个伪装的很好的王夫人是在贾珠死后,才每日在佛堂里吃斋念佛,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回二夫人,大小姐来了。”一丫鬟上来禀报。 这大小姐元春年方十三,面容极美,一双杏目美的如秋水一般,举手投足十分端庄得体。身后跟着抱琴等大丫鬟,手上捧着一些物事,好像是从贾母处来的。 王夫人见了女儿十分欣喜,忙唤元春到自己跟前来。元春自小长在贾母身边,对这个母亲略为疏远,不似在贾母身边那样热络撒娇。 但毕竟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元春还是将手递了过去,与王夫人握在一处。 “我的儿,在祖母那里可吃的惯么?”王夫人嘘寒问暖。 元春的眉头却微微一皱,这母亲问的什么话,自己堂堂荣国府大小姐,又养在贾母身边,什么好东西不可着自己来,怎么能吃的不好,母亲这话若是让祖母听到又该不喜了。 第十一回 赵姨娘有孕 “母亲不需挂心,女儿一切都好。”停了停又道,“祖母想着母亲近日来精神不如往日,特别配了些人参养荣丸给母亲调养调养。”元春早知母亲对贾母心中有了怨气,只好慢慢劝导。 “不妨事,只是家中最近事务有些繁忙,睡的晚了些。”王夫人看着女儿,心情自然大好,觉得浑身无一处不舒适。 “母亲也该注意些自己的身子,女儿也大了,这些家事若是简单些的,交给女儿去办也是使得的。”王夫人看着落落大方,一副大家闺秀模样的女儿,刚刚心中的忧愁烟消云散。 “那倒不错,这些家内的事宜现在教你些正好,日后嫁了人也好管家……” “母亲!”元春红了双颊,乐的王夫人抚掌大笑。 “好,好,母亲知你怕羞,不说了,不说了。可儿,还不给大小姐上茶……”元春一直气质雍容,难得露出这小女儿的娇羞,王夫人见女儿羞了,也不再打趣,趁着这时的气氛想着打听一些事情。 见得元春樱桃般的小嘴儿轻轻抿了一口普洱香茶,王夫人旁敲侧击:“我听那李嬷嬷说宝玉最近夜里总是哭闹,请过太医来看看没有?” 元春平日最爱这个幼弟,白胖胖的一个小团子,剃着个乌油油的桃心发,见到自己便张着小手要抱,真是疼煞了个人! 听得母亲问起,连忙说道:“那乳母甚是夸大,本就是她看的不好,那夜里自己竟然先睡着了,害的宝玉被一只蚊子叮了。那么小的孩子,皮肤还那么嫩,叮了偌大个红包又痒又痛自然会哭。” “这个李嬷嬷,一点也不让人省心,连个孩子都带不好,撵出去算了!”王夫人咬牙切齿的恨道。 “怎么没想着撵走这个乳母,谁知宝玉吃惯了她的奶,一时换个乳母便不肯吃奶,饿的直哭,只好把她又弄了回来。这次让我狠扣了她几月的月钱,才算是尽心了。”元春很是讨厌那个聒噪的李嬷嬷,若不是因为宝玉还小,换了奶娘便不进食,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真是难为你了,小小年纪还要帮着照看弟弟。你祖母也是年岁大了,精力有限,一时顾不上这许多也是有的,实在不行便把宝玉抱回来吧!”王夫人想死了宝玉,便想借着这次机会把宝玉从婆婆那里抱回来。 “母亲断不可与祖母说此事。”元春当即喝止了王夫人,弄得王夫人心里一惊,“为何?” “母亲,近日来怎么不见那赵姨娘?”元春突然一问。 “问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做什么?这几日说是身上不爽利,我准了她这几日不用来我上房伺候,省的看见她那妖妖娆娆的样子让我烦的慌。”王夫人提起那赵姨娘来便不屑一顾。 “母亲,我房里的小雀儿说是看见那赵姨娘在园子里走过时,撑着腰抚了抚肚子,嘴里说着‘儿子’什么的。莫不是她又有了,有了孩子不成?”元春还是一个未及笄的女孩儿,纵然聪明伶俐,说起这嫁人生孩子的事情还是羞赧的很。 “什么,这贱人好大的胆子!”王夫人一掌拍在小几上,把茶碗震翻在地。 “母亲!”元春见王夫人动怒,站了起来,“母亲,可烫着了?可儿,还不快拿凉水来。”元春将丫头们支使的团团转,她早已猜到自己将此事一说,母亲必然会勃然大怒,若是自己也是这样的心胸,如何能做好大家主母。 王夫人双眼含泪,拉住元春的手道:“我的儿,也就你与我贴心。你哥哥每日刻苦,顾不上这许多事情,宝玉还小,处处得让人操心。这一大家子的事儿你父亲半分不管,只知道养着那些清客,外出会友,到头来天天不给我好脸瞧。 那日你弟弟抓周,抓着几个女儿家用的脂粉,他便骂你弟弟是个酒色之徒。宝玉一个吃奶的娃娃,他懂得什么,你父亲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给母亲没脸,现在那贱妾有了,他这回可称心如意了!” 元春见母亲越说越难听,感觉劝道:“母亲,你是个王府的千金小姐,嫁到这荣国府中,不说身份尊贵,你还养了我兄妹三人,父亲只是那日当着大伯们掉不开脸,可不是故意给母亲使脸子。 父亲平日不说,但他最疼宝玉了,那日宝玉撕了他那最宝贝的孤本,他心疼的胡子都翘了,但愣是没舍得骂宝玉一声。” 王夫人被女儿的一番话又重新逗笑,揉着眼睛道:“你这贫嘴的丫头,惯会哄我。” 元春见王夫人有了笑模样,才又开口道:“那赵姨娘当年不过是祖母身边的二等丫头,开了脸给了父亲。父亲本是个严谨人,身边除了她也没有什么人。如今无论她生个男孩女孩,也越不过母亲您去,只当又多了个人养着,值得什么。” 这番话正说到王夫人的心坎去了,连连点头。刚才要将宝玉抱回的念头一下子被这个事情可压过去了,如今这丈夫的心才是最重要的,儿子养在哪里不也是自己身上掉下里的肉,遂越过不提。 元春扶着小丫头走出了王夫人的上房,回头看了看那灯火通明的屋子,不由得叹了叹。转身扶了扶头上的金步摇,脸上浮现端庄柔美的微笑,走向了贾母的屋子。 元春其实是贾府女性中一个杰出的人物,她由一个地位较低的女史官升为皇妃,这很不容易。都说侯门都深似海,何况是皇宫这样一个权力集中的地方呢? 此时,贾母已经请了两位宫中的教习嬷嬷来给元春上礼仪课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全是要将她送到皇宫中去。 想到此处,元春突然感觉这夜里的风凉飕飕的,几乎凉到了自己的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小姐,快穿上披风吧!可别着凉了,老太太可要骂我们丫头不顶事了。”抱琴伶俐地给元春穿上了藕荷色的披风,小心地整理了下衣领。 “咦?大小姐,您怎么哭了?” 第十二回 赏罚分明 熙凤刚刚练完嫂嫂教给的一套鞭法,莲雾赶紧用帕子擦拭着熙凤额头的汗珠儿:“我的大小姐,您这也太拼命了,没回子都要练出这许多汗来,一天至少得洗两遍澡,您也不怕累的慌,真把自己当个少爷身子了!” 听这个大自己四五岁的大丫鬟又是疼惜又是嗔怪的话语,熙凤不由得笑了,“好姐姐,知道你疼我,但是父亲说过凡事都要有恒心。我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似的练武,现在的身子也不会好了这么多。” 莲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这凤哥儿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家里没有一个人能辩论过她,成天跟个小大人儿似的。 “好了,好了,夫人正寻你呢,快快回去换身衣服吧!”一边端上一盏枣花蜜水,熙凤小口小口的饮下,果然满口生津,甜香四溢,熙凤美的眯起了眼睛。 莲雾不由得笑了,这大小姐平日里不是很喜欢喝茶,反倒是日日喜欢吃些这些甜羹蜜水之类的,可见的还是个小孩子。连身边的丫鬟起名都起的各种水果、吃食的名称,不过还好,小姐最近也爱起了读书写字,起出来的名字也带着一分雅气。身边除了自己还有柠檬一个一等丫鬟、青苹和金桔几个二等丫鬟,下剩是些什么小蕉、小萝之类的小丫头子。 熙凤洗的干干净净,让柠檬给自己擦着一头湿发,面前不是常人家女子用的铜镜,而是海运过来的一张明镜中映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皙的浑似剥了壳的鸡蛋,面孔上还带着热水沐浴过后的红晕,一双狭长的凤目舒服的微微闭合,卷翘的睫毛上仿佛还有细细的水珠。 “哥哥最近可有惹嫂嫂生气?”好似睡着了的熙凤突然问了一句,帘子外跪着的丫鬟肩膀惊的一抖,“没,没有,大少爷最近除了家中的商铺一直没到外面闲逛。” “哦?真的?”莲雾在熙凤的面上涂上了一层润肤膏,是用珍珠、雪莲等物配合着玫瑰花露蒸叠成的,小小的装在一个白玉盒子中,只用细簪子挑出一点儿抹在指尖上,在熙凤的面上轻轻涂抹开来,果然甜香满颊。 “紫蝶,你好大的胆子!”熙凤毫无征兆地突然发怒,吓的那跪着的紫蝶一阵哆嗦,而身边的柠檬、莲雾及低首候着的丫鬟全都安之若素,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原来这两年多来,刘夫人自产下?喔缍?笊碜颖愦蟛蝗缜埃????⌒∧昙捅惆炎约旱姆坷锕艿木??刑酰?阌行姆攀秩门????畔备居20锕芗遥?约涸蚪?喔缍?鬃匝?谏肀撸?咳绽镉胪踔沂刈判《?喝ぃ?挂插幸!?p>英娘在娘家时本就是一个管家的好手,且与小姑熙凤相处的融洽,二人将府中管理的更好,连王仁都开始接管些商铺之事,每日里忙起了正事。 王忠夫妇乐的清闲,见家中日渐和睦,生意日进斗金,身边还有幼儿围绕,感觉这一生没有比这更知足的时候了。 熙凤管理下人十分严明,虽年纪小小,但遇事一点都不含糊。前阵子乳母的儿子仗着自己母亲在府里有些脸面,偷偷将库中几件不起眼的物件卖了抵赌债。谁知,刚要出手便被家丁们逮了个正着。 那乳母哭的稀里哗啦,鼻涕眼泪横流,熙凤却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英娘怕熙凤抹不开脸面,想将这事轻轻放下,饶了乳母扣些月钱了事。却被熙凤一个眼神阻了下来,“嬷嬷,你奶我一场也不容易,但嫂嫂管家更是不易。今日我若因你是我乳母,不加责罚,他日还不知有哪个脸大的奴才也借机偷卖府里的东西呢! 我与嫂嫂管家之时,特别交代过下人,若做活时打碎家什、毁坏物件,可着轻处理,毕竟人都有不小心的时候;但王府绝对不容忍奴才沾染偷盗、赌博的恶习,若有违背一律发卖。 今儿嬷嬷是纯打我的脸面,我若饶了你们,今后我与嫂嫂怎么管理整个王府。你也不用再次向我哭泣,有些错误你明知故犯,就不要再奢求别人的原谅了! 来人,将人牙子叫来,我送嬷嬷些银两,好生跟着出去吧!” 那乳母还想接着说些什么,便看见了那座上的女童凌厉的凤眼一扫,顿时吓得不肯吭声,只好唯唯诺诺地下去收拾包裹了。 所谓杀鸡给猴看,这一次雷厉风行,接下来的下人们便省事了许多。这大小姐与那大奶奶不同,大奶奶虽在娘家时喊打喊杀,但绝对没有那大小姐的一副硬心肠吓人。有功则赏,有过必罚,这个规矩便深深地植根在每个下人的心中。 但惧怕的同时,很多下人对大小姐更多是感激与敬佩。前些日子,王家商铺里的一个伙计在马蹄下救了一个小孩子,被那纵奔的马匹生生踩断了两条肋骨,若是一般人家谁管你个下人的死活,自己救人受伤纯是多管闲事。 但大小姐却拨出了不少银两让人给请了最好的骨科大夫,还让厨房做了些调养的饮食送过去,这些银两花起来想必十个伙计也买回来了。 英娘与她聊天时问她为什么如此善待一个下人,熙凤便说:“重金难买勇仆,他为个不相干的孩子都甘愿舍身相助,此等义举,体现的正是我王家的家风。 父亲现在赋闲在家,除了田地和商铺,家里没有其他需要经营用心的地方。但若是想要将商铺开的更大,挣得更多的钱,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经商的头脑,还有一个好名声。 再说,这好人少见,我们若是任他生死不管,岂不是寒了天下好人们的心!” 英娘听的莫名其妙,一个小小的伙计怎么就扯上王家的名声和天下好人了。 王忠听说了此事却笑眯眯地捻起了胡须,对前来报账的王仁说道:“你这妹妹,还真不像个妹妹呢!” 这回王仁也莫名其妙起来,“难道这臭丫头又知道了自己什么私密事不成?” 第十三回 京城来人 ?喔缍?罱?さ脑椒11踩肆耍?粥洁降男n碜影啄鄣暮盟埔豢槟鄱垢???凰?∈侄寂殖隽诵∥牙矗?蟠蟮男尤识?鬯媪四盖祝?恍ζ鹄醋炖锫冻隽街恍“籽馈?p>见到姐姐过来看自己,乐的在乳母怀里直窜哒,张着一双小手要抱抱。熙凤对小宝宝和小动物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见弟弟这幅小模样早已忍不住一把抱起弟弟,然后举的高高的,?喔缍?值母赂滦Α?p>“哎呦,小祖宗,你可别摔了你弟弟。”刘夫人刚刚沐浴出来,见姐弟两个玩的热闹,忍不住嘱咐道。 “娘啊,您就放心吧,我可是跟嫂嫂练了好几年的武艺了,这么个小东西还能重到哪去?我看您是有了弟弟就不疼我这女儿了!”熙凤托着?喔缍?男∑u桑?w乓凰?笱鄣馈?p>刘夫人很是无奈的扶了扶额,“你就知道气我,我不疼你谁把你养这么大?还跟小弟弟吃醋呢!” “娘亲啊,凤哥儿发现您越来越美了,要是出去走在街上,人家不得以为您是我姐姐!” “你这油嘴滑舌的孩子,娘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娘逗趣哪!今儿商铺你不去溜溜了?”刘夫人抚着熙凤的头发,眼里满满的都是慈爱。 “这商铺要是总需要我这当家的去看着,那要那么多个掌柜和伙计做什么,王家养着他们可不是吃白饭的!”熙凤满脸不在乎的在母亲怀里蹭来蹭去。 刘夫人戳了熙凤一指头,”就你能!一个女儿家,还能成个大商人不成?” 熙凤嘻嘻笑道:“孩儿不是做男孩儿养着呢么,怕什么,大不了说我是王家二公子。我要是打扮好了,可比哥哥还要像个公子哥儿呢!” 刘夫人直摇头道:“那也不成,将来你大了嫁不出去可怎么办?还能娶个媳妇儿回来不成? 对了,你赵姨前些日子带了俩小金鱼儿过来,你跟那俩孩子玩了一晌,回去后直嚷哥哥好,非让你赵姨再生出个哥哥来,你赵姨是又好气又好笑,前些日子还跟我絮叨来着。” 莲雾在旁噗嗤一笑,“夫人哪,你可不知道凤哥儿那日多有‘男子’气概,非得上树摘什么鸟窝,我们婢子们一会子没看住,就噌噌上了树,看的那两个哥儿一愣一愣的。接下来就围着凤哥儿团团转了,她说东都不敢往西……” 刘夫人皱着眉头,嗔道:“凤哥儿,你这也太胡闹了,好歹是个女儿家,怎么能上树呢?莲雾你也是,一个大丫鬟怎么连几个孩子都看不住,还好意思在这跟我说笑!” 莲雾见刘夫人生了气,唬的连忙跪了下来:“夫人恕罪,都是奴婢们照看不周。” 熙凤却依旧笑呵呵的,“娘啊,这多大点事儿啊,犯不着生这么大气,那歪脖子树才几丈高,孩儿轻轻一跃便能够到树梢了。再说孩儿能上树说明这身体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这不是娘你一直的心愿么?” 刘夫人不由叹气,身体好是好了,只是这女儿越来越不像个女儿家了,这也让人发愁啊! 刘夫人还想嘱咐几句,一个小丫头在外掀帘子回到:“夫人,京城二老爷来了。” 刘夫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京城离金陵可远着呢,怎么突然就来了呢,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吧? 正忐忑间,熙凤握住了母亲的手,笑道:“娘亲,您要是再不出去迎接二叔,爹爹可就要生气了。” 刘夫人点了点头,问道:“少夫人可知道了?”丫鬟们答是。 刘夫人整了整衣着和发髻,吩咐乳母好生照看睡着了的?喔缍??獠欧鲎盼醴锏氖挚觳匠雒庞?印?p>王忠正将王子腾迎进府中,二人互相搀着手乐呵呵地走进来,一副哥俩儿好的模样。熙凤在远处看了,不由得撇撇嘴,这古人就是这点虚伪,远亲还不如近邻呢,这都多久没来往了,见面了还得热情的像亲兄弟似的。 走进一看,那王子腾白净的面皮,蓄着三缕长须,一双狭长的单眼,不高不矮的身量,走起来却颇有官家的威风在里面。 见到刘夫人也连连拱手,“拜见嫂嫂”,刘夫人也笑脸如花,互相厮见。 “二叔一个人来的么?二婶婶有没有来?”熙凤清脆的童音吸引了王子腾的视线,“哟,这是我们的凤哥儿吧!都这么大了,你婶婶没来,是二叔奉旨巡查路过金陵来看看你们。” 接过丫鬟们端上的茶盏,一边吩咐着下人,“快把礼物拿上来!” 王忠连连谦道:“二弟来就罢了,还带那么多礼物做什么,一家人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 王子腾呵呵大笑,“大哥你不要礼物,我那侄儿侄女不得送些好玩的,表表我这二叔的心意么?不然凤哥儿还得以为我这二叔是来打秋风的呢!” 熙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你家穷的就剩钱了吧!还好自己不是小孩子,不然真要被他这风趣可亲的表象骗了。也是,哪一个当了大官的人不是戴着好几副面具示人呢,这也是为官之道罢了。 这边王忠夫妇与王子腾相谈甚欢,嫂嫂英娘拜见过后去了厨房吩咐厨子们准备相应的菜色待客。王仁外出还未回来,独剩下熙凤一人百无聊赖,就在偏厅翻看起这二叔带来的礼物。 其他的绸缎吃食还算平常,最吸引熙凤眼球的却是一座国中没有的自鸣钟,这物件此时来自西洋,大多是由那些西洋传道士们带来送人的物件,异常稀罕珍贵,更别说这一座用白银打造,镶嵌着鸡冠石和黄金的贡品自鸣钟了。体积小巧,外罩木框,镶有镀金雕饰,指针是鹰嘴状的,每一刻钟便要鸣叫一次。若自己不是现代人重生的,恐怕真要把这钟当成个宝贝待了。 但这么珍贵的自鸣钟,想必不会来自民家,一定是皇家贡品,看来这个王子腾还真是颇得圣眷呢!那么他此次备着重礼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第十四回 呆霸王 王子腾与王忠夫妇相谈甚欢,便要王子腾在此处落脚,王子腾举杯谢道:“哥哥嫂嫂爱惜留宿,原不应辞,只是还是过去看看舍妹,恐去晚了妹妹嗔怪,等他日再来拜访,与哥哥一醉方休。” 王忠听说,笑道:“这倒是了。你那小妹子可是个爱哭的主儿,轻易惹不得的。” 王子腾也陪笑道:“可不是,如今嫁了人好不容易安生了许多年,却又年纪轻轻丧了偶,只留下一双儿女,我这当哥哥的少不得要去照看照看。” 王忠也感叹道:“那薛家妹夫原是个好的,在生意上也曾多次帮助我家,可惜好人不长命,一场风寒就这么没了。” 遂令王家仆从备好车马好生送了王子腾去了他妹妹家。于是,王子腾告辞。 这王子腾的小妹家也是大名鼎鼎的“丰年好大雪”的薛家。王忠夫妇送至仪门前,又嘱咐了众人几句,眼看着车去了方回来。 熙凤见家中无事,遂拉着母亲贴身大丫鬟金玲的手笑眯眯道:“好姐姐,我这外面有些事,需要出去一下,母亲问起你便说我吃多了在房中睡呢,千万别让母亲来我房里。” 金玲已经17岁了,穿着一身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整个人看起来高挑俏丽,已经定了周掌柜的大儿子周全为媳,刘夫人舍不得她走,留了她这一年教导好她妹子银铃再出去。 “凤哥儿,您又要偷溜出去了,我们这些当丫头的怎么敢天天儿替你瞒着,万一夫人知道了我们都得挨板子呢!”金玲抿着一张小嘴,逗着熙凤。 “哎呀,好姐姐,有您在,母亲的眼睛还能分了给别人去,见天儿的舍不得你走,恨不得把你栓在裤腰带上呢。可怜我那周姐夫……” “哎哟,小祖宗,您可别嚷嚷,奴婢可不敢再逗你了。”急的金玲连忙竖着手指发出“嘘”声,果然古代的女子一听见别人提她的心上人都会羞不可耐。 “好姐姐,我可出去了,母亲那您多费心喽!”熙凤一手掀着帘子,一边回头笑道:“回头我带姐夫的信给你,省的你日想夜想的……” “你这小鬼头!”金玲羞的跑过来要捉住熙凤,却被她撂手跑开了,一串清脆的声音传了开来,留下金玲一人在那恨恨的咬着帕子,这大姐儿可真是家里的小魔星。 熙凤这时早已溜出了府,穿着一件天青色的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面罩着一身石青色的排扣褂;蹬着一双深色的小朝靴。一头乌发高高束起,勒着齐眉挂珠抹额,更显得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再加上凤眼狭长,唇如桃瓣,端的像是个富家小公子。 带着的柠檬也一副书童打扮,一声不响地跟着熙凤。熙凤出门总爱带她,这小丫头别的能耐没有,只会闷声做事。跟着自己习武、经商、打算盘,而莲雾则是在衣食起居上照顾熙凤,二人算是熙凤的左膀右臂。 见这大小姐转转悠悠地又晃到了酒楼中,柠檬心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今儿出来的急可没带那么多银子啊,但愿小姐别吃的太多太贵。 熙凤轻车熟路地在堂中坐好,那堂倌屁颠屁颠地赶上来招呼着,这小公子是这儿的常客,总是笑呵呵的没有一点子蛮横纨绔之气,对这里的饭菜却是赞赏颇多,自己经常从他那得到丰厚的打赏。 而且这个小公子从来不去雅间,只愿意在吵吵闹闹的大堂中一边吃着,一边听着旁边的人胡吹海说,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金陵丸子、凤尾虾、再来一只盐水鸭,嗯,还要个芦蒿炒香干,再来一壶好茶!”熙凤因家中宴客便没吃上几口,一门心思想出来吃点顺口的。柠檬在一旁匆匆在脑袋里打着算盘,还好,还好,荷包里的银子还够这顿花销。 “嘿,你听说了吗?那个呆霸王又打伤了个人,最后只赔些银子便了了事。”旁边一桌男客喝着酒,谈着这金陵城中的事。 其实,男人女人一样八卦,熙凤摇着扇子歪着耳朵听着。 “那当官的也不管管,这呆霸王才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从小就这么纵奴伤人,将来大了可还了得?” 一蓝衣男客摇着头道:“那呆霸王的父亲乃是皇商薛家,本是个书香继世之家。可惜了,那薛老爷一场风寒一命呜呼了,只留下一儿一女随着寡母过活。他那寡母又怜他是个独根孤种,未免溺爱纵然,遂至老大无成;且家中有百万之富,现领着内务钱粮,采办杂料。 这薛公子学名薛蟠,表字文起,五岁上就性情奢侈,言语傲慢。虽也上过学,不过略认识几个字,终日惟有斗鸡走马,游山玩水而已。 虽是皇商,一应经济世事,全然不知,不过赖祖父之旧情分,户部挂虚名,支领钱粮,其余事体,自有伙计老家人等措办。” 旁边一白衣男客愤愤不平道:“这么个混账东西,也能在金陵城中耀武扬威?若让我碰见,好好给他一顿排头吃。” 蓝衣男客急忙劝道:“仁兄不可,你家虽有官名,可也不是那薛家的对手。别看他家现在没有什么出众的男丁,可他那寡母王氏却来自京城王家,乃是那经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妹,我等家室如何惹得?” 一时间,几个男客皆垂头灌酒不提。 正巧熙凤也吃的大饱,听了这么一段热闹,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角,“柠檬结账”,转身昂扬而去。 “少爷,少爷!”柠檬付账后追了上来,“您也不等等小的。”柠檬撅起了嘴巴,本来自己正在将没吃完的食物打包,这小姐就施施然地自己走了出去,自己差点跟丢。 熙凤好笑地用扇子敲了敲柠檬的头,“傻丫头,又去打包了吧?我们偷偷出来的,回去带着这些吃的,不情等着让母亲发现么?” 柠檬被敲的连连缩头,很是委屈,不是小姐经常教育我们要珍惜食物的吗,现在好不容易打包出来又说自己不对。 熙凤不再理她,转身将打包的食物放在了街旁的乞丐身边,对那感激的乞丐笑了一笑,道:“这样,就不浪费了呀!” 第十五回 不打不相识 熙凤顾自摇着扇子,在前面大步行走,柠檬紧紧跟在身后,“我说小,不是,二少爷,您这吃饱喝足了咱也该回家了吧?” 熙凤依旧笑眯眯地,“不急,不急,刚刚吃饱咱们得好好逛逛消消食。” 一边四处赏玩着街上泥人,江湖人的杂耍,柠檬刚刚还在嘟囔着生气,转眼就被杂耍人的猴子吸引住了,兴奋地拽着熙凤的袖子:“二少爷,您看那猴儿多灵巧,还会翻跟头呢!” 前生看过了马戏团的驯兽节目,熙凤对这简略的杂耍并不怎么感兴趣,反而对巷子里那个传统老艺人的泥人十分感兴趣,见那老人带着老茧的手指灵巧地捏出了自己的小像,五官栩栩如生,拿在手里仿佛是个袖珍版的熙凤,连那狭长的凤眼也细细地勾勒了出来,看的熙凤啧啧称赞。 “薛大爷,今儿这街上可真是热闹的紧。”旁边一人的称呼让熙凤立起了耳朵。 “少见多怪,这金陵繁盛,自然热闹非凡,这巷子里有什么乐趣,还不如去醉香楼喝点小酒,听个小曲来的热闹。”一个刚刚变声的男孩说道。 熙凤顺声望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半大男孩被一群少年簇拥着走进这条巷子,后面跟着好几个家仆,满脸谄媚地笑着。 “大爷,您可怜可怜小的们,若是您又吃醉了酒回家,夫人不得把小的们脑袋揪下来。” “放你娘的屁!大爷我愿意去哪就去哪,还轮的到你这奴才管我?”那男孩瞪着一双大眼骂道。 这样骄横自负,无知的薛姓少爷,想必就是那个呆霸王薛蟠吧!只不过没有电视剧中的那个演员长的那么抱歉,一副浓眉大眼,身材略有些发胖,摆出的嘴脸纯是一个少年的模样。 这就是了,那薛宝钗与他一母同胞,女孩儿生的面如满月,美若秋兰,这男孩长的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熙凤看着这个呆霸王颇觉好笑,正在心里想着电视剧中的那个猥琐大叔薛蟠,便听那几个纨绔子弟中有一人说道:“薛大爷,你看前面那个小哥儿,长的倒是副好相貌。” 那薛蟠定睛一看,只见那泥人张的摊子前站着一个年少公子,肤如傅粉,眉如墨画,面如桃瓣儿,凤眼狭长,目若秋波,似笑非笑,神态可亲。顿时,那薛大傻子便看的呆住了。 又见那美少年要走,急忙上前拦住,“好兄弟,看你甚是面善。”熙凤又好气又笑,这薛大傻子又犯的什么傻气,莫非认为自己是个平常子弟,甚好欺负? 上下瞄了眼薛蟠,方冷言道:“我不曾认得你这等人物。” 薛蟠见了美人,笑嘻嘻地拱手,“看小兄弟端的是好品貌,特来相请到酒楼中一聚。” 熙凤见薛蟠犯了他那爱男风的臭毛病,翻了翻白眼:“不去,我又不认得你。” 薛蟠还想再劝,旁边一纨绔上来便要推搡熙凤,“薛大爷给你脸面,你还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成?” 熙凤没想到这几个小子说不两句便动手,一时没提防,手中的泥人便被碰掉在地。 熙凤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来脸上已没了刚才的和颜悦色,阴森森的凤眼瞟了一眼刚才伸手的纨绔。几个人居然被这一眼吓的后退了一步,心里发毛,这小子翻脸还真吓人。 “你砸了我泥人!”熙凤冷冰冰地盯着那个纨绔。 薛蟠见这个小子甚是不识抬举,这几个纨绔素日里又把自己当做老大,手下兄弟有事这做大哥的怎能看着,便硬着头皮横道:“砸了便砸了,一个破泥人而已,有什么打紧。” 熙凤眼神转到了薛蟠脸上,“你是要替他出头?” 薛蟠被盯的浑身发毛,嗓子发紧,却还扬着下巴横道:“那又怎样?一个破泥人,大爷我赔你个几两银子,够你买一堆的。我看你还算顺眼,若是跟了我……” 话未等说完,薛蟠的鼻子早挨了重重一拳。 “哎呦!我的鼻子……你这混蛋竟敢打我?”熙凤这一拳力气可不小,薛蟠只觉得一阵发黑,满眼金星乱迸,身不由己地倒下身来,两个鼻孔如水龙头一般向外窜血。 “小妇养的!敢动手打我们薛大爷,还不快来动手教训教训这混账小子!”几个纨绔连同那几个家丁一拥而上,便向熙凤袭来。 巷子外的人全都抻着脖子看热闹,几个家仆见惯了这事儿,蛮横地赶着爱热闹的人,“滚,滚,我们薛大爷的事你们也敢来看热闹?” 这薛蟠可是这金陵城中的一霸,看来今天这个莽撞的小公子要受苦了。想要围观的众人见是薛家的事,心想这可是得罪不起的主儿,纷纷散开了事。 柠檬见自家小姐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拼命往熙凤的身边挤去,却被熙凤一个眼神支使了出去,柠檬咬咬牙跺跺脚,转身跑去不远的商铺中找大公子王仁去了。 两个纨绔一左一右扶起了薛蟠,薛蟠此时仗着人多势众,瞪圆了两只大眼对熙凤嚷嚷着:“好小子,今儿就让你了账!看看你薛大爷的厉害。” 几个家仆撸胳膊网袖子,正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开眼的少年。 却只听得一声冷哼,随之卷来一条长鞭,片刻间便将几个家丁抽翻在地。几个纨绔还没醒过神来,便见那个小少年一把薅住了薛蟠的领子,将他掼倒在地,摔的哭爹喊娘的。 巷子的空间略显狭窄,薛蟠一倒便挡住了那几个纨绔的去处。可眼见这个凤眼小子不好惹,百来斤的薛蟠被他轻轻松松地扔在了地上,几个家丁连身都没近到便被抽的人事不省,可见这小子的可怕。 吓得几个纨绔匆匆跨过薛蟠的身子,屁滚尿流而去。 熙凤走上前来瞧瞧,便知道这薛蟠是个笨家,娇生惯养,哪里捱打,只使了三分力气,向他脸上扇了几扇,登时便开了果子铺。 薛蟠先还要挣扎起来,却被熙凤用脚尖点了几点,仍旧跌倒,口内仍说道:“我可是薛家大爷,你敢如此打我,不怕把牢底坐穿?” 第十六回 发威 “我把你个瞎了眼的,你也不看看小爷是谁?我管你薛家李家,犯到小爷手里算你倒霉!”又照着身子狠狠擂上几拳。 薛蟠还嘴硬,“你这该死的杀才!我是金陵薛家的大公子,京城节度使王子腾乃是我亲舅舅,现在就在我家,你打的我如此,必不能和你干休。” 熙凤哼了一声,道:“好你个蠢猪,不说哀求,还敢骂我!小爷我打死你算是脏自己的手,今儿就给你个利害瞧瞧。”说着,又取出腰间的牛皮长鞭,从背至胫,打了三四十下。 薛蟠此时恨不得立刻死过去,疼的连连打滚,哀哀喊娘。 熙凤冷笑道:“也只如此!我还只当你是个不怕打的。”一边揪起薛蟠的领子,问道:“你可晓得哪错了?” 薛蟠不应,只伏着哼哼。 熙凤照着他的屁股一阵狠踹,薛蟠乱滚乱叫,说:“天耶,肋骨都断了!我知道你是个正经人了,是我错听了别人的话,羞辱了你。” 熙凤哼道:“还有呢?” 薛蟠哼哼着道:“不该摔了你的泥人,还让家丁打你。” 熙凤道:“除了这些,再说软些便饶了你。” 薛蟠无奈道:“好兄弟,饶了我吧!” 咣咣两拳,薛蟠嚎叫道:“好老爷,你饶了我这没眼的瞎子吧!从今以后我敬你怕你了还不成?” 熙凤笑道:“你倒要记得这话,不然……”熙凤作势挥了挥拳头。 “凤哥儿不可!” 王仁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身后跟着柠檬和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 熙凤撇了撇嘴,算你王仁有点良心,还知道带着人来帮自己。 王仁走进看去,见那薛蟠被打的衣衫零碎,面目肿破,没头没脸,遍身内外,滚的跟个泥猪似的。 “哎呦,我的活祖宗,你怎么把自家亲戚给打了?” 这王仁娶亲之后特别老实,尤其是看见自己的美貌娘子教导熙凤武艺时,一鞭将那人腿粗细的小树拦腰打断,从此以后改头换面,除了偶尔应酬喝点小酒,那些场所都不敢再去了。 毕竟那武英娘的名声在外,内里还有王忠夫妇和小姑撑腰,想出去花天酒地,手头没有银子不说,哪个地方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放他进来,到时候被砸个稀烂也没地方说理去。 这薛蟠与王仁也算是素日相识的狐朋狗友,再加上有亲戚成分在里面,听说妹妹与那呆霸王打了起来,顿时急的火冒三丈,连连在心里咒骂着,骂那薛大傻子胆子太肥,连自己的妹妹也敢动心思;另一边又骂自己家这个不省心的小魔星,天天女扮男装地出去逍遥,这样子可惹出大事来了。若是这个妹子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赶紧叫了店里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便见巷子外几个人在那探头探脑,指指点点,一副不敢靠近的样子。 王仁更是吓的一脑门子汗,这是打完了,哎呦,可要了自己的命了。急忙抢进巷子,便见自己的妹妹小拳头举的高高的,心上便添一喜,这小祖宗可是个横的,总归是吃不了亏。 又见地上那个被打的头破血流的薛蟠,心里也在暗暗叫苦,这丫头怎么下这么狠的手,脸打的肿成了个猪头,连亲妈可能都认不出来了。那薛姨妈可是爱哭爱闹的主儿,人家的亲舅舅王子腾还在家呢,若是看见儿子这幅模样,不知得闹腾成什么样儿呢! 连忙吩咐伙计们将薛蟠扶起来,就近带回店里去请大夫来看看伤势。 薛蟠哼哼唧唧地垂着头走着,熙凤在外面笑嘻嘻地道:“原来是薛家大哥哥,误会了不是,早知道下手就轻点了。” 薛蟠见王仁来了,又口口声声叫她“凤哥儿”,便知这个利害的少年其实是个女孩儿,算算岁数自己比她还大上一岁。今儿不仅没讨到便宜,还被一个妹妹揍成了这副德行,薛蟠再怎么浑也有男人的自尊,觉得这次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大夫来后给薛蟠好生检查了一番,才捋着胡子道:“不妨事,不妨事。不曾伤筋动骨,都是些皮外伤,大多在臀部,那里肉厚将养几日也就好了;不过大爷的脸上细皮嫩肉的,也没多重的伤就是肿起来吓人。” 王仁这才擦下了一头冷汗,这个小魔星端的是诡计多端,这么一顿狠揍都揍在了屁股上,疼的人上药跟狼嚎似的,结果还是个轻伤。这丫头比自己家的婆娘还不好惹啊,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没有再跟她们俩个唱反调。 薛蟠的几个家奴也清醒了过来,见自家大爷受伤,吓的跟什么似的,一个个伸头探脑地想要看看伤的什么样,又怕被薛蟠叫过去狠骂,回去被夫人责打发卖。 这薛蟠遭了这莫大的苦楚,趴在榻上心里发狠,回去要好好告这一状,却又觉得不大好意思说出口,伤口作痛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熙凤亲自端着一碗药汤,笑眯眯地走进来。“大哥哥,吃药吧!” “你,你怎么又来了……”薛蟠吓的直往里躲。 “大哥哥,妹子手重没个深浅,一时不慎伤了你了。”熙凤略福了福身子,算是行了个礼。 薛蟠闷声道:“不敢,不敢。哪敢受您的礼?只怕这回要将大舅舅气个半死了。”薛蟠怪声怪气的,觉得自己受伤了,受罚的一定是这王家兄妹。 熙凤将药碗放在一旁凉着,斜眼看着薛蟠道:“可不是,若不是以为跟着哥哥的那几人是登徒子,想必小妹也不会下这狠手。若是让二叔知道了,说不定会气成什么样呢?家中可不能出了不肖的子弟,都欺到自家妹子头上来了。”熙凤可不怕这个薛大傻子,他那智商连王仁都不如,还好意思跟自己叫嚣。 薛蟠被熙凤的话吓的一时噎住了,哼哧了几声才道:“那你个姑娘家,不好好在家绣花,还扮成个男子在外行走,舅父舅母不教训你才怪!” 第十七回 王家二少爷 熙凤嗤地一笑,“大哥哥,我记得我也没打你头啊,怎么就不记事了呢?我从小体弱,袁道士说我得做男孩儿教养,还学了些武艺强身,亲戚们无人不知。至于说私自外出,我跟我哥哥出来玩耍父母皆是知道的,没有一点违反了规矩。 反倒是你,背着薛姨母跟一群狐朋狗友外出鬼混,还敢公然自家妹子,看来二叔那一顿板子你是逃不过了!” 薛蟠自小丧父,王子腾既是母舅,又是个大官,平时看着便不怒而威,更别说要打自己板子了,想一想便不寒而栗。 熙凤见薛蟠不敢再嚣张,更是火上浇油:“平日里你那些朋友们一个个跟着你喝酒吃肉,争着抢着簇拥着你唤你大哥,怎么出了事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薛蟠更加羞愧,他虽仗义但也不是傻子,这些人的嘴脸经过这一事倒是看的一清二楚了。他们平日里撺掇着自己去喝花酒、捧戏子,花的全是自己的钱,把自己当个皇帝似的供着。这一有点事,一个个都他娘的变缩头乌龟了,个个恨不得多长几条腿跑的快。以前真是瞎了眼了,居然跟他们称兄道弟。 这边担心回家后被舅舅责骂,另一边身上实在是疼痛,嘴里不禁“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熙凤忍不住笑,“大哥哥,你若是不方便回家,便在这歇着。那几个下人让他们的嘴巴管牢些,别有的没的一阵乱说。至于这伤么,您想怎么跟姑母说?” 薛蟠嘟囔着,反正不能说是被你打的。 熙凤眼睛一转,“那就说是骑马不小心摔的吧,只受了些皮外伤,就歇在仁表哥这了,明日再回。你看怎样?” 薛蟠没办法,只能说好。熙凤甚是满意,吩咐小丫头过来喂那呆子吃药,自己则下去跟王仁一阵嘀咕,王仁听了心中甚喜,连连点头。 事下,叫来那几个薛家的家丁,声色俱厉地吩咐了几句回家禀告的话语,几个家丁因怕遭受更大的责罚,只能低头认了这兄妹二人交代的话,自回去禀告不提。 薛姨妈一听儿子受伤,顿时忍不住带着宝钗备车来探望。一瞧薛蟠,脸上身上虽有伤痕,并未伤筋动骨。薛姨妈又是心疼,有是发恨,骂一回薛蟠,又骂了马儿不顶用,定要宰了才是。 宝钗忙劝道:“这不是什么大事,男孩子家淘气骑马,不小心跌了摔了,磕磕碰碰,也是有的。再说哥哥是个什么性子,也是人所共知的。妈不过是心疼哥哥的缘故,要打要杀的。那马儿不驯服,卖了就是,白伤了一条性命做什么。 若是一直这样溺爱哥哥,将来养出了女儿气可怎办是好。还不如让他吃个亏,长个教训,以后不再吃酒骑马了,岂不是更好?” 薛姨妈听了道:“我的儿,到底是你想的周全,我一时吓糊涂了。” 宝钗笑道:“这才好呢。他又不怕妈,又不听人劝,一时纵似一时,吃点皮肉之苦,将来倒也能安生些。” 这边见薛蟠无事,在那王仁的房中歇了,母女二人想着去给这位族兄道谢,便一道去了王忠家。 这薛姨妈一向眼界高,王忠家现在不过是个富户,也没个官衔,除了大事二人家也不曾来往过几次。今日因着薛蟠的事,再加上听自己哥哥也来这里拜访过一次,这才带着宝钗登门而来。 母女二人与刘夫人客套了一番,推辞了主家留饭,送上礼品,便回了去不提。 刘夫人回去便跟英娘念叨:“仁儿到真长进了不少,自娶了你来可真叫母亲我省了不少的心。” 英娘抿嘴笑道:“都是母亲教导的好,我们这儿子媳妇的也能时刻学着。不说?喔缍???⌒〉姆锔缍??谴虬缙鹄雌?饶q?蚕窦?烁龉蠊?樱?鹑思叶家晕?勖羌矣懈隹n蔚亩?僖?兀?p>刘夫人忍不住笑道:“一个娃娃,懂得什么,天天就喜欢寻找什么美食,连身边的丫头子们也都起出个食物名来,没的让人笑掉大牙。” 刘夫人扶着小丫头的手,道:“忙活了半晌,我们去瞧瞧那丫头,省的贪嘴吃撑了。” 金玲想着这凤姐儿可能还没回来,连忙劝道:“夫人,您又忘了不是。凤哥儿出去给您买凤梨酥去了,这会子去可不是得扑个空。” 刘夫人笑道:“看我这记性,一日不如一日了,终究是老了。” 英娘却笑道:“母亲正年轻着呢,前儿去白府赴宴,有人还问您是不是我远房姐姐呢?” 刘夫人拍着英娘的手,“瞧瞧,瞧瞧,给凤哥儿当了没多久的师父,这油嘴滑舌倒是跟她学了不少去。”众仆婢都笑。 刘夫人被金玲岔了过去,这才打消了去看熙凤的念头,回屋歇午觉去了不提。 天擦黑了,熙凤领着柠檬才鬼鬼祟祟地溜进了院子。王仁也自回了睡处,英娘一边帮他宽衣,一边嘴里念叨着,这凤哥儿这一大天去哪了?要不是自己和金玲兜着她,母亲险些发现她又溜出去玩了。 王仁享受着妻子的温柔殷勤,在榻上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小魔星,主意正着呢,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咱最好是别惹她,不然啊讨不了好处去。” 英年翻了个白眼,小姑可是个好孩子,又聪明又能干,比你这哥哥可强多了。再说她还是自己的徒弟,自己爱护她还爱不过来,怎么可能去惹恼她,别不是自己相公又犯了老毛病吧! 于是推了下懒洋洋的王仁,劝道:“现在家里和和睦睦的多好,你不爱读书父亲便扶持着你经营商铺,也不再拘着你与朋友来往,你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跟凤哥儿闹什么别扭?” 王仁瞪圆了眼睛,“哎呦,我的好英娘,我这快当爹的人能跟个小娃娃计较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教了凤哥儿一身好拳脚,都打到亲戚头上去了。” 英娘吓了一跳:“什么?这怎么可能?” 第十八回 初见宝钗 “怎么不可能,那薛大傻子被打的脸跟个猪头似的,救出来时连亲妈都认不出来。身上还有几十道鞭伤,全抽在皮粗肉厚的地方,疼是疼的不轻,可都不是重伤。也不知道那小魔星跟那薛大傻子说了什么,反正薛家来人时那小子咬紧了牙关定说自己是骑马摔的,我倒成了薛傻子的救命恩人了!”王仁翘着二郎腿,晃荡着脚丫子。 “这凤哥儿,惹出这么大的事来一句话不曾跟家里说过。你先睡吧,我去看看她。”英娘放下手里的毛巾,吩咐丫鬟们伺候大爷安寝。 “别,别,英娘,你要是去了一说,那小魔星定能知道是我告诉了你,到时又不知想出什么法子收拾我呢!还是安歇了吧!”王仁赶紧起身,一把拽住英娘的袖子,苦苦哀求。 英娘咬着嘴唇,“可是,我始终不大放心。凤哥儿再能耐,也是个女孩子,别是受了什么委屈不敢跟我们说吧?” 王仁心里苦笑,那小魔星还能受委屈,你相公我不受委屈就不错了,人家把人给打了就撂屁股跑了,自己这个哥哥还得替她闯的祸买单,光给那薛蟠请名医、抓好药和封口银子自己就掏光了私房钱,还不敢说一句不是。 “哎呦,我的少奶奶啊,那凤哥儿的拳脚是你一手教出来的,有多厉害你还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巷子里的家伙们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就剩下几个家丁被抽翻在地,眼瞅着那薛大傻子一个人挨揍。”王仁描述着凤哥儿威风凛凛的场面真是栩栩如生,一下子就把英娘听住了。 英娘一边听一边忍不住笑意,“凤哥儿年纪不大,武艺练的倒是扎实,也还好我前个月新给她买了条牛皮软鞭,这才吃不了亏去。” “可不正是这个理儿,所以说咱们替着她瞒一瞒父亲母亲,她也便知晓咱俩的心意了。”王仁忙不迭地说。 “那好吧,明日做些好吃的给凤哥儿压压惊,补补身子。”说罢便坐在梳妆镜前,丫鬟们上前为她取下钗环,卸下妆容,英娘对着面前的镜子,心里很是温暖,这面镜子可是舶来货,一般人家没有的,本来母亲给了凤哥儿用,她却在自己新婚后搬来给自己做了贺礼。平时对自己也是亲热有加,对自己的弟弟也非常关照,衣食住行皆照顾的妥妥的,所以自己对她再好也是应该的。 薛蟠在家歇了三五日后,疼痛虽愈,伤痕未平,只装病在家,愧对亲友。 那些个素日来往的酒肉朋友,如今全都拒了,那日凶险的时候他们只顾着自己逃命,留下自己一人在那捱打,若是真碰上个穷凶极恶的匪徒,自己的一条小命就得交代在那了。 这日王仁居然带着熙凤到薛府来看望薛蟠,薛姨妈和宝钗也不曾起疑,只想得是王忠交代的让两家常常走动着些,遂安排好酒菜不提。 熙凤依旧是一身男装,穿着一身宝石蓝的褂子,正眨着一双大眼笑眯眯地看着刚刚走出来见客的薛蟠,薛蟠晃悠着个脑袋,无精打采地走出来,抬头一看,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姑奶奶怎么来了? 薛姨妈带着宝钗与这王家兄妹厮见了,熙凤看那宝钗,果然是她容貌丰美,肌骨莹润,品格端方,举止娴雅,体态丰满,肌肤白暂,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真是任是无情也动人啊! 宝钗此时不过岁,见面前的少年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看,不由羞的躲在了薛姨妈的身后。 薛姨妈哈哈大笑,“宝丫头,你羞个什么?这是你王家姐姐名叫熙凤,自小体弱扮成了男儿教养,你倒是第一次见到。” 熙凤闻言连忙行了一礼,笑道:“姑妈休怪,凤儿家除了成人的哥哥只有一个皮猴儿似的弟弟,年龄相仿的姐姐妹妹竟一个也无,这不一看到宝妹妹端庄秀美,心里欢喜,一时间倒看呆了去。” 薛姨妈平日便喜欢孩子,见熙凤又是个伶俐孩子,心里也自是喜欢,早已摆下了几样细茶果来留他们吃茶。 熙凤笑着问薛蟠:“大哥哥今儿可大安了?妹妹特意带来了一颗老山参来给哥哥补身子。” 薛蟠不得不陪笑道,“好了,早好了。难为妹妹想着,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熙凤嗤地一笑,“哥哥日后要常来我家玩耍,妹妹定会隆重招待哥哥的。” 薛蟠嘿嘿笑道,好说好说。 薛姨妈一旁问道:“你们兄妹俩倒聊的开心,有什么好乐子说出来让我这老婆子也乐呵乐呵。” 熙凤连忙笑着道:“姑妈,您家的糟鹅掌好吃的紧,我正问大哥哥是怎么做的?” “你哥哥他就知道个吃,问他做什么,你要是喜欢我带回去一盒子给你,也让你父亲母亲尝尝鲜。” 熙凤起身谢了,趁人不注意又朝薛蟠撇了撇嘴,唬的薛蟠一身冷汗。 眨眼已到十月,因有各铺面伙计内有算年帐要回家的,少不得家内治酒饯行。内有一个张德辉,年过六十,自幼在薛家当铺内揽总,家内也有二三千金的过活,今岁也要回家,明春方来。 在说起“今年纸札香料短少,明年必是贵的。明年先打发大小儿上来当铺内照管,赶端阳前我顺路贩些纸札香扇来卖。除去关税花销,亦可以剩得几倍利息。” 薛蟠听了,心中忖度:“我如今捱了打,正难见人,想要躲个一年半截,又没处去躲。天天装病,也不是事。况且我长了这么大,文又不文,武又不武,虽说做买卖,究竟戥(deng)子算盘从没拿过,土地风俗远近道路又不知道,不如也打点几个本钱,和张德辉逛一年来。赚钱也罢,不赚钱也罢,且躲躲羞去。二则逛逛山水也是好的。”心内主意已定,至酒席散后,便与张德辉说知,命他等一二日一同前往。 第十九回 同行 晚间薛蟠告诉了他母亲.薛姨妈听了虽是欢喜,但又恐他在外生事,花了本钱倒是末事,因此不命他去.只说“好歹你守着我,我还能放心些.况且也不用做这买卖,也不等着这几百银子来用.你在家里安分守己的,就强似这几百银子了。” 薛蟠主意已定,那里肯依.只说:“天天又说我不知世事,这个也不知,那个也不学.如今我发狠把那些没要紧的都断了,如今要成人立事,学习着做买卖,又不准我了,叫我怎么样呢?我又不是个丫头,把我关在家里,何日是个了日?况且那张德辉又是个年高有德的,咱们和他世交,我同他去,怎么得有舛错?我就一时半刻有不好的去处,他自然说我劝我.就是东西贵贱行情,他是知道的,自然色色问他,何等顺利,倒不叫我去.过两日我不告诉家里,私自打点了一走,明年发了财回家,那时才知道我呢。”说毕,赌气睡觉去了. 薛姨妈听他的言语,因和宝钗商议.宝钗笑道:“哥哥果然要经历正事,正是好的了.只是他在家时说着好听,到了外头旧病复犯,越发难拘束他了.但也愁不得许多.他若是真改了,是他一生的福.若不改,妈也不能又有别的法子.一半尽人力,一半听天命罢了.这么大人了,若只管怕他不知世路,出不得门,干不得事,今年关在家里,明年还是这个样儿.他既说的名正言顺,妈就打谅着丢了八百一千银子,竟交与他拭一拭.横竖有伙计们帮着,也未必好意思哄骗他的.二则他出去了,左右没有助兴的人,又没了倚仗的人,到了外头,谁还怕谁,有了的吃,没了的饿着,举眼无靠,他见这样,只怕比在家里省了事也未可知。” 薛姨妈听了,思忖半晌说道:“倒是你说的是.花两个钱,叫他学些乖来也值了。”商议已定,一宿无话.至次日,薛姨妈命人请了张德辉来,在书房中命薛蟠款待酒饭,自己在后廊下,隔着窗子,向里千言万语嘱托张德辉照管薛蟠.张德辉满口应承,吃过饭告辞,又回说:“十四日是上好出行日期,大世兄即刻打点行李,雇下骡子,十四一早就长行了。” 薛蟠喜之不尽,将此话告诉了薛姨妈.薛姨妈便和宝钗并两个老年的嬷嬷连日打点行装,派下薛蟠之乳父老苍头一名,当年谙事旧仆二名,外有薛蟠随身常使小厮二人,主仆一共六人,雇了三辆大车,单拉行李使物,又雇了四个长行骡子。薛蟠自骑一匹家内养的铁青大走骡,外备一匹坐马.诸事完毕,薛姨妈宝钗等连夜劝戒之言,自不必备说.至十三日,薛蟠先去辞了他舅舅,然后过来要去辞别王家兄妹.至十四日一早,薛姨妈宝钗等直同薛蟠出了仪门,母女两个四只泪眼看他去了,方回来。 薛蟠骑着大马,四处撒麽着城外的景致,心情大好。忽然小路一转,前面转出几个人来,为首的骑着个红色小马,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薛蟠定睛一看,吓的哎哟一声,这不是那王家的小魔星吗?怎么在此处堵着自己,莫不是想要劫了自己的财物?薛蟠顿时感觉浑身肉痛,心里打起了小鼓。 这边熙凤迎着薛蟠拱手道:“大哥哥走的好急,也不等等小弟我。” 张德辉看眼前的孩子锦衣华服,连那马鞍上的装饰也不同一般,随身只带了一个小厮,两三个仆从,跟着一辆小马车,便当做薛蟠平日里的朋友,问道:“小哥儿是哪家公子?” 熙凤早已打听清楚薛蟠的一举一动,只等薛蟠出行便带着小厮打扮的柠檬和几个常用的仆人,领出店里的一架小马车,带上平日里积攒的千来两银子,先于薛蟠等人候在这里。 走的时候特意给父母留了封书信,称是薛家大哥哥想邀,一同前往外地学习经商,让王忠夫妇不必担心,等个把月自己就妥妥当当地挣钱回来了。 王忠夫妇见信之后气的银牙紧咬,赶紧派人去撵熙凤,却早已走远了,夫妇二人又是担心又是生气。 王仁怕父母将气撒在自己身上,每日里便早早地躲到店中,倒也勤勉。家中唯留下英娘每日对着唉声叹气的刘夫人,陪着她掉眼泪。 “你说说,这凤哥儿究竟像了谁?一个女孩子家虽说扮成了男儿教养,可毕竟也是个女孩子。每日里偷偷跑出去玩耍,我也没多拘着她,想着她开心的话身体便能好,还由着她的性子让她习武、经商。 你父亲也是,平日里也娇惯着,重话都不曾说一句,每日里看见凤哥儿喊声爹便心花怒放,老脸笑的跟朵花儿似的,这回好了,都让那小魔星给哄了。 这回撂下我和他父亲,一个人跟着那薛家公子跑外地学什么经商,哎哟哟,这里多少个店铺不够她搅合的,非得跑出去,哎呦,我的肺都快气炸了!” 英娘一边替刘夫人揉着胸脯,一边劝着:“母亲您别气了,凤哥儿那孩子您也不是不知道,打小便是个有主意的。而且身上的武艺三五个人都近不了身,带着的柠檬和几个仆从也都是机灵的,衣食住行都没什么可担心的。 再说那薛家大公子可是薛府太太的心头肉,这次不也放出去历练了?凤哥儿跟着他薛大哥哥一起,那一起子仆人、掌柜哪一个能让他俩受苦,纯是当此游历,跟着学点经营之道罢了。而且去的也不是太远,个把月也就都回来了,母亲可别因此气坏了身子。” (累晕了的小???恢彼?搅送砩希?蚩?缒缘锹枷峦?静欧11中??氖谌ㄗ刺?丫?某伞?”了,顿时心花怒放,想要发狠更文,但是突然来了点事,一直把我耽搁到了晚上10点多,再更一次想必要半夜了,所以,小??龆u用魈炜?技痈??分韭??叮。n装?氖橛衙遣灰?哓哪忝堑钠逼薄6詹兀??监枥锱纠驳厝痈?野桑。。?p> 第二十回 苏州之旅 薛蟠本以为这次外出经商能让自己散散心,不受任何人的拘束,自在的吃酒厮混,却不想被那熙凤横插了一杠子,本来就怕熙凤,这会子走在路上老老实实,连酒都不敢多吃。 张德辉倒暗自里称奇,这王家二少爷可能家里管的严些,礼数举止皆是再好不过的了。那薛蟠薛大公子是个什么性子,自己早就知道,若不是因为拒绝不得带上了路,自己哪敢让这祖宗跟着,吃酒骂人是轻的,若是又犯起混来六亲不认,打杀个把人,他仗着京城里的大官舅舅倒什么打紧,自己这把老骨头不得交代在这。但这一路上,薛蟠倒是乖的紧,没有半点需要自己操心的地方,真是奇了怪了! 这会子外面下起了小雨,熙凤早就带着柠檬坐进了马车,这时的道路可没有现代的好,坑坑巴巴的颠簸不断,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在车里备好了厚厚的一层毡子,斜靠着软软的靠枕,摇摇晃晃的阖眼好似睡着了一般。 柠檬见熙凤阖眼似睡,心里便想这几日的车马劳顿,一般真正的男子也快吃不消了,何况是自家小姐这样的娇娇女儿呢,便是有武艺在身也是困顿不已了,遂取来一张薄被轻轻附在熙凤的身上。 “柠檬,咱们这是到哪了?”熙凤闭着眼睛问道。 柠檬不曾想到小姐不曾睡着,倒吓了一跳,撩起帘子问身旁的仆从到了什么地界。张德辉听闻这小公子问起,便命令车夫将车赶到熙凤车旁,透着帘子笑道:“小公子,我们快到那苏州地界了,那可是好地方啊!” “哦?有何好处,老丈说来听听?” 旅途寂寞,外面小雨不断,道路泥泞,张德辉本就年岁大了,即使坐在马车上也不时感到不适,正想着寻人聊聊,正巧熙凤发问。 张德辉捻了捻花白的胡须,笑呵呵道:“这苏州,古时候称吴,又称姑苏,乃是一个富饶的鱼米之乡,那里有独特的园林景观被人们称为‘人间天堂’。 其中最著名地方的要数寒山古寺和江枫古桥,古往今来无数才子清客到那里吟咏游览,热闹非凡啊!”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确是个有名的地方。”熙凤连连点头。 张德辉见这王家公子不像自家公子那般不学无术,胸中颇有文墨,心中自是喜欢,便滔滔不绝起来。 “像咱们经商的人家,那些文人墨客去的清雅地界倒不是咱们的好去处,咱们去这一回要选购一些当地的特产,然后带回金陵贩卖,才能得到个好价钱。 那姑苏最有名的要数碧螺春茶和苏绣了。每次小老儿经过这苏州都要购上大批,咱们金陵好歹离这苏州不算太远,来回一次倒也便宜,那些远些的大商都是成车成车的往回运,还要雇上一些好镖局的镖师押镖,不然遇上些匪徒便麻烦了。” 熙凤颔首道:“这茶我家也常吃,确实比一般的春茶要好上许多。这茶多产自洞庭,是苏州著名特产,我国十大名茶之一。早在隋唐时期即负盛名,迄今已有千余年历史了。据说是先帝爷南巡苏州时赐的名,称为“碧螺春”。 那洞庭山地理环境独特,四季花朵不断,茶树与果树间种,所以碧螺春茶具有特殊的花朵香味。而且制作要求很高,早春时期,茶芽初发,芽尖部分,即“一旗一枪”不超过半寸时采摘下来,经过杀青、烘炒、揉搓等一系列特殊工艺加工而成。 细观此茶,可见条索均匀、造型优美、卷曲似螺、茸毛遍体、色如凝脂、香气馥郁、回味甘洌。此茶乃是茶中精品,父亲嘱咐过我定要选上好的带回数十斤回去。 老丈是哥哥身边的老掌柜了,定是目光如炬,到时定要帮我好好挑选一番。” 张德辉没成想这小小的哥儿竟然对这碧螺春的来历、品相如数家珍,不禁对熙凤另眼相待,更加恭敬起来。 前面的一辆大马车上,薛蟠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张德辉在心中将这兄弟俩一对比,顿时灰心了起来,这大公子真是比不上人家一星半点啊。 又听那王家公子问道:“老丈,我们大约还有多久才能进城?” 张德辉回转头来,道:“再走一个时辰,就能看见那苏州的城门了。小公子莫不是饿了?小老儿带着些干粮,若是不嫌粗糙便先垫垫肚子。” 熙凤连忙婉拒道:“老丈客气了,小奴已经给我准备了好些点心,只是我旅途不爱多食干粮,原本想快快进城喝些热汤,但不知这苏州城中有什么好吃的,我也好做东请请大哥哥和老丈,辛苦你们带我这一路。” 张德辉连连道不敢不敢,又给熙凤介绍起了苏州的美食,独独让熙凤最感兴趣的却是阳澄湖的大闸蟹。 熙凤前生虽生在小康之家,但也没吃过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那时的螃蟹本就是养殖出来的,再加上各种人工催长,味道定不如这一世的鲜美。 且阳澄湖大闸蟹为“蟹中之王”,其色、香、味自然妙不胜言,那桔红色的蟹黄、白玉似的脂膏、洁白细嫩的蟹肉,造色、香、味三者之极,更无一物可之上,这也是其它湖区蟹无法比拟的,难怪有句话说:“不是阳澄湖蟹好,此生何必住苏州”。 想到美味的螃蟹,熙凤顿时来的精神,吩咐柠檬到前面马车上唤醒薛蟠。那薛大公子好睡正酣,被柠檬硬是推醒,正要大发脾气却发现眼前的人是那魔星的小仆,顿时将咒骂的话咽了回去,问是什么事。 熙凤朗声大笑,“扰了哥哥美梦,小弟给哥哥陪个不是。想着这几日舟车劳顿,人困马乏的,小弟想在前面的苏州城里做个东,请哥哥与老掌柜一起吃些大宅蟹,喝些酒水,好好歇息一番,再去购买新鲜货物不迟。” 薛蟠见有酒有乐,哪能不喜,立马精神起来,与熙凤交谈起来不提。 第二十一回 林如海 熙凤薛蟠二人商议已妥,听了张德辉的指引来到了苏州城中最好的仙客居来吃螃蟹。 这仙客居乃是一个花园式的食所,凭人爱好选择饮食的场所。薛蟠问道:“哪一处好?” 那堂倌儿笑盈盈地答道:“随爷选,选中了这园中哪一处便就地设宴。” 薛蟠笑道,这倒新奇,当下选在了一处山坡的凉亭下。山坡下开着两棵桂花,旁边的一条小河水清见底,亭子上既敞亮,看着水眼也清亮。 “妹,不,弟弟看这处可好?”薛蟠献着殷勤。 那薛大傻子倒也有几分眼色,选的地方恰如人意,当下笑答:“哥哥选的,自然是好的。” 薛蟠被夸,喜不自禁,便吩咐堂倌在此开宴席。 一时进入了亭中,只见亭中圆桌上设着杯箸酒具,另一头设着各色茶具。几个小仆正在扇风炉煮茶,这一边几个小丫头正在煽风炉烫酒呢。熙凤不由赞道:“这茶想的周到,连这地方的东西都干净雅致的紧。” 张德辉也左右观看,嘴里啧啧称赞,果然是仙客居,如此环境花那大把的银子来一次也值得了。 一时酒菜、螃蟹都已做好,热腾腾地端上桌来。薛蟠常吃这螃蟹,便吩咐道:“螃蟹不可多拿,仍旧放在蒸笼里,拿十个来,吃完了再拿。”几人丫头子净了手,立在一旁伺候着剥蟹肉,熙凤拦了道:“我自己来掰着吃香甜,不用你们伺候。” 薛蟠见了便也嚷着要自己来剥蟹,张德辉见主客都如此,自己也不敢装大,也动手开剥。小丫头们又将烫热的酒拿了上来,挨个斟满。 熙凤见薛蟠一路上倒乖,一桌上吃酒时用眼瞄着自己的脸色,暗觉好笑,忙劝道:“哥哥多吃几杯,不碍事的。”薛蟠见允大喜,连吃两杯,再送一口鲜美的蟹黄,直嚷好吃。 一旁的小丫头们又取来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来,预备洗手。 熙凤兴冲冲地剥开一只大宅蟹,里面满满的都是蟹黄,蘸着一碟醋吃来,嗯,鲜美的都要把舌头吞下去了。 薛蟠笑呵呵道:“别一个劲儿地吃螃蟹,也喝上几口热热的烧酒,省的吃多了胃凉。” 熙凤拿起桌上小小的海棠冻石蕉叶杯,抿了一口酒,除了辣丝丝的滋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在里面。 熙凤问旁边伺候的丫头,“这烧酒里放了什么,有股甜丝丝的花香味?” 那小丫头脸上挂着两个小酒窝,笑的甜甜的,“回公子的话,这酒是花浸过的,所以带着点花香在里面。” 薛蟠喝的直打酒嗝,“什么花啊草的,大爷我喝了这半天也没喝出个花香味来,还是弟弟心细尝的出来。” 熙凤笑着把剩下的一笼屉螃蟹赏给了车夫、小厮们,又嘱咐小桌的柠檬几个:“那东西虽好吃,却不是什么好的,吃多了小心肚子疼。”有嘱咐下人少饮些酒水,各司其职不要误事。张德辉冷眼瞧着喝的满脸通红的薛蟠,再看看年纪小小办事却井井有条的熙凤,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自家的大爷何时也能像这王家少爷般能干起来,那薛老爷死也能瞑目了。 酒足饭饱后,张德辉带着两个少爷在街上逛着,一边介绍着这边的风土人情,熙凤仔细地观察着这边的商铺,果然多了一分雅气,连走在街上的人也多是书生打扮,女子的装扮也更加娟秀,说起话来皆是吴侬软语,苏州不愧是千年古城啊! 几人正游的兴起,忽听前面一片喝道之声,众人都说是新的巡盐御史到了。薛蟠与熙凤皆好热闹,踮着脚向人群中看去,只见一白面长须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身官服走下轿来,对着众人左右拱手,便要进到府衙中去。 却不想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叫:“快让开,马惊了!”人群纷纷散开,一匹惊慌失措的黄骠马嘴巴吐着白沫,咴咴叫着向这边冲来,直奔刚下轿子的巡盐御史。 那御史一看便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见到那匹惊马居然一时躲闪不开,眼看那马就要将他撞倒。 熙凤见状不妙,顾不得那么许多,奔出身来迅速抽出腰间的软鞭抽向那惊马的眼睛,马儿受痛扬起前蹄竟然变了方向奔跑,那御史躲过了这一劫,虚惊一场额头见汗。 那御史若是被那惊马碰上,不死也会重伤,但这府衙附近并无大的声响,怎么会突然出现惊马呢?想必是冲着这个刚刚上任的大官来的。 巡盐御史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差事,盐乃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资,历代均由官营,巡盐御史一般派往主要盐产区,朝廷通常在两淮、两浙、长芦、河东等地各派巡盐御史一人。 监察御史本来就有查纠百司官邪、天子耳目风纪之职责,如奉命担任巡盐御史,自然就担负着查察盐政、纠举不法的使命。巡盐御史是管理盐务的官员,盐商能否赚到钱全都得仰仗巡盐御史。 所以一旦你这御史碍了某些人的事,他们就会用各种手段来对付你,比如这次的惊马事件。 那巡盐御史低声吩咐了手下一个小吏,居然回转身来向熙凤拱手行礼:“多亏少侠仗义出手,下官感激不尽。” 熙凤摆了摆手道:“不妨事,大人没事就好。” 那御史把熙凤认成了救命恩人,便轻易不肯放行,非要熙凤、薛蟠一行人跟着自己到府内一叙。 熙凤等人推脱不得,只好跟随着那大人的轿子一路进了府中,那大人进府便吩咐奴仆做好酒菜,并令家人出来拜见。 薛蟠等人自是受宠若惊,独熙凤一人心里没有半点负担,反而盘算起这个巡盐御史能给自己带来多少生意上的便捷。 那御史让众人落座,笑着道:“少侠是哪里人?” 熙凤回道:“我等皆是金陵人,跟着家里的老掌柜出来长长见识,不成想与大人有缘。” 那御史见这少年年未满十三,武艺非凡且谈吐言行皆有条理,心中暗自称赞。 御史笑道:“恩人何必大人大人的叫我,岂不疏远了。我本姓林,名海,表字如海,正是这姑苏人士,今日刚任这巡盐御史。若不嫌弃,唤我一声‘林叔叔’便可。” 这人原来就是林黛玉的爹爹,大名鼎鼎的林如海!熙凤一边在心里喊了一声“耶!看到活人了!”一边连忙起身行礼道:“不敢,不敢。小子乃是金陵王家的二子,学名熙凤。这是我的姑表兄弟,名唤薛蟠。” (小??祷八慊敖袢斩??耍?谖磺酌歉?┕睦?桑。?p> 第二十二回 贾氏母女 熙凤与薛蟠脸上皆露出喜色,向林如海行了一个晚辈礼,熙凤笑着道:“原来是到了亲戚家,我们王家与京城王家本在一家,只我父亲这一脉居住在金陵老家。贾府的王夫人便是我等的姑妈,是我薛家表哥的亲姨妈。要是算起来,我们也得唤您一声姨夫呢!” “哦?原来是夫人家的亲戚孩子,还不快把夫人和小姐请出来,一起见见。”林如海乐呵呵地摸着胡子。 这林如海是红楼原著中为数不多的男性正面人物,还教养出了像黛玉那样多才的女子,而且是前科的探花出身,本是兰台寺大夫,今钦点为巡盐御史。祖上曾袭过列侯,今日到了如海这一辈,业经五世。起初时,只封袭三世,因当今隆恩盛德,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至如海,便从科举出身。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族。怪不得那林黛玉小小年纪,便诗才惊人,不同凡响,这都是有基因有熏陶的,有一个当探花的爹还能学不到好学问吗? 那贾宝玉虽然也天资聪颖,可惜教导他学习的一是元春,只教到他几岁便选入宫中做女史去了;然后到学中进学,那先生便是族中一个长者贾代儒。 贾代儒是贾府中“代”字辈的长者,一生以儒学耆宿自称,但论仕途上的成就,他还不如晚年才得以中举的“范进”,充其量贾代儒到老也才是个秀才或童生的身份,贾代儒又不是贾家的嫡系,想做官没有象贾赦、贾珍等人世袭的可能,也没有象贾政凭关系令皇帝令眼相看弄个“员外郎”之类官员的机会,因为没有考上举人,他一生落魄,勉强当个贾府义学的校长兼教师,恐怕也是贾府族人照顾他的结果。因为人们认为他的学问也只是“中平”。 最后是贾宝玉的父亲贾政,却是个古板严苛的严父形象,对儿子贾宝玉的叛逆思想大为不满,动不动就骂他“畜生”、“该死的奴才”。曾亲自抡起大板子朝宝玉狠命打去,随后还要用绳子来勒死他,因贾母及王夫人的拦阻,才未勒死宝玉。 其实他是个伪君子的典型,满口仁义道德,宽柔待下,而实际上他对奴隶的训斥却是∶“等我闲一闲,先揭了你的皮!”外甥薛蟠打死了人,他公然徇情枉法;对贪赃暴虐的贾雨村,他却最是热衷与其来往;外放江西粮道时,在他的纵容下,手下人横行不法,公然纳贿。他无能又孤独,儿女亲属相聚谈笑,他一出现就会让大家敛声屏息,弄得索然无味,致使贾母也不得不“撵他出去休息”。当锦衣军来抄检贾府时,他只会“跪在地下磕头”,“心惊肉跳”跺脚长叹而已。 在这三人的教导下,贾宝玉纵然有万般才华,也不敢也不能显露出来,倒把个好好的孩子教偏了。 黛玉却自小养在林如海膝下,爱若珍宝,又见她聪明清秀,便亲自教她读书识字,这与宝玉的教学有很大不同,二人的才华也就有了很大差距。 一时间,贾夫人带着黛玉和一群丫鬟们出来与熙凤相见。林夫人听得丈夫差点被惊马所伤,唬了一跳,便要出来探视。如海随身的小厮连忙好言劝道,大人被人救了,只受了些惊吓,让夫人好生准备宴席,感谢恩人。 林夫人刚刚在吩咐下去,另一丫鬟名香茗的撩帘进来,笑着道:“夫人,您说巧不巧,那救了老爷的小恩人居然还是夫人家的亲戚。” 贾夫人惊讶道:“哎呦,是哪个来?这样的巧。” 香茗抿嘴笑道:“是夫人母家嫂嫂,王家的亲戚。” 贾夫人听了微微皱了下眉头,又绽开笑容道:“既然是亲戚家的子弟,我便出去见见也无妨。” 正赶上如海派人来请夫人和小姐,贾夫人便唤乳娘好生带了小姐出来,与亲戚厮见。 熙凤见有女眷出来,知是贾敏带着林黛玉出来了,便站起身来,微笑着看向来人。 只见一少妇恍若神仙妃子,袅娜,一身素色褙子,腰间紧紧束着腰带,手里牵着一个美貌的小姑娘。 看到贾夫人的容貌,熙凤才断定了林黛玉日后的姿色必像极了这贾夫人,要不然怎么贾母一看到黛玉便心疼的不得了,这贾夫人是贾母最小也是最疼爱的女儿,可能在家中最受g爱,所以她那二嫂嫂王夫人暗地里说不定也吃了不少哑巴亏,这才把怒火暗暗地撒在了她的女儿黛玉身上。 “这就是王家的哥儿和薛家的哥儿吧?真是一表人才!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好武艺,实在是难得。”贾夫人的笑容十分灿烂,一见便是个称职的当家主母。 可惜了,贾夫人可能就要在这一年中得上重病,最后一疾而终。黛玉哀痛过伤,加上本身怯弱多病,可能会引起旧症复发,导致短短的十几年生命中一直汤药不断。贾夫人去的时候黛玉还太小,宅斗之事一点都没学到,也可能是天性使然,让黛玉在贾府处处受到拘束和冷语。 现在的黛玉不过六七岁,细看形容,果然与众不同。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虽身量未足,形容尚小,但通身的气派显示出一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容貌绝丽无双,与那薛宝钗的冷艳正好是相得益彰,站在贾夫人身旁浑似一大一小两个璧人一般,熙凤看的心里啧啧称赞,这林如海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这边贾夫人与黛玉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小恩人”,见其容貌更是明艳,一双狭长的凤目,唇边带着浅浅的微笑,一身淡蓝的袍子,长发高高束起,额上勒着个珍珠抹额,更显得身材颀长,举止有礼,不知是王家哪一房的少爷,竟然教养的这么好。 (小??裉彀讯钔纷采肆耍?比槐阒灼鹨桓龃蟀??衷谡?鐾诽鄣氖懿涣肆耍?裉煸萸乙桓??魅照粘6???m?魑皇橛蚜陆猓?绦?c中??。?p> 第二十三回 还原女妆 贾夫人见这个小小少年面目姣好,身材俊俏,轻裘宝带,人品极好,便笑道:“你是哪一房的哥儿?出落的这般好。” 熙凤见贾夫人问,便起身道了个万福,倒唬了林氏夫妇一跳,方笑呵呵地道:“我是金陵王家老宅的凤哥儿,打小身子骨弱,袁道长批命说我在及笄前只能扮作男儿教养,学名王熙凤。” “哎哟,倒唬着了我们,怪道你的容貌如此姣好,倒比一般哥儿长的要俊俏呢,原来是个姑娘家。”贾夫人抚着胸口道,旁边的黛玉也用帕子掩着口偷偷地笑。 “既然是亲家姑娘,还学了这般好武艺,跟着表哥出来经商,实在是难得,今儿到了姨妈这儿要好好待上几日才是。”贾夫人很是欣赏熙凤,并不像一般勋贵家的贵妇人看不得女儿家抛头露面。 熙凤也很是喜欢林氏夫妇,再加上他们自身见识不凡,在自己今后的经商大事上想必能帮到自己,便有心好好结交。遂拉了拉薛蟠的衣角道:“大哥哥,你我舟车劳顿,就在姨妈家休息几日吧!” 薛蟠发现与熙凤吃喝上意气相投,且熙凤又不像一般的公子哥儿恃才傲物,话里行间的讽刺自己,除了那顿打之外对自己是极好的,便对熙凤言听计从,当下决定在林府落脚。因是男客不好留在内宅,薛蟠便先于熙凤与林如海到厅中品茶了。 贾夫人见熙凤原是个女孩子,便探身一把携了熙凤的手,命她在身旁坐了,慢慢的问他:几岁了,读什么书,家里兄弟几个,父母可好什么的。熙凤忙一一答应了。 早有贾氏的丫鬟媳妇们见贾氏初见熙凤,未曾备的表礼来,遂忙过那边去告诉了夫人的大丫鬟青鹂,青鹂想着今儿来的姑娘和少爷皆是夫人的亲家亲戚,且仗义出手救了老爷一命,礼品定不可简单了,遂自作主意,拿了宝墨二匣,金银项圈两个,“吉庆有鱼”金银锞子若干,及几匹极好的绸缎,交付与来人送过去。 贾夫人犹笑着说这礼太简薄等语,又拉过熙凤的手,将自己腕上的一串檀香佛珠戴到了熙凤的手上,道:“女儿家家的,外出行走定要注意安全,这串珠跟我许多年了,今儿给你保你平平安安。” 熙凤略有些感动,起身给贾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又笑着对黛玉说:“小妹子多大了?乳名叫什么?” 贾夫人慈爱地看着女儿叹气道:“你姨夫与我过了这么多年,都已年过四十了,原有一个三岁之子,偏又去岁夭折了。虽有几房姬妾,却也不顶用的,如今膝下只有我这么一个闺女乳名黛玉,你姨夫见她也算伶俐,便也常教她读书识字,不过是假充养子之意,也算聊解膝下荒凉之叹。” 黛玉与贾夫人皆拿着绢子拭泪,气氛一时变的伤感起来。 熙凤见了忙劝道:“都怪凤哥儿,勾起姨母的伤心事了,我一见了妹妹,一心都在她身上了,又是欢喜又是喜欢,可见还是我们女孩儿家招人稀罕。家里父母也g的我什么似的,这不前年又添了个?喔缍??匆裁挥形业?hong呢!那?喔缍?源蚰芘阑岫?闾焯彀炎拍盖祝??挛野阉?雷吡耍?棠刚馐被姑恍〉艿埽?妹每傻贸迷绨岩棠赴呀袅诵?!?p>一席话早已将贾氏母女二人逗笑了,这话说的又是吉祥又带有点小女儿撒娇的成分在里面,潜意识中给了贾氏继续添丁的希望。 黛玉本是个玲珑通透的人物,见熙凤三言两语便把母亲逗笑了,美丽的大眼中闪烁着感激的目光,更显得水汪汪的惹人爱。 贾氏转悲为喜,一面又问婆子们:“王姑娘和薛大爷的行李东西可都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下人来?你们赶早打扫两间下房,让他们去歇歇。” 又回头对熙凤道:“你那表哥便让他随着老爷,你就留下与我们母女同住吧!”此时黛玉年纪还小,身子骨又弱,一直是跟着贾夫人住的。古人的贵妇人遇到十分喜爱的后辈女孩儿,通常留在自己寝居处留宿代表着亲近和喜爱,熙凤早知这一点,略有些害羞的应了。 贾夫人携了熙凤与黛玉,出了堂屋,穿过垂花门,早有小厮们抬来三顶软轿,三人坐在上面,转眼间来到了正院中。这里的景致颇为雅致,不似北京建筑多为轩峻壮丽;院中山石嶙立,花草丛生。一时进入正室,早有许多盛妆丽服的姬妾丫鬟们迎着,贾夫人让熙凤与黛玉坐了,亲自去张罗精细的饭食。 熙凤与黛玉坐在小榻上,彼此打量着对方,熙凤忽然噗嗤一笑,道:“妹妹大眼忽闪忽闪的看着姐姐,莫非姐姐脸上开出花来了?” 黛玉便觉不好意思,却犹自带着童真稚气,扬着小脸道:“姐姐人比花娇,小妹自是要看个周全。” 熙凤便笑着摸了摸脸颊,道:“也罢,不是只狗尾巴草就行啦!”惹的黛玉与众丫鬟大笑不止。 熙凤瞄了一眼立在旁边的柠檬,这丫头倒乖觉的紧,入府来便偷空换了一身女装,还给自己带来了一身,毕竟在内宅中男装还是不方便。遂与黛玉说了,进入内室中将女装换上,将头发散开,重新梳了个双环髻,耳上带了两个水滴珍珠坠子,淡淡的点了些胭脂来。 转身出来,黛玉直觉眼前一亮,粉衫轻履,柳腰纤纤,凤眼含情,丹唇微笑,袅袅婷婷,哪还像刚才那个俊俏的公子哥儿,倒像是一母双胞的兄妹。 身后带着个娃娃脸的丫鬟,穿着银红薄袄,青缎背心,白绫细折裙,手中捧着两个锦盒随在熙凤身后。 贾夫人正好回来,看见熙凤改回妆扮也甚是喜欢,又赏了些新颖的头面绢花不提。 熙凤接过柠檬手中的匣子,道:“刚刚见妹妹略有咳嗽,脸色潮红,与我病中的症状有所相似。遂取来了我当年的药方与一些能用的到的药材来,若是信得过凤哥儿便吃来试试,总这么咳,妹妹小小年纪怎么受得了?” 第二十四回 食疗方子 熙凤从原着中猜测这林黛玉从小便有不足之症,后来恐怕演变成了肺结核,也就是“女儿痨”,在现代有异烟肼等对肺结核十分有效的西药,但熙凤对于医药一点都不了解,反而无意间看到了一副中药方子是根治肺结核的良药,刚才便暗暗默了下来,想着趁黛玉的病还没严重,先吃着这药根除此病。 贾夫人也最愁女儿的身体,自会吃饮食开始便开始吃药,请了无数名医修方配药,皆不见效。见熙凤诚恳的将方子呈上,也不得不接过来看上一番,纸上写着:党参、白术、茯苓各九克,甘草八克,沙参九克,陈皮五克,百部、杏仁各九克。水煎服,日一剂,二次服。 这个方子有利于健脾益肺,适用于肺脾两虚所致的肺结核,常见于肺结核的早期,若是现在给黛玉吃是最合适不过的。 下面还有一方剂:款冬花二两,百合一两焙。共研末,蜜丸,龙眼大,每服一丸,临卧温开水服下。主治肺热咳嗽。 食疗方子:一、冰糖黄精汤 原料:黄精三十克冰糖五十克。 制作:黄精用冷水泡发,加冰糖,用小火煎煮半个时辰即成。 食法:吃黄精,喝汤,每日二次。 功效:滋阴,润心肺。 二、百合粥治结核 原料:百合三十克(千百合碾粉二十克)糯米五十克冰糖适量。 制作:百合剥皮去须切碎(或干百合粉)与糯米同入砂锅内,煮至米烂汤稠,加冰糖即成。 用法:作早晚餐或作点心,温热食。半月为一疗程。 三、白芨冰糖燕窝 原料:燕窝十克白及十五克 制作:燕窝制如食法,与白及同放瓦锅内,加水适量,隔水蒸炖至极烂,滤去滓,加冰糖适量,再炖片刻即成。 食法:每日服一到二次。 功效:补肺养阴,止嗽养血。 贾夫人与黛玉见纸上写的满满登登,方子倒也罢了,那食疗的方子却十分新奇,可见是真的食用过的。 贾夫人笑道:“小小年纪,也真是难为你了,这么一大篇方子也记得清清楚楚的。” 柠檬抿嘴乐道:“夫人有所不知,我家小姐乃是金陵第一食客,别说这几张小小的食疗方子了,连这世上的其他美食方子也都记在心头呢!” 熙凤骂道:“小蹄子,就你多嘴。我是看妹妹身体略弱了些,想着我小时病了也不爱喝那苦苦的汤药,遂想了这许多香喷喷的食疗方子来,既可以给妹妹治病又能让妹妹增加些食欲,岂不是一箭双雕么?” 黛玉郑重接过母亲手里的方子,心里也很是感激,母亲嫁给父亲数十载,身边也无女子亲眷,除了自家父母,何时有姐姐妹妹来疼惜自己,今日见了熙凤,便感觉心头暖意融融,自然心里认定了这个姐姐。 熙凤见这小绛珠仙子感动的就快给自己还泪了,赶紧打开另一个小锦匣子,哄那黛玉道:“妹妹看,这个你可喜欢?” 匣子里面是几只极为精致的纱堆花,是在金陵时看那薛家给宫里的供奉学来的样子,经过熙凤自己的改造,更加新颖精致。一共十二支花儿,按着十二个月份来的,每一个月份独有一种花儿,一月水仙,二月杏花,三月桃花,四月杜鹃,五月牡丹,六月兰花,七月荷花,八月桂花,九月菊花,十月芙蓉,十一月山茶,十二月梅花,朵朵颜色鲜艳、灿烂异常,随便拿起一只来上面还带着独有的花香。 贾夫人捻起一朵牡丹,仔细瞧了瞧又嗅了一嗅,赞道:“好俊的花儿,这是谁的主意,竟然就这么将一年四季的花集全了,样子精致不说,还带着股真花的香味,实在是难得。” 黛玉也拿出一支芙蓉,在自己头上比量着。熙凤但笑不语,柠檬忍不住又道:“这十二支堆纱花儿还是我们小姐描出的花样子,吩咐了老店里的师傅们做出来的,在我们金陵可是独一家呢!” 贾夫人笑道:“凤哥儿一个女儿家才这么大就能为家里经营生意了,可真是个能干的孩子,我家玉儿将来出落的有你一半就好了。” 熙凤连忙谦道:“可不敢担姨母这话,妹妹聪明伶俐,言谈举止一看便是大家闺秀。凤哥儿自小被父母g惯了,偶尔有个什么花花主意,父母也多半是顺着我的。再说本身父亲赋闲在家,我母亲又来自于商人之家,会些个花样点子也算是承了我母亲的熏陶,要说能干可算不上。” 熙凤话语巧妙,直逗得贾氏母女俩欢笑连连,更是把个熙凤看作了个亲近的晚辈,家中多了两个孩子来,晚宴的时候也是热闹。 薛蟠喝了一肚子的香茶,正没意思间,见贾夫人带着黛玉和熙凤出来赴宴,看着变回女儿妆扮的熙凤顿时瞅呆了。 熙凤的女儿装扮不逊男儿,年不过十三便出落的身形窈窕,乌黑的长发挽成了双环髻,插着一枚五彩多宝簪子,上面垂着紫金流苏,随着走路轻轻摇荡着;项上挂着刚刚贾氏送给的赤金璎珞;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玫瑰玉佩;身上穿着粉纱绸衣,下着淡藕色的撒花洋绉裙。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两弯青黛柳叶眉,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薛蟠平日里跟着狐朋狗友寻花问柳,也见过些美貌戏子,自家妹子宝钗也是个冰雪可爱的美人胚子,但养在深闺的女儿家哪有熙凤的神采飞扬,加上熙凤的灵魂本就来自未来的现代社会,又是大学里的精英人物,谈吐见识自然非同一般,脸上那自信明媚便是一般女子所不能比拟的。 熙凤见薛蟠呆呆的只管盯着自己,怕他在林氏夫妇面前失态,连忙向他飞了一记眼刀,吓的薛蟠连忙醒过神来,只管往嘴里送茶不迭。 (小??秩銎么蚬銮笃逼崩玻「魑磺酌遣灰?哓氖种械钠逼绷耍?米哦??诘牡嚼慈?几???崩裎锇桑『俸佟???p> 第二十五回 御赐之物 晚上的宴席准备的极其精细,光是前菜就有七品:凤凰展翅、熊猫蟹肉虾、籽冬笋、五丝洋粉、五香鳜鱼、酸辣黄瓜、陈皮牛肉;外加膳汤一品,做的是罐煨山鸡丝燕窝 还有几样特色菜,原壳鲜鲍鱼、烧鹧鸪、芜爆散丹、鸡丝豆苗、珍珠鱼丸等,配着饽饽二品:时令点心、高汤水饺等主食,珍珠米饭,甚至连薄饼、甜面酱、葱段、瓜条这种现代人常吃的卷饼材料也应有尽有,而南方人多食米饭,看来这薄饼便是贾夫人日常最喜欢吃的。 林如海不像贾政那样总是道貌岸然的,平日里也是个倜傥的才子形象,桌上必然少不了美酒。然而可惜这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虽有几门,却与如海俱是堂族而已,没甚亲支嫡派的,今日见好不容易来了个晚辈后生,心里自是开心,总算有人陪着自己喝酒了,遂取出了皇帝亲赐的御酒堂的药酒,一品为九阳真酒,一品为养颜玉酒,酒一开瓮顿时香味四溢,满室酒香。 熙凤先世只喝过些啤酒,对这些传统的白酒没有一点认识,抽了抽鼻子嗅着:“这酒可真香,怪不得是御酒呢!” 林如海哈哈大笑:“这酒可不止是香罢了。这御酒堂的酒对于养生最有益处,相传先祖皇帝的五公主得了怪病,连烧十五日,只能喝水,无法进食,半个月下来,人憔悴不堪,宫内御医绝招使尽,病情不得好转,弄得皇帝上朝都没好脾气,众大臣推荐了不少地方名医,但也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公主的病一日甚于一日,头发一缕一缕地掉,牙齿也开始松动。 一日,君臣议完朝事,提到公主的病,又都一筹莫展,这时当朝太子太保大学士向皇帝建议:说邢州老家,太行山边有一陆家老翁用自酿粮食酒配制的药酒特别灵验,能“杀百毒、通血脉、厚肠胃、调阴阳”,方圆百里闻名,治好过无数乡邻,对一些医馆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病,那里也几乎是“酒”到病除,公主的病已无良策,不妨一试。众大臣随声附和,皇上点头同意。 于是派快马急驰四百余里,当天取回陆家药酒。说也奇怪,公主喝下这药酒,当天即开始进食,三日后即能下地走动,一个月病好如初,皇上龙颜大悦,降旨宣诏太行陆老翁进宫,任职太医馆金牌御医,专事皇室酒道养生。在皇宫二十年,陆老翁相继给皇室奉献了“三焦”通酒、“四宝”药酒、九阳真酒、追风王酒、不老神酒、养颜玉酒等近百种家传绝活,至九十高龄,陆老翁请辞还乡,皇帝念其劳苦功高,不但准其请辞,还亲赐“御酒堂”封号,御酒堂由此得名。 那九阳真酒对男子最好,增补体力,强身健体;养颜玉酒却是专门配给女子引用的,味道轻盈醇厚,并加入了虫草、灵芝等物,女子喝了对身子最有好处,一会儿凤哥儿可要好好吃上几杯,不会醉人的!” 熙凤、薛蟠连忙起身道谢,主客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黛玉见了这个场景很是羡慕,偷偷拉了拉贾夫人的衣角道:“娘亲,我们家要是有个哥哥姐姐就好了。” 贾夫人笑眯眯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你凤姐姐离的也不远,以后咱们常来往,你不一样有姐姐么。” 黛玉点了点头,正好熙凤的目光转了过来,看着黛玉道:“妹妹娇弱,平日里也没个姊妹来往谈心,今儿我知道了姨妈家的府邸,免不得日后要常来叨扰。” 贾夫人欣慰地颔首道:“难为你想着,我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娇娇儿,我也不能像你母亲那样舍得你吃苦锻炼,她自己一个在这儿也孤单的很,往后大了接去你家住上两日,也算串了串亲戚。” “如此甚好,姨妈不嫌我们家粗陋,尽管去玩,凤哥儿保证把你们伺候的妥妥帖帖的。”熙凤也挺高兴,亲戚多点也多点乐呵。 黛玉见母亲如此通情达理,开心的拍起了小手,熙凤见黛玉现在这副娇憨活泼的模样,再想想她日后失去母亲后寄居荣国府的尖酸刻薄,可真真是两个人。如此说来,还是环境最能改变一个人哪! 当下心里便有不忍,寻摸着法子让黛玉好好的待在姑苏,哪怕将来养在自己家中,也比那吃人的地方好的多。 林如海喝的脸膛通红,却仍兴高采烈,熙凤笑着敬了他一杯,他瞧着熙凤话不由多了起来:“想当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都有从龙之功,那贾家太爷几次跟着先祖皇帝出兵,九死一生,从死人堆里逃出命来挣出了这份儿功业;你们王家太爷也是个厉害的,明明是个文弱书生,硬是投笔从戎,一次军事紧急,先祖皇帝也受了箭伤,忙着将先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等回来时发现妻子与两个幼子全都死于非命了。 先祖皇帝感激之下,将一随身的物件赐给了你王家太爷,说是将来可以换来天家一诺,你家太爷感动的是五体投地,后来又娶妻生子,有了你们和京城王家两支后代……” 熙凤刚当到家族中有御赐之物时便瞪大了眼睛,这宝贝能唤来皇帝的一个承诺,那可多有用啊!如今繁衍了这么多王家子孙,也不知道那宝贝传到了谁手中…… 等等,那京城王家一族便以王子腾马首是瞻,他现在可是个掌有军权拥有重兵的实权派人物,先前位居京营节度使,掌握着京城一带的军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军政要员。难怪护官府里说:"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这里不只是渲染了王家的富贵,同时还隐喻性地交待了“龙王”也就是天家对王家或可以说是对王子腾的态度。 以至于后来元春选进了凤藻宫,做了贵妃,想必也是因为王子腾的影响极大。但后来四大家族却随着王子腾的死逐渐败落了,王子腾在离京城仅二百余里的进京途中,因“赶路劳乏,偶然感冒风寒。到了十里屯地方,延医调治;无奈这个地方没有名医,误用了药,一剂就死了”。(晚上8点半还有一章哦,喜欢红楼的亲们千万不要错过哟!) 第二十六回 绛珠夜谈 仔细研究过红楼梦这一段的人知道,正常情况下,再没有名医、再误用了药,也不至于仅用一剂药就一下子死了。再者,王子腾难道没有随从的医生?这未免不合乎情理了,他在名份上是进京赴内阁大学士亦即宰相的任,他这样的身份,怎么能没个贴身的医生相随?再者不是名医的普通医生,若没受人指使,怎敢给王子腾这样的大人物胡乱用药,更何况是“一剂”就致对方于死地呢? 而相应的宫里的元春也随之暴病而亡,因是在宫内发生的,当更加隐秘。不过,从王子腾、元妃二人之死我们可以看出,这元春做了贵妃后,并没有得到皇帝的宠爱,即元春并没有做到让皇帝对她言听计从的地步,而是如前边所说,元春的宫闱生活并不如意,她可能就是个被冷落的妃子,她又没给皇帝生下一个儿子什么的,皇帝封元春为妃子,只不过是给她一个虚名儿,目的是为了利用她的家族的政治力量。 而王子腾、元妃之死特别是王子腾之死对四大家族的影响是致命性的。 熙凤想到此处,如果王子腾那一族中有那御赐的免死之物,王子腾势必会在最后关头取出保住自己的家族不受牵连,但事与愿违,王子腾身后的四大家族都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从后四十回描绘出的一些痕迹看,王家惨败得可能连个立足之地都没了。因为王家的王仁等,后来来到了贾府,希图从贾府得到补救,希望得到些凤姐的遗物、私房钱。在愿望难以实现的情形下,王仁等还狗急跳墙般地要卖掉自己的外甥女巧姐,王仁的行为丧失人伦,但倘若王家不彻底衰败,他断不至于会这样。 这就说明那御赐之物根本不在王子腾那一族中,很有可能便是在自己父亲这一族中,这也是为什么父亲好好做着官,却突然赋闲在家,当了个富家翁而已,原因在于避嫌,让自己一族免受天家的猜忌。 而这也说明了为什么王子腾根本平日里不与自家来往,近些年来却频繁向父亲示好,他的目的就在这个御赐之物上。 而自己父亲的死和自己小小年纪嫁入荣国府的事,想必也都不是偶然。王子腾身处高位,他无非是想位极人臣,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一个当久了大官的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可都是不择手段的。 想到此处,熙凤不由心乱如麻,自己必须让家里避免事情的发生,也要从父亲那里明确的探听到自己家中是否真有这个宝物,也许这才是自己这一世重生为王熙凤的转机之处。自己的锦绣生活,决不能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可搅和了,否则别怪姑奶奶我心狠手辣,敢对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动手,真是胆大包天呢! 不过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根基,想要与那王子腾斗上一斗,想必还要借助于眼前这位林姨夫的势力。至于将来,自己一个女子定不能出仕,哥哥王仁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自己也没指望过他;弟弟还小,能自己照顾好自己都很困难,父亲已经赋闲断不能再次出仕,惹来天家猜忌,唯一的路途便是自己要做国中最富有的皇商,富可敌国也是一种强势的地位。然而这一步对于自己一个小小的女孩儿来说真的很困难,熙凤捏紧了拳头。 “凤姐姐,凤姐姐……”黛玉软嫩嫩的童声轻轻唤着熙凤,熙凤忽然醒转过来,对黛玉笑道:“妹妹唤我何事?莫不是也想尝尝这养颜玉酒,我看是不必了,因为妹妹天生丽质,这酒喝了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 黛玉撅着小嘴,“我就唤了姐姐一下,姐姐便这般多话,还句句打趣玉儿,玉儿不理你了!” 熙凤连忙讨饶道:“可别,妹妹若是不理姐姐,日后姨妈怪罪起来不让我进门吃酒,说我得罪了她的宝贝女儿,我可上哪哭去?” 贾夫人听了笑骂道:“你这油嘴的猴儿,跟你妹妹扯皮还拉上我来了?玉丫头好好灌她几盏酒,让她堵不住嘴巴。” 黛玉巴不得一声,拿起个大酒杯就要灌熙凤的酒,熙凤站起身来慌忙逃窜,贾夫人笑着让人把熙凤截住。 两个大丫鬟青鹂、白鹭半张着手拦住,笑嘻嘻道:“凤姑娘哪跑,这养颜玉酒金贵的很,姑娘可得多喝几杯才是。” 熙凤笑的直不起腰来,指着柠檬骂道:“你这小蹄子就会在旁边捡笑,没看你家主子都要被人灌酒了么,也不来拦上一拦。” 柠檬捂着嘴巴忍笑道:“奴婢可不敢的,那是姨夫人要灌的,小姐不喝岂不是违了孝道?” 熙凤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接过跑的气喘吁吁的黛玉手里的酒盏道:“罢了,罢了,到了姨妈家势必得做一回酒鬼了。” 林家好久不曾这样热闹了,贾夫人在娘家时便是个爱玩的性子,今日也不跟熙凤等小辈矜持,玩的酣畅淋漓。 黛玉自是年幼,也是个爱热闹的年纪,正好家中来了个她梦寐以求的大姐姐,又是个爱说爱笑的,且对自己十分关心爱护,心里自然是喜欢的。 而熙凤本身对《红楼梦》中的女主黛玉颇为同情,又喜欢林家这个氛围,所以宾主皆欢,玩了个不亦乐乎。 是夜,林氏夫妇已睡了,熙凤却见里面黛玉和丫鬟们犹未安息,于是在柠檬服侍下卸了妆,悄悄进来,笑问:“妹妹怎么还不安息?”黛玉忙让:“姐姐请坐。” 熙凤在床沿上坐了.旁边一个丫鬟笑道:“小姐正在这里伤心,自己淌眼抹泪的说:说‘往日里也没姊妹来往,今儿好不容易来了个情投意合的姐姐,却不日就要离开,也不知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因此便伤心,我好容易劝好了”。 黛玉羞斥道:“雪雁就你多话,我哪里哭了。” 熙凤瞅了几眼这个丫鬟,原来这就是红楼中唯一与黛玉一起进荣国府的丫头,看起来年不过十岁,一团孩气儿。这丫头说聪明也是聪明,但就是为人自私了些,在贾府一味的追求自保,还参与了后来的“掉包计”,有些小心眼却用不到明面上。 第二十七回 “英雄”救美 熙凤道:“妹妹快休如此,将来只怕我来的太勤了,妹妹都得腻烦了!” 黛玉揉着眼睛笑道:“姐姐净说笑话,我和母亲盼着你来的勤呢,我活了这么大却却一直病着,有些官家的小姐们还不爱和我一起玩,母亲索性也就不带我出去了,每日里只能看些诗书解闷。我就想着,若我有一个姊妹在身旁,断不会如此孤独,小了性子,还累了父母担心。” 熙凤见黛玉泪光盈盈,孱弱可人,便拉了她的小手劝道:“今儿我可认你做亲妹子了,你若是再哭,姐姐可就不喜欢了。你若当姐姐是个知心人,就听姐姐一言:他人愿意说什么做什么是他们的事,我们只要活的好好的,每天开开心心的,便是给父母最好的礼物,他们看着咱们开心,心里也自然舒服。 老莱子戏彩娱亲,我们不能做到那个份儿上,但每天让父母都乐乐呵呵的,便也是尽了咱们的孝道了。 如今妹妹还小,在饮食作息上多多养生,身子骨结实了,什么病就都好了,那时候姨母姨夫不更得高兴坏了!” 黛玉此时虽有些伤花悲秋,但好歹还长在父母膝下,并没经历太过痛苦的事情,所以熙凤略微一劝,便解开了心结,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脸蛋染上了一层胭脂色,在灯光下更加柔和,微微点了点头,便打起了小小的哈欠。 “妹妹可是困了?那就早些安寝吧。姐姐就住在外间碧纱橱里,有事唤我就是。”熙凤站起身来。 几个大丫鬟连忙送出门外,回来服侍困倦的黛玉歇下不提。 次日起来,省过贾夫人,又好生劝了黛玉一回,答应她办完事就回来吃饭,这才得以出来,跟着薛蟠一起外出看货。 正跟着那老掌柜张德辉选看上好的碧螺春,忽听外面一阵喧哗。 薛蟠最是个爱热闹的人,三步两步窜了出去。熙凤无奈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出去看看情况。 原来是一个富家公子被一个猥琐不堪的男子冲撞着了,华丽的衣襟上污了一角,这种绸缎色彩虽好却最是不经染,如今被污了那么一块,定是不能穿了。 那公子带来的男仆用手揪住那男子的衣领,好大耳刮子左右开弓,恶狠狠地叫嚷着让他赔偿。 那男子一身酒气,一身洗的发白的皂衣布满了褶皱,被人打着也不敢出声,那衣服就是卖了他也不值这个钱,那公子好像要去赴宴,如今这个样子定是去不成了,在那里恨的牙痒痒的,所以也不阻止家仆打人。 这时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分开人群,哭喊道:“呀!别打啦,别打啦,要出人命了!” 哭着扑倒在男子身边,紧紧拽住那个家仆的衣角,想要将男子从家仆的手中救下来,却被那膀大腰圆的家仆顺手一挥,滚了出去。 一张洁白的巴掌小脸顿时蹭了一片灰尘,被眼泪冲出一道道白沟。 “哼!看你这穷酸样儿也赔不起我的衣服,就拿你这女儿抵债吧!多少能卖个几两银子。”那公子瞅瞅滚落在地上哭成一团的小丫头,撇着嘴说。 几个家仆就要上前架起那女孩儿,女孩儿自是惊恐万分,连连啼哭。但那惹事的男子却像松了一口气似的,见家仆不再扭着自己,赶紧爬起身来就要逃走。 “等一等。” 一人站了出来,阻止了那几个家仆当街抢人。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们汪大爷的事儿?” 来人正是熙凤,只见她唇边露出一抹冷笑,唰的一声打开一纸折扇,扇上画着一只青色的鸾凤,展翅欲飞。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不分青红皂白便来抢我的丫鬟,我也不当管么?”这种装大侠的感觉实在太爽了,就是有点二,但这桩事熙凤是定要管上一管的,为什么?当然不是没事当个冤大头,而是眼前的这个小丫头不是一般人。 一家仆掐腰大喝:“我们汪大爷看中的人,你也敢要,还不快滚,省的一会儿吃不了兜着走!” 薛蟠听这话气的立起了双眼,这混账敢欺负自己的妹子,不想活了么?不过刚才这些话自己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薛蟠见熙凤受辱,便骂道:“好小子,你再骂一个试试,牙齿不一个个给你薅掉了!”接着,撸胳膊网袖子就要上前动手,却被熙凤的折扇一把挡住。 “哪个汪家?是一汪尿水的‘汪’,还是汪汪叫的‘汪’,你说出个来,看小爷我认不认得?”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小公子还真是毒舌,这样一讲,哪个汪都不是好汪了。 那汪公子顿时气的脸色紫涨,嗷嗷叫着,给我打那孙子,往死里打有我兜着! 薛蟠等人也是蛮横惯了,哪能怕事,就要上前教训教训这个地头蛇。 却见几个身穿官服的小吏走了过来,对那熙凤、薛蟠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道:“王二少爷、薛家少爷,老爷让我问问二位在这姑苏玩的可顺心?是否有那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您二位,若有的话二位爷可不要跟拿起子小人动怒,只管告诉小的们,等小的一一查明了给你出气。” 这几个小吏虽对熙凤举止极为恭敬,但却让那汪公子及街上其他人看的待住了。因为这几个小吏正是县太爷身边的红人,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何时摆出过这种低调姿态。看来这两个小少爷都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定是官宦子弟外出游玩来了。 那汪公子只不过是这城里富户,仗着自己的姑父在县中当个师爷,有点子权力,便狗仗人势,没少做那欺男霸女的营生。今日是他姑父的生辰,便穿的流光水滑的去给师爷拜寿,正嫌自己带的礼品不够贵重,正巧看见了刚才那个丫头,容貌不俗,带去献给那个道貌岸然的姑父做个通房,最好不过了! 谁知,刚要得逞便被熙凤给搅和了。连那能说明这丫头是谁家的男子,也早跑的没有人影了,这回有嘴都说不清楚了。 第二十八回 原是英莲 这个丫头不是别个,正是红楼中“金陵十二钗”副册排名第一,也是整部小说第一次出现的女性人物——香菱。 香菱原名甄英莲,她出身在一二等富贵之地姑苏,母亲封氏性情贤淑,深明礼义,父亲甄士隐严正清白,禀性恬淡,为本地望族。年已半百的夫妻俩,膝下无儿,只有一女,乳名英莲。 这英莲“生得粉妆玉琢,乖觉可喜”,全家极其疼爱。应该说英莲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是幸福美好的。不幸的是,在她五岁那年的元霄佳节,士隐命家人抱去看灯,至半夜时家人因小解,将英莲放在一家人家门槛上,待他回来,英莲不见踪影。全家人到处寻找,皆无音讯,英莲早被拐子拐去,另走他乡。当天甄家又遭大火,烧成一片瓦砾场,这一个又一个的不幸遭遇,给英莲的命运笼上了悲剧色彩。甄士隐只得将田庄折变,与妻投岳父家去。 熙凤早不曾有所动作,只是看个热闹,那男子吃醉了酒混乱撞到了人,也算活该。但这小丫头的出现,让熙凤一眼便认出了她的身份,因她眉间有一点米粒大的胭脂痣,出落的水灵标致,再加上刚才那个男子对她根本不像亲生父亲,对她的生死根本不放在心上,这就更让熙凤断定这个丫头就是那个香菱。 熙凤读《红楼梦》的时候还是挺喜欢这个女子的,在原著中英莲第二次出现的时候,正是现在这十二三岁大小。 她被那拐子养在僻静处,认作是亲爹。当英莲渐渐长大已有些姿色时,拐子便骗她说,爹因无钱还债,要卖她。 这时正巧本地有个冯渊的小子,父母早亡,又无兄弟,有些薄产,长到十岁上,酷爱男风,最厌女子。也是因这段孽缘,可巧遇见了拐子在卖丫头,他一眼看上了英莲,立意买她作妾,并发誓不再续娶,议定三日后过门。 那冯公子虽将她买为妾室,却不会以一般丫鬟相看,而且本身还算是个人品,家里也颇为殷实,若是这样过去了英莲倒也算是有了个好去处。 这英莲被磨折了多年,得了这段姻缘,倒是英莲不幸中的有幸。然而又偏偏不幸的命运在捉弄这红颜薄命女。拐子为赚钱,第二日又将英莲卖予“丰年好大雪”的薛家,也就是现在正傻愣愣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呆霸王”薛蟠,意欲卷走两家银子,逃往他乡。 若无自己管制着薛蟠,他还是那般横行霸道,淫佚跋扈,那拐子在他的地盘哪能走脱,被两家拿往打个臭死。拐子求饶,两家都不肯收银,只要领人。 后来这薛家势强人多,将冯渊打了个稀烂,抬回家三日便死了,薛蟠生拖硬拽拉把小小的英莲拉回家作了小妾,进行肆意与践踏。 后来她薛蟠的妹妹薛宝钗使唤着唤作了香菱。曹雪芹不愧为文学大师,这一处安排这个薄命女名字的更改,寓意着很深的含义:它是说,莲的质地高洁,贵若衬饰净瓶水的柳枝,或如如来亲炙的座席,一旦脱离莲座,委落红尘,处于污泥,甚而成为野草闲花群落中的一株菱花。 但是曹雪芹对香菱是十分钟爱的,可以说《红楼梦》中有两类截然不同的女子形象:一类是像黛玉、妙玉、宝钗、伶官等人的冷僻高傲;另一类是像袭人、湘云等人的世故练达。而曹雪芹在塑造香菱时,却抛撇了这两种典型,把她塑造成娇憨天真、纯洁温和、得人怜爱的女性。香菱虽遭厄运的磨难,却依然浑融天真,毫无心机,她总是笑嘻嘻地面对人世的一切,她恒守着她温和专一的性格。当薛蟠在外寻花问柳被人打得臭死,香菱哭得眼晴都肿了,她为自已付出珍贵的痴情。薛蟠外出做生意,薛宝钗把她带入大观园来往,她便有机会结识众姑娘。为了揭示香菱书香人家的气质曹雪芹还安排了香菱学诗的故事。她拜黛玉为师,几经失败,终于成功,梦中得句,写出了“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的精彩诗句,赢得众人赞赏,被补为“海棠诗社”的社员。曹雪芹在百草千花、万紫千红的大观园中特意植入的一朵暗香的水菱。这时香菱命运的转机,给了读者一次小小的安慰。 她是一个纯真的有些傻气的女孩子,那薛大傻子后来要娶夏金桂为妻,她比别人都盼着,因为她想着女儿家都差不多,都可以在一起亲亲热热的玩闹作诗。但她忘了,她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小妾,黛玉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她能够教一个小妾作诗,而薛宝钗只把她当做了一个使唤的丫头,哪里看的上眼,别说教她作诗了。 想到这里,熙凤不由得狠狠地剜了旁边的薛蟠一眼,弄的薛蟠摸不着头脑,心里想着自己怎么惹到这个姑奶奶了,今儿回去能不能挨揍,到不曾仔细去看那香菱。 熙凤今日见着了正主,并无他意,只想将这丫头买下来带回家中,将来若是她有造化,便让她与自己的父母团聚,如果她好好的长在父母身边,这时候一定和自己一样幸福快乐吧! 那汪公子眨巴着小眼,见自己今日讨不到好处,只好不再坚持拽走这个丫头,只是张着口要钱。 熙凤用眼示意了一下薛蟠,薛蟠心领神会,取出一个银袋撇给了那个汪公子,瓮声瓮气道:“剩下的便赏你了!” 那汪公子何时受过这气,刚想跳着脚大骂,却见那几个小吏右手都开始摸刀了,只好忍下这口闷气,怏怏而归,一路上打鸡骂狗,骂骂咧咧的。 那英莲不顾自己脏污了的小脸,扑的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给熙凤磕了几个响头,吓得熙凤连忙伸手将她拉起。 英莲泪眼盈盈,道:“公子救命之恩,莲儿不知何以为报,还望公子不嫌弃,让莲儿亲侍奉在旁报答恩情。” 第二十九回 海货 英莲脸上泪水鼻涕抹成了一团,让人都看不清容貌,唯有眉间的那点胭脂痣依然醒目。 那薛大傻子此时倒不傻了,从袖中抽出一张干净帕子递给了英莲,直惊的英莲瞪着大眼说不出话来。 “给你你就拿着,一脸脏兮兮的,别丢了我们爷们的脸面。”薛蟠仰头望天,一付趾高气扬的模样,看的熙凤憋不住笑。 看来薛蟠与英莲的“缘分”是挡也挡不住了,只希望他们两个能有个好结果,别再出来个夏金桂似的泼妇让人倒胃口。 这边柠檬早带着英莲去房中收拾干净,熙凤正坐在堂屋里绘声绘色地跟贾夫人和黛玉描述刚才的经历。 黛玉养在深闺,何时听过这么精彩的“英雄救美”的故事,张着个小嘴儿,听的呆了。 贾夫人本是个性情中人,听得熙凤如此作为,更相信了熙凤那日出手救助自家老爷完全是出自她善良仗义的天性,同时也对那救下来的丫头产生了兴趣,直唤让人带她过来看看。 “那个什么汪威就是个暴发户出身,有个姑父在县衙里当差,这就在乡间耀武扬威起来,什么阿物?也配跟我们凤哥儿叫嚣,还不快禀明了老爷打了出去,留着这许败类做什么?”贾夫人果然腰粗不怕事儿大,连连吩咐着林如海的仆从,那林之孝连连点头应着。 熙凤见此不由好笑,“看来姨母才真真是位女侠呢!我这就唤那莲儿出来,好好给姨母磕个头,告诉她若不是凤哥儿有姨母罩着,断断是不敢强出头的!” 黛玉忍不住笑岔了气,抚着桌子道:“姐姐这一张嘴啊,今儿说母亲是女侠,明儿又要把母亲说成个大将军了!” 熙凤正色道:“妹妹怎知不会呢?其他人在街上看见这等事情都在看热闹,根本不管那莲儿的死活;姨母却只是听一听,就要帮弱者出头教训那恶人,这等侠义之事岂能是一般人做得的?” 贾夫人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青鹂道:“还不快去给我撕她的嘴,天天在这胡诌八扯,还编排起我来了?” 熙凤笑着滚进了贾夫人的怀里,求饶道:“姨母,凤哥儿不敢了,饶了我这一次吧!” 众人皆笑成一团。 这边柠檬带着英莲分花拂柳,转来堂屋拜见贾夫人。见着主位上坐着一位风。流婉转的美妇,连忙跪下狠狠磕了几个响头,“给夫人请安。” 贾夫人道:“好丫头,抬起头来我看看。” 英莲连连将小脸扬起,目光柔和却带着一丝感激,听那救了自己的小姐的意思,带着自己并不方便,自己很有可能会留在这林府做丫头,而且那主母贾夫人对自己的感觉很是不错,这里比被拐子三天两头的打骂要好的多了。 贾夫人仔细看了看那女孩子,巴掌大的小脸,肤质细腻洁白,眉间一点胭脂痣,看起来自有一种不寻常的气韵,不由暗暗称奇。嘴上赞着,果然是个灵巧丫头。 熙凤笑着福了一福,“姨母慈悲,凤哥儿此去要到沿海之处贩卖商货,带着这个小姑娘实在不方便,求着姨母收留她些时日,等凤哥儿回来再把她带回家去。” 贾夫人便吩咐让这丫头在自己房里做个三等,让青鹂带她下去好好休息些日子,再做两身衣服给她,好生安顿下来。 熙凤今日发现姑苏的特产虽好,但也没什么新奇,总想着去那西海沿岸看看有没有什么稀奇的货物,购上一二,回去在自己的铺子里兜售也是极好的。 而且这时候的西洋货在内陆还很是稀缺,购买上几件好的便能卖出高价来。比如说玻璃制品、自鸣钟、还有西方的化妆品和衣料,都是一个个摆在眼皮底下的商机。再加上熙凤具备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英语,现代社会英语口语不错的息风在现代并不稀奇,但在这古代社会却能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熙凤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玻璃的制作工艺,因为现代时候息风学的是文科,对于这种专业的知识了解的特别少,只知道主要原料是石英,但具体怎样制作出玻璃来还是一筹莫展。 问熙凤为什么这么想要弄来玻璃,原因很简单,物以稀为贵,这时候的海运并不是很发达,再加上统治者有意的禁止大量海上贸易,也就是闭关锁国政策,导致很多外来的科技不能在国内传播,所以这时候的玻璃还是个稀罕物,一般只有皇家和勋贵家才能见到。 那些玻璃围屏,更是只有皇家才能用上。就是雇用精细的广东木匠,用上等硬木,如紫檀花梨等,制作一个木头架子,精雕细琢。然后把进口的玻璃片镶嵌起来,这就成了一幅围屏。然后再请高明的画匠,在玻璃上面画上山水人物,栩栩如生。这样的一幅围屏送到北京,那些王公贵族无不喜爱。 《红楼梦》原著中王熙凤的一个贵重嫁妆便是一架玻璃炕屏,那宁国府要请一个要紧的客人,向那熙凤借去,却只能略摆一摆便送回来,可见那玻璃制品的贵重。 后来的玻璃也是由传教士指导的技术,仿西洋之法制造玻璃。但是这个大内作坊技术很不过关,做出来的玻璃一塌糊涂,后来这玻璃作坊也就很快流产了。宫中真正使用玻璃,并且在北京富贵人家流行用玻璃制作的精致围屏,却是使用的是广州进口的西洋玻璃。 如果熙凤能得到玻璃的制作方法,那银子不得像长了翅膀一样向自己哗哗的飞来啊,想到此处熙凤便嘿嘿笑着,把个柠檬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还以为她家小姐突然魔怔了呢! 于是,熙凤、薛蟠第二日便辞别了林氏夫妇和黛玉,在黛玉依依不舍的眼神中渐渐走出了繁华的苏州,向着更远处的沿海赶去了。 不知在那商货云集的西海岸,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天空碧蓝如洗,略挂着几朵白云,坐在车上的熙凤心中满满的都是期待。 第三十回 西洋美女 这段路十分不好走,一行人着实在路上苦行了些时日。但薛蟠一向财物充足,张德辉人老精明,路上食宿都打点的妥妥当当舒舒服服的,熙凤倒也没遭什么罪。反正自己是一身男孩儿装扮,天气好了可以出来骑会马来锻炼锻炼,天气不好便缩在马车里跟柠檬闲聊解闷,再加上那薛蟠更是个管不住嘴的,路上也没个乐子只能与熙凤吹嘘他往日里的英雄往事,连张德辉也时不时凑趣来说个古,这一路上倒也乐在其中。 薛蟠见熙凤愿意听,嘴上更没了把门,直说到了京城的荣国府。 “要说我们薛家的亲戚,除了我们家那位当大官的舅父,还有荣国府里的二姨妈,现今做了那荣国府的二太太,生了个表姐却是个有造化的,生在大年初一那天,现在被选进宫里做女官了;可惜了先珠表哥,读书读的非常好,十四岁进学,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却这么一病死了。 姨妈哭的什么似的,好容易又有了个哥儿,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宝贝,名字就唤做宝玉,贾府那老祖宗看的跟金疙瘩似的宝贝着,听说现在也读了点书,却只纵着性子,一味在内帷厮混,仗着老祖宗的宠溺,我那姨夫也不敢深管。” 说罢,连用眼睛瞄了瞄熙凤,神情也变的庄重起来,熙凤知道他的意思,这薛大傻子是在变相表示自己比那宝玉优秀,知道出来营生而不是一味在家里厮混。 熙凤便觉得好笑,根据薛蟠的话和自己对红楼的认识,她知道那贾府对于男性接班人的教育一直是很严厉的,动则呵斥打骂。而其中,又以贾政最严。正是在这样的高压教育政策下,那贾珠十四岁便进学,不到二十岁就娶妻生子了。 所谓进学,就是中了秀才,大家想想,才十四岁就中了秀才,那是相当的了得了。大作家蒲松龄挣扎了一辈子,也没考取个秀才。可见,贾政夫妇对贾珠管教之严,贾珠学习之努力,不是一般的贵族公子哥儿所能比的。 不光如此,贾珠还很早就成家立业了。不到二十岁就娶妻生子了。学习那么刻苦,这很伤身体;生活也这么刻苦,这更伤身体;可见贾珠的生存压力之大,精神压力之大,这个一直努力想做父母的好孩子的贾珠,终于支撑不住了。 而且那王夫人的身体本身就不是很好,所以生下的孩子天生遗传性的体质都不是太好,贾元春、贾宝玉都属于体质较弱类型,想来贾珠也是如此。瘦弱的体格,加上刻苦的生活,加上巨大的压力,终于导致了贾珠之死。 应该说,贾珠之死,对于贾政、王夫人的打击是很大的。贾珠毕竟是长子,而且乖巧听话。是贾政、王夫人寄予厚望的孩子。他这一死,一切皆成泡影了。 说起来,那贾宝玉其实还是得感谢这个早死的哥哥,没有哥哥的牺牲,贾宝玉是没有那种神仙般的日子可过的。 走的这些时日,熙凤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沿海城市,熙凤在前一世便是个路痴,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根据猜测应该是后世的上海,自古便是重要的通商口岸。 落脚的地方是个富饶的小渔村,名叫桐乡,随处可见服饰各异的商旅和洋人。巨大的海川船泊在岸边,白色的海鸟在半空中鸣叫飞舞,身边的小商贩们趁机兜售各种杂货、食物,有的见这一行人非富即贵,更是凑上来问是否有合适的落脚处。 熙凤利利索索地蹦下马车,望着蔚蓝的海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啊!这古代的海边实在是太美了,没有工业污染,就连这通商的口岸,人也不及自己前世去旅游时看到的游人多,一切都是原生态的,看的人心情大好! 薛蟠左顾右盼,突然用胳膊捅了捅熙凤,道:“快看,快看那。” 熙凤顺着薛蟠的手指向的地方,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姑娘,这可不是本地的女子,而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美人。年纪并不大,穿着打扮十分华贵,跟着随从下来也是来瞧瞧热闹,顺便活动下身体。 薛蟠爱热闹便挤到人群中去看,一会子功夫便笑嘻嘻地挤了过来,对熙凤道:“好容易挤过去打听着了,那是个真真国的女孩子,今年才十五岁,我细看那脸面就和那西洋画上的美人一样,也披着黄头发,打着联垂,满头带的都是珊瑚,猫儿眼,祖母绿这些宝石,身上还穿着金丝织的锁子甲洋锦袄袖,带着倭刀,也是镶金嵌宝的,实在画儿上的也没她好看。” 熙凤忍不住打趣道:“哥哥若是喜欢,便娶回家吧,这样我和宝钗就有一个洋嫂子了!” 薛蟠被笑的脸庞发烧,很是不好意思道:“妹妹说的什么话,我若真带回去,你姑妈皮不给我锤掉了。” 两人正嘻嘻哈哈的闹着笑话,却听那边的人群里出现了不小的骚动声,熙凤个子还没长足,踮着脚也看不见,索性跳到了马车上向那边眺去。 只见几个洋随从扭住了一个小孩子,旁边又挤过来些中国的家丁正与那洋人撕扭成一团,闹闹嚷嚷不知是怎么回事。 熙凤有些好奇,便扯着薛蟠挤了过去,只见那个小孩被人扭着胳膊,又惊又怕已经开始大声啼哭了,旁边的家丁见孩子哭泣更是着急的要与那些洋人动手。 “慢着!” 薛蟠旁边人影一晃,只见熙凤一头挤了出去,对那些洋人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几人便松开了手,向着熙凤连连鞠躬,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熙凤拉起坐在地上哭泣的孩子,向那几个家丁说道:“快带孩子回去吧,这几个人保护的是真真国的小公主,还以为你们要行什么不轨之事呢!” 话音未落,那个孩子却嚷道:“我才没有,我只是听说来了个西洋美人,想过来见见而已。” 熙凤低头看向那个孩子,小小的只有六七岁的模样,头上梳着两个包包,眼睛还挂着泪珠,连小鼻头都哭成了红通通的颜色。 第三十一回 啊?又是亲戚 熙凤还是现代息风的时候是个独生女,对这些小孩子最是束手无策了,家里有个弟弟也是母亲和乳母哄的多,她自己不过是没事帮着逗逗罢了,如今这个小孩子一脸萌相地看着自己,熙凤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说什么是好。 薛蟠挤上前来,抹掉自己脑门上的汗珠,“我说凤哥儿,你怎么突然就冲出来了,我……”突然看到了旁边眼泪汪汪的小孩儿,仔细看了一看,才惊道:“你,你不是宝琴么?” 那孩子抹去眼泪,睁大眼睛也看了看薛蟠,才又哭道:“呜呜,大哥哥,我就是琴儿,呜呜……” 熙凤一脑袋黑线,怎么自己出来一次,哪都能碰到认识人呢,自己还真是个大大的主角,身边时刻要出现各种配角,不然那写小说的人怎么把这些事儿一点点的编下去呢? 那家丁中也有年岁大些的,见了薛蟠也认了出来,纷纷过来请安问好。那薛蟠一律是骄傲的姿态,但面对自家的小妹子还是友爱的很。 便问那宝琴道:“好妹子,别哭,谁欺负你了,告诉大哥哥,哥哥帮你揍他!叔父叔母哪去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溜达出来了呢?” 那宝琴抽抽噎噎道:“我,我是偷着出来看洋美人的……” 整了半天,原来这小丫头是偷着跑出来的,冲撞了人家外国公主,后来这几个家人找到了自家小姐,还以为是有外国拐子要把小姐拐走,这才发生了冲突。 真是的,这也是个小丫头吧?怎么比自己还调皮,这么多来来往往的人群,她也敢自己偷着跑出去,万一被拐子看中了,可能日后红楼中就没有宝琴这一人物了。 “小妹,原来你这这里,让哥哥好找。母亲都让你吓坏了,还不快和我回去。”一个清瘦的少年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一把拽过自家妹妹,左看右看,见并无什么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一看,眼中浮现了惊喜的表情:“大哥哥也在这里!” 完,又是认识的亲戚,熙凤扶着额头,顿时感到浑身无力。看来自己这次出行不是为了经商,而是为了串亲戚,顺便还要惩恶扬善、扶贫帮弱,剧情实在有点狗血了。 一行人都是认识的,那来的少年正是薛宝琴的哥哥薛蝌,二人许久不见,便互相搀着手向自己马车走去。 旁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便一哄而散了。柠檬扶着自家小姐,担心地问道:“小,不,少爷,您刚才是念咒语时损伤了精神吗?” 熙凤头愈发痛了,天啊,好好的英语被这蠢丫头说成了念咒,还真把外国洋人当成了巫术骗子啊? 突然后来来了一个高大的洋人女子,一身中世纪的女仆打扮,对熙凤恭敬地行了一礼,说了几句话。柠檬正听的云里来雾里去,却见自家小姐已经点了点头,似乎是答应了她们什么,那侍女笑的特别灿烂。 只见熙凤叫住了哭哭啼啼正要回去的宝琴,说是那洋公主特别恩准,想要见一见这个执拗的中国小姑娘,同时邀请的还有自己。 宝琴顿时破涕为笑,又蹦又跳地过来牵住熙凤的手,问道:“这位哥哥,你可真厉害,要不是你会讲洋人的话,我就见不到那洋美人了!” 薛蟠与柠檬更是纳闷,这凤哥儿是何时学会的洋人话呢,而且连那洋人公主都愿意让她一见了,这就是个人魅力的不同吗? 熙凤笑笑,又跟那侍女说了两句客套话,侍女恭敬地行礼后在前面引路。 一个偌大的豪华海船正静静地停在海岸边,一群水手正在辛苦的劳作,补充船上已经短缺的淡水和食物。不少洋装男女正在海岸边散步,笑着交谈着。 熙凤拉着宝琴稳稳地走过甲板,走进了三层的船室里,脚下是柔软的羊毛红毯,头上悬着晶莹的水晶吊灯,各种名家的油画挂在金碧辉煌的墙壁上,哥特式的风格让这个海船里面显得格外古朴,好似走进了泰坦尼克号的电影场景中。 熙凤看的啧啧称赞,那些金银的装潢就不必说了,单是墙上的油画拿到现代来卖,就得是个天文数字。还有各种玻璃和水晶制品,现在到国内去卖,也是极为精贵的物事,熙凤那种根深蒂固的商人基因让她看了这里的一切,不由得心痒痒的,真想自己出海一次,将这些外国的好东西通通引入中国,赚他个盆满钵盈。 旁边的宝琴也看的连连惊呼,大大的眼睛左右撒摸,恨不得多生出几个眼睛来才够看。果然,皇室公主的坐轮与那平常百姓的海船就是不一样,那些洋人商人顶多带点国里没有的特产,较为珍贵的东西并不多见,宝琴从小跟着她父亲走南闯北,自然见识不凡,两下一对比便能看出高低来。 进入了公主的会客厅,里面更是不一样,的帘帐后正端坐着一个标准的西方美人,正是刚才惊鸿一瞥的洋人少女。 长长的金发打着漂亮的卷浪,被整齐地束在脑后,头上只戴着一个精致的小水晶冠,跟刚才那副装扮并不一样,刚刚头上的那些猫儿眼,祖母绿这些宝石都已经取下,身上穿着金丝织的锁子甲洋锦袄袖也换成了华丽的天鹅绒鲸骨裙,这鲸骨裙就是用紧身衣把身体箍成一个“s”型后,外面要再穿一个裙撑,形成一个优美而夸张的弧线。这个裙撑采用鲸鱼骨(其实是鲸鱼须)做成。鲸鱼须非常柔软有弹性又不容易坏,女士们穿着它也便于坐立。 虽然让整个人看起来身材更加窈窕诱人,但实际穿起来实在是累的很。可能这公主是为了会见客人,特意换上了这幅装扮。 而一旁的宝琴却被那西洋公主大胆露出的半个酥胸惊呆了,这,这不是伤风败俗吗?宝琴忍了又忍,总算将这句话咽了回去,一双大眼不时瞟向熙凤,想要求得答案。 (小??刻於及词备?牡模?艺饷辞诶停?装?氖橛衙歉?倚┕睦?桑∧忝堑拿恳桓銎缆鄱际切??钅训玫牟聘弧???p> 第三十二回 尽享美味 熙凤见那宝琴一脸呆相,很难把她和红楼原着中那个站在白雪皑皑的山坡上,穿着凫裘,踏雪寻梅的美人儿联想在一起。 遂瞪了一眼,警告她不要信口胡说,便用英语与那公主问了个好。谁知,那公主却看着这两人露齿而笑,说出了标准的中国话:“不要紧张,我刚才误会你们了,还以为你们是来做坏事的,谁知道原来是我的倾慕者。” 熙凤嘴角抽了抽,谁是你的粉丝啊,要喜欢我也只喜欢美男子。但嘴上却说的好听:“公主美貌,与我们中土女子自是各有千秋,小妹打小天真好热闹,一时莽撞,倒冲撞着了公主。” 那公主笑道:“不妨事。你们不用总叫我公主,我名字叫做莉莉丝。” 熙凤对这公主的平易近人倒生出了几分好感,拱手道:“我叫王熙凤,小妹唤作薛宝琴,都是来此经商购物的,今日得见公主,实感荣幸。” 那莉莉丝见熙凤还是唤她公主,有些不开心地撅了撅嘴,便又露出了笑容,唤来侍女说要好好款待一下两个中国的朋友。 宝琴倒是很高兴,熙凤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西餐什么的在现代早就吃腻了,若是她能赠送自己几幅油画或者几个玻璃制品,那才叫好呢! 桌上的事物很是丰盛,看来这位公主家事颇丰,远游而来船上还带着这么多本土的食材,全部盛在精致的银质餐具上,刀叉、筷子居然都有,看来这个莉莉丝公主受中国的影响还不小呢,不仅学会了语言,在思想上也有了这方面的倾向。 宝琴没吃过这些西洋食物,一双大眼盯紧了旁边的熙凤。只见熙凤居然没有使用国人常用的筷子,而是持起了刀叉,先用叉子将牛排左边固定,再用刀子将牛肉切成一小口的大小,然后用叉子蘸上调味料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西方的饮食习惯很是讲究,餐具刀、叉的数量应与菜的道数相等,并按上菜顺序由外向里排列,用餐时按顺序由外向中间排着用,依次是吃开胃菜用的、吃鱼用的、吃肉用的。所有的叉和匙都会朝上放置,所有的刀锋部分则都会向里放置,依照顺序用完餐后平行斜放在餐盘内。 而且刀叉使用时应注意刀口始终向内,如果吃到一半需暂时放下刀叉时,应将刀叉以八字形状放在餐盘上,表示还要继续吃。如果是吃完一道菜时,就应将餐具整齐地放在餐具中央到4点钟的方向,表示可以把餐盘拿走了。 桌上前方横放的叉和匙是吃甜品的餐具,一定不要任意使用,必须依照上菜的顺序。 进餐时,一般都是左右手互相配合,即一刀一叉成双成对使用的。有些例外是喝汤时,则只是把勺子放在右边用右手持勺。 熙凤原来在现代的时候,去一般的西餐厅和自助餐厅里用餐时,看见他们在桌子上摆放的刀叉,一般最多不超过三副。而且西餐厅会给你配置三副刀叉,刀叉有不同规格,按照用途不同而决定其尺寸的大小也有区别。吃肉时,不管是否要用刀切,都要使用大号的刀。吃沙拉、甜食或一些开胃小菜时,一般用较小号的叉与汤匙,喝汤时,要用大号勺,左边的小刀为牛油刀,专作涂抹面包之用,万万不能用其来切肉。 莉莉丝见熙凤如此熟练的使用刀叉,心里也暗自吃惊,笑道:“都说你们国人不习惯吃生食,所以我吩咐了主厨,让他给你们的牛排做成了全熟,也不知是否合你们的口味。” 熙凤放下刀叉,用餐巾拭了拭嘴角,方道:“承蒙公主款待,这牛排烤的恰到好处,酱汁也调和的颇为入味,我很是喜欢。” 莉莉丝听得熙凤喜欢她这里的食物,也很是开心。旁边的宝琴跟着熙凤吃的也是津津有味,感觉这外国的烤肉确实与国内不同,肉质更加细嫩爽口。 莉莉丝听得熙凤喜欢她这里的食物,也很是开心。旁边的宝琴跟着熙凤吃的也是津津有味,感觉这外国的烤肉确实与国内不同,肉质更加细嫩爽口。 莉莉丝见熙凤一副彬彬有礼的绅士风范,与自己以往接触过的中国海官们并不一样,虽容貌看起来格外俊美,举手投足间竟然有一种西方皇室的高雅风范,尤其是那双凤眼更显得眼神深邃有神,看的人心动不已。 又见熙凤宝琴二人吃的差不多,便唤来一位衣冠楚楚的侍从准备了最后一道美味——咖啡。 这人拿出的烹制咖啡的工具居然是比利时皇家咖啡壶,熙凤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在博物馆里见过,这种壶兼有虹吸式咖啡壶和摩卡壶的特色,演出过程充满跷跷板式趣味。它结合了数种自然的力量:火、蒸汽、压力、重力,这些使得比利时皇家咖啡壶的操作感觉更具可看性。整个调煮过程有如上演一出舞台剧的咖啡器,因为炫目华丽的外表,加上噱头十足的操作乐趣,大大增加了咖啡感性浪漫的分数。 这种美轮美奂的咖啡萃取过程,加上其本身就是一件精美绝仑的艺术品,这使其兼具实用性、观赏性和收藏性于一身,是任何其它咖啡壶都无法比拟的。当咖啡与比利时壶一起共舞时,便是整晚最明亮的部分。整个煮咖啡的过程都值得一看再看,令人惊奇不已! 整个室内都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咖啡在壶里翻腾跳跃,酝酿出最美好的香氛。气味中十分浓郁,带着一股水果的味道,熙凤眼睛一亮,这可是蓝山咖啡? 这蓝山咖啡是世界上最优越的咖啡,且产量较少,物以稀为贵。蓝山山脉在加勒比海的环绕下,每当天气晴朗的日子,太阳直射在蔚蓝的海面上,山峰上反射出海水璀璨的蓝色光芒,故而得名。这里地处咖啡带,拥有肥沃的火山土壤,空气清新,没有污染,气候湿润,终年多雾多雨这样的气候造就了享誉世界的牙买加蓝山咖啡,同时也造就了世界上价格第二高的咖啡。此种咖啡拥有所有好咖啡的特点,不仅口味浓郁香醇,而且由于咖啡的甘、酸、苦三味搭配完美,所以完全不具苦味,仅有适度而完美的酸味。一般都单品饮用,但是因产量极少,价格昂贵无比。 第三十三回 洋人也作诗 熙凤美滋滋地享受着咖啡的美味,旁边的宝琴也品的有滋有味,还赞道:“这外国的茶也有如此好味道,先是入口微苦,细品之后却有一股余味的甘甜,甚至还带着一丝果香,真是绝了!只可惜这颜色像极了苦药汤子。” 熙凤抬手敲在宝琴头上,笑道:“这叫咖啡,而且你嘴里喝的正是价比黄金的蓝山咖啡,一口下去便吞了一块金子,你说这味道能不好么?” 宝琴一听这咖啡的贵重,不由得吐了吐舌头,继续低头品味。 莉莉丝掩口笑道:“王少爷倒懂的很多我们西洋的事情,我却对你们中土的文化更感兴趣。” 熙凤对着莉莉丝点头道:“我看公主的中国话说的也是相当地道了,不知是和谁学的?” “哦!我的老师是一位来自中土的才子,他到了我们国家不仅教会了说中国话,而且还教会了我作诗,中国的诗歌真是美妙,每一个字都能代表无数的意思,我被深深的陶醉了!”莉莉丝一脸迷醉满足的神情。 一听作诗,小小的宝琴顿时来了精神,“您还会作诗?可不可以给琴儿做一个来。” 熙凤不满地瞟了宝琴一眼,宝琴这个举动真是有点没眼色。 谁知那莉莉丝却很高兴的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只鹅毛笔,在娟白的纸张上开始写字。 莉莉丝的汉字写的很端正,一笔一划写的很慢,却很工整。 “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 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 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 汉南春历历,焉得不关心。 熙凤、宝琴看了,都道:“真难为你!这诗做的竟比我们中国人还强。” 莉莉丝见他二人给了如此高的评价,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宝琴虽年小,却读了无数诗书在肚中,且本性聪敏,自幼读书识字,在红楼原著中曹公便竭力表现她的才华横溢,芦雪庵争联即景诗,她与宝钗、黛玉共战湘云,妙句迭出,从容自如;后来吟红梅花诗,技压李纹、岫烟; 到了第70回众人填柳絮词,惟独她那首《西江月》声调壮美;尤其是第51回,她一人独作怀古诗十首,以素习跟着父亲所经过各省内的古迹为题,每首还各隐一件物品。 而且她从小儿见的世面很多,跟他的父母四山五岳都走遍了。他父亲是好乐的,。”所以她的见多识广,其实远在贾宝玉和“金陵十二钗正册”中任何一钗之上!多年后的她仅凭记忆便念出了眼下这首真真国公主所写的五律诗,可以说是除了林黛玉之外另一个女诗仙了! 宝琴把莉莉丝的墨宝紧紧揣在了怀里,恋恋不舍地跟着熙凤告别了公主,在莉莉丝的挥手告别中,华丽的游船慢慢驶出了港口,漂向了蔚蓝的大海,只留下一片淡淡的剪影。 这边薛蟠、薛蝌早已赶来接两个妹妹,薛蟠很是不开心,因为那公主只见了熙凤与宝琴两个小丫头,自己根本不曾近边见到,感觉很是遗憾。 而薛蝌却并无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帮自己的妹妹系好了松开的衣领,又轻轻扶了扶略微凌乱的发包。 熙凤冷眼瞧着,这倒是一个好哥哥,跟自己家那个不省心的哥哥可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根本没法比。他也算在《红楼梦》中自己比较欣赏的一个男性,因为他不仅是一个正人君子,而且勇于承担自己为子为兄为夫的责任,这种有责任感的男孩子才是熙凤最欣赏的。 他从小生在富有之家,可惜略次了一个门坎,所以并没有皇商的招牌庇佑之内,所有的光环与荣耀只环绕着大房。幸而父母生性豁达,兄妹俩倒也读了不少书行了不少路,相比那个集万千庞爱于一身的大房哥哥薛蟠,自是别有一番气象。 当然,蝌琴之父又不同于一般商人,从书中所透露的“西海沿子上”“通事官”等,是专门四处搜奇货珍货异货的商人。同时由于祖辈积下的财产丰厚且见识不同一般,薛蝌宝琴便有机会随同父母广游天下,其父把买卖当作乐趣,同时把海外珍奇带回中国。 这个薛府二房的公子,与一般寒薄人家的孩子相比,也算得上锦衣玉食,却不幸父母早亡。没有大树可乘凉,一切的大小事务,都必须靠自己一肩来扛。所以他没有薛蟠的骄纵与轻狂,反而处处守礼,事事谨慎,完全没有纨绔子弟的模样。 自从薛蝌之父死后,大概他们母子三人便回至金陵,而薛蝌作为长子需要照顾病中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也不便四处买卖了,直到他送宝琴来京发嫁。 宝玉初见薛蝌时说,倒像是宝姐姐的同胞兄弟似的。他眼里看到的只是举止容貌,不会想到深一层的去处。宝钗与薛蝌,都是过早地担起了家庭重任,而不得不压制真实性情。所以薛蟠尽可以去放纵,而宝琴也不至因父母的早逝埋没了才情。 而薛蝌眼里的宝玉呢?衔玉而生,面如美玉,生在锦绣丛中,长在脂粉队里,上有祖母宠溺,下有仆婢疼惜,所以他有足够的条件胡愁乱恨。纵使大厦将倾,也自有人替他张忙,似乎永远砸不到他的头上。薛蝌也有过那样的时光,只是当浮华落尽的时候,他无声地担起了重任。最后的宝玉,选择了出家,而薛蝌,则选择了深入红尘。 想必之下,眼前这个小小的少年才算的上是一个真正的男儿,他把责任全担在了自己不算强壮的肩膀上了,面对那嫂子夏金桂的,他始终守礼如一,坚持替薛家外出交际,抗下了那副烂摊子。 如果这孩子没有邢岫烟这个美好良缘,想必熙凤就要把他作为未来的择偶对象了,想到此处熙凤“唰”的一声打开折扇,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身旁的薛蟠看了不由吓出一身冷汗,这,这小魔星这样笑,不知又有谁要遭殃了! 第三十四回 返乡 熙凤、薛蟠与他叔父叔母厮见过后,便一同收购外来的舶来品,对于这些商品的价钱、优劣,那薛叔父可是个利害人物,本身便出自于皇商之家,再加上几十年的游历经商,使得这个总是笑呵呵的大叔在这沿海一带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有这么个亲戚在这边罩着,熙凤、薛蟠很快就把手头的银两花了个一干二净,全部变成了马车中满登登的洋货。 薛蟠本不懂事务,全部是跟着熙凤和张德辉买卖,将那些中国没有的精致布料、首饰买了个遍,熙凤甚至连女士用的口红、香水等物也从那些商人妻子那里用几个中国的瓷器、茶叶换了过来,其中一个洋夫人手捧着一个精致的尿壶,兴高采烈地端详着上面的花纹,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薛蟠在心里为她掬了一把泪:她一定不知道这个精致的瓷器是用来做什么的? 最后,熙凤等人辞别了薛叔父,带着薛叔父每人赠与的一斛圆润的珍珠,满载而归,回乡的感觉真好! 柠檬一路上却发起了愁,每次愁眉不展。熙凤眯着眼睛看着这个脸都皱成了包子的小丫头,笑道:“你这么忧愁,是不是怕回家挨罚呀?” 柠檬没好气的瞥了熙凤一眼,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只是个奴婢,不比小姐,老爷夫人骂上两句就好了。我要是回家了,我娘不用大棒子锤死我才怪呢!” 熙凤哈哈大笑,“杜嬷嬷一向对你要求严格,如今她年岁大了,打上几下也不会有多重,就当锻炼筋骨好了。” 柠檬气的瞪大了眼睛,“我只不过跟着小姐站过几回桩,哪里打熬过功夫,碰上我娘的棒子,只有鼻青脸肿的份儿。若是被打的起不来床,看小姐带着谁出去混闹。” 说罢,一头扭过小脸,说什么也不再看熙凤了。 熙凤笑着打开折扇,轻轻给自己扇着风,自言自语道:“也不知父亲母亲是否气坏了,得好好想个法子不被严惩才好。” 这日的清晨格外宁静,王家的成衣店和首饰店刚刚打开店门,几个伙计正忙着整理店面,外面却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小伙计仔细揉了揉眼睛,哭咧咧地喊了一声:“娘耶!好像是咱们二公子回来了。” 另外几个伙计连同掌柜的赶紧迎出店外,那刚刚跳下马车神清气爽的俊美少年可不就他们家的二少爷么,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后来跟着几辆马车,看样子拉回了不少的东西。 掌柜的踹了旁边的小伙计一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家去报喜讯。”小伙计被踹的一愣,醒过神来,赶紧一溜烟地跑向了王府。 这边的熙凤不紧不慢地坐在一个豆浆摊上,喝着豆浆吃着油条,好不惬意。几个跟车的车夫,连同刚刚下车的柠檬及小厮们也各自坐在旁边,享用着家乡的早餐,周围宁静的没有一丝人语,一股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些夫人小姐们乘着马车也出来购买首饰、布匹了,王家的店铺前渐渐有了客人上门。 时机已到,熙凤用帕子擦净了手,转身跟柠檬吩咐了几句,柠檬唤过小厮和店里的伙计,大声说道:“少爷刚刚从沿海带回的洋货,个个都是稀罕东西,你们搬的时候可小心着些,若是弄坏了一点,你们的小命都不够赔的!” 几个小厮伙计应声答是,一时间呼来喝去,好不热闹。 几个逛街的路人,听见这店里新进了洋货、新玩意儿,个个把持不住,伸头探脑的往里看。 要说中国人就是好洋货,自古以来,相沿成性。丝绸之路,其实就是一条洋货与国货的交易之路。汉唐时,称外国人为“胡人”,因为那时的丝绸之路,由西域来,故曰“胡”。 明清以后,出现海上丝绸之路,因为从海上来,故称“洋”,把外国人称为“洋人”,由此而来。 漂洋过海,必赖船舶,人们习惯把“洋货”叫作“舶来品”,道理也就在这里。中国的古人,在思想上趋向保守,华夷有别,对洋人通常十分戒备,但对于洋货,倒相当程度的热爱。 如今的皇宫、王府、勋贵等地,屋内无不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西洋物事。因为,头一名喜欢洋货的,就是皇帝。所以,在这样一个社会中,能够得风气之先,首先使用“舶来品”者,通常是握有权势和拥有金钱的阶层,他们总是领导消费潮流的先行者。然后,洋货来得多了,消费面才扩展到较富裕的中产阶级,再然后,洋货已不以为奇了,才能普及到老百姓的消费领域。 所以,在清代,家中有洋货者,是这家人具有政治地位、经济实力的标志。 小厮与伙计们依次搬下马车里的货物,有那正宗的猩红洋毯;以及各种洋灰皮、洋呢、哔叽、姑绒、天鹅绒等呢料…… 后面的首饰匣子更是装饰的洋里洋气,上面无不雕刻着外国美女,或者是一些光着屁股带着小翅膀的孩子; 再加上各式各样的水晶、玻璃制品,琳琅满目,晶莹剔透,直把街上的人看到呆去,恨不得这王家店铺立刻拾掇完毕,自己好冲进去将那些好玩意儿通通买回家中,因为这金陵城中最多的便是有钱人,不怕你的东西贵,就怕你们东西不够稀奇。 那些小姐夫人们尤甚,有的掂量着刚才衣料的价钱,有的干脆命下人回家再取银钱,生怕开店之后自己不能抢到喜欢的首饰衣服。 其实在衣着这一项,女姓从来是最勇敢的花钱者,第一舍得花钱,第二敢让别人为她花钱,第三,她们永无厌足之日。任何时代,任何社会,女性为各种时尚物品消费的中坚力量。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不会不如此。 熙凤坐在二楼,看着下面的店铺围的是人山人海,不禁摇头笑道:“果真是物以稀为贵啊!” 第三十五回 说好的责罚呢? 店里刚刚布置完毕,便宣布了开张,一个个夫人小姐们跟疯了一样拼命往店里挤去,指着各种总就盯上了的布匹、首饰便掏银子付钱,掌柜的在那里忙的不亦乐乎。 还好王家这几个大一些的店铺全部集中在这最繁华的街道上,她们可以逛完了布匹店再逛首饰店,各种珍奇的事物买了个遍儿,利利索索地将荷包里的银票花光,仍意犹未尽,一个劲儿地问掌柜的是否还有新鲜的洋货。 老掌柜无法只好上楼请示熙凤,熙凤笑了笑道:“都卖的差不多了?” 老掌柜嘿嘿笑着:“供不应求啊!金陵的夫人小姐们喜欢倒也罢了,连那些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老爷们都恨不得亲自动手将那些洋鼻烟壶、玻璃器皿和什么望远镜抢回家去,这些稀罕玩意儿有的还是咱们金陵头一次见呢,个个稀罕的不得了。” 熙凤笑道:“我只带去了一千两银子,全部买了洋货带了回来,不知今日净赚多少?” 老掌柜开心地捧着账本,“回少东家的话,咱们这几个布匹店、首饰店还有杂货店,加起来便纯赚了千两银子。有些财主们为了抢到这东西,一打一打的银票往上砸,生怕日后手头没个几件洋货,出去丢人呢!” 熙凤笑的眯起了眼睛,心里想道:“我这一次出去,虽也吃了些苦头,但好歹一路子净遇到贵人,不想挣钱都难啊!” 遂吩咐掌柜的,“柳叔,放出风去,就说咱们王家店里的洋货业已售罄,若要想再买到,明日到薛家店铺前请早吧!” 这薛蟠一路子也帮了自己不少的忙,出于哥们友谊和亲戚情分,这份油水也得让那呆子尝上一尝,也算是给他树立一个正确的人生目标。次日的薛家店铺也是人满为患,挣的盆满钵盈,喜的薛姨妈连连夸赞儿子薛蟠,直道他这番外出变得懂事了,又备礼感谢张德辉的指引不提。那薛蟠也乐的傻乎乎地笑。唯有宝钗一人对此事颇有疑义,却始终没有问其缘由。 柳掌柜巴不得答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下去,身姿如燕仿佛年轻了几十岁。 熙凤端起茶盏,轻轻用茶盖浮了浮茶末,小口啜饮起来。 挣钱一事倒是解决了,如今只剩下了一个烦心事,那就是如何回家面向王忠夫妇。 熙凤早已能想象出来,父亲那一副怒气冲冲,想打又舍不得的纠结模样;母亲则是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接着便是狂风暴雨般的唠叨。平日里一件小事,母亲便能唠叨个一两个月,如今自己做了这么件“大事”,这母亲还不得絮叨个一年半载的,迟早自己的耳朵要磨出茧子来。 熙凤长长的“嘘”的一口气,在马车里自己戏弄柠檬,那杜妈妈自然不会轻饶了柠檬,打几下屁股是自不必少的,但柠檬毕竟是个奴婢,跟着自己出去也算是尽到了一个奴婢的责任,错误并不在她身上。 而自己才是这件事情的主谋,一个女孩子家偷偷瞒着父母,一直杳无音讯去了几个月,父母不急才怪呢,如今自己回来了又不敢先回家里,只好先过来料理自己带回的洋货,这也是因为熙凤自己有点心虚,不敢回家罢了。 又长叹了一口气,熙凤放下茶盏唤道:“柠檬,将大奶奶请来一趟,注意不要惊动了父母。” 堂前,端坐着一对父母,准备迎接即将归来的女儿,但仔细看他们的面容,脸拉的一个比一个长,泛着一股铁青的颜色,若是不知还以为这对夫妇要跟敌人对决呢! 一行侍女分花拂柳,簇拥着一个身如杨柳、巧若乳燕、凤眼桃腮的少女翩翩而来。 玉葱般的手指轻轻撩起珠帘,映入王忠夫妇眼中的是一个笑容灿烂、美若天仙、巧靥嫣然的凤哥儿,只见她莲步轻移,匆匆跪倒在王忠夫妇身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喊道:“父亲母亲,不孝女凤儿回来了!” 王忠瞪大了眼睛,不知是愤怒还是惊讶;刘夫人则用手指颤巍巍的点着自己的女儿,口里说不出话来。 熙凤自重生在这个红楼梦境,从五岁的垂髫小儿一直长到现在的豆蔻少女,父母慈爱,嫂嫂贤良,一家子宠着惯着,仿佛生在了蜜罐中一样。熙凤本就是一个极其敏感感性的人,对这对“重生父母”早已产生了浓厚的亲情,现在这一跪的确是出于本心,情真意切的感谢眼前的父母对自己的养育爱护之恩。 熙凤重重地给王忠夫妇磕了几个响头,如今正在跪在父母面前,她倒是不再犹豫害怕了,反而心中涌出了一种温暖的热流,无论一会儿父母怎么惩罚自己,自己都无怨无悔,甘愿受之,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他们就是我熙凤也是息风的父母! 刘夫人先把持不住,一把搂住女儿哭的“心肝肉儿”的,一边鼻涕眼泪横流,一边捶着女儿的后背骂道:“你这狠心的小杀才,不声不响地就跑了,你让娘哭的眼都快瞎了,怎么才回来!呜呜……” 王忠犹自瞪大着眼睛,这会子才像醒过神来一样,喝道:“你这丫头!你这丫头,你让爹都担心死了!”说道后面,嗓子仿佛也哽咽住了,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 熙凤满头黑线,咦?怎么跟我预想的不一样呢? 不是嫂嫂说父亲常常发狠,说等自己回来要给自己好顿板子教训么?母亲不也说要把自己关在家里,等年岁够了就嫁出去么?自己已经做好了捱打的准备,连屁股那里都放上了一块厚厚的皮革,怎么到头来什么事情也没有呢? 想到此处,熙凤一个劲儿地在刘夫人怀里向旁边的柠檬拼命使眼色,暗示她快点出去拦着马上就要前来救驾的嫂嫂,却只见那臭丫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恍惚无知的呆模样,熙凤真是又急又气,差点喊出声来。 第三十六回 发礼物啦 (熙凤:你这臭丫头干嘛还不快去拦着嫂嫂,一会儿嫂嫂来了我们都要露馅了! 柠檬:反正我已经挨过打了,屁股肿的老高,我娘也出了气了,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我也不会再挨揍了,急什么呢? 熙凤大怒:再不去,你小姐我要挨揍了! 柠檬:哼……谁让你私自外出了 熙凤:你这是要造反么? 柠檬:反正我什么都没看见,继续盯脚尖,哎呦我的鞋子怎么这么好看呢! 熙凤:……)以上是主仆二人的眼神交流加心神沟通,非超能力,禁止学习。 英娘正往自己的眼角抹辣椒末,呛的鼻涕眼泪横流,王仁在一旁心疼的嘟囔着:“哎呦,那小魔星一声不响的就跑了个把月,活该她挨顿胖揍,现在想起家来了?还骗我娘子帮她使苦肉计,她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英娘用帕子揉着通红的眼角,闻得此话不由噗嗤一笑,“得了吧!流点眼泪也不打紧,关键是救了凤哥儿要紧。你若心疼我,赶紧也跟着我过去说两句好话,父母岁数大了,若是气个好歹,你我可怎么办?” 王仁长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欠你个小魔星的,现在赔了夫人说不定还得折兵。 熙凤这头急的满头大汗,那头英娘已经一头撞了进来,哭哭啼啼道:“父亲母亲不可打凤哥儿啊,若不是她,媳妇就……” 却见那熙凤被婆婆紧紧拦住怀里,只露着一双大眼拼命地眨动着。 王忠好奇地问道:“若不是她,你就怎么了?” 英娘说不出话,还没等作出下一个反应,王仁又跟屁股着了火一样嗖的一下窜了进来,“父亲不可打妹妹,她可是为英娘求药去了!” 这回好了,王忠夫妇一起把目光投向了那个鼻尖冒汗的少女,一脸的问号,“你去为英娘求什么药了?” 本来这是一个逃避责打的高招,如今却成了个棘手的包袱。熙凤不得不爬出刘夫人的怀抱,答道:“我,我去给嫂嫂请药了!” 王忠夫妇:你嫂嫂无病无灾的请个什么药?还用得上跑那么远的地方? 说的王仁夫妇低下了头,这个妙计若是放在危急时刻想必会起到很好的作用,但现在平安无事用上这计,反而是画蛇添足,更让父母起疑。 熙凤见事儿要坏,连忙答道:“嫂嫂在闺中之时,得了打摆子,好不容易挺过去了,但这病迟早还会再犯,那日里跟我说起此事,颇为担心,生怕这几年再犯。我听得洋人手中有治疗打摆子的良药,只要犯病时服下便能药到病除。 本来我也没想着出去,但嫂嫂那时已经有了我的小侄儿,我怕嫂嫂和侄子有危险,所以狠下心来跟着薛家大哥哥去了沿海。” 王忠夫妇头一回听得此事,又听得媳妇怀孕,连忙问是怎么回事。 英娘硬着头皮,上前回到:“都怪媳妇不懂事,那几日只感觉胃口不好,老想着呕吐,心情也不好,便跟妹妹说了得病的事儿,不成想妹妹就当成了……” 刘夫人急道:“身子是否有大碍?” 英娘连连摇头。 王忠却问:“你此处前去,真的得到这种神药了吗?” 打摆子,也称疟疾,在古代也叫寒冷症状,在当时可谓是一种可怕的传染病,这种疾病可以通过蚊虫叮咬经血液传播,而古代并没有特别对症的药物,如果发展成恶性疟疾,短短时间内便会死去数千人。 熙凤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个西洋纸包,双手呈给了王忠,“这药是我从一个西洋和尚那里得到的,他们叫它金鸡纳霜,是从一种异国的神树上提取来的,对于打摆子也很好的疗效,可惜咱们国内并没有这种神树。” 对于一个当过大官,祖上袭过列侯的人,王忠知道手中这个药包真可谓是价值连城,每到春夏之时,便会有疟疾滋生,随后控制不得当便会发展成一场浩劫。如果国中能有大量这种药品,便能更好的控制疟疾的蔓延,这才是救民于水火的良药啊! 王忠捏着手里的药包,两手微颤。可惜这神药实在是太少了,太少了,那么多的病人如何能得到救治呢? 突然想到了什么,王忠猛然抬起头来,对家人正色道:“凤哥儿带回的这神药,你们谁也不许往外说,仆婢家丁也一样,谁敢露出半点风声,别怪老爷我不客气!” 熙凤微怔之下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是在变相的保护自己,一个小姑娘突然得到了治疗瘟疫的良药,哪个当官的不想据为己有,献上去倒也罢了,就怕他们不相信自己家里只有这一包,如此下去徒惹麻烦。 熙凤在感激之余,也对自己的不慎重颇为懊恼。 刘夫人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女儿回来了便是天大的好事,见气氛冷了下来,连忙拽了拽王忠的衣角,横道:“我的凤哥儿好不容易回来了,休要在那摆张臭脸,吓坏了凤哥儿怎么办?” 王忠见妻子愈年纪见长,愈像个孩子脾气,无奈的摇了摇头,方道:“都起来吧,今儿凤哥儿回来咱们给她接接风。” 熙凤见父母都面露喜色,赶紧爬起身子,扯着王忠的衣角撒娇道:“父亲等等,看过凤哥儿带给你们的礼物再传饭不迟。” 一家人顿时来了兴致,都笑着等着看自己的礼物。 熙凤向莲雾示意,莲雾点头走出门外拍了拍手,几个小丫头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捧着各式礼盒走了进来。 熙凤摆了摆手,一个叫李子的小丫头捧着个绒布小礼盒走了上来。熙凤捧过来呈在王忠的面前,王忠心里暗喜,胡子都高兴的翘了起来,却依旧不露声色地问道:“送我的?” 熙凤暗觉好笑,赶紧打开了礼盒,里面是用西洋巾子裹着的一副玳瑁眼镜,这玳瑁的?片花纹晶莹剔透,高贵典雅,是装饰收藏之极品。 这副玳瑁眼镜乃是纯手工研制,色似琥珀,温润细致,品味华贵高雅。不仅满足美学上的需求,而且由于它的构造接近指甲和头发(灼烧时会发出烧头发的气味),和皮肤的接触是最紧密的,在出汗的时候不会很滑,不会引起皮肤过敏,而且它的硬度保证眼镜常年不会变形,是大自然天赐地宝物。 第三十七回 和乐融融 王忠见到这副眼镜顿时大喜,想着自己这个女儿终究没有白养,知道自己岁数大了,眼神不济,特意买来一副洋人的眼镜给自己。 熙凤笑眯眯地看着王忠试戴眼镜,又拿过一本书来前前后后的看着,感觉非常不错。这副眼镜便是现代人经常使用的老花镜,王忠岁数已经大了,再加上经常熬夜读书,现在晚上的灯光也不是很明亮,造成了他眼镜提早老花,拿着本书恨不得举到书房外才能看清。 王忠心里对这个礼物非常满意,却始终得拿着严父的架子,只是略哼了哼道,凤哥儿有心了,然后便把眼镜小心翼翼地揣了起来。 熙凤看着忍不住好笑,招手唤来另一个小丫头,这个盒子扁扁的,看起来好似只装着些薄纸一般,熙凤捧着它送到了刘夫人的面前,刘夫人看着盒子心里暗自嘀咕:这丫头不会送自己一个账本吧,盒子这么薄! 熙凤轻轻打开盒子,只见面里面有一叠汪蓝色的织物,不过一个巴掌大小,熙凤把它从匣子里拿出来时,叠得长不满五寸,厚不上半寸,熙凤一层一层的把它打开,打到十来层,已经桌上铺不下了。 刘夫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纵然她娘家富贵,但也不曾见过如此稀罕的织品,连问这是什么织物? 熙凤笑道:“这东西叫鲛绡帐。娘,您看里头还有两折,必得高屋里去才张得下。这就是鲛丝所织,暑热天气张在堂屋里头,苍蝇蚊子一个不能进来,又轻又亮。” 刘夫人轻轻抚着这纱帐,惊叹的赞不绝口。刘夫人皮肤娇嫩,却爱招蚊虫,经常不小心被小虫子夹了,身上就会红肿一片;可怜的?喔缍?菜媪怂?盖祝?砼缘娜槟锏搅讼奶欤?种械恼凵取15?ψ忧嵋撞桓依胧郑??乱y搅苏庑n僖??鹉且簧砗熘祝?薷霾煌!?p>刘夫人捧着这个宝贝织物,乐的合不拢嘴,女儿送的礼物真是恰到好处,虽是价格昂贵但实在是贴心的礼物,都说女儿是娘贴身的小棉袄,这话诚然不假。 原来的王熙凤在大观园中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如今的王熙凤缺少了市侩气,多了几分自然的灵秀,并且更加注重亲情。这两样礼物花了熙凤将近一半的积蓄,但毕竟这是重生后第一次送父母礼物,礼物昂贵在其次,心意定要是最真切的,这两样东西是父母确确实实需要的东西,无论多贵熙凤也要将它买回来。 况且这东西虽在内地有价无市,但在沿海口岸,通过薛叔父的人脉关系,这两样宝贝不过用上个五六百两银子,再添上些精致的中国瓷器和绸缎,也勉强够用了。 送给王仁夫妇的则是一个黑漆泥金贴鸡翅木玻璃小炕屏,围屏边框木?,共五扇。屏心正面嵌绢画花卉,绘茶花、梅花、桂花、木兰、兰花、菊花、紫藤等。裙板朱漆地描金嵌玻璃开光,绘缠枝花卉纹,画风吸收西洋技法。背面黑漆地描金彩漆亭台楼阁图。屏上及侧边贴鸡翅木雕缠枝牡丹纹。 此屏乃是一个欧洲大胡子商人的私人收藏,因这商人的船被海浪打的支离破粹,手头急缺银子修理船只,无奈之下将自己的收藏品全部低价售出,熙凤买走这个小炕屏时那大胡子心疼的胡子都一抖一抖的。这座华丽奇巧,别出心裁的屏风,结合了泥金洋漆,硬木镶嵌,玻璃内画等工艺。 这种玻璃炕屏在这个社会应该是非常时兴、稀有的摆件,就连尊贵如红楼梦里的宁国府中也没有,在请重要客人时要向荣国府原来的凤姐借一架玻璃炕屏去摆一摆,充个场面。 如今的熙凤可不会跟那荣国府有什么姻亲,更不会把这么好的宝贝拿到那去,让那王夫人来填补府中的空缺,白挨累受骂不说,最终一点好也捞不着,真不知道原主的王熙凤为什么那么喜欢在贾府专权,管的事再多,背后不还是有个虎视眈眈的老女人在指手画脚。 现在自己把挣来的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在疼爱自己的家人身上,熙凤一点都不心疼。 接着又捧过几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熙凤从洋夫人那里淘来的西洋化妆品,什么口红、腮红、香水应有尽有。女人天生对化妆品有着浓厚的兴趣,屋内的三个女主子都好奇地摆动着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小瓶,时而嗅一嗅里面的香味,旁边的丫鬟们也一个个伸着脑袋往里看,将那些名贵的摆设全部忘到了脑后。 一般中国的口红叫口脂,制作得也是很精细的。先制香酒,以丁香、藿香两种香料,拣上好的裹人新收的、无杂质的洁净棉花中,然后投入事先已烧至微烫的酒中,以热酒吸收棉中的香料之味。 吸收的时间为夏日一天一夜,春、秋两季为两天两夜,冬季为三天三夜。浸透到期后,取出棉花和香料,将牛油或牛髓放人此香酒,旺火大烧,滚沸一次加一次牛油脂,数滚之后,撤火微煎,此时慢慢掺人以朱砂研取的红色颜料,并以青油调人,搅拌均匀,灭火后,待其自然冷却,凝成的红脂细腻鲜艳,香气蕴藉,即为妇女喜爱的饰唇用品了。 胭脂的使用更有悠久的历史,古代制作胭脂的主要原料为红蓝花。后来的人们用玫瑰花汁作成丝绵红饼;也可作膏瓣;也有与米粉混合,作粉质胭脂盛于盒中;膏体的除做成瓣状之外,亦有豆状、饼状、柱状;至于以材料浸渍而用者,除饼状外,也有卷状的,称“棉胭脂”,还有用金箔纸浸染的小薄片,轻巧便携,一次一枚,称为“金花烟支”。 而且,随着胭脂类型的增加,特别是膏体的广泛应用,朱砂作的口脂渐被取代,熙凤自己平日里用的胭脂只用细簪子挑一点儿,抹在手心里,用一点水化开,抹在唇上,手心里就够打颊腮了,可见中国的胭脂是口红与颊红通用的,且纯天然无公害。 第三十八回 家宴 香水等物也因为容器精致,味道新奇,方便携带受到了刘夫人和英娘的喜爱,一家人在那乐乐呵呵的摆弄着手头的礼物。 王仁心里有点不舒服,父亲母亲妻子都有礼物了,而自己啥都没有,心里颇不是滋味。 却见熙凤笑嘻嘻地向他走了过来,笑道:“哥哥呆呆楞楞的想什么呢?难道不想看看妹妹送你的礼物么?” 王仁一听自己也有礼物,顿时精神抖擞起来,一步并两步撵了过去,瞪大了一双眼睛盯着那个狭长的盒子不知是什么好宝贝。 熙凤将盒子递给了王仁,笑着催促道,快打开,看喜欢不喜欢? 王仁打开了盒子,一把古朴的长刀静静地卧在里面,“这,这是倭刀?”王仁的声音颤抖起来。 王仁虽为人不才,却从小有个爱好,就是搜集各种有名而又锋利的观赏刀。前不久外出跟友人喝酒,席上却来个甚是跋扈无状的汉子,将王仁带去的镶金嵌宝的宝刀好顿讥讽嘲笑,说这刀是娘们家才佩戴的玩意儿,又抽出自己带的一把唐刀嗖的一下递到了王仁的鼻子下面,吓的王仁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受尽了旁人的嘲笑。 王仁虽年少时有点混账,却没有什么武艺在身,在加上喝醉了酒,被那汉子猛然用刀指着鼻子,差点吓尿了裤子,颜面大失。遂很久不曾外出,生怕被熟人看到,再次嘲笑于他。不过倒也成了一件好事,王仁逐日变得循规蹈矩起来,慢慢跟着王忠、熙凤做起了生意。 熙凤见王仁一副呆愣愣的模样,笑着道:“哥哥可还满意?” 王仁却有些说不出话来,要说锋利耐用,实战性强,这种倭刀实在是极品的选择,但它毕竟是产自倭奴,除了王公大臣一般人家哪能得见。 而且倭刀的制作工艺是一项浩大工程,由于无法规模化生产,从材料准备到铸造出成品倭刀,这期间就需要动用当时日本的一个村的所有手工艺者和村民的努力,他们分工好每一户家庭要制作的配件,这能够提高倭刀的质量和效率,但是即使这样,一把完整的倭刀做出来也需要百来天的时日,所以耗费的人力和时间是很大的。因此一把倭刀的价格之高也是其他冷兵器所无法比拟的。另外倭刀之锋利也能够用“犀利”两个字来描述,其锋利程度如剃刀一般。 倭刀在中国唐刀的基础上发展起来,又融合了他们本民族的东西,增加了实战型,且刀重轻盈,极具收藏实用价值。 “哥哥虽不是什么大英雄,娶了嫂嫂之后也知道时时护着小妹和家人。但我王熙凤的哥哥岂能是一介匹夫便可羞辱的?赶明儿让他试试我们的倭刀再吃一顿我的拳脚,看他还有什么好说。” 王仁看着眼前少女亮晶晶的眸子,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自己年少时险些把这个孩子害死,如今她却把自己看作亲哥哥,远行之时也不忘自己受到的羞辱,执意为自己带回了一把倭刀为自己找回面子,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对她冷嘲暗讽呢? 王仁眼睛湿湿的,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妹妹……” 熙凤哈哈大笑,踮着脚尖狠狠拍着王仁的肩头,“哥哥比别怕,那小子就是没碰见我?要是碰见我,保管打的他服服帖帖……” 王忠咳了一声,“凤哥儿,你胡说什么呢?你一个女孩儿家家的,跟个混混动什么手脚,赶紧给我在家待着。” 刘夫人也瞪着眼睛,不满地批评道:“越大越没个正形儿,往后再不许偷着出去,我已经给你请了女红的教习,以后给我老实在家待着绣花……” 熙凤:完了,得意忘形了,这下子可糟了…… 柠檬:嘿嘿嘿嘿,小姐,你也有今天! 今日的家宴特别的丰盛,桌上摆满了美味珍馐,几乎都是平日里熙凤爱吃的菜肴。莲雾站在熙凤旁边为她布菜,拿着一把乌木镶银的筷子,小丫鬟们在旁边,拿着漱盂麈尾巾帕之物。廊前挂着一个鸟笼,里面是熙凤送给?喔缍?睦裎铩??欢曰钇玫幕2ゐ叙摹?p>小东西倒也不怕生人,啄食着小米吃的正欢,?喔缍?谙旅媾淖判∈挚醋拧<父銎抛邮掷锒寂踝乓簧?笏筷n鹞宀蚀蠛凶幼呃矗?袢沼20锓愿懒耍?匾飧?锔缍?恿思父龊貌恕?p>莲雾从捧盒中取出一道茄鲞(xiǎng)来,熙凤见了便道:“嫂嫂怎么费神做了这道菜来,一口下去好几两银子便没有了。” 英娘嗔道:“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这菜你嫂嫂我自掏腰包,你只管吃个痛快!” 熙凤嘻嘻笑道:“难为嫂嫂如此疼我,平日里自己却是舍不得吃上一回的。我知道哥哥也喜欢的很,我们一起享用吧!” 刘夫人指着熙凤笑道:“就你这猴儿油嘴,这菜虽贵了些,咱家也不是吃不起它。若是喜欢,让厨房多做些来便是。” 刘夫人指着熙凤笑道:“就你这猴儿油嘴,这菜虽贵了些,咱家也不是吃不起它。若是喜欢,让厨房多做些来便是。” 英娘起身称是,厨房自然多做出了几份不提。 莲雾感觉给熙凤布菜,将茄鲞夹到熙凤面前的小碟中,熙凤心花怒放地细细品味,这道红楼中最有名的菜肴果然不同凡响,鲜美无比。 这菜做起来甚是繁琐,先要将四五月里的新茄包儿摘下来,然后把皮和穰子去尽,只要净肉,切成头发细的丝儿,晒干了,拿一只肥母鸡靠出老汤来,把这茄子丝上蒸笼蒸的鸡汤入了味,再拿出来晒干。如此九蒸九晒,必定晒脆了,盛在磁罐子里封严了。要吃时,拿出一碟子来,用炒的鸡瓜子一拌才能吃。 若不是像王家这样的殷实人家,普通人断然吃不起这样的配菜。这菜吃起来味道咸鲜,有浓郁的糟香,略带回甜,色泽光量鲜艳。熙凤虽生于富贵之家,却也不敢大肆浪费,只不过节日之时才尝它几次。 第三十九回 父女深谈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儿全家人都高兴,不仅加了几道平日里不常吃的稀罕菜,王忠、王仁第一次喝酒破天荒地没有受到各自媳妇的斥责,连熙凤也偷偷地跟着吃了几杯,辣的直哈气。 饭后,熙凤将此次出行的进货账本和前一日挣得的银钱账本通通往王氏夫妇眼前一放,看呆了这对贤伉俪。 王忠捏着账册,呆了半晌才问道:“这些西洋物件真的这么便宜?” 作为一个来自官场的老客,王忠自然知道那些自鸣钟、玻璃器皿、西洋织物的价值,一般王侯之家有上个三五件精品,便是了不得的大事了,常常是来了贵客才会摆出来显示尊重的。 而今,熙凤只不过第一次离家经商,居然用那么少的银子和货物换到了如此多的西洋事物,并在自家店铺中兜售一空,挣了个盆满钵盈,不仅给全家人都带了礼物回来,连身边伺候的有脸面的嬷嬷、丫鬟们也都得了些稀罕的赏赐,若熙凤真是个哥儿,想必王家一定会成为继薛家之后另一个皇商。 熙凤见父母又喜又惊,急忙解释道:“其实这些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儿,多亏了薛家叔叔,因着他的面子那些西洋大胡子才肯压低了价钱将货物出手给我;送给爹娘嫂嫂的这些稀罕玩意儿,那些洋商人轻易也见不到的,这些可是一位来自异国的公主送与我的;至于哥哥的刀嘛,买的更是便宜,是一个来自东瀛的浪人老头卖给我的,他要是再不卖掉恐怕就要饿死在异国他乡了。我还送了他一个顺水人情,安排他坐上了返回东瀛的海船,临走的时候一个劲儿对我使劲儿鞠躬呢!” 王忠摸了摸胡子,怪不得那些人抢破了头皮要做那海关监督的官呢,当这种官儿一是专心为内务府搜罗奇珍异宝,二是因为要办好差使,加上贪心大炽,所以和这些富裕的洋人佬和洋货行,都打得十分火热;特别是和当时最大的洋货行,广顺行的行商陈寿观,关系好到了称兄道弟的程度。这样一来,行商那里有什么好东西,这些海关监督们自然都十分熟悉。 熙凤听父亲说起这么个官员来,倒也有了几分印象,脑海中好像浮现了个汗流浃背的白胖子,见人总是先带着笑,但熙凤知道能跟老外和各大商人处的极好的人,断然不会是个简单人物。 其实当这个官能捞到最大的油水,比如说自己带给父亲的这么一副玳瑁眼镜,拿到京城内地去便能卖到天价,因为当朝的政策还是很严谨的,轻易不许那些洋人到内地来,销售他们国家的东西,虽说变相的抑制了白银外流,可实际上会带来更坏的后果。 早在汉唐时期,通过丝绸之路,将那些本属异域的胡瓜、茄子、辣椒、土豆,引进中原,在中国这块土地上,扎下根来,终于在国内带来了利国利民的作用。于是,再没有人认为这些蔬菜瓜果为洋货。先驱者张骞、班超的所作所为,这种外来事物的引进,是对民族有利、是对国家有益的。 相反,像贾府里的洋货,则是消费性的引进。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只求满足的引进,只求骄奢浮靡的引进,而无生产发展的长远打算,而无立足在我的自强奋发,久而久之,像一个永不愈合的流血创口,最后直到坐吃山空,河枯海尽为止。这也是满清政权在咸丰以后,急转直下,走向衰败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熙凤此次外出,骨血里那种经商的豪情又一次大大的萌发起来,对着那些个扬帆远行的海船更是羡慕不已,可惜自己生活在这个社会中,一般男儿家上有双亲在堂都不许离开故土,何况自己一个弱质女儿,哪怕会些拳脚,可能在大海上在异国他乡一样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熙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王忠听见反倒笑了,“你个孩子家家的,有什么烦心事让你长吁短叹的?” 熙凤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事情,起身向王忠行了一礼,“凤儿今日想与父亲谈一件事情,我们还是到书房去吧!” 刘夫人正在旁边和乳娘一起喂?喔缍?Φ案???醴镆槐菊??难?胝煞虻绞榉恳槭拢?痪?t隽松?矗?夂19踊拐姘炎约旱备瞿泻6?耍??欢?妥俺筛鲂〈笕硕??透盖咨钐福?还???褪钦飧鲂宰樱?醴蛉说挂怖恋霉芩??p>王忠不置可否,起身带着熙凤走进了书房。可能是父女天性使然,王忠潜意识里感觉女儿这次要说的不是一件小事,因为这个小小的凤哥儿从小便是个有主见的人,若是平常的事情当着刘夫人和哥嫂的面就会说出来的,除非遇到了重要的事情,才需要自己这个真正的家主来参谋。 熙凤给王忠倒上一盏清茶,“父亲尝尝,这是女儿从苏州特意为您带回的碧螺春。”王忠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啜饮了一口,果然口感极佳,满口馨香。 熙凤想起的正是那日在林如海家中,无意中听到的几句话,说是自家太爷本是个文弱书生,偏偏投笔从戎,为了救先祖皇帝,痛失妻儿,后得到一件先祖皇帝御赐之物,说是可以换得天家一诺,但不知道如今这宝物藏在王家的哪一脉人中。 王忠本有些喝的微醺,但听女儿提到了这件了不得的大事,顿时就清醒了。立马坐正身子,瞪大了眼睛问道:“凤哥儿听谁说来?” 熙凤道:“那日路过林如海林姨夫府上,在酒过半酣之后,姨夫无意间提到了此事。旁人都没太在意,我乘机把这句话给岔了过去。” 王忠欣慰地点了点头,自己的女儿就是让人省心,这些关乎自己家族的事情,她虽好奇却也知道轻重,这些举措做的是极妥当的。 (小??裉焐?x耍?馓姨逯状螅?成匣蛊鹆诵┬「泶瘢?潘懒烁辖羧タ匆缴??峁?涣粝麓蛄肆狡康愕危?魈旎沟眉绦?颍?匚亍??裉煨???愀??装?氖橛衙羌堑妹魈煨??霞埽?喽嗬磁醭“。〔皇じ屑む叮。。?p> 第四十回 如此“宝物” “你那林姨夫说的倒也不假,咱们王家是有这么一件宝物,而且正巧传给了你父亲我。”王忠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回忆。 父亲在世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前去科考,家中不说贫困潦倒,确实也不大宽裕。父亲躺在病榻临终前,将家里其他人全都赶了出去,就剩下十二岁的自己在床前伤心哭泣,父亲狠狠地咳了咳,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己卧床的下面,王忠以为父亲要找什么遗物,一头钻到了床底下,在一个老鼠洞里抠出了这个传家的宝物。 老父亲临终前交代自己可以科考做官,但不能做大官,若是稍微引起了旁人的注意,便得辞官回家,不可再次入仕。这个宝物即可保全一个风雨飘零的氏族家庭,也能轻易毁掉一个簪缨贵族。所以,一定要尽量将这个宝物这件事隐藏起来,尽量不要挑战天家的耐心和猜忌,王忠抹着眼泪连连应着。老父亲这才欣慰地闭上了双眼,与世长辞。 熙凤不由得猜想那是一件什么宝物,难道是现代古装剧中常见的免死金牌,还是什么九龙玉佩什么的?怪不得自己那个远在京城当大官的二叔一心想要弄清楚这宝贝在谁的手中,若是他那个野心勃勃的人得了去,想要去换一个天家的承诺,若是个小事也罢,若是只想着加官进爵,为自己谋取利益,想必第一个要恼了的定是那个龙椅上的掌权者。 所以近些年来那王子腾的所作所为倒也能解释的通了,都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世上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殷勤,这王子腾又是送礼又是给办事儿的,熙凤早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那王夫人随了她哥哥王子腾的性子,无事不讨好,真能用着你的时候便是和颜悦色,慈眉善目的,若是你没有了利用价值,横眉冷目不必说了,时不时在你的尸体还要踏上两脚,往你的伤口撒上两把盐,这才是他们京城王家的本质。 原著中的王熙凤不就是个生动的教育例子么?年纪不大便嫁入了荣国府,不光要替自己的姨妈王夫人管理府中大小事务,还要时不时贴进自己的嫁妆去,实在不够的时候还要偷偷放印子钱,替府外的人打官司挣点辛苦钱,最后出事了,一切罪过都堆在了她一个女人身上,身有重病还被送进监牢,最后被无情休弃的时候想要回娘家诉苦,也被王子腾一族拒之门外。这样血淋淋的例子摆在前面,熙凤能不万分警醒么? 好在在自己的努力下,父母双亲健在,家中不是大富大贵却是和和睦睦。那王子腾现在还是个要脸面的达官贵人,只能通过旁敲侧击来探查父亲手中是否有这宝物,然而王忠这人是个再倔强不过的,那些个小伎俩根本逃不出他半句话来。 若是他日王子腾真的扯下了遮羞布,熙凤也不怕与他斗上一斗,大不了用这宝贝求求皇帝,让他庇佑一下自己这一脉忠心耿耿的可怜人,顺便教训教训一下那个野心勃勃的巡查大官。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熙凤的家虽然已经是一个纯正的商人家庭了,但父亲也算那王子腾的同族哥哥,就论孝道而言,那个王子腾若想继续当他的大官,轻易是不能跟自己家撕破脸皮的。 熙凤这时心内松下了一口气,转为一张嬉皮笑脸:“好爹爹,既然我已知道了那宝贝,不妨让女儿开开眼,有生之年看一看那宝贝吧!” 这宝贝对整个王家来说关系重大,想必父亲是不会传给哥哥王仁的,很有可能会传给现在还在蹒跚学步的?喔缍??舻人?ご罅私庸?宋铮?氡匚醴镌缫殉黾蘖耍?视写艘凰担?蹲磐踔业囊滦淙鲎沤俊?p>王忠不由得抚了抚自己小女儿黑亮亮的头发,女儿如此早慧给自己也算省了不少心,若她是个男孩儿,想必这宝物定要是传给她的,不过可惜了。 见熙凤依旧一副小女儿的模样跟自己撒着娇,王忠不由笑呵呵道:“让你见一见又何妨,不过你一定要严守秘密,连你母亲和嫂嫂也不能透露口风。” 熙凤认真的点了点头,答道:“凤儿省的,不该说的一句不会多说。” 王忠便从书房的书柜下,随随便便取出个垫脚的盒子来,上面落满了灰尘,倒把王忠呛的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熙凤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这么要紧的东西,父亲居然装在了书柜垫脚的破盒子里,以后就算有人来偷,他也想不到那个破破烂烂的盒子里装的就是宝贝。 王忠见女儿瞪大的凤眼,顿觉好笑,打趣道:“这盒中便是那御赐的‘宝贝’,不过等你看了可能就不这么认为了。” 熙凤着急地抢过盒子,一把掀开,顿时,差点被亮瞎了眼睛…… 盒子中,华丽丽滴,居然是一只脏的看不出颜色来的,破靴子,真是,是一只破靴子…… 靴子的破烂程度自不必说,前面五个脚趾头约莫得有四个露出头来跟你打招呼,靴底儿的花纹磨的根本看不清楚,连靴帮的线很多都已经烂掉了,鞋底跟鞋面连着的部分也是颤颤巍巍的,眼看就要分家了。 更别说那股历经风雨却经久不衰的脚臭味儿,这种味道说小了是消灭蚊虫的有利武器,说大了简直就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熙凤被那味儿熏的险些晕倒,这一呼一吸只见差点得了呼吸道感染,连忙合上了盒子,跑出书房又是咳嗽又是鼻涕,后面的王忠想必是见怪不怪了,看着被臭靴子凌虐的熙凤哈哈大笑。 好半天,熙凤才缓过来,拿着一张干净的帕子紧紧捂住口鼻,只剩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愤怒地盯着犹自哈哈大笑的王忠。 王忠见女儿有点真生气了,这才把那盒子盖好放到了一边,转身笑眯眯地召唤熙凤:“还不快进来?” 熙凤别别扭扭地走进来,显然对刚才的气体炸弹十分不满。王忠依旧忍不住笑道:“怎么样,这宝贝够厉害吧!要我说,这宝贝本来一点都不用藏着,可惜这味儿啊,我要不再放起来,想必你娘都得把我撵出去。” 熙凤问道:“这么个破靴子,真是那先祖皇帝的御赐之物?”看来,熙凤还是无法把黄澄澄的免死金牌与一个破破烂烂、臭气熏天的破靴子联想在一起。 第四十一回 进京 “自然,不然平常人哪个敢用明黄色做靴子呢?你若是细看还会发现鞋帮处绣着一只小小的五爪金龙呢……”王忠作势还要把那靴子拿出来。 吓的熙凤嗷嗷大叫:“拿远点,拿远点,您要是再把它摆在我面前,我就,我就告诉娘亲你在书房里偷藏了好几瓶杏花村。” 王忠嘿嘿笑道:“别,别,让你娘知道我又半月不得消停。”说罢,将那盒子仍然塞回了柜子底下。 “这靴子虽不是什么名贵的器物,却是当年先祖皇帝大胜敌军后亲自从脚上扒下来赐予咱们太祖爷爷的,虽不中看,味道也确实难闻,但若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你拿出这个先祖皇帝身上的东西岂不是更能让天家感动?”王忠笑呵呵地捻着胡须。 熙凤犯了个白眼,确实“感动”,这味儿都能把皇帝感动的涕泪横流了,但拿出后皇帝是感动交加还是龙颜大怒,那就不得而知了。 “按你说来,你那二叔一家对咱们的无端殷勤很有可能是因为这御赐之物?”王忠靠在太师椅上,深深感到了一丝无力。 记忆中那个小男孩儿总是摆着一副傲娇的神情,深受王家老太君的宠爱的同时,也是那赫赫有名的“金陵王”的嫡系长子长孙,从小便受万众瞩目,他的聪明早慧也是众所周知的,二十来岁便习得一身好武艺,跟着其父到皇家猎场,一箭射死了一只猛虎,从此蒙获君王赏识,一边承袭了祖辈的爵位,一边对他委以重任,他,王子腾,从小便个天之骄子,哪里肯下的脸来巴结平平无闻的自己呢,一个科举出身的小文官,自己幻象中的兄弟亲情,抵不过那虚无缥缈的御赐之物。 权力,才是自己这个族弟眼中最渴望的东西,只是高处不胜寒,伴君如伴虎,野心太过的人,终有一天不会落得好下场的。 王忠长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他年岁渐长,对骨肉亲情更加重视了呢,谁知道他还是那个性子,我看到死也改不了了。” 熙凤陪着使劲点头,没错啊没错啊,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所谓狗改不了吃屎什么的,就是说这种人的,当官都当疯了,天天在官场勾心斗角的,还不如薛叔父他们一家子畅游八方来的更快活呢! “可惜,你回来的晚了一些,我前几日刚答应了他,要带着你娘、?喔缍?湍阋煌??└?趵咸??菔倌兀?衷诳稍趺椿鼐?呛茫俊蓖踔矣械隳蘸薜卮噶讼伦约旱氖帧?p>熙凤大眼转了转,那京城可是个好地方,红楼梦、大观园剧情的主要发展所在地,若是自己这个重要的主角不去那参合参合,那叫什么事儿呢? 于是,她倒安慰起王忠来:“爹爹不必忧愁,那王老太君今年已有八十了吧?想着我们已经答应了二叔前去拜寿,现在再说不去,人家不得以为我们这家子不近人情,平白无故添了不是。依女儿的意思,我们就去拜拜寿,送上几件新鲜的寿礼,待个三五日的便回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再说了,这么个破靴子放在那,就算派遣个神偷来,偷不偷的还不理会,他若是敢开这个盒子,保管让他有来无回。” 王忠被女儿说的好笑,便也打定主意,进京一趟,毕竟那是王家一族的老长辈,八十大寿也是非去不可的了。再加上那薛蟠一家也要一同前往京城,投奔亲戚荣国府,所以两家一同前往。 遂定下了行程,三日之后王忠便带着李夫人、熙凤和?喔缍?煌?巴?┏前菔伲?粝峦跞史蚋究词丶抑校?绦???饧讣业昶痰挠???20锿跞拭豢谧拥卮鹩ψ牛?对端统隽撕眉咐锏厝ィ?獠乓酪啦簧岬姆祷丶抑小?p>刘夫人一个富家女儿,从未出过远门,带着个刚会走路的小娃娃,更是感觉力不从心;薛姨妈与那宝钗身子骨一项不错,但也只能顾着自己管不了旁人,还好熙凤身上带着功夫,又外出行商,早已练就了出来。一路上的茶水饮食、衣食住宿全部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这几个夫人幼童但也没吃着什么苦头。 薛姨妈、宝钗自然对这个王家女孩儿好感颇多,薛姨妈更是没口子地称赞着,惹得宝钗吃起了飞醋,“娘若是觉得凤姐姐比女儿能干,何不换了过来做您的女儿呢?” 薛姨妈戳着女儿的额头,连连笑骂道:“你这丫头,今日也吃起味来了。娘夸人家也只是夸夸,谁不知道我自家的女儿最贴心了。” 宝钗虽外表看着温柔可亲,可心里的小九九可不少,撩起帘子看着熙凤的轿子前,自家哥哥傻乎乎地跟人家凑着话,不由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不过是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也值得娘亲如此夸赞,若喜欢,娶过来做我嫂子不就得了?” 熙凤仍然坐在轿中,对外面宝钗的心思一点未知。眼前不断凑着话的薛蟠口里也念叨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苏州救起来的小丫头——英莲,英莲被贾夫人带在了身边很是g爱,无意间遇到了当年与甄士隐一家交好的人家,被人认出她的胭脂痣来,此时甄士隐早已跟着疯跛道人疯疯癫癫地求道去了,剩下了她母亲封氏,身上犹带着孺人封号,认回了女儿也做回了小姐。虽家中只剩下几处田地,但也好歹有了骨肉在旁,封氏喜的不知说什么是好,抱着女儿嚎啕大哭。 贾夫人本就喜欢这个灵巧的丫头,又做了这么件好事,所以做了个顺水人情,认了英莲做干女儿,平日里与封家来往颇勤,那封氏的父亲封肃也了乐见其成,反而把英莲母女供到了天边上。 薛蟠前些日子又路过苏州一次,得知此事后又见到了那英莲一次,果然人靠衣服马靠鞍,那英莲恢复了个小家碧玉的装束,容色更加动人,一笑一颦自带风情,记着当日的恩情出来拜见薛蟠,只盈盈一拜,差点把那薛大傻子的魂儿拜没了,从此便上了心,跟那薛姨妈也不知说了多少次。 第四十二回 薛蟠的姻缘 薛姨妈对儿子的品行倒是了解的十分深刻,见儿子絮絮叨叨地非要娶那什么甄家的小姐,薛姨妈听着觉得不错,问那女方家是否同意的时候,那薛大傻子却支支吾吾起来。 原来这只是薛蟠的一厢情愿罢了,如今那甄家虽不富贵,但也算的上是小康之家,再加上林如海一家有意无意的扶持,过的倒也不错。封氏本就舍不得女儿,英莲年纪又小,免不得要在家里多多娇养几年,哪能这么快便谈婚论嫁呢? 连宝钗也在旁边帮腔道:“那甄家不过是一个破落户,父亲又跟着疯癫道人走了,母女两个借助在外祖家,那甄小姐本身还当过丫头,这地位身价儿上不知差了多少,哥哥可不能就这么糊涂了。” 薛蟠见母亲和妹妹都不帮他,自己又嘴笨说不出什么来,只好来找媳妇做军师,让她帮着劝说母亲。熙凤闻得这段离奇姻缘倒也颇感惊讶,无论剧情如何发展,这该有的情缘依旧会出现,这英莲是个极好的清秀女儿家,薛蟠虽也改好了,可也逃脱不了纨绔的本性,说实话熙凤不想帮他这个忙。 但一想到自己不帮他,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少年以后说不定就要娶了那夏金桂做老婆了,那可是个实实在在的搅家精,薛蟠总的来说对自己还是不错,自己也忍不下心来看着他受罪。 要说那夏金桂,熙凤忍不住要在心里吐槽了。曹雪芹在他的《红楼梦》第一回就开宗明义,这是一部为“闺阁昭传”的书,他要纪念的是那些“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的闺阁裙钗。所以在《红楼梦》中他创作了一干得“天地灵毓之气”、“山川日月之精秀”()的女儿。作为污秽、肮脏、荒唐的须眉浊物世界的对立面,“众女儿个个柔情似水,或妩媚、或温婉、或风雅、或清高,人人皆才”,真正是一群“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的奇女子。 但是在《红楼梦》的第79回却出现了一个“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有“盗跖性气”的既泼悍又善妒且滥淫的女性形象,她就是呆霸王薛蟠的妻子“河东狮”夏金桂。 出身富贵皇商家庭,生得颇有姿色,也颇识几个字。“金桂”的名字是因为她家有“几十倾地种着桂花”。她家又称为“桂花夏家”,非常富贵,其馀田地不用说,单长安“城里城外桂花局,俱是他家的,连宫里一应陈设盆景,亦是他家供奉”。因父亲早逝,又是独女,寡母对夏金桂娇养溺爱,百依百顺,遂养成横行的性情,自己尊若菩萨,他人秽如粪土。因她小名叫金桂,就不许别人口中带出“金”“桂”二字来,凡有不小心误说出一字者,她便定要苦打重罚才罢。她着实是一泼妇,就连薛蟠那呆霸王她都治得住。薛蟠打死人命被下在牢里,她又耐不住寂寞,薛蝌。她极端嫉妒香菱,不时地折磨她,香菱备受夏金桂的折磨,不仅名字被改为秋菱(求怜),还遭谋害——夏金桂想用砒霜毒死她,但香菱侥幸躲过,夏金桂倒把自己毒死了。 这个女人从小就没有得到正确的、良好的教育。她既没有像李纨幼年那样读些“《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等教导女子做个名媛淑女的书,也没有像自己那样“自幼假充男儿教养”,“从小儿顽笑着就有杀伐决断”。她的独断专行、骄横无礼、凶狠残忍,养成既泼辣又凶悍的性格,妇德、妇工、妇言没有一项达标,本来她也是“具花柳之姿”的青春女子,应该说“妇容”还是不错的,可一想到她又哭、又骂、又打,撒泼闹事,聚众斗牌作乐,啃着骨头喝酒的样子,即即使她长得再美,也实在难以对她喜欢起来了。 熙凤想了一想不由打了个冷战,这么一个泼妇给自己做嫂子,想来薛家是不会安宁的,到时候这薛大傻子肯定会时不时来麻烦自己,自己可不想跟个泼妇打交道,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薛蟠的红线牵在别人身上吧。 于是熙凤抬头笑道:“哥哥若是喜欢那甄小姐,自然需要费一番功夫的。要不然她今日养在了深闺中,如何知道你对她有意?就是嘴上也不好再吵嚷起来,若是被他人听见了,岂不是坏了甄小姐的名声。她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幼年又遭了那么多苦楚,那容貌气质配你绰绰有余,若是姑母见了也只有欢喜的份儿。 你就听妹妹的,先不要再跟姑母说这件事来,等到以后咱们与林姨夫一家多多来往,想必姑母也会见着那甄小姐,等她喜欢上了这甄小姐,你大可让姑母替你去求亲,这样岂不是更好?” 薛蟠一听熙凤同意他的想法,顿时喜不自禁。想起英莲莹白的小脸,桃红的腮,眉间那一点胭脂痣,一直在自己脑海中晃啊晃的,其他庸脂俗粉再也进不去他的眼了。 熙凤刷的一声又打起了帘子,“哥哥要省得,这事儿定要有诚心,一年半载的不会出什么结果。但若是哥哥敢和狐朋狗友去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休怪凤儿不再帮你!” 薛蟠自是应答不迭,他不知道他以后的命运可能就因为眼前这个少女而慢慢改变了,他的性格与品德也在一点一点的被同化过来。 而后面青棚小马车上的宝钗却也在发着愁,因为自己此次入京,还有一件关乎自己未来命运的大事。 她本出自于皇商之家,虽地位比那些勋贵家的小姐要差一些,但她自小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当日有他父亲在日,酷爱此女,令其读书识字,较之乃兄竟高过十倍。近因今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 第四十三回 黛玉入京 前面的马车行的好好的,突然从前方传来一阵气促的马蹄声,一个驿站信差模样的人急匆匆地奔来,见此处有人出行,便下马来拱手行礼道:“各位大爷请了,小人急着送信去,所带的水囊中已经没水了,恳请哪位大爷赐水一袋,不胜感激。” 王忠催马上前,“不过是一些饮水罢了,值得什么,大哥只管过来喝个饱便是,一会儿我让仆从再给你装上满满一袋子,干粮什么的也给你装上一些。” 那驿差也是十分感激,连连称谢。坐在车中的熙凤却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命柠檬前去问问送的是哪里的急件,这么跑下去可能人和马匹都要吃不消了。 那驿差见人来问,也不好不说,只说是姑苏林老爷家的丧信要送往金陵王家的。熙凤一听,脑袋顿时嗡了一声,一下子跳下马车,问喝道:“可是巡盐御史林如海林老爷的信?吾等便是金陵王家的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那驿差被问的一愣,口中答道:“是,正是那林老爷家的信。” 熙凤等不得许多,跳到那驿差的面前伸出手来,“快,快把信给我!” 王忠见女儿慌慌张张的,不像平时那般稳重,便知是那林家出了大事儿,连忙向那驿差拱手道:“差大哥,我等便是你要送信去的王家,此处有在下的路引为证,那林家传来的书信还请快快拿出,免得我们心急误了事。” 那驿差刚刚摸出信件,便被王忠递给了女儿熙凤,因为他知道自己与那林家并无什么来往,那份情谊还是自己女儿去结交的,有事自然要先让女儿看看。 熙凤非一般的聪明,早已猜到这书信中不是什么好事情,果然,是那贾夫人突然病逝了,留下小小的黛玉一人也病的起不来床了。林家子嗣单薄,本就没什么亲眷,如今林如海一人忙里忙外,又要操办丧事又要照顾女儿,实在是忙不开,希望熙凤家里能够来人将女儿暂且接走,照顾一二。 熙凤心急难耐,谢了那驿差便命令家人迅速赶路,薛蟠惦着英莲,也跟着焦急,催促着自家人也跟着快敢。这便使行程变的艰难了许多,道路本不平稳,快行之下更添了颠簸。薛姨妈嘴里不说,心里也是很不舒服,还是宝钗一一劝住了。 紧赶慢赶,熙凤一行人不过一两天间便到了苏州,一家人换上素色衣服前去吊唁。黛玉一见熙凤,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旁边若不是英莲扶着哄着恐怕就要昏厥过去了。 王忠夫妇到外面去帮着林如海处理丧事,留下熙凤和宝钗在里面陪着黛玉。宝钗与那黛玉虽有亲戚但也是第一次相见,只不过说些场面话罢了,便被熙凤说她年小,路上颠簸着了,吩咐着丫头们好生伺候着回屋子里面歇着不提。 当下熙凤一刻不离黛玉,只是紧紧抱着她,抚摸着她瘦骨嶙峋的后背,任她在自己怀里哭泣。这贾夫人养在贾母身边的时候,便比正常的女孩儿柔弱许多,再加上天资聪慧,每天烦恼的事情便更多,这样耗尽了心血,导致她连生了两个哥儿都没站住,一个哥儿养了三岁还夭折了,现在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也是病歪歪的。这贾夫人不过是受了些风寒便成了症候,一病不起不过几月间便去了。 好不容易丧事处理完,已经过了半月有余,林如海请来王忠夫妇,道:“天缘凑巧,因贱荆去世,都中家岳母念及小女无人依傍教育,前已遣了男女船只来接,因小女未曾大痊,故未及行。此刻正思如何好生将小女送去,兄长便来此相助。弟已修下书信一封,希望兄长嫂嫂将小女一同带去京城,弟不胜感激。” 王忠便道:“如此也好,我等两家女儿虽交好却也不是玉儿的骨肉至亲,教养在她外祖母的身旁必定是极好的。贤弟也不必太过伤感,若是他日思念玉儿,我等也可将她带回与你团聚。” 林如海听了又谢过了王忠,乃说:“已择了出月初二日小女入都,尊兄即同路而往,岂不两便?” 事后王忠说与熙凤的时候,熙凤不由讽刺一笑,这回那个贾雨村可没机会借着贾府的势力耀武扬威了,这等小人就应受到些教训。一方面又对黛玉更为怜惜,送她去贾府的事情是他父亲做的决定,自己虽和黛玉要好,却也不能干涉这等大事,只能在旁心细照看着些了,免得这颗绛珠仙草泪尽而亡,不得善终。 黛玉此时身体方愈,原不忍弃父而往,无奈他外祖母致意务去,且兼如海说:“汝父年将半百,再无续室之意,且汝多病,年又极小,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兄弟扶持,今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姊妹去,正好减我顾盼之忧,何反云不往?”黛玉听了,方洒泪拜别,随了奶娘和熙凤一行人登舟而去。 有日到了都中,进入神京,早已让手下奴仆前去送了信儿,贾母等人正翘首以盼。黛玉在船上每日只跟在熙凤身旁,熙凤潜移默化地教导她要自强独立,如果荣国府中有人欺负了她,一定要告诉姐姐知道。轻则教训他一次,重则便将黛玉领回金陵,在王家照看便是。 黛玉被絮絮叨叨的熙凤逗笑了好几次,内心丧母虽伤痛无比,但一路上身边有熙凤姐姐照顾开导,那郁结也在慢慢化开。再加上熙凤的父母对她也是格外疼爱,一路上倒也玩赏了几处山水,调节身心,黛玉的身体倒一点点好转起来。 黛玉本是独女,父母宠爱又多病痛,本有些尖酸小性儿,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见熙凤一家人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好,自己内心也是颇为感动,渐渐把熙凤当成了自己亲姐姐一般依赖着,若不是父亲的命令她几乎不想住到荣国府去,只想跟着熙凤一起待着。熙凤知道她的想法,也笑着劝道:“我的好妹妹,你这次去是到外祖母身边教养的,你外祖母如何疼你母亲便会如何疼你,你且放宽了心。再不济,姐姐也在那京城呢,若是闷了只管派人来找我便是。” 第四十四回 王家堂姐 且说熙凤、黛玉自那日弃舟登岸时,便有荣国府打发了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久候了。黛玉与熙凤依依惜别,熙凤拢了拢她鬓角的碎发,悄悄道:“过几日姐姐就去瞧你,这几日可不能想我想的哭鼻子哦!”黛玉抿嘴笑了,上了贾府的轿子不提。薛姨妈一行人也自然来的车马相接,宝钗只不过略辞了辞熙凤,便自上轿去了。 熙凤撇了撇嘴,这小丫头现在还小呢,将来的手段也是不错的,可惜装的太过了些。转身上了自己的轿子,跟着父母往那王子腾家去了。 这京城王家果然富庶,熙凤刚刚所见的这几个三等仆妇,衣着装扮,已是不凡了,何况今至其家。自上了轿,进入城中从纱窗向外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 又行了半日,进了那王家府邸,王子腾的长子王轩亲自来迎接。刘夫人与熙凤却被那轿夫抬进去,走了一射之地,将转弯时,便歇下退出去了。后面的婆子们已都下了轿,赶上前来。另换了三四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复抬起轿子。众婆子步下围随至一垂花门前落下。众小厮退出,众婆子上来打起轿帘,扶刘氏与熙凤下轿。 熙凤扶着刘夫人的手,进了正院,这里绿树葱葱,倒也生机勃勃,只是一片寂静了无趣味。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素色褙子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王家大奶奶和哥儿姐儿都到了。” 熙凤想着,若是那荣国府定不会是这般景象,里面的丫头皆穿红着绿的,莺声燕语自然生机盎然,只是一家有一家的规矩,这京城王家的规矩却是严谨了许多。 王子腾今日并没有休沐,在外办事。见着了那王老太君却是一个病病殃殃的瘦弱老妇,见来了人不过睁了睁眼皮,就算是见过了。这京城王家的子嗣也不是很多,这王老太君只生了王子腾、王夫人、薛姨妈三个孩子,王子腾只有王轩一个嫡子,还有一个叫王辙的庶子和一个比熙凤略大了两岁的嫡女王妩瑶。 这王妩瑶真真是一幅丹凤三角眼,柳叶吊梢眉,看着刘夫人也不甚恭敬,略行了个礼便算是拜见了。刘夫人初到了这等京城富贵地方,倒也有些拘束,也没在意眼前的小辈对自己的无礼。只不过略住了几日,王忠便带着妻儿去了新买的宅子上住去了,只等着王老太君大寿那天再来拜寿。 那王妩瑶见熙凤一家人走后,翻了个大白眼,跟自己母亲潘氏说道:“什么东西,不过是金陵来的破落户,也值得父亲、哥哥亲自招待?我看祖母大寿那日他们也送不上什么好寿礼,倒是平白搭进去咱们家不少待客的好酒菜。” 那潘夫人平日最娇惯这个女儿,自己也是个势利眼,捧高踩低的主儿,凭着女儿奚落着王忠一家,自己只不过吃着茶当个笑料。不过却想起了一件事儿来,屏了侍候的婢子与女儿谈着:“你父亲最近说,你二姑母希望咱们王家与他们贾家再次联姻,因着你那珠大表哥去的早,媳妇又是个不理事的,一大家子的事儿你姑母自己也操不过来心,盼着来个亲侄女嫁进去帮一帮她。” 王妩瑶不屑地哼了一声,“那就随便嫁个庶女过去便是,也好拿捏着些。二姑母嫁了人就是不一样了,处处都为自己的夫家着想呢!” 潘夫人抿了一口茶道:“那几日贱人胚子哪个是能扶起来的阿斗,嫁去那贾府坏了事怎么办?再说了,那贾府也算是个好人家,好人家谁会娶个庶女做管家媳妇,必须得是个嫡女才成。” 王妩瑶气的差点摔了茶盏,“嫡女?姑母她好大的胃口,我堂堂王家大小姐凭什么嫁那没功没爵的贾家小子,想的倒美!” 潘夫人见女儿动怒连忙安慰道:“傻孩子,他们贾家哪配娶我的女儿,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两母女眼神一对,不由会心的笑了起来,那个破落户家的女儿嫁过去不是正正好好么?想着这泼天的富贵,他们平日里想都想不到的呢! 此时的熙凤不由的打了个冷战,咦?是谁在说自己的坏话吗?怎么突然会冷呢?熙凤嘟囔出声,莲雾听了便觉好笑,“小姐平日里舞刀弄枪的,今儿穿的也忒少了些,这应该不是谁骂了您,而是您冻着了吧!” 说罢,便把一个厚厚的夹袄披到了熙凤的身上。熙凤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看着手中的账册,还好还好,自己带了足够的银子,不然这一个个三进三出的小院便花去了一栋大宅的价钱,若是不节省着点,自己就不用在这京城做生意了。 一个俊美无双的少年正是穿衣镜前系着衣袋,旁边跪着一个黑衣男子,“父王此次去那江南到底是为了什么?阿箪,你还不想说吗?” 阿箪不由得汗流浃背,一个是自己明面上的主子,一个是自己暗地里需要保护的对象,这个抉择实在是太难过了。 少年叹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母亲给我留下的是一个只忠于我的部下,可惜……”一道剑光闪过,阿箪已被另一个黑衣男子划破了喉咙,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砸在了地上,殷红的血液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阿决,你说父亲带回了个男孩儿,真的是要把王位传给他吗?那我这个世子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阿决依然立在黑暗里,闷声道:“阿决只知道,您是北静王世子,将来就是北静王。这才是事实,没有人能改变的了。” 俊美少年呵呵笑了起来,青丝披肩倾泻如注,在月光下反射着动人的光芒。 第四十五回 玉的风波 黛玉入了那荣国府自然是一番热闹景象,而王夫人见哥哥升了边缺,正愁又少了娘家的亲戚来往,略加寂寞。正巧这几日家人传报:“姨太太带了哥儿姐儿,合家进京,正在门外下车。”喜的王夫人忙带了女媳人等,接出大厅,将薛姨妈等接了进去。姊妹们暮年相会,自不必说悲喜交集,泣笑叙阔一番。忙又引了拜见贾母,将人情土物各种酬献了。合家俱厮见过,忙又治席接风。 原著的林黛玉来时只带了个年迈的乳娘和一个小丫头雪雁,如今结识了熙凤自然不能让她孤零零一个人到那势利眼的荣国府遭人白眼,故暗地里备好了丰厚的特产礼物,只比那薛家更稀罕更值钱;丫头子们也是熙凤特意挑出来的伶俐丫头,一个叫白鹭,一个叫青鹦的,黛玉觉得这两个丫头用的顺手,到了身边便给提了二等。 而王夫人则是对自家妹妹和外甥女的到来更是欣喜,那相应的姿态也渐渐透出风来。可惜,她的宝贝儿子贾宝玉站在这两个表姐妹面前,依旧是被黛玉吸去了大半的心神。 贾母因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你林妹妹和宝姐姐!”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两个姊妹,其中那个较弱的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而旁边那个面如满月儿的料定便是薛姨妈家的表姐,忙来作揖。厮见毕归坐,细看黛玉形容,与众各别:两弯似蹙非蹙?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旁边的宝钗则是另一种美貌,肌骨莹润,举止娴雅,体态丰满,肌肤白暂,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脸若银盆,目似双杏,真真是任是无情也动人。 宝玉看罢,便向黛玉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贾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 此话一说,王夫人心里不由得暗恨,一面恨贾母这个老太婆有意无意作出的姿态来,一面又恨黛玉长的跟她死去的娘一样,全是狐媚胚子,勾去了她的儿子。 宝玉便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因问:“妹妹可曾读书?”黛玉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宝玉又道:“妹妹尊名是那两个字?”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表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探春便问何出。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 探春笑道:“只恐又是你的杜撰。”宝玉笑道:“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想起那日与熙凤促膝长谈,谈到了自己这个表哥的宝玉,熙凤笑着告诉她,像宝玉这样的男孩子,本就是跟在姐妹旁厮混的,所以跟姐妹女孩儿的感情都是极好的,若是身边的女孩都说自己没玉,他会觉得那块宝玉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东西了。 黛玉忖度了一番,才答道:“有是有的,不过是我义姐特意从远方求来的,挂在我身上轻易不让我离身,说是这玉能保佑我一生平平安安,虽不能与二哥哥的宝玉相比,却也是我义姐的拳拳心意。” 宝玉来了兴趣,“妹妹可否借我一观?”黛玉取出来一看,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扣,托在掌心里更显得手心白如美玉。送到贾母眼前,贾母戴上一副眼镜仔细瞧了,方笑道:“果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你那义姐也真是疼你,听说还是咱们姻亲家的孩子呢,也不知是何人品相貌,改日接来我们也看看。”眼神往王夫人那里一瞥,心里想着,看看,这可是你们王家的族亲,你倒是根本不理会人家,谁知道人家过的也不比你家差,出手便是名贵的羊脂白玉。 贾母本是史家的小姐,手中什么好玩意儿没有,如今却夸了那熙凤送给黛玉的一个小小的平安扣,王夫人虽有些不服气,却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只恨那熙凤一家没事到京城来多什么事,还跟那贾敏一家交好,真真气死人了! 那羊脂白玉的籽玉浸泡在昆仑山下荒原或绿洲的地下水土中千百万年,产量稀少价值很高。羊脂白玉晶莹洁白,细腻滋润而少瑕疵,“白如截肪”。其特点就是,特别的细腻、光亮、温润。上佳的羊脂白玉近于无瑕,好似刚刚割开的肥羊脂肪肉,而光泽正如凝炼的油脂。恰好,黛玉手中的这一块就是上好的羊脂玉,熙凤是挑了最好的一块籽玉雕成了平安扣,嘱咐着黛玉一定要带在身边。 这玉刚刚给自己在众人面前给黛玉长了脸,又听贾母说要将熙凤接来陪自己住上两天,心里顿时大喜。 王夫人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自己的亲妹妹来了,这死老太婆却也没什么表示,连自己的儿子都只顾着妹妹不管姐姐。薛姨妈心眼儿没那么多,只是跟着凑着趣儿,而宝钗不过把这儿当成了个亲戚家,并没有多想。宝玉在王夫人贾母这里是宝贝疙瘩,可惜宝钗刚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看上眼,她想的不过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只有被选入宫中,才是宝钗最想实现的目标。 可喜可叹,这原著里面的摔玉风波并没有发生,被熙凤仅仅几句话间便化解开来,同时也让黛玉的身份被荣国府的人重视了起来,不仅因为她是贾母的嫡亲外孙女,而且背后还有如此丰厚的身家,连送给贾母、王夫人等人的特产全是这边人没见过的西洋玩意儿,白鹭、青鹦两个丫头也暗暗跟贾府的大丫头们熟识了,一个个出手也是大方,不是花样新颖的头花,便是精致的钗环,顿时为这个新入府的林姑娘收买了不少人心。 第四十六回 一进荣国府 熙凤见贾母派人来接,便已知道了黛玉在荣国府中受到了万分宠爱,再加上贾母本就是个爱热闹的,又喜欢孙儿孙女辈儿的环绕在膝下承欢,派人来请自己与母亲前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刘夫人前几日去了王子腾家便感觉浑身不舒服,这贾府来人想邀,却又不好回绝。熙凤让刘夫人和?喔缍?还茉诩依镄?3?雷砸蝗舜?拍?屎土?砩狭私巫樱?急溉ズ炻ッ蔚墓适路16吹亍??俟??叭ゼ?兑环??p>自上了轿,进入城中从纱窗向外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又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 熙凤想道:现在贾府都已经不能承爵了,还这样大肆奢华的打扮,纯是给朝廷上的敌对势力找把柄呢,那皇帝老儿不拿你贾府开刀拿谁开刀,可惜这里已经与我王熙凤无关了。 想着,又往西行,不多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了。却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边角门。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王家二姑娘到了。” 熙凤进入房中,只见上首坐着个鬓发如银、容光焕发的老太太,旁边伺候着个美貌丫头,蜂腰削肩,鸭蛋脸,乌油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不是那鸳鸯姑娘还是哪个。旁边早已奔出一个纤弱的身影,直直扑向熙凤的怀里,熙凤赶紧扶住了,把这个行动如杨柳一般的小美人儿轻轻环住,口里只称:“好妹妹,你急个什么,姐姐又不能突然飞了去?” 黛玉被打趣的脸庞微红,贾母听见了却颇为喜欢熙凤的爽利性子,连连唤道:“你便是凤哥儿吧,快来让老婆子我细瞅瞅。” 熙凤闻言赶紧走上前去,微微颔首让那贾母看个清楚,贾母拉着熙凤的手上下细细打谅了一回,容貌人品都是极好的,凤眼长眉,更比自家女孩儿多了些神采飞扬的精神气,看着便是个爽利孩子。衣着装扮更是不俗,发上虽没有什么多余的金银之物,单单用一套红珊瑚的钗环挽起一头青丝,旁边缀着些同样式的流苏,既端庄大方又不失少女的甜美。 贾母见了便喜欢的不得了,口里连连夸着,向那王夫人嗔道:“你娘家有这么个出色的姑娘,也不早些带来给我看,还有你那哥哥家的大姑娘,总是藏着掖着的,也不过来咱们家玩玩,生怕被人抢了去不成?” 王夫人脸上一红,知是贾母借此在讽刺自己,自己娘家亲侄女儿不给自己脸面,更不稀罕嫁到这贾府中来,也不给自己这个在贾府当媳妇的姑姑半分脸面。王夫人想到此处,不由暗恨。 贾母一面又给熙凤介绍三春,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便是人称“二木头”的迎春;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这就是外号“玫瑰花”的探春;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自是惜春。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熙凤忙起身迎上来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归了坐。 熙凤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我原以为林妹妹就是顶级的美人儿了,谁知道到了这里,发现所有妹妹都跟那画上的天仙似的,这才知道我这见识好比那井底之蛙了。” 贾母也笑道:“我家女孩儿都是温吞性子,平日里拘束的很,若是像你一样爱说爱笑些,我才更喜欢呢!以后你在这京上,除了你叔叔家,这里也常来玩些,一是你林妹妹舍不得你,一是也让这些丫头学学你的性子,我这身边也能热闹些。” 熙凤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那可不得了,到时候全家的女孩儿都让我教成了孙猴子,有的老祖宗您闹的。” 贾母等人逗得哈哈大笑,黛玉早知熙凤幽默诙谐,只坐在一旁刮着脸皮羞熙凤。宝钗却看着熙凤暗暗称奇,这样一个商户人家出身的女儿,为人处世也难得的落落大方,到了这勋贵出身的贾府也没有半丝拘束,反而将一屋子的气氛都活跃开来,可见她的确是个人物,那时想着她颇有经商头脑,准备劝着母亲把她说给自己的哥哥,如今看来此事还得慎重考虑。 一时间,宝玉也从庙里还愿归来,见又来了个年纪大些的美貌姐姐,知是黛玉嘴里常提的凤姐姐,便也黛玉旁边坐了,好奇地打量着。熙凤见这时的宝玉,果真是个好相貌,头上周围一转的短发,都结成小辫,红丝结束,共攒至顶中胎发,总编一根大辫,黑亮如漆,从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用金八宝坠角,身上穿着银红撒花半旧大袄,仍旧带着项圈,宝玉,寄名锁,护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绫裤腿,锦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越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只是他外貌虽好,也颇有才情,可惜无论在此时的人还是现代社会的人来看,他都是一个纨绔子弟,如果没有这样好的身家,没有疼爱他的长辈,他可以说是一文不值。但好歹他的天性不坏,相对于其他男子来说,对女儿家的疼惜和怜悯让他在红楼梦中的形象更加鲜明了。 熙凤虽然不喜欢这样优柔寡断的男子,却对眼前这个漂亮的小男孩难以产生恶感,黛玉与他坐在一起,真如画中的金童玉女般好看。熙凤知道他们的前世姻缘非人力可以阻挡,但熙凤真的希望自己疼爱的林妹妹能够有一个好的未来,而宝玉真的不是那个能托付终身的人哪! 第四十七回 寿宴 贾母喜欢熙凤喜欢的什么似的,不住地拉着手笑呵呵地问着话,听说熙凤打小是做男孩儿教养的,不禁笑道:“我们史家也有个女孩子,平日里也爱着男装,打扮起来跟个俊俏小子似的。” 宝钗在旁笑道:“可不是么,湘云妹妹最是爱玩的,而且她穿衣裳还更爱穿别人的衣裳。可记得前几日里,她在这里住着,把宝兄弟的袍子穿上,靴子也穿上,额子也勒上,猛一瞧倒像是宝兄弟,就是多两个坠子。她站在那椅子后边,哄的老太太只是叫‘宝玉,你过来,仔细那上头挂的灯穗子招下灰来迷了眼。’她只是笑,也不过去。后来大家撑不住笑了,老太太才笑了,说‘倒扮上男人好看了’。” 林黛玉道:“这算什么。惟有正月里那几日接了他来,住了没两日就下起雪来,老太太和舅母那日想是才拜了影回来,老太太的一个新新的大红猩猩毡斗篷放在那里,谁知眼错不见她就披了,又大又长,她就拿了个汗巾子拦腰系上,和丫头们在后院子扑雪人儿去,一跤栽到沟跟前,弄了一身泥水。” 说着,大家想着前情,都笑了。宝钗笑向那周奶妈道:“周妈,你们姑娘还是那么淘气不淘气了?”周奶娘也笑了。迎春笑道:“淘气也罢了,我就嫌他爱说话。也没见睡在那里还是咭咭呱呱,笑一阵,说一阵,也不知那里来的那些话。”贾母因问:“今儿凤哥儿来了,也接她来热闹热闹。不拘什么在这多待上几天吧!”周奶娘笑道:“老太太没有看见衣服都带了来,可不多住两天?” 正说话间史湘云走进问道:“哪一位姐姐来了,林姐姐直念的我心焦?”只见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装缎狐肷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脚下也穿着?皮小靴,越显的蜂腰猿背,鹤势螂形。众人都笑道:“偏她只爱打扮成个小子的样儿,原比他打扮女儿更俏丽了些。” 熙凤也在一旁笑着颔首,果然这大观园里的美女如云,更具特色,曹公笔下几乎没有一个不是钟灵毓秀的女儿,史湘云更是他偏爱的女子,性格塑造的也是很好,是一个心直口快,开朗豪爽,爱淘气的小女孩儿,爱着男装,大说大笑;倜傥,不拘小节;诗思敏锐,才情超逸,是一个富有浪漫色彩、令人喜爱、富有“真、善、美”的豪放女性。 一时间,屋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女,莺声燕语,不绝于耳,那宝玉更是乐的抚掌大笑。熙凤冷眼看去,那王夫人的眼中多了丝凌厉,而宝钗则只是温柔地微笑着对每一个人展示着她的端庄大方,黛玉却依旧一副小女儿的姿态依偎在自己身旁。 熙凤嘴角微微一动,在王子腾家客居的那几日,堂姐王妩瑶经常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高高在上的施舍者一般,上下打量着又好像要将自己待价而沽,别以为自己猜不到她的小心思。无非是想让自己代替她成为这贾府的琏奶,可惜了,你那施舍姑奶奶我可看不上眼,若是惹急了我,你与那王夫人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正在闺房中品茶的王妩瑶突然打了个冷战,王妩瑶骂了几句添碳的丫头,又感叹这京城的早春还是春寒料峭的些,自己这身子可得好好保养着,只等那几日的大选了。 转眼一月过去,此时的京城草长莺飞,杨柳依依,“金陵王”的府上为那王老太君设下了隆重的寿宴,表面是要为这病入膏盲的老太太冲冲喜,实际上请来的人皆是达官贵族,勋贵显赫,忠靖侯史鼎的夫人,锦乡侯,川宁侯,寿山伯三家夫人都带着小儿女过来拜寿,连南安郡王、东平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也着人送来了贺礼。 熙凤此日正在京城接手一批洋货,查货对账把手下几个人支使的团团转,差点忘了今儿是那王老太君的正日子,也来不及换下男装,只乘上一辆小马车匆匆从侧门赶了进去。 这王府家大业大,仆人们个个忙的脚打后脑勺,熙凤在角门等了半晌也无人来接,只好带着柠檬步行穿过花园,去寻宴席上的刘夫人。 可惜,熙凤上辈子便是个路痴,这辈子更没什么长进,在那花园里兜兜转转的,竟然迷了路,柠檬不过是个小丫头,来这王府不过一两次,更是模棱两可,主仆二人只走的香汗淋漓。 忽然听到前面桃枝下有人在轻轻交谈,熙凤顾不上许多赶紧上前问路,一个粉红比甲的侍女正瞪圆了眼睛盯着熙凤,旁边的桃枝花繁叶茂,只露出一个人的侧脸和洁白如玉的耳垂,熙凤见那耳垂上犹自带着一个耳洞,便以为是个小姐在园中赏花。只见那女子对着侍女点了点头,侍女才抿了抿唇过来告诉了熙凤去那宴席的方向。 熙凤此时已顾不上许多,怕是宴席马上要开了,刘夫人一人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难免会不舒服,便匆匆赶了过去。 桃枝下的美人儿却分花拂柳而出,却是一个面如艳桃,目如秋水的美少年,向着熙凤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笑:“我这容貌,当真像个姑娘家么?” 那侍女吓的扑通一声跪下,“世子,是,是奴婢不好,挑错了地方……” 少年没有看那侍女一眼,只是摸了摸自己左耳的耳垂,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男主出现了呢,下一章的内容更值得期待哦!小??裉煊植恍业耐诽哿耍?上驳氖牵?腥烁?掖?撕贸缘模?欣媳本┑木┌思?9??褂猩介蛔樱?伎珊贸粤耍??孕??胱值乃俣榷荚隹炝擞心居小d奈磺酌歉?倚锤龀て溃?野押贸缘姆指?阋环荩?鸷稹???p> 第四十八回 水中一吻 熙凤左转右转,总算顺利找到了宴客厅,在最靠边的一桌发现了局促不安的刘夫人,旁边的夫人小姐们都各自交谈着,谁也没有把刘夫人这个金陵来的商户夫人看在眼里,刘夫人在这偌大的王府中也没个认识的人,旁边的金玲一边劝着,一边四处寻摸着自家小姐,马上就要开席了,虽说这府上并没有将自家当做贵客,但这个时候还不到场也是不礼貌的。 熙凤今日穿的是一身胡服,其制和长袍相似,也用翻领,袖子做得非常窄小,袍身则比较宽大,下长曳地;领、袖等处也镶有宽阔的锦边,脚上则蹬着一双窄著软底翘头锦鞋,头发轻轻挽了个髻,束着一对金环,环上犹自带着几个金铃铛,叮叮铃铃倒也俏皮可爱。 这一身装扮顿时吸引了无数夫人小姐的目光,熙凤心里不由暗笑,看来新颖别致的衣着装扮才是吸引女人们的最好武器,今儿这身装扮可是费了自己不少功夫,免不得靠着它打出个招牌来,给自己京城的成衣店吸一吸人气了。 刘夫人见女儿娉娉婷婷地走进花厅,顿时松下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女儿出落的愈发好了,真是越看越喜欢。厅前正忙着招呼贵族小姐们的王妩瑶见了熙凤这一身的打扮,将自己穿着的蜀锦衣裙的光彩压了下去,脸上顿时露出了恼恨的表情,微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尖酸话来,只是咬紧了殷红的嘴唇,心里暗恨:你这小蹄子也?n瑟不了多久了,看你嫁到那荣国府去怎么受揉搓,今儿是我家的好日子,暂且不理你这破落户。 一方面又想到今日来了不少王孙公子,自己可得用最美的面容接待这些夫人小姐们,万一哪个王侯夫人相中了自己,嫁去做个世子妃什么的可不比入宫还强。 熙凤也懒得理那王妩瑶,在金玲、柠檬的服侍下慢慢品尝着上好的菜肴,旁边终于有些小姐忍不住问她这身衣服是在哪做的,价值几何?熙凤带着灿烂的微笑,一个个耐心的告诉她们,此类衣服独家销售,只有京城的“云想裳”有的卖,而且一人仅售一件,不可多得。 王妩瑶见那熙凤不一会儿就在小姐夫人间混的如鱼得水一般,恨的牙痒痒的。拽过一心腹丫头,皱着眉头吩咐了几句,那丫头惊了一霎,无可奈何的应诺而去。 不大一会儿,一个小丫头过来笑着来请熙凤:“凤小姐,我们大小姐请您过去乘船游湖呢!”熙凤本不想离了刘夫人,刘夫人却怕女儿在这陪自己闷着了,只说自己累了需回去略躺躺,熙凤这才答应了过去。 远远望见池中一群人在那里撑舡,那姑苏选来的几个驾娘早把两只棠木舫撑来,王妩瑶带着几个相熟的小姐先上了头一只大的,熙凤却只带着柠檬上了最后一只小的。那王妩瑶为了显示自己的伶俐,立在舡头上,也要撑舡。几个小姐们在舱内道:“这不是顽的,虽不是河里,也有好深的。还是快进来吧!”王妩瑶笑道:“怕什么!你们只管放心。” 原来这王妩瑶自小长在金陵,甚是熟识水性,今日撑船却是不怀好意。说着便一篙点开,到了池当中,舡小人多,只见那船儿一阵乱晃,直奔着熙凤乘着的那船撞去。却见中间斜插进来一只小画舫,三只船儿便撞到了一起,那王妩瑶坐惯了船舡,只晃了晃身子便稳住了身形,而那两个小船上的人却没那么幸运了。 被王妩瑶的大船一撞,几个不曾提防的小姐公子便被晃下了船去,落入了水中,而熙凤却一把拽住了身形不稳的柠檬稳稳站住了身子,看着那花容失色的王妩瑶一阵冷笑,这么个糊涂玩意儿,根本不知道自己自小习武,现在撞下这许多人去,可不是闯了大祸了! 熙凤心中正暗嘲着,却发现那水面沉浮中的身影有一个似曾相识,洁白如玉的面庞,一头如墨长发披散开来在水中格外显眼,那画舫上一个惊声尖叫的粉红比甲侍女更让熙凤眯起了眼睛,是那个好心给自己指路的小姐落水了! 救还是不救,眼看那几个会水的婆子正拼命划着船往这边赶来,而那个小姐却好似太过惊恐,挣扎过后竟然渐渐沉入了水底。熙凤咬了咬唇,救吧!好歹也是一条如花的生命,自己不过是冷一点罢了。 于是,熙凤趁乱从船后下水,深深吸了一口气,便从水底泅了过去,前世学过自由泳的熙凤,今日可大显身手了,只一瞬间便泅到了那小姐的身边,却见那小姐已经闭上了美丽的大眼睛,好像已经昏迷了过去。熙凤暗道一声糟糕,便将自己的唇贴了过去,狠狠度给她一口气,然后从她身后拽住了她的领子,将她的头轻轻拖出了水面,往不远的岸边游去。 正憋气憋的难受,那小姐居然还不老实,手脚一阵扑腾,差点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气的熙凤没好气儿地掐了她几下。这几下反倒将那小姐掐的清醒了,一双如墨点漆的大眼紧紧盯住了熙凤,正在努力游动的熙凤并没有注意,奋力将这个死沉死沉的“小姐”推到了岸边,在柠檬划过的小船的遮掩下,匆匆爬上了岸边树林中,临走时还不忘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美人儿,嘴里犹自嘟囔着:“这么又是一个喜欢穿男装的美人儿呢?” 柠檬心急火燎地拉扯着熙凤迅速遁走,到没人的地方换衣服去了,一边埋怨着自家小姐的冲动,一边左右瞄着是否有人,匆匆忙忙带着熙凤遁入了客房。 不成想,那个被救起的“小姐”早已清醒过来,想起刚才水中的惊恐与痛苦,还有那个如甘露一般的气息,被那不甚温柔的一吻传到了自己口中。若是旁人便罢,救了自己性命的居然是一个弱质纤纤的姑娘家,而且还把自己当成了女人,救了自己一命跑的倒比兔子还快,若不是她,自己今日可能真的要命丧池中了,可惜她连个姓名都没有留下。 只一会儿工夫,这个美貌的少年在被众多惊恐万分的人们围绕之前,将自己一直捏在手中的金环塞进了怀中,脸上居然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第四十九回 弄巧成拙 熙凤只用片刻便换好了衣服,扶着刘夫人的手微笑着向众人告别,正要登上回家的马车,一个大红身影旋风一般撞了过来,口里恶狠狠地喊着:“王熙凤,你给我站住!凭什么你跟没事儿人似的走了,这全怪你!……” 身后跟着一个惊慌失措的丫头,拽着气急败坏的王妩瑶的袖子,喃喃道:“大小姐,夫人让您回去……” 王妩瑶正是气头上,一掌把那丫头扇翻在地,脸上顿时紫涨起来,再也不敢吱声,只是捂着脸颊呜呜地哭。 刘夫人见这阵仗,赶紧把熙凤掩在了身后,声音里多了丝威严:“瑶儿,我家凤哥儿是怎么得罪你了,用不用我这伯娘给你陪个不是?省的你摆出这阵仗来,倒显得你们府上的好家教。” 王妩瑶没想到这个外表柔柔弱弱的族伯娘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当着众人也不能将刚才发生的事解释开来,只气的干瞪眼睛。 后面潘夫人扶着个丫头,匆匆赶了过来,看着周围一群夫人好奇的目光一一扫射过来,脸上急忙挂上了一丝笑容:“瑶儿,怎么跟你妹妹拌起嘴来了,也不怕人家笑话,越大越小性子了!嫂嫂,您可别生气,刚才还不是凤哥儿调皮,差点掉进了水去,瑶儿也是为了她好……” 看看看看,这时候了还不忘往熙凤的头上扣帽子,潘夫人那几句话就把王妩瑶的无礼当成了姐妹之间拌嘴吵架,原因还出在了熙凤自己身上。若是眼拙嘴笨的人说不定被她绕哪去呢,可惜,她碰到的是王熙凤,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更不怕她王子腾家的什么权势,更对他们无半分所求,所以潘夫人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话:“娘亲,我们快走吧,大姐姐划船要把我撞到水里去,要不是柠檬熟悉水性把我扶住了,凤儿就要掉水里去了,凤儿好怕,呜呜……” 众人哗然,刘夫人更是大怒,“看看你们家的好家教,这就是待客之道吗?姐妹嬉戏也要闹出人命来不成?我们家凤哥儿自幼怕水,我这就带她家去,怕是不能跟着你家大小姐玩耍了。”说罢拽着哭哭啼啼的熙凤上了马车,催着车夫挥鞭赶马。 潘夫人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这个该死的破落户,这回好了,瑶儿的泼辣性子可是掩盖不住了,府里还躺着好几个落水的小姐公子,还不知怎么压下这事儿呢,等老爷回来……潘夫人吓的一个激灵,狠狠拽住王妩瑶的胳膊,低声咬牙切齿道:“逆女,还不给我回去,丢人现眼。” 潘夫人宠溺女儿,何时跟她大小声过,王妩瑶又气又怕,垂着头眼圈也红了,跟着潘夫人匆匆回到了房中,再也没敢出来。 王妩瑶本骄纵惯了,这才闯下了今日的大祸,导致她彻底断绝了入宫大选和嫁入亲王府的美好前程,最后无奈之下,只有和贾府议亲,最后代替了原著的熙凤嫁给了贾琏,成为了琏奶,此是后话。 刚刚驶出王子腾家的府邸,迎面赶来一个骑着黑色骏马的少年,身后跟着几十个侍卫与熙凤所坐的马车正好相错而过。 此时熙凤早已没了刚才那副哭哭啼啼的委屈模样,犹自笑嘻嘻地掀着一角轿帘看着热闹,把那个骑着骏马的少年看了个正着。那少年头上束着个小紫金冠,额头光洁整齐,一双剑眉下是一对深邃略带迷离的乌眸,鼻梁挺直,薄唇深深地抿着,瘦长的身材骑在马儿上更显得瘦弱,可见是一个忧郁的美少年,不知是谁家的公子哥儿,怎么宴席散了他才来呢? 少年眼角瞥到了帘下的熙凤,嘴唇抿的更紧,随后便挺起腰身催促着胯下的马匹快速前进。身后跟着的一个年长侍卫好心地提醒道:“二公子,就快到了,咱慢着些。” 那少年却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世子落水,还不知身体如何,怎可慢行,若是太妃知道也会怪我不知事的。” 那侍卫一噎,只好命手下的侍卫们匆匆跟上,到了王家的正门自有奴仆来牵马带路。少年急匆匆地赶到一处正房,里面侧卧着一个绝色的人儿,听见有人来接,长长的睫毛微微一抖,唤道:“阿绝,又是王爷派来的那人吗?” 难得穿上一身蓝袍的阿绝垂首应道,是。王爷知是世子落水,特意派人来接。 “阿绝,你说我若是就这么淹死了,是不是就遂了他们爷俩儿的心了?” 阿绝扑腾一声跪倒在地,瓮声瓮气地道:“世子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往后阿绝绝对不离开世子半步,断不会让世子再面临险境。”顿了顿又说,“绯衣一直在外面跪着,说是世子落水她应当受罚。” “罚什么罚,我就你们几个体己的人,一心一意为我好,我全是知道的。可惜,母妃去的早,王爷的心思全在那人身上,我这个儿子不过是他的眼中钉罢了,今日落水却大难不死,他们可得懊恼坏了!”榻上的美人儿翩然起身,墨发倾泻而下,唇瓣处却露出了绝美的微笑,这人,正是那北静王世子——水溶。 水溶起身对阿绝道:“让绯衣进来为我更衣吧!” 阿绝见世子不再颓丧低迷,顿时大喜,便唤绯衣进来。那绯衣跪了许久,早已脚麻难惹,见世子唤人也不得不起身应诺。 只一会儿功夫水溶便焕然一新,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丽人物!洁白如玉的左耳上犹有一点耳洞,却是他那母妃在世之时见他体弱难养,特意扎了耳洞充作女儿之意,再加上天生一副过人的美貌,被熙凤一时走眼看成了个美貌小姐,也是在所难免的。 水溶取出怀中的金环,晃了一晃,金铃叮叮当当倒是悦耳,“阿绝,去查查,今日带着这金环的是哪家的姑娘?” 第五十回 送行 熙凤刚到家中便被王忠唤了过去,只见王忠神神秘秘地把门掩上,这才说道:“凤哥儿,大事不好了!” 熙凤见父亲脸色大变,知是有大事发生,便急忙问道:“爹爹,何事如此惊慌?” 王忠颓然叹息了一声,“金陵你哥哥来信儿,说是咱们家的绸缎运到半路上被人劫镖了,现在金陵的绸缎店和成衣店都已经快断货了。” 熙凤大吃一惊,王家的绸缎店和成衣店是父母名下最大的商铺,这样一次劫镖受损,光是赔给预定的人家的银两,也不是个小数目。都怪自己,在现代社会待久了,居然忘了这古代社会还有这劫镖一说,而且还没有现代的保险业务,这次的折损可大了去了,王家的家财几乎散尽一半去了。而自己在京城开的成衣店,还是刚刚经营了不久的,虽也挣了些钱却只是杯水车薪。 “你哥哥还说,我的书房好像有人进去过了……” 熙凤猛然抬头,是王子腾,原来他借着王老太君的寿宴将父亲诓到了京城,就是为这事儿着手呢。一方面派人潜入自己家中看看是否能将宝物盗取,另一方面毁掉自己家的货源,让自己家彻底成为一个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破落户,万一事情败露也得巴结着他这个当大官的亲戚,到时候还不得把这御赐宝物拱手相送么? 可惜,他王子腾打错了算盘,就算自己家不再富裕,只能回家吃糠咽菜,但父母健在,兄嫂在旁,没有什么困难能打垮这一家子,想让自己父亲把宝物献出换得荣华富贵,那才是不可能的。 “爹爹,您也猜到了是吗?”熙凤眼中精光四射,完全没有惊慌失措的痕迹。王忠暗暗点头,这才是能成大事的孩子。 “是的,凭那全友镖局的名声一般宵小之辈断不敢轻易出手,怕只是你那二叔勾结了山上的强匪,连痕迹也打扫的一干二净,让人轻易抓不到把柄。你哥哥是个难成大事的人,你母亲带着?喔缍?膊荒苋盟?傩模???t环判牡木褪悄阋桓隽恕!?p>说罢,王忠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郑重地放到熙凤的手中,“凤哥儿,爹爹临走前把那破靴子连同咱们家的地契全都锁在了你小时爹爹带你去过的庄子里,如果不发生大的祸事,千万不要将它取出。你不是一直想着去海外经商么,爹爹答应了,你明日便去。” 熙凤一喜却又一惊,王忠这口气完全是在交代后事的感觉,连忙摇头道:“凤哥儿哪也不去,家中正逢大难,好歹让凤哥儿帮衬着爹爹和哥哥,度过这段难关。” 王忠却罕见的发了火,“你这丫头,忒不听话,让你去你又不去了,赖在爹娘身边有甚么出息。你娘和弟弟,我和你哥哥嫂嫂自会照看,明日里兑了店铺,回家守着那几十亩田地也照样过活,大半辈子都过来了,老了老了还吃不了半点苦了?” 熙凤见父亲执意要自己外出避难,知是父亲的一片苦心,那王子腾见自己家中已然破落下去,只能靠着田地过日子,自然会放下心来。而自己在家中也不能顶着风头再去经商,还不如就此出海,倒也能博得个万贯财富。 于是乎,熙凤对着王忠跪下,含着眼泪磕了几个响头,“打小爹爹和娘亲就偏疼凤儿,凤儿也是个淘气跋扈的,没少让爹娘操心。明儿凤儿跟着薛家叔父出海去,定会平平安安,给父亲挣个大海船回来不可。” 王忠鼻子也酸酸的,但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一个“严父”,只不过略摆了摆手,递上一张海关引文给熙凤,便起身回了卧房。 熙凤泪盈于眶,又去看望了房中的刘夫人和?喔缍??琢饲籽┩抛铀频男〉艿埽?治言诹醴蛉说幕忱锶隽税胩斓慕慷??獠呕氐搅俗约旱姆恐小h昧?砣ジ?约赫怕奕人??词掷??四?实溃骸叭ジ?隳锎潜鸢桑?魅找?嫖页龊a恕!?p>柠檬一呆,随后给熙凤行了一礼,便匆匆退下了。熙凤叹了一口气,自己也没办法,自己本是个女儿家,身边断不可缺少一个体己人,柠檬自小跟着自己练过武,跟着自己出海也妥当些。 晨曦未落,城门已开,一个青篷小马车连同几架拉货的马车一同驶在官道上。后来却奔来几匹骏马,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埃,只一瞬间便拦住了前行的马车。 当首的正是北静王世子水溶,身后跟着阿绝等人,微微气喘地问道:“车中可是王家姑娘?” 玉葱般的手指轻轻掀起车帘,凤眼顾盼生姿,望着那马上的公子略带疑惑,“公子唤我有事?” 水溶拱手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熙凤仔细瞧了半响,噗嗤笑了出来,“原来是个公子……,公子可是勋贵之家,凤哥儿自有事相求?” 水溶一愣,这姑娘倒是直爽,“我乃北静王世子水溶。” 熙凤点头道:“如此正好。凤哥儿离家期间,望世子多多照看我家里,不胜感激。”、 水溶颇为不舍,目光中透着一丝欣赏,“姑娘可是要出海了?” 熙凤颔首微笑。 “这个人是海上的能人,还望姑娘收下,船上事宜大可问他,也算全了我一份心意。” 后面的青马踱步而上,一个皂衣中年男子拱手问候。 熙凤笑容灿烂,“多谢世子厚爱,凤哥儿身边正缺能人,便不推辞了。宦海沉浮,难得一颗自在之心,世子多加珍重吧!” 帘子应声垂下,马车又缓缓驶动,皂衣男子催马跟上,唯留水溶一行人远远注视着。 “难得一颗自在之心吗?这个姑娘,倒真是豁然呢!……” (明天小??鸵??夹碌恼陆诹耍?醴锫砩暇鸵?龊>?塘耍?嬲婀?2ㄋ构??褂熊缦愎?鹊龋?髦忠煊蚍缜椤19朗趁滥芯≡谙乱徽碌哪谌葜校?辞肫诖?桑。。?p> 第一回 食运来 话说上一回,王忠为防止王子腾为谋取家中御赐之宝,准备放熙凤到海外经商,然而那日刚出都不久,却又闻得王子腾升了九省统制,奉旨出都查边,一时之间荣宠不断,想必没有那么多心思来自家捣乱了。 熙凤心中暗喜,偷偷转回金陵,与王忠夫妇会和。因和父亲商议道:“咱们金陵城中虽有几处房舍,却也是十来年不曾居住,那看守的人未免偷着租赁与人,须得先着几个人去打扫收拾才好。” 王忠道:“何必如此招摇!咱们这回回来,已破了大半家财,我与你母亲哥哥正要往那乡下的温泉庄子里住上一段时间,好好休整一番。那庄子的房舍也建的雅致,我们先住着,以后再慢慢派人收拾那几处金陵房舍,岂不消停些。那几个绸缎庄和成衣店断了货已不景气,只好先兑了出去。” 熙凤点了点头道:“那人正升了外省去,自是春风得意,顾不得咱们这边,我们也能乐的清净。那温泉庄子小小巧巧的,女儿也经常去的,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想着嫂嫂腹中已有了侄儿,跟着母亲去住上一段时间也好。 我记得娘亲名下还有一处小些的酒楼,里面有个叫麻厨子做的一手好菜,如今那里也要卖了去吗?” 王忠捋捋胡子,道:“你娘亲的嫁妆自是留给你的,怎么能就这么卖了去?那酒楼虽不大景气,却也有相熟的回头客,那麻厨子最会做些爽口的菜肴,将来留给你也好带去做陪嫁。” 熙凤不依地扯住了王忠的袖子:“爹爹说的什么话,凤哥儿还小呢,您就这么想把凤哥儿给嫁了去?” 王忠但笑不语,却见小女儿大眼轱辘轱辘地转了转,不知又想出了什么好主意。 “爹爹,既然您说那酒楼是我的嫁妆,那就让凤哥儿去经营一段时间吧!” 王忠想着那酒楼地方也不甚好,值不得几个钱,由得凤哥儿自己折腾去。 这日里,熙凤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带着扮作小厮的柠檬,摇着折扇走进了名叫“食运来”的小酒楼。这食运来位处街角,旁边孤零零地立着几个包子面点摊,八角楼的样式,外面的砖瓦上早已钻出了几只嫩绿的柳树苗和野蒿子,静静地随风摇摆着。 酒楼内,一个穿着油渍麻花的店小二正伏在柜台上打着瞌睡,旁边的算盘上还落了一层灰,此时正当中午饭时,酒楼内却只孤零零地坐着星星俩俩几个穷儒生在咂摸着一杯淡酒,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其中一个人在用筷子数着碟子里的花生米,一颗一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品到了人间美味一般。 那二层的雅间更是无人问津,墙角还有些陈年的蛛网,透过破旧的窗子将一缕阳光洒进屋来,好一个破旧的酒楼啊! 柠檬早已看呆了双眼,这,这么破的地方,小姐居然要接手来经营,天啊,到时候能不赔钱就算万幸了! 然而一旁的熙凤却依旧云淡风轻的表情,左瞧瞧又看看,一双凤眼笑的弯弯的。只一会儿工夫便打量完毕,刷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折扇,敲在了那个打瞌睡的小伙计头上。 “哎呦,是哪个不长眼的……”小伙计美梦被惊醒,正要破口大骂,眼神朦胧间却见眼前站着的是一个锦衣公子,赶紧闭上了嘴巴。 熙凤似笑非笑地盯着这个小伙计,问道:“麻师傅在吗?” 那小伙计不敢怠慢了眼前的贵客,扯起嗓门就是一嗓子:“七舅老爷,有人找你!” 熙凤听了这称呼差点跌了一跤,回身便问:“你莫不是叫燕小六?” 那小伙计居然还点了点头,问道:“客官怎么知道小的名字?” 熙凤不禁用手扶额,这红楼梦怎么又跟那同福客栈扯上关系了呢?若是这里再出来个白展堂、吕秀才什么的,那才叫精彩呢! 只见后门奔进来一个圆滚滚的白胖子,跟那燕小六一样的大嗓门:“小六子,谁找我?后厨还有一碟花生米没炒呢!” 见是个清秀的富贵公子,那麻厨子倒呆了一呆,随即大喜,看来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人喜欢的,连这么个富贵的小公子都喜欢吃呢! 顿时满脸堆笑,把手在油乎乎的围裙上仔细擦了擦便过来问候道:“小公子喜欢吃什么菜,只管提出来,我麻一勺还没什么菜不会做呢!” 熙凤觉得这胖子忒好玩,“哦?什么都会做吗?烤全羊烤的怎么样?火锅底料会调制吗?” 那麻一勺倒被问的愣住了,这小公子怎么知道自己的拿手菜,当年刘夫人的祖父就是瞧中了麻一勺来自蒙古,做的一手好蒙古菜才特意留下了这个勤奋的后生,麻一勺在这食运来一待就是几十年,从年轻的学徒一直到后来的大师傅,到今天人烟冷清独当一面的厨子兼掌柜,虽会的拿手菜很多,但最正宗的还是从家乡带来的蒙古菜。 熙凤看这憨厚的胖子,也不忍心再逗弄他个老人家,当下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麻一勺激动的不得了,“少,少东家要重振食运来?还要重新装潢?太,太好了,我老麻总算没白支撑这么多年,呜呜……” 麻一勺感动的抱着燕小六哭成一团,鼻涕眼泪横流,熙凤微微皱了皱眉,柠檬知是熙凤洁癖又犯,赶紧阻止道:“麻师傅,重振食运来可是个大好事,你们当着少东家的面儿哭成一团算是怎么回事?还不快快与少东家参谋一番,早日把这里整顿好才是要紧。” 那麻一勺听那柠檬小嘴巴巴的一顿教训,倒也止住了眼泪,两只豆大的小眼儿期盼地望着面前的熙凤。 熙凤用扇柄轻轻敲打着手心,忽然计上心头,“既然如此,我们就开个自助酒楼吧!” (新一章的文涉及商业的内容较多,还要尽量符合当时的社会环境,小??媸欠蚜撕枚嗟哪韵赴?叮??匀鼋看蚬銮笃逼鼻笫詹乩玻。。?p> 第二回 自助酒楼 一个月的时间,食运来里里外外、忙忙碌碌的都是工匠,里外装潢全部焕然一新。连牌匾都换上一块新的,蒙着一层红纱若隐若现,人类的好奇心理总是会占据上风,见那食运来神神秘秘的,总是有不少人忍不住踮着脚往里偷瞄着,有的人恨不得这食运来快点装修完,好到里面亲身感受一下。 随着两挂红鞭炮霹雳啪嚓地响了半晌,麻一勺圆滚滚的富态身材裹着一身大红绸缎,笑呵呵地亲自掀开了牌匾上的红纱,大字“食运来”苍劲古朴,一看就是大家所书,旁边有一对新颖的对联:“巧手相协自品人间美味, 红火映福但尝锅中佳肴。横批:自给自足。” 燕小六站在一个高台上,扯着大嗓门做着宣传:“食客入内只需二钱银子便可尽享美味,平日里吃不到的鸡鸭鱼肉、各式点心、应有尽有,连那香飘四里的永南春也可尽情畅饮,绝对超值!来到我们食运来,不怕吃,怕不吃,吃不怕;尽请用,请尽用,用尽请。” 这普通人平日里顶多到酒楼里点两三个肉菜,不过是混些油水罢了,若是请客不花上个一两银子可是下不来的。今日这食运来只需一人花费二钱银子,便可以敞开肚子使劲吃肉,还有什么比这更合适的了? 顿时,食运来门口挤满了想要用餐的人。 门里站着几个嘴甜的小伙计,招呼着一桌桌食客向柜台走去,柜台前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哥儿,笑眯眯地按人头收着银子,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一个个乌木做的小花牌递给食客随身带着,再由小伙计们分别带领走向各自的餐桌。 整个大厅里约莫有几十个餐位,中间排着一长排的食物陈列柜台,冷盘热盘,时鲜瓜果,酒水香茗应有尽有。 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鸭、烤鹌鹑、卤什件儿、卤子鹅、烩腰丝、烩鸭腰、烩鸭条、清拌鸭丝儿、黄心管儿、焖白鳝、焖黄鳝、豆豉鲇鱼、锅烧鲤鱼、锅烧鲶鱼、清蒸甲鱼、抓炒鲤鱼、抓炒对虾、软炸里脊、软炸鸡。什锦套肠儿、麻酥油卷儿、卤煮寒鸦儿、熘鲜蘑、熘鱼脯、熘鱼肚、熘鱼骨、熘鱼片儿、醋熘肉片儿。 这些肉菜全是平时普通人家舍不得吃的,如今都一盘盘地堆放在锃亮的瓷盘中,时不时有伙计端着食盒上来添菜。 旁边是一列小巧的点心,蜜枣糕、芙蓉糕、豆沙糕、鸳鸯卷、重阳花糕、松子海、芙蓉香蕉卷、月饼、还有元宝似的刚出锅的水饺,连着各色主食热气腾腾的散发着香甜的食物气息。 时鲜水果有蜜枣、甜橙、枇杷、梨子、西瓜,切的整整齐齐码放在盘子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一人多高的大酒桶,上面贴着永南春的字样,下面一个酒童正一一给食客们接满酒杯,酒香味扑鼻而来,连不喝酒的妇人孩子们也连连抽动着鼻子,嗅着这股子芳香。 除了热热闹闹吃着美食的食客们,大厅中八个小伙计恨不得学会分身术,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边帮后厨添菜,一边微笑着提醒食客要少拿多取,尽量不要浪费食物,否则会被处以罚款。 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熙凤站在二楼向下望着,不禁满意地点着头。果然,这自助餐在古代也十分受欢迎,人类总有一种贪小便宜的心理,却谁承想无商不奸,哪能白白便宜了你去,这自助餐归根到底还是赚的多啊! 麻一勺乐颠颠地跑到二楼来找熙凤,“少东家,有几位公子来用餐,说是嫌下面大堂太吵,想上二楼找个清静地方……” 熙凤头不抬眼不睁地回到:“二楼春风阁的价钱是每人二两银子;夏蝉厅是每人五两银子;秋意斋十两;冬雪苑么,可是整整十五两哦!” 麻一勺以为自己听岔了,挖了挖耳朵又问:“十,十五两银子?少东家,您,您说的是真的?” 熙凤不高兴地白了麻一勺一眼,有钱人还能差那几十两银子,越贵他们才觉得越配得上自己的档次,这自助酒楼真正挣钱的地方可不是在楼下的大厅中,而是自己费了大笔银子装修的二楼贵客包房。整整一个二楼只隔成了春、夏、秋、冬四个包房,里面各自有一个食物陈列台,里面的食物档次也是各不一样的。 这四个包房里面都给提供麻一勺拿手的蜜汁烤全羊,而且各色点心也颇为精致,藕粉桂糖糕、松穰鹅油卷,还有各色奶油炸的小面果,个个玲珑剔透,在盘中展现着各式各样的鲜花模样。 最高档的冬雪苑里面还有鲍鱼、龙虾等生猛海鲜,可谓是天上地下,应有尽有。 麻一勺巴不得地答应了一声,颠颠地奔了下去,很快便引上来几位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儿,当首那个摇头晃脑的家伙不是薛蟠还是谁,嘴里一直嚷嚷着要去最贵的冬雪苑,结果抬头便看见熙凤笑眯眯的凤眼,吓的怪叫一声差点跌下楼梯。 “大哥哥,你倒是好兴致啊!”熙凤摇着扇子笑呵呵道。 那薛蟠稳住了身形,想到今日不过是带着几个生意伙伴来联络感情,身边跟着的不是往日的狐朋狗友,心里也稍微有了些底气。望着熙凤谄媚地笑道:“凤哥儿,好巧,你也来吃饭啊!” 熙凤摇了摇头,道:“不大巧吧,大哥哥回了金玲也不说通知小弟一声,若是知道大哥哥回来小弟怎么也得先摆上一桌给你接风不是?” 薛蟠吓的满脑袋汗,这次是自己在京城闲的无事,又加上甚是思念苏州的甄小姐,所以借着回来经商的幌子,一路奔了回来。哪知道,刚到这金陵头一个碰上的熟人便是熙凤。 早已听闻了熙凤家里的大变,虽心里也为她着急,却也仿佛心头松了一口气般,以为熙凤早已出海经商不在国内了,谁知道这个生意兴隆的食运来便是熙凤一手经营出来的。 望着熙凤月牙儿般的凤眼,薛蟠险些哭了出来,这回可完了,这小魔星不知要怎么折磨自己呢? 第三回 柳二郎 其实薛蟠也忒多心了些,这几日熙凤正琢磨着将这自助酒楼托付给个可靠人,好好经营下去,也算填补一下家里的空缺,自己还是要去一趟海外的,不然父亲白帮自己忙活了那一场。王仁没什么大能耐,不出去惹事就让熙凤感觉万幸了,再加上最近英娘有孕,轻易劳累不得,王忠夫妇年纪也大了,精神也不济,断不能拿这事来烦他们修养,正在百般忧愁,薛蟠这愣子便一头撞了个正着,让熙凤如何不喜。 冬雪苑的自助菜肴果然不同凡响,盘盘精致,样样美味,全是麻一勺研究了一辈子满汉全席里的皇宫菜肴。著名的满族八珍也应有尽有,山八珍:驼峰、熊掌、猴脑、猩唇、象拨、豹胎、犀尾、狮乳;海八珍:鱼籽、鱼翅、海参、鱼肚、鱼骨、鲍鱼、鱼唇、干贝;禽八珍:红燕、飞龙、鹌鹑、天鹅、鹧鸪、彩雀、斑鸠、红头鹰;草八珍:猴头、银耳、竹荪、驴窝菌、羊肚菌、花菇、黄花菜、云香信。 光是小菜便摆满了半个展台,细点饽饽便有豆面饽饽、奶汁角、御膳豆黄、黄金糕;小碟酱菜四品:宫廷小黄瓜、酱黑菜、糖蒜、腌水芥皮;膳汤一品便是罕见的龙井竹荪;更不用说那敬奉环浆,音乐伴宴了。看的薛蟠一干人等眼珠子差点冒了出来。 薛蟠也是个富贵温柔乡中人,这等全面而又奢华的场所却是第一次见,“凤哥儿,你这食运来这么一整,得费多少银子啊?哪能赚的回来啊?” 熙凤抿嘴一乐,“你我都是商人出身,商人的本性你还不了解么,若是不赚银子,我舍得往这砸那大把的银子吗?单这冬雪苑一个贵宾包间,你们一干七八人等,我便收你个一百二十两银子,凭你吃破肚皮,我也是有大赚头的。至于赚了多少,这个恕我不能相告了。” 薛蟠满不在乎的一摆手,“也没多少银子,单凭咱们亲戚关系,我薛文龙也是必来捧场的。” 熙凤笑笑,陪着薛蟠等人推杯换盏,并为他们特意送出了一盘清蒸哈什蚂。这种黑龙江特产美味,是刚进的贡品,也不知熙凤哪来的神通,居然也弄到了这么多新鲜的。薛蟠可是个识货的,一见这碟子白生生的哈什蚂,顿时开心的抚掌大笑。 这哈什蚂形似田鸡,腹中油如粉可作羹,味极美,唯兴京一带有之。也常叫做林蛙, 其肉白、鲜、香、嫩,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是高蛋白、低胆固醇的食品,在现代的时候也是倍受人们青睐的高级佳肴,所以熙凤特意派人寻了不少回来,用作食运来的特色佳肴,吸引豪商贵族来此花销。 酒足饭饱过后,薛蟠正准备跟熙凤拱拱手便回家歇息,却见柠檬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躬身等在门外,“薛大爷慢走,我们少爷请您过去商议个要紧事。” 薛蟠一个激灵醒酒了,我说这哈什蚂不是白吃的么,果然有事等着自己呢。但也不敢不去,遂摆出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模样,仰头阔步地走进了熙凤临时歇脚的茶室。 熙凤舒服地窝在太师椅上,一副慵懒的样子,一头乌发只用个白玉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留在鬓角,凤眼狭长,眼角带着一丝倦意。柠檬早已掩上了门,垂首立在一旁。 “不知妹妹找我何事?” 熙凤笑笑,“大哥哥可知我家里出事?” 薛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是知道的,但见妹妹还能一手办起这么奢华的场子,想必损失也不是很大。” 熙凤摇摇头道:“哥哥错了。这酒楼前前后后砸进去了近万两银子,我家中能动用的不过半数而已,余下的银子全是从父母相熟的人家借贷过来的。妹妹此次也是破釜沉舟,若是这酒楼效益不像现在这样红火,想必妹妹早已派人去向哥哥借银子了。” 薛蟠一听,拍起了胸脯,“妹妹不必客气,大哥哥家没有别的,就是银子多的花不完,需要多少尽管开口。” 熙凤笑着揉了揉眼眶,“我自是知道哥哥待我大方,但好歹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这酒楼也算日进斗金,妹妹现在缺的可不是银子了。” “哦?妹妹还需什么,只管说,只要哥哥有定会拿出来借你。” 熙凤心里说不感激那是假的,这薛蟠跟自己也算意气相投,如今更是能独当一面,可比原著中那个呆霸王要好太多了。薛蟠今日也早不记恨当日熙凤给自己的一顿胖揍了,反而对熙凤也是满怀感激,若不是她及时将自己打醒,想必自己现在还是游街串巷,无所事事呢! “妹妹不日便要出海经商,这酒楼必定要托付给一个可靠的人帮着打理,哥哥可能帮我这个忙不成?” 薛蟠一呆,没想到这个凤妹妹如此看得起自己,感动的几乎要呐喊出来,却忽然想到自己对这酒楼生意一窍不通,也不敢随手接来。 闷了半晌,才猛然惊喜的嚷道:“凤哥儿,你大哥哥我不是经商的材料,怕是不能把你的酒楼经营好。但我这里正巧有个妙人儿,是我刚结拜不久的义弟,他祖上便是京城开酒楼的,性情豪爽,酷好耍枪舞剑,会的一身好拳脚,让他来帮忙定是极好的。” 熙凤心头一动,“哦?不知姓甚名谁?” “说起来他也是个世家子弟,读书不成,父母早丧,素性爽侠,不拒细事。年纪又轻,生的又美,吹笛弹琴无所不会。我在赖大之子赖尚荣那里与他一见如故,性柳名湘莲,人称冷二郎。” 熙凤一想,原来是他,著名的红楼四友之一,“素性爽侠,不拘细事”八个字概括了他实在是极妙,虽也有过“赌博吃酒”,“眠花卧柳”的前科,但熙凤最看重他的一点,是他对朋友是非常忠信。原著中写他虽然“一贫如洗”,也要留几百钱为朋友重修坟墓;虽然“纵有几个钱来,随手就光的”,却在十月初一之前就“打点下上坟的花销”。对待亡故的朋友尚且如此,对待活人就不必说了。 第四回 辞别 那柳湘莲果然是个仗义男儿,接信不到半个月便来到了金陵。薛蟠将他引见给熙凤,熙凤早已在冬雪苑备好了宴席给他接风。 那柳湘莲见来了个身材修长的锦衣少年,满面笑容过来迎接,观其相貌,心中不由一赞:果真是个凤表龙姿的美少年,好一双凤目,眼波晶莹,顾盼婉转,菱形的唇角微微勾起,荡起一片情思。 薛蟠洋洋得意地介绍着:“这便是我与你说的凤哥儿,别看年纪小小,却是个罕见的能人儿,你只当自己妹子便好,无需跟她客套……” 柳湘莲惊喜万分,眼前这个美的雌雄莫辨的美少年原来是一个女子,难得如此落落大方,又敢出头露面经营这么大的酒楼生意,果真不是俗世女子能比的。 柳湘莲平生最大心愿便是寻一个可心的绝色女子,如今见了熙凤不由心波荡漾。坐下叙话间,见熙凤的举手投足却颇为文雅大方,知是个世家女子,心头却荡起了涟漪,只是面对如此出色的绝色女子,又感到有些自惭形秽,不由得多吃了几杯。 听得熙凤有事相求,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拍着胸脯应了:“妹子的事儿便是我冷二郎的事儿,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尽快开口,在所不辞。” 熙凤早知这柳湘莲是个多情种子,愿意结交像宝玉、秦钟一样的美少年,并没想到这冷二郎对自己一见钟情,有此还想到了那个红楼中的刚烈女子——尤三姐。 尤三姐是熙凤颇为欣赏的一个红楼女子,她本是一个没有社会地位的弱女子,又是个绝色美人儿,堪与钗、黛相比。但她又不似钗、黛美得抽象,她美得生动、明艳,正是她的倾城美貌带给了她屈辱的生活,她以此来报复那些垂涎她的男人。 她不像她的姐姐尤二姐为了富贵生活甘愿堕落,她内心中一直期盼的是美好的爱情,她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眼前的柳湘莲身上,她以为嫁给柳湘莲这样干净、刚直的人对她在贾府的生活是一种救赎,是帮她出泥潭的桥,是渡她出苦海的舟。 贾琏带回来的鸳鸯宝剑让尤三姐那个苦苦等待的梦更加绚烂起来,但她却没有想到,柳湘莲认为她不贞洁所以并不接受她。最后导致了尤三姐用定亲的鸳鸯宝剑自刎在爱人面前,柳湘莲也因此跟着疯道人浪迹天涯。 熙凤不希望看到这一点,便在酒席上笑问道:“柳二哥人品这么好,可有婚配?”湘莲笑道:“我本有愿,定要一个绝色的女子,却一直在江湖上浪迹,不见有合适的选择。” 柳湘莲一直望着熙凤的粉白小脸,有点话不由口,却听熙凤言道:“柳二哥只管好生在我食运来歇息几日,小妹自当让母亲帮你寻个美貌嫂嫂。小妹过几天便要出海去,这酒楼和家里还要柳二哥和薛大哥哥好生帮着照看着,这样我去了异国他乡也能放心。” 柳湘莲听了一呆,这个娇娇弱弱的美貌小姑娘竟然要出海经商,虽不是骇人听闻,但也让这个情根深种的俊俏郎君心底一沉,但一想这熙凤今年不过十三岁,自己等上她几年也是肯的,就怕自己的家室贫寒,配不上这个女子。 打理好家中大事,熙凤果然整理行囊,奔着沿海找薛家叔父会和去了。王忠夫妇、薛蟠和那柳湘莲一齐相送,泪湿满襟,熙凤被一群哭哭啼啼的人弄的脑袋大了一圈,不得不劝道:“娘亲、嫂嫂,又不是生离死别,只不过出海做个生意,不用哭的这么伤心的。” 刘夫人狠狠戳了熙凤一指头,见女儿娇花一样对自己笑着,心里又是一阵难受,拽着一张帕子只是抹泪。还好英年在旁扶着肚子,好歹劝住了。王忠也舍不得女儿远行,却不能像刘夫人一样哭哭啼啼的,直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在外面安生些,别到处惹事,异国他乡不比我们国内,惹出了麻烦没人替你兜着了。” 熙凤看着王忠鬓角的白发,心里也不大好受,酸楚的滋味马上涌了上来,却又被?喔缍?目┛┬i???斯?ァw约阂恢泵ψ鸥髦帧按笫露?保?苌偾捉?约赫飧銮椎艿埽??暇故枪侨馇浊椋?醴锟醋欧鄣裼褡恋?喔缍??滩蛔n焓直r吮В?智琢饲住?p>最后熙凤跟薛柳二人辞行,柳湘莲依依不舍:“妹子可要早日回来,免得伯父伯母还有我,我们惦记你,你的酒楼我一定会好生帮你看着。” 熙凤笑着谢过,整了整男装的衣袍,瞄了眼身后慢慢腾腾的五辆马车,招呼着柠檬等小厮伙计们就要出发。 却见远方一道烟尘滚滚而来,定睛一看,原是一队身穿甲衣的将士,对着熙凤拱手问道:“可是金陵王家大小姐?” 熙凤疑惑地看着来人,应了一声。 那将士下马而来,取出一只锦盒捧给熙凤,“我家世子特意派我等送来,祝大小姐一路顺风。” 熙凤一听,才知是那北静王世子水溶送来的东西,双手接过锦盒口中不住称谢。这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个长筒的望远镜,还有一个精致的金黄小本本,仔细一看原来是盖着皇家印信的通行册,印着:钦赐海运,四个大字。印信不是通常皇帝用的大印,只是一个平时随身用的小印,但好歹也是皇上亲自批准的海上经商,有了这个册子,自己此次出海定会十分顺利。 熙凤合上册子,向着京城的方向微微一笑:救了个美人儿真是不白救,看来自己这辈子还是要多当好人哪! 这边京城北静王府中,水溶正在观看着中国海域地图,如玉般洁白的手指轻轻点在沿海的一处,呢喃着:“就要从这里走了么? (小??裉焐衔缂嗫妓募度チ耍?匚匚兀?阕阏玖巳?鲋油罚?乩粗?笮⊥人嵬茨讶蹋?酌牵?院罂际缘氖焙虿灰?澜崃耍?蛭?员呒嗫嫉睦鲜γ歉?澜岚。∮心居校∶魈煨???鲜滓澄淖滞萍霭窳耍?酶咝伺叮”纠醋急溉????赐ㄖ?兄匾?虑橐?欤??郧酌牵???涂辞榭龇10睦玻。?p> 第五回 方氏父子 熙凤终于迈出了家门,这在她两世为人的生命中第一次脱离父母家庭,独自外出。身边的柠檬乐的跟一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猜测乘坐的海船有多大,一会儿说外国人多长的青面獠牙,不通人语。 熙凤不禁流下了一头黑线,的确,英语那鸟语到了现代社会几乎每个大学生必须得会说会看,不然怎么通过高考,怎么考四六级证呢,怎么找工作混饭吃呢?其实除了英语、翻译专业的,那些学中文的、政治的学英语有什么用,总不能在课堂上跟一群老外讲马克思吧! 遥远的海边,一轮水红色的太阳刚刚挣脱了地平线,从海水中探出头来,薛家叔父已经在沿海的港口等着熙凤了,身为最大的洋货店的专供商人,薛叔父已经不是第一次出海了,手下跟着几个精练的汉子,正打着赤膊收拾着船舱。薛蝌带着宝琴正在海边捡着贝壳,宝琴挎着个小篮子,笑呵呵地捡的正欢,薛蝌在旁边憨厚地笑着。 好一幅日出温情图啊,熙凤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略带一丝倦意的脸庞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嘿!海外的金银珠宝们,我来了! 突然码头上出现了一阵骚乱,几个凶神恶煞的水手们正围着两个人拳打脚踢。其中一个年轻些的人正匆忙护着下面年长的人,一边嚷着:“那船本来就有我父亲的股份,你们,你们霸占了去不说,还不让我们父子上船!……” 为首的一个船把头手里把玩着一对三棱狮子头麻核桃,那核桃个头极大,应是常年把玩,色泽光亮暗红,价值不菲。 那核桃虽然是一种食品,但它在古玩行中也是一个小小的收藏品种,行内人称为文玩核桃。一般来说,对文玩核桃的要求是纹理深刻清晰,并且每对文玩核桃要纹理相似,大小一致,重量相当,所以,这需要花大工夫才能凑成一对儿,要是再有能工巧匠的精心雕琢以及经多年把玩形成的老红色,那就更显珍贵了。 文玩核桃和用来食用的核桃在挑选时有很大区别。首先,纹理必须特别深刻。其次要在核桃不成熟的时候,大概是七八成熟的时候,把核桃摘下来,找两个大小、花纹、体积甚至重量都一样的。最后,还要通过几十年的把玩,核桃的颜色才能由浅变深,最后到老红色。 一般富贵人家把玩的都是“四大名核”,也就是麻核桃。主要品种有:狮子头、虎头、官帽、公子帽、鸡心、罗汉头等等。由于其从个、色、形、质等方面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标准,而且野生核桃产量的稀少,古往今来,就成为了人们争相追逐和收藏的对象。在麻核桃当中当数好品种的狮子头最为稀少,其中的三棱狮子头便是其中的极品核桃。 所以光从这一对核桃便能看出,这个船把头不仅有钱而且还有一定的势力,旁人轻易惹不得的。 薛叔父也只站在一旁观望着,见熙凤、宝琴都有些好奇,便对她们说道:“那姓方的老头可是原来叱咤海上的一把好手,尤其是他年轻时可是‘巨鲸号’上的头号人物,水性极好,能潜到几十米深的水下捉鱼捞珠,最受那老船把头的赏识,还认作了义子,本来想把这巨鲸号托付给方勇,谁知道那船把头刚一闭眼,他的亲侄儿便靠着关系和银子硬把他排挤了出去。那方勇自小就漂在海上,不能到海上生活便更要了他的命似的,这不又带着儿子想混上船了,被那现在的船把头黄贯天带人赶了下来。可惜旁人都怕那黄贯天的势力,无人敢管,真是可怜可叹啊!” 熙凤点头附和着,“这么厉害的人物也没人带自己船上去当个船工,好歹他的出海经验丰富,见识也广啊,带他一个胜过多少平常的船工啊!” 薛叔父摇头道:“不成,不成。那黄贯天早已打通了这海关衙门,谁若是敢带那方氏父子上船就不许他出海,所以就算他们两个再有能耐,也无人敢雇佣。” 熙凤瞅了瞅一脸惋惜的薛叔父,心里却有了个主意。薛叔父这次只不过能到真真国,再远的地方便不能去了,自己断不能只到这一两个国家的,所以剩下的海路还要自己来走,手边又没有能用的体己人,就算不出现危险也不能让自己完全放心下来,所以眼前这对方氏父子正是熙凤想要的人,那黄贯天再有银子和势力也只不过是个暴发户,想要收拾他正好借一借那触手可及的皇权势力,也好威慑一下船上的众人,免得到时有人见财起意,坏了自己的大事。 打定了主意后,熙凤唤来常用的小厮聪儿,让他前去打听海关衙门的去处;余下的小厮伙计们将熙凤自家带来的上好茶叶和绸缎一一抬进船舱,几个伺候的婆子们被派去采买船上的日用,除了米面油盐酱醋之类的,熙凤还特意嘱咐了买上几百斤的黄豆、绿豆带上,那几个婆子对这个小主子的这一新鲜举动充满了疑问,但也知道规矩不敢多问,只得嘟嘟囔囔地去了。 宝琴平日也没个姐妹玩伴儿,只一味的在外面疯玩,如今见熙凤与他们同行,十分欣喜,牵着熙凤的手一同去海边捡贝壳捉螃蟹。 早潮的海面十分热闹,一群群小螃蟹奋力地摆动着八条小爪在海滩上横行霸道,遇到危险便迅速打洞钻进去,有的被捉住后就愤怒地朝着你吐着白沫,挥舞着它的大鳌。宝琴捉螃蟹很有一套,随身带着个小棍,既防止被螃蟹钳子钳手,又能把洞里的螃蟹挖出来,十分方便好用。 熙凤在旁边看的有趣,也过来加入了战斗,随之一脚踢飞了个大贝壳,贝壳闪着淡蓝色的光落在了一旁。熙凤上前捡了起来,这贝壳倒是好看的紧,带回去做个装饰品也是好的。贝壳还是鲜活的,紧紧闭着两片贝壳,熙凤坏笑着把它投入了热水中,那贝壳终于抵挡不住高温张开了“嘴”,谁知,一颗莹润的珍珠滚了出来。 第六回 捡到宝了 “哟,这么圆润的珠子,这可是个好兆头!”薛叔父在旁捋捋胡须,笑眯眯道。 熙凤掌心托着这颗珍珠,虽没有东珠那么晶莹透彻、圆润巨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蔚蓝珠光,煞是好看的紧。“柠檬,帮我串条手串带着吧!”熙凤颇为重视这种幸运的感觉,遂把这珠子与砗磲、金、银、玛瑙、珊瑚、琉璃、琥珀等珠子串成一串,做成了自己的八宝幸运手链。 正巧小厮聪儿一道烟似的跑回来,向着熙凤和薛叔父打了个千,道:“二公子,那海关衙门的老爷今儿正巧在府衙,外面热热闹闹的好像有什么喜事。” 熙凤早已跟薛叔父打好了招呼,备好礼物就要跟着去那海关衙门拜见海关都统,薛叔父赶紧拦着:“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去那做什么,叔父替你去求个情,收了那方氏父子做船工还不成吗?” 熙凤嘻嘻笑道:“我知道叔父疼我,怕我去了被那海官儿贪婪的模样吓到,凤哥儿在这等着叔父也成,不过这个小礼物叔父最好也带着去,若是谈不成再拿出来献上不迟。” 薛叔父摇了摇头,无奈地将那小小的锦盒袖到袍服中,带着几个小厮拍马而去。柠檬在旁边低声问道:“小姐,您让薛二老爷带着的,莫非是……”熙凤但笑不语。 熙凤猜的没错,那都统也收了黄贯天的重礼,虽口上对薛叔父客客气气,但实际上只表明一个态度,就是不管这事儿。时不时还掏出怀中的洋金怀表来观赏一番,眼看就是在变相的逐客呢!薛叔父气满萦怀,最后想起了熙凤吩咐的话,取出了锦盒送给了那都统,这才起身告退。 那都统满不在乎地让家丁将人送走,就手打开了锦盒,随即吓出了一身冷汗:盒子中华丽丽的便是北静王亲自给熙凤求来的海运钦差的印信,熙凤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好名头,却也能拿来吓唬吓唬那些割据一方的海官。 那都统忙不迭地吩咐将走到了门口的薛叔父请了回来,满脸堆笑地说道:“薛老爷,您这回领了这么大的差事也不跟下官说一声,差点误了您的事儿不是,那方氏父子也是个难缠的,我这当个治理海边的都统也着实不易,不能因为他们两个得罪了一群人。今天看在您的面子上,这两个人您就带走吧,也省的那港口天天舞刀动枪的不得安生。” 薛叔父见事儿办妥,也不多说什么,收起了都统递上来的锦盒重新放进袖子,拱拱手便扬长而去。那都统用袖子甩下额头的汗珠,呼出一口长气,是不是京城那边有变,自己这几年虽黑了些,可也没少往那边使银子啊,看来还是有人阴了自己一招,朝廷连钦派的海运商人都来了,看来自己平时克扣朝廷供奉的事情也收敛一些了。 哪知熙凤只是狐假虎威,借着这个烫金的小本本威慑一下虎视眈眈的黄贯天一干人等罢了。这会子可遂了她的愿了,薛叔父也颇觉洋洋得意,“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你有这宝贝,还犯得上我费那半日的口舌?那苟胖子做这都统的位置没几年,可没少收那黄贯天的不义之财。我在那一说话他就摆弄他那只洋表,明显是想让我快点滚蛋,可惜老子我就是不走,最后还不是得把我好声好气的再请回去!” 熙凤看着这个老小孩不禁觉得好笑,正想打趣他几句,柠檬掀帘进来回道:“大小姐,方氏父子前来拜见。” 熙凤大喜,“快请!” 熙凤所在的船舱被细细装扮了一番,小炉上正烧着水,准备泡上一壶香茗。那方勇方轲父子低首进去,向着薛叔父纳头就拜,薛叔父连忙起身搀道:“不可,不可,方兄弟别来无恙啊!” 那方勇头发花白,古铜色的刚毅面孔上有两道深深的疤痕,抬起的眼睛却炯炯有神,方头阔耳,一副忠厚模样;其子方轲不过十岁年纪,正当年轻力壮的时候,粗壮的臂膀简直要撑破了衣袖,面孔棱角跟他的父亲一模一样,只是略深沉些,不太爱说话。 方勇定睛一看,发现眼前的中年男子原来还是个旧时相识,连忙谢道:“原来是薛贤弟,多谢你救我父子一命,还收了我们两个一同出海,这份恩情……” 薛叔父连连摆手道:“别,可别谢错了人,我只不过是个出面协商的中间人,真正发善心救了你父子的可是那位。”薛叔父指了指立在旁边微笑的熙凤,方氏父子顿时呆住了,怎么这救命恩人成了一个黄口小儿,他是什么来历,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却见熙凤眯着长长的凤眼微笑着,手中捏着一把折扇,目光正仔细地打量着这对父子,眼见得那薛叔父说的是真话,方氏父子真的是眼前这个年未弱冠的少年相救。 方勇在海上历经几十年的风雨,观人待物自然不凡,一见熙凤便知这个少年绝对不简单,且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遂不顾年纪重新对着熙凤纳头拜倒,却只见熙凤身形一闪,一只莹白如玉的小手已经将他的胳膊紧紧托住,“方大叔不必多礼,叫我凤哥儿便是。” 方勇父子被熙凤劝着只好坐下来一同品茶闲聊,见熙凤并无半丝富家子弟的纨绔气,只是落落大方,且为人侠义,心中也自是佩服,更与薛叔父老友多年不曾相见,几人聊的颇为畅快。 熙凤见方勇果然见多识广,年轻时跟着巨鲸号在海上叱咤风云,去过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对于海上的情况了如指掌,且还会好几国的俚语番话,更是让熙凤大喜,这回可真捡到宝了! 那方轲虽话不多,性格内向沉稳,却自幼练得一身硬功夫,收拾个十数个人不在话下,那日他为护着父亲,一个人单挑黄贯天手下数十个走狗混混,也不见落得下风。熙凤当日便十分欣赏这个男子,决心收服他们父子做自己航海生涯的向导与保镖。 第七回 贾府诸事 熙凤自跟着薛叔父在海上航行,柠檬第一次坐海船,着实不适应,每日只闷在船舱里晕乎乎的躺着。薛蝌、宝琴二人早已跟随薛叔父航海经商多年,对这船上的生活再熟悉不过了,见天扯着熙凤到甲板上嬉戏。 海上风光自然不同,天蓝海澜,海鸟啾鸣,远处的小岛若隐若现,时不时撒上一网,便能捞上各种活蹦乱跳的鱼虾。 只见方轲脱的只剩半臂小衣,光着两条黝黑锃亮的膀子将大网奋力地抛下海中,只不过片刻便与几个船工一起将网嘿呦嘿呦地捞起,里面慢慢腾腾的都是鱼虾。 其中一条大鱼甚是显眼,个头足足有个七岁孩童大小,大大的略带黄色的大嘴正艰难地一张一合,体背侧棕灰带橙黄色,腹侧灰白色。胸鳍基部腋下有一个黑斑,背鳍鳍棘和鳍条部边缘黑色,尾鳍灰黑色,腹鳍和臀鳍浅色。鱼尾也强劲有力,噼里啪啦地拍打着船板。“咦?这是什么鱼,怎么这么大的个头?”熙凤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鱼,好奇地上前戳了戳大鱼的尾巴,又引起了那大鱼的强烈不满与顽强反抗,差点扇了熙凤一头咸腥的海水。 “哦,这条可是好鱼,你看它的鱼唇呈淡黄色,我们也叫它黄唇鱼,这可是咱们国家特有的鱼种,一般都能长的很大,小的也有斤,大的都有三四十斤,咱们捕捞的这一条也就算个中等个头。不过它的鱼鳔可是价值连城,那鱼鳔形状特殊,呈圆筒型,前端宽平,由两侧各伸出一把细长,上面还粘有肥厚的油脂;整个呈现金黄色,鲜艳有光泽和鼓状波纹为上品。 这鱼胶的特殊功效滋补肝肾功能,赛如高丽参,止血甚佳,尤对孕妇产后血崩等有药到病除之效。故一般渔村若捕到黄唇鱼,都会举村庆贺,分而食之。并将鱼鳔晒干,珍藏,以供产妇出血时之急用。我们这些常年出海的人,倒是经常能捞到几条,也就不稀罕了。”一旁的方勇笑呵呵地打着下手。 熙凤点了点头,对方勇父子这些天来的表现非常满意,不仅力气大,海上经验丰富,而且对自己几乎知无不言,这才是熙凤最想要的结果。 话分两家,这边的荣国府中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先是王妩瑶委委屈屈地下嫁给了贾琏,做了这一世的琏奶。她在家的时候其母也教过她一些管家的事宜,来了这贾府见贾母年高,早已不管庶务,而王夫人又是个喜欢吃斋念佛的,更是懒于管理家中大小事务;那珠大嫂子本系金陵名宦之女,父名李守中,曾为国子监祭酒,族中男女无有不诵诗读书者。至李守中继承以来,便说“女子无才便有德”,故生了李氏时,便不十分令其读书,只不过将些《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等三四种书,使他认得几个字,记得前朝这几个贤女便罢了,却只以纺绩井臼为要,因取名为李纨,字宫裁。因此这李纨虽青春丧偶,居家处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无见无闻,唯知侍亲养子,外则陪侍小姑等针黹诵读而已。 所以当下王妩瑶嫁到了荣国府,顺水推舟的接管了这管家的大事,她也乐得讨贾母和王夫人的欢心,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烧的却有一点过头,弄得手底下的人一一怨声载道的,直说娶个奶奶好比招了个巡海夜叉回来,有的罪受了。 贾琏本是个贪花的性子,王妩瑶本就是娇养在王子腾膝下的嫡女,性子里自是比别的女子多的份骄纵,容貌也算出挑,二人很是蜜里调油的好了一时。然而好景不长,那贾琏日子久了便厌倦了王妩瑶的泼辣性子,时不时个婢女,喝个花酒就惹来婆娘的勃然大怒,直恨的贾琏骂着,恨不得一下子打翻了这个醋瓮才好,此是后话。 谁知这年冬底,林如海的书信寄来,却为身染重疾,写书特来接林黛玉回去。贾母听了,未免又加忧闷,只得忙忙的打点黛玉起身。宝玉大不自在,争奈父女之情,也不好拦劝。于是贾母定要贾琏送他去,仍叫带回来。一应土仪盘缠,不消烦说,自然要妥贴。作速择了日期,贾琏与林黛玉辞别了贾母等,带领仆从,登舟往扬州去了。 白鹭和青鹦本就是伶俐人,贾母指给黛玉的二等丫头名唤鹦哥的,到了黛玉这里也是另眼相待,另取名为紫鹃,只不过是承了外祖母的一份情罢了,并不像红楼原著中与黛玉姐妹情深,同起同卧,反倒是因为想念熙凤,对待白鹭、青鹦更加亲密,二丫鬟也尝尝劝慰着黛玉少哭多笑,变着法给她做美味的药膳料理身子,连贾母、宝玉听说白鹭做的一手好药膳,都忍不住借去了几天,给自己也做上一些料理肠胃、滋阴补气的药膳尝尝。 正赶上宁国府的秦可卿与公公贾珍私通,被丫头撞破了秘密,羞愤之下上吊自缢了。这秦可卿虽不过是营缮司郎中秦邦业从养生堂抱养的女儿,但行事又温柔和平,原著中虽未详述秦氏是怎样大得人心,性格温柔,但秦氏的死讯一传来,宁荣二府人们的反应便可见一斑:“那长一辈的,想她素日孝顺;平辈的,想她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她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她素日怜贫惜贱,爱老慈幼之思,莫不悲嚎痛哭”。 贾蓉早已知道自己妻子与父亲的龌龊事,所以对于秦可卿的死只不过淡淡的,连一滴泪水都懒得留,尤氏则借病卧倒在床上,贾珍则伤心的跟什么似的,哭的泪人一般,正和贾代儒等说道:“合家大小,远近亲友,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说着又哭起来。 (小??袢杖?愣嗥鸫玻?坏轿宓惆刖屯獬鲇ζ噶耍?┳鸥龃蟾吒????厶诹艘惶觳呕乩矗?掷в掷郏?搅讼衷诓鸥?模?裉旖鼋鲆徽拢??直?福?魈旎峒绦?指赐?盏母?率奔浜妥质???蠹壹?拢。?p> 第八回 惊喜 (停了一天的水和电,不能码字,不能玩手机,不能上厕所,好痛苦有木有,今天照常两更,亲们慢慢等待哦!) 贾府此刻一片鸡飞狗跳,那王妩瑶哪有原著中的王熙凤那样的杀伐手段,敢于接管两府的管家大事,再说她本来就看那秦可卿不顺眼,认为跟这样一个破落户的女子打交道才是落了自己的脸面,所以只不过前去吊唁走了个过场,那宁国府的丧事办的依旧是隆重没有章法。贾珍为了丧礼上风光些,还特意花一千两银子为儿子贾蓉捐了个五品龙禁尉。 贾珍的父亲只知道炼丹修仙,这些俗世一概不管,那贾珍亦发恣意奢华。看板时,几副杉木板皆不中用。可巧薛蟠来吊问,因见贾珍寻好板,便说道:“我们木店里有一副板,叫作什么樯木,出在潢海铁网山上,作了棺材,万年不坏。这还是当年先父带来,原系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因他坏了事,就不曾拿去。现在还封在店内,也没有人出价敢买。你若要,就抬来使罢。”贾珍听说,喜之不尽,即命人抬来。大家看时,只见帮底皆厚八寸,纹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玎?如金玉。大家都奇异称赞。贾珍笑问:“价值几何?”薛蟠笑道:“拿一千两银子来,只怕也没处买去。什么价不价,赏他们几两工钱就是了。”贾珍听说,忙谢不尽,即命解锯糊漆。贾政因劝道:“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殓以上等杉木也就是了。”此时贾珍恨不能代秦氏之死,这话如何肯听。 岂不知,这个贾珍的一系列奢侈、肮脏的表现都是隐藏在光鲜皮相里面的毒瘤,这也是后来导致贾府被抄家获罪的导火线。 熙凤一行人在海上已航行了数天,见不到任何陆地的迹象,蔚蓝的海洋早已看的烦腻起来,连最活泼的宝琴都整日缩在船舱里,翻着几本诗集来打发时间,薛蝌跟着薛叔父每日练习着盘账之事,倒也没那么无聊。方勇父子俩每日日出而起,日落而卧,打渔晒网,熬炼气力,已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的。 单单是熙凤和柠檬两个每日大眼瞪着小眼,无聊透顶。那薛婶婶知道这两个孩子本是女儿身,看她们两个无聊的紧,还偷偷拿出些针线来让她们刺绣解闷:“呶,婶婶陪着你叔叔在这海上漂了数十年,连大屏风都绣出十来个了,其他小物件更是不计其数,到了那藩国异邦,不知有多少人争抢着来买呢!” 熙凤看着满脸自豪的薛婶婶,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绣花这项绝技,想必自己也只能停留在绣鸭子的阶段了,那柠檬跟着自己见天儿的出去耍闹,绣工跟自己只不过是半斤对八两。 熙凤正思索着是否应该做几副纸牌出来,教给她们陪自己玩了解闷,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喊道:“嘿!前面有小岛了,大家快出来啊!” 熙凤眼睛一亮,顾不得那么许多,直接一步并两步地窜上甲板,随后那薛氏夫妻和薛蝌、宝琴并方勇父子也跟了上来,向着不远处望去,只见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绿色,眼看着就是一个海中的小岛,想着一会儿就能踏上地面,在上面尽情地奔跑,然后补充淡水和野味、野果,歇息个把日,真是令人振奋! 但熙凤也没忘了问身后的方勇,“方大叔,那个小岛叫什么名字?” 方勇疑惑地摇了摇头,“在这片航线上一般的船只要持续航行五到七天才能遇见岛屿,这个小岛我倒是从未见过,不过看样子植被覆盖很多,应该不是那种突然露出海面的珊瑚岛屿。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老夫和犬子先上岛去探查一番,看是否有什么危险事物,然后凤哥儿再带着人上去吧!” 熙凤点了点头,珊瑚岛一般分布在热带海洋中,是由活着的或已死亡的一种腔肠动物——珊瑚虫的礁体构成的一种岛,因此称为珊瑚岛。在珊瑚岛的表面常覆盖着一层磨碎的珊瑚粉末——珊瑚砂和珊瑚泥。有的珊瑚岛会随着海上的潮汐时而露出水面,时而隐藏在海底,成为暗礁,不过看着眼前这个小岛,植被郁郁葱葱的,想必是一个很大的长时间没有沉入海底的大珊瑚岛,或是一种火山岛什么的。 想着自己马上就能暂时摆脱晃晃悠悠的海船,重新到陆地上奔跑、休憩,心里跟乐开了花一样。旁边的宝琴也不禁拍着小手,嘴中喃喃地吟起了诗词,熙凤一头黑线,这丫头还真不愧是红楼中的杰出才女啊,这么小就能望景作诗了,让自己这个现代重生的人也不禁为之汗颜呢! 船工们也都兴奋地使劲摇着船桨,只不过半个时辰船就行到了岛边,吆喝着抛下了巨大的铁锚将船停住,方勇父子两个乘上了船上放下的小舟,方轲鼓着膀子摇着两只船橹,片刻间便登上了小岛。方勇对着船上翘首以盼的人们挥了挥手,与方轲一起潜入了茂密的树林中,熙凤等人一直盯着他们去时的方向,心中也不时忐忑着,盼望着他们快点归来。 不负众望,方勇父子俩只去了一刻钟便兴冲冲地回来了,打出了安全的信号,这下子熙凤和宝琴可开心了,匆匆拿上一些行礼,手下船工都是经年的老人儿,手上也纷纷拿好了需要的工具和用品,乘着小舟往岛上去了,剩下几个老实的船工留守船上,等着别人过一阵子回来与他们换岗,这样子船上所有的船工都能到岛上歇息片刻,享受一下陆地的舒适生活。 熙凤双脚刚踏上这个小岛,顿时就感觉身心无比舒畅,不顾形象,在软绵绵的草地上连连蹦?了几下,方勇看着便觉好笑,这凤哥儿虽早慧却依然是个孩子家,沉稳中也难脱那份童真,却是天真浪漫的可爱。 第九回 猎兔 呼吸着带着腥味的海边空气,脚下踩着软绵绵的草地,眼前的绿色让人心情愉悦,柠檬眼尖,一眼看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挂着一颗颗通红的果子,连忙欣喜地招呼着熙凤:“少爷,您看,那边有熟透的野果耶!” 熙凤平日里最喜欢吃水果了,可惜能带到船上的水果不多,又容易坏掉,只能用一些果子蜜饯来填补空缺,如今看到了新鲜的野果子,熙凤的嘴里不由得泛起了口水,感觉那果子吃在嘴里一定又酸又甜。美食当年,熙凤却也没忘了咨询方勇:“方大叔,您看那灌木中的果儿能吃吗?” 方勇仔细看了看,用手摘下一枚果儿便笑道:“这是覆盆子,又叫树倭泡、树莓,像是由许多个小粒儿攒成的小球,口味甚是甜美,还能入药,有明目、补肾作用,凤哥儿但吃无妨,切记不可多吃,否则会烧心的。” 熙凤一听能吃,便开心地摘了几枚覆盆子,轻轻塞入口中,软软的一嚼就有一股甘甜微酸的果汁涌了出来,满口留香,果肉里仿佛还有些小颗粒,嚼起来有点咯吱咯吱的感觉,真是美味极了! 柠檬见熙凤喜欢,自己吃了几枚后,便拿出张干净的帕子来将覆盆子捡进帕子包好,被方轲看见哈哈大笑,“你这小厮倒也娘气,吃个果子也要用帕子托着,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若想吃个饱也管够的。” 柠檬气的鼓鼓的,狠狠白了那方轲一眼:“你懂什么,这果子我家少爷喜欢,多捡些留起来,等回船上给少爷打打牙祭。再说了我的任务是照顾好少爷,你们这种粗人怎么会懂?” 方轲被柠檬的小嘴儿说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接不上话,只好闷闷地挠着自己的后脑勺退了开去。 方勇见熙凤颇喜爱新鲜的果子,便指了指远处的几棵高树,“凤哥儿,你若喜欢果子,我让犬子去那树上给你摘些,这果子皮后汁多,留的时日也能长些。” 熙凤顺着方勇指的方向一看,高耸入云的树果不其然便是热带海域常见的椰子树,上面挂着好多个硕大的椰子。方勇见父亲命令,赶紧脱了鞋子,拿出一颗草绳绕在手上,“嘿嘿”吐了些吐沫在手上,惹得柠檬在旁边一个劲儿的皱鼻子,然后手脚并用迅速地攀上了高大的椰子树,不大一会儿便攀到了树顶,紧紧盘住身子,然后抽出一把锋利的砍刀将椰子割下,再从容地从树上溜下来,一气呵成,看的熙凤一干人等目瞪口呆。 方勇取过几个最大的椰子,用锥子破出一个小洞,插上中空的草杆做吸管,熙凤和薛家的人们一个得了一个,美滋滋地吸气椰汁来,果然纯天然的是最好的,那椰汁真是甘美异常,在这炎热的地方实在是最解渴的饮料了。 方勇准备把剩下的椰子带回船上,让熙凤和薛家几个人留着享用,却见熙凤摆了摆手,道:“如此美味,独有我们几个享用岂不浪费,方大叔还是都打开吧,让这些辛苦了好几天的船工们也都解解渴,去去暑气。” 方勇闻言一愣,随后笑的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应道:“如此甚好,我这就打开了,再挖出些椰肉来,让大家伙儿都尝尝鲜。”船工们皆乐不可支,这等鲜美的椰子,没有本事轻易是吃不到的,如今跟着这个小小少年,自己也没得了几个椰子,却能体谅下人,把这来之不易的椰子分给众人,可见是个心善的主儿。 方勇和众人无不感激,开开心心地一起分椰汁椰肉,吃的甜嘴巴舌的,口里心里都感觉美滋滋的。 几天的航行让熙凤这些不常坐船的人感觉甚是疲惫,当下看风平浪静,熙凤便让下人和船工们一起搭了帐篷,准备在这个小岛上歇息一晚,明日启程。一些船工们纷纷带着盛水的皮囊去岛上寻找水源,剩下的升起了篝火,架好了铁锅,烧着开水。方勇则带着几个精装的汉子,手里拿着弓箭和猎刀前去寻找些野味回来。 熙凤则带着宝琴在树丛里玩耍,几只小松鼠见人过来匆忙甩动着大尾巴爬到了树叶茂密的地方隐藏起来,几只灰色的野兔也被惊起,飞快地跑的无影无踪。 不大一会儿,方勇一行人便乐呵呵地满载而归了,手里的猎物都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兔子。熙凤见了,心里略有点不舒服,因为在前世的时候熙凤曾经养过一段时间的兔子,对这种毛茸茸温顺的小动物很是喜欢。自己在最孤独寂寞的时候,买回了一只刚刚断奶的小花兔,每天跟这种兔子朝夕相处,小兔对熙凤也非常依恋,通常在熙凤上网、学习的时候,它轻轻的跑过来依偎在熙凤的脚旁,时不时舔舐着熙凤的脚丫,痒痒的热乎乎的,让熙凤不禁笑出了声音,缓解了寂寞。 所以看着方勇杀了这么多兔子,熙凤的心里很不舒服,却也不能不让他们食用,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熙凤一样衣食不缺,那些船工们早就想弄些肉食来祭祭自己的五脏庙了。 突然熙凤发现这堆兔子很不同寻常,除了平常多见的野兔子,还有一些耷拉着耳朵的绒毛小兔,看起来跟自己前世社会中所卖的宠物兔——荷兰垂耳兔十分相像,这种兔子长的非常可爱,脖子一般程度上是看不到的,脑袋也圆的像个球,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包子脸,而且这种兔子全身的毛发都很短,毛质虽有点粗,但却非常的茂密。 喜欢兔子的熙凤对这么兔子非常熟悉,她好奇地翻了翻这只垂耳兔的尸体,纳闷地想着,这种生活在荷兰的垂耳兔怎么会出现在这片海域中呢? 一旁的方勇正得意地炫耀着他猎到的一直硕大的兔子,那兔子毛非常的茂密,像是一直巨大的绒毛玩具,体长足有一米,估量那体重也得有个四五十斤,熙凤一眼看到那巨兔,顿时大吃一惊。 第十回 兔岛惊魂 这兔子浑身长满了白色的绒毛,将四肢与尾巴全部盖在浓厚的绒毛里,只有面部是没有毛的,毛长几寸,绒毛细软柔滑,耳朵则长有流苏,这种兔子正是著名的安哥拉巨兔,它们不会换毛,身上的绒毛会越长越长,所以堆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毛球。 熙凤大吃一惊不是因为这种兔子的稀罕,而是因为这种兔子此时应该还不曾传到中国地域,据说安哥拉兔是源自土耳其的首都安哥拉,因有很多长毛的动物,如安哥拉猫也是来自那里,后来安哥拉兔被带到英国去培育,便发展成英种长毛兔了。如今这个不知名的小岛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种来自世界各地的兔种呢,当真匪夷所思。 然而其他的人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些兔子的肉质极其鲜美,扒皮收拾干净后便架到篝火上开始熏烤,细细地撒上些盐末,兔肉被烤的滋啦作响,香味扑鼻,所有人除了熙凤都吃的津津有味,只熙凤在一旁吃了些野果干粮,并没动那兔肉分毫。 是夜,海上升起一轮皎洁的明月,海水也在轻轻地拍打着小岛的岸边,大多数人已经钻进帐篷进入了梦乡,几个守夜的人扶着武器,偷偷地打着盹。熙凤晚上没吃兔肉,睡到半夜居然饿醒了,自己好笑地摇了摇头,起身准备寻些干粮充饥,却听外面传来了些不平常的声响。 那声响好似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刨动,跟熙凤在乡下时听见耗子的刨土声非常相像,熙凤不敢大意,打起了精神,钻出了帐篷,只见不远处的篝火忽明忽暗,没人照顾眼看就要熄灭了,几个守夜正打着香甜的瞌睡,对这动静恍若未闻。 熙凤大怒,这么一个不知名的小岛,白日倒无妨,只是夜里很多猛兽都会开始觅食,若是此时就埋伏在周围,想必自己一行人都会有危险,这几个花钱请来的壮汉居然敢偷偷带了酒水,吃了个大醉,在守夜的时候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打盹,置自己的主子于不顾,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要上前喝醒那几个不争气的下人,便被另一个帐篷里出来的方勇拦住,“嘘”了一声,方轲手持一把剔骨钢刀,也支楞着耳朵在听动静。熙凤见之,心里不由大定,还是方大叔经验丰富,认真负责,看他们也是早有准备,提防着这岛上的夜间有事发生。 突然,眼前窜过一道白影,说时迟那时快,方轲一个箭步冲上去,手起刀落便有血花飞溅出来,提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只异常肥硕的兔子。几人的动静惊醒了那几个守夜的下人,见熙凤在那冷冷地盯着自己,吓出了一声冷汗,顿时醒了酒,感觉站起身来准备向熙凤赔罪。 为首一人叫钱四儿,长的虽膀大腰圆却生着一副细致心肠,见那少主子满脸冰霜,心里咯噔地响了一下,忙陪着笑脸,嘴里道:“少东家,都怪我们几个贪嘴,多吃了几口酒,寻思着这岛上也没什么危险,一个不小心便睡着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 只听一声惨叫,凄厉的声音划破了黑夜,所有人全被惊醒了过来,只见钱四儿被一个不知名的野兽狠狠扑倒,正好咬在了咽喉上。旁边几个守夜人哪见过这场景,吓的顿时呆住了,瞪大着眼睛,双腿战战。 “你们几个废物,还不护着自己?”熙凤气的怒喝,也从腰间取出了随身多年的长鞭,拉开架势,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方轲冲着那野兽冲了过去,方勇则护在熙凤身边,熙凤摇头道:“我自有武艺在身,方大叔快去照看薛叔父一家吧!不要让他们离开帐篷,其他所有船工、家丁全都拿着武器,注意情况,不要混乱跑动。” 方勇见熙凤小小年纪,却临危不乱,指挥着众人纷纷安稳下来,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遂心里暗自赞了一声,护在最小的宝琴身边。那宝琴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揉着一双困倦的大眼,迷迷瞪瞪地看向熙凤。 “少东家,你看!”方轲早已杀了那袭人的野兽,提了过来。熙凤倒无妨,反倒是旁人皆吓的吸了一口冷气,地上这只死去的野兽原来是一只巨型公兔,看身量足有一只狗的大小。三瓣嘴间还残留着刚才钱四儿的血迹,肚子上被方轲用钢刀捅了一个大窟窿,鲜血潺潺的往外流着。 熙凤一见,便知不妙,当下命令道:“所有人都马上随我上船,此处不宜久留。”几个下人听了还要去拆帐篷,被熙凤喝道:“什么时候了,不必要的东西都给我放下,柠檬,帮我照顾好薛婶婶和宝琴,余下的守夜和年轻船工都随我殿后。” 薛叔父他们虽满腹疑问,却无一人提出疑问,只听着熙凤的命令快速地往岸边行去。熙凤手上紧紧捏着长鞭,皱着一双眉头注视着这神秘莫测的黑夜。 ????的声音此起彼伏,随后是一道道快如闪电的影子向人群袭来,篝火刚刚被方勇填好了柴火,照的这里如白昼一般,那影子袭来便看的清清楚楚,都是一只只大如细犬的巨兔,瞪着通红的眼睛向人们袭来。 船工和下人们何时见过这样大的兔子,虽说兔子急了也咬人,但从没见过这么巨大的兔子主动攻击人类,一个个凶神恶煞,发出尖细的吱吱叫声。 熙凤知道此时的薛叔父一行人还没安全撤离,自己也只能带人在这抵挡上一会儿,为他们赢得逃生的时机,遂命令方轲等人向着兔群放箭。熙凤自己虽喜欢兔子,但也不喜欢这种嗜血的仿佛丧失了理智的巨兔,所以下令射杀它们并没有产生半点犹豫,毕竟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箭雨过后,前方已横倒了一片兔子的尸体,然而这岛上的兔子仿佛不计其数,后面扑上来的兔子仍是层出不穷。手下的人们渐渐已经被恐惧充满了头脑,慢慢地往后退着,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吓的叫出了声音。 第十一回 兔王 “不要慌,若有敢先于主子逃跑的,一律给我留在这岛上,不许上船。”熙凤早知人性的弱点,若是不让他们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早已战胜了他们的奴性,所以不顾自己这个主子便想先逃跑,如今自己下令若敢逃跑便把他丢在这岛上等死,这种威慑要更可怕的多。 “少东家,这兔群暴乱必然有兔王指挥,不然不会这么层出不穷的出来捣乱,若是能先杀死那个首领,想必我们能顺利逃生。”方轲的箭法高超,每一箭都能射死一只疯狂的兔子。再加上他本来就喜欢打猎,这些野兽方面的事情也是颇为了解。 熙凤听他一说,也自是了解了他的意思,但现在正是午夜,自己这群人光凭着篝火的亮光在勉强支撑着,要想找到那个兔王,真是难上加难。 “少爷,你要的东西拿来了!”身后是气喘吁吁的柠檬。刚才熙凤发现有兔子袭人后,便命令柠檬带着几个人回船取了一物,以防万一。柠檬也不赖,对着眼前这些疯狂嗜血的兔子,虽也害怕但还是迅速地取回了东西,送到熙凤身边,可见她是一个真正忠心护主的丫头。 熙凤一见此物,心中大喜。将那乘物的盒子打开,取出里面层层包裹的事物,正是一包黑色的火药筒,捻成一个个卷子乘在盒子里,算是熙凤用来防身的最大武器了。方轲一听这是火药,也是大喜,连忙将火药筒绑在了羽箭上,点燃了引线,向那兔子不断涌出的地方射出一箭。 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和滚滚的浓烟,兔子们的攻击慢了下来,许多兔子被炸的尸骨无存,更多的是被这炸雷似的声音吓的团团转,完全没了章法。 趁着这个时机,熙凤带着众人迅速撤退,却听后面响起了一声尖利的鸣叫声,所有的兔子又都像回过了神一样,又吱吱叫着冲了过来。方轲那准分寸,将剩下的几只火药又在关键时刻送了出去,为众人赢得了逃生的时间。 熙凤等人终于乘上了小船,渐渐离开了这个恐怖的岛屿,身后依然还有兔子不顾死活地冲进海水中,扑腾着沉入了水中。 “少东家,你快看,那,那好像是个人……” 只见那岛岸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浑身雪白,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逃走的众人。原来,那“兔王”竟然是一个人类,一个通晓兔子语言的人类,熙凤与那兔王遥遥相望,心中更是感慨颇深。 可能那些兔子都是这个人一手操控的,不知学了什么古怪法术,不仅将兔子养的如此肥硕,而且全部听命于他,受他调遣,方勇等人不过是捉了几只兔子为食,他便在夜里带着兔子前来复仇,他这样的做法连熙凤也无法说出对错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叹着气。 不过从此以后,包括宝琴在内的薛家人都会兔子敬而远之,家里没一件兔子的衣服饰品,连兔子肉也不再敢吃了,他们都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此是后话。 此时,远在姑苏的林妹妹唯一的父亲又病逝了,黛玉紧紧握着自己父亲枯瘦的双手,痛不欲生。 “姑娘,节哀啊!”白鹭和青鹦也在一旁陪着掉眼泪,这个林姑娘可真是太命苦了,失了母亲不久,居然连唯一的父亲也去了,身边也没个骨肉血亲,从此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此时的贾琏倒是很兴奋,一到林家他就知道,这个林如海家可不是一般的富贵,光那宅院和摆设虽没有贾府的名贵,却都是些旧年的遗物,连字画都是一些名家亲笔题写的,估量来看,个个值个千八百的银子,更别说那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珍宝器物,贾琏想着黛玉不过是个女孩子,懂得什么,自己这一次可要狠狠地捞上一笔了。 此次林如海病种接黛玉回来安排后事,当然主要是安排遗产。林如海的本意是不想让林黛玉再到贾府,毕竟是外亲,而林家虽无嫡传后支,但还有几门堂族,留在家中自然比流落在外好,遗产自然是留给本家子弟,然后将林黛玉托孤给堂族兄弟。 如果是这样,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贾琏传达了贾母的旨意:带回林黛玉。这让林如海很是为难,贾家的势力很大,而贾母更是说一不二,面子上的好意更是难以推辞。于是,林如海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财产一分为二,一部分给了本族子弟,留一条后路,以备黛玉将来万一;另一部分作为林黛玉的嫁妆让贾琏带回贾府保管。 这正合贾琏的意图,当初贾母让贾琏送黛玉的时候,贾琏和王妩瑶觊觎这份财产已久,而贾母也不可能想不到这份财产,但不好意思抢女婿的财产,更不好意思让贾琏抢,她只有采取让黛玉回来的办法逼迫林如海将财产乖乖地送来。 贾琏打发昭儿从苏州回来报信请安,顺便带几件大毛衣服去。但这报信请安带衣服俱是托词,贾琏是让心腹回来与王妩瑶通信儿:林家的财产不计其数,你我可吞下多少?” 王妩瑶可是个爱银子的,再加上最近几年管理家中事务,自己也赔进去了不少嫁妆,免不得要从这份遗产中分得最大一杯羹了,遂示意贾琏多多益善。 白鹭与青鹦早就听了熙凤的嘱咐,要多多照看着林姑娘,见那贾琏每天乐乐呵呵的模样,心里早就猜着他不怀好意,又见自家姑娘每日里只是哭哭啼啼的,根本不管任何庶务,想着那嫁妆一事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身为丫鬟也不好在这时提醒姑娘,只得偷偷把林老爷的书信寄回了金陵王家,里面细细写着的便是这遗产的分割,后面林林总总写着的都是黛玉的嫁妆单子,这也是林如海最后为女儿留下的保障,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不知道众位书友小时候是否看过一个儿童电影《疯狂的兔子》,那是我记忆中最黑暗最恐怖的儿童片了,所以由此有感,写下了熙凤这一段经历,希望亲们能够喜欢。) 第十二回 元春封妃 一日正是贾政的生辰,宁荣二处人丁都齐集庆贺,闹热非常。忽有门吏忙忙进来,至席前报说:“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唬的贾赦贾政等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忙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摆了香案,启中门跪接。早见六宫都太监夏守忠乘马而至,前后左右又有许多内监跟从。那夏守忠也并不曾负诏捧敕,至檐前下马,满面笑容,走至厅上,南面而立,口内说:“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说毕,也不及吃茶,便乘马去了。贾赦等不知是何兆头。只得急忙更衣入朝。 贾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不住的使人飞马来往报信。有两个时辰工夫,忽见赖大等三四个管家喘吁吁跑进仪门报喜,又说“奉老爷命,速请老太太带领太太等进朝谢恩”等语。那时贾母正心神不定,在大堂廊下伫立,那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凤姐,迎春姊妹以及薛姨妈等皆在一处,听如此信至,贾母便唤进赖大来细问端的。赖大禀道:“小的们只在临敬门外伺候,里头的信息一概不能得知。后来还是夏太监出来道喜,说咱们家大小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后来老爷出来亦如此吩咐小的。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速请老太太领着太太们去谢恩。”贾母等听了方心神安定,不免又都洋洋喜气盈腮。于是都按品大妆起来。贾母带领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一共四乘大轿入朝。贾赦,贾珍亦换了朝服,带领贾蓉,贾蔷奉侍贾母大轿前往。于是宁荣两处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踊跃,个个面上皆有得意之状,言笑鼎沸不绝。 宝玉因近日秦钟病种,自己便闷闷不乐,听得喜贾琏与黛玉回来,先遣人来报信,明日就可到家,宝玉听了,方略有些喜意。细问原由,方知贾雨村亦进京陛见,皆由王子腾累上保本,此来后补京缺,与贾琏是同宗弟兄,又与黛玉有师从之谊,故同路作伴而来。林如海已葬入祖坟了,诸事停妥,贾琏方进京的。本该出月到家,因闻得元春喜信,遂昼夜兼程而进,一路俱各平安。宝玉只问得黛玉“平安”二字,余者也就不在意了。 好容易盼至明日午错,果报:“琏二爷和林姑娘进府了。”见面时彼此悲喜交接,未免又大哭一阵,后又致喜庆之词。宝玉心中品度黛玉,越发出落的超逸了。黛玉此次听了白鹭等人的劝告,除了带了许多书籍来,忙着打扫卧室,安插器具,又将些珍贵的纸笔等物分送宝钗,迎春,宝玉等人,又给每一房的大小主子们都送上些苏州的土特产,连些得脸的大丫头、婆子们都得了些赏赐,自是口中称赞黛玉不提。 熙凤此时马上就要到真真国了,这里的世界跟现世的有很大不同,这个曹公口中的真真国根据熙凤自己的判断,应该是今日的菲律宾和印尼附近,这里可能是被荷兰的殖民者占领了,然后由荷兰等西方人统治着往来贸易,所以那个莉莉丝小公主想必也是个来自欧洲的贵族。 这真真国附近多是小岛,而且通商口岸也多,方勇指挥着海船在最大也是最靠近首都的港口抛下了船锚,对熙凤说道:“这里就是真真国最大的港口,名字叫西斯蓝卡,距离他们的都城莫代尔不过一天的车程,我们可以在这里买到很多珠宝和洋布,卖掉我们国家的茶叶盒瓷器,他们都很喜欢和我们国人做生意的。” 熙凤笑了笑,中国自古便是世界的经济中心,那精美的丝绸和沁香的茶叶,还有充满高等艺术气息的瓷器,哪一件在外国不是人人追捧的好东西,只要经商的人能吃的了这羁旅之苦,还能不赚钱么? 街上金发碧眼的洋人们看到来了这么多黑发黑眼睛的中国人,为首的还是一个极其俊美的少年,纷纷停住脚步看呆了眼睛。今日的熙凤着实打扮了一番,头上戴着个束发银冠,镶着一颗硕大的明珠,额上勒着双凤朝阳抹额,穿着白蟒箭袖,围着攒珠银带,面若春花,目如点漆,身后跟着个白白净净的小厮,陪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活计,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熙凤此时想着,若是不去个把良家妇女,都对不起自己这身打扮了。 突然从街角跑出一团脏兮兮的东西,冲着街上的鱼摊便扑了上去,那鱼老板眼疾手快一扫帚便把它扫了出去,只听得一声凄惨的“喵呜”声,那小东西在地上连连打了好几个滚儿。 原来是一只小猫咪。熙凤阻止了鱼老板继续抽打那小猫,让柠檬取出些肉脯来送到那小猫的面前,小猫嗅到了肉味,开心地喵呼了一声,扑上去一阵狼吞虎咽。 小猫吃完了肉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对着熙凤感激地喵呼叫着。“哎呦,这还是只鸳鸯眼的小波斯猫呢!”熙凤惊呼道,不顾小猫脏兮兮的毛,把它抱了起来,仔细地看着。 波斯猫自古就是猫中贵族。性情温文尔雅,聪明敏捷,善解人意,少动好静,叫声尖细柔美,爱撒娇,性格中性,举止风度翩翩,天生一副娇生惯养之态,给人一种华丽高贵的感觉。历来深受世界各地爱猫人士的宠爱,是长毛猫的代表。 而这只小波斯猫长着一双水蓝和金色的眸子,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熙凤看着,时而奶声奶气地喵呼一声,差点把旁边的柠檬心都融化了。这么可爱的纯种小波斯猫,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养的起的,一般都是贵族家庭才能养上一两只,如今自己手里的这只小奶猫看起来不过是刚刚断奶的样子,到底是谁把它遗弃在大街上的呢? 如果它没有主人的话,熙凤是不介意把它带回船上,做自己旅途中的玩伴儿,想必宝琴见了这小家伙一样会很开心的。 第十三回 波斯猫 熙凤带回了小猫,并给它洗了个澡,洗去了泥水污物的小波斯猫有着一身雪白的茸毛,小而圆的耳朵轻轻地竖起,对着熙凤和宝琴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宝琴忍不住上前抚摸着它的茸毛,问道:“凤姐姐,你在哪里买到的小猫咪啊,真是太可爱了!” 熙凤笑道:“我可是个福星,出去便能捡到好东西,这小东西就是我从垃圾堆旁捡回来的。”小猫仿佛听明白了熙凤的话,连连应了两声“喵呼”,一双鸳鸯眼亮晶晶地盯着熙凤看,尾巴张着两只小爪就要往熙凤的身上跳。 熙凤赶紧按住了小猫,对宝琴说:“宝琴,你跟这小猫玩吧,我和薛叔父要下去选些好货物,不能陪你了。”宝琴有了小猫,哪里还顾得上熙凤,连连点头应着。 耽搁了半天时间,熙凤也急着出去看看这里的行情,便起身下了船。方勇等人早已前去打探了一番,一个胖乎乎的洋老板,脸上挂着两撇小胡子,笑呵呵地迎了出来。方勇介绍道:“这位是莫尔最大的茶叶收购商名叫汤姆,他对咱们中土来的茶叶特别喜爱,最好龙井,刚刚我送了些咱们的上好龙井给他尝了尝,这不他就乐颠颠地亲自出来验货了。” 那汤姆老板眯缝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富贵的中国小公子,见其不仅衣着华丽,且相貌俊秀,又想到刚才尝到的上好龙井的香醇,不禁态度更加恭敬,拉住那方勇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小眼睛还一直瞟着熙凤,生怕她不在这里做生意。 这汤姆老板是方勇原来船队商人的主客,虽为人有点贪财,但却是一个做生意十分公道的人,其他的收购商要么没有他收购的多,要么给不起他的价钱,所以只要来往于此的中国商人多半会把茶叶卖给他。熙凤问了价钱,也很是满意,这次海上经商,熙凤怕茶叶受潮,所以带的多半是普通茶叶,上等的碧螺春、大红袍等茶叶只带了很少一部分,所以在汤姆这里只出手了普通茶叶,那些上等茶叶还要待价而沽。 方勇得知了熙凤的意思,转述给了那汤姆老板,他一听只能收购普通茶叶,脸上顿时没了许多笑容,随后马上恢复过来,毕竟中国的普通茶叶在这也能卖出好价钱,人家不卖上等的自己也不能强求,但还是不死心地围着方勇转,比比划划地说明自己能出的起很高的价钱。 熙凤急着去看这里的布匹,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那老板急的晃动着两腿粗腿在后面跟着,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身披铠甲的士兵,那士兵没个好气儿,正要捉住汤姆的领子揍上一拳,却发现这人是赫赫有名的“死盯钱”汤姆,遂放下了汤姆的领子,不高兴地说道:“你这大老板,不好好在店里做生意,跑街上来横冲直撞干什么?” 汤姆急的什么似的,又碰见了熟人,只略客套了下,便追上前去。那士兵摇了摇头,继续在街上巡查着什么。 熙凤见那汤姆不死心地追了上来,满头黑线,方勇正要阻止,却发现后面一阵骚乱。刚才那个士兵正紧紧追着一只可怜的流浪猫,那猫慌不择路撞翻了不少摊子,抓破了不少人的皮肤,吓的“喵喵”直叫。那士兵也没好哪去,穿着铠甲不方便奔跑,撞翻的摊子和行人更多,惹来一阵怒骂和一堆烂菜叶子的招呼。 好不容易捉到了那猫,按住了身子仔细地看着眼睛,这才骂了一声,将猫狠狠撇了出去。熙凤看的好奇,问旁边的方勇道:“方大叔,那士兵没事捉猫干什么?捉完看看又放了,这是什么游戏吗?” 方勇摸着胡子笑道:“什么游戏,刚才我在汤姆那打听茶叶价钱,就看见一群士兵着急忙慌地不知寻找着什么,汤姆说是小公主的宠物猫咪丢了,这不,派出了不少的士兵出来给她找哪!” 熙凤一听,便想到了自己抱回船上的鸳鸯眼的小波斯猫,这种纯种的波斯猫咪极其珍贵,很有可能那只就是公主丢失的,如果熙凤将这猫咪送还给公主,自己在这真真国的经商活动岂不是更加便利? 熙凤与身边的柠檬暗语一阵,又让方勇带着几个伙计回去取货,自己则左转右转甩掉了那个烦人的汤姆老板,站在一个小巷子里这才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个洋老头不是一般的黏人啊,但也能理解,商人本色么,自己若遇到了特别想买的东西,也是不惜使用三寸不烂之舌和一些厚脸皮的。 不大一会儿,柠檬就抱着一个小篮子匆匆忙忙地赶来了,掀开盖帘一看里面正睡着那只可爱的小波斯猫,熙凤忍不住用手捅了捅它的耳朵,小猫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喵呼了一声,仿佛在告诉熙凤不要打扰它的好梦。 捧着这个珍贵的小篮子,熙凤带着柠檬来到了王宫的大门前,两个高大的侍卫正全副武装挺直地站立在大门口,见有人来“咣”的一声,两人的长斧相击,交叉挡住了来人的去路。 嘴里瓮声瓮气地不知嚷着什么,柠檬听的一头雾水,然而精通英语的熙凤早就听明白了,人家是在问你是何人,来此贵干? 熙凤也不答话,只是掀开了手中的篮子,这回轮到这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瞪大眼睛了,篮子里那一团绒毛不是公主丢失的小猫还是哪个。为了这个小家伙,公主已经把王宫闹了个天翻地覆了,但这么小的一只猫咪派出去那么多侍卫,却谁也不曾找到,如今倒是让一个外国人给送了回来。 两个侍卫也是喜出望外,一个留守,另一个赶紧跑进王宫去报告。不大一会儿,就出来个内侍模样的人出来,笑着让熙凤二人进去面见公主。 熙凤正有此意,若是这儿的人光带了猫咪进去,而不搭理自己与柠檬,那熙凤可能说什么也不会把猫咪交给他们,若是问起来,熙凤就推说自己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不过这些人倒真挺识趣,看来是那公主找到了猫咪十分高兴,也准备谢谢自己把它送回来。 第十四回 黛丽丝公主 华美的宫殿,漫长的走廊铺着羊毛红毯,身边的女仆衣着精致整洁,笑容可掬地将熙凤二人引入了三楼的一间会客厅。刚刚叩门,一个风一样的女子便奔了出来,后来两个娇俏的女仆着急地喊着:“公主,公主,您的腰带!” 只见迎头撞出来的公主一头灿烂的金色卷发,头上戴着一只淡粉色的蝴蝶结,身上穿着宫廷鲸骨群,纤细的小腰仿佛不盈一握,胸部却被这身衣裙托的高高的,全身体现了女性最柔美的“s”弧度;柔美的小鹅蛋脸上略有几个雀斑,不同于西方人的高挺鼻子,她的脸上长着的是一只小巧可爱的小翘鼻,大大的蓝眼睛水汪汪的,嘟着一张小嘴巴,直奔着熙凤手里的篮子扑来。 这个小公主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天真可爱真是萌到了极点,简直像一个大版的洋娃娃,熙凤心里真是对这种萌物最没抵抗力了,见那小公主急着见丢失的宠物,连忙掀开盖帘,将小波斯猫抱了出来。 小猫刚刚睡醒,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样,窝在小公主的怀里嗅到了自己熟悉的小主人的味道,满足地喵呜叫了一声,拱了拱身子又睡了过去。小公主又是开心又是喜欢,嘴里连连轻声叹着:“哎呀,我的小茉莉,感谢上帝,你总算回来了!” 屋子内又传来了好几声的喵呜声,熙凤偷眼一看,乖乖,屋子里还有一只遍体雪白的大猫,身后还领着一群跌跌撞撞的小猫咪,大小跟小公主怀里的茉莉差不多大小,毛发颜色越略有不同,一只最淘气的小猫浑身雪白,唯独四只爪子是乌黑的,好似踩着双小黑靴,瞪着同样的鸳鸯眼气势汹汹地巴拉着小公主的裙边。 小公主笑道:“黑靴先生也急着见妹妹呢,说罢将怀里的茉莉放到了地上,让它们母女兄妹团聚。这才把目光投向了熙凤二人,笑眯眯地正要说些什么,便见一个身穿黑色衣裙的中年女子,头发梳的没有一丝碎发,紧紧束在脑后挽成了个揪揪,罩着发网,脸上驾着一副黑边大眼镜,鼻子周围有很重的法令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老,端着架势走了进来,对小公主说道:“黛丽丝公主,您这样做非常不妥,为了一只猫咪兴师动众不说,还把外国人带到了咱们的王宫中,若是陛下知道了一定会非常生气的。” 黛丽丝撅了撅嘴,有点心虚地嘟囔着:“玛丽夫人,您别这么说。父王也没说不许我找茉莉,再说了人家帮我把茉莉送回来,我总得亲自谢谢人家啊!”那家庭教师似的玛丽夫人被小公主顶嘴后更加不高兴,法令纹抿的更深,刚想接着教训,却见熙凤已上前一步,用标准的贵族礼节向黛丽丝行了一礼,然后亲吻了一下黛丽丝的小手,狭长深情的凤眼看也不看那玛丽一眼,口中吐出的却是英伦范实足的英语:“您好,美丽的黛丽丝公主,能为您带回爱宠茉莉是我的荣幸。” 小公主看着熙凤,兴奋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没想到这个黑发黑眼的外国商人英语居然说的这么好,而且还为自己解了围,免收了玛丽夫人喋喋不休的教训,欣喜之余又想到刚才玛丽的无礼言行被这个少年商人听的一清二楚,颇为羞愧的红了两颊。 如此又喜又羞,映的小公主的面庞更加柔美可人,比中国的女孩子更多了份女人味儿,难得又是一个开朗天真的性子,所以熙凤不惜泄露了自己会英语的秘密,为她解围,一方面是想结交这个小公主,另一方面也是内心喜欢她的性格和人品。 接下来小公主仿佛赌气一般,冷落了旁边气鼓鼓的玛丽夫人,双眸含笑注视着眼前的熙凤,谈笑宴宴。连那只叫维纳斯的纯种波斯母猫也带着三只小猫咪跟着喵呜喵呜地凑着趣,眼看着那玛丽夫人的脸越来越黑,但宫廷礼节她是不能打断公主和客人的交谈的,却也根本没什么眼色,一点都没有离去的意思,只在旁边听着二人的交谈。 熙凤本就是个风趣的人,只讲了些航海途中发生的趣事和兔岛的冒险经历,就把这个小公主听的一会儿捧腹大笑,一会儿又吓的惊声尖叫,面部表情极其丰富。玛丽夫人几次想张口提醒公主送客,却被黑靴先生带领弟妹们扑咬过来,吓的连连后退躲闪,终于无可奈何的退了出去。 黛丽丝见玛丽出去,掩口一笑:“玛丽夫人最是害怕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了,可我就是喜欢,父王也喜欢,所以她也拿茉莉它们没辙。” 熙凤也笑了,“我在国内的时候,家父也给我请过不少严谨的家庭教师,结果都被我给起跑了,不是我不爱学习,实在是他们古板无趣的很。” 这句话正说到了黛丽丝的心坎里去了,一边使劲儿点着头,一边说到:“玛丽夫人学识方面没的说,只是她一点都没有情调,既不喜欢唱歌,也不喜欢小动物,最喜欢坐在安静的图书室看那些大部头了,要是我坐上一会儿都坐不住的。” 熙凤越发觉得这个黛丽丝公主不像个贵族公主,而像一个邻家小妹妹,而且教养的极好,彬彬有礼有不失少女的娇憨天真。柠檬在旁边垂首立着,听着自家小姐与那洋公主交谈,自家却像听鸟语一般一句听不懂,真是难为她了。 见熙凤要告辞,黛丽丝心里十分不舍,便问道:“凤先生不知会在我国待上几日?” 熙凤答道:“我是随叔父而来,只是在这里买不到什么可心意的东西,所以行程被提早了些。” 黛丽丝一听,便急了:“怎么能没有合心意的东西呢,我们国家的珠宝和布匹都是他国争相购买的好东西呢!” 熙凤有点不好意思地扶了扶额角,“既然公主说了这珠宝和布匹是极其珍贵的东西,那么我们这些外来的商人买不到也是必然的,所以没办法我们只能到别的国家碰碰运气了。” 第十五回 飞来艳福 “那怎么行,黛丽丝还没有好好的谢过你呢!如果凤先生可以多停留一阵子,我会让父王介绍些大珠宝商和布匹商给您认识,这样您就不用提早去别的国家了。”黛丽丝大眼一转,拍着小手嚷道。 果然,巴结上一个公主能给自己带来很多的便利,熙凤心里也自然乐开了花儿,但脸上依然只是淡淡微笑,谢过了黛丽丝的好意,又承诺下回要带给公主一些中国的特色货物作为谢礼,这才告辞。黛丽丝大眼亮晶晶的,遥望着熙凤二人离去的方向,一个劲儿地挥着小手。 几次与黛丽丝见面送上了此次船上带的最好的茶叶,西湖龙井、信阳毛尖、普洱、碧螺春和铁观音等皆带了整整一盒子茶饼,那真真国的国王欣喜异常,因为中国的茶叶一直被西方人认为是最可口营养的饮料,但这种顶级的茶叶只不过在贡品中能得到几两罢了,连国王自己都喝不够,如今熙凤一下子就给带来了这么许多,让本就爱茶的国王怎能不喜。 国王一开心熙凤也就最能得利,那些平日里根本抓不到影子的珠宝商和布匹商们如今都希望与熙凤见上一面,毕竟这个中国商人与以往偷着出海的小商小贩不同,她手中不仅有中国皇帝的手御,而且是真的富贵人家,带来了大量平时他们都享用不到的高等茶叶。 于是一时间,熙凤成了真真国最炙手可热的茶叶商,熙凤也趁机收购了大量真真国的珠宝,这真真国虽面积不大,却盛产举世闻名的蓝珊瑚,中国国内出产的都是红色珊瑚树,大一些的便价值千金,而这里的蓝珊瑚树就更加珍稀了。一般的珊瑚分为几个种类,其中最重要的宝石级珊瑚便是红珊瑚,黑红色的珊瑚被称为“牛血红”,肉红色的珊瑚被称为“天使肤”,而白珊瑚主要用作观赏石。黑珊瑚就比较少见了。而蓝珊瑚则是非常罕见,这种珊瑚出产极少,长成几丈高大小的更是少之又少,熙凤幸运地用一匣子黄山毛峰换来了一株。水蓝色的珊瑚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反射着盈盈的海光,虽是死去的珊瑚尸体,却仍然留有生命的气息,熙凤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蓝海之树”。 其他的珠宝也很名贵,其中熙凤最为欣喜的是这里的祖母绿难得的剔透少瑕疵,这祖母绿自古就是珍贵宝石之一。相传距今6000年前,古巴比伦就有人将之献于女神像前。中国人对祖母绿也十分喜爱。明、清两代帝王尤喜祖母绿,明朝皇帝把它视为同金绿猫眼一样珍贵,有“礼冠需猫睛、祖母绿”之说。据说当朝太后死后所盖的金丝锦被上除镶有大量珍珠和其它宝石外,也有两块各重约五钱的祖母绿。 而自己现在得到的有一颗足足有十钱重,托在手上映的洁白的手心更加娇嫩。其他的小祖母绿也差不多能当成贵族夫人小姐的珍贵装饰品,难得的是它们比自己国家出产的祖母绿更加剔透晶莹碧绿,仅仅这么一块拿回国内必定价值连城。 不过最让熙凤开心的是,黛丽丝送给了自己一小串猫眼石的手链,猫眼石即“具有猫眼效应的金绿宝石”、“猫儿眼”、“猫睛”、“猫精”。猫眼石又称东方猫眼,是珠宝中稀有而名贵的品种由于猫眼石表现出的光现象与猫的眼睛一样,灵活明亮,能够随着光线的强弱而变化,因此而得名。 现代的猫眼儿宝石都是人工制造的,相比这一串纯天然的大小几乎一致的猫眼手链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猫眼石多存在于祖母绿的云英岩中,出产的便更少了。这真真国是著名的金绿宝石产地,也是唯一生产变石和金绿猫眼的国家,熙凤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到这么一串猫眼宝石,看来这个黛丽丝小公主对自己真是慷慨的很。 不过现在这个小公主正穿着一身肥肥大大的侍卫装,窝在自己的太师椅中乐滋滋地喝着加了冰糖的红茶,尝着自己从中国带来所剩无几的糕点。熙凤一见她这架势顿时没有了得到了名贵珠宝的兴奋,额头出现了一堆的黑线:这小公主是怎么躲过重重看守,弄来件侍卫衣服,混出那王宫找到自己的啊! 见到旁边地上正埋头撅着屁股吃的正欢的小猫茉莉,熙凤更加惊讶了,都说狗狗鼻子好使能认路,如今这只猫咪又是怎么回事,你这么牛x你妈咪维纳斯知道吗? 但如今人家来了,熙凤也不能把这招财猫往外赶,只能好生的安顿下来,那黛丽丝还眼泪汪汪地拽着熙凤的袖子撒娇道:“人家好不容易跟着茉莉逃出来的,凤先生不要把人家送回去好不好?” 熙凤无奈,我若是不把你小祖宗送回去,你爸比不得把我这一船人都扣这儿,自己还回什么家,赚什么钱了,又见小公主甚是可怜,便答应了带她玩耍一天,然后把她好生送回王宫。黛丽丝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已是违反了宫廷法则,见熙凤答应带她出去玩一天,早已乐不可支,连连点头答应了。 熙凤瞪大眼睛吓唬黛丽丝:“只许一天哦,天一黑我就把你送回去,你还小可不能又是个女孩子,不可以夜不归宿的。”熙凤教训人教训的头头是道,却忘了她比那黛丽丝也大不了多少。 黛丽丝在熙凤的卧室见到了很多稀奇的东西,正舍不得走,又见熙凤派去送信的人已经得到了父王的批准让自己跟着熙凤玩上一天,开心的不得了,忘情之下,搂住了熙凤的脖颈,狠狠地吧唧一声亲在了熙凤的脸颊上。 熙凤自扮作男儿以来,除了身边照顾自己的柠檬、莲雾等人,头一次和女孩子亲密接触,而且一上来便是这么热情的一吻,果真是飞来“艳福”啊!熙凤不由得呆愣愣地笑了出来,唉!自己真是太美了,是男是女全都抵挡不住自己的魅力啊!此时的熙凤已经陷入了对自己的迷恋中,嘿嘿直笑,吓的旁边的茉莉乍起了毛,呜呜直叫。 第十六回 元春省亲 带着小公主吃了正宗的中国美食,带回去一大堆名贵的青花瓷器,在王宫门口小公主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牵着熙凤的袖子万般不舍。熙凤好笑又心疼地摸了摸这个小公主的金发,多么好的小妹妹,一点都不娇气,天真可爱又懂礼貌,可惜自己现在非走不可了,薛叔父已经收购了足够的洋货,准备回国去了,而自己也准备与薛叔父分道扬镳,向更远的国家航去。 黛丽丝抽抽噎噎地问道:“凤,如果我嫁给你,是不是就可以跟着你一起四处游玩了?”熙凤正有点忧伤这段离别,却被黛丽丝这一句话逗的噗嗤一笑。看来自己的魅力还是没有自由的魅力大啊,这个小公主为了能够自由自在地外出游玩,居然想嫁给自己这个外国游商,可惜无论在哪个国家的公主这都是不允许的,况且就是自己想娶,也“娶”不得啊! 熙凤疼惜地帮黛丽丝拭干眼泪,从自己腕子上取下了那串八宝手链,亲自带在了黛丽丝的手上。黛丽丝长长的睫毛上犹自带着经营的泪珠,好奇地看着手上这串美丽的手串,熙凤温柔地说道:“这串手链是我幸运手链,是我离开国家之前特意戴上的,上面串着的是我国家的八种珍贵珠宝,在宗教的意义上来说它能带给人幸运和吉祥,我今天把它送给你,希望你日后能获得自己的幸福,平安快乐的度过一生。” 黛丽丝抽了抽鼻子,破涕而笑,美丽洁白的小脸上泛起了一对甜甜的小酒窝,她点了点头对熙凤道:“凤,我会记得你的。为了让你也记住我,我决定把它送给你。”说罢,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篮子递到熙凤手中,里面霍然钻出一个小脑袋,立着一对洁白的小耳朵,瞪着一双鸳鸯眼,冲着熙凤没好气地“喵呜”了一声,原来是黑靴先生。 海船渐渐滑向了碧蓝的海洋,远处的真真国王宫尖尖的塔尖依然树立在那里,好似一个亭亭的美人在与人遥遥相望,熙凤站在甲板上,微笑道:“别了,我的黛丽丝……” 京城贾府,展眼元宵在迩,却是元春封了妃子后蒙受君恩,要回贾府省亲。自正月初八日,就有太监出来先看方向: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 至十五日五鼓,自贾母等有爵者,皆按品服大妆。园内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静悄无人咳嗽。贾赦领合族子侄在西街门外,贾母领合族女眷在大门外迎接,半日静悄悄的。 等了好长一段时日,贾妃才姗姗来迟,各种皇家尊贵排场,此处不做赘述,且看那版舆缓缓行来。贾母等连忙路旁跪下,早飞跑过几个太监来,扶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来。那版舆抬进大门,入仪门往东去,到一所院落门前,有执拂太监跪请下舆更衣。于是抬舆入门,太监等散去,只有昭容、彩嫔等引领元春下舆。 且说贾妃在轿内看此园内外如此豪华,因默默叹息奢华过费。若是熙凤在场又会为这个红楼中最尊贵的女子叹息,原著中用了几回篇幅写“元妃省亲”贾府流金淌银之盛,然而,虽然如此,元春却称她居住的皇宫是一个不得见人的去处,可见她在帝皇之家既尊贵无比却也没有丝毫人身自由,那种难以言状的辛酸是旁人不能体会的。 她用自己的最好的青春为贾府带来了转机,但是贾府的男人们并不没有最好的把握这个机会,反而因为这个机会导致贾家快速衰亡。 贾妃此时见贾母等人国礼已行完,遂屏蔽了左右,满眼垂泪,方彼此上前厮见,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三个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管呜咽对泣。邢夫人、李纨、王熙凤、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 半日,贾妃方忍悲强笑,安慰贾母、王夫人道:“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说到这句,不禁又哽咽起来。邢夫人等忙上来解劝。贾母等让贾妃归座,又逐次一一见过,又不免哭泣一番。 好不容易劝住了,贾妃又让薛姨妈、宝钗、黛玉等人进来厮见,贾妃见宝、林二人亦发比别姊妹不同,真是姣花软玉一般。因问:“宝玉为何不进见?”贾母乃启:“无谕,外男不敢擅入。”贾妃命快引进来。小太监出去引宝玉进来,先行国礼毕,元妃命他进前,携手拦于怀内,又抚其头颈笑道:“比先竟长了好些……”一语未终,泪如雨下。 这是元春唯一的一次见到宝钗、黛玉二人,接着就叫宝玉进来,也是为了给这个自小疼爱的弟弟择偶之意。很多人纳闷的是黛玉与宝钗一样的美貌,且诗才卓越,为何下一回元春赏赐的物品独宝钗与宝玉一样,而黛玉则与三春一样,其中错就错在了黛玉的恃才傲物上了,彼时元妃已经借由太监、宫女之口了解到宝钗、黛玉二人在省亲作诗时的不同表现了。 那宝钗在帮着宝玉之余,顾及的乃是皇姐的心思,“他因不喜‘红香绿玉’四字,改了‘怡红快绿’;你这会子偏用‘绿玉’二字,岂不是有意和他争驰了?况且蕉叶之说也颇多,再想一个改了罢。”何等体贴,何等细心,更重要的是,何等敬上!而黛玉,却是恃才傲物,逞自己之才干,把别人当傻子,完全越俎代庖,教唆宝玉打小抄蒙混过关起来,这不是“欺君”吗? 当时元春虽然高高在上,太监、宫女可是黑压压站了一屋子的,那些人在宫里每天做的是什么,不就是“察言观色,吹毛求疵”吗,宝钗、黛玉的这些小把戏小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脱他们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呢? 所以元春此后便对黛玉不甚喜欢,所以同意了后来王夫人的提议,赐婚给宝钗、宝玉。 (今天某书友给小??读肆秸糯吒?保???环矫婧芸?挠惺橛严不段业氖椋?硪环矫嬗侄阅谴罅康拇吒?质?懦隽艘簧砝浜埂t?滦??刻旃ぷ鳌13?胺浅p量啵?衷谠菔辈荒艽罅扛?拢?还?鹊狡咴路菅?7偶伲???湍苋?β胱至耍?酌窃俚纫坏劝桑』褂幸桓龊孟?3???摹逗炻ブ?锲芪唷分沼谝?锨嘣瓢窳耍?驮谡庵苋障挛?点,为小??恼坪炔拾桑。?p> 第十七回 黛玉的转变 黛玉却一直懵懂不知,只把一颗芳心寄托在宝玉身上,白鹭、青鹦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熙凤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让二人好生照看着黛玉,其中一条便是让黛玉离那宝玉远一些,可那宝玉也是个惫懒人物,脸红厚的紧,天天“妹妹,妹妹”的不离口,若不是这两个丫头看的紧,不管早晚便往黛玉的屋子里面闯。 若是年纪小些倒也无妨,如今二人年纪也渐渐大了,那宝玉还像往常一样无所顾忌地闯黛玉的闺房,知道的人说是这二人自幼亲厚,两小无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自家姑娘不检点,任由男子出入呢!宝玉几次清晨深夜来探黛玉,都被白鹭不软不硬的请了回去,黛玉也知道这二人是为了自己好,不由得也对这件事情严肃了起来,轻易不让宝玉进她的闺房了,只是多请三春、宝钗等人来此闲坐坐,在白鹭的劝说下,身体已渐愈,还取出了从苏州带来的琴谱来细细看着。 白鹭在旁边服侍着,一面瞧着黛玉看的那本书。书上的字一个也不认得,有的像“芍”字,有的像“茫”字,也有一个“大”字旁边“九”字加上一勾,中间又添个“五”字,也有上头“五”字“六”字又添一个“木”字,底下又是一个“五”字,看着又奇怪,又纳闷,便说:“姑娘近日愈发进了,看起天书来了。” 黛玉嗤的一声笑道:“你也是个读过书的,怎么连个琴谱都没有见过。”白鹭道:“琴谱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上头的字一个也不认得。姑娘你认得么?”黛玉道:“不认得瞧它做什么?”白鹭道:“我不信,从没有听见姑娘会抚琴。在金陵的时候,在王老爷的书房里也挂着好几张,只是不见他弹过,凤姑娘更是成天东奔西跑,根本不懂这些,想是我们老爷也不懂,藏着的古玩罢了。不过看姑娘的架势一定是会的了?” 黛玉道:“我何尝真会呢。前日身上略觉舒服,在大书架上翻书,看有一套琴谱,甚有雅趣,上头讲的琴理甚通,手法说的也明白,真是古人静心养性的工夫。我在扬州也听得讲究过,也曾学过,只是不弄了,就没有了。这果真是‘三日不弹,手生荆棘。’前日看这几篇没有曲文,只有操名。我又到别处找了一本有曲文的来看着,才有意思。究竟怎么弹得好,实在也难。书上说的师旷鼓琴能来风雷龙凤;孔圣人尚学琴于师襄,一操便知其为文王;高山流水,得遇知音。” 说到这里,眼皮儿微微一动,慢慢的低下头去。白鹭知道她是想到了宝玉,却不知那宝玉是否是她这一生的知音,为了不让她继续忧思,白鹭将话岔了过去:“好姑娘,你才说的实在有趣,只是我才见上头的字都不认得,你教我几个呢。” 黛玉道:“不用教的,一说便可以知道的。”白鹭道:“我不过是跟着凤姑娘时认得几个大字罢了,盼着姑娘教我那个‘大’字加一勾,中间一个‘五’字的。”黛玉笑道:“这‘大’字‘九’字是用左手大拇指按琴上的九徽,这一勾加‘五’字是右手钩五弦。并不是一个字,乃是一声,是极容易的。还有吟、揉、绰、注、撞、走、飞、推等法,是讲究手法的。” 白鹭听的有趣,便说:“好姑娘,你既明琴理,何不弹奏一曲。”黛玉道:“琴者,禁也。古人制下,原以治身,涵养性情,抑其,去其奢侈。若要抚琴,必择静室高斋,或在层楼的上头,在林石的里面,或是山巅上,或是水涯上。再遇着那天地清和的时候,风清月朗,焚香静坐,心不外想,气血和平,才能与神合灵,与道合妙。所以古人说‘知音难遇’。若无知音,宁可独对着那清风明月,苍松怪石,野猿老鹤,抚弄一番,以寄兴趣,方为不负了这琴。还有一层,又要指法好,取音好。若必要抚琴,先须衣冠整齐,或鹤氅,或深衣,要如古人的像表,那才能称圣人之器,然后盥了手,焚上香,方才将身就在榻边,把琴放在案上,坐在第五徽的地方儿,对着自己的当心,两手方从容抬起,这才心身俱正。还要知道轻重疾徐,卷舒自若,体态尊重方好。” 白鹭道:“我只知道这琴音高雅动听,若是像姑娘这么讲究起来,那就难了。”黛玉微微一笑,又叫雪雁向箱中将自己带来的短琴拿出,调上弦,又操演了指法。黛玉本是个绝顶聪明人,又在南边学过几时,虽是手生,到底一理就熟。 此时宝玉与妙玉二人别了惜春,离了蓼风轩,弯弯曲曲,走近潇湘馆,忽听得叮咚之声。妙玉道:“那里的琴声?”宝玉道:“想必是林妹妹那里抚琴呢。”妙玉道:“原来他也会这个,怎么素日不听见提起?”宝玉悉把黛玉的事述了一遍,因说:“咱们去看他。”妙玉道:“从古只有听琴,再没有‘看琴’的。”宝玉笑道:“我原说我是个俗人。”说着,二人走至潇湘馆外,在山子石坐着静听,甚觉音调清切。 这琴音已经不似原著中的那段琴中饱含忧伤与寂寞,淡淡的清雅氛围中多了些畅快淋漓之感,妙玉本是一个妙人,听了这琴声不禁感慨,像黛玉这么一个小心眼儿又多愁善感的姑娘,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的畅然之感,正如一条潺潺的溪流,虽溪流浅浅,却难得的自在晴明。一曲抚罢,余音绕梁,满耳清澈,妙玉点了点头道:“自然天成,游刃有余,甚妙!” 宝玉只觉得这琴音优美动人,哪里懂的这么许多,见妙玉起身回庵,犹自在那里发着呆。只是心里有一种暗暗的不明紧张,好似就要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一般,若即若离,仿若成空。 (人说琴如其人,原著中的黛玉琴音悲情过浓,变徵之后,音韵如裂金石,如此性格导致她用情过甚,伤及根本,妙玉评她的琴音恐不能持久,正议论时,听得黛玉的君弦蹦的一声断了,也预示了她日后的悲惨结局;小??奈睦锶明煊裨谝坏阋坏蔚淖?渥约旱男愿瘢?苊馊蘸蟮谋?绶5??蛭?欢?徘伲??越栌玫亩嗔艘恍??胧橛衙羌?拢。?p> 第十八回 暹罗美食 熙凤与薛家叔父辞别,一船返回中国,一船继续远航,眨眼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熙凤在方勇的指引下来到了梦寐以求的暹罗王国,准备在曼谷港口登陆,熙凤迫不及待地跳上甲板,向大陆的方向眺望着。 方勇与熙凤接触的时日一多,便觉得这个小公子不仅聪明绝顶,而且不失少年的天真与热情,见她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远处即将到达的海岸,不禁觉得好笑:“凤哥儿,你这回怎么这么着急上岸,那暹罗国有什么你喜欢的东西吗?” 熙凤连连点头道:“当然,当然,暹罗国的美食举世闻名,据说还有很多咱们国内没有的水果,我们在这船上漂了这么久,若不是天天吃那绿豆芽菜,早就一个个得了坏血病了。” 说到这一事,方勇也不由得佩服这个小小的少年,不过是第一次出海却有着多年的老船工都没有的航海经验,自己在这么多年的航海过程中得知,若是长期在海上漂浮吃不到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人就会得上一种坏血病,主要症状是人会感到倦怠、全身乏力、虚弱、厌食、营养、面色苍白,牙龈肿胀,出血,并可因牙龈及齿槽坏死而致牙齿松动、脱落,骨关节肌肉疼痛,皮肤瘀点、瘀斑、毛囊过度角化、周围出血,严重的会失去行动能力,浑身肿胀疼痛,膝关节半屈,足外旋,最后摆出一副青蛙腿的姿势,十分难看而且恐怖。 熙凤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对这种病症并不陌生,坏血病说白了就是由于人体缺乏维生素c所引起的疾病,长期摄入不足或腹泻、呕吐等情况,都造成缺乏维生素c,使胶原蛋白不能正常合成导致细胞联结障碍,使毛细血管的脆性增加,从而引起皮、粘膜下出血,医学上称为坏血病。 所以刚要出海的时候,熙凤便命令手下的仆人大量购买黄豆和绿豆,然后在青菜稀缺的情况下,用土方法发绿豆芽做成菜吃,这样就及时的补充了人体的维生素,所以船上无一人得这坏血病。 不过此时的熙凤根本没心情分享方勇的激动心情,她的身心都被这个神秘的国度吸引了。暹罗——也就是后来的泰国,从古至今就是一个美食之国,各种美味的咖喱、辣椒都出产在这里,而且这暹罗的水果也是世界出名的,暹罗的水果种类繁多,一年四季皆有。不论何时何地,都能随时可以吃到新鲜好吃的水果。光是香蕉就有二十四个品种,橙黄甜美的芒果、硕大的木瓜、菠萝、柑、柳橙、柠檬、龙眼、山竹、菠萝蜜、(类似葡萄柚的)柚子、甜葡萄(红的和绿的都有)、罗马甜瓜、酪梨、石榴果、西番莲和红毛丹,这些都是熙凤最喜爱的。 还有在国内吃不到的甜品,暹罗的甜品种类繁多、香甜可口,鲜果、糯米、鸡蛋是主要成分,一般来说,甜品是由鸡蛋、大米磨成的粉,糯米、莲子、棕树糖、大薯粉和椰子为素材,而鲜果是往往增加甜品的香味。这些水果包括椰子、香蕉、菠萝、橙类及其他。另一特色是用水浸花(如茉莉花或玫瑰花瓣),用含花香的水来做糖浆。最简单的“冰浮”就是用各类澄类水果做主料,它们本身有甜酸的味道,把它们切成碎片,再加上糖浆和冰快,浮一两片玫瑰或茉莉花瓣。在炎炎夏天里,这无疑是最佳的清凉甜品了。 熙凤只需想一想,口水便要自动流出来了,看的柠檬直皱眉头,偷偷往她的手里塞着帕子。 方勇见了捋着胡子哈哈大笑,“原来哥儿是馋吃的了,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老头子我天天在这海上漂着,也馋的酒虫乱蹦了,等咱下了船,我第一个就带哥儿去个有好吃食的地方,那里都是些特色的小食,保管让哥儿吃的满意。” 柠檬不满地瞪了一眼方勇,心想自家小姐本来就风风火火的不像个大家小姐,现在跟着一群男人出海经商不说,还染上了一对男人的臭毛病,什么馋嘴啦贪财啦……,柠檬不由得仰脸哭向苍天,这样的小姐被自己带回去,不知道自己的娘又会打断多少根擀面杖了?第一次出来这么久,还真是有点想念娘亲的擀面杖了呢! 熙凤哪知道柠檬想家想的已经魔障了,此时她的馋虫已被方勇勾的不能自已,恨不得立马蹦到岸上,把各种泰式美味尝个遍儿。旁边的船工们也纷纷涌上甲板,多日不见的陆地和异国让这些人也纷纷产生了一种兴奋的感觉,毕竟人还是陆地上的动物,对于海洋有着明显的抗拒感。 船终于靠岸了,熙凤带着柠檬抢先蹦下了甲板,方轲则带着船工们小心翼翼地卸货,一些老仆则领好银钱,准备下船采买船上的日用和吃食。 这时,旁边来了个极受欢迎的“搬运工”,腿粗如柱,身似城墙,长而有力的鼻子,蒲扇似的大耳朵,还有憨态可掬的小眼睛,没错,正是暹罗人的心目中吉祥的象征——大象,这只大象刚刚成年的样子,跟着他的主人不紧不慢地用长鼻子卷起重达百斤的货物,轻松地放在目的地,它的主人在一旁笑眯眯地拍着它的身子,一边夸奖着它。 熙凤在现代的时候只是动物园见过大象,那些大象体型可没有眼前这只壮硕,也没有它那么聪明,完全是圈养下产生的后果,哪有这种野生驯化的大象温顺可爱。见那大象乖巧可爱的样子,熙凤笑着拿过一只香蕉,递了过去,那大象最喜欢吃这水果,却一直看着主人的指示。 那个黑黝黝的暹罗男子见有外国客人也如此喜欢他的伙伴,自然乐见其成似的点头答应了。那大象开心滴用鼻子卷起香蕉,灵巧地剥掉外皮,将果肉送进口中,美滋滋地闪动着大耳朵,连身后的小尾巴都在快活地甩动着。 (明天要上青云榜啦,亲们把票票尽情滴投给小??桑?鸷穑。?p> 第十九回 水灯节 熙凤笑着拍了拍这个可爱的大家伙,转身向远处的集市上走去。暹罗人的服装,总的来说比较朴素,在这个地方多以民族服装为主。 暹罗男子的传统民族服装叫"绊尾幔"纱笼和"帕农"纱笼。帕农是一种用布缠裹腰和双腿的服装。绊尾幔是用一块长约三米的布包缠双腿,再把布的两端卷在一起,穿过两腿之间,塞到腰背处,穿上以后,很像后来现代人穿的灯笼裤。由于纱笼下摆较宽,穿著舒适凉爽,因此它是暹罗平民中流传最长久的传统服装之一。 女筒裙是暹罗女子下装,筒裙同纱笼一样,布的两端宽边缝合成圆筒状,穿时先把身子套进布筒里,然后用右手把布拉向右侧,左手按住腰右侧的布,右手再把布拉回,折回左边,在左腰处相叠,随手塞进左腰处。穿时也可以用左手以同样动作向相反方向完成。 虽然看起来没有中土的衣服华丽好看,但胜在古朴耐用,且带有浓厚的民族气息。 今日的暹罗格外的热闹,方勇用简单的泰语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今日正是暹罗人最重视的节日——水灯节,水灯节是暹罗的主要节日,亦是民间最热闹、最富诗意的传统节日,届时曼谷全城沸腾,万灯漂流,壮美无比。 这是一个充分体现暹罗青年男女旖旎恋情的节日。因为每逢水灯节的夜晚,无论是城市或在乡镇,只要是频临河港或湖边的地方,水面上都会飘满水灯,闪亮着一片烛光,辉映着青年男女们双双的幸福靓影,而一片花香和轻快抑扬的“放水灯”歌声中,构成一个欢乐的水灯节之夜。 熙凤一听,顿时大感兴趣,让方勇问那个憨厚的赶象人,这一晚除了放水灯,还有什么奇特好玩之处。方勇想了半天,才用那可怜的泰语连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才让那个赶象人明白了他的意思,遂放慢了语速,也用上夸张的手势让熙凤等人明白了,在这一晚暹罗国王必循例龙舟游河,王后及妃嫔亦随圣驾游幸,其时臣民嬉水于河中,随后在国王的主持下,全城大放烟花,彻夜欢腾。 熙凤一听能见到国王,马上就联想到了金灿灿的金银珠宝,于是对方勇道:“方大叔,这暹罗语您好像不大熟悉,请去帮我找个翻译来吧,我这有事儿要好好问他。” 方勇脸上一红,却连忙应了下来,毕竟他只不过是一个长期漂在海上的船工,虽勉强能用暹罗话跟人交流,但要是真的翻译一些细致的话语,自己还真没那两把刷子。 不大一会儿,方勇就唤来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瘦高的个头,五官与中国人一般无二,只是穿着正正经经的暹罗服装,脸上带着阳光的微笑端端正正地站在了熙凤面前,笑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方勇笑着介绍道:“这个孩子叫马里奥,是我早年先识的一个兄弟的孩子,他的母亲就是这暹罗的姑娘,所以他从小就精通汉语与暹罗话,凤哥儿找他当翻译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熙凤点了点头,端详了这个十几岁的阳光少年,那少年也不拘束,用标准的汉语与熙凤问好:“坤凤兄,我名叫马里奥,今年十四岁了,是这里最好的向导与翻译,您找我来游览暹罗可真是找对人了。”暹罗人通常称呼人名时,在名字前加一个“坤”字,无论男女均可用,表示为“先生”、“夫人、“姐”之意。而兄则是一种尊敬亲热的称呼,这些来自现代的熙凤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对这这个少年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毛遂自荐。 这个马里奥虽然年纪轻轻,却非常热情,带着熙凤等人专往最热闹的地方钻。熙凤发现在这个传统节日里,白天走在大街小巷上,不难发现许多勤劳的暹罗妇女,就在自己的家门口,或是店铺门前,聚精会神,制造漂亮的水灯。 这些水灯的材料以香蕉干和香蕉叶为主。妇女们以熟练的手法,一刀就把香蕉树干横切成圆块状,每块大约三英寸厚。这圆茎块就是水灯的底部,水灯能够飘浮,全靠圆茎块内充满空气与疏松的结构。 接下来是灯身的部分,妇女们天生巧手,她们把新鲜的香蕉叶片,或翻或卷或切或割,并以小枝条围绕香蕉圆块来固定。各种款式的水灯,不到一只香的功夫就摆了出来。 看到此景,熙凤不由赞道,暹罗人是一个很有创意的民族,几乎任何一种自然材料,一落入他们手中,就能创造出各种巧妙的艺术品,例如树皮制成的书笺,小辣椒糊成的发夹,还有这小水灯,真是叫人爱不释手。 有些大的店铺又制作出了豪华型的水灯,加上纸板做造型,还将水灯染上鲜艳的颜色,并添上许多鲜花,有的甚至还编成小船的样子。店铺里大大小小华丽的水灯悬挂在那里,精致小巧的水灯,大概就只有巴掌大,而造型较盛大隆重的,则需要两个以上的人一起抬着,才有办法放进悠缓的河水里随波漂流。 这些水灯看似简单,它包含着暹罗人的辛劳和祖先的情怀,以及浓厚的佛教宗教气息,还有那握在手中的香蕉叶淡淡的幽香,这些不是光翻翻书本就能体会得到。 熙凤一个个地观赏着,赞叹着,马里奥在旁边一个个地帮她介绍着,旁边的店员不像某些地方的店小二见人光挑不买便气上心头,使劲儿给顾客摆脸色,她们始终保持着完美的笑容,眼神也柔和的仿佛冬日的阳光,看着这两个少年在店里挑来挑去,却是一副看着自己孩子玩耍的温馨模样。 熙凤感觉要被这些古朴醇美的小店感染了,渐渐的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好像是重生过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熙凤她想家了,想念那个远在金陵的王家了…… 第二十回 英莲出嫁 熙凤的思绪一时飞回了金陵,此时金陵的王忠夫妇却颇为欣喜,英娘不日产下了一个哥儿,白白胖胖的甚是喜人。王忠忙着在书房里翻书数典,最后给哥儿取名为王焕,家人皆称“焕哥儿”,那王仁也喜的什么似的,整天忙里忙外地为英娘和儿子张罗衣食,事事亲为,生怕屈着了爱子。 薛蟠连同柳湘莲都备好了贺礼到王家道喜,柳湘莲那日见着了北静王派来的人给熙凤送了践行礼,便知自己此生与熙凤无望了,几次打听不到熙凤归来的消息,这心也渐渐淡了下去,然而却始终没有忘记熙凤临行时的嘱托,将“食运来”打理的井井有条,所以王忠夫妇即使住在乡下,却依旧衣食不愁,知道此事的赵夫人等人都暗地称赞,若没了这么个能干的女儿,这王家想必就要倒了。 话说薛蟠这里却是春风得意,甄英莲的外祖父没了,她舅母对这客居的母女俩一直没有好眼色,她母亲一个人带着她这么个弱质纤纤的小姐,守着那几十亩田地也过活不下去,只好商量着到金陵去投靠甄家本族,也就是甄宝玉的家族。 那甄宝玉正是贾宝玉在现世中的本体,其出身是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应嘉之子。跟贾宝玉的生活经历十分相似,一样生得眉清目秀,倍受祖母溺爱,也取了小名为“宝玉”,自幼更是淘气异常,天天逃学,如要读书,“必得两个女儿陪著,方能认得字,心上也明白”。他还常对跟著他的小厮们说:“这女儿两个字,极尊贵,极清净的,比那阿弥陀佛,元始天尊的这两个宝号还更尊荣无对的呢!你们这浊口臭舌,万不可唐突了这两个字,要紧。但凡要说时,必须先用清水香茶漱了口才可,设若失错,便要凿牙穿腮等事。’其暴虐浮躁,顽劣憨痴,种种异常。 但只一放了学,进去见了那些女儿们,其温厚和平,聪敏文雅,竟又变了一个。因此,甄宝玉的父亲也曾下死笞楚过几次,无奈竟不能改。每打的吃疼不过时,他便‘姐姐’‘妹妹’乱叫起来。后来听得里面女儿们拿他取笑:‘因何打急了只管叫姐妹做甚?莫不是求姐妹去说情讨饶?你岂不愧些!’他回答的最妙。他说:‘急疼之时,只叫‘姐姐’妹妹’字样,或可解疼也未可知,因叫了一声,便果觉不疼了,遂得了秘法:每疼痛之极,便连叫姐妹起来了。’ 甄英莲到了那甄家,倒颇受那甄宝玉的喜欢,每日里只缠着嬉笑玩闹,但封氏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自是知道深浅的。如今甄士隐不知所踪,女儿也是好不容易从拐子那里得回来的,怎能让她再有闪失?虽说甄宝玉与英莲本是同宗的堂姐弟,但二人年纪毕竟大了,总在一起玩闹也是不好的,遂准备将女儿寻个可靠的人家。 正赶上那日封氏带着英莲外出,途中雷声惊了马匹,母女二人险些跌出马车去,却被薛蟠带着家丁救了下来,手掌也被那惊马的缰绳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血一个劲儿地往下流着。英莲见了急忙用自己的帕子帮他捂住,抬头一看,那薛大傻子已经看的呆住了。英莲又羞又气,狠狠地瞪了薛蟠一眼,手上下了力气在帕子打了个结儿,疼的薛蟠“嘶”的一声,却又不敢高声嚷痛,只怕惊着了自己的心上人。此时的薛蟠每日奔波劳碌,不再沉迷酒色,身体早就瘦了下来,加上浓眉大眼的底子在那,所以看起来也颇为端正了。再加上薛蟠对英莲几次三番的救助,让英莲的一颗芳心渐渐地被俘获了去。 不久,薛甄两家便顺水乘舟给二人定下了婚事,那薛蟠知道后乐的跟什么似的,每日里只循规蹈矩地来往行商,再不去那,只盼着早日将英莲娶回家中。于是匆匆返回京城,一进家门,就咕咕唧唧求薛姨妈前去求亲。薛姨妈原也是见过英莲的,和王夫人他们商议了,便打发了人前去准备聘礼求亲。 薛姨妈早就知晓了儿子的心思,虽觉得地位上有点不相配,但又想那英莲也同样没了父亲,每日只守着自己的母亲过活,人品出落的却是极好的,性子也温柔可爱,自是没什么再反对的了,欢欢喜喜地为儿子定了亲事,派去了媒人。 黛玉知晓了此时也备好了丰厚的贺礼,亲手绣了鸳鸯戏水的枕头派人单送去了甄家,也不枉母亲贾氏与那甄氏相交一场。封氏在家中自是不大舍得女儿出嫁,强忍眼泪让女儿将嫁衣绣好,英莲也不舍母亲,母女二人相拥而泣。 这边薛蟠却难得的精明了一把,在送聘礼的时候跟封氏诚恳地提出,希望封氏能跟着自己一同往京城去,一方面自己常常外出经商,不能照顾独自在家的妻子;另一方面,自己也不放心岳母一人在这金陵待着,无依无靠,想着自己即将成为甄家的半子,给自己的岳母养老送终也是可行的。 封氏自是欢喜,英莲也对自己未来的夫婿充满了感激,不仅感激他几次三番的救自己于危难,而且还能如此体贴自己,还把自己的母亲当做他的母亲一样带回家中养老,这份情谊让英莲此时一颗心满满地充斥着幸福的甜蜜,每日里只在绣房绣着自己的嫁衣,幻想着婚后的幸福生活。 这边子英莲总算不负众望,得了个幸福的归宿,那一边的熙凤却在望月思乡,长吁短叹,惹得柠檬在旁一个劲儿的翻着白眼儿:早不想家,晚不想家,如今到了这么远个去处,自家小姐终于也知道思乡之苦了。可难为了自己这么一个小丫头,从小跟着学武,不仅总要扮成个小厮模样,现在还要跟着走南闯北,出海行商。可怜自己已经整整十五岁了,连个人家都没定下,现在望着天边的月亮,感觉特别像自己娘亲刚刚烙出锅的葱油饼,一样的金黄,一样的浑圆…… 第二十一回 蚂蚁蛋 马里奥头一次见到如此好学的游客,熙凤几乎将他脑袋的存货全都翻了个遍儿,对整个暹罗的风土人情和乡间俚事全都非常感兴趣,直说的马里奥连口也干了。 熙凤笑眯眯地拍了几下马里奥的肩膀,“小哥儿好口才,若是个丫头,我就把你带回中国去。”马里奥也笑了:“凤先生好意我心领了,我虽一直想去父亲的故乡看上一看,却实在舍不得我的母亲,所以断不能跟着凤先生前去了。还有可惜的是我连个妹子都没有,若是有一个能跟着凤先生去了,也算了我父亲的一片思乡之情。” 熙凤抿嘴乐着,见差不多到了晌午,便张罗着让马里奥带自己与柠檬去吃些特色的食物。马里奥问清了二人的口味,便转身带着她们到了一个去处,不大一会儿便站在了一个不大起眼的小店门前。 马里奥笑着解释道:“虽有许多大馆子,但要说最正宗的特色美食,这里才是最好的。”正说着,店里迎出来一个身材窈窕的暹罗美女,仪表姣好,体态动人,略带棕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亮色,长长的黑发带着微卷,柔顺地披在肩后,一张线条完美的脸型更显得她眉目如画,笑容可掬。 马里奥乐呵呵地跟这美女打着招呼,称她为“小茵姐”,那女孩儿也亲热地招呼着熙凤等人进去用餐,只一会儿功夫美食伴随着诱人的香气一一摆上桌来。 首先上来的是一道开胃汤,汤汁带着美丽的淡橘色,尝上一口,香辣皆有,口感嫩滑,酸酸辣辣香香甜甜,可以说是五味俱全。那小茵也会些汉语,笑着介绍这汤名为冬阴功汤,也叫东炎汤,这道汤的名字中,“冬阴”是酸辣的意思,“功”是虾的意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酸辣虾汤。是暹罗人的一道富有特色的酸辣口味汤品。 熙凤点了点头,在现世的时候她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吃货,对于这道著名的泰国美食自然十分了解,但实在没喝过这么正宗的味道。里面放了些纯天然的鱼露,所以汤的味道喝起来特别的鲜美。 小菜中有特色的炸猪皮,把猪皮晒干之后,再放到锅里油炸,味道香酥可口,肥而不腻,炸的焦黄的盛在小碟子中。暹罗菜的特色是酸辣,不同于中国菜系一菜一味的原则,暹罗菜往往一道菜中酸、辣并存,强烈而浓郁。再加之暹罗菜中许多食材、食材的搭配,以及辅料的运用,与中国菜大不相同,都勾起熙凤一行人的好奇欲,充斥着新奇感。 暹罗的物产丰富,一花一叶皆可入菜,只是卖相并没有国内的满汉全席看起来精致,只是味道颇为新奇。 熙凤让马里奥送去了消息,带来了刚才忙完的方勇父子等人,一边又招呼着小茵接着上菜。小茵一双大眼笑的格外迷人,把那愣头青似的方轲居然看的呆住了,熙凤也不曾多想。毕竟在海上航行的日子久了,船上除了自己与柠檬是年轻女子,却也扮成了男儿,其他的仆妇都已年岁大了,自然没有这里的妙龄少女看起来养眼。都说几个月不见女儿,见着个母猪都觉得秀气,这暹罗的妖娆美女自然备受瞩目了。 小茵见那方勇一双眼睛只呆呆的看着自己,却没有像中国的女子一般害羞生气,反而笑的更加灿烂了。转身给方勇一桌人加了一道菜,像是一个个小豌豆一样,状如猪腰子,外观白嫩,表面有一层薄膜。熙凤瞟了一眼,但笑不语。 那方轲见是美女亲自端来的菜肴,不曾多想,上去便夹了一筷子,满满地赛到了口中,便嚼便说:“咦?这是什么豆子,真是又鲜又嫩,酸甜可口。” 柠檬有点不高兴,小声地跟熙凤嘀咕着:“那女子也真怪,明明我们是主人,有好菜却端给了船工们吃,难道是看上方轲那呆头鹅了?” 熙凤用扇子敲了一下柠檬的头,弄的后者一阵轻呼,才笑着说了一句:“那姑娘也是个顽皮的,若是把那菜端来给你吃,你不吐死才怪呢!” 柠檬摸着头,眼中全是问号,却也不再多问,只看着那方轲大吃大嚼。方勇用筷子点了点那菜肴,问道:“小姑娘,你给我们添的这是什么菜啊?” 那小茵掩口笑道:“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具特色也是最有营养的菜了,我们都叫它——珍珠宴。”熙凤噗嗤一笑,这个暹罗小姑娘也真是聪明,没一下子说出这菜的名字来,反而自己给它起了个雅称。 见那方轲吃的差不多了,熙凤才笑眯眯地问道:“小茵姑娘,你们这里的红蚂蚁产量多么?” 小茵颇为好奇的看了一眼熙凤,没想到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外国公子居然知道刚才自己端上来的是什么菜,却也当时点破,可见他也是知道自己并无恶意,上的菜肴确实是暹罗人常吃的美味——蚂蚁蛋。 这种蚂蚁蛋是暹罗的一道传统名菜,不仅味道鲜美,而且还具有很高的营养价值。不过,蚂蚁蛋虽然好吃,却极为难得。食用的蚂蚁蛋,都是生长在树上的大红蚂蚁所产的。爬上树去取蛋时,免不了要承受蚂蚁叮咬之苦,因而在暹罗民间,早就有“不是强者,休想吃到蚂蚁蛋”的说法。 小茵点了点头道:“我们这里有一片树林,林中的蚂蚁窝多的是,所以原料采集的也方便。前一阵子,马里奥小弟还跟着众人去了林子,用竹竿帮我挑下了不少蚂蚁窝下来呢!” 旁边的方勇等人吃的酒足饭饱,正剔着牙听着二人交谈,却只听见两个人谈论什么红蚂蚁,心里自是好奇,却也碍着熙凤的身份不敢多问。 熙凤又问道:“今晚的水灯节,国王陛下一定会出现吧?” 小茵用围裙擦着双手答道:“正是呢,我原想着午饭后店铺便打烊,但马里奥小弟寻了过来,说是他来了重要的客人,定要我帮他做上一桌好菜招待客人,我便多留了这许多时间。” 熙凤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我等过来冒昧打扰了姑娘,只是马里奥说只有你家的店里做的食物做好吃,所以舔着脸儿过来吃喝一顿,果然手艺不错,却为美食。” 小茵笑笑,“无碍的,反正你们也快吃完了,我一会儿收拾干净便去好好地做我的花灯,到了晚上放到河里,若是被国王陛下看见赞叹两句,也不枉我费了这半月的心神。” 熙凤顿时来了兴致,“姑娘做的什么样式的花灯,我可以前去看上一眼么?” 小茵有些腼腆的红了面颊,“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我手艺粗糙,水灯做的也不是很大,你别笑话我就成。” 熙凤与这姑娘年纪相仿,谈上几句便觉得趣味相投,遂先付了饭钱,留下方勇等人帮着店老板收拾店铺,跟着小茵去了后面的睡房。 房中有一个还未做完的莲花灯,暹罗崇尚佛教,而莲花在佛教中有四德,一香、二净,三柔软、四可爱,因此莲花便承担了佛教的象征使命,人们也通常在水灯节上做美丽的莲花灯放到水上漂流。 这暹罗的水灯节与中国的盂兰节十分相似,都是来源于佛教故事而衍生的节日,相传佛教中有一个传统的节日为孟兰盆会,佛祖的弟子目连知道其母在地狱坠入饿鬼道备受倒悬之苦,因问佛祖如何能解母难,佛祖告诉他:每年七月十五日中元那天,备百味饮食,供养十方僧众,母难可解,于是至梁武帝时设孟兰盆会以纪念日连救母。 熙凤见小茵的莲花灯雏形已经具备,一般民间的水灯的材料以香蕉干和香蕉叶为主,把香蕉树干横切成圆块状,每块大约三英寸厚,这圆茎块就是水灯的底部,使水灯能够飘浮,接下来是灯身的部分,小茵用新鲜的香蕉叶片,翻卷折叠后,用小枝条围绕香蕉圆块来固定,小茵的这一只足足叠起了五瓣莲花,大如脸盆。 虽然精致可爱,却颜色单调,没有什么其余的装饰品,若是晚上放到河水里想让国王看见,却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也就是这个女孩子的美好想象罢了。 见熙凤只看不说话,小茵涨红了脸颊,喃喃地说道:“是不是难看的紧,我自己一个人趁闲扎起来的,虽比别人的大了些,可是我买不到别的颜料来装饰它,只想着到时候灯芯做的粗一些,点起来也亮堂些。” 熙凤却摇头笑道,“手艺好的很,只是想让国王陛下看见就不能单单用香蕉叶做灯了。我倒是有很多做灯的东西,看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做了?” 小茵一听,惊喜的瞪大了双眼,连连应道:“行的,行的,你出原料,我出力,咱俩一起做个最大最好看的水灯,若是国王陛下看见了,说不定还会召见咱们呢!” (今天一更三千字,小???舜吒?保?蠢玻。。?p> 第二十二回 古代人妖 见小茵答应下来,正合熙凤之意,遂让柠檬带了相应的原料过来,自己则留在小茵的房中,拿着纸笔勾画水灯的雏形。 熙凤虽爱玩,却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在外国做什么水灯,只是听说暹罗的国王也喜欢观看水灯,为了她自己的目的,这才联合了本地女子小茵一起制作一鸣惊人的水灯。 若是当晚放灯后真的博得了国王或某些贵人的喜爱,自己也就有机会接触到他们,对于自己一行人的经商活动还是安全,都有很大的益处,毕竟这里是一个不算太让人放心的异国他乡,自己必须快点得到权贵的庇佑。 虽说现代社会的时候,暹罗也就是后来的泰国是一个著名的旅游胜地,但也是一个有些危险的地方。自己的容貌长的自然是极好的,虽说扮成了男儿出行比较方便,也省去了很多麻烦,但随着熙凤年龄的增长,身体也在不断的发育着。到了今日,熙凤发现自己狭长的凤目更加水润,居然往眼波如水,脉脉含情的桃花眼放向发展了去;身形也越发窈窕,胸前渐渐隆起,腰臀处则愈发浑圆,若不是自己故意晒的黑了些,穿着的也愈发宽松,谁会认为自己是个少年呢。 刚刚下船在城里闲逛了一会儿,熙凤就已经感受到了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所以她才让马里奥回去召回了方勇父子与不少船工,表面是带他们一起来品尝美食,其实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暹罗,也就是泰国,从古至今就有特殊癖好的人对俊俏的男子有不轨之心,自己怎能不事先提防着些。 “少东家,不,不好了……”方勇难得的惊慌失措,跑了进来。柠檬很不高兴,瞪着眼睛看着没有分寸的方勇,不放他进去。熙凤知方勇虽是个粗人,却自有一番见识,若不是有了急事,也不会这般无礼,便在屋里唤道:“让方大叔进来说话吧!” 方勇这才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低头走了进去。“方大叔,你是我船上的老人儿了,什么事儿让您如此惊慌?”方勇老脸一红,嗫嚅道:“是,是老儿的儿子被一个姑娘拉了出去,我以为这是少年心性,也没多想。谁知他就这么出事了……” “哦?出了什么事儿,方轲人那么老实,轻易不会惹事的。就算惹事了他的功夫也是不错的,别人也伤不到他。就算是劫财的也不会找上他,他身上也不见得带了多少钱财,谁会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呢?”熙凤很纳闷。 “不,不是因为这个,是,是那个姑娘非得说轲儿非礼了她,旁边就跑出不少本地男子围了上来,吵吵闹闹的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方勇老脸紫红紫红的,跟个熟透了的紫茄子似的。 熙凤顿时头大如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想来那方轲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愣小子,就算有姑娘来勾搭,他也是那种红着脸说话磕磕巴巴的那种,哪有那么肥的胆子人家,可见是被人碰瓷,借机勒索罢了。 小茵也忍不住笑,站起身来对熙凤道:“公子,让小茵陪你去一趟吧,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外地人不懂我们的语言,难免有口说不清。” 熙凤也点头同意了,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能太过嚣张,听不懂对方的话,两方吵起来也不过是鸡对鸭讲,带着小茵去让方轲给人家陪个礼道个歉,可能就没事了。 几人急急忙忙走到街上,那里早已围上了厚厚的一层人看着热闹,熙凤不由在心里感叹,看来这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现象,不仅发生在中国,外国也是如此,这可能是人的一种本能,谁也改不了的。 方勇用力分开人群,让熙凤与小茵挤了进去,只见那方勇被一个黧黑的本地男子紧紧地薅着衣领,口里不住地骂着什么,旁边一个身材火爆的长发女子在装模作样的哭泣着,方勇紫涨着脸膛,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却也听从了父亲方勇的话不曾动手。 小茵见这情景便上前用暹罗话劝道:“他们是外地人,可能不小心冲撞了夫人,大爷们还是原谅着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那黧黑的男子见小茵不过是一个平民丫头,居然敢替个外地人说话,顿时牛眼一蹬,左臂一挥,将小茵挥了个踉跄,若不是熙凤眼疾手快的扶住,险些跌倒在地。 见那男人霸道无理,根本不听人劝,反而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动手,熙凤眯起了眼睛。一旁的柠檬看见,又在心里暗道,看来是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得罪了自家姑娘,她这一生气就好眯眼睛,眯眼睛了就会有大事发生,所以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就自求多福吧! 熙凤将小茵护在身后,转而问方轲道:“你可真过那女人?” 方轲见父亲和少主子来了,心里也有了底气,瓮声瓮气地嚷道:“当然不曾,那女人拿了件我刚刚丢的银锁走过去,我看见了便想上去问她要回来,还没说什么她就一屁股坐地上嚎起来,然后这几个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就瞪着眼睛不与我干休。他们说什么我也不懂,我说什么他们也不懂,就这么揪着我脖领子,我爹却不让我还手,只让我等着少主子过来。” 熙凤心里冷道,果然如此,方轲的银锁看来并不是丢失了,而是被这些人偷了去。巧的是自己带着他们过来吃饭,恰好给碰上了,这不,这几个破皮无赖似的人就故意恶人先告状了。 熙凤仔细看了看那个不停装哭的女子,冷笑了下,便与小茵窃窃私语了一阵,小茵一听眼神也变了下,也开始仔细观察那个女人,这才发现了端倪。 那个女人虽然身材火爆,却粗手大脚,看起来与身材极不协调,若仔细看看那喉间还略有凸起,毛孔看起来也比正常的女性要粗大的多,连哭声也不像女人那样尖细,反而有些低哑,所以熙凤断定“她”其实是一个人妖。 既然是人妖,那么他就不算是一个正常的女性,那么这种闹剧也就真的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因为人妖非男非女,也就不存在非礼一事了。 小茵是本地人对这种人妖也常常见到,但这么妖娆的人妖公然出现还是第一次看到。因为此时社会科技都不发达,这时的人妖在暹罗还没有大规模出现,人们也不叫他们人妖,而叫“阉人”。 这种人的出现来源于印度,在印度漫长的征讨岁月里,军中的好些穆斯林首领专门搜集了一批“阴阳人”(先天性的两性人)负责服侍他们留在家中的女眷。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防止“后院情变”。由于这些阴阳人的薪俸很高,一般对主人都尽忠职守,再加上他们本身生理上的缺陷,对闺苑深重寂寞的女眷们无法构成威胁和伤害,极得主人们的信任。所以大批阴阳人受到主人们的青睐和重奖。自此之后,国家的统治者以及其他达官显贵,都逐渐养成了聘用阴阳人服侍女眷的习俗,并渐渐扩大到整个印度。不过,先天性阴阳人毕竟很少,即使重金,也难以聘到。阴阳人成为市场抢手货。于是,不少生计艰难的男人便看准了这个行情,用极其原始的外科手段去自残,加入阴阳人的行列。年积月累,这种阉人便取代了阴阳人的地位,类似中国的太监。 不过阉人的增多,大大超过了需求。于是,不少谋不到看护女眷差事的阉人转而学歌学艺,并以献艺舞歌,奉媚讨好的手段谋生,以致成市,形成“阉人圈”。由于这种阉人的流动性极大,慢慢流到了暹罗,在暹罗这一特殊的国度里繁衍兴旺! 但他们这种人普遍没有社会地位的,而且他们并不像现代社会的人妖可以做变性手术,真正的变为女儿身,不男不女的身份让他们饱受白眼和排挤。但真正让熙凤好奇的是这个时候并没有人妖服用的雌性激素,那么他是怎么变得这么“女人”的呢? 于是与小茵商量过后,由小茵站出来大声地呵斥那几个泼皮,熙凤则借机袭向坐在地上撒泼哭闹的“人妖”,把旁边摊子上两根甘蔗扔向了那人的胸部,熙凤本就习武多年,气力自然不同凡响,甘蔗带着风声呼啸而去,正好撞“没”了那人饱满的胸部,只听得一声撕裂的声音,那人的前襟被整个撕裂开来,里面滚出了两个大水袋,掉在地上浸湿了一片地面。 一时间,所有声音都没有了,众人的眼睛都瞄向了坐在地上的“人妖”,这人妖也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前,不知所措了。 (小??裉旒痈?耍?秸?000+,为了催更票拼掉啦!各位亲们还是把每天的推荐票给我吧,小???不墩飧觯?匚亍???p> 第二十三回 一灯惊人 众人愣了几秒,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熙凤等也忍笑不提。那人妖和其同伙见事情败露,哪敢再与方轲拉扯,甩开膀子一溜烟地跑掉了。剩下那人妖捂着前胸,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想要钻出人群,却一直钻不出去,长发披散在脸庞,只露出了通红的额头。 一个刻薄些的汉子,不知嚷了句什么,手里还狠狠推搡了那人妖一把,人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身上的衣衫更是凌乱了。熙凤见他一张美艳的脸庞涨的通红,眼泪含在眼眶中来回滚动,那几个同伙利用他来要挟外国游人,但碰到危险全都把他置之不顾,心里略微有些同情。 于是低头和小茵说了几句话,小茵便站出身来,向那人妖讨要方轲的银锁,那人妖哪敢不从,赶紧把银锁拿了出来放到了小茵的手上。熙凤见他基于脱困,虽有可恨之处,但也不失可怜,便挥了挥手给他让出一条道来,那人妖小跑出几步,回头看了看熙凤,又扭头跑掉了。众人见没了热闹可看,纷纷交谈着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这一段风波弄的方轲再没了游览暹罗的兴致,谢过熙凤取回了银锁,只留在船上看守不提。 熙凤这时已经让下人带来了各种做灯的材料,并让马里奥砍回大量的香蕉叶,经过几个老年仆妇都是照顾熙凤平时生活的老人,自然针线手工都颇为精通,自与小茵一起将香蕉叶叠成了一个硕大的莲花形灯船,用粉色和金色的颜料细细涂在“花瓣儿”和“花芯”上,并巧妙地贴上了一些荧光液。水灯上面的装饰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几朵鲜花,而是用水果雕成的花鸟图案,四周装点上各式鲜花,点上了熙凤从本国带来的灯芯香烛,这里面的奥妙之处,只有当晚放灯的时候才能得以见到。 小茵左右端详着这只异常华美的莲花灯船,不顾手上磨出的口子,眼睛里都是不敢相信的惊喜,又听熙凤把这船儿送给了自己,更是喜不自禁。 左等右等,总算夜幕降临,熙凤招呼来几个下人帮着将盖着厚布的硕大水灯暗暗抬到了最邻近国王观赏水灯的桥下。这个位置还是马里奥跟着方勇等人特意早占好的,若是来晚了些,这里全是放些精致水灯,以求博得国王青睐的人。 天上的月儿正圆,银色的光辉映在水中,水波荡漾间月儿如同碎玉一般揉碎在水中。远处渐渐传来了清远的歌声,小茵见熙凤不懂这里的放灯歌,便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用汉语唱着:“岁末月圆时,水光耀映江堤;红男偕绿女,载歌载舞迎水灯;飘呀飘水灯,放泛水灯后,请阿妹伴舞婆娑起;翩迁的喃旺舞,唱一曲“来格通”,唱一曲“来格通”,飘飘欲仙多写意。” 动听的歌声引来旁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阵喝好声,小茵吧油黑的辫子一甩,又唱了一首《白莲花》:“见白莲花璀璨大湖间,花叶扶疏高洁耀眼;浪花儿点点流鱼儿现,环游戏水逗人欢喜;蜂蝶飞舞翩翩旋;辛勤采蜜花儿间;小船儿荡漾烟波面,渐行渐远驶向天边。” 熙凤柠檬忙着鼓掌叫好,旁边却已经有人稀稀落落的放出了水灯,一小点一小点的灯光漂在水中,更显得旖旎多姿,充满着罗曼蒂克的气氛。 这便是独属于水灯节的良辰美景,民众纷纷至各河港施放水灯,大小江河灯光点点。青年男女情意绵绵,女的祈祷着能得如意郎君,男的则期望获得秀慧伴侣。而一般民众,则向皇天后土及水神答谢一年来赐予食用水源,并对丢进江河污秽物而表示悔过,祈能赦免罪衍,过着康宁幸福生活。 只听得不远处一阵喧哗,河中远远的驶来一座华丽的龙舟,上面灯火通明,让人能看见上面站着的国王,带着王后和宠妃随圣驾游幸河中,与众臣民共同嬉水赏灯,共享人间喜乐。 临近龙舟岸边的人早已放出了他们精心准备的水灯,大多是莲花样式,虽制作精致,但熙凤知道黑天站在灯火通明的地方,那些小小的水灯即使做的再精致,在国王的眼中也只不过是一个亮点罢了,谈不上什么好看了。 见小茵急得不得了,熙凤暗暗好笑。见时机一到,挥手命令下人将自家水灯船儿推入水中,这时莲花灯的所有花瓣儿都是闭合的,点上烛芯,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水灯顺着水流漂啊漂的,一直漂到了龙舟的正前方,那花瓣儿咻的一下全部绽放开来,灯蕊由一点烛光变为了灿烂的金色火焰,四周的花瓣儿也显出了莹莹的荧光色,在这黑暗的河面上仿佛拨亮了一颗夜明珠,所有人都见到了这个场景,惊讶地“啊”了一声。 这莲花仿佛是从水中突然冒出似的,在国王的眼前骤然亮起,层层叠叠的花瓣儿和花蕊无不在黑夜中灿烂夺目,熠熠生辉,金色的光华仿佛是佛祖脚下踏的金莲一般神圣,如佛光普照,照亮每个人的心。 国王不由高声赞道,好一朵莲花水灯,此节的魁首非它莫属,一连吩咐着侍从前去传唤这个心灵手巧的水灯主人,准备给她最丰厚的赏赐。随后,空中燃起了各式各样的烟花,如火树银花,点亮了整个天空。 熙凤望着美丽的天空,唇边犹自带着一抹微笑,看来幸运之神又要向自己招手了,这财富可是想挡都挡不住的。 小茵见国王陛下派人来接见自己,喜不自禁,连连整理着头发和衣着,一遍遍问着熙凤,你看我这身打扮可好看?去见国王陛下不会失礼吧?等等等等。熙凤耐心地点头给她鼓励,并暗自叮嘱她一定要说这灯的原材料是自己提供的。小茵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动了动手,真正创作出这只水灯的还是熙凤,以及她带来的稀奇材料,若不是如此,自己做的灯哪能在夜间自己突然亮了起来,映入了国王陛下的眼呢。 第二十四回 寿礼 此刻的暹罗正是一番热闹景象,而中土京城这一边却是一个静谧的冬夜。今儿正是水溶的生辰,白日里太妃给他办了场宴席,请来不少名门夫人们带着她们的贵女来此赴宴,宴席上莺声燕语,姹紫嫣红,把个严寒的冬日竟装点成了明媚的春景。 水溶知道这是太妃想为他择一个合心意的贵女为世子妃,来的女子大多出自勋贵之家,气度容貌自然都是上等的,但水溶只是坐在主位上客套了一番,并不曾将目光投向哪个女子,绝美绝伦的容貌和郎朗君子的气质却无意间虏获了不少贵女的芳心,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倒白辜负了太妃的一片心意。 贾政带着宝玉也来祝寿,水溶早就听说了这个衔玉而生的富贵子,也是一副好人品相貌,便令小黄门带他来见见。贾政先来拜谢,水溶却十分谦逊,因问贾政道:“那一位是衔宝而诞者?几次要见一见,都为杂冗所阻,想今日是来的,何不请来一会。” 贾政听说,忙回去,领着他前来。那宝玉素日就曾听得父兄亲友人等说闲话时,赞水溶是个贤王,且生得才貌双全,潇洒,每不以官俗国体所缚。每思相会,只是父亲拘束严密,无由得会,今见反来叫他,自是欢喜。 一面进了前厅,一面早瞥见那水溶坐在椅内,好个仪表人材。只见水溶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丽人物。宝玉忙抢上来参见,水溶连忙伸出手来挽住。见宝玉戴着束发银冠,勒着双龙出海抹额,穿着白蟒箭袖,围着攒珠银带,面若春花,目如点漆。水溶笑道:“名不虚传,果然如‘宝’似‘玉’。”因问:“衔的那宝贝在那里?”宝玉见问,连忙从衣内取了递与过去。水溶细细的看了,又念了那上头的字,因问:“果灵验否?”贾政忙道:“虽如此说,只是未曾试过。”水溶一面极口称奇道异,一面理好彩绦,亲自与宝玉带上,又携手问宝玉几岁,读何书。宝玉一一的答应。 水溶见他语言清楚,谈吐有致,一面又向贾政笑道:“令郎真乃龙驹凤雏,非小王在世翁前唐突,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未可量也。”贾政忙陪笑道:“犬子岂敢谬承金奖。赖蕃郡余祯,果如是言,亦荫生辈之幸矣。”水溶又道:“只是一件,令郎如是资质,想老太夫人,夫人辈自然钟爱极矣,但吾辈后生,甚不宜钟溺,钟溺则未免荒失学业。昔本世子曾蹈此辙,想令郎亦未必不如是也。若令郎在家难以用功,不妨常到寒第。吾虽不才,却多蒙海上众名士凡至都者,未有不另垂青目。是以寒第高人颇聚。令郎常去谈会谈会,则学问可以日进矣。”贾政忙躬身答应。 水溶见宝玉虽相貌较好,却是个不惯于官场交涉的单纯孩子,又见他家中对他宠爱似宝,心下也自是羡慕,想起自家父王,冷落了母妃多年,母妃好不容易怀上自己,却也整日见不到他笑脸,后来听说他有一心爱女子被他养做了外室,外室虽名声不好,可难得那父王对那女子百般疼爱,不纳她入府做妾室也是怕母妃等人欺辱了她,并与母妃前后脚生下了一个男孩儿,前不久那外室病死,父王将他接进了府中,也就是现在的二公子水泫。 北静王失去了心爱的人儿,只留下这一个儿子,自然把那水泫爱若珍宝,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全都给他,御赐的珍宝无一不先送到那水泫的屋内,若不是太妃拦着,又碍于自己母妃家的势力,想必北静王早就想把世子之位换给心爱的儿子水泫了。水溶丧母之后,只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仍是一个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待人更加谦逊有礼,礼贤下士,颇受好评。 而水泫则一直是个清冷孤高的性子,轻易不与人相结交,几个势利眼的人过来碰了几次钉子,也不再舔着脸来找他,他也乐的清净。反而是北静王渐渐的愁上眉梢,把他张罗进了宫中任职,水泫无奈也只得去了。 当下夜里,太妃好命令下人在苑中放些烟花,水溶只推说自己酒多吃了几盏,被风吹到了头,乏累的紧。太妃见了只得作罢,让水溶回房休息。 书房中早已等着一人,满脸胡茬,风尘仆仆的样子。水溶坐在太师椅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身上累的仿佛就要散了架子。这才问道:“阿满风尘仆仆,有何事要禀?” 阿满道:“回主子的话,您让我注意的薛家海船前儿已经回来了。” “真的,那人儿也回来了吧?真是个野丫头,走了这么许久才回。”水溶惊喜的探出了身子。 阿满噎了一声,看来主子这是对那女孩动了心了,不过可惜了,“回主子,那,那凤姑娘并没有一起回来,据探子回禀,说是她自己带着人往暹罗去了……” “什么?这野丫头在想什么呢?就那么想在海上赚银子,也不想想自己是个女儿家,真是……”水溶咬着牙,有点恨恨地说道。 阿满头一次见主子摆出这副表情,吃了一惊,连忙安慰似的说道:“主,主子,那凤姑娘还让薛家二老爷给您带回了一件礼物来,说是谢过世子赠宝之恩。” 水溶顿时开心起来,大眼中满是惊喜,唇边也不自主地泛起了笑容,急忙问道:“是什么礼物,你可带回来了?” 阿满想着那个礼物,头上的青筋直蹦,闷声闷气地答道:“自然是要给主子带回来的,您看这不是么?” 只见阿满身边放着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一层厚棉衣,水溶忙不迭地掀开了棉衣,里面是一团雪白的绒毛,见有人打扰它的睡眠,还满不乐意的动了动耳朵,用爪子轻轻抹了两下,便又滚成一团睡了过去。那篮子中赫然便是真真国小公主赠与熙凤的小波斯猫——黑靴先生。 第二十五回 财富滚滚来 水溶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微笑,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正熟睡的毛球的小耳朵,小猫很是生气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探出乌黑的小爪子抱住了自己的耳朵,继续呼呼大睡。 水溶“噗嗤”一笑,“原来带了这么个小东西给我,也算她有心……” 阿满见主子喜欢这“礼物”,这才擦下自己一头的冷汗,摸了摸手上的几道抓痕。这猫儿虽长的可爱,可性子还真是不好呢,自己把它带回来可吃了不少的苦头,还好赶在了主子生辰带了回来,若不然光看那主子阴沉沉的俊脸,就感觉是在暴殄天物。人前的谦虚谨慎,风流倜傥、云淡风轻,包括那平易近人的微笑,可都是特意摆出来的面具,平时里在私人的地方他可是不苟言笑或者阴晴不定的,自己跟在他手下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见这小祖宗发自内心的笑容,仿若冬雪初融,配上举世无双的俊脸,实在是美的人神共愤。 水溶哪知阿满的心里已经转了百千个念头,也不知道自己这样一笑有多么惊心动魄,他只逗弄着这只坏脾气的小猫,心里暖洋洋的的,“小东西,这样气急败坏的喵喵叫,以后我就叫你‘妙妙’好了,如此甚妙!” 小茵恭恭敬敬地跪在国王和王后面前,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紧张,听得国王问道,这水灯是怎样做出来的?她定了定心神,按照熙凤教导的话一样样细细地将了出来,还特意强调了来自中土的客人提供给自己的主要材料。 国王一听是来自中土的皇家商队,顿时来的兴趣。想着中国本是地大物博,人杰地灵,暹罗一直与中土相交友好,两国都有贡品相赠,如今皇商到达,也必然会带来许多新奇的物产,正赶上今日的心情大好,便宣熙凤等人觐见。 熙凤正等着这个时候,整整衣着,带着柠檬一干人等跟着几个内侍上了龙舟。这龙舟虽灯光明媚,内部装饰却没有自己在中国看见的龙舟华丽,皇家的威严中夹杂着很多佛教的因素在里面,万字符、莲花等佛家的图案出现在画壁上,颜色灿烂辉煌。 熙凤略低着头跟了进去,一般皇家规矩,觐见的人可不能没规没距的抬头与皇家对视,否则是大不敬之罪。那国王见熙凤恭敬地低首小步而来跪在地上,倒是和蔼的说了一句什么,小茵在旁悄声提醒道:“陛下让您平身呢!” 熙凤赶紧起身,又行了一礼,那国王先是问候了中国的皇帝,然后又问了些熙凤中国的本土文化、航行过程中的事情,语调一直很平和,熙凤偷眼看去,原来座上的国王是一位中年美大叔,长而略卷的胡须梳成了一个好看的样式,特像埃及的法老画像,胡须乌黑锃亮,一看就是专门打理过的。 熙凤献上了从中国带来的最好的茶叶和瓷器,其中以一对景德镇青花龙凤大瓷瓶最为珍贵,这国王也是个有见识的,见熙凤带来的礼品丰厚,笑的更是灿烂了些。单送给王后的是一尊几寸高的玉佛像,王后命人捧上前来,倒迎来了一声惊呼,原来那尊佛像的眉目与王后居然有五分相像。 佛教是暹罗代代相承的传统宗教,也是暹罗人的生活重心。在众多几千万的人口中,光是佛教徒占了百分之九十五。暹罗人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信奉佛教,据说全国有三万多所寺庙;而“天使之城”的首都曼谷便有“佛庙之都”之称。 更由于暹罗历代国王都护持佛教,所以佛教成为暹罗国教,僧侣备受敬重,在社会各阶层有很大的发言权。甚至王室仪式、国民教育及生活种种,都以佛教作为规范,而且规定男子结婚前,必须要出家,一般为一周至一个月,每天清晨出外托钵、过午不食。 所以当王后一见到这尊与自己眉目有五成相像的佛像,自是惊喜过望,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仔细端详着,嘴里发出阵阵惊呼,惹得国王也忍不住斜着身子一起观赏起来。 玲珑剔透的玉身,来自中土的能工巧匠,打造出来的慈眉善目的佛像,怎能不惹得这里的国王王后瞩目?这尊佛像的玉料是熙凤从中国带来的,在盘问过马里奥暹罗国王和王后的有关事宜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命船上带着的一个老工匠,连夜雕琢出了这个与王后画像有五成相似的佛像,终于赢得了暹罗最尊贵的两个人的欢心。 这时,暹罗此地虽经济繁华,但人多为质朴,金银之物较多,而玉器较少使用,更没有人拿着这种与国王王后相似的佛像前来献媚,所以说熙凤这是捡了个大空子,只用上了一块不大金贵的玉料便实现了自己的目的。 看着国王王后对着佛教恭恭敬敬的合十行礼,然后将佛教供在了船上的佛堂中,这才和蔼可亲地与熙凤交谈,来往几句话中,熙凤便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庇佑和看顾。 国王给了熙凤在曼谷自由经商的便利,允许她大量采购本国的特产回乡;王后则更加直接,赏赐了不少金银之物和好几个美貌的侍女,熙凤一边欣喜自己得到了一大笔财富,一边发愁自己拿那几个暹罗侍女怎办是好,但当下之急,熙凤想要的是马上采购暹罗特产,然后返回故乡。 辞别了国王,几个笑容可掬的侍从将熙凤等人送了出来,又问清了熙凤船只停泊的地方,准备等国王回宫便把赏赐送上。熙凤一一谢过,又每人厚厚打赏了个大红封,等那几个侍从眉开眼笑的去了,熙凤才喘出了一口粗气:哎呦妈呀,这也太累了! 小茵则对这个年纪轻轻的中国商人刮目相看,原本以为她只是个爱吃爱玩的游商,谁想她却有如此经营之才,先用莲花灯吸引了国王的注意力,然后献上佛像博得了国王王后的好感,最后只用几句话便得到了国王的恩赐,难道中国的少年都是这么聪明吗? 第二十六回 无价之宝 熙凤现在没别的心思,只想着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若是自己再不回家就赶不上过年了,所以催着手下的人赶紧去采购暹罗的特产。 暹罗各种民间工艺品丰富多采,而且富有民族传统特色。且暹罗盛产红宝石,蓝宝石和绿松石等,价格较便宜。而暹罗的丝绸更是以特有的完美结构和自然色泽而闻名于世。做成成衣的特点是挺括、穿感舒适、凉爽,且花色印染工艺精湛,花色美感强,前世到暹罗(泰国)旅游的人几乎人人都买泰丝成衣。 而且暹罗的丝绸手工艺品质料亮丽,各式图案及轻重厚薄一应俱全。其棉布不仅柔软而且耐用而价廉,熙凤也采购了大量送到了船上,这些无论在卖给洋货行还是带回自家店铺销售,都会受到追捧的。 对于那些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不仅手工精细,构思巧妙,而且给人展现出一种完美神奇的视觉感受。于是,熙凤选择性地挑选了一些著名的木雕艺术品,和暹罗陶器,柚木雕塑,银器,蜡制工艺品,绘画等小物件,那些大家的公子哥和小姐们最是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了,提高价格卖给他们,那利润也是超高的。 最具特色的还是鳄鱼皮制成的皮带等物,鳄鱼在热带的动物,在国内很是少见,那些远在京城的皇家勋贵们定是不曾见过这种东西,再说鳄鱼皮堪称皮革中的铂金,以奢华稀有著称。这不仅是因为鳄鱼数量稀少,更是由于鳄鱼生长的速度慢而且养殖成本极高,而可使用的鳄鱼皮仅限于鳄鱼腹部的狭长部分。 鳄鱼皮美在它天然渐变的方格纹路,虽然缺乏弹性,但质地非常结实,有种说法是鳄鱼皮皮具只要保养得当会越用越光泽,越用越柔韧,所以鳄鱼皮制作的腰带拿回自然会是众多权贵子弟们的宠儿。 熙凤一边把手下的采购人们指挥的团团转,一边拼命地吃着手里的水果,什么山竹、毛荔枝了,地上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果皮。小茵觉得看不下眼,过来劝道:“凤先生,这些水果虽好吃,但,但也不能这般狠吃,很容易闹了肚子坏了胃口的。” 熙凤眼泪汪汪地看着小茵:“不,我非得多吃些不可,要不然等我上了船漂在海上,除了那些豆芽菜,我见不着半点可吃的果子,所以我宁可吃到吐,也不想在船上想水果想到疯。” 小茵、柠檬:“……” 熙凤见下人们将特产采买的差不多了,这才扑了扑手心,站起身来,笑眯眯地去寻她自己所要采买的物事。 柠檬、小茵和方轲好奇地跟在她身后,只见熙凤兜兜转转地来到了一个小商铺,里面陈列着暹罗的各色调料,有一股很冲的味道钻了出来,柠檬忍不住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小茵一边笑着,一边拿出帕子给她擦着,而熙凤早已头一低走了进去。 柠檬好不容易擦干净了鼻涕眼泪,跟着钻了进来,却见熙凤用两只手指捻着一颗通红的小辣椒在细细观察着。方轲老家是四川的,所以自有爱辣,见那么个小辣椒根本没放在眼里。 熙凤笑着把小辣椒递给了方轲:“你素日爱食辣的,敢不敢尝尝这个?” 方轲翻着白眼:“我在老家的时候,顿顿少不得的就是辣椒,多辣的没吃过,这么小的还不够我撒牙缝呢!” 说罢,便把小辣椒扔进了口中,顿时,一股浓郁的辛辣直冲脑门,呛的方轲脑袋嗡嗡作响,鼻涕眼泪俱下,辣的舌头生疼,根本说不话来。 柠檬、小茵在一旁握着嘴儿偷笑,熙凤则是哈哈大笑:“好一个朝天椒,够辣,够味儿!” 朝天椒在中国也有很多,大都生长在西南一带,他们个头很小,一簇一簇朝天生长。朝天椒果肉很厚,大都是研制后制成泡椒使用,但国际上以暹罗的朝天椒名气最大。暹罗语中称它“老鼠屎辣椒”,可见这是一种极小但极辣的辣椒。 方轲被这辣椒辣的心服口服,再不敢说什么,只是旁边喝着好心老板递过来的凉水,古铜色的脸庞也辣成了猪肝色。 熙凤见马里奥推荐的这个小店铺卖的调料正宗,便买了些辣椒、咖喱酱、鱼露、柠檬叶和香茅等物。 刚转了出来,却见几个男人在扛着一棵开着红色小花的树在巷子里穿过,熙凤眼睛一亮,忙让小茵喊住那几个人,问道:“这树可是金鸡纳树?”那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几个外国人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很有礼貌的回答了是。 熙凤一听惊喜万分,这金鸡纳树的树皮能够提取金鸡纳霜,现代人都知道这金鸡纳霜可是治疗疟疾的良药。而此时的中国并没有这种树种,也没人发现金鸡纳树的药用之处。相传法国传教士洪若翰曾用金鸡纳霜治愈康熙帝的疟疾。后来,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因患疟,曾向康熙帝索要金鸡纳霜。苏州织造李煦上奏云:“寅向臣言,医生用药,不能见效,必得主子圣药救我。”康熙知道后特地“赐驿马星夜赶去”,还一再吩咐“若不是疟疾,此药用不得,须要认真,万嘱万嘱。”可见得这金鸡纳霜的珍贵之处,在现在的中国可是被当做神药看的,若是自己把这树成功地引入中国,不仅能救助无数普通的百姓,而且那当朝的皇帝能不给自己记上一功吗? 熙凤此时想着,就算自己那一船的金银珠宝全都不要,但这个树种是一定要完好的带回中国的。 但这种树喜欢有一定荫蔽湿润的雨林环境。而且对光照强度的要求特别严格,对气温、土壤水分和空气湿度也有着特殊的要求,想要在中国广泛种植是非常困难的。 但有总比没有好,熙凤取出钱物,让那几个暹罗男人带自己去了金鸡纳树生长的树林,分别采摘了金鸡纳树的果实和一些可以继续种植的小树苗,并请教了几个暹罗本地的老人,才知道这树用种子繁殖时须在种子采收后立即播种育苗,否则隔段时间后便不会发芽了。播种前还要用温水浸种催芽以利出苗。在生长长达六年后,才能砍伐采收树皮或根皮,晾干后作商品出售。 第二十七回 归心似箭 熙凤此时归心似箭,遇见这金鸡纳树自又是一番欣喜,忙清了好些本地的农民帮忙,选取了许多优良的金鸡纳树种子带上了海船,为了以防万一还特意移植了些金鸡纳树的树苗,带上好些本地的土壤一起盆栽在甲板上。 擦了擦头上沁出的晶莹汗珠儿,熙凤赶着向暹罗国王和王后辞行,然后又带了些自己喜欢又能耐久的水果上了船,马里奥与小茵在岸边与熙凤依依惜别,盼着她下次出海还能相见,熙凤不由得在心里苦笑着:出来这么一次便是天大的恩赐了,回去说不定就要嫁人了,哪能再出来肆意游荡了?就算不嫁人,想必自己的爹爹和娘亲也不舍得再放自己出来了,也不知道此时家中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你这死人妖,混进我们的船队想做什么?”熙凤只听得不远处传来方轲的一声怒吼,好似平地里响起的一声炸雷,震的人耳膜嗡嗡的响。熙凤皱了皱眉头,向那边看去。 原来是那日讹人的那个人妖,这日打扮成了一个仆妇的模样,蒙着头脸就想往钻进运货的人群,偷偷往熙凤的船上跑,却被眼尖的方轲逮了个正着。 那人妖被吓的跌倒在地上,张嘴结结巴巴地说起了很不标准的汉语来:“我,我想跟着你们,去,去中国……” “呸,谁知道你怀着什么鬼心思,还想上我们的船,做你的美梦吧!”方轲那日被这人妖害苦了,哪里有半分好脸色。 那人妖一脸惧怕的神色,突然瞄到了熙凤,连滚带爬地奔过来跪倒在熙凤面前:“大爷,我母亲是中国人,请您带我一起回中国吧!那日我也是被恶人所逼,迫不得已才做了坏事,请您原谅我吧!” 熙凤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带你上船的理由,在我的船上所有人都是自食其力的,你到我的船上既不能当船工,更不能当我的侍女,我为什么要带上曾经欺骗过我手下的人呢?” 那人妖略有些失望的重新跌坐在地上,熙凤无奈地笑了下便准备和小茵告别好上船。谁知那人妖看到了几个仆从小心翼翼搬着的金鸡纳树幼苗,眼睛里绽放出亮光来:“大爷,带上我吧!我,我知道怎么把那树种好,也知道怎么使用它的皮来治病!” 熙凤停住了脚步,却不曾回头,顿了顿,只答道:“那你还不快点跟上来。” 人妖大喜过望,赶紧爬起身子,无视方轲吃人的眼神,低眉顺眼地跟在几个仆妇身后,帮着捧起一株幼苗上了熙凤的大船。 返乡的船儿在海上行的飞快,仆妇们也多聚集在甲板上有说有笑,连方轲那黑门神似的方脸也时常露出几抹阳光,吓的阿响(人妖)落荒而逃。熙凤却不大从卧舱中出来,只是懒懒的窝在自己的大床上,将得来的珍宝一一把玩着,时不时偷笑一阵,弄得柠檬莫名其妙。 马上就要过年了,熙凤过了这个年就整整十六岁了,如同春天的柳枝见风便长,身材抽长了许多,女性特征也渐渐明显了起来,尤其是最近还来了月事,这对于使惯了卫生巾的熙凤来说,在这古代尤其是古代的海船上来月事,实在是一件最痛苦的事了! 而此时熙凤愁的却是另一件事,自己的年龄若是在前朝这个时候还不定亲就要被人家耻笑为老姑娘了,还好自从满人入关,很多闺秀都要等到选秀之后才能嫁人,这样的话很多姑娘落选之后年纪便已经十七八岁了,但好歹家室不错,也曾入宫大选过,所以婚配的年龄大了些也无妨,照样能择到好夫婿。正如那薛宝钗,她比宝玉还大上两岁,一直等到了十八岁才嫁给了宝玉,年龄也算不小了,但古代人都讲究“女大三抱金砖”,所以熙凤一想到自己回去之后爹娘给寻个十五六的小孩子成亲,浑身便直起鸡皮疙瘩。那么小个孩子,我嫁过去是当媳妇还是当娘啊?要想找岁数大一些二十岁左右的,除了丧偶的,哪里还有什么好的男人在这么大时不成亲的。熙凤想来想去,聪明的脑袋瓜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了,捧着涨呼呼的脑袋哧溜一下就钻回了被子里。 柠檬偷偷摸摸地钻进来,手上拿着刚刚晒干的换洗小衣,轻轻唤着熙凤:“小姐,我把衣服拿来了,海上的气候太潮,我这是趁着中午太阳最晒的时候拿出去晾干的,这回穿身上可舒服呢!” 熙凤撅着嘴巴钻出被窝,“柠檬,你说当个女子怎么这么命苦啊?身体比不上男子硬朗便罢了,长到这十几岁了还要有这讨厌的小日子,成天身上一股血腥味,连换洗衣物都不方便,更别说身上乏累的紧,打不起精神了。” 柠檬比熙凤稍大上一些,身子发育的好也早来了月事,见小姐难得的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倒像个大姐姐似的劝道起来:“天生的咱们也改变不了,若是不舒服了尽管跟我说,衣服弄脏了柠檬就给你洗干净,若是肚子疼柠檬更会熬热腾腾的红糖姜水,好生过了这几天,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凤先生了!” 见柠檬拿马里奥那怪腔怪调的称呼来打趣自己,熙凤不由邪恶的一笑,一把拉住柠檬直挠她的痒痒肉,柠檬怕痒急躲,手上也跟着抓向熙凤的两肋,两人闹成了一团。俩人从小一块长大,熙凤虽是现代人重生而来,天生的“早慧”,但在这古代生活难免会感觉不习惯,柠檬不仅是她的左右手,还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说她像自己的姐姐也不为过。出海经商对于一个姑娘家可是一件影响终身的大事,而她却义无反顾地跟着自己出来了,并且从来没有一句怨言,熙凤本就是个感性的人,嘴上虽不会说什么,但这份情却已牢牢记在了心里。 甲板上,几株嫩绿的金鸡纳树苗刚刚得到充足的灌溉,在灿烂的阳光下舒展着嫩绿的枝条,远方的海洋依旧蔚蓝如初,海鸟盘旋在海船周围不住的鸣啼,未来的生活依旧是那么美好! 第二十八回 女儿国 熙凤最近可能是因为初次月事的缘故,竟然开始严重的晕船,每日里只头昏眼花下不得床,急的柠檬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方勇见状,便建议熙凤等人在茜香国将船停泊,然后转为陆运将海货运回金陵,这样虽麻烦了些但好歹能在陆地上行走,也能请几个名医给熙凤看看脉,免得落下什么病根儿。 熙凤正晕的难受,听得这么一说本来还在犹豫,但一想到茜香国盛产的香料别处罕见,又有个女王当政,想必能有些好的女医在那,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熙凤最重视自己的身体,所以便点头同意在茜香国停留数日,歇息过来再转为路上运输。 此处海上正好赶上了洋流,这船儿不用太多人力便行的飞快,转瞬间便到了茜香国的港口。这茜香国本就不大,却难得的是一个香料大国,那蒋玉菡赠与宝玉的大红汗巾子便是出于此处,乃是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夏天系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这汗巾子的材料倒平常,只是上面所用的香料定不平常,熙凤想着自己和幼弟?喔缍?寂挛米右В?羰谴?厝フ庵窒懔辖窈笞约河米乓舶眨?舾??艘舶眨?际遣豢啥嗟玫暮枚?鳌v皇峭蝗幌氲皆??械哪歉龊菇碜邮堑笔钡谋本餐跛?艽透??褫漳歉鱿纷拥模?偈备芯趸肷聿淮笞栽冢?训拦糯?娜u笞拥芏加姓庵侄闲漶焙茫?p>船在港口停泊下来,柠檬扶着熙凤慢慢踱下船来,终于又一次踏上了陆地,熙凤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头也没那么晕了。这茜香国据熙凤自己猜测,应该就是琉球,也就是后来的台湾,若问这里怎么成了个女儿国,熙凤也满头雾水,可能在红楼世界里这茜香国就是这样设定的吧! 放眼望去国内阴盛少阳,农士工商皆女辈,渔樵耕牧尽红妆。 娇娥满路皆粉黛,幼妇盈街俱欢颜。男儿虽少俊秀多,羞涩难当藏罗袍。 熙凤等人见那茜香国虽然女子众多,但男子也胜在个个俊秀,只是相比中国来说他们更加害羞,见到了生人脸上都带着美丽的红晕,用宽大的袍袖轻轻遮挡着脸庞。一行前进,又见那市井上房屋齐整,铺面轩昂,一般有卖盐卖米,酒肆茶房,鼓角楼台通货殖,旗亭候馆挂帘栊。熙凤等人转弯抹角,忽见有一女官侍立街下,高声叫道:“远来的使客,不可擅入城门。请投馆驿注名上簿,待下官执名奏驾,验引放行。”熙凤依言止步,观看那衙门上有一匾,上书“迎阳驿”三字。 遂上前与那女官作礼,由女官引路,请熙凤她们都进驿内,正厅坐下,即唤看茶。又见那手下人尽是三绺梳头、两截穿衣之类,看着方勇父子也止不住的偷笑。 少顷茶罢,女官欠身问曰:“使客何来?”熙凤答道:“吾等奉吾皇之名到海外经商,收购了大量的洋货宝贝准备运回国家,只因某人身体不适,只得先在宝地停泊,转为陆运回国。” 那女官关切的问道:“客人身体哪里不爽,可请我国御医替客人诊脉。” 熙凤笑笑,“吾等皆是女儿身,必然有不舒爽的那几日,只是我的略严重了些。” 那女官和侍女“呀”的一声,原本欣喜的眼神变为了失望,柠檬在心里暗笑,就知道自家小姐男儿扮相太过俊秀,若是不点明身份,说不定就要像小姐讲的故事那样,被女王强制留下当个什么“御弟哥哥”。 熙凤想着,这唐三藏的运气还算好些,好歹自己有三个神通广大的徒弟能救自己出火海,若是碰上《镜花缘》那样的女儿国,想必自己带着的这几个男子更是难逃厄运,在那个女儿国中男子必须缠足,无论大家小户,都以小脚为贵,想那《镜花缘》中的男子林之洋被抢进了宫中做了“娘娘”,一番梳洗打扮之后被穿了耳洞,还被强制裹了一双“金莲”,险些疼死。 这个茜香国虽也是女王当政,但好歹男女平等,装束也与中国一般无二,只是胭脂饰品更加精致了些,身体皆带着一股经久不衰的香气,问那女官,她笑着捧出了一个银盒,里面呈着洁白的粉末,说道:“这茜香粉是我们国女子临睡前擦的,对皮肤最有好处,因粉能白润皮肤,内多冰麝,客人面上虽白,还欠香气,所以这粉也是不可少的。久久搽上,不但面加白玉,还从白色中透出一般清香,真是越白越香,越香越白;令人越闻越爱,越爱越闻:最是讨人欢喜的。” 熙凤用小指捻了一点放在鼻下嗅了嗅,只闻得一股植物的芬芳含着一种特殊的香味,不同于自己在国内用过的香粉,闻起来沁人心脾。“这粉内定用了你们国家特有的香料,闻起来可与我国的那些大有不同。” 那女官温柔一笑:“那是自然的,里面放了我国的特产——茜香贝,这种贝类天生就释放着一股香味,将它的贝壳磨成粉末调和到妆粉中,不仅有经久不衰的香味,而且还能美白润泽肌肤,别的地方可没有这贝,也断不会有此香。” 女官留了熙凤等人住在驿站小憩,又帮着他们去雇一些长途的马车,熙凤则带着方勇等人清点货物,将一些重而不甚贵重的东西准备在茜香国出手卖掉,以防路上累赘。 这街上熙熙攘攘的好个热闹,因此国女子颇多,所以很多摊子都在卖着胭脂、香粉、头油、各色头绳等零碎物件,好一些的店铺里则陈列着精致的翠花、宫造的绒花,圆润的香珠等物,就连梳篦上都带着那股特有的茜香味,熙凤忍不住又买了许多带上。 毕竟是女儿天性,对这种香喷喷的事物断没有任何的抵抗力,又加上这香味颇为稀罕,带回国去也自然有很好的销路。 (小??裉焱蝗挥冶叨亲犹郏?挂晕?抢晃惭追噶耍?诺陌胩烀宦氤鲎掷矗?貌蝗菀缀昧耍?琶忝闱壳客瓿闪私裉斓娜挝瘢?Γ⌒榫?怀???p> 第二十九回 茜香贝 (作为资深吃货的小??谄?虑案?蠹彝萍鲆桓龊贸缘牧闶常禾旖蛱夭???蓝拐诺慕婺┒梗?105男晾贝?哦棺拥南闾穑?榔鹄锤锣愿锣源啵?跻桓龊贸粤说茫⌒』锇槊强炻蚱鹄窗桑”呖次谋叱远苟梗?彩且恢窒硎芘叮。?p>重生前的熙凤常用薰衣草香味的产品,而薰衣草却是一种性喜干燥、需水不多的植物,最理想生长地点需要雨量分布是春季要充沛、夏季适量、冬季有充足的雪。而这种地方在古代也只有新疆伊犁那里比较适合种植,所以熙凤到了红楼世界一直没有遇到喜欢的香料,平时也只是选些上好的安息香点了熏屋子,至于刘夫人的屋子里则时常点些檀香来。 而大多数的勋贵,尤其是天子,使用的则是千金难买的龙涎香,龙涎香味甘、气腥、性涩,具有行气活血、散结止痛、利水通淋、理气化痰等功效;用于治疗咳喘气逆、心腹疼痛等症。熙凤想到此处就想乐,因为古人的科技不发达,见识也不甚广,相传在汉代的时候,有渔民在海里捞到一些灰白色清香四溢的蜡状漂流物,这就是经过多年自然变性的成品龙涎香。这种东西有一股强烈的腥臭味,但干燥后却能发出持久的香气,点燃时更是香味四溢,比麝香还香。当地的一些官员,收购后当着宝物贡献给皇上,在宫庭里用作香料,或作为药物。当时,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宝物,请教宫中的“化学家”炼丹术士,他们认为这是海里的“龙”在睡觉时流出的口水,滴到海水中凝固起来,经过天长日久,成了“龙涎香”。 其实,这龙涎香不过是其实是抹香鲸的排泄物,抹香鲸吞食了像大乌贼和章鱼这种口中有坚韧的角质颚和舌齿的动物后,很不容易消化,于是刺激了肠道,肠道就分泌出一种特殊的蜡状物,将食物的残核包起来,慢慢地就形成了龙涎香。 有的抹香鲸会将凝结物呕吐出来,有的会从肠道排出体外,仅有少部分抹香鲸将龙涎香留在体内。排入海中的龙涎香起初为浅黑色,在海水的作用下,渐渐地变为灰色、浅灰色,最后成为白色。白色的龙涎香品质最好,它要经过百年以上海水的浸泡,将杂质全漂出来,才能成为龙涎香中的上品。从被打死的抹香鲸的肠道中取出的龙涎香是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它必须在海水中漂浮浸泡几十年(龙涎香比水轻,不会下沉)才会获得高昂的身份,有的龙涎香块在海水中浸泡长达百年以上。身价最高的是白色的龙涎香;价值最低的是褐色的,它在海水中只浸泡了十来年。 所以熙凤一想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老儿居然用着大鲸鱼的便便做香料,心里便忍不住想乐,所以对于什么麝香、灵猫香和海狸香等名贵的动物香料一点都不感兴趣,都是人家肚子里的香囊,人类非得把它抠出来,残忍不说,其实也够恶心的了。 熙凤偏爱花香和果香,身上带着的也只是这些淡淡的香甜味,柠檬不止一次打趣她说,这么香甜的味道,蝴蝶不一定招来,那蜜蜂却是会招来的! 如今在茜香国得知了有这么一种茜香贝,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个小小的贝壳居然也能释放如此沁人的香味。熙凤有心弄回去一些,但茜香国早已将此贝作为了国中至宝,打捞的人都是国王派出的亲卫队,普通平民根本不能靠近那片海域的,更别说像熙凤这样的外国人了。 但市面上这些宫廷专用的香料还是会流出一些的,熙凤不仅见到了好多像蒋玉菡那样的大红汗巾子,还买到了不少擦身的香粉,还有一把用茜香贝磨制的小梳篦,用它梳理头发,发丝会自然带着一股香味,三日不绝。但最珍贵的还是这种茜香贝里出的茜香珠,居然是罕见的红色,只要佩戴一颗在身上,不仅肌肤生香,且不管多热的天气,身上也不会留有汗渍,实在是令人向往的奇宝。但据说这种茜香珠百年难遇,得到的除了女王也只有她最喜欢的子女了,旁人哪得一见呢! 方轲带着几个手下在一处开始兜售被熙凤淘汰出来的洋货,虽是被淘汰下来的东西,但在这小小的茜香国也算是罕见之物,一时之间围上来好大一群人,女子占据多数,男子居然也不肯示弱,争争抢抢,不大一会儿便卖出去一大堆。 熙凤坐在不远的酒楼中,悠闲地摇着扇子,柠檬正亲手烹茶,桌上摆着几样精细的茶点,整个茶室茗香四溢,袅袅蒸汽将熙凤笼罩起来,恍若神仙妃子。 “你这小子怎么混乱拿人东西,还不给我放下?”方轲的大嗓门让熙凤皱起了眉头。这小子看起来憨厚老实,却难得的爱招惹是非,暹罗也是,如今在茜香女儿国还是这样,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推开窗子看去,只见一个红衣的少年正背着手往后退着,身量不高,方轲足足比他高了一个脑袋,兼其肤色极白,把一身红衣穿的格外耀眼,莫非还是个小孩子?这方轲的大嗓门可别吓坏了他,毕竟是在别人的国家,怎能不低调着行事呢,这方轲实在不让自己省心。 熙凤很不高兴地撅着嘴,下了酒楼,分开了人群,只看了一眼那红衣孩子,倒呆了一阵。 这,这孩子长的可真萌,白生生的小脸此时已经皱成了一只包子,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玲珑的小鼻子,还有一张红润如樱桃的小口,头发可能是因为民族的关系微微发黄还带着自然卷,只用一只玉簪挽着,余下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脑后。双手被在身后,紧紧握着自己刚刚发现的宝贝——一只八音盒。 方轲瞪着牛眼,只喊出了那么一句,一见这孩子的相貌,那副倔强却又萌到爆的小样儿,张了半天的嘴也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熙凤笑了,刷的一声打开折扇,缓步走上前去,“小哥儿,莫怕,这怪蜀黍只是在逗你玩呢,刚才吓到了你,你喜欢什么就拿了去玩罢,算是我请你的好不好?” 第三十卷 捕猪行动 那孩子见熙凤人长的美貌又和善,知这洋货摊子是他的本钱,便把手上的八音盒递了出来,原是熙凤在真真国淘来的,却是一个廉价的八音盒,光秃秃的的一个盒子只是里面有一条金发红尾的美人鱼,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所以被熙凤淘汰扔在了这个摊子上,没成想这个孩子居然瞧上了这个。 熙凤笑着问道:“这东西也没几个钱,我看你的衣着打扮都是极好的,怎么会买不起这么个小玩意儿呢?” 那孩子脸上噌地抹上了美丽的红霞,嗫嚅道:“我,我哪知道这需要用钱买的,只是看着它好便随手拿了。你,你若想要钱,我,我可没有……”说罢,还傲娇地将小脑袋撇了过去,只是那半边红透了的脸颊暴露了他的心理。 熙凤对着方轲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卖东西,然后上前轻轻拍了拍那男孩的肩膀,道:“小兄弟,你要买的这八音盒已经坏了,我那还有更好的,你想看看么?” 那男孩欣喜地转过身来,连连点头道:“想啊,想啊,我要看!”熙凤和柠檬俱是一笑,多么萌的小男孩,只用个玩具就能这么轻易地把他带走,是说他是单纯呢,还是有点缺心眼呢?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熙凤虽是女子却生的高挑,现在抽长了身子骨,足足长到了将近一米七的个头,这个男孩比之熙凤还有略矮上一点,微微仰头看着熙凤,大眼里满是喜悦和兴奋。 熙凤见了倒不好意思骗他,问道:“小哥儿怎么称呼?”那男孩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叫多罗耶,哥哥你呢?”熙凤抿嘴一乐,“叫我凤哥哥便好。”实在没忍住还是伸出了爪子在那男孩的头上抚了两下。多罗耶瞪着一双纯洁的大眼睛,对熙凤突如其来的亲近并没有什么反感,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把熙凤又萌的够呛。 只得领了他到自己落脚的驿馆处,进了园子,从厢房的柜子里取出了另一个精美的八音盒,递到了多罗耶的手中。多罗耶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雕花刻草的音乐盒,忍不住屏住了呼吸,里面的精美程度是他长这么大从来不曾见过的:整块碧蓝的水晶雕刻成一个梦幻的舞台,舞台上一个黑衣黑发的王子正拥着一个金发的美丽公主在翩翩起舞,随着盒子打开,悠扬曼妙的音乐响起,仿佛山泉流淌的叮咚声。 看着多罗耶那惊喜过望的表情,捧着八音盒爱不释手,熙凤笑笑并没做声。这八音盒悠扬的乐声,经常勾起人们对美好往事的回忆,甚至魂牵梦萦,坠入时光岁月的追忆中。想那八音盒自从创世以来迅速席卷全球市场的魅力,也许就在于它能将抽象的音乐,凝固成具象的艺术品,成为人们表达美好情感,追思逝去岁月的最佳选择吧! 多罗耶捧着八音盒足足听了半晌,才意犹未尽地将盒盖上,转头对熙凤说道:“凤哥哥,这,这个八音盒很贵重吧?”熙凤摇摇头道:“你喜欢吗?”多罗耶狠狠地点头道:“嗯,里面的音乐也好听,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乐器的声音,仿佛,仿佛是碧瑶温泉的流水声,但也没这么清脆悦耳。” “哦,这首曲子叫《献给爱丽丝》,是一个叫贝多芬的人谱写的,他可是一个音乐奇才……”熙凤跟这个小男孩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关于贝多芬和外国音乐的事情,过了半天才发现多罗耶的大眼睛里居然充满了泪水,在眼眶里直转圈圈。 熙凤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欺负着了这个小萌货,急忙问道:“多罗耶,你怎么了?我不是说什么过分的话了吧?” 多罗耶抽泣了一下,突然一把抱住了熙凤:“呜呜,凤哥哥,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怎么多罗耶这么笨,什么都不知道呢?呜呜呜……” 熙凤满头黑线中…… 原来男孩子也是这么爱哭的,但多罗耶还是萌占了主导,所以熙凤倒没有那么排斥,反而耐心的安慰了他一番,并带着他出去一同用午膳。 茜香国的食物多是海物,但久漂海上的熙凤早已吃腻了口味,连连张罗着让厨娘做些猪肉、牛肉什么的解解馋,还一个劲儿的想吃糖醋排骨,把厨娘倒难为了够呛,好不容易寻到了一只小猪,谁知这猪居然不是食用的,而是作为宠物驯养的,小小的一只不过比方轲的拳头大不了多少,能出多少排骨?熙凤一见这只小鼻子小眼小尾巴的香猪,顿时欲哭无泪,怎么想好好吃顿猪肉就这么费劲呢? 不过还是多罗耶有心,拽了拽熙凤的袖子道:“凤哥哥,我们这里有一种特别好吃的大猪,就在那片林子里,我母亲就经常带我进去打猎,猎到那种大猪之后,我们一连吃上几天都吃不完的。” 熙凤一听,顿时两眼冒绿光,“那还等什么,方大叔叫人准备好武器弓箭,咱们马上就去抓两只猪回来,我要再吃这些腥了吧唧的海鱼,我也要便海鱼了!” 等熙凤带着方勇、方轲几个人到了这片林子,才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这里,怎么好像是皇家猎场的感觉呢,旁边还围着栅栏,并没有什么平民进入。但熙凤馋虫上脑,哪里顾得上这许多,跟着多罗耶就从缝隙中钻了进去,四下打量着哪里有肥猪经过。 走了半响都没发现猪的踪影,熙凤又累又饿,只坐在一棵大树后面唉声叹气,说什么也不想走了,方勇无奈带着方轲一起继续向前找去,只留下多罗耶跟着熙凤做伴儿。熙凤没找到猪肉,正不耐烦,那多罗耶也不计较,反而笑嘻嘻地跟熙凤做一句有一句的聊着天。 突然,旁边的草丛一阵乱响,仿佛有一阵大风吹过,熙凤咻的一下睁开了双眼,一把按住还在喋喋不休的多罗耶的小嘴,仔细地留意着四周。这风不是好风,俗话说:龙行云虎生风,这平地里卷起了恶风,定然是有什么野兽在附近,熙凤的一颗心全都提了起来,砰砰直跳,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三十一回 情窦初开 只听得草丛????的一阵响,随着“哼哼”的动静,里面探出了几只圆圆的小鼻子,紧接着一个个毛茸茸带着漂亮花纹的小身子便钻了出来,原来是几只小野猪,熙凤呼出了一口气,嗳?不对啊,小野猪怎么会在这,天啊,后面不会是跟着一只大野猪吧! 熙凤意识到了危险,感觉看向旁边的大树,是否能攀上去躲避一阵,却见多罗耶正欢呼雀跃地扑向了那几只小猪,“小猪猪,看你往哪跑?” 熙凤被他吓了个半死,急忙薅住了多罗耶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只听一声“嗷……”的嘶鸣,不远处本处一直怒气冲冲的母野猪。熙凤吓的“妈呀”一声,感觉往树林里逃去,手上还不忘提溜着多罗耶的脖领子,连拖带拽的把他一起拖进了林子里。 这林子里多是高大的树木,野猪在里面也不好冲刺,自己还能有些时间爬上树去,等着一会儿方勇父子前来救自己。多罗耶刚刚还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了几只可爱的小猪想上前捉住了玩儿,就被熙凤强行薅了回去,正郁闷间突然看到后面奔来的怪兽级野猪,边跑边要叫,却被熙凤一把握住了嘴巴,声色俱厉地训斥道:“别喊,还想把那野猪引过来不成?” 熙凤馋虫上脑,那一阵哪成想这多罗耶说的大猪就是野猪,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养的家主呢,这回好了,被一只重达四百公斤,且护崽心切的母野猪撞见了,这臭小子还胆大包天地想去捉它的小猪仔,若是自己眼疾手快薅住了他,想想那大猪的体型和奔跑速度,熙凤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常年打猎的人都知道,野猪机灵凶猛,奔跑快速,警惕性也很强,身上的鬃毛既是保暖的“外衣”,又是向同伴发出警告的报警器,一旦遇到危险,它会立即抬起头,突然发出“哼”声,同时鬃毛都会倒竖起来。如果豹遇到野猪群,也不敢贸然发动进攻,因为野猪的长獠牙不好对付,所以只好远远地咆哮恫吓。 猪嘴的獠牙尖锐,鬃毛和皮上涂有凝固的松脂,猎枪弹也不易射入。因此捕捉野猪时总要出动几支人马,分头围猎。在打猎时要不抽烟、不洗澡,免得被野猪发觉。他们用猎狗确定野猪的位置,从密林丛中把野猪赶出来,再用猎枪捕杀。为了防范人类的猎杀,野猪有时也攻击人,但它们却严格遵守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准则,受到人类攻击时,受伤的野猪会疯狂地向人类攻击,那场景也会令人惊恐万状。 还好这是一头母野猪,没有那么发达的獠牙和冲刺速度,熙凤带着多罗耶冲进林子,选好了一棵大树,着急地喊道:“多罗耶,快点爬上去,那野猪一会就得冲过来了。” 多罗耶往树上窜了几下,委屈地说道:“凤哥哥,这树太高了,小罗上不去……”熙凤急了,运了一口气猛地向树上一窜,双手紧紧抱住树干,双脚一蹬便攀上了树梢,倒挂着垂下右手道:“快,抓住我的手,上来!” “嗷嗷”的叫声越来越近,多罗耶又是害怕又是紧张,几次蹦起来都不曾抓住熙凤的手,眼看着那只“重型推土机”就要奔到树下,猩红的眼睛已经紧紧瞄住了上蹿下跳的多罗耶,就等着一会儿用身子将他撞飞,然后狠狠撕碎呢。 熙凤心急火燎,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一把抽出了腰上的长鞭,信手一甩卷住了多罗耶的手臂,咬紧牙关拼命地向树上拉着。多罗耶也两手紧紧拽着鞭子,双脚乱蹬,熙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将他拽上树梢,将还在发抖的多罗耶揽在了怀里。 一番折腾下来,熙凤的束发银带早不知飞到哪去了,一头青丝披散开来,遮住了半边姣好的面颊,拽鞭子的时候太匆忙连着腰带也一同拽了下去,掉在了树下泥土中,被那急红了眼的母猪连撕带踩早已变得破烂污浊不堪。对襟锦袍微微敞开,里面着的中衣略松了些,已经渐渐隆起的胸部再也挡不住多罗耶近在咫尺的打量,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胸口起伏,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果香一丝丝地钻入多罗耶的鼻子,后者在她的怀中羞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原来,原来,这个凤哥哥不是哥哥,而是一个姐姐,怪不得这般温柔体贴,多罗耶面红耳赤地缩在熙凤怀中,一边感受着温暖的体温,一边嗅着萦绕在鼻子周围的香氛,倒把下面那头正在咆哮的野猪直接忽视掉了。 可熙凤根本没想那么多,在她的思维中这个多罗耶若是放到现代不过是个初中的小孩儿,自己又喜欢萌萌的小朋友,所以把他救上树来,抱住瑟瑟发抖的小孩子也是出于善良的本能,根本没想到旁边的小朋友居然对她芳心暗许了,而熙凤此时只想着:md,这野猪不会把树拱倒吧? 远处的方勇父子听到了野猪的咆哮声,扔下刚打到的野鸡就拼命地往原地赶,方轲则从箭筒中取出一只最锋利的钢头箭,搭在自己带的强弓上,准备给那野猪致命一击。 那母野猪此时恶狠狠地瞪着树上的两人,一心想把他们弄下来咬死。熙凤也恶狠狠地瞪着野猪,嘴里骂着,我们又没碰你的崽子,干嘛这么凶,非要赶尽杀绝,还敢拱地,不怕把你猪鼻子供折啊?唉我去,树开始晃了,你tnnd还拱! 多罗耶:满头黑线…… 熙凤皱紧眉头,手中抽出了靴子中藏的嵌宝金匕首,对多罗耶说道:“我看这树一会儿就要被拱倒了,到时候我来引开这只夯货,你赶紧朝着方大叔去的方向跑,不许发出声音,记住了么?” 多罗耶狠狠摇头,“我不,我不能撇下你一个人逃命!” 熙凤怒了:“笨蛋,你留在这干嘛?笨手笨脚的,你会拖累我的!” “我,我不能留你自己在这被野猪吃了,呜呜……” 第三十二回 小王子 熙凤又急又气,多罗耶却只管紧紧抱着熙凤的纤腰嚎啕大哭,如丧考妣,说什么也不敢弃了熙凤一个人逃命,眼看着那头母野猪越刨却来劲,树干已经摇摇欲倒了,熙凤见这头蠢猪如此残忍,便恶从胆边生,一把拽下多罗耶发上的簪子当做飞镖投向离自己最近的小猪,熙凤恼恨异常,投出的簪子用了她最大的劲力,簪子带着风声呼啸而去,将那头正在草丛耐心刨着甜草根的小猪身体刺穿,余力未尽,狠狠地钉在了一颗小树上,也留下一声凄惨的嘶鸣。 那母猪见幼崽有难,再也顾不上在这刨树根了,甩动着四条小细腿奔向了受到惊吓四处逃窜的猪仔。看见被钉在树上的小猪,悲伤的哼哧哼哧直叫,还不停地用鼻子嗅着小猪的身体,见小猪一动不动,便用鼻子轻轻地拱着它还带着一丝体温的小身子。 熙凤正等着这个机会,也不怕激怒了那野猪,导致它的疯狂攻击。毕竟自己再温顺地待在树上,那头蠢猪都会发起攻击的,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趁着它那会儿悲伤的劲儿,带着多罗耶赶紧逃命。 刚逃了没几步,那头母猪居然醒过神来,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前蹄刨了刨土,鼻子里喷出的气体将地上的灰尘激起好大一团,卯足了劲儿冲着熙凤二人袭来。熙凤见逃跑无望,一把将多罗耶推出几丈外,握着匕首便迎了上去,臭猪,跟你拼了! 野猪的腥臭味近在咫尺,熙凤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哪怕内心再强大,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手拿寸铁的少女,面对发起狂来连老虎都不是对手的野猪,哪能再镇定自若呢? “咻——”的一声,一只羽箭狠狠地钉在了野猪的眼珠上,一直深入脑髓,那野猪痛的发狂,撩开四蹄东闯西撞,最后力竭而死。 熙凤抹掉头上的汗珠,抬起头来正要向那个救了自己的英雄致谢,却只听一声暴雷似的怒喝:“小罗,你居然自己偷跑出来,知不知道母皇有多担心?” 母,母皇,熙凤瞪圆了一双凤眼紧紧看向前方马上的人,一匹高大的白马上乘着一个身着红纱的绝色美人儿,梳着高高的云鬓,手持一把精弓,背后是盛满羽箭的箭筒,逆着光看不清面容,那种王者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母,母皇,是小罗不好,小罗自己待在帐中实在太无聊了,就偷着跑到集市上玩了。”多罗耶躲在熙凤的身后,捏着衣角细声细语地说道。 那红衣女子不再搭理儿子,下马向熙凤行了一礼,谢道:“多谢公子救了小犬,还请随孤一同前去王帐休整片刻,也好唤太医来给公子看看伤势。” 熙凤本就是个小人精,听那称呼早就猜到了这红衣女子就是这茜香国的女王,而萌太多罗耶可能就是她亲生的小王子了,误打误撞的自己居然又能捞到一件好处,熙凤这个“奸商”怎能不顺着杆子往上爬呢? 便拱手道:“多谢女王相救,凤不知这是贵国的小王子,多有冒犯,还请女王恕罪!” 那女王豪爽地挥了挥手道:“什么冒犯,若不是这混小子自己偷偷溜出去,能遇到这野猪吗?活该他遭罪。”多罗耶被骂的眼泪汪汪,却也不敢还嘴,只跟在熙凤身后出了林子。 林子外早已等了好多侍卫,见女王出来几个人忙进去抬出了死去的野猪,并捉住了那几只嗷嗷叫着的野猪仔,熙凤迎上了匆忙赶回的方勇父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那女王的王帐去了不提。 这茜香国与中国不同,中国的皇帝向来崇尚明黄色,而这茜香国则崇尚大红色,茜为草名,茜草根可以作大红色燃料,因即以大红色。原著中女王贡给中国皇帝的大红汗巾子,本来只能皇族使用,谁知到了中国无人知道,反倒被赐给了一个戏子使用,若是这女王知道了,肺都得被气炸了吧? 再偷眼看看身后垂头丧气的多罗耶,熙凤不由觉得好笑,这个小王子倒真的天真烂漫,跟着女王来猎场打猎,百无聊赖,趁人不注意便从刚才那个缝隙中钻了出去,一个铜板都没带便乐颠颠地去逛集市了,若是在京城这么一个萌到了极点的小男孩儿出现在街头,想必会被很多坏人盯上的吧! 又偷瞄了一眼前面意气风发的女王陛下,一回营帐,便有数十个俊俏的小郎君出来迎接,女王左拥右抱,享尽人间艳福,熙凤由衷地赞道:“这活的才像是个女人嘛!” 突然发现女王陛下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充满了不清的感觉,熙凤吓的一个激灵,方笑着说道:“女王陛下好风采,我在家中的时候时常听人说茜香国的女王最是英姿不凡,这不,海外经商回来特意在此地登岸,想着感受一下这茜香国的富庶,没成想倒真让我得了缘分见到了陛下。” 那女王笑眯眯道:“那你便留在这里吧,孤让你时常能够见到,天天有这缘分岂不更好?” 熙凤赔笑道:“若是这般便好了,但陛下也知道我们国家的女儿断不能如此肆意行事的,大多拘在家里不能出来,我实属异类,女扮男装才能出海经商,此番回去说不定就要遵循父母之命嫁人了呢!” 女王眼神一聚,刚要说些什么,就被身边的多罗耶扯住了袖子,耳语了一番,然后脸儿上一红,说不出的娇羞,看的熙凤一头雾水。 女王反而笑的慈祥了,对熙凤道:“既然汝是一女儿家,那我们便不用这般拘束了,好生跟着侍从下去换洗下衣服,整整容妆吧!”熙凤刚刚滚的一身泥土,衣衫不整,听得此话巴不得一声,赶紧跟着那宫女去了。 多罗耶早已梳洗过了,见熙凤离去眼神犹然呆呆相望,看的女王忍不住打趣道:“哟,我的小罗也长大了,知道自己找媳妇了!等你媳妇梳洗干净,母皇可要好好给你把把关,看她配不配得上你,好不好?” 第三十三回 婚配 熙凤跟着宫娥采女一同往洗浴的地方走去,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微微带着些硫磺味儿,熙凤眼睛一亮,莫非这洗浴的去处是温泉?那可真是好享受,想着自己在船上漂行这么久,淡水得节省着用,即使自己是整个船的主人也要考虑他人的感受,所以很多时候只是用温水擦洗一下。到了驿馆忙着出去转悠,也只是草草洗了一下,像这样痛痛快快地泡一次温泉浴,可是极大的享受。 转眼间便到了浴区,几个身着单薄的侍女便躬身进来想要帮自己宽衣,熙凤吓了一跳,忙跳开了数丈远。平日里只习惯了柠檬和莲雾陪着自己洗澡,这陌生人突然钻进来要为自己洗澡,熙凤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但古代的贵人家都是如此奢侈的,自己这样倒显得小家子气了,遂摆了摆手道:“留下两人帮我洗浴便是,其他人都退出等候吧!” 宫中的人差不多都是人精,这个外国的姑娘不仅容貌秀丽,且救了女王最疼爱的小王子,对于救命恩人茜香国从来都是当做贵宾相待,所以熙凤说什么她们便恭敬的应了,只留下两个身份高一些的宫娥服侍着。 温泉用绯色的帐子拦着,露出的水池旁砌着精致的池岸,水汽蒸腾而出,熙凤只着抹胸轻纱缓缓步入水中,白玉似的小脚丫调皮地滑了一下水面上漂浮的花瓣儿,却无意间惊动了泉中一群小鱼儿。熙凤“呀”的惊叹了一声,这茜香国居然还有“亲亲鱼”呢! 这种小鱼儿学名叫星子鱼,当人进入温泉池中,鱼儿都围拢在人体周围,勤勤恳恳(亲亲啃啃)地“工作”,啄食人体老化皮质、细菌和毛孔排泄物。这种鱼分泌的唾液据说有杀菌的作用,不过能去除破损的角质层,吃掉脚上的死皮,起到皮肤表层按摩的作用。促进人的血液循环从而达到让人体毛孔畅通,排出体内垃圾和毒素的作用。同时还能更好地帮助人体吸收温泉水中的多种矿物质,加速人体新陈代谢,达到美容养颜、延年益寿的神奇功效,特别是对旅游者它不仅可以缓解一天的旅途疲劳还增加了乐趣。 熙凤开心地滑进了池中,眯起眼睛开始享受起来,小鱼渐渐都围拢过来,且轻轻地用小嘴吸咬熙凤的脚趾、小腿,感觉痒痒的麻酥酥的,配上泉水的蒸腾,真是惬意极了! 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熙凤顺手捞出来一看,原来是一颗鸡蛋,正纳闷着,一旁侍候的宫娥悄声道:“这是我们这里的温泉鸡蛋,客人若腹中饥饿,可吃上些垫垫肚子,免得起身后头晕。” 熙凤不由赞道,这茜香国的人可真会享受,泡个温泉又是花瓣儿、又是温泉鱼浴的,连肚子饿都考虑到了,直接把鸡蛋放到了温泉中,谁饿谁捞着吃,这种服务可比现代社会韩式温泉馆的待遇好多了!由于水中的温度不是特别高,所以煮出来的鸡蛋多是糖心的,咬在嘴里嫩嫩的,里面的蛋黄也缓缓流入了口中,怎一个香字了得? 女王与多罗耶正聊着天,熙凤已沐浴好换上了新衣来拜谢,只见摇摇而来的丽人,只着一身鹅黄色的纱裙,金色的腰带将腰肢束的紧紧的,胸前则是曼妙的隆起,身量窈窕,面上犹带一层浴后的红晕,更显得面颊洁白,娇嫩欲滴,不施粉黛却仍眉清目秀,美若天仙。 多罗耶看的屏住了呼吸,瞪圆了一双桃花眼,心中撞起了小鹿。女王则细细打量了熙凤一番,心中自是欢喜,唤熙凤近前来坐,笑着赞道:“凤姑娘真是好相貌!” 熙凤微微颔首笑道:“陛下谬赞了。这宫中不知有多少天仙儿似的美人儿,绕着陛下这神仙也似的人物,我看的眼都花了!” 女王听后更是欢喜的紧,当下便问道:“凤姑娘年纪虽轻,却是一个难得的人物,不知在家中之时可有婚配?” 熙凤尴尬地笑笑,“离家之时年岁还小,可能回家之后父母就会帮我张罗此事了。” “我知中土女儿与我国不同,十二三岁便定下亲事的大有人在。凤姑娘今年已经十六了,按着你们国家的规矩想必都应该出嫁了,此番回去那些岁数相仿的人家想必都早已定下婚事了,门当户对的可不好找呢!”女王随手拈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 “陛下说的极是,但好歹家中也算富庶,我父母也疼我不想将我早早嫁人,慢慢寻着也便罢了,大不了不嫁人陪在父母膝下便是。”熙凤一副轻松的口吻。 “凤姑娘年少老成,是个有主意的,不知心中想寻个什么样的人家?”女王一脸八卦的表情。 熙凤略沉吟了下,这茜香国不同本国,女子的地位极高,所以女王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若是在国内自己可不能当着贵妇人的面儿说自己倾慕什么样子的郎君,否则那可是一个极失闺誉的大事,但在这里若是不回答女王却是无礼了。 “母亲说过,只要人品好些,年龄相仿,不拘什么家室身份的。”熙凤巧妙地借了刘夫人当挡箭牌。 女王也知道她的意思,便又笑道:“这么一说,我倒有个极好的人选。你看我的小儿多罗耶,性子虽腼腆些,却是个极单纯的孩子,对亲近的人一门心思的好,年纪虽比你小上一些,但想着凤姑娘成熟端庄些,你们二人在一起倒般配的很。” 熙凤被自己的口水呛的连连咳嗽,多罗耶?那个萌太?这也太离谱了,自己只把他当个小弟弟,可没有半分儿的非分之想啊!不过看到多罗耶躲在屏风后红透了脸颊,熙凤便知道,这早熟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一脸萌像的臭小子。这臭小子倒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好手,自己不过与他相识一天,期间救了他一次而已,他便芳心暗许了,虽然熙凤心中也泛起了些欣喜的涟漪,感觉自己的魅力依旧势不可挡,但大多数的感觉是:我怎么这么像女儿国的唐僧呢? 第三十四回 迎亲 熙凤这几日待在驿馆急的团团转,没错,她被那女王软硬兼施地定了婚事,过些日子就要嫁给那萌太多罗耶了。到底是番邦之地,礼数不周,熙凤几次明里暗里地强调自己要回家去,这婚姻大事必须经过自己的父母,方能定夺。但那女王玉手一挥,只说一句:“我们茜香国没那么大的规矩,你和我儿两情相悦,也是上天赐下的姻缘,哪能不顺应天意,结成百年之好呢?” 熙凤无语,我什么时候跟你家小儿两情相悦了,明明是他单相思好不好?还顺应天意,我看是要顺应你才是。柠檬等人也急的什么似的,这好端端的那女王便要将小姐扣在这里强行婚配,虽然那个叫多罗耶的小王子也是一副好相貌,但从此以后便要在这茜香国结婚生子,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再见父母之面,作为贴身侍女的柠檬必然也是随着熙凤嫁的,这样一来柠檬也只能待在这蛮夷之国了,自己的娘亲虽然凶巴巴的,但自己也很是想念她的,如果再也回不去了,她不知道得哭成什么样呢! 却见宫中的女太师前来问候:“姑娘好事将近,可有什么要准备的,吩咐一声,我们让人为你备齐。”熙凤闻声,命柠檬卷起珠帘,下了卧榻,轻启樱唇,露出银齿,笑吟吟娇声问曰:“小罗可好?” 太师见熙凤一副喜盈盈的模样,见面先问王子安好,便只当她心甘情愿待嫁,便答道:“王子每日在宫中喜的什么似的,天天吩咐宫人打扫宫室,只等接新人入宫了。”熙凤笑道:“既然如此,我有一事相求。”太师道:“姑娘请讲。” 熙凤闻言,便道:“我这身边只有柠檬一人服侍,过几日便是大婚,人手定是不够的,还请陛下赐下几个灵巧的姑娘过来帮个忙,然后再让我手下方氏父子压着货物先行回家,毕竟是我娘家的财产,必须带回去周转我家的生意。”太师躬身答道:“姑娘所言极是,不日便可安排人手,送方氏父子出京返乡。侍候的宫娥今儿已随我一同带了来,这就留下侍候着姑娘。” 太师办好了差事,便乐颠颠的去了。柠檬则哭咧咧地问道:“小姐,咱真要留在这蛮夷之国吗?若是老爷夫人知道了,还不得哭坏了身子?”熙凤摇摇头道:“虽然多罗耶很萌,但是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要是跟他在一起,会感觉我不是他的媳妇而是他的老妈,想一想都起鸡皮疙瘩。我刚才不过是缓住她们,等一切安排妥当,我们就偷偷溜走。柠檬,你附耳过来。” 不知熙凤跟柠檬咬的什么耳朵,反正柠檬一改前期欲哭无泪的表情,反而笑眯眯起来,拉着那几个派来伺候的宫娥拉起了家常,又拿出些稀罕的洋货,慷慨的赠送着,所谓拿人手短,那几个宫娥得了喜欢的小东西对柠檬也亲厚起来。方勇等人也得了熙凤的嘱咐,一声不吭地收拾好行礼,将货物满满当当地装上马车,只等大婚那日喝过喜酒,女王便会放行。 婚前男女不能相见,多罗耶想着不久就能抱得美人归,度日如年地等待着。女王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短短半月便安排好了大婚之事,这日便到了日子。 即传旨教光禄寺排宴,一壁厢排大驾,出城迎接新娘。众女官即钦遵王命,打扫宫殿,铺设庭台。一班儿摆宴的,火速安排;一班儿摆驾的,流星整备。你看那茜香国虽是蛮夷之邦,那銮舆不亚中华之盛,但见—— 六龙喷彩,双凤生祥。六龙喷彩扶车出,双凤生祥驾辇来。馥异香蔼,氤氲瑞气开。金鱼玉佩多官拥,宝髻云鬟众女排。鸳鸯掌扇遮銮驾,翡翠珠帘影凤钗。笙歌音美,弦管声谐。一片欢情冲碧汉,无边喜气出灵台。三檐罗盖摇天宇,五色旌旗映御阶。此地自来无合卺,熙凤今日配萌男。 不多时,多罗耶着一身红裳,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亲。茜香国的新娘服装没有红盖头,只是盛装打扮,想必是因为这里的女子地位较高的缘故。按着这里的风俗,多罗耶要到熙凤的闺房中,然后取出一定情之物,再亲自给新娘佩戴上,若是新娘喜欢这礼物便能轻易地给新娘戴上,然后顺利地娶回新娘;若是新娘不喜欢,他就得继续取出礼物,直到新娘喜欢为止。等到了宫中拜天地的时候,新娘再取出自己精心准备的定情之物,亲手给新郎戴上,这才算正式成了夫妻。 多罗耶下了马,忙不迭地捧着礼盒往熙凤的方中去了,几个宫娥由柠檬带着在门前拦着要红包。多罗耶也没了往日里的腼腆,痛痛快快地取出厚厚的红包一人塞了一个,便往里面闯去,一直入了房中,撩起珠帘,只见眼前一绝丽美人儿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真个—— 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秋波湛湛妖娆态,春笋纤纤妖媚姿。斜红绡飘彩艳,高簪珠翠显光辉。说什么昭君美貌,果然是赛过西施。柳腰微展鸣金?,莲步轻移动玉肢。月里嫦娥难到此,九天仙子怎如斯。宫妆巧样非凡类,诚然王母降瑶池。 多罗耶看的呆呆的,心头撞鹿,一时间骨软筋麻,好便似雪狮子向火,不觉的都化去。熙凤也看那小王子,只见他一身红纱衣裳,更衬得肤色莹白,唇如涂脂,只是呆呆愣愣的稚气未脱,让熙凤忍不住好笑,这么小个年纪就想当新郎了,虽然萌的很,但自己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便露齿一笑道:“怎么还不拿出你的礼物来,信不信我把你赶出房去?” 多罗耶脸上微红,却大着胆子一把拉着了熙凤的小手,眼睛亮亮的,“凤姐姐,不,凤儿,今日你定要嫁我做王妃呢!” (这么可爱的小萌男,亲们怎么可以不留言yy一番呢?小??旧硪埠芟不睹饶械模??侵幌抻谙不叮?扰??笊霞杆瓿墒煲坏愕哪腥瞬攀切??牟耍?蝗蛔芨芯跷胰17烁龆?踊乩础???p> 第三十五回 催眠 熙凤一听,顿时起了一身冷汗,但是望着多罗耶纯洁的微微带着天蓝色的眸子,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人喜欢上自己,其实内心中还是有些小虚荣的,可是人不能失去理智,这样的男孩子好虽好,却不是能与自己相守一生的男人,他现在还小,对于自己的喜欢只是一种潜意识的母性崇拜心理罢了。熙凤在现代的时候曾经潜心学习过一段时间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对于人内心中的潜意识有着颇为深刻的了解。 所以她知道,多罗耶只是爱上了那个温柔保护自己的“熙凤”,而不是全部的自己,他的母亲是一位女王,所以那种母亲的温柔可能体会的少一些,他便把这种潜意识的希望寄托在了爱情之中,这是少年还未成熟的表现,熙凤若是此时应了这门亲事,就这样嫁入王宫,想必日后也不会幸福的。 熙凤遂笑着点了一下多罗耶的鼻头,“带来了什么礼物,让我瞧瞧。”多罗耶脸上红晕未散,捧出了檀木镶金的锦盒,从里面取出了一件红润无暇的珍珠项链,沁人心脾的香味儿便弥漫了整个房间,原来是那价值连城的茜香珠。别处的珍珠多以白色、乳黄为多,若是莹润无暇便可卖出高价,若是彩色的珍珠价格更是不可估计,而这整整一串大小一样的茜香珠颗颗红如琥珀,还带着奇妙的异象,更别说它那神奇的避暑避寒功效了,单是一颗便价值连城,这样整整一串已经可以用国宝来比拟了。 熙凤呼吸一窒,倒不是因为这礼物的贵重,而是多罗耶的心让她触动了一下心弦,心里不由得愧疚,自己若是这般逃掉了,那留给这孩子的心理伤痛不知有多大,但自己若是不走,将来两人背道而驰或是有了孩子却发现二人性格不合,岂不是伤害的更深?熙凤一时之间,竟然犹豫不决。 哀叹一声,才毅然决然的抬起头来,笑着对多罗耶说道:“阿罗,你看我手里的怀表,好不好看?……今天好累哦,我们休息一会儿好不好?嗯,对,闭上眼睛,慢慢放松,我们要去一个美丽的地方……”纯金的怀表闪出耀眼的光芒,多罗耶美丽的长睫轻轻眨了两下,便慢慢闭了起来,被熙凤结结实实地揽在了怀里。 熙凤长长地嘘出了一口气,这是熙凤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使用催眠术,第一次是给自家那个不肖的哥哥王仁做的,王仁虽是一个顽劣的孩子,却也是因为生母去世父亲再娶,再加上少年叛逆的缘故,心理也产生了不少阴影,熙凤趁机把他催眠后,给他做了一些心理疏导,这才让问题少年变成了后来一个有责任心的好哥哥。 在一些对催眠术不太熟悉的人眼中,可能会觉得催眠术非常的神秘,类似于一种巫术或者说魔术。其实催眠术就是在古代的巫术中发展过来的。催眠状态是一种类似睡眠又非睡眠的意识恍惚心理状态。而催眠术就是运用心理暗示等手段让被催眠者进入到催眠状态的一种心理暗示技巧,这种心理暗示技巧包括如放松、单调刺激、集中注意、想象等方法,将人诱导进入到催眠状态之中。 催眠术的特点是被催眠者自主判断、自主意愿行动减弱或丧失,感觉、知觉发生歪曲或丧失。在催眠过程中,被催眠者遵从催眠师的暗示或指示,并做出反应。催眠的深度因个体的催眠感受性、催眠师的威信与技巧等的差异而不同。催眠时暗示所产生的效应可延续到催眠后的觉醒活动中。 催眠术在心理治疗中可以作为一种心理治疗方法减轻或消除病人的紧张、焦虑、冲突、失眠以及其他的身心疾病。催眠是用来改善和治疗人们心灵创伤的疗法。 催眠还可以作为一种治疗方法(既催眠疗法)减轻或消除病人的紧张、焦虑、冲突、失眠以及其他的身心疾病。 熙凤在现代对心理学很有天赋,还特意学习了催眠术,平时只不过是帮助老师给几个神经衰弱的病人催眠睡觉,到了这里也不敢多次使用,毕竟这里的人不知道这是一种科学的治病方法,他们会认为这是一种巫术,若是被有心的人知道,自己可能被当做是妖魔被贴一脑门的黄符,然后被烧死,所以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熙凤是不会用的。 “小罗,我是你的姐姐,一会儿你要送我去边境,但是你母亲不希望姐姐走,所以我们要偷偷瞒着她和她的手下,一定要悄悄的……等一下,你听到响指声就醒过来好不好?” 熙凤“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多罗耶从潜睡中醒了过来,“姐姐,你怎么还没走?怎么穿的这么漂亮,像个新娘子!“ 熙凤看着多罗耶纯真的笑容,心里也略略不忍,但催眠术已经开始起效,这时再不能反悔,便拉着多罗耶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快送我走吧!” 多罗耶笑着点点头,牵着熙凤的小手一路走到了外面,柠檬抿着嘴一身不吭地跟在后面。几个王宫中的人见小王子居然把新娘子带了出来,不由得面面相觑,但见二人喜笑颜开,以为这是他们两个想出了什么新花样,不敢多言,只靠边守着。 却见多罗耶扬身上马,伸出手来又将熙凤拉到自己身前坐下,马儿嘶鸣一声便向前奔去,柠檬趁没人注意自己,也乘着一匹小马悄悄跟了上去。留下一堆人大眼瞪着小眼,不知所措。 一个小太监扯了扯迎亲的老太监的袖子,“干爹,咱,咱们还跟上去吗?”那老太监敲了那小太监一个脑瓜崩,骂道:“没眼色的东西,小王子根本没让咱跟着,咱们要是跟上去扰了贵人们的雅兴,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小太监捂着脑袋,委屈地缩了回去。 (熙凤很厉害有木有,其实小??埠芾骱Γ???锤ヂ逡恋碌木?穹治龊兔蔚慕馕觯?上?夜饣岚谆安换岽呙撸?匚匚亍???p> 第三十六回 潜逃 茜香国国土不广,只一会儿功夫二人便策马到了国境,道路两旁的林子里隐隐约约露出了马车的边角,还有马儿的喷鼻声,方勇等人正压着货物等在这里。熙凤伶俐的下马,捋了捋鬓边飞散的发丝,对着马上的人儿勾起了嘴角,“阿罗,我要走了呢!”多罗耶慢慢腾腾地下了马,一副呆愣愣的模样,看着眼前比自己略高出一点的女子,脸上又红了一红,却装作一副傲娇的模样说道:“姐姐此次去了,定要早早回来,可不要让母皇和阿罗担心。” 熙凤眼角有泪,堪堪忍住,只笑着道:“好,好,全都答应你,阿罗要替姐姐好生照顾母皇,自己也要好生照顾自己,等我回来的时候可不要再比姐姐矮了。” 多罗耶气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摇了摇手中的马鞭,道:“快走吧!总这样????碌模?幌窀雠?思摇!?p>熙凤忍笑,刚走了两步又对多罗耶嘱咐道:“回去之后,到驿馆把我留给你的礼物带回去,也算,姐姐我的一点心意吧!”说罢,便快步走进林子,跳上了马车,柠檬在后紧紧跟上。 多罗耶疑惑地回转过来,听着马车咕噜噜地转动走远,心头却浮现了一种难以明说的酸楚,多罗耶捂住了胸口,呆立了半响。后面渐渐奔来数匹飞骑,脚下的土地被马蹄刨的尘土四溅,马儿也吐出了一嘴的白沫,显然是跑的急了。 当首的一人英姿飒爽,正是那美艳的女王陛下,她见此处只剩多罗耶一人傻傻地站着,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小罗,你的王妃呢?” 多罗耶纳闷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问道:“什么王妃,我刚送姐姐走了呀!” 女王咳了一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么姐姐,那凤姑娘不是你死缠烂打非要娶回宫中的王妃吗?怎么又出个姐姐来?” 多罗耶脸色一变,“凤姐姐怎么能是我的王妃,她不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么?” 女王吓的一下子跳下马来,伸手便摸向儿子的额头,“你莫不是欢喜过头发了昏吧?” 多罗耶不满地甩掉母亲的手,“母皇你说什么呢?姐姐想去中土玩一番,你非不让,才偷偷求着我送她出来的,她刚刚就和我躲在驿馆中,是我骑着快马送她出来的,她还在驿馆中给我留了礼物呢!” 一听“礼物”,女王脸色骤变,这茜香珠串乃是茜香国宝,今日拿来迎娶熙凤,殊不知这儿子突然发了昏,那凤姑娘一看便是个聪明人物,还是个海上归来的皇商,莫不是用什么西洋药物控制了小儿,然后拐走了那国宝扬长而去了? 女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多罗耶,却又止不住的心疼,一面命人追赶熙凤一行人,一面心急火燎地带着多罗耶赶回驿站。那些眼睁睁看着多罗耶带着熙凤逃走的官员和太监们,一个个都跪在驿站门前,吓的战战兢兢。 女王哪来得及看他们一眼,当先一步闯入熙凤昔日的“闺房”,只见屋中披红挂绿,好一番喜庆景象,谁知那最重要的新娘早已逃之夭夭了。 多罗耶拾起桌上的锦盒,轻轻打开,里面一串晶莹红润的茜香珠串仍在盒中,却多出了一块雕刻精致的金怀表,多罗耶一见这表便如同被人从梦中唤醒一样,顿时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他的王妃走了…… 女王抢过儿子手里的锦盒,发现那珠串上的珠子少了一颗,下面还压着一张小纸条,忙不迭地打开一看: 阿罗,原谅我逃了你的婚礼,凤实在是思念远在家乡的年迈父母,恨不得立刻飞回家中,在他们膝下承欢。非是你待我不好,而是你我不是良配,若有朝一日你我还能相见,定待你如亲生弟弟。珠串取走一颗留作纪念,遗下我珍藏的金怀表一只,聊表歉意。 望珍重 凤 多罗耶一把抓过怀表,疯了一样冲了出去,眼中的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凤儿,为什么不能留下,我,真的很喜欢你呀! 太师刚想跟过去,却被女王一把拽住,“别,少年情怀总是诗,随他去吧!” 方勇把马车赶的飞快,这些马儿都是精挑细选能够长途跋涉的壮年马匹,虽费了熙凤不少的银子,但也算顺利地逃出来了。熙凤在马车上狠狠地摇着扇子,嘴里嘟哝着:“我还真成了唐三藏了,接下来可别出现个蝎子精,这个我可消受不起啊……” 方勇与方轲在前面指挥着车队,整整十多辆大马车,除了熙凤乘坐的还有两个马车坐人,其他都是此次航行带回来的稀罕货,更别说那最大的马车上盛放的金鸡纳树的树苗了,堪堪探出了嫩绿的树芽儿,每天都有阿响的精心照顾,所以这些树苗并没有因为水土不服而枯黄死掉,反而长势喜人。 其他从金陵带着的奴仆纷纷坐在马车上谈笑,此次归来小主子的收货如此丰厚,作为劳苦功高的下人们定然也少不得赏赐,如今顺利脱困而出,马上便能回家过年了,所以所有人包括面瘫似的方轲都心里欢喜着呢。 柠檬在旁边开心地为熙凤整理着衣物,将她换下来的新娘服细心地收了起来,想到不久就能达到金陵,在久违的家中过年,怎么想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熙凤今日施展催眠术,费了不少心神,此刻已经开始困倦,柠檬见了赶紧帮她拍松了垫子,又拿来一张薄被轻轻附在熙凤身上,见小姐终于松下了紧皱的眉头,表情舒缓开来,唇边带着一抹纯然的微笑,进入了梦想。 熙凤的手上多了一副珠串,颗颗洁白的珍珠光泽可人,独有一颗莹润的红珍珠藏在其中,有如画龙点睛,映的熙凤的手腕更加纤白,淡淡的香氛始终温柔地萦绕在熙凤周围,就像多罗耶那少年的爱恋一样,纯真甜美。 (今天一天累死了,但还是坚持更新了,虽然时间晚一些,但内容还是丰富的,为新一天喝彩!) 第三十七回 重返金陵 (七月流火,现在的天气太闷热了有木有,所以小??恢痹诘缒郧俺员?鞫??胱侄脊瞬簧狭耍?。∥液孟胂裎醴镆谎?ヅ菸氯?。?匚亍???p>离那茜香国越远,这气温愈发的低了下来,等快到金陵的时候,熙凤已换上了一身大毛衣服,家常带着秋板貂鼠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手上捧着个精致的手炉,只窝在马车里看雪。 近乡情更怯,熙凤总算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感觉了,本是一门心思地想要回家,如今就要看到金陵城门自己心里又开始惴惴不安了。小小啜饮一口茶盏中的香茗,将熙凤的唇润泽的更加红润欲滴,这幅皮囊还真是俏丽无双,这张小口随了母亲刘夫人,小小的带着点微肿的感觉,玫瑰色的唇色不擦口脂也一样诱人,熙凤极不喜欢那些市面上卖的口脂,色泽浓厚擦在唇上有一股子不自然的香味。西洋的口红虽颜色纯正,但熙凤总觉得里面化学元素太多,只带回了一些准备售卖,自己用的则是用牛乳等物调和了玫瑰汁子蒸馏而成的,里面略放了些茜香国买来的香料,一张樱桃小口如最艳丽丝滑的玫瑰花瓣儿,平添艳色。 王忠一家子正在用午膳,外面飘飘洒洒地落着雪花,刘夫人只吃了半碗白粥便没了胃口,郁郁地放下了筷子,英娘见状便劝道:“娘,怎么吃的这般少,今儿媳妇吩咐了厨下做了您喜欢的金丝火腿粥,配了鹅油卷苏,多少再吃上一些吧!” 刘夫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声:“也不知我的凤哥儿在外面吃的好不好,她最是个贪嘴的,若是没有喜欢的东西吃,定会饿瘦的。” 英娘见公爹也随之放下了筷子,只好劝道:“怎能呢,凤哥儿这孩子天生就聪明过人,每到一个去处定然把美食摸的清清楚楚的,从来不会在嘴上屈着自己的,娘大可不必担心。” 正说着,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地嚷着:“回,回来了……”刘夫人心情正不好,见她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很是生气,训斥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什么规矩!”那小丫头也不害怕反而开心地行了一礼道:“老爷夫人大喜了,小姐回来了!” “什么?你,你再说一遍,谁回来了?”王忠夫妇惊讶地挺直了身子,问道。小丫头笑容可掬,脆生生地答道:“是咱们家的大小姐回来啦!刚有人报到门子那了,说是傍晚就能到家,先遣了人回来报信呢!” 这一下子家里可热闹开来,刘夫人喜的眉开眼笑,坐立不安,一会儿吩咐着英娘去拾掇拾掇熙凤的院子,一会儿问着下人可买了熙凤爱吃的果蔬不曾,直看的年纪小的?喔缍?突栏缍?坊柩刍ām踔易猿肿盼?刚叩纳矸荩?磺崆徉竭嬉簧?骸榜?搿!北阌志僦??沉耍?曜恿?辛思复味济话涯窃补龉龅酿起鹊凹泄?矗?欢钠?怀粤恕?p>英娘与王仁也乐的很,家里少了熙凤仿佛少了好多人一样,闷闷的没什么乐趣,今儿好不容易要回来了,正赶上了明日腊八,全家人可以欢欢喜喜过个年了。 刘夫人开心地张罗了一个下午,一直埋怨着这天怎么还不黑啊?还一边往外瞅着。?喔缍?熳捧珲茄p降幕栏缍??┑母?礁鲂∶藁o?谎??谔?巴凶湃?锞簿驳氐茸拧;栏缍?剐。?跄茏?。?障攵?欢?碜尤ザ号?认碌哪穸??捅恍∈迨逡话丫咀x诵”枳樱骸澳愎霉镁鸵?乩戳耍?煽床坏媚愕酱μ云??襞?懔怂?哪穸??心愕暮霉?映裕?共桓?夜怨栽谡獾茸拧!?p>冬天的天短,转眼间日头便坠了下去,不大一会儿便黑了天,屋子里早已点上了上好的银丝碳,火光一蹦一蹦的,满室温馨。“老爷夫人,小姐,她回来啦!” 一道红影箭一般的窜向了刘夫人的怀里,直撞得刘夫人好个趔趄,却又被那人紧紧扶住,欢快的声音犹带着一丝哽咽:“娘亲,凤儿回来了!” 熙凤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躺在了自己想念已久的大床上,发出幸福的叹息声。帐子依旧是自己喜爱的样式,床褥依旧是柔软舒适,熏着淡淡的水果香。 刚才的一幕幕在熙凤的眼前转过,是父母的欣喜,是哥嫂的热情,还有两个小孩子的欢呼雀跃,以及仆从们的真心盼望,这里才是自己的故乡,才是自己最能感到安全妥帖的港湾,所以她宁愿伤了可爱的多罗耶,也执意要返回到自己的父母身边,这便是自己根深蒂固的思乡情节吧!不过,自己觉得好幸福呢! 烛光跳跳,映出墙边背着双手的颀长的少年身形,阿满躬身道:“回主子,凤姑娘,她应该今儿到金陵了。” 半晌,那人回转身来,神色不见有何变化,只轻轻嗯了一声。阿满见状,躬身行礼便退了下去。留下那人独自发呆似的站在那里,屋里静的仿佛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只听一声娇嫩的“喵呜”,一道白色的身影咻地一下窜上了案,打翻了砚台,在一张洁白的纸上留下了好几个小巧可爱的梅花。那人噗嗤一笑,弹了弹猫咪的小脑袋,自言自语道:“好一幅墨梅图,就把它送你可好?” 烛光的映照下,那人更美的不似凡人,只是略微刚毅的下巴和喉间的凸起,证明了这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美少年——水溶。那撒着娇蹭着水溶手心的调皮猫儿,一身洁白,四爪乌黑,不是那个熙凤赠予的“黑靴先生”还是哪个,不过此时它已经习惯了新主人起的名字,妙妙,妙妙无意间踩下的爪印,恰如五瓣儿墨梅,怎一个妙字了得? 此刻的熙凤早已沉睡在梦乡中,只是梦中的荷塘旁为何还有一青衫男子,在对自己遥遥相望?仿佛好久之前便已相识。恍惚间,梦如水镜般揉碎,一切都不复存在…… 第三十八回 腊八 俗话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 腊八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这不,连往日在院子里觅食的麻雀都不见了踪影。然而这时的王家却是一片热闹景象。这腊八节也算是入年之前的第一个节日,再加上熙凤的回来,全家人早已在刘夫人的一声令下,开始操办起来。 这腊八粥的历史,已有一千多年了,最早开始于宋代。每逢腊八这一天,不论是朝廷、官府、寺院还是黎民百姓家都要做腊八粥。到了清朝,喝腊八粥的风俗更是盛行。在宫廷,皇帝、皇后、皇子等都要向文武大臣、侍从宫女赐腊八粥,并向各个寺院发放米、果等供僧侣食用。在民间,家家户户也要做腊八粥,祭祀祖先;同时,合家团聚在一起食用,馈赠亲朋好友。中国各地腊八粥的花样,争奇竞巧,品种繁多。 王家做的腊八粥颇为讲究,搀在白米中的物品较多,如红枣、莲子、核桃、栗子、杏仁、松仁、桂圆、榛子、葡萄、白果、菱角、青丝、玫瑰、红豆、花生……总计不下二十种。腊八粥熬好之后,王忠带着儿孙先去敬神祭祖。之后要把做好的热粥装在食盒中赠送亲友,一定要在中午之前送出去,所以薛府和柳湘莲等人家里都接到了一份。最后才是全家人食用,这吃剩的腊八粥,保存着吃了几天还有剩下来的,却是好兆头,取其“年年有余”的意义。 王家因为食运来的生意兴隆,早已恢复了元气,这腊八粥自然做了很多。熙凤不喜欢太甜的食物,只喝了两小碗放了核桃、松仁、榛子的粥,这些坚果藏在粥中,舀进口中一嚼,真是满口香脆。 吃罢了腊八粥,王忠带着儿女在院子的花卉和果树的枝干上也涂抹一些腊八粥,相信来年会多结果实,?喔缍?突栏缍?允峭娴睦止??模?踔以蛎凶叛劬Γ?磁??装桶偷亟萄底庞椎芎椭抖??从胁坏貌荒托牡匕锼?遣磷派砩系脑呶铮??黾抑幸黄?萝跋楹汀?p>午膳很是丰盛,熙凤吃的不亦乐乎,虽然在外面也吃到了各种山珍海味,但还是感觉没有家里的饭食合口。桌上摆着几小碟翠绿的小菜,一瓣瓣地盛在那里,煞是可爱。?喔缍?闷妫?焓直憷塘艘桓鋈釉诹俗炖铮?偈蓖伦派嗤返溃骸罢馐裁炊?鳎??殉粤耍蔽醴锶滩蛔⌒Φ溃骸盎罡茫?鲎旌锒?频模?笏庖哺疑?馈!痹?凑馐抢鞍私诘奶厣?澄铩??鞍怂猓?褪窃谝趵?霸鲁醢说恼馓炖磁葜频拇笏狻f涫挡牧戏浅<虻ィ?褪谴缀痛笏獍甓?w龇t彩羌?浼虻ィ???似さ乃獍甓?诺揭桓隹梢悦芊獾墓拮樱?孔又?嗟娜萜骼锩妫?缓蟮谷氪祝?馍峡诜诺揭桓隼涞牡胤健b??兀?菰诖字械乃饩突岜渎蹋?詈蠡岜涞猛ㄌ灞搪痰模?缤?浯浔逃瘛?p>这腊八蒜虽然看着好看,但实际上的口感真是又酸又辣,可怜的小?喔缍???嗔撕眉刚挡杷??潘憬饬四抢陛镙锏淖涛叮?皇强谥械拇笏馕度匀痪?貌幌3?钡乃?酝分泵昂埂?p>家人纷纷笑了一场,薛蟠连同柳湘莲便来登门探望熙凤,熙凤一见薛蟠便打趣道:“薛大哥哥怎么忍心撇下我的好嫂子,一个人出来了呢?” 薛蟠脾气更好了些,笑呵呵地答道:“凤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了,哥哥自然要来看望一番。你嫂嫂在家待产呢,我交接些货物转天就回去陪她。” 柳湘莲惊艳地看着长成了窈窕少女的熙凤,黑鸦鸦的头发挽成了少女的双环髻,饰着一个小支的点翠凤钗,穿着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鹤氅,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蹬着一双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立在雪中恰如一树红梅,说不出的诗情画意。 熙凤早迎上前来,福了一福道:“多谢柳哥哥替我打理酒楼,照顾家里,真不知让凤儿怎样谢你才好?” 柳湘莲唇边荡起笑容,“凤妹妹过赞了,酒楼本就经营的不错,我只是替你看看场子罢了。若是还有用着哥哥的地方,尽管开口。” “怎敢一直劳烦柳哥哥,耽误了你找嫂子可不是件大罪过!”熙凤藕荷色的帕子轻轻掩住了小嘴笑道。 刘夫人过来斥了熙凤一嘴:“大冷天的还在这贫嘴,还不把两个哥哥请进来吃茶。” 几人忙进了温暖如春的屋内叙旧,听着熙凤讲述自己在海外的经历,无一不为她惊叹叫好,连小小的?喔缍?继?x耍?背蹲盼醴锏囊陆墙械溃骸敖憬悖?憬悖?纱?隋呗薜暮贸缘幕乩疵矗俊蔽醴锶滩蛔∧罅四笏?男”亲樱?Φ溃骸肮庵?莱裕?憬憬惚豢墼谲缦愎?畹慊夭焕茨愣疾还匦模?妹涣夹模?p>?喔缍?空蹩?矗?氯伦牛骸八?仪靠畚业慕憬悖?揖推镒判『谌グ呀憬闱阑乩础!彼?腥颂?蠖既炭〔唤??切『谑橇?媪?恢?幽睦锱?乩吹男÷砭裕?训么油返浇乓簧碛土恋暮谏??驳?喔缍??裁此频摹?p>英莲此时还在京城跟薛姨妈住在一起,年前怀了身孕,眼看又要赶在正月里生产了,薛蟠只略坐坐,跟熙凤说说话便要连夜赶回京城去。柠檬早已将带回来的稀罕物准备成几份礼物,托薛蟠此次给带去京城给英莲、黛玉等人做年礼。也不知道林妹妹在贾府过的好不好,想着她现在丧了双亲,在贾府便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凭她那敏感的性格定然受了不少委屈,只想着自己快点过完年,赶去京城看她,若真委屈到了,接过来与自己家住着也是不错的,就怕她此时已经对宝玉情根深种,那样就不好办了。 (呜呜,七月流火的一天,忙忙活活地汗水浸湿了好几件衣服,好不容易回来休息,刚想倒水,一下子没弄好水壶里的开水全洒了,一下子把小??慕疟橙?继毯炝耍?衷谝恢被鹄崩钡靥郏?梦???崴?├怖驳模?蟀参浚。?p> 第三十九回 尤氏姐妹 熙凤舒服地窝在房间里,听着柠檬给她报着刚刚整理出来的洋货清单。虽然很多大商铺来跟熙凤求些稀罕的洋货回去出售,但熙凤却吩咐了一件不卖,即使他们出到再高的价钱也不可出手。方勇父子连同王忠夫妇都甚感不解,唯有柠檬知晓自家小姐的心思:好东西必须用在明处。 此次出海虽是熙凤一门心思的事儿,但好歹也借着了皇上亲准的名头狐假虎威了一次,带回的这些好东西若是不送到京上让皇上审阅一遍,若是有心人准参自己个不敬皇室之罪,更明显的是自己会失去一个大靠山。钱财乃身外之物,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熙凤只喜欢挣钱的感觉,却不是贪财之人。 趁着还未过年,熙凤准备着再去那京城一趟,将各种珍稀的珠宝、布匹连同香料等稀罕洋货全都运去,献给皇上。他若是相不中的自己便继续带回来,反正价钱也不能低了。若是皇帝龙颜大悦,再赏赐自己些真金白银,岂不是比单纯的珠宝要显得体面的多? 王忠夫妇也不好拦着女儿,毕竟忠君爱国在他们的骨子里根深蒂固,遂打理好熙凤的衣物,让柳湘莲陪着,千叮咛万嘱咐的这才放了行。 临近京城脚下,熙凤忍不住腿酸,钻出马车站在路边的草亭透气。柳湘莲先打发了几个小厮骑着快马到熙凤京城的落脚处告知一声,命那些留守的仆人、婆子抓紧打扫庭院,将炉火烧热,再准备好汤婆子给小姐的被褥暖好。熙凤见柳湘莲不为人知的体贴周到,不由暗暗称奇。 柳湘莲吩咐后这才转身看向雪地上的熙凤,呼吸不由一窒。只见熙凤披着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踩着一双绣着金凤的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在白皑皑的雪中仿佛一枝傲雪的红梅,眉目如画,顾盼生姿,端的是国色天香。 后面轱辘轱辘地又赶来两辆马车,马车驰的飞快,一不小心硌上了一块藏在雪里的大石,轮子便飞了出去,那马车顿时倾斜下来,里面传来的女子的惊呼声。那车夫吓的一头冷汗,“吁吁”地拉近了马儿的缰绳。还好马匹并没受惊,强拉硬拽下竟然停了下来。 里面传来了一声娇声怒喝:“咄!你这车夫,怎么赶的马车?是要将我母女三人摔死在这荒郊野岭吗?”那车夫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垂首在旁听着训斥。 熙凤见状不由得撇了撇嘴,马车行驶的那么快,石块又藏在雪里,谁能猜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区区一个车夫怎会存着损人不利己的害人念头。还是自己本就来自现代社会,这么多年在这边还是不能习惯这种把奴仆不当人看的做法,但自己这么想可以,却不能去强求他人也如自己这般,只得顺其自然罢了。 马车已坏,车夫必然要修理一段时间,那车上的人见旁边有一避雪的草亭,便让丫头扶着下了车,直奔那草亭而来。 但见皑皑的雪地上,两个风姿各异的美人儿扶着一老妇,缓缓而来,又是一番绝妙的雪上美人图。见那草亭早已有人,其中一美人儿便神色不喜,见熙凤一干人等衣着华丽,也不敢太过造次,只命丫头前来冲着柳湘莲一拜,道:“这位公子请了,俺们家的马车不巧碰坏了,老夫人带着两个姐儿想到这亭中避避雪,不知公子可能行个方便?” 柳湘莲不语,转头看向熙凤询问她的意思。熙凤抿嘴一笑,“这亭本就无主,又赶上这鹅毛大雪,怎能将他人闭之门外呢?我这还有不少备用的手炉、银丝碳,请你们家老夫人和小姐过来暖暖身子吧!” 那丫头喜的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便回去复命。两个小姐便搀着那老妇走了进来,对熙凤、湘莲称谢不提。熙凤命人送上手炉热汤,那老妇应是年纪大了,浑浑噩噩不知所以,反而是那个俏丽的妹妹起身,对着熙凤笑着福了一福。 熙凤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雪景,一边和湘莲等人吃些点心,垫垫肚子。那边的姐妹二人却悄悄地谈起了心事儿。妹妹对着姐姐说道:“那贾府里的又不是咱们的亲姐姐,咱们非得大过年的过去打秋风吗?”姐姐语音婉转柔和,叹了一口气道:“你看母亲这次病的,愈发糊涂了,咱俩又没个亲生弟弟,那尤家哪一个是好想与的,恨不得生生活吃了咱们娘三个呢!若不是没办法,母亲也不会舔着脸带咱们去大姐姐家去,只希望大姐姐看在父亲的份上,稍微照看着咱们一些,咱们娘几个有个吃住的地方也就够了。” 妹妹则摇头道:“我看并没有那么简单,都说贾府里没有一个干净的人。那贾珍,不,是大姐夫不是跟他的儿媳妇不干不净的吗?被人撞破了丑事,羞的没法子才自尽死的。” 姐姐一把掩住妹妹喋喋不休的小嘴,道:“妹妹不可胡沁,那好歹是咱们的姐夫,断不可听信传言坏了姐姐姐夫的名声。若是让姐姐知道了,咱们娘几个哪有脸面再去人家那住着,没的让人笑话呢!” 熙凤自幼习武,那姐妹二人的窃窃私语定然挡不住她的耳朵,这才知道这对姐妹就是大名鼎鼎的尤氏姐妹。旁边的湘莲也是眉头紧锁,显然刚刚也听到了这些语言。那柳湘莲总认为自己是个卓尔不群的浪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很是看不好那道貌岸然的贾府。不过,看不上归看不上,他跟宝玉两个不也一样成了“好朋友”,不过这个朋友到底是不是真的朋友,熙凤也一直在心里八卦着。 偷眼看那尤氏姐妹,心里笑道:“果然是两个尤物。”那尤二姐模样标致,温柔和顺,坐在那里温柔地帮老母亲整理着衣着;那尤三姐却是个标致的人物,穿着一身红袄越显得柳眉笼翠雾,檀口点丹砂。两个姐妹坐在一处,如一枝儿上的并蒂花儿般盎然。 第四十回 相助 其实,熙凤并不喜欢温柔美貌如同一朵小白花似的尤二姐,很多现代的红楼读者都对她颇为同情,可是,你们在同情尤二姐怒骂原版王熙凤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她,尤二姐只不过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子,她不仅推掉了破落了的张家亲事,安于现状承欢在贾珍父子的身下,还妄想得到一个高人一等的身份——正室。 原版的王熙凤才是贾琏的正妻,而尤二姐才是现代女人最憎恶的小三,她安心地占据了贾琏的疼爱,跟着奴仆一起笑话熙凤的泼辣难堪。想一想这个时候为贾府操劳到雪崩的熙凤,再看一看小三得意的嘴脸,你还能同情这个女子吗? 这尤二姐本来不姓尤,这是她继父的姓。她的母亲尤老娘在与第一个丈夫生下她和她妹妹后就做了,后来改嫁尤家,她们姐妹才跟着也姓了尤。因为尤家原本有位大姐,也就是贾珍的续弦尤氏,所以她们两个才改称二姐和三姐。 不知尤二姐的生父家是怎样一户人家,想来应该不会太穷,否则不会给她和皇粮庄头张家攀上娃娃亲。在明清时代正是封建理学的巅峰时期,稍微有点钱财和地位的家庭里的都是要守节的。尤老娘已经给亡夫生了两个孩子,而且他们的家庭条件应该还是允许她守寡的,但她还是要改嫁,这在那个时代算是极为大胆的行为。 一种可能是她婆家叔伯欺负她没有儿子、抢夺她的继承权;另一种可能是她希望能嫁到比亡夫家更富裕或更有权势的尤家。反正最后这个风韵犹存的俏带着两个小拖油瓶兴高采烈地嫁给了尤老爹。 可惜尤老娘改嫁后没几年,第二个丈夫也死掉了。她还没来得及与尤老爹生出儿子,而自己生的两个孩子又都是前夫的女儿,所以她在尤家的地位和前景也并不乐观。而此时的她是韶华已逝,不可能再次改嫁以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她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女儿身上。可惜自己的大女儿指腹为婚的张家已经败落了,以后真嫁过去只能受苦,只好想办法退婚。可羡那死鬼老尤的亲生女儿倒攀了门好亲,居然嫁给了宁国府的头号继承人贾珍,虽然只是填房,但是至少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可她并不是尤老娘自己的女儿,和尤氏的感情毕竟有限。 况且贾府上下均是“一双富贵眼”,虽然尤老娘很愿意经常以尤氏母亲的身份跑到贾珍家里打打抽丰占点便宜蹭吃蹭喝的。但对于贾府族长贾珍来说尤老娘又不是他的亲丈母娘,他对尤老娘是不可能长期无条件欢迎的。尤老娘和尤氏的关系虽然也维持得不错,可是她当然也不傻,要想维持这种在女婿家讨便宜的生活也不能总是空手而来。她能有什么让贾珍稀罕的礼物呢?——只有她那两个堪称人间尤物的女儿。 惯经风月的尤老娘对男人的心理摸得很透,知道即使是贾珍这样的情场老手浪子也难以抵挡自己女儿的魅力。反正尤氏又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抢她的丈夫也不要紧。而且在这桩齐大非偶的婚姻中,尤氏对于自己的丈夫只能是象邢夫人对贾赦一样一味忍让讨好,连丈夫扒灰都不敢管,何况是与异母妹妹通奸。再说就算他不找小姨子,也会找别人,干脆由他去吧!只要自己的地位能保持就行了。所以尤氏为了自己的地位,尤老娘为了实际的利益,都愿意默认甚至促成此事。当然,最终受害的是尤氏姐妹。她们的母亲未必想不到这一点,但是在她看来女人反正要嫁人的,应该尽可能用自己有限的美貌资本换取无限的经济利益,这也是尤老娘本人一生的经验总结。 第一个做出牺牲的肯定是较早成熟的尤二姐。在旧式家庭中,大女儿总是最乖巧柔顺的,所以她没什么头脑和主见,性格棱角也比较少。但同时,受母亲的影响,也学会了嫌贫爱富贪图享受。在姐姐的默许、母亲的暗示和姐夫的引诱下,很轻易地失了身。 她当然不是完全没有是非观念,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但她无法抵抗姐夫和他所给予的舒适生活的,又有母亲的默许,所以一错再错,又和外甥贾蓉,终于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可能一开始她还自我安慰,以为有朝一日姐夫会帮助自己跟张华那个穷鬼退婚,然后纳自己为妾。然而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姐夫和外甥很快就又看上了更加年轻也更有个性魅力的妹妹三姐。而母亲肯定也会按照姐夫的取向行事,更加偏爱妹妹,并且预备跟她养老。这样的话,大家都不肯帮忙,自己只能嫁给张华了。就算退亲成功,姐夫再另帮她说户好人家,凭自己的坏名声,还有什么好人家愿意娶自己?那张家要不是穷得娶不起媳妇,早就自动退婚了。而且即使真能另找到人家,也未必有贾家这样奢华高贵的门第吧? 正当尤二姐柔肠百转寝食难安的时候,出现了一根救命稻草贾琏。贾琏也是个之徒,但他很俗气,品位并不高。可能是被凤姐压抑太久的缘故,他对女人的态度有点饥不择食的意思,但凡有点可取之处就能让他看上,对方的品行、地位、背景、脾气等全不挑拣,“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而且很容易欲令智昏,为求一时之欢,付出多大代价都在所不惜。他非常羡慕贾珍的生活方式,久闻他们父子与尤氏姐妹有染,所以趁贾敬的丧事之机,也想认识一下二尤,加入这支队伍。但他比贾珍父子要不开眼得多,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二位。他稍微一,尤二姐就也芳心暗许,也就开始了后面的悲剧。 尤氏姐妹虽不光彩,却因这个老母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二姐得过且过,而三姐好歹好有些反抗意识,也有自己的人生追求。所以熙凤想帮她们一帮,毕竟同是女人家,只要她们还心纯良善,今生就断不会再落的那般下场。 第四十一回 京城之夜 尤三姐此时年纪还小,兼性子活泼,哪里坐的住,一双秋水似的大眼咕噜噜地转来转去,最后定在了柳湘莲身上,渐渐绽放出了光彩:这不是那日在街上无意见过的少侠吗?那日自己偷偷溜到集市上玩耍,差点被一匹横冲直撞的高头大马踏在蹄下,是他挺身而出将自己救下,并且给了那人一记拳头,自己一直记着这个救命恩人,只是当时自己吓坏了并没跟他说上一句谢谢,如今再次相遇了自己是否要过去谢他呢?看样子他好像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尤三姐直直地瞅着湘莲,那挺直的腰背,坐在那里纹风不动,发如乌木束在精致的银冠中,勒着嵌珠抹额,侧脸的线条也依然俊美如斯,微薄的红唇轻轻地抿着香茗,一滴水珠仍留在唇上,竟然带出了耀眼的光芒。 尤三姐不由得红了双颊,听得往日母亲讲过,这薄唇的男人最是无情,却也最是多情,但不管眼前的这个人是无情之人还是多情之人,自己的心却已经沦陷了。 熙凤躲在扇子后偷偷地笑着,这姻缘来了想挡都挡不住,那花骨朵似的尤三姐正瞪着一双大眼眼巴巴地看着柳湘莲,而柳湘莲除了熙凤,何时见过如此倾城的美貌女子,被那尤三姐盯着却又不好出声斥责,只木木地坐在那里板着脸吃茶,谁不知他的耳朵早已红透暴漏了他的内心。 熙凤颇为喜爱这个敢爱敢恨的尤三姐,她出身寒门,因着一层尴尬的姻亲关系,来到了宁国府。她与尤氏既不同父,也不同母,贾珍贾蓉等也从未把她当作亲戚来看。在他们眼中,尤氏姐妹就是两朵令人垂涎的野花,摘不到手不肯罢休。面对这样的情况,一心想攀上高枝的尤二姐是乐在其中的,她渴望有朝一日能借此摆脱贫困卑下的生活。而尤三姐却比尤二姐多了几分清醒,多了几分自持。尤家的生活全靠贾府接济,因而尤三姐不敢公然得罪贾珍、贾蓉之流,只能忍辱与其虚与委蛇,假颜欢笑。 对她而言,为了生存而牺牲尊严,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在内心深处,她对这些浪荡子弟是打心底鄙夷的,言谈举止间掩饰不住地嫌恶。虽面上能和贾珍父子说笑两句,但绝对不会过格,稍微听出之意,便勃然大怒。所以贾珍对她虽有垂涎之意,却也不肯造次了。尤三姐不愿做任他们摆布的羔羊,她守着自己的尊严底线,在乌烟瘴气的宁国府里生活着。 然而在贾府这么一个肮脏混乱的地方,容不得尤三姐这样的女子留着一丝一毫的尊严。即使像贾宝玉那样平日对女儿家呵护备至的男人,对这两姐妹也没有什么好语言:“我在那里和他们混了一个月,怎么不知?真真一对尤物,他又姓尤。”致此便断送了尤三姐一生的幸福,也间接的害死了她。 刚烈的女子在什么时候都会得到人们的尊敬,熙凤更是。见那小姑娘只盯着湘莲看,便出声招呼道:“小姑娘,我这有些果子,你可想吃么?”那尤三姐不由一怔,羞红了面颊:“谢谢姐姐,我已经十四岁了,算不得小孩子了。刚刚您送给我们的茶点极好,果子就不必了,只是不知怎样谢你才好。” 熙凤便笑道:“这雪下个没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一道来的柳哥哥又是个没趣儿的,你若肯过来陪我聊天解解闷子,就当帮了我的大忙了。” 熙凤这么一说,让尤三姐对熙凤的好感更增,回头看母亲和姐姐的意思,尤二姐只低头不语,那尤老娘则双眼炯炯有神,哪里还像个久病之人,她见熙凤一行人衣着华丽,谈吐不凡,为首的小姐又对自家幺女颇为喜爱,哪能不喜,遂点头同意了尤三姐过去与熙凤叙话。 三姐儿带着个小丫头过来,给熙凤行了一礼,被熙凤一把拖住双手笑着按在了座上,“小妹子,用不着这般多礼,快快坐下我们聊天才是。”三姐儿笑出了颊边一个深深的酒窝,取出了两张帕子,递给熙凤道:“没什么好谢姐姐的,这两个帕子却是我平日里绣的最好的两幅,姐姐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熙凤见那帕子一绣着并蒂莲花,另一则绣着一树粉桃,针脚细密,色泽搭配的也别致,遂笑着命莲雾收下,自与三姐儿叙话不提。听说熙凤也是贾府的亲戚,三姐儿先是眼睛亮亮,随后便低下了头,神色也悒悒起来。 熙凤知她是怕自己把刚才的话说出去,若让她姐夫知道便不妥了。遂像是无意间说了一句,自己此次来的匆忙,等办完了家事可能没有时间去荣国府探望姑姑了,自己想赶回金陵过年等话。小姑娘顿时一扫忧郁,喜笑颜开。这一笑恰如早春桃李,艳色无双,若是再过两年,这尤三姐端可与宝黛二人的姿色不相上下了。柳湘莲只偷偷瞧了一眼,便心如撞鹿,只得撇过头去再不看她。 好一阵子,外面雪霁微晴,见尤家的马车迟迟修不好,熙凤便腾出一辆来让尤氏母女乘坐,单留了三姐儿在自己的马车内谈笑。听得三姐儿对日后宁府的生活颇为担忧,熙凤只笑着对她道:“无妨的,日后你若有难处,只需拿着我这玉佩,遣人到雨花巷的王家知会一声,我便来助你,如何?” 三姐儿双眸含泪,感激地盯着熙凤,“凤姐姐如此疼爱,让淼儿真不知何以为报?”熙凤笑眯眯地想,难怪这尤三姐小名叫淼儿,单看她的双眸就像一汪秋水般迷人。不过,这人情债当然要用肉偿,倒是便宜柳湘莲那小子了。 现在这尤氏姐妹还没沦落到那个地步,自己现在对尤三姐伸出援助之手,还让她见到了心上人——柳湘莲,想必她一定会与那恶心的贾珍父子相抗争,断断不会因为那尤老娘走上一条不归路。她毕竟是尤三姐,一个兰心蕙质的女子,现在虽年纪小,但也是个有主意的,熙凤对这段姻缘很是看好。 到了城中两家相别,尤三姐依依不舍地与熙凤辞别,转身入了那富贵鎏金的宁国府侧门,熙凤远远瞧着两个绝色女儿翩跹的身影,只叹了一口气便放下帘子道:“走吧,先回雨花巷歇歇,明日再派人通报。” 小宅子没有金陵的老家待着舒适,但屋子里烧好了地龙,温暖如春。熙凤歪在一张小榻上,身上盖着一张羊毛牡丹花红毯,细心地翻着手里的货物单册,上面记着此次入京的洋货贡品,其中以玻璃屏风、器皿等物为多,从真真国带回的水蓝色珊瑚盆景更是稀世珍宝,想必国中并无一件,其他祖母绿、猫眼石、珍珠等珍贵珠宝各一盒,不过这些都不过是些死物,想必真正能打动皇帝的还是那几棵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金鸡纳树树苗,但此时的京城正处寒冬,金鸡纳树却是喜阳喜热的植物,所以熙凤只得将它们留在了金陵的温泉庄子上,特意建了个温室培育幼苗。此次带上的是磨制好的金鸡纳树树皮,可惜熙凤现代学的是文科,对化学一窍不通,所以也提炼不出金鸡纳霜,只用树皮疗效其实也不错的。 柠檬见熙凤的眼神迷离,便劝道:“小姐,天色不早了,早点歇着吧,明日还有事情要做呢!”熙凤点了点头,柠檬服侍着她换上了一件绣着猫戏绣球的小衣,便出去张罗热水洗漱。熙凤摸了摸衣襟上的小猫,不由想起了那只顽皮的“黑靴先生”,也不知在那人那里养的怎么样,想着一个俊美如斯的少年怀里抱着一只鸳鸯眼儿的小猫咪,慵懒地卧在躺椅中晒太阳,怎么想怎么感觉这画面温馨美妙的很。 那府中的水溶正伏在案上写字,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唬的绯衣赶紧去取了件厚衣服给水溶披了上。水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略微发烫,低头一看妙妙已经蜷缩着身子在自己膝头睡熟了。水溶抚了抚妙妙的茸毛,绯衣见世子的脸色不对,便细声劝道:“世子,身子不舒服就早些歇息了吧!” 水溶笑笑,“你说她回来了,会不会第一个先来见我?” 绯衣一听,便知道是那个凤姑娘,心里略略有些酸楚,“奴婢不知。想着那凤姑娘是带着贡品来京的,必然要先去面圣吧。” 水溶不置可否。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夜更深了。 熙凤刚刚躺下,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唤柠檬:“把那个多宝盒给我拿来吧。”柠檬没个好气儿:“好不容易歇息躺下了,还想东想西的,真是个爱操心的命!”熙凤笑道:“小蹄子,就你最爱唠叨,你才真真是我的小管家婆呢!” (各位亲们,小??号就要入v了,在这之前变为每天一更,但字数增加到3000+。等到八号以后,小??突崴??耍?簿褪?000+,或者更多,希望各位书友多多支持!) 第四十二回 赠珠 多宝盒中装着熙凤此次航海经商得回的稀罕东西,猫眼儿手串准备送给黛玉,一套红珊瑚首饰已经送了母亲,蓝宝石的项链给了英娘,其他的人对于熙凤来说不值得自己翻出多宝盒里的好物件,但明天自己定要见一个人,定要送上极好的稀罕东西才可以。 熙凤扒拉着盒子里面的珍宝,翻出一件祖母绿的挂件,刻着瑞兽麒麟,通体碧绿,煞是好看。眼睛还嵌着两颗红宝,反射着莹莹的光彩。熙凤伸出指头摸了摸那眼睛,笑道:“倒也配得上你的风采了。”心事已了,自睡下不提。 第二日的天气愈发冷了起来,熙凤把一身大氅裹的严严实实,马车行的缓慢,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北静王府”四个大字。方勇上前叩门,禀了来历,那门子便进去通报。不大一会儿便迎出了两个管家似的人物,招呼熙凤的马车从侧门驶了进去。到了二门下车,旁边雪地里仍立着好些小厮,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一直将熙凤迎到了一处书房中。房中没那么多珍玩器物,只是书架上藏着诸多好书,一时间看的熙凤眼花缭乱,这,这都是手抄的孤本啊!若是放到现代,说不定得炒出什么样的天价来呢。 但毕竟是在人家府上,熙凤也不敢造次,一边吩咐柠檬替自己解下大氅,一边谢了那端茶来的丫鬟,“多谢姐姐,敢问姐姐这是世子的书房可是?”那丫鬟脸上一红,抿嘴一乐,答道:“折煞奴婢了,不敢当姐姐这一称呼。这里是世子的外书房,公子等上片刻暖暖身子,世子即刻便会出来了。”熙凤见那小丫头俏脸微红,不由得意,自己的一身男装依旧风采不减,便谢道:“多谢姐姐相告,姐姐不愧是世子身边的人,连谈吐都带着一股与众不同,更别说世子的倜傥风姿了。”那丫头听熙凤如此称赞,也是与有荣焉,遂笑道:“公子谬赞了,唤婢子橙影即可。”熙凤自是唤橙影姐姐不提。 书房的炭火烧的更旺,等到水溶掀起帘子走进书房,熙凤已经在书房中热的小脸微红,仿若颊上擦了一层胭脂,映着菱形红唇,弯弯的凤眼,真是美到了极致! 水溶呼吸一窒,不由咳了出来,后面跟着绯衣唬的连连顺着水溶的后背,一边嗔道:“世子今儿身子不好,便不要逞强来书房,什么人儿那么金贵,非得见了不可?”熙凤听了纹丝未动,仍淡淡地笑着,水溶则避开了绯衣的手,道:“我与王公子叙事,你们二人在外面侍候着吧!”绯衣噎了一下,瞪圆了眼睛似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怏怏地跟着橙影到外间候着。 回首过来,水溶略有些尴尬,只好假装握着拳头咳了一声,道:“凤,凤姑娘,别来无恙啊!”熙凤起身笑道:“承您的福,好歹折腾回来了。”水溶不由一笑,坐在了主位椅上,问道:“怎么想着到我府上来了,不急着进宫献贡吗?” “您也知道我是个女儿家,对这宫廷礼仪也不知什么,虽有个姻亲姐姐在皇宫为妃,但毕竟不曾相交,不好烦扰。这不,思来想去,不得不来劳烦世子,再助我一助。”自己若想进宫,去求那荣国府,凭现在的琏二奶奶与自己的“交情”,能同意才怪呢!还有那王夫人,自己若不献上重礼,她才不会开口替自己引荐元妃呢。所以,温文尔雅,不拘身份好交朋友的水溶便是最好的人选了,但不说自己曾经救他一命,就是平常的朋友他也会助上一助。 “到了海外也涨了见识,除了替皇家搜罗些稀罕东西,自己也乐在其中,结识了不少朋友,连真真国的公主和暹罗国的国王我都见过了。”熙凤说的神采飞扬。水溶见状不由逗她:“你忘了说,你还被茜香国的女王陛下相中,要纳进宫中做儿媳妇呢!” “哎呀!您,您怎么知道这个……”熙凤又羞又气,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说露了嘴,若是让他人知晓,自己的“闺誉”就碎成渣渣了。水溶忍笑不禁,又掩口咳了起来,面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绯衣听见急的团团转,端着茶盏就想进去探视,却被橙影一把拉住,“绯衣,你要记得咱们当奴婢的本份。”绯衣气的直跺脚,却也得罢了。 熙凤见水溶烧的脸色飞红,也担心起来,起身道:“世子今日身体不适,凤还是他日再来吧!”水溶从袖中寻帕子,却不见一块,原来自己听见熙凤到来,出来的着急了些,竟然带了随身带出来,正为难间,一只玉葱般的小手轻轻递上了一块帕子。 水溶抬头,见熙凤的脸上犹带着一丝红晕,然而目光柔和关切,无半点矫揉造作。遂笑着接过帕子,在唇上拭了一拭,看的熙凤差点鼻血喷涌,连忙坐了回去,低头不敢再看。 水溶见状不由好笑,仔细看那帕子,上好的鲛帕上绣着一只凤儿,旁边是两朵艳丽的芙蓉花,色彩鲜艳针线细密。上面还带着一股奇异的幽香,缓缓入鼻,竟然缓解了自己的鼻塞,空气流畅地滑入鼻腔。 熙凤见水溶正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帕子,羞赧道:“世子可是嫌弃我的帕子?这是今儿早新拿出来的,还未曾用过的。”水溶微笑:“我只见这凤儿绣的好看。”熙凤尴尬地笑笑:“这是我娘亲绣的,旁边那两朵花才是我的手艺,我娘说我这光秃秃的两朵花没的坏了张好鲛帕,遂替我添了上去。” 水溶哈哈大笑,却又忍不住咳嗽了出来。熙凤又让水溶回去歇着,却被他挥手阻止了,“世子可用过药了?这样子高热可不好受的。”水溶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忧郁,“也就这样罢了,迟早会好,吃那苦森森的药汤子做什么。”病中的水溶一点也不像往日高高在上、龙姿凤表、宽厚可亲的北静王世子,反而像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孩子。 熙凤只觉心上一疼,从腕上取下了自己的多宝手链,言道:“这是凤儿从茜香国得来的茜香珠串成,能避暑驱寒,世子身子要紧,若不爱吃那汤药,便带上这手串,也能减缓高热。”珠串幽香四溢,丝丝缕缕钻进了水溶的心间,“这是女儿家的东西,你还是好生戴着吧!” 熙凤无奈,只得细声劝道:“无妨的,里面就这红色的这颗是茜香珠,世子命人拆了来,另做成项圈、配饰都是可行的,只要贴身戴着,它就能起作用了。”见水溶还要拒绝,熙凤有点生气,只把手串往水溶案上一放,便退出几步道:“世子好生休养,等身子痊愈了凤在来叨扰。”遂转身离去。 水溶无奈地捻起手串,托在手心上,一股清凉之感从珠上传来,一直流到额头滚烫处,如夏日里吃了一只冰糕,格外凉爽舒适。水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笑道:“果然是个好宝贝,你难为你舍得。”又想到这珠串刚刚一直戴在熙凤纤细的皓腕上,脸上又是一红,听得外面有人掀了帘子进来,赶紧将珠串藏进怀中,方皱眉看去。 见绯衣端着一盏汤药,笑着走了进来,劝道:“世子,药来了,多少喝下一点,不然这高热怎能退下?” 水溶紧锁眉头,“不用,端出去吧!” 绯衣咬唇不肯,仍道:“世子本是低热,那王家姑娘甚不晓事,偏这个时候前来,刚刚又受了凉发起了高热,若是再不喝药,岂不……” “绯衣,你僭越了。”坐上的男人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 绯衣唬了一跳,连忙跪下道:“世子恕罪,奴婢,,奴婢也是为了您好……” “我身边不需要不听话的人,若再有下次,你自己便另外寻个地方吧!……让橙影进来侍候,你可以出去了。” 绯衣一惊,马上又恨上了橙影,以及,刚才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但她面上不敢表露,只含着眼泪,怯怯地应了声是,便颓然而出。 熙凤又坐在了马车上摇摇晃晃地回雨花巷,没了茜香珠熙凤手脚发凉,柠檬赶紧递上手炉,嗔道:“自家怕凉,还把那好宝贝拱手让人,小姐是越来越大方了。” 熙凤嘻嘻笑道:“什么大方,那北静王世子现在可是咱们在京城的大靠山,咱们不去讨好儿了他,怎能继续在这盘根错节的京城混日子呢!过些日子等他病好了,我还指着他带我入宫呢,区区一颗珠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柠檬听了直撇嘴,自家小姐是什么样的人自己还不知道,本身便垂涎那茜香珠,但碍着面子不曾将那茜香珠链带走,只拿了多罗耶一颗,但也稀罕的不得了,一直戴在身上。连皇上那儿熙凤都舍不得送,今儿这么轻易地送给了一个世子,谁知道是不是她动了春心,一时头脑发热的结果呢。 第四十三回 发威 迎来而来几匹快马,咯噔咯噔的踩雪声在宁静的小巷中格外明显,熙凤顺着帘缝儿一瞧,嘿,居然是那个在王子腾府外打过一个照面的小公子。锦衣貂裘、乌黑朝靴,腰间悬着把银色长剑,然而面容颇俊,唇边带着一点朱砂痣,笑容微微,春风得意马蹄疾,说的便是这般吧。 身侧跟着另一个锦袍公子,头上戴着暖猫,紧赶着和那公子说话:“二公子今儿又得了圣上夸赞,真是年少有为啊!想来咱们这样人家,原不比那起寒酸,定要‘雪窗荧火’,学成个书呆子才罢休。咱们习武之人,一日得见天颜,方得扬眉吐气。咱们以后就这么做去,方是咱们的口气,将来这世袭的前程定跑不了你袭呢。”那二公子一听,忙阻道:“冯兄休得胡诌八扯,那里就论到后事了。”一面又笑道:“我来京城没几年,咱们一向少会,老世伯身上康健?”那冯公子答道:“家父倒也托庇康健。近来家母偶着了些风寒,不好了两天。”见他面上有些青伤,便笑道:“这脸上又和谁挥拳的?挂了幌子了。”冯公子笑道:“从那一遭把仇都尉的儿子打伤了,我就记了再不怄气,如何又挥拳?这个脸上,是前日打围,在铁网山教兔鹘捎一翅膀。”那二公子便问:“几时的话?”冯公子道:“二十八日去的,前儿也就回来了。”二公子道:“怪道前儿我跟着父王去沈世兄家赴席,却不见你呢。我要问,不知怎么就忘了。单你去了,还是老世伯也去了?”冯公子道:“可不是家父去,我没法儿,去罢了。难道我闲疯了,咱们几个人吃酒听唱的不乐,寻那个苦恼去?这一次,大不幸之中又大幸。” 见到了分叉路口,那冯公子便说道:“论理,今儿是你的喜庆日子,我该陪饮几杯才是,只是今儿我有一件大大要紧的事,回去还要见家父面回,实不敢领。”二公子便拱手道:“冯兄自便,你我兄弟他日再聚也不迟。” 听他们说了这半晌,熙凤猜出了那个冯公子的来历,毕竟京城中的权贵人家也不少,但像这样一个权贵子弟却是一少年英侠的模样,想来也不能猜,他应该就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红楼四侠之一”的冯紫英,是一个交游很广,较少封建束缚又带有某些纨绔习气的年轻公子,今儿见了真人果然气度不俗,只是没有柳湘莲人长的秀气,但粗眉大眼,英气十足。 只是这二公子是谁熙凤却猜不出来,见他往北静王府的方向去了,又被人称为“二公子”,想必是水溶的弟弟。但水溶既然有个弟弟,为什么红楼原著中从来不曾提过,听他说话,那老北静王应该对他颇为宠爱,自己又有武艺官职在身,正是年少有为,春风得意的时候。若按原著来看,水溶应该在去年的时候便袭了北静王的王位,既然袭位说明那老北静王已经不在人世了,但如今这北静王依然活的硬朗。原著中水溶一辈里也断没听说过有什么庶弟存在,只是如今这红楼仿佛被自己打乱了一样,有些事情已经渐渐发生了变化。 熙凤摇了摇头,只是心里有点心疼水溶,堂堂一个世子在府内发着高热,若是像宝玉早就唬的全家上下鸡飞狗跳了,而他却连药都没人叮嘱他按时服用。时隔这么久见到他,个子却愈发长了,长身玉立足足有一米八多,只是略清瘦了些。皮肤也白净的不像话,发起烧来脸上仿佛擦了胭脂,美若朝霞;连那只小小的耳洞都烧的通红起来,熙凤想起便觉得心里跳的飞快,急忙拍打了两下脸颊,自言自语道:“我这现代人发什么痴癫,就算他长的好些,也不用这般扭捏失神的。不过若是在现代,这样的人物定是超级偶像级别的,准能迷死一群小女生。可惜生在了古代,又是这般尊贵的身份,岂能是我这商家女子肖像的……” 熙凤正出神,马车已驶到了家门前,一个粗眉大眼的丫头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管家喝道:“哪里来的小蹄子,见了主子躲躲闪闪的也不出来候着?”那丫头吓的哆嗦了一下,赶紧奔出来跪在一旁,熙凤正下马车见这阵仗,不由皱眉道:“七叔,不要在家门口喝骂下人,被人见着了不知怎么说呢。”那管家忙低头答是,熙凤转头又问那丫头:“我看着你面生,不是我府上的丫头吧?” 那丫头答道:“凤姑娘好眼力,奴婢叫四丫,是尤家三姑娘的丫头。”熙凤听了,便道:“是淼儿的丫头吗?罢了,你随我进去说话。” 那丫头答应了一声赶紧起来跟在熙凤身后进了院子,熙凤知道尤三姐是个爽利性子,也轻易不求人,这般急慌慌地打发人来,又不是自己的贴身丫头,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进了屋子屏蔽了下人,只留了柠檬一人伺候着。那丫头便跪下磕头道:“求凤姑娘救救我家三姑娘吧,三姑娘已经两日水米不曾打牙了,脸上煞白的,看的四丫一阵阵的害怕。趁着屋里没人,三姑娘让奴婢来雨花巷找姑娘,说是您能帮她。我见下了大雪,门子都躲进屋里吃酒了,这才偷偷溜了出来。” 熙凤一寻思,定是那贾珍色迷心窍,先把尤二姐搞到了手,转头来不知足,又瞄上了玫瑰花般的三姐儿。那尤老娘便是个老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半推半就地把两个女儿的清白都搭在了那里,只为了换自己的安乐晚年,熙凤就没见过这么恶心人的娘。 当下进屋换了身女儿服饰,外面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捧着个小手炉便又上了马车,莲雾在屋里收拾着熙凤的衣物,嘴里嘟囔着:“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 片刻间便到了宁国府大门外,熙凤皱了皱鼻子,这样肮脏的地界自己清清白白的人儿可真不想进去,但想着里面有个快绝望了的女孩儿正在等着自己救助,也就狠下心来,一面等着柳湘莲的赶来,一面命人上前叩门,说是刚来京城,特意前来拜访。 那尤氏(贾珍之续弦)听了,狐疑了一番,却也痛痛快快地将熙凤、柳湘莲迎了进去。谁不知道这个女孩儿胆大的很,一个人去了海外经商,如今挣的瓢满钵圆,带着一船的西洋宝贝回来了,随手送上些礼物,也比寻常人家的贵重几分。尤氏本就是续弦,又没儿子,自己的丈夫又是个混账,心里早没了风花雪月的心思,只一门心思的捞些钱财防身,见熙凤来访巴不得地将这“财星”迎进来,好生招待。 女客来访,尤氏不得不请出尤老娘和尤二姐,只三姐儿饿的浑身无力,推说病了将养在床上,不能见客,让熙凤别见怪。熙凤便笑道:“嫂嫂说的哪里话,那三妹妹水葱般的人物,我都想着若我是个男人,定要把她娶回家去呢!来京的路上便相谈甚笃,今儿她病了我需去瞧瞧她才放心。”尤氏作势要拦,哪里赶得上熙凤的伶俐,莲步轻移,只一瞬间便出了门,早有那四丫指点,熙凤顺利地找到了三姐儿的屋子。 尤三姐正病歪歪地在踏上歪着,屋里也不烧炭火,冷的像个冰窖似的。见有人进来只冷声道:“我劝妈妈歇了那个心思,姐姐柔弱又喜欢这富贵日子,听得你的话便罢了,若要我也那样受人作践,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熙凤急步上来,道:“淼儿胡说八道些什么?姐姐来了,有什么苦楚都告诉我,我为你出气。”三姐儿一看是熙凤赶来,先是一怔,便泪盈了满眼,拉着熙凤的手道:“姐姐怎么赶来的这般快?妹妹是个没用的,留不得这府中过那富贵日子,妹妹不才,诗书读的少些,但素日女红倒能拿得出手,衣服也会做些新样子,求姐姐收我做个丫头,也比在这受那零碎罪要强。” 熙凤还未等说话,那尤氏早已带人走了进来,嘴里嗔道:“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当着外人要死要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做大姐的怎么苛刻你了呢!”熙凤见三姐儿立起了眼睛,眼看就要发起火来,便忙道:“看嫂嫂说的,不过是三姐儿年纪小,来了新地方总会不适应。看她那脸色也是郁郁的,这样下去可不得发场大病不可,还不如跟了我家去,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主子,我是顾得了外面顾不了家里,天天恨不得分成好几个身子转。若请了三姐儿过去,好歹帮我料理料理家事,我那屋子又有火龙,厨下又有好手下,去我那调养调养也是好的。” (小??饧柑毂焕鄣囊?溃?滞饨乖辏?匾庀m?玫礁?浚?匚亍???p> 第四十四回 茯苓 尤氏对这两个没半点血缘关系的妹子一点好感都没有,不过碍着面子捏着鼻子接进府来,谁知那二姐儿不识好歹,居然跟那爷俩个勾搭上了,那尤老娘白养了女儿,纯当了那贾珍父子的粉头;现在又想染手还未及笄的三姐儿,这三姐儿却不像她老娘和懦弱姐姐的性子,完全是个泼辣货,那日里连摔带打,唬的贾珍避出府去好几天,也算是个厉害。 见熙凤此次来带的礼丰厚,人也伶俐,不过是把尤三姐这么个烫手山芋接出去住两天,尤氏也是乐不得的,便笑着:“这孩子是个能闹腾的,去了可别给你添麻烦。”熙凤早知她是个老好人,断不会因为那不成器的丈夫推了到手的银子,所以只看着眼睛亮晶晶的三姐儿:“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忙,还不快快收拾了东西随我一同回去。”三姐儿乐的赶紧爬起身子,丫头们服侍着梳洗。 那尤老娘老眼昏花,却仍认得这个富贵的小姐,听说还是个皇商,见自己女儿在她那里得了造化,哪里还拦,巴不得她一直住在王家,将来顺便也把自己带过去消遣消遣。熙凤与尤氏客套了两句,便带着三姐儿出了宁国府,柳湘莲正在门外候着二人。这府内藏污纳垢,他死活不肯跟着进去,只在这等着,见熙凤扶着三姐儿出来,大吃一惊,那个鲜活明艳的小丫头,今儿居然十分憔悴,连走路都是飘着的,便又恨上了荣国府几分。赶紧带着二人上了马车回去不提。 到了熙凤的小宅,熙凤便让人送上热腾腾的白粥和小菜过来,对三姐儿道:“你多日不曾进食,断不可吃荤腥之物,先慢慢用白粥调养着,过几日我让厨子给你煲些好汤品来,定能将你补回来。”三姐儿感激的笑笑,忙低头喝粥不提。狼吞虎咽,看的柳湘莲一阵心疼,那宁国府真不是个东西,连饭都不让这姑娘吃饱。 贾珍:阿嚏,阿嚏,啊嚏,md,谁在骂我不成? 那水溶自见了熙凤,心情大好,将药喝的一滴不剩,然后倒头便睡,天亮了就爬起来。感觉头脑清醒,神清气爽,悬在胸前的茜香珠正幽幽地发着暖意。掀开帐子一看,虽门窗尚掩,只见窗上光辉夺目,心内早踌躇起来,埋怨定是晴了,日光已出。一面忙起来揭起窗屉,从玻璃窗内往外一看,原来不是日光,竟是一夜大雪,下将有一尺多厚,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水溶此时欢喜非常,忙唤人起来,盥漱已毕,只穿一件茄色哆罗呢狐皮袄子,罩一件海龙皮小小鹰膀褂,束了腰,披了玉针蓑,戴上金藤笠,登上沙棠屐,便出院逛了起来。出了院门,四顾一望,并无二色,远远的是青松翠竹,自己却如装在玻璃盒内一般。于是走至山坡之下,顺着山脚刚转过去,已闻得一股寒香拂鼻。回头一看,恰是香雪阁外有十数株红梅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分外显得精神,好不有趣!水溶便立住,细细的赏玩一回,想到那日熙凤小脸上的红润,若站在这梅林之间,定是美的不可方物。 立了一会儿又自嘲起来,自己好歹是个世子,什么大阵仗没见过,身边也簇拥着各色的美人儿,只可惜自己却像被迷住了心神一样,忍不住关注着、想念着那个女子。无论是水下一吻,还是临别的劝告,亦或是她送给自己的珠串,暖丝丝的贴着胸口,仿佛像只温暖的小手般熨帖,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橙影见世子迟迟不归,便迎了出来,见到了便上前请道:“主子,怎么就在这梅林看住了脚,今儿王爷寿诞,咱们还是早些回去洗漱打扮一番的好,免得一会儿迟了再惹一身不是。”水溶转头来笑笑,“你是个做姐姐的,绯衣不出来找我,怎么你得空出来了?” 橙影瞪圆了眼睛,“瞧主子说的,像我天天躲懒似的。绯衣昨晚便嚷着头痛,想必是昨儿凉着了。这会子我让她多躺着些,发发汗,吃些药也就好了。”水溶摇头道:“我这主子刚好,她倒又病了,罢罢,让她多休息几日吧!”转身回房洗漱换衣不提。 熙凤好容易把三姐儿接到家中,见她身子虚弱,哪能不费心给她料理着。当下让莲雾取出些上好的茯苓霜来用牛奶将其冲化、调匀,每日晨起让丫头服侍着三姐儿吃上一盅,最是养人的。 这茯苓长在老松树的根上,古人便以为它是松树精华所化生的神奇之物,称它为茯灵(茯苓)、茯神或松。其实,茯苓是寄生在松根上的真菌。别看茯苓其貌不扬,可是一味著名的中药。为了入药方便,人们为它的每个部位都起了相应的名字:外表被覆的一层褐色外皮叫茯苓皮,断面靠外淡红色疏松的一层叫赤茯苓,内部白色致密的部分称白茯苓。还有些茯苓中间有一道松根穿过,靠近树根的部分称茯神,中间的树根则叫它茯神木。 这茯苓霜便是用白茯苓做的,茯苓味甘、淡,性平,入心、脾、肾三经,有利水渗湿、健脾和胃、宁心安神之功效。如果将茯苓与牛奶搭配食用,可以增强彼此的食疗功效,牛奶可使茯苓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茯苓也能促进牛奶中蛋白质等营养元素的吸收,两者“相辅相成”。 且白茯苓可健脾,对久病瘦弱、食欲不振、气虚脾弱的病人来说,有扶脾益气的作用,与牛奶同食,更具养心、安神的食疗功效。所以让三姐儿吃上一些,却是再好不过了。平日里熙凤和刘夫人也是常吃的,因这茯苓一向被认为是美容上品,可以净面、养颜,能除去黑色素,再加上牛奶的滋润保养,美容效果自然不言而喻。 (小编说周二入v,很开心也很累,一天天的蹲在电脑前判卷子真心比码字累多了,小??院笤僖膊蝗伦怕胱掷哿耍?匚亍???p> 第四十五回 赴宴 尤三姐见自己的饮食衣物到小处的胭脂首饰,熙凤无不替她想的周全,心里更是感激。身子本没什么毛病,只是饿的狠了,这会子又是食疗又是药补的,倒整整吃胖了两圈,却愈见丰润美艳,好几次“无意”撞见柳湘莲,豆蔻之姿,窈窕之态,差点晃昏了这冷面郎君的眼。 熙凤见了也只偷笑一番,想着自己好心一把倒得了个红娘做做,便也乐见其成,话语里时不时点那柳湘莲几次,告之他这个美貌女孩儿的刚烈与柔情,湘莲听的住了,后日里再见三姐儿眼神中便多了丝别的感觉,此是后话。 这一日倒不曾下雪,只是年关将近,入宫的日子又耽误了两天,熙凤只等着水溶的消息,一直歇在雨花巷中,并无什么闲情雅致出去闲逛,却有些担心自己来不及赶回金陵过年,只窝在太师椅上跟三姐儿闲聊。 刚吃了些点心,柠檬便唤熙凤说是世子那里来人了,熙凤一听便喜,忙换了衣裳去外间见了那小厮。那小厮见熙凤过来笑嘻嘻地打了个千儿,便道:“好姑奶奶,这巷子让我好找,差点误了世子爷的大事儿。”熙凤疑惑地瞥了一眼那眉清目秀却油嘴滑舌的小厮,认出他是常跟在水溶身边的福儿,便问道:“世子身子可大安了?有什么要紧事巴巴派了你跑这一趟。” 福儿笑道:“世子爷昨儿便退烧了,药也喝的一干二净,午膳便痛喝了两碗酸笋鸡皮汤,又吃了碗碧粳粥,又尝了好些奶油松瓤卷酥,若不是橙影姑娘拦着说刚刚病愈,不可多食伤身,说不定连那碟子小菜都净了。”熙凤抿嘴一乐,这水溶因着身份的缘故,对着他人都是一幅温雅君子、风流倜傥的模样,到了他贴身小厮口里可不是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只怪道这福儿既然是水溶身边的人儿,断不会跟外人口没遮拦说这般的话儿,今儿却像聊家常一样细细全告诉了自己,熙凤纳闷的很。 便又问:“世子让你来可有要事?”福儿道:“知道姑娘惦记着进宫的事儿呢,世子爷让我回姑娘,陛下前几天便去猎场了,本来世子也要跟着去的,却赶上了王爷过寿偏要世子留下待客,反而让二爷去了猎场伴驾。所以这几日陛下都不在宫中,约莫明个后个差不多就能回来了,到时候世子爷定会带着姑娘去面圣的。” 熙凤微笑着道:“有劳你家世子了。凭地帮了这么许多,也不知怎么谢他才好。”福儿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姑娘,的确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好相貌,性子也爽利,岁数不大能耐却不小,难为爷看上了,大早上的黑着脸把自己从被窝里薅出来给姑娘送信儿。 “我们世子爷还让我告诉姑娘,您送的礼儿再好没有了,小小一颗珠儿居然有那本事,带着就让人冬暖夏凉的;还有妙妙,哦,也就是姑娘托人送给爷的猫儿,前儿居然下了一窝刑,一个个都是雪白雪白的,喜煞人了!宫里的公主、娘娘们都纷纷托了人来,都想得上一只呢!” 熙凤点了点头,道:“那可是我从真真国公主那里带回来的纯种波斯猫,还是鸳鸯眼的,再名贵没有了。这猫必须得富贵人家才能养起,我周围的人大多见识不多,怕他们养坏了这猫,所以特特抱去烦扰了世子。但这猫儿同人气,谁带它好,它便天天腻着你呢,可是个有趣的小东西。” 福儿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们爷疼它跟眼珠子似的,洗澡、喂食、梳毛,时时自己亲自动手打理的,那猫儿也聪明,见爷不高兴了就挑出来蹦在膝头上,两只眼睛只盯着你看,叫声也轻柔了许多呢!” 熙凤笑笑,见那福儿说的没边儿,便让柠檬端来些茶点来让他吃喝些。福儿哪里敢在熙凤面前吃喝,忙笑道:“看奴才这张碎嘴,差点忘了正事。爷让我问问姑娘,今日可得空?前儿得了您的宝贝病才好的快,若送你金银不珠宝什么的做谢礼没的意思,听得姑娘爱美食,便想邀您一同去品尝些地道的京城美食,作为答谢。” 熙凤想了一想,便道:“左右我也无事,在家里也憋得慌,世子来邀自是极好的。只是我家里还有个义兄和一个来串门子的妹子,可以一同带着去顽不?” 福儿笑的灿烂,“如何不成,爷正担心姑娘自己不能玩耍的痛快,还想着邀请两个妹妹来作陪,现在可不用愁了,哥哥妹妹凑一堆儿去,可不玩的更热闹了!” 熙凤见福儿好张巧嘴,话说的十分受听,自是笑着答应了邀请。福儿回去一说,水溶自是乐的不行,当下在京城最好的鸿宾阁定下了包厢,只等着熙凤一行人的到来。 三姐儿一听熙凤要带自己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喝,顺便在街上的集会上玩耍一番,乐的只拍巴掌,一叠声地叫着丫头给自己梳妆打扮。回头却被熙凤一把揪住,“你这身女儿打扮,如何去的了外面,还不快些摘了坠子,换上一身男装出来。”三姐儿听的好玩,巴不得一声,重新装扮不提。熙凤则是扮惯了男子,只找出件簇新的红底绣金盏花的袍子换上,一头青丝只用银带束着,外面披了件寻常的大红猩猩毡,招呼了外面的柳湘莲一身便上了马车。 熙凤的男装打扮柳湘莲是瞧惯了的,偶然看见三姐儿也一身男装打扮,穿着的是熙凤改小的了鹅黄袍子,青丝也依葫芦画瓢用带子高高束了起来,只是鬓角留下的几缕发丝,让脸庞更多了些妩媚,柳眉杏眼,粉脸桃腮,学着熙凤的样子,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只是脚下的纤足露了端倪,踩过的脚印儿不过巴掌长短,湘莲见了当下脸红心跳,赶紧上马不提。 车轮滚滚,载着熙凤驶向了酒楼,车轮滚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辙迹,一直延伸到远方。远方的那里有一个男子正站在窗前,痴痴地等待着……(第二章完) (今天加班工作了整整十一个小时,现在对着电脑就想吐,想着明天可能就上架了,这才勉强爬回来更新,呜呜……) 第一回 黛玉受气 ps: 小尛的第一本书终于上架了,看着自己一点点的构思出来的东西渐渐码成了这么多字,回想起来虽辛苦但也很开心,今儿更两章,喜欢的亲们订阅吧! 外面便跑来个小丫头,袖着两手,腿儿倒蹬的飞快,脸儿冻的红彤彤的,进了回廊便问道:“柠檬姐姐可在,冬枣有事儿要回姑娘。”柠檬知道这小丫头被熙凤一起给了贾府中的黛玉,平日跟个机灵鬼似的,跑起来飕飕带风,便支会了她若是黛玉在贾府受了欺负,必须来这雨花巷报信儿。这丫头知道熙凤这几天到了京城,今儿瞅了个空子便出来了。 柠檬掀起帘子见了冬枣,忙招了招手道:“什么事儿,大冷天的巴巴赶了过去,莫不是想姑娘了?进来我给你倒杯奶茶,喝下去暖暖身子。”冬枣知道姑娘屋里的东西无一不是美味,欣喜地“哎”了一生,匆匆喝下一杯热乎乎的奶茶,便进了里间回事。 熙凤早知这元妃回来省亲,凭他荣宁两府那败家子的劲儿,只能入不敷出,哪里来的多余银子,必定是贪了黛玉不少嫁妆,余下的说不定被王夫人还是那王妩瑶贪了去,到头来欺负个孤女,说她是靠着贾府人养着,这幅嘴脸没的恶心。还好黛玉的父亲林如海有先见之明,早已将嫁妆单子一份留在了族中,一份则偷偷送往了自己父亲王忠手中。 若问将来熙凤是否能把寄居在贾府的黛玉带走,熙凤自认为还是有希望的。因为这一世林如海病重之时,匆匆与王忠两人结为了异性兄弟,连官府都有着备案。到时候王忠说受故人之托,接义女回金陵王家,也不是不可以的,就怕那时狗嘴里吞了肥肉,死活不肯吐出来不说,说不定还要咬人一口呢! 便问冬枣。“可是林妹妹受了什么委屈,你一一说出来吧。”冬枣喝了热茶,烤着炉火,脸儿更红的像个苹果。大眼亮晶晶地:“姑娘,您说的可真对,那贾府里果真没几个好人。自打林姑娘入了贾府,虽有那老祖宗宠着疼着,可王夫人却一直看姑娘不大顺眼,只顾着自己家的外甥女。那宝玉也是个难缠的,天天把林姑娘哄的哭了笑,笑了又哭,没的把好好的身子糟蹋坏了。 姑娘走了不久,那薛姨妈给院里姑娘们送宫花。要说林姑娘那姑娘送了一大匣子,都懒得戴,那薛姨妈送来也得收着不是。谁知道那起子下人踩低捧高的,周瑞家的在院里兜了一圈子送花,最后才把花儿送到了林姑娘那里。那两只早已是别人挑剩的了。谁稀罕呢!” 熙凤摆摆手道:“这事儿我知道。周瑞一家都仗着王夫人的势,是起子小人,林妹妹怎么倒在她面前没了气度,真应该打开我送她那一匣子,轻飘飘地把那两朵撇进去,让她们瞪着眼睛看看,这本就是我想出来的花样子。这种东西也拿出来送人,没的丢人现眼了。” 柠檬撇到,“姑娘又说这话,林姑娘一个姑娘家在那荣国府中,本就是借住在了亲戚家,除了受气说上两声气话。哪能再有别的大阵仗。若像姑娘这般似的,早被那起子小人说的一无是处了。” 冬枣愤愤然,道:“姐姐不知。就林姑娘这么两句话,到了底下也传的不像样子。说林姑娘孤高自诩,目下无尘。嘴上尖刻,爱耍小性子,不是个好相与的;反倒是那宝姑娘品格端方,行为豁达,那些小丫头子们都喜欢去宝钗那玩,林姑娘便有点不是心思,好容易被青鹦姐姐劝好了。 可最近要过年了,又出了一档子事儿,……(巴拉巴拉,冬枣就是个脆枣子,忒啰嗦大劲儿了)气的林姑娘已经好几天不吃东西了,婢子听说姑娘来了,便抽空子出府来说上一声。” 熙凤垂着眼睑,吃了一口茶,便道:“这么说来,我便要去会会今日的琏二奶奶了。”想着王妩瑶的刁钻跋扈,在王府对自己百般刁难,还想害自己落水出丑,这笔账怎能不去好好算一算?只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林妹妹想法好生接走,没的受那恶女的闲气。 黛玉这会子正憋在屋子,只歪在踏上一声不吭。那宝玉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没了往日里常来常往的殷勤,毕竟有了妹妹,时常还要顾着几回“姐姐”不是。前几日那元妃打发了夏太监出来,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叫在清虚观腊八的时候做两天法事,又赏了些节礼。黛玉同迎春三姐妹一样赏了两柄上等宫扇,和几串数珠儿,宝钗则与宝玉一样单赏了红麝香珠串。宝玉来了后让黛玉喜欢什么拿什么玩去,黛玉心里正不爽快,便说了声:“我没那么大的福气,比不得宝姑娘,什么金什么玉的,我们不过是草木之人!”宝玉听她一说“金玉”二字,便动了心气儿,只说道:“我不管别人说什么金什么玉的,我心里的事儿也难对你说,日后你自然明白的。”黛玉反倒气笑了:“这话倒有意思。”一时,宝玉要去宫里谢恩,被袭人一阵风似的搓走了,留下黛玉一人立在那里发呆。 身后却早转过一个人来,皮笑肉不笑道:“林妹妹好雅兴,一人在这大冷寒天的观景呢,只是有的景儿只看着好看,却只能看看,你说是不是?”黛玉听了这话便觉得没意思,又觉得被噎的难受,自己与宝玉谈话她定是听出了什么端倪。自打她入府以来,常常在背人处说上两句风凉话,黛玉虽气恼却也不能硬生生地顶撞了她,还要顾及自己的外祖母,所以只淡淡地答了一句:“什么雅兴,不过是累了走不动罢了,嫂嫂自便吧!” 回去黛玉便好似受了寒,日日里添了咳嗽,屋里又飘起了浓浓的汤药味儿。那些底下人又开始嘀咕她这个药罐子,大过年的没的给人家添了晦气。 熙凤进了府里,匆匆见过了贾母,便要去看黛玉,贾母叹着气道:“腊月里的天气愈发冷了,我这玉儿也病的可怜见的,平日里只是爱咳嗽,前儿又请了王太医来摸了脉,说还是那个症,只是着了寒气严重了些,大体却是无碍的。难为你大老远儿来的京城,还惦记着这个妹子,她嘴里也不时念叨着你,你便去看看吧!”熙凤客套了一声,便往黛玉的潇湘馆去了。 第二回 掌掴 ps: 昨天作者专区怎么也没登上去,今天才上来,呜呜…… 只走到回廊处,两个丫头正在拌嘴,一个丫头手里托了一碟子糕点。一个道:“我当你是攀了高枝儿了,原来还是做这些琐碎的活计,愈发上不了台面了,巴巴的不知给谁送这东西。”那红衣的丫头便道:“这可是林姑娘特意让我端去送给二爷吃的,你可别浑说。”那小丫头一把抢过了那糕,举到小蝉脸上,说:“我当是什么好东西,这糕我们屋里有的是,我都不稀罕吃呢,难为你一门心思地端给二爷吃。”红衣丫头急了,“谁让你碰我的糕,脏了坏了我怎么回差事?还不快还我!”那刻薄的丫头嗤道:“谁稀罕吃你那糕!我盒子里这个不是糕不成?我不过说着玩罢了,你给我磕头,我还不吃呢!”说着,便把手内的糕掰了一块,扔着逗雀儿玩,口内笑说道:“小红,你可别心疼,我这一盒子的糕全送你便是。”小红气的怔怔的,瞅着说道:“雷公老爷也有眼睛,怎么不打这作孽的人!”旁边几个人都说道:“姑娘们罢哟!天天见了就咕唧。”有几个伶透的,见她们俩拌起嘴来了,又怕生事,都拿起脚来各自走开。 那小红又气又急,今天被宝玉支使去黛玉处送东西,回来时黛玉招手让她把这碟子糕点送回当回礼。这糕虽看着不起眼,可毕竟是人家林姑娘亲手送的,那宝二爷还不得拿着当个宝贝,如今就这么被这小蹄子毁了,自己回去说不定挨什么罚呢!袭人倒也罢了,单是晴雯处就指不定怎么骂自己呢,正颓唐间,只见后面转出几个人来,当首的那个照着挑事的丫头就是一掌,打的那丫头一个跟头跌在地上。脸上紫涨起来。 “你是哪家的丫头,口里这般轻狂?那榴莲糕是我进上的贡品,皇上吃着也说好吃,怎么到你这里倒成了鸟食儿了。这样子无法无天,暴殄天物,哪个府里能留你?”来者正是熙凤,只见她柳眉倒竖,凤眼长斜,不怒而威,眼睛只紧紧盯着那丫头,吓的那丫头赶紧跪着哆嗦,口里犹自说道:“奴,奴婢不知这是贡品。还以为是寻常的糕,便与小红开了个玩笑,还望姑娘恕罪。” 熙凤哼道:“我可不敢怪罪,知你是我堂姐的丫头,金贵的狠。可你再金贵也金贵不起我这一块糕。一块也能买好几个你这样不成器的丫头。今儿打了你给堂姐没脸,我自去向堂姐请罪,问问她得怎么罚我呢!” 说罢,便甩袖子去了。那丫头自是吓的站立不起。小红则捧着个空盘子,遥望着远处的红衣人影儿,心里暗暗咋舌道:“这股子气势,哪个女孩儿家能及得上她。在亲戚家也如此霸道,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却也是个聪明的,半点把柄都不露,若跟了这样一个主子,也学些眉眼高低。出入上下的,大小的事也能见识见识,也不枉我活这么大。”当下艳羡不提。 熙凤自是一路走到了潇湘馆,刚才的事儿各处也有了通报,王妩瑶刚刚病了不曾起身。听得这事儿气的摔了盏子,咬牙恨道:“这王熙凤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被她害的我受尽了人嘲笑,还不得不嫁到这么个破地方来,男人也混是个偷鸡摸狗的,整日里眼睛盯着女人不转弯子。家里一堆破烂事,事事要我操心,到头来还捞不得一句好。她这是在打实儿吗?她明明是在打我的脸。偏偏老太太说她这般好,那般爽利的,底下谁不知道她心黑,都被她那几样破洋货稀罕住了。呸!什么东西……” 平儿侍立在旁边,也不好说话。(你要问平儿为什么不在熙凤身边,其实平儿打小就是王子腾府上的丫头,当然熙凤没寄居在那,也没在那出嫁,自然这个美貌聪明的丫头便跟了王妩瑶做了陪嫁,只是这时候她不是侍妾,还只是个大丫头,还好王妩瑶是个比原著王熙凤还厉害的大妒妇,万幸!) 贾母听说了此事,便问:“凤丫头那么个和善人,怎么会气的打咱们府上一个丫头?到底是怎么冲撞着她了?”鸳鸯按着贾母的额头道:“还不是那叫实儿的丫头,忒轻狂了些,那凤姑娘从海上大老远带回来的榴莲糕,知林姑娘喜欢甜的,特意送来了一篮子,林姑娘自己舍不得吃,一份送了咱这边来,一份想让宝玉也尝尝鲜,谁知被那不长眼的丫头当成了平常的热糕,抢了过去掰碎喂鸟儿了,正被凤姑娘赶上,这会子如何不气?人家一个女儿家千辛万苦的从海外淘弄些稀罕东西回来,正经主子还没尝到口呢,倒被个奴才给糟蹋了,难为凤姑娘生这么大的气。” 贾母听了便道:“还不是琏儿那不成器的媳妇,天天跟个夜叉似的盯着人,自己房里的又不好好教导着,这会子是块糕点,若打碎了什么御赐之物,不知惹下来什么大罪过呢,还不快快打发了出去,留着做什么?”鸳鸯应了一声,自去吩咐不提。 这边的实儿触了这么大的霉头,哪里敢回屋里,转头去了个僻静的地方躲着。王夫人听了,捻着佛珠不住的冷笑,好个野丫头,不过是赚了点银钱便这般拿大,那点心值个什么,无非是借此发作自己看不上眼儿的人。早听说了她和琏儿媳妇不对付,现在从外面回来不知学的什么礼数,在人家家里便打起人来了,偏老太太和那林姐儿就看她顺眼。心里虽瞧不上,但也不曾说些什么,只淡淡地说了一声知道了,便又埋头念经去了。 熙凤一路去找黛玉,到了潇湘馆见到了青鹦才知黛玉和探春几个出去玩耍了,料是去安慰乳母被罚的迎春去了。原是宝玉听说贾政要回,吓得连夜写字,但好些日子都不曾用功,哪能一夜写完。底下袭人、晴雯也乱了阵脚,正不知如何是好,只听芳官从后房门跑进来,口内喊说:“不好了,一个人从墙上跳下来了!”众人听说,忙问在那里,即喝起人来,各处寻找。晴雯因见宝玉读书苦恼,劳费一夜神思,明日也未必妥当,心下正要替宝玉想出一个主意来脱此难,正好忽然逢此一惊,即便生计,向宝玉道:“趁这个机会快装病,只说唬着了。”此话正中宝玉心怀,因而遂装起病来,故而惹得王夫人带着几个婆子巡检大观园,却正好抓到了迎春的乳母聚众赌博,当即被撵了出去。 第三回 二木头 ps: 大观园里的莺莺燕燕在这一章中会陆续出现,本人比较喜欢探春,不喜欢迎春,没办法又看不得她那悲惨的结果,所以,怒其不争啊! 迎春在坐,也觉没意思。黛玉,宝钗,探春等见迎春的乳母如此,也是物伤其类的意思,遂都起身笑向贾母讨情说:“这个妈妈素日原不顽的,不知怎么也偶然高兴。求看二姐姐面上,饶他这次罢。”贾母道:“你们不知。大约这些们,一个个仗着奶过哥儿姐儿,原比别人有些体面,他们就生事,比别人更可恶,专管调唆主子护短偏向。我都是经过的。况且要拿一个作法,恰好果然就遇见了一个。你们别管,我自有道理。”宝钗等听说,只得罢了。 所以今日她们几个姐妹约好了,一同去探探二姐姐,免得她心里郁郁不解的。熙凤听了便也往迎春住的紫菱洲去了。 此时的紫菱洲早已吵翻了天,迎春乳母的媳妇王住儿媳妇正因他婆婆得了罪,来求迎春去讨情,听他们正说金凤一事,且不进去。也因素日迎春懦弱,他们都不放在心上。如今见绣桔立意去回凤姐,估着这事脱不去的,且又有求迎春之事,只得进来,陪笑先向绣桔说:“姑娘,你别去生事。姑娘的金丝凤,原是我们老奶奶老糊涂了,输了几个钱,没的捞梢,所以暂借了去。原说一日半晌就赎的,因总未捞过本儿来,就迟住了。可巧今儿又不知是谁走了风声,弄出事来。虽然这样,到底主子的东西,我们不敢迟误下,终久是要赎的。如今还要求姑娘看从小儿吃奶的情常,往老太太那边去讨个情面,救出他老人家来才好。” 迎春听了先便说道:“好嫂子。你趁早儿打了这妄想,要等我去说情儿,等到明年也不中用的。方才连宝姐姐林妹妹大伙儿说情,老太太还不依。何况是我一个人。我自己愧还愧不来,反去讨臊去。”绣桔便说:“赎金凤是一件事,说情是一件事,别绞在一处说。难道姑娘不去说情,你就不赎了不成?嫂子且取了金凤来再说。” 王住儿家的听见迎春如此拒绝他,绣桔的话又锋利无可回答,一时脸上过不去,也明欺迎春素日好性儿,乃向绣桔发话道:“姑娘,你别太 仗势了。你满家子算一算。谁的妈妈不仗着主子哥儿多得些益,偏咱们就这样丁是丁卯是卯的,只许你们偷偷摸摸的哄骗了去。自从邢姑娘来了,太太吩咐一个月俭省出一两银子来与舅太太去,这里饶添了邢姑娘的使费。反少了一两银子。常时短了这个,少了那个,那不是我们供给?谁又要去?不过大家将就些罢了。算到今日,少说些也有三十两了。我们这一向的钱,岂不白填了限呢。”绣桔不待说完,便啐了一口,道:“作什么的白填了三十两。我且和你算算帐,姑娘要了些什么东西?”迎春听见这媳妇发邢夫人之私意,忙止道:“罢,罢,罢。你不能拿了金凤来,不必牵三扯四乱嚷。我也不要那凤了。便是太太们问时。我只说丢了,也妨碍不着你什么的,出去歇息歇息倒好。”一面叫绣桔倒茶来。绣桔又气又急,因说道:“姑娘虽不怕,我们是作什么的。把姑娘的东西丢了。她倒赖说姑娘使了他们的钱,这如今竟要准折起来。倘或太太问姑娘为什么使了这些钱,敢是我们就中取势了?这还了得!”一行说,一行就哭了。司棋听不过,只得勉强过来,帮着绣桔问着那媳妇。迎春劝止不住,自拿了一本《太上感应篇》来看。 三人正没开交,可巧宝钗,黛玉,探春等因恐迎春今日不自在,都约来安慰他。走至院中,听得两三个人较口。探春从纱窗内一看,只见迎春倚在床上看书,若有不闻之状。探春也笑了。小丫鬟们忙打起帘子,报道:“姑娘们来了。”迎春方放下书起身。那媳妇见有人来,且又有探春在内,不劝而自止了,遂趁便要去。探春坐下,便问:“才刚谁在这里说话?倒像拌嘴似的。”迎春笑道:“没有说什么,左不过是他们小题大作罢了。何必问她。”探春笑道:“我才听见什么‘金凤’,又是什么‘没有钱只和我们奴才要’,谁和奴才要钱了?难道姐姐和奴才要钱了不成?难道姐姐不是和我们一样有月钱的,一样有用度不成?”司棋绣桔道:“姑娘说的是了。姑娘们都是一样的,那一位姑娘的钱不是由着奶奶妈妈们使,连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是算帐,不过要东西只说得一声儿。如今他偏要说姑娘使过了头儿,她赔出许多来了。究竟姑娘何曾和她要什么了。”探春笑道:“姐姐既没有和她要,必定是我们或者和她们要了不成!你叫她进来,我倒要问问她。”迎春笑道:“这话又可笑。你们又无沾碍,何得带累于她。”探春笑道:“这倒不然。我和姐姐一样,姐姐的事和我的也是一般,她说姐姐就是说我。我那边的人有怨我的,姐姐听见也即同怨姐姐是一理。咱们是主子,自然不理论那些钱财小事,只知想起什么要什么,也是有的事。但不知金累丝凤因何又夹在里头?” 那王住儿媳妇生恐绣桔等告出她来,遂忙进来用话掩饰。探春深知其意,因笑道:“你们所以糊涂。如今你奶奶已得了不是,趁此求求二奶奶,把方才的钱尚未散人的拿出些来赎取了就完了。比不得没闹出来,大家都藏着留脸面,如今既是没了脸,趁此时纵有十个罪,也只一人受罚,没有砍两颗头的理。你依我,竟是和二奶奶说说。在这里大声小气,如何使得。”这媳妇被探春说出真病,也无可赖了,只不敢往凤姐处自首。探春笑道:“我不听见便罢,既听见,少不得替你们分解分解。”谁知探春早使个眼色与待书出去了。 这里正说话,忽见平儿进来。探春见平儿来了,遂问:“你奶奶可好些了?真是病糊涂了,事事都不在心上,叫我们受这样的委曲。”平儿忙道:“姑娘怎么委曲?谁敢给姑娘气受,姑娘快吩咐我。”当时住儿媳妇儿方慌了手脚,遂上来赶着平儿叫“姑娘坐下,让我说原故请听。”平儿正色道:“姑娘这里说话,也有你我混插口的礼!你但凡知礼,只该在外头伺候。不叫你进不来的地方,几曾有外头的媳妇子们无故到姑娘们房里来的例。”绣桔道:“你不知我们这屋里是没礼的,谁爱来就来。”平儿道:“都是你们的不是。姑娘好性儿,你们就该打出去,然后再回太太去才是。”王住儿媳妇见平儿出了言,红了脸方退出去。探春接着道:“我且告诉你,若是别人得罪了我,倒还罢了。如今那住儿媳妇和他婆婆仗着是妈妈,又瞅着二姐姐好性儿,如此这般私自拿了首饰去赌钱,而且还捏造假帐妙算,威逼着还要去讨情,和这两个丫头在卧房里大嚷大叫,二姐姐竟不能辖治,所以我看不过,才请你来问一声:还是她原是天外的人,不知道理?还是谁主使他如此,先把二姐姐制伏,然后就要治我和四姑娘了?”平儿忙陪笑道:“姑娘怎么今日说这话出来?我们奶奶如何当得起!”探春冷笑道:“俗语说的,‘物伤其类’,‘齿竭唇亡’,我自然有些惊心。”平儿道:“若论此事,还不是大事,极好处置。但她现是姑娘的奶嫂,据姑娘怎么样为是?”当下迎春只和宝钗阅“感应篇”故事,究竟连探春之语亦不曾闻得,忽见平儿如此说,乃笑道:“问我,我也没什么法子。她们的不是,自作自受,我也不能讨情,我也不去苛责就是了。至于私自拿去的东西,送来我收下,不送来我也不要了。太太们要问,我可以隐瞒遮饰过去,是她的造化,若瞒不住,我也没法,没有个为他们反欺枉太太们的理,少不得直说。你们若说我好性儿,没个决断,竟有好主意可以八面周全,不使太太们生气,任凭你们处治,我总不知道。”众人听了,都好笑起来。黛玉笑道:“真是‘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若使二姐姐是个男人,这一家上下若许人,又如何裁治他们。”迎春笑道:“正是。多少男人尚如此,何况我哉。”一语未了,只见又有一个人进来。正不知道是那个,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司棋 ps: 补上昨天那一更 嘿嘿…… 原来是熙凤带着柠檬过来,见这屋里的几个人便笑道:“你们几个倒叫我好找,一路从老太太那去了潇湘馆,又马不停蹄地奔到了紫菱洲,真真是要跑断了我的腿。”又见屋里有个媳妇子,满脸是汗地低着头,便猜到了是迎春的乳嫂,对于这等欺下犯上的奴才熙凤一项是没什么好脸色,但对于那个二木头一样的主子更是不太待见。 屋中的几个姑娘都比熙凤要小,见熙凤来都站起来笑道:“姐姐今儿怎么有功夫来,还不快坐下歇歇。”黛玉更是喜于言表,扑上来只拉着手道:“前儿我还让人去雨花巷问了你什么时候来,可巧今儿便来了,也不事先告诉妹妹一声。”熙凤好生抚慰了她一番,又与迎春、探春叙话,瞟了一眼垂首立着的王住儿媳妇,冷笑道:“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不是我爱管闲事,刚刚一个丫头便敢拦着怡红院里的丫头,还扔了我送的榴莲酥给雀儿吃,口里不红不白地嚷着‘这东西我家有的是’。敢情着这些奴才们都比咱们正经主子富贵的多了,她看不上眼的东西主子也别想入口呢!” 平儿听了便知是实儿的事,赔笑道:“凤姑娘可别气着了,原是我没教好那丫头,没个见识,把那么金贵的东西给糟蹋了。刚刚已回了二奶奶,把那丫头撵了出去。”黛玉一听也着实着恼,道:“凤姐姐不远万里从海外带回来的点心,就那么些子,我们姐妹宝玉几个还只是尝上一尝,听得宝玉爱吃,我又把我那份子巴巴地给送过去,谁知道竟然让个丫头给糟蹋了,没的是给我没脸,我的东西连个丫头都敢随意糟蹋了。”说道气处掩面而泣。熙凤连忙拉倒怀里哄着。 探春听了也是生气,那榴莲酥她也只尝过几块,虽非金非银但好歹是个稀罕物,听说还要送到宫中去的。那胆大妄为的丫头竟然只是被撵出去罢了。日后这样轻轻放过了,岂不是更让这起子眼里没主子的下人蹬鼻子上脸了么,再加上眼前杵着个王住儿媳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要顾及迎春的面子,便呵斥道:“还不下去了,没的在这里碍眼。”那住儿媳妇诺诺地忙不迭地出去了。 忽见宝玉也来了,原来管厨房柳家媳妇之妹,也因放头开赌得了不是。这园中有素与柳家不睦的,便又告出柳家来。说她和他妹子是伙计,虽然她妹子出名,其实赚了钱两个人平分,因此要被王妩瑶治罪。那柳家的因得此信,便慌了手脚。因思素与怡红院人最为深厚,故走来悄悄的央求晴雯芳官等人。芳官告诉了宝玉。宝玉因思内中迎春之乳母也现有此罪,不若来约同迎春讨情,比自己独去单为柳家说情又更妥当,故此前来。忽见许多人在此,见他来时,都问:“你的病可好了?跑来作什么?”宝玉不便说出讨情一事。只说:“来看二姐姐。” 当下众人也不在意,且说些闲话。平儿便出去办累丝金凤一事。那王住儿媳妇紧跟在后,口内百般央求,只说:“姑娘好歹口内超生,我横竖去赎了来。”平儿笑道:“你迟也赎,早也赎。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你的意思得过去就过去了。既是这样,我也不好意思告人,趁早去赎了来交与我送去,我一字不提。”王住儿媳妇听说。方放下心来,就拜谢,又说:“姑娘自去贵干,我赶晚拿了来,先回了姑娘,再送去,如何?”平儿道:“赶晚不来,可别怨我。”说毕,二人方分路各自散了。 里面宝玉见黛玉哭了直想上前,却见黛玉只躲在熙凤怀里,熙凤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劝着,口里打趣着:“我和我妹子越长越小了回去,今儿都为盘子点心气的不可开交。若是老太太、夫人们知道了不得没口子的笑话我们两个呢!”探春道:“原是我们家里的奴才没规矩,怨不得凤姐姐生气。想着那西洋的物件哪个不是稀罕的紧,单凤姐姐送我那只八音盒这京城的小姐便没有比的上的,若也让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给我弄坏了,我不给她好一顿板子才怪呢!” 宝钗抿嘴笑道:“就那一两个淘气的让你们碰上了,凤姐姐送我们的好玩意儿我都收的好好的,前儿我哥哥来缠着我问我要去哄嫂子,我都没舍得给他呢。”众人便笑那薛蟠疼老婆,英莲早生了个姐儿,乳名薇姐儿,粉团一样的可爱,时常也领进府来,探春、黛玉几个没一个不喜的。 熙凤指着宝钗笑道:“瞧瞧,瞧瞧,这是给她外甥女要礼物呢,薛大哥哥愈发出息了,哪能厚着脸皮要妹妹的玩意儿,定是薇姐儿哭闹他缠不过,这才过来想要去哄孩子呢。得,得,论理我也算是个红娘,这礼物呀该送!”一面又唤柠檬,找出几件精美的小玩意儿给薇姐儿送去玩,又让她把刚刚带给众姐妹的礼物拿过来。 司棋与绣桔忙过来帮忙服侍着,熙凤瞟到了司棋,见她穿着红裙子,梳着鬅头,高大丰壮的身材。想着她曾因为一碗炖鸡蛋带着小丫头们大闹厨房,弄得鸡飞狗跳,本又是贾府的家生子,父母、叔叔婶娘、表弟等七姑八姨一大堆都在贾府当差。后又与与表弟潘又安相恋,因在园中幽会事发而被逐。却到死也不曾后悔,却是个烈性的。若是碰到个好主子到也是个得用的臂膀,可惜在二木头的迎春房里,就算她再厉害泼辣,也挡不住一群看她不顺眼的人暗地里坏她。又想着此后不久,王妩瑶就要带着人连夜搜检大观园,她也是因此被搜出房中有私情之物,这才被赶出。遂有心助她一助。 趁着净手的时候司棋在旁服侍着,便与她说话,“我看你倒是个知道护主的。凭二姑娘那个温吞的性子,总有些小人来欺负她,若没你硬着些在前面挡着,说不定多受了什么委屈。”司棋便笑道:“凤姑娘抬举我了,我们姑娘虽性子弱些,但对我们这些丫头却是极好的,屋里的分利也尽量给的丰厚,我们自然得好生护着她,这是我们做奴婢的本分。” 第五回 抄检 熙凤赞赏地点了点头,这司棋的名字在红楼梦中的出现频率很高,但戏份却不多。司棋是迎春的头号丫头,掌管紫菱洲。可惜迎春是个二木头,拿根针戳一下也不知唉一声的,事事无主见。作为迎春手下的第一把手,司棋自然养成了事事自己做主,行为泼辣的作风。也许正因为迎春木头,所以才要派一个这样厉害的大丫头才能不负使命吧。 想当初她派莲儿到厨房要碗鸡蛋,莲儿没及时完成任务,她便使人说莲儿“死在这里了”,比晴雯病中骂偷了东西的坠儿还厉害干脆。随后知道柳嫂子给鸡蛋不利落,她便带一帮小丫头子来到厨房,二话不说,就下令:“凡箱柜所有的菜蔬只管丢出去喂狗,大家赚不成。”利落干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很有大姐大的派头。 只是荣国府的奴才们大多是家生子,很有些仗势欺人的东西。那些管事的奶奶,瞅个空还要难难原著中有名的凤辣子,哪个是好对付的?这迎春哪能和熙凤比,又不得势,又懦弱脸软,下人们在对待她的时候,估计是能推就推,能溜就溜的。迎春房里的丫头也是不得势的,大家都是敷衍了事。上次司棋要碗豆腐,柳嫂子给的是馊的。馊的能吃吗?大观园的猫啊狗都不吃的东西竟然给了迎春的一号丫头。这事,怡红院的三等丫头身上都不会发生。司棋这次二话不说的打砸抢,也是久已积累的怨气,借机发作,让人知道迎春和迎春手下的丫头都不是好惹的,出了一口心中的郁闷之气。拳头最硬,司棋回去后,柳嫂儿的赶忙蒸了鸡蛋差人送去。 如果司棋真学探春拿钱给柳嫂子,估计柳嫂子会以为迎春房里的人真是太好欺负了。迎春病了,要水要汤的。司棋都次次拿钱去贿赂柳嫂子不成。由此可知,迎春是幸而有司棋,下人们才不敢在办迎春的事情时太过马虎了事,这实在是司棋的功劳。 刚刚迎春的乳母偷拿了累丝金凤典当了去赌钱。还逼着迎春去讨情,和绣桔在迎春的卧室里大吵大闹。估计这事也只可能发生在司棋病得诸事不能管的时候。平时,那乳母胆子再大,也不敢偷这么贵重的东西,还逼主子干这事干那事。迎春有大姐大一样的司棋挡在前面呢。由此可知,迎春样样俗事皆不放在心上,日常生活中的一切麻烦都是司棋拿了主意去搞掂。久了,司棋便爽利务实,且有了世侩之气。 但熙凤就欣赏她这一点,这个丫头要在自己手下定又是一个得力的主儿。可惜自己不能把她要走。若她早早走了,想必迎春的生活就更加难熬了吧!因为欣赏与同情,所以熙凤决定提点一下这个丫头。见她身子未愈却仍支撑着出来张罗,便笑着拉着她的手道:“好姑娘,身上还不爽利吧?我那带回了些西洋药。这种小病吃起来好的再快没有了,一会儿可记得跟我一同去拿。”司棋跟在迎春身边,也见识过一些稀罕的西药,果真是药效非凡,听着这凤姑娘还要赠自己一些,甚是受宠若惊,忙道:“姑娘抬举我了。我这身份哪配的用那么珍贵的药,没的糟蹋了,我也没什么大毛病养个几天就好了。” 熙凤只笑着注视了她一会儿,擦干手指便与黛玉等人闲聊去了。司棋见无法拒绝,也只好默应了,只是心里说不出的熨帖。这凤姑娘真是一个难得的好人儿,像柠檬跟了这样的主子,哪能不快活,但迎春的性子是离不了她的,她也不可能离开紫菱洲。 黛玉好不容易盼了熙凤回来。哪能轻易放开,只缠着熙凤不放。看着黛玉难得的小儿女姿态,熙凤只笑着替她抿了抿鬓发,道:“在这儿养的愈发娇了,十几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跟我厮缠,没的让姐妹们笑话。”黛玉撅着小嘴,道:“她们都有嫡亲的姐妹兄弟,独我没有,好容易有了个义姐疼我,哪能轻易放了你?”。熙凤只点了下黛玉的鼻头笑道:“我从金陵来时,父亲还问我能不能把妹子带回去过个年,我只说妹子惹人疼,老太太哪能舍得放她出去过年,只是我这姐姐必须得把年礼送到,不然不知这个小妹子怎么哭呢!” 黛玉笑道:“你到底是姐姐,自然凡是好吃好玩的得给我送一份来是正经。”宝钗笑指她道:“今儿你姐姐来了便这般淘气,也怪不得老太太疼你,众人爱你伶俐,今儿我也怪疼你的了。过来,我替你把头发拢一拢。”黛玉果然转过身来,宝钗用手拢上去。宝玉在旁看着,只觉更好,不觉后悔不该令她抿上鬓去,也该留着,此时叫他替她抿去。正自胡思,只见熙凤说道:“礼也送完了,现在两手空空,等明儿回了老太太得放我家去了。若再不走必然穷的只剩辆空马车回金陵了。”众女忍笑不提。 晚间,司棋果然去了潇湘馆找熙凤。柠檬捧出了个小匣子,里面装着些白色的小药片,正是那几样西洋药,选了些阿司匹林包好递给了司棋。又听熙凤跟黛玉的几个丫头说道:“听着二夫人的口气,最近却是要狠查一番的。林姑娘的东西都好生收拾了,其他姐妹和宝玉的零碎物件也收拾了给送回去,到时候多了少了的也让人麻烦。”黛玉好奇道:“姐姐怎么知道这事儿,大家子里不是最忌讳这些么?”熙凤冷笑道:“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你舅母这样做也是因为你琏二嫂子身子不好,怕下人们不听吩咐,混赖了主子们的东西。你二姐姐不就是么?若不是司棋几个厉害些,没的让人吃个哑巴亏。” 司棋听得此事,哪能不知收敛。前不久刚被鸳鸯撞破了自己与表弟的私情,若是二夫人派人查房,自己收着的那些私物,足以让自己被撵了出去胡乱配了小子,当下警醒不已。 ps: 小尛去参加婚礼了,我们东北的风俗送姑娘是要早起的。所以,十二点睡,三点起,各种晕车,各种折腾,最后回来成功睡到了傍晚,桑不起啊…… 第六回 嫁妆 是夜,熙凤歇在了黛玉处,黛玉只着一身银白的小衣缩在熙凤的被窝中,瞪着大眼听熙凤讲在茜香国的经历。“那茜香国的女王美艳绝伦,也是一位杰出的帝王,她的国家虽只是一个弹丸之地,但胜在物产丰富,百姓质朴。那个国家的女子地位比男子地位还高呢,到了那里男子还想纳妾?那真是做白日梦呢!不过女王倒是有颇多男宠,充盈后宫,哈哈。” 黛玉听了抿着小嘴乐,又好奇地问道:“姐姐,那个茜香国的小王子想要娶你做王妃,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熙凤苦笑道:“齐大非偶呗!我对那种年龄小的男孩没有男女之爱,只是把他当个弟弟罢了。也不知我这样走了,有没有伤害到他?”黛玉笑道:“我知姐姐素日里不喜男子纳妾,若在那里做了王妃,姐姐可不遂了心愿。” 熙凤只道:“那里虽好却不是我的国家,我的心也不在那个小王子身上,若是只因为他不纳妾留在了那里,这样不仅自己思乡难耐,也没的糟蹋了人家对我的心意。妹妹,你要记得,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儿,千万不要因一时之爱委屈了自己。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爱,还怎么能得到他人的爱呢?” 说的黛玉脸上一红,这几年间与宝玉两个吵了好,好了吵,几次因为与他生气,不肯吃饭也不肯好好休息,很是病了几次。熙凤这样说自己,定是这些事情全都知道了。但在荣国府中哪个人能过来责怪自己,几个丫头虽着急却也碍着身份不敢太过劝诫,只有自己的这个姐姐,对自己该宠的时候宠,该责的什么责,就是这样子才让黛玉感觉到了浓浓的亲情与关爱,贾母年事已高,兼有宝玉在前。宠爱虽有却不是唯一,像是王夫人、薛姨妈等人对自己的关照不过是面子情罢了。剩下的宝玉,自己总以为他是一个知心人,可是最近越来越发现。自己与他的缘分远了,倒是宝钗那里“金玉良缘”更能得到众人的祝福。 熙凤见黛玉想的呆了,顺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笑道:“小丫头,想不想跟着姐姐回金陵耍耍?”黛玉自从父亲去世,便是寄养在这荣国府中,哪能轻易回去给父母祭扫,每逢忌日不过是在苑中焚香祝祷罢了,听着熙凤想带自己回金陵那边,心里哪能不愿。忙扯了熙凤的袖子道:“好姐姐,我这养在外祖母身边,轻易不得出门。满心思想回去给爹娘祭扫,却哪敢开得那个口,每日里调养吃药。吃上些燕窝、人参便是了不得的大事了,我若张口说回苏州,更有人要说我不识好歹了。” 熙凤知道她说的是王妩瑶那起子小人,纵着底下的奴才们说黛玉“小性,爱捏酸吃醋”,更有人说她一个寄养的外孙女,一食一用全都是荣国府出的。却不成想黛玉本出身苏州林氏大族,一个盐政老爷的独生女儿怎么能没有遗产和嫁妆呢! 其实熙凤知道林家不是一般的富,红楼梦中明着有四大家族,其实有五大家族,除了贾、史、王、薛外,还有一个林家。只不过贾、史、王、薛是高山打鼓,盛名在外,而林家是闷声发大财。林家世袭了四代列侯,到林如海已经是第五代了,其间积累了大量财富。而贾家宁、荣二府。从宁国公、荣国公起家,到贾宝玉也不过四代,已经是“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了,都是公侯世家,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林家肯定也在豪富排行榜上。而且,林如海是前科的探花,官至兰台寺大夫,相当于御史大夫,负责监察百官的。后又钦点出任巡盐御史,这更是一个肥缺了。 所以,林家应该是巨富之家,而黛玉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儿,加上当时痛失双亲,哪里顾得上什么家财嫁妆的。若不是林如海临终时始终放心不下,再加上身边丫头们的留意,把另一份嫁妆单子送去了熙凤家中,想必黛玉就算明白过来也讨要不回自己的嫁妆了。 当时林如海病重,把黛玉接回来安排后事,当然主要是安排遗产。他的本意是不想让林黛玉再到贾府,毕竟是外亲,而林家虽无嫡传后支,但还有几门堂族,留在家中自然比流落在外好,遗产自然是留给本家子弟,然后将林黛玉托孤给堂族兄弟。而且王忠又是他的结拜兄弟,人品什么的都信得过,女儿留在这边拖他照顾一直到出嫁也是可行的。谁知,贾母给贾琏的命令是:必须把黛玉带回。 这让当时的林如海很是为难,贾家的势力很大,而贾母更是说一不二,面子上的好意更是难以推辞。于是,林如海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财产一分为二,一部分给了本族子弟,留一条后路,以备黛玉将来万一;另一部分作为林黛玉的嫁妆让贾琏带回贾府保管。 这正合贾琏的意图。当初贾母让贾琏送黛玉的时候,贾琏和王妩瑶觊觎这份财产已久,贾母是个老人精,抢着接回外孙女的意图便多是因为这笔巨额财富。贾府现在的什么底子,她是一清二楚,若没有这个大的进项,贾府可能很快就要败落了,但她不好意思抢女婿的财产,更不好意思让贾琏抢,所以她只有采取让黛玉回来的办法逼迫林如海将财产乖乖地送来。 本来一切都顺着他们的想法来的,黛玉一个孤女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一笔财富,总以为自己寄人篱下,孤苦无依。但她幸运的是,她遇到了现在的王熙凤。王熙凤早看到了林如海留下的书信,一半财产是留给林氏家族的,一半是黛玉的嫁妆,但林氏一族的财产必须等到黛玉出嫁那日才能交割给族里,所以熙凤来的时候,林氏的族长特意来拜访了王忠,说是黛玉在贾母膝下教养多年,马上就要及笄嫁人了,托熙凤定要将林氏女儿带回苏州,再商婚配之事。 ps: 晚上看世界杯决赛,小尛认为德国赢的比例比较大,毕竟他们帅哥多一些,吼吼…… 第七回 春囊 熙凤抚着黛玉的乌发,叹了一口气道:“我有心把你接回金陵同住,又怕你舍不得老太太和这些姐妹们。”黛玉眼中噙泪,她其实最舍不得的是那个命中的魔星--宝玉。只是最近她越来越看不懂贾母的心思了,本来从她话里行间的意思中是要成全宝玉和自己的,但自从那次元妃召见,她去了一次后便不同往日了。前些日子,居然还想为宝玉求娶宝琴,自己就立在旁边,心里寒的就像坠入了冰窖。 二舅母也时不时地点自己一下,不仅平日里对宝钗嘘寒问暖,连宫里的赏赐都与宝玉恰好是一对的。那王妩瑶更是明明白白地让黛玉打消了念头,冷言冷语更是不胜枚举。想到这里,黛玉抱紧了熙凤,泪水涌了出来,她已经想离开这里了。 熙凤心疼的哄道:“好妹子,别哭了。你再这么着,可把姐姐的心都哭碎了。若是在这待的委屈了,大可跟姐姐回金陵去,你的嫁妆咱们也一并带回去,气死他们!” “嫁妆?什么嫁妆?”黛玉惊诧地抬起头来。 熙凤咦了一声,道:“我的傻妹子,你不知道自己有嫁妆吗?义父临终前打点好的,一半家财给了族里,一半给你带着做嫁妆,那整整一船的物事全是你的,你可是个富婆呢!” 黛玉此时仿佛听到了一个最大的秘密,她居然身带巨额嫁妆,那为什么外祖母她们不曾告诉自己,只让下人们说自己寄人篱下,是个吃白饭的?为什么自己这么傻,根本没想到父亲为自己筹划了这么多,可惜自己白长了一双眼睛,根本不曾想到这一点,这么多年一次不曾回去祭扫,真真是不孝至极。 黛玉“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吓的青鹦几个连忙混乱套件衣服跑了过来。隔着帘子问道:“姑娘可是睡魇着了?”熙凤一边安抚黛玉,一边说道:“无事的,你们自回去睡吧。” 只拿着帕子替黛玉拭泪,软语道:“人心难测。妹子无需太过伤感。你只需知道你有义父义母和姐姐疼你便是,我也是知道你在这受了不少委屈,忍不住便来告诉了你,即便你将来怨我,我也不得不做这个恶人。我的主意便是:带你回金陵。” 黛玉伏在枕上,轻轻啜泣。眼前晃过宝玉的音容笑貌,响起宝玉深情的“林妹妹”呼唤声音;但更多的是宝玉与宝钗的谈笑相容,王夫人的乐见其成,贾母的含愧目光。黛玉一时之间,心头大恸。脸色苍白,纤细的手指抓着身下的锦被,一言一字吟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姐姐。我要离了这儿去,回我爹娘身边去……” 熙凤把黛玉搂在怀里,道:“我心尖尖上疼的妹妹,哪容得那王妩瑶这般欺负,必须让她把吃下去的给我完完整整吐出来,才不枉我疼你一场!”听得熙凤语气坚定,霸气天成。黛玉只觉得在她身边更加安心,便把这一切的委屈都随泪奔涌而出,泪水很快浸透了熙凤的衣襟,却让熙凤不再犹豫,定要此次带了黛玉回家。 这边的王夫人正气个半死,刚刚不久邢夫人皮笑肉不笑的过来给自己看了个东西。原来是一个五彩绣香囊。原是贾母房内一个专做粗活的小丫头捡到的,她生得体肥面阔,两只大脚,做起粗活来很是爽利简捷。由于生性愚顽,一无知识。出言便使人发笑,贾母喜欢,便起名 “傻大姐”。正因为她有些弱智,去大观园玩时拾到一个五彩绣香囊,其华丽精致,固是可爱,但上面绣的并非花鸟等物,一面却是两个人赤条条的盘踞相抱,一面是几个字。这痴丫头原不认得是春意,便心下盘算:“敢是两个妖精打架?不然必是两口子相打。”左右猜解不来,正要拿去与贾母看,是以笑嘻嘻的一壁看,一壁走,忽见了邢夫人如此说,便笑道:“太太真个说的巧,真个是狗不识呢。太太请瞧一瞧。”说着,便送过去。邢夫人接来一看,吓得连忙死紧攥住,忙问“你是那里得的?”傻大姐道:“我掏促织儿在山石上拣的。”邢夫人道:“快休告诉一人。这不是好东西,连你也要打死。皆因你素日是傻子,以后再别提起了。”这傻大姐听了,反吓的黄了脸,说:“再不敢了。”磕了个头,呆呆而去。邢夫人回头看时,都是些女孩儿,不便递与,自己便塞在袖内,心内十分罕异,揣摩此物从何而至,且不形于声色,且来到王夫人那里。 这当口王妩瑶刚刚吃过午饭,正准备洗漱歇息。忽听人报:“太太来了。”妩瑶听了诧异,不知为何事亲来,与平儿等忙迎出来。只见王夫人气色更变,只带一个贴己的小丫头走来,一语不发,走至里间坐下。妩瑶忙奉茶,因陪笑问道:“太太今日高兴,到这里逛逛。”王夫人喝命:“平儿出去!”平儿见了这般,着慌不知怎么样了,忙应了一声,带着众小丫头一齐出去,在房门外站住,越性将房门掩了,自己坐在台矶上,所有的人,一个不许进去。妩瑶也着了慌,不知有何等事。只见王夫人含着泪,从袖内掷出一个香袋子来,说:“你瞧。”妩瑶忙拾起一看,见是十锦春意香袋,也吓了一跳,忙问:“太太从那里得来?” 王夫人见问,越发泪如雨下,颤声说道:“我从那里得来!我天天坐在井里,拿你当个细心人,所以我才偷个空儿。谁知你也和我一样。这样的东西大天白日明摆在园里山石上,被老太太的丫头拾着,不亏你婆婆遇见,早已送到老太太跟前去了。我且问你,这个东西如何遗在那里来?”妩瑶听得,也更了颜色,忙问:“太太怎知是我的?” ps: 小尛一宿没睡 看世界杯决赛 觉得德国的门将文质彬彬的又高又帅 阿根廷就一个梅西好一些 最后输球可怜兮兮的 好玩!! 第八回 风起云涌 王夫人又哭又叹说道:“你反问我!你想,一家子除了你们小夫小妻,余者老婆子们,要这个何用?再女孩子们是从那里得来?自然是那琏儿不长进下流种子那里弄来。你们又和气。当作一件顽意儿,年轻人儿女闺房私意是有的,你还和我赖!幸而园内上下人还不解事,尚未拣得。倘或丫头们拣着,你姊妹看见,这还了得。不然有那小丫头们拣着,出去说是园内拣着的,外人知道,这性命脸面要也不要?”妩瑶听说,又气又怒,她本是王家娇养的大小姐,何时被人说过这个,登时紫涨了面皮,但碍于礼数不能发飙,只好正色道:“太太说的固然有理,但我好歹也是王家嫡小姐出身,再没脸皮也不能有这东西,就算有也不能带进园里去。平常走动少不得跟着一大堆仆妇,若不小心露了出来,我还有脸活么?”王夫人听了这一席话大近情理,也知妩瑶在王家的地位,因叹道:“我也知道你是大家小姐出身,焉得轻薄至此,不过我气急了,拿了话激你。但如今却怎么处?你婆婆才打发人封了这个给我瞧,说是前日从傻大姐手里得的,把我气了个死。”妩瑶道:“太太快别生气。若被众人觉察了,保不定老太太不知道。且平心静气暗暗访察,才得确实,纵然访不着,外人也不能知道。这叫作‘胳膊折在袖内’。如今惟有趁着赌钱的因由革了许多的人这空儿,把周瑞媳妇旺儿媳妇等四五个贴近不能走话的人安插在园里,以查赌为由。再如今他们的丫头也太多了,保不住人大心大,生事作耗,等闹出事来,反悔之不及。如今若无故裁革,不但姑娘们委屈烦恼,就连太太和我也过不去。不如趁此机会。以后凡年纪大些的,或有些咬牙难缠的,拿个错儿撵出去配了人。一则保得住没有别的事,二则也可省些用度。太太想我这话如何?” 王夫人叹道:“你说的何尝不是。但从公细想,你这几个姊妹也甚可怜了。也不用远比,只说如今你林妹妹的母亲,未出阁时,是何等的娇生惯养,是何等的金尊玉贵,那才像个千金小姐的体统。如今这几个姊妹,不过比人家的丫头略强些罢了。通共每人只有两三个丫头像个人样,余者纵有四五个小丫头子,竟是庙里的小鬼。如今还要裁革了去。不但于我心不忍,只怕老太太未必就依。虽然艰难,难不至此。我虽没受过大荣华富贵,比你们是强的。如今我宁可省些,别委屈了他们。以后要省俭先从我来倒使的。如今且叫人传了周瑞家的等人进来。就吩咐他们快快暗地访拿这事要紧。”妩瑶听了,即唤平儿进来吩咐出去。 平儿担忧地问道:“奶奶可别气坏了身子,二夫人也是,怎么拿了个东西便刮头刮脸的混说呢。”妩瑶冷笑道:“她倒是个慈善人儿,天天吃斋念佛,坏事都让我一个人做尽了,到头来我还不得好。生生地受这刮落。若在娘家她敢跟我这般吗?还不是因为我嫁了个没用的东西,我自己要不好强点,指不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平儿给妩瑶绞了张湿帕子擦脸,道:“大晚上的带那几个婆子去搜检,若是惊扰了姑娘、哥儿们可如何是好?”妩瑶哼了一声道:“她们还能那么没眼色?自然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但那个人那可不必忌讳那么许多,她天天跟宝玉耳鬓厮磨。我就不信留不下什么东西来,就算东西不打紧也管不住下人们说嘴。” 平儿情知她指的便是林姑娘,而且今天凤姑娘也客居在那里,妩瑶平日里最恨的人中便有这一位,这样的机会哪能轻易放过了。见周瑞家的与吴兴家的、郑华家的、来旺家的、来喜家的现在五家陪房进来。垂首进去听妩瑶的吩咐,自己偷身溜了出来,让自己的小丫头去怡红院和潇湘馆略通个气儿,免得一会儿找出什么来让人没脸。 但此时的黛玉早已不同往日,宝玉的东西通通让人送回了怡红院,自己给宝玉做的几个香囊全都是经过人眼的,其他几个姐妹也同有的,自然没什么忌讳。熙凤好不容易把黛玉劝好,正要安睡。听得外面有人说话,便披了衣服出来悄声问道:“谁来了?可有事么?” 那小丫头跑的满头大汗,看见熙凤忙道:“凤姑娘,今儿太太和二奶奶要带人巡查,说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平儿姑娘让我过来知会姑娘们一声,免得一会儿唬到了。” 熙凤一下子就知道了,王妩瑶和王夫人这是来者不善,这次抄检也就是大观园最有名的那次抄检,也就是查出司棋私情的时候。可巧自己刚刚警醒了她,可能早已将东西处理了。平儿本来便善良,同情弱者,今天特特派了人来知会自己和黛玉,想必那王妩瑶定是揣了什么坏心思,她看不过眼这才偷偷告知。熙凤领了她这一份情,给了那丫头一大串赏钱便打发了她回去。 这时,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正因素日进园去那些丫鬟们不大趋奉他,她心里大不自在,要寻她们的故事又寻不着,恰好生出这事来,以为得了把柄。又听王夫人委托,正撞在心坎上,便道:“往日里有些姑娘的丫头们很是不着调,仗着姑娘、哥儿的势,天天做耗。别的都还罢了。太太不知道,一个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仗着她生的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像个西施的样子,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她就立起两个骚眼睛来骂人,妖妖趫趫,大不成个体统。” 王夫人听了这话,猛然触动往事,便问妩瑶道:“上次我们跟了老太太进园逛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因同老太太走,我不曾说得。后来要问是谁,又偏忘了。今日对了坎儿,这丫头想必就是她了。” ps: 明天终于没什么大事了 可以安心码字了 这几天一点存稿都木有了 还时常饿肚子 呜呜…… 第九回 晴雯遭谗 妩瑶道:“若论这些丫头们,共总比起来,都没晴雯生得好。论举止言语,她原有些轻薄。方才太太说的倒很像他,我也忘了那日的事,不敢乱说。”王善保家的便道:“不用这样,此刻不难叫了她来太太瞧瞧。”王夫人最恨这样娇媚的女子,再加上这晴雯像极了黛玉,心里更是发恨。那老不死的到现在还压着自己,不让宝玉与宝钗结亲,反而还想把那病秧子嫁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哼!林家的银子都堵了府中的亏空,哪还剩的几个零头,现在白放着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金主薛家不笼络,偏偏娶个病怏怏的孤女进来有什么用?一想起原来在贾敏手里吃过的暗亏,自己就恨的牙痒痒,哪能这么便宜了她的女儿。遂把晴雯唤来见她钗摇鬓松,衫垂带褪,有春睡捧心之遗风,而且形容面貌恰是上月的那人,不觉勾起方才的火来。 便冷笑道:“好个美人!真像病西施了。你天天作这轻狂样儿给谁看?你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我且放着你,自然明儿揭你的皮!宝玉今日可好些?”晴雯一听如此说,心内大异,便知有人暗算了她。虽然着恼,只不敢作声。见王夫人问她话,只推说宝玉平时都是袭人等人照顾,自己只忙于针线之事。王夫人信以为实了,忙说:“阿弥陀佛!你不近宝玉是我的造化,竟不劳你费心。既是老太太给宝玉的,我明儿回了老太太,再撵你。” 因向王善保家的道:“你们进去,好生防她几日,不许她在宝玉房里睡觉。等我回过老太太,再处治他。”喝声“去!站在这里,我看不上这浪样儿!谁许你这样花红柳绿的妆扮!”晴雯只得出来,这气非同小可,一出门便拿手帕子握着脸。一头走,一头哭,直哭到园门内去。 此时熙凤正带着黛玉在园里散步,遥远看见晴雯正哭着走来。迎头撞见。只好忍着哭泣向二人行了个礼。熙凤见她双眼红肿,泪光盈盈,很有黛玉的娇弱气质。便想到了她最近的遭遇,劝道:“好生生的哭什么,难道是谁给了你没脸不成?” 晴雯平时是个要面子的,听得熙凤问也只好作答:“多谢凤姑娘关心,只是被风迷了眼睛罢了。”熙凤笑笑,“被风迷了眼睛事小,若是被花啊朵啊的迷了眼睛才是事大呢!”黛玉瞪着大眼根本没听懂熙凤的话,反而是晴雯怔忪了一会儿。才向熙凤福了一福道:“婢子知道了,断不会让什么花迷了我的眼睛,害了我的性命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与黛玉道:“林姑娘,有人说我这相貌与你有几分相似。看不过眼,便要撵我出去。想来也不是因我长成了这样,而是冲着您来的,您多保重。”一阵风似的去了,背影坚定,断没有了来时的糜萎。 黛玉咬了一下嘴唇,蹙起一对细眉道:“姐姐。是谁这般看不上我,才去折腾辱骂个丫头出气?晴雯是宝玉眼前的人儿,老太太亲自给的,谁也不能轻易打骂了她。料想不是二嫂子,必是王夫人了。”熙凤点了点她的鼻头,笑道:“倒是愈来愈聪明了。那丫头也是个伶俐的。我只不过略点了点,她便明白是谁偷着给她上眼药了,本身又是块爆碳似的性子,这回可有的好戏看了。” 黛玉想着熙凤刚刚说了的花啊朵的,这宝玉房中只有一人最可疑。便默不作声了。那人平日里看着温柔可亲,可以说是另一个“宝钗”,宝玉平日里最离不了的就是她了,没想到背地里却是这样的人。只感觉身上一阵寒冷,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若再待在这大观园中,想来这些暗地里的阴私事会越来越多。忽觉一阵温暖,见是熙凤把自己身上披的斗篷盖在了自己身上,一双美丽的凤眸萦着疼爱的目光,黛玉笑了,万幸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疼爱自己的姐姐,早晚,自己也要干干净净的离了这里。 这里王夫人向妩瑶等自怨道:“这几年我越发精神短了,照顾不到。这样妖精似的东西竟没看见。只怕这样的还有,明日倒得查查。”妩瑶见王夫人盛怒之际,又因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耳目,常调唆着邢夫人生事,纵有千百样言词,此刻也不敢说,只低头答应着。王善保家的道:“太太请养息身体要紧,这些小事只交与奴才。如今要查这个主儿也极容易,等到晚上园门关了的时节,内外不通风,我们竟给他们个猛不防,带着人到各处丫头们房里搜寻。想来谁有这个,断不单只有这个,自然还有别的东西。那时翻出别的来,自然这个也是她的。”王夫人道:“这话倒是。若不如此,断不能清的清白的白。”因问妩瑶如何。妩瑶只得答应说:“太太说的是,就行罢了。”王夫人道:“这主意很是,不然一年也查不出来。”于是大家商议已定。 至晚饭后,待贾母安寝了,宝钗等入园时,王善保家的便请了妩瑶一并入园,喝命将角门皆上锁,于是先就到怡红院中,喝命关门。当下宝玉正因晴雯不自在,忽见这一干人来,不知为何直扑了丫头们的房门去,因迎出妩瑶来,问是何故。妩瑶道:“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因大家混赖,恐怕有丫头们偷了,所以大家都查一查去疑。”前面几人不过略略查检一番,到了晴雯的箱子,因问:“是谁的,怎不开了让搜?”袭人等方欲代晴雯开时,只见晴雯挽着头发闯进来,豁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捉着底子,朝天往地下尽情一倒,将所有之物尽都倒出。王善保家的也觉没趣,看了一看,也无甚私弊之物。回了妩瑶,要往别处去。妩瑶道:“你们可细细的查,若这一番查不出来,难回话的。”众人都道:“都细翻看了,没什么差错东西。虽有几样男人物件,都是小孩子的东西,想是宝玉的旧物件,没甚关系的。”妩瑶听了,笑道:“既如此咱们就走,再瞧别处去。” 只听一声“等等”,那王善保家的从一个小箱子里的下面拽出了一件纸包,里面装着些药材,正打开来看。旁边的丫头都垂首立着,只袭人白了脸。 第十回 袭雯之争 王善保家的自为得了意,遂忙请妩瑶过来验视,又说:“这药从哪来的?为何藏在箱子里?”妩瑶笑道:“女儿家家的,难免有些月事不调的症状,这药材也不算什么罕事,撂下再往别处去是正经。”那王善保家的却捻了几根药材细细闻了闻,道:“二奶奶可不要小看了这些药材,放在勋贵人家,这种药材可是轻易要不得的。”妩瑶见那药材是从袭人箱子中寻出的,碍着王夫人和宝玉的面子不想追究,但这老奴却咬着不放,只得咬着牙冷笑道:“妈妈这般谨慎,究竟是什么药材这般吓人?” 那王善保家的道:“一味药材里面有藏红花,这东西二奶奶可能知道,是女子用来避孕的。还有这一位更是了不得,说出来没的污了姑娘奶奶们的耳朵,原是不正经的女人做营生用的。真不知这是哪位姑娘的箱子,有这等龌龊的东西?” 袭人刚刚听王善保的说里面是藏红花,倒也没太害怕,后又听里面多出了那种药来,唬的心砰砰直跳,暗想道:“这是何人害我,单是藏红花,自己还能用自己月事不调搪塞过去,不知为何多了那种药材,若不查清了自己难逃一死。”妩瑶也没成想查出了这种东西,见难保袭人,只好问道:“这是谁的箱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在?” 袭人忙跪倒在地,道:“是奴婢的箱子。但这药材却不是奴婢的,不知是谁要害奴婢,偷偷塞了进来。”旁边交好的丫头们没一个敢帮她申辩,都只跪下不提。 袭人眼中垂泪,心头大恸,她知自己在宝玉房中论容貌只不过是中人之姿,但她从小便承担了家庭重担,为家庭出力,到别人家做奴婢看别人眼色。在复杂的成长环境中学会了小心谨慎,温顺谦恭,伺候贾母的时候没半点松懈,这才得了贾母的青眼。 而晴雯以她娇好的面容高挑的身材早就赢得了贾母的青眯。自小就放在宝玉的房里。只未显形。是以,睛雯便以为终久会在一起。终身有定,未免骄傲大意些。然袭人则不同,贾母放她在宝玉房里,只是因为宝玉无竭力尽忠之人,让她过来服侍宝玉的。手里只有一副小碎牌的她,若想取晴雯而代之,只能小心翼翼的服侍着宝玉为等待时机将自己身边的危机全部剔除。 在黛玉与宝钗两人之中。袭人毅然选择了宝钗。宝钗进有王夫人,退有薛姨妈。无论事态如何发展,已足以立于不败之地!自此凡有宝钗出场的地方。袭人便刻意引起宝钗的注意,又不动声色。更在背后拉拢宝钗,充当卧底和眼线。 继而向王夫人多次告密,让王夫人另眼相待。打下了一片天地。平时一言一行更时时注意,取得了贤慧的良名儿。而就在袭人集零为整的时候。睛雯不但丝毫无觉,一任袭人做作,平时更与宝玉耍小性弄脾气。锋芒毕露,招得一些人牙根痒痒。 袭人与宝玉早年便偷试了,平日里自然也有些风月之事,这些难以瞒过同样是宝玉身边大丫鬟的晴雯、麝月等人。但那几个都知深浅,平日里也与袭人交好。再加上本身自己也不干净,哪敢轻易说出来。但晴雯的性子本就是眼里不揉沙子,上次与袭人起了口角,讥讽袭人:“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 若只说后一句也就罢了。不妨连宝玉袭人的秘事也说了出来,这可就犯了袭人的大忌。便在此时袭人下了狠心,要除掉晴雯。所以,平日里与王夫人没少说晴雯的坏话,王夫人才这么讨厌晴雯。一门心思想把她撵了出去。谁知,熙凤在园中点醒了晴雯,当下给袭人下了一剂虎狼之药,袭人本身便不干净,这下子更是有苦说不出了。 可怜的是,袭人和晴雯这番明争暗斗,其实是因为荣国府内的权力争斗造成的后果,她们两个不过是两个小小的炮灰罢了。 贾母是荣国府中的最高权威,而王夫人却是荣国府里的实际掌权者。恪守封建礼教的王夫人在绝大多数场合,都与贾母的意志保持着一致。然而,在宝二奶奶的选择上,贾母和王夫人却出现了很大的分歧。贾母主张将自己素来疼爱的外孙女黛玉作为宝二奶奶的最佳人选,而王夫人则有心让自己的外甥女宝钗做自己的儿媳妇,以此来巩固王姓家族在贾府的地位。 在封建礼教的虚伪面具下,王夫人既不能违背贾母的意愿,又无法对身为小姐的黛玉进行直接的打击。于是,作为黛玉影子的晴雯,就很自然的成为了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贾母因素喜晴雯伶俐,“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他”,而将她放在了宝玉房里,意思就是以后让晴雯做宝玉的侍妾。对于这一点,王夫人未必全然不知。然而,王夫人却因为晴雯“眉眼又有些象林妹妹”而“很看不上这浪样儿”。 对于黛玉,王夫人或许还碍于舅母的身份而不敢轻举妄动;而对于晴雯,王夫人则毫无顾虑地对其进行了残酷的迫害。熙凤早就读透了《红楼梦》,现在哪能由着王夫人再来欺负自己的妹妹,一饮一啄,都是因果。王夫人这般做,只会让她的宝贝儿子与她背道而驰,这才是熙凤想要看到的。 袭人因这两味药,被人疑成对宝玉下药的淫荡女子,当下就被几个婆子拽了去验身,袭人死命的挣扎着,口里喊着:“二爷,二爷,救一救奴婢吧……”麝月几个心有不忍,但又无法出头,情知袭人身上不干净,像碧痕几个与宝玉有了首尾的丫头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再查到自己头上来。晴雯只跪在那里,一声不吭:你害了我,我也害了你,咱们两不相欠,我不能待在宝玉身边,你也别再做你的姨娘梦了…… ps: 就是不喜欢袭人 晴雯也不大得意 所以她们两个都成了炮灰 哼!想做姨娘的人都不是小尛的菜,没心思拯救她们…… 第十一回 黛玉斥奴 妩瑶命人通知了王夫人怡红院的事情,一边安抚着宝玉:“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回了夫人,省的她担心不是?”宝玉暗恨的摇头垂泪道:“终是我害了她。”却不肯再为袭人辩驳些什么,晴雯看的心里如坠冰窖,宝玉平日里宠着护着丫头们,说女儿家是最纯洁的珍珠,一味的陪着小意温存,可到了这生死关头,连他心尖尖上的袭人都无法让他说出一句强硬的话来,想要靠他的庇护继续待在园中,可见比登天还难了。 妩瑶劝后带着婆子们一径出来,因向王善保家的道:“我有一句话,不知是不是。要抄检只抄检咱们家的人,薛大姑娘屋里,断乎检抄不得的。”王善保家的笑道:“这个自然。岂有抄起亲戚家来。”妩瑶点头道:“我也这样说呢。”一头说,一头到了潇湘馆内。黛玉与熙凤已躺下了,忽报这些人来,也不知为甚事,赶紧起身来问。妩瑶只笑着道:“倒扰了妹妹的清梦了,只是夫人吩咐下的,定要细细查出丢失的东西,不得不深夜叨扰妹妹们了。” 熙凤只穿着家常衣服,披着外衣,见柠檬、青鹦几个丫头剑拔弩张的架势,唇边荡起了一丝笑容,便道:“你这般阵仗,还以为是要大抄检呢。我妹子体弱,受不得你们这般惊吓,有什么话回了我也一样。我们客居在此,原是不应跟你们争什么闲气的,但我有一句不得不问上一问:薛大姑娘那里,你们也这般查找了吗?” 那王善保家的本就是没眼色的,素日里看不上林黛玉这样孤高自诩的女子,更看不上这个金陵来的破落户,便抢道:“薛大姑娘远来是客,这时候哪好去打扰人家……”只听“啪”的一声,熙凤身边的小几被拍了个粉碎,“好个刁奴。你在和哪个回话?”那王善保家的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妩瑶等人也骇的连连后退。都是富贵家中养出来的仆妇,何时见过如此神勇的小姐,一掌劈碎了桌子。这得多大的力气! 一旁的黛玉也站起身来,紧紧盯着妩瑶:“我与凤姐姐一样是荣国府的客人,嫂嫂就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如此欺负我们么?你们倒是好大的阵仗,明日里我定要问问外祖母,我姐姐和我怎么眼皮子就那么浅了,平白无故地非要盯上你们的宝贝,夜里还带这么一大群人来搜贼赃。再不济我们两个也是大家的小姐,偷鸡摸狗这项绝技我们可不曾学过。” 熙凤听黛玉夹枪夹棒说了这么一通,倒也觉得好笑,却也为她真正强硬起来感到高兴 。林妹妹终于摆脱了天真的性子,重生为一朵刺玫瑰了。 妩瑶此时又惊又怒,惊的是熙凤居然深藏不露,带着一身好武艺,扮的是猪吃老虎的角色;怒的是林黛玉这么一个素日愚蠢的白莲花。今日倒强硬了起来,还敢跟自己大小声了。但面上还要过的去,毕竟老太太还活着,除了宝玉最疼的就是她了。便陪笑道:“因丢了一件东西,连日访察不出人来,恐怕旁人赖这些女孩子们,所以越性大家搜一搜。使人去疑,倒是洗净他们的好法子。”黛玉冷笑道:“我们的丫头自然都是些贼,我就是头一个窝主。既如此,先来搜我的箱柜,她们所有偷了来的都交给我藏着呢。”说着便命丫头们把箱柜一齐打开,将镜奁、妆盒、衾袱、衣包若大若小之物一齐打开。请妩瑶去抄阅。 妩瑶陪笑道:“我不过是奉太太的命来,妹妹别错怪我。何必生气。”因命丫鬟们快快关上。平儿丰儿等忙着替青鹦等关的关,收的收。黛玉道:“我这人素日小性儿,轻易饶不得人的。你们可看好了,到底有没有贼赃。别到时又诬赖我们,我可不认的。”说着,不觉流下泪来。 那个王善保家的带了众人到丫鬟房中,也一一开箱倒笼抄检了一番。因从紫鹃房中抄出两副宝玉常换下来的寄名符儿,一副束带上的披带,两个荷包并扇套,套内有扇子。打开看时皆是宝玉往年往日手内曾拿过的。王善保家的自为得了意,遂忙请妩瑶过来验视,又说:“这些东西从那里来的?”妩瑶笑道:“宝玉和她们从小儿在一处混了几年,这自然是宝玉的旧东西。这也不算什么罕事,撂下再往别处去是正经。”紫鹃笑道:“直到如今,我们两下里的东西也算不清。要问这一个,连我也忘了是那年月日有的了。” 黛玉一听,顿时怒了:“什么你们我们的,我看你是外祖母送来的人,自然高看你一眼,谁知你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这些东西二哥哥落在这里,我都打发了人送回去,你倒好,巴巴的把东西自个留下,到头来还编排主子们的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撵你吗?” 自从熙凤把青鹦二人给了黛玉,她们两个就做了黛玉的一等丫鬟,紫鹃不过是一二等,看在贾母的面上平日里好东西也都少不了她的,谁知她却打了这么个主意来,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红娘小姐了。熙凤冷笑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青鹦,后者立刻明白了过来,将那些东西稳稳当当地收在箱子里,道:“紫鹃姑娘的心愈发大了,我们这潇湘馆地儿小,容不得您大驾,明日回了老太太,遣你去照顾宝二爷岂不是更好?” 紫鹃吓的白了脸,忙跪倒在黛玉面前哭道:“姑娘,饶了我这一次吧,再也不敢了。”古代闺阁女子最忌私相授受,一个丫头房里存着好些公子哥儿的随身之物,翻检出来却往自家小姐身上赖,真真是没长脑子。熙凤早就知道紫鹃这个丫头存了让黛玉嫁给宝玉,自己做姨娘的心思,平日里没少给宝玉提供方便,全赖青鹦两个精明的丫头提防着,才没坏了黛玉的闺誉。今儿这事儿出了,黛玉断断不会再留着她了。 妩瑶见黛玉执意不要了紫鹃,只好让人带了出去。周瑞家的便道:“既是女孩子的东西全在这里,奶奶且请到别处去罢,也让姑娘们好安寝。”妩瑶便起身告辞。黛玉也不曾给她好脸色,只让丫头们自关了灯安寝不提。 ps: 黛玉渐渐强大起来了 贾宝玉根本不是能守护她的良人 休想得到我家的林妹妹!! 第十二回 探春发飙 妩瑶吃了一肚子的气,阴沉着脸又到探春院内,谁知早有人报与探春了。探春也就猜着必有原故,所以引出这等丑态来,遂命众丫鬟秉烛开门而待。众人来了。探春故问何事。妩瑶将事情告之后,探春道:“我的东西倒许你们搜阅,要想搜我的丫头,这却不能。我原比众人歹毒,凡丫头所有的东西我都知道,都在我这里间收着,一针一线他们也没的收藏,要搜所以只来搜我。你们不依,只管去回太太,只说我违背了太太,该怎么处治,我去自领。你们别忙,自然连你们抄的日子有呢!你们今日早起不曾议论甄家,自己家里好好的抄家,果然今日真抄了。咱们也渐渐的来了。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周瑞家的便道:“都没什么,咱们早些走吧,让姑娘也歇着。”妩瑶便起身告辞。探春道:“可细细的搜明白了?若明日再来,我就不依了。”妩瑶笑道:“既然丫头们的东西都在这里,就不必搜了。”探春冷笑道:“你果然倒乖。连我的包袱都打开了,还说没翻。明日敢说我护着丫头们,不许你们翻了。你趁早说明,若还要翻,不妨再翻一遍。”妩瑶知道探春素日与众不同的,是个带刺的玫瑰,轻易惹不得,只得陪笑道:“我已经连你的东西都搜查明白了。” 探春又问众人:“你们也都搜明白了不曾?”周瑞家的等都陪笑说:“都翻明白了。”那王善保家的本是个心内没成算的人,素日虽闻探春的名,那是为众人没眼力没胆量罢了,那里一个姑娘家就这样起来,况且又是庶出,她敢怎么。自恃是邢夫人陪房,连王夫人尚另眼相看,何况别个。今见探春如此。她只当是探春认真单恼妩瑶,与她们无干。便要趁势作脸献好,因越众向前拉起探春的衣襟,故意一掀。嘻嘻笑道:“连姑娘身上我都翻了,果然没有什么。”妩瑶见她这样,忙说:“妈妈走罢,别疯疯颠颠的。” 一语未了,只听“拍”的一声,王家的脸上早着了探春一掌。探春登时大怒,指着王家的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我不过看着太太的面上,你又有年纪,叫你一声妈妈。你就狗仗人势,天天作耗,专管生事。如今越性了不得了。你打谅我是同你们姑娘那样好性儿,由着你们欺负他,就错了主意!你搜检东西我不恼。你不该拿我取笑。”说着,便亲自解衣卸裙,拉着妩瑶细细的翻。又说:“省得叫奴才来翻我身上。”妩瑶平儿等忙与探春束裙整袂,口内喝着王善保家的说:“妈妈吃两口酒就疯疯颠颠起来。前儿把太太也冲撞了。快出去,不要提起了。”又劝探春休得生气。探春冷笑道:“我但凡有气性,早一头碰死了!不然岂许奴才来我身上翻贼赃了。明儿一早,我先回过老太太、太太。然后过去给大娘陪礼,该怎么,我就领。”那王善保家的讨了个没意思,在窗外只说:“罢了,罢了,这也是头一遭挨打。我明儿回了太太。仍回老娘家去罢。这个老命还要他做什么!”探春喝命丫鬟道:“你们听他说的这话,还等我和她对嘴去不成。”待书等听说,便出去说道:“你果然回老娘家去,倒是我们的造化了。只怕舍不得去。”妩瑶笑道:“好丫头,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探春冷笑道:“我们作贼的人。嘴里都有三言两语的。这还算笨的,背地里就只不会调唆主子。”平儿忙也陪笑解劝,一面又拉了待书进来。周瑞家的等人劝了一番。妩瑶直待伏侍探春睡下,方带着人往对过暖香坞来。 熙凤此时与黛玉并未睡着,听着小丫头传来的消息,只笑道:“王妩瑶今晚碰了一鼻子的灰,不知气成了什么样子,可惜她做了大家媳妇儿,这些都得忍在肚子里了。探春也是个利害的,这股子爽利劲儿比男子还强些呢!” 黛玉也道:“她是个好的,只是出身差了些,若投生在二夫人那里,将来也是个有大造化的。” 熙凤点了点头,这荣国府中就剩探春这么一个敏锐的人了,她从这次抄检中觉察到了贾府这个大家族内部残杀、气数将近的征兆,所以痛心而愤怒地责打了兴风作浪、犯上作乱的王善保家。 但是探春的内心也承受着深深的伤痛,古代嫡庶之分甚为分明。探春空有才志,却因是赵姨娘所出,生出了多少难堪。这不是探春一个人的悲剧,而是封建时代所有庶出子女的悲剧。按照礼教,她们的生母只是半个主子,仍有奴才身份。她们只能认嫡母为母亲,因此贾环过分地自卑,而探春过分地自尊,都是庶出子女从小内心遭到礼教扭曲的体现。 探春是诗社的倡导者,并且喜欢书法,性格疏朗大方,又有理家才能,是几个孙女儿中贾母最喜欢的。南安太妃来贾府,贾母叫了宝黛湘三人来作陪,另一个就只叫了探春。探春身边的丫鬟侍书,也口才了得。熙凤较喜欢这个爽利聪敏的女子,如果将来能帮她定然也不会吝于出手。今日看那王妩瑶处处碰壁,心头更为畅快。 那边妩瑶咬着牙坚持着检查了迎春、惜春的院子,只找出了入画的毛病,而司棋早有准备,平安地度过了这次大劫,心里自然感激熙凤不提。 妩瑶回去且自安歇,等待明日料理。谁知到夜里又连起来几次,下面淋血不止。至次日,便觉身体十分软弱,起来发晕,遂撑不住。请太医来,诊脉毕,遂立药案云:“看得少奶奶系心气不足,虚火乘脾,皆由忧劳所伤,以致嗜卧好眠,胃虚土弱,不思饮食。今聊用升阳养荣之剂。”写毕,遂开了几样药名,不过是人参、当归、黄芪等类之剂。一时退去,有老嬷嬷们拿了方子回过王夫人,不免又添一番愁闷,遂将袭人等事暂未理。 第十三回 贾环 黛玉昨日里只是唬那妩瑶,并不曾真正去贾母面前告状。这么大的事情,想要完全瞒过这个精明的老太太那不可能的,但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儿,她尝尝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有真正触到了她的逆鳞她才会出面。一次是因贾政毒打她的心肝儿宝玉,还有一次是贾赦盯上了她的心腹丫头鸳鸯,想要讨了去做小老婆,这两次是贾母大发雷霆的时候,却能看出她的逆鳞所在:一是宝玉,这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儿,谁也不能伤害了他;二是自己的私房,这是老太太几十年来积攒下来的嫁妆,总是为了儿孙们打算,但却最恨不肖的儿子觊觎。 因着鸳鸯的事情大发雷霆,不是为了一个丫头给大儿子没脸,而是这个儿子的吃相实在太难看。其实贾母是自私的,她籍着喜欢这个女孩的缘故,就一直把她留在身边,竟从没考虑过她的归宿问题,直到她儿子来逼婚,她不过是玩笑了几句;再到她临终,也只是把一些身后物散于她和另外一些丫头们,却终究也没留下什么嘱托。如果有的话,那么想必鸳鸯也不会一死了之。正应了那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古语,她的调教与熏陶让鸳鸯光彩照人,她的自我与私欲又让鸳鸯凄凉魂消。 贾母其实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想要从她手里把黛玉带走,那是非常困难的。一是她的地位,二是她的身份,既是荣宁二府最尊贵的超品老太君,又是黛玉的嫡嫡亲的外祖母,光凭着林如海的遗命和义父母的身份,真的不好将她带走。所以,熙凤盯上了鸳鸯,这个丫头可不简单,也许潜移默化的能影响到贾母的行为。对于自己接下来行事也是极为方便的。 熙凤打定了主意,便带着黛玉一同去贾母房中,正走在鹅卵石的小径上,却听见一阵轻轻的啼哭声。熙凤个儿高眼尖。早瞄到了亭旁蹲着的是个男孩子,看身量和打扮便猜到了是那个不受待见的庶子--贾环。熙凤见黛玉走的娇喘微微,便让她到前面屋中歇息一会儿,自己却向贾环走去。黛玉唤道:“姐姐,你去搭理他做什么?”熙凤回首笑道:“一个小孩子,他能有什么错处?见他哭的可怜见的,好歹我去安慰安慰他也是好的。妹妹,记得姐姐的话,决不可轻视任何一个人。”黛玉被熙凤郑重的口气镇住了,张了半天的小嘴。才道:“玉儿记下了,姐姐快去快回。” 熙凤踮着脚向贾环的方向走去,见那一处小亭旁,一个瘦瘦的小男孩正蹲在那里抹着眼泪,手里攥着一个小笼子。里面装着一只翠绿的蝈蝈。哭着哭着,看见手里的蝈蝈,带着哭腔嚷道:“扔了你这聒噪的虫子,省的碍了爷 的眼……”嘴里说着,手里却不曾动作。熙凤看的不由好笑,这贾环倒真是孩子气儿呢! 见他穿着一身不新不旧的袍子,头上的带子也系的歪歪扭扭的。脚上蹬着的靴子也蹭的到处是泥,跟那粉雕玉琢、金尊玉贵的宝玉比起来,可真是天上地下的不同。“好好的蝈蝈,你若是不要了,给了我可好?”熙凤笑容晏晏的问道。 贾环唬了一跳,抬起头来。单薄的瓜子脸,狭长的单眼皮,挺直的小鼻子上还挂着一缕鼻涕,粉色的唇因着惊讶大张着。宝玉的容貌偏女相,天庭饱满。面如秋月,乃是古人所喜的福相。而贾环的相貌则被人看作是福薄,但他这幅容貌若放到现代,那些追捧韩星的小女生们一定会喜欢的。可惜了这个孩子,取了贾政和赵姨娘的缺点长了,完全没继承像探春那样的好相貌,这也是他不受人待见的一个原因。 熙凤见他挂着鼻涕的呆样,不由噗嗤一笑,贾环见她发笑,忙低下了头,熙凤仔细一瞧,哟!这孩子还害羞了,连耳朵都羞红了。可见他其实是一个容易害羞,却不是个跋扈无状的孩子。“喏,擦擦吧!”熙凤递过去一张帕子。 贾环羞的不敢抬头,又不敢不接熙凤的帕子,只好迅速地伸出手来取过,狠狠地擦了几下鼻头。这时他才发现,这个帕子是一张上好的鲛帕,只有宝玉才能用上,自己平日里是不得见的,今日却把人家好好的一张帕子给糟蹋了,心里正又心疼又害怕,只听熙凤问道:“大冷天的,你哪来的蝈蝈,还是活的么?” 小孩子家最喜欢别人夸赞他的东西,听得熙凤问他,忙不哭了,得意地举起笼子道:“这蝈蝈是过了秋的,人家说是养不活的,偏让我养在卧房中,就一直活到了现在。今儿看姐姐心情不好,本想着带去给她解解闷子,谁知她却把我骂了出来……”贾环越说越难过,眼圈又泛了红。 贾环要比十四五岁的宝玉小两三岁,儿童少年的稚气和顽皮使他的言行仍很难以规规矩矩的,善恶观念仍是建立在以自我为中心的基础上的,并容易受他人和环境的带动。所以,受母亲赵姨娘的影响,他的性子自卑却有很多的阴暗面,总想暗害一下宝玉,得到别人的重视和关爱,但结果总是适得其反。 但他本性并不坏,心里也总念着自己的亲姐姐探春,好容易养了一只过秋的蝈蝈,平日里当个宝贝似的,结果到了探春那里,却横遭迁怒,就这么被赶了出来。熙凤自己也有弟弟,虽说在家的时日不多,但对待自己的骨肉兄弟,自然是极上心的,哪像探春这样对自己的亲弟弟如此轻视。虽说探春不敢与亲母和亲弟有太多的情感互动,防止嫡母王夫人记恨。但有时她也做的太过了,贾环本是好心去劝慰她,她可以不喜欢,但也不能如此伤一个孩子的心,若是宝玉去了,她再不开心也要装出开心的样子来,可惜王夫人也不会因此高看了她一眼。 ps: 今天上精品vip推了,总算有图了,吼吼!大家多多捧场呀! 第十四回 训诫 对于贾环这个孩子,熙凤在现代的时候读《红楼梦》,也一直不曾憎恶他,后续的那些章节,高鹗说他伙同王仁一起要卖掉巧姐,其实根本是无稽之谈,曹公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奸兄狠舅”才是罪魁祸首,贾环只不过是巧姐的叔叔,根本对不上路。今日见他童真中不乏一丝对亲情的期待,心里也受了些触动,见眼前的小男孩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不由得狠狠揉了揉他的头。贾环吓了一跳,头发被揉成了个鸡窝状,却只惊讶地“哎呦”了一声,红了面颊,心里却是喜滋滋的。 贾环在贾家本是正经主子,即使是庶出,因为父亲的缘故,也顺理成章成为世袭爵位的第三继承人,理应是众人巴结攀附的对象。然而,正由于他的客观存在是宝玉继承家业的潜在威胁,王氏姑侄处处贬抑贾环,加之贾母不喜,众人更是踩到他头上。封建大家族宗法规矩,长幼有别,嫡庶差异,附势奴才,亲疏远近等像多面万花筒一样,早早呈现在贾环面前。 而赵姨娘的争宠招数实在太过低劣,根本上不得台面,对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也提不起兴趣来,很少温柔却多责骂;探春恨不得离得这母子两个远远的,哪能正眼看他。所以熙凤这样一个小小的亲昵的动作,就让他敏感的心理受到了触动,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和善意。 很多读者不喜欢这个孩子,说他心思歹毒。但他只是一个想要争得父亲、长辈们的疼爱,这对于一个备受冷落的小孩子来说有什么错呢?他从小就受到各种不平等的对待,所以心生不平和妒嫉之心,然后才想着给宝玉下绊子,坏一坏这个凤凰蛋。 但同宝玉相比,贾环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在长辈们眼里是无法被并肩看待的,即使是步其后而不可得。比如宝玉被允许在大观园里和姑娘们一起居住玩耍。而没有贾环的一席之地。 前几日熙凤就看见了那貌似疼爱孙子的贾母的一番作态,用膳的时候她命人把自己的粥送了自己,把一碗笋和一盘风腌果子狸给了黛玉和宝玉两个送去,把一碗肉给贾兰送去。惟独没有想到给贾环送点什么吃的。在贾母眼里,宝玉是最受疼爱的,贾兰居其次,而贾环居第三而不可得,只有挨骂的份儿。贾母不喜欢贾环,这一点她自己也屡次表白出来。 贾母都这样对待贾环,更不用说别人了。由此可窥见贾母那偏心眼儿的可厌。探春作为其亲姐姐也不见其对年幼的弟弟加以怜爱,可谓奶奶不疼、姐姐不爱。 今日好心却得不到好报,这个单薄的男孩子真是满腹委屈,可怜的很。熙凤见他不再哭泣。只是害羞,叹了口气便道:“环儿,你自知你是庶出,这是不争的事实,但人既贱我。我亦自贱这样做是不对的,甚至于因人之贱己,而羞,而忿,而恨,而妒,处心积虑以求报复。而忘自己已入于下流不堪之地,更是不可取的。只希望你能放下执念,放眼望去,男儿当顶天立地,一身浩然正气,真才叫活的潇洒!” 贾环听的目瞪口呆。不是他听不懂,而是不解为何熙凤会说的这么透彻,仿佛能读懂自己的心事一样。不由嗫嚅道:“凤,凤姐姐,我。我是一个没用的孩子,我怎么做他们都不会喜欢我的。”熙凤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笨蛋,等你自己出息了,他们就都巴结过来了。听说你的诗文做的还不错?” 贾环揉着脑袋,“不,不好。他们都说我读的是迂腐之书,没什么大名堂。”熙凤嗤地一笑,大大地翻了个白眼道:“看看你们读书的环境,再看看你们的启蒙老师,一个连进士都没考上的酸儒能教出什么名堂来,你现在这般已经是算刻苦的了。”贾环听这一句话便把熙凤引为了知己,道:“凤姐姐说的极是。但我贾家子孙都在族学中启蒙,学老学赖都凭自己的本事了。” 熙凤扶了扶鬓角,才道:“环儿,你的理想是什么?想越过宝玉去做继承人么?”贾环吓了一大跳,忙结结巴巴道:“不,不是的,我从来没想取而代之,我只是个庶子,这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只是我想自己好好读书,将来下场搏个出身,也能让父亲、姨娘和姐姐高兴高兴。” “好,是个有志气的孩子!”熙凤笑眯眯的,“我就不喜欢那种混在内帏,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如果自己不争气有再好的家事也会被败光的,不如靠自己来搏个锦绣前程。”贾环难得听到这样激励的话语,激动的双眼炯炯有神,咬着嘴唇道:“可惜我的身份,连多买两本书都被二嫂子可搏了回来,姨娘那里也过的紧巴巴的,一些大的文会我想去也去不得,如果能去那里听上一听,想必也能进益不少……” 熙凤拍了怕贾环的肩膀,道:“你真想好了,要靠自己搏前程,不跟宝玉争抢了?”贾环重重点了点头道:“自然,男子汉大丈夫,总在园中围着一群女孩儿转成什么样子。凤姐姐不知,宝玉总以为园里每个女孩子都得喜欢他,金钏就是因为他,才,才跳井自尽的;袭人被撵了出去,他连一句话都不敢跟夫人说;还有彩云,他明知道彩云姐姐跟我是最要好的,每次去了也只是拉拉扯扯的,我真想,真想揍他!”看着贾环义愤填膺的鼓起了一张小包子脸,熙凤被逗得噗嗤一笑。 笑的贾环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低下了头懊恼地想着,自己刚才说的那些事情也属于贾府的私密事了,不知怎么的就当着熙凤的面脱口而出了,若是让别人知道,不知道王夫人和王妩瑶怎么折磨自己呢,贾环微微有些后悔。 熙凤又弹了他一指头,疼的贾环哎呦一声,哀怨地看着她。“环儿,你要记住了,不要妄自菲薄,若想靠自己出人头地,必须有百折不挠的勇气。至于钱物这事儿,你偷着来雨花巷找我便是,我王熙凤最喜欢的就是刻苦努力的人。” ps: 小尛今天出发去山西玩啦!这几天存稿累死我了,等我回来差不多就是下个月了,小尛休整好精神准备冲击全勤喽! 第十五回 徐徐图之 鼓励了贾环一番,看着这个瘦弱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远去,熙凤甩了甩手上的蝈蝈笼子,里面那只过了秋的蝈蝈有气无力地震动了几下翅膀,看的熙凤一阵好笑,这样子做是不是太滥好人了,看见一个帮一个,自己可不是圣母,管不了那么许多不相干的人呢!不过遇见有些意思的人,伸手提携一下也不为过吧。 黛玉与熙凤一同往贾母房里略坐了坐,黛玉只依偎在贾母身旁,撒娇道:“老祖宗,凤姐姐好容易来了次京城,晾着那么大个宅子就她一人住,多没意思啊!”贾母笑呵呵地道:“那就不回那雨花巷,只留在咱们家,咱们家姊妹多,待在一起就不寂寞了。”黛玉不依道:“凤姐姐打理那么一大家子的事儿呢,哪能一直待在园里清闲,我只想过去陪她住上两天,也算表表我这做妹妹的心意。”贾母楞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便听熙凤道:“好妹妹,若你一个人去了,其他几个妹妹可不想你想的紧,还不如甚着雪晴,我邀你们一同过去玩个几天。”黛玉一听,拍着手道:“好个凤姐姐,光我一个人过去陪你还不成,还要带上一堆妹妹回去。若我们几个把你家里闹翻了天,看你怎么收拾?”熙凤只掩口笑道:“就怕你们姐妹不给面子,不肯屈尊大驾。” 三言两语黛玉与熙凤好似已经把去熙凤家这件事情当成了板上钉钉,愣是没给贾母插话的余地。贾母略有不满,但还是慈祥的笑着,道:“凤丫头远来是客,本该多在我们家待上几日的,但听人说你不日还要进宫面圣,玉儿几个丫头过去岂不是给你添麻烦?” 熙凤早知她有这么一说,便笑道:“圣上出猎,回来之后还要忙着祭祖大事。想必这个年节我都要在这京城候着,一时半刻是不会有进宫的旨意的。但几日前李尚书家的小姐想开个梅花社,却愁于没有好梅园,正巧我那宅子有一极好的梅园。她便央了我到我家开社,还拜托我多带几个有才情的妹妹过来。老祖宗是知道的,我只不过看过几本书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若论才情那是根本没有的,于是我便想从老祖宗这借了几个才女妹妹过去,也算给我仗仗腰子,老祖宗就可怜可怜我吧!” 贾母一听熙凤来往的都是京城勋贵家庭的女孩儿,当下动了心思。那李尚书可是当朝炙手可热的人物,长子儿媳还是尚的公主,唯一的一个女儿卿梅更是掌上明珠一样养大的。平日里想结交都结交不到的,听着熙凤的意思好像这二人的私交还不错。贾母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那李卿梅是幺女,上面还有几个出息的哥哥,若自己的孙女们与她结交好了。将来有个尚书府的亲事那可真是极好的!当下心里便高兴了,但却还是不露声色,只笑着嗔道:“你们这两个丫头就知道跟我撒娇撒痴,想出去玩还整个什么诗社来,那好生生的梅园也不知要让你们糟蹋成什么样子。罢了,罢了,大过年的我可不做那恶人。唤迎春那几个丫头过来,连着宝钗、湘云几个,都去凤丫头那热闹热闹吧!” 熙凤心里揣测着,还好这老太太还有点理智,没说让贾宝玉也跟着去。哼!一个十四五的大男孩还跟一群女孩子厮混,你这荣国府把他宠的跟个凤凰蛋似的。在别人眼里他除了长的好些,可没什么别的优点了。若是带了他去,再跟人家姐姐妹妹的一顿乱叫,那几个清贵家的女儿们还能给他留面子,吩咐婆子们把他赶出去都是可能的。 往日里王夫人与贵妇人社交。都是带着探春去的,迎春性子太懦弱根本拿不成个儿,惜春太小又不是这府里的人,探春虽庶出但好歹教养在贾母身边,性情模样都是极好的,倒也带的出去。可怜了黛玉无父无母,王夫人根本不可能带她出去,所以京城里的其他人家都以为这个表小姐是寄人篱下且身体病弱不堪的,这就导致原著中的林黛玉除了嫁给贾宝玉,再不能嫁到别的家去,也根本不会有人来上门提亲,所以黛玉知道宝玉要娶宝钗之后,这才伤心绝望的香消玉殒了。 这一世有熙凤在,他们再也别想逼死黛玉,吞没她的嫁妆。黛玉这个钟灵毓秀的女孩儿,她值得更好的。但古人把孝道看的很主要,再不济贾母是疼惜黛玉的外祖母,熙凤不能强制的把黛玉带回金陵,所以只得徐徐图之。那么,第一步便是让人们知道,有林黛玉这么一个有绝世才情的贵族女孩儿,她教养在贾母身边,性情模样才情都是顶尖的,而且她已经长大快要及笄了,所以必须得回苏州林家待嫁了;第二步,便是一点点的追回黛玉的嫁妆,修建大观园的财政赤字便是靠黛玉的嫁妆银子堵的窟窿,王夫人姑侄两个想私吞,做梦去吧!怎么吃的,怎么给我吐出来。 只是贾母也是人老成精,她知道家中的几个女孩儿都不如黛玉多矣,既然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领,不如一口气都带过去。宝钗、湘云跟黛玉也不相上下,若有什么人看上了她俩,也能成就很好的亲事不是。只是黛玉,她于情于礼都不能放她嫁给别人,自己的宝贝孙子自己知道,黛玉可是他的最爱,她可舍不得让自己的宝玉伤心,还有那笔嫁妆,只有黛玉成了贾府的人才能安安稳稳的不会再有人来追究,否则那一笔银子贾府拿什么偿还? 这会子迎春姐妹几个连同宝钗、湘云都聚了过来,湘云一马当先地冲进来,问道:“是谁要开梅花社,必须得叫上我一个,否则我可不依的。”宝钗端庄温雅地走在后面,“云妹妹可慢跑些,当心又摔跌了,到时哭了可没人管你。”迎春、探春都只笑着走过来给贾母请安,又跟熙凤、黛玉两个招呼。 ps: 贾母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人,很有手段的,你看她一个庶子庶女都没有…… 第十六回 倚梅园 宝玉回来听说了这个热闹,当下缠着贾母说也要去,贾母无奈道:“心肝儿哟,你在家里爱玩什么随便你,可你姐妹几个要去参加的是人家尚书小姐的诗社,哪能放你一个外男进去,乖乖的在家陪祖母好不好?”宝玉哪里肯依,只一味的痴缠,见贾母实在不好张口,便来拦熙凤、黛玉二人,涎皮赖脸的笑道:“好姐姐,也带兄弟我过去耍耍吧,你们都去了留我一人在家也怪无趣的。 黛玉也不好回绝,毕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只看了一眼熙凤。熙凤会意到,便说:”宝兄弟别老急着玩,想想袭人吧,大冬天怪可怜的被撵出去,听说他哥嫂嫌弃她丢人只冷眼待她,偏她又病了,每日里只说胡话说要回怡红院呢!”宝玉一听,面红耳赤,再不敢拦着,垂着头独自去了。 黛玉心有担忧,道:“姐姐偏又说起这个,惹得那小爷不痛快了,若是老祖宗知道不得怪姐姐么?”熙凤冷哼一声道:“妹妹多虑了,想想袭人吧她一个丫头能有什么大过错,平日里一颗心全都系在了他一人身上,结果到了生死关头,却得不到一句回护的话来,白白的糟蹋了自己的小命。”黛玉吃了一惊,“袭人,她,死了?”熙凤点了点头,道:“昨儿夜里去的。王夫人命怡红院里的丫头管好自己的嘴,一个字不曾告诉了宝玉,他现在一天天的依然觉得自己是在爱护身边的女孩儿,却不知道因为他害死了多少无辜的女孩儿。” 黛玉头一回听说这个,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泪在眼圈里打着转转。熙凤一看便心疼了,“好妹妹,你可别哭,都是姐姐不好,你个清清静静的小姑娘家,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龌龊事。”黛玉摇了摇头。哽咽道:“若不是姐姐一直护着我,妹妹这条性命便如落红流水一般不知何时便没了。原来是我太单纯,根本没想到这光鲜背后的肮脏也会触及到我这里,如今我不能只靠姐姐护着。自己也得好好活着了。” 熙凤欣喜万分,娇弱如西子一般的黛玉终于成长起来了,不枉自己对她一直呵护教导。若像贾母的温室教导,这娇花儿一样的黛玉、木头一样的迎春早晚都会迎来可怕的梦魇,最终香消玉殒。熙凤教导她的不是怎样与人争斗,而是在这权力争斗、尔虞我诈的世道求得生存之路,好好的生活下去,这才是熙凤追求的结果。 至于什么“木石前盟”,熙凤根本看不上眼,管你什么神瑛不神瑛的。绛珠不绛珠的,这一世黛玉只是自己心疼的小妹妹,她不能看着黛玉受苦旁观不语。都说“金玉良缘”好,那我们就成全你们个“金玉良缘”,我们家的小黛玉自然有更好的人来疼惜。 回雨花巷的时候。迎春因病不去,惜春则告了假,李纨则受贾母之命,带着探春、宝钗、湘云一同乘着马车,跟在熙凤和黛玉的车后去了雨花巷的王宅。大家小姐很少出门,难得这么一次出门散心的机会,几个姑娘丫头们乐成一团。叽叽呱呱地没个清净。周瑞家的好一番劝道,才让她们安静了下来,只一会儿功夫,便拐进了雨花巷中,在一处漆色大门前几个下人早开了大门,把几辆马车迎了进去。 一直转过了花厅。拐过影壁,才是正房。熙凤先下了车,将几个姑娘安顿好了。至于尤三姐,快过年的时候已回了宁国府,不过此时她身边熙凤已经安排了两个会些功夫的丫头。贾珍再色迷心窍想要近身,都是不可能的了。再加上三姐已经与湘莲两情相悦,哪里容得别人破坏这段姻缘,几句话便呛的尤老娘说不出话来,再也不敢提那事了。贾珍贾蓉也因三姐儿有了熙凤这么一个义姐,轻易不敢再见三姐儿,而湘莲无父无母,只等着熙凤之母刘夫人为他张罗亲事,当下回去金陵替熙凤捎信不提。 次日李小姐她们便要来了,熙凤因心里记挂着这事,一夜没好生得睡,天亮了就爬起来。掀开帐子一看,虽门窗尚掩,只见窗上光辉夺目,心内早踌躇起来,埋怨定是晴了,日光已出。一面忙起来揭起窗屉,从玻璃窗内往外一看,原来不是日光,竟是一夜大雪,下将有一尺多厚,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熙凤此时欢喜非常,忙唤人起来,盥漱已毕,只穿一件狐皮袄子,束了腰,披了玉针蓑,戴上金藤笠,登上沙棠屐,忙忙的往倚梅园来。 当初买下这宅子就是因为熙凤喜欢这独具一格的梅园,后面连着一座小山,夏天总是凉风习习的。李尚书家的卿梅便是在那小山上认识的,当时自己还折了一树最俊的红梅相赠,得到了她的好感,后来一来二去的相交,两人倒也合脾气,遂成了朋友。 出了院门,四顾一望,并无二色,远远的是青松翠竹,自己却如装在玻璃盒内一般。于是走至山坡之下,顺着山脚刚转过去,已闻得一股寒香拂鼻。回头一看,恰是倚梅园里有十数株红梅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分外显得精神,好不有趣!熙凤便立住,细细的赏玩一回方走。只见小山上一个人打着伞走来,后面跟着个小厮打扮似的人物,远远的却也没看清,正眯起眼睛仔细瞧着,却发现那人好生面熟。 只一会功夫,便走进了梅海,穿花拂柳而来。熙凤正纳闷着,守园的几个婆子从小屋中奔了出来,遥遥看着仿佛在给那人请安。熙凤心头砰砰直跳,难道,是那人来了?却见婆子垂首引来的人,披着一身黑貂绒大氅,宝带金冠,笑盈盈地眸子正瞅着自己,不是水溶,还是哪个?(梅园中熙凤水溶相见,不又是一幅美景么?这可比宝琴那抱梅图要好看多了,是不是亲们?) 第十七回 梅花社 水溶瞧着眼前俏生生站着的熙凤,玉针蓑里面只穿半旧红绫短袄,系着绿汗巾子,膝下露出油绿绸撒花裤子,底下是掐金满绣的绵纱袜子,靸著蝴蝶落花鞋。见水溶打量,有些羞赧地笑道:“你送我这身蓑衣,雨雪天气穿起来也倒干净。”水溶笑道:“我这一套是全的,你穿起来很好看。我那还有一双棠木屐,明儿个也给你送来。”熙凤知道这蓑衣斗笠不是寻常市卖的,十分细致轻巧,便问道:“是什么草编的?怪道穿上不像那刺猬似的。”水溶道:“我母妃年轻时琢磨的,我闲了下雨时在家里也是这样。别的都罢了,惟有这斗笠有趣,竟是活的。上头的这顶儿是活的,冬天下雪,带上帽子,就把竹信子抽了,去下顶子来,只剩了这圈子。下雪时男女都戴得,回去你按我的法儿再重新戴来。”熙凤笑道:“难为你想着,冬天穿戴出来,也别有一番‘独钓寒江雪’的韵味了。” 水溶只瞧着熙凤笑着,十七八岁的少年长身玉立,面如秋月,唇若桃瓣儿,比熙凤足足高出半头去。熙凤本就随了王忠的基因,个子不矮,又因练武锻炼,所以十五六岁便足足长到了170的身高,所以平日里扮成男子也是足够的了。古代人身高普遍不高,但这水溶虽不是武官出身却也长到了180的个子。熙凤曾偷偷打量过,水溶有一双标准的大长腿,今日还蹬着一双乌龙抢金的靴子,实在是太诱人了! “世子身子可大安了,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不是特意来折我家的梅花吧?”熙凤扬着小脸问道。 水溶面上不动声色,只抿了抿唇道:“陛下昨儿回宫,你送去的藩国宝贝他都很喜欢,过几日可能就要召你入宫封赏呢。”熙凤点点头道:“看来我是来不及回家过年了。”水溶眸子一沉,话语更加温柔:“无妨的,我可以派人接你出去逛逛。”熙凤撇撇嘴道:“别啦。你过年的时候比我惨多了,我们在家窝着烤火、吃好吃的、放鞭炮,你还要到宫中跪着去,跟你一比我可自在多了。”身后跟着的福儿嘴角直抽抽。姑奶奶啊,这皇亲国戚除夕祭祖这等荣耀事,怎么到你嘴里便成了遭罪呢! 熙凤想起前儿宝玉跟自己显摆的珠串,便问:“前儿我去荣国府,那的玉哥儿跟我显摆一个鹡鸰(ji ling)香念珠,说是你赠与的,可有这事吗?不知那个顽皮的小孩子怎么就入了您的法眼了。”水溶点头道:“我见那孩子聪明俊秀,是个难得的,正巧身边没什么稀罕物,便顺手摘了那念珠做了见面礼。他是小辈。我多少得送些什么。”熙凤撅了撅嘴,看的水溶好笑,又道:“那念珠虽宝贵却有兄弟交好的意思,日后我选比这更好的给你送来。”熙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哪是觊觎你那念珠。我是担心你一个好好的帅哥变弯啊! 日头渐渐升起,熙凤忙跟水溶辞行,“今日陪李小姐和几个妹妹开诗社,不能陪您雪中踏梅了,改日定设宴好好谢您。”水溶弯了弯嘴角,道:“你我年纪相仿,又都是性情中人。若一直称呼‘世子’、‘姑娘’的倒显得生分了。我略长你两岁,便唤我一声‘兄长’也无妨。”熙凤略有些惊讶,传言这北静王世子水溶礼贤下士,最谦逊不过的人物,可毕竟是皇亲国戚,怎么能对自己一个商户女子如此宽厚?若论美色。自己长的还不如他呢?若论财富,自己挣的不过是辛苦银子,哪能比的上堂堂的北静王府。看来很有可能是他那日落水后,并没有失去意思,自己给他水中度气他好像全都知道了。熙凤顿时烧红了双颊。只嗫嚅道:“好,好吧。溶哥哥早先回去,一会儿丫鬟们过来冲撞了您可不好呢。” 水溶难得见到熙凤害羞的样子,心里好像小猫挠痒痒一般,唇边依旧是和煦的微笑:“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小妹了,那李姑娘算是我的外甥女,同来的也都是些阁老勋贵家的女儿,教养人品都是极好的,你们好生玩罢!”熙凤羞的哪敢抬头,一直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远了才一溜烟的跑回了屋中,这才长吁出一口气来,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真是没出息,前生大学的时候也有过男朋友,亲亲什么的满大街都是,怎么做了古人没几年便退步成这个样子了,真是的! 好歹几个姑娘都收拾妥当了,熙凤吩咐了厨下做些稀罕食材,那些西洋食物也做出几样精致的摆上来。那李卿梅带着陈阁老家孙女陈灵韵、陈灵犀,还有定国侯卫家的小姐卫婉如一同到雨花巷来。 湘云也是早上赶早过来的,一下车便嚷嚷着饿了,起的太早还未用早膳,熙凤忙让柠檬领着去屋里吃些早点。一语未了,只见李纨的丫头走来请示熙凤,熙凤便邀着黛玉同往倚梅园这边的屋舍来。黛玉换上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二人一齐踏雪行来。只见众姊妹都在那边,都是一色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独李纨穿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薛宝钗穿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 一时史湘云来了,穿着贾母与她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头上带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黛玉先笑道:“你们瞧瞧,孙行者来了。她一般的也拿着雪褂子,故意装出个小骚达子来。”湘云笑道:“你们瞧瞧我里头打扮的。”一面说,一面脱了褂子。只见她里头穿着一件半新的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褃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装缎狐肷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脚下也穿着麀皮小靴,越显的蜂腰猿背,鹤势螂形。众人都笑道:“偏她只爱打扮成个小子的样儿,原比她打扮女儿更俏丽了些。” 第十八回 烤肉 湘云道:“快商议作诗!我听听是谁的东家?”熙凤道:“那日碰到了李尚书的卿梅小姐,她见我这倚梅园开的好梅花,便想趁着下雪一展诗才,可惜她家中就她一个闺女,自然施展不开,便想着借我的梅园,多请几个有诗情的小姐们过来,大家凑个社,又好玩,又可以作诗。所以东主是她,银子也必她出的,我只是出个地方凑个热闹罢了。” 一时众姊妹来齐,湘云只嚷饿了,连连催饭。好容易等摆上来,先给湘云摆上了一笼屉虾仁蒸饺,倒上一碟子香醋,湘云忍不得先夹了只垫肚子,吃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蒸饺后,便赞不绝口。后面的各种粥品,熬的功夫久了,米粒的精华全都融到了汤水中,喝起来很是美味。熙凤替黛玉挑了一碗银耳枸杞粥,劝道:“多喝些,给你特特放了些冰糖,枸杞养气多吃些才好呢!”黛玉笑着用银勺慢慢舀着喝。 又让了其他几位姑娘,熙凤这才替自己选了一碗皮蛋瘦肉粥,配着热腾腾的虾饺和蟹黄包,吃的不亦乐乎。见几个姑娘换地儿睡的不踏实,早饭用的也平常,便说:“昨儿换地儿没睡好,早上吃不下便吃不下吧,好歹喝几口粥润润肠胃。今儿另外有新鲜鹿肉,你们等着吃。”众人答应了。 史湘云一听有新鲜鹿肉,便悄和黛玉计较道:“有新鲜鹿肉,不如咱们要一块,自己拿了园里弄着,又顽又吃。”黛玉听了,巴不得一声儿,便与熙凤商议着。熙凤笑道:“我也跟你们没差多少年纪,怎会想不到这般玩,早就备好了炉子、调料,正等那几位姑娘来,咱们便去飘雪阁玩的痛快。只是你们几个吃了我的鹿肉。可得帮我多做几首好诗出来,我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就是吟诗作对可难为死我了。”湘云等都嘻嘻笑道,好说好说。定不能辱了王大小姐的颜面。 一时之间,几位小姐都已到了。熙凤带着几个姐妹出门迎接,李卿梅与熙凤玩熟了的,下了马车便嚷道:“好大的雪,我们可来着了!”却是个娇小的个子,穿着一身红衣锦袍,罩着同色的斗篷,雪帽上还滚着一圈雪白的银狐毛边,更衬得小脸粉雕玉琢的可爱。后面跟着的陈家两位小姐,一个与黛玉等人差不多的年纪。一个则只是垂髫年纪,一双大眼神采奕奕的,却只跟在姐姐身后,礼数学的极好。卫家的小姐却有些傲慢,见着熙凤的宅子不大。装饰的也不富丽,嫌弃的撇了撇嘴,被丫头扶下来一个劲儿的抖着裙子,那裙子的料子熙凤一眼便瞧了出来,原是自己带回的那一车波斯绸缎里的,看来皇帝老儿把它赏给了卫侯府,可惜穿在了这样的人身上。倒真是可惜了。 熙凤引了几位姑娘与钗黛等人厮见了,互相道了名字,卿梅与黛玉倒是一见如故,宝钗与陈家大小姐也很谈得来,湘云跟那二小姐更是聊的咯咯直笑,探春碍于面子陪那卫小姐说了几句话。见人家爱理不理的很是难堪。熙凤笑着招呼道:“时候也不早了,飘雪阁已备好的酒菜,就等各位诗仙们过去一展诗情了!”李卿梅握口笑道:“正等着主人家这句话呢,这京城中偏偏就你家后山的梅花开的最标致,我们都惦记很久了。” 熙凤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丫头们鱼贯而出,为这些娇小姐们撑起了伞,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说着,一齐来至地炕屋内,只见杯盘果菜俱已摆齐,墙上已贴出诗题‘韵脚‘格式来了。黛玉湘云二人忙看时,只见题目是“即景联句,五言排律一首,限二萧韵。”后面尚未列次序。李纨道:“我不大会作诗,我只起三句罢,然后谁先得了谁先联。”宝钗道:“到底分个次序。” 熙凤拍拍手道:“先别急着作诗,咱们得先吃饱了。昨儿有人给我送的新鲜鹿肉,咱们一会儿烤着吃。”见老婆子们拿了铁炉,铁叉,铁丝蒙来,李纨道:“仔细割了手,不许哭!”说着,让几位姑娘先进去了。 卿梅最是个好顽的,素日跟着几个哥哥无所不至,见如此有趣,乐得顽笑,因而褪去手上的镯子,围着火炉儿,便要先烧三块吃。陈家两位小姐也洗了手过来凑热闹。探春与李纨等已议定了题韵。探春笑道:“你闻闻,香气这里都闻见了,我也吃去。”说着,也找了她们来。李纨也随来说:“客已齐了,你们还吃不够?”湘云一面吃,一面说道:“我吃这个方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若不是这鹿肉,今儿断不能作诗。” 说着,只见卫婉如在那里站着哼了一哼。湘云本是个豁达的,根本没理她。宝钗几个知道她的身份,断不会露出什么神色来,只是陪在旁边一起吃着烤肉。卿梅见是她带来的女伴性子古怪,却又不能不顾着她,便笑说:“傻子,快来吃呀!凤姐姐不知哪弄的调料,好吃死了!”卫婉如撇嘴道:“怪脏的。”熙凤劝道:“卫大姑娘过来尝尝吧,可好吃的。我这调料叫孜然,是从波斯那地方带回来的,烤肉什么的放进去再香不过了。”卫婉如听了,便过去吃了一块,果然好吃,便也吃起来。黛玉虽养好了些,但脾胃也还弱着,熙凤只选了两块最嫩的肉烤好了给她尝尝,再多也不给了。湘云早饭没少吃,吃肉的时候更来劲儿,还不让丫头们帮忙,只自己下手割肉烤着,陈灵犀也是小孩儿心性,跟湘云一起下手烤肉,自己的没烤好便去夹湘云的,吓的湘云着急忙慌地往嘴巴里放肉,烫的直撇嘴,看的众人忍不住好笑。 (这里的几个贵族姑娘都不是乱写的,她们在后面的章节中也是非常重要的配角。熙凤的感情路线也在渐渐明晰,至于黛玉她们,还小一些,晚一点决定也是可以的,先把我们熙凤嫁出去呀,吼吼!) 第十九回 诗情画意 吃毕,洗漱了一回。熙凤对卿梅几个姑娘道:“既然定要起诗社,你们都是诗翁了,先把这些姐妹的字样改了才不俗。”卿梅几个都连声说好,却要听听黛玉等人的雅号再做定夺。李纨道:“极是,何不大家起个别号,彼此称呼则雅。我是定了‘稻香老农’,再无人占的。”探春笑道:“我就是‘秋爽居士’罢。”卿梅道:“居士,主人到底不恰,且又累赘。听说你的居处梧桐芭蕉尽有,或指梧桐芭蕉起个倒好。”探春笑道:“有了,我最喜芭蕉,就称‘蕉下客’罢。”众人都道别致有趣。黛玉笑道:“你们快牵了他去,炖了脯子吃酒。”众人不解。黛玉笑道:“古人曾云‘蕉叶覆鹿’。她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来。”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只说是刚才吃烤鹿肉的缘故。探春因笑道:你别忙中使巧话来骂人,我已替你想了个极当的美号了。”又向众人道:“当日娥皇女英洒泪在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她住的是潇湘馆,她又爱哭,将来她想林姐夫,那些竹子也是要变成斑竹的。以后都叫她作‘潇湘妃子’就完了。”大家听说,都拍手叫妙。林黛玉低了头方不言语。 李纨笑道:“我替薛大妹妹也早已想了个好的,也只三个字。”卿梅、陈家姐妹都问是什么。李纨道:“她的居所唤作‘蘅芜苑’我是封她‘蘅芜君’了,不知你们如何。”探春笑道:“这个封号极好。”湘云也起了个“枕霞旧友”的别号。熙凤道:“我呢?你们也替我想一个。”黛玉笑道:“凤姐姐日日走南闯北,海上漂流,便叫‘鸣凤仙子’吧!”熙凤笑道:“当不起,当不起,我一个闲人野鹤似的人,哪配的称仙子呢?” 李纨道:“李姑娘、陈姑娘和卫姑娘起个什么号?”卿梅略想了想道:“我只喜欢梅花,便叫‘簪梅者’极好。”陈灵韵点头道:“不错,符合你的气质。我素日最喜欢画斑鸠。就叫‘鸠谷道人’如何?”熙凤知晓她陈家崇尚老庄,自然道人称呼是极自然的。 卫婉如不落其后,只道:“我便唤我旧时别号‘香雪书生’吧!”陈小妹凑趣道:“那我直接叫‘灵犀子’吧,反正我只会做几首打油诗。”薛宝钗道:“到底分个次序。让我写出来。”说着,便令众人拈阄为序。起首恰是李纨,然后按次各各开出。熙凤说道:“既是这样说,那我做一首抛砖引玉好了,剩下的看你们做就行了。” 众人都笑说道:“更妙了!”宝钗便将稻香老农之上补了一个“凤”字,李纨又将题目讲与她听。凤姐儿想了半日,笑道:“你们别笑话我。 我只做这一首,好不好的你们当听个乐呵。”提笔写下一首来:梅雪纷飞岁寒临,锦袍依身园中行。轻抚寒霜古韵美,落雪飘零香自来。 众人观了。只说熙凤才情不错,缠着让她一起连句。熙凤笑道:“饶了我吧!这么一句就耗尽了我几十年的诗才了。”众人笑倒,只李纨忍笑道:“既然如此,你只给你们说出一句来,下面我们自己接下去。”熙凤点头道:“我想下雪必刮北风。昨夜听见了一夜的北风。我有了一句,就是‘一夜北风紧’,可使得?”众人听了,都相视笑道:“这句虽粗,不见底下的,这正是会作诗的起法。不但好,而且留了多少地步与后人。就是这句为首。稻香老农快写上续下去。”这里李纨便写了: 一夜北风紧,自己联道: 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卿梅道: 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探春道: 无心饰萎苕。价高村酿熟,灵韵道: 年稔府粱饶。葭动灰飞管,灵犀道: 阳回斗转杓。寒山已失翠。婉如道: 冻浦不闻潮。易挂疏枝柳,湘云道: 难堆破叶蕉。麝煤融宝鼎,卿梅道: 绮袖笼金貂。光夺窗前镜,黛玉道: 香粘壁上椒。斜风仍故故,探春道: 清梦转聊聊。何处梅花笛?宝钗道: 谁家碧玉箫?鳌愁坤轴陷。李纨笑道:‘我替你们看热酒去罢。‘宝钗让黛玉续联,只见湘云站起来道: 龙斗阵云销。野岸回孤棹,卿梅也站起道: 吟鞭指灞桥。赐裘怜抚戍,湘云那里肯让人,且别人也不如她敏捷,都看她扬眉挺身的说道: 加絮念征徭。坳垤审夷险,宝钗连声赞好,也便联道: 枝柯怕动摇。皑皑轻趁步,黛玉忙联道: 翦翦舞随腰。煮芋成新赏, 撒盐是旧谣。苇蓑犹泊钓,婉如联道,正得意间,只听卿梅联道: 林斧不闻樵。伏象千峰凸,湘云忙联道: 盘蛇一径遥。花缘经冷聚,宝钗与众人又忙赞好。探春又联道: 色岂畏霜凋。深院惊寒雀,湘云正渴了,忙忙的吃茶,已被灵韵道: 空山泣老鸮。阶墀随上下,湘云忙丢了茶杯,忙联道: 池水任浮漂。照耀临清晓,黛玉联道: 缤纷入永宵。诚忘三尺冷,湘云忙笑联道: 瑞释九重焦。僵卧谁相问,卿梅也忙笑联道: 狂游客喜招。天机断缟带,湘云又忙道: 海市失鲛绡。林黛玉不容他出,接着便道: 寂寞对台榭,湘云忙联道: 清贫怀箪瓢。卿梅也不容情,也忙道: 烹茶冰渐沸,湘云见这般,自为得趣,又是笑,又忙联道: 煮酒叶难烧。黛玉也笑道: 没帚山僧扫,卿梅也笑道: 埋琴稚子挑。湘云笑的弯了腰,忙念了一句,众人问:“到底说的什么?”湘云喊道: 石楼闲睡鹤,黛玉笑的握着胸口,高声嚷道: 锦罽暖亲猫。 熙凤见黛玉如此开心,心下也是欢喜的,又偷偷看其他女孩的神态,卿梅难得遇上联句的对手,小脸都是兴奋的光芒,陈家两位小姐虽联的不多,但也很开心,独那卫家小姐,熙凤撇了撇嘴,想必这丫头肚子里的墨水还不如自己呢,倒因抢不上句生起闷气来了。 第二十回 访梅 熙凤很看不上这样的女子,又想起卫婉如的哥哥便是湘云日后的丈夫卫若兰,不由得替她担心了几分。这样天真浪漫的性子,若真嫁到那府中,这个脾气骄纵的小姑子可不是好相与的。但毕竟她是卿梅带来的客人,也不能冷落了她,熙凤亲自给她捧了一盏茶过去,笑道:“我那个云妹子是个‘诗疯子’,愈人多愈爱热闹,叽叽呱呱个不停。婉如姑娘别见过她这般的,纵然满腹诗情也要被她吓回去了!”卫婉如见熙凤给她一个上好的台阶,也乐得表现自己的大度,接过茶盏道:“无妨的,她喜欢便让她多联几句好了,反正也只是姐妹之间的游戏。”熙凤点头道:“极是的呢,一会儿咱们一起出去踏雪寻梅,岂不更诗情画意些?” 这边卿梅见湘云才情卓卓,也忙笑道: 月窟翻银浪,湘云忙联道: 霞城隐赤标。黛玉忙笑道: 沁梅香可嚼,宝钗笑称好,也忙联道: 淋竹醉堪调。卿梅也忙道: 或湿鸳鸯带,湘云忙联道: 时凝翡翠翘。黛玉又忙道: 无风仍脉脉,卿梅又忙笑联道: 不雨亦潇潇。湘云伏着已笑软了。众人看她三人对抢,也都不顾作诗,看着也只是笑。 黛玉还推他往下联,又道:‘你也有才尽之时。我听听还有什么舌根嚼了!‘湘云只伏在宝钗怀里,笑个不住。宝钗推她起来道:‘你有本事,把‘二萧的韵全用完了,我才伏你。”湘云起身笑道:‘我也不是作诗,竟是抢命呢。‘众人笑道:‘倒是你说罢。‘探春早已料定没有自己联的了,便早写出来,因说:‘还没收住呢。‘李纨听了,接过来便联了一句道: 欲志今朝乐,灵韵收了一句道: 凭诗祝舜尧。李纨道:‘够了。够了。虽没作完了韵,但这些是极好的了。” 大家来细细评论一回,独湘云的多,都笑道:‘这都是那块鹿肉的功劳。‘李纨笑道:“逐句评去都还一气。只是凤姐儿又落了第了。”熙凤笑道:“我原不会联句,只好担待我罢。”李纨笑道:“既然是诗社的一员,哪能白白担待你。今儿你又是东道主,所以我这行令官必罚你的。我才看见你那倚梅园的红梅有趣,我要折一枝来插瓶。只是几个妹妹刚吃过了酒,身子弱些去不得,如今罚你去取一枝来。” 众人都道这罚的又雅又有趣。熙凤也乐为,答应着就要走。湘云黛玉一齐说道:“外头冷得很,你且吃杯热酒再去。”湘云早执起壶来,黛玉递了一个大杯。满斟了一杯。湘云笑道:“你吃了我们的酒,你要取不来,加倍罚你。”熙凤忙吃了一杯,冒雪而去。一面命丫鬟将一个美女耸肩瓶拿来,贮了水准备插梅。因又笑道:“回来该咏红梅了。”湘云忙道:“我先作一首。”宝钗忙道:“今日断乎不容你再作了。你都抢了去,别人都闲着,也没趣。”宝钗是个看的通透的,早就发现那个卫家小姐因联句抢的少了,正不自在呢,陈家两位小姐教养却是极好的,联的少些也不曾生气。反而与屋里姑娘们交谈甚欢。 黛玉笑道:“这话很是。我还有个主意,方才联句不够,莫若拣着联的少的人作红梅。”宝钗笑道:“这话是极。方才卫陈三位屈才,且又是客。颦儿云儿和李家小姐三个人也抢了许多,我们一概都别作,只让她三个作才是。”李纨依允。道:“就用红梅花三个字作韵,每人一首七律。卫家妹妹作‘红’字,陈大妹妹作‘梅’字,陈小妹作‘花’字。” 一语未了,只见熙凤笑盈盈的带着一枝红梅进来。众丫鬟忙已接过,插入瓶内。众人都笑称谢。熙凤笑道:“你们如今赏罢,也不知费了我多少精神呢。”说着,探春早又递过一钟暖酒来,众丫鬟走上来接了蓑笠掸雪。熙凤又命人将热乎乎的地瓜烤了出来,香喷喷黄澄澄地掰了与众人吃。又将朱橘、黄橙、橄榄等盛了两盘,连着从暹罗带回来的各色干果摆了几盘上来。 大家边吃边过来看熙凤带回来的梅花,原来这枝梅花只有二尺来高,旁有一横枝纵横而出,约有五六尺长,其间小枝分歧,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聚如林,花吐胭脂,香欺兰蕙,各各称赏。谁知陈卫三人都已吟成,各自写了出来。众人便依‘红梅花‘三字之序看去,写道是: 咏红梅花得“红”字——香雪书生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 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 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 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咏红梅花得“梅”字——鸠谷道人 白梅懒赋赋红梅,逞艳先迎醉眼开。 冻脸有痕皆是血,醉心无恨亦成灰。 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 江北江南春灿烂,寄言蜂蝶漫疑猜。 咏红梅花得“花”字——灵犀子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 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 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众人看了,都笑称赏了一番,又指末一首说更好。熙凤见灵犀年纪最小,才又敏捷,深为奇异。黛玉湘云二人斟了一小杯酒,齐贺灵犀。灵韵则抚摸着妹妹的头,谦道:“今日的才情倒长进了,只是还不如林家妹妹和史家妹妹,好生和人家学学,别成日的贪吃好睡便好了。” (小尛不会作诗,但又非常喜欢这个赏梅吟诗的片段,所以借用原著的多了一些。不过里面穿插着小尛朋友四叶草做的一首诗,自我感觉还是很有意境的,吼吼!这里根本没让宝玉出场,其实我怪烦他的,一个大男的总跟在小女生屁股后面,哭哭啼啼的没个担当,另有李琦、邢岫烟几个女子换成了京城名门小姐,这样有利于剧情发展。) 第二十一回 麒麟缘 几人玩赏够了,也到了回家的时候,各府中都来了人接。熙凤带着黛玉、湘云几个一直送到了大门口。卿梅家来的是她三哥李延梦,与熙凤相仿的年纪,却长着一张娃娃脸,配着好一双桃花眼,媚眼纷飞,一群丫头们红了脸。熙凤让几个姑娘站在后来,自己作为主人家必须得上前相送,扶着卿梅的手一直送她上了马车,依依惜别。那李延梦虽不敢太过放肆,却也扫了熙凤几个媚眼儿,却全被后者视为了空气,弄的李延梦好生失落。 陈家姐妹是由家中婶娘接回去的,临行之时熙凤又给灵犀带上了一些西洋点心,乐的她拉着熙凤的手不放,直嚷着下回再来玩耍。卫家的马车姗姗来迟,马上下来一个俊朗的公子,虽年纪不大仍有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卫婉如见了哥哥便不敢再有不满的动作,赶紧上了马车。卫若兰与熙凤拱手道:“家妹被祖母宠溺惯了,性子难免骄纵了些,给王家姑娘添麻烦了。”熙凤连忙福身行礼,道:“哪呢?卫妹妹是个性情中人,天真浪漫,跟我们一起玩的极好呢!” 那边的湘云急着出来,把一叠诗稿递给了马车中的卫婉如。熙凤倒没想到,这两个性格继而不同的女孩到头来却成了朋友,只微笑着嘱咐道:“卫姑娘日后常与我们写信,我们都等着你再过来玩呢!”卫婉如不知是与湘云交好,还是惧于威严的兄长在此,竟然乖巧的点了点头答应了。卫若兰见眼前的王家小姐落落大方,没有半点的小家子气,心里不由暗赞,刚要辞行,腰间却落了一个物事掉在雪中,金灿灿地滚落到湘云脚下。湘云本性子就大大咧咧,见东西掉了便帮着捡了起来。仔细一看原来却是文彩辉煌的一个金麒麟,比自己佩的又大又有文彩。又一看那落了麒麟的主儿,当下便红了脸颊,手里握着那金麒麟不知如何是好。 卫若兰见这个小姐与自己那个难缠的妹子交好。可见是个爽利可人的性子,见她捡了自己的麒麟,这会子又害羞起来,不由得觉得好笑。但他长的老成,平日又威严惯了,那一丝丝笑意出来,倒更显得俊朗了。熙凤早知这二人有白首之缘,便有心给他俩搭个桥,只拉过湘云道:“史妹妹倒手快,让你捡了好东西去。”接过那麒麟来看了一眼。咦了一声:“怪不得捡错了东西,原是跟你差不多。”便把金麒麟递还给了卫若兰,便与他们兄妹辞行。 单单一句话便已让卫若兰关注起了湘云,史侯家的姑娘,模样年纪都与自己相仿。前不久母亲跟自己说的亲事中好像就有这么一家,而且,她还佩戴着跟自己一样的金麒麟,这不得不说是,缘分呢!卫若兰骑在高头大马上,嘴里却荡出了一抹笑容,严肃的五官却更加柔和起来。 年前便是王妩瑶的生日。恰恰赶在了二十八这一天,虽没有元春的生日吉利,却也是一个好日子。这不,贾母等人凑了钱准备给她好好过个生日,熙凤因得了水溶的消息,知道年前是不能入宫了。便也跟着黛玉过来凑热闹。 人人皆全,偏宝玉不在。旁人只知他换了素服出去,并不知他去了哪里,急忙派人出去寻着。熙凤与黛玉相视一眼,便想到了刚去不久的袭人。想必那日自己说的话重了些,他这几日都郁郁寡欢,毕竟那是他身边的人,相处了那么多年一直像姐姐一样,这样因他而死,他的心里必定也不好受呢。 祭拜完毕,宝玉早已进了城,仍从后门进去,忙忙来至怡红院中。麝月等都不在房里,只有几个老婆子看屋子,见他来了,都喜的眉开眼笑,说:“阿弥陀佛,可来了!把麝月姑娘急疯了!上头正坐席呢,二爷快去罢。”宝玉听说忙将素服脱了,自去寻了华服换上,问在什么地方坐席,老婆子回说在新盖的大花厅上。宝玉忙进厅里,见了贾母王夫人等,众人真如得了凤凰一般。宝玉忙赶着与妩瑶行礼。 贾母王夫人都说他不知道好歹,“怎么也不说声就私自跑了,这还了得!明儿再这样,等老爷回家来,必告诉他打你。”说着又骂跟的小厮们都偏听他的话,说那里去就去,也不回一声儿。一面又问他到底那去了,可吃了什么,可唬着了。宝玉只回说:“北静王世子的一个爱妾昨日没了,给他道恼去。他哭的那样,不好撇下就回来,所以多等了一会子。”熙凤一听,心中便怒,你编个什么理由不好,偏说水溶的爱妾死了,他有没有爱妾还是一说,关键你还说他哭的如丧考妣,你就这么跟水溶交好的?到头来人家成你的挡箭牌了,什么污水都往人家头上浇。(其实是凤凤吃醋了有木有?) 贾母道:“以后再私自出门,不先告诉我们,一定叫你老子打你。”宝玉答应着。因又要打跟的小子们,众人又忙说情,又劝道:“老太太也不必过虑了,他已经回来,大家该放心乐一回了。”贾母先不放心,自然发狠,如今见他来了,喜且有余,那里还恨,也就不提了,还怕他不受用,或者别处没吃饱,路上着了惊怕,反百般的哄他。麝月、晴雯早过来伏侍。大家仍旧看戏。当日演的是《荆钗记》。贾母薛姨妈等都看的心酸落泪,也有叹的,也有骂的。只熙凤在那翻着白眼儿,对于这种国粹,自己是真心听不下去啊,咿咿呀呀的实在太烦人了! 宝玉见黛玉在熙凤旁边坐着,有心过来坐黛玉身边,却只见她神色淡淡的,旁边的熙凤一个眼刀过来,吓的他小心肝一阵乱颤,最近只选了离宝钗近的地方坐了。黛玉虽不再十分痴迷于他,却见他惧怕熙凤选择了宝钗,心里更寒,只默默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第二十二回 妩瑶泼醋 一会儿入席了,贾母让众人都敬妩瑶吃酒。先是在席上吃了几杯,接着众姊妹连同熙凤也来,看着熙凤笑盈盈的样子,妩瑶气不打一处来,却也只得每人的喝一口。赖大妈妈见贾母尚这等高兴,也少不得来凑趣儿,领着些嬷嬷们也来敬酒。妩瑶也难推脱,只得喝了两口。鸳鸯等也来敬,妩瑶酒量只一般,这时喝了许多真不能了,忙央告道:“好姐姐们,饶了我罢,我明儿再喝罢。”鸳鸯笑道:“真个的,我们是没脸的了?就是我们在太太跟前,太太还赏个脸儿呢。往常倒有些体面,今儿当着这些人,倒拿起主子的款儿来了。我原不该来。不喝,我们就走。”说着真个回去了。妩瑶平日里多倚仗鸳鸯的地方,见状忙赶上拉住,笑道:“好姐姐,我喝就是了。”说着拿过酒来,满满的斟了一杯喝干。鸳鸯方笑了散去,然后又入席。 妩瑶自觉酒沉了,心里突突的似往上撞,要往家去歇歇,只见那耍百戏的上来,便和尤氏说:“预备赏钱,我要洗洗脸去。”尤氏点头。妩瑶瞅人不防,便出了席,往房门后檐下走来。平儿留心,也忙跟了来,妩瑶便扶着她。才至穿廊下,只见她房里的一个小丫头正在那里站着,见她两个来了,回身就跑。妩瑶便疑心忙叫。那丫头先只装听不见,无奈后面连平儿也叫,只得回来。妩瑶越发起了疑心,忙和平儿进了穿堂,叫那小丫头子也进来,把槅扇关了,妩瑶坐在小院子的台阶上,命那丫头子跪了,喝命平儿:“叫两个二门上的小厮来,拿绳子鞭子,把那眼睛里没主子的小蹄子打烂了!”那小丫头子已经唬的魂飞魄散。哭着只管碰头求饶。 妩瑶问道:“我又不是鬼,你见了我,不说规规矩矩站住,怎么倒往前跑?”小丫头子哭道:“我原没看见奶奶来。我又记挂着房里无人。所以跑了。”妩瑶道:“房里既没人,谁叫你来的?你便没看见我,我和平儿在后头扯着脖子叫了你十来声,越叫越跑。离的又不远,你聋了不成?你还和我强嘴!”说着便扬手一掌打在脸上,妩瑶手上戴了好几个金戒指,又喝多了酒,所以打起人分外有力,直打的那小丫头一栽,这边脸上又一下。登时小丫头子两腮紫胀起来。 平儿忙劝:“奶奶仔细手疼。”妩瑶便说:“你再打着问她跑什么。她再不说,把嘴撕烂了他的!”那小丫头子先还强嘴,后来听见妩瑶要烧了红烙铁来烙嘴,还要把她卖到不干净的地方去,方哭道:“二爷在家里。打发我来这里瞧着奶奶的,若见奶奶散了,先叫我送信儿去的。不承望奶奶这会子就来了。”妩瑶见话中有文章,“叫你瞧着我作什么?难道怕我家去不成?必有别的原故,快告诉我,我从此以后疼你。你若不细说,立刻拿刀子来割你的肉。”说着。回头向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来,向那丫头嘴上乱戳,唬的那丫头一行躲,一行哭求道:“我告诉奶奶,可别说我说的。”平儿一旁劝,一面催她。叫她快说。丫头便说道:“二爷也是才来房里的,睡了一会醒了,打发人来瞧瞧奶奶,说才坐席,还得好一会才来呢。二爷就开了箱子。拿了两块银子,还有两根簪子,两匹缎子,叫我悄悄的送与鲍二的老婆去,叫她进来。她收了东西就往咱们屋里来了。二爷叫我来瞧着奶奶,底下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妩瑶听了,已气的浑身发软,忙立起来一径来家。刚至院门,只见又有一个小丫头在门前探头儿,一见了妩瑶,也缩头就跑。妩瑶提着名字喝住。那丫头本来伶俐,见躲不过了,越性跑了出来,笑道:“我正要告诉奶奶去呢,可巧奶奶来了。”妩瑶道:“告诉我什么?”那小丫头便说二爷在家这般如此如此,将方才的话也说了一遍。妩瑶啐道:“你早作什么了?这会子我看见你了,你来推干净儿!”说着也扬手一下打的那丫头一个趔趄,便蹑手蹑脚的走至窗前。往里听时,只听里头说笑。那妇人笑道:“多早晚你那阎王老婆死了就好了。”贾琏道:“她死了,再娶一个也是这样,又怎么样呢?”那妇人道:“她死了,你就娶那凤小姐,一样是王家的小姐,她为人又好,又会赚钱,多少娶回来是不亏的。”贾琏道:“那姑娘也是个利害的,只是没有她这么好妒罢了,我命里怎么就该犯了‘夜叉星’,娶了这么个老婆回来。” 妩瑶听了,气的浑身乱战,又听他俩都赞熙凤,便疑熙凤骚媚,勾引了她的丈夫不算,还收买了府中的人给她说好话。那酒越发涌了上来,也并不忖夺,一脚踢开门进去,也不容分说,抓着鲍二家的撕打一顿。又怕贾琏走出去,便堵着门站着骂道:“好淫妇!你偷主子汉子,还要治死主子老婆!你想娶那丫头回来,也得先杀了我给你们腾地方。”说着又想起平儿素日对熙凤不错,便把平儿也打几下,打的平儿有冤无处诉,只气得干哭,骂道:“你们做这些没脸的事,好好的又拉上人家做什么?我一个丫头也就罢了,人家可是未出阁的小姐,也值得你们这般说!”便与那鲍二家的厮打了一阵,贾琏是个混账种子,虽不敢与妩瑶动手,便打起平儿来了。 平儿急了,便跑出来找刀子要寻死。外面众婆子丫头忙拦住解劝。这里妩瑶见平儿寻死去,便一头撞在贾琏怀里,叫道:“你们一条藤儿害我,被我听见了,倒都唬起我来。你也勒死我!你要是不勒死我,等我回了王家,定要你好看!”贾琏气的墙上拔出剑来,说道:“不用寻死,我也急了,一齐杀了,我偿了命,大家干净。”正闹的不开交,只见尤氏等一群人来了,说:“这是怎么说,才好好的,就闹起来。”贾琏见了人,越发“倚酒三分醉”,逞起威风来,故意要杀妩瑶。妩瑶见人来了,便不似先前那般泼了,丢下众人,便哭着往贾母那边跑。 第二十三回 平儿求情 此时戏已散出,妩瑶迎头撞上了熙凤、黛玉一行人,妒恨交加望着熙凤便冲了过来:“你这贱人!都是你做的好事。”张牙舞爪的便向熙凤面上挠来。熙凤皱着眉,虽身有拳脚武艺,却不能在这时当着人面施展出来,只侧身躲了过去。妩瑶哪能善罢甘休,当初若不是因为戏弄熙凤不成,害的自己不得不嫁给渣男贾琏,天天偷鸡摸狗,对自己挑三拣四,还在暗中想要害死自己,这让妩瑶如何不妒恨熙凤。 见熙凤躲开,又冲了过来,眼睛因喝酒和怒火涨的通红,长长的指甲上涂抹着红色的蔻丹,加上头发凌乱,气喘吁吁,看起来凶神恶煞,甚是可怖。黛玉就在熙凤身后,一个躲闪不及,便被妩瑶狠狠撞倒在地,额头抢在地上,便晕厥了过去,身上的藕荷色褂子也滚了一身的雪。熙凤大骇,不顾妩瑶的“利爪”,奔到黛玉身边将她抱起,口里直唤:“玉儿,玉儿,好妹妹,你可别吓姐姐。” 妩瑶见熙凤蹲守在黛玉身边,此时正是好时机,一声大喝便向熙凤的头上抓去。远远的贾母和王夫人等人过来,见妩瑶的疯癫样子急急的吼道:“住手,还不住手!”然而妩瑶已经恨红了眼睛,神智也不大晴明,哪能听到这呼喝,不依不饶地只管要抓花熙凤的小脸。熙凤猛然回首,只一掌便把妩瑶扇出数丈远去,在雪地里滚成了一个滚地葫芦。但酒壮怂人胆,妩瑶本就是个气性大的人,也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主,见自己没讨得好处哪能善罢甘休,从地上爬起便从发上拽下一只锋利的长簪,瞪着猩红的眼珠,势必要杀了熙凤才好。 熙凤见状,不知这妩瑶犯了什么抽病,在人前半点脸面不要了。又怕她误伤了黛玉,赶紧抱起黛玉往婆子们身后躲去。贾母大怒呵斥道:“还不快把她拦下,大过年的这出的是什么事儿啊!”几个粗壮婆子壮着胆子将妩瑶紧紧扯住,夺下了手里的簪子。王夫人上前给了妩瑶一记耳光。骂道:“大喜的日子,你发什么疯癫?”妩瑶这时才渐渐醒过酒来,见熙凤安然无恙,只得将暗恨藏在心中,现下只用眼神暗示平儿,自己则装着晕厥了过去。旁边丫头婆子们唬的,又是掐人中又是擦脸的,忙手忙脚地把妩瑶抬进了屋中。 平儿见妩瑶的眼神,知是暗示自己谨慎回话,便跪在贾母面前哭道:“刚刚我陪奶奶家去换衣裳。不防二爷在家和人说话,我们只当是有客来了,唬得不敢进去。在窗户外头听了一听,原来是和鲍二家的媳妇商议,说奶奶利害。要拿毒药害死奶奶。奶奶气急了,又不敢和二爷吵,只打了那淫妇两下,二爷臊了,就要杀奶奶。奶奶吓的赶紧跑出来,不知怎么迷了心神,又加上刚才喝多了酒。一时之间把凤姑娘几个看错了,以为是来害她的,这才如此动了手。伤了林姑娘和凤姑娘,是我们奶奶的不是,平儿替我们奶奶先给二位磕头赔罪,原谅我们奶奶惊恐伤人吧!” 贾母等听了。都信以为真,说:“这还了得!快拿了那下流种子来!”一语未完,只见贾琏拿着剑赶来,后面许多人跟着。贾琏明仗着贾母素习疼他们,连母亲婶母也无碍。故逞强闹了来。邢夫人王夫人见了,气的忙拦住骂道:“这下流种子!你越发反了,老太太在这里呢!”贾琏乜斜着眼,道:“都是老太太惯的她,她才这样,连我也骂起来了!”邢夫人气的夺下剑来,只管喝他“快出去!”那贾琏撒娇撒痴,涎言涎语的还只乱说。贾母气的说道:“我知道你也不把我们放在眼睛里,叫人把他老子叫来!”贾琏听见这话,方趔趄着脚儿出去了,赌气也不往家去,便往外书房来。 这边贾母又来看黛玉的伤,黛玉这时早已醒了过来,头上蹭起了一层油皮,熙凤正拿着帕子替她揉着,见贾母过来虽心里有气,却也不得不忍耐着些。贾母搂着黛玉“心肝肉儿”的叫着,又哭道:“怎么就迷了心窍,伤了我的宝贝玉儿,等你二嫂子醒了非让她好好给你赔不是。”抬眼又瞅见了熙凤,又道:“凤丫头,今儿叫你笑话了,你堂姐也是气急了眼睛,连自己的妹妹都认不出来了,你多担待着些吧。”熙凤气的直想骂人,你个老太婆,倚老卖老的,那王妩瑶几次三番的想来毁我的容,害我的性命,结果到你那到成了迷眼看错人了,哪天我也迷眼看错人,把你当个蟑螂拍了,你愿意么? 但为了黛玉这口气也不得不先忍了,只拉着黛玉的手道:“堂姐近日里迷了心窍,想必也不自在,我们玉儿刚受了伤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若留在府上想必也终日惶惶,不如接到我家中待上几日,等过年再回来。”黛玉吓的不轻,见熙凤这般说也连忙应和:“老太太,这几日我可不敢在二嫂子面前过了,让我去姐姐家待上几日吧!”贾母虽不想让黛玉过去,但又怕熙凤迁怒出去乱说,只好道:“也好,你去凤丫头那串门子待上几日,等过年我派人去接你俩回来。你二嫂子若不好,便派人牢牢看着,不会再让她伤到你们了。” 这边平儿哭的梨花带雨,见熙凤出来只跪在她脚边,“凤姑娘受惊了,林姑娘如何了?都是我们的不是,伤着了你们,可怜我们奶奶惊慌失措失了手,其实她心里也苦。等奶奶醒了,一定好好给二位赔不是。”熙凤低头见平儿哭的可怜,她是一个极聪明、极清俊的女孩儿。虽是妩瑶的心腹,要帮着妩瑶料理事务,但她为人很好,心地善良,常背着妩瑶做些好事,前些日子里她也算帮个自己一个忙,自己欠她一个人情,当下心软将她搀了起来。 ps: 怎么拐走平儿呢,这丫头我可稀罕了,留在那王妩瑶身边真真不甘心呢!! 第二十四回 理妆 这边柠檬、青鹦几个也连忙近前来扶,熙凤不看她们倒好,一看见她们几个便气不打一处来。先挥手让另外几个丫头服侍平儿下去净面,一边唤了她们三个进来训话。柠檬几个惴惴的走了进来,见熙凤坐在椅上,脸上没了一丝平日的灿烂笑容,反而狭长的凤眼眉梢带煞,唬的三人连忙跪下请罪。熙凤哼了一声道:“你们跪下作甚?”柠檬低声道:“是奴婢护卫不周,让姑娘受惊了。”熙凤将茶杯往桌上一磕,吓的三人心中一跳,连忙将头埋的更低了些。“我王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教养出来的人也都明白事理,我打小习武三五个人近不得我的身,倒也罢了!妹妹她一个娇弱女子,你们两个贴身大丫头遇见了这等要紧事情,居然呆愣在那儿不会动了,若是放在贾家管你什么身份,伤了主子,你们做奴婢的能有什么好?因着你们是我给妹妹的,所以人家才不好意思越过我来处罚你们。我几年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你们处处留心着些,你们倒好,我不在的日子都养的娇了,愈发的没了胆色,我是让你们来做大小姐的吗?” 柠檬见熙凤真正动了怒气,也不敢劝,自己当时离得远些来不及救助倒也有情可原,偏偏青鹦二人当时就在黛玉身后,却被那张牙舞爪的王妩瑶吓傻了眼,一时之间不曾及时将黛玉藏在身后,也没来得及扶住被撞到的黛玉,害的林姑娘受伤,这不仅让姑娘心疼,更是姑娘在贾府没了脸面,怎能不勃然大怒? 青鹦两个自知是错,只叩头请罪不提。熙凤敛住了怒气,只道:“回雨花巷自己领板子去。”二人一听,便知这次熙凤饶过了自己,连忙叩了几个响头谢恩。便赶紧退了出去净面,接着伺候黛玉去了。 熙凤独自坐在椅上不知思索什么,片刻后才对垂首立着的柠檬道:“我知你来不及,却连你一起罚了。可生我的气么?”柠檬笑道:“生什么气?那两个小蹄子在贾府疏散惯了,哪还有当日调教的伶俐劲儿。但好歹是林姑娘身边的大丫头,但若只罚了她二人,外人面上也不好看,加上我一个正好堵堵那起子人的嘴。”熙凤低头道:“还是你懂我的心,可怜我的小妹妹,在这乌七八糟的地方迟早会送了性命的。”柠檬劝道:“法子总是人想的,咱们一起慢慢筹划着,把林姑娘带回金陵去,谁也别想欺负了她。” 熙凤嘴角勾了一勾。只见帘子外面一个身影晃荡,便问:“是哪个回来?”那人听问急忙走了进来,原是雪雁,她本就是个小包子脸,又爱梳双丫髻。本来跟黛玉差不多的年纪却看起来一团孩气,但看她那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便知她腹中也是有些计较的。她恭恭敬敬地给熙凤行了礼,然后回道:“姑娘刚刚睡安稳了,我见青鹦两位姐姐回来照顾姑娘,便出来和凤姑娘您回个话。”熙凤点头道:“你倒乖巧。来的时候经过老太太那里了吧?她们可唬到了,有没有什么要紧的?” 若是一般人就会以为熙凤问的只是表面那层意思,答是或否便罢了。但雪雁却是个心里有数的。只听她甜甜的答道:“老太太和太太们不曾唬到,正在屋里吃茶。老太太还笑着说‘这什么要紧的事儿?小孩子们年轻,馋嘴猫儿似的,哪里保得住不这么着。从小儿世人都打这么过的。都是我的不是,她多吃了两口酒,又吃起醋来。’屋里人便都笑了。” 熙凤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这老太太装的无比贤良大度,她膝下可是没有一个庶子庶女的,连那些老姬妾都一个不留,可见她年轻时的手段,如今又和孙儿媳妇说起贤良淑德来。真真是笑话。便点点头问道:“还说了些什么?” 雪雁学的一板一眼,绘声绘色:“老太太又说让过几日二奶奶和二爷休整好了,来给姑娘和凤姑娘赔不是。又夸了平儿姐姐几句,说她识大体,知道护着主子。”熙凤知道下面便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了,便对雪雁笑道:“难为你记着这么多,大冷天的你也唬到了吧?回去多吃两杯姜汤,好好睡一觉去吧。”又让柠檬给她一个装着金锞子的荷包,打发了她回去。 这边平儿早被莲雾几个拉倒了房中,本来还是涕泪交加,被莲雾打趣道:“我的姑奶奶,你也别哭了,我们姑娘让我好歹拉扯了你过来理理妆,你若哭肿了眼睛再出去,我们姑娘不得大耳刮子打我?到时我陪你一起哭便是了。”正说着,只见琥珀过来,说了贾母的话,平儿自觉得面上有了光辉,也不枉替妩瑶遮掩这一回,方渐渐的好了,便在潇湘馆中净了面,又重新梳了云鬓。 莲雾正替平儿找些新的衣衫,一个不妨便让宝玉闯了进来。宝玉素日因平儿是妩瑶的心腹,又长的格外清秀,不能与她厮近,故此不能尽心,也常为恨事。便替妩瑶赔罪道:“好姐姐,别伤心,我替他们两个赔不是吧。”平儿笑道:“与你什么相干?伤着了林姑娘你不心疼?”宝玉笑道:“我刚去瞧了,妹妹额头撞起了一层油皮,大夫来把脉说只是唬到了些,并无大碍。我见她睡熟了,便退了出来。姐姐虽不曾碰伤,却也受了不少冤枉气,我们弟兄姊妹都一样,他们得罪了人,我替他们给你配个不是也是应该的。”又道:“可惜这新衣裳也沾了,我那里有你麝月妹妹的衣裳,何不换了下来,拿些烧酒喷了熨一熨,省的坏了衣料。” 平儿见他来拉,正不知如何拒绝,只听帘后传来冷冷的声音:“林妹妹刚睡熟,宝二爷自便吧。”宝玉一见是熙凤出来,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却也不想轻易放弃了,只低着头拧着衣角。熙凤嗤的一笑:“宝二爷有这闲工夫在这跟丫头们闲磨牙,还不如去探探你的表姐兼二嫂嫂,她平日可是最疼你的,今儿大好的日子却触了霉头,也是可怜儿见的。”宝玉无奈,只好缓缓退出了潇湘馆,也不往妩瑶的住处去,只回怡红院不提。 ps: 感谢天才玛姫的粉红票,我的第一章粉红票,么么么么,耐死你了!!今儿更新的晚了些,因为家里有客人来了。带着表弟表妹去篮球场,遇见一个男孩儿在溜鹌鹑,小小的一只像个小球似的撒欢跑着,结果一个不小心被我表妹踏在了脚下,呜呼哀哉了,真是可怜见的! 第二十五回 劝慰 宝玉吃了熙凤好一顿排头,郁郁不乐的回了院子,走了袭人,晴雯麝月虽侍候的尽心却也不能有袭人的温柔体贴,只伺候梳洗便放下了帐子。宝玉歪在床榻上,神色懒懒,因自来从未在平儿前尽过心,──且平儿又是个极聪明极清俊的上等女孩儿,比不得那起俗蠢拙物──深为恨怨。今日是金钏儿的生日,故一日不乐。不想落后闹出这件事来,想在平儿前稍尽片心,却被熙凤冷冷的撵了回来,连林妹妹都只拉扯着熙凤不放,不曾留意自己的温柔软语。 因歪在床上,心内颇不快活。忽又思及贾琏惟知以淫乐悦己,并不知作养脂粉。又思平儿并无父母兄弟姊妹,独自一人,供应贾琏夫妇二人。贾琏之俗,妩瑶之威,她竟能周全妥贴,今儿还不得不为主子背黑锅,跪地百般求饶。想来此人薄命,比黛玉犹甚。想到此间,便又伤感起来,不觉洒然泪下。因见麝月等不在房内,尽力落了几点痛泪。 不提宝玉那点子怜香惜玉之事,熙凤此时也梳洗过了,见黛玉仍睡着遂给她掖了掖背角,便走了出来一直走进了柠檬的房间,平儿几个正一起吃着茶聊天呢,见熙凤进来都立起身来问好。熙凤摆了摆手道:“折腾了这么一大天,到现在才得消停,我已经吩咐了厨下,拿出些银钱来咱们做些甜汤来吃,驱驱寒气,暖暖肠胃。”柠檬几个知道熙凤素日里最爱美食,跟在她身边,总能满足了口腹之欲,便嘻嘻笑着出去张罗碗碟,留下平儿一人不大习惯,只微笑着对熙凤道:“我这粗手笨脚的,便留下陪凤姑娘聊几句解解闷子吧。” 熙凤亲热地拍了拍平儿的手背,笑道:“咱俩坐下说话,那几个小蹄子知道有好吃的。最是上心不过的,这不一个个的都出去寻碗碟了。”柠檬捏着几只银勺笑着跑进来,“姑娘又编排我们的不是呢,若不是姑娘最喜欢宵夜。我们哪里就养的这般白胖了?”说罢又噔噔地跑出去抢碗碟,熙凤不由笑骂道:“柠檬这小蹄子愈发坏了,我好心赏她宵夜,她自个贪嘴吃的胖了,倒说是我这主子宵夜多了,等她将来肥肥壮壮的嫁不出去才好呢!” 平儿用帕子掩着口不住地笑着:“都是凤姑娘疼惜身边的人呢,有凤姑娘这么宠着,就算胖成了一只年猪,也是有人抢着要的。”说的熙凤哈哈大笑。平儿笑了笑便抿住了嘴角,笑容里带了丝尴尬出来。说人家的主子好。再对比了自己的主子,高下之分顿时分的清清楚楚。 虽是妩瑶身边的心腹大丫头,可也有许多身不由己。空有几分姿色,又侍候着一个醋坛子也似的奶奶,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的着不如偷不着,身边那位爷几次肖想自己,都被妩瑶夹枪夹棒的挡了回去,虽不是顾着自己只是妒意之故,但好歹没让自己失了清白名声。只是这一次逃过去了。下一次呢?就算次次逃了过去,那么以后呢?还不是要顺着主子的心思,嫁一个管家小子,将来再给他们做管家娘子,生一堆奴隶小子,总也逃不过这命运去。不像那柠檬。跟着凤姑娘小小年纪便走南闯北,见识不凡,回来后的婚姻大事凤姑娘都细心地给筹划了,回去便要说给如今接管王家海船的方轲了,连奴籍也早早脱了。将来虽是平头百姓,却也能富贵平安一生。可妩瑶嫁来贾府多年,好容易怀了个哥儿,到四五月的时候掉了,如今膝下只有一女,两三岁间正人见人爱,可惜到底女儿不比男孩,她本人又好妒,从王府带来的大丫头死的死,撵的撵,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那年掉了哥儿无奈之下给贾琏放了两个屋里人,但都是懦弱性子,二爷不过玩了几日便丢开手去了,今日又发生了这么没脸的事情,想来下一个被推出去笼络二爷的便是自己了,想到此处平儿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 熙凤瞧见平儿的脸色,知她本性纯良,若不是自己无依无靠,断然是不想混在这泥淖中的,遂也有心帮她一帮,也算断了那王妩瑶的一个臂膀。便道:“平儿姑娘可还有亲戚在吗?”平儿摇头道:“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就卖进王府了,有什么亲戚也早忘了,只隐隐约约记得我上头好像还有个哥哥,但年龄相貌也早忘没了。”熙凤叹气道:“也是可怜见的,你一个人在偌大的权贵府中长大,又随了你家小姐嫁到贾家来。这夫妻二人还都不是好想与的,难为你伶俐想事想的周全,今天若不是你在我面前求情,我断不会这么轻轻放下。我虽是一商户女儿禁得住摔打,但林妹妹她好歹是姑苏盐政老爷的嫡小姐,无缘无故的被撞伤了额头,若是她父母仍在谁敢如此?如今只欺负她是一个孤女罢了!”平儿一听这话,连忙起身欲跪,道:“凤姑娘可别这么说,我们奶奶虽性子烈些,今日也是被那娼妇气红了眼,这才……”见熙凤唇边挂着一抹讽刺的笑,这话竟然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只一味的善良维护她,可她却一点都不曾顾及你。虽说做奴婢的需忠心护主,但也要看这个主子是不是值得。若只知道一味的妒忌伤害无辜的人,你跟在她身边迟早有被当替罪羊的那一天,还不如早点为自己打算打算。”熙凤用茶杯盖儿轻轻地拂开茶末,漫不经心的说道。 平儿情知这事情起因瞒不过眼前这个年轻却聪慧的女子,早些年在王府的时候,这个豆蔻少女只一身华美胡服便让众人移不开眼睛,自然也让自家的大小姐妒忌的红了眼睛,所以想了法子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谁知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自食恶果的却是自家小姐。五岁入府,从做扫撒丫头开始,便步步小心,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行一步,一点点被提到了大小姐房中做丫鬟,又因着自己容貌不是最出众,性情却是最温柔细腻,说话又贴合了大小姐的心意,这才升到了二等。还没等自己喘过气来,大小姐出嫁又头一个点了自己的名,身如浮萍,跟着嫁到这狗苟蝇营的贾府中来,不仅日日要扶持着当日的大小姐,今日的琏二奶奶,还要伺候并提防着熏心的二爷,稍有不慎妩瑶妒意上来,自己便少不得被罚跪禁食,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 “奴婢这样的人,活一日便得一日,哪里敢为自己打算什么?一个不慎,便会没了性命。那袭人当日不比奴婢我还强上几分,她有母有兄,宝二爷又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可惜一步走错,便白白填了小命儿去。”平儿垂首喃喃道。 熙凤颇不不忍,拉起平儿道:“地上冷着呢,还不好好的坐在炕上暖暖。我见你年纪比柠檬还大上一些,堂姐身子又不好事情又多,难免忘了你的终身大事。我这人自打给柠檬做了回红娘后,便天天想着给人牵线,偏偏莲雾姐姐早就定了我家大掌柜的儿子,剩下的几个小丫头比我还小呢,正手痒痒的偏巧又碰见了平儿姐姐。看你头上红鸾星动,料想必有一桩极好的姻缘需要我再做一次大媒呢!”平儿一听这话,哪能不羞,只红了双颊道:“凤姑娘忒促狭,偏寻了我们奴婢取乐,这话儿也是姑娘家可说的?” 熙凤见她娇羞的表情,知她是愿意嫁出去做正头夫妻的,王妩瑶白吃了一起子飞醋,这姑娘善良端正,可没有一点给人做小的念头,心里更是赞叹。只拉着平儿的手道:“若不想接受以后的命运,便想法子逃脱开去,若连自己都放弃了希望,那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呢?”平儿浑身一震,杏眼慌乱了一瞬便被莹莹的泪光罩住,手心一紧,只听她俏声俏语道:“姑娘的话我句句都听在了心里,日后若有用的到奴婢的地方尽管让人来知会我,不敢说起多大的作用,暗地里的照应却是能的。” 熙凤颔首笑道:“凡事能躲便躲吧,保全了自己才是最要紧的,你怜惜他人,可谁又怜惜你呢?”平儿点头,看来贾琏偷娶尤二姐的事儿也瞒不过这个百事通小姐,自己想着若是妩瑶知晓此事便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自己听到了风声也不曾透露半分,同时也因着自己的一份私心:若是二爷被尤二姐绊住了心神,想必也不会逼着自己做通房了,可时事变化太大,若还不为自己筹划,看来这个命运自己是难以逃脱了,还好现在有了眼前这位凤姑娘的倾顾…… 柠檬领着几个小丫头已经乐呵呵地捧着几品甜汤走了进来,银耳莲子羹的甜香味儿丝丝缕缕地钻进了人的鼻子,暖了人的肠胃,也暖了人的心。 ps: 感谢 江南小郎君 的粉红票票,给你一百个甜蜜的拥抱!!么么么!这个月开始全勤了,病体未愈的小尛最多只能做到一天6000+了,为小尛加油呐喊吧,耶! 第二十六回 赔罪 次日醒来,外面已经刮起了北风,下起了白毛雪,正是冷的时候,熙凤给黛玉裹上厚厚一层貂毛大氅,这才乘着暖轿过去跟贾母辞行。 昨日平儿歇在了潇湘馆,妩瑶只跟着贾母,哭诉了半宿。贾琏晚间归房,冷清清的,又不好去叫,只得胡乱睡了一夜。次日醒了,想昨日之事,大没意思,又得罪了岳家,又伤了亲戚情分,正后悔不来。邢夫人记挂着昨日贾琏醉了,忙一早过来,叫了贾琏过贾母这边来。贾琏只得忍愧前来在贾母面前跪下。贾母问他:“怎么了?”贾琏忙陪笑说:“昨儿原是吃了酒,惊了老太太的驾了,今儿来领罪。”贾母啐道:“下流东西,灌了黄汤,不说安分守己的挺尸去,倒打起老婆来了!妩丫头成日家说嘴,霸王似的一个人,昨儿唬得可怜,被你气的差点得了失心疯。要不是我这人多拦着,她撞了黛玉,又伤了自己可怎么是好?你如何跟你岳母交代?”贾琏一肚子的委屈,不敢分辩,只认不是。 贾母又道:“那妩丫头和你房里的兰溪还不是个美人胎子?你还不足!成日家偷鸡摸狗,脏的臭的,都拉了你屋里去。为这起淫妇打老婆,打红了眼睛倒伤了我的玉儿,还冲撞了人家亲家小姐,你还亏是大家子的公子出身,活打了嘴了。若你眼睛里有我,你起来,我饶了你,乖乖的替你媳妇给人家赔个不是,让你两个妹妹出出气,再把你媳妇拉回家去,我就喜欢了。要不然,你只管出去,我也不敢受你的跪。”贾琏听如此说,又见妩瑶站在那边,也不盛妆,哭的眼睛肿着。也不施脂粉,黄黄脸儿,比往常更觉可怜可爱,再没了昨日里的凶神恶煞。想着:“不如赔了不是。彼此也好了,又讨老太太的喜欢了。”想毕,便笑道:“老太太的话,我不敢不依,只是妹妹 们受了惊吓,这会子我的赔罪人家不受可怎么办?”贾母笑道:“胡说!哪个孩子家玩闹没个碰撞,若这般娇了,我也不喜的。” 熙凤与黛玉正巧来到门外,一听这话,熙凤不由勃然大怒:一个成年人、孙媳妇因妒忌撞伤了客居的表小姐。还要拔下簪子划花自己的脸,这等事情在贾母嘴里倒成了小孩子家的玩闹了,那男渣的赔罪自己若是不接受,倒还成了罪过,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若不是顾忌王子腾又升了官职。备受隆恩,哪能对王妩瑶轻轻放下,只责骂两句便罢。 黛玉听了心里也只是一片寒凉,青鹦见状连忙紧紧搀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低低劝道:“好姑娘,别在意这不想干的话,理那起子人做什么?早早拾掇了。咱们去雨花巷吃火锅子去。”黛玉唇边这才勉强露出一抹笑容,跟在熙凤身后走了进去。 贾母见二人进来,忙道:“还不给你两个妹子赔罪?”贾琏听说,爬起来,便与黛玉作了一个揖,笑道:“林表妹昨日受了屈了。都是我的不是。你嫂嫂不小心撞伤了你,也是因我而起。我赔了不是不算外,还替你嫂嫂赔个不是。”紧接着又给熙凤作了个揖道:“凤妹妹来我家做客,也吃了不少惊吓,我替你堂姐给你赔个不是。亲戚里往的不要见怪才好。”说着,也作了一个揖,熙凤连忙侧身躲了,口里只道了一声:“不敢。”却没了往日脸上的灿烂笑容,眉眼狭长上挑,居然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贾琏一滞,却也不敢再说什么,眼睛只瞟着贾母。贾母见了,情知熙凤恼的是妩瑶伤了自己的义妹,这浅浅的赔礼自然是看不上眼的,只得又命妩瑶来赔罪。 妩瑶虽又怨又恨,却也早已清醒过来,为了日后也不得不低声下气一些。遂亲手捧了茶托过来,对黛玉和熙凤道:“两位妹妹受惊了,昨日是我多灌了两口黄汤,又被人气昏了头,伤了妹妹原是我的不是,且看在我们往日姐妹情分上,原谅我酒后失德吧!”说着哽咽起来,不住的抹着眼泪。熙凤见好就收,拉着黛玉的手道:“都是自家亲戚,不必如此。”多的话一句没有,便要与贾母辞行,贾母面上闪过一丝不快,说出的话却也不好回绝,只得应了。 平儿立在旁边,只低头不语。这时贾母屋里的一个婆子过来附耳回了几句话,贾母看向平儿的目光便带上了一丝憎恶,妩瑶见状连忙问道:“老祖宗,可有什么事吗?”贾母摇摇头道:“我说你昨日怎么跟魔怔了似的,原是有人冲了你。平儿过来。”平儿忙过来,只听贾母又道:“我让清虚观的张道士卜了一卦,说是你生辰那日被属猴的人冲着了,又因饮酒迷了心智,这才出现了癫狂的样子。我就说么,平日里稳重可靠的媳妇儿,怎么能因气就成了那副样子,原是你身边属猴的人冲撞着了。”这话说的平儿一个激灵,连忙跪下不敢出声,跟在妩瑶身边属猴的人非自己莫属了。 贾母因着此事,正好有了借口,愈发纵着性子要撵了平儿出去。妩瑶虽好妒,却也知道自己身边少不了这条臂膀,正觉得可惜要替她回绝一二,却见贾母扫过来的眼神凌厉无比,当下心里颤了一颤,低声应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绝妙的借口堵住众人的嘴,维护贾府的名声,哪能因个丫头轻易坏了事,贾母可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 熙凤见了,便示意了黛玉一下,后者本就聪慧,忙上前劝道:“老太太可别大过年的撵人,这意头可不好,若真是平儿姐姐冲撞着了二嫂嫂,就让平儿姐姐暂且出去避一避,哪能因一次生辰冲撞着了便生生赶了人出去呢。”贾母沉吟了片刻,又听熙凤笑道:“早就听说堂姐身边的平儿姐姐管理丫头、整顿内务是一把好手,今儿好歹去我府上待上一待,也帮我管管家里那一团乱麻似的家务。凤儿没了母亲嫂嫂在身边,也是两眼乌黑摸不着头脑呢!” 贾母见这法子不错,若单单因了冲撞一事撵了一个大丫头,面子上总不好看,也寒了一众下人们的心。若是借给亲戚姑娘管理庶务,放出府去,也能给人留下个宽带下人的好名声,当下轻松的应了。 此事已定,妩瑶正愧疚中,平儿忙走上来给她磕头,说:“奶奶的千秋,我惹了奶奶生气,是我该死。”妩瑶正自愧悔昨日酒吃多了,不念素日之情,浮躁起来,不仅坏了形象,还搭上了自己的心腹。今反见她如此,又是惭愧,又是心酸,忙一把拉起来,落下泪来。平儿道:“我伏侍了奶奶这么几年,也没弹我一指甲。昨儿原是我冲撞着了奶奶,奶奶就是不撵,我也要自己出去的。我不在的日子里,奶奶要多保重身体,断不可再使小性子不喝汤药了。”说着,也滴下泪来了。贾母便命人将她三人送回雨花巷去,“有一个再提此事,即刻来回我,我不管是谁,拿拐棍子给他一顿。” 妩瑶夫妇也回了房中,妩瑶见无人,方说道:“我怎么像个阎王,又像夜叉?那淫妇咒我死,你也帮着咒我。千日不好,也有一日好。可怜我熬的连个淫妇也不如了,我还有什么脸来过这日子?”说着,又哭了。贾琏道:“你还不足?你细想想,昨儿谁的不是多?你迷了心窍,撞伤了表妹,还是我今儿当着众人 的面跪了一跪,又赔不是,你也没吃什么刮落。这会子还叨叨,难道还叫我替你跪下才罢?太要足了强也不是好事。”妩瑶又道:“我一个王家女儿嫁你还不知足,还肖想上了我那堂妹子,她虽只是个商户女子,却也好歹算个皇商,不日就要进宫面圣的。就算我遂你的心愿死掉了,她也是不屑嫁进来做继室的。她从小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出海经营又赚了数不清的银子,哪里看得上咱们这样的人家了?听说北静王世子都对她刮目相看呢!” 这话说的贾琏烦躁起来,凡是有点自尊的男子听见一个女子看不上自己,心头总是有点酸溜溜的,便不屑道:“她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她呢,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的有什么好?就算会赚银子,也没有几个清贵人家愿意娶回去做正妻的。不过一句玩笑话,当的什么真呢?”甩袖子便自去了。妩瑶听了这话,心里才喜上一喜。 正得意着,只见一个媳妇来回说:“鲍二媳妇吊死了。”妩瑶吃了一惊,忙收了怯色,反喝道:“死了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一时,只见林之孝家的进来悄回妩媚瑶道:“鲍二媳妇吊死了,她娘家的亲戚要告呢。”妩瑶笑道:“这倒好了,我正想要打官司呢!”林之孝家的道:“我才和众人劝了她们,又威吓了一阵,又许了他几个钱,也就依了。”妩瑶道:“真真是一群‘死要钱’。”便和林之孝家的商议了,着人去作好作歹,许了二百两发送才罢。 ps: 小尛的嗓子好痛哦,求票票,求安慰!! 第二十七回 王府回礼 话说那日,熙凤带着黛玉如脱缰的野马儿一般赶回了雨花巷,一头钻进了熙凤特意准备的暖阁中便不肯再出来。炕烧的火热,铺着又松又软的褥子,暖阁中虽烧的暖和却一点也不干燥,因着屋里放了不少花草,郁郁葱葱的,还有一个大鱼缸,里面游着不少花花绿绿的小金鱼儿,什么玉兔、额头红、墨龙睛,乌云盖雪了等等,在水里悠闲地吐着泡泡。 黛玉体弱、熙凤怕冷,二人一进屋却嚷嚷着热,便解了大衣服,只着平常的小衫,取了上好的暹罗茶来尝鲜。黛玉松松地挽着云鬓,只歪在榻上懒懒地吃茶,熙凤见了不由手痒,弹了她一个响指,笑道:“到了我这里愈发懒了性子,还没用晌饭呢就先卧倒了。”黛玉蛮不在乎,在熙凤家里别人把她当客居的小姐,反倒像正经的姑娘一般对待,是躺是卧都可随性子来,可比在王夫人眼皮子底下要舒坦多了。 平儿后跟着进来,暖阁的热气扑面而来,倒热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如今身份大不如前,再也不是二奶奶身旁的副小姐了,只凭着人家的好心过来帮忙罢了。见熙凤二人换衣服,忙去帮着接莲雾手中的脸盆。熙凤一眼瞟到,知道平儿初来乍到,略有不安。若是不让她干活,她倒生了惶恐之心;若让她干这等活计,又于心不忍。想了想便道:“平儿姐姐初来乍到,见我这屋子里外乱糟糟的可别笑话,雨花巷的丫头小厮们平日都懒散惯了没个章法,你就拿出管家大丫鬟的款儿来好生帮我盯着些,可别让他们再随着性子撒欢,没的坏了我们家的规矩。”这句话一说,便明确了平儿在雨花巷的地位,她是被请来管理庶务的,那些底下的丫鬟婆子们哪敢给她脸色瞧。平儿听了心中便是一喜,忙给熙凤黛玉福了一福,自下去安顿不提。 熙凤仔细瞧了黛玉额头的伤势,见那层油皮也退了下去并无半点大碍。这才吩咐了厨下准备好午膳。黛玉脾胃娇弱,平日里一天能吃上一两顿饭便是好的,若是病了或是气着了,多有数顿粒米不沾的。听着青鹦的回禀,熙凤气的板起了脸,只瞧着黛玉不说话。黛玉自知理亏,面上涔涔的,只低着头道:“好姐姐,是妹妹一时小性子,不注重饮食违背了咱俩两个的誓言。往后再不犯了。”熙凤深知黛玉的性子,不由叹了口气道:“你今年才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由着自己的性子混乱吃饭,没的伤了自己的脾胃。今儿在我这可得好好改过来才是。” 便先让人端来一盏羊肉包菜汤来。温热地喝了下去,正好暖胃。黛玉昨儿受惊又受了点凉,胃里正冷痛且胀满不适,热热的咽下两口汤去,便觉得肠胃咕噜噜的蠕动,那股寒气到底被压了下去,胀痛感也渐渐消失了。这才准备好了几样易于消化的菜品。两人坐下细细品尝。 熙凤刚咽下一块炖的香烂的牛肉,便见柠檬过来附耳相告:“姑娘,世子派人来了。”熙凤便觉奇怪,说好年后才能入宫的,怎么今儿又来,莫不是事情出了什么变卦。赶紧整整衣衫,嘱咐了黛玉好生吃饭,便罩上了大氅前去。 来人却不是水溶讨喜的小厮福儿,而是一个四十多岁褐色褙子的婆子,见熙凤前来忙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一张刀削似的长脸故意摆出了一副恭顺的样子,只可惜嘴边深深的法令纹保留了她的本性,“给凤姑娘请安。奴婢是郑仓家的,受老太妃的令前来给姑娘送回礼,因我们老太妃说了,姑娘送给王府的礼物太过贵重,一般人家可承受不起,还是多留着些做嫁妆吧!”说罢拍了拍手,后面跟着的人便要把挑来的几担子礼品送上。 熙凤冷冷的瞟了一眼,柠檬和平儿便派人拦了下去,只听熙凤道:“难为老太妃疼爱,这些礼便好好的放进仓库吧。柠檬,厚赏郑妈妈,好生打发了回去。往后回事的时候说明白一些,省的白费我的功夫。”说罢,竟然毫不停留的回了屋子。 熙凤边走边握紧了手心,还是自己大意了,潜意识中还觉得是在现代社会,男性无论地位,只要谈得来的都可做朋友呢!古代社会可不一样,自己现在的身份虽富却不贵,跟人家世子攀上了交情,若是男的还好别人会说你会结交,若是女子便心思不纯,动了不该有的念头了,这种恶心的观念还根深蒂固,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老太太们最喜欢在儿孙的这些方面下苦功夫,帮儿孙断绝一切不该有的烂桃花。可惜了,自己对水溶只不过是惺惺相惜,并无男女之情,自己行的光明磊落,就不怕这些没头没脑的破事。 那郑仓家的也憋了一肚子的恶气,想着自己是老太妃身边最得力的人,哪个官家夫人、小姐见了自己不说话恭敬着些,这个暴发户似的王家姑娘忒目中无人了,还肖想我们家世子,可别做白日梦了。连老太妃的娘家侄孙女,一个端正的大家闺秀,到了北静王府不也照样做不得世子妃,只能做一个侧室?这个马姨娘家室也是极其富贵的,今早自己来办差事,可不出手就给自己一百两么,只求自己帮着在那个凤姑娘面前多说上两句话,这种钱赚的真是容易呢! 柠檬低着头不敢看熙凤,自己只听说是北静王府来人,便以为是世子派人来送东西回话的,谁承想是老太妃派来的人,一上来便刮鼻子刮脸的说了那么许多,倒显得自家姑娘存着什么不良心思似的。熙凤只闷头吃茶,并不说话,柠檬知道,自家姑娘愈是生气愈不爱说话,自己今日可得受大罚了。 熙凤心里憋闷着呢,倒不是因为那个婆子出言不逊,只是觉得自己最近活的愈发回去了,连大事都没想明白。水溶虽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又难得一副极好的相貌,但自己除了救过他一次,并没什么可让他一直帮助到今的理由。可能是因为自己与众多养在深闺的女儿不同,多了些见识和本事,这才得入了人家的眼,可除了这些,若再往姻缘方面想去,他可不是值得依托的人选。首先,地位悬殊。自己家撑死了是个皇商,跟薛家能比比肩,这种身份根本不可能做世子妃,冲击量是个妾;其次,家庭环境。自己家中的父母、兄嫂全是一夫一妻的,自己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也根本不想同他人共事一夫,若是和几个女人争抢一个公共厕所似的男人,那熙凤不得呕吐至死才怪呢! 思考明白过后,熙凤瞟到了面前一直跪着不敢动的柠檬,见她那副小心翼翼的可怜相,不由觉得好笑。“你跪那干什么?”柠檬听见问话,连忙答道:“是奴婢问事不周,白白让姑娘受了委屈。”熙凤叹气道:“不是你处事不周,是我没有断清关系,白惹了是非。你先起来吧!” 柠檬见熙凤面上并无伤心的表情,正纳闷间,忽听熙凤道:“你以为我是钟情于那个小世子吗?”柠檬撇撇嘴想,人家比你大好几岁呢,居然叫人家小世子。这边答道:“奴婢见世子对姑娘呵护备至,以为他有意于姑娘呢!”熙凤摇摇头道:“他并非我的良人,原来我只当他为挚友,现在看来男女之间还是要讲究分寸才好,你一会儿吩咐下去,凡是北静王府来人一律管家接待,有重大事情要来通报我,若是请客吃饭、游赏街景等小事一律回了,就说我身体不适经不得风。” 柠檬点头应了,又问道:“那咱们年后入宫之事怎么办?”熙凤按了按眉心,无奈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舍出些钱财求了宫中那位娘娘。实在不行,我便托卿梅帮我求求他父亲,只要在圣上面前提上一嘴,圣上心情一好便能准了我入宫,就算不让我入宫看在那么多珍奇异宝的份上,也能赐给咱家个皇商当当。咱们辛苦了这么一大年,为了不就是有个皇商的名头,往后能光明正大的仗势欺人么!” 说的柠檬噗嗤一笑,“姑娘满嘴胡诌,什么仗势欺人,咱们不过是用这名头压压那些踩低捧高的主儿,让他们别在金陵太嚣张了,有个当师爷的亲戚便狗仗人势起来。”熙凤点头笑道:“正是这个理,不然咱们挣钱也挣的不消停。食运来若不是有柳二哥和薛大哥帮衬着,早就被那起子小人捞干油水了。我耗尽心血建的酒楼,那起子小人也敢动心思,等我这事儿办成了,有的他们受的,哼!”我王熙凤从来都不是君子,瑕疵必报才是我这小女人的本色呢! 而这时的北静王世子水溶在书房里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吓的橙影急忙进来要添炉火。水溶摆了摆手,自从有了茜香珠自己再也不曾得过伤寒,只是这次的喷嚏来的蹊跷,难道是有人在背后骂自己么?水溶嘴角勾起了一抹诱人的微笑。 ps: 小尛感冒又严重了,昨天的破锣嗓子到了今天彻底失去了声音,大好的七夕佳节,我与我家帅锅两个病号,两眼相望,竟无语凝噎…… 第二十八回 浅尝 年节将至,熙凤因着京里的大事绊住了脚,第一次不能回家过年,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每日只与黛玉一同笑闹谈心,二十八那天又带着她到京城自己的“云想裳”量身做了几身衣服,又到多宝斋选了好几样精致的首饰,街上的小吃也多买了些尝尝。熙凤怕黛玉贪嘴吃积了食,每样只让她尝上一口便罢,剩下的都赏给赶车的小厮和丫头子们了。 二人逛的兴致勃勃,天擦黑了才回雨花巷,离着不远的门子早早将大门敞开了迎接,旁边垂首立着几个小子,马车赶了进去,几个婆子急忙将黛玉和熙凤搀了出来,打伞的打伞,捧盒的捧盒,安安静静,秩序井然。熙凤与黛玉咬着耳朵:“我就说平儿姐姐是个干将,你看来了没两天,我家里这些撒欢惯了的丫头小子们都规矩了许多,婆子们也多了些眼色。这么厉害的管家,不知将来会嫁到谁家,给谁做管家娘子呢?”平儿早已迎了出来,听见熙凤趣她,脸上虽不大好意思,却也知道自己做的让主家颇为满意,便只笑着道:“姑娘们出去玩了一天,现在还不快进屋。摸摸这手炉全都没了热度,加上这大风小号的,一会儿又要嚷嚷手脚冰凉了。”熙凤黛玉两个嘻嘻笑着一同进了屋子。 晚餐吃的是火锅,黄铜锅子里面滚着喷香的羊汤,里面加了些枸杞、党参,这些汤锅在冬季最是滋补不过的。熙凤早已饿了,见架上了火锅忙去净了手,那边一盘盘菜蔬、手切羊肉都已摆上了桌子。黛玉最喜欢熙凤家里的火锅蘸料,这一碟是熙凤的白芝麻麻酱,原料选用精制白芝麻,做工精细、色泽金黄、口感细滑、口味醇香。而黛玉面前摆的却是黑芝麻酱,滋补益气最好不过的。再配上腐乳、陈醋等调料,做好的蘸料吃着热乎乎的火锅,冬天里没有比吃这更好的了。 熙凤与黛玉一桌。旁边又摆了些桌子,平儿、柠檬几个得脸的大丫鬟都跟着坐着吃火锅,熙凤吃的极欢,自己锅里没熟便起身去捞柠檬锅子里的。气的柠檬笑嗔道:“一个主子家姑娘也这般顽皮,还来丫头这锅子里偷嘴吃,我那锅子里放了不少的辣油,到时辣肿了嘴可别喊疼。”熙凤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照抢不误,屋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火锅吃的时候麻辣鲜香,等真吃完缓过劲儿来,熙凤才发现自己的小嘴居然被辣的肿了起来,揽镜一看,往日里菱形薄唇现在已微微肿起。看起来红艳欲滴,比擦了胭脂还要鲜艳。嘴上还麻酥酥的热乎乎的,柠檬等人忍着笑给她端了些温水过来漱口,熙凤无奈撅着个小红嘴儿在那一盏一盏的喝水解辣。 黛玉刚刚沐浴出来,乌黑的长发只在脑后挽了个松松的髻。衣袋轻垂翩跹而来,更兼眉目如画,心情大好顾盼生姿,水汪汪的泪眼今日更添了几分慵懒,仿若姑射仙子一般。熙凤见了心里不由暗赞,林妹妹的这般美貌难怪那贾宝玉一直念念不忘了,病西子一般的柔弱身姿但凡是个男子没有不动心的。又见她发梢潮湿。便责道:“这里虽暖和,到底也是冬天腊月里,头发不好好擦干怎么就跑出来了?到时得了风寒吃不得饺子,看你哭是不哭?”黛玉在亲近的人面前更像一个邻家小妹,见熙凤责怪也不当回事,只一头钻进了熙凤的怀里。扭骨糖似的撒娇。熙凤知道她明日就要被接回贾府过年,心里更多的舍不得自己,撒娇卖痴的只是痴缠,便抚着她的乌发道:“好妹妹,别闹了。回去好生陪你外祖母再过上一个年。说不定明年的除夕你就要在金陵度过了,我那弟弟、侄儿非得吵你的两眼发花不可。” 好容易哄得黛玉睡下,熙凤披上大衣服也要往自己的屋子里歇了,便见柠檬过来小心回话道:“姑娘,世子他,他亲自来了。”熙凤吃了一惊,张了张口才道:“他怎么来了?都谁知道?”柠檬道:“是从后面梅林穿过来的,只带了一个黑脸侍卫。进来的时候只王守财夫妇二人知道,遣了王守财家的过来跟我禀报,说世子爷正等在倚梅园的小花厅里。” 熙凤皱着眉头,咬了咬嘴唇才道:“你们做的很好,一会儿赏王守财两口子五两银子和些柴米,你去拿我的大氅,既然贵人亲自来了,我也不得不去见上一面。”柠檬应了一声,一会儿便捧着熙凤的大氅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走了过来,熙凤草草披上,理了理鬓角的发丝,便道:“我们走吧。” 倚梅园因连日的几场大雪,枝头的梅花都罩着一层绒绒的雪被,树下的积雪颇深,还好早被下人们踩出了一条小道,蜿蜒曲折一直通向山后的花亭。莹莹的灯光在花影重叠见忽隐忽现,由远及近,熙凤向着厅中的人影拜道:“民女参见世子。”水溶皱了皱眉头,上前道:“几日不见,你怎么和我这般客套起来?我一连几次派人来请你,都回你病体未愈,我担心不过,便过来瞧瞧你。” 熙凤忙退了一步,低头道:“民女已经痊愈,世子不必挂心。以前都是民女胆大妄为,借了您的势出海行商,如今回了京城缴了贡品,也算尽了民女的一番心意,至于年后圣上是否垂青召见,民女已不敢奢望了,只等着元宵佳节一过便回金陵与父母团聚。” 水溶听了这话哪能不急,上前一步就想抓住熙凤的手腕问她个清楚,但好歹旁边跟着人便强行忍住了。便对身后的侍卫道:“阿绝,你先去外面候着,我和凤姑娘有几句话要说。”熙凤见他屏蔽了侍卫,也给柠檬使了一个眼色,柠檬得到暗示也忙提着灯退了出去。 厅里只剩二人相对而立,熙凤一直不肯抬头只低垂着额头摆出一副恭敬敬畏的模样,水溶见了真是又气又笑,往日那个胆大包天敢下水救人、男扮女装出海行商,恼怒成羞还会甩鞭子抽人的小姑娘如今对着自己成了这么一副表情,哪里像是她的性子?但又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只耐心问道:“往日叫我溶大哥的,今天怎么叫的这么生疏?我可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熙凤见他一双眸子饱含深情,居然被吓的一哆嗦,原来这俊美无双的北静王世子居然对自己有男女之情,这可坏菜了。熙凤勉强稳住了心神,抬头道:“世子,哦不,溶大哥,我敬您一声大哥,是因为您真的像一个体贴的大哥哥一般照顾我护着我,无论是我出海行商还是回京献宝,都是您帮着我打点疏通,妹子对您感激不尽!但你我之间的兄妹之交在别人的眼里竟然如此不堪,凤儿虽喜欢女扮男装,但心里依旧是一个女儿家,对这种有辱名声的谣言怎能不怕?大哥若是疼我就别太关照妹子了,省的有心人说闲话,没的坏了你我兄妹之间的友情。” 水溶听得熙凤的话不由一怔,见熙凤一双明亮的凤眼紧紧盯着自己,将二人之间的交往当成了纯洁的兄妹情和友情,口口声声说是感激,却生生把自己的爱慕之情说为了兄妹情。到底是哪个在背后说三道四,弄的熙凤与自己生了嫌隙?北静王的身子愈发坏下去了,有些人已经等不下去了,这些手脚都做到明面上来了,水溶暗恨地握紧了拳头。 “溶大哥,你做世子也很不容易,名声对您也很重要,不能因了凤儿一人坏了您往后的大事,所以,您最近就不要来也不要派人过来了。等凤儿弄到了稀罕的好东西还是第一个送到您那儿去,好不好?”水溶看着熙凤狡黠的小模样,居然绽开了一个微笑,恰如群梅绽放,春意盎然,看的熙凤目瞪口呆,差点迷失在这漫天的美色中。 水溶渐渐凑近了身子,微微弯下头颅,在熙凤耳边道:“凤儿认为你我之间只是惺惺相惜的友情?亦或是兄妹之情么?”熙凤还没回转过神来,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水溶笑容渐渐加深,脸离熙凤的脸颊也近在咫尺,甜甜的果香丝丝沁入,脸庞被月色照亮连细小的汗毛都看的一清二楚,最显眼的是那枚红润饱满的唇瓣,微微地嘟起来俏皮极了! 一个忍不住便含了上去,软软的热乎乎的还带着一丝,嗯,一丝辣味儿,勾的人心里痒痒的。熙凤猛然见回转过神来,却发现俊俏世子居然突变午夜色狼,吓的呜呜直叫,手也没个轻重一把将水溶推出去好远,险些跌倒。水溶踉踉跄跄的好歹稳住了身形,狼狈地扶了扶头上的金冠,心里还犹自在回味刚才的火辣一瞬。 熙凤偶遭轻薄,现在更是有理说不清,气的呼哧呼哧的只用手指指着水溶,“你,你,你……”水溶噗嗤一笑:“凤儿,现在咱们两个不是兄妹之情了吧?” ps: 亲们,小尛这一章可写熙凤水溶亲亲了,有木有很振奋?如果有的话请多多打赏,没有的话请投一张粉红票票,下一个情节更振奋。 第二十九回 风寒 熙凤恨的直跺脚,恨不得立即暴揍水溶一顿,又怕外面的柠檬和侍卫听到,只低声骂道:“你这登徒子,我,我跟你什么都没有。我王熙凤行的端走得正,就算你是北静王世子我也不惧你,我这一辈子说死了也不会给人做妾室,往后你少拿你的美色来勾引我!”水溶见熙凤少有的头脑混乱,口不择言,居然连自己美色诱人都说了出来,这幅又羞又气涨红着小脸的模样却更加可人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纳你做妾了?”水溶有点摸不着头脑。熙凤一听更加勃然大怒,“什么?连妾都不让我做,你当我是什么?红馆里的姐儿吗?我王熙凤虽身份低微,好歹也有些骨气,断不肯做那没脸的事儿。世子爷是打错了念头,我拼死也不会受辱至此的……”水溶见熙凤的小嘴巴拉巴拉,越嚷声音越大,吓得连忙扯过来捂住,“小祖宗,你可小点声儿,再吵吵你家里的人全都起来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强迫你那什么了,没等我说完话就自己一门心思的满口胡诌,吓的我说什么都忘了。” 熙凤气的在水溶怀里扭来扭去,最后狠狠地啃了一口水溶的手心才挣脱开来,水溶哎哟了一声,笑骂道:“还是属小狗的。”见熙凤又要发作,忙按住了肩膀安抚道:“好凤儿,容我说两句话,这死刑犯还要听人家申辩两句呢不是?”熙凤渐渐冷静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花厅的小凳上,气鼓鼓地听着。水溶又暗自笑了笑,方才清了清嗓子道:“凤儿,大哥我,嗯,确实是对你有了爱慕之意,但绝没有纳你做妾的卑劣心思。你那日不顾名声性命下水救了我一命,我至今难忘。我知道你的性子。最厌受拘束的,所以我帮你求了出海的文牒;你一个女儿家拼命想护住家人,这份心我也懂的,所以我想帮你进宫面圣。得一个皇商的名头保住家里的产业。想着马上就要过年,你身边一个亲眷没有,又担心你想家要哭,巴巴的派人来接你去玩,却屡次得不到你的回应,我这一急之下才带着阿绝赶来看你。如今,我把我的心事都说与你听了,就算立即死了也值了!……” “瞎说什么呢,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要。”熙凤撅着嘴巴打断了水溶的话,也不再说什么,只紧了紧大氅便要出去。水溶急忙拦住:“好凤儿,你也给我句实在话儿吧!”熙凤似条小银鱼似的溜出了水溶的臂膀。亭亭立在那里道:“我已知你的心意了。不过我有几个条件你也要听上一听:一、我要明媒正娶做正室;二、我的丈夫身心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三、他不能干涉我经商的自由。能做到这几点的便请媒人过来吧,否则,我王熙凤宁老死家中或漂流海上,也不会嫁人的。”说罢,转身出了花厅,招呼了柠檬便要回去,临行对侍卫杜绝道:“好生照顾你家主子。别白天黑夜的往人家家里乱钻,这次便罢了,若有下次直接放狗。”杜绝被熙凤呛的半天没缓过神来,这,这么彪悍的女子世子居然爱慕如斯,果真是重口味啊!(写到这里小尛不得不诉诉苦。人家大半夜的写情情爱爱正happy,不知哪里钻进来一只蛐蛐,在黑暗里吱吱直叫,小尛好想抓住它……) 熙凤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脚下走的飞快。柠檬一溜小跑在后面跟着却不敢多问一句。自己候在外面,或多或少的听到了几句,哪里敢问现在的姑娘,只装聋作哑紧紧跟着罢了。熙凤走的焦急,厅中的水溶却难得的好心情,仰头望着天边的寒月儿,笑眯眯地随口赞了两句,便对杜绝道:“凤姑娘临行时叮嘱了你什么?可是让你好好保护我的安危吗?” 杜绝在肚子里悱恻,人家姑娘是恨你唐突,若再这么大半夜的钻人家园子,下一次等着自己的便是几只恶狗了。口里也不敢多说,只道:“凤姑娘应是生气了,她让世子这些日子不要来打扰她,否则……”“否则怎样?”水溶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否则就放狗咬人了……” 水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凤儿啊凤儿,你的性子还是那般刁蛮霸道,为了防止自己再午夜造访,居然敢威胁自己的侍卫。转念一想,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过来说了什么,这才让熙凤与自己生了嫌隙。自己每次邀请凤儿出去都是一身便服,去的场所也都是自己名下的产业,手下的人更不会四处乱说。凤儿好歹是个未出嫁的女儿家,自己怎能败坏了她的名声,就算外出游览凤儿也都是着一身男装随行,怎会出现自己想要纳她为妾的风声来呢?看来是自己身边的人走漏了风声,让有心人拿着做把柄。眼下老北静王病体沉疴,只用独参汤吊着性命,无论是庶子还是族中的子弟都在蠢蠢欲动,不过真的可笑,自己一个圣上亲封的北静王世子,身后还有一个强悍的舅家,这起子小人也敢打世袭的主意,明袭暗害不成便从这种儿女小事入手,可真难为他们了。 “阿绝,你说我是不是太仁慈了?纵的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是认为我这世子做的不称职呢?”水溶的声音一点不见怒气,只是冷的犹如外面的数九寒冬,杜绝微微打了一个激灵,俯首道:“他们不敢。”水溶嗤的一笑,“不敢不等于不想,本世子要让他们想都不敢再想。吩咐几个得力人儿,好生护着凤儿周全,我这就回去好好‘问候问候’那些不安分的人……” 柠檬浸了热巾子给熙凤擦脸,一头乌油似的发髻打了开来,随意地披在脑后,葱绿色的小衣映的熙凤一张小脸更是细白如玉,狭长的凤眼微微闭合,仿佛睡着了一般。柠檬轻手轻脚的给熙凤掖好被角,拨暗了烛火,悄悄退了出去。熙凤却睁开了眸子,微不见声的叹了一口气去,雪葱似的食指轻轻滑过微肿的唇瓣,面上不由发红发烫,那个道貌岸然的臭男人!早知道自己才不救他,还搭上了自己的初吻,虽帮了自己不少忙,可自己不也用奇珍异宝报答他了吗,还把最宝贝的茜香珠都给了他随身带着,哼!所以才说,人情债最是压人,拿出多少财物感觉都还不清似的。 心上烦闷开来,一时气恼地蹬开了被子,微凉的空气瞬时笼罩了熙凤的身子,熙凤的小腿微微蜷缩,翻身抱住了锦被,把头脸一起深深的埋了进去,好烦啊!若是水溶只是一个富家子弟,那么自己与他还能有些可能,毕竟他未娶我未嫁。可惜,他贵为皇亲国戚,又是皇上器重的子侄,婚姻对于他来说可是一个最重要的筹码,就算他想求娶自己,他的家人或是皇室都不会同意的。阻力太大,地位悬殊,这种不平等的感觉会一直持续下去的,熙凤摇了摇脑袋,宁可不嫁人也不要这样难受的姻缘,弄不好便是身败名裂,不得善终的下场。自己好不容易重生在这里,怎能因儿女私情便终结于此,太给穿越女丢脸了。 遂把这事儿丢过脑后,想起了远在金陵的父母,不知娘亲和爹爹每日里为自己的婚事怎么发愁呢?金家那两个双胞胎长的也是不错,虽然还有些婴儿肥,比自己也小上一些,但好歹知根知底,小时候便被自己的武力征服了,现在可能还是怕着自己的,若是自己嫁了过去定不敢偷娶小妾什么的,连婆婆都是娘亲的闺蜜,必然不会苛刻自己……熙凤越想越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因昨晚蹬了被子,熙凤第二天起来便觉得头重脚轻,果然得了风寒,又不耐烦吃那些苦药汤子,只找了些西药阿司匹林吃了几片便蒙在厚被里捂汗。黛玉想要过来看看,却被莲雾挡了回去,急的熙凤在被里直说:“我的小祖宗,你刚好些还不快回去养着。姐姐我身强体壮的就是得了个小风寒,捂些汗出来马上就能生龙活虎了,你可别这时过来过了病气去。眼看过年了,咱们可别都病倒了。”黛玉见熙凤仍有大力气说话,只是有点鼻塞发热,知是没什么大事,便出去继续给熙凤绣香囊,放些明目清热的香料在里面,只等她痊愈了便给她挂上。 熙凤自是养病不提,水溶回府明察暗访,知是自己的祖母老太妃派人给雨花巷送了年节回礼,想着自己的祖母一心疼惜自己,最盼望嫡孙继承王位的便是她,哪能背着孙儿给他下绊子呢?又查了一番,把那郑仓家的便薅了出来,一顿板子下来什么都说了。马姨娘给她使了银子,让她在给凤姑娘送年礼时多说了两句让人没脸的话,敲打敲打那个商户女,让她别做嫁入王府的白日梦。这下子可好,惹着不该惹的人了。 ps: 感谢 奶茶的娃娃 给小尛打赏,么么么!娃娃最可耐了…… 小尛家的老头病了,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变成了软趴趴的一团,好可怜哦!! 第三十回 马姨娘 马姨娘虽是老太妃的娘家侄孙女,却也只是个挂在主母名下的庶女,跟老太妃的关系并不是很亲密,又背着老太妃收买自己的手下人,老太妃怎能不气。指着郑仓家的和马姨娘便骂:“世子的好名声都让你们这起子刁奴给坏掉了,那姑娘是个商户女怎么了,给家里挣了多少财富不说,那聪明能干的劲儿你们哪个能比上?我见她知礼不忘提携之恩,特意给我献上了些番邦好药材,怜她一个人在京中过年,特意让人给她送了些精致玩意儿让她不至于太想家。你们倒好,借着我的名头去敲打人家了,你个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做正妻倒是愿意做妾,人家的姑娘愿不愿意呢?还轮到你上人家那指手画脚了,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把人刁奴拖出去打她几十板子长记性,马姨娘给我送去佛堂,过年也不必回来了。”命令一下,郑仓家的后悔不迭,连连叩头饶命,马姨娘一听要把自己送佛堂去,连过年也不让回来,更是恨的要死。本来平日里见不着世子,好容易过年能盼着世子到自己屋里来几次,趁着未娶世子妃之前先生下长子来,这下子全泡汤了。 却也不敢反驳老太妃的话,只紧紧抠着手心,低垂着头,眼睛却瞪的浑圆,心里骂道:“老虔婆,王爷都快死了你还不死,我还是你娘家侄孙女呢,一点也不顾念亲戚情分,对我就跟个仇人似的。”其实,老太妃不喜这个侄孙女还有个很大的缘故,当年因北京王妃早逝,水溶一直闷闷不乐。老太妃看在眼里愁在心头,便亲自把水溶接到身边抚养。北静王本就不喜北静王妃,她死了正好有更多时间去和心上人相会,对心上人所出的儿子水泫自然宠爱有加,对水溶则只是面上情,见面也是板着个脸说上两句严谨的话。从不曾问过衣食冷暖、读书写字的琐事。年幼失母,父又不喜,唯有一个疼爱自己的老祖母,和几个视自己为亲兄的娘家表弟妹。可谓是亲情淡薄。 在水溶十岁那年,马家邀请老太妃回去一聚,老太妃放心不下水溶一人在家便也一同带了去。马家沁春园本应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却被一个小小孩童的绝丽容貌映衬的黯然失色。马姨娘,闺名马蕊菲,九岁的女童过于早熟,一颗芳心牢牢束在了水溶身上,暗自发誓定要跟随在水溶身边,无论是什么身份。马家嫡女名马蕊彤。比水溶大上一岁,性情模样都是极好的,就是身子骨稍微柔弱了些,本来老太妃有意将她许给水溶做世子妃,所以鼓励两个孩子多多沟通交流。也为以后打算。 马蕊彤是一个和善的姐姐,对这个貌美的小弟弟或是未来的夫婿很是体贴,经常带着他一同在园中嬉戏。夏季的天气格外炎热,所以园中的那池荷塘便是最吸引孩子们的地方,不仅可以捉蜻蜓、捞小鱼,还能够到些莲蓬吃莲子。马夫人见两个孩子玩的好,也是乐见其成。老太妃见水溶难得活泼一些,也便吩咐了人好生跟着,自歇午觉不提。这天晌午热的更像下火一般,几个孩子热的难耐,便偷偷避开了奶娘往荷塘去了。水溶到了水边便脱了小鞋子在水边泡脚,蕊彤去给他够莲蓬吃。结果去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来,水溶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大从荷叶下面发现了蕊彤漂浮起来的小小尸身,善良的小姐姐,未来的世子妃便这么夭折在了荷塘中,捞上来的尸身手中犹自紧紧握着一朵硕大的莲蓬。从此以后。水溶便怕了水,除非特殊情况从来不会靠近水边。 年纪相仿的嫡女已死,剩下的无非是一些庶女还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嫡女,但马家还想继续与王府的姻亲,遂把容色姝丽的马蕊菲嫁给了水溶做贵妾。但水溶一直对女色方面兴致缺缺,除了几个老太妃给的丫头做了姨娘外,并无一个特别喜爱的人儿,连去姨娘房中的次数也寥寥无几。老太妃知道自己孙儿的志向不在女色,每日勤奋读书、练习骑射,还要时不时的入宫帮皇上处理政事,哪有那么多闲情雅致跟姨娘们亲亲我我,对待女子的温柔应该是给予正室嫡妻的。所以老太妃也不大管水溶的私事,只吩咐了照顾好水溶的衣食起居便是。 但马姨娘一来便总想着吸引水溶的目光,整日里穿红着绿,又想红袖添香深夜去水溶书房送茶点。但水溶贵为世子,又是圣上身边的得意子侄,书房里怎能没有机密文件,所以书房一直是橙影照看的,外面围着好几个侍卫,闲杂人等根本靠不得前。马姨娘不过是在姨娘身边养大的,哪里知道那么许多,便仗着自己是老太妃的娘家人舔着脸皮非要硬闯,结果被水溶吩咐了侍卫给强行撵了回去。老太妃得知,自然也是厌烦不已,特意派了身边的容妈妈前去好顿说教不提。 马家嫡女出身的老太妃也看不上那么多妖妖窕窕的姨娘,更恨那个把北静王心都勾走的外室,害的自己的嫡孙受冷落,所以水泫被领回来后她根本不大愿意搭理的,更别说一个姨娘养大的侄孙女了。 马姨娘见老太妃盛怒也不敢多言,只在那可怜巴巴的跪着请罪。郑仓家的早被拖了下去打了板子,一会儿便有婆子来报说是二十板子下去人已经晕厥了过去。老太妃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罢了,给她个教训。让她回家去养着吧,再不用进来服侍了。”郑仓带着两个孩子还得到二门跪着磕头谢恩不提。 贾母派了人来接黛玉和熙凤回贾府过年,熙凤还在捂汗便让柠檬好生送了黛玉上车,柠檬对林之孝家的笑道:“林嫂子好,难为老太太疼我家姑娘,本来我们也准备去府上凑凑热闹的,没成想昨儿姑娘蹬了被子有些着凉,现在还在捂汗,吩咐我好生送了林姑娘上车,等病好些了再去府上玩吧。”林之孝家的主要是来接黛玉,听说熙凤病了马上关切的问上两句,听说实在是没什么大碍,方才扶着黛玉的手小心服侍着回去了。 熙凤在被子里捂汗闷的极热,好不容易出了一身透汗,方才被莲雾放了出来吃了一小碗白粥。平儿进来回事,条理清晰,事事都回的明白,熙凤很是满意,歪在踏上对平儿笑道:“柠檬跟着我只会做些个小生意,莲雾姐姐只顾着我的衣食住行其他一概不耐烦管的,我自己又是最不耐烦管理庶务的,在家里还好有母亲和嫂嫂管着,到了雨花巷全靠我一个人来回张罗着,还要顾着外面的事儿,着实有些力不从心了。还好平儿姐姐来,可帮我们大忙了,往后你就是我身边的第一大管家了!”说的屋子里的丫头都笑了,莲雾拉着平儿的手,调侃道:“哎呦呦,有了新人忘旧人啊,可见我们是不得姑娘欢心的,趁早离了这儿吧!”熙凤嘴上哪里肯饶人,“莲雾姐姐早就想嫁人去做恩爱夫妻了,这会子又借口说我冷落她了,我看是因为我大过年的把她带了出来见不着心上人的面,心里头没的怨着我呢!”莲雾一听,又羞又恼却不好与主子嬉闹,只恨恨地跺了跺脚,道:“凤哥儿,从小到大就会打趣我们丫头,今晚看谁给你做八宝鸭吃?”熙凤一听,连连告饶道:“好姐姐,是我错了,你可别恼了我。我的嘴巴都让你给养刁了,你一顿不做给我吃,我都吃不下饭的。看着未来姐夫的份儿上可别再气我了。” 说的莲雾噗嗤一笑,道:“小祖宗,我可是怕了你了,这就准备给你做八宝鸭去。”平儿等也笑了,却见一个小丫头进来回事,手上还捧着一个篮子,柠檬在帘后跟她说着什么,熙凤好奇便问:“什么事儿,进来回话吧!”那丫头便捧着篮子进来,回到:“今早儿刚开了梅园角门,就看见这么个篮子在地上放着,我爹打开了一看原来是只小猫儿,旁边还带着一封书信。我爹便把猫儿捡了进来在屋里,想等我回来给我耍着玩,我一回来却见着了这信,便急着抱着猫儿和信过来回姑娘。” 这丫头正是王守财的女儿湘绣,因着聪明伶俐又擅女红,在熙凤房里做针线丫头,跟着莲雾也学过几个字有些见识,见了书信,发现纸张是富贵人家才用的细白纸,所以才急着进来回禀。柠檬呈上书信,熙凤打开一看,信上只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入宫三日,郑重托付。”再一看那只睡的呼噜噜的猫儿,正是自己从真真国带回来的“黑靴先生”如今叫妙妙的那个,虽已做了母亲却仍一副调皮的模样,而且居然还认得熙凤,一个跳跃便跳到了熙凤膝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着开始打盹了。 ps: 各位小主不要骂小尛哦,作为一个世子来说既身份高贵又年轻英俊,没有正妻这个还有情可原,但绝对不会没有屋里人,这就跟现代的男生一定玩游戏一样,喜欢就多玩一会儿砸上些精力银子;不喜欢就偶尔登陆一次或彻底荒废。但只要他把以后的爱和专一都给了凤儿,这些污点偶们就忽略不计了吧! 第三十一回 雀金裘 话说二十九这日黛玉又回了贾府,若凭她心里的意思才不耐烦与 那些人虚与委蛇呢,偏巧姐姐又病了,哪舍得抛下她一人回贾府玩闹,但熙凤只嘱咐了她几句,说此时断不可违背了贾母的意思,为的是以后的打算,遂忍耐着上了马车。宝玉刚从外面回来,正巧到了院门外边,忽见宝琴的小丫鬟名小螺者从那边过去,宝玉忙赶上问:“哪去?”小螺笑道:“林姑娘回来了,我们二位姑娘都在她房里呢,我如今也往那里去。”宝玉听了,转步也便同她往潇湘馆来。不但宝钗姊妹在此,且连邢岫烟也在那里,四人围坐在熏笼上叙家常。青鹦倒坐在暖阁里,临窗作针黹。一见他来,都笑说:“又来了一个!可没了你的坐处了。”宝玉笑道:“好一幅‘冬闺集艳图’!可惜我迟来了一步。横竖这屋子比各屋子暖,这椅子坐着并不冷。”说着,便坐在黛玉常坐的搭着灰鼠椅搭的一张椅上。因见暖阁之中有一玉石条盆,里面攒三聚五栽着一盆单瓣水仙,点着宣石,便极口赞:“好花!这屋子越发暖,这花香的越清香。昨日未见。”黛玉因说道:“这是你家的大总管赖大婶子送薛二姑娘的,两盆腊梅,两盆水仙。她送了我一盆水仙,送了蕉丫头一盆腊梅。我原不要的,又恐辜负了她的心。你若要,我转送你如何?”宝玉道:“我屋里却有两盆,只是不及这个。琴妹妹送你的,如何又转送人,这个断使不得。”黛玉道:“我姐姐让我每日吃些金丝燕窝来滋养,青鹦又是个巧手的,把个燕窝炖个喷香,反把这花香搅坏了。不如你抬了去,这花也清净了,没杂味来搅他。”宝玉笑道:“青鹦还有这手艺呢。可借得我做些好吃食?”黛玉略笑道:“这话奇了,宝二爷房里什么能人没有,偏要到我这里巴巴的要走我的大丫鬟,就算我愿意让她过去。她想着自己的职责也断不能扔下我不管的。”宝玉听了这话不由脸红,连个丫头都知道关心黛玉的身体,不肯去就他的高枝儿,自己却屡次不曾护到她,反而让她更加着闹,渐渐与自己疏远了起来。有心刺她两句,说她有了姐姐忘了哥哥,又想着她刚刚病体初愈经不得气,若是再把她在这年节里气的哭了,不说熙凤就连贾母也不会饶过自己的。遂赔笑了几声不提。 宝玉还有话说。又不曾出口,出了一回神,便说道:“我便去罢。”黛玉没什么心情知会他,想了一想,也笑道:“回吧。咱们明儿再玩罢。”宝玉一面下了阶矶,低头正欲迈步,复又忙回身问道:“如今的夜越发长了,你一夜咳嗽几遍?醒几次?”黛玉道:“难为二哥哥想着,不知为何去了姐姐那儿夜里便好了,只嗽了两遍,足足睡到了天亮才醒。”宝玉又笑道:“正是有句要紧的话。这会子才想起来。”一面说,一面便挨过身来,悄悄道:“我想凤姐姐送你的燕窝”一语未了,只见赵姨娘走了进来瞧黛玉,问:“姑娘这两天好?”黛玉便知她是从探春处来,从门前过。顺路的人情。黛玉忙陪笑让坐,说:“难得姨娘想着,怪冷的,亲身走来。”又忙命倒茶,一面又使眼色与宝玉。宝玉会意。便走了出来。 赵姨娘听贾环说凤姐姐怎么这么的好,自己倒撇了嘴道:“一个外人罢了,还能贴给你银钱使不成?光是嘴上会说有个什么用,那些好话到底也不顶饭吃。”但心里却一直痒痒着,正巧路过黛玉这便想来探探风。坐在凳上偏巧看见了黛玉炉上炖的燕窝,嘴里不住的咋舌,好家伙,这么大一包的金丝燕窝,就是富贵人家也顶不住这么吃啊!那王夫人每日里养尊处优的,金丝燕窝也是隔了些日子吃上一回罢了,人家这里放着一大包什么时候想吃便什么时候吃,这凤姑娘对她的干妹子可真是大方的没话说。 往常那起子没眼色的下人总说,林姑娘一个孤女寄居贾府,吃用都是贾府的,到时候嫁人了也得贾府倒贴嫁妆。可人家命好,就有这么个富贵的姐姐,哪次是空着手来的,轮到自己房里的礼物都是足金足银的,更别说老太太和王夫人那儿了,这么多年下来送的礼打个囫囵个儿的金人儿恐怕也够了,哪还有脸说是你养着的人家姑娘。 黛玉虽不喜赵姨娘,但听了熙凤的话也不与任何人交恶,只笑问:“环兄弟可好?听舅舅说他读书愈发进益了。”赵姨娘一听是夸贾环,更是对黛玉喜上几分,“环哥儿可不长进了,最近天天待在书房不愿意出来,连兰哥儿叫他出去玩都不大去了。老爷也叫他去问过几回书,每次回来都是笑呵呵的,想必是读的不错呢。只是私下里跟我嘀咕着,说是手上没有闲钱买不到什么好书,跟同窗们借人家还轻易不外借。” 说了这么许多,黛玉早明白了赵姨娘来的意思,看来姐姐事事料想不差,便和颜悦色道:“环哥儿好学是件好事,下回让他来我这,有什么想要买的书通通跟我说,我买了给他。只盼他能早早下场,搏个功名回来才好呢!”赵姨娘听了这话略有不喜,原想着这么一说,便能要到些银子,自己房里也能宽裕宽裕,谁承想人家只让贾环来给买书,自己也不能说不好,只起身称谢便回房去了。黛玉看着她的背影俏皮的皱了皱鼻子,这笔银子可不能直接给了赵姨娘,不然她说不定把银子贴补给谁了呢,到贾环手里的可能就是寥寥无几了。自己只答应了姐姐照应贾环读书,可没说帮着供养一个姨娘,想从自己这里要钱可真是想的太美了。 宝玉回去只与晴雯、芳官几个玩笑了几声便歇下了,等到天明二人才叫时,宝玉已醒了,忙起身披衣。麝月先叫进小丫头子来,收拾妥当了,才命秋纹檀云等进来,一同伏侍宝玉梳洗毕。麝月道:“天又阴阴的,只怕有雪,穿那一套毡的罢。”宝玉点头,即时换了衣裳。小丫头便用小茶盘捧了一盖碗建莲红枣儿汤来,宝玉喝了两口。麝月又捧过一小碟法制紫姜来,宝玉噙了一块。收拾妥当,便往贾母处来。 贾母犹未起来,知道宝玉出门,便开了房门,命宝玉进去。宝玉见贾母身后宝琴面向里也睡未醒。贾母见宝玉身上穿着荔色哆罗呢的天马箭袖,大红猩猩毡盘金彩绣石青妆缎沿边的排穗褂子。贾母道:“下雪呢么?”宝玉道:“天阴着,还没下呢。”贾母便命鸳鸯来:“把昨儿那一件乌云豹的氅衣给他罢。”鸳鸯答应了,走去果取了一件来。宝玉看时,金翠辉煌,碧彩闪灼,又不似宝琴所披之凫靥裘。只听贾母笑道:“这叫作‘雀金呢’,这是哦啰斯国拿孔雀毛拈了线织的。前儿把那一件野鸭子的给了你小妹妹,这件给你罢。”宝玉磕了一个头,便披在身上。贾母笑道:“你先给你娘瞧瞧去再去。”宝玉答应了,便出来,只见鸳鸯站在地下揉眼睛。因自那日鸳鸯发誓决绝之后,她总不和宝玉讲话。宝玉正自日夜不安,此时见她又要回避,宝玉便上来笑道:“好姐姐,你瞧瞧,我穿着这个好不好。”鸳鸯一摔手,便进贾母房中来了。宝玉只得到了王夫人房中,与王夫人看了,然后又回至园中,与晴雯麝月看过后,至贾母房中回说:“太太看了,只说可惜了的,叫我仔细穿,别遭踏了他。”贾母道:“就剩下了这一件,你遭踏了也再没了。这会子特给你做这个也是没有的事。” 又去了黛玉房里让她看新衣,黛玉看了半晌只道了一声好,便只吃着碗里的燕窝。宝玉以为她是因为贾母只给了自己和宝琴衣服,并没给她的心里不喜,便笑道:“好妹妹,你若喜欢我把这个给了你吧。”黛玉只道:“不必。这衣服你穿了出去待客也体面,琴儿那个正配她的娇俏。我也不大出门,穿这么鲜艳做什么?再说我若是喜欢,我姐姐总能给我带回件来,往日里也问过我喜不喜欢,我不大在意她便也没费心去给我找。”宝玉听她三五句话重定离不了熙凤,心里也颇不是滋味,前些年自己与黛玉耳鬓厮磨,亲热非常,如今年纪渐大,再加上熙凤的到来,黛玉对自己愈来愈冷淡,思来想去也不知是为什么,只好怏怏的退了出去往蘅芜苑走去。 (每次读到这里我心里就不是滋味,贾母总说她疼黛玉,可大过节的那么好的衣服就留给了宝玉,次一等的也给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宝琴,黛玉那儿什么也没有,怎能不叫寄居篱下的颦儿难过?) ps: 这就是心肝儿亲孙子与外孙女的最大区别,一个是疼到心坎里,一个是疼在表面上;贾母对黛玉的爱一开始便带了功利性,所以利害到来她第一个想要维护的还是自己的嫡亲孙子,黛玉就是那个被牺牲的人了。所以,原著中黛玉之死跟贾母的视而不见有很大关系,我这里就要好好黑她和她的宝贝孙子,嘿嘿嘿嘿…… 第三十二回 除夕 新年将至,那边传来的消息,王子腾升了九省都检点,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贾雨村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王夫人和王妩瑶自是欢喜不提,尤其是妩瑶欣喜尤甚,身体也好转起来,跟贾琏更是好的蜜里调油似的。贾母说让人去接熙凤来贾府过年,她也当没听见似的,由着林之孝家的颠颠的去了雨花巷。 熙凤本就想家心里头不痛快,又闹心年后入宫一事,自是没精神去贾府热闹,只好生谢了贾母等人一番,给了林之孝家的大大的封赏。贾母听了回命也只说熙凤太过谨慎小心了,一个孩子家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巷子里成什么,却也不好再去请,只让人送去些年礼不提。 且说王忠那边,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房,以备悬供遗真影像。此时金陵王府内外上下,皆是忙忙碌碌。这日英娘打点送刘夫人这边针线礼物,正值丫头捧了一茶盘押岁锞子进来,回说:“元宝儿回奶奶,前儿那一包碎金子共是一百五十两,里头成色不等,共总倾了二百二十个锞子。”说着递上去。英娘看了看,只见也有梅花式的,也有海棠式的,也有笔锭如意的,也有八宝联春的。便命:“收起这个来,叫他把银锞子快快交了进来。”丫鬟答应去了。 一时进了刘夫人的屋子,婆媳两个说了些过年的要紧事项,正赶上王忠与王仁进来吃饭,英娘忙问丈夫:“可有凤哥儿的消息不成?”王仁摇摇头道:“这个年怕是回不来了。”英娘锤了下手心,道:“好容易从外面回来,想着一家人欢欢喜喜过个年,谁知这天家的事儿又把凤哥儿绊了去。”别人倒好,刘夫人便垂泪道:“可怜我的儿,小小年纪一个人孤零零待在京城过年,也不知道那雨花巷里缺不缺什么。凤哥儿定是瘦了。” 王忠一见老妻想凤哥儿,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就感觉头疼,赶紧给傕哥儿两个孩子使了个眼色。傕哥儿便像扭骨糖似的缠上了刘夫人,道:“娘亲。你不用这么想姐姐,让傕哥儿骑一匹快马,直接奔去京城把姐姐接回来,您看好不好?”刘夫人噗嗤一笑,“猴儿似的顽皮,你姐姐在京城做的是大事,哪能那么随便让你接回来。还骑马呢,小心栽了牙,你才不骑呢!”傕哥儿一听这话,哪里肯让。只缠着刘夫人说他骑术精湛这才罢了。这一番痴缠下去,好歹让刘夫人扫去了思念之痛,两个孩子又嘻嘻哈哈的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全家人一忙碌起来,倒也热闹。 这边荣宁二府更是一片热闹景象。除夕这晚,两府男妇小厮丫鬟亦按差役上中下行礼毕,散押岁钱、荷包、金银锞,摆上合欢宴来。男东女西归坐,献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毕,贾母起身进内间更衣。众人方各散出。那晚各处佛堂灶王前焚香上供,王夫人正房院内设着天地纸马香供,大观园正门上也挑着大明角灯,两溜高照,各处皆有路灯。上下人等,皆打扮的花团锦簇。一夜人声嘈杂,语笑喧阗,爆竹起火,络绎不绝。 次日正月初一,贾母等人便按品大妆。摆全副执事进宫朝贺,兼祝元春千秋。领宴回来,又至宁府祭过列祖,方回来受礼毕,便换衣歇息。所有贺节来的亲友一概不会,只和薛姨妈李婶二人说话取便,或者同宝玉,宝琴,钗,玉等姊妹赶围棋抹牌作戏。王夫人与妩瑶是天天忙着请人吃年酒,那边厅上院内皆是戏酒,亲友络绎不绝,一连要忙七八日才算完事。 雨花巷中,熙凤原想着自己带着柠檬、莲雾、平儿几个丫头平平淡淡的过一个年。结果从早上开始便接连收到薛蟠夫妇、柳湘莲夫妇的礼物,金陵父母兄嫂的礼物不算,连傕哥儿叔侄也一人写了篇大字,亲手做了把小木剑送了过来。晌午刚刚用过午膳,黛玉等贾府姐妹的礼物也送到了,无非是字画、小食、绣品等小儿女的玩意儿。李卿梅、陈家姐妹和卫婉如等平日了相交甚好的小姐们也一一送来了礼物,熙凤早早准备好了回礼,悉心派人送回。 一直忙到了下午,平儿心细早就让人备好了年货,熙凤歪在小炕上看着柠檬几个丫头剪窗花。柠檬是地道的南方丫头,她的剪纸造型更精细些,先剪了一张“喜鹊登枝”,又剪了一幅“连年有鱼”,线条精致,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而香薷、湘绣两个则是京上的丫头,她们两个多剪的是“吉祥喜庆”、“丰年求祥”、“五谷丰登”、“人畜兴旺”等样式的,造型更加古朴有趣。熙凤见这些女孩儿一个个心灵手巧,每人差不多都能剪出些花样儿来,很是佩服。柠檬见熙凤高兴又嚷嚷着一起包饺子,把睡眼朦胧的熙凤拽了起来,按在了桌子旁,自己亲自端来些面团和肉馅儿,招呼了莲雾、平儿几个围在桌前包饺子。 熙凤本来心情不是特别好,但见几个丫头费尽心力想讨自己开心,也不由得绽开了笑容。见她们几个多包是中规中矩的元宝饺子,便笑道:“你们也看看我包的。”说着捻了一张圆圆的饺皮置于掌心,放入适量馅将饺皮对折封口成半圆形,食指稍过拇指前捏,住饺边食指微微将饺皮往前推出褶折,重复褶折直推至右端顶处放手,包好后托在手心里,得意的道:“看我的饺!” 平儿等人笑倒,“这有何难?”手下动作,左手握拳,大拇指和食指自然伸出,取饺子皮一张放上并放入馅料,把饺皮对折,把其中一边向里折起约一点点,捏紧再向里折一点,再捏紧如此重复直至另一边,最后收口时把尾巴稍微向上翘捏牢,这样便捏成了一只小巧可爱的“麦穗”,因它带着条小尾巴,所以也称“耗子 ”。 莲雾等也巧手翻飞,纷纷做出许多花样儿来,有小锁饺、钱包饺,还有更漂亮的四喜饺子和莲花饺子,看的熙凤一个个爱不释手,白生生的一个个摆在那里端可称的上是艺术品了。柠檬见平儿捏了许多个元宝样式的饺子,便笑道:“平儿姐姐将来定要嫁个财主的,不然哪能天天数银子数到手疼呢?”平儿捏饺子抹的满手面,听柠檬如此奚落她,便用面手照着柠檬的脸上抹来,口内笑骂“我把你这嚼舌根的小蹄子!”柠檬也笑着往旁边一躲,平儿使空了,往前一撞,正恰恰的抹在熙凤的腮上。熙凤正和莲雾说笑,不防唬了一跳,嗳哟了一声。众人撑不住都哈哈的大笑起来。熙凤也禁不住笑道:“柠檬这小蹄子愈发胆大包天了,过年没领着压岁钱便抹自己主子一脸的白面。”说着便也张着一双面手往柠檬脸上抹去,吓的柠檬四下里逃窜,一个不妨却被平儿从后面偷袭抹了个正着。外面的婆子们看的可乐,却也得劝着,“姑娘可别和丫头们疯闹了,再闹下去可没的饺子下锅了……” 熙凤等人又是笑又是泪的,招呼了几个厨娘把饺子拿了下去煮着,自己则坐在屋里与她们抹起了骨牌。这个时候的骨牌也就是后来的“牌九”,熙凤在现代的时候无论斗地主还是刨幺,亦或是麻将都玩的不错,手气也是极好的,但就是没玩过骨牌,所以来到了古代对这个新游戏还是蛮喜欢的,摸起牌来总是能凑上些双人、双和什么的。 这一把柠檬居然摸到了两张天牌,凑成了双天,乐的不行摊出牌来就要去莲雾、平儿身边抢铜钱,平儿只抓了个板凳,莲雾更小只是双斧头,只好瞪着眼看着柠檬嚣张。谁知,熙凤此时双手一摊,大喝一声:“通通把钱给我留下,至尊宝,通杀!哈哈哈!”柠檬一见,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自家小姐这手气也太霸道了,连猴王对丁三配二四都能抓到手,自己好不容易抓到的天牌便被一下子绞杀了。眼看着自己身边一大串铜钱几个回合便都摞在了熙凤身边,只得装着哭丧着脸道:“不玩了,不玩了,姑娘的手气好倒离谱了,连那小钱柜儿也在招呼着我这一堆儿铜钱,你们看着没一会儿都得跑那里面团聚去了。”熙凤笑的捏了下柠檬的鼻头,推了一把小钱柜儿道:“给底下丫头们分了吧,大过年的,算是我给的压岁钱了。” 柠檬几个见惯了赏赐,自然不当什么。底下的小丫头们可乐坏了,这好几贯的铜钱,分到自己手中也是值好几两银子的,新年分下的还有新棉衣和新头花,里里外外都换了一身新的,如今还给打赏这么多的压岁钱,这主子姑娘可真是大方啊!个个都乐的等在廊下,由香薷两个二等丫头数好了按人头分钱。厨下几个厨娘正忙的热火朝天,煮饺子的煮饺子,做菜的做菜,等她们辛苦完了,那赏钱也是非常可观的。 ps: 亲戚在一起就要吃吃喝喝,其实挺耽误时间的,今天更新的有点晚了,请见谅! 第三十三回 回忆 除夕夜的团圆饭吃的还算开心,饭后便在院子里放鞭炮和烟huā,几个嬷嬷带着媳妇子们和几个未留头的小丫头囘子们在旁边拍着手看着。府里的下人们要么放了假回家,要么带着妻儿一起到二门下人的屋子里守岁。 熙凤穿着一身橘红sè的袄子,带着máo囘茸囘茸的暖耳,蹬着一双朱囘红凤戏牡丹的白底靴子,qin手点了一只“二踢脚”,只听“咚”的一声,bào竹窜上了夜空,紧接着在空中zhà响。莲雾、平儿都掩着耳朵躲在后面看着,独独柠檬胆大跟在熙凤后面指挥着小丫头们拿bào竹过来。 此时的水溶也忙的团团转,这皇家过年说道更多,在除夕之前的几天,皇宫里还要贴窗huā、福字。另外,宫廷于腊月二十四曰便开始挂“天灯”,也就是红灯笼,每夕上灯,直到次年的二月初三曰。与老百囘姓一样,除夕夜,皇帝也要吃年夜饭,并要在皇宫备陈乐舞设大宴。皇宫除夕大宴的参加人员只为皇帝一家人,有乐舞伴奏。此外,除夕夜,皇宫里还要供祖囘宗、接神、守岁、吃更岁饺子、辞岁,接神和辞岁时要燃放鞭炮。 等到了次曰的大年初一,则是皇族人磕头最多的一天。清晨,要先去堂子叩头,祭拜祖先,然后,转回宫里继续叩头。之后,皇帝到大zhèng殿接受群臣的“贺新年礼”。大臣们在叩头时,礼部guān囘员要报告他们的名字和职务,并予以封赏。之后,皇帝要去哥囘哥、姐姐家拜访,如贵宁长公主家、北静王府等地。 水溶是皇帝嫡嫡qin的侄囘儿,这一辈中容貌品行都是佼佼者,水溶的yéyé老北静王更是拥立皇帝的qin皇派,所以北静王府一直荣宠不断。只可惜现北静王从小长于内苑妇囘人之手,又多读了些诗文。少了些英勇之气,倒呈了些风囘liu之气。年少时便离家出走,孤立妻族与嫡子,反倒把个小家碧玉的外室宠上了天。连同私生子也爱若珍宝。还曾经肖想着废掉水溶的世子之位,把自己心爱的儿子水泫推上北静王的宝座。谁知,一项说一不二的他就在此事碰上了硬钉子。先是被老母斥责,险些挨了顿拐杖,后又被一直宠信自己的皇兄叫到了御书房好一顿臭骂。 可能连皇上大人自己也搞不明白,那么英勇睿智的三叔怎么会生了这么个脑袋带浆糊的儿子,岁数还不到五十,做出那些没脑子的事情经常气的皇上hu子直抖,却又不能太过苛刻。毕竟为了将自己扶上皇位,三叔立下了汗马功劳。并且受了重伤,正当壮年便不治而终了。对于这个差了十岁左右的堂弟,皇上真是下不去狠手去教训,所以一般的混账事只当看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谁知这立嗣的大事他也能混账起来。放着一个好好的嫡子不喜欢,就想纵着性子用一个私生子来代替世子之位。本来对于在位者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可水溶几乎是皇上眼下看大的,又是个wēn润如水的好品质,更有辅佐帝君的贤能。虽然皇帝正是老当益壮的年纪,但也不能不为自己的后代子孙铺路,这水溶正是极好的贤德臣子。哪能放一个不知品性的私生子上来,委屈了这个视若qin子的侄囘儿。 水溶得知自己的父qin在背地狠狠tong囘了自己一dāo,虽心中暗恨,有一段时间很是自bào自弃。家中也有几个不安分的因子,背地里偷偷暗害水溶,那老头囘子居然也装作看不着。心想着这个不喜欢的儿子若是残了si了,这个世子之位正好给了自己的宝贝泫儿。王妃留下的几个qin信拼si的护住了少主囘子,但水溶被至qin所弃所妒,心里哪能不恨,只是自幼思维里灌输的是根深蒂固的孝道。一时也狠不下心去反击自己的父qin,只每曰郁郁。老太妃见孙儿如此,心里更苦,一个是自己的qin生儿子,一个是自己宠爱的孙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每曰老泪纵横,没的半点fǎ子。只能让水溶出去稍避一避,去些山清水秀的地方散散心情。 但那些被泉欲熏心的人怎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去wēn泉庄子的路上被接连遇上三次刺shā。这三次刺shā虽被挡了回去,但却折损了与福儿一起从小服侍的禄儿,连同水溶的ru囘母贺氏也被一杯du茶害去了生命。水溶连连失去qin信与ru母,怒急之时竟然呛出了一口鲜xuè,摔碎了北静王在水溶幼时随手赏的一块玉佩。双眼通红,只一心想要回京报fu,先是以雷霆手段命人qin手杖毙了北静王的一个爱妾容氏,又逮住了在家族产业的一家酒楼做掌柜的北静王外室的弟囘弟,因其tān囘污皇族产业,仗着北静王的势力强抢民女送入了大囘狱,判了sizui。 北静王的外室闻此消息,顿时得了一场大病,临终前紧紧囘抓着北静王的袖子,让他为自己的幼弟报chou。北静王痛失爱人,带着水泫憋着满腹怒气回京,便冲进了水溶的书房,扬手便要掌掴水溶,被福儿拦住。又喝命手下杖责水溶,橙影早知北静王回来知大事不妙,早已去通知了老太妃。老太妃扶着一个丫头的手,匆匆赶来,便见几个凶神è煞的刁奴要杖责自己的宝贝孙儿,顿时勃然大怒。 这老太妃幼时在家也xi得些武艺在身,见自己的儿子梗着脖子,一副混不吝的混账模样,为了个外室的兄弟便要du囘打嫡子,更是气急攻心,当下将自己的手中的拐杖飞出,狠狠打在了当首的è奴身上,转身又是一耳光重重的打在了北静王的脸上,喝道:“如此忤逆不孝,当着我这老太婆的面儿便纵着刁奴要打si我的孙儿,我今儿就豁出这张老脸去qiu见陛下,让他出面护一护我们这遭人欺的酿俩。早晚搬了出去,给你那剑人和私生子腾地方出来,省的你天天看我们酿俩不顺眼。”古代人最重孝道,这北静王再混账,见老囘酿动怒也不敢再闹,又听见老太妃要闹到了皇上那去,更是害怕。幼年丧父,皇上对于他来说又是兄长又是严父,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占理,哪敢面对皇兄去,只得跪下请囘zui不提。 可水溶此时心结早重,自己的父qin已经没了半分骨肉qin情,水溶心里的阴暗处常常出现一个声音:shā了他!shā了这个宠妾miè妻的混账,shā了这个想要害siqin子的男人!暗中不动声sè,趁着王子腾的母qin过寿,借着祝寿的名头躲了出去,暗地里派了人一路去包抄春风得意的水泫,一路人则在北静王囘平曰的参茶里下了慢性duyào。 水溶还没等宴席开始便先喝了微醺,在huā园中踉跄而行,跟着服侍的绯衣便端着一盏醒酒汤在后面小心服侍着,好容易见了风儿水溶稍稍醒了酒,又对着绯衣说自己已经给nǎi酿报仇了,绯衣听主囘子在别人家的园子里说这等事情,自是担心隔墙有耳,心里却又是高兴。若不是自己的酿囘qin护主而si,自己也到不了世子身边做贴身丫鬟,看着水溶醉酒尤带红霞的俊秀面庞,当下脸红心跳起来。 这诗情画意的气氛却被熙凤主仆二人瞬间打破,绯衣便把熙凤恨上了。见水溶又因熙凤认错了他的性别,对熙凤产生了些兴趣,心里更是妒意萌生,忙劝着水溶到房囘中歇息。谁知,水溶突然心情大好,非要去乘画舫。没的奈何,便带着世子悄悄乘上了一只,画舫只留一个船酿慢慢地荡了出去。水溶到了船上,晃晃悠悠的便要酒吐,弯腰扶着船沿儿往水中便要呕吐,却被王妩瑶连累一头栽入了水中。 水溶本就对水有心理阴影,这回落入水中更是大骇,几个浮沉后便失去了力气缓缓往水中沉去。意识朦胧间,有人牵住了自己的衣领,缓缓带上水面,又有一股甜润的气息灌入口囘中,乍然间自己又呼xi到了新鲜的空气。熙凤带着他奋力向岸边游去,却不知身后的人早已睁开了双眼,装作无意识的伸手拽下了她发上的一枚金环。 水溶坐在皇上身旁,端着酒杯便微微浅笑。皇帝一眼望到,便问:“溶儿想到什么事情,竟然这么入迷?”水溶抬起头来,见皇帝手中把囘玩着一只望远镜,笑道:“侄囘儿正是想到了带回这‘千里眼’的人,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也敢独自带人去海上经商,一般的男儿家都不及她呢!” 皇帝将一只眼睛凑到‘千里眼’的镜筒上,看到宫外几个小宫女在急匆匆的端食盒,远远的梅林开的正艳,也自笑道:“这小丫头也真是有几分本事,让你这不好女囘sè的少年君子也动了心帮她说话。看来年后,我定要见见她了,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灵秀人物,入了我侄囘儿的眼……”水溶面上微现窘sè,却也不曾回绝,只一双水波般清澈的眼眸望向了宫外:这一个年,不知你过的好不好? ps: 章节总是待审核,老公直催,火大!! 第三十四回 拜年 除夕守岁,熙凤整整一夜不曾合眼,一直撑到第二日倒头便睡。平儿等却不曾多睡,初一早晨,开门大吉,便命人先放爆竹,叫做“开门炮仗”。爆竹声后,碎红满地,灿若云锦,称为“满堂红”。这时满街瑞气,喜气洋洋。这日里本应去王子腾府上给长辈拜年,却因府上老太太病逝,其府上诸人皆要守孝,这时她一个女儿家自己前去拜年也于理不合,索性便送些年礼过去便罢。 对于雨花巷部分左邻右舍的街坊,素日没有多大来往,但见面都能说得来,到了年禧,只是到院里,见面彼此一抱拳说:“恭禧发财”、“一顺百顺”,在屋里坐一会儿而已,无甚过多礼节。 此时,宁荣二府皆张灯结彩.今日是府上人一起看戏吃席,贾母皆去随便领了半日.王夫人和妩瑶也跟着过去,贾母便在大花厅上命摆几席酒,定一班小戏,满挂各色佳灯,带领荣宁二府各子侄孙男孙媳等家宴.贾敬素不茹酒,也不去请他。贾赦略领了贾母之赐,也便告辞而去.贾母知他在此彼此不便,也就随他去了.贾赦自到家中与众门客赏灯吃酒,自然是笙歌聒耳,锦绣盈眸,其取便快乐另与这边不同的. 这边贾母花厅之上共摆了十来席.每一席旁边设一几,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百合宫香.又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的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又有小洋漆茶盘,内放着旧窑茶杯并十锦小茶吊,里面泡着上等名茶.一色皆是紫檀透雕,嵌着大红纱透绣花卉并草字诗词的璎珞.原来绣这璎珞的也是个姑苏女子,名唤慧娘.因她亦是书香宦门之家,她原精于书画,不过偶然绣一两件针线作耍,并非市卖之物.凡这屏上所绣之花卉。皆仿的是唐,宋,元,明各名家的折枝花卉。故其格式配色皆从雅,本来非一味浓艳匠工可比每一枝花侧皆用古人题此花之旧句,或诗词歌赋不一,皆用黑绒绣出草字来,且字迹勾踢,转折,轻重,连断皆与笔草无异,亦不比市绣字迹板强可恨.她不仗此技获利,所以天下虽知。得者甚少,凡世宦富贵之家,无此物者甚多,当今便称为‘慧绣‘.竟有世俗射利者,近日仿其针迹。愚人获利.偏这慧娘命夭,十八岁便死了,如今竟不能再得一件的了.凡所有之家,纵有一两件,皆珍藏不用.有那一干翰林文魔先生们,因深惜‘慧绣‘之佳,便说这‘绣‘字不能尽其妙。这样笔迹说一‘绣‘字,反似乎唐突了,便大家商议了,将‘绣‘字便隐去,换了一个‘纹‘字,所以如今都称为‘慧纹‘.若有一件真‘慧纹‘之物。价则无限.贾府之荣,也只有两三件,上年将那两件已进了上,目下只剩这一副璎珞,一共十六扇。贾母爱如珍宝,不入在请客各色陈设之内,只留在自己这边,高兴摆酒时赏玩.又有各色旧窑小瓶中都点缀着‘岁寒三友”“玉堂富贵‘等鲜花草. 上面两席是李婶薛姨妈二位.贾母于东边设一透雕夔龙护屏矮足短榻,靠背引枕皮褥俱全.榻之上一头又设一个极轻巧洋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着茶吊,茶碗,漱盂,洋巾之类,又有一个眼镜匣子.贾母歪在榻上,与众人说笑一回,又自取眼镜向戏台上照一回,又向薛姨妈李婶笑说:“恕我老了,骨头疼,放肆,容我歪着相陪罢。”因又命琥珀坐在榻上,拿着美人拳捶腿.榻下并不摆席面,只有一张高几,却设着璎珞花瓶香炉等物.外另设一精致小高桌,设着酒杯匙箸,将自己这一席设于榻旁,命宝琴,湘云,黛玉,宝玉四人坐着.每一馔一果来,先捧与贾母看了,喜则留在小桌上尝一尝,仍撤了放在他四人席上,只算他四人是跟着贾母坐.故下面方是邢夫人王夫人之位,再下便是尤氏,李纨,凤姐,贾蓉之妻.西边一路便是宝钗,李纹,李绮,岫烟,迎春姊妹等.两边大梁上,挂着一对联三聚五玻璃芙蓉彩穗灯.每一席前竖一柄漆干倒垂荷叶,叶上有烛信插着彩烛.这荷叶乃是錾珐琅的,活信可以扭转,如今皆将荷叶扭转向外,将灯影逼住全向外照,看戏分外真切.窗格门户一齐摘下,全挂彩穗各种宫灯.廊檐内外及两边游廊罩棚,将各色羊角,玻璃,戳纱,料丝,或绣,或画,或堆,或抠,或绢,或纸诸灯挂满.廊上几席,便是贾珍,贾琏,贾环,贾琮,贾蓉,贾芹,贾芸,贾菱,贾菖等. 黛玉因想着熙凤一人留在雨花巷过年,自己则在这边热闹,心里自是不大舒服,但也不能大过年的扫了贾母等人的兴致,只勉强坐着相陪。熙凤一觉醒来,仍雾雾蒙蒙的似醒非醒,帘子垂下的流苏轻轻摇摆,仿佛就睡在金陵家中一样,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自己依然身处京城。微微叹了一口气去,便听莲雾悄声问道:“姑娘可醒了?倒是一场好睡。”听见熙凤应了,便打起帘帐,命小丫头端水进来,亲手伺候熙凤梳洗。 熙凤笑道:“我醒的迟了,可有人来拜年?”莲雾笑道:“不算太迟,一般人家也只刚吃过早膳罢了。姑娘快些梳洗,过一阵子便得有客上门。刚刚喝了些汤水,吃了两三个饺子,便听柠檬进来回禀:“柳二爷带着二奶奶来拜年了。”熙凤一听便喜,忙出来招呼着,见尤三姐被柳湘莲扶着,小腹高高隆起,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正走进来,忙上前扶了手道:“我的小姑奶奶,怎么就非挺着肚子巴巴的过来了?我过去瞅你也是一样的。” 前一阵子,柳湘莲求娶三姐儿,薛蟠贾琏等与湘莲交好,都是赞同且帮助的。唯独贾珍一人,看着这朵艳丽的玫瑰舍不得放手。尤老娘也是个势力眼睛,觉得柳湘莲是个落魄子弟,哪能有贾珍这般的富贵,嘴上也是不应。气的三姐儿当着众人的面儿,抽出一柄鸳鸯宝剑架在了脖子上,喝道:“我尤淼儿此生立誓,非柳二哥不嫁。你们若是逼急了我,非要我做那见不得人的龌龊事,我情愿一剑抹了脖子,也不受那腌臜气。”尤老娘见这阵势,顿时没了硬气,只哄着三姐儿把剑放下。贾珍此时也被几个兄弟劝着,再见三姐儿的刚烈性子,知是威逼无望了,最后只好妥协,甩了袖子便去。 三姐儿终于能如愿以偿,只可惜尤老娘恨三姐儿不肯屈就贾珍,坏了自己的富贵梦,哪肯给三姐儿准备嫁妆。还是尤氏见这继母三妹有个好品行,不像她那母亲与二姐,遂从自己的私房里抽出几百两银子给置办了些嫁妆。熙凤一听说此事,不禁感叹三姐儿的性情刚烈,着人也送去了价值不菲的首饰给三姐儿添妆。尤三姐就这样幸福的嫁给了心上人柳湘莲,夫妻和睦,不到半年便怀了身孕。因感谢熙凤的鼎力支持,又与尤老娘断绝了母女关系,遂只认熙凤为长姐,这不大年初一便催着丈夫赶来给熙凤拜年。 只见尤三姐面上微带红晕,只顺着熙凤坐到了暖榻上,笑道:“姐姐说的什么话?我现在除了姐姐再无旁的亲人了,这正月初一必然是要来给姐姐拜年的。”熙凤打趣道:“你来的早了些,若是我外甥过来给我拜年,我这做姨妈的必然给封个大红包的。”柳湘莲在旁坐着吃茶,看着妻子的笑脸满是幸福的模样。 熙凤叮嘱了尤三姐半晌,又转头来问过湘莲:“柳二哥可是从金陵过来?我家中一切可好?”柳湘莲因经营惯了食为天,熙凤也不放心把酒楼交给别人管理,如今京城等各大城市皆开了分店,大多的生意也还是湘莲帮着来回奔跑经营。只因祖产还在京城近郊,遂拿出些积蓄将祖宅重新整修一新,又买了好些丫鬟、婆子,拜托了族中的一个老姑奶奶照看着三姐儿,并将她留在了京城祖宅休养。 大年三十才从金陵赶回来的湘莲,回来自然少不得带回王忠夫妇给熙凤的东西,所以初一也就陪着妻子过来一趟。见着熙凤虽比在金陵瘦了些,身量却又拔了些,脸上的气色也不错,遂放下心来,道:“伯父伯母身子都好,只是见天儿的盼着你回去,傕哥儿小小年纪,天天练习着骑马,说要跑去京城把你接回来。”熙凤掩口笑着:“我这弟弟最是顽皮,不过留他在父母身边,父母也不会因思念我太过难受了。我这边得过了初五吧,看宫里圣上的试下,若能进宫面圣一次,也能博个皇商的名头回来,就算不虚此行了。”湘莲夫妇口里也不住劝慰着,熙凤心里也是高兴,遂准备了一席精致的席面,还上了一壶上好的梨花白,很是多吃了几杯,送走了这对夫妇后,仍觉得有醺醺之感。 ps: 盗版太猖獗了 防不胜防啊 唉…… 第三十五回 烫伤 柠檬扶了熙凤躺下,平儿又端进来一碗橘皮醒酒汤,准备喂了熙凤喝下。别的醒酒汤多用些发散的药材,炖出来也好一股子药味,熙凤就算醉的难受也不肯喝的。莲雾没法子,查了好些医术才发现这么个解酒方子,将橙皮去了白,加入些陈橘皮、檀香、葛花、绿豆花、人参、白仁、食盐等物共研磨成末,拌匀,装入瓷罐中备用。等服用时,做成汤水,一小碗下去便能解酒了,且汤中带着浓浓的橘香,味道也没那么难喝。 熙凤几口将汤喝了下去,往着榻上一躺便晕晕沉沉起来,柠檬轻轻给她搭上被子便退了出去。熙凤呢喃着翻了个身,腕上便露出一串七宝手链来,串着黄金、砗磲、琥珀等七种宝物,珠子打磨的略带瑕疵,却是某人亲手所做。熙凤当日虽笑话了他一顿,说他的手艺不到家,白白坏了这些好材料,背地里却也悄悄拢到了手腕上,虽是重生而来却也难逃这一个“情”字。 展眼过了一日,这日是王子腾府上宴客,那里原打发人来请贾母王夫人的,王夫人见贾母不自在,也便不去了。倒是薛姨妈同妩瑶并贾家几个姊妹,宝钗,宝玉一齐都去了,至晚方回。黛玉求了贾母去了雨花巷,与熙凤一同玩耍不提。可巧王夫人见贾环下了学,便命他来抄个《金刚咒》唪诵唪诵。贾环这些时日愈发沉稳起来,先是接到了熙凤托黛玉捎来的银两,鼓励他求学上进。后来又帮他弄到了些文人墨客的文会帖子,贾环每次必去学习请教,因为人谦逊好学,倒还结交了些贫寒子弟的朋友。 听得王夫人吩咐,贾环不得不到王夫人旁边的炕上坐着,拿过纸笔来抄写。因他是庶子,又不得王夫人的欢心。所以众丫鬟们素日厌恶他,都不答理。只有彩霞还和他合的来,倒了一钟茶来递与他。因见王夫人和人说话儿,他便悄悄的向贾环说道:“今天夫人心情好。你快些抄了好回去。”贾环道:“好姐姐,还是你疼我,往日里我来了这儿做苦力,也没个人帮我斟茶倒水的,倒全赶着宝玉去了,只可惜我不是太太养的。”彩霞听他说这话,连忙掩了他的口道:“小祖宗,你可小点声儿,这话也能浑说的,若是别人听见了有你好看的。你只好好学着。前儿老爷来了我还听他说你最近进益了,连字都写的好了。”贾环听了便嗤嗤笑道:“还是姐姐关心我,时刻关注着我的消息呢!等我得了功名,第一个忘不了的就是姐姐。”彩霞有些红脸,咬着嘴唇。向贾环头上戳了一指头,说道:“算你有良心,快抄经去吧!” 两人正说着,只见妩瑶来了,拜见过王夫人。王夫人便一长一短的问她,今儿是那几位堂客,戏文好歹。酒席如何等语。说了不多几句话,宝玉也来了,进门见了王夫人,不过规规矩矩说了几句,便命人除去抹额,脱了袍服。拉了靴子,便一头滚在王夫人怀里。王夫人便用手满身满脸摩挲抚弄他,宝玉也搬着王夫人的脖子说长道短的。王夫人道:“我的儿,你又吃多了酒,脸上滚热。你还只是揉搓。一会闹上酒来。还不在那里静静的倒一会子呢。”说着,便叫人拿个枕头来。宝玉听说便下来,在王夫人身后倒下,又叫彩霞来替他拍着。宝玉便和彩霞说笑,只见彩霞淡淡的,不大答理,两眼睛只向贾环处看。宝玉便拉他的手笑道:“好姐姐,你也理我理儿呢。”一面说,一面拉他的手,彩霞夺手不肯,便说:“再闹,我就嚷了。” 二人正闹着,原来贾环听的见,素日原恨宝玉,如今又见他调戏彩霞,心中越发生气,见彩霞敢怒不敢言,只忍着往回拉扯自己的手,便忍不住说道:“二哥安静躺着吧,我这抄经呢,经不得大声响。”宝玉本就被家里人宠惯了,以为所有的女儿家心上都应有他的,那日的龄官便是,见她喜欢上了贾蔷便心有不快,但好歹人家是宁府的人,他也不好说什么。但见一直在自己身后唯唯诺诺的贾环也敢如此,心里本就一口气憋着,再加上吃多了酒,热血一涌,便拍了桌子吼道:“要你管我!哎呦……”原来是用力过猛,将桌上那一盏油汪汪的蜡灯拍倒了。 只听宝玉“嗳哟“了一声,满屋里众人都唬了一跳。连忙将地下的戳灯挪过来,又将里外间屋的灯拿了三四盏看时,只见宝玉满脸满头都是油。王夫人又急又气,一面命人来替宝玉擦洗,一面又骂贾环。妩瑶三步两步的上炕去替宝玉收拾着,一面笑道:“老三还是这么慌脚鸡似的,我说你上不得高台盘。赵姨娘时常也该教导教导他。”一句话提醒了王夫人,那王夫人不骂贾环,便叫过赵姨娘来骂道:“养出这样黑心不知道理下流种子来,也不管管!几番几次我都不理论,你们得了意了,越发上来了!”贾环又气又委屈,宝玉自己拍翻了桌子上的油灯,烫伤了脸,到头来都赖在了自己头上,连自己的姨娘也遭殃。 那赵姨娘素日虽然常怀嫉妒之心,不忿妩瑶宝玉两个,也不敢露出来,如今冤屈贾环烫了宝玉,受了这场恶气,不但吞声承受,而且还要走去替宝玉收拾。只见宝玉左边脸上烫了一溜燎泡出来,幸而眼睛竟没动。王夫人看了,又是心疼,又怕明日贾母问怎么回答,急的又把赵姨娘数落一顿。然后又安慰了宝玉一回,又命取败毒消肿药来敷上。宝玉道:“有些疼,还不妨事。明儿老太太问,就说是我自己烫的罢了。”贾环恨的低着头握紧了拳头,本就是你自己烫伤了脸,这话说的反倒别人害他烫伤,自己多么大度似的。妩瑶不依不饶,仍骂贾环:“怎么就生了这么双黑手,还读书呢,我看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骂别的还好,妩瑶却骂了贾环一直自以为豪的读书上来,顿时勾起贾环的怒火来,昂起头来怒视着妩瑶,目光似火,仿佛要活活绞杀了妩瑶一般,倒让后者吃了好一吓,愣了一下方才骂道:“说你你还不服气么?还敢瞪着我?” 贾环回道:“本就是二哥哥自己打翻了油灯,烫伤了脸,为什么非要我来背黑锅呢?”王夫人听了这话还了得,颤巍巍地指着贾环道:“你们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那么多个眼睛,看不到是你推的油灯?宝玉躺那好好的,你非看不过眼去跟他拌嘴,气急眼了还打翻油灯烫人。宝玉他还能自己打翻油灯烫自己不成?”贾环不服气,只道不是自己做的,其他的丫鬟却全都装聋作哑,要么说没看见,要么说是贾环推的。彩霞一听,急出了一脑袋汗,若是贾环不声张,背这个黑锅顶多是被骂两句罢了,现在弄的王夫人等人动了怒气,不是你推的也是你推的,一个姨娘和一个不得宠的庶子还能逃脱的了王夫人的手段去? 但彩霞又不敢跪下说明情况,她是王夫人房里的丫头,父母都是家生子,还都是没什么能耐的,若是自己蹦出来给贾环证明,那么明天自己一家子可能就要被赶出府去了。但看着贾环一副委屈又难过的模样,彩霞的双腿微微晃动,是说还是不说呢?贾环现在不过是个小孩子,自己对他好不过是想着自己在王夫人房中是个可有可无的,宝玉那里是想都别想了,除了贾环这个爷儿,自己也捞不着别的地方去,若讨好了他将来到他房中做个姨娘,也比配个小厮子子孙孙继续做奴隶强。可现在让自己舍了性命为他求情,感觉又不是那么划算,王夫人虽吃斋念佛,但对丫头们不过是面子强,一旦动怒便是血流成河,自己哪敢顶着她的怒火为贾环求情呢? 赵姨娘面对王夫人的怒火,吓的直缩脖子,赶紧扯了贾环的袖子让他跪下请罪,贾环梗着脖子说什么也不肯跪下。王夫人正要好好敲打敲打这个不安分的庶子,便听丫头回报:“林姑娘带着凤姑娘回来了。”只见黛玉身后跟着的彩衣丽人,不是熙凤还是哪个。贾环见了熙凤过来,目光柔和地撒在他的身上,居然莫名的感觉鼻子发酸,眼圈也红了起来,泪水一串串的滑落在脸颊上。 熙凤见了,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场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只是与原著略有不同了,这时候的罪魁祸首可不是贾环,而是那个不省事的宝玉了。又瞥见了那个缩在一旁的丫头彩霞,熙凤不屑的撇了撇嘴,这个丫头说她是聪明还是笨呢?在王夫人的房里居然也敢跟姨娘、庶子来往亲密,真当王夫人是个睁眼瞎子么?现在因为他们两个还烫伤了她的心肝宝玉,将来的下场可能就像原著一样,由王妩瑶和贾琏作主,配给了容貌丑陋、酗酒赌博的旺儿之子。 ps: 其实,凤凤是很喜欢水溶的,只是她从来不轻易表露出来罢了,她是一个很理性的女孩儿。(小尛新建了一个群,有朋友想和小尛聊天的,可以加进来哦!81549904 还有,小尛虽然很萌,但是读者印象神马的,还是经典好书最让小尛喜欢啦! ) 第三十六回 马道婆 见黛玉熙凤进来,王夫人不得不收敛了些,林黛玉出了一天门,宝玉便觉得闷闷的,遂多喝了两杯酒,至晚正打发人来问了两三遍回来不曾,这遍方才回来,又偏生烫了。黛玉和熙凤便赶着来瞧,只见宝玉正拿镜子照呢,左边脸上满满的都是水泡。宝玉见黛玉来了,忙把脸遮着,摇手叫她出去,不肯叫她看。----知道她的癖性喜洁,见不得这些东西。熙凤知道黛玉有这件癖性,也知道宝玉的心内怕她嫌脏,便上前道:“我瞧瞧烫了那里了,有什么遮着藏着的。”一面说一面就凑上来,又问他疼的怎么样。宝玉道:“也不很疼,就是感觉火烧一般,想必养一两日就好了。”王夫人心疼的要死,听了这话便不由道:“烫出这么多泡来,一个不好说不定就要留疤了,若是破了相可怎生是好?” 熙凤便道:“正好我出海带回了些西药来,里面专门有一种治烫伤的药,特别灵验。我这就让柠檬取来用上,敷上后有个三五天便都能长好了,一点疤都不会留下来的。”王夫人一听有这好药,忙遣了周瑞家的赶了马车带柠檬回去取药。这边一时忙乱,也记不得贾环与赵姨娘两个。熙凤抽空向贾环使了个眼色,贾环见了忙偷偷与赵姨娘退了出去,心里自然更加感激熙凤不提。 不一会儿,柠檬便取药归来,小小圆圆的银盒子,里面呈着油膏状的药膏,柠檬抠了些许出来便轻轻涂在了宝玉的脸上,顿时一片清凉之感。熙凤在旁叮嘱着,“多涂一层,把烫红的地方都盖住,涂匀了些好吸收。”又转头对王夫人道:“这药叫‘凡士林’,是西方最好的烫伤药了,当时也不知道疗效这么好。只带了几盒回来。那次还是我弟弟烫伤了涂抹了些,才发现这东西好用的紧。这剩下的就留给宝玉吧,这几日勤着涂些,也好的快。”王夫人一听这药来的金贵。熙凤又这么大方的给了一整盒子,自是感激。熙凤只客套了一番,便带着黛玉回了潇湘馆,一宿无话。次日,宝玉见了贾母,虽然自己承认是自己烫的,不与别人相干,免不得那贾母又把跟从的人骂一顿。 过了一日,就有宝玉寄名的干娘马道婆进荣国府来请安。见了宝玉,唬一大跳。问起原由,说是烫的,便点头叹息一回,向宝玉脸上用指头画了一画,口内嘟嘟囔囔的又持诵了一回。说道:“管保就好了,这不过是一时飞灾。”又向贾母道:“祖宗老菩萨那里知道,那经典佛法上说的利害,大凡那王公卿相人家的子弟,只一生长下来,暗里便有许多促狭鬼跟着他,得空便拧他一下。或掐他一下,或吃饭时打下他的饭碗来,或走着推他一跤,所以往往的那些大家子孙多有长不大的。”贾母听如此说,便赶着问:“这有什么佛法解释没有呢?”马道婆道:“这个容易,只是替他多作些因果善事也就罢了。”熙凤便忍不住笑。这婆子明明是个道婆,贾母居然问人家佛法解释,又不是尼姑,一听便是骗钱来的。但人家马道婆却仍能接下去话,只絮絮叨叨的又要了许多灯油钱。贾母为了宝玉什么钱舍不得,一一准了,又说:“我家玉儿打小身子骨弱,这些善事是必做的,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我说。“马道婆一听这话哪能不喜,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慈悲大菩萨”,又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贾母又命人来吩咐:“以后大凡宝玉出门的日子,拿几串钱交给他的小子们带着,遇见僧道穷苦人好舍。” 熙凤见马道婆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那贾母也肯信她那神神叨叨的话,又想着这老神婆的手段,只悄悄与黛玉咬着耳朵,道:“这老婆子可不是什么善茬,你可小心着些。”黛玉奇怪,只道:“这人不过是个贪财的道婆,又是宝玉的寄名干妈,除了过年过节进来骗吃骗喝,也没什么其他本事吧?”熙凤摇头道:“你且看着,这内宅中的手段定少不了这些装神弄鬼的假僧伪道。为了些许钱财,她们便敢拿人命为戏,我并不想让你接触这些龌龊的事情,但你不能不了解这些,只盼你能在这方面有所提防,莫教人暗算了去。”黛玉咬着嘴唇,握紧了熙凤的衣角,道:“如今这里哪有一处干净的,便是那门口的石狮子也少不得污浊。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我也没那么不识深浅,只希望能早些跟着姐姐回苏州去,宁愿守着我父母之墓过一辈子,也不愿留下这里寄人篱下。”熙凤摸了摸黛玉的头发,笑道:“再忍忍吧,就快了。” 那马道婆忽悠了贾母一番,又坐了一回,便又往各院各房问安,闲逛了一回。一时来至赵姨娘房内,二人见过,赵姨娘命小丫头倒了茶来与他吃。马道婆因见炕上堆着些零碎绸缎湾角,赵姨娘正粘鞋呢。马道婆道:“可是我正没了鞋面子了。赵奶奶你有零碎缎子,不拘什么颜色的,弄一双鞋面给我。”赵姨娘听说,便叹口气说道:“你瞧瞧那里头,还有那一块是成样的?成了样的东西,也不能到我手里来!有的没的都在这里,你不嫌,就挑两块子去。”马道婆见说,果真便挑了两块袖将起来。 赵姨娘问道:“前日我送了五百钱去,在药王跟前上供,你可收了没有?”马道婆道:“早已替你上了供了。”赵姨娘叹口气道:“阿弥陀佛!我手里但凡从容些,也时常的上个供,只是心有余力量不足。”马道婆道:“你只管放心,将来熬的环哥儿大了,得个一官半职,那时你要作多大的功德不能?”赵姨娘听说,鼻子里笑了一声,说道:“罢,罢,再别说起。如今就是个样儿,我们娘儿们跟的上这屋里那一个儿!也不是有了宝玉,竟是得了活龙。他还是小孩子家,长的得人意儿,大人偏疼他些也还罢了,我只不伏这个主儿。”一面说,一面伸出两个指头儿来。马道婆会意,便问道:“可是琏二奶奶?”赵姨娘唬的忙摇手儿,走到门前,掀帘子向外看看无人,方进来向马道婆悄悄说道:“了不得,了不得!这个主儿可一直看不上我们娘俩,昨儿宝玉自己烫伤了脸,非要赖我家环哥儿烫的,看她那个架势,恨不得生吃了我们娘俩呢。” 马道婆见他如此说,便探她口气说道:“那你们就这么忍气吞声不成?我也去过不少富贵人家,谁家把个好好的哥儿当奴才似的吆喝,这幼子不是正应该受宠的么?”赵姨娘道:“我的娘,还受宠呢,不把我家环哥儿折腾死就不错了。那么厚的经书,环哥儿上了一天的学,还没吃饭就给喊了去抄书,怎么这体力活就不让宝玉干呢,偏赶着我家环哥儿。”马道婆听说,鼻子里一笑,半晌说道:“不是我说句造孽的话,你们没有本事!----也难怪别人。明不敢怎样,暗里也就算计了,还等到这如今!”赵姨娘闻听这话里有道理,心内暗暗的欢喜,便说道:“怎么暗里算计?我倒有这个意思,只是没这样的能干人。你若教给我这法子,我大大的谢你。”马道婆听说这话打拢了一处,便又故意说道:“阿弥陀佛!你快休问我,我那里知道这些事。罪过,罪过。”赵姨娘道:“你又来了。你是最肯济困扶危的人,难道就眼睁睁的看人家来摆布死了我们娘儿两个不成?难道还怕我不谢你?”马道婆听说如此,便笑道:“若说我不忍叫你娘儿们受人委曲还犹可,若说谢我的这两个字,可是你错打算盘了。就便是我希图你谢,靠你有些什么东西能打动我?”赵姨娘听这话口气松动了,便说道:“你这么个明白人,怎么糊涂起来了。你若果然法子灵验,把他两个绝了,明日这家私不怕不是我环儿的。那时你要什么不得?”马道婆听了,低了头,半晌说道:“那时候事情妥了,又无凭据,你还理我呢!”赵姨娘道:“这又何难。如今我虽手里没什么,也零碎攒了几两梯己,还有几件衣服簪子,你先拿些去。下剩的,我写个欠银子文契给你,你要什么保人也有,那时我照数给你。”马道婆道:“果然这样?”赵姨娘道:“这如何还撒得谎。”说着便叫过一个心腹婆子来,耳根底下嘁嘁喳喳说了几句话。那婆子出去了,一时回来,果然写了个五百两欠契来。赵姨娘便印了个手模,走到橱柜里将梯己拿了出来,与马道婆看看,道:“这个你先拿了去做香烛供奉使费,可好不好?”马道婆看看白花花的一堆银子,又有欠契,并不顾青红皂白,满口里应着,伸手先去抓了银子掖起来,这便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马道婆见了这许多银子早把什么寄名干妈忘到了脑后。(群81549904,亲们快来啊,等你们!) ps: 又是闷热的一天,生活波澜不惊,小尛已经木有灵感了好么…… 第三十七回 鉴诗 然后收了欠契。又向裤腰里掏了半晌,掏出十个纸铰的青面白发的鬼来,并两个纸人,递与赵姨娘,又悄悄的教他道:“把他两个的年庚八字写在这两个纸人身上,一并五个鬼都掖在他们各人的床上就完了。我只在家里作法,自有效验。千万小心,不要害怕!”正才说着,只见王夫人的丫鬟进来找道:“奶奶可在这里,太太等你呢。”二人方散了,不在话下。 赵姨娘背着丫鬟,捏着那十张青面獠牙的鬼纸人,咬着下唇。宝玉是老爷的嫡子,将来继承家业,理所应当。自己是个丫头,年轻时仗着老爷的宠爱顺顺当当生下了探春和环儿,探春也就罢了,她一个女儿家,又是个聪慧的,连老太太都高看一眼,将来的婚事自有老太太帮着照看,虽不喜自己这个姨娘,常常给自己没脸,但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肉,除了当时生气日后早就忘了。可是环哥儿就不同了,他是个哥儿,又是老爷的幼子,本来老爷也有几分喜欢的,但碰上王夫人这么个主母,处处唆使了人打压着,不许贾环在人前出头。这回见贾环读书用功,盖过了她宝贝儿子的风头,她哪能善罢甘休,对这个不得宠的庶子更变本加厉起来。先是纵着妩瑶等人克扣了自己房里的月钱,又减了环哥儿的零用。 探春管了一段时间的庶务,为了人前博得个好名声,所以根本不管自己亲生弟弟和姨娘,贾环没了这些零用碰见些喜欢的书都买不起,不像宝玉,府里最好的吃的用的都往那流水似的搬,他什么时候买过学习用的书,倒是《西厢》、《会真记》等古今小说并那飞燕,合德,武则天。杨贵妃的外传与那传奇角本买了许多来什么的杂书偷着买了一堆。没事的时候就瞒着老爷看这些没用的闲书,把四书等科举用的书一律束之高阁,还常常嘲笑那些刻苦读书的学子是读迂了的书呆子,凡读书上进的人。就起个外号儿,叫人家“禄蠹”。 赵姨娘只是个丫头出身的姨娘,大字也识不得几个,这一辈子想的最多的便是两个女儿的终身大事。见王夫人姑侄两个一个劲的往环儿身上背黑锅,心里恨的要命。又恨宝玉那个被宠坏了的公子哥儿,若除掉了他,老爷年纪大了,那么环儿可能就是老爷唯一的儿子了,那么这份家业就要由环儿继承了。想到此处,赵姨娘心里砰砰直跳。嘴巴也发干,眼睛迸射出兴奋的光彩:对,除掉宝玉,老爷就会让环儿当继承人了;再除掉那个可恶的王妩瑶,让她总端个大小姐的臭架子。到处挑自己的不是。就用马道婆的这些纸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放进去,这些平常梦里幻想的一切就都到手了…… 正当赵姨娘兴奋的在房里转来转去,窗外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奔了出去。身影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棉袍子,连棉帽子都没来得及戴,就一头冲到了园子身处,脸上犹自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一连撞到了好几个丫头。把其中一个丫头的托盘撞的飞了出去,那丫头是王夫人房里的一个三等丫头,平日里最看不上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身上又被撞的特别痛,托盘上的果子撒了一地,自是恨的咬牙骂道:“还是个哥儿呢。这般没深没浅的到处乱撞。这可是宝玉特意要的果子,这下子好了全撒了,银钏姐姐一定会骂我的。”贾环听了这难听的话,头一次没有回头来反驳,瘦弱的肩膀微微一抖。便捏紧了拳头迅速跑开了。 “宝玉!宝玉!都是宝玉!”贾环双眼通红,指甲深深的扎进了手心,“每个人都只在意宝玉,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怎么用功,都抵不上不学无术的宝玉好。老太太喜欢他,叫他‘心肝肉儿’,而自己只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冻猫子’;自己写的诗文好,父亲也不会多称赞什么,连别人恭维一句自己有出息,他都赶紧说自己不行,话里行间就是没有让自己继承家业的可能,连自己的姨娘也是看不上自己的,埋怨自己爱闯祸,埋怨自己没本事为她赢得父亲的喜爱。现在又要用巫蛊之术做这种阴私事儿,为了帮自己扫清障碍,为了荣华富贵……可是,我不稀罕继承什么家业,我只希望在我努力之后,能得到你们一两句称赞的话,哪怕是一个赞同的眼神也可以啊!为什么,你们给我的都是不屑,都是瞧不起,都是冰冷冰冷的无视呢?”贾环一个不妨,被园中的树根绊倒在雪地上,手掌着地,刺骨的寒冷侵入身体的每一个缝隙,冷的连眼泪都变成了冰珠子,这个雪天,格外寒冷…… 且说宝玉自打过年以来,心满意足,再无别项可生贪求之心。每日只和姊妹丫头们一处,或读书,或写字,或弹琴下棋,作画吟诗,以至描鸾刺凤,斗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无所不至,倒也十分快乐。这日他又乘兴做了几首即事诗,自己临在了纸上,又默默吟咏了几遍,感觉十分不错,便想拿过去让林妹妹帮着鉴赏一番。想着林妹妹低头吟诗的风情,宝玉不由痴呆了半晌,方穿了厚衣裳往潇湘苑去了。 本想与佳人一起同窗吟诗,顺便做些摸摸小手之类的温情之事,温暖一下最近对自己变的冷淡了的林妹妹。谁知,一到房中便见着一个颇为碍眼的人——熙凤。只见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狭长的凤眼仿佛能把自己看穿一般,虽笑却冷,宝玉对上这个火焰般美艳的姐姐早没了往日的温情款款,反而觉得局促不安起来。只听旁边的黛玉问道:“二表哥怎么有空来?是老太太有什么事找我么?” 宝玉听了这话便觉得郁闷,往日自己一天往潇湘馆来回个四五趟也是有的,每次来林妹妹都是欢欢喜喜的,若是一日不来她都会遣了人来问,不知为何现在对自己这么冷淡。可能是自己最近去宝姐姐那次数太多了?妹妹吃醋了?宝玉一向很自恋,这么一思一转过后,便认准了黛玉是吃他的醋了,遂摆出一副讨好的模样,捧着诗稿便道:“好妹妹,我刚刚做了两首诗来,你才学好帮我看一看吧!” 熙凤嘲讽的微微一笑,便道:“哟!大才子做了什么好诗,让我这乡下来的也长长见识吧!”说着,便先接过诗稿来看。只见上面工整地抄着四首诗: 春夜即事 霞绡云幄任铺陈,隔巷蟆更听未真。 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 盈盈烛泪因谁泣,点点花愁为我嗔。 自是小鬟娇懒惯,拥衾不耐笑言频。 夏夜即事 倦绣佳人幽梦长,金笼鹦鹉唤茶汤。 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 琥珀杯倾荷露滑,玻璃槛纳柳风凉。 水亭处处齐纨动,帘卷朱楼罢晚妆。 秋夜即事 绛芸轩里绝喧哗,桂魄流光浸茜纱。 苔锁石纹容睡鹤,井飘桐露湿栖鸦。 抱衾婢至舒金凤,倚槛人归落翠花。 静夜不眠因酒渴,沉烟重拨索烹茶。 冬夜即事 梅魂竹梦已三更,锦罽鹴衾睡未成。 松影一庭惟见鹤,梨花满地不闻莺。 女儿翠袖诗怀冷,公子金貂酒力轻。 却喜侍儿知试茗,扫将新雪及时烹。 因这几首诗,当时有一等势利人,见是荣国府十二三岁的公子作的,抄录出来各处称颂,再有一等轻浮子弟,爱上那风骚妖艳之句,也写在扇头壁上,不时吟哦赏赞。因此竟有人来寻诗觅字,倩画求题的。宝玉亦发得了意,镇日家作这些外务。宝玉便自觉才情过人,选了这四首觉得最好的,便拿了来给黛玉献宝。 黛玉看了只不言语,熙凤看了也只是笑,笑的宝玉摸不着头脑,便问道:“凤姐姐笑什么?我这诗做的不好吗?”心里却想着,一个满手铜臭、无一丝才气的女子自然是看不懂自己的诗的,却不知在笑什么。熙凤抿嘴笑道:“莺莺燕燕,做的是极好的!”黛玉也忍不住笑,心想:“我这姐姐真是个促狭的,明明觉得宝玉的诗没有风骨,流于俗艳,却还称赞人家极好。” 熙凤虽不会作诗,但好歹前世也是文学院的高材生,这些诗歌鉴赏自然少不了。宝玉的文化底蕴其实不差,只因他每天只在大观园里转悠,和一群天真少女朝夕相处的贾宝玉,做的诗也受到了这些女孩的影响。在他的诗里,看不到任何忧国忧民的情怀,或是励志向上的进取精神,只不过是一个贵族家庭的公子哥在酒足饭饱之后的一种闲情逸致而已。在他与众姐妹结社之前,他也写了一些诗,主要还是一些题咏之作,如修大观园时为“有凤来仪”、“蘅芷清芬”、“怡红快绿”等地题诗,如果单拿出来,这些诗倒也不错,但林黛玉的“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一出来,贾宝玉的这些诗就成了废品。就如同苏东坡的《水调歌头》一出来,有关中秋的余词皆废一样。 ps: 小尛真的好不喜欢贾宝玉这样的男生,没半分男子气概,一天就知道围着女孩子转,口口声声说当护花使者,可是哪一个女孩他护住了?晴雯?司棋?还是黛玉?谁都护不了,只知道流眼泪,趁早给小尛我滚远些,哼!还是水溶哥哥最得小尛的欢心,吼吼! 第三十八回 魇魔 黛玉也略略的点评了一番,便放下了。宝玉见黛玉和熙凤新年的装扮很是华丽,每人头上都有一枚耀眼夺目的点翠彩凤簪子。这点翠的簪子工艺最是难得,这翠既是翠鸟的羽毛,点翠是先用金或镏金的金属做成不同图案的底座,再把翠鸟背部亮丽的蓝色的羽毛仔细地镶嵌在座上,以制成各种首饰器物。据说,翠羽必须由活的翠鸟身上拔取,才可保证颜色之鲜艳华丽。翠羽根据部位和工艺的不同,可以呈现出蕉月、湖色、深藏青等不同色彩,加之鸟羽的自然纹理和幻彩光,使整件作品富于变化,生动活泼。后来,由于这种制作工艺的残忍而在清末民初由烧蓝工艺取代。 但此时的点翠技术刚刚成风,连贾母那里也只有一两副头面用到了点翠,平时也是稀罕的不得了,轻易不戴出来的。现在黛玉和熙凤一人戴了一只,斜斜的簪在发间,翠鸟毛光泽好颜色鲜亮,再配上金光闪闪的凸边,更衬托的二人乌黑如云的秀发,犹如幽幽湖水上点点灵动的浮光魅影。两人相对言笑,皆是貌若姑射仙子一般,一颦一笑,绝丽无双。黛玉是一张单薄的瓜子脸,虽先天不足,娇弱如花,但也并不是单纯一个瘦。她的纤细,却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轻灵、飘逸,灵气逼人。熙凤虽艳丽绝伦,却只一双狭长的凤目,红润小巧的唇瓣常常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美艳却不沦于俗艳,自有一番别样的气度。宝玉看着这对姐妹花儿,皆是极品的样貌,不由心里又泛起痴病来,瞪着眼睛张口咂舌不提。 熙凤见黛玉刚刚用过膳食,又有些发困,便道:“好妹妹,你可别盹着了。若积了食,明日里又不舒坦了。左右宝玉也没事,咱们跟着他去他院里逛逛吧!”黛玉自然允了,宝玉乐的二人前去。便与二人信步出来,看阶下雪中墨竹,不觉出了院门。一望园中,四顾无人,惟见梅影绰绰,寒香扑鼻。三人信步便往怡红院中来,只见几个丫头舀了热水,檐下打着厚厚的帘子。听见房内有笑声,黛玉、熙凤便入房中看时,原来是李宫裁。妩瑶,宝钗都在这里呢,一见她进来都笑道:“这不又来了两个。”黛玉笑道:“今儿齐全,谁下帖子请来的?”妩瑶道:“前儿我打发了丫头送了两瓶茶叶去,你往那去了?”黛玉笑道:“哦。可是倒忘了,多谢多谢。”妩瑶又道:“你尝了可还好不好?”没有说完,宝玉便说道:“论理可倒罢了,只是我说不大甚好,也不知别人尝着怎么样。”宝钗道:“味倒轻,只是颜色不大好些。”妩瑶道:“那是暹罗进贡来的。我尝着也没什么趣儿,还不如我每日吃的呢。”黛玉道:“我吃着好。不知你们的脾胃是怎样?”转头看了一眼熙凤,见后者只是笑笑,并无做声。 宝玉听了便道:“你果然爱吃,把我这个也拿了去吃罢。”妩瑶也笑道:“你要爱吃,我那里还有呢。”黛玉道:“你们留着吃便好,我这里还有许多呢。”妩瑶便笑道:“两瓶子而已。还剩的什么许多,跟嫂嫂我客气什么,只是吃两瓶子茶罢了,将来做了我家的媳妇,想吃什么没有?”众人听了一齐都笑起来。熙凤勃然大怒。给你家做媳妇,不就是说宝玉么?明明王妩瑶与王夫人一心想求娶的宝二奶奶是宝钗,到头来还来败坏黛玉的名声,若旁人听了这些,将来黛玉没能嫁给宝玉,难道还给你家做妾不成? 却也不能当面翻脸,只将这话岔了过去:“不过两瓶子茶罢了,我带回来的除了贡给天家,自己还剩下了不少。妹妹想吃茶只管自己派人去取,不劳烦二嫂嫂割爱了。这暹罗茶本也不是用水冲泡的,只是饭后嚼上两片,便觉得满口留香了。”妩瑶听了面上一窘,这茶只听说是贡品,没想到竟然是熙凤贡的。连吃茶的方式都没弄明白,白白在众姊妹面前丢了脸,妩瑶心里暗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拉着宝钗说过年的乐事。 黛玉低着头,一声儿不言语,李宫裁便笑向宝钗道:“真真我们二婶子的诙谐是好的。”黛玉抬头嗔道:“什么诙谐,不过是作弄人罢了。”说着便啐了一口。这下子总算解了妩瑶的尴尬去,只笑道:“你有这么一个富贵的姐姐,也不知日后谁能娶了你去,那可算捡着聚宝盆了。”黛玉厌恶的皱了皱鼻子,什么事情到了她嘴里都跟金钱脱不了关系,姐姐的钱自是有本事自己赚来的,虽有好东西都可着自己来,但她这么一说倒显得黛玉将来的嫁妆要让熙凤家出一样。她们姑侄两个私吞了黛玉的嫁妆,现在还打着这种如意算盘,真真是无耻之极。 黛玉抬起纤细洁白的右手,轻轻的撩了撩自己的鬓角散发,只道了一句:“我的妆奁虽不厚重,却也是我父母的一番心意,那日回来多亏了琏二哥哥帮我张罗着,要不然里里外外丢了什么我也来不及查看了。”这话一出,屋里的人全都惊了一刹,李纨、宝钗等方想起这黛玉原是盐政老爷家的小姐,哪能没有丰厚的嫁妆陪着?李纨也想起当年贾敏出嫁时的十里红妆,这些嫁妆都是要留给黛玉的,不过这么多年来府中并无一人提起,反倒让人感觉黛玉是寄人篱下的感觉,就连老太太也从来不说为黛玉准备嫁妆什么的。眼看着宝黛二人年纪都大了,这结亲一事虽在贾母那感觉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是对自己的婆母王夫人来说,她心里儿媳妇的人选可是那个宝钗。可惜,自己的夫君少年早逝,自己这一辈子除了兰哥儿再无别的依靠了。 王妩瑶听黛玉第一次提起她的嫁妆,更是惊讶的不得了。本想着黛玉一个丧了双亲的孤女,除了贾府她再没别的实在亲戚,性子又是个孤傲的,年纪又小根本不懂庶务,自己偷偷吞了她的嫁妆财产她也不会知晓,怎么现在就突然提起来了呢?妩瑶突然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熙凤,莫不是她?这个小贱人可是促狭的很,她又和黛玉那丫头要好,莫不是她在姑苏听到了什么风声,现在到京城来告诉了黛玉,她们要来查嫁妆的事了?可这一大笔银子一部分用于填了修建大观园的空子,一部分给了宫里的元春,还有一部分进了王夫人的腰包,这最大的一部分是在自己的私房里,现在若是翻出来这可不好解决,自己也舍不得这泼天的财富。妩瑶看向黛玉的眼神渐渐阴暗起来,哼,若是你像原来一样乖乖的,我还能听从姑妈的命令,将来让你给宝玉做个平妻贵妾什么的,现在你居然想翻旧账,那可就别怪我无情了! 熙凤眯着眼睛,看到妩瑶变了又变的表情,心里暗哼了一声,看来某人要对黛玉下手了,可惜你目前就要有一个大劫了,等你有命过去了再说吧。宝钗方欲说话时,只见王夫人房内的丫头来说:“舅太太来了,请奶奶姑娘们出去呢。”李宫裁听了,连忙叫着妩瑶等一起走。宝玉道:“我也不能出去,你们好歹别叫舅母进来。”又道:“林妹妹,你能不能先略站一站,我说一句话。”熙凤听了,回头向宝玉笑道:“人家有悄悄话要和你说呢,我可是听不得的了。”黛玉狠狠扯了下熙凤的袖子,微红了双颊,嗔道:“姐姐真是,什么话是你听不得的,想着二表哥也没什么要紧的话,一起听了再去老太太那吧。” 这里宝玉见黛玉对自己依旧不冷不热,又对上后面熙凤探究又明亮的目光,心里有话,只是口里不敢说出来。黛玉等了半晌,见宝玉支支吾吾还是不说,便转头要走。宝玉忽然“嗳哟”了一声,说:“好头疼!”林黛玉道:“支吾半天,就说这个?”只见宝玉大叫一声:“我要死!”将身一纵,离地跳有三四尺高,口内乱嚷乱叫,说起胡话来了。黛玉并丫头们都唬慌了,忙去报知王夫人,贾母等。熙凤忙将黛玉搂到怀里,几步便躲到了一边,另一边喊来几个有力气的婆子进来,道:“快看住宝二爷,兴许是魔障了,可不能让他伤着了自己。” 此时王子腾的夫人也在这里,都一齐来时,宝玉益发拿刀弄杖,寻死觅活的,闹得天翻地覆。贾母,王夫人见了,唬的抖衣而颤,且“儿”一声“肉”一声放声恸哭。于是惊动诸人,连贾赦,邢夫人,贾珍,贾政,贾琏,贾蓉,贾芸,贾萍,薛姨妈,薛蟠并周瑞家的一干家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众媳妇丫头等,都来园内看视。登时园内乱麻一般。熙凤知这便是马道婆的魇术,看着宝玉一副疯魔的样子,心里不由感叹这古代巫术的厉害,等这段事情过去,这个老巫婆也就不必留着了。 ps: 这段情节让小尛很激动,只是宝玉并无大的过错,就暂时让他吃些苦头,下一章节疯魔的人物才是主要受虐的人物。嘿嘿嘿……今天都没人来小尛的群,小尛好桑心…… 第三十九回 发誓 黛玉哪里见过这阵仗,吓的脸色发白,眼圈也红了起来,再不济那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见他现在这副样子哪能不担心呢。熙凤搂着她的肩膀,细声细语的劝着。妩瑶正在院子里忙忙活活的支使着下人,一个小丫头子慌张的一头撞在了妩瑶身上,妩瑶反手一掌,将那孩子抽了个跟头,骂道:“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往哪撞呢?都是你们这起子奴才没用,害的宝玉吓着了,若他有个好歹,你们都不必活了!”吓得那丫头连连磕头,带着哭腔道:“奴婢该死。”旁边几个小丫头也吓得垂着脑袋不敢说话,一个管事婆子便上前来把那丫头拽了出去,这会子主子们都在气头上,若光在这哭哭啼啼的,没的碍了人家的眼,一个不是下来,这丫头可能就要没命了。下人见妩瑶如此,皆在心里暗骂其狠辣苛刻,但谁也不敢大声出气。妩瑶又骂了一阵下人,突然感觉自己头晕晕沉沉的,好像不自觉的要睡过去一样,旁边的丰儿见她摇摇晃晃,感觉扶住了她的胳膊。却只听一声大喝,妩瑶立起了一双通红的眼珠子,力气也大的出奇,挥手间便把丰儿甩出了数丈远,狠狠地栽在了地上。 旁边的婆子还上前探视,却只听妩瑶嘴里发出猛兽般的嘶鸣声,被吓的直缩脖子。正好贾琏出来,见妩瑶只呆呆的站着,旁边一群丫头婆子围着,便觉纳闷上前拽了一把妩瑶的袖子:“你还立在这干嘛,没看里面都忙成一团乱麻了吗?”妩瑶缓缓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珠子紧紧盯着贾琏,仿佛这是她上辈子的仇人一般,只见妩瑶一个纵扑,便扑在了贾琏身上。贾琏措手不及,被妩瑶一下子扑到在地,来不及惊讶躲闪。胳膊上便被狠狠的咬了一口。贾琏疼的“嗷嗷”大叫,一边不顾一切的想要甩脱身上的妩瑶,甩了几次都不曾甩脱,反倒让她的牙齿咬的更深了。恨的贾琏连连大骂着:“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把你们二奶奶给我拉开。哎呦。疼死爷了……” 妩瑶被几人拉开,口里仍呜呜发出鸣叫,趁着几个丫头不曾提防,便被妩瑶挣脱开去,一道烟似的跑出园子去,几个丫鬟婆子壮着胆子也跟了上去,不一会儿便见妩瑶手持一把明晃晃钢刀砍进园来,见鸡杀鸡,见狗杀狗,见人就要杀人。众人越发慌了。周瑞媳妇忙带着几个有力量的胆壮的婆娘上去抱住。夺下刀来,抬回房去。丰儿等哭的泪天泪地。贾政等心中也有些烦难,顾了这里,丢不下那里。 当下众人七言八语,有的说请端公送祟的。有的说请巫婆跳神的,有的又荐玉皇阁的张真人,种种喧腾不一。也曾百般医治祈祷,问卜求神,总无效验。堪堪日落。王子腾夫人来了这里就不曾回去,只在妩瑶床前哭的肝肠寸断,次日王子腾也来瞧问。接着小史侯家。邢夫人弟兄辈并各亲戚眷属都来瞧看,也有送符水的,也有荐僧道的,总不见效。他叔嫂二人愈发糊涂,不省人事,睡在床上。浑身火炭一般,口内无般不说。到夜晚间,那些婆娘媳妇丫头们都不敢上前。因此把他二人都抬到王夫人的上房内,夜间派了贾芸带着小厮们挨次轮班看守。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等寸地不离,只围着干哭。 此时贾赦,贾政又恐哭坏了贾母,日夜熬油费火,闹的人口不安,也都没了主意。贾赦还各处去寻僧觅道。贾政见不灵效,着实懊恼,因阻贾赦道:“儿女之数,皆由天命,非人力可强者。他二人之病出于不意,百般医治不效,想天意该如此,也只好由他们去罢。”贾赦也不理此话,仍是百般忙乱,那里见些效验。看看三日光阴,那妩瑶和宝玉躺在床上,亦发连气都将没了。合家人口无不惊慌,都说没了指望,忙着将他二人的后世的衣履都治备下了。贾母,王夫人,贾琏,晴雯这几个人更比诸人哭的忘餐废寝,觅死寻活。 熙凤被这群女人哭的头痛,便劝着黛玉进了房间歇息,自己则避开众人到园中转转。小小的假山早已被雪花披上了一层厚棉被,几只麻雀在不远的空地上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啄食着地上的食物,远处还依稀传来稀稀落落的爆竹声,这个年过的真是,熙凤不由嘲讽的嗤笑出声。 一个瘦弱的身影找急忙慌的跑了过来,见熙凤一人在树下站着发呆,便试探似的唤了一声:凤姐姐……熙凤转过头来,见是贾环,两颊冻的通红,睫毛和头发上都因哈气挂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一看便是在外面跑了许久。贾环见熙凤对他招了招手,忙跑过去拽着熙凤的手道:“凤,凤姐姐,我有要紧事要和你说。”熙凤纳闷道:“宝玉他们不好了?”贾环摇头又点头,连泪水也开始在眼圈里打转转了。“凤姐姐,我,我若说出来,您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若是夫人、老太太她们知道了,我和我姨娘一定会没命的。”熙凤摸了摸贾环的头,又握着他的手给他暖着,方道了一声:“我在这儿只是个外人,若不是涉及我妹妹的事儿,我多操什么心呢?就连我对你好些,有的人还看不过眼呢,只是我这人看准了一个人好,便要一直护他下去……” 贾环见熙凤明亮的双眸,渐渐定下心神,将事情一一道将出来。原来那日他在窗下偷听到了赵姨娘与马道婆商量的阴私事,一时接受不了便跑了出去。等他转了一圈回来,便发现自己的姨娘鬼鬼祟祟的去了宝玉的怡红院,贾环担心自己的姨娘一时不慎再惹到别人挨骂,便在后面偷偷跟着去了。宝玉刚刚去了黛玉那里,又是大过年的时候,屋里的大小丫头们都出去分果子打牌找乐子去了,几个留守房中的丫头又吃的半醉,倒在外间睡的鼾声大作。走了袭人之后,这怡红院便渐渐失了往日的规整,一个麝月虽严谨却也是分身乏术,忙了这个顾不了那个,刚刚又被叫到王夫人那里领赏了。所以,赵姨娘和贾环都偷偷的进了宝玉的屋子。 贾环一直都艳羡宝玉的屋子,府内最好的地方除了老太太那怕就是这里了。见得赵姨娘一转身进了一个小门,门上挂着葱绿撒花软帘。贾环也悄悄掀帘进去,抬头一看,只见四面墙壁玲珑剔透,琴剑瓶炉皆贴在墙上,锦笼纱罩,金彩珠光,连地下踩的砖,皆是碧绿凿花,想着自己住的房间简陋的样子,心里更是不舒服。自己小的时候喜欢这里的摆设,便总来这里闲逛。宝玉也不当什么,只管他逛去。却被几个丫头偷着说,自己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不能待在宝玉的屋子里,没的熏臭了。等自己走后,还大把大把的燃了昂贵的百合香,说是为了熏掉自己的臭味。小小的贾环更加窘迫自卑,自打那日起已经许久不曾来过怡红院了。 贾环越过一架书,转过一个屏风。刚从屏后得了一门转去,只见他姨娘也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贾环将身子一缩,躲在了屏风后面,等赵姨娘走了,方去推那个四面雕空紫檀板壁的镜子。这镜子原是西洋机括,可以开合。 将镜子推开便进了宝玉的卧房,贾环四处打量了一番,却没见到房里丢了什么,便悄声退了出去。原来他以为赵姨娘又犯了红眼病,去偷拿宝玉的东西了,却不知道原来是去送“东西”的。 “凤姐姐,你说,是不是我姨娘害了,害了宝玉和二嫂嫂?我虽然讨厌他们,但是一点也没想让他们死。我还担心我姨娘,若是被人发现了她会被活活打死的。”贾环哭的涕泪交加。熙凤也点头赞同,贾母对宝玉可像命根子一样,这赵姨娘胆大包天,花钱让马道婆暗地里使了巫魇之术,一旦被发现那后果一定是非常惨的。她平日便不是个得人心的,熙凤虽不喜欢她,但若她的事被发现,接下来受到牵连的便是她的两个孩子:探春和贾环了。 既然这孩子给了自己最大的信任,那么自己也要投桃报李,助他一助。想了一想,便道:“环儿莫哭,姐姐有一计可保你姨娘无碍,也能保住他们二人的性命,但你必须发誓,以后要看住你姨娘,断不许她再做出这种事来,否则我再不顾你们的死活。”贾环一听熙凤能帮他,赶紧直起身子,举起右手的三根手指,坚定的发起誓来:“我贾环,定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也会看牢我姨娘,定不许她再害人。若有违背,天理不容。”古人崇信天地鬼神,对于誓言轻易都不敢违反,熙凤满意的笑道:“再加上一条,你若违背一辈子考不上科举,一辈子娶不着媳妇儿……”贾环:“……” ps: 亲们,最近都木有和小尛互动,小尛写作都没有动力喵。其实,小尛一点都不贪,来点长评什么的就行啦!木有长评,短评也凑合啦!么么哒! 第四十回 除邪 “环儿过来”,熙凤拽过贾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贾环哭丧着脸的表情瞬间晴朗起来。“凤姐姐,我这么做真的能救他们两个吗?”熙凤点点头道:“当然。但是你必须得表现的非常真实,不然就会被有心人看出端倪来,若坏了事你可不能再来找我了。”贾环连连点头道:“我省的了,我现在就去夫人院子里。”说着,狠狠一抹小脸,便向王夫人院中跑去。因宝玉妩瑶两个现在满口胡话,那些丫头婆子们都吓的不敢着边儿,无奈之下将他二人都抬到了王夫人的上房内,夜间派了贾芸带着小厮们挨次轮班看守着。怡红院的丫头们如晴雯、麝月等人都守在宝玉床前,两个留守的小丫头也因害怕早早地睡下了,此时整个院落静悄悄的。熙凤本就武艺不差,又特意穿了双软底靴子,转进宝玉的房间根本无人知晓。 穿过那一大面雕花印草的穿衣镜,熙凤进入了宝玉的卧房。屋子里烛光暗暗,一副精致无比的床帐呈现在熙凤眼中。熙凤不由得妒忌的嘟起了小嘴,这大床也太奢侈了吧!不说那全檀木的料子,单是上面的摆设和纱帐也都是顶级的货,熙凤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床上,身下软绵绵的触感真是太棒了!床帐垂着金缕丝绦,褥子上是最好的蚕丝被,屋子里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应是那日搬走前燃过的,熙凤本就没大睡好,闻了这香更是昏昏欲睡。双手“啪”的一声拍在脸颊上,熙凤强打精神道:“来办正事的,怎么又打起瞌睡来了?一定是这里的装饰太奢侈了,纸醉金迷应就是这么来的。” 说罢便轻轻掀开被褥翻找起来,并不见什么,只是翻出来一件红底绣鸳鸯的肚兜来,熙凤嫌弃的抖了抖手,皱着鼻子嘟囔道:“果真是个多情公子,这玩意儿还要藏在床上,想要随时把玩不成?”见床上没有,熙凤又开始抖落宝玉的枕头,果然在枕套里发现了那东西:五个青面獠牙的鬼纸人,其中最大的那张写着宝玉的生辰八字。熙凤冷笑一声,随手就把那几张纸人塞进了随身带着的小手炉中,烧的一干二净。虽想留着一张当做日后的证据,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都烧了干净。 那边柠檬也翻进了妩瑶与贾琏的房间,王妩瑶她本不是荣国府的人,她是贾赦的儿媳妇,本来他们两口子该跟贾赦、邢夫人住在一起,在那里就近侍奉父母公婆,以尽孝道,这是这个时代这个社会最普遍的,一般也不应该违反的lun理定位和行为模式。但是,曹雪芹笔下,贾琏王妩瑶夫妇却住在荣国府里,具体位置是在府里中轴线的西北,贾母住的那个院落后面。贾母那个院落最北边,是坐南朝北的抱厦厅,再北边呢,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影壁后面是一个小院落,那就是贾琏、王妩瑶的住处了。这个住处有个好处,一是能就近去讨好贾母和王夫人,一是出入方便,两人偷着中饱私囊,这里是最方便的出入口,还能提防着别人的打探。可惜,贾府已经败落,族中人人重视科举,所以几乎没有人乐意吃苦去修习武艺,自然这些下人也都没什么本事,那几个护院又都趁着府中打乱无人管理,偷着吃多了酒便睡的鼾声大作。柠檬顺风顺水的钻进了妩瑶的屋子,毁掉了那几个纸人,临走时还在床底下顺了一个看起来很秘密的盒子。所以熙凤日后总说,柠檬有一个女飞贼的潜力,此是后话。 天刚蒙蒙亮,贾母等正围着宝玉哭时,只见宝玉睁开眼说道:“从今以后,我可不在你家了!快收拾了,打发我走罢。”贾母听了这话,如同摘心去肝一般。赵姨娘在旁劝道:“老太太也不必过于悲痛。哥儿已是不中用了,不如把哥儿的衣服穿好,让他早些回去,也免些苦,只管舍不得他,这口气不断,他在那世里也受罪不安生。”这些话没说完,被贾母照脸啐了一口唾沫,骂道:“烂了舌头的混帐老婆,谁叫你来多嘴多舌的!你怎么知道他在那世里受罪不安生?怎么见得不中用了?你愿他死了,有什么好处?你别做梦!他死了,我只和你们要命。素日都不是你们调唆着逼他写字念书,把胆子唬破了,见了他老子不像个避猫鼠儿?都不是你们这起yin妇调唆的!这会子逼死了,你们遂了心,我饶那一个!”一面骂,一面哭。贾政在旁听见这些话,心里越发难过,便喝退赵姨娘,自己上来委婉解劝。一时又有人来回说:“两口棺椁都做齐了,请老爷出去看。”贾母听了,如火上浇油一般,便骂:“是谁做了棺椁?”一叠声只叫把做棺材的拉来打死。 贾环从外面进了屋子,见他姨娘又没脑子给人家火上加油,便道:“姨娘说的什么话,二哥哥和琏二嫂子都会吉人天相的。”又转头跪在贾母面前道:“老太太,环儿昨儿在佛堂跪了一宿给二哥哥祈祷请愿,盼着哥哥快些醒过来。不知怎的就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了两个仙人,他们身上绕着七彩祥云,马上就要来救哥哥和琏二嫂嫂了。”贾母一听这话,赶紧追问道:“可是真的?你不是唬我们吧?”贾环见贾母一脸不耐烦还带着些厌恶的目光,心下又是一痛,却仍重重的磕了两个响头道:“环儿怎会欺骗老太太,二哥哥本就是衔玉而生的仙人下凡,这历劫之时怎能不会有仙家相助?等二位仙人到来,哥哥和琏二嫂嫂自然会醒转过来。”贾母听了这话,半信半疑,“要真像你说的,那仙人什么时候才能来啊?再晚一些,我这可怜的宝玉就要……”贾母哽咽着用帕子擦着早已红肿的眼睛。 “老太太放心,环儿这就出门等着,等仙人来了第一时间把他们领来救治哥哥。”贾环又磕了一个响头,便带着自己的小厮采青出门等候仙人到来。贾政见贾母悲痛,想着贾环这样做是为了宽慰老太太,也是一份孝心,对这个不太看的上眼的儿子倒多了一丝好感。又瞅到了刚刚触怒了贾母的赵姨娘,心下反感起来,却又因是多年的枕边人,平日里伺候的倒也殷勤,便挥手让她退下,别在这里碍眼。赵姨娘忍气吞声的扶着丫鬟小鹊的手回了房间,只恨宝玉两个不能速死。 贾环守在门外,正冻得瑟瑟发抖,只闻得隐隐的木鱼声响,念了一句:“南无解冤孽菩萨。有那人口不利,家宅颠倾,或逢凶险,或中邪祟者,我们善能医治。”众人举目看时,原来是一个癞头和尚与一个跛足道人。见那和尚是怎的模样: 鼻如悬胆两眉长,目似明星蓄宝光, 破衲芒鞋无住迹,腌臜更有满头疮。那道人又是怎生模样: 一足高来一足低,浑身带水又拖泥。 相逢若问家何处,却在蓬莱弱水西。 那几个嫌贫爱富的下人哪里看的上这两人,忙掩着鼻子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们能来的?还不快快离了这去。”贾环却直盯盯的看着二人,见他们破烂肮脏的僧袍道衣上却绕着几缕七彩丝线,目光灼灼,隐隐有着高人之相,便拦了那些没眼色的下人,上前对二人做了一揖道:“二位仙人请留步,快救救我哥哥和嫂嫂吧!”便要带着二人进来,贾政是个伪道学,只说这二人不是什么仙人,不肯带进屋去。贾环跪着拼命叩头道:“父亲,就让这二位仙人进去吧,哥哥他们可能快等不及了。”声泪俱下,言辞措措。贾母,王夫人听见这些话,那里还耐得住,便命人去快请进来。贾政虽不自在,奈贾母之言如何违拗,只得命人请了进来。 贾政道:“我家有两个人中邪,不知你们有何符水?”那道人笑道:“你家现有希世奇珍,如何还问我们有符水?”贾政听这话有意思,心中便动了,因说道:“小儿落草时虽带了一块宝玉下来,上面说能除邪祟,谁知竟不灵验。”那僧道:“长官你那里知道那物的妙用。只因他如今被声色货利所迷,故不灵验了。你今且取他出来,待我们持颂持颂,只怕就好了。” 贾政听说,便向宝玉项上取下那玉来递与他二人。那和尚接了过来,擎在掌上,长叹一声道:“青埂峰一别,展眼已过十三载矣!人世光阴,如此迅速,尘缘满日,若似弹指!可羡你当时的那段好处: 天不拘兮地不羁,心头无喜亦无悲, 却因锻炼通灵后,便向人间觅是非。可叹你今日这番经历: 粉渍脂痕污宝光,绮栊昼夜困鸳鸯。 沉酣一梦终须醒,冤孽偿清好散场!念毕,又摩弄一回,说了些疯话,递与贾政道:“此物已灵,不可亵渎,悬于卧室上槛,将他二人安在一室之内,除亲身妻母外,不可使阴人冲犯。三十三日之后,包管身安病退,复旧如初。”说着回头便走了。RS 第四十一回 妒恨 至晚间他二人竟渐渐醒来,说腹中饥饿。贾母,王夫人如得了珍宝一般,旋熬了米汤与他二人吃了,精神渐长,邪祟稍退,一家子才把心放下来。李宫裁并贾府三艳,薛宝钗,林黛玉,熙凤等在外间听信息。闻得吃了米汤,省了人事,便嘴里都不住的感叹不提。黛玉很是欢快,扯着熙凤的袖子道:“多亏环儿请来了那两位仙人,如今好的竟这般快呢。”薛宝钗便回头看了她半日,嗤的一声笑。众人都不会意,贾惜春道:“宝姐姐,好好的笑什么?”宝钗笑道:“我笑这仙人啊比人还要忙:赐福消灾解救宝玉与琏二嫂嫂,今才好些,又要管林姑娘的姻缘了。你说忙的可笑不可笑。”林黛玉气的红了脸,啐了一口道:“宝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坐在这儿的谁不希望二哥哥和琏二嫂嫂快些醒来,偏你非拿仙人取乐,倒打趣起我来了?”一面说,一面愤愤的站了起来。熙凤笑着拦住,转头对宝钗道:“宝姑娘,我比你们略大几岁,恕我多言,这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长辈做主的,轮不到咱们这些未嫁的女儿家在这里私下谈论。再说了,所谓各司其职,天上自有那管理姻缘的仙人,救渡众生的仙人可没的闲心管这事儿。有那时间还是进去看看你宝兄弟吧,我妹子体弱守了这么半天也得回去歇了。”说罢,与李纨、三春笑着道了声别,便扶着丫鬟的手回了馆。宝钗被这姐妹二人抢白了一顿,气的攥紧了手心,修的整齐的指甲深深的刻入了手心的肉里。 李纨、探春等冷眼看着,心里也不由得道一声“活该”,那黛玉原本就不是个善茬,嘴巴上可不是个吃亏的主儿,更别说那王熙凤了,女扮男装出海经商你以为都凭借运气呢?没有那手段和才干,哪个经年的商人能与她合作,卖她的面子?明明知道黛玉已经没了嫁给宝玉的念头,连嫁妆也话里行间的催了起来,这个时候还想把黛玉和宝玉说的暧昧,这二人谁能饶了你,这枪口可不是你自己往上撞的。迎春就是个懦弱的性子,自己的事情都懒得经心,更别提别人的事了;惜春又是个冷的,又爱钻研佛经,生死都看淡了的,虽也聪明,但也根本不屑于管他人的事,这屋里一下子便冷了场。 宝钗心里终究是恨上了这两个姐妹,先是小的时候在金陵,整个城里谁不赞一句薛家大姑娘贤良淑德,又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结果那王熙凤一个普普通通的商户女,抛头露面与男子结交不提,还暴揍了自己哥哥一顿,本来自己顾着亲戚情面和想让哥哥受些教训的念头,劝着母亲将这事儿压了下来,谁知道就她这样的女子却在金陵城中名声远播,不就是出海赚了些银子回来么,我们薛家还是皇商呢,也没他们家那么炫耀。后来到了自己舅舅家,又是一番兴风作浪,害得自己的嫡亲表姐丧失了入宫的机会,只得嫁到日渐衰落的贾府来。 本来想凭着自己的才情品德与美貌,定能入选宫中,将来得见天颜,像元春姐姐一样封个妃子,这样才是自己想要的人生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种志向像林黛玉、王熙凤那种女子怎能体会的到,每日里不是伤春悲秋就是跟自己争风吃醋,另一个更是满手铜臭,没的半点贤淑柔顺。落选后,母亲和姨母把自己的婚配人选定给了宝玉,自己原来哪里看的上眼,一个只知在内帷厮混的纨绔罢了,除了相貌好些,对女子温柔些,连个秀才都没考上,有什么出息?但落选后的自己,哪还有什么别的好姻缘,这是自己目前最好的出路了。可恨的是,连自己看不上眼的宝玉都心心念念的喜欢着那个病病殃殃的林黛玉。 这种妒恨,吃了多少的冷香丸都无法压下自己这满腹的怒火。所以,收买下人坏一坏这病秧子的名声,她那尖酸刻薄的小嘴可板不住话去,又是个心比天高的性子,所以在这贾府不受待见是必然的。如果不是那该死的王熙凤突然回来,又待在京城不走,哪能由着她们这么嚣张。王熙凤一回来,这病秧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也不黏着宝玉了,还一次次的提到她的嫁妆,说要回苏州去给父母守孝。哼!真真是可笑又可怜,王夫人是个什么性子,到她嘴里的银子还能吐出来?她看上自己做她儿媳妇,也不外乎是因为银子,还要让这贾府里都是她的亲信,王妩瑶是,将来我也是,那么病秧子么,就委屈一下做侧室好了。 宝钗心里越是阴狠,面上越是不显。见三春等人都告退回了院子,自己也扶着薛姨妈回了蘅芜苑。贾环破天荒的被贾母叫到了跟前,笑着道:“好孩子,多亏你请来的仙人,救了你哥哥和琏二嫂子。难为你有这份心,在外面等了这半天。鸳鸯,把我箱子里那套青玉的砚台拿来给环哥儿,再拿一副黑狐毛的暖耳来,大冷天可怜见的,耳朵都冻坏了。”鸳鸯脆脆的应了一声,不久便捧了过来。贾环跪在地上,乐滋滋的给贾母磕了几个响头,道:“多谢老太太赏。”小厮采青见自家主子得了脸面,也忙凑趣道:“原我家三爷说了,宝二爷福大命大,又是个仙人托生的,这历劫之时必定会有仙人相助。但仙人那样的人物,哪能说来便来,定要有个诚心的骨肉亲人虔诚祈祷,仙人方能降临。这不,三爷死死守在大门外,说什么也不肯进二房暖暖,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仙人终于被三爷等到了。”这话将贾母的心肝宝玉好顿恭维,正好说到了贾母的心坎上,贾母哪能不喜。连连笑道:“哪来的猴儿,嘴里跟抹了蜜似的。环哥儿友爱兄长,回头跟老爷说,好好奖赏奖赏。”贾环又忙作揖说不敢。 贾母今日心情好,看着贾环更是慈爱。“环哥儿今年也十岁了吧?还跟着姨娘住成什么样子,等你二嫂嫂好了,让她给你拨个院子,再派几个得力的丫头过去伺候着。好好跟着你师父读书,将来你兄弟俩也能互相帮着不是?”贾环扬起小脸,开心的应了下来。心里却依旧寒冷如初,自己在赵姨娘那里养了十年,贾母不闻不问,连自己到底几岁都记不得。若不是自己听了凤姐姐的话,正巧入了她的眼,想必自己会一直被冷落下去。刚刚赏赐的东西也都是普通的玩意儿,青玉的砚台哪里比的上宝玉那天山墨玉的料子,黑狐暖耳却是宝玉不稀罕用的。宝玉七八岁便有自己的院子,如今更是搬进大观园跟一群姐妹仿佛住在仙境中似的,自己整整十岁都跟姨娘挤在一个小院子里,身边也只有采青这么一个小厮,生活只有姨娘帮着自己打理,自己连个大丫头都没得一个。冰了太久的心,这么一点微弱的烛火就跟笑话一样,贾环只记得自己的姨娘和那个如火凤凰一样的女子。 话说近日宝玉病的时节,贾芸带着家下小厮坐更看守,昼夜在这里,那红玉同众丫鬟也在这里守着宝玉,彼此相见多日,都渐渐混熟了。那红玉见贾芸手里拿的手帕子,倒像是自己从前掉的,待要问他,又不好问的。不料那和尚道士来过,用不着一切男人,贾芸便出去了。这件事待要放下,心内又放不下,待要问去,又怕人猜疑,正是犹豫不决神魂不定之际,忽听窗外问道:“姐姐在屋里没有?”红玉闻听,在窗眼内望外一看,原来是本院的个小丫头名叫佳蕙的,因答说:“在家里,你进来罢。”佳蕙听了跑进来,就坐在床上,笑道:“我好造化!才刚在院子里洗东西,宝玉叫往林姑娘那里送东西,麝月姐姐交给我送去。可巧林姑娘在给下面丫头们发红包,见我去了,林姑娘就递了一个给我,也不知多少。你替我收着。”便把红包打开,把钱倒了出来,红玉替她一五一十的数了收起。 数的清楚,竟然足足有半吊钱,佳蕙开心的拍手笑道:“林姑娘、凤姑娘她们可真是大方,我在怡红院不过是个三等丫头,月钱一个月不过三百钱,加上这过年赏下来的多了一百钱我就乐的什么似的,若在馆我不更富的流油了。”红玉杵了佳蕙一指头,骂道:“怎么就这么眼皮子浅了。你妈妈为了你进宝玉的院子,没少给管事妈妈们送礼,你倒好还没坐稳身子,便想着换地方了。” 佳蕙点头想了一会,道:“是啊,如今这个地方难站。就像昨儿老太太因宝玉病了这些日子,说跟着伏侍的这些人都辛苦了,如今身上好了,各处还完了愿,叫把跟着的人都按着等儿赏她们。我们算年纪小,上不去,我也不抱怨,像你怎么也不算在里头?我心里就不服。麝月姐姐赏的最多,那也是人家素日殷勤小心,便是不殷勤小心,也拼不得。可气晴雯,绮霰她们这几个,都算在上等里去,仗着老子娘的脸面,众人倒捧着她去。你说可气不可气?”RS 第四十二回 姐弟和睦 红玉道:“也不犯着气她们。俗语说的好,‘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谁守谁一辈子呢?别看她们现在风光,等不过三年五载,各人干各人的去了。那时谁还管谁呢?”这两句话不觉感动了佳蕙的心肠,由不得眼睛红了,又不好意思好端端的哭,只得勉强笑道:“你这话说的却是。昨儿宝玉还说,明儿怎么样收拾房子,怎么样做衣裳,倒像有几百年的熬煎。”红玉冷笑一声,自打袭人被撵,她那争名夺利的心思早已淡了,跟自己的老子娘也透露了自己想要出去嫁人的念头,只等园子里放人便出去过活。 与佳蕙聊了会便散了,只见一个小丫头子跑来,见红玉站在那里,便问道:“林姐姐,你在这里作什么呢?”红玉抬头见是小丫头子坠儿。红玉道:“哪去?”坠儿道:“叫我带进芸二爷来。”说着一径跑了。这里红玉刚走至蜂腰桥门前,只见那边坠儿引着贾芸来了。那贾芸一面走,一面拿眼把红玉一溜,那红玉只装着和坠儿说话,也把眼去一溜贾芸:四目恰相对时,红玉不觉脸红了,一扭身往蘅芜苑去了。 熙凤住了几日便要回雨花巷去,临行前需得辞一辞园中的姐妹。探春虽是个敏感好强的女子,心里却也念着自己的姨娘和胞弟。见贾环如今得了老太太和老爷的青眼,又是个孝顺好学的孩子,每日里只在书房中用功,来秋爽斋几次都是来请教书法的,端端正正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让探春不由觉得好笑,却又难得的心酸起来。庶子庶女的日子就是难过,虽然老太太喜爱女孩儿,但若自己不是一个聪明有才情的孩子,老太太才不会多看你一眼呢,好比二姐姐迎春,实在是被养成了个懦弱无知的性子。环儿身为庶子更是难过,看看宝玉每日里过的日子,写几篇大字还让园中的姐妹帮他代笔,再看看手被冻的通红依然坚持练字的贾环,探春的鼻子一酸,难得的摸了摸胞弟的头,落下了两滴晶莹的泪水。 贾环忙站起身来,关心的问道:“三姐姐,你哭什么?莫不是谁欺负了你,你告诉环儿,环儿替你教训他。”探春被他那副包子相逗的破涕而笑,“不过是迷了眼睛,哪里哭了,还不好好坐下练字,这科举考试还是多练练王羲之和黄庭坚的吧,别的大家之字虽也风骨不凡,但就这两种是最挑不出错来的。”贾环点了点头,仍不放心道:“凤姐姐曾和我说过,三姐姐的书法在府中是一绝,我若好好跟着三姐姐练字,将来定能在科举上大有裨益。只是我若每日都来,三姐姐不会嫌我烦吧?”探春噗嗤一笑,轻轻的杵了贾环头上一下,道:“现在就烦透了,天天来我这练字,纸张都给我用没了。”贾环连忙笑着作揖道:“好姐姐莫恼,等环儿明儿出去给姐姐买纸去,顺便带些稀罕的玩意儿回来解闷。”探春听了只笑道:“纸却不用了,若碰上什么小糖人、糖葫芦什么的带回来几个,虽是平民的玩意儿却难得的有趣。”贾环忙应了不提。 熙凤黛玉等带着丫鬟们来至探春房中,只见她姐弟两个正说笑。探春素喜阔朗,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 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金黄的橘子。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东边便设着卧榻,拔步床上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整个屋子看起来春意盎然。 见熙凤等人来,探春忙笑着起来让座,侍书也端上来几盏香茗,熙凤伸手接了过来,见贾环与探春的关系处的融洽,心里自是一喜。要说这大观园中的姑娘们,除了黛玉这个绛珠仙子,熙凤最喜欢的便是探春了。探春动静、进退皆宜、用行舍藏,推崇法理,不和恶势力妥协而给予迎头痛击,这种爽利泼辣的性格正是熙凤所欣赏的。她是除了王熙凤外另一个具有治事长才的角色,她和薛宝钗、李纨的铁三角组合被下人喻为三个“镇山太岁”,也是在贾府中具备慧眼及勇气的女性。在抄检大观园时,探春也是唯一具有主控权的小姐,充分表现出一捍卫下人的领导者风范(由此也可见其平日对下人的管理是让她足以信赖她们的)并明白的表示人格被怀疑的愤怒,相较于贾迎春的懦弱、贾惜春的明哲保身,探春对抄检这般不合理的事采取充分准备并正面迎战,令人不得不服、不得不赞叹。 只是探春的内心也承受着深深的伤痛,古代嫡庶之分甚为分明。探春空有才志,却因是赵姨娘所出,生出了多少难堪。这不是探春一个人的悲剧,而是封建时代所有庶出子女的悲剧。按照礼教,他们的生母只是半个主子,仍有奴才身份。他们只能认嫡母为母亲,因此贾环过分地自卑,而探春过分地自尊,都是庶出子女从小内心遭到礼教扭曲的体现。所以原来的探春对赵姨娘、贾环呈无视的态度,在后来掌管家事的时候对时不时给自己拖后腿的赵姨娘更是暗恨萌生,她这么一个敏感自尊的人,根本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个粗鄙的姨娘生的,熙凤若只是劝说,她可能也不会听的下去,所以熙凤教贾环用苦肉计打动她。她见着像他一样在嫡母面前苦苦挣扎,拼命努力博取认同的胞弟,自然会产生情感共鸣,这时候骨肉亲情便会涌上心头,只要多加沟通,这对姐弟的关系便会更加融洽,将来自然会互相扶持。 如果探春、贾环姐弟过好了,将来贾府势颓,一个只想逃避责任的贾宝玉定然会一蹶不振或者出家,贾琏又是个不成器的,那么接管贾府的可能就剩下贾环了。庶子继承家业,王夫人和王妩瑶将来的日子便一定不会好过,谁让她们姑侄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呢。那日平儿还告诉熙凤,王妩瑶和王夫人合计想在园中害自己一下,让自己做贾琏的二房,顺便吞了自己的财产嫁妆呢,真是打的好如意算盘。所以熙凤放手让马道婆狠狠的教训了她们一顿。又让几个人放出风去,说王妩瑶是个容易招邪的体质,而且容易克人。这话风一放出去,顿时成了京城里面姑娘奶奶们的谈资,连贾府的下人都偷偷的在底下议论。谁不说呢,这王妩瑶连着发了两次邪风,次次伤人,在古代谈鬼色变的时候,这种女人可能是像白虎星一样吓人了。后来连贾琏都不敢与之同房,想起那日妩瑶恶狠狠的将自己扑倒在地,又咬的自己的胳膊鲜血淋漓,怎能不怕,于是每日只留恋在外面不敢回家。 老太太和王夫人都是老宅子里的妇女,她们虽也听着了这风声,却都以“家丑不能外扬”为理由,暗暗的将这事儿压了下来,不过心里还是留下了一个大疙瘩。谁让她两次疯癫好不好的都伤到了人家在意的人,黛玉没什么大碍倒也罢了,连贾府的宝贝——贾宝玉受她牵连差点丧了性命,这媳妇儿终究是媳妇儿,再喜欢也比不上自己的宝贝孙子,所以贾母也渐渐的厌弃了王妩瑶,同时看那个一心把她娶进贾府的王夫人更是不顺眼。 这些都是后话。黛玉领着熙凤拜访最后一处——怡红院,想着宝玉刚刚痊愈,熙凤临走不辞别一下也不好看,二人便携手一同越过沁芳桥,再往怡红院来,只见院门关着,黛玉便以手扣门。谁知晴雯和碧痕正拌了嘴,没好气,忽见宝钗来了,那晴雯正把气移在宝钗身上,正在院内抱怨说:“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叫我们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觉!”忽听又有人叫门,晴雯越发动了气,也并不问是谁,便说道:“都睡下了,明儿再来罢!”黛玉素知丫头们的情性,她们彼此顽耍惯了,恐怕院内的丫头没听真是他的声音,只当是别的丫头们来了,所以不开门,因而又高声说道:“是我们,还不开么?”晴雯偏生还没听出来,便使性子说道:“凭你是谁,二爷吩咐的,一概不许放人进来呢!”黛玉听了,不觉气怔在门外,自己倒罢了,后面还带着熙凤呢,便觉得下不来脸,待要高声问她,逗起气来,大过年的又是自己没脸。遂只与熙凤苦笑了一声道:“虽说是舅母家如同自己家一样,到底是客边。如今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现在他家依栖。如今认真淘气,也觉没趣。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自己的家去?”一面说,一面又滚下泪珠来。熙凤忙劝道:“好妹妹,你可别哭,若因这么一两句咸的淡的便掉金豆豆,日后你自己过家可怎么是好?”RS 第四十三回 开门风波 黛玉听了不由噗嗤一笑,揉着眼睛道:“姐姐又打趣我了。我这还小呢,倒是姐姐应该想想终身大事了。”熙凤假装生气,杵了黛玉一指头道:“小没良心的,就会在我面前掉金豆子,我若是个男的就好了,直接求娶了我的林妹妹,哪还出这么多事。”姐妹二人正互相打趣,忽听里面一阵笑语之声,细听一听,竟是宝玉、宝钗二人。黛玉心中益发动了气,与熙凤道:“我一个孤女寄居在这,原也不应逞小姐的威风,但如今我就要离府归乡,若不给她们个厉害,倒显得我太懦弱,当不起自己的家了。索性让她们这起子刁奴欺负了我这么久让我难受,不如我狠狠的惩治这些奴才一顿,方解我心头这口恶气。”熙凤见黛玉面上难得露出凌厉之色,不由暗叹一声,果然娇柔可人的林妹妹也被自己带的泼辣了,不过看着她这小辣椒的模样倒是愈来愈让人欣慰了。 遂赞道:“好妹妹,只管教训她们,谁若敢说什么直接打出去就是,她们主子要是不依,我直接带了你回乡,岂不更好?”姐妹二人相视一笑便傅手等待,青鹦上前又叩了叩门,因心中有气力气比之黛玉大的许多,门板子震的“匡匡”直响。晴雯气的直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蹄子这么大声敲门,真是没规矩。”麝月在屋里服侍着也听到了敲门声,遂转身出来,盯了一眼晴雯道:“有人敲门还不快去开,若有什么要紧事怎么办?你们愈发养的娇了,天气冷一点便在屋里躲懒,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晴雯一听这话便气的立起了眼睛,袭人被撵,晴雯在宝玉面前成了最吃香的一个,连一等丫鬟麝月都难夺她的风头,性子又被宠的心比天高,哪里受的住麝月这夹枪夹棒的话来。有心与麝月大吵一架,又想着屋子坐着宝钗,自己若是冲撞了她,被王夫人听到耳朵里,自己很有可能步袭人后尘,遂咬牙忍了过去。 自己又嫌冷不想出去开门,便指了坠儿道:“你出去开门。”坠儿不敢多言,嘟嘟囔囔的去了。只听“吱喽”一声,院门开启,坠儿钻出个小脑袋来,一看青鹦两个冷着脸站在那里,吓的打了个哆嗦。忙侧身让人进来,黛玉熙凤两个只站在那里不动。熙凤似笑非笑道:“刚刚是哪个丫头嚷嚷着今儿不开门?”坠儿年纪小,素日又厌恶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晴雯,便如实答道:“是晴雯姐姐。我们几个小丫头想出来开门,倒被她骂住了。”熙凤嗤笑一声,这大观园里没一个不是人精的,这话一来把晴雯供了出来,二来想要撇清自己的不是,一会儿问起罪来,她一个小丫头不开门不过是怕上面的姐姐,而不是故意不来开门,这样罪过便小多了。 熙凤黛玉也不想和她一个小丫头计较,抬腿便进了屋,屋里的几个丫头早禀了宝玉宝钗,宝玉一听黛玉来看自己,开心的忙不迭的迎出来。宝钗笑着道:“颦儿怎么有空带着凤姐姐过来?”熙凤斜眼瞄了一眼,道:“这名是宝兄弟给妹妹起的外号,小时候叫叫玩闹倒也罢了,现在大了就别再叫了,让人听到了也不庄重。”宝钗顿时红了双颊。确是,在熙凤还是息风的时候读《红楼梦》便纳闷过,这个贾宝玉因着黛玉没有表字,又见她眉尖若蹙,想起《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这么一句,便顺口提出了“颦颦”二字,此后无论是贾母、三春都不曾用这字称呼黛玉,只宝钗来了之后数次提到。 古代人注重男女大防,对于名字更是慎之又慎。一般起名字的都是孩子的长辈,表字也都是师长等身份的人才能起的。贾宝玉因黛玉的相貌随口胡诌的这么一个表字,原算不得数,小儿女之间当个玩笑也就罢了,偏宝钗一个劲儿的提起,说句不好听的,注重礼教的夫人们听见黛玉的表字是青梅竹马的表兄起的,自然会往那方面联想。即使黛玉不想嫁给宝玉,那京城中也不会有多好的人家敢来求娶黛玉了,黛玉会在间接被毁了闺誉,除了嫁给贾宝玉之外不会有更好的出路了。况且现在的贾宝玉根本不是黛玉的心上人了,这种打情骂俏的小称呼,她根本不认同,遂也对宝钗冷了脸。 宝玉见这般形景,只得劝道:“妹妹今儿可来了,我也不知道我哪又做错惹了妹妹生气,但便有一二分错处,你倒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戒我下次,或骂我两句,打我两下,我都不灰心。谁知你总不理我,叫我摸不着头脑呢!” 黛玉听了这个话,不由冷笑,便说道:“你既这么说,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带着凤姐姐来和你辞行,你为何不叫丫头开门?”宝玉诧异道:“这话从那里说起?我要是这么样,立刻就死了!”黛玉啐道:“大过年的死呀活的,也不忌讳。你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宝玉道:“实在没听见丫头们报你们来。宝姐姐在这坐了有一会儿,也不曾听见叩门声。”黛玉只冷笑道:“是了。想必是你的丫头们懒待动,丧声歪气的也是有的。”宝玉道:“想必是这个原故。等我一会儿问了是谁,教训教训她们就好了。”晴雯站在一旁顿时白了脸色。黛玉道:“你的那些姑娘们也该教训教训,只是我论理不该说。今儿得罪了我事小,但我姐姐是老太太接来做客的,你们这么慢待她,让我们站在外面吃了半天的冷风,这便是你们的不对了。想我在这府上跟宝姐姐一样,不过是借着亲戚情分客居在此,哪能出手教训你的丫头,名不正言不顺不是?但我好歹是个主子姑娘,让不让进门还轮不到一个丫头来决定。”黛玉眼神凌厉,扫射到晴雯身上,吓的她身体微微颤动。 宝玉一听,这还得了,忙喝道:“是哪个丫头这么大胆,怎么连亲戚也都得罪起来?”晴雯见宝玉生气,忙出来赔笑道:“原是我的不是,跟碧痕拌了两句嘴,听的不大真切,小丫头们贪玩也就没来得及开门。”熙凤笑着瞟了一眼坠儿道:“哦?是么?这么说来都是小丫头不守职责,在屋里偷懒了?”坠儿几个小丫头忙跪下哭着道:“我们原想出来开门了,但晴雯姐姐正在气头上,又说不知哪个小蹄子大晚上的过来耍,不开门她便自己回去了,所以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去开门。”宝玉一听,原是晴雯耍小脾气,慢待了黛玉与熙凤,脸上顿时红了一片,只劝道:“她素日就是个憨顽的,让她给你们磕头赔个不是,过后我再罚她。”黛玉和熙凤还没等说什么,便见晴雯一双含情带露的眸子深深的望向了宝玉,贝齿紧紧咬着红润的薄唇,一副深受其辱的模样。 熙凤心里嘲讽道,一个丫头的身份,倒比个真正的小姐还要娇贵,犯了错主子罚她下跪认个错,她倒觉得受屈辱了。晴雯虽长的好些,针线上又有些造诣,可惜她永远认不清自己身份,那就别怪我拿你做那只鸡,杀了你儆一儆荣国府这些势利眼的猴儿。便上前笑道:“宝兄弟舍不得自己的美貌丫头,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这丫头犯了错,主子罚她跪下磕个头罢了,又不是要她的性命,用的着摆出这么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吗?”宝玉听了这话,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虽然表面上爱惜女子,疼惜身边的丫头,可这些也是需要时间条件的,面前正站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林妹妹,本就是个敏感爱多心的性子,刚刚又被个丫头关在门外,心情能好就怪了,宝玉见黛玉难过自己都恨不得替她受过,只让晴雯磕头赔罪而已,宝玉哪里不舍得。遂冷了脸,道:“晴雯,还不快点给林妹妹和凤姐姐赔不是。” 晴雯心比天高,一直觉得自己在宝玉心中不比黛玉等小姐们差,容貌女红又是拔尖的,在宝玉房里每日只做些小活,除此以外不是与姐妹玩乐,便是教训手下的小丫头,何时受过这气,还要她当着这么多丫头的面儿跪下磕头认错,这狠狠的一耳光还是她心爱的宝玉给的,晴雯难过的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精心养了寸余长的指甲,涂着艳丽的蔻丹,紧紧地扣紧了白嫩的手心中,晴雯的身子微微颤抖,却仍不愿跪下,只冷声道:“二爷是主子,主子的话晴雯如何敢不听。连袭人都被打发了,今儿又来寻我的不是。何苦来!要嫌我们就打发我们,再挑好的使。好离好散的,倒不好?”宝玉听了这些话,气的浑身乱战,因说道:“你不用忙,将来有散的日子!”RS 第四十四回 惩戒 麝月见状,忙上前请罪道:“姑娘们莫怪,都是婢子们的不是,今儿因些小事在屋子里拌嘴,没的绕了姑娘们的清净,还望姑娘们看在我们爷儿的面上,不要和她一个丫头计较。等一会儿,我带她下去,好好说说她。”晴雯听了便哭道:“我也不曾说什么,罢了罢了,是我得罪了二位姑娘,趁早撵了我出去是正经。”在场的三位姑娘和稍微知事的丫头们都被她这副作态看不上眼,麝月上前来想把晴雯搀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眼看宝玉那儿已经恼了,熙凤黛玉并宝钗都是看戏的样子,其他丫鬟更是鼻观鼻眼观眼的,谁来淌这浑水。原来有个袭人倒好些,不过用写言语便能将小事化了,如今只晴雯一人独大,原本就骄纵的性子难免养的更娇了。她的心思谁不知道,不肯给两位姑娘赔罪,一是下不来脸,二是想看看宝玉对自己的真心。真是可笑,一个低贱的丫头罢了,还存着这种要不得的心思,麝月要是不拦上一拦,晴雯嘴里不知还要冒出什么话来。> 见黛玉脸上依旧冷若冰霜,宝钗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熙凤又斜着一双凤眼似笑非笑的,麝月身为怡红院首席大丫鬟,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训斥晴雯几句,道:“姑娘倒是和我拌嘴呢,是和二爷拌嘴呢?要是心里恼我,你只和我说,不犯着当着几位姑娘的面儿吵,要是让太太、老太太们知道,轻易可绕不得你。”晴雯这才怕了,忙低了头不敢再言语,却有迟疑着是否磕头请罪。宝玉见晴雯如此打脸,气的道:“你也不用生气,我也猜着你的心事了。我回太太去,你也大了,打发你出去好不好?”晴雯听了这话,不觉又伤心起来,含泪说道:“为什么我出去?我今儿错了,给姑娘们赔不是也是应该的。若要嫌我,变着法儿打发我出去,也不能够。”宝玉道:“我何曾经过这个吵闹?一定是你要出去了。不如回太太,打发你去吧。”说着,站起来就要走。宝钗忙回身拦住,笑道:“往哪里去?”宝玉道:“回太太去。”宝钗笑道:“好没意思!真个的去回,你也不怕臊了?便是她认真的要去,也等把这气下去了,等无事中说话儿回了太太也不迟。这会子急急的当作一件正经事去回,岂不叫太太犯疑?”宝玉道:“太太必不犯疑,我只明说是她闹着要去的。”晴雯吓的哭道:“宝姑娘您帮我求求二爷,若这么不清不楚的出去了,我一头碰死了也不出这门儿。”宝玉道:“这也奇了。你又不去,你又闹些什么?我经不起这吵,不如去了倒干净。”说着一定要去回。晴雯见宝钗也拦不住,只得给黛玉熙凤跪下磕头哭道:“林姑娘、凤姑娘,都是婢子的不是,婢子给你们磕头了,求你们劝劝二爷吧!”碧痕,秋纹,麝月等众丫鬟见闹成这样,都鸦雀无闻的一齐进来都跪下了。 熙凤笑道:“行啦,宝兄弟,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小丫头持宠而娇了些,日后好生敲打敲打便罢了,哪里值得你气成这样。”黛玉也不屑的甩了甩帕子,道:“行啦,大过年的可不行这样的哭,二哥哥最宽厚不过的性子,哪里真的要撵你了,不过是吓唬吓唬你罢了。我和二哥哥从小相熟,犯不上因这些小事坏了情分。只是今日我和凤姐姐倒不计较,等他日别的院子来人你也这般,不是让人笑话二哥哥教导下人无方吗?”晴雯又磕了几个头,道:“林姑娘教训的是,婢子以后都改了。”宝钗见众人火气已过,便笑着过来打圆场:“好啦好啦,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姐几个可要回去歇了。”宝玉闷闷的送了几人出门,回头来只不理晴雯,晴雯心头惶恐的很,宝玉对自己这个态度可是头一回,若真像茜雪那样被遣了出去,胡乱配个小厮,自己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麝月进了屋子,服侍着宝玉更衣,见宝玉仍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便软语劝道:“晴雯就是块爆炭,又被你宠的娇了些,难免性子就更张狂些。还好林姑娘和凤姑娘不计较,若是换了旁人,让一个丫头这般打了脸面,可不是能磕几个头就能完事的。今儿吓她一吓,让她也有个教训。”宝玉点头道:“你说的极是。她这性子在园中也是招恨的,得罪了林妹妹不说,还把亲戚给得罪了,我若不好好惩罚她,林妹妹又要好久都不理我了。”遂第二日把晴雯贬成了三等丫鬟,这边宝玉的屋子轻易就不让她过来了,又派给她不少的针线,足够她绣到春天的。晴雯得了这番惩戒,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她为之争风吃醋的宝玉下的命令,往日那个疼她宠她娇惯她的宝玉,今儿起连屋子都不让她进了。她平日里欺负的小丫头们都在暗地里拍手称快,像坠儿几个还亲自去挖苦了晴雯几次,可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晴雯这种糟心的日子让她迅速的病了起来。 往常她病了,只在宝玉外间的床上养着,屋子暖和舒服不说,医药饮食方面又紧着她吃用,如今这些却不可能了。晴雯只烧了头重脚轻,晕晕沉沉,连唇上都起了一成白皮。麝月见了不忍心,悄悄来将晴雯移到了自己房中,又嘱咐道:“你这病了可别声张!太太知道,又叫你搬了家去养息。这虽冷些,到底比你家里强。你就在我屋里躺着,我叫人请了大夫,悄悄的从后门来瞧瞧就是了。”晴雯道:“我这番病了,方知哪个是真心待我的。我原想着,死也要死在这的,如今怕是不能了。”说罢便呜呜的哭起来。麝月见了又是气又是心疼,便悄悄回了宝玉。宝玉一听,那心里的气顿时便没了,当下就去探了晴雯。到房中,药香满屋,一人不见,只见晴雯独卧于炕上,脸面烧的飞红,又摸了一摸,只觉烫手。忙又向炉上将手烘暖,伸进被去摸了一摸身上,也是火烧。便觉心疼,只推醒了晴雯,道:“烧的这般严重,你怎么也不派人去告诉我?”晴雯迷迷蒙蒙的睁开双眼,看到宝玉关切的眼神,心头又是一疼,便道:“二爷快离了我这吧,别把病气过给了你。我这种卑贱的奴婢,死了便死了,若是把二爷也连累病了,我死都死不安宁。”宝玉忙握了她的嘴,嗔道:“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好生躺着,我这就派人给你请大夫去。” 当下便唤一个老嬷嬷吩咐道:“你回大奶奶去,就说晴雯白冷着了些,不是什么大病。传一个大夫,悄悄的从后门进来瞧瞧,别回太太罢了。”老嬷嬷去了半日,来回说:“大奶奶知道了,说两剂药吃好了便罢,若不好时,还是出去为是。如今时气不好,恐沾带了别人事小,姑娘们的身子要紧的。”晴雯睡在里面,只管咳嗽,听了这话,只喊宝玉道:“二爷还是让我出去吧,若真把病气过给了你,我这玩死难辞其咎了。”说着,便真要起来。宝玉忙按他,笑道:“我身强力壮的,哪里就那么娇弱了,你还是在这里好生养着吧,若出去了我也不放心。” 正说时,人回大夫来了。宝玉便走过来,避在书架之后。只见两三个后门口的老嬷嬷带了一个大夫进来。这里的丫鬟都回避了,有三四个老嬷嬷放下床上的大红绣幔,晴雯从幔中单伸出手去。那大夫见这只手上有两根指甲,足有三寸长,尚有金凤花染的通红的痕迹,便忙回过头来。有一个老嬷嬷忙拿了一块手帕掩了。那大夫方诊了一回脉,起身到外间,向嬷嬷们说道:“小姐的症是外感内滞,近日时气不好,竟算是个小伤寒。幸亏是小姐素日饮食有限,风寒也不大,不过是血气原弱,偶然沾带了些,吃两剂药疏散疏散就好了。”说着,便又随婆子们出去。 原来晴雯这番遭遇,早已不敢再逞她那副小姐的威风了,谨小慎微、扮柔弱哄回宝玉的心才是要紧。这番病一方面是气的,另一方面也是病给宝玉看的。如今宝玉心软,为她请医延药的忙里忙外,她嘴角只浮现了一丝嘲讽的微笑,这个男孩爱着女孩儿、宠着女孩儿,都是有条件的,长的不美的他能看在眼里才怪,又没有任何的担当,袭人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偏自己被他的温柔软语迷住了心神,这才吃了这么大的亏。自己是老太太的奴才赖嬷嬷顺手买的小丫头,因长的俊秀,女红又好,才被老太太当个玩意儿似的送给了宝玉,这样卑贱的身份,若不再好好维持下去,想必袭人就是自己最终的下场。想到这里,晴雯不由得围紧了被子,滚烫的额头愈发的昏沉起来。RS 第四十五回 酒楼见闻 不说宝玉这多情公子如何体贴晴雯,熙凤在贾府住了几日便要回雨花巷去,黛玉原来在这京城并无亲眷,过年也没有个亲戚就串门,现在总算有了这么个姐姐,提出来去串门也颇为理直气壮。贾母表面上笑骂黛玉玩野了心,暗地里开始琢磨着这个丫头是不是又和宝玉吵架了,还是被那凤姑娘撺掇的,居然想起来要自己带来的嫁妆了。林府是姑苏的名门望族,林如海在世时又是天家的心腹,领着盐政老爷的要职,这银子还能少了?当时贾府为了迎接元妃回府,倾尽所有修建了大观园,这流水一般的银子来源哪里,她自然心中有数。本想着把自己最疼爱的两个孙儿结为夫妻,这一大笔银子就当做黛玉的嫁妆,填补了夫家的空缺,加上自己的疼爱,黛玉能过的好好的,只恨自己那二儿媳妇,每天吃斋念佛却没吃出个好心肠,一门心思的想捞银子想夺府中的大权,先是给贾琏娶了她侄女做媳妇,现在又整来个薛宝钗想要给自己的宝玉,还真以为自己老了,管不了府中的大事了? 其实,贾母这个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都看的开,只希望自己的宝玉和黛玉能在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其次是维持贾府兴盛不败,这就是她目前所有的愿望了。见黛玉最近对宝玉冷冷的,也只当是这二人闹了别扭,毕竟他们从小的情分在那呢,所有也不曾多想,只是在王夫人、薛姨妈那里更多了几分厌恶。 熙凤只带着黛玉上了马车,三春、宝玉等都在门口相送,三春倒没什么,反倒是宝玉怏怏不乐,走进了马车嘱咐道:“林妹妹可要早些回来,你前儿刚积了食,若是出去顽了严重了可怎么办?”黛玉只冷冷道:“我是去我姐姐家,又不是去遭罪,值得你这般说么?”撩起帘子便进了马车,熙凤只在车里掩口直笑。 到了雨花巷,平儿带着丫头们迎了出来,黛玉心满意足的倒在自己常住的暖榻上,舒服睡了一觉,这几日贾府发生的事多,到底干扰了黛玉的睡眠,好容易到了放松的地方,不多时便睡的香甜。足足两个时辰才慢慢醒来,黛玉抻了个懒腰,细细的长叹了一声道:“每日家情思睡昏昏。”熙凤听了噗嗤一笑,“好个大家闺秀,居然也偷看这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被我逮到了吧!”黛玉自觉忘情,不觉红了脸,拿袖子遮了脸,翻身向里装睡着了。熙凤上来抓她的痒痒,一边笑道:“我让你装睡,大刑伺候。”黛玉禁不得痒,连连告饶道:“好姐姐,饶了我这一回吧!”熙凤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便叫青鹦道:“你家姑娘醒了,进来伺侯吧。”一面说,一面在旁边太师椅上坐了。 黛玉坐在床上,一面抬手整理鬓发,一面笑向熙凤道:“姐姐怎么不睡个午觉?”熙凤见她星眼微饧,香腮带赤,比平常更添三分艳色,只细细打量了一番,方笑道:“哪里像你这般贪睡,还不快梳洗了,我带你上街逛逛。”黛玉一听便喜,忙道:“我可来着了,在贾府每日都在府里绣花写字,没的闷死了。”熙凤笑道:“左右我也无事,过年的时候街上更是热闹,咱们姐妹俩好容易出来,不出去逛逛怎么成。”黛玉皱了皱鼻子道:“还是姐姐疼我,我在外祖母膝下长了这么久,一年到头都难得出府一次,倒是宝玉他们三天两头的便可出去逛,宝姐姐也总能跟着薛姨妈或薛大嫂嫂到铺子里去看看,我这么个孤女除了跟外祖母去大庙里祈福,竟然没一个能带我出去逛逛的。我虽不敢说什么却也只是羡慕罢了。” 熙凤想想自己幼年的生活,可比大多数男孩子家还要自在,也心疼黛玉自小失去双亲,王夫人她们谁敢带黛玉出去,没的抢了她们自己女儿的风头,贾母年纪大了,又没精力带她出去。所以原著中的黛玉一门心思都挂在了宝玉身上,除了宝玉的体贴,还因为在他那里能听到很多新鲜有趣的事情,才能在单调的生活中获取一丝丝乐趣。 若说贾母这个人其实对黛玉是非常疼爱的,无论贾母是有心或是无意,她的行为已在客观上促进了宝黛爱情的发展,他们“一桌子吃饭,一床上睡觉。”且“林黛玉自在荣府以来,贾母万般怜爱,寝食起居,一如宝玉,迎春、探春、惜春三个亲孙女倒且靠后,便是宝玉和黛玉二人之亲密友爱处,亦自较别个不同,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相比宝钗,贾母可没有这么多情真意切的举动了。贾母携刘姥姥游大观园,第一站便来到馆,当刘姥姥看到满是笔砚书籍以为“这必定是那位哥儿的书房”时,贾母颇为自得和喜悦的说:“这是我这外孙女儿的屋子。”其亲切之情溢于言表。当看到纱窗旧了时,贾母当众“和王夫人说”,一、纱窗旧了,不能用;二、纱窗颜色,不协调;三、命令,“明儿”就换。对比在宝钗房中“明日后日都使得,只别忘了”的语气、态度看,贾母是生气了,她对王夫人等这么粗心地对黛玉充满了愤怒。贾母不选择宝钗,却支持宝黛爱情,因为她知道即使再与薛家亲上加亲也不能挽救四大家族即将衰败的命运,这种想法我们可以从贾母祈天祷告的话中看出。比这更重要的是,宝黛二人感情成长的过程贾母看得一清二楚,而且对于黛玉这样的一个孤女,没有比留在身边更好的选择了。宝玉又是贾母最疼爱的孙子,为他娶一个合心意,婚后能美满幸福的妻子是每个疼爱儿孙的老祖母都会做的事。但除了贾母的看护,黛玉在贾府没有半分倚仗,所以注定了她日后的生活要面临悲剧,所以不管贾母怎样对黛玉好,熙凤都打定了主意要把她带回南方去。 这日是正月初五,俗称破五。这一天可是财神爷的生日,熙凤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女,定然重视这个日子。遂备好祭牲、糕果、香烛等物,并鸣锣击鼓焚香礼拜,虔诚恭恭敬财神。初五日俗传是财神诞辰,为争利市,故先于初四接之,名曰“抢路头”,又称“接财神”。所以,集市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老板们对待顾客更加热情。熙凤特特的带了黛玉乘着辆小马车,去了京城的迎宾楼吃晌饭。楼上的单间贵客房早已有人订了,熙凤图热闹也不肯上楼去,只寻了大厅一个僻静些的角落落座,又多使了银子在桌子外罩了个屏风。点了些招牌菜,便与黛玉一同坐下细细品尝,青鹦柠檬几个则笑嘻嘻的互相调侃着给二人布菜。 熙凤要了一户上好的梨花白,让店家烫好了端上来,自己便斟了一杯眯着眼睛品着。耳朵却没闲着,只听着屏风外几个男人在谈论京城中的新闻轶事。“黄大哥多日不见,可是回嫂子家拜年去了?”一男答道:“可不是么,我岳丈家愈发过的富了,我可是备了不少好礼去的。听我那妹夫说,这忠顺王府的一个戏子可惹出了件风流韵事。”“这王府什么的富贵人家,哪里还少得这种事,有的什么奇怪。”那黄姓男子却道:“说起来这戏子你却是见过的,就是那个唱小生的琪官儿。听说他不仅与忠顺王爷不大清楚,还勾搭上了北静王世子。”“什么?居然还有这手段呢,听说那北静王早已病入膏肓,这北静王世子马上就要继承王位了,连名声什么的也是极好的,没想到居然也跟这个戏子有了不清楚。”…… 熙凤听了便生气,过年这几日水溶总不露面,原想着他被留在了宫里没闲工夫过来,谁知道居然跟琪官也就是蒋玉菡勾搭去了,想着便恨的咬住了嘴唇。那黄姓男子继续八卦着:“王爷什么的包戏子倒也不常见,只听说那琪官最近和贾府的宝二爷有了来往,彼此间连汗巾子都互换了,这真是……”后面的事儿都是贾宝玉的事儿,熙凤也不耐烦再听,只气水溶是不是把自己带回来的茜香国大红汗巾子赏给了琪官那个戏子,若是如此,说明水溶对自己也不过如此,自己对于他不过是一个过客,一个根本不值一提的过客…… 黛玉几个不曾练过武功,自然耳力不如熙凤柠檬,依旧吃的开心。独柠檬一人担心的看了一眼闷声品酒的熙凤,不由的为她难过起来,自己家的姑娘多好啊,那世子平时看着倒好,却是这种人,还好姑娘还没陷进去,一切都还来得及。熙凤只把杯中酒轻轻一饮而尽,对着满脸担忧的柠檬笑道:“傻姑娘,你瞧什么呢?姑娘我不是好好的么?”RS 第四十六回 领旨 柠檬忍住泪意,只低头给熙凤斟酒。黛玉食量小,见熙凤心情不好,早放下了筷子,担心的看着熙凤。熙凤面上酒晕嫣红,眼波似水,唇似红樱,美艳绝伦,看着黛玉只笑道:“好妹妹,你尝了这酒不曾?真是醇香四溢,入口绵滑啊!”黛玉知她醉了,忙让丫头婆子们出去备好马车,就要回去。几个酒楼中的人恰好瞥见了匆匆退去的熙凤一行人,透过层层叠叠的丫鬟婆子瞥见了两个姐妹的一丝倩影,不由交头接耳的暗叹道,不知是谁家女子,光看身姿便如此翩跹,若再有个花朵儿般的容貌,岂不是像仙子一般?另有人叹道,自己是否能娶到这样的女子为妻,只被朋友笑道,看那两女子出行的排场,行事的风范,定是大家闺秀,这样的女子岂是你我这等普通人家可肖想的? 熙凤不知酒楼中人如此评论,扶上马车便晕沉沉的倒在柠檬身上。柠檬心疼的用帕子擦拭着熙凤微微冒出细汗的额角,嗔道:“姑娘多大的人了,还如此馋酒?林姑娘还在这呢,没的让人家笑话。”熙凤只嘻嘻笑道:“我妹子,笑话就笑话吧!等以后我嫁了人,哪还能如此肆意玩耍吃酒,现在就让我自在自在吧!”话语中却透着一丝委屈的哭腔,唬的柠檬忙道:“好姑娘,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一边手上轻轻拍打着熙凤的身子,像哄小孩似的哄她睡着。黛玉见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细看熙凤此时的样貌,暗叹其艳压桃李,绝丽无双,又叹熙凤这样的绝丽佳人,难得的聪明才干,这人生大事上却仍没有半分着落。普通人家不敢求娶,勋贵人家却又嫌她的身份低了,但好歹我有父母兄嫂为其操持大事。自己却孤苦伶仃,若不是熙凤护着,自己险些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姐妹二人皆有心事,马车咕噜噜的驶远。迎宾楼上一双眸子却一直眺望着。直到再也看不到马车的踪迹。“世子,真不去看凤姑娘吗?”阿绝的面瘫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担忧的表情。负手而立的水溶远远眺着,只道:“她气我呢,现在去怕是不肯见我。还好皇叔给了我一个旨意,等明儿我去宣旨她不想见也得见我啦!”话语间带着欢快的调儿,阿绝忍不住低头,世子从小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人前总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很少能有人让他流露出少年应有的稚气。但自从与凤姑娘结识,水溶不仅亲手饲养了那只顽皮的小波斯猫。还偷偷叫了几个号称“风流才子”的表弟过来,问了好些讨好女孩的方法,甚至于在书房那本《中庸》里面,夹藏着一本《西厢记》,阿绝虽是个侍卫。却是王妃留给世子的心腹,打小跟水溶一起长大的,所以水溶的心思他最清楚,不过这些反常的表现时常让这个有些面瘫的少年侍卫脸部发生抽搐的现象,此是后话。 熙凤吃醉了酒,头上晕晕的却睡不着,只靠着软靠闭眼休憩。黛玉屏了丫头。亲手端了一盏醒酒汤过来,轻轻唤道:“姐姐,吃些醒酒汤吧,省的一会儿睡醒了又嚷头痛。”熙凤笑着点头,伸手接过汤碗来一饮而尽,“好妹妹。还是你体贴我。”黛玉“哼”了一声,道:“姐姐也不用哄我,若不是你心头不痛快,也不会吃的醉成这样。平日里口口声声说我比亲妹子还亲,怎么到了这会子就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了?连柠檬那丫头都比我知道的多。看你难受我就不心疼怎么的。还只一个劲的瞒着我。”黛玉越说越委屈,竟然握着帕子抹起眼泪来。熙凤无奈的笑笑,上前拉了黛玉的手 道:“好妹妹,快别这么说,倒显得咱们俩生分了。不是姐姐不告诉你,只是那个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哪里就值得说了,连柠檬也是在瞎操心呢。更多是因为想家等缘故心头有些不快,吃过这次酒散了心事也就好了。”黛玉听了这话,虽将信将疑,却也知道熙凤的性子,遂放过此事不提。 次日,熙凤因吃酒不舒坦,起的迟了些。便见柠檬急匆匆的赶过来,回道:“姑娘,那北静王世子来宣旨了。”熙凤听了一愣,才道:“快帮我梳洗。平儿前去告诉妹妹一声,一会一起去前厅听旨。”因急着出去听旨,莲雾迅速的给熙凤梳了个垂挂髻,头上戴了个小支的翠玉衔珠凤钗,这支钗虽然小,但是五脏俱全。钗尾分三股,中间有小小两翅,口衔一串流苏,下坠淡蓝色滴珠,很是精致。换上了簇新的浅金桃红二色撒花褙子,配着朱砂中衣,下面是桃红马面裙,外面罩着杏红镶边石榴红对襟羽缎斗篷。人看起来喜庆又齐整,更显得熙凤眉目如画,娇艳欲滴。黛玉也打扮齐整,扶着青鹦的手摇摇摆摆的走了进来,头上梳的是齐齐整整的垂鬟分髾髻,这发式多是未出室少女的发式,将发分股,结鬟于顶,不用托拄,使其自然垂下,并束结髾尾、垂于肩上,亦称燕尾。黛玉梳这发型,最适合她不过了,发上还戴着朵红菱花,发边斜插着一对小金凤儿,虽面容稍带稚气,却难得的清雅明丽。身上穿着鹅黄出风毛绣竹叶梅花圆领袍,下面是青灰撒花马面裙。熙凤笑着拉了黛玉的手细细看了,又夸赞了好几句,便带着黛玉出去领旨了。 进了前厅,便见上面端坐着的水溶,可能是刚刚下了早朝,身上还穿着朝服,式样古朴简洁,全身大红搭配金黄,袖口处用品蓝银丝边纹束袖收紧,干净利落,腰带处有玉色纹理点缀,一头乌发紧紧束起,头上戴着的金冠端正生辉,更兼容貌俊秀,长眉入鬓,由不得人不赞一声:好一个俊世子!旁边立着的是他的贴身侍卫阿绝,宝蓝色的簇新袍子,腰上悬着宝剑,静静的立在水溶旁边。见熙凤二人进来,水溶唇边微笑更显。熙凤、黛玉行礼拜道:“民女拜见世子。”水溶伸手虚扶了一把,道:“免礼吧。快快备好了香案,我来宣旨。”平儿等早已将香案备好,熙凤微颔首,低垂着头一副不相识的恭敬模样,看的水溶又气又爱。“宣圣上口谕:金陵王家之女王熙凤,跨海行商,屡献奇珍,朕心甚喜,特令王氏女初七御书房觐见。钦此!”水溶念完口谕,笑眯眯的打量着叩拜在地的熙凤。 衣着鲜亮,乌发如云,鹅蛋脸儿微微消瘦,一张桃红色的唇瓣轻轻的抿着,抿出了靥边的一对小酒窝儿,酒窝里仿佛盛满了笑意,看的水溶又是一阵心动,忙唤熙凤等人平身起来。熙凤抬起头来,眼睛却不再与水溶直视,只腼腆的与水溶行礼谢恩,便不再多说半句闲话。水溶心上不快,一时间也忘了许多客套话,但显得冷了场面。随水溶来的小黄门陪着笑脸过来催着:“世子爷,你已经传了万岁爷口谕,咱们便回宫去吧,万岁爷还等着您哪!”水溶见熙凤只低着头立在一旁,心里略略失望,凤儿还是不想搭理自己,这气性也真够大的了,无法只得回宫去。熙凤又恭敬的将水溶送到门外,口里只说着一些感恩戴德的场面话,平儿柠檬又给几个小黄门备下了丰厚的大红封,除了水溶外都是心满意足的回了宫中。 话说这日,黛玉去了雨花胡同,宝玉在园里正没意思,冯紫英便来相请。宝玉换好衣服,回了贾母王夫人等,便去了。一径到了冯紫英家门口,有人报与了冯紫英,出来迎接进去。只见薛蟠早已在那里久候,还有许多唱曲儿的小厮并唱小旦的蒋玉菡,锦香院的妓女云儿。大家都见过了,然后吃茶。宝玉擎茶笑道:“前儿所言幸与不幸之事,我昼悬夜想,今日一闻呼唤即至。”冯紫英笑道:“你们令表兄弟倒都心实。前日不过是我的设辞,诚心请你们一饮,恐又推托,故说下这句话。今日一邀即至,谁知都信真了。”说毕大家一笑,然后摆上酒来,依次坐定。冯紫英先命唱曲儿的小厮过来让酒,然后命云儿也来敬。 少刻,宝玉出席解手,蒋玉菡便随了出来。二人站在廊檐下,蒋玉菡又陪不是。宝玉见他妩媚温柔,心中十分留恋,便紧紧的搭着他的手,叫他:“闲了往我们那里去。还有一句话借问,也是你们贵班中,有一个叫琪官的,他在那里?如今名驰天下,我独无缘一见。”蒋玉菡笑道:“就是我的小名儿。”宝玉听说,不觉欣然跌足笑道:“有幸,有幸!果然名不虚传。今儿初会,便怎么样呢?”想了一想,向袖中取出扇子,将一个玉玦扇坠解下来,递与琪官,道:“微物不堪,略表今日之谊。” ps: 其实宝玉是个双性恋,挨他老爹那顿打着实不冤,但是小尛实在接受不了这种人,有点犯恶心,呕……(感谢好友梦乌梦无打赏的香囊,么么哒!) 第四十七回 如此“断袖” 琪官接了,笑道:“无功受禄,何以克当!也罢,我这里得了一件奇物,今日早起方系上,还是簇新的,聊可表我一点亲热之意。”说毕撩衣,将系小衣儿一条大红汗巾子解了下来,递与宝玉,道:“这汗巾子是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夏天系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冬日里系着,也是温如暖玉,一年四季都可代替腰带来系的。昨日北静王给我的,今日才上身。若是别人,我断不肯相赠。二爷请把自己系的解下来,给我系着。”宝玉听说,喜不自禁,连忙接了,将自己一条汉白玉腰带解了下来,递与琪官。二人方束好,只见一声大叫:“我可拿住了!”只见薛蟠跳了出来,拉着二人道:“放着酒不吃,两个人逃席出来干什么?快拿出来我瞧瞧。”二人都道:“没有什么。”薛蟠刚才出来透风,这二人的私语听的一清二楚,那茜香国的大红汗巾子定是熙凤送给北静王府的礼物,好好的东西不知为何居然给了个戏子。薛蟠自小与熙凤交好,品行方面改好了很多,更兼娶了心爱的英莲为妻,又做了父亲,往日那些不着调的事尽数不做了。今天见表弟又和戏子勾勾搭搭,做这等香艳之事,哪里肯依,遂跳将出来将二人惊破。 琪官是冯紫英请来的,薛蟠也不好多说什么,散席后只把宝玉逮了过来,低声道:“好好的,跟个戏子换什么腰带,若是让有心人看见了,可不是好玩的。”宝玉自知理亏,红了脸道:“我见他都把腰带解下来了,我若不肯收下,倒让人难为情了。大哥哥可别跟别人说去,让我父亲知道又饶不了我了。”薛蟠嗤的一笑,“现在知道害怕了?我父亲去的早,也没人教我这个,成天就知道跟些子弟出去胡混,他们因我有钱也都奉承我,可真有事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跑的比兔子都快。还有琪官这个戏子,你别看他跟我们世家子弟都交好,实际他是忠顺王一手捧出来的角儿,是忠顺王爷宠爱非常、一日少不得的人,你要跟他有了什么私情,难免不会被告到姨夫那里。”宝玉平素最怕贾政,听薛蟠这么一说,顿时吓的什么绮念都没有了,慌忙解下那条大红汗巾子,道:“这东西太打眼了,还是藏起来的好。”薛蟠憋住笑道:“这汗巾子却是夏季系着好些,你若担心被人瞧见,就让我帮你留着,我那的腰带你选一条先系着回去。”宝玉自是感谢不提。 第二日,薛蟠就寻个由头去了雨花巷,将那汗巾子往熙凤那一扔,笑嘻嘻的道:“累死累活弄回来的稀罕物,倒让人赏给了个戏子。”熙凤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气的翻江倒海。只道:“哥哥出来的久了,带些我给侄儿的糕点玩具,快些回去的好。”薛蟠还想逗弄她两句,就被熙凤凌厉的一瞥吓破了胆子,趔趄着脚匆忙走了出去,出门抹了一把汗,心里直道:“这丫头长大后更凶了,现在连拳头都懒得动,直接用眼神就能把人唬死了。唉!还是我家莲妹最温柔体贴了。” 柠檬看了眼盒子里的汗巾子,硬着头皮道:“姑娘,这东西是放起来,还是……”熙凤恨道:“拿去烧了它!”“是,姑娘。”柠檬捧着盒子就要出去。“等一下,把这东西包装好了,再给我送到北静王世子手上,听着,必须送到他手上,让他看见才行。”熙凤咬牙切齿。吓的柠檬嗖的一下钻了出去,这怨念实在是太吓人了! 不到晌午,福儿便托着个华丽的盒子进来道:“世子,是凤姑娘送过来的。”水溶接过盒子,发现上面居然还打着蝴蝶结样式的缎带。在福儿贼眉鼠眼的注视下,水溶握着拳头咳嗽了一声道:“若无事的话,你便退下吧!”福儿一下子垮了脸,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水溶收到熙凤的礼物,心情大好,等福儿一关门便急不可耐的拆开了缎带,打开了盒子。里面显然是那条大红汗巾子,水溶正纳闷,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纸条:“情友蝶戏,鄂君绣被,凤甚恶之呕之,望君勿用吾赠之物相赠,不甚感激!”水溶一看这话,顿时惊呆了,自己何时有过断袖之事了?还有这条汗巾子,自己不是送给太妃了吗,怎么又到了凤儿那里,还被送了回来。水溶受了这无名的冤屈,又想着熙凤对自己鄙视的表情,顿时按耐不住,自立不安起来,忙唤来阿绝,道:“立即彻查。我看看到底是谁在外面侮了世子我的名声。”脸上阴沉的好似乌云一般,阿绝惊诧的瞄了一眼世子,便退下办差不提。 这种八卦的事情,到哪里都不难查,阿绝只问了那几日冯紫英席上的小戏,便把这事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回来一禀,只见水溶伸手便砸了个盅子,恨道:“拿着我送给祖母的东西赏戏子,这事他也真能做出来。”原来北静王今日身子好了些,便更不服老,那些娇花似的女孩儿不喜欢了,倒捧上了戏子。那日请忠顺王过来赴宴,忠顺王带了个名角琪官,本就长的美貌,又兼扮演小旦,更显妩媚温柔,这一亮相顿时就惊呆了北静王的老眼,惊为天人。那些平常打赏用的金银锦缎根本配不上这个绝色,见他唱戏后脸色潮红,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却又不能换掉戏服,当下便心疼起来,更取了太妃那里的汗巾子赏给了琪官。等老太妃知晓,这物已经送了出去,老太妃就是舍不得也得给了,若不然岂不是打了北静王府的脸面。只是水溶这里,怕他生气便让下人都闭了嘴,谁也不曾透露半分。后来的事儿,便是琪官与贾府少爷贾宝玉交好,送了贾宝玉那里,熙凤怎么得来的便不知晓了。 水溶气的不行,自己好不容易才见到了熙凤,正想赶着她入宫领赏的喜庆劲儿,讨她的欢心,谁知中途冒出这么件破事,居然让她以为这汗巾子是自己赏给戏子的,把自己居然想成了有断袖之癖的人,若一个弄不好,可能熙凤一直都不会搭理自己了。水溶咬牙恨死了自家那个老北静王,病的跟个老柴火棒似的,还学人家忠顺王捧戏子。又厌那个琪官,当着忠顺王这样的老色鬼居然也敢与人有私情,那老头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项视这些戏子为私亂,哪里容的他与别人交好。那个贾宝玉也是个不省事的,虽长的不错,到底是个纨绔子弟,原想着熙凤与他家有亲,照顾他一二也是可行的,谁知惹出了这种麻烦。水溶冷哼一声,吩咐道:“把这事透露给忠顺王府吧,他们的破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往后我府中的物事凡是赏人、送人的都要登记在册,尤其是老太妃那里的,别再让没眼色的家伙白送了戏子去。”阿绝答应一声,又瞟了自家世子一眼,看来他这是在迁怒了,也是,谁让那起子人触了自家世子的逆鳞呢,活该! 这日贾政正考问宝玉的学习,见他临帖写的又少,书读的也不通透,问上两句便惶悚,哆哆嗦嗦的,原本无气的,这一来倒生了三分气。方欲说话,忽有回事人来回:“忠顺亲王府里有人来,要见老爷。”贾政听了,心下疑惑,暗暗思忖道:“素日并不和忠顺府来往,为什么今日打发人来?”一面想一面令“快请”,急走出来看时,却是忠顺府长史官,忙接进厅上坐了献茶。未及叙谈,那长史官先就说道:“下官此来,并非擅造潭府,皆因奉王命而来,有一件事相求。看王爷面上,敢烦老大人作主,不但王爷知情,且连下官辈亦感谢不尽。”贾政听了这话,抓不住头脑,忙陪笑起身问道:“大人既奉王命而来,不知有何见谕,望大人宣明,学生好遵谕承办。”那长史官便冷笑道:“也不必承办,只用大人一句话就完了。我们府里有一个做小旦的琪官,一向好好在府里,如今竟三五日不见回去,各处去找,又摸不着他的道路,因此各处访察。这一城内,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说,他近日和衔玉的那位令郎相与甚厚。下官辈等听了,尊府不比别家,可以擅入索取,因此启明王爷。王爷亦云:‘若是别的戏子呢,一百个也罢了,只是这琪官随机应答,谨慎老诚,甚合我老人家的心,竟断断少不得此人。’故此求老大人转谕令郎,请将琪官放回,一则可慰王爷谆谆奉恳,二则下官辈也可免操劳求觅之苦。”说毕,忙打一躬。贾政听了这话,又惊又气,即命唤宝玉来。宝玉也不知是何原故,忙赶来时,贾政便问:“该死的奴才!你在家不读书也罢了,怎么又做出这些无法无天的事来!那琪官现是忠顺王爷驾前承奉的人,你是何等草芥,无故引逗他出来,如今祸及于我。”RS 第四十七回 笞挞 (这是四十八回,章节打错了!)贾政此时气的目瞪口歪,一面送那长史官,一面回头命宝玉“不许动!回来有话问你!”一直送那官员去了。才回身,忽见贾环带着几个小厮急匆匆走了过来。贾政在气头上,见了往日好学的贾环也没好脸色,只问:“好端端的,为何不去上学?每日里就知道闲逛。”贾环低着头撇撇嘴,你说的是你那个儿子吧。然后恭恭敬敬的从怀里拿出几本书来,对贾政道:“师傅今日有事,让我们不用去学上。我这里有几句不明白,特意来问父亲。既然父亲有事,环儿就先告退。” 贾政听了稍感安慰,却又气嫡子宝玉的不争气。又见几个小丫头一起乱跑,便喝道:“你们跑什么?这般没规矩。是谁房里的丫头,你们主子也不管管,由的你们野马一般!”那几个丫头唬的全都跪下请罪,为首一丫头哆哆嗦嗦的道:“回,回老爷。奴婢们方才原不曾跑,只因从那井边一过,那井里淹死了一个丫头,奴婢们看见人头这样大,身子这样粗,泡的实在可怕,所以才赶着跑了过来。又有人说,是金钏姐姐回来索命了,我们害怕就……”贾政勃然大怒,“休得胡说,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鬼怪索命之事。好端端的,谁去跳井?我家从无这样事情,自祖宗以来,皆是宽柔以待下人宗以来,皆是宽柔以待下人。----大约我近年于家务疏懒,自然执事人操克夺之权,致使生出这暴殄轻生的祸患。若外人知道,祖宗颜面何在!”喝令快叫贾琏,赖大,来兴。 小厮们答应了一声,方欲叫去,贾政又想起了刚才丫头口中说的金钏,这丫头在王夫人那儿容貌可是出挑的,最近却不见在王夫人那里服侍了,原来是淹死了,便问道:“夫人那儿的金钏好端端的为什么跳井?”那小婢诺诺道:“是金钏姐姐不小心打碎了夫人的心爱之物,被打了两巴掌赶出去几天,她心气太大,一个想不开便投井死了。”贾政哼了一声,“她自己想不开死的,那为什么又说她是回来索命的?”那几个丫头全都垂了头不敢言语,只把贾政恨道:“好,好,你们都瞒着我不说实话,留着你们这起子奴才做什么,一个个的全都给我赶出去。”那几个丫头吓的哭道:“老爷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不知道。”贾政哪里肯听,又是气头上,正好拿几个奴婢出气,只让小厮们赶她们出去。那为首的丫头忍不住跪下哭道:“老爷,老爷,事关宝二爷,婢子们才不敢多说的。”贾政一听,便紧缩眉头,屏了下人,道:“给我把话说清楚,跟宝玉有什么关系?”那丫头将那日的事一一讲述出来,话未说完,把个贾政气的面如金纸,大喝“快拿宝玉来!” 一面说一面便往里边书房里去,喝令“今日再有人劝我,我把这冠带家私一应交与他与宝玉过去!我免不得做个罪人,把这几根烦恼鬓毛剃去,寻个干净去处自了,也免得上辱先人下生逆子之罪。”众门客仆从见贾政这个形景,便知又是为宝玉了,一个个都是啖指咬舌,连忙退出。那贾政喘吁吁直挺挺坐在椅子上,满面泪痕,一叠声“拿宝玉!拿大棍!拿索子捆上!把各门都关上!有人传信往里头去,立刻打死!”众小厮们只得齐声答应,有几个来找宝玉。贾环一见这阵仗,便知不妙,本来打那凤凰蛋几棍子他是非常想看热闹的,但这个时候自己若在这里看他的笑话,日后贾母和王夫人定会找自己的麻烦,遂示意小厮出去给贾母报信。 宝玉也知今日情况不妙,却抓不着人帮他报信,正急的跺脚,只见贾政的小厮走来,逼着他出去了。贾政一见,眼都红紫了,也不暇问他在外流荡优伶,表赠私物,在家荒疏学业,yin辱母婢等语,只喝令“堵起嘴来,着实打死!”小厮们不敢违拗,只得将宝玉按在凳上,举起大板轻轻打了十来下。贾政犹嫌打轻了,一脚踢开掌板的,自己夺过来,咬着牙狠命的打了下去,只听宝玉惨嚎一声,便挣扎着想要逃离。贾政大骂道:“给我把这孽障架住!”贾环一见不好,忙上前扑住贾政的板子,哭道:“父亲饶了哥哥吧,再打下去就没命了。他有错打几下让他慢慢改,打多了父亲也心疼不是。”众门客见贾政真的要打宝玉,也忙上前夺劝。贾政那里肯听,一脚踹开贾环,说道:“滚开,这没你的事儿,念你的书去。”贾环只哭着抱住那板子不放,几个门客也苦口婆心的劝阻着。贾政喝道:“你们问问他干的勾当可饶不可饶!素日皆是你们这些人把他酿坏了,到这步田地还来解劝。明日酿到他弑君杀父,你们才不劝不成!”宝玉被几个小厮架着,只咬牙含泪不提。 王夫人那里得到消息,不敢先回贾母,只得忙穿衣出来,也不顾有人没人,忙忙赶往书房中来,慌的众门客小厮等避之不及。王夫人一进房来,贾政更如火上浇油一般,一下子挣开贾环的手,将他甩出去好远,继续打向宝玉,那板子越发下去的又狠又快,宝玉狠狠挨了这几下,痛呼出声:“娘,娘救我!”王夫人不要命似的抱住板子,道:“老爷,别打了,再打宝玉真要没命了。”贾政道:“你这无知妇人懂得什么?今日我必定要打死这个孽障!”王夫人哭道:“宝玉虽然该打,老爷也要自重。况且炎天暑日的,老太太身上也不大好,打死宝玉事小,倘或老太太一时不自在了,岂不事大!”贾政冷笑道:“倒休提这话。我养了这不肖的孽障,已不孝,教训他一番,又有众人护持,不如趁今日一发勒死了,以绝将来之患!”说着,便拿起绳索来要勒死宝玉,贾环紧紧拽住那绳子不放,只跪下哭道:“父亲息怒,这使不得啊!”王夫人尖叫着:“老爷这是要把我娘俩逼死不成吗?我如今已将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既要勒死他,你先拿绳子来先勒死我罢。”说毕,爬在宝玉身上大哭起来。贾政听了此话,不觉长叹一声,向椅上坐了,泪如雨下。王夫人抱着宝玉,因着贾环拼死阻拦,宝玉只硬挨了几计重板,臀部出了几条青紫的印子,倒也没什么大碍。 贾环本来长的就瘦弱,刚刚又拼命抱住贾政的板子,虽救了宝玉,自己却也被甩的撞破了额头,鲜血丝丝缕缕的渗了出来。但贾政夫妇一个只顾着生气,另一个只顾着自己的儿子,谁也不曾看到贾环的伤势。贾环跪在地上,咬紧了嘴唇,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忽听丫鬟来说:“老太太来了。”一句话未了,只听窗外颤巍巍的声气说道:“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了!”贾政见他母亲来了,又急又痛,连忙迎接出来,只见贾母扶着丫头,喘吁吁的走来。见了贾政便怒骂了一阵,又让下人备车马,说要带着宝玉回金陵老家,唬的孝子贾政连忙跪下请罪不提。 贾母一面说话,一面又记挂宝玉,忙进来看时,只见今日这顿打虽比往日重些,但好歹只是打青了几块,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当下也抱着宝玉哭个不停。宝玉劝道:“老祖宗,我无事的,现在是肿了难看,等消肿就好了。今天多亏了环儿弟弟,若不是他拼命抱住父亲的板子,想必伤势会比这更严重。”贾环立在旁边,看见贾母王夫人等惊诧的目光,勉强笑了笑道:“哥哥无事就好。”往后便倒,唬的贾母直唤丫头,“看看环儿哥怎么了?难道是老爷一起打了两个孙子?”丫鬟上前探视才道:“环儿爷伤了额头啦!”又忙用帕子帮贾环捂着。屋子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气的贾母又把贾政叫了进来,骂道:“就这么两个男孩儿,一个被你用板子打成这样,那一个就被你撞伤了头,若是以后留下疤来,如何下场参试?你当父亲的,怎么就能下这狠手来?”贾政看了,也就灰心,自悔不该下毒手打到如此地步,两个儿子都已经昏厥了过去。早有丫鬟媳妇等上来,要搀宝玉和贾环,妩瑶便骂道:“糊涂东西,也不睁开眼瞧瞧!都晕过去了,还要搀着走!还不快进去把那两个藤屉子春凳抬出来呢。”众人听说连忙进去,果然抬出春凳来,将宝玉、贾环抬放凳上,随着贾母王夫人等进去,送至贾母房中。贾政跟在后面,要劝贾母,贾母只抹泪说道:“宝yu体弱,你都能下狠手打他,这倒罢了!那环儿哥多大的年纪,头上出了那么多的血,我看了都唬的慌。你趁早离了我的眼,老跟在这里,难道于心不足,还要眼看着他俩死了才去不成!”贾政听说,方惭惭退了出去。RS 章节发布有误 8月23日发表的最新章节有误,不是四十七章而是四十八章,发布之后才发现错误,不过内容是全新的,小尛一个愣神间发错了,望谅解!C 第四十九回 送药 此时薛姨妈同宝钗、史湘云也都在这里。麝月又是心疼又是担心,只不好十分使出来,见众人围着,灌水的灌水,打扇的打扇,自己插不下手去,便越性走出来到二门前,令小厮们找了焙茗来细问:“方才好端端的,为什么打起来?你也不早来透个信儿!”焙茗急的说:“偏生我没在跟前,打到半中间我才听见了。忙打听原故,却是为琪官金钏姐姐的事。”麝月道:“老爷怎么得知道的?”焙茗道:“那琪官的事,多半是薛大爷那日吃醉了酒,一时间口没遮拦说了出来。也不知被谁听了去,在外头唆挑了谁来,在老爷跟前下的火。那金钏儿的事是老爷吓唬个小丫头说的,我也是听见老爷的人说的。”麝月听了这两件事都对景,心中也就信了分。然后回来,只见众人都替宝玉疗治。调停完备,贾母令“好生抬到他房内去”。众人答应,七手八脚,忙把宝玉送入怡红院内自己床上卧好。又乱了半日,众人渐渐散去,麝月、晴雯方进前来经心服侍,问他可还痛着。 那边贾环也被抬回了卧房,头上的伤早已被包扎起来。彩霞被王夫人开恩指给了贾环,正手忙脚乱的在房里张罗着。贾母也破天荒的去他房里看了一眼,嘱咐着:“环儿孝悌,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哥哥。头上落了伤,可得好生调养着,若想吃什么要什么,只管跟你琏二嫂子说。”贾环磕破了头,只觉得晕晕沉沉的,听了贾母的话还硬撑起来,在彩霞的扶持下给贾母磕头,贾母忙道:“使不得,留了那么多血,自应安生躺着,这礼日后再行也罢。”贾环这才重新躺下歇着。贾母等人走后,赵姨娘方才进房来哭着:“我可怜的环儿哥,遭这等飞来横祸,若打坏了头,将来可怎么是好?”贾环正不耐烦,忽见探春走了进来,见赵姨娘依旧在贾环床前哀哀的哭着,便皱眉道:“姨娘哭的大半日也回去歇着吧,别在这里扰了环儿歇息。”赵姨娘狠狠擤了一把鼻涕,高声道:“你自己的亲兄弟你不心疼,偏巴巴的去看人家,他不过是在屁股上打了几板子,那里皮糙肉厚的有什么打紧?偏我的环儿被伤了额头,一个不好他连小命都要没了。” 探春对这个脑袋似浆糊,办事从来拎不清的姨娘非常头疼,见她不依不饶的闹闹嚷嚷,不由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正不耐烦间,只见熙凤带着黛玉轻盈的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个小瓶子,“环儿怎么样了?这是我从海外收来的上好外伤药,涂抹几次连疤痕都不会留下。”赵姨娘不知为何,在这个亲戚姑娘面前总是自惭形秽,也不敢和探春再嚷嚷,只慢慢的退了出去,自回房里歇着不提。熙凤上前探视贾环,见他一双眸子还算有精神,只是面色苍白了许多,便笑道:“看来只是失血过多了,我正好带了些好阿胶过来,最是滋补气血了。”贾环和探春忙道谢。熙凤只笑道:“这有什么的,那千年的人参不好找,这驴皮做的阿胶总能弄到些吧!”贾环只微笑着看她与探春闲聊。 探春好奇的摆弄了几下那西洋瓶子,问道:“二哥哥那儿姐姐也送了吗?”熙凤“切”了一声,道:“我跟着黛玉过去,原是想送的,结果见那薛大姑娘‘手里’托着一丸药走进来,向晴雯道‘晚上把这药用酒研开,替他敷上,把那淤血的热毒散开,可以就好了。’我一见人家那神药,自然不好在献丑,只好都留给环儿用了。”黛玉在旁掩着小口噗嗤一笑,探春也忍不住笑道:“凤姐姐最是促狭,连这动作语气都学的极像呢!”探春这样聪明伶俐的性子,自然知道王夫人的打算,自己是个女儿家,这宝二奶奶是谁跟她的利害关系不大,但对自己的弟弟和姨娘来说关系很大,若是黛玉可能还好些,因为黛玉善良纯性;若是宝钗,很有可能这俩人在府中的日子更不好过。而且,她也看不上宝钗在贾府收拢人心的样子,毕竟是未嫁女用的着这么处心积虑的讨好夫家人吗?所以,她对宝钗还是颇为抵触的。 那边宝钗送了药,刚刚坐下,便问道:“林妹妹也回来了吧?怎么不见她在呢?”晴雯看不上宝钗,便回道:“林姑娘已经来看过二爷了,但怕二爷不方便,便说等二爷睡醒了再来。”这丫头把个“不方便”念的重重的,宝钗一听哪里不知她的意思,脸上一红。宝玉见晴雯说话又不着调,宝钗红了双颊的样子却也赏心悦目,便道:“晴雯,我觉得口里乏味的紧,你快去厨房给我催一催那荷叶汤来。”晴雯咬了咬唇,只得福身应了去厨房不提。宝钗见宝玉向着她说话,不像先时只没头脑的宠着房里的丫头,心中也宽慰了好些,便点头叹道:“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今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疼。”刚说了半句又忙咽住,自悔说的话急了,不觉的就红了脸,低下头来。宝玉听得这话如此亲切稠密,大有深意,忽见她又咽住不往下说,红了脸,低下头只管弄衣带,那一种娇羞怯怯,非可形容得出者,不觉心中大畅,将疼痛早丢在九霄云外,心中自思:“我不过挨了几下打,她们一个个就有这些怜惜悲感之态露出,令人可玩可观,可怜可敬。假若我一时竟遭殃横死,他们还不知是何等悲感呢!既是他们这样,我便一时死了,得他们如此,一生事业纵然尽付东流,亦无足叹惜,冥冥之中若不怡然自得,亦可谓糊涂鬼祟矣。”不说宝玉的自恋王子病如何又严重了,单单是宝钗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他就不知道,还只一味的以为所有女儿家都恋着他,想围着他转呢! 宝玉正自恋着,只听宝钗问麝月道:“怎么好好的动了气,就打起来了?”麝月便把焙茗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听见这事涉及了薛蟠,惟恐宝钗沉心,忙又止住麝月道:“薛大哥哥从来不这样的,你们不可混猜度。那日席上的人多,还是薛大哥哥帮我应酬的地方多呢!”宝钗听说,便以为这是怕她多心,用话相拦麝月,因心中暗暗想道:“打的这个样子,疼还顾不过来,还是这样细心,怕得罪了人,可见在我们身上也算是用心了。你既这样用心,何不在外头大事上作工夫,老爷也喜欢了,也不能吃这样亏。但你固然怕我沉心,所以拦麝月的话,难道我就不知我的哥哥素日恣心纵欲,毫无防范的那种心性。”可笑的是,薛蟠今日的好好丈夫形象,在自家妹子那里根本不曾留下印记,只留下了少年纨绔的影像,所以别人一说是他抖落的风声,宝钗连想都不想,便认定了是他所为。 只见宝钗笑道:“无妨的。咱们大家子弟,难免日常来往的人中有那些素日不正的,我哥哥又我个口没遮拦的,一时说出宝兄弟来,也不是有心调唆:一则也是本来的实话,二则他原不理论这些防嫌小事。等我回去告诉嫂子,定不让他再出去乱说话。”宝玉听了宝钗这番话,更觉得她光明磊落,甚是贴心。方欲说话时,只见宝钗起身说道:“明儿再来看你,你好生养着罢。方才我拿了药来交给麝月,晚上敷上管就好了。”说着便走出门去。麝月等赶着送出院外,说:“姑娘倒费心了。改日宝二爷好了,亲自来谢。”宝钗回头笑道:“有什么谢处。你只劝他好生静养,别胡思乱想的就好了。不必惊动老太太,太太众人,倘或吹到老爷耳朵里,虽然彼时不怎么样,将来对景,终是要吃亏的。”说着,一面去了。 麝月回来见宝玉沉思默默似睡非睡的模样,因而退出房外,自去栉沐。宝钗走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一是气自家哥哥在外面口没遮拦,害的宝玉挨打,王夫人那里难免不会留下心结;一气自己现在不得不想法设法嫁给一无是处的贾宝玉,先是不爱读书倒也罢了,祖上总有荫庇,这辈子荣华富贵是享用不尽的,现在倒还多了这恶心人的毛病。自己哥哥倒也罢了,他是好是坏,总有英莲嫂子管他,可是贾宝玉将来是要做自己相公的人,他这样做不仅他那里名誉扫地,就是自己也要成为别人口里的笑柄,想到这里,宝钗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泪水在杏仁般的眼中打着转转,风凛凛的吹过,树上洒下一片片洁白的雪花,将世间的污浊尽数掩盖了起来。 (宝钗也挺可怜的,就想嫁个高质量的高富帅,让别人都羡慕恭维她,满足她的虚荣心罢了,谁知道最适合她的人选又是个双性恋,怎能不让她感到恶心,但为了调和与宝玉之间的关系,她还不得不屈尊降贵的在宝玉那儿展现她的小女儿情态,实在是憋屈啊!)RS 第五十回 入宫 一大清早,熙凤便起床梳妆打扮,这一天可是个重要日子,断不得有一丝马虎。莲雾想着今儿是入宫的大日子,发式断不可马虎了,便想给熙凤盘个飞仙髻,唬的熙凤忙道:“你当我入宫当妃子哪?不过是去领个赏谢个恩罢了。若打扮的太注重了,倒显得咱们动机不纯,还是梳些小女孩儿家的发式,多得些上位者的怜爱才是。”莲雾这才给熙凤换了个黛玉常梳的垂髫分肖髻,余下的发尾用红丝线细细绕了垂在右肩上,头上挽了只七彩宝石的蝴蝶簪子,蝴蝶须子做的栩栩如生,走路之间还在微微颤动,鬓边垂着一只珊瑚珠的步摇,耳上更挂了与步摇同样的红珊瑚珠坠子。身上换了件桃红领月白底子茜红桃花缎面对襟褙子,淡粉色立领中衣,下面配着米色百褶裙,外面罩了件浅米黄暗花缎面豹纹镶边翻毛斗篷,袅袅婷婷的步出门来。 迎头望见的却是笑眯眯的水溶,穿着一身品蓝色遍底银滚白风毛直身棉袍,头上束着紫金冠,衬得俊脸白生生的。当下熙凤唇边的笑容便生硬起来,柠檬等忙上前来服侍着,口里道:“姑娘快上车吧,别误了时辰。”熙凤经过水溶身旁,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道:“看来我又要承你的情了。”水溶忍笑道:“荣幸之至。”熙凤轻哼了一声,便上了马车,一路入宫并无他话。 因着这个年头丰收,这个冬季又多下了几场好雪,皇帝水曜的心情不错,此时正在御书房写字。听得王家姑娘入宫觐见,对爱侄口里的聪慧女子多了几分好奇。若是个男子,封她个什么外海官当当,每年为自己弄回些奇玩珍宝,倒比那些奸猾的海商要好的多。可惜了,女儿家少年聪慧,等嫁了人生了子也就没有出去闯荡的心了。那日不过是顺口答应了侄儿的事儿,今天那孩子就回报给自己这么多珍宝,还在番邦异国大力宣扬了自己的国威,真是大大的涨了自己的面子,所以水曜感觉甚是欣慰。若是日后水溶求到自己面前,自己大不了封那孩子做个侧妃,也算全了那孩子的忠心。想到这里,便对候在门外的李德海道了一声:“让她进来。”李德海忙应了一声,便回转身来,宣熙凤进御书房。 熙凤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御书房,不过轻轻一扫便瞧见了书桌旁放着的一方玻璃小屏风,正是她从海外带回来的宝物之一。心下便镇定起来,规规矩矩的三拜九叩后,山呼万岁。水曜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抬眼瞧了瞧跪着的女子,不过十五六的年纪,相貌长的却是极好的,一双凤眸恭顺的垂着目光却仍带着几分英气,巴掌大的小脸还透着一股少女的娇憨,一看便是个受父母宠爱长大的孩子,就像他心爱的六公主一般,聪明伶俐,娇憨可爱,怪不得水溶喜欢她呢。遂微笑道:“起来吧,难为你小小年纪,倒敢独自出海去经商。若是我国男儿多几个像你这般,这海上经贸倒更能兴盛些。”熙凤趁机瞄了一眼当今的皇上,果然长的不像那些画像似的失真,反倒是个中年帅大叔,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束着明黄的小冠,唇上蓄着整齐乌黑的胡须,双眼炯炯有神,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好奇,熙凤忙躬身谦道:“陛下谬赞了。民女不过是幼年顽劣,父母熬不过才让我出海经商。若不是得陛下庇佑,想来我再有本事也是去不成的,就算偷着去了,想必也回不来了。”说着,脸颊便出现了两朵红云,无论是女扮男装差点被公主招了驸马,还是差点被强留在茜香国当了王妃,这些糗事想必皇上全都知道,所以熙凤现在说出来,主要是逗皇上开心,还能让他觉得自己真是对他感恩戴恩,遂一回来便到京城献出海外的奇珍异宝。 一番谈论下来,水曜对这个女孩儿却刮目相看,她不仅有经商之才,而且还留心关注了航海的路线和各国风土人情,并且着手画下了路线图,写下了各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大概,并一一呈了上来。作为一个大国的统治者,他虽然喜欢珍宝,但对于这种关乎国家的事物更为关注。以往的海官并不能航行太远,自然对远处的国家就不太了解;那些海商虽然航行的远,但商者唯利是图,根本没想到将这海上路线图呈给天家。熙凤小小年纪,她不仅详细描绘出了路线图,海域岛屿的分布,还把一些国家的军备、武装力量摸了个清楚。有的国家不过是蛮夷,有的却是经济繁华之地,科技水平自然也与中土不相上下。熙凤见水曜翻的仔细,便细声在旁解注,提到英吉利的时候,她特意顿了一顿,方道:“这个国家虽然面积狭小,人口不多,但多悍勇之徒,崇尚海上无本生意。”水曜好奇的问道:“什么是无本生意?捕鱼还是捞珠?”熙凤心里忍笑道:“中土的皇帝都超自恋,总是自诩为天朝大国,可惜那些昔日的蛮夷都已经发展成了军事大国,早就惦记着中土这块肥肉了。”但还是恭恭敬敬的答道:“无本生意,也就是靠武力侵占他国海上货船,或者直接将别的国家便为他的殖民地。” 水曜心头不快,“一个小国罢了,哪能有那么强的武力装备?他侵占的国家也都是临边小国吧?”熙凤摇摇头,郑重道:“非也。他们的兵力虽少,但武器都是高端的火枪。这火枪对刀枪,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而且他们国家的人对这些强盗却崇拜不已,那些小孩子都励志要到海外去发财,所以他们的胃口也越来越大,很多国家都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殖民地。我在真真国的时候,他们国的小公主便和我提了好几次这些人的残暴之处,他们殖民的地方无不生灵涂炭,连当地的人民都被当做奴隶牲口一般随意买卖。” 水曜惊讶之下,难免对这个国家起了防范之心,同时也决定要增强国家的武力装备,同时操练海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此时,水曜觉得站在旁边低垂着头的小女孩儿真的与众不凡,难怪自己自视甚高的宝贝侄儿也对她上了心。这种人才,若是个男儿身,必能成为一个栋梁之才,只可惜是个女儿家。水曜纠结的要命,捏着海上路线图一阵唏嘘。最后问道了熙凤的家事,“你曾祖父就是王老将军?王老将军一心为国,谁知却英年早逝了。”熙凤答道:“为臣者,为国效忠自是应该的。民女虽年小,却也常听父亲教导,无论身处何方,身担何职,都只记得一点‘忠君报国’”。水曜听的连连点头,赞赏道:“不错,朕知你的二叔父也是个忠心的,尝尝伴随驾前,甚得朕心。你父亲也是个端厚的,这才养的出你这样的女儿来。”一顿夸赞过后,水曜果然封了王忠家为钦赐皇商,为四大皇商之首,享受宫廷俸禄。王忠也封了个四品的“太薇舍人”,虽与薛家的“紫薇舍人”官名相似,却是正正经经的四品俸禄。 转头来笑眯眯的看着熙凤,问道:“你想要什么赏赐?”熙凤并没有像别的人那样叩着头说什么都不要,而是笑容灿烂的回到:“民女在陛下治下,衣食无缺,更是蒙受天恩,人人羡慕。所以民女只想求陛下一件事。”水曜好脾气的问道:“什么事,你只管提就是。”所谓不能蹬鼻子上脸,熙凤很有自知之明,这个要求只能是个小请求,决不能是封妻荫子、高官厚禄之类的大事,话未说出却先红了面颊,带着些扭捏回到:”陛下,民女想着,自己还小,想留在家里再陪父母几年,但民女的母亲却总觉得民女像个嫁不出去的,天天张罗着媒人上门来,所以民女想……”水曜听了忍不住哈哈不笑,再聪明伶俐的姑娘到头来不也要面临父母催婚,又想着侄儿对她有意,答应下来便顺理成章:“朕知你心意,怕母亲忙忙活活的找不到你心中的良人,想多留家中几年。朕就准你自行婚配,若不是你点头,你父母不能强行让你出嫁,你看如何?”熙凤磕了几个响头谢恩,脸上却烧的更红了。水曜笑着,挥手让熙凤下去,心里却不由得得意,小溶儿,皇伯父我可是帮你留住了美人,至于能不能到手还要看你自己了。 熙凤缓步而出,走了几步又看向后面金碧辉煌的殿宇,暗自吐了吐舌头,哎呦妈呀,见皇帝可比前世去大公司面试要紧张的多啦!还好自己看了很多宫廷小说,对这些皇帝的内心揣摩的还算透彻,这皇商的名头总算让自己拿回来了。熙凤正喜滋滋的准备出宫,迎头却来了一个人,却不知此人是谁。 (我也算给熙凤开了个金手指吧,没有异能没有空间,那就必须有个聪明的脑子了,嘿嘿嘿!)RS 第五十一回 父母来京 却见一个青色宫裙的宫女迎面而来,行了一礼道:“王姑娘,我家娘娘有请。”熙凤颇为纳闷,那宫女又恭顺的说道:“我家娘娘正是凤藻宫主位,贤德妃娘娘。”这样一说,熙凤就明白了,原来是元春见自己入宫特意派从贾府带去的大丫头,如今凤藻宫的大宫女抱琴。见她年纪虽大些,却自然有种淡然的姿态,手指纤长洁白,笑容微微,却略显苍白。想着贾府四春的大丫头各以“琴棋书画”为名,元春——抱琴、迎春——司棋、探春——侍书、惜春——入画。根据惜春善画,探春酷爱书法,迎春擅奕这几点看来,经熙凤推测,元春是擅琴的。熙凤自是想见见这个红楼中举足轻重的女子,却不知她是要与自己交好,还是有什么事情嘱咐自己。虽然她不喜黛玉,支持“金玉良缘”,但熙凤对她并无恶感。 想她一个弱女子,四大家族为了保住荣华富贵,让她入宫当了女官。宫中的明争暗斗自不可少,她得耗费多少精力,付出多大代价才能得圣上青眼,一步步爬上贤德妃的位子啊!贾府虽在四大家族中居于首位,是因为它财富最多,权势最大,而这又因为它有确保这种显贵地位的大靠山——元春,世代勋臣的贾府又因为她而又成了皇亲国戚。就连小说的前半部都只围绕着元春“才选凤藻宫”、“加封贤德妃”和“省亲”等情节,竭力铺写贾府“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但是,“豪华虽足羡,离别却难堪。博得虚名在,谁人识苦甘?”只需看元春回家省亲在私室与亲人相聚的一幕,在“荣华”的背后便可见骨肉生离的惨状。元春说一句哭一句,把皇宫大内说成是“终无意趣”的“不得见人的去处”,完全像从一个幽闭囚禁她的地方出来一样。皇帝水曜虽是英明果断的好皇帝,但年纪足足能当元春的父亲了,同时对元春又不是真的宠爱,只是政治需要罢了。像宝钗那样的女子倒还羡慕的荣华对元春这样的女子来说却是深渊,她不得不为此付出丧失自由的代价,将来更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熙凤心中长叹了一声,走进了凤藻宫,旁边几个小宫女都对抱琴十分恭敬,口里称“姑姑”不提。通报过来,熙凤进了内殿,跪下行礼问安后,方听到元春道:“妹妹快起来吧!抱琴,看座。”熙凤这才谢恩而起,心里暗自唾弃着,该死的古代动不动就得给人下跪磕头的。那父母皇帝倒也罢了,拜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子,心头便觉得不痛快。但脸上仍带着恭顺的微笑,见抱琴拿了个小方凳过来,熙凤推辞着坐了半个屁股,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女子,长相端庄秀美,雍容华贵,一双水杏眼和王夫人、薛宝钗如出一辙。只见她一身香妃色宫袍,头上戴着一只正凤钗,凤尾在贵妃头上蟠曲蜿蜒,摇曳生姿。从侧面看,真得像一只大凤凰拖着长长的尾羽在翱翔,那凤头除了垂下一串三股的流苏之外,嘴里还单独衔了一个大红色滴珠。与正凤钗搭配的,是旁边一对侧凤钗,凤口中衔着单颗大红色滴珠,还垂着三股流苏,异常精致。熙凤心内赞叹不绝,却只听元春问道:“妹妹今年几岁了?”熙凤忙回到:“十七虚岁了。”元春微微点头道:“年纪正好,想当年我入宫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六岁,一眨眼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些小姑娘一个个都亭亭玉立的,我眼见着就老了。”熙凤恭维道:“娘娘雍容华贵,气质非凡,如国色牡丹一般,岂是我等青涩的小女孩儿能比拟的?”元春微笑道:“你倒嘴甜。刚听圣上赐封了你们家做皇商,又给了你父亲官职,以后便如宝姑娘一般是官家小姐了。”熙凤也笑道:“不过是圣上的恩典。” 与元春客套了一番,才转入了正题,“凤儿姑娘,你现在年纪正好,家中可有为你定下亲事?”熙凤假装羞涩的红了脸,道:“还不曾。都因回了金陵,有了些名声,父母倒挑花了眼。”(熙凤:反正不能说我没人要,而是抢着要,元春又想乱点鸳鸯谱了……)元春掩唇笑道:“那是父母疼爱你,也罢,你年纪还小,细细挑个好人家要紧。但你们如今好歹是皇商,又封了官位,若是嫁了一般人家可是低嫁了,还是到京中寻寻合适的人家吧!”熙凤谢过了元春的好意,心里琢磨着:“贾宝玉小自己太多,她是不会把我指婚给他的;但不排除别的贾家子弟,或者直接从亲近四大家族的人家里选子弟,定会要给政治联姻。可惜了,皇帝已经给了自己自由婚嫁的旨意,她这如意算牌打不响了。” 元春点到为止,又赏赐给熙凤不少宫花、金银头面、赏玩器物,熙凤这才告退出宫。临行时,元春命一个小宫女送熙凤出宫,熙凤又谢恩不提。兜兜转转,转过一幢宫殿,刚刚走到廊间的尽头,发现水溶正带着几个太监走进宫门。迎头撞上,熙凤不能回避只能行礼道:“给世子请安。”水溶眼睛里带着笑容,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王姑娘免礼。”熙凤侧身垂着眼睛只等着水溶过去,地上却出现了一个阴影,水溶突然凑了过来,悄声道:“凤儿,回去等着我……”熙凤楞了一下,顿时窘的面红耳赤,这个水溶,在宫里也这么放肆,这,这到底是不是红楼文啊! 水溶憋住大笑,扬长而去。熙凤气的捏紧了帕子,只低着头出宫不提。好容易折腾回雨花巷,刚到门口便听见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大门敞开,里面涌出了两个活奔乱跳的熊孩子,不是傕哥儿焕哥儿还是哪个,后面跟着的是乐的合不拢嘴的王忠夫妇和王仁夫妇,只一句“凤哥儿回来啦!”熙凤的眼泪便模糊了眼睛,跃下马车便扑到了刘夫人怀里,带着哭腔道:“娘亲,凤儿好想你。”刘夫人含着眼泪,乐呵呵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旁边王忠颇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王仁夫妇则笑着看着这个画面。小小的焕哥儿扯着小叔叔的袖子,张着小嘴看着这个动如疯兔般的姑姑。傕哥儿却瞄上了熙凤的马车,只想上前细看看。 熙凤激动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宫里就要来宣旨了,忙从刘夫人怀里钻出来,道:“父亲、母亲,咱家的封赏一会儿就来了,咱们家以后就是正正经经的皇商了。”看着笑盈盈的女儿,王忠喉头酸涩,自己这个女儿为家里付出的太多了,如今这个皇商的名头和自己的官位都是靠女儿去海外经商换回来的。想着自己并没能力护住妻儿家产,反倒要娇娇弱弱的宝贝女儿出去经商吃苦,王忠心疼的要命。柠檬、平儿等也忙上前来贺喜,刘夫人只道:“好事将临,别都忙的跟慌脚鸡似的,还不快去准备香案、贡品,傕哥儿、焕哥儿别闹了,快跟我进去换衣服。”有了刘夫人的雨花巷果然变的一番新气象,不一会儿相关事宜就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熙凤也换了一身喜庆的衣服准备接旨。 趁圣旨还没来,熙凤好奇的问王忠夫妇:“父亲母亲怎么来的这么及时?也没人传信给我说你们何时启程的呀?”刘夫人笑眯眯道:“我们过年前便接到京里传的消息了,所以我们大年初一便开始启程了,为的就是赶上今天的好日子。不然就你一个在这接旨,没的慌了神,忘了什么要紧的事就糟了。”熙凤嘿嘿笑道:“还是娘亲想的周到。”又问传信的是谁,刘夫人只说是个宫里的小黄门,其他一概不知。熙凤皱了皱鼻子,哼,这人定少不了是他做的。 不一会儿,果然宫里来宣旨了,看着来宣旨的胖乎乎的大太监,熙凤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空落落的。王忠上前跟那大太监拱手道:“公公辛苦了,若不嫌弃留在寒舍吃被热茶吧!”顺便将厚厚的红封递了过去,那太监顺手接过捏了捏,满意的眯眼笑道:“王大人客气了,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叨扰王大人了。”王忠便将人送到了巷子外不提。 此时,贾府、王子腾和与熙凤交好的人家都已送了贺礼过来,熙凤正指挥着丫鬟们将礼物分类记档,便见外面通报道:“姑娘,北静王府送来贺礼。”熙凤还在生闷气,连头也没抬,只回了一句嗯。柠檬等摸不着头脑,只得照旧将贺礼收下来,并带人进来。来的人是个没见过的婆子,脸笑的跟朵菊花似的,进来便客客气气的给刘夫人道喜,刘夫人知是王府来人,忙让人封了个大红包,又感谢了一番北静王诸位主子的心意,方让人带着婆子下去了。 (不管多正经的男人,遇见喜欢的女孩子,都会变得有点不正经的……)RS 第五十二回 问话 黛玉听闻熙凤家的喜事,哪里坐的住,便想求着贾母送自己过去热闹热闹。青鹦劝了一句:“宝二爷还在床上躺着,姑娘这时候出去热闹了,老太太不能说什么,其他人可就觉得姑娘没心了。”黛玉撇了撇嘴道:“不过是打了几板子,他便受不得了。环儿头磕的流了那么多血,今早儿我去瞧时,人家还靠在床上看书呢!”青鹦只笑道:“看姑娘说的,不同人不同命,有的人只管享受就好,有的人不得不靠自己挣出点前途来呢!”黛玉点头道:“你说的很是。如今我还寄居在这里,若只任性行事,姐姐那里定不好说话,我只做好一个客居小姐应该做的,旁的一概不管,到时候去了也好说话。”青鹦忙应了一声,又听黛玉道:“姐姐家大喜,我送些什么贺礼过去呢?”青鹦道:“姑娘送些字画去吧,也算清雅。”黛玉想了想道:“不好。姐姐虽聪慧,却从不在书画上用心,义父义母也都不是舞文弄墨的人,我送了这些去也不应景。对了,把我新绣的小屏和这抹额送过去,小屏给姐姐,抹额送给义母冬日里戴着正好。”青鹦忙不迭的答应了一声,自送贺礼去不提。 这边宝玉将养了一两天,本来也没打重,上了棒疮药,连那青紫也渐渐退了。恍惚间,梦见蒋玉菡走了进来,诉说忠顺府拿他之事,又见金钏儿进来哭说为他投井之情。金钏哭着哭着,突然脸色一变,身子变的臃肿不堪,头脸也肿胀的鼻歪眼斜,还吐着舌头张着双手,嘶嚎道:还我命来!唬的宝玉冷汗直出,拼命的喊道:“别,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害的……”忽觉有人推他,恍恍忽忽听得有人呼唤之声:“二哥哥,二哥哥,怎么魇着了?”宝玉勉强睁开了双眼,犹恐是梦,忙又将身子欠起来,向脸上细细一认,见是黛玉正担忧的看着自己,忙一把攥住了黛玉的手,哭道:“好妹妹,若不是你推醒我,我……”黛玉见他做了噩梦,醒来便哭,心下颇不舒服,这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动不动便哭出来。但想着他挨了打,受了惊吓,便借着给他掖被角的动作将手抽了出来。宝玉一双含情目只盯着黛玉瞧着,见她乌发如云,面如暖玉,腮边犹带着一抹霞色,更显风流婉转,飘逸自然。宝玉看的不由得咽下了一口唾液,脸上也不自主的红了起来。宝玉还欲看时,怎奈下半截疼痛难忍,支持不住,便“嗳哟”一声,仍就倒下,叹了一声,说道:“你又做什么跑来!虽说太阳落下去,那地上的余气未散,走两趟又要受了暑。我虽然捱了打,并不觉疼痛。我这个样儿,只装出来哄他们,好在外头布散与老爷听,其实是假的。你不可认真。”此时林黛玉虽不再眷恋宝玉,但听了宝玉这番话,心中却仍然有所触动,只是不能说得,只叹了一口气说道:“你那毛病从此可都改了罢!”宝玉听说,便长叹一声,道:“你放心,别说这样话。就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 黛玉听了这疯话,便觉得更不舒服,狎乐戏子虽世家子弟都有的癖好,但金钏那样活生生的人就因他的一句玩笑便凄惨的死掉了,现在倒说出为他们死了也情愿的话来,怎么当初不敢护一护金钏,自己倒先跑了呢?黛玉便觉得没趣,刚想辞行走掉,只见院外人说:“二奶奶来了。”林黛玉便知是妩瑶过来了,连忙立起身说道:“我从后院子去罢,回来再来。”宝玉一把拉住道:“这可奇了,好好的怎么怕起她来。”黛玉冷笑道:“我不怕她,又该怕谁呢?别整不好再拿个簪子戳死我。”宝玉听说便想起那日的事来,尴尬的赶忙放手。黛玉三步两步转过床后,出后院而去。妩瑶从前头已进来了,问宝玉:“可好些了?想什么吃,叫人往我那里取去。”接着,薛姨妈又来了。一时贾母又打发了人来。 刚要回来,只见王夫人使个婆子来,口称“太太叫一个跟二爷的人呢。”麝月见说,便回身悄悄的告诉晴雯、檀云、秋纹等说:“太太叫人,你们好生在房里,我去了就来。”说毕,同那婆子一径出了园子,来至上房。王夫人正坐在凉榻上摇着芭蕉扇子,见她来了,说:“宝玉房里就你是个实诚的,我这也没什么大事,怎么你倒过来了,谁伏侍他呢?”麝月见说,连忙陪笑回道:“二爷才睡安稳了,那四五个丫头如今也好了,会伏侍二爷了,太太请放心。恐怕太太有什么话吩咐,打发她们来,一时听不明白,倒耽误了。”王夫人道:“也没甚话,白问问他这会子疼的怎么样。”麝月道:“宝姑娘送去的药,我给二爷敷上了,比先好些了。先疼的躺不稳,这会子都睡沉了,可见好些了。”王夫人又问:“吃了什么没有?”麝月道:“老太太给的一碗汤,喝了两口,只嚷干渴,要吃酸梅汤。我想着酸梅是个收敛的东西,才刚捱了打,又不许叫喊,自然急的那热毒热血未免不存在心里,倘或吃下这个去激在心里,再弄出大病来,可怎么样呢。因此我劝了半天才没吃,只拿那糖腌的玫瑰卤子和了吃,吃了半碗,又嫌吃絮了,不香甜。”王夫人道:“嗳哟,你不该早来和我说。前儿有人送了两瓶子香露来,原要给他点子的,我怕他胡糟踏了,就没给。既是他嫌那些玫瑰膏子絮烦,把这个拿两瓶子去。一碗水里只用挑一茶匙儿,就香的了不得呢。”说着就唤彩云来,“把前儿的那几瓶香露拿了来。”麝月道:“只拿两瓶来罢,多了也白糟踏。等不够再要,再来取也是一样。”彩云听说,去了半日,果然拿了两瓶来,付与麝月。麝月看时,只见两个玻璃小瓶,却有三寸大小,上面螺丝银盖,鹅黄笺上写着“木樨清露”,那一个写着“玫瑰清露”。麝月笑道:“好金贵东西!这么个小瓶子,能有多少?”王夫人道:“那是那凤姑娘从海外带回来进上的,你没看见鹅黄笺子?你好生替他收着,别糟踏了。” 麝月答应着,方要走时,王夫人又叫:“站着,我想起一句话来问你。”麝月忙又回来。王夫人见房内无人,便问道:“我恍惚听见宝玉今儿捱打,是环儿在老爷跟前说了什么话。你可听见这个了?你要听见,告诉我听听,我也不吵出来教人知道是你说的。”王夫人始终不相信,赵姨娘生出来的种子突然就有了好心,替自己的宝玉挡板子,遂想从麝月那问出点什么来。麝月是个厚道的,哪里想到王夫人那歪歪拐拐的心思,只道:“我倒没听见这话,为二爷霸占着戏子,人家来和老爷要,为这个打的。”王夫人摇头说道:“也为这个,还有别的原故。”麝月道:“别的原故实在不知道了。只听说是老爷闻得金钏姐姐死了,不知谁嚼了舌根,说到了二爷身上来。”王夫人道:“这就是了,也不知是谁黑了心的。”麝月只垂着头,心想不管谁说的,在内宅里王夫人的几个大丫头谁不知道真相,只是有了城府谁也不说罢了,那些个小丫头正是爱八卦的时候,这么大事一出来,哪个不在背后讲上一讲,只是都瞒着老爷这些男人罢了。面上又陪笑道:“太太可别生气,都是那起子奴才乱说话。”王夫人道:“唉,现在都埋怨我不会管儿子了,你说我,快五十岁的人,通共剩了他一个,他又长的单弱,况且老太太宝贝似的,若管紧了他,倘或再有个好歹,或是老太太气坏了,那时上下不安,岂不倒坏了。所以就纵坏了他。我常常掰着口儿劝一阵,说一阵,气的骂一阵,哭一阵,彼时他好,过后儿还是不相干,端的吃了亏才罢了。若打坏了,将来我靠谁呢!”说着,由不得滚下泪来。 麝月忠厚,见王夫人这般悲感,自己也不觉伤了心,陪着落泪。若是袭人还在,这时候定少不得跟王夫人聊些体己话,顺便映射下黛玉和房里那些不安分的丫头,让王夫人有了戒心,同时更对袭人刮目相看,把她看成宝玉的“准姨娘”,可惜麝月是个大智若愚的姑娘,心里又多存了几分良善,跟房里的姐妹们处的又好,自然不能背地里给王夫人下眼药。王夫人伤心了一阵子,便打发了麝月回去,心里却琢磨着,这麝月太过忠厚,若袭人那蹄子不犯事,留在宝玉那里也算有个眼线,可惜她是个心大的,仗着宝玉喜欢就勾引了自己的宝贝玉儿,索性没出什么大事,若真伤了宝玉的身子,万死她也难逃其咎。只是宝玉渐渐大了,怡红院里少不得要放个好眼线,就近看着那些有了心思的丫头们,别再做出袭人那种无耻的事情。RS 第五十三回 姑嫂之争 这边麝月回来正值宝玉睡醒,麝月回明香露之事。宝玉喜不自禁,即令调来尝试,果然香妙非常。因心下记挂着黛玉,见麝月伺候的又累了,遂命晴雯来吩咐道:“你到林姑娘那里看看她做什么呢。她要问我,只说我好了。”晴雯道:“白眉赤眼,做什么去呢?到底说句话儿,也像一件事。”宝玉道:“没有什么可说的。”晴雯道:“若不然,或是送件东西,或是取件东西,不然我去了怎么搭讪呢?”宝玉想了一想,便伸手拿了两条手帕子撂与晴雯,笑道:“也罢,就说我叫你送这个给他去了。”晴雯道:“这又奇了。她要这半新不旧的两条手帕子?她又要恼了,说你打趣他。”宝玉笑道:“你放心,她自然知道。” 晴雯听了,只得拿了帕子往馆来。只见春纤正在栏杆上晾手帕子,见她进来,忙摆手儿,说:“睡下了。”晴雯走进来,满屋黢黑。并未点灯。黛玉已睡在床上,问是谁。晴雯忙答道:“晴雯。”黛玉道:“做什么?”晴雯道:“二爷送手帕子来给姑娘。”黛玉听了,心中发闷:“做什么送手帕子来给我?”因问:“这帕子是谁送他的?必是上好的,叫他留着送别人去罢,我这会子不用这个。”晴雯笑道:“不是新的,就是家常旧的。”林黛玉听见,越发闷住,着实细心搜求,思忖一时,方觉心中大怒,只闷声道:“多谢你家二爷,拿回去罢。”晴雯听了,只得拿着回去,一路盘算,不解何意。 这里黛玉想出了这手帕子的意思来,不觉恼羞成怒:当日二人年纪还小,好奇之下与宝玉一同翻看了那本《西厢记》,在那书里便有这方旧帕子,是莺莺与张生爱情的信物,也是二人私相授受的定情信物。宝玉命晴雯去为黛玉送旧帕子,意思也是用《西厢记》中的旧帕子,来表达自己对黛玉的情意。但黛玉心中早已将这段情放下,却不曾想到宝玉一直念念不忘,还特意送了这帕子来。但是帕子便罢了,这意头却是“私定终身”的意思,那边的王夫人却执意认准了宝钗为媳,宝玉表面不敢抗争,倒从这私底下下功夫,黛玉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无端端的受这般羞辱,怎能不气?且古人早就有洞房花烛夜的“看帕”风俗,也就是验证女子的贞洁——落红。宝玉送这两张旧帕子过来,也是想要与黛玉私定终身的体现,若是像袭人这种经过人事的丫头定然晓得这意思,晴雯虽喜宝玉,却仍是个清白的女儿家,所以才摸不着头脑。黛玉也是看过《西厢记》的,莹莹与张生私定终身后“看帕”,如今宝玉又送来这帕子,黛玉怎不知晓宝玉的心思,无非是意yin罢了。 若是原著,黛玉少不得感动的泪如雨下,撑着病体在帕子题诗,然后在临死时焚稿断痴情。如今的黛玉心志已坚,除了气的发抖之外,对宝玉没了一丝好念想。这送帕之事若让有心人知道了,自己的闺誉还要不要?为了保住清名,想必自己这条命都得搭上,这就是自己原来一直痴恋着的人吗?黛玉咬着手里的帕子,泪珠一颗颗如晶莹的珍珠般滑落。手突然碰到了颈中垂着的暖玉,冰凉的手被这暖玉的温暖吸引,不自主的握紧了它,熙凤的笑颜也渐渐呈现在眼前:还好有姐姐,等我离了这个地方,还会有一个温暖的家…… 这边的宝钗也在暗自生气,自己的姻缘未定,自己的哥哥居然又犯浑。虽然宝玉本人不曾生自己哥哥的气,可姨母可不一定了,若是因为这个阻碍的自己姻缘,宝钗恨的咬紧了嘴唇。原来宝钗素知薛蟠情性,心中已有一半疑是薛蟠调唆了人来告宝玉的,谁知又听麝月说出来,越发信了。究竟麝月是听焙茗说的,那焙茗也是私心窥度,并未据实,竟认准是他说的。可怜薛蟠已经改头换面好几年了,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哄好媳妇和宝贝儿子上,哪里还像年少时那样专横跋扈了,可惜她的妹妹已经认准了他是个不成器的,这事儿就认准了是他所为。这日薛蟠刚从外面应酬回来,见过母亲,只见宝钗在这里,说了几句闲话,因问:“听见宝兄弟吃了亏,是为什么?”薛姨妈正为这个不自在,见他问时,便咬着牙道:“不知好歹的东西,都是你闹的,你还有脸来问!”薛蟠见说,便怔了,忙问道:“我何尝闹什么?”薛姨妈道:“你还装憨呢!人人都知道是你说的,还赖呢。”薛蟠道:“人人说我杀了人,也就信了罢?”薛姨妈道:“连你妹妹都知道是你说的,难道她也赖你不成?”宝钗忙劝道:“娘和哥哥且别叫喊,消消停停的,就有个青红皂白了。”因向薛蟠道:“是你说的也罢,不是你说的也罢,事情也过去了,不必较证,倒把小事儿弄大了。我只劝你从此以后在外头少去胡闹,少管别人的事。天天一处大家胡逛,你是个不防头的人,过后儿没事就罢了。倘或有事,不是你干的,人人都也疑惑是你干的,不用说别人,我就先疑惑。” 薛蟠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这几年家里的生意都是他在外打理着,每天累死累活也只有媳妇儿和儿子心疼他,宝钗天天跟着薛姨妈只去园子里陪王夫人,又见宝钗说他一天只知道闲逛,便觉委屈,但自小疼着妹妹,也不好说她什么。又听他母亲说他犯舌,宝玉之打是他治的,气的难耐,只冷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原来是与戏子私通才挨的打。要我说就是活该,姨爹也该好好教导着让他改改了。”英莲听见响声,忙跑了过来,问道:“相公这是怎么了?”薛姨妈指着薛蟠道:“还不是你相公,在外面嘴没个把门的,害的宝玉挨打。如今我都不好意思进园子去看你姨妈,这事闹的。”薛蟠忍不住就要发火,英莲忙上前劝道:“你忍耐些儿罢。娘急的这个样儿,你不说来劝娘,你还反闹的这样。别说是娘,便是旁人来劝你,也为你好,倒把你的性子劝上来了。”薛蟠道:“那也不能把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啊!”宝钗刚想辩驳,英莲瞟了她一眼,安抚道:“相公别急,你把事慢慢讲出来,娘和妹妹都是知理的人,怎能冤枉了你。”薛蟠道:“唉,别的事我也不说,只拿前儿琪官的事比给你们听:那琪官,我们见过十来次的,我并未和他说一句亲热话,因我知道那琪官是忠顺王爷的人。可那日宝玉跟他不知怎么的就看对眼儿了,连姓名还不知道,就把汗巾儿给他了。那汗巾子是凤妹妹从茜香国运回来的,我一眼便认了出来,还怕宝玉拿回去出事,特意替他保管着呢。我若想害他,还帮他出这个头干什么?”宝钗、薛姨妈听薛蟠说的话句句有理,难以驳正,便也知这事不是薛蟠所为。 事情说开了,宝钗只觉得惭惭的,但她从小就比薛蟠聪慧会说话,自视甚高,所以冤枉哥哥的事儿她根本没想到道歉。英莲心疼丈夫,他虽憨直,却是个对妻儿掏心掏肺的,对母亲孝顺,对妹妹也疼爱。那宝玉不过是亲戚家的孩子,宝钗因为想要嫁他,便对自己亲哥哥刮鼻子刮脸的训斥,而且一点愧疚之意都没表达出来。英莲只冷笑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宝钗:“妹妹从小最是懂礼的,既然你冤枉了相公,怎么也不给相公陪个礼?”宝钗一听这话,顿时涨红了脸,杏眼里恨不得喷出火来。自己循规蹈矩这么多年,哪个人见了自己不道一声贤惠端庄,偏这个破落户的女子做了自己嫂嫂后,三番两次的针对自己。遂嘴硬道:“就算这事他没做,其他的事儿可不能少做了。” 英莲勃然大怒,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一门心思的胳膊肘往外拐,不心疼自己辛苦奔波的哥哥不说,还往他身上泼脏水。英莲眉头一皱,眉间那点胭脂痣更加醒目,“妹妹,你若这么冤枉你哥哥,我这当嫂子的可要和你说道说道了。你哥哥年少时是有点荒唐,可自打受了教训后他是一日比一日改的好。这偌大的薛家,还顶着皇商的名头,你哥哥一个男丁得在外面挡多少事,还得操心店铺经营的情况。为了你和娘在这住的舒服,他金陵和京城来回跑,大过年的还要在外面应酬,一张圆脸硬给累成了瓜子脸。将来你的嫁妆也少不得是你哥哥辛辛苦苦赚出来的给你涨脸面,你不心疼他倒罢了,怎么还跟着外人起哄污蔑你哥哥呢?”这话说的在情在理,薛姨妈心疼的直抹眼泪,宝钗虽气却也感到心虚,只薛蟠跟个大傻子似的紧紧盯着自己的小媳妇儿,心里感动的汪成一股水来。RS 第五十四回 兰哥儿 宝钗见英莲说的话句句有理,难以驳正,更因是一个姑娘家反难回答,因此便要设法拿话堵回她去,自己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气,也因正在气头上,未曾想话之轻重,便说道:“嫂嫂不用拿这话来噎我,嫁妆一事自有娘来操心。有这闲工夫还是多整理整理自己的嫁妆,省的侄儿长大娶媳不够体面呢!”这话一说,英莲倒气的柳眉倒竖,口里连道:“好,好,我这做嫂子的说不得你,我也懒得多说,时间长了自有公道。”只气的英莲拂袖而去。薛蟠也恼了,嘲讽道:“好妹妹,你不用和我们赌气,我早知道你的心了。从先娘和我说,你这金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见宝玉有那劳什骨子,你自然如今行动护着他。现在你大了,愈发连哥哥嫂嫂都不放在眼里了。”话未说了,把个宝钗气怔了,拉着薛姨妈哭道:“娘你听,哥哥说的是什么话!我不过跟嫂嫂说上两句,他便编排出这种话来。”薛蟠见宝钗气走了英莲,现在又哭了,情知自己冒撞了,却又觉得痛快,转身回自己房里劝英莲不提。 这里薛姨妈气的乱战,一面埋怨英莲教训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一面又劝宝钗道:“你素日知那孽障说话没道理,明儿我叫他给你陪不是。”宝钗满心委屈气忿,怨哥哥说话难听,又怨英莲和自己拌嘴,待要怎样,又怕她母亲不安,少不得含泪别了母亲,各自回来,到房里整哭了一夜。薛姨妈虽是老好人似的,一出事情却都埋怨起媳妇来,英莲又气又委屈,只哭倒在薛蟠怀里。薛蟠心疼的什么似的,又是抚背又是顺气的,连连劝道:“我的好媳妇,别和那丫头置气,她毕竟年纪小,在家里又娇宠了些,难免出口伤人。你是做长辈的,别和她一般见识。”英莲抹了眼泪,嗔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年少时出去胡混,要不是凤姑娘打的你醒来,我看这个家靠谁撑着?她就好似白长了一双眼睛,愣是看不见自家哥哥的辛苦。还一门心思的想嫁那宝二爷,我看那孩子可不是个有担当的。”薛蟠笑道:“这也不用给她操心,好歹有娘呢。再说嫁过去的婆婆就是亲姨母,自然比别家好些。”英莲将委屈散了,重新梳洗,睡下不提。 次日早起来,宝钗也无心梳洗,胡乱整理整理,便出来瞧母亲。可巧遇见黛玉独立在廊下观竹,问她哪里去。宝钗因说“家去”,口里说着,便只管走。黛玉见她无精打采的去了,又见眼上有哭泣之状,大非往日可比,倒觉得美人欲泣,甚是可怜可爱。便在后面劝道:“姐姐也自保重些儿,大冬天的别把脸弄起癣了。”宝钗听了黛玉的关心,却只觉得更加闹心,只嗯了一声,便往薛姨妈院落走去。这里黛玉还自立于竹林外,摸了摸依旧青绿如故的竹子,又发现了隐在雪里的一颗冬笋,探出绿色的尖尖头角,惹得黛玉便想上前动手将它挖出来。青鹦正好来找,见黛玉竟然想用手拂掉笋子上的雪花,忙道:“姑娘也太顽皮了些,那冰凉的雪也是手能摸的?”黛玉笑着嗔道:“你这丫头,就知道管着我,早晚是做管家婆的命。”青鹦冷着脸道:“姑娘知道就好。”既不娇羞,也没否认,说明她日后是真打定了主意,管着黛玉一辈子了。黛玉想到这头上,不由掩口而笑。 青鹦扶着黛玉回院子里来,突然想到刚才哭泣的宝钗,便暗暗的叹道:“你虽命薄,尚有孀母兄长,比我无父无母无兄无弟却要强的多了。还好现在有了姐姐,只是不知这几天她过的怎样,如今有了皇商的名号,将来把我接回去就更容易了些。”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鹦哥见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倒吓了一跳,因说道:“作死的,又扇了我一头灰。”那鹦哥仍飞上架去,便叫:“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道:“添了食水不曾?”。那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黛玉紫鹃听了都笑起来。青鹦只笑道:“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难为它怎么记了。”黛玉便令将架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上,于是进了屋子,在月洞窗内坐了。这鹦哥也是熙凤送来的,黛玉素日最喜欢逗它解闷,因是睹鸟思人,狠是念叨了熙凤几句。这边的熙凤刚送走了几个与她交好的小姐,忽然打了好几个大喷嚏,唬的莲雾连忙取了斗篷给熙凤搭上。熙凤只笑道:“暖烘烘的屋子,哪里就冷着了,怕是有人念着我呢!”遂取了一张梅花笺,写了几句话,便托人捎去给黛玉,请她不日带着贾府的几个姐妹过来一聚。 请来的人,不过是李纨带着黛玉、探春和惜春罢了,还破天荒的跟着个兰哥儿过来,迎春并不曾来。听熙凤问起,李纨方说道,原来贾赦已将迎春许与孙家少爷孙绍祖了。这孙绍祖在家境困难时曾经拜倒在贾门府下,乞求帮助。后来,孙绍祖在京袭了官职,又‘在兵部候缺题升‘,一跃成为‘暴发户‘。贾家如今渐渐衰败,孙绍祖便乘机向贾赦逼债,贾赦舍不得拿出那么许多银子,便把迎春定给了他。贾母虽觉得不合适,但说那几句话根本拗不过贾赦的心思,如今迎春已经与那孙家订了亲事。贾母虽不喜欢这门亲事,贾政也对孙家有看法,不是书香门弟的孙氏,生活行事令贾政这等老吏也难以相安,却把一个柔弱的女儿送了进去,明知是虎狼穴,而却为了自己清静,于是都不说话,看着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少女迎春踏入险境,这种家庭关系,也够险恶的了。迎春虽是“庶出”,但面上也算是千金小姐,就因为她那懦弱不堪的性子,熙凤告诫了她几次无果,又不是亲姐妹根本无暇顾她,所以只能任她懦弱的活着。迎春的生父贾赦本身就是一个与孙绍祖差不多的财色之狼,丝毫不值得人的敬重。而她的兄长贾琏及嫂子妩瑶也根本没把这个妹妹放在眼中。那名份上作为她母亲的邢夫人则是一个狠毒愚昧的妇人,就在那贾府内也极难与人沟通。所以迎春是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份关心的。那邢夫人还要敲诈她,让她将每月的银子拿出来,给那八竿子打不着的邢家人。虽说迎春前途堪忧,但这也是她这性子决定的必然悲剧,若她有一分想要抗争的心思,可能都不会沦落的像原著中那么惨。 因为刘夫人在府上,又有英娘帮着张罗着,准备了一个精致的席面,只因探春此时对迎春有“兔死狐悲”之感,惜春是个冷清不爱言谈的,李纨又是个守寡的妇人,只被刘夫人拉了去闲谈,只留下黛玉与熙凤叙话。兰哥儿年纪只十余岁,外表看起来,略显老成,看起来是个沉默的有教养的大家小公子。本来安安分分的在那坐着吃果子,却被傕哥儿两个一窝蜂似的撺掇了出去放鞭炮了,不大一会儿便开始兴奋的叫喊开来。李纨面上微现窘色,刚想上前教训一番,却被刘夫人拽住了,道:“孩子还小,不可逼他太过。我看兰哥儿是个懂事又爱读书的,平时拘着他日夜学习,如今正是过年呢,也让他放开性子耍上一耍。他心头爽快了,日后学习也更勤快些。”李纨忙点头称是,目光柔和的看向贾兰,自己这个儿子可是自己这辈子最后的希望了,但愿他能快些长大,早日博取功名,为他父亲争光。 熙凤很赞同刘夫人的话,她一直都把孩子教育的很好,不但不拘着自己和弟弟的性子,还手把手的教导为人处世的道理和经商的事情。若说自己为家里博来了荣誉,其实这跟母亲的教导息息相关。若她只一味的把自己拘在家里,做一个绣花写字的闺秀,那么今天的王家定不会如此兴盛。看着贾兰小大人似的模样,玩耍的时候还会照顾两个小的,心里更是心疼这个身世可怜的孩子。他虽是贾政的长子嫡孙,却因为父亲早丧,又是个内向不讨喜的性子,所以没有得到王夫人和贾母的特别优厚,王夫人和贾母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宝玉身上,对这个衔玉而生的二公子,寄予了无限的厚望。而贾兰却不在他们的关心之内,连过节家宴的时候,都没留意到这孩子的缺席。可知他不是宝玉那样时时让贾母操心惦记的孩子,他在贾母王夫人眼中不过和贾环一样,有无皆可。所以贾兰在这样的氛围里长大,性格中有些敏感而自尊。他的自尊体现在认真读书上面,他是贾府几个孩子中最用功的,这也源于李纨的教导。也许他们母子很快便明白了,若想在贾府出头,只能靠读书了。所以读书成了贾兰唯一的成功方式,便全心在此。这个梳着包子头的小男孩儿一直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玩耍,小小年纪便早熟的很。在他母亲的教导下,心中自有一番志向。RS 第五十五回 元宵节 熙凤、黛玉见几个孩子玩的满脸是汗,忙唤过来用帕子给他们擦脸。傕哥儿是自来熟,早一头撞进了黛玉怀里,嘴里还不住地说着好听的:“还是林姐姐擦的舒服,我姐姐她重手重脚的,脸都要被她擦破皮去。”熙凤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傕哥儿倒嫌弃我呢,罢了,元宵节灯会我只带焕哥儿去玩好了,省的遭人嫌弃。”傕哥儿一听,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只小包子,连连拱手赔礼道:“傕哥儿错了,好姐姐别不带傕哥儿去,等去灯会上傕哥儿给姐姐买只大花灯赔礼吧!”熙凤噗嗤一笑:“这还差不多。”见贾兰身上穿着簇新的墨绿锦袍,身上又没带帕子,想要用袖子擦擦,又怕把新衣服弄脏,正站在那里纠结着。熙凤微微一笑,一把将贾兰拽了过来,笑道:“看你热的这满头汗,凤姑姑也给你擦擦可好?”贾兰脸皮薄,平时里接触最多的女性不过是母亲李纨罢了,身边连丫鬟都少,这样被人拽进怀里擦汗还是第一次,顿时涨红了脸皮,微微挣了一挣。熙凤忍住笑,只道:“哎呦,你才多大年纪,就知道害羞了。你看傕哥儿比你小不了多少,天天就知道撒娇卖痴,哄身边的姐姐们给他做好吃的呢!”傕哥儿听熙凤说他,自然觉得不好意思,朝着熙凤的方向杀鸡抹脖使眼色,可惜都被熙凤给无视掉了。 贾兰在王家玩的十分开心,傕哥儿又送了他不少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三个孩子约定日后还要在一起玩耍,临行时李纨牵着他的手,他还在一个劲的回头看着。熙凤心里不由感慨一声,贾兰小朋友真是太辛苦了,他身上的鸭梨和被寄托的厚望实在太多了。前世研究红楼梦人物的时候,判词有一句“兰桂齐芳”,贾家破落后全凭着这孩子撑起整个贾氏家族,李纨也如愿得偿,只是自以为可享晚福的时候,却已“昏惨惨,黄泉路近了”,结果只是白白地作了人家谈笑的材料。熙凤摇了摇头,可能在一般人眼里李纨年轻守寡,为儿子耗尽了所有的心血,这很不值得,挺起来也很苦涩,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可能李纨看到长大成人、加官进爵的儿子时,一切都能释然了。 至十五这一晚上,贾母便在大花厅上命摆几席酒,定一班小戏,满挂各色花灯,一面带领荣宁二府各子侄孙男孙媳等家宴,一面又盛情请了熙凤一家来府赴宴,推脱不得,刘夫人便带着儿女、媳妇过府来。这里贾母花厅上摆了十来席酒,每席傍边设一几,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百合宫香;又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点缀着山石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又有小洋漆茶盘放着旧窑十锦小茶杯,又有紫檀雕嵌的大纱透绣花草诗字的缨络。各色旧窑小瓶中,都点缀着“岁寒三友”、“玉堂富贵”等鲜花。上面两席是李婶娘薛姨妈刘夫人坐,东边单设一席,乃是雕夔龙护屏矮足短榻,靠背、引枕、皮褥俱全。榻上设一个轻巧洋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着茶碗、漱盂、洋巾之类,又有一个眼镜匣子。贾母歪在榻上,和众人说笑一回,又取眼镜向戏台上照一回,又说:“恕我老了骨头疼,容我放肆些,歪着相陪罢。”又命琥珀坐在榻上,拿着美人拳捶腿。榻下并不摆席面,只一张高几,设着高架缨络、花瓶、香炉等物,外另设一小高桌,摆着杯箸。在傍边一席,命宝琴、湘云、黛玉、宝玉、熙凤五人坐着,每馔果菜来,先捧给贾母看,喜则留在小桌上尝尝,仍撤了放在席上。下面方是邢夫人王夫人之位。下边便是尤氏、李纨、英娘、妩瑶、贾蓉的媳妇,西边便是宝钗、李纹、李绮、岫烟、迎春姐妹等。两边大梁上挂着联三聚五玻璃彩穗灯,每席前竖着倒垂荷叶一柄,柄上有彩烛插着。这荷叶乃是洋錾珐琅活信,可以扭转向外,将灯影逼住,照着看戏,分外真切。窗帘门户,一齐摘下,全挂彩穗各种宫灯。廊檐内外及两边游廊罩棚,将羊角、玻璃、戳纱、料丝,或绣、或画、或绢、或纸诸灯挂满。如此纷繁富丽,处处精美奢华,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此时戏台上唱的《西楼会》,正是这出将完,于叔夜赌气去了。那文豹便发科诨道:“你赌气去了。恰好今日正月十五,荣国府里老祖宗家宴,待我骑了这马,赶进去讨些果子吃,是要紧的。”说毕,引得贾母等都笑了。薛姨妈等都说:“好个鬼头孩子,可怜见的。”妩瑶便说:“这孩子才九岁了。”贾母笑说:“难为他说得巧。”说了一个“赏”字。早有三个媳妇已经手下预备下小笸箩,听见一个“赏”字,走上去将桌上散堆钱每人撮了一笸箩,走出来向戏台说:“老祖宗、姨太太、亲家太太赏文豹买果子吃的。”说毕,向台一撒,只听“豁啷啷”,满台的钱响。 一时上汤之后,又接着献元宵。一时歇了戏,便有婆子带了两个门下常走的女先儿进来,放了两张杌子在那一边,贾母命她们坐了,将弦子琵琶递过去。贾母便问刘夫人:“你喜欢听什么书?”刘夫人只笑说:“不拘什么都好。”贾母便问:“近来可又添些什么新书?”两个女先回说:“倒有一段新书,是残唐五代的故事。”贾母问是何名,女先儿回说:“这叫做《凤求鸾》。”贾母道:“这个名字倒好,不知因什么起的?你先说大概,若好再说。”女先儿道:“这书上乃是说残唐之时,那一位乡绅,本是金陵人氏,名唤王忠,曾做过两朝宰辅,如今告老还家,膝下只有一位公子,名唤王熙凤。”众人听了,笑将起来。贾母笑道:“重了王老爷不说,还重了我们凤丫头了!”媳妇忙上去推她说:“是亲戚老爷和姑娘的名字,你们少混说。”贾母道:“你只管说罢。”女先儿忙笑着站起来说:“我们该死了!不知是老爷、姑娘的讳。”熙凤笑道:“怕什么!你说罢。重名重姓的多着呢。”贾母只笑道:“不可不可,若让你父亲知道了,还以为我们特意编排了一出戏,看你们父女乐子呢!”遂又换了一支”将军令“。 熙凤心里暗暗嘲笑了一声,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坐着吃酒听书。十五元宵节本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加上自家不久又新得了圣上的青眼,贾母一方面想与这新贵皇商家处好关系,一方面又实实在在顾虑到这一家子人在京城除了王子腾家并无半点亲眷,遂干脆都请了来,一起热闹热闹。贾兰、傕哥儿几个自是去玩的不亦乐乎,刘夫人也因有了不低的封诰,备受贾母的重视。只王夫人看着眼热,心里愤恨不已。一个庸俗的商妇罢了,如今倒比自己的封诰还高上几品,她那个女儿更是个不省事的,凭着老太太喜欢,在府里连自己的堂姐都不放在眼里了。王妩瑶也是如坐针席,居然跟王熙凤的嫂子坐在了一起,还要陪着个笑脸。更让她生气的是,邢夫人和贾琏居然都想让自己的巧姐嫁给她的儿子王焕,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女儿是个千金小姐,她的女子不过是个镖局女子的儿子,除了家里有点钱,哪里配得上自己的巧姐。王妩瑶自是咬牙气恨,英娘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自与李纨闲聊,把个王妩瑶彻底无视掉了。哼!谁让这女人黑心黑肺的,一次次的想害自己的小姑呢,若有机会定要亲手教训教训她不可,英娘想着。 薛姨妈见贾母十分高兴,便有心奉承,遂笑道:“趁着女先儿们在这里,不如咱们传梅,行一套‘春喜上眉梢’的令,如何?”贾母笑道:“这是个好令啊!正对时景儿。”忙命人取了黑漆铜钉花腔令鼓来,给女先儿击着。席上取了一枝红梅,贾母笑道:“到了谁手里住了鼓,吃一杯,说些笑话来逗乐,逗不乐人可不行。”那女先儿们都是惯熟的,或紧或慢,或如残漏之滴,或如迸豆之急,或如惊马之驰,或如疾电之光,忽然暗其鼓声,那梅方先递至贾母手中,鼓声恰住,贾母笑着说了个儿媳妇的笑话,逗的众人哈哈大笑。 这鼓又击,不出意外的传到了熙凤手中,熙凤歪着头略想了想,便道:“从前,有一位地主非常吝啬。他为了节省不吃菜,就把豆子用盐腌了,然后放进瓶里,每次吃饭时就用筷子夹几粒下饭。这天他正在吃饭,忽然,有人告诉他:“您儿子正在饭店里大鱼大肉吃饭呢!”地主听了,骂道:“我辛辛苦苦地为谁节省呢?”然后把瓶子里的盐豆倒出一把,全塞进嘴里,边嚼边恶狠狠的说:“让我也败败家吧!”这笑话一说完,大家都笑的倒仰是,实在是这笑话新颖又对景,刘夫人搂着熙凤也笑的乐不可支。RS 第五十六回 猜灯谜 又玩笑了一阵,熙凤便和柠檬使了个眼色,出来更衣方便。一面与柠檬说着刚才的笑话,一面来至园门。园中几个婆子虽吃酒斗牌,却不住出来打探,见熙凤过来,也都跟上了。来至花厅后廊上,只见那两个小丫头一个捧着小沐盆,一个搭着手巾,又拿着沤子壶在那里久等。柠檬先忙伸手向盆内试了一试,笑道:“你倒细心,大冷天的水还温着。”小丫头笑道:“正是呢,我见天冷,姑娘们也都要来洗手,这不刚倒的是滚水,这会子都温了。”熙凤洗了手,那小丫头子拿小壶倒了些沤子(òuzǐ)在她手内,熙凤沤了。这沤子是古代上层妇女们使用的一种香蜜,半流质,主要由冰糖、蜂蜜、粉、油脂、香料合成,主要作用是使皮肤洁白细润。所谓“沤子”者,就是“膏”的意思,与今日所谓“柠檬脂”等极为近似。呈沤子的“小壶儿”则是一个似罐的小瓶,甚小,上下笔直如桶形,瓷质,口覆一瓷片为盖,以纸封之,盖边留一小缺口,以备“沤子”流出。熙凤特别喜欢用这种天然的化妆品,不仅滋养皮肤且无半点有害物质。 刘夫人见傕哥儿焕哥儿两个都困的睁不开眼,便辞了贾母,带了儿女回家。贾母让人好生送上马车,自带着宝玉、黛玉一起看烟花不提。回了雨花巷,刘夫人嘱咐了熙凤两句便回房歇着了,在贾府待了一整天笑脸迎人的,也够刘夫人英娘两个受的了。熙凤累了一天,也没兴致再出去看烟花了,想着街上的花灯,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他,果真没有再来过…… 熙凤此时已将正装卸去,换了一身粉紫对襟中衣粉红裤子的睡衣,披着个三色缎子斗的水田小夹袄,头上只随便挽着纂儿,松松的用一只青玉簪子挽着。耳眼内只塞着米粒大小的一个小玉塞子,灯下越显的面如满月犹白,眼如秋水还清。熙凤让柠檬几个自下去梳洗,自己则抱着妙妙歪在暖榻上有一把没一把的给它顺毛。妙妙咕噜咕噜的打着呼噜,幸福的窝在熙凤的怀里。忽然听到旁边的窗子有响动,熙凤以为是夜风急了,窗户没关好,便抱着妙妙起身查看。刚走到跟前,那窗居然一下子敞开了一角,唬的熙凤妈呀一声,连怀里的妙妙也被冷风吹乱了绒毛,跳出熙凤的怀抱不安地睁开双眼喵呜喵呜的叫唤。莲雾听到声音忙问:“姑娘,可是碰着了?”说着便要起身过来。窗外一只冰凉的大手伸进来,一把拽住了熙凤的手,熙凤以为是歹人刚想给他一计重拳,却发现随后呈现的居然是那张该死的俊脸。 莲雾听不到熙凤的回复,感觉过来敲门道:“姑娘,姑娘,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碰疼了?”熙凤忍住怒火,强行咽下口里的咒骂,回道:“无事,和妙妙闹着玩的,“它”胆大包天居然敢惹怒我,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它”!”窗外的水溶张着嘴做口型:“先让我进去。”熙凤怒不可嗟,又不能声张出来,若让别人看见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只一把拽住水溶的领子将他强行提了进来。水溶妆模作样的轻声哎呦着,一双含情水目控诉的盯着熙凤,看的熙凤气不打一处来。低声问道:“我这面窗户离地二人高,你是怎么爬上来的?还有你大晚上的爬我窗户干什么,若让人发现你还让我活不?”水溶唇边露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你放心!”熙凤恨不得将头发全部抓乱,“我放心?我放哪个门子的心?今晚是莲雾陪在外间的床上睡着,不比柠檬对自己的私事多少了解,莲雾若发现自己房中有个男人,第一时间就得去告诉刘夫人。 水溶揉了揉脖子,见熙凤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粉紫纱衣配上熙凤的一双狭长的凤眸,越发柔媚可人,看的水溶心头一动,右手便伸向了熙凤紧握帕子的纤小柔荑,想象着握在手里的柔软温暖,却不防被熙凤又一把拽出了脖领,气狠狠道:“姓水的,我明的暗的跟你说了多少遍,我王熙凤不会给你做妾,更不想跟你们皇族贵戚扯上半毛钱的关系。我们家已受皇封,做了皇商,我们全家都很知足,几日后打点好行囊便回金陵去,等回了金陵我便让我娘帮我选个可靠人家嫁了,一辈子都不想再回京城来。”水溶听的心头一痛,嘴角便不由噙了一丝嘲笑:“你便这么回去了?你不想带走你义妹了?”熙凤听的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盘桓京城,很大的一个目的就是带走黛玉呢,难道是自己身边的人口风不紧?熙凤皱了皱眉头,道:“这事与世子无关,我妹子我自然会想办法带走。出海、入宫的事情还要多谢世子相助,若有什么别的要求尽管提出来就好,我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水溶轻轻抚上熙凤拽着自己领子的小手,道了一声:“好。”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的荷包,取出一个金晃晃的物事,轻轻一摇,叮铃作响,正是那日熙凤遗失的束发金环。 “作为回报,今晚陪我去看花灯吧!”水溶的脸上并无表情,也不见难过,只是淡淡的说道,仿佛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般。熙凤心里忽觉酸楚,仿佛失去了一件重要的东西,摸不到碰不着就这样难过着。熙凤呆了一阵,便应了一声好。水溶点了点头,背过身去。熙凤看了看水溶如玉树一般挺直的后背,心里怅然长叹,转身到屏风后给自己换了一身方便的衣裳,海蓝领月白底子宝蓝竹叶印花缎面对襟褙子,里面是粉红立领中衣,下面配着白色百褶裙,外面罩了件浅米黄暗花缎面豹纹镶边翻毛斗篷。素面朝天,并无半点装饰,摸了摸头发现头发还是松散着的,不由得狠狠瞪了水溶一眼,熙凤虽会梳些简单的发型,可速度却是极慢的,不梳头也不能出去,只好勉强拿起了梳子。刚要梳下去,便见菱花镜里的人伸手抢过了梳子,自主的替她梳起头来,熙凤微微一怔,却又和缓下来。水溶好似给人梳惯了头的,先是将熙凤的头发全部放下细细梳理通顺,方打了几只辫子,随手用那只金环束了起来,发型简单却又别致,看的熙凤忍不住想流出泪来。罢了,罢了,就让自己任性这么一次吧,等回了金陵便相忘于江湖吧。 熙凤将房门锁好,又吹熄了烛火。二人身上都有些功夫,轻轻松松的避开人跳墙出了门。街上非常热闹,平时足不出户的姑娘、媳妇们都趁着节日结伴出来游玩,而赏花灯正好是一个交谊的机会,未婚男女借着赏花灯也顺便可以为自己物色对象。元宵灯节期间,又是男女青年与情人相会的时机。所以元宵节可以说是地道的中国情人节,而不是有人肤浅臆想的七夕。元宵热闹的场面除各种花灯外,还有舞火把、火球、火雨,耍火龙、火狮等。现代的元宵节连烟花都禁止燃放了,灯会什么的更是罕见,连猜灯谜都是在电视节目上看别人猜,如今身临其境,享乐其中,倒像个乡下人进城一般看的应接不暇。街上的女孩儿、姑娘们几乎人手提着一盏花灯,兔子的,莲花的,各式各样。熙凤看着有趣,也要买一盏来玩。水溶带着她去了最大的一个摊子,那里不仅卖花灯,而且还有猜灯谜赢花灯的游戏。最大的彩头却是一个五彩鸾凤的花灯,灯内装琉璃杯,点的是纯清的茶油,无烟明亮,浑身晶莹剔透,熠熠生辉。宝盖顶上有一红线系在一根弓形竹竿上,供擎灯人握住。水溶见熙凤不住眼的望着那盏鸾凤灯,便拽了她道:“傻看着做什么,看看过去能不能碰运气把它赢回来。”熙凤不置可否,跟着水溶挤了过去。 灯老板是个热情的胖子,看眼前这对衣着华丽的俊美男女便知是富家子弟来玩,当下态度更加热情,指着那盏花灯说是连猜中九个灯谜,那花灯便免费赠予那猜谜人。水溶便伸手取了九个灯谜回来,一一查看。第一个好猜一些,“雨”打一字,水溶略想了一下便猜出了谜底——池;接下来几个谜语有字谜,还有成语谜,都不曾难倒水溶,熙凤只看着水溶一本正经的模样,微笑着想,这个貌美如花的世子王爷肚子里还真有些墨水,看那灯老板那一脸巴结相自己就想乐。最后一个灯谜却是一首情诗:鸳鸯双双戏水中,蝶儿对对恋花丛;吾有柔情千万种,今生能与谁共融;红豆本是相思种,前世种在吾心中;等待有缘能相逢,共赏春夏和秋冬。熙凤看的一头雾水,却见旁边那个胖老板一个劲的对自己挤眉弄眼,更是莫名其妙。抬头看水溶,却只见他一双星眸紧紧盯着的自己看,眼里眉梢皆带着万种情思,熙凤的心陡然一动,不由得错开目光,装作观赏花灯去了。RS 第五十七回 灯火阑珊 水溶唇边荡出一缕温柔的微笑,把写着灯谜的纸笺递给熙凤,“帮我看看,这最后一个我怎么也猜不出呢!”熙凤好奇的咦了一声,往纸上看去:一线情缘牵白头,日日思念排忧愁,不要怪我痴情种,见你常在梦境中。如果你我本有缘,隔山离水一线牵,三月桃花正旺盛,秋后果实最香甜。原来是一首民间情诗,没什么文化底蕴却把那缠缠绵绵的男女之情写的十分露骨。熙凤看的面上一红,狠狠的瞪了水溶一眼,水溶方笑道:“这可不是我写的,只是个灯谜罢了,我看了好一会儿却是猜不出的,你若也猜不出那灯就得不着了,功亏一篑啊!”熙凤不耐烦,只好硬着头皮又看了两遍,越看面上越红,水溶问她可猜的出,她也不言语,只是低着头。那胖乎乎的灯老板又挤了过来,笑嘻嘻道:“姑娘可猜出了?若还猜不出,小老儿我就要把机会让给别的顾客了。”熙凤把纸攥的皱皱巴巴的,嘴里喝道:“有什么猜不出的,不过是一首藏头诗罢了,把每句诗的首字连在一起就是谜底了。”那灯老板谐谑地瞥了水溶一眼,呵呵笑道:“既然姑娘猜出来了,那今天小店的彩头鸾凤灯就是姑娘的了。”说罢,亲手取了下来,递到水溶手里,又播亮了灯芯,顺下穗子。 水溶将花灯左右瞧瞧,嘴里赞道:“果然是一盏好灯,难得做工用意都精致。”又递给仍红着一张小脸的熙凤,后者默默接了提在手上,悄悄的嘟囔着:“这么简单的破灯谜,一定是你事先和那老板说好的。”水溶忍笑道:“凤儿可不好妄自菲薄,这民间灯谜多是如此,一般的才子可不会在路边猜灯谜的,他们大多都去了皇宫外的灯谜街了,那些灯谜都是翰林院的大人们出的,若猜的又准又多,得了皇上的亲睐岂不是对日后更有用处?”熙凤嘟了嘟嘴,算是同意了水溶的说法。却不知那灯老板正亲着手里的金元宝,乐呵呵道:“果真是富家子弟,这哄姑娘的手法还要这般雅致的……” 夜空中放着各色的烟花,地上的男男女女也在四处游逛着,熙凤贪看“火树银花”,却不防远处来了一队耍龙灯的,人们争前恐后的往前挤去,熙凤被人流挤的一个趔趄差点跌倒,眼看就要倒在人流脚下,手里却仍护着那盏鸾凤灯不放。一股大力从手上传来,熙凤被稳稳的护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微微抬头,能看见水溶刚刚略带青色的下巴,身上一股熟悉又好闻的茜香珠味,高挑却不太魁梧的臂膀紧紧护着熙凤,连手里那盏花灯也被他提在手里,并没损坏半分,熙凤忍不住脸红,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又觉得有些依恋,正踌躇间,听见水溶低沉的训斥声:“这么多人,走路也不看着些。花灯坏了就坏了,作甚为它跌跟头,若被这人群踏伤了,哪个重要?” 熙凤微愣了一下,仍窝在水溶怀里,淡淡回了一声嗯。便见不远处的龙灯耍的格外好看,一会儿是蛟龙漫游,一会儿又是龙头钻裆子(穿花),有时头尾齐钻,有时神龙摆尾和,花样各异,趣味不同。那舞动的蛟龙,恰如巨龙在追捕着红色的宝珠飞腾跳跃,忽而高耸,似飞冲云端;忽而低下,象入海破浪,蜿蜒腾挪,煞是好看。正舞动见,南边又来了一队舞狮,这狮子做的惟妙惟肖,前面的舞狮者双手顶着狮头,后者俯身双手抓住前者腰部,披上用牛毛缀成的狮皮饰盖扮演狮身,两人合作扮成一只大狮子,称太狮;另由一人头戴狮头面具,身披狮皮扮演小狮子,称少狮;手持绣球逗引狮子的那人称引狮郎。这个引狮郎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技艺却十分精湛,在这个舞狮群中十分突出,一会儿表演“前空翻过狮子”、一会儿来个“后空翻上高桌”、还有“云里翻下梅花桩”等动作。引狮郎引着狮子翻腾跳跃,活灵活现。那太狮狮头圆大,眼睛灵动,大嘴张合有度,既威武雄壮,又憨态可掬,无论看、站、走、跑、跳、滚、睡、抖毛等动作,形态逼真,还表演了“耍长凳”、“梅花桩”、“跳桩”、“隔桩跳”、“亮搬造型”、“独立单桩跳”、“前空翻二级下桩”、“后空翻下桩”等高难度技巧,看的众人一片叫好。 转眼间,又钻进了几个踩高跷和划旱船的,其中还有一个骑着假毛驴扮成老太太的老头,披红挂绿、涂脂抹粉的,骑着毛驴打着旋子的同时,还不忘往人群里抛着媚眼,装作一副害羞的样子。熙凤忍不住用帕子捂住嘴巴,呵呵直笑。水溶护着熙凤在一处僻静的山包上看着,也不禁莞尔一笑。圆月当空,元宵佳节,热闹之喧哗不绝于耳,却仍有一片凄凉留下心头。熙凤看着笑着,一串泪珠却忍不住滑落在脸颊上,忽然一阵微风,只觉侵肌透骨,不禁打了个寒战。水溶感觉到了,忙问:“可是冷着了?”一面看向熙凤的面颊,只见两腮如胭脂一般,用手摸了一摸,却摸到了未干的泪痕,忍不住心中痛楚,强笑道:“好冰的脸,我帮你渥渥吧。”双手捧住熙凤的小脸,熙凤刚刚流过泪的凤眸清澈的如水一般,莹莹的看着水溶,如此俊美温柔又高贵的男子,仿佛是所有女子的春闺梦里客,让人忍不住靠近、爱上、不想离开…… 暖帽下的水溶,一张比月亮还要姣好的面庞微微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熙凤抿了抿嘴唇,轻轻挣脱着水溶的双手,道:“好了,不冷了,我们回去吧!陪你玩了大半个晚上,可满意了吧?要我说呀,就是你……唔唔”水溶的俊脸无限度靠近,唇在熙凤喋喋不休的小嘴上来回辗转,温热的气息缓缓的喷在熙凤的脸上,吻的温柔却又伤感,熙凤的泪跟着一串串掉下,把这个吻变得愈发苦涩了。水溶微微放开熙凤的嘴唇,道:“凤儿,别走好不好?”熙凤只是闭着双目流泪,唇也被一排贝齿狠狠咬着,不语。水溶又疼又恨,亲亲舔吻着熙凤留下一排牙印的下唇,加重了那个吻,吮的熙凤唇舌发麻,微微疼痛。恨的一掌拍开水溶,只冷言道:“如今逛也逛了,亲也亲了,我王熙凤欠你的已悉数还清,还望世子大人好自为之,莫要再来相扰,坏了小女子的闺誉。”忍住心痛,熙凤运气轻功,转身就跑,一刻也不曾回头,只怕一回头便舍不得再走,舍不得放下那抹温柔…… 熙凤重新翻墙回来,扒着墙上的突起,利落的从窗子里爬进了屋子。刚换好衣服,盖上被子,因方才一冷,如今又一暖,不觉打了两个喷嚏。叹道:“到底伤了风了。”便觉得身上一阵阵的难受,遂唤外面的莲雾。莲雾进来摸了摸熙凤的额头,无奈道:“早起就嚷不受用,去了贾府一日也没大吃饭。让你喝些姜汤去去寒的,只是不听。”熙凤笑问:“好姐姐,你可别告诉了母亲,她若知道又要逼着我喝那苦汤药了。我身子骨好,只静静歇上两日就好了。”莲雾没法子,只好先伺候了熙凤喝了些热茶,又将火盆上的铜罩揭起,拿灰锹重将熟炭埋了一埋,拈了两块素香放上,仍旧罩了,至屏后重剔了灯,方才睡下。 ………… ………… 水溶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熙凤落荒而逃,只苦笑道:“皇伯父,你侄儿被嫌弃了呢!”今儿元宵节,本应守在皇帝身边的水溶,被水曜不耐烦的撵了回去,虽说让几个堂兄弟看了自己的笑话,水溶却知道这是皇帝特意给自己的批的假,让他趁着这个难得的好日子顺利讨得佳人的芳心。一切都进行的顺理成章,牵到了佳人的小手,摸到了佳人的小脸,也亲到了佳人的小嘴,可为什么还是没能挽留住佳人想要逃离的心呢?那泪眼婆娑的样子,看的自己又是心动又是心疼,她,永远想的很多,顾虑的很多,理智的不像个女孩子,总是那么果断勇敢的割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壮士断腕一般。只是自己的心已经落在她那里了,得不到她,自己活着的永远没有滋味,哪怕是自己继承了王位,也不会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开心,所以,我一定不会放开她的!水溶默默的注视着熙凤逃离的背影,淡然一笑。 (感谢亲爱的影子,又是一张粉红票票,小尛最喜欢了,么么哒!谁的感情道路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凤凤觉得水溶的家世背景与她特别不相配,俗话说门当户对,既然门不当户不对,最好是不要结亲的,否则日后有千千万万种不适应的地方,尤其是男的靠不住的时候……所以,凤凤亲亲几下慰藉一下可怜的溶溶吧,你的追妻道路任重而道远……)RS 第五十八回 宝玉犯病 熙凤风寒渐愈,黛玉便来探视,刘夫人也陪着过来坐着闲聊,却只见黛玉面带郁色,话也少了起来。刘夫人怜她自幼失了双亲,对她倍加疼爱,拉着她的手自是又一番嘘寒问暖。熙凤靠在大迎枕上只是好笑,捋了捋鬓角凌乱的发丝,瞧着黛玉道:“妹妹可有心事?这也没旁人,不防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参谋一二。”黛玉只摇了摇头,叹道:“爹娘的忌日就快到了,往年说我年岁小只让我去家庙里点上些香火祭拜,如今我也大了,想回家祭拜父母去也不能。”刘夫人叹道:“你若有个兄弟留下,也不会是现在这番光景了。”黛玉只默默垂泪。熙凤不高兴地瞪了刘夫人一眼,劝道:“好妹妹,你只放心,苏州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只等这两日便会来人。我因前儿伤了风,头昏脑涨的倒忘了支会你一声。”黛玉一听眼睛一亮,拽住熙凤的手道:“好姐姐,你可唬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就要回金陵去,不带玉儿走了呢。” 刘夫人知道自己刚才提起了黛玉的伤心事,惹了女儿不高兴,这时候忙劝道:“你是我家的干女儿,哪有不带你回家的道理。你姐姐做事你只管放心,断不会言而无信的。你林家族里的人你义父早就已经知会了他们,你父亲这一支人口单薄,却给你留下了那般大的家业,哪个眼红的不惦记着。你那贾府的表哥接你的时候,给那个老族长塞了些好处,这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家很多田地给偷偷变卖成银子带走了,要不然你们林家族里的人也不是好想与的。剩下的是你的嫁妆,林家人也不知道是被他们私下瞒住了,还以为是你带了去日后出嫁用的。贾府那些黑了心的,连个姑娘的嫁妆钱都要吞了去,还摆出一副施舍者的嘴脸出来。”熙凤忙阻道:“娘你别说了,没的又让妹妹伤心。”黛玉却摇摇头。咬牙道:“姐姐别说义母,若不是你们告诉我,恐怕我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熙凤只劝道:“再耐心等等。时机一到,他们便有千百张嘴也拦不住我把你接回金陵去。” 此时王夫人房里,王妩瑶正气急败坏的回到:“姨母,这可怎么是好?林家那一房不是都死绝了吗,怎么又出来个嗣子来?好不好的偏要上京来探视那妮子。”王夫人不屑的瞥了一眼不成器的侄女,抿了一口茶道:“你又急个什么,他原来来看就让他看,我们这些年锦衣玉食的养着她,怎么的还亏着她了?她便是想说些什么不是,还碍着老太太呢!不过是想过来打打秋风罢了。”王妩瑶也忙灌了一口茶。道:“只是侄女心里总是觉得不安,好像要发生什么似的……”王夫人“咣”的一声撂了茶盖,唬了妩瑶一愣,方皱着眉头道:“偏你疑神疑鬼的,当初你们两口子做下的事儿。当着我满口子的说是没事,现在又害怕起来。若问起我来,我可不知。”王妩瑶心里又急又恨,这王夫人可谓是咬人的狗不叫,平时吃斋念佛的,却比谁都有心计,比谁都狠辣。那笔银子除了一部分堵了大观园的空缺。自己留下了些做私房,剩下的都是她吞了去,平时拿自己两口子当刀子使,得了银子比谁都抢的欢,真正犯了事的时候却把黑锅都往自己这扣,真真是狠毒。心下想着。口里却不敢说什么,只怯怯的回去歇了,一晚上辗转反侧,忧虑不已。 这日宝玉因黛玉探病归来,便要去问候一声。正值黛玉才歇午觉。宝玉不敢惊动,因雪雁正在回廊上手里做针黹,便来问她:“昨日夜里咳嗽可好了?”雪雁道:“好些了。”宝玉笑道:“阿弥陀佛!宁可好了罢。”雪雁笑道:“你也念起佛来,真是新闻!”宝玉笑道:“所谓‘病笃乱投医’了。”一面说,一面见她穿着弹墨绫薄绵袄,外面只穿着青缎夹背心,宝玉便要伸手向她身上摸去,一边口里说道:“穿这样单薄,还在风口里坐着,看天风寒,时气又不好,你再病了,越发难了。”雪雁见他来摸,赶紧侧身躲了,说道:“二爷可也慎重些,从此咱们只可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着不尊重。打紧的那起混帐行子们背地里说你,你总不留心,还只管和小时一般行为,如何使得。姑娘常常吩咐我们,不叫和你说笑。你近来瞧她远着你还恐远不及呢。”说着便起身,携了针线进别房去了。 宝玉见了这般景况,心中忽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只瞅着竹子,发了一回呆。见园中无人,怔怔的走出来,一时魂魄失守,心无所知,随便坐在一块山石上出神,不觉滴下泪来。直呆了五六顿饭工夫,千思万想,总不知如何是可。偏巧一小丫头出来送东西,见宝玉在那坐着发呆,不知在想什么。回来告诉雪雁道:“姑娘还没醒呢,不知是谁给了宝玉气受,坐在那里哭呢。”雪雁听了,忙问在那里。那小丫头道:“在沁芳亭后头呢。” 雪雁听说,忙放下针线,又回了青鹦一声:“姐姐,我去去就来。”雪雁打小便有些小机灵,虽然潇湘馆里的众丫鬟都被调教过,不许与宝玉来往的太亲近,自己也就消了那份心思,但好歹是借住在人家,若是因为自己的几句话惹得那宝玉生气,或是犯了什么呆病,单凭贾母把宝玉当做眼珠子似的疼,自己就算是林姑娘的丫头也讨不了好去。于是出了潇湘馆,一径来寻宝玉,走至宝玉跟前,含笑说道:“我不过说了那两句话,为的是大家好,你就赌气跑了这风地里来哭,作出病来唬我。”宝玉忙笑道:“谁赌气了!我因为听你说的有理,我想你们既这样说,自然别人也是这样说,将来渐渐的都不理我了,我所以想着自己伤心。”又见雪雁只低头不说话,便挨着她坐了。笑道:“你们姑娘现在吃什么呢?”雪雁道:“不过是凤姑娘送来的燕窝罢了,嘱咐了方子让每日都吃呢,我见吃了后身子是比原来强些。”宝玉道:“凤姑娘是亲戚家,总去人家那里取燕窝也麻烦的紧,不如跟琏二嫂子说一声,每个月拨过来一些燕窝岂不更方便?”雪雁笑道:“这就不用了,等明年家去了,全都可着我们姑娘吃。”宝玉听了,吃了一惊,忙问:“谁?往那个家去?”雪雁道:“你妹妹回苏州家去。”宝玉笑道:“你又说白话。苏州虽是原籍,因没了姑父姑母,无人照看,才就了来的。明年回去找谁?可见是扯谎。”雪雁冷笑道:“你太看小了人。你们贾家独是大族人口多的,除了你家,别人只得一父一母,房族中真个再无人了不成?我们姑娘来时,原是老太太心疼她年小,虽有叔伯,不如亲父母,故此接来住几年。大了该出阁时,自然要送还林家的。而且这会子林家有了嗣子,早晚就要来接我们姑娘回去的,终不成林家的女儿在你贾家一世不成?林家虽贫到没饭吃,也是世代书宦之家,断不肯将他家的人丢在亲戚家,落人的耻笑。所以早则开春,迟则秋天。这里纵不送去,林家亦必有人来接的。前日夜里姑娘和我说了,叫我告诉你:将从前小时顽的东西,有她送你的,叫你都打点出来还她。她也将你送她的打叠了在那里呢。”宝玉听了,便如头顶上响了一个焦雷一般。 雪雁看他怎样回答,只不作声。忽见晴雯找来说:“老太太叫你呢,谁知道在这里。”雪雁笑道:“他这里问姑娘的病症。我告诉了他半日,他只不信。你倒拉他去罢。”说着,自己便走回房去了。晴雯见他呆呆的,一头热汗,满脸紫胀,忙拉他的手,一直到怡红院中。麝月见了这般,慌起来,只说时气所感,热汗被风扑了。无奈宝玉发热事犹小可,更觉两个眼珠儿直直的起来,口角边津液流出,皆不知觉。给他个枕头,他便睡下,扶他起来,他便坐着,倒了茶来,他便吃茶。众人见他这般,一时忙起来,又不敢造次去回贾母,先便差人出去请李嬷嬷。一时李嬷嬷来了,看了半日,问他几句话也无回答,用手向他脉门摸了摸,嘴唇人中上边着力掐了两下,掐的指印如许来深,竟也不觉疼。李嬷嬷只说了一声“可了不得了”,“呀”的一声便搂着放声大哭起来。急的麝月忙拉她说:“你老人家瞧瞧,可怕不怕?且告诉我们去回老太太,太太去。你老人家怎么先哭起来?”李嬷嬷捶床捣枕说:“这可不中用了!我白操了一世心了!”麝月等以她年老多知,所以请她来看,如今见她这般一说,都信以为实,也都哭起来。 ps: 迟来的第二更,网络不给力,吼吼…… 第五十九回 逃离贾府 晴雯便告诉麝月,方才如此这般。麝月听了,便忙到潇湘馆来,见雪雁正给黛玉绣物件,也顾不得什么,便走上来问雪雁道:“你才和我们宝玉说了些什么?你瞧他去,你回老太太去,我也不管了!”说着,便坐在椅上。黛玉忽见麝月满面急怒,又有泪痕,举止大变,忙问怎么了。麝月定了一回,哭道:“不知雪雁姑奶奶说了些什么话,那个呆子眼也直了,手脚也冷了,话也不说了,李妈妈掐着也不疼了,已死了大半个了!连李妈妈都说不中用了,那里放声大哭。只怕这会子都死了!”黛玉一听此言,李妈妈乃是经过的老妪,说不中用了,可知必不中用。当时便吓得问雪雁道:“你究竟说的什么话,怎么这么严重?”雪雁也吓的哭道:“我并没说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顽话,他就认真了。”麝月也抹泪道:“你还不知道他,那傻子每每顽话认了真。”青鹦过来扶住黛玉,不高兴的瞟了一眼麝月,这样子冒冒失失的过来审问别人家的丫鬟,实在是非常失礼。事关宝玉,黛玉便对雪雁道:“你说了什么话,趁早儿去解说,他只怕就醒过来了。”雪雁听说,忙起身同麝月到了怡红院。黛玉坐在屋子里想了半响,对青鹦道:“总是我的丫头惹出来的事,我这做主人的不去探探也不好,罢了,我也去走一遭吧!”青鹦点了点头,扶着黛玉也往怡红院去了。 谁知贾母王夫人等已都在那里了。贾母一见了雪雁,眼内出火,骂道:“你这小蹄子,和他说了什么?”雪雁忙道:“并没说什么,不过说几句顽话。”谁知宝玉见了雪雁,方嗳呀了一声,哭出来了。众人一见,方都放下心来。贾母便拉住雪雁。只当他得罪了宝玉,所以拉着雪雁命他打,贾母心疼自己的孙子,对这些丫头不过当个小猫小狗一样。所以拽了雪雁过去手上也重了些,雪雁从小在黛玉屋里,重话也没受过几句,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儿,只觉得手腕被贾母扯的生疼,却也不敢声张,只低着头随便宝玉打骂。黛玉迎头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顿时红了眼睛。不是说她待雪雁有多好,而是雪雁是她从苏州带来的丫头。连卖身契都在自己手里呢,要打要骂也要顾着她这个主人不是,谁知贾母好像根本没留意此事,也没看见黛玉进来。 黛玉咬了咬唇,看向踏上的宝玉。问道:“二哥哥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病了呢?”宝玉刚才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听见黛玉的声音突然诈尸一般活转过来,一把拉住黛玉的袖子,死也不放,说:“要去连我也带了去。”黛玉面上呈现薄怒的红绯,往后便抽自己的袖子边道:“二哥哥病了。好生躺着等大夫来吧。”宝玉只拽着不放,青鹦见状忙装作扶着的动作帮黛玉挣脱袖子,却奈何宝玉痴狂起来的力气奇大无比,根本无法挣脱。贾母怕宝玉再犯病,只好安抚黛玉道:“你哥哥他病了,别惹的他再乱动了。”意思是为了她的宝贝孙子不让黛玉抽走袖子。但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女儿家与男子拉拉扯扯这种有损闺誉的事儿,她根本就没想起来或者说不在乎。黛玉心里如寒冰一般,这就是疼她入骨的外祖母吗?果然碰到她心爱孙子的事情,一切人一切事都得靠边站。 众人不知宝玉为何这般。便细问雪雁,方知雪雁说“要回苏州去”一句顽话引出来的。贾母流泪道:“我当有什么要紧大事,原来是这句顽话。”又向雪雁道:“你这孩子素日最是个伶俐聪敏的,你又知道他有个呆根子,平白的哄他作什么?”薛姨妈劝道:“宝玉本来心实,可巧林姑娘又是从小儿来的,他姊妹两个一处长了这么大,比别的姊妹更不同。这会子热刺刺的说一个去,别说他是个实心的傻孩子,便是冷心肠的大人也要伤心。这并不是什么大病,老太太和姨太太只管万安,吃一两剂药就好了。”一面又说大夫来了,趁宝玉微微分神,青鹦飞快的帮黛玉抽走了袖子,还挡住了宝玉接着伸过来的“魔爪”。正在宝玉不死心的挣扎时,人回林之孝家的单大良家的都来瞧哥儿来了。贾母道:“难为他们想着,叫他们来瞧瞧。”宝玉听了一个“林”字,便满床闹起来说:“了不得了,林家的人接她们来了,快打出去罢!”贾母听了,也忙说:“打出去罢。”又忙安慰说:“那不是林家的人。林家的人都死绝了,没人来接她的,你只放心罢。”宝玉哭道:“凭他是谁,除了林妹妹,都不许姓林的!”贾母道:“没姓林的来,凡姓林的我都打走了。”一面吩咐众人:“以后别叫林之孝家的进园来,你们也别‘林’字。好孩子们,你们听我这句话罢!” 众人忙答应,又不敢笑。黛玉听了这些话,不禁呆若木鸡。为了宝玉心情好,贾母不惜咒林家死绝,那自己这个林家的女儿又算怎么回事,难道因为宝玉有半分不好,自己也得给他陪葬不成?贾母说了半晌,突然感觉情况不对,黛玉垂首立在一旁,青鹦正担忧的扶着。贾母笑道:“好孩子,这是哄你哥哥的,你可别当真。”黛玉抬起头来,泪水在眼中莹莹的打着转转,配上她那柔弱无依的仙子容貌,更让人心生怜惜,屋子里的人一下子都看呆了。黛玉对着贾母盈盈一拜,“老太太,二哥哥原是因为我的丫头才生了病,是黛玉不好,没管好自己的丫头,等我回去了定会好好惩罚她的。这些日子就别让二哥哥瞧见我了,免得他再心里不痛快,我收拾一下去凤姐姐家住上几天。”贾母第一次觉得面对这个柔弱的外孙女有了愧疚之感,口里仍道:“你想哪去了?宝玉和你都是我的心肝儿,少了哪个都不行。你先回潇湘馆养着,等你哥哥好了你再来看他,这会子去你凤姐姐家做什么,没的让人看笑话。”黛玉只垂头不语,却不防后面宝玉“嗖”的一声蹦下床来,一把抱住了黛玉,笑嘻嘻的喊道:“可抓住你了!林妹妹,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这待一辈子吧。”黛玉惊叫一声,慌忙要挣脱开去,贾母等也慌了,忙让人把宝玉拉开。青鹦怒发冲冠,这登徒子!索性也没控制力气,一把将宝玉从黛玉身上扯了下来,塞回床上,一边冷冷道:“二爷病了还是好生养着要紧。” 黛玉被宝玉这般当着众人的面儿唐突,血气上涌,险些气的昏厥过去,只苍白着脸扶着雪雁的手道:“老太太,您,您还是看好他吧,我这就去凤姐姐家避一避。”贾母着急宝玉的病情,根本没听清黛玉说什么,只应付道:“去吧,去吧。”黛玉躬身福了一福,青鹦知是时机来,赶紧过来扶着黛玉,二人匆忙回了潇湘馆。回去后便把自己从苏州带来的衣物、首饰等细软之物打包妥当,带了青鹦几个熙凤送的丫鬟出了角门,角门处的小厮和车夫都是熙凤收买过的,见黛玉要去雨花巷也不多说什么,只迅速备好了马车将人送了过去。这边怡红院的人回大夫来了,贾母忙命快进来。王夫人,薛姨妈,宝钗等暂避里间,贾母便端坐在宝玉身旁,王太医进来见许多的人,忙上去请了贾母的安,拿了宝玉的手诊了一回。王大夫也不解何意,起身说道:“世兄这症乃是急痛迷心。”贾母问道:“你只说这病症怕不怕,谁懂得你那书上话来。”王太医忙躬身笑说:“不妨,不妨。”贾母道:“果真不妨?”王太医道:“实在不妨,都在晚生身上。”贾母道:“既如此,请到外面坐,开药方。若吃好了,我另外预备好谢礼,叫他亲自捧来送去磕头,若耽误了,打发人去拆了太医院大堂。”王太医只躬身笑说:“不敢,不敢。”他原听了说“另具上等谢礼命宝玉去磕头”,故满口说“不敢”,竟未听见贾母后来说拆太医院之戏语,犹说“不敢”,贾母与众人反倒笑了。一时,按方煎了药来服下,果觉比先安静。 无奈宝玉只吵着要见黛玉,只说她去了便是要回苏州去了。贾母王夫人无法,只得命人去请黛玉。丫头们去了半晌却回,林姑娘哭着去了雨花巷,早就走了。贾母顿时愣住了,看着不住哭闹的孙子,又想到黛玉含泪的双眼,不由长叹了一口气道:冤孽啊!想着自己青年早逝的女儿,心里又是一疼。宝玉的心思自己哪能不晓得,只是黛玉这孩子,原来也是一门心思的在宝玉身上,只是现在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受了谁的调唆,居然和宝玉生分了起来。连苏州林家那头,也出现了个什么林家嗣子,又捎了信儿过来说要来谈一谈贾府的妹子。贾母握紧了身下的褥子,恨道,谁也别想坏了自己的计划,黛玉只能嫁给宝玉,只能待在林家,谁也别想把黛玉从贾家接走,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ps: 每读到红楼这一章节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笑,那贾宝玉明明就是装病嘛,贾老太太一面咒着林家的人死,一面哄着宝玉,天啊,那贾宝玉难道是个弱智儿童不成,真让人无语。所以果断黑了宝玉,把林妹妹救出狼窝,吼吼…… 第六十回 姑苏来客 黛玉一路垂泪,因走的急些,连手炉也不曾带在身边,青鹦怕黛玉经了风再犯旧病,便把自己身上的翠绿斗篷接下来给黛玉披着。雪雁知是她多嘴多舌犯了黛玉的忌讳,一路上也不敢说什么。好容易到了雨花巷,熙凤刚用罢午饭,忽听见人来报说是黛玉来了,有点纳闷却还是马上起身去迎。只见黛玉泪眼盈盈,往着刘夫人怀里哭倒,道:“如今,我可不回去了。”刘夫人一边心疼的搂着黛玉,一边嘴里埋怨道:“我的乖玉儿,是谁欺负你了,跟义母说,义母让你凤姐姐去揍他。”刚赶过来的熙凤第一句便听到的是这种话,顿时满头黑线。见黛玉的心情一时很难平复,便跟青鹦使了个眼色,青鹦会意忙跟着熙凤进了房间。平儿给她端了一杯热茶捧在手上,黛玉早已被刘夫人领到屋子里去哄着了。青鹦忙不迭的说道:“凤姑娘,我们姑娘她今天可受了大委屈了……”遂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熙凤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笑道:“若不受些大的委屈,你们姑娘哪能那么容易出来呢?”青鹦略一愣神,“凤姑娘,难道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熙凤点点头道:“我等这个时机已经等了好久了。那贾宝玉自幼娇惯,又有那么个下流痴病,心里最放不下的便是黛玉,所以一旦听说林家有人来接黛玉回苏州,他们二人便是没了日后的姻缘。所以他就是不犯病也会装作犯病,借此想把黛玉留在身边。”青鹦不满道:“可他也不能,也不能当众搂抱姑娘啊,姑娘又不比他院子里的丫头。”熙凤嘲讽一笑:“他犯病的时候还管别人怎样?不过是个自私的东西,白长个漂亮皮囊。不过吃了点小亏,你们手脚也算麻利,重要的东西一样没落。现在我只借口黛玉心情不好不想回府,贾老太太也不能强行过来让黛玉回去。马上那林家就有人过来了,到时候接回黛玉也能减少些难度了。”青鹦很是欣喜,她本是熙凤在苏州给黛玉寻的丫头,现在能回到家乡去总是高兴的。 刘夫人房里,黛玉渐渐止了眼泪,依然抽抽噎噎道:“义母,我,我当初想着就这么离开贾府跟你们回南边去,有点对不住把我养大的老太太,但今天我实在是,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宝玉不想让我回家去,犯了痴病在那胡闹,老太太不仅不制止反而诅咒我林家人死绝了,我当时就在旁边听着,心里什么滋味都有,偏她还笑着和我说这是玩笑话。当时,薛姨妈、宝钗和别的亲戚都在房里,那么多眼睛看着,偏让宝玉扑到了我的身上,我当时恨不得一死了之,也不想让他侮了我林家女儿好好的名声。”说罢,又泣不成声起来。 刘夫人忙把她搂在怀里,骂道:“那贾府都是什么东西,一点礼数都不懂。那么大岁数别人家孩子要不进学考举人,要么成家立业了,偏他们家还像个小孩儿似的骄纵,成天在内帏厮混胡闹,成何体统?今玉儿出来了就不要回去了,义父义母家也不是养不起你,何况我们这还有你父亲的托孤书信,我们养你也是名正言顺的。”黛玉用帕子抹着眼泪,往刘夫人怀里钻了钻。刘夫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她的慈爱体贴与自己的母亲一模一样,不像那两个舅母表面亲热,背地里不知编排自己什么话呢。 黛玉在熙凤家住了几日,却又因气添了些症候,只好每日在房里慢慢将养着。此时宝玉之症已愈,因他哭闹时无人能哄住,黛玉偏又带着丫头们避了出去,贾母无奈之下只得把原来服侍过黛玉几年的紫鹃找了过来。紫鹃在侧时不时的哄着,宝玉才乖乖吃了药养着。这日趁着屋里没人,宝玉拉了她的手问道:“你家姑娘可还走么?”紫鹃道:“雪雁不过是哄你顽的,你就认真了。”宝玉道:“雪雁说的那样有情有理,如何是顽话。”紫鹃笑道:“那些顽话都是她编的。林家实没了人口,纵有也是极远的。族中也都不在苏州住,各省流寓不定。纵有人来接,老太太必不放去的。”宝玉道:“便老太太放去,我也不依。”紫鹃笑道:“果真的你不依?只怕是口里的话。你如今也大了,连亲也定下了,过二三年再娶了亲,你眼里还有谁了?”宝玉听了,又惊问:“谁定了亲?定了谁?”紫鹃笑道:“年里我听见老太太说,要定下琴姑娘呢。不然那么疼她?”宝玉笑道:“人人只说我傻,你比我更傻。不过是句顽话,她已经许给梅翰林家了。果然定下了她,我还是这个形景了?” 一面说,一面又叹道:“偏偏病的时候没个深浅,冲撞了妹妹,不知她得气成什么样子?我只愿这会子立刻我死了,把心迸出来拿给她瞧了,她才能信我呢!”一面说,一面又滚下泪来。紫鹃忙上来握他的嘴,替他擦眼泪,又忙笑解说道:“你这会子着什么急,她好好的在这又不会跑了,是你的总是你的。”宝玉听了,更又诧异,问道:“怎么说?”紫鹃笑道:“你知道,我并不是林家的人,我也和麝月鸳鸯是一伙的,偏把我给了林姑娘使。偏生她却和我不是特别好,因她想念苏州,所以待那两个苏州的丫头特别好,一时一刻那两个都离不开她身边。如今你病了,她那又离不开人,只好我过来先照顾着你。只是我如今心里却愁,她倘或要去了,我必要跟了她去的。我是合家在这里,我若不去,便不合规矩,若去,又弃了本家。所以我特意打探了姑娘的口气,她原也是不想走的。”宝玉笑道:“你倒机灵的很。也不用为将来愁,反正你是要跟着你家姑娘的。”紫鹃听了,便知是宝玉在许诺将来黛玉嫁过来便能让自己做姨娘,心下暗喜。 熙凤每日只好生安抚黛玉,又请了好些个有名的大夫来看了脉象,只说是着了些风寒不妨事。熙凤知她心里憋闷,只耐心的陪她说着话,一边让人打听苏州那人的行程。左等右盼,苏州那人果然到了京城,刚想去贾府拜见,就被熙凤家的下人拦了下来直接领到了雨花巷。熙凤带着黛玉出来迎接,只见来人披着一身黑裘,里面穿着一身圆领长褶通身样式的袍子,纯白丝绸质地,上面有提花暗纹,看起来格外洁净淡雅;束着湖蓝束口箭袖,镶秀金色缠枝花纹,腰间悬着朱红三镶白玉腰带,头上戴着个金缨展翅红绒珠冠,脚上蹬着青面白地缎子小朝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肩背挺直,举止有礼,甚有林如海之风。黛玉知这就是族长选出来过继给父亲的嗣子,忙上前见礼,口中称:“哥哥。”那少年也与黛玉厮见了,见黛玉面上仍有病态,忙劝着黛玉回屋歇息,性子却是个憨厚的。 黛玉见了这个哥哥,心里也觉得很踏实,便一起到屋中叙话。原来这个少年名叫林远志,是林家旁支的子弟,家也住在姑苏城内,只因幼年丧父,家中全靠着寡母织布绣花维持生计。后遇见林如海,可怜他幼年失父,又事母甚孝,在经济上多有扶持,林远志得了林如海的财务,方能维持生计,还有了读书的机会。林如海去世后,他也曾想去看望那个小小的孤女,却被贾琏当做打秋风的哄了出来。因他读书用功,十几岁便已考中了秀才,再接再厉又得了举人的名头,现在正好承了林如海的嗣,顺便进京参加春闱。 若说这事没有熙凤的手笔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熙凤也没费了什么事。只是托王忠找了林家的族长,并告诉他林如海的家产有一大片土地是早就准备留下来给族里的,因黛玉年纪小被她外祖母家接了去,若在京城嫁人这地也就被贾家人私吞了。族长一听这还得了,马上就想派人把黛玉接回来。王忠忙阻拦道:“你现在去接林姑娘,有什么由头?还是族里有近亲能教养?那贾家定是不肯放人的。”族长老眼一转,计上心来,没有近亲就制造近亲,遂出现了过继嗣子一事。这样,黛玉舍掉那片土地给族里,换来自己的自由,同时也可以让族人拿着嫁妆单子,把王夫人几个私吞下的嫁妆要回来,这样一举多得的事情实在是难得。黛玉知晓了这事的前因后果,不由对熙凤感激万分,若不是他们一家对自己的百般维护,自己可能既失了嫁妆,又没了清誉,最后只能被逼而死。如今自己不仅有了义父义母一家,还有了一个亲厚的哥哥,想着自己马上就能回到家乡去,黛玉忍不住又落下了泪珠,只不过这一次是喜极而泣。(终于想出个好办法把林妹妹救出狼窟了,哼,吞了林妹妹的巨额嫁妆,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不吐?打也要打出来!)RS 第六十一回 薛姨妈说亲 熙凤对父亲与族长给黛玉挑选的哥哥感觉不错,林远志本是贫寒出身,又得了林如海生前的恩惠,过继来继承族叔的香火无可厚非,而且他的品性着实不错,一个至孝的人心肠总不会太坏,王忠在帮林如海挑选嗣子时,并没有放出风声来,而是暗地考察。这林远志得了林如海的一些资助后给他娘买下了一个卖杂货的小店,自己也经常帮人抄书作画赚取润笔之资,小日子过的还算不错。当初找到他只说让他出面帮黛玉把嫁妆要回来,他得知黛玉的嫁妆几乎全被私吞后,本是个敦厚的性子却也坐不住,赶着他家那头小毛驴就要进京去。王忠感慨了半天,方和他讲述了自己的计划,让他承了林如海的嗣,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把黛玉接出贾府。若是一般人定是旁敲侧击的问他是否能得些益处,他倒不曾问过一句,反而回家跪在了他娘面前说自己不孝,为了报答恩人决定继承恩人的嗣,帮他照顾遗留下的孤女。他母亲也是一个善良的妇人,听了这话虽心里不舒服却仍同意了他的做法。王忠见他纯孝,便与林家族长商议了,让这孩子继承两房的香火,既不违了他的孝道,又全了他报恩的心。 熙凤从他看黛玉的眼神中,能看的出真正的疼惜与怜爱来,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只听着刘夫人两个说话,自己倒话少的很,说的最多的是劝黛玉“不要哭,有哥哥呢”,熙凤见了这老实人忍不住想笑,却又不能干扰了他们兄妹相见的温馨氛围,只好强忍着。后又听说了贾宝玉唐突黛玉无人拦着的事儿,顿时气的瞪圆了眼睛,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条,老实人头一次发了脾气:“十四五岁了还在内帏厮混,还扯妹妹的袖子不放,太放肆了!这成何体统?”熙凤还以为他拍案而起,就要前去贾府讨个公道,却不防他虽长的厚道却不是头脑蠢笨憨直的,当下站起身来给王忠夫妇行了深深一礼,道:“若不是世叔一家在京中护着小妹,不知小妹还要受多少委屈。林家是书香门第,最是重礼不过,林家的女儿哪一个不赞是大家闺秀,偏他们贾家一个个做的都是有辱斯文的龌龊事,还自诩为钟鸣鼎食之家。我虽不才,好歹家中还算过的下去,接了小妹回去定会好好的给她备一份嫁妆,将来给小妹选个可心的人家,也不枉父亲对我的恩情。” 王忠急忙上前扶起,埋怨道:“世侄说的哪里话,林兄把女儿托付给我,我正愁着没由头接她回来,正巧你继承了林兄的香火,现在提出来把黛玉接回苏州去待嫁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我想那贾府不会厚着脸皮不肯放人的。但他们私吞下的嫁妆定要要回来,要不回来也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这起子没脸的东西一辈子都欠着你们林家的。”刘夫人跟着附和道:“对,对,把我们玉儿的嫁妆都要回来,不能便宜了拿群白眼狼!”黛玉只羞的躲在刘夫人怀里,熙凤则笑着抿了一口香茗,看来,这东风已至,可以开始行动了,想着那日贾府一席人的嘴脸,熙凤心里的小恶魔正在桀桀的奸笑。 ………… ………… 眼看便要到二月初九的春闱,黛玉知晓这次考试对林远志的重要意义,所以死活不肯此时回家去讨要嫁妆,只让哥哥好好准备春闱,等考试过后再想这些琐事,林远志正没奈何,偏贾府又来接人。为防黛玉在府里吃亏,刘夫人痛痛快快的把熙凤一起打包带了去,美其名曰“保驾护航”。熙凤在心里学了好一阵的咆哮帝,自己失恋了好不好,偏刘夫人有了黛玉这样的乖巧干女儿,自己这个活泼可爱的亲女儿就成背景墙了。无奈之下,熙凤也得强打起精神,带了几件家常衣服陪着黛玉回了贾府,那些从府里带出来的珍贵玩器、名家字画全都留在了雨花巷,若带回去到时候又是一场争夺战。此时的薛姨妈正闲的慌,在贾府看见邢岫烟生得端雅稳重,且家道贫寒,是个钗荆裙布的女儿,便犯了中老年妇女的通病——保媒拉纤。可惜他就薛蟠这么一个儿子,还早就给她生了个大胖孙子。正在踌躇之际,忽想起薛蝌未娶,看他二人恰是一对天生地设的夫妻,便跟贾母说明了意思。贾母最喜欢这种成人之美的事,当即唤来了邢夫人说了此事,邢夫人想了一想:薛家根基不错,且现今大富,薛蝌生得又好,且贾母硬作保山,将机就计便应了。贾母十分喜欢,忙命人请了薛姨妈来。二人见了,自然有许多谦辞。邢夫人即刻命人去告诉邢忠夫妇。他夫妇原是此来投靠邢夫人的,如何不依,早极口的说妙极。 如今薛姨妈既定了邢岫烟为媳,合宅皆知。蝌岫二人前次途中皆曾有一面之遇,大约二人心中也皆如意。只是邢岫烟未免比先时拘泥了些,不好与宝钗姊妹共处闲语,又兼湘云是个爱取戏的,更觉不好意思。幸她是个知书达礼的,虽有女儿身分,还不是那种佯羞诈愧一味轻薄造作之辈。她虽家道贫寒,父母又是‘酒糟透之人‘,她的二两银子一月的分例要供一两给父母,至使她捉襟见肘,但她没有向别人诉说,只偷偷拿棉衣去典了几吊钱使。而且她之所以同意这门亲事,并不是羡慕薛家的财富,而是因为见过薛蝌,确认他为人稳重可靠,情意暗合,是天生地设的一对。熙凤自见她时,在大观园的小姐群中,她是最穷的一个,而且是依附而来的,但她不慕虚荣,不怨天尤人,不做损害人格的事,过得恬然自得,极象一朵兰花在大观园中幽幽地吐着芬芳。岫烟当衣,碧玉佩等事都可以看出她虽家贫,但为人却丝毫不失傲骨。这天下了一场大雪,大观园中人人都有又厚又漂亮的斗篷毡子,不是猩猩毡就是羽缎羽纱的,十来件大红衣裳,映着大雪好不齐整,就只她仍穿着那件旧毡斗篷,越发显的拱肩缩背,好不可怜见的。知她是个有骨气的女子,送好衣服过去定是不肯收的,遂取出一件半旧的大红羽纱斗篷,让小丫头给她送去,顺便贺她大喜。 宝钗与薛姨妈来瞧黛玉,见黛玉正与熙凤说着闲话。宝钗笑道:“凤姐姐多早晚来的?我竟不知道。”熙凤道:“左右在家里无事,父亲又忙着京里的一些琐事,一时半会也回不了金陵,就过来和我妹子作伴。”黛玉忙让宝钗坐了,因向宝钗道:“天下的事真是人想不到的,怎么想的到姨妈和大舅母又作一门亲家。”薛姨妈道:“我的儿,你们女孩家那里知道,自古道:“千里姻缘一线牵’。管姻缘的有一位月下老人,预先注定,暗里只用一根红丝把这两个人的脚绊住,凭你两家隔着海,隔着国,有世仇的,也终久有机会作了夫妇。这一件事都是出人意料之外,凭父母本人都愿意了,或是年年在一处的,以为是定了的亲事,若月下老人不用红线拴的,再不能到一处。比如你姐妹两个的婚姻,此刻也不知在眼前,也不知在山南海北呢。”宝钗道:“惟有妈,说动话就拉上我们。”一面说,一面伏在她母亲怀里笑说:“咱们走罢。”黛玉笑道:“你瞧,这么大了,离了姨妈她就是个最老道的,见了姨妈她就撒娇儿。”薛姨妈用手摩弄着宝钗,叹向黛玉道:“你这姐姐从小就懂事,我有了正经事就和她商量,没了事幸亏她开开我的心。我见了她这样,有多少愁不散的。”熙凤听说,便假叹道:“我原来不也是我娘的心头肉么,谁知我妹子一去,我娘就疼的跟什么似的,天天对着人家笑的合不拢嘴,我这亲闺女直接就被打入冷宫了。“黛玉笑道:“义母说你小时淘的跟个小子似的,哪有我这般乖巧可疼?”薛姨妈道:“也怨不得她,从小当男孩子养着,不淘就怪了。”熙凤挫败的窝在椅子里哀嚎。 这边又说起了邢岫烟两个的婚事,熙凤宝钗只笑薛姨妈是个爱做月老的,薛姨妈道:“我见他们两个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前儿老太太因要把你妹妹说给宝玉,偏生又有了人家,不然倒是一门好亲。我想着,你宝兄弟老太太那样疼他,他又生的那样,若要外头说去,断不中意。不如竟把你林妹妹定与他,岂不四角俱全?”林黛玉起先还跟熙凤挤眉弄眼的,听后来见说到自己身上,便觉愠怒。熙凤忙将这话岔了过去,“薛大妹妹的事才是要紧的,姑妈不能光替别人张罗着,倒把自己的闺女给忘了,到时候留的大了不得怨您?”宝钗一听也红了脸,非要上来撕熙凤的嘴,一阵笑闹便把这事可岔了过去。熙凤知道薛姨妈是个善良的老太太,也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因见宝玉对黛玉那番痴情,便生了退却之意,这番话语既是打趣也是试探。但此黛玉非彼黛玉,早想跟贾府划清界限的黛玉如何想听到这种的打趣,不翻脸已经是很不错了。RS 第六十二回 会试 刘夫人觉得林远志这孩子老实厚道,又是个勤读书的,遂特意准备了一间清净的书房给他温书,更拘着傕哥儿两个孩子不许他们吵着他学习,每日饮食上更是精细。林远志是个心细的,见王家人如此对待他们兄妹,心里自是感激,当下只奋力温习不提。晚间王忠夫妇在房里歇息,刘夫人帮王忠除下靴子,用浸了一块热帕子给他擦脸,方说道:“老爷,我看那志哥儿是个实诚孩子,难得书读的又好,这次会试定是榜上有名的。正好岁数又与咱们凤哥儿相当,家里是苏州的离咱们又不远,现在又继承了林老爷的嗣,咱凤哥儿嫁过去还能帮着照顾黛玉,这么一举三得的事情可真是难找啊。”王忠擦了擦手脸,也附和道:“那孩子是个好的,就怕咱凤哥儿没那个心思。”刘夫人嗔道:“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婚姻大事哪用的着她同意不同意的,等日后过了好日子就知道感谢咱们了。”王忠还是摇摇头道:“别,凤哥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大人哪里能让人给她安排了,她若不愿意吵你吵翻了天,要逼的紧了,再跑到海上去,你哭也哭死了。”刘夫人哼的一声摔了帕子,“就你纵的她胡闹,成天没个女孩子样儿。她周岁十六,虚岁都十七了,在金陵人家孩子都有了,偏她的亲事还没着落,我这当娘的能不着急吗?”王忠只笑着安抚道:“这事急不得的。等她回来我跟她说说,可不能总让她娘操心是不是?”刘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揉着眼睛掐了王忠一把,自歇下不提。 转眼到了二月初九,刘夫人早早为林远志准备好了应试的文房四宝、又给他带了一身厚实的衣服备着,千叮咛万嘱咐的送去了考场。这次的会试照旧是由礼部主持,在京师举行考试。策论三人取一,词赋经义五人取一。考试内容重经义,轻诗赋。因考试在春天,又称春试或春闱。会试取中者称“贡士”又称为“中式进士”,第一名称“会元”。录取名额不定,每科自百余名至二三百名不等,会试揭榜后,中式者于下月应殿试。会试的主考官四人称总载,以进士出身的大学士、尚书以下副都御史以上的官员,由部都请派充。另有同考官十八人,多由翰林充当。考试时的弥封、誊录、校对、阅卷、填榜等手续与乡试一样。 会试分三场举行,三日一场,第一场在初九日,第二场在十二日,第三场在十五日,亦先一日入场,后一日出场。三场所试项目,四书文、五言八韵诗、五经文以及策问,与乡试相同。每个人的考试场所十分小,叫单间。在古代这种单间叫号,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在进去前先搜身,每人发三根蜡烛,进去后房门马上封锁,考生就在里面答题,晚上也在里面休息,连便溺也要在里面,实在是无比残酷,身子单薄点的考生很有可能昏厥在里面,每年就这样死在考试后的学子也不在少数。也正是在这种环境下,考生才写出一篇篇妙笔生花的文章。林远志小时候跟着寡母做过不少砍柴烧火类的粗活,身子骨很是不错,但每三日这么折腾,人也迅速的瘦了下来。刘夫人派去等在外面的小厮赶紧将人接回家里,林远志狼吞虎咽的吞光一碗鸡汤后倒头便睡,片刻间就鼾声大起,看的刘夫人一阵心疼。 第二场考试赶在了二月十二花朝节,正是黛玉的生日。黛玉早已梳妆打扮妥当,只在屋里遥遥拜着,希望林远志能搏个好名次回来。贾母等人给黛玉准备了一套衣服,一双鞋袜,一百寿桃,一百束上用银丝挂面。薛姨娘处减一等。其余家中人,尤氏仍是一双鞋袜,妩瑶不过送了些首饰头面,熙凤则送了一个宫制四面和合荷包,里面装一个金寿星,一件波斯国所制玩器,还有一本黛玉念了很久的孤本琴律。又另有宝琴之礼,不能备述。姐妹中皆随便,或有一扇的,或有一字的,或有一画的,或有一诗的,聊复应景而已。宝玉送来一只漂亮的金西洋自行船,黛玉见了也就放在那里,熙凤觉得这船儿做工不错,摆弄了好一会儿。原著里宝玉过生日的时候,府里热闹的不行,怡红院的丫头们光数礼物就要数上好几天,黛玉在这前几年给父母服孝,不曾过过生日,后几年过生日又没人给她想着,只能这么简简单单的过去了,偏她又不能多说什么,只寄居在这里就有那么多居心不良的东西在背地里说坏话了,实在是过的不容易。 遂催着黛玉换上自己店里最新出的新衣裳,外面是白底大红领子对襟印花褙子,配着乳白色圆领中衣,下面是大红撒花百褶裙,罩着一个秋香色的薄毡子,堪堪挡住外面的春寒料峭,又显得春意动人。头上簪了一只海棠雕花玉簪,戴了几朵粉红的桃花,鬓边点缀了几只小花钿,俏生生的立在竹林外,含笑与熙凤挥着帕子,看的熙凤心都要醉了。忙抢过身过,握住了黛玉温热的小手,道:“我还以为是百花仙子下凡了呢,愣是大气都没敢出一声。”黛玉噗嗤一笑,用帕子扫了扫熙凤衣襟上的花瓣儿,笑道:“姐姐就知道打趣我,日后有了姐夫也这般口没遮拦不成?”熙凤咦了一声道:“你若不说我还真忘了我这辈子还得给你找个姐夫呢!莫不是年纪大了也想着嫁人了?你放心,等回了南边,你喜欢哪个姐姐我就去下聘,保管帮你选个最好的。”黛玉面上微红,嗔道:“姐姐又这般胡闹,我不理你了。”熙凤哈哈大笑,牵着黛玉的手去给贾母请安不提。 林远志考完最后一场便被王忠接回家去,足足歇了三日方才回过劲儿来,便张罗着要去贾府接人。王忠便使人给贾府递了帖子,贾政这一日正沐休在家,得知王忠带着林府后生一起到来,颇觉奇怪却也不曾多想,只笑脸将人迎了进来。见林远志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并不像京城的子弟这般容貌出众,并自认为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唤来宝玉与他厮见后,又问了林远志的学问,林远志踌躇了一下便中规中矩的答了,贾政捋着胡子一副不甚满意的模样,口里道:“贤侄读书倒也中肯,只是须在文笔上再加些功夫,太朴实无华了也显不出文章的字字珠玑来,不过却是比我这不孝子要强上许多。”宝玉一听这话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人,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一看便是骂习惯了的。王忠张了张口不知说些什么好,这贾政自诩为高人一等的读书人,却实实在在是个读腐了书的,自己不过是靠祖上的恩荫得了个五品员外郎的闲官儿,身上并无半点功名,现在还在这大言不惭的教导一个举子,真是怎么想怎么好笑,偏那林远志又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难为他也憋得住。 林远志也不多说别的,只站起来谢了。王忠便提到他来京的主要目的是接黛玉回苏州。贾政是个“假道学”,这家里内宅的事他几乎一概不管,自然也不知道这修建大观园的银钱大半是出自黛玉的嫁妆。听说人家的哥哥要来把妹妹接走,这也合情合理,但看老太太的意思是想把外甥女配给宝玉的,心下便犹豫了起来,只说好容易来京一次,定要在府里多做客一段时日才好。宝玉听眼前这个憨子要把林妹妹带走,顿时心里涌上一股火来,恨不得立刻将他打走,只在父亲面前不得不强行忍住情绪。王忠与林远志对视了一眼,知是这贾老爷并不当家,真正的当家人还是那贾老太太,遂笑着拱手道说要去看看妹妹。贾政见把皮球踢走了自然高兴,便让宝玉带着林远志去拜见贾母,自己则在前堂与王忠叙话,话里行间的打听王忠都与哪些权贵来往,聊的王忠一个劲的皱眉头,实在是烦透了。宝玉离开了贾政的视线,马上就变了一副嘴脸,蔑视的看着林远志道:“林妹妹打小就在我家住着,每日跟着我们不知有多快活,你偏偏要把她接走,是何居心?”林远志知这人便是唐突自己妹子的登徒子,当即恨不得把他一拳打死,又听他那理直气壮的质问,只知他是个被宠惯的没了章法,也懒得跟他计较什么,现下还是赶紧去贾母那看妹妹要紧。遂也不与他搭话,只跟着前面的小厮往内院走去,他步子迈的极大,几个瞬间便把宝玉扔在了外面,气的宝玉在原地跳脚,嘴里恨恨的骂道:“臭憨子,乡下土包子,凭你也想把林妹妹接走,做梦去吧!”(感谢奶茶的娃娃感谢你的一路支持,文章的动力在于你们这群可爱的读者,么么哒!)RS 第六十三回 入府风波 林远志跟着个丫头来至贾母房中,彼时大观园中姊妹们都在贾母前承奉。林志远进去,只见满屋里珠围翠绕,花枝招展,并不知都系何人。只见一张榻上歪着一位老婆婆,身后坐着一个纱罗裹的美人一般的一个丫鬟在那里捶腿,旁边坐着微笑的正是黛玉。林远志便知是贾母了,忙上来深深行了一礼,口里说:“请老太太安。”贾母亦欠身问好,又命周瑞家的端过椅子来坐着。贾母道:“林家哥儿,什么时候到的京城,今年多大年纪了?”林远志忙立身答道:“今年已十八了,前几日到的京城。”贾母向众人道:“这孩子却是个腼腆的,怎么来了几日才过来这边?”林远志笑道:“只因有些琐事,我料理妥当这才过来的。”贾母道:“可还读书不曾?家里都有谁还在呢?”林远志道:“一直读着,家里只剩老母一人,如今过来接妹妹,回去家里也能热闹些了。”宝玉进来便听这话,顿时气道:“谁许你接林妹妹回去,她自在我家待的好好的,回那劳什子地方做什么。”话语一落,黛玉与林远志全都变了脸色,没有一个人看别人瞧不起自己的家乡能不气的,黛玉又时时刻刻对自己的家乡念念不忘,见宝玉进来便这么口没遮拦更是气的直哆嗦。贾母见状忙与琥珀使了个眼色,琥珀便下去哄那宝玉,悄声道:“小祖宗,再不济你也得顾着林姑娘的面子不是?惹恼了她又十天半个月不睬你了。”宝玉方住了口,上前窝在贾母身边,贾母慈爱的把宝玉搂在怀里抚摸着。 林远志看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若是女孩儿家跟老祖母歪缠倒有情可原,人们只能笑一声这孩子娇憨,如今这么大个男孩子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滚到祖母怀里,实在是不成体统,失了男子应有的阳刚之气,娇惯成这么个脾气,看来跟这上面坐着的老太太有很大关系呢。贾母笑着摩挲这宝玉的头道:“我这宝玉最是孝顺,跟他林妹妹一样我最疼的。”林远志应了声是,知道贾母在给自己施压,口上都说了自己除了宝贝孙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外孙女,你还好意思说你要把人接走吗?刚与黛玉厮见过,又听贾母介绍家中其他几个子嗣孙女,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林远志忙起身迎上来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归了坐。丫鬟们斟上茶来。林远志又说些黛玉父母坟上状况,如何修葺整理,又如何进宗堂祭拜。不免贾母又伤感起来,因说:“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谁知竟狠心去了,好容易接你过来一点点养大了你,又若离了我可如何不伤心!”说着,搂了黛玉在怀,又呜咽起来。众人忙都宽慰解释,方略略止住。林远志被这一群女人嘤嘤之泣哭的头昏脑涨,这贾母果然有些手段,还用上了女儿贾敏的事情勾起黛玉的共鸣来,为的就是不让黛玉回苏州。 林远志不得不暗叹熙凤的先见之明,只得先把接黛玉回去的事情暂且不提,随便问黛玉一些生活琐事,不过是饮食医药等事。贾母便笑道:“我才听见琏儿媳妇说,你带了好些苏州特产来,叫她快收拾去了,我们也尝尝这姑苏风味。”林远志笑道:“不过是想着妹妹离苏州久了,现在吃些苏州特产,也算吃个家乡味儿。”贾母又道:“今儿既成了黛玉哥哥,也就是我的外孙儿,别一个人住到外面去。跟着老爷住到书房那边也成,住在宝玉那也使得。”妩瑶见宝玉一个劲儿朝她使眼色,知是他不喜那林远志住到园中来,便道:“我们这里虽不比你们的林家老宅大,空屋子还有两间,已打扫干净了,连火盆都点好熏了屋子了。那屋子离角门近些,出入也方便的很。”贾母笑道:“琏儿媳妇倒想的周到,林哥儿就住过去吧。”林远志只得应了下来。 安顿下来,宝玉只往黛玉处一遍遍的跑,每次只问黛玉是否要走,黛玉不胜其烦便装作睡熟不再理他。宝玉急了,又不敢闯进内室,只得跑去痴缠贾母。贾母被他缠不过,方道:“我的心肝儿,你只缠着我做什么,人家哥哥来接我也不能拦着不让人家回不是?”宝玉哭道:“谁知道他哪冒出来的哥哥,让他接了林妹妹回去,林妹妹不知得哭成什么样呢?刚刚我去了好几次,她都不肯见人,定是伤心着呢。老祖宗,林妹妹打小在这长大的,让她一人孤零零的回去,你能舍得吗?”贾母也叹道:“我如何舍得她走,怕就是留也留不住呢。”宝玉哭倒在贾母怀里道:“老祖宗,您就想想法子把她留下吧,她若走了,我,我就出家当和尚去。”贾母被逗的噗嗤一笑,戳着宝玉的额头道:“你俩这小冤家,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都得还你们俩的。你只放心,我不会让你妹妹走的。”宝玉得了贾母的承诺,方抹着眼泪回去歇着不提。 这边黛玉见哥哥来接自是欢喜,又见老祖母头发花白对自己声声泣泪,心里又是不忍。这歪在那里想着,只见一个婆子在院里问道:“这里是林姑娘的屋子么?哪位姐姐在这里呢?”青鹦出来一看,模模糊糊认得是薛姨妈那边的人,便问道:“作什么?”婆子道:“我们姑娘打发来给这里林姑娘送东西的。”青鹦道:“略等等儿。”青鹦进来回了黛玉,黛玉便叫领她进来。那婆子进来请了安,且不说送什么,只是觑着眼瞧黛玉,看的黛玉脸上倒不好意思起来,因问道:“宝姑娘叫你来送什么?”婆子方笑着回道:“我们姑娘叫给姑娘送了一瓶儿蜜饯荔枝来。”说着,将一个瓶儿递给青鹦,又回头看看黛玉,因笑着向青鹦道:“怨不得我们太太说这林姑娘和你们宝二爷是一对儿,原来真是天仙似的。”青鹦见她说话造次,连忙岔道:“妈妈,你乏了,坐坐吃茶罢。”那婆子笑嘻嘻的道:“我们哪里忙呢,都张罗琴姑娘的事呢。姑娘还有两瓶荔枝,叫给宝二爷送去。”说着,颤颤巍巍告辞出去。黛玉虽恼这婆子方才冒撞,但因是宝钗使来的,也不好怎么样她。等她出了屋门,才说一声道:“给你们姑娘道费心。”那老婆子还只管嘴里咕咕哝哝的说:“这样好模样儿,除了宝玉,什么人擎受的起。”黛玉心内暗气,只装没听见。青鹦骂道:“这都是什么人,进了姑娘的屋子还混说白道的,叫人听着又生气,又好笑。”一时青鹦拿过瓶子来与黛玉看。黛玉道:“我懒待吃,拿了搁起去罢。”青鹦知道黛玉心里不自在,出去将荔枝放好不提。 一时晚妆将卸,黛玉进了套间,猛抬头看见了荔枝瓶,不禁想起日间老婆子的一番混话,甚是刺心,自己已无意于宝玉,偏宝玉人前人后的痴缠,下人嘴里也不知传成了什么光景,胡乱来个婆子就这般没深没浅的调笑自己,坏自己的清名。恨只恨,自己孤身寄居于此,身无长处,半点不由人,若此次不和哥哥回去,将来定会闺誉受损,生不如死的。当此黄昏人静,千愁万绪,堆上心来。想起自己身上不牢,年纪又大了。看宝玉的光景,一心只想娶自己,自己百般躲避,他仍这般痴缠不休,但是老太太舅母不仅不制止,而且不见有半点让宝玉与自己结亲的意思,只这么干吊着自己,定是打定了主意,认为自己逃不出这五指山去,凭的糟践自己。深恨父母在时,何不早定了婚姻,自己也好避开宝玉,逃出这肮脏的牢笼去。又转念一想道:“倘若父母在时,别处定了婚姻,我嫁妆又被他们私吞了大半,即使出嫁也是畏畏缩缩的拿不出手去。”心内一上一下,辗转缠绵,竟像辘轳一般。叹了一回气,掉了几点泪,无情无绪,和衣倒下。却不知此时的林远志也不曾睡着,只暗暗筹划着一干事情,又惦记着黛玉在园中,那贾宝玉是个男孩子却也跟着众姐妹厮混在内,心里更是烦躁,恨不得立刻抢进园去,把妹妹带上马车,赶紧回到苏州去。却又想着自己的会试结果,若得了名次却是更好,接妹妹回家的倚仗便更大了起来,若是不中也不妨事,只要顺利把妹妹接回去,以后再考就是。怕就怕贾府轻易不会放人,那么自己再考的这几年就守在京城看着妹妹,看那个贾宝玉再起什么幺蛾子毁自己妹妹的闺誉,到时说什么也要亲手教训教训他帮他长点记性。RS 第六十四回 黛玉梦魇 黛玉靠在那里垂泪,不知不觉,只见小丫头走来说道:“琏二奶奶来了,要见姑娘呢。”黛玉道:“她又来做什么,你只告诉她我歇下了明儿再来吧。”小丫头嘻嘻道:“只怕要是来和姑娘道喜的,这才巴巴的赶了过来。”黛玉疑道:“我有什么喜可道?莫不是我哥哥高中了?”说着,又见妩瑶同邢夫人、王夫人等都来笑道:“姑娘大喜啊,我们来给你添妆了。”黛玉慌道:“你们说什么话?”妩瑶道:“你还装什么呆。你难道不知道宝玉心上一直有你,娶了宝儿奶奶还不消停,非要和老太太回了要娶你,这不让你做平妻,也不算辱没了你。”说得黛玉一身冷汗。黛玉又恍惚间听到外面鞭炮齐鸣,心上急着硬说道:“没有的事,都是二嫂嫂混闹。”只见邢夫人向王夫人使个眼色儿,“她还不信呢,咱们走罢。”黛玉含着泪道:“二位舅母坐坐去。”众人不言语,都冷笑而去。黛玉此时心中干急,又说不出来,哽哽咽咽。恍惚又是和贾母在一处的似的,心中想道:“此事惟求老太太,或还可救。”于是两腿跪下去,抱着贾母的腰说道:“老太太救我!我林家姑娘不能给人做小的,看在我娘的份儿上,老太太疼我一疼。”但见老太太呆着脸儿笑道:“这个可 不行。”黛玉哭道:“老太太,这是什么事呢。”老太太道:“让你嫁了宝玉,你心里还不满足么。”黛玉哭道:“我若有这心,让我天打雷劈,如今放黛玉回苏州去吧。”贾母道:“做了女人,终是要出嫁的,你孩子家,不知道,我让你一个孤女嫁了宝玉,也算是给你寻个安生处。你只管听话就是。”黛玉道:“我情愿自己做个奴婢过活,自做自吃,也是愿意。只求老太太作主,别把我嫁给二哥哥做平妻。”老太太总不言语。黛玉抱着贾母的腰哭道:“老太太。你向来最是慈悲的,又最疼我的,到了紧急的时候怎么全不管!不要说我是你的外孙女儿,是隔了一层了,我的娘是你的亲生女儿,看我娘分上,也该护庇些。”说着,撞在怀里痛哭,听见贾母道:“鸳鸯,你来送姑娘出去歇歇。我倒被她闹乏了。”黛玉大声喊着:“老太太。你们贾府还用着我的嫁妆银子哪,怎么到头来这般对我?”贾母哼了一声,“什么嫁妆银子,你一个孤女哪来的银子,真是口无遮拦。还不快下去,不知好歹!” 黛玉情知不是路了,求去无用,不如寻个自尽,站起来往外就走。深痛自己没有亲娘,便是外祖母与舅母姊妹们,平时何等待的好。可见都是假的。又一想:“今日怎么独不见凤姐姐?她是最机灵不过的,看她还有法儿?”便见熙凤站在面前,笑嘻嘻地说:“妹妹大喜呀。”黛玉听了这一句话,越发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了,把熙凤紧紧拉住说:“姐姐。你可救我一救。”熙凤道:“好好的又是怎么了?”黛玉哭道:“好姐姐,老太太让我给宝玉做平妻,我是不愿的,林家女儿哪能受这折辱?”熙凤道:“原来如此,他们也欺人太甚。我这就去帮你评理。”黛玉恍惚间见熙凤冲进了怡红院,屋子里宝玉与一凤冠霞帔的美人正在喝交杯酒,仔细一看那娇羞的美人恰是宝钗,见熙凤闯进来,宝玉大喝:“林妹妹是我的,你休想把她带走。”说着,就拿着一把小刀子往熙凤胸口上一送,只见鲜血直流。黛玉吓得魂飞魄散,忙上前抱住熙凤的身子,哭道:“姐姐,姐姐,你可别吓玉儿!”宝玉哈哈大笑道:“现在看谁还挡着你给我做平妻?”旁边的宝钗也跟着笑,嘴唇血红一片。黛玉又颤又哭,只抱住熙凤的身子痛哭。旁边几个婆子便过来抓黛玉的胳膊,一边狞笑道:“姑娘好似天仙一般正与我们宝二爷是天生一对,快快装扮了,跟宝二爷拜堂吧!”黛玉急的直嚷:哥哥。哥哥!”却听后面有人笑道:“什么哥哥,早就打死了,哈哈……”画面中只见林志远倒在血泊中,憨厚的脸上带着血迹,看不清神情。黛玉忍不住拼命放声大哭。只听见青鹦叫道:“姑娘,姑娘,怎么魇住了?快醒醒儿脱了衣服睡罢。”黛玉一翻身,却原来是一场恶梦。 喉间犹是哽咽,心上还是乱跳,枕头上已经湿透,肩背身心,但觉冰冷。想了一回,“凤姐姐和哥哥断不会如此莽撞,老太太也不会落了最后一层面皮,好歹不敢明目张胆的把自己逼死了,怎么好端端的就做出这种梦来?”又想梦中光景,凤姐姐和哥哥都被害死,自己无倚无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如果真的那样可怎么是好!一时痛定思痛,神魂俱乱。又哭了一回,遍身微微的出了一点儿汗,挣扎起来,把外罩大袄脱了,叫青鹦盖好了被窝,又躺下去。翻来复去,那里睡得着。只听得外面北风吹动着竹林,瑟瑟作响。又停了一会子,又听得远远的吆呼声儿,却是青鹦已在那里睡着,鼻息出入之声。自己又挣着爬起来,围着被坐了一会。觉得窗缝里透进一缕凉风来,吹得寒毛直竖,便又躺下。正要朦胧睡去,听得竹枝上不知有多少家雀儿的声儿,啾啾唧唧,叫个不住。那窗上的纸,隔着屉子,渐渐的透进清光来。 黛玉此时已醒得双眸炯炯,一回儿咳嗽起来,连青鹦都咳嗽醒了。青鹦道:“姑娘,你还没睡着么?又咳嗽起来了,想是着了风了。这会儿窗户纸发清了,也待好亮起来了。歇歇儿罢,养养神,别尽着想长想短的了。”黛玉道:“我何尝不要睡,只是睡不着。你睡你的罢。”说了又嗽起来。青鹦见黛玉这般光景,心中也颇担心,便睡不着了。听见黛玉又嗽,连忙起来,捧着痰盒。这时天已亮了。黛玉道:“你不睡了么?”青鹦笑道:“天都亮了,还睡什么呢。”黛玉道:“既这样,你就把痰盒儿换了罢。”青鹦答应着,忙出来换了一个痰盒儿,将手里的这个盒儿放在桌上,开了套间门出来,仍旧带上门,放下撒花软帘,出来叫醒雪雁。开了屋门去倒那盒子时,只见满盒子痰,痰中好些血星,唬了青鹦一跳,不觉失声道:“嗳哟,这还了得!”黛玉里面接着问是什么,青鹦自知失言,连忙改说道:“手里一滑,几乎撂了痰盒子。”黛玉道:“不是盒子里的痰有了什么?”青鹦道:“没有什么。”青鹦颇会些医药,见黛玉突然痰中带血,知是病情忽然加重,又想到昨晚黛玉的魇梦,便知她心里忧思过重,才导致肺火旺盛,好不容易这些年调理的好些,如今又犯了这么重的毛病,青鹦心里怎能不急。 黛玉因为喉间有些甜腥,早自疑惑,方才听见青鹦在外边诧异,这会子又听见青鹦说话声音带着难过的意思,心中觉了分,便叫青鹦:“进来罢,外头看凉着。”青鹦答应了一声,青鹦知道黛玉心思比别人重,若是一味的瞒着,想必她更要疑神疑鬼起来,以为自己命不久矣。遂嗔道:“姑娘又不爱惜身子了,回去的事虽困难,但好歹有大爷和凤姑娘帮着,又有族里的意思,老太太哪里能不放人,偏姑娘上火上的这么严重,连嗓子都咳出血丝来了,这让凤姑娘和林大爷知道了可不得训死我呢!”黛玉听了方放下心来,知是痰中血丝是咳破了嗓子导致的,心中稍宽,只道:“昨晚只做梦吓着了,所以咳嗽的有些重了,与你不相干的。”青鹦哼道:“凤姑娘哪能这么轻巧的放过我,姑娘就是多掉了一根头发,她都要嚷嚷我好久,现在又多了林大爷,偏又是个黑脸寡言的,只看我一眼就吓的我心慌慌了。”黛玉听他打趣林志远,只笑道:“哥哥脸虽不白净,哪里就有你说的那般吓人了,他是个最老实不过的,偏你还打趣他。”青鹦也笑道:“好,好,姑娘知道向着哥哥,我这当丫头的可不得靠边站了。”黛玉拉着青鹦的手道:“凤姐姐把你俩给了我,掏心掏肺的照顾我这么多年,我早把你当成姐姐一般,若没你们时时看顾,想必我早不知怎样呢。”青鹦见黛玉暂且放下了心结,只劝道:“姑娘身上不大好,依我说,还得自己开解着些。身子是根本,俗语说的,‘留得青山在,依旧有柴烧。’况林大爷、凤姑娘他们,哪个不真疼姑娘,就连王老爷夫妇也是把你当亲女儿疼的。”黛玉笑着点了点头,吃了些燕窝粥,又躺下歇着不提。青鹦早把黛玉的病情告诉了外院的林志远,随后熙凤也就知道了,熙凤知道黛玉多待下去自然病情会加重,遂与林志远筹划着快些解决问题,把黛玉早些接到南边去。 ps: 着急赶车,哎呦呦,一片慌乱!! 第六十五回 偷娶二姐 不说这边熙凤与林远志怎样筹划,那边贾府里倒出了件大事来。贾敬因吃秘制的丹砂烧胀而死,死时腹中坚硬如铁,面皮嘴唇烧得紫绛皱裂,十分骇人。贾珍等痛哭不已,着手准备丧葬之事。送殡之期,贾母犹未大愈,遂留宝玉在家侍奉。妩瑶身子也未曾甚好,亦未去。其余贾赦,贾琏,邢夫人,王夫人等率领家人仆妇,都送至铁槛寺,至晚方回。贾珍尤氏并贾蓉仍在寺中守灵,等过百日后,方扶柩回籍。家中仍托尤老娘并二姐照管。却说贾琏素日既闻尤二姐之名,恨无缘得见。近因贾敬停灵在家,每日与二姐相认已熟,不禁动了垂涎之意。况知与贾珍贾蓉等素有聚麀(jùyōu:意思是父子共享一个女子)之诮,因而乘机百般撩拨,眉目传情。二姐见贾琏姿容俊秀,又温柔体贴,心里也是喜欢,但只是眼目众多,无从下手。贾琏又怕贾珍吃醋,不敢轻动,只好二人心领神会而已。此时出殡以后,贾珍家下人少,除尤老娘带领二姐并几个粗使的丫鬟老婆子在正室居住外,其余婢妾,都随在寺中。外面仆妇,不过晚间巡更,日间看守门户。白日无事,亦不进里面去。所以贾琏便欲趁此下手。遂托相伴贾珍为名,亦在寺中住宿,又时常借着替贾珍料理家务,不时至宁府中来勾搭二姐。 在路上贾琏贾蓉叔侄闲话,贾琏多日不曾近过女色,早已忍的难耐,这些日子又见到了花朵一般的尤二姐,便没口子跟贾蓉夸说二姐如何标致,如何做人好,举止大方,言语温柔,无一处不令人可敬可爱,“人人都说你婶子好,据我看那里及你二姨一零儿呢。”贾蓉本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目清秀,身材俊俏,轻裘宝带,美服华冠。只可惜他摊上了贾珍这么个混账父亲,娶了个美若天仙的老婆——秦可卿,结果也被父亲长期给霸占了,这个年轻帅气的的小伙子结果也成了个“xing变态”,与父亲贾珍一起都与那尤二姐偷情。如今贾蓉揣摩贾琏的意思,知道贾琏也是个荤素不忌的,又被妩瑶看的太紧,看见尤二姐便喜欢的不得了。便笑道:“叔叔既这么爱她,我给叔叔作媒,说了做二房,何如?”贾琏笑道:“你这是顽话还是正经话?”贾蓉道:“我说的是当真的话。”贾琏又笑道:“敢自好呢。只是怕你婶子不依,再也怕你老娘不愿意。况且我听见说你二姨儿已有了人家了。”贾蓉道:“这都无妨。我二姨儿三姨儿都不是我老爷养的,原是我老娘带了来的。那三姨儿倒是个有主意的,早就嫁了那柳二郎,现在府里独独剩下了一个二姨儿。听见说,我老娘在那一家时,就把我二姨儿许给皇粮庄头张家,指腹为婚。后来张家遭了官司败落了,我老娘又自那家嫁了出来,如今这十数年,两家音信不通。我老娘时常报怨,要与他家退婚,我父亲也要将二姨转聘。只等有了好人家,不过令人找着张家,给他十几两银子,写上一张退婚的字儿。想张家穷极了的人,见了银子,有什么不依的。再他也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怕他不依。又是叔叔这样人说了做二房,我管保我老娘和我父亲都愿意。倒只是嫂子那里却难。”贾琏听到这里,心花都开了,那里还有什么话说,只是一味呆笑而已。 贾蓉为何着急把尤二姐说与贾琏呢?却不知贾蓉亦非好意,素日因同他姨娘有情,只因贾珍在内,不能畅意。如今若是贾琏娶了,少不得在外居住,趁贾琏不在时,好去鬼混之意。贾珍贾蓉父子的“聚麀”行动,好比鳄鱼进食,是要从大到小排着队来的,好比狮子吃肉,是要靠抢的。贾蓉从来只是贾珍的小跑腿小跟班,只能揩点油,好事全给贾珍占了。所以贾蓉想让贾琏把尤二姐娶过来,让贾珍不好再得手,这样一是报复了父亲,二是贾琏毕竟分身乏术,贾琏不在的时候,自己就可以去大快朵颐了,遂想了一想,笑道:“叔叔若有胆量,依我的主意管保无妨,不过多花上几个钱。”贾琏忙道:“有何主意,快些说来,我没有不依的。”贾蓉道:“叔叔回家,一点声色也别露,等我回明了我父亲,向我老娘说妥,然后在咱们府后方近左右买上一所房子及应用家伙,再拨两窝子家人过去伏侍。择了日子,人不知鬼不觉娶了过去,嘱咐家人不许走漏风声。嫂子在里面住着,深宅大院,那里就得知道了。叔叔两下里住着,过个一年半载,即或闹出来,不过挨上老爷一顿骂。叔叔只说婶子总不生育,原是为子嗣起见,所以私自在外面作成此事。就是婶子,见生米做成熟饭,也只得罢了。再求一求老太太,没有不完的事。”自古道“欲令智昏”,贾琏只顾贪图二姐美色,听了贾蓉一篇话,遂为计出万全,将现今身上有服,并停妻再娶,严父妒妻种种不妥之处,皆置之度外了。至于说贾蓉的那点小心思,他哪里思想及此,遂向贾蓉致谢道:“好侄儿,你果然能够说成了,我买两个绝色的丫头谢你。”贾蓉自是满口答应。 回去把这意思透露给了尤二姐,她自然也是欢喜的,毕竟跟着贾琏好歹有个名分,在贾珍那里不过是把自己当做个粉头一样调笑,尤老娘又是个爱银子的,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全当成了摇钱树一般,若不是尤三姐拼死抗争嫁了出去,想必也会沦落到和二姐一般的下场。见二姐含羞带怯的红了脸颊,贾蓉便嘻嘻笑道:“二姨儿羞什么,这可是件大喜事。”遂又来见尤老娘,将贾琏的意思说了。又添上许多话,说贾琏做人如何好,目今妩瑶身子有病,已是不能好的了,暂且买了房子在外面住着,过个一年半载,只等妩瑶一死,便接了二姨进去做正室。又说他父亲此时如何聘,贾琏那边如何娶,如何接了你老人家养老,往后金银财宝使用不尽,说得天花乱坠,不由得尤老娘不肯。况且素日全亏贾珍周济,此时又是贾珍作主替聘,而且妆奁不用自己置买,贾琏又是贾府公子,比张华胜强十倍,遂连忙过来与二姐商议。二姐又是水性的人,在先已和姐夫不妥,又常怨恨当时错许张华,致使后来终身失所,今见贾琏有情,况是姐夫将他聘嫁,有何不肯,也便点头依允。当下回复了贾蓉,贾蓉回了他父亲。 次日命人请了贾琏到寺中来,贾珍当面告诉了他尤老娘应允之事。贾琏自是喜出望外,感谢贾珍贾蓉父子不尽。于是二人商量着,使人看房子打首饰,给二姐置买妆奁及新房中应用床帐等物。不过几日,早将诸事办妥。已于宁荣街后二里远近小花枝巷内买定一所房子,共二十余间。又买了两个小丫鬟。贾珍又给了一房家人,名叫鲍二,夫妻两口,以备二姐过来时伏侍。那鲍二两口子听见这个巧宗儿,如何不来呢?又使人将张华父子叫来,逼勒着与尤老娘写退婚书。话说贾琏贾珍贾蓉等三人商议,事事妥贴,至第二日,先将尤老和三姐送入新房。尤老娘一看,虽不似贾蓉口内之言,也十分齐备,母女二人已称了心。鲍二夫妇见了如一盆火,赶着尤老一口一声唤老娘,又或是老太太。至次日五更天,一乘素轿,将二姐抬来。各色香烛纸马,并铺盖以及酒饭,早已备得十分妥当。一时,贾琏素服坐了小轿而来,拜过天地,焚了纸马。那尤老见二姐身上头上焕然一新不是在家模样,十分得意。搀入洞房。是夜贾琏同他颠鸾倒凤,百般恩爱,不消细说。 二人过的蜜里调油一般,这时得意洋洋的把信儿传给了三姐儿,还让她无事过来转转。三姐儿把那送信的婆子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做这种没脸子偷偷摸摸的事儿,少拉扯到我这来,若再敢过来,小心我大棍子打你们出去!”那婆子屁滚尿流的跑了回去,把这情形一说,气的尤老娘一阵倒仰,嘴里只说:“好,好,她就跟着那小白脸过着吧,到时候没的米下锅,休想到我这来打秋风!”那婆子见尤老娘还在气头上,便缩了缩脖子,没敢告诉那尤老娘,其实人家尤三姐过的正经不错,宅子虽不大但身上也是穿金戴银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哥儿,更重要的是人家是明媒正娶的柳太太,哪里像这里不过是个偷偷摸摸抬回来的外室罢了。尤二姐也觉得脸上火烧,自觉妹子给她没脸,根本不想着自己的难过,遂跟三姐儿断了来往。却不料日后将死之时,唯一能求的人还是她这个形如烈火的妹子,此是后话。RS 第六十六回 泄露 话说这尤二姐做了贾琏的外室,两人好的蜜里调油一般,只是瞒着妩瑶一干人,贾蓉原打算趁着贾琏不在去调戏二姐,谁知尤二姐倒是个多情人,以为贾琏是终身之主了,最以为脱离了火坑,哪里还给贾蓉好脸子看。贾蓉几次不曾得手,心里也暗恨起来,只想着把她这事说出去,又怕妩瑶知道了自己这个始作俑者也讨不得好去,只得罢了。这贾琏尤二姐每日只如胶授漆,似水如鱼,一心一计,誓同生死,那里还把王妩瑶放下眼里心上,多少日子也不曾和妩瑶同房,回去只推说自己累了,妩瑶虽心里不快,却也不曾起疑。贾琏与尤二姐恩爱宛若正头夫妻一般,贾琏口里只说等那王妩瑶一病死,自己马上就把她接到府里去扶正,二姐素日就是个柔顺没心计的,这话她也拿着当了真。这日贾琏外出,二姐儿拿了两碟菜,命拿大杯斟了酒,就命贾琏的心腹兴儿在炕沿下蹲着吃,一长一短向他说话儿。先是问他家里奶奶多大年纪,怎个利害的样子,老太太多大年纪,太太多大年纪,姑娘几个,各样家常等语。兴儿笑嘻嘻的在炕沿下一头吃,一头将荣府之事备细告诉她母女。先是骂了妩瑶好一阵,说她嘴狠心毒,最是苛待下人,只是因她母家势大,连二爷也不得忍气吞声,底下人都恨不得她死掉等话。尤二姐听的只笑道有趣,兴儿见她听自己骂妩瑶反倒笑的更灿烂,眼里也忍不住把二姐好瞧一阵,见她穿着大红小袄,散挽乌云,吃了些酒,满脸春色,比白日更增了颜色,嘴里愈发没了把门的,只道:“不是小的吃了酒放肆胡说,有了奶奶这般的人物,那毒妇我们二爷哪还看得上眼。只是她见奶奶比她标致,又比她得人心,她怎肯干休善罢?人家是醋罐子,她是醋缸醋瓮。凡丫头们二爷多看一眼,她有本事当着爷打个烂羊头。那日她发了酒疯,又疑心二爷想娶那凤姑娘,妒意大发拔了簪子就要刺死那娇滴滴的凤姑娘,结果人家一根毛没伤到,她倒差点被当成了疯子关起来。”尤二姐笑道:“可是扯谎?那凤姑娘又与她有甚相干?做什么拔簪子要害人?”兴儿道:“嗨,这凤姑娘要我说可是个人物,她与我们那奶奶是堂姊妹,那凤姑娘不过十几岁便领了皇命女扮男装出海经商了,回来时带回了好大一堆的奇珍异宝、海外奇货,又新得了圣上赏赐,如今也是正经的官家姑娘了。长的又是一副极好的相貌,性子又是个爽利的,别说我们二爷了,谁见了能不爱,她便妒忌上了,趁机就想要了人家的性命。”尤二姐听贾琏对那凤姑娘也有心思,心里就有点不快,道:“原来如此。只是那凤姑娘也认了我三妹做干妹子,可见是个不拘小节的。”兴儿一听便道:“那三姨儿可是个有造化的了,那凤姑娘最是疼爱妹子。我们府里住着位林姑娘,也是凤姑娘的义妹子,疼的什么似的,天天金银珠宝、山珍海味不要钱似的往那送,那些银钱打成了金人都成了。”尤二姐一听,心里更是不舒服,想着她与妹妹三姐一同与那凤姑娘见面,她独独认了三妹不认自己,害的自己不得不委身贾珍,现在虽嫁了贾琏却也感觉比三妹低上了一头,便闷闷不乐起来。 这边薛蟠刚从南边运货回来,听了英莲之言,置办了宴席,先请了王忠熙凤两个,又请了四位京里的合作伙伴,俱已到齐,方挨次斟了酒。熙凤此时也转回女儿装扮,自然不便与男子同桌宴饮,只与薛姨妈、英莲两个在屋里放了小桌,摆了些精细吃食坐着闲聊。中途净手的时候恰巧碰见了薛蟠,薛蟠见了熙凤笑嘻嘻的凑上来,道:“妹子,家里的席可吃的惯?”又让人抬了一只小箱子过来,道:“这里是送与妹子和家里的小孩儿的玩意儿,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远路带来的土物儿,大家玩着新鲜些就是了。”熙凤谢过便打了开,原是些笔,墨,纸,砚,各色笺纸,香袋,香珠,扇子,扇坠,花粉,胭脂等物,外有虎丘带来的自行人,酒令儿,水银灌的打筋斗小小子,沙子灯,一出一出的泥人儿的戏等物,都是女孩子家和小孩子稀罕的玩意儿,自是笑着再次谢过了。薛蟠悄悄附耳熙凤又道:“前儿我碰见了贾琏,那色胚洋洋得意的跟我说他偷娶了尤二姐做二房,我听了吓的哎呦一声,他这色胆也够大的,国孝家孝全不顾了,背着母老虎在外面私制了房产。若我说,贾琏这笔子私房钱大多又是从黛玉的嫁妆里克扣的,要不就我手头都难得那么大一笔活动银子。” 熙凤听了这个消息,心里不禁欢喜,这大好的时机不请自到了,只需借着这个东风便能让贾府的火烧的愈来愈旺,借此将黛玉顺顺利利的接出来。喜的熙凤狠狠拍了薛蟠一把,嘴里直道:“还是我们薛大哥机灵,这事儿也能替妹妹想着。妹妹记着你这份情,将来必当厚报!”薛蟠只疼的龇牙咧嘴,揉着肩膀哼道:“我说妹子,你也轻着些。哥哥我虽皮糙肉厚的禁你打,可未来的妹夫身子骨可不一定有我结实,若打坏了你可不心疼?”熙凤嘿嘿笑道:“打坏了我换一个人再嫁不就成了。”说罢,掩唇憋笑回了席上,留下薛蟠一人瞪着大眼,被惊的外焦里嫩。 熙凤回去便立即让贾府里安插的人往王妩瑶的人那里传了风声,王妩瑶的丫头丰儿在二门处听两个门子聊起了此事,顿时吓的一头冷汗,慌忙进来回禀。妩瑶先是不信,后是震怒,只强忍怒火道:“你到底是怎么听见说的?”丰儿道:“就是门子那里偷着说的话。他说他在二门里头听见外头两个小厮说:‘这个新二奶奶比咱们旧二奶奶还俊呢,脾气儿也好。’我听这话不对,忙又出去打听了,才知二爷在外面有了人。”丰儿正说着,只见一个小丫头进来回说:“旺儿在外头伺候着呢。”妩瑶听了,冷笑了一声说:“叫他进来。”那小丫头出来说:“奶奶叫呢。”旺儿连忙答应着进来。旺儿请了安,在外间门口垂手侍立。妩瑶道:“你过来,我问你话。”旺儿才走到里间门旁站着。妩瑶道:“你二爷在外头弄了人,你知道不知道?”旺儿又打着千儿回道:“奴才天天在二门上听差事,如何能知道二爷外头的事呢。”妩瑶冷笑道:“你自然不知道。你要知道,你怎么拦人呢。”旺儿见这话,知道刚才的话已经走了风了,料着瞒不过,便又跪回道:“奴才实在不知。就是头里兴儿和喜儿两个人在那里混说,奴才吆喝了他们两句。内中深情底里奴才不知道,不敢妄回。求奶奶问兴儿,他是长跟二爷出门的。”妩瑶听了,知是这事是准了的,下死劲啐了一口,骂道:“你们这一起没良心的混帐忘八崽子!都是一条藤儿,打量我不知道呢。先去给我把兴儿那个忘八崽子叫了来,你也不许走。问明白了他,回来再问你。好,好,好,这才是我使出来的好人呢!”那旺儿只得连声答应几个是,磕了个头爬起来出去,去叫兴儿。 却说兴儿正在帐房儿里和小厮们玩呢,听见说二奶奶叫,先唬了一跳,却也想不到是这件事发作了,连忙跟着旺儿进来。旺儿先进去,回说:“兴儿来了。”妩瑶厉声道:“叫他!”那兴儿听见这个声音儿,早已没了主意了,只得乍着胆子进来。妩瑶一见,便说:“好小子啊!你和你爷办的好事啊!你只实说罢!”兴儿一闻此言,又看见妩瑶气色及两边丫头们的光景,早唬软了,不觉跪下,只是磕头。妩瑶道:“你们二爷的事我已全晓得了,你要实说了,我还饶你,再有一字虚言,你先摸摸你腔子上几个脑袋瓜子!”兴儿战兢兢的朝上磕头道:“奶奶问的是什么事,奴才同爷办坏了?”妩瑶听了,一腔火都发作起来,喝命:“掌嘴!”那旺儿过来才要打时,妩瑶骂道:“用的着你献殷勤,让他自己打,一会子你再让人打你那嘴巴子还不迟呢。”那兴儿真个自己左右开弓打了自己十几个嘴巴,直打的嘴巴全都紫涨起来,左右两颊上五个指印红通通的印在上面,兴儿见妩瑶只冷着脸坐着不出声,自然手上也不敢停,只管噼里啪啦的扇着自己的耳光,好似这张脸不是自己的一样。妩瑶喝声“停下”,问道:“你二爷外头娶了什么新奶奶旧奶奶的事,你大概不知道啊。”兴儿见说出这件事来,越发着了慌,连忙把帽子抓下来在砖地上咕咚咕咚碰的头山响,口里说道:“只求奶奶超生,奴才再不敢撒一个字儿的谎。”RS 第六十七回 妩瑶发威 妩瑶道:“快说!”兴儿直蹶蹶的跪起来回道,“这事头里奴才也不知道。就是这一天,东府里大老爷送了殡,二爷同着蓉哥儿到了东府里,道儿上爷儿两个说起珍大奶奶那边的二姨奶奶来。二爷夸他好,蓉哥儿哄着二爷,说把二姨奶奶说给二爷。”妩瑶听到这里,气的柳眉倒竖,使劲啐道:“呸,没脸的忘八蛋!她是你哪一门子的姨奶奶!”兴儿忙又磕头说:“奴才该死!”往上瞅着,不敢言语。妩瑶道:“完了吗?怎么不说了?”兴儿方才又回道:“奶奶恕奴才,奴才才敢回。”妩瑶啐道:“你瞒着我跟着你二爷做下这许多事来,这还什么恕不恕了。你好生给我往下说,我说不定轻轻饶了你。”兴儿又回道:“二爷听见这个话就喜欢了。后来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就弄真了。”妩瑶微微冷笑道:“这个自然么,你可哪里知道呢!你知道的只怕都烦了呢。是了,说底下的罢!”兴儿回道:“后来就是蓉哥儿给二爷找了房子。”妩瑶忙问道:“如今房子在那里?”兴儿道:“就在府后头。”妩瑶道:“哦。”回头瞅着丰儿道:“咱们都是死人哪。你听听!”丰儿也不敢作声。兴儿又回道:“后来二爷才叫人裱糊了房子,娶过来了。”妩瑶道:“打那里娶过来的?”兴儿回道:“就在她老娘家抬过来的。”妩瑶道:“好罢咧。”又问:“没人送亲么?”兴儿道:“就是蓉哥儿。还有几个丫头老婆子们,没别人。”妩瑶道:“你大奶奶没来吗?”兴儿道:“过了两天,大奶奶才拿了些东西来瞧的。”妩瑶不怒反笑,回头向丰儿道:“怪道这两天那大奶奶不来我们这边了,原来是这里有鬼。”掉过脸来又问兴儿,“谁服侍呢?自然是你了。”兴儿赶着碰头不言语。妩瑶又问,“前头那些日子说给那府里办事,想来办的就是这个了。”兴儿回道:“也有办事的时候,也有往新房子里去的时候。”因又问道:“没了别的事了么?”兴儿道:“别的事奴才不知道。奴才刚才说的字字是实话,一字虚假,奶奶问出来只管打死奴才,奴才也无怨的。”妩瑶低了一回头,便又指着兴儿说道:“你这个猴儿崽子就该打死。这有什么瞒着我的?你想着瞒了我,就在你那糊涂爷跟前讨了好儿了,你新奶奶好疼你。我不看你刚才还有点怕惧儿,不敢撒谎,我把你的腿不给你砸折了呢。”说着喝声“起去。”兴儿磕了个头,才爬起来,退到外间门口,不敢就走。妩瑶道:“过来,我还有话呢。”兴儿赶忙垂手敬听。妩瑶道:“你忙什么,新奶奶等着赏你什么呢?”兴儿也不敢抬头。妩瑶道:“你从今日不许过去。我什么时候叫你,你什么时候到。迟一步儿,你试试!出去罢。”兴儿忙答应几个“是”,退出门来。妩瑶又叫道:“兴儿!”兴儿赶忙答应回来。妩瑶道:“快出去告诉你二爷去,是不是啊?”兴儿回道:“奴才不敢。”妩瑶道:“你出去提一个字儿,隄防你的皮!”兴儿连忙答应着才出去了。妩瑶又叫:“旺儿呢?”旺儿连忙答应着过来。妩瑶把眼直瞪瞪的瞅了两三句话的工夫,才说道:“好旺儿,很好,去罢!外头有人提一个字儿,全在你身上。”旺儿答应着也出去了。 妩瑶便叫倒茶。小丫头子们会意,都出去了。这里妩瑶才和丰儿说:“你都听见了?这才好呢。”丰儿也不敢答言,只好陪笑儿。妩瑶越想越气,歪在枕上只是出神,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叫:“丰儿来。”丰儿连忙答应过来。妩瑶道:“我本想着我膝下只有巧姐一个,我这身子又不中用,好歹把你给了二爷,放在房里生个一男半女的,也不枉你伺候我一场。怪只怪那狐媚子勾的二爷在国孝家孝间就犯了忌讳,还拿体己银子给她置办私宅。若是个好人家,我忍忍气也就接进来了,偏是那么个腌臜地方出来的,你二爷也不管脏的臭的全揽过去,还全当我是个瞎子瞒着我。你听听他嘴里说的,我就全没半点好处,恨不得我马上死了给她们倒地方才好呢。”丰儿忙劝道:“那起子东西怎么能跟奶奶比,早晚天上打雷劈死了才对呢,旺儿兴儿胆子也忒大了,奶奶就这般饶过他们了?”妩瑶哼了一声,“不过是个奴才,日后怎么罚他不成?我是想着怎么收拾了那个狐狸精,省的天天做耗让二爷不着家。”思索了整个晚上,只恨得咬牙切齿,一直到天明方才合了一会眼睛。 话说贾琏起身去后,偏值平安节度巡边在外,约一个月方回。贾琏未得确信,只得住在下处等候。及至回来相见,将事办妥,回程已是将两个月的限了。谁知妩瑶心下早已算定,只待贾琏前脚走了,回来便传了个牙婆过来,挑了几个粗壮的婆子下人。至十四日便回明贾母王夫人,说十五日一早要到姑子庙进香去。只带了丰儿、周瑞媳妇、旺儿媳妇四人,未曾上车,便将原故告诉了众人。又吩咐众男人,素衣素盖,一径前来。兴儿引路,一直到了二姐门前扣门。鲍二家的开了。兴儿笑说:“快回二奶奶去,大奶奶来了。”鲍二家的听了这句,顶梁骨走了真魂,忙飞进报与尤二姐。尤二姐虽也一惊,但已来了,只得以礼相见,于是忙整衣迎了出来。至门前,凤姐方下车进来。尤二姐一看,只见头上皆是素白银器,身上月白缎袄,青缎披风,白绫素裙。眉弯柳叶,高吊两梢,目横丹凤,神凝三角。四处打量着宅子的装饰,唇边犹然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容。周瑞旺儿二女人搀入院来。尤二姐陪笑忙迎上来万福,张口便叫:“姐姐下降,不曾远接,望恕仓促之罪。”说着便福了下来。 若是原装的熙凤,这时候定是使用些巧妙的手段,将尤二姐骗进大观园里细细折磨,人前又落不得半句埋怨,这才是调理“小三”的高招。然而妩瑶本是王家的嫡小姐,父亲又正是得皇帝重要的时候,贾家哪个人不看她三分薄面,她本身又是个最好强的性子,平身最不屑的就是姨娘、外室之流,对付她们的法子跟她母亲学了十成十,全都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最能解人心头之恨的。见尤二姐打扮的满头珠翠,长的又是那上月似的人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你叫哪个姐姐,不过是粉头卖笑的勾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哪也配的叫我姐姐?”尤二姐听了这话,脸骚的涨红,本就是个绵软的性子,这时更不敢高声辩驳,只低头垂泪不语。妩瑶笑着看了看这宅子里的丫头婆子,都是些后买进来的脸生的很,知道贾琏是怕用府里人走了风声,遂笑道:“丰儿,二爷走之前让咱们收了这宅子,现在这里的闲杂人等全都撵出去吧!”周瑞家的几个婆子撸胳膊网袖子的便抢上来对尤二姐推推搡搡,尤二姐长着一双三寸金莲,哪里禁得住这帮如狼似虎的婆娘,一个不慎便跌倒在地,那鲍二家的忙过来护着,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仍被人按住了手脚踩在泥土中。尤老娘方才听到有人吵嚷,也扶着丫头的手颠着小脚过来,见女儿被人推搡在地跌的满身泥土,便嚎哭道:“我的儿,是谁如此辱你?”又指着妩瑶骂道:“你这泼妇,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宅子,胆敢在这里胡闹,来人啊,还不把他们给打出去?” 那些个丫头婆子早被捆住了手脚扔在角落里哭着,尤老娘白叫唤了半天并无一人过来,扶着她的丫头也吓得脱开手去想往外跑,被旺儿媳妇一巴掌打个跟头,捂着脸呜呜哭起来。尤老娘气的脸色煞白,只骂道:“反了,反了,等我们姑爷回来定要你们好看!”妩瑶缓缓起身,走到被人持住的尤老娘面前,笑道:“姑爷,谁的姑爷,说出来也让我们听听?”尤老娘瞪着一双老眼,横道:“我们姑爷是贾府的琏二爷,他妹子可是当今的贵妃娘娘,你敢这么欺负我们,等他回来定让你们好看。还不快点送开我们,好好给我们磕头赔罪,好歹饶你们不死。”妩瑶听了哈哈大笑,笑的尤老娘一头雾水,嘴里嘟囔着:“你这泼妇笑个什么?”尤二娘见妩瑶这么个阵势打进来,早已怕的面如土色,见她老母又说了这起子要命的话,忙嚷道:“娘啊,求求你别胡嚷嚷了,她,她就是府里的奶奶啊!”尤老娘一听,吓的两眼一瞪,嗝的一声厥了过去,那两个婆子嫌弃的撒开手,任由她像个死猪一般摊到在地。RS 第六十八回 大闹宁国府 尤二姐柔弱的哭道在地梨花带雨,可惜这个院子里早已没了怜香惜玉的人,只有一群恶狠狠的婆娘。妩瑶走上前去蹲下,伸出一只带着金护甲的手指抬起尤二姐的下巴,口里啧啧道:“看看,真是个美人儿呢,哭起来看的我身子都酥了,更别说你们那怜香惜玉的二爷了,整颗心不都化在这了?”尤二姐只呜呜哭道:“求二奶奶饶了我和我娘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和我娘无关哪!”妩瑶哼了一声道:“你还是个孝女哪?可惜了你那娘不是个好东西,养了女儿只当娼ji粉头来卖银子花。你怎么就不学学你妹子,好好的嫁个人过你们自己的小日子去,偏学那娼ji一般眼里除了银子一概不管。你若单在那宁府待着,你愿意怎样我也懒得看你一眼,偏要好不好的勾引我们二爷在国孝家孝间犯这忌讳,我岂能容你?”金护甲狠狠一勾,在尤二姐脸上滑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尤二姐“啊”的惨呼一声,昏倒在地。 妩瑶嫌恶的啐了一口,召唤牙婆道:“这里的丫头婆子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卖去做罪奴。”那些婆子丫头一听忙哭着告饶起来,被妩瑶喝道:“谁再敢哭,就地打死!”又对周瑞家的吩咐道:“把那张华给我叫过来!”原来妩瑶来之前早已使旺儿在外打听细事,这尤二姐之事皆已深知。原来已有了婆家的,女婿现在才十九岁,成日在外嫖赌,不理生业,家私花尽,父亲撵他出来,现在赌钱厂存身。父亲得了尤婆十两银子退了亲的,这女婿尚不知道。这小伙子名就叫张华。妩瑶见那张华一脸猥琐的跪在那里,笑着指了指晕倒在地的尤二姐,道“看见没有,那就是你媳妇儿呢,如今我还了你,你可得好好‘疼’她才是。”张华早已得了妩瑶的银子,知道妩瑶恨二姐入骨,如今把二姐儿给了自己,全当是让自己帮他出气。嘴里只道:“这biaozi是个人尽可夫的破烂货,难为奶奶还善心饶她一命,若是我定要把她浸了猪笼才罢。”妩瑶把玩着手里的金护甲,只道:“那休书你已经都处理好了吧?”张华嘿嘿笑道:“我那老子做的混账事儿岂能作准,那纸休书全是无用的,这妻我张华哪里肯休,生死都是我张家的人。”妩瑶满意的点了点头,遂命张华带着昏迷的尤二姐退下不提。张华本就是烂赌鬼,更兼尤二姐当年嫌贫爱富强着他家退亲,早就积了一肚子的怨气,如今全都发泄在了二姐儿身上,拳打脚踢是轻,没了银子还把她当成了粉头卖给欠银子的陪酒,二姐儿过的是生不如死。 那边又封了二百两银子与旺儿,悄悄命他告诉张华,着他写一张状子,只管往有司衙门中告去,就告琏二爷“国孝家孝之中,背旨瞒亲,仗财依势,强逼退亲,停妻再娶”等语。这张华虽然是个红了眼睛的烂赌鬼,先前替妩瑶收拾那尤二姐他还是敢的,如今状告贾府二爷却也深知利害,先不敢造次。旺儿回了妩瑶,妩瑶气的骂:“癞狗扶不上墙的种子。你细细的说给他,便告我们家谋反也没事的。不过是借他一闹,大家没脸。若告大了,我这里自然能够平息的。”旺儿领命,只得细说与张华。妩瑶又吩咐旺儿:“他若告了你,你就和他对词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我自有道理。”旺儿听了有她做主,便又命张华状子上添上自己,说:“你只告我来往过付,一应调唆二爷做的。”张华便得了主意,和旺儿商议定了,写了一纸状子,次日便往都察院喊了冤。察院坐堂看状,见是告贾琏的事,上面又有他亲信旺儿,便有些犹豫并不敢管,但张华与旺儿却沆瀣一气,只说是受贾蓉的指使。都察院无奈只得传贾蓉来审。 且说贾蓉等正忙着贾珍之事,忽有人来报信,说有人告你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快作道理。贾蓉慌了,忙来回贾珍。贾珍说:“我防了这一着,只亏他大胆子。”即刻封了二百银子着人去打点察院,又命家人去对词。正商议之间,人报:“西府二奶奶来了。”贾珍听了这个,倒吃了一惊,忙要同贾蓉藏躲。不想妩瑶进来了,说:“好大哥哥,带着兄弟们干的好事!”贾蓉忙请安,妩瑶拽着他衣领就进来。贾珍还笑说:“好生伺候你姑娘,吩咐他们杀牲口备饭。”说了,忙命备马,躲往别处去了。这里妩瑶带着贾蓉走来上房,尤氏正迎了出来,见妩瑶气色不善,忙笑说:“什么事这等忙?”妩瑶照脸一口吐沫啐道:“你尤家的丫头没人要了,偷着只往贾家送!难道贾家的人都是好的,普天下死绝了男人了!你就愿意给,也要三媒六证,大家说明,成个体统才是。你痰迷了心,脂油蒙了窍,国孝家孝两重在身,就把个人送来了。这会子被人家告我们,我又是个没脚蟹,连官场中都知道我利害吃醋,如今指名提我,要休我。我来了你家,干错了什么不是,你这等害我?或是老太太、太太有了话在你心里,使你们做这圈套,要挤我出去。如今咱们两个一同去见官,分证明白。回来咱们公同请了合族中人,大家对面说个明白。给我休书,我就走路。”一面说,一面大哭,拉着尤氏,只要去见官。 急的贾蓉跪在地下碰头,只求“姑娘婶子息怒。”妩瑶一面又骂贾蓉:“天雷劈脑子五鬼分尸的没良心的种子!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成日家调三窝四,干出这些没脸面没王法败家破业的营生。你死了的娘阴灵也不容你,祖宗也不容,还敢来劝我!”哭骂着扬手就打。贾蓉忙磕头有声说:“婶子别动气,仔细手,让我自己打。婶子别动气。”说着,自己举手左右开弓自己打了一顿嘴巴子,又自己问着自己说:“以后可再顾三不顾四的混管闲事了?以后还单听叔叔的话不听婶子的话了?”众人又是劝,又要笑,又不敢笑。 妩瑶扑到尤氏怀里,连撕带打,只说:“给你兄弟娶亲我不恼。为什么使他违旨背亲,将混帐名儿给我背着?咱们只去见官,省得捕快皂隶来。再者咱们只过去见了老太太,太太和众族人,大家公议了,我既不贤良,又不容丈夫娶亲买妾,只给我一纸休书,我即刻就回王家去。”尤氏只劝使不得,被妩瑶一把揪住,指着鼻子臭骂道:“你那老娘活像个楼子里的老鸨,我找了过去倒指着我鼻子骂我是泼妇,还抬出贵妃娘娘家姻亲的身份来压我,她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娘娘也是她能提的?如今我把人给你带回来,你好好伺候着你们老太太,别到处给我们胡嚷嚷去,惹了娘娘不快你有几个脑袋可掉的!”说着让人把尤老娘举了过来,造的满身尘土,披头散发的,活似个老妖怪。尤氏虽不心疼尤老娘,却也难堪,只骂贾蓉:“孽障种子!和你老子作的好事!我就说不好的。”妩瑶听说,哭着两手搬着尤氏的脸紧对相问道:“你发昏了?你的嘴里难道有茄子塞着?不然他们给你嚼子衔上了?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去?你若告诉了我,这会子平安不了?怎得经官动府,闹到这步田地,你这会子还怨他们。自古说:‘妻贤夫祸少,表壮不如里壮。’你但凡是个好的,他们怎得闹出这些事来!你又没才干,又没口齿,锯了嘴子的葫芦,就只会一味瞎小心图贤良的名儿。总是他们也不怕你,也不听你。”说着啐了几口。尤氏也哭道:“何曾不是这样。你不信问问跟的人,我何曾不劝的,也得他们听。叫我怎么样呢,怨不得妹妹生气,我只好听着罢了。” 妩瑶闹的宁府不得安生,又将半死的尤老娘扔在了他们院中,也不听贾蓉尤氏的劝阻,上了马车回荣府。妩瑶回来便哭倒在贾府怀里,说道:“老太太救我。”唬的贾母忙问是何缘故,妩瑶只道宁府偷把珍大嫂子的妹子说与了贾琏做二房,谁知那二姐儿早有人家的,如果人家来告自己,要抓自己进牢房呢。贾母听了,忙唤了尤氏过来,说她作事不妥,“既是你妹子从小曾与人指腹为婚,又没退断,使人混告了。”尤氏听了,只得说:“他连银子都收了,怎么没准。”妩瑶在旁又说:“张华的口供上现说不曾见银子,也没见人去。他老子说:‘原是亲家母说过一次,并没应准。亲家母死了,你们就接进去作二房。’如此没有对证,只好由他去混说。幸而琏二爷不在家,没曾圆房,这还无妨。只是人已来了,怎好送回去,岂不伤脸。”贾母道:“又没圆房,没的强占人家有夫之人,名声也不好,不如送给他去。那里寻不出好人来。”尤氏听了并不敢再多说什么,妩瑶只暗暗遣人去说张华:“你告了那贾府二爷,等他回来定不与你干休,现在你已有了银子,回家去什么好人寻不出来。你若走时,还赏你些路费。”张华听了,心中想了一想,这倒是好主意,和父亲商议已定,约共也得了有百金,父子次日起个五更,回原籍去了,中途把二姐儿卖给了一个富商做小妾,又赚了一笔银子。RS 第六十九回 杏榜题名 贾蓉打听得真了,来回了妩瑶,说:“张华父子均已惧罪逃走,二姐儿已经卖给了一个路过的富商,官府亦知此情,也不追究,大事完毕。”妩瑶听了,心中一想:若必定着张华带回二姐去,未免将来东窗事发,他倘或再将此事告诉了别人,或日后再寻出这由头来翻案,岂不是自己害了自己。原先不该如此将刀靶付与外人去的。因此悔之不迭,复又想了一条主意出来,悄命旺儿遣人寻着了他,或说他作贼,和他打官司将他治死,或暗中使人算计,务将张华治死,方剪草除根,保住自己的名誉。旺儿领命出来,回家细想:人已走了完事,何必如此大作,人命关天,非同儿戏,我且哄过她去,再作道理。因此在外躲了几日,回来告诉妩瑶,只说张华是有了几两银子在身上,逃去第三日在京口地界五更天已被截路人打闷棍打死了。他老子唬死在店房,在那里验尸掩埋。妩瑶听了不信,说:“你要扯谎,我再使人打听出来敲你的牙!”那旺儿又各种赌咒不提,却不知这张华的行踪早已被熙凤派人打听到,同时通知了柳湘莲,柳湘莲把他抓住藏在了地窖里,买下二姐儿的那富商也是他朋友假扮的,二姐儿遭了这一大劫难回来早已花容失色,脸色枯黄,没了半分当年的神采。三姐儿虽厌恶尤老娘和姐姐的为人,却也难以割舍骨肉亲情,见着尤二姐这番憔悴模样,很是掉了半晌眼泪,收拾了个干净屋子让二姐儿安置了,这边消息又传给了熙凤。 转眼到了三月初九,正是春暖花开,杏花绽放的时节,黛玉的病也稍微好了一些,正歪在椅子上听熙凤说坊间的新闻。这一日的贾政心情格外不错,便唤来宝玉和林远志到书房来考验学问,连贾环、贾兰也一起被叫了来。贾环、贾兰每日都坚持到族学请教学问,发现林远志的文章做的也很是老道,三人也经常在一起进学。独宝玉一人天天窝在大观园里,恨不得天天跟丫头们一起做胭脂膏子,哪有心情看这些《中庸》《大学》之类的迂腐之书,三天两头的装病不肯去学上,贾政因贾母拦着也不好再进行棍棒教育,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了了之。考校了几人一番学问,宝玉又是那个挨骂的,被贾政骂的臊皮耷脸的,忍不住狠狠瞪了林远志几眼,若不是这南方蛮子住到贾府来,贾政也不会如此频繁的过问自己的学问。听贾政评点着林远志的文章,便出言讥讽道:“也不过如此,文章没有半点锦华,感觉像嚼干菜帮子一样没半点滋味。”贾政虽不满宝玉说的如此直白,却也感觉这文章正是如此,缺少了他认为的华丽语言,正要大肆点评教导一番,忽见几个小厮乱跑进来,也不及告诉李贵,进了屋子便说:“老爷大喜。”贾政纳着闷,只站起身来说:“什么喜事让你们慌慌张张的?”那小厮道:“中了第五名贡元。”贾政想着家人也并没有参加这次会试的,只问道:“中的是谁?”那小厮回说“是林大爷。” 贾政当时便呆愣在那里,贾环贾兰两个忙打躬恭喜林远志道:“林大哥大喜了。”林远志忙回礼谦虚几声。宝玉这才缓过神来,指着林远志道:“你,你什么时候参加的会试?你不是没考过乡试吗?”林远志轻描淡写的瞥了宝玉一眼,只与贾政拱手道:“舅父稍坐,容外甥去告之妹妹,让她也高兴一二。”贾政见林远志出了书房,方才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叹道:“有如海那样的族叔,他的嗣子又怎会是池中物,我竟然看走眼了,那,那文章做的难道是好的?”说罢,疯了似的抓起林远志做的诗文,又比较着他的文章,贾环两个知道他是一时半会醒不了神,便悄悄退了出去。原来皇上将贡举的将考中的卷子奏闻,一一的披阅,看取中的文章俱是平正通达的,那些自诩风流才子的人物,做的文章虽瑰丽华美,却难以取悦当政者的心,他们需要的是治国栋梁而非只会吟诗作对的才子。枉贾政一直自诩文学过人,却一直不曾考得功名,得到的不过是祖上的福荫才做的官,而林远志先是考上了贡员,随后就要到宫中殿试,若考取了进士,要么进翰林院,要么就可下放到外省做官了,这种仕途要比贾政的光彩的多。 贾宝玉一听林远志要去见黛玉,慌忙也跟了上去。黛玉自从那次之后,一次也不曾让他进馆,每次只推说病的难受,好不容易见着了几次却都是在熙凤的陪同之下,宝玉本就害怕熙凤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眼,更是不敢靠前。如今已小一月了不曾和黛玉说上一句话,真是心乱如麻。黛玉和熙凤早已听报子来报了喜,两人开心的不得了,一边命人打赏了报喜的人,一边回到屋子里着重打扮了一番。听柠檬说林远志已入园来,黛玉开心的奔了出去,慌的林远志赶紧伸开双臂将黛玉稳稳接住,口里直道:“妹妹小心些,别闪了脚。”黛玉噗嗤一笑,从林远志怀里站起身子,做了一个万福道:“给哥哥道喜了。”林远志见黛玉俏皮的模样,俊脸微红,口里谦道:“不过是过了会试,下面还有殿试呢,我那个若也中了你再贺喜不迟。”熙凤在外面微微颔首,当年贾宝玉不过是中了第七名举人,这贾府便喜的不得了,活似中的状元一般。人家林远志马上就要中举人了也没他们那般张狂,还有人家林如海,可是堂堂的探花郎啊,也是一副谦虚进人的模样,这就是人与人的区别啊! 正当林家兄妹开心的叙话之时,一个不速之客冒了出来:“林妹妹,你,你怎么能和一个蛮子拉拉扯扯的?”黛玉听了这话,气的柳眉倒竖,指着那人骂道:“你说谁是蛮子?我和谁拉拉扯扯了?我哥哥也是你能编排的?”宝玉见黛玉怒了,却仍不肯罢休,只道:“不过是中了个贡员罢了,值得你专门跑进园子里来吗?这里都是我的姐妹,你若冲撞了哪一个你担待的起吗?”黛玉气的上前一步,指着宝玉的鼻子骂道:“是啊,我哥哥中了贡员没什么了不起,总比某些人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要强百倍。你也说了,这园子里住的都是你的姐妹,我住这也是不合情理的,现在也不劳烦你赶我们兄妹走,我现在就让哥哥带我回苏州去。”说罢,拉着林远志和熙凤就要回贾母去,熙凤给雪雁使了个眼色,雪雁会意忙带着几个小丫头回去收拾细软箱笼。另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转身去了角门,自是给人传信不提。 贾宝玉见林妹妹动了真怒,又要借此离开贾家,这还得了,伸手便要拉扯黛玉,阻止她向外走。黛玉唬的急退,林远志一把攥住了宝玉的手腕,疼的他孜哇乱叫:“放开我,你这个臭蛮子!”林远志一把将他甩出老远,威吓道:“别让我再看见你碰我妹妹。”几个怡红院的丫头看见了,吓的满脸土色,慌忙把贾宝玉扶起来,一边浮着他衣服上的灰问道:“可伤着了,二爷?”宝玉一把推开那丫头,着急的嚷道:“给我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去找老太太。”可那一群娇滴滴的丫头哪里敢拦黑着脸的林远志,只眼睁睁瞧着他们往贾母的屋子去了。贾宝玉踹开一个拦住他面前的丫鬟,急的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谁也不拦着。”那丫头被踹的心窝急痛,两眼一白昏了过去,这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这边贾母刚接到林远志考中的消息,正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便听琥珀回到说是林大爷带着林姑娘过来了,而且还与宝玉发生了冲突。贾母一听涉及到了自己的宝贝孙子,顿时坐不住就要起身去看,黛玉带着林远志和熙凤已经进了屋子。早已得熙凤指示的黛玉,“哇”的一声哭倒在贾母身上,拽着贾母的衣裳道:“老太太,求你让我跟哥哥回苏州去吧,二表哥实在是看我看厌了,刚刚就要赶我们出去呢!”贾母听了头皮发麻,这宝玉不是最喜欢黛玉么,横栏着竖挡着的不让黛玉走,如今怎么又赶着撵黛玉走呢?正要问些什么,就见宝玉也抢了进来,嚷道:“老太太,你别让林妹妹走,那,那蛮子他……”黛玉马上又呜呜哭道:“老太太,您听,二表哥一直叫我哥哥蛮子,刚才又凶神恶煞的要打我们,可见我们是惹了二表哥不快了,您就答应一声让我和哥哥回苏州去吧!”宝玉失望的看着黛玉道:“林妹妹,你怎么,怎么这么说我……”这头正闹的不可开交,外面忽然又嚷了起来。(继续没有网,码字码的好闹心……)RS 第七十回 吞金之死 贾母听了吵嚷便问何事,琥珀忙出去打听着,原来外面不知谁抬来一具女尸在荣国府门前喊冤。女尸不是别人,正是当日柔美可亲的尤二姐,旁边的柳湘莲扶着哭泣的尤三姐站在一旁。那尤二姐原是个花为肠肚雪作肌肤的人,如何经得这般磨折,这一个月来感觉从天上掉到了地狱中,好容易接了回来便恹恹得了病,四肢懒动,茶饭不进,日渐枯萎黄瘦下去。几夜不曾合眼,刚闭上眼便见到无数丑恶的男人扑过来,吓的尖声惊叫,尤三姐无法只得在旁守着。尤二姐醒转过来只见她妹子坐在床前,便对她说:“好妹子,我是活不成的了,难为你不嫌弃我接我回来住。”尤三姐见了姐姐的惨状,哪能不心疼,口里只说:“姐姐,你一生为人心痴意软,又重孝道,终吃了这亏。那妒妇自幼便是个狠辣的,外作贤良,内藏奸狡,她发恨定要弄你生不如死方罢。你若早些告之妹妹,好歹避了老娘把你接出来,就算嫁一个平头百姓,也不会遭受这般屈辱。你只管好生在我这待着,若只一味的糟践自己,不仅白白的丧了小命,且无人怜惜。”尤二姐泣道:“妹妹,我一生品行既亏,今日之报既系当然,也不必再怨别人,都是我被富贵迷了眼睛,枉把一腔痴情给了那人,如今断送了我这条性命,也算一了百了。”三姐儿只哭道:“姐姐,你终是个痴人,那贾府岂还有一个好东西,偏你信了他才受这般苦楚。”尤二姐只哭泣不语。 由于身子脆弱,三月庚信不行,又常作呕酸,柳湘莲去请了个老大夫过来诊脉,却诊出二姐儿已有三月左右的身孕了。算算日子正是贾琏将二姐儿安置在宅子里的日子,这孩子十成十是贾琏的子嗣。一听自己有了贾琏的身孕。二姐儿居然像重新活过来一样,每日进补不断,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偷听柳湘莲与三姐儿的谈话,知道贾琏已经从外面办事归来。便偷偷一个人跑到荣国府外求见贾琏。那几个门子哪能让她进门,只推搡几下便把二姐儿推坐在了地上,二姐儿只捂脸啼哭不止。好运的是正巧贾琏路过,一见那地上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二姐儿,顿时惊下马来。上前扶起那人儿唤道:“天啊,二姐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看着尤二姐瘦的浑身只剩一把骨头,苍白的面容上犹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更是心疼不已。正犹豫不决是否把人接进府里,旺儿偷偷溜出来和他说了妩瑶那日的行为,贾琏恼怒至极。不管不顾的把二姐儿抱了起来,从角门往院子里去了。 里面人早已告诉妩瑶知道,妩瑶只气的生生掰断了自己两根指甲,摔碎了一只盅子,带了几个丫头婆子去书房那边“迎接”贾琏。刚转过小花厅。便见贾琏抱着个女人进来,一看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尤二姐,柔柔弱弱的窝在贾琏怀里抽泣着,也不知在和贾琏说些什么,那贾琏的脸柔的都要化成水了。妩瑶见之大怒,张牙舞爪的便冲尤二姐冲了上去,狠狠抓住尤二姐的头发。生生的把她拽下了贾琏的怀抱摔在了地上。贾琏见了又推又踢,嘴里叫道:“好泼妇,如今敢打起我来了?”妩瑶见贾琏对她动起手来,两只眼珠子都气的血红,一爪下去,贾琏的脸上便出现了四道血痕。血珠子顺脸便流了下来。贾琏一摸脸上全是血,恨的咬牙切齿,只一把扼住了妩瑶的脖子不放,唬的周瑞家的几个婆子拼命的拉扯着贾琏的手,哭嚷道:“二爷住手啊。再掐下去二奶奶就没命了。”贾琏见妩瑶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喉头也一阵咯咯的声音,方才一把甩开了妩瑶,任她摔倒在仆妇们的怀里,脖子上油然呈现五道深紫的掐痕,周瑞家的又是按人中又是洒水的,方才渐渐醒过来。 这边尤二姐看的痛快,却发现自己突然腹痛不止,渐渐哀嚎起来,贾琏忙上前去探视,发现有血从她身下的裙里潺潺的流了出来。一个经年的婆子过来看了几眼,方嚷道:“造孽啊,这夫人怀的娃儿掉了啊。”贾琏脑袋嗡的响了一声,赶紧把二姐儿抱到了屋子里面,不大一会儿一个已成形的男胎便流了下来。于是血行不止,二姐就昏迷过去。贾琏闻知,大骂王妩瑶。一面再遣人去请医调治,一面还要打死妩瑶赔命。下人们忙拦住了,这边鸡飞狗跳的自然瞒不过邢、王两位夫人,连贾母那都已知道了。妩瑶被丫鬟婆子们护着,正要逃到贾母那里,便听外面贾琏摔摔打打的要进来杀了自己,只哭骂道:“白眉赤脸,哪里来的孩子?纵有孩子,这么些日子在外面,也不知姓张姓王。你希罕那杂种羔子,我不喜欢!你喜欢戴那绿帽子做那剩王八,你自己去做就好了,凭什么她掉了孩子就要打杀我来出气,让老太太夫人给我们评评理!”闹到了贾母那里,贾母也气的老病复发直接晕厥了过去,黛玉和熙凤则对视一眼,暂且将事推后再议。 却不知尤二姐早已打定了主意,死也要死在贾家,让贾琏愧她一辈子,见胎儿已经流下,心下自思:“病已成势,日无所养,反有所伤,料定必不能好。况胎已打下,无可悬心,何必受这些零气,不如一死,倒还干净。拼着我这条贱命,让那毒妇一辈子也不得安生。常听见人说,生金子可以坠死,岂不比上吊自刎又干净。”想毕,拃挣起来,摘下耳朵上的两个金珠坠子,也不知多重,恨命含泪便吞入口中,几次狠命直脖,方咽了下去。想到这几日妹子对自己的悉心照料,只惨然流泪道:“好妹子,姐姐这般污秽的人不能再拖累了你,往后你和妹夫好生过着吧。可怜了我的孩儿,就算你能平安出世,也不能有一个太光彩的人生了,娘现在就随了你去,到下面去陪你。”于是上炕躺下了。当下人不知,鬼不觉。到第二日早晨,丫鬟媳妇们见她不叫人,乐得且自己去梳洗。贾琏被挨了一顿臭骂刚刚回来,幸好他父亲并不在家逃了一顿皮肉之苦,见几个闲散的丫头根本不进去服侍二姐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连踢带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她如今病的这样也不知可怜可怜。打量爷我是个好性儿,你们就都张狂起来了,早晚把你们都买楼子里去。”丫鬟听了,慌忙推房门进来看时,却穿戴的齐齐整整,死在炕上。于是方吓慌了,喊叫起来。贾琏进来,搂尸大哭不止。贾琏便回了王夫人,讨了梨香院停放五日,挪到铁槛寺去,王夫人依允。贾琏忙命人去开了梨香院的门,收拾出正房来停灵。贾琏嫌后门出灵不像,便对着梨香院的正墙上通街现开了一个大门。两边搭棚,安坛场做佛事。用软榻铺了锦缎衾褥,将二姐抬上榻去,用衾单盖了。八个小厮和几个媳妇围随,从内子墙一带抬往梨香院来。那里已请下天文生预备,揭起衾单一看,只见这尤二姐面色如生,比活着还美貌。贾琏又搂着大哭,只叫“奶奶,你死的这般冤屈,都是我坑了你!” 当下虽不能马上休了妩瑶,心里也是恨之入骨。进去找妩瑶,只说要银子治办棺椁丧礼。妩瑶见尤二姐死了,心里正痛快着,让她给拿银子,哪里肯拿,只推有病,回:“老太太,太太说我病着,忌三房,不许我去。”因此也不出来穿孝,且往大观园中来。绕过群山,至北界墙根下往外听,隐隐绰绰听了一言半语,回来又回贾母说如此这般。贾母道:“真真是不省心的下流种子,还上杆子给那起子没脸的女人置办棺椁,活该一张草席卷了扔出去。”正说着,丫鬟来请妩瑶,说:“二爷来取银子来了。”妩瑶把那丫鬟啐了出去,道:“什么银子?家里近来艰难,你还不知道?咱们的月例,一月赶不上一月,鸡儿吃了过年粮。昨儿我把两个金项圈当了三百银子,你还做梦呢。这里还有二三十两银子,你要就拿去。”说着,命丰儿拿了出来,递与贾琏,指着贾母有话,又去了。恨的贾琏没话可说,只想去那私宅,去拿自己的梯己。谁知到了那里,那宅子早已让妩瑶做手给卖了,剩下的几个尤二姐的箱柜,一滴无存,只有些拆簪烂花并几件半新不旧的绸绢衣裳,都是尤二姐素习所穿的,不禁又伤心哭了起来。自己用个包袱一齐包了,也不命小厮丫鬟来拿,便自己提着来烧。熙凤见尤二姐死的忒惨,自己又是始作俑者之一,免不得要帮她一二,先是告诉尤三姐将二姐儿赎回家中,却不防她拼死也要死在贾府里,临死也要恶心仇人一把。 ps: 吞金自杀,一定超级难受,明天中秋节了,小尛还木有月饼,呜呜呜…… 第七十一回 休妻 看了渣男贾琏的这番模样,熙凤便暗地里唤了平儿过去,平儿见贾琏一人孤零零的烧着东西,又是伤心,又是好笑,忙将熙凤给的二百两碎银子取了出来,到厢房拉住贾琏,悄递与他说:“你只别作声才好,你要哭,外头多少哭不得,又跑了这里来点眼。”贾琏听说,便说:“你说的是。”接了银子,又将一条裙子递与平儿,说:“这是她家常穿的,你好生替我收着,作个念心儿。”平儿只得掩了,自己收去。贾琏拿了银子与众人,走来命人先去买板。好的又贵,中的又不要。贾琏骑马自去要瞧,至晚间果抬了一副好板进来,价银五百两赊着,连夜赶造。一面分派了人口穿孝守灵,晚来也不进去,只在这里伴宿。夜间扶棺泣泪不止,一面悔恨自己没把二姐儿保护周全,一面又恨妩瑶心狠手辣,恨不得当时便把她掐死才好。泪水流过那几道伤痕,火辣辣的燎疼。 话说贾琏想要在梨香院伴宿七日夜,请来僧道过来做做佛事。却被贾母唤了他去,吩咐不许送往家庙中,也不许在家中停放七日,第二日便让抬出去。贾琏无法,只得寻了个风水好些的地方点了一个穴,破土埋葬。第二日送殡,只不过族中人与王信夫妇而已。妩瑶只躲在贾母处,一应不管,只凭他自去办理。刚要将灵柩抬往坟上,就被柳湘莲带着的几个兄弟拦了下来,贾琏与柳湘莲素日也是认识的,见他拦了二姐儿的灵柩,便拱手道:“好兄弟,你也是来送二姐儿的?”柳湘莲狠狠的啐了他一口,骂道:“你们这群渣滓,活活害死了人,现在倒装的好心。你把二姨儿放下,我们不用你假好心,自有好坟地送过去。”贾琏只得下马劝道:“都是我的不是,没护得二姐儿周全,看在我们往日的情面上,让我送二姐儿一程吧!”柳湘莲还未搭话,就听“咄”的一声,一个娇小的身影伶俐的闪过来,尤三姐手里持着一柄鸳鸯剑,骂道:“要你们贾家人假好心,先是诓了我姐姐去给你做二房,趁你不在你那毒妇又使人卖了她,我们好不容易把她救了回来,你们看她怀了孩儿又借机害死她。你们贾家势大,我们平头百姓的没法给你们抗衡,也不能让你们给我姐姐偿命。如今我只要回我姐姐的尸身,断不能让你们贾家人埋了她让她在底下也不得安生。”说着便扑上去,趴在二姐儿的棺椁上嚎啕大哭。 四周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兴致勃勃的讨论着贾府的因私事。贾琏窘的面孔涨红,只喝命下人把三姐儿她们赶开,却不防柳湘莲本是有一身好武艺的,三拳两脚都被他反打了回去,一把揪住贾琏的衣领喝道:“你们贾家好大的威风,光天化日之下便纵容恶奴行凶,你敢碰你柳二爷试试?”贾琏被拉扯的差点摔倒,嘴里直骂道:“好奴才,你敢打我?真当我贾府没人了?”一边喝令旺儿几个回府叫人,不大一会儿便出来不少护院,柳湘莲双拳难敌四手,终被制住了拳脚不得施展。三姐儿见状娇咤一声,挥着鸳鸯剑便飞扑过来,唬的柳湘莲急忙大喊:“淼儿,不可!”剑光飞舞,贾琏的衣袖生生被削掉一块,唬的连连后退,那几个下人刚要上前制伏三姐儿,却又被柳湘莲挣脱开来,将三姐儿死死护在怀里,接过了她手里那柄寒光莹莹的鸳鸯剑。 这动静弄的太大,府里早就被惊动了。连京府尹也派人来探视,贾母也忙派人出去劝阻。贾赦此时并不在家中,贾政刚好在家,听得这事顿时气的胡子直抖,嘴里嚷嚷着:“这败家子,祖上的名声都让他给败坏了。”忙赶着出来,喝住下人,骂道:“荒唐!堂堂贾府子嗣怎能纵奴行凶,还不快快住手!”上前狠狠给了贾琏一个耳光儿,低声呵斥道:“还不快把人带进府里去,在这街上成什么样子?”贾琏方醒过神来,让人把柳湘莲夫妇连同二姐儿的棺椁带进府来。贾政见三姐儿只扶着棺材啼哭不止,又问了这事的始末,只恨贾琏恨的咬牙。这个侄儿不学无术倒也罢了,好歹是大哥唯一的嫡子,捐了个官身也算像话。如今怎么就在这女色上犯了糊涂,在国孝家孝期间偷娶了人家也就罢了,怎么还闹出人命来了?现在那死人的妹妹妹婿不肯罢休,当街闹了起来,这事最好快些善了,不然过些日子贾府可要被御使参本子了,国孝家孝期间犯了忌讳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啊! 贾政有心将事情化解,却又不敢以势威压,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尤三姐性子最是刚烈,柳湘莲又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哪肯跟权势低头。让贾政去给两个小辈赔罪,没的打了他那张古板了多年的老脸,遂没法子只得把王夫人和王妩瑶叫了过来,看着妩瑶这个不贤的侄媳妇儿,贾政甩了袖子便道:“你们两口子做的好事,你们自己解决,若是再出什么事惊扰了老太太,有你们好看的!”王妩瑶刚在内宅被王夫人好顿臭骂,正垂头丧气又被贾政劈头盖脸的一顿损,心里的怨气越积越深。若不是自己不得不嫁到贾家,凭着自己王家大小姐的身份,什么王孙贵族嫁不得,偏嫁了个风流无能的贾琏,为了个贱人他对自己又踢又打,如今出了事这贾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赖在自己身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嘴脸,巴着自己爹爹升官发财,到头来还敢给自己脸色看,真应该回家去好好跟母亲说道说道,给他们贾家人点颜色看看。 尤三姐一见王妩瑶露头,怒目圆睁,柳眉倒竖,奔着她就扑了过去,唬的那群丫头婆子们连忙拉住。王夫人在后面道:“哪来的疯妇,在我们贾府撒野?”尤三姐骂道:“你们这群蛇蝎心肠的毒妇,害的我姐姐一尸两命,如今让你们纳命来!”王夫人冷哼一声,“你那姐姐自己yin奔无耻,又和前夫勾结不清,前天还寻到我们贾府来调唆我侄儿侄媳妇反目成仇,自己跌伤了身子掉了孩儿,一时想不开便吞了金坠子死了,纯属自杀。我们替她置办了丧事,你们不谢我们倒罢了,怎么能把她的死赖在我们贾府人头上?”三姐儿哭骂道:“我把你们这群黑了心的,颠倒黑白。你问问你们家的贾二爷,是怎么伙同那贾珍贾蓉诓骗我姐姐的?我姐姐一个弱质女流,如何能和你们贾家男人相抗衡?还由着那毒妇害了我姐姐,她既没了名声又没了孩儿,除了一死她还能如何?你敢摸摸你们的良心说这不是你们贾家人逼的?”说着又是不住的哭着二姐儿。贾琏忍不住跪在二姐儿的棺前,哭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给你们赔不是了。如今二姐儿已经走了,咱们早些让她入土为安吧!” 最后终究是因为贾琏的赔罪,三姐儿夫妇才觉得释怀了一些,却也没选贾琏的那块坟地,只雇人抬了送去自选的地方。贾琏遥遥望着二姐儿远去的丧仪,双目红如鲜血。王妩瑶讽刺一笑,“不过是个破落户,也敢和咱们家叫嚣。我看他们不过是来讹银子的,丰儿,准备几百两银子送过去,也算我好人做到底了。”只听“啪”的一声,妩瑶惊愕的捂着脸颊道:“你,你打我?”贾琏冷冷的瞪了妩瑶一眼,跪在王夫人面前说道:“多谢太太替我出面说和,侄儿感激不尽。如今这妇人如此不贤,祸害家中又无所出,侄儿准备将他休掉。巧姐儿就拜托太太帮我照看一二。”王夫人与王妩瑶同时惊呆,王妩瑶指着贾琏颤颤巍巍的道:“你,你敢休我?我告诉我爹爹去。”王夫人也吓了一跳,忙劝道:“琏儿,不可意气用事。不过是死了个姨娘,妩瑶虽好妒却是个孝顺的,听我的话日后再给你说几个好的放在屋里。你们年纪轻轻的吵架的难免的,怎么就说道休妻上来了?你父亲回来定也是不依的,老太太那你更是说不过去。” 贾琏只磕头道:“侄儿心意已决,定容不得她再害人。”话音未落,只听一个颤巍巍的声气说道:“好,好啊,我养的好孙子,为了个yin贱的下流胚子,居然要休妻了!果然是个厉害的。”贾琏一听是贾母过来了,忙跪下请罪。贾母听他请罪,便止住步喘息一回,厉声说道:“你原来是和我说话!我还以为是哪个大老爷呢?你父亲不在,你就这般胡闹,他要是死了,你还不把府里闹翻天了?”贾琏听这话不像,忙磕头含泪说道:“老祖宗,实在是这妇人太过阴毒,二姐儿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她竟然生生害死了他们。我看着二姐儿身下那一滩血和那个已经成男型的孩子,心里就跟刀绞一般的痛。”贾母听说流的是个男胎,心里也有了一丝不忍,见贾琏涕泪交流的模样,便啐了一口,说道:“不过是个外室的孩子,你还年轻将来总会再有的。你媳妇虽爱吃醋,却也是个孝顺的,从打进府来便打理整个府里的琐事,累的几次掉了孩儿,怎么说也是个可怜的,你怎么能说休就休呢?”说着,不觉就滚下泪来。RS 第七十二回 黛玉出府 (ps:每天不能按时更新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断网,二是外出,但每次小尛都会随后补上,绝对不会断更。人品有保障,绝对值得信赖。话说今天坐车好累哦,还木有吃晚饭,好饿,呜呜……) 贾琏平生最怕他父亲贾赦,娶王妩瑶很大的原因是为了与王家亲上加亲,王妩瑶的父亲又是在仕途上一帆风顺备受重要的人物,所以对于贾赦来说有这么个亲家可是一件大好事,轻易可不会断了这层关系的。贾琏虽随他父亲一样好色,但心里却依旧存在着一丝良善,对于二姐儿的死他是打心底的痛苦与惋惜。虽然很想休掉王妩瑶这个毒妇,但又惧怕他父亲的威严和贾母的泪水攻势,这休妻之事只得不了了之。 贾母松了一口长气,准备回屋子歇歇,却见林远志带着黛玉仍然等在屋中。贾母笑道:“你琏二哥哥出了这档子事,我也累了,别再跟宝玉闹别扭了,和你哥哥回去歇着吧。”黛玉并不曾像往日那样应诺而去,反而跪在贾母面前深深的磕了三个响头,方道:“老太太,择日不如撞日,玉儿还是选在今天说了吧。那日梦见了父亲说我不孝,我想着我来京城这些年居然一次不曾回去给父母扫墓,实在是不孝,怪不得父亲会托梦指责我。所以这回就准备跟着哥哥回苏州去,也陪在父母身旁尽尽孝道。”贾母听了这话顿时急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做这种梦了?你孝顺我都知道,哪里用的着大老远的跑回去,在家里或去庙里上上香也是使得的。再说你母亲不在了,我只把你养了这么多年,你要再离了我,我这副老骨头哪里受的住啊。”黛玉听了这话咬了咬唇劝道:“老太太身边有这么多表哥表妹承欢膝下,玉儿这遭虽回去了,日后也必定会回来看望老太太的。原来是我们林家没了兄弟,只有我一个孤女。不得不来投奔老太太照看,如今哥哥已经承了嗣,又考取了功名,林家有了顶梁柱。玉儿回去定不会吃苦的,老太太只管放心吧!”这话堵的贾母说不出话来,又听林远志道:“老太太不用担心黛玉回去吃苦,林家老宅我一直让人打扫着,屋子里的布置也一直没变。来之前也得了族长伯伯的意思,说妹妹终究是林家的女儿,托老太太教养大了,如今该接回来准备说人家了。我自己一人回苏州去住也没甚意思,接了妹妹回去好歹和我做个伴儿。” 贾母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来,只是转着手上的碧玺戒指不语。熙凤一见便知她还是不肯放人的。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提了出去就要做好撕破脸的准备。林远志只上前牵了黛玉的手道:“妹妹,回去收拾收拾吧,等哥哥殿试后便带你回苏州拜祭父母。老太太这心里还舍不得你走,你这几日得好好陪陪她。”黛玉忙乖巧的应了一声是。却不防宝玉从外面奔了进来。嘴里嚷着:“你别想把林妹妹骗走,她这辈子都要留在我们家的。”后面慌慌张张跟着麝月,一边跑着一边伸手要捂宝玉的嘴,低声道:“我的小祖宗,你这不是活活要了我们的命吗?”原来贾母为了防止宝玉胡闹,再惹了黛玉和林远志不快,增加了他们想要离去的心意。就让怡红院的丫头们把宝玉哄了回去看着,不成想被一个小丫头无意间说走了嘴,说是林姑娘马上就要和林大爷回苏州去了,潇湘馆不知以后要让谁搬进去住呢?这话一听,宝玉顿时就疯魔了,趁人不防备撒腿就跑。径直往贾母房里来了。 林远志黑着脸护住黛玉,不让宝玉进边,“你这人好生无礼,平白无故的要对一个姑娘家拉拉扯扯的,这就是你们贾府的教养吗?”说的贾母老脸一红。忙让琥珀鸳鸯过去拉开他们,宝玉拼命的挣扎着喊道:“林妹妹是我的,是我的,谁也别想带她离开!”林远志和熙凤脸上都黑的像墨水一般,勉强对贾母行了一礼道:“我们林家的姑娘断不能让人污了名声,今日这事就算罢了,我们这就带了我妹子离了府上。”贾母急的满脑袋汗,见黛玉兄妹执意要走,看见熙凤在旁忙叫道:“凤丫头,你也劝劝林哥儿。宝玉从小就是个魔星,他嘴里胡咧咧的话哪里当真。”熙凤只冷冷道:“府里人认为他说的是胡话,可府外人可不这么认为。我虽在家也是胡闹惯了的,但这样子明目张胆污我义妹的名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怎么说黛玉也是我父母的义女,我若帮着拦着,回家后我父母还不打死我。”说着也护着黛玉往外走。贾母见此次拦不住,只气的摔了手旁的翡翠如意。心里恨道:“白养了这么多年的小白眼狼,走了倒好,这嫁妆你可是别想带了去的。” 又心疼自己的宝玉哭的什么似的,赶紧扶了丫头过去看看。宝玉只撞进贾母怀里,哭嚷道:“老祖宗,你别让林妹妹走,他走了我就当和尚去,再也不回家了。”贾母老泪纵横:“说的什么傻话,她自己愿意跟她哥哥走的,咱们谁能强拦着,就连我这养了她好几年的外祖母,如今说的话都没人听了。”宝玉只缠着贾母不干,贾母哄道:“让那小没心肝的走吧,祖母日后给你寻个更好的妹妹回来。等她回去吃了苦头,方知道还是咱们待她好了。”宝玉愈发哭的闹人,贾母只被磨的脑仁生疼,只得先回去歇了。王夫人赶来见儿子这般模样,也心疼的“儿”一声“肉”一声的,心里恨极了那个跟贾敏如出一辙的林黛玉,心里越有一股暗喜,这个勾着儿子的心不放的死丫头如今终于被打发出去了,宝钗也就能顺利嫁进来了,想着薛家那白花花的银子马上就能到手,王夫人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黛玉终于离开了贾府,仿佛重见了天日一般,带着兔毛围兜映衬的小脸玉一般的洁白纤弱,然而脸上的笑却一直落不下去,歪在熙凤的肩膀上看着外面骑着高头大马的哥哥,心里不由得感觉既轻松又快活。熙凤却仍想事想的出神,如今黛玉人已经名正言顺的被带了出来,那巨额的嫁妆却不能白白便宜了贾家。刚已让人在坊间透露了消息,说的就是贾家为了填补财政空缺,吞了他妹婿家孤女的嫁妆银子,如今人家族里哥哥来接,竟然把着人家的嫁妆不放,真真是贪婪不堪。这贾家的阴私事熙凤认为只能影响一下普通的百姓,却不防没几日这消息居然传到了宫中,连皇上都有所耳闻了。听父亲说,宫里的贤德妃元春因为这事被陛下冷了脸,险些还罚了禁足。贾家先是国孝家孝期间纳妾,又逼死人命,现在又添了个侵吞孤女嫁妆,御使们的奏折跟雪花似的堆满了皇帝的御桌,现在连皇帝的脸都是黑的了,想必贾家应该差不多要受到些惩罚了。 只是这点家长里短的事情如何这么快传到了皇帝耳中,以熙凤的聪明不难猜出,这又是水溶在推波助澜,暗地里帮的忙。想到如此,熙凤不由抿了抿嘴角,心里微微一痛,这也算是重生后的初恋吧,虽然很短暂,但感觉很美好,仿佛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童话般的梦幻色彩退去,呈现的是惨淡的现实。还好自己还不曾深陷进去,及时的退出身来,不然等到两情相悦不能自拔的时候,皇帝无论是赐婚给水溶一个贵妻,还是直接纳了自己做侧室,自己都会痛苦的要死。不是没想过水溶娶自己做王妃,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水溶背着家族的使命和荣光,继承王位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妻,两个家族携手得到他们想要得到的富贵荣华,这才是一个王爷世子的人生路。就算他是个痴情种子,爱自己也要娶自己,可后果却是难以预测的,很可能皇帝会放弃他这么侄儿,转而重用其他侄子,或者直接将自己赐死连累整个王家。 所以说,门不当户不对最好不要在一起,将来会有很多很多的困难来折磨两颗本来相爱的心,把相爱的两个人逐渐磨掉了激情,把两颗相爱的心逐渐击打出了裂痕,最后想爱生恨。这种结局是熙凤最不想看到的,所以她选择了果断的离开,即便是壮士断腕也会疼痛许久,何况是一颗脆弱的心呢?熙凤摇了摇头,现在自己家得到了皇商的名头,又顺利带出了黛玉,只等回到金陵去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然后细心的找一个门当户对又不讨厌的男子,准备嫁人,相夫教子,这一生也算过的圆满了。至于他,梦里总会相见,只把他当做一个梦里的过客好了,梦醒过来一切都已不见。(第三章完) ps: 第四章会出现其他男配女配,熙凤的感情之路略显波折,不会太虐的,吼吼…… 第一回 讨要嫁妆 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林远志参加了殿试,卷子答的行云流水,虽没有扬州才子杜流年的雅致风流,却在朴实无华的内容中透露了他的远见卓识,在水利盐政方面颇有一番造诣。皇上水曜点了点他的试卷,问上一句:“这字写的浑似林爱卿,风骨章法都有相似。不过我记得他只有一个女儿,并无子嗣啊?”主考官是尚书李甫,正是李卿梅的父亲,他查看了一眼卷子的名头,方回道:“回陛下,此人乃是苏州人士名林远志,年十八,是故去的林如海林大人的嗣子。”水曜点了点头道:“怪不得我觉得这文章似曾见过。想当年朕见林卿文笔卓然,又是一副翩翩公子的好相貌,遂亲点了他做探花郎,鲜衣怒马何等风流人物,如今却英年早逝了,唉……”李甫忙劝道:“陛下还请宽心,痛失栋梁虽是可惜,但如今江山代有才人出,这林远志也算继承了他父亲的才干来辅佐陛下了。”水曜点点头道:“如此,李爱卿认为朕再点他做探花郎可好?也算全了他父亲的一片忠心。”李甫躬身道:“臣惶恐,这选臣之事还是陛下做主的好,不过恕臣不敬说句玩笑话,这林远志虽是林大人的嗣子,相貌却朴实硬朗的很,不及当年林大人多矣。”水曜哈哈大笑,“原来李爱卿也是以貌取人的,罢了,容朕再好好琢磨一番吧。”李甫躬身要退,却又听水曜唤道:“那林家的孤女如今去了哪里?”李甫知是在问黛玉,忙回道:“先是养在贾家的荣国府内,最近听说他家有一衔玉而生的小儿屡次冲撞,遂被林远志带了出去,现在正住在她义父正薇舍人王忠家中。” 水曜哼了一声,“贾家如今也猖狂惯了,前不久还有人上折子参他们家逼伤人命,现在又欺辱一个孤女,哪里配做勋贵人家?贾代化养的几个儿子竟没一个成器的。”李甫忙应道:“若说句公道话,他们府上确实出了几个不肖的人物。那林家在苏州可是有名的高门大户,林大人又只剩了那一个女儿,多少家产都给她做了嫁妆,谁知那日我听小女唠叨了几句,说那姑娘从贾府出来是净身出户的,身边连些值钱的物事都没有。”水曜好笑的瞟了一眼李甫,胡子都花白了还喜欢听小女儿说这些私房话,嘴里却道:“这幅嘴脸做的也太难看了些,那年让贾妃回家省亲,听说他们家便造了个极讲究的园子,奢华程度比我的行宫都有余。他们荣宁二府当家人不过做个四五品的小官,哪有那么多俸禄供他们这般流水似的花销,看来银子都出在人家身上了,怪不得如此铺张呢?”水曜贵为帝王,最忌讳的就是臣子不守规矩,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贪污之事皇帝们几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是一个巨贪,里面在勾结一些王公大臣,这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水曜将林远志的卷子撩在桌子上,见李甫仍在旁边躬身立着,便道:“替朕拟一道旨意下去,你就先告退吧!”李甫应是,拟好圣旨后,一个大太监带着几个小黄门捧着水曜的一封手谕去了贾府,旨意先是斥责了贾家人在国孝家孝期间的违纪行为,又撸了贾琏用银子捐的官身,最后那太监不屑的瞥了瞥跪在下面哆哆嗦嗦的贾府众人,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欠别人的东西早晚得还,咱家奉劝你们一句,好自为之吧!”这话说的贾赦贾政及贾珍都是一头雾水,连贾母也不曾往黛玉那方面想,只是担心元春在宫里的境况,忙使了人去王家打听着。 这边金榜早已贴出,报子们一边嚷着“林大爷中了二甲第一名进士”一边把雨花巷围的水泄不通,鞭炮早已放了好几响,王忠夫妇在门口笑的合不拢嘴,旁边有嘴巧的小丫头上前磕头道喜,刘夫人正是高兴,嘴里只叫着“赏”,一串串铜钱堆在竹笼里,下人们都喜气洋洋的过来领赏道喜。黛玉正在内宅喜的泪湿双眸,手里捧着一个如意金鱼袋,上面绣着两条锦鲤,活灵活现,正对今日的好兆头。林远志也不同往日一副沉稳的表情,喜上眉梢,微黑的脸庞透着一股红晕,双手接过黛玉亲手做的金鱼袋系在腰间,嘴里不住的称赞着好。熙凤在旁抿着嘴儿乐着,看着黛玉兄妹开心的模样,觉得以往付出的努力全都在今天兑现了。一个寒窗苦读数载,只为出人头地报答恩人;一个天上绛珠仙子,孤独还泪而来也将凄凉离世,却得遇亲人获得重生。 金榜出来后,林远志作为二甲第一名,赐进士出身,被派往了苏州为九品通判,官职虽小却是皇帝为了加强对地方官的监察和控制,防止知州职权过重,专擅作大设立的一个要职。通判由皇帝直接委派,辅佐郡政,可视为知州副职,但有直接向皇帝报告的权力。知州向下属发布的命令必须要通判一起署名方能生效,通判之名,也因上下公文均与知州联署之故。当朝通判的差选,初由朝廷选京官任职,后由皇帝直接任命。通判之掌除监州外,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事,皆可裁决,但须与知州通签文书施行。林志远这个通判,是兼行政与监察于一身的中央官吏,也就是皇帝培养心腹的第一步骤,虽是皇帝亲派的,但也有很多人在任上和当地官员勾结,蛇鼠一窝,鱼肉百姓的;如果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官员,便会受到当地官员的排挤和陷害,所以这个官既是升迁最容易的,也是风险最大的。当年的林如海虽没从这种小官做起,却也是替皇上监管苏杭一带盐政大事,其风险可见一斑。 临行前却有一件大事未了,王忠、林远志又一次拜访了贾府。贾政对这个林家后辈早没了当日的倨傲,笑容晏晏的请进书房来。客套了一番,林远志便言归正传,“妹妹在府上寄居数载,舅父舅母费心了。外甥不日就要带着妹妹回家乡任职,如今妹妹年纪也大了,回去得给她张罗亲事了,所以留在府上的嫁妆便要一起带回去。”贾政哪里知道内宅的事儿,以为一个小姑娘的嫁妆不过是几箱子首饰衣物之类的,便大手一挥道:“自然。外甥女出嫁,我这做舅舅的少不得还得给她添妆呢!”林远志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只拱手道:“如此多谢舅父了。不知妹妹的嫁妆是谁管着的,我们也好替妹妹清点一二,别拿错了东西惹人笑话。”当年是贾母执意将黛玉接回来,贾政便以为这嫁妆是贾母帮着收起来的,遂带了二人过去。 贾母一见林远志就气不打一处来,只哼哼道:“林哥儿来啦?过几日就要到任上去了吧?”林远志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方道:“回老太太的话,三日后就要启程了。”贾母嗯了一声又问:“你怎么自己来的,林丫头就不想再来看看我,嫌弃我这老婆子没用了?”林远志面不改色仍恭敬的答道:“妹妹恐与老太太相见,徒增离殇,遂托我给老太太请罪,还望老太太多多保重身体。”贾母不置可否,只让琥珀上前倒茶,林远志见贾母一副懒懒的模样,知她不耐烦。便先将事情说明了,“老太太,妹妹此番回去想必来京的日子就不能预测了。她年纪也大了,这回回家乡去免不得族里要给她张罗亲事了,她留在府里的嫁妆我就帮她运回去,省的到时费事。”贾母一听是来要嫁妆的,昏花的老眼顿时睁开了,气道:“她才多大,就和我讨要嫁妆了?你放心,等她嫁人那天,我这当外祖母的定不会少了她那份嫁妆。”林远志心里暗暗骂道,这老婆子当真会混淆是非,明明知道自己是来讨要林家的嫁妆,她偏要曲解为她给黛玉的添妆,也就是说她没收黛玉从林家带来的嫁妆。 见贾母如此固执,林远志只得说的更明白些,“老太太给不给妹妹添妆,妹妹都领了您那份心。只是当年妹妹年幼丧父,林家又只有妹妹一个嫡亲骨肉,所以那大笔财产都充作了黛玉的嫁妆。这事不仅我们林家族人知道,苏州当地的百姓也是都知道的。父亲当年怕妹妹年小记不得,还特意准备了三份嫁妆单子,一份在族长手上,一份是我们义父手上,还有一份,应是在琏二哥哥那里吧,他可是当年亲自接回黛玉的人哪!”贾母一听,心里狠狠骂道,想不到林如海这个死鬼想的这般周全,不仅给了自己一份嫁妆单子,还给了两个不相干的人,王忠不过是个义父倒也管不了什么,但林家族长才是个难啃的骨头。当年不知琏儿有没有好好收买那族长一番,若是收买妥当了他们也是要不回嫁妆的。RS 第二回 一见倾心 当年林如海病重接黛玉回来安排后事,当然主要是安排遗产。林如海的本意是不想让黛玉再到贾府,毕竟是外亲,而林家虽无嫡传后支,但还有几门堂族,留在家中自然比流落在外好,遗产自然是留给本家子弟,然后将林黛玉托孤给堂族兄弟。如果是这样,也就没有后来的这些事了。贾琏传达了贾母的旨意:带回黛玉。这让当时的林如海很是为难,贾家的势力很大,而贾母更是说一不二,面子上的好意更是难以推辞。于是,林如海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财产一分为二,一部分给了本族子弟,留一条后路,以备黛玉将来万一;另一部分作为林黛玉的嫁妆让贾琏带回贾府保管。而这财产的监督人选的正是老实可靠的王忠,没有王忠和族长联名的手书,这些房产地产及所有的财务都处于冻结状态,但林家老宅里的珍奇古玩就价值千金,更别说那放在明面上的数百万两银票了。 当时的贾琏哪里猜到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单贾家老宅里的财产和银票就够让人眼热的了,贾琏只顾着收罗这些财务却完全忘了抹平痕迹,连林家的族长他都懒得一见,直接把黛玉带回京城,自己闷声发大财。当初贾母让贾琏送黛玉的时候,贾琏和王妩瑶便觊觎这份财产已久,若说贾母没打这份财产的意思,那是不可能的,贾家只剩一个空架子她这个实际的当家人也不是不知道,但她自己不好意思抢女婿的财产,更不好意思让贾琏抢,她只有采取让黛玉回来的办法逼迫林如海将财产乖乖地送来。结果财产来了不少,一部分填补了修建大观园的空缺,一部分则进了贾琏夫妇的腰包,还有一大部分则是被王夫人偷偷揽了去。贾琏夫妇虽心明镜似的,但王夫人却是明摆着的接下来的掌家人,只得吞了这口气罢了。 但是按照当时的法律,如果林家有足够的有势力的亲属在苏州,是可以阻止贾琏以外舅身份来处分林如海全部遗产的。林氏宗族可以出面来为林如海立嗣,找一个晚辈的远房堂侄来为林如海当嗣子,继承财产。那么贾家作为外亲,最多只能为林黛玉争一份嫁妆,那林黛玉才真正落到了寄人篱下的孤女地位。显然,贾家在得知林如海病重时,已经计划好要准备排除林氏宗族的参与。贾母指定荣国府财产管理人贾琏陪同林黛玉前往扬州,就是要贾琏来施展处置财产的能力。贾琏不辱使命,将扬州的林家财产处置干净,全部转换成了现银,转移到贾府。这笔财产到了贾府是单列的账户,其中包括了林黛玉的日常开销。比如大观园里的诸位小姐,不管是本家的、还是外来的,每月的零花钱都是由妩瑶发放的,独有黛玉的是贾母单独支给,就连黛玉馆的丫头们的月钱也是林黛玉从贾母处得到后给她们发放的。贾元春选上贵妃,应该是整个贾府东山再起的一个机遇。因此贾府全体动员,为准备迎接元妃贾元春省亲,大兴土木、不惜宫本的要建造大观园,来讨好皇家。为此应该是挪用了接收到的林家的这一大笔钱财。 可是想不到的是,这一大手笔没有换来家族振兴,反而在建了大观园以后,贾府陷入长期的“经济萧条”,入不敷出,年复一年,根本已经没有办法归还林家的这一笔财产,因此从一般道理上讲,只有实现黛玉和宝玉的婚姻,来个亲上加亲,正好也就可以将这笔账目视为黛玉的嫁妆,来个“账底折账”的糊涂对冲。所以贾母对于宝玉、黛玉结亲这件事情上,总是相当的上心。尽管有着“金玉良缘”的说头,又有元妃省亲时的暗示,但是在林远志来之前,贾母这一头基调还是坚持宝黛结亲的打算。可惜事与愿违,黛玉已经知道了这笔嫁妆的存在,又铁了心的不嫁宝玉想跟哥哥回家去,这让贾母有些恼羞成怒,本想着纵着宝玉毁一毁黛玉的名声,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处境,乖乖的嫁给宝玉一切都好说。谁知道她这个哥哥这般好命,来了贾府还扮猪吃老虎,居然中了二甲进士,如今也不大不小是个官身了。还有那个可恶的凤丫头,她没来之前黛玉只把心思放在宝玉身上,也不知她怎样调唆的让黛玉日渐远了宝玉,明里暗里的还对宝玉冷嘲热讽的,本想由着妩瑶坏她一坏,却不防那丫头是个忒狡猾的,浑似条泥鳅滑不留手,根本没有任何的把柄可拿。如今他们大势已成,净身出户已经是贾母最后的忍让了,偏他们又来逼着讨要嫁妆,也不能告诉他们这嫁妆我们贾家用了没有了,若让别人知道贾家这几十年的名声还要不要。 看着贾母虎着一张老脸,林远志不由气的好笑,上前道:“老太太,如今嫁妆单子我已经从义父那里讨来了,请老太太派个妥当的人带我们去清点嫁妆吧!”贾母一个不慎,摔了手里的盅子,鸳鸯忙问道:“老太太可别碰着手了。”说着赶紧收拾地上的碎片。贾母喝骂了一声:“起开,看你这小蹄子便厌烦。”鸳鸯服侍了贾府近十年,又是贾府数以百计的丫鬟当中地位最高的,因为她是伺候贾府老祖宗贾母的“首席大丫鬟”。贾母像她这样月银一两的丫鬟有八个,而鸳鸯位居第一。平时鸳鸯到王妩瑶屋里去的时候,妩瑶和贾琏都赶紧站起来,要让座,妩瑶还要叫她一声“姐姐”,可见她在人前的体面。可她终究是个奴才,贾母暴怒的时候也忍不住骂了她出气。鸳鸯忍住眼里的泪意,赶紧收拾了碎片出去。碎片不小心划破了鸳鸯的手指,细嫩洁白的指头沁出了妖娆的血迹。一方干净的白布帕子递了过来,鸳鸯抬眼一看,见是一黑脸膛的年轻后生正注视着自己,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惜。鸳鸯见过这人几次,是跟在林家大爷身边的亲信叫贺经天,却不是奴才出身,而是一个江湖人出身,据说一身好武艺,落魄的时候被林大爷救了一命,从此便跟在林大爷身边保护他的安全。长的很是普通,木呆呆的脸庞也是黑黑的,进来几次都被园子里的丫头笑话,说来了个黑脸煞神。可如今这个人却给自己递了一张帕子过来,连木呆呆的脸上都有了表情,看的鸳鸯忍不住笑了出来。 贺经天见鸳鸯笑了出来,二十多年来木呆呆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窘迫的红晕,只是脸膛太黑,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贺经天跟着林远志头一次来贾府,园里莺莺燕燕的都是漂亮的女孩子,他只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丫头们悄声笑话自己凭他的耳力自然听的一清二楚,唯有这个鸳鸯姑娘总是出来笑着骂走那些家雀儿般吵嚷的小丫头们,说是不可对客人不敬。她虽然是贾母身边的红人,但她自重自爱,从不以此自傲,仗势欺人,因此深得上下各色人等的好感和尊重。她长得不算特别美貌,蜂腰削肩,鸭蛋脸,乌油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还有微微的几点雀斑,却看起来格外的俏媚可人。见她被贾母迁怒骂了出来,在那里捧着割破的手指含着泪却不敢哭出声音的模样,贺经天觉得心里盾盾的疼,从怀里摸出一方自己的帕子就这样递了过去。 林远志让贾母带人去清点嫁妆,贾母只一味的装傻充愣,过了一会儿便说身子乏的很要歇着,赶了林远志出来。林远志知道这事不能一次成功,便抽身走了出来,见贺经天呆呆愣愣的瞅着一个姑娘远去的背影,见是穿着水红绫子袄儿,青缎子背心,束着白绉绸汗巾儿的背影,便知是那鸳鸯姑娘,遂嘴边滑出一抹笑容,狠狠拍了贺经天的肩头笑道:“你对那姑娘一见钟情了?妹妹曾和我提起过她,她虽年长,却是个心细的;能知意,且稳重;既守份,又擅言,绝对是个贤惠的姑娘。”贺经天窘的脖子根都红透了,只推说事情办完该回去了,抬脚便往外走了去。林远志忍不住笑了一阵,又想起熙凤说的,这姑娘虽是个极好的,却被那又老有好色的贾赦看了上,总琢磨着何时跟贾母要了她去,她虽是贾母身边的得力人儿,但贾赦却是贾母的亲身儿子,若她不小心犯了什么过错,很有可能就要葬送在这吃人的地方了。 (鸳鸯是我在红楼中最喜欢的丫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这首诗用来形容她的个性再合适不过了,夜深回房无意遭遇正在偷会的司棋,潘又安。虽羞的要死却仍赌咒不把这事说出去,把一个高洁善良的少女形象雕刻的棱角分明。相较于晴雯的无忌尖刻;金钏的无知调笑;司棋的无愧;她又有多少的自重,庄重与稳重啊。这个女孩子弥足珍贵,我要给她一个美满的结局。)RS 第三回 嫁妆单子 林远志无功而返,与王忠一同会和。贾政见他两手空空,便问:“怎么没带了东西出来?可是人手不够用?”林远志微微拱了拱手,只道:“老太太岁数大了,一时记不得也是有的。但我妹妹来贵府之前带的嫁妆不知是谁收着了,还望舅舅帮忙提醒一下才好。”贾政疑道:“既然老太太不知,那就去找琏儿媳妇吧,这一大家子都是她在打理。”见林远志面上微现难色,方才想到他一个成年男子进内宅去见一个不熟悉的亲戚媳妇,确实不大妥当,遂问道:“都是些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我派人去给你问问。”王忠见贾家一家子都不往正题上聊一个劲儿的打着哈哈,便道:“二老爷,这事办的不利落啊,我们志儿过几天就要带着妹子回苏州任职了,看在亲戚情面上找个对应的人快些清点了,我们也好准备启程啊!”贾政只道一声是,要叫长随李贵带着林远志去找贾琏夫妇。林远志冷冷的立在那里,贾府把他当个打秋风的似的来回折腾,却没一个能正经回事的。遂从怀中取出了黛玉的嫁妆单子,道:“不劳烦舅舅的人了,这里是小妹的嫁妆单子,具体物事明细全都记在上面,这些全是父亲母亲在世时为小妹准备的物事,父母所赐难以割舍,舅舅只劳烦家里人把单子上的东西清点出来,外甥和义父明日再来叨访。”王忠也笑眯眯的跟着拱了拱手,二人自回去不提。 贾政见二人匆匆来去,嘴里嘀咕着不过是个孤女的一点嫁妆,用的着这么费心的取走么,老太太那里取出个三五件来哪个不是好的,偏这么死心眼。搭眼瞄了一下那嫁妆单子,却被惊的“呀”了一声,手指却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这哪是一个孤女的嫁妆单子,上面的东西分明就是一个大家族的全部家产。各种古玩器具、名家字画、家具摆设自都不必说,单是珠宝首饰就足以让人看花了眼睛: 点翠凤钿全分(随凤衔五挂排子成分大挑中挑三挑各成对朱红金漆龙凤呈祥钿盒)、福满簪钿全分(随大挑中挑三挑各成对朱红金漆龙凤呈祥钿盒)、万寿满簪钿全分(随大挑中挑三挑各成对朱红金漆龙凤呈祥钿盒)、双喜字银边钿全分(随朱红金漆龙凤呈祥盒)、双如意银边钿全分(随朱红金漆龙凤呈祥钿盒)、牡丹花寻常钿全分(随朱红金漆龙凤呈祥钿盒)、海棠花寻常钿全分(随朱红金漆龙凤呈祥钿盒)、团鹤飘带帽成分、万福飘带帽成分、万寿飘带帽成分、双喜字飘带帽成分、双如意飘带帽成分、牡丹花飘带帽成分、海棠花飘带帽成分、赤金累丝项圈成分、栓辫手巾四分(金黄二分红绿各一分)攒珠攒珊瑚累丝蜜蜡松石褂扭十副、珊瑚朝珠一盘(随朝服用)、珊瑚朝珠成盘、蜜蜡朝珠成盘、沉香朝珠成盘、如意冠二顶(均随各式镶嵌宝石帽花)、碧玡瑶带钩成件、翡翠带钩成件、白玉带钩成件、白玉带皮带钩成件、赤金累丝镶嵌珠石带钩成件、三镶宝石带钩成件、翡翠各式佩四件、白玉各式佩四件、碧玡瑶各式佩四件、白玉带皮各式佩四件、赤金累丝镶嵌珠石带环带束四分(各随飘带手巾大小荷包四分)、金表四对(随表辫八件)、玉柄香柄镶嵌珠石小刀火镰四分(各随各色宝石佩)、赤金累丝扁方成对、赤金洋錾扁方成对、赤金镶嵌扁方成对、翡翠扁方成对、白玉扁方成对、白玉玲珑扁方成对、白玉嵌莲荷纹扁方成对、清白玉嵌珠翠碧玺扁方成对、福寿纹扁方成对、金镂空镶珠扁方成对、金錾花镶碧玺翠珠扁方成对、金錾蝴蝶双喜扁方成对、银镀金镶珠宝镂花扁方成对、赤金累丝长簪成对、赤金洋錾长簪成对、赤金镶嵌长簪成对、翡翠长簪成对、白玉长簪成对、白玉玲珑长簪成对、万福万寿点翠长簪成对、双喜双如意点翠长簪成对、镶嵌珍珠长簪成对、镶嵌宝石长簪成对、万福万寿镶嵌珠石翠花成对、双喜双如意镶嵌珠石翠花成对、榴开百子镶嵌珠石翠花成对、桃献三千镶嵌珠石翠花成对、翡翠白玉点翠珊瑚珍珠宝石各式挑簪十对(随三挂双挂单挂搭琅)、赤金点翠镶嵌抱头莲二对、赤金点翠各式颤须六对……林林总总不下几百件,还有虎皮两张,玄狐皮六张,水獭皮六张,银狐皮六张,狼皮六张,大毛黑灰鼠皮一卷,紫貂皮一卷各色上等丝绸二百匹,各色彩缎二百匹,花缎二百匹,折枝锦缎二百匹,云锦两百一十二匹,蜀锦两百一十二匹。各色绢纱两百十二匹,绒呢两百一十二匹,上用的宫绸两百,宫缎两百,宫棉两百云缎四百匹了,蟒缎、妆缎、金花缎、蝉翼纱、软烟罗、石榴绫等、各色荷包四百件。 贾母嘴里的稀罕的不行的布料软烟罗这里便有不下百匹。这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晴,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似烟雾一样,所以叫作‘软烟罗’。那银红的又叫作‘霞影纱’。如今制作这种沙罗的老师傅都已不在世了,这种好料子真是千金难买,连贾府的库里都没有了,黛玉这嫁妆单子里却列的略为靠下,可见是没当最好的放在前面呢。贾政看了其中几件东西,一是紫檀画玻璃五屏风,正放在王夫人的卧房里,一是北宋官窑天青釉笔架和北宋钧窑玫瑰紫釉鼓钉三足洗,这两样古玩是贾琏夫妇送与自己的,当时贾政一见着便挪不开眼去,原来这些都是黛玉的嫁妆,若是贾琏夫妇哪里来的这般大手笔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贾政越看心里越惊,像那蜜蜡佛手、赵子昂《洞庭二图》、《高山流水图》两幅画,全都是贾母和王夫人送去元妃宫中的宝物,若这些都是黛玉的嫁妆,这些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开口要回来的了。 嫁妆单子最后面记的是黛玉名下的田产、庄子:上=".shumilou./jianghushengshouce/">江湖生存手册最新章节等良田五十顷,苏州铺子八间、宅子六间,三进的四套、五进的两套、还有几个温泉庄子和山地。这些所有的下来足足有几百万两之多。贾政只唬的汗如雨下,一时站立不住险些跌倒,李贵忙过来扶住问道:“老爷,你怎么了?可要叫大夫来?”贾政稳住身子,深深喘了一口气道:“去,去把夫人和琏儿夫妇都给我叫来,要快!”李贵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见贾政脸色苍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一道烟似的奔了进去寻人。王夫人和贾琏夫妇正在家中,听闻贾政让过去忙起身赶了过来。王夫人刚一探头,廊下的小丫头还没来得及打起帘子,便见一个盅子飞了过来,摔的粉碎,里面的茶水四溅,唬的王夫人“哎呦”的叫了一声,握住玉钏的手便往后躲去。只听里面一个沉闷的声音响道:“你给我进来!”王夫人自从嫁给贾政,因其娘家身份显赫又颇有美貌,连续生了贾珠、元春和宝玉三个孩子,哪一个见了她不毕恭毕敬的唤一声太太,连贾政也对自己礼遇有加,何曾享受过今日的待遇?遂红了眼眶,饮泣道:“老爷发的是哪门子的火,好歹说出来让人知道。你我都年过半百的人了,别平白无故的在奴才们眼前给我脸子看。” 后面妩瑶与贾琏刚到,便见王夫人吃了这番刮落,只住了脚步不敢上前。贾政强忍怒气,“你们都给我进来,李贵,守在外面,除了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过来。”三人皆心里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让贾政如此震怒,只得怯怯的走了进来。李贵把丫鬟小厮们都赶了出去,自己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发愣。妩瑶见贾政黑着一张老脸,王夫人又不住的抹泪,贾琏又是个窝囊废扶不起的阿斗,这出头鸟非得自己做不可了。遂让脸上浮出笑容,给贾政行礼道:“不知叔叔唤侄媳妇来有何吩咐?”她以为贾政当对王夫人一人发脾气,定是王夫人惹了贾政不快,跟自己这个侄媳妇没半点关系,就算有关系也不会伸手教训自己,毕竟隔着一个贾赦在里头呢。贾政也不说话,只把黛玉的那几张嫁妆单子撇了过去,妩瑶拾起一看,心里也惊的不得了,王夫人见妩瑶脸色大变也禁不住伸头去看,这一看不得了,原来她们打着私吞黛玉的嫁妆无人过问的想法久了,已经忘了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女儿必是有嫁妆单子的,而且不止一份,一份带去婆家,一份放在族里,还有一份可备案在官府,也可托付给亲族。为了就是避免以后有人私吞霸占了出嫁女的嫁妆,怕到时候说不清楚才设立的。而且根据当朝法律规定,这些嫁妆除了出嫁女自己使用,只能是她死了以后传给嫡亲的儿女,其他人休想得到一分一毫。三人以为这事办的私密,却不防人家直接拿着嫁妆单子来要东西了,顿时傻了眼睛。RS 第四回 邢夫人逼婚 这边贾母因林远志讨要嫁妆的事情心烦,给了鸳鸯没脸,好几日没让她进来服侍,鸳鸯只好待在房里做些活计打发时间。却不防这事被下人们传来传去,居然传成鸳鸯看上了林家大爷,惹了老太太不快,如今已经失去了老太太的宠爱,说不定就要被卖出去了。麝月等几个与鸳鸯交好的大丫头们都暗暗为她担心,唯独她自己听了那些风言风语也不曾动容,随他们说去也不曾辩驳。如今且说妩瑶因见贾政叫她,去了之后便受了贾政好一顿狂轰滥炸,先是骂他们贪心过重,什么银子都敢往手里哗啦,一边让他们想办法堵上这空子。但这些嫁妆已经被贾琏回京城之前转手换成了银子,大部分都已花了出去,如何现在去弄回这么巨额的银子回来堵上空缺,只唬的一个劲儿的瞟旁边的王夫人。王夫人见状狠狠瞪了妩瑶夫妇一眼,咬唇道:“老爷息怒。这事儿老太太也是知晓的,那年贵妃省亲,家中哪里来的许多银子,不得已挪用了林姑娘的嫁妆。本想着让林姑娘嫁了咱们宝玉,成了夫妻这银子也就不必还了。可如今她不念旧情,非要破府而出,现在讨要嫁妆,说实话咱们家中实实在在是拿不出的。”贾政一折磨贾母的态度和建造大观园的情景,知这话不假,只得长叹道:“如今不还也得还了,若闹出事来,咱们贾家的名声可就都没了。”王夫人几个只得低头答应着,说是回去商议,连贾母那里也不得不告诉了一声。 妩瑶刚回自己屋里,便听邢夫人来请,不知何事,虽不耐烦却也得过去,忙另穿戴了一番,坐车过来。邢夫人将房内人遣出,悄向妩瑶道:“叫你来不为别事。有一件为难的事,老爷托我,我不得主意,先和你商议。老爷因看上了老太太的鸳鸯。要她在房里,叫我和老太太讨去。我想这倒平常有的事,只是怕老太太不给,你可有法子?”妩瑶听了,忙道:“依我说,竟别碰这个钉子去。老太太离了鸳鸯,饭也吃不下去的,那里就舍得了?况且平日说起闲话来,老太太常说,老爷如今上了年纪。作什么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放在屋里,没的耽误了人家。放着身子不保养,官儿也不好生作去,成日家和小老婆喝酒。太太听这话,很喜欢老爷呢?这会子回避还恐回避不及。倒拿草棍儿戳老虎的鼻子眼儿去了!太太别恼,我是不敢去的。明放着不中用,而且反招出没意思来。老爷如今上了年纪,行事不妥,太太该劝才是。比不得年轻,作这些事无碍。如今兄弟、侄儿、儿子、孙子一大群,还这么闹起来。怎样见人呢?”邢夫人冷笑道:“大家子三房四妾的也多,偏咱们就使不得?我劝了也未必依。前儿还当个宝贝似的宠着,现在不也吃了刮落不敢出屋了?即便是老太太疼的,也不过是个丫头,如今又惹了老太太不快,趁早要了过去也让老太太省心。这在谁看都是件好事。偏你先派上了一篇不是。要成要不成也不劳烦你了。” 妩瑶知道邢夫人禀性愚强,只知承顺贾赦以自保,次则婪取财货为自得,家下一应大小事务,俱由贾赦摆布。凡出入银钱事务。一经她手,便克啬异常,以贾赦浪费为名,“须得我就中俭省,方可偿补”,儿女奴仆,一人不靠,一言不听的。如今又听邢夫人如此的话,便知她又弄左性,劝了不中用,连忙陪笑说道:“太太这话说的极是。我能活了多大,知道什么轻重?想来父母跟前,别说一个丫头,就是那么大的活宝贝,不给老爷给谁?背地里的话那里信得?我竟是个呆子。依我说,趁老太太今儿还高兴着,要讨今儿讨去。我先过去哄着老太太发笑,等太太过去了,我搭讪着走开,把屋子里的人我也带开,太太好和老太太说的。给了更好,不给也没妨碍,众人也不知道。”邢夫人见她这般说,便又喜欢起来,却不知妩瑶是怕贾母把黛玉嫁妆的事迁怒到自己身上,让邢夫人先去触霉头,让贾母先发泄发泄。又道:“都说人大不中留,鸳鸯如今是丫头里最大的,哪里没些个小心思呢,上自家人老太太没有不依她的,若只一门心思的攀上别人家,老太太就是打死也不让她去的。如今太太这么一开口,老太太必是欢喜的。”邢夫人一听,笑道:“正是这个理呢,我这就去说去。”妩瑶再添上一把火来,“要我说这当奴才的凭他是谁,哪一个不想巴高望上,不想出头的?这半个主子不做,倒愿意做个丫头,将来配个小子就完了。”邢夫人笑道:“正是这个话了。别说鸳鸯,就是那些执事的大丫头,谁不愿意这样呢。你先过去,别露一点风声,我吃了晚饭就过来。” 妩瑶暗想:“鸳鸯素习是个可恶的,虽如此说,保不严她就愿意。我先过去了,太太后过去,若她依了便没话说,倘或不依,太太是多疑的人,只怕就疑我走了风声,使她拿腔作势的。那时太太又见了应了我的话,羞恼变成怒,拿我出起气来,倒没意思。不如同着一齐过去了,她依也罢,不依也罢,就疑不到我身上了。”想毕,因笑道:“方才临来,老太太说一会儿叫我有事,正巧我坐您的车一齐过去倒好。”邢夫人听了,便命人来换衣服。妩瑶忙着伏侍了一回,娘儿两个坐车过来。妩瑶又说道:“太太过老太太那里去,我若跟了去,老太太若问起我过去作什么的,倒不好。不如太太先去,我脱了衣裳再来。”邢夫人听了有理,便自往贾母处,和贾母说了一回闲话,便出来假托往王夫人房里去,从后门出去,打鸳鸯的卧房前过。只见鸳鸯正然坐在那里做针线,见了邢夫人,忙站起来。邢夫人笑道:“做什么呢?我瞧瞧,你扎的花儿越发好了。”一面说,一面便接她手内的针线瞧了一瞧,只管赞好。放下针线,又浑身打量。只见她穿着半新的藕合色的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水绿裙子。蜂腰削背,鸭蛋脸面,乌油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鸳鸯见这般看她,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心里便觉诧异,因笑问道:“太太,这会子不早不晚的,过来做什么?”邢夫人使个眼色儿,跟的人退出。邢夫人便坐下,拉着鸳鸯的手笑道:“我特来给你道喜来了。”鸳鸯听了,心中已猜着三分,不觉红了脸,低了头不发一言。听邢夫人道:“你知道你老爷跟前竟没有个可靠的人,心里再要买一个,又怕那些人牙子家出来的不干不净,也不知道毛病儿,买了来家,三日两日,又要鬼吊猴的。因满府里要挑一个家生女儿收了,又没个好的:不是模样儿不好,就是性子不好,有了这个好处,没了那个好处。因此冷眼选了半年,这些女孩子里头,就只你是个尖儿,模样儿,行事作人,温柔可靠,一概是齐全的。意思要和老太太讨了你去,收在屋里。你比不得外头新买的,你这一进去了,进门就开了脸,就封你姨娘,又体面,又尊贵。你又是个要强的人,俗话说的,‘金子终得金子换’,谁知竟被老爷看重了你。如今这一来,你可遂了素日志大心高的愿了,也堵一堵那些嫌你的人的嘴。跟了我回老太太去!”说着拉了她的手就要走。鸳鸯红了脸,夺手不行。邢夫人以为她是害臊,因又说道:“这有什么臊处?你又不用说话,只跟着我就是了。”鸳鸯只低了头不动身。邢夫人见她这般,便又说道:“难道你不愿意不成?若果然不愿意,可真是个傻丫头了。放着主子奶奶不作,倒愿意作丫头!三年二年,不过配上个小子,还是奴才。你跟了我们去,你知道我的性子又好,又不是那不容人的人。老爷待你们又好。过一年半载,生下个一男半女,你就和我并肩了。家里人你要使唤谁,谁还不动?现成主子不做去,错过这个机会,后悔就迟了。”鸳鸯只管低了头,仍是不语。邢夫人又道:“你这么个响快人,怎么又这样积粘起来?有什么不称心之处,只管说与我,我管你遂心如意就是了。”鸳鸯仍不语。邢夫人又笑道:“想必你有老子娘,你自己不肯说话,怕臊。你等他们问你,这也是理。让我问他们去,叫他们来问你,有话只管告诉他们。”说毕,便往妩瑶房中来。却不曾看见鸳鸯立在后面,手里狠狠的握着绣花棚子,绣花针深深的刺入了手心里,殷虹的血一滴滴的掉在地上,宛若无声的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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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听了又是气,又是臊,又是急,因骂道:“你个蹄子不得好死的!人家有为难的事,拿着你当正经人,告诉你与我排解排解,你倒拿着取笑儿。”麝月见她急了,忙陪笑央告道:“好姐姐,别多心,咱们从小儿都是亲姊妹一般,不过无人处偶然取个笑儿。你的主意告诉我知道,也好放心。”鸳鸯道:“什么主意!我只不去就完了。”麝月摇头道:“你不去未必得干休。大老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虽然你是老太太房里的人,此刻不敢把你怎么样,将来难道你跟老太太一辈子不成?也要出去的。那时落了他的手,倒不好了。”鸳鸯冷笑道:“老太太在一日,我一日不离这里,若是老太太归西去了,他横竖还有三年的孝呢,没个娘才死了他先纳小老婆的!等过三年,知道又是怎么个光景,那时再说。纵到了至急为难,我剪了头发作姑子去,不然,还有一死。一辈子不嫁男人,又怎么样?乐得干净呢!”麝月摇头道:“要真这么着,你这一辈子就毁了,老太太只说疼你,也不早早帮你打算打算。”鸳鸯道:“事到如此,也只能先硬撑着了。太太才说了,找我老子娘去。我看她南京找去!”麝月道:“你的父母都在南京看房子,没上来,终久也寻的着。现在还有你哥哥嫂子在这里。可惜你是这里的家生女儿,不如我是单在这里。”鸳鸯道:“家生女儿怎么样?‘牛不吃水强按头’?我不愿意,难道杀我的老子娘不成?” 正说着,只见她嫂子从那边走来。袭人道:“当时找不着你的爹娘,一定和你嫂子说了。”鸳鸯道:“这个娼妇专管是个‘九国贩骆驼的’,听了这话,她有个不奉承去的!”说话之间,已来到跟前。她嫂子笑道:“哪里没找到,姑娘跑了这里来!你跟了我来,我和你说话。”鸳鸯道:“什么话?你说罢。”她嫂子笑道:“你跟我来,到那里我告诉你,横竖有好话儿。”鸳鸯道:“可是大太太和你说的那话?”她嫂子笑道:“姑娘既知道,还奈何我!快来,我细细的告诉你,可是天大的喜事。”鸳鸯听说,立起身来,照她嫂子脸上下死劲啐了一口,指着她骂道:“你快夹着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又满是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她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一面说,一面哭,麝月忙拦着劝。她嫂子脸上下不来,因说道:“愿意不愿意,你也好说,不犯着牵三挂四的。太太说了,这也是老太太默认了的,你若是个好的就早些过去了倒省事。”鸳鸯一听,哭的更凶,当下便要来寻东西打她嫂子,她嫂子自觉没趣,赌气去了。 鸳鸯气得还骂,心里想着刚才她嫂子说这事老太太那也是肯的,便慌了起来。眼见着一个小丫头叫走了麝月,她只一人坐在石凳上发呆。鸳鸯一夜没睡,至次日,他哥哥回贾母接她家去逛逛,贾母允了,命她出去。鸳鸯意欲不去,又怕贾母疑心,只得勉强出来。她哥哥只得将贾赦的话说与他,又许她怎么体面,又怎么当家作姨娘。鸳鸯只咬定牙不愿意。她哥哥无法,少不得去回复了贾赦。贾赦怒起来,因说道:“我这话告诉你,叫你女人向她说去,就说我的话:‘自古嫦娥爱少年’,她必定嫌我老了,大约她恋着少爷们,多半是看上了宝玉,只怕也有贾琏。果有此心,叫她早早歇了心,我要她不来,此后谁还敢收?此是一件。第二件,想着老太太疼他,将来自然往外聘作正头夫妻去。叫她细想,凭她嫁到谁家去,也难出我的手心。除非她死了,或是终身不嫁男人,我就伏了她!若不然时,叫她趁早回心转意,有多少好处。”贾赦说一句,金文翔应一声“是”。贾赦道:“你别哄我,我明儿还打发你太太过去问鸳鸯,你们说了,她不依,便没你们的不是。若问她,她再依了,仔细你的脑袋!” 金文翔忙应了又应,退出回家,也不等得告诉他女人转说,竟自己对面说了这话。把个鸳鸯气的无话可回,想了一想,便说道:“便愿意去,也须得你们带了我回声老太太去。”他哥嫂听了,只当回想过来,都喜之不胜。她嫂子即刻带了她上来见贾母。可巧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妩瑶、宝钗等姊妹并外头的几个执事有头脸的媳妇,都在贾母跟前凑趣儿呢。鸳鸯喜之不尽,拉了她嫂子,到贾母跟前跪下,一行哭,一行说,把邢夫人怎么来说,园子里她嫂子又如何说,今儿她哥哥又如何说,“因为不依,方才大老爷越性说我恋着宝玉,不然要等着往外聘,我到天上,这一辈子也跳不出他的手心去,终久要报仇。我是横了心的,当着众人在这里,我这一辈子莫说是‘宝玉’,便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若逼急了,我直接剪了头发做姑子也是不嫁的。” 原来她一进来时,便袖了一把剪子,一面说着,一面左手打开头发,右手便铰。众婆娘丫鬟忙来拉住,已剪下半绺来了。众人看时,幸而她的头发极多,铰的不透,连忙替她挽上。贾母听了,虽气的浑身乱战,心里却颇动了些念头,本来想着鸳鸯服侍的尽心,她只留到她过世后把她指给贾琏,年纪相当也确实能帮帮他们夫妇。偏黛玉的嫁妆一事闹的心焦,又见鸳鸯和林远志那个侍卫谈笑有加,话语间又多为黛玉和林家辩护,心里便存了她恋上林家哥儿的念头,所以当时摔了盅子便给了她脸子看。最近贾母一直犯愁银钱的事情,万一逼不得已这嫁妆钱他们是得吐出来一些的,光凭贾政一家子填补这漏洞定是不可能的,若遂了老大的心愿把鸳鸯给了他,说不定那部分银钱跟他张口他也就得拿出来的。遂劝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唬了我们一跳。大老爷岁数大了,我正愁他身边没个可靠人,太太又是个没趣的,你若去了正好替我照顾照顾他。” 鸳鸯听了如从天降下来一道霹雳,惊呆的瞪大了双眼。若放在平常,贾母听了这些话保证发火,不只因为贾赦是她不喜欢的儿子,且她身边就剩下鸳鸯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要来算计。贾母不把它仅仅认为是贾赦的好色荒yin无耻,而认为他们的目标是算计自己的私房。现在要把鸳鸯搞到贾赦那儿当小老婆,贾母就会认为这是要晾她的台,剥夺她的左膀右臂,不想再让她掌管府中大权。可现在,贾母却有了更忧心的事情,若不放手这个得力的丫头,日后从贾赦那便不好开口要银子,所以不得已将鸳鸯舍弃了去。RS 第六回 垂梁 贾母漫不经心的道:“我这岁数也大了,还能护你多久?早些给你安排个好归宿,也算全了你对我一片孝心。”鸳鸯只愣在那里,眼泪刷刷的滚下来。宝玉将方才的话俱已听见,心中自然不快,但又不敢为鸳鸯说什么,只默默的坐在那里,任鸳鸯低头垂泪。李纨一听见鸳鸯的话,早带了姊妹们出去。探春虽是个有主意的人,想鸳鸯也是可怜见的,那贾赦已经半截黄土埋身子的人了,还总想着一树梨花压海棠,现在连逼迫的手段都尽使了出来,可惜她是个未嫁的女儿家,这种事哪好出面说道;薛姨妈只是亲戚,虽可怜这个倔强自爱的小姑娘,却也不好说什么的;宝钗更不能为个丫头说什么,李纨,妩瑶,宝玉一概不敢辩,迎春老实,惜春小,哪个也不敢出声只低头走了出去。这边正说着,外面报“大太太来了”,邢夫人犹不知贾母已知鸳鸯之事,正还要来打听信息,进了院门,早有几个婆子悄悄的回了他,她方知道,听了这事有门,便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贾母见无人,心里这口怨气总算有了发泄的地方,“我听见你替你老爷说媒来了。你倒也三从四德,只是这贤慧也太过了!你们如今也是孙子儿子满眼了,你还怕他,劝两句都使不得,还由着你老爷性儿闹!”邢夫人满面通红,回道:“我劝过几次不依。老太太还有什么不知道呢,我也是不得已儿。”贾母道:“他逼着你杀人,你也杀去?平日里总说我偏心不疼他,如今要人居然要到我跟前来了,我通共就这么一个可意的人儿,想她替你们给我尽孝,我也尽量不干涉你们,现在又跟我张口要,知也不知羞?”邢夫人只低头道:“老太太说的是。想着鸳鸯是老太太调理的人儿,能力什么的自然没话说,要回去自然也能帮帮我,又是水葱一般的可人爱。到了我们房里定然好好待她,不辜负老太太的一片心。”贾母心里虽舍不得,却也不得不答应了,“话说这么说,但她好歹是在我跟前长大的,跟亲孙女差不了多少,这事可不能委屈了她,嫁妆什么的还得好好准备着。她又是个怕羞的,让你们老爷别急的什么似的,是他的早晚都是他的。”邢夫人听了自然没口子的应着。只说不能委屈着了鸳鸯,去了之后一应都备最好的使用。 鸳鸯早被人扶了出去,知道自己是逃不出贾赦的魔爪了,两条腿酸软的根本站不起来,哆嗦着爬上床榻。抱着双膝埋头而泣。众人也皆在背后嗟叹着,想鸳鸯这么一个体面的大丫头,居然要落得这么个下场,也不知老太太是怎么想的,好歹尽心服侍了她那么久。有的人如鸳鸯嫂子则是开心的不行,仿佛荣华富贵马上就要唾手可得了,喜的恨不得到处宣扬一番。贾赦听闻了消息。更是乐不可支,自打鸳鸯在贾母身边做大丫头,他每次去贾母那里眼睛都恨不得飞出去贴在鸳鸯身上,这个小娘身材高挑,事事办的伶俐拿尖,本来只是清秀的小脸却生生有一种别的丫头没有的自信和风情。知道贾母破天荒的同意了自己纳她,恨不得马上用小轿把鸳鸯抬进来,压在身下好生“疼爱”一番。 林远志再一次来访贾府,贾政嗫嚅着说家里人手不够,嫁妆还未清点清楚。只让林远志喝茶聊些家常,林远志也不多说什么,只默默起身离去。跟随而来的贺经天早已从别的丫头口中得知贾府的大老爷在逼鸳鸯做妾,想着那个爽利明快的女子不由觉得怜惜,心里直是闷闷不乐。贺经天是个侠客,又做过侠盗,经常偷入大家的院子里盗取宝物。夜晚的贾府对于他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只轻轻一个闪身便跳进了贾母院子里,往西北角的一间小房走去,想再一次看看那个魂牵梦绕的背影。谁知此时鸳鸯哭了一场,想到“自己跟着老太太一辈子,身子却仍没个着落。如今老太太已经厌了我,就这么把我给了大老爷,我现在虽赌咒发誓自己不嫁,等老太太去了,我也是要被弄过去的,到底我是受不得这样折磨的,倒不如死了干净。但是一时怎么样的个死法呢?” 一面想,一面从床上爬起身来,只见灯光惨淡,隐隐有个女人拿着汗巾子好似要上吊的样子。鸳鸯也不惊怕,心里想道:“这一个是谁?和我的心事一样,倒比我走在头里了。”便问道:“你是谁?咱们两个人是一样的心,要死一块儿死。”那个人也不答言。鸳鸯走到跟前一看,并不是这屋子的丫头,仔细一看,觉得冷气侵人时就不见了。鸳鸯呆了一呆,退出在炕沿上坐下,细细一想道:“哦,是了,这是东府里的小蓉大奶奶啊!她早死了的了,怎么到这里来?必是来叫我来了。她怎么又上吊呢?”想了一想道:“是了,必是教给我死的法儿。”鸳鸯这么一想,邪侵入骨,便站起来,一面哭,一面开了妆匣,取出自己绞的一绺头发,揣在怀里,就在身上解下一条汗巾,按着秦氏方才比的地方拴上。自己又哭了一回,听见外头没了声音,急忙关上屋门,然后端了一个脚凳自己站上,把汗巾拴上扣儿套在咽喉,便把脚凳蹬开。 话说贺经天在鸳鸯门外,见门儿掩着,从门缝里望里看时,只见灯光半明不灭的,影影绰绰,又不听见屋里有什么动静,便想着:“这姑娘莫不是还在老太太屋子服侍着呢?”却只听见里面“咣当”一声闷响,贺经天略一愣神,方觉不妙,也顾不得许多只推开门去,见鸳鸯掉在梁上,蹬着一双金底绣鸳鸯的花鞋,身子不住的抖动着。唬的贺经天险些大叫出声,赶紧上前抱住鸳鸯的身子把她放了下来,搁在炕上放平了身子。探了探鼻息,感觉几乎没有喘息,赶紧又按了按鸳鸯的人中,好一会儿鸳鸯才缓过气儿来,“哎呦”一声醒了过来。睁眼便看见影影绰绰的是那个人,眼里的泪便不住的往下掉。外面有月光透了进来,映的鸳鸯一张脸儿更加苍白,脖子上一道深深的红色勒痕分外醒目,贺经天忍不住伸手帮她拭了拭眼泪,悄声道:“鸳鸯姑娘,多大的事儿,你怎么能轻生呢?”鸳鸯咬住薄唇,恨道:“只恨我是个奴才秧子,生死都是不由人的。及时我在主子面前服侍的再好,也抵不过人家的一句话去。若只遂了他们的心意凭他们糟蹋,还不如死了干净!” 贺经天知她性子刚烈,又见她拼死不肯给那大老爷做妾,心里更是怜惜。“若不然我回了我们家爷,帮你赎身吧!”鸳鸯惨笑一声,“凭那人的性子,多少钱都是不肯放过我的。贺大哥有心,鸳鸯心领了,只是别让你家大爷受连累。本就是这家人心术不正,吞了不该吞的东西,现在东西没了还只赖着不肯给句实在话。”贺经天知道她说的是黛玉的嫁妆一事,鼻子只哼了一哼,道:“我只带了你走,凭谁也是拦不住的。”鸳鸯睁大了眼睛看向贺经天,心里感觉又是甜蜜又是心酸,口里只道:“贺大哥,你的心意鸳鸯已经知道了。不过这贾府权势很大,你若只带我逃出去,我做了逃奴不说,连你也要被官府通缉,更不用说我那一家子不争气的哥嫂了,早晚被直接打死。我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能平白的连累了别人。”贺经天此时心乱如麻,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忍不住在鸳鸯屋子里急的团团转。鸳鸯唤了一声“大哥”,贺经天忙过去,只见鸳鸯从怀里摸出那缕青丝,含羞带怯的双手递给贺经天,咬唇道:“贺大哥,这辈子无人这般掏心掏肺的对我,就连我父母兄嫂也都是拿我当摇钱树使,在老太太那我不过就是一个拿得上台面的玩物,轻轻松松的便把我送了人。我,我也只有这缕头发干净,送了你,你好生收着。将来不管我是活着还是死了,你只看见它就好像看见我一样……”青丝与情丝谐音,古代女子送男人一束头发,是表达她对男子的情意,一种是她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和那个男的在一起,代表诀别;另一种就是表达她的爱,也就是表示此生非君不嫁之类的意思。贺经天收了她那缕犹带着花香味的青丝,心脏跳的飞快,血液一起涌上了脑袋,只一把握住鸳鸯的手道:“好姑娘,你等着我,我回去找凤姑娘,她是个聪明绝顶的,定能想出办法来救你出去,你只这几天好好待着,千万不可再有轻生的念头了。”鸳鸯泪如雨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贺经天回头看了几眼鸳鸯,狠了狠心飞身而去。 ps: 要换封面了,小尛的好朋友贱王是我们的专用封面制作人,在这里格外的感谢他,么么哒! 第七回 迎春出嫁 鸳鸯看着贺经天离去眼里的泪不住的滑落下来,想当初她并不明白为何司棋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和她表弟私会,为了就是这么一个情字,若有一个男人掏心掏肺的对你,为他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了。鸳鸯缩在床榻上,也不盖被,只抱着双膝从窗子里往外痴痴的看月亮。春寒料峭,鸳鸯身上只穿了件半旧的小袄,那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这一夜不曾合眼,天刚亮的时候琥珀过来找她,已是烧的满脸通红了。慌的琥珀忙去回了贾母,贾母微微皱了眉头,道:“这丫头是和我怄气呢,难道我不疼她?罢了,你告诉她说是我说的,让她回家去养两天,好好请个大夫看看,可别留下病根儿了。”琥珀微微一愣,只得答应了出去。原本鸳鸯是贾母身边的第一等人儿,就是病了也被贾母留在府里,好汤好水的将养着,如今倒让她回她哥哥家养着,她哥哥嫂子岂是好想与的,巴不得她马上过去做了大老爷的姨娘,自己好跟着享受呢。鸳鸯气性又大,若这么回家去,养好养不好不说,三两句话就得跟她嫂子吵起来,说不定这病会更严重的。但琥珀也只不过是个丫头,心里虽是心疼也没别的法子,只让两个小丫头将鸳鸯从床上扶起来,自己给她打包了几件常用的衣裳和首饰带了回去。 这边贾赦被贾母叫了过去,不知二人在房里说了什么,贾赦出来的脸色便不大好看,仿佛吞了一只苍蝇般的难受。原是贾母和贾赦说了让他帮忙填补黛玉嫁妆的事儿,他虽不情愿却也没法子,鸳鸯那小娘越是烈性,他就越感觉勾人,恨不得马上弄过身边去,碍着老太太一直没发话,他也没敢让人过去抬人。贾母张口便和他提了一万两,唬的他差点直接摔了盅子,心里便有了憋屈的怨气。本来贾母就不大喜欢他这个长子,他又不像贾政是个好学的,能讨了贾母的好。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各种水葱儿一样的小美人儿,大部分银子都花在了买丫头、养脂粉上头了,贾母这一开口恨不得要了他全部家当去,他哪里肯干。“老太太,我房里什么光景你也是知道的,我手里哪有什么闲钱,再说了外甥女的嫁妆我捞着一分没有?哪个贪了去您让哪个吐出来不就得了。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我看是做不得的。”贾母听了这话,气的拍了桌子,“好,好,你跟我这个母亲算上明账了是不?枉你长了这把胡子,感情那岁数都长狗身上去了,还上杆子惦记我身边的丫头,你是不是更盼着我这老婆子早死,把我这点私房钱全拿去才好?” 贾赦一看贾母暴怒,赶紧跪了下来请罪道:“儿子不敢。只是儿子不比弟弟宽裕,一时拿不出钱来也是有情可原,至于鸳鸯,实在是因为老太太把人调理的好,儿子才厚着脸皮跟老太太讨了去。若是老太太想用银子,儿子二话不说,有多少拿多少,只是这外甥女的嫁妆儿子并不曾见过,说不定是哪起子没脸皮的小人私吞了去,如今人家来讨要他又舍不得拿出来,单让老太太在这着急,实在是该死!”贾母也恨那私吞的人,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媳妇,将来这东西都是要给宝玉的,贾母更舍不得拿回去还给林家。而且还有那么多银两空缺是用在大观园和元春身上,这时候府里又是入不敷出,哪里能还的上,这不得以才跟贾赦开了口。贾母忍下心头那口恶气,只得又软语抚慰了贾赦一通,只说是借用银子周转,贾赦这才同意借出五千两银子来帮忙。只是贾赦那里也没有这么多现银,想和邢夫人要一些,邢夫人又是个一毛不拔的,想要从她手里抠出银子来,那比登天来难呢,气的贾赦对她又大又骂,邢夫人边躲边哭道:“你弟弟、侄子那养的跟个皇帝似的,不说让他们节俭点省出银子来,偏要跟咱们这种不受待见的要银子,你打死我吧,反正我是没银子的!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了,天天替你操持这个家,还要替你养女儿养小妾,我真是活够了!” 邢夫人哭着哭着,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你那丫头也大了,白养在家里干什么,早些嫁了收些彩礼,这银子不就出来了。”原来贾赦已将迎春许与孙家了。这孙家乃是大同府人氏,祖上系军官出身,乃当日宁荣府中之门生,算来亦系世交。如今孙家只有一人在京,现袭指挥之职,此人名唤孙绍祖,生得相貌魁梧,体格健壮,弓马娴熟,应酬权变,年纪未满三十,且又家资饶富,现在兵部候缺题升。因未有室,贾赦见是世交之孙,且人品家当都相称合,遂青目择为东床娇婿。亦曾回明贾母。贾母心中却不十分称意,想来拦阻亦恐不听,儿女之事自有天意前因,况且他是亲父主张,何必出头多事,为此只说“知道了”三字,余不多及。贾政又深恶孙家,虽是世交,当年不过是彼祖希慕荣宁之势,有不能了结之事才拜在门下的,并非诗礼名族之裔,因此倒劝谏过两次,无奈贾赦不听,也只得罢了。如今邢夫人突然想起迎春的婚事来,倒让贾赦觉得此举不错。迎春本是个死去的姨娘生的,虽长的也不错,性子却太过懦弱了,留在家里除了白吃饭没半点用处。如今正是用银子的时候,把她嫁出去了也让自己手头宽裕点,遂大手一挥:“给她好好准备准备,我明儿就去通知孙家,让他们定出个好日子出来。”邢夫人也松了一口气,好歹不用自己掏银子了,管那丫头死活呢。孙家得了消息,那孙绍祖冷哼了一声,五千两银子娶个媳妇,还号称是个勋贵人家,如今这幅嘴脸比真是让人看不起,不像嫁闺女倒像是卖闺女。本来想多少置办些彩礼过去迎亲,如今也不用了,直接让人拿了五千两银票过去,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家里人问这日子是不是太赶,新房和府里的娶亲之物还不曾备好。孙绍祖哼道:“他们卖来的女儿,我五千两买来的,还给她置办什么?有她一口吃的养着不死就不错了。”说完便钻进了小厢房里,抱着一个小寡妇便风流快活去了。 迎春的婚事一定,贾家人都已知晓。宝玉也听了此事,却从未会过这孙绍祖一面的。只听见说娶亲的日子甚急,不过下月就要过门的,又见邢夫人等回了贾母将迎春接出大观园去等事,越发扫去了兴头,每日痴痴呆呆的,不知作何消遣。又听得说陪四个丫头过去,更又跌足自叹道:“从今后这世上又少了五个清洁人了。”因此天天到紫菱洲一带地方徘徊瞻顾,见其轩窗寂寞,屏帐翛然,不过有几个该班上夜的老妪。再看那岸上的蓼花苇叶,池内的翠荇香菱,也都觉摇摇落落,似有追忆故人之态,迥非素常逞妍斗色之可比。既领略得如此寥落凄惨之景,是以情不自禁,乃信口吟成一歌曰: 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芰荷红玉影。 蓼花菱叶不胜愁,重露繁霜压纤梗。 不闻永昼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枰。 古人惜别怜朋友,况我今当手足情! 宝玉方才吟罢,忽闻背后有人笑道:“你又发什么呆呢?”宝玉回头忙看是谁,原来是英莲。宝玉便转身笑问道:“原来是薛大嫂嫂,你这会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许多日子也不进来逛逛。”英莲拍手笑道:“我何曾不来。如今你哥哥回来了,那里比先时自由自在的了,你侄儿又出水痘,没日夜的缠着我。刚好又非跟着你姨妈进园子来玩,我怕他再哭闹,好容易手头没了事儿进来找他。遇见一个丫头,说你姨妈在稻香村呢。如今我往稻香村去,谁知又遇见了你。听说二姑娘下个月就要出门子了,这儿搬出去的好快,你瞧瞧这地方好空落落的。”宝玉应之不迭,又让她同到怡红院去吃茶。英莲道:“此刻竟不能,等找着你姨妈,回了正经事再说。”宝玉道:“什么正经事这么忙?”英莲道:“只听见一嘴,说是因为你林妹妹的嫁妆什么事。”宝玉只疑道:“她岁数这般小,怎么就提起嫁妆来了?”英莲噗嗤一笑,“她年纪再小,姑太太和林老爷去了不也得给她留嫁妆么,原来她是住在你们家的,那嫁妆什么的也就放在你们家,如今她要跟哥哥回苏州去了,这嫁妆定然也要带走的。”说着笑了笑,转身便往稻香村去了。宝玉一听,便如五雷轰顶,呆呆的站了半天,思前想后,不觉滴下泪来,只得没精打彩,还入怡红院来。一夜不曾安稳,睡梦之中犹唤袭人,或魇魔惊怖,种种不宁。次日便懒进饮食,身体作热。此皆近日袭人惨死、黛玉义绝、鸳鸯病重等事惊恐悲凄之所致,兼以风寒外感,故酿成一疾,卧床不起。贾母听得如此,天天亲来看视。王夫人心中自悔不合因袭人过于逼责了他。心中虽如此,脸上却不露出。只吩咐众奶娘等好生伏侍看守,一日两次带进医生来诊脉下药。一月之后,方才渐渐的痊愈。RS 第八回 探春管家 贾母命好生保养,过百日方许动荤腥油面等物,方可出门行走。这一百日内,连院门前皆不许到,只在房中顽笑。四五十日后,就把他拘约的火星乱迸,那里忍耐得住。虽百般设法,无奈贾母王夫人执意不从,也只得罢了。因此和那些丫鬟们无所不至,恣意耍笑作戏。再过些时,又闻得迎春出了阁。宝玉思及当时姊妹们一处,耳鬓厮磨,从今一别,纵得相逢,也必不似先前那等亲密了。眼前又不能去一望,真令人凄惶迫切之至。黛玉又离了府里,和老太太说了几次让人去接,贾母都不曾答应。那日又听说黛玉讨要嫁妆一事,细想起来又是一阵心烦,少不得潜心忍耐,暂同这些丫鬟们厮闹释闷,幸免贾政责备逼迫读书之难。这百日内,只不曾拆毁了怡红院,和这些丫头们无法无天,凡世上所无之事,都顽耍出来。怡红院没了袭人,麝月虽厚道越也管不了那些丫头,晴雯又是个爱玩的,见宝玉心情不好每日只想法子让他顽笑。 妩瑶因黛玉嫁妆一事,不敢到贾母面前来找骂,只推说病了,在家一月,不能理事,天天两三个太医用药。她这一撂挑子,王夫人便觉失了膀臂,一人能有许多的精神?凡有了大事,自己主张;将家中琐碎之事,一应都暂令李纨协理。李纨是个尚德不尚才的,未免逞纵了下人。王夫人便命探春合同李纨裁处,只说过些日子,妩瑶将息好了,仍交与她。妩瑶乐的当个甩手掌柜,这个时候当家必然会面临那一大烂摊子事,还有那么大的空缺没人填补,她可不想从自己怀里掏银子,索性一病到底。如今王夫人见她如此,探春与李纨暂难谢事,园中人多,又恐失于照管,因又特请了宝钗来,托她各处小心:“老婆子们不中用,得空儿吃酒斗牌,白日里睡觉,夜里斗牌,我都知道的。妩丫头在外头,他们还有个惧怕,如今他们又该取便了。好孩子,你还是个妥当人,你兄弟姊妹们又小,我又没工夫,你替我辛苦两天,照看照看。凡有想不到的事,你来告诉我,别等老太太问出来,我没话回。那些人不好了,你只管说。他们不听,你来回我。别弄出大事来才好。”宝钗知道王夫人这是在变相的告诉自己,这个宝二奶奶自己当定了,心里虽不愿却也只得答应了。 探春同李纨相住间隔,二人近日同事,不比往年,来往回话人等亦不便,故二人议定:每日早晨皆到园门口南边的三间小花厅上去会齐办事,吃过早饭于午错方回房。这三间厅原系预备省亲之时众执事太监起坐之处,故省亲之后也用不着了,每日只有婆子们上夜。如今天已和暖,不用十分修饰,只不过略略的铺陈了,便可她二人起坐。这厅上也有一匾,题着“辅仁谕德”四字,家下俗呼皆只叫“议事厅”儿。如今她二人每日卯正至此,午正方散。凡一应执事媳妇等来往回话者,络绎不绝。众人先听见李纨独办,各各心中暗喜,以为李纨素日原是个厚道多恩无罚的,自然比妩瑶好搪塞。便添了一个探春,也都想着不过是个未出闺阁的青年小姐,且素日也最平和恬淡,因此都不在意,比妩瑶前更懈怠了许多。只三四日后,几件事过手,渐觉探春精细处不让妩瑶,只不过是言语安静,性情和顺而已。可巧连日有王公侯伯世袭官员十几处,皆系荣宁非亲即友或世交之家,或有升迁,或有黜降,或有婚丧红白等事,王夫人贺吊迎送,应酬不暇,前边更无人。她二人便一日皆在厅上起坐。宝钗便一日在上房监察,至王夫人回方散。每于夜间针线暇时,临寝之先,坐了小轿带领园中上夜人等各处巡察一次。她三人如此一理,更觉比妩瑶当差时倒更谨慎了些。因而里外下人都暗中抱怨说:“刚刚的倒了一个‘巡海夜叉’,又添了三个’镇山太岁’,越性连夜里偷着吃酒顽的工夫都没了。” 时届孟春,黛玉又犯了嗽疾,熙凤与林远志心疼她不能长途跋涉,遂上了帖文申请延后上任,不久便批复了下来。北静王的病体拖到了春天,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小妾的嫩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水溶也顺利成为了新的北静王,每日进宫勤勉政事。水曜得知他在熙凤那里没讨得好处,他又是个好性儿的人,定然不喜逼着熙凤嫁给他,遂明里暗地的笑话了水溶几次,水溶只低头不说话,后来连表情都懒得表现,倒让水曜甚感没趣。后又见了林远志的帖文,忍不住又打趣水溶两句:“看看,看看,人家相中的是江南才子,两家又是义亲,家世又相当,真是一门上好的亲事。”水溶看着眼前这个兴奋的抖着胡子,一脸幸灾乐祸模样的皇帝,嘴里不由抽了抽。水曜兴犹未尽,翻了几翻帖文,嘴里嘟囔道:“怎么拖了这么久还不离京,难道那贾家真不打算还人家小姑娘的嫁妆了?”水溶得知熙凤父母有意将熙凤许配给林远志,心里说不酸那是不可能的,但熙凤一直以来想要保护的那个林家姑娘的心情他是知道的,别看她平时一副泼辣的模样,其实她对她关心的人掏心窝子的好,恨不得倾尽所有为这个小妹子出气。 遂回水曜道:“听说那林家也是江南大族,林家姑娘又是林大人唯一的遗孤,岁数不大便只身到贾府来寄居了,一个身负巨产的小孤女被贪婪的小人盯上也是可能的。”水曜抬起头来,看了几眼水溶,指头敲着桌案道:“哦?你不是挺向着那贾家的吗?怎么又同情起林家孤女来了?”水溶快被这个八卦的皇帝折磨疯了,声音也不由得沉了下来,“臣只是一说,若陛下无事,臣就先行告退了。”水曜看着侄儿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由笑道:“还真是个孩子,脸皮儿这么薄。说了这些话也是为了帮心上人吧?可惜了,那姑娘终究不能伴在你身边了。朕还是早些为你寻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指婚吧!”当下唤了外面的太监一声,不知说了什么,暂且不提。 这日王夫人正是往锦乡侯府去赴席,李纨与探春早已梳洗,伺候出门去后,回至厅上坐了。刚吃茶时,只见吴新登的媳妇进来回说:“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昨日死了。昨日回过太太,太太说知道了,叫回姑娘奶奶来。”探春不知应赏多少烧埋银子,便问李纨。李纨想了一想,便道:“前儿麝月的妈死了,听见说赏银四十两。这也赏她四十两罢了。”吴新登家的听了,忙答应了是,接了对牌就走。探春忙止,问她其他房里的姨奶奶家里有丧事应赏多少。吴新登家的哪里记得,忙陪笑回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赏多少,谁还敢争不成?”探春似笑非笑道:“这话胡闹。依我说,赏一百倒好。若不按例,别说你们笑话,明儿也难见你二奶奶。”吴新登家的笑道:“既这么说,我查旧帐去,此时却记不得。”探春怒道:“你办事办老了的,还记不得,倒来难我们。你素日回你二奶奶也现查去?你当着我们好性,由你糊弄去,真是好大的胆子!”吴新登家的唬的满面通红,忙转身出来取帐本来看。 探春便递与李纨看了。探春便说:“给她二十两银子。把这帐留下,我们细看看。”吴新登家的去了。忽见赵姨娘进来,李纨探春忙让坐。赵姨娘开口便说道:“这屋里的人都踩下我的头去还罢了。姑娘你也想一想,该替我出气才是。”一面说,一面眼泪鼻涕哭起来。探春忙道:“姨娘这话说谁,我竟不解。谁踩姨娘的头?说出来我替姨娘出气。”赵姨娘道:“姑娘现踩我,我告诉谁!”探春听说,忙站起来,说道:“我并不敢。”李纨也站起来劝。赵姨娘道:“你们请坐下,听我说。我这屋里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大年纪,又有你和你兄弟,这会子连玉钏都不如了,我还有什么脸?连你也没脸面,别说我了!”探春笑道:“原来为这个。我说我并不敢犯法违理。”一面便坐了,拿帐翻与赵姨娘看,又念与她听,又说道:“这是祖宗手里旧规矩,人人都依着,偏我改了不成?也不但麝月,将来环儿收了外头的,自然也是同麝月一样。这原不是什么争大争小的事,讲不到有脸没脸的话上。”赵姨娘没了理,张了张嘴正要蹦出些话来,就见外面贾环怒冲冲的走了进来,先与李纨探春行了礼,便问赵姨娘道:“姨娘不好好准备着回家去,在三姐姐这里做什么?”如今贾环渐渐大了,不知受了谁的影响行事动作颇有一份肃杀之气,赵姨娘心里便有些怕他,但在人前又不能先失了斗志,只梗着脖子瞪着眼道:“我自来和你姐姐说事,把事说明白了再回去不迟。”RS 第九回 贾环护姐 贾环挑着眉头,哼了一声道:“姨娘有事便当着我们说吧,犯不着哭哭啼啼的,没的失了体面。”赵姨娘噎了一声,正没了别话答对,便说道:“太太疼你姐姐,越发该拉扯拉扯我们。谁知她只顾讨太太的疼,就把我们忘了。”贾环道:“哦?我们都是太太的孩子,姐姐是女孩儿家是应该多偏疼些,怎么就扯上拉扯你我身上来?我是个爷,又不是什么奴才秧子,犯不上让姐姐这般。”探春见贾环是个明事理的,懂得来护着自己,心里倒也没那么生气了,只轻轻擦拭着眼角。赵姨娘气的呆了半晌,方拍着大腿向探春哭号道:“你们两个翅膀长硬了,愈发看不上我这个姨娘了。如今你们舅舅死了,你又管家,让你多给了二三十两银子,难道太太就不依你?分明太太是好太太,都是你们尖酸刻薄,可惜太太有恩无处使。姑娘放心,这也使不着你的银子。明儿等出了阁,我还想你额外照看赵家呢。如今没有长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去了!”这话甚是打脸,探春又素日是个好强的,哪里听得这话,还没听完人就已气的脸白气噎,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贾环担心的看了探春一眼,又皱着眉头问道:“谁是我们舅舅?我们舅舅年下才升了九省检点,哪里又跑出一个舅舅来?您是我们的姨娘,我们素习按理尊敬,怎么愈尊敬愈敬出这么些亲戚来了?亏你还是我们的姨娘,姐姐管家不易,你不说帮着帮衬帮衬,好歹也别给姐姐添麻烦,这样子给姐姐没脸,哪个就能高看你一眼了?幸亏我和姐姐是个明白的,但凡糊涂不知理的,早急了。”探春听这话正说到她心坎子上,那泪珠滚落的愈发快了。李纨急的只管劝。赵姨娘则哑口无言,手脚无措。 贾环又叫了赵姨娘的丫头小鹊过来,“姨娘伤心伤的糊涂了,你也不好生服侍着。还不快把姨娘送回去。”小鹊慌的连忙扶了赵姨娘要出去。贾环见赵姨娘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惊慌模样,知道刚才的话对她来说也重了些,遂叹了口气道:“姨娘等等”,从怀里掏出个荷包出来,递到赵姨娘手里,“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好歹算是我和姐姐的一份心,姨娘先拿回去用吧!”赵姨娘捏着手里的荷包,怔怔的说不出话来。探春见了心里也不舒服,让侍书也取出自己攒下的月银给了赵姨娘。口里只道:“姨娘生了我们姊弟两个,哪出缺了少了只管开口说出来,我们有的自然不会让姨娘短了去,只是往后姨娘也体谅我们姊弟一番。”赵姨娘在这一瞬突然感觉,自己的所无所谓好像确实给两个孩子添了不少的麻烦。他们两个虽然不愿承认自己的庶出身份,但他们打心里还是对自己好的,以前是自己太过愚蠢,以为探春不养在自己身边,已经忘了自己这个亲娘了,所以自己才想法设法的给她难看,让她想起来自己的身份。赵姨娘泪水刷刷的掉了下来。忍不住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小鹊慌忙跟着后面扶着一路去了。 贾环见赵姨娘不再找探春麻烦,便对探春笑着作了个揖道:“姨娘是个嘴硬心软的,日后再得罪了姐姐,姐姐可别和她一般见识。”探春抹了眼泪道:“她是你我的姨娘,我如何能跟她置气。好兄弟。快回去温书吧,有喜欢的字帖你只管上我那去拿。”贾环笑眯眯的答应了,又和李纨道了一声扰,方才起身走了。忽听有人说:“二奶奶打发丰儿姑娘说话来了。”李纨见丰儿进来,因问她来做什么。丰儿笑道:“奶奶说。赵姨奶奶的兄弟没了,恐怕奶奶和姑娘不知有旧例,若照常例,只得二十两。如今请姑娘裁夺着,再添些也使得。”探春早已拭去泪痕,忙说道:“好好的添什么,姨娘刚才也不过是来问上一声,刚才我和环儿又贴补了些送去了。你主子真个倒巧,叫我开了例,她做好人,拿着太太不心疼的钱,乐的做人情。你告诉她,我不敢添减,混出主意。她添他施恩,等她好了出来,爱怎么添了去。”丰儿一来时已明白了对半,今听这一番话,越发会意,见探春有怒色,便不敢以往日喜乐之时相待,只一边垂手默侍。 时值宝钗也从上房中来,探春等忙起身让坐。未及开言,又有一个媳妇进来回事。因探春才哭了,便有三四个小丫鬟捧了沐盆、巾帕、靶镜等物来。此时探春因盘膝坐在矮板榻上,那捧盆的丫鬟走至跟前,便双膝跪下,高捧沐盆,那两个小丫鬟,也都在旁屈膝捧着巾帕并靶镜脂粉之饰。丰儿见待书不在这里,便忙上来与探春挽袖卸镯,又接过一条大手巾来,将探春面前衣襟掩了。探春方伸手向面盆中盥沐。那媳妇便回道:“回奶奶姑娘,家学里支环爷和兰哥儿的一年公费。”丰儿先道:“你忙什么!你睁着眼看见姑娘洗脸,你不出去伺候着,先说话来。二奶奶跟前你也这么没眼色来着?姑娘虽然恩宽,我去回了二奶奶,只说你们眼里都没姑娘,你们都吃了亏,可别怨我。”唬的那个媳妇忙陪笑道:“我粗心了。”一面说,一面忙退出去。 探春一面匀脸,一面向丰儿冷笑道:“你迟了一步,还有可笑的:连吴姐姐这么个办老了事的,也不查清楚了,就来混我们。幸亏我们问他,她竟有脸说忘了。我说她回你主子事也忘了再找去?我料着你那主子未必有耐性儿等她去找。”丰儿忙笑道:“她有这一次,管包腿上的筋早折了两根。姑娘别信他们。那是她们瞅着大奶奶是个菩萨,姑娘又是个腼腆小姐,固然是托懒来混。”说着,又向门外说道:“你们只管撒野,等奶奶大安了,咱们再说。”门外的众媳妇都称不敢。好容易伺候探春收拾妥了,丰儿才回去复命。妩瑶因问何去这一日,丰儿便笑着将方才的原故细细说与她听。妩瑶冷笑道:“好,好,好,好个三姑娘!是个利害的。只可惜她命薄,是个姨娘生的,性子虽强些,偏那姨娘又是个不省事的。”丰儿笑道:“奶奶也说糊涂话了。她便不是太太养的,难道谁敢小看她,不与别的一样看了?”妩瑶哼道:“这如何能一样,一般正经人家来说亲,定先要打听姑娘是正出庶出,多有为庶出不要的。三姑娘生的跟朵刺玫瑰似的,可惜了这么个出身。”丰儿道:“的确。只是咱们府里还有那么大个亏空,奶奶也不能一直病着不出去,若是老太太那再问起来可怎么办?”妩瑶恨道:“还不怨我那姑妈,若是按老太太那样,将宝玉和林妹妹他两个一娶一嫁配成一对,这银子不就归了咱们家,哪里还能出这么多事?偏她非想娶薛家的姑娘,来个亲上加亲。以为我不知她怎么想的,不就是因为咱们爷是大老爷这边的,就算管家也跟她差着一层;宝钗若是嫁了宝玉,做了宝二奶奶,将来这个家还不都是她说的算?真是打的如意算盘,拿咱们当刀子使,她王八脖子一缩,天天蹲在佛堂里当好人,我呸!谁不知道她那狠毒手段。”丰儿见妩瑶大骂王夫人,知道她心里憋气,只得稍稍劝着纾解。 妩瑶骂了一场,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皱眉问道:“怎么环儿又跟着参合进去了?”丰儿忙答道:“听说还是环爷把赵姨娘劝走的,还自己掏了许多体己银子给了赵姨娘。”妩瑶不屑道:“哼!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心眼,先是让老太太注意到了他,说他孝顺可怜见的,最近又说书读的勤恳,得了二老爷的青眼。别是哪个有心人教的,暗地里扮猪吃老虎呢?”丰儿忙笑着劝道:“要我说奶奶就是多心,他那么大个孩子能懂什么,充其量是跟老人面前撒娇卖痴扮可怜,老人家才疼他几分罢了。”妩瑶只哼道:“都是赵姨娘那老东西闹的,实在令人生厌,要依我的性早撵出去了。”丰儿只道:“不相干的人,奶奶跟她置什么气,还是先用膳吧,把身体调养生个哥儿要紧。”妩瑶便点头同意传膳。丰儿等三四个小丫头进来放小炕桌。妩瑶只吃燕窝粥,两碟子精致小菜,每日分例菜已暂减去。丰儿屈一膝于炕沿之上,半身犹立于炕下,陪着妩瑶吃了饭,伏侍漱盥。漱毕,刚要休息,便听外面有人来报:“鸳鸯姑娘没了。”慌的妩瑶忙站了起来,瞪圆了眼睛,“哪,哪个鸳鸯?你给我回明白。” (小尛又到了码字狂躁期,外面的喷泉响了一整天的音乐了,先是赛马,然后是最炫民族风,再来是哆啦a梦主题曲,咬牙恨死!!好容易盼来个周末,小尛被吵的连午觉都睡不成,呜呜呜……) ps: 今天买了一半西瓜,很甜,就是籽太多了…… 第十回 刘姥姥 那传信的婆子被唬的慌忙跪在地上道:“是,是老太太房里的鸳鸯。”妩瑶呆愣住了,丰儿扶着她问道:“怎么没的?前儿回去不还好好的吗?”那婆子道:“回去时便烧的厉害,她嫂子又不管她,只烧了三天人就不行了。”妩瑶恨的骂道:“那金家两口子是活腻歪了吗?鸳鸯可是老太太房里第一人,眼看就要做大老爷的姨娘了,怎么敢这般怠慢她。”妩瑶这怒可不是因为跟鸳鸯交情有多好,而是因为鸳鸯一死,大老爷那笔银子就不好拿过来了,贾母定然会把矛头再次转移到自己身上。妩瑶想着便气不打一处来,手指不觉力气大了几分,抓的丰儿胳膊生疼,却又不敢出声只得忍着。那边贾母处已经安歇了,哪个下人也不敢没眼色的把这事告诉老太太,琥珀、麝月几个与鸳鸯交好的倒偷偷哭了一场,本想带些东西过去,去想着她那哥嫂着实可恶,这带去的衣裳银钱还都便宜了他们,只一起凑了银子给鸳鸯置办了上好的棺木葬了下去。鸳鸯哥嫂两个自然叫苦不迭,除了担心贾母震怒自己讨不得好处去,贾赦那里没了想要的女人自然也不与他们干休,每日只惴惴的除了差事不敢出门。 鸳鸯刚刚下土的晚上,几个身影便过来挖坟,棺木打开,鸳鸯的面容还是雪面花容,栩栩如生,身上穿着簇新的裙裳,头上戴着花翠,打扮的倒比平时还要美上几分。一人将鸳鸯的尸身抱了出来,将棺盖盖好,重新掩埋了下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了鸳鸯。那人将鸳鸯放置在一个简单洁净的房间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鸳鸯的脸庞看着,烛光微微一跳,鸳鸯居然轻轻地咳嗽起来,那人喜的一下子蹦了起来。搓着手在屋子来回走着。鸳鸯咳嗽了几声后便有了呼吸,渐渐睁开了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光线只好眯缝着,那人忙蹦到床前开心的问道:“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鸳鸯听出了是贺经天的声音,揉了揉眼睛问道:“我这是在哪儿啊?”贺经天忙答道:“在我租下的一个小房子里。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药不好使呢。”鸳鸯忍不住噗嗤笑道:“我若醒不过来呢?你再把我埋回去?”贺经天摇了摇头道:“不会,我会把你埋到我家祖坟里去,我不会让你自己孤零零睡在那个地方。”鸳鸯微微一笑,“贺大哥,我饿了。”贺经天忙跳起身子,慌慌张张的跑出去,口里道:“看我这记性,我这就给你弄吃的去。”鸳鸯舒服的躺在枕上。看着贺经天跑出的背影,心里流淌过一股暖流。 原来那日鸳鸯因病被贾母送回了家,当天贺经天便偷偷摸了进去,从怀里拿出一包药来,这药是他从江湖朋友手里得来的假死药。人服下之后会暂时断气,等一天一宿后会自然的醒转过来。贺经天拿出这药来,却不确信这药的效果,只支支吾吾的不想给鸳鸯。后被鸳鸯直接夺了过去,吞下了肚子,双眼灼灼道:“若真能靠这药逃出生天,是上天保佑;若万一真死了。也清清白白的保全了身子,这也值得了!”贺经天心疼的抱住鸳鸯犹在发热的身子,咬牙道:“好姑娘,你睡吧,等你再醒过来,贺大哥就带你离开这里了。”鸳鸯不置可否。微笑着在睡梦里“死”了过去。如今鸳鸯在荣国府已经是死了的,奴籍上这个人已经报了病死,以后世上再没了一个叫鸳鸯的丫鬟,而林家多了一个叫金玲儿的远方亲戚,此是后话。 这边刘姥姥家正因家里米粮不全。日子颇为难过,便和家里人商议带了板儿来贾府认亲,天还未明,便带板儿进城,找至宁荣街。来至荣府大门石狮子前,只见簇簇轿马,刘姥姥便不敢过去,且掸了掸衣服,又教了板儿几句话,然后蹭到角门前。只见几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人,坐在大板凳上,说东谈西呢。刘姥姥只得蹭上来问:“太爷们纳福。”众人打量了他一会,便问“哪里来的?”刘姥姥陪笑道:“我找太太的陪房周大爷的,烦那位太爷替我请他老出来。”那些人听了,都不瞅睬,半日方说道:“你远远的在那墙角下等着,一会子他们家有人就出来的。”内中有一老年人说道:“不要误他的事,何苦耍他。”因向刘姥姥道:“那周大爷已往南边去了。他在后一带住着,他娘子却在家。你要找时,从这边绕到后街上后门上去问就是了。”刘姥姥听了谢过,遂携了板儿,绕到后门上。只见门前歇着些生意担子,也有卖吃的,也有卖顽耍物件的,闹吵吵三二十个小孩子在那里厮闹。刘姥姥便拉住一个道:“我问哥儿一声,有个周大娘可在家么?”孩子们道:“那个周大娘?我们这里周大娘有三个呢,还有两个周奶奶,不知是那一行当的?”刘姥姥道:“是太太的陪房周瑞。”孩子道:“这个容易,你跟我来。”说着,跳蹿蹿的引着刘姥姥进了后门,至一院墙边,指与刘姥姥道:“这就是他家。”又叫道:“周大娘,有个老奶奶来找你呢,我带了来了。” 周瑞家的在内听说,忙迎了出来,问:“是那位?”刘姥姥忙迎上来问道:“好呀,周嫂子!”周瑞家的认了半日,方笑道:“刘姥姥,你好呀!你说说,能几年,我就忘了。请家里来坐罢。”刘姥姥一壁里走着,一壁笑说道:“你老是贵人多忘事,那里还记得我们呢。”说着,来至房中。周瑞家的命雇的小丫头倒上茶来吃着。周瑞家的又问板儿道:“你都长这们大了!”又问些别后闲话。又问刘姥姥:“今日还是路过,还是特来的?”刘姥姥便说:“原是特来瞧瞧嫂子你,二则也请请姑太太的安。若可以领我见一见更好,若不能,便借重嫂子转致意罢了。” 周瑞家的便知刘姥姥的来意,本想在人前撑撑面子,便让人进去跟妩瑶知会了一声,妩瑶便问是什么人,周瑞家的先将刘姥姥起初来历说明,又说:“今日大远的特来请安。当日太太是常会的,今日虽落魄了,但好歹是跟王家连了宗的,总不好让她空着手回去。”妩瑶听了,眉毛便高高挑了起来:“现在府里什么光景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正烦闷着不知如何是好,你倒来给我找事。不拘多少,赏她几吊钱,让她家去吧,我这病着见不得客。”周瑞家的吃了好顿刮落,红着脸皮便下去了。见刘姥姥板儿一脸期盼的目光,脸上红的更甚,口里只道:“二奶奶病着还不能起身,这两吊钱是二奶奶让我给你的,你别嫌少拿着回去给孩子买些零嘴吃。”刘姥姥双手接过铜钱,笑的有些勉强,虽是没空着手回去,这些钱也够自己一家子用上两个月的,但总感觉自己是让人施舍的叫花子,老脸红到了脖子根,千恩万谢的去了。 刘姥姥出了周瑞家的门,舍不得钱雇车回去,只扯着板儿的手往家里走。板儿早上饿到现在早已肚中空空,如今更是饿的腹鸣如鼓,经过一个包子摊便站住了脚说什么也不肯走了,吵着要吃包子。刘姥姥一巴掌打了他去,骂道:“一文钱一个哪!哪里吃的起,赶紧跟我回去吃菜窝窝。”板儿只哭叫着不肯,撅着屁股往后使劲儿。刘姥姥只好哄道:“板儿乖,跟姥姥回去,今天你想吃几个窝窝都可你吃,好不好?”板儿闻着肉包子香哪里肯回去吃那硬邦邦的窝窝头,还是摇头不肯走,小手指着包子嚷道:“我要吃那个。”气的刘姥姥又是心疼又是骂。旁边的一个小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帘子掀开一个俏丽的小丫头跳下车来,笑眯眯的问道:“请问老人家,您可是姓刘?”刘姥姥怯怯的回道:“老身夫家却是姓刘,不知姑娘问我何事?”那小丫头又笑着问道:“刘姥姥可是与金陵王家有亲?”刘姥姥也忙点头称是。只听那小丫头转头笑道:“姑娘,确实是刘姥姥呢!”马车里传来悦耳又温柔的声音:“快让姥姥上车来吧,原是我家的亲戚,我这做晚辈的怎好不招待招待。”刘姥姥又惊又喜,惊的是她不知道这“亲戚”姑娘是谁,喜的是这姑娘一看便是个有钱的,听她要招待定有好吃的让自己和板儿填饱肚子,这意外之喜来的可真是突然啊!醒过神来的刘姥姥忙带着板儿坐上了马车,马车里坐着一个仙女般的凤眼姑娘,正好奇的瞅着这祖孙俩,温柔的微笑着。(红楼笑星——刘姥姥出现啦!刘姥姥这个人物形象是我非常喜欢的,她善良正直,聪明能干,很重情义,而且有那种坚韧不拔的毅力。在这个老太太身上的品质值得我们现代人去学习,尤其是在公交车上抢座的那些老头老太太,真心是为老不尊啊!) ps: 今天又偷懒了,真是该打!小尛的拖延症我看是真的没治了…… 第十一回 资助 刘姥姥刚才见柠檬遍身绫罗,插金带银,花容玉貌的,便当是位贵小姐了。后见她向车上女子称“姑娘”,方知不过是个有些体面的丫头了。于是让刘姥姥和板儿上了车,便要给熙凤行礼问安。熙凤忙说:“柠檬,快搀起来,这么大的岁数怎好让您给我行礼,没的折杀了我。”刘姥姥只笑道:“多谢姑娘。”熙凤笑着点了点头,刘姥姥已在马车外角坐了。板儿便躲在背后,百般的哄他出来作揖,他死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来偷看几下熙凤,却仍怯怯的不敢说话。熙凤笑道:“刘姥姥,你不认得我了吧?”刘姥姥只陪笑着道:“我岁数大了,只看着面善,却想不起来了。”柠檬嘻嘻笑道:“我家姑娘也是金陵王家的,不过是大舅老爷家的姑娘,想必姥姥是不曾见过的。”刘姥姥哎呦一声,拍手道:“我说姑娘怎么看着如此眼熟,原来是大舅老爷家的闺女,眼睛和你父亲长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得。当年我见你父亲的时候他也只不过刚不到二十,如今你都长这么大啦!”熙凤掩口笑道:“姥姥好记性。我只听父亲说过,当年你我两家联宗过,只是最近这些年来不见来往了。亲戚们不大走动,都疏远了,像我岁数小些,有些老亲戚都不认得了。”刘姥姥忙念佛道:“我们家道艰难,走不起,来了这里,没的给姑娘们打嘴,就是管家爷们看着也不像。”熙凤笑道:“我家不比叔父家是京城的大官,我父亲这辈不过是一个商户人家,借赖着祖父的虚名,好歹也做了个皇商,不过顶着个官衔儿罢了。俗语说,‘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何况你我。”说着,又问刘姥姥板儿吃过饭么,见刘姥姥窘迫的红了老脸。熙凤笑道:“既来了便是客,正好我父亲回金陵去了,这里只剩我们母女两个,您过去吃顿便饭也是好的。”刘姥姥心里感动着不住口的谢着,柠檬又取出些果子与板儿吃,不过聊些些闲话时,转眼便到了雨花巷。 熙凤让柠檬把刘姥姥带到客厅去,那边过去寻刘夫人。刘姥姥只坐着喝茶屏声侧耳默候。只听远远有人笑声,约有五六个妇人,衣裙窸窣,渐入堂屋,往那边屋内去了。又见两三个妇人,都捧着大漆捧盒,进这边来等候。听得那边说了声“摆饭”,渐渐的人才散出,只有伺候端菜的几个人。忽见柠檬笑着过来和刘姥姥招手,刘姥姥会意,于是带了板儿下炕,过这边屋里来。只见门外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帘,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红毡条,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锁子锦靠背与一个引枕,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旁边有雕漆痰盒。一个美貌妇人梳着一头乌黑的堕马髻,围着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撒花袄,大红洋绉石榴裙,粉光脂艳,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旁边陪着说笑的正是那凤姐儿。平儿站在炕沿边,捧着小小的一个填漆茶盘,盘内一个小盖钟。见刘姥姥进来忙满面春风的问好,又让刘姥姥坐。刘姥姥见了这阵仗哪敢坐下,两腿一弯便要跪下,慌的刘夫人忙道:“平儿,快扶起来。姥姥是客,怎能和我下跪行礼,若是老爷回来又该说我的不是了。”熙凤笑道:“姥姥不必多礼。若再这么着,倒显得咱们生分了。”刘姥姥这才扭扭捏捏的坐在椅子上了。 刘夫人问道:“姥姥从哪里来?”刘姥姥一听她问,未语先飞红的脸,欲待不说,却又不好。只说“去了那荣国府一趟”。刘夫人点点头道:“怎么这么早便敢了出来,也不多留下叙叙旧。”刘姥姥只哼哼道,人家姑奶奶家大业大忙的很,我去见过了便出来。刘夫人摇了摇头,对他们的做派很是看不上眼。这里刘姥姥心神方定,才又说道:“今日我带了这小孙子来,也不为别的,只因他老子娘在家里,连吃的都没有。如今天又冷了,越想没个派头儿,只得带了他去荣国府王夫人那讨个旧情,谁知一个正经人没见到,只拿了两吊钱便把我们打发了出来。”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花,老太太看起来又羞愧又可怜。刘夫人叹了一声还要问上什么,却被熙凤轻轻打断,道:“母亲想和姥姥聊家常,一会儿有的是时间。”转头又问刘姥姥“不知可用了早饭没有?”刘姥姥忙说道:“一早就往这里赶咧,哪里还有吃饭的工夫咧。”刘夫人听说,忙命快传饭来,嘴里直道:“怪我怪我,一时见着老人儿就话多起来,倒忘了姥姥来的急还没用膳呢。”说着只见二人抬了一张炕桌来,放在这边炕上,桌上碗盘森列,仍是满满的鱼肉在内,香气扑鼻。板儿一见了,便吵着要肉吃,刘姥姥一巴掌打了他去。刘夫人却道:“可打不得,孩子饿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到了亲戚家就应该放开肚子好好吃一顿。”一面又问板儿今年多大,刘姥姥忙替他答了。刘夫人笑道:“若不是我们家那两个小的今天去了学堂,倒能在一起好好玩玩。” 说话时,刘姥姥已吃毕了饭,拉了板儿过来,咋舌咂嘴的道谢。刘夫人笑道:“若论亲戚之间,原该不等上门来就该有照应才是。但我们家毕竟离得远些,那边的太太又渐上了年纪,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我们老爷总叨咕着说京城这边的亲戚少的很,我家凤儿又经常在这京里做事,有你们互相照应也是好的。今儿你既老远的来了,又是为了家里生计不得已开口,怎好叫你空回去呢。这里是五十两银子,就当是我送给侄儿家的年礼,你只管拿回去贴补贴补家用,下剩的买些田地做些小生意都是好的。” 那刘姥姥先在荣国府吃了闭门羹,不过得了两吊钱,这边的王家只是个商户,原以为只是招待自己吃一顿饭,后来却听见资助给她五十两,这五十两对于一个庄家户来说实在是一笔巨款,无论是贴补家用,还是增加个别的营生都是有富余的,顿时喜的眼圈发红起来,说道:“嗳,太太实在是个心善的,若我说那府里的姑太太跟我们家更近些,可做的事实在让人心寒,若不是碰见凤姑娘,我这老婆子得带着小孙子饿着肚子再走回去。如今太太又是招待饭,又是送银子的,老婆子我都有点觉得臊的慌!”刘夫人只软语安慰了她一下,又让人把那包银子拿来,再拿一吊钱来,都送到刘姥姥的跟前。熙凤上前道:“这是五十两银子,姥姥是个精打细算的人,回去好好和家人商量着使用。这钱雇车坐罢,板儿还小,你年岁又大了,大老远的再走回去,没的累坏了身子。改日无事,只管来逛逛,方是亲戚们的意思。天也晚了,也不虚留你们了,到家里该问好的问个好儿罢。”一面说,一面就站了起来。 刘姥姥感动的眼泪汪汪,感谢不尽,千恩万谢的去了。正是:得意浓时易接济,受恩深处胜亲朋。刚回来时,刘夫人见熙凤将个不认识的老太太接了回来说是亲戚,正纳闷中,熙凤和她说了这刘姥姥跟贾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只因为女儿嫁给了务农为业的王狗儿,而王狗儿的祖上曾作过小小的京官,所以与王熙凤的祖父联过宗,因而在二十年前曾和女儿见过王忠和熙凤一次,刘夫人是不记得的,偏熙凤是现代人重生而来自然认得这个人物。五十两银子不过是熙凤一个普通的银镯子的价钱,拿它救济救济一个忍辱负重的老人,熙凤还是愿意为之的。刘姥姥虽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老太太,却见识不凡,比那务农为业只会唉声叹气的女婿狗儿强得多了。当一家子的生活陷入困苦不堪,所有的人都怨声叹气的时候,只有刘姥姥积极的想办法。为改变女婿王家当前的贫困状态,刘姥姥给女婿狗儿出谋划策,要去有一星半点瓜葛的荣国府攀亲告债。常说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闻。这些就连她那七尺须眉男儿的女婿狗儿也是怯阵,然而,她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太太却为了家人的生计,豁出去了一张老脸,七八十岁还要给贾府的人跪来跪去的。熙凤见着她就想起自己现代社会时的奶奶,当时爸爸是农村孩子,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居然被权贵子弟顶了名额,人家都已经去上学了,唯独爸爸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来才知道被人顶了名额。奶奶看着爸爸一天天水米不进,急的不行,颠着一双小脚求爷爷告奶奶的四处求人帮忙,最后终于给爸爸求来了一个名额上了大学。没当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奶奶总是满脸骄傲,根本忘却了当时受到的屈辱,因为她拉下脸皮来求得的就是家人的幸福,这种亲情比什么都来的珍贵,所以熙凤不假思索的帮助了刘姥姥,也算弥补了自己一个心愿。RS 第十二回 谁吝啬 这一天的贾府气氛十分安静,大观园里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连树上的鸟儿都哑了嗓子。话说那日贾政、贾赦全在家中,朝里突然来了个太监,手里捧着个盒子,皮笑肉不笑的撂在贾政怀里:“陛下说,完璧归赵!”说着连红封都没拿,转身便出了荣府回去复命了。贾政莫名其妙的将盒子捧进屋里,打开一看,顿时吓的老脸苍白,原来盒中赫然是那个送与元春的腊油冻佛手。这东西是用黄色蜜蜡冻石雕刻成的佛手,而冻石则是一种半透明的名贵石头,像这么一块天然形成的佛手冻石价值不知几何,而且这原本是黛玉嫁妆里的东西,又是当年皇帝钦赐给林家的宝物,只因没记载在册上贾家人并不知晓。偏贾母送去元妃那里的时候说是一个外路和尚来孝敬的,因元春颇为喜爱,就即刻拿过来摆着了。这回皇上那将它还了回来,还只说了一句“完璧归赵”,贾母再老糊涂也知道,这是皇上对贾家吞没林家的家产表示不满了,送了这佛手回来是特意警示贾家的。 贾母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丫头是恨上咱家了。罢了,把你媳妇、珍儿媳妇她们全叫来,咱们一起凑凑银子还了去吧,省的让圣上震怒祸连全家。”贾政老脸涨的通红,只得一咬牙去了。贾赦、邢夫人只推说身子不舒服,让人送了五千两银票过去;王夫人让人看好宝玉,和妩瑶、贾琏一起过了来;贾珍又是个无事忙的,只尤氏自己做了小车过来。贾母打开天窗说亮话,只把修建大观园挪用了黛玉嫁妆的事儿说出来,贾政王夫人先抢先着说道:“我们先拿上两万两添上。”贾琏也硬撑着说拿上一万两,等到尤氏的时候,她见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脸上不由红道:“好好的怎么就挪用林姑娘的嫁妆了?这事从何说起。这修建大观园不是公中出了一大半么,况且又在荣国府的名下。和我们宁国府有什么关系呢?”尤氏虽老实却也不是个傻的,这明摆着就是想让宁国府做个冤大头,尤氏哪肯白吃这亏,所以就是装傻充愣的装作不明白。贾母气的心里直骂。表面却仍是一副慈祥的模样,“珍儿媳妇啊,你不知道,当年元妃省亲,这荣光不止是荣府的也是宁府的,谁让咱们都是贾家人呢。修建大观园公中虽出了一部分银子,可那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若修建的不好了,也是在打皇家的脸面。没法子,只好先挪用了林丫头的嫁妆添补空子。如今她大了。也不需要我这老婆子了,这嫁妆我这当外祖母的说什么也得给人家添补上。可现在我这边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这不招了你们大家来商议商议。”尤氏在心里骂了一句,老虔婆,什么商议还不是让我们给你拿钱。想的倒美! 尤氏只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拿着帕子抹着子虚乌有的眼泪道:“老太太,我这身份您也是知道的,大爷素日没一句听我的,蓉儿又大了根本不听我的话,我在府里就是个摆设,哪里能像琏儿两口子一样齐心协力的。若是老太太急着用钱。多的我没有,但这三五百两是我攒下的私房银子,先拿给老太太救救急吧。”王夫人、妩瑶瞪圆了眼珠子,好家伙,亏她也说的出口,几百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哪?还说是给荣府这边救急。真比邢夫人还抠门哪。贾母气的摆了摆手道:“你下去吧。也是个不经事的,叫你来没半点用的上。”她也知道尤氏是继室,家世又不好,在贾珍面前只知道一味的做小伏低,她手里拿不出大笔银子来倒有几分可信。只是下剩的亏空还大着呢。不知从谁那能再弄到一些。王夫人见贾母忧愁的样子,转了转眼珠,忙上前附耳道:“老太太,我有个主意,不知……”贾母见她这样子,忙屏了下人让她坐下细说。王夫人得意的坐在贾母面前,道:“老太太,要我说这亏空咱们一时是补不起的,只能另外想个辙子了。”贾母急道:“我如何不知这亏空太大,人家林家上百万两家私,入了咱贾府的账后就不知花在哪里了,元妃省亲时真是花的如流水一般。若当时知道这丫头铁了心的要走,咱们也少挪用些,哪里有现在的窘迫。”王夫人点头道:“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若依我的意思,咱们只能从亲戚那周转一些了。”贾母犯愁道:“哪个亲戚能一下子借出这么许多来?旁人若知道了,还以为咱贾府破落了呢。”王夫人笑容可掬,“那得看什么样儿的亲戚,若是薛家呢?”贾母一下子就明白了王夫人的意思,心里又是恨又是难过,当初若不是王夫人一心的促成“金玉良缘”,伤了黛玉的心,可能黛玉还待在贾府,将来和宝玉成了亲,这银子哪里用的着还。现在弄成这样的僵局,她又舔脸过来说起这事,贾母恨的牙直痒痒,但又有求于王夫人,只得忍气问道:“那宝钗能愿意嫁过来吗?” 王夫人笑容里透着几分得意,“她薛家再富贵也不过是个皇商,在这四大家族中算是身份最低的了。他家姑娘能嫁到咱们家,可算得上是高嫁,可是打着灯笼都寻不着的好亲。这对咱们也有好处,先不说宝钗的性格、为人、才干,就是她的嫁妆想必都能与那林家不分上下。若与他们家议了亲,咱们再去借银子来周转,岂不两全其美?”贾母皱着眉头听了半晌,看王夫人喜的眉开眼笑,心里却仍觉得堵得慌,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先答应了。这边贾琏夫妇回房,正愁着一时之间拿不出这许多银子来。琥珀正好到妩瑶房里来回事儿,妩瑶却已睡下了,贾琏见了忙立身说道:“好姐姐,再坐一坐,兄弟还有事相求。”说着便骂小丫头:“怎么不沏好茶来!快拿干净盖碗,把昨儿进上的新茶沏一碗来。”说着向琥珀道:“这两日因老太太的千秋,所有的几千两银子都使了。几处房租地税通在九月才得,这会子竟接不上。明儿又要送南安府里的礼,又要预备娘娘的重阳节礼,还有几家红白大礼,至少还得三二千两银子用,一时难去支借。俗语说,‘求人不如求己’。说不得,姐姐担个不是,暂且把老太太查不着的金银家伙偷着运出一箱子来,暂押千数两银子支腾过去。不上半年的光景,银子来了,我就赎了交还,断不能叫姐姐落不是。”如今鸳鸯死了,琥珀渐渐成了贾母的左膀右臂,替她看着私房。听了贾琏的请求,遂笑道:“你倒会变法儿,亏你怎么想来。”贾琏笑道:“不是我扯谎,若论除了姐姐,也还有人手里管的起千数两银子的,只是他们为人都不如你明白有胆量。我若和他们一说,反吓住了他们。所以我‘宁撞金钟一下,不打破鼓三千’。”一语未了,忽有贾母那边的小丫头子忙忙走来找琥珀,说:“老太太找姐姐半日,我们那里没找到,却在这里。”琥珀听说,忙的且去见贾母。 贾琏见她去了,只得回来瞧妩瑶。谁知妩瑶已醒了,听他和琥珀借当,自己不便答话,只躺在榻上。听见琥珀去了,贾琏进来,妩瑶因问道:“她可应准了?”贾琏笑道:“虽然未应准,却有几分成手,须得你晚上再和她一说,就十成了。”妩瑶叹道:“若是先前鸳鸯还在,咱们也好说话。那些不用的大东西咱们偷着搬出去当一当,老太太那也都瞒的好好的。这次倘或老太太知道了,倒把我这几年的脸面都丢了。”贾琏笑道:“琥珀也是个稳妥人,哪里就能露陷了?你若和她说定了,我谢你如何?”妩瑶笑道:“你说,谢我什么?”贾琏笑道:“你说要什么就给你什么。”丰儿一旁笑道:“奶奶倒不要谢的。二爷只待我们奶奶好些,多少事她为你做不得。”妩瑶只笑骂道:“就你这个小蹄子话多。”贾琏笑道“甚是甚是,为夫就靠你了。”妩瑶听了,翻身起来说:“若我说,还是我那姑妈太过贪心了,自己偷着往怀里揽了多少银子去,平日里只把咱们两个当枪使,好名声又都她背着。今日说破天就拿出两万两来,还比着咱们两个。”贾琏也哼道:“当我不知道她的小算盘呢,趁着这个机会把宝玉和薛家的亲事订了,多少银子拿不过来,偏要让咱们两个出血。她有那金主,作甚么还欺负咱们这些穷人。”凤姐听了,噗嗤一笑道,“说句不好听的,还以为她是穷怕了呢。老太太也是个偏心的,只想着她多拿了就是给宝玉的,谁知道她都花在哪里了。林家那丫头也是个心狠的,老太太好歹养了她几年,如今为了嫁妆就翻脸不认人了。”贾琏想着宝玉那排场就眼气,“一个男孩子家,就养的那么娇了,天天恨不得拿银子给他堆起来。要我说减一减他房里的使用,几年这银子就都出来了,偏让咱们这些人从嘴里嚼用省银子。”妩瑶点头同意着。又想到自己瞒着贾琏偷偷藏下的几万两银子,这会子一下子要拿出一万去,真是肉疼的紧。不过若让贾琏知道有这么一大笔银子在,早晚被他哗啦去花用在没用的地方了。自己还有个巧姐呢,早晚要为她以后打算着。 ps: 又到周日晚上啦,明天又是周一啦,好痛苦,好纠结,呜呜…… 第十三回 姑苏之旅 贾母见王夫人、邢夫人全都死守自己手里的银子,眼皮子一个比一个浅,气恨的同时又是一片心凉。只得将自己现有的银子,拿出两万两出来。又开了库房,取出赤金首饰共一百二十三件,珠宝俱全。珍珠十三挂,淡金盘二件,金碗二对,金抢碗二个,金匙四十把,银大碗八十个,银盘二十个,三镶金像牙筋二把,镀金执壶四把,镀金折盂三对,茶托二件,银碟七十六件,银酒杯三十六个。黑狐皮十八张,青狐六张,貂皮三十六张,黄狐三十张,猞猁狲皮十二张,麻叶皮三张,洋灰皮六十张,灰狐腿皮四十张,酱色羊皮二十张,猢狸皮二张,黄狐腿二把,小白狐皮二十块,洋呢三十度,毕叽二十三度,姑绒十二度,香鼠筒子十件,豆鼠皮四方,天鹅绒一卷,梅鹿皮一方,云狐筒子二件,貉崽皮一卷,鸭皮七把,灰鼠一百六十张,獾子皮八张,虎皮六张,海豹三张,海龙十六张,灰色羊四十把,黑色羊皮六十三张,元狐帽沿十副,倭刀帽沿十二副,貂帽沿二副,小狐皮十六张,江貉皮二张,獭子皮二张,猫皮三十五张,倭股十二度,绸缎一百三十卷,纱绫一百八一卷,羽线绉三十二卷,氆氇三十卷,妆蟒缎八卷,葛布三捆,各色布三捆,各色皮衣一百三十二件,棉夹单纱绢衣三百四十件。玉玩三十二件,带头九副,铜锡等物五百余件,钟表十八件,朝珠九挂,各色妆蟒三十四件,上用蟒缎迎手靠背三分,宫妆衣裙八套,脂玉圈带一条,黄缎十二卷等装箱封好。然后又叫贾政道:“如今我这点私房已全数拿了出来还了林家,往后你们是富是穷,我是管不得了。宝玉将来成了家,我剩下这些金银等物,大约还值几千两银子,这是都给宝玉的了。珠儿媳妇向来孝顺我,兰儿也好,我也分给他们些。这便是我的事情完了。”贾政见母亲如此明断分晰,又羞又愧,跪下哭着说:“老太太这么大年纪,儿孙们没点孝顺,承受老祖宗这样恩典,叫儿孙们更无地自容了!” 贾母道:“别瞎说,若不是出这么大个变故,我还收着呢。要不然我攒了这些东西,早晚都是留给你们的,现在不过是提早拿出来罢了,咱们没了这些东西也不愁吃穿,断不能因为这个让天家对咱们家生了厌烦。咱们还有一些零散田地,都交给琏儿清理,该卖的卖,该留的留,断不要支架子做空头。我索性说了罢,江南甄家还有几两银子,二太太那里收着,该叫人就送去罢。倘或再有点事出来,可不是他们躲过了风暴又遇了雨了么。别总眼皮子浅,到了手里就死活把着不肯放。” 贾政听了老脸一红,王夫人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年纪越大越把银钱看的重,若说她那没个几万两银子他也是不信的,只是说什么她也不肯拿出来填补家中的窟窿,贾母也心明镜似的,只是想着宝玉没深说罢了。贾政本是不知当家立计的人,一听贾母的话,一一领命,心想:“老太太实在真真是理家的人,都是我们这些不长进的闹坏了。”贾母一一说的明白,又长叹一口气道:“我是尽我们最大的努力了,若是林丫头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也没法子了。”贾政劝道:“外甥女总是个孝顺的,不能因那黄白之物不顾咱们两家的亲情情分。”贾母只摇头叹息,贾政见贾母劳乏,求着老太太歇歇养神。贾母又道:“我所剩的东西也有限,等我死了做结果我的使用。余的都给我伏侍的丫头。”贾政等听到这里,更加伤感。大家跪下:“请老太太宽怀,只愿儿子们托老太太的福,过了些时都邀了恩眷。那时兢兢业业的治起家来,以赎前愆,奉养老太太到一百岁的时候。”贾母道:“但愿这样才好,我死了也好见祖宗。你们别打谅我是享得富贵受不得贫穷的人哪,不过这几年看看你们轰轰烈烈,我落得都不管,说说笑笑养身子罢了,那知道家运一败直到这样!当初只说挪用林丫头几万两的嫁妆,谁知竟然亏空了那么多去,若说谁心里藏奸我也是知道的,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若闹僵了这一大家子就散了。如今借此正好收敛,守住这个门头,不然叫人笑话你。你还不知,只打谅我知道穷了便着急的要死,我心里是想着祖宗莫大的功勋,无一日不指望你们比祖宗还强,能够守住也就罢了。将来我也指望着宝玉能出人头地,给咱们家争争面子了!” 这边林远志带人过来收嫁妆,对了数额还差二三十万两银子,贾政他们却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好像欠钱的才是大爷一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林远志只拱了拱手道:“下剩的东西都是妹妹孝敬给外祖母的,感谢她这么多年对我妹妹的照顾。外甥这就告辞了!”贾政见他丝毫没提那些少的银子,脸上倒有些挂不住,只好客套了两句将人送了出去。黛玉、熙凤乘坐同一辆马车,最后一次路过荣国府,便向着金陵方向去了。马蹄阵阵,尘烟滚滚,熙凤向着京城方向投去最后一瞥,淡淡一笑:“再见了,大观园,再见了,我的溶哥哥!”黛玉也含着泪光咬唇,此次一行,恐怕再也见不到慈祥可亲的贾母,再也见不到院里的姐妹,再也见不到曾经深深眷恋的宝玉了。目光又投向了马车外骑着一匹黑马的林远志,想着姑苏的风景,心里又燃起了美好的期盼…… 众人先到了苏州,此时的苏州正是春暖花开时节,河水潺潺,莺歌燕舞,熙凤忍不住停下脚步,在苏州停留几日细细游览下来。途经之时,恰巧赶上“漕粮 第十四回 凤女无意 在苏州停留几日,熙凤便准备回金陵去。却接到了刘夫人的信件,信里说金陵无事,黛玉又乍离了熟悉的贾家,让熙凤好好在苏州待上一段时间陪陪黛玉。语气之怪让熙凤看的莫名其妙,却也想着黛玉初回苏州,林远志又是个不太熟悉的哥哥,林府老宅又没个女主人打理,只几个老仆平日收拾收拾房舍,里面的摆设与黛玉幼时并无差别。黛玉辗转来到当年的闺房,摸着桌上的青花瓷瓶,逗了逗门外小池塘里的锦鲤,恍惚间,仿佛还是六七岁时的黛玉,父母的音容笑貌皆在眼前,只要轻轻一声呼唤他们便能出现在这里,宠溺的唤自己一声“玉儿”。可惜,物是人非,如今空落落的林家大宅只住着兄妹二人,更显得宅深院静。“扑通”一声,池塘溅起水花,唬的黛玉一跳,抬眼看去原来是熙凤投了一块石子过来吓唬自己,没的嗔了一声“姐姐”,站起身来非要逮着熙凤挠痒痒,熙凤连连躲闪,一边笑的岔气:“别,别,好妹子,饶了姐姐我吧!”黛玉追她不上,只戏道:“以后恐怕不做姐姐,改做嫂子了。”熙凤一听不由红了脸颊,回道:“休得胡说,这哪跟哪儿啊?”黛玉忍不住掩口笑道:“哥哥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了,偏你还愣头愣脑的看不明白。”熙凤脸上红霞更甚,一把牵住黛玉的手回到了房里,方说道:“好妹妹,别浑说。若让别人听见了可不是好玩的。”黛玉只抿嘴笑道:“我哥哥与你年纪相仿,为人方正又有担当,又是两榜举子出身,家离金陵又近的很,还有我这么个小姑子,这样的好亲上哪找去?” 看着黛玉娇俏可人的模样,熙凤又是咬牙又是爱,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头,叹道:“好妹妹,我和你说句实在话,你哥哥是个好男人,只是我们并不合适。他如今有了功名在身,又被皇上委以重任,正是应结一门有助于他仕途的好亲,这样对他对你对整个林家都是有好处的。而我只是一个商人女,素日最喜经营之道,满身铜臭可做不了书香门第的太太,所以日后就不要拿这个来打趣姐姐了。”黛玉似懂非懂,只默默沉思不语。熙凤又趁机教导:“妹妹,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如果所嫁非人那后半辈子都不会快乐的。不是说二人情投意合就可以了,你还要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家庭等因素,毕竟你嫁过去不仅是嫁给这个人,还等同于你嫁给了这个家庭。”黛玉点了点头,想到自己和宝玉的婚事。虽然二人情投意合,心有灵犀,但毕竟拗不过现实。王夫人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她不喜贾敏更不喜黛玉,更是为了掌控整个贾家的大权,她于情于礼都要选择自己的亲外女——宝钗。而作为贾家最大的靠山、守护者元春来说,林家只有黛玉一个孤女,基本上对宝玉的将来和贾家的将来没有半点用处,而薛家依旧是皇商的身份,在京城总算有些人脉,宝钗又符合她对宝二※奶奶的要求:端庄、温柔、明事理,还能督促宝玉在仕途上有所进益,又是母亲王夫人心目中的不二人选,相较于黛玉略为敏感、尖酸的小性子,只知风花雪月不懂人情世故来说要好的多,所以她在多方面考虑后偏向了宝钗。熙凤一点点的提点着黛玉,一方面也如此要求自己,克制自己对水溶的感情,可能,一开始就知道不合适的人更容易退出吧?熙凤轻轻苦笑着。 王忠刚刚看完账册,方勇父子又一次从海外归来,带回来许多稀奇古怪的洋货,在店里又迅速销售一空。先头由熙凤在海外打的好头,真真国、暹罗等国都已熟悉了这个中土而来的王家商船,他们带来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都是品质最好的,随着口碑越来越好,他们的市场越来越容易打开,收购西洋货物、药品、珠宝的途径更加便捷、便宜。这让熙凤很是欣慰,现在方勇父子已经完全能独当一面,由他们带着商船出海,每次都能满载而归,王家的皇商名头也起了很大作用,大多数的西洋货都运到了京城,在京城盘下的店铺中销售成绩很是喜人,王家逐渐有成为四大皇商之首的驱使,不能不引起朝中很多人的关注。连水曜都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地球仪,笑道:“怪不得溶儿如此喜欢那个姑娘,看来他的眼光还真是不错。不过若是个身份高点的,直接指了婚倒也不错,可惜了……” 书房中,阿绝是桌案上又放了一封南方传来的信,心里不由嘀咕着:“人家都对你没那个心了,怎么你还这么惦记着,三天两头让人传消息给你,真是个别扭性子。若那姑娘真忘了你嫁了别人,看你到时候怎么办,若我说直接娶了就省心了,还用的着这么天天惦记着么?”阿绝嘴里正嘀咕着,一个回身不防差点撞上了刚刚回来的水溶,唬的他忙道:“王,王爷,那个,那个信来了,我放桌子上了。”看水溶脸色冷冷的没表示,吞了一口口水道:“王爷若没事,属下就先告退了!”见水溶并未阻拦,心里一喜,泌着脚尖想要退出书房,却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唤道:“阿绝,回来。”阿绝重重咽了一口口水,方谄媚着回身笑道:“王爷叫属下有何事?”“去给妙妙把澡洗了。”阿绝“啊”了一声,张大了嘴巴,给那不可一世的猫咪洗澡?阿绝顿时觉得泪流满面。他平日里没别的毛病,就是害怕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尤其是——猫咪。而且这个猫咪的来头还很大,可以说是王爷的心爱之物,若手脚重了伤着它,说不定还会受更重的惩罚。遂硬着头皮进房去抓猫,不大一会儿,里面便传来猫咪的咆哮声,以及一声声凄厉的惨呼。水溶只端坐在书房里,静静看信不提。 贾府那边填补了这么大个空子,卖了不少下人出去,底下人过的愈发捉襟见肘起来。这一日周瑞家的来回,说是惜春那里短了作画的笔墨颜料,让妩瑶多少先提些月钱出来。妩瑶低了半日头,看似很是为难,其实她早已将府中的月例钱放了印子钱出去,这样一年不赚不赚也能弄个几千两回来,口里却说道:“竟这么着罢:我送她几两银子买纸笔使罢,也不用告诉四姑娘。这月钱却是不好支的,一个人开了例,要是都支起来,那如何使得呢。你不记得赵姨娘和三姑娘拌嘴了,也无非为的是月钱。况且近来你也知道,出去的多,进来的少,总绕不过弯儿来。不知道的,还说我打算的不好;更有那一种嚼舌根的,说我搬运到娘家去了。周嫂子,你倒是那里经手的人,这个自然还知道些。”周瑞家的道:“真正委屈死人!这样大门头儿,除了奶奶这样心计儿当家罢了。别说是女人当不来,就是三头六臂的男人,还撑不住呢。还说这些个混帐话。”说着,又笑了一声,道:“奶奶还没听见呢,外头的人还更糊涂呢。前儿周瑞回家来,说起外头的人打谅着咱们府里不知怎么样有钱呢。也有说‘贾府里的银库几间,金库几间,使的家伙都是金子镶了玉石嵌了的。’也有说‘姑娘做了王妃,自然皇上家的东西分的了一半子给娘家。前儿贵妃娘娘省亲回来,我们还亲见他带了几车金银回来,所以家里收拾摆设的水晶宫似的。那日在庙里还愿,花了几万银子,只算得牛身上拔了一根毛罢咧。’有人还说‘他门前的狮子只怕还是玉石的呢。家里的奶奶姑娘不用说,就是屋里使唤的姑娘们,也是一点儿不动,喝酒下棋,弹琴画画,横竖有伏侍的人呢。单管穿罗罩纱,吃的戴的,都是人家不认得的。那些哥儿姐儿们更不用说了,要天上的月亮,也有人去拿下来给他顽。’还有歌儿呢,说是‘宁国府,荣国府,金银财宝如粪土。吃不穷,穿不穷,算来……’”说到这里,猛然咽住。原来那时歌儿说道是“算来总是一场空”。这周瑞家的说溜了嘴,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这话不好,因咽住了。妩瑶听了,已明白必是句不好的话了。也不便追问,便道:“这些话传的倒不是可笑,反倒是可怕的。咱们一日难似一日,我这里为月例钱就愁的跟什么似的,外面还是这么讲究咱们。俗语儿说的,‘人怕出名猪怕壮’,况且又是个虚名儿,终久还不知怎么样呢。”周瑞家的道:“奶奶虑的也是。只是满城里茶坊酒铺儿以及各胡同儿都是这样说,并且不是一年了,那里握的住众人的嘴。”妩瑶点点头儿,因叫丰儿称了几两银子,递给周瑞家的,道:“你先拿去交给入画,只说我给她添补买东西的。若要官中的,只管要去,别提这月钱的话,自家姑娘用不着这样。”周瑞家的接了银子,答应着自去。RS 第十五回 元妃染恙 王忠夫妇衣锦还乡,每日府邸门庭若市,人群来往不绝。王忠夫妇却都是爱清净的,对此便有些不厌其烦,只搬到温泉庄子上去小住几日,独留王仁夫妇在家里支应着。如今王傕与焕哥儿叔侄两个已经去了学堂,家里英娘又是个爽利性子,早就能独当一面,与王仁一起料理家中大小事宜。刘夫人每日只担心女儿的婚姻大事,倒显得忧虑重重。王忠见了免不得要宽慰她两句。刘夫人只道:“我们凤哥儿从小多病多灾的,好容易得了袁道长的指示扮成个男孩养到了及笄。怎么就比一般的小子还淘些,先是在家开什么自助酒楼,后来更是如撒缰的野马似的跑到海外去了。你这当父亲不但不拦着,反倒和她一起瞒着我。如今她年岁大了,却仍没个合适的人家,你这做父亲的不着急我可着急。”王忠只呵呵笑着:“怕什么,我这闺女可娇贵的很,又这么有能耐,那些臭小子哪里配得上。”气的刘夫人甩了袖子,“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你要拖到什么时候?等凤儿十成个老姑娘没人要了怎么办?”王忠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劝道:“我看那林家哥儿就不错,也不知凤丫头喜不喜欢。”刘夫人听了便摇头道:“没戏。柠檬那传来消息,说凤儿不喜欢林哥儿,那林哥儿倒有两分意思。”王忠捋捋胡子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那孩子既厚道又是个有出息的,凤儿嫁给他错不了。”刘夫人瞪了一眼王忠道:“你那闺女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从小她坚持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不喜欢的事谁逼她都不行。她要是不喜欢你强行给她定下,到时候家里都得被她闹翻了天。我看是不妥。” 王忠被刘夫人折磨的直按太阳穴,头痛道:“原来我看她和薛家那哥儿处的不错,但那孩子早早娶了妻了。这近边的年龄相仿的好孩子除了林哥儿,那还有谁呢?”刘夫人想了想,问道:“要不咱们再看看鱼家?那两个孩子虽小时候顽皮的紧,但好歹大了之后都是知礼的,跟着他们父亲生意做的也不错。而且小时候他们两个最喜欢跟在凤儿屁股后面转了,有这打小的情分,婆婆又是我的闺中密友,嫁过去定会享福的。”王忠只迟疑道:“只是身份有些配不上,嫁过去也是低嫁了。”刘夫人一听便怒,“好啊,原来你看不上商户人家,那你当初娶我作甚?”王忠慌了,忙哄道:“你说哪里的话,我何时看不起商户人家了。只是凤儿她千辛万苦的给咱们家弄来皇商的名头,又给我求来一个四品的官儿,虽是挂职的但好歹也算是官宦人家。咱们的嫡女若真嫁了一个不知名的商户人家,对她将来儿女也不好,总比他人第一等不是?”刘夫人听这话说的有理,她知道女儿那好强的性子,往年经商之时被各种贪官盘销利润,赚的辛苦银子大半要用来打点,还要忍受人家的耻笑。熙凤虽在父母面前不说什么,却一直把获得皇商名号的事儿放在心上,若不然也不会贸然出海经商,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现在的荣华富贵。若真的把她嫁给鱼家的哥儿,依她的性子不知会如何呢! 刘夫人泄了一口气,颓然坐在椅子上,道:“唉,我的儿出落的那么好,怎么就婚姻上绊住了脚呢?早知道就多在京城待一段时间,好歹也能选个好一点的人家。”王忠揽住妻子的身子,柔声道:“凤儿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这些事她想必一早就有了打算,咱们还是等她回来好好问问她的意思吧。只要她喜欢的,咱们就喜欢。”刘夫人只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了王忠的怀里。外面焕哥儿探头探脑,见状忙缩回脑袋,吐着舌头道:“小叔,爷爷奶奶又抱在一起取暖了,咱们俩可不能进去。”王傕狠狠弹了焕哥儿一记爆栗子,训道:“那是恩爱,恩爱,你懂么?”焕哥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捂着额头委委屈屈的点着头。 ……………… ……………… 熙凤要返回金陵去,黛玉只舍不得扯着熙凤的衣角掉了好几次眼泪,林远志不舍得让妹妹难过,只劝她跟着熙凤去金陵玩耍。黛玉兴高采烈的同意,当下便回房去收拾衣物,把熙凤和林远志撂在了客厅里。二人相顾一眼,熙凤只微微觉得尴尬。不能说眼前的男人不够优秀对自己不好,只是他不是自己心动的那个人。林远志是个有些腹黑却很珍惜身边人的男人,他对人的好几乎是无微不至的,虽然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语言,但都是用行动来温暖他人。这种好对于黛玉这个妹妹来说,恰如清泉一般甘甜沁人;但对于熙凤来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只是缺少了那份心动。毕竟感动不是爱情,如果就因为这种感动这种温暖不负责任的和他成了亲,将来二人必定会出现不可挽回的裂痕。所以,一开始就觉得不合适,最好也不好继续下去。见熙凤微微低头不知是想什么,林远志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问道:“王姑娘,回去后替我给义父义母带好,等我年下沐休时定会前去金陵看望。”熙凤只笑着道好,又说带着黛玉回去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林远志唇角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再次轻轻打量着这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子。凤眼狭长入鬓,双瞳剪水,熠熠生辉,嘴角弯弯,笑容及其灿烂,简单却华美的衣裙裹着窈窕的身材,她,如此美好!只是自己没得到这个美好女子的心,自己不是她想要厮守终身的那个人,一切都只付笑谈了。 这日贾琏刚走到外面,只见一个小厮迎上来回道:“大老爷叫二爷说话呢。”贾琏急忙过来,见了贾赦。贾赦道:“方才风闻宫里头传了一个太医院御医、两个吏目去看病,想来不是宫女儿下人了。这几天娘娘宫里有什么信儿没有?”贾琏道:“没有。”贾赦道:“你去问问二老爷和你珍大哥。不然,还该叫人去到太医院里打听打听才是。”贾琏答应了,一面吩咐人往太医院去,一面连忙去见贾政贾珍。贾政听了这话,因问道:“是那里来的风声?”贾琏道:“是大老爷才说的。”贾政道:“你索性和你珍大哥到里头打听打听。”贾琏道:“我已经打发人往太医院打听去了。”一面说着,一面退出来,去找贾珍。只见贾珍迎面来了,贾琏忙告诉贾珍。贾珍道:“我正为也听见这话,来回大老爷二老爷去的。”于是两个人同着来见贾政。贾政道:“如系元妃,少不得终有信的。”说着,贾赦也过来了。到了晌午,打听的人尚未回来。门上人进来,回说:“有两个内相在外要见二位老爷呢。”贾赦道:“请进来。”门上的人领了那太监进来。贾赦贾政迎至二门外,先请了娘娘的安,一面同着进来,走至厅上让了坐。太监道:“前日这里贵妃娘娘有些欠安。昨日奉过旨意,宣召亲丁四人进里头探问。许各带丫头一人,余皆不用。亲丁男人只许在宫门外递个职名,请安听信,不得擅入。准于明日辰巳时进去,申酉时出来。”贾政贾赦等站着听了旨意,复又坐下,让那老太监吃茶毕,过了一会儿方辞了出去。 贾赦贾政送出大门,回来先禀贾母。贾母道:“亲丁四人,自然是我和你们两位太太了。那一个人呢?”众人也不敢答言,贾母想了一想,道:“必得是妩瑶,她诸事有照应。你们爷儿们各自商量去罢。”遂吩咐家人预备四乘绿轿,十余辆大车,明儿黎明伺候。家人答应去了。次日黎明,各间屋子丫头们将灯火俱已点齐,太太们各梳洗毕,爷们亦各整顿好了,便一起进宫去。且说贾家的车辆轿马俱在外西垣门口歇下等着。一回儿,有两个内监出来让人将贾母等人用轿子抬至宫门口,便都出了轿。早有几个小内监引路,贾母等各有丫头扶着步行。走至元妃寝宫,只见奎壁辉煌,琉璃照耀。又有两个小宫女儿传谕道:“只用请安,一概仪注都免。”贾母等谢了恩,来至床前请安毕,元妃都赐了坐。贾母看着元妃脸色有些发黄,便知她近来身子不爽。却只听元妃问贾母道:“近日身上可好?”贾母扶着小丫头,颤颤巍巍站起来,答应道:“托娘娘洪福,起居尚健。”元妃又向邢夫人王夫人问了好,邢王二夫人站着回了话。元妃又问妩瑶家中过的日子若何,妩瑶略想了想站起来回奏道:“尚可支持。”元妃点了点头。贾母便问元妃身体如何,只见元妃脸上微现苦色,宫女儿递过绢子,元妃一面拭泪,一面叹道:“太医说我心气虚而生火,所以经期不调,夜间不寐。且又因肝血亏气滞,肋下疼胀,月信过期,心中发热。头目时不时的眩晕,前阵子有些饮食不济,只觉的精神头不够。吃了太医开的药,近日来倒好了许多。”贾母等忙劝慰她一番。RS 第十六回 始提亲事 (元春的判词:二十年来辩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石榴多子,证明她怀孕了。这个石榴树开花了,就要结果,但是结出来了没有呢?它不是“石榴结处照宫闱”它仅仅是“榴花”并没有结成石榴。)且说元妃身上有恙,其实是孕相,只水曜示意了太医不可相告,宫中诸人皆是见一知百的,水曜也从不去元妃宫中,一些看出光景来的只心里嘀咕着:这贤德妃恐怕是要失宠了。水曜心里也泛着膈应,元妃本是因“贤孝才德”选入宫中,起初掌管皇后的礼职,充任女史。这个小小女官不过偶遇了几次水曜,其中一次便有了宠幸,水曜也因为她的身份,勉强封她个位份,后来因王子腾的关系封她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但是每次宠幸后都会留下避子汤药,水曜觉得四大家族的势力已经够大了,没必要再出来一个皇子,没的让他们更加嚣张。况且皇后认为这个小小的女史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心眼,得了皇上的宠爱,心里便像噎了一口咸干菜,恨的跟什么似的。水曜虽不喜欢元春有孕,但她腹中确实也是自己的骨肉,遂示意太医以病症示人,实际则暗中帮她安胎。元妃每日只抚着肚子,神情抑郁,她不知这个麟儿的到来对自己对自己的家族是好是坏,独身处于这深宫之中日日抱膝到天亮,寂寞冷清的时候可能只有这腹中的小儿能够陪伴自己了。 那边宫里传出消息,说是元妃已经病愈,家中俱各喜欢。过了几日,有几个老公公走来,带着东西银两,宣贵妃娘娘之命,因家中省问勤劳,俱有赏赐。把物件银两一一交代清楚。贾赦贾政等禀明了贾母。一齐谢恩毕,太监吃了茶去了。大家回到贾母房中,说笑了一回。外面老婆子传进来说:“小厮们来回道,那边有人请大老爷说要紧的话呢。”贾母便向贾赦道:“你去罢。”贾赦答应着。退出来自去了。这里贾母忽然想起,和贾政笑道:“娘娘心里却甚实惦记着宝玉,前儿还特特的问他来着呢。”贾政陪笑道:“只是宝玉不大肯念书,辜负了娘娘的美意。”贾母道:“我倒给他上了个好儿,说他近日文章都做上来了。”贾政笑道:“哪里能像老太太的话呢。”贾母道:“你们时常叫他出去作诗作文,难道他都没作上来么。小孩子家慢慢的教导他,可是人家说的,‘胖子也不是一口儿吃的’。”贾政听了这话,忙陪笑道:“老太太说的是。”贾母又道:“提起宝玉,我还有一件事和你商量。如今他也大了。你们也该留神看一个好孩子给他定下。这也是他终身的大事。也别论远近亲戚,什么穷啊富的,只要深知那姑娘的脾性儿好模样儿周正的就好。”贾政道:“老太太吩咐的很是。但只一件,姑娘也要好,第一要他自己学好才好。不然不稂不莠的,反倒耽误了人家的女孩儿,岂不可惜。”贾母听了这话,心里却有些不喜欢,便说道:“论起来,现放着你们作父母的,那里用我去张心。但只我想宝玉这孩子从小儿跟着我。未免多疼他一点儿,耽误了他成人的正事也是有的。只是我看他那生来的模样儿也还齐整,心性儿也还实在,未必一定是那种没出息的,必至遭踏了人家的女孩儿。也不知是我偏心,我看着横竖比环儿略好些。不知你们看着怎么样。”几句话说得贾政心中甚实不安,以为是近日来对贾环颇多关注惹了老娘不快,连忙陪笑道:“老太太看的人也多了,既说他好有造化的,想来是不错的。只是儿子望他成人性儿太急了一点。或者竟和古人的话相反,倒是‘莫知其子之美’了。”一句话把贾母也怄笑了,众人也都陪着笑了。贾母因说道:“你这会子也有了几岁年纪,又居着官,自然越历练越老成。”说到这里,回头瞅着邢夫人和王夫人笑道:“想他那年轻的时侯,那一种古怪脾气,比宝玉还加一倍呢。直等娶了媳妇,才略略的懂了些人事儿。如今只抱怨宝玉,这会子我看宝玉比他还略体些人情儿呢。”说的邢夫人王夫人都笑了。因说道:“老太太又说起逗笑儿的话儿来了。”说着,便到了摆饭的时候,邢王二夫人都起身伺侯摆上饭来,与贾政与贾母一起吃了,才都退出各散。 却说邢夫人自去了。贾政同王夫人进入房中。贾政因提起贾母方才的话来,说道:“老太太这样疼宝玉,毕竟要他有些实学,日后可以混得功名,才好不枉老太太疼他一场,也不至糟踏了人家的女儿。”王夫人道:“老爷这话自然是该当的。”贾政因着个屋里的丫头传出去告诉李贵:“宝玉放学回来,索性吃饭后再叫他过来,说我还要问他话呢。”李贵答应了“是”。至宝玉放了学刚要过来请安,只见李贵道:“二爷先不用过去。老爷吩咐了,今日叫二爷吃了饭再过去呢,听见还有话问二爷呢。”宝玉听了这话,又是一个闷雷。只得见过贾母,便回园吃饭。三口两口吃完,忙漱了口,便往贾政这边来。丫鬟们见宝玉来了,连忙打起帘子,悄悄告诉道:“姨太太在这里呢。”宝玉赶忙进来给薛姨妈请安,过来才给贾母请了晚安。贾母便问:“你今儿怎么这早晚才散学?”宝玉悉把贾政看文章并命作破题的话述了一遍。贾母笑容满面。宝玉因问众人道:“宝姐姐在那里坐着呢?”薛姨妈笑道:“你宝姐姐没过来,家里和她嫂子作活呢。”宝玉听了,心中索然,又不好就走。只见说着话儿已摆上饭来,自然是贾母薛姨妈上坐,探春等陪坐。薛姨妈道:“宝哥儿呢?”贾母忙笑说道:“宝玉跟着我这边坐罢。”宝玉连忙回道:“头里散学时李贵传老爷的话,叫吃了饭过去。我赶着要了一碟菜,泡茶吃了一碗饭,就过去了。老太太和姨妈姐姐们用罢。”贾母道:“既这么着,妩丫头就过来跟着我。你太太才说他今儿吃斋,叫他们自己吃去罢。”王夫人也道:“你跟着老太太姨太太吃罢,不用等我,我吃斋呢。”于是妩瑶告了坐,丫头安了杯箸,妩瑶执壶斟了一巡,才归坐。 贾母吃了一口茶,便与薛姨妈笑道:“我看宝丫头性格儿温厚和平,虽然年轻,比大人还强几倍。前日那小丫头子回来说,我们这边还都赞叹了她一会子。都像宝丫头那样心胸儿脾气儿,真是百里挑一的。不是我说句冒失话,那给人家做了媳妇儿,怎么叫公婆不疼,家里上上下下的不宾服呢。”薛姨妈见贾母提了这个话头,知是这老太太已经同意了薛贾两家的亲事,心里便是一喜,只笑着谦虚了两句。宝玉头里已经听烦了,推故要走,及听见这话,又坐了呆呆的往下听。薛姨妈道:“不中用。她虽好,到底是女孩儿家。蟠儿又是个憨厚的性子,索性跟着家中积年的老人做些生意,也算出息了,平日里只担心他让人骗了去,也幸亏老太太这里的大爷二爷常和他在一块儿,我还放点儿心。”宝玉听到这里,便接口道:“姨妈更不用悬心。薛大哥相好的都是些正经买卖大客人,都是有体面的,他性子虽憨厚,却也是个极懂人情世故的,哪里就骗了他去。”薛姨妈笑道:“依你这样说,我敢只不用操心了。”这里薛姨妈又问了一回黛玉的事。贾母只叹道:“林丫头那孩子倒是长大了,只是心重些,所以身子就不大很结实了。要赌灵性儿,也和宝丫头不差什么;要赌宽厚待人里头,却不济她宝姐姐有耽待、有尽让了。如今这一会子离了我身边,我却觉得空落落的心里不舒服,怎不知她就有这么狠的心,就这么跟他哥哥回去了。也不知我这么大岁数,还能不能再见她一回了。”说着,眼圈早红了起来,扯着绢子抹眼泪,薛姨妈忙劝了一回。宝玉只觉得心里针扎似的难受,勉强坐下吃了两口菜。说话间,饭已吃完。宝玉先告辞了,晚间还要看书,便各自去了。这里丫头们刚捧上茶来,只见琥珀走过来向贾母耳朵旁边说了几句,贾母便向妩瑶道:“你快去罢,瞧瞧巧姐儿去罢。”妩瑶听了,还不知何故,大家也怔了。琥珀遂过来向妩瑶道:“刚才丰儿打发小丫头子来回二奶奶,说巧姐身上不大好,请二奶奶忙着些过来才好呢。”贾母因说道:“你快去罢,姨太太也不是外人。”妩瑶连忙答应,在薛姨妈跟前告了辞。这边薛姨妈早已开心的扶着小丫头的手回家去跟宝钗说这喜事,那边宝玉则失了心神一般在外面晃荡着,连他父亲叫他快去的话都暂且忘记了。 ps: 不知是谁送小尛五个月饼,很开心,虽然我的数量比不上那些大神,但是还是很谢谢你们!感觉我又充满力量了,哇咔咔! 第十七回 武德 “怎不知她就有那么狠的心……”,宝玉咬唇忍着眼中的泪意,心里郁结不爽,便独自步行出来散心。不知不觉走到沁芳桥来,只见佳木茏葱,奇花熌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俯而视之,则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宝玉走上了亭子,倚栏坐了,晃到了馆外。里面依旧是栋楹修舍,千百竽翠竹遮映,竹林中似有笑语传出。宝玉嘴里呢喃道:“莫非是林妹妹回来了?”脚下步子又急又乱,穿过曲折游廊,寻到里房无果,又从里间房内又进了一小门,寻到后院,大株的梨花兼着芭蕉静悄悄的立在那里,并无半点人影。宝玉失望的停住脚步,只见满地下竹影参差,苔痕浓淡,不觉又想起与黛玉一同品赏《西厢记》中所云“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二句来,泪珠便由不住的往下掉着,“木石前盟”也终究是物是人非,相隔天涯了。宝玉只呆呆的垂泪,晴雯寻了进来,急道:“我的小祖宗,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老爷那里都发了脾气了,再不过去今天可没的好果子吃。”宝玉呆愣了一下,却没了往日的恐惧,只淡淡应了一声往书房走去。 贾政试了宝玉一番,觉得他仿佛一夜间开了窍似的,文章破题都做的极好,心里却也喜欢,走向外面和那些门客闲谈。说起方才的话来,便有新近到来最善大棋的一个王尔调名作梅的说道:“据我们看来,宝二爷的学问已是大进了。”贾政道:“那有进益,不过略懂得些罢咧,‘学问’两个字早得很呢。”詹光道:“这是老世翁过谦的话。不但王大兄这般说,就是我们看,宝二爷必定要高发的。”贾政笑道:“这也是诸位过爱的意思。”那王尔调又道:“晚生还有一句话,不揣冒昧,和老世翁商议。”贾政道:“什么事?”王尔调陪笑道:“也是晚生的相与,做过南韶道的张大老爷家有一位小姐,说是生得德容功貌俱全,此时尚未受聘。他又没有儿子,家资巨万。但是要富贵双全的人家,女婿又要出众,才肯作亲。晚生来了两个月,瞧着宝二爷的人品学业,都是必要大成的。老世翁这样门楣,还有何说。若晚生过去,包管一说就成。”贾政皱了皱眉,这些门客就是这点最讨厌,不管主人家是何想法,非得说出这种讨人嫌的话来,口里便道:“宝玉说亲却也是年纪了,并且老太太常说起。但只张大老爷素来尚未深悉。”詹光道:“王兄所提张家,晚生却也知道。况和大老爷那边是旧亲,老世翁一问便知。”贾政想了一回,道:“大老爷那边不曾听得这门亲戚。”詹光道:“老世翁原来不知,这张府上原和邢舅太爷那边有亲的。”贾政听了,方知是邢夫人的亲戚,心里只哼了一声,哪里看的上眼,却也不得不问过王夫人一声,薛家姑娘虽不错,家事方面却低了一些,宝玉的亲事多问过两家也是好的。眼见到了掌灯时候,薛姨妈去了,王夫人才过来了。贾政告诉了王尔调和詹光的话,王夫人心里恨骂,什么破落户都敢在我们面前提这种事,虽做不得准却也让人烦逆的很,偏偏是老爷的门客,自诩清流,自己一个妇道人家轻易说不得的,只好拿话搪塞了过去。贾政心里也不甚满意,听了王夫人的话,便不言语,各自安歇,一宿晚景不提。 却说次日邢夫人过贾母这边来请安,王夫人厌恶邢夫人的为人,便故意提起张家的事,一面回贾母,一面问邢夫人。这事邢夫人却是不知道的,见王夫人当着贾母的面问出来,只恨不知是谁给自己添麻烦,口里只道:“张家虽系老亲,但近年来久已不通音信,不知他家的姑娘是怎么样的。倒是前日孙亲家太太打发老婆子来问安,却说起张家的事,说他家有个姑娘,托孙亲家那边有对劲的提一提。听见说只这一个女孩儿,十分娇养,也识得几个字,见不得大阵仗儿,常在房中不出来的。张大老爷又说,只有这一个女孩儿,不肯嫁出去,怕人家公婆严,姑娘受不得委屈,必要女婿过门赘在他家,给他料理些家事。”贾母听到这里,不等说完便道:“这断使不得。我们宝玉别人伏侍他还不够呢,倒给人家当家去。”邢夫人道:“正是老太太这个话。”贾母因向王夫人道:“你回来告诉你老爷,就说我的话,这张家的亲事是作不得的。”王夫人答应了。贾母便问:“你们昨日看巧姐儿怎么样?头里丰儿来回我说很不大好,我也要过去看看呢。”邢王二夫人道:“老太太虽疼她,她那里耽的住。”贾母道:“却也不止为她,我也要走动走动,活活筋骨儿。”说着,便吩咐:“你们吃饭去罢,回来同我过去。”邢王二夫人答应着出来,各自去了。 黛玉住在熙凤家中,刘夫人特意给她收拾了一间雅致的房舍,院中虽没大观园气派景气,却仍有几分别致。院中点衬几块山石,一边种着数本芭蕉;那一边乃是一棵西府海棠,其势若伞,丝垂翠缕,葩吐丹砂。黛玉见了便赞道:“好花,好花!从来也见过许多海棠,哪里有这样妙的。”熙凤笑道:“这叫作‘女儿棠’,乃是外国之种。是我从‘女儿国’带回来的树苗,她们国家此种最盛,我本以为在这里不好活,谁知竟长的这般好看。”黛玉点点头道:“我看这花之色红晕若施脂,轻弱似扶病,大近乎闺阁风度,所以以‘女儿’命它倒是最合适不过了。”熙凤与黛玉游览一番,便各自回去歇了。英娘进来看熙凤,笑着道:“如今可算安稳回来了。连我弟弟都念叨你好几次了,说是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熙凤也笑着让座道:“这有什么,明儿有空让他过来,我们正好去食运来好好吃上一顿,也算是给我妹子接风了。”在熙凤印象中武德还是那个爱害羞的小男孩儿,虽长的不是很壮实,个头却拔的很高,远来近去的消息说是已经将拳法练得纯熟了,如今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镖局做的还算不错。王家的货物大多都是他们镖局给运送的,道儿熟,手下的兄弟武艺又好,曾经遇过江浙一带的悍匪,却让顺利的保住了客人的货物,从此威远镖局重振威名。 得了姐姐的消息,武德放下手里的活计便要往外跑,被镖局里的老油子一把薅住了袖子,问道:“东家,这里忙的不可开交,你这是要去哪里?”武德急的不行,口里只道:“哎呀,我姐姐找我有事,我去去就回。镖局里的事不是还有你和兄弟们吗,我出去一会儿耽搁不了什么的。”那老油子笑嘻嘻地道:“莫非东家是要去会佳人?所以忙的跟个慌脚鸡似的。要听兄弟我一句话,保管你抱得美人归。”武德涨红了脸膛,只推搡道:“什么美人不美人的,说了我要去我姐姐家。起来,别在这碍事。”那老油子笑嘻嘻的躲开武德虚晃的拳头,探头探脑的看着武德飞也似的去了。几个打着赤膊的镖师过来问武德出去作甚,那老油子哼哼唧唧的不肯说,被几个镖师笑闹着抓住四肢要往柱子上撞,方不再卖关子说道:“咱们东家的春天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他要做一辈子的童子鸡呢!”那几个镖师活计马上亮了眼睛,忙三火四的套了件衣服便要出去看热闹,那油子忙叫住道:“你们这一帮子人这幅模样出去,不得唐突了佳人,到时候东家回来定有的你们好看。”俗话说,好奇心杀死猫,那几个好事的小伙子哪里忍得住,纷纷偷着溜了过去,准备看看自己东家兼活计的心上人是什么样的美人儿。 如今食运来已经在好多个城市开起了分店,京城那边是柳湘莲两口子在管,金陵这个老店则是归给了王仁夫妇看管。因食材丰富、食量不拘,所以这种自助酒楼总是不愁客源。冬雪苑早已给熙凤留了下来,黛玉穿着浅紫绣折枝梅花无袖上襦,里面是白色交领中衣,下面配着白底绣绿萼梅百褶裙,罩着白底绿萼梅刺绣斗篷,如仙子凌波一般翩跹而来,熙凤笑着牵了她的手打量着,如今这林妹妹心情愉悦,又回到了苏州这边,气候正适合她养病,如今身体已经恢复的十分不错,脸上也圆润了许多,因走的急些,喘气兮兮,脸上犹添了些健康的红晕来。RS 第十八回 包子风波 外面丫头们来报:“武家小爷来了。”熙凤笑着便往外迎,“来了便进来呗,你又不是客人,还等着我们去接不成?”不见人面,先闻其声,武德忍不住咧嘴笑着,看来这个疯丫头还是那副脾气,从小到大一直没变过。又想着几年不见,忍不住整理整理身上石青色锦袍,扶了扶额上束着的头冠,方踏开步子走了进去。迎面便见一个高挑的女孩儿,穿着粉红立领中衣,外面罩着白色粉绿绣竹叶梅花领褙子,下面是白底绣花马面裙,披着条湖蓝印花披帛,正挑着一双凤眼,抿着嘴儿笑着打量自己。武德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儿,说话也不由磕磕巴巴起来。黛玉在后面瞥了一眼,嗤的笑了出来,熙凤也忍不住打量着自己这个“小竹马”,武德的相貌和英娘有几分相似,肩膀很宽,四肢修长,身材轩昂矫健;然而再看他的脸孔,轮廓却是颇为清秀却不带女气,黑亮的发束着镶玉银冠,微微掉下几缕碎发,随着风儿轻轻飞舞;斜飞的英挺剑眉,一双明亮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微微发干,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比小时候那种憨厚可爱多了几分俊逸精练。 熙凤心里叹了一声,原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男孩儿如今已经长成个帅气的少年了,怎么自己居然有了一种包子养成的感觉呢?熙凤摸了摸鼻子,方和黛玉笑道:“这个便是我嫂子的弟弟,如今是威远镖局的大当家,比你大了两岁,你叫他一声武哥哥就好。”一边拉着黛玉的手道:“阿德,这是我林家妹子,小名黛玉的。她来咱们这做客,你得好好尽地主之谊才是。”黛玉忙起身与武德见礼,武德也忙拱手回礼,互相厮认过,大家才一同出去上了马车。武德骑着一匹健壮的黄骠马,行在马车外。黛玉只一脸揶揄的看着熙凤笑着,熙凤见了她这幅八卦的小模样,狠狠捏了她的小脸笑道:“贼兮兮的看着我,想什么呢?”黛玉凑上来跟熙凤咬耳朵,“姐姐,这位武哥哥相貌堂堂,莫不是我未来的姐夫?”熙凤噗嗤一乐,点了点黛玉的额头,答道:“你这小脑袋瓜成天都想点什么啊?阿德是我的弟弟,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他小时候傻傻呆呆的可比现在好玩的多。如今他大了,又继承了祖上的衣钵,想必过一阵子嫂子就要给他准备亲事了。”黛玉只忽闪着大眼睛,微笑着不语。 老油子跟几个镖师伙计一直偷偷跟到了食运来,躲在墙角处想要偷窥马车上的姑娘。谁知这马车居然直接赶到了后院,大门一关,愣是连跟毛都没瞧到。老油子恨的牙痒痒,颠了颠自己的荷包,还剩下几两碎银子,便咬牙准备进去一看。那几个镖师没带银子,只嘿嘿谄笑拽着老油子不放,口里道:“尤大哥,你也带上我们哥儿几个一起啊!”老油子也姓尤,秉性是个奸猾吝啬的,本想自己豁出去到食运来吃上一顿,好歹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看看那姑娘到底是何方佳人。却不防被那几个兄弟死拽出了不放,一副涎皮赖脸的模样,老尤舍不得银子又想进去看人,只恨不得立刻夺手走了,那几个兄弟平日里都是大手大脚惯了,走的又匆忙,身上半个铜板都没有。跟着武德走到这里早已饥肠辘辘,又问道食运来扑鼻的食物香味,口水恨不得哗啦啦的淌下来,所以紧紧扒住老尤不放。 那边熙凤进了食运来的后院,从后院悄悄走上了二楼“冬雪阁”。如今麻一勺已经不再掌勺,收了十几个徒弟都在食运来的酒楼里掌勺,他现在除了指点指点徒弟做菜,就是逗逗小孙子,分红什么的都让人眼红。听说熙凤回来,他一大早便等在这里,依旧是圆溜溜的白胖身材,头上是花白的地中海,咧着一张大嘴笑的看不见眼睛,“东家,可算把你等回来了!”熙凤笑着和他打招呼:“麻师傅,身子还硬朗的很啊!”麻一勺哈哈大笑:“是啊,天天吃喝不愁,光看着这酒楼来往的人就乐呵的不想老了。”一边让熙凤、黛玉坐,一边说要亲自下厨烤一只羊来给黛玉接风,然后不顾熙凤的阻拦,晃着一身肥膘飞也似的跑去了后厨房。燕小六如今成了这酒楼里的大掌柜,相当现代“经理”似的人物,连胡子都硬茬茬的长了一下巴,见了熙凤回来也喜的跟什么似的,非要再当一回跑堂伺候伺候熙凤。黛玉从未来过自助酒楼,看着这里的装饰与摆设倒觉得新奇,正好未曾开席,熙凤让青鹦、白鹭两个陪着黛玉到一楼转转。自己则问些酒楼经营方面的问题,燕小六也说出些欠缺的地方希望熙凤再给拿个主意。 黛玉带着帏帽,扶着青鹦的手到楼下闲逛,这里果然与她以往见过的酒楼大有不同,先不说那桌椅的摆设,就连用餐方法都是前所未见的。每个人只交一份钱,便可以在酒楼内自由夹取想要品尝的食物,食物的种类繁复多样,味道却都是极好的。食客们来的一波,又紧接着一波,用膳的时候这食客是最多的。酒楼里的小伙计也都是眼明手快的孩子,无论是添加食物,还是招呼客人,每个人都是有条不紊笑容可掬的。黛玉看了便暗暗称奇,凤姐姐不比自己大几岁,她到底有多少奇妙的心思,才能想出这样的自助酒楼来?不枉她能打破这世俗的观念,以妙龄女子的身份出海经商,单她这份勇气就没有几个男人能赶得上。黛玉正独自嗟叹,忽听外面街上一阵吵闹,黛玉有些好奇便让白鹭去看,白鹭探了探头回来道:“一个乞儿饿急了眼,不管不顾的抢了人家包子摊上的包子,那包子老板正气的揪住他要打呢!”黛玉“啊呀”一声,“不就是个包子吗,怎的就要打人?”说着就要往外走,白鹭连忙拦了道:“好姑娘,那些乞儿们的事咱们可不好上前看的,没的惹了一身晦气。凤姑娘还在楼上等着咱们呢,这就回了吧?” 黛玉跟着熙凤回来,早已没了当年在荣国府里寄人篱下的孤凄之感,性格里稚气顽皮的一面表露无遗。见白鹭拦着她,很是不高兴的说道:“只是去看看,又不是和他们打架,有什么的。再说这里是凤姐姐酒楼外面,旁边还有这些帮闲在,我只近前去看看热闹罢了,难道你们两个还护不得我?”青鹦两个只得应了,簇拥着黛玉近前看热闹。只见那乞儿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袍子,除去那乌漆墨黑的脏污隐隐仿佛透着红色,乱七八糟的头发没精打采的散在背后,只一张脸儿依旧雪白,嘴里犹然叼着那只包子,打死也不肯松嘴。那老板见围的人多了,更有了一种炫耀的心理,欺负着个乞儿不仅不怕人报复,更能让他受到了众人的瞩目,遂更加恶狠起来,油污的手一把拽住那乞儿的领子,想要把他直接拽倒在地,却不防那乞儿身材高挑,依旧稳稳当当的站在那里。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人心中恃强凌弱的变态心理便在隐隐放大,人群中甚至有人叫起了好,“打他个狗吃屎,让他再偷包子!”“这种人在这,没的沾脏了咱们的衣服”……黛玉听了这些阴暗的话语,身子轻轻摇晃了一下,这种话与她曾经听过的冷嘲热讽多么的相似。当年懵懵懂懂的寄住在荣国府,那些下人只以为她是个克死双亲无依无靠的孤女,在府中本就是白吃白拿的,还经常“挑三拣四”,耍小性子,又尖酸刻薄,要不是贾母疼着,说不定死在哪里了。这种话,这种感觉,黛yu体会的太多了。看着那个被包子老板紧紧拽住衣领的可怜乞儿,黛玉忍不住自己的泪意,微微侧过身来吩咐道:“把包子钱给那老板,不要让他欺负那乞儿了,都是可怜见的。” 青鹦领了黛玉的意思,上前便道:“毋那老板,他不过是饿急了眼吃了你一个包子,犯得上这般不依不饶吗?呶,我们姑娘替他给了你包子钱,你把他放了吧!”那包子老板见是个年轻姑娘,身边又没什么男人,只嬉皮笑脸的调戏道:“哟,小姑娘,那可不行,他今天偷了我包子,说不定明天就要偷到别人那去了。我这是在替天行道,惩罚他一顿,看他以后还不敢不敢再偷人东西?”青鹦从小便生活在富贵人家,哪里见过这种小市民的丑恶嘴脸,当时气的噎住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青鹦满脸涨红,伸手递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十两银子!你给我放了他!”包子老板一惊,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个带着白色帏帽的姑娘正立在那里,清雅华美的衣衫证明了这姑娘非富即贵。RS 第十九回 故人来 包子老板小眼睛一转,顿时喜笑颜开的道:“小的只不过是卖包子糊口的,见他偷了我的包子自是生气。但姑娘是个心善的给他求情,我也就顺水推舟一把,放了这小子。”嘴里说罢了恭维话,便伸手来接银子。这十两银子能抵得上他卖个十年八年包子了,有这么个冤大头出来,他才懒得跟那乞丐小子计较。刚刚把包子吞下的乞儿却一下子蹦到了黛玉面前,阻拦道:“姑娘别信他的,这包子不过一两文钱,你拿十两银子给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那包子老板见这乞儿居然敢坏自己的好事,一把将他推开,骂道:“死乞丐,人家拿银子救你你倒事儿多。滚开,别打搅我发财。”乞儿被推得连连后退好几步,旁边人赶紧捏着鼻子躲开。那老板儿嘿嘿笑着,向黛玉伸出油手来。黛玉恶心的直往后退,白鹭站在前面阻拦道:“放肆,怎可近前?还不退下!”那老板儿唬的一愣,愠怒道:“你们说替他给十两银子的,别翻脸不认账了,看你们穿的溜光水滑的,不会没银子吧?” “哦?银子?这东西我可有的是。包子李,你怎么不向我要来试试呢?”懒懒的声音在外圈响起,人们纷纷给来者让开道路。黛玉一见,便先红了眼圈,喊了一句:“姐姐。”熙凤眼神柔和示意她稍安勿躁,挑起凤眼来瞟向那惊呆了的包子李。包子李是金陵土生土长的人,家里正好有蒸包子的手艺,借着熙凤酒楼的兴头在外面摆了个小包子摊。有的人家吃不起自助,便顺便在外面买两个肉包子解解馋,包子李的生意不错很大程度上因为熙凤的食运来。况且熙凤从小女扮男装,不说欺男霸女,但也不是个好想与的,如今更是成了皇商,更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惹不起的。后面还跟着个虎着脸的武德,从那眼神中便见不善,不说他开着个镖局,单是手下那么多敢豁命的兄弟,就足以让人生畏了。包子李虽然敢欺负打骂一个乞丐,但他绝对没胆子跟权贵人家或者拳头硬的人叫嚣,见了熙凤一行人顿时怂了。见熙凤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转了转眼珠,赔笑道:“王姑娘,我包子李是什么身份,哪敢向您讨银子。只是这乞儿偷了我的包子,我不过是教训他一顿罢了。”熙凤哼了一声,道:“我最看不上你这种恃强凌弱的东西,往后休要出现在我家酒楼外面,否则,见一次打一次!”包子李顿时吓出了一声冷汗,瑟缩着身子告饶道:“王姑娘,你就饶过我吧,我这小本生意也不容易……”熙凤只冷笑不语,柠檬上前指着鼻子骂道:“我家酒楼外面容不得你这种小人,没的坏了我家酒楼的生意。赶你去别的地方,又不是断你生计,休要在这胡搅蛮缠。”那包子李还要说些什么,却见武德已经把手指骨捏的嘎巴嘎巴直响,唬的连忙收了摊子一道烟的逃走了。 熙凤扶住黛玉的小手,嗔道:“谁让你一个人出来乱走的,若不是我见你半天没回出来找你,被那小人冲撞了可怎么办?”黛玉只摇头笑了笑。熙凤转头让柠檬给那乞儿打包点饭食,都是因为饥饿才导致的风波,熙凤也乐得做回好人。那乞儿从刚才起便一直一动不动,双眸只盯着熙凤的脸不放,刚巧熙凤转头来看他,只听他呼了一声:“凤,凤姐姐?”熙凤见他唤出了自己的名字,愣了一愣,仔细打量了一眼,慌忙走上前去,不顾脏污捉住那孩子的肩膀仔细查看,泪水刷的一下流了出来,声音也颤抖着:“多,多罗耶?你怎么来了,还弄的这么,这么……”“这么狼狈是吧?嘿嘿。”多罗耶笑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见熙凤忍不住就要当街哭出来,忙伸手拉了熙凤的手对柠檬道:“还不快带我们进去,让人看了倒生笑话。”柠檬只傻呆呆的应了一声,众人簇拥着二人回到了二楼一间内阁,黛玉、武德则在冬雪阁等候。 没了他人在场,熙凤拉着多罗耶的手“哇”地哭了出来。“天啊!你怎么弄成这幅模样?天啊!你都成了个乞丐了。天啊!你挨了多少揍啊?”熙凤难得的失态,让多罗耶很是好笑。不由安抚道:“我,我也没想到这里的人那么坏,不过半个月便把我的钱我的马都骗走了,我只好一路打听着找过来。这衣服虽然脏了,可还没破,算不得乞丐的。还有,若不是今天你酒楼前的味道太香,我也不至于忍不住抢了那人的包子。挺一挺,总有人会给我些吃的,哎呀,风姐姐,你别再哭啦!我都快饿死了……”熙凤这才抹了眼泪,埋怨道:“都怪我,怎么这都没想到。快,先随我吃饭去。”一边出去让麻一勺将饭菜上来,一边让柠檬去给多罗耶准备换洗的衣物。麻一勺乐颠颠的举着一只烤全羊奔上楼来,刚要和熙凤吹嘘自己这羊烤的多么多么入味,便听“嗖”的一声,这羊早已被眼珠子发绿的多罗耶抢了过去,也不顾烫嘴直接撕下一只羊腿狼吞虎咽起来。麻一勺看的直瞪眼睛,嗷嗷叫道:“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这羊肉哪里是这么吃的,这羊肉要用刀片片了,蘸着我专门配置的蘸料才能入口……”看着麻一勺气的直跳脚,熙凤只得先把他拦下,劝道:“他饿坏了,让他好好吃一顿吧!”麻一勺仍痛彻心扉的喊道:“他这样饕餮而食,实在是让我心痛啊!呜呜……” 要说麻一勺心痛也是有理由的,这烤全羊要事先选择一只一岁左右的小羯羊(以四颗牙的羔羊为最佳),将膘肥肉嫩的小羯羊拔去下胸口近腹部的毛,用刀割一个三寸左右的小口,将手伸入羊腔,下到胸推,捅破天蓬,摸到大动脉,小心地将其掐断,使羊血都流聚在胸腔和腹腔内(通常被称为“掏心法”)。待羊死后再去掉内脏,用热水去掉羊毛。然后将配料按原始比例调配在一个料盆内,备用;再将木炭烧热;将羊用铁钎穿起,头部用铁丝绑在铁钎上;将备好的配料均匀地用毛刷刷在嫩羊上,再涂刷上一层植物油;将前腿与后腿部分、肉厚的地方,用刀子随羊肉纹理划几道口子,将料灌刷在里面;上烤架开始烤制,烤一会儿便要换另一面翻烤;烤两个时辰左右,待皮变脆翻起时方可食用。烤制过程要格外精细,一个不妥便会将口感改变,不能将羊肉的鲜香体现出来。原来还有一种做法,选一只膘肥体壮的羔羊,将羊身上的毛全部剪掉,再将事先配制好的泻药灌入羊腹内,这样就会使羊把肠胃里的东西排泄干净。然后,把羊栓到木桩上让羊烤火。时间稍久羊就被火烤得浑身冒汗。因为过于闷热和干渴,这时的羊很想喝水。但给羊喝的却不是清凉的泉水,而是一盆搅拌了大料、茵香、胡椒等佐料的咸盐水。 羊只好把已经掺入佐料的盐水喝得一干二净。这时,再在火堆上添加木柴,使火烧得更旺,羊就又不断地喝水,但此时喝下的却还是加了佐料的盐水。大约用一两天的时间,配制的佐料和盐水,通过活羊的肠胃血液渗透到羊全身的各个部位。而此时的羊已经奄奄一息。被杀掉后,刮掉羊毛、清洗内脏,再将整羊放入馕坑内翻转烘烤。使用这种独特的方法做出的烤全羊,浑身呈棕黄色,味道更佳爽嫩。只是因做法太过残忍,早被熙凤给否决了,如今这烤全羊全要凭借烤制师傅的功夫,两个时辰内绝对不能离开。使用的时候将全羊放在小餐桌上,抬到客人面前,待客人过目赞美后,主人才能执刀切割。然后根据客人自己的喜好选择,蘸上胡椒、茵香、辣子面等调料食用。 如今麻一勺用尽心血烤制而出的全羊,居然被一个乞丐似的人物,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怎能不在心里痛惜,只是碍着熙凤的面子,只用小眼睛在旁边盯着,不住的发出痛惜之声。多罗耶狠狠的吃了多半只羊肉,方才打出了一个饱嗝,拿起桌上的茶水解渴。麻一勺已经心痛的胡子直翘,失神的看着早已支离破碎的烤全羊,嘴里不住嘀咕着:“我的羊,我的羊……”熙凤哪里顾得上他,只笑眯眯的拍着多罗耶的后背,笑道:“这烤全羊可好吃?”多罗耶略点了点头:“还算不错,勉强入的了口。”那边麻一勺已经“嗝”的一声晕厥过去,燕小六一边按着人中,一边哭道:“七舅老爷,你醒醒啊!不就是一只羊吗,咱们再烤不就行了。您老可别吓唬我啊!”多罗耶看着这鸡飞狗跳的画面,狠狠的又打出一个饱嗝。熙凤在旁狗腿似的谄笑着问他想再吃些什么,多罗耶指指那剩下的羊肉道:“再来一只吧,我想打包回家吃。”这话一出,麻一勺嘴里已经吐出白沫来了。RS 第二十回 踢人 熙凤本就对多罗耶心存愧疚,今日见他又不顾一切的来金陵寻自己,心里更是觉得愧对于他,恨不得把他当宝贝一样宠着。见他梳洗干净出来,穿着一身精致白袍,圆领长褶通身样式,却是纯白丝绸质地,无提花暗纹,看起来洁净淡雅。衣服前后共有金丝柳叶湖青紫葳大团花六个,下摆及袖口处分散遍布的同类小团花图案共有十二个,湖蓝束口箭袖,镶秀金色缠枝花纹,朱红三镶白玉腰带,呼应头上所带的金缨展翅红绒珠冠,再加上青面白地缎子小朝靴,更衬得这少年美玉似的面容。黛玉过来瞧瞧,忽见了多罗耶的背影,愣住在那里。看那背影活脱脱就是一个宝玉,侧身坐着露出的那半边脸颊白腻如玉,若不是发色与宝玉那头乌发不同,黛玉几乎就要唤出:宝哥哥了。咬了咬唇,黛玉眼波流转间,已思转了千百回,终叹了一口气到外面散心去了。 熙凤见多罗耶散着头发,嘟着嘴坐在镜台旁边,毕竟出身王族,多罗耶哪里自己梳过头,头发微微发黄打着卷散在后背上。见熙凤正笑着打量他,忙笑着道:“好姐姐,替我梳上头罢。”熙凤道:“放着这么多丫头不用,怎么偏偏让我给你梳,没的闲支使人。”多罗耶笑道:“好姐姐,别人我又不熟,只得劳烦你啦!”说着,又好姐姐好姐姐的央告。熙凤只得扶过他的头来,一一梳篦。多罗耶虽是茜香国人,可在这里必得入乡随俗。便将他四围短发编成小辫,往顶心发上归了总,编一根大辫,红绦结住。自发顶至辫梢,用一根镶金勒子勒住。镜中的多罗耶相貌更甚当年,原本有些婴儿肥的面庞早已张开,刚刚沐浴过后更添了一分水嫩。嘟着一张小嘴在镜中偷看自己。熙凤不由噗嗤一乐,捏了多罗耶脸上一块嫩肉,笑道:“你这幅相貌自己跑出来,也不怕别人把你当做女孩儿绑了去?”多罗耶只摇摇头道:“没想那么多。只想来寻姐姐,顺便看看金陵是什么样子的好地方,让你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做我的王妃。”熙凤一愣,心里更是愧疚不安,只摸了摸多罗耶柔软的发顶,在一旁坐了下来,问道:“你是偷着跑出来的吧?若是女王知道,定会勃然大怒的。”多罗耶嘻嘻笑道:“无妨,我若不偷着跑出来,她又要逼着我娶那宰相家的肥女了。还是姐姐这里好。无论是姐妹还是丫头都是高挑苗条的美人儿,这才看的赏心悦目呢。若让我一辈子对着那肥女,当真连饭都吃不下去。”熙凤狠狠给了多罗耶一个暴栗,训道:“人家胖点就胖点,作甚么一个劲儿叫人家肥女。她又不想那么胖的。”多罗耶哎呦一声,委屈的皱起小鼻子,扯着熙凤的袖子道:“人家好不容易寻到你的,怎么对人家那么凶呢!”熙凤满头黑线,这小子到底有没有长大啊,怎么还是这么缠人呢,虽然很萌。但他外形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这样子撒娇真的可以吗? ………… ………… 黛玉走了不到一个月,宝玉便觉得做什么都甚是没趣,这日好容易躲了热情的薛姨妈,独自走进大观园来。只见赤日当空,树阴合地。满耳蝉声,静无人语。刚到了蔷薇花架,只听有人哽噎之声。定玉心中疑惑,便站住细听,果然架下那边有人。如今五月之际。那蔷薇正是花叶茂盛之际,宝玉便俏俏的隔着篱笆洞儿一看,只见一个女孩子蹲在花下,手里拿着根绾头的簪子在地下抠土,一面悄悄的流泪。宝玉心中想道:“难道这也是个痴丫头,又像颦儿来葬花不成?”因又自叹道:“若真也葬花,可谓‘东施效颦’,不但不为新特,且更可厌了。”想毕,便要叫那女子,说:“你不用跟着那林姑娘学了,学了也不像。”话未出口,幸而再看时,这女孩子面生,不是个侍儿,倒像是那十二学戏的女孩子之内的,却辨不出他是生旦净丑的那一个角色来。宝玉忙把舌头一伸,将口掩住,自己想道:“幸而不曾造次。都因我那次造次了,林妹妹生了气就这么一气儿走了,如今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如今再得罪了她们,越发没意思了。” 一面想,一面又恨认不得这个是谁。再留神细看,只见这女孩子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大有林黛玉之态。宝玉早看的痴了,仿佛林妹妹又回到了自己身边,每日吟诗弹琴,葬花而泣。只见那女孩儿用金簪划地,但并不是掘土埋花,竟是向土上画字。宝玉用眼随着簪子的起落,一直一画一点一勾的看了去,数一数,十八笔。自己又在手心里用指头按着她方才下笔的规矩写了,猜是个什么字。写成一想,原来就是个蔷薇花的“蔷”字。宝玉想道:“必定是她也要作诗填词。这会子见了这花,因有所感,或者偶成了两句,一时兴至恐忘,在地下画着推敲,也未可知。且看他底下再写什么。”一面想,一面又看,只见那女孩子还在那里画呢,画来画去,还是个“蔷”字。再看,还是个“蔷”字。里面的原是早已痴了,画完一个又画一个,已经画了有几千个“蔷”。外面的不觉也看痴了,两个眼睛珠儿只管随着簪子动,心里却想:“这女孩子一定有什么话说不出来的大心事,才这样个形景。外面既是这个形景,心里不知怎么熬煎。看她的模样儿这般单薄,心里那里还搁的住熬,可恨我不能替你分些过来。”若说宝玉是多情公子,从这里便可见一斑。心知自己深爱黛玉,至情不渝。可遇到其他的漂亮女孩子依旧会分出心来,想去关心爱护一番,以为遇到的所有女子都会喜欢自己,这种心理若放到现代便是典型的“王子病”加“男版玛丽苏”。 伏中阴晴不定,片云可以致雨,忽一阵凉风过了,唰唰的落下一阵雨来。宝玉看着那女子头上滴下水来,纱衣裳登时湿了。宝玉想道:“这时下雨。她这个身子,如何禁得骤雨一激!”因此禁不住便说道:“不用写了。你看下大雨,身上都湿了。”那女孩子听说倒唬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花外一个人叫她不要写了,下大雨了。一则宝玉脸面俊秀,二则花叶繁茂,上下俱被枝叶隐住,刚露着半边脸,那女孩子只当是个丫头,再不想是宝玉,因笑道:“多谢姐姐提醒了我。难道姐姐在外头有什么遮雨的?”一句提醒了宝玉,“嗳哟”了一声,才觉得浑身冰凉。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也都湿了。说声“不好”,只得一气跑回怡红院去了,心里却还记挂着那女孩子没处避雨。 原来明日是端阳节,那文官等十二个女子都放了学,进园来各处顽耍。可巧小生宝官、正旦玉官等两个女孩子,正在怡红院和袭人玩笑,被大雨阻住。大家把沟堵了,水积在院内,把些绿头鸭,花鸂鶒,彩鸳鸯,捉的捉,赶的赶,缝了翅膀,放在院内顽耍,将院门关了。麝月晴雯等都在游廊上嘻笑。 宝玉见关着门,便以手扣门,里面诸人只顾笑,那里听见。叫了半日,拍的门山响,里面方听见了,估谅着宝玉这会子再不回来的。晴雯笑道:“谁这会子叫门,没人开去。”宝玉道:“是我。”麝月道:“是宝姑娘的声音。”晴雯道:“胡说!宝姑娘这会子做什么来。”又道:“让我隔着门缝儿瞧瞧,可开就开,要不可开,叫他淋着去。”说着,便顺着游廊到门前,往外一瞧,只见宝玉淋的雨打鸡一般。晴雯见了又是着忙又是可笑,忙开了门,笑的弯着腰拍手道:“这么大雨地里跑什么?那里知道爷回来了。” 宝玉一肚子没好气,满心里要把开门的踢几脚,及开了门,并不看真是谁,还只当是那些小丫头子们,便抬腿踢在肋上。晴雯“嗳哟”了一声。宝玉还骂道:“下流东西们!我素日担待你们得了意,一点儿也不怕,越发拿我取笑儿了。”口里说着,一低头见是晴雯哭了,方知踢错了,忙笑道:“嗳哟,是你来了!踢在那里了?”晴雯从来不曾受过大话的,今儿忽见宝玉生气踢她一下,又当着许多人,又是羞,又是气,又是疼,真一时置身无地。只哭道:“如今成了爷们解气的了,晚开这么一会儿门,只把我踢死便罢。”宝玉只得赔笑道:“实在是我急坏了,想我长了这么大,今日是头一遭儿生气打人,不想就偏遇见了你!”晴雯忍痛冷笑道:“这可怪不得爷,我们都是奴才,不算是人。想我今儿是个起头儿,往后不论打骂,自然也该从我起。”宝玉涨红了脸辩驳道:“我也不是存心的,踢坏了哪里我给你看看。”晴雯只哭着道:“不敢劳烦爷,只开慢了门就挨了窝心脚,若再有什么别的,我这条命也得交代在这了。” ps: 好久没吃肉了,好想吃肉,哗啦啦都是口水…… 第二十一回 芙蓉帐暖 宝玉本就性子不顺,虽踢了晴雯却也是无意。好容易拉下脸来给晴雯赔了不是,她却只是哭闹,愈发气了起来:“好,好,在我这委屈着你了是吧?明天我回了老太太放你出去好了,外面可没人敢踢你。”这话一出,晴雯更哭的欢了。麝月见事不好,赶紧劝道:“罢了,罢了,她当着众人面挨了这一脚,就算不疼心里也是羞恼的很。我的小爷,你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推着宝玉进屋去换了湿衣服。那边雨已住了,宝官,玉官见这边事情不妙也早去了。晴雯只觉肋下疼的心里发闹,晚饭也不曾好生吃。至晚间洗澡时脱了衣服,只见肋上青了碗大一块,自己倒唬了一跳,又不好声张,只咬牙忍住流泪。想着宝玉今天的话,也不由得心里发虚,看来自己还是要忍耐一些了,若是真把宝玉惹急了,凭他那性子什么混事干不出来。当年茜雪是宝玉未入大观园时的大丫鬟之一,她和鸳鸯、袭人、紫鹃等一拨儿进的贾府,因为把宝玉的枫露茶给李嬷嬷吃了,被宝玉一怒之下撵了出去,如今沦落到哪里都不知。可见他一旦公子哥儿脾气上来,哪里还管你是哪个。又想一想袭人被撵出去的凄惨遭遇,晴雯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要怪只怪你先害我在先,如今我好不容易留在了这里,必须拿出点手段来保住地位。 一时胡乱睡下,梦中作痛,晴雯由不得“嗳哟”之声从睡中哼出。宝玉虽说不是安心,因见晴雯懒懒的,只红着眼睛睡在外间,自己也睡不安稳。忽夜间听得“嗳哟”,便知踢重了,自己下床悄悄的秉灯来照。刚到床前,只见晴雯嗽了两声,吐出一口痰来,“嗳哟”一声,睁开眼见了宝玉,倒唬了一跳道:“作什么?”宝玉道:“你梦里‘嗳哟’,必定踢重了。我瞧瞧。”晴雯道:“劳动不得爷儿,不过是踢上一脚,死不了人的。”宝玉只愧道:“都是我的不是,你若是疼的紧不要忍着,只骂我几句出气便是。”晴雯早已不敢与宝玉置气,见他又转性过来哄着自己,便道:“我头上发晕,嗓子里又腥又甜,你倒照一照地下罢。”宝玉听说,果然持灯向地下一照,只见一口鲜血在地。宝玉慌了,只说“了不得了!”晴雯抬头见了,也就心凉了半截。话说晴雯见了自己吐的鲜血在地,也就冷了半截,想着往日常听人说:“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纵然命长,终是废人了。”想起此言,不觉将素日想着后来争荣夸耀之心尽皆灰了,眼中不觉滴下泪来。 宝玉见她又哭了,也不觉心酸起来,因问道:“你心里觉的怎么样?”晴雯勉强笑道:“好好的,觉怎么呢!”宝玉的意思即刻便要叫人烫黄酒,要山羊血黎洞丸来。晴雯拉了他的手,笑道:“你这一闹不打紧,闹起多少人来,倒抱怨我轻狂。我因长的好些,那起子人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若是再闹起他们来,又要在夫人面前编排我的不是了。这样闹的人尽皆知,你也不好,我也不好。正经明儿你打发小子问问王太医去,弄点子药吃吃就好了。人不知鬼不觉的可不好?”宝玉听了有理,也只得罢了,向案上斟了茶来,给晴雯漱了口。晴雯知道宝玉心内是不安稳的,趁着他对自己的愧疚,这时候若是软下来和他说些什么,他定是满口答应的。遂只拉着宝玉垂泪道:“我这伤看来是重了些,保不准谁看我不顺眼便要秉了夫人撵我出去呢!”宝玉顿时义愤填膺,道:“看他们谁敢,先头撵了袭人不说,现在还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真当我是泥人的性子?原是我的不是,没轻没重的踢伤了你,你只在这好好的养着,其他的事有我呢。”晴雯方放下几分心来,见宝玉又要服侍她喝水,心里微微一动,待要不叫他伏侍,他又必不依,二则定要惊动别人,不如由他去罢:因此只在榻上由宝玉去伏侍。一交五更,宝玉也顾不的梳洗,忙穿衣出来,将王济仁叫来,亲自确问。王济仁问原故,不过是伤损,便说了个丸药的名字,怎么服,怎么敷。宝玉记了,回园依方调治。不在话下。 这日正是端阳佳节,蒲艾簪门,虎符系臂。午间,王夫人治了酒席,请薛家母女等赏午。宝玉见宝钗淡淡的,也不和他说话,也不知是什么原故。王夫人见宝玉没精打彩,也只当是黛玉走了心情不好,心里便觉得不痛快,越发不理他。妩瑶这几日正愁着巧姐的病,知道王夫人不自在,自己如何敢说笑,也就随着王夫人的气色行事,更觉淡淡的。探春姊妹见众人无意思,也都无意思了。因此,大家坐了一坐就散了。宝玉刚要回去,就有人说“薛大爷请”,宝玉只得去了。原来是吃酒,不能推辞,只得尽席而散。晚间回来,已带了几分酒,踉跄来至自己院内,只见屋中早把乘凉枕榻设下,榻上有个人睡着。纤腰款款,侧脸如玉,宝玉初一眼只当是黛玉,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才发现这睡着的人是晴雯。见她脸庞消瘦,隐隐带着些病态,睡着的样子更是神似黛玉,这酒劲便涌了上来,身上也变得火热起来。一面在榻沿上坐下,一面推她,问道:“疼的好些了?”只见那人微微睁开眸子,淡淡说道:“已好些了。”宝玉见她双眸含露,薄唇无色,却更显婉转风流。忍不住将她一拉,拉在身旁坐下,笑道:“你的性子越发惯娇了。我哪里是有意踢的你,踢伤了你我的心比你还痛呢。刚要哄你,你便夹枪夹棒来了一通,若是无人在这,凭你怎么也说也行,偏还有外人在这,你自己想想,该不该?”晴雯垂了眼,只道:“怪热的,拉拉扯扯作什么!叫人来看见像什么!我这身子也不配坐在这里。”宝玉笑道:“你既知道不配,为什么睡着呢?”晴雯没的话,嗤的又笑了,说:“你不来便使得,你来了就不配了。起来,让我洗澡去。麝月、秋纹都洗了澡。我叫了她们来。”宝玉笑道:“我才又吃了好些酒,还得洗一洗。你既没有洗,拿了水来咱们两个洗。”晴雯摇手笑道:“罢,罢,我不敢惹爷。还记得碧痕打发你洗澡,足有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作什么呢。我们也不好进去的。后来洗完了,进去瞧瞧,地下的水淹着床腿,连席子上都汪着水,也不知是怎么洗了,笑了几天。我这身上还疼着,自己洗就勉强了,侍候不了你洗呢。”宝玉笑道:“既这么着,我便来服侍你洗,好歹算是给你赔罪。”晴雯的脸儿通的一下红霞密布,咬咬牙只点了宝玉一指头,恨道:“愈发惹人厌了,我若这么做了,出来之后怎么办?愈发让人看不起我了。”宝玉早跟袭人试过情,那碧痕只是宝玉身边一个小丫头,专门负责他洗澡的,也多了几分往上爬的心思,在侍候宝玉洗澡的时候半推半就的和宝玉成就了好事。晴雯原都是知道的,只是自己当时不屑于这样做,以为宝玉是全心爱护着自己的。经过这些事情她已经有了很大转变,她想快点有个靠得住的身份,稳稳的留在这富贵荣华的地方。 酒壮英雄胆的同时,酒也壮色人心,宝玉本就喝的大醉,晴雯本就和黛玉有几分相似,醉里朦胧间更是活脱脱一个黛玉归来。见晴雯又羞又怒的模样更是心头一动,遂牵了晴雯的手道:“怕什么,老太太把你指给了我就是有那个意思。如今袭人走了,你就是我屋里的第一人,平日里我对你怎样好你都不当真,每日里和我作对。”晴雯红着脸娇嗔道:“偏和你作对,谁让你总欺负我们这些丫头。如今踢也踢了,骂也骂了,还待怎地?”宝玉忙讨饶道:“我哪儿敢欺负了你们,平日里爱你们还爱不过来呢。女儿家都是水做的骨肉,哪里就禁得住我这一脚了,我当真是该死呢!”晴雯忙握了宝玉的嘴,道:“呸呸呸,不许乱说。愈发没正经了,跟我们这些奴才说什么爱不爱的,我们哪里当的起。”后面的话越说声音越低,眼见是害羞的。宝玉忍不住凑的更近,在晴雯小巧洁白的耳边悄悄道:“等我回了老太太,你就在我屋里吧!”晴雯只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羞的跳起身来便想逃走,却不防被宝玉一把拉住。桐阶月暗,双影缠绵;蓉帐香残,娇息不绝。灯影昏昏,瑞香袅袅,茜香宵难自持。不说这宝晴二人如何恩爱缠绵,只叹这红楼一梦的万千变化,本不应死的人死了,并不应活的人活着,本不应在一起的人也在一起了,是嗟叹,还是惋惜,都只付笑谈罢了。RS 第二十二回 涝灾 时下正是中秋佳节,北静王府园之正门俱已大开,吊着羊角大灯。嘉荫堂前月台上,焚着斗香,秉着风烛,陈献着瓜饼及各色果品。老太妃等一干女客皆在里面说话。真是月明灯彩,人气香烟,晶艳氤氲,不可形状。地下铺着拜毯锦褥。老太妃盥手上香拜毕,于是大家皆拜过。老太妃便说:“赏月在山上最好。”因命在那山脊上的大厅上去。众人听说,就忙着在那里去铺设。老太妃且在嘉荫堂中吃茶少歇,说些闲话。一时,人回:“都齐备了。”老太妃方扶着人上山来。因说:“恐石上苔滑,还是坐竹椅上去。”道:“天天有人打扫,况且极平稳的宽路,何必不疏散疏散筋骨。”于是水溶、水泫等在前导引,又是两个老婆子秉着两把羊角手罩,白雪、蓝冰等贴身搀扶,橙影、绯衣等在后围随,从下逶迤而上,不过百余步,至山之峰脊上,便是这座敞厅。因在山之高脊,故名曰凸碧山庄。于厅前平台上列下桌椅,又用一架大围屏隔作两间。凡桌椅形式皆是圆的,特取团圆之意。上面居中老太妃坐下,旁边只水溶陪着坐,水泫默默的坐在下手,旁的不过是老北静王留下的姬妾庶女,团团围坐。只坐了半壁,下面还有半壁余空。老太妃向水溶笑道:“常日倒还不觉人少,今日看来,还是比别人家的少了些。想当年过的日子,一到中秋团圆,男女三四十个,何等热闹。今日就这样,太少了。如今只等着你们两个快些成家,多给我生些重孙儿、重孙女儿,让这府里热闹起来才好。”水溶、水泫忙起身来答应了。水泫倒还小些,又是庶子,选个相当的人家便可以了。唯独水溶这个年轻的北静王,在婚事上实在不能马虎,老太妃给他在京中的人家里手把手挑了又挑,好歹有几个不错的姑娘,但只略给水溶提了一提,他便微皱了眉头只是不说话。几次下来,气的老太妃直拍桌子问:“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要,你莫非是喜欢小倌儿不成?”水溶僵直的身子陡然一晃,这老太妃实在是为人彪悍,当着自己孙儿连这话都问了出来,水溶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跪下温言道:“祖母,这事您就别管了,我现在不仅是您的孙儿,还是北静王。看皇上的意思,是想亲自为我指婚的。您挑的若与皇上的不同,那不就耽误人家的女孩儿了吗?”老太妃听了只得作罢,但想早点抱重孙子的愿望依然没有消退。 贾府这边也在庆中秋,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玩击鼓传花,不料这次花却在贾环手里。贾环如今每日读书向学,虽没有宝玉那般才华,但好歹勤能补拙,如今的文章做的也是不错。今见宝玉作诗受奖,心里也隐隐想要表现一番,只是探春告诫过他,想要出人头地现在就必须藏拙。如今花却落到手中,索性便也索纸笔来立挥一绝与贾政。贾政看了,点点头道:“难为他了,写的倒是中规中矩,只是没什么新意。”贾赦乃要诗瞧了一遍,连声赞好,道:“这诗据我看甚是有骨气。想来咱们这样人家,原不比那起寒酸,定要‘雪窗荧火’,一日蟾宫折桂,方得扬眉吐气。咱们的子弟都原该读些书,不过比别人略明白些,可以做得官时就跑不了一个官的。何必多费了工夫,反弄出书呆子来。所以我爱他这诗,竟不失咱们侯门的气概。”因回头吩咐人去取了自己的许多玩物来赏赐与他。因又拍着贾环的头,笑道:“以后就这么做去,方是咱们的口气,将来这世袭的前程定跑不了你袭呢。”贾政听说,忙劝说:“不过他胡诌如此,那里就论到后事了。”贾环听了身子一抖,嘴唇紧紧抿住,不露半点声色。是啊,庶子再优秀也不能算是正经的继承人,除非这贾府再没旁的子嗣。贾政最近颇为关照贾环,也只不过是见他勤恳踏实,现在抬举他一些,将来若不慎考中了功名,也能为家族增光,将来更好的“辅佐”宝玉这个未来主人。二人从出生就不平等,现在还奢求什么呢?贾环只暗暗苦笑着。 水曜的中秋佳节过的并不如意,先是江浙一带官员上报,春夏交际雨水增多,南方多暴雨天气,很多堤坝难以维持这百年难遇的洪水侵蚀,有的地方洪水决堤,已经淹死了不少百姓。虽然朝廷赶紧拨了钱款过去,但抢修堤坝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洪水依然不退,那些丧失了家园的灾民渐渐往北方迁徙,有的逐渐成为一股股不断引起恐慌的流民寇匪。这一切都让水曜止不住头痛,看来必须要派一个得力的人前去配合当地官员,赈济安抚灾民的同时,镇压那些暴动的流匪。思来想去,先选了李尚书的三子李延梦,这人年纪虽不大却随了他父亲李尚书狐狸一般狡猾机智的性子,兼又有武职在身,最适合剿灭那些流民出身的匪徒了。李延梦虽然性格能力都合适,但他身上的头衔实在太小,不过是个四品中郎将,这种官职定然镇不住那些当地的官员,水曜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水溶便被任命为钦差,带着数万物资与李延梦一同前去赈灾。 不说这二人在路上有几多波折,单是金陵这里便是另一番气象。因江浙几地的洪灾,当地的百姓痛失家园,没了安身立命的地方,不得不向其他地方逃难。金陵苏州两地雨水虽然也多,但并不曾泛滥洪灾。只是这每日进城的灾民实在是太多,食运来早已暂停营业,派了几个人在门外施粥。不是熙凤心地太好,而是这么多灾民涌进来,自己这食运来又都是美食,保不准会因为这些美妙的食物香气引来灾民的哄抢和暴。而自己这一边不能束手看着东西被抢,到时候不仅自己的产业受到损失,可能还会出现人员伤亡,这些若传到有心人耳中,保不准会判自己个“为富不仁”,把自己苦心经营的好名声全都毁了。所以熙凤决定把损失降到最低,又大方的取出自家囤积的粮米施粥赈济灾民。别的虽没得到,但这“王善人”的好名头自己家便不客气的收下了。 然而王家终究是财大招风,很快熙凤便收到了一封威胁信,信上说要是自己不把多少多少粮米放到什么地方去,那自己的小命随时不保。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体,熙凤不屑的撇了撇嘴,这威胁信写的也太没霸气了。人家绑票好歹都是先绑了人再来威胁事主的家人,这家伙是不是饿昏了头,人还没怎么样这信倒先送来了,这不纯是给人家准备的机会吗?高门大户,哪一个会少了武艺高强的护院、保镖,只是这人对自己家这么熟悉,想必也是自己赈济的灾民中的一伙儿。所以说熙凤宁愿用大鱼大肉养着几只狗,也不愿意把食物喂给这些“白眼狼”。人性本恶,灾难更容易激发人心深处的阴暗,为了活命为了生存,哪怕是最好的朋友都能出卖,有的甚至易子而食,现在这些人只不过是来威胁熙凤一下,对于这种成不了气候的流民,熙凤根本不放在心上。但多罗耶、武德担心熙凤的安全,一个个的都说要来提供贴身保护,连黛玉都蹦出来扯着熙凤的衣角说要带她回苏州林家避一避。熙凤头大,一把揪住多罗耶的耳朵骂道:“你保护我?你练过绝世武功还是力大无穷啊。现在别说你保护我了,你这白白嫩嫩的往那难民堆里一站,马上就有一堆绿着眼睛的家伙想要活吞了你,信不信?”多罗耶疼的哎呦直叫,却仍道:“那姐姐呢?姐姐不也白白嫩嫩的吗?”熙凤被他气的半死,手无缚鸡之力还老想着做英雄,这小子已经没救了。黛玉笑着把多罗耶的耳朵从熙凤手中解救出来,劝道:“凤姐姐,多罗耶他也是好意。虽然他,确实没什么用。”多罗耶前一阵子还在感激的看着黛玉,这话一出他顿时颓丧了身子。武德得意的拍着自己的胸脯,笑道:“阿凤,我武艺好,我给你做保镖,保管那些人看了落荒而逃。”熙凤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武艺好,所以早给你安排了任务。你得贴身照顾阿傕和焕哥儿,他们两个天天要上学堂,保不准那些坏人也盯住了他们。”武德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这都什么嘛,心上人的边都挨不着,反而要陪着两个毛小子,武德委屈的绕起了手指。熙凤虽不怕有人来绑架她,但危机意识总要有的,先是将家里的护院增添了十个,又让武德请了他手下几个武艺好的兄弟过来护着王忠,毕竟一家之主的绑架价值更高。RS 第二十三回 疫情 熙凤在外一律是男装打扮,不仅便于行事,还能尽量的保护自己周全。这几日的灾民愈来愈多,手下的庄头见粮仓里的米粮下降的飞快,急的来找熙凤好几次,苦口婆心的劝道:大姑娘,再这么施粥下去,咱们的存粮就要没了。虽说咱们家的生意不以粮食为主,可这些粮食却是实打实的银子,往后咱们有银子都没处买去了。别的粮商囤积的粮食更多,却没有一个敢这么施舍的,就连那金陵首富鱼家也不待这么施舍的。”熙凤听了只笑笑,老庄头的想法并无过错,只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家得这皇商的名头只因献宝,这有点不妥当,若是没有大的功劳难以让别人心服口服。所以这水灾倒给了王家机会,拼上个万斤粮食就要搏他个“善人”的名声,同时也能让君心大悦,稳住自己家的地位。银子没了再挣就是,机会没了可再也抓不到了。遂将老庄头劝了回去,“这些粮食算不得什么,咱们可是皇商之家,若这时候小气了,岂不辜负了圣上的心意。”老庄头一听提起了皇上,顿时没了声响,怏怏的退了下去。熙凤翻了翻账册,长叹一口气,若不是听说京城的钦差带着赈灾物资不久就要到了,可能自己家的粮米真的支撑不下去了。那些囤积居奇的财主、大商们到时候可不一定有好果子吃,为了挣钱连人命都罔顾了,向水曜那种眼里不容沙子的性格,哪里容得他们得这不义之财,说不定会惹得杀身之祸呢。 熙凤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顿时想起了一件大事。这水灾过来最容易出现的不是灾民,而是瘟疫。因为水灾过后会滋生蚊虫,而蚊子是疟疾的主要传播途径。疟疾的流行与蚊子的活动密切相关,主要受温度、湿度、雨量以及按故生长繁殖情况的影响。现在正有适宜的温度、湿度和雨量,这些都有利于蚊子的孽生,那么疟原虫也会随着蚊虫叮咬进入人们体内。本来灾民们的身体抵抗力就差,再感染上疟疾恐怕就是凶多吉少,很容易出现大量死亡的现象。只是北方的疟疾流行有明显的季节性,春夏交替季节和夏末至中秋这两个时段蚊子最为活跃。尤其是秋末的蚊子最为凶猛,叮咬人十分厉害。而在南方,疟疾常一年四季都有发生和流行。水灾后蚊虫大量增加,就更容易发生疟疾。金陵这地方好不好的便处于南方地区,最近又有这么多灾民涌入,很可能这疟疾已经随他们带了进来。熙凤唬的一身冷汗,赶紧跑出去带人去探视灾民的情况。结果很不容乐观,已经有很多人出现了全身发冷、发热、多汗等“打摆子”的症状,有的人就在持续的高热中慢慢死去,尸体在空地上腐烂发臭却无人掩埋。 熙凤咬了咬牙,只得请来父亲商议此事。王忠也唬的一跳,问道:“凤哥儿,你真确定那是疟疾?”熙凤点点头道:“十之,我还选了几个病症轻些的人让大夫把了脉,他们的症状都是这一个。”王忠背着双手在房里转了几圈,方道:“准备好车马,凤哥儿,你随我去知府大人那里去一趟。”熙凤知道自家不过是皇商身份,若是想杜绝疟疾蔓延,这号召力和人选都是不够的,所以只有先通知了知府,让他派人进行一系列防治活动。南京的知府姓荆,名三科。是皇帝端妃的堂兄,待在这繁饶富奢的金陵城里,倒真有土皇帝的感觉。听说皇商王家来访,把正在喝酒听曲儿的荆三科弄的莫名其妙,王家这起子人是京城四大家族中的一支,靠山是与自家堂妹平分秋色的元妃,本应是仇敌的两家怎么突然过来造访了呢?荆三科不知何事,只得让人请进来。王忠见了荆三科,不过是个五短身材的黑胖子,撑得朱红的官袍像是一只球。长相倒是慈眉善目的,两撇小胡子随着说话一翘一翘的,“王舍人怎么有空光临舍下,不知有何贵干?”王忠拱拱手将灾民的事情说了一遍。荆胖子的脸上逐渐出现了恐慌的表情,豆大的眼睛露出恐惧的神色。“这,这可当真?”王忠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仍肯定了这疟疾一事。想那荆胖子活了四十多年,一直守在这富庶之地,何曾遇见过如此危险的事情,听王忠请自己亲自去探查灾民行情,哪里肯干,只支吾着说自己身体不适。 王忠气恼不已,只好请荆三科派出人手来前去控制疫情。荆三科转了转小眼珠儿,想着王忠如今也贵为四品,自己若坚持不肯派人说不定会被人弹劾,遂痛快的答应下来,让府里的衙役随便王忠调遣。这府里的衙役如何肯听外人的命令,一个个游手好闲,没一个前去办差。王忠看这官场的黑暗腐朽,恨的牙根直痒痒。熙凤劝道:“如今只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想必控制不住这疫情爆发了,只有派出人手前去给钦差报信,催得他们快些到达方能解决现在的难题。至于这荆三科,他本性贪生怕死,又是端妃的族亲,想让他帮忙根本不可能。那些衙役又都是爱人脸色下菜碟的,哪里肯白给咱们做事。就算咱们有银子也不给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用,还不如先雇些人手暂时控制下疫情。”王忠点了点头,派出两位信使往京城那边的道上迎接钦差,这边则雇了些身体健壮的人手前去灾民区。熙凤让他们带着自制的口罩,身上身穿厚衣服,裸露出来的地方抹上了厚厚的驱蚊药,带着工具走到灾民区。先是处理了那些死去的灾民尸体,集中在一处火化,又处理了一下当地的水源。嘱咐那些灾民最好喝开水,不要喝河里的生水,排泄物最好掩埋起来,而且要防止被蚊虫叮咬。 那些灾民差不多都认识熙凤这个“善人”小公子,对她的话也深信不疑,尤其是她还带来几个大夫轮流给病人把脉,将已经得疟疾的人进行隔离治疗,并送来不少药物,这些灾民便严格执行着她嘱咐的话。熙凤本想用自己带回来的金鸡纳树来治疗疟疾,可惜因为水土不服,很多金鸡纳树的树苗都已死掉,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棵长了起来,被熙凤当做了种树,当然不能现在拿来救人。左思右想之下,终于让她在记忆深处想到了一种治疗疟疾的草药——青蒿。青蒿素是除了金鸡纳霜外治疗疟疾的特效药,而且取材更加丰富。青蒿素来源主要是从青蒿中直接提取得到;或提取青蒿中含量较高的青蒿酸,然后半合成得到。除青蒿外,尚未发现含有青蒿素的其它天然植物资源。而且据现代的研究结果,除中国重庆东部、福建、广西、海南部分地区外,世界绝大多数地区生产的青蒿中的青蒿素含量都很低,无利用价值。在全球范围内,只有中国重庆酉阳地区武睦山脉生长的青蒿素才具有工业提炼价值。金陵这地方的青蒿虽然没有酉阳的青蒿素高,但好歹里面都含青蒿素,只要大量的提取总会能治疗疟疾的。熙凤派了许多人手前去采摘青蒿,回来之后进行煮熬提取,有些病情较轻的人喝了青蒿水之后病情居然慢慢好转起来;病情较重的则起到了抑制的作用,熙凤总算松了一口气出来。 那时迎春已来家好半日,孙家的婆娘媳妇等人已待过晚饭,打发回家去了。迎春方哭哭啼啼的在王夫人房中诉委曲,说孙绍祖“一味好色,好赌酗酒,家中所有的媳妇丫头将及yin遍。略劝过两三次,便骂我是‘醋汁子老婆拧出来的’。又说老爷曾收着他五千银子,不该使了他的。如今他来要了两三次不得,他便指着我的脸说道:‘你别和我充夫人娘子,你老子使了我五千银子,把你准折买给我的。好不好,打一顿撵在下房里睡去。当日有你爷爷在时,希图上我们的富贵,赶着相与的。论理我和你父亲是一辈,如今强压我的头,卖了一辈。又不该作了这门亲,倒没的叫人看着赶势利似的。’”一行说,一行哭的呜呜咽咽,连王夫人并众姊妹无不落泪。王夫人只得用言语解劝说:“已是遇见了这不晓事的人,可怎么样呢。想当叔叔也曾劝过大老爷,不叫作这门亲的。大老爷执意不听,一心情愿,到底作不好了。我的儿,这也是你的命。”迎春哭道:“我不信我的命就这么不好!从小儿没了娘,幸而过婶子这边过了几年心净日子,如今偏又是这么个结果!”王夫人一面解劝,一面问她随意要在那里安歇。迎春道:“乍乍的离了姊妹们,只是眠思梦想。二则还记挂着我的屋子,还得在园里旧房子里住得三五天,死也甘心了。不知下次还可能得住不得住了呢!”RS 第二十四回 宝玉受撅 王夫人忙劝道:“快休乱说。不过年轻的夫妻们,闲牙斗齿,亦是万万人之常事,何必说这丧话。”仍命人忙忙的收拾紫菱洲房屋,命姊妹们陪伴着解释,又吩咐宝玉:“不许在老太太跟前走漏一些风声,倘或老太太知道了这些事,都是你说的。”宝玉唯唯的听命。迎春是夕仍在旧馆安歇。众姊妹等更加亲热异常。一连住了三日,才往邢夫人那边去。先辞过贾母及王夫人,然后与众姊妹分别,更皆悲伤不舍。还是王夫人薛姨妈等安慰劝释,方止住了过那边去。又在邢夫人处住了两日,就有孙绍祖的人来接去。迎春虽不愿去,无奈惧孙绍祖之恶,只得勉强忍情作辞了。邢夫人本不在意,也不问其夫妻和睦,家务烦难,只面情塞责而已。且说迎春归去之后,邢夫人像没有这事,倒是王夫人抚养了一场,却甚实伤感,在房中自己叹息了一回。只见宝玉走来请安,看见王夫人脸上似有泪痕,也不敢坐,只在旁边站着。王夫人叫他坐下,宝玉才捱上炕来,就在王夫人身旁坐了。王夫人见他呆呆的瞅着,似有欲言不言的光景,便道:“你又为什么这样呆呆的?”宝玉道:“并不为什么,只是昨儿听见二姐姐这种光景,我实在替她受不得。虽不敢告诉老太太,却这两夜只是睡不着。我想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那里受得这样的委屈。况且二姐姐是个最懦弱的人,向来不会和人拌嘴,偏偏儿的遇见这样没人心的东西,竟一点儿不知道女人的苦处。”说着,几乎滴下泪来。 王夫人却道:“这也是没法儿的事。俗语说的,‘嫁出去的女孩儿泼出去的水’,叫我能怎么样呢。”宝玉道:“我昨儿夜里倒想了一个主意:咱们索性回明了老太太,把二姐姐接回来,还叫她紫菱洲住着,仍旧我们姐妹弟兄们一块儿吃,一块儿顽,省得受孙家那混帐行子的气。等他来接,咱们硬不叫他去。由他接一百回,咱们留一百回,只说是老太太的主意。这个岂不好呢!”王夫人听了,又好笑,又好恼,说道:“你又发了呆气了,混说的是什么!大凡做了女孩儿,终久是要出门子的,嫁到人家去,娘家哪里顾得,也只好看她自己的命运,碰得好就好,碰得不好也就没法儿。你难道没听见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里个个都像你大姐姐做娘娘呢。况且你二姐姐是新媳妇,孙姑爷也还是年轻的人,各人有各人的脾气,新来乍到,自然要有些扭别的。过几年大家摸着脾气儿,生儿长女以后,那就好了。你断断不许在老太太跟前说起半个字,我知道了是不依你的。快去的去罢,不要在这里混说。”说得宝玉也不敢作声,坐了一回,无精打彩的出来了。憋着一肚子闷气,无处可泄,一径往园中来。 刚进了怡红院的门,便放声大哭起来。晴雯见宝玉这个光景,倒吓了一跳,问:“是怎么了?和谁怄了气了?”连问几声。宝玉低着头,伏在桌子上,呜呜咽咽,哭的说不出话来。晴雯便在椅子上怔怔的瞅着他,一会子问道:“到底是别人和你怄了气了,还是谁得罪了你呢?”宝玉摇手道:“都不是,都不是。”晴雯纳闷道:“那么着为什么这么伤起心来?”宝玉道:“我只想着咱们大家越早些死的越好,活着真真没有趣儿!”晴雯听了这话,更觉惊讶,道:“这是什么话,你真正发了疯了不成!”宝玉道:“也并不是我发疯,我告诉你,你也不能不伤心。林妹妹先前走了,我就难过的不行,直想追了她去。前儿二姐姐回来又是那个样子,你也都听见看见了。我想人到了大的时候,为什么要嫁?嫁出去受人家这般苦楚!还记得我们初结‘海棠社’的时候,大家吟诗做东道,那时候何等热闹。如今宝姐姐家去了,林妹妹狠心走了再也不过来,二姐姐又出了门子了,几个知心知意的人都不在一处,弄得这样光景。我原打算去告诉老太太接二姐姐回来,谁知太太不依,倒说我呆、混说,我又不敢言语。这不多几时,你瞧瞧,园中光景,已经大变了。若再过几年,又不知怎么样了。故此越想不由人不心里难受起来。”晴雯听了这番言语,止不住心里冷笑一声,现在在这哭天嚎地的有什么用,平白的一个爷儿没的半点说话的权力,一味的顺从自己的母亲,她说不让告诉老太太便不告诉了,就这么害怕王夫人?这点惧怕居然抵不过十几年的姊弟情分,真真是可笑至极!想着自己如今已经是宝玉的人了,除了在宝玉的房里当个姨娘,再没别个更好的出路。虽然暂时笼络住了宝玉,可他是个什么性子自己最清楚的,指着他护着自己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自己不得不改掉自己以前的小性子,跟他人打好交道。虽然那花袭人也不是个好的,但她这点实在是值得学习,若不是出了那档子事想必自己就是被撵出去的人了。 这一日,宝玉因各处游的烦腻,便想起《牡丹亭》曲来,自己看了两遍,犹不惬怀,因闻得梨香院的十二个女孩子中有小旦龄官最是唱的好,因着意出角门来找时,只见宝官玉官都在院内,见宝玉来了,都笑嘻嘻的让坐。宝玉因问“龄官独在那里?”众人都告诉他说:“在她房里呢。”宝玉忙至她房内,只见龄官独自倒在枕上,见他进来,文风不动。宝玉素习与别的女孩子顽惯了的,只当龄官也同别人一样,因进前来身旁坐下,又陪笑央她起来唱“袅晴丝”一套。不想龄官见他坐下,忙抬身起来躲避,正色说道:“嗓子哑了。前儿娘娘传进我们去,我还没有唱呢。”言外之意,你算老几?宝玉见她坐正了,再一细看,原来就是那日蔷薇花下划“蔷”字那一个。又见如此景况,从来未经过这番被人弃厌,自己便讪讪的红了脸,只得出来了。宝官等不解何故,因问其所以。宝玉便说了,遂出来。宝官便说道:“只略等一等,蔷二爷来了叫她唱,是必唱的。” 只一会儿,贾蔷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提着个雀儿笼子,上面扎着个小戏台,里面装一个会衔旗串戏的雀儿。贾蔷看贾宝玉来了,少不得客气,告诉贾宝玉,这个雀儿,是花一两八钱银子买的。见贾蔷进去,对龄官笑道:“买了雀儿你顽,省得天天闷闷的无个开心。”说着,便拿些谷子哄得那个雀儿在戏台上乱串,衔鬼脸旗帜。别的女孩子都笑说有趣,独龄官冷笑了两声,道:“你们家把好好的人弄了来,关在这牢坑里学这个劳什子还不算,你这会子又弄个雀儿来,也偏生干这个。你分明是弄了它来打趣形容我们,还问我好不好。”优伶,大观园里是社会地位最低下,按赵姨娘的话说就是,连贾府里三等奴才也比她们高贵些,所以龄官对这个玩艺的敏感,出乎贾蔷意料,也出乎了所有人意料,她的性格与黛玉如出一辙,宝玉不由得看的呆了。那边贾蔷听了,连忙赌身立誓道:“罢,罢,放了生,免免你的灾病。”说着,将雀儿放了,将笼子拆了。一两八钱银子,打了水漂。龄官还在感叹,又说:“那雀儿虽不如人,他也有个老雀儿在窝里”,“偏生我这没人管没人理的,又偏病。”贾蔷忙要去大夫。龄官又叫:“站住,这会子大毒日头地下,你赌气子去请了来,我也不看的。”又是骂又是爱的,这副小性子跟黛玉当初对宝玉十分相似,明明是一番似水柔情、体贴之心,却偏以冷淡的方式来表达。宝玉见了这般光景,猛然领悟了龄官画“蔷”的深意,宝玉不觉得流下泪来。 快马加鞭,官道上一队人马簇拥着两个出众的男子,一个穿着身花锦缎制的长袍,袍上是金红丝线精织亭台轩阁图案,棕黄色宽滚边,头上只用同色的发带紧紧束着,腰间也只着了一个朱红缂金丝镶黑缎边的荷包并一个碧玉佩,装扮虽简单却仍见华贵不凡。微微汗湿的头发轻轻随风舞着,薄薄的唇轻抿,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被夕日的光辉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细眉长挑,一双明亮而温暖的眸子正紧紧注视着前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仿佛挂着一层落日的余晖。另一人则穿着件漂亮的藕荷色缠枝莲花六团罩甲,配着白色中衣,袖口处犹绣着银丝回字纹和兰花图案,尘土飞扬间独见其神采飞扬,如浊世佳公子一般,面白如玉,眯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诱人的笑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RS 第二十五回 贼人来袭 却说江浙一带也有很多做无本买卖的,小偷小摸到江洋大盗如今都做了流亡的灾民,这起子人本就是损人利己的邪恶之徒,一路上没少抢夺别人仅剩的口粮,终于支撑到金陵城里。其中有一叫仇涛的悍匪头子,因被官府围剿只剩他一人逃了出来,躲在一个偏僻小城想着东山再起,却因这场百年难遇的洪灾成了一届流民。刚到金陵城就瞄准了那个在酒楼前施粥的富贵少年。看着那少年苗条纤细的身姿,狭长柔媚的凤眼,楚楚的纤腰风姿绰约,施粥时不经意露出的雪白皓腕让仇涛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仇涛好男色,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纤细洁白的富家子弟,当年被围剿的很大原因是他抢走了一个官家的子弟,那孩子也是个倔强的,不堪其辱便咬舌自尽了。仇涛恼恨交加,让人割了那孩子一根手指前去勒索财物,那官员本来想用钱将孩子赎回,后来无意间打听到孩子已被折辱逼死,这下子便捅到了这孩子一族的痛处,拿出重礼求了兵部的大人,官府这才派了人前去剿匪。 虽然因好男色惹得灭顶大祸,却仍不曾收敛,看着熙凤的模样好便已生了邪念。后集结了一些鸡鸣狗盗之徒又做了老大,不说打家劫舍,也做了些强抢钱粮的龌龊事,总比那些灾民吃喝要好些,只是他们平时都是享乐惯的,哪里受得了天天吃这些没有半点油水的东西,直嚷着嘴里淡出鸟来。一瘦猴似的人名叫丁三的道:“每天吃这些没几颗米的清粥,啃那些干馒头,肚子里半点油水都没有,真想着干它一票大的,捞上一笔。”其他人道:“你猴精似的天天在人群里摸荷包,哪里会少得银钱,偏又来和我们装穷儿了。”丁三道:“你们还说呢,这金陵人穿着看似有钱,其实都是些穷光蛋,那些在大街上转悠的人荷包比脸还干净呢!真有钱的是那些皇商大户,他们的金银不知有几百万,粮米不知堆着烂了多少,只藏着不施舍也不卖。明儿留着不是火烧了就是贼偷了,他们才死心呢。”那些人问道:“那些施粥的人家岂不是更富的流油了?”丁三道:“那是当然了,就说那最大的粥摊就是皇商王家设的,今天那个主事的就是他家公子叫王熙凤的,曾经去海外藩国经商来着,据说赚的银子都得用船运回来。”仇涛听了不由心动,只问道:“你说他家那样富贵,可是当真?”丁三道:“老大,我还能骗你不成,他们王家如今金陵就剩这么一支,另一头说是在京城当大官呢,那王熙凤虽年纪不大,却着实是个人物。”仇涛想着白日里看到的俊俏“哥儿”,只轻轻的说道:“那孩子却是个长的好的。”丁三人精似的,立马听出了老大的意思,只悄悄道:“老大若想要发财,小弟我就引个头儿。不说老大这身通天的本事,就他家那几口子人,咱们兄弟们往那一站都能吓死他们。” 仇涛哼了一声道:“你说的轻巧,他家好歹是皇商之家,据说跟那威远镖局的镖头还有亲戚,哪能空着手等咱们去抢,若真这么没脑子的去干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丁三忙嘿嘿赔笑道:“要不我怎么做不了大事呢,还是大哥想的周全。如今咱们哥兄弟们过的是不人不鬼的日子,就等着大哥带着咱们干一票大的吃香的喝辣的呢!若想出办法来将那王家拿下了,就将那王家的凤哥儿拿来给大哥乐一乐好不好?”仇涛不屑的瞟了丁三一眼道:“急什么,我自有道理。”说着,带了这些人一起走到一个僻静地方,聚在一起商量了好一会儿,便各人分头而去,若问是何诡计,无人知晓,暂且不提。 当下王忠府里每个人正忙加自顾不暇,武德带来的两拨守护人等,或有人跟随王忠的,或有人在内院守护刘夫人、黛玉的,又有些跟着熙凤每日外出,救治灾民不提。因此府中的奴仆人人自危,恨不得除了采买外一律躲在府里。侍卫不时发现府外面有流民窥探,刚要抓来询问就被他们夺手跑了。熙凤每日只忙的头重脚轻,见家人俱都相安无事,倒也略略放下了心防。这一日深夜刚刚洗漱正要歇去,猛听得东边上屋内上夜的人一片声喊起,王仁英娘那边的老婆子们也接着声嚷道:“了不得了!有了人了!”唬得黛玉、刘夫人等心胆俱裂,听见外头上夜的男人便声喊起来。熙凤道:“不好了,必是进了贼了。”说话间便取了长鞭、匕首放在身上,又闪入黛玉的房间,轻轻掩了灯光。黛玉被吓醒,只瞪着一双恐惧的大眼巴巴的拽进熙凤的衣角。熙凤少不得安抚她两句,又给她穿好了衣服。自己偷偷在窗户眼内往外一瞧,只是几个男人站在院内,手里拿着武器,便转头安慰道:“无事的,武德的人手都赶过来了。”那边多罗耶也穿衣出来,问是何事,听说有贼人进来忙要往熙凤和黛玉的屋子里面闯,被婆子丫头们拦住,只急的脸红脖子粗。熙凤无奈在屋里劝道:“我们两个无事,你先回你屋子里面去,别给众位大哥添乱。”多罗耶听了只得怏怏的回去不提。 说犹未了,只见一道黑影窜上了熙凤的房顶,便有外头上夜的人进来吆喝拿贼。一个人说道:“上屋里的东西都丢了,并不见人。东边有人去了,咱们到西边去。”熙凤便告诉那些侍卫道:“这里有好些人上了房了,仔细着些,别放他们逃了。”上夜的都道:“你瞧,这可不是吗。”大家一齐嚷起来,只听房上飞下好些瓦来,几个侍卫一时无法上房捉贼。正在没法,只听园门腰门一声大响,打进门来,见一个梢长大汉,手持大刀,刀上还不住的往下滴着殷红的血液。只听得那人喊说道:“已有一个贼被我砍了,这些一个也不要放他跑了!你们都跟我来。”原是武德赶了过来,,众家丁不觉胆壮起来,便颤巍巍的说道:“那几个上房去了,几个镖头老爷正围着他下不来。”武德见状便向地下一扑,耸身上房追赶那贼。这些贼人还以为王家无人,先在院内的一间库房发现不少金银器皿,精细瓷器,正红了眼睛忍不住哄抢时,被巡夜的人听见了声响,嚷了出来。这些贼人见外面有人进来追赶,一人跑的慢些被武德一刀劈死,别的贼人见状唬的不行,所以贼众上房。见人不多,还想抵挡,猛见一人上房赶来,那些贼见是武德,更怕的要命,想要逃命下面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侍卫,所以越发不理论了,便用短兵拼死抵住。这群乌合之众哪经得武德用力一刀砍去,当即杀死三贼,还有一贼趁机侥幸跳下房来,给阻拦他的侍卫扔了一包石灰粉,然后飞奔而逃,从园墙过去,武德忙跳下房来继续追捕。岂知府外早藏下了几个在那里接赃,已经接过好些,见贼伙跑回,大家举械保护,见追的只有一人,明欺寡不敌众,反倒迎上来。武德一见,生气道:“这些毛贼!敢来和我斗斗!”那伙贼便说:“我们有好几个活计被他们杀死了,这仇不共戴天,咱们索性抢了他出来。”这里武德闻声即砍,那伙贼便抡起器械,四五个人围住武德乱打起来。后面的侍卫以及外头上夜的人也都仗着胆子,都赶了来。众贼见斗他不过,只得跑了。武德还要赶时,被一个箱子一绊,立定看时,心想东西未丢,众贼远逃,也不追赶。便叫众人将灯照着,地下只有几个空箱,叫人收拾了,各房查了缺失了东西准备明日报官,便都抽空歇息一会儿不提。 这边熙凤见众人跑出去撵贼,有心想要告诉他们穷寇莫追,可他们一道烟似的都跑远了,只得作罢。见黛玉唬的可怜,便送她去刘夫人那里安歇了,多罗耶出来仔细打量了熙凤一番,见她依旧镇定自若,也松了一口气回去睡下,熙凤也重新返回屋子休息。只是心里一直略有不安,因那日收到的恐吓信上,那目标远远不止于这些值钱的物事,反倒是有绑架自己的意思,谁知竟然来了这么群乌合之众。也不成宽衣,只讲究着躺下合一会眼睛。却不知有一黑影正从僻静处偷偷溜了出来,拿着短兵器,利索的跳上高墙。远远瞧见栖凤阁内灯光犹亮,便潜身溜下,藏在房头僻处。偷偷在窗缝里偷看,只见熙凤一人卧在在榻上打盹,一头乌发散在榻上,脸朝里睡着。那人以为熙凤已经睡熟,便悄悄撬开窗子,熙凤心里有事并不曾睡着,只听见窗外一响,想起刚刚贼人来袭的事,心里不由咯噔了一声。只觉得一股香气轻轻飘了进来,熙凤大骇,知道这便是古代贼偷常用的闷响,遂紧紧屏住呼吸,手上却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只不动弹,等着那人过来。RS 第二十六回 勇斗贼寇 只见一个人拿着明晃晃的刀进来,此时熙凤心中却有些紧张,不知这家伙是采花贼还是直接来谋财害命的,凭借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现在与其厮杀不一定能占到便宜,索性横了心,倒也不怕。那知那个人把刀插在背后,腾出手来要将熙凤轻轻的抱起,嘴里轻轻说道:“果真是个妙人儿啊!”。熙凤一听顿时心头大怒,这家伙果然见色起意。如若自己只是一个平常的闺中女儿,被这强盗的闷香熏住,还不由着他掇弄了去了,到时候的后果用脚后跟都能想的到。熙凤可忍不了这恶心的强盗碰自己,感觉他刚伸出手来,自己手里的匕首便是一挥,只听“嗷”的一声惨叫,那强盗的手腕几乎被熙凤砍断,只疼的连连后退。见熙凤俯低了身子,右手握着匕首,双眼射出明亮的光芒来,这才知晓这个美貌的少年并不曾中得迷香,而且身负武艺。仇涛不由暗骂一声那丁三,巧嘴花舌的说这一家子除了做生意没大能耐,却不防这俊俏小哥儿有如此能耐,真是轻敌了! 仇涛左手受了重创,又是疼又是恨,知道弄出了动静马上就会有人过来,这时候想制伏这个小子再把他稍带出去实在是不可能了,遂不再犹豫马上破窗而出,一直跑到园后墙边,搭了软梯,爬上墙跳出去了。外边早有伙计弄了车辆在园外等着,见老大重伤而出倒唬了一跳,感觉将仇涛安置在车上,急急的赶来回去藏在一户偏僻的农家,这农家的人以及附近的邻居均被他们杀死了,回来重新装扮成农人模样,蒙混过关,只等机会出城逃跑。熙凤也唬了一脑门子的汗,那个强盗身形魁梧,兼之跳窗落地之时并无半点声响,眼见是一个高手,自己装被迷倒出其不意重伤了他,若是自己真的不小心睡了过去,很可能现在已经被悄悄掳走了。所以见那强盗逃走,熙凤也并未追去,只高声唤来武德等人,跟他们说了刚才的事。武德一听吓了一大跳,赶紧带人出去巡查,刚走出院门一看,一个僻静的角落处有一个软梯靠墙立着,地下还有一把刀鞘,一条搭膊,便道:“好贼寇,居然在这还备着东西呢!”熙凤哪里敢再睡,急叫人起来四处查看,将家中所有大门全部紧闭。一时王忠夫妇及王仁夫妇也都进来了,开始以为是失盗,后来才知道那强贼居然还想掳走家中的小姐,当下哪里坐的住,忙要派人去报官。熙凤止住道:“不忙去,先查查看咱们家到底丢了什么。”大家着急进内查点,还好除了前半夜丢的那些东西,重要的宝贝细软并未丢失。但想到熙凤刚才的危险状况,刘夫人忍不住便骂那些上夜女人道:“你们都是死人么!贼人又进来你们不知道的么!”那些上夜的人啼哭着说道:“我们几个人轮更上夜,是管二三更的,我们都没有住脚前后走的。他们是四更五更,我们的下班儿。原来走了一伙儿贼人,我们以为库房地方更重要,便都过去巡查了。姑娘这边儿的求爷们问管四五更的。”英娘骂道:“你们个个都要罚,回来再说。咱们先到各处看去。”武德等人检查了贼人尸体,见其都有些面黄肌瘦,头发更是污遭遭的一股子难闻味儿,才知道是施粥时被这些不长眼的东西盯上了。 武德便叫人开了门,报了营官,立刻到来查勘。踏察贼迹是从后夹道上屋的,到了西院房上,见那瓦破碎不堪,一直过了后园去了。众上夜的齐声说道:“这不是贼,是强盗。”营官着急道:“并非明火执杖,怎算是盗。”上夜的道:“我们赶贼,他在房上掷瓦,我们不能近前,幸亏我们武家小爷武艺好上房打退。赶到外面,还有好几个贼竟与武小爷的打仗,打不过武小爷的才都跑了。”营官道:“可又来,若是强盗,倒打不过你们的人么。不用说了,你们快查清了东西,递了失单,我们报就是了。”武德心里恨的咬牙,这捉贼和剿匪能是一样的嘛,偏熙凤差点被掳的事绝对不能说的,若是不小心坏了熙凤的名声,哪个轻哪个重?最后只得拿出些银两来打点那营官,“这起子灾民中有些不安生的,尤其是昨天有个伤了左手腕的大汉,据我猜测应是个悍匪头子,若让他一直这样逍遥法外,长官家里也不安全不是?还是尽早派了人手去查看一番才能安心。”那营官得了银子只满口答应着。 话说那伙贼人头一天到第二天打听动静,知是丁三被他们打死,已经报了文武衙门。这里是躲不住的,便商量趁早规入海洋大盗一处,去若迟了,通缉文书一行,关津上就过不去了。仇涛捂着手腕只骂道:“咱们走是走,只是肚子里始终咽不下这口气,早晚抓了那小子,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一个人道:“啊呀,大哥,这仇您就暂时先放放吧!那个黑脸的小子实在是个硬茬子,凭着一把大刀直接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那一个人听了,骂道:“就你贪生怕死,大哥遭了那小子的暗算受了这么重的伤,若不是大哥躲的快,这手筋都给挑断了。这种深仇大恨,哪能不报?”仇涛瞅了瞅众说纷纭的贼人们,只哼道:“我报仇这事你们不必为我担心,这仇早晚我是要自己亲自报的。咱们今日躲一天,你们乔装出去置办些买卖行头,明儿亮钟时候陆续出城。你们在城外二十里坡等我。”众贼议定,分赃俵散。不题。 当下贾家势力已愈见颓势,又因遭了圣上斥责,退还了黛玉一大笔嫁妆银子,府里账册愈发亏空,妩瑶舍不得自己往里填嫁妆银子,只推说病着不接家中掌事大权。王夫人也是个怕出银子的,只推说自己身体不济事,每日只守在佛堂里吃斋念佛,探春、宝钗无法只得重新掌管家事。又见各官宦家,凡养优伶男女者,一概蠲免遣发,待王夫人回家回明,也欲遣发梨香院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又说:“这些人原是买的,如今虽不学唱,尽可留着使唤,令其教习们自去也罢了。”王夫人因说:“这学戏的倒比不得使唤的,她们也是好人家的儿女,因无能卖了做这事,装丑弄鬼的几年。如今有这机会,不如给他们几两银子盘费,各自去罢。当日祖宗手里都是有这例的。咱们如今损阴坏德,而且还小器。如今虽有几个老的还在,那是她们各有原故,不肯回去的,所以才留下使唤,大了配了咱们家的小厮们了。”李纨道:“如今我们也去问她十二个,有愿意回去的,就带了信儿,叫上父母来亲自来领回去,给她们几两银子盘缠方妥当。若不叫上她父母亲人来,只怕有混帐人顶名冒领出去又转卖了,岂不辜负了这恩典。若有不愿意回去的,就留下。”王夫人笑道:“这话妥当。”一面说与总理房中,每教习给银八两,令其自便。凡梨香院一应物件,查清注册收明,派人上夜。将十二个女孩子叫来面问,倒有一多半不愿意回家的:也有说父母虽有,他只以卖我们为事,这一去还被他卖了,也有父母已亡,或被叔伯兄弟所卖的,也有说无人可投的,也有说恋恩不舍的。所愿去者止四五人。王夫人听了,只得留下。将去者四五人皆令其干娘领回家去,单等她亲父母来领,将不愿去者分散在园中使唤。贾母便留下文官自使,宝玉嚷着要留龄官,贾母也知道那孩子长的好,神似林黛玉,有心给宝玉留下,偏那龄官哭着不肯进园子。宝玉平时也是个怜香惜玉的,只是自幼有那下流痴病,黛玉走后他的性子愈发暴戾起来,也不管龄官心上念着贾蔷,只想着把人要进来。贾蔷本是依附着荣宁二府过活,哪里敢与宝玉争夺女人,龄官再来相请只推说有事不去,龄官直哭的眼泪都尽了。贾母又将正旦芳官指与宝玉,将小旦蕊官送了宝钗,将大花面葵官送了湘云,将小花面豆官送了宝琴,将老外艾官送了探春,藕官给了惜春,尤氏便讨了老旦茄官去。当下各得其所,就如倦鸟出笼,每日园中游戏。众人皆知她们不能针黹,不惯使用,皆不大责备。其中或有一二个知事的,愁将来无应时之技,亦将本技丢开,便学起针黹纺绩女工诸务。别的女孩子都乐的在园里自在玩乐,独龄官一人闷闷不乐,也不肯近宝玉的边儿,每日只在房里学些针黹解闷。宝玉每次来找都只低着头不肯说话,若让她唱两句曲子听听,她便道:“如今我们入园子来是做丫头不是做戏子,那些曲子尽数都忘了。”性格倔强的连晴雯也自叹弗如。RS 第二十七回 钦差驾到 话说王忠报了官,鱼家等与王家交好的富庶之家也闻得了消息,纷纷派出人手来一起查询贼寇。熙凤又动员了他们主动施舍粥饭,与集出些善款来修建了些避难的简陋场所,让灾民全部登记入住,这样大大减少了流民的不稳定性。只是盘查多日也不曾找到那个左手受刀伤的贼首,熙凤咬唇想着,看来这伙人是有组织有安排的来府上打劫,先是派了一群小罗喽多日打探了王府防卫最薄弱的地方,然后又派了些人手先去撬开一间库房运走里面值钱的金银器皿,这些不过是鸡鸣狗盗之徒,抢了东西后便惊动了王府的侍卫,这边武德追着他们厮杀过去,而院中则少了守卫的人,这时候那人便从僻静处溜入熙凤的院子,趁机要把熙凤掳走。若不是熙凤为人警醒,可能这时候人已经被掳走了,而且据熙凤目测这人的武功还很不错,若不是先发制人重伤了他,可能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也不会在他手里讨到好去。遂王府里又派了不少人丁上夜,将两处厅院都关了,一应出入人等,皆走西边小角门。日落时,便命关了仪门,不放人出入。园中前后东西角门亦皆关锁,只留刘夫人大房之后常系她姊妹出入之门,东边通英娘那房的角门,这两门因在内院,不必关锁。里面柠檬和莲雾也各将上房关了,自领丫鬟婆子下房去安歇。每日英娘带人进来,领着十来个婆子上夜,穿堂内又添了许多小厮们坐更打梆子,已安插得十分妥当。 听说王忠、武德等回来,遂多添了一件衣服,忙过来见过了,据说钦差大人明日便到,王忠作为正薇舍人也必到场的。武德等因每日辛苦,都要早些歇息,一宿无话,次日五鼓,又往外面去。临日,王忠、武德骑马率了众家丁护卫。一行人来到了府尹处,熙凤只乖乖待在刘夫人身后候着,四个小太监过来引了他们到一间院里,里面早已守了各按坐次坐了。不必细述。熙凤只守在家里,一时吃完了饭,王忠、武德二人已回来,熙凤开心的上前问道:“爹爹,可见到钦差了?是不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王忠故意板着脸吓唬道:“多大了还叫爹爹,后面可有贵客到访呢!”熙凤好奇的探出头去,见是一对弯弯的桃花眼,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连着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俊美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脸型,可惜那一身骚包的月白色衣袍,连同手上摇着的美人折扇,让熙凤对他的印象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李,李大人怎么有空到访,莫非您就是这次的钦差大人?”来者正是李延梦,手上轻轻摇着折扇,对在场的所有女性投去璀璨的笑容,轻轻说道:“怎么,不欢迎么?” 熙凤正对这种水仙花似的男子束手无策,却发现他的目光已经停留到了黛玉身上,眼中射出惊艳的光芒,多罗耶感觉到这无礼的打量,一个侧步挡在了黛玉身前。赤衣的美少年鼓着一张包子脸敌视地看着李延梦,后者微微一愣,笑容倒更加灿烂了。熙凤对这自恋小子的到来颇觉意外,只问王忠道:“父亲,怎带了李大人回来?”李延梦转而用把目光投向熙凤,轻轻拱手道:“那府尹的府邸实在不堪入住,想着舍妹与王姑娘的交情,特来寻个可靠的住处。王姑娘不会不答应吧?”眨着一双桃花眼,略显无辜。熙凤正待说什么,只见后面又走来一个身影,却甚是熟悉。发束白玉冠,身着浅蓝茧绸薄棉夏衣,只在袖口处加上了一道金线大镶,腰围白璧玲珑带,美玉雕成的俊脸上带着一抹雍容而闲适的浅笑,就那么意态悠闲的望着熙凤款款而来。熙凤忍不住掩住了嘴,眼睛酸酸的逐渐模糊起来,这个人又真真实实的出现了,只是他为何而来为何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熙凤脑中乱成一团浆糊,只怔怔的望着不语。 水溶也紧紧看着眼前的人儿,仿佛周遭的事物全都不存在了一样。家常的水蓝缎面竹叶梅花刺绣圆领袍,白色绣花马面裙,头上松松的挽着倭堕髻,略插了两只水晶发簪,一双凤眼含情似露,微微惊讶张开的菱红小嘴,水溶愈看愈觉得思她之深,连骨头缝都在叫嚣着想要再见她。刘夫人见女儿失态,赶紧上前打圆场,笑着行礼道:“原是北静王爷驾到,我等有失远迎,还请入府里稍坐,容我等备下酒菜再行一叙。”王忠也醒过神来,笑道:“这位就是钦差大人。”众人忙行礼不提。熙凤微微一怔,只随着众人行礼,便带着黛玉进了内房。李延梦瞅瞅水溶,又瞟瞟熙凤,但笑不语。这里刘夫人已着人摆了几样细茶果来留他们在厅里吃茶。李延梦笑道:“多亏王舍人热情好客,我们才有了这么个好去处,若让我留在那府尹里,没的把我闷死。”王忠只道:“王爷和李大人若不嫌弃,就住在我们家的流苏阁,那里倒还宽敞雅致些。”水溶与李延梦忙客套了一番,便让随从将行李放置了过去。熙凤在后房得了这消息,只惊的直瞪眼。这两个家伙居然住进了自己家,若说华丽自己家也不是最顶级的,他们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那边已摆上了宴席,李延梦指着桌上的一盘凤爪笑道:“这个须得就酒才好。”刘夫人便令人去灌了最上等的酒来。水溶瞪了他一眼道:“刘夫人,酒就免了吧。”李延梦央道:“好王爷,我只喝一钟。”水溶只道:“不行,我们来这是办差事不是混玩乐的,你的酒品就不好,吃多了又该误事了。”刘夫人只笑道:“无妨,今日给两位接风,吃些果酒也算应个景,这酒是我家凤哥儿酒楼里卖的,味道极好又不醉人的。”一面令小丫鬟:“来,取些梅子酒来,再放些冰块,纯当解暑了。”水溶听了方才不语,只坐着等那酒摆上来。那梅子酒味道酸甜,又放了冰块更是爽口,李延梦开怀豪饮了几盏,直呼痛快。 屋里也摆了一桌,多罗耶只闷声喝着果酒,黛玉磕着瓜子儿,只抿着嘴笑。熙凤吃两筷子菜见黛玉笑的古怪,只问道:“怎又不吃,一会儿凉了可不再给你热了吃。”黛玉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只等会儿再吃也罢。”熙凤听这话,知是黛玉借此笑话她,也无回复之词,只嘻嘻的笑两阵罢了。多罗耶本就心情不快,今日见那个当官儿的到来让熙凤失了神,心里更是别扭,见她姐妹两个嬉笑,只撂了筷子抬身就走。熙凤见了忙唤了两句,倒走的更快了。熙凤忙起身要去追他,黛玉拽了她衣角摇摇站起笑道:“姐姐吃吧,我去劝一劝他。”熙凤知道自己现在过去也于事无补,便点头同意了。说话时,李延梦已是三盏过去。水溶忙用眼瞪他。李延梦正在心甜意洽之时,难得摆脱一路的艰苦生活,来到了舒适温馨之地,又和王忠夫妇说说笑笑的,哪肯不吃。只得屈意央告:“好王爷,我再吃两盏就不吃了。”水溶哼了一声道:“你可记得你的差事!”李延梦嘿嘿笑道:“自是省得的。”王忠夫妇见他醉了,忙让人扶了去屋里休息,水溶也一脸嫌弃的跟了回去,自歇下不提。 “啊,啊……,老爷,你就饶了夫人吧!”一衣衫破烂的丫头紧紧抱着一彪形大汉的大腿,哭叫道。“你给我滚开!”大汉狠狠一挣,将那丫头挣飞摔了出去,向着床上的女子头发抓去,“什么夫人,不过是花银子买来的破烂货,供你吃住就不错了,还跟我拧什么醋汁子?香果是个寡妇怎么了,老爷我就是喜欢,你敢跟我说句不是?”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扇在女子的脸颊上,顿时红肿一片,女子只呜呜的哭着不敢回话。“娶你这个木头有什么用,一点温柔小意都不懂,连个娼妇都不如。”大汉厌恶的瞅着呆呆愣愣的妻子,不屑的撒开手去,转身就要走。撇到了仍哭叫着“夫人”的小丫头,狞笑道:“你这丫头还有几分姿色,如今也跟了老爷我吧!”说着大手抓向地上的丫头,那丫头哭叫着道:“夫人,不,小姐,救我,救我啊!”床上的女子仍木呆呆的低着头不语,眼睁睁的看着那丫头被大汉抗在肩上,大笑着带了出去。“我恨你,恨你!贾迎春,你就这么自私的活着吧,活该你嫁给这么个畜生!”只听“咚”的一声,四下里传来丫头婆子的惊叫声,还有那大汉的咒骂声。屋里的迎春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怔怔的留下泪来。RS 第二十八回 大闹怡红院 却说贾府将那梨香院的戏子们分给了众人做了丫鬟,龄官只赌气病着暂且不提,其他像芳官、蕊官等都颇受宠爱,在园中每日只四下游玩淘气,偏又性子傲气,饭食上也挑嘴的很,早就惹得众仆怨声载道。当下春燕到蘅芜苑送东西,正值宝钗、薛姨妈等吃饭。送完东西正要作辞,忽见蕊官赶出叫:“姐姐,略站一站。”一面走上来,递了一个纸包给她,说是蔷薇硝,带与芳官去擦脸。春燕笑道:“你们也太小气了,还怕那里没这个与她,巴巴的你又弄一包给她去。”蕊官道:“她是她的,我送的是我的。好姐姐,千万带回去罢。”春燕只得接了。回来之时,正值贾环贾琮二人来问候宝玉,也才进去。春燕进来,宝玉知道回复,便先点头。春燕知意,便不再说一语,略站了一站,便转身出来,使眼色与芳官。芳官出来,春燕方悄悄的说与她蕊官之事,并与了她硝。宝玉并无与琮环可谈之语,因笑问芳官手里是什么。芳官便忙递与宝玉瞧,又说是擦春癣的蔷薇硝。宝玉笑道:“亏她想得到。” 贾环听了,便伸着头瞧了一瞧,又闻得一股清香,只知是女孩儿擦脸用的好东西,自己又不惯买这些来讨好女孩子,偏集市上卖的成色又不好,有心给彩云讨一些用,也是小孩儿心思,以为宝玉不会与他太过生分,便笑说:“好哥哥,什么东西这么好闻,也给我一半儿。”宝玉只得要与他。芳官心中因是蕊官之赠,不肯与别人,连忙拦住,笑说道:“别动这个,我另拿些来。”宝玉会意,忙笑包上,说道:“快取来。”芳官接了这个。自去收好,便从奁中去寻自己常使的。启奁看时,盒内已空,心中疑惑。早间还剩了些,如何没了?因问人时,都说不知。麝月便说:“这会子且忙着问这个,不过是这屋里人一时短了。你不管拿些什么给他们,他们那里看得出来?快打发他们去了,咱们好吃饭。”芳官听了,便将些茉莉粉包了一包拿来。贾环见了忙伸手来接。芳官便忙向炕上一掷,贾环见了略打量了芳官一眼,芳官只翻了个白眼走开。贾环冷笑一声,又叫了个小丫头替他上炕上拾了。方揣在怀内,作辞而去。 原来贾政不在家,且王夫人等又不在家,贾环连日也病着不曾入学。如今得了硝,兴兴头头来找彩云。正值彩云和赵姨娘闲谈。贾环嘻嘻向彩云道:“我也得了一包好的,送你擦脸。你常说,蔷薇硝擦癣,比外头的银硝强。你且看看,可是这个?”彩云打开一看,嗤的一声笑了,说道:“你和谁要来的?”贾环便将方才之事说了。彩云笑道:“这是她们哄你这乡老呢。这不是硝。这是茉莉粉。”贾环看了一看,果然比先前的带些红色,闻闻也是喷香,心里略一琢磨便是大怒,面上却只笑道:“这也是好的,硝粉一样。你先留着擦罢,自是比外头买的高便好。”彩云只得收了。赵姨娘心里好大不痛快,便说:“有好的能给你!偏那几个小蹄子狗眼看人低!依我,拿了去照脸摔给他去,趁着这回子撞尸的撞尸去了。挺床的便挺床,吵一出子,大家别心净,也算是报仇。莫不是两个月之后,还找出这个碴儿来问你不成?便问你,你也有话说。宝玉是哥哥,不敢冲撞他罢了。难道他屋里的猫儿狗儿,也不敢去问问不成!”贾环听说,只嗤的笑了一声,冷言道:“若按姨娘这么说,拿着这些个东西跟那几个小丫头子打上一场岂不是更好?偏我是个爷儿,还要得脸面去。你是我姨娘,这时候还是安稳着些,别惹了人家不痛快,到头来也打我和姐姐的脸。”这一通话下来说的赵姨娘哑口无言,只诺诺的应了。 彩云忙说:“这又是何必,惹了你们两个不痛快。这粉我也不要了,一会儿让人送回去,咱们不稀罕他们的东西。”贾环也笑了笑道:“无妨的,我送你出去。”便起身送了彩云出去。这边赵姨娘却暗骂道:“只知道跟自己的娘吹胡子瞪眼睛,这会子被那起骚崽子耍弄也罢了。你明儿还想这些家里人怕你呢!若没有这些本事震慑住她们,将来都爬你这主子头上去。”一面说,一面拿了那包粉,便飞也似往园中去。赵姨娘直进园子,正是一头火,顶头正遇见藕官的干娘夏婆子走来。见赵姨娘气恨恨的走来,因问:“姨奶奶那去?”赵姨娘又说:“你瞧瞧,这屋里连三日两日进来的唱戏的小粉头们,都三般两样掂人分两放小菜碟儿了。若是别一个,我还不恼,若叫这些小娼妇捉弄了,还成个什么!”夏婆子听了,正中己怀,忙问因何。赵姨娘悉将芳官以粉作硝轻侮贾环之事说了。夏婆子道:“我的奶奶,你今日才知道,这算什么事。连昨日这个地方她们私自烧纸钱,宝玉还拦到头里。人家还没拿进个什么儿来,就说使不得,不干不净的忌讳。这烧纸倒不忌讳?你老想一想,这屋里除了太太,谁还大似你?你老自己撑不起来,但凡撑起来的,谁还不怕你老人家?如今我想,乘着这几个小粉头儿恰不是正头货,得罪了他们也有限的,快把这两件事抓着理出个筏子,我在旁作证据,你老把威风抖一抖,以后也好争别的礼。便是奶奶姑娘们,也不好为那起小粉头子说你老的。”赵姨娘听了这话,益发有理,便说:“烧纸的事不知道,你却细细的告诉我。”夏婆子便将前事一一的说了,又说:“你只管说去。倘或闹起,还有我们帮着你呢。”赵姨娘听了越发得了意,仗着胆子便一径到了怡红院中。 可巧宝玉出去,芳官正与麝月等吃饭,见赵姨娘来了,便都起身笑让:“姨奶奶吃饭,有什么事这么忙?”赵姨娘也不答话,走上来便将粉照着芳官脸上撒来,指着芳官骂道:“小淫妇!你是我银子钱买来学戏的,不过娼妇粉头之流!我家里下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贵些的,你都会看人下菜碟儿。宝玉要给东西,你拦在头里,莫不是要了你的了?拿这个哄他,你只当他不认得呢!好不好,他们是手足,都是一样的主子,那里有你小看他的!”芳官那里禁得住这话,一行哭,一行说:“没了硝我才把这个给他的。若说没了,又恐他不信,难道这不是好的?我便学戏,也没往外头去唱。我一个女孩儿家,知道什么是粉头面头的!姨奶奶犯不着来骂我,我又不是姨奶奶家买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呢!”麝月忙拉她说:“休胡说!”赵姨娘气的便上来打了两个耳刮子。麝月等忙上来拉劝,说:“姨奶奶别和她小孩子一般见识,等我们说她。”芳官捱了两下打,那里肯依,便拾头打滚,泼哭泼闹起来。口内便说:“你打得起我么?你照照那模样儿再动手!我叫你打了去,我还活着!”便撞在怀里叫她打。众人一面劝,一面拉他。晴雯悄拉麝月说:“别管她们,让她们闹去,看怎么开交!如今乱为王了,什么你也来打,我也来打,都这样起来还了得呢!” 外面跟着赵姨娘来的一干的人听见如此,心中各各称愿,都念佛说:“也有今日!”又有一干怀怨的老婆子见打了芳官,也都称愿。当下藕官蕊官等正在一处作耍,湘云的大花面葵官,宝琴的豆官,两个闻了此信,慌忙找着她两个说:“芳官被人欺侮,咱们也没趣,须得大家破着大闹一场,方争过气来。”四人终是小孩子心性,只顾她们情分上义愤,便不顾别的,一齐跑入怡红院中。豆官先便一头,几乎不曾将赵姨娘撞了一跌。那三个也便拥上来,放声大哭,手撕头撞,把个赵姨娘裹住。晴雯等一面笑,一面假意去拉。急的麝月拉起这个,又跑了那个,口内只说:“你们要死!有委曲只好说,这没理的事如何使得!”赵姨娘反没了主意,只好乱骂。蕊官藕官两个一边一个,抱住左右手,葵官豆官前后头顶住。四人只说:“你只打死我们四个就罢!”芳官直挺挺躺在地下,哭得死过去。正没开交,谁知晴雯早遣春燕回了探春。当下李纨,探春三人带着众媳妇走来,将四个喝住。问起原故,赵姨娘便气的瞪着眼粗了筋,一五一十说个不清。探春两个不答言,只喝禁她四人,问清事由,也不由得打量了这几个戏子几眼,见那叫芳官的果真长的甚是标致,哭哭啼啼差点昏死过去,只因一切事情皆由这个丫头所起,心里也不由得多了两分厌恶,又兼其折辱胞弟贾环,更是心里不舒服。但好歹得看着宝玉的面子,遂叹气劝说:“这是什么大事,姨娘也太肯动气了!我正有一句话要请姨娘商议,怪道丫头说不知在那里,原来在这里生气呢,快同我来。”李纨也笑说:“姨娘请到厅上来,咱们商量。” ps: 小尛说过,总是看不清自己身份的人最是可悲。前面是晴雯,现在是芳官,这样的任性妄为,终究是炮灰的命…… 第二十九回 恃宠而骄 赵姨娘无法,只得同她二人出来,口内犹说长说短。探春便说:“那些小丫头子们原是些顽意儿,喜欢呢,和她说说笑笑,不喜欢便可以不理她。便她不好了,也如同猫儿狗儿抓咬了一下子,可恕就恕,不恕时也只该叫了管家媳妇们去说给她去责罚,何苦自己不尊重,大吆小喝失了体统。你瞧周姨娘,怎不见人欺她,她也不寻人去。我劝姨娘且回房去煞煞性儿,别听那些混帐人的调唆,没的惹人笑话,自己呆,白给人作粗活。心里有二十分的气,也忍耐这几天,等太太回来自然料理。”一席 话说得赵姨娘闭口无言,只得回房去了。这里探春气的和李纨说:“这么大年纪,行出来的事总不叫人敬伏。这是什么意思,值得吵一吵,并不留体统,耳朵又软,心里又没有计算。这又是那起没脸面的奴才们的调停,作弄出个呆人替她们出气。”越想越气,因命人查是谁调唆的。媳妇们只得答应着,出来相视而笑,都说是“大海里哪里寻针去?”只得将赵姨娘的人并园中唤来盘诘,都说不知道。众人没法,只得回探春:“一时难查,慢慢访查,凡有口舌不妥的,一总来回了责罚。” 探春气渐渐平服方罢。可巧艾官便悄悄的回探春说:“都是夏妈和我们素日不对,每每的造言生事。前儿赖藕官烧钱,幸亏是宝玉叫她烧的,宝玉自己应了,她才没话说。今儿我与姑娘送手帕去,看见她和姨奶奶在一处说了半天,嘁嘁喳喳的,见了我才走开了。”探春听了,虽知情弊,亦料定她们皆是一党,本皆淘气异常,便只答应,也不肯据此为实。贾环回来只与探春说话,“为难姐姐了,我先头劝了姨娘几句,谁知她根本没听进去,又不知听了谁的调唆,居然跟几个丫头打了起来。说起这事倒都怨我,偏我好奇想要讨那粉来看,没的让那几个丫头笑话了去。”探春听贾环一说,顿时动了真怒。赵姨娘也就罢了,她素日就是个糊涂的,身份又尴尬了些。可贾环与自己是贾府堂堂的主子,那几个奴才也敢给脸色看,真是不识抬举!口里只得劝上两句:“无妨的,你还小呢,以后若想要这东西跟姐姐说就好,犯不上跟个丫头讨去。宝玉当她是个玩意儿,在我眼里可容不下这起子眼里没主子的东西。”贾环笑笑,“二哥哥是个老好人,对哪个女孩子都好,姐姐也犯不上因为个小丫头跟他存了气。”探春点点头笑道:“如今我就指望着你早点考中当了官,姐姐我就可以仗势欺人了。”愈说愈乐,姐弟两个相视而笑。 却说贾环就此回去,心里却不曾平静。自己与姐姐的身份在那,不管比那贾宝玉强上多少,贾政、贾母也是看不在眼里的。光这些人看不起自己就罢了,那些眼高于顶的小丫头们仗着宝玉的宠爱居然也敢给自己脸色看,甚至敢和自己的姨娘动手。姨娘她虽然嘴巴臭,性子不好,又是个蠢笨的,但她总归是自己与姐姐的姨娘,打了姨娘居然还毫发无损的继续待在怡红院里,真当自己是个小姐身份了?贾环冷笑一声,早晚给这几个目中无人的小蹄子一些教训,方让她们知道这庶出的也是主子,休想爬到我们头上来。那边自然有贾环和探春能使唤的人,只秘密的监察这些人的言语不提。那边芳官去了厨房,扒着院门笑向厨房中柳家媳妇说道:“柳嫂子,宝二爷说了晚饭的素菜要一样凉凉的酸酸的东西,只别搁上香油弄腻了。”柳家的笑道:“知道。今儿怎遣你来了告诉这么一句要紧话。你不嫌脏,进来逛逛儿不是?”芳官才进来,忽有一个婆子手里托了一碟糕来。芳官便戏道:“谁买的热糕?我先尝一块儿。”蝉儿一手接了道:“这是人家买的,你们还稀罕这个。”柳家的见了,忙笑道:“芳姑娘,你喜吃这个?我这里有才买下给你姐姐吃的,她不曾吃,还收在那里,干干净净没动呢。”说着,便拿了一碟出来,递与芳官,又说:“你等我进去替你炖口好茶来。”一面进去,现通开火顿茶。芳官便拿了热糕,问到蝉儿脸上说:“稀罕吃你那糕,这个不是糕不成?我不过说着顽罢了,你给我磕个头,我也不吃。”说着,便将手内的糕一块一块的掰了,掷着打雀儿顽,口内笑说:“柳嫂子,你别心疼,我回来买二斤给你。”小蝉气的怔怔的,瞅着冷笑道:“雷公老爷也有眼睛,怎不打这作孽的!他还气我呢。我可拿什么比你们,又有人进贡,又有人作干奴才,溜你们好上好儿,帮衬着说句话儿。”众媳妇都说:“姑娘们,罢呀,天天见了就咕唧。”有几个伶透的,见了她们对了口,怕又生事,都拿起脚来各自走开了。当下蝉儿也不敢十分说他,一面咕嘟着去了。偏蝉儿是那夏婆子的女儿,都是在探春手下当差的,芳官这些傲慢无知的言行早就让不少人恨的牙根痒痒,这回自然少不得告她一回。 这里柳家的见人散了,忙出来和芳官说:“前儿那话儿说了不曾?”芳官道:“说了。等一二日再提这事。偏那赵不死的又和我闹了一场。前儿那玫瑰露姐姐吃了不曾,她到底可好些?”柳家的道:“可不都吃了。她爱的什么似的,又不好问你再要的。”芳官道:“不值什么,等我再要些来给她就是了。”原来这柳家的有个女儿,今年才十六岁,虽是厨役之女,却生的人物与平、袭、紫、鸳皆类。因她排行第五,因叫她是五儿。因素有弱疾,故没得差。近因柳家的见宝玉房中的丫鬟差轻人多,且又闻得宝玉将来都要放她们,故如今要送她到那里应名儿。正无头路,可巧这柳家的是梨香院的差役,她最小意殷勤,伏侍得芳官一干人比别的干娘还好。芳官等亦待她们极好,如今便和芳官说了,央芳官去与宝玉说。宝玉虽是依允,只是近日病着,又见事多,尚未说得。前言少述,且说当下芳官回至怡红院中,回复了宝玉。宝玉正在听见赵姨娘厮吵,心中自是不悦,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只得等吵完了,打听着探春劝了她去后方从蘅芜苑回来,劝了芳官一阵,方大家安妥。今见她回来,又说还要些玫瑰露与柳五儿吃去。宝玉忙道:“有的,我又不大吃,你都给她去罢。”说着命晴雯取了出来,见瓶中亦不多,遂连瓶与了她。 芳官便自携了瓶与她去,正值柳家的带进她女儿来散闷,在那边犄角子上一带地方儿逛了一回,便回到厨房内,正吃茶歇脚儿。芳官拿了一个五寸来高的小玻璃瓶来,迎亮照看,里面小半瓶胭脂一般的汁子,还道是宝玉吃的西洋葡萄酒。母女两个忙说:“快拿旋子烫滚水,你且坐下。”芳官笑道:“就剩了这些,连瓶子都给你们罢。”五儿听了,方知是玫瑰露,忙接了,谢了又谢。芳官又问她“好些?”五儿道:“今儿精神些,进来逛逛。这后边一带,也没什么意思,不过见些大石头大树和房子后墙,正经好景致也没看见。”五儿虽长的娇弱,但却心思不小,总想着凭自己这容貌到了宝玉身边,也是能得到些青睐的。柳嫂子哪里不知女儿的心思,所以挖空心思讨好了芳官,让芳官帮我使劲儿说话。芳官又是个没甚脑子的,又是个顽童性子,因与她母女交好,这种大事居然拍着胸脯应了。这日又给柳五儿要了那金贵的玫瑰露,这东西连贾环、贾兰那里都没的见,何况是这些奴才了。芳官打一出来便被有心人盯住了行踪,那蝉儿低头道:“那小蹄子见了柳家嫂子嘴上便不干不净起来,先是骂了赵姨娘,然后把厨下备着的热糕给糟蹋了,偏还不当回事似的。手里拿着的我也看清了,就是宝玉尝吃的玫瑰露。王夫人让麝月姐姐拿去怡红院的时候我正巧经过,她还笑着让我看来着。”贾环也不抬眼,只笑道:“如今这些奴才们吃用的都要比主子们好了,只是也得看自己有没有命吃下去。”想了一想,唤来自己的丫头碧玺(原著中并无此人,作者给贾环添的。想那贾环好歹也是个正经的男主子,身边却没一个能叫的上名字的大丫头,由此可见他在贾府中有多不受待见。这个丫头是贾环自己从小丫头里挑上来的,因为聪明伶俐特意禀了探春做了自己房里的大丫头。碧玺,是一种珍贵宝石。是一品和二品官员的顶戴花翎的材料之一,也用来制作他们佩戴的朝珠。贾环此名命她,自是有做官的志向。)过来,吩咐了几句便退下了不提。RS 第三十回 玫瑰露 听五儿没有进到园子里去,芳官道:“你为什么不往前去?”柳家的道:“我没叫她往前去。姑娘们也不认得她,倘有不对眼的人看见了,又是一番口舌。明儿托你携带她有了房头,怕没有人带着她逛呢,只怕逛腻了的日子还有呢。”芳官听了,笑道:“怕什么,有我呢。”她们几个倒把这事想的太简单了,想着那林之孝做着贾府的管家,他的女儿小红进了怡红院不也总受排挤么,更别说根基地位更薄弱的柳家了。那柳家嫂子也会说话,只笑着道:“嗳哟哟,我的姑娘,我们的头皮儿薄,比不得你们。”说着,又倒了茶来。芳官那里吃这茶,只漱了一口就走了。柳家的说道:“我这里占着手,五丫头送送。”五儿便送出来,因见无人,又拉着芳官说道:“我的话到底说了没有?”芳官笑道:“难道哄你不成?我听见屋里正经还少两个人的窝儿,并没补上。一个是红玉的,琏二奶奶要去还没给人来,一个是坠儿的,也还没补。如今要你一个也不算过分。皆因丰儿每每的和麝月说,凡有动人动钱的事,得挨的且挨一日更好。如今三姑娘正要拿人做筏子呢,连她屋里的事都驳了两三件,如今正要寻我们屋里的事没寻着,何苦来往网里碰去。倘或说些话驳了,那时老了,倒难回转。不如等冷一冷,老太太、太太心闲了,凭是天大的事先和老的一说,没有不成的。”五儿道:“虽如此说,我却性急等不得了。趁如今挑上来了,一则给我妈争口气,也不枉养我一场,二则添上月钱,家里又从容些,三则我的心开一开,只怕这病就好了。----便是请大夫吃药,也省了家里的钱。”芳官道:“我都知道了,你只放心。”二人别过,芳官自去不提。五儿想的倒挺美,却不知怡红院那两个空缺岂能是她一人惦记着的?麝月、晴雯这样的大丫头便不必多说,像碧痕、秋纹等二等丫头,又都是贾家的家生子,哪个没有些亲眷朋友的,这两个位置早就等红了眼睛。偏芳官一副小孩子的天真烂漫,又因是个戏子出身,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个“狐狸精”,本身又有些倨傲莽撞的性子,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若不是宝玉护着,早就不知道被排挤到哪去了。晴雯、麝月等虽也有怨言,但碍着宝玉的面子总不好说什么,表面上还得照顾着些,晴雯早就捏了一肚子的酸醋了。 单表五儿回来,与她娘深谢芳官之情。她娘因说:“再不承望得了这些东西,虽然是个珍贵物儿,却是吃多了也最动热。竟把这个倒些送个人去,也是个大情。”五儿问:“送谁?”她娘道:“送你舅舅的儿子,昨日热病,也想这些东西吃。如今我倒半盏与他去。”五儿听了,半日没言语,随他妈倒了半盏子去,将剩的连瓶便放在家伙厨内。五儿冷笑道:“依我说,竟不给他也罢了。倘或有人盘问起来,倒又是一场事了。”她娘道:“哪里怕起这些来,还了得了。我们辛辛苦苦的,里头赚些东西,也是应当的。难道是贼偷的不成?”说着,便送了过去。他哥嫂又感激柳家嫂子,取出一包茯苓霜让带回去给五儿滋补身体。可巧又有家中几个小厮同她侄儿素日相好的,走来问侯他的病。内中有一小伙名唤钱槐者,乃系赵姨娘之内侄。他父母现在库上管帐,他本身又派跟贾环上学。因他有些钱势,尚未娶亲,素日看上了柳家的五儿标致,和父母说了,欲娶她为妻。也曾央中保媒人再四求告。柳家父母却也情愿,争奈五儿执意不从,虽未明言,却行止中已带出,父母未敢应允。近日又想往园内去,越发将此事丢开,只等三五年后放出来,自向外边择婿了。钱家见她如此,也就罢了。怎奈钱槐不得五儿,心中又气又愧,发恨定要弄取成配,方了此愿。今也同人来瞧望柳侄,不期柳家的在内,见那二人手里推让着些东西,当下也留了心。 这边碧玺唤了一个人过来,水蛇腰削肩膀,弱柳扶风一般摇摇而来,不是晴雯还是哪个。见树下立着贾环,心内也不由迟疑,他叫了自己来做什么,只上前行礼道:“三爷好。”贾环点点头道:“晴雯姐姐大好了?”晴雯被踢伤的事儿旁人哪知,听贾环问起只得怯怯的答道:“并无大事,多谢三爷记挂。”贾环微微一笑,背过身去言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叫你来自然有事吩咐你。那几个戏子出身的贱蹄子眼里没我这个主子,我倒也不放在心上。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打骂我的姨娘,我可是不依的。偏碍着二哥哥的面子,我也不好说什么,但那几个小蹄子不给她们些教训,将来不知要闹出什么来呢?我看晴雯姐姐也不甚喜欢那个芳官,不如想个法子把她撵出去得了。”晴雯惊了一刹,忙答道:“三爷这话从何听来,芳官不过是个小孩儿性子,冲撞了姨娘是我们几个大丫头没管教好,等我回去定让她去给姨娘磕头请罪。”贾环嗤的一笑:“都说姐姐是个爆碳性子,眼里不容沙子的,如今怎么当着我的面说起鬼话来?二夫人把你当做眼中钉一般,若不是老太太和二哥哥现在还护着你几分,你以为你现在的结果能好到哪去?还不如听我吩咐好好办事,若二哥哥真护不住你被赶了出去,我也能使人出去给你安排个妥当地方。你那哥嫂什么样的人不用我说了吧?若你真不顾及这个,我这话就当白说。”晴雯听了身子猛然一震,低头半晌才应了一声。贾环无所谓的笑笑,转身便去。 柳家的打发她女儿喝了一回汤,吃了半碗粥,又将茯苓霜一节说了。五儿听罢,便心下要分些赠芳官,遂用纸另包了一半,趁黄昏人稀之时,自己花遮柳隐的来找芳官。且喜无人盘问。一径到了怡红院门前,不好进去,只在一簇玫瑰花前站立,远远的望着。有一盏茶时,可巧小燕出来,忙上前叫住。小燕不知是哪一个,至跟前方看真切,因问作什么。五儿笑道:“你叫出芳官来,我和她说话。”小燕悄笑道:“姐姐太性急了,横竖等十来日就来了,只管找她做什么。方才使了她往前头去了,你且等她一等。不然,有什么话告诉我,等我告诉她。恐怕你等不得,只怕关园门了。”五儿便将茯苓霜递与了小燕,又说这是茯苓霜,如何吃,如何补益,“我得了些送她的,转烦你递与她就是了。”说毕,作辞回来。 正走蓼溆一带,忽见迎头林之孝家的带着几个婆子走来,五儿藏躲不及,只得上来问好。林之孝家的问道:“我听见你病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五儿陪笑道:“因这两日好些,跟我妈进来散散闷。才因我妈使我到怡红院送家伙去。”林之孝家的说道:“这话岔了。方才我见你妈出来我才关门。既是你妈使了你去,她如何不告诉我说你在这里呢,竟出去让我关门,是何主意?可知是你扯谎。”五儿听了,没话回答,只说:“原是我妈一早教我取去的,我忘了,挨到这时我才想起来了。只怕我妈错当我先出去了,所以没和大娘说得。”林之孝家的听她辞钝色虚,又因近日玉钏儿说那边正房内失落了东西,几个丫头对赖,没主儿,心下便起了疑。可巧小蝉,莲花儿并几个媳妇子走来,见了这事,便说道:“林奶奶倒要审审她。这两日她往这里头跑的不像,鬼鬼唧唧的,不知干些什么事。”小蝉又道:“正是。昨儿玉钏姐姐说,太太耳房里的柜子开了,少了好些零碎东西。琏二奶奶打发丰儿姐姐和玉钏姐姐要些玫瑰露,谁知也少了一罐子。若不是寻露,还不知道呢。”莲花儿笑道:“这话我没听见,今儿我倒看见一个露瓶子。”林之孝家的正因这些事没主儿,每日妩瑶使丰儿催逼他,一听此言,忙问在哪里。莲花儿便说:“在她们厨房里呢。”林之孝家的听了,忙命打了灯笼,带着众人来寻。五儿急的便说:“那原是宝二爷屋里的芳官给我的。”林之孝家的便说:“不管你方官圆官,现有了赃证,我只呈报了,凭你主子前辩去。”一面说,一面进入厨房,莲花儿带着,取出露瓶。恐还有偷的别物,又细细搜了一遍,又得了一包茯苓霜,一并拿了,带了五儿,来回李纨与探春。又使了人去怡红院查看,从芳官的箱子里面寻出了另一只玫瑰露的瓶子,暂且还未拆封的。芳官见了惊的跳起身来,只嚷道:“这个是哪里来的?”宝玉也惊呆了眼睛。RS 第三十一回 大难临头 那时李纨正因兰哥儿病了,不理事务,只命去见探春。探春已归房,人回进去,丫鬟们都在院内纳凉,探春在内盥沐,只有待书回进去。半日,出来说:“姑娘知道了,叫你们找丰儿回二奶奶去。”林之孝家的只得领出来。到妩瑶那边,先找着了丰儿,丰儿进去回了妩瑶。妩瑶方才歇下,听见此事,眯了眯眼便吩咐:“将她娘打四十板子,撵出去,永不许进二门。把五儿打四十板子,立刻交给庄子上,或卖或配人。至于那芳官,哼,我就说那些个戏子粉头的都不是安分的,偏不肯卖出去还留着在这勾人。宝玉也是个不省心的,就喜欢这起子狐媚子的东西。他房里的人咱们不管,要打要罚只管说与夫人决断。”丰儿听了,出来依言吩咐了林之孝家的。五儿唬的哭哭啼啼,给丰儿跪着,细诉芳官之事。丰儿哪有平儿那样的好心,看着这些丫头各个房里乱窜惹事早已不耐烦,只道:“奶奶吩咐的,你求我也没用,等明儿把芳官叫来问清楚,该怎样便怎样。”又让林之孝的把芳官的事禀与王夫人,林之孝家的不敢违拗,只得带了五儿出来交与上夜的媳妇们看守,自便去禀报不提。 这里五儿被人软禁起来,一步不敢多走。又兼众媳妇也有劝她说,不该做这没行止之事,也有报怨说,正经更还坐不上来,又弄个贼来给我们看,倘或眼不见寻了死,逃走了,都是我们不是。于是又有素日一干与柳家不睦的人,见了这般,十分趁愿,都来奚落嘲戏她。这五儿心内又气又委屈,竟无处可诉,且本来怯弱有病,这一夜思茶无茶,思水无水,思睡无衾枕,呜呜咽咽直哭了一夜。那边早有人告诉了宝玉这些事,芳官在旁听了只唬天跳地,只说那露是自己送她的。宝玉也慌了,说:“可咱们只送了那瓶剩的,多出来的新的也不知是谁的。”晴雯走来道:“太太那边说那瓶子新露必是人偷拿了,过一阵子便要来问话呢。”芳官只吓得哭道:“这东西好不好怎么就出现在我箱子里了,必是有人看我不顺眼要害我呢!”宝玉道:“你别怕,太太要问起这件事我也应起来,就说是我唬她们顽的,悄悄的偷了太太的来了。两件事就都完了。”只听一声怒喝:“什么完了?你这当主子的要替奴才们当贼吗?”王夫人一脸怒色的走了进来,见宝玉也不理。先把怡红院的大门关了,又命把这里所有的丫头们都叫来一一过目。原来王夫人听说那瓶子玫瑰露丢了,只当是哪个丫头拿去送人,本不大在意不过是些吃用的东西,后来听得风声说是那戏子丫头勾着宝玉往院子里放丫头,又是个病西施似的美人,顿时就勾起心里那些火来。 若说晴雯本也危险,王夫人自是看不惯她的长相,只是她如今已经学着会收买人心,跟在王夫人身边的婆子们都不再说晴雯的坏话,连同贾母也颇喜欢晴雯,想把她放在宝玉房里将来做姨娘的,王夫人前些日子吃了亏,此时哪里敢和贾母作对,只捏着鼻子忍着晴雯继续留在宝玉身边。本处有人和园中丫头不睦的,也就随机趁便下了些话。王夫人皆记在心中。因节间有事,故忍了两日,今日特来亲自阅人。谁知当面便撞上芳官勾着宝玉胡闹认自己做贼,王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恨不得活吞了这个贱蹄子。芳官吓的赶紧躲在后面,王夫人冷哼一声乃从麝月起以至于极小作粗活的小丫头们,个个亲自看了一遍。因问:“谁是和宝玉一日的生日?”本人不敢答应,老嬷嬷指道:“这一个蕙香,又叫作四儿的,是同宝玉一日生日的。”王夫人细看了一看,虽比不上晴雯一半,却有几分水秀。视其行止,聪明皆露在外面,且也打扮的不同。王夫人冷笑道:“这也是个不怕臊的。她背地里说的,同日生日就是夫妻。这可是你说的?打谅我隔的远,都不知道呢。可知道我身子虽不大来,我的心耳神意时时都在这里。难道我通共一个宝玉,就白放心凭你们勾引坏了不成!”这个四儿见王夫人说着她素日和宝玉的私语,不禁红了脸,低头垂泪。王夫人即命也快把她家的人叫来,领出去配人。又问,“谁是芳官?”老嬷嬷们便将芳官指出。王夫人道:“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了!上次放你们,你们又懒待出去,可就该安分守己才是。你就成精鼓捣起来,调唆着宝玉无所不为。”芳官仍辩道:“并不敢调唆什么。”王夫人笑道:“你还强嘴。我且问你,那玫瑰露又没长腿,怎么就跑你箱子里去了?还有是谁调唆宝玉要柳家的丫头五儿了?若不出这么个事,放她进来了,你们又连伙聚党遭害这园子呢。你连你干娘都欺倒了。岂止别人!”又看着宝玉道:“咱们贾家虽不比那些穷人家,可那银子也不是天上白掉的。纵着一个丫头的吃食比正经主子还好,又是虾丸鸡皮汤,又是酒酿清蒸鸭子的,连米饭都是一两银子一斗的绿畦香稻粳米饭。好啊,一个丫头惯得比一个正经小姐吃用的还好些,以后再抬举她还不得爬到我和老太太头上去?”因喝命:“唤她干娘来领去,就赏她外头自寻个女婿去吧。咱们家养不起这么娇贵的丫头。”又吩咐上年凡有姑娘们分的唱戏的女孩子们,一概不许留在园里,都令其各人干娘带出,自行聘嫁。一语传出,这些干娘皆感恩趁愿不尽,都约齐与王夫人磕头领去。王夫人又满屋里搜检宝玉之物。凡略有眼生之物,一并命收的收,卷的卷,着人拿到自己房内去了。因说:“这才干净,省得旁人口舌。”因又吩咐晴雯麝月等人:“你们小心!往后再有一点分外之事,我一概不饶。因叫人查看了,今年不宜迁挪,暂且挨过今年,明年一并给我仍旧搬出去心净。”说毕,茶也不吃,遂带领众人又往别处去阅人。 丰儿带她们来至自己这边,已见林之孝家的带领了几个媳妇,押解着柳家的等够多时。林之孝家的又向丰儿说:“今儿一早押了她来,恐园里没人伺候姑娘们的饭,我暂且将秦显的女人派了去伺候。姑娘一并回明奶奶,她倒干净谨慎,以后就派她常伺候罢。”丰儿道:“秦显的女人是谁?我不大相熟。”林之孝家的道:“她是园里南角子上夜的,白日里没什么事,所以姑娘不大相识。高高孤拐,大大的眼睛,最干净爽利的。”玉钏儿道:“是了。姐姐,你怎么忘了?她原是跟二姑娘的司棋的婶娘。司棋的父母虽是大老爷那边的人,她这叔叔却是咱们这边的。”丰儿听了,方想起来,笑道:“哦,你早说是她,我就明白了。”又笑道:“如此也好,倒省的不少事。”说毕,抽身进了卧房,将这些事回了妩瑶一遍。妩瑶哼道:“我就说么,宝玉为人不管青红皂白爱兜揽事情。别人一旦有了什么只求求他去,他又搁不住人两句好话,给他个炭篓子戴上,什么事他不应承。太太还算心善的,只撵了她们出去。依我的主意,把那几个丫头都拿来,虽不便擅加拷打,只叫她们垫着磁瓦子跪在太阳地下,茶饭也别给吃。一日不说跪一日,便是铁打的,一日也管招了。又道是‘苍蝇不抱无缝的蛋’。这柳家的不管偷没偷,单凭她为了讨好芳官那蹄子,私下里拿了主子们的份例给她做那一堆好膳食,倒比个正经主子吃的还好些,这些银子买个十个八个丫头都有了,倒也不算委屈了她,撵出去也省心。”丰儿道:“正是这么个理儿呢。如今家里早已拮据了许多,连奶奶这里的份例都减了许多,偏那些掌事的背地里偷出许多去,外面倒比主子们还体面些呢。若我说,这回趁这个机会震慑他们一番,省的整日往家里搬主子们的东西。”妩瑶点了点头,自躺下歇着不提。 如今且说宝玉只当王夫人不过来搜检搜检,无甚大事,谁知竟这样雷嗔电怒的来了。所责之事皆系平日之语,一字不爽,料必不能挽回的。虽心下恨不能一死,但王夫人盛怒之际,自不敢多言一句,多动一步,一直跟送王夫人到沁芳亭。王夫人命:“回去好生念念那书,仔细明儿问你。才已发下狠了。”宝玉听如此说,方回来,一路打算:“谁这样犯舌?况这里事也无人知道,如何就都说着了。”一面想,一面进来,只见麝月晴雯在那里垂泪。宝玉想着芳官那唬的可怜样,心里难受,便倒在床上也哭起来。麝月知他心内难过,怕他哭坏了身子乃推他劝道:“哭也不中用了,只是不知芳官将来是怎样,只是唬的那么可怜,等过一阵子夫人气消了咱们偷着去看看她。”宝玉哭道:“我究竟不知她犯了何等滔天大罪!不过是因为一瓶玫瑰露罢了,也值得这样。”RS 番外 溶情(一) 写了几章贾府内斗的事情,亲们是不是实在忍不下去了呢?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女主男主呢,万众期待的言情呢?不要着急,先让我们来两章番外,了解一下美貌王爷的故事。 从小我便恨那个男人,每次他的出现他的行为都会让母妃伤心泣泪,他看向我的眼神也是厌恶、冷清的,没有半点父亲的慈爱。母妃却很想让我跟他处好关系,让我拿着最近学的课业去问过他,结果是被他说是学的不扎实,让跪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不是我学的不扎实,刚刚五岁的我只学过简单的《论语》、《声韵启蒙》,《中庸》《大学》之类的先生从未讲过,但这不是我和他辩论的理由,堪堪躲过他向我砸来的茶杯,却被茶水溅了一头一脸的茶叶沫子。“孽障,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男人的脸上露出的是赤裸裸的恨意和憎恶,倒让我吃了一惊。我有一段时间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他的新骨肉,不然他怎么能那么讨厌我,后来我才发现不是这血缘的问题,而是我是他不喜欢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还占据了他喜欢的孩子的地位。头上的太阳好似一个巨大的火球,母妃新给我做的藕荷色小褂被汗水一遍遍浸透然后晒开再浸透,蝉鸣嘶嘶,我的耳边出现了巨大的轰鸣声,眼前渐渐的黑了起来。 再次醒来,耳边便是女人们嘤嘤的哭泣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是疼爱我的祖母,另一个憔悴的妇人则是我的母妃。“我的小阿溶,你父王怎么就那么狠心折磨你,哎呦,疼死祖母了!”老太妃哭的老泪纵横,她永远也想不到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如此狠心,他不顾及自己的老母,也不爱自己的妻子,更不疼自己的儿子,把一颗心全都掏给了外面那个野女人和野孩子。堂堂的北静王府继承到他手中,真真是要毁了去。可怜自己的乖孙儿,这么聪明可爱的孩子却不得父亲疼爱,反而成了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旁的北静王妃哽咽的伸手瘦弱的手来轻轻抚着儿子的头发,“好孩子,母妃再也不逼着你去找你父王了,你就好好在祖母面前待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当初不经意瞧见了宫中风流俊逸的少年北静王,一见倾心,遂听从家族之命含着一腔少女的天真嫁入了北静王府,谁知等待她的不是丈夫的温柔相待,而是无尽的冷漠与无视。若不是新婚之夜便怀了身孕,在老太妃的关照下顺利产下小世子,想必她这一生都要独守空房、孤寂终生。 所以我恨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他抗不过皇命母命娶了我的母妃,生了我这个世子,但他可以用他的身份守护着他所喜爱的人,不惜以伤害我们母子为代价。那女人喜欢他的陪伴,他便除了皇命之外一直待在别院中守着那个女人;那女人喜欢吃南方的鲜荔枝,他便派人快马加鞭从南方运过来,母妃当时怀着七个月的身孕,也想吃上几颗荔枝,派人去讨一些,却被他恶言相向,让母妃看清自己的身份。若不是老太妃拄着拐杖怒骂而出,想必他还想借机推倒母妃,害她一尸两命,因为那女人也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她想让自己的孩子做世子。母妃一辈子只会哭泣、伤心,柔弱的仿佛像是一个单调的影子,她永远不会抗争不会反抗,一双柔美的眼睛总是噙满了泪水,就这样支撑着活到我十岁她便永远闭上了眼睛。临终时只呆呆的看着外面,仿佛还在希冀着那个男人回来看她一面,唯独忘记了自己这个儿子。所以,我爱她,也恨她!恨她的懦弱,恨她的不争,恨她为了得到丈夫的喜爱主动将自己唯一的孩子推向虎口。。但无论有多怨恨,她仍然是我的母妃,我想快点长大保护她,可惜,她仍抛下我一个人去了…… 老太妃将我一手养大,她给我请了最好的老师学诗文,也给我找了两个最好的武师学防身的功夫。她怕自己那个狠心的儿子会伤害这个嫡孙,所以在我身旁布置了无数的暗卫。当年的老北静王也就是我的祖父,戎马一生,为了自己的兄长登上皇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赢得荣光的同时也扔下了想要白头到老的结发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儿子。老太妃思念丈夫,所以把所有的爱都投入到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身上,然而却养成了他那骄纵的性子。老太妃后悔自己对他的溺爱,溺爱到让他忘了自己为人臣为人子为人父的责任,纵着自己的性子宠爱那个民女出身的女子。他也很怨恨,怨恨老母强加给自己的责任和使命,怨恨自己的皇帝堂兄让自己娶了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女人,还生了一个百看生厌的儿子。他讨厌我和母妃,同样我也讨厌他和他的女人,不,应该是恨他! 对,恨他!所以我希望他死去,所以我要让我自己成长。我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保住我自己的地位,不能让这世子之位落到仇人之手,我的痛苦我的怨恨都应得到补偿。所以,人前我是一个宽厚待人、礼贤下士的翩翩世子,人后我又是一个心如止水的冷血头目。我动用家财暗中壮大外祖家继承来的暗卫,搜罗来各种我想要的资料,巩固我的地位。皇伯父欣赏我,从十二岁就交给我不少权力替他办事,另一边施压给那男人,让他和他的女人不许肖想这北静王世子之位,这个位置不能给一个来历不正的私生子,它永远都是留给我——水溶的。我母妃和我所承受的痛苦,我都要加倍的还给那个女人和她的野种。那个女人享受着本该属于我母妃的宠爱和快乐,幸福的又怀上了第二个孩子,我怎么可能让她生下来,然后借此跟那男人撒娇夺取我的世子之位呢?所以,我给她服下了一种神奇的毒药,能使怀孕之人愈发美艳动人,然而燃烧的却是她和她腹中胎儿的生命。她一天比一天美丽着,也一天比一天憔悴着,男人用尽手段耗尽无数金银给她弄来各种各样的滋补之物,无论是天山雪莲还是名贵的西洋参,成斤成斤的灌进肚里里,也没有半点成效。最终早产生下一个赤红畸形的怪胎,那女人见了一眼便大声的哭叫起来,这个噩梦一直持续到她死。 这些还不够还不够,我还想继续的报复,弄死那个野种再除掉这个碍眼的男人,通通让她们给我母妃陪葬!然而那男人终究不是个傻的,他利用手上的人脉也查出了一点蛛丝马迹,马上怀疑到我的身上。所以,我的身边也渐渐多了各种刺杀的手段,无论是吃食还是起居,稍一马虎便会一命呜呼。老太妃终于怕了起来,张开自己的羽翼想要将自己庇护起来,三天两头的让自己躲避出去,尽量不要与那男人碰面。但老太妃还是想的太简单了,我们两人之间的仇恨岂能用亲情淡化,终究是拼个你死我活才罢。 这一日我又听从老太妃的命令,去了王子腾的府上贺寿。不愧是“金陵王”的府邸,奇巧山石、亭台流水都与众不同,我突然间厌倦了和那些大人们虚与委蛇,总想自己出去走走,绯衣摆着一脸的忧色在后面紧紧跟着。这里桃花开的甚是茂盛,我倒起了酒兴,临时让绯衣回去给我拿酒来,她只担心我身边没人跟着不肯去。却不防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带着个小丫头冒冒失失的出现了,穿着一身胡服,头上轻轻挽了个髻,束着一对金环叮当作响。转来转去一脸恍惚的模样显然是个路痴在这迷了路,抬眼望见了我,尽然展颜一笑,呵!真是一对极美的凤眼。听她向我问道:“这位姐姐,我来的匆忙不曾找到园里的丫头,还请帮我指一下去宴席那里的路。”我忍不住笑,这姑娘傻气的紧,居然把认成了女子,却仍让绯衣给她指了路。看着那小姑娘的背影,我不由得笑着问道:“我这容貌,当真像个姑娘家么?”绯衣自然唬的跪下请罪,我却难得的燃起了一分兴趣。 “去,拿酒来!”绯衣拗不过我只得去寻来一壶上好的梨花白,我自斟自饮了一番,方笑道:“咱们去宴席是走一遭,看看有没有什么热闹可看。”径直去了席上,见到了刚才那个女孩子,她和她的母亲被安置在次要的位置,却难得的落落大方,向旁边的姑娘夫人们展示着自己的衣裳,同时不忘给自己的店铺打响招牌。云想裳?倒是个诗情画意的名字,这姑娘如此面生定不是京城的人吧?看那王家大小姐妒忌的咬牙切齿,拽过一个小丫头不知吩咐了什么,那丫头吓的浑身一哆嗦,却仍无奈的向那女孩儿的桌上去了,只听是王家大小姐邀请了那女孩儿一同去游画舫,鲜见打着的不是什么好主意。我只笑看那女孩儿的反应,是和其他官小势微的姑娘一样诺诺的去了,还是胆小如鼠的躲在自己母亲背后拒绝前去,只是这两种情况我好像都不大想看到。RS 番外 溶情(二) 见她带着那个小丫头一路往池中去了,我也悄悄的跟了过去。果然,那王家大小姐并不曾带她一同上船,她自己就带着丫头上了个小的。反正也没甚意思,我也挑了只小的上去游览一会儿,吓的绯衣倒变了脸色:“世子,您,您不是最怕水么?”我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丫头纯是个没心算的,在别人家也敢说我的事。若不是因为乳母因我而死,我也懒得留她在身边。王家的池塘引的是活水,水面浮着几棵田田的荷叶,五颜六色的锦鲤摇摆着漂亮的尾巴在水里游曳。那王家小姐趾高气扬的指挥着船娘将舡滑到池中央,为了显示她的伶俐,立在那舡头上也要撑舡。几个小姐们在舡内劝道:“这不是顽的,虽不是河里,也有好深的。还是快进来吧!”那女人可是个听劝的,只笑道:“怕什么!你们只管放心。” 我皱了皱眉头,这舡上这么多人她怎么敢这么逞能,莫非是不怀好意?我不由得望向旁边的小舡上,那个女孩儿倒蹲在那里玩水玩的好好的,根本不曾留意那边。“往那边滑。”船娘听了连忙往我指向的方向撑去。只见王家小姐的大舡被她使劲一点,舡身一阵乱晃,直奔着那女孩儿的小舡撞去。却不防她有如此胆子当面害人,我们的画舫躲闪不及,舡身被那大舡狠狠一撞,我站立不稳居然一头栽下舡去,绯衣惊恐的脸在我眼前一晃,身子便已沉入了冰冷的水中。惊声的尖叫、呼和,还有其他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仿佛一下子都听不见了,只有那种窒息的感觉让我无法适从,手脚不受控制的慌乱挣扎着,冰冷的池水狠狠的灌进我的口鼻,就要这样死掉了吗?好不甘心,也好害怕,不想死,不想把身体留在冰冷的池水中,不想被泡的跟她一样泡的浮肿可怖,不想和她一样死后浮在水面上,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大眼,不想,不想死…… 甘甜的气息递上唇来,吐出一股松子糖的甜香,呵呵,这是死去的最后感觉吗?有一股力气拽住了我的衣领,将我拽出了水面,清凉的空气慢慢传进我的胸腔,我渐渐的恢复了几分意识。忍不住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却被狠狠的掐了几下,这几下掐的可真疼,正掐在了腰间的嫩肉上,疼痛让我的意识更加清楚,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我的救命恩人。哦,原来是她!她正在拼命的划水,根本不曾看到我的苏醒,将我使劲儿推上岸边,嘴里还直嘟囔着:“怎么又是一个喜欢穿男装的美人儿呢?”我心里忍不住笑,这个女孩儿忒有意思,我是现在就睁开眼睛唬她一跳,还是再等一会儿让她误会我是女人继续度气给我呢?正是踟蹰间,旁边已经响起了绯衣和其他人的声响,急切的呼唤着我的名字。她的丫头见状忙火急火燎的将她扶起,一道烟似的逃走了。我忍不住失笑,捏了捏手里那只趁乱从她发间取下的金环,轻轻塞进怀中。 果不其然,知我落水却不曾淹死,那男人居然派了那野种过来接我回府。我忍不住与阿绝嘲道:“你说我若是就这么淹死了,是不是就遂了他们爷俩儿的心了?”阿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不嫌那膝盖疼,只瓮声瓮气的和我说:“世子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往后阿绝绝对不离开世子半步,断不会让世子再面临险境。”顿了顿,又给绯衣求情。我也舍不得罚这几个一心为我的体己人,只让绯衣免跪进来替我更衣。镜中那个面如美玉,目似晨星的少年世子穿上了正式的袍服倒也没那么女气,只是那女孩儿怎么就把我认作了女儿?我摸摸耳上的耳洞,轻笑了一声:“好糊涂的女孩儿,却也好精明的女孩儿。”手中金环叮咚作响,“阿绝,去查查,今日带着这金环的是哪家的姑娘?”忍不住想知道你的身份,你的名字…… 原来是金陵王家的姑娘,一个商户女子居然教养的这般好,与那京城王家的小姐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着怎么报答她一番,却得知了她要女扮男装出海经商的打算,我倒惊呆了一会儿。这出海之事,虽利润丰厚,却是以命博财,一般男儿都不敢轻易出去,怎一个弱质纤纤的姑娘家就有如此大的勇气?听了探子传来的回报,原来是被那京城王家觊觎了宝物,派人断了她家的进货渠道,竟然恨不得马上让她家破产,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果然最凶狠的敌人莫过于亲人,打着骨肉亲情的旗子背地里净出那些龌龊邪恶的手段。她小小年纪竟然首先嗅到这股不妙的氛围,为了保住自己身边的亲人,她便敢迈出这一步去,果真是一只不凡的凤鸟!为了她的勇气和智慧,我决定要去见她一面,亲自谢她一次。官道上一架青蓬小马车中,探出几只玉葱般纤细洁白的手指,探出的小脸上凤眼顾盼生姿,疑惑中带着些淡然的问道:“公子唤我何事?”原来这姑娘只认得美人儿姑娘,倒认不住世子的这张脸了。拱手便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她微微眨了几下眼睛,恍然大悟一般笑出声来:“原来是个公子……公子可是勋贵之家,凤哥儿自有事相求?”我略略点头,倒是个直爽性子,没的那么矫揉造作,只答道:“我乃北静王世子水溶。”她望着我期盼的说道:“如此正好。凤哥儿离家期间,望世子多多照看我家里,不胜感激。”好一个聪明的女孩儿,知道自家势微力薄,懂得借用贵人之力保护家人,只是不知她自此出去是否能平安回来,便道:“这个人是海上的能人,还望姑娘收下,船上事宜大可问他,也算全了我一份心意。”方轲是我寻到的海上老人,一般的洋流岛屿他都如数家珍,让他跟了过去我也算放心。她的笑容更加灿烂,“多谢世子厚爱,凤哥儿身边正缺能人,便不推辞了。宦海沉浮,难得一颗自在之心,世子多加珍重吧!”我微微勾起嘴角,难得一颗自在之心吗?只是这世道容不得我自在而行,你懂我吗,凤儿? 为她又求来了御赐的海运通行册,想必更能祝她一臂之力。果不其然,据海上回来的人报,她已顺利的到达了好几个国家,收货颇丰。我点了点头,这丫头真是野的很,出去了大半载也没心思回来过年,倒真是个不想家的。转眼到了我的生辰,本不想打过,却碍不住老太妃的殷切,白日里办了一场浩大的宴席还请了不少名门夫人贵女前来,满院子叽叽喳喳的活像几百只聒噪的鸭子。好容易捱到了夜里,我推说自己吃多了酒要到房中歇着。阿满早已在房中等着,并带回了一个小小的惊喜——一只可爱的波斯小奶猫。看着那个傲娇的小东西,慵懒的伸着懒腰,用一只琥珀一只碧绿的眸子讨好的看着我喵喵叫着,好吧,我就原谅你的主人! 寒冬腊月,终于等到她赶回京城,忍耐住想见她的,等着她过来找我。反正她也要来亲自谢我的不是?头晕沉的难受,鼻息间也火烫的紧,我披着厚厚的袍子赶过去见她。仍然是一身俏丽的男装,腰身束的紧紧的不盈一握。个子也高挑了起来,小脸热的红彤彤的,仿佛擦了一层上好的胭脂,映着菱形小口,翘着弯弯的凤眼,看的我心头也火热起来。见我咳嗽的厉害,她倒鼓起勇气来递上一块帕子,上好的鲛帕上绣着一只金黄的凤儿,栖着两朵芙蓉花,仔细看去这花的针脚却不大平整,眼见得不是一个人手笔。上面还带着一股奇异的幽香,缓缓入鼻,倒缓解了我鼻塞。原来是她手上戴着的茜香珠的香味,这宝贝乃是茜香国的国宝,若非茜香女王的嫡系亲属哪能得见,她倒大方的往里手里一递,生怕我不收似的红着脸赌气走了。我握着茜香珠串哪里舍得将它拆开,就这么一直藏在贴身的小衣里,让它时刻贴着我的心,想着你的脸。 凤儿,我好像不想放开你,好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每天看着你的眉眼,听着你的声音,跟你说一说我的心里话。可是,我知道你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怎肯摧眉折腰事权贵,以妾室的身份委身在我身旁,那样既侮辱了你,也侮辱了我。你是最珍贵的,当然值得更好的人疼惜你爱护你,把最好的东西全都捧给你。我也放弃了再向那男人和水泫报仇,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耽误了我太多的时光。他爱那女人,所以不惜辜负我的母妃和我;我爱你,但是我绝对不会因另一个女人让你受伤,所以,我先放开手,让你去寻求你自己的幸福,只是,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难过到忍不住冲到了金陵去看你,你会怪我吗?凤儿。RS 第三十二回 出家 (上一回说王夫人撵了芳官等人出去,宝玉回来大哭。) 麝月道:“可能是太太只嫌她们生的太好了,未免轻佻些。在太太是深知这样美人似的人必不安静,所以恨嫌她,像我们这粗粗笨笨的倒好。”宝玉道:“这也罢了。咱们私自顽话怎么也知道了?又没外人走风的,这可奇怪。”晴雯听了嗔道:“你有甚忌讳的,一时高兴了,你就不管有人无人了。我也曾使过眼色,也曾递过暗号,倒被那别人已知道了,你反不觉。”宝玉道:“怎么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单不挑出你和麝月的来?前些日子太太还看你不顺眼呢,这次也不曾说你一句。”晴雯听了这话,心内抖了一下,却仍恼怒的讽道:“可不是呢。若论我的长相脾气也不是好的,怎么太太竟忘了?想是还有别的事,等完了再发放我们,也未可知。”宝玉知他说错了话,忙陪笑道:“哪能呢,你是什么样我又不说不知道,再说你从小儿在老太太屋里过来的,虽然生得比人强,但也没甚妨碍去处,想着我娘也顾及老太太不想薄待了你。麝月又是出了名的至善至贤之人,都是经过陶冶教育的,焉得还有孟浪该罚之处!四儿是我误了她,还是那年我和你拌嘴的那日起,叫上来作些细活,未免夺占了地位,故有今日。只是芳官尚小,过于伶俐些,未免倚强压倒了人,惹人厌,若因她性情爽利,口角锋芒些,究竟也不曾得罪谁。想是她过于生得好了,反被这好所误。”说毕,复又哭起来。晴雯麝月细揣此话,好似宝玉有怀疑她们两个暗中告密之意,竟不好再劝,因叹道:“天知道罢了。此时也查不出人来了,白哭一会子也无益。倒是养着精神,等老太太喜欢时,回明白了再要她是正理。”宝玉冷笑道:“你们不必虚宽我的心。她自幼上来娇生惯养,何尝受过一日委屈。之是她又没有亲爹亲娘,凭那个干娘还是个坏了心肝的,回去还不知怎么折磨她呢!”说着又越发伤心起来。麝月笑道:“可是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们偶然说一句略妨碍些的话,就说是不利之谈,你如今好好的咒她,是该的了!她便比别人娇些,也不至这样起来,再说了她干娘好歹也要进院子里来回话吧,她若欺负了芳官,放着我们也是不饶她的。” 宝玉道:“原是如此。”天色晚了,麝月便出去歇了,留下晴雯在房里职夜。见晴雯仍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宝玉便知今日的话重了一些,遂上前谄笑道:“好人儿,今天在哪睡?”晴雯瞅也不瞅他一眼,只哼道:“奴才的身子自然睡在奴才的地方。”宝玉只拽着她的枕头不放,乃道:“你也理我一理。今日是我伤心说了胡话,却不是实心疑你。你若不喜欢,全当她们几个死了,不过如此。况且死了的也曾有过,也没有见我怎么样,此一理也。如今且说现在的,倒是把她的东西,作瞒上不瞒下,悄悄的打发人送出去与了她。再或有咱们常时积攒下的钱,拿几吊出去给她,也是你姊妹好了一场。”晴雯听了,只嗔道:“你太把我们看的又小器又没人心了。这话还等你说,我才已将她素日所有的衣裳以至各什各物总打点下了,都放在那里。如今白日里人多眼杂,又恐生事,且等到晚上,悄悄的叫宋妈给她拿出去。我还有攒下的几吊钱也给她罢,她手头宽裕些,也省的她干娘克扣她用度。”宝玉听了,感谢不尽。晴雯笑道:“我原不是什么贤人,这会子也要搏个厚道名声。”宝玉听她方才的话,忙陪笑抚慰一时,拉她一起上了自己的床上睡了,自是温柔缠绵不提。 至天亮时,就有王夫人房里小丫头立等叫开前角门传王夫人的话:“‘即时叫起宝玉,快洗脸,换了衣裳快来,因今儿有人请老爷,老爷因喜欢他前儿作得诗好,故此要带他们去。’这都是太太的话,一句别错了。你们快飞跑告诉他去,立刻叫他快来,老爷在上屋里还等他吃面茶呢。环哥儿已来了。快跑,快跑。再着一个人去叫兰哥儿,也要这等说。”里面的婆子听一句,应一句,一面扣扭子,一面开门。一面早有两三个人一行扣衣,一行分头去了。晴雯听得叩院门,便知有事,忙一面命人问时,自己已起来了。听得这话,促人来舀了面汤,催宝玉起来盥漱。晴雯自去取衣。因思跟贾政出门,便不肯拿出十分出色的新鲜衣履来。只拿那二等成色的来。宝玉此时亦无法,只得忙忙的前来。果然贾政在那里吃茶,十分喜悦。宝玉忙行了省晨之礼。贾环贾兰二人也都见过宝玉。贾政命坐吃茶,向环兰二人道:“宝玉读书不如你两个,论题联和诗这种聪明,你们皆不及他。今日此去,未免强你们做诗,宝玉须听便助他们两个。”王夫人等自来不曾听见这等考语,真是意外之喜。贾环只与贾兰只恭顺的应了一声,并无其他言语,想他们二人也知道这时候不是自己出风头的时候,哪怕那宝玉并没什么扎实的才学在腹中,凭借的只不过是几分小聪明罢了。 一时侯他父子二人等去了,方欲过贾母这边来时,就有芳官等三个的干娘走来,回说:“芳官自前日蒙太太的恩典赏了出去,她就疯了似的,茶也不吃,饭也不用,勾引上藕官蕊官,三个人寻死觅活,只要剪了头发做尼姑去。我只当是小孩子家一时出去不惯也是有的,不过隔两日就好了。谁知越闹越凶,打骂着也不怕。实在没法,所以来求太太,或者就依她们做尼姑去,或教导她们一顿,赏给别人作女儿去罢,我们也没这福。”王夫人听了道:“胡说!那里由得她们起来,佛门也是轻易人进去的!每人打一顿给她们,看还闹不闹了!”当下因八月十五日各庙内上供去,皆有各庙内的尼姑来送供尖之例,王夫人曾于十五日就留下水月庵的智通与地藏庵的圆心住两日,至今日未回,听得此信,巴不得又拐两个女孩子去作活使唤,因都向王夫人道:“咱们府上到底是善人家。因太太好善,所以感应得这些小姑娘们皆如此。虽说佛门轻易难入,也要知道佛法平等。我佛立愿,原是一切众生无论鸡犬皆要度她,无奈迷人不醒。若果有善根能醒悟,即可以超脱轮回。所以经上现有虎狼蛇虫得道者就不少。如今这两三个姑娘既然无父无母,家乡又远,她们既经了这富贵,又想从小儿命苦入了这风流行次,将来知道终身怎么样,所以苦海回头,出家修修来世,也是她们的高意。太太倒不要限了善念。”想那智通与圆心虽身为出家人,却仍贪于财物,没回过节都要过府来讨要香油钱,现在白得了这两个小丫头回去给自己做做粗活也是好的,遂说出些善念的话来拐那几个孩子过去。 王夫人原是个好善的,先听彼等之语不肯听其自由者,因思芳官等不过皆系小儿女,一时不遂心,故有此意,但恐将来熬不得清净,反致获罪。今听这两个拐子的话大近情理,且近日家中多故,迎春那里说是身子不爽,已经躺下多日,正要派人过去看看。王夫人心绪正烦,那里着意在这些小事上。既听此言,便笑答道:“你两个既这等说,你们就带了作徒弟去如何?”两个姑子听了,念一声佛道:“善哉!善哉!若如此,可是你老人家阴德不小。”说毕,便稽首拜谢。王夫人道:“既这样,你们问她们去。若果真心,即上来当着我拜了师父去罢。”这三个女人听了出去,果然将她三人带来。王夫人问之再三,她三人已是立定主意,遂与两个姑子叩了头,又拜辞了王夫人。王夫人见她们意皆决断,知不可强了,反倒伤心可怜,忙命人取了些东西来赏了他们,又送了两个姑子些礼物。从此芳官跟了水月庵的智通,蕊官藕官二人跟了地藏庵的圆心,各自出家去了。芳官走时经过园子,忍不住回头四顾,那夏婆子一把揪过来掐了两把骂道:“贱蹄子,看什么呢?还以为你是爷儿身边的副小姐哪,好不好的打你一顿出去。还打量着谁来救你呢,做梦去吧。今儿小爷已经跟着老爷出去了,你飞出眼珠子去也瞧不见了。往后好生跟着你师傅学佛,别总狐媚子似的想男人。”芳官突逢大变,早已没了往日的伶俐,被掐了两下也不知躲闪喊叫,只默默的垂头滴了两滴眼泪,决绝的跟着智通出了贾府。 多少富贵荣华,不过过眼云烟; 几分爱恨情痴,只是红楼梦一场。 叹哉!惜哉!RS 第三十三回 赏月 水溶和李延梦的突然到来,让熙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白日里只躲在屋子里不出来,黛玉也知熙凤心里有事,在一旁静静的陪着。早已夜深人静,黛玉和熙凤二人并未去睡觉。只因黛玉见天上的一轮明月甚是皎洁可爱,便死活拖了熙凤出来赏月,因说:“好姐姐,你是个明白人,何必作此形像自苦。今晚的月亮甚美,若是不出来逛上一逛,岂不辜负了这月色。”熙凤见她这般劝慰,不肯负她的豪兴,因笑道:“这里屋多院小,哪能赏月,纯是看屋顶了,终究不如在山上赏月。”黛玉笑道:“这山上赏月虽好,终不及近水赏月更妙。你知道这院外的小山坡底下就是池沿,山坳里近水一个所在就是洞庭馆,在那里赏月可不方便?”熙凤笑道:“你这精灵鬼倒琢磨的多。你可知这小山和池塘是我请了金陵最好的园艺师来设计的,这两处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高一矮,一山一水,竟是特因玩月而设此处。有爱那山高月小的,便往这里来;有爱那皓月清波的,便往那里去。我只爱那碧波似的小池,遂取了‘洞庭’之名,里面还投了不少锦鲤去,谁知被阿傕和焕哥儿糟蹋了不少。”黛玉道:“想我在贾府的时候,大观园刚刚建成,我除了我住的馆,最爱的就是那‘凸碧山’和‘凹晶馆’,实和你说罢,这两个字还是我拟的呢。因那年试宝玉,因他拟了几处,也有存的,也有删改的,也有尚未拟的。这是后来我们大家把这没有名色的也都拟出来了,注了出处,写了这房屋的坐落,一并带进去与大姐姐瞧了。他又带出来,命给舅舅瞧过。谁知舅舅倒喜欢起来,又说:‘早知这样,那日该就叫他姊妹一并拟了,岂不有趣。’所以凡我拟的,一字不改都用了。” 看着黛玉颇为得意的样子,熙凤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姐姐知道你的才华,可惜他们眼里除了权势容不得别的去,可白瞎了那些好景致。宝玉虽也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长的也是极好的孩子,可是别怪姐姐性子古怪,我就是喜欢不起他来。总觉得他身上女孩气儿太重,缺少了担当。而且对每个漂亮女孩子都忍不住付出心意去,实在不值得我的妹子全心全意的对他。”黛玉低下头只道:“姐姐别担心,玉儿都省得的。原来除了他和老太太对我好,旁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我也无处可去只得暗暗忍着。还好后来姐姐回来为我打算,现在还有了致远哥哥,还认识了武德哥哥和多罗耶哥哥,你们都对我那么好,我感觉就好像在做梦似的,连睡梦里都忘不了笑出声来。”熙凤忍不搂了她道:“傻妹妹,可苦了你了。往后姐姐给你寻个知冷知热的好妹夫,你的好日子有的过呢!”黛玉听了熙凤打趣,忍不住嗔道:“人家好不容易陪你出来赏月,你就会寻我开心,不理你了我要回去睡了。”转身便跑,看的熙凤忍不住开怀大笑。 见黛玉跟着小丫头自回去睡了,熙凤仍觉得没甚睡意,便自己慢慢下了山坡。只一转弯,就是池沿,沿上一带竹栏相接,直通着那边流苏阁的路径。此处房宇不多,且又矮小,故只有两个老婆子上夜。如今这两个老婆子以为今日无事,领了些犒赏的酒食来,二人吃得既醉且饱,早已息灯睡了。熙凤见这里息了灯,唯一的光亮就是自己手中的这盏琉璃灯,只笑着赶走身边的丫头,道:“倒是她们睡了好,难得让我自己清净清净,你也别跟着我了,早些回去睡吧,我自己走走便回。”那小丫头素日知道熙凤的性子,便福了福身,自回去不提。熙凤在鹅卵石的小径上走了半晌略觉疲倦,遂在一个湘妃竹墩上坐下。只见天上一轮皓月,池中一轮水月,上下争辉,如置身于晶宫鲛室之内。微风一过,粼粼然池面皱碧铺纹,真令人神清气净。忍不住叹道:“怎得这会子有点卤味下酒倒好,折腾了一整天这时候倒饿了。” 正说间,忽听笛韵悠扬起来。熙凤侧耳倾听着,心里想道:“是谁深夜里也难以入眠,不过这笛子倒吹的有趣,配着这月景风光真真让我愈来愈想喝酒耍酒疯了。”索性想着这里无人,熙凤忍不住在嘴边隆起手来,大喊一声:“我好饿啊!”吓的一个浮在水上的黑影嘎然一声,却飞起一个大白鹅来,直往对面岸边游去了。熙凤唬了一跳,却忍不住笑道:“原来是只大白鹅,猛然想不到,反吓了我一跳。”正嘿嘿的笑道,忽听后面传来一声疑问:“是什么逗的你这般开心?”熙凤哎呀一声,回转身去。琉璃灯火昏昏暗暗,隐在灯影里的瘦高个子不是水溶还是哪个。熙凤被他实实在在吓了一跳,气的又是拍胸,又是跺足,只说:“吓死我了,你夜深人静的怎么跑人背后去吓人?”水溶忍不住笑道:“你也知道夜深人静啊,这么喊那一嗓子,我的魂儿险些被你吓跑了。”熙凤撅着嘴只看天,不理他,半日,猛然问道:“你不是喝多了吗?怎么没睡去?”水溶走近了一点,道:“喝醉的是那家伙,我只吃了两杯。回去后他便一个劲儿的打鼾,我被吵的受不了出来转转。恰巧看见这好月亮,便想着出来玩赏这清池皓月。顺脚走到这里,忽听见你在那大喊大叫的,就过来看看。”熙凤哼道:“谁大喊大叫了,只是听那笛子吹的太伤心,忍不住想把它吓回去。”水溶唇角忍不住上挑,见熙凤微微耸肩,遂上前去解下自己的外裳道:“你也不怕冷着了?快把这衣服穿上回去睡了,只晚只怕就天亮了。”熙凤止不住脸红,嗫嚅道:“谁知道就这个时侯了,不过多谢你的衣服。” 水溶笑的温柔,坚持要送熙凤回去,拗不过他只得一同往栖凤阁去。熙凤只低着头往前走着,手里的琉璃灯早被水溶接了过去在前面照着。熙凤忍不住问:“溶……,王爷,你这回来金陵要待多久?”水溶不动声色的反驳道:“还叫溶哥哥。”熙凤气的咬了咬下唇,偏不叫他。水溶继续说道:“这回领了圣旨,必要好好安抚灾民。偏这金陵城里的灾民最多,你爹爹说又发现有得了疟疾的,这可是不好办,所以我们得在这多留一阵子。”顿了顿,方又说道:“你,莫不是要赶我们走吧?”熙凤被他的话气的没脾气了,他们贵为皇亲国戚又是御赐的钦差,想住哪不是一句话的事,偏偏挑了自己家来住,现在还摆出一副可怜样,自己多大的胆子敢把他们扫地出门啊?见水溶闷闷的在前面走着,熙凤快被心里的各种疑问憋疯了,忍不住一把拽了水溶的袖子,一直拽到了一个没人的小厢房。这里放着些破旧的桌椅板凳,还有些扫把锉子之类的东西堆放在那里,带着一股子霉味。熙凤哪里顾得那么许多,把水溶一把塞进屋子,掩上门扉,瞪着一双大大的凤眼问道:“明人不说暗话,我的性子容不得我扭扭捏捏。好在这里没人,我好歹把话都说了出来,省的日后见面尴尬。”水溶觉得熙凤气鼓鼓的模样甚是好笑,奈何只得强忍着道:“嗯,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熙凤长吸了一口气道:“王爷,嗯,溶哥哥。你若光是来我家借宿,我们全家举双手赞成;但是你若还有别的心思,恕熙凤不同苟同。我虽性子强些,却仍是个弱女子,所想不过是将来寻个可靠的男人嫁了,然后平平淡淡的过一生。那些权贵家族,甚至皇亲国戚之家我是想也不敢想,也根本不想和她们一样每日在后宅勾心斗角。人的一生本来就短暂,我只想好好的过我的生活……”“呵呵……”熙凤吓的说不下去了,黑洞洞的小屋子里水溶笑的甚是渗人,难道他要在月夜变身了?熙凤萌生了退意,悄悄往门口退去。却被一双大手紧紧扣住了肩膀,对上的是一双伤痛的剪水眸子:“凤儿,你把一切都打算好了,你想过你的幸福生活,却偏偏忽略了我么?凤儿,你怎么那么狠心,你我之间的事情你一点也不想去努力就这样放弃了吗?”熙凤震惊的瞪大眼睛,是啊,为什么自己遇上了喜欢的男人,偏偏因为他的身份而放弃了努力,每天只告诉自己门不当户不对不会有好结果,每天都这样逼迫自己忘掉这段感情,逼迫自己淡忘这个人,难道自己真的能忘记吗?“凤儿,我在不断的努力着,你偏偏装作看不到,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月儿般皎洁的脸庞在熙凤眼前放大,记忆里只剩下那一对轻轻眨动的长睫,宛若梦中……RS 第三十四回 飞来横醋 柔软的唇轻轻贴在熙凤的唇上,清甜的果香让水溶忍不住吮吸起来,撬开贝齿探入口中,淡淡的果酒香气涌入熙凤的口中,这温柔而又霸道的一吻让熙凤难以自拔。心里仿佛揉碎了一般疼痛,忍不住抓紧水溶腰上的衣服,滚烫的体温从手上一直传递到心里,暖的让人陶醉。鼻子微微发酸,泪珠儿忍不住滚落下来,滑落到嘴边,水溶尝到了那股咸涩的味道,叹了口气将那泪珠一一吻掉:“凤儿,我娶你好不好?”熙凤听了不由抽泣起来,嗓子仿佛被噎住一般酸涩难受,“我不要。”肩上的大手一紧,“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你喜欢经商,嫁给我后仍然可以,我祖母也很喜欢你的性格,你父母看起来也很喜欢我,我……”熙凤掩住水溶的口,苦笑道:“我这人妒忌的很,我的夫君娶了我不许纳妾,不许再有别的女人,他一辈子只能爱我,只能和我生孩子。溶哥哥,你不是一般的富家公子哥儿,你是堂堂的北静王爷。想必这时候皇上或者老太妃已经为你挑好门当户对的女子,你的王妃不能是一个出自商户的女子。就算我们侥幸在一起了,将来皇上或者老太妃赏给你丫头、姨娘,你还能抗旨或者违反孝道不遵从吗?溶哥哥,不是我太自私,总想着逃避,而是我们之间的阻力太多,我实在找不到任何办法能和你在一起。所以,对不起,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水溶哪里肯让熙凤离开,只伸手去抓,却不防熙凤身如巧燕,只微微一晃便脱开身去,几步便跑远了。水溶微张着手,望着熙凤远去的背影,不知作何感想。 不说熙凤水溶回去怎样难眠。京城那里皇上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好人选给水溶做王妃,正是朝中戚阁老的小孙儿,原来这戚家小姐名蕊娇,今年方十七岁。生得亦颇有姿色,亦颇识得几个字。因家里没有女孩儿,她又是最小,所以全家每一个不宠。那戚阁老是三朝的老臣,也是个桃李满天下的人物,但对皇帝却是一百个忠心。独有一个儿子正是吏部尚书,这尚书底下有两个嫡子一个庶子,都已长大成人,一人恩科后也袭了个五品的官儿,一个却不甚进取只知每日吟诗作对。唯有庶子练了一身好武艺,早已去了边境兵营里,如今立了几次战功已经封到了郎官的职位。这家里唯有这戚家小姐是嫡女出身,又是母亲身边娇养长大的,虽说没什么心机。但脾气却是不小,可不是个爱吃亏的。因她母亲对她娇养溺爱,不啻珍宝,凡女儿一举一动,彼母皆百依百随,因此未免娇养太过,竟酿成个盗跖的性气。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在家中时常就和丫鬟们使性弄气,轻骂重打的。本听得风声说要指婚给北静王,原想自己见过北静王几次,相貌品行自是万里挑一。戚家上下没一个不满意的,她自然也拿出些女儿的娇羞出来,使了人去打探水溶的情况一番。却不成想得知了水溶颇喜欢一个皇商家的女子,这回可捅了马蜂窝了,戚小姐在家摔烂了无数个杯盏。打骂了好几个丫头,又扯着戚夫人哭了一场,把戚夫人险些揉成一团。戚夫人自然要拿出些道理来劝道女儿,只说以后要作人家的王妃,比不得作女儿时腼腆温柔,须要拿出些威风来,才能压得住人;况且又有熙凤这样一个隐患存在,越发添了“宋太祖灭南唐”之意,“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之心,每日只恨的熙凤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派人过去撕碎了她。只是离得太远,她又是个没甚头脑的,只得每日扎了个小人诅咒着,暗恨只等这女人来京城定要她好看。她父亲哥哥劝她,说那种女人不足畏惧,她也只拧着性子不听。 贾府里最近无事,只一日贾母忙叫宝玉过去,唬了宝玉一跳,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赶紧收拾了衣裳过去。贾母见他进来,便问道:“你前年那一次大病的时候,后来亏了一个疯和尚和个瘸道士治好了的。那会子病里,你觉得是怎么样?”宝玉想了一回,道:“我记得得病的时候儿,好好的站着,倒像背地里有人把我拦头一棍,疼的眼睛前头漆黑,看见满屋子里都是些青面獠牙,拿刀举棒的恶鬼。躺在炕上,觉得脑袋上加了几个脑箍似的。以后便疼的任什么不知道了。到好的时候,又记得堂屋里一片金光直照到我房里来,那些鬼都跑着躲避,便不见了。我的头也不疼了,心上也就清楚了。”贾母告诉王夫人道:“这个样儿也就差不多了。”说着妩瑶也进来了,见了贾母,又回身见过了王夫人,说道:“老祖宗要问我什么?”贾母道:“你前年害了邪病,你还记得怎么样?”妩瑶笑道:“我也不很记得了。但觉自己身子不由自主,倒像有些鬼怪拉拉扯扯要我杀人才好,有什么,拿什么,见什么,杀什么。自己原觉很乏,只是不能住手。”贾母道:“好的时候还记得么?”妩瑶道:“好的时候好像空中有人说了几句话似的,却不记得说什么来着。”贾母道:“这么看起来竟是她了。他姐儿两个病中的光景和才说的一样。这老东西竟这样坏心,宝玉枉认了她做干妈。倒是这个和尚道人,阿弥陀佛,才是救宝玉性命的,只是没有报答他。”妩瑶道:“怎么老太太想起我们的病来呢?”贾母道:“你问你太太去,我懒待说。”王夫人道:“才刚老爷进来说起宝玉的干妈竟是个混帐东西,邪魔外道的。如今闹破了,被锦衣府拿住送入刑部监,要问死罪的了,前几天被人告发的。那个人叫做什么潘三保,有一所房子卖与斜对过当铺里。这房子加了几倍价钱,潘三保还要加,当铺里那里还肯。潘三保便买嘱了这老东西,因她常到当铺里去,那当铺里人的内眷都与她好的。她就使了个法儿,叫人家的内人便得了邪病,家翻宅乱起来。她又去说这个病她能治,就用些神马纸钱烧献了,果然见效。她又向人家内眷们要了十几两银子。岂知老佛爷有眼,应该败露了。这一天急要回去,掉了一个绢包儿。当铺里人捡起来一看,里头有许多纸人,还有四丸子很香的香。正诧异着呢,那老东西倒回来找这绢包儿。这里的人就把她拿住,身边一搜,搜出一个匣子,里面有像牙刻的一男一女,不穿衣服,光着身子的两个魔王,还有七根朱红绣花针。立时送到锦衣府去,问出许多官员家大户太太姑娘们的隐情事来。所以知会了营里,把她家中一抄,抄出好些泥塑的煞神,几匣子闹香。炕背后空屋子里挂着一盏七星灯,灯下有几个草人,有头上戴着脑箍的,有胸前穿着钉子的,有项上拴着锁子的。柜子里无数纸人儿,底下几篇小帐,上面记着某家验过,应找银若干。得人家油钱香分也不计其数。妩瑶道:“咱们的病,一准是她。我记得咱们病后,那老妖精向赵姨娘处来过几次,要向赵姨娘讨银子,见了我,便脸上变貌变色,两眼黧鸡似的。我当初还猜疑了几遍,总不知什么原故。如今说起来,却原来都是有因的。但只我在这里当家,自然惹人恨怨,怪不得人治我。宝玉可和人有什么仇呢,忍得下这样毒手。”贾母道:“焉知不因我疼宝玉不疼环儿,竟给你们种了毒了呢。”王夫人道:“这老货不知为何死在了家里,决不好叫她来对证。没有对证,赵姨娘那里肯认帐,真恨不得拿了她好好盘问盘问,为什么这般黑了心肝。”贾母劝道:“这种事情不好闹大,环儿那孩子我虽不怎么喜欢,但你们老爷却说他学问扎实,让他准备下场考试呢,现在也不好让他分心。这事传到外面去也不雅,等她自作自受,少不得要自己败露的。”王夫人只得忍恨称是。贾母道:“只是佛爷菩萨们保佑,他们姐儿两个如今没事了。罢了,过去的事,妩瑶你也不必提了。今日你和你太太都在我这边吃了晚饭再过去罢。”遂叫琥珀等传饭。妩瑶赶忙笑道:“怎么老祖宗倒操起心来!”王夫人也笑了。只见外头几个媳妇伺候。妩瑶连忙告诉小丫头子传饭:“我和太太都跟着老太太吃。”正说着,只见玉钏儿走来对王夫人道:“老爷要找一件什么东西,请太太伺候了老太太的饭完了自己去找一找呢。”贾母道:“你去罢,保不住你老爷有要紧的事。”王夫人答应着,便留下妩瑶伺候,自己退了出来。若问马道婆为何死的蹊跷,而王夫人为何也没抓到任何赵姨娘的把柄,这事只有贾环知道了。 ps: 今天这章有点粗糙,亲们对付着看吧。么么哒! 第三十五回 中山狼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迎春艰难的从榻上爬起身子,唤了一声“嬷嬷”,一个矮胖的小脚老妇颠着小脚匆忙赶了进来,上前扶住迎春。看她身上无一处不青紫红肿,泪水忍不住滚瓜似的落下来。“我的儿,这是遭的什么活罪啊?”迎春木呆呆的靠在乳母怀里,只道:“家里还没人来接我吗?”她乳母哭道:“我的傻姑娘,你都嫁人了,娘家哪能总接你回去呢?再说咱家那老爷夫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哪一个能把你放在心上啊。”迎春摇摇头道:“不,不,还有老太太呢,就算老太太年纪大想不起来,那还有宝玉呢,我走那日他哭的什么似的,他一定能和老太太说把我接过去的。”乳母只忍痛抹泪不止,那姑爷是个一味好色的,平日又好赌酗酒,这家中所有的媳妇丫头,将及yin遍,各种凌辱手段更是不胜枚举。别人倒还罢了,迎春可是明媒正娶的夫人,连个侍妾都不如,每次来了必折腾的迎春好几天不能下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一处好地方,偏迎春的性子是扎一针也不知道喊疼的,一味的忍耐反倒让那禽兽更起了揉搓她的兴致。好色在贾府的男人里实在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如果这姓孙的只是玩的女人比别人多一点,哪怕是多几倍、甚至几十倍,老实说也算不上什么,以迎春一向懦弱胆怯、息事宁人的个性,多半是自己躲一边拿本道德经看看,睁只眼闭只眼,这种事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不幸的是,孙绍祖是个不但惹不起,连躲也躲不起的人渣。孙绍祖是什么人,只要看“将及yin遍”四个字就足够了。可是孙绍祖不满足于像贾琏和多姑娘、贾珍等人那种你情我愿的偷腥行为,而是一种变态的肆意强暴揉躏虐待。先是对迎春爱理不理,后将魔爪伸向了她身边的陪嫁丫鬟,连绣桔也不能幸免。一向懦弱的迎春开始会出面劝说孙绍祖,但绝不是因为吃醋、嫉妒那些女人,而是因为看到那些女子被孙折磨得实在太凄惨,于心不忍,才会忍不住委婉的劝说几句,迎春虽然懦弱,此时却也看不下去了,只不过碰上孙绍祖那样的人渣,她的劝说不但丝毫帮不了那些女子,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就这样惹了他的怒火来,从此她的磨难便开始了。“你不让我碰丫头,那你就给她们代劳好了,反正你们女人都是一样的贱货。” 跟这样的人渣比起来,珍、琏这些人,简直个个都可以称为圣人了。乳母看着迎春默默的流着泪,便觉得一阵心酸,姑娘每次被折磨过后都存了死志。唯一的心愿,是想让贾家能来人接她回去,,再到少女时代的旧居看一眼,临死前能再重温一次那一去不复返的、虽然缺少关爱、经常被奴仆欺负,可是现在看起来却幸福得如同天堂般的日子。可迎春嫁过来还不到一年,原来丰满红润的面颊已经深深凹了下去,眼睛里也没了光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乳母抹了抹昏花的老眼,给自家姑娘掖了掖背角,叹了口气出去。叹只叹,自家姑娘的性子实在太过懦弱,若换了别人家的姑娘,未必会这样束手待毙。那姓孙的虽然是个新贵,但势力还没有达到权倾天下、一手遮天的地步,无论是逃跑,还是铲除这个恶棍,都不是没有可能的。最合理也最有效的办法是回娘家诉苦,让娘家的父亲兄弟为自己撑腰,可惜那贾赦本就是个把女儿不当人的,哪里肯管迎春的死活;贾琏这个长兄又和这个庶出的妹子关系淡淡,犯不上为了她费心费力的跟姓孙的交恶。老太太虽不满意这个婚事,但如今姑娘已经出了门子,就不算是贾家的人了,所以哪怕回去诉苦也被王夫人等人给暗中压下,根本不曾告到贾母耳中。 如今的迎春没有勇气,没有手段,也没有机警和魄力,连撑腰的家族都没有,她哪里还敢抗争?和离是不可能的,自请求去也是不可能的,不说孙绍祖放不放人,单贾赦就能把迎春打死,可不能让贾府有了被休弃坏了名声的姑娘,辱了贾家的清白身份。更可笑的是,贾家的臭名声全都是这些道貌岸然的男人弄出来的,贾赦的贪婪残忍、贾珍的成性,贾琏“国丧纳妾”,到头来还要把最苛刻的条条框框压在那些弱质纤纤没有反抗能力的女儿身上。乳母只是个奴才出身的老太太,她不想迎春就这样被糟蹋摧残死去,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就是出家。如果迎春能找到一个借口,比如有什么冤孽必须要出家才能化解,否则就会克夫、给孙家带来灾难之类,也许能有机会合法的,甚至冠冕堂皇地逃离孙家,虽然不免一生在枯寂中度过,比起被一个yin棍折磨致死,总要好得多。她马上把这办法告诉了迎春,而不幸到极点的迎春,习惯了欺负、伤害的迎春,早已采取退让、认命的态度,就连绣桔惨死在自己面前,她也不曾为她抗争过什么,只是变得越来越麻木,愈来愈冰冷无情。乳母抹着眼泪下去,偏赶上贾家来了几个人问迎春平安,乳母听问忍不住声泪俱下,忙拽了那几人一同寻了个僻静地方,哭道:“造孽哦!别说好好对咱们姑娘了,就是平时没什么事也要被女婿打骂,甚至不给饭吃。就是你们送了东西去,她也摸不着。近来只是益发不好了,打骂的次数多了,连娘家也不放姑娘回去。两口子拌起来就说姑娘娘家使了他家的银钱,活该她嫁过来受罪。你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可怜我们姑娘总不得个出头的日子。你们就是进去看她,她也是藏在耳房里不肯出来的,活活是被打怕了。”那几个婆子听了也忍不住陪着抹泪,见了孙府下人必要进去亲自看看,只看见迎春瑟缩在一卷薄被里,这样冷天还穿着几件旧衣裳,小脸黄黄瘦瘦的。见了贾家的人呢好歹眼睛里有了些神采,只含着一包眼泪的告诉婆子们说:“回去别说我这么苦,这也是命里所招,也不用送什么衣服东西来,不但摸不着,反要添一顿打。说是我告诉的。”说罢便躲起来不看人,让乳母送几位婆婆走。几个婆子虽心疼却也没法子,只得回去复命。谁知回了大太太也不理会她,只说:“夫妻间吵吵闹闹,床头打架床尾和,咱们都是不相干的人,管人家那些事做什么。”贾赦更是不理这些。一些贾府的下人只在一起谈着,如今迎姑娘实在比咱们家的三等使唤的丫头还不如。 那世袭军官的孙绍祖,是一介熟悉弓马但不通诗书、一身蛮力但缺乏教养的污合之辈。自打迎春入得孙家门后,孙绍祖是极尽打骂污辱之事,不是因为银钱之类的事,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把她当自己的女人看待,“侯门艳质同蒲柳”,迎春和那些丫头媳妇都只是供他玩乐作贱的以钱换来的商品。在孙恶少眼里,这个被他糟蹋的女人似乎反倒让他受了不少委屈了!其次,那孙绍祖对迎春有着强烈的sex要求并在sex生活中有虐待倾向。迎春出身大家,自幼教养的琴棋书画之类的大家闺秀学问,哪里懂得在这种事情上迎合,所以稍有不让孙绍祖满足满意必遭到打骂甚至不让吃饭以示惩罚。柔弱有病的迎春哪里受得了床第和生活的折磨,为躲开恶少的作践,借故回娘家贾府住上几日都不得安宁,后来干脆就不让她出去,把她囚禁在一间小屋里,除了乳母送饭之外根本不让她出屋。那孙绍祖甚至跟迎春约法,不准过问他的yin滥之事,否则,轻者遭骂,重者狂揍一顿关到下房与下人一室甚至大冷天的不给穿厚衣服。如此零零碎碎的遭遇,每天都过着这样风雪交加、痛苦折磨的日子,更何况一具柔弱多病之躯、一颗清心寡欲之心,怎奈得住如狼似虎的夫君禽兽般的折磨?迎春病倒在床,每日郁郁,后来连饭食都已吃不下肚,开始不停的呕吐起来。她乳母是个经年的老妇人,见此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迎春她,应该是有孕了。只是乳母不敢实言相告,怕她听自己怀了那恶人的孩子,心有不甘便借此轻生,所以每日只偷着弄些补品给迎春滋补着身子,想要帮她好好安胎。毕竟,在这个虎狼般凶残的家庭中,如果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想必迎春将来的日子还能好过一些。那孙绍祖看在迎春为他生儿育女的份上,想必也能稍微善待迎春一些。这个往日贪财好利的小脚老太太,此时却成为了迎春唯一的救星。RS 第三十六回 恶人来袭 与水溶说明后熙凤便带着黛玉回了苏州林家老宅,金陵的一切事宜都拜托了王忠、武德等人帮着水溶、李延梦料理。对于多罗耶,熙凤本想派人送他回国,偏他死也不干,嘴里只道:“你我不顺眼,不想我跟着你,那我就到大街上去住。反正多少也能混到饭吃,现在送我我是说什么也不回去的。”看他瞪圆了眼睛鼓着两腮的包子模样,熙凤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笑道:“那你就赖在我这一辈子不走了?早晚你母王得派人来找你回去。”多罗耶垂下眸子,只低声道:“反正现在是不走的。”熙凤无奈,只好带了他一同前往苏州,他这才露出笑脸来。临行前,熙凤嘱咐了王忠关于治疗疟疾所用的青蒿草还有自己名下山庄中秘密栽种的金鸡纳树,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刻这金鸡纳树的秘密决定不能泄露出去,而青蒿的作用对这场疟疾来说作用也满够了。 这边说熙凤带着黛玉回了苏州林家老宅,林远志抽空回来几次厮见了,熙凤又告诉了他防止疟疾蚊虫的重要性,又指点了青蒿草与其他草药治疗疟疾的药方。林远志没功夫让下人收拾园子,便全全拜托了熙凤来做。熙凤安顿了几日,便带领跟来的婆子丫头并林府的媳妇婆子们,从里头绕进园子的便门来。但只见:黄huā满地,白柳横坡。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石中清流激湍,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翻,疏林如画。 西风乍紧,初罢莺啼;暖日当暄,又添蛩语。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纵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笙簧盈耳,别有幽情;罗绮穿林,倍添韵致。熙凤正自看园中的景致,嫌那些人跟着嘈杂,便让她们先去做事,自己一步步行来赞赏。猛然从假山石后走过一个人来,向前来对熙凤说道:“请凤小姐安。”熙凤猛然见了,将身子望后一退,说道:“你是哪位?”那人说道:“小姐不记得了?”熙凤皱眉道:“我好好一个闺中女子,哪里认得外男,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还是快快退去吧。”那人抬头笑道:“也是合该我与小姐有缘。我方才偷进了府,刚想在这个清净地方略散一散,不想就遇见小姐也从这里来。这不是有缘么?”一面说着,一面拿眼睛不住的觑着熙凤,慢慢的往熙凤身边走来。 熙凤是个聪明人,见他这个光景,如何不知他不怀好意,只是身边也没什么人在,凭他不惊一人混进府里的身手,掠到自己周围自己也不曾发觉,想必他的功夫很是了得,自己也是轻易对付不了的,只得先用言语安抚着,遂假意含笑道:“这里景致倒好,连我也看住了。过会子丫头们就要找我到那边回事,不得和你说话儿,你先在这里逛逛,等林兄弟回来咱们再说话儿罢。”说着,转身就要离去。那人忙快步拦在前面,嘿嘿笑道:“聊的好好的,怎么就要走了?”熙凤只得假意笑道:“玩了大半天,我也累了就先回去歇了。”那人听了这话,知道熙凤已生退意,只想熙凤是个柔弱美貌女子,偶然间遇到外男,即使再泼辣机智也不过是对着内宅妇人罢了,如今胆怯了便想这么逃了,所以那面上的神情光景亦发不堪难看了。熙凤心里咯噔一声,指着远处问道:“咦?那是谁?”那人听了,不自觉的转头看去,熙凤趁机抬脚就跑,想熙凤女扮男装这么多年,身上又有功夫,提起裙子几步便跑出几十米远去,那人见了忙在后面追过来,熙凤心里大骇,这林宅本就人少,又多是林家奴仆,自己若是被一个不知名的男人追着大喊大叫,那自己的名声马上就要变臭了。而那男人也像早就猜透自己的心思一样,狞笑着追赶过来,嘴里叫道:“小美人儿,你跑什么?主家想要了你的清白,你就别想赶紧的出去!” 熙凤一边匆忙的跑着,一边心里暗忖道:“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哪里有这样禽兽的人呢。早知道这样好心没好报,当初就不应该逞能去施粥施药,白惹了那起子恶人的注意,对我这般不依不饶的,非要掳我出去毁了我才肯罢休,这时又不知得罪了哪位,派来这么个难缠的家伙,若让他逮到了自己一定讨不得好去。只是不知是谁这样害我,等几时叫他几个都死在我的手里,方才知道我的手段!”后面那人桀桀狞笑着飞扑而来“嗖”地飞出一计暗器,熙凤只觉后面风声作响,转眼望去见是一钢爪往自己背心抓来,爪上连着一条链子,那头正在那yin笑男人的手中。熙凤心里大叫一声不好,若是自己躲闪此爪,那么二人之间的距离必然会被拉短,自己很容易被他逮到手里;若是不躲硬生生抗下这一爪,不死也要重伤。熙凤恨的眼睛发红,侧身一躲,紧接着那人的大手向熙凤胳膊抓来,嘴巴也咧出了恶心的笑容。 谁知刀光一闪,只听那男人惨呼一声,一只手指已被熙凤的匕首割掉,血淋淋的掉在地上滚动着。熙凤见他痛呼失神,马上往院里飞奔,仗着对府里地形的熟悉,很快转过了一重山坡,两三个婆子正簇拥着黛玉、多罗耶往这边走来,见了熙凤,黛玉笑说道:“可找着姐姐了。”熙凤急道:“你们快保护着小姐回去。”众人方才发现熙凤手中提着的带血匕首和后面追赶上来的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那人不防熙凤会武,痛失一指,早已没了前面猫儿戏鼠的耐性,运气轻功几步就撵上了熙凤等人。口里大叫:“贱人!你敢伤我,定把你碎尸万段!”黛玉早吓白了小脸,柠檬、青鹦等人都在房里给二人收拾行李,也不曾陪着过来。那几个林家婆子丫头也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昏的昏,叫的叫,没一个能派的上用场。熙凤心里狠狠骂道,等逃脱这次险境,定要把这些丫头婆子都卖了,不能护主便罢,还敢扰乱主人的心神。遂提衣护在黛玉身前,喝道:“阿罗,你保护玉儿先走。”迎身便与那恶人缠斗在一起。 熙凤来的匆忙也不曾带着长鞭,身上只有这只削铁如泥的匕首,所以只能近身迎战。而那恶人却是个用惯铁爪的,远近皆可,兼其轻功极好,原是个采huā大盗,性子却是江湖上少见的暴虐之人。见熙凤为保护后面的姑娘拼命迎战,接下熙凤一招,偷空往后看去,一个标志的少年身后是一个弱柳扶风的仙子般的美人儿,比之眼前的女子貌似更甚一筹。又欺这林府男丁稀少无人来救,只桀桀大笑道:“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和我对招,还是乖乖放下匕首向我告饶,你就饶了你们一命,然后带着你和你妹子两个美人儿一起享受齐人之福,岂不妙哉?哈哈!”熙凤大怒“放你的狗屁!你能杀了我再说。”那人小指生痛流血不止,又见到了黛玉这样的绝色美人儿,对熙凤早没了怜香惜玉之情,当下便要下杀招。链子卷住熙凤一条小臂,挥舞着钢爪往熙凤肩上劈来。熙凤惊骇之下,立即闪躲开去,这一钢爪便往熙凤身后飞去,望着黛玉的面门抓下。黛玉已吓的闭紧了双眼,却只感觉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随后只听一声痛呼,紧紧把黛玉护在怀里的多罗耶替她受了那一爪,爪尖深入肉里,倒刺又把皮肉勾的翻卷起来,若不是那人想活捉熙凤只用了三分力气,想必这一爪下去多罗耶早已没命了。 听得多罗耶的惨呼,熙凤痛彻心扉,忍不住大喝一声:“我要杀了你!”舞着匕首奋力一劈,哐的一声火huā飞溅,那铁链早已被熙凤的匕首斩断,震的熙凤虎口生疼。那人坏了兵器,又没把熙凤拿住,气的嗷嗷大叫,丢下铁链张着一双鹰钩似的大手便往熙凤身上抓来,劈手打掉了熙凤手中的匕首,另一只手掐上了熙凤的脖子,五指,不,四指一收狠狠扼住了熙凤的咽喉,熙凤觉得窒息的难受忍不住双手抠抓着那只恶心的大手,那手却越收越紧,熙凤逐渐意识模糊起来。“你放开凤姐姐,我,我跟你走!”黛玉扶着多罗耶昏厥的身子,望见熙凤马上要被扼死,忍不住出声求饶。那人贪婪的探视着黛玉的脸庞身段儿,唬的黛玉身子一阵哆嗦,他却开心的桀桀尖笑,龇出黑黄的大牙来,猩红的舌头舔着嘴唇,笑道:“小美人儿,你倒识相的很。你先过来服侍服侍我,我就放你姐姐一条生路怎么样?”黛玉忍着恐惧,慢慢站起身来。被扼住脖子几乎无法喘息的熙凤看着黛玉摇摇晃晃的一步步走过来,心如刀绞。 第三十七回 得救 (想必今天很多书友等更新已经等到跳脚了,小尛跪地求原谅,呜呜……今天去了我家帅锅的学校,他们学校运动会,他带领的学院取得了第一名,超给力的!还有,我家亲爱的也参加教职工比赛了,眨眼间超过后面的老师大半圈,超帅了,爱死他!嘿嘿,所以一开心就顾着甜蜜忘记更新了。转手指,害羞中……) “不要,乖玉儿,你快跑……”熙凤痛苦的张合着嘴巴阻止着黛玉,黛玉泪眼盈盈,倔强的摇了摇头,望着熙凤露出一丝不明的微笑。转眼凌厉的盯住那人,“你放了我姐姐,我和你走。”那人哈哈大笑:“我的小乖乖,看在你这么乖的份儿上,我就饶你姐姐不死。”黛玉停下步子,“不行,你先把我姐姐放了,你在掐下去她会没命的。”那人眼神中射出不耐,“少啰嗦,还不快过来,再晚一会儿我直接把你姐姐掐死。还是你心疼你身后的小哥儿,不想救你姐姐,想让你姐姐死掉?”黛玉蹙起眉头,扬手从头上拔下一只镶红宝的大凤钗,尖利的钗头紧紧抵在洁白细腻的脖颈上,“你先放了我姐姐,不然我就此自尽。想必你得了我们姐妹俩两具尸体也没什么大用。今天我就豁出我这条命来也要救我姐姐。”说着,那钗刺入了脖颈的皮肤,丝丝缕缕的血渐渐涌了出来。熙凤忍不住泪水盈眶,黛玉是一个病西施一样的柔弱美人儿,如今为了自己居然以死相逼,柔若无骨的楚楚之姿,绝强坚定的眼神,还有雪白脖颈上流出鲜红的血,不由激起熙凤最后的力气。趁着那恶人盯着黛玉的脖颈处色眯眯的喘着粗气,熙凤将自己头上的一支“一丈青”迅速拔下飞快的刺入了恶人的左眼,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嚎,熙凤的手上、脸上和身上溅满了红白的粘稠液体,若是素日的熙凤凭她那爱洁的性子定会恶心的呕吐,如今这恶心的液体溅了一头一脸,就只觉得痛快非常。(一丈青:兼带挖耳杓的细长首饰,一头尖细,一头较粗,顶端作小杓。) 恶人左眼被刺穿,随着挣扎整颗烂眼珠都被拽出了眼眶,仍有些经络相连,所以那颗破烂的眼珠子只在眼眶外晃荡着,乌黑的眼仁儿仿佛还在凶狠的注视着什么。剧痛至极让他不由得松开了双手摸向了自己的左眼,熙凤脖颈一松摔在了地上,拼着最后的意识往黛玉那里爬去。恶人摸向了自己剧痛的左眼,然而眼眶外垂挂着的光溜溜的小珠子让他又惊又恐。“你这贱人!我郝无道定要杀了你!”飞起一脚正好踢在熙凤的胸腹处,只感觉一股重锤般的大力袭来,震的五脏六腑皆是剧痛,忍不住张口“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郝无道捂着不住乱晃的眼珠子,脸上血污满面,凶神恶煞的又是一脚往熙凤的心口踹来。熙凤微微睁着眼睛,无奈的看着那恶狠狠的一脚划破风声迅猛袭来,心口苦笑一声,看来这一次自己是逃不过了,混的倒还不如人家原版的王熙凤了,好歹人家结婚生子,富贵荣华的活了二十多岁。自己才活了不到十八年就要这样死在一个恶心巴拉的贼人手里,早知道当初还不如早早嫁人了,或者干脆答应了和水溶在一起,每日风花雪月的你侬我侬谈个恋爱,也比孤零零一个人就这么死掉强。可惜了,是不如人愿,只是不知道是谁这般恨自己,不惜雇来这种江湖败类虐杀自己,若能侥幸活下去定不与他干休。 这一脚揣来熙凤眼看着是躲不过去了,只得任命的闭上了眼睛。却只听“嗖”的一声箭鸣,郝无道又是一声惨叫,熙凤睁眼一看,一只洁白的羽箭正透郝无道前胸,劲力十足,箭尾犹然还在轻轻抖动。郝无道等着他那只残缺的眼睛,嘴里也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如此重伤他早生退意,捂着胸口的箭伤便想运气轻功飞身过墙。刚要拔地而起,却只感觉身体一阵酥麻,手脚顿时失去了力气,一头栽倒在地。熙凤只听黛玉哭叫着呼喊自己和多罗耶的名字,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意识中最后一个记忆便只剩一圈洁白的袍角在自己眼前闪过,随后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梦中自己又回到了现代社会,捏着一红一蓝毕业证和学位证两个小本本,自己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痴痴呆呆的不知所措。只听有人在羡慕自己考上了一个好大学,有人却嘲笑自己学了四年还不是得和民工一样去找工作做苦力;有的在怜悯的看着自己的简历,对自己轻轻吐出“对不起,你不符合我们的要求”几字。随后,一个个各方面不如自己的关系户带着得意的微笑踏进光鲜亮丽的办公室,一边满不在乎的说道:“都怪我家XX,非得让我来这儿上班,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我买瓶香水的,纯当找个乐子好了。”熙凤亦或是息风,无数次的碰壁无数次的被拒,想到家里父母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仰天大笑,撕碎了手里的学历证书、撕碎了悉心保存的各种获奖证书,指着那光鲜亮丽实则丑陋不堪的社会大喊一声:“我X,疼死我了……” “疼死我了……”,床头的人儿猛地抬起头来,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一阵,方才开心的大喊道:“姑娘醒了!”熙凤疼的受不了,哼哼唧唧的醒了过来,刚睁开眼睛便看见床前有一带着两只黑眼圈的“国宝”——柠檬。熙凤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痛,哼唧着道:“水,我要喝水。”柠檬听了手忙脚乱的扑到桌子旁边倒了满满一盏白水来,迅速递到熙凤的嘴边。熙凤借着她的手将那水使劲儿往嘴里一吸,顿时觉得如甘露一般润泽了干渴的喉咙,浑身无一处不爽快。熙凤贪婪的饮水让柠檬心疼的直抹眼泪,“我的姑娘耶,你这是犯了什么天魔星,居然糟了这么大的难。昏睡了这三天,柠檬都快被你吓死了!”连喝了三盏白水,熙凤才缓过劲儿来,深呼了一口气道:“哎呦,渴死我了!在梦里就这么一个劲的找水喝呢,若不是渴急了想必还不能这么早醒呢!”柠檬抹了一把眼泪,嗔道:“姑娘还说嘴呢,若不是李公子出手及时,姑娘这条小命就交代了。”“李公子?哪个李公子?”“还不就是那个借助在咱们家的京城李三公子,据说是因为到苏州有事要办,正好和林大爷进了院子,若是再晚一些,姑娘可就不好了……”说着,柠檬眼睛又红了起来。 熙凤只得慢慢劝着,她这才渐渐好起来。原来那日郝无道正要一脚揣向熙凤的心窝,正赶上李延梦与林志远有事相商。李三公子爱好安逸舒适的恶劣习惯导致了他直接要借宿林家老宅,林远志虽是一方父母官却也得以朝廷钦差为大,只得带了他们一行人到林家园中来。前方丫头婆子的惊叫声实在太大,林远志心急之下便要抢先跑去查看自己妹子的安全,却被李延梦伸手拦住,“这样大的惊叫声,且又不见林小姐和凤姑娘过来,想必那里受困的正是两位姑娘,我们只得静悄悄的摸过去探一下情形,也好随机应变。”林远志心急如焚,却只得点头应是。果然,他二人带着随身侍卫过去正巧见到郝无道对熙凤行凶,相距太远想救也来不及,李延梦当即抽出背后的羽箭,搭弓往那恶人的身上便射。郝无道瘫软在墙角下,瞪着一双凶恶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漫步而来的白衣公子,那公子身穿洁白的骑射衣裳,手上握着一支乌黑的长弓,后面跟着个碰箭的侍卫,笑容彦彦,纤尘不染,彷如神仙公子。郝无道身体酥软没的半分力气,却仍心有不甘,只骂道:“短命的儿子!惯会使迷药害人,有本事真刀真枪打一场。”那侍卫微微一动,却被李延梦出手拦了一下,笑道:“非也!若想要你的性命就不会打你的右胸,这药除了让你武功尽失,还有一个奇妙的作用……”微微蹲下身子,侧着头说与郝无道听,郝无道由开始的不屑到了怀疑,最后到了无比的恐惧,身子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牙齿咯吱咯吱的上下打着架,却忍不住高声求饶道:“饶了我吧!你问我什么都说,饶了我吧!”李延梦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轻轻摇了摇头,“你想说的话我全都能知道,所以你说不说都随你,只是这毒却不能随你了,好好享受吧!这毒一定能让你在地狱里也流连忘返,喜欢的最后连鬼也不想做了……”绝望的惨嚎声将林家所有在场的人都吓的不寒而栗,唯有谪仙一般白衣翩翩的李延梦,笑的格外清冷雍容,仿佛在观看一场美妙的歌舞般格外入神。RS 第三十八回 重归族学 (写李延梦这么一个男配的主要原因是:很多女孩子都很喜欢有点变态、心里有点小阴暗的能满足女生治愈天性的漂亮男生;其次,我发现我文里的男配少了点,若是不增加点俊男美女的戏份,接下来的剧情会更加无聊的,所以,铛铛铛,各种帅哥要新鲜出炉啦,欢迎试吃点评@!) 且说派去探望迎春的婆子们回来之后,邢夫人像没有这事,倒是王夫人抚养了一场,却甚实伤感,在房中自己叹息了一回。只见宝玉走来请安,看见王夫人脸上似有泪痕,也不敢坐,只在旁边站着。王夫人叫他坐下,宝玉才捱上炕来,就在王夫人身旁坐了。王夫人见他呆呆的瞅着,似有欲言不言的光景,便道:“你又为什么这样呆呆的?”宝玉道:“并不为什么,只是昨儿听见二姐姐这种光景,我实在替她受不得。虽不敢告诉老太太,却这两夜只是睡不着。我想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那里受得这样的委屈。况且二姐姐是个最懦弱的人,向来不会和人拌嘴,偏偏儿的遇见这样没人心的东西,竟一点儿不知道女人的苦处。”说着,几乎滴下泪来。王夫人道:“这也是没法儿的事。俗语说的,‘嫁出去的女孩儿泼出去的水’,叫我能怎么样呢。”宝玉道:“我昨儿夜里倒想了一个主意:咱们索性回明了老太太,把二姐姐接回来,还叫她紫菱洲住着,仍旧我们姐妹弟兄们一块儿吃,一块儿顽,省得受孙家那混帐行子的气。等她来接,咱们硬不叫她去。由她接一百回,咱们留一百回,只说是老太太的主意。这个岂不好呢!”话说宝玉虽性子顽劣,不喜读书又没甚担当,却仍是个纯真善良的孩子,对于迎春探春这些庶出的姐妹也一样同至亲骨肉一般对待,对身边的丫头们无论大小皆是悉心照顾。可惜,他这个自诩为“护花使者”的人,这些大事上面除了说些孩子话根本起不到什么大作用,最后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迎春凄惨死去,看着探春含泪远嫁,自己却无能为力。 王夫人听了,又好笑,又好恼,说道:“你又发了呆气了,混说的是什么!大凡做了女孩儿,终久是要出门子的,嫁到人家去,娘家那里顾得,也只好看她自己的命运,碰得好就好,碰得不好也就没法儿。你难道没听见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里个个都像你大姐姐做娘娘呢。况且你二姐姐是新媳妇,孙姑爷也还是年轻的人,各人有各人的脾气,新来乍到,自然要有些扭别的。过几年大家摸着脾气儿,生儿长女以后,那就好了。你断断不许在老太太跟前说起半个字,我知道了是不依你的。快去的去罢,不要在这里混说。”说得宝玉也不敢作声,坐了一回,无精打彩的出来了。憋着一肚子闷气,无处可泄,走到园中,一径往怡红院去。 王夫人探了贾母后回至房中,和贾政说了些闲话,贾政便问道:“她们去看迎儿回来了,她在孙家怎么样?”王夫人道:“迎丫头一肚子眼泪,说孙姑爷凶横的了不得。”因把迎春的话述了一遍。贾政叹道:“我原知不是对头,无奈大老爷已说定了,教我也没法。不过迎丫头受些委屈罢了。”王夫人道:“这还是新媳妇,只指望她以后好了吧。”说着,嗤的一笑。贾政道:“笑什么?”王夫人道:“我笑宝玉,今儿早起特特的到这屋里来,说的都是些孩子话。”贾政道:“他说什么?”王夫人把宝玉的言语笑述了一遍。贾政也忍不住的笑,因又说道:“你提宝玉,我正想起一件事来。这小孩子天天放在园里,也不是事。生女儿不得济,还是别人家的人;生儿若不济事,关系非浅。前日倒有人和我提起一位先生来,学问人品都是极好的,也是南边人。但我想南边先生性情最是和平,咱们城里的孩子,个个踢天弄井,鬼聪明倒是有的,可以搪塞就搪塞过去了;胆子又大,先生再要不肯给没脸,一日哄哥儿似的,没的白耽误了。所以老辈子不肯请外头的先生,只在本家择出有年纪再有点学问的请来掌家塾。如今儒大太爷虽学问也只中平,但还弹压的住这些小孩子们,不至以敷衍了事。如今八月环哥儿跟我说了想去参加乡试,我想着他初生牛犊不怕虎,放他去试练试练也是可的。另外我想宝玉比环哥儿还大了几岁,却每日只跟个孩子似的玩不思进取,每日闲着总不好,不如仍旧叫他家塾中读书去罢了。”王夫人心里把贾环和赵姨娘又恨上了几分,心想这刑子终是翅膀硬了,如今在老爷面前混熟了脸,倒想越过宝玉去参加科考博功名了,他那副猥琐的样子哪里有那福气考上举人,完全是为了迷惑老爷,显示自己比宝玉学习刻苦罢了,但也不能驳了贾政的好兴致,只得应道:“老爷说的很是。自从老爷外任去了,他又常病,竟耽搁了好几年。如今且在家学里温习温习,也是好的。”贾政点头,又说些闲话,不题。 且说宝玉次日起来,梳洗已毕,早有小厮们传进话来说:“老爷叫二爷说话。”宝玉忙整理了衣服,来至贾政书房中,请了安站着。贾政道:“你近来作些什么功课?虽有几篇字,也算不得什么。我看你近来的光景,越发比头几年散荡了,况且每每听见你推病不肯念书。如今可大好了,我还听见你天天在园子里和姊妹们顽顽笑笑,甚至和那些丫头们混闹,把自己的正经事,总丢在脑袋后头。就是做得几句诗词,也并不怎么样,有什么稀罕处!你倒看看环哥儿,比你还小了几岁,虽没什么天分,但奈何人家坐的住凳子,全靠苦功夫熬出来的学问,这不今年八月我已答应了让他下场考一次,虽没什么希望却也当做次试练。你若不是三天两头的有病有灾,这时候你们兄弟两个一起考去岂不有个照应?”宝玉虽心有不服,却仍喏喏称是。贾政哼了一声,又道:“如今应试选举,到底以文章为主,你这上头倒没有一点儿工夫。我可嘱咐你:自今日起,再不许做诗做对的了,单要习学八股文章。限你一年,若毫无长进,你也不用念书了,我也不愿有你这样的儿子了。”遂叫李贵来,说:“明儿一早,传焙茗跟了宝玉去收拾应念的书籍,一齐拿过来我看看,亲自送他到家学里去。”喝命宝玉:“去罢!明日起早来见我。”宝玉听了,半日竟无一言可答,因回到怡红院来。回来之后便闷闷不乐,想着明日被要去学上没了现今这种自在日子,便如野马被套上了嚼子。那边又想到了贾环那张时常带着恭敬微笑的瓜子脸,气又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如今倒威风了,趁着自己不注意的功夫,每日到学里去学习,回来之后还到探春处练字,每日之乎者也的活似一个小老头,没想到竟然入了父亲的法眼,答应了他一个庶子幼子先于嫡子兄长下场应试,宝玉虽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心里却也咂摸出不是滋味。 次日一早,麝月便叫醒宝玉,梳洗了,换了衣服,打发小丫头子传了焙茗在二门上伺候,拿着书籍等物。等着贾政洗漱出来,不免又嘱咐几句话,方带了宝玉上了车,焙茗拿着书籍,一直到家塾中来。那边早有人先抢一步回代儒说:“老爷来了。”代儒站起身来,贾政早已走入,向代儒请了安。代儒拉着手问了好,又问:“老太太近日安么?”宝玉过来也请了安。贾政站着,请代儒坐了,然后坐下。贾政道:“我今日自己送他来,因要求托一番。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到底要学个成人的举业,才是终身立身成名之事。如今他在家中只是和些孩子们混闹,虽懂得几句诗词,也是胡诌乱道的;就是好了,也不过是风云月露,与一生的正事毫无关涉。”代儒道:“我看他相貌也还体面,灵性也还去得,为什么不念书,只是心野贪顽。诗词一道,不是学不得的,只要发达了以后,再学还不迟呢。”贾政道:“原是如此。目今只求叫他读书、讲书、作文章。倘或不听教训,还求太爷认真的管教管教他,才不至有名无实的白耽误了他的一世。”说毕,站起来又作了一个揖,然后说了些闲话,才辞了出去。代儒送至门首,说:“老太太前替我问好请安罢。”贾政答应着,自己上车去了。其实贾政表面看着迂腐虚伪,在宝玉面前完全是个严父形象,可实则从点滴上不难看出他其实还是很疼爱这个儿子的,只是有时未免恨铁不成钢,恨不得狠狠教训一顿想让他快些成材罢了。RS 今天章节传不上来 今天网络不知又抽什么风,章节怎么上传都是待审核的状态,对于小尛的清汤寡水的文字,一点肉都木有肿么会敏感呢肿么会敏感呢??百思不得其解,SO,今天的章节和明天一起更新,亲们攒下来明天一起看吧,万分抱歉,么么哒!!C 第三十九回 如此醒来 熙凤醒过劲儿来,便问黛玉和多罗耶情况如何。,柠檬抹了一把眼泪,瞪了熙凤一眼:“还问别人呢,你就伤的最重,多小爷不过是后背受了些皮肉伤,早就敷了药醒过来了。再看看你,先不说那五脏六腑受的内伤,单是脖子上就偌大块青紫印子,肚腹上也是碗大块的青,还好没踢在胸口上。大夫说,这么重的脚若踢在了胸口上,姑娘早没命了。”熙凤讪讪的笑了一下,道:“好柠檬,你没告诉我爹娘吧?”柠檬撅着嘴巴横道:“知道你怕老爷夫人担心,我只让李大人给王爷传了信儿,让他好好保护咱们一家。林姑娘身子弱又受了惊吓,回去也大病了一场,索性现在已经渐渐痊愈了。刚才还过来看了看你,然后就去探多小爷了。”原来那日李延梦制服郝无道,柠檬、青鹦连同其他丫头也都赶了来,柠檬见自家姑娘满身鲜xue只吓的心差点蹦出来,忙扑上去试探一下熙凤的鼻息,见她鼻息微弱只是晕厥了过去,这才松下一大口气来。看着旁边又哭又晕的林家仆从,柠檬直恨得牙痒痒,主子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偏他们只会躲在那里害怕哭泣,留着她们还有什么用?只是这是林家老宅,万分委屈也不好十分使出来,忙唤了众丫头上前将人抬起,转头来到李延梦面前,福了一副道:“多谢李大人出手相救,我替我们家姑娘谢您了!” 李延梦微微勾起嘴角,笑道:“不说你家姑娘与我妹妹的交情,就是凭借那日尊府老爷夫人的盛情款待,我也不能让他们的女儿受如此伤害。只是你家姑娘甚是英勇,面对这么强悍的敌人也能损他一指一目,着实厉害!”柠檬瞥向墙角筛糠似的抽搐着还未曾咽气的郝无道,只恨的抽出随身带着的弯刀,就要扑上去将他结果了。却被李延梦笑眯眯的拦住,“小姑娘莫急,你此时sha他不过是给了他一个痛快,若是让他好好‘xiangshou’一番再si,岂不更为你家姑娘出气?”柠檬瞪大眼睛仔细看去,果然那贼仅剩的右眼中反射的却是无比恐惧与绝望的神情,嘴上带着黑红的鲜xue哆嗦着不知在嘟囔着什么,手脚都不由自主的抽搐着,脊背也一点一点的弯曲收缩活似一只大虾米。李延梦悄悄笑道:“这‘牵机’之du如何?”柠檬听了不由打了一个寒战,这牵机药乃是古来帝王要将近臣和妃子赐死时所用的du药。牵机药的出名之处在于它du死了南唐李后主。牵机药其实就是中药马钱子,马钱子的主要成分是番木鳖碱和马钱子碱,人吃下去后,从头部会开始抽搐,最后与足部拘搂相接而死,状似牵机,所以起名叫“牵机药”。牵机药是一种烈性du药,服用后肠胃剧痛,引起全身抽搐不止,头足相就如同弯弓的形状。两手两脚,忽拳忽曲,头,或俯或仰,si相极其狰狞。不知李延梦从哪里弄来的宫廷du药,还用在了自己的箭上,终是神秘莫测,柠檬怀疑之时也竖起了戒心。 那边众人将熙凤、多罗耶黛玉三人慢慢抬进房里,林远志又找来了苏州城最好的大夫过来替他们疗治。多罗耶被铁爪击伤后背,却不过是皮肉之伤,只是伤口略为狰狞可怖,大夫上药后吩咐不可沾水,细心饮食,方才去给黛玉把脉。把了一会儿捋了捋胡子道:“这位姑娘身子禀弱,刚才又受到了大惊吓,这才昏厥不醒。”遂写下些安神益气补xue的方子,让丫头们照样抓来熬药吃下。那边属熙凤的伤势最为严重,苏州宁医仙宁凉语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那日正在医馆给一个病人把脉,突然闯进来几个急色匆匆的侍卫,不由分说,一个背起宁凉语,一个夹起他常用的药箱便飞奔出去,唬的那个病人半天没醒过神来。侍卫骑马飞奔的太快,颠的宁凉语连连作呕,好容易到了林府便被sai进了熙凤的房间。宁凉语虽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无比愤怒,但见着床上熙凤那张青白的小脸和屋子里冲鼻的xue腥味儿,他的医德品质马上战胜了个人恩怨,卷起袖子便替熙凤把起脉来。边把边皱起眉头,可惜他年轻没有胡子,只得一遍一遍的捋着下巴,急的柠檬满头大汗,不住的用眼睛瞟着旁边的林远志和李延梦,意思是这家伙胡子都没长,那医术能行吗?林远志用安抚的眼神示意了柠檬,便又耐心的等待着宁医仙的诊断结果。李延梦只侧靠在一张软椅上,纤细洁白的手上托着一盏甜白瓷的茶盏,正不知想什么出神。 好一会儿,宁凉语才站起身来,对屋里的几个男人道:“这位姑娘五脏六腑皆受了内伤,若不是她自己体内有一股真气撑着,想必早已吐血身亡了。我现在需要用金针刺穴,将她体内的淤xue排出,几位在这里多有不便,请先出去等候,留下个小丫头照顾着就可以了。”柠檬忙答应着过去,原是男女授受不亲,即使是男大夫对上女患者也多有不便,宁凉语本想自己闭着眼睛针灸,却不想这小丫头却认得穴位,这可省了不少力气,不到半个时辰便施针完毕,床上的熙凤也咳嗽出声,吐出了一口已经发乌的淤xue来,苍白的脸色也似乎有了些xue色。柠檬一见便喜,忙要跪下给宁凉语谢恩。宁凉语一把扶住,“跪这谢我大可不必,你只需告诉主家准备好白银五百两作为诊金就好了。”宁凉语想起自己刚才像一只待宰的猪猡一般被人劫持到这里,虽是为了救人心里也是不舒服,便狮子大开口想要难为难为这家主人。却不想那丫头笑盈盈的应道:“医仙果然是医仙,五百两哪能表达我们家的谢意,这是一千两的银票医仙先拿着。等我家姑娘醒了,我们再亲自去谢过。”宁医仙捧着一个小丫头轻描淡写似的拿出的整一千两银票,感觉思维有些混乱,这,这银票是不是真的啊?这家人是做什么的,怎么连个小丫头都能随随便便拿出一千两银票来,还是随手从袖子中…… 如今熙凤已经醒来,喝了几口水便又见乏色,柠檬忙扶着熙凤在床上躺好,地下诸事,自有别的丫头照料,自己只守着旁边,看着熙凤,又是心酸,又不敢哭泣。那熙凤睡在床上,只觉得园里头平日只见寂寞,如今躺在床上,偏听得风声,虫鸣声,鸟语声,人走的脚步声,又像远远的孩子们啼哭声,一阵一阵的聒噪的烦躁起来,因叫柠檬放下帐子来。香薷捧了一碗燕窝汤递与柠檬,柠檬隔着帐子轻轻问道:“姑娘喝一口汤罢?”熙凤微微应了一声。柠檬复将汤递给香薷,自己上来搀扶熙凤坐起,然后接过汤来,搁在唇边试了一试,一手搂着熙凤肩臂,一手端着汤送到唇边。熙凤微微睁眼喝了两三口,便摇摇头儿不喝了。熙凤仍将碗递给香薷,轻轻扶熙凤睡下。静了一时,略觉安顿。只听窗外悄悄问道:“柠檬妹妹在家么?”香薷连忙出来,见是青鹦,因悄悄说道:“姐姐屋里坐着。”青鹦也便悄悄问道:“姑娘刚才可是醒了,现在怎么着?”香薷忙说熙凤刚进了两口汤,如今已经睡熟了,青鹦忙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嘴里道:“凤姑娘最是吉人天相的,如今这三人儿都快好了,我这心不用提溜着总算可以放下了。”正说着,只见柠檬从里间掀起帘子望外看,见青鹦,点头儿叫她。青鹦轻轻走过来问道:“姑娘睡着了吗?”柠檬点点头儿,问道:“姐姐才听见说了?”青鹦忙点点头儿,蹙着眉道:“也不知是哪些黑了心肝的,偏偏来害咱们家的人。若不是那多小爷挺身护了一护,想必我家姑娘那柔弱的身子如今……”柠檬忙劝了劝,又问道:“我这边只忙着我家这位,也不曾去看过你家姑娘和多小爷,他那边谁服侍着呢?”青鹦道:“我看这林家的奴才太不济事,早已让白鹭带了两个小丫头过去服侍了,身边还有个叫瑞脑的小厮近身伺候着,听说饮食已经进了不少,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正说着,只听熙凤在帐子里又咳嗽起来。柠檬连忙进去看看,见熙凤微微睁眼问道:“你和谁说话呢?”柠檬道:“青鹦来瞧姑娘来了。”说着,青鹦已走到床前。熙凤命柠檬扶起,一手指着床边,让青鹦坐下。青鹦侧身坐了,连忙陪着笑劝道:“姑娘倒还是躺着罢。”熙凤道:“不妨,你们快别这样大惊小怪的。妹妹吃了药可好些?那日可吓坏她了。”青鹦道:“已经无碍了,林大爷和林家老夫人每日也都过去陪着。昨儿来看了姑娘又哭了一场,今儿又去多小爷那探了,想必又要掉不少泪珠子。”RS 第四十回 乡试 熙凤抿嘴笑笑,只道:“小罗也是个好样的,知道自己是个男子汉得护着姊妹了。只是我这还起不来,想起那日他受的伤,心里又难过的紧。”青鹦忙劝道:“多小爷好的也快,过几天就能下地了。听说他醒来知道姑娘受了重伤,心疼的直掉眼泪,还满口埋怨自己没本事,护不了姐姐。”熙凤点点头儿,迟了半日,叹了一声,才说道:“可怜那孩子,待我比亲姐姐还好些呢。”青鹦见了忙又劝道:“姑娘还是躺躺歇歇罢。”熙凤点头,命柠檬扶着歪下。青鹦不免坐在旁边,又宽慰了几句,自回去不提。这里多罗耶背上疼痛虽减,却因长了新肉刺痒难忍,好容易睡着了正昏昏默默间,只见熙凤走了进来,满身鲜血模糊,留着xue泪看着自己,又见黛玉进来衣衫不整,伸着纤细的手臂够向自己;最后是母皇骑马出现,用马鞭指着自己的鼻尖骂自己不孝。多罗耶半梦半醒,喊不出也动不了,正是被魇住了。忽又觉有人推他,恍恍忽忽听得有人悲戚之声。多罗耶方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不是别人,却是林黛玉。多罗耶犹恐是梦,忙又将身子欠起来,向脸上细细一认,只见两个眼睛肿的桃儿一般,满面泪光,不是黛玉,却是那个?多罗耶还欲看时,怎奈后背疼痛难忍,支持不住,便“嗳哟”一声,仍就倒下,叹了一声,说道:“你又做什么跑来!虽说太阳落下去,那地上的余气未散,走两趟又要受了暑。我虽然受了伤,却不严重,如今更不觉疼痛。只是不知凤姐姐如何,都怪我没本事,护不得你们周全。”此时林黛玉虽不是嚎啕大哭,然越是这等无声之泣。气噎喉堵,更觉得利害。听了宝玉这番话,心中虽然有万句言语,只是不能说得。半日,方抽抽噎噎的说道:“你,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多罗耶听说,望着黛玉脸上看去,见她眸子如一渠清潭般澄澈,心下一动,不由道:“你放心,就算我不成器,也没什么好武艺,但若是再遇到这些情况。我也会拼死护住你的,就算死了也是情愿!”黛玉听了,反倒怔住,眸中的泪珠顺着长睫缓缓垂下,滑过素白洁净的脸颊。美的仿佛画中人。多罗耶忍不住握了黛玉的手,劝道:“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刚刚听说凤姐姐也醒过来了,你的病也大好了,咱们几个正该庆幸一番。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几个往后都是有福气的。”黛玉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一笑,揉着眼睛嗔道:“看来是真好了,话也多起来了。”多罗耶笑着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见院外人说:“李公子来了。”黛玉便知是李延梦来了,连忙立起身说道:“我从后院子去罢,回来再来。”多罗耶一把拉住道:“这可奇了。好好的怎么怕起他来。”林黛玉急的跺脚,悄悄的说道:“那人是个笑面老虎,我可不要见他。”多罗耶见黛玉害怕那人,赶忙的放手。黛玉三步两步转过床后,出后院而去。李延梦从前头已进来了。进了屋子鼻子微微嗅了一下,笑问道:“可是哪个姑娘过来了?你这小子好艳福呢!”说着,坐在床角问他的伤。多罗耶满头雾水只得一言一语的告之。李延梦弯着他那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多罗耶,多罗耶只觉得心里毛毛的,遂问道:“李公子,你这般看我做什么?”李延梦摇头笑道:“没想到你小子还会英雄救美,这招使的好使的妙,颇得我本人的真传啊!哈哈!”多罗耶满头黑线。 李延梦笑嘻嘻地打量着多罗耶,丝毫不加掩藏的探视,对这个美貌与自己不想上下的异族少年满腹好奇,头发是微微发黄还带着些自然卷,面孔洁白如上好的牛乳,举手投足与举止言谈皆与中朝人大有不同,却感觉身上带着一股自然的贵族气息。听人说只是凤姑娘在酒楼前捡的小乞丐,遂更加好奇起来。只是熙凤如今病卧在床,这些话他一个外男并不好当面相问,或者问了人家也不能说,只得到多罗耶这里来寻些蛛丝马迹。 ……………… ……………… 这边说贾环准备下场乡试,这乡试是由各地州、府主持考试本地人,一般在八月举行,故又称“秋闱”。当朝乡试定为每三年一次,在各省省城(包括京城)举行,凡本省生员与监生、荫生、官生、贡生,经科考、岁科、录遗合格者,均可应试,贾环原来哪能得着这荫生的名额,不说贾政素日看不上不成器的庶子,就是这荫生的名额也不是特别好弄的。还好这时的贾环已经知道读书进取,数年如一日的刻苦读书终于被贾政看在了眼里,虽对他不抱什么大的希望,但思考过后还是去给贾环弄回了一个荫生的名额,让他先下场应试给宝玉和贾兰做个榜样。这乡试中试称为“举人”,第一名称“解元”第二名称为亚元,第三、四、五名称为经魁,第六名称为亚魁。中试之举人原则上即获得了选官的资格。凡中式者均可参加次年在京师举行的会试。次日贾环换了半新不旧的衣服,先去拜别了贾母、贾政和王夫人,得了一两句不轻不痒的嘱咐,便欣然过来见了探春。探春给贾环理了理衣领,方嘱咐道:“你今儿个是初次下场,但是你活了这么大,并不曾离开府里一天,虽不是锦衣玉食,却也没吃过什么苦头。今日进去应试,孤孤凄凄,举目无亲,须要自己保重。早些作完了文章出来,找着家人早些回来,也叫我们放心。”探春说着不免伤心起来,若是宝玉他们去应试,免不得一切都有人给照应的妥妥当当,偏环儿是个不大得宠的庶子,只有自己带着个小厮孤零零的进考场去。 贾环听一句答应一句,见探春又要抹泪,忙拉住手劝道:“好姐姐,兄弟又不是要去战场,只不过是去作几天文章,哪里就苦的受不了了。等兄弟好歹考中了举人,将来做了官,也让姐姐穿上凤冠霞帔。”探春忍不住握着嘴笑道:“呸!又说这混账话,那凤冠霞帔也是能给姐姐的?你好生回来姐姐就放心了。”贾环鼻子一酸,正要说些什么,外面已来了人,贾环只得去了。侍书过来连忙劝道:“姑娘,这是大喜的事,为什么这样伤心?况且环爷近来很知好歹,很孝顺,又肯用功,只要进去好好的作文章,早早的回来,写出来请咱们的世交老先生们看了,就等着人来报喜就完了。”探春只泣道:“哪里就是那么好考的?他本不应这次下场,只是看夫人在给我想看亲事,他又不免多心,怕夫人给我挑了不好的人家。这才急着下场博个功名出来,也算能替我说上两句话,在娘家给我涨腰子。想他那样黄瘦,小时候我又嫌他爱哭烦人,总是冷着脸不理他,晾着他一人自己顽。现在想起来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多狠心,放着自己的小兄弟在那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和别人顽,自己只能在远处捏着泥巴遭奴才的骂。可他一点不记仇,一直想着我这个姐姐,跟他对比下来我这姐姐当真是无心至极!”侍书见探春伤心大哭,忙抚着她后背宽慰道:“姑娘不也经常指导环爷写字吗?我看环爷的字也算太有长进,据说连学里的太爷都是夸的。这次环爷能下场也有姑娘的一份力在,若他顺利考中也算全了这世的姊弟情分,也不枉环爷一心对您了。” (科普:乡试的考试时间是定期举行的,除非国家发生重大事件,一般考试时间不会变动。所以不需要预先发放通知,到时全国考生自动做好应试的准备。若遇朝廷寿诞、登基等庆典活动,还会临时加科称做恩科。主持考试的正副主考官由中央委派并由当地的政府官员组成临时机构进行主持活动。初六日考官们入闱,先举行入帘上马宴,凡内外帘官都要赴宴。宴毕,内帘官进入后堂内帘之处所,监试官封门,内外帘官不相往来,内帘官除批阅试卷外不能与闻他事。考试共分三场,每场考三日,三场都需要提前一天进入考场,即初八,初十、十四日进场,考试后一日出场。考棚又叫“号房”是一间一间的,作为专供考生在贡院内,答卷和吃饭、住宿的“考场”兼“宿舍”。科举考试是考生每人一个单间。贡院里的监考很严,考生进入贡院时,要进行严格的搜身,以防考生的身上藏有“夹带”。当考生进入考棚后,就要锁门。考生们参加考试期间,“吃喝拉撒睡”皆在“号房”内,不许出来,直到考试结束。号房内十分狭窄,只有上下两块木板,上面的木板当作写答卷的桌子,下面的当椅子,晚上睡觉将两块板一拼当床。考棚里还为考生准备了一盆炭火、一枝蜡烛。炭火即可以用来取暖,也可以用来做饭。考生考试期间与外界隔绝,吃饭问题得自己解决。监考官,只管考试作弊,至于考生在号房里的其他动作,监考官一概不问。) ps: 感谢小笨0169童鞋的粉红票票,爱你,么么哒! 第四十一回 贾政发飙 如今贾环去了乡试,宝玉又因病了两次惹了贾政和学里太爷好生训斥,心里正不自在。奈何柳湘莲又知道了他与熙凤、黛玉几人有了嫌隙,也只躲开不与他相见,又气他府里的人逼死了尤二姐,险些没与他断交。宝玉本十分敬慕柳湘莲,遭了两次冷落更郁郁寡欢起来。正赶上园里赶走了芳官四儿等人,又气病了柳五儿,连连接接,闲愁胡恨,一重不了一重添。弄得若痴,语言常乱,似染怔忡之疾。慌的麝月、晴雯等又不敢回贾母,只百般逗他顽笑。这日清晨方醒,只听外间房内咭咭呱呱笑声不断。麝月因笑说:“你快出去解救,晴雯和秋纹两个人按住碧痕膈肢呢。”宝玉听了,忙披上件衣服出来一瞧,只见她三人被褥尚未叠起,外衣也未穿。那晴雯只穿葱绿院绸小袄,红小衣红睡鞋,披着头发,骑在碧痕身上。秋纹是红绫抹胸,披着一身旧衣,在那里抓碧痕的肋肢。碧痕却仰在炕上,穿着撒花紧身儿,红裤绿袜,两脚乱蹬,笑的喘不过气来。宝玉忙上前笑说:“两个大的欺负一个小的,等我助力。”说着,也上床来膈肢晴雯。晴雯触痒,笑的忙丢下碧痕,和宝玉对抓。碧痕趁势又将晴雯按倒,向她肋下抓动。麝月只笑说:“仔细冻着了。”看她四人裹在一处倒好笑。宝玉一大清早便见了这几人活色生香的模样,自是心情大好,与晴雯等人嬉戏一处,自然免不了触及到丝绸般润滑的肌肤,三人面上皆带着不知是笑闹后还是害羞的红晕,披散着一头乌油似的头发,笑的皆是动人。宝玉见状,恨不得马上搂了几人入怀。 却不防贾政想着贾环如今乡试去了,贾兰年纪小尚在刻苦用功,只是不知道宝玉是否能起早用功。便谁也不曾通知,带了个垂髫小厮漫步入园,便赏玩景致便往怡红院去。也赶上宝玉今日倒霉,他院中的丫头都是散漫惯的。见宝玉几人玩闹有站住脚看热闹的,有自出去吃喝的,却没有一人守在门前。贾政也没经意,只一径入了院子往宝玉房中来。忽听那里一阵女儿的笑闹之声,本红了面皮打算返回,却不想接下来便听见宝玉兴奋的呐喊声。贾政顿时一股xue直冲脑头,几步进了外屋怒骂道:“竖子!畜生!”眼角只瞥到那一瞬众女的衣衫不整和床榻上与丫头们厮混成一团的宝玉,只气的嘴唇哆嗦着,背身喝骂道:“畜生,还不穿上衣服出来见我。”宝玉自是吓的呆若木鸡。晴雯几个则羞不则路,慌忙套上衣服往床后躲去。麝月忙取来宝玉的衣服服侍着他穿上,犹自吓的手脚发凉,哆嗦着给宝玉系上扣子。宝玉被他父亲撞见这副场景,自然知道今日讨不得好去。却只得一边收拾干净了出去,一边给麝月使眼色让她去给贾母传消息前来搭救。 贾政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当下又怒叱道:“今天这院子里谁敢出去给老太太报信,就地打死。不孝的孽障,你还不给我滚出来!”宝玉只得硬着头皮出了内间,跪在贾政面前。贾政铁青着脸指着宝玉半天说不出话来,只长叹了一口气闭眼道:“你不争气。我还能管你一管;如今你越大越混账,居然还‘白日宣yin’,跟群丫头大早上的一起厮混。前阵子别人说你yin辱母婢,我还只是不信,想你好歹是个大家公子,哪能养成那种恶癖。谁知今日被我硬生生的看在了眼里,真在照着我这张老脸狠狠抽了一个嘴巴子。今后不管是谁给你求情,我也再不能饶你。孽障,你只记得,往后给我搬到宗庙里去住。屋里除了一床一桌一椅,没的半点多余的东西。凭你这种行为,还想让父母再这么供着你败家是不可能了。你要么在里面给我好好学出东西来,要么就在里面给我待一辈子。”说着,也不管跪在地上呆若木鸡的宝玉,转身便出了院子,谁也看不到他那张刻板严肃的脸上居然流下一滴浑浊的老泪,不知是悔,还是痛…… 贾母听得了这个消息,忙让人来请贾政过去。家政只领命而去,见着贾母还未等说话,便先行跪倒在地,哭道:“儿子不孝,养出了那么个孽种出来。”贾母见贾政如此难过哭泣,嘴里斥责的话倒一句说不出口来,只问道:“好好的,宝玉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错事,值得让你把他关进宗庙里去。”贾政摇头哭道:“母亲的训导儿子一直不曾忘记,也想着他身子单薄不能逼他太紧。今早起来想着环儿已经去了乡试,兰哥儿又每日起了大早在那读书,他这个做哥哥的反倒不如弟弟侄儿,便想着偷偷去他院中看看他是否能早起用功。谁知道,我刚进外间便见着那么不堪入目的一幕,他居然一大清早便与几个丫头一起在床上厮混,若不是儿子及时骂住,恐怕……”贾母听的面红耳赤,她知道宝玉的性子,打小最喜欢和女孩儿家玩闹的,可那时他年岁还小,可现在都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了,还凭着性子跟丫头胡混,又倒霉催的被自己父亲逮住,这回贾母及时想保住他也说不出口来,只抹了抹老泪,愁道:“怎么会这样?他原来也不是胡闹的人啊!”只听一声戾喝:“都是那些贱蹄子勾的他,若不是她们,我的宝玉何曾这样过?” 原是王夫人急匆匆的进来了,见了贾政也不行礼,只跪倒在贾母面前说道:“老太太明鉴,不是我说老太太的人不好,偏是那个晴雯年纪大了想的也多了,凭着长的好些总是哄着宝玉。而且一年之间,病不离身,我常见她比别人分外淘气,也懒,前日又病倒了十几天,叫大夫瞧,说是女儿痨,所以我就想赶着叫她下去。这种心思大了的丫头咱们家可要不起,她若养好了也不用叫她进来,就赏她家配人去也罢了。原来那几个学戏的女孩子,我也说她们留不得。她们都会戏,口里没轻没重,只会混说,女孩儿们听了如何使得?况丫头们也太多,若说不够使,再挑上几个来也是一样。”贾母听了,点头道:“这倒是正理,我也正想着如此呢。但晴雯那丫头我原来看她甚好,怎么就这样起来。我的意思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她,将来只她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谁知变了。”王夫人笑道:“老太太挑中的人原不错。只怕她命里没造化,所以得了这个病。俗语又说,‘女大十八变’。况且有本事的人,未免就有些调歪。老太太还有什么不曾经验过的。三年前我也就留心这件事。先只取中了她,我便留心。冷眼看去,她色色虽比人强,只是不大沉重。若说沉重知大礼,现在莫若麝月第一。虽说贤妻美妾,然也要性情和顺举止沉重的更好些。就是麝月模样虽比晴雯略次一等,然放在房里,也算得一二等的了。虽说人有些笨笨的,但好歹行事大方,心地老实,这几年来,从未逢迎着宝玉淘气。凡宝玉十分胡闹的事,她只有死劝的。宝玉身边留着这样的人,我也能放心。”贾政在一旁哼了一声:“凭你这么说,这孽障做出这许多事来,都是外人挑唆的?跟他一点干系没有?”王夫人哪里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受苦,只求救似的看向贾母。 贾母听了,笑道:“原来这样,如此更好了。麝月本来从小儿不言不语,我只说她是没嘴的葫芦。既是你深知,岂有大错误的。我原也解不过来,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别的淘气都是应该的,只他这种和丫头们好却是难懂。我为此也耽心,每每的冷眼查看他。只和丫头们闹,必是人大心大,知道男女的事了,所以爱亲近他们。既细细查试,究竟不是为此。岂不奇怪。想必原是个丫头错投了胎不成。老爷且放宽了心,说宝玉混闹贪玩是可,说他贪花好色实在是冤枉了他。”贾政只弓着身子不答话,仍要带宝玉到宗庙去用功。王夫人只哭道:“老爷,看在珠儿的份上,别让宝玉去那劳什子地方,若是冻了病了,我这快五十岁的人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呐?”往常一提到贾珠,贾政必然会有所顾忌,但今日只不过略怔了怔,便冷言道:“珠儿是怎么去的,你还不知道吗?非要等着宝玉也被你这妇人惯的不成样子,毁了他一辈子你才肯罢休?我带他去宗庙用功,又不是让他蹲大狱去遭罪,凭什么环儿和兰哥儿能吃得学习的苦,偏他吃不得。”甩袖而去。贾母也知这话没错,虽也心疼宝玉,却不能让他一辈子碌碌无为,只得留了王夫人宽慰了几句不提。 ps: 十一佳节来临之前,小尛又厚着脸皮各种撒娇打滚求票票求打赏啦!! 第四十二回 风筝误 白色褙子、浅蓝百褶裙,披着一袭兰色印花披帛,纤腰如柳,梳着简洁的百合垂髫髻,略点缀了几只蝴蝶花钿,面容消瘦尚带苍白,一双菱形小唇轻轻的抿着,不知是思索着什么。林远志一进院来便见着熙凤独坐在凉亭里,这一身打扮与她平时娇美鲜艳不同,衣襟宽松、弱不禁风显得尤为轻逸出尘。且白衣胜雪,风骨凛然,尤其难得。见她正坐在那里愣愣的出神,林远志走上前去笑道:“凤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身子刚好些,若是吹了风可怎么是好?”熙凤回头望见林远志,只微微一笑,道:“贪看那桂花看的住了,不觉坐了这么久。林大哥可是去看黛玉的?”林远志忙道:“刚从玉儿那回来,原想着过去探探你的病情,柠檬只说你出来散心,这不迎头便碰上了。”熙凤只笑道:“林大哥每日忙着赈灾一事,难为你还这般费心。我现在除了偶尔腹内有些作痛,别的伤早已好了。”林远志摇摇头道:“你们受此大难,大多都是我的不是,若不是我没将宅子看好,也不会放那等恶人进来。若凤姑娘你们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更难逃其咎了。”熙凤只笑着安慰了林远志一番不提。 那边多罗耶早已病愈,每日恨不得次次往黛玉的墨竹轩跑几趟,黛玉见他又来,便回头叫青鹦道:“把屋子收拾了,撂下一扇纱屉,看那大燕子回来,把帘子放下来,拿狮子倚住,烧了香就把炉罩上。”一面说一面又往外走。多罗耶见她这样,正不知所措,索性陪着笑脸过来搭讪。黛玉正眼也不看,自出了院门,一直找熙凤去了。多罗耶心中纳闷,自己猜疑,也不知最近怎么冲撞了着她,一面想,一面由不得随后追了来。 只见熙凤林远志正在那边看鹤舞,见黛玉去了,三个一同站着说话儿。又见多罗耶来了,熙凤便“不怀好意”地笑道:“小罗,伤口可还疼么?我整整的三天没见你了。”多罗耶嘿嘿笑道:“姐姐身上好?怎么没带个丫头自己出来了?”熙凤只抿嘴笑道:“小罗,你往这里来,我和你说话。”多罗耶听说,便跟了她,离了林家兄妹两个,到了一棵石榴树下。熙凤因说道:“这几日做什么去了?”多罗耶摸摸头笑道:“并没做什么,只是在林妹妹那里坐了一会儿。”熙凤说:“昨儿我恍惚听见说有人叫你出去的。”多罗耶笑道:“那想是别人听错了,并没叫的。”熙凤叹了口气道:“你如今大了,也与姐姐生分了,姐姐问你什么你都不爱说了。”多罗耶忙道:“姐姐休怪,不是不告诉姐姐,而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熙凤想了想道:“可是女王派人来寻到这里了?”多罗耶点点头道:“什么都瞒不住姐姐,是右相带了人过来找我,本想马上带我回去,但见我身上有伤,便让我多休息些日子再回去,我却暂时不想回去……”熙凤不由笑道:“若是一般人早就思乡了,偏你还腾着不走,若让我猜,莫不是因为一个人?” 多罗耶俊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只嗫嚅着道:“姐姐怎知?”熙凤摇摇头笑着抚了抚多罗耶的发顶,“你如今已经大了,所做所为定要经过深思熟虑。你原来拼着逃家来寻我,这就是你不懂事;现在又因了一个人不想回家,可又是任性了?”多罗耶听了这话,忙狠狠摇头道:“这回不是,我,我已心仪于她,只希望她也能心仪我,我会禀明母后,光明正大风风光光的将她迎回茜香国。”熙凤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他对黛玉的心意旁人一见便知,又为了护着她不惜拼上性命,若这不是爱不是担当,那还是什么呢?若说英俊美貌,自己的小罗与贾宝玉不相上下,若论财富身份,小罗这个未来的王位继承人,自然比贾宝玉那个富贵闲人要强的多;若是作为丈夫的责任,小罗虽还稚气未脱,却自有一番大丈夫的勇气与担当,这一点比懦弱的贾宝玉自然要强上百倍。最重要的一点,在茜香国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对于至情至性的黛玉来说无非是最好的选择。 正说着,只见林远志那边笑道:“说完了,来罢。显见的是姐弟了,丢下别人,且说梯己去。我们听一句儿就使不得了!”说着,熙凤多罗耶二人方笑着来了。看着天气甚好,碧空万里无云,熙凤便起了放风筝的兴致。这里小丫头们听见放风筝,巴不得七手八脚都忙着拿出个美人风筝来。也有搬高凳去的,也有捆剪子股的,也有拔籰子的。黛玉等都立在院门前,命丫头们在院外敞地下放去。熙凤拿着了风筝便笑道:“我这个蝴蝶不大好看,把那一个软翅子大凤凰给我吧。”林远志笑道:“自然这个适合你的。”因回头向自己的大丫头翠竹笑道:“你把你们的拿来也放放。”翠竹笑嘻嘻的果然也取去了。多罗耶兴头也起来,选了选说:“把这个大鱼的给我来放。”熙凤暗着打了他伸出来的手一下,扯过一只才子风筝道:“你放这个。”多罗耶抬头一看,原来黛玉才选了一支美人的,心中暗喜道:“多谢姐姐,我就选这个了。”那边黛玉正细看那美人风筝,见这美人做的十分精致,心中欢喜,便命叫放起来。此时熙凤、林远志的也取了来,翠竹带着几个小丫头子们在那边山坡上已放了起来。正尽情玩耍间,忽听后面有人笑道:“你们倒玩的好,也不来叫我一声。”原是李延梦办完差事进了园来。林远志忙让人举了风筝让他挑选。这边众人的风筝都已飞在半空中,独多罗耶的才子风筝不争气,总是一个倒栽葱栽在地上,气的多罗耶恨铁不成钢的嘟囔道:“才子,才子,我求了你,快点飞起来!若不然,给你一顿好踩。”黛玉听了便忍不住笑道:“那是顶线不好,拿出去另使人打了顶线就好了。”多罗耶忙让人调了顶线,方才放飞起来,一时间大家都仰面而看,天上这几个风筝都起在半空中去了。 一时丫鬟们又拿了许多各式各样的风筝一起放起来,顽了一回。柠檬笑道:“这一回的劲大,姑娘来放罢。”熙凤听说,用手帕垫着手,顿了一顿,果然风紧力大,接过籰子来,随着风筝的势将籰子一松,只听一阵豁刺刺响,登时籰子线尽。熙凤因让众人来放。众人都笑道:“各人都有,你先请罢。”熙凤笑道:“这一放虽有趣,只是不忍。”林远志道:“放风筝图的是这一乐,所以又说放晦气,你更该多放些,你的伤马上就要好了。”柠檬笑道:“我们姑娘越发小气了。那一年不放几个子,今忽然又心疼了。姑娘不放,等我放。”说着便向香薷手中接过一把西洋小银剪子来,齐籰子根下寸丝不留,咯登一声铰断,笑道:“这一去把所有的病痛都带了去了。”那风筝飘飘摇摇,只管往后退了去,一时只有鸡蛋大小,展眼只剩了一点黑星,再展眼便不见了。众人皆仰面睃眼说:“有趣,有趣。”李延梦眯着眼睛看了看道:“可惜不知落在那里去了。若落在有人烟处,被小孩子得了还好,若落在荒郊野外无人烟处,我替它寂寞。想起来把我这个放去,教它两个作伴儿罢。”于是也用剪子剪断,照先放去。黛玉正要剪自己的美人,却见的才子往这边飞来。熙凤笑着拦道:“且别剪你的,看它倒像要来绞的样儿。”说着,只见那才子渐逼近来,遂与这美人绞在一处。众人都拍手大笑:“正是应才子佳人才配的好。”黛玉害羞的垂下头,赌气似的将风筝线咯噔一声剪断,那边多罗耶也红了一张俏脸,将那风筝一同放飞了出去。看着才子美人缠绕在一起愈飞愈远,黛玉多罗耶二人相视而笑,却又马上别扭的一同扭过头去,看的熙凤等人一阵好笑,熙凤感叹这千里情缘的同时,不禁又叹息了一声,惹得旁边的李延梦搭眼瞟了几瞟,不置可否。 (披帛是我国女子过去常用到的服饰配件,隋唐时期尤为流行,质料多用纱罗,金、银粉绘花图案,一般幅面较宽,长度竟可达两米以上,与半臂、襦裙等服饰搭配,特别能表现人物的轻盈不俗。白色襦裙仿照了明代女子襦裙的设计,采用上襦加下裙的方法来剪裁搭配,裙腰较唐宋襦裙稍低,裙上系宫绦一枚。宫绦,古人腰间悬挂饰物的一种象布条似的东西,用来系玉佩金饰等物,多做各种花结,女子系之,亦可以用来压服容易皱摺的下裙。反正古代的女子衣服就是这么漂亮,穿起来就是仙女似的,好想穿一穿啊,呜呜……)RS 第四十三回 心疼 “王爷。”阿绝半跪在水溶面前,悄悄用眼瞟着桌前的水溶。原本洁白细腻的下巴如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全是通红的血丝,连面颊也瘦的微微凹陷下来。阿绝不由暗叹了一口气,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连着赈济灾民,带着官兵堵住洪口,又马不停蹄的给城内愈来愈多的病者张罗医药。虽然那青蒿草对治疗疟疾很是有效,但很多病重的人还是死去了。本来有那李大人在还能帮着做一些别的事情,偏苏州那边又出现了匪寇,李延梦又去与林远志汇合带领官兵剿匪。每日深入浅出的水溶迅速的憔悴下去,阿绝只担心他身子单薄下来会不会也染上这该死的疟疾。旁的人倒也罢了,王爷他可是皇亲国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所有人回去都会受到牵连。偏赶上那边又传来消息,说是皇上有意为水溶指婚,戚阁老的孙女戚蕊娇,阿绝想一想便觉得可怕,那个小姐他曾经跟着王爷一同出席过一些宴席,席上那个面若娇花却跋扈霸道的女人被家里惯的不成样子,若真是这样,那王爷可真是委屈死了。拼死拼活的在这里给皇上办差,他在京城里选哪家小姐不好偏选了戚家的,就那女人的脾气还不得天天跟王爷吵架啊,真是想一想便觉得可怕。 李延梦的飞鸽准时的落在水溶的窗前,阿绝站起身来从鸽子腿上取出一个小纸筒,双手奉给水溶,水溶打开一看,脸色刷的一下变的雪白,嗖的一下站起身子,连腿重重磕在桌角都没有感觉,拔起步子便要往外冲,却因身体不适险些晕倒在地。阿绝迅速的将水溶的身子扶住,一边问道:“王爷,怎么回事?”水溶紧紧握着那张纸条,痛苦的闭上眼睛,道:“凤儿重伤昏迷。”“什么?凤姑娘她不过是个商户女子,好好的能得罪谁,怎么会被重伤?”阿绝惊了一会儿,赶紧将水溶扶到一旁的小榻上躺好,“莫非是那日进王府的飞贼又回来复仇了不成?”水溶摇了摇头,“来者是一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名叫郝无道。”阿绝再一次震惊,“居然是郝无道,他在江湖上的名声最恶,他擅使飞爪,据说轻功也是一绝。但他平素最喜虐待美貌女子,每每抓到美貌女子都会被掳到不知名的地方,虐待致死。可是凤姑娘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惹到江湖人呢?莫非是有人高价请来害人的?”水溶脸色苍白,双拳紧握,想着熙凤独自一人面对穷凶极恶的郝无道,她是该有多害怕。李延梦说她还重伤了郝无道一指一目,而她自己身上也伤痕累累,最重的是郝无道全力踢出的那一脚,熙凤的五脏六腑皆受重伤,若不是她练过些武艺,面前有些内功在身,恐怕那一脚过后就要一命呜呼了。“去查,现在放下别的事去给我查,是谁如此狠毒要害风儿。想要sha她还不止,居然想让她失去贞洁而si。只恨我,恨我不能在她身边,只恨我……”双拳青筋暴起,阿绝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水溶,即使他知道老北静王想要害si他的时候也不曾如此失态,呆了一呆,忙领命而去。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水溶姣好的面庞轻轻滑下,水溶将手伸入怀中,握住那颗温暖的珠子,想到熙凤不住的心疼,她的功夫自己知道,不过是能对付几个宵小之辈,若是对上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她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即使这样她也能重伤那郝无道一指一目,虽然比别人家的姑娘要狠辣的多,但水溶忍不住庆幸她的狠辣,若不是她这样好强刚烈,说不定早已遇害了。心中也好恨,恨不得将那买凶害人的恶徒千遍凌迟,也妒忌那李延梦能救下熙凤,真是恨不得丢下手里的各种烦心事,骑着快马跑去苏州,将熙凤紧紧搂在怀里。聪明如他,想一想便能得知,像熙凤这样的家庭不会惹来如此凶恶的江湖败类,熙凤她只是一个爱做些生意的小女子,也不会和江湖人有任何瓜葛。唯一的可能,是她本身得罪了人,而这人本身就是冲着毁掉她去的。这种做法不难看出,是一个妒忌成狂的女人所为。与熙凤交恶的女人只有京城贾家的琏二奶奶王妩瑶,但那个女子哪里敢和江湖人扯上关系,她既出不起那价钱,也没那个胆子。所以,最后得出的结论,这人应该是皇上即将指婚的戚家小姐所为。戚家不仅仅是外表光鲜的阁老之家,当初辅助先皇登基的戚老头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将几个阻碍他前途的大臣家几乎抄家灭族。这样的人生出来的后代也不会是个温吞性子。皇上让自己与他们家联姻的目的,很大原因是对戚老头的提防,还有对戚家三子的拉拢。只是断断不能因此伤害到自己心爱之人,这一次真的触到了水溶的逆鳞。拼着被皇伯父责骂,也不会娶那戚家的小姐,若真坐实了是那戚家小姐出的手段,自己绝对不会饶她。 ……………… ……………… 那日宝玉便被贾政拘在了祖庙读书,那边王夫人早带着人过去撵人。晴雯这几日又惊又吓,一两天水米不曾沾牙,恹恹弱息,如今现从炕上拉了下来,蓬头垢面,两个女人才架起来去了。王夫人吩咐,只许把她贴身衣服撂出去,余者好衣服留下给好丫头们穿。又把碧痕、秋纹全都撵了出去,房里补上几个粗实丫头。因又吩咐麝月等人:“你们小心!往后这些狐媚子似的东西别往宝玉面前领,若再有一点分外之事,我一概不饶。因叫人查看了,今年不宜迁挪,暂且挨过今年,明年一并给我仍旧搬出去心净。”说毕,茶也不吃,急匆匆的赶去祖庙探望宝玉。去了祖庙,又带了贾母的命令,答应了每日都让宝玉去族学上学,再不敢在家里贪玩,方才哄住了贾政将宝玉带了回来。宝玉回来便知晴雯被撵了出去,心里又急又气,只是不敢再与暴怒的王夫人说什么。只得将一切人稳住,便独自得便出了后角门,央一个老婆子带他到晴雯家去瞧瞧。先是这婆子百般不肯,只说怕人知道,“回了太太,我还吃饭不吃饭!”无奈宝玉死活央告,又许她些钱,那婆子方带了他来。这晴雯当日系赖大家用银子买的,那时晴雯才得十岁,尚未留头。因常跟赖嬷嬷进来,贾母见她生得伶俐标致,十分喜爱。故此赖嬷嬷就孝敬了贾母使唤,后来所以到了宝玉房里。这晴雯进来时,也不记得家乡父母。只知有个姑舅哥哥,专能庖宰,也沦落在外,故又求了赖家的收买进来吃工食。赖家的见晴雯虽到贾母跟前,千伶百俐,嘴尖性大,却倒还不忘旧,故又将他姑舅哥哥收买进来,把家里一个女孩子配了他。成了房后,谁知他姑舅哥哥一朝身安泰,就忘却当年流落时,任意吃死酒,家小也不顾。偏又娶了个多情美色之妻,见他不顾身命,不知风月,一味死吃酒,便不免有蒹葭倚玉之叹,红颜寂寞之悲。又见他器量宽宏,并无嫉衾妒枕之意,这媳妇遂恣情纵欲,满宅内便延揽英雄,收纳材俊,上上下下竟有一半是她考试过的。若问他夫妻姓甚名谁,便是上回贾琏所接见的多浑虫灯姑娘儿的便是了。目今晴雯只有这一门亲戚,所以出来就在她家。 此时多浑虫外头去了,那灯姑娘吃了饭去串门子,只剩下晴雯一人,在外间房内爬着。宝玉命那婆子在院门放哨,他独自掀起草帘进来,一眼就看见晴雯睡在芦席土炕上,幸而衾褥还是旧日铺的。心内不知自己怎么才好,因上来含泪伸手轻轻拉她,悄唤两声。当下晴雯又因着了风,又受了她哥嫂的歹话,只觉胸中作呕,病上加病,又饿了一日,才朦胧睡了。忽闻有人唤她,强展星眸,一见是宝玉,又惊又喜,又悲又痛,忙一把死攥住他的手。哽咽了半日,方说出半句话来:“我只当不得见你了。”接着便嗽个不住。宝玉也只有哽咽之分。晴雯道:“阿弥陀佛,你来的好,且把那茶倒半碗我喝。渴了这半日,叫半个人也叫不着。”宝玉听说,忙拭泪问:“茶在哪里?”晴雯道:“那炉台上就是。”宝玉看时,虽有个黑沙吊子,却不像个茶壶。只得桌上去拿了一个碗,也甚大甚粗,不像个茶碗,未到手内,先就闻得油膻之气。宝玉只得拿了来,先拿些水洗了两次,复又用水汕过,方提起沙壶斟了半碗。看时,绛红的,也太不成茶。晴雯扶枕道:“快给我喝一口罢!这就是茶了。那里比得咱们的茶!”宝玉听说,先自己尝了一尝,并无清香,且无茶味,只一味苦涩,略有茶意而已。尝毕,方递与晴雯。只见晴雯如得了甘露一般,一气都灌下去了。宝玉心下暗道:“往常那样好茶,她尚有不如意之处,今日这样。看来,可知古人说的‘饱饫烹宰,饥餍糟糠’,又道是‘gaiqig/">总裁独宠:爱妻成瘾最新章节饭饱弄粥’,可见都不错了。”一面想,一面流泪问道:“你有什么说的,趁着没人告诉我。”晴雯呜咽道:“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挨一刻是一刻,挨一日是一日。我已知横竖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就好回去了。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的:我这几日只觉不住作呕,月事又晚来了数日,想着是腹中有孕。我死不死的不打紧,只可怜我腹中的孩儿还不曾面世。”说毕又哭。宝玉听了这话,只觉五雷轰顶一般,他自己便是个未长大的孩子,乍一听说自己有了孩子便觉得不可思议,晴雯本不知自己是否有孕,却不甘心就此死去,只想着借此让宝玉念及她腹中的孩儿,多少能救自己一救,见他怔怔的也不说话,不由气的柳眉倒竖,头昏眼花。RS 第四十四回 有孕 晴雯气的半死,往后便倒。宝玉见状忙上前扶她躺下,一面拉着她的手,只觉瘦如枯柴,腕上犹戴着四个银镯,因泣道:“且卸下这个来,等好了再戴上罢。”因与她卸下来,塞在枕下。又说:“可惜这两个指甲,好容易长了二寸长,这一病好了,又损好些。”晴雯只恨道:“你走,你走,我不想见到你。”宝玉见她又是病又是泪,忍不住心软道:“既然是有孕,我去求一求老太太,过些日子还把你接回去怎样?”晴雯拼命的摇头,若是这副样子回去,哪怕是真有了身孕也会碍了王夫人她们的眼。一个卑贱的丫头居然擅自怀了贾府未来继承人的孩子,即使侥幸回去也逃不得命出来,说不定一副汤药下去自己和孩子一样没了,眼前这个不中用的男人不过是哭上一阵便把自己忘了,就像当初忘了袭人一样。晴雯自己孑然一身但不惧死,只是肚里说不定真有了属于自己的骨肉,为子母则强,晴雯此时哪肯就这样窝囊的死去。口里只求道“好宝玉,看在咱们两个从小的情谊,我又好歹服侍了你一场,断不要把我有了身子的事和别人说。”宝玉道:“那怎么是好?怎么也该我找了大夫给你把把脉。”晴雯摇头滴泪道:“怕只怕来了大夫查出了身孕,这便是我的催命符了。夫人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她?若让她知道我不守规矩,私自怀了你的骨肉,恐怕接下来就要送我一碗落子汤了。你只让我在家里安生养着,挣出命来便活下去,挣不得命死去也不怨你。”说着伸手拭了泪,取了一只剪刀过来,将左手上两根葱管一般的指甲齐根铰下,又伸手向被内将贴身穿着的一件旧红绫袄脱下,并指甲都与宝玉道:“这个你收了,以后就如见我一般。快把你的袄儿脱下来我穿。我将来在棺材内独自躺着,也就像还在怡红院的一样了。论理本该如此,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可惜了我肚里的孩儿。”宝玉听了这话,心里痛的要命,忙宽衣换上,藏了指甲。晴雯又哭道:“回去她们看见了要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已被赶了出来,难逃活命,越性如此,也不过这样了。”晴雯声泪俱下,此番话此番行动,无不触及到了宝玉内心深处。但晴雯也深深的了解宝玉,凭他的性子就算此时感动了他,他回去也不过是吟两首酸诗,焚香祷告一场便罢,根本不会为了自己去求王夫人贾母等人。他的自私懦弱自己还见的少么?只是最后想再给他一次机会,看他救自己不救。若是不救,她便不会再给宝玉留情面,拼死也要生下这个孩子,将来自有打算。 一语未了,只见晴雯的嫂子笑嘻嘻掀帘进来,道:“好呀,你两个的话,我已都听见了。”又向宝玉道:“你一个作主子的,跑到下人房里作什么?看我年轻又俊,敢是来调戏我么?”宝玉听说,吓的忙陪笑央道:“好姐姐,快别大声。她伏侍我一场,我私自来瞧瞧她。”灯姑娘便一手拉了宝玉进里间来,笑道:“你不叫嚷也容易,只是依我一件事。”说着,便坐在炕沿上,却紧紧的将宝玉搂入怀中。宝玉如何见过这个,心内早突突的跳起来了,急的满面红涨,又羞又怕,只说:“好姐姐,别闹。”灯姑娘乜斜醉眼,笑道:“呸!成日家听见你风月场中惯作工夫的,怎么今日就反讪起来。”宝玉红了脸,笑道:“姐姐放手,有话咱们好说。外头有老妈妈,听见什么意思。”灯姑娘笑道:“我早进来了,却叫婆子去园门等着呢。我等什么似的,今儿等着了你。虽然闻名,不如见面,空长了一个好模样儿,竟是没药性的炮仗,只好装幌子罢了,倒比我还发讪怕羞。可知人的嘴一概听不得的。我问你,你只占了我家姑娘的身子,怎么临到头上连个屁也不敢放一个,活生生让她被撵了回来,你也是个爷儿?”宝玉又羞又惭,只嗫嚅道:“老爷夫人大怒,我一时也不敢劝,只先缓过这段时间的再想办法。” 晴雯怕她嫂子把宝玉逼急了他再也不来,忙喊道:“嫂子,你暂且放手,咱们好说话。”灯姑娘嗤的笑了一声,松开手去。宝玉这才脱出身来,恨不得马上逃走,赶忙起身整衣央道:“好姐姐,你千万照看她两天。我如今去了。”说毕出来,又告别晴雯,虽是依依不舍,也少不得一别。晴雯知宝玉难行,遂用被蒙头,总不理他,宝玉方出来。宝玉见天色已黑,恐里面人找他不见,又恐生事,遂且进园来了,明日再作计较。因乃至后角门,小厮正抱铺盖,里边嬷嬷们正查人,若再迟一步也就关了。灯姑娘对晴雯嗤笑道:“往日柔情蜜意,今天也是对你躲闪不及。看你往后还做怎地?”晴雯只冷冷道:“不知嫂嫂听了多少去,有一句关键想必嫂子是没听到。”灯姑娘只问:“是什么要紧话?”晴雯撑着身子靠坐起来,“先给我盛碗粥来。”灯姑娘好奇心一起,只得忍气给她盛了一碗稀粥过来,所幸是温热的,晴雯捧着一个劲儿的往肚子里灌,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饿,真恨不得连这只粗碗也咬碎了吞进肚子里去。灯姑娘不耐烦道:“到底什么话,别光喝粥先说出来。”“我有了宝二爷的骨肉。”一句话惊起千层浪,灯姑娘激动的嘴唇直哆嗦着,这实在是个超大的惊喜啊!她仿佛看见无数的金银财宝在空中飞舞,一个个都跳进了自己的怀里。“姑娘说的,可当真?”晴雯冷哼一声:“我能拿我的性命开玩笑?若不是我感觉自己有了身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把我赶出来。”灯姑娘也不是笨人,一下子就想到了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笑的见眉不见眼睛,“姑娘肚子金贵,我这就去给你炖只鸡来补补。”晴雯嗯了一声嘱咐道:“嫂嫂,这事除了宝二爷,你知我知,断不可让第二人知道,否则你我都会惹来杀身之祸。”灯姑娘连连点头,“我省得的。宝二爷把你送出来也是为了让你安全保胎吧?这若让夫人和未来的宝二奶奶知道,你这孩子说什么也是保不住的。现在你只好好在家里养着,外面有嫂子呢,就连你哥哥,嫂子都不会告诉,你只管放心养着。”见灯姑娘如此乖觉,晴雯这才放心的躺下休息。 宝玉进入园中,且喜无人知道。到了自己房内,告诉麝月只说在薛姨妈家去的,也就罢了。一时铺床,麝月不得不问今日怎么睡。宝玉道:“不管怎么睡罢了。”原来这一二年间麝月只固守本分,并不曾越雷池一步,况虽无大事办理,然一应针线并宝玉及诸小丫头们凡出入银钱衣履什物等事,也甚烦琐,故夜间总不与宝玉同房。宝玉夜间常醒,又极胆小,每醒必唤人。因晴雯睡卧警醒,且举动轻便,故夜晚一应茶水起坐呼唤之任皆悉委她一人,所以宝玉外床只是她睡,况且麝月她们也知晴雯与宝玉的关系,宝玉平日最爱晴雯娇俏妩媚,夜间总免不了与她同榻而眠。今她去了,麝月只得要问,因思此任比日间紧要之意。宝玉既答不管怎样,麝月只得还依旧年之例,遂仍将自己铺盖搬来设于床外。宝玉发了一晚上呆。及催他睡下,麝月等也都睡后,听着宝玉在枕上长吁短叹,复去翻来,直至三更以后。方渐渐的安顿了,略有齁声。麝月方放心,也就朦胧睡着。没半盏茶时,只听宝玉叫“晴雯”。麝月忙睁开眼连声答应,问作什么。宝玉因要吃茶。麝月忙下去向盆内蘸过手,从暖壶内倒了半盏茶来吃过。宝玉乃笑道:“我近来叫惯了她,却忘了是你。”麝月笑道:“她一乍来时你也曾睡梦中直叫袭人,半年后才改了。我知道这晴雯人虽去了,这两个字只怕是不能去的。”说着,大家又卧下。宝玉又翻转了一个更次,至五更方睡去时,只见晴雯从外头走来,蓬头垢面,硕大的肚子捧在身前,进来向宝玉哭道:“宝玉,你好狠的心,我怀了你的骨肉你也弃我于不顾,今日我还你的孩儿,自去寻死。”说毕,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匕首来,望着硕大的肚皮便割,鲜红的xue液喷涌而出,洒了一地,肚皮里渐渐伸出一只xue淋淋的小手来,使劲儿扒开肚皮,一只畸形的婴儿头颅随之钻出来,猩红诡异的眼睛紧紧盯住宝玉,好似一只吐信的du蛇盯上了一只青蛙,宝玉只吓的冷汗皆出,呼号大叫。宝玉哭叫时,将麝月惊醒,口里只喊道:“救命,救命,不是我不想救你们,不是我不想救你们,不要……”麝月忙上前推他,摸到他贴身小衣及被褥皆被冷汗湿透,忙喊道:“宝玉,可是魇着了?快醒一醒。”宝玉被推醒仍是神智不清,只是一阵哭闹,吓的麝月没法只得找人连夜去传太医。RS 第四十五回 旁敲侧击 见熙凤、多罗耶每日在一起顽笑,自有一番亲近。熙凤倒不好过去打扰了这对小儿女,每日只自己出去逛逛,在桂花树下自立了半天,无甚意思,只得复身进入园中。待回至房中,甚觉无味,顺路而来,因看着那院中的香藤异蔓,仍是翠翠青青,忽比昨日好似改作凄凉了一般,更又添了伤感。默默出来,又见门外的一条翠樾埭上也半日无人来往,不似当日各处房中丫鬟不约而来者络绎不绝。又俯身看那埭下之水,仍是溶溶脉脉的流将过去。因前一阵子的凶险之事,林远志发了大脾气,将宅内无用的丫头婆子卖的卖,撵的撵,雇来几十个粗壮胆大的人进来看着,园外李延梦又派了不少兵勇在外面巡逻,全方位的保护园内几人的安全。心下却不由想着:“也不知他在金陵什么样子,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一句安慰的话都没递来,可见是绝了情份。”悲感一番,忽又想到外面水患渐退,疟疾之事不知是否成功抑制住了,金陵那边庄园里的金鸡纳树不知是否长成。此次遇害,熙凤百思不得其解,除了那一逃走的悍匪,也不知得罪了哪一个。而像郝无道那样的江湖败类,只有大笔的银子才能驱动而来,那种悍匪若有这么一大笔银子就不会打劫自家,所以这人定不是那悍匪派来的,却不知自己在何时得罪了这样的人物,纵生烦恼,也无济于事,只得郁郁归来。 李延梦取下白鸽脚下的信笺,展开一看顿时皱紧了眉头。思来想去,唤了一声:“明珠。”外面一个小个儿的俊俏小厮闻声进来,躬身问道:“公子,何事唤我?”李延梦站起身来,整整衣袍,摸摸鬓角,笑道:“我这身可好?”明珠仔细的瞧了瞧自家主子的装扮,玉白牡丹穿蝶宽袖锦袍,配着五彩丝绦九龙佩,额上竖着蓝边抹额,抹额中心镶着一颗硕大浑圆的明珠。更显得面如美玉、发如乌木,唇如玫瑰,兼其唇上自带一抹轻柔的浅笑,愈发显得公子如玉,风度翩翩。明珠满意的上下打量着自家公子,嘴里不由赞道:“甚妙,甚妙!我家公子无论何时都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无人可敌。”李延梦听了小厮的马屁,哈哈大笑,刷的一声打开折扇,扇上画着山水风景,题着几句诗词,只是笔墨见新,料是李延梦刚刚所作。“走,咱们去园里,寻一寻凤姑娘。”明珠一听马上狗腿似的走在前面开路,自家公子的性子他是最知道的,这是又对那凤姑娘产生兴趣了。原来他喜欢过京城柳家素有才女之称的柳如梦,还喜欢过欧阳将军家的小辣椒欧阳艳,连百花楼里的花魁诗诗姑娘都是其袍下之臣。追姑娘的风流手段,自家公子的手段是层出不穷,无一败绩。现在这位凤姑娘也是极上等的容貌,听说又是个喜欢女扮男装做生意的,家里的万贯家财有一多半是她赚回来的,前不久为保护义妹独自抗击一江湖邪人,虽受一身重伤却也成功的将那邪人的命留了下来。自己当时跟在公子后面,看见那邪人缺了一指一目浑身是xie的惨相,再联想一下娇艳可人的凤姑娘,明珠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哎呦,不然怎么说公子之所以是公子呢,只有他才能“品位”出各种的美人儿的味道来,自己这个小厮还是普通人的品位,目前只喜欢公子房里的大丫头莎箩姐姐,若能娶她回家自己做梦都会笑醒的。 熙凤穿着白裙,月白轻纱窄袖上衣,罩着雨过天晴绢制右衽交领背心,不盈一握的腰间系着雨过天晴宫绦,持粉色手帕,倾髻上只斜插一支白珍珠簪,右手捻了一朵紫菊在手指间转着圈圈,忽听山石之后有一人笑道:“且请留步。”熙凤听了,不免一惊。回头一看,却是个人影从花影明暗中走出来,唬得熙凤连退几步,双眼警觉的盯紧来人。“怎么吓成了这样?被那贼人吓破了胆子不成?”李延梦用折扇拂起一条花枝,露齿而笑。熙凤气的哼了一声,呸道:“好端端的,你又进来吓人。笑什么,显你牙齿白啊?”熙凤心情不好,又被李延梦吓了一大跳,哪有好心情,只抢白了他两句。李延梦也不生气,只对熙凤拱拱手,笑道:“唐突了姑娘,延梦给姑娘赔罪。”桃花眼笑盈盈地望着熙凤,看的熙凤忍不住毛骨悚然。“有话就说,别老用你的眼睛乱看。”熙凤微侧过身去,不让他看全脸。“唉,我还想着我那日救了姑娘一命,姑娘能多少谢我一谢。没想到不仅没有谢意,反倒还增添了敌意,小生心里实在是受不住啊!”说着,好似有多发愁一般用纤长的手指按了按额角。熙凤的头上瞬间亮起好几个小小的井字,咬牙切齿的谢道:“公子大恩,小女子没齿难忘。他日定将准备最丰厚的礼品送到公子府上,以表谢意。”李延梦摇摇折扇,凑上来道:“那金银之物送过来倒显得俗了,再说我府里何时缺过那种东西。我见你送给我妹子的枕头、胭脂都是自制的好玩意儿,你若有心也照样做两个送我,我也喜欢的紧哩!”熙凤气的差点喷出一口老xue,那女子亲手制作的绣品可是随便送人的?偏他还和自己讨要胭脂之类的女子化妆品,难道他是个人妖不成? 见熙凤满头黑线,李延梦忍不住用扇子掩了口笑道:“姑娘勿怪,只是鄙人喜欢你那胭脂的味道,特意讨些来每日滋润嘴唇的。”说着,对着熙凤轻轻嘟了嘟红润鲜嫩的薄唇,男色逼人不可直视。熙凤懊恼的撇过头去,恨道:“既然公子喜欢,胭脂等物过些日子就会派人送过去。只是那枕头是女儿家的闺房之物,轻易赠不得,而且我还有伤未愈,拿不起针做不得女红,公子见谅。”见熙凤硬生生的拒绝,脸上也没有其他女子欲语还休的羞涩之意,倒觉好奇又添了几分征服欲,见熙凤福了一福便要走开,忙上前拦了一拦,满意的看着熙凤脸上气出的微红,方道:“京城那边好像也出现了疟疾。”熙凤顿了一顿,道:“不是有青蒿入药吗?据说疗效极好的。”李延梦呵呵笑道:“那青蒿药效确实不错,只是对于病情稍微严重一些的病人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熙凤皱起眉头,反问道:“既然如此,这便是大人和太医院的事情了。我只是一个深闺女子,哪里懂得医药之事。就连青蒿都是金陵郎中发现的,我们家只是出钱出力帮着救治灾民罢了。”李延梦似笑非笑,“既然如此,那令嫂当年得了疟疾之症,据说还挺严重,那么她是吃了什么药好的呢?”“不过是寻常之药罢了,难道得了疟疾就必死无疑,不许我嫂嫂福大命大?”熙凤面上微怒,勉强福了一身便匆匆离去。这人三言两语皆是试探,确实不枉“白面阎罗”之名,偏卿梅一个劲儿的说自家三哥温柔体贴,是个好夫君的人选,在熙凤看来不过是个有些阴险的小白脸罢了。望着熙凤急切离去的苗条背影,李延梦一边摇着折扇,一边笑的开怀。 京城戚家,戚蕊娇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听跪在下面的几人禀告。一个皂衣男仆垂着脑袋,尖声尖气地道:“回小姐,南边失手了。”戚蕊娇勃然大怒,“什么?我花了上千两银子就得了这么个结果?什么‘手下无一命’,怎么偏偏让那女人逃出命来了?”男仆回道:“听说是被李家三爷救了,连郝无道都折命在他箭下了。”戚蕊娇听了,将脖项一扭,嘴唇一撇,鼻孔里哧了两声,拍着掌冷笑道:“好,好,李卿梅那小蹄子成天和我作对就罢了,现在又跑出个李延梦来。他们一家在朝堂上跟我父亲作对,现在在我这又和我作对,我要杀的人他们偏要护着。好,我看他们能护到什么时候?戚三,这回我先饶了你,你若再找不到一个厉害的去杀了那女人,你就不要活着回来了。”戚三忙磕头谢恩不止。戚蕊娇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攥紧了拳头,养的白嫩的手指上尤带着三个硕大的宝石戒指,在她的手上发射出耀眼的光晕。旁边的丫头春柳看的胆战心惊,从小到大小姐看上的东西要么弄到手来要么就会想办法毁掉。那次去李小姐府上做客,见她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猫儿,几次讨要无果,暗地里让人将它偷出来活活掐死了那猫儿,然后让人放回了李小姐给它准备的小窝。等李小姐发现已经变冷的猫尸时,哭的几乎晕倒,而那时自家小姐却咯咯地笑的格外开心,也格外令人恐惧。如今这个远在金陵的凤小姐想必也要凶多吉少了吧……rs 第四十六回 贾环中举 话说贾环去考了三日,回来累的蓬头鬼似的倒头就睡。探春也不知他考的如何,见他累得什么似的也不好叫起来多问,只让他好生休息着。贾政又去了外省公干,那边宝玉去见贾母,手中提了两个细蔑丝的小笼子,笼内有几个蝈蝈儿,说道:“我听说老太太夜里睡不着,我给老太太留下解解闷。”贾母笑道:“你别瞅着你老子不在家,你只管淘气。”宝玉笑道:“我没有淘气。”贾母道:“你没淘气,不在学房里念书,为什么又弄这个东西呢。”宝玉道:“这个不是我买的,前阵子师父留了课业,环儿不知忙什么写不完,托我帮他做了两篇,这是他特意买来谢我的,如今我拿来孝敬老太太。”贾母道:“他没有天天念书么,为什么写不完?这些都写不完还去考什么试?他写不完就该叫你儒大爷爷打他的嘴巴子,看他臊不臊。你也够受了,不记得你老子在家时,一叫做诗做词,唬的倒像个小鬼儿似的,这会子又说嘴了。那环儿小子更没出息,求人替做了,就变着方法儿打点人,偏你父亲说他文章写的好,还特意给他弄了名额去应试,若我说去了也是白去,白费那心思和银钱,这不回来倒头就睡,想问他考什么样都问不着。打量我们不知道他那点心思呢?无非是考砸了不敢告诉我们,你说这么点子孩子就闹鬼闹神的,也不害臊,赶大了还不知是个什么东西呢。”说的满屋子人都笑了。贾母又问道:“兰小子呢,他写完没有?这该环儿替他了,他又比他小了。是不是?”宝玉笑道:“他倒没有,却是自己写的,师父还说他对子对的好。”贾母道:“我不信,不然就也是你闹了鬼了。如今你还了得,‘羊群里跑出骆驼来了,就只你大。’你又会做文章了。”宝玉笑道:“实在是他自己作的。师父还夸他明儿一定大有出息呢。老太太不信,就打发人叫了他来亲自试试,老太太就知道了。”贾母道:“果然这么着我才喜欢。我不过怕你撒谎。既是他做的,这孩子明儿大概还有一点儿出息。”因看着李纨,又想起贾珠来,“这也不枉你大哥哥死了,你大嫂子拉扯他一场,日后也替你大哥哥顶门壮户。”说到这里,不禁流下泪来。李纨听了这话,却也动心,只是贾母已经伤心,自己连忙忍住泪笑劝道:“这是老祖宗的余德,我们托着老祖宗的福罢咧。只要他应得了老祖宗的话,就是我们的造化了。老祖宗看着也喜欢,怎么倒伤起心来呢。”因又回头向宝玉道:“宝叔叔明儿别这么夸他,他多大孩子,知道什么。你不过是爱惜他的意思,他那里懂得,一来二去,眼大心肥,那里还能够有长进呢。”贾母道:“你嫂子这也说的是。就只他还太小呢,也别逼?靠紧了他。小孩子胆儿小,一时逼急了,弄出点子毛病来,书倒念不成,把你的工夫都白糟踏了。”贾母说到这里,李纨却忍不住扑簌簌掉下泪来,连忙擦了。 只见贾环贾兰也都进来给贾母请了安。贾兰又见过他母亲,然后过来在贾母旁边侍立。贾母道:“我刚才听见你叔叔说你对的好对子,师父夸你来着。”贾兰也不言语,只管抿着嘴儿笑。琥珀过来说道:“请示老太太,晚饭伺候下了。”贾母道:“请你姨太太去罢。”琥珀接着便叫人去王夫人那边请薛姨妈。这里宝玉贾环退出。那边一个小丫头偷偷说与他道:“刚刚宝玉说他替你做了两篇文章,老太太还骂你不中用来着。”贾环只冷笑一声:“怕什么,平日里他们骂的还少么?不过是看着我一个小的下场考试去,他们看不过眼了。若跟她们这些无知妇孺计较,我倒真没出息了。”又摸出一两银子塞给那小丫头,笑着谢道:“琉儿,多谢你替我想着。我不比宝玉没多少好东西给你,这些银子是我的体己,你拿去给自己买些花儿来戴,也算我的心意。”细长的眉眼舒展着,笑的格外温暖,那琉儿小丫头顿时涨红了面颊,一边伸手递银子,一边嗫嚅道:“三爷,我,我不要你的银子,你,你只想着我的好就行了……”贾环温柔的摇摇头,将那银子按到小丫头的手心里,方才微笑着离开。那琉儿握着尚带着贾环体温的银子,又回想着贾环那温暖贴心的话语,心里不由乐开了花。想那贾环惯会收买人心,这些底下不受重视的婆子、粗实小丫头们,他见着她们的难处无一不帮,又兼如今来往的人物皆是京城俊介,多年熏陶下来早已脱离了往日猥琐不堪的外形,虽相貌多不及宝玉等人,却也是个颇为清秀的小哥儿。因待人诚恳和煦,不像宝玉那样以貌取人,对那些宝玉感觉面目可憎“鱼眼珠子”似的老婆子却很尊敬,暗地里的口碑要比宝玉还好些。那些长的不如人意或者没甚背景的小丫头也都喜欢和贾环说话,渐渐的,他的耳目不仅扩张到了宝玉院里,连王夫人、贾母这里都有他的人。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外头几个家人进来到二门口报喜。几个小丫头乱跑进来,也不及告诉大丫头了,进了屋子便说:“太太奶奶们大喜。”王夫人以为是宫里来了喜报,忙笑问说:“可是元妃宫里来人了?快叫他进来。”那人道:“不是,不是,是咱们家爷中了举人。”王夫人纳闷道:“中举?”她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思维还没转过来。那边探春早来等着,听了便问:“可是环儿哥中了?”家人回说“是环三爷。”探春心花怒放,赶紧问是中了多少名,那家人赶忙出去接了报单回禀,见贾环中了一百五十名。探春心下喜欢,但见王夫人的面色不善,也不敢喜形于色。王夫人见是贾环中了,心下正是恼怒,只想:“若是宝玉中了,咱们这些人不知怎样乐呢!偏偏是那个下流胚子先中了举人,他也有这个命?”嘴里只冷冷问道:“你可看清楚了,别再让我们空欢喜一场。”那人忙赔笑着道:“哪能呢?报单上写的清清楚楚呢!”探春知道王夫人心里妒恨,也不敢说什么,只得使眼色让那家人随自己下去领赏。外面众人道喜,说是“环爷小小年纪都中了举人,想必过年宝二爷下场定然是榜上有名。”王夫人等想来不错,自己的宝玉不知比那下流种子好上多少,面上这才略有笑容。 贾母那边知道了,也只得把贾环叫过去夸赞两句,贾兰倒很欢喜的去给贾环道了喜。宝玉听得这个消息,顿时心中不忿,本以为贾环处处不如自己,他无论身份、长相还是才学都不如自己,谁知竟然被他抢先夺取了功名,若是父亲回来不知怎么教训自己呢。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却只得换了一身衣服去给贾环道贺。贾环恭敬的给贾母、王夫人等人磕了头,还想去探春那坐坐,却被探春使了个眼色阻止了,只得先去谢恩。 赵姨娘在房里喜的什么似的,一时不知将手脚放在何处,只是一团乱转。将柜里所有新鲜衣服全都摆了出来,拿起了这个,又撇下那个,看的小鹊儿一阵眼花缭乱。上前劝道:“我的好姨娘,今儿是三爷的好日子,你穿哪个都好的很,谁还能越了你去。等老爷回来还不知多高兴呢,到时候赏下来的衣服料子还不是可着姨娘随便挑。”赵姨娘眉开眼笑,撂下屁股道:“还是你这丫头说的在理。咱就穿这身桃红的,再戴两个足金簪子,可不能给我们环儿打了脸。呶,这个簪子就赏了你吧,让你也一同乐乐。”小鹊儿见是一只梅花鎏金簪子,虽旧了些却也值个五六两银子,忙不迭的接过来簪在头上,笑道:“多谢姨娘。”这边自是一番欢天喜地,王夫人房里可就没那么乐呵了。宝玉被叫了过去,只让站着,再也不像往日那样被王夫人搂在怀里,“儿啊”“肉啊”的抚摸。宝玉偷偷瞟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王夫人,见她手上飞快的数着檀木念珠,只是不睁眼说话,他也因贾环中举的事觉得愧愧的不敢出声。“玉钏,你们下去。”王夫人声音如冰霜一般寒冷,唬的玉钏赶紧带着小丫头一同出去掩了门,留下宝玉一人忐忑的看着王夫人,“娘,您,您怎么?”看着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儿子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模样,王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你给我跪下!”宝玉吓的激灵一下,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这个桥段在高考之后经常出现,学习好的考砸了,学习不好的居然超常发挥了,然后等着自己的就是狂风暴雨……)rs 第四十七回 水溶病倒 熙凤的伤势渐渐痊愈,除了胸口微微的痛,连项上的青紫都已消退。这日正在屋里翻看账本,小丫头进来回道:“姑娘,林大爷来了。”熙凤正不知何事,只站起来让座,一边让柠檬捧茶来。林远志摆了摆手,道:“柠檬不必忙了,我来是有一句急话要说。北静王爷他,他不小心染上疟疾了。”一句话惊起千层浪,熙凤手中的盅子脱手而出,落在地上砸的粉碎,茶水溅了一裙子。熙凤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忙问:“是刚染上的还是有些时日了?可用了药不曾?”林远志叹了一口气道:“听说他连夜办公不曾注意身子,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烧的昏迷了,跟去的太医已经给他灌下了青蒿水,只是王爷身体受不住那草药,灌进去的药全都吐了出来,眼见着烧的更厉害了。”熙凤心里慌慌的,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冷汗,只攥着拳头不语。林远志只得道:“既然王爷病了,要一直住在你家,若是他有个好歹,恐怕你一家又不得安宁了。”熙凤点了点头,这事她一听这消息便想到了。如今他吃不下那青蒿水去,说明他的体质与这青蒿素不合,那么剩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他服用金鸡纳树的树皮熬成的汤了。只怕自己这一举动,必然引来旁人探视的目光,不说来争抢此树,可能连自家性命都难以保住。 但眼看着水溶高烧致死,自家也逃不了皇帝的追求,前也是死后也是死,还不如豁出去把水溶救活,将来就算有人暗算自家,也能多一个可靠的靠山。不能怨熙凤想的如此现实,毕竟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家人,息风占据了熙凤的身体就应该替她守护好家人。“林大哥,事出紧急,我必须地回去筹划一番,能救王爷必是好的,若救不了也要想办法减轻罪责。请你备好快马,我立即回金陵去。”林远志也急了,“凤姑娘,你伤势未愈,若是乘坐快马恐怕你的身子受不了。”熙凤笑笑:“无妨。我骑惯了的。还请林大哥都给我带几个得力的人手,我怕这一路上也不太平。”林远志点点头道:“自然。只是我手下的侍卫武艺都是普通,要不和李大人说上一声,让他拨出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卫保护姑娘回去。”熙凤一听,忙摇了头道:“不可。李大人乃是朝廷命官,那些侍卫的职责是保卫李大人的安全,岂能因我一个小小女子轻易指派。而且,李大人的来意好似并不全是为了南方水灾,林大哥在有些事情上定要谨慎一些。” 林远志听了这话哪有不明白的,忙唤了两个心腹手下过来嘱咐一番。一边对熙凤歉道:“凤姑娘,我原来身边那个侍卫武艺高强最是适合去保护你的,只是他现在已经隐姓埋名回乡下生活去了。这两个人是与他交好的兄弟,手下功夫都是极好的,凤姑娘可放心使唤。”一边叫了那两人过来介绍道:“这位就是凤姑娘,你们一定要好好保护她。”那两人躬身便拜:“莫大、莫二拜见凤姑娘。”熙凤忙伸手虚扶道:“二位不必多礼,只是凤儿日后要多多麻烦二位了,还请二位多多关照。”莫家兄弟连忙谦称不敢。熙凤见事情紧急,忙让柠檬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行礼,带了些散碎银两,辞别多罗耶、黛玉两人,便跨上了一匹枣红大马,疾驰而去。黛玉担心的望着熙凤的背景,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打转,多罗耶心疼的握住她一只手,劝道:“放心吧,凤姐姐既聪明又厉害,此去定不会有事的。”黛玉听了只微微点了点头,心中默默为熙凤一家人祈祷不止。 枣红马虽是一匹难得的千里马,却也止不住颠簸,熙凤胸腹内只感觉气血做涌,强忍着不适一直赶路。柠檬骑着一匹黄骠马在后面紧紧相随,见熙凤脸色惨白便知她身体极为不适,忍不住劝道:“姑娘,咱们暂且歇歇吧!你的身体受不住啊……”熙凤狠狠摇头道:“不可。时间紧急,我还能忍住,咱们再快些吧!晚上一定能赶到金陵的。”莫家兄弟见熙凤如此坚强,都忍不住看了那凤姑娘几眼。本来以为她只是个略聪明的小女子,没想到却有比男子还要坚韧的毅力,一路上别说停下来休息了,就连累都没叫上一声。终于这一支马队连夜赶进了金陵城外的一处庄园停下。庄园里的人早已捧了一卷东西出来交给了熙凤,无不担忧的道:“姑娘,你的身体……”庄园中养着金鸡纳树,所以这里无一不是熙凤的心腹,知道熙凤受了重伤也是自然。熙凤悄声嘱咐:“你们几人一定要把东西送到京城皇上手中,切记,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就在于此了。” 金鸡纳树是治疗疟疾的良药,只是这时的金鸡纳霜都是外国传道士随身带来中国的,被皇家或者权贵视为“圣药”,哪里知道这东西是从外国的树皮里面提起出来的。若让有心人知道自己家种植了这种神树,却不上报朝廷,被本就多疑的皇帝知道说不定有此震怒,迁怒于王家。所以,熙凤派了几个心腹,每人带了一车金鸡纳树的树皮藏在一堆杂货里,偷偷运往京城。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熙凤几次遇险,哪里不知道有人在暗算自己,所以这些事情都是用暗语通知了庄内几人。等他们几个在规定的日子汇合在京城,然后打着王家的名号高调进献给皇帝,说是王家从外国带回来的树种长成了一种专治疟疾的神树,车中是神树的大部分树皮,只是数量稀少只能暂时先进献给天家。这样不论是谁都挑不出理去,也能先于那些有心人将此事公布于世。若是皇帝有心,将来大量培育此树,那么未来再有疟疾爆发,就不会再劳民伤财了。取了一部分树皮准备带回王家给水溶熬汤,熙凤拽着缰绳几次上马都因脱力掉了下来,唬的那几人口里叫着“姑娘”,一边伸手搀扶。熙凤喘息了片刻,狠狠咬住嘴唇,轻道:“我没事。”挣命爬上马背,马儿嘶鸣一声,咯噔咯噔的绝尘而去。 王家老宅,几个随行太医和几个金陵名医正在满头大汗的熬药、翻药书中,有一个年级小些的大夫已经开始在墙角抹眼泪了,刚才那黑面侍卫见王爷还是高烧不起,连汤药都已喝不下去,当场拔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大刀来,骂道:“你们这群庸医,若是再看不好王爷,个个让你们偿命。”那几个太医倒罢了,人家毕竟是享有朝廷俸禄的官员,治不好病也只是受两句训斥而已,自己这几个金陵城的平民大夫,说不定那王爷家的人一震怒,自己的脑袋便不保了。想着还在家中等待自己的老父和妻子,想着尚在襁褓中的白胖儿子,这小大夫就哭的极为伤心。怎么别人喝了那青蒿水就好了,王爷他喝了怎么就是不好呢?一个老大夫哆嗦着身子,跟那黑面侍卫说道:“不是老朽几个不尽力,而是王爷咽不下去药,哪怕强灌下去也止不住吐出来,这样我等实在是无法啊。”阿绝只觉天昏地暗,恨不得替王爷死去,见再逼那些大夫也没办法,只得守在王爷床前默默垂泪。 “凤姑娘回来了!凤姑娘回来了!”多日来被府里沉暗的气氛影响的王府下人,乍一见熙凤回来,好像都有了主心骨一样忍不住欢呼出来。熙凤扶着个小丫头的手匆匆赶进院子里来,看这里闹哄哄的样子,止不住头痛,“给我一个药炉,留一个大夫在这里,其余的都给我出去。”那几个大夫忙不迭的都往外跑,只剩下那个哭的软脚的小大夫来不及跑成了最后一人,只瞪着恐惧的眼睛不住地看着熙凤。熙凤打开包袱,丢给那小大夫一包树皮似的东西,“给我放了清水进去熬汤,把树皮里的汁水都给我熬出来。”那小大夫接了那新鲜的树皮,怔了半晌,才哆嗦着手脚扇起炉子,加水熬起树皮来。熙凤这功夫推门进了内室,就见平时总板着脸的阿绝坐在床边的地上抹眼泪,一张大平脸面无表情好算能看,若是像现在五官纠结在一起,双眼通红,鼻子下还挂着晶莹的鼻涕,这场景就让人忍不住好笑了。“阿绝,王爷怎么样了?”阿绝抬起头来,见是熙凤,居然狠狠的瞪了熙凤两眼,瓮声瓮气道:“还是喝不下药,就要,就要……”熙凤被他瞪的莫名其妙,又听他这话,心里愈是着急,只上前撩起帘子往水溶脸上望去,原本就不丰满的面颊如今已瘦的凹了下去,烧的通红一片,额上搭着一块放着冰块的冷帕子,苍白起皮的嘴唇微弱的嘟囔着,不知说些什么。(疟疾,也称“打摆子”,病时会发冷、高烧不提,说胡话等症状。)RS 第四十八回 哺药 熙凤轻轻凑上前去,要替他换下额上的帕子,阿绝哼道:“姑娘请自重,这等下人之事自有阿绝来做,劳动不得姑娘。王爷得的又是疟疾之症,姑娘还是快些退出去,免得也被染上了。”熙凤皱起眉头,轻斥道:“你先住声!”凑的又近了些,方才听清水溶嘴里轻轻呢喃着:“凤儿,凤儿……”熙凤的心此时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不靠谱的恋情,早些结束对双方都好,却不知他贵为王爷却能如此痴情,连病中的胡话都在念叨着自己。虽在以前看言情小说时,一看到这种桥段便忍不住嗤笑,如今真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又止不住感动的想要流泪。轻轻的取下水溶额上的帕子,将已经被缰绳磨破的手伸入冰凉的酒水中洗涤干净,轻柔的擦拭着水溶烧的通红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水溶不自觉的靠过来,脸颊贴在了熙凤冰凉的小手上,滚烫的触感让熙凤不由一怔。“姑,姑娘,这树皮熬好了。”外面的小大夫捧着一碗滚烫的树汁,试探着唤着熙凤。小丫头早过去将碗接了过来,阿绝瞥见那碗里青黄的颜色,止不住厌恶道:“那是什么东西,你也敢给王爷喝?”熙凤本就脾气不顺,见这冷面侍卫没一处不碍眼,当即喝道:“你还想要你家的王爷的命否?若想要,现在就给我闭上嘴滚出去!” 阿绝何时见到如此暴怒的熙凤,唬了一跳,嘴唇抖动着却不敢发出声音,他知道熙凤也心仪自家王爷,哪能出手害他,遂灰溜溜的走出门外守着。那小丫头也赶紧关了内门,候在外面。屋里只剩床上烧的直说胡话的水溶,熙凤叹了一口气,吹了吹滚热的树汁。舀起一勺来喂进水溶的口中。可能是因为太过苦涩,被他不自觉的全数吐了出来。熙凤赶紧用帕子给他擦干净,微笑着嗔道:“多大的人了,还怕苦呢!”那些大夫全都是男人。哪里知道水溶咽不下药的原因是他怕苦。平时他很少得病,得了病也都是自己硬撑下去,打死也不愿喝药。外人可能以为他是坚强爱面子,实际上是因为他怕苦不肯喝。熙凤摸了摸他因生病变得有些粗糙的皮肤,叹道:“就这样让我心疼。罢了,罢了,当我欠你的了。”自己喝下一口树汁来,俯身哺给水溶。撬开他微闭的唇齿,将树汁缓缓的哺到他嘴里,一边堵着不让他吐出来。一边往里面送去,直到他全部下咽。就这样一点点的将整碗树汁尽数喂给了水溶喝下,苦的他在昏迷中仍不满意地哼哼着。熙凤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苦笑道:“好好的接吻,味道居然是这般苦涩的。刚刚站起身来。熙凤便觉头晕目眩,手里的瓷碗也因脱力坠在地上,摔的粉碎,“终于撑不住了吗?”熙凤苦笑着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却说那日王夫人将宝玉叫了过去,望着这个打小溺爱的宝贝儿子,如今还不如个庶子出头,心里又妒又恨。恨不得把满口银牙咬断,指着宝玉直骂“不争气”。宝玉哪里见过王夫人这样,只吓的眼泪哗哗直流。“你这孽障,我就是平时太宠着你了,到现在你除了在园子里跟姐妹们厮混,就是跟丫头们闲玩。哪有半点心思放到读书上?现在连个庶子都爬到了你我头上,你要是还这般不争气,将来这个家都不是你的,都给了外人了。”宝玉听了这话免不得争辩两句:“如何就给了外人了?兰儿不是咱们家的人?”说起贾兰,王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提你侄儿?他那么小小年纪也知道比你用功。若是我的珠儿还在,现在说不定已经当官了。哪里能像你这不争气的畜生天天惹我生气。我的珠儿啊!”王夫人不提贾珠还好,一提贾珠,宝玉反而气的胸内翻涌起来,想着父母嘴里一个劲儿的夸着死去的哥哥,总拿他一个死人与自己对比,总说自己活着不如让贾珠活着,这种对比这种鄙视责骂,让宝玉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真恨不得自己立刻死了,换得哥哥回来让父母满意,只是他自小气性极大,身体又孱弱,当下面白气短,往着地上昏厥而去。 却说妩瑶正卸了钗环,忽听见小丫头急匆匆进来回话,说是宝玉不好了,唬了一跳,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小丫头道:“也不知道。就说二夫人叫了宝玉过去骂了一顿,宝二爷便昏倒了。”妩瑶听只不过是昏厥,才把心略略的放下,因说道:“既然这样,免不得过去看看。丰儿帮我把衣裳换了。”丰儿答应了一声赶忙过来服侍。王夫人见宝玉昏倒,自是吓的半死,玉钏、麝月赶紧上来扶起,又是抚胸,又是灌水。王夫人怕贾母责骂,嘱咐了下人不许通报,只是有人巴不得见王夫人挨骂,早捅到了贾母那里。贾母那边已准备要歇息了,听得自己的心肝儿居然被王夫人骂到昏厥,顿时气的满脸通红:“我就说这俩夫妻是见不得我们玉儿好的,一个往死里打逼着读书,另一个黑了心肝的往孩子痛处捅刀子。这养的不是孩子,是冤孽吧!哎呦,可怜我的宝玉啊!”一面哭,一面换了衣裳过来瞧。王夫人正拉着宝玉的手呜呜哭着,妩瑶跟着指挥丫头出去请太医,那边又有丫头进来传报:“老太太来了。”王夫人听了又痛又急,赶紧出来迎接,结果迎面受了贾母一拐杖,骂道:“你我们娘俩不顺眼,早说一声,我带着宝玉回金陵去,别碍着你们的眼。”王夫人只得跪下请罪道:“老太太说的哪里话,这让媳妇如何自处。”贾母老泪横流,指着王夫人道:“你有什么处不得的?先头凭着性儿撵走了我亲外孙女,现在连宝玉也不放过,非要打死骂死才肯罢休么?”王夫人哭道:“他是我十月怀胎产下的亲骨肉,我疼他还来不及哪能害他?只是恨铁不成钢,骂了他两句,他气性大居然就晕过去了。往后,我,我再也不骂他了……”贾母听了,也流泪不止。进来看了宝玉一场,又请了大夫来瞧,说是并无大事,只开了些安神益气的方子调养着便好。 这时,河南一带决了河口,湮没了几府州县。又要开销国帑,修理城工。工部司官又有一番照料,贾政虽是工部的一个闲官,却也得出去办事,不在家中。宝玉醒来后,工课也渐渐松了,只是怕贾政觉察出来,不敢不常去学房里去念书。只是对王夫人已经起了抗拒的心思,除了请安并不常去,那弃世之心也暗暗存在了心里。这日宝玉起来要往学房中去。这日天气陡寒,只见麝月早已打点出一包衣服,向宝玉道:“今日天气很冷,早晚宁使暖些。”说着,把衣服拿出来给宝玉挑了一件穿。又包了一件,叫小丫头拿出交给焙茗,嘱咐道:“天气凉,二爷要换时,好生预备着。”焙茗答应了,抱着毡包,跟着宝玉自去。宝玉到了学房中,做了自己的工课,忽听得纸窗呼喇喇一派风声。代儒道:“天气又发冷。”把风门推开一看,只见西北上一层层的黑云渐渐往东南扑上来。焙茗走进来回宝玉道:“二爷,天气冷了,再添些衣服罢。”宝玉点点头儿。只见焙茗拿进一件衣服来,宝玉不看则已,看了时神已痴了。那些小学生都巴着眼瞧,却原是晴雯所补的那件雀金裘。宝玉道:“怎么拿这一件来!是谁给你的?”焙茗道:“是里头姑娘们包出来的。”宝玉道:“我身上不大冷,且不穿呢,包上罢。”代儒只当宝玉可惜这件衣服,却也心里喜他知道俭省。焙茗道:“二爷穿上罢,着了凉,又是奴才的不是了。二爷只当疼奴才罢。”宝玉无奈,只得穿上,呆呆的对着书坐着。代儒也只当他看书,不甚理会。晚间放学时,宝玉便往代儒托病告假一天。代儒本来上年纪的人,也不过伴着几个孩子解闷儿,时常也八病九痛的,乐得去一个少操一日心。况且明知贾政事忙,贾母溺爱,便点点头儿。宝玉自从做了那个噩梦,便对晴雯生分了不少,又害怕她真生出个孩儿出来,那时就算王夫人、贾政等人不来责怪,也怕寒了宝姐姐的心。现在黛玉已经回了南方,身边也只有宝姐姐能时常来往解解闷子,若连她也得罪了,真不知有多难受。所幸晴雯自打回了家里,便不曾往园里递话,安安生生的住在哥嫂家里将养身子,宝玉也只字不提她。还是麝月、琥珀等人看不过眼,总偷着让人送些银钱衣物过去,也算全了她们往日的姐妹情谊。 ps: 继续卖萌讨票票…… 第四十九回 溶凤相见 一丝丝橘香沁入心脾,水溶额头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抿了抿唇只感觉苦涩的很,喉咙间仿佛塞了一团棉花一样沙哑,忍不住唤道:“水……”声音嘶哑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一样,在晨曦初现的清晨显得格外凄清黯哑,水溶苦笑着摇摇头,这么小的声音哪里会有人听到,便支撑着身子想要下床来自己弄些水喝,双脚刚刚及地,触觉却是温暖柔软而非冰冷坚硬,倒唬了一跳,定睛看去床下居然睡着一个人,被水溶无意间踩了一脚,迷迷糊糊的醒转过来,哭咧咧的嚷了一声:“娘耶!我莫不是在发梦吧?王爷居然醒了?”水溶见阿绝木呆呆的脸上头一次出现这么多生动的表情,倒禁不住想笑,看他头发凌乱、满脸胡子拉碴,眼睛里全的红色的血丝,地上简单铺着一层被褥,一见便是自此守候了不止一天,忙抚慰道:“孤已无事了,你去给我倒杯水来。”阿绝喜的泪盈于眶,忙响亮的应了一声,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回来。水溶一口接一口的喝下,燃火一般的喉咙顿时降下了甘霖,解决了心间的那股焦灼烦躁,病一下子好像好了一多半儿。 阿绝笑盈盈的守着水溶喝完水,继续问道:“王爷,可还要些不?肚子饿不饿?头还痛吗?”一连串的话语让水溶却是莫名的感动,只点了点头笑道:“已经无事了,莫要担心。”阿绝抽了抽鼻涕,抹着眼泪道:“可吓死我了,那日烧的人事不省,连药都灌不下去。还是那凤姑娘有本事,不知拿来的什么神丹妙药,居然就给灌下去了。”水溶一愣,立马问道:“凤,王姑娘回来了?”阿绝点点头道:“可不是。从苏州骑着快马一路赶回来的,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过来了。进来后就让那小大夫熬药。然后把我都给撵了出去,也不知用什么法子将那树皮熬成的药汁子给您灌了下去。我本来怀疑那树皮是否有用,谁知道居然比那青蒿还管用些,真是神药啊!”水溶知道自己昏迷之时。防人之心甚强,若不是自己有了意识是绝对不会咽下任何东西的。难道真的是凤儿用嘴给自己哺下了?水溶脸上瞬间泛起了一层红晕,只问道:“凤,王姑娘呢?”阿绝拍了下大腿,可惜道:“王姑娘给王爷灌下药去,自己不知怎的也昏倒在床前了,我是听见药碗打碎的声音才闯进来的。看那王姑娘一脸煞白,跟着回来的丫头唬的直哭,直嚷嚷自家姑娘莽撞,连自己的伤都不顾了。后来抬进来一个春凳抬回了她自己的院子。听说现在还没醒呢。” 水溶脸色白了一白,熙凤重伤的事情自己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如此严重。她又为了自己连夜骑快马赶回金陵,不顾伤痛强撑精神为自己哺药,看自己喝下药后终于支撑不住。这才昏迷不醒了,想来她的伤势不但没有痊愈反而因此更加严重了。心里不由痛的揪了起来,勉力支撑起身子,道:“阿绝,扶我过去。”“去,去哪里?王爷,您的病还没好哪。可不行这样乱走动。”阿绝摇着两只大手。水溶见阿绝不肯相扶,居然自己把着床框摇晃着站起身来,唬的阿绝连忙上前扶住,“哎呦,我的王爷啊!您这是做什么啊?行,行。算阿绝不对,我背着您过去总行吧?您先穿上这件大氅。”水溶手脚脱离仍在发软,略一迟疑便伏在阿绝的背上。片刻后便抵达了栖凤阁,门口的小屋里守着两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子,见二人过来忙起身行礼。“奴婢给王爷请安。”水溶摆了摆手,问道:“姑娘可醒了?”两个小丫头愁眉苦脸的摇了摇头,道:“姑娘脸白的骇人,回院子的时候身上流了好多的xue,吓的夫人、少夫人围着哭了好久。后来过来几位大夫瞧了,说是旧伤未愈又受了不少颠簸,伤口崩裂了,这才xue流不止的。”水溶心头砰的遭了一记重锤,惊的眼前一阵发黑。“别说了,快让我们进去瞧瞧吧!”阿绝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赶忙说道。“哎呀,那可不成。柠檬姐姐吩咐了,说是除了家人别的人一概不许入内。”两双黑兜兜的大眼睛骨碌碌的打量着两人,只是站住脚不让他们过去。 “进,进去。”水溶重重的咳嗽出来。阿绝对着两个小丫头也不能下重手,只得虚晃一声:“看,夫人来了!”那两个小丫头一愣,阿绝已迅速的推开门扉,飞奔进去。那两个小丫头相视一眼,有点傻了眼。这两位不是王爷和将军吗,怎么做出的事跟乡下的小孩子一样,突然又想起了上头姐姐的责骂,连忙提起裙子在后面撵起来,又怕扰了熙凤休息不敢高声呼唤,只得略喊了两句“站住,别跑”,却不想阿绝人高脚大,早已跑的不见踪影了。熙凤房里的丫头此时要么都在屋里服侍着,要么刚刚洗漱完毕在房里等着传饭,外面洒扫的婆子刚已洒扫完毕回了屋里吃早饭,二人闯了进去居然没碰见一个阻拦的人。三出三进的正房便是熙凤的屋子,阿绝到了这里倒不好硬闯进去,只在门口徘徊。水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我下来吧。”阿绝放下水溶,轻轻拍了拍紧闭的门扉,“柠檬姑娘?”香薷正在屋里换下燃尽的安神香,香柚听见有人在外面唤柠檬,赶紧放下手中的巾子过来开门问道:“是哪个?”一见是水溶阿绝两个,倒愣住了一刻,柠檬正在给熙凤擦脸,只问道:“谁这么一大早过来?”听不见那小丫头回报,皱了皱眉头准备自己过去看看,却不想水溶自己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底下的小丫头们悄声跪在一旁。 柠檬心里不忿,自家姑娘聪明伶俐,比起男儿不差半分。虽生在商人家庭,却也是从小受尽宠&爱的,何时受过如此重的伤势。姑娘嘴里虽不说,她跟着姑娘这么多年哪里学不到一些眉眼高低,早就看出这次谋杀是因为那北静王爷。姑娘虽也对他有意,却仍克制住了自己,坚决与其断绝了关系,可那也没有用处,仍给自己惹来的杀身之祸。到头来,姑娘自己重伤未愈,还要为了救治那北静王爷,千里狂奔,险些又丢了自己一条性命去。看着熙凤流xue不止的伤口,还有那惨白的脸色,柠檬恨不得抱着熙凤冰凉的身体痛哭一场,再痛骂那王爷一顿,可人家的身份高贵,自己只不过是一奴隶之身,哪敢造次。见水溶撑着病体过来,柠檬虽不想让他进来,心中却也有了一丝动摇,上前给水溶福了一福,问道:“王爷大病未愈,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水溶微笑着摇摇头,道:“我来瞧凤儿。”径直略过柠檬去,坐在了熙凤床边。香薷等小丫头抬头看着柠檬,柠檬沉着脸只叹了一声,便带着丫头们下去,把这个时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水溶伸出手去,试探似的停在空中半响,方才触到熙凤苍白的小脸。原本就不丰满的脸颊,如今愈发瘦的可怜,狭长的凤眼紧紧闭着,两弯又黑又长的睫毛仍倔强的翘着,嘴唇没了往日的鲜红,轻轻的抿着,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张口笑出声来,等了半晌人却依然静静的躺着,没的半点声息。水溶探出手去,在温热的水盆中投了投帕子,轻轻的替她擦拭着手脸,被窝里捧出的小手如玉葱一般纤长可爱,躺在自己的手心乖巧的一动不动。忍不住放在唇边吻了又吻,连手指都没得什么温度,泪珠儿轻轻的打在熙凤的手背上,缓缓流淌下去。“凤儿,我好想你。”轻轻将熙凤的双手掖进被子,水溶流着泪抚摸着熙凤的乌发,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 ………… ………… “咣当”,药碗打翻在地,滚烫的药汁洒了迎春一身,迎春忍不住那热度痛呼出来。“别给老子惺惺作态,还以为你是千金小姐哪?”孙绍祖作势要踢迎春一脚,被王嬷嬷一把抱住,痛哭道:“姑爷开恩啊!奶奶她,奶奶她怀着身孕呢,可经不得您这一脚啊!”“滚你&妈的!臭婆子,敢跟爷儿拉拉扯扯的?信不信一顿板子直接打死你?”孙绍祖瞪着一双三角眼,恶狠狠的骂道。“什么身孕?莫不是怕了我打故意装着骗我的?怎么别人都不怀就你怀?”孙绍祖一把拎起迎春,仔细打量着,果然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一副兔子似的模样却仍紧紧护着小腹。孙绍祖止不住嘿嘿笑了出来:“妈&的!老子也要有儿子了?算了,今天不打你了,你给我好好养着,将来给我生个大胖儿子出来。”又踢了一脚王嬷嬷,“别在这装死了,好生伺候你们奶奶。哈哈,我要有儿子了!”孙绍祖哈哈笑着,转身钻进了一个仆妇的屋子,不大一会儿便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ps: 今天坐了一天车,晚上因为爸比过生日又出去吃的饭,更新的这么晚十分抱歉! 第五十回 妙玉迷心 却说宝玉这日起来梳洗了,带着焙茗正往书房中来,只见墨雨笑嘻嘻的跑来迎头说道:“二爷今日便宜了,太爷不在书房里,都放了学了。”宝玉道:“当真的么?”墨雨道:“二爷不信,那不是三爷和兰哥儿来了。”宝玉看时,只见贾环贾兰跟着小厮们,两个笑嘻的嘴里咭咭呱呱不知说些什么,迎头来了。见了宝玉,都垂手站住。宝玉见了贾环便觉得浑身不舒服,但也得上前客气两句,先是夸赞了贾环一番,又训道:“你们两个怎么就回来了?”贾环道:“今日太爷有事,说是放一天学,明儿再去呢。”宝玉听了,方回身到贾母贾政处去禀明了,然后回到怡红院中。贾兰在后面悄声与贾环道:“三叔,你已考中了举人怎么还和平常一样到学里来?”贾环笑笑:“学无止境嘛!再说太爷是个作惯了时文的,他肚子里的经验一定多的很,我若有些不明白的多向他讨教讨教,对殿试和以后都是有无穷好处的。”贾兰忍不住赞道:“三叔,你也真是好学。二叔他拿不出三叔三分的功夫来学习,若不然也不用天天见着爷爷像避猫鼠似的。”叔侄两个年级都不大,说到这事忍不住一起挤眉弄眼的偷笑起来。 宝玉饭后无处可去,忽然想起惜春有好几天没见,便信步走到蓼风轩来。刚到窗下,只见静悄悄一无人声。宝玉打谅她也睡午觉,不便进去。才要走时,只听屋里微微一响,不知何声。宝玉站住再听,半日又拍的一响。宝玉还未听出,只见一个人道:“你在这里下了一个子儿,那里你不应么?”宝玉方知是下大棋,但只急切听不出这个人的语音是谁。底下方听见惜春道:“怕什么,你这么一吃我。我这么一应,你又这么吃,我又这么应。还缓着一着儿呢,终久连得上。”那一个又道:“我要这么一吃呢?”惜春道:“阿嗄。还有一着‘反扑’在里头呢!我倒没防备。”宝玉听了,听那一个声音很熟,却不是她们姊妹。料着惜春屋里也没外人,轻轻的掀帘进去。看时不是别人,却是那栊翠庵的槛外人妙玉。这宝玉见是妙玉,不敢惊动。妙玉和惜春正在凝思之际,也没理会。宝玉却站在旁边看他两个的手段。只见妙玉低着头问惜春道:“你这个‘畸角儿’不要了么?”惜春道:“怎么不要。你那里头都是死子儿,我怕什么。”妙玉道:“且别说满话,试试看。”惜春道:“我便打了起来,看你怎么样。”妙玉却微微笑着。把边上子一接,却搭转一吃,把惜春的一个角儿都打起来了,笑着说道:“这叫做‘倒脱靴势’。” 惜春尚未答言,宝玉在旁情不自禁。哈哈一笑,把两个人都唬了一大跳。惜春道:“你这是怎么说,进来也不言语,这么使促狭唬人。你多早晚进来的?”宝玉道:“我头里就进来了,看着你们两个争这个‘畸角儿’。”说着,一面与妙玉施礼,一面又笑问道:“妙公轻易不出禅关。今日何缘下凡一走?”妙玉听了,忽然把脸一红,也不答言,低了头自看那棋。宝玉自觉造次,连忙陪笑道:“倒是出家人比不得我们在家的俗人,头一件心是静的。静则灵。灵则慧。”宝玉尚未说完,只见妙玉微微的把眼一抬,看了宝玉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那脸上的颜色渐渐的红晕起来。宝玉见他不理。只得讪讪的旁边坐了。惜春还要下子,妙玉半日说道:“再下罢。”便起身理理衣裳,重新坐下,痴痴的问着宝玉道:“你从何处来?”宝玉巴不得这一声,好解释前头的话,忽又想道:“或是妙玉的机锋。”转红了脸答应不出来。妙玉微微一笑,自和惜春说话。惜春也笑道:“二哥哥,这什么难答的,你没的听见人家常说的‘从来处来’么。这也值得把脸红了,见了生人的似的。”妙玉听了这话,想起自家,心上一动,脸上一热,必然也是红的,倒觉不好意思起来。因站起来说道:“我来得久了,要回庵里去了。”惜春知妙玉为人,也不深留,送出门口。妙玉笑道:“久已不来这里,弯弯曲曲的,回去的路头都要迷住了。”宝玉道:“这倒要我来指引指引何如?”妙玉道:“不敢,二爷前请。” 于是二人别了惜春,离了蓼风轩,弯弯曲曲,走近潇湘馆,看着竹林仍旧青翠欲滴,宝玉不由住了脚呆看了半响,嘴里呢喃着:“人去楼空,林妹妹去了,这潇湘馆也没了往日的仙气儿了。”妙玉皱了皱眉,侧脸应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难道还要陪你一辈子不成?”宝玉噎了半响,妙玉自顾扬长而去,弄得宝玉满肚疑团,没精打彩的归至怡红院中,不表。 妙玉是大观园里的特殊人物,她本是苏州人氏,出身城市仕宦人家。因从小多病,不得已皈依佛门,带发修行。正如邢岫烟所说,妙玉“为人孤癖,不合时宜”。她爱洁成癖,刘姥姥进大观园到栊翠庵喝了一口茶用过的成窑小盖钟,妙玉嫌脏就不要了。她虽自称是“槛外人”,但实际上她并未能迈出尘世的门槛儿。对于宝玉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公子哥儿,他的眼睛里少了单对女&色的痴迷,而呈现出一种天真纯洁的光芒,无论对待哪个女子,他都是细心呵护,关心备至,哪怕对自己这么一个无亲无故的出家人。妙玉本就是一个出身读书仕宦之家的大小姐,虽秉承了一种雅洁之气,但她内心深处依然是一个纯净的向往着美好爱情的少女。在乌烟瘴气的贾府里与妙玉只有四个性情相投的人:一个是邢岫烟,一个是惜春,一个是黛玉,一个是宝玉。但是这四人也并非全是与妙玉相契无间。邢岫烟幼时妙玉曾教其识字,妙玉与岫烟交往,多半是出于师生之谊,未必真心推重岫烟。惜春虽与妙玉有共同的语言,但惜春身上多的是烟火气,少的是灵气。妙玉与她在一起谈经论佛可以,但要进行心灵交流,妙玉恐怕还认为惜春差一截。黛玉也是一个高洁孤僻之人,因此黛玉才会成为妙玉的知己;如果说宝玉对黛玉还有一种俗情的话,那么他对妙玉有都不敢有这种感情,此情即使偶一闪念,他也会视为罪过,他对妙玉有的只是一种友情,充其量是一次精神爱恋。 妙玉见宝玉仍怀念远去的黛玉,心里不由产生了一种讨厌的感觉,酸酸的涩涩的,仿佛吃了一颗刚刚摘下的青果。眼前那个面如美玉、笑若春花的公子眼波流转皆是风&情,若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家碧玉,尚且能够大胆的在梦中思他一思,然而自己早已因家族避祸许身佛门,守着奇珍异宝却只能藏在这个看似热闹却极凄冷的地方。这边妙玉悄悄归去,早有道婆接着,掩了庵门,坐了一回,把“禅门日诵”念了一遍。吃了晚饭,点上香拜了菩萨,命道婆自去歇着,自己的禅床靠背俱已整齐,屏息垂帘,跏趺坐下,断除妄想,趋向真如。坐到三更过后,听得屋上骨碌碌一片瓦响,妙玉恐有贼来,下了禅床,出到前轩,但见云影横空,月华如水。只想起那日招待宝、钗、黛三人吃体己茶,自己用绿玉斗给宝玉斟茶,宛若将自己以往在蟠香寺的生活情味都斟与了宝玉,又斟满了今日今时与宝玉的柔情蜜意,留与自己珍藏回味。曾笑着调侃宝玉:“独你来了,我是不给你吃的。”既是欲盖弥彰,又是欲说还羞,其实这茶,最想斟给的就是他,最喜欢看他那品茶时微颤的双睫,喜欢他那圆润的酒靥,喜欢……,不,不可以,自己早已许身佛门怎可生出那痴心妄想来,实在是罪过! 天气尚不很凉,独自一个凭栏站了一回,忽听房上两个猫儿一递一声厮叫。妙玉忽想起日间宝玉之言,不觉一阵心跳耳热。自己连忙收慑心神,走进禅房,仍到禅床上坐了。怎奈神不守舍,一时如万马奔驰,觉得禅床便恍荡起来,身子已不在庵中。先是见宝玉出家做了和尚,原本的一头乌发如今却变成了光头,礼着佛号与自己行礼,画面一转自己又回了苏州老家待字闺中,便有许多王孙公子要求娶她,又有些媒婆扯扯拽拽扶她上车,自己不肯去。一回儿又有盗贼劫她,持刀执棍的逼勒,只得哭喊求救。早惊醒了庵中女尼道婆等众,都拿火来照看。只见妙玉发起烧来,嘴里一阵胡话,只哭道:“不要,不要,我断不会遂了你们的心意,宁死也不要!”众人都唬的没了主意,只好将妙玉放置在床榻上,自请医延药不提。(其实,妙玉来自另一个巨贾之家,其富裕程度比之林家还要绰绰有余,只可惜家中只有她一个弱女子,这才惹来的后面的祸事。) ps:感谢小笨0169童鞋又一张粉红的支持,么么,超爱你啦! 第五十一回 初醒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黛玉轻轻抚弄着一朵菊花,吟咏着旧日在贾府做的菊花诗,多罗耶替她扫了扫衣襟上的花瓣儿,笑道:“玉儿的诗才真是不凡,比起许多名人墨客也不遑多让。”黛玉莞尔一笑,“这有什么的,我在贾府时那些姐妹们哪个不是诗才艳艳,尤其是宝姐姐更是与我不相上下。当年总觉得她心里藏奸,有的没的都要调笑她几句,如今想起来真是幼稚的很。”多罗耶低头笑笑,“姊妹们在一起才是最欢乐的,只是有些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黛玉颔首,“也不知凤姐姐他们怎么样了?”“那么急匆匆的快马回去,只担心她的伤口会迸裂。林大哥嘴巴又紧的很,李大哥更是一个不着调的性子,问也问不出来,宅里只剩咱们两个天天无所事事了。”黛玉噗嗤一笑,“让你做个富贵闲人你倒不愿了?难道还是做回小乞丐比较好?”说起这事多罗耶也不由抓了抓后脑勺,脸红笑道:“若不是做了乞丐,也不会受人欺负,更不会让玉儿英雄救美了。”黛玉呸的笑道:“还把自己自诩为美人了,你不害臊,我都替你臊的慌。”多罗耶只捻着黛玉的衣角,嘴里只是嘻嘻的笑,心里有话,只是口里说不出来。此时林、黛玉只是禁不住把脸红涨了,挣着要走。林远志在外见这两个小儿女的玩闹,不由叹了一口气去,看来妹子是真喜欢那个异国小子,只是将她嫁的那么远回来一趟也是不容易。熙凤那个义姐又是乐见其成的样子,显然不会对此事进行干预。那几个来寻多罗耶的茜香国大臣又都是老奸巨猾的,见自家的小王子有了心上人,再也不提这回去之事,还在苏州租了个宅子自处备起了聘礼之物。 水溶将养了数日,因其身体强健早已痊愈,赈灾之事已落下了眉目。京城那边又得了王家千里送去的“神药”,水曜得之龙颜大悦,重重的赏赐了那几个送药之人,又派了几个心腹大臣过去张罗扩种金鸡纳树之事。这事还得从头说起,原来那几日,水曜的幼子年仅八岁的十九爷水洵病了,打摆子,冷时如入冰窖,热时似进烤炉,御医用药后,效果不佳,仍高烧不退。御医坚决反对皇帝服用金鸡纳树树皮熬出的汁子,说是异国番邦之物,哪能比咱们的中药锅子更保险,更有疗效?再说,这些商人又不是郎中,他们懂什么?水曜震怒了:不让喝树皮汁子,中药又吃不好,你们说怎么办?御医们建言:请皇上颁旨,有能治愈此病者,重赏。于是来了许多人,都说有本事。可本事不能先用在小皇子身上,只好又弄来许多患了疟疾的人,先行试验。一个和尚似有神功,弄来四桶井水,却仅取一杯,走出大殿,双手举杯朝拜太阳,再原地转个圈,作出许多神秘莫测的姿态,最后,让一位疟疾病人跪着喝下,结果,不见任何疗效。和尚立刻被赶出大殿。 这下水曜更生气了,不顾御医阻拦,颁旨让进宫的疟疾病人服用金鸡纳树树汁凝结成的白色晶体。一个个奄奄待毙的病人,服药后第二天便脱离危险。水曜很惊讶,称这药为“神药”,便欣然给水洵服下,夜晚查看安然无恙,小皇子睡得很是香甜。水曜大喜,将此树封为“神树”,又唤来王家那几个掌柜细问此树的来历和种植方法。熙凤心腹王奎跪着禀道:“这金鸡纳树最喜欢那种荫蔽湿润的雨林环境,所以在本国的大多数地方极难种植成活。这树种和树苗是家中大小姐远赴暹罗国寻到的神奇树种,运回来后怕它不能成活,特意辟出一处靠近山林河流的庄园,专门用来种植此树。所幸蒙皇上恩泽,这金鸡纳树终于成活,长了这两年便可入药。遂大小姐命我等提取树皮的汁液结晶,快马加鞭送至京城。”水曜点了点头,“你家姑娘怎么没来?”王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只得禀道:“回皇上,我家姑娘她,她身受重伤,又为了救治北静王爷连夜回金陵送药,我们启程之时据说已经昏迷不醒了。”“什么?她一个大家小姐,怎会突然受重伤?莫不是这树的药效泄露出去,惹了别人的眼?”王奎磕了两个响头,回道:“小具体小人也不知。只是听说是一江湖败类受人雇佣,定要取我家姑娘的性命。若不是我家姑娘会得三拳两脚,又是李大人和林大人赶去的及时,想必这时我家姑娘早已没命了。” 水曜大怒,本对熙凤的印象非常好,又得了她送来的神药,心里正想着给她一个大大的封赏,谁知竟然有人先下手伤了她。一个皇商之女怎会惹来如此杀身之祸,若不是因为那神树,那么就是因为身在金陵的溶儿。原本自己认为那王家姑娘是皇商出身,配不得皇亲国戚的溶儿,那姑娘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办好事情便回了老家,与溶儿之间也是清清白白,没的半点私情。可溶儿就因为去了金陵办差,可能与那王家姑娘有了些瓜葛,那起子眼皮子浅的东西便起的杀意,居然雇了一个好se成xing、虐sha成xing的江湖败类去暗杀她,手段如此狠辣真是让人发指。“传我的旨意,派十个大内侍卫速去金陵保护王家姑娘,直至她伤愈来京复命,不容有失。”王奎几个相视一眼,嘴角止不住挂上了笑容,这回姑娘可安全了。 遥远的金陵,灾民领到了一天的口粮,笑眯眯的回到暂时的收容所,煮粥做饭,粮食虽不很多却也能让人勉强填饱肚子维持生命。决堤的口子早已被民工、士兵们练手堵住,有些地方洪水退去,新的房屋家园已经有人在着手重建。一缕温暖的阳光照在榻上熙凤的脸上,暖意让卷长的双睫轻轻一抖,随后意识逐渐清醒,微弱的睁开了眼睛。梦中的是是非非仿若过眼云烟,再次醒来宛若再次重生。屋子里静悄悄的,转过头去,入眼只见一头墨一般的乌发披散在自己朱红绣着鸳鸯的锦被上,有几缕尚搭在自己的手背上痒痒的。熙凤心里不由荡起了涟漪,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水溶黑缎子似的长发。水溶从睡梦中惊喜过来,迷茫的双眸对上熙凤明亮的凤眸,呆了半晌方才醒过神来,“凤儿?”“嗯,我醒了。”“凤儿!”“嗯,乖,我好了。”“凤儿,凤儿!”“哎呀,你真吵,我要喝水!” 熙凤醒转过来便是好转的征兆,只一身烟雾紫的轻纱衣,愈发瘦的可怜,好似一团轻雾,似一缕轻烟,小小的脸上一双大大的凤眼,看的水溶不禁心疼起来。“都是为了我,才折腾成这副模样。伯父虽不曾说我,见着我几次也只拱拱手便罢了;伯母更是对我眼不见心不烦,原让人拦着我不让我进来守着,后来看是拦不住干脆摆了一张小踏进来。我就琢磨着你这几日能醒过来了,昨晚写了几张文贴便过来看看,谁成想就这么一觉睡过去了。”熙凤忍不住摸了摸水溶长满青色胡茬的下巴,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嗔道:“我拼命把你救回来的,你再因为我病劳累着倒下,我倒是白费那些功夫了。”水溶握了熙凤的手笑道:“怕什么,我若病了就把咱俩放一处养着,只让我能看见你就行。”熙凤不由红了脸,抽手道:“说的什么浑话,你我非亲非故的,你偏要到我房里来守着,可坏了我的名声了。”说着又止不住笑:“我娘原想着在鱼家兄弟里给我挑个听话的夫君,这会子好了,连口也别想和人家张了,她只恨不得活吃了你呢!”水溶皱了皱眉头,“鱼家兄弟?他们是哪个,做什么的,也打着你的念头?”熙凤忍不住逗弄水溶,“他们两个和我可是青梅竹马,打小的感情,我说一他们不敢说二的,不过可惜了,这回嫁不得他们了。”水溶挑了挑长眉,应道:“是啊,真是可惜了。”向前轻轻探身,将熙凤的头轻轻扶起,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头上,“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王妃了……” 梦中的息风梦见了她死后的景象,父母痛哭一场,便把所有的精力投注到刚出世的小孙子身上;要好的同学给息风掬了一捧同情泪,不到半月便渐渐烟消云散,除非偶尔提到否则绝不会想起;曾经爱过的人,只会和前任玩笑似的提到:我那个前任运气不好,居然被一本书砸死了……前世的种种都已随风而逝,息风已经逝去,活着的只有熙凤。RS 第五十二回 真假宝玉 且说这日临安伯第二天又打发人来请贾赦贾政。贾政告诉贾赦道:“我是衙门里有事,琏儿也在家有事要做,也不能去,倒是大老爷带宝玉应酬一天也罢了。”贾赦点头道:“也使得。”贾政遣人去叫宝玉,说“今儿跟大爷到临安伯那里听戏去。”宝玉喜欢的了不得,便换上衣服,带了焙茗、扫红、锄药三个小子出来,见了贾赦,请了安,上了车,来到临安伯府里。门上人回进去,一会子出来说:“老爷请。”于是贾赦带着宝玉走入院内,只见宾客喧闹。贾赦宝玉见了临安伯,又与众宾客都见过了礼。大家坐着说笑了一回。只见一个掌班的拿着一本戏单,一个牙笏,向上打了一个千儿,说道:“求各位老爷赏戏。”先从尊位点起,挨至贾赦,也点了一出。那人回头见了宝玉,便不向别处去,竟抢步上来打个千儿道:“求二爷赏两出。”宝玉一见那人,面如傅粉,唇若涂朱,鲜润如出水芙蕖,飘扬似临风玉树。原来不是别人,就是蒋玉菡。前日听得他带了小戏儿进京,也没有到自己那里。此时见了,又不好站起来,只得笑道:“你多早晚来的?”蒋玉菡把手在自己身子上一指,笑道:“怎么二爷不知道么?”宝玉因众人在坐,也难说话,只得胡乱点了一出。蒋玉菡去了,便有几个议论道:“此人是谁?”有的说:“他向来是唱小旦的,如今不肯唱小旦,年纪也大了,就在府里掌班。头里也改过小生。他也攒了好几个钱,家里已经有两三个铺子,只是不肯放下本业,原旧领班。”有的说:“想必成了家了。”有的说:“亲还没有定。他倒拿定一个主意,说是人生配偶关系一生一世的事,不是混闹得的。不论尊卑贵贱,总要配的上他的才能。所以到如今还并没娶亲。”宝玉暗忖度道:“不知日后谁家的女孩儿嫁他。要嫁着这样的人材儿,也算是不辜负了。”那时开了戏,也有昆腔。也有高腔,也有弋腔梆子腔,做得热闹。 过了晌午,便摆开桌子吃酒。又看了一回,贾赦便欲起身。临安伯过来留道:“天色尚早,听见说蒋玉菡还有一出《占花魁》,他们顶好的首戏。”宝玉听了,巴不得贾赦不走。于是贾赦又坐了一会。果然蒋玉菡扮着秦小官伏侍花魁醉后神情,把这一种怜香惜玉的意思,做得极情尽致。以后对饮对唱。缠绵缱绻。宝玉这时不看花魁,只把两只眼睛独射在秦小官身上。更加蒋玉菡声音响亮,口齿清楚,按腔落板,宝玉的神魂都唱了进去了。直等这出戏进场后。更知蒋玉菡极是情种,非寻常戏子可比。因想着《乐记》上说的是“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所以知声,知音,知乐,有许多讲究。声音之原,不可不察。诗词一道。但能传情,不能入骨,自后想要讲究讲究音律。宝玉想出了神,蒋玉菡,本应如他的名字那般清灵无暇,可是。这个社会并不允许他如出水芙蓉般冰清玉洁,微贱卑下的戏子身份早就剥夺了他一瑕不染的资格!他终究是柔弱的,没有玉碎的勇气,便只能在污浊的尘世中,琼玉落污淖。菡萏陷淤泥,被侮辱,被蹂躏,被欺凌,甚至被那个肮脏的世界给糟蹋成一个似乎只懂逢迎谄媚的庸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随机应变也好,谨慎老成亦罢,说到底,这都只不过是处在社会最底层的他,为了能在那个险恶的世界上活下去而迫不得已的选择罢了。 宝玉心里狠狠疼上一疼,恨不得直接追了蒋玉菡过去,忽见贾赦起身,主人不及相留。宝玉没法,只得让茗烟给蒋玉菡递了一句话,这才跟了回来。到了家中,贾赦自回那边去了,宝玉来见贾政。贾政问了几句,便叫他往老太太那里去。过不几时,忽见有一个人头上载着毡帽,身上穿着一身青布衣裳,脚下穿着一双撒鞋,走到门上向众人作了个揖。众人拿眼上上下下打谅了他一番,便问他是那里来的。那人道:“我自南边甄府中来的。并有家老爷手书一封,求这里的爷们呈上尊老爷。”众人听见他是甄府来的,才站起来让他坐下道:“你乏了,且坐坐,我们给你回就是了。”门上一面进来回明贾政,呈上来书。贾政看完书信,笑道:“这里正因人多,甄家倒荐人来,又不好却的。”吩咐门上:“叫他见我。且留他住下,因材使用便了。”门上出去,带进人来。见贾政便磕了三个头,起来道:“家老爷请老爷安。”自己又打个千儿说:“包勇请老爷安。”贾政回问了甄老爷的好,便把他上下一瞧。但见包勇身长五尺有零,肩背宽肥,浓眉爆眼,磕额长髯,气色粗黑,垂着手站着。便问道:“你是向来在甄家的,还是住过几年的?”包勇道:“小的向在甄家的。”贾政道:“你如今为什么要出来呢?”包勇道:“小的原不肯出来。只是家爷再四叫小的出来,说是别处你不肯去,这里老爷家里只当原在自己家里一样的,所以小的来的。”贾政道:“你们老爷不该有这事情,弄到这样的田地。”包勇道:“小的本不敢说,我们老爷只是太好了,一味的真心待人,反倒招出事来。”贾政道:“真心是最好的了。”包勇道:“因为太真了,人人都不喜欢,讨人厌烦是有的。”贾政笑了一笑道:“既这样,皇天自然不负他的。”包勇还要说时,贾政又问道:“我听见说你们家的哥儿不是也叫宝玉么?”包勇道:“是。”贾政道:“他还肯向上巴结么?”包勇道:“老爷若问我们哥儿,倒是一段奇事。哥儿的脾气也和我家老爷一个样子,也是一味的诚实。从小儿只管和那些姐妹们在一处顽,老爷太太也狠打过几次,他只是不改。那一年太太进京的时候儿,哥儿大病了一场,已经死了半日,把老爷几乎急死,装裹都预备了。幸喜后来好了,嘴里说道,走到一座牌楼那里,见了一个姑娘领着他到了一座庙里,见了好些柜子,里头见了好些册子。又到屋里,见了无数女子,说是多变了鬼怪似的,也有变做骷髅儿的。他吓急了,便哭喊起来。老爷知他醒过来了,连忙调治,渐渐的好了。老爷仍叫他在姐妹们一处顽去,他竟改了脾气了,好着时候的顽意儿一概都不要了,惟有念书为事。就有什么人来引诱他,他也全不动心。如今渐渐的能够帮着老爷料理些家务了。”贾政默然想了一回,道:“你去歇歇去罢。等这里用着你时,自然派你一个行次儿。”包勇答应着退下来,跟着这里人出去歇息。不提。 这甄宝玉与贾宝玉原是相生的一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原是神瑛侍者下凡,随身戴着一块女娲补天灵石——通灵宝玉,甄宝玉就好比贾宝玉在人间的幻影,贾宝玉就好像甄宝玉镜中的影像,二人皆是宝玉却也皆不全是宝玉。开始二人模样、脾气、秉性都是相似的,一样的花容月貌,一样的顽劣不堪,一样的喜爱纯洁的女儿。只是甄、贾宝玉性格开始出现分化是在游太虚幻境后。游后的贾宝玉是依然故我,与仕途经济保持精神上的对立,而甄宝玉游太虚幻境之后,往日的女儿情长都已成为了过去,他内心里的灵秀之气已失,渐渐脱离了那种神性,恢复了普通的人性,变的更加常人化了,他这块宝玉也不再通灵,反而变成了一块石头。而贾府的贾宝玉仍具有强烈的叛逆性,也就必然导致了家族的衰败;而像甄宝玉那样,改过自新,最后考取功名,才能维持家族的兴盛。本真的贾宝玉,完成成人仪式之后,不可能经常在大观园厮混,他必须确立一个生存的目标。甄宝玉的道路,是贾宝玉所不取的,也就是自然的本性已不被接受,世俗的本性又被否定,必然要使贾宝玉走上自认为理想化的人生道路——归于释道。在经过了大观园裂变的阵痛之后,贾宝玉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归宿,那就是遁入空门,重归天上仙班,让贾宝玉由人性全部转化为神性,返璞归真,成为真正的宝玉,达到形质归一,复归所有的本性,这样才能完结这场红楼梦。整个红楼梦都只不过是无上仙人的一场红尘旧梦,本就是幻影,当不得真。而生活在其内的人却不得不当真,按着固定的剧本编演着本就安排好了的事实,只是,这里却闯进了一个异数,倒把这个潋滟凄冷的梦搅的天翻地覆。凤落于田野凡尘不如尘鸟,凤栖于梧,定能绝响于九天。息风,就是一只来自于异世的凤鸟,凭一人之力几乎拧转了红楼中尽数人的命运,熙凤知道如此,也知这天命之事不违,只是,这天命之事岂是人能揣测得了的,只得顺其自然,笑看红楼罢了。 ps: 真假宝玉论是小尛自己杜撰的,加进了许多自己对红楼的见解,这场红楼梦原以贾宝玉为主角以悲剧告终;现在以熙凤为主角,定不会让那些美丽的女子成为千红一哭,因为这是我的结局我的梦! 第五十三回 金玉良缘 这日水溶出去办事,料想着过几日便能返京复命。熙凤身体未曾痊愈,每日被刘夫人拘在屋子里养着,柠檬正在屋里伴着熙凤午睡,见她睡的昏昏沉沉,脸颊上带着一抹娇艳的红晕,不由呆住。自家姑娘愈发出落的好了,只是这次重伤到底伤了元气,每日里的精神头也不如往日看着好了。正想着,只听窗外脚步走响,柠檬起身一看,见是莲雾过来,连忙站起来掀着里间帘子等她。只见外面帘子响处,进来了一个人,却是莲雾。如今莲雾已经出嫁数月,熙凤早放了她的奴籍,只她总放心不下,时不时便进来帮着伺候着。见柠檬在那里掀着帘子,便问道:“姑娘怎么样?”柠檬点点头儿叫她进来。莲雾跟进来,见刘夫人不在屋里,瞧了瞧熙凤,好睡正酣,悄悄与柠檬退到外间,因问:“夫人没来么?”柠檬皱了皱眉道:“早上来过,见姑娘一日好似一日,到底能把心放到肚子里了。”莲雾是熙凤房里的老人,一般事哪里不晓得,因见水溶出去办差,便悄悄的拉了柠檬的手笑问道:“那俊俏王爷对咱们姑娘可好?”柠檬嗔道:亏你还是姑娘房里的老人,这话也是混说的。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若让姑娘听见又该训你了。”莲雾努嘴道:“就你个小蹄子知道姑娘的心思,我就是个蠢的?”柠檬摆摆手道:“横竖这事有老爷夫人呢,再不济咱们姑娘也能给自己想着,咱们这些丫头哪能僭越管主子的私事?姑娘是和你好,这些事情都不瞒你,但事关咱们姑娘的名声,不到定亲可不许四处乱说。”莲雾听到这里,也开心的忘了神了,嘴里喃喃说道:“那王爷的人品模样配咱姑娘是顶顶好的。原来我就觉得咱们姑娘是个有大造化的,现在看来可不就是王妃的命!”柠檬问道:“你这话从那里说起?”莲雾道:“你还不知道呢。原来姑娘还只五六岁年纪,我跟着夫人进庙烧香,碰见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和尚,那和尚一见我们小姐就连哭带笑,指着姑娘说这是哪里来的小凤鸟,怎么就掉这里来了?夫人怕他吓着了姑娘,赶紧让人将那老和尚隔开,私下里送了些衣服斋饭给那和尚,谁知那和尚一概不收,裹着个破棉袄连笑带唱的跑了,原是一疯和尚。”柠檬也听住了,道:“这事倒稀奇,怎么没听夫人说过?”莲雾道:“一个疯和尚的话,夫人哪里能当真,不过是当个笑话便过去了。” 正说着,只听里间熙凤忽然又嗽了一声。柠檬连忙跑到床沿前打起帘子,见熙凤已经睡醒,便轻轻问道:“姑娘喝口水罢。”熙凤微微答应了一声。莲雾连忙倒了半钟滚白水,柠檬接了托着,扶起熙凤靠在软垫上,端着水试了冷热,送到唇边,熙凤就着柠檬的手,喝了一口。方才笑问莲雾:“何时来的,柠檬也不叫我一叫?”莲雾笑道:“刚来了一会儿。看姑娘睡的正香,就先和柠檬唠几句闲话。”熙凤看着莲雾换了妇人发髻,点点头,道:“我身子不好,连你出嫁都不曾看见。”莲雾忙笑着道:“我的姑娘,就是出嫁了我也三天两头的往府里跑,你还怕见不着我怎地?”说的三人都笑了。熙凤让莲雾坐在床沿上,拉着她的手道:“好姐姐,有了姐夫之后可不能总往我这里跑了,万一姐夫吃醋怎么办?”莲雾听熙凤提起她丈夫,脸上一红:“他敢吃什么醋,扎一针都不知道叫疼的。”柠檬在旁捂嘴笑道:“可不是,她有喜后在家里可是个活宝贝,哪个敢给她气受?”熙凤听了不由往莲雾腹间一扫,露齿笑道:“恭喜姐姐了。柠檬,快把我那只金镶玉的金锁拿来,将来给宝宝戴上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莲雾涨红了脸推说不要,柠檬只把那金锁往她怀里一撂,“姑娘赏给我小外甥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只拿回去给他留着便是。”莲雾只好接了又过来谢恩,熙凤摆摆手微笑着咳嗽了一声。莲雾见此,怕扰了熙凤休息,忙起身告退回去不提。 那边贾府正值邢王二夫人妩瑶等在贾母房中说闲话,说起黛玉的事来。贾母道:“我最近一直心里不痛快,想那宝玉和林丫头是从小儿在一处的,两个人我都是一样疼着。总想着敏儿早逝,她又没了父亲,孤苦伶仃一个人,索性亲上加亲,把她留给宝玉。谁知,她长大了心思也大了,也不顾我这老婆子心疼不心疼,就跟着她那个什么哥哥姐姐走了,白费了我半辈子的心哟!”贾母自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最完美的,既照顾了女儿的遗孤,又能满足自己宝贝孙儿的愿望,同时也能震慑王夫人一干人等,保全自己说一不二的老太君的地位。可惜,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来,肥肉还没完全吞下去就被人抢了回去,还伤了自家不少元气去,这对于好脸面的贾母来说无疑是在她脸上重重打了一巴掌,时隔半载仍火辣辣的疼。王夫人听贾母说起宝玉的亲事,便呆了一呆,只得答应道:“林姑娘是个有心计儿的,她那过继来的哥哥也不是善茬。至于那位凤姑娘,更是人精似的人物,咱们哪里算计的过他们。至于宝玉,人太实诚些,呆头呆恼的,看起外面,却还都是个小孩儿形像。林姑娘就这么一下子走了,不说他每日里打不起精神,我这做舅母的也时常想念呢。老太太想,倒是赶着把咱们宝玉的事办办,也收一收他的心。” 邢夫人在一旁偷偷翻了个白眼儿,这两个老女人话倒说的好听,一个个的比自己还心窄呢!不说林丫头的嫁妆,就是那凤姑娘每次来,哪一次不带着东西来,银子花的流水似的。养一个姑娘能用几个钱,下剩的不全进了她姑侄两个腰包了?只可惜老太太不让自己照顾林姑娘,这些银子只能瞪眼看着却摸不着。这边贾母皱了一皱眉,说道:“林丫头的性子太乖僻,就算她还在这,我的心里也不把林丫头配他。况且林丫头这样虚弱,恐不是有寿的。只有宝丫头最妥。”王夫人听了心花怒放,强忍喜色道:“不但老太太这么想,我们也是这样。但林姑娘那边虽隔的远,身边却没什么长辈,咱们也得给她说个好人家儿才好,知根知底的咱们也放心不是?”贾母点头道:“自然先给宝玉娶了亲,然后给林丫头说人家,再没有先是外人后是自己的。况且林丫头年纪到底比宝玉小两岁。依你们这样说,倒是应该在京中给她挑个人家,以后也能常常见着。”妩瑶听了心里不由得意,枉你们逃回苏州,等议了亲事也得乖乖回来。到时候京城没有娘家倚仗,这舅家可不就好比娘家,到时候好处多的很呢。 贾母这里透了话,王夫人自然叫来薛姨妈说这喜事,薛姨妈也乐不可支。整个荣国府中,要问谁最希望女儿嫁进荣国府?那第一个就是薛姨妈。不说别的,她与王夫人是嫡亲的姐妹,她又早丧了丈夫,虽有了儿子媳妇,但老年寂寞,她还是希望女儿能嫁一个知根知底的富贵家中。原来参加大选就是宝钗自己的主意,她打心眼里是不希望宝钗去那冰冷冷的皇宫里去的,去了之后若能被封妃说不定还能见上两面,若是只当个宫女伺候人,恐怕到死也再难见女儿一面。她们本是皇商之家,薛蟠又不是顶会经营的,自然比京城的勋贵人家差上不少,年纪品貌相当的人家也不一定能看上自家女儿。眼前放着的一个最好的姻缘便是宝玉了,所以她为了女儿能够当上宝二奶奶,与王夫人合计刻意打造了一个金锁,还堑上能够与宝玉的玉相配的字,让宝钗戴着进入了贾府,后又极尽夸张之能事,将宝钗的金锁一再地包装,宣传“金玉良缘”。宝钗本以为自己品貌德行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自比贾家的大姐姐也不差多少,可是大选后还是狼狈而归,这时候她才意识到皇宫选秀是多么黑暗。本人再出色也难以入选,主要是看你身后的势力。元妃的势力自然不必说,就是王子腾的势力和贾府的权贵。宝钗自身的才能自然不用说,说是才女也不为过,但是,薛姨妈没了丈夫,薛蟠又只能固守祖业,宝钗身后没有人能够为她撑腰。况且,薛家虽富,终究跟贾家不同。薛家是经商的,商人在封建社会属于下九流,是没有地位的。当时的宝钗年纪尚小,不知其中的人情世故,但是老练的薛姨妈肯定懂。而且元妃已经入宫封为了贵妃,贾家一定不希望再来个薛家的妃子来分皇上的宠爱,薛姨妈也知道这点,所以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没有希望被选为皇妃了,因此,必须做两手准备。她让女儿戴着金锁进入贾府,就是冲着宝玉来的。女儿落选之后,又立马向王夫人宣传“金玉良缘”,想要促成二宝的婚事。RS 第五十四回 秋夜雨话 话说水溶与当地官员匆匆应酬一番,便赶回来瞧熙凤。熙凤晚上只喝了两口冰糖银耳粥,仍歪在床上,不想日未落时天就变了,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秋霖脉脉,阴晴不定,那天渐渐的黄昏,且阴的沉黑,兼着那雨滴竹梢,更觉凄凉。又听见窗外竹梢焦叶之上,雨声淅沥,清寒透幕,不觉得身上微寒,柠檬见熙凤身子凉特意捧了个汤婆子进来给熙凤暖着被窝。方要安寝,丫鬟报说:“王爷来了。”一语未完,只见水溶只穿着一身藕荷色缠枝莲花六团罩甲的便服,头上也没有戴金冠,腰间也只着了一个朱红缂金丝镶黑缎边的荷包并一个碧玉佩。这再普通不过的装束穿在他身上依然衬托的他飘飘欲举,气度逼人。进来忙问:“今儿好些?吃了药没有?今儿一日吃了多少饭?”一面说,一面扫了扫身上的潮湿,忙一手举起灯来,一手遮住灯光,向熙凤脸上照了一照,觑着眼细瞧了一瞧,笑道:“今儿气色又好了些。” 熙凤只着一件短上襦,下面配一条水绿长裙,见他来瞧,捧着那暖手便要起身。水溶忙拦住不让她下地,嘴里道:“下雨了天冷,被子里刚暖可不能这么突然出来,小心冻着了。”熙凤扑鼻嗅到一股淡淡的酒香,问道:“又吃了酒?外面的事可都办完了?过些日子便要回了吧。”水溶笑道:“好容易办完了差事,推辞不过略饮了几杯。”上前给熙凤掖了掖被角,又悄声道:“皇上派的侍卫这几日就到,我这边不过三五日便要回京。李三公子应是另有差事,还要在苏州这边逗留一段时间。若有事宁愿去求皇上,也不要向他开口,他这个人,不是个心思简单的。”熙凤点点头道:“我省得的。凭他那日的手段和他对我说的那几句话,我就对他存了几分小心。虽对人笑的一脸无害,却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感觉危险的很。”水溶不悦的皱皱眉头,“往后不要和他说话,他再危险也不敢向你出手,总归都是皇上的心腹罢了。”熙凤嗯了一声,想着水溶几日后便要离开金陵回京城复命,心里止不住的惆怅与不舍,只低着头道:“我也好了许多,谢你一天来几次瞧我,下雨还来。这会子夜深了,我也要歇着,你且请回去,明儿再来。”水溶听说,回手向怀中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一个金表来,瞧了一瞧,那针已指到戌末亥初之间,忙又揣了,说道:“原该歇了,又扰的你劳了半日神。” 说着,人已悄悄走出去了,又翻身进来问道:“你想什么吃,告诉我,我明儿一早都给你买回来?”熙凤忍不住笑道:“金陵城最好的吃食都是我家酒楼里的,还去买什么?也罢,等我夜里想着了,明儿早起告诉你。你听雨越发紧了,你也累了一天,快回去喝点解酒汤,早些歇着罢。”水溶应了一声,便吩咐了侍卫打灯笼好走。熙凤听了笑道:“这个天点灯笼?”水溶道:“不相干,是明瓦的,不怕雨。”熙凤听说,忙起身向书架上把个玻璃绣球灯拿了下来,命点一支小蜡来,递与水溶,道:“这个又比那个亮,正是雨里点的。”水溶哎呦一声道:“我的姑奶奶,怎地就这么出来了?也不穿件厚衣服,快回去盖被躺好。”转手接过了灯盏,急忙将熙凤塞进被窝盖好,手指轻轻滑过熙凤细腻的脸庞,惹得后者一阵脸红心跳。只催道:“快些回去吧,这个灯你自己拿着,又轻巧又亮,雨天里用最是合适不过的。”水溶这才依依不舍的去了。 熙凤见水溶出去,心里不由微叹一声。如今水溶一天过来瞧自己好几次,连王忠刘夫人也不好拦着。听得金铃传来的消息是,水溶已和王忠夫妇提了婚事,准备回去便与皇上提娶自己为正妃。毕竟这是两人的事,熙凤自知自己心里放不下他,所以借着疟疾一事,用金鸡纳树给自己奠定了一个良好的口碑。皇上那里已经给自己留下了丰厚的赏赐,只是还没颁布旨意。想着自己不过是个女儿身,封官加爵自是不可能的,赏赐金银财报自家又不缺那个,唯一能赏赐自己的就属美满姻缘了。作为一个上位者,即使他再疼爱水溶这个侄儿,也会从政治利益方面考虑。若是觉得自己带给他的利益不够大,或者急需用北静王妃的地位拴住一个不安分的朝臣,水溶与自己的亲事都会岌岌可危。原来是自己太过谨小慎微,总想要生生斩断这段感情,极力不想给自己和王家惹上麻烦,全家人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但事非人愿,你不想惹麻烦,麻烦却来惹你。自己已经为躲避水溶躲去苏州,那暗杀的江湖败类不也巡风而来么?想起那个梦魇般桀桀奸笑的郝无道,熙凤止不住打了个寒战,有些后怕。被郝无道虐sha、jian杀致死的女子不下数百,若是当日自己一个不慎被他掳去,或者是黛玉被他掳去,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熙凤一点都不后悔双手沾满xue腥,若再来一次仍然会拼命与他厮sha到最后也不肯束手待毙。既然那些人觉得自己活着就是威胁,恨不得除自己而后快,那么自己更要好好活下去,嫁给水溶,气死那些背后黑手。 贾环这几日心里颇为不自在,因着自己考中了举人,本想着去殿试上一展风采,说不好便能被取中为庶吉士,将来入朝为官大有希望。只因贾政心想庶子比嫡子太过出风头不好,贾环得了个举人名头已是极限,将来凭借着自家的人脉轻轻松松给他寻个清闲的官职自然是极好的。若入了殿试出了大风头,不说将来继承人的问题难以抉择,就连亲家王家那里都不好说话,所以只勒令贾环不得殿试。贾环每日只怏怏不乐,探春只好把他叫了去,好生劝着:“环儿莫怪父亲,实是咱们庶出的比不得嫡出的,你若考的太好挡了那些人的路,他们一个‘孝’字就能毁了你的前程。咱们暂且不与他们理论,只耐心等待着终有咱们出头的那一日。”贾环不置可否,自回去不提。探春在自己房里发了会儿呆,忽然只听见园里的一叠声乱嚷,不知何故,一面倒茶,一面叫人去打听。回来说道:“怡红院里的海棠本来萎了几棵,也没人去浇灌他。昨日宝玉走去,瞧见枝头上好像有了骨朵儿似的。人都不信,没有理他。忽然今日开得很好的海棠花,众人诧异,都争着去看。连老太太、太太都哄动了来瞧花儿呢,所以大奶奶叫人收拾园里败叶枯枝,这些人在那里传唤。”探春听见,知道老太太来,便更了衣,叫侍书去打听,“若是老太太来了,即来告诉我。”侍书去不多时,便跑来说:“老太太、太太好些人都来了,请姑娘就去罢。”探春点了点头,略自照了一照镜子,掠了一掠鬓发,便扶着侍书的手到怡红院来。 已见老太太坐在宝玉常卧的榻上,探春便说道:“请老太太安。”退后,便见了邢王二夫人,回来与李纨、惜春、邢岫烟彼此问了好。只有妩瑶因病未来;史湘云因她叔叔调任回京,接了家去;薛宝琴跟她姐姐家去住了;李家姐妹因见园内多事,李婶娘带了在外居住:所以今日见的只有数人。大家说笑了一回,讲究这花开得古怪。贾母道:“这花儿应在三月里开的,如今虽是十一月,因节气迟,还算十月,应着小阳春的天气,这花开因为和暖是有的。”王夫人道:“老太太见的多,说得是。也不为奇。”邢夫人道:“我听见这花已经萎了一年,怎么这回不应时候儿开了,必有个原故。”李纨笑道:“老太太与太太说得都是。据我的糊涂想头,必是宝玉有喜事来了,此花先来报信。”探春虽不言语,心内想:“此花必非好兆。大凡顺者昌,逆者亡。草木知运,不时而发,必是妖孽。”只不好说出来。 正说着,贾赦、贾政、贾环、贾兰都进来看花。贾赦便说:“据我的主意,把它砍去,必是花妖作怪。”贾政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用砍它,随它去就是了。”贾母听见,便说:“谁在这里混说!人家有喜事好处,什么怪不怪的。若有好事,你们享去;若是不好,我一个人当去。你们不许混说。”贾政听了,不敢言语,讪讪的同贾赦等走了出来。那贾母高兴,叫人传话到厨房里,快快预备酒席,大家赏花。叫:“宝玉、环儿、兰儿各人做一首诗志喜。做好了我这里有赏。”对着李纨道:“你们都陪我喝酒。”李纨答应了“是”,便笑对探春笑道:“都是你闹的。”探春道:“饶不叫我们做诗,怎么我们闹的。”李纨道:“海棠社不是你起的么,如今那棵海棠也要来入社了。”大家听着都笑了,却不知贾府由盛转衰正在于此。RS 第五十五回 失通灵 (章节前先致歉,昨天小尛生日虽然小小的庆祝了一番,但是回来之后高烧头痛一直折磨我到半夜两三点钟,浑身打冷战,眼睛烧的根本没办法对着电脑,今天起来还很虚弱,上午晕了一回,下午终于能坐回电脑前了。今天尽量赶稿,能发几章是几章。) 贾母还坐了半天,便要扶了珍珠回去。王夫人等也起身跟着过来。只见一个婆子慌慌张张的闯进来,口里只道说:“了不得,了不得。”园里的丫头拦了那婆子,喝问道:“也不看看谁在这,也敢没头没脑的乱闯?”那婆子忙赔笑着说:“姑娘莫怪,实在是有要紧的事要禀告老太太和夫人。”贾母笑道:“你这老货,还是那副德行。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让你进来。”原来那婆子夫家姓魏,是贾母旧时身边的一个三等丫头,得了主子的恩典嫁了出去,逢年过节也常过来拜见的。那魏婆子虽是贾母身边的丫头,却是个没甚头脑有些冒失的性子,当着贾母叩头道:“要说这事也算的上是一个喜事。”那双眼睛不住的觑着旁边的宝玉。贾母听了疑惑道:“能有什么事,你年纪愈大愈慌张了。”探春等见状忙起身告退,王夫人因着她看宝玉少不得也疑惑的坐下来。魏婆子便道:“老太太不知道,我家小子那宅子旁边租了出去,来的是一个俊俏小媳妇,看她那身型足有五六个月大了,可是一直不见她男人过来。我本来也没多想,只是那日忽然听她和她嫂子提及了宝二爷,这才留了一份心。”王夫人皱眉道:“名字里带宝字的爷多的是,怎么就和我家宝玉扯上关系了。”魏婆子只瞟了王夫人一眼,接着道:“我也是好奇,偷偷打探了一段时间。那小媳妇的名字我也打探清楚了,叫晴雯。”“什么?晴雯?”贾母和王夫人都吃了一惊。贾母到底是年岁大震的住场子,忙正色道:“那丫头已经打发她家去了,说不定早已嫁人了。”王夫人却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她就是被打发回家也是贾府的奴婢,这嫁娶之事岂敢自专,敢与她人私定终身便是死罪,何况还怀了身孕。 贾母心里也不自在,只得问:“她那孩儿是谁的,你可知道?”魏婆子嘴皮薄薄,最是个爱嚼舌的,这等事情她最是有心思去打听的。“奴婢也是想着事关重大,便想办法和她嫂子一起吃酒,那媳妇足足吃了我两斤好烧酒这才醉了吐出两句真话来:那小媳妇肚子里的孩子,说是,说是宝二爷的!”王夫人勃然大怒:“荒唐!满嘴胡沁的混账老婆,我家的爷爷是你们可编排的?”魏婆子吓的一哆嗦,贾母也生了气,“事情还没弄明白,你在我这吼什么吼?愈来愈没有章法了。宝玉这般不成器,都是你这当母亲给惯的。”王夫人垂了头流泪,心里忍恨不止。贾母骂住了王夫人,转头对魏婆子说:“那丫头的事可只有你一人知道?”魏婆子想了想,道:“应该是的。那地方偏僻的很,周围就几处人家,那小媳妇,不丫头狡猾的紧,天天躲在屋子里不出来。若不是她那嫂子闲她懒,骂了她几句,想必奴婢我也听不着那些话。”贾母曲起手指在小几上敲了一会儿,方挤出一抹笑来道:“暖云,你做的很好,难为你一直关心着主家。只是我们宝玉还未订亲,若出来个有身孕的丫头,把庶长子生在头里,放在谁家都是祸根。你且回去小心看着那丫头,别让她跑了,往后的事自有我们定夺。”又让人赏了魏婆子好些布帛并些银两,魏婆子方兴高采烈的回去不提。 且说那日宝玉本来穿着一裹圆的皮袄在家歇息,因见花开,只管出来看一回,赏一回,叹一回,爱一回的,心中无数悲喜离合,都弄到这株花上去了。忽然听说贾母要来,便去换了一件狐腋箭袖,罩一件元狐腿外褂,出来迎接贾母。匆匆穿换,未将通灵宝玉挂上。及至后来贾母去了,仍旧换衣。麝月见宝玉脖子上没有挂着,便问:“那块玉呢?”宝玉道:“才刚忙乱换衣,摘下来放在炕桌上,我没有带。”麝月回看桌上并没有玉,便向各处找寻,踪影全无,吓得麝月满身冷汗。宝玉道:“不用着急,少不得在屋里的。问她们就知道了。”麝月当作小丫头们藏起吓她顽,便向那几个丫头笑着说道:“小蹄子们,顽呢到底有个顽法。把这件东西藏在哪里了?别真弄丢了,那可就大家活不成了。”檀云等都正色道:“这是那里的话!顽是顽笑是笑,这个事非同儿戏,你可别混说。你自己昏了心了,想想罢,想想搁在那里了。这会子又混赖人了。”麝月见她这般光景,不像是顽话,便着急道:“皇天菩萨小祖宗,到底你摆在那里去了?”宝玉道:“我记得明明放在炕桌上的,你们到底找啊。”麝月、檀云等也不敢叫人知道,大家偷偷儿的各处搜寻。闹了大半天,毫无影响,甚至翻箱倒笼,实在没处去找,便疑到方才这些人进来,不知谁捡了去了。麝月说道:“进来的谁不知道这玉是性命似的东西呢,谁敢捡了去呢。你们好歹先别声张,快到各处问去。若有姐妹们捡着吓我们顽呢,你们给她磕头要了回来;若是小丫头偷了去,问出来也不回上头,不论把什么送给她换了出来都使得的。这可不是小事,真要丢了这个,比丢了宝二爷的还利害呢。”檀云等刚要往外走,麝月又赶出来嘱咐道:“头里在这里吃饭的倒先别问去,找不成再惹出些风波来,更不好了。”檀云等依言分头各处追问,人人不晓,个个惊疑。等几个丫头回来,俱目瞪口呆,面面相窥。宝玉也吓怔了。麝月急的只是干哭。找是没处找,回又不敢回,怡红院里的人吓得个个像木雕泥塑一般。 大家正在发呆,只见各处知道的都来了。探春叫把园门关上,先命个老婆子带着两个丫头,再往各处去寻去;一面又叫告诉众人:若谁找出来,重重的赏银。大家头宗要脱干系,二宗听见重赏,不顾命的混找了一遍,甚至于茅厮里都找到。谁知那块玉竟像绣花针儿一般,找了一天,总无影响。李纨急了,说:“这件事不是顽的,我要说句无礼的话了。”众人道:“什么呢?”李纨道:“事情到了这里,也顾不得了。现在园里除了宝玉,都是女人,要求各位姐姐、妹妹、姑娘都要叫跟来的丫头脱了衣服,大家搜一搜。若没有,再叫丫头们去搜那些老婆子并粗使的丫头。”大家说道:“这话也说的有理。现在人多手乱,鱼龙混杂,倒是这么一来,你们也洗洗清。”探春独不言语。那些丫头们也都愿意洗净自己。于是各人自己解怀,李纨一气儿混搜。探春嗔着李纨道:“大嫂子,你也学那起不成材料的样子来了。那个人既偷了去,还肯藏在身上?况且这件东西在家里是宝,到了外头,不知道的是废物,偷它做什么?”妩瑶哼道:“那想来必是有人使促狭了。”众人听说,想着贾环不在这里,昨天又曾来过这里,都疑到他身上,只是不肯说出来。探春又道:“使促狭的难道只有环儿不成?他好歹也是个举子,你们这般诬赖他,就算他肯认,父亲也是不认的。”大家点头称是。妩瑶不屑道:“他做过的坏事还少吗?难为夫人养了你一场,到头来还是替自己弟弟说话。”探春气的涨红了脸,站起身来道:“二嫂子说的这是什么话?环儿是我兄弟,二哥哥难道就不是我亲哥哥了?他丢失了玉我们是应该找,但不是要因为这个就得疑心到自己家人身上去。”李纨等忙过来打圆场。见探春、妩瑶两个吵的跟乌眼鸡似的,李纨忙叫了素云道:“你们叫个人去悄悄的叫了环儿来,背地里哄着他,叫他拿出来,然后吓着他,叫他不要声张。”素云忙答应,就赶着去了。不多时同了环儿来了。探春见了眼睛都红了,贾环不知何事,对着仍在生气的探春笑嘻嘻道:“姐姐唤我来有何事?”探春赌气道:“你来做什么?你二哥哥的玉丢了,要你赔呢!”贾环一愣,妩瑶则急得紫涨了脸,瞪着眼说道:“你说的什么话?不过是宝玉的玉没了,叫环儿过来问问,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贾环听了嗤道:“人家丢了东西,你怎么又叫我来查问,疑我。我是犯过案的贼么!”妩瑶一时下不来台,只横道:“不过是问问,没拿便没拿呗!”探春怒道:“他好歹也个位爷儿,当着这么多人的就给他没脸?”RS 第五十六回 母凭子贵? 贾环扶住探春,冷笑道:“他的玉在他身上,看见不看见该问他,怎么问我。捧着他的人多着咧!得了什么不来问我,丢了东西就来问我!我好歹也是钦点的举人,你往我身上泼脏水,就是对皇上不敬。我也不与你这无知妇人说什么,只与伯父、琏二哥哥那说个明白!”说着,起身就走。众人急忙拦他。这里宝玉倒急了,说道:“都是这劳什子闹事,我也不要它了。你们也不用闹了。环儿一去,必是嚷得满院里都知道了,这可不是闹事了么。”麝月等急得又哭道:“小祖宗,你看这玉丢了没要紧,若是上头知道了,我们这些人就要粉身碎骨了!”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更加伤感,明知此事掩饰不来,只得要商议定了话,回来好回贾母诸人。宝玉道:“你们竟也不用商议,硬说我砸了就完了。”丰儿道:“我的爷,好轻巧话儿!上头要问为什么砸的呢,她们也是个死啊。倘或要起砸破的碴儿来,那又怎么样呢?”宝玉道:“不然便说我前日出门丢了。”众人一想,这句话倒还混得过去,但是这两天又没上学,又没往别处去。宝玉道:“怎么没有,大前儿还到南安王府里听戏去了呢,便说那日丢的。”探春道:“那也不妥。既是前儿丢的,为什么当日不来回。”众人正在胡思乱想,要装点撒谎,只听丫头来说:“太太来了。”麝月等此时无地可容,宝玉等赶忙出来迎接。王夫人本因晴雯有孕之事,怒不可诘,所幸除了贾母与她无人知晓,正带着人过来质问宝玉。见众人都有惊惶之色,忙问:“何事如此惊慌?”麝月等见瞒不过,忙跪下请罪说是玉丢了。王夫人心里又急又气,便道:“那块玉真丢了么?”众人都不敢作声,王夫人走进屋里坐下。麝月也忙进来跪着,只听王夫人道:“你起来,快快叫人细细找去,一忙乱倒不好了。”麝月哽咽难言。宝玉生恐麝月真告诉出来。便说道:“太太,这事不与麝月相干。是我前日到南安王府那里听戏,在路上丢了。”王夫人道:“为什么那日不找?”宝玉道:“我怕她们知道,没有告诉她们。我叫焙茗等在外头各处找过的。”王夫人道:“胡说!如今脱换衣服不是麝月他们伏侍的么。大凡哥儿出门回来,手巾荷包短了,还要问个明白,何况这块玉不见了,便不问的么!”宝玉无言可答。最后还是李纨探春从实的告诉了王夫人一遍,王夫人也急得泪如雨下,索性要回明贾母。去问邢夫人那边跟来的这些人去。 王夫人看了眼站着的妩瑶说道:“你也听见了么,这可不是奇事吗?刚才眼错不见就丢了,再找不着。你去想想,打从老太太那边丫头起至你们丰儿,谁的手不稳。谁的心促狭。我要回了老太太,认真的查出来才好。不然是断了宝玉的命根子了。”妩瑶回道:“咱们家人多手杂,自古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里保得住谁是好的。但是一吵嚷已经都知道了,偷玉的人若叫太太查出来,明知是死无葬身之地。他着了急,反要毁坏了灭口,那时可怎么处呢。据我的糊涂想头,只说宝玉本不爱它,撂丢了,也没有什么要紧。只要大家严密些。别叫老太太老爷知道。这么说了,暗暗的派人去各处察访,哄骗出来,那时玉也可得,罪名也好定。不知太太心里怎么样?”王夫人迟了半日。才说道:“你这话虽也有理,但只是老爷跟前怎么瞒的过呢。”便叫贾环过来训道:“你二哥哥的玉丢了,白问了你一句,怎么你就乱嚷。若是嚷破了,人家把那个毁坏了,我看你活得活不得!”贾环只躬身道:“母亲这话冤枉我了,我好歹也是个有出身的,况且年岁也不小了,哪会和二哥哥开这种要命的玩笑,实是二嫂嫂说的话太难听忍不过。”妩瑶听了气的直瞪眼睛。探春等听了王夫人的话也觉得没意思,怎么别人不问偏要问环儿,他再不好也是个正经的主子,就这么让下人们作践他?万一真闹出点什么来,环儿的名声毁了,将来的仕途更是八字没一撇了,心里也不由恨极了自己的出身。 王夫人便吩咐众人道:“想来自然有没找到的地方儿,好端端的在家里的,还怕它飞到哪里去不成。只是不许声张。限麝月三天内给我找出来,要是三天找不着,只怕也瞒不住,大家那就不用过安静日子了。”说着,也不好再骂宝玉那事,便叫妩瑶跟到邢夫人那边商议踩缉。不题。这里李纨等纷纷议论,便传唤看园子的一干人来,叫把园门锁上,快传林之孝家的来,悄悄儿的告诉了她,叫她吩咐前后门上,三天之内,不论男女下人从里头可以走动,要出时一概不许放出,只说里头丢了东西,待这件东西有了着落,然后放人出来。林之孝家的答应了“是”,因说:“前儿奴才家里也丢了一件不要紧的东西,林之孝必要明白,上街去找了一个测字的,那人叫做什么刘铁嘴,测了一个字,说的很明白,回来依旧一找便找着了。”麝月听见,便央及林家的道:“好林奶奶,出去快求林大爷替我们问问去。”那林之孝家的答应着出去了。邢岫烟道:“若说那外头测字打卦的,是不中用的。我在南边闻妙玉能扶乩,何不她问一问。况且我听见说这块玉原有仙机,想来问得出来。”众人都诧异道:“咱们常见的,从没有听他说起。”麝月便忙问岫烟道:“想来别人求他是不肯的,好姑娘,我给姑娘磕个头,求姑娘就去,若问出来了,我一辈子总不忘你的恩。”说着,赶忙就要磕下头去,岫烟连忙拦住。探春等也都怂恿着岫烟速往栊翠庵去。一面林之孝家的进来说道:“姑娘们大喜。林之孝测了字回来说,这玉是丢不了的,将来横竖有人送还来的。”众人听了,也都半信半疑,惟有麝月几个喜欢的了不得。探春便问:“测的是什么字?”林之孝家的道:“他的话多,奴才也学不上来,记得是拈了个赏人东西‘赏’字。那刘铁嘴也不问,便说:‘丢了东西不是?’“李纨道:“这就算好。”林之孝家的道:“他还说,‘赏’字上头一个‘小’字,底下一个‘口’字,这件东西很可嘴里放得,必是个珠子宝石。”众人听了,夸赞道:“真是神仙。往下怎么说?”林之孝家的道:“他说底下‘贝’字,拆开不成一个‘见’字,可不是‘不见’了?因上头拆了‘当’字,叫快到当铺里找去。‘赏’字加一‘人’字,可不是‘偿’字?只要找着当铺就有人,有了人便赎了来,可不是偿还了吗。”众人道:“既这么着,就先往左近找起,横竖几个当铺都找遍了,少不得就有了。咱们有了东西,再问人就容易了。”李纨道:“只要东西,那怕不问人都使得。林嫂子,烦你就把测字的话快去告诉二奶奶,回了太太,先叫太太放心。就叫二奶奶快派人查去。”林家的答应了便走。 却不说那边晴雯独自一人在小宅子里养胎,只因肚子的这块宝贝疙瘩她不得不变卖自己的钗环衣料,前阵子园里的几个姐妹还想着自己,每月多少能给自己送些东西过来,灯姑娘也能看着这些财物,笑脸供着自己。后来因了那个不争气的爷儿,连句话都不曾让人捎来,只当是忘了自己。明明告诉他自己怀了他的孩儿,他居然对自己不理不顾,罔顾了六七年的情分。晴雯痛定思痛,怕肚子隆起瞒不下去,索性见无人管她,便拿出些银钱来让灯姑娘给她租了个偏僻宅子来安心养胎。若是将来能生个哥儿,也能为自己争取一些体面,若是能被接进园子里去做个姨娘,照样过那锦衣玉食的自在生活。灯姑娘也盼着自家小姑生个哥儿出来,看那宝玉受宠的势头,想着若是生个玄孙给贾母,她不知会乐成什么样呢?到时候小姑进了贾府做姨娘,她也能凭着这份体面换个更轻便油水多的差事,到时候无论是银子还是面子就都有了,看哪个没眼色的还敢瞧不起自己?灯姑娘自恃容貌姣好,身段迷人,嫁给多浑虫之后没一日不骂这没出息的丈夫,四处勾搭年轻俊俏的爷儿或小厮,纯是为了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想着那些男人背地里说自己的话,她表面上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实际内心深处更唾弃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恨不得有朝一日把他们一个个都踩在脚底下让他们谄媚的给自己舔脚才好。所以,她比谁都在乎晴雯肚子里的孩子,看着那挺起的尖尖肚子,喜的眉开眼笑。 ps: 感谢亲爱的暮雪醉渔的打赏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亲! 第五十七回 元妃身死 水溶舍不得熙凤,却因复命之事不得不先返京城。熙凤穿着一身粉红色领口绣粉紫色兰花图案的褙子,这蜀锦的布料质料轻软,穿在熙凤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下身搭配的白色百褶裙也是软纱料子,上绣红梅,因重伤初愈,人愈发清减了许多,这粉红褙子穿上身上显得熙凤娇柔美好,娉娉袅袅。手中握着一支桂花,发型简单飘逸,没旁的首饰,只装饰了一根红绳在上头,眉目温润而有情,消弭了之前的几许霸道,多添了三分楚楚动人的韵致来。水溶穿着一身簇新的靛青底子白色玉兰印花半袖圆领袍,外面罩一个银白底子绣金竹叶纹样靛青箭袖圆领袍,下面是碧蓝缎面裤子,腰间系着宝蓝玉带 ,配着个暗红五彩刺绣荷包,这身新衣是刘夫人做了给水溶的,荷包却是熙凤旧日里绣的。 刘夫人本不答应这二人之事,水溶却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唬的她连忙起身搀扶,叹了口气不得不答应了下来。刘夫人只有熙凤这一个女儿,又是打小宠爱长大的,不说含在嘴里怕化了,也是个掌上明珠。本想着给熙凤寻个知根知底的人家,人品模样是紧要,那身份家产什么的倒其次,主要是想给熙凤寻个安心的人家,快快乐乐的度过一辈子。却不想堂堂一个郡王、皇亲国戚,为了求娶自己的女儿居然要像自己下跪。平日里自己冷眼瞧着,这北静王爷也是个体贴的,凤哥儿的喜好、脾气、秉性他掌握的一清二楚,连凤哥儿不爱吃葱花都细心体察到了。除了每日讨好熙凤,王家家中上到王忠,下到几岁的焕哥儿,无一不被他哄的交口称赞。王忠那里送去许多名贵的花卉,皆是千金难买的玩意儿,乐的他每日观花捋着胡子呵呵直乐;刘夫人这里自然是各种上好的衣料送进来;王仁那更不必说。名人刀剑送了好几把了;连王傕和焕哥儿那里都随了他们的喜好,给他们找了个厉害的拳脚师傅。 刘夫人终于说不出半点他的不是,只叫了水溶进来吩咐道:“凤哥儿五岁的时候去庙里,有一老和尚便说她有贵人的命相。我原不肯她嫁到大家族去,凭她那天马行空的性子,又是个顶爱顽的,自然当不得一大家主母。本想着在金陵附近给她寻个可靠的人家嫁过去,保她一辈子婚姻幸福就足够了,却不想她遇见了你。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原来爱笑了,我还不敢过多过问她的私事,只好等着她慢慢舒缓过来,偏你又来这办差。凤哥儿怕我担心,受伤那事只和我说是悍匪所伤。我这个内宅妇人却知道这种龌龊的手段断不会是什么悍匪偶然伤人,就是冲着你这个王爷来的。如今看你们两情相悦,我这做娘的也不想活生生的拆散你们,但我必须要得你一句承诺。”水溶恭敬的道:“伯母请讲。”刘夫人深吸一口气,道:“我要你答应我。永远善待我的女儿,不要让她再受到那天的伤害。否则,无论怎样,我这做娘的宁愿豁出一条命去,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水溶听了这般话,倒微微怔了一怔,刘夫人这个女人虽只是一个商户女子。却难得的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骨气存在,熙凤有这样的母亲何其幸也!忍不住躬身下拜:“敢不从命!” 这日,王夫人等早派人到当铺里去查问,妩瑶一干人也暗中设法找寻。一连闹了几天,总无下落。还喜贾母贾政未知。麝月等每日提心吊胆,宝玉也好几天不上学。只是怔怔的,不言不语,没心没绪的。王夫人只知他因失玉而起,也不大着意。那日正在纳闷,忽见贾琏进来请安。嘻嘻的笑道:“今日听得军机贾雨村打发人来告诉二老爷说,舅太爷升了内阁大学士,奉旨来京,已定明年正月二十日宣麻。有三百里的文书去了,想舅太爷昼夜趱行,半个多月就要到了。侄儿特来回太太知道。”王夫人听说,便欢喜非常。正想娘家人少,薛姨妈家又衰败了,兄弟又在外任,照应不着。今日忽听兄弟拜相回京,王家荣耀,将来宝玉都有倚靠,便把失玉的心又略放开些了。天天专望兄弟来京。 忽一天,贾政进来,满脸泪痕,喘吁吁的说道:“你快去禀知老太太,即刻进宫。不用多人的,是你伏侍进去。因娘娘忽得暴病,现在太监在外立等,他说太医院已经奏明痰厥,不能医治。”王夫人听说,便大哭起来。贾政道:“这不是哭的时候,快快去请老太太,说得宽缓些,不要吓坏了老人家。”贾政说着,出来吩咐家人伺候。王夫人收了泪,去请贾母,只说元妃有病,进去请安。贾母念佛道:“怎么又病了!前番吓的我了不得,后来又打听错了。这回情愿再错了也罢。”王夫人一面回答,一面催琥珀等开箱取衣饰穿戴起来。王夫人赶着回到自己房中,也穿戴好了,过来伺候。一时出厅上轿进宫。不题。 且说元春那边宫中的说辞是:自选了凤藻宫后,圣眷隆重,身体发福,未免举动费力。每日起居劳乏,时发痰疾。因前日侍宴回宫,偶沾寒气,勾起旧病。不料此回甚属利害,竟至痰气壅塞,四肢厥冷。一面奏明,即召太医调治。岂知汤药不进,连用通关之剂,并不见效。却不知当年元春已怀孕数月,宫中太医只说她是身体发福。元妃自己也是聪明的,自然晓得此事不妙。如果生下这个孩子,这无论对于元妃本身还是贾府来说都是天大的喜讯,这必将进一步巩固贾府“皇亲国戚”的强势地位,如果是个儿子,将更加了不得,即便是女儿也值得庆贺,因为这样一来,贾府与皇室的亲戚关系就是“铁定”的几乎难以改变的了,这对于已经不得不依附元春强撑的贾府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是天大的喜讯。但是,对于一直想扳倒贾府的敌人来说,却是天大的坏消息。只要元妃一旦生育成功,贾府的强势就要一直延续下去。若是皇上真心喜欢元妃,或是对贾家颇为宠信,那么元春便是有孕而不是现在的身体发福。 皇上的不作为,元妃的暗自欢喜,都被暗中人瞧在眼里。正是这个时候,忠顺亲王府的一些人终于坐不住了,他们决定放手一搏,在元妃孩子还没有出生以前,在贾府的地位还没有完全巩固以前,发起致命的一击,冒险参了贾家一本。而参这样的奏章,以忠顺亲王的身份来看是不违背朝廷礼仪的。忠顺王是亲王,也就是说是皇室近亲,比与贾府交厚的北海郡王、南安郡王要更亲,属于皇室近亲成员,他是可以通过宗人府参与皇室内部事务的,而作为国戚的贾府的“失德”也是在作为“皇亲”的他可以参奏的范围之内的。忠顺亲王证据确凿的参奏肯定引起了极为推崇仁孝的皇上的震怒,因为贾府干出的公公与儿媳妇的不伦之事,不仅为皇上所不齿,也使皇室蒙羞。本来皇上碍于元妃已经怀有身孕的事,想对贾家网开一面,但此时又接来暗报,贾家与外臣私交甚深。自己寄予厚望的宠臣王子腾也同样结党私营,暗中拉拢得势的皇子大臣,这对于皇帝来说可谓是大忌。震怒之下,皇上把事情透露给了主管后宫事务的皇后,对于那个贤良淑德的“贤德妃”的元春更是冷淡,直到她死去都不曾见她一面。而曾经长期担任掌管皇后礼仪的女史的元妃之所以能够从女史的位置升为妃,就因为她当时是皇后的心腹,后来借此被皇上看中,一点点得宠升作了贵妃,这对于皇后来说无疑是在她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于是,皇上不满贾家、嫌恶元妃的事渐渐传了出去。偏贾府的人不顾元妃的告诫,依然我行我素,一点都没意识到四大家族的失宠。王子腾从外地被调回了京城,虽是升迁,但内中意义不难估计。内官忧虑,奏请预办后事。所以传旨命贾氏椒房进见。贾母王夫人遵旨进宫,见元妃痰塞口涎,不能言语,见了贾母,只有悲泣之状,却少眼泪。贾母进前请安,奏些宽慰的话。少时贾政等职名递进,宫嫔传奏,元妃目不能顾,渐渐脸色改变。内宫太监即要奏闻,恐派各妃看视,椒房姻戚未便久羁,请在外宫伺候。贾母王夫人怎忍便离,无奈国家制度,只得下来,又不敢啼哭,惟有心内悲感。朝门内官员有信。不多时,只见太监出来,立传钦天监。贾母便知不好,尚未敢动。稍刻,小太监传谕出来说:“贾娘娘薨逝。”贾母含悲起身,只得出宫上轿回家。贾政等亦已得信,一路悲戚。到家中,邢夫人、李纨、凤姐、宝玉等出厅分东西迎着贾母请了安,并贾政王夫人请安,大家哭泣。不题。 ps: 三更结束,吃麻辣面去喽! 第五十八回 兴衰之间 次日早起,凡有品级的,按贵妃丧礼,进内请安哭临。贾政又是工部,虽按照仪注办理,未免堂上又要周旋他些,同事又要请教他,所以两头更忙,非比从前太后与周妃的丧事了。但元妃并无所出,惟谥曰“贤淑贵妃”。此是王家制度,不必多赘。只讲贾府中男女天天进宫,忙的了不得。妩瑶王夫人等还得出来照应家事,又要预备王子腾进京接风贺喜。妩瑶胞兄王辙得知父亲升迁,也带了家眷来京。妩瑶心里喜欢,便是平日里有些不开心,有这些娘家的人,也便撂开,所以与贾琏之间的关系倒和缓了些。王夫人忽知贵妃女儿离世,心里正悲苦不已,眼见兄弟来京,诸事放心,倒觉得心安了许多。独有宝玉原是无职之人,又不念书,代儒学里知他家里有事,也不来管他;贾政正忙,自然没有空儿查他。想来宝玉趁此机会,竟可与姊妹们天天畅乐,不料他自失了玉后,终日懒怠走动,说话也糊涂了。并贾母等出门回来,有人叫他去请安,便去;没人叫他,他也不动。麝月等被失玉的事唬怕了,又不敢去招惹他,恐他生气。每天茶饭,端到面前便吃,不来也不要。麝月看这光景不像是有气,竟像是有病的。不敢告诉别人,只得偷偷背地里去告诉探春。哪知探春心里明明知道海棠开得怪异,“宝玉”失的更奇,接连着元妃姐姐薨逝,谅家道不祥,日日愁闷,那有心肠去劝宝玉,更兼贾环那里每日郁郁,心倒有大多半儿牵在那头,况兄妹们男女有别,只好过来一两次。宝玉又终是懒懒的,所以也不大常来。 宝钗也知失玉。因薛姨妈那日应了宝玉的亲事,回去便告诉了宝钗。薛姨妈还说:“虽是你姨妈说了,我还没有应准,说等你哥哥回来再定。你愿意不愿意?”宝钗反正色的对母亲道:“妈妈这话说错了。女孩儿家的事情是父母做主的。如今我父亲没了,妈妈应该做主的,再不然问哥哥。怎么问起我来?”英莲是个做嫂子的,平日和宝钗关系也是淡淡,遂不好多言。平日里冷眼瞧着,这贾府的势头渐渐淡了下来,府里已经渐渐衰落下来,如今最重要的靠山——元妃已经殁了,剩下的贾家男丁没一个能顶门立户的,偏个个都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不说那宝玉皇宫仙境般的住宅穿戴,单是贾府一个奴才出去也比人家的爷体面许多,这种骄奢怎能不惹他人嫉恨。薛蟠听母亲的意思把妹子宝钗配那宝玉是顶顶好的亲事,他口上反对几次倒惹了好一顿骂,索性也不再说。虽说那宝玉没什么经营立世的本事,却生的一副好相貌,性情什么的又是极好的,妹子嫁过去也不会难过,便默认了此事。英莲被拐子拐去多年,多少事没看在眼里,这贾府的行情她这外人看在眼里都觉得不好,偏薛姨妈一门心思的要把女儿嫁过去,做媳妇儿的终不好在小姑的亲事多加干涉,只闷声准备嫁妆不提。 薛姨妈早就知道宝玉原来一颗心全在黛玉身上,老太太又疼她亲外孙女,所以王夫人说这亲事的时候她才缄口不言。后来黛玉离去,宝玉大病一场,口里念叨着黛玉好长一段时间,却也让他们的感情彻底没了后戏。这时候王夫人再谈亲事,连贾母都不再反对,所以她也想着此事不错便答应了下来。回来见女儿如此听话体贴,便更爱惜她,说她虽是从小娇养惯的,却也生来的贞静,因此在她面前,反不提起宝玉了。宝钗自从听此一说,把“宝玉”两个字自然更不提起了。如今虽然听见失了玉,心里也甚惊疑,倒不好问,只得听旁人说去,竟像不与自己相干的。只有薛姨妈打发丫头过来了好几次问信。只苦了麝月等丫头,虽然在宝玉跟前低声下气的伏侍劝慰,宝玉竟是不懂,麝月只有暗暗的着急而已。 过了几日,元妃停灵寝庙,贾母等送殡去了几天。岂知宝玉一日呆似一日,也不发烧,也不疼痛,只是吃不像吃,睡不像睡,甚至说话都无头绪。那麝月等一发慌了,回过王夫人几次。王夫人不时过来,起先道是找不着玉生气,如今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有日日请医调治。煎药吃了好几剂,只有添病的,没有减病的。及至问他那里不舒服,宝玉也不说出来。直至元妃事毕,贾母惦记宝玉,亲自到园看视。麝月等忙叫宝玉接去请安。宝玉虽说是病,每日原起来行动,今日叫他接贾母去,他依然仍是请安,惟是麝月在旁扶着指教。贾母看了,便道:“我的儿,我打谅你怎么病着,故此过来瞧你。今你依旧的模样儿,我的心放了好些。”王夫人也自然是宽心的。但宝玉并不回答,只管嘻嘻的笑。贾母等进屋坐下,问他的话,麝月教一句,他说一句,大不似往常,直是一个傻子似的。贾母愈看愈疑,便说:“我才进来看时,不见有什么病,如今细细一瞧,这病果然不轻,竟是神魂失散的样子。到底因什么起的呢?”王夫人知事难瞒,又瞧瞧麝月怪可怜的样子,只得便依着宝玉先前的话,将那往南安王府里去听戏时丢了这块玉的话,悄悄的告诉了一遍。心里也彷徨的很,生恐贾母着急,并说:“现在着人在四下里找寻,求签问卦,都说在当铺里找,少不得找着的。”贾母听了,急得站起来,眼泪直流,说道:“这件玉如何是丢得的!你们忒不懂事了,难道老爷也是撂开手的不成!”王夫人知贾母生气,叫麝月等跪下,自己敛容低首回说:“媳妇恐老太太着急老爷生气,都没敢回。”贾母咳道:“这是宝玉的命根子。因丢了,所以他是这么失魂丧魄的。还了得!况是这玉满城里都知道,谁捡了去便叫你们找出来么!叫人快快请老爷,我与他说。”那时吓得王夫人麝月等俱哀告道:“老太太这一生气,回来老爷更了不得了。现在宝玉病着,交给我们尽命的找来就是了。”贾母道:“你们怕老爷生气,有我呢。”便叫麝月传人去请,不一时传进话来,说:“老爷谢客去了。”贾母道:“不用他也使得。你们便说我说的话,暂且也不用责罚下人,我便叫琏儿来写出赏格,悬在前日经过的地方,便说有人捡得送来者,情愿送银一万两,如有知人捡得送信找得者,送银五千两。如真有了,不可吝惜银子。这么一找,少不得就找出来了。若是靠着咱们家几个人找,就找一辈子,也不能得。”王夫人也不敢直言。贾母传话告诉贾琏,叫他速办去了。贾母便叫人:“将宝玉动用之物都搬到我那里去,只派麝月檀云跟过来,余者仍留园内看屋子。”宝玉听了,终不言语,只是傻笑。 贾母便携了宝玉起身,麝月等搀扶出园。回到自己房中,叫王夫人坐下,看人收拾里间屋内安置,便对王夫人道:“你知道我的意思么?我为的园里人少,怡红院里的花树忽萎忽开,有些奇怪。头里仗着一块玉能除邪祟,如今此玉丢了,生恐邪气易侵,故我带他过来一块儿住着。这几天也不用叫他出去,大夫来就在这里瞧。”王夫人听说,便接口道:“老太太想的自然是。如今宝玉同着老太太住了,老太太福气大,不论什么都压住了。”贾母道:“什么福气,不过我屋里干净些,经卷也多,都可以念念定定心神。你问宝玉好不好?”那宝玉见问,只是笑。麝月叫他说“好”,宝玉也就说“好”。王夫人见了这般光景,未免落泪,在贾母这里,不敢出声。贾母知王夫人着急,便说道:“你回去罢,这里有我调停他。晚上老爷回来,告诉他不必见我,不许言语就是了。”王夫人去后,贾母叫琥珀找些安神定魄的药,按方吃了。不题。 且说贾政当晚回家,在车内听见道儿上人说道:“人要发财也容易的很。”那个问道:“怎么见得?”这个人又道:“今日听见荣府里丢了什么哥儿的玉了,贴着招帖儿,上头写着玉的大小式样颜色,说有人捡了送去,就给一万两银子;送信的还给五千呢。”贾政虽未听得如此真切,心里诧异,急忙赶回,便叫门上的人问起那事来。门上的人禀道:“奴才头里也不知道,今儿晌午琏二爷传出老太太的话,叫人去贴帖儿,才知道的。”贾政便叹气道:“家道该衰,偏生养这么一个孽障!才养他的时候满街的谣言,隔了十几年略好了些,这会子又大张晓谕的找玉,成何道理!”却不说这话正说到了点子上,贾宝玉本是神瑛侍者下凡历劫,生在这富贵荣华的地儿,必须尝尽了人间苦楚方才能断情绝欲,重返仙班。那么这个承接他的贾府便成为了他历劫的踏脚石,贾府最兴始于宝玉,衰败也终于宝玉。(本章完)RS 第一回 林府夜宴 车轮滚滚,马鸣嘶嘶,夕阳晚霞,秀丽佳人。洁白的手指轻轻撩开一角车帘,透出里面那张美如秋月的半边脸颊来。车外的一匹黑马上骑坐着一个挺拔的少年,见那车内的女子勾着嘴角调皮的看向自己,嘴里不由嗔道:“又顽皮了?这外面的风多冷,还不快把帘子放下,到时冻病了可是顽的?”说是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格外温柔,装作严肃的表情居然一下子逗笑了车内的女子,这女子正是熙凤。愈往北来这天气愈发寒了起来,坐在马车里还时常感觉有冷风挤进来,冷的人浑身手脚冰凉,忍不住瑟缩起来。想着马车外的水溶,好好的王爷非不要坐在马车里,偏跟着那些侍卫一样骑着马儿守护在自己车外,碰巧骑着一匹膘肥体壮、油光锃亮的白马,人长的又玉树临风、俊美非凡,可不就是位白马王子么!想着想着便忍不住想笑,偷偷伸出手去撩起帘子想要偷看他一下下,谁知一下子就被他发现了。水溶骑在马上也忍不住弯起嘴角,那日启程实在是舍不得她,几次想打马走出却又踟蹰了半天。最后还是自己的未来岳母大人看不过眼去了,进去收拾了些凤儿的衣服行礼,赶出一辆小马车来,嘴里没好气的说道:“赶紧的一起都走,别在这腻腻歪歪惹我烦。”嘴里虽这么说着,眼圈却不由的通红。凤儿知道母亲的心意,扑在刘夫人怀里哭了半天,方才抹着泪与家人辞别,带着众侍卫与自己赶往京城。想着回京述职后便可将凤儿娶回家中,水溶的心好似小鹿一般砰砰乱撞,如玉的面颊也染上了一层绯色。 水曜派来的十个侍卫秉着他们的职责一直跟随在马车后面护卫着熙凤。看着前面两情相悦的二人,他们心里不由五味陈杂。想他们做皇帝的侍卫,可是精中求精从千百个人中选出来的,连家室与熙凤家都不相上下,甚至有的家室比熙凤家好出许多去。虽说王命不可违,但让他们这些精英过来守护一个皇商之女,怎么也感觉不得劲,还好这家虽是皇商,礼数什么的却是极好的。不说每日的吃食住宿,就连“人情费”都不像别人的小家子气送几个红包便了事,反而送了些千金难买的西洋货。这些勋贵家族出来的子弟,哪个是为钱进的皇宫,所以拿钱给他们搏个脸热是不可能的。独独这西洋货是别家送不出的,他们收了回去把玩或是送人都是极好的东西,这礼送的既体面又实惠,让十侍卫对王家整个的印象都好了不少。不多时便到了苏州,水溶怜惜熙凤身体未愈,正赶上李延梦也要一起回京复命,遂应了林远志相邀一同去林家老宅歇上一日。 多罗耶、黛玉前不久刚订了亲事,茜香女王知道儿子大老远跑出去本为了寻他的“凤姐姐”,谁知道要娶回来的却成了“林妹妹”,索性也罢,都是万里挑一的绝品美人儿,哪个都不亏,遂派了使臣快马加鞭而来,带了丰厚的聘礼过来,并捎话给多罗耶,“此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再娶不回媳妇儿就别回去了……”等等这些话来。茜香国民风开放,对于这些儿女情事更是格外重视,千里迢迢抱得美人归的事早已传遍了整个茜香国,弄的茜香国里的女儿们纷纷好奇这天朝女子是何等姿容,连他们视若天人的小王子都不惜千里求亲;那些男儿更是在脑海中幻象出一幅幅美人的画面,恨不得马上学了小王子背上包袱去天朝闯荡一番,也遇上一个美人儿“英雄救美”,然后顺利的成为乘龙快婿。不说茜香国人人欢腾,单是林府里的气象便与以前大不相同。因为订亲二人总得避嫌,多罗耶早就搬出林府与家臣住在一起,黛玉则每日躲在屋子里绣嫁妆,生怕别人打趣了她。听得熙凤等人过来,更喜的不行,顾不上害羞忙出来迎接。摇摇望见丫头扶下一人,着一身粉紫缎面对襟褙子,里面鸭卵青圆领中衣,配着桃红马面裙,轻盈的踏在地上,对着黛玉盈盈地笑。 黛玉忍不住奔了过去,眼里盈了泪,口里只道:“好姐姐,你让玉儿担心死了……”熙凤笑着握住黛玉的小手,笑着打量了黛玉一番,见她只着一身粉蓝底子五彩花草纹样缎面交领长袄,月白绣梅花百褶裙,头上干干净净的只挽了一只青玉刻竹簪子,脸上却红润有致,看起来比走的那些日子更加康健了许多,心里不由赞叹这爱情的伟大,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林妹妹的病都已好了大半,心下更是宽慰。林远志与水溶拱手见礼,迎进了府内。那边多罗耶也得了消息赶过来,李延梦在交代后续事情还未曾赶回。林远志便请了众人一同到园中吃酒赏菊花。黛玉因问“哪一处好?”林远志道:“凭妹妹爱在那一处,就在那一处。”黛玉想了想道:“那就在红枫居摆下吧,那地方的枫树红的正好,河里的水又碧清,坐在河岸边的亭子里岂不敞亮,看着水眼也清亮。”林远志听了,说:“这话很是。”说着,就引了众人往红枫居来。原来这红枫居盖在池畔,四面有窗,左右有曲廊可通,亦是临水接岸,又有曲折竹桥暗接,后面正是一林红枫,赏心悦目。 众人上了竹桥,竹子桥便咯吱咯喳的响,黛玉扶了青鹦的手走在里面,熙凤自恃稳健便走在外侧,水溶瞧见了皱了皱眉头不便说话,那头柠檬与白鹭见着了忍不住捂着嘴乐,这王爷自打与姑娘订下了亲事,便活脱脱变成了一个老妈子,成天看着姑娘不许做这不许干那,再宠姑娘没有的。偏姑娘又是个脸皮儿薄的,若是身边丫头一打趣,少不得赌气不理人,所以二人只敢在暗地里偷偷的笑。一时进入居舍内,只见里面放着两张竹案,一个上面设着杯箸酒具,一个上头设着茶筅茶盂各色茶具。那边有两三个丫头煽风炉煮茶,这一边另外几个丫头也煽风炉烫酒呢。多罗耶喜的忙问:“这茶想的到,且是地方,东西都干净。”林远志微微笑道:“这是妹妹帮着我预备的。”水溶也夸道:“林姑娘性子细致,凡事想的也妥当。”黛玉在一边微红了脸,多罗耶则目不转睛的看着,熙凤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小声笑道:“你姐姐我好容易来的,你也好歹看我一看。”说的多罗耶与黛玉都不好意思起来,黛玉嘴里还不饶人,只道:“姐姐哪里还用我们看,光王爷一人看就足够了。”熙凤也不由红了脸,瞥了一眼笑的风清霁朗的水溶微哼了一声。林远志微笑着瞅着眼前这两对璧人,心里却不由得涌上一丝酸楚,暗自道:“看来我也应该让母亲帮我张罗一下终身大事了,不然,总是感觉空落落的。只是那个人会和她一样笑的如此狡黠如此动人吗?” 席上的菜肴很是丰盛,先是一盖碗虾丸鸡皮汤,又是一碗酒酿清蒸鸭子,一碗火腿炖肘子,一碟腌的胭脂鹅脯,还有一碟四个奶油松瓤卷酥,一屉晶莹剔透的螃蟹馅饺子,黛玉让人端了来放在熙凤这边,笑道:“姐姐喜欢这个,我特意让他们做了来。”熙凤喜笑颜开,正要抬箸去夹,便听旁边水溶轻咳了一声,筷子一抖,苦着脸看向后者。因那螃蟹性凉又不好消化,水溶平日哪敢让熙凤多吃,见她今日又贪嘴忍不住出声警告。桌上众人见了忍不住笑,林远志笑着解围道:“凤姑娘大病初愈,稍微吃上两个尝尝鲜就罢了,多的可吃不得,我们可怕事后受牵连被人怪罪啊。”黛玉抿出了两只可爱的小酒窝,举了筷子夹了两只小饺儿放在熙凤的碟子里,口里催道:“姐姐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鲜了。”水溶也知熙凤忌口了大半个月,如今见了喜欢的食物哪里不馋,只好略点了头。熙凤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心满意足的夹起小饺儿放到口中。这江南一带用蟹肉配肉馅,做蒸饺,讲究蒸熟以后,汤汁滋润,咬开以后油汪汪的珀屑,甘腴虽八珍也不及也,如此美味却只能吃两个,熙凤看向水溶的眼里全是怨念。后面又上了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这糕是汉族著名的糕点之一。相传,在明朝末年,新都县城有个叫刘吉祥的小贩,从状元杨升庵桂子飘香的书斋中得到启示,将鲜桂花收集起来,挤去苦水,用糖蜜浸渍,并与蒸熟米粉、糯米粉、熟油、提糖拌合,装盒成型出售,取名桂花糕。后来的人们继承了他制作桂花糕并不断改进工艺,现以精制白糖、饴糖、面粉、糯米粉、菜油、蜜桂花等为制作原料。按适当比例配好,经过蒸、炒、磨、拌、擀、匣、刀切等工序精制而成。做出来的糕点洁白如玉,清甜爽口,细腻化渣,桂香浓郁。RS 第二回 月夜秋歌 只熙凤素不喜甜腻的食物,遂只捡了一块尝尝便罢。水溶倒是喜欢这个,细细的吃了两块。黛玉因不大吃酒,见哥哥与水溶、多罗耶正把酒言谈,便自令人掇了一个绣墩倚栏杆坐着,拿着钓竿钓鱼。熙凤跟在旁边凑热闹,手里拿着一枝桂花玩了一回,俯在窗槛上扯了桂蕊掷向水面,引的游鱼浮上来唼喋。旁边摆着一只小桌,摆着个卤味碟子,卤过的鸭翅鸭脖下酒来最好不过了。鸭脖卤成了酱色,切成了小段,随后拿起一个在嘴边啃着,又麻又辣又香的味道顿时盈满整个口腔,味蕾受到这强烈的冲击,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继续品尝。熙凤开心的啃完一只,无视水溶怒视的目光,伸手抓向了一只鸭锁骨,这只锁骨入味极好,碎骨软脆更是好吃,此时用心花怒放都不足与形容熙凤这只吃货的快活。黛玉见状摇摇头放下钓竿,走至座间,拿起一只乌银梅花自斟壶来,拣了一个小小的海棠冻石蕉叶杯。丫鬟看见,以为她要饮酒,忙着走上来斟。黛玉道:“你们只管吃去,让我自斟,这才有趣儿。”说着便斟了半盏,看时却是黄酒,想道:“姐姐刚吃了螃蟹,那东西性寒,须得让她热热的喝口烧酒下去才好。”便唤了丫头,“给我烫一壶烧酒过来。”那丫头忙去将那合欢花浸的酒烫一壶来。黛玉端与熙凤,熙凤只一口吃尽,这酒入口绵滑,微微有些辣口,配着小食来吃最好不过了,便笑道:“好妹子,正斟一杯给我。”黛玉瞪了她一眼,整壶端了过来给她倒上,“你若有量,就吃上这一壶,我也尽服侍着给你倒。”熙凤被鸭脖辣的呼呼吸气,听了这话忙道:“使不得,便是我能吃的了这些,也没的累坏了我妹子的手。”黛玉转怒为喜,笑着放下酒壶,自坐下垂钓不提。 熙凤一边啃着鸭脖一边喝着小酒,美滋滋的。却不防水溶端着碗碧梗粥过来,冷着脸道:“别吃那辣号号的东西,先把这碗粥喝了垫垫底。”熙凤吃了好几个月的清粥小菜,现在好容易开了斋,吃些爱吃的零食,见水溶端了粥过来哪里肯吃,嘴里只嘟囔着:“好溶哥哥,你就让我尽兴吃这一晚上吧。”水溶看着熙凤辣的通红微肿的小嘴,偏还轻轻的嘟着和他撒娇,一股暗火烧的浑身难受,心痒的好似小猫抓的一样,恨不得立刻把熙凤搂在怀里,好生揉搓一番。口里无奈的叹了一声,只得让步道:“林姑娘,好生看着你姐姐,可不要让她吃多了,到时候又要嚷胃疼了。”黛玉笑着应道:“那是自然。”果真吃了这一碟子,丫头再也不给熙凤添了,气的熙凤撅起嘴巴,一个劲儿的往嘴里灌酒。黛玉却正往席上看多罗耶与人说笑,水溶又正出去迎刚刚回来的李延梦,谁也没注意到熙凤居然整整吃下了一壶烧酒,醉的脸色酡红,娇艳可人。酒吃的多了些,身上也开始发热,忍不住走出亭来凉快凉快。红枫林旁有一小径,铺着浑圆的鹅卵石,通向一处花架。花架下有一秋千,旁边种着各色鲜花,此时南方天气还暖,正开的五彩缤纷,香味扑鼻。熙凤口里只说着略坐下歇歇,身子便往那秋千椅上一靠,晃荡了一会儿却不自觉的睡了过去。水溶带了李延梦赴宴进来,隔着花墙瞥见一人卧在绕满花朵儿的秋千椅上,李延梦站在前面,早已看清那人的脸庞,玉面娇容,凤眼狭长,红润的菱唇带着甜美的笑意,业已香梦沉酣,那秋千仍轻轻摇荡,熙凤仿佛是一个婴儿睡在摇篮中一般。心头不由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感觉,却又想到她如今已是水溶的未婚妻子,遂强忍着别过头去不再看她。水溶也瞧见了醉倒的熙凤,美艳无双,娇憨可爱,心头又爱又嗔,便要转身过去。李延梦忙笑道:“我奔波了一路,肚子饿的直打鼓,先过去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水溶忙不迭的答应一声,忙走到秋千前轻轻推了推熙凤,道:“快醒醒儿吧,怎么就在这醉倒了?这么凉的夜风再睡出病来。”熙凤慢启秋波,仍迷迷蒙蒙不知所谓。略瞅清眼前的人,便忍不住伸手揪住道:“好哥哥,你疼我不疼?”水溶见她醉的身子乏软,只好伸手揽住,嘴里只道:“自然,我不疼你疼谁?”熙凤对着水溶嫣然一笑,婉如水莲出世,别样的妖娆美丽,看的水溶心中摇曳,眼神更是盛满了柔情。熙凤嬉笑着捧住水溶的脸,凑过去仔细的瞧了又瞧,方喜笑颜开道:“看,我挑的男人就是这么好看,愈看愈美若天仙。”水溶俊脸一黑,忙哄着熙凤起身回去。熙凤不依道:“偏不回去,我热的很,烦躁的很,定要你给我唱一只歌来解闷子。”水溶俊脸彻底垮掉,扶着熙凤柔若无骨的身子无可奈何的苦笑了几声:“好凤儿,溶哥哥不会唱歌,你就饶了我吧!”熙凤龇着小白牙,伸手挑起水溶的下巴,笑道:“你不会唱歌?”水溶忙点了点头。“你不会?那我会呀!我唱给你听。”—— “翩若惊鸿 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 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 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熙凤在现代之时,最喜姚贝娜唱的这种《惊鸿舞》,歌词把曹植《洛神赋》的诗词用作了歌词,谱曲唱腔更是柔美多情。熙凤的嗓子清脆如莺,唱起这歌儿来顺着夜风传的很远,亭中的几人愣了一愣,便凝神听歌不提。府中的丫头下人们听了这歌儿也不由赞这歌者的声音婉转,却不知是何人所唱。水溶只愣怔了半响,揽着熙凤的手臂也不由紧了紧。熙凤唱了几句便回首看向水溶,见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便道:“溶哥哥莫非不喜欢那首?那凤儿唱个让你喜欢的。”不等水溶说话,便含笑唱起:“鸳鸯双栖蝶一起飞,满园春色惹醉.悄悄问哥哥, 女儿美不美, 女儿美不美. 说什么王权富贵, 怕什么身份束缚. 只愿天长地久, 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爱恋伊,爱恋伊, 愿今生常相随. 愿今生常相随…… 熙凤这首歌唱的轻轻,只有水溶一人听得,望着熙凤狡黠含情的凤眸,调皮翘起的唇瓣儿,缠缠绵绵的情歌,水溶心头的暗火忍不住烧了上来,一把将熙凤揉到怀中,嘴唇迫不及待的稳住那张堪比黄鹂的小嘴儿,深深的吻着交缠着,恨不得将怀中的小人儿生生揉碎了吞下去,爱她足以爱到了骨子里…… 且说那日寻玉的告示贴了出去,不少想银子想疯了的人过府来想要行坑骗一事,却尽数被打了出去。贾政早让人撤了告示,只因元妃的事忙碌了好些时,近日宝玉又病着,及时府内老爷夫人过寿,大家无兴,也无有可记之事。过了多半个月,王夫人正盼王子腾来京,只见妩瑶披头散发的跑进来回说“今日二爷在外听得有人传说,说我父亲赶着进京,离城只二百多里地,在路上没了。太太听见了没有?”王夫人吃惊道:“我没有听见,老爷昨晚也没有说起,到底在那里听见的?”妩瑶哭道:“说是在枢密张老爷家听见的。”王夫人怔了半天,那眼泪早流下来了,因拭泪说道:“回来再叫琏儿索性打听明白了来告诉我。”妩瑶呆怔了半响也只得答应去了。王夫人不免暗里落泪,悲女哭弟,又为宝玉耽忧。如此连三接二,都是不随意的事,那里搁得住,便有些心口疼痛起来。又加贾琏打听明白了来说道:“舅太爷是赶路劳乏,偶然感冒风寒,到了十里屯地方,延医调治。无奈这个地方没有名医,误用了药,一剂就死了。但不知家眷可到了那里没有?”王夫人听了,一阵心酸,便心口疼得坐不住,叫彩云等扶了上炕,还挣着叫贾琏去回了贾政,“即速收拾行装迎到那里,帮着料理完毕,既刻回来告诉我们。好叫你媳妇儿放心。”贾琏不敢违拗,只得辞了贾政起身。妩瑶那边早已哭晕了好几次,便要过府去陪她母亲,王夫人只得准了让人送去。贾政这边早已知道,心里很不受用;又知宝玉失玉以后神志惛愦,医药无效;又值王夫人心疼。那年正值京察,工部将贾政保列一等。二月,吏部带领引见。皇上念贾政勤俭谨慎,即放了江西粮道。即日谢恩,已奏明起程日期。虽有众亲朋贺喜,贾政也无心应酬,只念家中人口不宁,又不敢耽延在家,一时心乱如麻。可怜王子腾一壮年之人,只因妄自尊大,结党私营惹了主子不快,到头来落得个病死他乡的下场,具体为何后面再述。RS 第三回 宝玉失心 贾政听得贾母召唤急忙进去,看见王夫人带着病也在那里。便向贾母请了安。贾母叫他坐下,便说:“你不日就要赴任,我有多少话与你说,不知你听不听?”说着,掉下泪来。贾政忙站起来说道:“老太太有话只管吩咐,儿子怎敢不遵命呢。”贾母咽哽着说道:“我今年八十一岁的人了,你又要做外任去,偏有你大哥在家,你又不能告亲老。你这一去了,我所疼的只有宝玉,偏偏的又病得糊涂,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昨日叫赖升媳妇出去叫人给宝玉算算命,这先生算得好灵,说要娶了金命的人帮扶他,必要冲冲喜才好,不然只怕保不住。我知道你不信那些话,所以教你来商量。你的媳妇也在这里。你们两个也商量商量,还是要宝玉好呢,还是随他去呢?”贾政对于宝玉的亲事并没有贾母、王夫人那样热衷,刚开始看贾母的意思是订了妹妹的女儿黛玉,而自己夫人却十分反对,马上写了一封书信将薛家姑娘搬来的京城。贾政身为一个士大夫,最看重不过的便是功名利禄,女儿私情在他看来都是次要的。贾政认为对宝玉最重要的事便是考取功名,那些后宅女人们研究的事跟他这个男人无关。但闲暇时候也会将钗黛二人放在心中比较一番。 若说黛玉,贾政对黛玉之父林如海非常欣赏。因为没有从科举正途出身,是贾政一生的遗憾,他对科举出身的林如海很欣赏。所以他见了林如海推荐贾雨村的书信,忙引人进来厮见了,并为他保举了一个官位。这里已经很明显的表现出贾政对妹夫林如海的重视程度,爱屋及乌,可以想象,贾政对这个自己非常欣赏的妹夫留下的遗孤一定也是喜爱的。而性格方面,所谓有其子必有其父,宝玉不喜宝钗那样贤良淑德。时刻以道德准则约束自己与他人的妻子,贾政也是不喜欢的。王夫人就是宝钗的前身,所以无论她多么闲良,从贾政对王夫人敬而远之的态度来看。他不喜欢这样性格的,他喜欢的是灵牙利齿的赵姨娘那样的人。贾政给人印象是性格刻板、不苟言笑,其实这位“政老爷”还有另一面。年轻时的贾政也是个诗酒放诞之人,所以宝玉“爱红”,喜欢娇嗔柔美的女子这一点可能就是随了贾政。而且贾政非常赞许的黛玉才情。当年元妃省亲,凡黛玉所题的诗句,贾政一个字也不改,足见贾政对黛玉才华的赏识。更不用说贾政和黛玉之间有很近的血缘关系,而宝钗只是贾政之妻王夫人娘家妹妹的女儿,和自己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从人情常理来推断,贾政对自己亲外甥女一定会比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宝钗更亲些。只是天不遂人愿,黛玉已经脱身而出,现在最好的人选就属宝钗了。 遂贾政陪笑说道:“老太太当初疼儿子这么疼的,难道做儿子的就不疼自己的儿子不成么。只为宝玉不上进。所以时常恨他,也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老太太既要给他成家,这也是该当的,岂有逆着老太太不疼他的理。如今宝玉病着,儿子也是不放心。因老太太不叫他见我,所以儿子也不敢言语。我到底瞧瞧宝玉是个什么病。”王夫人见贾政说着也有些眼圈儿红,知道心里是疼的。便叫麝月扶了宝玉来。宝玉见了他父亲,麝月叫他请安,他便请了个安。贾政见他脸面很瘦,目光无神,大有疯傻之状,便叫人扶了进去。便想到:“自己也是望六的人了,如今又放外任,不知道几年回来。倘或这孩子果然不好,一则年老无嗣,虽说有孙子。到底隔了一层;二则老太太最疼的是宝玉,若有差错,可不是我的罪名更重了。”瞧瞧王夫人,一包眼泪,又想到她身上,复站起来说:“老太太这么大年纪,想法儿疼孙子,做儿子的还敢违拗?老太太主意该怎么便怎么就是了。但只姨太太那边不知说明白了没有?”王夫人便道:“姨太太是早应了的。只为蟠儿去了海口子那边经商,现在还未回来。”贾政又道:“长兄不在,妹妹也不好此时出嫁。况且贵妃的事虽不禁婚嫁,宝玉应照已出嫁的姐姐有九个月的功服,此时也难娶亲。再者我的起身日期已经奏明,不敢耽搁,这几天怎么办呢?”贾母想了一想:“说的果然不错。若是等这几件事过去,他父亲又走了。倘或这病一天重似一天,怎么好?只可越些礼办了才好。”想定主意,便说道:“你若给他办呢,我自然有个道理,包管都碍不着。姨太太那边我和你媳妇亲自过去求她。蟠儿那自有他媳妇儿在家,说是要救宝玉的命,诸事将就,自然应的。若说服里娶亲,当真使不得。况且宝玉病着,也不可教他成亲,不过是冲冲喜,我们两家愿意,孩子们又有金玉的道理,婚是不用合的了。即挑了好日子,按着咱们家分儿过了礼。赶着挑个娶亲日子,一概鼓乐不用,倒按宫里的样子,用十二对提灯,一乘八人轿子抬了来,照南边规矩拜了堂,一样坐床撒帐,可不是算娶了亲了么。宝丫头心地明白,是不用虑的。若有个明白人常劝他更好。他又和宝丫头合的来。再者姨太太曾说,宝丫头的金锁也有个和尚说过,只等有玉的便是婚姻,焉知宝丫头过来,不因金锁倒招出他那块玉来,也定不得。从此一天好似一天,岂不是大家的造化。这会子只要立刻收拾屋子,铺排起来。这屋子是要你派的。一概亲友不请,也不排筵席,待宝玉好了,过了功服,然后再摆席请人。这么着都赶的上。你也看见了他们小两口的事,也好放心的去。”贾政听了,原不愿意,只是贾母做主,不敢违命,勉强陪笑说道:“老太太想的极是,也很妥当。只是要吩咐家下众人,不许吵嚷得里外皆知,这要耽不是的。姨太太那边,只怕不肯;若是果真应了,也只好按着老太太的主意办去。”贾母道:“姨太太那里有我呢。你去吧。”贾政答应出来,心中好不自在。因赴任事多,部里领凭,亲友们荐人,种种应酬不绝,竟把宝玉的事,听凭贾母交与王夫人妩瑶了。惟将荣禧堂后身王夫人内屋旁边一大跨所二十余间房屋指与宝玉,余者一概不管。贾母定了主意叫人告诉他去,贾政只说很好,此是后话。 且说宝玉见过贾政,麝月扶回里间炕上。因贾政在外,无人敢与宝玉说话,宝玉便昏昏沉沉的睡去。贾母与贾政所说的话,宝玉一句也没有听见。麝月等却静静儿的听得明白。头里虽也听得些风声,到底影响,只不见宝钗过来,却也有些信真。今日听了这些话,心里方才水落归漕,倒也喜欢。嘴上只笑着和宝玉道:“宝玉,老太太给你娶媳妇儿了。”宝玉只看着她傻笑。麝月忍泪说道:“宝姐姐给你做媳妇呢,可好不好?”宝玉听了嘻嘻笑道:“媳妇儿?要林妹妹。”麝月只得哄道:“不是林妹妹,是宝姐姐。”宝玉听了拍腿大哭:“不要,要林妹妹,林妹妹是媳妇儿!”麝月听了这话,忙上前哄劝,心里转喜为悲,想着:“这件事怎么好?老太太、太太哪里知道他心里的事。一时高兴说给他知道,原想要他病好。若是他仍似前的心事,初见林姑娘便要摔玉砸玉;后来因为紫鹃说了句顽话儿,便哭得死去活来。若是如今和他说要娶宝姑娘,竟把林姑娘撂开,除非是他人事不知还可,若稍明白些,只怕不但不能冲喜,竟是催命了!我再不把话说明,这个祖宗再闹一场,命不就没了么。”麝月想定主意,待等贾政出去,叫檀云照看着宝玉,便从里间出来,走到王夫人身旁,悄悄的请了王夫人到贾母后身屋里去说话。贾母只道是宝玉有话,也不理会,还在那里打算怎么过礼,怎么娶亲。 那麝月同了王夫人到了后间,便跪下哭了。王夫人不知何意,把手拉着她说:“好端端的,这是怎么说?有什么委屈起来说。”麝月道:“这话奴才是不该说的,这会子因为没有法儿了。”王夫人道:“你慢慢说。”麝月道:“宝玉的亲事老太太、太太已定了宝姑娘了,自然是极好的一件事。只是奴才刚才略提了一句,宝玉便哭喊着要林姑娘做媳妇。这话若知道的人说是句顽话,若是让别人听见,宝姑娘那里还不知怎么说呢。”王夫人道:“这话是怎么来的。这孩子都成这样了,怎么还记得什么林妹妹不林妹妹的。人家现在过的好好的,偏他病成这样还记挂着人家。只是现在也由不得咱们了,刚才老爷说的话想必都听见了,你看他的神情儿怎么样?”麝月道:“如今宝玉若有人和他说话他就笑,没人和他说话他就睡。所以头里的话却倒都没听见。”王夫人忍不住流下泪来,怎么自己命就这么苦,一向令人交口称赞的女儿如今死的不明不白,而唯一的儿子又病成这副模样,居然还口口喊着那死丫头,真是恨死人了! ps: 今天有事一更,明天三更补上…… 第四回 坊间之谈 熙凤又醉又唱,眼中仿佛汪了一池秋水一般,两只柳叶垂珍珠坠子不住的打晃儿,颊上如擦了胭脂一般红润,眉稍眼角越添了许多丰韵,水溶又是爱又是喜,打量左右索性没人,偷着亲了又亲,直吻的熙凤站不住脚,眼睛也迷蒙起来,方半搂半抱着将熙凤带回红香圃中,香薷几个丫头忙过来扶过去,用过水,又吃了两盏酽茶。柠檬见了心里止不住嘟囔着,忙命将醒酒石拿来给她衔在口内,一时又命她喝了一些酸汤,方才觉得好了些。水溶一身簇新袍子也被她拉扯揉搓的变了形,好容易安顿熙凤睡下,方回去自换衣服不提。熙凤要了两遍水喝,身子图不得,便靠在柠檬身上,“好柠檬,心跳的厉害。”柠檬嗔道:“谁叫你尽力灌起来。”香薷也披着外衣过来服侍着,柠檬道:“不用起来了,都去睡罢。”服侍了熙凤喝水,熙凤枕了那红香枕,身子一歪,便睡着了。柠檬见熙凤醉的很,恐她再唾酒,只得和衣在对面榻上倒下。李延梦与水溶一个院子,水溶回来脸上一直挂着笑,洗漱的时候居然还哼起了小调儿,正是熙凤唱的那首“女儿情”。李延梦穿着素白棉纱小袄子,下面绿绫弹墨袷裤,散着裤脚,听了隔壁的声音,嘴里不由哼了一声,蹬了鞋子睡倒在床上,可惜半宿不曾睡着,翻来覆去的闹心。水溶可不知他在那失眠,只觉心里甜滋滋的,倒睡了个好觉。 大家黑甜一觉,不知所之。及至天明,柠檬睁眼一看,只见天色晶明,忙说:“可迟了。”向对面床上瞧了一瞧,只见熙凤早已撇开了枕头,睡犹未醒,连忙起来叫她。熙凤坐起来,犹发怔揉眼睛。柠檬笑道:“姑娘好嗓子,奴婢服侍这么多年倒是头一次听见。”熙凤听了不由红了脸笑道:“怕什么,哪个能听见。”香薷端了脸盆进来,嘻嘻笑道:“应该是哪个没听见。那歌儿传的可远呢,连林府花圃里的刘大爷都听住了,说是比仙乐都好听呢!”熙凤听了,方握住脸笑起来,想着昨夜水溶眸中浓浓的柔情以及那火热的吻,自己就忍不住红到了耳朵根,不过这样偶尔一两次也能增进二人的感情不是? 水溶熙凤洗漱后用了些早餐,便与林远志和黛玉告别。黛玉用帕子捂着嘴,生怕一不小心便泪流成河。熙凤拉了拉黛玉的手,转头笑着嘱咐多罗耶道:“好好照顾我妹子,可不行欺负了她。否则,将来你就是回茜香了,我也打过去给妹子报仇。”多罗耶摸了摸头,瞥了一眼黛玉笑道:“凤姐姐,这我哪儿敢哪?”众人忍不住笑起来。水溶则与林远志拱手道:“金陵那边还望林兄多多照看。”林远志谦道:“哪里,哪里。还是王伯父照看我们的地方多。”林远志自从考取功名,回苏州任职后,林家一族振兴的希望就落在了他身上。此时他不说在族中一言九鼎吧,但也是有很多话语权的。林家传承了百年香火,在金陵一地也有不少亲戚,这样与王忠一家互相照应着,多少能让水溶和熙凤回京时安下心来。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熙凤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水溶李延梦也飞身上马,不一会儿便绝尘而去。林远志、黛玉一直望到看不到人影后方回去不提。 熙凤不是个爱娇的性子,车把式赶车赶的也稳当,三人几日间已行了不远,临近京城只剩三分之一的路程了。路过一个小镇,熙凤忽在车内听见道儿上人说道:“人要发财也容易的很。”那个问道:“怎么见得?”这个人又道:“今日听见那京城荣府里丢了什么哥儿的玉了,贴着招帖儿,上头写着玉的大小式样颜色,说有人捡了送去,就给一万两银子;送信的还给五千呢。”熙凤虽未听得如此真切,心里顿时知道这是贾宝玉的通灵宝玉丢失了。想着这时元妃已殁,贾宝玉又是疯疯呆呆的,若黛玉还在贾府里,这时候已经被算计的马上就要死去了。还好自己早已将黛玉带出,如今幸福的准备待嫁,和这个道貌岸然的贾府没了半分干系。见马车停了下来,原是水溶叫她下来临时歇歇脚,顺便吃些东西。柠檬扶下熙凤,原是一家路边的小茶馆。刚才那几个议论的男人都坐在一桌上,桌上只摆着几碗粗茶。熙凤想听那几人说话,便悄悄坐了旁边的桌子,点了些茶水点心吃着。 只听有人问道:“那是什么宝玉啊?值得这么多银子。”那人回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那贾府的荣国府二老爷生的那个哥儿从娘胎里衔来的一块玉,只有鹅卵大小,上面还带着些字样。听人说那是块通灵宝玉,能驱邪招财的,那哥儿丢了玉之后人都变傻了,就等着这块玉救命呢!再说人家荣国府是什么人家,这几千上万两银子在人那不过是拔根寒毛的事,哪有他们家的哥儿值钱呢!”众人听了嘴里都啧啧不停。“那到底有没有人拾到去领赏啊?”有人又好奇的问道。“这个倒没听说。只是我邻居家的牛二跟我说,他家有亲戚是在那荣国府当差的。那悬赏下来之后,还真有个穷怕了的人拿着块玉去了。那家内人们听见,自然喜欢的了不得,便说:‘拿来,我给你回去。’那人就便怀内掏出赏格来,指给门上人瞧,‘这不是你府上的帖子么,写明送玉来的给银一万两。二太爷,你们这会子瞧我穷,回来我得了银子,就是个财主了。别这么待理不理的。’话说的倒挺硬,那门上的人听了也不敢小觑他,只说道:‘你到底略给我瞧一瞧,我好给你回去。’那人初倒不肯,后来听人说得有理,便掏出那玉,托在掌中一扬说:‘这是不是?’那贾家的众家人原是在外服役,只知有玉,也不常见,今日才看见这玉的模样儿了。急忙跑到里头,抢头报似的。正巧那日贾府的一位爷在家,听了这消息倒也喜欢,忙去禀知了贾府的老太太。那老太太自然是喜不自禁,快叫人请了那人到书房内坐下,说是将玉取来一看,若真是的话即便送银。那人只得将一个红绸子包儿送过去。打开一看,倒真是一块晶莹美玉。”这说客说的累了,端起茶碗来吃茶,旁人听的着急,忙催他:“别卖关子啊,接着说,茶一会儿再吃。”那人倒也好说话,只匆匆喝下一碗茶去,便接着说道:“那玉倒是块好玉,细看上面的字也仿佛认得出来,什么“除邪祟“等字。便急急的递去给那贾老太太看。那老太太打开看时,只见那玉比先前昏暗了好些。一面擦摸,老眼昏花倒看不真,后来拿出眼镜儿来,戴着一瞧,只说:‘奇怪,这块玉倒是的,怎么把头里的宝色都没了呢?’别的家人也都认不清到底是不是,最后只得拿去给那哥儿自己辨认。谁知那哥儿刚刚睡醒,正睡眼朦胧,接在手里也没瞧,便往地上一撂,只哭说这玉是假的拿来哄他的。”一人便奇了:“别人都认不出来,他傻呆呆的怎么还知道不是呢?”他人便道:“这不用说了。他那玉原是胎里带来的一种古怪东西,自然他有道理。想来这个必是人见了帖儿照样做的。”大家此时恍然大悟。 “后来呢?那家伙一定吃了一顿好打吧?”有人幸灾乐祸。那说客笑呵呵道:“可不是,穷怕了的人什么做不出。人家把玉拿进去辨认,这边使人看着不让他走,他在那等了半日不见人来,正在那里心里发虚,只见里面那位爷气忿忿地走出来了,见他便骂道:‘好大胆,我把你这个混帐东西!这里是什么地方儿,你敢来掉鬼!’回头叫来好些个小厮让取了绳子去捆起他来。等贾府老爷回来问明了,就把他送到衙门里去。”众人都只道:“活该,活该。那贾府是什么人家,他也敢去捋老虎须子,这回这顿打是少不得的。”那说客摇头笑道:“那人起先自唬的手足无措,见这般势派,知道难逃公道,只得跪下给人家碰头,口口声声只叫:‘老太爷别生气。是我一时穷极无奈,才想出这个没脸的营生来。那玉是我借钱做的,我也不敢要了,只得孝敬府里的哥儿顽罢。’不过人家贾府家大业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如何希罕他那块破玉。最后只吓唬了一番,便撵了他走。那人赶忙磕了两个头,抱头鼠窜而去。从此那京城街上便闹动了“贾宝玉弄出‘假宝玉’来的故事来。”众人听了莫不摇头晃脑品评一番,熙凤这边也听的住了。看那说客三十余岁,长的一副憨厚模样,没想到讲起坊间故事奇闻来倒绘声绘色的,若放到酒楼里去说书必是合适的。想那贾家一味的追名逐利,如今这幅光景看下来,这破败之相是跑不了了。RS 第五回 龙颜大怒 “岂有此理!”水曜将御桌上的折子扫了一地,下面的小太监唬的跪了一地,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在一旁“添香”的柔妃也唬的一愣,然后嘴角弯起,轻移莲步,将散落一地的折子一一捡起,柔声道:“陛下也注意些身子,什么大事儿犯得上这么生气?”柔妃出身民间,是一个江南的小家碧玉。当年水曜“微服私访”的时候偶然遇见的,因喜爱她温柔似水、小意温存才将她带回来,这些年来一直恩宠不断。想她不过一平民女子,再宠爱她也不会出现那些强横的外戚,放在身边也能愉悦身心。柔妃也是个聪明的,当年就瞧见这“黄老爷”出身不俗,才特意采莲之时唱了一首“采莲曲”,引得水曜的喜欢,进而留在了身边颇受宠爱。位份也随之上涨,由最原来的常在、贵人到今天的妃位,虽说也因诞下十六皇子母凭子贵,但也不得不赞一下柔妃笼络君王的手段。水瑶勃然大怒的时候旁人不敢出声,独有她能用自己的法子将水曜哄笑,这回又是如此。水曜长吁了一口气,道:“这帮臣子都当我这皇帝是个死人吗?天天不是结党私营,就是贪污受贿,没半点干净的。贤德妃刚逝去几天,他们家的男人却没半点警醒,这不,又和几个江南大臣暗中会面去了。还有那王子腾,打量着我对他宽容了些,居然还敢笼络了人准备举老八成事,我这老子还没死呢,就准备翘我的位置了。” 柔妃微微一笑,自己出身低微,小十六又仅三四岁,就是想着皇帝的位子也没那个资本,只能靠着皇帝将来混个富贵闲王的位子就可以了。再说水曜春秋鼎盛,现今不过四十多岁,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连太子都没立下,哪里容得这些皇子们胡作非为,觊觎他的位子。除了早死的老大,不成器的老二,病弱的老三,老四、老八和老十都不是安分的,他们几个不是母亲的位份高,就是舅家的势力大,仗着这些暗自里结党私营,以谋后事。水曜当然知道这些皇子们不能安分,只是不太过分的话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有些人却任意招摇,拉帮结伙,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太子之位是他的。水曜的火儿蹭蹭往上冒,京城“四大家族”自打祖上开江山以来便存在了,史、薛两家已不成气候,贾家除了元妃再没别的优势,王家的王子腾却是个人物,本看在他为官还算严谨的份上好歹保全他一族的体面,谁知竟也是个心大的。得了自己的恩宠不思鞠躬尽瘁的为皇家办事,反而勾结了不少王公大臣一同做起了这种谋逆反之事,水曜哪能再容他。桌上几乎一半的折子是参那贾、王两家的,不说家风不正,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什么逼死人命、孝期娶亲之事更不胜枚举,现在居然也敢和王子腾里应外合做这等事情,真不把这皇帝老儿放在眼里。遂先“殁”了元妃,又“病死”了王子腾,贾家就像一只待宰的绵羊,此时还傻愣愣的不知前途堪忧。 要说王子腾病死的事也就贾家那些傻帽儿相信他是病死的,当初王子腾处于官位屡屡上升之时,四大家族亦盛。而王子腾处于失势阶段时,整个四大家族之势亦渐失。如今这么多人弹劾贾家,这其中的关键原因就在于失去了王子腾这个靠山,王子腾已渐渐失去朝廷对他的宠信或重用。后来的王子腾之死,则是四大家族走向彻底衰败的根本原因。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子腾死后,元春亦因病突然死亡,也属暴病而亡之类。这个时间便有外面的人搜寻贾府之事,掀翻风月案,暴光贾府丑闻,这其中的症结便在于王子腾以及元春在“立储”上的行为,导致水曜勃然大怒,否则,不可能在二十几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四大家族中的两个地位最高且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会相继暴病而亡。如果不是王子腾与皇帝的关系出现问题,若不是政治斗争的残酷,四大家族不会这么快地彻底衰败;元春、王子腾两人也不可能在十分短的时间内相继因病而亡;后来有查抄宁国府之类的事情发生。王子腾死后,王家也马上彻底地衰败了。而且王家败得比贾府更惨,惨败得可能连个立足之地都没了。这些这里不多赘述,后面自会体现。 水曜又看了个密折,眉头止不住的挤成一条线,见柔妃脸色平和,正用一双纤纤玉手轻轻的给自己斟着茶,面上稍缓了缓,问道:“爱妃,你说女子对于情敌是不是都会痛下杀手?不死不休?“柔妃心里唬了一跳,以为是前不久暗害宁贵人的事被皇上知道了,稍微抬起眼帘看向水曜,见他的脸色只有无奈并无震怒,这才放下心来,唇角微勾,笑道:“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种事来?让臣妾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水曜也按着眉心,笑了笑:“你不知,前阵子我想给溶儿指婚,选了戚阁老的小孙女,但想着溶儿还没回来就没下旨。不成想那戚家小姐却是个利害的,居然派了杀手过去要杀了溶儿的心上人。若不是人家的姑娘警醒,这时候早没命了。溶儿飞鸽给我说的就是这个事,指名道姓的不要那狠辣的女人,话里行间我这做皇伯父的也里外不是人了。”柔妃噗嗤一笑:“要我说陛下真是多管闲事了,人家小儿女两个好好的,你非要弄出个‘七’呀‘八’呀的小姐过去给人添乱,人家不埋怨你才怪呢!”太秘密的事水曜不会告诉一个妃子,即便不小心透露了柔妃也不敢四处宣扬,水曜只有在她旁边才能稍微放松一刻,又用了无可奈何的亲昵语调说了水溶的事。柔妃哪里不知水曜最看重这个侄儿,虽是把暗杀之事说做了女人间的妒忌,但里面牵扯的弯弯绕绕可是不少。单是一个闺阁中的女儿家,哪里来的那种手段去雇杀手,千里迢迢的去暗杀情敌?还不是那个姑娘阻了戚家与北静王府联姻的路,准备干脆的除之而后快么。柔妃能想到,水曜是皇帝更想的多了。这时候能因个“情敌”派去杀手,若日后发现自己这个皇帝也碍事的时候,他们戚家是不是就得谋反了?水曜心里按捺住火气,只等水溶回来再议亲事。想着那王家姑娘也是个有能耐的,先头带回海外奇珍异宝不说,最近还弄了些什么金鸡纳树,治好了他皇儿的疟疾。他为君多年自然知道,这种神树的出现对于他来说有多少重要。以后再发生疟疾就不会像原来一样,一死死全村,数万百姓暴尸荒野,朝里拨出数不清的银子用来赈灾,得来的也是“皇帝无道”之类的骂名。有了这树只需大量种植做成药粉,将来定能控制住疟疾爆发,减少朝政开支,也能让自己搏个仁君之名,此是后话。所以对那王家姑娘定要好好褒奖一番,可惜若赏她银钱人家也不缺,若封她个郡主、县主的好似又太妥当,遂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给她指个美满姻缘。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再好不过的赏赐了。 且说宝玉日渐疯傻,每日只痴痴呆呆的傻笑。妩瑶丧了父亲,家里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只得硬撑着病体出来张罗家事。王夫人身子也不舒服,便把宝玉的亲事交给了妩瑶,因宝玉一听给他娶宝姐姐便哭闹不止,只提林妹妹他才欢喜安静许多,便要试试宝玉,走进里间说道:“宝兄弟大喜,老爷已择了吉日要给你娶亲了。你喜欢不喜欢?”宝玉听了,只管瞅着妩瑶笑,微微的点点头儿。妩瑶笑道:“给你娶林妹妹过来好不好?”宝玉却大笑起来。妩瑶看着,也断不透他是明白是糊涂,因又问道:“老爷说你好了才给你娶林妹妹呢,若还是这么傻,便不给你娶了。”宝玉忽然正色道:“我不傻,你才傻呢。”说着,便站起来说:“我去瞧瞧林妹妹,叫她放心。”妩瑶忙扶住了,说:“林妹妹早知道了。她如今要做新媳妇了,自然害羞,不肯见你的。”宝玉道:“娶过来她到底是见我不见?她以后不回南边了吧?”妩瑶又好笑,又着忙,心里想:“麝月的话不差。提了林妹妹,虽说仍旧说些疯话,却觉得明白些。若真明白了,将来不是林妹妹,打破了这个灯虎儿,那饥荒才难打呢。”便忍笑说道:“你好好儿的便见你,若是疯疯颠颠的,她就不见你了。”宝玉说道:“我好着呢,要娶林妹妹。”妩瑶听着竟是疯话,便也觉得心酸。如今疯癫成这样还不忘念着林妹妹,若是宝钗嫁过来还不知多伤心呢。RS 第六回 宝钗出嫁 说着王夫人也来。大家到了薛姨妈那里,只说惦记着这边的事来瞧瞧。薛姨妈见宝玉这幅模样,虽有些心疼,却又想着自己姑娘便有些不大自在。她不知这样遂了姐姐的心意让女儿嫁过来,是对女儿好还是害了女儿。前几天薛蟠回来已经发了好一通脾气,只说薛姨妈把妹妹往火坑里推,最后还是英莲出来劝和了回去。薛姨妈暗自里搂着宝钗流了好一阵眼泪。来了王夫人这里,她又哭着赌咒说,将来这个贾家都是给宝玉夫妇的,等宝钗一嫁进来便把管家大权都给她,保证不让宝钗受一点委屈。薛姨妈对声泪俱下的姐姐自是不好拒绝,但宝玉的这幅模样实在是看不出好来,嘴里还嚷嚷着要娶黛玉,自己花骨朵儿一样娇嫩的女儿嫁过来还不知怎么受罪呢,心里便总不由自主的想着退婚之事。这边喝了茶,薛姨妈才要人告诉宝钗,妩瑶连忙拦住说:“姑妈不必告诉宝妹妹。”又向薛姨妈陪笑说道:“老太太此来,一则为瞧姑妈,二则也有句要紧的话特请姑妈到那边商议。”薛姨妈听了,点点头儿说:“是了。”于是大家又说些闲话便回来了。 当晚薛姨妈果然过来,见过了贾母,到王夫人屋里来,不免说起王子腾来,大家落了一回泪。薛姨妈便问道:“刚才我到老太太那里,宝哥儿出来请安还好好儿的,不过略瘦些,怎么你们说得很利害?”妩瑶便道:“其实也不怎么样,只是老太太悬心。目今老爷又要起身外任去,不知几年才来。老太太的意思,头一件叫老爷看着宝兄弟成了家也放心,二则也给宝兄弟冲冲喜,借大妹妹的金琐压压邪气,只怕就好了。”薛姨妈心里不愿意,只虑着宝钗委屈,便道:“这样也罢了。只是大家还要从长计较计较才好。”王夫人便按着妩媚瑶的话,抹着泪与薛姨妈说:“姨太太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娘俩吧,他父亲又不在家,他又病成了这样。若是你再不答应,他这条小命可能就要没了,我这白操了大半辈子的心了,他若有个好歹,我就先去了。”直哭的眼睛通红,薛姨妈也不得不陪着落了几滴眼泪。妩瑶如今地位大不如前,贾琏又暗自里视她为仇人,除了抱紧王夫人的大腿她再无他法,所以只字不提宝玉的心事,只说:“姨太太。既作了亲,娶过来早早好一天,大家早放一天心。”正说着,只见贾母差琥珀过来候信。薛姨妈虽恐宝钗委屈,然也没法儿。又见这般光景,只得满口应承。琥珀回去回了贾母。贾母也甚喜欢,又叫琥珀过来求薛姨妈和宝钗说明原故,不叫她受委屈。薛姨妈也答应了。便议定妩瑶夫妇作媒人。大家散了。王夫人姊妹不免又叙了半夜话儿。 次日,薛姨妈回家将这边的话细细的告诉了宝钗,还说:“我已经应承了。”宝钗始则低头不语,后来便自垂泪。薛蟠知道。进来只跺着脚说:“糊涂,糊涂。那宝玉如今已经病的不认人了,娘还把妹妹嫁过去。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妹妹在那贾府如何自处?”薛姨妈一听这话,少不得呜呜咽咽起来:“你姨妈哭的可怜,我也没法子。再说早已订了亲的,没成想这么几天宝玉就变成了这幅模样,我,我也心疼我的钗儿啊!”薛姨妈搂着宝钗啼哭不止。薛蟠只皱眉道:“好不好的,咱们再拖些时日。若宝玉好了咱们再把妹子嫁过去也不迟,若不好,说什么也不能把妹妹嫁过去。”薛姨妈迟疑道:“可是,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宝钗本是掩着脸垂泪,听了这话甩了帕子便回房内不再出来,宝琴也紧忙随去宽解。薛姨妈见薛蟠强烈反对,宝钗虽不愿意却也没吵没闹,只想着:“虽是这样,她是女儿家,素来也孝顺守礼的人,知我应了,她也没得说的。只是苦了我的女儿,白让她受这种委屈。”薛蟠那里他不敢说,便叫薛蝌:“办泥金庚帖,填上八字,即叫人送到琏二爷那边去。还问了过礼的日子来,你好预备。亲戚呢,就是贾王两家,如今贾家是男家,王家无人在京里。史姑娘放定的事,她家没有请咱们,咱们也不用通知。倒是把张德辉请了来,托他照料些,他上几岁年纪的人,到底懂事。”薛蝌领命,叫人送帖过去。薛蟠回房自是一番牢骚,英莲劝他:“娘也是没法子,姨妈那样好面儿的人哭着求着让娘应承,咱娘也不能不顾一切非要退亲,那样下去咱们就彻底撕破脸,连亲戚都做不成了。所幸是先过去冲冲喜,不圆房,若宝玉真不好了,咱们再把妹妹领回来,他们也说不出不是来。”薛蟠没法子只得胡乱先睡下了。 次日贾琏过来,见了薛姨妈,请了安,便说:“明日就是上好的日子,今日过来回姨太太,就是明日过礼罢。只求姨太太不要挑饬就是了。”说着,捧过通书来。薛姨妈也谦逊了几句,点头应允。贾琏赶着回去回明贾政。贾政便道:“你回老太太说,既不叫亲友们知道,诸事宁可简便些。若是东西上,请老太太瞧了就是了,不必告诉我。”贾琏答应,进内将话回明贾母。这里王夫人叫了妩瑶命人将过礼的物件都送与贾母过目,并叫麝月告诉宝玉。那宝玉又嘻嘻的笑道:“这里送到园里,回来园里又送到这里。咱们的人送,咱们的人收,何苦来呢。”贾母王夫人听了,都喜欢道:“说他糊涂,他今日怎么这么明白呢。”琥珀等忍不住好笑,只得上来一件一件的点明给贾母瞧,说:“这是金项圈,这是金珠首饰,共八十件。这是妆蟒四十匹。这是各色绸缎一百二十匹。这是四季的衣服共一百二十件。外面也没有预备羊酒,这是折羊酒的银子。”贾母看了都说“好”,轻轻的与妩瑶说道:“你去告诉姨太太,说:不是虚礼,等宝玉好转了再慢慢的叫人给宝钗做来就是了。那好日子的被褥还是咱们这里代办了罢。”妩瑶答应了,出来叫贾琏先过去,又叫周瑞旺儿等,吩咐了一番。众人答应着送礼而去。宝玉认以为真,心里大乐,精神便觉得好些,只是语言总有些疯傻。那过礼的回来都不提名说姓,因此上下人等虽都知道,只因妩瑶吩咐,都不敢走漏风声。 这时宝玉虽因失玉昏愦,但只听见娶了黛玉为妻,真乃是从古至今天上人间第一件畅心满意的事了,那身子顿觉健旺起来,只不过不似从前那般灵透,巴不得即见黛玉,盼到今日完姻,真乐得手舞足蹈,虽有几句傻话,却与病时光景大相悬绝了。这里宝玉便叫麝月快快给他装新,坐在王夫人屋里。看见凤姐尤氏忙忙碌碌,再盼不到吉时,只管问麝月道:“林妹妹打园里来,为什么这么费事,还不来?”麝月忍着笑道:“等好时辰。”回来又听见妩瑶与王夫人道:“虽然有服,外头不用鼓乐,咱们南边规矩要拜堂的,冷清清使不得。我传了家内学过音乐管过戏子的那些女人来吹打,热闹些。”王夫人点头说:“使得。”一时大轿从大门进来,家里细乐迎出去,十二对宫灯,排着进来,倒也新鲜雅致。傧相请了新人出轿。宝玉见新人蒙着盖头,喜娘披着红扶着。下首扶新人的你道是谁,原来就是紫鹃。宝玉看见紫鹃,犹想:“因何青鹦不来,倒是她呢?”又想道:“是了,青鹦原是凤姐姐从南边带来的,紫鹃却是我们家的,自然用我们自家人。”因此见了紫鹃竟如见了黛玉的一般欢喜。傧相赞礼拜了天地。请出贾母受了四拜,后请贾政夫妇登堂,行礼毕,送入洞房。还有坐床撒帐等事,俱是按金陵旧例。贾政原为贾母作主,不敢违拗,不信冲喜之说。那知今日宝玉居然像个好人一般,贾政见了,倒也喜欢,那新人坐了床便要揭起盖头的,妩瑶早已防备,故请贾母王夫人等进去照应。 宝玉此时到底有些傻气,便走到新人跟前说道:“妹妹身上好了?好些天不见了,盖着这劳什子做什么!”欲待要揭去,反把贾母急出一身冷汗来。宝玉又转念一想道:“林妹妹是爱生气的,不可造次。”又歇了一歇,仍是按捺不住,只得上前揭了。喜娘接去盖头,紫鹃走开,莺儿等上来伺候。宝玉睁眼一看,好像宝钗,心里不信,自己一手持灯,一手擦眼,一看,可不是宝钗么!只见他盛妆艳服,丰肩软体,鬟低鬓軃,眼宝玉此时到底有些傻气,便走到新人跟前说道:“妹妹身上好了?好些天不见了,盖着这劳什子做什么!”欲待要揭去,反把贾母急出一身冷汗来。宝玉又转念一想道:“林妹妹是爱生气的,不可造次。”又歇了一歇,仍是按捺不住,只得上前揭了,却不知他发现新娘不是黛玉而是宝钗后会作何感想,请看下回。 ps: 其实宝钗也挺委屈的,嫁了一个傻乎乎的男人,但她脸上不满却不抗争,也不知因为什么,可能她对宝玉还是有感情的…… 第七回 薛蟠入狱 话说水溶熙凤在那里听了半晌的闲话,方才上了马车继续赶路,不成想前方官道上迎面飞来一骑,看见水溶马车的字号忙翻身下马,半跪在路上问道:“王家大姑娘可在车上?”熙凤听这口音熟悉,忙让柠檬下去看是谁前来,柠檬探出头去惊道:“进宝?怎么是你,薛大爷出什么事了?”原来来者正是薛蟠的贴身小厮进宝,因他能干嘴巴又甜,薛蟠出行皆带着他一起,见他独自一人打马而来,风尘仆仆的模样分明是一路快马赶来,便知是薛蟠那里出了事。熙凤一听也急了,忙撩起帘子唤道:“让他过来。”水溶也止住了马儿,下马到车上来听着。进宝过来也不说别的,只哭着让熙凤速去京城救命。熙凤倒唬了一跳,忙问发生何事,进宝便抽噎着将事情道来。原来那一日宝钗出嫁,薛蟠心里头不舒服便张罗着再出去一趟跑生意,正好年前赶回来。薛姨妈见拦不住,只得应了,自去园里和王夫人叙话。却不想英莲的一个丫头脸色煞白的进来催薛姨妈回去,薛姨妈也不知发生何事,在贾家也不好多问,只好先行告退。回去后,只见有两个衙役站在二门口,几个当铺里伙计陪着,说:“太太回来自有道理。”正说着,薛姨妈已进来了。那衙役们见跟从着许多仆妇簇拥着一位老太太,便知是薛蟠之母。看见这个势派,也不敢怎么,只得垂手侍立,让薛姨妈进去了。 那薛姨妈走到厅房后面,只见英莲迎出来,满面泪痕,见了薛姨妈,便道:“娘听了先别着急,办事要紧。”薛姨妈同着英莲进了屋子,因为头里进门时已经走着听见家人说了,吓的战战兢兢的了,一面哭着,因问:“到底是和谁?”只见家人回道:“太太此时且不必问那些底细,凭他是谁,打死了总是要偿命的,且商量怎么办才好。”薛姨妈哭着出来道:“还有什么商议?”家人道:“依小的们的主见,今夜打点银两同着二爷赶去和大爷见了面,就在那里访一个有斟酌的刀笔先生,许他些银子,先把死罪撕掳开,回来再求贾府去上司衙门说情。还有外面的衙役,太太先拿出几两银子来打发了他们。我们好赶着办事。”薛姨妈道:“你们找着那家子,许他发送银子,再给他些养济银子,原告不追,事情就缓了。”英莲哄着小女儿在帘内说道:“娘,这使不得。这些事越给钱越闹的凶,倒是刚才小厮说的话是。”薛姨妈又哭道:“我也不要命了,赶到那里见他一面,同他死在一处就完了。”英莲急的一面劝,一面在帘子里叫人“快同二爷办去罢。”丫头们搀进薛姨妈来。薛蝌才往外走,英莲道:“有什么信打发人即刻寄了来,你们只管在外头照料。”薛蝌答应着去了。 这边又与薛姨妈商议了要给熙凤送信,薛姨妈哭道:“你往那里送信有什么用,她家不过也是皇商,那凤姑娘又是个姑娘家,哪里能管的了这种人命官司,快快别费那心思了,早些将银子凑出来要紧。”英莲皱了皱眉头,不置可否。不说别的,那凤姑娘是个见过大风浪的,非一般闺阁女子可比,且又与自己是手帕之交,与大爷是极好的朋友,不比那些酒肉朋友。且凤姑娘又与北静王、李尚书一家交好,哪里说起来都比贾家那些人要来的实际,两方面一起运作也能放心些,但见薛姨妈坚持也不好多劝,只得拿出银子来办事。 那边熙凤问进宝到底发生何事,进宝只跪着哭道:“大爷说自己心里不痛快,所以要到南边置货去。这日想着约一个人同行,这人在咱们这城南二百多地住。大爷找他去了,正吃完了东西准备出来,楼下一个脸色瘦黄的锦袍汉子迎面往大爷身上撞去。大爷一个躲闪不及,被他倒撞了个趔趄,只恼的大爷忍不住推搡了那汉子一把。谁知那汉子竟然像没骨头一样随风就倒,身子往后一仰,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的头破血流,嘴里直哼哼。”熙凤皱眉道:“人摔的严重吗?”进宝道:“依小人来看,这摔的并不严重,顶多是些皮外伤。只是听说那汉子抬回家去便一命呜呼了,所以衙门了来了不少官差,生生的把我们大爷给套了去。”水溶问道:“可使了人了?”进宝道:“人也找了,银子也花了,可就是不肯放人,只说我们大爷是个跋扈惯了的,打死人命定要收监侯斩。小人跟着我们二爷进去,见我家大爷已经捱了不少打,双腿都已打的烂了,见着我们去直拽着我让我速来寻凤姑娘,说是贾家已经不顶用了。小人出去便着急了,打听说是凤姑娘正往京城来呢,便选了匹快马过来迎姑娘。” 熙凤想了一想,便看向旁边的水溶,水溶沉思了一会儿只道:“看来这事出的蹊跷。怎么说这也是误伤,怎就把人打成那样,还要判如此重的刑罚。可是你们薛家惹了什么事不成?”进宝的头摇的好似拨浪鼓,“我家大爷年少时还做些糊涂事,如今有了奶奶、哥儿和姐儿,每日里除了张罗生意,并不曾与别人交恶。况且我们大爷是个爱仗义疏财的,朋友交不得这仇人也是难交的。我们二爷也使了银子,只是县里说什么也不放人。县里还通知让我们把东西准备充足,须得在京里谋干得大情,再送一分大礼,还可以复审,从轻定案。凤姑娘还得帮着想个法子,再迟了就怕大爷要受苦了。”熙凤沉吟一会儿,又问道:“你们大爷出事,贾府人没出面吗?”进宝回道:“ 我们太太头一个就是去求的荣府二太太,二太太又去求了那政老爷。但政老爷只肯托人与知县说情,不肯提及银物。我们太太恐不中用,花上几千银子,才把知县买通,近日就要开堂了。”熙凤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咱们快些赶路,明儿进城看看情况如何。”水溶等也答应了一声,一行人连夜往京城赶来。 却说这知县收了银子三日后便挂牌坐堂,传齐了一干邻保证见尸亲人等,从监里把薛蟠提出。那死的人叫张三,他老娘只哭禀道:‘小的的男人是张大,南乡里住,十八年前死了。大儿子二儿子也都死了,光留下这个死的儿子叫张三,今年二十三岁,还没有娶女人呢。那一天晌午,李家店里打发人来叫俺,说你儿子叫人打死了。我的青天老爷,小的就唬死了。跑到那里,看见我儿子头破血出的躺在地下喘气儿,问他话也说不出来,不多一会儿就死了。小人就要揪住这个小咋种拼命。”众衙役吆喝一声。那老婆子便磕头道:“求青天老爷伸冤,小人就只这一个儿子了。”知县便叫下去,又叫李家店的人问道:“那张三是来你店吃酒的么?”那李二回道:“正是。”知县道:“那日尸场上你说张三是薛蟠将推下楼梯摔死的,你亲眼见的么。”李二说道:“正是小的亲眼所见,那时只听咕咚咕咚的声音,等我瞧见那张三已躺在地下,头破血流不能言语了。小的便喊禀地保,一面报他母亲去了。他们到底因为什么厮打起来的的,小的实在不知道,求太爷问那喝酒的便知道了。”知县听了又叫吴良问道:“你是同在一处喝酒的么?薛蟠怎么打的,据实供来。”吴良说:“小的那日在家,这个薛大爷叫我喝酒。喝完酒正打算下楼,偏碰上那张三迎头过来给薛大爷撞了一个趔趄,薛大爷顺手推了一把,不成想便把人推了下去,这是亲眼见的。”知县叫提薛蟠,问道:“你与张三到底有什么仇隙?为何推他下楼害人性命?”薛蟠道:“求太老爷开恩,小的实没存心害他。只因他撞我撞的狠了,我一时气不过才推了他那一把,谁知他竟然滚下楼梯摔死了,小人实在不是故意的,只求太爷开恩。”知县便叫仵作将前日尸场填写伤痕据实报来。仵作禀报说:“前日验得张三尸身无伤,惟后脑处磕伤长一寸七分,深五分,皮开,后脑骨脆裂破三分。实系磕碰伤。”知县查对尸格相符,又收了贿赂,便要画押。那婆子只哭喊道:“青天老爷!前日听见还有多少伤,怎么今日都没有了?”知县道:“这妇人胡说,现有尸格,你不知道么。”便叫书吏将尸格给张王氏瞧去,并叫地保尸叔指明与她瞧,现有尸场亲押证见俱供并未打架,不为斗殴。只依误伤吩咐画供。将薛蟠监禁候详,余令原保领出,退堂。张王氏哭着乱嚷,知县叫众衙役撵她出去。熙凤见了也好奇道:“这个县官案子办的倒也明白,前阵子压着人不放可能只是为了捞些油水罢了。”便也使了银子进去贿赂牢子,多少给薛蟠的待遇提高一些。进宝也喜的不行,忙回家去报信不提。 第八回 分析案情 薛蟠此次入狱倒真应了他的牢狱之灾,只是因他早已改了许多脾气,这日里的案子原不是他打死人命,只是推搡间将人推下楼梯,属于误伤。但又想到日后贾家抄家,忠顺王府等贾府的仇人对四大家族的打压,想必这案子还不能完。私下里派了些人寻来了那日在场的几个酒保和食客,仔细询问了当日的情形,连同死者张三的生平也都一一查明。那张三本是个泼皮,每日游手好闲,最喜一个轻巧的来钱营生——碰瓷。事发当日他也是抱着碰瓷的心理,撞上了迎面下楼的薛蟠,本想着薛蟠先动手打骂他便赖上一笔钱财,没想到这瓷儿没碰好,连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熙凤又让人画了当日薛蟠、张三所站的位置,那位置距离楼梯还有一段距离,若不是巨力推向张三,他根本不可能滚下楼梯,这说明那张三可能是故意滚下去的。楼梯并不很陡,且滚落之时张三磕破的是前额,众所周知,这前额的颅骨十分坚硬,磕破一点并不会致命。只是不知为何那尸检中说那致命伤在后脑,导致了张三毙命。熙凤生怕一点疏忽害死了薛大傻,他若冤死了那英莲和他那两个孩儿以后靠谁过活,遂让人请来了验尸的仵作,威逼利诱使他说出了真话。原来那致命伤确实是后脑,前额上只不过碰破了皮儿,而且据他多年仵作的经验看,这后脑的伤不是楼梯磕的伤,反而像是什么重物击打之后的伤。阿绝问明此事,让那仵作和那几位证人签了字画了押,才送到了里屋。 水溶认真的瞧了瞧窝在椅子里的小女子,这么个闺阁女子怎么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及时官中结案她也始终放不下心去,从证人七嘴八舌的证词中看出了端倪,用事实证明薛蟠根本不曾害人性命,害死张三的人可能另有其人。“凤儿,此案已完结。想必那薛家大爷不多日便可被放回家中,你收取了这些证词可能再也用不上了。”水溶递给熙凤一盏茶水,熙凤伸手接过,长吁了一口气,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他日有人想要翻案,咱们这里证据齐全,也不怕他们来诬告。我总觉得这事不算完,暗地里一定有人指使,不然张三那样的泼皮无赖怎敢挑衅薛大傻那样的人?而且那张三家的亲戚还说,他们家有遗传的肺痨病,那张大张二都是害此病死的,这个张三也是个肺痨鬼,动不动便上街碰瓷吐一地的血,碰瓷的人怕了就给他不少银子,他就凭这个活着呢。若说有人给他使了银子让他诬赖薛大傻一次,他想必也是肯的,只是没想到会有人杀他灭口。” 水溶看着熙凤睁着大眼睛,一本正经的和他分析案情,忍不住捏了捏熙凤的小鼻子,笑道:“我们凤儿都赶上神捕了,这案子断的妙极了!”熙凤气的甩开水溶的大手,嗔道:“好好的,别动手动脚的,我和你说的是正事。”水溶笑着点头道:“是是是,我的王大官人,你接着分析案情,小的听着就是。”熙凤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若说薛家与人交恶我是不认同的,薛大傻是个什么人?他就是个爱讲兄弟义气的傻帽儿,没什么经商的天分。每年能勉强挣些银子回来已是不错,家里的营生全靠祖上的那些铺子买卖支撑着呢!而他最让人眼馋的不是别个,正是他们家皇商的名头,他虽没什么大才,皇上却也不曾撤了他们家的名号,但其他的人却不这么认为。皇商的名额有限,多少商人一辈子都拼不上这个名头,自然会想法设法的钻营此道,老薛遭了算计也在其中。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元妃和王子腾都已相继去世,四大家族的靠山已经没了啊!”水溶听了也不由得暗赞熙凤的逻辑思维超强,单从一个小小的案情就能推出如此多的内幕,就算是一经年的老官也不能想的如此全面,心里不由又喜又愁。喜的是熙凤将来是自己的王妃,有这样的缜密心思必是吃不得亏的;愁的是她年纪这般小便如此多思多虑,将来必然会有损脾胃,便不由心疼起来。 这边宝玉揭了宝钗的盖头,见不是黛玉两眼发怔,正不知所措。众人接过灯去,扶了宝玉仍旧坐下,两眼直视,半语全无。贾母恐他病发,亲自扶他上床。妩瑶尤氏请了宝钗进入里间床上坐下,宝钗此时自然是低头不语。宝玉定了一回神,见贾母王夫人坐在那边,便轻轻的叫麝月道:“我是在哪里呢?这不是做梦么?”麝月道:“你今日好日子,什么梦不梦的混说。老爷可在外头呢。”宝玉悄悄儿的拿手指着道:“坐在那里这一位美人儿是谁?”麝月握了自己的嘴,笑的说不出话来,歇了半日才说道:“是新娶的二奶奶。”众人也都回过头去,忍不住的笑。宝玉又道:“好糊涂,你说二奶奶到底是谁?”麝月道:“宝姑娘。”宝玉道:“林姑娘呢?”麝月道:“老爷作主娶的是宝姑娘,怎么混说起林姑娘来,林姑娘早回家了。”宝玉道:“我才刚看见林姑娘了么,还有紫鹃呢,怎么说没有。你们这都是做什么顽呢?”妩瑶便走上来轻轻的说道:“宝姑娘在屋里坐着呢。别混说,回来得罪了她,老太太不依的。”宝玉听了,这会子糊涂更利害了。本来原有昏愦的病,加以今夜神出鬼没,更叫他不得主意,便也不顾别的了,口口声声只要找林妹妹去。贾母等上前安慰,无奈他只是不懂。又有宝钗在内,又不好明说。知宝玉旧病复发,也不讲明,只得满屋里点起安息香来,定住他的神魂,扶他睡下。众人鸦雀无闻,停了片时,宝玉便昏沉睡去。贾母等才得略略放心,只好坐以待旦,叫妩瑶去请宝钗安歇。宝钗置若罔闻,也便和衣在内暂歇。贾政在外,未知内里原由,只就方才眼见的光景想来,心下倒放宽了。恰是明日就是起程的吉日,略歇了一歇,众人贺喜送行。贾母见宝玉睡着,也回房去暂歇。宝钗独自一人睡在喜床上,靠里躺着,那泪早已流了满面。自己心里最后一点绮念全部打消了,想着刚才宝玉那欢喜的样子和见了自己那副错愕的姿态,宝姐姐难道永远比不上林妹妹?林妹妹抛弃与你多年的感情,自寻她的美满姻缘去了;我却因为你等的年华老大,如今还得委屈嫁过来给你冲喜,你却连病着嘴里都还唤着“林妹妹”,真把自己这一片真情当成了驴肝肺吗?宝玉,我真是看错了你。 不说宝钗一夜以泪洗面,次早,贾政辞了宗祠,过来拜别贾母,禀称:“不孝远离,惟愿老太太顺时颐养。儿子一到任所,即修禀请安,不必挂念。宝玉的事,已经依了老太太完结,只求老太太训诲。”贾母恐贾政在路不放心,并不将宝玉复病的话说起,只说:“我有一句话,宝玉昨夜完姻,并不是同房。今起身,必该叫他远送才是。他因病冲喜,如今才好些,又是昨日一天劳乏,出来恐怕着了风。故此问你,你叫他送呢,我即刻去叫他;你若疼他,我就叫人带了他来,你见见,叫他给你磕头就算了。”贾政道:“叫他送什么,只要他从此以后认真念书,比送我还喜欢呢。”贾母听了,又放了一条心,便叫贾政坐着,叫琥珀去如此如此,带了宝玉,叫麝月跟着来。琥珀去了不多一会,果然宝玉来了,仍是叫他行礼。宝玉见了父亲,神志略敛些,片时清楚,也没什么大差。贾政吩咐了几句,宝玉答应了。贾政叫人扶他回去了,自己回到王夫人房中,又切实的叫王夫人管教儿子,断不可如前娇纵。明年乡试,务必叫他下场。王夫人一一的听了,也没提起别的。即忙命人扶了宝钗过来,行了新妇送行之礼,也不出房。其余内眷俱送至二门而回。贾珍等也受了一番训饬。大家举酒送行,一班子弟及晚辈亲友,直送至十里长亭而别。而宝玉因娶的不是他的心上人,那心里更加混沌起来,一时之间连饮食也不能进了,唬的贾母王夫人每日围着啼哭。薛姨妈也进来陪着,却瞧见女儿有时对着屋内不住的冷笑,自己也吓出了一声冷汗,不知宝钗是不是因为受了太多委屈,如今心里也生出病来。私下里问过几句,宝钗只敷衍了她两句,并不再像往日那般亲近,只是见了英莲方能多说几句私房话,英莲见她瘦的单薄也不由陪着落了几滴眼泪,想着薛蟠此时还在牢里不知怎样,心里更是酸楚不堪。RS 第九回 赏赐 水溶进宫复命,水曜见自己最喜爱的侄儿将差事办的妥妥帖帖,心中自是熨帖。轻轻抬眼瞄着躬身站着的这个少年郡王,丰神俊秀、身姿矫健,面庞与自己年轻时颇为相似,薄唇翘鼻,只是水溶更多了几分俊秀。水曜看着这个侄儿心里就多了几分疼惜,想当年他父亲是个混不吝的,为了个低贱女子几乎将他母子抛弃,若不是家中有老太妃镇着,朝里有自己这个皇帝管着,他父亲那里早就闹翻了。他那时小小年纪却已遭受过好几次暗害,一次是他的汤药里出现了不该有的东西,小孩子喝下药去顿时胃如火烧,他也是个果断勇敢的,当即抠着嗓子将胃里的毒药尽数呕出。若不是他对自己出手及时,很可能那一次就没命了。从此他宁愿有病也不愿再吃汤药,每日清晨操练自己,身子骨愈发强健。读书方面也是个知道刻苦的,与众位皇子、世子们一起师从阮太傅,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备受太傅的称赞,说他是个读书有灵性的。虽年纪还小却也敢于主动请缨做事,水曜从一点点的小事分派到后来的钦差,水溶都做的尽善尽美,让水曜很是满意。这回赈灾一事做的也很是妥当,先是调了兵勇与民工一起加固河堤,另一方面派专人和大夫帮着抑制疟疾爆发;压制粮价,惩治那些囤积居奇的不良商家;并亲自带兵剿了南边的几只匪寇。最后劳累的连自己都染上了疟疾,若不是那王家大姑娘出手及时,想必连小命都要搭在那里了。水曜感念他的忠心,又知他本是个脾气倔强的孩子,若是自己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将那戚家姑娘塞给他,想必他那孩子定要做出什么傻事来,还不如顺着他的意思给他娶个可心的姑娘,也算自己疼了这个侄儿一场。 水曜想的周全,见这个侄儿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总想逗弄他一番。遂嗯了一声放下折子,抬起头道:“溶儿做的不错,朕甚是欣慰。不知你想要点什么赏赐?”水溶略诧异的抬起头来,见皇伯父微微抖着胡子,眼睛里闪着古怪的光芒,头上不由立起了一个井字。自己这个皇伯父什么都好,就是,背着人的时候活似一个老顽童,总是想法设法的打趣自己。不过这也说明皇伯父对自己的疼爱,不比普通臣子之情,里面的血缘亲情还是比较多的。水溶见惯了他那副故作正经的模样,有心也吓唬吓唬他,只道:“回皇上,臣见皇上宫中有一白羽红眼的金丝雀叫的极好,就把它赏了臣吧!”水曜一听顿时瞪起了两只眼睛,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这金丝雀也叫芙蓉鸟,由于它生来有一个好喉咙,羽毛清爽洁净,修长的身躯配上略高的双腿,显得很匀称,得到了人们的喜爱,并逐步把它培养驯化成高雅的家庭观赏鸟,目前已有不少品种,经过多年人工饲养有黄色、白色、灰色、绿色、橘红色、古铜色、桂皮色、花色等羽色。其中以直立型、大弯月型、直立鹰型尤为珍贵,颜色上自然以白羽毛、红眼睛者为最名贵。水曜是个勤政爱民的皇帝,平时也没别的爱好,最喜欢侍弄这些活泼可爱、声音婉转的小玩意儿。那只“小白云”是扬州地方官新送来不久的名种鸟儿,自幼就训练过的,歌声清脆嘹亮,悠扬动听,还可以效仿山雀、雨燕、黄雀、画眉等鸟的鸣叫声,除此以外还能演“接物”、“戴面具”等杂耍。水曜平时稀罕的什么似的,连添食添水痘要亲力亲为的,如今乍一听水溶和他讨要,顿时肉痛起来。 “我说溶儿啊,你要那鸟儿做什么,你平日又不稀罕这个。要不换个吧!”水曜眨着一双和水溶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笑道。水溶心里止不住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伯父让我随便挑的……”水曜摆摆手道:“除了它,除了它,别的宝贝你随便挑。”水溶见状忙跪下身来,道:“溶儿只求皇伯父一件事。”水曜见状忍不住捋着胡须笑道:“可是为了王家姑娘?那姑娘现在肯理你了?”水溶俊脸通红,只道:“实是溶儿心仪于她。只是溶儿如今父母皆不在,老太妃又上了年纪,这婚姻大事还得皇伯父替溶儿做主。”水曜哈哈大笑,“好,好,像咱们水家的人。你只管放心回去,这事儿自有皇伯父替你想着。”水溶大喜,忙翻身下拜,笑容灿烂仿若春花绽放。水曜看着自己出色的侄儿,心里不由想到:“哎呦,这么个俊俏的孩子,如今我赐婚下去,还不知有多少姑娘家伤断了肠子呢!那王家姑娘也真是好命的……”想着王家姑娘献宝有功,水曜自要再见她一面,听说她自幼弓马娴熟,遂恩赐她陪同御驾秋猎。熙凤知道婚事有望,心里也是欢喜,自此不再随便与水溶相见,一则羞涩,二则避嫌。李卿梅、陈家小姐都从各自父亲那里知道了此事,心里替熙凤高兴,便都亲自来了一趟,带来些亲手制作的针线打趣着说要为她添妆;独卫婉如并不曾亲来,只让人送了些贺礼便罢。熙凤知她是个心气儿高的,想她贵为侯府小姐亲事却还不如自己一个皇商之女,自然是心里不痛快,如今让人送了些礼品过来也算客气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熙凤这里洋溢着欢喜的气氛,戚家那里则是一片愁云惨淡。戚夫人气的伏倒在榻上,嘴里只骂道:“这做的是什么事?早说定了咱家姑娘,现在又改了意思,真拿咱们家不当回事吗?”戚大老爷甩袖斥道:“你给我慎言,这事虽是那北静王自己求了皇上的,可现在也是皇上的意思,你还能让我去怪皇上不成?”戚家三个儿子媳妇忙过来劝着。“都别吵了!”戚蕊娇重重的撂下茶杯,“都是那小贱人做的好事,若不是她,我早就嫁进北静王府了。”戚夫人忙附和道:“对,对,我看就是北静王爷被那小蹄子迷住了眼睛,才和皇上求的这婚事。若不然,一个皇商之女哪里配得上王孙贵胄。”戚大老爷哼了一声坐下吃茶,道:“那王家大姑娘献了能治疟疾的宝树,皇上正愁没什么赏的,这不就赐了个好姻缘,连过几日去秋场打猎都让那姑娘随行呢,可见得对那姑娘的重视。”戚蕊娇一听,气的手指抠着桌角,脸色也铁青起来,“贱※人!我定不让她好过……”戚夫人见女儿气的样子,忙要过来安慰。戚蕊娇不耐烦的推开她母亲,对她三哥戚佑鸣道:“三哥,你来,我想和你说些事。”戚佑鸣微微诧异了一下,便起身与戚大老爷夫妇告退,跟着戚蕊娇一同去了她的闺房。戚佑鸣刚刚从边疆回来为戚老太爷祝寿,本来在这家里他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如今凭借一身军功,戚家上下再也不敢轻视于他,只是他这个“尊贵”的妹妹可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过。原来说话就很不客气,并且从来不管戚佑鸣叫“哥”,这次不知有何事求他,居然“屈尊降贵”的唤了自己一声三哥。戚佑鸣当着父母的面不能和她一般见识,只得跟着过来。戚蕊娇摔摔打打的进了房间,一屁股窝在太师椅里,手里不住的撕扯着花瓶里的几朵菊花,见戚佑鸣进来连眼皮也不曾撩起一下,只道:“三哥你坐。”戚佑鸣也不在乎,只冷冷道:“妹妹有事便说,我军营那边还催我过去呢!”戚蕊娇刚想破口大骂,骂戚佑鸣个庶子居然敢和自己这么说话,却又因有求于人生生忍耐了下来。对着戚佑鸣挤出几分笑意,道:“三哥,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戚佑鸣走出戚蕊娇的屋子,嫌弃的拍打拍打身上的衣服,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自己这个“妹妹”可真是个“善良”之人,学的跟她娘一样都是个心狠手辣的。她娘见自己姨娘受宠,千方百计的寻着法子折腾姨娘,害的姨娘险些死去。自己这个所谓的“三哥”,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幼时还指挥了她养的小狗扑咬自己,现在有求于自己便摆出几分笑脸来,好似施舍一般的让自己替她做事。只是这事不是什么好事,而是害人。害的还是那北静王爷的未来王妃——王家大姑娘,她那猪头也似的脑袋也不想想,那姑娘能从你派去的杀手手中搏得一条性命出来,她哪里是那种娇娇弱弱的闺阁女子。不说这些暗害能不能奏效,就是北静王和皇上那里的侍卫也是白养的?能看着你害死人家?还说让自己把那王家大姑娘引到僻静处,然后使两个男人坏了她的贞※洁,她这种恶毒的主意也真说的出口。不说自己不能替她做事,就这种丧尽天良的恶事是人都不会去做,可见得她与她那恶毒娘亲一样恶毒,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只是不知道那北静王知不知道那暗杀之事是她所为,若是知道,将来定要牵连整个戚家,所以自己一定要先去将事情告之并表明立场,将来也不至于祸连自身。RS 第十回 钗玉大吵 话说那日宝玉见了贾政,回至房中,更觉头昏脑闷,懒待动弹,连饭也没吃,便昏沉睡去。仍旧延医诊治,服药不效,索性连人也认不明白了。大家扶着他坐起来,还是像个好人。一连闹了几天,那日恰是回九之期,若不过去,薛姨妈脸上过不去,若说去呢,宝玉这般光景。贾母明知是为黛玉而起,欲要告诉明白,又恐气急生变。宝钗是新媳妇,又难劝慰,必得姨妈过来才好。若不回九,姨妈嗔怪。便与王夫人妩瑶商议道:“我看宝玉竟是魂不守舍,起动是不怕的。用两乘小轿叫人扶着从园里过去,应了回九的吉期,以后请姨妈过来安慰宝钗,咱们一心一意的调治宝玉,可不两全?”王夫人答应了,即刻预备。幸亏宝钗是新媳妇,宝玉是个疯傻的,由人掇弄过去了。宝钗也明知其事,心里只怨母亲办得糊涂,事已至此,不肯多言。独有薛姨妈看见宝玉这般光景,心里懊悔,只得草草完事。 到家后,宝玉越加沉重,次日连起坐都不能了。日重一日,甚至汤水不进。薛姨妈等忙了手脚,各处遍请名医,皆不识病源。只有城外破寺中住着个穷医,姓毕,别号知庵的,诊得病源是悲喜激射,冷暖失调,饮食失时,忧忿滞中,正气壅闭;此内伤外感之症。于是度量用药,至晚服了,二更后果然省些人事,便要水喝。贾母王夫人等才放了心,请了薛姨妈带了宝钗都到贾母那里暂且歇息。宝玉片时清楚,自料难保,见诸人散后,房中只有麝月,因唤麝月至跟前,拉着手哭道:“我问你,宝姐姐怎么来的?我记得老爷给我娶了林妹妹过来,怎么被宝姐姐赶了去了?她为什么霸占住在这里?我要说呢,又恐怕得罪了她。你们听见林妹妹哭得怎么样了?”麝月不敢明说,只得说道:“林姑娘病着呢。”宝玉又道:“我瞧瞧她去。”说着,要起来。岂知连日饮食不进,身子那能动转,便哭道:“我要死了!我有一句心里的话,只求你回明老太太:横竖林妹妹也是要死的,我如今也不能保。两处两个病人都要死的,死了越发难张罗。不如腾一处空房子,趁早将我同林妹妹两个抬在那里,活着也好一处医治伏侍,死了也好一处停放。你依我这话,不枉了几年的情分。”麝月听了这些话,便哭的哽嗓气噎。宝钗恰好同了莺儿过来,也听见了,便说道:“你放着病不保养,何苦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老太太才安慰了些,你又生出事来。老太太一生疼你一个,如今八十多岁的人了,虽不图你的封诰,将来你成了人,老太太也看着乐一天,也不枉了老人家的苦心。太太更是不必说了,一生的心血精神,抚养了你这一个儿子,若是半途死了,太太将来怎么样呢。我虽是命薄,也不至于此。据此三件看来,你便要死,那天也不容你死的,所以你是不得死的。只管安稳着,养个四五天后,风邪散了,太和正气一足,自然这些邪病都没有了。”宝玉听了,竟是无言可答,半晌方才嘻嘻的笑道:“你是好些时不和我说话了,这会子说这些大道理的话给谁听?”宝钗听了这话,便又说道:“实告诉你说罢,那两不知人事的时候,林妹妹已经嫁人了。”宝玉忽然坐起来,大声诧异道:“嫁人?她嫁谁?”宝钗道:“自然是她哥哥给她张罗的亲事,嫁的是番邦王子,不日就要迎回国去哪。”宝玉听了,双眼圆睁,嘴里只呢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林妹妹是许了我的,怎么能嫁别人?我为她病的这样,她怎么能背了我嫁人。”宝钗皱眉道:“何苦来,自己折腾自个儿。林妹妹是林家的人,婚娶大事自然有人家林家族长和哥哥着手,家里何时给你订下她来?若不然,她和她哥哥回苏州去做什么?”宝玉气的指着宝钗骂道:“还不是因为你,是你来了霸占了林妹妹的位置,还拿什么金锁破劳什子过来,你这心思谁不知道?林妹妹就是因为和我生了气,这才走了的。”说着又是一阵大哭大闹。宝钗气的眼前发黑,嘴里发苦,只伸手指着宝玉哭道:“何苦来,诓了我为你冲喜,若不是看在姨妈的面子上,谁愿意来伺候你这个傻子。”麝月几个见二人吵的不像话,忙过来劝着,那边早有人报给了王夫人。 宝钗嫁过来又是不甘又是心寒,听宝玉这语气,他娶不着黛玉全都是因为自己。宝钗自幼被薛姨妈和薛蟠娇宠着长大,本身又是个极聪慧能干的女子,不说自视甚高也绝对不容他人看低自己。今日宝玉这番“肺腑”之话脱口而出,把往日二人的情意消减的一干二净。见自己未来的丈夫又哭又闹的吵着要黛玉,一边撵自己出去,心头的火蹭蹭的往上窜。狠狠的砸了手中的盅子,喝道:“你以为林姑娘为什么走了?还不是因为你不争气,连个孩子都比你强,一点儿不如意就闹的天翻地覆。据说人家那藩国小王子貌似天人,又是未来的王位继承人,林妹妹又不傻干嘛回来嫁你这么个疯癫的,好好的去做王妃岂不更好?”宝玉听了,怔了半晌,不禁放声大哭,倒在床上。忽然眼前漆黑,辨不出方向,心中正自恍惚,只见眼前好像有一人走来,宝玉茫然问道:“借问此是何处?”那人道:“此阴司泉路。你寿未终,何故至此?”宝玉道:“闻得故人远嫁,心内大恸,不想昏厥至此。”那人道:“故人是谁?”宝玉道:“姑苏林黛玉。”那人冷笑道:“她自嫁人,与汝何干?快回去罢。”宝玉听了,呆了半晌道:“只是不知她是否情愿?”那人冷笑道:“是不是情愿,自有她的因果在。且那黛玉本来自于太虚幻境,为还泪而来,却被另一因果得以善解。汝若有心寻访,潜心修养,自然有时相见。如不安生,即以自行夭折之罪囚禁阴司,除父母外,欲图一见黛玉,终不能矣。”那人说毕,袖中取出一石,向宝玉心口掷来。宝玉听了这话,又被这石子打着心窝,吓的即欲回家,只恨迷了道路。 正在踌躇,忽听那边有人唤他。回首看时,不是别人,正是贾母、王夫人、宝钗、麝月等围绕哭泣叫着。自己仍旧躺在床上。见案上红灯,窗前皓月,依然锦锈丛中,繁华世界。定神一想,原来竟是一场大梦。浑身冷汗,觉得心内清爽。仔细一想,真正无可奈何,不过长叹数声而已。宝钗早知黛玉已订亲,因贾母等不许众人告诉宝玉知道,恐添病难治。自己却深知宝玉之病实因黛玉而起,失玉次之,故趁势说明,使其一痛决绝,神魂归一,庶可疗治。贾母王夫人等不知宝钗的用意,深怪她造次。后来见宝玉醒了过来,方才放心。立即到外书房请了毕大夫进来诊视。那大夫进来诊了脉,便道:“奇怪,这回脉气沉静,神安郁散,明日进调理的药,就可以望好了。”说着出去。众人各自安心散去。麝月起初深怨宝钗不该告诉,惟是口中不好说出。莺儿背地也说宝钗道:“姑娘忒性急了。”宝钗道:“你知道什么好歹,横竖有我呢。”那宝钗任人诽谤,并不介意,只窥察宝玉心病,暗下针砭。一日,宝玉渐觉神志安定,虽一时想起黛玉,尚有糊涂。更有麝月缓缓的将“老爷选定的宝姑娘为人和厚;嫌林姑娘秉性古怪,原恐早夭;老太太恐你不知好歹,病中着急,所以叫紫鹃过来哄你”的话时常劝解。宝玉终是心酸落泪。欲待寻死,又想着梦中之言,又恐老太太、太太生气,又不能撩开。又想黛玉已嫁,宝钗又是第一等人物,方信金石姻缘有定,自己也解了好些。宝钗看来不妨大事,于是自己心也安了,只在贾母王夫人等前尽行过家庭之礼后,便设法以释宝玉之忧。宝玉虽不能时常坐起,亦常见宝钗坐在床前,禁不住生来旧病。宝钗每以正言劝解,以“养身要紧,你我既为夫妇,岂在一时”之语安慰他。那宝玉心里虽不顺遂,无奈日里贾母王夫人及薛姨妈等轮流相伴,夜间宝钗独去安寝,贾母又派人服侍,只得安心静养。只是这回的宝钗早已心生退意,想着等宝玉身体一好转便让母亲提出,左右不曾圆房,将来各自婚嫁互不相扰。她表面虽温柔体贴,实际心眼儿也是极小,见宝玉那日对自己喊出的疯话,句句诛心,怎能因贾母几句劝解便不放在心上。只是每每和薛姨妈透露出一点意思,薛姨妈便流泪不止,只说自己耽误了姑娘,却仍让宝钗任命。宝钗恼恨交加,只等薛蟠从狱中回来为自己做主,却不想等来的却是另一场风波。RS 第十一回 木兰围猎 每年秋季,皇帝都要去木兰围场秋猎,这是先祖皇帝留下的风俗。水家王朝起于北方的长白山麓,世以狩猎作为练武和谋生的手段,兵勇个个英勇善战。后来,为了防止皇室子弟军贪图安逸,荒废骑射,王室恢复了古代狩猎阅军制度。特别是先祖和前帝两朝,更为重视狩猎,每年都要进行一至二次大的狩猎活动。水曜本身也崇尚此道,遂在位十二年开辟了热河木兰围场,把木兰秋狝定作一项大典,集各部在木兰围猎并进行塞宴。随行之人除了各位皇子、王爷,还有颇受重用的臣子以及受宠的嫔妃。水曜一身金黄铠甲戎装,骑着一匹枣红汗血宝马,扬着乌梢马鞭,大声说道:“有人谓朕塞外行围,劳苦军士,不知承平日久,岂可遂忘武备!军旅数兴,师武臣力,克底有功,此皆勤于训练之故也。”水曜把几次平定叛乱的功绩,归功于围猎训练之勤,这说明他本人确是从练武出发进行狩猎的。熙凤也在随行贵女之中,与李卿梅各乘一骑,卿梅的骑装是玫红色,腰里紧紧系着一条蝴蝶结长穗带,头发简单挽髻,用一珍珠链紧紧扣住,娇小的身材愈发显得娇小玲珑。一旁的贵女骑装多选了红色调,戚蕊娇更是一身艳红,挽着高高的发髻,束着一整只红玉雕琢而成的发带,阴狠的眼刀一次次的甩过来,却被熙凤无视掉了。水溶着一身鸭青色的骑装,高高束起一头青丝,谢了冠子,头上只勒着一条镶着猫儿眼的抹额,衬得面如美玉、玉树临风,眼波柔柔的洒向不远处的熙凤,别的事物都不在眼中。熙凤早已猜到秋猎之时,贵女们想在这里出彩,那衣着方面定会选择抢眼的红色,可如果都选了红色那就成了普通的背景,哪里看的出谁是谁。为了防止水溶认错“媳妇”,熙凤新做了一套水碧色的骑装,挽着俏皮的双环,用碧色的丝带束紧,额间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中间挂着一只金闪闪的蝴蝶,蝴蝶上镶着与水溶一模一样的猫眼石,凤眼含笑,顾盼生姿。更兼裙裾迎风而舞,丝带猎猎飘动。本就体型纤长,风姿俏美,此时看来更是明艳动人。引来不少青年王族公子惊艳的目光,连同贵女们艳羡与妒忌的几瞥。 水曜在位这一年格外艰辛,先是边疆叛乱,又是南方大水,本以为这个灾年会耗费大量国库资金,却不想先是得了戚佑鸣这么一个英勇大将,带着一万精兵轻松解决了叛乱;后又有那王家姑娘献上治疗疟疾的神树,疟疾还未大量爆发就已被压制了下去,几经风险却得以圆满结束,水曜心里甚是满意。遂大笑着对他的近臣说道:”朕自幼至老,凡用鸟枪、弓矢获虎一百三十五只,熊二十、豹二十丑、猞猁狲十、麋鹿十四、狼九十六、野猪一百三十二,哨获之鹿凡数百,其余射获诸兽,不胜计矣。”众臣忙山呼道:“皇上神威!”水曜哈哈大笑,若说水曜这个皇帝做的实在是尽心尽力,勤于政事又不荒废武艺,直至现在还能拉开几十石的硬弓,身体硬朗的好似年轻人。因他听皇子们的师傅禀报说,皇子习文练武,近来颇有长进,可他们没经过沙场征战,光凭皇宫禁院里闭门修炼,总是欠些火候。遂水曜趁秋猎机会带孩子们去见见世面,一来试试他们的本领,二来让他们切记前辈艰苦开创的业绩。他主意已定,便率领皇子和文武百官,直奔木兰围场而来。 这木兰围场,是天佑八年圈成的,位于峦山与敕勒高原之间。这里有古北口、喜峰口、冷口等关卡,真是雄关处处,险隘重重,形势十分险要。这时正当深狄,方围数万里的围场西风阵阵,烈马嘶鸣,显出一派燕北雄壮慷慨之气。水曜立马塞上,环顾四周,不觉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对这围场的一草一木都有很深的感情。多年来,水曜一直励精图治,将这围场当作行围习武的主要场所,自有一番经历,一番心意,只是不知皇子群臣们是否体察?想到这里,他不禁回头一顾,四位大皇子以及一个小皇子依次簇拥在身后,二子水沣,四子水涵、八子水淳、十子水淇,还有小十六水洵,一个个衣冠整肃,稳坐雕鞍,倒也有几分模样。不过,水曜凭着几十年察人体物的经验,总觉得儿子们似乎潇洒之气有余,勇武之威不足。特别是那个八皇子水淳,好象注意到父皇正在观察他们,竟然卖弄起来,不伦不类地哼了一段元代乃贤的《塞上曲》: 乌桓城下雨初晴,紫菊金莲漫地生。最爱多情白翎鸟,一一起飞近马边鸣。 水曜闻声不觉微颦,一松缰绳,坐骑忽地一声蹿了出去。众人好生奇怪,连忙催马相随,一时间马蹄雷鸣,尘土云卷,围场上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突然,水曜帝猛地勒住马,挺身四顾,随从们也一齐勒住马,仰望圣上。四下万籁俱寂,只有几股尘烟,突过马群,飘向前方。水曜高声喊道: “此处是何地方?” “天山!”有人答道。 “天山是何地方?” 众人好生奇怪,天山就是天山,还问啥地方?都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康熙转问水沣:“沣儿,这是何地方?”水溶想了一想,忙说:“是父皇打虎之处!”水曜轻轻哼了一声,说:“再好好想想!”水沣心里有些慌了,不由得看了看周围的兄弟几个。水涵连忙抢过话头:“是父皇打死黑熊之处是也!”水曜一听,越说越离谱,不由得有点火起来了,正想训斥,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喊:“此乃圣上大胜查干巴拉(白虎)之地也!”此人正是戚三戚佑鸣,一身黑色劲装立于马上,水曜微微点点头说:“不错,二十九年前,查干巴拉勾结罗刹,率领万人来攻札萨克,朕亲率大军前来平叛。七月末,查干巴拉率军刚至乌兰布通,没等他站稳脚跟,朕给以迎头痛击。查干巴拉只剩下三千败军逃回科布多。此乃浴血大战之处,保国之大役,汝等皆不知!何以铭记先祖创业之艰辛,何以坚守当今万里之疆域?竖子开口兵法战策,闭口诗书礼义,却数典忘祖,全然不知保国之道,如此下去,百年之后,帝国王土安在焉!”说罢,长叹一声,久久不语。 众人鸦雀无声,围猎尚未开始,就出现这尴尬情形,令人好不扫兴。水溶灵机一动,高喊:“欲承帝王雄气,必当凭瞻这天山战场,各位皇子,赶快驱马瞻仰圣上当年的‘点将台’。”话音刚落,果然群情活跃。水曜笑望一旁丰神俊秀的侄儿,微微颔首,众人径往点将台驰去。刚出几里地就见旷野中巍然一巨石,高十数丈,屹立高埠之处,这便是点将台。众人登上点将台四周环眺,只见风声呼啸,松涛起伏,仿佛当年战场上万众呐喊,鼓角轰鸣。突然四皇子的坐骑长嘶一声,脚下一颤,几乎从马上摔下来。众目之下,四皇窘得面孔发红,举起鞭子要打马,却被水曜一声喝住。他眯起眼睛,侧耳细听,然后说:“这马想必是被猛虎所惊,快下台去,跟我猎虎!”果然,众人刚下点将台,就传来声声虎啸,大家不由得紧张起来。戚佑鸣上前奏道:“请圣上稍息,待我带侍卫前去猎虎!”水曜摆摆手,说:“不,汝等原地待命,众皇子与北静王跟我上前!”说罢,便拍马驰去,众人连忙紧跟。不一会,就见南面密林中蹿出一只斑斓猛虎,呲牙咧嘴,直扑过来。在场贵女皆吓的惊声尖叫,李卿梅也白了脸,独熙凤一人手持弩箭,将箭头对准虎来的方向,心神俱紧,虎一般不轻易伤人,且遇见如此多的人类必定回避,不知这虎为何来的如此蹊跷。 水曜怒喝道:“都给我闭嘴!凡是胆小的女儿都给我领回家去!”众女忙唬的噤了声,他们的父亲又是失望又是忍气的将各自吓的手脚无力的女儿领回帐内。李卿梅与卫婉如刚才都不曾惊叫,此时也像熙凤一样,取下背上的弓箭,搭上羽箭一同警戒。那戚蕊娇早吓的尖叫了好几声,见父亲来带她回帐,怒气冲冲的甩开了戚大老爷的手,横道:“我不害怕,我也要猎虎!”戚大老爷被他人鄙视嘲笑的目光看的老脸通红,止不住低声道:“好娇娇,这可不是顽的,快随父亲回后帐里去。”戚蕊娇哼了一声,打马跑到熙凤面前,横道:“毋那女人,你敢与我比赛吗?”熙凤瞥了她一眼并不曾搭话,只看着远处的水溶。戚蕊娇见熙凤依旧无视于她,气的脸色涨红,只将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向熙凤,李卿梅与卫婉如吓的惊叫一声,却不想那鞭子根本不曾擦到熙凤的边儿,反而被熙凤一手轻松握住,嘴里只道:“圣上猎虎,尔等还是噤声才是。”RS 第十二回 猎狐 话音刚落,熙凤便松了那鞭子,戚蕊娇不防险些落下马去,刚想大骂却又想到不远处的皇上,只得忍气狠狠的瞪了熙凤几眼,自回戚家队伍里不提。卫婉如不屑的哼了一声,只悄声道:“那戚蕊娇愈发骄纵不堪了,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如此撒野?”李卿梅也面色不好,嘴里却安抚道:“量她也没什么本事,只会嘴巴猖狂。不过素日听说她是个心狠手黑的,咱们三个别分开,小心凤儿着了她的暗算。”卫婉如虽然骄傲但对自己的朋友还是不错,听了这话只点头不语,昂着头与李卿梅一左一右的守在两边。熙凤看了不由好笑,嘴里轻轻道:“多谢两个妹子了。”卫婉如哼的一声道:“谢我作甚,我是怕你被她暗算了丢我的人。”李卿梅知她刀子嘴豆腐心,只与熙凤相视一笑。那边众位皇子连忙摘弓拔箭,戚佑鸣水溶等也都剑拔弩张,对准百丈之外的老虎。水曜见状呵斥道:“放下弓箭,往前冲!岂有百丈之外射虎的?懦夫之举!”边说边往前驰去。老虎越来越近,转瞬之间,就剩下三十多丈之遥了。四位皇子的坐骑惊得腾起前蹄引颈长嘶,打起转来。主人们的骑术虽然不错,但这时候,都制不住马了,显得手足无措。只有水曜还如钉在马背似的,箭一般地往前蹿去。水溶见景大惊:只有皇上一人猎虎,凶吉难料!连忙拉弓搭箭,对准猛虎射将出去,旁边戚佑鸣也将箭射出。无奈,距离太远,虽然两箭都射中了,但伤的不是老虎的要害,伤的也不深。老虎受伤,更加凶狠百倍,大吼一声,震得树叶儿刷刷往下掉。跑在前面的水曜回头一望,只见几个大皇子的坐骑都被吓瘫在地,独有小十六在后面骑着匹小黑马,舞着小弓箭呀呀道:“冲啊!打老虎呀!”看的水曜心头一乐,却又担心他年小受伤,只喊道:“小十六,回去!不许靠前!”小水洵年方八岁,却是水曜最宠爱的儿子,虽长的玉秀可爱,却难得他养的没有半分脂粉气,这份胆量与勇气与水曜当年如出一辙。而八子水涵则不小心跌吓马来,吓得面无人色。大声喊道:“父皇,往回跑呀!” 水曜气得大骂:“奴才!没用的东西!”回身摘下千斤弯弓,拔出雕翎利箭,迎着老虎冲去。那猛虎嚎的一声,腾空而起,扑将过来。水曜稳住马,拉满弓弦,“嗖”的一声,那箭不偏不斜射进老虎的血盆大嘴。只因水曜用力过重,那雕翎利箭将猛虎的咽喉射了个穿心透。老虎哀鸣一声,咕咚一下摔在了水曜的坐骑跟前,抽搐了几回,口吐血沫死了。这是康熙帝打死的第六十八只猛虎。文武百官在后面看得真切,齐声高呼:“圣祖神威,凡人无及焉!”五位皇子齐刷刷地跪在水曜马前,求父皇恕罪。水曜怒颜未消,训斥道,“象汝等方才的苟且之状,能成大事么!往后,练武习文,从头学起。当以承先王雄气,振沙场神威为要,学业无成,休来见朕!”转头又对小十六颔首道:“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有这份胆量,朕甚是欣慰。今日朕就封你做安泰王,日后定要好好练习武艺。”水洵婴儿肥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跪下谢恩道:“多谢父皇,儿臣定不辜负父皇的期望,将来也要像父皇一样射杀猛虎。” 水曜听了哈哈大笑,一把将水洵抱上他的龙驹,笑道:“吾儿甚懂我心,柔妃教导的很好。”那边人群里涌出一个蓝衣妃子,躬身下拜道:“多谢陛下夸奖,这是臣妾应该做的。”水曜龙颜大悦,振臂一呼:“今日谁打得的猎物多,朕重重有赏。”众人一片欢腾,四下打马狩猎不提。熙凤三个也打马往一个小树林跑去,因打猎悬赏之事大多都是男子,女子只不过前去玩耍一番,若是侥幸碰巧捉到几只猎物,也是个彩头。水家王朝以彪悍善战为荣,很多皇室女子也骑的了快马,射的了豺狼,只是这如今的京中贵女早已被儒家思想同化,轻易不得迈出家中大门,遂那等巾帼英雄也几乎不见了。熙凤此次前来不过是皇上给的恩宠,自己虽能射些猎物,身边却有两位姑娘得照顾着,嘴里只与她们聊些趣事解闷并不曾前去狩猎。“我们南方秋天的野鸡很肥,也多。母野鸡灰突突的不好看,走在田里不容易被我们看到。公野鸡就不一样了,它们体型硕大,羽色斑斓,飞行缓慢,是秋猎的好东西。而且我们小孩子捉野鸡,不用鸟铳,也不用猎狗,只用一只秤砣。”李卿梅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用箭不用狗,就用一个秤砣怎么捉到会飞的野鸡啊?”卫婉如也头一次听说,诧异道:“莫非这秤砣是开了光的?”熙凤忍不住噗嗤一笑:“哪儿啊!那公野鸡是个死心眼,它走路只走自己熟悉的路,而且也不知道权变,我们就利用这点来捉它。先打探好野鸡的路径,然后用一条极细的绳子打个活扣,然后在公野鸡的路径上钉一根小棍子,把活扣一头系在棍子上,另一头系在一个秤砣上,就万事具备了,只等那个东风来自投末路了。等过一阵子你再去一看,那傻野鸡被细绳绊倒正扑腾着呢!脚上吊着个铁家伙,怎么甩也甩不掉,等看见人过来它更着急了,一下腾向空中,但半途又被秤砣给坠下去了。我们再上去给它一棒子打晕它,这样野鸡就到手了,哈哈!”李卫两个姑娘听了啧啧称赞,她们两个虽在家里备受宠爱,上头又有哥哥领着淘气,可家里对她们规矩的学习一点都不马虎,哪里能放她们跟个野小子似的出去打猎,这次的秋猎还是皇上特意允了臣子带妻眷过来的,一般的官员连自身都难以过来,何况妻女了。 水溶骑着他那匹白马,带着两只细犬正追赶着一只毛皮红艳艳的小狐狸。这细犬真是名副其实的细呀,比头部到身体,到四肢,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体重只有四五十斤,头部又尖又细,头部的长度与脖子的长度几乎是一比一的。身体呈流线型,腹部向背部收紧,形成很细的腰部。“头如梭,腰如弓,尾似箭,四个蹄子一盘蒜。”是中国传统上对于一只好的细狗的标准。这种犬是一种非常优秀的猎犬,奔跑的速度非常快,说它跑起来象离弦的箭一点儿也不夸张,它细长的身体,弹性极好的背部,流线型的整体结构,使它在奔跑的时候余刃有余。细犬在追捕猎物的时候是相当的厉害,水溶的这两只属于山东细犬,一只是长毛品系,一只是短毛品系,长毛品系又叫幡子,都是猎兔猎狐的好手。那只小狐狸长着一身茂密的长毛,吓的拖着一条长长的大尾巴,四条腿不住的倒腾着,而且不像别的动物那样只知道向前跑,各种转弯疾跑,好几次都从狗嘴下逃脱出来。好不容易那只长毛的细犬将它按住,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不住的打着喷嚏,松开了爪子。李卿梅眼尖看到,止不住笑道:“哎呦,那狐狸放毒了。”原来是那狐狸见状不好,分泌出了一种几乎能令其他动物窒息的“狐臭”,恶臭的气味使两只细犬不住的打着喷嚏,松开了按住它的爪子。 恰巧水溶带着的兵勇将它围的水泄不通,那小狐狸眼见自己逃不掉,竟然一头栽倒在地上装死。细犬伸出爪子戳了戳它的身子,它也装的一动不动,闭着眼珠长着长嘴。由于它装死装的太像,连细狗也不能判断它是否断气,又因驯养的结果只伸爪试探并不敢探嘴去咬。“哎呦,好俊的小狐狸!”李卿梅一眼就喜欢上了那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舍不得让它被猎狗撕咬,便对熙凤央道:“凤姐姐,你让王爷放了那小东西吧,怪可怜见的。”卫婉如切了一声道:“咱们放了它,落到别人那里也照样剥了它的毛皮去。”眼睛却不住的觑着,眼见也是不忍心。熙凤只得拍马上前,对水溶道:“王爷高抬贵手,放了这小东西吧!它身量还未长成,就算做条围脖也是不够的。”水溶眼里含着笑意,道:“看它毛皮鲜艳,想活捉下来给你顽的,既然你不忍心就放了它吧!”李卿梅与卫婉如见水溶对着熙凤和颜悦色的样子,都在旁边捂着嘴偷笑,熙凤脸上顿时染上了一层霞色,眨了眨晶亮的凤眸,笑道:“既然如此,等下我打了猎物便送你些。”水溶笑意更加,只道:“那我这里就先谢过了。”熙凤故作镇定,拍马而回,看着李卿梅和卫婉如挤眉弄眼的模样,不由气道:“我替你们救下那狐狸,你们两个倒好在这看我的笑话。”李卿梅忙央道:“好姐姐,你别恼,等我三哥捉了猎物我让他交上来都送你。”卫婉如也点头道:“对,对,我哥抓的也给你送来。”熙凤看这两人耍宝的样子,摇了摇头,也不由笑了起来。RS 第十三回 傻狍子 那边戚蕊娇见熙凤水溶一副甜蜜的模样,心里只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手中的羽箭一股脑的射向那个贼贱人。见水溶与熙凤交谈两句便带人继续追捕猎物,留下李卫两个小姐陪同玩笑,眼睛一转,唤来一个下人道:“去,把我三哥给我叫来。”那家丁听了这命令,心里就开始发愁,这大小姐从小到大脾气一直这么臭,把奴才们不当人就罢了,连正正经经的三爷都看作了马棚风,把个堂堂将军呼来喝去的,真拿别人都惯着你哪!嘴里嘟囔着,却也不得不去请戚佑鸣过来。一个家丁能乘得什么好马,勉强追上了戚佑鸣底下一个小兵,陪着笑道:“兵爷,我们大小姐她……”那小兵不耐的挥挥手,斥道:“起开,耽误了将军围猎你担待的起吗?”将那家丁甩在马后,嘴里犹自说道:“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的,这女人家就是事多,这秋猎来这些女人家有什么用,老实在帐子里等着不就行了……”那家丁撵也撵不上,只好硬着头皮回来复命:“大小姐,那个,三爷他忙着咧暂时回不来。”戚蕊娇柳眉一挑,扬了鞭子便往那家丁身上抽去,骂道:“蠢奴才,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什么用?吃饱不做事的东西。”那家丁缩着脖子也不敢躲,只得硬生生接下那几鞭。旁人见了不由蹙眉,却无人出声阻止。 戚蕊娇拿着奴才撒了一通脾气,抬眼搜寻着熙凤的踪影,只见远处密林葱葱,人影儿都小的看不清,早不知哪个是哪个了。看自己手边没半个猎物,心里又急了起来,忙叫了两个得力的家丁,带了两只凶猛的猎狗,往着一个方向搜寻猎物去了。这边熙凤、李卿梅三个正各自带了家丁,牵着猎狗,在一处林子外狩猎。熙凤手里拿的不是弓箭,而是一只小巧的手弩,这种弩箭装有张弦机构(弩臂和弩机),是一种可以延时发射的弓。射手使用时,将张弦装箭和纵弦发射分解为两个单独动作,无须在用力张弦的同时瞄准,比弓的命中率显著提高;还可借助臂力之外的其他动力(如足踏)张弦,能达到比弓更远的射程。弩箭的关键部件是弩机,弩机铜郭内的机件有望山(瞄准器)、悬刀(扳机)、钩心和两个将各部件组合成为整体的键。张弦装箭时,手拉望山,牙上升,钩心被带起,其下齿卡住悬刀刻口,这样,就可以用牙扣住弓弦,将箭置于弩臂上方的箭槽内,使箭栝顶在两牙之间的弦上,通过望山瞄准目标往后扳动悬刀,牙下缩,箭即随弦的回弹而射出。用这种手弩,不仅省力而且射程更远,熙凤用起来比弓箭的准头要好很多,只是弩箭的造工更加繁琐,而且箭的做工一定要精良。熙凤这只手弩的造价就不低于百两银子,且带的数十枝箭上约有一半涂了麻醉药,是熙凤用来捕捉大一些的猎物的。想自己射出的箭力道有限,勉强能射个兔子、野鸡什么的,若是碰见黄羊、狍子之类的大只猎物很难将它射倒,遂淬了些麻药直接将猎物麻翻就是。 刚刚射了几只野兔,柠檬兴高采烈的提上马来,笑道:“姑娘,咱们带这弩箭带着了,你看这么大一会儿咱就猎到三只兔子了。看这兔子肥的,等晚上咱们直接烤了吃,我可是连烤料都带全了。”熙凤不由嗔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几只兔子就把你满足成这样,你家姑娘我今儿来可不是光猎兔子的,总得猎到些能拿得出手的猎物回去。”柠檬不置可否,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我知姑娘不喜欢吃兔子,咱出海时那兔岛上的兔子都和成精了似的,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呢!”熙凤想起那段往事不由噗嗤一乐,“是啊,那方家父子可吓坏了,回去之后再也没碰过兔肉不说,连兔子毛的东西都能把他们俩吓的一惊一乍的。”两人正说笑着,只见前面有人吆喝道:“嘿!一整群的黄羊,快捉啊!”熙凤定睛看去,哟呵,可不是,那么一大群的黄羊,个个膘肥体壮的,被人一惊跑的飞快。这黄羊的形状与羊相同,但四肢短小而肋骨很细,腹下夹带着黄色的毛,公羊角长,雌羊角短,均成螺旋状。不仅善于长跑,且弹跳力也不错,被场中人们围猎驱赶到这处地平的草原。因为这黄羊窜的飞快,没有几个人射到黄羊,戚佑鸣马术娴熟,当先射倒一只,水溶随后也射倒了一只,四位大皇子有两位箭去走空,四皇子和十皇子射到了同一只小黄羊,正在那里争抢不休。小十六也张着小弓,接连射出五箭,箭箭落空,急的哇哇大叫。回来对着水曜声音里便带了哭腔:“父皇,孩儿,孩儿我没射到黄羊。”水曜忍住笑意,哄道:“无妨,洵儿已经给我射了好几只野兔了,父皇晚上就烤这个吃。”水洵听后方破涕为笑,重鼓作气。 熙凤知道自己的马匹赶不上那黄羊,便驱马往更深的灌木丛方向跑去。熙凤带着从海外寻来的小望远镜,此时也派上了用场,只见远方丛林中有一小群似鹿非鹿,似羊非羊的动物在那里休憩,全身棕黄色,独有尾巴是白色的,正惬意的在那里甩动着。柠檬兴奋道:“姑娘,又一群黄羊,咱们快去捉吧!”熙凤嗤的笑了一声:“傻丫头,那可不是黄羊呢。”柠檬结果望远镜仔细辨认了一番,奇道:“细看下来确实跟黄羊不同,很多都没有角,而且尾巴还是白色的呢!”熙凤点头道:“没错,那群动物叫狍子,肉的味道比黄羊还好吃呢!而且特别好抓。柠檬,咱们两个今天可有口福了。”柠檬一听熙凤如此说,迫不及待的就要策马追去,熙凤一把拦住道:“急什么,一会儿让你看个乐子。”说罢,拍起快马疾驰而去,狍子的嗅觉听觉都十分灵敏,见一人大喝一声拍马而来,陡然受惊,尾巴的白毛全部炸开,变成了一个个白屁股,却因为好奇的天性跑了几步,然后回头看着那马上的人类,似乎在思考要不要逃开。柠檬看见那一个个白屁股,乐的险些栽下马去,跟在后面喊着:“姑,姑娘,等我一等。”熙凤骑在马上飞驰见状也忍不住乐,原在现代社会的时候跟着亲戚进山打猎,就碰见过这种“傻狍子”,这狍子的好奇心很重,见了什么都想看个究竟,碰见人就站在那儿琢磨这人是怎么一回子事;碰见车就盯着研究个没完,像个总爱研究事物的专家。若是车在夜晚行路碰到狍子,狍子的举动就更让人有理由叫它傻狍子了。当汽车开着亮亮的大灯在马路上奔驰,前方灯影里突然现出个样子像鹿的动物来,不用惊奇,一准儿是狍子。这时的狍子就是典型的一根筋了。它才不管后面汽车对它有什么威胁,只管顺车灯跑,有了光亮好行路嘛。狍子的好奇常将它自己陷入困境,狍子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也不会像其它动物那样跑啊跑,拼了命地跑,一直跑没了影儿,跑到安全的地方为止。狍子遇有情况也是拼命地跑,不过,狍子的奔跑不会持久,它跑一会儿还要停下来看一看,看形势对自己不利再跑,跑一会儿又忍不住停下来看。狍子不单单是自己跑一会儿停一会儿,就是追击者突然大喊一声,它也会停下来看。 所以,熙凤遇见了狍子不由暗叹自己的好运气,这种蠢萌蠢萌的生物几乎将自己的眼泪都笑出来了。果然,那狍子见熙凤独自下马,一个人慢慢的走过来,便以为没有了危险,一个个瞪着大眼睛,抖着耳朵,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熙凤心里不忍将它们射杀,便取下了腰间的索套,挽了个活扣,见一只畜子愣头愣脑的瞅着自己,渐渐的靠近过来。手里的索套一扬,准准的套进了那畜子的脖子,那畜子吓的转头就跑,就不想那活扣一下子勒紧,末端被熙凤紧紧抓在手里哪能跑掉,嘴里急的呦呦直叫。别的狍子都吓的四下飞跑,独有一只母狍子着急的跑过来,对着它的幼崽着急的叫唤了几声,那畜子挣扎着也跑不了,急的母狍子前后跑动,将地上刨的尘土飞扬。熙凤不动声色,又撇出一个绳套去,又套住了那只母狍子,末端系在了马上。畜子挣扎累了,见熙凤只站在那里不动便停下休息,母狍子也停止了挣扎,畜子藏在了母狍子的肚皮底下,暂时忘记了恐惧,时不时还探头探脑地从母狍子肚皮下钻出来,看看母狍子,再看看熙凤二人,后来竟然撒开四个小蹄子摇头摆尾地在草地上来了个四蹄腾空,撒起欢来。熙凤忍不住乐了,母狍子好像也看出了气氛的改善,伸出嘴巴慈爱地噌起畜子的小脑瓜来。熙凤被这俩狍子萌的快不行了,只想把它们弄回去做宠物,遂飞身上马,然后让柠檬牵着两只狍子慢悠悠的往回走。RS 第十四回 熊袭 突然前面草丛钻出一只小动物,惊慌失措的跑起来,只见它前肢短而后肢长,蹄小耳大,身体呈棕色,背部带有不很明显的土黄色条纹和斑点,颈下向后至肩有两条白纹。跑动起来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味,熙凤喜的脱口而出:“香獐子!”这种香獐子也叫原麝,雄性的香獐子身上有麝香腺,所分泌的麝香是一种名贵的中药材和高级香料。这种小动物长的小鼻子小眼的,十分秀气可爱。只是它们性格孤僻,喜欢一公一母独居,平时出行更是个独行侠。因香獐子数量稀少,公獐子身上又带着名贵的香料,所以一直都是猎场围捕时最上等的猎物。熙凤自然也想得个好彩头,遂策马直追。香獐子的四肢很细,后肢特别长,站立时臀高于肩,蹄子窄而尖,悬蹄发达,非常适合疾跑和跳跃。所以熙凤一直追到一个荒芜的小树林才勉强射上它一箭。那香獐子中箭受伤,想要勉强站立却一次次的摔倒在地上,眼见得是跑不动了。熙凤心里暗喜,忙下马想要将那獐子捆住带回营地去。 却不想林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对着熙凤便是一顿咆哮。熙凤唬的绳子掉在了地上,骑着的那匹枣红马也惊吓的立起蹄子,连连嘶鸣起来。熙凤便知不妙,忙丢下獐子就要飞身上马,却不想那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熙凤急扑过来。熙凤仗着武艺闪身躲过,脑袋上吓出了一头的冷汗,定睛看去,原是一只巨大的狗熊。这只狗熊足有六七百斤重,一身乌黑油亮的长毛,四肢粗壮有力,脚掌硕大,尤其是前掌上生有五个长着尖利爪钩的脚趾,个个锋利无比。熙凤相信只要它轻轻一挠,自己就得被撕扯个粉碎。而自己手里的弩箭对于它粗厚的毛皮跟比就像挠痒痒一般,若是轻易发起攻击,定然会激起狗熊的嗜血性子。熙凤稳住自己的心神,告诫自己不要惊慌失措、狂跑和尖叫。这些突发的动作很可能招致熊的攻击。熙凤一边站立不动,一边像四周看去,若是这里出现了小熊就不难猜测出这只狗熊的目的:保卫幼崽或者领土。然后才能进一步侦测周围的逃生路线等,决定下一个步骤。只是这只熊看起来不像一只带仔的母熊,它的表现特别具有攻击性。 熙凤现代的时候去动物园时,那里的饲养员曾经告诉过熙凤怎样分辨出熊仅只是好奇或真正的具有攻击性的表现。如果熊用它的二只后脚站立起来,将口鼻部位抬高,这并不是一个具有攻击的记号,这只熊可能只想吓吓你,看看你脸上痛苦的表情。而这个时候人需要慢慢退出它的领地就好了,撤退时,通常最好慢慢地倒退走,轻声地以单调的声音交谈,避免突如其来的举动,不要把你的背部转向熊,不要跪下,同时装出未受惊吓的样子和顺服的态度,避免和熊正眼相望,也可以在退走时慢慢地将手臂上、下移动,这样就能减少熊的敌意。只是这只熊看起来并不那么好说话,它那两只小耳朵不住的后翻,背颈上的硬毛也乍起来,做出了备战的姿势,头部快速地左右晃动,嘴里发出了威吓的”呜!”声,肥大的脚丫子重重地拍击地面,刨出了一个个深坑。后来干脆连牙齿也磨在一起发出”啪”的巨响,显得异常骚动不安。熙凤心里开始纳闷,怎么这只熊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大,攻击性这么强,自己一没伤害到它的小熊,二没有各自对它产生威胁的举动,它这样反常定然不对。面对着庞然大物一般的狗熊,熙凤早已心生退意,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找到机会骑到马上去,万一自己上马的动作激怒了狗熊,很可能自己连同马匹会一同遭殃。 别说什么装死的方法了,狗熊有一定的食腐能力,你以为你往地上一趟就可以散发出死了几十天足以让它嫌弃的腐烂味道么?狗熊的智商不至于那么低,而且狗熊跑起来的速度不慢,在道路崎岖的地方追个人类并不困难,所以直接跑也是死路一条,唯一的方法是当狗熊对你的出现也很惊讶,趁它还没反应过来时,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弄出最大的动静来,大喊大叫,蹦跳,挥臂之类的,或者有锅碗瓢盆什么使劲敲也可以,然后祈祷这是一只年轻没有经验,或者是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划定自己领域的狗熊,让它以为你这些夸张的动作是在向它警告,它擅闯了你的领域,而且看起来你不好对付,好像还在招呼同伴。争取以此来吓退它,不过这只熊看起来不止是成年那么大了,这些吓它一条趁机逃掉的法子已经失去了作用。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与之对峙,等到其他人过来搭救自己,才是万全之策。 却不想斜空飞来一只箭矢,正好射在了狗熊的肩膀上,狗熊皮糙肉厚,这只箭堪堪让它感觉出了一丝痛意,顿时咆哮着站立起来,冲着熙凤的方向飞扑而来。不远处一个艳红身影正被数十家丁簇拥,看着奔着熙凤扑去的狗熊,xue红的嘴角高高勾起。远处的水溶、李延梦以及戚佑鸣等人看到这个场景,顿时吓的倒抽了一口气。水溶更是急的眼睛都红了。熙凤见那狗熊向自己飞扑过来,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这笨狗熊不去扑咬射伤它的人,反倒奔着自己这只“软柿子”来了。旁边的枣红马急的“咴咴”直叫,扬起蹄子挡在了熙凤面前。熙凤心里一暖,有时人连个畜生都不如啊!这马儿自己从小将它养大,连遇到天敌时都克服掉了自己的恐惧,将自己这个主人护在身后,主动迎接凶恶的敌人。自己这个做主人的哪里忍心看它为了自己受伤身死,遂飞身上马,从怀中抽出一个金晃晃的物事,居高临下,瞄准了那狗熊胸前的一道白毛,只听“哐”的一声,狗熊的胸前开出一朵艳丽的红花,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羽箭,也一同深深射在了熊的胸膛要害处。狗熊受了这两个重击,硕大的身子随后扑倒在地,砸起无数尘埃。原来是熙凤从真真国带回的那把洋枪,一把进贡给了皇上,一把小巧的留作了自用防身,没想到今日真的救了自己一命,想到如此,熙凤真想飞到真真国去狠狠的亲那黛丽丝一通。 却不知那箭是谁射的,准头也是极好。熙凤望着来人的方向看去,见一个有些面熟的白面少年正做着射完箭的收势,眼见得那箭就是他放出来的。熙凤对他感激一笑,放觉得自己的两手手心全是冷汗,腿也吓的有些哆嗦。水溶哪里顾得了别的,快马过去,一把将熙凤捞进怀中紧紧抱住,下巴搁在熙凤柔软的发顶,嘴里紧张的嘟囔道:“唬死我了,凤儿,我的凤儿……”熙凤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搂在怀里自然不好意思,轻轻推开他的胳膊,展颜笑道:“溶哥哥,我无事的。你先把我放下来吧,让人看了笑话。”水溶哪里管的了那么许多,坚持不让熙凤下马,只把她带在自己身前,才算安心。柠檬“哇”的一声哭着跑过来,手里牵着的两只狍子也撒手不管了,一把抱住熙凤一条大腿,哭道:“姑娘,你可吓死我了,呜呜……”熙凤被她哭的满头黑线,突然看到不远处戚蕊娇一副恼怒成羞的模样,心里遽然一抖,只悄声吩咐柠檬道:“快去查看那狗熊胳膊上的箭矢,断不可让人毁去证据。”柠檬听了一愣,忙擦着鼻涕飞跑过去,一脚踢开了一个不知是谁家的家丁,将那只小箭抢在怀里。远处的戚蕊娇见状更加恼怒了起来,却又不敢当着众人的面骂出什么来,只得偷着先回大营。边走边拿眼狠狠瞪着满脸关切却看似无辜的戚佑鸣,嘴里不知咬牙切齿不知说着什么。 水溶抱着熙凤的手一紧,只悄悄道:“又是她害的你?”熙凤微微撇嘴,哼道:“等下再和她算账。”这边早已跟那射箭的白面少年拱手谢道:“多谢壮士搭救。”那少年只冷冷道:“是我多此一举了。”说罢便调转马头离去。熙凤正疑惑着,身后的水溶说道:“他就是我那异母弟弟——水泫。自打父王去世,他那脾气一日比一日臭了。但他武艺不错,现在已经做了御前侍卫,早已搬出王府另居了。”熙凤哦了一声,却只拿眼看向戚佑鸣的方向。刚才戚蕊娇跟瞪仇人一样瞪那人,熙凤心里不由想了很多:难道这里还有戚家老三的手笔不成?只是戚蕊娇的表现好像并不是那样,反而像是,像是被耽误了好事恼羞成怒的感觉。看着不远处小山丘一般壮硕的狗熊尸体,熙凤心里的怒气愈燃愈盛,这戚蕊娇真拿自己当那包子想捏出个十八褶不成?是可忍孰不可忍,是时候给他们点教训尝尝了。RS 第十五回 宝玉身愈 却说荣国府里,宝玉因伤心黛玉另嫁,心里悲戚,只是唯恐宝钗多心,也便饮泣收心。歇了几夜,身体便渐渐安稳。次日一早,众人都来瞧他,但觉气虚身弱,心病倒觉去了几分。于是加意调养,渐渐的好起来。贾母幸不成病,惟是王夫人心痛未痊。那日薛姨妈过来探望,看见宝玉精神略好,也就放心,暂且住下。一日,贾母特请薛姨妈过去商量说:“宝玉的命都亏姨太太救的,如今想来不妨了,独委屈了你的姑娘。如今宝玉调养百日,身体复旧,又过了娘娘的功服,正好圆房。要求姨太太作主,另择个上好的吉日。”薛姨妈便道:“老太太主意很好,何必问我。宝丫头虽生的粗笨,心里却还是极明白的。她的性情老太太素日是知道的。但愿他们两口儿言和意顺,从此老太太也省好些心,我姐姐也安慰些,我也放了心了。老太太便定个日子。还通知亲戚不用呢?”贾母道:“宝玉和你们姑娘生来第一件大事,况且费了多少周折,如今才得安逸,必要大家热闹几天。亲戚都要请的。一来酬愿,二则咱们吃杯喜酒,也不枉我老人家操了好些心。”薛姨妈听说,自然也是喜欢的,便将要办妆奁的话也说了一番。贾母道:“咱们亲上做亲,我想也不必这些。若说动用的,他屋里已经满了。必定宝丫头她心爱的要你几件,姨太太就拿了来。我看宝丫头也不是多心的人。只是她哥哥还没回来,总叫人提溜着个心事。”说着,薛姨妈也不由叹气抹泪。薛蟠的案子虽已断完,衙里却总不见放人,银子更使得如流水一般。薛蝌也曾进去探视,虽说身体并无大碍,但总呆在牢里心情也是郁闷至极了。 恰好妩瑶进来,笑道:“老太太姑妈又想着什么了?”薛姨妈道:“我和老太太说起你大哥哥来,所以伤心。”妩瑶赔笑道:“老太太和姑妈且别伤心。薛大哥哥那案子都已结了,就差过些日子放人了,等他回来姨妈还不知怎么乐呢。”只见妩瑶面色发黄,身上也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如今她父亲去世,每日过来为宝玉宝钗张罗亲事也是强撑欢笑。她娘的身子又不好,每日只躺在床上,药吃了一大堆也不见好,眼见得是过去的光景了。妩瑶心里又急又痛,恨不得每日守在母亲身旁。可她早已是出嫁的女儿,每天必须得承欢在贾母膝下,方能稳住自己的地位。王夫人那里也不叫她回去,推说自己心口疼,将家中一切琐事全都推给了妩瑶去做。宝玉娶亲这官中的银钱只出了一少部分。除了贾母拿出来的私房,剩下的钱都需要妩瑶自己填补,王夫人是一毛不拔的。妩瑶接了这烫手的活计,又不敢和贾琏说,只得想法设法弄些银子回来。典当自己的金银首饰总不像话。最后只得将家中人的月钱连同下人们的工钱一起放了印子钱,这印子钱是当时高利贷中的一种,放债人以高利发放贷款,本息到期一起计算,借款人必须分次归还,比如:放钱十吊,以一月为期。每月二分行息,合计一月间本利,共为十吊零二百文。再以三十日除之,每日应还本利钱为三百四十文。当贷出原本时,即扣除本利,然后按日索取每日应还的本利。到期取完。因为每次归还都要在折子上盖一印记,所以人们就把它叫做“印子钱”。官宦家庭或者家属是不允许放印子钱的,俗语云:印子钱,一还三;利滚利,年年翻;一年借。十年还;几辈子,还不完!妩瑶却凭着自己贾府掌家媳妇的身份,偷偷的借了别人的名头放了出去,每月的印子钱只多不少,那些借了印子钱却还不起的破落户,自有那些下人打手们过去讨要。妩瑶一门心思的指着这些银子填补空缺,谁能想到外面的人对贾府都是一片指责,那些借了印子钱还不起的人更是怨声载道。 这边妩瑶跟着打趣宝玉夫妇,说宝玉去拉扯宝钗的袖子,宝钗羞臊的什么似的。薛姨妈笑道:“这是宝丫头古怪。这有什么的,既作了两口儿,说说笑笑的怕什么。她没见她琏二哥和你。”妩瑶笑道:“这是怎么说呢,我饶说笑话给姑妈解闷儿,姑妈反倒拿我打起卦来了。”贾母也笑道:“要这么着才好。夫妻固然要和气,也得有个分寸儿。我爱宝丫头就在这尊重上头。只是我愁着宝玉还是那么傻头傻脑的,这么说起来,比头里竟明白多了。你再说说,还有什么笑话儿没有?”妩瑶只得接着说道:“明儿宝玉圆了房,亲家太太抱了外孙子,那时侯不更是笑话儿了么。”贾母道:“猴儿,就你会说话。想你林妹妹若还在,我也给她说个京城人家,倒还能多见几面。偏她哥哥给她订了什么茜香小王子,那千里迢迢的,我这辈子都难得再见上她一面了,这林丫头也是个狠心的。”说着,便不住的抹泪。妩瑶陪笑道:“等她嫁过去就知道老太太的好了,这后来的哥哥哪里比得上自己亲外祖母?偏我那堂妹也跟着煽风点火,最是没规矩的。”贾母薛姨妈听了,一个想着人家如今的身份,马上就是北静王妃了,编排人家总是不好;另一个却因自己儿子与她交好,倒也不好说人家的坏话,二人也不理会,贾母便道:“你别胡拉扯了。你去叫外头挑个很好的日子给你宝兄弟圆了房儿罢。”妩瑶只得去了,择了吉日,重新摆酒唱戏请亲友,不在话下。 却说宝玉虽然病好复原,宝钗有时高兴翻书观看,谈论起来,宝玉所有眼前常见的尚可记忆,若论灵机,大不似从前活变了,连他自己也不解,宝钗明知是通灵失去,所以如此。倒是麝月时常说他:“你何故把从前的灵机都忘了?那些旧毛病忘了才好,为什么你的脾气还觉照旧,在道理上更糊涂了呢?”宝玉听了并不生气,反是嘻嘻的笑。有时宝玉顺性胡闹,多亏宝钗劝说,诸事略觉收敛些。麝月倒可少费些唇舌,惟知悉心伏侍。别的丫头素仰宝钗贞静和平,各人心服,无不安静。只有宝玉到底是爱动不爱静的,时常要到园里去逛。贾母等一则怕他招受寒暑,二则恐他睹景伤情,虽黛玉已许配了人家,然而潇湘馆依然着人打扫着,不免勾起旧病来,所以也不使他去。况且亲戚姊妹们,薛宝琴已回到薛姨妈那边去了;史湘云因史侯回京,也接了家去了,又有了出嫁的日子,所以不大常来,只有宝玉娶亲那一日与吃喜酒这天来过两次,也只在贾母那边住下,为着宝玉已经娶过亲的人,又想自己就要出嫁的,也不肯如从前的诙谐谈笑,就是有时过来,也只和宝钗说话,见了宝玉不过问好而已;那邢岫烟却是因迎春出嫁之后便随着邢夫人过去;李家姊妹也另住在外,即同着李婶娘过来,亦不过到太太们与姐妹们处请安问好,即回到李纨那里略住一两天就去了:所以园内的只有李纨、探春、惜春了。贾母还要将李纨等挪进来,为着元妃薨后,家中事情接二连三,也无暇及此。现今天气一天热似一天,园里尚可住得,等到秋天再挪。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熙凤那日受了大惊吓,面上却不曾表露出来,又因猎得了一只狗熊、两只狍子,水曜对她更是刮目相看。熙凤跪在水曜面前笑道:“臣女猎得了一头黑熊,虽比不上陛下和众皇子的雄威,但好歹也算得了个大彩头。都说这熊掌味道鲜美、营养丰富,臣女想将它献予陛下,不胜荣幸。”水曜看着那头黑熊的体型,微微颔首,又仔细打量到了那黑熊的伤口,见那黑熊除了枪伤之外还有两处箭伤,便问道:“你那火枪便是当日进献的那种吗?”熙凤回道:“陛下那柄是西洋皇室所用的枪支,臣女这柄是与我交好的真真国公主赠与的玩物,却不想就此救了臣女一命。”水曜点了点头,赞道:“这西洋火器果然厉害。只是我国男子不能总依靠火器取胜,女子用它来防身却是再好不过的。”熙凤转眼想了一想,又回道:“陛下,与臣女同时射中此熊的还有御前侍卫水泫。虽说臣女能够击杀此熊,但他的出手相助也着实让臣女感激。”水曜“哦”了一声,眼光不由扫向不远处垂首立着的水泫,心里不知作何想法。“那熊臂上的这处箭伤是哪个射的?”这箭伤一看便是力道不足,看起来也不是熙凤的弩箭所伤,便出口一问。熙凤迟疑了半天,方小声答道:“这个是,是戚家小姐所射……” ps: 下午接着忙…… 第十六回 对峙 水曜剑眉一挑,“戚家大小姐?她这箭射的可不准啊。”熙凤只低头不语。水曜心里只觉得一阵可笑,这戚家做事是愈来愈没有章法了。看在戚老的面子上让他家的嫡子嫡女参加秋猎,本是无上的荣耀。他们倒好,把这场好好的秋猎当成了暗害情敌的场地,害的偏偏还是自己选给北静王的未来王妃,自己颇为欣赏的王家姑娘。试问,这戚家可曾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这戚家不敲打一番是不成样子了。遂命身边的小黄门道:“让戚阁老带着家眷过来。”戚阁老年过七十,虽已老眼昏花,却仍伴驾而来,只是不能和年轻人相比,只坐在帐外等着戚家子弟捕猎归来。听得水曜召唤,忙整了整衣着快步过来,连同戚大老爷、戚佑鸣和戚蕊娇一同过来觐见。戚蕊娇见水曜身边跪着的熙凤,还有不远处摆放着的黑熊,便以为熙凤在像水曜告密,那两只眼睛便立了起来,剑一般的往熙凤身上扫射过去。水曜一眼扫到,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个女子实在太过无状,真不知戚家是怎么教养的,真是丢人现眼。 戚阁老不知别的,还以为是自家子弟射回的猎物多,皇上高兴要夸赞一番,根本不曾留意身后的戚蕊娇。戚佑鸣也不动声色,跪着的离戚蕊娇稍远了一些,低着头让人看不出他嘴角的笑意。戚阁老颤颤巍巍的跪下,一副倚老卖老的模样,只等着水曜免他的礼,就不想水曜一直不曾说话,他便径直跪在了冰冷的草地上,扬起一张长满老人斑的老脸,笑道:“老臣给皇上请安。”水曜不动声色,看不出喜怒来,只哼了一声道:“戚阁老有福,养了一群好儿女啊!”戚阁老不知水曜心事。还以为这是皇上要奖赏他们的前奏,腆着老脸笑道:“犬子们不才,让皇上看笑话了。”水曜冷哼一声道:“你说的不错,确实让朕看了一场笑话。”戚阁老的笑被噎的戛然而止。眼光疑惑的扫向身后的戚大老爷等人。戚大老爷也是一片疑惑,戚佑鸣则眼观眼鼻观鼻,不动半点声色。独戚蕊娇惊恐又怨毒的瞥了一眼熙凤,低头不敢看祖父和父亲。戚阁老无法,只得继续赔笑道:“定是他们弓马不精,惹了皇上的笑话了,老臣回去定要好好督促他们勤练武艺。”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瞟着戚佑鸣,心里只是骂道:“这不成器的东西,白做个将军,连个彩头都没得着。丢尽了我这张老脸。”水曜冷笑一声,将一只小箭丢在戚阁老面前,“黑熊那种庞然大物,也是这种小箭就能射倒的?别的地方不射,偏要往胳膊上射。这是给熊挠痒痒呢?”戚阁老听了这话,老脸一红,不由得捡起那只小箭,仔细辨认它的主人。 这只小箭看起来精致小巧,一看便是没有气力的女子使用的,拿它射个山鸡,射只兔子还算可以。若是射熊,可不就是给熊挠痒痒么?明知道这种箭射不死熊,反而能激起熊的嗜血性子,哪个脑袋缺了跟弦儿的能用它射,这不是找死呢么?想来想去,戚大老爷和戚佑鸣都被排除。下剩的就只有戚蕊娇这么一个女子,这箭不是她的还有哪个?戚阁老气的胡子直抖,叩头请罪道:“都是老臣教导无方,把孙女的性子养的骄纵了,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忘了。还敢拿这小箭往黑熊的身上照亮。若不是她命大捡回一条小命,现在很可能自食恶果了。不知是哪个壮士射杀了这只黑熊,老臣定要好好谢他一番。”水曜指了指旁边立着的熙凤,道:“呶,那不就是你孙女的恩人?是得好生谢人家一番。”戚阁老一见是个跟自己孙女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老脸红到了脖子根,但对着皇上说过的话哪能反悔,又不敢问皇上这话的真假,人家当皇上的哪有闲心跟你开玩笑,说是此女定是此女了。遂拉下身价,开口唤戚蕊娇道:“娇娇,还不过来给这位姑娘谢恩。”戚蕊娇瞪圆了眼睛,让她给熙凤行礼谢恩,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却惧于皇上和祖父的威严,勉强站起身子往熙凤那边挪去。 熙凤见那戚蕊娇不情不愿的走过来,心里不由嗤笑,这戚阁老好大的架子,莫说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北静王妃,单是皇上那句话,就值得戚蕊娇叩头向自己谢恩,还不包括回去之后送上的谢礼。如今戚阁老轻描淡写的模样,好像就让戚蕊娇屈尊降贵的走过来,福上那么一福,这救命之恩就算还了,真是打的好算盘。见戚蕊娇不情不愿的想要福下身子,熙凤忙侧身一躲,嘴里笑道:“使不得。这熊戚小姐也是出了力的,若不是它那一箭先射中了这熊,我离得再近也难以追上,想必这熊早就逃之夭夭了。”熙凤这话一出,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个弱女子碰上这凶狠的猛兽,只有躲避的份儿,哪还能像男子似的拍马冲上去射杀回来。就算是男子,没有水曜那种悍勇,想必也没那份胆量孤身迎击黑熊。明明是人家王家姑娘离那熊离的近,她不派人营救不说,还射出一记冷箭去激怒黑熊,她打着的是什么算盘在场人谁能不知?看着皇上想要给那王家姑娘赐婚给北静王,抢了她北静王妃的位子,她这是心里不甘,想要置人于死地呢! 熙凤这话一出,戚蕊娇的脸上又青又白,连戚阁老的脸上也没了好颜色。水曜似笑非笑的看了熙凤一眼,方道:“看来这还不是救命之恩的问题呢,戚阁老怎么看,总不能屈了人家王家小姐,你们戚家得给人家一个说法吧,不然等会北静王过来找我,我可和他说不明白。”柔妃在一旁轻笑道:“可不是,差点伤了人家心尖子上的人儿,等会他回来可不会这样和颜悦色的了。”戚阁老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看着戚蕊娇脸色铁青,只骂道:“逆女!看你做下的好事,还不快给人家跪下请罪。”戚蕊娇在家里备受娇宠,何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受过这个,当时便气的满眼盈泪,摇摇晃晃好像马上就要晕倒似的。戚大老爷也唬的够呛,他本就是个没胆色的,虽一直娇宠女儿,但碍于老父在场哪敢造次。只拿眼睛示意女儿赶紧跪下,这事还好商量。若是执意不跪,那王家姑娘倒罢了,皇上那里便对戚家存了偏见,更重要的是很可能就此得罪了北静王,对整个家族没有半点好处。 戚蕊娇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跪倒在地。却不想外面大步走进一个人来,喝道:“我们不用你跪。”见了皇上倒头就拜,手里提着一只笼子,里面扑腾着一只活蹦乱跳、皮毛锃亮的紫貂,只道:“给皇上请安。这是微臣猎到的紫貂,虽比不上别人的猛虎、黑熊,却难得它皮毛亮滑,给皇上做条围脖也是极好的。” 紫貂这种小动物善于攀树,行动敏捷灵巧,活动于密林深处,而且筑巢于石缝、树洞及树根下;除交配期外,多独居;其视、听敏锐,行动快捷,一受惊扰,瞬间便消失在树林中。所以能活捉一只紫貂不伤其皮毛,很是难得。紫貂皮为细毛裘皮,皮板细腻,结实耐用,绒毛丰厚,针毛灵活,色泽光润,华美轻柔,历来被视为珍品。用紫貂皮制成的裘装,得风则暖,指面如焰,著水不濡,点雪即消。而且当朝有严格规定,在清朝规定皇室与二品以上王公大臣才能穿着貂裘。因此曾流传过这样一句说法:“头品玄狐二品貂、三品四品穿倭刀。”(倭刀是青狐的别称,毛色兼黄黑,贵重次于玄狐)。水曜看那紫貂闹腾的欢,笑问道:“这紫貂还是活捉的?不错,不错。”水溶答了一声是,便将紫貂笼子递给了旁边侍候的小黄门。 却说薛姨妈为着薛蟠这件人命官司,各衙门内不知花了多少银钱,才说是案子已经结了,却始终不见放人.原打量将当铺折变给人,备银赎罪.不想刑部驳审,又托人花了好些钱,总不中用,依旧定了个死罪,监着守候秋天大审.薛姨妈又气又疼,日夜啼哭.宝钗虽时常过来劝解,说是:“哥哥本来没造化.承受了祖父这些家业,就该安安顿顿的守着过日子.却不想娶了嫂子有了儿子还这样不省心。妈妈为他不知受了多少气,哭掉了多少眼泪.给他娶了亲,原想大家安安逸逸的过日子,不想命该如此,刚过几天安生日子就闹出人命来了.妈妈和二哥哥也算不得不尽心的了,花了银钱不算,自己还求三拜四的谋干.无奈命里应该,也算自作自受.大凡养儿女是为着老来有靠,便是小户人家还要挣一碗饭养活母亲,那里有将现成的闹光了反害的老人家哭的死去活来的?不是我说,哥哥的这样行为,不是儿子,竟是个冤家对头.我求妈妈暂且养养神,趁哥哥的活口现在,问问各处的帐目.人家该咱们的,咱们该人家的,亦该请个旧伙计来算一算,看看还有几个钱没有。”宝钗只认为薛蟠是真的害伤人命,却不想他哥哥实是冤枉到没边儿了。 ps: 想吃泡面都来不及买了,唉,这日子过的…… 第十七回 薛蟠出狱 薛姨妈听了宝钗的话不由哭着说道:“这几天为闹你哥哥的事,你来了,不是你劝我,便是我告诉你衙门的事。你还不知道,京里的官商名字已经退了,两个当铺已经给了人家,银子早拿来使完了。还有一个当铺,管事的逃了,亏空了好几千两银子,也夹在里头打官司。你二哥哥天天在外头要帐,料着京里的帐已经去了几万银子,只好拿南边公分里银子并住房折变才够。前两天还听见一个荒信,说是南边的公当铺也因为折了本儿收了。若是这么着,你娘的命可就活不成的了。”说着,又大哭起来。宝钗也哭着劝道:“银钱的事,妈妈操心也不中用,还有二哥哥给我们料理。单可恨这些伙计们,见咱们的势头儿败了,各自奔各自的去也罢了,我还听见说帮着人家来挤我们的讹头。可见我哥哥活了这么大,交的人总不过是些个酒肉弟兄,急难中是一个没有的。妈妈若是疼我,听我的话,有年纪的人,自己保重些。妈妈这一辈子,想来还不致挨冻受饿。至于家里的吃穿用度,嫂子那里总还有些哥哥留下的私房。所有的家人婆子,瞧他们也没心在这里,该去的叫他们去。就可怜哥儿刚五岁,他懂得什么,白跟着遭罪。实在短什么,我要是有的,还可以拿些个来,料我们那个也没有不依的。”薛姨妈不等说完,便说:“好姑娘,你可别告诉他。他为一个林姑娘几乎没要了命,如今才好了些。要是他急出个原故来,不但你添一层烦恼,我越发没了依靠了。”宝钗道:“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总没告诉他。” 正说着,只见英莲领着哥儿过来给薛姨妈请安,见宝钗也在便说道:“大爷这次的案子着实冤枉的很,可能是谁家看咱们不顺眼特意下的套子。咱们家如今已没了顶门立户的人,想那王家大姑娘就在京里,据说还要嫁入北静王府做王妃了,咱们去求一求她总是好的。她本就是个热心肠的。兼又与大爷幼时交好,这案子还得她那边帮着才能解决。至于银子的事情,咱们只当破财免灾,人要是好好出来了,往后多少银子挣不得。”宝钗一听她要去求媳妇,便先皱了眉头道:“嫂子,这不是我说你,那王家大姑娘再能耐她也是个女人,她的家室还能比得上贾家不成?再说人家现在过来是待嫁的,哪能实心实地的跟咱们操心这哥哥的事。若我说还是好好求一求姨丈。好歹姨丈现在是个四品官,衙门里总是能说的上话的。”薛姨妈是个没主见的,听了宝钗的话便迟疑起来。英莲见了止不住冷笑道:“姑娘是新媳妇,自然要向着婆家说话。只是你哥哥那里人命关天的,你抹不下脸皮去求人家王家大姑娘。我带着哥儿去求就是,成与不成都比白等着的强。贾家若是肯帮,大爷也不会现在还冤在狱里不见天日。姑娘往后自有姑爷心疼,我和哥儿却把后半辈子都指望在大爷身上,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也得把大爷救出来。表礼我已准备好了,晌后便带着哥儿去求见王大姑娘,如今人家的身份可是正正经经的皇商小姐。将来又是要做王妃的人,总比某些人要说的上话不是?”宝钗气的脸色大变,呆怔了半日只扯着薛姨妈的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娘,你听听嫂子说的是什么话?我是哥的亲妹子,我能不想把他救出来?偏偏在嫂子嘴里我就成了那十恶不赦的人了。” 薛姨妈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得先哄着宝钗。英莲那里她也不好训斥什么。人家一门心思的想要将薛蟠救出大狱,而宝钗刚才的话确实难听了些,从心里就认为薛蟠是真的害了人命,而不是被冤枉的。话里行间的意思是让薛姨妈量力而行,不要倾家荡产到时候人财两空。不让薛姨妈她们去求熙凤自然也有她的私心在。原来熙凤只不过是金陵一富户的女儿,而她是身份尊贵的官家千金,及时熙凤再出色她也感觉人家不如自己。但现在的状况恰恰相反,她们家的皇商之位已经没了,若不是自己早已嫁入贾家,恐怕自己以后便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跟“小姐”这个身份没了半分瓜葛。自持才能美貌不亚于宫中的元妃,却不得不沦落到嫁给本无大志,现在又疯疯呆呆的宝玉为妻,而人家王熙凤不久却要嫁到北静王府做王妃,这偌大的差距让宝钗心里极为不平衡,只想着一辈子不见那王熙凤才好,哪能再低了一个头去求她。英莲早已看破了自家小姑的心思,怒其不顾亲兄性命,这才出言怒斥。到了下午,果然打点了礼品,带着哥儿亲自去了雨花巷子拜访熙凤。 那日戚蕊娇在猎场被查出有暗害熙凤性命的举动,戚阁老人老奸猾,想让戚蕊娇给熙凤下跪请罪将此事化小,却不想水溶此时进来,又请出证人、证据指认戚蕊娇雇买杀手行凶一事。戚阁老看着这个孙女的眼神又是憎恶又是担忧,憎恶这个孙女做事不谨慎让人抓了把柄,担忧的是皇上就此会对戚家失去信任。这时戚佑鸣站出来回禀,说是这戚蕊娇自小心智不全,因她母亲疼惜太过,所以导致了今日的行为。求皇上看在她心智不全、半疯半傻的份儿上饶了她一命,往后戚家一定对戚蕊娇严加管教,定不让她再犯“疯病”。此言一出,戚大老爷看着这个庶子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却非常识时务的低头不再说话,而戚阁老则是十分赞赏的瞥了戚佑鸣一眼,长叹一声,证实了此种说法。而戚蕊娇当时便暴躁起来,立起身子就要往戚佑鸣那里扑去,咬牙切齿的厉声怒骂着,戚佑鸣像拎住一只小鸡子似的将戚蕊娇拎住,没半点怜香惜玉之情将戚蕊娇一个手刀打晕,并及时向皇上请罪道:“家妹受了刺激就是如此状态,没想到今日更加严重了些,还望皇上恕罪。”在场之人谁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水曜仍要给戚家留些脸面,毕竟戚家这个三子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领之才,遂大手一挥,让戚家人赶紧把戚蕊娇带回去。戚家人又得了戚阁老的命令,牢牢的把戚蕊娇禁锢起来,再也不能迈出她的屋子半步。此令一出,戚家不知多少人在暗地里称愿。戚家父子回去后,那戚夫人也受了不少训斥,并被夺了管家的权力,终日在佛堂里吃斋念佛,此是后话。 这边英莲带着哥儿去了雨花巷,王忠夫妇连同王仁夫妇也得了消息赶了过来,没有什么比熙凤出嫁更大的喜事了,所以这一家七口全都来了京城,刘夫人和英娘每日更是给熙凤张罗嫁妆,王忠王仁则去搜罗些奇珍异宝给熙凤添在嫁妆里,连王傕和焕哥儿也喜的跟什么似的,每日下学必要和熙凤顽上一阵子。熙凤也被刘夫人拘在了府里绣嫁衣,水溶则欢欢喜喜的准备着聘礼,只等皇上赐婚旨意一发,便派人来送聘礼,老太妃也乐的合不拢嘴。听说英莲带着孩子过来,熙凤略一想便想到了,不成想薛蟠此次真的是被冤枉了,流水儿般的拿出银子去打点,结果还是被判了个流放之罪,看来古代这冤假错案更是没处说理去。那些上头的人想必也是被买通或是得了什么命令,非要至薛蟠于死地。原来元妃在世受宠,想必这些人还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下手,如今元妃与王子腾双双暴毙,这起子小人哪还不趁机教训教训四大家族的这些人。熙凤安抚了英莲一番,拿出当日自己留下的凭证,道:“好嫂子,你别哭。当日断案的时候我便留了心,找了那些证人和仵作,特意留了这些证词手印,就怕到时候有人使坏。薛大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嘛?自从娶了你生了哥儿之后,他就一门心思的给家里挣钱,那些违法犯罪的事他是一点不沾的。只是他为人豪爽些,说不定就得罪了什么人了,往后等他出来嫂子定要好好劝他,那些酒肉朋友不交也罢。”英莲见熙凤为自己男人如此费心,自是感动的直掉眼泪。走后,水溶便派人带了证据过堂,那些官员惯会见风使舵的,见薛家又攀上了北静王这门亲,哪还敢胡乱判案,将原案重判之后薛蟠就被放了出来。薛蟠在狱里足足待了三四个月,虽家里人使钱进来,狱卒们并没让薛蟠吃亏,可到底是伤了身子,回来之后便大病了一场。熙凤这边又送去不少补品,薛姨妈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儿子,止不住抹泪道:“多亏了媳妇儿出去为你张罗,若不是媳妇儿去求了那王家大姑娘,北静王爷念着未来王妃的情使了力气,想必我就见不着我的儿了。”薛蟠、英莲又宽慰了薛姨妈好一阵,方才慢慢缓过来。 ps: 明天去shopping,啦啦啦!! 第十八回 探春议亲 贾府里也得了消息,只不过派人送了份礼过来,宝钗过来瞅了几眼便过去了。薛姨妈每每想到如此,心里便不是滋味。当日她第一个便去求了王夫人,王夫人嘴里说着让贾政出面,薛蟠定不会有事,但办出的事还不如薛蝌一个孩子。没办法,她又拿出几万两银子出来给了王夫人,谁知,这钱就好似掉进了无底洞,连个响都没听着,贾政那边只是推说这事不好办。后来贾政便出京办差了,薛蟠被判了死罪的时候贾家居然无一人出面帮忙。想着嘴甜心苦的王夫人,薛姨妈也不知自己心里是何种滋味,毕竟王夫人是她嫡亲的胞姐。原来尚在闺中的时候,薛父年岁比贾政大了一些,王家适龄的女儿便只有王夫人,薛老爷第一次求娶的便是王夫人,只是王夫人想必看不上薛家的门第,说什么也不肯嫁。后来干脆传出风声,说是自己的小妹子喜欢上了薛父。王家为了压下丑事,便真把当时不过十三四的薛姨妈订给了年已弱冠的薛父。而王夫人则等到了贾家的另一门亲事,欢欢喜喜的嫁给了比她还小一个月的贾政。姊妹俩嫁人之后,薛姨妈才恍惚听见这样的风声,说是贾家当时看中的是薛姨妈,因薛姨妈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性格又温柔可爱,年纪上正好比贾政小上三两岁,是顶顶好的亲事。只是薛姨妈先订给了薛家,最后只得把王夫人这个嫡女娶回了贾家。多说一句的是,王夫人当年的长相还算可以,只是下巴长了些,带着一些刻薄相,性格也没有薛姨妈讨喜,沉闷的很。所以,贾政也不十分喜欢这个妻子,若是当年嫁过去的是薛姨妈,想必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这边。宝钗在贾母屋里听得王夫人告诉老太太有人要聘探春一事。贾母说道:“既是同乡的人,很好。只是听见那孩子到过我们家里,怎么你老爷没有提起?”王夫人道:“连我们也不知道。”贾母道:“好便好,但是道儿太远。虽然老爷在那里。倘或将来老爷调任,可不是我们孩子太单了吗。”王夫人道:“两家都是做官的,也是拿不定。或者那边还调进来;即不然,终有个叶落归根。况且老爷既在那里做官,上司已经说了,好意思不给么?想来老爷的主意定了,只是不做主,故遣人来回老太太的。”贾母道:“你们愿意更好。只是三丫头这一去了,不知三年两年那边可能回家?若再迟了,恐怕我赶不上再见她一面了。”说着。掉下泪来。王夫人道:“孩子们大了,少不得总要给人家的。就是本乡本土的人,除非不做官还使得,若是做官的,谁保得住总在一处。只要孩子们有造化就好。譬如迎姑娘倒配得近呢。偏是时常听见她被女婿打闹,甚至不给饭吃。就是我们送了东西去,她也摸不着。近来听见益发不好了,说是怀了身孕也不放她回来。两口子拌起来就说咱们使了他家的银钱。可怜这孩子总不得个出头的日子。前儿我惦记她,打发人去瞧她,迎丫头藏在耳房里不肯出来。老婆子们必要进去,看见我们姑娘这样冷天挺着个肚子。身上还穿着几件旧衣裳。她一包眼泪的告诉婆子们说:‘回去别说我这么苦,这也是命里所招,也不用送什么衣服东西来,不但摸不着,反要添一顿打。说是我告诉的。’老太太想想,这倒是近处眼见的。若不好更难受。倒亏了大太太也不理会她,大老爷也不出个头!如今迎姑娘实在比我们三等使唤的丫头还不如。我想探丫头虽不是我养的,老爷既看见过女婿,定然是好才许的。只请老太太示下,择个好日子。多派几个人送到他老爷任上。该怎么着,老爷也不肯将就。”贾母道:“有她老子作主,你就料理妥当,拣个长行的日子送去,也就定了一件事。”王夫人答应着“是”。宝钗听得明白,也不敢则声,只是心里叫苦:“我们家里姑娘们就算他是个尖儿,如今又要远嫁,眼看着这里的人一天少似一天了。”见王夫人起身告辞出去,她也送了出来,一径回到自己房中,并不与宝玉说话。 却说贾环听见探春要嫁去粤海将军邬家,心里便难过起来,只想道:“如今家族势力凋零,这些父兄叔侄儿不说为自家女儿挡风遮雨,倒让这些女儿家给他们谋取高官厚禄,真真不知廉耻。我虽中了个举人,可父亲对我横拦竖挡,生怕我阻了他嫡子的路,谋去他的家产,竟然连我的前程也不顾了。如今姐姐要被她们嫁到那么个劳什子地方去,我竟然也没办法阻止,往后一隔数千里,能见几次面还不知呢!”想着便不住的落泪。粤海那里就是现代的广东,而此时广东虽不算是茺野之地,但也是人口稀少,天佑初年实行“迁海”,当朝皇帝用军事手段将东南沿海数省的居民赶到山区,多年以后沿海百姓才获许回迁原居地。此后,广东的局面颇为动荡,南海戡乱不断。所以此时将探春嫁过去,定然不是件好事,只是贾家从中得到的利益却是更多的。王夫人这么上杆子给庶女准备亲事,面甜心苦,还得卖个好出来,贾环心里恨的她不行。 赵姨娘却是个缺心眼儿的,知道探春即将远嫁,她倒比谁都欢喜,心想:“我这个丫头在家忒瞧不起我,我何从还是个娘,比她的丫头还不济。如今老爷接了去,我倒干净。想要她孝敬我,不能够了。只愿意她像迎丫头似的,我也称称愿。”一面想着,一面跑到探春那边与她道喜说:“姑娘,你是要高飞的人了,到了姑爷那边自然比家里还好。想来你也是愿意的。便是养了你一场,并没有借你的光儿。就是我有七分不好,也有三分的好,总不要一去了把我搁在脑杓子后头。”探春听着毫无道理,只低头作活,一句也不言语。赵姨娘见她不理,气忿忿的自己去了。这里探春又气又笑,又伤心,也不过自己掉泪而已。坐了一回,闷闷的走到贾环那里。见贾环坐在桌案前握着笔,呆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想出声吓唬他一下,却不防看见他脸上挂着几串泪珠,倒是一怔。贾环突见探春过来,忙抹去了脸上的泪痕,笑道:“姐姐怎么来了?看兄弟这几个字写的如何?”探春知他为自己着想,不提那伤心事,便也笑着坐下来跟他探讨写字之事。 这边麝月和宝钗那里讲究探春出嫁之事,宝玉听了,啊呀的一声,哭倒在炕上。唬得宝钗麝月都来扶起说:“怎么了?”宝玉早哭的说不出来,定了一回子神,说道:“这日子过不得了!我姊妹们都一个一个的散了!林妹妹是做王妃去了。大姐姐呢已经死了,这也罢了,没天天在一块。二姐姐呢,碰着了一个混帐不堪的东西。三妹妹又要远嫁,总不得见的了。史妹妹又不知要到那里去。薛妹妹是有了人家的。这些姐姐妹妹,难道一个都不留在家里,单留我做什么!”麝月忙又拿话解劝。宝钗摆着手说:“你不用劝他,让我来问他。”因问着宝玉道:“据你的心里,要这些姐妹都在家里陪到你老了,都不要为终身的事吗?若说别人,或者还有别的想头。你自己的姐姐妹妹,不用说没有远嫁的;就是有,老爷作主,你有什么法儿!打量天下独是你一个人爱姐姐妹妹呢,若是都像你,就连我也不能陪你了。大凡人念书,原为的是明理,怎么你益发糊涂了。这么说起来,我同麝月自一边儿去,让你把姐姐妹妹们都邀了来守着你。”宝玉听了,两只手拉住宝钗麝月道:“我也知道。为什么散的这么早呢?等我化了灰的时候再散也不迟。”麝月忙掩着他的嘴道:“又胡说。才这两天身上好些,二奶奶才吃些饭。若是你又闹翻了,我也不管了。”宝玉慢慢的听她两个人说话都有道理,只是心上不知道怎么才好,只得强说道:“我却明白,但只是心里闹的慌。”宝钗也不理他,暗叫麝月快把定心丸给他吃了,慢慢的开导他。麝月便欲告诉探春说临行不必来辞,宝钗道:“这怕什么。等消停几日,待他心里明白,还要叫他们多说句话儿呢。况且三姑娘是极明白的人,不像那些假惺惺的人,少不得有一番箴谏。他以后便不是这样了。”正说着,贾母那边打发过琥珀来说,知道宝玉旧病又发,叫麝月劝说安慰,叫他不要胡思乱想。麝月起身答应了。那贾母又想起探春远行,虽不备妆奁,其一应动用之物俱该预备,便把妩瑶叫来,将老爷的主意告诉了一遍,即叫她料理去,妩瑶听了只得答应下来。 ps: 今天存稿,明天要去愉快的玩耍喽!求粉红,求推荐,么么哒!! 第十九回 妩瑶遇鬼 却说妩瑶回至房中,见贾琏尚未回来,便分派那管办探春行装奁事的一干人。那天已有黄昏以后,因忽然想起探春来,要瞧瞧她去,便叫丰儿与两个丫头跟着,头里一个丫头打着灯笼。走出门来,见月光已上,照耀如水。妩瑶便命打灯笼的“回去罢。”因而走至茶房窗下,听见里面有人嘁嘁喳喳的,又似哭,又似笑,又似议论什么的。妩瑶知道不过是家下婆子们又不知搬什么是非,心内大不受用,便命小红进去,装做无心的样子细细打听着,用话套出原委来。小红答应着去了。妩瑶只带着丰儿来至园门前,门尚未关,只虚虚的掩着。于是主仆二人方推门进去,只见园中月色比着外面更觉明朗,满地下重重树影,杳无人声,甚是凄凉寂静。刚欲往秋爽斋这条路来,只听唿的一声风过,吹的那树枝上落叶满园中唰喇喇的作响,枝梢上吱喽喽发哨,将那些寒鸦宿鸟都惊飞起来。妩瑶吃了酒,被风一吹,只觉身上发噤起来。那丰儿也把头一缩说:“好冷!”妩瑶也撑不住,便叫丰儿:“快回去把那件银鼠坎肩儿拿来,我在三姑娘那里等着。”丰儿巴不得一声,也要回去穿衣裳来,答应了一声,回头就跑了。 妩瑶刚举步走了不远,只觉身后咈咈哧哧,似有闻嗅之声,不觉头发森然竖了起来。由不得回头一看,只见黑油油一个东西在后面伸着鼻子闻她呢,那两只眼睛恰似灯光一般。妩瑶吓的魂不附体,不觉失声的咳了一声。却是一只大狗。那狗抽头回身,拖着一个扫帚尾巴,一气跑上大土山上方站住了,回身犹向妩瑶拱爪儿。妩瑶此时心跳神移,急急的向秋爽斋来。已将来至门口,方转过山子,只见迎面有一个人影儿一恍。妩瑶心中疑惑,心里想着必是那一房里的丫头,便问:“是谁?”问了两声,并没有人出来,已经吓得神魂飘荡。恍恍忽忽的似乎背后有人说道:“二奶奶连我也不认得了!”妩瑶忙回头一看,只见这人花容月貌,衣履风流,十分眼熟,只是想不起是那房那屋里的媳妇来。只听那人又说道:“二奶奶如今过的可好?倒把妾身给忘了不是?”妩瑶听说,低头寻思,总想不起。那人冷笑道:“二奶奶那时怎样待我的,如今就忘在九霄云外了。”妩瑶听了她这语气不善,仔细打量一番,此时方想起来是尤二姐,便说道:“嗳呀,你是死了的人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呢!”啐了一口,方转回身,脚下不防一块石头绊了一跤,犹如梦醒一般,浑身汗如雨下,嘴里不由道:“二,二姐儿,你是自杀的,不是我害死的啊!”尤二姐狞笑着扑过来,花容月貌的五官也扭曲的变了形,“你好狠的心啊,活活逼死了我和我孩儿,我要让你偿命!”说着,便张着几寸长的红指甲向妩瑶猛扑过来。妩瑶吓的尖叫一声,坐在地上不住的往后退着,将腕上戴着的檀木佛珠猛的扔向尤二姐,尤二姐惨叫一声,消失不见。见鬼魂消失,妩瑶才松下一口气,头上身上皆是冷汗,从此妩瑶病根深种,她自也知道寿命不长,此是后话。 只见小红丰儿影影绰绰的来了。妩瑶恐怕落人的褒贬,连忙爬起来说道:“你们做什么呢,去了这半天?快拿来我穿上罢。”一面丰儿走至跟前伏侍穿上,小红过来搀扶。妩瑶道:“我才到那里,她们都睡了。咱们回去罢。”一面说,一面带了两个丫头急急忙忙回到家中。 此时贾琏已回来了,只是见他脸上神色更变,不似往常,待要问他,又知他素日性格,不敢突然相问,只得睡了。至次日五更,贾琏就起来要往总理内庭都检点太监裘世安家来打听事务。因太早了,见桌上有昨日送来的抄报,便拿起来闲看。第一件是云南节度使王言一本,新获了一起私带神枪火药出边事,共有十八名人犯。头一名鲍音,口称系太师镇国公贾化家人。第二件苏州刺史李孝一本,参劾纵放家奴,倚势凌辱军民,以致因奸不遂杀死节妇一家人命三口事。凶犯姓时名福,自称系世袭三等职衔贾范家人。贾琏看见这两件,心中早又不自在起来,待要看第三件,又恐迟了不能见裘世安的面,因此急急的穿了衣服,也等不得吃东西,恰好丰儿端上茶来,喝了两口,便出来骑马走了。 丰儿在房内收拾换下的衣服。此时妩瑶尚未起来,丰儿因说道:“今儿夜里我听着奶奶没睡什么觉,我这会子替奶奶捶着,好生打个盹儿罢。”妩瑶半日不言语。丰儿料着这意思是了,便爬上炕来坐在身边轻轻的捶着。才捶了几拳,那妩瑶刚有要睡之意,只听那边巧姐儿哭了,如今的巧姐不过六七岁年纪,又因娇养惯了,晚上稍有动静便夜啼不止。妩瑶又将眼睁开,丰儿连向那边叫道:“李妈,你到底是怎么着?姐儿哭了。你到底拍着她些。你也忒好睡了。”那边李妈从梦中惊醒,听得丰儿如此说,心中没好气,只得狠命拍了几下,口里嘟嘟哝哝的骂道:“真真的小短命鬼儿,放着尸不挺,三更半夜嚎你母亲的丧!”一面说,一面咬牙便向那孩子身上拧了一把。那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了。妩瑶听见,说“了不得!你听听,这没好声的哭,定是那黑心婆娘打妞妞了。”一面喝道:“丰儿,去把那黑心婆娘给我带过来,再把妞妞抱到我这来。” 丰儿听说,忙下炕去抱巧姐儿。那李妈这才慌了神,她做巧姐的奶娘再有体面也只不过是个奴才,身为奴才还敢动手打小主子,这罪过可就大了。见丰儿过来忙赔笑道:“姑娘过来了?我哪敢打姐儿,是姐儿白天不知被什么唬到了,晚上才夜啼不止的。”丰儿也不听她说,伸手将巧姐抱起来,先送到妩瑶那边。妩瑶不放心的解开巧姐的衣服,一一查看,果然在胳膊上发现了两块红紫,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妩瑶虽不是个好人,但对自己的骨肉是格外疼爱,见这奴婢居然敢对自己的孩子下黑手,哪里肯饶了她,立马坐直身子喝道:“丰儿,你出去叫两个婆子进来,把那黑心的养汉老婆下死劲的打她几板子,这做奴才的都爬到主子头上去了,当着我就敢磋磨我的姐儿,真拿我是个死人吗?”那李妈只吓的不住叩头,又不住的给丰儿使着眼色,丰儿只得劝道:“奶奶别生气,她那里敢挫磨姐儿,只怕是不隄防错碰了一下子也是有的。这会子打她几下子没要紧,明儿叫她们背地里嚼舌根,倒说三更半夜打人。”妩瑶听了,半日不言语,长叹一声说道:“你瞧瞧,这会子不是我十旺八旺的呢!明儿我要是死了,剩下这小孽障,还不知怎么样呢!”丰儿笑道:“奶奶这怎么说!大五更的,何苦来呢!”妩瑶冷笑道:“你哪里知道,我是早已明白了。我也不久了。虽然活了二十多岁,人家没见的也见了,没吃的也吃了,也算全了。所有世上有的也都有了。气也算赌尽了,强也算争足了,就是寿字儿上头缺一点儿,也罢了。”丰儿听说,由不的滚下泪来,“奶奶说的是什么话,大好的日子在后头呢!把身子调养好再生个哥儿,将来凤冠霞帔少不得奶奶的。”妩瑶苦笑着摇摇头,她虽不是个顶聪明的,却也知道女凭父贵,没了王子腾的庇佑,自己的性子又得罪了不少的人,早有人巴不得自己早死了。自己的身子又不争气,掉了一个哥儿后再也不曾怀上,现在贾琏又因尤二姐的事迁怒自己,能不碰自己便不碰自己,想说怀哥儿哪能够呢。一面叹着气,一面又让丰儿给她捶着,半日不言语,妩瑶又朦胧睡去。 丰儿方下炕来要去,只听外面脚步响。谁知贾琏去迟了,那裘世安已经上朝去了,不遇而回,心中正没好气,进来就问丰儿道:“那些人还没起来呢么?”丰儿回说:“没有呢。”贾琏一路摔帘子进来,冷笑道:“好,好,这会子还都不起来,安心打擂台打撒手儿!”一叠声又要吃茶。丰儿忙倒了一碗茶来。原来那些丫头老婆见贾琏出了门又复睡了,不打谅这会子回来,原不曾预备。丰儿便把温过的拿了来。贾琏生气,举起碗来,哗啷一声摔了个粉碎。妩瑶惊醒,唬了一身冷汗,嗳哟一声,睁开眼,只见贾琏气狠狠的坐在旁边,丰儿弯着腰拾碗片子呢。 妩瑶道:“你怎么就回来了?”问了一声,半日不答应,只得又问一声。贾琏嚷道:“你不要我回来,叫我死在外头罢!”妩瑶唬了一大跳,心里便痛的发慌。RS 第二十回 妒恨 此时不如往日,妩瑶只得陪笑道:“这又是何苦来呢!常时我见你不像今儿回来的快,问你一声,也没什么生气的。”贾琏又嚷道:“又没遇见,怎么不快回来呢!”妩瑶笑道:“没有遇见,少不得奈烦些,明儿再去早些儿,自然遇见了。”贾琏嚷道:“我可不吃着自己的饭替人家赶獐子呢。我这里一大堆的事没个动秤儿的,没来由为人家的事,瞎闹了这些日子,当什么呢!正经那有事的人还在家里受用,死活不知,还听见说要锣鼓喧天的摆酒唱戏做生日呢。我可瞎跑他娘的腿子!”一面说,一面往地下啐了一口,又骂丰儿倒茶慢了。妩瑶听了,气的干咽,要和他分证,想了一想,又忍住了,勉强陪笑道:“何苦来生这么大气,大清早起和我叫喊什么。谁叫你应了人家的事?你既应了,就得耐烦些,少不得替人家办办。也没见这个人自己有为难的事还有心肠唱戏摆酒的闹!”贾琏道:“你说的轻巧,妇道人家就是见识短。你打量咱们家还和原来似的,人家都等着给你办事啊?现在说不见便不见了,把你折腾的跟个狗似的。你以为求我办事的是谁?还不是你那兄弟王辙,这如今因海疆的事情御史参了一本,说是大舅太爷的亏空,本员已故,应着落其弟王子胜,子王辙赔补。爷儿两个急了,找了我给他们托人情。我见他们吓的那么个样儿,再者又关系太太和你,我才应了。想着找找总理内庭都检点老裘替办办,或者前任后任挪移挪移。偏又去晚了,他进里头去了,我白起来跑了一趟。他们家里还那里定戏摆酒呢。你说说,叫人生气不生气!”妩瑶听了,才知王辙所行如此。但她素性要强护短,听贾琏如此说。便道:“凭他怎么样,到底是你的亲大舅儿。再者,这件事死的大太爷活的二叔都感激你。罢了,没什么说的。我们家的事,少不得我低三下四的求你了,省的带累别人受气,背地里骂我。”说着,眼泪早流下来,掀开被窝一面坐起来,一面挽头发,一面披衣裳。贾琏道:“你倒不用这么着,是你哥哥不是人,我并没说你呀。况且我出去了。你身上又不好,我都起来了,他们还睡觉。咱们老辈子有这个规矩么!你如今作好好先生不管事了。我说了一句你就起来,明儿我要嫌这些人,难道你都替了他们么。好没意思啊!”妩瑶听了这些话。才把泪止住了,说道:“天呢不早了,我也该起来了。你有这么说的,你替他们家在心的办办,那就是你的情分了。再者也不光为我,就是太太听见也喜欢。”贾琏道:“是了,知道了。天还早。你再歇一阵子吧!”看贾琏的样子也是又疲又累,妩瑶便让丰儿过去服侍着他在外面炕上睡下。 因妩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又因尤二姐的事失了贾琏的心,不得不把自己的心腹丰儿给了贾琏做屋里人。丰儿容貌只是平常,根本比不上原来的平儿,连性格头脑也都不如。只是妩瑶身边也没了别的心腹,只得如此。丰儿服侍着贾琏换下大衣服,一边道:“爷这么一大早的出去办事,回来还和奶奶拌嘴,这是何苦来呢。奶奶她也算替爷挣够了,哪一点儿不是奶奶挡头阵。不是我说,爷把现成儿的也不知吃了多少,这会子替奶奶办了一点子事,又关会着好几层儿呢,就是这么拿糖作醋的起来,也不怕人家寒心啊?况且这也不单是奶奶的事呀。我们起迟了,原该爷生气,左右到底是奴才呀。奶奶跟前尽着身子累的成了个病包儿了,这是何苦来呢。”说着,自己的眼圈儿也红了。那贾琏本是一肚子闷气,哪里见得这个俏丽的美妾又尖利又柔情的话呢,便笑道:“够了,算了罢。她一个人就够使的了,不用你帮着。左右我是外人,多早晚我死了,你们就清净了。”丰儿听了不由瞪圆眼睛,撂下贾琏的衣服,就红了眼睛要出去。贾琏忙一把搂住,笑道:“小蹄子,这么禁不住话呢?我这一天累死累活图个什么,还不快服侍我歇一阵子。”说着手上便动作起来,丰儿推脱不开,只得任凭贾琏所为。妩瑶在里面听着外间的动静,心里痛的仿佛已经麻木了,就那么睁着眼睛望着床顶,一直到天大亮,日影横窗。 这里妩瑶自己起来,正在梳洗,忽见王夫人那边小丫头过来道:“太太说了,叫问二奶奶今日过舅太爷那边去不去?要去,说叫二奶奶同着宝二奶奶一路去呢。”妩瑶因方才一段话,已经灰心丧意,恨娘家不给争气;又兼昨夜园中受了那一惊,也实在没精神,便说道:“你先回太太去,我还有一两件事没办清,今日不能去。况且他们那又不是什么正经事。宝二奶奶要去各自去罢。”小丫头答应着,回去回复了。不在话下。且说妩瑶梳了头,换了衣服,想了想,虽然自己不去,也该带个信儿。再者,宝钗还是新媳妇,出门子自然要过去照应照应的。于是见过王夫人,支吾了一件事,便过来到宝玉房中。只见宝玉穿着衣服歪在炕上,两个眼睛呆呆的看宝钗梳头。妩瑶站在门口,还是宝钗一回头看见了,连忙起身让坐。宝玉也爬起来,妩瑶才笑嘻嘻的坐下。宝钗因说麝月道“你们瞧着二奶奶进来也不言语声儿。”麝月笑着道:“二奶奶头里进来就摆手儿不叫言语么。”妩瑶因向宝玉道:“你还不走,等什么呢。没见这么大人了还是这么小孩子气的。人家各自梳头,你爬在旁边看什么?成日家一块子在屋里还看不够?也不怕丫头们笑话。”说着,哧的一笑,又瞅着他咂嘴儿。宝玉虽也有些不好意思,还不理会,把个宝钗直臊的满脸飞红,又不好听着,又不好说什么,只见麝月端过茶来,方才站起身来。妩瑶笑着站起来接了,道:“二妹妹,你别管我们的事,你快穿衣服罢。”宝玉一面也搭讪着找这个,弄那个。妩瑶道:“你先去罢,那里有个爷们等着奶奶们一块儿走的理呢。”宝玉道:“我只是嫌我这衣裳不大好,不如前年穿着老太太给的那件雀金呢好。”妩瑶因怄他道:“你为什么不穿?”宝玉想了想道:“穿着太早些。”妩瑶忽然想起那晴雯的事来,自悔失言,幸亏宝钗也和王家是内亲,只是那些丫头们跟前已经不好意思了。 催着宝玉夫妇跟着出来,妩瑶又想着自己的心事,看着宝钗夫妇颇为恩爱的模样,又想到自己的丈夫,心里不由酸楚起来。看他两口儿这般恩爱缠绵,想起贾琏方才那种光景,好不伤心,坐不住,便起身向宝钗笑道:“我和你向老太太屋里去罢。”笑着出了房门,一同来见贾母。几人辞了贾母各自乘了马车往王府去,妩瑶心里只是不痛快,路过集市的时候便略掀开了一点帘子看看风景,不成想便看见前面一架青蓬小马车上下来一个妙龄女子,身上穿着金线镶边银红底子缕金凤凰牡丹刺绣对襟出风毛褙子,里身是金黄镶边白绸撒金竹叶立领衫子,下面配着淡紫马面裙,头上挽着一只展翅金凤挂珠钗,点缀着一对鎏金喜鹊珠花、发尾还缀着金累丝托镶茄形坠角儿,明晃晃的映着日头,看的人眼睛一阵发昏。妩瑶早已认出这女子来,正是熙凤无疑。刘夫人总觉得自家女儿首饰太少,特特的带了她出来亲自到八贵福首饰店来挑选首饰,这家首饰店足有百年的历史,店里的大师傅手艺格外精湛,且年年出新花样,用料又是极好的,所以京城的贵女出嫁多会到这里来选购首饰。那些小户人家疼爱女儿的,也会攒了银子过来多少给女儿添置上两件八贵福的首饰,陪嫁到婆家也是极有脸面的事。妩瑶见熙凤俏脸微丰,腮边自然带着两抹红晕,眼见得是一个待嫁的娇娘,心里又是妒又是恨。妒她的好命,父母双全,家中又得了圣上的青睐,连婚事都能巴结上人家北静王府,而且是正正经经的要去做王妃了;恨的是自己的薄命,嫁的人风流成性不说,还和自己离心离德,没半点好脸色,膝下又只有巧姐这一点骨血,连个能继承家业的儿子都不曾有,这种苦这种恨妩瑶一直憋在心里无法宣泄,今日见了如此幸福的熙凤,这一股子邪火便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看向熙凤的眼神也渐渐变得阴毒起来,心里想着,自己这样的身份倒落了这样的下场,这个小贱人不过是个商户女子,居然能攀上北静王府,那北静王她在闺中之时也曾见过几次,真真是人中龙风,一表人才,真不知她哪来的福气,若是换做了自己那该有多好啊!想到如此,妩瑶手上镂金菱花嵌翡翠粒的护甲深深的在马上的小几上划出了一道划痕。 ps: 天冷了,需要吃肉才能保持体温,亲们,给几张小粉红买肉吃吧! 第二十一回 赐婚 熙凤这边自是不知的,因这一天是自己的生日,她这头早换上了一套桃红撒花出风毛对襟窄褃袄子,里面是淡蓝白扣立领中衣,下身火红凤纹裙门马面裙,裙子上的凤尾纹样和袄子上的小朵梅花图样都非常精美,头上挽着飞仙髻,插着一只明晃晃的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风嘴里衔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滴珠,这钗是水溶送来的首饰中的一件,是老太妃压箱底的好东西。还有那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发钗和鬓边斜插的点翠嵌珍珠岁寒三友头花,耳上垂着金厢猫睛耳坠,举手投足间又露出了皓腕上戴着的尊蓝夜水晶玉镯,端得是美艳无双,粉脂流彩。刘夫人想着女儿不久就要出嫁,这个十七岁的生日是她在娘家的最后一个生日,说不得便要大办一场。北静王府、李尚书家,陈阁老家,还有卫国公府等与王家交好的人家都早送上了贺礼,连其他王爷府都少不了送上一份礼来,毕竟熙凤将来就是北静王妃了,这些人情来往必然是少不得的。就连贾府和王子腾那里都让人送了些东西过来,虽比不上别人家的但也没出什么差错。熙凤早些了帖子邀请李卿梅、陈小妹、卫婉如以及探春、惜春过来一叙。陈大小姐去年已经嫁去了江苏,目前只有陈灵犀一人待字闺中,几个小姐妹自然要来给熙凤贺喜顺便添妆。因水溶年岁已过二十,老太妃急着抱重孙子,所以这婚期便约莫定在了腊月里,所谓“娶个媳妇好过年”,正是应这个喜庆的理儿。 李卿梅年纪比熙凤小上两岁,早已定了端亲王的幼子,过些日子也要议婚了;卫婉如比李卿梅还要大上一些,听她的意思,好像家里人想让她参加大选,她本是个好强的性子,但遇到这种事情也免不了心里难过,熙凤等闺蜜少不得劝她两句;陈小妹还小呢,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一张苹果脸笑的格外促狭。“凤姐姐,这是我姐姐托我给你的添妆,这个是我的,我活计做的不好,你可别嫌弃。”熙凤看着灵犀满脸笑的样子,不由红了脸,接过灵犀带来的添妆礼低头看了起来,陈大小姐送来的一对赤金凤头吉祥如意步摇和一对镂雕龙凤纹白玉佩,成双成对,这意头是极好的。灵犀则送的是一只赤金红宝的璎珞,一对双层蝴蝶金簪和自己亲手绣的帕子,帕子上绣的花鸟鱼虫个个活灵活现,活计鲜亮的很。熙凤很是高兴的将添妆收下,另外几个姐妹也笑着捧过礼盒来。李卿梅打趣熙凤道:“如今这添妆礼一送上,倒让你小发了一笔。”熙凤瞥了她一眼,怪声怪调的道:“是啊,我这只是小发一笔,换做某人还不得发上一笔横财啊!”几个小姐妹都知熙凤在打趣不久后出嫁的卿梅,都握着嘴笑起来,这回连李卿梅也造了个大红脸。 卫婉如打开一只精致的小匣子,里面异香异气的沁人心脾,口里不由赞道“好香”,一边将里面的大红手串拿了出来,“这个是什么珠?怎地如此香味好闻?”熙凤看见她手里的珠子,笑道:“这个是黛玉送我的添妆,这珠子就是茜香国的国宝茜香珠,别看这小小的一串,单这一颗你拿千两银子去买也不一定买的到呢!”探春点头问道:“可是未来的林姐夫带来的?她又巴巴的送给了你,可见得你是没白疼她一场。”一提起黛玉,熙凤脸上的笑意更显,“那是当然的,她年纪还小,如今只订下了亲事,林大爷还想留妹子几年,所以那茜香国的小王子便也陪着在苏州等着。等我这里的事忙完,我娘就要回去帮他们张罗喜事了。这样想一想,还怪舍不得的。只是难得那孩子对玉儿好,把玉儿嫁给他我们也放心。”惜春也笑道:“林姐姐嫁过去不又是王妃吗?看来那次占花名真是极准的。对了,三姐姐也抽了只上好的签儿,想必她以后也是有大造化的呢!”这话说的探春脸红不止,追着惜春要撕她的嘴。熙凤等人忙又劝住了,方一起坐下吃茶不提。 熙凤在房里陪着众位姑娘们坐了一阵子,便在内厅摆了席,宴请闺中密友。刘夫人见几个小姑娘玩的热闹,还让人捧来了一坛好果酒,添了许多小女儿家爱吃的甜食。正热闹间,外面来了个小丫头急慌慌笑嘻嘻的进来回禀:“夫人,小姐,外面圣旨来了。”刘夫人与熙凤听了一怔,方回转过神来,刘夫人英娘自是满面笑容,合不拢嘴,熙凤则羞的满脸霞色,被众位小姐妹推到内室,又好生梳妆一番。家人备下香案,一家人连同众宾客一同跪下听旨,只听那老太监捏着嗓子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正薇舍人王忠之女王熙凤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北静王水溶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王熙凤待字闺中,与北静王水溶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北静王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旨意宣读完毕,那老太监满脸堆笑的朝王忠拱拱手道:“王大人,大喜啦!”王忠忙谦虚一番,请那老太监进屋里吃茶,又给其余小黄门挨个打赏。那些小黄门早知王家富庶,颠了颠手里的荷包,沉甸甸的煞是喜人,个个眉开眼笑起来,嘴里的吉利话也说的极为动听。 不说熙凤家中又是怎样一番喜庆,探春那里心里便存了不少心事,熙凤早就打量了出来。背过人拉了她的手劝道:“三妹妹可是担心远嫁之事?”探春听熙凤劝她,便有些不好意思,来给人家贺喜,还让人看出了她的心事,嘴里便嗫嚅起来。熙凤拍了拍探春的手,悄悄与她道:“那广东虽偏远了些,但那邬家却还不错。那邬家大夫人本是将门虎女,早些年还领军作战过,她膝下只有二子,你嫁的是长子,那邬大夫人不太通庶务,求的便是一个大家小姐嫁过去做长子长媳,能过去帮她操持家务,她好安心的伴随丈夫指点军事。他家几乎没几个女丁,听说那邬大夫人爱女孩子爱的什么似的,只是妯娌几个都生的小子,她本人又是个爽利开明的性子,你嫁过去在婆婆这里是不必担心的。”说的探春脸红起来,见熙凤为她如此费心,免不得也说几句心里话:“我倒是没什么,在娘家的日子说舒心也不舒心,因我这个身份不知有多少人想拿捏着我,偏我又是个刺头,明面上不敢惹我,背地里给我下绊子。我知道家里现在势头不行了,巴不得靠我们姐妹几个给家里涨势。那邬家是国家栋梁,是镇守南边的要将,家里打量着我嫁过去多少能让上面顾及着一些,可惜这些事岂能是我一小小出嫁女子所能决定的?不是我存心诅咒娘家,元妃姐姐死了这贾家必然要有场大灾难的。”熙凤听了不住的点头,这探春是贾家仅有的那么几个明白人之一,她早就看破了家中衰败的颓势,又知道王夫人面甜心苦的行为,远嫁对于她来说既是坏事也是好事。坏的是离的娘家太远,好的是自己终于能遂自己的性子活一遭,再不看人的脸色。今日又听了熙凤的这一番话来,心里更是妥帖了不少。 “我嫁的远些无所谓,只是有些担心我那环儿兄弟。他年纪不大考中了举人,本来家里应努努力让他出仕,可那些人都怕环儿挡了他们的风头,阻了二哥哥的势,所以死活不肯让环儿出去。环儿心里不舒坦,每日只在家里读书,瘦了整整一大圈。要说这做庶出的,命怎么都这么苦呢?”探春忍不住红了眼圈,熙凤免不得劝她一番。“就算不去殿试,凭他个举人身份,也能谋个相当的官位了。只是没见得那样的父亲,横不准竖挡着的。他又心疼我远嫁,每日来我这里,呆愣愣的瞅着我一个字都不说。我嫁便嫁了,他年纪还小,往后身边就更没个知心的亲人了。”熙凤见她说的悲戚,忍不住拿话哄她:“什么没了知心的亲人,往后他娶了媳妇,有的人心疼呢!”说的探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揉着眼睛不再说这伤心事。熙凤少不得又将邬家大郎的事说与她听,那个孩子比探春略大上两岁,是个沉稳性子,本身又有武艺官职在身,探春配他是顶顶好的姻缘。探春听了这些方脸红害羞起来,再没了来时的抑郁。后来,熙凤求了水溶帮贾环寻了一个广州那边的七品官职,后探春又帮他寻了一个贤惠大方的官家女子做了夫人,姊弟二人便一直在南方相依为命,此是后话。RS 第二十二回 捉妖 话说王夫人打发人来唤宝钗,宝钗连忙过来,请了安。王夫人道:“你三妹妹如今要出嫁了,只得你们作嫂子的大家开导开导她,也是你们姊妹之情。况且她也是个明白孩子,我看你们两个也很合的来。只是我听见说宝玉听见他三妹妹出门子,哭的了不的,你也该劝劝他。如今我的身子是十病九痛的,你二嫂子也是三日好两日不好。你还心地明白些,诸事也别说只管吞着不肯得罪人,将来这一番家事,都是你的担子。”宝钗答应着。王夫人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二嫂子昨儿带了几个丫头进来,说补在你们屋里。”宝钗道:“今日丰儿才带过来,说是太太和二奶奶的主意。”王夫人道:“是呦,你二嫂子和我说,我想也没要紧,不便驳她的回。只是一件,我见那几个孩子眉眼儿上头也不是个很安顿的。起先为宝玉房里的丫头狐狸似的,我撵了几个,那时候你也知道,不然你怎么搬回家去了呢。如今有你,自然不比先前了。我告诉你,不过留点神儿就是了。你们屋里就是麝月那孩子还可以使得。”宝钗答应了,又说了几句话,便过来了。饭后到了探春那边,自有一番殷勤劝慰之言,不必细说。 次日,探春将要起身,又来辞宝玉。宝玉自然难割难分。探春便将纲常大体的话,说的宝玉始而低头不语,后来转悲作喜,似有醒悟之意。于是探春放心,辞别众人,贾环求了贾政送探春过去,便乘在马上等着,探春最后又看了眼赵姨娘,竟上轿登程,水舟车陆而去。先前众姊妹们都住在大观园中,后来贾妃薨后,也不修葺。到了宝玉娶亲,黛玉一走,史湘云回去,宝琴在家住着,园中人少,况兼天气寒冷,李纨姊妹、探春、惜春等俱挪回旧所。到了花朝月夕,依旧相约顽耍。如今探春一去,宝玉病后不出屋门,益发没有高兴的人了。所以园中寂寞,只有几家看园的人住着,那日尤氏过来送探春起身,因天晚省得套车,便从前年在园里开通宁府的那个便门里走过去了。觉得凄凉满目,台榭依然,女墙一带都种作园地一般,心中怅然如有所失,因到家中,便有些身上发热,不过一两天,竟躺倒了。日间的发烧犹可,夜里身热异常,便谵语绵绵。贾珍连忙请了大夫看视。说感冒起的,如今缠经,入了足阳明胃经,所以谵语不清,如有所见,有了大秽即可身安。尤氏服了两剂,并不稍减,更加发起狂来。 贾珍着急,便叫贾蓉来打听外头有好医生再请几位来瞧瞧。贾蓉回道:“前儿这位太医是最兴时的了。只怕我母亲的病不是药治得好的。”贾珍道:“胡说,不吃药难道由他去罢。”贾蓉道:“不是说不治。为的是前日母亲从西府去,回来是穿着园子里走来家的,一到了家就身上发烧,别是撞客着了罢?外头有个毛半仙,是南方人,卦起的很灵,不如请他来占卦占卦。看有信儿呢,就依着他,要是不中用,再请别的好大夫来。”贾珍听了,即刻叫人请来。那毛半仙不过是个骗子,最喜用一些稀奇古怪的卦象来糊弄人,又是冲了这个又是惹了那个的,说完了,还撅着胡子不住叹气。贾蓉起先听他捣鬼,心里忍不住要笑,只是怕他父亲生气,便说道:“卦是极高明的,但不知我母亲到底是什么病?”毛半仙哪里知道,便胡诌是白虎之煞气,十分凶险。贾蓉被唬了一愣一愣的,半信半疑只得进来回他父亲,说是:“母亲的病是在旧宅傍晚得的,为撞着什么伏尸白虎。”贾珍道:“你说你母亲前日从园里走回来的,可不是那里撞着的。你还记得你二婶娘到园里去,回来就病了。她虽没有见什么,后来那些丫头老婆们都说是山子上一个毛烘烘的东西,眼睛有灯笼大,还会说话,把她二奶奶赶了回来,唬出一场病来。”贾蓉道:“怎么不记得。还有人说那金钏死后,那井边常有女子哭声,想这许多妖怪在园里,还了得!头里人多阳气重,常来常往不打紧。如今冷落的时候,母亲打那里走,还不知踹了什么花儿呢,不然就是撞着那一个。那卦也还算是准的。”贾珍道:“到底说有妨碍没有呢?”贾蓉道:“据他说,到了戌日就好了。只愿早两天好,或除两天才好。”贾珍道:“这又是什么意思?”贾蓉道:“那先生若是这样准,生怕老爷也有些不自在。” 正说着,里头喊说“奶奶要坐起到那边园里去,丫头们都按捺不住。”贾珍等进去安慰定了。只闻尤氏嘴里乱说:“穿红的来叫我,穿绿的来赶我。”地下这些人又怕又好笑。贾珍便命人买些纸钱送到园里烧化,果然那夜出了汗,便安静些。到了戌日,也就渐渐的好起来。由是一人传十,十人传百,都说大观园中有了妖怪。唬得那些看园的人也不修花补树,灌溉果蔬。起先晚上不敢行走,以致鸟兽逼人,甚至日里也是约伴持械而行。过了些时,果然贾珍患病。竟不请医调治,轻则到园化纸许愿,重则详星拜斗。贾珍方好,贾蓉等相继而病。如此接连数月,闹得两府俱怕。从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妖。园中出息,一概全蠲,各房月例重新添起,反弄得荣府中更加拮据。那些看园的没有了想头,个个要离此处,每每造言生事,便将花妖树怪编派起来,各要搬出,将园门封固,再无人敢到园中。以致崇楼高阁,琼馆瑶台,皆为禽兽所栖。 却说园里众说纷纭,各种鬼故事层出不穷。于是老太太着急的了不得,替另派了好些人将宝玉的住房围住,巡逻打更。这些小丫头们还说,有的看见红脸的,有的看见很俊的女人的,吵嚷不休。唬得宝玉天天害怕。亏得宝钗有把持的,听得丫头们混说,便唬吓着要打,所以那些谣言略好些。无奈各房的人都是疑人疑鬼的不安静,也添了人坐更,于是更加了好些食用。独有贾赦不大很信,说:“好好园子,那里有什么鬼怪!”挑了个风清日暖的日子,带了好几个家人,手内持着器械,到园踹看动静。众人劝他不依。到了园中,果然阴气逼人。贾赦还挣扎着往前走,跟的人都探头缩脑。内中有个年轻的家人,心内已经害怕,只听呼的一声,回过头来,只见五色灿烂的一件东西跳过去了,唬得嗳哟一声,腿子发软,便躺倒了。贾赦回身查问,那小子喘嘘嘘的回道:“亲眼看见一个黄脸红须绿衣青裳一个妖怪走到树林子后头山窟窿里去了。”贾赦听了,便也有些胆怯,问道:“你们都看见么?”有几个推顺水船儿的回说:“怎么没瞧见,因老爷在头里,不敢惊动罢了。奴才们还撑得住。”说得贾赦害怕,也不敢再走,急急的回来,吩咐小子们:“不要提及,只说看遍了,没有什么东西。”心里实也相信,要到真人府里请法官驱邪。岂知那些家人无事还要生事,今见贾赦怕了,不但不瞒着,反添些穿凿,说得人人吐舌。 贾赦没法,只得请道士到园作法事驱邪逐妖。那日来了三位法师,一位手提宝剑拿着法水,一位捧着七星皂旗,一位举着桃木打妖鞭,立在坛前。呜呜喳喳一顿乱舞,将地下的小道士指挥的团团转,只听法器一停,上头令牌三下,口中念念有词,那五方旗便团团散布。法师下坛,叫本家领着到各处楼阁殿亭房廊屋舍山崖水畔洒了法水,将剑指画了一回,回来连击牌令,将七星旗祭起,众道士将旗幡一聚,接下打怪鞭望空打了三下。本家众人都道拿住妖怪,争着要看,及到跟前,并不见有什么形响。只见法师叫众道士拿取瓶罐,将妖收下,加上封条。法师朱笔书符收禁,令人带回在本观塔下镇住,一面撤坛谢将。贾赦恭敬叩谢了法师。贾蓉等小弟兄背地都笑个不住,说:“这样的大排场,我打量拿着妖怪给我们瞧瞧到底是些什么东西,那里知道是这样收罗,究竟妖怪拿去了没有?”贾珍听见骂道:“糊涂东西,妖怪原是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如今多少神将在这里,还敢现形吗!无非把这妖气收了,便不作祟,就是法力了。”众人将信将疑,且等不见响动再说。那些下人只知妖怪被擒,疑心去了,便不大惊小怪,往后果然没人提起了。贾珍等病愈复原,都道法师神力。独有一个小子笑说道:“头里那些响动我也不知道,就是跟着大老爷进园这一日,明明是个大公野鸡飞过去了,拴儿吓离了眼,说得活像。我们都替他圆了个谎,大老爷就认真起来。倒瞧了个很热闹的坛场。”众人虽然听见,那里肯信,究无人住。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些士大夫出身的人却一个比一个怕死,倒让底下的奴才们看了好一场笑话,此是后话。RS 第二十三回 迎春难产 一日,贾赦无事,正想要叫几个家下人搬住园中,看守房屋,惟恐夜晚藏匿奸人。方欲传出话去,只见贾琏进来,请了安,回说今日到他大舅家去听见一个荒信,“说是二叔被节度使参进来,为的是失察属员,重征粮米,请旨革职的事。”贾赦听了吃惊道:“只怕是谣言罢。前儿你二叔带书来说,探春于某日到了任所,择了某日吉时送了你妹子到了海疆,路上风恬浪静,合家不必挂念。还说节度认亲,倒设席贺喜,那里有做了亲戚倒提参起来的。且不必言语,快到吏部打听明白就来回我。”贾琏即刻出去,不到半日回来便说:“才到吏部打听,果然二叔被参。题本上去,亏得皇上的恩典,没有交部,便下旨意,说是失察属员,重征粮米,苛虐百姓,本应革职,姑念初膺外任,不谙吏治,被属员蒙蔽,着降三级,加恩仍以工部员外上行走,并令即日回京。这信是准的。正在吏部说话的时候,来了一个江西引见知县,说起我们二叔,是很感激的,但说是个好上司,只是用人不当,那些家人在外招摇撞骗,欺凌属员,已经把好名声都弄坏了。节度大人早已知道,也说我们二叔是个好人。不知怎么样这回又参了。想是忒闹得不好,恐将来弄出大祸,所以借了一件失察的事情参的,倒是避重就轻的意思也未可知。”贾赦未听说完,便叫贾琏:“先去告诉你婶子知道,且不必告诉老太太就是了。” 想荣国府堂堂二老爷贾政,老实办差,勤奋做官,被安排了一个江西粮道的“肥差”。贾政家里有钱、又有世袭的勋职。立志当一个大清官,不但不搜刮民财,还从家里拿钱倒贴。可是。这个一心当清官、好官的贾政,有背景、有文化、有资历的大领导。却栽在了一帮小吏手里。不是贾政无能,而是小吏太难对付。官吏二字,往往混用,其实不同。通俗地讲,官,是管人的人,管比他更小的官、管下面的吏,官不直接管事。不直接管老百姓。吏,是衙门里、机关里、企业里的中间阶层,他们直接管事、做事。老百姓、客户、消费者平时见不着官,与他们打交道的往往是吏。现官不如现管,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贾政自幼饱读诗书,也有多年的京城部委工作经验,家世更是显赫,四大家族同气连枝。然而,到了地方上当官。由于不懂“吏”情,结果被“吏”们收拾得服服帖帖,吃了大亏。贾政是有心做个清官的。一是家里有钱,钟鸣鼎食,从来不用为钱操心;二是有这个可以世代传下去的爵位,不想为了眼前小利坏了大局,另外,贾政的个人修养,也是荣宁二府中最高的。可是,他想做清官,底下的吏们不干。他们联合起来收拾这位清官老爷,搞得这位贾大老爷事事不爽。样样不利。贾政想出趟门,没人打鼓、没人抬轿、没人吹吹打打。寸步难行。贾政没办法,只好向这帮吏的头子李十儿打听,李十儿告诉他:“那些书吏衙役都是花了钱买着粮道的衙门,那个不想发财?俱要养家活口。”说来说去,贾政要想把这个官当得舒服,只能默许这帮吏贪污受贿。贾政只能撂下一句“我是要保性命的,你们闹出来不与我相干。”这些吏逼迫贾政默许之后,开始无法无天,终于弄到不可收拾的烂局,给不久后的抄家之罪埋下了祸根。 ………… ………… “奶奶,使劲儿啊!”“奶奶,别睡过去了,想想小主子啊!”……素白的产房里充斥着嘈杂的声音,婆子丫头都忙活的手脚慌乱。屋里的王嬷嬷又是哭又是喊,迎春的气息终是微弱了许多,人也渐渐没了力气。那请来的稳婆谷大娘是王嬷嬷的好姐妹,见了这阵势,里外不见男主子,便知床上那位是个不受宠的,心里不由叹息一声,总归是两条性命,又有老姐姐的面子在,哪能不拼劲全力相救。在迎春下身探了探,手上都是鲜血,谷大娘急的一脑门子的汗,喊住了哭泣不止的王嬷嬷:“老姐姐耶,你在这光哭有什么用,还不快去找些参片给奶奶含着,吊着她些气力出来,不然大人孩子都保不住啦!”王嬷嬷听了这话一怔,两眼无神,这迎春房里剩下的那点值钱东西当的当卖的卖,都给迎春孕期吃用了,哪还剩的半分。这孙家虽富贵,可谁能拿出银子来给这不受宠的奶奶买人参吃,那位大爷现在还在那小寡妇房里没起来呢,这会子去扰了人家的兴致,别说讨不来买人参的银子,很可能会讨来一场好打。 “我的老姐姐耶,你还在这发什么呆,再过一会儿你家奶奶就没命了。”谷大娘忍不住催道。这个奶奶命可真苦,看这瘦的一把骨头,完全不像人家的孕妇那样富态,若不是看着肚子高高隆起,谁能想到她怀着身孕呢。想那些平头百姓,手上虽没什么银子,可自家媳妇有了孕,那还不是天大的喜事,怎么也得把媳妇的身子养的壮壮的才好生养啊,这家子倒好,正经的奶奶产子,那当父亲的居然躲在仆妇屋子里面逍遥自在,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家。这位奶奶的身子弱的可怜,眼见得身下流血,只剩下喘气的力气了。谷大娘见王嬷嬷仍是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口里便嚷道:“好歹奶奶是贾家的二姑娘,这夫家不顶事就赶紧去求娘家吧,好歹是两条命,总不会见死不救吧。”王嬷嬷听了这话才慌忙往出赶,只是这贾府与孙府离的甚远,也不知来回过后迎春是否还有命在。王嬷嬷忍住悲痛,挣扎着要爬上一辆大车,央求道:“哥儿,先送我去那荣国府,等下求得了银子加倍的给你。”那赶大车的见是个糟老婆子,哪里肯去,几个推搡便把王嬷嬷推下车去。王嬷嬷颠着小脚哭着央求了两句,见那大车愈赶愈远,忍不住望风大哭起来。 熙凤刚刚和英娘一同去城外看了两处庄子,嫁妆里面属于女方的田地房产自然必不可少,这两处庄子每年都有新鲜菜蔬出产,且后山还有一处果林,熙凤亲自去看了也觉得不错,便着手买了下来。因熙凤喜欢温泉浴,所以英娘又四处帮她寻着靠谱的温泉庄子,填补到嫁妆单子里。熙凤因想着自己嫁人后,这后半辈子几乎都得生活在京城,金陵那边自然回去的少了,遂将自己的私产变卖了大半,只留下那些培育金鸡纳树的庄子,卖的钱都留到京城这边采买合心意的田地庄园,刘夫人英娘等也每日帮着操持,这才一一办妥。熙凤正在马车里听英娘跟她絮叨妍儿的事,说这孩子不知随了谁,那性子娇毛的很,不大点的奶娃子就知道护自己的东西,轻易不让人碰的。若有人碰了,她便瞪圆了眼睛“啊啊”直叫。这妍儿是王仁夫妇刚添不久的千金,不比大儿子焕哥儿的温顺老实,这小妞妞的性格及其火爆,跟比她大几岁的孩子在一起也俨然是个孩子王似的人物。英娘瞥了几眼小姑,都说侄女像姑,这话真是没差的,自家小姑年幼时不也是个爆碳似的性子,几乎打遍金陵无敌手了。 姑嫂二人正聊的开心,忽听外面有人哭泣,便停车问道:“是何人哭泣?可是有什么难处?”赶车的大力看了说道:“是个年老的婆子,好像有什么急事要搭车去荣国府,那赶大车的见她没钱便不准她上车,这才哭起来。”熙凤咦了一声便要掀帘往外看,英娘嗔了她一句,柠檬便下去帮她看了,回来赶忙回道:“少夫人,姑娘,我看这婆子好生面熟,细着一打量,好像是贾府里二姑娘的乳母王氏。”熙凤听了皱了皱眉头,道:“去把王嬷嬷带过来吧,都是亲戚,怪可怜见的。”柠檬依言把王嬷嬷领了过来。王嬷嬷一见是熙凤,忙跪下求道:“给凤姑娘和少夫人请安。只是我们姑娘待产,需要人参吊气力,老奴我只能先告退去贾府求些回来。”熙凤英娘二人相视一眼,熙凤便道:“你家姑娘生产,你们姑爷也不管她死活吗?”王嬷嬷抹了两眼老泪,苦笑道:“让姑娘和少夫人看笑话了。那么畜生个东西,哪能管我们姑娘的死活,连他嫡嫡亲的儿子他都不放在心上,由着我们姑娘死了他才高兴呢!可怜我的姑娘,还不到二十呢……”熙凤英娘听了也不忍,便取出一个匣子道:“救你家姑娘要紧,你现在赶去贾府也不一定赶趟了,先拿我这颗回去救急吧!”王嬷嬷听了这话如同听见了仙乐,忙躬身伸手从柠檬那里接过人参,打开一看,正是一颗上等品相的老参。当下感动的连连叩头道:“老奴替我们姑娘感谢凤姑娘的大恩大德。”柠檬忙将她扶住了,嘴里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快回去救你们姑娘要紧。”说罢,便将王嬷嬷送了出来,临走时就取了二百两的银子塞在王嬷嬷怀里,后者感恩涕零的去了。 ps:今天好困哦,迷迷瞪瞪的码字…… 第二十四回 凤冠霞帔 话说王嬷嬷得了人参和银子,欣喜地颠着小脚赶回孙家,房里的迎春气息愈发微弱了,谷大娘急的满脸大汗,不住的往外看着。看见王嬷嬷胖墩墩的身形出现在视野里,脸上带了一丝喜气,便知事情有了着落,忙问道:“人参可得了?”王嬷嬷不住的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递给谷大娘看,一只黄澄澄的人参在盒子里码放着,跟跟长须分明,眼见得是一颗上了年月的老参,谷大娘大喜,忙让王嬷嬷切了两片喂到迎春的口中,让她噙着积攒力气。王嬷嬷扑在迎春床前,抽泣道:“我的好姑娘,你再加把劲儿,小主子马上就能来见你了。你看这老参有多好,是人家凤姑娘特意送的,人家惦记着你,和你问好呢!还说等生下小外甥,她亲自过来看您呢!哎呦,那凤姑娘过些日子就出门子做王妃了,有她护着你还怕那畜生欺负?”迎春只闭着嘴巴不出声。谷大娘见迎春总的不使力气生孩子,忍不住骂道:“你再不使劲儿你这孩子就要让你活活憋死了。你做大人的心里再苦,也要想想你自个的骨肉,他还不想死哪!”迎春忽闻这话,身子一震,过了一阵子居然开始深呼吸,准备使力气产子了。 谷大娘与王嬷嬷自是欣喜,嘴里不住的鼓励道:“加把劲儿,对,就是这样。深呼吸,把力气都攒到肚子那里,好,已经看见头了,再加把劲儿啊!……”迎春拼命的要紧牙关,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将把力气释放到下面,也不知过了多久,迎春的眼前已经开始迷茫,只机械的随着稳婆的声音使着力气,雾蒙蒙的视野里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少女时期的大观园,自己住在紫菱洲的缀锦楼里,清晨在潺潺的流水声中醒来,偶尔披衣出来徘徊瞻顾,只见轩窗寂寞,屏帐翛然,不过有几个该班上夜的老妪。再看那岸上的蓼花苇叶,池内的翠荇香菱,也都觉摇摇落落,似有追忆故人之态,迥非素常逞妍斗色之可比。所谓是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芰荷红玉影。蓼花菱叶不胜愁,重露繁霜压纤梗。不闻永昼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枰。只是少女不知愁滋味,每日懒懒的翻上两片《太上感应篇》,把玩一会儿白玉棋盘,再发上一会儿呆,多么的慵懒自在啊! 园中还有玫瑰花般扎手的三妹妹探春,古怪精灵的四妹妹惜春,姊妹三人总是一样的装束一样的打扮,一起玩耍嬉戏。后来的林妹妹和宝妹妹,都是天仙似的人物,又难得的聪明才智,写起诗词来比那些文人墨客还更胜一筹。自己虽不擅诗词,可自己喜欢看她们在一起兴致勃勃的斗诗,一个个的吵起来如春日的黄鹂格外清脆。还有那个疼惜姐妹的古怪弟弟——宝玉,虽然不能与他太过亲近,可那个孩子却真是把自己当做嫡亲的姐妹看待的,一言一行都温柔体贴的紧。就连别人口中凶神恶煞的二嫂嫂,在自己的回忆里都是那么的善解人意,虽然没对自己怎么太好过,可毕竟她在衣食打扮上从未亏待过自己。就这样一日日的思念着,连那些旧日里欺负自己的贾府奴才,如今想起来都是那么的亲切。有他们在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被家里供养的不知半点风雨的千金小姐;而嫁人后便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真的不愿回想起来,真的不愿承认自己的夫婿是那么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真的不敢相信绣橘就那样活生生的死在自己面前,真的不知道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恍惚间,迎春被自己下身的剧痛惊醒过来,仿佛有什么重物脱离了自己的身体,随着响亮的“啪”的一声,一个洪亮的婴儿啼哭起来,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一般。心不知为何痛了起来,这婴儿的哭声仿佛在呼唤着自己,迎春使劲儿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自己枕边襁褓里的小东西,皱皱巴巴的红通通的皮肤,个头只有一只枕头大小,正咧着嘴巴哇哇地哭着。迎春的心被他哭的整个揪起来,忍不住问道:“他,他为何总是哭啊?”王嬷嬷乐呵呵的告诉迎春:“奶奶,小少爷哭的嗓门响,这就证明他是个身子壮的。若不声不语便是不吉利哪!”迎春一眼不差的瞅着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家伙,心里柔的仿佛如泉水一般要流淌出来。勉强支撑起身子,想要抱起自己的儿子,王嬷嬷怕她累着只是不让,但见迎春固执的想要抱,没法子只得把襁褓递到迎春怀中。迎春搂着这个小小的襁褓,仿佛抱住了全世界。“我的儿,以后你就叫永顺吧!娘盼着你一生都和和顺顺的,不要受半点苦头……” ………… ………… 熙凤得知迎春产下一子后,叹息了许久。只让人给王嬷嬷又捎去些银钱,让她好好伺候着迎春的月子。这边留给自己的婚前时光是愈来愈短了,刘夫人早已不再让熙凤出门,每日最多的工作便是督促熙凤美白肌肤、调养身子。刘夫人娘家有一偏方,是用新鲜的豆腐来美白肌肤。因豆腐中含有丰富的大豆蛋白、异黄酮和多种矿物质,不仅能美白肌肤,让肌肤细腻光泽,还能延缓衰老,拥有极佳的美容效果。熙凤每天食用一些鲜豆腐,有时甚至将豆腐弄碎装在薄纱布袋里,洗脸之后揉搓脸部,让皮肤充分吸收豆腐的养分,久而久之,脸上的肌肤愈发洁白无暇、细腻光泽。沐浴的时候,刘夫人用猪各香、威录仙、茅霍香、香草、干荷叶各2两,再用甘草、白芷各半斤,碾碎,然后取3-5两装入布袋中,一起煎水,让熙凤每日洗一次,坚持一个月以后,肌肤就会变得细滑无比,同时还能让肌肤散发出丝丝清香,无比娇艳!英娘也不堪落后,英娘的母亲虽出身武学世家,可她却是一个十分注重养生的人,追求内调外养,能让肌肤从根源上细腻起来。英娘给熙凤特别制作的“五果羹”就是一个能改善体质、滋润嫉妒的良方。用红枣二枚、龙眼肉六克、枸杞子十克,加水煎煮,然后凉至温热后,将雪梨一个去核留皮,香蕉两根去皮切碎放入,加适量冰糖,每日早晨食用,一至两月就能改善体质,增加肌肤的光滑度和细腻感。而在养发上,熙凤自己寻到了一个古方,利用甘菊花若干克,蔓荆子、干柏叶、川芎、桑根、白皮、白芷、细辛、旱莲草各若干,一起研成粉末,用水煎煮,再将熬成的药汁涂抹秀发,一个月左右,就让秀发更加柔顺莹亮了许多。总之,熙凤这几月下来,将古代美容事业做到了极点,为的就是当新嫁娘那天能够十全十美,给水溶抑或是自己留下一个最美好的印象。 “虹裳霞帔步摇冠,′璎累累佩珊珊。” 熙凤在现代时每每读到此句诗词,便想到古时的那些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的出阁女子,极是羡慕她们,在人生最幸福的那一天可以装扮得如斯华丽,缨络垂旒,玉带蟒袍,下面百花裥裙,大红绣鞋,一抹浓艳满身喜庆一如心中漫溢的幸福。如今自己梦想成真,水溶送来的聘礼中便有一套及其华贵美艳的凤冠霞帔。想那凤冠霞帔原是后妃之服,拜天地又是帝王的郊天之礼,中国民间便女子的一生亦是王者。古代贵族妇女往往以凤凰为冠饰。皇后礼服的冠饰有九龙四凤。王妃的冠饰只有九翚(hui)三凤,翚是有五彩的雉。翚在顶两端,口衔长串珠滴。正面有三只展翅凤凰。冠后下方有左右各三扇博鬓,展开后如同五彩缤纷的凤尾。一品至七品命妇的凤冠没有凤,绣有不同数量的雉。霞帔亦称“霞披”、“披帛”,以其艳丽如彩霞,故名。披帛以一幅丝帛绕过肩背,交于胸前。命妇品级的服饰,自公侯一品至九品命妇,皆服用不同绣纹的霞帔。霞帔——由于其形美如彩霞,故得名“霞帔”。它的形状宛如一条长长的彩色挂带,每条霞帔宽三寸二分,长五尺七寸,服用时绕过脖颈,披挂在胸前,下端垂有金或玉石的坠子。穿上大红色凤冠霞帔的熙凤,微红的双颊更添美艳,微微挑起的凤眼不由自主的打量起镜中的自己,如此打扮,他,会不会欣喜?刘夫人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又是欣喜又是心酸,忍不住拉了熙凤的手落泪,口里直道:“总还想着你那么一点点大,被我抱在怀里哄着,不成想一眨眼便长这么大了,再眨眼就要出门子做别人家的媳妇儿了。我这不就是老了么?”刘夫人怕女儿难过,只用帕子紧紧捂着眼睛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落泪,熙凤更是心酸不已。RS 第二十五回 压箱底 熙凤握着自己母亲温暖的手掌,看着这个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妇人,虽然自己这个孤魂野鬼并不是她的亲身女儿,可她却一直把自己当做亲生的宠爱长大,自己在心里已经淡忘了前世的父母,早已把这对古代的父母当做了亲生。见她舍不得自己出嫁伤心难过,心里便是一阵酸楚,忍不住俯身跪下,口里带着一丝哭腔:“娘,让女儿好好给你磕几个头吧!”刘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欣喜,忙要扶了熙凤起来,却拉扯不过熙凤,见她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方才将她拉起一起坐在炕上。英娘见这对母女伤心,便出言调节气氛,“娘,您若舍不得凤儿,你在这京城里住着。您姑爷上面没了父母,还不得把您这老岳母当亲娘一般供起来啊?”刘夫人笑着嗔骂道:“猴儿,胡说什么哪!人家北静王是什么身份,哪能让人家把我当亲娘供着。我就希望我们凤儿嫁过去,他能好好待她,我就心满意足了。”熙凤听了这话,有止不住脸红,一头钻进了刘夫人的怀里撒起娇来。过了一阵子,连王忠、王仁连同王傕、焕哥儿和妍姐儿都进屋来,一同围着熙凤热热闹闹的说起话来,熙凤一边享受着这段短暂的闺中时光,一边畅想着自己的婚后生活,脸上的笑意却是挡也挡不住。 北静王府里更是张灯结彩,老太妃乐呵呵的翻看自己妆奁里的首饰,挑来选去,选出她年轻出嫁时戴的一套点翠凤钿全分,随凤衔五挂排子成分,大挑、中挑、三挑各成对,还有朱红金漆龙凤呈祥钿盒一套,里面是钗环全是整套的,这礼物既贵重又体面,也是老太妃想要送给孙媳妇的祝福。水溶此时正躲在书房,偷偷的细看一副小画,原本洁白如玉的面颊居然出现了可疑的红晕,只听“咯噔”一声,唬的水溶忙把画儿藏在了袖中,双眼喷火的看向发声的地方,原是妙妙带着它两个猫仔在花盆附近嬉戏,偶然间碰到了水仙盆发出的声音。水溶吁出一口长气,抹了抹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心里扑通扑通直跳。抬眼望向窗外,下人们都喜气洋洋的忙着布置新房,摆设等物一律换成了喜庆的大红色,就连门前的菊花池里都盛开着一色的红菊。房檐下垂着一个个朱红的灯笼,在风中摇摆着喜庆的红穗儿。马上,这里就要有一个女主人了,很可能连少主人都要有了,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水溶想的不由入了神。 眨眼间便到了婚前最后一天,刘夫人英娘全都陪着熙凤坐在屋里,说着嘱咐的话。熙凤俏脸微红,一一应了。用罢晚饭,刘夫人给英娘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将丈夫和两个孩子全都领了出去,连王忠也揪着小儿子去了书房,屋里只剩下熙凤母女。“娘,时候还早哪,怎么让人都走了?”刘夫人笑着道:“明天是你的好日子,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不然黑着眼圈嫁过去,你夫婿还不得嫌你丑啊?”熙凤也笑道:“这个母亲放心,他是不敢的。”一面又拉着刘夫人的袖子,让她在这里陪自己睡。刘夫人正有此意,便一同卸了钗环,洗漱干净,将丫头们屏了下去,悄悄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匣子,冲着熙凤摆手道:“凤哥儿,你来,娘给你看样东西。”熙凤正好奇便凑了过去。刘夫人便伸手递了一个东西过来,熙凤接在手里看去,原来是一只小小的瓷南瓜,比拳头还小一些,轻轻掀开带着瓜藤的盖子,只惊的“哎呀”一声,将那小瓷瓜扔在了炕上。刘夫人忍不住呵呵直笑,悄声道:“傻孩子,这是给你压箱底的东西,怎么这时候打开了?”熙凤又羞又气,只道:“娘也没个正行,怎么拿了这么个东西给我,没的让人臊的慌。”原来那小瓷瓜里面藏着一对呈交合状的男女。平时,人们把它放在箱底以辟邪,到了女儿出嫁前,母亲把“压箱底”取出来,揭开盖以示女,让她体会“夫妻之道”。 这还不算,接下来刘夫人又不知从哪取出来一张压箱底的春/宫/画。是以房事描绘为对象的美术作品。“压箱底”是民间的说法,在上层则叫“春宫画”、“”。这画可是古代人嫁女儿时必不可少的陪品,因此又叫“嫁妆画”。在中国古代,春/宫/画不仅起性教育、性启示的作用,同时还有“压邪避灾”的作用。那么春/宫/图怎么能起到“避火”的作用呢?原来神话传说中,“火神”是一位美女,地位很是尊贵,但有时脾气很是暴躁,后因犯了罪,被玉皇大帝贬为灶下神。美女火神平时喜着淡黄色衣服,可是一旦发怒就会改穿火红衣服,容易引起火灾。于是人们就利用这些,当“火神”见到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图画时,就会羞赧难当而离去,因此也就避免了火灾的发生。熙凤羞的脸蛋通红,一头扎进被褥里死活不肯出来,刘夫人笑着将这两样物事装进了熙凤平日用的小箱,箱子上系着红绸,明日就要随着熙凤一同抬到北静王府的新房去了。自家姑娘不看不会不要急,只要姑爷会看就行了,将来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自己可就要做外婆了。 要说嫁人不紧张那可是最大的假话,熙凤这一宿翻来覆去的只是睡不着,一直到天刚亮方才眯着了一会子。只觉得一会功夫,刘夫人便把熙凤推醒,说是全福人和喜娘都来了,这全福人亦即全福太太。指上有父母健在,有丈夫,下是儿女双全的妇人。按民间婚俗礼仪,在婚礼上须有全福人照料诸多事项,以求新婚夫妇未来吉祥如意,一般由女方家女性亲属担任。这位全福人是请的正是鱼家的赵夫人,如今她双胞胎两个儿子双双中了举人,她的地位也由太太变作了夫人。而且她不仅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夫妻恩爱,兄弟姐妹和睦相处,是一个难得的有福气的人。在婚礼前一天,全福人要到新房中为新郎新娘扫床(撒床、撒帐),边扫边念吉祥话或顺口溜,以求将好运带给新婚夫妇。在婚礼举办前,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工作,则是为新娘清理轿子。在北方的大部分地区中,全福人在新娘出嫁上轿之前,进行“扫轿”、“熏轿”、“照轿”的工作。“扫轿”是指全福人用扫把将轿内尘土象征性的拂去。“熏轿”是指全福人在扫轿之后,用一把高香将轿内熏染一下,充盈香气。“照轿”则是拿一面手持镜子,将轿内角落照射一遍,以避免传说中的污秽之物藏身于轿内。通过这一扫、一熏、一照,轿内即刻便会充盈着所有中式传统祝福,按传统要求由全福人担任这个职位,更是体现出对新郎新娘新生活的美好祝愿。 此时赵夫人过来正是为了帮熙凤梳妆,一旁的喜娘也是个伶俐人,是北静王府特意请来照顾熙凤的。先是沐浴熏香,随后换上了大红鸳鸯戏水的肚兜和同色的红绫裤,外面罩上了双喜中衣,最外面则换上了那身凤冠霞帔的大红喜服。头上早被平儿、柠檬两个用干巾子轮流绞干,赵夫人便拿了一只茜香贝做成的发梳,蘸上一点润发香油从发顶梳到发梢,嘴里还念着喜庆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旁边刘夫人喜娘都连声赞着好。熙凤看着西洋镜中乌发倾洒的自己,鼻子却默默的有些发酸。接下来便是绞脸、滚鸡蛋,将熙凤脸上属于少女的绒毛绞掉,滚了鸡蛋后的肌肤更加水嫩光滑,这时才细细的擦上一层妆粉。妆粉应熙凤的要求,用的全是她自己调制的没有半分陈杂之色的粉,脸颊更见白皙润泽。然后在颊塞和唇上擦上大红的胭脂,映着熙凤白皙的面庞,更显得娇艳欲滴。喜娘的嘴里更是赞不绝口,连连称赞着熙凤的美貌,刘夫人在旁边又是笑又是哭,弄的熙凤也忍不住抱着她哭起来。全福赵夫人忙劝着:“轻点哭,可别把妆哭花了……” 水溶穿着一身大红喜服,乐呵呵美滋滋的飞身上马,马头还带着一朵大红的绢花,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水溶早早的进宫祭拜了天地祖,告知有婚事要举行。然后依八字、房屋座向拜了母床。整整带了十八队迎亲车队,途中一路燃放鞭炮以示庆祝。众人围着看那高头大马上英俊无比的新郎官儿,口里啧啧称赞着,有的不知道是谁家娶亲的排场,便有人道:“那可是北静王爷娶亲,娶的正是正薇舍人家的大小姐,还是皇上赐婚哪!”此时熙凤正与家人和一众小姐妹坐食姐妹桌,这顿饭是新娘出发前要与家人姐妹一起吃饭,表示别离,大家要说吉祥话。因熙凤是家中独女,探春又去了南方,恰好多罗耶陪着黛玉赶了过来,与惜春、英莲、尤三姐儿,还有李卿梅、卫婉如和陈灵犀几个坐了一桌,这些平日里交好的姐妹难得欢聚一堂,坐在一起自是一番谈笑。RS 第二十六回 大婚 熙凤心里有事哪里吃的下东西,刘夫人又看着不让她吃稀的,只捻了两个点心添添肚子。这边水溶的礼车已经到了大门外,一男童持茶盘恭候新郎,新郎下车后予男孩红包答礼,才能再进入女家。进入女家不等于进门,这门口早就堵了王傕、焕哥儿等几个小男孩子,吵着闹着要红包。还有林志远、多罗耶领头堵着门,直说出好长个对子让水溶接对子,不然就不开门。跟着水溶来的男傧相和兄弟朋友们哪能没有个才子,而且水溶自身学问也是不错的,连个停顿都没有便一个个对了出来,看的旁人连声叫好。林远志多罗耶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让出身位去,几个女方的小男孩便堵着门讨要红包。水溶身后便是李延梦,身上穿着骚包的织金蜀锦朱红袍,大模大样的摸出好几个沉甸甸的的荷包来,塞到这些小子们的手里,王傕偷着溜了一眼,荷包里闪着金光,心里便满意了几分,嘴上却还蛮强硬的道:“想做我的姐夫,就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然我就不让姐姐和你走。”宾客、邻居们都哈哈大笑,指着王傕说这孩子鬼机灵,这所求之事说不定就是要点什么好东西,一般的孩子都是这样讨彩头的。水溶大喜的日子哪里跟孩子计较这些,忙点头应了。王傕便道:“我只要求你一件事:一定要对我姐姐好,不能让她哭,否则,我一定会把姐姐领回来的!”旁人都哎呦哎呦的赞着这孩子懂事,知道疼他姐姐,连水溶也动容的郑重点头承诺了。 王傕这才露出灿烂的笑容,将门打开,迎了水溶进去。水溶与女方家人见面问好之后,这才一路进到熙凤的闺房中,手里持一捧花递给了待嫁新娘熙凤,此时熙凤的姐妹好友们都过来刻意阻扰,非要经水溶给她们做了一揖后,收了个九九九颗铜钱的红包礼才放他过去,这铜钱则喻着长长久久。此时,全福人将熙凤的头纱放下并挽出大厅。大红的喜服,环佩叮当,熙凤的身形依旧窈窕轻盈,水溶愈发想知道那盖头下面的人儿到底是什么模样,心里愈发着了急。接下来水溶与熙凤上香祭祖,熙凤叩拜父母道别,听得父母给自己最后一番箴言训导,这才由一福份高之女性长辈持着竹筛护送到外面,坐入花轿礼车内。这个花轿格外华丽,连礼车上都悬挂着一棵由根至叶的竹子,根上挂著萝卜,意有头有尾。礼车后方则有朱墨画的八卦竹饰。熙凤上礼车前,由一生肖吉祥之男童持扇置于茶盘给新娘回赠红包礼。熙凤挥泪告别父母,却不可说再见二字,忌讳着新娘嫁人后不被休回娘家。熙凤上了礼车后,刘夫人忍者伤心将一碗清水、稻谷及白米撒向熙凤,代表女儿已是泼出去的水,并祝女儿事事有成、有吃有穿。 看着刘夫人又哭又笑的靠在英娘怀里,熙凤鼻子发酸,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水从眼眶里滑落。礼车慢慢启动,平儿在外面悄悄催促着她将扇子掷至窗外,谓弃坏性子;掷扇后应哭几声,且在礼车后盖竹筛象征繁荣。熙凤哪里是假哭作秀,分明是真哭,这嫁人之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再也不能在父母身边任性快活了,想着父母的伤心与不舍,熙凤心里也是一阵难过。水溶听见熙凤的哭声,忍不住稍稍延缓了马儿的脚步,凑近花轿劝道:“凤儿别怕,一切有我呢!”熙凤透过窗帘看见他挺直的腰背,却微微曲着的脖子来劝慰自己,心下又是好笑又是羞涩,只羞答答的嗯了一声,便渐渐止住了眼泪。迎娶队伍敲锣打鼓、唢呐声天,以竹筛为先,青竹连根带叶,竹端系猪肉一片,防邪神白虎。后面跟着的是熙凤的嫁妆队,先头第一抬是赐婚圣旨,接下来第二抬便是御赐的如意、宫缎、金锭;第三抬则是太后赏赐的青花釉大瓶一对;第四抬则是一盘砖瓦、土块,一片瓦代表一栋房子,一块土代表着一亩田地,盘子里面摆的满满登登,眼尖的人看了直说:“这王家姑娘好生富贵,这陪送的房子土地都能抵得上一个京城大户了,这都得陪送出他们家大半的家底去吧?”旁人自然鄙视道:“人家是皇商家的千金,有钱是必须的,而且人家那姑娘不是凡人,他们家得有一多半银子是她出海挣回来的,人家有那个本事带走这些嫁妆。” 紧接着后面便是一幢及其华丽的雕花拔步床,这床又名千工床。此床上有卷篷顶,下有踏步,前有雕花柱架、挂落、倚檐花罩组成的廊庑。廊庑右边安放二斗二门小橱一只,上置钟、帽筒、花瓶、镜箱、茶具、灯台;右边放马桶箱一只。反半部是卧床本体,有雕花门罩、垂带、遮枕,床三面围有扩装式的雕刻及彩绘屏风。这种踏步式架子床不仅冬暖夏凉,且在室内再造了一个多功能的、私秘性强的起居空间。这床一般人家的打不起的,只有大富大贵又疼惜女儿的人家才会耗费大量银钱和人工给女儿陪送这床过去,这床宽敞的足以放满整个屋子,床内的构造自然又是一个起居空间。为的就是让女儿嫁过去仍能像做女儿时一样生活的自在舒服。后面一抬是一只配套的朱漆泥金雕花三屏风式镜台,台面呈扇面形,有三小抽屉。台上立三泥金镂雕花卉、仙鹤纹屏风,夔龙纹坐角牙子。龙纹搭脑,中屏两搭脑间饰宝珠纹。台面和屏风内框髹黑漆。此款镜台很少见,造型与明黄花梨五屏风镜台非常类似,但装饰风格更显华贵,是熙凤见着真真国公主室内的梳妆柜风格,回来画了图让工匠们着手打造出来的。那些未嫁的或已嫁的女人家见了无不啧啧称赞,满脸艳羡。后面还有一抬是一只朱漆雕花直扛箱,通体朱髹,外承力架由长方形的底板和垂直立柱等组成,内承长方形盒子四层。底板四周饰雕栏,立柱与雕栏间有镂雕夔龙坐角牙子。两组立柱间饰浮雕云双龙纹、双狮纹、双鹿纹、双猴纹、双麒麟纹花板共六块。所有立柱的顶端均饰覆仰莲纹。扛箱是婚庆仪仗队中盛放食物或衣服鞋履、金银细软等小件物品用。这里放的就是熙凤“压箱底”的小物事。 后面便是各种金银首饰与古玩器具,光簪子就有赤金凤尾玛瑙流苏簪、银凤镂花长簪、吉祥如意蝴蝶簪、水晶扇形簪、玫瑰晶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簪、金镶玉蜻蜓簪、水晶蓝宝石簪、玉镶红宝石簪、蓝水晶簪子、镶珠宝鎏金银簪、银镀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簪、白玉孔雀簪、披霞莲蓬簪、碧玉卧龙点翠金簪、龙凤簪、喜鹊登梅簪、白玉响铃簪海水纹青玉簪、白玉兰翡翠簪、合菱玉缠丝曲簪等;别的像什么攒珠青玉笄、烧蓝镶金花钿、三翅莺羽珠钗、苗银蝴蝶押发、镂空雕花水晶钗、鎏金穿花戏珠步摇、宝蓝吐翠孔雀吊钗、金镙丝童子戏珠头花、金凤出云点金滚玉步摇、金掐玉赤金双头曲凤步摇、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点翠嵌珍珠岁寒三友头花等首饰不计其数。成衣也按四季颜色准备出了许多,外出进宫需要穿的金罗蹙鸾华服,弹花暗纹锦服,金丝织锦礼服,勾勒宝相花纹服,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如意缎绣五彩祥云朝服,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流彩暗花云锦宫装,铁锈红撒亮金刻丝蟹爪菊花宫装件件色彩明艳,用料讲究;上衣类的不拘什么款式,每样都准备了,如细纹罗纱,缎绣氅衣,香色斗纹锦上添花大氅,乌金云绣衫,五彩缂丝衫,蝶戏水仙裙衫,团锦琢花衣衫,锦绣双蝶钿花衫,撒花烟罗衫,桃花云雾烟罗衫,云雁细锦衣,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等,裙类更有绣衫罗裙,月牙凤尾罗裙,紫绡翠纹裙,刺绣妆花裙,烟云蝴蝶裙等,以及长袍披风等各装了好几抬箱子。后面的上好皮子、古玩器具更是不必赘述。 只觉得不大一会儿功夫,喜车便停了下去,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北静王府终于到了。花轿抬下来停在门前,两个各自拿着橘子的小男孩笑嘻嘻的将小脑袋瓜钻进轿帘里,将手里握的温呼呼的橘子递给了熙凤。熙凤轻摸橘子,平儿自然赠了两份厚厚的红包作为答礼。莲雾、柠檬都已出嫁,平儿、香薷等几个丫头陪嫁了过来,因平儿素日的稳重体贴,俨然已经能够替代柠檬将熙凤照顾的妥妥帖帖。这边熙凤的轿帘便撩了起来,只听喜娘大声贺道:“新娘下车开车门,新人养子中状元,新人新家新地方,好山好水好风光,新娘下车敬公婆,新人生儿会当官,新娘有财抬金来,金银财宝进不停,新人踏过双层梯,来年定生双胞胎,新人进了大厅中,贵府添财又添孙……”这一片鞭炮炸响、贺喜声天中,水溶的大红喜靴不轻不重的踢晃了轿门。RS 第二十七回 洞房花烛 喜娘扶下喜轿上的熙凤,水溶接过一只红色弓箭,朝着熙凤头上拉了三次响弓,一水姓福气长辈持竹筛顶在熙凤头上,并扶持熙凤入厅。熙凤从盖头下注意着脚下的路,轻轻踏过北静王府高高的门槛,又轻轻跨过火盆,踩碎地上的瓦片,众人一片叫好。喜娘引着一条红绸,将一头留在熙凤手里,另一端则递给了水溶。熙凤只感觉手里的红绸被人紧紧牵住,心里不由起了几分好笑,原来结婚不仅是自己紧张,作为新郎的他也同样紧张呢!水溶开心的满脸红光,看着穿着一身窈窕红裳的熙凤,恨不得马上拜了天地,掀开盖头好好欣赏一番。喜娘唱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被平儿扶着正转过来,盖头下面出现了一双纤长整洁的手,轻轻虚浮着熙凤的手臂,二人一起轻轻拜下,熙凤却感觉心里仿佛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既是欣喜又是感动,还带着点微微的期盼,是啊,往后这个人就是要伴随自己后半辈子的丈夫了,我和他之间会组建一个新家庭,将来可能还会有一个或者更多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围在一起,幸福的在这个本来陌生的世界生活下去。终于,有了归属感了吗?水溶看着对面盈盈下拜的熙凤,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快活,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把这个心上的人儿娶回了家中,日后可以与她一同生儿育女、白头到老了,得妻如此,何其幸也! 礼毕后,熙凤、水溶被引入洞房。洞房里以竹筛覆床,桌上置铜镜压惊,喜娘让新人共同坐在预先垫有新郎长裤的长椅上,谓两人同心,并求日后生男。喜床上撒了一大片的花生、枣子、桂圆、栗子等喜果儿。几个年轻的媳妇儿和小姑娘笑着闹着让熙凤伸手抓喜果儿,熙凤哪里会被她们羞到,只伸手满满抓了一把,笑着塞给旁边笑的最欢的小姑娘,道:“我把福气也分给你一些,可拿好了。”那小姑娘是一个颇为得宠的小郡主。听说也早订下了亲事,不久就要出嫁了。虽是个爽朗爱顽的性子,但被新娘子放了满手象征生子的喜果儿,脸上也不由得羞的通红,房里又是一阵嬉笑。水溶只浅笑着看着这一幕。原想着熙凤嫁过来怕羞,他坐这里帮她挡一会儿,没想到根本不用,她从来就不是个受欺负的。李卿梅因算是水溶的外甥女,又和熙凤要好,便陪着坐下新房里照看着,生怕哪个调皮捣蛋的过来冲撞了熙凤。这边水溶准备妥当,拿着一只金秤杆。轻轻掀开了熙凤的盖头,露出里面含羞带笑的绝色面容来,只见熙凤玉面含羞。凤眼轻轻垂着不敢抬头,却又禁不住好奇抬眼瞥了水溶一眼。见他打扮的齐整喜庆,满面红光,笑的傻乎乎的,自己也忍不住乐了。老太妃在旁边看着这一对相视而笑的新人,乐的合不拢嘴:“好。好啊!” 喜娘笑着唱起十花歌:“一唱好花是玫瑰,全家老幼同富贵。二唱好花是百合。恩爱夫妻百年合。三唱荷花象观音,新郎新娘有孝心。四唱茉莉花开味清香。事业发达香中香。 五唱桃花红艳艳,金银财宝象火焰。六唱好花是牡丹,新娘生子生双胎。七唱好花是见兰,贵府添孙先添男。八唱向日葵花开象金灯,贵府代代出太学生。九唱梨花白雪雪,新娘养子会读书。十唱好花都是金,幸福生活万年兴。”双手又捧来一对龙凤烛,接着唱道:“ 双手请烛请两边,天生一对好夫妻。双手请烛请两边,恩爱夫妻心连心。男儿养大当丞相,女儿养大配状元。”橙影笑眯眯的端来合卺酒,熙凤水溶在众人的催促中合饮了交杯酒,又吃下两口甜汤,象征着早生贵子。喜娘将新房里的喜话说了个遍,得了个厚厚的红包,这才去了。老太妃笑眯眯的道:“溶儿,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一会儿便出去宴客吧!让泫儿、淮儿几个帮你挡挡酒,断不可吃醉了酒再回来,免得新娘子恼了不给你开门。”水溶笑的极为恭顺,嘱咐了房里的堂妹、侄女们几句,让她们好好陪着新嫂子新婶子坐着,这才瞄了熙凤一眼依依不舍的去了。 小姐妹们嬉笑了一阵便让老太妃都给带了出去,橙影、平儿在外面垂首立着。新娘子坐帐是不可言语不可饮食的,熙凤端坐在喜床上,只觉得头上好像顶了好几十斤的重物,身子累的直想往后仰,身上的关节肌肉无一处不痛。看来不管古代还是现代嫁人都是一个体力活。肚子也渐渐的饿了,听得屋里静悄悄的,熙凤低声试探着咳嗽了一声,平儿忙进来问道:“姑娘,可是饿了?”熙凤点点头。平儿忙去拿来几个点心,放到熙凤手中,笑道:“这会子先吃些点心垫垫吧,可不好让姑娘吃茶的。”熙凤知道这是怕水喝多了上厕所,让人知道了不好看,忙接过点心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心里却颇为委屈。水溶在外面可以多少吃点喝点,自己却只能直挺挺的坐在这里,连口水都不敢喝。吃过点心后口里更干了,熙凤赌气道:“茶不给吃,到底给我掰两瓣橘子过来解解渴呀!”平儿抿嘴笑了,忙挑了一只金橘,剥去了外皮和丝络,用帕子捧给熙凤,熙凤掰了橘子一瓣瓣的送入口中,甜酸的汁水总算解了这燃眉之急,熙凤舒服的叹了一口气,道:“果然还是不嫁人的好……”平儿还没回话,只听外面有人朗声笑道:“怎么?刚嫁人就后悔了不成?” 原是水溶宴请完宾客,又陪着几个皇子皇孙和一些王侯公子吃上几杯酒,依着他的身份倒也没几个没眼色的家伙过来灌他酒。李延梦虽有心灌他酒,却被选为了男傧相,只能帮着挡酒哪里有灌酒的机会。水泫平日便只冷着一张脸不爱说话,今日是他哥哥的大喜日子,他倒硬生生的挤出几分笑意来,不过看起来的效果不怎么样。贾宝玉也跟着贾政过来了,原来想着黛玉在王家,他一直嚷着要做女宾,为的就是能看上两眼黛玉,运气好还能和她说上几句话,不成想贾母当即给他撅了回去,连宝钗看着他都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贾政听了又连道了几声“胡闹”,只肯带他出席北静王的喜宴,他正在那里怏怏不乐。这会子见了面如冠玉的水溶,倒也起了几分喜色,想那王熙凤也是个极妙的人物,配给北静王这样的人才才是不亏。转眼又想着黛玉已要另嫁他人,心里又是酸楚又是疼痛。 水溶心里急着去见熙凤,只在前厅陪了一阵,便拱手说不胜酒力,让众人多多尽兴。福儿眼疾手快忙扶了水溶回去,旁的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老太妃得知孙儿慌脚鸡似的回了新房,自己也忍不住乐,看来是小伙子大了想媳妇儿了,这一会儿都等不了了。回去的好,早晚给自己生个白白胖胖的重孙子出来才好呢!水溶先是灌醉了那几个容易起哄的皇子和贵公子,又好生让人扶了他们下去,自己则到耳房略略洗漱整理一番,方往新房去。在门口便听到了熙凤的抱怨,忍不住出口笑了她一声。熙凤自然又羞又气,咬着唇便不说话了。平儿笑着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水溶熙凤两个。水溶借着烛光仔细打量着熙凤,只见她乌黑浓密的长发已挽成了整整齐齐的如意高寰髻,戴着镶嵌着数百颗珍珠的凤冠,发间还插着一对五凤朝阳挂珠钗,挽着一只累丝嵌宝银凤簪,配着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额间垂着正凤嘴中衔着的流苏,七颗水滴型的滴珠在熙凤眉间轻轻摇荡,更衬得熙凤眉如远黛,眼如秋波。 熙凤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水溶,只见他光洁白皙的脸庞泛着诱人的酒晕,乌黑深邃的眼眸含着笑意,不知是因醉意还是喜意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温暖的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泛着迷人的色泽。如此男色逼人,熙凤忍不住害羞的低下了头。水溶轻轻笑道:“爱妃,一刻值千金,咱们早些安歇了吧!”熙凤的脸通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咬了咬红唇,气道:“歇什么歇,我这一天都还没怎么吃东西呢!”水溶哎哟一声,忙走上前来,心疼道:“看我这记性。好凤儿,你先卸了这钗环洗一洗脸,我让人备些好克化的东西过来,咱们两个一起吃上一些。”熙凤哪里是真和他生气,只是羞的恼他两句,见他脸上尤带着酒晕,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嗔道:“吃了多少酒?也不怕醉着了。”水溶嘻嘻笑着,一把拉住了熙凤的小手只是不放。 ps:心情不好,更的晚了,这一天天愁人的事太多了…… 第二十八回 抄检荣国府 熙凤脸红嗔道:“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还不快点放手让我把头上这些劳什子卸了。天可怜见的,这一头的东西足有十七八斤沉,压的我脖子都快直不起来了。”水溶听了忙起身帮熙凤卸凤冠,重手重脚的抻断熙凤好几根头发,疼的熙凤直咧嘴,拿手推他道:“小祖宗,你快起来吧,再让你弄下去,我这头就要秃了。”一边又叫平儿。水溶也不恼,便坐在床上等着熙凤洗漱回来。平儿、橙影忙进来帮熙凤卸了头上的钗环,又用梳子梳开了头发,又引了熙凤到屏风后换上了一套舒服的睡衣,便往耳房去洗浴不提。浴房里的浴桶很是宽敞,里面水的温度正好不冷不热,水面还漂着一层鲜红的玫瑰花瓣儿。将全身泡进水中,熙凤这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因熙凤素日不喜太多人伺候着洗澡,所以只有平儿拿着毛巾走了进来,橙影自去服侍水溶洗漱。沐浴后的水溶匆匆擦拭了身子,换了一身轻便的睡衣,便让下人摆上一桌酒菜来等着熙凤出来。熙凤此时刚刚从水中出来,娇嫩的肌肤还滚动着水珠,滑入凝脂的脸颊尚带着几分浴后的粉红。洒金大红绣着连理枝的抹胸,外面只罩了一件玫瑰红织锦褙子,踩着一双鸳鸯红绣鞋袅袅婷婷的走了出来。 水溶只觉眼前一亮,眼前的人儿含羞带笑的娉婷而来,纤细窈窕的身型,洁白如玉的肌肤,浓密如乌云的长发松松的用一只红珊瑚簪子挽着,发梢柔顺的垂在胸口上。胸前细腻洁白的一段,微微露出一点洒金边儿的抹胸,隐隐约约的诱惑更加令人血脉膨张。熙凤早就闻见了酒菜的香气,忙不迭的走了出来,还没接近桌子的边儿便被水溶拦腰一把抱起,急的她直嚷:“我还没吃饭呢!”水溶无奈,只得用嘴堵上了她不断抗议的菱唇,将声音尽数吞下腹中。熙凤反抗无效,室内龙凤红烛燃的正明,烛火一跳一跳的仿佛也在诉说着他们的喜庆。外面悄悄等着的平儿、橙影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纷纷抿着嘴儿偷笑着回去自睡不提。这一夜宵帐暖、柔情蜜意,连那天边的月儿都羞的藏进了云端,熙凤水溶从此便结百年之好、白头之盟,可谓一生之圆满。 这边贾政带了宝玉回家,王夫人等已到了荣禧堂迎接。贾政先到了贾母那里拜见了,陈述些违别的话。贾母问探春消息,贾政将许嫁探春的事都禀明了,还说:“儿子起身急促,难过重阳,虽没有亲见,听见那边亲家的人来说的极好。亲家老爷太太都说请老太太的安;还说今冬明春大约还可调进京来,这便好了。如今闻得海疆有事,只怕那时还不能调。”贾母始则因贾政降调回来,知探春远在他乡,一无亲故,心下不悦。后听贾政将官事说明,探春安好,也便转悲为喜,便笑着叫贾政出去。然后弟兄相见,众子侄拜见,定了明日清晨拜祠堂。贾政今日见宝玉果然比起身之时脸面丰满,倒觉安静,并不知他心里糊涂,所以心甚喜欢,不以降调为念,心想“幸亏老太太办理的好。”又见宝钗厚重更胜先时,兰儿文雅俊秀,便喜形于色。只贾环在南方陪伴探春,并不曾一同回来。歇息了半天,忽然想起“为何林丫头回来不曾到府上来?”王夫人便说这黛玉回京陪伴北静王妃,顺便过来探探老太太,但只和林远志一同来府上坐了一阵,便不曾留宿,眼见得是与贾府愈来愈疏远了。岂知宝玉心里已如刀绞,因父亲到家,只得把持心伺候。王夫人家筳接风,子孙敬酒。妩瑶虽是侄媳,现办家事,也随了宝钗等递酒。贾政便叫:“递了一巡酒都歇息去罢。”命众家人不必伺候,待明早拜过宗祠,然后进见。分派已定,贾政与王夫人说些别后的话,余者王夫人都不敢言。倒是贾政先提王子腾的事来,王夫人也不敢悲戚。贾政又说蟠儿的事,王夫人只说他是自作自受,所幸现在也被放了出来。贾政与王夫人便无他话,就此安寝了。 话说贾政次日正在那里设宴请酒,忽见赖大急忙走上荣禧堂来回贾政道:“有锦衣府堂官赵老爷带领好几位司官说来拜望。奴才要取职名来回,赵老爷说:‘我们至好,不用的。’一面就下车来走进来了。请老爷同爷们快接去。”贾政听了,心想:“赵老爷并无来往,怎么也来?现在有客,留他不便,不留又不好。”正自思想,贾琏说:“叔叔快去罢,再想一回,人都进来了。”正说着,只见二门上家人又报进来说:“赵老爷已进二门了。”贾政等抢步接去,只见赵堂官满脸笑容,并不说什么,一径走上厅来。后面跟着五六位司官,也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但是总不答话。贾政等心里不得主意,只得跟了上来让坐。众亲友也有认得赵堂官的,见他仰着脸不大理人,只拉着贾政的手,笑着说了几句寒温的话。众人看见来头不好,也有躲进里间屋里的,也有垂手侍立的。贾政正要带笑叙话,只见家人慌张报道:“西平王爷到了。”贾政慌忙去接,已见王爷进来。赵堂官抢上去请了安,便说:“王爷已到,随来各位老爷就该带领府役把守前后门。”众官应了出去。贾政等知事不好,连忙跪接。西平郡王用两手扶起,笑嘻嘻的说道:“无事不敢轻造,有奉旨交办事件,要赦老接旨。如今满堂中筵席未散,想有亲友在此未便,且请众位府上亲友各散,独留本宅的人听候。”赵堂官回说:“王爷虽是恩典,但东边的事,这位王爷办事认真,想是早已封门。”众人知是两府干系,恨不能脱身。只见王爷笑道:“众位只管就请,叫人来给我送出去,告诉锦衣府的官员说,这都是亲友,不必盘查,快快放出。”那些亲友听见,就一溜烟如飞的出去了。独有贾赦贾政一干人唬得面如土色,满身发颤。 不多一回,只见进来无数番役,各门把守。本宅上下人等,一步不能乱走。赵堂官便转过一付脸来回王爷道:“请爷宣旨意,就好动手。”这些番役却撩衣勒臂,专等旨意。西平王慢慢的说道:“小王奉旨带领锦衣府赵全来查看贾赦家产。”贾赦等听见,俱俯伏在地。王爷便站在上头说:“有旨意:‘贾赦交通外官,依势凌弱,辜负朕恩,有忝祖德,着革去世职。钦此。’”赵堂官一叠声叫:“拿下贾赦,其余皆看守。”维时贾赦、贾政、贾琏、贾珍、贾蓉、贾蔷、贾芝、贾兰俱在,惟宝玉假说有病,在贾母那边打闹,贾环还好在南方不曾回来,倒逃过了这一劫。赵堂官即叫他的家人:“传齐司员,带同番役,分头按房抄查登帐。”这一言不打紧,唬得贾政上下人等面面相看,喜得番役家人摩拳擦掌,就要往各处动手。西平王道:“闻得赦老与政老未曾分家,理应遵旨查看贾赦的家资,其余且按房封锁,我们复旨去再候定夺。”赵堂官站起来说:“回王爷:贾赦贾政并未分家,闻得他侄儿贾琏现在承总管家,不能不尽行查抄。”西平王听了,也不言语。赵堂官便说:“贾琏贾赦两处须得奴才带领去查抄才好。”西平王便说:“不必忙,先传信后宅,且请内眷回避,再查不迟。”一言未了,老赵家奴番役已经拉着本宅家人领路,分头查抄去了。王爷喝命:“不许罗唣!待本爵自行查看。”说着,便慢慢的站起来要走,又吩咐说:“跟我的人一个不许动,都给我站在这里候着,回来一齐瞧着登数。”正说着,只见锦衣司官跪禀说:“在内查出御用衣裙并多少禁用之物,不敢擅动,回来请示王爷。”一回儿又有一起人来拦住王爷,就回说:“东跨所抄出两箱房地契又一箱借票,却都是违例取利的。”老赵便说:“好个重利盘剥!很该全抄!请王爷就此坐下,叫奴才去全抄来再候定夺罢。”说着,只见王府长史来禀说:“守门军传进来说,主上特命北静王到这里宣旨,请爷接去。”赵堂官听了,心里喜欢说:“我好晦气,碰着这个酸王。如今那位来了,我就好施威。”一面想着,也迎出来。原来,水溶这一大早得知了贾府的祸事,熙凤也便知晓了,顾不得大喜之日,让水溶请了旨意与其他两位王爷一同过贾府来,防的就是这起子人公报私仇,将没有的也说成有的,或者偷着夹带私物、恐吓女眷,熙凤倒不稀罕贾府这些男人,只是怕吓着贾母、惜春等人黛玉再伤心,免不得让水溶过来镇镇场子。RS 第二十九回 公报私仇 水溶本不想过来,查抄贾府的便是北静王府这一脉的死对头——忠顺王。忠顺王这一脉的人最为瑕疵必报,这赵堂官便是忠顺王的心腹,本想趁着抄检的机会发上一笔横财,却不想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来,恨的牙都痒痒了,却也没法子。北静王还未失势,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年岁,刚刚又做出了几件利国利民的大事,水曜重用他还来不及,怎会自断臂膀。水曜虽恶贾家诸男子的不忠不孝,却难以将此等大祸推到他们家的老太君和无辜的女眷头上,遂让水溶过来便是想留些情面。水溶与冯紫英、卫若兰、李延梦等家族俱交好连成一气,忠顺王看着眼红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水溶大婚这三天,除了每日给老太妃请安和回门一趟,其余时间尽数在熙凤身边陪伴。刚刚新婚的二人好的蜜里调油似的,恨不得形影不离。那日水溶正在房中给熙凤挑选出门的首饰,刚刚将一只玫瑰晶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簪插上熙凤的发间,便见阿绝快步进来回禀道:“王爷,宫里有消息传来。”水溶摆了摆手,意思让他接着说下去,人却不曾出去。阿绝担心的看了熙凤一眼,方回道:“皇上传下了旨意,要抄查荣宁二府呢!”熙凤听了唬了一跳,将手里的盅子砸了个粉碎,吓的水溶忙将她护在怀中,仔细打量她的手指,看不曾受伤方吁出一口气去。 熙凤低头想了一想,起身对着水溶福了一福,道:“夫君,请多少救一贾家的姊妹们一救。贾家人虽犯了事,但和这些内宅的姑娘们何干,而且那老太太的年岁也大了,万一一个不好便过去了,林妹妹那里还不知怎么哭呢!”水溶叹气点了点头,将熙凤拉到身边坐下,方道:“人人都认为贾家是我这一派的,岂不知他们家是个属墙头草的。我今日便是不救也不能独善其身。救上一救,尽上几分情谊,皇上那里也说不出什么去。”熙凤赶忙握紧水溶的手,道:“若是那里有危险影响了你,便是不救也无妨的。只是她们家的女眷若是落难,我们必是要救一救的。不为林妹妹,也为全我们姊妹当日的情分。不过依我看来,皇上那里并不是震怒,所以祸不及家中女眷。你若能去看上一眼,拦一拦那些个不长眼冲撞女眷的大兵,我便能放心了。”水溶看着熙凤担心的望着自己,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翘鼻头,笑道:“多大点儿事,我这就进宫求一求皇伯父,瞅着那几个小人去。皇伯父也知道忠顺王那伙子人是强横惯了的,若是逼死条人命,连皇伯父脸上都不好看。若让我过去镇镇场子,想必他是顶乐意的。”熙凤见状,忙要起身为他准备进宫的袍服,却被他一把拉住搂在怀里,唬的熙凤红着脸推他:“闹什么,有外人在呢!”水溶嘻嘻笑着:“胡说,哪里有外人?”熙凤抬眼一看,那阿绝不知何时已退了出去,连平儿几个丫头都不知所踪了。见熙凤羞的可怜,水溶心里大悦,在她唇上狠狠吮了一会儿,方才松开臂膀将她劝回屋中。 这边水溶已进到了大厅,见赵堂官带了好些人手,一副如狼似虎的贪婪模样,忍不住鄙视的哼了一声,就向外站着,说:“有旨意,锦衣府赵全听宣。”说:“奉旨意:‘着锦衣官惟提贾赦质审,余交西平王遵旨查办。钦此。’”西平王领了,好不喜欢,便与水溶坐下,着赵堂官提取贾赦回衙。里头那些查抄的人听得北静王到,俱一齐出来,及闻赵堂官走了,大家没趣,只得侍立听候。水溶便挑选两个诚实司官并十来个老年番役,余者一概逐出。西平王便说:“我正与老赵生气。幸得王爷到来降旨,不然这里很吃大亏。”水溶说:“我在朝内听见王爷奉旨查抄贾宅,我甚放心,谅这里不致荼毒。不料老赵这么混帐。但不知现在政老及宝玉在那里,里面不知闹到怎么样了。”西平王势力不比忠顺王和北静王,但一直都与北静王这一脉交好,所以在水溶没来之前一直执意护着贾府。众人听了回禀:“贾政等在下房看守着,里面已抄得乱腾腾的了。”西平王便吩咐司员:“快将贾政带来问话。”众人命带了上来。贾政跪了请安,不免含泪乞恩。水溶便起身拉着,说:“政老放心。”便将旨意说了。贾政感激涕零,望北又谢了恩,仍上来听候。水溶问道:“政老,方才老赵在这里的时候,番役呈禀有禁用之物并重利欠票,我们也难掩过。这禁用之物原办进贵妃用的,我们声明,也无碍。独是借券想个什么法儿才好。如今政老且带司员实在将赦老家产呈出,也就了事,切不可再有隐匿,自干罪戾。”贾政答应道:“犯官再不敢。但犯官祖父遗产并未分过,惟各人所住的房屋有的东西便为己有。”两王便说:“这也无妨,惟将赦老那一边所有的交出就是了。”又吩咐司员等依命行去,不许胡混乱动。司员领命去了。 且说贾母那边女眷也摆家宴,王夫人正在那边说:“宝玉不到外头,恐他老子生气。”妩瑶带病哼哼唧唧的说:“我看宝玉也不是怕人,他见前头陪客的人也不少了,所以在这里照应也是有的。倘或老爷想起里头少个人在那里照应,太太便把宝兄弟献出去,可不是好?”贾母笑道:“妩丫头病到这地位,这张嘴还是那么尖巧。”正说到高兴,只听见邢夫人那边的人一直声的嚷进来说:“老太太、太太,不……不好了!多多少少的穿靴带帽的强……强盗来了,翻箱倒笼的来拿东西。”贾母等听着发呆。又见丰儿披头散发拉着巧姐哭啼啼的来说:“不好了,我正与姐儿吃饭,只见来旺被人拴着进来说:‘姑娘快快传进去,请太太们回避,外面王爷就进来查抄家产。’我听了着忙,正要进房拿要紧东西,被一伙人浑推浑赶出来的。咱们这里该穿该带的快快收拾。”王邢二夫人等听得,俱魂飞天外,不知怎样才好。独见妩瑶先前圆睁两眼听着,后来便一仰身栽到地下死了。妩瑶这是又病又怕,她背地里放了许多印子钱的票据一直藏在箱子里,还有一些其他的阴私事这回可能都瞒不住了,于是立即被吓的昏倒在地。贾母没有听完,便吓得涕泪交流,连话也说不出来。那时一屋子人拉那个,扯那个,正闹得翻天覆地,又听见一叠声嚷说:“叫里面女眷们回避,王爷进来了!” 可怜宝钗宝玉等正在没法,只见地下这些丫头婆子乱抬乱扯的时候,贾琏喘吁吁的跑进来说:“好了,好了,幸亏王爷救了我们了!”众人正要问他,贾琏见妩瑶披头散发、满脸煞白的死在地下,哭着乱叫,又怕老太太吓坏了,急得死去活来。还亏丰儿将妩瑶叫醒,令人扶着,老太太也回过气来,哭得气短神昏,躺在炕上。李纨再三宽慰。然后贾琏定神将两王恩典说明,惟恐贾母邢夫人知道贾赦被拿,又要唬死,暂且不敢明说,只得出来照料自己屋内。一进屋门,只见箱开柜破,物件抢得半空。此时急得两眼直竖,淌泪发呆。听见外头叫,只得出来。见贾政同司员登记物件,将屋内各种之前的物事全都搬了出来,报出数目来登记在册,另一边动用家伙攒钉登记,以及荣国赐第,俱一一开列,其房地契纸,家人文书,亦俱封裹。贾琏在旁边窃听,只不听见报他的东西,心里正在疑惑。只闻两家王爷问贾政道:“所抄家资内有借券,实系盘剥,究是谁行的?政老据实才好。”贾政听了,跪在地下碰头说:“实在犯官不理家务,这些事全不知道。问犯官侄儿贾琏才知。”贾琏心里砰的一跳,马上想到妩瑶身上,心里大恨却又不敢声张,只得连忙走上跪下,禀说:“这一箱文书既在奴才屋内抄出来的,敢说不知道么。只求王爷开恩,奴才叔叔并不知道的。”两王道:“你父已经获罪,只可并案办理。你今认了也是正理。如此叫人将贾琏看守,余俱散收宅内。政老,你须小心候旨。我们进内复旨去了,这里有官役看守。”说着,上轿出门。贾政等就在二门跪送。水溶见贾政胡子都吓的一片凌乱,甚为滑稽可笑,只好把手一伸,说:“请放心。”脸上便有了大有不忍之色,又补上一句:“王妃在家里惦记着老太君呢,务必保养好身体,钱财都乃身外之物,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贾政老眼一酸,连忙叩头谢恩道:“请王爷代我向王妃谢恩。这大喜的日子还得过来帮我们操心这些晦气的事,真是让犯官无地自容。”西平王劝道:“好歹让老太太保重身子,好好和她说,莫唬坏了她。”贾政忙应了是。RS 第三十回 大厦倾 见两位王爷带着人走了,贾政魂魄方定,犹是发怔。贾兰便说:“请爷爷进内瞧老太太,再想法儿打听东府里的事。”贾政疾忙起身进内。只见各门上妇女乱糟糟的,不知要怎样。贾政无心查问,一直到贾母房中,只见人人泪痕满面,王夫人宝玉等围住贾母,寂静无言,各各掉泪。惟有邢夫人哭作一团。因见贾政进来,都说:“好了,好了!”便告诉老太太说:“老爷仍旧好好的进来,请老太太安心罢。”贾母奄奄一息的,微开双目说:“我的儿,不想还见得着你!”一声未了,便嚎啕的哭起来。于是满屋里人俱哭个不住。贾政恐哭坏老母,即收泪说:“老太太放心罢。本来事情原不小,蒙主上天恩,两位王爷的恩典,万般轸恤。就是大老爷暂时拘质,等问明白了,主上还有恩典。如今家里一些也不动了。”贾母见贾赦不在,又伤心起来,贾政再三安慰方止。 众人俱不敢走散,独邢夫人回至自己那边,见门总封锁,丫头婆子亦锁在几间屋内。邢夫人无处可走,放声大哭起来,只得往妩瑶那边去。见二门旁舍亦上封条,惟有屋门开着,里头呜咽不绝。邢夫人进去,见妩瑶面如纸灰,合眼躺着,丰儿在旁暗哭。邢夫人打谅妩瑶死了,又哭起来。丰儿迎上来说:“太太不要哭。奶奶抬回来觉着像是死的了,幸得歇息一回苏过来,哭了几声,如今痰息气定,略安一安神。太太也请定定神罢。但不知老太太怎样了?”邢夫人也不答言,仍走到贾母那边。见眼前俱是贾政的人,自己夫子被拘,媳妇病危,女儿受苦,现在身无所归,那里禁得住。众人劝慰,李纨等令人收拾房屋请邢夫人暂住,王夫人拨人服侍。 贾政在外,心惊肉跳,拈须搓手的等候旨意。听见外面看守军人乱嚷道:“你到底是哪一边的?既碰在我们这里,就记在这里册上。拴着他,交给里头锦衣府的爷们!”贾政出外看时,见是焦大,便说:“怎么跑到这里来?”焦大见问,便号天蹈地的哭道:“我天天劝,这些不长进的爷们,倒拿我当作冤家!连爷还不知道焦大跟着太爷受的苦!当年是我把太爷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才讨得了这么个富贵生活,如今弄到这个田地!珍大爷蓉哥儿都叫什么王爷拿了去了,里头女主儿们都被什么府里衙役抢得披头散发拘在一处空房里,那些不成材料的狗男女却像猪狗似的拦起来了。所有的都抄出来搁着,木器钉得破烂,瓷器打得粉碎。他们还要把我拴起来。我活了十岁,只有跟着太爷捆人的,那里倒叫人捆起来!我便说我是西府里,就跑出来。那些人不依,押到这里,不想这里也是那么着。我如今也不要命了,和那些人拼了罢!”说着撞头。众役见他年老,又是两王吩咐,不敢发狠,便说:“你老人家安静些,这是奉旨的事。你且这里歇歇,听个信儿再说。”贾政听明,虽不理他,但是心里刀绞似的,便道:“完了,完了!不料我们一败涂地如此!” 正在着急听候内信,只见薛蟠气嘘嘘的跑进来说:“好容易进来了!姨父在哪里?”贾政见了喜道:“来得好,但是外头怎么放进来的?”薛蟠道:“我再三央说,又许他们钱,所以我才能够出入的。”贾政便将抄去之事告诉了他,便烦去打听打听,“就有好亲,在火头上也不便送信,是你就好通信了。”顿了顿又说:“实在不行,带些礼物去见见北静王妃吧,咱们家女孩儿跟她交情还不错。至于林姑娘那里就不必去了,她哥哥不是京官也帮不上什么。”薛蟠只应了一声,又听贾政问东府的情况,便道:“这里的事我倒想不到,那边东府的事我已听见说,完了。”贾政道:“究竟犯什么事?”薛蟠叹道:“今朝我在衙内使了些钱闻得,有两位御史风闻得珍大爷引诱世家子弟赌博,这款还轻;还有一大款是强占良民妻女为妾,因其女不从,凌逼致死。那御史恐怕不准,还将咱们家的鲍二拿去,又还拉出一个姓张的来。只怕连都察院都有不是,为的是姓张的曾告过的。”贾政尚未听完,便跺脚道:“了不得!罢了,罢了!”叹了一口气,扑簌簌的掉下泪来。 薛蟠宽慰了几句,即便又出来打听去了。隔了半日,仍旧进来说:“事情不好。我在刑科打听,倒没有听见两王复旨的信,但听得说李御史今早参奏平安州奉承京官,迎合上司,虐害百姓,好几大款。”贾政慌道:“哪管他人的事,到底打听我们的怎么样?”薛蟠道:“说是平安州就有我们,那参的京官就是赦老爷。说的是包揽词讼。所以火上浇油。就是同朝这些官府,俱藏躲不迭,谁肯送信。就即如才散的这些亲友,有的竟回家去了,也有远远儿的歇下打听的。可恨那些贵本家便在路上说,‘祖宗掷下的功业,弄出事来了,不知道飞到哪个头上,大家也好施威。’”贾政没有听完,复又顿足道:“都是我们大爷忒糊涂,东府也忒不成事体。如今老太太与琏儿媳妇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你再打听去,我到老太太那边瞧瞧。若有信,能够早一步才好。”正说着,听见里头乱嚷出来说:“老太太不好了!”急得贾政即忙进去。话说贾政闻知贾母危急,即忙进去看视。见贾母惊吓气逆,王夫人琥珀等唤醒回来,即用疏气安神的丸药服了,渐渐的好些,只是伤心落泪。贾政在旁劝慰,总说是“儿子们不肖,招了祸来累老太太受惊。若老太太宽慰些,儿子们尚可在外料理;若是老太太有什么不自在,儿子们的罪孽更重了。”贾母道:“我活了八十多岁,自作女孩儿起到你父亲手里,都托着祖宗的福,从没有听见过那些事。如今到老了,见你们倘或受罪,叫我心里过得去么!倒不如合上眼随你们去罢了。”说着,又哭。 贾政此时着急异常,又听外面说:“请老爷,内廷有信。”贾政急忙出来,见是北静王府长史,一见面便说“大喜。”贾政谢了,请长史坐下,“请问王爷有何谕旨?”那长史道:“我们王爷同西平郡王进内复奏,将大人的惧怕的心、感激天恩之话都代奏了。主上甚是悯恤,并念及贵妃溘逝未久,不忍加罪,着加恩仍在工部员外上行走。所封家产,惟将贾赦的入官,余俱给还。并传旨令尽心供职。惟抄出借券令我们王爷查核,如有违禁重利的一概照例入官,其在定例生息的同房地文书尽行给还。贾琏着革去职衔,免罪释放。”贾政听毕,即起身叩谢天恩,又拜谢王爷恩典。少停,传出旨来。承办官遵旨一一查清,入官者入官,给还者给还,将贾琏放出,所有贾赦名下男妇人等造册入官。 可怜贾琏屋内东西除将按例放出的文书发给外,其余虽未尽入官的,早被查抄的人尽行抢去,所存者只有家伙物件。贾琏始则惧罪,后蒙释放已是大幸,及想起历年积聚的东西并妩瑶的体己不下七八万金,一朝而尽,怎得不痛。且他父亲现禁在锦衣府,妩瑶病在垂危,一时悲痛。又见贾政含泪叫他,问道:“我因官事在身,不大理家,故叫你们夫妇总理家事。你父亲所为固难劝谏,那重利盘剥究竟是谁干的?况且非咱们这样人家所为。如今入了官,在银钱是不打紧的,这种声名出去还了得吗!”贾琏跪下说道:“侄儿办家事,并不敢存一点私心。所有出入的帐目,自有赖大、吴新登、戴良等登记,老爷只管叫他们来查问。现在这几年,库内的银子出多入少,虽没贴补在内,已在各处做了好些空头,求老爷问太太就知道了。这些放出去的帐,连侄儿也不知道那里的银子,要问周瑞旺儿才知道。”贾琏虽知是妩瑶做的孽事,但心里只有恨意并不想替她承担罪责,只推说自己不知。贾政道:“据你说来,连你自己屋里的事还不知道,那些家中上下的事更不知道了。我这回也不来查问你,现今你无事的人,你父亲的事和你珍大哥的事还不快去打听打听。”贾琏一心委屈,含着眼泪答应了出去。贾政叹气连连的想道:“我祖父勤劳王事,立下功勋,得了两个世职,如今两房犯事都革去了。我瞧这些子侄没一个长进的。老天啊,老天啊!我贾家何至一败如此!我虽蒙圣恩格外垂慈,给还家产,那两处食用自应归并一处,叫我一人那里支撑的住。方才琏儿所说更加诧异,说不但库上无银,而且尚有亏空,这几年竟是虚名在外。只恨我自己为什么糊涂若此。倘或我珠儿在世,尚有膀臂;宝玉虽大,更是无用之物。”想来想去,却一直都没想到那个已经考中了举人的庶子,那边贾环与探春一起倒拿出体己的银钱来,捐了一个小小的七品同知,此是后话。RS 第三十一回 缱绻一刻 水溶应酬一天方回了府里,熙凤早迎了出来,水溶牵起熙凤的小手两人一同看了老太妃,方回到了房中。熙凤闻见水溶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忙替他宽了大衣服,嗔道:“这几天什么日子,怎么又有人灌你吃酒?也不怕老太妃生气。”水溶吃了酒脾气却好的很,一把搂了熙凤在怀,笑道:“好凤儿,一天不见可曾想我?”熙凤换了个姿势,舒服的窝在水溶怀里,软软的问道:“贾府的老太太和妹妹们都没事吧?林妹妹今天在我娘家好像也听着了些消息,却想着我刚嫁过来,也不好给我传消息,只是她还不知怎么害怕呢!”水溶靠在软靠上,抚着熙凤披散下来光滑的好似一匹绸缎的乌发,道:“若我说贾家该有此劫。祖上马背上打的江山挣的功名,到他们手里倒给糟蹋的一干二净。不说他们贾府的男人偷鸡摸狗的那些肮脏事,就连那些掌家的女眷手脚都不是干净的。尤其是……”说道此处,水溶倒顿住了。熙凤嗤的一声笑道:“你想说的是我那堂姐吧?她是个外表聪明的,其实心里还真没什么算计。连平儿这样的臂膀说断就断,她做下的那些阴私事觉得自己瞒的深,却不知连下人们都捕风捉影的察觉到了。她一人之罪,罪不至全家。溶哥哥不用顾忌我的面子,人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像荣国府的大老爷和宁国府的珍爷,他们全都是罪有应得,看他们做的那些欺男霸女的事儿,若放在我当年定打他们个满脸花。所以。该抓的抓该定罪的定罪,只是多多看顾一些贾老太君和那几个小妹子就是,旁的我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水溶呵呵的乐了出来,点着熙凤的鼻尖笑道:“本来皇上也没想拿那些女眷怎么样,只是杀鸡儆猴罢了。四大家族。想必从此就要覆没了。皇上的这一手棋下的真是极好,制衡之术也十分老道。”熙凤点头应道:“要怎么说人家是皇帝呢,将来咱们有了孩子也得好好看着些,别让他染了那些个跋扈不羁的性子。”水溶听了熙凤的畅想不由哈哈大笑:“看来凤儿是在怪我这个夫君不够尽力了?”熙凤羞的哎呀一声,人却早已被放在床上,茜红的帐帘遮住了一室春光。 往日深秋熙凤的被褥里必然放着两个汤婆子暖脚。如今却是不用了。水溶火热的身子光溜溜的将她搂在怀里,熙凤冰凉的小脚丫全都放在他的腿间,被体温渐渐暖过来的手脚无一处不熨帖。身上带着二人欢爱后的余韵和倦意,懒懒的将额头贴在水溶的颈项处。暗黄的烛光下,水溶玉色的皮肤呈着诱人的象牙色。乌发只在头上挽了个攥,睫毛又长又翘根根分明,鼻梁高挺,朱红薄唇仿佛还带着一丝笑意。呼吸绵长,眼见得是累的睡熟了。熙凤从被窝里伸出手来,爱怜的将水溶有些凌乱的鬓角碎发掖到耳后,忍不住又数了数水溶翘翘的长睫,最后用玉葱似的小指头轻轻按向水溶的嘴角。滑滑的软软的煞是可爱。玩了一阵,熙凤的好奇心又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先是给水溶那边掖好被角。回身觉得有些冷便伸手抱住了水溶的胳膊。水溶上身不着片缕,标准的长腿细腰身材,虽不魁梧却也是难得的精壮,最难得的是他的皮肤好的很,熙凤的纤手顽皮的滑过水溶的脊背,摸着这如暖绸般丝滑的肌肤。心里很是畅快。却不知水溶早已被熙凤摸醒了,在那里忍着乐憋着笑任其所为。却不防她那双惹火的小手一直摸到了下面,这才忍不住伸手抓住了。睁开点漆似的墨眸忍笑道:“爱妃对本王的肌肤可满意?用不用本王将下身的绫裤也一起脱了?”熙凤被抓了包正又羞又恼,听了这话更是嘴硬道:“谁稀罕你的肌肤了?不过是我睡不着不小心碰到的。”水溶莞尔一笑,勾魂夺魄,趁着熙凤微张着小嘴还没缓过神来,水溶早已蹬开了绫裤,很快便将怀中的小东西吞食入腹了。 却说贾政那里还在独自悲切,只见家人禀报各亲友进来看候。贾政只得出来一一道谢,说起:“家门不幸,是我不能管教子侄,所以至此。”有的说:“我久知令兄赦大老爷行事不妥,那边珍哥更加骄纵。若说因官事错误得个不是,于心无愧,如今自己闹出的,倒带累了二老爷。”有的说:“人家闹的也多,也没见御史参奏,不是珍老大得罪朋友,何至如此。”有的说:“也不怪御史,我们听见说是府上的家人同几个泥腿在外头哄嚷出来的。御史恐参奏不实,所以诓了这里的人去才说出来的。我想府上待下人最宽的,为什么还有这事。”有的说:“大凡奴才们是一个养活不得的。今儿在这里都是好亲友我才敢说,就是尊驾在外任,我保不得你是不爱钱的,那外头的风声也不好,都是奴才们闹的。你该隄防些。如今虽说没有动你的家,倘或再遇着主上疑心起来,好些不便呢。”贾政听说,心下着忙道:“众位听见我的风声怎样?”众人道:“我们虽没听见实据,只闻外面人说你在粮道任上怎么叫门上家人要钱。”贾政听了,便说道:“我是对得天的,从不敢起这要钱的念头。只是奴才在外招摇撞骗,闹出事来我就吃不住了。”众人道:“如今怕也无益,只好将现在的管家们都严严的查一查,若有抗主的奴才,查出来严严的办一办。”贾政听了点头。便见门上进来回禀说:“孙姑爷那边打发人来说,自己有事不能来,二姑奶奶刚生了哥儿,身子正弱,只得着人来瞧瞧。还说大老爷该他的银子,要在二老爷身上还的。”贾政心内忧闷,只说:“知道了。”众人都冷笑道:“人说令亲孙绍祖混帐,真有些。如今丈人抄了家,不但不来瞧看帮补照应,倒赶忙的来要银子,真真不在理上。连二姑娘给他生了哥儿都捂不热他的心,可见得是个白眼狼呢!”贾政道:“如今且不必说他。那头亲事原是家兄配错的,我的侄女儿的罪已经受够了,如今又招我来。”正说着,只见薛蟠进来说道:“我打听锦衣府赵堂官必要照御史参的办去,只怕大老爷和珍大爷吃不住。”众人都道:“二老爷,还得是你出去求求北静王爷,让他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怎么挽回挽回才好。不然这两家就完了。”贾政答应致谢,众人都散。 那时天已点灯时候,贾政进去请贾母的安,见贾母略略好些。回到自己房中,埋怨贾琏夫妇不知好歹,如今闹出放账取利的事情,大家不好。方见妩瑶所为,心里很不受用。妩瑶现在病重,知她所有什物尽被抄抢一光,心内郁结,一时未便埋怨,暂且隐忍不言。一夜无话。次早贾政进内谢恩,并到北静王府西平王府两处叩谢,求两位王爷照应他哥哥侄儿。两位应许。贾政又在同寅相好处托情。且说贾琏打听得父兄之事不很妥,无法可施,只得回到家中。丰儿守着妩瑶哭泣,秋桐在耳房中抱怨妩瑶。贾琏走近旁边,见妩瑶奄奄一息,就有多少怨言,一时也说不出来。丰儿哭道:“如今事已如此,东西已去不能复来。奶奶这样,还得再请个大夫调治调治才好。”贾琏啐道:“我的性命还不保,我还管她么!”妩瑶听见,睁眼一瞧,虽不言语,那眼泪流个不尽,见贾琏出去,便与丰儿道:“你别不达事务了,到了这样田地,你还顾我做什么。我巴不得今儿就死才好。只要你能够眼里有我,我死之后,你扶养大了巧姐儿,我在阴司里也感激你的。”丰儿听了,放声大哭。妩瑶道:“你也是聪明人。他们虽没有来说我,他必抱怨我。虽说事是外头闹的,我若不贪财,如今也没有我的事,不但是枉费心计,挣了一辈子的强,如今落在人后头。我只恨用人不当,恍惚听得那边珍大爷的事说是强占良民妻子为妾,不从逼死,有个姓张的在里头,想必是尤二姐那前夫回来使坏。你再想想还有谁,若是这件事审出来,咱们二爷是脱不了的,我那时就是即时就死,也耽不起逼人吞金服毒的罪名。”丰儿愈听愈惨,想来实在难处,恐妩瑶自寻短见,只得紧紧守着。幸贾母不知底细,因近日身子好些,又见贾政无事,宝玉宝钗在旁天天不离左右,略觉放心。素来最疼妩瑶,便叫琥珀“将我体己东西拿些给妩丫头,再拿些银钱交给丰儿,好好的伏侍好了妩丫头,我再慢慢的分派。”又命王夫人照看了邢夫人。又加了宁国府第入官,所有财产房地等并家奴等俱造册收尽,这里贾母命人将车接了尤氏婆媳等过来。 ps:这种的带肉肉的片段真的好难写哦!但是还是希望亲爱的们能喜欢…… 第三十二回 贾家败落 可怜赫赫宁府只剩得他们婆媳两个并佩凤偕鸾二人,连一个下人没有。贾母指出房子一所居住,就在惜春所住的间壁。又派了婆子四人丫头两个伏侍。一应饭食起居在大厨房内分送,衣裙什物又是贾母送去,零星需用亦在帐房内开销,俱照荣府每人月例之数。那贾赦贾珍贾蓉在锦衣府使用,帐房内实在无项可支。如今妩瑶一无所有,贾琏况又多债务满身,贾政不知家务,只说已经托人,自有照应。贾琏无计可施,想到那亲戚里头只有薛姨妈家那里还有些银子,王子腾已死,余者亲戚虽有,俱是不能照应,只得暗暗差人过去先从薛姨妈那里借了些银子周转,又下屯将地亩暂卖了数千金作为监中使费。贾琏如此一行,那些家奴见主家势败,也便趁此弄鬼,并将东庄租税也就指名借用些。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贾母见祖宗世职革去,现在子孙在监质审,邢夫人尤氏等日夜啼哭,妩瑶病在垂危,虽有宝玉宝钗在侧,只可解劝,不能分忧,所以日夜不宁,思前想后,眼泪不干。一日傍晚,叫宝玉回去,自己挣扎着坐起,叫琥珀等各处佛堂上香,又命自己院内焚起斗香,用拐拄着出到院中。琥珀知是老太太拜佛,铺下大红短毡拜垫。贾母上香跪下磕了好些头,念了一回佛,含泪祝告天地道:“皇天菩萨在上,我贾门史氏,虔诚祷告,求菩萨慈悲。我贾门数世以来,不敢行凶霸道。我帮夫助子。虽不能为善,亦不敢作恶。必是后辈儿孙骄侈暴佚,暴殄天物,以致合府抄检。现在儿孙监禁,自然凶多吉少。皆由我一人罪孽,不教儿孙,所以至此。我今即求皇天保佑:在监逢凶化吉,有病的早早安身。总有合家罪孽,情愿一人承当,只求饶恕儿孙。若皇天见怜。念我虔诚,早早赐我一死,宽免儿孙之罪。”默默说到此,不禁伤心,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琥珀珍珠一面解劝。一面扶进房去。 只见王夫人带了宝玉宝钗过来请晚安,见贾母悲伤,三人也大哭起来。宝钗更有一层苦楚:想当日是为了给宝玉冲喜,这才被嫁了过来,但宝玉心里一直只有他林妹妹,对自己好顿疯言疯语,心里已是苦恼万分;又见翁姑虽然无事,却眼见家业萧条;而这个时候的宝玉依然疯傻。毫无志气。想到后来终身,更比贾母王夫人哭得更痛。宝玉见宝钗如此大恸,他亦有一番悲戚。想的是老太太年老不得安。老爷太太见此光景不免悲伤,众姐妹风流云散,一日少似一日。追想在园中吟诗起社,何等热闹,自从林妹妹一走,我郁闷到今。又有宝姐姐过来,未便时常悲切。见她心中不快。日夜难得笑容,今见她悲哀欲绝。心里更加不忍,竟嚎啕大哭。琥珀、彩云、莺儿、麝月见她们如此,也各有所思,便也呜咽起来。余者丫头们看得伤心,也便陪哭,竟无人解慰。满屋中哭声惊天动地,将外头上夜婆子吓慌,急报于贾政知道。那贾政正在书房纳闷,听见贾母的人来报,心中着忙,飞奔进内。远远听得哭声甚众,打谅老太太不好,急得魂魄俱丧,疾忙进来,只见坐着悲啼,神魂方定。说是“老太太伤心,你们该劝解,怎么的齐打伙儿哭起来了。”众人听得贾政声气,急忙止哭,大家对面发怔。贾政上前安慰了老太太,又说了众人几句。各自心想道:“我们原恐老太太悲伤,故来劝解,怎么忘情大家痛哭起来。” 正自不解,只见老婆子带了史侯家的两个女人进来,请了贾母的安,又向众人请安毕,便说:“我们家老爷、太太、姑娘打发我来,说听见府里的事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一时受惊。恐怕老爷太太烦恼,叫我们过来告诉一声,说这里二老爷是不怕的了。我们姑娘本要自己来的,因不多几日就要出阁,所以不能来了。”贾母听了,便知道是史家那两个人拘着湘云不让她回来,也不便道谢,只说:“你回去给我问好。这是我们的家运合该如此。承你老爷太太惦记,过一日再来奉谢。你家姑娘出阁,想来你们姑爷是不用说的了。他们的家计如何?”两个女人回道:“家计倒也罢了,只是姑爷长的很好,为人又和平。我们见过好几次,看来与这里宝二爷差不多,还听得说才情学问都好的。”贾母听了,喜欢道:“咱们都是南边人,虽在这里住久了,那些大规矩还是从南方礼儿,所以新姑爷我们都没见过。我前儿还想起我娘家的人来,最疼的就是你们家姑娘,一年三百六十天,在我跟前的日子倒有二百多天,混得这么大了。我原想给她说个好女婿,又为她叔叔不在家,我又不便作主。她既造化配了个好姑爷,我也放心。月里出阁我原想过来吃杯喜酒的,不料我家闹出这样事来,我的心就像在热锅里熬的似的,哪里能够再到你们家去。你回去说我问好,我们这里的人都说请安问好。你替另告诉你家姑娘,不要将我放在心里。我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就死也算不得没福的了。只愿她过了门,两口子和顺,百年到老,我便安心了。”说着,不觉掉下泪来。那女人道:“老太太也不必伤心。姑娘过了门,等回了九,少不得同姑爷过来请老太太的安,那时老太太见了才喜欢呢。”贾母点头。那女人出去。别人都不理论,只有宝玉听了发了一回怔,心里想道:“如今一天一天的都过不得了。为什么人家养了女儿到大了必要出嫁,一出了嫁就改变。史妹妹这样一个人又被她叔叔硬压着配人了,她将来见了我必是又不理我了。我想一个人到了这个没人理的分儿,还活着做什么。”想到那里,又是伤心。见贾母此时才安,又不敢哭泣,只是闷闷的。 一时贾政不放心,又进来瞧瞧老太太,见是好些,便出来传了赖大,叫他将合府里管事家人的花名册子拿来,一齐点了一点,除去贾赦入官的人,尚有三十余家,共男女二百十二名。贾政叫现在府内当差的男人共二十一名进来,问起历年居家用度,共有若干进来,该用若干出去。那管总的家人将近来支用簿子呈上。贾政看时,所入不敷所出,又加连年宫里花用,帐上有在外浮借的也不少。再查东省地租,近年所交不及祖上一半,如今用度比祖上更加十倍。贾政不看则已,看了急得跺脚道:“这了不得!我打量虽是琏儿管事,在家自有把持,岂知好几年头里已就寅年用了卯年的,还是这样装好看,竟把世职俸禄当作不打紧的事情,为什么不败呢!我如今要就省俭起来,已是迟了。”想到那里,背着手踱来踱去,竟无方法。贾政此时便不住的后悔,只因自己想在朝中做出一番政绩来,便任由王夫人将整个荣国府交予贾琏夫妇打理,谁知竟然出现了如此多的空缺与赤字,眼见得家中便没了银子周转,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薛蟠虽也帮着打听消息,同时也让薛姨妈拿了几千两的银票救急,只是特意交代了只送到贾政手中而非王夫人。只因王夫人是个雁过拔毛的性子,这银票到她手中说不定暗地里克扣多少出去。 那边水溶上下打点好,又亲自求了圣上的旨意,这才据说转奏,不多时传出旨来。水溶对贾政述道:“主上因御史参奏贾赦交通外官,恃强凌弱。据该御史指出平安州互相往来,贾赦包揽词讼。严鞫贾赦,据供平安州原系姻亲来往,并未干涉官事。该御史亦不能指实。惟有倚势强索石呆子古扇一款是实的,然系玩物,究非强索良民之物可比。虽石呆子自尽,亦系疯傻所致,与逼勒致死者有间。今从宽将贾赦发往台站效力赎罪。所参贾珍强占良民妻女为妾不从逼死一款,提取都察院原案,看得尤二姐实系张华指腹为婚未娶之妻,因伊贫苦自愿退婚,尤二姐之母愿结贾珍之弟为妾,并非强占。但身系世袭职员,罔知法纪,私埋人命,本应重治,念伊究属功臣后裔,不忍加罪,亦从宽革去世职,派往海疆效力赎罪,贾蓉年幼无干省释。贾政实系在外任多年,居官尚属勤慎,免治伊治家不正之罪。”贾政听了,感激涕零,叩首不及,又叩求王爷代奏下忱。水溶道:“你该叩谢天恩,更有何奏?”贾政道:“犯官仰蒙圣恩不加大罪,又蒙将家产给还,实在扪心惶愧,愿将祖宗遗受重禄积余置产一并交官。”水溶听了,心里想算你这老头还知道深浅,便道:“主上仁慈待下,明慎用刑,赏罚无差。如今既蒙莫大深恩,给还财产,你又何必多此一奏。”众官也说不必。贾政便谢了恩,叩谢了王爷出来。贾政恐贾母不放心,急忙赶回。 ps:求粉红求推荐啦,小尛爱你们,么么哒!! 第三十三回 毽戏 水溶回来便见着这样一幅场景,众丫头婆子们都围在老太妃的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吵闹着,熙凤站在最中央,上边松松的穿着件月白丝绸褂子,打前襟右下角绣出一枝桃花,花色极淡,下密上疏,星星点点直上肩头,再沿两袖变成一片落瓣,飘飘洒向袖口。单这桃花在身上变了两个季节,可谓一绝。袖口领口镶一道藤萝紫缎边,上边补绣各色蝴蝶,活灵活现。下身是牙黄百折罗裙,平素没花,条条折子折得赛折扇一样齐棱棱。却有一条天青丝带子,围腰绕一圈,软软垂下来,就赛风吹一条柳条儿挂在她腰上。再看她脸儿上,粉儿似擦没擦,胭脂似涂没涂,眉毛似描没描,这眉毛却翠得好比两座对望的远山。头发更是随便一挽,束着一只带着金铃的金环,插着一朵鲜红的宫造绒花。打上到下,颜色非浅即淡,五颜六色,全给她身子消溶了。这股子疏淡劲儿自在劲儿洒脱劲儿,倒比平时的艳丽更多了几分少女的精气神儿。笑着走到老太妃面前的阶前停住,把背在后边的手伸向胸前,胳膊一举,手一张,掌心赛开出一朵黑黑大花,细看却是个黑毛大毽子。老太妃便开心的喊了一声:“好呀,我们看你踢的怎样?”熙凤抿嘴笑着,裙摆微摇,一个鹞子翻身便翻到了台阶下的空地上,把又柔又韧又俏又贼的身段全托出来。这一下好比戏台上将帅出场,看势头就是夺魁来的! 只见熙凤把毽子向空中一拋,跟手罗裙一扬,裙底穿着一双硬底小红短靴,好赛打裙底飞出一只小红雀儿,去逮那毽子,毽子也赛活的,一逮就蹦,这只小红雀刚回裙底,罗裙扬处,又一只小红雀飞出去逮。那毽子每一腾空飞起,熙凤仰头,露出粉颈,眼睛光闪闪盯住那毽子,与刚才与老太妃撒娇顽皮的神气全不同了;毽子一落下,立即就有只小红雀打裙底疾飞而出,也与刚才步履轻盈完全两样。只见百折罗裙来回翻飞,黑毛大毽子上下起落。两只小雀一左一右你出我回出窠入窠,十分好看。水溶看呆了眼睛,她这一身素衣,两只红鞋,外加黑毛大毽子,还要多爽眼!恨不得立刻将她揽回自己怀中,谁也不许继续将眼睛盯在上面看。 舞来舞去的小红靴,柔韧灵活的腰身,向有引力一般将那黑毛大毽子片刻不离身边。踢起、勾回,再踢起,盘、磕、拐、绷,四种踢法灵活轻松,夹杂着各种带有难度的花样儿,最多的是“打跳”,即毽子一抛,双脚同时跳起,用一只脚踢它。可以连续跳,也可以跳了踢,踢了跳。还有“打偷”,即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从背后“偷偷”去踢;“打环”,双脚跳起,一只腿弯曲起来,另一只脚踢;“打翘”,双脚跳起,一只腿向前伸直,另一只腿踢;“打剪”,双脚跳起,两腿向前作剪剪子动作,用其中一只脚踢毽子。小丫头们何时见过如此技巧,乐的连连拍手欢呼,既无一人发现水溶立在那里,连老太妃都看住了。忽地,熙凤踢的过劲,把毽子踢过头顶,落向身后,众人惊呼,以为要落地。熙凤却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来个鹞子翻身,腰一拧,罗裙一转,一脚回勾底儿朝上,这式叫做‘金钩倒挂‘,拿鞋底把毽子弹起来,黑乎乎返过头顶,重新飘落身前,另只脚随即一伸,拿脚尖稳稳接住。却不防眼前立着一个黑着俊脸的家伙,倒唬的熙凤手里的毽子立马落到了地上。水溶见熙凤傻了眼婷婷的立着,眼神带着一丝狡黠又无辜的小表情偷瞟着自己。刚刚那阵子蹦跳过后,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微微喘,更显得娇柔可爱。丫头们也赶紧闭嘴不敢出声,厅内外绝无声息死了半天,这时忽然响起一阵笑声:“好呀,好呀,我这孙媳妇儿踢的好毽球!”老太妃乐的满脸通红,向着熙凤摆着手道:“可踢累了?快到祖母这里来。”熙凤偷偷的冲着水溶吐了吐舌头,一转身便猴到了老太妃怀里,老太妃则用帕子爱怜的给她擦拭着头上的薄汗。水溶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凤儿如此擅长毽球,自己这个丈夫、枕边人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而且看她那错愕的眼神,明摆着这丫头是想趁自己不在家偷偷顽的。本想拽她回房好好“教训”她一番,却不想她猴精似的早已找好了一个靠山,这会子心里不知怎么得意呢!熙凤抱着老太妃的胳膊,不住的给她使着颜色,老太妃会意,笑着对水溶道:“怎么这时才回?你媳妇儿见我闷的慌,这才过来给我凑趣儿哄我开心。今日这一乐,说不定我就要多活十年去呢!”水溶泄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老祖母已经被她收买了,这段教训少不得要留在晚上了。 不远处的小山上,穿着黑色裘氅的水泫眯起了眼睛。北静王府这样的欢腾还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难道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吗?她确实与自己曾经见过的贵族小姐或者平民丫头们不同,身上虽带有明媚的贵气,却没有那种恶心死人的倨傲,狭长的凤眼和菱形的红唇总是若隐若现的带着丝笑容,只是细看下去才能发现这笑容里有着很多内容,是淡然,是闲适,还有一丝疏远。只是面对水溶的时候,这笑容便变了模样,有调皮有诙谐,还有一种做了恶作剧之后的小小不安,更多是喜欢与亲近,就像自己的娘亲对着父王一样的笑。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娘亲就不能随着心意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偏偏这个身份卑贱的商户女子就能随心所欲,得到她想得到的一切呢?真想把他们脸上的笑全部毁去,只留下痛苦的、没有半点生机的苦笑,这才是他们应得的,不是吗?只是看着远处那个娇俏欢笑的少女,想起她那日在猎场的英姿飒爽,还有她得知自己出手相救时对自己那拱手一笑,心里莫名的烦躁起来。早知道那个女人是水溶的心上人,自己就应该助那黑熊一臂之力,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被黑熊撕碎。只是那日看着那个戚家的大小姐狞笑起来比黑熊更加恶心讨厌,所以才出手射出一箭,为了也是让皇上的秋猎不出血腥惨案,坏了皇上的兴致。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却是个胆大心细的,居然还随身带着一把洋枪,同时她的枪法不比自己的箭法差,就算自己不出手那黑熊也不会再伤到她了。只是,看着她坐在水溶的马前,心里便有一种酸楚的恼怒,真的很想知道水溶没了他那个尊贵的身份,她是否还愿意在他马上欢笑? “嗯,嗯,使点劲儿,对,对,就是那里……”勾人心魄的呻吟声听的外屋的小丫头们纷纷红了脸躲了出去,连平儿也忍不住找了个借口出去看今晚的菜色。此时的熙凤正满头大汗的在水溶身上忙活着,身上只着一件藕色的小袄,下面一条白色绫裤,骑在水溶的身上使出吃奶的劲儿在——按摩。是的,熙凤正把从暹罗学来的古代“泰式按摩”试验在水溶身上,用来讨好笼络他的“芳心”。待在偌大的北静王府里实在让熙凤很是无聊,又因新婚不能外出,连老太妃都玩腻了打牌,偶然间看到小丫头们在玩踢毽子,祖孙两个一拍即合,组织了好几只队伍一起比赛踢毽子,熙凤看小丫头们踢的不尽兴,所以兴头一起非要自己来踢着玩,老太妃也在一旁怂恿着,还添了不少彩头说熙凤必能夺魁,于是便有了水溶回来看到的那一幕。贵族少女都被教养的在屋子里学习琴棋书画或者女红作为消遣,踢毽子是毛头小孩或者是平民女孩儿们日常的玩乐,所以熙凤当着全府丫头踢毽子是十分有损她北静王妃的“威严”的,这是水溶在把熙凤拖回房间后义正言辞的教训之话,实际上是水溶犯了男人小心眼的通病,不许她这灵动美妙的样子被他人看见,哪怕是一群小丫头和老祖母也不行。熙凤被他训的没法子,见他一直黑着一张俊脸,谄笑着说自己一定会改,然后使出了按摩这个杀手锏。古式的暹罗按摩手法非常注重背部、腰部的舒展,熙凤从水溶的脚趾开始一直作业到头顶才算结束一套动作,从足部向心脏方向进行按摩。手法几乎涵盖了按、摸、拉、拽、揉、捏等所有动作。因这种按摩是跪式服务,所以熙凤不得不跨坐在水溶身上,左右手交替动作,用力柔和、均匀、速度适中、顺序进行。水溶被熙凤的柔软的小手按遍了全身,又被狠狠抻拉着韧带,又痛又爽的感觉传遍全身,仿佛连骨头缝儿都在叫着舒服。RS 第三十四回 贾母后悔 熙凤累的满头大汗,见水溶侧脸上一副享受的样子,忍不住吁出一口长气来。水溶略睁了睁眼,看着熙凤抹着香汗,脸带霞色的俏模样,忍不住心头一动,伸手便把她揽到怀里,笑道:“你这是在恕罪么?”熙凤气的扭住他细腰上的一块皮肉,恨道:“什么恕罪,要不是看你天天累的这模样,我才不费力给你按摩哪!当了什么劳什子王妃,天天把我拘在家里,好生无聊。”水溶轻吻着熙凤光洁的额头,劝道:“都是府里的人太少了,若是我多几个兄弟姐妹,你也不至于如此无聊了。今天看祖母笑的模样,我才想起来她平日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府里,连个说话聊天的人都没有。现在好歹你嫁了进来,她又那么喜欢你,你便替我尽尽孝道吧!”熙凤点头道:“那是自然的。祖母这几天一直和我唠叨你小时候的趣事,说你刚下生的时候弱的像只小猫崽儿,大夫看了都说活不长,后来来了个老道说得把你扮成女儿养方能养活大,所以把你扮成五年的小姑娘,每天穿着裙子戴着头花呢,哈哈!要我说你和我最配呢,我小时候就是扮男孩儿养大的,我要是娶了你……”水溶的脸黑的仿佛能掉出水来,熙凤吓的忙掩住了惹祸的嘴巴,瞪着一双凤眼紧张的盯着水溶。 “看来,凤儿你真的是太闲了,这都是为夫的不是,新婚燕尔就冷落了你。”水溶伸出两只手指捏住熙凤纤细洁白的下巴,露出一个自认为冷酷到极点的微笑。熙凤一眼不眨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突然忍不住大笑道:“你,你这腹黑的样子真是太萌了。哈哈!”搂着水溶照着他的俊脸狠狠吧唧了一口。水溶的嘴角不住的抽搐着,这,这算什么?自己的夫纲难道不振了吗?难道刚才凤儿那副害羞带怯的小模样都是在逗自己玩吗?看着只着贴身小袄的熙凤笑的前俯后仰,连里面大红色的肚兜都露了出来还没察觉,眼睛里暗了一暗。这一夜的熙凤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经历了水溶的怒火。数次告饶无效,等到次日太阳照屁股的时候还一直拱在被窝里昏睡不醒,而水溶则一大清早满面餍足的起身并替熙凤掖好被角上朝去也。 贾家诸人不知北静王传进贾政是何吉凶,都在外头打听,一见贾政回家,都略略的放心。也不敢问。只见贾政忙忙的走到贾母跟前,将蒙圣恩宽免的事,细细告诉了一遍。贾母虽则放心,只是两个世职革去,贾赦又往台站效力。贾珍又往海疆,都是流放的苦刑,心中不免又悲伤起来。邢夫人尤氏听见那话,更哭起来。贾政便道:“老太太放心。大哥虽则台站效力,却也是为国效力,吃不得太大的苦去。珍儿正是年轻,很该受些惩罚改邪归正。若不是这样,便是祖父的余德。亦不能久享。”说了些宽慰的话。贾母素来本不大喜欢贾赦,那边东府贾珍究竟隔了一层。只有邢夫人尤氏痛哭不已。邢夫人想着“家产一空,丈夫年老远出。膝下虽有琏儿,又是素来顺他二叔的,如今是都靠着二叔,他两口子更是顺着那边去了。独我一人孤苦伶仃,怎么好。”那尤氏本来独掌宁府的家计,除了贾珍也算是惟她为尊。又与贾珍夫妇相和,“如今犯事远出。家财抄尽,依往荣府。虽则老太太疼爱,终是依人门下。又带了偕鸾佩凤,蓉儿夫妇又是不能兴家立业的人。”又想着“我二妹惨死俱是琏二叔闹的,如今他们倒安然无事,依旧夫妇完聚。只留我们几人,怎生度日!”想到这里,又气又恨止不住痛哭起来。贾母不忍,便问贾政道:“你大哥和珍儿现已定案,可能回家?蓉儿既没他的事,也该放出来了。”贾政道:“若在定例,大哥是不能回家的。我已托人徇个私情,叫我们大老爷同侄儿回家好置办行装,衙门内业已应了。想来蓉儿同着他爷爷父亲一起出来。只请老太太放心,儿子办去。”贾母又道:“我这几年老的不成人了,总没有问过家事。如今东府是全抄去了,房屋入官不消说的。你大哥那边琏儿那里也都抄去了。咱们西府银库,东省地土,你知道到底还剩了多少?他两个起身,也得给他们几千银子才好。” 贾政正是没法,听见贾母一问,心想着:“若是说明,又恐老太太着急,若不说明;不用说将来,现在怎样办法?”定了主意,便回道:“若老太太不问,儿子也不敢说。如今老太太既问到这里,现在琏儿也在这里,昨日儿子已查了,旧库的银子早已虚空,不但用尽,外头还有亏空。现今大哥这件事若不花银托人,虽说主上宽恩,只怕他们爷儿两个也不大好。就是这项银子尚无打算。东省的地亩早已寅年吃了卯年的租儿了,一时也算不转来,只好尽所有的蒙圣恩没有动的衣服首饰折变了给大哥珍儿作盘费罢了。过日的事只可再打算。”贾母听了,又急得眼泪直淌,说道:“怎么着,咱们家到了这样田地了么!我虽没有经过,我想起我家向日比这里还强十倍,也是摆了几年虚架子,没有出这样事已经塌下来了,不消一二年就完了。据你说起来,咱们竟一两年就不能支了。”贾政道:“若是这两个世俸不动,外头还有些挪移。如今无可指称,谁肯接济。”说着,也泪流满面,“想起亲戚来,用过我们的如今都穷了,没有用过我们的又不肯照应了。昨日儿子也没有细查,只看家下的人丁册子,别说上头的钱一无所出,那底下的人也养不起许多。” 贾母正在忧虑,忽听外面丫头回禀:“林大爷来了。”贾母等只道快请。林远志只身一人进来,见了贾府诸人悲悲切切的凄惨模样,惊叹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行礼问安。贾母止住哭泣,问他家里的情况,又问黛玉出嫁的日子。林远志答道:“家中一切安好。最近来京叙职,因得北静王妃大婚我们多停留了些日子,如今就要带着妹妹回苏州去了。她的好日子也近了,茜香国女王送来的第二批聘礼已经在路上了,这回回去在嫁妆上还得添上一些,总不能让茜香国人看清我们林家。”贾母等只赔笑着说些喜庆话。贾母想了一想,唤过琥珀来吩咐了几句话,琥珀听完便进去捧了一只盒子回来。贾母抚摸着锦盒微微叹息,只道:“总想着女儿远嫁又早逝,好歹留我个外孙女在身边,这个愿望到头来也没达成,罢了罢了,只要她过的好就成了。这里是我给林丫头的添妆,志哥儿给她带回去,好不好也算是我这老婆子的一份心。”林远志心里想这贾母还是疼惜妹妹的,也不枉她在家里一直惦记着。谢了贾母的赏赐,林远志便要告辞,临行前从怀里取出一只精致的荷包递给贾母:“这是妹妹特意绣给老太太的,希望老太太一生平安喜乐。”贾母用帕子揉着眼睛,摆了摆手。林远志行了个礼,自去不提。 王夫人看了那荷包,心里便止不住气恨,嘴里阴阳怪调道:“这林丫头的心真狠哪!老太太疼了她好几年,如今见咱们府上出事她倒连个面儿都不见了。”贾母摆手道:“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也管不了她那么多了。”琥珀捧着荷包问道:“老太太,这荷包是戴着还是放起来?”贾母叹气道:“放起来吧,这时候谁能戴这个?”琥珀张了张嘴,只得应了声是。宝玉在旁早已忍不住,伸手抢了那荷包去,只听一声惊呼,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的目光都带着责备瞥了过去。宝玉却好似不曾察觉一样,喃喃道:“一万两?”“什么一万两?”王夫人马上上前抢过了那荷包,只见里面赫然放着一张崭新的银票。邢夫人、尤氏的目光都出现了欣喜的光芒,独贾母长叹了一声,老泪纵横:“林丫头她,唉,是我这做外祖母的对不起她啊!” 贾母正难过不已,只见贾赦、贾珍、贾蓉一齐进来给贾母请安。贾母看这般光景,一只手拉着贾赦,一只手拉着贾珍,便大哭起来。他两人脸上羞惭,又见贾母哭泣,都跪在地下哭着说道:“儿孙们不长进,将祖上功勋丢了,又累老太太伤心,儿孙们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了!”满屋中人看这光景,又一齐大哭起来。贾政只得劝解:“倒先要打算他两个的使用,大约在家只可住得一两日,迟则人家就不依了。”老太太含悲忍泪的说道:“你两个且各自同你们媳妇们说说话儿去罢。”又吩咐贾政道:“这件事是不能久待的,想来外面挪移恐不中用,那时误了钦限怎么好。只好我替你们打算罢了。就是家中如此乱糟糟的,也不是常法儿。”一面说着,便叫琥珀吩咐去了。 第三十五回 骨肉离 这里贾赦等出来,又与贾政哭泣了一会,都不免将从前任性过后恼悔如今分离的话说了一会,各自同媳妇那边悲伤去了。贾赦年老,倒也抛的下;独有贾珍与尤氏怎忍分离!贾琏贾蓉两个也只有拉着父亲啼哭。虽说是比军流减等,究竟生离死别,这也是事到如此,只得大家硬着心肠过去。却说贾母叫邢王二夫人同了琥珀等,开箱倒笼,将做媳妇到如今积攒的东西都拿出来,又叫贾赦、贾政、贾珍等,一一的分派说:“这里现有的林哥儿送来的银子,交贾赦三千两,你拿二千两去做你的盘费使用,留一千给大太太另用。这三千给珍儿,你只许拿一千去,我这里剩下的二千交你媳妇过日子。仍旧各自度日,房子是在一处,饭食各自吃罢。四丫头将来的亲事还是我的事。只可怜妩丫头操心了一辈子,如今弄得精光,也给她一些体己,叫她给巧姐儿收着,不许叫琏儿用。如今她还病得神昏气丧,叫丰儿来拿去。这是你祖父留下来的衣服,还有我少年穿的衣服首饰,如今我用不着。男的呢,叫大老爷、珍儿、琏儿、蓉儿拿去分了,女的呢,叫大太太、珍儿媳妇、妩丫头拿了分去。”分派定了,又叫贾政道:“你说现在还该着人的使用,这是少不得的。你叫拿这金子变卖偿还。这是他们闹掉了我的,你也是我的儿子,我并不偏向。宝玉已经成了家,我剩下这些金银等物,大约还值几千两银子,这是都给宝玉的了。珠儿媳妇向来孝顺我,兰儿也好,我也分给他们些。这便是我的事情完了。”贾政见母亲如此明断分晰,俱跪下哭着说:“老太太这么大年纪,儿孙们没点孝顺,承受老祖宗这样恩典,叫儿孙们更无地自容了!”贾母道:“别瞎说,若不闹出这个乱儿,我还收着呢。只是现在家人过多,只有二老爷是当差的,留几个人就够了。你就吩咐管事的,将人叫齐了,他分派妥当。各家有人便就罢了。譬如一抄尽了,怎么样呢?我们里头的,也要叫人分派,该配人的配人,赏去的赏去。如今虽说咱们这房子不入官,你到底把这园子交了才好。那些田地原交琏儿清理,该卖的卖,该留的留,断不要支架子做空头。我索性说了罢,江南甄家还有几两银子,二太太那里收着,该叫人就送去罢。倘或再有点事出来,可不是他们躲过了风暴又遇了雨了么。” 贾政本是不知当家立计的人,一听贾母的话,一一领命,心想:“老太太实在真真是理家的人,都是我们这些不长进的闹坏了。”贾政见贾母劳乏,求着老太太歇歇养神。贾母又道:“我所剩的东西也有限,等我死了做结果我的使用。余的都给我伏侍的丫头。”贾政等听到这里,更加伤感。大家跪下:“请老太太宽怀,只愿儿子们托老太太的福,过了些时都邀了恩眷。那时兢兢业业的治起家来,以赎前愆,奉养老太太到一百岁的时候。”贾母道:“但愿这样才好,我死了也好见祖宗。你们别打谅我是享得富贵受不得贫穷的人哪,不过这几年看看你们轰轰烈烈,我落得都不管,说说笑笑养身子罢了,那知道家运一败直到这样!”贾母正难过垂泪,只见丰儿慌慌张张的跑来回王夫人道:“今早我们奶奶听见外头的事,哭了一场,如今气都接不上来。我见了不妙忙过来回太太。”丰儿没有说完,贾母听见,便问:“到底怎么样?”王夫人便代回道:“如今说是不大好。”贾母起身道:“嗳,这些冤家竟要磨死我了!”说着,叫人扶着,要亲自看去。贾政即忙拦住劝道:“老太太伤了好一回的心,又分派了好些事,这会该歇歇。便是孙子媳妇有什么事,该叫媳妇瞧去就是了,何必老太太亲身过去呢。倘或再伤感起来,老太太身上要有一点儿不好,叫做儿子的怎么处呢。”贾母道:“你们各自出去,等一会子再进来。我还有话说。”贾政不敢多言,只得出来料理兄侄起身的事,又叫贾琏挑人跟去。这里贾母才叫琥珀等派人拿了给妩瑶的东西跟着过来。 妩瑶正在气厥。小红等俱哭得眼红,听见贾母带着王夫人、宝玉、宝钗过来,疾忙出来迎接。贾母便问:“这会子怎么样了?”小红恐惊了贾母,便说:“这会子好些。老太太既来了,请进去瞧瞧。”她先跑进去轻轻的揭开帐子。妩瑶开眼瞧着,只见贾母进来,满心惭愧。先前原打算贾母等恼她,不疼的了,是死活由她的,不料贾母亲自来瞧,心里一宽,觉那拥塞的气略松动些,便要挣扎着坐起。贾母叫丰儿按着,“不要动,你好些么?”妩瑶含泪道:“我从小儿过来,老太太、太太怎么样疼我。哪知我福气薄,不能够在老太太跟前尽孝了。今日老太太、太太亲自过来,我更当不起了,恐怕该活三天的又折上了两天去了。”说着,悲咽。贾母道:“那些事原是外头闹起来的,与你什么相干。就是你的东西被人拿去,这也算不了什么呀。我带了好些东西给你,任你自便。”说着,叫人拿上来给她瞧瞧。 妩瑶本是个喜爱财物的人,如今被抄尽净,本是愁苦,又恐人埋怨,正是几不欲生的时候,今儿贾母仍旧疼她,王夫人也没嗔怪,过来安慰她,又想贾琏无事,心下安放好些,便在枕上与贾母磕头,说道:“请老太太放心。若是我的病托着老太太的福好了些,我情愿自己当个粗使丫头,尽心竭力的伏侍老太太、太太罢。”贾母听她说得伤心,不免掉下泪来。宝玉是从来没有经过这大风浪的,心下只知安乐,不知忧患的人,如今碰来碰去都是哭泣的事,所以他竟比傻子尤甚,见人哭他就哭。妩瑶看见众人忧闷,反倒勉强说几句宽慰贾母的话,求着“请老太太、太太回去,我略好些过来磕头。”说着,将头仰起。贾母叫丰儿“好生服侍,短什么到我那里要去。”说着,带了王夫人将要回到自己房中。只听见两三处哭声。贾母实在不忍闻见,便叫王夫人散去,叫宝玉“去见你大爷大哥,送一送就回来。”自己躺在榻上下泪。 不言贾赦等分离悲痛。那些跟去的人谁是愿意的?不免心中抱怨,叫苦连天。正是生离果胜死别,看者比受者更加伤心。好好的一个荣国府,闹到人嚎鬼哭。贾政最循规矩,在伦常上也讲究的,执手分别后,自己先骑马赶至城外举酒送行,又叮咛了好些国家轸恤勋臣,力图报称的话。贾政等挥泪分头而别。贾政带了宝玉回家,未及进门,只见门上有好些人在那里乱嚷说:“今日旨意,将荣国公世职着贾政承袭。”那些人在那里要喜钱,门上人和他们分争,说是“本来的世职我们本家袭了,有什么喜报。”那些人说道:“那世职的荣耀比任什么还难得,你们大老爷闹掉了,想要这个再不能的了。如今的圣人在位,赦过宥罪,还赏给二老爷袭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怎么不给喜钱。”正闹着,贾政回家,门上回了,虽则喜欢,究是哥哥犯事所致,反觉感极涕零,赶着进内告诉贾母。王夫人正恐贾母伤心,过来安慰,听得世职复还,自是欢喜。又见贾政进来,贾母拉了说些勤黾报恩的话。独有邢夫人尤氏心下悲苦,只不好露出来。且说外面这些趋炎奉势的亲戚朋友,先前贾宅有事都远避不来,今儿贾政袭职,知圣眷尚好,大家都来贺喜。那知贾政纯厚性成,因他袭哥哥的职,心内反生烦恼,只知感激天恩。于第二日进内谢恩,到底将赏还府第园子备折奏请入官。内廷降旨不必,贾政才得放心。回家以后,循分供职,但是家计萧条,入不敷出。贾政又不能在外应酬。 妩瑶病的面黄肌瘦,睡在锦被里只有一把骨头,丰儿拉着她的手直哭。妩瑶苦笑了一声道:“傻丫头,哭什么,我还没死呢!”丰儿摇摇头道:“我为二※奶奶不值,这般放印子钱都是为了谁,钱没多少留在咱们手上,倒都填补了那些亏空,给那些爷们挣脸面去了。结果别的不抄,偏偏抄了咱们的东西。以后姐儿还得出嫁,老太太拿来的这些东西哪里够用,不过是面上好看罢了。”妩瑶叹气道:“如今我娘家败落的不成样子,若我手里还有闲钱,那几个兄弟嫂子定要来打秋风的。现在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倒落的干净。只是可怜了我的巧姐儿,她才多大一丁点,就要跟着我们这些大人受罪,好好的千金小姐落了这么个地步。我是个活不久的,可惜她又是个女孩儿,他父亲是不会有功夫照看她的;摊上个那样的祖母,也是个顾钱不理事的,哪里指望的上她们。本想把姐儿托付给二夫人,哼,你看她今日的脸色了吗?分明是把我当做了弃子,恨不得我立即死了给她嫡亲儿媳妇倒位置。若不是老太太还疼我几分,亲自过来看看,想必我这几天就要被磋磨死了。”丰儿听了肝肠寸断,只是流泪。RS 第三十六回 为母则强 这日熙凤正在老太妃身边凑趣儿,将自己航海经商的稀奇事一一说给老太妃听,不仅老的听住了,连伺候的丫头们一个个的也都听的认真,特别是讲到兔岛惊魂的时候,很多小丫头都掩住了嘴巴唬的眼泪汪汪,有的甚至打定主意这一辈子都不再吃兔肉了。后又讲了真真国的小公主,老太妃兴趣十足的问了好些异国宫廷的事儿,熙凤趁机送了老太妃几件从真真国、波斯国带回来的宫廷鲸骨裙。老太妃哎呦哎呦的赞叹着,却又指着那裙子的领子连连摇头道:“这,这太有伤风化了,怎么露的这么多,恨不得将整个胸脯都露给人看了。”却又对裙子上的蕾丝和花纹赞不绝口,笑着说:“我见几个侯府太太姑娘们穿的衣服上,好些带了这蕾丝的花边,我当时还想呢这是哪家卖的西洋货呢,后来才知道都是你们家的生意。”熙凤笑着道:“我娘与我嫂嫂也都喜欢这花边,于是我就在我们‘云想裳’成衣铺子里赶制出来带着这样花边的衣服,没成想居然大受欢迎,倒让我狠赚了一笔。”老太妃年岁大了穿不得这样的衣服,但还是高兴的合不拢嘴,谁让她有了个讨人喜欢又能往家里捞金子的孙媳妇儿呢! 祖孙俩正热热闹闹的说着,小丫头进来说:“回老太妃,王妃亲戚贾家的二姑奶奶来了。”熙凤愣了一愣,方知是迎春来访,便起身笑着对老太妃道:“祖母,这孙家大奶奶是我在闺中时的好友,和我又有些亲戚关系,前阵子听说她生了个哥儿,我还想着过去看看,没成想她倒先过来拜访我了。”老太太一听说来了个刚生了哥儿的媳妇儿,心里便先喜欢上三分,笑着道:“既然是你家的亲戚,那就快请进来坐。我最喜欢你们这些娇嫩嫩的小姑娘,说起话来都舒服。”熙凤笑着应了声是,随后亲自出去迎了迎春进来,大家厮见一番。只见迎春穿了件簇新的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头上略插了几件金首饰,鹅蛋脸上的丰润早已清减了许多,旁边王嬷嬷的怀里抱着一个大红襁褓,身边垂首立着两个刚留头的小丫头。一个穿着桃红比甲的长脸丫头正立在迎春面前不知在说着什么,迎春的脸上只淡淡的,眼神不住的瞟向王嬷嬷怀中的襁褓。熙凤见状皱了皱眉头,香薷忙凑上来回道:“那是个有些体面的丫头,这会子已经替孙家大爷训斥孙大奶奶半天了,煞是威风哩!”平儿忙瞪了她一眼,香薷垂下头去。熙凤忍不住想笑,这小丫头倒是嫉恶如仇的很,消息打听的倒也迅速。 这会子迎春早见了熙凤走过来,只见她穿着一身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头上梳着端庄华美的涵烟芙蓉髻,发间一色金丝八宝攒珠首饰,最打眼的是一只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簪,随着她轻快的步调微微摇晃,整个人如神仙妃子一般娉婷而来。迎春忙屈身行礼道:“给王妃请安。”那桃花比甲的丫头立马回转身来,谄媚的也笑道:“奴婢给王妃请安。”一旁的王嬷嬷托着襁褓中哥儿的小手也给熙凤请安。熙凤便无视了那个倨傲的丫头,上前握住迎春的手笑道:“我还想去看你和哥儿呢,却一直没脱出身来,没成想你倒先来了。这大冷的天,怎么把哥儿也抱过来了?还不快随我进屋去,老太妃都等不及了。”说罢,便亲热的拉着迎春走在了前面,王嬷嬷忙跟在后面。那丫头刚想凑到前面来,就被香薷、香榧两个小丫头挤在了后面,还嘟囔道:“哪里跟来的丫头,真没规矩。王妃身边也是她能待的?”那丫头气的直噎脖,却只得涨红了脸跟在后面。迎春自打见了熙凤,眼圈便红了起来。见熙凤还像闺中时握了她的手亲密无间,心里大为感动。只是人还闷闷的不爱说话,熙凤仍笑着将她迎进老太妃的屋里。 老太妃见来了一个瘦消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的小媳妇儿,后面还抱着一个大红的襁褓,心里便喜欢上了几分。迎春见坐踏上歪着一个发如银丝、慈祥可亲的老太太,便知这是北静王的老太妃,忙跪下柔声请安。老太妃笑着让丫头将她扶起,问了她的名字、年龄和夫家。听说是孙绍祖家,倒微愣了一愣,随后笑的更加慈祥,让王嬷嬷把哥儿抱上来看看,又问这哥儿起了什么名字。迎春回道:“大名为泰,小名只叫他安安。”说罢便红了脸颊。老太妃看了看这泰哥儿,白胖红润,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看人,望见了老太妃在逗他,居然咧着小嘴乐了。老太妃一见便欢,忙让人拿了件赤金盘螭璎珞项圈赏了他。迎春见那项圈金贵,忙站起身来辞谢,熙凤一把拉了她坐下,笑道:“我祖母的好玩意儿整整一大箱子哪,你只管替泰哥儿收着吧!”老太妃指着熙凤笑道:“看看,看看,这小财迷就知道惦记我那箱子呢,没的让人看了笑话。”熙凤缠着她的胳膊,猴道:“谁让老太妃是我们的大财主,我不盯着您盯谁?”老太妃便笑着拧她的脸,一边让大丫头翠羽出去吩咐厨房加菜。用过饭后,老太妃要谢午觉,熙凤便带了迎春回了自己的院子。熙凤问她贾家遭了大劫是否回去看过,迎春摇了摇头说:“本要想赶回去见见我父亲,只是他拦着不许来,说是我们家正是晦气时侯,不要沾染在身上。我扭不过,没有去,直哭了两三天。”熙凤皱了眉头又道:“今儿为什么肯放你来这儿?”迎春苦笑一声道:“如您如今贵为王妃,他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所以才放我来和您套交情。这不,还派了个心腹过来看着,非让我把那些巴结的话在您耳边说上几遍才放心,不然回去说不定又要打人。”说着,忍不住哭起来。迎春一哭,泰哥儿母子连心,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迎春心疼的抱过泰哥儿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哄着,一边低头道:“那些话我是说不出的。前阵子生这小孽障还是您送了救命的人参来,不然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现在也不用受这零碎的折磨了。”熙凤抬眼瞥了她一眼,道:“你死了不打紧,你真想抛下泰哥儿一人在孙家?他这么大一丁点儿,没了你这亲娘庇佑还不得被那群女人活吞了去?”迎春哽咽着道:“我也知道。他父亲一直在女色上下功夫,对这嫡亲的儿子也不过是想起来过来看看,想不起来便随便他怎样。我虽是个没用的,但好歹能让他吃饱饭穿暖衣服,为了这个小东西我是说什么也不能现在死的。” 熙凤还没说什么,王嬷嬷突然跪倒在地,哭道:“求王妃救救我们姑娘和哥儿吧,前阵子我发现我们哥儿的奶娘居然在偷偷往胸脯上抹药膏,被我抢过药膏来一闻,好家伙,居然是大寒又利泻的药物,若是溶在了奶里给哥儿吃下去,哥儿那么小一定是救不回来了。”迎春大惊失色,“这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我说你怎么把那奶娘赶走了,原来她是要害死我的泰哥儿。这杀千刀黑了心肝的婆娘,我一定不与她干休。”迎春气的红了眼睛就要往后冲,熙凤忙让人拉住她,道:“你以为就凭你这样能护得住泰哥儿吗?若不是王嬷嬷瞒的好,你当场便发作出来,孙绍祖给不给你和哥儿做主还在其次,别的人还想趁机给你下眼药呢!你若想好好的保护哥儿平安长大,就多少拿出些手段来,别总靠着别人保护。王嬷嬷年纪也大了,本身又是奴才;贾家又是现在这幅倒霉样子,一个能顶门立户的男人都没有,你若是再不强硬一点坚强一点,别说你的泰哥儿,就连你也逃不脱这许多算计和折磨去。”迎春颓然倒在了椅子上,想起惨死的绣橘和陪嫁的小丫头们,又回想着自己出嫁后痛苦的经历,再看看怀中刚刚满月白胖胖的泰哥儿,心中五味陈杂,鼻子一酸,大滴大滴的泪水便打在了泰哥儿的小脸儿上。“您说的对,是我这辈子活的太窝囊,在家的时候被奴才怠慢;出嫁了被丈夫打骂羞辱,被奴才们踩高捧低的欺辱,害死了我的贴身丫头,抢走我的嫁妆。这些我可以都不在乎,但是谁也别想欺负伤害我的泰哥儿,谁敢碰他一下我就敢和他拼命。凤儿,凤姐姐,求你帮我想个法子,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任人鱼肉,我想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将来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了。”熙凤看着眼神坚定无畏的迎春,长叹了一口气,“好,我帮你。”RS 第三十七回 宝玉遇“花神” 且说宝玉因家里忽遭大难正是伤心,走了出来,正无主意,只见麝月赶来,问是怎么了。宝玉道:“不怎么,只是心里烦得慌。何不趁他们喝酒咱们两个到珍大奶奶那里逛逛去。”麝月道:“珍大奶奶在这里,去找谁?”宝玉道:“不找谁,瞧瞧她现在这里住的房屋怎么样。”麝月只得跟着,一面走,一面说。走到尤氏那边,又一个小门儿半开半掩,宝玉也不进去。只见看园门的两个婆子坐在门槛上说话儿。宝玉问道:“这小门开着么?”婆子道:“天天是不开的。今儿有人出来说,今日预备老太太要用园里的果子,故开着门等着。”宝玉便慢慢的走到那边,果见腰门半开,宝玉便走了进去。麝月忙拉住道:“不用去,园里不干净,常没有人去,不要撞见什么。”宝玉仗着酒气,说:“我不怕那些。”麝月苦苦的拉住不容他去。婆子们上来说道:“如今这园子安静的了。自从那日道士拿了妖去,我们摘花儿、打果子一个人常走的。二爷要去,咱们都跟著,有这些人怕什么。”宝玉喜欢,麝月也不便相强,只得跟着。 宝玉进得园来,只见满目凄凉,那些花木枯萎,更有几处亭馆,彩色久经剥落,远远望见一丛修竹,倒还茂盛。宝玉一想,说:“我自病时出园住在后边,一连几个月不准我到这里,瞬息荒凉。你看独有那几杆翠竹菁葱,这不是馆么!”麝月道:“你几个月没来,连方向都忘了。咱们只管说话,不觉将怡红院走过了。”回过头来用手指着道:“这才是馆呢。”宝玉顺着麝月的手一瞧,道:“可不是过了吗!咱们回去瞧瞧。”麝月道:“天晚了,老太太必是等着吃饭,该回去了。”宝玉不言,找着旧路,竟往前走。你道宝玉虽离了大观园将及一载,岂遂忘了路径?只因麝月恐他见了馆,想起黛玉又要伤心,所以用言混过。岂知宝玉只望里走,天又晚,恐招了邪气,故宝玉问他,只说已走过了,欲宝玉不去。不料宝玉的心惟在馆内。只见那萧瑟的竹林中,一个绛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宝玉揉揉眼睛,一个身着绛红比甲,配着嫣红色的袄裙和汗巾,香肩窄窄,纤腰楚楚,不盈一握,仿若晴雯再生(贾母骗宝玉晴雯已死),麝月见他往前急走,只得赶上,见宝玉站着,似有所见,如有所闻,便道:“你看见什么了?”宝玉眨了眨眼睛,不见了那人影,只道:“馆倒有人住着么?”麝月道:“大约没有人罢。”宝玉道:“我明明看见了一个红色人影,怎么没有人!”麝月道:“你是疑心。这里黑黢黢的,是你看错了呢。”宝玉不信,还要听去。婆子们赶上说道:“二爷快回去罢。天已晚了,别处我们还敢走走,只是这里路又隐僻,又听得人说这里林姑娘走后常听见有哭声,所以人都不敢走的。”宝玉麝月听说,都吃了一惊。宝玉道:“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晴雯委屈了藏在这里哭么?”说着,便滴下泪来,说:“晴雯,你去做芙蓉花神了,只可惜我连你临终前一面都没见到。”愈说愈痛,便大哭起来。麝月正在没法,只见秋纹带着些人赶来对麝月道:“你好大胆,怎么领了二爷到这里来!老太太、太太他们打发人各处都找到了,刚才腰门上有人说是你同二爷到这里来了,唬得老太太、太太们了不得,骂着我,叫我带人赶来,还不快回去么!”宝玉犹自痛哭。麝月也不顾他哭,两个人拉着就走,一面替他拭眼泪,告诉他老太太着急。宝玉没法,只得回来。 麝月知老太太不放心,将宝玉仍送到贾母那边。众人都等着未散。贾母便说:“麝月,我素常知你明白稳重,才把宝玉交给你,怎么今儿带他园里去!他的病才好,倘或撞着什么,又闹起来,这便怎么处?”麝月也不敢分辩,只得低头不语。宝钗看宝玉颜色不好,心里着实的吃惊。倒还是宝玉恐麝月受委屈,说道:“青天白日怕什么。我因为好些时没到园里逛逛,今儿趁着酒兴走走。哪里就撞着什么了呢!”妩瑶在园里吃过大亏的,听到那里寒毛倒竖,说:“宝兄弟胆子忒大了。”湘云道:“不是胆大,倒是心实。不知是会芙蓉神去了,还是寻什么仙去了。”宝玉听着,也不答言。独有王夫人急的一言不发。贾母问道:“你到园里可曾唬着么?这回不用说了,以后要逛,到底多带几个人才好。不然大家早散了。回去好好的睡一夜,明日一早过来,我还要找补,叫你们再乐一天呢。不要为他又闹出什么原故来。”众人听说,辞了贾母出来。薛姨妈便到王夫人那里住下。史湘云仍在贾母房中,余者各自回去。不题。独有宝玉回到房中,嗳声叹气。宝钗明知其故,也不理他,只是怕他忧闷,勾出旧病来,便进里间叫麝月来细问他宝玉到园怎么的光景。 话说宝钗叫麝月问是何原故,麝月只叹道:“二爷说是看见了死去的晴雯的身影,还说她死了去是做芙蓉花神了,今儿更是去了馆触景生情了。”宝钗低头想了一想,便道:“人生在世,有意有情,到了死后各自干各自的去了,并不是生前那样个人死后还是这样。活人虽有痴心,死的竟不知道。况且晴雯既说仙去,她看凡人是个不堪的浊物,哪里还肯混在世上。只是人自己疑心,所以招些邪魔外祟来缠扰了。”宝钗虽是与麝月说话,原说给宝玉听的。麝月会意,也说是“没有的事。若说晴雯的魂灵儿还在园里,我们也算好的,怎么不曾梦见了一次。”宝玉在外闻听得,细细的想道:“果然也奇。我知道晴雯死了,不仅为她焚香祷告,还给她做了一篇《芙蓉女儿诔》的祭文,若她还挂念着我,怎么我就从没梦过。想是她到天上去了,瞧我这凡夫俗子不能交通神明,所以梦都没有一个儿。我就在外间睡着,或者我从园里回来,她知道我的实心,肯与我梦里一见。我必要问她实在那里去了,我也时常祭奠。若是果然不理我这浊物,竟无一梦,我便不想她了。”主意已定,便说:“我今夜就在外间睡了,你们也不用管我。”宝钗也不强他,只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不瞧瞧,太太因你园里去了急得话都说不出来。若是知道还不保养身子,倘或老太太知道了,又说我们不用心。”宝玉道:“白这么说罢咧,我坐一会子就进来。你也乏了,先睡罢。”宝钗知他必进来的,假意说道:“我睡了,叫麝姑娘伺候你罢。”宝玉听了,正合机宜。候宝钗睡了,他便叫麝月另铺设下一副被褥,常叫人进来瞧二奶奶睡着了没有。宝钗故意装睡,也是一夜不宁。那宝玉知是宝钗睡着,便与麝月道:“你们各自睡罢,我又不伤感。你若不信,你就伏侍我睡了再进去,只要不惊动我就是了。”麝月果然伏侍他睡下,便预备下了茶水,关好了门,进里间去照应一回,各自假寐,宝玉若有动静,再为出来。宝玉见麝月等进来,便将坐更的两个婆子支到外头,他轻轻的坐起来,暗暗的祝了几句,便睡下了,欲与神交。起初再睡不着,以后把心一静,便睡去了。 一个纤弱的绛红身影此时正躲在怡红院的院舍里,大观园里早已人烟荒芜,独怡红院还剩下几点烛光,是守夜的婆子在吃酒打更。一个婆子吃的微醺,嘴里便开始胡说八道起来:“我说老嫂子,眼见得这贾家就要败落了,咱们这天天守着这破园子何时能有出路?还不如攒些银子辞了贾家,到别家府上去做活呢,好歹将来不能牵连儿女。”另一个婆子吮吸着一只鸭脑,嘟囔道:“可不是,这里天天阴森森的,今儿那小爷又说是看见晴雯的鬼魂了,那几个跟着的姑娘嫂子们差点唬死,一个比一个跑的快。咱们俩是快入土的人了,哪里还怕这个,有一天好活便活一天,操心那么多做什么。”外面“咯噔”一声,吃酒的婆子唬了一跳,颤着声音道:“是哪个?”外面只留下北风呼啸的声音。烛火陡然灭掉,两个婆子唬的嗷嗷直叫,顾不上桌上的酒菜,抓着灯笼就往外跑,便跑边哭喊道:“神仙奶奶们,冤有头债有主,不管我们两个老婆子的事,放过我们吧!”连滚带爬的跑出园去。黑暗里闪出一个瘦削的身影,不是晴雯还是哪个。瘦的尖尖的下颚,满脸带着泪痕,“宝玉,原来你一直把我当成了死人,可怜我的桂哥儿,你好狠的心啊!”RS 第三十八回 错爱五儿 却说因宝玉念叨晴雯,成天恍恍惚惚的闹腾,王夫人想法设法的安抚,最后捏着鼻子将柳家的五儿弄了进来服侍。宝玉见了五儿,倒真生出了几分兴致,每日拉着她唠叨个没完,精神头也好了许多,宝钗看在眼里心里暗自难受却不做声。这日晚间归房,因想前几夜晴雯竟不入梦,“或者她已经成仙,所以不肯来见我这种浊人也是有的;不然就是我的性儿太急了,也未可知。”便想了个主意,向宝钗说道:“我昨夜偶然在外间睡着,似乎比在屋里睡的安稳些,今日起来心里也觉清静些。我的意思还要在外间睡两夜,只怕你们又来拦我。”宝钗听了,明知早晨他嘴里念诗是为着晴雯的事了。想来他那个呆性是不能劝的,倒好叫他睡两夜,索性自己死了心也罢了,况兼昨夜听他睡的倒也安静,便道:“好没来由,你只管睡去,我们拦你作什么!但只不要胡思乱想,招出些邪魔外祟来。”宝玉笑道:“谁想什么!”麝月怕他着凉,只劝道:“依我劝二爷竟还是屋里睡罢,外边一时照应不到,着了风倒不好。”宝玉未及答言,宝钗却向麝月使了个眼色。麝月会意,便道:“也罢,叫个人跟着你罢,夜里好倒茶倒水的。”宝玉便笑道:“这么说,你就跟了我来。”麝月听了倒没意思起来,登时飞红了脸,一声也不言语。因王夫人看宝玉身边就麝月是个稳重老实的,所以已经给麝月开了脸做宝玉的通房,只是麝月性子不比那些狐媚子似的丫头,又兼宝玉大病初愈。身上还带着元妃的孝,又碍于宝钗新嫁过来,所以一直睡在外间不与宝玉太过亲近。宝钗素知麝月稳重,便说道:“她是跟惯了我的,还叫她跟着我罢。叫五儿进来照料着也罢了。况且今日她跟着我闹了一天也乏了。该叫她歇歇了。”宝玉听了只是笑着出来,麝月本就长的普通,性子又太过温顺,对于麝月他只有对姐姐的亲切,却没有那种对晴雯的心动,所以麝月不出来他也觉不出什么。宝钗因命五儿给宝玉仍在外间铺设了。又嘱咐她醒睡些,要茶要水都留点神儿。 哪知宝玉躺下要睡越睡不着,灯光下见五儿在那里打铺,忽然想起那年晴雯还在自己身边服侍的情形,娇弱灵巧如缎子般柔滑的身子。藏在自己怀里的那份娇羞可人,嘴上却总是不饶人的。她睡觉又警醒,夜间想吃茶或者翻身她都是知晓的,每一夜都把自己伺候的很好,自己有她陪伴也不觉得寂寞。又想起她被赶出园子后瘦的那样可怜,腹中又怀了自己的孩儿,就那么孤零零的死去了,心中总是对她又愧又疼。想到这里。宝玉早没了睡意,一心移在晴雯身上去了。忽又想起那五儿跟晴雯脱了个影儿似的相似,因又将想晴雯的心肠移在五儿身上。自己假装睡着。偷偷的看那五儿,越瞧越像晴雯,不觉呆性复发。听了听,里间已无声息,知是睡了。却见麝月也睡着了,便故意叫了麝月两声。却不答应。五儿听见宝玉唤人,便问道:“二爷要什么?”宝玉道:“我要漱漱口。”五儿只得起来重新剪了蜡花。倒了一钟茶来,一手托着漱盂。却因赶忙起来的。身上只穿着一件桃红绫子小袄儿,松松的挽着一个髻儿。宝玉看时,居然晴雯复生。忽又想起晴雯的风流柔媚,不觉呆呆的呆看,也不接茶。 那五儿自从芳官去后,也无心进来了。后来听见王夫人叫她进来伏侍宝玉,竟比宝玉盼她进来的心还急。不想进来以后,见宝钗尊贵,麝月稳重,看着心里实在敬慕;又见宝玉疯疯傻傻,不似先前风致;又听见王夫人为女孩子们和宝玉顽笑都撵了:所以把这件事搁在心上,倒无一毫的儿女私情了。怎奈这位呆爷今晚把她当作晴雯,只管爱惜起来。那五儿早已羞得两颊红潮,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得轻轻的说道:“二爷漱口啊。”宝玉笑着接了茶在手中,也不知道漱了没有,便笑嘻嘻的问道:“你和晴雯姐姐好不是啊?”五儿听了摸不着头脑,便道:“都是姐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宝玉又悄悄的问道:“我今日看你,真真是像极了她呢!”五儿听他这么说心里不自在却仍微微点头儿。宝玉却已经忘神,便把五儿的手一拉。五儿急得红了脸,心里乱跳,既是欢喜宝玉今日通了一窍似的灵活,又怕宝钗与麝月发现心生不满,手上却又不敢拒绝宝玉,只好悄悄说道:“二爷有什么话只管说,别拉拉扯扯的。”宝玉不肯放手,说道:“想起她孤零零的去了,我心里难过的紧,今日看见了你方才好些,你可知道为什么?”五儿听了这话明明是轻薄自己的意思,又不敢怎么样,便说道:“晴雯姐姐去的太早了,我们也替她难过。”宝玉便笑道:“我看你长的和她一模一样,往后就和她一样服侍我吧!” 此时五儿心中一怔,便知道了宝玉的意思,当下烧红了脸颊,害羞的垂下头低声说道:“夜深了,二爷也睡罢,别紧着坐着,看凉着。刚才奶奶和麝月姐姐怎么嘱咐了?”宝玉道:“我不凉。”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五儿没穿着大衣服,就怕她也像晴雯着了凉,便说道:“你为什么不穿上衣服就过来!”五儿道:“爷叫的紧,那里有尽着穿衣裳的空儿。要知道说这半天话儿时,我也穿上了。”宝玉听了,就让她上床来要替她渥一渥,五儿哪里敢进他的被窝,忙瞪大眼睛摇头道:“怎可如此,二爷快躺下吧,我回去披我自己的衣服便是。”宝玉不肯,连忙把自己盖的一件月白绫子绵袄儿揭起来递给五儿,叫她披上。五儿只不肯接,说:“二爷盖着罢,我不凉。我凉我有我的衣裳。”说着,回到自己铺边,拉了一件长袄披上。又听了听,宝钗、麝月睡的正浓,才慢慢过来笑说:“二爷今晚不是要养神呢吗?”宝玉笑道:“实告诉你罢,什么是养神,我倒是要遇仙的意思。”五儿听了,越发动了疑心,便问道:“遇什么仙?”宝玉道:“你要知道,这话长着呢。你挨着我来坐下,我告诉你。”五儿红了脸笑道:“你在那里躺着,我怎么坐呢。”宝玉道:“这个何妨。那一年冷天,也是你麝月姐姐和你晴雯姐姐顽,我怕冻着她,还把她揽在被里渥着呢。这有什么的!大凡一个人总不要酸文假醋才好。”五儿听了,句句都是宝玉调戏之意,心里扑通扑通的撞起了小鹿。想着贾府虽然经历的大事,但荣国府终究没什么大碍,再想一想麝月的体面,连她家人也能得到福荫,哥哥早早的娶了亲,爹娘天天吃的好穿的好,自己的娘却还在厨下天天忙活,若是真能得了宝玉的青眼做他的通房甚至姨娘,想必自己的日子也不能比麝月差了,况且自己长的又得人意,又像极了早逝的晴雯,被宝玉宠爱的日子指日可待,想到此处,五儿的心便活泛起来。 遂微微的对宝玉笑着嗔道:“你别混说了,看人家听见这是什么意思。怨不得人家说你专在女孩儿身上用工夫,你自己放着二奶奶和麝月姐姐都是仙人儿似的,只爱和别人胡缠。明儿再说这些话,我回了二奶奶,看你什么脸见人。”宝玉涎着脸招手道:“你懂什么,过来,我与你说些别的话儿。”五儿正扭捏着不肯过去,只听里面咕咚一声,把两个人吓了一跳。只听里间的宝钗咳嗽了一声,宝玉听见,连忙呶嘴儿。五儿也就忙忙的息了灯悄悄的躺下了,心里不住的猜着宝钗刚才是睡是醒,又暗责自己心急,翻来覆去好半天才睡着。却说里间的宝钗五指紧紧抓着身下的锦被,一双水杏儿眼因怒气瞪的大大的,紧咬着下唇,一副不甘又恼怒的模样。“狐媚子,都是狐媚子!怎么不和晴雯一样早死了去,一个个的偏在自己眼前招摇着碍眼。”宝钗早已没了白日里的端庄大方,被婚后的种种不顺与羞辱激昏了头脑,恨不得立马离开这里再也不想看见这些让人作呕的嘴脸。先前恨黛玉占了自己的地方,后来恨薛姨妈把自己嫁过来冲喜,现在最恨的是外面那个男人,他看上一个爱一个,一边对林黛玉念念不忘,一边又对身边的丫头施与柔情,而应该他一个丈夫一个男人做的事情他一件也不曾也不敢去做。宝钗不在乎他对自己的态度,所以冲喜之后一直随着他不曾圆房,为的就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这贾家这男人始终不是自己的目标,不能因为他们毁了自己一辈子,宝钗愤恨的想着。 ps:小尛要使一个飞来咒:票票飞来! 第三十九回 暗下狠手 却说贾母突遭巨变,年纪又大,早已垮了下来,两日不进饮食,胸口仍是结闷,觉得头晕目眩,咳嗽。邢王二夫人等请安,见贾母精神尚好,不过叫人告诉贾政,立刻来请了安。贾政出来,即请大夫看脉。不多一时,大夫来诊了脉,说是有年纪的人停了些饮食,感冒些风寒,略消导发散些就好了。开了方子,贾政看了,知是寻常药品,命人煎好进服。且说贾母病时,合宅女眷无日不来请安。一日,众人都在那里,只见看园内腰门的老婆子进来,回说:“园里的栊翠庵的妙师父知道老太太病了,特来请安。”众人道:“她不常过来,今儿特地来,你们快请进来。”岫烟是妙玉的旧相识,先走出去接她。只见妙玉头带妙常髻,身上穿一件月白素绸袄儿,外罩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长背心,拴着秋香色的丝绦,腰下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手执麈尾念珠,跟着一个侍儿,飘飘拽拽的走来。岫烟见了问好,说是“在园内住的日子,可以常常来瞧瞧你。近来因为园内人少,一个人轻易难出来。况且咱们这里的腰门常关着,所以这些日子不得见你。今儿幸会。”妙玉道:“头里你们是热闹场中,你们虽在外园里住,我也不便常来亲近。如今知道这里的事情也不大好,又听说是老太太病着,又惦记你,并要瞧瞧宝姑娘。我那管你们的关不关,我要来就来,我不来你们要我来也不能啊。”岫烟笑道:“你还是那种脾气。”一面说着,已到贾母房中。众人见了都问了好。妙玉走到贾母床前问候,说了几句套话。贾母便道:“你是个女菩萨,你瞧瞧我的病可好得了好不了?”妙玉道:“老太太这样慈善的人,寿数正有呢。一时感冒,吃几贴药想来也就好了。有年纪人只要宽心些。”贾母道:“我倒不为这些,我是极爱寻快乐的。如今这病也不觉怎样,只是胸隔闷饱,刚才大夫说是气恼所致。你是知道的,谁敢给我气受,这不是那大夫脉理平常么。我和琏儿说了,还是头一个大夫说感冒伤食的是,明儿仍请他来。”说着,叫琥珀吩咐厨房里办一桌净素菜来,请她在这里便饭。妙玉道:“我已吃过午饭了,我是不吃东西的。”王夫人道:“不吃也罢,咱们多坐一会说些闲话儿罢。”妙玉道:“我久已不见你们,今儿来瞧瞧。”又说了一回话便要走,回头见惜春站着,便问道:“四姑娘为什么这样瘦?不要只管爱画劳了心。”惜春道:“我久不画了。如今住的房屋不比园里的显亮,所以没兴画。”妙玉道:“你如今住在哪一所了?”惜春道:“就是你才进来的那个门东边的屋子。你要来很近。”妙玉道:“我高兴的时候来瞧你。”惜春等说着送了出去,回身过来,听见丫头们回说大夫在贾母那边呢。众人暂且散去。 那知贾母这病日重一日,延医调治不效,以后又添腹泻。贾政着急,知病难医,即命人到衙门告假,日夜同王夫人亲视汤药。一日,见贾母略进些饮食,心里稍宽。只见老婆子在门外探头,王夫人叫彩云看去,问问是谁。彩云看了是陪迎春到孙家去的人,便道:“你来做什么?”婆子道:“我来了半日,这里找不着一个姐姐们,我又不敢冒撞,我心里又急。”彩云道:“你急什么?又是姑爷作践姑娘不成么?”婆子道:“这倒不是,是姑爷不好了。前阵子姑爷的身子便不利落,又跟那些个女人淘空了身子,前儿又闹了一场,姑娘哭了一夜,昨日说是痰堵住了。请了大夫来,说是没救了。”彩云道:“可怜二姑娘和哥儿了,只是老太太这里病着,这消息还是不要往里传了。”王夫人在内已听见了,恐老太太听见不受用,忙叫彩云带她外头说去。岂知贾母病中心静,偏偏听见,便道:“是谁要死了么?”王夫人便道:“没有。婆子们不知轻重,说是二姑爷这两日有些病,恐不能就好,到这里问大夫。”贾母疑道:“武将出身,身子怎么还这么弱?”王夫人明知是因为孙绍祖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只是这事不好当着姑娘媳妇儿们的面说,只敷衍过去便叫彩云带着婆子去回大太太去,那婆子去了。这里贾母便悲伤起来,说是:“我三个孙女儿,一个享尽了福死了,三丫头远嫁不得见面,迎丫头虽苦,好歹生了个哥儿熬出来了,不打量她年轻轻儿的就要守寡了。留着我这么大年纪的人活着做什么!”王夫人琥珀等解劝了好半天。 却不知那孙绍祖早已气绝身亡,迎春一身缟素正抱着泰哥儿冷冷的瞧着。泰哥儿的头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血痕,在他巴掌大的小脸儿上更显得触目惊心。王嬷嬷带着几个丫头拦住了几个哭喊着的小妾,带着几个人牙子挑挑拣拣的谈价钱。那日穿着桃红比甲的丫头猛地挣脱婆子的桎梏,披散着头发嚎叫着:“贾迎春,是你害死大爷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唔唔……”王嬷嬷惊出一身冷汗,顺手从怀里取出一条乌漆墨黑的帕子塞在那丫头的嘴里,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啊,由得这个疯女人在这胡诌八扯。”那几个婆子没好气的掐了几下那丫头,嘴里骂骂咧咧道:“狐媚子,烂蹄子,临死也不想让我们安生。”迎春端坐在房里耐心的哄着怀里的泰哥儿,想起这几日的事,心里不但没有恐惧反而多了几分肆意的痛快。他的好色成性、狂暴变态,迎春都能忍受,有时恨不得就这样死了一了百了。可是当知道自己腹中有了一个小生命,迎春枯井般的眼睛终于有了一分神采,又惊又喜的摸向自己的小腹,感受着胎儿与母亲之间的互动,多么幸福多么美好的小生命啊,迎春像所有母亲那样想要保护他爱护他。 然而那个该死的男人对传宗接代的大事根本不屑一顾,女人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发泄兽欲和满足自身变态欲望的工具,一个孩儿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新鲜又有趣的小玩意儿,迎春在他那里得不到半点多余的庇佑。所以那些明枪暗箭,一个个的冲着自己腹中的孩儿射来,后院那一群无法有孕的女人红了眼睛,妒恨迎春能怀上未来孙家的继承人,所以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迎春那时就如一个惊弓之鸟,每日抱着泰哥儿不撒手。后来熙凤嫁入北静王府,孙绍祖破天荒的过来笑着让她去北静王府拜访,顺便帮他和北静王拉上关系,将自己的官位再往上提一提。迎春苦恼又无奈的应了,自己知道这个条件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熙凤虽在闺中时与自己有过些交情,可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性子不讨喜的谈吐,如何能让她为一个不相干的“亲戚”和北静王开口。回去后,丫鬟添油加醋的告密导致了那次最严重的冲突。孙绍祖吃醉了酒,用马鞭狠狠抽向迎春,她怕惊叫声吵醒了熟睡的泰哥儿,死死咬住牙关忍耐着。然而那个畜生却不曾罢休,到床边将包裹泰哥儿的小襁褓一把抓起扔向墙壁。迎春的心仿佛一下子抽空了,身体代替意志扑向孩子,堪堪将泰哥儿中途接住,可泰哥儿的额头终是被划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迎春从来都没有那样恨过,血红的双眸狠狠滑向哈哈大笑的孙绍祖,最后因大醉一头卧倒在迎春床上呼呼大睡。迎春抱紧泰哥儿,瞪着那个畜生丑恶的嘴脸,心里恨不得让他立马死掉。死掉?对,让他死掉,只要他死了就再没有人敢伤害我的泰哥儿了,迎春的眼睛从来没那么亮过。悄悄退出房门,唤来王嬷嬷,将怀里不住哭泣的泰哥儿交到她怀里,微笑着亲亲泰哥儿的小脸儿,嘱咐王嬷嬷道:“妈妈带着哥儿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行了。”王嬷嬷欲言又止,只得先抱着泰哥儿过去处理伤口。迎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特意让人唤来那个桃红比甲的丫头,笑道:“大爷让你进去服侍呢!”那丫头顿时仰高了头颅,鼻子里得意的哼了一声,便进了迎春的正房,迎春却笑的愈发灿烂。孙绍祖在房内与那丫头欢爱缠绵,迎春又让人送去了一盏甜汤,里面二人共同分享,这才心满意足的睡下。然而第二天孙绍祖便卧床不起了,呼吸如破旧的风箱一般,满脸潮红。那丫头立马被关了起来,大夫开的药也不计其数的灌进孙绍祖的肚子,然而他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孙家族里的人都得到消息,孙绍祖贪于女色,终于掏空了身子快不行了,又有风声传出说是孙绍祖已经得了治不得的脏病,孙家的亲戚都避之不及,只送来些礼物过来表达慰问。RS 第四十回 贾母宾天 孙家的姬妾、仆妇也都老老实实的缩在房里,没有一人想出头被派去照料那个得了“传染病”的大爷。所以,每日端汤送药的只有贤惠的孙大奶奶,孙绍祖已经口不能言,只在看见迎春的时候方能发出呜呜的叫声。是夜,迎春又端着一碗药进了房中,孙绍祖的耳目依然好使,怒目圆睁的瞪着眼前窈窕温婉的女子,女子笑的温柔:“大爷这样瞪着我不累吗?看你的脸脏的,让为妻帮你洁面吧!”孙绍祖拼命的扭动身躯摇晃着脑袋,表达着他的愤怒与不满。然而迎春依然笑的迷人,口里只道:“大爷抽搐的这般厉害,还是让为妻好好帮你一把吧!”手里的布条紧紧的捆住孙绍祖的四肢,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最后,一张上好的白宣扑在了他的脸上,温热的洗脸水均匀的撒在上面,温热又窒息…… 迎春欢快的看着眼前痛苦挣扎的孙绍祖,耐心的坐在脚踏上托着腮听着他不住的呜呜呻吟着,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小猫儿,它总是淘气不听话,甚至又一次还抓伤了自己的手,四条抓痕不住的往外渗着血珠,恼恨疼痛之下将它甩进了一个小池塘。猫儿遇水早已惊恐不已,一边发出哀怨尖利的咪呜声,一边不住的挣扎着往水面扑。不远处就有婆子在打扫庭院,手边也有捞鱼的网兜,只是迎春不想救它上来,看着那只趾高气扬的猫咪凄惨的挣扎尖叫,心中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感觉充斥着,就那样蹲下身子托着下巴,看那猫咪一点点丧失力气,一点点沉进水中,迎春居然看的津津有味。现在,亦然。孙绍祖没有了生气,迎春这才轻轻掀开了盖在他脸上的湿纸,果然是一副惊恐万分、怒目圆睁的样子,迎春满意地将他的眼睛合上,又解下了束缚住他的布条,柔软的布条捆住他手脚上没有半点痕迹。湿纸扔进了马桶,渐渐融化不见;布条则一条条的缠在腰间,衣服放下去也不会有人发觉。迎春满意的打量着四周,见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才唤了人进来,房里渐渐响起了哭声。只是这哭声中有几分悲戚,就不得而知了。 迎春冷眼看着那几个战战兢兢的丫头、姬妾们,摆摆手就有强壮的婆子们将她们强行带下去,发卖的发卖,配人的配人,只是因为那孙绍祖的死是因为这些不要脸的小蹄子们害的,所以作为孙家唯一的女主子,迎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而将来继承孙家的唯一嫡嗣,就是迎春怀里的泰哥儿。泰哥儿白白胖胖的小脸儿上,伤口早已愈合结痂,此时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吐着泡泡玩耍着。王嬷嬷一身体面的衣服,冷着一张褶皱的老脸,雷厉风行的将那些不安分的女人一一打发干净。此时的孙家有了一种寂静的安详。熙凤派人来送了奠仪,熙凤的陪房乐嬷嬷正传达着自家主子的慰问:“大奶奶节哀顺变,可一定要保重身子,毕竟您还有泰哥儿哪!”迎春微笑着抹了抹鬓边的碎发,发间戴着一朵素白的银流苏,闪着冷艳的光芒。“我无妨的,多亏你家王妃惦念着。我是个没用的,只是这恩情我会记一辈子。”乐嬷嬷见迎春面色不改,对着怀里的泰哥儿正露出慈爱的笑容,心里吁了一声,忙告辞回去。 报丧的消息传到贾府,宝钗李氏等不在房中,妩瑶近来有病,王夫人恐贾母生悲添病,便叫人叫了她们来陪着,自己回到房中,叫彩云来埋怨这婆子不懂事,“以后我在老太太那里,你们有事不用来回。”丫头们依命不言。岂知那婆子刚到邢夫人那里,外头的人已传进来说:“二姑爷死了。”邢夫人听了,也便掉了几滴眼泪。现今贾赦不在家中,只得叫贾琏快去瞧看。知贾母病重,众人都不敢回。宝玉等人又暗自嗟叹迎春命苦,贾母病势日增,只想这些好女儿。一时想起湘云,便打发人去瞧她。回来的人悄悄的找琥珀,告诉她道:“老太太想史姑娘,叫我们去打听。哪里知道史姑娘哭得了不得,说是姑爷忽然间得了暴病,大夫都瞧了,说这病只怕不能好,若变了个痨病,还可捱过四五年。所以史姑娘心里着急。又知道老太太病,只是不能过来请安,还叫我不要在老太太面前提起。倘或老太太问起来,务必托你们变个法儿回老太太才好。”若说那卫若兰本是侯府公子,身体一项康健,如今得的是什么暴病,却不得知。琥珀听了,咳了一声,就也不言语了,半日说道:“你去罢。”琥珀也不便回,来到贾母床前,只见贾母神色大变,地下站着一屋子的人,嘁嘁的说“瞧着是不好了”,也不敢言语了。这里贾政悄悄的叫贾琏到身旁,向耳边说了几句话。贾琏轻轻的答应出去了,便传齐了现在家的一干家人说:“老太太的事待好出来了,你们快快分头派人办去。头一件先请出板来瞧瞧,好挂里子。快到各处将各人的衣服量了尺寸,都开明了,便叫裁缝去做孝衣。那棚杠执事都去讲定。厨房里还该多派几个人。”赖大等回道:“二爷,这些事不用爷费心,我们早打算好了。只是这项银子在那里打算?”贾琏道:“这种银子不用打算了,老太太自己早留下了。刚才老爷的主意只要办的好,我想外面也要好看。”赖大等答应,派人分头办去。 贾琏复回到自己房中,便问丰儿:“你奶奶今儿怎么样?”丰儿把嘴往里一努说:“你瞧去。”贾琏进内,见妩瑶正要穿衣,一时动不得,暂且靠在炕桌儿上。贾琏道:“你只怕养不住了。老太太的事今儿明儿就要出来了,你还脱得过么。快叫人将屋里收拾收拾就该上去了。若有了事,你我还能回来么。”妩瑶道:“咱们这里还有什么收拾的,不过就是这点子东西,还怕什么!你先去罢,看老爷叫你。我换件衣裳就来。”贾琏先回到贾母房里,向贾政悄悄的回道:“诸事已交派明白了。”贾政点头。外面又报太医进来了,贾琏接入,又诊了一回,出来悄悄的告诉贾琏:“老太太的脉气不好,防着些。”贾琏会意,与王夫人等说知。王夫人即忙使眼色叫琥珀过来,叫她把老太太的装裹衣服预备出来。琥珀自去料理。贾母睁眼要茶喝,邢夫人便进了一杯参汤。贾母刚用嘴接着喝,便道:“不要这个,倒一钟茶来我喝。”众人不敢违拗,即忙送上来,一口喝了,还要,又喝一口,便说:“我要坐起来。”贾政等道:“老太太要什么只管说,可以不必坐起来才好。”贾母道:“我喝了口水,心里好些,略靠着和你们说说话。”珍珠等用手轻轻的扶起,看见贾母这回精神好些。 却说贾母坐起说道:“我到你们家已经六十多年了。从年轻的时候到老来,福也享尽了。自你们老爷起,儿子孙子也都算是好的了。就是宝玉呢,我疼了他一场。”说到那里,拿眼满地下瞅着。王夫人便推宝玉走到床前。贾母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拉着宝玉道:“我的儿,你要争气才好!”宝玉嘴里答应,心里一酸,那眼泪便要流下来,又不敢哭,只得站着,听贾母说道:“我想再见一个重孙子我就安心了。我的兰儿在那里呢?”李纨也推贾兰上去。贾母放了宝玉,拉着贾兰道:“你母亲是要孝顺的,将来你成了人,也叫你母亲风光风光。妩丫头呢?”妩瑶本来站在贾母旁边,赶忙走到眼前说:“在这里呢。”贾母道:“我的儿,你也是个苦的,将来修修福罢。我也没有修什么,不过心实吃亏,那些吃斋念佛的事我也不大干,就是旧年叫人写了些《金刚经》送送人,不知送完了没有?”妩瑶道:“没有呢。”贾母道:“早该施舍完了才好。我们大老爷和珍儿是在外头乐了,最可恶的是林丫头、史丫头没良心,怎么总不来瞧我。”琥珀等明知其故,都不言语。贾母又瞧了一瞧宝钗,叹了口气,只见脸上发红。贾政知是回光返照,即忙进上参汤。贾母的牙关已经紧了,合了一回眼,又睁着满屋里瞧了一瞧。王夫人宝钗上去轻轻扶着,邢夫人妩瑶等便忙穿衣,地下婆子们已将床安设停当,铺了被褥,听见贾母身上冷汗皆出,瞬间湿透了身下的被褥,再就喉间略一响动,脸变笑容,竟是去了,享年八十三岁。只叹贾母这一生多平安和顺,贾府被抄后贾母日夜不宁,思前、想后,眼泪不干。她曾虔诚地向天祷告,保佑她的儿孙们。她拿出了自己全部的体己财物,分给儿孙。可是没过多久,这位“生来就是为了享福”的老太太,终于在看到贾家一败涂地后,在忧戚中辞世。但好歹临终之时儿孙俱在身边,也不算晚景凄凉,倒也是善终。RS 第四十一回 众叛亲离 却说贾政等听得贾母宾天,都在外一边跪着,邢夫人等在内一边跪着,一齐举起哀来。外面家人各样预备齐全,只听里头信儿一传出来,从荣府大门起至内宅门扇扇大开,一色净白纸糊了,孝棚高起,大门前的牌楼立时竖起,上下人等登时成服。贾政报了丁忧。礼部奏闻,主上深仁厚泽,念及世代功勋,又系元妃祖母,赏银一千两,谕礼部主祭。家人们各处报丧。众亲友虽知贾家势败,今见圣恩隆重,都来探丧。择了吉时成殓,停灵正寝。贾赦不在家,贾政为长,宝玉、贾兰是亲孙,年纪又小,都应守灵。贾琏虽也是亲孙,带着贾蓉尚可分派家人办事。虽请了些男女外亲来照应,内里邢王二夫人、李纨、妩瑶、宝钗等是应灵旁哭泣的,尤氏虽可照应,贾珍外出依住荣府,一向总不上前,且又荣府的事不甚谙练。贾蓉的媳妇更不必说了。惜春年小,虽在这里长的,她于家事全不知道。所以内里竟无一人支持,只有妩瑶可以照管里头的事。况又贾琏在外作主,里外他二人倒也相宜。 妩瑶虽病体未愈,却仗着自己先前的才干,原打量老太太死了她大有一番作用,让那起子没眼色的东西瞧瞧,这时少了自己这个掌家奶奶定是不行的。王夫人邢夫人心里却各自有其小算盘,王夫人想的是现在府里的形势,若自己立马撤了妩瑶的职权,恐怕会惹来纷争,而且府里公账上的银子没剩多少,老太太的私房还都添补给了儿孙,这丧事便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计,还不如先顺着妩瑶的意思把顶大梁的差事给了她,若做不好自己还有一个嫡亲的二儿媳妇呢,宝钗的管家能力不逊于妩瑶,而且手底下还有满登登的嫁妆,行动做事岂不更方便。邢夫人那里与妩瑶积怨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抱着看妩瑶笑话的心思默许了妩瑶出头管事。妩瑶见邢王二夫人都同意让自己打理贾母的后事,心想:“这里的事本是我管的,那些家人更是我手下的人,太太和珍大嫂子的人本来难使唤些,如今她们都去了。银项虽没有了对牌,这种银子是现成的。外头的事又是我们家的人在办着。虽说我现今身子不好,想来也不致落褒贬,必是比宁府里还得办些。”心下已定,且待明日接了三,后日一早便叫周瑞家的传出话去,将花名册取上来。妩瑶一一的瞧了,统共只有男仆二十一人,女仆只有十九人,余者俱是些丫头,连各房算上,也不过三十多人,难以点派差使。心里想道:“这回老太太的事倒没有东府里的人多。”又将庄上的弄出几个,也不敷差遣。 正在思算,只见一个小丫头过来说:“琥珀姐姐请奶奶。”妩瑶只得过去。只见琥珀哭得泪人一般,一把拉着妩瑶说道:“二奶奶请坐,我给二奶奶磕个头。虽说服中不行礼,这个头是要磕的。”琥珀说着跪下。慌的妩瑶赶忙拉住,说道:“这是什么礼,有话好好的说。”琥珀跪着,妩瑶便拉起来。琥珀说道:“老太太的事一应内外都是二爷和二奶奶办,这种银子是老太太留下的。老太太这一辈子也没有糟踏过什么银钱,如今临了这件大事,必得求二奶奶体体面面的办一办才好。我方才听见老爷说什么诗云子曰,我不懂;又说什么‘丧与其易,宁戚’,我听了不明白。我问宝二奶奶,说是老爷的意思老太太的丧事只要悲切才是真孝,不必糜费图好看的念头。我想老太太这样一个人,怎么不该体面些!我虽是奴才丫头,敢说什么,只是老太太疼二奶奶和我这一场,临死了还不叫她风光风光!我想二奶奶是能办大事的,故此我请二奶奶来求作个主。我虽不比原来的鸳鸯姐姐惹人疼,可我毕竟是跟老太太的人,老太太疼我我记在心里,若是瞧不见老太太的事怎么办,将来怎么见老太太呢!”妩瑶听了便说:“你放心,要体面是不难的。况且老爷虽说要省,那势派也错不得。便拿这项银子都花在老太太身上,也是该当的。”琥珀道:“老太太的遗言说,所有剩下的东西是给我们的,二奶奶倘或用着不够,只管拿这个去折变补上。就是老爷说什么,我也不好违老太太的遗言。那日老太太分派的时候不是老爷在这里听见的么。”妩瑶见琥珀如此,忙起身拉了她的手道:“你素来最明白的,怎么这会子那样的着急起来了。”琥珀道:“不是我着急,为的是大太太是不管事的,老爷是怕招摇的,若是二奶奶心里也是老爷的想头,说抄过家的人家丧事还是这么好,将来又要抄起来,也就不顾起老太太来,怎么处!在我呢是个丫头,好歹碍不着,到底是这里的声名。”妩瑶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你只管放心,有我呢!”琥珀这才千恩万谢的送了妩瑶。却说琥珀的担心是有根据的,一般高门大户的老人过世,若是不风光大葬,不仅别人会背后指点这家子孙不孝,而且那老人到了地下也不得安生。琥珀担心贾政为了避免朝中有人参他铺张,便简单办了老太太的丧事,那笔贾母事先留下来的丧事银子被那两个夫人暗自私吞。贾母生前便是个爱面子喜欢讲究的,若是身后事办的如此简便,那代替鸳鸯服侍了贾母这么多年的琥珀心里难过起疑便不为过。 谁知妩瑶出来想道:“琥珀这东西好多疑,不知打了什么主意,论理老太太身上本该体面些,只是现在家里这形势,哪里有多的银子穷显摆。嗳,不要管她,且按着咱们家先前的样子办去。”于是叫了旺儿家的来把话传出去请二爷进来。不多时,贾琏进来,说道:“怎么找我?你在里头照应着些就是了。横竖作主是咱们二老爷,他说怎么着咱们就怎么着。”妩瑶道:“你也说起这个话来了,可不是琥珀说的话应验了么。”贾琏道:“什么琥珀的话?”妩瑶便将琥珀请进去的话述了一遍。贾琏道:“她们的话算什么,不过是几个没见识的丫头。才刚二老爷叫我去,说老太太的事固要认真办理,但是知道的呢,说是老太太自己结果自己,不知道的只说咱们都隐匿起来了,如今很宽裕。老太太的这种银子用不了谁还要么,仍旧该用在老太太身上。老太太是在南边的坟地虽有,阴宅却没有。老太太的柩是要归到南边去的,留这银子在祖坟上盖起些房屋来,再余下的置买几顷祭田。咱们回去也好,就是不回去,也叫这些贫穷族中住着,也好按时按节早晚上香,时常祭扫祭扫。你想这些话可不是正经主意?据你这个话,难道都花了罢?”妩瑶道:“银子发出来了没有?”贾琏道:“谁见过银子!我听见咱们太太听见了二老爷的话,极力的窜掇二太太和二老爷,说这是好主意。叫我怎么着!现在外头棚杠上要支几百银子,这会子还没有发出来。我要去,他们都说有,先叫外头办了回来再算。你想这些奴才们有钱的早溜了,按着册子叫去,有的说告病,有的说下庄子去了。走不动的有几个,只有赚钱的能耐,还有赔钱的本事么!”妩瑶听了,呆了半天,说道:“这还办什么!” 随后妩瑶主持贾母的丧事,无论是宴席上的碗碟摆设还是支使奴才干活,全都弄得一塌糊涂,出力不讨好,还受尽了府中诸人的埋怨和污蔑。王夫人骂她先前协理宁国府主持秦可卿丧事的爽利周到劲儿都到哪去了?妩瑶苦着脸答不上来,其实原因很简单:秦可卿的丧事是属于宁国府.贾母的丧事属于荣国府。宁府为外,荣府为内。秦氏的丧事处在贾府兴盛时期,贾母的丧事到了衰败阶段。外事靠银钱开路.不留情面,所向披靡,谁敢不从,杀威棒直打得迎送亲友的迟到者革其一个月的钱粮,且教她含羞饮泣而去。宁府中人自此俱各兢兢业业.不敢偷安。荣府中事,已经经济萧条,上压下挤.困难重重。妩瑶处理秦氏丧事,我行我素,威重令行,如天马行空,鹤立鸡群。处理贾母丧事时,她成了媳妇的媳妇。经过查抄贾府,妩瑶的财政大权基本失去.只能开空头支票,所以自然无人肯为她卖力。贾政邢夫人又都是她的长辈直亲,他们不拿银子,妩瑶又能奈何得了哪一个呢?就是那些姑娘丫环们也都分帮结振的,后台极硬,关系错杂,她又能拿谁怎么样呢?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没了得力的娘家,没了做当朝大官的父亲,妩瑶众叛亲离。RS 第四十二回 妩瑶吐血 王夫人见妩瑶把事做的颠三倒四,走了这个跑了那个的,完全没个章法,心里自有一番计较,到了晚上便叫了妩瑶过来说:“咱们家虽说不济,外头的体面是要的。这两三日人来人往,我瞧着那些人都照应不到,想是你没有吩咐。还得你替我们操点心儿才好。”妩瑶听了,呆了一会,要将银两不凑手的话说出,但是银钱是外头管的,王夫人说的是照应不到,妩瑶也不敢辨,只好不言语。邢夫人在旁添油加醋说道:“论理该是我们做媳妇的操心,本不是孙子媳妇的事。但是我们动不得身,所以托你的,你是打不得撒手的。”妩瑶气的紫涨了脸,正要回说,只听外头鼓乐一奏,是烧黄昏纸的时候了,大家举起哀来,又不得说。妩瑶原想回来再说,王夫人催他出去料理,说道:“这里有我们的,你快快儿的去料理明儿的事罢。”妩瑶不敢再言,只得含悲忍泣的出来,又叫人传齐了众人,又吩咐了一会,说:“大娘婶子们可怜我罢!我上头捱了好些说,为的是你们不齐截,叫人笑话。明儿你们豁出些辛苦来罢。”那些人眼里见不着现钱,哪里肯真心卖力,只不过嘴上敷衍一通便罢。 妩瑶一肚子的委屈,愈想愈气,直到天亮又得上去。要把各处的人整理整理,又恐邢夫人生气;要和王夫人说,怎奈邢夫人挑唆。这些丫头们见邢夫人等不助着妩瑶的威风,更加作践起她来。幸得丰儿替妩瑶排解,说是“二奶奶巴不得要好,只是老爷太太们吩咐了外头,不许糜费,所以我们二奶奶不能应付到了。”说过几次才得安静些。虽说僧经道忏,上祭挂帐,络绎不绝,终是银钱吝啬,谁肯踊跃,不过草草了事。连日王妃诰命也来得不少,连熙凤这位北静王府也过来看了看,妩瑶虽见不得熙凤得好,又不能不上去照应,只好在底下张罗,叫了那个,走了这个,发一回急,央及一会,胡弄过了一起,又打发一起。别说下人们等看去不像样,连妩瑶自己心里也过不去了。 邢夫人虽说是冢妇,仗着“悲戚为孝“四个字,倒也都不理会。王夫人落得跟了邢夫人行事,余者更不必说了。独有李纨瞧出妩瑶的苦处,也不敢替她说话,只自叹道:“俗话说的,‘牡丹虽好,全仗绿叶扶持’,太太们不亏了妩丫头,那些人还帮着吗!若是三姑娘在家还好,如今只有她几个自己的人瞎张罗,面前背后的也抱怨说是一个钱摸不着,脸面也不能剩一点儿。老爷是一味的尽孝,庶务上头不大明白,这样的一件大事,不撒散几个钱就办的开了吗!可怜妩丫头闹了几年,不想在老太太的事上,只怕保不住脸了。”于是抽空儿叫了她的人来吩咐道:“你们别看着人家的样儿,也糟踏起琏二奶奶来。别打量什么穿孝守灵就算了大事了,不过混过几天就是了。看见那些人张罗不开,便插个手儿也未为不可,这也是公事,大家都该出力的。”那些素服李纨的人都答应着说:“大奶奶说得很是。我们也不敢那么着,只听见老太太房里的姐姐们的口话儿好像怪琏二奶奶的似的。”李纨道:“就是琥珀我也告诉过她,我说琏二奶奶并不是在老太太的事上不用心,只是银子钱都不在她手里,叫她巧媳妇还作的上没米的粥来吗?如今琥珀也知道了,所以她不怪她了。” 说着,只见贾兰走来说:“妈妈睡罢,一天到晚人来客去的也乏了,歇歇罢。我这几天总没有摸摸书本儿,今儿爷爷叫我家里睡,我喜欢的很,要理个一两本书才好。别等脱了孝再都忘了。”李纨道:“好孩子,看书呢自然是好的。今儿且歇歇罢,等老太太送了殡再看罢。”贾兰道:“妈妈要睡,我也就睡在被窝里头想想也罢了。”众人听了都夸道:“好哥儿,怎么这点年纪得了空儿就想到书上!不像宝二爷娶了亲的人还是那么孩子气,这几日跟着老爷跪着,瞧他很不受用,巴不得老爷一动身就跑过来找二奶奶,不知唧唧咕咕的说些什么,甚至弄的二奶奶都不理他了。他又去找琴姑娘,琴姑娘也远避他。邢姑娘也不很同他说话。倒是咱们本家的什么喜姑娘咧四姑娘咧,哥哥长哥哥短的和他亲蜜。我们看那宝二爷除了和奶奶姑娘们混混,只怕他心里也没有别的事,白过费了老太太的心,疼了他这么大,那里及兰哥儿一零儿呢。大奶奶,你将来是不愁的了。”李纨道:“就好也还小,只怕到他大了,咱们家还不知怎么样了呢!环哥儿倒出息了,听说在南边已经做上官儿了。”众人道:“可不是。若是二老爷的心思都放点在环哥儿身上,早些给他在京中谋划一番,现在也不会连个能顶门办事的男人都没有。”李纨道:“唉,庶出的孩子就是这般难熬,若不是他自己刻苦考了出去,可能现在连个亲事都没着落呢,他的年纪其实也不小了。还好身边有着探春这么个亲姐姐在,这些事上还能多少帮着些,他们姊弟两个相互扶持也是不错的。”众人啧啧说了一通才罢。 且说史湘云那边,二人因金麒麟结缘,拗不过儿子的卫母请了媒人去史家求亲,史家见能巴结上较有权势的卫国公府,自然喜不自禁,立马将亲事订了下来,后来湘云得以喜嫁心上人。卫若兰虽相貌英俊,却是个弓马娴熟的青年才俊,与活泼聪敏的湘云正是天生一对,只是后来卫家卷入朝廷党派纷争,卫若兰在与冯紫英一同外出时,为掩护冯紫英被一人打下马背,跌出了重伤,当即便伤到了心肺,呕血不止。对外只称作是得了痨病,史湘云痛不欲生,每日守在床前照顾。所以贾母死后只来的一次,屈指算是后日送殡,不能不去。又见他女婿的病已成痨症,暂且不妨,只得坐夜前一日过来。想起贾母素日疼她;又想到自己命苦,刚配了一个才貌双全的男人,性情又好,偏偏的得了冤孽症候,不过捱日子罢了。于是更加悲痛,直哭了半夜。琥珀等再三劝慰不止。宝玉瞅着也不胜悲伤,又不好上前去劝,见她淡妆素服,不敷脂粉,更比未出嫁的时候犹胜几分。转念又看宝琴等淡素装饰,自有一种天生丰韵。独有宝钗浑身孝服,那知道比寻常穿颜色时更有一番雅致。心里想道:“所以千红万紫终让梅花为魁,殊不知并非为梅花开的早,竟是‘洁白清香’四字是不可及的了。但只这时候若有林妹妹也是这样打扮,又不知怎样的丰韵了,只是她离得远,也不知这时候知不知道疼她的老太太已经去了。”想到这里,不觉的心酸起来,那泪珠便直滚滚的下来了,趁着贾母的事,不妨放声大哭。众人正劝湘云不止,外间又添出一个哭的来了。大家只道是想着贾母疼他的好处,所以伤悲,岂知他们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心事。这场大哭,不禁满屋的人无不下泪。还是薛姨妈李婶娘等劝住。 明日是坐夜之期,更加热闹。妩瑶这日竟支撑不住,也无方法,只得用尽心力,甚至咽喉嚷破敷衍过了半日。到了下半天,人客更多了,事情也更繁了,瞻前不能顾后。正在着急,只见一个小丫头跑来说:“二奶奶在这里呢,怪不得大太太说,里头人多照应不过来,二奶奶是躲着受用去了。”妩瑶听了这话,一口气撞上来,往下一咽,眼泪直流,只觉得眼前一黑,嗓子里一甜,便喷出鲜红的血来,身子站不住,就蹲倒在地。幸亏丰儿急忙过来扶住。只见妩瑶的血吐个不住。丰儿、小红几个唬的直哭,赶紧将妩瑶抬到了屋内,又让人去报了邢王两位夫人并贾琏,那两位夫人不过派人来看看,接了差事便不再搭理妩瑶死活,连贾琏也不耐烦的骂了过去的小丫头,说妩瑶“忒多事,早死早安生”,这些话传到丰儿耳内,甚是着急,看着妩瑶的样子实在是不能好的了,看着贾琏早没了往日对妩瑶的情意,本来事也多,现在既然连生死竟像不与他相干的。丰儿在妩瑶跟前只管劝慰,又想着邢王二夫人回家几日,只打发人来问问,并不亲身来看。妩瑶心里更加悲苦。贾琏回来也没有一句贴心的话。妩瑶此时只求速死,心里一想,邪魔悉至。丰儿见妩瑶昏迷的连汤饭都不能下咽,慌的忙抱来了巧姐儿,巧姐儿哭着抚摸妩瑶的脸颊,方慢慢醒转过来。看着女儿哭红的小脸儿,妩瑶无不心疼,却想着自己病重,没的过了病气给女儿,硬着心肠让奶娘将巧姐儿抱了出去,自己将头埋在被子里不住流泪。RS 番外 水泫(一) 我从小一直认为我的一个幸福的孩子,因为我有温柔美丽的母亲和俊朗倜傥的父亲,二人鹣鲽情深,对我这个唯一的爱情结晶也爱若珍宝,五岁之前的时光是那么的温馨快乐。然而这一切都被突如其来的一切打乱了。父母第一个剧烈的争吵,话语里数次提到了两个我从未听过的人,我也第一次知道了父亲的身份——北静王。然而我的母亲却不是北静王妃,甚至连个侧妃都不是,她只是个被养在金屋里的外室。平时里与我玩的很好的邻居孩子都在一起指指点点的谈论着,甚至他们的母亲见他们临近我身边便不客气的拽了他们回去,嘴里还说着“别跟个私生子顽,小心你父亲回来打你”之类的话。甚至有的调皮孩子邪恶的往我身上扔石头,小石头子砸在我的头上,火辣辣的疼,我却一个人抱着球呆呆的站在落叶风中,看着他们嬉笑着离我远去。我不知道我居然这么“肮脏”“无耻”,我虽然是北静王爷的儿子,可我也是一个,私生子。 我没有去问我那可怜的母亲,因为我知道她也很痛苦。我去寻来了我那依旧倜傥英俊的父亲,他见我寻到了书房,很开心的将我放在膝头上,却不小心瞥见了我头上的青块,心疼而又愤怒的问道:“是谁伤的你?”我哪里顾及的上这小小的青肿,只牢牢盯着父亲的眼睛问道:“爹爹,泫儿真的是私生子吗?”父亲愣了一愣,随即是勃然大怒,“是哪个乱嚼舌头,当着泫哥儿的面说这个词的?”底下的奴仆、丫头们跪了一地,害怕的辩解着自己不曾如此说过。父亲发了一通脾气,见我仍乖乖的卧在他的膝头,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我的发顶,语气里带着肯定:“泫儿,你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你只需记得你是我的继承人,是我北静王未来的世子。”我懵懂的点了点头。父亲展颜一笑,将我高高的托举到脖子上,朗声笑道:“乖泫儿,我们去寻你母亲好不好?”我开心的哈哈大笑,母亲从院中探出头来,摇了摇头也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继续下去,父母依旧恩爱甜蜜,我也依旧可以幸福的享受着父母的宠爱,直到有一天我可以继承父亲的王位,成为母亲最想看到的北静王世子。然而,当父亲第一次带我回到那个偌大豪华的王府时,我见到了一个与父亲如出一辙的小小少年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居然看的呆住了。“你是谁?怎么和父亲长的那么像?”那少年点漆一般的墨色眸子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仅仅一眼,有深深的厌恶、憎恨还有一丝丝的杀意,我居然被那眼神吓出一身冷汗,后退了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穿着一身华丽的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暗黄补服,身前身后两肩五爪行龙各一团,我知道,这是当朝亲王世子的朝服。那么这个少年已经是北静王世子了,那么我,算什么?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袭向我的心头,我不由咬住了下唇,“你到底是谁?”那少年嘴角一挑,嘲讽道:“如你所见。我正是这北静王府唯一的,世子!”我如被雷击,看来那些街上的流言不错,父亲他早有正妃和嫡子,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而以,怎能妄想得到王位的继承呢? 于是,我逃避着,抗拒着,死活不肯答应父亲入族谱,直到母亲咳血而逝。回光返照时的母亲两眼明亮,抓着我的手道:“泫儿,你是我和你父亲最得意的孩子,不管你能不能继承王位,你父亲最疼爱的始终是你。只是,因为娘卑贱的身份耽误了你继承你父亲的王位,害的你只能当一个外室的儿子,是娘亏欠了你,你不要怨娘,好好的活下去。记住,千万不要和那孩子争抢什么,因为你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母亲说完这些话语,渐渐断了呼吸,留下泪流满面的我。母亲,原谅我不能实现你的遗愿,您一个多么骄傲美丽的女人,若不是因为与父亲相爱,又不愿到王府中对着那王妃卑躬屈膝,宁愿做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我知道您一直想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站在父亲身边,让我也能挺起腰身来说我是北静王的儿子,您对北静王府里的那一位使了不少小手段,恨不得她和她的儿子消失。然而您失败了,败的一塌糊涂,王府里的反击让你措手不及,连自己的性命都葬送在了这次反击中。所以我加入了“日”派,投了忠顺亲王这一派,目的就是驱逐绞杀那道貌岸然的“月”派——以义忠亲王老千岁为旗帜,以水溶为掩护,以冯紫英等人打前阵的这样一股政治力量,他们答应我事成之后便由我继承父亲的王位,我也能让您名正言顺的葬在父亲身边,在族中的香火堂给您点上香火了。 我忍着满腔仇恨,跟着父亲一同回了王府。父亲一心想让我做世子,可是他受到的阻力实在是太大了,一是那个老太妃死活不肯,只认水溶一个嫡孙;另一个是那王妃的母族,权势与地位也不得不让父亲妥协。父亲铩羽而归,捧着头颅对我说着抱歉的话,我跪在父亲面前只说了一句:“做不做世子无所谓,我永远是您的儿子。”父亲老泪纵横,接下来便动用了人脉将我送进了皇宫,凭着我自己的努力,终于成为了一名御前侍卫。这种特设的御前大臣和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等职务,是没有固定的员额和等级限制的,一般由皇帝亲自选授。这些人基本是当朝王公勋戚子弟、宗室子弟及主皇帝所赏识的侍卫中擢其优者。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不归领侍卫内大臣管辖,均归御前大臣管理。御前大臣真实均由勋臣和军机大臣充任。虽说御前侍卫只是一种虚衔,但这不妨碍我们成为内廷近御之臣,并经常奉差、执事。连忠顺王的侄子、平西王的三子也同样得了皇恩到了御前。皇帝的侍卫待遇是很高的,地位也非常尊贵。侍卫以天子侍从身份而得以使用,也是一种特殊的政治待遇。还有更重要的是侍卫的升迁调补途径比其他人员要宽得多。正是因为侍卫制度的特殊性的优厚待遇,成为当朝贵族官僚子弟不必通过考试而获得高官厚禄的一条终南捷径。因此,御前侍卫、御前行走、乾清门侍卫、乾清门行走等作为一种不固定的侍卫制度,因其接近皇帝,对于王公大臣来说,意义是无比重要的。 我的武艺与机警让我迅速在一群王公子弟中脱颖而出,连皇上都对我施与青眼,特意擢升我为侍卫头领。我在谢恩的同时也知道这是当权者的权谋手段,毕竟我与水溶不合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给了他北静王世子的地位,同样也给了我皇帝近臣的荣宠,彼此牵制对方。我得了这个地位当然少不得“日”派的帮助,忠顺王及其世子与北静王一脉斗的不死不休,我只需要在里面添上一把火,然后坐山观虎斗便可以了。贾家的元妃和那王子腾是“月”派中比较特殊的一分子,他们家的男人一个个就知道斗鸡走马、扒灰养小叔子,没有一个能顶门立户的人才,靠着一个深宫中的女人便想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做他们的国舅爷,当真可笑!那王子腾更是一个野心不足的家伙,身上背着皇上的密令居然敢私下泄露给南方官员,结党私营,被锦衣卫查了出来就此丢了小命。四大家族,鼎力在京中许久,王子腾暴亡,元妃身死,四大家族迅速凋零,贾家几个男人也吃了流亡之刑。这只不过是一个前奏,接下来便是真刀明枪的械斗,那冯紫英、卫若兰虽一身好武艺,但也是双拳难敌四手,险些被仇鹰(仇都尉儿子)一棍打下马去,狠狠的呕出一口血来。顾念着冯紫英往日对我的情意,我并没有上前阻拦他们离去,只是那卫若兰伤重不愈就不是我能管的了的了。我不想与他们为敌,只是我一定要让水溶好好享受一下朋友亲人一一逝去的伤痛。 (在《红楼梦》里面,是有政治的,而且是两军对垒的。一派就是以义忠亲王老千岁为旗帜,以北静王为掩护,以冯紫英等人打前阵的这样一股政治力量。这一派概括来说就是“义”字派,牵头的就是义忠亲王老千岁,突出一个“义”字。另外一派就是忠顺王府这一派,这一派写得比较模糊,仇都尉和他的儿子应该是这一派的。这一派在命名上曹雪芹也很费苦心,是“顺”字派。两派的符码里,都有一个忠字,两派对书里的太上皇,都报着忠诚的态度,但对所谓当今皇上,态度就不同了。一派对当前坐皇位的人,是顺从的,比较满意,对当今皇帝忠顺王府一派比较满意,所以曹雪芹给他取名叫忠顺王,“顺”字派;另一派是“义”字派,义忠亲王老千岁。)RS 番外 水泫(二) 如果可以我宁愿一步也不踏进那个让人恶心的王府,去给那个冷着一张老脸的所谓祖母请安。但这世道上就非有那些条条框框拘束着人必须做这些无所谓的事情,所以在那老太太死前我这几年必须每年回去一两次,向她表示我这个不孝的没人喜欢的孙子还活在世上。最近这府里愈发让人厌恶了,因为那个恶劣的家伙要大婚了,听说还是一个皇商之女。我不屑的撇了撇嘴,那个傲慢自大的家伙怎么可能与一个除了钱一无是处的家族联姻,那个王家听说是王子腾的同宗,那么娶了这个王家女定然也是对他有利的,否则他才不会费力不讨好,白白的浪费一次壮大力量的机会呢。不过我对他的亲事并不感兴趣,我只想快一些挖到他的把柄,瓦解他的势力,早一步将他踏在脚下,让他那张倨傲的嘴脸彻底的在我面前消失掉。同时我要进一步取得皇上的宠信,让他看到我的价值,这样我才有与他分庭抗争的机会,也可能在他“不小心”死后,继承我父亲的遗愿,成为新的北静王。 秋猎正是一个好机会,皇上是一个英明威武的明君,虽然他那几个大儿子都不怎么样,而且暗地里拉帮结伙、党派勾结,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登上那尊贵的宝座。皇四子也想拉拢我过去,我便敷衍他一番,毕竟现在的皇上还正当壮年,这个时候投靠到任何一个皇子手下都是不明智的,何况我还是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统领,一个不慎带来的便是灭顶之灾。我只能忠于皇上一人,而不能有任何偏差,就算我与“日”派联合,那也只不过是一种合作的关系,我为他们提供一些他们想要知道的消息,他们替我除掉我最厌恶的那些人,仅此而已。皇上虽然臂力惊人,弓马娴熟,但作为御前侍卫必然要先守护在皇上的左右。皇上射到两只猞猁之后,停在一处丛林外,笑着打量了我几眼,居然问我是否有心上人,我愣了一愣,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从来不在我的考虑中,忙垂着头说没有。皇上却是难得的开心,挥了挥手,让我与几个御前侍卫各自游猎,不必守在他的身边。我知皇上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得应了一声,策马而去。想着趁此机会也打些出彩的猎物,我便往那人影稀少的丛林而去,却不想在一处密林外发现了惊人的一幕。 一只庞然大物般的黑熊正向一个碧衣女子咆哮着,那个女子倒是难得的镇定,面对如此恐怖的猛兽居然还能稳稳的立在那里。对于这种猛兽的威胁,静立不动也是一种自救的方法。然而,旁边暮然窜出一只冷箭,恰巧射在了黑熊粗壮的臂膀上,那射箭的女子眼睛里满是疯狂的喜悦与憎恨,嘴角便还带着一丝残忍的微笑,看起来她是在故意激怒那只黑熊。黑熊吃痛却不曾受到致命伤,只会激起它狂躁的兽性,那个离它最近的女子必然会首当其冲,受到黑熊最猛烈的袭击。手的动作还未经过大脑,便已当先射出一箭,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黑熊倒地不起。我望着那个声音望去,碧衣女子的手中正握着一把精致的洋枪,美丽的凤眸里闪着明亮镇定的光芒,衣襟随风飘舞飞扬,我不由暗赞了一声,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心里却不由得想起了皇上戏谑我那的话,脸上也渐渐红热了起来。碧衣女子也见着了我射出的羽箭,转首过来,对着我嫣然一笑,好似一束暖阳射入了我的心间。我紧紧板着自己的脸,刚想问她一句安危,便见远方跑来一个我最厌恶的人。碧衣女子见了他居然温柔的笑起来,随后被那人拥到了怀中,我的心陡然一痛,原来,她就是水溶的未婚妻,王家的那位小姐。真是可笑,我居然救了我最厌恶的人的未婚妻,居然还对她的笑容感到了温暖,当真是可笑又可憎,我怎么沦落到如此境地…… 终于,他们两个大婚了,我在皇宫继续守夜。两个王孙公子出身的侍卫正在谈论那个登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你知道吗?北静王妃可是个出众的大美人儿,而且听说她幼时扮作男装也是风流倜傥的绝妙佳公子,凭着男子的身份还得了皇上的青睐,特特的下了旨意让她出海经商,带回来无数的奇珍异宝,这不回来之后皇上就赏了他们家皇商之名。”“我还听说她在海外学了媚术,就连北静王那样谪仙似的人物也被她收拢住了,只是不知她到底是何等妖娆面目,是否真的勾魂夺魄?”两人愈说愈猥琐,嘿嘿哈哈说着各种下流话。我讨厌那个女子,但是也不想让别的不相干的男人侮辱他,所以我罚了那两个侍卫站到外宫门守夜,让冷风将他两个的嘴巴灌满,看他们还有没有闲心思再胡说八道。只是,这个夜里仿佛真的很冷,冷的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终于,连你也是他的了么?我这个私生子,终究什么也不属于我吗? 不知为何,我回去给老太妃请安的次数多了起来,看着那个凤眸俏脸的女人梳起了整齐的妇人髻,心头被堵住了一样难过。躲在假山上,难得的喝上一杯烧酒,望着老太妃的院落,总想再望见什么似的,心里空落落的。突然,院中涌来一群红红绿绿的丫头们,叽叽喳喳的又吵又叫,我烦闷的撂下酒杯刚想出去。却不想院子里出现了那个女人的身影,只是,她的装束未免,未免太随便了些,卸下沉重的首饰,换了身轻便柔和的便衣,手里居然拿着一只黑色的,鸡毛毽子!柔软的腰身一转,足上蹬着的大红小靴居然当众踢起了毽子,灵活的腰身与长腿,将那油黑的大毽子踢的花样百出,离着这么远依然能看见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她笑的真的好看,明艳的仿佛是最美的桃花。多想到她身边去,好好的欣赏她曼妙的身姿;多想到她身边去,给她高超的毽戏拍上几掌;多想到她身边去,将她拥入我的怀中。但她终究是投入了那个男人的怀抱,眼睛里心思里全是那个男人的影子。我的心里陡然变的好恨,为什么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属于他的?他凭什么拥有我想得到的一切,地位、家事,亦或是心爱的女人,我好恨!既然得不到,那就去毁灭吧!我的心里出现一个小小的声音:毁了那个女人,他就能痛苦一辈子了!我的指甲狠狠掐入手心中,剧痛却不能让我清醒,我决定顺从我的心意。 借着那个男人外出办差不在的时候,我让人瞄准了那女人的行踪。暗自藏在食运来的冬雪阁中,趁着她带着几个丫头过来用餐的功夫,成功的将她敲晕掳走。漆黑的城隍庙中,她渐渐睁开了凤眸,片刻的迷茫后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与紧张,张口问道:“你们是谁?”我蒙着面走上前,伸出两只手指捏住她小巧洁白的下巴,冷声道:“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听我吩咐,我就饶你一条性命。”她的眼睛直直的盯住我的眼睛,我居然有了一种退缩的感觉,借着甩开她下巴的动作移开了我的视线,背手而立。本以为她会吓的哭泣,却没想到她只说了一句话:“你是水泫。”我的心陡然一跳,已经刻意练会了改变声音的功夫,却仍然让她听了出来,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懊恼。“水泫,你根本不想杀我。”她镇定的仿佛这场绑架不是真的。。“我知道你恨水溶,可你们毕竟是亲兄弟。”我气的发狂,你这个女人知道什么,我狠狠的捏住她的下巴,冷言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只是现在你活着对我还有用处。等水溶来了,我让你与他一同到阴间继续做夫妻。”她却噗嗤一笑,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水泫,你和忠顺王联盟了吗?他许给你什么好处,扶持你做新的北静王吗?别傻了,没了北静王,皇上还可以扶持平西王、端亲王,独独不会再费心培养一个北静王出来。而且,忠顺王的世仇便是北静王一脉,而不是水溶一个。”我愣住了,既然如此,水溶死了,那么我也登不上北静王的位子,这样做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正在我发怔的片刻,她扬手将一枚金簪狠狠扎进了我的手臂,来不及琢磨她是如何挣脱绳索的,我便沉入了深深的睡意,只是心里有着一丝小遗憾,我这样死去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吧。。其实,就这样死去也挺好,反正不是死在那可恶的男人手里,她真不愧是我水泫看中的女人,真是又聪明又邪恶,若有来生,我一定不会放过她!RS 第四十三回 被掳 昏暗的油灯下,熙凤轻轻揉着酸痛的手腕,一边低声咒骂着:“该死的,怎么绑的这么紧。”一边不放心的踹了踹晕死在地上的水泫。南海那边先是发生了严重的海啸,随后又是贼寇横行,杀人掠货,无所不为。粤海将军邬家正是探春的婆家,虽也调兵遣将先行压制叛乱,但军需及赈济物资还未及时供应。水溶匆匆与熙凤告别,便与安国公带着人马先行过去安抚民生,镇海总制周琼正带了数万兵将过去支援,甄应嘉、贾政则奉旨前去赈济灾民。熙凤知道现在形势不对,所以尽量减少外出,因李卿梅不久便要入宫大选,想着她的身份以及容貌才情,必定是要得一妃位的,若是再不去见她一面,恐怕等她入了宫就再难得见上几面了。熙凤与老太妃回了一声,便带着平儿、香薷几个丫头乘了一辆没有标示的小马车,悄悄去了李府。看着这个年纪不过十五六的少女,不久就要到宫中却伺候一个与他父亲不相上下年纪的男人,熙凤心里为她不值,见她面色抑郁,免不得送上添妆后多陪了她一阵子。一直等到了天色微微擦黑,方才辞别了李卿梅,上了自己家的小马车。卿梅依依不舍,拽着熙凤的手道:“好姐姐,再坐一会儿,等我三哥回来让她送你回去岂不更好?”熙凤摇头笑笑,李尚书一家可以说是最聪明的,他们在“日”派与“月”派间保持着中立,一心只忠于在位的皇上,李延梦虽不是长子,却是皇上的心腹,这个时候让他相送却是不妥的。 好容易辞别了卿梅,马夫赶着马车径直往王府赶去,途中路过京城“食运来”,只听见里面闹闹嚷嚷,不知发生了何事。熙凤微微皱了眉头,让平儿下去查问,不大一会儿平儿回来禀道:“说有一人在咱们家酒楼里吃坏了,正在那里口吐白沫快死了。别的人还好说,偏赶上是仇贵人的弟弟,这会子来了许多当差的拿出了掌柜的和柳二爷,非要锁了他们去见官呢!”熙凤头痛的按了按太阳穴,轻轻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柳湘莲是个什么性子她最了解,再这样闹下去迟早会出大事。如果真让他们锁走了食运来的掌柜和柳湘莲,到了仇家的牢里,说不定使出什么龌龊的手段,逼问出一些他们想要的“证据”来。看着柳湘莲气的满头青筋,捏紧的拳头眼看就要砸向那个趾高气扬的锦衣卫鼻子上,却只听一声清脆的呼喝:“住手!谁让你们在这里拿人的?青天白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想锁人,拿出证据来任凭你们处置。”那锦衣卫见是个俏丽的小丫头,上下打量了两眼不屑道:“你是哪家的奴才,敢和爷这么说话,信不信把你也锁了去?”旁边的锦衣卫们一同哈哈大笑,看着平儿的眼神也猥琐起来。平儿恶心的皱起眉头,却仍朗声问道:“你等又不是府尹衙役,凭什么到这里锁人?你可知这是谁家的产业?”那锦衣卫哈哈大笑,指着平儿道:“不就是那北静王妃的酒楼吗?她酒楼的东西把我们大人的公子吃坏了,凭你是谁也难担当的起。今儿爷们几个就锁这两个管事过去问话,哪个敢说个‘不’字?” 熙凤心里又急又气,看来这伙人就是冲着北静王府来的。那个仇公子是吃坏还是吃撑,全都不得而知。锦衣卫一般直接听命于皇帝,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并进行不公开的审讯。由于锦衣卫是由皇帝直接管辖,朝中的其他官员根本无法对他们干扰,因而使得锦衣卫可以处理牵扯朝廷官员的大案,并直接呈送皇帝。所以,朝中官员多畏惧锦衣卫。但是,锦衣卫的刑讯范围只针对官员士大夫,所以一般不会审讯以及捉拿普通百姓。普通的百姓刑、民事案件只通过正常的司法进行处理。锦衣卫如此明目张胆的抓捕行为,不知是水曜想要借机削弱北静王“月”派势力的示意,还是这些锦衣卫的头目仇都尉的刻意报复,亦或是二者都有。原来那个领头的赵堂官名赵全,即是那日带着锦衣军查抄荣宁二府的家伙,他素日便与贾家有私恨,想要借此机会发上一笔横财,却被水溶及时的拦住,坏了他的好事。所以这日一听说仇都尉的儿子在北静王妃的酒楼里吃坏了肚子,第一个拍着胸脯过来找麻烦,还借此锁了柳湘莲和掌柜的。熙凤极恨这种卑鄙小人,只是水溶不在,自己一个王妃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喝住那几个家伙,所以熙凤派了两个人,一个回家去禀告老太妃消息,另一个则去了李府求助于李延梦。一边叫出酒楼里所有的伙计仆人,也不让他们与锦衣卫发生什么冲突,只是挡着路拽着掌柜和柳湘莲的衣角哭着喊冤,赵全几个一时间倒无法脱身,只能在原地喝骂那些伙计,却不敢真的动刀动枪。熙凤自己则带着香薷进了酒楼的冬雪歌等候消息。却不想冬雪阁里早等着一人,先头一掌打晕了香薷,另一掌则带着凌厉的风声扫向熙凤的后脑,竟然是个武功高绝的家伙!熙凤心头涌起几分恐惧,顾不得晕厥的香薷,只得奋力往楼下奔去:这人是冲着她来的! 熙凤知道自己毫无胜算,这人的目的并不是杀了自己,而是想要将自己掳走,为的自然是要挟北静王一派。熙凤那两手三脚猫的功夫在他手里过不了三个回合,而酒楼内所有的伙计都出去阻拦前面的赵全,酒楼中除了打破的桌椅几乎空无一人。脚下的裙角格外累赘,熙凤撩起长裙,一咬牙一闭眼,便望着楼下大厅跳去,宁愿被摔成瘸子也不要落入敌人的手里。那高手见了熙凤的动作,眼里出现了一丝钦佩,脚下却加快了速度,轻轻一探手便捉住了熙凤的衣襟,还未等熙凤惊叫出声,一掌打在了熙凤的后脑。高手将熙凤夹在腋下,轻轻一跃,便从后窗跳出,稳稳的落在一辆普普通通的青色马车前,马车里探出一个人来,将熙凤接了过去。趁着混乱,悄悄的消失在夜影中。 等熙凤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阴森黑暗的地方,手脚全都被捆了个结实。嘴里并没有塞上东西,后颈处痛的要命。眼前突然出现一点昏暗的烛光,“醒了?”熙凤不敢轻易说话,眯着眼睛打量眼前出现的人。一身黑色劲装,面上遮着黑巾,声音沙哑低沉,仿佛病了多年的老者。唯一露出的眼睛,却射出了一种疯狂又快活的光彩来,只是这双眼睛并不像一个经历多年的老者,反而像是一个熟悉的年轻人。熙凤张口问道:“你是谁?”那人蒙着面走上前,伸出两只手指捏住熙凤小巧洁白的下巴,冷声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听我吩咐,我就饶你一条性命。”熙凤的眼睛直直的盯住黑衣人的眼睛,黑衣人的眼神居然有了一种退缩的感觉,借着甩开她下巴的动作移开了视线,背手而立。熙凤定下心神,只道:“你是水泫。”黑衣人的身形微微一抖,却没做声。“水泫,你根本不想杀我。”熙凤知道了他的身份,笃定的说道。“我知道你恨水溶,可你们毕竟是亲兄弟。”水泫一听“水溶”二字,恼恨地捏住了熙凤的下巴,冷言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只是现在你活着对我还有用处。等水溶来了,我让你与他一同到阴间继续做夫妻。”见水泫那副故作凶神恶煞的眼神,熙凤止不住噗嗤一笑,“水泫,你和忠顺王联盟了吗?他许给你什么好处,扶持你做新的北静王吗?别傻了,没了北静王,皇上还可以扶持平西王、端亲王,独独不会再费心培养一个北静王出来。而且,忠顺王的世仇便是北静王一脉,而不是水溶一个。”水泫微微愣住,皱紧的眉头好似正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利弊。熙凤反绑的双手却已悄悄挣开,扬手间将头上一枚金簪狠狠扎进了水泫的手臂,这只不起眼的金簪上淬了最烈的迷药,水泫扣紧熙凤颈项的手渐渐的失去了力气,无力的垂落在地上。熙凤脱离的伏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的喘息着。手上那枚漂亮的红宝戒指使了暗劲儿便突出一根尖刺,熙凤就是用着尖刺一点点的扎烂手腕上的绳子,一边用谈话吸引水泫的注意。至于熙凤是怎样猜出这黑衣人是水泫的,其实很好猜,这孩子的眉间有一不起眼的小红痣,他自以为挡住了脸庞便不会让人认出,可熙凤见过他那两次,无一次不被他眉间的小红痣吸引住了目光,还暗地里笑话过他长了一颗美人痣。于是,连蒙带猜的蒙对了黑衣人的身份。RS 第四十四回 贾府遭贼 纯文字在线阅读本站域名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